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之主她三岁半》 第1页 [现代情感] 《动物之主她三岁半》作者:云莓气泡水【完结】 文案: 谁都知道老阮家二房生了个小傻子阮甜,三岁多了连人都认不全,更别提说话了。爹娘为了给她治病吃尽了苦头,外头人不看好,家里人怨声载道。 直到有一天,奶奶嫌她累赘,扔到后山摔死拉倒。 后山动物表示:想杀了她?先过我们这关! 众人找到她的时候,发现阮甜没死,她被一只身形巨大皮毛油光水滑的狼围在怀里,你一言我一嚎的说的认真。 不仅如此,脑子都清醒了! 后来爸爸问她:甜妞,你咋爬上来的? 阮甜奶声奶气道:“大灰救我上来的。” 爸爸不信,那可是头狼! 阮甜委屈巴巴,不只是大灰救了自己,后山的动物们还想方设法的给自己找好吃的呢! 内容标签: 时代奇缘 打脸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阮甜、叶沉之 ┃ 配角:七大姑八大姨,所有极品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动物之主在线卖萌 立意:众人拾柴火焰高,一个人的成功离不开团队的帮助。 第一章 青松大队后面有座山,生的是巍峨壮阔,祖祖辈辈都是靠着山上的野物活下来的。 这一天,山上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走在前面的阮婆子拿着树枝在前面探路。 “翠芬,快点走!走这么慢想让其他人瞧见咋的?” 走在后头的是大儿媳妇王翠芬,她手上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生的唇红齿白,脸上更是粉粉嫩嫩的,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王翠芬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娘,甜妞才三岁半,咱这可是杀生啊!” “杀什么生!”阮婆子扬起树枝就要打人,“我自己的孙女怎么不能扔了!” 说着,阮婆子还忿忿不平起来,“她才三岁霍霍了家里多少钱和粮票?不提别的,上回正业和他媳妇上县城给这个傻子治病就花了十多块钱!能买多少肉?能做多少身衣裳?!” 王翠芬闭着眼睛,唯唯诺诺道:“那毕竟是老二两口子自己挣的钱……” 还没说完就被阮婆子打断了! “什么自己挣的钱!还没分家那就都是我的!老二两口子越来越不像话,挣了钱还不交给老娘!这孩子天生就是个傻子,赶紧进山摔死了事!” 说完,阮婆子感觉头顶有些动静,她抬头一看,好几只乌鸦嘎嘎嘎的飞远了。 “呸!晦气!”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直到大山深处,平常壮劳动力都不敢往这走。 阮婆子满意了,把棍子一扔,“扔吧,就往那沟子里扔。” 王翠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顿时被唬了一跳,“娘!那下面都是水,还有大石头,孩子扔下去不得摔死吗!” “要的就是摔死,赶紧扔!”阮婆子眼珠子一瞪,脸上皱纹一根一根的显现出来,刻薄无比。 见王翠芬不敢,她立刻上手去抢,“不扔是吧!老娘自己来!” 王翠芬抱着没撒手,还往后退了两步。 这要是婆婆一扔,还不直接扔石头上摔死?! 王翠芬惨白着脸直摇头,“我来,我来!” 说着,她犹犹豫豫的把阮甜放在小路上。 阮甜睡得鼾甜,小嘴还无意识的砸吧了两下,粉白的小脸蛋跟黑乎乎的泥土一对比,显得特别突兀。 王翠芬吓得手直哆嗦,心里默念,孩子,不是大伯娘不想救你,你可千万别怨我啊。 阮婆子低头看了一眼,恨铁不成钢的怒骂道:“让你扔下去磨磨唧唧的,放这成什么事!” 说着,她伸脚就要踢阮甜下去。 突然!一阵威胁的低吟声响起,一对绿油油的眼睛出现在草丛后。 “啊啊啊啊!”王翠芬看了一眼,魂都被吓飞了,“娘啊!狼!好大的一头狼!” 这头狼浑身覆盖着银灰色的皮毛,养的是油光水滑,站起来比人都高,威风凛凛的站在草丛后面,一双犀利的狼眼盯着阮婆子,嘴里发出一阵一阵威胁的声音。 阮婆子心里也开始打突突,拿起棍子徒劳的挥舞了两下,见狼都开始伏在地上做要攻击的样子,她吓得嗷了一声,撒腿就往山下跑。 临走之前还踢了一脚睡在地上的阮甜。 丧门星!死在这里吧! 这一脚用的力气不小,阮甜直接咕噜噜的滚了起来,直接朝着下面陡坡的大石头滚了过去。 疼!剧痛!阮甜从睡梦中睁开眼,眼里还带着化不去的浓雾。 她啊啊的叫了两声,然后一头撞在陡坡上的石头上。 砰的一声! 王翠芬刚回头就看见那条躲在后面的巨狼冲着阮甜跑过去,她吓得尖叫,“娘!甜妞她掉下去了!” 王翠芬想去救人,被阮婆子强硬的拖着往家走,“娘什么娘!你想被狼吃了?” 说完,阮婆子拽着王翠芬就往山下跑,两条腿几乎划拉出残影。 都快要走到山下了,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只猴子,吱哇乱叫着朝阮婆子扑了过去,伸出尖锐的指甲对着她就是一阵狂挠! 这猴子也精明!专门逮着身上这种不能给人看的地方挠,挠的鲜血直冒,皮开肉绽! 第2页 阮婆子惨叫了一阵,等她腾出空想还击的时候,猴子已经一溜烟的跑了! 她抹了把脸,胸口气得不断起伏,真是有苦难言!看见旁边呆立的大儿媳妇就骂道:“你傻了!不知道帮我一把!家里出了那个丧门星也就算了,你也是个呆子!愣着干什么?滚回家!” 王翠芬是一路抹着眼泪回家的。 家里男人都上工去了,二房的媳妇霍英还在小学里教书,这会一个人都没有。 阮婆子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一边换上长袖一边骂道,“哭什么哭,我是你舅妈还能害了你,要是她不死,老二两口子永远都收不了心,他们不把钱交公,虎子拿什么上学,小豆子穿什么衣裳吃什么肉?” 虎子和小豆子都是王翠芬肚皮里出来的,都是男娃,阮婆子最喜欢男娃。 “娘……”王翠芬抹着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个下午她都躺在床上,一爬起来腿肚子就转筋。 到了傍晚,二房的回来了,霍英是村里的小学老师,回来的最早。 “甜妞,妈妈回来了,你在家有没有听话呀?” 霍英进了屋子,看见里面一阵漆黑,炕上什么动静都没有。 “甜妞是不是睡着了?” 她继续往里走,摸着黑在炕上一摸,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没人。 霍英翻找了一下屋子里的角落,生怕闺女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甜妞?甜妞,妈妈回来了!”她的声音逐渐颤抖起来,脸色煞白的到院子里找了一圈,最后扶着墙进的大房屋子。 “嫂子,我闺女呢?” 王翠芬的脸比霍英好不了多少,她想说实话,但是又想起婆婆临走时候说的,要是敢说出去就把她送回娘家。 “甜妞,我也不知道上哪去了,孩子不就喜欢乱玩吗?” 霍英人都崩溃了,大喊道:“甜妞怎么可能出去玩!她连屋子都不敢出!” 话音刚落,门口进来了个憨厚的中年男子,“怎么了?出啥事儿了?” 霍英都顾不上他,跌跌撞撞的出了门,嘴里嘶哑的喊,“甜妞,甜妞!” 砰的一声,霍英跟阮正业撞到了一起,霍英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英子你怎么了?”阮正业拉着妻子,担忧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霍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正业,甜妞不见了!甜妞不见了!” 阮正业脑子也嗡了一下,他尽力安慰妻子,“我们去找!你别着急!我们找孩子去。” 谁都知道阮甜是两口子的命根子,再加上阮正业夫妻俩在大队里人缘特别好,整个村子都自发的举着火把帮着找孩子。 “甜妞!甜妞!” 找了好几十分钟,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仅是阮正业夫妻俩心里煎熬着,王翠芬心里更不好受,她一闭眼睛就想起甜妞的睡颜。 不行!这是杀人啊! 王翠芬爬起来就往人多的地方冲,“我、我知道孩子在哪!” 一旁的阮婆子眯起眼睛,阴森道:“王翠芬,你怎么知道的?” 作为奶奶,阮婆子装也要装出个担忧的样子。 王翠芬被她一吓,勇气又缩回去了,往后退了两步,霍英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红的像要滴血一样,“甜妞呢!我的甜妞哪去了!” “在后山!后山!我跟婆婆一起把她扔后山去了!” “后山……后山……”霍英喃喃的念叨着,抬腿就往后山的方向走。 阮正业落后了一步,他平静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眼中盛满了失望和嘲讽。 “带路!” 说都说了,王翠芬也没再后退,连忙领着人朝着白天扔孩子的方向走。 于此同时,后山的阮甜睁开了眼睛。 她迷茫的看了周围两眼,脸上露出一丝害怕的神色,“娘、娘!” 要是霍英在这绝对会哭出来,阮甜以前别说娘了,连个字都含含糊糊的说不清楚。 阮甜喊不到娘,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手一摸,摸到一具温热的躯体,皮毛顺滑。 阮甜有限的人生里很少出家门,更别提看见狼了,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她糯声道:“你是谁啊?” 巨狼一张嘴:“嗷嗷嗷啊嗷嗷!”你醒啦!饿吗? 说着,长嘴一拱,把旁边一坨散发着血腥味的肉拱到了阮甜面前。 阮甜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能听懂狼说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伸出稚嫩的小手摸了摸巨狼的脑袋,“饿!” 说着还扁了扁嘴,“不好吃,娘!呜呜呜呜……” 说道最后声音都带着些哭腔了,巨狼无措的爬起来在地上走来走去,然后发出了一阵狼嚎。 草丛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出现在草丛中,乍一看像十几个小灯笼。 阮甜被吓了一跳,小屁股一坠直接坐在了地上。 巨狼不高兴了,走过去对着草丛里的十几个大脑袋一人来了一爪子。 “嗷嗷嗷!”小主人说她饿了,你们知道什么是鸡蛋羹吗? 其他的狼看着阮甜,眼中闪过一丝羞涩,然后纷纷歪头。 鸡蛋羹?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忌惮羹,但是知道什么是蛋! 第3页 于是其中一头狼昂起大脑袋朝着树上喊了一嗓子,“嗷嗷嗷!”蛋!拿蛋来! 树上蹲着一只鬼头鬼脑的乌鸦,一听这话,东张西望了一番,然后扑腾着翅膀飞到旁边,衔了一颗麻雀蛋回来,它小心翼翼的看了阮甜半晌,最后发现她并不怕自己,便走过去,郑重其事的将蛋放在阮甜手上。 “嘎嘎嘎嘎!”蛋!好吃! 阮甜捏起那颗蛋看了片刻,然后学着妈妈准备放在石头上磕。 巨狼眼睛一眯,大脑袋就伸到了阮甜咯吱窝下面。 “嗷嗷嗷嗷嗷!”不要碰石头,疼! 一边嚎,一边把脑袋往前伸。 阮甜顺势在巨狼大脑袋上一磕,砸了一手的蛋花。 她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  麻雀:?我敲你吗 —————— 预收文《男主又在自我攻略[娱乐圈]》,可以去看看哦! 作为天赋卓绝,一路顺风顺水的金马影后,戚灵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惨。 她穿成了一个以黑红出名的三线女星,日常除了被黑就是被骂,黑的发亮的那种。 戚灵:不慌,反正我早就想回家享受生活了。 点开余额,戚灵默了,这是什么男默女泪的数字?一顿饭都不够好吗? 然后戚灵就接到了一个来自世界之识的任务——降低未来反派傅尧之的黑化值,现在黑化值高达百分之百。 带来的好处就是给傅尧之用钱无限量,黑化值降低还能拿到钱作奖励。 戚灵捏着拳头信心满满的去,哭丧着脸败兴而归。 反派也太难攻略了叭!脾气好差嘤! 后来。 戚灵火的一塌糊涂,偏偏自己还没察觉,带了个帽子就去超市逛了,被粉丝一眼认出。 “啊啊啊啊啊灵灵妈妈爱你,给妈妈签个名好吗?” “灵灵要注意身体鸭!” 粉丝越来越多,超市挤得水泄不通,戚灵只能拔腿就跑,跑到地下车库被角落里的傅尧之一把拽进怀里,头盖在胸前。 傅尧之脸上冷漠酷盖,心里:心跳这么快?她也太喜欢我了吧? 