《宠后之路》 宠后之路_分节阅读_1 宠后之路 作者:笑佳人 书名:宠后之路 作者:笑佳人 文案 上辈子傅容是肃王小妾,专房独宠,可惜肃王短命,她也在另觅新欢时重生了。 傅容乐坏了,重生好啊,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谁料肃王突然缠了上来,动手动脚就算了,还想娶她当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XX,可她不想当寡妇啊。 阅读提示: 1.双重生,1V1,HE。 2.男主强娶强宠,女主一路无虐。 内容标签:重生 宫廷侯爵 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傅容,徐晋 ┃ 配角: ┃ 其它: 晋江銀牌推荐 上辈子傅容是肃王小妾,专房独宠,可惜肃王短命,她也在另觅新欢时重生了。傅容乐坏了,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谁料肃王突然缠了上来,动手动脚就算了,还想娶她当王妃?傅容真心不想嫁,王妃虽好,可她不想当寡妇啊。 女主重生并非为了复仇,而是让自己过得更好。作者文笔细腻简练,男女主互动或幽默搞怪或温馨感人,从男主因为怪病被迫只能碰女主,到病愈后帝后情深,娓娓道来,令人感动。 ☆、第1章 ?  初秋时节,早晚已经很凉了,徐晋在京营里忙了一圈,赶回肃王府已是暮色四合。 “让芙蓉园备膳。”冷冷丢下这一句,徐晋匆匆赶去书房与幕僚们商议战事。 胡人犯境,嘉和帝调徐晋与胞弟徐晧领兵应援,前者已有战功,后者是为历练。 芙蓉园内,傅容晚饭都吃到一半了,听小丫鬟说王爷要来这边,又惊又奇,忙吩咐小厨房再置办一桌饭菜,她也赶紧坐到梳妆台前,一边交由丫鬟们梳妆打扮一边寻思起来。 以前徐晋来芙蓉园过夜都没在这边用过饭,今天日头怎么打西边出来了? 这人还真是奇怪。 徐晋没有王妃,偌大王府里只她这一个姨娘。常言道物以稀为贵,外面都传徐晋如何如何宠她,但只有傅容心里清楚,徐晋根本瞧不上她,偶尔过来正眼都不给,只管吹灯睡觉。算算日子,她来王府已有一年多,徐晋跟她说过的话加起来双手双脚也能数完。 再疑惑,该迎还是得迎。 快一更时徐晋才过来,穿一身绣蟒墨色长袍,肤白如玉,两种极致的颜色显得他五官越发精致俊美,只可惜他沉着脸的样子太冷,眉宇间肃穆凛然。傅容胆子不小,然面对这样一个显然眼里没她的位高权重的冷王爷,她不敢多看。 “你也坐。”见她打算站在一旁伺候,徐晋沉声道。 男人有喜欢委婉矜持的,有喜欢简单利落的,徐晋明显是后面这一种。傅容不敢说些客套话惹他烦,规规矩矩道谢后在徐晋右下首坐下,眼睛只盯着身前一块儿。 “用饭吧。” 两人第一次同桌而食,徐晋心里有事,没怎么动筷子,傅容已经吃过了,所以两人用的都不多。丫鬟们收拾桌碗时,傅容跟着徐晋去了内室。 徐晋不喜丫鬟伺候,她亲自为他宽衣解带。 解着解着,傅容又想起一桩怪事。 徐晋长她五岁,在皇子里面排四,今年都二十四了,尚未大婚,在她之前身边也没有姨娘通房。京城里有传他不行的,有传他好龙.阳的,傅容听得津津有味,全当乐子。后来阴差阳错,她跟徐晋撞到了一起,傅容心想这辈子完了,哪想被抬进来那晚,徐晋生龙活虎,虽明显是第一次,但他领悟地快,很快就弄得她魂飞天外。 既然身体没事,那他究竟为何不成亲呢? 若徐晋对她好,傅容多半会臭美地认为徐晋被她的美貌折服,弱水三千只取她一瓢,可徐晋分明没把她当回事啊,想来就来,来了直接睡觉,不来的时候招呼都不打,也不许她派丫鬟打探他行踪,更别说送她什么东西哄她了。她就是一个姨娘,只有姨娘的月俸。 “王爷先歇着,我去卸妆。”将男人外袍搭在屏风上,傅容轻声道。 “把花钿去掉。”徐晋突兀地提醒。 已经转过身的傅容咬咬唇,低低应了。 屋里用的是西洋镜,照得特别清楚,脸上纤细绒毛都能瞧见。傅容坐在镜子前,将头上珠玉发钗一样一样往下摘,目光在自己无可挑剔的脸蛋上游移。前夫徐晏曾夸她容颜最美,傅容知道那是情.话,但也有最美的自信,可惜…… 食指指腹在额头中央的花钿上扫过,傅容无奈地叹了口气。 白玉微瑕。 十三岁那年她起了一次痘,搬到庄子上休养,乳母再三叮嘱她不要用手挠,多痒都不能挠,傅容忍住了,只是最后额头中间的那个痂消得特别慢,黑黑的一块儿在那儿,极其寒碜。傅容越看越难受,赌气把黑块抠掉了,结果那里留了一个浅浅的小坑,也就是所谓的麻子,再好的祛疤膏也消不掉。 傅容爱美,怎么能顶着一个麻子出去见人受人指点?万幸这个位置巧,她灵机一动,每日都点上花钿遮掩,花钿大大小小,或水滴或花瓣状日日都换新花样,于她的美貌而言正是锦上添花。傅容特别喜欢,就连晚上睡觉也要点上,偏偏徐晋这人怪毛病多,非要她弄掉,而她又不能像对待徐晏那样跟徐晋撒娇。 撒娇要看人的啊,徐晏爱慕她,徐晋…… 唉,有得必有失吧。 净了面,通了发,傅容朝拔步床走去。 徐晋歪坐在床边,看着她越走越近,在傅容爬上.床时开口道:“胡人来犯,明日我要领兵出征,大概来年入夏回来。” 傅容动作顿住,一瞬间脑海里各种念头闪过。 战场上刀光剑影,万一徐晋不小心丧了命,她该怎么办? 宠后之路_分节阅读_2 宠后之路 作者:笑佳人 旁人家的姨娘,运气好的话丈夫死后还可以改嫁,她,一个皇子的姨娘,能跑吗? 不对,现在她应该先应付这个男人。 傅容自然而然蹙眉,露出一副担忧状:“王爷……” 徐晋一直盯着她映着灯光的美丽眼睛,想看清她心底,却在她开口之前压了上去。 他不想听那些虚与委蛇。 这个女人,始终都在跟他演戏。 他不近女色名声在外,去年她下的那个套子肯定不是为了勾他,可惜安王狡猾,故意将狼狈扑过来的她推到他这边。徐晋小时候得过一场怪病,病愈后就不能靠近女人了,即便对方洗的干干净净,一步之内,他都能闻到一股味儿,所谓的女儿香,然后就恶心难忍。此事只有少数几人知晓,为了不让早起猜忌的安王怀疑,徐晋没有推开她,随后他错愕地发现,抱着她,他竟然没有那种不适之感。 谁也不能体会他当时的惊喜。 他是王爷,需要子嗣,他是男人,需要排解,更需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他是正常的。 因此明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当她随机应变充满感激又羞涩地望向他时,徐晋依然顺势将人带回了府。女人有心机,胜在貌美,他还是比较满意的,路上却得知她是景阳侯府二房的嫡女,曾嫁冀州信都王世子徐晏为妻,婚后第三年和离。 这样的身子,给他当姨娘都没资格,看在她父兄的份上,徐晋赏了她一份体面。 不清白又如何,他要她只是用来发.泄,若将来能治了一身怪病,自然不用再理会她,治不了,也只能努力让她给他生个儿子。 “王爷,轻点……” 黑暗中,男人眼里煞气涌动,傅容看不见,她只能攀着对方宽阔的肩膀,娇声哀求。 徐晏是个文弱书生,一刻钟足够,轮到徐晋,傅容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也可以那么快活。徐晋身强体健折腾得狠,起初她还矜持地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索性无所顾忌,反正她名声就那样了,不如怎么舒服怎么来,徐晋再冷,这个时候还是好说话的,不会真弄疼她。 一时满室春光。 或是因为马上就要长别离了,徐晋这一晚折腾了三回,最后一回傅容哭得嗓子都哑了,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徐晋将昏睡的人抱到一旁,丫鬟们提灯进来,等她们换完干净被褥,他再将人放下去。 他没有熄灯,就这样静静地凝视她睡颜。 她确实美,比宫里以美貌获宠的丽贵妃还美,可他最喜欢看她额间的小坑,喜欢看她自己嫌弃自己的懊恼样,那恐怕也是她在床上之外难得露出来的真性情。 鬼使神差的,徐晋低头,轻轻亲了亲那个小坑。 躺下没多久,身边的女人便凑了过来,缩在他怀里拱了拱,依赖地抱着他。 徐晋扫她一眼,侧转过身,将落下去的锦被往上拉了拉,手顺势往下,摩挲她光滑脊背。 此次出征,他胸有成竹,回来后定能得父皇赞许,但太子多半不会高兴。 太子…… 太子好色,当日狩猎太子也去了,如果她想攀高枝,为何不选同样温柔俊朗的太子而选了无心政事的七皇叔安王?因为安王没有王妃? 徐晋冷笑,别说安王没看上她,就算看上了,他也不可能娶个和离过的庶子之女。 怀里的女人突然发出一声不满的嘀咕,徐晋意识到是他手上力气大了。 他慢慢松了手。 跟着想起来,这女人还算聪明,清楚这辈子只能靠他了,便安安分分留在他身边,没有再得陇望蜀,只是不知道,万一,万一他在战场上出了事,她会不会再另选别枝? 念头一起,徐晋自嘲一笑,怎么跟个女人似的胡思乱想了? 次日天未亮,徐晋便要出发。 傅容强打精神起床服侍他,眼皮时不时轻轻碰一下,慵懒又妩媚。 徐晋默默看着,念及此次远征久不在京,多嘱咐了一句:“若府里出事,可写信给我。” 傅容受宠若惊,忙道:“知道了,王爷在那边也要小心,千万别伤着。” 徐晋“嗯”了声,转身离去。 傅容一直送到芙蓉园院门口,看着徐晋在灯笼照不亮的黑暗里越走越远。 其实吧,徐晋对她挺不错的,府里只她一个女人,哪怕是个姨娘,也没有主母拿捏她,没有其他女人争风吃醋各种算计。这样吃喝不愁的日子,虽不知会持续多久,但傅容不是杞人忧天的性子,她喜欢享受当前,最主要的是,她不享受也没有办法改变啊。 所以她真的不希望徐晋出事,那么等他平安归来,她再给他生个一儿半女的,凭他王爷之尊,她这辈子的荣华富贵是少不了了,运气好的话,徐晋一辈子都没再找别的女人,那她与当家主母有何差别? 可惜这辈子傅容运气注定不是那么好。 正德二十五年夏,边关大捷,惟有肃王怀王兄弟俩于班师前双双毙命,死因不详。 ? ☆、第2章 ?  浑浑噩噩间,傅容听到焦急的呐喊。 她们在喊什么? 皇上驾临牡丹园,怎有人胆敢大声喧哗? 牡丹园三字涌入脑海,仿佛耀眼亮光突然划破黑暗,一幕幕纷杂场景接连涌了进来。 肃王徐晋战死,太子弑弟谋反,七皇叔安王临危镇乱,先皇重病退位,安王登基。 安王登基。 是了,那个一直没有娶妻的七皇叔成了新君,父兄相继升官,傅家圣眷隆宠,因此她得以从废弃的肃王府里恢复自由身回了娘家。她才二十一,国色无双,听说皇上要去牡丹园,她仗着哥哥御前侍卫统领的身份得以进园,想要博一次机会,可就在她即将面圣时,她被一双手推入湖中…… 冰冷的水灌入喉咙,难受地无法呼吸。 她还年轻,她不想死…… 宠后之路_分节阅读_3 宠后之路 作者:笑佳人 “哇”的一声,身穿水红色绣花长裙的小姑娘突然吐出一口水,跟着就连续不停地呛了起来。 “好了好了,三姑娘没事了!”浑身湿透的婆子大喜,抬头大喊道。府里三个姑娘,二姑娘温婉端庄,六姑娘知书达理,只有这三姑娘从小就被老爷夫人宠得肆无忌惮,今日竟趁丫鬟们打盹偷偷溜到湖边划船玩,幸好被她瞧见,及时救了上来。 “浓浓!” 唤她小名的声音柔中带刚,熟悉,又好像极为遥远。傅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就见一个穿绿裙的豆蔻少女神色慌张地朝她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众丫鬟。 傅容眼泪落了下来。 她还是死了吗?竟然见到了姐姐? 既然能与姐姐团聚,死了也还好…… 贪恋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姐姐,傅容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 “父亲,明日你还要去衙门,母亲,弟弟夜里离不开你,还有宣宣,你年纪小,你们都先回去吧,我跟哥哥在这里守着浓浓就够了,有什么事我会派人去叫你们的。”整齐庄严的嗡嗡念经声里,傅宛再次劝道。 “我不走。”九岁的傅宣坐在床边,小脸绷着,两道英眉紧紧蹙着,煞有介事。 傅品言看看小女儿,再看看满脸忧愁凝望床上次女的妻子,叹道:“宛姐儿说的对,素娘,你带宣姐儿先回去,你们身子弱,别浓浓还没好你们两个又病了。衙门最近无事,我也留在这里陪浓浓,你们不用担心。” 乔氏虽然担心女儿,奈何正房还有个不满周岁的小儿需要照看,便点点头,伸手去领傅宣:“宣宣听话,明早再过来看你三姐姐。” “我不走。”向来不爱哭的傅宣低头哭了,趴在床上不肯走,她要守着三姐姐。 “正堂,去送你母亲妹妹。”傅品言皱眉。 父亲发话,傅宸上前抱起小妹妹,边往外走边柔声安抚:“宣宣听话,你三姐姐没事的,你再哭,小心明早她知道了笑话你,你不是最讨厌她欺负你吗?” 少年清朗温柔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了僧人的念经声里。 面朝里面侧躺的傅容悄悄用被角擦了眼泪。 她在做梦吗?梦怎么会如此真实? 不是梦吧?断断续续掐了自己好几下,都那么疼。 可如果不是梦,她为何回到了十三岁这年? 死后重生? 她想跟父亲母亲说那些大事,才开口就被父亲喝断了,厉声告诫她不许胡言乱语。她摇头跟他们解释,母亲抱着她哄,说她昏迷时靥到了,那些都不是真的。傅容不信,那些不是噩梦,眼下也不是美梦,都是真实的,于是宠她如宝的父亲索性用帕子堵了她嘴,怀疑她落水后沾了脏东西,又是请郎中开宁神丸,又是请竹林寺高僧在院中做法事。 长夜漫漫,没有半点睡意,听着身后父亲哥哥姐姐低声细语,感受他们语气里的忧虑,再回想她说那些话时他们眼中的惊骇,傅容闭上眼睛。 死后重生,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怪不得亲人们都不肯相信。 罢了,到底是十三岁的她昏迷期间做了个恍如真世的漫长噩梦,还是她真的在二十一岁那年遇害起死回生了,走下去就知道了,如果以后发生的一切都跟记忆重合,就说明…… 等等,假如不是噩梦,接下来…… 七八日后她会起痘,郎中劝她去庄子上休养,以免传染给家人。傅容由乳母孙嬷嬷陪着去了,待了将近一个月才彻底养好,回家后震惊得知她抵达庄子当晚,弟弟就染病去了,父母担心她胡思乱想,一直瞒着她。 她那喜欢抓她手指含的弟弟啊! 傅容满头大汗地坐了起来。 “浓浓怎么了?”傅品言几个箭步冲了过来,扶住女儿肩膀看她。 “爹爹!” 傅容扑到父亲怀里,悲极而哭,“我……做噩梦了,在水里,没有人救我。” 担心父亲又堵她嘴,傅容临时改了口,没有说弟弟的事。 傅品言心疼死了。三女二子里就这个从小黏他,长得又粉雕玉琢娇憨可爱,他就是再不想偏心,也偏了大半,女儿所有要求,各种软磨硬泡轮番用上,他几乎没有不应的,哪想今日闹出此等祸事。 “不怕不怕,爹爹在这儿,你哥哥姐姐也都在,浓浓不用怕啊。”轻轻拍拍女儿肩膀,傅品言下巴抵着她脑顶哄道。 傅容哭个不停,将那梦般记忆里所有心酸委屈都哭了出来,停下时外面刚好传来三更鼓响。 “爹爹,你别骂我,我以后再也不淘气了。”哭够了,傅容埋在父亲胸前闷闷地道。 