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四爷家的纨绔嫡次子》 第1页 [穿越重生] 《清穿之四爷家的纨绔嫡次子》作者:痒痒鼠【完结+番外】 本文文案:穿越了,还不小心穿成小皇孙,取名弘晙,小白虎很高兴,从此又过上吃喝玩乐的团宠人生。阿玛(父亲)宠,玛法(祖父)宠,所有人都抢着宠可萌又可爱的小团子。 康熙皇帝:弘晙最喜欢谁? 弘晙用着熊掌真心实意:最喜欢玛法。 雍正皇帝:弘晙最喜欢谁? 弘晙喝着美酒诚心诚意:最喜欢阿玛。 小系统:任务来了 小系统:撒泼打滚 小系统哇的一声哭出来:背完《尚书》有美食,背完《孙子兵法》有美酒,背完《论语》有美人…… 额涅,母亲。男主排行四,但不是弘历,也不是未来的乾隆。一个萌萌萌的小团子的故事,若问CP,类似无CP。每天十二点和十八点更新,其余时间为改错字。本文参加科技科技兴国征文大赛,参赛理由:快乐强国种田,包含技术流,衣食住用行各个方面,感谢营养液浇灌支持,鞠躬。 内容标签: 清穿 种田文 系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弘晙 ┃ 配角:康熙,雍正,弘历等人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纨绔男神吃喝玩乐,快乐强国 作品简评: 一只小白虎穿越到大清朝的雍亲王府,四爷家的小四阿哥,取名弘晙。弘晙小阿哥在一家人的宠爱下金尊玉贵地长大进学,苏、爽、甜的人生,家长里短,国家兴亡,嬉笑怒骂尽在其中,请看弘晙小阿哥吃喝玩乐,快乐强国,可爱可爱,软萌软萌。本文叙事条理清晰,考据良多,一个柔软舒服的故事,欢迎一阅。 第1章 炎热的夏天里,知了在树梢上“知了”“知了”“知了”地叫唤,树荫底下,小池塘边,小八角亭的小榻上,弘晙翻个身子,小脑袋从仰躺改成右侧卧,开始自己的梦乡之旅。 自从成功投胎做人,加上胎儿的时间这都有两年了,他终于吃到辅食,不是光吃奶了,弘晙高兴。 人间的美食,弘晙来了。 弘晙的心理活动很丰富,想着曾经在人间见过的美食美酒美景美人,口水流出来。 一岁左右的小胖娃娃,撅着小屁股俯趴着酣睡得香甜无比,眉眼间聪明伶俐洋溢,胖嘟嘟的喜人。 四福晋坐在儿子的身边给儿子做小马褂,听到动静抬头看看儿子两眼,给儿子擦擦嘴角的口水,再给儿子盖好小薄被,嘴角噙着一抹慈爱的笑儿,继续她手上的活计。 “给福晋请安。” 侧福晋李氏迈着慢悠悠的步子,领着下人一路逛过来,请安问礼,看脸色,还真有几个偶遇的意思。 四福晋脸色一收,端正有礼地回了一句,“妹妹请起。” 也没招呼她坐下。 李侧福晋自己坐下。 “瞧我们的小阿哥,就是讨人喜欢。”李侧福晋的话带有几分真心。 四阿哥露在小薄被外面的胳膊腿儿胖的幺,跟藕节一样一节一节的,侧躺着的脸蛋儿肉嘟嘟的,可不是人见人爱。 四福晋听出来了,很给李侧福晋面子,脸上露出笑影儿。 儿子一睡着就是雷打不动,她也不怕打扰到儿子的好睡眠,和李侧福晋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儿说话。 四皇子的四贝勒府,处于外院和内院之间,靠南边厢房的小书房里头,茶香袅袅,然没人喝一口。 四爷正在和乌先生几个人商议大事。 这次皇上巡行木兰他因为教养弘晙的事儿没有跟去,皇上领着一干皇子臣子和往常一样的出去巡行一趟,哪知道会发生如此惊天大事。 太子殿下胤礽被废除,十三阿哥胤祥义气之下被牵连,现在皇上被气得右手发抖,只能用左手批阅折子,朝廷上更是人心惶惶。 列出皇太子胤礽罪状,命拘执之,送京幽禁……其他两个人都在分析利弊,但是在乌先生看来,“私窥帝账”的罪名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关键是皇上对“太子殿下”的感情。 “爱子之心,人皆有之。”乌先生看似说了一句不搭噶的话。 四爷端坐不动。 心里一动。 他想起自己家里的小胖娃娃,弘晙。 自从弘晙出生,他几乎是把这个苍天赐予的孩子当成心头肉一样地疼爱。顾虑着当年弘晖的事儿,简直是捧在手心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那么皇上那? 当年孝诚仁皇后生的第一个孩子去世,待到第二个孩子出生,皇上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疼爱之情? 更何况还有孝诚仁皇后的生产去世,皇上这么多年来付出的慈爱和心血。 父子之情,不是一纸废太子诏书就可以打破的,这个时候,谁去动“太子殿下”,谁就是在挖皇上的心头肉。 四爷动了心,不甘心,却是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一面安排人更加精心地照料幽禁中的“太子殿下”,一面和乌先生接着商议十三阿哥胤祥的事儿,待到太阳西落,他看看时辰,起身去内院的正房。 小胖娃娃弘晙长得有多好,脾气就有多大,性子就有多懒,偏偏福晋又宠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舍不得重说一句。 四爷踱着八字步来到正房的时候,恰好听到福晋轻声哄着小胖娃娃的情景。 第2页 “额涅的小阿哥乖,刚刚吃完一顿奶,动一动再睡。” “啊呀额涅啊”弘晙窝在额涅怀里,嫩嫩地喊了一嗓子,还附送一个快乐的笑儿。 睡了一下午,精神头正好,他只是懒得动弹。 亲额涅因着儿子的快乐也快乐,跟着笑。 四爷轻轻咳嗽一声,对行礼的福晋喊了一声“起”,接过福晋怀里的小胖娃娃。 “今天下午是不是没有锻炼走路?”四爷语气严肃,脸色也是本着。 四福晋低头不做声,弘晙被亲阿玛提留在半空中,胳膊腿儿开心地踢蹬着,依旧是乐呵呵的小模样,“阿玛高高啊。” 亲阿玛……生硬地举起胖儿子,玩举高高。 四福晋很有眼色地不打扰四爷的别扭,等到那对父子俩玩够了,儿子也跟着四爷锻炼走路一刻钟,笑着拿出准备好的物事。 还有半个月就是儿子的周岁抓周,四福晋生怕儿子懒得伸手,或者随便抓一个,早早地开始锻炼。 “弘晙乖,来看额涅手里的毛笔。” 四福晋举着一个小儿毛笔给儿子看。这个时候,毛笔或许是最安全的物事了。 哪知弘晙小脑袋一扭,明确地表示不喜欢,小眼神儿还带有一丝丝嫌弃。 四福晋不放弃,接着拿出一本《尚书》。 崭新的书本儿似乎正等着人翻阅做批注……弘晙直接转身扑倒在阿玛怀里,多一眼也不想看。 四爷把儿子拽出来,从自己腰上的小荷包里掏出来一枚印章,放到儿子的小胖手里。 寿山石狮纽“圆明主人”玺,寿山石质,狮纽方形玺,汉文篆书,有大人的食指那么长,乃是今年年初的时候,皇上把畅春园北赐下来,并“赐以园额曰‘圆明 ’”,此后四爷便以“圆明主人”自居,让人专门篆刻的这枚印章。 “……夫圆而入神,君子之时中也。明而普照,达人之睿知也……含熙品汇,长养元和,不求自安,而期万方之宁谧;不图自逸,而冀百族之恬熙……”则“圆明主人”之蕴义可知矣。 圆明园刚刚开始建造,这枚小印章质地温润,富有光泽,雕刻精美,它是四爷的心头好,也是四爷修身养性做“圆明主人”的象征之一。 弘晙……捧着它,直觉这就是压力和重担啊,小系统可是说了阿玛在争皇位。 弘晙眨巴一下眼睛,乌溜溜的大眼睛闪动着无比真诚的光芒,小胖胳膊举着小印章,颤颤巍巍的……放回亲阿玛的大手里。 阿玛您看着谁最傻给谁。 亲阿玛发愣,向来冷硬没有表情的脸,笑了出来。 这是他的儿子。 四福晋本来屏住呼吸等着儿子的举动,现在也因为儿子的贴心和大方笑出来。 弘晙……眼神儿懵懂好奇,阿玛,额涅,你们在开心什么? 阿玛和额涅都没有说话,一起给他洗澡澡,准备休息。 被亲阿玛、亲额涅亲自照顾,弘晙感觉人生太美好,不过他想起阿玛这几天的忙碌,以及今儿上午额涅从十三叔府上回来后的神态,在进入梦乡之前,总算记得把他的小系统从小黑屋里放出来。 “主人,你终于临幸可怜的小系统了,嘤嘤嘤。” 小系统的声音冷硬机质,然而它会画小人图,还会打颜文字,于是一个大大的哭泣小人动漫图出现在弘晙的视线里,真实地反应小系统作为一个伟大的系统,却被当成小宠物养的委屈。 弘晙言简意赅,“说。” “谢谢主人,主人最好。主人只要解救十三阿哥胤祥的腿,不得病。我们就可以获得新手奖励,奖励两种,任选。主人乃天命之子,可以都不选,获得另外一种新人奖励方式抽奖,主人一定可以抽到最好的奖励……。” 小系统大喜过望之下,一大串话出来,力求主人完成新手任务,好歹有个开始。 弘晙听完了小系统的要求,得知十三叔会得那个腿病,再了解到腿病形成的原因,以及治疗难度,病情轻重等等,不自觉地眼冒杀气。 十三叔很疼他。 十三叔看不过皇上对“太子殿下”的方式,和皇上争执起来,现在被皇上冷落,关了禁闭。 看阿玛和额涅着急的样子,应该是一个环境很差,不能久呆的地方…… 弘晙慢慢地思考,小系统如果有形体,它此刻一定是哆哆嗦嗦的。 想当年,它年少无知,刚刚来到这个时空寻找一个主人完成它的系统任务的时候,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的,硬生生地蹉跎了二十年光阴,一转眼康熙四十五年了,还没找到合适的主人。 它着急,可又觉得二十年时间都付出了,更不能凑合。 等啊等,好不容易感应到一股子不同于一般凡人的气息,蹲守在四爷府上耐心等候,等到四爷府上的嫡次子出生,结果,这是一个招惹不起的主人。 它的设计者设定的系统惩罚机制,制衡机制,奖励机制……对主人统统没有效果,一言不合就关小黑屋……。 嘤嘤嘤。 小系统的悲伤实质化,弘晙的眼前又出现一个落泪的小人。 还是学的阿玛的一位格格哭泣的样子。 一个意念,关小黑屋。 第二天,弘晙没有再睡一个回头觉,一大早起来吃奶,解决完人生大事,小胖手指着阿玛和额涅的正房。 第3页 奶嬷嬷抱着,弘晙穿过来请安的侧福晋格格等人,很快见到阿玛和额涅,直接赖到阿玛的怀里。 第2章 亲阿玛一看儿子的架势,就知道儿子打的主意。 每次露出这个小模样儿,就是要跟着出门。 儿子爱出门,总不能让福晋带着,四爷拗不过儿子,每次都是冷着脸答应。 这次也是。 弘晙一看阿玛的表情,有门儿,露出新萌出的几颗小乳牙,露齿一笑。 经过昨晚临睡前的认真思考,得出来的方法是,十三叔的事儿,还是要靠阿玛,以后小系统的事儿需要解决,都要靠阿玛。 丝毫没有依靠阿玛不够英雄的想法,二代,三代,四代……他觉得非常光荣。白胖小脸上的表情悠闲自在,窝在亲阿玛的怀里天经地义……一看就是骄纵出来的小娃娃。 四爷运气,深呼吸,儿子还小,儿子还小……。 弘晙后背一寒。 难道是十三叔的腿已经受寒了?弘晙的小胖手抓着阿玛的衣襟,用辅食也不下去。 自命纨绔为终身职业的小弘晙,有个最大的命门,他不讲什么大道理,但是他护短。 父子两个的想法南辕北辙,结果就是,四爷亲自给儿子喂辅食。 动作没有奶嬷嬷的细致,也没有额涅的温柔,一张脸冷得吓人……但是弘晙大度地表示,阿玛第一次,需要鼓励,张大了小嘴巴等食吃。 亲阿玛……我等你长大。 看似温馨的气氛莫名地“暗潮汹涌”。四福晋笑笑没说话,她觉得儿子这样很好,健康开心比什么都好,她也不再想让儿子聪明争气等等。 府里的几位格格瞧着四阿哥可人疼的模样,以及四爷疼孩子的样子,纷纷心动,她们也有个儿子多好,不敢和四阿哥相比,和李侧福晋一样,总是个依靠。 李侧福晋察觉到她们的心思,骄傲地挺一挺脊背。 李侧福晋名下的三阿哥弘时眼见阿玛抱着小弟弟,亲自给小弟弟喂辅食,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没见过的耐心和宠爱,脸上顿时带了出来。 正在布菜的李侧福晋一眼瞧见,暗暗瞪他一眼。 弘时委屈地低头。 四爷和四福晋察觉了,没有任何表示。 几年前大阿哥弘晖去世后,府里只有李侧福晋的两个孩子,大格格和三阿哥弘时,一家人难免都对这两个孩子偏爱几分,现在弘晙出生,弘时是小孩子一时之间适应不来很正常。 弘晙敏感地感觉到气氛哪里不对。 他对家里的事儿也看的几分明白,却是全无感觉。 以前有族老们和长辈们疼爱,占尽宠爱习惯了;现在一出生就有阿玛和额涅疼爱,有玛法,叔伯们,婶婶们……喜爱,弘晙完全体会不到三哥的心情。 一家人安安静静地用完早膳,送四爷和弘晙阿哥出门。 因着四爷府距离衙门和皇宫相对远一些,四爷一般都是提前一刻钟出门。 夏天里衣服穿的少,考虑他要去看望十三弟,胖儿子也会跟着,就多带了很多厚衣服,难免耽误了一些时候。 弘晙跟着阿玛上了马车,有亲阿玛抱着,一点儿也感受不到马车的颠簸,环视一圈儿,大眼睛眨巴一下,十三叔呆的地方是冬天吗? “阿玛弘晙” 四爷知道儿子聪明,发现他瞅着自己的小抱被,明白过来,知道他听不懂,还是回答了一句,“弘晙的小抱被带着,待会儿去看弘晙的十三叔,十三叔呆的地方冷。” 刚过辰时,太阳不大,一天中最舒坦的时候,马车帘子拉开,初生的太阳光照射进来,灿烂耀眼。 弘晙的小脸蛋儿发光,眼神儿懵懵懂懂。 四爷没再说话,拿出一本《三字经》开始念。 弘晙…… 好困。 ………… 等到他们父子两个到了衙门的时候,三贝勒胤祉看到四弟怀里的小侄子,登时愣住。 四弟今儿过点儿来上值不说,还冷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小侄子弘晙一身儿红色小马褂玉娃娃一样,却没有往常的精灵皮实,一张胖脸焉巴巴的,好像霜打的茄子。 “这是怎么了?” “四弟,不是三哥说你,你这张冷脸不能拿出来吓唬孩子,弘晙还小,你瞧瞧他被你吓的……来弘晙,三伯抱。” 四爷不理会三哥,可面对三哥伸出的胳膊又不能不理。他瞧一眼胖儿子,不说话。 弘晙想去三伯的怀里窝一会儿,躲开阿玛的“念经”日常,可又记挂着被扔到冬天的十三叔。 眼瞅着三伯的胳膊,眼巴巴的期待,小胖手却坚定地抓着阿玛的衣襟不放。看在三贝勒胤祉的眼里……四弟还在吓唬孩子,气还没消;弘晙想来他这里,又怕他阿玛。? 三贝勒胤祉拿出作为哥哥的架势暗自瞪一眼四弟,待要说话,被来人打断。 皇上去巡行木兰,其他的兄弟们都跟去,留他和四弟在京城处理所有的事务,本来就不清闲,哪想到会发生这般废太子的大事,更是时刻不得闲。 “太子殿下”下面门人的活动,京城的稳定,宫里头会有的变化……兄弟两个照常一通忙乎到午时,三贝勒胤祉去用茶点休息,四爷打包儿子去看望十三弟。 原来只穿一件红色小马褂的胖娃娃变成一颗红色的小胖球,棉袄加上皮袍子,棉帽子……浑身上下只露两眼睛在外面,四爷还不放心,抱着小胖球用他的大披风裹住。 第4页 弘晙的额头哗哗冒汗,他真的一点儿也不怕冷,他怕热。 不多一会儿到了十三叔关禁闭的地方,弘晙瞬间不热了。 这地方太冷了,关键还有一道小邪风呼呼地吹着。好像大夏天的太阳遗忘了这个地方一样,神仙也抗不住的冷。 不光冷,还非常阴湿,光线也没有几道,勉强不用点蜡烛。 十三阿哥胤祥两只手缩在薄薄的袖筒里,肩膀也缩着,蹲在角落里取暖,看到四哥来了,正要劝说四哥回去,一下子看到四哥怀里的胖球儿。 弘晙在阿玛怀里艰难地转动一下脑袋,看向十三叔。 叔侄两个四目相对。 弘晙愣住了。 胤祥登时也愣住了。 “四哥,你怎么带弘晙来这里?”胤祥很生气。 “四哥也不想。” 四爷也生气。 其实刚刚他也犹豫来着,可是把弘晙交给三哥带他不放心,福晋昨晚上说弘晙白天念叨着要十三叔,他也心疼,干脆就带着来了。 “弘晙喜欢出门你也知道,他想见你。四哥能怎么办?” 胤祥不说话,呆呆地看着弘晙。 弘晙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十三叔好惨,不光瘦了好多,整个人都没有精神气了。 “十三叔”弘晙想喊一嗓子,奈何嘴巴张不开,眼泪珠子更大了。 亲阿玛和亲叔叔都是心疼,小胖娃平时都是干嚎吓唬人,很少掉眼泪。 十三阿哥习惯性地伸胳膊抱抱大侄子哄,伸到一半儿缩了回去。 四爷一边拿袖子给儿子擦眼泪,一边劝说十三弟,“你看看弘晙,想想你自己的府上,四哥今儿不和你说是非对错,单论家人,汗阿玛再怎么生气也是我们的父亲,他若是知道你受了这些苦,能安心?” “此地破败阴冷,你若是落下来什么病根儿,年纪轻轻的,你是让谁心痛?” 弘晙赶紧再哭几颗大泪珠出来,他心疼十三叔。 最疼爱的小侄子因为自己哭的稀里哗啦,最尊敬的四哥为了自己煞费苦心,还有自己的府上……胤祥整个人呆呆愣愣的。 四爷瞧着他的模样更气。 心里有气又担心儿子受不住,说了两句话就抱着弘晙离开。 从进来到出去,上下也就是这么两句话的功夫。 第3章 十三阿哥胤祥石头一样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蹲下来抱头痛哭。 弘晙的好耳朵隐隐约约地听到十三叔的痛哭声,到了外头还掉泪珠子。 外头日头正盛,照在人的身上都没有人影儿,对比里面,简直是两个世界,让人不敢相信北京城的皇城里,怎么会有这样惩罚人的地方,还是留给皇子阿哥的。 亲阿玛给脱了厚衣裳,想要一起晒太阳去寒气,又瞅着天上的太阳太毒辣,干脆一起泡了一个热水澡。 弘晙的眼泪还没掉完,在澡盆里继续掉泪珠子。 他那慈祥的玛法,虽然他是皇上,这样狠心对待十三叔? 一颗一颗大泪珠子朝下掉,心里头莫名的替十三叔憋屈干脆来一场嚎啕大哭。 “十三叔哇要十三叔哇” 哭声震天。 一边哭一边喊,他自己哭个尽兴,把亲阿玛给心疼坏了。 “不哭不哭,阿玛和弘晙保证十三叔好好的。” “弘晙睡一觉就好了,过几天阿玛再带弘晙去看十三叔……。” 心疼儿子的四爷决定不等皇上的开释了,他也担心十三弟在那个地方呆久了身体出毛病。 大不了上一封请罪的折子,皇上还能因此把他也关了不成?四爷现在有子万事足,不怕受到不大不小的牵连。 弘晙哭得打嗝儿,听到阿玛的保证稍稍放了心。他不知道皇权的意义,也不知道亲阿玛的想法,哭累了窝在亲阿玛的怀里,睡着了人还是无精打采的。 四爷瞧着胖儿子哭得红通通的眼睛,不自觉皱起的小眉头,心里叹口气,抱着儿子给他轻轻地顺着背。 ………… 木兰,御帐。 皇上午休醒来,感觉身上更加的疲惫不堪,回忆梦中发妻的泪眼,心里苦涩无边。 李德全瞧着皇上全无胃口的样子,心下担忧,却不敢劝。 皇上是皇上,皇上再怎么样心力憔悴也不会忘掉政务。 处理完今天的折子,看完京城来的密报,得知他的四儿子不光把“太子殿下”照顾的妥妥当当,还仗着身份强行把十三阿哥也照顾的好好的。 给十三阿哥关禁闭的地方整的跟家似的,经常抱着弘晙去看望,倔脾气讲义气的胤祥居然也没有阻止。 皇上胸闷,本来就气还没消,现在连四儿子也气上。 抖着手展开四儿子的来信,他倒要看看他怎么辩解。 满纸面都是父子亲情的哭诉,真诚实意地关心老父亲的身体情况,皇上从鼻子里哼一声,接着看。 重点说明关押十三阿哥的地方是多么的不适合人呆,寒冷刺骨,还有太医对十三阿哥身体的诊脉报告,寒气入体,湿气也重,需要调养,否则腿上会落下病根儿……皇上心里一动,面色越发的冷。 再看信的下面,猛地映入眼睛的是一个小胖手印,一看就是弘晙的,还说了弘晙的一些趣事儿,弘晙想玛法了等等。 第5页 一向讲究规矩的老四居然知道拿儿子讨好老父亲,拐着弯儿给胤礽和胤祥求情。 皇上把信仍回桌子上,气老四也和他耍心眼,气下面的人都是跟风使舵,落井下石欺负胤礽和胤祥。 再看看信里头太医对十三阿哥的诊脉情况,皇上一时内心里悲喜交加,五味俱全。 他一直以为老四为人太冷,没想到有了弘晙后,完全就是一个慈父;这次的事儿一出来,其他的儿子们都挂念着空出来的太子之位,只有他挂念着老父亲和受难的兄弟。 若不是老四担着干系照顾胤礽和胤祥,真的让胤祥的腿上落下什么病根儿…… 他的伏虎阿哥…… 皇上心里都明白,胤祥没错,老四也没错,他也没错……。 李德全发现皇上笑了,顾不得惊讶麻利地跪下,大着胆子讨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皇上的思绪被打断,随即明白过来自己居然因着老四的一封信笑出来,也没骂李德全的顺杆爬。 “是该恭喜。朕有几个好儿子,还有好孙子。” 想到那个胖乎乎的小娃娃,皇上的眼里也带着笑儿。 “去把晚膳端上来。” “嗻。”李德全麻利地答应一声,脸上的欢喜溢于言表。 都是时刻在备着的膳食,一份菜粥,一份豆腐汤,几份清炒小野菜,搭配着粗面窝窝头,几个素馅小包子,这是皇上最近最能接受的膳食。 只是今儿他到底是心情好起来,用的舒畅,还比平时多用了两个包子。 李德全高兴,皇上的身体好,心情好,才能有他的好儿。他也不知道皇上刚刚看到的信是谁写来的,不过他知道皇上提到的好孙子,不外乎就是那几个能让皇上记在心里的。 这么个时候……一定是四贝勒家的弘晙阿哥。 他正琢磨着怎么借着弘晙阿哥的由头说笑几句,逗逗皇上开心,突然听到皇上先开了口。 皇上用完晚膳出来散步,眼见天高水清,草木深深的大草原,心情大好,想起来老四这次之所以留在京城的原因。 “给弘晙的抓周礼送去的物事,应该快要到京城了?” “回皇上,八天前出发,恰好赶上弘晙阿哥的抓周礼。” “这样就好。小胖娃娃过一岁生辰收不到玛法的礼物,肯定闹脾气。”皇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身为玛法的“甜蜜烦恼”,他对弘晙的小脾气了解得很。 李德全……笑得一脸菊花开,声音谄媚,“这不都是皇上宠着吗?” 皇上一愣,随即哈哈笑。 “小家伙虽然顽皮,可他这才一岁生辰,需要多宠宠,等正式进了学,可就没有这般好日子了哦。” 皇上很是期待小弘晙长大进学的模样,皇家的孩子,再怎么宠着也就五岁之前,老四趁着孩子小多陪陪孩子也好。 不过皇上又想起胤礽的儿时。 那个时候,三藩叛乱未定,他天天忙碌,也没有时间陪陪胤礽。 皇上一时间思绪起来,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周围一片静悄悄。 ………… “啪”的一声,十阿哥胤俄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回桌子上。 “四哥这是做什么?”合计着他们这边儿千辛万苦地把太子拉下马,他那边倒是落了个好人做。 九阿哥胤禟瞥了老十四一眼,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四哥不愧是最疼十三弟。” 十四阿哥胤祯还没开口,胤俄紧接着,“九哥说得对,这么多兄弟,四哥和十三弟最亲。” 胤祯额头青筋直跳。 汗阿玛的命令,其他人都不敢违背,就四哥敢为了老十三敢出这个头。明明他才是四哥的亲弟弟。 只是胤祯虽然也生气四哥的做法,可他也是倔脾气,此刻听了九哥十哥故意惹他的话更是不相让。 “都是一家子亲兄弟,四哥恰好这次没有跟来木兰留在京城,既然碰到了,能坐视不理?” 胤祯的话不软不硬地打回来。胤禟和胤俄……胤俄登时跳起来,“理,理,你也去理?里子面子都给四哥占了,我们就是讨人嫌的。” 胤禟直接阴阳怪气,“我们可不就是讨人嫌的?现在全京城估计都在说四贝勒多么的有情有义,理啊,怎么不理?四哥理得好。” 胤祯……胸口“咻”地中了一箭,他也是“讨人嫌的”其中之一。 不想和三位哥哥继续扯皮,胤祯心情烦躁,干脆出来帐篷去骑马疏散疏散。 讨厌四哥疼老十三是一码事,可老十三关禁闭的地方,那是个什么地儿谁还不知道? 说实话胤祯对自家亲哥这次能不怕汗阿玛的责骂大胆出头,还是挺佩服他这份勇气的,总比平时端着一张冷脸说教好。 八阿哥胤禩一直没有说话,听到下人来禀告说十四阿哥去跑马了,终于开口,“九弟,十弟,事情还没定下来,切莫着急。” 胤禟和胤俄齐齐看向八哥。 胤禩笑了笑,一派温文儒雅的气度,声音也是温和有礼。 “汗阿玛的权威不容挑战。” ……胤禟和胤俄明白过来,一起咧着嘴巴笑。 胤禩猜的没错儿。 自从废太子的事儿出来,皇上就一直沉浸在悲痛和伤心中,现在皇上缓过来了,想起来老四的事儿总要有个说法儿。 第6页 第4章 京城,四贝勒府上,下人们热火朝天地忙碌着,笑逐颜开,喜气洋洋。府里的弘晙阿哥周岁抓周,可不是要好好热闹一番? 弘晙阿哥本人,因着十三叔的腿受到亲阿玛的关注,还给予特殊照顾,现在已经无需他自己担心,弘晙阿哥想起自己的周岁生辰,也是开心。 长大了一岁,还有很多很多的礼物嗷。 阳光明媚的八月天里,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弘晙阿哥躺在他的小摇篮里,听着额涅念《山海经》,他和太阳一样懒。 四福晋看一眼儿子迷瞪着眼睛懒怠的模样,忍住笑继续念。 “……崦嵫之山,神话传说中太阳落入的地方,山下有蒙水,水中有虞渊……山中还有一种野兽,形状是马的身子和鸟的翅膀,有人的面孔,长着蛇的尾巴,很喜欢把人抱着举起…… 孰湖和英招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弘晙记得不?对了,英招没有蛇尾……。” 四福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充满“小儿童趣”。 她和四爷为了让儿子乖乖地听书,苦思冥想加上十三阿哥胤祥的提醒,想出来的办法。 大人有的都耐不住寂寞看不进去那些艰涩的文章,更何况小娃娃?小娃娃嘛,都喜欢玩乐热闹,不喜欢正正经经地念书,尤其是自家的胖娃娃。 胖娃娃弘晙听着额涅念叨“孰湖”的故事,心里欢喜。 孰湖老爷爷喜欢载人,也喜欢和小孩子玩耍,经常驮着他穿梭在崦嵫之山,上山下水…… 右手抓住自己的布老虎,双腿欢乐地踢蹬一下,快快长大幺,长大了就可以在这花花人间上山下水了幺,自由自在地……。 四福晋发现胖儿子的动静,误以为他真的喜欢这样的小故事,高兴地接着念。 “……涴水从英鞮山发源,向北流入陵羊泽。水里有很多很多冉遗鱼,长着鱼的身子,蛇的头,六只脚,眼睛长长的像马耳朵。据说啊,吃了它的肉就能使人睡觉不做恶梦,也可以辟凶邪之气……。” “啊呀额涅啊” 弘晙开心地喊了一嗓子,小嗓门欢乐得很。 “可怜”的冉遗鱼族群们,哈哈哈,在人类的眼里就是一道大补汤,哈哈哈。 亲额涅没听懂胖儿子开心的原因,不过儿子开心她也开心,“弘晙喜欢冉遗鱼的故事? 弘晙不怕,弘晙有阿玛和额涅,永远不会做噩梦,也永远远离凶邪之气。额涅接着给弘晙讲故事。” “中曲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其名曰驳,是食虎豹,可以御兵。这是什么意思那? 原来在中曲山的大山中有一种野兽,它的形状像普通的马,却长着白身子和黑尾巴,只有一只角,老虎的牙齿和爪子,发出的声音如同击鼓的响声,名称是驳。 驳啊它吃老虎和豹子,人们饲养它可以避开战争……。” 弘晙……弘晙的胖胳膊大力拍打他摇篮里的布老虎,小嗓门实质化地愤怒,“啊呀驳坏坏啊驳啊坏坏啊额涅” 亲额涅不大明白,细细教导,“驳是友好的神兽,它不喜欢战争。” 弘晙的大眼睛瞪的溜儿圆,驳才不友好,它最喜欢打架。 “坏坏啊额涅” 扬起小脑袋看向亲额涅,双颊气鼓鼓的,小摇篮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跟着主人表达“愤怒之情”。 亲额涅乐呵,“好,弘晙说驳坏坏,那就是‘坏坏’。” 弘晙听到额涅的认同,开心地咧开小嘴巴笑,“额涅啊爱额涅啊” 四福晋……四福晋心里好生欢喜,一颗心好似置身于蜜水里一样。 不放心儿子偷懒的四爷,刚好走进正院的园子里听到这句话。 儿子一说会说话,先喊的是“额涅”,现在开口就是“爱额涅”,四爷心里不平衡。 四爷看向四福晋。 四福晋立即明白四爷的别扭所在。 “爷忙好了?我刚刚和弘晙讲《山海经》神兽的故事,说到驳,弘晙说驳‘坏坏’。” 四福晋丝毫没有藏私的意思,四爷愣住。 移动小板凳做到儿子的摇篮跟前,四爷张不开口。 福晋可以跟着儿子说“驳坏坏啊”,他不能啊。 弘晙发现阿玛也对《山海经》上的故事感兴趣,翻个身子做起来积极地推销他的观点。 “阿玛驳坏坏啊” 胖儿子的大眼睛里闪动着求夸夸,求认同的信号,亲阿玛……嘴巴微张,还是说不出来。 四爷的脸直接板起来,“驳是避开战争的神兽,弘晙和阿玛说说,为何说驳‘坏坏’?” 四爷觉得,应该在儿子还没有辨识能力的时候好好教导,不能任由他小娃娃一样的个人喜好去说谁“坏坏啊”。 然而,小孩子就是不讲道理。驳是大坏蛋,这是弘晙的条件反射,近乎本能一般。 “坏坏啊阿玛” 四爷…… 四福晋低头笑。 弘晙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看阿玛,看看额涅,仿佛他心里的坏坏,就是天经地义一般。 其实驳不专门吃老虎,就算吃,也是凡间不开灵智的凡虎,可架不住白虎族的人都喜欢拿人类编出来的故事吓唬族里的顽皮娃娃。 然后驳也开发了他的新爱好,特别喜欢吓唬那些刚刚出生不久的小白虎幼崽……你再顽皮,驳爷爷来吃你哦,伴随着驳爷爷的吼声响起,每一只小白虎的童年小阴影。 第7页 作为白虎族里最顽皮的一个,驳在弘晙的心里那就是天上地下人间少有的,大大的大坏蛋。 “阿玛坏啊” 阿玛你怎么啦? 驳坏坏啊。 亲阿玛嘴角抽动,幸亏他没听岔儿子的意思。不过他也听明白了儿子话里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小儿闹脾气,里面没有什么真正的喜恶。 “嗯,驳坏坏。我们弘晙说的对。”四爷为自己感到羞耻,声音也是干巴巴的,毫无起伏。 但是弘晙作为阿玛和额涅的乖孩子,照样很开心地给亲阿玛一个爱的么么哒。 “阿玛啊爱阿玛啊” 大眼睛亮闪闪,长长的眼睫毛下面好像藏着无数颗小星星,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和胖儿子的“爱”字一起,落进亲阿玛的心里。 四爷一颗心瞬间软的一塌糊涂。 满人讲究抱孙不抱子,可真正爱孩子的父亲,哪能忍住不抱抱?由着抱,也就这样几年,长大了就跟小鹰一样飞了。 四爷把胖儿子抱在怀里,开心地玩举高高。 “阿玛高高啊高高” “好,阿玛抱着弘晙,再高高” 正院里欢声笑语响起,院子里经年的老嬷嬷们,丫鬟们都是一个个笑得欢喜,有的却是眼睛湿润。 这个正院,自从弘晙阿哥出生,才是有了人气儿,有了活气儿。他们的两位主子也才是真正的从失去弘晖阿哥的伤痛中恢复过来。 四爷和四福晋察觉到气氛变化,看一眼众人,大家伙儿赶紧赶紧继续各自的忙乎。 弘晙阿哥的周岁生辰,周岁抓周幺。 《时宪历》九月初八,朝阳初生的时刻,弘晙的生辰,老百姓说生在秋天的五、六、八日子的人,有着极为聪明的头脑,凡事都敢做敢当,并且干劲十足,即使遇到波折也总能得到贵人相助,一切都化险为夷。 家中有他们在,家人的这一生也必定会光耀门楣,生活富足,全家人都能跟着受益。 这些就是个说法儿,实在的道理是,八、九月份的时候,已经过了七、八月的大热天,秋高气爽,生孩子的母亲可以安稳地坐月子,孩子也不容易生病,而且丰收的季节人本来就心情好,各色瓜果成熟,母亲吃得好,孩子也养得好。 瞧瞧弘晙阿哥,可不就是有福气,长得好? 弘晙阿哥一大早醒来,被亲额涅折腾着打扮,四五度角看天。 这些日子全府上都在忙乎着自己的生辰,一个个走路带风,阿玛和额涅更是忙碌安排宴席,喜在眉梢,笑在眼里。 弘晙也很高兴。 高兴到心花怒放的他,终于想起来自己的小系统。 十三叔的事儿办好了,他也好奇有什么奖励。 可是小系统吞吞吐吐地说,还没彻底办好,要等皇上做出决定。 第5章 要等皇上做决定? 也就是说,如果皇上说不行,阿玛做的事儿就会实行不下去,然后十三叔的腿最终还是保不住? 弘晙觉得,他需要重新思考。 本来小系统想和主人撒娇闹闹,表达一下自己被关了十多天小黑屋的委屈,可现在瞧着主人“严肃”的可爱脸,不敢。 “嘤嘤嘤……主人……皇上肯定是很高兴十三阿哥的腿没有后患之忧的……” “皇上他老人家一定知道主人阿玛的好……” 小系统在弘晙的脑海里期期艾艾地发出两段话来,试图给自己求情。 弘晙还在思考自己下一步计划,不理会小系统。 小系统发布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一个没满周岁的小阿哥去解救十三叔的腿病,这个任务本身肯定有问题,只是他担心十三叔的腿的事儿,无暇顾及小系统的“胆大包天”。 小系统察觉到主人的“明察秋毫”,颤抖,不安,实质化的一个小白团子浮现在弘晙的面前瑟瑟发抖。 它的系统里安排的新手任务当然不是这样的难度,可问题是它迟到了二十多年才找到主人,然后主人一直不理它,这都康熙四十七年下半年了,它才开始新手任务。 多年累积下来…… 关键是这么多年下来时局变化太大,恰好到了要做一个特别重要的支线任务的时候。 “主人,你放心,小系统保证后面的任务简单……非常简单,这次是特殊情况……嘤嘤嘤……。” 小系统决定坦白从宽,它真怕主人认为系统任务难度太大,撂挑子不干了。 弘晙大眼睛一瞪。 小系统…… 如果有眼泪,小系统能来个水漫金山明志。 小白团子上浮现一个谄媚的笑儿,可怜巴巴地模样。 “主人的新手任务完成,还有特殊奖励,小系统已经给主人申请,也已经获得批准。” 弘晙再看一眼,还是没理会。 小系统这次是真要哭了。 好歹它出来做任务的时候也算是顶级系统的一波,还是一波中的前五,怎么着也有一些特权。 本来是想把这个拿来作为惊喜送给主人,争取以后少关小黑屋的时候嘤。 小系统想到自己以后的日子,是真的伤心,一步退,步步退,它在主人面前……它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系统权”肯定是没了,“哇哇哇”。 弘晙从思考中回过神来,面对系统破罐子破摔的撒泼打滚,上演的“水漫金山”,也没训,也没关它小黑屋,自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8页 收拢小弟的心,需要适当的手段嗷。 弘晙香香美美地睡了一觉,小系统经过一通发泄,“情绪”稳定,莫名觉得主人还是非常体贴它的。?? 头戴黑绒红宝石顶的小瓜皮帽,里面一件小长袍到膝盖水脚五色云纹,外面上身罩着红色的小马褂缂丝绣花小团蟒,下身小马裤也是红色,衣襟上别着玛瑙等小串儿,脖子上挂着一串小东珠带黄金绦,都是弘晙出生的时候皇上专门赏赐。 四爷家的弘晙阿哥这么一番打扮起来,整个一圆圆滚滚的大红灯笼。 五官精致,眉眼如画,白白胖胖的好像天上的金娃娃一样喜庆,让人一看就心生喜悦和无限欢乐。 儿子长得好,一看就是聪明,健康,灵性,有福气……四福晋给儿子收拾妥当,真心夸奖一番儿子的胖乎。 “弘晙巴图鲁。” 弘晙瞅一眼西洋镜里面的自己,也是喜欢得很,对着额涅露出“有齿”的笑容,一脸的小骄傲。 “额涅巴图鲁啊。” 弘晙巴图鲁,弘晙的额涅也是巴图鲁啊。亲额涅忍不住笑出来,一屋子的嬷嬷丫鬟也都乐呵。 “弘晙说的对,额涅也是‘巴图鲁’。” 四福晋说着话,笑着抱起来儿子,“今天弘晙的抓周礼,弘晙的三伯、七叔、大伯娘,三伯娘,五婶娘……都等着给弘晙过生辰。” “弘晙记得阿玛和额涅说的不?给阿玛和额涅抓一个毛笔、书本儿、砚台?” 弘晙自动过滤掉额涅提到的“毛笔、书本儿、砚台……”,他想和阿玛叔伯们显摆显摆自己今儿的打扮。 胖手拍拍自己小马褂上的小东珠串串,小奶音自豪,“阿玛啊三伯十三叔” ………… 后面跟着的一群人都笑,四福晋也笑,儿子的小心思,她也早就发现了。 “十三叔不能过来,三伯主持弘晙的抓周礼。” “十三叔” “好,明儿带弘晙去看十三叔。” 母子两个一路走一路聊。弘晙周岁抓周礼,太后娘娘和宫里的各宫娘娘,包括弘晙的亲玛麽,都送来了贺礼,皇上和各位去木兰的郡王贝勒阿哥也都送来了贺礼,“太子妃”不方便过来,贺礼还专门重了三分。 十三福晋也怕自己过来影响四爷府上不好,特意挑了重礼提前送来。 曾经一屋子妯娌,约好了等弘晙过生辰的时候都聚聚。如今这样,四福晋也是感叹,抱着弘晙的胳膊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今儿个整个四贝勒府上热闹得很,虽然四爷顾虑最近的这一连串事儿,可儿子一辈子就一个周岁宴,怎么也要好好地过。 下人们高兴,府里的人高兴,来客们也都是喜上眉梢,吉祥话儿不停。 兄弟们一伙儿,宗室皇亲们一伙儿,亲朋好友们一伙儿,四爷旗下亲近的人一伙儿…… 李侧福晋拿出正经态度帮忙在后院忙乎,其他的格格们帮忙打下手,厨房里头热火朝天地忙碌,就等着弘晙阿哥的抓周礼结束开席。 