这是一个女主只爱钱,男主却疯狂自我攻略的故事。 第二章 一群人找到阮甜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被一头巨狼围在怀里的场景。 霍英刚才还软的站不住,这会看见闺女好好的,挣开丈夫的手就往阮甜的方向跑。 “甜妞!我的女儿!” 还没跑出去就被阮婆子一把抓住,她枯瘦的手像钳子一样紧紧的捏着霍英,啐骂道:“就一个丫头片子你们还真当成宝!看不见有狼啊!你被咬死了回头我正业还要花钱娶媳妇!” 霍英听得心头冒火,回头就是一巴掌把她的手拍了下去,声音嘶哑,“你给我滚开!” 阮甜听见霍英的声音,噌的一下扭头。 “娘!在!在!”她伸出两只小胖手要抱抱。 霍英眼泪都要急下来了,看都没看那头巨狼,抬腿就要冲。 “英子,我去。”阮正业镇定的扯住她,缓缓朝着阮甜靠近。 巨狼顶着一脑袋的蛋花,依旧是威风凛凛,眼神居然还有些凌厉和审视。 见他一再靠近,巨狼缓缓爬了起来,伏下身开始低吼。 阮婆子在后面看的着急,她刚才被霍英推了一把还没缓过来,一扭头又看见自己最能赚钱的儿子正在朝着巨狼靠近,上前一巴掌就把阮正业揪回来了! “去什么去!一个两个都疯了,那有狼!” “我没疯!”阮正业一把甩开阮婆子的手,向来温文尔雅的脸上怒气冲冲,“那是我跟英子的闺女!你可以不疼她,别伤害她!” 阮婆子心里还生起气了,见阮正业还往那走,死死的抱着他的大腿嚎道:“好啊你,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夫妻俩,这么个傻子拖累着,以后可咋办!你们还想养她一辈子?” 听见这话,身后的村民有的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不屑。装好心?忽悠谁啊? “阮婆子,你够了!”大队长敲了敲拐棍,“那里有狼,你再叫是想把狼引过来?” 阮婆子声音哽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撒泼。 “我不管,你今天要是敢去,就从你娘的尸体上踩过去!” 阮正业捏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毕露,眼神一眼不错的盯着不远处的闺女。 就在此时,阮老头连滚带爬的拨开人群跑了过来,扬手狠狠的甩了阮婆子一个巴掌,把她脑袋都打偏了过去,怒道:“松开!” 阮婆子不松。 阮老头气得直接伸脚踢她,等她吃痛松开,扯着阮婆子就推到了人群里,让其他人把她制住。 末了,抹了把老脸,“老二,爹去接甜妞。” 阮正业冷声道:“我去。” 说完他抬腿朝着阮甜的方向走,巨狼冷眼看了这么长时间,再次露出了攻击的架势。 气氛像一团活死了的面,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吼……”别过来! 巨狼龇牙咧嘴的露出了尖锐的獠牙,在月光下散着阴冷的光。 阮甜突然爬了起来,拍了拍巨狼的脑袋。 “大灰,我爹!” 阮正业脚步一顿,心里隐隐浮上一种猜测,他看了自家闺女一眼,当看见她头上那块血痂时,面露心痛。 第4页 “甜妞,上爹这来。” 甜妞就一步一晃的,颤颤巍巍的,走到她爹面前,然后直接伸手钻进了阮正业怀里。 “爹!” 阮正业眼睛都红了,抱着闺女往回走,把她交到正翘首以盼的霍英怀里。 “我们回去吧。” 阮正业是文化人,大家一向很听他的话。 天黑了山上危险,村民们原本是围成一个圈,现在要走肯定是一个一个的走。 第一个要走的刚踏出一步,突然手抖起来,火把被他扔出好几步远,掉在地上滚了几圈熄灭了。 “啊!有狼啊!好多只狼!”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草丛里闪烁着好几十对绿莹莹的眼睛,冰冷,犀利。 这群狼个个吃的是膘肥体壮,咧开的嘴能清楚的看见尖锐的獠牙,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所有村民都慌了,女人开始扯着嗓子尖叫,男人手软脚软,站都站不住。 狼可是会吃人的啊!三年饥荒的时候村子里多少人冒险进深山都被里头的狼啃得骨头都没剩下! 对狼的恐惧是深刻在青松大队每一个人心里的。 当过兵的大队长勉强保持冷静,敲着拐棍说道:“别跟他们对眼!别鬼哭狼嚎的!” 大队长在村子里说一不二,他一开口,女人们不敢叫了。 几十头狼慢慢靠近,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把村子里的人都围在圈子里。 这时候,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惊天的嚎叫。 被几个村里妇女拉着的阮婆子跳着脚叫骂,“我就说这是个丧门星啊!要不是她我们一群人哪会上山,怎么可能遇到狼,你这个丧门星!” 平时动不动就喊头疼肚子疼脚疼反正哪都疼的阮婆子,这时候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几下就挣脱开了妇女的束缚,气势汹汹的走到霍英身边,伸手就要夺过阮甜。 一边伸手一边大骂道:“给我!一个丫头片子你们还真当回事!” 她的手还没伸到阮甜身上,被霍英一脚踢中了膝盖弯,直接往地上一跪! 别看霍英是小学老师,她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小时候做多了农活,力气可一点不小。 霍英平时不稀罕跟婆婆计较,没想到换来了这么个结果,她眼神像猝了毒,两手护着闺女,声音虽然平静,却冷的吓人。 “老太太,你儿子孝顺你,但我不欠你的,别想再动我闺女!” 跪在地上的阮婆子脑瓜子都懵了,这个大逆不道的刚才干了什么?踢了她一脚? 阮婆子又哭又闹,张口就来了,“我们老阮家造了什么孽,现在儿媳妇都敢打婆婆了!你们说还有没有天理啊!” 她哭,她闹,旁边的村民全都当看猴耍戏,一个上来劝劝都没有。 阮婆子哭了半天,眼泪倒是一滴都没有,她心里火气还哭上来了。 老娘都哭成这样,别人也就算了,你阮正业也不上来劝劝为娘的? 都怪那个丧门星!把孝顺的二儿子心都带野了! 阮婆子越想越气,攒了满肚子的火气,连身边有狼都忘了,一拍大腿,爬起来就要去找阮正业麻烦。 没想到一睁开眼,那头原本站在远处的巨狼已经到了近前。 阮婆子吓得都不会出声了,巨狼距离她只有四五步的距离,只要一个纵身就能把她给活吃喽! 霍英早就抱着阮甜走到人群里去了,此时冷眼旁观,“哭啊,怎么不哭了?” 阮婆子张了张嘴,声音发抖,“它什么时候来的,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存心想害死我是……” 话还没说完,巨狼做了个起跳的动作,吓得阮婆子浑身一抖,嘴往旁边撇了撇,又要开始嚎哭。 毕竟做了多少年夫妻了,阮老头心疼婆娘,自己往前走了两步,还去拉扯阮正业,“正业,跟我去把你娘带回来。” 没结婚之前这个二儿子别提多听话了,最孝顺不过,在学校得了奖学金都是回来给他们老两口的。 阮老头扯了一下没扯动,回头一看,阮正业围在他婆娘身边看娃,脚底下跟生了根一样。 这孩子心里怨啊! 阮老头叹了口气,也没强求,自己朝着阮婆子身边走。 还没靠近,原本围在众人身后的狼群突然穿过人堆,直接越过阮老头,跑到了阮婆子身边,把她团团围住,一个个呲起了牙。 阮婆子吓的快疯了,一个劲的往后退,双腿还乱蹬着。 “别过来!” 霍英听见那边的动静,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丈夫,“你娘,你不去?” 阮正业拳头捏得死紧,额头上青筋乱蹦,从牙齿里挤出一句,“不去!” 阮甜看了看阮婆子那边,又看了看她爹,突然甜甜一笑,伸手抚摸着阮正业额头,“大灰在跟奶奶玩儿呢!” 奶声奶气的声音抚平了众人心里的害怕,再看看她粉雕玉琢的笑脸,笑起来露出的那一排小糯米牙,旁边村民看的心里都直叹气。 阮婆子真是猪油蒙了心了!这么好的孙女都舍得弄死。 想到这,众人又朝着阮婆子那看了一眼,纷纷惊叫起来。 “你们快看啊,又来了一群猴子!这么大的猴子老头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果真如此,树上攀着七八只成年猴子,手上还拿着石头,对着狼堆里的阮婆子一阵狂暴攻击,石头都砸在阮婆子身上,疼得她叫都不敢叫。 第5页 偏偏咋的还忒准,一个石头都没浪费。 一顿狂风骤雨下来,阮婆子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破了,浑身脱力的坐在树下面,面前还有虎视眈眈的狼群。 她撑着身子准备爬起来,刚动了一下,为首的巨狼吼的一声低吼,朝阮婆子露出了两根巨大的獠牙,腥味扑面而来。 阮婆子一翻眼睛,双腿之间突然流出了一股黄色的液体。 第三章 然后众人就看见那头威风凛凛的巨狼做了个干呕的动作,毛脸上居然流露出嫌弃的表情,扬起蹄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其他的狼也纷纷照做,不再围着阮婆子。 这时候,阮老头逮准了机会,也顾不上臭味,直接上前拉着老婆子往人群里一带。 阮婆子一来,人群整齐划一的往后退了退,立刻拉开距离。 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再看见自己被人这么嫌弃,阮婆子顿时感觉心里发闷,心口都喘不上气了。 她恨恨的斜了阮甜一眼。 丧门星!害自己丢了这么大人! 狼群从阮婆子回到人群之后就没有再表现出攻击性,而那群成年猴子也荡在树枝上静静的看着。 大队长当机立断,“回村!动静都给我小点!” 他指挥着站在最外面的村民开始往山下走,然后一个一个的有序下山,走到阮婆子身边,大队长声音沉沉,“弟妹,老哥奉劝一句,动物无情人有情,这些狼啊猴子的都知道保护孩子,你今后好自为之。” 大队长不指望这一句话就点醒阮婆子,又杵着拐杖走远了。 大家都在急着下山,谁都没看见阮甜趴在霍英背上,笑眉笑眼的跟那群狼,猴子道别。 现在正是夏天,到了山下天已经黑透了,一看时间才六点。 本该是吃晚饭的时间,村民们却一个都不想回家,一个个的呼啦啦涌向了阮家,有聪明的则是快步跑回去拿了个粗面饼子在手上啃了。 干啥?看热闹啊! 谁不知道霍英做姑娘的时候就泼辣,现在以为她嫁了人脾气好了,今天看来不是,阮家有的闹了! 个好好的闺女,就是脑子不太好,无缘无故的被婆婆扔后山去了,霍英能干吗? 就算霍英能干,她那五个亲哥哥,个个五大三粗的,能轻饶了阮婆子? 村民们眼睛里冒着吃瓜的精光,纷纷跟着阮家人回到了农家小院。 可惜主角不在,这戏没法唱啊。 快走到家门口,霍英发现闺女脸颊红彤彤的,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热度,顿时脸都吓白了。 阮正业说,“英子,怎么不走了?” 霍英一声不吭的把他的手拿到闺女额头上,一摸,滚烫滚烫的,能煎鸡蛋了。 阮正业当机立断抱起闺女,“我们去卫生所!” 众人不好再跟,只能进阮家院子看热闹。 阮正业两口子就抱着闺女直奔卫生所,好在卫生所还没关门。 “二嫂,二嫂!甜妞病了,你快来帮我看看。”看见家人,霍英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听得阮正业心里一阵阵的酸疼,他捏紧拳头,仿佛在做什么决定。 卫生所看诊的医生是霍英二哥的媳妇何苑,她爷爷是以前的老中医,现在她继承衣钵,医术不上不下的,普通病能看,重病没招。 何苑正准备关门,看见小姑子霍英急匆匆的跑过来,还说甜妞生了病,连忙招呼,“快过来,放病床上我看看,甜妞这怎么了?” “发烧,额头烫人。”霍英说完就抹起了眼泪。 何苑对小姑子那个婆婆也早有耳闻,叹了口气,“烧得确实不轻,我喂点退烧药,要是再不行,就得上县里看看了。” 谢天谢地,退烧药起了作用,温度很快退了下去,何苑又开始给阮甜处理头上的伤口,弄完这一切,孩子已经睡着了。 “等等,二嫂你再帮我给孩子把把脉,今天在山上她能说话了。”阮正业突然出声。 这么一说,霍英也想起来,“对!今天我们找到甜妞的时候她叫了我一声娘。” 霍英又哭又笑,“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字。” 何苑也惊了,给阮甜把了把脉,原本发黑的脸色立刻好转,“从脉搏看没什么问题了,说不定是摔了一跤因祸得福,你们有空带甜妞上县里医院看看,医生说没事那就是真没事了。” 霍英惊喜的都结巴了,“二嫂,你的意思是、是……” “甜妞好了,以后是个正常孩子了。”何苑笑着接道。 旁边的阮正业也长舒了一口气。 要是今天甜妞真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 霍英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她珍惜的抱起阮甜,“嫂子,我回家了,今天耽误你下班了。” “又客气!”