小姑娘声音都哭哑了,却带了熟悉的讨好求饶,傅品言挑了挑眉,扶正女儿肩膀,见女儿目光躲闪就是不肯看他,跟以前闯祸时一模一样,冷哼道:“这话你说了多少遍了?” “每年都得说个百八十遍吧。”旁边少年添油加醋道。 傅容瞪了哥哥傅宸一眼,撒娇地扯着傅品言腰间玉佩晃:“爹爹,我都这样了,你还舍得罚我吗?要罚也得等我好了再罚啊?” 女儿恢复正常,不再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傅品言长长松了口气,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舍得罚?只让女儿平躺下去,他替她掩了被子,又怕她恃宠生娇不记教训,故意冷着脸问她身体情况。 “爹爹放心,都没事了。”傅容伸手握住床头姐姐的手,朝父亲兄长道:“这么晚了,爹爹哥哥都回去吧,姐姐在这里陪我就好。”她受了惊吓,眼下就是想把亲人全部赶走,他们也不会答应的。 但傅容也不是很担心姐姐。 郎中说过,水痘多见于十岁以下的孩子,起痘前两日开始容易传人,得了也不算大病,只有小孩子还没长全,略加危险些,需得仔细照看。梦里,暂且就当是梦好了,或许是距离她发痘还有些时日,落水后姐姐连续陪她睡了三晚都没事,只有弟弟不知何时染上的。傅容从来没有碰过发痘的人,第一个痘出来之前,哪知道自己染了病啊,几乎每天都要抱弟弟…… 暗暗抓紧被子,傅容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后悔没用,重要的是眼下,是将来。 她脸色有些白,精神头还算不错。傅品言放了心,柔声叮嘱几句便站了起来,领着长子离去。傅宸临走前朝傅容做了一个写字的姿势,笑得特别灿烂,露出几颗白牙。 那是在告诉她,父亲这次肯定还会罚她抄书呢,让她先别得意。 换做以前,傅容定会气得把枕头丢过去,可那是她的哥哥啊,牢牢护着她的哥哥。看到还带着青涩顽皮劲儿的哥哥,傅容只觉得好玩有趣,难以想象哥哥真的会变成那个冷峻似铁的侍卫统领。 “哥哥逗你玩呢,别理他。”担心妹妹动怒,傅宛故意往外坐了坐,挡住傅宸身影。 傅容收回视线,看着面前娇美如四月牡丹的姐姐,什么都没说,撒娇般抱住了她。 如果她发痘了,那一切就是真的,父母不信她没关系,她会尽所有努力护住姐姐弟弟,不让弟弟夭折,不让姐姐嫁给齐策那个混蛋,错付真心,在大好年华香消玉殒。 宠后之路_分节阅读_4 宠后之路 作者:笑佳人 傅宛只当妹妹后怕呢,笑着道:“没事了,好好睡一觉,把噩梦都忘了,爹爹舍不得罚你的。” “嗯,姐姐上来吧,咱们一起睡。”抹抹眼睛,傅容拽着姐姐的手道。 “等等,我去叫水给你擦擦脸,哭了半天,明早眼睛肯定肿的跟核桃似的。”傅宛打趣她。 傅容舍不得姐姐走,朝外面努努嘴,“让梅香兰香去不就成了。”都是她的丫鬟。 傅宛看看她,平静地道:“她们没有伺候好你,一人领了十板子。妹妹,你真为她们好,以后就学乖点。”受了惊吓,哄是该哄,训斥告诫也不能少。 傅容乖乖低头认错。 她怎么忘了,父亲疼母亲疼他们,对别人可是赏罚分明的。 见她明白了,傅宛这才起身,吩咐守在外间的她的大丫鬟白芷去端热水。 白芷吗? 傅容垂眸,嘴角浮起冷笑。不怕,慢慢来,该收拾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擦过脸,姐妹俩熄了灯,同被而眠。 第二天早上,傅品言夫妻一起床就赶过来看女儿,院子里僧人们还在念经。 傅容早醒了,咳个不停,见到父亲母亲,傅容泪眼模糊地诉苦:“我头疼,爹爹你快,快把那些人赶走,吵了一晚我都睡不好觉,现在,咳……嗡嗡的我好难受。” 落水着凉,本就容易生病,既然女儿神智已清,自然不用再做法驱邪,傅品言马上吩咐管家好言好语送众僧回去,又请用惯了的李郎中。 傅容病是装的,李郎中没看出什么,见小姑娘悄悄朝他眨眼睛,李郎中顿时有了数,开了副驱寒治咳的方子。傅品言乃进士出身,官场浸淫多年升到冀州知府的位子,他不敢开假方子糊弄他,反正小姑娘知道自己没病,肯定不会真的喝药。 李郎中走后,傅容再三叮嘱身边的亲人们:“官哥儿还小,我病好之前,娘你就别抱他来看我了,还有你们,从我这儿回去后一定要洗漱干净,换身衣裳后再去看官哥儿,免得把病气带过去。反正我丑化说在前头,我最喜欢官哥儿了,要是有人不听我话害他生病,我,我就一个月都不理他!”在她想到办法提前搬去庄子之前,只能这样护住弟弟了。 “才一个月?”傅宸不太满意这个期限。 傅容鼓了鼓腮帮子,恶狠狠瞪着他:“你到底听不听?娘,哥哥不换衣裳你就别让他抱弟弟!” 乔氏笑着点点女儿红扑扑的小脸,“好了好了,知道你爱护弟弟,放心吧,我们都听你的,你先别管官哥儿,自己早点把病养好才是。” “娘别糊弄我,一定要照顾好官哥儿。”傅容抱着母亲撒娇,雾蒙蒙的大眼睛里满是哀求。 “不糊弄,娘什么时候糊弄过你?”乔氏被爱女看得心软软的,再三保证。 傅容这才放心。 ? ☆、第3章 ?  傅品言乃冀州知府,傅容落水一事传出去后,与傅家交好的几户人家纷纷前来探望。 其实梦里傅容醒来后什么事都没有,乔氏跟那些夫人太太叙话时,她们姐仨领着几个姑娘去园子里玩了。眼下傅容装病,以怕过了病气为由谢绝了众人探访,只有梁家二姑娘天不怕地不怕地跑了进来。 “活该,叫你贪玩不叫我,我会划船也会游水,跟我在一起,保你不会淹死。”梁映芳一屁股坐在床边,用刚刚在园子里随手摘的蔷薇花往傅容脸上扫。 梁家是功夫世家,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一手八卦拳更是赫赫有名,上至京城勋贵,下至地主豪绅,都想把自家儿子送到梁家习武强身,再凭一身好武艺功成名就。可惜家世越好,那些公子哥儿们性子就越娇气,梁家老爷子可不管,通不过他家收徒考试的,一律赶走。 傅品言出自京城景阳侯府,生母是姨娘,从小苦读中了进士,傅宸脾性却酷似故去的老侯爷,喜欢舞刀弄棒。傅宸聪明,先把傅品言交代的功课都做好,不给父亲挑剔的理由,然后再去翻自己搜罗来的“武功秘籍”练功。傅品言见长子嗜武成痴,怕他瞎折腾伤了身,就给他请了武师父。去年一家人搬到冀州治所信都城,恰逢梁家收徒,父子俩早听说过梁家大名,立即携礼去拜师了,傅宸也争气,不但通过考核,更被梁老爷子收到门下,成了嫡传弟子。 有了这层关系,梁、傅两家很快交好,无形中帮傅品言早早在信都城站稳了脚跟,让城里一些原打算送新任知府一些“见面礼”的地头蛇碍于梁家名望不好动手。 当然,这是傅品言最看重的事,傅容一个小姑娘还不懂,她只觉得梁映芳热情大方坦率真诚,不像其他大家闺秀那样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简直对极了她的性子,两人迅速成为好姐妹,平日里傅容跟梁映芳一起玩的时候比家里两个亲姐妹还多。 “别闹了,没看我病着呢。”即便是梦,因太过真实,傅容真的就觉得她过了那样的几年,所以现在看梁映芳就好比故人重逢,她高兴极了,一点都不生气,只笑盈盈看她。 梁映芳警惕地看她两眼,忽的挪远了些,“笑得跟花似的,肯定没安好心,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在她眼里,傅容就是个小狐狸,虽然打不过她,可傅容心眼多,总能在别的地方讨回去,让她吃亏。 受了冤枉,傅容起身就想打梁映芳两下,抬手时忽的想到梁映芳刚刚的嘲讽,心中一动,高高抬起的手就放下了,趁梁映芳放下戒备时抱住她胳膊,“映芳,等我养好病,你教我游水吧?”这次的事是个教训,梦里的灾祸也是教训,会了水,以后总不至于淹死。 梁映芳好动,一听这话马上就应了,“好啊,咱们去我们家在紫薇山的庄子,那里有温泉,正好你大病初愈,泡泡对身体好。” 傅容也很兴奋,只可惜她真正大病初愈,肯定要等一个月后了。 梁映芳走后,傅宛走了进来,见妹妹脸色红润,笑道:“见了好姐妹,病就好了大半是不是?” “都是亲姐姐照顾的好。”傅容抱着枕头靠在床头,甜甜地道,“客人都走了吗?” 傅宛点点头,倒了杯热茶给妹妹,闲聊道:“齐夫人今早带阿竺去保定探亲了,没空过来,只让人送了礼,说回来再看你,让你好好养病。” 齐家啊…… 傅容低头吹茶,两排细密微翘的睫毛遮掩了眼中阴郁。 齐家也是信都城里的大户,齐大老爷任陕西巡抚,留妻子儿女在老家奉养老太太。梦里两家关系不错,傅容跟同岁的齐竺也算手帕之交,因此得知她哥哥齐策喜欢姐姐傅宛,傅容也乐见其成。齐策英气挺拔,姐姐温婉秀丽,两人论才貌家世都极为相配,傅容还帮齐策在姐姐面前说了不少好话,姐姐渐渐心动,齐策来提亲时,姐姐羞涩地应了。 婚后两人如胶似漆,傅容嫁给徐晏的时候,姐姐有了身孕,可谓双喜临门,谁料没过多久,姐姐的大丫鬟白芷也害了喜,跪到姐姐面前求姐姐准她生下那个孩子,直到那一刻,姐姐才知道白芷早就爬上了齐策的床。 换做年少无知时的傅容,定要大闹一场的,但姐姐只是命人给白芷灌落胎药,发卖出去。 齐策什么都没说。 齐夫人想留下孩子,姐姐平静地说她并非容不下姨娘,只是白芷是她的人,如今做出此等背主之事,她若不严加惩戒,以后可能会有更多的白芷。卖了白芷第二天,姐姐主动给齐策纳了两房姨娘,因有孕在身,不准齐策再进她房。 傅容去看姐姐,姐姐什么苦都不说,云淡风轻的,只问她跟徐晏相处如何,又劝她好好跟徐晏过,但不要把所有心都用在徐晏身上,将来出了事便不会太伤心。傅容以为姐姐真的放下了,可几个月后,姐姐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这都是齐策的错。 男人有妾不算什么,可他为何要动姐姐身边的人?就算是白芷勾他的,他不会拒绝吗?一面是贴身丫鬟的狠心背叛,一面是温柔丈夫的虚情假意,双重打击下,姐姐如何淡然处之? 提亲的时候说的好好的,不让姐姐受半点委屈,娶到家马上就忘了。 这就是男人,一个个的,半斤八两。 宠后之路_分节阅读_5 宠后之路 作者:笑佳人 等着吧,这次齐策休想再碰姐姐一根手指头。 ~ 黄昏时分,傅品言父子俩回来了,还没回房都先过来探望傅容。 傅容在院子里跟小丫鬟们踢毽子呢,暮春时节,她穿了身海棠红的裙子,双丫髻上扎了一朵桃花,背对走廊踢得正欢,忽的转过来,扬起的笑脸顿时被夕阳余晖染上一层霞光,活泼明媚,像天上的小仙女。 傅品言看得心都化了。 “病好了吗?不老老实实在屋待着,又出来胡闹。”从走廊下来,傅品言不悦地问。 “爹爹!” 傅容立即丢下毽子,朝父亲跑了过去,笑嘻嘻道:“晌午那会儿就好了,在屋里闷着无趣,就出来玩玩,连郎中都说生病要多动动,爹爹有何担心的。怎么样,今天衙门里忙吗?看你衣服都没换,快进屋喝口茶!” 女儿淘气时让人头疼,乖巧时又特别懂事,傅品言笑着摸摸她脑袋,父女三人一起进了堂屋。 小丫鬟端茶进来,傅容亲自替父兄倒茶,傅品言傅宸对视一眼,又都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傅容知道自己的小伎俩瞒不过两人,绕到傅品言身后,讨好地给他捏肩膀:“爹爹累了一天,我帮爹爹解解乏。” 傅品言欣然受之,“再用点力。” 傅容马上加大力气。 傅宸在旁边看热闹,假装疲惫地捏捏肩膀,朝傅容道:“哥哥今天被师父打了两下,妹妹一会儿也帮我揉揉。” “好啊,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傅容朝兄长眨了眨眼睛。 “说来听听。”傅宸喝了口茶。 傅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这几天春光正好,我想出去踏青。去年娘身子重咱们一家都没怎么出门,今年总该出去玩玩吧?爹爹衙门有事走不开,官哥儿太小也不好出门,所以哥哥带我们姐仨去吧,就在咱们家庄子逛一圈,当天去当天回来,行不行?” 去了就不回来了,没有长辈在身边,她可以偷偷打发身边人去买治水痘的药,说不定能镇下去呢,那样便免了生痘的苦。在家里,她做什么都难逃父亲的眼睛,到时候不好解释,一不小心又被父亲怀疑了。如果没用,顺便就在庄子养病,不用担心传给弟弟。 傅宸才不上她当:“这事我说话不管用,你得问父亲,父亲答应了我才带你们去。” “爹爹……”傅容拉长了声音,歪着脑袋看傅品言,“爹爹最疼我了,一定会答应是不是?爹爹不放心,可以让刘叔跟着我们去,我保证不会乱跑。” 刘叔是前院管事,傅品言得力手下。 傅品言没有说话。 傅容再接再厉:“爹爹你就应了吧,你看你官越当越大,陪我们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你不陪,总该让我们自己出去透透气吧?” “真那么想去?”傅品言侧头问。 这就是松动了,傅容大喜,双手并用替父亲捶背:“想,特别想,爹爹答应了,我今年都听爹爹的话!” 女儿叽叽喳喳跟只百灵鸟似的,傅品言看看外头,夕阳柔和,花红草绿,眼里渐渐浮起一丝笑意:“也好,后日我休沐,咱们全家都去。” 携娇妻爱女出游,同长子策马踏青,才不算辜负这大好春光。 “爹爹真好!”虽然跟预料的有些出入,能全家出游,傅容还是很高兴的,手上揉捏地更起劲儿了。 “行了行了,你去屋里好好歇着吧,我们先走了。”傅品言起身离座,前院还有旁的事要处理。 傅容将父兄送到门口才回来,进屋后坐到镜子前,再次打量里面的自己。 十三岁的姑娘,脸蛋细细滑滑,跟弟弟的小脸一样嫩,轻轻捏捏就红了,那双眼睛更是比夜空里的星星还有明亮灵动。傅容喜欢臭美,对自己这副好皮囊怎么看都看不够,手指缓缓上移,来到光洁的额头,傅容自赏的目光忽的一变,继而坚定起来。 这一次,绝不会再有什么小坑。? ☆、第4章 ?  “姑娘穿这件吧,开春夫人让绣房新做的,还没穿过呢。过阵子该换夏衣了,明年姑娘长个儿后又不能再穿,白白放着多可惜啊。” 兰香从衣柜里取了件海棠红绣牡丹花的云锦褙子出来,站在穿衣镜前等傅容,只是她上半身微微前倾,樱桃小口也张开了些,好像在忍受什么不适,就差哎呦叫两声了。 傅容刚擦完脸,将巾子递给服侍她洗漱的小丫鬟,转身见兰香姿势古怪地站在那儿,忍俊不禁:“都是挨了十板子,怎么梅香看起来好好的,你却像还没好利索?” 两个“玩忽职守”的大丫鬟在床上趴了三天,今日终于能出来了。 一提这个,兰香顿时苦了脸,一边伺候傅容更衣一边小声嘀咕:“姑娘还说呢,劝了你多少次你都不听,结果不但你遭了罪,我们两个也被老爷打了一顿。算了,挨打也没什么,只要姑娘以后别再淘气,我们俩再挨十板子也值。” 傅容笑了笑,看着镜子里围着她转来转去的忠仆,由衷道:“知道你们对我好,放心,以后不会连累你们挨罚了。” 她这两个丫鬟,都只比她大一岁,梅香稳重,兰香机灵,可以说是跟她一起长大的,她贪玩她们会劝阻,劝阻不行就帮她遮掩,处处以她为先。梦里她出嫁后,在郡王府受了不少婆婆小姑的气,旁人惧怕郡王府的威严,她们两个却是不怕的,始终护在她身边。 正想着,梅香挑帘走了进来,“姑娘,前面摆好饭了,夫人让你早点过去。” 傅容抬头让兰香帮她戴杏花纹白玉领扣,透过镜子问:“小少爷也抱过去了吗?” “去了,夫人打算带小少爷一起去庄子。” 想到白白胖胖仙童似的小少爷,梅香情不自禁弯了嘴角。