弘晙被亲阿玛抱在怀里,先是和叔伯们哥哥们一起在正殿里完成简单的祭祖仪式,然后开始抓周。 辰时正,朝阳灿烂,一块黄色的绫布上放在前院偏殿的大炕上,屋子里挤满了人,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瞅着炕上的胖娃娃,的小胖手。 抓周又叫“试儿”,据说从三国孙权用来考校儿孙的未来演化而来。世人有信的,有小不信的,反正小儿一周岁的大喜事,图个乐呵。 一般的富贵人家,准备好印章、儒、释、道三教的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首饰、花朵、吃食、玩具……如是女孩“抓周儿”加摆铲子、勺子、剪子、尺子、绣线等等。 大清皇家的孩子抓周,按照规定是玉陈,玉扇坠二枚,金匙一件,银盒一圆,犀钟一棒,文房一件,果筵一席,有内宫殿监奏交内务府预备。 其他方面,男孩子的重点当然是弓、矢、书籍……文房四宝、秤尺算盘、钱物饰品、吃食玩具、鸣钟古玩等等。 弘晙瞅瞅炕上的物事,转头看看阿玛,看看额涅。 亲阿玛和亲额涅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儿子的动作,都是紧张得不行。 本来他们在这个时候举行小儿的周岁宴就有些出格,哪知道皇上还生怕京城不够“热闹”一样,给弘晙送来一大推超越身份的贵重之物不说,把自己的贴身玉佩也送来。 天知道当四爷被告知,玉佩也放到炕上给抓的时候,他那个惊吓的心情。 奈何弘晙他完全不能理解亲阿玛现在还非常忐忑不安的心情。 他一眼就瞄到了,放在最角落里的,被小毛笔、小书本遮挡的那块玉佩。 弘晙巴拉开眼前这些“阻碍物”向四周角落爬。 白色的盘龙玉佩莹润剔透,坠着明黄的小穗子和小冲牙,上面还有一股子浓浓的“皇上玛法”的气息。 弘晙一把抓在手里。 寂静无声。 屋子里的其他人,现在才注意到这么个尊贵物儿的存在。 第6章 白胖的小手上肉窝窝一颗一颗,和盘龙玉佩互相衬托,别提有多可爱了。众人看着看着觉得自己眼睛被刺激的受不住,纷纷看向四爷和四福晋。 四爷的一张脸黑的滴墨汁儿,胸膛上下起伏,那架势,真能抓过来胖娃娃打一顿屁股。 第9页 四福晋好像是呆住了,嘴巴微张,眼珠子一动不动。 这两口子……难道事先不知道? 还是其中有猫腻? 以三贝勒为首的一干人等正要说话,就听到小胖娃娃弘晙一声呼唤,“阿玛啊玛法” 笑容灿烂,大眼睛眯成月牙儿,弘晙对于今儿的抓周,对于皇上玛法把他的贴身玉佩送来的举动,非常满意。 亲阿玛……暗自咬牙,运气,运气。 众人……合计着弘晙阿哥认出来这是他玛法身上的物件儿,才专门抓的? ………… 平时皇上特殊喜欢弘晙的事儿不提,他们也特殊喜欢,他们就问问,这个物件儿是怎么从皇上的身上跑到弘晙阿哥的抓周炕上? 气氛微妙,弘晙大眼睛一转,看看阿玛,看看额涅,再看看屋子里的一大群人,对着亲阿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儿,伸出小胳膊。 发现阿玛和额涅都没有回应,又喊一声,“阿玛额涅啊。” 小嗓门喜人,满满的都是骄傲和开心,准确表达着弘晙阿哥的高兴之情。 四福晋不知道怎么办,看向四爷,众人也再看向四爷。 四爷面对儿子的“要抱抱”,硬扯动一下嘴角,好像是要笑,可看在众人的眼里,那是比哭还难看。 哎呦呦。 刚刚,玉佩是被放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还是弘晙阿哥最不喜欢的书本儿的后面,一开始他们都没看见,这是四爷和四福晋故意的? 据说四爷鼓起勇气扛着皇上的怒火一力要帮衬十三阿哥的起因,是因为小胖娃娃弘晙阿哥的一通眼泪。? 莫名的,大家伙儿都挺同情四爷的。 四爷…… 四爷僵着脸,听着三哥高喊“弘晙阿哥抓周抓玉佩,富贵吉祥,才德无双”,嘴角一抽。 三贝勒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心酸变调,四爷自个儿面对胖儿子的显摆,瞅着他脖子上的东珠串串带黄金绦,也是莫名的心酸。 儿子一出生就挂上大清亲王才有的东珠串儿,现在右手里还抓着半个皇权象征的“盘龙玉佩”……。 “弘晙乖,再给阿玛抓一个。” 小娃娃刚刚一岁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单纯的喜欢,四爷极力克制自己的语气正常,不要吓到儿子。 弘晙没听明白,小胳膊还伸着;四福晋反应过来,直接把胖儿子抱起来正面面对炕上的物事,“弘晙乖乖,再抓一个,你看你左手空着不是?抓一个给阿玛和额涅。” 弘晙眨巴眼睛看向亲额涅,懵懂。 还要抓? 屋子里的人明白四爷和四福晋的意思,心里感叹一声做父母疼孩子的一颗心,也都跟着起哄,“弘晙来,再抓,一般小儿抓周都是两抓和三抓。” “可不是,弘晙看看炕上的物事,还有喜欢的吗?” “小弓,勇猛的巴图鲁;小毛笔,聪慧伶俐,文曲星下凡,看看,喜欢不?” ………… 七嘴八舌的,一个个的扬起他们最大的笑脸儿,可这劲儿鼓动弘晙阿哥再抓。 第二抓和第三抓就是凑热闹,小儿抓周儿关键就是第一抓,大家伙儿都知道,可外头人问起来,说起来,他们不能说弘晙阿哥抓到了皇上的玉佩啊,这不是把弘晙阿哥放到火上烤吗? 再抓。 弘晙感受到众人高涨的“热情”,还有阿玛、额涅满心满眼“期待”的样子,大方地表示同意。 “弘晙抓啊”弘晙看向亲阿玛。 亲阿玛立即接口,“抓弘晙乖再抓。” 弘晙在炕上爬动一下,每一样物事都仔细地看。 给阿玛和额涅抓一个什么好那? 霸王鞭,俗称的“金钱棍”,在竹棍中间镶入铜钱,孩子们持鞭对打,铜钱铮铮做响。带响儿的霸王鞭,给大清国的小娃娃们带来很多欢乐,弘晙跟着阿玛出门,在街上看到过四五岁的小孩子玩得很开心。 可是阿玛、额涅肯定不喜欢这个。 一屋子的人都准备好“霸王鞭,小霸王,名声响亮震四方”等等吉祥话儿,咽回去,继续盯着胖娃娃的小胖手。 胖娃娃弘晙,也是小愁得慌。 空竹、七巧板、蜜果子……玩的,吃的,弘晙喜欢的,阿玛和额涅不喜欢。 书本儿、小毛笔、砚台……阿玛和额涅喜欢的,弘晙不喜欢。 弘晙继续选。 一屋子人眼巴巴地等。 弘晙阿哥抓周的模样尤其可爱,娇憨喜人;弘晙阿哥很有格调,他不抓的,摸都不摸一下,让他们想凑个热闹说说话,也找不到词儿。 秤尺算盘、首饰花朵儿,钱币帐册……弘晙终于找到一样好物事,保证阿玛、额涅、弘晙都喜欢。 金灿灿的金元宝,沉甸甸的分量,弘晙一手抓不住,直接抱在怀里。 “阿玛额涅啊”弘晙喊一声,把金元宝递给阿玛和额涅的方向。 阿玛、额涅,弘晙给你们抓一个金元宝。亲阿玛、亲额涅……好想哭,好想揍胖儿子一顿小屁股。 四福晋深呼吸一口接过金元宝收起来,抱起来胖儿子。弘晙趴在额涅的怀里,听着众人夸奖他的“金元宝”的话儿,很是为自己的聪明得意。 金元宝好啊。他以前就听阿玛和额涅算账,府里银子不凑手,这阵子要帮衬十三叔家里,更是银钱紧张,将来弘晙还要做大清第一纨绔,怎么没有小钱钱? 第10页 弘晙越想越美。 三贝勒胤祉看看四弟黑黑的冷脸,莫名的舒爽。 “弘晙阿哥抓周抓个金元宝,富贵连绵,金山银山花不完。” 三贝勒的话音一落,反应过来的众人立马送上各种好话儿。 “弘晙抓的好,金元宝最讨人喜欢,五叔也爱。” “可不是吗?金灿灿的,小孩子眼睛亮,大人的眼睛也亮。” “弘晙,来,给八婶抱抱。” “来,九婶也抱抱我们的小弘晙,沾沾弘晙的喜气和财气。” ………… 四爷……冷着脸去招呼众人入席。剩下屋子里的伯娘、婶娘们不去管男人们的心思,都争着抱抱胖娃娃弘晙。 她们都是真心的喜欢,弘晙不明白这份喜欢,但架不住他聪明地感知到人们的善意,平时婶婶们都疼弘晙啊,弘晙伸着小胳膊挨个给抱抱。 “大伯母” “五婶婶” “八婶婶” “九婶婶” 弘晙挨个喊一声,口齿清晰,引得几位伯娘婶婶又是一阵好夸。刚刚出月子的十福晋阿巴垓部博尔济吉特氏也来抱抱,“弘晙的小弟弟弘暄四个月了,弘晙将来领着弘暄玩,好不好?” 弘晙一听,立马高兴地回应,“弟弟啊弟弟啊。” 弘晙又多了一个小弟嗷。 屋子里笑声不断,跟着夸弘暄长得好,还有几个月也要抓周等等。五福晋,八福晋,九福晋羡慕不已,四福晋看一眼十弟妹,察觉到她的心思,忍住没有说话。 四爷家的大格格今儿跟着嫡额涅一起招待客人,一直安安静静地呆在一个角落里,发现哪位伯娘婶娘有什么需要就帮忙招呼,此刻瞧着众人围着四弟的欢喜热闹,抿着嘴巴笑。 阿玛很好,嫡额涅也很好,自己的亲娘虽然不甘心,也想得很开,三弟……慢慢来,四弟这么可爱,他一定喜欢的。 第7章 大格格想起三弟最近的小别扭笑出来,内院也马上开席,她让亲信的丫鬟去叮嘱一声三弟,自个儿忙着招呼堂姐妹们入席。 席面很丰盛,四鲜果、四乾果、四蜜钱果……大碗菜四品、中碗炒菜亦八味、点心三道、汤菜四道…… 四爷府上弘晙阿哥的抓周宴,美酒佳肴不断,真正的热闹喜庆,前院里是男宾客,后院里是女宾客,每个人都笑容大大的,不约而同地讨论着弘晙阿哥抓到一个金元宝的事儿。 瞧瞧四爷那张黑黑的冷脸,哎呀呀,憋住,不要笑出来。 四爷……爷今儿高兴,不和你们计较。 四爷在兄弟,堂兄弟,宗室兄弟桌上喝完一轮,来到儿子舅舅们桌上陪着用了几杯酒,再接着是一众皇亲家,比如作为皇上的舅家地位尊贵,且和四爷关系特殊的佟佳家。 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大戏《孙悟空大闹天宫》,宾客们都是谈笑风生。 虽然挨着这么个紧张的时候,但是皇上对弘晙阿哥的宠爱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好听话儿上下嘴皮子一碰不用花“金元宝”。? 三阿哥弘时作为府上正式进学的阿哥,领着一帮子小堂兄弟们做了一桌,用着美食佳肴食不知味,附和着堂兄弟们夸几句四弟的可爱聪明,脑袋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想什么。 直郡王胤禔家的弘昱和弘曜,三贝勒胤祉家的弘晟,还有十二阿哥胤裪家的弘是,十四阿哥胤祯家的弘明,目前大清皇子家除弘晙和十阿哥家的弘暄外,唯五的嫡出小阿哥。 弘昱十三岁,弘晟十一岁,弘明四岁。 弘曜和弘是,两岁,一个比弘晙大八个月,一个比弘晙大四个月,都是身体不大舒坦,今儿没跟来。 弘明跟着他额涅在内院入席,一桌子堂兄弟就弘昱、弘晟两个嫡出,其余的都是庶出。 可问题是,他们家里都没有嫡出兄弟,感受不到弘时的这种落差,比如五叔家,七叔家,九叔家。 还有的情况,比如大伯家,三伯家,十四叔家,一开始就有嫡子或者没间断,或者庶子多不像弘时曾经作为全家的独子感受过那份独一份的关注。 自从四弟弘晙出生,弘时真切地感受到嫡庶的差别,庶出的身份,即使有再多的宠爱也换不来嫡出的那份体面,更何况他的四弟还在皇上玛法跟前独一份的受宠。 就连他的阿玛,冷面四爷,也因为四弟的出生变成宠溺儿子的慈父。 “额涅也不甘心,可额涅知道,四阿哥的出生对于整个四爷府,对你阿玛的意义。不说你阿玛向来重规矩,就是一般人家,稍稍懂点儿伦理规矩,也没有庶子越过嫡子的事儿。” 这是他的亲娘劝说他的话儿,自打四弟出生,亲娘就去交好嫡额涅,包括她的大姐姐,大姐姐也喜欢四弟,前些日子还给四弟亲手做了一个小荷包,刚刚还不放心他……。 弘时委屈,他觉得一家人都背叛了他,包括他的亲娘和亲姐姐,都去疼爱四弟,不要他了。 再加上今天因着四弟周岁生辰的大热闹,亲眼目睹四弟被众人喜欢,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荣耀,更是委屈加委屈。 弘昱发现弘时的走神儿,一副情绪不高的样子,原来弘字辈的领头人弘皙没来,自觉作为一桌子上最有分量的哥哥,又恰好坐在弘时的左手边,在桌子底下用脚踢了弘时一脚。 第11页 亲阿玛要争皇位,要争取四叔的心意,弘昱还是记在心里的。 弘时一愣,反应过来,感激地看一眼弘昱堂哥。 弘晟眼角余光瞄到弘时的眼神儿,笑了笑,夹起一筷子肥鸡丝木耳,对四叔府上的厨子非常满意,听到其他的堂兄弟羡慕弘晙弟弟长得好,嘴角笑容加大。 咽下口中的小木耳,端着一张和他阿玛一样斯文的脸,笑眯眯地,不紧不慢地开口。 “弘晙弟弟的脸堂儿,那真是好看,额涅没出门前夸,见到弘晙弟弟还夸,夸的我都不想听,可是我看到了弘晙弟弟,我自己也想夸。” 堂兄弟们哈哈哈笑,弘时也笑出来。 四弟,长得,那是真好看,可人疼。 五阿哥胤祺家的弘升大阿哥,论年纪比弘昱还大月份,只是生母是侧福晋,五阿哥本身也不参与争斗,在皇家不显眼,他的性格也是温和无争,不爱出风头,此刻听了弘晟的话,忍不住笑出来。 “弘晟堂弟言之有理。我就喜欢弘晙弟弟的那份儿开心,跟着弘晙弟弟一起笑笑,自个儿心里也敞亮。” 一桌小阿哥们都笑,弘晙弟弟就是这么讨人喜欢。七阿哥家的弘曙阿哥,十二岁,因着亲阿玛的隐形人性格,平时更是不喜欢说话,这个时候也跟着笑。 “阿玛经常说,弘晙弟弟是挑着长,专门挑着四伯和四伯母的好处长。” ………… 福晋里头长得最好的,三福晋是数得着的,小阿哥们虽然都还没“长大成人”,但也知道谁长得好看。可是三福晋亲生的弘晟,完美地避开三贝勒和三福晋的优点,用三贝勒的话说,幸亏他和福晋的底子好,没得长歪。 弘晟小阿哥……憋气脸。 弘曙小阿哥……无辜脸。 弘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到底年龄还小,不知道怎么打圆场。 弘晟挨个瞪一眼这些不省心的堂兄弟们,扔出来一句,“你们谁有弘晙弟弟长得好,我就服气。” 鸦雀无声。 弘晟小阿哥耍无赖,堂兄弟们齐齐瞪他一眼,然后用美食堵住自己的嘴巴。 弘晙弟弟出生皇上玛法给的赏赐,不光是“太子殿下”家的一众阿哥有权利不平,他们也羡慕的不行。现在亲眼见到弘晙弟弟抓周的情景,彻底没有了对比的心思,对弘晙弟弟只有高山仰止。 弘时想起四弟喊他“三哥”的小奶音,也安静地用着菜,不吭声。 四爷和一伙儿兄弟发现小孩子桌子上的气氛变化,一打听,哎呦呦,都挺乐呵。内院里一伙儿福晋听下人学着小阿哥聊天的内容,笑得前仰后合。 八福晋脾气爽快,直接说出来,“这长相都是天生的,怪谁去?” 九福晋接口,“八嫂这话在理儿。那宋玉、潘安的父母,难道也都是大美人不成?” 十四福晋怀里的弘明听得不大明白,只听懂了“大美人”三个字。 就见弘明小阿哥躲开亲额涅喂的菜粥,眼睛望着弘晙弟弟的方向大喊一声,“弟弟,大美人。” ………… 一桌子的福晋们都喷笑出来,就连四福晋也情不自禁地乐呵。说实话四爷和她的长相都是清秀那一挂,弘晙的长相,那真是天生的。 弘晙正享受自己周岁生辰的好日子,窝在亲额涅的怀里用他的长寿面。 面条煮的很烂,味道却是极好,四福晋用小汤勺舀起一小勺,连汤带面一起喂下,弘晙用的很香。 猛然间听到十四叔家的弘明哥哥夸他“大美人”,开心,大方地扬起小胖脸送给弘明哥哥一个灿烂的笑儿。 做一个合格的纨绔,第一要素是什么,不是权势和金钱,而是美啊。 美男子纨绔才有格调,凭借一张美颜盛世的脸,一份独特的纨绔气质,一出场就风头无二,众星捧月,这才是纨绔的极致。 “额涅啊弘晙” 弘晙和亲额涅显摆,弘晙美啊。 亲额涅……没有儿子的厚脸皮,接不上来话。 第8章 其他的伯娘婶娘快人快语。 “我们的弘晙,将来肯定是大清国的美男子。” “对,弘晙啊貌比潘安,美赛宋玉。” “迷得八旗的小姑娘一个个那什么,掷果盈车。” ………… 发自内心的赞美话儿一段接一段,四福晋笑笑,给儿子再喂一口“长寿面”。 弘晙在亲娘怀里快乐地踢蹬一下胳膊腿儿,大眼睛迷成两条月牙儿。 大福晋作为直郡王的续娶继福晋,家世对比在座的福晋们都是低一层,平时也不大爱说话,此刻瞧着弘晙阿哥的精神模样,想起她亲生的弘曜,眼神儿带着点羡慕,真心实意地跟了一句。 “弘晙长得好,大伯母看弘晙的小骨架,将来肯定高别人一头。” 高高?弘晙的大眼睛刷地一亮,忍不住喊了一嗓子,“额涅啊” 额涅啊,弘晙高高啊。 亲额涅喷笑出来,实在是受不来儿子的小臭美,也不忍心打击他,半哄半是真心期盼,“额涅听到了,额涅的弘晙将来啊身高六尺,魁梧威猛。” 弘晙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一闪一闪。 “额涅啊……” 弘晙想说他不要“魁梧威猛”,要“美啊”,修长挺拔才好啊,只是这次亲额涅没法理解儿子的意思,误以为儿子附和自己,高兴地再喂一口“长寿面”。 第12页 弘晙的小腮帮子一鼓一鼓,引得伯娘婶娘又是一阵好夸。 小家伙的一举一动简直太可爱了幺。 家里爷们的小心思她们暂时都不想搭理,对小胖娃娃弘晙是真心喜欢,在座的各府福晋们打开话茬子,可这劲儿夸奖。 不过大福晋提起弘晙的小骨架,又打开一帮子福晋们新的话茬子,开始讨论起人的骨相美。 哎呦呦,瞧我们弘晙阿哥的小骨架,那是真好。 ………… 今儿的周岁生辰,弘晙小阿哥是大大的高兴和快乐。 其他人被感染,也跟着弘晙阿哥一起高兴和快乐。 四爷挨个送出门,每个人的笑容都喜悦、开怀。 秋日里正午的阳光正好,小感染源弘晙阿哥用完了“长寿面”,给姥姥,舅舅舅妈们,阿玛额涅的亲朋好友们挨个抱抱,打个小哈欠躺在他的小摇篮里头,晒着太阳懒洋洋地睡觉觉。 一伙儿堂兄弟跟着弘时阿哥来看弘晙弟弟,瞧见他这酣甜的睡相也犯了困,李侧福晋干脆吩咐人抬来两张小榻,给小阿哥们都在园子里午休。 四爷差不多有七八分醉,应该是真醉了,送完宾客们离开后来到后院一看,都是睡得正香的侄子们。 站在儿子的摇篮前看一眼,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个,满心满眼的骄傲。 四爷自去用醒酒汤休息,四福晋指挥下人收拾庭院,奶嬷嬷领着一伙儿丫鬟守着弘晙阿哥和一帮子小阿哥们。 ………… 京城皇宫上驷院旁的一个毡帷,四爷把毡帷里头收拾的非常舒坦,除了没有太子宫的辉煌耀眼,其他该有的样样都有。 “太子殿下”胤礽自打被遣送回京住进来,已经疯疯癫癫不吃不喝好些日子了,今儿从亲信口中得知四弟的儿子弘晙抓周宴上的事儿,突然仰天大笑。 凄厉,痛苦,愤恨…… “天”不予我。 这是“太子殿下”直觉的感受。 他的阿玛,曾经要给他一个四海升平的大清国的阿玛,不要他了。 “太子殿下”披头散发,鞋子也不穿地跑来跑去,好像是真的疯了。 肆恶暴戾之处,难出诸口……恣行捶挞诸王、贝勒、大臣……以至兵丁鲜不遭其荼毒……截留蒙古贡品,放纵奶嬷嬷的丈夫、内务府总管凌普敲诈勒索属下等等种种不仁的罪行,怎么可能都是真的? 可是汗阿玛深信不疑。 其实汗阿玛不是为他的暴行不良气恼,主要是不满他的越位处事吧。 “专擅威权,鸠聚党羽。窥伺朕躬起居、动作,无不探听。” “欲分朕威柄,以恣其行事也。” 这才是大罪。 什么“刚满七岁的皇十八子胤祄患急性病去了,皇上非常焦急,皇阿哥们都非常痛心,唯独皇太子却无动于衷……” 可笑! 一个他没见过几面的异母小阿哥,他一个“太子殿下”,要怎么痛哭流涕表达伤心? 胤礽越想越悲哀,笑声更是肆意,好像鬼哭狼嚎。 脑袋里浑浑噩噩的,不停翻涌着那幅画面汗阿玛在在布尔哈苏台行宫,召集诸王、大臣、侍卫,文武官员等齐集,命令他跪着听完“废太子诏书”的一幕幕。 他的汗阿玛要做大清国的“汉武帝”,“唐太宗”,要做名垂千古的明君圣主,汉武帝的刘据,唐太宗的李承乾,就是他的下场。 “阿玛汗阿玛保成胤礽皇太子废太子哈哈哈,汗阿玛骂的对,荒唐。” 外头看守的人听着这个笑声,心里头毛毛的,生怕出事儿。 不放心进来一看,也不敢阻止“太子殿下”的发泄。静静地守着好一会儿,就见“太子殿下”胤礽疯够了,一脑袋摔在厚厚的毡毯上,眼珠子一动不动。 胸膛微微的起伏。 侍卫们在心里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四爷强行送来的厚毯子等物事,太有用了,太好了有没有。 ………… 各家欢乐各家愁,每个人的人生际遇不同,唯一自己能把握住的,也许就是自己的心态。 另外一个关押皇家阿哥的地方,曾经四处破败,好像冬天一样寒冷的地方,四爷同样收拾的妥妥当当,温暖如春。 十三阿哥胤祥穿着不薄不厚的小棉袄坐在暖熏熏的火盆边,正在安静地看书。 第9章 朝阳初生,普照大地。生辰后的第一天,弘晙一大早醒来,想起来他是一岁的小宝宝了,开开心心地爬起来跟着阿玛出门。 亲阿玛拿儿子没办法,只能安慰自己现在全京城人都知道四爷带儿子上值,不差这一次。 衙门里头,四爷和其他人谈论正事儿,弘晙手里玩着布老虎,感兴趣就听一耳朵,渴了饿了需要解决人生大事儿,自己和奶嬷嬷“啊啊”两声,惹得三贝勒和一帮子留守大臣们都对四爷满脸羡慕。 就没见过这么懂事乖巧的小娃娃。 四爷嘴角轻挑,矜持。 中午的时候父子两个去看十三阿哥,弘晙窝在十三叔的怀里打盹儿,迷迷糊糊地听着阿玛和十三叔分析当前的形势。 “太子殿下”被废,直郡王作为有军功的阿哥,还是长子,还有八阿哥、九阿哥等兄弟们跟着,目前来看做太子的希望最大。 但是三阿哥也不是省油的灯。 第13页 八阿哥和九阿哥也不是一心跟着大阿哥的人。 更何况,“太子殿下”坐了三十多年的太子位子,岂是一纸诏书说废就废?虽然皇上拔掉了“太子殿下”手里的几支军权,但“太子殿下”的势力依旧不可小看。 时局变化莫测,暂时来说,最好的方式是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先稳住自身。 后面还聊起其他的事儿,弘晙听得不大明白。 他记忆中,大清朝的皇帝真的不好做,阿玛为何想要做皇帝幺。 回到衙门午休后,四爷继续处理政务,弘晙一个人自在地玩耍,看小系统发给他的小段子。 人【瘦】点儿,钱包【鼓】点儿。老天拜托了,千万别再弄错了,去年就给我整反了。 某宝上有一件衣服有十个【差评】一个【好评】,这条【好评】是:帮同学买的,她穿起来很难看,我非常满意。? 弘晙看的忘记一切,乐得嘴巴合不拢,手舞足蹈。 四爷瞄一眼儿子,不由地也是乐出来。 弘晙看一眼阿玛,给阿玛一个亲近的笑儿,弘晙乖乖啊,阿玛。 亲阿玛面色一冷,一副看你表现的架势。 弘晙……继续乐呵,继续装乖。 昨天晚上父子两个有关于抓周礼的处理,有不同一意见。 四爷把盘龙玉佩收起来,日常不给佩戴,弘晙不大乐意,还是答应;接着是有关于金元宝的事儿,父子两个也是各有各的道理。 弘晙:“金金好啊阿玛。” 大眼里满满的都是对金元宝的热情,单纯且真挚。 四爷想说“好儿郎要注重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岂可关注外物,俗物?”说不出来。 想说“掌权者可以用钱,但不能爱钱”,就觉得儿子太小。 最后摆出来阿玛的“权威”,重点教导儿子要“品味高尚”“才德双馨”。 弘晙被好一番耳提面命,还是不大明白金元宝和“品味高尚”“才德双馨”有什么冲突。 不过他知道阿玛是认真的,今儿打定主意要好好表现自己。 用小系统的话说,阿玛辛苦,弘晙是好孩子,要给亲阿玛“面子”,营造一个台阶儿。 亲阿玛……冷脸快要板不住了。 平静又温馨的一天过去,父子两个乘坐马车打道回府,弘晙从窗户里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人群笑哈哈,听到“糖葫芦幺”的喊声,伸着小脖子眼巴巴地盯着糖葫芦的稻草杆子看,嘴巴微张的馋样儿。 四爷忍住笑,没管他。一阵风起,他关起马车窗户上的帘子,把儿子抱在怀里。 弘晙念念不忘。 “阿玛葫芦啊” “阿玛知道糖葫芦,弘晙现在不能吃。” “阿玛” “明天煮糖水山楂,和糖葫芦一样。” 弘晙没喝过糖水山楂,不过他猜测味道应该很好,开心地盼望明天的到来。 白糖水煮山楂,不停地熬,直到把山楂煮熟烂,酸甜可口,还易于被小娃娃的肠胃消化,不会伤害小娃娃的牙齿,弘晙用的欢喜,一向不喜欢吃甜的四爷也跟着用了小半碗。 忽视外面的紧张气氛,一家人平静的生活安逸舒服,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天,弘晙终于得知皇上玛法对十三叔的事儿的决定。 皇上先是大方地肯定两个儿子留守京城的辛苦,封赏三贝勒为诚郡王,至于四贝勒,训斥了一顿,念其友爱兄弟,其心可嘉,不罚。 也就是说,功过两抵,四贝勒的郡王位子没了。 弘晙…… 三贝勒府上的琉璃瓦换成了郡王礼制的颜色,大肆改建,四贝勒府上还是灰扑扑的小灰瓦片儿。 小书房里头,乌先生劝说四爷。 “这个结果很好,四爷。” 四爷点头,“爷知道有如此结果,已经是汗阿玛的大度宽容。只是……诚郡王的事儿……” 在这个关头封三哥为郡王,是要三哥和大哥争斗起来吗? 四爷不大相信皇上会故意让他的两个儿子斗起来。 皇家,皇上啊。乌先生心里明镜,瞧着四爷不想接受的样子,到底是没有开口。 乌先生认为府里自从有了弘晙阿哥,四爷的心,某一部分,软了,这也是好事儿一件。他和四爷谈起另外一件事儿,有关于弘时阿哥。 家事,国事,个人有个人的在乎,个人有个人的计较,四爷暂时以家事为主,可凡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十月中旬皇上回京,局势更加紧张。 “太子殿下”被转移到咸安宫幽禁,原东宫属臣大多被牵连…… 一连串打击之下,直郡王胤禔知道自己夺储无望,利用张明德相面事为八阿哥胤禩制造舆论,说:“相面人张明德曾相胤禩,后必大贵……”引得皇上震怒,八阿哥胤禩受牵连。 紧接着诚郡王胤祉向皇上揭发,直郡王与一个会巫术的人有来往。经查,发现直郡王用巫术镇魇胤礽,直郡王阴谋暗害亲兄弟,并有物证……。 皇上不忍杀亲生儿子,令革其王爵,终身幽禁。顺带的,诚郡王胤祉揭发直郡王行厌胜之术诅咒“太子殿下”,同样被皇上认为其行为不实在,欺瞒诈骗,所行不端,被罚。 ………… 第10章 进学 外头一片动乱中,四贝勒府好似是世外桃源,四爷和四福晋亲自照顾弘晙小阿哥,几乎不假他人之手。 第14页 就是弘晙莫名地对他的三哥来了兴趣,时不时地要三哥陪着,四爷想着乌先生提起的弘时的事儿,也是痛快地答应下来。 “玛法弘晙鱼鱼啊。”弘晙窝在皇上玛法的怀里,要吃鱼肉。 “好,玛法给我们的弘晙吃鱼鱼。”皇上用小汤勺喂一口乖孙孙鱼肉泥。 弘晙很开心,咽下鱼肉泥,小奶音里带着欢快,“玛法鱼鱼。” “好,玛法吃鱼鱼。”皇上说着话,果真自己吃一口。 爷孙两个你一口我一口,一碗鱼肉泥很快吃完…… 四爷坐在这对爷孙两个的对面,默默用饭。 这个康熙四十七年的冬天,特别的冷。 “太子殿下”胤礽被复立太子,诚郡王胤祉、四贝勒胤禛,五阿哥胤祺被封为亲王,十三阿哥胤祥任四爷怎么求情都没有被释放,大阿哥胤禔被囚禁府中,十四阿哥胤祯犯上被五阿哥胤祺救下一条命,八阿哥胤禩的贝勒爵位立了废,废了立…… 重重巨变之下,皇家阿哥们各个胆战心惊,皇上本人也是心力交瘁,病重。 病重的皇上好像一只伤重的老虎,看哪个儿子都不顺眼,唯有面对几个孙辈的时候才放松一些,这不,任性起来的皇上直接把最疼的乖孙孙弘晙接到宫里。 爷孙两个奇异地相处得很好。 皇上玛法对弘晙好,做弘晙的大靠山,弘晙都知道,皇上玛法罚十三叔,罚阿玛,弘晙也知道,可现在皇上玛法病了啊,病了的皇上玛法需要照顾。 弘晙在宫里,很用心地照顾皇上玛法。 恰好皇上病了不能用大盐大料的食物,和弘晙一样吃清淡的娃娃餐正好,爷孙两个干脆一起用一日三餐。 “玛法汤汤啊。” 玛法的汤汤还没喝完啊,弘晙的大眼睛明亮。皇上……躲不过去,明明食欲不大,还是喝完了剩下的小半碗鸡汤。 四爷……继续默默用饭。 今儿的午膳,皇上和弘晙阿哥又圆满完成用膳任务,四爷欣慰,李德全领着一帮子宫人乐呵。 这小半年来,皇上一直用膳不佳,他们都担忧着皇上的龙体安康。 可是他们的弘晙阿哥,弘晙阿哥就是有这个本事,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一副天经地义般被宠爱的小模样。不管是谁,一看到他笑哈哈的开心样儿,就什么也烦恼都忘掉,跟着开心。 进宫以来不光是皇上宠,宫里的各宫大小主子们,都跟着宠。 弘晙阿哥完全没有自觉。 听着小太监讲完一个笑话段子,看看外头,待不住。 “梅花啊玛法”弘晙要出去逛逛,皇上自然是喜欢于他的精神好动,“外头冷,我们先穿衣服。” 康熙四十八年的二月份,春耕节刚过,宫里的晚梅盛开,四爷看完老父亲和儿子放下心继续去忙乎,皇上和弘晙阿哥在宫后苑赏梅花。 “着意寻香不肯香,香在无寻处。”梅花作为传春报喜、吉庆的象征,独天下而春,从古至今一直被世人视为吉祥之物。 皇上微微弯腰,牵着弘晙的小胖手,指着一朵开的正好的粉梅给弘晙看。 “弘晙喜欢梅花吗?” 宫后苑的梅花都是有年头的古梅,古梅树的枝干,“疏、合、瘦、老”,苍劲嶙峋,形若游龙,遒劲倔强,缀以数朵凌寒傲放的粉梅,兼覆一层薄雪,瞧着格外的精神抖擞。 而这朵粉梅上面还有雪花一两片,梅花白雪互相映衬,俨然天成的一幅水墨大写意。 弘晙的小嗓门清脆响亮,“喜欢啊弘晙。” 喜欢梅花,弘晙最喜欢梅花,皇上听懂了,很高兴。 “梅花,初生为元,是开始之本;开花为亨,意味着通达顺利;结子为利,象征祥和有益;成熟为贞,代表坚定贞洁,是为梅之‘元亨利贞’四德。” “梅开五瓣,梅雪相映,象征五福,快乐、幸福、长寿、顺利与和平。” 皇上望着满园子的梅花,语气饱含期待,“我们的弘晙阿哥也是,有梅之四德,有梅的‘五福齐全’。” 弘晙大眼睛一眯,好像一颗红色小圆球一样扑到玛法的怀里。 “玛法啊弘晙” 玛法和弘晙一样“五福齐全”啊,皇上抱着乖孙孙哈哈大笑,笑声畅快。 “弘晙说的对,玛法和弘晙一样五福齐全。” 一辈子坎坷,不管是父母,夫妻,父子……都是缘分浅薄,可皇上此刻蓦然觉得,到了晚年有乖孙孙弘晙承欢膝下,他也是有福气的,他不是“孤家寡人”。 开春的阳光照在祖孙两个的身上,稀疏浅淡,宫里的红墙绿瓦,头顶的蓝天白云,依旧是寒冬冷冽的二月初里,祖孙两个逛在宫后苑里头,欢声笑语传出去老远。 “水水玛法” “我们去看水水弘晙来跟着玛法的脚步。” “玛法啊弘晙” ………… 年老的身影背着手走在左边,脚步放小放慢,右边的小胖球儿迈着小短腿儿好像小螃蟹一样,不想走了就一个屁股墩儿蹲在地上,等着玛法抱起来。 ………… “三哥,你快点。” “四弟,阿玛回来会罚你的。” “我们都不说,阿玛不会知道。” 红墙绿瓦,气派非凡的雍亲王府后门墙边,两个小孩儿正拉锯一样的商量要不要偷偷爬墙 出门。 第15页 大一点的是府里的三阿哥弘时,大约十来岁的模样,小一点儿是府里的四阿哥弘晙,五、六岁的样子。 两个小孩子一起爬树翻墙,弘时小阿哥的背上背着是一只大公鸡,动作犹犹豫豫;弘晙阿哥的背上背着一个蛐蛐罐,动作利索得很。 康熙五十一年,皇上又一次废太子,朝堂上又是一轮动荡,没有波及到雍亲王府。 雍亲王府里头进了一位年侧福晋,多了两位小阿哥弘历和弘昼,准备府里的大格格和硕怀恪格格的出嫁事宜……对弘晙也都没有影响。 可是他快到五岁了,马上要进学了,想起进学后“暗无天日”的日子,弘晙不乐意了。 他的斗鸡,他的蛐蛐儿,他的小鹦鹉……都在等着大展威风嗷。 第11章 小蛐蛐儿在玳瑁瓘里保持安静;大公鸡站在弘时阿哥背上的小竹筐里,深邃的小黑豆眼望着主人的方向,安静如“鸡”。 两位小阿哥爬到最靠近墙头的树杈上,弘时阿哥回头四处看看,犹犹豫豫地爬到墙头上,等着弟弟。 哥俩顺着墙外头的小梯子朝下爬,等候在外面的弘升阿哥和弘曙阿哥一人接住一个。 长成十八岁年轻人的两位阿哥这些年跟着弘晙混,堪称心有灵犀,几个门口没等到人,就来墙头架梯子等。 “弘晙弟弟壮哉。哥哥们在侧门后门都没等到,刚刚还担心你出不来。” 弘晙大眼睛一眯,一副“小四爷说话算话”的纨绔派头。 两位堂哥一起竖起大拇指,弘时阿哥皱巴着眉眼,更担心了。 后墙这颗樱桃树被他哥两个爬啊爬,这几年是越长越高,阿玛好几次说砍掉也没砍。四弟爬树的功夫他们知道,可他每次还是担心,想不通四弟的小胳膊腿儿平时懒得动弹的样子,是怎么“嗖嗖嗖”头发丝儿一点儿不乱地上树。 八月天里的樱桃树果子已经没有,稀稀疏疏的叶子,弘升和弘曙两位堂兄解下两位弟弟背上的竹筐和蛐蛐罐,查看两位堂弟的小手没有蹭伤,摘下他们身上的樱桃叶子打理打理微微乱的衣服,哥四个一起慢悠悠地逛向内城西东北角的斗鸡坑。 一墙之隔,墙里不远处的拐角地方,几个侍卫,一个小厮偷偷摸摸地跟着,估摸着墙外头的四位阿哥都离开了,冒出头来,愣愣地瞅着高高的樱桃树。 弘时阿哥学了骑射,年龄大点儿就不说了。弘晙阿哥,瞧那小胳膊腿儿的利索劲儿。 小厮李卫咂摸咂摸嘴巴,心跳加速。 四爷派他来给弘晙阿哥做小厮不光是因为最宠弘晙阿哥,他现在对弘晙阿哥的本事那是真心佩服。 “一般人”入不了弘晙阿哥的眼,也跟不住弘晙阿哥,小厮李卫最合适。 小厮李卫自恋完不慌不忙地安排侍卫们跟去斗鸡坑等等事宜,再来看弘晙这头。 大公鸡的竹筐有弘升阿哥提着,蛐蛐罐儿还是有弘晙抱着,弘曙阿哥抱着弘晙,兄弟四个一身儿的纨绔气质特别醒目,到了斗鸡坑附近,斗鸡场上的人也都纷纷侧目。 说起西城的斗鸡坑,那是真的鼎鼎有名。 自打春秋战国时期各种禽类“斗戏”盛行,斗鸡就是华夏人乐此不彼的一项活动,汉唐宋元明,从上到下,从皇帝到民间小儿,几乎都喜欢,都热衷,说起西城的斗鸡坑的历史,那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 前朝朱元璋皇帝痛恨闲玩赌斗,人们斗鸡的热情越禁越高;李自成进北京一番搜刮,兵荒马乱中反而让西城的斗鸡坑更加的“自然天成”。 现在大清国休养生息几十年,各地方百姓安居乐业,“百戏”兴盛,国都北京城更是繁华热闹,“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丫头”的好日子里,贵族子弟们在西城斗鸡玩虫,玩家们在晓市兜售珠宝项链,驼队和驴车进出左安门、右安门…… “玩儿去、玩儿闹、玩儿活儿、玩儿稀的、玩主、玩家……”北京城秋天的上午,刚刚爬起来的闲散人们一个个的,开始自己心爱的玩活儿。 各种玩活儿中,泡茶馆、逛妓院、养戏子……那是最通俗的玩法。北京人会玩,要讲究一个玩法儿。 相扑、吹竽、鼓瑟、击筑、斗鸡、走狗、六博、踏鞠……才是老北京人,斗蟋蟀、抖空竹、放风筝,斗鹌鹑、斗鹅……养猫养狗养蝈蝈儿,养花鸟鱼虫等等,是所有北京人家喻户晓的一种生活情趣。 商铺林立、人流攒动……保留了原始鸡种的斗鸡们有着它们祖先强悍、擅斗的特性,即使不是在春天里发情的季节,也是凭借先天本能和后天驯养本能,不停地斗啊斗。 弘晙阿哥自打发现北京人五花八门、奇奇怪挂的玩头儿,那是发现了新天地一样的兴奋。 养着心爱的斗鸡一直没有带出门,之所以今天一定要偷溜出来,是因为北京城最大的几家民间“斗鸡社”联合起来,正在举行中秋节之前的一场预热性质的斗鸡比赛。 斗鸡场上斗鸡们只论输赢,其主人身份也是不分贵贱高低,不分男女老幼。 大大小小的水坑洼地是最天然的斗鸡活动场所。各大斗鸡坑周围热闹非凡,各种做做小生意的、卖小吃的云集于此,各色人等熙熙攘攘,俨然一个小庙会。 参加比赛的休息区域里,一只只斗鸡跟在主人的身边,毛要疏而短,头要竖而小,脚要直而大,身子要疏而长,眼睛要深而皮要厚,步子稳重目光专注,果敢而不乱动,动起来的时候头、颈昂起,颈、胸、胫几乎成一直线……。 第16页 一眼看上去“呆若木鸡”。 一看就知道这是血统尊贵纯正,斗志昂扬,气势凌人,下场就胜……的“好鸡”。 弘晙环视一圈儿,一双大眼睛闪亮。 拎起来斗鸡筐子给自己的斗鸡喂一次水,再次给予鼓励,“小芦花斗赢了这场比赛,主人给你换唐玄宗当年养鸡的豪华舍府。” 小芦花看一眼主人,眼睛呆木。 弘晙摸摸它的头,眼神儿宠溺,“小芦花放心,阿玛上次说把你炖汤,是吓唬你的。” 小芦花用脑袋蹭蹭主人的小胖手。 弘晙笑笑,他对小芦花非常有信心,安慰好小芦花,把玳瑁罐打开,逗逗小蛐蛐儿。 “今天小黑背来熟悉熟悉斗场的气氛,过些日子就让你下场。” “叽叽叽、叽叽叽” 小黑背的两翅摩擦发出声响,好像织布机织布一样时高时低的声音,欢快愉悦。 “三位小兄弟,这位小娃娃的小黑背……” 明眼人一眼下去就知道这兄弟四个是以小娃娃为主,可是弘升、弘曙、弘时因为怕出意外护着弘晙弟弟,弘晙弟弟的小芦花、小黑背,都坐在一张桌子的外头,别人要想打招呼,肯定要先和大一些的哥哥们说话。 