何苑把笑容一收,“孩子好了我也高兴。” 说着,三个人是同步出的卫生所,本该分道扬镳。 霍英走了一段路发现不对劲,一扭头,她二哥和二嫂都跟在自己身后。 “二哥,你咋来了?” 霍二哥搂着媳妇,脸比煤灰都黑三分,“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准备不告诉家里?” 霍二哥说话的时候眼神死死的盯着阮正业,恨不得把他身上盯出个洞。 霍家人明显是来给霍英撑腰的,阮正业却什么都没说,因为得知闺女痊愈的缘故,嘴角还微微上翘。 第6页 “二哥。”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呵。”霍二哥冷哼一声。 四个人并排往家走,路上的村民看见这架势就知道有好气看了,纷纷端着饭碗一脸稀奇的跟在后头。 一进院子,除了去部,队当兵的霍老四没在,其他都到了,沉着脸坐在院子里。 一看见其余哥哥,霍英眼睛都红了。 “哥,你们咋都来了?” 霍老大英俊粗犷的脸漆黑一片,“我们咋来了?我妹子都让人欺负成这样了,当我霍家没人?!” 他说完,猛拍了一下旁边的老木头桌子,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暴露出来。 一旁的阮婆子早已经换好了衣裳,眼皮子都没掀,坐定在椅子上,手上抱着小豆子,满脸淡定。 旁边看热闹的人嘀嘀咕咕。 “你们说这阮婆子咋这反应,之前在山上不是还哭鸡鸟嚎的?” “她以前不就这样,人不要脸树不要皮,你忘了?” “我听我叔说,这阮老头年轻的时候跟其他姑娘定了亲,阮婆子可是硬生生把人抢过来的!这种人要什么脸!” 阮婆子耳朵动了动,话听得是一清二楚,心里气得快炸了,脸上却是处变不惊,表情都没变一下。 她没反应,不代表阮老头没反应,他一张老脸险些没崩住,磕着烟袋锅子走到霍家兄弟面前。 “霍老大你家是咋想的?只要你说,我们肯定照办。” 阮老头知道这件事情是自家理亏,态度也放的很低。 霍老大看了一眼霍英,“我妹子咋想的我们就咋想的,我们霍家人还没死呢!” 霍老二又走了上去,把几个哥哥弟弟拉到霍英身后,推着霍英往阮婆子那边走,“英子,你心里咋想就咋做,大不了离婚了回家哥哥养你!” 一听这话,阮正业脸色绷紧了不少。 阮婆子还是没啥反应,老神老在的坐着,淡定的要命。 霍英看了怀里的阮甜一眼,刚准备说话,阮正业把她拉到了身后,扔下一句雷。 “我要分家,以后我带着英子和甜妞单过。” 分家?整个青松大队都没听说过父母在分家的先例,放在古代那都是大不孝,要拉到衙门打板子的事情! 一开始村里人也都觉得阮婆子做错了,但骂两句就行了,哪用得着闹到分家的地步。 村子里几个喜欢苛责虐待儿媳妇的看着阮婆子,一时间有些感同身受起来,仿佛想到了自己儿子也闹着分家的场景,上来劝阻。 “正业,你说什么胡话!” “正业,快给你娘道个歉,今天这事是她不对,也不至于闹到分家啊!” …… 阮老头又开始抽起了烟袋锅子,还拿杆子去戳阮婆子的后背,“老婆子,你去跟霍英赔个不是,以后对甜妞这孩子好点,别为了这事闹的家里人生分。” 阮婆子不动如山,心里还冷笑了一声。 让她去给霍英赔不是?还对那个丧门星好点? 阮婆子脸色淡淡,“我凭什么赔不是,我没做错什么。” 这话旁边人都听不下去了。 “阮婆子你也行了!还真要分家啊?” “为了个丫头片子跟儿子生分了不值当,赶紧去赔个不是吧。” 这群人嘴里说赔不是,心里也觉得阮婆子没做错,一个丫头片子而已,况且还是个傻子。 阮正业绷着脸道:“你们家里闲得慌吗?专门来我家看热闹。” 真正吃瓜的都是扒着围墙看,一声不吭,站在院子里的那就是村子里的长舌妇,平时东家出了事他们要去搅和一棍子,西家出了新闻又要去嚼舌头根子。 几个婆子被他说得没脸,努着嘴出去了。 这时候阮婆子才淡定的说道:“你们哪个看见我把甜妞扔下去了?我是她奶,疼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摔死。” 霍英气得脸色发青,“那我甜妞为什么出现在后山!” 阮婆子刻薄的斜了霍英一眼,“你把孩子丢家里,我跟你嫂子上山打猪草怕她在家里出事就带上去了,谁知道她自己乱动摔下去了,关我什么事?一个个的都想逼死我是不是?” 第四章 霍英愤怒的手都在颤抖,可她无法反驳!即使把孩子放家里是阮婆子说的,她说嫂子翠芬反正也要看两个孩子,多一个不费事,再加上甜妞向来乖巧,霍英才放心的去上班了,没想到回来却面对的是这个情况。 婆婆这个身份天生就压媳妇一等,霍英嫁进来这么多年被折磨的身心俱疲,她闭了闭眼睛,离婚两个字在嘴里打转,怎么都说不出口。 阮正业心里一阵心慌,他铁青着脸说,“我嫂子之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把甜妞带到山上扔了!” 围墙外的人应声道:“对!我们都听见了!” 不提还好,一提阮婆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走到瑟缩着的王翠芬面前,揪着王翠芬的耳朵把她提溜过来,跟教训孙子似的。 “你刚才发疯病了?信不信我把你送回娘家!我什么时候说要把甜妞那孩子摔死了?” 王翠芬两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脸色惨白,她求救似的看了丈夫一眼。 可惜阮老大没阮正业这个魄力,他一脸发蒙的站在屋檐下,也不知道上来解救媳妇。 王翠芬收回了目光,跟认命了似的,煞白的嘴唇一碰。 第7页 “对,是我之前发了疯病,娘没说过,娘说把甜妞带上山割猪草来着。” 阮婆子满意的松开她的耳朵,自我感觉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得意洋洋道:“我说了吧,我没干过这事,今天就是个意外,都散了吧。” 说着,眼睛一瞪,对阮正业道:“至于分家?想都别想!” 阮正业脸上的失望之色越来越浓重,“我不信。” 其他人不了解阮婆子,作为儿子阮正业心知肚明,之前大嫂说的就是事实! 阮婆子眼睛瞪得更大了,双手叉腰,逼问道:“什么不信,我是你娘你都不信,那你想咋的?非要逼死我你才甘心。” 阮正业深吸了一口气说,“这样吧,要是我能找到证人证明这件事,我们就分家,要是找不到,我就给娘道歉,怎么样?” 阮婆子仔细想了一下,后山本来就没什么人走,更何况这大夏天的所有人都在忙着上工,谁会看见啊? 二儿子是个死脑筋,要是他服了软,以后拿捏起来还不容易? 阮婆子装出一副被冤枉的样子点了点头,“你找!” 阮正业就回头问村民们道:“大家下午看见我娘了吗?” 几个村民回想了一番,“看见了,下午你娘跟你嫂子拿着镰刀和竹筐上了后山,你嫂子抱的娃。” 这么一看,确实符合阮婆子之前说的情况。 阮婆子得意洋洋道:“娘说的话你还不信?” 阮正业脸色不变,他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从家里到后山的路,然后找大队长问了今天去上工的人所在的地点,按照地点询问。 可惜阮婆子行事谨慎,出了出家门的时候被人瞧见了,其他人居然一概不知。 霍英脸色越来越白,她移开目光,抱着孩子准备回房收拾东西。 今天找不到证据,以后就要被阮婆子捏在手心里,以前能忍,现在发生这种事,她一天都过不下去! 意识到霍英情绪不对劲,阮正业连忙拉着她的手恳求,“英子你别走,我今天一定给你们娘俩一个说法!” 可是说法上哪找!现在没有一点证据能证明阮婆子一开始把阮甜抱上山是准备把孩子摔死的。 她现在咬死了不承认,嫂子王翠芬又畏惧她,不肯说实话。 阮正业急的眼睛血红,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旁边的霍英脸色也不好看,她本来就跟丈夫两情相悦,要是因为这件事情离了婚,也是一口老血怄在心里。 阮家院子现在是泾渭分明,以阮婆子为首的婆婆派得意洋洋,认准了这小夫妻俩翻不出什么风浪。 阮正业这边——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他的焦躁。 阮婆子老神老在的往椅子上一坐,端的是闲适舒畅。 她一想到以后二儿子要把挣的钱全交给自己,心里就跟吃了蜜似的,甚至觉得,就算跟霍英离了婚也没啥。 她儿子公社小学校长,还能找不到好媳妇? 阮婆子不由自主的就开始盘算起了自己娘家还有什么好姑娘,到时候找功夫见见。 至于阮甜,她妈离婚回家了,这个丫头片子落到自己手上,还不是随便自己揉圆了搓扁了,反正傻子不会说话。 想到以后的日子,阮婆子嘴都要笑歪了,不耐烦道:“好了好了,娘怎么可能骗你,甜妞不也是我孙女,我摔谁也不可能摔她啊!”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了匆匆脚步声,听声音有好几个人呢! 众人往门口看,就看见门口走进来好几个半大小子,大房的虎子野的身上都是烂泥,也走在人群里。 为首的男孩最打眼,他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瘦削的背脊挺得笔直,锋锐的像匹野狼,才十岁的年纪,手上肌肉都练出来了,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农村里最欣赏这样的男孩。 但是当他走过来,大家却露出了轻视的眼神,还故意往后退了好几步,好像在沾上什么脏东西似的。 也只有跟他同龄的十岁男娃不嫌弃,一个劲的往他跟前凑。 “叶大哥,你咋突然把我们带到虎子家了?” 男孩没说话,默不作声的杵了虎子一指头,无声的催促。 虎子犹豫的看了他奶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阮婆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她警惕的直起身子,没等说话,虎子已经在男孩的催促下不管不顾的说出来了。 “奶!今天下午我听见你说要把二叔家甜妞摔死!现在咋样了!” 说着,还在周围转了一圈,看见霍英手上的甜妞还好好的,顿时长舒一口气,扭头去跟男孩讨好一笑,“叶大哥,我说出来了,咱们继续去玩吧!” 男孩没说话,黝黑的眼珠子看向了阮正业。 阮正业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心里是一阵狂喜,他长腿一跨,大步流星的走到了猴孩子们中间,拉着虎子焦急的追问道:“虎子,你再说一遍!你下午听见什么了?” 话还没说完,阮婆子一个箭步冲上来,“死孩崽子天天就知道瞎说!”,嘴里说着,手上还狠狠的给了虎子屁股一巴掌。 啪的一声,打得虎子愣是从地上窜了起来。 “嗷!奶你打我干啥!” 作为家里的长孙虎子平时最受宠,他可是家里的小霸王,阮婆子最疼的也是他。 “我打死你今天!让你瞎说!” 第8页 阮婆子淡定不了了,追着虎子后面要揍人。 “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阮正业沉着脸把虎子护在身后,“让孩子把话说完。” 阮婆子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很快振振有词道:“虎子才几岁,说的话能当句话?” “咋不能!”虎子十岁,本来就是小大人的年纪,被他奶大庭广众追着一顿揍,气得都快冒烟了! 虎子从阮正业后头探出头,叭叭叭的说道:“我今天下午在牛棚旁边那条小河摸鱼,正好听见你跟我娘说要把甜妞摔死!我记得清清楚楚的!你还说她是个丧门星,专门花家里的钱。” 阮婆子听得都懵了,打死都没想到最后害了自己的居然是最疼爱的大孙子。 她脸色扭曲,气得牙根快咬碎了。 而在后面的霍英听见虎子亲口转述的那一席话,气得冷脸走了过来。 她一过来,她那四个哥哥并一个嫂子也都跟了过来,一家人就这么看着阮婆子。 “甜妞花家里的钱?”霍英怒极反笑,“甜妞吃的用的,看病的钱哪一样不是我跟他爸的工资?你做奶奶的花过一毛钱?” 旁边的人跟这附和,“是啊,老太太,这我们明眼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老太太太歹毒了吧,怪不得刚才人家说她不要脸!” “可不就是不要脸,谁家老婆婆再狠心也不至于把孙女摔了啊!” …… 阮婆子被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奚落,索性撕开了那层伪善的皮子,眼角一夹,尖酸刻薄的阴阳怪气道:“你跟他爸的工资?” “又没分家,谁家工资不给老婆婆管着,你把我儿子哄得魂都没了,我还没找你算账!” 说着,她还伸手去扒拉霍英身上的袋子,眼睛里都冒绿光了! “你要离婚是吧,把我儿子的钱给我!” 