府上老爷面如冠玉仪表堂堂,夫人更是万里挑一的美人,膝下几位姑娘少爷也个个容貌顶尖儿,别说眼前这个十三岁就已经出落得闭月羞花的三姑娘,就连才八个月大的小少爷,浓眉大眼的,也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娃娃了。 她心情愉快,傅容却犯了愁。 她想弟弟啊,只是距离她发痘的时间越来越近,最多四天,虽然不是郎中说的容易传人的时候,傅容还是怕弟弟染病。 但她想出门,就不能再装病下去。 傅容咬咬牙,将刚穿好的衣裳解开,在两个丫鬟震惊无比的目光中重新回到床上,吩咐梅香:“你去回老爷夫人,就说我昨晚太过兴奋没睡好觉,这会儿赖床不想起来,让他们先吃好了,出发前我肯定能收拾利索。”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痊愈之前,她是不会靠近弟弟一丈之内的。 梅香急了,“姑娘又闹什么啊?还是快快起来吧,大好的日子,何必惹老爷夫人不快?” 傅容没法解释,索性耍赖:“不用你管,照我的话说就行。”说完转身朝里躺着。 宠后之路_分节阅读_6 宠后之路 作者:笑佳人 她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两个丫鬟没辙,只好分头行事。 前院堂屋里,傅品言等人都已经坐好了,只差傅容一个。 听完梅香回话,乔氏不禁皱眉,起身道:“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我去看看她。”女儿会撒娇讨人喜欢,她并不反对,因为她知道男人私底下都喜欢会撒娇的小女人,她也是靠着自己那些手段拴牢了丈夫的心,只是姑娘家该有的规矩得立起来,不能惫懒了。 傅品言却不在意,笑着拦住妻子:“算了,她不想起来就让她多赖会儿,咱们先吃。梅香,你把姑娘的早饭端过去,告诉她只能多睡一刻钟,再迟今天就在家里待着罢。” 没有受罚,梅香高高兴兴地退下了。 乔氏不满地瞪丈夫:“你就惯着她吧,都十三了,看将来懒得无人上门提亲你怎么办。” 傅宛低头笑,俯身帮旁边小木车里的弟弟擦了擦嘴角。 傅宣也觉得三姐姐太懒了,但她都习惯了,好像三姐姐就该是这样。 傅宸愿意纵着妹妹,满脸无所谓地替父亲回道:“没人提亲最好,我来照顾妹妹。最好她们三个都别嫁人了,免得在婆家受委屈。”三个妹妹三朵花,凭什么他一日日看着她们长大,却要拱手让旁人领回家? 乔氏的怒火马上转移到了长子身上:“闭嘴,整日胡言乱语,当着你两个妹妹的面说这话,书都白读了?” 她声音柔媚,训起人来没有半点气势,傅宸嘿嘿一笑,老老实实闭上嘴巴,佯装害怕。 傅品言悄悄踢了踢妻子的绣花鞋,然后在乔氏看过来时一本正经地吩咐小丫鬟摆饭。 没人帮她,乔氏反踢丈夫一脚,赌气不说话了。 知道母亲肯定不高兴,傅容没有多磨蹭,估摸着时间,在一家人准备出发时及时赶了过来,转到傅宛身边道:“我跟姐姐坐一辆马车,宣宣你小,跟娘坐一车吧,娘哄完弟弟还可以哄哄你。”妹妹才九岁,她得小心点,哪怕没有性命之忧,起痘时那种难受劲儿她也舍不得让妹妹尝。 傅宣抿紧了嘴,懒得理会三姐姐的捉弄。 乔氏又想训斥这个喜欢欺负妹妹的次女,可傅容最会察言观色,在母亲开口之前就跑了,一溜烟钻进中间那辆马车。坐好了,她笑嘻嘻挑开窗帘,脆声催家人,“娘,你们快点上车吧,就出去一天,咱们别在门口浪费时间,到了庄子上我再听娘训诫。” “呀!”瞧见姐姐,乔氏怀里的官哥儿忽的朝她伸手,也不知是想要姐姐还是想坐马车。 胖娃娃头上戴了顶小虎帽,乌黑的大眼睛渴望地望着她。醒后第一次瞧见弟弟,傅容眼里立即含了泪,怕被家人察觉,都没敢逗弟弟,匆匆放下车帘躲了进去。 乔氏多看了车窗一眼。 次女怎么不像从前那样亲近弟弟了?前两天生病没办法,病好了也没去前院看过…… “上车吧。” 傅品言亲自检查完马车后走了过来,暂且接过小儿子,等乔氏跟傅宣都上了车再把小儿子递进去。见母女俩都坐好了,又去后面看过傅宛姐妹,这才吩咐车夫出发,他跟傅宸骑马,分别跟在两辆马车一侧。 不远处的巷子拐角,一灰衣青年男子指着缓缓而行的马车跟同伴耳语几句,然后悄悄跟了上去,而他的同伴则朝相反方向去了。看两人训练有素的样子,仿佛做惯了此等事情,无人时脚步飞快,遇到行人马上放慢速度,如闲庭散步,毫不起眼。 半个时辰后,傅家一行人到了郊外的庄子。 傅品言是侯府庶子,乔氏是他嫡母娘家不受宠的庶女,夫妻俩都没什么钱财,外放前两年一家子过得捉襟见肘,后来他熟悉了官场上的门道,日子才渐渐好了起来。此后每到一地赴任,傅品言都会置办田庄铺子,田庄留着自家人闲时消遣,铺子托能干的掌柜打理,十几年下来,手里余钱越来越丰。 “爹爹这次选的地方好,有山有水,跟咱们家在兰溪的庄子差不多呢。”傅容跳下马车,对着眼前的庄子欣喜地道。按道理,这是她第一次来庄子,哪怕梦里她在此处住了将近一个月,也不能表现出熟悉来。 得了女儿夸赞,傅品言微微一笑,一边去接小儿子一边道:“好了,先去里面休息休息,一会儿我领你们到周围走走。” 傅容朝傅宸眨眨眼睛,先跟在傅宛身边去里面了,傅宣走在傅宛另一旁。 傅宸也识趣地自己逛去了,顺便看着下人们收拾东西。 傅品言夫妻一起去了正房,进屋后,傅品言把小儿子放到炕头,趁乔氏过来看儿子时一把将人压在炕边上,轻佻地亲了一口:“这回不嫌我没时间陪你了吧?” 乔氏撇撇嘴,扭头嗔道:“你哪是陪我啊,要不是浓浓贪玩,你会想到带我来庄子?” 乔氏生母是苏州人,声音就跟书上说的似的,又娇又软,乔氏也完全继承了母亲的长处,貌美音柔体娇,单这一点就容易让傅品言忽略她嫡母娘家侄女的身份,新婚洞.房时极其温柔。乔氏也是聪明人,三言两语让丈夫知道了她在娘家的处境,并用行动证明她出嫁从夫的决心,如此两人凑在一处便如蜜里调了油,恩爱缠绵。 眼下乔氏刚生完孩子不久,该瘦的地方瘦下去了,丰盈起来的还丰盈着,耍耍小性撒撒娇,傅品言真是骨头都酥了,不顾妻子阻拦先享受了一回。事后他神清气爽,乔氏却是软了双腿,两处小衣湿透,媚眼如丝根本没法见人。 “正好,你留在屋里哄官哥儿,我带他们几个出去逛,反正你也不喜欢走动是不是?”搂着还在喘息的妻子,傅品言低头咬她耳朵。 “谁说我不喜欢走了?”乔氏狠狠拧丈夫腰侧,满面红晕,眼如秋波:“你就会欺负我,下次再这样,我再也不跟你出门了!” 傅品言低低地笑,又哄了一会儿,哄得妻子消了火,才换身衣袍出门。 傅容姐妹三个正好走了出来,没见到母亲,傅宛好奇问了一句。 傅品言一本正经道:“官哥儿要睡觉,你娘留在屋里哄他,不去了。” 傅宛傅宣深信不疑。 傅容悄悄打量父亲几眼,转身偷笑。爹爹跟娘的感情还真是好啊,这么会儿功夫也要闹一闹,可见男人不管明面上看起来多正经,私底下都爱风流,梦里出嫁前母亲的教导都是经验之谈啊。 傅宸过来后,父子五人浩浩荡荡去踏青了。 林中小道并不平坦,傅容一直在琢磨如何让父母答应她留下来,想来想去还是得装病,便故意往崎岖的地方走,打算假装扭到脚什么的,好借口行动不便住在田庄休养。可惜她忘了自家父亲兄长的脾气,爷俩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傅容才歪了下身子,傅宸胳膊就伸过来了,恨铁不成钢地训她:“中间路平你不走,非要走边角,仔细摔得你破相!” 哥哥太细心,傅容受伤计划只得作罢。 日头渐渐高了,几人开始往回走。 到了林子外头,忽见一灰袍男子从左侧林间小道走了出来,一手撑根树枝,一手高举拭汗。双方一照面,那人愣了一下,傅品言父子则不动声色挡住姐妹三人,默默打量对方。 灰袍男子瞅瞅前面的庄子,见周围只有一户人家,若有所思,侧身问傅品言:“看您通身贵气,莫非是那田庄主人?” 傅品言含笑点头,温和儒雅,“阁下是?”? ☆、第5章 ?  晌午时分,林风吹拂,透过父兄之间的空隙,傅容好奇地打量对面的男人。 那是一个三旬左右的中年男子,长眉细眼,肤色白皙,下巴上蓄着一缕美髯,微笑时有书生的儒雅,又有方外之人的超凡脱俗,哪怕一身灰布衣裳也难掩其仙风道骨。 宠后之路_分节阅读_7 宠后之路 作者:笑佳人 傅容还想多看两眼,被傅宛瞧见,悄悄扯了扯她袖子,眼含警告。 傅容无声笑笑,不再看了,摆出一副乖巧样,侧耳倾听。 “在下葛川,荆州人士,祖上乃医药世家,葛某幼承祖训,出师后遍览名胜古迹,顺道为有缘之人看病排忧,今日路过贵地,口渴难耐,不知这位老爷可否赏碗水喝?” 葛川朝傅品言拱拱手,浅笑着道。 他气度不俗,又只是讨口水喝,傅品言当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原来是葛先生,请随傅某来。先生志向高远,潇洒不羁,傅某实在钦佩,若先生不急,晌午同傅某共饮一杯如何?” “傅老爷热情相邀,葛某恭敬不如从命。” 葛川笑着应允,随傅品言一起朝庄子走去,走了几步忽的停下,回头看向傅家三姐妹,最后目光定在傅容脸上,伸手抚须。 傅容愣了一瞬,不懂他在看什么,侧身回避其视线,虽然她隐隐觉得对方并无恶意。 傅品言面不改色,只是眼里浮现不悦。 仿佛料到他心中所想,葛川在傅品言开口前转了过去,“后面三位姑娘可是老爷爱女?” 傅品言颔首,见葛川皱眉,想到对方自报的身份,不由问道:“莫非小女有何不妥?” 葛川又看了傅容一眼,指着庄子道:“傅老爷若信得过我,可否让葛某替那位二姑娘号脉?单观气色葛某无法断言。” 三个女儿他却只说了次女,傅品言本能地信了一分,再想到次女几日前落水,很有可能得了什么隐疾,马上就应了。事关爱女身体,傅品言是宁可信其有的,再说他自认聪明,葛川若是那种坑蒙拐骗的江湖郎中,稍后他定能从对方话中分辨出来。 “请。” 两个男人率先走了。 后面傅容震惊之极,只凭几眼就断定她身体有疾,这个葛川到底是说瞎话呢,还是真神医? “浓浓别怕,兴许是他胡说的。”见妹妹脸色不对,傅宛体贴地握住她手。 傅宣也从长姐身侧绕了过来,小声宽慰三姐姐:“爹爹也懂医理,等会儿定能辨别他话中真假,若他胡说,把人轰出去就是。” 傅容被小妹妹逗笑了,别看妹妹年纪最小,却是三姐妹里最严肃正经的,两道肖父的英眉也给她添了气势,怪不得日后能收服那个混世魔王。 “我一点都不担心,走吧,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摸摸妹妹脑袋,傅容满脸轻松地道。 不管此人是否有真才实学,她都用定他了。 进了庄子,傅品言让傅宛傅宣去禀报乔氏,又嘱咐她们在后头等消息,他跟傅宸陪在傅容身边。 葛川悠哉地用了半盏茶才放下茶杯,对傅容道:“请姑娘抬手。” 傅容从善如流,稍稍提起袖子,露出一截纤细又不失丰润的手臂,肤白若雪,真可谓冰肌玉骨。 她再美,在葛川眼里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更何况还是京城那位记在心上的,葛川没有也不敢有旁的心思,多看一眼都不曾,三指搭上去后便扭头看向门外,眼帘低垂,聚精会神。 一时屋内针落可闻。 傅品言镇定冷静,傅宸还没练到那个地步,紧紧盯着葛川,半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心中紧张。 号了约莫十几息的功夫,葛川收回手,等傅容放下胳膊后,沉声问道:“姑娘半月之内可否接触过起痘之人?哦,此痘指水痘,姑娘或许不知,傅老爷想必知道,那么府上可有人出现过此类症状?”那位的梦可真是奇了,这姑娘果真有病,莫非两人已经到了心有灵犀的地步? 傅容咬住嘴唇内侧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神医啊,果然是神医,梦里,不,她都证实生病了,那一定不是梦,而是她的上辈子。前世父亲担心家人也染了病,请郎中诊治,几个郎中都说水痘没发出来之前,无法断定一人是否患病。葛川能看出来,可见其医术高超,那是不是也能开个方子治好她,帮她免了发痘之苦? 强压心头欢喜,傅容佯装茫然地看向父亲。 傅品言的心却沉了下去,水痘不是大病,可一个不小心,身上是容易落麻子的,儿子得这个病还没事,女儿,特别是最爱美的次女,一个麻子够她懊恼一辈子的。 “没有,府上绝无人发痘,葛先生是不是再重新看看?”他毫不犹豫地道。水痘这种病,真有下人得了,没法隐瞒过大小管事们。 葛川没有说话,询问地看向傅容。 傅容神情忐忑,起身站到父亲身边,凄凄惶惶:“爹爹,水痘到底是什么病啊?我这个月出了几趟门,跟好几家姐妹丫鬟都打过交道,没听说谁身体不舒服啊?” “或许她们也不知道自己患了病。水痘染病后,短则四五日,长达二十几日才会发出来,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人在悄悄养着了。”葛川平静地解释道,见傅容吓得都快哭了,笑了笑,“姑娘无需着急,区区小病,养段日子就好,只是今日起到彻底病愈,姑娘最好远离家人,尤其是比你还小的妹妹,免得传给他们。” 说完又看向傅品言:“二姑娘的病五日之内便可见分晓,信与不信全凭傅老爷决断,葛某只奉劝一句,确定之前,傅老爷跟其他家小还是暂时回避吧,免得白白染病受苦。”京城那位说了,必须确保傅家老小周全。 “爹爹,我怕。”傅容扑到父亲怀里哭了起来。 傅品言心疼地拍拍她肩膀,看看葛川,犹豫片刻道:“不知先生可否在寒舍多住几日?一旦小女病发,还需先生照看,诊金不是问题。” 葛川听了,朗声大笑,抚须道:“葛某说过,给人看病全凭缘分,承蒙傅老爷信得过,葛某愿意逗留到姑娘病愈,至于诊金,傅老爷休要再提,免得伤了情面。” 他如此做派,傅品言越发信了,忙吩咐傅宸安排葛川去客房休息。 待人走后,傅品言赶紧宽慰女儿:“浓浓别怕,水痘是小病,就是发出来后会有些痒,养几天就好了,再说葛先生可能看错了,你别着急,别哭啊。” 很快乔氏傅宸傅宛也都赶了过来,傅宣留在后头看着弟弟。 各种劝慰听了遍,傅容擦擦泪,红着眼圈道:“爹爹,娘,咱们还是先信了吧,平白无故的,葛先生没必要骗咱们不是?既然这病易传人,你们都先回去好了,让孙嬷嬷过来陪我,我没事的。” 小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乔氏忍不住抱着女儿哄道:“浓浓不怕,娘留下来陪你……” “那怎么行。”傅容马上打断母亲,“不说宣哥儿,府里都得娘看着,我真的不怕,娘你快去换身衣裳,带着弟弟妹妹先回去吧,还有哥哥姐姐,你们都走吧。”说着又低头抹泪。 乔氏傅宛也落了泪,傅品言看不下去了,好笑道:“看看你们,都说了没有大碍,何必闹得一家人都掉金疙瘩。正堂,你先送你娘她们回去,然后把孙嬷嬷兰香还有刘管事都带过来。素娘你也别担心,我安排正堂留在庄子守着浓浓,我每天也会过来一趟,保管浓浓毫发无损。” 乔氏舍不得走,可傅品言在大事上向来说一不二,又有傅容在一旁劝着,只得带上葛川开的预防方子,领着其他子女忧心离去。 都走了,傅容长长地舒了口气,虽然神医也无法提前治愈她,至少弟弟安全了,只要弟弟能活着,别说再受一次苦,就是脸上多添几个麻子她也愿意。 当然,能不添就最好了。 接下来几日,傅容乖乖待在庄子后院,孙嬷嬷兰香小时候都生过痘,不会再生,放心大胆地陪她下棋绣花解闷,偶尔再隔着墙头跟傅宸说说话,收下他命人寻来的乡下玩意。