说话的人是一位中年人,表情讨好。一看就是斗场上的老玩家,被小黑背的叫声吸引过来。 弘升、弘曙、弘时都没说话,对他抬下巴示意迈步走过来的另外一个兄弟。 弘晟笑眯眯着一张脸,长大了成家了更像是斯文纨绔。 “小黑背不卖,不给看。” 中年人呆愣,一言不合就拒绝是哪样嘤?其他同样被小黑背的叫声吸引的人纷纷探头“帮着说话”。 “给看看嘿,保证只看一眼。” “远远的看一眼也行。” “保证不乱来,谁敢坏规矩,麻脸五爷第一个不饶他。” ………… 弘晙听到动静,小表情得意洋洋。小黑背感受到气氛,开心地又叫了三声。小芦花的眼睛更呆,好像是木头做得木头鸡一样。 第12章 五六岁的小胖娃娃,一身儿天青色的马褂长袍,五官精致贵气,特别是那股子格外与众不同的,天之骄子般的灵性儿,哎吆吆,这怎么养出来的幺。 休息区的人的目光都看过来,小娃娃长得忒好看了幺。 可惜了,怎么养一只小芦花? 小芦花…… 弘升、弘曙、弘时三个人瞧着小芦花的架势,小心肝儿一跳。 弘晟也怕小芦花被激出来凶性子,瞧着弘晙弟弟没有意思,再次拒绝,“今儿斗鸡比赛,比赛马上开始,诸位也需要开始准备了。” “都准备好了,小娃娃,你参加斗鸡比赛?” “小娃娃,我拿我的乌云霸王和你换着看,如何?” “对对,互相看才公平。小娃娃,我也有一只蛐蛐儿,今儿没带来,给你看我的小红。” “得了吧,你的小红还没养出来,还是我的小黑好。” ………… 哥四个…… 弘晙…… 就听众人七嘴八舌的,都觉得小娃娃这是完全凭借个人喜好养的斗鸡,或者是家里大人让他玩一玩,不当真。 否则怎么会养一只芦花斗鸡?这就好比一身尊贵的小娃娃出门头上戴着农人的破草帽一般。 “只喂青、红、紫、皂,不喂丽、白、柿花毛”。对于斗鸡爱好者来说,斗鸡的羽毛色泽也非常讲究,以青、红、紫、皂为上色,色正、光泽好,最好有白沙尾,带白边翅。 弘晙养的这只小芦花,乃是类似于白色、丽腰、柿黄毛的下色,羽毛就好像农家的芦花鸡一样,乡村田园风十足。 弘晙听着众人对小芦花的轻视之词,眉眼皱巴,温柔地安抚一下自家的“小气鸡”,“他们没有恶意。主人的小芦花是最棒的斗鸡。” 小芦花没有回应,整只鸡就好像呼吸都没有了一样的木头。 弘升、弘晟、弘曙、弘时哥四个各自想起自己轻视小芦花,结果自己的斗鸡被小芦花狠狠报复的情景,心底升起阴影,看向围观众人的目光带着同情。 看人不能看表面,看斗鸡也一样啊。 奈何道理人都懂,真能做到不看表面的人,真不多。 幸好这时候此次比赛的负责人宣布比赛开始。弘晙不放心还是自己抱着他的玳瑁蛐蛐罐,让哥哥们拎着小芦花进场接受检查。 为了防止有人给斗鸡加钢爪,抹什么芥末之类的刺激性药物,几家斗鸡社的人检查的都很仔细,争取杜绝一切作弊行为。 弘晙对这个倒是不担心,对方的斗鸡有没有作弊,他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往常一次比斗是三场比赛定输赢,这次为了速度改为一场比赛定输赢,每一只斗鸡有三次输的机会。 弘晙带着小芦花下场,第一场就是一只青色的“乌云盖雪”,斗鸡里面的血统最尊贵者。 乌黑色的毛羽,正面带有青绿色的亮闪,底绒为白沙尾,骨骼矫健,姿态昂扬不凡,弘晙觉得,他的小芦花已经起来杀心了。 “小娃娃,你不如干脆认输。” 对方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文雅人,看模样不是以斗输赢为目的的养鸡人,他瞧着小娃娃,越看越爱,担心小娃娃当成宠物一样养成的芦花鸡如果被伤到了,会伤心,好心地提醒一声。 第17页 弘晙扬起笑容,笑容灿烂,“谢谢叔叔。” 对方眼神儿安慰地看一眼弘晙,两个人退开,出来斗鸡坑的里圈儿站到外围。 斗鸡的规矩之一,不论坑里面的两只斗鸡打斗的多么激烈,也不论观众和斗鸡者是否下注赌斗,鸡坑内都不允许大声喝彩、鼓掌,以免影响到斗鸡的发挥,从而造成不必要的纠纷。 小芦花憋了一肚子气,看到这只“乌云盖雪”就好像看到世家仇鸡一样,行动起来的动作,准、重、快,好像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将军,不把对面的敌人打趴下不罢休。 两只斗鸡斗起来,鸡坑里鸡毛纷飞,战况激烈。 对面的乌云盖雪斗架时头势昂得高、斗势好看,看得人眼睛发亮心花怒放。 小芦花的打法儿则是四路全打者,平头平身装怂也行,拉开姿势顾盼神飞也行。 打几下就跑圈儿,然后瞅着机会出腿,速度,有力,准头十足,一腿打在乌云盖雪的头上,看得人嘴巴大张,浑身热血沸腾。 本来以为就是看一场轻松的斗鸡放松一下,这场斗鸡的赌斗比例为一比二十,也就是说小芦花的胜率对比对面的乌云盖雪是一比二十,除了弘晙和他的四位哥哥,以及“几个不懂行的笨蛋”,没人压小芦花赢。 小厮李卫,侍卫们……什么叫几个不懂行的笨蛋? 渐渐的,围观的人群看着看着,觉出来不对劲儿了。 小芦花这是要逆袭的架势。? 众人瞪大了眼珠子,面色赤红,呼吸粗重,还有的人弯腰撅着屁股,双手握拳一副要上去代替乌云盖雪的架势。 弘晙抱着他的蛐蛐罐,小胖脸眯起,开心。 四位哥哥看着小芦花虐其他人的斗鸡,开心。 一比二十嗷嗷嗷。 一刻钟后,乌云盖雪鸡血横流却仍是斗志不减,还是主动找小芦花进攻,弘晙笑着看一眼乌云盖雪的主人。 两只优秀的斗鸡斗到后盘战斗的最后阶段,要亲斗,要打卧鸡,残盘,在双方斗到精疲力尽时仍然要卧而不走,宁死不屈,还有一口气就要战斗到底。 它的主人果然心疼,干脆地认输喊停。 “小娃娃,叔叔斗鸡二十多年,第一次看走眼。” “叔叔,你不是第一个看走眼的人。” ………… 大家伙儿都是胸口一闷,噎得慌。 斗鸡比赛,玩乐性质的压压几斤点心,几包茶叶等等就是了,可是正经比赛的赌斗,压得都是真金白银,尤其是这场看似乌云盖雪稳定赢的比赛。 一比二十嗷嗷嗷。 哥五个的押注领钱都有弘晟负责,弘晟察觉到众人的“怨气冲天”,感觉还是带着侍卫们领银子保险。 “下一把诸位都压小芦花?” 弘晙大方地表态,有钱大家一起赚。有人犹豫着观望,有人打算小小地押一点儿,有人偏偏不信邪。 弘升,弘晟,弘曙,弘时都暗自摇头,弘晙笑着不说话,默默地在心里计算自己的小钱钱。 一天下来,弘晙数钱数的手软。 小芦花打了六场比赛,遭遇了白沙尾的红色项背,白绒毛的紫色项背,全身黑如皂布无亮光的皂色羽毛等等,都是斗鸡里的名贵品种,场场赢的漂亮。 偏偏它贼聪明,六场只受了一点儿小伤,参加第二天的决赛,完全没有问题。 “小娃娃,伯伯明天不打了,认输。” 看过小芦花的比赛,就算是他的斗鸡最鼎盛的时候也打不过小芦花,更何况现在他的斗鸡伤重。 小芦花的决赛对手直接认输,斗鸡社的人也都觉得明天的比赛不用打了。小芦花简直是横空出世的大英雄鸡,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小娃娃,能说说你这芦花鸡哪里的品种吗?” “小娃娃,你的小芦花将来下崽崽吗?” “小娃娃,中秋节比赛还来吗?” ………… 弘晙正在给小芦花上药喂水,听到问话刚要答应,突然看见三哥对着他杀鸡抹脖子的暗示。 第13章 四爷来了好久,从弘晙中午用晚膳的时候到现在,差不多一个多时辰。 一开始是担心,就算知道有弘晟、弘升几个侄子跟着,小厮李卫还有侍卫们都在,他也还是担心。 快速结束公务急匆匆地赶来,一来就看到儿子抱着他的玳瑁蛐蛐罐儿站在鸡坑里,小小的福娃娃特别显眼。 胖乎乎的小脸蛋儿舒展飞扬,浑身洋溢着欢乐,大眼睛望着鸡坑里斗的正欢的小芦花,一副即将要行走风云,称霸天下的架势。 四爷当时就是气血上涌。 八旗子弟凭借着“铁庄稼”每天无所事事地斗鸡走狗遛鸟,他都知道;几个兄弟家的孩子也都跟着小玩玩他也知道。 可是临到他自己儿子的身上,作为鼎鼎有名的冷面王,严于律己,严于律人的雍亲王,四爷真是气的不行。 饮食不责,欢庆不责,对众不责……运气,深呼吸,再深呼吸。 四爷忍住怒火黑着脸,没有打扰儿子的开心时刻。就连探头探脑发现他的弘时,他也只是瞪一眼让他不要声张。 得到李卫让人送来的消息气怒交加,憋着一口气来抓包偷溜赌斗的儿子,却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人群的隐蔽处。 看着儿子玩乐时候真心欢喜的小模样,想着儿子每每看到四书五经时候表现出来的不喜。 第18页 回忆着汗阿玛前些日子每每提起“太子二哥”的泪流满面,回忆着咸安宫里“太子二哥”念叨的“疯言疯语”,回忆着这几年和儿子相处得来的感悟……。 四爷不露面,弘时也不敢声张。 担惊受怕好一会儿发现阿玛没有当场发作,暗自庆幸阿玛饶过四弟这一回。 他也不想打扰四弟的玩乐,四弟养着小芦花好久了,一直只是乖乖地养从没出来比斗过,对小芦花的疼爱他都看在眼里,可现在四弟要当着阿玛的面答应中秋节出来,弘时的小心脏承受不住了。 ………… 弘晙“领悟”到三哥急于要表达的意思,小心肝儿一跳,给小芦花抹药的动作一顿。 最近朝堂上重新洗牌,阿玛很忙,昨儿十四叔来府里还说了今天阿玛会忙到很晚。 难道阿玛知道他偷溜,来抓他了? 弘晙的心跳加速。 他也不敢抬头四处打量,快速给小芦花上完药放到竹筐里,递给最身边的堂哥弘曙,再把怀里的蛐蛐罐儿递给弘时三哥,小胖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化,满脸,满身都写着“我乖”。 四爷……胸膛明显地起伏一下,运气。 众人……眼睛瞪圆。 小娃娃这幅在课室里乖乖听夫子讲经文的样子,打哪里来的? 他们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就听到弘晙先开口。 姿势摆开,气场全开,小小的小娃娃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很自然地让其他人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谢谢各位叔叔伯伯,哥哥姐姐的邀请,中秋节我们要和家人过节,不能来。” “阿玛常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玩乐要有个度。今天小芦花侥幸赢了比赛,小物事的奖励笑纳,除去本金总共赢得的二十万两银子,都捐出去……” 捐到哪里?弘晙转头看向弘晟堂哥。 这个时候,弘升、弘曙看到弘时做出的模样已经“呆若木鸡”,弘晟被弘晙弟弟看到,僵硬着身体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四叔/四伯来了的事实让他们特害怕,上一辈的叔伯们包括他们的阿玛在内,弘字辈的小阿哥都是最怕他们的四叔/四伯。 弘晙察觉到几位堂哥的“真心害怕”,自己更怕了有没有。 稳稳“砰砰”跳的小心脏,弘晙的声音带着内力放大,五岁娃娃的小胖脸,小奶音居然让人看出,听出,“铿锵有力”“慷慨激昂”“忧国忧民”。? “都捐给京城的慈幼院,让京城的人人都过一个有月饼圆圆的中秋节。” 四爷的嘴角几不可见地上挑一个小小的弧度。 众人……呆愣。 随即就是雷鸣般的掌声,奋力的叫好声。 “小娃娃,好样的。” “小娃娃,回家你阿玛若是打你屁股,你要记得跑。” “对对,小杖受大杖跑。” ………… 四爷的脸皮一抽再抽。 弘晙的一双大眼睛微微眯起,学着小厮李卫教他的江湖礼仪,有模有样地抱拳。 “谢谢诸位。” 哎吆吆,这个小娃娃可太乖巧了,这怎么养的幺,好羡慕小娃娃的阿玛。 四爷真切地感受到斗鸡坑里的众人对“小娃娃阿玛”的羡慕之情,心情特复杂。 弘升、弘晟、弘曙、弘时先带着小芦花和小蛐蛐儿离开避开四爷的怒火,弘晙单独一个人领着侍卫小厮,父子两个穿过人山人海,在斗鸡场外围“不期而遇”。 弘晙小跑着跑到阿玛的身前,低着小脑袋讨饶地喊一声“阿玛”。 亲阿玛心一软,脸色没变,伸手摸摸儿子的小脑袋,抱着儿子上马车。 上次过元宵节的时候,父子两个单独逛街看花灯,弘晙看到一个坏人要抢一个小孩子,当时直接冲出去一拳头打出…… 此举虽然让四爷认识到儿子的眼力,拳力,武力……却也让他担忧不止。 不知道多少次耳提面命地教导“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之类的道理。 出门上街的时候看到其他人玩斗鸡,玩鹰,玩虫子……他也要玩,四爷一开始不想答应,可耐不住儿子缠磨。 小四阿哥有小动物缘分,家里的猫狗虫鱼都比其他人家养得好,有灵气,四爷包括府里的人当然也有察觉。小四阿哥来历不凡,又正是小儿爱玩的时候,大家伙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包括爬树爬墙等等顽皮。 可是真金白银的赌斗是不行的,四爷绝对不能让儿子养成用小动物赌斗来钱的习惯。 宽敞却又狭窄的马车里静寂无声。 第14章 父子两个各自静坐,各怀心思,各自思量。 儿子聪明,可越是聪明的孩子越需要用心养着,作为阿玛该怎么教导? 偷溜,赌斗,被现场抓包,阿玛会怎么罚? 四爷保持着一张冷脸。 弘晙盘膝端坐在阿玛身前,无比乖巧,诚心认错的小样儿。 持续的静寂。 马车轮子轱辘轱辘地转动,马蹄子踢嗒踢嗒。过了好一会儿,约摸着马车行驶了一半的路程进入闹市区。街上人群喧闹,卖糖葫芦、新鲜柿子、红萝卜……的吆喝声不断传进来马车。 “嘞———高桩儿的嘞———柿子嘞———不涩的嘞———涩的还有换嘞!” “蜜嘞哎嗨哎———糖葫芦嘞!” 第19页 “一大一条,二大一条,我不是卖黄瓜的,我是卖大小金鱼的哎———” ………… 弘晙左边的小耳朵动了动,右边的小耳朵动了动。 北京人的满街吆喝声,出自小商小贩之口,将贩卖货物用曲艺清唱或口技形式吆喝出来,一腔一调都是韵味十足,让人听了艳慕,听了心动,心痒痒。 类似于最原始的艺术表达,充斥着老百姓对食物、对生活最朴素的向往和热情,络绎不绝、抑扬顿挫、生动风趣、绘声绘色……有滋有味儿。 弘晙听到他曾经吃过的“烤白果”“糖包豌豆包”等等,连小表情也意动,察觉到亲阿玛的一个眼神儿,赶紧收敛起来继续装乖。 四爷眼角的余光瞄到儿子的馋样儿,到嘴的话一噎。 考虑到回到府里就会有福晋侧福晋等人帮着求情,甚至会有汗阿玛派来的人保驾护航让他根本没法儿好好地教训儿子,四爷冷着声开了口。 一张脸黑沉沉的,黑如关公,眼神儿和声音一样严厉。 “知道哪里错了吗?” “知道了阿玛。” “自个儿说说看。” “弘晙不该偷跑出府,不该参与赌斗,不该出来太久让阿玛和额涅担心……。” 弘晙一样样数出来今儿错误,垂头耷脑的,越说声音越低。四爷又是心一软。 想想儿子给他额涅留下的狗爬字一样的字条儿,想想家里那只不停念叨“阿玛不在家”“阿玛不在家”的小鹦鹉,四爷瞬间胸闷气短想打儿子一顿小屁股。 硬起心肠。 “《开蒙要训》、《百家姓》、《三字经》、《急就篇》各抄写二十遍,在正式进学之前交上来,字要写的明白规整,明白?” 弘晙…… “……明白。” 眼睛瞪的溜儿圆,小鼻子翕动,要哭不哭,弘晙的小模样儿实在是凄惨沮丧,小奶音也是无精打采的没有精神。 四爷……保持住脸色不变,“语重心长”。 “阿玛不是不让你出去玩,要养宠物也行,可是不能赌斗。”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赌斗不是正道,知道吗?” 弘晙微微抬头,大眼睛眨巴一下,委屈。 知道阿玛不允许,但他真的不大“知道”。 四爷深呼吸。 他并不想儿子过早地接触世间不美好的一面。 “阿玛知道弘晙真心喜欢小动物,把小芦花,小黑背都当成家人一样,认为一家人互相帮忙赚钱很应该。 可是赌斗本身就是不对……它不是赚钱的正道,它乃人生四大忌之一,让人精神颓丧,害己害人害家,比如你庄亲王叔爷爷的侄子……。” “你的堂兄弟们也都跟着玩,好歹是有个底线,没有入心。外面很多的八旗子弟不是玩物丧志,就是整天无所事事,甚至因为赌斗成瘾输光了家底子,家破人亡……。 阿玛知道弘晙就是玩个乐呵,想要小芦花出个风头,可其他人都可以这样玩,弘晙不能,阿玛的弘晙和其他人家的孩子不一样……。” 四爷为了教导儿子用尽心思,沉下心来琢磨了一下午的说词,既怕太严厉吓到儿子,让儿子失去儿时玩乐的开心,又怕说的太浅,他不明白或者说记不住赌斗的危害性质。 弘晙乖乖地听着阿玛的一言一语,这次是真的乖。 大眼睛清透明亮黑白分明,好像有星星在里头一闪一闪。 “阿玛,弘晙明白了。” “赌斗是会害人的行为。弘晙做的不对。” 弘晙的人生理想是做一个吃喝玩乐的小纨绔,亲朋好友家人们一起快快乐乐,轻轻松松,会害人的事儿是不能做的。 “弘晙喜欢玩斗鸡,平时可以和堂哥们那样玩玩,弘晙是阿玛的弘晙,是乖宝宝,要和阿玛一样给北京城的人造福。” 有错就认,赶紧弥补错误,弘晙端正态度一个劲儿地卖乖,大眼睛“咻咻咻”地朝亲阿玛发射小星星。 亲阿玛本来很欣慰儿子的“领悟”,开心于儿子恢复了精神,可他上翘的嘴角还没形成弧度,就听到儿子的后半句。 儿子心里的“造福”,是和他想的一样? 可是四爷瞧着儿子亮晶晶的大眼睛,一副求夸赞,求认同的小模样,说不出打击儿子的话。 马车快到雍亲王府,四爷也没时间多说抱着儿子下马车。 府门口果然等候了很多人。 “额涅,十六叔。” 弘晙眼睛一亮,随着喊声开心地小跑,先抱抱额涅,再抱抱十六叔。 四爷冷着脸,瞪向十六弟。 十六阿哥胤禄嘿嘿笑着装傻充楞。 汗阿玛在宫里头听说了弘晙的事儿,还听说四哥放下公务亲自去抓包,生怕“冷面四爷”来个打手心,打屁股什么的,特意让他来看看,他自己也担心来着,就骑着马先一步赶到雍亲王府等着。 “弘晙啊,你玛法,”其他的皇孙们都喊汗玛法,或者皇上,只有弘晙喊“玛法”,十六阿哥打个磕绊,继续说道:“你玛法让十六叔转达,弘晙偷溜出府玩,做错了,做错了事要认罚,明白吗?” 弘晙乖乖点着小脑袋,“弘晙明白。”可是想到阿玛的处罚,要用那个软趴趴的毛笔抄写四本启蒙书二十遍,他又是真的伤心,“十六叔和玛法说一声,弘晙要在家里抄书,要一个月。” 第20页 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抄写完嗷。 第15章 对自己的毛笔字水平有充分的认知,幻想着好好表现让阿玛在中秋节那天带他进宫,弘晙一边委屈巴巴地吸吸鼻子,一边也是真心要完成处罚,乖乖地呆在自己的小书房“奋笔疾书”。 热闹的四九城。 “你看看,你看看,弘晙阿哥那么聪明还因为偷溜玩耍一次被罚一个月不能出家门一步,我们平时顶多打你一顿屁股。你有弘晙阿哥的聪明?听说弘晙阿哥三岁就能把开蒙四书背下来。” “你看看,你看看,弘晙阿哥被四爷管束的那般严格,功课还做得那般好,玩斗鸡还能玩出魁首,你有弘晙阿哥的聪明?你若有弘晙阿哥的聪明玩斗鸡不耽误功课,为父就不打也不罚。” “你看看,你看看,弘晙阿哥玩斗鸡,赢了银子一把都捐出去救助慈幼院的人,听说银子太多还能再建设几家慈幼院。要和弘晙阿哥学着点儿,有赚钱的本事,也有花钱的本事。” ………… 不管是平时功课好想要玩耍的小娃娃,还是平时功课不大好一心想要玩耍的小娃娃,亦或者自负和弘晙阿哥一样聪明的小娃娃,这次听到家里大人有关于“别人家孩子”的比较,破天荒地没有反驳,没有生出逆反的心理。 佩服弘晙阿哥做功课和玩斗鸡各不耽误的本事。 佩服弘晙阿哥一下子捐出二十万两银子的霸气。 同情弘晙阿哥被四爷罚了一个月的遭遇。? ………… 弘晙阿哥……两耳不闻窗外事,继续“奋笔疾书”。 外头一大帮子人,相关的官员和百姓都因为他的一句话——“京城的人人都月饼圆圆”,忙翻天。 还有一大帮子人眼馋小芦花,一面庆幸自己过了读书做功课被父亲罚的年纪,一面捶胸顿足地遗憾弘晙阿哥中秋节或者以后的斗鸡比赛都出不来。 另外还有一大帮子八旗子弟们,作为资深的斗鸡爱好者们都想要找弘晙看看小芦花,见不到弘晙的人就想方设法见到四爷,鼓起勇气面对四爷的冷脸和黑脸。 ………… 四爷……运气。 爷不舍得打罚儿子,还能没办法惩治你们? 没几天四爷就酝酿出一封折子递上去。 有关于京城的八旗子弟玩物丧志,整天无所事事,斗鸡、走狗、遛鸟……完全没有当年八旗子弟的英勇;有关于“铁庄稼”是否应该改一改发放的规定,审核,审查,考核……统统来一次,才有资格领取。 数据齐全,调查真实,皇上憋着一口气看完……烦恼。 他也知道现在关内的八旗子弟不成样子,顾虑满洲人对比汉人在人口数量,文化水平等等方面的弱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他的保护行为变成了另外一种放纵。 再想想因为在家里抄书已经有八天没有进宫的乖孙孙弘晙,皇上也生气。 弘晙向来乖巧孝顺,都是京城这种全民玩乐的气氛,小儿也跟着玩乐的不良风气,才影响到弘晙会去赌斗,才有了这一个月的处罚。 皇上在不知道怎么帮乖孙孙之前,理直气壮地迁怒,一个大写的“可”落在折子上。 ………… 小芦花的小黑豆眼看一眼窗外——自己正在建设中的,唐玄宗当年养鸡的豪华舍府,看一眼主人,作为人生赢家鸡,头颅高昂,大摇大摆地在伏案抄书的主人面前晃悠。 小黑背在自己的玳瑁瓘里来回转悠,愉快地“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小鹦鹉,小金刚,自恋地甩动自己绿松石颜色的短尾巴,声音清脆甜润,悦耳动听——“主人在抄书”“主人在抄书”……发现主人没有回应,一个振翅转头去撩拨“老冤家”小白猫。 小白猫正懒懒地趴在主人的脚边打盹儿,挨啄了一下懒得回应,又挨啄了一下,睡眼朦胧中一爪子扑出,一鸟一猫和往常一样斗在一起……。 ……一屋子里唯有小哈巴性情平和,偶尔看一眼专注抄书的主人,闹腾的小伙伴们,自己玩着小骨头自己活泼欢乐。 弘晙好似真的发现了书法中的乐趣,端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后面,动作标准,姿态规矩,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写着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 “主人,主人,大事,大事。” 系统不间断地在脑海里震声疾呼,把自己变化成一个喷火的红团子,好像真有什么大事儿发生。 弘晙阿哥……小四爷是真心想要奋发向上的。 小四爷太难了。?? 看着自己今天只写了一半的《百家姓》,小脸皱巴,但是对小系统的呼喊还是满意的。 眉眼飞扬,嘴角上翘一个小小的弧度,就见弘晙阿哥光明正大地放下毛笔,起身端水杯喝水,“严肃地”和小系统对话。 小系统瞧着主人的态度,误以为主人对它提供的消息感兴趣,更是激动,克制不住地在弘晙眼前蹦蹦跳跳,“主人,真有大事。” “上次小系统贴心地给主人开通了不需要领任务,条件达成主人就可以领奖励的豪华VIP通道,现在有一个重要支线任务完成一半儿了——主人的阿玛上书皇上整治京城的八旗子弟,皇上他老人家,他批复了嗷嗷嗷。” 弘晙来了兴致。 第21页 小系统号称大清百事通,立志要把大清的“遗憾”尽除,对于大清国的各种问题比他的玛法和阿玛还“忧国忧民”,不论大小事儿都能让它热血上头。 从一开始救助十三叔的腿,拉回走了“歪路”的弘时阿哥,团结走了“偏道儿”的十四阿哥胤祯…… 弘晙切身体会到小系统对大清国,对这片华夏大地的热爱之情。 “八旗子弟为何要整治?” 虽然阿玛说八旗子弟每天不做“正事儿”,可在弘晙的心里八旗子弟每天都玩的很开心很好啊,国家大事都有阿玛他们负责,分工明确。 弘晙真实地表达自己的“不大明白”,小系统一口老血很形象地喷出。 “主人啊,八旗子弟糜烂不作为,当然要整治。” “吃着‘铁庄稼’不干活儿,现在国库尚且能够供应,再过一些年他们就是大清国的一大蛀虫团伙,主人你想想前朝全国遍地走的皇亲宗室,每年花费国库的三分之一收入……。” 第16章 悠游处世,养尊处优,不会理财,坐吃山空……嘲笑排挤八旗中真正想要做事的人等等,小系统一条一条地数落八旗子弟的败落,那副痛心疾首的架势,恨不能亲自来个大刀阔斧的整治。 弘晙……我怎么听着不大对劲儿? “主人……主人……”小系统发现主人的走神儿,小小的纳闷。 弘晙放下手中的小水杯,静静地望着只有他能看见的红团子,一句意念送出去。 “嘲笑排挤真正想做事的人,这条不对,可享受荣华富贵,不是身为皇家子孙,最应该做的事吗?” 小系统…… “……享受荣华富贵,不是皇家子孙最应该做的事吗?” 小系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收到的信息。 红地开光珐琅彩白虎纹杯,景德镇的技艺和西洋珐琅结合,洋味十足的彩料在瓷器上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堪称集中西风韵于一身,画尽小白虎的高贵与荣华。 色浓庄重映衬小白虎的调皮可爱,精密繁琐的花纹表达小白虎的雍容华贵。 这是主人的阿玛根据主人的小爱好专门让人订做的一套水杯,和主人的其他衣食日常用具一样,可萌可萌的小白虎是主人的专属标志。 小系统瞧着小水杯,再瞧着小书房里的一应用具,突然好想哭。 它的主人就是纨绔中的纨绔,吃喝玩乐八旗子弟中的翘楚啊。 “嘤嘤嘤,主人,人类不是有句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大清国的内忧潜伏,外患不久矣,当要奋起啊。” “嘤嘤嘤,主人,享受就要做出应尽的义务啊……” 小系统不停的嘤嘤嘤,弘晙用了一杯温热的白水和几块小点心,自觉休息够了继续抄写《百家姓》。 五六岁的小胖娃娃学着自家阿玛的姿态,举着小毛笔心无旁骛地写大字,乖乖巧巧的模样让不放心儿子的四福晋看到心里软乎,让抽空来找四弟说话休息的弘时阿哥情不自禁地微笑。 安静的小书房依山靠水,环境幽静清雅,有宠物小弟们的混合唱,有小系统的“嘤嘤嘤”。 没人打扰他偷个小懒,小厮李卫负责磨墨倒水特别有眼色地做个隐形人。 每隔半个时辰就有贴身大丫鬟进来给按揉手腕,陪着弘晙出去走一走,看看蓝天白云红花绿草换换眼睛。 还有群鸿戏海、铁画银钩的名家字帖,风趣幽默、亲切和蔼的名师指点,新鲜美味、可口可心的纯奶瓜果点心……不断。 说实话,弘晙阿哥抄书的日子,其实还是挺滋润的,四爷不管怎么想要把儿子的字练好,也是以儿子的快乐和健康为前提,贪玩的亲儿子对亲阿玛完全没有抱怨。 当然,说起这次的处罚,一开始弘晙真的好想哭。 当时雍亲王府门口的其他人反应过来这个处罚,那也是真的震惊。 抄书一个月? 不光十六阿哥胤禄,四福晋,李侧福晋,年侧福晋等人都看向四爷,眼神儿不忍,想要求情,就连府里的丫鬟小厮都心疼他们的小四阿哥。 再瞧瞧小四阿哥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都是焉巴巴的,长长的眼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里面的星辰大海,可怜,幼小,无助……众人更是心碎一地。 就偷溜出去玩一天,这就把正式进学前的一个月时间都赔了进去,大家伙儿都认为四爷罚的太重。 雍亲王府的人,其他府的兄弟,包括皇上都心疼他们的弘晙阿哥,奈何四爷这次态度非常坚定。 不光面对四福晋,侧福晋们,十六阿哥胤禄等人的求情不动摇,对皇上的各种暗示,各种明敲侧击的“提醒”,也装听不懂。 很多兄弟都奇怪四爷这些怎么绷得住处罚弘晙,四九城里论起宠爱儿子的阿玛,四爷绝对算一个。 四爷……四爷瞧着儿子那个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怎么不心疼?殊不知四爷只要一心软,就去看看,就去回想一下儿子那一手和老八一样的破字,然后他所有的心软都没了。? 弘晙磨磨蹭蹭地等了好几天也没等来阿玛的心软放过,更不知道阿玛的心理活动,可不是要乖乖抄书? 抄着,抄着,他好像真的有点明白,亲阿玛对他那笔狗爬字的嫌弃之情。 字如其人,弘晙阿哥将来是大清国的第一纨绔,怎么可以有一笔拿不出手的狗爬字?弘晙不知不觉地就上了心。 第22页 第十天是八月十三,弘晙沉浸在抄书学习的“乐趣”里,整个北京城都沉浸在中秋节即将来临的节日快乐中。 负责做月饼的各家店铺开始按照雍亲王府管家的分派,准备明天把月饼分发到京城的各个慈幼院,很多被皇上的新政令打击到的八旗子弟们振作起来,“感佩”他们新的纨绔领头人弘晙阿哥的做派,主动帮忙。? 秋日上午的太阳正好,皇上和雍亲王父子两个都是一身儿便装,慢悠悠地从皇宫逛到雍亲王府,一边走一边聊,皇上对于儿子这次这般严厉对待乖孙孙弘晙很是不满。 “世人都说,‘父亲’是一家之主,要如山般巍峨,要以严肃、稳健、沉静的形象为佳,要以不苟言笑一本正经显示为人父的尊严与体面……” “这个对也不对。对孩子不能一味的严厉,要关心,慈爱,让孩子开心,放松,长大了做一个乐观宽仁,胸襟开阔的人,这才是耳濡目染。你们哥几个小的时候犯错儿,我哪次罚你们一罚就是一个月?” 四爷面色不变,深呼吸克制自己几欲脱口而出的反驳之词,温声解释,“弘晙比一般的孩子聪明,又比一般的孩子贪玩,儿子也是愁得慌。” “前两天还有一个汉家年轻人捧着祖传的成化斗彩鸡缸杯,要给弘晙求情,让他参加中秋节的斗鸡比赛……” 四爷现在是真心愁儿子在外头的名声。 “草民听说王爷喜欢古物,这是真的成化斗彩鸡缸杯,还请王爷笑纳……这不是‘无功不受禄’……这个,这个,小四阿哥的处罚……”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 皇上一愣,随即瞅着四儿子满脸的憋气乐呵出声儿。 “你的性子,就是眼里不揉沙子,这个好,可少了一份包容。就说说八旗子弟中,整个京城的大小老少纨绔们,那也不是就真的一无是处,比如这位汉家小纨绔,阿玛就觉他还有一份赤子之心。” 四爷瞳孔微缩,愣愣地看向他的汗阿玛。 皇上发觉到自己说了什么,回头看向停下脚步的四儿子,心里一叹。 父子两个继续日常聊天儿,皇上的话里基本上都是有关“帝王之术”的教导。 “这一点上,弘晙就做的很好。不懂的道理一点就透,贪玩不喜读书却是能克制自己,该做的,不该做的,自己心里有个小本本,从不去苛求其他人。 要知道,水至清则无鱼,还有一句话是,水里没有沙子,能养鱼吗?” “什么人待在什么位置上最为‘合适’,要用心琢磨。阿玛年龄大了,心软了。宗室皇亲、八旗子弟、一帮子处了十多年,几十年的老臣们……阿玛——也不是不知道。” “阿玛放心,这次的清查欠款,募集军粮,儿子一定做的更好。” 康熙五十一年初,皇上颁布“孳生人丁永不加赋”的政令;皇家乳母的儿子,两江总督噶礼贪婪无厌、加派私征、虐吏害民……加之江苏巡抚张伯行弹劾噶礼在上年科场案中,以五十万两白银徇私贿卖举人,皇上下令奶兄弟噶礼进京候审…… 因为明年是皇上的六十大寿,四月份的时候朝廷就下诏令明年开恩科,八月秋闱,天下举子莫不兴奋地打包行李早早进京…… 今年的中秋节,还是和往常一样的热闹,一样的几家欢乐几家愁,唯独因着弘晙阿哥做出来大事儿,京城里头乃至大清国多了一份莫名的欢乐和喜庆。 一路走一路说话,难得的父子相处时光,四爷感受到皇上对他的“寄予厚望”,一面极力克制保持稳重不争的形象,一面在心里琢磨着儿子的事儿。 若是……弘晙将来责任重大,教导还是不能放松了。? 阳光在小书桌前方投下几束光彩,明媚明亮,小芦花、小黑背,小白猫,小哈巴,小金刚鹦鹉……各得其乐,红色的小团子僵硬在眼前,小书房里头其乐融融,欢乐不停。 弘晙捧着自己今儿完成的抄写笑眯眯着小胖脸,丝毫不知道亲阿玛因为玛法的“求情”,打算对自己进行更加严厉的教导。 一抬头看到阿玛和玛法站在书房门口,弘晙脸上绽放的笑容和天上的太阳一样灿烂璀璨。 起身小跑到玛法的怀里,“玛法——玛法——弘晙好想你。” 皇上抱着乖孙孙掂掂分量,哈哈笑,“玛法也想弘晙。” “玛法好像瘦了——玛法来看弘晙的字,老师说进步很大……。” 弘晙开心地和玛法讲述他这十天里的大小事儿,皇上乐呵呵地听着,掏出帕子给他擦擦鼻尖上的墨汁儿,笑容慈爱。 第17章 中午皇上在雍亲王府和弘晙一起午休,午休起来后祖孙两个一起用晚膳,下午皇上要去咸安宫看望二阿哥胤礽,四爷怕皇上伤心过度,还是陪着。 “老师们好是好,可别把我们的小弘晙教导成书呆子。还是让弘晙在中秋节后进宫住住。” 这是皇上出来雍亲王府时说的原话,他认为还是有他亲自教导弘晙最好,最放心。 四爷……我该说什么? 好在他的目的只是想要提高儿子对书法的重视,现在儿子已经对书法感兴趣,他也不想拘束着儿子天天待在府里。 晚上的时候弘晙被告知中秋节进宫过节的消息,开心;得知阿玛没有反对自己节后住到宫里的事儿,更开心;抄书的时候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体悟,还是开心。 第23页 弘晙阿哥开心,整个府上都开心。 年侧福晋有孕在养胎,李侧福晋领着人做月饼,其余的格格侍妾们要么养娃娃,要么帮忙打个下手。 四福晋忙乎着安排其他事儿,准备节日的来往礼仪等等。四爷忙着外头的事儿,晚上回来府里面对府里的气氛变化心里头欢喜,摸摸儿子的小脑袋以示奖励。 “……至于书法中其中应该遵守的规则、法度、标准、模式……先人有言,法不阿贵,绳不绕曲;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不期修古,不法常可…… 在阿玛看来,这只是一般文人书写毛笔字时候的追求。” “器范自然,标准无假;夫圣人乃万世之标准也。弘晙作为执笔人,书写标准,可有想要自己制定衡量事物的准则?” “想。”弘晙回答的毫不思索,想起老师们这几天的教导,小系统念叨了他两天的事儿,又接了两句,“弘晙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写大字。” “写出弘晙的风格的书法。” 四爷发愣,随即摸摸儿子的小脑袋,声音鼓励,“弘晙想,阿玛相信弘晙可以做到。” 弘晙大眼睛一眯,小奶音清脆响亮,“谢谢阿玛,弘晙一定做到。” “阿玛安。” “弘晙安。” 四爷给儿子盖好小被子出来,仰望夜空中的月朗星稀,深呼吸一口,踏着月色来到正院。 “前几天提起的做海运的事儿……进展如何?” 四福晋惊喜,“爷答应了?” 四爷板着脸不吱声。 四福晋温柔地笑,给他除去外衣放好,平时只见温润的眼睛里好像有光芒闪动,“我们就赚一点洋人的银子,不算‘与民争利’,爷可以和皇上先报备一声也行。” 四爷“嗯”一声躺好。 夫妻两个一夜无话,第二天又是各自忙碌的一天,第三天,八月十五中秋大节日来临。 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各条街道上各个彩棚喧闹,月饼、兔儿爷独领风骚,小货郎、文人墨客、小老百姓、士绅豪门……用各自的方式过节,整个京城沉浸在欢歌乐舞中好一派丰收盛景。 玉用白璧,礼神制帛一,色月白,牲用太牢,乐六奏,用光字,舞八佾…… 夜幕降临大清都城,紫禁城的夜空天清云淡,皓月升空。四爷领着大臣们在宫外的月坛祭月,皇上牵着弘晙的小手,率领嫔妃们在宫里拜祭月神。 动作虔诚,仪式隆重。沐浴在略带清冷的月光中,每个人都从内心深处感到神清气爽,心澄灵净中发自内心地想念各自的亲人。 戏台上上演着《丹桂飘香、霓裳献舞》、《群仙庆贺》等等节令曲目,秋海棠、玉簪花、菊花……香气扑鼻沁人肺腑,西瓜、甜藕、大石榴等鲜果子琳琅满目,月饼、螃蟹、菊花酒等美食美酒一一端上来…… 赏月饮酒。 往年的中秋节时候因为皇上大多巡行塞外在避暑山庄过,今年难得在紫禁城过,几乎是一家人齐聚。 分吃完一块大大的吉祥大月饼,众人的目光不由地落到中间桌子上的祖孙两个。 披着月亮的清辉,皇上和弘晙阿哥都是一身儿月白色的大礼服,戴绿松石朝珠,腰系龙纹金方版式白玉朝带,同湛蓝色的夜幕,蓝白的月亮同光辉,看的其他人心里头都是和这月饼一样,五味俱全。 同样被自家阿玛罚了十来天的弘晟阿哥环视一圈儿,将众人的神色收在眼底,笑笑,然后他一眼就看到弘晙堂弟手边那个半人等高的兔儿爷……。 兔儿爷都是用胶泥做的,三片小嘴,脸上抹粉加上红色,外面穿上光彩夺目的盔甲,既可爱又有霸气。 小白虎……精灵调皮,和人类的小娃娃一样,嗯,和弘晙阿哥要玩耍的时候的表情一样。 “弘晙堂弟的这个兔儿爷好看,兔儿爷的背上背着一只小老虎,活灵活现。” 弘晙果然一脸骄傲,“阿玛设计,我自己画的。” 做系统任务的奖励之一,动漫画法。 “这画法儿特别。” 弘晟说着话,把兔儿爷捧起来凑近看,引得其他人也都来看,诚亲王胤祉一眼看出来其他的不同,眼睛瞪圆。 弘晙发现一家人都有兴致,兴奋地讲解其中的技巧,“小猫可爱,在于它的眼睛,以及眼睛和五官的比例,眼睛很重要,画的大大的……。” 众人听的连连点头,就连皇上都忍不住说了一句。 “远古时期的原始文字,魏晋时期的画风,都是形象且夸张,再给夸张一些,别有一番趣味儿。” ………… 众人看向皇上的眼神儿那是五体投地的佩服,弘晙阿哥对他玛法那也是真佩服。 就连动漫画法,玛法也能在华夏文化历史中找到出处。 “嗷嗷嗷不愧是康熙大帝嗷嗷。”小系统激动的又蹦又跳。 京城人…… 各个慈幼院里的小娃娃们吃着弘晙阿哥捐送的月饼,特别甜。 各个大小纨绔们听着家里人对弘晙阿哥的夸奖,好像被夸的是他们自己。 各个老夫子一样的人摸着白胡子夸一句弘晙阿哥的心性好,然后感叹一声。 可他们都没想到,过几天京城会爆出这样一个大新闻。 京城的人嗷嗷叫唤着“弘晙阿哥”的名号,好像创造、改进了夸张画法的人是他们自己。 第24页 兴奋,激动嗷。 乾清宫偏殿。 “这一笔横写得好,立住了根基。这一笔竖没有搭配好,整体的美观度下滑……你老师先前用孟子的话教导,是对的。” “先立乎七其大,则其小者不能夺也。这一点非常关键。书,法象也。书,心画也。书法即是心法。手握毛笔,执笔、运笔、点画、结体、章法、气韵、境界等等都是一种表达和记录。” 弘晙乖乖地点着小脑袋。 还没编辫子的小娃娃发型一般是脑门上一个小桃核一样的一小撮头发,其余的地方剃掉,只是弘晙阿哥不让剃,就变成了一个小瓜壳的发型。皇上摸摸乖孙孙的小脑袋,嗯,果然是满手毛茸茸的绒绒感。 “下个月剃头,可不能再哭鼻子了。” 皇上笑话每次理发都哭得眼泪鼻涕一把的弘晙阿哥。 弘晙阿哥…… 下个月要剃头?对哦,五岁了,要剃玛法和阿玛那样的发型。 弘晙登时委屈上了。 “玛法啊” “一跟细细长长的小辫子,不好看啊,玛法。” 弘晙光明正大地嫌弃金钱鼠尾和大光脑门,小奶音还透着委屈和撒娇。 皇上……呆愣。 这果然是亲孙子。 李德全大总管在心里喊一声“小祖宗哎”,迅速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好像是要化身为偏殿里的一根人柱子。 就见皇上揽着弘晙阿哥坐下来,声音温和,“好看不好看,和发型没有关系。” 弘晙眼神儿疑惑,不大相信。 “这个和各个民族的审美习惯有关,比如大红大绿,少数民族穿就好看,汉家人要穿素一点雅致一点才更美。” “单论个人,先看言行举止,人品作风,气质,气场……再看骨相,再看面相,穿衣搭配等等,最后才看发型。” 弘晙……委屈的眼神儿变为控诉,玛法这是在转移问题,用春秋笔法耍无赖。 亲玛法乐呵,“夏天的时候天气热,恨不得剃光了才清爽,秋冬天的时候天冷戴帽子,不影响好看不好看。老祖宗让剃发,是有道理的。” “关外的人,不分满蒙,都剃,那高丽人,扶桑人,也剃,都是因为剃了头,才不用天天烦恼打理长发的事儿,而且啊,关外人出门打猎,将士们出征打仗,长发不方便。” 弘晙……大眼睛眨巴一下,这个解释勉强接受。 祖孙两个接着讨论书法,弘晙阿哥的大眼睛扑闪扑闪,黑黝黝,水汪汪,好像挂在苍穹的两颗星子,折射出一条纯净懵懂的璀璨星河,缥缈浩荡。 皇上用心地教导乖孙孙,作为皇家子孙的弘晙阿哥,老师们的教导要怎么听,“书法”该怎么写,“立乎其大”的“大”该怎么立……目光专注期待。 四爷得知儿子和汗阿玛讨论发型的问题的时候,只觉得当头一道天雷劈下。 感慨地抹一把脸,四爷也只有一句话。 这果然是亲孙子。 第18章 四爷想找个机会教导儿子一番“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又觉得现在才开始教育,迟了点,太着痕迹了。 可不说清楚他真怕儿子哪天惹到汗玛法被打板子。 而且弘晙打小儿就宠着长大,现在这般突然地讲这些君臣的事儿,四爷也怕吓到儿子。 心里没有主意存着担忧的四爷干脆来到十三阿哥府上,和十三阿哥胤祥喝酒唠唠。 丰收的季节里瓜果多,哥俩个再弄几个小菜,喝着小酒,很自然地打开话茬子。 “小的时候,你四嫂用你说的法子,哄着给念书听,开蒙的时候,书本里的小故事都是专门带着配图,一府的人跟着他童心焕发,前一段时间嫌弃夫子讲课没有趣儿,四哥和你四嫂专门给找了几个风趣幽默的老先生,尽可能的童趣十足……” “贪玩,胆大,好不容易老实待在家里几天对写大字有了兴趣,却又临着正式进学的时候……” 四爷把他的烦恼稍稍透漏,有关于如何教导儿子弘晙的问题,那是真愁得慌。 十三阿哥一开始没听明白。 圈禁的日子没有受到什么苦楚,去年被皇上允许回来自个儿府里,十三福晋如今有了身孕,十三阿哥胤祥的精神头几乎恢复到当年“伏虎阿哥”的风采。 细细地琢磨了四哥的“未尽之言”,忍不住乐呵出声。 “四哥,弘晙的事儿,弟弟觉得你完全不用犯愁。” “弘晙聪明,不会走歪路,学业上更是无需担心。” 四爷眼神儿询问。 就见十三阿哥胤祥就着花生米儿沉思片刻,不负他四哥的期待,缓缓道来。 “四哥,这个有点玄乎。可弟弟总感觉,弘晙和我们都不一样……” 四嫂的身体,生弘晖的时候伤到一直没养好,后来弘晖去了后更是大病一场……弘晙出生后显露出来的聪慧、康健、讨喜……在皇上怀里睡着了撒尿的无辜小样儿,无不让人打心眼里疼爱着。 这般可爱灵动的小娃娃,十三阿哥混遍四九城,也就他四哥家的弘晙阿哥一个。 “弟弟总觉得,得天眷顾的人能承受住一般人承受不来的福气,还无需承受一般人活在这人世间的各种烦恼……。” 四爷和十三阿哥一番谈心,稍稍被安慰到。 第25页 第二天去上朝,定下来考核八旗子弟的事儿,有正黄旗都统诺敏代表上三旗,镶红旗都统巴哈尔代表下五旗,主要负责安排。诺敏和巴哈尔的为人四爷都知道,也借此看出皇上要看一看如今八旗子弟真正实力的决心,放心得很。 考核的时间定在弘晙进学后的九月初十开始,京城吃着“铁杆子庄稼”的八旗子弟一个不落,全部参加考核。 一件心事有了着落,清查欠款的事儿也是进展顺利,弘晙阿哥在宫里头进学第一天就给老师画了毛笔胡子的事儿,四爷忍了下来。 一节课一个时辰,弘晙阿哥进学两天就因为贪玩坐不住,领着他的二十叔胤祎,堂哥堂弟们玩闹起来,老师们压不住直接闹到南书房,皇上给定了每隔半个时辰休息一刻钟,四爷还是忍。 跟着太后娘娘、宜妃娘娘、荣妃娘娘学习插花,霍霍园子里的花花朵朵,四爷瞧着乾清宫里头摆放的这盆“童趣满满”的海棠插花,还是忍。 ………… 皇上得了几个熊掌自个儿不舍得吃,弘晙阿哥抱着当鸡大腿啃,四爷已经没有力气生气。 等到四爷得知儿子逃学不说,还拉着皇上出宫去看八旗子弟的考核现场,只能仰头看天。 心头突突跳,直觉要出事儿,还没等四爷赶到考核现场,事儿就出了。 “玛法啊,弘晙也去考核。”弘晙阿哥跃跃欲试。 “弘晙啊,你还不到年龄。”皇上笑话乖孙孙的小胳膊腿儿。 弘晙眉眼弯弯,眼里有着做坏事之前的小狡猾,“玛法啊,拉弓不看年龄。” 皇上捏捏他胖嘟嘟的小脸颊,很是配合,“弘晙有何提议?” 弘晙心里一喜,拉着玛法的衣襟,笑容“矜持”。 “玛法啊,我们去看看八旗子弟考核好不好?” 于是乎,弘晙阿哥就这样逃了学,和他玛法两个人来到考核的地方。 考核的地方在西郊,宽敞,风景好,恰好天气也好,除了参加考核的人,看热闹的人围了一个人山人海,小摊小贩见机都来摆摊,各种吆喝声不断,好不热闹。 皇上护着弘晙,弘晙举着糖葫芦看热闹,差点儿忘记了小系统拼命念叨他的系统任务。 “我阿玛有只白雀,叫得可响、可脆了!”一个孩子说。 “我阿玛会唱戏,他登台唱戏,下面叫的彩排山倒海!”第二个孩子说。 “你家养白雀的鸟笼子,是我阿玛扎的。”第三个孩子说,“你阿玛登台那回,是我阿玛带人去捧的场儿。” 三个孩子一起问第四个孩子:“你阿玛会干嘛?” 第四个孩子高声说:“我阿玛会骑马!” “还会打猎!” 就见三个孩子一齐竖起大拇指,异口同声地说:“你阿玛最牛!” 皇上……这什么情况? 弘晙阿哥……这什么情况? 八旗子弟会骑马打猎,不是很平常吗? 四个孩子讨论完不算,他们早就发现旁边这个长得特别好的福娃娃,还有他手里红艳艳的糖葫芦。 跑去一人买一串儿糖葫芦,一起问弘晙,“你阿玛会做什么?” 第19章 “你阿玛会做什么?”弘晙突然被问到一下子没弄明白,他阿玛会的可多了。 四双眼睛一起好奇地注视着他,亲玛法还在一边看乐呵,弘晙咀嚼糖葫芦的动作停下来,静静地回看他们,嘴角挂着一片糖片儿,软乎乎的惹人爱。 四个小孩子顿时眼睛一亮,小弟弟太可爱了有没有。 其中一个最大的,也就是那位说他阿玛会做鸟笼子,会给他捧场叫彩的小孩子先问道:“小弟弟,你阿玛是做什么?需要帮忙吗?” 弘晙终于咽下嘴里的糖葫芦,声音清晰,一字一顿,一句一顿。 “我阿玛会骑马。” 四个小孩子一起睁大眼睛,刚要表达一下敬佩之情…… “还会打猎。” 牛! 大拇指还没竖起来…… “还会打仗。” 目瞪口呆。 刚要说“你阿妈好牛”,又听到一句。 “还会讲睡前故事。” 睡前故事是什么?睡觉前的小故事? 四个小孩子一时热血上头,正要问是不是打仗的故事,弘晙不等他们问出来,紧接着还有一句。 “阿玛还会让一家人一起装扮成故事里的人物,让画师画下来。” ………… 好想要这样的阿玛…… 不光着四个孩子神情恍惚,就是周围的众人跟着听了一耳朵也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弘晙心里头骄傲,露出八颗小乳牙的“谦虚”笑容,小胸脯一挺,和小孩子们以及周围的人群介绍道:“这是我玛法。” 玛法阿玛的阿玛? 那岂不是更好? 反应最快的四个小孩子一起蹲身行礼,异口同声,“玛法大人好。” 皇上……笑眯眯脸,慈爱地微笑,“回去和你们阿玛说,骑马打猎都要学。” “不光自己会,还要教导孩子们会。” 小孩子们懵,周围的人自觉小辈儿跟着行礼起身,七嘴八舌地回答道:“学骑马打猎,好是好,可是没用啊老爷子。” “我玛法进关的时候是骁骑营的伙长,现在家里拿着军饷,还有田地租子,小娃娃能认识几个字,将来有个更体面的差事就好了。” 第26页 “就算没有体面的差事,平时跟着做做庆典、押送的事儿拿拿补贴,也够过好日子了。” ………… 满洲人礼节多,尤其重视尊老,即使不是一个族内,一个旗内的陌生长辈见面也要敬着。 现在他们能如此自然地说出这番话,可见是真的这么认为,他们家的老人也是这么认为,并不认为是失礼。 皇上深呼吸,再深呼吸。 弘晙大眼睛一转,问出来一个问题,也就是小系统天天“嘤嘤嘤”他的问题,“都不学习骑马打仗,那要去打仗了,怎么办?” 弘晙的周围一下安静下来,众人都不吱声,只有几个暗自嘀咕着“不是有绿营军吗”之类的话。 皇上听到了,目光一冷,帝王的气势也放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低头。 “八旗子弟”是什么?清兵入关以前,太==祖皇帝努尔哈赤把满洲军队分成四旗,每一旗,起初是七千五百人,以满人为主,也包括少量蒙、汉等族人。 后来因为人数一天天增加,由四旗扩充为八旗,合军政、民政于一体,满洲的贵、贱,军、民,都编了进去。 再后来随着军事的发展,太宗皇帝皇太极又增编了“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 三类军旗各有八旗,实际上共为二十四旗。这三旗所属部众统称旗人,分为关内旗人关外旗人,也就是京旗和驻外旗人。 而绿营兵则是顺治初年在大清统一整个国家的过程中,将收编的前明军及其它汉兵参照明军旧制,以营为基本单位进行的组建,各营以绿旗为标志,称为绿营。 绿营兵本不是大清的亲兵,待遇当然也没有八旗兵好。 可是在平定三藩之乱的时候,朝廷的主力军就已经是绿营军而不是八旗军了,在后来的几次攻打准格尔的战役中,更是。 以前皇上还能安慰自己,八旗子弟以骑射为根本,在平川旷野冲锋陷阵是其特长,而汉军八旗和绿营军善用火器,围城攻坚和水上作战屡立战功,各有优势。 现在皇上是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溺杀”。 红、蓝鹦鹉怎么养,怎么蹓,怎么“押”,在换羽毛的季节怎么加意饲养,鸟笼子的制造方法,材质,鸟笼子里的小磁食罐,小磁水池,清除鸟粪的小竹铲……一个个的都能考究一辈子。 出门在外作为“八旗老爷”的派头十足,小鸟儿叫一声比他这个皇上的话还重要。 可不是吗? 不算他们的田地租子,光朝廷给的军饷一个月就能拿到三四两银子,和县官是同一水平。日常还有红白事赏银、蔬菜、劈材、食盐……等等补贴,再有大量“当差”的机会,比如押送、工程、庆典等等,除了能拿补贴,还有不菲的“灰色收入”…… “好!” “好一个巴图鲁!” 从考校场传过来阵阵喝彩声,这估计是哪个八旗好儿郎拉开了九石强弓或者百步穿杨,皇上的面色缓和,弘晙也来了兴致想要去看巴图鲁。 众人瞧着老爷子不再那么吓人,胆子稍稍大点儿,吐露他们的委屈。 “这也不怪我们啊老爷子,我们不能经商做买卖,想去学个手艺做工又被人耻笑。我家里只有两个军额,四弟和五弟都是天天无所事事,全靠家里人补贴,还有做零缺补贴家用。” “我们知道,皇上是怕我们做买卖‘与民争利’,可我们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平时斗鸡遛鸟,别人都这样斗,我们也斗,总不能丢了旗人的面子。” ………… 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是迷茫和无助。 一辈子闲逸度生,坐享其成当然好,可他们听着祖辈打江山的故事长大,他们也有热血,也想建功立业,但是现在和平时期战争不多,想拼命也没机会,或者说参军也没机会,毕竟一户几个军额有限制的,除非是真的力气很大,能力出众这样的,被特殊选中。 “主人,主人,好机会,快加把劲,快加把劲嗷。” 小系统在弘晙的脑海里奋声大喊,弘晙也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和玛法提提八旗改革的事儿,可他望着玛法的面色,说不出来。 玛法是真的伤心。 玛法和阿玛不一样。 阿玛打小儿不是作为继承人培养,全靠自己学习且深受儒家君臣思想影响,阿玛认为只要是大清人就是大清国的子民,旗人不旗人的,他并不怎么在意。 可是玛法还是把八旗人当成老家人看待的,当他们是家人,不管是关内,还是关外的,他都想好好地护着。 “玛法” “玛法” “玛法哇哇哇。” 喊了两声玛法也没回神,脸色还阴沉的吓人,弘晙干脆放声大哭,“玛法哇哇哇。” 皇上惊醒过来,一眼瞧着乖孙孙弘晙张大嘴巴哭嚎的样子,一只手捂着眼睛,一只手里举着的糖葫芦串儿一抖一抖的,哭得有模有样。? 周围的人都来哄着小娃娃,哎呦呦瞧着小娃娃哭的,多让人心疼。 “老爷子哎你可不能这样吓到小娃娃,这和小娃娃有什么关系?我们旗人进关,皇上老爷说了都是功臣……” “那可不?我们平时也就是小玩玩,败家败业的真没几个。” “前几天我邻居去店铺赊账,我就骂他了,不能仗着旗人的身份去欺压店家,该给银子给银子……。” 第27页 败家败业?赊账? 皇上那么憋气啊,一张脸五颜六色的变化,黑成墨汁儿。 弘晙听到众人劝解的话儿,从指头缝里看到玛法的脸色,他是真想哭了,偏偏小系统还在他脑子里不停地“嘤嘤嘤”。 “嘤,主人快提醒康熙皇帝嘤嘤嘤,他们现在还能以赊账为耻,等再过一些年,他们的子孙彻底被养废掉,朝廷也发不出军饷补贴等等,他们就会以赊账为荣……嘤嘤嘤。” 弘晙…… “哇哇哇玛法哇哇哇” 虽然弘晙立志做纨绔,可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投胎做人,他都自觉地认为身为家族里的一份子该做的事儿就不能推脱,否则那不是纨绔,那是没良心的小无赖,家族里打仗,占地盘,包括作为弘晙阿哥的将来上战场,咳咳,如果有需要,那都是要毫不犹豫的。 可是现在八旗子弟都不会骑马打猎,都不会打仗,将来就是还能有这份热血上战场,那也都是炮灰了嘤嘤嘤。 炮灰了还有什么享受可言?弘晙不光是跟着小系统“嘤嘤嘤”,他是真哭出来泪珠子了。 “哇哇哇玛法啊” 亲玛法听出来乖孙孙的哭声变了,知道是自己吓到了他,赶紧给他擦眼泪。 “弘晙乖乖,玛法没事儿,莫哭莫哭。” “玛法带弘晙去考校场看,好不好?看巴图鲁。” 于是乎,弘晙阿哥就这样进了考校场,看到了真刀实枪的八旗考校,然后……咦,好像不对啊。 弘晙进学这几天已经学习了弓马骑射,拉弓的力气,射箭的准头,骑马的娴熟……让教导他的愔达不住口地夸,要不然皇上也不会在下午的骑射课上带乖孙孙逃学,实在是暂时没得学了。 可皇上不知道,弘晙阿哥他他不是一般的骑射好,他跑近处看了一会儿就看出来门道。 “诺敏都统考校的弓,是几石?” 弘晙眨巴着大眼睛问,真心希望不是小系统愤怒跳脚的那样子原因。 皇上正捧着这几天的考校成绩小本本翻阅,虽然非常不满意,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再加上偶尔冒出来的“巴图鲁”,心情缓和了很多。 正琢磨着这一代的八旗子弟还是可以的,下一代要好好严厉地教导,突然听到乖孙孙的问题,没听到诺敏回答顺口就回了一句,“强弓八石,大弓六石,小弓四石。” 弘晙……呆愣。 诺敏和巴哈尔本来就没有胆子回答弘晙阿哥的问题,现在更是害怕,身体僵硬,头勾到胸口不敢抬起来。 帐篷里的气氛急剧变化,皇上一抬头…… “把考校的弓都拿来朕看看!” 皇上暴怒,诺敏和巴哈尔作为总负责人“扑通”一声跪下,紧接着就是“扑通扑通”的,跪满了一个帐篷。 第20章 “朕信任你们两个,你们就是这样给朕做事?你们对得起这天下百姓?对得起国库银子?对得起这身官服?” “八旗子弟成了这个样子,你们居然还敢瞒着朕?是不是一个个将来都脑满肥肠,上不了马,拿不起刀,拉不开弓,你们才来告诉朕? 诺敏你说,当年你的阿玛图海领兵作战冲锋陷阵立下赫赫战功,你那?你现在能拉开几石的弓……” 四爷刚靠近帐篷就听到自家汗阿玛的怒喝质问,知道汗阿玛是动了真火,更是担忧。 这里头肯定少不了儿子的事儿。 其他人都不敢进去,四爷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知道。 心里头担心气怒的老父亲,担心不谙世事还惹事不嫌事儿大的儿子,一进到帐篷里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满帐篷的人都低头跪着,大气不敢喘;皇上瘫坐在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面色铁青;弘晙正在给皇上顺着前胸和后背,小胖脸皱巴着,也是气呼呼的小模样。 “儿臣参见汗阿玛。” 寂静。 只有儿子避开他行礼的时候欢喜地看他一眼。 四爷暗自瞪一眼儿子,瞧见地上扔了三把考校用的弓,心头一突,直接拿起来一把。 考核的具体条目四爷都知道,虽然四爷本人四力半,但是他打眼一瞧,上手一试就明白其中的猫腻。 该是七两胶用了五两,该是十四两筋用了十两,大弓只有小弓的重量。 四爷…… 四爷生气。 知道八旗子弟堕落,可是亲眼看到这么个情况,还是震惊。 四爷深呼吸一口,现在关键是让皇上缓下来,气大伤身。 “都是儿臣等人的错儿,平时对八旗子弟疏于管教,汗阿玛莫气,儿臣正有想法好好整治一番八旗子弟的现状。请汗阿玛千万保重身体。” 四爷说着话半蹲身行礼,弘晙一看赶紧从玛法身后避开。 皇上没说话,其他人更不敢吱声儿。 过了好一会儿开口,声音低沉喑哑,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颓败和失落。 “胤禛留下来处理此事,我们回宫。” “遵皇上令。” 四爷留下来整理八旗子弟真实的考核情况,皇上带着弘晙回宫,脚步重的好似抬不起来。 弘晙牵着玛法的手,祖孙两个出来考校场,上来马车,弘晙默默注视着玛法,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静静的,小小的小娃娃居然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 第28页 皇上扯动嘴角,想对乖孙孙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儿,失败。 抬手摸摸他的小光脑门,听着马车的车轮子轱辘轱辘,马蹄子踢踏踢踏,老百姓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心里莫名的安静不少。 “弘晙啊,你说玛法,该不该罚诺敏和巴哈尔?” “该。” “哦,”皇上略略来了兴致,“为什么?” “欺瞒玛法,不对。” 皇上一愣,随即想笑,却是心情更为沉重。 小娃娃都知道欺瞒他不对,可那些官员们偏偏要以各种方式,各种理由欺瞒他。 “弘晙说的对啊。可弘晙不知道,这下面的人啊都觉得自己聪明,自以为官官相护就有了护身符,岂不知他们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该说真话的时候没有说真话……” “弘晙再说说,玛法该怎么罚诺敏和巴哈尔?” 弘晙大眼睛一转,小鼻子皱巴。 罚诺敏和巴哈尔不是重点啊,而且他听阿玛说过,这两个人平时为官做事还是可以的。 “玛法啊,诺敏和巴哈尔若是初犯……弘晙想要玛法罚他们罚他们把八旗子弟教导成玛法想要的样子。” 皇上…… 皇上对八旗子弟的“有力回天”没有信心,可还是接受这个提议,“弘晙的这个处罚的法子好。” “既然弘晙给求情,玛法且饶过他们一回。可他们要是不能完成处罚怎么办?” 弘晙眨巴眼睛,看向玛法的小眼神儿好似这是一个不用问的问题,“那就不做官啊,玛法。诺敏都统和巴哈尔都统可以做纨绔斗鸡遛鸟。” 皇上…… 皇上望着他眼里的“真挚”,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内心的郁气因着乖孙孙的“童言童语”疏散了一小半。? “玛法打算安排你两位叔叔去协助监督,弘晙觉得谁最合适?” 弘晙的回答简直无需思考,“十三叔和十四叔,玛法。” 皇上……嘴角一抽,小儿天真无伪,给他一个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回答。 “可你十三叔犯错儿还在被罚中,你十四叔做事不够稳重,玛法还记得上个月你阿玛还骂过你十四叔。” 皇上故意为难。弘晙小眉头也皱起来。 好像……有道理,十四叔还年轻,做事不稳重;他今儿好像惹事了,阿玛肯定要罚他。 “那……让三伯,五叔,七叔,十三叔一起?十三叔聪明,戴‘罪’立功,十四叔跟着学,八叔,九叔,十叔,十二叔,十六叔也跟着帮忙。” “九叔太胖了啊玛法,九叔需要减减肉,十叔太俊了老是乱玩惹十婶婶生气,正好都和八旗子弟一起学习就和弘晙一样每天五更天起床,上午学习四书五经,下午学习弓马骑射,摔跤火铳。” 皇上……愣愣地望着好似很认真的乖孙孙,直接咳嗽出来。 弘晙为自己的好主意开心,脸上的表情也是邀请夸奖。 皇上…… 乖孙孙明目张胆地背后告状,还要他夸奖。? 老九,老十…… 也罢,弘晙要替他阿玛出口气,也是应该的。 皇上的心肝儿偏了偏,再琢磨琢磨弘晙话里的意思,弘晙不光想着这几个平时好似隐形人一样的叔伯,还始终不忘给他的十三叔撞木钟,皇上一时间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胤祥被关四年,弘晙一个五岁的小娃娃记得经常去看望,可他其他的儿子,除了老四,都好像忘记了这个兄弟。 还有胤禔,胤礽。 皇上当然听出来弘晙话里的停顿。 “玛法的弘晙是个好孩子。” “还记得玛法提过给弘晙找伴读的事儿吗?玛法啊,给弘晙找到几个文武双全的好伴读。” 弘晙……眼睛瞪大,合上。 文武双全,肯定是来监督他学习的,而不是陪他玩乐的嗷。 委屈巴巴地答应下来,“谢玛法。” 亲玛法的心情大好,果然乖孙孙垂头耷脑的小模样也是可爱得很。 康熙五十一年十月初八,诏令下达,在京的八旗子弟全部重新学习,诺敏和巴哈尔被革去都统职务,负责八旗子弟学习安排,皇家阿哥,从三阿哥到十六阿哥,凡是成年的阿哥都参与其中。 早上五更天起床,上午四书五经,满汉蒙语言,顺带法兰西语,英吉利语,算法天文地理……下午弓马骑射,摔跤火铳,围着四九城长跑拉练。 京城的老百姓跟着看热闹不亦乐乎,各个茶楼、青楼、戏园子……的生意少了大半儿,可还是一边心疼银子一边开心。 “想当年,出没于白山黑水之间,一路打进关,打到缅甸的八旗子弟……哎吆吆,那个谁,听说是找人代长跑,被发现了幺。” “找人代长跑,胆子忒大了。皇上他老人家果然是明察秋毫,毫不犹豫……”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怎么听说,这是小四……” 咳咳,一个个的都看着他,知道了就好,怎么能说出来? 小四爷自己学习辛苦看其他人出去玩不服,皇上心疼干脆让满京城的八旗子弟都陪着,这怎么能说出来那? 一伙儿都是一脸“哦哦哦哈哈哈”意味不明的笑儿,继续夸十三阿哥还是他们义薄云天的十三爷,夸九阿哥跑得快,一张俊脸晒黑了,夸十阿哥一张黑脸更黑了,不过好在瘦了一圈儿。 第29页 十三阿哥笑容爽朗,自觉出来混混四九城的人气儿,出一身臭汗,果然舒坦。 九阿哥……果然顶着十弟的名头舒坦多了,世人都夸九阿哥又俊俏又跑得快。 十阿哥……果然顶着九哥的名头舒坦多了,福晋最近天天心疼爷,都没有打架了。 四爷瞧着十三弟不光恢复了曾经的风采,还多了一份韧性儿,心性打磨出来,心里满意。 再瞧着这两个见天儿招惹他的胤禟和胤俄这幅凄惨的模样,板着脸和儿子“嗯”一声,算是不计较他在皇上跟前大胆地出主意的事儿。 弘晙小胸脯一挺,满脸都写着“弘晙乖啊,阿玛”。 亲阿玛…… “噶礼的案子,不管谁去找你,若是有人找到你,不许多说一个字,明白吗?” “明白。” 此事玛法已经有了定论。 “你的伴读,都是好的,不能总是欺负他们,明白?” “明白。” 偶尔欺负欺负,小四爷对小弟还是很宽容的。 四爷一看儿子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小道道,心里暗笑。 “明年你玛法的六十大寿寿礼,弘晙单独准备一份?” 弘晙重重点着小脑袋,“弘晙保证给玛法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生辰礼。” “嗯,记得不能惊世骇俗吓到人。” “阿玛放心。” 今儿是休沐日,也是弘晙阿哥争取到七天一休息的休息日子。父子两个动作一致地背着手踱着八字步默契十足,四爷瞧着儿子开心快乐的小模样,也是开心快乐。 第21章 话说皇上的诏令下来的时候,不说是四爷震惊,宗室皇亲,后宫,朝野上下,哪个不震惊? 和惩罚小娃娃贪玩一样的处罚方法,一看就是出自弘晙阿哥的手笔,关键是,皇上不光借此再一次将八旗内部佐领、贝勒们的权利收拢到自己手里,打压八旗内部势力,还把十三阿哥给放出来了。 十三阿哥,皇家阿哥中人缘最好的一位阿哥,四九城老百姓最能聊得来的一位阿哥,他就算是圈禁中,那也是不容忽视。 大阿哥胤禔在自己府里哈哈哈大笑,笑声凄凉。 二阿哥胤礽在咸安宫哈哈哈哈大笑,笑声疯狂。 八贝勒胤禩微笑喝茶,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俄憋气。 其他的皇子们比如十二阿哥,十六阿哥,都是有了正经差事的开心,十四阿哥胤祯得知此事,踱着八字步晃悠来雍亲王府笑话四哥,哪知道见到四哥如此严肃的面容,当下就更乐呵了。 “我说四哥,你这愁的什么?” 四爷看一眼亲弟弟,不吱声。 这几年下来已经知道亲哥的别扭脾气,十四阿哥自己动手,用茶用点心,悠哉哉地自说自话。 “我们汗阿玛的脾气,看着吓唬人,其实最是宽容不过的,对待皇家的小孙孙们尤其是,对待我们的弘晙阿哥,哎呦呦……。” 十四阿哥胤祯捂着腮帮子装模作样,几分真几分假,四爷脸一板,“坐没坐样,说话没说话的样子,成何体统?” 十四阿哥……听听亲哥这语气里明晃晃的嫌弃,打小儿就是这样,真不怪他总是和亲哥对着干。 “自打弘晙出生,汗阿玛宠弘晙的架势,一伙儿兄弟看在眼里,哪个不觉得酸得慌,可是弟弟抱着弘晙的时候,看着他乐哈哈的小模样,也想宠一宠。弘晙的小脾气大,贪玩……也不能用严肃教导……” “弟弟今儿说的实话,弘晙那里真不用担心,四哥你对弘晙,不能太严厉。” 十四阿哥一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说到最后语气里还带上几分感慨。 四爷……这是来诉苦? 一点儿也不理解亲弟弟的犯酸心理,一点儿也没有什么愧疚的感触,四爷眼睛一瞪。 “你小时候调皮不好好念书,四哥训你不对?” “让巡逻的侍卫们配合着你玩乐,没有一点儿规矩,四哥还说不得你?” 十四阿哥…… “说,说得,四哥你尽管说。” 九哥十哥说的对,四哥有弘晙这么个儿子,那就是老天爷送下来专门克制四哥的,他们就跟着看笑话就好。 十四阿哥的一番兄弟情谊被打击到,歪在炕上用着点心,怎么“坐没坐相”怎么来,专门气他四哥。 已经变凉的萨其玛一口子咬下去,脆脆的,十四阿哥能吃的特别脆,格外脆,一个屋子都听得特别清晰引起回声的那种脆。 四爷黑脸。 八旗子弟,这群国库银子养着的人,本应该是大清国的支柱,本应该是朝廷的人才来源,本应该还是当年那群骁勇善战,敢拼敢杀的大清亲兵。 诺敏和巴哈尔……官场上惯用的把戏…… 只是谁都没想到皇上会带着弘晙来个明察暗访。 四爷对皇上下定决心整治八旗子弟的结果很是满意,让他纠结生气的地方,就是他儿子胆大包天、无知无畏地牵扯其中。 想到这里四爷忍不住叮嘱一声儿,“最近你也收敛一些,别有事没事总往外头跑。” 十四阿哥一愣,随即嘟囔着一句答应下来。 “四哥放心就是。其实我都明白着。再说了,我们哥几个以后都跟着弘晙侄子一样学习六天才有一天休息,平时还要处理各种琐事儿,也没时间去往外跑。” 第30页 八旗内部不是简单的一个因为养尊处优产生的堕落的问题,汗阿玛这些年不光是废了八旗议事制度,还一直在打压八旗各旗的老势力,他虽然没有亲哥去做孤臣的勇气,可也多少明白一些,不敢去触汗阿玛的逆鳞。 “四哥你说,汗阿玛” 十四阿哥想问,汗阿玛真的是因为弘晙的一个提议跟着逃学才有的微服私访……又觉得问出来太傻,就算知道答案又如何,四哥肯定先骂他一顿逾越然后还不告诉他答案。 “……汗阿玛明年大寿的寿礼,四哥准备的如何了?” 四爷听出来他临时改口,不知道他本来的问题也不想知道,只是习惯性地说教两句。 “寿礼方面……规规矩矩的不出错儿就好,不要弄什么稀奇古怪的花样儿。” 十四阿哥……看一眼四哥理所当然的表情,憋气,还没法反驳。 当谁都有雍亲王这个做实事的本事?不在其他地方露个脸儿,怎么出头?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额涅出银子帮他置办寿礼的事儿不能让亲哥知道,明年弘晙生辰他有银子了补给弘晙一份大礼就是。 十四阿哥想明白了,离开小书房晃悠到正院给他四嫂问安。 四福晋正在教导大格格。 十四阿哥胤祯看到大侄女儿一派大方舒展的模样儿,大为夸奖,“怀恪长大了,到时候十四叔给怀恪送一个大礼。” 怀恪大格格面颊飞红,大方地蹲身行礼,“谢十四叔。” 等到怀恪大格格离开,叔嫂两个说话儿,十四阿哥首先感谢四嫂做海运生意也记得拉拔他的心意。 咳咳,虽然四嫂也同样记得老十三。 四福晋微微笑,“这本是应当的,府里没有个正经出息,一府的人跟着憋屈。将来孩子们长大,娶媳出嫁,都要银子。” 十四阿哥重重点头,满脸认同,“四嫂说的太对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媳妇再有银子那也是她的嫁妆不能动,又不能和九哥一样拉下脸做买卖,可不是憋屈。” “憋屈自个儿,还憋屈孩子们。不过这买卖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还是四嫂有大才。” 四福晋喷笑出来,“这有什么大才……” 叔嫂两个简单聊一会儿,等到十四阿哥胤祯离开雍亲王府,正院里头安静下来,一片寂静中四福晋一个人愣愣地呆了一会儿,终忍不住来到书房找到四爷。 养孩子不易,不管民间和皇家都一样。不说他们前头的弘晖,就是四爷那些夭折的兄弟,府里各兄弟府上夭折的孩子,那也比比皆是。 尤其是前两年大阿哥家的弘曜,十二阿哥家的弘是,都夭折了,十阿哥家的弘暄堪堪养住身子骨儿却是不大壮实的样子,就十四弟家的弘明瞧着挺壮实……好像一个魔咒一样,皇家的嫡出子嗣不光是少,而且更难养。 四福晋心里不安生,四爷更是心里头不安生。 他们的儿子弘晙,这眼看着到了要种痘的时候了。 本来四爷经过十四阿哥一顿“胡言乱语”的搅和,也觉得自己不能太约束儿子,小孩子小时候被吓到了,一辈子心里都存着阴影,他只想让儿子有一个他们兄弟都没有的童年,轻松快乐的长大。 要不要冒险给儿子种痘的问题四爷一直憋在心里,听到福晋提出来,也知道不能再逃避下去。 总是要谨慎再谨慎……四爷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丝毫,打算过两天再去痘诊科问问太医们。 父子俩个回到府里,弘晙阿哥立即感受到全府人的热情。和额涅撒娇一会儿,和大姐姐三哥玩耍一会儿,和他的宠物“小弟们” 闹腾一会儿……。 雍亲王府里头上演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爬树揭瓦……的各种喧闹沸腾,人人乐呵的合不拢嘴,笑逐颜开。 这是弘晙阿哥每次回府就有的场景,弘晙阿哥回府里,不光两位主子开心,其他人也都开心嗷。 “五弟,六弟,来喊哥哥,四哥。” “喊了哥哥有抱抱。” “喊了哥哥有亲亲。” 弘昼懒怠动弹,只看着前方的布老虎笑;弘历的眼睛望着他前方的布老虎,伸手去抓,弘晙眼看他马上要抓到,挪开一点儿,弘历使劲儿再伸手,弘晙再挪开一点儿…… 弘历抬头伸胳膊着急地“啊啊”一声,目光从布老虎上移到正前方的人影儿身上,好奇。 弘晙……弟弟好可爱。 “五弟、六弟来喊四哥,喊四哥就给布老虎玩,四哥还有其他好多的好玩具。” “老虎” “四哥” “五弟乖乖。” 弘晙乐的眉眼弯弯,一低头,吧唧一声亲亲五弟的小额头。 脑袋还没抬起来,又听到一声儿。 “锅锅。” 原来是弘昼,还喊得特别清晰,正对着布老虎的方向流口水。 弘晙拿起布巾给他轻轻地擦拭一下,吧唧一声,也亲一口小额头,有模有样地鼓励,“六弟乖乖。” 弘昼“咯咯咯”笑得开心,胳膊腿儿踢蹬着可这劲儿喊“锅锅”“锅锅”;弘历转动小脑袋看看,看看,也跟着笑,又喊了一声“四哥” 弘晙大为开心,开心之下把两个布老虎放到两个弟弟手里,还一起抱抱两个小弟弟…… 自己也是短短胖胖的胳膊腿儿,各自穿的衣服又厚实得很,抱一个弟弟都吃力更何况两个弟弟,亏得三阿哥弘时及时伸手拉一把,才没有哥仨一起滚圈儿。 第31页 第22章 弘晙一屁股摔倒在毯子上,身上压着两个胖弟弟。 “四哥” “锅锅” 弘历和弘昼以为哥哥们和他们玩游戏,兴奋地大喊大笑,还学着四哥的亲亲。 “肉垫子”弘晙两边脸上都是两个弟弟留下的口水,两个胖弟弟还在他身上挥舞拳脚,他就直接把脸蹭到弟弟脸上。 三个小阿哥闹到一起,胖脸上都是口水,还一起发出三重奏版魔幻般的笑声。 “哈哈哈”“咯咯咯”“啊啊啊”……下人们都抖着肩膀笑,弘时也忍不住笑出来。 把两个弟弟抱到一边交给他们的奶嬷嬷,弘晙赖在地毯上不起来,弘时一把拉起来,接过湿毛巾给他擦脸。 弘晙乖乖站着不动,发现两个小弟弟在奶嬷嬷怀里还伸脖子望着他的方向,对他们送出一个笑笑。 “三哥,五弟和六弟会喊哥哥了。五弟还会喊四哥了。”弘晙和三哥显摆。 “三哥听到了‘锅锅’。”弘时表示他在一边看书一直都有听到。 弘晙…… 等到弘时把他乱掉的衣服整理好,弘晙发现两个小弟弟被抱下去吃奶解决人生大事儿,正要和三哥说悄悄话,又被弘时塞了一本书到手里。 