霍英从小是个孩子王,也就是结了婚才收敛了点。 现在闺女被摔成这样,霍英感觉她脑子里那根弦也崩了,想从她兜里掏钱? 她冷笑了一声,抱着孩子往后稍稍一退阮婆子就扑了个空,胳膊肘直接摔在了地上。 “哎哟,哎呦,摔死我老婆子了!你这个忤逆的儿媳妇!” 霍英眼神泛冷,又往前走了两步,趁着其他人都上来扶阮婆子,她伸脚踩着阮婆子的手狠狠一碾。 “做梦。” 第五章 霍英听见她叫的跟杀猪似的,趁人不注意又碾了一脚,才报了心头之恨。 “救命啊,杀人啦,哪个杀千刀的踩老娘的手!” 看着阮婆子哭爹喊娘,抱着手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样子,霍英心里别提多痛快了!甚至原本有些发晕的脑袋也没那么晕了。 以前她总觉得阮婆子蛮不讲理,能忍就忍了。 谁知道教训的滋味这么爽啊! 现在霍英的心态可完全改变了,凭什么被欺负成这样她就要灰溜溜的回家?她就要留在阮家膈应死阮婆子! 想到这,霍英扭头看了阮正业一眼。 往常孝顺的丈夫这会正低着头看闺女呢,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反正不像要去扶他老娘的样子,霍英心里更痛快了。 阮甜就是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醒来的,刚醒来的时候还有点蒙,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然后她老爹的脸就怼过来了。 “甜妞醒啦?饿不饿?渴不渴?”阮正业原本紧绷的神色缓和,逗弄道。 小孩嘛,醒来第一反应肯定是哭。 到了阮甜着,生理性的泪水才刚沾湿了睫毛,她突然露出了个笑脸,软乎乎的说,“爹~” “哎!”听了多少次阮正业也不嫌烦!他想伸手把阮甜抱过来,霍英就反应过来了,一边拍着闺女后背一边懒懒的说道:“你家这事儿打算咋办?” 阮甜有样学样,往妈妈脖子上一趴,两手抱着霍英的脖子,跟观音座下的童子似的,“咋办?” 看着这母女俩,阮正业顿时觉得日子有奔头了,他抹了把脸,“分家!我带着你们娘俩过好日子!” 阮婆子离得近,她耳朵又尖,听了个正着。 这下好了,刚才还把鼻涕往脸上抹的阮婆子这下真留下眼泪了,哭得就跟唱戏似的,骂一句唱一句,“我的天老爷哎,你开开眼啊,老娘还没死呢,这个不孝子就要分家了,想当年我一口血一口奶把他喂大了,现在娶上媳妇就不要娘老子了,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阮婆子这把嗓子是有名的又尖又细,猛地一开嗓,好几个猴孩子被她吓得倒退了一步。 虎子还在气头上呢,更是跟着一大群孩子呼啦呼啦的跑出去玩了。 阮正业不为所动,他心疼霍英抱得时间长了,就把阮甜接了过来。 “甜妞不怕,爹以后让你天天吃糖。”也不知道是跟甜妞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甜妞可没被吓到,她把上半身探出去看阮婆子,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好看!好看!” 便看便拍手,跟看耍猴戏似的。 阮婆子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眼神跟刀子似的刓了阮甜一眼。 感情她哭了半天,他们当唱戏呢?这个丧门星! 阮婆子嚎不下去了,把眼泪擦了擦,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不行,你老娘还没死,不分家!” 第9页 开玩笑,不分家她还能从老二两口子身上划拉东西,等分了家,让霍英这个泼妇管钱,她还能拿几个字儿?无论如何,今天这家,阮婆子是不会分的。 阮正业彻底失望了,心跟被冰水浸过一样。 “今天这家,我分定了。” 他扭头跟霍二哥打招呼,“二哥,麻烦你帮我喊大队长过来。” 霍二一扭头就奔着大队长家去了,不到片刻的功夫,大队长杵着拐杖笃笃笃的走了过来。 就这会的功夫,阮婆子又闹起来了,站在院子里又跳又骂。 “阮正业你还有没有良心!当初你娶媳妇谁给的钱,这你都忘了?!” 阮婆子这心里跟刀绞的似的,分家就是从她心口上挖一块肉,说出去丢人不说,还损失钱啊!所以阮婆子就是要闹,就是要让村子里的人都看看阮正业丧了良心了! 霍英站了出来,抱着胸口说,“老太太,你也忘了?当初你给钱了吗?给了两把谷子让正业上我家提亲,我爹差点把他打出来!咱们不提别人,就提大嫂吧。” “大嫂在我们两年之前结婚,你给了五块钱,这是打量我不知道呢?” 阮婆子脸色一僵,继续闹道:“那就不说娶媳妇,我养他这么大,不说端屎端尿吧,连盆洗脚水都没给我端过,这儿子养了有啥用!” 霍英讽笑道:“正业大学还没上完正好遇上革命,你让他替三弟去当了兵,一当就是三年,回来就结婚了,你把所有津贴都捏在手里,还敢抱怨他不给你端洗脚水?!老太太,做人可不能太不要脸!” 阮婆子被说的没脸,蹭一下就从地上窜起来了,捋着袖子就要上来打霍英,“我们老阮家的事情有你啥事!个儿媳妇手长的管起老婆婆来了!我今天不打死你!” 霍英就站在原地没动,气势汹汹的看着她。 老太太今天敢动手,她就敢还手! 像这种儿媳骂战谁家都有,回回招一大帮人围观,但是不打个头破血流是没人上去劝架的,看热闹呗,有时候他们的丈夫都在人群里看好戏呢。 帮自己媳妇就等于跟别人宣布自己怕媳妇,在外面要被人调侃打趣的。甭管从哪传来的陋习,反正青松大队没哪个男人这时候出来的。 没想到阮正业却从旁边走了上来,一手抱着甜妞,另一只手牢牢的就把老娘给拦下来了,一双铁掌箍的死紧,死活就不准这巴掌落他媳妇脸上去! 阮甜看的懵懵懂懂,跟着拍手,“爹!” 阮正业跟被打了一管子鸡血似的,扬手把阮婆子的手甩了下去,搂着闺女狠狠亲了一口,又揽着媳妇说,“娘,英子来我家是享福的,不是让你打的。” 看着他们一家和和美美幸福的样子,阮婆子心里这个酸啊,顿时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一样,她嘴一张,“娘啊!你带我走吧,生了个不孝……” 话还没说完,阮老头爆发出了一声大喝,“行了!别哭了!” 阮老头刚才冷眼旁观了这么长时间愣是没出声,他也不想分家,谁不想家里完完整整的呢?而且分了家说出去笑死人啊! 可是现在看了二儿子的表现,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孩子心里有怨啊! 这家,不分不行了! “同意分家了?行,我来帮你们分。”大队长虽说杵着拐杖,走起路来却虎虎生风的。 虽说瘸了腿,但是当兵的就是有股精气神在,这是根! 阮婆子懵了,“老头子你傻了,这家怎么能分?” “你以为不分就过的下去了?赶紧起来,少给我丢人现眼!”阮老头吼道。糟老婆子虽说陪他过了几十年,但是人是真糊涂啊。 阮婆子平时要死要活,但在大事上还是听老头子的,现在阮老头发了话她就知道回天无力了,只能忿忿不平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努嘴,“分家可以,把我老三老四都叫回来!今天星期五,老四肯定放学了。” “老三叫回来干啥,他又不缺这钱,叫他回来搅和事儿?!”阮老头吼道。 “也是,我老三可是娶了纺织厂厂长的闺女,阔着呢!住着厂子里的公房,一个月拿二十块钱,还有票子,你们谁有这待遇。”阮婆子这时候还不忘炫耀,得意洋洋的说道。 其他人噗嗤一下就笑了,挖苦道:“阮婆子,你家老三啥时候娶了?那不是说好的当上门女婿入赘吗?” 这个时代的上门女婿还是很少的,要么是老丈人家确实位高权重,要是就是家里穷,阮老三是前者。 相应的,做了人家上门女婿就等于嫁出去了,分家没他的份儿,养老也不用他。 阮婆子被其他人刺了一句,脸色扭曲了一下,这可是她心里盘亘的一根刺啊。 她嗫嚅了半晌,忿忿的回击道:“你去入赘个厂长闺女我看看!上门女婿都轮不到你!” 那人嗐了一句,翻着白眼走了。 阮婆子这口恶气才舒了出来,叉着腰说,“我老四不回来谁也不准分!要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面前,把老娘逼死,我看你们以后出去咋做人。” 至于要喊老四回来究竟是为了拖延分家还是为了老四不吃亏,这也只有阮婆子才知道了。 阮老四在镇上的县中学上初中,说是上学,现在整天批老师,学校也是乌烟瘴气,一学期白搭学费不说,每个月还要给阮老四零花钱让他出去显阔,这都是从老大老二两口子身上扒下来的。 第10页 话还没说完呢,阮老四甩着书包袋子就进了门,流里流气道:“谁要逼死我娘啊?先过我阮老四这关!” 阮老四念了这么多年书,啥名堂都没念出来,招猫逗狗,做小混混,出去装有钱人倒是学了个十成十,除了阮婆子这个亲妈,谁看见不得啐一口? 四个儿子里头,阮婆子最疼爱的就是阮老四了。 “老四!你可回来了!还不是他阮正业要逼死娘啊,你快给娘做做主啊。”阮婆子一看见这个小儿子就哭开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叫一个可怜。 作者有话要说:  阮婆子技能之一:把鼻涕往脸上抹充当眼泪 —————— 甜妞未来的老公出现了,但依旧不配有性命TAT我会加快速度让他加戏的! 第六章 阮老四本来一听前半句话,拳头都捏起来了,他随时准备耍威风呢! 但是一听二哥的名字,这股勇气就跟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他讪讪的收回流里流气的架势,讨好的跟阮正业笑了笑,没皮没脸道:“二哥?嘿嘿,小傻子也在啊?” 阮婆子每次念叨起阮甜的时候就小傻子小傻子的叫,久而久之的阮老四也被洗了脑,嘴一秃噜就叫出来了。 他连忙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我说错了,甜妞!甜妞!”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大白兔奶糖,带着几分优越感道:“小叔这里有大白兔奶糖,给你吃。” 这可是大白兔奶糖!外面要票买,而且还贵,乡下人谁谁舍得买这玩意啊。 一时间,在场的几个小孩眼睛都看直了,口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淌。 甜妞也馋,双手合十握拳举在胸口,一脸期盼的盯着奶糖,却没伸手去接,反而看向霍英。 阮甜以前其实不是痴呆,就是发育慢,说话慢,别的孩子说十句就能记住的事儿,她说五十句都记不住。 不过现在好了,她痊愈了,以前霍英教过不准吃陌生人的东西,阮甜记得牢牢的那! 霍英想起阮老四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一句小傻子,没好气的撇开目光。 阮老四没皮没脸,拿着兜子里的奶糖就分给了其他孩子。 围观的村民看的眼热,说着酸话,“阮老四你哪来的钱啊,都买的上大白兔奶糖的?你娘一个月给你多少零花钱啊?” 阮老四拉起了自己的书包袋子,脸上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色。 阮婆子一看他这架势心里就犯杵,怕他再一说秃噜了,连忙啐道:“有多少零花钱管你啥事!管好你自己!” 说着,她把桌子拍的砰砰响,“分家就分家,我老四回来了,这家该分了。” 刚才死活不肯分的是她,现在闹着要分的也是她,大家都看的无语了。 大队长在旁边看了半天都没说话,这时候终于走了上来,他凌厉的眼神扫过一众村民,“都看啥热闹呢?家里自留地没活儿了?嫌现在上工任务轻了?赶紧走!” 分家,尤其是闹到这种程度的分家,肯定要把家当一五一十说出来的,不好让其他人知道。 被大队长这么一训斥,其他人就是想留在这看热闹都不敢了,三三两两的就结伴回了家,路上还把阮家今天这事儿当笑话砸吧着。 院子里就只剩下来给霍英撑腰的霍家人和阮家一家。 大队长不客气,杵着拐杖走到中间坐下,“其他人也别站着,找个凳子坐下来,咱们一五一十的把话掰扯清楚了。” 乡下分家是一笔糊涂账,且闹着呢。 霍家四个兄弟就去隔壁邻居家找了椅子坐在门口,像尊门神似的守着。 大队长敲了敲拐棍儿,“守根,你把家里现在的钱都跟我一五一十的说说。” 看见这阵势,阮老四蒙了,“咋了这是?” 阮婆子拉着他坐在椅子上,心不甘情不愿,“你二嫂闹着要分家。” 这怎么行?分了家,他还怎么拿钱出去摆阔?凭他爹娘那点工分? 下意识的,阮老四又开始摆谱了。 “二嫂,不是我说你,这家过的好好的要作什么妖……” 话还没说完,阮正业屈起食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眼神如冰锥子一样扎在阮老四身上,“有你说话的份儿?” “我老四咋不能说话了!”阮婆子立刻就跳起来,咋咋呼呼道:“他不是我跟你爹的儿子!