因为体验过一次,傅容并没有忐忑不安,吃得好睡得香,面色好得孙嬷嬷不止一次怀疑葛川糊弄人。 然而四天之后,傅容脖子上冒出了第一个红点,很快又变成了一个豆粒大小的水疱。 宠后之路_分节阅读_8 宠后之路 作者:笑佳人 傅容再也笑不出来了,命兰香把所有镜子都藏了起来,甚至除了必须伺候她的时候,她也不许孙嬷嬷兰香进屋,不想让她们看见自己的丑样子。 庄子另一边,葛川趁夜将亲手所书密信交给了一名黑衣男子。 冀州是京畿重地,信都离京只有三百多里,黑衣人黎明出发,快马加鞭,晌午便进了京城。 “王爷,信都那边有消息了。”许嘉叩门而入,将一封密信递向歪靠在榻上的常服男子。 徐晋放下书,伸手接过暗黄信封,拆开。 熟悉的字迹,徐晋逐句看过,看到小姑娘撵走下人闭门不出的时候,唇角轻扬。 许嘉见了,不由记起去年秋天,王爷心血来潮要去冀州逛逛,逛到信都时,恰好赶上信都西山的摘枣节。王爷微服去了,然后遇见一个看起来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小姑娘娇憨可爱,站在树下对树上的兄长指手画脚,一会儿又拿竹竿自己去敲枣…… 那时候,王爷也这样笑了,跟着就派人留守信都,每月都要将那家的大致情况报上来。 许嘉承认,那姑娘确实生得好,只是,初遇时才十二岁,身段都没长开,是不是太小了点? “你说,爱美之人,最怕什么?” “啊?”许嘉回神,茫然地看向徐晋,因这话问得没头没尾,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徐晋也没想听他回答,摆手示意他下去。 许嘉本能地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住,试探着回道:“怕红颜易老?” 徐晋笑而不语。 或许女子到了一定年纪,都会发愁老去之事,但她今年才十三,哪会想那么远? 她最怕的,是被人瞧见她最丑的时候。 偏偏她越怕,他越想瞧瞧。 ☆、第6章 ?  傅容终于鼓起勇气照镜子时,已经是大半个月后了,初夏时节,鸟语花香。 她的症状算是轻的,出痘并不多,现在就她能看见的地方而言,身上大部分痘痂都脱落了,只剩零星几个出的晚的还留着,黑黑的一块儿,或大或小,衣服一遮就看不见了,也不痒,只要傅容不去碰,就跟没有一样。 她最发愁的也不是那些,而是额头那块儿。 她越白,就越显得那黑痂明显,明显到刺目。 傅容赌气地按倒镜子,眼不见,心不烦。 “姑娘,二少爷请你去外头把脉。”门外兰香小声提醒道。京城傅家还有两房,傅容兄妹们都是跟那边统一排的序。 “知道了。”傅容兴致寥寥地应了声,从镜子前起身,拿起白纱帷帽戴在头上,转瞬想起葛川要根据她额头这个最后一颗水痘留下的痂来断定她是否痊愈,也就是病情不再传人,又嫌弃地将帷帽丢到架子上,拨拨额前碎发出去了。 反正外头几人都见过她生痘的样子,她遮掩也没用。 堂屋里,傅宸正在跟葛川说话。 葛川见多识广谈吐风趣,傅品言每次过来都会与其闲谈畅饮,傅宸更是靠跟葛川交谈打发在庄子上的漫长时光。 见妹妹一身白裙走了过来,身姿袅袅娜娜,娇美小脸绷着,一副苦闷委屈样,傅宸只觉得好笑:“妹妹别担心,葛先生刚刚跟我说了,现在你可以去外面走走,不用一直困在屋子里。” 傅容苦笑,顶着个大黑块儿,她宁可在屋里困着。 恭恭敬敬朝葛川行了一礼,傅容熟练地在葛川对面坐下,伸手过去。 葛川搭指扣脉,又让傅容露出额头痘痂给他看,轻轻按了按,颔首道:“姑娘已经痊愈,应该不会再传人,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姑娘还是在此继续逗留三五日,待额头痘痂彻底脱落回府才好。” “多谢先生,这些日子劳烦先生了。”傅容诚心道谢。 葛川给她配了一副名为玉雪露的方子,若身上有伤口疤痕,每日睡前涂抹一些,疤痕消得特别快,平日里沐浴时兑些进去,亦有美肤养颜的效用,比自家娘几个常用的高价买来的方子好多了,真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葛川谦逊地笑笑,叮嘱几句保养事宜,黄昏傅品言过来时,提出告辞。 傅品言本想留葛川在身边,当自家的郎中,只是相处了这段时间,发现葛川生性不羁,非安心困于小家小院之人,便歇了心思。命人置办酒席,他也在庄子歇下,次日亲自送葛川出了信都城。 ~ “哥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 葛川离开后的第二日,傅容被傅宸强行拽出了庄子,少年步子大,傅容跟不上,又不想被他强拉着走,只好妥协,答应随他同去。 傅宸笑着敲敲她头顶的帷帽,“别急,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傅容撇撇嘴,迈着小碎步跟在他身侧,一边打量附近田园景色,一边心不在焉地道:“是不是又准备了什么惊喜给我啊?我告诉你,你再弄一对儿黑虫子吓唬我,我让爹爹罚你一个月的禁闭。” 傅宸哈哈大笑,想到宝贝妹妹被那对儿天牛吓得扑到他怀里尖叫的样子,赶紧道:“别别,我可不敢了,这次保证你喜欢。” 傅容狐疑地看他一眼,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他。 走了一刻钟,兄妹俩到了林子边上,这里野草比乡间路边的要整齐茂密,到人膝盖那么高,绿油油的,而就在那片碧绿之中,一只雪白小山羊正在吃草。或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头小羊也不怕人,回头瞅瞅兄妹,又低头吃自己的。 小羊好看,傅容却不怎么喜欢,嫌弃道:“就是这个啊?哥哥还不如烤盘全羊给我呢。”病中忌口,傅容吃了快一个月的清淡东西,不禁有些犯馋。 “善良的姑娘才招人喜欢,你怎么如此心狠?”傅宸震惊后退几步,痛心疾首地望着妹妹。 傅容懒得听他贫嘴,转身道:“好了,现在我可以回去了吧?” 刚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两道稚嫩叫声,傅容好奇望过去,就见一团黄球从绿草丛里钻了出来,紧跟着又钻出来一只,两个差不多大小,毛绒绒的,颜色是鲜艳亮丽的鹅黄,跑起来小身子一扭一扭的,笨拙可爱。 傅容情不自禁挑起面前白纱,惊喜地问:“你从哪弄来的啊?” 妹妹喜欢,傅宸很是得意,跑过去将两只小黄鹅抓了起来,捧到妹妹身前给她看:“从那边村子买的,怎么样,晌午咱们炖了喝汤?羊肉鹅汤,味道应该不错。” 宠后之路_分节阅读_9 宠后之路 作者:笑佳人 傅容扑哧笑了,抓过一只小鹅摸着玩,“这个礼物不错,一起带回家吧,弟弟肯定喜欢。”她白白胖胖的弟弟啊,终于可以抱到怀里好好稀罕稀罕了。 “行啊,对了浓浓,你在屋里闷了那么久,不如这几天早晚出来放鹅吧,顺便透透气。”傅宸找这玩意就是为了给妹妹解闷的,当然希望她能出来走动走动,恢复以前活泼的性子,别整天坐在屋里对镜生闷气。 “那你得陪我放。”傅容扭头撒娇。 “当然,我妹妹生的如花似玉,我可不放心让她自己在外面溜达。”傅宸顺口拍妹妹一个马屁。 傅容爱听,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因傅容身体基本好的差不多了,傅品言今日就没有过来,日落之前,兄妹俩如约来林边放鹅。其实林子距离庄子后门也就半里地的距离,孙嬷嬷兰香守在门口,将远处的兄妹二人看得清清楚楚的。 “哥哥,你说它们俩是公的母的啊?我想给它们取个名字。”傅容兴致勃勃地道。 傅宸马上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别看它们现在好看,过阵子长大点,毛色变了,你肯定不喜欢。”妹妹爱美,人的话脾气合胃口她不太在乎长相,这种养着玩的,一旦丑了,她马上就没了兴趣。 这样啊,傅容顿时歇了心思,转而跟哥哥说起旁的事来,“为了照顾我,哥哥将近一个月没去梁家学功夫,回头跟师兄弟们过招会不会吃亏啊?” “你也太小瞧我了,别说一个月,就是……” 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傅宸皱眉看向对面的乡间土路,见那辆马车确实是朝自家庄子来了,飞快将两只小鹅抓了回来,“有人来了,咱们先回去。” 傅容也注意到了,点点头,往回走时,瞧着那缓缓靠近庄子的马车,难免想起重生前后之别。 前世她发病后才来的庄子,这辈子早来几天,意外遇到神医葛川。眼下她因为没有抠掉痘痂,延缓归期,没想又赶上有人来庄子,只是不知这次又是什么人物。看看天色,多半是投宿的吧,跟葛川讨水一样,都是小事,所以前世不曾听闻。 她从后门进去,傅宸则绕到了前面。 马车已经到了门前,傅宸索性站住等他们。 一身灰衣的许嘉从车座上跳了下来,朝傅宸拱拱手:“公子可是这庄子的主人?” 他穿的是毫不起眼的细布灰袍,但人生的俊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风度翩翩,一看就不是普通车夫,可想而知车里面的人更大有来头。傅宸扫了车帘一眼,回道:“正是,不知你们……” 许嘉轻叹一声,看看西边快要落下山头的红日,解释道:“我家公子乃京城人士,此番刚从菏泽归来,不想半路旧疾发作,急行不得。方才与村人打听,此地距离前面信都城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我们慢行过去城门多半已关,便想在贵庄叨扰一晚,不知公子能否行个方便?或是要与家中长者商量?” 附近就自家的庄子好,怪不得对方会寻过来。 傅宸喜武,骨子里也有侠义之气,观许嘉不似奸猾之人,又自信一身功夫超群,痛快地应下了:“出门在外,谁没有需要帮衬的时候,二位请吧,只是寒舍简陋,还请两位多多包涵。” “公子客气。”许嘉道谢,自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与傅宸:“冒然投宿,多有叨扰,一点心意还请公子笑纳。” 傅宸拒不肯收,两人推迟一番,许嘉只好收起银子,折回车前请道:“公子下车吧。” 里面的人应了一声。 只一道轻轻的鼻音,傅宸便不由自主看了过去,好奇里面到底是何等人物。 车帘被许嘉从一侧挑开,露出一袭雨过天青色绣云纹锦袍,随着轻微的衣衫摩擦声,男子起身离座,举止从容踩着凳子下了马车。简简单单的动作,因男子通身贵气,竟好似他踩的是白玉阶,而非黄木凳。 傅宸抬头,看清对方容貌后,不知缘何想到了他的宝贝三妹。 二妹十五,三妹十三,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傅宸偶尔跟父亲提起人选,二妹还好,轮到三妹,父子俩都觉得单论外表,没有人能配得上他们的浓浓。但此时此刻,傅宸终于发现了一个…… 他看得入神,徐晋微微皱眉。 许嘉察言观色,轻声咳了咳。 傅宸瞬间回神,连忙转身请二人入内,借以掩饰面上尴尬。 真是的,胡思乱想什么,此人长得再好,也只是空架子罢了,谁知道他什么来历?且看起来比他还要大个一两岁,等浓浓到了出嫁的年纪,人家说不定都当父亲了,根本配不到一处。 安排好客房,傅宸去了后院。 傅容一直等着他呢,“来的是什么人啊?” 傅宸摇摇头:“没细打听,借宿的,明早就走了。” 果然如此,傅容不再多问。 而前面的客房里,许嘉替徐晋泡了一壶自带的雨前龙井,低声请示:“王爷打算何时动手?” ☆、第7章 ?  夕阳灿烂柔和,晚风清爽怡人,傅容就吩咐兰香把晚饭摆在院子里的槐树下,一人独坐。 本来今晚哥哥答应陪她用饭的,但前面来了客,哥哥总要尽地主之谊。 饭食依然清淡,一碗薏苡仁粥,一盘竹笋鲫鱼汤,是傅容病后惯吃的,有些腻了,不过看着不远处交颈而卧的两只小黄鹅,傅容难得胃口不错,用的比前阵子多了些。 西墙根儿种了一溜蔷薇,爬了满墙,碧绿枝叶中红粉白几色蔷薇开得热闹,如大好年华的少女。 能拥有两世豆蔻年华,她何其有幸? “兰香,去取剪刀来,我选几枝花摆到屋里。”趁夕阳未落,傅容兴致勃勃地道。 兰香喜笑颜开地去了,还体贴地搬了一个板凳出来,“墙头花开的好,姑娘在下面指,我帮姑娘剪。”好久不见姑娘有这份闲情逸致了,她当然要哄姑娘开心。 傅容刚想说她自己剪就行了,余光里瞥见乳母孙嬷嬷从厢房走了出来,偷偷笑了笑,及时改口道,“好啊,那你小心点,摔下来我可接不住你。”这段日子她苦,孙嬷嬷跟兰香也不好受,夜里轮流守在她旁边,生怕她睡梦间挠破水痘,两人都瘦了一圈,傅容不想再让乳母担心。 她负责选,兰香在上面剪,孙嬷嬷虚扶着兰香双腿,欢声笑语的,不知不觉剪了七八枝。 挪到外间,傅容挑了最好看的六枝分到两个花瓶里,一个搁在自己闺房,一个让小丫鬟给傅宸送去,剩下一枝剪成簪花插到发间,回头问孙嬷嬷:“这样好看不?” 小姑娘天真烂漫,孙嬷嬷笑着点点她鼻子:“好看好看,真臭美,天都黑了还要戴花。等着,明早嬷嬷再给你选朵最好的,姑娘戴上问二少爷去,保管二少爷瞧傻了。” 傅容又对着镜子瞅了瞅,故意忽略了额前帘子般的碎发。 没过多久,西屋热水备好了,傅容让孙嬷嬷先回房歇息,只留兰香伺候。 宠后之路_分节阅读_10 宠后之路 作者:笑佳人 她也是这两天才能沐浴的,之前全靠兰香用巾子帮她把完好的地方擦拭一遍,因此能再次坐到浴桶里痛痛快快泡个澡,是傅容一天里最舒服的时候。等她脱完衣服发现身上几个小痂不知何时脱落了,心情更好,兴奋地催兰香:“快帮我看看,背上的痂掉了没?” 兰香忙将衣裳挂在屏风上,回来瞅瞅,实话实说:“还有两个小的。” 傅容脸上笑容敛了,褪了亵.裤,跨进木桶。 兰香小心翼翼地帮她擦身子,知道傅容情绪低落,专拣好听的说:“姑娘,葛先生配的玉雪露真好,你看之前结痂的地方,起初有点粉红,现在跟旁处差不多了,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相信用不了多久定能恢复如初。” 傅容抬起胳膊,玉臂白皙莹润,确实挺满意的。 兰香松了口气。 等傅容头发干了,兰香服侍傅容歇下,关好窗子熄了灯,轻步退了出去,在外间榻上歇了。 傅容身上只剩零星几个痘痂,就没再用她守夜。 村里的夜晚好像更加静谧,傅容惬意地躺着,在清幽的蔷薇花香中思念城中亲人。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着了,便没发现有细细的竹管透过窗纸冒了进来,送进一缕轻烟。 窗下脚步轻微,有人走了,又有人来了。 轻轻一声响,外间屋门被人推开,很快一个黑影从容不迫地挑帘进来,站在炕前一动不动。如此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黑影才掀开蒙在灯笼上的黑布,露出柔和光亮。 后院的人都中了迷香,效用有两个时辰,不怕这点灯光泄出去。 将灯笼放在一旁,徐晋随意打量这间闺房。 南面大炕临窗而搭,东边黄梨木茶几上摆了一个白瓷花瓶,里面三朵粉红蔷薇,娇艳妩媚。 看到花,就想到人。 