《聊斋志异》 弘晙瞬间来了兴趣。 “谢谢三哥。” 哥两个盘坐在地毯上捧着新出的小杂书看的不亦乐乎,等到两位小弟弟被收拾好送回来,弘晙干脆对着两个弟弟念。 “谭晋玄是县里的一名生员,十分信奉导引养身的道法,暑去寒来也不暂停。练习几个月觉得好像有点心得。一天正在打坐的时候,听见耳朵里面有人像苍蝇鸣叫似的那样小声说话,‘可以看见了’……” “……大约三寸长的小人儿,面貌狰狞凶恶,就像个夜叉似的,旋转着来到地上。他心里感到很奇特,却依然凝神不动看看他再有什么动静。哪知邻居要来借东西,大声敲门呼喊,小人儿听见了害怕起来,在屋里面打着圈儿跑,就像迷失了洞穴的小老鼠……” 弘晙念得有声有色,语调让人听着就是乐呵。弘时笑出来,干脆放下书听四弟念,弘历和弘昼听不懂,也不妨碍他们听的开心。 咿咿呀呀的附和,附带手脚功夫几下就爬到两位哥哥的中间,大眼睛眨也不眨……弘晙瞧着弟弟们可爱的模样心痒痒,伸出手指头轻轻戳戳他们的胖脸蛋儿,被弘昼一把抓住大拇指不放。 园子里铺开的地毯上四位小阿哥其乐融融,时不时地笑一阵,奶嬷嬷大丫鬟都跟着笑。 四福晋在正院里专心看账本儿,李侧福晋领着耿格格和钮钴禄格格等几位侍妾打理后院花草等等事务,年侧福晋快要生产了正在按照太医的要求走圈儿散步。 雍亲王府的午后时光静谧温馨,四爷早早地处理完事儿出来他的书房,立马感受到这种静谧和温馨。 四爷嘴角上挑一个弧度,第二天早上送两个儿子进宫读书,第三天中午赶在两个孩子午休之前去进了宫。 皇上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的答案。 “决定了?” 四爷面色平静,“回汗阿玛,儿子决定了,待会儿儿子去问问弘时和弘晙,若是他们答应就种痘,不答应……就不种。” 这不还是没决定? 皇上心里一叹。 “去吧,弘晙虽然皮实,可到底还小,不要吓到他。” “汗阿玛放心,儿子晓得。” 目前大清皇宫中的“种痘”技艺,是根据南方流传下来的传统方法改进的。 将天花患者的痘伽收藏在罐内存放。种痘时,将其取出研磨成末,吹进种痘者的鼻子,使种痘者感染上天花,然后通过用花及精心的护理,使种痘者安全度过感染期并得以痊愈,从此对天花有了抗体免疫力。 这个方法挽救了大清数万万人的生命,俄罗斯派人来学,皇上仁慈教会了他们,然后俄罗斯人又传到西洋各国,挽救了更多人的性命,可谓是功高甚伟。 可是它并不是万无一失,一百个人中总有几个种痘失败感染天花的人,大户人家往往不舍得给孩子种痘,就怕出意外。 四爷出来乾清宫来到他曾经住过的东三所的门口,也就是两个儿子现在在宫里进学住的地方,愣愣地站在那里望着门口的屏风,脚步沉重的好像抬不起来。 弘晙和他三哥弘时用了一点小点心刚回自己屋准备午休,就听到小系统的挣命大喊。 “主人,主人,牛痘,牛痘,牛痘啊。” 弘晙自个儿不紧不慢地脱外衣,随口一问,“牛痘是什么?” 小系统…… “牛痘就是主人有一次做任务获得奖励啊啊啊,预防天花最有效的方法啊啊啊。” 弘晙更不明白了,接着问,“天花是什么?” 小系统…… 小系统觉得它什么兴奋都被主人冷却掉了。 等到弘晙躺进小被窝,宫人都退出去,一个具象化的小白团子出现在弘晙的眼前,动漫表情和声音都是一种生动的“机质感”。 “主人,天花就是一种很严重的传染病,也是主人在街上看到的那些‘查痘章京’们要检查的人,基本上得了天花就是看命,治不好。” “康熙皇帝曾经得过天花,幸运地活下来,据说这是他能继位的一个原因。因为顺治皇帝据说是得了天花去世的……。” 第32页 小系统被它的主人打击到,把天花的严重性用数字表达的一清二楚,一点儿也没有带保留的。 弘晙果然被惊到,他本来也是心软的性子,既然知道这个病如此严重,他还能做出帮助,当然是多了解一下做好预防。 “牛痘可以更好的预防天花?天花病理是什么?” “牛痘为何比人痘好,为何不是猪痘?” “突然提起牛痘,是有新的系统任务?玛法和阿玛要给我种痘?人痘?” …………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小系统本来很犹豫,主人这个性子还是不要了解的这么细致,可是弘晙觉得病症之事非同小可,需要谨慎再谨慎。 一刻钟后,弘晙眼睛发直,同手同脚地爬出来被窝,好像丢了魂一样的出来屋子。 宫人们都被他的模样吓到,有人赶紧的去通知皇上,德妃娘娘,剩下的人一个个的还不敢大声喊怕吓到弘晙阿哥,都以为弘晙阿哥这可能是在梦游。 四爷在门口被惊慌的宫人吓到,误以为儿子出了什么事儿,登时就朝弘晙的屋子跑。 弘晙木呆呆的,本来要去找玛法寻安慰,远远的看到阿玛,直接朝阿玛的方向跑。 “阿玛” 小嗓门别提有多凄厉惊恐。 “阿玛哇哇” 弘晙阿哥是真的被吓到了。 天花,太丑了,而且天花病好了还会留下一脸麻子,和他玛法的脸上一样。 弘晙阿哥不怕天花,他的体质,即使种痘失败得了天花也能扛过去,可他怕脸上有小麻点。 第23章 “哇哇哇阿玛” 身上穿着午休的亵衣亵裤,脚上还没穿鞋子,平时胖嘟嘟,红润润的小脸蛋苍白苍白的,呼喊声,惊哭声震破人的耳膜,不说四爷被吓得够呛,就是刚刚跑到东三所门口的皇上也是惊得慌,德妃娘娘更是吓得腿一软。 四爷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抱紧儿子一个劲地哄着。 “弘晙不怕,阿玛在这。” “不怕,弘晙不怕,不怕。” 弘晙一头扑到阿玛怀里嚎啕大喊,还真的掉了几颗泪珠子。皇上和德妃娘娘进来一瞧,儿子正抱着乖孙孙哄劝,听着乖孙孙那真实委屈害怕的哭声虽然心疼,可也放下了心。 不管是做了什么恐怖至极的噩梦,能醒过来,能哭出来就好。 皇上,四爷,德妃娘娘,包括同样赶过来的弘时,四个人静静等着弘晙阿哥哭够了,哭得打嗝儿,哭声渐低。 四爷抱着儿子,德妃娘娘接过弘时手里的衣物给乖孙孙穿鞋子穿外衣,皇上接过宫人送上来的热毛巾给乖孙孙擦擦眼泪鼻涕,用好似生怕惊到空气的语气问道:“弘晙乖,和玛法说说,梦到了什么?” 弘晙在阿玛怀里泪眼朦胧中看看玛法,玛麽,阿玛,三哥,声音哽咽,“弘晙不要种痘,玛法。” 种痘? 玛法,玛麽,阿玛,三哥都是一惊,皇上看向四儿子,发现四儿子也是诧异,知道不是他和弘晙说到此事,更是惊讶。 皇上伸手揽过乖孙孙,声音愈加的温柔慈爱,“弘晙说说,为什么不要种痘?” 弘晙吸吸鼻子,眼泪又下来,“好丑,玛法。” “好丑,玛法。”真不愧他们的弘晙阿哥,一般人真说不出来这样的理由。 皇上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弘晙知道怎么种痘?” “知道。” 一想起小系统传给他的,种痘感染天花满身脓包的图片,弘晙立马又害怕起来,小胖手抓着玛法的衣襟一抖一抖,眉目间犹自带着惊恐之色。 “玛法,弘晙不种痘。” “弘晙不要把人身上的痘痂吸进鼻子里。” 这不光嫌弃种痘的样子丑,还嫌弃痘痂是脏物儿。三位长辈,一位哥哥瞧着弘晙阿哥这幅被骄纵出来的理直气壮,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哭出来说出来就好,至于谁告诉弘晙这些事儿引得他这般害怕差点儿魇住了,后面慢慢查! 四爷好似很自然地确认一样地说道:“那我们不种痘?弘晙和你三哥都不种痘。” 弘晙刚要点头。 “主人啊啊啊啊” 如果小系统可以具象化,此刻它的尖叫就是类比弘晙刚刚的那声“阿玛”,弘晙停顿一下,可怜巴巴的小样儿,语气也是委屈巴巴的不情不愿,“要种痘。” “确定要种痘?”四爷满心复杂地再问一次,也不知道是该欣慰于儿子的懂事,还是该希望儿子明确地拒绝。 “要。”双颊微微鼓起,小眉头皱巴,声音里还带着明白的嫌弃,“不要人痘……弘晙要牛痘。” 牛痘……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东三所里刹那间杀气弥漫,又迅速归于温馨。 弘晙敏感地感受到,不明白怎么连他的玛麽,他的三哥也是一副要杀人的架势,泪泡泡眼眨巴一下,更委屈了。 “没有牛痘……猫痘,猪痘,狗痘,羊痘……?” 牛痘,猫痘,猪痘,狗痘,羊痘……反正怎么都不要人痘。 四个人一起笑起来,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是有人有意引导用从未用过的“牛痘”,只是他们的弘晙阿哥因着人没有毛毛遮掩,长了天花痘太丑,才不想要人痘。 一屋子的人都看向皇上。 第33页 皇上抬手捏捏自家这个娇宠出来的乖孙孙的小脸蛋,笑着哄道:“玛法让痘诊科的太医们研究,如果那什么牛痘、猫痘、猪痘、狗痘、羊痘……有和人痘一样的效果,就不给弘晙用人痘,好不好?” 弘晙…… 皇上赶紧补充,“若是弘晙不喜人痘,那我们就不种痘。” 四爷、德妃娘娘,弘时,包括屋子里的宫人都是面色一紧。 弘晙满脸写着对“玛法哄小孩”的不服气,水雾雾的大眼睛睁大,看向亲玛法的目光好像受到了委屈的小猫崽儿,亲玛法受不住,立马承诺连连。 “我们的弘晙阿哥最是勇敢,怎么会惧怕人痘?是玛法说错了。” “这样,若是弘晙种痘,玛法就把马苑里最烈的那匹小马给弘晙……还有那只鹰苑最凶的海天青……再加上四只熊掌……京城上八珍一套……嗯,明年去木兰都带着弘晙,找老师教授弘晙喜欢的杂学……” 其他人听着皇上许出去的“天大好处”,都是暗自想笑,使劲儿忍住,弘晙的小心肝儿一跳一跳,也是使劲儿克制住自己不露出喜色。 小系统……主人这么好哄,太太可爱嗷嗷嗷。 弘晙是真的被玛法的承诺挠的心痒痒,自以为已经获得好处多多,反正为了让玛法和阿玛安心不管什么痘痘都要种一次。 待听到可以学想要的杂学,有更多学习自由等等,终于忍不住露出笑模样,笑得好像一只迫不及待地要偷鸡的小狐狸。 “谢谢玛法。” “玛法最好。” 小嗓门清脆中还带着大哭的一丝沙哑,眼睛鼻子红红的,还一副好似占了天大便宜的欢喜样儿,屋子里的人一颗心都是心里软乎乎的,笑容宠爱。 其他人散去,四爷守着儿子睡着,让宫人去给弘时和弘晙两个孩子请假下午不去骑射课,嘱咐弘时照顾好弟弟,自己轻手轻脚地出来东三所。 乾清宫偏殿,皇上一脸肃杀,声音冷硬。 “宫里的事儿不用担心。你带着朕的命令去痘诊科,让太医们研究实验牛痘、猫痘、猪痘、狗痘、羊痘……的效用,对比人痘看看……让胤祥跟着。” “儿子遵令。” 不管是谁在弘晙面前提起种痘的事儿,也不管是不是弘晙单纯的喜欢亲近小动物,才提出要牛痘、猫痘、猪痘、狗痘、羊痘……皇上和四爷的意思是一样的,一样样查。 宫外头的人从各方面得到消息,皇上仁慈爱民,下令痘诊科研究万无一失的种痘方法“皇上因为要给弘晙阿哥种痘……”一起哦哈哈哈,一起露出“你懂我懂”的开心笑容。 宫里头的人则是因着这些日子慎刑司的动作人人自危。 一桩桩,一件件本来“应该”永不见天日的事儿被查个底儿朝天,皇上气的浑身发抖。 “查,再给朕查!” 皇上要严查那自然是严查,不光是宫里头,整个内务府,皇家的上三旗包衣,都查,宗室皇亲也不落下。 临近年关,四九城暗潮汹涌,自觉没关系的幸灾乐祸看热闹,自觉有关系的胆战心惊……都不影响“受了委屈”的弘晙阿哥顺杆儿爬,借机和玛法,阿玛撒娇,可这劲儿折腾他喜欢的小物事火铳。 第24章 当然,也挡不住小系统的冲天热情。 “主人,主人,皇上再查查,就可以把整顿内务府的任务也做了。” “完成内务府的任务,就有AK47的图纸,嗷嗷嗷,主人棒棒哒嗷。” 小白团子在弘晙的眼前开心地转圈圈儿,一圈又一圈,各种姿势换个不停。 弘晙习惯了它最近的“疯癫形状”完全不受干扰,自己聚精会神地翻阅小系统给他的其他相关书籍,摆弄着火铳零件儿画画图纸玩。 “整顿内务府”的任务怎么开始的,玛法和阿玛为何突然要开始严查,玛法和阿玛怎么变得特别紧张他,身边的侍卫宫人突然多了好多……弘晙阿哥不大明白也就丢开了手。 外头下鹅毛大雪,乾清宫里头暖炕烧的正好,温暖如春,皇上和大臣们在偏殿外间商议国家大事,弘晙阿哥在小暖阁里玩他的小火铳,新得的海天青在暖阁里头飞来飞去,往日里只有威严和冷清的乾清宫多出来一份温情脉脉。 那天弘晙一觉醒来,发现下午不用去进学,伴读们,哈哈珠子也都不在,干脆拉着三哥在院子里看他新得的小杂书《太平广记》。 《太平广记》是宋代人编的一部大书,全书五百卷,目录十卷,专收野史传记和以小说家为主的杂著。 包含从六朝到宋初的几乎所有的小说,精怪,鬼神,和尚,道士……一类一类的分得很清楚,炫人耳目,且写尽人间现实。 弘时和四弟分享他的读后感,“宋代以后,话本、曲艺、戏剧的编者都从《太平广记》里选取素材,把许多著名故事加以改编。例如张生、莺莺故事的《西厢记》,家喻户晓,可是最早保存在《太平广记》里的《莺莺传》,却很少人知道。 ” 弘晙重重地点着小脑袋,想起小系统说过的一个词儿,“三哥,这个是‘套路’。” “各种各样的奇闻异事,光怪陆离的志怪故事,大概就是这么些‘套路’,就和穷书生富家女的故事一样。” “套路”?弘时琢磨这个词儿,似有所悟,“四弟这个词儿用得好,这些文章可不就是一套一套的故事路子,大同小异?” 第34页 “不过《莺莺传》中的莺莺遭遇张生始乱终弃,各自婚嫁,写的是穷书生翻身后的负心人形象,《西厢记》里的莺莺和张生喜结连理,写的是穷书生功名美人双收的梦想。” 穷书生可能不算文人但是一定是男人幺,弘晙小大人一样地接口,脸上还有模有样地带出一抹“老气横秋”,“自古男儿多薄幸,江山为重美人轻。” 弘时……四弟你都看了什么小杂书? 弘时看向弘晙的目光定定的,直直的,弘晙察觉自己说漏了嘴,这是有一次三伯母来和母亲哭诉三伯朝家里领的一个又一个“红颜知己”,小系统的“吐槽”。 弘晙冲着三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比天上的小太阳还晃眼,大眼睛迷城一条缝,一口小乳牙闪闪发光。 “三哥” 亲三哥……不为所动。 “弘晙看《太平广记》,发现一个事儿……” 弘时感应到四弟不停发射的信号,“快问弘晙,快问弘晙”,果然是亲的三哥。 “什么事儿?” 三哥最好了,弘晙兴致勃勃地把他看书的想法道来,“三哥你看,这书里的和尚,道士,精怪,神仙……他们用的武器,少了一样火铳。” “《聊斋志异》里也没有出现火铳,大唐时期没有火铳,现在火铳有了,和尚道士也不需要老是用他们的桃木剑不是……” 火铳?弘时瞬间明白四弟的“言外之意”,大大的不认同,“《千家诗》会背了吗?老师留给你的功课做完了?” 弘晙…… 小胖脸皱巴成一团,“三哥啊,我们不需要写诗。” 身为皇家阿哥,不用考科举,这是弘晙的认知,这般辛苦地学诗词作何? 弘时……运气,深呼吸,“不用写诗也要会背。四弟想想,若是有人背了一首诗词,你不知道是哪位诗人写的,或者有谁写了一首好诗词,你不知道意思,不知道好不好,该不该夸,这可不是我们弘晙阿哥的风采。” 事关弘晙阿哥的风采,弘时的劝说说到弘晙的心理,可他还是不大乐意,弘晙阿哥每天练习大字一个时辰,还有其他功课,已经很忙了幺。 “三哥,玛法说给我们找杂学老师,以后季考,会考,初一十五小考等等,都不用担心了,杂学考好了可以拉高平均分的。” “三哥,我们现在去小藏书阁找杂学书看看,笨鸟先飞。” 弘晙直接拉着三哥起来朝小藏书阁跑,弘时不放心弟弟,虽然担心,可还是跟着。 小藏书阁不是正式的皇家藏书楼,它在文华殿的前院,文华殿正殿是皇上春秋两季举行经筵的地方,黑瓦覆盖,黑色主水,防火求安宁,构造仿照天一阁,外观为两层,实际是三层,阁中辟一暗层,这样阳光不能直射到藏书库。 室内的油漆彩画也很考究,深绿色的柱子,蓝色封套卷册,白色的书端,都以冷色为主,给人以宁静的气氛,静心安神。 兄弟两个来到小藏书阁里头,面对浩瀚如海的天下藏书,眼睛瞪得溜儿圆。 “主人,主人,好多古籍,好多古籍嗷嗷嗷。”小系统在他脑海里兴奋地大喊大叫,“很多后来失散的古籍。” 弘晙都没回答,他第一次来藏书楼,被惊到了。 这里的主管魏公公听到小太监禀告一溜儿小跑过来,麻溜地跪地行礼,起来后脸上笑得好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请问两位阿哥需要找什么书籍?奴才们领着两位阿哥看看?” 按照规矩,没有皇上的批条儿任何人不能来这里寻书,更不能带走,可这宫里头谁不知道弘晙阿哥不一样啊。 哎呦呦,这估计又是拉着弘时阿哥逃学了。 瞧瞧弘晙阿哥望着书柜嘴巴微张,眼睛溜儿圆的模样,可爱幺。 弘时发现四弟的样子,也是乐呵,“谢谢魏管事,我和四弟要找一些杂书,四书五经之外的书。” 哎呦呦,逃学出来看杂书,不愧是他们的弘晙阿哥。 弘晙阿哥……发现宫人们奇怪的神色,眼神儿疑惑,“魏管事知道杂书放在哪一块?” 魏管事回答的毫不犹豫,“回弘时阿哥和弘晙阿哥,四书五经之外的书都在二楼。” 书籍一般有翰林院,或者画院,南书房的人统一管理,可为了找书放书方便,虽然宫人不识字,可也大致记得各类书籍的主要划分区域,弘时和弘晙在魏管事的引领下上了二楼,好像进了宝藏,看着这本喜欢,看着那本也喜欢。 《纪效新书》、《练兵实纪》 ,明朝戚继光将军的军事著作,包括在东南沿海平倭战争期间的练兵和治军经验等等,共十八卷,是他一生练兵和作战经验的总结,其中很多军事思想都是创举,超越先人。 外头流传的据说都被禁毁了,没想到这里有,还有皇上做的批注。 《古文观止》,大清最新的文学汇编,听说民间已经把它用作初学课本,内容典雅不俗,所选诸篇语言琅琅,佳言警句层出不穷,均为古典散文代表,尽是传统文明精华。 弘晙知道玛法对这部书的编者“前朝遗民”吴楚材、吴调侯叔侄的不满,没想到玛法也做了批注。 弘时,弘晙挑挑选选,最终选了“最需要”的几本书先看着,很是不舍地把其他的书都放回去。 第35页 《天工开物》《武经总要》《武备志》……还有介绍西洋国家制炮方法的《神威图说》等等,弘晙阿哥自己看不懂,就让三哥给他念,三哥也不懂,或者他听不懂,就去请教皇上。? 杂学老师还没决定哪几位,皇上作为紫禁城里头最为学贯东西,博古通今的人,面对乖孙孙要学的这些国家机密,当然是“当仁不让”。 各种小火铳拿来作为教学,弘晙看出一点点道道就拆了自己装,皇上亲自看着,反正不给火==药也是放心得很。 午时到来,皇上这边的事儿结束来到小暖阁,准备领着乖孙孙午休,弘晙举着他新研究出来的心得说给玛法听。 “玛法,弘晙看《武经总要》也是好的,寻找水泉法,防止瘟疫法,营地寝铺纪律……都很实用细致。” 《孙子兵法》对比之下是谋略大法,适合文臣们互喷唾沫斗嘴用,所以出名。” 说着话,他还摇头晃脑地学了一句文官装样儿的词,“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玛法,《武备志》上有郑和航海图,还有天文图,我们也派大舰队去西洋各国转一圈好不好?把西洋的玻璃造法学来,盖玻璃花房。” “玛法你看,这个火绳枪是用火绳枪机点火,枪机包括蛇形杆和扳机,蛇形杆端夹有阴燃的火绳,扣动扳机,蛇形杆下行……弘晙给画个图,把火绳子去掉,比这个燧石撞击打火的方法还好。” 皇上…… 本来皇上刚刚得到消息说弘晙的事儿牵扯到咸安宫,心情其实非常不好,只是没有在乖孙孙面前表现出来。 第25章 小暖阁里还是一样的布置,多宝阁上的贵重物事儿,立架上的梅花小插花儿,墙上的古董字画自鸣钟,小几小炕小凳子…… 就是多了一个乖孙孙小弘晙,多了一只小鹰儿,整个乾清宫就好像活了过来,有了人气儿。 小桌子上,错金兽面纹的枪口,嵌五螺钿圆星作梅花状的枪机面,高丽木质的枪托,镶铜金托的枪托底端……排放有序,纸墨笔砚等等可能刚刚在画图,显得一丝丝凌乱…… 皇上可以想象小胖娃认真学习的那股子可爱劲儿。 至于早上铁造处才送来的“御制自来火二号枪”“御制禽枪”“御制十喜花膛锸子枪”……现在都变成了一个个小零件儿…… 皇上瞧着乖孙孙仰着的灿烂笑脸,显摆的装乖小模样,笑了出来。 放下自己因为这几个问题引起的震惊,皇上若无其事地笑着问道:“玛法数一数啊,弘晙一下子说了五个事儿,玛法先回答哪一个?” ……弘晙误以为玛法又笑话他把好好的枪给拆了,拿起几个零件稍稍动作几下。 一些零件加到一起,又变回了那只“重六斤,长三尺……受药二钱,铁子三钱八分”,枪口饰错金莲瓣,枪托用核桃木制,底端嵌以鹿角,枪架末饰以羚羊角……后装枪装填弹药简便,射速较高的“树鸡神花奇枪”。 “玛法你看。” 亲玛法发愣。 拿到手里确认一遍,还是不敢相信乖孙孙在火器方面的天赋。 皇上面上不显,抬手摸摸弘晙的小脑门,夸奖道:“玛法看到了,弘晙阿哥聪明。” 小胸脯一挺,弘晙阿哥笑得“乖巧且谦虚”,“弘晙聪明,玛法。” 皇上……情不自禁地乐呵,“聪明的弘晙阿哥,现在午时一刻,我们先洗漱午休,午休起来后玛法一一回答弘晙的问题,好不好?” 弘晙等不及要听答案,可是玛法年龄大了要好好午休,他年龄小要长个头,也要好好午休。 “还要讲澎湖海战的故事啊,玛法。” “哎吆,玛法还要讲澎湖海战的故事?” “是啊。” “好玛法给我们的弘晙阿哥讲澎湖海战。” 这边厢弘晙阿哥进入梦乡,梦里也是玛法和阿玛一家人夸他聪明的开心,京城南城京郊的皇庄里,十三阿哥胤祥检查完下午试验的准备事宜,也正要洗漱午休。 “十三弟,哎吆,你这还真的整的有模有样的?” “十三弟,你这是真要弄出来那什么‘牛痘’、‘羊痘’、‘猪痘’……?” “十三哥,那什么‘牛痘’、‘羊痘’、‘猪痘’……弄出来估计也没人种。” ………… 一伙儿兄弟上午参加完八旗学习,除了还没成家的十六弟住在宫里没来,其余能来的都冒着大雪来了,打扰十三阿哥的午休不说,一来到就你一言我一语的笑话十三阿哥。 就连平时说话最温和的八阿哥也不看好。 “十三弟,牛痘’、‘羊痘’、‘猪痘’……那就算和人痘一样好,谁会去种牛痘?” 十三阿哥……当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不成? 喝口清茶去去困意,抬头环视一圈儿,直白地笑话这些满脸写着在“我在犯酸”“我心里不舒坦”的诸位兄弟。 诸位兄弟…… 老十三太不兄弟了,他们就是不服气,怎么了?汗阿玛以前就疼一个“太子殿下”,后来弘晙出生汗阿玛疼弘晙疼的让“太子殿下”犯酸,反正就是眼里没有他们,瞧瞧这都为了弘晙侄子折腾的,合计着他们都捡来的不成? 十四阿哥胤祯忍不住冲道:“听说前儿做猪痘和羊痘试验失败了,昨儿做的羊痘和猫痘试验,也失败了,今儿下午还要做牛痘和狗痘……十三哥你是要把天下的动物都弄来,都挨个做一次试验不成?” 第36页 胤祥放下茶碗,表情天经地义,语调不急不缓,“若是真的有哪一种动物的试验成功,比人痘好,自然要继续做试验。” 众人…… 不光十四阿哥一噎,其他兄弟也是一噎。 如果可以有万无一失的种痘方法,当然是好,可这也是他们冒酸气的地方。 “种痘”,人工接种天花疫苗,皇家阿哥种痘,比一般老百姓有更好的护理和照顾,可这是相对来说。 在老百姓的眼里,皇家阿哥种痘……神秘、严密。 首先要钦天监选择黄道吉日,报给皇上批准;而后选择清净之地布置暗室,不能透风。 再有皇帝下令临时组织阿哥种痘护理小组,日夜轮班,精心护理;护理小组随时向皇帝、太后、皇后……奏报阿哥的种痘情况,查痘大夫每天数次检查,然后联名上奏,报告阿哥情况。 还有娘娘们去“五福堂”送行之前的祈神仪式;回来后在宫里供前行香,而后将各神一一请出殿中,举行的“供送痘神”、“送圣”仪式、挂锦吉坊…… 仪仗齐全,声势浩大的送圣队伍一路从“桃花春一溪”正门往南,由韶景轩、果岭园出西南门,看似一切都那么的庄严和隆重。可是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这些下面的兄弟都是四五岁,十阿哥上面的兄弟们都是两三岁就种痘,有谁知道一个两三岁,或者四五岁的小娃娃呆在一个黑漆漆的小房间里,独自经历生死的那份煎熬? 种痘期间阿哥不能见日月星三光,否则不吉利;房间里的油光要常亮不熄,否则也不吉利。 种痘的阿哥呆在种痘专用地“五福堂”里头,一直要在小黑屋里呆近二十天,从吹植种痘,到出痘,再到痊愈。 九阿哥回忆自己当年种痘那二十天的凄惨日子,半是自嘲地感叹一声,“我们这些兄弟,一个个的,可都是玩命儿活下来。” 十阿哥也半是伤心的感叹一句,“如果果真有动物痘能万无一失,我就给我家弘暄种。” 种痘过程太可怕,可如果能万无一失,管它是什么动物,安全就行。十四阿哥想起他家的弘明,很是能体会十哥的心情。 这群人唯有八阿哥没儿子,他缓缓心绪看看十三弟,眼神儿询问。 十三阿哥瞧瞧这伙儿糟心兄弟们的别扭样子,心里一叹,缓缓道来。 “顺治五年京城天花泛滥,死者无数,人人都说‘生了孩子只一半,出了天花才算全’,一直到汗阿玛设痘诊科,广征名医,在北京城内设专门的“查痘章京”,傅为格献上人痘之法,大江南北,大漠南北的天花才得到控制。” “那时候人痘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救命稻草,谁能想到?就算想到了谁也没心思去试验牛痘、猪痘、猫痘、狗痘……不是? 而且人痘之法本来也不是太医们研究出来的,是南方民间老百姓发明的。” ……好吧,这不是汗阿玛偏心,种痘的推广,大清国人,包括他们,其实都要感激汗阿玛和傅为格,以及南方的老百姓。 八阿哥接着问道:“那现在的研究……?” 真的和弘晙小侄子没关系? 一众兄弟都笑眯眯地看向胤祥,他们犯酸归犯酸,可也一样疼着弘晙小侄子,就是好奇,汗阿玛是怎么想起来要研究这个什么牛痘、猪痘、猫痘、狗痘…… 胤祥再看一圈他的兄弟们,笑得一脸温厚。 “这不是四哥和四嫂操心弘晙要不要种痘,却是自个儿心疼孩子拿不定主意?去问弘晙要不要种痘,弘晙一听种痘的痘苗是人身上的揭下来的,不乐意。他打小儿喜欢小动物,觉得小动物身上有毛毛,即使得了天花也比人好看……” 诸位兄弟…… 哈哈哈,哈哈哈,老十三你好样的。 胤祥,这可是你们非要听的。 汗阿玛担心弘晙种痘的危险要大搞研究,和汗阿玛听了弘晙的一句小儿之言大搞研究,那个更糟心百倍? 不提十三阿哥说了“大实话”后遭遇一众兄弟的各种报复,弘晙阿哥一觉醒来,用了晚膳后不想去进学,赖着皇上要答案。 皇上缠磨不过乖孙孙,“玛法给弘晙先讲讲,弘晙去上骑射课,晚上细讲?” 弘晙…… “好。” 瞧这不情不愿的小样儿,皇上忍住没笑出来。 “《武经总要》是宋朝官府编辑的一本集大成之作,论述实际领兵作战,包括行军盘营的细节,适合给武将看。” “《孙子兵法》讲得是谋略,给军师和统帅看。” 当然也适合用在官场上,反正争斗起来说白了也就那么点儿道道儿,皇上和弘晙详细地剖析这几本兵书的不同之处,包括前朝《武备志》上描述的一些船上火炮安置方法等等。 “有些还适合用,有些不适应当前的情况,需要改进。大清国在火器方面……虽然起步晚,但是现在火器的规模、质量、工艺都是好的,不比西洋各国的差了。” “水师方面,打完小琉球之后,确实是有所松懈,步兵和骑兵方面,一半以上的将士都配备火铳,现在八旗子弟都习惯用火铳,弓马荒废……” 皇上不无感叹,弘晙听得懵懵懂懂。 战术和火器方面他懂了,骑兵的重要性他也懂了,可是八旗子弟日常使用鸟枪还是弓箭,也是问题吗? 第37页 “玛法,鸟枪方便用就用鸟枪啊,为何一定要八旗子弟用弓箭?” “弓马骑射乃是满洲立国之根本,也是大清的根本,不可轻视……” 弘晙……眨巴着大眼睛,更迷糊了。 “玛法啊,书本上说‘民’为本,‘民’喜欢什么,不就是什么是好的吗?” 亲玛法……小儿天真赤诚,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纯净无暇,皇上突然不知道如何说这些原因。 皇上说不出话来,好在皇上也知道孙辈们对满洲都没有印象,心大的弘晙更是,于是皇上拍拍他的小肩膀,脸上带着笑儿,“弘晙长大就明白了,时间到了,去上骑射课。” “弘晙长大就明白了……”大人们总是拿这句话哄小孩子,弘晙眉眼耷拉,眼神儿“伐开心”。 第26章 长长的眼睫毛无精打采地下垂,小模样别提有多惹人心疼。奈何皇上此时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奈何进学的时间快到了,弘晙不得不暂时放下他挂心的答案。 厚厚的雪衣、棉袍、大毛帽子……一样样地穿在身上,整个一红色的大圆团子。 一个焉巴巴的红团子,委屈、控诉的气息从“气鼓鼓”的小背影里很有辐射力地透出来。 皇上……重重地闭上眼睛又睁开,目瞪口呆。 这,这是和他闹小脾气? 主人不开心,小鹰儿也不开心,扑棱着翅膀“嘎嘎”地叫唤着,在皇上的眼前显示存在感。 乖孙孙的背影拐弯看不到了,皇上一低头看到小鹰儿好像成精了一样,一副不敢置信的架势,转头看向李德全, 李德全低头装柱子,内心里大声嘶吼“小祖宗啊哟”。 李德全担忧皇上一怒之下处罚弘晙阿哥,哪知道一阵小跑的脚步声传来,“咚咚咚”的一听就是弘晙阿哥。 原来是弘晙出来乾清宫,始终觉得哪里不舒坦,干脆小跑回来。 “玛法”双颊气鼓,小嗓门里也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委屈和控诉,大眼睛里却是全然的孺慕和信任。 皇上心里一动,愣愣半天回神,投降般地挥挥手。 弘晙瞬间开心起来,“玛法再见” 小奶音清脆欢快,这次是真的走了。 等到乖孙孙的小背影再次不见,皇上情不自禁地摇头失笑。 “惯的他越发没有规矩,这小鹰儿也随了主人长。” 李德全…… 皇上您说的对。“再见”是约定待会儿见? 就见皇上坐回御案感叹一声,“小脾气大在外头吃亏,赶明儿让他阿玛好好教训一顿。” 李德全…… 皇上您说得对。皇上您把弘晙阿哥宠成这样,还不舍得说一句,还让雍亲王去教训,就算雍亲王舍得,估计第一个对雍亲王不满的就是您老人家。 皇上不知道李大总管的“吐糟”,并且完全没觉得他无条件地宠着孙辈哪里不对。 隔辈亲隔辈亲,不都是祖辈宠孙孙,父辈严格教导?皇上理直气壮。 外头刚刚转小的雪花又大了起来,下了半天的雪有食指高那么厚,弘晙出来乾清宫深一脚浅一脚的,卡着时间来到箭亭里特意用来雨雪天的帐篷靶场,引发一伙儿人的哈哈大笑。 好一个雪天里的大红团子。 宫人上前给弘晙除去雪衣和雪鞋子等等,一众堂兄弟和伴读们都围上来,二十叔胤袆只比弘晙大两岁,特别喜欢这位小侄子,作为一伙儿小阿哥们唯一的胤字辈,此刻也凑上来。 “刚刚我们都在说,弘晙一定会来上课,逃学那是天气好才做的事儿。” 弘晙正因着玛法的“投降认错”心情大好,听到这话对二十叔嘻嘻笑一个,很是欢喜于小伙伴们的“知己”之情。 “等天好二十叔一起出去玩?” 很自然地发出邀请,一点儿也没觉得带着二十叔逃学哪里不对。几位伴读一起咳嗽出声,弘时瞅着四弟笑,胤袆则是发愣。 他的母亲出身江南汉人小官,位分至今还是特别低,虽然他自己作为老儿子会受到特别的宠爱,可真不敢想象逃学出宫玩的事儿。 愔达发现这边的动静,喊一嗓子,“马上过年考试,弘晙阿哥可要注意哦。” 弘晙阿哥扬起笑脸,小嗓门高了一度喊出大话,“愔达放心,弘晙阿哥一定还是第一。” 愔达哈哈哈笑,几个伴读和哈哈珠子也笑。 四爷进宫来汇报事儿,瞧着大雪天特意拐个弯儿来箭亭看儿子一眼,恰好听到儿子毫不谦虚的“大话儿”,嘴角一翘。 皇上刚批复完两个折子,宫人禀告说雍亲王来求见,小无奈地放下毛笔出来御案。 刚刚皇上非常好奇上午乖孙孙都画了什么图,真能比现在的燧发枪好?又瞧着被乖孙孙耽误没批一个的折子放不下。哪知这刚坐下没一会儿,一叠折子还没批完,乖孙孙的阿玛就来了。 皇上端着严父的架子,语气也是莫名的严厉,“可是有事儿?” 四爷微微惊讶,误以为皇上不高兴他来的不巧,担忧起来,“儿臣奉命清查亏空,如今进展到一个阶段,做了一个总结折子,送来给汗阿玛看看。” 皇上眉头一皱,接过来一看,果然…… 这些年皇上实施宽仁治国,皇上自己也知道不大好,本身好意,却养出来很多贪官污吏,尤其是钱粮奏销,用公款行贿打点等等方面的弊病,越来越大。 第38页 比如官场上赫赫有名的“部费”,官员任实缺时,向吏部人员贿赂的活动款项,也就是拿公家钱施行贿赂。 再比如户部之前,本身也是歪风邪气,明明是正当开支报销,但是户部却不给报,必须要给贿赂好处才可以。 国库空虚,老百姓受难,边关还要打仗,皇上难得下了决定去查亏空,四爷这段时间在户部清查亏空,按耐住火气,是真的“慢慢来”。 情节轻的占一半儿,方法是,欠款按照三年期分三十六份归还,实施良好,下面官员的反应都是可以接受。 还有一半儿亏空巨大,比如山西巡抚苏克济,山东巡抚李树德、江苏巡抚吴存礼……勒令各府州县银四百五十万两;比如河道总督绍甘克扣治河工料,苏州织造曹寅亏空三十八万两…… 如果按照四爷的意思,贪污钱粮,当被抓入大狱,家财充公,抄家赔补…… 若是敢顽固抵抗,试图以一死账消子孙享福,则更应该严惩,籍没其家产,以补偿亏空,同时责令其家人赔偿足够多的银子出来……可是他再耿直也知道这里边牵扯到的人,不是他一个亲王好动的,干脆写个详细的折子,先来请示上意。 皇上仔细地看完这本折子,面色变了又变,胸膛起伏,气得直转圈圈。 四爷低头不敢吱声,可皇上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这个四儿子的意思。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提笔在折子上圈了几个圈儿,点了几笔,把折子扔回去。 “其他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曹寅那里……朕会处理。” “儿子遵命。” 儿子回答的这般麻利,皇上不由地一哽。 皇上心里头不舒坦,面对自己儿子自然没有任何顾忌,“上午的时候,弘晙问了朕五个问题,朕给他回答了两个‘半’,他气呼呼地走了。” 皇上用“春秋笔法”,四爷是真的吓到了。 该代替儿子请罪?听汗阿玛的这个语气里的宠溺,好像……不应该…… 四爷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听皇上接着说道:“弘晙问朕,可不可以派大舰队出海,和郑和下西洋一样各个国家转一圈儿,把西洋的玻璃技艺学来,造玻璃花房。” “还告诉朕,他改进了火铳的零部件,造出来会比现在最好的火铳用起来还方便。” 四爷…… 列祖列宗在上,请告诉胤禛该怎么答话,怎么动作。 第27章 还有六天就是春节,整个北方天寒地冻,今儿还伴随着大雪纷纷,然而四九城里该训练的八旗子弟还是照样训练,“抬腿,迈步,跑起来”等等喊号子的声音响彻云霄。 南城郊外,几位皇子们到了训练时间也不舍得离开,急于知道“牛痘和狗痘”结果却被告知要等六七天,接着闹腾十三阿哥胤祥。 箭亭里头,弘晙阿哥举着小弓三箭齐发皆中靶心,赢得喝彩连连。 乾清宫里头,四爷听着皇上一一列举儿子的事儿,直接懵了。 儿子如此“无法无天”,小脾气上来果然是不分家里还是宫里,惹的事儿还越来越大,四爷脑袋里乱成一团,心里头翻江倒海。 “阿玛,儿子可以看一眼那个图纸吗?” 最终,四爷还是没有按照他往日经验,赌了一把,皇上果然也没有怪罪他,冷哼一声转身把御案上的图纸递给他。 “他一个小人儿,才学会看图纸就能画图,才学会认识火铳零件就能拆火铳,把铁造处的火铳全部拆成零件儿,看到朕笑,又给安装上一个,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你也看看。” 四爷…… 图纸,看一眼就看出来其中的不简单;火铳,接过火铳一看,新出的“树鸡神花奇枪”他都没见过,更不要说拆开,更不要说一眨眼的功夫给装上。 四爷为儿子有此天赋奇才高兴、激动,随即面色发白,后背冒冷汗,再次跪下的时候“扑通”一声响。 想说“弘晙还小不懂事”说不出来,想说“弘晙是您孙子”说不出来。 皇上被他这一跪吓了一跳,瞧着他的面色瞬间反应过来,拿过那张图纸细细地看。 面色凝重,心里头激动兴奋,皇上克制自己的心跳极力冷静下来,冷声问道:“说说,还有什么事儿?” 乖孙孙如此天赋奇才,对认可的人又从来不设防,指不定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儿是自己不知道的。 皇上的目光冷飕飕的,四爷不敢隐瞒。 “元宵节儿子带弘晙到街上看花灯,弘晙看到一个抢孩子的人,直接冲了上去,一拳头打在对方的胸口……肋骨断了一根。” 皇上……这下子轮到皇上呆愣了。 