老二现在真是被他婆娘带野了!” “好了!”阮老头终于忍无可忍,把旱烟往阮婆子身上一扔,炮仗似的跟大队长交代道:“家里现在有三亩自留地,现钱没多少了,有两百块现钱,其他的都是破铜烂铁的不值什么钱。” 阮老大主动出来说,“爹,我不用分,你给两个弟弟吧,你们老了还得我养着。” 话刚说完,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的王翠芬又哭了,她被打的狠了又不敢哭出声,只敢咬着牙流眼泪,牙都快咬碎了。 这个傻男人,一分钱不要,以后靠啥养家? 霍英瞥了她一眼,想去拉阮正业的袖子,又回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到底忍住了。 大队长还不同意呢,他是个公正人,谁家该分多少都有秤杆在心里。 “说啥胡话,你不要钱,你婆娘不要?你虎子小豆子以后不娶媳妇?”大队长说出了王翠芬不敢说的话。 “是这个道理。”阮老头点着头说道。 第11页 阮婆子刚才憋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听见老大说了句她爱听的,还被大队长给否决了,那个窝囊啊! 大队长继续说,“你们老三不分,那就三个兄弟分,三亩田……” 这时候,阮正业开口道:“娘,我退伍那会拿了三百六十块津贴,你说拿给你帮着管,现在分家,还给我吧。” 阮婆子傻了。 啊?钱早就给老四买东西买完了。 霍英在后面看见阮婆子一脸吞了屎的表情,心里都快乐开花了,她点着闺女的小鼻子道:“甜妞,听见没有,你爹那还有三百六十块钱呢,分了家,娘给你买肉吃!” 一听见吃肉,甜妞口水就流下来了,“吃!吃肉肉!” 她刚痊愈,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显得有些结巴。 阮婆子破口大骂,“一个傻子吃什么肉,想得美你们!就她也能好?我看着说话更傻了呢!” 阮正业脸当即就冷了,“傻了我和英子也养她一辈子,钱给我吧。” 钱?家里就二百块钱了,压根拿不出来。 阮老头抹了把脸,低声说,“老二啊,家里的钱就这么多了,你四弟还要上学,要不……” 说到底阮老头也是个偏心眼子,不过他不做的那么明显罢了。 以前阮婆子趴在老大老二身上吸血的时候他没出来说,心安理得的收了钱,现在还想让其他儿子供老四上学。 霍英第一个不答应,她掀了掀眼皮,没等做出动作呢,阮正业特别了当的说道:“四弟的成绩我看过,烂的一塌糊涂,还不如回家种地,再上下去也是浪费钱。真想继续上我也不会出钱了,以前的学费也不用还。” 阮老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嚷嚷道:“二哥,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有其他门路!三哥已经答应把我弄他老丈人厂里去了,就等今年毕业了!” 为了这事,阮老四还找理由从阮婆子身上要走了好多钱,又是买烟又是摆酒的,仿佛已经成了正式工人。 阮婆子惊喜坏了!当着大队长的面又不好闻,呲着牙无声笑了起来,跟发羊癫疯了似的。 阮正业对他四弟的话也没什么波动,点了点头,“那好,还我二百吧。” 阮婆子又笑不出来了,一双眼睛充满怒火的瞪着甜妞和霍英。 在她心里,这两个就是阶级仇人!就是吸干她老阮家血的两个仇人! 阮老头迟迟不说话,阮老四则是坐在椅子上歪来歪去,急的抓耳挠腮。 院子里最镇定的就是大房了,阮老大是个老实人,他知道自己没出力,肯定没自己的份,王翠芬也不敢要,守着小豆子帮他抓身上的虱子。 “这是正业的津贴,没道理全拿出来养家,拿六十块钱就当报答了你们老两口的养育之恩,另外三百块钱,就该是人家老二的。”大队长出来说话了,这些年来,没结婚的时候老二把钱都给了家里,自己没落下一分,哪止这三百六十块钱。 这话他说的还挺心虚,正业这孩子从小到大都省心,学费都是奖学金学校奖励的,老两口有没有在他身上用到六十块钱都不好说。 “我听大队长的,三百就三百。” 阮婆子立刻就哭了,捂着眼睛干打雷不下雨,“钱全拿走了一大家子吃啥!我们一家子饿死算了!” 阮老头也在旁边长吁短叹,直拿眼睛瞅着老二两口子。 霍英直接把身子一转,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大队长还能看不出她这点把戏?不急不缓的说道:“马上秋收了,你还愁吃不饱饭?再说了,去年陈粮家家户户都剩下不少,咋你家就没吃的了?” 现在不像□□已经度过去了,情况慢慢的变好,更是有改革开放的风声传过来,谁家也不缺吃的,不是细米白面,至少粗面窝窝头管够。 农村不像城里,即使没钱,只要肯上工,那吃喝是不愁的。 大队长瞅了他们两眼,拍板做主了,“两百块钱给老二家,剩下一百块钱我从你们等秋收了直接从工分上扣。再说养老,反正老两口现在还年轻,干的动,到时候老了就轮流给钱或者跟着老大。至于自留地……” 霍英又抱着甜妞转过来,“自留地我家的给大哥,我们俩不会种田。” “这……”阮老大手足无措,像接了个烫手山芋。 阮正业也正有此意,宽慰道:“大哥,我们忙起来没工夫打理,到时候你种些豆角黄瓜的给我们扯着做菜就行了。” 听他们这么一聊,王翠芬也设想到了以后的日子,不用被婆婆管着多好啊!她的日子都有盼头了。 就在此时,阮婆子眼睛血红的跳了起来,嘶哑的吼道:“我不同意!不能这么分!” 第七章 阮婆子刚才听他们聊得是其乐融融,话里话外都像是要把自己这个老婆子扔在一边,自己当家做主了。 她当了一辈子家,这能同意吗?心都气得要蹦出来了! 老二家那个狐狸精就算了,老大也想分?不可能! “就单把老二分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去!我们一家过我们的。”阮婆子怒吼道,她啪啪啪的拍着老头子肩膀,“老头子,你说呢!” 阮老头巴不得啊,他最怕别人戳脊梁骨。 “这样也行,老大和老四就不分了吧……” 第12页 王翠芬眼睛里的亮光熄灭了,像一潭死水。 霍英在旁边看着王翠芬这个状态,打心底里觉得,总有那么一天,王翠芬要跟阮婆子狠狠的打一架,有这一天。 不过这跟霍英没什么关系,她过不去今天这个坎儿。 “那老大老四就不分,老二带着媳妇和孩子过……”大队长开始拍板了,他的眼神不断的在这三间破屋搜寻着,想看看能不能还有啥可分的。 大队长说话的时候,阮婆子一双眼睛就死死的盯着阮正业,就想让他出来说句话。 可惜儿子大了,任凭阮婆子一双眼睛滴出血,阮正业都没开口。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咱们写个章程下来,以后就这么过。”大队长一拍桌子,做了决定。 从今往后,老阮家就分成两家啦。 因为砰的一声,原本已经有些迷糊的阮甜一下子吓醒了,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直往大队长身上瞅。 大队长家里没有孙女,只有三个皮猴子一样的孙子,刚才还跟虎子一起呼啦啦的抛出去淘气呢。 他看见甜妞这张软乎乎圆溜溜的小脸,心一下子就软了。 这么好的孩子,可不能再给阮婆子扔了。 想到这一点,大队长就想起来,还没给阮正业解决住的地方呢! 阮正业虽说是公社小学的校长,但他是退役转业的,平时不带学生,自然也不享受公房,就拿拿工资,粮票都很少拿。 眼看着分了家,住哪呢? 阮家老屋肯定是住不成的了,刚才说话的时候阮正业还亲口说不要老屋的房子,给老大,全当以后托大哥照顾父母的报酬,这显然是想脱离关系。 “正业,你手上有二百块钱,是打算重新起个房子还是咋?” 一听这话,阮婆子就支起耳朵听。 二百块钱可不够起房子,她想看看儿子儿媳妇还有没有私房钱。 阮正业坦诚的摇了摇头,“现在没钱起,手里的钱还得带甜妞上县城检查,大队长,你能给我在村子里找间空屋吗?我们给房租。” 霍英一脸期盼的跟这点头,她等当家做主这天可等的太久啦! 大队长沉吟了一声,“村子里倒是有空屋,不过多长时间没住人,那屋顶都塌了,得秋收之后找人修修。” 在旁边看了半天的阮大哥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他畏惧的看了阮婆子一眼,鼓起勇气说,“暂时住家里吧,等秋收之后大哥给你弄房顶去!” 阮婆子眉头倒竖。 反了!都反了!老大也野起来了! 阮婆子到了嘴边的嚷嚷,下一秒就让阮老头给打断了。 “成!那老二一家就住到秋收。” 然后阮老头就在大队长的见证下,把两百块钱教到了阮正业手上,二十张大团结啊! 阮婆子怄的快吐血了,简直是挖她的心头肉!她特别想嚷嚷,但是这招已经不管用了,她偷偷抹了点口水在脸上,开始装晕的戏码。 大戏刚开了个头,“我的娘啊,你带我走吧……” 话还没说完呢,霍英两眼一翻,真的晕过去了,差点没咕咚一下栽地上去。 “娘!” “英子!” 甜妞立刻从妈妈怀里窜了出来,两只脚急的在地上直跺。 “爹,娘、娘咋啦!” 阮正业心里也着急,他看出来这跟阮婆子装晕可不一样,霍英这是真晕了,要不是扶的快,就一头栽地上去了! “甜妞听话,出去把舅舅们叫过来。” 甜妞包着两泡眼泪跌跌撞撞的往外走,看见几个舅舅,泪珠子就直往下掉。 “娘,娘……” 她说不出完整的话,小手指着屋子里。 霍家四个就知道出事了,爬起来就往屋子奔。 这时候,娘家兄弟多并且感情和睦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 等阮正业把霍英抱到炕上,霍家几个兄弟也匆匆赶了过来。 “英子这是咋了?何苑你快给看看!” 何苑就坐在炕边给霍英搭上了脉,这脸色是越来越难看,旁边几个人更是提心吊胆的。 甜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再看看脸色煞白的娘,她特别想哭,眼泪都包在眼眶里,硬是忍住了。 片刻后,何苑叹了口气,“英子这是生养甜妞的时候落下毛病,气憋在心里头,猛地一松,人就倒下了。身子亏空大了,得用好药材补补。” 哪来的气?这话就得从霍英即将临盆的时候说。 霍英生产那天,阮婆子看不惯她在家啥事儿不干,愣是让霍英去洗碗,没想到滑了一跤,导致大出血,甜妞也是因为这个才傻的。 阮正业憋了半天,“那啥时候能醒啊?” 甜妞也眼巴巴的看着何苑。 何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白白净净,嗓子清脆甜蜜的小姑娘,她一伸手,把甜妞抱怀里安抚着,嘴里不咸不淡道:“那得看英子自己啥时候想醒,等看不见她讨厌的人了,自然就醒了呗。” 阮正业一双俊眉皱成了毛毛虫,甜妞舍不得她爹,够着要去给他摸平。 “骗你的,你娘过两天就能醒了。”何苑悄悄跟甜妞嘀咕,全然忘了她才刚痊愈,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 事实证明,甜妞是听懂了,她不再闹着要娘,反而安慰爹去了。 第13页 甜妞就用一种今天在山上摸大灰的手势摸了摸他爹,然后趴在床上看着娘。 霍家几个兄弟也没闲着,他们直接跑进院子,就地取材,找了几块木板,几块土砖,把老房跟阮正业两口子住的房间给隔开了。 只要不特地跑过来,那是看不着的。 眼不见为净! 干完天也彻底黑了,霍老大抹着汗说,“妹夫,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给你们送粮食来,好好照应我妹子,知道吗?” 阮正业眼睛痴痴的盯着霍英看,头也不回的道:“不用,大哥你们家也不富裕,我身上有钱。” 霍老大一想也是,大手一挥,带着弟弟弟妹的就回去了。 霍家人一走,屋子陡然显得冷清了许多,甜妞撑着下巴趴在床上看她娘,肚子饿的咕咕直叫。 哪来的青蛙?阮正业下意识的在脚下找了找,这才反应过来是孩子饿了。 他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想看看能不能有点啥吃的,可惜家里吃的全都掌握在老太太手里,连颗米粒子都看不着那! 阮正业就说,“甜妞,你在家照顾妈妈,爹去旁边借点吃的回来,行吗?” 说是这么说,阮正业心里也打鼓,甜妞才刚好呢,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得懂这话。 事实证明,孩子一开窍就开窍了。 甜妞从床上爬了起来,利索的给霍英盖上了被子,“爹,你看!” 阮正业勉强笑了笑,“甜妞真能干!” 现在,他就要给能干的甜妞找点儿吃的去。 还没出房间门,阮正业就看见老屋来了个人影。 “嫂子?”他面露诧异。 可不正是王翠芬,她手上端着两碗大碴子粥,做贼似的把碗递给了阮正业,“赶紧吃,吃完了把碗放地上我来拿!” 阮正业看着这碗粥,他知道这不可能是阮老婆子送来的,八成是嫂子从一家人的晚饭里匀出来的。 王翠芬苦着脸说,“二弟,嫂子知道对不起你,这两碗粥你们喝了吧,明天的饭我想法子给你们匀出来。” 