收回视线,徐晋侧坐到炕头,凝视身边熟睡的小姑娘。 这个两辈子加起来,他唯一能接近的姑娘。 前世,他不想再回忆,他只知道,他要定了她,目前也只能要她,那这辈子,他就要确保她从始至终都是他的,不会再有什么前夫和离,也不会再有看上安王,他要她心甘情愿来他身边,做他的女人。 论容貌,他不输于徐晏安王,论身份更是胜过他们,只要他占了先机…… 前世带她回府后,他命人收集她的一切,除了年代久远实在查不到的,或是一些日常琐事,她身边发生过的大事他几乎都知道,也就明白她一直都是个爱慕虚荣的聪明人,上辈子困于冀州,徐晏是她见过的最好人选,才一心嫁了过去。这次他主动来到她身边,聪明如她,没有道理不选他吧? 但这只是身份上世故的选择,他还想要她的心,要她胸口那颗不曾给过任何男人的心。他要她喜欢上他,眼里只有他,对他全心全意。只有这样,才不枉费他在她身上浪费的精力,不枉费他帮她保住弟弟姐姐,不枉费他给她预留的王妃位置。 傅品言有才学,深谙官场之道,傅宸功夫超群,也是人才,凭这二人,这世清清白白的她,有当王妃的资格。 只可惜她才虚岁十三,他还得再等两年。 想到去年仰着脖子在枣树下敲枣的小姑娘,徐晋笑了笑。说实话,现在的她,天真比世故多,还是挺可爱的,就像路上在马车里远远见到的,竟然还捧着两只小鹅玩,果然还是个孩子,童心未泯。 目光从姑娘枕边的蔷薇花扫过,再移到她额头,徐晋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摸那痘痂,失了神。 前世他厌弃她和离过的身子,不爱搭理她,去她那边从不交谈。有次敦伦时忘了熄灯,她扭扭捏捏的一直用手挡着额头,他多看两眼,她浑身就紧,添了不少趣味,等他扒开她手按住,她急的简直要哭了,摇着头求他别看,下面更是激得他发狂。 事后他跟她说了第一句话,问她小坑是怎么来的。 她累得不行了,听到这话本能地撇撇嘴,然后怕被他瞧见般,侧转过去,背对他说是她自己抠的,语气里全是后悔。 如果说之前命她去掉花钿只是因为厌恶她睡觉还要打扮邀宠,后来就是为了看她明明很不愿意却慑于威严不得不听话的委屈样了,她还以为自己装得多好,殊不知她嘴角是讨好顺从的笑,眉尖可是一直蹙着的,写满了不待见。 跟她的回忆多是在床帏之内,身体难免起了点变化,徐晋伸手去解小姑娘中衣,解到一半又摇摇头,重新系好。 不行,她还太小,哪怕只是摸摸,他也不自在。 再说这还没长开的身板,也没啥好摸的。 无事可做,徐晋又看向小姑娘额头。 奇怪,这次她怎么没把痘痂抠掉? 是因为葛川这个异数无意增强了她不抠的决心? 再不抠,过两天就自己脱落了。 看看小姑娘细细密密的眼睫,徐晋俯身,一手手肘撑着炕,一手放到小姑娘脸上,寻了个适合的角度,用食指并不长的指甲尝试抠那个痘痂。 痘痂边缘已经有些松动,他稍稍用力,就将整个痘痂弄了下来。 徐晋凝目去瞧,发现这个坑比记忆里的小一圈,前世有小豆粒那么大,这次充其量是个圆米粒。 无碍,有个坑就好,在她眼里,坑大坑小应该没有差别,都是损了她美色的麻子。 麻子…… 将痘痂放到她手搭着的位置,这样明早她起床一看痘痂跑到那去了,肯定会以为是她睡梦中自己抠掉的。放好了,徐晋轻轻摩挲小姑娘睡得白里透红的脸庞,跟记忆里一样细腻,滑如凝脂。 看着这张宜嗔宜喜的绝色脸庞,徐晋越发觉得她傻了。 有这样的脸蛋,谁会注意到她额头有小坑?白玉微瑕,再有瑕疵那也是玉,偏生她爱钻牛角尖儿,以为谁都会盯着她额头的小坑看。其实两人欢.好时,他大多时候看的都是她因他的疼爱而艳如牡丹的脸,哪有真正看过那小坑? 当局者迷。 嫌弃她傻,就忍不住惩罚般捏了捏她脸颊。 许是没把握好力气,小姑娘突然不满地哼了声,红唇微微嘟了起来。 徐晋视线移了过去。 她的唇,是什么味道? 前世除了那个小坑,他没有亲过她,没有亲过任何其他地方,说来也怪,他可以跟她做最亲密的事,就是不想亲她。他可以喂她他的东西,却不想吃她的,不想用嘴品尝徐晏曾经尝过的。 宠后之路_分节阅读_11 宠后之路 作者:笑佳人 可是现在的她,干干净净,没有被人碰过。 就像一片不染尘埃的皑皑白雪,他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人。 尝尝? 念头刚起,人已经凑了过去,徐晋近距离盯着小姑娘微微张开的红唇,试着舔了一下。 好像没什么感觉? 那为何前世许嘉找来的画册上许多男女都会搂着亲嘴儿? 是他没掌握技巧? 徐晋吞咽一下,看看小姑娘紧闭的眼眸,决定趁此机会提前练习一番。? ☆、第8章 ?  傅宸早起练拳,浑身是汗,擦拭过后去客房那边逛了一圈。 正好许嘉从房里出来,带门时瞧见他,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快步走过来解释道:“傅公子,我家公子昨晚睡得不大好,现在还困着,我估计要等晌午才能出发,实在不好意思。” 这是小事,傅宸摆摆手:“既然病着,合该好好休息,用过午饭再走也不迟。常贵你见过了,煎药饮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都告诉他,他自会转告厨房那边。”那人看起来娇生惯养的,或许从没住过这种庄子吧,毕竟自家人只是偶尔过来,庄子里面陈设相对都很简陋。 许嘉连连道谢。 傅宸转身去了后院,妹妹身体大好,不再忌讳跟人同桌而食,他想陪陪她。 未料到了后院,外面不见一个小丫鬟,安静地出奇。傅宸心生疑惑,大步走进堂屋,隔着门帘听到里面孙嬷嬷兰香焦急的声音,像是在哀求什么。傅宸当即慌了,挑帘进去,“怎么回事?” 兰香都急哭了,扑通跪下,低头认错:“二少爷罚我吧,昨晚该我守着姑娘,姑娘心疼我熬夜辛苦,劝我回去睡觉,我看姑娘身上痘痂不多,仗着姑娘心软生了躲懒心思,真就走了,哪想姑娘早上起来发现额头那块儿痘痂掉了,不是自己掉的,留了一个……小坑。” 麻子二字,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说了被里面姑娘听见,无异于伤口撒盐。 小坑? 傅宸见过妹妹额头的痘痂的,足有豆粒那么大,真若留坑,还能算是小坑? “去外面跪着。” 傅宸面如冷霜。 兰香心甘情愿地去了,主动跪在院子中央,能被日头晒到的地方。 早上是兰香伺候傅容的,进去没多久就被傅容赶了出来,所以孙嬷嬷也没瞧见她额头情形,此时见傅宸动了雷霆之怒,她也心疼,掏出帕子抹泪:“都怪我,平时没管教好那丫头,累姑娘受苦……”姑娘家最看重容貌,留了麻子,万一传出去,三人成虎,一个传成满脸,姑娘的名声就损了。 除了自家妹妹,傅宸最见不得女人哭,念及孙嬷嬷一直兢兢业业护着妹妹,强忍烦躁道:“嬷嬷先别说了,事情没发生之前,谁也料不到。嬷嬷先出去,我劝劝妹妹。” 孙嬷嬷红着眼圈走了,实在是她留在这里也没有用。 屋子里安静下来,傅宸轻轻敲门,“浓浓开门,有什么委屈说给哥哥听,别自己闷着。” 傅容坐在镜子前,好像没听到般,只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看到前世的自己,因这个小坑因它不停提醒她害死弟弟一事不吃不喝,母亲磨破嘴皮也没哄好她,父亲一气之下将她关在屋子里,只给一日三餐,当天晌午她就坚持不住了,将一桌菜吃的干干净净,从此开始琢磨如何去掉那个坑。 去不掉,这个坑也没能影响她什么,她照样嫁给了冀州第一佳婿,未来的郡王爷。 傅容相信,只要她想,这辈子她也不会因这个坑输给旁人。 可她就是不喜欢它,它是她唯一的瑕疵。她厌倦了时刻担心花钿突然掉下去被人发现她额头有麻子的事实,她厌倦了睡醒第一件事是检查花钿还在不在,生怕被身边的男人瞧见,更不想这辈子的男人也像徐晋一样,逼着她给他看自己的丑。 但她还是亲手把它抠掉了,在她睡着的时候。 积累了一早的怒火突然涌了上来,傅容一把抓起镜子掷到地上,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刺耳的破裂声,惊得傅宸心肝直跳,生怕妹妹做傻事,傅宸大喊一声妹妹躲开,跟着退后几步,使劲儿撞了上去。 扑通一声巨响,门……没开。 傅容听到哥哥骂了一句粗话,嫌门板太结实。 不知为何破涕为笑。 扭头去看,那边又传来一声响,可见傅宸有多着急。傅容突然心疼了,赶紧劝道:“哥哥别撞了,我这就开门。”上辈子就害父母白白担心了那么久,她总不能越活越回去。 到了门前,确定对面不会再撞,傅容飞快拨开门闩,在傅宸进来之前爬上炕。 她想躲到被子里慢慢排解心头郁气,傅宸却不给她机会,在她准备掀被子时强硬地将人转了过来:“怎么样,没受伤吧?”瞅瞅满地镜子碎片,越看越心惊,先检查妹妹的手。 傅容低着头,披头散发的,“没事,就是气不过。” 她额头被头发遮掩,傅宸只看见一张高高嘟起来的小嘴儿。 “给我瞧瞧。”伸手去拨妹妹头发。 傅容扭头不给他看,傅宸坚持要看,傅容越想越委屈,扑到兄长怀里哭:“丑死了,丑死了!” 傅宸任她发泄闷气,趁机仔细检查妹妹额头,见那坑比自己想象的小多了,离远点恐怕都看不清,一颗心安安稳稳落回了肚子,再看妹妹气呼呼抽搭搭的娇模样,好笑道:“一点都不丑,大惊小怪的,这么一个小坑连麻子都算不上,值得你这样?” “不许你说那两个字!”傅容赌气捶了他一拳。 “好好好,不说不说。”傅宸乖乖投降,拿出帕子替妹妹擦泪,“真不丑,看着还挺可爱的,谁瞧了都忍不住想点一下,不信回家你抱弟弟,他肯定往你额头摸坑玩。” “你闭嘴!” 安抚人都不会,傅容真是不想理他了,指着门口赶人:“回你的前院去,我不叫你不许你过来,还有,兰香是我的丫鬟,你凭什么罚她啊,马上叫她进来!” “成成成,敢情我这就是多管闲事不是,我的小姑奶奶!”傅宸拨了拨她脑袋,笑着出去了。 宠后之路_分节阅读_12 宠后之路 作者:笑佳人 兰香忐忑不安地走了进来。 傅容摇摇头,在她开口之前叹道:“是我自己不小心,跟你无关,备水吧,我要洗漱。” 她想出去透透气,道理上明白,心里还是不好受。 没让孙嬷嬷知会兄长,傅容戴上帷帽,手拿一根柳条跟在两只小黄鹅后头,它们或许也知道林子边的草好吃,一扭一扭往那边赶。孙嬷嬷兰香想陪她,傅容情绪低落:“你们就在这儿看着,我自己待会儿。” 她看着娇,其实是三姐妹里最执拗的,孙嬷嬷二人不敢再劝,幸好林子不远,从这里就能瞧见,便放心地让她去了。 ~ 日头刚爬上树梢,迎面吹来的林风清凉,傅容坐在地上,看两只小鹅在草丛里时隐时现。 仔细想想,她还不如一只鹅呢,想吃就吃,吃完就睡,不用在乎美丑,简简单单的,多好。 情不自禁又去摸额头的坑,摸着摸着火气上来,捡起一个小土疙瘩朝草丛里丢了过去。 两只小鹅摇晃着跑了出来,四处瞅瞅,又钻了进去。 傻里傻气的。 傅容气顺了,好歹她比它们聪明,不用因为一点小动静就吓得屁滚尿流。 念头刚起,余光里突然瞥见一个人影从林子里走了出来,高高大大的,明显是个男子。傅容只当是附近村人,随意望了过去,却在看清对方容貌时呆若木鸡,背脊发寒。 徐晋? 肃王徐晋? 到底是她眼花,还是她在做梦,徐晋,徐晋怎么会在这里? 眼看那与徐晋极其相似但五官线条还没有记忆里那般严峻冷漠的男子朝她走来,傅容手心出了汗。其实在看清来人眼睛时,傅容就确认了他的身份,她只是不知该如何反应。这个徐晋,到底是人是鬼?莫非是怨她没有为他守寡,追来索命了? 越想越怕,越怕越不敢动。 她戴着帷帽,徐晋看不清她神色,只当小姑娘看呆了,跟他偶尔遇到的一些京城贵女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感觉不错。 “你是傅家的放鹅丫鬟?”他扫了一眼草丛里的鹅,低低地问。 傅容听见了,但又好像没听见,发现地上有东西在晃,看过去,是男人的影子。 他有影子…… 不是鬼吧? 僵掉的脑子慢慢恢复转动,傅容想要站起来,意识到双腿发软,马上放弃了这个念头,尽量平静地反问:“你是?”说着回头朝庄子后门看去,见那边没人,懊恼地皱眉,孙嬷嬷她们哪去了? 在徐晋眼里,小姑娘稳稳坐着,不知是没将他放在眼里,还是故意显示她的特殊,简单道:“我是路过此地的客商,昨晚来这里投宿。” 傅容眨眨眼睛,明白了,昨晚投宿的人是他。 前世他也来过自家庄子? 傅容不知道,因此疑惑地问了出来:“原来是你,你,你找我有事?”在她的印象里,徐晋绝不是一个无缘无故与丫鬟攀谈的人。 徐晋沉默片刻,突然将一块儿银元宝丢到她脚边,“十两银子,换你一个答案。” 傅容看看那银元宝,想了想,没捡,“你先说。” “进了冀州府后,听闻知府大人纵容底下官员贪赃枉法为非作歹,你是他家丫鬟,可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如果你能说出证据,我会替你赎身,再给你一百两做报酬。” 傅容懂了。 徐晋这是路过冀州,顺便打探民情呢。 明年年底轮到官员三年政绩考核,前世父亲批语平平,没能如预料般进京任职,而是留任冀州知府,莫非就是因为这些鬼扯传言的关系?父亲清清白白,架不住有人诋毁,如果再有家中下人贪图赏钱作伪证,难免成了一个污点。 想到这里,傅容噌地站了起来,一脚踢开那元宝,呸了徐晋一口:“胡说,我,我们家老爷为官清廉,为冀州百姓做了不少好事,人人颂扬,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想买通我诬陷我们家老爷!” 不知者不罪,既然徐晋对她隐瞒身份,那他就不能因为她的冒犯生气,而她骂得越厉害,就越发表明父亲是个好官,好到家中仆人都听不得有人诋毁。 徐晋诧异地盯着她。 第一次见她发脾气。 不,他还没见到。 瞅一眼庄子,知道还有一点时间,徐晋忽的上前,在傅容转身逃跑前扯住她胳膊将人拽到怀里,丢帷帽捂嘴,一气呵成。 腰被男人紧紧钳住,傅容惊恐地瞪大眼睛,他要做什么! ☆、第9章 ?  温暖的阳光从山头投射过来,将林边一对儿男女的影子拖得长长,又因二人姿势亲密,使得那影子好像重叠在了一起,给这副静谧清幽的田园风光图添了一丝温柔旖.旎。 可惜那被强行抱住的姑娘并不愿意。 傅容推搡着挣扎,徐晋皱眉,大手往下一移,毫不留情掐住小姑娘白皙的脖子,微微用力:“别喊别动,否则今日便是你死期。”他只是想看看她的真性情,前世她喜欢摆出一副温婉安分样,假得毫无生气。 傅容当即不动了,忘了额头小坑,忘了对徐晋的不喜,在男人怀里瑟瑟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怕,死过才知道那滋味儿不好受。徐晋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是年纪轻轻便立过战功的铁血将军,人命于他而言,无异于草芥。 而现在的她,不是他的妾室,只是他眼里的丫鬟。 眼里转了泪,傅容神情凄惶地点头。 她俏脸苍白,泫然欲泣,徐晋忽然有些懊恼,松开手,威胁般虚扣她脖颈。 宠后之路_分节阅读_13 宠后之路 作者:笑佳人 他指端微凉,她肌肤滑腻,轻轻的碰触,如果男人接下来的语气不是那么冷,很容易让人错以为他有别的意图,“方才那话,我只是随便问问,你最好当没有听见过,若你将此事告知第三人,我要你命。” 总得为接近她找个借口。 