原来那桩破获拐子团伙的案子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乾清宫偏殿里头静的吓人,四爷低着头不敢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皇上的答复。 “这个事儿你处理的很好,除了朕,不要再告诉任何人。” “弘晙的事儿,朕本来只是以为他小娃娃爱玩,再说对火铳感兴趣也是好事儿,就教了一教,没想到,朕的乖孙孙给了朕这么一个惊喜。起来吧,他那个小脾气大的,朕还能把他怎么着?” 四爷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心里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只想把儿子抓来狠狠地打一顿小屁股。 弘晙不光脑袋瓜聪明,还天生神力,说实话,父子两个都是一样的心情特复杂。天家父子做到小几上,四爷从外间提进来茶壶倒了两杯奶茶,皇上用了一口,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第39页 “朕和他说八旗当以弓马骑射为本,这也是大清的根本,可弘晙问朕,书本上都说‘民’为本,民喜欢什么,不就是什么是好的?” “你自己也是打小儿喜欢新奇事物的,对西洋物事喜欢的紧,朕以前只以为弘晙就是耳濡目染比其他孩子聪明一点儿,哪知道……” 四爷心头一跳,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替儿子说说情,就见皇上一声长叹,神色黯然,“旗、民,旗、民,旗人也是‘民’。‘民’要用比弓箭更好用,更方便用的火铳,什么好用用什么,没错儿,弘晙说的也没错儿。” 四爷……一颗心落回原处,四爷现在满脑子都是儿子的“口无遮拦,胆大包天,无知无畏……”。 没胆子接口,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保持沉默做个好听众,然后他就听到这么一句。 “玻璃花房……让京城的几个琉璃处研究怎么造玻璃。将来如果有多的银子,琉璃处还造不出来,就……准备派人出海。一个小小的玻璃也值得他惦记,和我们的琉璃能有多大的区别?” 汗阿玛您在说什么? 四爷觉得自己幻听了,汗阿玛答应弘晙派人出海? 就为了一个玻璃花房? 四爷身体僵硬,表情木呆,无法开口表达他的意见,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啥意见,他都不知道自己今儿是怎么离开乾清宫的。 众所周知的是,大年二十八,四爷举着戒尺真的揍了弘晙阿哥一顿,不光吓得四福晋,侧福晋们,侍妾格格们一起抱住四爷胳膊腿,就连隔壁府的八阿哥夫妻两个都引来求情,四九城人尽皆知,且有多人作证。 皇上,太后,一干兄弟就不说了,四九城里头凡是自觉能说上话的人,都来和他一通“语重心长”,都说弘晙阿哥“乖巧可爱,懂事体贴,聪明灵透……”。 四爷的一个新年过的“精彩纷呈”,等到牛痘试验成功的消息传出来,十成十的预防天花,陷入疯狂的四九城人,又哭有笑、又叫又跳的都夸弘晙阿哥是福娃,又再次提起四爷要打儿子的事儿。? “天花,哈哈哈,天花,以后我们再也不怕天花了,这都多亏了小四爷。” “哈哈哈,我要给我家小子们种牛痘,一个族的小娃娃都种,哈哈哈,大人也种,这都多亏了小四爷。” “哈哈哈,哈哈哈。娘啊,以后我们不怕天花了,不怕天花了,我们明天上坟去告诉爹一声……也不知道上次小四爷上次被打手心,伤好了没。” “四哥,你可不能再打弘晙侄子,这牛痘,比人痘,要多救了多少人的命。” “四弟啊,三哥一直都真的羡慕你有弘晙这样的好儿子。你说你怎么舍得动手?三哥也知道你没打一下,戒尺还没挥出去,可有这个想法就不对啊……” “四爷哎,小四爷立了这么大功劳,可要好好奖赏?” “老四,弘晙是个好孩子……”当时在场的几个人都清楚记得,弘晙当时是一开口就提“牛痘”,皇上处理完封口事宜,念念不忘的还是乖孙孙挨打的事儿,“‘棍棒底下出孝子’那类说法,听听就罢了。” ………… 你一句我一句,四爷根本无从辩驳,真实情况是,四爷他真心冤枉。 第28章 康熙五十一年的春节来临,国家很多大事未决,家事也不大顺心,可都没有皇上从铁造处得知乖孙孙的图纸可行,来的兴奋和激动。 皇上临时下旨要好好过这个春节,朝野上下自然是更加高兴。 暖洋洋、懒洋洋的太阳光照在一个个雪人上,金光闪闪的漂亮。家家户户一边放鞭炮迎接新年一边欢唱“瑞雪兆丰年”,皇上封笔,各级文武官员准备好一年的政绩总结,各大私塾、学院也都放了假期,大小孩子们揣着考评单回家过年。 作为皇家孩子的弘晙阿哥,也一样。 说起来弘晙阿哥的上书房学习……上书房一年到头没有民间私塾的夏季麦收假,春节大假等等假期不说,民间私塾的小娃娃每个月大小考,月考,季考,会考,年考……皇家的小娃娃只有多不会少。 本来他和诸位堂兄弟们到了年龄在自己府里进学,偷个懒混个没人管很舒坦,可是皇上早有先见之明,说既然让老师来给二十阿哥讲课,那多教一些孙子更热闹,集合了一帮子他老人家看得上眼的孙子们放在上书房眼皮子底下。 一伙儿难兄难弟们在皇上的监督下那是真的不敢耍小动作,努力学习,苦读不倦。 唯有弘晙阿哥脑袋瓜够聪明,还特受宠,不光有本事逃学,还能逃学不耽误学习,每次考试都是平均及格线以上,用小系统的话说,主人每次都精准地擦着及格分,可劲儿撩拨老师们和长辈们的小心脏。 二十八号那天早上,一伙儿大小孩子安静地等着领自己的考评单,其他人都一脸紧张,弘晙一脸的悠哉哉,太明显,太突出。左边的胤袆忍不住探头,悄悄儿问道:“弘晙你这次考得如何?” 弘晙完全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假期开心,“挺好。” 胤袆……眼神儿疑惑。 上书房的弘晙阿哥,讨厌学习,《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诗》、《平水韵》……这些文章,其他凭他的脑袋瓜看一两次就能记下来,奈何弘晙阿哥向来不走心,十分最多七分。 第40页 弓马骑射,火铳摔跤,别看他才五岁,十多岁的人,亦或者是愔达都说自己没有弘晙阿哥做得好,十分满分恨不得给他十一分。 这次考的挺好? “《百家姓》你背了?” “没。” 胤袆……好吧,是他糊涂了,忘了弘晙阿哥的“挺好”,就是及格分。 弘晙……眨巴眼睛,“二十叔?” 二十叔还没说话,右边的弘时三哥先说了,“年考不比平时考试,很重要。二十叔是担心阿玛骂你。” 弘晙小小的惊讶。 年考真的很重要? 胤袆肯定地点头,“很重要。” 弘晙懵了。 他听三哥提过几次,上了点心,可平时阿玛也没要求他每个科目都考十分啊? 弘时立马安慰弟弟,“四弟别担心,应该考得不差。” 弘晙望着三哥可怜巴巴。 三哥的“不差”和阿玛的肯定不一样,弘晙阿哥想着阿玛可能会有的大黑脸,没了之前的悠哉哉。 他都没精神了,其他人自然是更担心。一课室的大小孩子眼巴巴地等啊等,终于时间到了从老师们的手里领了自己的考评单。 弘晙迫不及待地展开一看。 《三字经》,六分;《百家姓》,三分;《千字文》,十;《平水韵》,四分…… 不算全部十分的弓马骑射,单单这些就平均六分以上,小心肝儿放回肚子里,还有一丝丝小窃喜。 阿玛应该会满意吧?再瞧着总考评单上那个代表优秀的大圆圈儿,弘晙阿哥自觉阿玛肯定满意。 自己的担心瞬间没了,发现三哥也是大圆圈儿的总考评,更是为三哥高兴。 胤袆拍拍弘晙侄子的小肩膀,“弘晙阿哥,果然还是弘晙阿哥!” 弘曦满脸讨好地笑,“明年和哥哥们说说有什么门道?” 弘昂同样想问却又觉得没用处,“论学习和玩乐如何兼顾?得了吧,你就是知道了,你也操办不来。” ………… 大家伙儿都羡慕弘晙阿哥天天玩还能拿大圆圈儿,弘晙的大眼睛开心地眯起,骄傲。 兄弟两个高高兴兴地辞别皇上,太后娘娘,德妃娘娘等等一干人,领着下人带着两大车礼物浩浩荡荡地回府,都觉得今儿的天气特别好,太阳光特别灿烂,空气里到处都充斥着一股子烟火味的热闹和热情。 据说,四爷当时正领着小哈巴、小白猫、小芦花等等小动物在园子里散步,悠哉哉地欣赏冬日里大雪后的梅花和菊花。 大雪初晴,阳光虽梳浅却闪耀,梅花和白雪比美,菊花在小西北风里舞动身姿,两个儿子一起朝自己走来,好像带着“光圈儿”,四爷满心自豪,满心期待。 先看弘时的考评单,嗯,很好。 再看儿子的考评单……四爷的手都在抖。 弘时的资质在那里,八分很好,超过预期。可是弘晙,瞧瞧那个小表情,一脸的显摆,好像弘晙阿哥的文课得了一个平均及格的六分很荣耀一样。 四爷运气,运气,深呼吸,深呼吸,领着儿子弘晙去了自己的书房。 四爷不相信儿子能考成平均合格。 “平声分哪些?” 弘晙瞧着阿玛的架势和面色心里头也纳闷,低眉肃手的,小模样儿别提多乖巧,“上平和下平。” “上平有哪些?” “一东、二冬、三江、四四支、五五” 弘晙阿哥努力去回想自己记忆力那个“五某某”,小哈巴,小白猫,小芦花、小鹦鹉……一路跟来书房,一起望着他们的主人,一动不动,然而任凭他抓耳挠腮,搜肠刮肚,搜索自己的脑袋瓜子,就是找不到“五某某”的踪影。 今儿特别傲娇的“五某某”:平时对我爱理不理,一眼扫过,眼角儿的余光也不留给我,如今我就不出现,哼。 弘晙…… 四爷…… “‘一东’有哪些?” “东、同、童、僮、铜”中间还有几个实在想不起来,弘晙偷偷瞄一眼阿玛越来越黑的面色,小模样更乖了,“……衷、忠、盅、虫……” 四爷……还是不相信。 “《千家诗》第一卷 的《五绝》,背一首阿玛听听?” di一卷的《五绝》……弘晙阿哥装模作样地做思考状,目光恰好落在窗户上那只正打理羽毛的金刚小鹦鹉的身上,瞬间灵光一闪。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第29章 背的抑扬顿挫, 还搭配可爱的摇头晃脑。 四爷那个气啊。 四爷是端坐着, 弘晙站在阿玛的跟前, 父子俩个隔着一步远的距离,恰好视线平行。弘晙背完后望着望着阿玛的小眼神儿别提有多“乖巧”,大眼睛“咻咻咻”的星光闪闪。 满脸都写着“阿玛夸啊”。 亲阿玛胸膛起伏,胸腔里的火气升腾。 偏偏对着儿子发不出来火气, 一口气全憋在胸口。 弘晙…… ……? 弘晙按住乱跳的心脏,上前一步给阿玛顺着后背, 这次是真的乖巧, 四爷……这是亲儿子,这是亲儿子,四爷使劲儿安慰自己。 亲儿子的六分就是真的六分,可他今年第一年进学, 考成六分,也是好的。 第41页 考成六分, 也是好的?四爷的面色黑如墨汁儿,语气是压制后的平静。 “上次阿玛去上书房听课,你老师讲的是朱熹先生的《观书有感》,背。” 朱熹先生?弘晙登时反应过来阿玛的意思, 大眼睛瞪得圆溜溜,全是明晃晃的不满和不喜。 朱熹先生自己喜欢学习就罢了,还让天下人也都跟着他学习,学那什么“四书五经”,太坏了。更别说那两节课因为亲阿玛在, 他痛苦地装乖装了一个多时辰。 就见弘晙阿哥特巴图鲁地腮帮子一鼓,小脖子一梗,背不出来,连想一下也不想去想。 亲阿玛在心里默念不气,不气,不气……儿子还小,儿子还小…… “上而无极、太极,下而至于一草一木一昆虫之微,亦各有理……天地中间,上是天,下是地,中间有许多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人物禽兽……便各自有个道理……” “这是朱熹先生的‘格物致知论’,上次你不是还说朱熹先生提议人要对天文、地理、生物、农业、气象等万事万物都研究,很对吗?还有人性二元论,‘天地之性’和‘气质之性’等等,朱熹先生大才大德……。” 四爷压下火气和儿子讲道理,弘晙早就从小系统那得知一些信息,大眼睛瞪得大大地,小嗓门铿锵有力地和亲阿玛辩驳。 “《漳州女子之杖林》载:漳州女皆小足,必倚杖而行,凡遇庆吊之事,女子皆往。每人皆持一杖,相聚成林。盖初时民俗,淫奔者众,朱文公守漳时,立法命之缠足极小,使不良于行,藉革其浇俗……” “‘天地之性’和‘气质之性’乃是北宋张载先生所研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说的是张载先生……” 四爷惊呆了。 外头偷听的弘时也惊呆了。 弘晙……也惊呆了。 小系统……主人快哭啊啊啊。 惊觉说漏醉了,本来弘晙还犹豫来着,小四爷长大了怎能说哭就哭?可是四爷听了儿子一通歪门道理气的浑身发抖,弘晙一看阿玛真的生气了,害怕了。 “哇哇哇” “哭”得特大声。 四爷突然听到儿子嚎啕大哭,知道自己吓到儿子,习惯性地要去哄哄又怕越发惯的他脾气上涨,就这么一个犹豫起身的瞬间,另一个儿子弘时……“砰”地推门而入,“扑通”跪地。 “阿玛,四弟年龄还小,您别打他。” “都是弘时没有照顾好四弟,弘时认罚。” 四爷愣怔,他正要开口,就见自己福晋也冲了进来。 四福晋是真的愤怒。 弘时和她报信后她放下手里的事儿就赶了过来,在外头听到儿子的哭声,进来听到弘时给儿子求情,心都碎了。她儿子哪里不好?儿子又不用考科举,四书五经还要怎么念? “爷,弘晙有什么错儿您慢慢教导,您打他,您不若打我吧。” 四福晋一把抱住自己儿子,和儿子一起哭。想起曾经让弘晖好好读书好好争气的过往,泪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儿子在他额涅的怀里哭得“惊天动地”,福晋自己哭得凄惨伤心,四爷着急之下正要起身安慰他们母子…… 李侧福晋大着胆子赶来书房,本来不敢进来,可是四阿哥和福晋都哭了,儿子还跪着一副认罚的架势,不知道到底两个孩子犯了什么大错儿,“扑通”一声跪下拼命抱住四爷的大腿不松手。 “爷,这可打不得。打完不光我们心疼,保证您是最心疼的一个。” ………… 李侧福晋的嗓门又尖又细,极富穿透力,书房里荡起悠长的回音“个个个”,下人们都吓得不行,耿格格,钮钴禄格格等人都陆续来了,就连刚刚出月子的年侧福晋也赶了过来。 四爷为人正派讲规矩,四福晋也是周全贤惠人,按理说四爷府上是几位皇子家里最和顺的了。可人活在世上,谁还没个伤心事儿?尤其是四爷府上子嗣不旺,几个女子都有失去孩子的经历。 四福晋,李侧福晋,年侧福晋,武格格、宋格格,包括抱着孩子的耿格格,钮钴禄格格这些人都是好一场痛哭。 伤心还容易传染。 弘晙发现亲额涅哭得伤心,也跟着掉了几颗泪珠子;弘时眼眶发红;弘历和弘昼两个刚满周岁的小娃娃当然更能哭;大格格想到自己即将出嫁,离开父母亲人,也哭;才出生两个月的小格格也哭。 雍亲王府里头哭声震天,声震云霄,四爷目瞪口呆。 这……简直……四爷不知道用什么词来表达他的心情。 别说弘晙,就是弘时他也没打过一次。 弘时……接受到阿玛的目光,蓦然发现,好像……哪里不对? 亲阿玛不想理会他,瞪向弘晙。 “始作俑者”弘晙阿哥正一边掉眼泪,一边抱着亲额涅“互相”安慰,没顾得上亲阿玛这边儿。 四爷运气,运气,干脆坐下来等他们娘几个都哭个够。 ………… 一刻钟后,众人的哭声渐渐停止,平日里都端庄守礼,难得有这么个大白天光明正大大哭的时候,哭出来后都觉得心情挺顺畅的,就是在孩子们面前有点儿不好意思。四爷…… “额涅啊,不哭不哭,弘晙爱额涅啊。” 第42页 “额涅不哭,嗯,额涅不哭,沙子迷了眼……” 四爷额头青筋一跳,正要发话,管家来通报雍亲王府的邻居八阿哥府来人。 客人来了当然不能再哭,大人们需要打理仪容,三个奶娃娃要哄,可他们还没在书房门口散开,就见急脾气的八福晋急冲冲地冲进来,一把将弘晙搂在怀里,好声哄着,“弘晙不哭啊,不哭啊。” 八阿哥跟着自家福晋进来,瞧着这一家子都是刚刚哭过的模样儿,尤其是弘晙侄子哭得小脸通红,也顾不得合不合规矩,登时和他四哥对上了。 四爷保持住一张冷脸,哥两个去前院说话,后院的人该梳洗的梳洗,该哄孩子的哄孩子。 “大过年的,四哥你就这样吓唬孩子?弘晙这个年纪,有错儿很正常,慢慢说就是,哪有动手的?” “就是考得不好,那也是慢慢教导,第一年进学,谁能门门考满分……弘晙侄子爱玩却也没丢下学习,这不就是很好了……?” 八阿哥越说越生气,他们夫妻两个没孩子,两家又是邻居,不管平时和四爷在朝堂上怎么闹,对弘晙侄子那是真心疼爱。 府里下人知道两位主子的心思,听到弘晙阿哥的哭声当然是赶紧通报,八阿哥猜测是弘晙年考的事儿,生怕古板的四哥真打孩子,八福晋怕四嫂不敢和四哥硬抗弘晙吃亏,夫妻两个就这样急匆匆地赶来了。 赶来一看不光弘晙哭,嫂子们,侄子们,侄女们都哭,可不是要着急?四哥这是发了多大的火气才把一家人吓成这样? 八阿哥噼里啪啦一通话,四爷不能说他儿子多聪明,他对儿子的期望有多高,也不能说他真没打儿子。 考得不好,冷面四爷教训儿子很正常,不教训才奇怪。 八阿哥一看四爷摆出来一张冷脸不说话,更生气。 自从四贝勒府改成雍亲王府,不光府邸的瓦片儿换成光彩辉煌的,府邸内部也是更气派更宽敞,后院和小园子越来越大,前院收拾的也越来越有亲王身份,八阿哥瞧着偏殿里的摆设,清正风雅,端的一个悠然田园的“圆明主人”的好派头。 就见八阿哥一声冷笑,“四哥你这修身养性的,脾气倒是越发的大了。” “以前嫌弃弟弟的字不好,嫌弃九弟爱闹腾,嫌弃十弟太招摇,还嫌弃十三弟的算术不好,十四弟文采方面不灵……现在又要这般管着孩子。” “这世上一进学就能门门满分的神童有几个?就算弘晙是神童,四哥你也忍心天天拘束着他捧着书本儿?皇家的孩子,要那些文采名声儿有什么用……?” ………… 四爷自觉今儿经历太多,到这个时候没有力气生气了。 听着八弟失礼的话也没有和往常一样生气。 “汗阿玛吩咐几个琉璃处研究玻璃造法,四哥最近忙着户部也没空,八弟若是有空,不若常去琉璃处看看。” ………… 四爷说的平常,然而八阿哥真被吓住了。 “四哥你说什么?” 八阿哥怀疑自己幻听了,他四哥给他找了一个差事? 在他被汗阿玛责骂,在他赋闲在家的时候? 八阿哥一双细长的眼睛瞪得大了好几倍,实在不敢相信四哥会这么好心帮他。 四爷一个冷眼,“只说要不要帮忙。” 八阿哥…… “要。要。” “四哥你放心,弟弟一定给你做好了,早日把玻璃造出来。” 玻璃,就算不是精通做生意的九阿哥,任谁一看就知道这是一门好生意,造出来玻璃后只要有机会拿个小小的一份子,那就是躺着收银子。八阿哥生怕四哥反悔,也不管四哥是不是有什么阴谋算计,忙不迭地先答应下来。 四爷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想法,又是一个冷眼。 “要做生意就好好做,不要学着老九,只会靠身份在四九城里头混。” 八阿哥……虽然现在四哥是“财神爷”,可他还是忍不住给九弟说说话。 “九弟也不是只会闹腾,他打小儿好学嗜读,秉性聪敏,喜欢折腾一些小发明,还曾经亲手设计战车式样……四哥也都知道……” “虽然他做生意借着些阿哥的身份,可是胤禟也只是敲诈敲诈贪官富商,对他认可的朋友,需要帮助的贫民,府里的下人……却是好施大度,不失为民间的侠道风范。” 四爷没表态,可也没骂他,八阿哥壮壮胆子,继续说。 “四哥也知道弟弟这几年……弟弟和九弟经历一起很多事儿,深知九弟为人慷慨大方,重情重义,他又十分热爱其他民族文化,喜欢西洋学。别的不说,他的俄语,西班牙语,传教士们都夸个不停……” 八阿哥把他的九弟夸成了一朵花儿,四爷听得面皮抽抽。 “八旗子弟改革估计要坚持很久,你若真觉得九弟好,自己忙不过来,就让九弟也去帮忙也行。四哥还是那句话,不能耍滑头,不能‘与民争利’忘了自己的‘阿哥’身份,有本事去把西洋人的银子赚来大清,这才是做生意。” 八阿哥…… “谢谢四哥。” “弟弟一定约束九弟。” 虽然四哥话里头还是嫌弃,可八阿哥还是真心高兴。九弟在外面生意做的再好,那也是说出去不好听,如今有了四哥的一句话,也算是有了一个小名头,至少兄弟中说起来没人敢笑话九弟做生意,结交下层人丢份儿。 第43页 四爷“嗯”了一声,算是应下。把两个糟心弟弟的事儿都安排好,挂心着儿子的事儿还没解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意思,没其他事儿就走吧。 八阿哥一看,自己这是又被四哥嫌弃了,念着今儿得了天大的好处,临走前还是送给四哥一个大大的真心笑容,灿烂的和窗台上那盆盛开的墨荷菊一样。 ……四爷发现老八笨起来还是当年那个只会被人欺负的小阿哥,更嫌弃。 那边厢弘晙梳洗完毕正用着茶点享受额涅,八婶婶等人的关心,这边厢四爷送走八弟,静心思考,越琢磨越觉得儿子今儿哭得有点奇怪。 《漳州女子之杖林》?这样类似地方志的记载他都没看过,儿子怎么知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张载先生? 总结的很贴切,可这句话绝对不是儿子这个年纪的孩子能说出来的。 四爷越想越觉得不对,《横渠语录》儿子肯定没看过。 眉间的疙瘩越来越大。四爷知道儿子天生直觉敏锐,既然儿子没认为“对方”有恶意,四爷除了安排李卫注意观察之外也就没着急问。 对于八阿哥嘴巴快把他的事儿说出来,一传十十传百传的整个四九城人都说他教训儿子,也大度地没计较。 “四哥你怎么舍得打下去?” “那还有什么舍不得?肯定是四哥让弘晙背书,打个磕绊就是一戒尺。” “四弟,三哥要说你,小孩子本来就骨头嫩,尤其是手还要写字,你这打的,手肿的跟个开锅胖馒头一样,你真忍心?” ………… 四爷深刻地体会到这伙儿兄弟的糟心程度,嫌弃的没边儿。不过,也不是没有好的方面。 此次,伴随着牛痘成功的消息传播,轰动四九城的“大事件”的结果就是,弘晙阿哥自知事儿还没过去,也知道四九城人对他的“关心”很有良心地发现阿玛受了“大委屈”,一个春节都特别乖。 是真的乖。 过春节,元月节,每天该练习大字还是按时练习大字,对亲阿玛在他的书本上圈出来的“补习”内容再怎么不喜欢,也是真的用心看,看完显摆地背给亲阿玛听。 亲阿玛抹一把脸,心情复杂难言。 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四爷并不想儿子成为什么“神童”。 再加上儿子最近表现这么乖,他也有空,就经常带着一家人出门逛逛,游玩打猎,在庄子里泡温泉看农事,在街上观灯赏景……还专门暗示弘时,可以继续爬树爬墙了,可以和弘曙、弘晟他们出去玩了。 不说弘时受到的惊吓,四福晋,侧福晋们好像置身梦中,就是四九城的人也都奇怪四爷这是怎么了? 弘晙阿哥居然敢出来玩斗蛐蛐了? 也没听见四爷打罚? 是不是四爷打了弘晙阿哥觉得愧疚的慌,弥补弥补? ………… 十三阿哥专门来找四哥,“四哥,弘晙不会怪你,弘晙孝顺懂事,他肯定理解你为了他好的一番心。” 十四阿哥也觉得四哥突然变得挺“吓人”的,“四哥,你这打就打了,弘晙也乖了很多,你又要来个‘以情感人’不成?弘晙那么大点的小娃娃,你真忍心他天天读书没得玩?” 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 还有皇上,“老四最近做的不错,弘晙的性子,不能拘束得太紧了。” 太后娘娘,德妃娘娘,“爱玩是小孩子天性,该玩就玩。长大了,你让他玩,他也玩不起来了。” ………… 四爷四十五角仰望蓝天,嗯,天儿真蓝。 唯有弘晙阿哥心大,阿玛没追问他那天的话,还让他出去玩,弘晙阿哥可不是要好好地玩? 亲阿玛瞧着儿子整个一皮猴子不着家的样子,今儿显摆斗蛐蛐小黑背连赢三场,明儿显摆金刚小鹦鹉会背诗了,《千家诗》能一连背出来三首,震惊四九城的鹦鹉玩家们,后儿领着他的小马,小鹰儿西山打猎…… 以前是每次看到儿子的考评单那个憋气啊,这要孩子真的笨学不来也就罢了,这就是单纯的不想学。现在……玩就玩吧。 四爷的态度大变让四福晋她们都吃不消,也生怕四爷是打着什么其他主意,要开学四福晋给儿子打包小行李进宫,不放心地谆谆叮嘱。 “去进学,可一定要乖乖的,你看你阿玛最近对你多好,弘晙可不能再惹你阿玛生气。” 弘晙小胸脯一挺,“额涅放心,弘晙一定乖。” 四福晋一乐,到底是疼儿子的心思占上风,“想玩就玩,不要委屈自个儿,知道不?” “弘晙知道。” 弘晙阿哥回答的响亮清脆,腰上挂着大姐姐亲手绣的小荷包,想起他的两个胖弟弟和胖妹妹,恰好耿格格带着弘历,钮钴禄格格带着弘昼,年侧福晋带着小格格,李侧福晋领着两个孩子,都来了。 都想着让他们兄弟姐妹多处处。 弘晙果然是欢喜。 怀恪、弘时、弘历、弘昼,还有三个月的小格格,也都是欢喜,弘时和怀恪规规矩矩地请安问礼,三个奶娃娃用他们的方式表达“最喜欢”四哥了。 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弘晙举着几个布老虎哄着弟弟妹妹,“看看这个,红色;看看这个,绿色,还有这个,紫色……” 第44页 小格格还不能用眼睛认人,只知道对着四哥的方向开心地“啊呜” “啊呜”。 弘历和弘昼又长大了几个月,弘历的眼睛和胳膊腿儿都追着四哥手里的布老虎,嘴里兴奋地大喊“四哥,四哥”;弘昼说话利索一些了,相对于弘历还是懒一些,也是“哥哥,四哥”喊个不停。 弘晙开心于六弟终于会喊“哥哥”而不是“锅锅”了,高兴地亲亲六弟的小额头,惹得弘历和弘昼涂了四哥一脸口水,然后又被四哥涂回来,然后弘晙领头,小哥仨一起对着小妹妹亲亲幺。 小格格刚刚会笑,哥哥们亲一下就软软地笑一个,乖得来……一室温馨,年侧福晋捂着嘴笑,其余的人也笑。弘时想亲却又感觉自己长大了,不大好意思,怀恪低头笑。 弘晙瞧着小妹妹这么好,将来肯定是香香软软地喊“四哥,四哥”,高兴,期待,就是小妹妹好像天生有点弱气,小小的心疼。他在外头听人说小孩子有了名字就能养住了,观察大姐姐也是体格不够强壮的样子,转头看向亲额涅。 “额涅,我们给小妹妹取个名字好不好?” “大姐姐要出嫁了,我听外头人说,要出嫁,也要有名字。” 怀恪大格格一愣,李侧福晋和年侧福晋都是眼睛一亮,儿子的要求四福晋自然是答应下来,还顺手做了一个人情,“等晚上你阿玛回来,额涅和你阿玛提。” “谢谢额涅。” “谢谢福晋。” 姑娘家有父亲亲自给取的名儿或字,可是大喜事,代表家人对她的重视和宠爱,两位侧福晋都是真心感激,怀恪大格格眼眶湿润,弘时瞧着四弟乐呵,弘历和弘昼突然赖在四哥身边不起来,不让四哥抱小妹妹…… 一家和乐,四爷自然也是欢喜,不光答应给两个闺女琢磨两个好名字,第二天早上送两个儿子进宫,也没有和以往一样警告什么,“在宫里要记得不要惹事,好好学习,不许逃学……”之类的话。 康熙五十二年的元月二十一,北京城冷的滴水成冰,天寒地冻。上书房开学,老师们一起给这群皇家小娃娃举行了一个小典礼,皇上特意来参加,还为了照顾年龄小的孙孙们做了简单的大白话发言。 “……跟着老师们学习,一个国家,一个人,都是‘不患老而无成,只怕幼儿不学。’经史、诗文、书画、音乐、几何、天文、骑射、游泳、火器……不光要学,而是要用心学,用心体会其中的道理,道德,智慧……” 小家伙们听着“圣训”感动非常,弘晙也不敢不听玛法的话,等到开始上课,也是认真听。 只是弘晙听了一遍就会了,老师却是习惯性地讲好几遍,他又开始走神了。 面上学着阿玛板着脸的模样,脑袋里和小系统聊天。 “主人,主人,新的一年,马上整顿内务府的任务就要完成了嗷。” 弘晙小开心,“整顿内务府,国库就可以满了一半儿?” “肯定可以,主人你不知道他们贪污了多少。一个鸡蛋几文钱他们报几十文上百文。” “鸡蛋?”弘晙不大明白,是他平时吃的鸡蛋羹? “主人,这就是贪污的门道。” 小系统用一堆铜钱表示菜市场的鸡蛋,用一堆金子表示宫里的鸡蛋,特形象,“菜市场的鸡蛋价格低,他们运到宫里就可这劲儿翻倍。不光是宫里,府里也有,主人的阿玛和额涅一定会清理一批府里的下人。” 弘晙保持表情不变不让老师发现,却是对菜市场起了好奇心,“菜市场在哪里?距离宫里很远?” “很近啊主人,东西南北四城都有。” 小系统直接用系统漏洞传给主人一张四九城地形图,角落旮旯的齐全细致的不得了。弘晙起了心去菜市场亲眼看看,和小系统聊得不亦乐乎,临近中午下课,小系统为主人今儿的认真学习开心。 “主人,主人,小系统祝你新的一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弘晙…… 小系统…… 开心过头一时忘形,小系统立马补救,“主人,主人,小系统祝你新的一年,玩的开心,吃的开心,睡得开心……可可爱爱,可萌可萌哒。” 弘晙学着他阿玛的样子,矜持地嘴角一挑,一副志满意得的小样儿。 皇上散步到这边从窗户里恰好看到,乐了,瞧这小模样可爱的,皇上误以为乖孙孙是听老师讲到心里去了,喜欢学习了,心里头很是欣慰。 弘晙和他三哥一起回东三所午休,皇上散步回来心情舒畅一些,再次捧起刑部和大理寺上的折子,也就是此次审理内务府贪污一事的结果,再次仔仔细细地看一边,沉默片刻,终是提起朱笔。 午时四刻,午休的人还在睡梦中,早起的也是迷迷瞪瞪揉眼睛,皇上批复完一部分折子出来大殿活动手脚,小太监进来禀告诚亲王、雍亲王、恒亲王、八阿哥,九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求见。 “宣吧。” 想起和这些闹心的儿子们要说的事儿,皇上又是心里不舒坦。 “儿臣参见汗阿玛。” “嗯,坐下说。” 父子八个人在乾清宫外头的小亭子里团团围坐,一伙儿兄弟坐着半边屁股瞧着汗阿玛的面色,猜不透,干脆不猜。 御茶房的宫人送上来茶点,皇上直接开口,“八旗这段时间的训练挺好,暂时且这样保持。哪怕将来这些八旗子弟不上战场打仗,这股子精神气也不能丢。” 第45页 “上次胤禛提议,胤祉和胤祺负责八旗子弟的文科训练,胤祯和胤祥负责武课训练,朕今儿同意了。和上书房一样,每个月的大小考核,每季度每年的大小考核,必须严格,若发现八旗子弟里面有好的,注意提一提。” 四位皇子麻利地应下,“儿子遵命。” 声音洪亮,皇上稍稍满意,目光转向胤禩和胤禟,皇上又想叹气,“胤禩和胤禟最近跟着你们四哥做的不错。” 胤禩和胤禟…… “朕也知道你们要养家需要银子,不是不让你们赚银子,可你们是皇阿哥,不能和一般老百姓一样,胤禟你说,你开的那些个铺子,若是没有阿哥的身份,生意会如何?” 先夸后但是,胤禩不开口,胤禟更是低头不说话,至于刚刚汗阿玛居然夸他们了的激动…… 皇上冷哼一声不理会他们的闹心样儿,“八旗子弟里面若是有要做工的,做生意的,都带带。不是都觉得朕不让他们做生意委屈吗?朕就给他们一个机会,就看他们哪个有本事能把洋人的金子银子都赚来。” 胤禩和胤禟…… 七位皇子…… 胤禩不明白他就帮着四哥盯着琉璃处造玻璃,怎么就和九弟一样成做洋人生意的了?不过他也不敢反驳,和胤禟一起回答,“儿子遵命。” “嗯。”皇上说完小事儿,用了一口茶,说出今儿最大的大事儿,“水师方面需要加紧训练,这个有胤禛负责。” ………… 不说其他人,就是四爷自己也倒吸一口气。奈何对于儿子们震惊的模样皇上一概不理会。 “弓马骑射是大清的根本,这个不能变,水师也一样。最近朕研究一下,有个想法,应该是当时前朝的火器填充速度慢,两轮炮火之间的时间太长,准头也差,赶不上骑兵的冲击……” “可现在虽然火器准头更好了,填充速度也加快了,弓马骑射也还是根本。将士们只会用火器,不会骑马,不会近身肉搏,成什么样子,打什么仗。” 皇上说着说着来气,一时间几位皇子都低头不敢抬头。 李德全捧上来一个长条形的红木盒子,皇上自己打开,吩咐一声,“都抬头,看看。” 撞击式转轮燧发枪,火器营目前的最新配备,转轮枪机镀金镂花很漂亮,发射时,用钥匙将转轮上满弦,扣动扳机,机轮转与火石迅速摩擦生火。 “十喜花膛锸子枪”,线膛火绳枪,和人的手臂一样长,精美的装饰图案,枪筒与枪托用四道银箍连结,枪筒后部有错银镀金“喜”字,枪托分别镶嵌银、螺钿、象牙花蝶、铜奔龙、兽骨等,并镶铜刻字:“用药贰钱铅丸五钱贰分壹百弓有准”。 “树鸡神花奇枪”,重六斤,长三尺……受药二钱,铁子三钱八分,枪口饰错金莲瓣,枪托用核桃木制,底端嵌以鹿角,枪架末饰以羚羊角,制作精美。 ………… 八只火铳,各个诱惑着七位皇子的小心脏,眼睛望着这些御制火铳双眼双光,却是只敢看一眼不敢摸。 皇上望着它们的枪身,感叹一句,“枪膛中开有直线槽,减少了装弹时铅丸与膛壁的摩擦。后装枪装填弹药简便,射速高,以后的火器,估计都是这个式样。” 皇子们……心跳加速。汗阿玛你要说什么?是要送给儿子一人一支吗? 就见皇上拿起其中的一支火铳爱不释手地看,果然发了话,“剩下的七支,一人一支。” “谢汗阿玛。” 激动。 “要记得,这一支支,就是火器从无到有,从不好用到如今好用到离不开的过程,以后哪怕有更好的,也不能忘了它们。” “儿子谨记。” 保证记住。 七位皇子怀抱着各自的火铳退下,皇上把该说的事儿说完,自己对着这把根据乖孙孙的图纸最新研发的新火铳,继续琢磨。 八旗军和绿营军有一半以上都配备有鸟枪,火箭,弓箭,藤牌,装备精良……可是现在八旗子弟都不擅长骑马拉弓,近身肉搏更不上台面,而且皇上担心将来绿营军也会变成现在八旗军的样子,上不了马,拉不开弓…… 准格尔部还要打,北方的俄罗斯还要防范,南方…… 皇上又想起上次乖孙孙提到的,对于派人出洋的事儿,西洋有很多火器方面的天才,他们的历法,天文,样样儿都比大清的好。 可皇上对于派人出洋还是有很多忧虑和顾虑…… “玛法,玛法。”弘晙阿哥“咚咚咚”的脚步声和他的小嗓门一起传来,打断了皇上的思绪。 原来弘晙中午一醒来就听到小系统的挣命大喊,“主人,主人,整顿内务府,整顿内务府完成了嗷嗷嗷。” “我们反贪成功了嗷嗷嗷。” 弘晙阿哥可不是要迫不及待地来找玛法。 “玛法,玛法,我们出去玩吧?”国库银子有了,就是解决了玛法和阿玛最近最愁的大事儿,弘晙阿哥特兴奋,“玛法,我们去逛菜市场吧,去看鸡蛋。” 一路从东三所跑来脸蛋儿红扑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小胖手还拉着他的衣袖,要拉着他去逛,那什么,菜市场? 看鸡蛋? 第30章 皇上误以为自己听岔了, “去看鸡蛋?” 弘晙误以为玛法和他一样都不知道鸡蛋, 照着小系统给他的图描述, “鸡蛋啊玛法,就是弘晙每天吃的蛋羹的那个鸡蛋,圆圆的,一头大一头小, 这么大。” 第46页 说着话伸出右手握拳伸到玛法眼前,表示鸡蛋的大小。 皇上……听明白了, 挺乐呵。 “宫里也有鸡蛋。”大老远的跑去菜市场看鸡蛋? “不一样啊, 玛法。” 弘晙的意思是宫里的鸡蛋是金子做的,菜市场的鸡蛋是铜钱做的,宫里的鸡蛋和菜市场的鸡蛋,不一样的, 玛法。皇上不知道“金子和铜钱的故事”,但也大致听懂了“不一样”, 愣了一下换个理由。 “弘晙啊,今儿是你今年的第一天进学。” 就见弘晙阿哥眨巴大眼睛,小模样无辜得很,“玛法啊, 弘晙都会了啊。” 亲玛法不买账,“不光要会,要熟能生巧。” “弘晙‘巧了’啊玛法,今天下午老师教小弓和摔跤,很早就会了。” 弘晙是真的觉得课堂上老师教的都好简单, 真的打仗哪有这样?用小系统的话说,这都是花把势,就是锻炼身体用的。 瞧这小眼神儿,还挺委屈?皇上指着小几上的火铳,发话,“抱着和玛法进殿。” 弘晙这才仔细注意到小几上的这把新火铳,凑上去一看,瞬间来了兴致,“新的?” “新的。” 口径大约拇指肚大,竖起来比弘晙还高,枪口雕莲花纹,枪托嵌以象牙雕刻的花饰,火帽用红铜薄片制作,有四斤重,弘晙阿哥抱在怀里,跟在皇上的身后“雄赳赳气昂昂”,乾清宫的宫人都低头抖着肩膀笑。 皇上一转身,也想笑。 祖孙两个进来东偏殿暖阁,皇上拿出铁造处给出的新图纸,对着新火铳,细细地和乖孙孙讲解其中的构造和构思。 弘晙听得入迷,铁造处的人把他的想法做了小小的改动,生产起来和使用起来更方便。 “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大眼睛亮晶晶,“玛法啊,去逛菜市场啊。” 亲玛法…… “不想去上课,就呆在这里学。等弘晙能将它拆开再装上,玛法就带弘晙去逛菜市场。” 皇上自以为提出了一个很好的要求,可以阻止乖孙孙新年进学第一天的逃课行为;弘晙一听,直觉不大相信,这么简单的条件? 皇上……好像猜到乖孙孙眼神儿,顿时觉得还不如没猜到。 弘晙发现玛法板起来脸,生怕玛法反悔,“玛法说话算话,弘晙立刻就拆。” 亲玛法已经不想说话。 沉默即是默许,弘晙阿哥“得到”回答,那当然是“义不容辞”地开始拆。 小胖脸有模有样的认真,专心致志地观察片刻,两只手动作快的只能看到影子,上下不到半刻的时间,原来的崭新火铳不见,桌子上只有一堆小零件。 