王翠芬这是思来想去觉得对不起甜妞,想尽办法补偿来了。 跟嫂子一个妇女,阮正业不想撕巴,他收下了两碗粥,嘴里说,“明天不用了。” 王翠芬还想再说点啥,那边已经传来了阮婆子的叫骂声,她抖了一下,扭头就走。 阮正业端着两碗大碴子粥回房间,正招呼甜妞来吃饭呢,隔壁就传来了阮婆子的怒骂,“老娘这是虐待你了还是咋了你,一锅大碴子粥煮这么稀,存心饿死我!” 甜妞好奇的朝着那边看,就着这怒骂声喝粥。 吃完了晚饭,甜妞被她爹用湿毛巾擦了个脚就躺炕里面去了。 这一夜,除了阮甜和晕过去的霍英,谁都没睡好,大家都在愁以后的日子咋过。 甜妞睡到半夜,还砸吧砸吧了嘴,说着梦话。 “大灰,你等着,明天我上山找你。” 第八章 被大灰救上来的那天,甜妞就听见这只巨狼在自己身边嗷嗷嗷个没完,意思就是让甜妞常上山玩,他们给甜妞找好吃的去。 甜妞想给妈妈找好吃的,说不定就能快点醒了。 第二天一早,阮正业天没亮就起来看着霍英,给她洗洗涮涮,坐在霍英身边说话,想把她唤醒。 “英子,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那么糊涂了。”阮正业愧疚的说。 甜妞就坐在爸爸旁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正说着,王翠芬从门口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两碗稀薄的米汤,依旧跟做贼似的。 “嫂子,现在还没到吃早饭的时间。”阮正业下意识的就说,“而且昨天晚上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用你补偿我们,也不用送饭。” 阮正业是真的想跟老房划清界限,等秋收一过,立刻搬走。 王翠芬虽说懦弱,怕事,但是这人也挺轴,她认定的事儿就必须要做到,现在王翠芬深深的觉得自己对不起老二两口子,要不是因为自己把甜妞扔了,家里也不会碎成这样。 “你不吃饭,甜妞和英子总得有口热的吧?你跟别人借了还要回,人情债不好还的。”王翠芬好说歹说的,把这两碗米汤塞进了阮正业手里。 她临走之前欲言又止的盯着甜妞看了好几眼,最后啥都没说,走出了门外。 “娘,你咋这心虚,上谁家偷土豆去了?”那边立刻传来了虎子的声音。 阮正业先把其中一碗给霍英喂了下去,但是霍英没有意识,吃的少,吐的多,也没办法,最后他自己一仰头,把剩下的米汤喝了。 一扭头,正准备给甜妞喂饭。 甜妞舔了两口碗底,露出了喝得精光的碗,“爹,喝完啦!” 喝是喝完了,但是脸也成小花猫了。 阮正业这颗心那,现在真是又甜又酸,这辈子遇上这媳妇和闺女,真是死也值了。 吃完了饭,阮正业把碗还了,天也已经完全亮了起来,他得去上班了,公社小学离得远,得步行去,走到哪也到上课时间了。 可问题是,家里没人,这娘俩待在家怎么办呢? 请其他人来看着,肯定不现实——这年头谁不上工挣工分啊。 思来想去,阮正业又看向了闺女。 他犹豫的说,“甜妞,爹要出去了,你呆在家里看着娘,自己不要乱跑,要是娘醒了,你就让人去告诉爹,好吗?” 第14页 甜妞就算已经痊愈了,那也是个才三岁半的孩子,阮正业说完才觉得自己昏了头了,一张俊脸愁成了苦瓜脸。 “好。”甜妞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要是娘真的醒了,我找谁去呢?” 阮正业一拍脑袋,抱着甜妞就去了隔壁李大婶家里,李大婶为人和善热心,她媳妇刚生了孙子,正在家带孩子呢。 看见甜妞,李大婶还要拿馒头给她吃。 “不用了婶子,甜妞吃过了,我进来是想请你个事。”阮正业连忙往后退。 甜妞接过话头,奶声奶气道:“娘醒了,来找婶儿!” 李大婶听得一脸迷茫,阮正业笑着又解释了一边,这会她听懂了,爽快的答应下来。 跟李大婶打了招呼,这会阮正业真要走了,他还得先把甜妞送回家。 刚走了没两步,阮正业叫道:“沉之,沉之。” 不远处的黑小子头都不回,挎着篮子往村子最偏远的牛棚走,篮子里装着的是还沾着露水的野菜。 “叶沉之,停下!”阮正业腿长,几步就追上了这个黑小子。 甜妞坐在爸爸怀里,大眼睛一脸好奇的盯着眼前这个小哥哥。 她认出来了,这是昨天跟虎子哥哥呆在一起的那个人。 被阮正业挡住,叶沉之终于停了下来,已经初显英俊轮廓的小脸绷的紧紧的,“有什么事吗?我还得回去给爷爷煮野菜粥。” 阮正业长叹了口气。 这孩子苦啊,本来也是个矜贵的公子哥儿,之前的那场劫难让他父母离婚,父亲在狱中去世,他就跟这爷爷一起被关押在青松大队的牛棚里,吃吃不好,睡睡不好。 他爷爷是个知识分子,吃不了这个苦,现在常病不起。 “昨天你帮了我,我必须要跟你道谢。”说着,阮正业从怀里摸出了十块钱塞进叶沉之还带着泥的手里。 说实话,阮正业觉得十块钱一点都不多,要不是昨天叶家小子带着虎子来说出真相,恐怕他家霍英能当场气得撅过去。 叶沉之拿到钱,简直就像山上的小狼崽子一样,竖起了浑身的毛,硬邦邦的把钱塞了回去,“我没帮你,不要你的钱!” 这是觉得自卑了。 阮正业说,“这不是给你的钱,这是给你爷爷看病的钱,你爷爷以前帮过我一次,我必须要报恩。” 叶沉之半信半疑的抬起头看着阮正业,看见他正经严肃的表情,心里也不自觉的怀疑起来。 他爷爷以前简直是个慈善家,看见穷学生恨不得把钱塞人家兜里,确实有可能帮助了阮正业。 叶沉之总算把钱收下了,嘴上还说,“我会还给你的。” 阮正业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爷爷情况怎么样?” 说起爷爷,叶沉之脸上露出了一丝迷茫,“没力气,天天躺着。” 跟霍英的情况差不多,身体虚弱,阮正业安慰了两句,一抬头,太阳都快出来了,他跟叶沉之打了声招呼,连忙把软乎乎的闺女送回家,一边走还一边在嘴里念叨,“人参,人参,要是能买一块人参就好了,英子身体就能补补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甜妞在他爸怀里玩着手指,心里就把人参这俩字给几下了。 阮正业一走,甜妞就准备动身,她亲了霍英一口,信心满满的说,“娘你等着,我要去找人参给你治病!” 说完,她蹿下了炕,就这么摸出了家门。 要是虎子在这的话一定会发现,甜妞小妹妹现在的神态跟他娘早上偷土豆的神态是一模一样那! 甜妞三岁半没怎么出过家门,更不认识去后山的路。 山人自有妙计。 村子里野猫野狗不少,甜妞发现她路过的每一只小狗狗他们说的话,自己都能听懂。 于是甜妞左看右看,选中了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狗。 这是一只大黄狗,眼睛上还有一对小黄点。 “小黄,你知道怎么去找大灰吗?”甜妞蹲下来跟小黄交流。 甜妞完全没发现,她现在说话已经不结巴了,甚至连说一下要停顿才能想起来下一句的情况都很少见了。 “汪!汪汪汪!”汪不叫小黄!不过你说的话汪怎么会听得懂? 小黄歪了歪头。 甜妞伸手去把小黄的头给摆正,认真的说,“我也不知道。” “汪汪!汪汪汪。”汪不知道后山在哪,不过有汪知道。 甜妞沮丧的表情一扫而光,她站在一旁,看着小黄仰头朝着天狂叫了几声,呼朋唤友的。 也好在现在是上工的时间,否则早就烦的人受不了了。 很快,好几只花色不同,体型不同的小狗颠颠的跑了过来。 “汪!”“汪!” 甜妞又问,“你们知道后山怎么走吗?” 一众小狗露出了迷茫的表情,显然,他们也不敢去后山。 甜妞拍了拍衣服上泥土,“算啦,我自己找吧。” 话音刚落,一条体型最为瘦弱的小狗站了出来,“汪汪汪!”汪知道!汪知道! 甜妞眼睛一亮,跟着小狗后面狂奔起来。 也好在小狗平时走的路都是那种千奇百怪的,压根没人发现。 就这样,甜妞一路平平安安的到达了山脚下,在往上小狗就不敢走了。 不过这难不倒甜妞,山上到处都是小动物。 第15页 她叫来了一只小松鼠,“你能帮我去找大灰吗?嗷嗷嗷的那个,毛很好摸!” 小松鼠捧着松果反应了片刻,然后吱吱吱的应了下来,跳上树枝,急匆匆的走了。 小松鼠找到了小兔子,小兔子找到了小狐狸,小狐狸找到了乌鸦,乌鸦拍打着翅膀,忙不迭的就去了狼族群居的地方。 甜妞在山下等了一会,没有见到大灰的踪影,她索性迈开小短腿儿往里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甜妞抬头一看,顿时笑开了花,“大灰!” “嗷嗷嗷嗷嗷!”你要找小猫吗! 甜妞差点没给脚下的石头绊倒,迷茫的说道:“我找小猫干嘛?” 原来这些小动物一个传一个,早就把传变了味儿,最后传到巨狼的耳朵里,就成了这么个意思。 一番交流后,甜妞好歹解除了误会,表达了自己想要上山的意图。 巨狼大灰就直接蹲了下来,甩着尾巴让甜妞坐他身上。 “大灰,你知道什么是人参吗?”甜妞帮大灰梳理着蓬松的毛发,一边问道。 大灰的毛脸露出疑惑的表情,“嗷?”人参? 第九章 趴在大灰背上,甜妞闷闷的说,“娘病了,爹说要人参治病。” 大灰抖了抖毛,一颠一颠的把甜妞往山上背。 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多动物,每当遇到一个,甜妞就会问,“你知道人参是什么吗?” 无一例外,收获的是所有动物惊奇的表情,然后是否定的回答。 一直走到深山里,甜妞都没问到人参的消息。 她这才反应,原来自己出来的太着急,忘了问问爹人参究竟长什么样子啦。 甜妞着实沮丧了一阵,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没有人参也没关系,还可以带好吃的回去,娘吃了好吃的,一定很快就醒了! 甜妞又问,“大灰,你知道这山上,哪里有好吃的吗?” 大灰耳朵咻的一下就竖起来了! “嗷嗷!”知道,我带你去! 说完,大灰拉开了架势,颠颠儿的就把甜妞带到了狼族群居的地方。 “嗷嗷嗷嗷!嗷!”肉最好吃,这里藏着好多肉! 一回到狼族群居的洞穴旁边,大灰就把甜妞给放下了,作为狼族的头狼,也作为这座大山食物链最顶端的狼,大灰威风抖擞的带着甜妞往洞穴里奔。 在洞穴里,甜妞先是看见了很多母狼。 他们温驯而慈爱,丝毫没有被陌生人闯入的紧张,看向甜妞的眼神就跟看见小狼崽子没什么两样。 甜妞又跟着大灰往里走,她看见了成群结队的小狼崽子,站都站不稳,跑两步就摔在同伴的身上,蹬着四肢小蹄子要爬起来。 甜妞很想蹲下来跟小狼崽子一起玩,不过她心里还惦记着给娘带好吃的事情,愣是愣住了冲动,继续迈着小短腿往里走。 最后,在洞穴的深处,甜妞终于发现了大灰嘴里的好吃的。 洞穴深处寒冷阴森,甜妞有些害怕的靠着大灰,“我不能吃这些东西,这都是生的。” 眼前堆着好多肉,已经被撕咬的没了形状,甜妞清楚的记得娘跟自己说过生肉不能吃。 大灰原本得意洋洋的,一听这话,耳朵都耷拉了下去。 他看了看甜妞,又看了看外面趴着的那些母狼,终于意识到,甜妞跟自己不是一个物种,自己吃的东西,是不能给甜妞吃的。 甜妞摸着大灰的脑袋,又开口了,“我想吃果子。” 大灰眼睛一亮,兴奋的嗷了一声。 山上野果很多,狼族不喜欢吃,但是它知道在哪! “嗷!”走!我带你去! 甜妞准备跟上,大灰却突然停了下来,耳朵一下子竖的老高,浑身皮毛都警惕的炸立开了。 “怎么啦?”甜妞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往大灰身边靠了靠。 她感觉周围好像有轰隆轰隆的声音,大地都在震颤。 说完这句话,山洞口的那些母狼们全都站起来了,警惕的看着门口,只有小狼崽子们还在无忧无虑的打滚。 这时候,洞口飞来了一只乌鸦,它拍打着翅膀,声音带着焦急。 “嘎嘎嘎嘎!”洞口来了好多猪!他们报仇来啦! 然后甜妞就看见大灰一扬蹄子,闪电似的冲了出去,带起了好多灰尘。 “咳咳咳,什么报仇啊!”甜妞被扑了一脸的灰,一边咳嗽一边问道。 甜妞认得这只乌鸦,上次它给过自己一枚蛋,虽然没吃着。 “嘎嘎嘎嘎嘎嘎……”上次大家饿的没办法,吃了一只小猪,那群猪就来报仇啦! 乌鸦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落在了甜妞的肩膀上,用黑色的小脑袋蹭着她柔滑的脸蛋。 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跟甜妞套上近乎啦。 “嘎嘎嘎。”我叫小黑,你叫什么? 甜妞被它的毛蹭的痒痒的,咯咯的笑了几声,躲开之后才说,“我叫甜妞。” 说着,她想往外走,还一边问小黑,“你刚才说的猪啊,报仇啊,到底什么回事呀?” 乌鸦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一阵,最后还是甜妞自己拼凑出的事情的真相。 事情是这样的,自古以来狼族跟山上的猪就不对付,前段时间有只小猪误入了山上的陷阱死了,狼族就给拖回来吃掉,现在人家报仇来了。 第16页 说到最后,小黑扑腾着翅膀,“嘎嘎嘎嘎嘎……”那群猪太讨厌了!见到比自己弱小的动物就要杀死,大灰就不这样! 