傅容马上明白男人只是在吓唬她,连忙小声保证:“大人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的!” 徐晋眼里多了玩味儿,扫一眼庄子那边,低头看她:“为何叫我大人?” 他朝东而立,方便观察左右情形,却让傅容面朝林子那边,无法扭头看庄子。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他身上,下巴又因为他胁迫她的手扬着,傅容不得不仰视徐晋。身为京城第一俊王爷,此时的他沐浴在阳光里,明媚光线柔和了他神情,越发显得那眉如远山眸如朗月。 前世傅容都没有这般近距离地打量过徐晋。纱帐里两人亲密无间,要么是在黑暗里,要么她闭着眼睛。到了纱帐外头,他气势太盛,又目中无人,傅容哪敢僭越。 但那种关系,好歹也减弱了这张脸对她的影响。 垂下眼帘,傅容颤着音道:“你如此关心我家老爷的事,还悄悄打听,戏里的钦差大人也是这样办案的,所以我斗胆猜测……” 徐晋笑了笑,“还算聪明,既猜到我身份,就该知道泄密的下场。看你这身打扮,在主子面前应该有些体面,但你要记得,你家老爷只是个四品官,真若犯事,我自有办法摘了他的乌纱帽,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救的了的。” 傅容别开眼:“我明白,大人尽管放心。” 她冷淡疏离,红唇却娇嫩红艳,想到昨晚反复品尝的味道,徐晋目光柔和了些,上下打量她一眼,最后看着她额头道:“长得不错,可惜……美中不足。” 傅容闭上眼睛,紧紧咬住嘴唇,胸口起伏加剧。 狗改不了吃.屎,她就知道,十八岁的徐晋跟二十四岁的徐晋没什么区别。 “记住,祸从口出。”时间紧张,徐晋松开人,转身朝庄子走去。 宛如虎口脱险,傅容大口大口喘着气,等厌恶恐慌平复了些,急着喊道:“等等!” 徐晋已经走出丈远,听到声音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傅容刚要说话,后门那边孙嬷嬷兰香突然回来了,一看这边有个陌生男人,顿时大急,火急火燎往这边跑。傅容以食指抵唇,想阻止她们喊人,无奈距离太远,孙嬷嬷兰香看不清楚,依然边跑边喊姑娘。 傅容没辙,飞快跑到徐晋身前,希望能吸引他全部注意力到自己身上,“大人,刚才冒犯之处还请您别放在心上,不过我们老爷确实是好官,还望大人明察秋毫,切莫听信小人谗言。” “你们老爷?” 徐晋朝孙嬷嬷那边看了一眼,暗讽道:“虎父无犬子,傅姑娘冰雪聪明,实乃令尊之福。” 却是听清了孙嬷嬷口中的“姑娘”。 傅容脸红了红,低头掩饰心虚:“反正他是好官,大人真有本事,就不该受人蒙蔽。” 徐晋什么都没说,扬长而去。 傅容忐忑地望着他背影,摸不准这人回京后到底会怎么评价父亲。前世她十八岁才正式在京长住,不记得此时的徐晋领了什么职,但他是皇子啊,有的是机会面圣,随便提一句,都能影响父亲在皇上眼里的印象吧? 要不要找机会隐晦地提醒父亲? 成了,明年年底一家人就可以回京了,到了京城,她才能真正重新开始。 “姑娘没事吧?那人是谁啊,他怎么会在这儿?” 兰香年纪小跑得快,赶到傅容身边气喘吁吁地问。 孙嬷嬷紧随其后,脸涨得通红。 傅容趁她询问之前笑道:“没事,那是昨晚来咱们庄子投宿的客人,刚刚从林子里散步回来,我见他掉了一块儿银子才上前提醒,没想人家财大气粗,不屑回头捡呢。”说着指着远处那块银元宝给二人看,又让兰香去拾。 兰香年纪小,在这上头还没怎么开窍,听说有银子,开开心心去了。 孙嬷嬷看看快要消失在庄子拐角的男人,心生警惕,凑到傅容身边小声提醒道:“姑娘,那人好端端的怎么会掉银子?我看他八成是故意掉的,就是为了跟姑娘搭上话呢,哼,这种专门骗小姑娘的把戏,往后姑娘再遇上,只当没瞧见就是……啊,姑娘帷帽怎么掉地上了?” 傅容正在暗笑乳母想太多,听到帷帽心中一跳,恰好两只小黄鹅从草丛里钻了出来,顺口胡诌道:“哦,刚刚我坐在地上,嫌帷帽碍事儿随手放一旁了。兰香,帮我把帷帽也捡回来,日头高了,咱们这就回去罢。” 兰香脆脆地应了。 孙嬷嬷见她没把那外男放在心上,稍稍放松了心。 路上傅容本想问孙嬷嬷跟兰香刚刚去哪了,最后又没问。问什么?定是徐晋捣的鬼。 主仆三人回了屋子,没一会儿听到前面传来马匹嘶鸣声,傅容估摸着多半是徐晋走了。 果不其然,晌午傅宸过来用午饭时道:“借宿的二人走了,早不早晚不晚的,都不好留饭。” “人家有急事吧。”傅容随口附和,瞅瞅丝毫不曾怀疑过徐晋主仆的少年,若有所思。 前世弟弟夭折,哥哥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吊儿郎当,行事沉稳干练。再后来,哥哥在金吾卫当差,姐姐去了,哥哥连夜赶回来,得知齐策有负姐姐,险些将齐策打死,更是不顾徐晏郡王世子的身份一顿冷声威胁。等傅容和离再见到哥哥,哥哥已升了御前侍卫,面容冷厉,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柔声安抚她,只告诉她不要看低自己,她想要什么,他都会给她。 风雨磨难会加快一个人的成长,这一世的哥哥,没有经历过那些伤痛,又会变成什么样? “想什么呢?”见妹妹直愣愣盯着自己,傅宸晃了一下手。 傅容回神,嘿嘿一笑:“看哥哥怎么长得这么俊呢。” 不想了,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是疼她护她的哥哥。 莫名被夸,傅宸不喜反疑,不停试探妹妹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把傅容惹烦了要撵人,傅宸才及时打住,一边吃饭一边跟妹妹商量回家事宜。当初葛川建议他们在这边多留三五日,今儿个已经是第三天了,说实话,庄子里实在没趣,傅宸想早点回城,去梁家学功夫。 傅容知道哥哥心焦,她也想家了,思忖着道:“明早回吧。”彻底养好些,她心里踏实。 傅宸点头赞成,饭后吩咐下人们提前收拾好行李。 黄昏时傅品言过来了。 傅容少不得又跟父亲哭了一顿。 或许男人的想法就是不同,傅品言看过女儿额头,也觉得女儿多了这个小坑好像更好看了。女儿貌美,朱唇丰润红艳,黛眉细长如画,面庞更是莹润光泽,即便素面朝天,看着也像精心打扮过的。眼下额间突然出现的小坑简直如点睛之笔,让女儿身上多了人间烟火气,美得更真实,远观如雾里看花,近看灵动又不失仙韵。 偏偏傅容认定父亲兄长都是故意说好话哄她,根本不信。 小姑娘若是认定了,那是什么劝都听不进去了,傅品言说得口干舌燥,各种溢美之词轮流奉上,傅容才终于笑了出来,“在爹爹眼里,应是没人比我们娘几个更好看吧?” 宠后之路_分节阅读_14 宠后之路 作者:笑佳人 “那是当然,天底下最好看的几个姑娘都出自我们家。”傅品言点点她额头,见外面天色不早了,起身道:“我先走了,早点告诉你娘你们明天就回去,她好安心。” 傅容依依不舍地送父亲到门口。 夕阳西下,马车辘辘远去。 ~ 一夜好眠,次日用过早饭,兄妹俩精神十足地回家了。 因身边没有花钿,傅容特意梳了刘海儿,下车后先将弟弟从母亲怀里抢了过来,一阵猛亲。 官哥儿咯咯地笑,无忧无虑。 乔氏昨晚从丈夫口中得知了女儿的事,进屋后亲自检查一番,将早就备好的雪莲霜递给女儿:“这是娘从春晖堂买的,听说宫里娘娘们都用这个,你早晚涂涂,时间长了许能去掉。” 春晖堂是冀州府最好的医馆,在京城都有分号。 傅容欣喜地收下,虽然她知道这膏药效用不大。 傅宛傅宣也纷纷安抚了一番。 乔氏在一旁看三个女儿叙旧,等她们重逢的兴奋劲儿过了,笑着插话道:“浓浓回来的巧。之前你在庄子上养病,映芳阿竺她们派人打听过多次,都很担心你。三日后齐家老太太过寿,各府小姑娘们多半都会去,你正好跟她们聚聚,这阵子肯定闷坏了吧?” 这个女儿,最是喜欢热闹的。 傅容笑容微敛,随即又露出一副惊喜表情。 她找不到理由说服家人疏远原本交好的齐家,自己倒是可以托病耍赖不去,可她不去,谁来阻止齐策接近姐姐? 傅容记得清清楚楚,姐姐跟齐策的孽缘,就是从这次寿宴上开始的。 ☆、第10章 傅容回家当天,就央求乔氏允她出门,她想去一趟如意斋。 如意斋专卖珠宝首饰。 傅容打小好动,仗着父亲宠爱,几乎信都城里所有地方都逛遍了。乔氏开始纵着她,但随着女儿渐渐长大,容貌又过于出众,从去年开始,乔氏管束渐紧,轻易不许傅容出门乱跑,除非有长辈相陪。 “你想买什么?娘派人过去,让那边把东西送来让你挑。”官哥儿最是离不得人的时候,乔氏不大愿意出门,疑惑地问女儿,“你不是担心被人瞧见吗?怎么还想出去?” 傅容没接话,而是有些嫉妒地看着母亲怀里边喝.奶边攥小手玩的弟弟,小声嘀咕道:“娘偏心,都没有喂过我。” 乔氏的五个孩子,傅宸傅宛都生在京城,那会儿傅品言考进士打点上头都需要大笔银子,为了省钱,乔氏没有请乳母,亲自喂养子女。后头傅容傅宣两个就是请乳母喂的了,如今轮到最小的官哥儿,也可能是她生的最后一个,乔氏突然又舍不得叫外人照看,凡事亲力亲为,乳母只能在她不方便的时候派上用场,所谓的幺子受宠,大抵如此。 “都十三了,整天没个正经,”乔氏伸手点了女儿额头一下,瞪着眼睛道:“论偏心,家里谁能比得过你?别一不答应你什么就都扯到偏心上去,你倒是说说,能省事为何非要自己跑一趟?” “我想出去逛逛啊!”傅容顺势往母亲肩膀上靠,娇声细语的,“在庄子养了快一个月,娘就让我出去一次吧,有孙嬷嬷陪着,有家丁护着,娘担心什么呢,反正你不答应就是不喜欢我了!” 她真正要买的,如意斋不会送来,必须她亲自过去挑。 母女俩正僵持着,傅品言挑帘走了进来,乔氏见了,抱着儿子改成背对他而坐。老夫老妻了,她自然不怕被丈夫瞧,只是女儿在场呢,万一丈夫眼神飘过来让女儿瞧见,不妥。 傅品言也没往榻上去,坐到桌前笑问女儿:“远远就听你缠你娘,这次又想要什么?” 傅容乖巧地给父亲倒茶,又捏肩又捶背的,“我想去如意斋,娘不许,爹爹帮我劝劝我娘吧。” 乔氏闻言,扭头瞪了丈夫一眼,含义不言而喻。 可惜这隔空一眼的威力比不上身边女儿的撒娇痴缠,一盏茶没喝完呢,傅品言就点头应了。 看着女儿像脱笼的百灵鸟一样从屋里飞出去,乔氏恨声跟丈夫置气:“行,往后浓浓的事我都不管了,我也管不了,只让她求你去罢!你们是亲生的,我是后娘不是!” 傅品言哈哈笑,起身上榻,从妻子身后抱住她咬耳朵,“浓浓会撒娇怨谁,还不都是跟你学的?”三个女儿,就这个最像妻子,无论容貌声音还是脾气。 他手往她裙子底下钻,乔氏不由抱着儿子往后靠,傅品言凑过去吃她红润嘴唇,“你们都是我的心头宝,哪个我都愿意宠。”他是知府,女儿想逛,整个冀州府都随她横着走。 一晚连续两次滋润,第二天早上乔氏娇艳得如枝头海棠,无需脂粉已是人间绝色。 傅容三姐妹过来请安,见到母亲眉眼里残留的媚色,傅容悄悄在心里夸赞父亲。都说女人惯会给男人吹枕边风,其实反过来道理是一样的,情浓时候,迷迷糊糊,只叫人什么都忘了,但求另一半让她再快乐些。 念头一起,徐晋紧绷结实的臂膀突然闯入脑海,接下来是黑暗里有力的挞伐,如身临其境。 傅容不动声色给自己倒了杯茶,不得不说,那事跟情啊爱啊根本无关,纯体力活儿。 乔氏见她面色微红,只当是兴奋的,有心冷她两句,瞥见女儿额前碎发,又不忍心,转而问傅宛姐妹:“今儿个浓浓要去如意斋,你们一起去瞧瞧吧,看看那边有没有新鲜样式,喜欢了都买两样。” 穷时盼着家里有钱,有钱了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将三个女儿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傅宣先道:“我还小,用不上什么首饰,就不去了。” 傅容瞅瞅妹妹,知道妹妹是不想耽误读书。家里请了女先生,从六岁教到十三岁,上午读书,下午学礼仪女红,往后就是跟在母亲身边学管家了。姐姐妹妹都是按着这条路子走的,只有她,仗着父母宠爱,学什么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所以前世的她,规矩礼仪这种耳濡目染的事情做得还好,腹中笔墨却不多,最喜穿衣打扮。 那会儿年少轻狂不懂事,宴会上旁的姑娘们比试赛茶,她就跟交好的伙伴去旁处闲逛,对此嗤之以鼻。到如今,傅容依然不喜欢这种雅趣,只不过,学会了,必要时拿来装点门面也不错。京城那些王妃们,哪个没有一点才名? 想通了,傅容摸摸妹妹脑袋,笑着夸道:“宣宣真乖,回头我跟你一起读书去,温故知新。” 傅宣一点都不信,也没质疑,权当耳旁风了。 傅容看向姐姐。 傅宛其实不想出门,妹妹娇娇小小看着还像小姑娘,她都及笄了,但她不放心妹妹,“娘,我陪浓浓去吧。” 乔氏便让大丫鬟巧杏去安排两位姑娘出门的马车随从。 傅宣先去静心堂上课了,傅容坐到母亲梳妆镜前对镜发愁:“娘啊,你说万一外面风大,把我头发吹起来怎么办?我不想让人瞧见。”说着目光投向了母亲的首饰匣子,她那边没有能挡住额头的首饰。 宠后之路_分节阅读_15 宠后之路 作者:笑佳人 自己肚子里出来的,乔氏还不懂女儿什么心思? 把官哥儿交给傅宛看着,乔氏走到镜子前,撩起女儿刘海儿瞧了瞧,从首饰匣里挑出一条银链珍珠眉心坠摆在女儿额前,对着镜子问,“这样如何?” 镜子里的小姑娘已经笑弯了嘴角,“娘帮我戴上。” 乔氏捏捏她小脸,重新帮女儿梳了个简单的单螺髻,刚要选朵珠花插到女儿发顶,傅容急着催道:“先戴眉心坠,先戴眉心坠!” 屋里就她们娘几个,乔氏没好气嗔道:“怕谁看啊?我还给你擦过屁……” “娘!”傅容堵住耳朵不想听。 榻上傅宛笑得脸都红了,远远看着妹妹,娇里娇气的,怎么看怎么喜欢。 好不容易收拾完了,傅容转身跑到姐姐跟前,故意仰着脑袋:“好看不?” 傅宛抱着弟弟瞧。 小姑娘髻上只插了朵白玉杏花珠花,与一头柔亮青丝相得益彰,额间戴着银链珍珠眉心坠,几颗小珠围成梅花形状,正好将那个小坑遮掩,又跟白玉珠花辉映,清新雅致,衬得妹妹天生雪肌玉肤,如花如仙。 傅宛点点头,上下打量一番,提议道:“再去换身浅色衣裳吧,这套太艳了,跟首饰不搭。” 傅容正有此意呢,亲亲弟弟的小脸蛋,领着兰香回去了。 乔氏还站在镜子前,笑着招呼长女:“过来,娘这还有一条金镶红玛瑙的坠子,娘给你梳个跟你妹妹一样的发髻。”她的心是一点都不偏的,回头再打条合适的给小女儿。 眉心坠其实很招摇,傅宛不好意思戴,说什么都不肯过去,乔氏不依,应是将长女也重新打扮了一遍,赶巧傅宛穿得颜色正配,乔氏就拘着她不让走了,免得她回房偷偷换掉。 片刻后傅容去而复返,进屋瞧见姐姐新妆,愣在当场,“姐姐这样真好看!” 如果说她这套装扮是白蔷薇,素净清雅,姐姐就是跟她并蒂的红蔷薇,明媚娇艳。 傅宛脸有点红,拉着妹妹跟母亲告辞:“那我们先走了。” 乔氏送二女到门口,“早点回来,别耽搁太久。”又吩咐跟着去的丫鬟婆子们好好伺候。 众人纷纷应是。 “妹妹到底要买什么啊?”马车稳稳地走,傅宛好奇问。 傅容愁道:“花钿啊,眉心坠再好看,都不会紧紧贴在这儿,低头时容易被人瞧见。” 傅宛点头,“那为何非要亲自过去?” 傅容嘿嘿一笑:“我想看看如意斋有没有会做花钿的巧匠,有的话我买回家专门给我做,到时候一天换一个样,全随我意,不省着一次次到外头来挑了?” 