皇上心里震惊,面上带出来些许。 哪知弘晙阿哥不光是拆装,再半刻时间完好如初地装上后,他还举着这把新火铳和皇上提意见。 “玛法,这个火铳的枪身太长了,这里,这里,不符合几何图,也不符合美学,影响射程且影响射速。” 亲阿玛眼睛瞪大,乖孙孙说的这几个地方,也一直是铁造处的人为难的地方。 皇上试着问道:“如果射程太长,人眼看不到目标,怎么办?” 弘晙回答的理所当然,“望远镜啊,玛法。” 发现玛法不大明白,他从多宝阁下方拿出来一个小望远镜安装在枪身上,举起来比划。 小望远镜放在新火铳的枪身上,乖孙孙平趴在小几上,一只眼睛眯着,一只眼睛透过望远镜观察,一只手固定小望远镜,一只手挪动枪身的射击方向。 皇上心神震动之下无法言语。 枪身短一些,士兵们用起来更方便;射程加大,装有望远镜,还意味着射击准头更大…… 脑海里浮想联翩,皇上已经想到有了更好的火器后实际作战中的应用。 弘晙瞧着玛法好像是“顿悟”的样子也没打扰,眼巴巴地等。 小系统急着想提醒主人,“完成整顿内务府任务”的奖励还没领取,可它经过计算,根据经验,觉得这个时候打扰主人,非常不明智,急的它具象化成一个红团子不停翻跟头。 这个时候弘晙自然没有注意力给其他事儿,发现玛法回神,立即送上一个大大的笑容,灿烂耀眼。 “玛法去看鸡蛋啊。” 小娃娃的心思天真纯洁,看一个鸡蛋就是天大的事儿,亲玛法突然笑出来,起身拿了他刚刚脱下的大毛卷檐帽给戴好,弯下身对上乖孙孙眼睛里的期待,笑得自豪。 “玛法领着弘晙去菜市场看鸡蛋!” 皇上的语气豪迈的好像是上战场打仗,弘晙阿哥昂首挺胸,同样语气“豪迈”,“谢谢玛法!” 待祖孙两个手牵手出来乾清宫,出来紫禁城,进到的宫人们,大臣们,侍卫们……都眼珠子掉地上。 皇上啊,今儿可是弘晙阿哥进学的第一天啊。 皇上不理会,他自然知道今儿乖孙孙进学第一天,可是他也觉得让弘晙和一般小娃娃一样学习,太浪费时间,能玩就玩,也就玩这么几年。 皇上完全忘记自己以前说的,“皇家阿哥再怎么玩也是五岁之前,进学后就要辛苦学习了。”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地领着乖孙孙弘晙逛四九城里头最热闹的,那个菜市场。 南城进城的宣武门街道上专门开辟出来的半边道儿,诺敏和巴哈尔正领着人长跑,远远地看到小胡同口祖孙两个,老人家护着小娃娃,小娃娃正眼巴巴地望着冻柿子的方向。 第47页 对视一眼,齐齐心头一震。 误以为自己眼花,揉揉眼睛再看看,可不就是他们的皇上和弘晙阿哥? 额涅幺,皇上和弘晙阿哥又出来微服私访?诺敏瞬间面色一变,用比平时高三倍的音量喊起来口号。 “抬腿,迈步,跑起来。” “抬腿,迈步,跑起来!” 八旗子弟们听出来诺敏大人喊声里的那份“暗示”,瞬间打起来精神,喊声也比刚刚高三倍,人多,声音直震人耳朵。皇上听出来喊声的不同转头看一眼,眼里带着笑儿,发现乖孙孙对着冻柿子迈不开腿的馋样儿,妥协道:“买一个,弘晙和玛法一人一半?” 一半也好,弘晙特响亮地答应,“一人一半。” 买冻柿子的中年小摊主瞅着这祖孙两个乐呵,“老人家尽管放心,我家这冻柿子,绝对回温的好,保证小娃娃用了不觉着冷。” 弘晙阿哥重重地点着小脑袋,过年的时候阿玛领着他吃过;皇上自然也知道这家冻柿子的好儿,领着乖孙孙坐到摆在街边的小桌子上,笑着问了一句,“可是四九城里头大大有名的城南张家冻柿子?” 中年摊主听了笑得腼腆,周围的人都哈哈哈笑。 “就是他们家,城南的人出来买菜路过这里,可不是都要吃一口?” “其他人家的冻柿子,还真的不敢给老人和孩子吃。” 皇上很是认同,“壮年人身体好一天吃着两个没事儿,老人和孩子肠胃弱,且受不住这些寒气。” 作为小孩子的弘晙……乖乖地做好,生怕他那一半儿也没了。 数九寒天里,蔬菜和果子都少的可怜,即使幸运得到一些也是保存不易,冻梨、冻柿子是北方传统的冬季鲜果儿,也几乎是普通人家冬天能吃到的唯二鲜果。 老百姓说柿子拢肺,大夫们里说柿子润肺化痰、清热生津、健脾益胃、生津润肠……霜降的时候柿子熟了摘下放到窗台上冻着,不光看着好看,还引得鸟儿飞来用食,过年的时候将冻好的冻柿子取下来,红艳艳的冻柿子上一层冰渣儿,看着就眼馋。 放到一盆冷水里冷着,冻柿子的寒气慢慢化开,慢慢回温,一家人一起围坐享用。壮年人喜欢吃糖水儿里面还带有冰片儿的,就少回温一会儿,老人和孩子肠胃弱就多回温一会儿。 侍卫张五哥从隔壁摊上买来一份热乎乎的白粥,皇上和弘晙阿哥一人半碗用完暖暖胃,正好用冻柿子。 取一个冻柿子放到小碗里,手法娴熟地去皮,中年摊贩做生意细心、周到,果然是回温得很好。 橙黄橙黄的糖水儿,果肉细腻得来看着就觉得眼睛舒坦。用麦秸管儿吸一口汁水儿,一点儿也不觉着冷,甜如蜜水,五脏六腑都滋润。 祖孙两个用的开心、满足,正要起身去菜市场,突然听到一声大炮响,原来是午时到了,宣武门瓮城上声震京华的每日午炮一响。 弘晙转头看向高高的门楼、箭楼、瓮城,西洋建筑天主教堂……热闹喧嚣排队进城的人和车马,突然喊了一声“玛法” 原来是押解犯人进京的囚车过了宣武门。 皇上远远的一瞧就认出来,曾经的山西巡抚苏克济。 就见他们周围的人放下碗一呼隆地朝囚车的方向跑,街边金银铺子,漆器什物,纸画花果铺……的人也都出来,冻柿子中年摊主也朝那边跑,还有菜市场里头的男女老少,一边跑一边手里攥着菜叶子。 弘晙还没反应过来,那些菜叶子,小石子儿,甚至刚刚马车、驴车走过留下的粪便,伴随着“看贪官喽”“贪官该死”“贪官被抓喽”的喊骂声,都被扔到囚车里的人的身上。 囚车里的人狼狈不堪,哪还有当年被点为探花郎的傲气,一路荣升二品大员的风采? 皇上心里一叹,领着乖孙孙走开。 四百五十万两…… 都是民脂民膏。 “哎呦呦,皇上圣明,这些个贪官,都该死。” “那可不是?听说这是一个大官儿,贪的多得来。你说他们贪那么多银子做什么?他们还能缺银子花不成?” “这你不懂了,这就好比杀人的,他做啥杀人,找死呗。” ………… 人们依旧在兴奋地讨论着,弘晙发现玛法不说话,也乖乖地不说话。 菜市场里头挤挤挨挨的人群,看货买货,讨价还价的声音络绎不绝,卖羊肉、头肚、腰子、白肠、鹑兔鱼虾、退毛鸡鸭、蛤蜊、螃蟹、杂燠、香药果子……卖蒸梨枣、黄糕麋、宿蒸饼、发牙豆之类的,一摊一摊的到处都是。 弘晙阿哥第一次进菜市场,感觉眼睛不够使唤。 其实皇上也是人生中的第一次进菜市场,他也看花了眼。 第31章 关键是, 他们有好些都不认识。 皇上好一些, 到底是见多识广, 出去视察田地,看视畅春园的小园子里耕种等等,即使不认识猜也猜出来个七七八八,猜不出来的做起样子来也没人看得出来。可是弘晙阿哥就是真的抓瞎了, 没的猜的基础,也不会做样子。 “小公子, 那是腌菜疙瘩, 酸菜疙瘩,韭、菁、茆、葵、芹、菭、笋七种大腌菜腌好后煮熟的菜。” “小公子,那是在夏天晒干的梅干菜。” “小公子,那是花洞子里种出来的茄子和黄瓜。” 第48页 “小公子, 那是地窖里储藏的大白菜拿出来卖。” …………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还有时不时的来一阵熟食开锅的香气扑鼻,弘晙阿哥嘴巴微张,表情震惊,眼神儿看什么都是好奇。 一边垂涎三尺, 一边眼花缭乱,幸好身边有个出身农家的张五哥,他的目光落在一样物事上面,张五哥就给报出名字,说明做法。 菜市场里人瞧着这对祖孙两个, 虽然穿着朴素简单,可凭着他们的眼力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是富贵人家的主子,身边跟着的仆从还带着刀,虽然一脸正气,可是很有经验的样子,一看就是惹不起,惹不得。 就是小娃娃太好看了,太可爱了,忍不住多看几眼。 看几眼忍不住再看几眼。 皇上发现他们的目光没有恶意,笑了笑。 弘晙习惯众人注视的目光,心神都被这些稀奇的食物占据,比如此刻,他盯着一盆嫩黄嫩黄的,好像是蔬菜的物事不错眼珠子的瞧,好像它是天底下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 蔬菜长在一个盆子里,盆子里有沙土、粪土和水,一看就是护理的很好,长势喜人,好像一盆黄黄的鲜花儿一样。 摊主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早就注意到这个小娃娃,看见小娃娃好奇地看个不停,赶在张五哥开口之前,忙着介绍。 “小公子,这个是韭黄。和旁边这盆豆芽菜一样,不同的豆子,葱姜蒜芹等等,泡在水里放到火洞子里,就会发芽,慢慢的长成这样……。” 佛花、韭黄、生菜、兰芽、勃荷、胡桃、泽州饧……弘晙睁大了眼睛。 原来韭黄是这样种出来的?原来这就是家人常用的黄芽菜,小黄卷儿……? 火炕一头是大火炉子,另一头有大粪缸,小粪盆,然后就可以在冬天种菜。弘晙阿哥觉得他学到了不得的知识,给摊主送上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叔叔。” 哎呦呦,小嗓子也好听,摊主因着这声“叔叔”笑得“满面红光”,周围的人不管是买的还是卖的也是两眼发光。 想他们偶尔也曾出入富贵人家,出门逛街看戏,还真没见过养得这样好的小娃娃。 瞧瞧那个可爱的劲儿,肉嘟嘟的胖脸颊,灵气闪动的大眼睛,纯净活泼的好像玉泉山的泉水一样……这怎么养出来的来幺。 皇上笑得矜持,示意张五哥买一盆韭黄。 韭黄在弘晙阿哥的眼里,是他冬天常见的一道菜,可它实际上并不便宜,尤其京城什么物价都高,在一般的富贵人家也是珍贵物儿,所以一盆韭黄,即使摊主觉得小娃娃好没报虚价儿,也是要三千文钱。 张五哥根据皇上的意思直接给三两银子,银子贵重,这个时候民间兑换三两银子可以换到五千文钱,摊主高兴,转身捧出来一个很小很小的,大人手掌大小的小盆送给弘晙阿哥。 小盆里里头种的是民间常见的牡丹花,花儿刚刚开,可能是养护经验不足,花朵儿比一般的牡丹花的小了一倍,红红的娇俏可人。 宫里头府里头也有暖房花,各种名贵品种富贵逼人,可弘晙阿哥还是非常喜欢,开心地道谢。 “谢谢叔叔。” “不谢,不谢。” 摊主很激动,说话不大顺畅,“我爹喜欢在火洞子里种一些花儿,一般不摆来卖钱……亲朋好友和老顾客们冬天里看着新鲜,好看。” 夏天里蔬果多,鲜花多,冬天蔬果少,鲜花也少。人们发明了腌菜和干菜,可都知道腌菜和干菜不能当正经菜用,所以现在人们又发明了反季节蔬菜,鲜花也是一样,干花,绢花,总也不能和真正的鲜花比。 那是一种眼睛上,心灵上的满足感,无法替代。而身处菜市场里面对琳琅满目的吃食,各种活力十足的吆喝声,卖了买了的生活气息,是一种知道自己衣食无忧,安全无虞的安全感,身在鲜活世界的真实感。 皇上和弘晙阿哥在蔬果区域一直逛,可谓是大饱眼福,身心满足。 反季节的,或者地窖存储过冬的不光是大白菜之类,还有果子。沙藏、冷藏、混果、蜡封、密封等等方法之下,梨子、萝卜、红薯,苹果,葡萄……应有尽有。 当然宫里和府里也有,这里没有的宫里府里也有,可就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玛法,鱼啊。” 出来蔬果区域来到鱼虾鲜货区域,弘晙阿哥终于有几样自己认识的物事,立马和玛法显摆。 河里的鲫鱼,草鱼,青鱼……海里的带鱼、鳕鱼、海参……弘晙阿哥喜欢的香炸小黄鱼,雪蛤炖蛋,鳕鱼汤……这里都有,还有一些叫不出来名字的,皇上和弘晙阿哥也没吃过的,宫里没有的。 张五哥根据两位主子的意思买买买,有摊主瞧着动心,主动给他们介绍一些家奇货店。 弘晙阿哥站在一家不起眼的海货老店里,望着一大块鱼皮,满眼好奇和疑惑。鱼皮上布满连续铺排的盾鳞,好似覆盖一层象牙质,最外面的是外包一层珐琅质,看起来非常粗糙,却是端的气派威武,让人不由地想象它在海里耀武扬威的凶悍。 这个张五哥不知道,皇上笑着说道:“这是整张的鲨鱼皮。” 又指着旁边的一大块鱼干肉给他看,“这个是鲨鱼脯干。” 鲨鱼,弘晙阿哥立马反应过来,“是弘晙喜欢的鱼翅的鲨鱼?” 第49页 “正是。”皇上瞬间有了打算,“鲨鱼皮乃是做盔甲的好料子,堪比金石的坚韧硬度,却是轻巧不重。《荀子·议兵》里记载“楚人鲛革犀兕以为甲,鞈如金石”,鲨鱼皮和犀牛皮用来制作铠甲,服饰,刀剑的鞘等等,好用。” “上次你阿玛还说要给你准备几套皮甲。” 皮甲,弘晙的?弘晙大眼睛刷地一亮。 摊主候在一边听着这祖孙两个说话,听到这里忍不住了,哈哈哈笑,笑得满脸欢喜和讨好。 “这位老爷有眼力。鲨鱼皮煮来吃,实为暴殄天物,做盔甲才是正当用途。” “我这块鲨鱼皮,挂在这里两三年了一直没舍得出手,老人家您识货,小娃娃长得好,既然是给小娃娃的,我和您保证来路没有问题,正得很……我也不给您老人家报虚价儿,我给你一个实数儿……” 摊主大约四十岁的样子,一看就是混迹四九城的“老混混”,估计还有海上关系,皇上直接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买下这块鲨鱼皮,大方的架势让摊主不大好意思,觉得今儿见到这么好的小娃娃也是有福气,干脆送了一份不小的礼物。 张五哥怀抱着一盆名叫“狼桃”“爱情果”的西洋观赏果,弘晙阿哥满心期待这块鲨鱼皮变成皮甲的样子,弘晙阿哥穿上一定美呆呆,帅呆呆嗷嗷。 皇上……没忍,直接笑出来。 张五哥也笑,“小公子将来一定是京城第一美男子。” 未来的美男子·弘晙小胸脯一挺,弘晙阿哥,美! ………… 不光皇上哈哈哈大笑,周围的人瞧着他的小模样也同样乐呵,小系统也出来凑热闹。 “主人,最美;主人,最帅。” 最美,最帅·弘晙学着他阿玛日常夸他的样子,很大方地夸奖,“乖。” “小系统乖啊,主人。” 小系统立马学着主人平时卖乖的语气,发现了“番茄”,主人还如此开心,小系统也开心,它来了兴致,扫描一番整个菜市场,突然更兴奋起来,“主人,主人,这里还有辣椒,辣椒啊。主人要吃美食,一定不能少了辣椒!” 弘晙……辣椒,他看小系统给他的辣椒图片,不认识。 “玛法,辣椒是什么?” 辣椒,皇上好像有印象,“应该是四川的一样辣子。” 真有……弘晙阿哥立马看向亲玛法,大眼睛里的星星一闪一闪…… 今儿逛菜市场看鸡蛋,鸡蛋还没看,就各种买买买,收获满满。等到皇上和弘晙阿哥去逛蛋类区域的时候,已经是申时四刻。 侍卫们累、饿又兴奋,皇上也是累、饿又兴奋,弘晙阿哥不累又兴奋,可也觉得有点饿,可是为了“铜钱鸡蛋”,弘晙阿哥要坚持。 鸭蛋,鸡蛋,鹅蛋,鹌鹑蛋……新鲜的,腌制的,做成皮蛋的……弘晙可算是知道他自打用辅食开始就吃的鸡蛋是什么样子。 蛋类区挨着禽类、牲畜区,活鸡、活鸭、活鹅……牛羊猪等等不停地叫唤,呼吸间伴随着这些禽类牲畜的粪便味道,还有这些活物本身的各种味儿,卖肉的砍肉声,人们的说话声……可谓是……“人间真香”。 弘晙阿哥条件反射地屏住呼吸,皇上已经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整治一下京城的各大菜市场。 这般脏乱如何得了? 再转头想想其他区域,一开始他们被这里无所不有的阵势吸引没注意到,可不是都有不同程度的脏乱,烂菜叶子到处扔? 弘晙不知道玛法的想法,他正专心听着张五哥有模有样的和一个鸡蛋摊主讨价还价。 “一个鸡蛋五文,太贵。” “不贵。不贵。” 摊主嘻嘻笑,偷偷摸摸地给张五哥打个手势。 张五哥面无表情,“还是贵。” 弘晙……什么情况? 第32章 就见摊主又打了一个手势, 这次比上次, 好像多伸出来一根手指头? 弘晙伸手拉拉玛法的衣袖。 皇上回过神来, 略看一眼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边拿了回扣,那边再报个高价,可真是做的好买卖! 再看这一圈儿的鸡蛋摊主们都是一副驾轻路熟的讨好样子,皇上更是生气, 愤怒。 不想污了乖孙孙的眼干脆牵着他的手先一步离开,弘晙发现玛法的面色变化, 好像明白点儿, 又好像不明白,喊一声,“玛法?” “玛法?” “玛法没事。” 皇上克制自己的情绪挤出一个笑儿,“饿了吧, 玛法带弘晙去吃好吃的。” 好吃的食物可以治愈人,也可能是肠胃填满了, 也就没有气去生了。皇上和弘晙阿哥在一家偏僻的回人小店里大朵快颐,好不痛快。 水爆肚的铜锅在小火炉子上,白水“咕咕”翻滚着直冒热气。皇上自己用着一壶温酒,弘晙阿哥举着一个芝麻烧饼, 都是只见筷子飞舞,哪还有其他心思去想什么事儿? 顶顶新鲜的牛肚或羊肚洗净整理,精细地切成薄薄的条块状,在高温旺火一氽即起,取其脆嫩, 趁热快速食用,因为一变凉就出来腥膻之气,且不好咀嚼。 而且皇上选的是爆肚十多个部位中最嫩的部位,也就是吃爆肚的最高境界吃肚领,当然要更讲究一个火候。 太嫩了,火候稍微一大就老了,不能吃了。就是搭配的两份肚仁和蘑菇尖也是金贵得很。一只肚上的精华部位,只有那一小块,都是要很多只肚才能凑齐这一小盘。 第50页 皇上点了这样的三盘,祖孙两个可不是要冲刺一样的紧张赶着用。 桌子上蘸油、芝麻酱、醋、辣椒油、酱豆腐汤、香菜末、葱花等拌制的调料齐全,爆肚涮出来后按照各自口味蘸一蘸,然后就是每一个爆肚爱好着专门要吃的那个脆劲儿了。 嚼在嘴里咯吱咯吱的,保证不费牙,还有股清香,滋味醇厚,不油不腻。 鲜、脆、嫩、爽、滑,清淡利口。老北京人在秋冬天里就喜欢这一口,围着小火炉和亲朋好友一起涮爆肚,涮完后额头冒细汗,什么不好的情绪都飞了,感情和肠胃都饱了。 如同皇上和弘晙阿哥现在的模样。 酣畅淋漓! 一刻钟的功夫,三盘爆肚用完,祖孙两个都是成就感爆满。 “怎么样?好吃不好吃?”皇上摊在椅子上笑着问。 “好吃。”弘晙阿哥回答的毫不犹豫,“干净,新鲜,脆脆的,调料的味道也好。” 皇上点头,传授经验,“吃爆肚,首先就是一个新鲜,干净。新鲜、干净了才能吃出来爆肚的真味道……芝麻酱要纯的,不能掺花生酱,花生酱会遮了芝麻酱的香味;香菜要选粗杆的,要能嚼出香菜的味儿,切得要粗细适中……。” “刀功好,火候到,一般吃吃百叶、散单就挺好,只有穷人乍富或者不那么有钱的有钱人才会要肚仁、蘑菇尖来尝尝新鲜。玛法的乖孙孙还小,还不能吃不好克化的百叶和散单。不过啊,玛法今儿又觉得,吃什么都是要新鲜干净才好,不拘是什么山珍海味,珍馐佳肴,还是白菜豆腐青菜萝卜。” 弘晙阿哥大眼睛忽闪,亲玛法乐呵,也没瞒着他。 付了钱祖孙两个散步回去皇宫,皇上把他打算改善菜市场环境的事儿说了一下,弘晙阿哥重重地点着小脑袋,看向玛法的目光里冒着小星星。 玛法好聪明,可以想到这个。 亲阿玛瞧乖孙孙满脸崇拜的小样儿,哈哈哈笑。 至此,他今儿一天,包括刚刚,因为内务府的事儿引起的郁闷,都消失了。 发现了情况,就去解决,皇上不再烦恼。晚上的时候,张五哥和皇上汇报具体情况,皇上也没有生气。 “一般鸡蛋零买是二三文钱一个,长期大量购买价格还有优惠,只是各大富贵人家的厨房采买来买菜,摊主们习惯性地不管哪一样都会加一些价格,鸡蛋一般是加到三四文或者四五文。” “给采买的一般是二到三文……看情况其他时候要不要送礼。” 张五哥有一说一,和今天无关的话一句都没说,但是皇上怎么能不知道? 内务府,内务府,皇上想起自己上午批折子时候的伤心,不忍,眼睛微合,面色平静。 ………… 弘晙不知道有关鸡蛋后续的事儿,他只觉得今儿好像看到了四九城的一大宝藏一样,特开心,回来后忙着把小番茄和小辣椒找人看护好,把买的礼物分发出去,再和三哥一起练习大字看书,熄灯后闭眼就睡,一夜好梦。 然而,对于其他有些人而言,今儿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整个四九城里头知道皇上和弘晙阿哥又出来“微服私访”的有不少,都觉得没啥需要担心的,可又不由自主地提着心。 至于消息更灵通的一波儿知道皇上领着弘晙阿哥逛菜市场的,那些个屈指可数的人,更是心惊肉跳无法入睡。 四爷一个下午看似一样的一张冷脸,其实恍恍惚惚,回来府里自个儿简单地用完晚食,写了好几页《金刚经》,等到天色黑透了,他站起来仰望满天星子,才算是堪堪平静下来。 书房里头一根烛光燃烧,昏黄的光影儿在人的脸上晃悠,虽然都极力克制,都还是有一种莫名严肃凝重的气氛。 四爷把今儿的事儿一一说出来,戴铎、文觉和尚,和乌先生一样,都觉得这是个大好事儿。 “内务府查贪污查一批,如果再来一次账目深挖,当可以保证几年之内的清明。再加上这次清查大臣亏空,估计国库真能有银子。” “国库有银子,好办事,四爷……” “四爷当出手就出手,干脆大干一回。” ………… 一个个都是热血沸腾,都是激动得很。四爷当然也明白,插手水师之事是个烫手的山芋,可也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可他习惯了隐忍和安稳第一,这一次被皇上这一招弄得,真的有点儿拿不定主意。 乌先生知道四爷的担忧。军权是个大忌讳,不管是大阿哥当年,还是二阿哥当年,都没落到好儿。 可他更担心四爷如果一直不出手,会让皇上产生无能的印象。更何况,做孤臣太久了手底下没人,长远来看大大的不利。 “四爷,乌某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四爷看向乌先生。 “四川那边……” 四川那边……四爷明知道乌先生是刺激他,可他还是被刺激了。年羹尧到了四川后做的事儿挺好,不光让皇上更为欣赏,他本人更是在四川扎根了一样。可是他虽然是自己旗下的人,他的妹妹也进了府,他本人并没有完全归附四爷。 今年过年回来的时候,还去给八爷府上送了礼,四爷当然知道。 四爷罚了他,可四爷更不信任他。 四爷沉吟不语,可面色说明了他的想法,戴泽趁热打铁,“四爷,戴某有个思考了很久的请求,今儿说出来。” 第51页 四爷眼皮子也没抬,奈何戴泽还是接着说出来了,“戴某请求外任四川。” ………… 四爷没同意。 四爷还不是亲王的时候,戴泽就跟着他,一颗忠心难得,积极献策,工于心计,为四爷做了不少事儿。可是现在,他有点儿显得急躁,聪明有余而大谋略不足。 自己手底下的人……要先给安排好了。这是四爷的想法,不能自己人这边先弄出篓子来。 弘晙这两天因着要亲自观察小番茄和小辣椒的长势变化,乖乖地留在宫里进学,即使不想上课了也只是跑跑乾清宫或者文华殿,找些小杂书看看。 皇上故意不让人打扰到他,外头因着内务府之事闹得沸沸汤汤,宣武门的菜市街口血流成河,包衣三旗人心惶惶……他都不知道,七天休息回府,发现府里的人好像有变化,可他早就听小系统提过,自以为明白了,也没问。 一直到第二个七天的休息日,二月初四,弘晙开开心心地回府,亲阿玛告诉他要让李卫出京做官儿。 弘晙登时不舍得。 “阿玛,李卫说要娶翠儿姐姐。”弘晙认为,李卫去四川那么远,还怎么娶翠儿姐姐? 亲阿玛拉着他的手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娶妻和他出京做官,没有冲突。” 弘晙眨巴眼睛,不大满意这个回答,“那他还回来吗?” 四爷给儿子露出一个笑儿,“当然回来。” “你戴泽伯伯去福建了,李卫去四川,以后阿玛再给你找其他的老师和小厮。” 弘晙鼓着腮帮子看着亲阿玛不说话,果然,他接着又听了一句,“这是我们父子之间的秘密,明白吗?” “明白。” 声音里带着赌气,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弘晙要去送戴泽伯伯和李卫。” 四爷…… “行。” 四爷拿儿子没办法,“阿玛给你请假,明天在府里再休息一天。” 弘晙稍稍满意,接着提要求,“阿玛,戴泽伯伯是个好人,你不要抛弃他。” ………… 这亏得是亲阿玛。 四爷用儿子的思考模式弄明白儿子的意思,把儿子揽到怀里细细地教导,“阿玛没有要抛弃他,只是阿玛认为他不再适合留在京城,而且你戴泽伯伯自己也希望出京。” 弘晙大眼睛一瞪,他才不相信。 就算戴泽伯伯要出京,肯定也和阿玛最近的态度有关系。 “小芦花和小鹦鹉要是犯了错,我也从来不打他们,也绝对不抛弃他们。阿玛你不能嫌弃戴泽伯伯。” 弘晙觉得阿玛做的不对,不应该这样对待戴泽伯伯。 四爷没法和儿子说小芦花和小鹦鹉,戴泽的区别,也不想儿子过早地失去孩子的善良,无奈妥协。 “阿玛答应弘晙了。” “不过你戴泽伯伯还是要去福建,阿玛需要他在那里做事儿,明白吗?” “明白。”弘晙表示自己真的明白,出去做事儿,和被抛弃地扔出京,是两回事儿,“阿玛你和戴泽伯伯好好说,他一定可以办好你要他做的事儿。” 每次小芦花或者小鹦鹉哪一个调皮,弘晙阿哥都是以理服人,然后小芦花,小鹦鹉就特别乖地听话,他就认为亲阿玛也应该这样对戴泽伯伯。 亲阿玛咬牙,还是答应下来。 ………… 初春的午后,天高云淡,四爷府内院靠近书房和南侧房的小园子。 “主人,主人,做得对。” “主人,主人,看小系统给你看《贪吃蛇》的小游戏。” “还有番茄的二十种做法,小系统给主人开通了一个美食美酒任务,将来主人可以吃遍华夏,全世界,几千年来所有的美酒佳肴。” ………… 小系统给自己主人摇旗呐喊,用各种方法逗他开心,奈何弘晙阿哥依然是闷闷不乐。 垂眉耷眼的,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没精神。 ………… 乌先生得知四爷居然找到戴泽谈心,不要太惊讶,拄着拐杖出来自己的小院子,一眼就看到趴在小亭子里桌子上的弘晙阿哥。 弘晙阿哥自己无精打采,他身边的小弟们也是无精打采,小芦花不昂首挺胸了,小鹦鹉不叫了,小哈巴不玩骨头了,不白猫不打盹儿了…… 乌先生忍不住笑出来,初春的太阳还是稀薄的,可他却感受到一股温暖。 “弘晙阿哥?” “小四爷?” “弘晙阿哥,可是和四爷闹脾气?” 弘晙阿哥看一眼乌先生,没说话。 瞧这“愁眉苦脸”的小样儿? 乌先生更乐呵。 “哎呀,我就说今儿怎么明明天气很好,却还是感到一丝丝凉意,原来是弘晙阿哥要掉金豆豆了,天要下雨了。” 弘晙阿哥转头换一个方向趴着。 他又不是那条傻龙,一哭就下雨。 奈何乌先生发现弘晙阿哥闹脾气,好像更开心一样。 “四阿哥有心事,乌先生来猜一猜好不好?” 弘晙稍稍犹豫,再转头,看一眼乌先生,发现乌先生真的知道他的想法,不吱声。 乌先生心里头感叹,更多的是感动。 “小四爷啊,你要看好你阿玛。” 小四爷·弘晙重重点头。 第52页 他阿玛做事……有时候过于追求一个“稳”字,失去了平常的“人”心。 他是真不放心。 小小的胖娃娃,小大人的模样,担心父母,爱护家人和下人,爱护身边的每一个人,乌先生抬手,难得失去分寸地摸摸他的面颊,眼睛湿润。 “我们的弘晙阿哥,是个好孩子。” 第33章 “我们的弘晙阿哥, 是个好孩子。” 这是乌先生的真心话。 “兔死狗烹, 鸟尽弓藏。”古往今来所有成大事者难以克制的本性之一, 尤其四爷承担的压力大,为人谨慎严苛。 不能容忍一丝一毫会出差错的可能存在,发现了就要立即消灭掉。因着弘晙阿哥的关系和八爷、九爷、十爷,亲兄弟十四爷这些兄弟的关系没有闹僵, 反而日渐好转,疼儿子的四爷还给八爷, 九爷他们安排了差事。 在乌先生看来, 这估计就是皇上突然试着放手让四爷接触军权的原因。 兄友弟恭,不光是嘴上说说,兄弟也不光是只有十三爷,十四爷几个。如今四爷这边的形势一片大好, 眼看着皇上日益年迈,虽然没有再次立太子, 却也是着手开始培养四爷,乌先生作为四爷府上的谋士当然高兴,为自己高兴,为四爷高兴。 可他和戴泽一样, 同为谋士,唇亡齿寒。 乌先生形色激动,眼里还冒眼泪花儿,弘晙发现乌先生和平时大不一样的样子,好像模模糊糊明白乌先生的心情很复杂, 掏出一个手绢儿乖巧地给乌先生擦眼泪,也不明白具体原因,只是凭着直觉,一力保证。 “乌先生放心,阿玛更好。” 阿玛听了他的话就去做了,可是弘晙听了阿玛的话有时候却偷懒没有去做,阿玛比弘晙更好。 弘晙阿哥说的特别自信,坐姿端正,眉眼舒展,眼神儿真诚,小嗓门清脆……就差拍拍小胸脯来个保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阿玛是最好的阿玛。 乌先生听明白了,也看明白了弘晙阿哥的意思,瞧着他大眼睛里全然都是为自己阿玛的骄傲之色,脸上的笑容更大。 本来因着戴泽的事儿想要及时退隐,主仆各自安好,此刻却是真的有改了主意的念头。 就见乌先生故意板着脸严肃地问道:“弘晙阿哥让乌先生放心,那乌先生就等着弘晙阿哥给养老喽?” “弘晙给乌先生养老。” 弘晙阿哥回答的不假思索,不带犹豫,理所当然。 府里的人都是打小儿照顾他长大,他照顾府里的人就是天经地义,义不容辞的责任。 乌先生发自内心地笑。 小娃娃说话出心,真诚无伪。 “可乌先生听说,弘晙阿哥不喜欢读四书五经,不喜欢朱熹先生,弘晙阿哥不喜欢读书,将来怎么照顾这一大家子人?” 乌先生担心,弘晙阿哥如此可爱真诚,天性纯良,若是不好好顾着,被人欺负了咋办?奈何弘晙阿哥自有他的道理。 “弘晙读书了乌先生。”弘晙和乌先生证明自己最近很乖,“弘晙有认真听课,可是老师总是一篇文章讲好多遍。” “朱熹先生坏人啊乌先生。弘晙不要看他的书。” 老师讲课太多遍次数,弘晙阿哥太聪明不适宜且不提,乌先生倒是真有听四爷提起过一两句弘晙阿哥说的,朱熹先生让女子变成“残疾”的事儿。 他也知道民间确实有朱熹先生在福建做官的时候,提倡女子裹足的传说或者相关记载,也猜到弘晙阿哥可能是受到皇上的影响反对女子裹足,可他当然不能认同弘晙阿哥的看法。 “缠足的这个事儿缺乏严肃认证。乌先生可是知道,朱熹先生的亲传弟子车若水有一本《脚气集》,‘妇女缠足的习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女孩从四五岁就要受这样无穷无尽的苦,不知道所为何来。’” “可见朱熹先生并没有说,女孩子一定要裹脚。而且世人都说程朱理学提倡‘女子贞洁论’,其实朱熹先生在《与陈师中书》中明明有说‘……昔尹川先生尝此论,以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自世俗观之,诚为迂阔……’” 弘晙眨巴着大眼睛不大明白。 后面文绉绉的句子他也大致听懂了,朱熹先生反对这个“女子贞洁论”,还批评世人迂腐,说不通道理。 “乌先生,‘女子贞洁论’是什么?和漳州女子有关系吗?” “当然有。”乌先生惊觉自己说漏了嘴,立马转回来,“你看,现在世人都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起源于理学,而朱熹先生是集理学各大家之大成者,最好的名头不是?很多人啊,就是打着朱熹先生的名号行事?” 就好比,很多人打着孔孟之学行事一样,其实,他们的行事,和孔孟之学有何关系?什么关系也没有,各人给各人的私心找一个理由罢了。 乌先生心里感叹一句,接着说道:“朱熹先生自己家里的女子大多都不裹脚,”其实朱熹活着的时候,只有达官贵人家的女子讲究“不轻举”而裹足,“而且皇上也推崇朱熹先生的学问,你看皇上虽然颁布禁足令,可也没讨厌朱熹先生不是?” 弘晙阿哥不说话。 玛法好像真的很推崇朱熹先生,他还夸朱熹先生是“集大成而绪千百年绝传之学,开愚蒙而立亿万世一定之归。” 可是,“‘女子贞洁论’是什么?乌先生?” 第53页 乌先生愣住。 咳嗽一声清清嗓子,面对弘晙阿哥旺盛的好奇心和求知欲,硬是发挥他的不世之学,将“女子贞洁论”“娓娓道来”。 “‘贞洁’二字……本为‘贞节’,‘贞’是正的意思,是说男子要做正人君子,女子要端庄守礼;‘节’则是从竹子的节引出来,竹为君子之物,‘节’意为气节,是说这天下男子当有为人的骨气,女子也要有为人的志气……。” 乌先生说着说着,似乎觉得人世间的男女都应该是那个样子,就如同小孩子眼里的样子。 他自身遭遇坎坷,对繁琐的世俗虚礼早已看淡,说到这里自然是感慨颇多,“我们人活一辈子,百年时光很长,遭遇不定。可人要有个讲究,有个坚持,不能因为一时饿了,一时渴了,一时病了,就丧失了气节。” “这就是朱熹先生的理论要点,凡事啊,讲究一个‘理’字。‘万物各有其理,而万物之理终归一……” 弘晙这回好像真听明白了。 “乌先生,这是不是,就是上次戴泽伯伯讲给弘晙听的《孟子·滕文公下》,‘……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女子也当是大丈夫?” “……正事,弘晙阿哥记得很清楚,女子也是人,也要做‘大丈夫’。” ………… 四爷和戴泽出来书房听到乌先生和弘晙阿哥在讨论的“女子贞洁论”,远远地看着两个人好像好朋友一样,不是,应该说乌先生好像焕发了童心一样,和弘晙阿哥你来我往地,用小儿的童言童语聊得“不亦乐乎”。 四爷嘴角一挑,小无奈却又莫名欢喜。 戴泽先生听得糊涂,却是面对这样一幅温馨美好的画面心生惭愧。 刚刚他和四爷谈心,听了四爷一席话,知道自己的冲动之举大为不合时宜,感动于四爷没有放弃他,还看重他,给他委以重任的大度宽容,信任情重,已经哭了一阵子。 现在突然有所体悟,真的明白了四爷的“隐忍求稳”为何而来,眼里又有了泪水。 不管朝堂上怎么风云变化,四爷总是守着这个府邸,这个家。 他承担不起任何风险,不能允许任何人犯错,包括他自己。 因为任何一个小小的行差踏错,都有可能让他失去这座王府,这个家。 而这个家,这份美好,也是他们要守护的。 “四爷,戴泽明白了。之前都是戴泽糊涂妄为,言行粗鲁。” “戴泽感谢四爷的再造之恩,现在戴泽又感谢四爷的不弃之恩,戴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戴泽先生向四爷重重地跪地行礼。 四爷一愣,赶紧双手把他拉起来。 “戴先生言重。你我之间,何须此言辞?此一去,山高水长,应是我谢戴先生……。” ………… 四爷和戴泽之间的主仆情意较之以往更好,府里亲近的人都看得出来,都高兴,弘晙阿哥和乌先生高兴,小厮李卫也高兴。 “四阿哥,李卫要去四川了,到了四川,一定把当地的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给您送来,那什么辣子,给您送一车。只求小四爷有了新的小厮可不要忘了李卫。” “不忘,不忘。”李卫耍宝,然弘晙听出来他话里的真心,大眼睛一眯,满口保证,“四阿哥保证不忘了李卫。” 顿了顿,“李卫也不能忘了翠儿姐姐。我昨儿听到几位姐姐说话,都说你出去以后就会忘了翠儿姐姐,是‘负心人’。” 李卫呆愣。 弘晙点着小脑袋以示肯定。 弘晙阿哥耳朵好,丫鬟小厮的窃窃私语什么的,他都可以听见,虽然还不明白什么是“负心人”,可这不妨碍他明白翠儿姐姐生怕李卫忘了她。 李卫……那个冤枉啊。 “四阿哥哎,李卫哪敢忘了她?她昨儿还打了李卫。” “您是不知道,凶得来。” 李卫做出个“怕怕”的样子,好像真的被打了,害怕? 弘晙这下卡词儿了。 李卫以为弘晙阿哥能夸夸他的好,任由翠儿打也没还手,然后他就等来这么一句。 “李卫你打不过翠儿姐姐?”弘晙阿哥好不惊讶的语气,“翠儿姐姐的力气很小的。” 李卫…… “而且,打架是不对的。我让额涅说她给你出气。” 李卫…… “小主子,小四爷哎,您可别。” 弘晙看着他,纳闷儿。 自己的小厮被打了,当然要去讨回来,而且翠儿姐姐打人非常不对。 李卫瞧着小主子的架势,只想把刚刚的自己来一拳头,狠狠的。 “四阿哥,是李卫说谎了。是李卫故意让她打的。” “李卫就喜欢被她打!” “打打打”李卫临出京之前吼的一嗓子,吼的石破天惊,鸟飞兽散,整个四爷府的人都说自己听见了。 人人都捂着嘴巴笑,就连四爷也一边骂“不成样子”一边笑。 弘晙阿哥不明白,从亲阿玛口中得来一句“小孩子长大了就明白了”,不服气,然后从小系统那里得知李卫这是一种病,很严重的病,需要治,就很是担忧地和他阿玛、额涅提出来。 据说当时四爷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据说当时四福晋笑得喊肚子疼,正院里的丫鬟婆子们笑得东倒西歪。 第54页 其他人看笑话的样子,翠儿姐姐的反应有多害羞,就不说了,据说李卫,后来大清国赫赫有名的李卫大人,现在还没有后来的厚脸皮,脸上的表情五彩纷呈,恨不得挖地三尺把自个儿给埋了。 四爷府上热热闹闹,离别的伤怀被冲淡了不少。离别宴后的第二天早上四爷领着儿子给他们两个人送行,一直送到了宣武门。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四爷,四阿哥,请回。” “四爷,四阿哥,回吧,回吧。” 