要是有大人在这,肯定就知道,小黑嘴里的猪也就是野猪,饥荒的三年里,好多野猪下山踩死了人的! 但是甜妞不知道啊,她皱着小鼻子说,“我要出去看看。” 洞口已经隐约有狼嚎传来了,甜妞焦躁的跺了跺小脚。 快要走出去的时候,甜妞被两只母狼拦住了,它们用鼻子拱着甜妞,想把她拱到小狼崽子哪里去。 甜妞没办法出去,只好够着脖子往外面看。 天哪,外面太可怕了。 来了好多样子狰狞,嘴里长着獠牙的猪,口水还顺着獠牙往下滴。 作为一个爱干净的小妞儿,甜妞被恶心的浑身一个哆嗦。 洞口外的战争已经一触即发了,甜妞看见大灰带着好多狼挡在外面,他们不断的呲着牙,露出锋利的牙齿,眼睛微微眯着。 为首的那只大野猪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蹭的一下冲大灰窜了过去,用它的大脑袋顶着狼族,还刻意把他们的獠牙对准了狼族最柔软脆弱的腹部。 大灰动作迅捷的躲了过去,带领好几只公狼扒在野猪身上,用牙齿撕咬着他们的弱点。 野猪疼得发狂,嘶吼了几声,开始满地乱窜起来,震得大地都在摇晃,头顶有泥土扑漱漱的掉在甜妞的脑袋上。 甜妞虎着脸,推开母狼,气势汹汹的就冲了出去。 “别打啦!” 甜妞觉得自己简直帅爆了!压根不知道在别人眼里,自己还是个乳臭未脱的小崽子呢。 大灰一回头,看见甜妞插着腰站在洞口,眼看着野猪蹄子都快冲她眼前去了,顿时嗷的一声就要往这奔。 没想到那群野猪看见了甜妞,就跟见了鬼似的,为首的那只一声嘶吼,其他野猪都跟着他后面开始逃命,撒开蹄子就往外奔。 其中一只打架打昏了头,狠狠的撞了一棵树,撞得是头晕眼花,摇摇晃晃的跟这大部队逃命去了。 甜妞眨巴眨巴眼,“这就走啦?” 大灰抖了抖身上的泥土,绕在甜妞身边看了好几眼,确定她没受伤,这才开了口。 “嗷嗷嗷!”吓死我了! 就在此时,刚才被野猪撞到的树上突然连扑腾带撞的翻下来一只黑色的影子,最后直接往地上一摔,扑腾了两下没气了。 甜妞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上的小黑嘎嘎嘎的就飞过去了。 甜妞这才看清楚,原来翻下来的是一只老乌鸦,现在没气儿了。 小黑支着两条小细腿站在老乌鸦面前,一动不动的。 甜妞小声的问,“那是它的娘吗?” 大灰看上去也挺伤心的,“嗷……”对。 甜妞仔细一想,如果自己的爹娘发生了这种事,她也会难过死的吧。 她捧起了小黑,大眼瞪着小眼,软乎乎的说,“不要难过啦,你跟我回家吧,以后我陪你。” 小黑眼睛骤然一亮,然后回头看了老乌鸦一眼,很快又灰败了下去。 它顺着手跳上了甜妞的肩膀,然后就趴在肩膀上不动弹了,整个鸟都显得蔫蔫的。 大灰用爪子挠了挠耳朵,“嗷嗷嗷嗷。”不是要吃野果吗?我带你去找野果吧。 甜妞这才将怜爱的眼神从小黑身上收回,跟大灰一起找野果去。 去之前,为了防止老乌鸦的尸体被其他动物给啃了,她跟大灰一起用树叶把老乌鸦给盖了起来,做完这一切,一人一狼开始动身。 野果生长在山顶,那里照的到阳光,果子也是最甜的。 甜妞看着头顶缀满野果的树枝犯了难,虽然树枝已经被沉甸甸的果子压弯了枝头,但是凭她的小体格还是够不着呀! 甜妞挠了挠头,正苦恼的时候。 肩膀上的小黑已经自己扑腾着翅膀飞了出去,动作熟练的从树上折下了一根树枝,上面满满的都是野果,然后又摇摇晃晃的飞了下来,递到甜妞手上。 “嘎!”给!野果好吃! 小黑蔫哒哒的说,“嘎嘎嘎。”可惜带不回去了。 甜妞抓着果子一脸茫然。 大灰在旁边小声的说,“小黑之前都带给他娘吃。” 甜妞这才了然,一脸遗憾的摸着小黑的脑袋。 好在小黑也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再次扑腾着翅膀飞到了枝头 甜妞看它摘得费劲,左右看了看,然后拿起了一根树枝想把果子打下来。 “小黑躲一下,快躲一下!”甜妞着急的说道。 小黑嘴里衔着果子控制不住自己,飞的左摇右晃,每次都往甜妞的树枝上撞。 甜妞看它控制不住,只好抓着树枝往旁边躲。 躲着躲着,一脚踏空。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给大家科普一个冷知识:乌鸦是鸟类里最聪明的! 还有,乌鸦会反哺,小乌鸦会一直带食物给老乌鸦吃。 如果大家都知道的话就当我没说哈哈哈 第十章 树下是个陡坡,呈垂直的形状,甜妞脚一空就直接栽下去了! “嗷!”“嘎!” 上面的大灰和小黑都吓呆了,惊恐的要下来救人。 甜妞闭着眼睛,本能的用手护住了脑袋,一路滚落下来。 第17页 也真是福大命大,最近刚下过雨,山上泥土湿润,滚下去的一路也没有石头,甜妞一路平安的落到了地上。 她就地一瘫,吓得胸口不断的起伏。 “嗷嗷嗷。”没事吧? 大灰的大脑袋从上面探了出来。 甜妞爬了起来,有模有样的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感觉身上没有任何难受的地方,这才喊道:“没事呀!” 低头一看,原来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落叶,松软无比。 这时候大灰也从旁边的小路跳了下来,紧张的围着甜妞左嗅嗅右闻闻,确定没有血腥味,一身毛才趴了下去。 甜妞被大灰逗得痒痒,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大灰闻了半天,反而顺着味儿停在了一处。 “你在干嘛?”甜妞问道。 大灰又闻了好几下,最后确认了,就开始撒开蹄子刨土。 “嗷嗷嗷……”这是好东西,以前在山下有,吃了之后就好了! 大灰表述的不太清楚,甜妞却听懂了,瞪着眼睛道:“你是说,这个东西可以治病?” “嗷!”对! 于是甜妞就铆足了劲儿,学着大灰的样子一起刨土。 大灰找到的东西藏在土里,外面长着绿叶儿,刨开外面的土,就看见里面是白白的,还带着小须须。 刨出来一个,大灰就把它拱到了甜妞的脚边。 甜妞打量着这个白白的东西,总觉得这跟娘以前拿给自己吃的萝卜没什么两样,这不会就是野萝卜吧? 甜妞不好意思拂了大灰的好意,再加上家里确实什么东西都没啦,她就把自己的衣服一拽,弄成了个小兜兜,将野萝卜放了进去。 这块地方,大灰刨出来四个,甜妞笨手笨脚的刨出来一个,跟上面的野果子一起放在了小兜兜里,就这么下山啦! 到了山下,大灰用爪子蹭着地面,想送甜妞回家,又不敢。 甜妞兜着野萝卜和野果笑的特别甜,“快回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家。” 甜妞估计大灰是害怕了,特别善解人意的说。 说完,她转身就往山下走了,肩膀上还蹲着一只蔫头耷脑的乌鸦。 这会太阳还没下山,看不见什么人,甜妞左右看看,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又把回家的路给忘了。 不过这次甜妞不害怕了,她可以找小狗指路呀! 找了半天,一只狗都没瞧见,反而看见了上午的那个哥哥,他站在河边往自己身上泼水。 “哥哥。”甜妞颠颠的跑了过去,还不敢跑太快,生怕小兜兜里的东西掉出来。 叶沉之听见小丫头的声音,头都没回就把身子转过去了。 “站住!别往这里走!”叶沉之命令道,贫穷,暗无天日的生活没有让他丧失信心,反而把身姿锻炼的更加挺拔。 被下放的人也是要上工的,不过他爷爷已经糊涂了,自然是十岁的叶沉之顶上,否则就没饭吃了。 不过他年纪小,大队长不是什么喜欢虐待的人,就给他安排了个相对轻松的活儿,勉强糊口,下工时间也比较早。 这不,趁着其他人还没来,叶沉之就抓紧时间洗个澡,没想到还被个小丫头看光了。 累了一天,叶沉之可没心思陪小丫头玩。 “转过去,然后回家。” 甜妞捧着小兜兜歪头,“可是我不认识家在哪了,你能送我回去吗?” “不能。”叶沉之头也不回的说,一边说还一边加快速度往自己身上泼水。 甜妞瘪了瘪嘴,超级小声的说,“可我真的不认识路了。” 叶沉之气结,想洗个战斗澡怎么这么难? “转过去!”他着急的说。 甜妞本来就乖乖的背对着他,手上还捧着兜兜,“早就转过去啦!” 叶沉之三下五除二的洗完了澡,然后把衣服也下去淘了淘,使劲一拧,重新穿回了身上。 他拍了拍甜妞的脑袋,“走!” 说完才发现甜妞跟只小花猫似的,身上都是泥,肩膀上还蹲着一只乌鸦。 换成别人估计要问问这乌鸦怎么回事,叶沉之却没这个心思,只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干什么去了?” “拔萝卜!”甜妞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后面走,还喜滋滋的拽了个野果递了过去,“哥哥吃!” 叶沉之懒得开口,把野果推远了。 走着走着,回到了牛棚。 甜妞有些害怕里面那个爷爷,他暮气沉沉,时不时的咳嗽一声,给人的感觉很虚弱。 “来这干什么呀?” 叶沉之手上一直端着个碗,这是他带回来给爷爷吃的野菜粥,大队长给的。 “我爷爷要吃饭。” 这时候,甜妞肩膀上的小黑“嘎”了一声。 她点了点头,立刻反应过来,这大概就跟小黑给她娘送野果吃差不多。 甜妞看着里面那位爷爷,思考了片刻,大方的捡出几根野果枝子,又拿出了两个野萝卜放在墙角,“我给爷爷吃果果。” 叶沉之看见她的动作了,本来想拒绝,可是想起他爷爷夜里都在喊嘴里没味儿,到了嘴边的拒绝就说不出口了。 他嗯了一声,看阮甜捧着一兜子的东西怪费劲的,“墙边有个篮子,你装进去,以后再还给我吧。” 甜妞喜滋滋的应了。 第18页 她把萝卜放在下面,野果盖在上面——萝卜太常见啦,不好意思给娘看。 做完这一切,叶沉之也服侍好了爷爷,走过来说道:“走吧,送你回家。” 叶沉之知道自己在村子里不受待见,也没有送到家门口,距离阮家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停住了。 甜妞是个懂礼貌的小姑娘,跟小哥哥道了谢,这才拎着篮子回了家。 绕过舅舅们搭起来的那堵墙,甜妞迫不及待的要回去看她娘。 “娘!我回来啦……” 话还没说完,便看见阮婆子急匆匆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以前阮婆子对待甜妞,在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所以甜妞对她没什么不好的印象。 “奶?你怎么在这?” 阮婆子被吓了一跳,瞪着眼睛呵斥道:“小孩子哪来这么多话!” 她推开阮甜,慌不择路的跑远了。 阮甜扁了扁嘴,拎着小篮子回到屋子里。 她把篮子往墙角一放,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床。 “娘,我今天给你找人参去啦,可惜没找到,不过给你带回来好吃的野果!”甜妞摸着她娘的手,小嘴叭叭的说道。 可是娘的手咋这么凉呢? 甜妞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她感觉娘的脸色很吓人,煞白煞白的。 “娘你怎么了?”甜妞检查了一通,然后她就看见霍英身下流出了一摊的血,猩红猩红的,红的吓人。 阮家二房猛地爆发出了一声惊天的哭泣,甜妞满脸是泪的跑出了房门。 隔壁房里,阮婆子听见这声尖叫,手抖的都抓不住杯子,她下意识的做出了个拨弄珠子的动作,嘴里念叨道:“不是我的问题,是她自己作死,是她自己的问题。” 与此同时,阮甜已经跑到了李大婶家,哭得两眼通红。 李大婶被吓了一跳,“怎么了甜妞,好好跟婶子说。” 甜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娘流血了!流了好多血,身上好凉。” “坏了!”李大婶放下了手里的尿布,把甜妞一抄就往阮家跑去。 到了那一看,霍英身下全都是血,把整个炕都染得半红,脸色白的像纸一样,要不是胸口还在起伏,都以为她没气儿了。 别说李大婶平时跟霍英处的不错,就算是陌生人看见这场景也要吓坏了啊! 她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甜妞走出房门,凄声大喊道:“有没有啊!出人命了!” 可是喊了半天,没有人。 其实阮婆子就在隔壁的房间,但是她不敢出来,吓得手抖的不行。 过了两三分钟,正好路过的大队长听见呼喊声跑进了院子。 “咋了咋了!出什么人命了!” 大队长是个男人,不可能进屋子看。 李大婶抱着甜妞的手都在抖,“队长,赶紧把你家拖拉机开过来,英子流了好多血!人都快没气儿了!” 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又有好几个人听见求救声跑了进来。 大队长随便拉住了一个,喊道:“赶紧让我家建国开拖拉机来!” “你去公社小学把正业叫回来,快!” 片刻后,霍英出事儿了的消息像长了腿儿似的在青松大队传开了,越来越多的人跑过来看情况。 一半是真担心的,一半是看热闹的。 