花钿这种东西,浓艳飞扬,在民风开放的前朝很是盛行,使得家养丫鬟也都有这种手艺,可惜大梁开国皇帝出身草莽,最不喜奢华之风,渐渐就将前朝一些风气打压了下去,花钿就是其中一种。时下淡雅装扮占俏,罕有女眷戴花钿,平时也没有人学,前世傅容寻真正的巧匠颇费了一番功夫。 “就你机灵。”傅宛笑笑,还想问妹妹为何不叫如意斋把人选送过来,只是都已经出门了,不值得刨根问底。 不知不觉,马车停在了如意斋前面。 后面的婆子快步走过来,摆好木凳,挑起门帘扶二人下车。 阳光明媚,照得姐妹俩身上衣裙波光流转,额间珍珠玛瑙熠熠生辉,折射出去的光彩直晃人眼。 如意斋二楼,一锦袍少年本来只是站在窗前透气的,远远瞧见一辆有些熟悉的马车驶了过来,不由目光相随。待傅家姐妹相继下车,他手中的折扇就再也摇不动了,情不自禁上前一步,靠窗更近,似乎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 ☆、第11章 “二弟在看什么?” 齐策看看正在一对儿羊脂玉手镯和金丝红翡手镯中间摇摆不定的妹妹,颇有兴趣地走了过来,行到窗前跟齐简并肩而立。往下瞧瞧,只见一灰衣车夫将马车赶到路旁,看车上标记似乎是傅家的。 齐策若有所思,侧头见齐简眼神发直,好像还没回过魂儿,轻轻一笑:“二弟?” 齐简猛然惊醒,发现长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白皙俊脸登时涨得通红。 齐策越发肯定是傅家哪位姑娘来了,早听说过傅家姐妹个个如花似玉,再跟齐简说话时,目光不由朝二楼门口多溜了几次。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两家关系不错,论理他是可以以兄长的身份自居的。 他暗中留意,齐简看的次数更多,手心出了汗,只盼近距离再看看那姑娘。 “哥哥,我选好了,就要这对金丝红翡的。”那边齐竺将镯子套到手腕上,朝两个兄长晃了晃。正值豆蔻年华的小姑娘,杏眼桃腮,肌肤胜雪,甜美可人。 齐策率先回到妹妹身边,见柜台上还剩下几样,宠溺地道:“难得出来一次,再多选两样。” 嫡亲哥哥宠她,齐竺很高兴,刚要继续挑选,忽听外面伙计好像说了句“傅姑娘”,她心中一动,回头看向门口。 一阵脚踏竹板楼梯声后,傅容姐妹打头走了进来。 那一瞬,宛如明月突然升上山谷,又似朝霞穿透云层,如意斋宽敞明亮的二楼都因这对姐妹蓬荜生辉,一下子亮堂不少。 齐策目光接连扫过傅宛傅容,又在傅宛身上多停留几顺,转过身看向柜台,君子守礼。 齐简怔怔地望着身穿浅绿绣花褙子头戴珍珠眉心坠的小姑娘,只觉得她比方才惊鸿一瞥还要俏丽娇憨。 至于齐竺,惊讶过后,她欣喜地迎了上去,先跟傅宛打招呼,再亲昵地牵起傅容左手:“浓浓病好了吗?这么久没看见你,想死我了,好几次想跟映芳一起去庄子上看你,都被伯母劝住了……浓浓到底生的什么病啊?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关切地打量傅容脸庞。 傅品言夫妻并没有将女儿真实病情传出去。 齐竺说话的时候,傅容已经将碰上齐策的惊怒压了下去,笑着回道:“没事,其实早就好了,是我贪图乡下新鲜自在,多玩了几日。阿竺过来多久了,都买了什么?” 她跟齐竺没有跟梁映芳那么好,但也比旁人强许多,出阁前没闹过不快。白芷事情败露时齐竺已经出嫁,得知后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跟她道歉,没有偏帮兄长,所以不管傅容多恨齐策,她也没法对齐竺冷眼相向。 冤有仇债有主,她恨的只是齐策一人。 既然有恨,傅容忍不住看向侧对这边的高大少年。 齐策十七岁,从小在梁家习武,现已出师,本来要去西北齐老爷身边谋份差事的,家里老太太舍不得长孙出远门,硬是命他读书考进士做个文官。齐策天资聪颖,去年刚中了秀才,前世若不是姐姐出事,他肯定也要去考举人的。 宠后之路_分节阅读_16 宠后之路 作者:笑佳人 这样文武双全又俊秀挺拔的佳公子,不知信都城多少姑娘都为他倾心。 察觉到她的视线,齐策重新看了过来,傅容及时避开,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攥紧,低头看齐竺抬起来的手腕,“这镯子好看,可惜我晚来一步,让你先得了。 齐竺羡慕地看她额头:“再好看也比不过你跟宛姐姐的眉心坠精致啊,怎么想到这样打扮了?” “妹妹,这两位是?”没等傅容回答,齐策跟齐简走了过来,前者坦然从容,后者俊脸泛红。 齐竺懊恼地跟傅容姐妹赔罪:“瞧我,忘了替你们引见了,这是我大哥二哥。”又跟两个少年介绍傅容她们。 傅宛微微颔首,看也没看两个少年,朝齐竺道:“阿竺有兄长相陪,我们就不打扰了,咱们后日再聚。” 齐竺依依不舍地嘱咐:“那你们记得早点到啊。” 傅宛应下,领着傅容去另一旁了。 齐竺目送她们,又选了一样首饰便过去跟二人告辞,兄妹一起下了楼。 傅容一直暗中留意他们那边,见齐策君子般没有多看姐姐一眼,毫无留恋地跨了出去,本想收回视线,未料对上另一个少年恋恋不舍的目光。四目相接,少年吓了一跳,怔愣片刻逃也似的跟了出去。 傅容没放在心上。 那种爱慕的目光于她而言太过熟悉,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回过头,正好东家柳如意捧着一张垫着黑绒的雕花托盘走了过来,笑盈盈道:“二姑娘三姑娘,我们店里最精致的花钿都在这儿了,你们喜欢的话,这一盘我都卖给你们,绝对是最低的价。”反正这东西平日里无人问津,不如贱卖给知府老爷家的千金,还能赚个人情。 柳如意三十有余,比乔氏还大几岁,但她保养得好,脸庞细腻,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真正是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又比乔氏的娇小妩媚多了爽朗洒脱。听说她原是商家大小姐,后来家生变故,未婚夫退婚,柳如意狠心抛头露面,一步一步从一个小摊铺的老板娘变身为眼下的首饰楼东家。 傅容挺钦佩她的,甜甜夸道:“您对我们真好,每次来都给我们便宜,今个儿我本来不打算出门的,可是想想有一阵子没见着您了,实在惦记得狠,就拉着姐姐出来了。” 被花似的小姑娘如此甜言蜜语一番,柳如意朗声大笑,风流不羁:“三姑娘真会说话,你看看,前几天我们这儿刚出了一样好货色,我实在喜欢,没打算卖的,可三姑娘这样喜欢我,我哪能继续藏私?你们先随意看看,我去后头拿过来。” 言罢笑着去了。 傅宛点了妹妹脸蛋一下,细声打趣:“早上喝了蜜.水吗?” 傅容朝她嘟嘟嘴,厚脸皮道:“不吃蜜也是甜的!” 傅宛掩嘴笑,目光投向托盘,“好了,瞧瞧吧,五颜六色的,好像都挺好看的。” 傅容赞同地点头,这些确实都是好东西。如意斋除了从京城江南进货,楼里也有三位首饰匠人坐镇,两男一女。女者大家都称她顾娘子,手艺超凡,做出来的首饰精致纤巧,这些花钿就出自那位顾娘子之手。 当然,傅容可没想买顾娘子,听说她跟柳如意相互扶持,这首饰楼也有她的股,就算父亲是知府,人家也不可能抛弃自由身去给她们当下人。 傅容看上的是顾娘子底下的一个小学徒。 很快柳如意捧着一个首饰匣子走了过来,放到柜台上后,她一手按着匣子,将两个小姑娘看了又看,最后无奈叹息一声,似是终于铁定了心,“罢了,我都一把年纪了,身边也没有侄女外甥女,留着好东西完全是浪费。不过这要是换成别人,我是万万不会卖的,谁让你们三姐妹都投了我的眼缘呢,顾娘子也是,好巧不巧就做了三只簪子,越看越像是专门替你们三姐妹做的,假惺惺哄我呢!” 傅容能看得出来柳如意是真的不舍,好奇心一下就冒出来了,等她看清匣子里的东西,前世柳如意也没摆出来的东西,瞬间心动。 那是三根彩蝶簪子,一只粉红,一只天蓝,一只雪白。论其精巧,傅容找不到词形容,只能说若非簪头连着三根长长的簪柄,她差点以为匣子里摆着三只真正的彩蝶。粉蝶用的是碧玺,娇嫩如桃花,蓝蝶用的是蓝宝石,纯净如碧空,白蝶就是白玉了,不染尘埃。 每一样都是宝,合在一起,对她们三姐妹的意义就更大了。 傅容看向姐姐,淡定如傅宛,眼里同样多了势在必得的光彩。 “您真的肯卖?”傅容摩挲着一只簪子道。 柳如意回她一个顽皮的笑:“都把东西拿过来给你们看了,若是不卖,我怕今晚三姑娘就得抱着令尊说我坏话去,回头傅大人捏个罪名给我,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傅品言宠妻爱女,那是整个信都城都知道的。 “我爹才没那么不讲理呢。”傅容娇娇地反驳,跟着把匣子抢到自己怀里,“既然您肯割爱,那我们就要了,只是这次出门没带那么多银子,一会儿您派人跟我们一起回府吧,跟我娘讨去,随您开价。” 柳如意故作为难道:“要是我狮子大开口,夫人会不会将我轰出来?”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很是欢快,傅容适时道:“柳姨啊,我最近读《花间集》,特别喜欢上面提到的花钿,所以才来买的,见到实物就更喜欢了。您知道我,喜新厌旧,每天都想换新的戴,这样还是买个会做花钿的小丫鬟专门伺候我比较合适,不知您这边有会做花钿的丫头吗?只会做花钿就成。” 买人啊…… 柳如意有些错愕,不过听傅容只要会做花钿的,马上有了人选,“有是有,就是都在顾娘子身边伺候,我得先问问顾娘子愿不愿意放人。” “那就麻烦您啦!”傅容兴奋地道。 小姑娘眼睛水灵灵的,俏脸如花,柳如意忍不住捏了捏,“麻烦什么啊,能为傅家姑娘们效劳博取美人一笑,多少人求之不得呢。”特别是这位三姑娘,一颦一笑的,她是个女子都恨不得忘了生意答应她所有要求,要是换个男东家,恐怕更没出息。 这次柳如意去的就比较久了,傅容姐妹到旁边喝了会儿茶,她才领着三个小姑娘过来。 三人年龄与傅容差不多,都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豆绿衫子,多半还是为了见她临时换的。 傅容放下茶杯,视线在三人面上转了一圈。 都是熟人,都曾伺候过她,可惜只有那个起初她最不待见的,不曾负她。 作者有话要说: 肃王:所以说哪怕最初你不待见某人,后来也很有可能喜欢上的。 傅容:是啊,今天出场的小鲜.肉不错啊,或许应该给他一次机会。 肃王:鲜.肉不如老肉好,有嚼劲儿,吃得持久。 傅容:嚼不动会塞牙啊。 肃王:你那儿有牙吗? 佳人:够了,一边耍流.氓去! ☆、第12章 宠后之路_分节阅读_17 宠后之路 作者:笑佳人 雅间里明亮雅致,飘着淡淡茶香,柳如意走到傅容身边坐下,笑着问姐妹俩:“这茶如何?” 傅容由衷感慨道:“您对我们真好。” 她喜欢喝花茶,其中最喜徽州的珠兰黄山芽,柳如意准备的这壶,汤色清澈,花香幽雅,滋味鲜醇,实乃上品,姐姐的普洱茶也一样。傅容知道,这只是柳如意招揽回头客的本事,对旁家夫人小姐的喜好肯定也心里有数,但这并不影响她享受这样的体贴。 傅宛也柔声道谢。 娇客满意,柳如意便提起正事来,指着三个小丫头道:“她们都出自清白的穷苦人家,跟在顾娘子身边有两三年了,金银首饰还打不好,花钿这种小玩意倒都会做,三姑娘看看中意哪个,我这就把卖身契给你。” 又让三个丫头自报姓名。 都是首饰相关的名字。 长得最好的叫金扇,肤色白皙,眉眼清秀。傅容爱美,用人也喜欢用顺眼的,前世就选了金扇,因金扇作用特殊,傅容给她提了大丫鬟的份例。结果呢,金扇不识好歹痴心妄想,竟敢背着她勾搭哥哥,傅容便将人送了回来。 柳如意得知缘由后,大方地让她另选一个。 第二次挑,傅容选了容貌寻常的银坠,吸取上次教训,傅容只让银坠做二等丫鬟,平时不叫她来身边伺候,免得她见了哥哥丰姿暗动芳心。银坠在男女上头也算本分,偏偏嘴碎喜欢打听,总想打探傅容为何非要戴花钿,被梅香提点后还死不悔改。 人家如意斋不是卖丫头的,傅容不好意思再去打扰柳如意,只将银坠撵出府,准备去旁处银楼瞧瞧。谁料银坠拎着包袱回如意斋抱怨去了,当天柳如意就亲自过府赔罪,料定是银坠伺候的不好,然后把玉琴给了她。 玉琴啊,是三人里面最丑的,丑到何等地步呢,丑到傅容初次见面都没有看过第二眼。 但玉琴让傅容见识到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她不但心灵手巧,人也文静内敛,更可贵的是忠心。很多人都想打听傅容痴迷花钿的原因,包括她的小姑子,傅容嫁到郡王府后,小姑子许给玉琴各种好处,玉琴的回答却从来都是那一句。 “我家姑娘爱美。” “就要她吧。”傅容伸手指向垂着眼帘的玉琴,“我身边大丫鬟名字里都带香字,你原是顾娘子的爱徒,如今突然被我断了大好前程,我也只能提你当大丫鬟稍作弥补,你若愿意的话,改叫琴香可好?” 此言一出,柳如意跟傅宛都吃了一惊,金扇银坠更是又羡又妒。 顾娘子的徒弟,听着好听,其实跟丫鬟差不多,前几年根本学不到真本事,再说整天雕雕刻刻的也没意思,金银珠宝过手就是旁人的,实在不舍。而傅家三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将来是要跟着三姑娘出嫁的,运气好了当个姨娘,差了也是管事媳妇,那才是真正的好日子啊。 越想越嫉妒,还生了一丝埋怨,这个三姑娘真是的,玉琴那么丑,她看上她什么了? 玉琴是最不敢相信的,不过当她抬头,对上傅容期待的笑脸,眼睛就泛酸了,迅速跪下,恭恭敬敬朝傅容磕头:“琴香谢姑娘赐名,日后定当好好服侍姑娘。”又朝柳如意磕头,“东家救命之恩,琴香没齿不忘。” 柳如意笑笑,“能被三姑娘看上,是你的造化,好了,快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跟三姑娘走吧,别忘了跟你师父辞别。” 琴香飞快抹抹眼睛,小步下去了。 傅容目送三个丫头走远,转身对柳如意道:“还请您替我跟顾娘子道声谢。”传闻顾娘子容貌丑陋,常居后院不爱出门,偶尔出去也是戴着帷帽,如此她就不好亲自过去拜谢了。 柳如意点点头,将琴香的卖身契递给傅容。 等琴香都收拾好了,柳如意随傅容姐妹下楼:“好久不见夫人了,今日一道过去拜会吧,只是一见面就要讨银子,夫人定要恼我的。” 傅容脸上笑容就没有断过,“哪会儿啊,您帮了我这么多,我娘她高兴……” 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傅容盯着如意斋门口新进来的一个灰衣打扮的小厮,眉头微皱。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在哪里见过…… 一个肃穆威严的身影突然涌入脑海,傅容震惊朝小厮身后望去,却只见街上行人往来,根本没有她前世的公爹,信都王徐耀成的身影。 “浓浓?”傅宛好奇地喊了声。 “哦,没事,走吧。”傅容回神,见那小厮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立在楼梯脚一侧似乎在等谁的样子,傅容若无其事地跟傅宛一起下了楼。 