本来都快下班的何苑听见这个消息,撒腿就跑到了阮家门口,她看见哭得快断气的甜妞,心都碎了,连忙接了过来,然后又进去看霍英。 “这是大出血了,赶紧上县医院去!” 第十一章 等阮正业赶到医院的时候,霍英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吓得脸色惨白的跑进来。 “英子怎么样了?英子呢?”阮正业抓着大队长急切的追问。 大队长也被吓得不轻,“人已经送进去了,具体的还得等医生来说。” 阮正业勉强点了点头,一扭头,才发现甜妞正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 “爹。”甜妞呆在何苑怀里,眼泪已经在来的路上憋住了,这会看见爹来,一股委屈和恐惧直接从心口往上窜,都化成眼泪含在眼眶里。 阮正业勉强缓了缓神,把闺女抱到了怀里,父女俩找了个椅子坐下,都跟尊雕塑似的望着手术室的方向。 想起娘被送来之前的惨状,甜妞吓得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爹,我今天没有乖乖呆在家里,我去给娘找好吃的去了,回来之后娘就流血了,是不是我害了娘?是我没照顾好娘。” 旁边大队长和何苑听见这话,心里都特别不是滋味。 这多好的孩子啊! 阮正业心里就更别提了,又是恐慌又是愧疚,他搂紧了甜妞,“不是你的错,甜妞也是想给家里帮忙是不是?” 说着,阮正业扭头去问何苑,“二嫂,英子究竟怎么了?” 来之前何苑也简单的给霍英把过脉,情况不太乐观,但是当着孩子的面这话能说吗? 何苑无声的摇了摇头。 阮正业心里咯噔了一下,抱着甜妞的手微微颤抖。 走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直到手术室的门被打开。 阮正业抱着甜妞蹭的一下就过去了,“医生,我爱人怎么样了?” 甜妞更是直起身子往里边看,可惜看见的只有一片纯白。 第19页 “你爱人生产的时候受了伤没有好好修养,后来就一直流血,今天情绪波动过大,所以导致了血崩。”医生看着阮正业一脸茫然的表情,皱眉道:“你做丈夫的不知道?” “一直流血?”阮正业反应了片刻,突然想起来自从甜妞出生之后,英子就一直不肯过夫妻生活,总是喊肚子疼,他竟然也一直没发现英子的不对劲之处…… “我真该死!”阮正业痛苦的锤着自己,一个大男人差点没哭出来。 他又问,“那我爱人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失血过多,我们也尽力了,带回去好好休息吧,想吃什么都给她做。” 这句话就跟判死刑没什么两样了,阮正业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我有钱,不管多少钱都给她治。”阮正业生怕是因为治疗成本太高所以医生才这么说的,他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钱,零零总总的加起来也有三百块,一股脑的塞进了医生手里,“麻烦你救救我爱人,我跟孩子都不能没有她。” 医生往后退了一步,“这位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已经尽力了。” 说着,他看向后面的大队长和何苑,“你们两位来劝劝他吧。” 大队长杵着拐杖走上来,长叹了口气,“别看了,先把人带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阮正业摸着霍英冰凉的手,心里特别绝望。 “嫂子,还有办法能救英子吗?” 何苑长叹了口气,“也不是没有办法。” 阮正业刷的一下抬起头,“什么办法?” “千年人参,只要一片含在嘴里,英子就能活命。”何苑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她又叹了口气,“但是千年人参太难找了,市面上压根没见过。” 阮正业脸色也白了,一路上浑浑噩噩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村子里的人也一直没敢睡觉,守在阮家门口等着他们回来,霍家几个兄弟更是一得到消息就飞奔过来了。 一下车,霍二哥拉着何苑问,“英子咋样了?” 何苑通红着眼眶,一开口哭腔都出来了,“医生让我们把人带回来,想吃啥给她吃。” 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时间,阮家门口都安静下来。 “都回去吧,明天再来看英子。”大队长沉重的开口。 村里人也知道这不是询问的好时候,有人上来拍拍阮正业的肩膀示意他坚强,有人唏嘘着走开了。 甜妞呆在何苑怀里,本来对这件事情懵懵懂懂的,直到有个长得特别丑,手上还带着一股味道的大娘走上来,挤眉弄眼的说,“可得好好陪陪你娘,以后就换人喽!” 也就是何苑手上抱着孩子没办法打她,否则非得上去踢她一脚,拽着她头发狠狠打她一顿不可! 阮甜眨巴了两下眼睛,眼泪止不住的往下冒,她不敢哭出来,只敢小声抽泣着。 何苑这边也忙,她摸着甜妞的头发,“别听她瞎说,你娘好好的。” 说完,急匆匆的去安顿霍英了。 甜妞满心的惶恐,她走到房门口,小黑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蔫蔫的蹲在甜妞的肩膀上。 “我娘今天流了好多血。”甜妞抽泣着对小黑说,她觉得这时候也只有小黑懂自己的心情了。 阮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霍家兄弟蹦着青筋质问阮正业,怎么自己好好一个妹子转眼间就成这样了,何苑在里头忙着安抚其他人。 这时候,阮婆子鬼鬼祟祟的从正房跑了出来,听见老二屋子里的动静,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直到她看见了甜妞。 这孩子肩膀上咋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定睛一看,是个乌鸦! 阮婆子瞬间就有了战斗力,一改刚才的心虚神态,噔噔噔的迈着小脚跑到甜妞面前。 “你这个丧门星!居然带了个乌鸦回来!要不是你,你娘怎么可能要死?都怪你!” 一边说,阮婆子一边用手指头去戳甜妞的额头,那架势好像恨不得在甜妞脑袋上戳出个洞。 她越说越起劲了还,“乌鸦是能往家里带的东西吗?个小丧门星,三岁就霍霍了家里多少东西,现在可好,把你娘都克死了!” 阮婆子一口一个丧门星,一口一个克死,说的是唾沫横飞。 甜妞倔强的看着她,“我娘没事!我娘不会死!” 说着,嗷呜一下张开嘴,一口小牙咬在了阮婆子的指头上,力气大的吓人。 阮婆子嗷的一声叫了出来,疼痛让她的老脸扭曲成了一块老树皮,她拽着甜妞脑袋上的那根小辫子,想要把甜妞拽开。 “反了你了,我是你奶!你敢咬我!”阮婆子面目狰狞。 不管她怎么拽,甜妞就是不松口,梗着脖子死活不松口! 阮婆子一巴掌扇了过去,嘴里还痛呼道:“来人哦,你们快来看看这个兔崽子,人才多大就咬我了!” 还没说完,她直接被人推了出去。 “滚!你想打谁呢!甭以为我没听见你刚才骂甜妞什么了,要我嚷嚷几嗓子给别人听听?” 阮婆子被推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屁股都快裂成四瓣儿了,她勉强睁开眼睛一看。 来的居然是霍老大家的那个泼妇徐桂芳! 整个公社谁不知道徐桂芳啊?力气大的跟头牛似的,能一拳头打死野猪,她拿的工分比男人都多! 第20页 徐桂芳进门的时候十七岁,霍英才十岁,两个人又当姑嫂又当姐妹,好的跟什么似的。 霍英拼死拼活生出的小闺女,徐桂芳能不疼吗? 刚才老远徐桂芳就听见这个老虔婆跟甜妞胡咧咧,气得紧赶慢赶往这跑,没想到她还敢上手打孩子。 甜妞隐约认出这是大舅妈,她就抱着徐桂芳的腿说,“舅妈,我没克死娘。” 徐桂芳一双眼睛瞪着阮婆子,恨不得从她身上扒下一层皮,一扭头,对着甜妞的时候那叫一个和蔼,“别听你奶瞎说,她脑子有病,咱不跟她计较。” 这时候,屋子里的人也听见动静,齐刷刷的出来了。 为首的是霍家四个兄弟,统一的虎着脸,到了这一句话不说就往甜妞身后站。 阮婆子心里直突突,她也知道自己刚才胡说的那些话站不住脚,扭头就想溜了。 还没迈出两步,被徐桂芳硬生生的拽住了胳膊往阮正业面前送。 正好走到房门口,阮正业从里面出来,徐桂芳把阮婆子往他面前扔。 “阮正业,你当初来提亲的时候咋说的?不让英子受委屈,好好待她!” 徐桂芳又把孩子抱过来,“你知道你娘刚才跟孩子说啥呢?她说甜妞是丧门星,说孩子克了英子?我呸!” 阮正业沉着脸不说话,拳头捏得紧紧的。 阮婆子也自知理亏,默默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管咋说,她觉得老二这孩子不可能看着自己老娘被打,于是阮婆子清了清嗓子,“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再说了,霍英不行了这事儿是真的吧?我就是个提前为你想想,我们娘家还有几个长的不错的姑娘,人家也不嫌弃你是二婚……” 旁边霍家人都惊呆了,他家姑娘还没咋的,这个阮婆子已经在忙活着找下家了?还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所有的医学知识包括什么人参都是我胡诌的,千万不要当真,全是我编的 第十二章 阮正业眼睛猩红。 阮正业青筋乱蹦。 阮正业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滚。”阮正业十分克制的说,牙齿都快咬碎了。 要是这不是他娘,他现在已经上手打人了。 阮婆子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不敢置信的问,“你说啥?我可是你娘!你再说一遍!” “滚!”阮正业拉着阮婆子的胳膊,拉扯着把她推到了那堵墙对面,“英子要是出了事,我这辈子也不娶了,你少给我打这些心思!” 阮婆子提心吊胆,鬼鬼祟祟干了这些事为的不就是阮正业再娶个她娘家的姑娘,现在幻想一朝破灭,她迷迷瞪瞪的反应了片刻,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扯着嗓子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儿子忤逆啊!不孝子!不孝子啊!” 已经睡下的邻居听见阮婆子的哭喊声,都披着衣裳出来了。 他们看见阮婆子在地上又滚又闹,恨不得把屋顶都掀翻了。 其他人刚准备上去劝,门口突然刮进来一阵风,有个黑色的影子刷的一下就过去了。 “沉之?你来干什么?”阮正业一怔。 叶沉之跑的急了,喉咙里进了风,猛地一停下来差点把肺都咳出来。 “咳咳咳!我来咳,我来跟你们说,你家甜妞今天上山摘了人参回来了!我爷爷说那是正经的千年野山参!” 说着,他把手上的两根人参递了过去,“我听说你家出事了,人参还你!” 甜妞站在一群大人中间,迷迷糊糊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还听见了人参两个字。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爹抱起来了。 阮正业欣喜若狂的抱着甜妞,“你今天带回来的东西呢?” 甜妞挣扎了两下,“在墙角呢,我带了野果和萝卜回来。” “我去拿!”何苑离屋子最近,冲进去把那个灰扑扑的,貌不惊人的篮子拿了出来。 翻开上面覆盖着的野果子,下面居然躺着三根人参。 “真的是野山参!看年头绝对浅不了!英子有救了!英子有救了!” 谁都没想到这种时候居然峰回路转,甜妞带回了五根千年人参回来! 阮正业抱着甜妞狠狠的亲了两口,真的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迅速的吩咐道:“二嫂,你懂这个,现在就麻烦你赶紧处理这些人参给英子喝下去。” 说着,又转过去看着叶沉之手上的两根人参。 这孩子也实诚,知道是千年人参,一根没有往下昧,全都给送过来了。 但这是甜妞送人的,阮正业没替她做决定。 “甜妞,你今天带回来的不是萝卜,是人参,能救命的那种,现在哥哥送回来了,你要吗?” 叶沉之抿着嘴,他很想特有骨气的送了人参就走,可是他爷爷身体也太差了,他就剩这么一个爷爷。 “那我娘够吃吗?”甜妞看看她爹,又看了看这个黑漆漆的小哥哥,特有条理的问道。 她得先救娘呀! 阮正业笑了,“你娘够吃。” “那就给哥哥吧,救爷爷!爷爷很难受的。”甜妞一本正经的说。 叶沉之猛地攥住了这两根人参,深深的看了甜妞一眼,好像要把她刻在心里一样。 “我会还给你的。”他看着甜妞的眼睛,许下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