那小厮在她们姐妹经过之后开了口:“东家,有您的信。” 他竟然喊柳如意东家? 此事过于离奇,傅容忍不住回头,就见柳如意随手将信放入袖中,那小厮完成差事般飞快朝门口去了,转瞬没了踪影。 见她好奇,柳如意随口道:“前阵子我派人去打听京城的金银价钱,今日总算递回消息了。” 傅容本能地不太相信,但她一个客人也没法多打听什么。 来时一辆马车,归时后面多了一辆。 傅容又陪乔氏招待柳如意,她嘴甜会说话,柳如意言辞风趣,加上官哥儿活泼可爱,厅堂里欢声笑语不断。乔氏也很是喜欢那三支簪子,柳如意要九百两,她多添了一百两凑整数,宾主尽欢。 送完柳如意,乔氏把三个女儿都叫到正房,让她们挑簪子。 大的让小的,傅宛让傅宣先挑。 别看三支簪子总价九百两,单价绝不是每支三百两那么算的,最贵的应该是蓝宝石镶的那支,其次是纯净的粉红碧玺,最后才是白玉簪子。 眼看傅宣要去拿白玉簪子,傅容挡住她手,朝乔氏道:“娘,让弟弟给我们分吧,你每次拿出一支,弟弟指谁就给谁。”她是哪支都无所谓的,白玉簪子给她她也喜欢,但就是不想妹妹选最便宜的。 “何必那么费事。”一眼看穿三姐姐的心思,傅宣坚持要去拿白玉簪。 傅容仗着身高将妹妹挤到一边,抢着把三支簪子都递给母亲。 乔氏欣慰地笑,姑娘们都爱比较,亲姐妹也有彼此不服气的,可她的三个女儿从来没闹过那种别扭。一个温柔端方,一个活泼娇憨,一个爱书如命,给她省了不少烦恼。 “那好,就让官哥儿分吧。”乔氏一锤定音。 最后傅宛得了蓝宝石的,傅宣得了白玉簪,傅容得了她心里最中意的粉碧玺簪子。 这也是乔氏最满意的分配。 她高兴地亲了幺子一口:“咱们官哥儿眼光就是好,知道姐姐们戴什么颜色的最配气度,将来长大了,肯定会讨小姑娘欢心。” 官哥儿抱着首饰匣子咧嘴笑。 傅容靠在母亲身边,看看周围面带笑容的亲人们,前所未有的满足。 重活一世,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心无所忧。 ~ 宠后之路_分节阅读_18 宠后之路 作者:笑佳人 从正房回到自己的跨院,傅容靠着迎枕歇了会儿,命梅香去把琴香叫来。 “姑娘。” 已经换了一身白裙的琴香有些拘谨地走到傅容身前,眼睛看着傅容腰间。 傅容认真地打量琴香。十几岁的小姑娘,脸庞黝黑,粗眉毛,塌鼻梁,厚嘴唇,唯一可看的就是那双水灵大眼,可惜旁人在注意到她的眼睛之前多半就别开眼了。大抵是相处了几年,看习惯了,眼下傅容没觉得琴香多丑,笑着问她:“住处都安排好了吗?屋里可缺什么东西?” 琴香连忙道:“劳姑娘费心,都挺好的,住在梅香姐姐旁边的屋子,两个姐姐都很照顾我。” 倒是有两个小丫鬟扭头偷笑的,被梅香凌厉瞪了一眼后立即不敢表现出来了。这样的照顾,琴香既高兴又不安,总觉得自己初来乍到,不值得被人如此重视。 傅容好歹也算活了两辈子,琴香又不擅掩饰,很容易就看出了她的顾虑。朝琴香招招手,示意她再靠近点,傅容拨开额间的眉心坠,指着那个小坑道:“这是我生病留下来的,麻子,这辈子多半都去不掉了,我不想让人瞧见,所以挑了你来身边伺候。琴香,这事除了老爷夫人们,整个信都城只有孙嬷嬷梅香兰香几个知道。我信你,也希望你为我守口如瓶。” 让琴香知道她的坑有多大,她才能做出最适合的花钿。 琴香貌丑心灵,当即跪了下去:“姑娘放心,琴香对天发誓,绝不对任何人提及此事,若有违逆,只叫琴香下辈子,下辈子还生成这样!”生得丑到什么都没做,也会沦为旁人口中笑柄。 傅容没有笑,反而有些歉疚,为当初的轻视。 穿鞋下地,傅容亲自将她扶了起来,“我自然是信你的。容貌一事,旁处我管不到,在我身边,谁敢嘲笑你,我马上将人撵走。” 她声音娇柔,此刻话里却全是坚定的袒护,琴香低头,无声落泪。家中父母都不曾这样待她。 傅容递帕子给她:“好了,你先下去吧,把做花钿的材料用具都列出来,明日我让人去买,暂且不急着做,今天从如意斋带回来的够用一阵子的。” “嗯,姑娘只管放心,琴香定会好好伺候姑娘。”琴香再次保证,红着眼圈走了。 傅容重新靠到榻上,拿起刚刚放到一旁的簪子把玩。 那个小厮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世她没在如意斋碰到过他,嫁进郡王府后才在公爹身边见过几次,莫非他原是如意斋的人,后来如意斋一夜间人去楼空柳如意顾娘子不知去向,他又投到了郡王府? 可柳如意离开跟她出嫁中间只隔了半年多,那小厮如此迅速成为公爹身边亲信,也太奇怪了吧?如果他真有那种本事,这会儿也不至于屈居在小小的如意斋,早就另投高枝了。 又或许,他本就是公爹的人,被派去了柳如意身边? 那柳如意知不知情? 知情的话,就只剩一种解释了吧? 傅容举起簪子,盯着那娇嫩的粉色蝶翅,心中有些复杂。 作者有话要说: 肃王:有闲功夫操心别人,不如多想想我,今天啥日子你不知道吗? 傅容:啥日子? 肃王:自己问去。 傅容:……哦,我知道了,哎呀,如此良辰美景,昨天那个小鲜.肉怎么不约我呢? 肃王怒发冲冠。 还单身的姑娘们,不要吝啬地把玫瑰花扔给佳人吧,佳人皮厚不怕扎!!! ☆、第13章 齐老太太做寿,乔氏打算把三个女儿都带上。 傅宛十五,正是该说人家的时候。乔氏对长女很有信心,只是他们一家子搬到信都才第二年,交际算不得广,酒香还怕巷子深呢,她得多带女儿出门,让那些夫人太太们瞧瞧傅家长女的风采。 傅宣不喜热闹,想待在家里看弟弟,乔氏不许。官哥儿有嬷嬷乳母看着,哪用她一个半大孩子操心,她就怕小女儿整天埋头读书把眼睛看坏了性子养呆了,出去跟同龄小姑娘们说说笑笑多好。 至于傅容,乔氏倒希望这个女儿安分些,可惜傅容不听她的,哪有宴席她都抢着要去。 临出发前,女儿们打扮好后一起来了正房,乔氏挨个打量。 傅宛穿了玫红绣缠枝花的褙子,下面是素白长裙,明艳又不失清雅,端庄大方。 傅宣呢,她人小,梳着双丫髻,一边戴朵海棠珠花,绷着小脸装大人,却更招人喜欢。 这两姐妹乔氏都挺满意的,只惊讶地问傅容:“浓浓怎么穿的这么素净?” 傅容瞅瞅身上的水绿裙子,悻悻道:“这样才不打眼啊,免得那些人瞧见我戴花钿,一个个都看怪物似的看我。” 这话当然是哄人的。 无论前世今生,傅容都喜欢我行我素,不太在乎外人的看法。上辈子她去齐家就穿了一身大红衣裳,那些小姑娘们越盯着她窃窃私语,傅容就越得意,因为她知道自己那样打扮有多好看,只要她自己觉得美,就不怕旁人嘀咕。 不过重新活了一辈子,傅容不想那么招摇了,招摇给谁看啊?跟京城的繁华相比,信都城这些姑娘少爷们都不值得她上心。今日她就是去陪姐姐的,顺便见见几个好姐妹,穿衣打扮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乔氏无奈地摸摸女儿脑袋,心想顶着这样一张脸,女儿打扮得再素净也会引人瞩目。 “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 这边她们一家子才出发,齐家那边已经热闹非凡了。 齐大老爷高居陕西巡抚,手握重兵,乃真正的一方大员,因此齐家在信都城的威望远远高于傅家,也只有郡王府能压住他们。这样的身份,前来贺寿的大小官员自然多不胜数,齐家前面的街道都人满为患。 齐大老爷不在家,由齐二老爷在门前迎客,齐策齐简堂兄弟俩跟在一旁。 齐策一表人才,接人待物大方从容,齐简就有些讷言了,大多时候只站在旁边赔笑。 “老爷,傅大人来了。”一个小厮眼尖地道。 齐简立即抬头望了过去,只见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紧挨着行了过来,到了岔路口,前面那辆由傅宸陪着继续前行,后面那辆被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往北拐了,一会儿从侧门直接去后院。 宠后之路_分节阅读_19 宠后之路 作者:笑佳人 齐简一直望着傅家女眷所坐的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拐角,他才失望地收回视线,有点厌烦这些世俗规矩。若男女可以同进同出,他在这儿迎客,至少能见三姑娘一面的。 齐策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不知为何脑海里又浮现那两位傅家姑娘。 三姑娘跟妹妹同岁,还是个孩子,倒是二姑娘傅宛,貌美不输其妹,窈窕身姿则胜出颇多,既有北方姑娘高挑的身段,又有南方姑娘受山水滋润的灵秀,更难得是那身端庄气度,堪当一家主母。 至少他在信都城这么多年,没见过比傅宛更合他意的姑娘。 “伯父来了。” 这样想着,当傅品言父子走过来时,齐策跟在齐二老爷身边迎了上去,微笑着喊道。 老太太贺寿,齐策穿了身宝蓝色松鹤纹杭绸长袍,头插玉簪腰系锦带,下面缀着一枚羊脂白玉佩,衬得少年身材颀长,风流倜傥,一眼望去如鹤立鸡群。 傅品言摸摸颔下短须,在心里喝了声彩。 他自然见过齐策,算起来齐策还是傅宸的师兄,作为信都城数一数二的佳公子,正需要挑选女婿的傅品言隐隐也把齐策当成了人选之一。因此齐策越出众,他就越满意,只是婚嫁之事历来都是男方先提出来,他再欣赏齐策,也不会主动开口试探,让自己的女儿矮人一头。 他的女儿也是不愁嫁的,齐家无意,他自会另挑别家,反正还有一年的时间精挑细选。 同齐二老爷寒暄几句,傅品言目光投向齐策齐简,“几日不见,你们兄弟俩好像又长个子了。” 齐策笑道:“难得伯父能看出来,外面天热,伯父请到里面用茶。”言罢主动走到傅品言身边,跟傅宸一左一右陪着他往前走,依旧是谦和有礼的齐家大公子,但又比往日多了一分外人难以察觉的热情。 傅品言在官场混,早成人精了,他颇感兴趣地看了齐策一眼,好奇少年为何有了这番变化。 三人一路畅谈,齐简落后一步,认真听傅品言说话。偶尔傅品言回头问他,他情不自禁手心冒汗,尽量镇定地回话,等傅品言转回去,再长长地松口气,竟觉得比父亲检查他功课时还要紧张。 ~ 齐家后花园里,各色牡丹开得正好。 傅容本想一直守在姐姐身边的,无奈梁映芳力气太大,硬是将她拉到了一旁,傅容只好一边盯着坐在齐老太太附近的家人,一边跟梁映芳说话。 “真的没什么大病,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傅容再三保证,怕梁映芳继续追问,她赶紧提起另一件事,“上次不是说好要教我游水的吗?怎么样,你什么时候有空?” 梁映芳果然转移了注意力,盯着傅容想了想,“月底吧,回来正好过端午。” 傅容马上就应下了,一点都不担心父母那边通不过。 “你们两个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一袭粉裙的齐竺笑嘻嘻从茂盛的牡丹花株后跳了出来,抱住傅容胳膊撒娇:“我都听见了,泡温泉是吧,我也要去。” 梁映芳不太喜欢齐竺,总觉得她跟谁都能笑脸盈盈的,面面俱到,好得有点假,因此呛道:“你还是别去了,你们家统共你一个姑娘,学游水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今日若不是知道傅容要来,她也不会过来。 齐竺有些尴尬,傅容连忙打圆场:“映芳说得对,她教我游水,就没法照看你了,你自己泡池子也没意思是不是?等将来我会水了再邀你去,我跟映芳一起教你。” 父亲多次升迁,傅容跟着父亲在江南逛了一大圈,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圆滑的坦率的她都处得来,没觉得齐竺这种性子有何不妥。旁人待她几分心,她同样还回去就是了,人情世故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 齐竺脸色迅速恢复自然,转而打趣傅容:“前天看你戴眉心坠,今儿个又点了花钿,最近怎么想到这种新鲜打扮了?真是的,本来就是城里最美的,再这样打扮,是想让我们自惭形秽得都不敢出屋吗?” 傅容笑她:“这话谁说也不该你说,我还一直觉得你是咱们这儿最好看的姑娘呢。” 她当然不是这么想的,不过齐竺确实美貌,若非她搬过来,冀州第一美人非归齐竺不可。 “行了,你们俩都美,我这个丑八怪还是去一边凉快吧!”梁映芳最不喜傅容跟齐竺玩,赌气走了。 傅容颇为无奈,安抚齐竺:“她就是暴脾气,你别理她,走吧,今日你祖母过寿,咱们别只顾自己玩。”母亲一直在笑,姐姐羞答答的,傅容好奇齐老太太都说了什么。 两个花似的小姑娘并肩而来,穿石青色寿菊纹褙子的齐老太太含笑望去,对乔氏夸道:“我最羡慕你们家这三个姑娘了,一个比一个水灵,真想抢一朵到我身边来,每日瞧一瞧,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傅容脚步一顿。 乔氏也愣了一下,看看齐老太太,再看向齐夫人,正好瞧见齐夫人含笑打量傅宛呢。 莫非齐家有结亲的意思? 不管有没有,现在都不是探究的时候,乔氏笑着回道:“您可真会夸人,阿竺一个就能把她们三姐妹比下去了,有阿竺珠玉在侧,老太太哪还看得上旁人啊,快别说这话哄我们开心,今日是您大寿,该我们哄您才是啊。” “瞧你这张嘴,怪不得浓浓嘴那么巧,原来都是随了你!”齐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 此话就算揭了过去。 傅容脸上是笑,心里却暗道糟糕。 前世宴席进行到一半,她去如厕,姐姐陪她,回来赶上齐策要把前面几个公子临时作的祝寿词递给齐老太太过目。双方同时走到一处路口,姐姐因为没注意,跟他撞上,跌倒之前被齐策长臂一伸揽到怀里……之后没过多久,齐家又请了她们几次,齐策找各种机会见了姐姐两面,很快正式派人提亲,父亲母亲都很满意,议婚非常顺利。 这次傅容本想着不让齐策瞧见姐姐的,无奈人算不如天算,两人提前在如意斋见了面。看齐老太太齐夫人的态度,是齐策跟长辈通过气了,还是她们先看上了姐姐? 两家门当户对,姐姐又才貌双全,齐家人看不上才奇怪。 傅容轻轻咬唇。 她不怕齐策提亲,怕的是父母再次被他道貌岸然的君子气派蒙蔽。 不行,她得改变计划。 眼看再过不久齐策就要过来了,傅容俯身跟傅宛耳语。 傅宛马上道:“我陪你去吧。” 傅容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什么都要姐姐陪,让兰香跟着就是了,姐姐帮我同娘说一声。” 傅宛没有多想,扭头转达给母亲。 乔氏看看傅容,怕傅容是找借口准备溜出去玩呢,吩咐她的大丫鬟巧杏也跟着去。 傅容幽怨地回视母亲,好像在埋怨她的不信任,但还是乖乖地走了。 接下来,如前世重演,主仆三人在齐家丫鬟的带领下去了恭房,回来路上偶“撞”齐策。 眼看傅容要倒下去了,齐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这三姑娘,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不过他还是及时出手,将人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