戴泽先生和李卫一起催,四爷轻轻点头,看向儿子。 弘晙不知道该说什么,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官道,来来往往挤挤挨挨的人群,突然眼泪冒出来。 “哇哇哇” 弘晙阿哥这次是真哭了。 戴泽先生和李卫也会被淹没在人群里,到了他望不到的道路另一头,让他看不到他们。 “哇哇哇” 儿子哭得伤心,泪珠子一颗一颗的,四爷心里一叹,发现戴泽和李卫也哭出来,不放心地叮嘱两句紧要话,抱着儿子转身。 两行人,渐行渐远。康熙五十二年二月初六这一天,弘晙阿哥第一次知道了离别的味道,微微苦苦的,和他的眼泪一样,虽然他还不明白离别的意义。 他在阿玛的怀里望着渐渐变成小人儿,渐渐看不到人影儿的两个人,尤其戴泽,他有记忆起他就是府里亲近的人,哭得那个真哭。 夜里睡觉的时候还是委屈巴巴,把四爷和四福晋心疼的不得了。待到二月初七一大早进宫进学,还是情绪不大高,没有以往的开心劲儿。 皇上自然知道四儿子府上的事儿,四儿子要朝四川放人是正常的举动,皇上也没觉得那里不对。 老人家心疼乖孙孙,请安完了也没让他去课室,正好他今儿也没有早朝,干脆领着乖孙孙来看最近他最宝贝的红果子和红辣子。 红辣子耐寒好养活,但是红果子不耐寒,还从西洋运过来,皇上和弘晙阿哥从几位传教士口中得知西洋这个时候应该是秋天的季节,就把这两盆新鲜植物都送到了暖房里。 “看看,这两天你没在宫里,几颗辣子变红了。红果子也变红了。” 皇上指着变红的红果子和红辣子给乖孙孙看,弘晙仔细一看,果然是红了。 “玛法,红了就可以吃了。”弘晙阿哥高兴起来,他有番茄的二十种不同吃法。 亲玛法瞧着他的模样开怀,开玩笑的语气,“辣子可以吃。可是小红果子,据说只有林子里的老狼才吃。” “弘晙阿哥忘了白晋、张诚、徐日升他们说的话?” 弘晙阿哥没忘,可他相信小系统的话,而且他早就试探过了,真的无毒。 “玛法白晋、张诚、徐日升他们也说了,狼吃了红果子没死。” “那也不行。” 皇上眼见的严厉起来,大有让乖孙孙立即远离红果子的架势。 弘晙怕玛法把红果子给他扔了,着急,“玛法啊,试试。” 发现亲玛法不为所动,还有生气的架势,更着急,拉着亲玛法的衣袖恳求,“玛法啊,试试,试试。” “试试,试试,试试……玛法,试试,试试,试试……” 皇上不妥协,弘晙就不停地念叨,念叨的皇上耳朵长茧子,终于受不住。 “行,玛法找人试试,可是弘晙要记得,凡是不确定的物事,不能轻易去尝试,很危险,记得吗?” “弘晙记得,玛法放心。” 弘晙阿哥拍着小胸脯保证,他记得了。 皇上稍稍满意,让李德全带着侍卫去剪下来一颗红果子,咳咳,皇上生怕有毒,也没让人用手摘,剪下来后掉到托着的托盘上。 托盘有宫里最英勇的侍卫,出身开国五大臣钮钴禄家,额亦都曾孙,太师遏必隆之孙,内大臣尹德的次子讷亲,亲自捧着,一路浩浩荡荡地送去了太医院。 弘晙看得目瞪口呆,小系统也有点懵,一改平时的欢脱,“主人,任何一项发现的背后,都是伟大的。” “嗯,伟大的。” 太伟大了有没有。 弘晙阿哥都不敢相信,是谁不怕死地,第一个吃了这个植物,又是谁用它研究出来那么多吃法儿的,真的太伟大了。 开春的午后,阳光透过梅花窗户透进来乾清宫偏殿,在弘晙阿哥的书桌前方形成几道光线。 一室明亮。弘晙阿哥端坐在他的小书桌后方,写完了手里的这篇大字,放下毛笔,想起上午的事儿,还是一脸的钦佩。 皇上从御案上抬头看见,不大明白,不过乖孙孙恢复了往常的活力,他也放了心。 “弘晙啊” “弘晙在。” “马上三月份季考,考完试就要给你种痘,你准备好了吗?” “……弘晙在准备,玛法。” “哦,打算考多少分?” 六……弘晙阿哥刚要说六分,突然意识到不对,很是乖巧地回答道:“玛法啊,弘晙考七分。” 七分?!只比六分多一分。 皇上一哽。 莫名庆幸六分和七分之间没有六个半分。 “平均七分,还是每科七分以上?” 弘晙…… 想起自己曾经的三分,四分,二分……莫名说不出口。 “玛法啊,弘晙不喜欢《平水韵》,弘晙可以不学吗?” 第55页 “不可以。” “玛法可不希望有一个‘目不识丁’的乖孙孙。” 皇上的表情里还带着点儿明晃晃的嫌弃,弘晙阿哥失去心里最后一丝侥幸,趴在书桌,小模样好不凄惨。 为了一个“每个科目都七分”的考核成绩,弘晙阿哥捏着鼻子把他三哥圈出来的内容都背了下来。 太医院那边还没有消息,他想拉着玛法再出宫去“寻宝”,发现玛法最近很忙,也不好打扰,干脆去跟白晋、张诚、徐日升学法兰西语言,学俄语。 张诚、徐日升他不大喜欢,对白晋的印象更好一些。 “法兰西的国王是路易十四,称呼国王,不是皇帝吗?” “路易十四国王多大了?和玛法一样大吗?” “他为何要派你们来大清?” “耶稣学校的学子们学什么?” ………… 弘晙学语言学得快,小系统说学说话就要大胆地说,他就用自己新学的法兰西语不停地白晋问题。 白晋传教士脾气好,喜欢弘晙阿哥,有关于法兰西的“十万个为什么”,凡是他能说的,他知道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弘晙阿哥发现他说话有趣儿,更来了兴致,一些问题比如“白晋你来大清,坐船做了多久?船有多大?船上安全吗?有没有海盗……?”越问越多。 这回轮到皇上目瞪口呆,他真怕乖孙孙说,他要求去法兰西看看。 ………… 四爷进宫来看儿子,倒也没说什么,只叮嘱一声,只管进学,不想学就去玩乐,其余的事儿都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一伙儿叔伯听说后哈哈笑,九阿哥还专门送来一个小的船模型。 模型做工精致,好像真的一样,弘晙阿哥爱不释手,起了兴趣要研究模型构造,恰好他开始学雕刻,发现玛法同样喜欢西洋物事,兴致勃勃地打算自己造一个更好的模型给玛法。 就作为玛法的六十大寿生辰礼物。 船模型比他之前的想法更好。 弘晙阿哥干劲儿十足,皇上看在眼里,面对自己即将收到一份乖孙孙亲手做的“船模型”六十大寿的寿礼……一开始笑笑,只觉得果然是小儿童趣,没当回事儿;后来,满心期待看到成品。 其实,弘晙阿哥乖乖进学搞研究的时候,康熙五十二年的开春,发生了很多大事儿。 内务府里头因为贪污巨大,内务府里面的大小总管从上到下,该抄家的抄家,该杀头的杀头,内务府几乎上下全换了一遍人。 四九城的老百姓拍手称快。 噶礼的案子因为他母亲的告发,拖了两年终于有了明确的处理结果,皇上对于他乳母因此去世很是震怒,不光把噶礼革职查办,还把试图包庇噶礼的其他几位刑部大臣都给一起办了。 整个两广地区从上到下撸下去了一串儿,该杀的杀,该抄家的抄家,凡涉案人员都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整个两广地区的百姓拍手称快。 十来位地方巡抚、督抚的二品,三品高官,因为贪污押解进京三司会审,证据确凿,其他亲朋好友被皇上的架势吓到谁也不敢求情,也不敢试图拖延包庇等等,很快有了判决。 整个大清国震动,史称“五二反贪。” 一桩桩,一件件的,新的官员赴任,安抚民心,安抚官员的心……皇上忙的不可开交,四爷他们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可是,国库满了啊。 大清国的国库好久没满了啊。 君臣上下面对这个结果,一肚子诗词文章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儿表达。 第34章 钱不是万能的, 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即使是贵为皇帝, 亲王, 那也是需要小钱钱的。 眼里是满满的一国库银子,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黄金,亮闪闪的珠宝, 一箱一箱的丝绸古董……此情此景,就是皇上、四爷他们也想和那些穷怕了的人一样大吼一声“有钱了!” 有钱了, 有钱了, 有钱了……有钱了,才能去整顿水师,更换装备;有钱了,才能去按照自己的意愿修整四九城的菜市场, 自己的小园子;有钱了,才能按照计划去北巡, 南巡,各地方赈灾…… 不再是守着几百万两银子心里头拔凉,这也不敢花,那也不敢用的可怜巴巴。 兵部、工部、包括吏部、礼部都摩拳擦掌地要申请款项实施自己的计划, 户部扬眉吐气一改往日的抠唆作风,四爷望着自己制定出来的水师整顿章程志满意得,皇上自个儿,和弘晙阿哥躲在偏殿里头,哈哈哈, 哈哈哈大笑。 “玛法要在畅春园里头修一座大水法,上次弘晙不是说要法兰西式样的小亭子,还有玻璃花房吗?玻璃还没造出来,我们先把大水法和法兰西亭子修出来。” 弘晙阿哥大眼睛一亮,玛法有钱了,花啊。 “玛法,弘晙要吃熊掌。” “好,玛法去给弘晙买。” “要吃红果子炒鸡蛋。” “行,玛法让皇庄今年多种红果子,把红果子和红辣子在四九城,全大清普及。” “还要西瓜、荔枝、香蕉、百香果……” 弘晙阿哥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喜欢的新鲜果子,一边数一边回味,小馋猫的模样让皇上更为开怀,满口答应。 “玛法去年让人在琉球福建种的冬西瓜,今年冬天就可以吃了。荔枝、香蕉、百香果……玛法派人去交趾,去南边的海岛,都给弘晙运来。” 第56页 ………… 弘晙阿哥说一样,皇上答应一句。弘晙阿哥十个手指头用完了,终于想起来一件大事。 “玛法,弘晙前些天看汉唐建筑,还有汉唐小杂书……玛法,我们也修一座芙蓉园那样的大园子,好不好?让雷金玉师傅来修。” 修芙蓉园那样的大园子?皇上稍稍犹豫,这太奢侈。 可难得乖孙孙喜欢,皇上现在有钱底气足,财大气粗。 “好。” “想要什么样的园子,弘晙只管说来。” 玛法最好。 弘晙大眼睛星星闪闪,麻利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玛法,弘晙看书上说,唐太宗时期长安城里有一座园子公开。君臣与民共乐,曲水流斛,我们也造一个给天下百姓赏玩的园子。” 园子好看,让全天下的人都来看,这才是乖孙孙的想法?皇上愣住,不敢相信的样子。 “弘晙来,坐下。”皇上回过神来,兴冲冲地拉着乖孙孙直接盘坐在炕上,要给乖孙孙讲故事。 “华夏的历史悠久,几千年来历朝历代都会出一个英明圣君,不光国家强大,老百姓的生活也好。比如不大为人知道的隋朝。 隋朝开国皇帝隋文帝杨坚,在位期间的很多所作所为至今令人赞叹,当时大隋国力发展的太过于强盛,国库里的银子也是越来越多。有大臣上奏说:‘国库里的银子的放不下了。’” 隋文帝说了八个字,弘晙猜猜,他说的什么?” ………… 弘晙楞眼。 隋文帝他不认识啊,哪能知道当年的隋文帝说了什么,皱巴着一张脸左思右想,可皇上目光鼓励,大有弘晙阿哥一定可以猜出来的架势。 弘晙阿哥使劲儿搜索自己的脑细胞,终于找到不知打哪里看来的一段话,“国库的银子来自老百姓的赋税,‘上好贪利,则臣下百吏乘是而后丰取刻与,以无度取千民。’贪官就是取之于民的多,用之于民的少,是不对的。” “隋文帝若是一个真的好皇帝,他肯定说,把银子都给老百姓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弘晙阿哥自觉猜对了,大眼睛闪亮,美滋滋地等玛法的夸奖。 亲玛法……楞眼。 “‘上好贪利,则臣下百吏乘是而后丰取刻与,以无度取千民。’的出处,弘晙知道吗?” 弘晙……乖乖摇头。 “出自《荀子·君道》,荀子也是儒家之人,可他和孔子,孟子都不大一样。 至道大形,隆礼至法则国有常,尚贤使能则民知方……明分职,序事业,材技官能,莫不治理……荀子先生主张天下人分工尽职,君王选贤任能,国家万事安定有序。” “老百姓‘安其居,乐其业,至老不相攻伐。’也就是《隋书》中的一句话,‘拯兹涂炭,安息苍生,天下大同,归于治、理。’此乃隋唐帝王治、理天下的要义,所以当时隋文帝也是这样回答他的大臣……。” 弘晙…… 皇上…… 皇上本是听了乖孙孙修园子的提议想起这么个故事,感叹于乖孙孙的一番心意,打算借机教导乖孙孙为君之道,哪知道听了乖孙孙一番为君之论。 大为惊叹欢喜之下,说了这样一番话,正等着乖孙孙来一个崇拜的星星眼。 可弘晙阿哥只觉得,玛法讲的好像是了不得的大道理,可是他都没听懂啊。 四目相对,弘晙阿哥不懂就问,“玛法啊,‘至道大形……’是什么?” “‘宁积于人,无藏库府’弘晙也不懂。” 等不到回答,还着急地伸手拉着玛法的衣襟,提出建议,“玛法说白话啊。” 亲玛法…… 大白话,治理国家的最高原则:崇尚礼义,完备法制,国家才会有正常的秩序。崇尚贤人,任用能人,百姓才有明确的方向……此为荀子的“隆礼重法”思想,好说。 可是,“宁积于人,无藏库府”?把银子都分了,每个老百姓都分着点,这话怎么说? “玛法?” 弘晙阿哥催促一声,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满是疑问。 皇上端正面色,有了词儿,“奖勤罚懒,任用贤能,使天下公理盛行,人人从内心里遵守礼仪规矩,这是身为君王治理天下该行的‘至道大形’。” “而君王自己,则是要时刻记得,自己身受万万民的供养,要恩泽四方。也就是弘晙刚刚说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 祖孙两个大眼瞪小眼。 弘晙……就这样简单的几句话? 皇上……就这样简单的几句话。 “玛法啊,孔圣人他们是不是都喜欢说别人听不懂的话?” “他们还写了那么多书?都是一样的意思啊。” 太不够可爱了啊。 弘晙最近背书,觉得甚为委屈。 皇上义正词严,“因为他们是‘圣人’。” 弘晙腮帮子一鼓,不服,“‘圣人’是要对人好。” 皇上一噎。 ………… 这次谈话让皇上印象深刻,他开始认真琢磨乖孙孙的进学问题。 太聪明,讲一遍就会,不能让他跟着其他人一起学,耽误时间。 学的太杂,老师也要多,否则教不来他。 皇上想起自己故意拖延的杂学老师一事儿,小小的烦恼。 第57页 无他,一般的杂学大家,都是江南的杂学世家出身。 比如弘晙最近喜欢的建筑大师,雷金玉。 好在皇上思索了好几天,终于想起来一个合适的人来。 “晋卿上次说,方苞有才,在大牢里还是手不离笔?” “回皇上,正是。” 李光地大人不知道皇上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方苞的事儿。方苞在大牢里两年,他给方苞求情求了两年,皇上一直没有松口,如今这是…… 李光地大人心里头惴惴不安,皇上笑眯眯脸,“把他提出来,朕来考考他,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 “谢皇上。” 李光地大人那个激动啊,小跑着下去安排。皇上也挺期待一个不流于世俗的博学大儒,可以教导乖孙孙的一位“小儿问题”。 他们都不知道,弘晙阿哥想着明儿考试,他都会背了,今儿要好好放松,领着二十叔,三哥,加上一伙儿堂兄弟逃学出来,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好玩伴。 第35章 玩伴的名字叫刘大魁, 也是桐城人, 恰好是方苞的老乡。 不过他还没有方苞的名声, 年龄还不到二十岁,却已经是一位屡试不第,屡考不中的科场失意人。 刘大魁因为今年秋天的恩科考试早早地来到京城,哪知道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 眼见其他人都在读书复习功课自己却躺在床上一个月不能动, 灰心绝望之下在一家小酒馆喝酒,喝醉了没钱付账被人打, 被弘晙阿哥给救了。 眼睛圆圆的, 睁开了好像小哈巴的样子,声音很好听,酥酥的,好像酥糖果子, 弘晙登时觉得,这应该就是传说中江南的吴侬软语, 小桥流水。 清润婉约中又带了点京腔,质感低哑磁性,且富有穿透力。 好温柔。 笑起来也好看。 简直就是小哈巴和小鹦鹉的结合体。 当然,他还很有才华。 “我家门外长江水, 江水之南山万重。今日却从图画上,青天遥望九芙蓉。”好诗啊,弘晙一下子就听懂了,听的他都想去桐城看看“南山万重”和“九芙蓉”。 一行人坐在一家茶楼里,面对收拾妥当, 用了一碗热面汤精神恢复一些的刘大魁,弘晙阿哥听完他的故事,想起小厮李卫也是不能读书科举的,迫不及待地抛出“诱饵”。 “你在我身边,陪我玩,不用考科举就可以做官。” ………… 所有人都没有声音。 他们知道弘晙阿哥想说的意思,可是四弟/弘晙侄子/弘晙弟弟的这句话,简直……好吧,太可爱了。 一众兄弟都知道弘晙阿哥的本事,都知道凡是他喜欢的人,一定是有本事,至少品性好的人。 可是刘大魁不了解啊,他还不知道救助自己的这一伙人的名字来历。 刘大魁简直惊呆了。 早就知道京城里头贵人多,还有很多红带子黄带子的皇亲国戚,可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能遇到。 “草民感谢小阿哥的欣赏。然草民多年学习‘明经致用’,即使不能报效国家,也想回乡间教书育人。” 简而言之,我是读书人,我是不会去做下人,做狗腿子的。 年龄小的阿哥们没听懂,包括弘晙阿哥在内都是一脸纳闷。 年龄大点儿的,比如弘晟,听懂了,喷笑出来。 “你是方苞的同乡?桐城人?” “正是。” 南山集一案牵连乡间甚广,但是方苞还是众多桐城读书人心中崇拜的对象,意气还没丧失的刘大魁很是自豪地对人说,“我是方苞的老乡。” 弘晟还是笑,倒是挺欣赏他的骨气。 “秀才功名还没考出来?” 刘大魁咬牙,“正是。” “考了很多次?” “正是。” 看诗词是性格豪放,听对话是脾气耿直,眉眼清正,举止有礼,弘晟最后又问了一句,觉得此人做弘晙弟弟的新小厮,挺好。 他这边问完了,轮到弘曙。 “会照顾斗鸡吗?” 斗鸡?果然是一伙儿纨绔子弟,可是自己被一伙儿纨绔子弟救了,刘大魁的心情特复杂,还是实话实说。 “不会。” “不会没关系,有耐心,好好学就行。喜欢小猫儿、小狗儿吗?” “草民……”刘大魁直觉这个问题很重要,他也猜到小阿哥可能是要找一个会伺候他的猫儿狗儿的下人,可他不会说谎,还是老实地回答:“草民喜欢。” 声音斩钉截铁,眼里还有坚定的光芒闪烁,这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弘晙一直安静地听着,听到这里,静静地感受他心底深处的喜欢,大眼睛一亮,话儿脱口而出。 “我家里有小猫儿,小狗儿,还有小鹦鹉,小鹰儿,小蛐蛐……它们一定喜欢你,你一定会喜欢它们。” “你若想要做官,我求阿玛给你安排做官,想去教书,安排你去当夫子。我家里房子多,地方很大,吃住都好。你来我家好不好?” ………… 哈哈哈哈。 一众阿哥那个笑啊。 可算是明白了四弟/弘晙侄子/弘晙弟弟喜欢他的原因。 哈哈哈,简直……哈哈哈。 包厢里的突然爆发一阵阵魔幻般的笑声,一众贵人子弟笑得前仰后合,刘大魁懵了。 第58页 望着面前这位可爱的小阿哥,眼里有明晃晃的喜欢,以及想要他答应下来的期待。 小阿哥长得好,人善良,眉眼间灵动可见。如果他有这样一个弟弟,他一定捧在手心里可着宠。 “请问小阿哥,草民若是去了你家,可以不用签下人契约?想参加今年顺天府的乡试,也可以吗?” 弘晙不懂这个,看向三哥。 三哥弘时眉头一皱,想想李卫的待遇,“应该可以,主要是看你表现。见到阿玛后,若是阿玛答应你留在府里,那就不用签契约,也不耽误你考科举。” 嗯,要经过阿玛和额涅的同意,弘晙阿哥点着小脑袋,很是“郑重”地叮嘱道:“见到阿玛不要害怕,我阿玛很和气。但是你要考试,要凭自己本身考哦,不能用我阿玛的名头哦。” 这个语气……哈哈哈,哈哈哈,一伙儿阿哥又是笑。 刘大魁虽然也奇怪于小阿哥好似是“哄着他”,可他却莫名地因着小阿哥可爱的模样放松下来,更喜欢小阿哥话中的意思。 “小阿哥放心,草民自己报名,考试自然也是凭自己本身考。” ………… 刘大魁已然意识到自己不适合科举考试,偏偏还是要去考,没有去走其他门路的想法,如此心性倒也让人钦佩。再经过一番交谈,一伙儿阿哥们都对刘大魁的才华也非常敬佩。 弘晟看看时辰不早了,很干脆地保证,“那就这样说定了,只要我四叔答应,其他的你就别担心了。科举考不中,我们推荐你去考‘博学鸿词科’。” “博学鸿词科”?弘晟就这一句话,把刘大魁所有的犹豫都消灭了。 弘晙对弘晟堂兄眼冒星星,对着自己新收的小弟,却是小紧张。 新收的小弟和他见过的其他人类好像不大一样?他好像不知道民间来的人类小弟要什么? 原来新小弟是要参加“博学鸿词科”? 弘晙一路上琢磨着怎么把新的小弟照顾好,申时三刻,雍亲王府,前院。 刘大魁长着一副高大身材,面目白净端正,刚刚瞪圆了眼睛看向他们,更是一种大型哈巴受到惊吓的既视感。 四爷端坐上位,眼睛微合望着这位儿子亲自提名要的小厮玩伴,面上表情没有变化,心里头却是实在“复杂”。 再看向二十弟以及一群侄子们那个低头闷笑的样子,更是说不出话来。 弘晙发现新小弟在阿玛的目光下“瑟瑟发抖”,忍不住了,“阿玛,让刘大魁做弘晙的新小厮,好不好?” 亲阿玛没有回答,继续看向低头跪着的年轻人。 年轻人刘大魁这个时候岂止是“瑟瑟发抖”? 雍亲王府,他居然来到了雍亲王府! 他还见到了雍亲王! 让他做玩伴的小阿哥是雍亲王的嫡次子,大清国人人赞不绝口的小四爷小四阿哥! 小四阿哥叫弘晙! 弘晙阿哥让他做贴身小厮! 刘大魁此时已经六神无主。 四爷发现这位年轻人在他们的注视下,虽然害怕胆怯,却是没有任何卑微讨好的举动,心下稍稍满意。 “先跟着管家去支些银子,把欠客栈银两和药钱的事儿解决好。” “草民谢王爷。” ………… 雍亲王府岂是他一个私塾先生家里出身的白身小子可以进来?刘大魁跟着管家领了银子,去自己租住的客栈还钱,找到给自己看病的大夫还钱,对于能不能进雍亲王做小四爷的玩伴,已经完全不抱希望。 见到了真正的龙子龙孙,还被小四爷救了,还被四爷给银子还清欠款接下来生活无忧,已经够刘大魁感激不尽,其他的,真不敢去想。 其他小阿哥虽然都遗憾于刘大魁没有立即进雍亲王府,却都不敢面对四爷的冷脸。 弘晙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如此合他眼缘的人,眼睁睁地看看他出了府门,缠着阿玛答应。 四爷板着脸,“府里进入要经过一定的流程考核,岂能说进就进?” “你明天考完试,紧接着就要去西山五福堂种痘,至少七八天才回来。阿玛和你保证,七八天后不管刘大魁合格不合格,都给你答复。” 弘晙不大乐意,可府里的事儿好像确实是这样。 “阿玛你不要忘记啊。大魁写文章很好的。” “阿玛知道了,时候不早了,快点儿回宫。” “谢阿玛,阿玛最好。” 弘晙对着亲阿玛笑容灿烂,亲阿玛嫌弃地摆摆手,把二十弟和一伙儿侄子们送到马车上,一点儿也没有好奇心去知道他们回宫后会有的惩罚。 考试前一天,老师们好心地放手让他们自由学习不懂的学问,可他们居然集体逃学了,没有惩罚怎么可能? 奈何一伙人阿哥都被弘晙影响的特别讲义气。 “是弘晙带他们逃学,老师罚弘晙,不要打伴读。” “对,我们逃学,要打手板子,打我们自己,不要打哈哈珠子。” “我们都背会了,考试不怕。老师要罚,就罚我们自己抄书,不要罚哈哈珠子。” ………… 一个个的,端着一副“一人做事一人担”的勇气和老师讲条件,拦着老师不让他们打哈哈珠子和伴读们,老师们能不气吗? 你们集体逃学,我们集体告状。 第59页 老师们一起找到皇上,一个个引经据典的喷唾沫,说得好像什么天大的事儿一样。 皇上刚刚用完晚食正准备陪着太后娘娘做佛课,听到这个事儿当然也生气,再瞧着老师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样子,更生气。 我把儿孙们教给你们教导,你们没有教导出来,闹出集体逃学的事儿,还有脸来告状? 第36章 当然, 皇上面上还是那个尊师重教, 对皇家子嗣的教育要求极为严厉的皇上。 但是就这样也让老师们惊呆了。 皇上您不应该非常生气吗?您当年教导皇子们的严厉哪里去了? 小阿哥们都是未来的国家栋梁啊皇上, 尤其是弘晙阿哥,天赋好更应该好好刻苦学习,怎么如此溺爱……布拉布拉一大通。 皇上安静地听着,听完后压着火气很讲道理地反问回去。 “那要怎么罚他们?” “明儿考试, 你们把他们的哈哈珠子打的手肿,不能写字, 他们当然和你们着急闹起来。” 老师们懵了。 孩子犯了错当然要罚。一般小孩子犯错打手板子, 皇家小孩子犯错打哈哈珠子的手板子,本为常理,可是自从弘晙阿哥进学以来,这种教学规矩就破了。 现在要是连其他阿哥们逃学, 也不罚他们的哈哈珠子,那罚什么?阿哥们集体逃学, 不管不问了吗? 出身八旗正白旗的礼部尚书、内阁学士徐元梦,经历明珠、索额图之争,经历几次朝堂风云变化,曾经教导过如今的皇子们, 如今又教导皇孙们,对皇上的心思把握的比其他人准。 他知道今儿傍晚来找皇上的行为很鲁莽,可他还是来了。 “皇上,臣受皇上所托,教育小阿哥们, 一直担心自己教导不好,日夜紧张。” “小阿哥们是大清国的未来,是大清国的希望。他们的一举一动,关系重大,一言一行,影响深广。小阿哥们聪明,臣爱之,可臣更怕教育不好他们……。” 徐元梦大人说到最后涕泪横流,皇上赶紧把他拉起来。 徐元梦是当今满人中文采最好的一个,人品也是端正,皇上还是很乐意给他一个面子。 君臣几个坐下来,宫人送上来茶点,一边用茶一边闲聊。 张廷玉,现任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修撰,才华出众,做事稳重,深得皇上信任,再加上他已故父亲张英乃是皇上的老臣,平时格外受照顾,他比其他臣子胆子大那么一点,他也是真的担心皇家的孩子们学业荒废,尤其是弘晙阿哥。 气氛缓和下来,他用了一口茶,诚恳地说道:“皇上,臣认为,小阿哥们逃学,理应做出惩罚。臣等身为阿哥们的老师,教导不利,自当也受罚。” “臣也知道弘晙阿哥聪明,应该给予特殊教导,可是学习的习惯需要从小养起来……臣只求将来弘晙阿哥能学成啊,皇上” 张廷玉大人说着说着眼泪冒出来。 其他的老师们也是一溜儿的跟着哭。 “臣没见过弘晙阿哥这样聪明的孩子,臣也没有弘晙阿哥聪明,可是臣真的怕弘晙阿哥养成不爱学习的习惯,皇上,臣的一片忠心可鉴日月啊。” “臣因着皇上的信任作为阿哥们的老师,没能教导好阿哥们,请皇上责罚。可是阿哥们的学业更重要,名声更重要。” “皇上……” 皇上……也是“情深意重”“情真意切”。 “几位卿家的心意,朕都明白。朕当然希望儿孙们都是学富五车,博学多识。可是朕最近也有思考,到底该怎样教导懵懵懂懂的他们?” “孔圣人有言‘劳逸结合,因材施教’,后来的很多教育大家也都说,对待小孩子,要‘以理服人’‘以情感人’。逃学不对,为何逃学?错在哪里?原因何在?怎么改正……” 在皇上看来,小阿哥们知道是自己的错儿,知道护着自己的哈哈珠子,这也是一个好事儿。 男儿郎,就是要有担当。即使他们还小,不知道这份担当是错是对,作为老师和长辈,最好都不要去一味地打击。 几位老师呆呆地听完了皇上的“语重心长”,听明白了皇上的意思,简而言之一句话,就是要护着小阿哥们。 那个憋气啊。 徐元梦大人也被刺激出来脾气,语气硬邦邦的,“敢问皇上,此次阿哥们逃学,不罚吗?” 您要是说不罚,我们今儿就跪在这里,跪到你明白溺爱孙子的不对。 皇上听明白老臣们的“满腔怒火”,放下茶盏,很是为难地叹口气。 这次说的是真话。 “此次逃学的惩罚……留到十天后再议吧。” 老师们一愣,就见皇上的语气莫名的凝重,面色也是。 “这十天里,你们也都好好想想,该怎么教导小孩子们,该怎么让他们高高兴兴地跟着你们学习,而不是去惦记四九城的热闹。犯错儿了,该怎么教导?光罚打哈哈珠子的手板子……” 皇上一番话下来,老师们好像天崩地裂般的据理力争算是停了下来。 至于为何是十天后?有不明白的,看着皇上和同僚们的面色也知道有事儿。 老师们答应下来,一起退下。到了乾清宫门口,突然看到站成一排的小阿哥们。 快要黑下来的天色下,依稀可见一张张稚嫩真诚的面孔。 第60页 “老师好!” 小嗓门清脆讨喜,齐声大吼更是气势惊人。 老师们闹不明白,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老师,我们错了。” “老师,我们明天保证考好。” “老师,我们今儿去逛街,给你们都买了礼物。” “老师,四九城很热闹,下次我们带你们逛。” ………… 小阿哥们等了这么久一个个的诚心认错,出去玩还记得给他们买礼物,几位老师心里头酸甜苦辣五味俱全。 天家孩子们,天生的尊贵,却也还有这个年纪的孩子天生的懵懂和稚气,纯真和善良。 再想起刚刚皇上的那番话,突然也有些明白。 老师们都是心软,刚要说软和话哄哄受到惊吓的孩子们,突然张廷玉咳嗽一声。 “臣感谢小阿哥们的惦念。臣很高兴小阿哥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是,明天小阿哥们的考试成绩如何,和今儿的逃学无关。” “逃学是不遵守教学,不尊重知识学问。考试只是观察学问的一个手段,考得好,不是一定就学得好了,也并不能作为逃学的理由和借口。” 其他的老师们麻利地板正面色,张大人说的对。 一众小阿哥们懵了,他们都乖乖来认错了,怎么还没有被放过? 一个个的都去偷瞄弘晙阿哥,弘晙阿哥……他也蒙圈儿啊,他也没想到张延玉老师如此“铁面无私,耿直不可破”。 想想玛法和阿玛后面可能会有的惩罚,弘晙阿哥是真的担心了。 就见弘晙阿哥“严肃”着一张小胖脸微微抬头,朗声问道:“老师,请问老师……如何罚我们?” 问完后,眉眼耷拉,可怜巴巴的小样儿,一众叔叔哥哥们心疼,一起看向老师们。 知己知彼,快说说你们要如何罚我们。 老师们齐齐咳嗽,哎呦呦,弘晙阿哥这一没精神,好像天空突然阴了一样。 到底还是张廷玉大人撑得住,笑眯眯着脸,不疾不徐地回答:“皇上有话,十天后再议。” 十天后?一伙儿小阿哥都明白过来。 此次集体逃学事件算是结束了一半儿,闹得挺大,很多人都有耳闻,四爷和一众兄弟们当然也都知道了。 第二天小阿哥们五更天爬起来读书练功用早膳,早早地来到上书房等候。待到老师们进来的时候,既有对十天后会有的惩罚的担忧,也有得知老师们被皇上训的心虚不安,一个个都特别地乖。 老师们一个个的牙疼。 没打没骂的,这些顽皮的孩子们反而更乖了? 还别说,还真的乖,就连最皮的弘晙阿哥也安安稳稳地坐住了一个上午。 上午考完试,犹自憋着一口气的老师们很快看完卷子,瞪大眼睛。 还真的考得比以往好。? 尤其是弘晙阿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哎呦呦,这简直惊呆了一干人的下巴。 皇上面对乖孙孙说到做到的“每个科目七分”,摸着胡子暗自得意,想起老师们的“怨气犹存”,还是亲自来抽考一遍。 小阿哥们的回答虽然很是稚气却也流利都很,学得扎实面对临时考校也都可以绷住,没有惊慌失措,皇上高兴得哈哈大笑,老师们也都高兴开怀摸着胡子乐呵。 师生同乐,其乐融融。皇子们得知孩子们的成绩后都是下巴扬得高高的,学着四爷亲自来接孩子回家,对着老师们都是矜持地笑。 一副我家孩子还行吧?!虽然玩了,可都是真的背书背会了的亲阿玛样儿。 老师们大度地不计较。 小阿哥们表现的好,难道我们不高兴吗? 小阿哥们学的好,代表老师们的面子,关乎老师们的名声,证明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教学收获满满……作为老师当然高兴,人人都高兴。 皇上不光给小阿哥们每个人都赏赐文房四宝,还给了每个老师厚厚的赏赐。 皇子们也都高兴地朝几位老师家里送谢礼。 四爷进宫来领两个儿子回府,严肃的语气里暗含自豪,“这次考试都有进步。” 弘时和弘晙一起回答:“谢谢阿玛夸。” 嗯,精神头挺好。四爷暗自点头,出了宫门父子三个说话,四爷虽然对自家孩子的表现非常满意,可也不能让他们觉得学得好就逃学是对的,只是他也不舍得在这个时候去训孩子们。 “阿玛觉得啊,你们老师们说的也是对的。学习是要学知识,不能因为把可能要考的内容背会了,考得好了,就忽视学习。” “考试不是目的,不管哪一种考试都只是检测学习的一个方法,关键是要把知识道理都学懂了,学会了……。” “儿子明白。要读书,不能死读书,不能读死书。” 眉眼飞扬,小嗓门响亮,四爷嘴角一挑,觉得两方闹矛盾,他给老师们送礼了,也应该奖励奖励孩子们。 “学以致用,方为根本。等你们种痘出来,阿玛领你们去庄子上钓鱼。” “上次不是说要去看庄稼和蔬菜怎么种的吗?这次我们都下地看看。” 两位小阿哥果然是欢喜,“谢谢阿玛。” 弘晙惦记着逛四九城的事儿,还有提议,“阿玛,我们还要去寻宝啊,四九城里有很多地方弘晙没去过。” 第61页 “行,阿玛带你们去逛。” “还要买啊阿玛,上次玛法买了一大块鲨鱼皮,好多弘晙没见过的物事儿。” “行。阿玛都买。” ………… 弘时发现阿玛摆出来一副什么都答应的架势,鼓起勇气问了一句,“阿玛,大姐姐出嫁,可以让弘时背着吗?” 亲阿玛一愣,没想到弘时有这个心思。 弘晙不懂,看向三哥。 弘时发现阿玛沉着脸没有说话,小声和弟弟解释,“女子出嫁,按照礼仪是家里的兄弟背出家门,可是我们家里你和我都小。” 弘晙刚要说他力气大啊,蓦然反应过来自己的短胳膊短腿儿,没法子背大姐姐。 “阿玛你是要弘晟哥哥帮忙背吗?阿玛你让星德表哥背大姐姐吧?” “星德表哥娶大姐姐,当然是星德表哥背。” 亲阿玛和亲哥都惊讶极了。 “哪有让夫婿背着上花轿的道理?” 四爷本来因着自家府里没有年长的儿子伤怀,想起来早夭的弘晖更伤心。突然被儿子这么一闹,倒也没功夫再沉湎往事,只是觉得儿子的提议非常不合规矩。 “弘晟是堂哥,堂哥背一样。” “阿玛,不一样。” 弘晙根据自家的认知,和小系统告诉他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道理,坚持认为他的提议是最好的方法。 “阿玛,星德表哥是大姐姐的夫婿,他背着大姐姐上花轿,就是背着大姐姐一生的幸福和美满,星德表哥肯定喜欢,大姐姐也喜欢。” 四爷愣怔。 弘时阿哥愣怔。 一起看向弘晙。 弘晙莫名,“阿玛?三哥?” 这个时代没有这样的说法儿,主人。 替自己主人心虚,小系统变成一个躺平的团子;弘晙……眼睛放空,保持住“疑惑不解”的小样儿。 哪知道弘时琢磨了四弟的说法,突然很感动,想说“对”,瞧着阿玛的脸色,不大敢,却是轻轻点头以示同意。 弘晙一喜,兄弟两个一起看向亲阿玛。 亲阿玛把儿子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面无表情。 从皇宫回雍亲王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的热闹,父子三个领着人慢悠悠地逛着,四爷又想起那位教导儿子的“神秘人”。 “四爷,李卫注意看了好久,没发现有人私底下接触四阿哥。” 这是李卫离开前和他说的话。四爷的脑海里此刻已经想到是什么不出世的高人了,否则就凭宫里,雍亲王的防护,什么人可以接触到儿子还查不到一丝踪迹…… 过了好久四爷回神,发现两个孩子都对着街上的人和物两眼发亮,察觉到他的目光看过来,都在等他的答复。 四爷当然也疼大格格,索性大方地表态,“阿玛不反对也不支持。你们大姐姐的事儿,等你们种痘回来,自己和你们大姐姐,星德表哥说。” “谢谢阿玛。” 弘时和弘晙都觉得,大姐姐和星德表哥一定都会开心这个主意。回到府里后和一家人亲亲热热地说话聊天,陪着弟弟妹妹玩闹,第二天斋戒沐浴,第三天一起出发去西山的五福堂。 不光是四爷家的弘时和弘晙,一干皇子排行从三到十六,凡是大婚了有孩子,孩子到了二三岁以上基本断奶的,不论男娃娃,女娃娃,只要是还没种痘的,这次都赶在一起。 本来自从牛痘的效果确认之后,经过皇上在大清国的大力推广,四九城里头之前没有种痘的人都去种牛痘,男女老少一个不落,种痘的人多了经验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没有怀疑,不需要和以往那样隆重重视。 牛痘最多七天就可以出结果,且真的万无一失,可是做父母亲人的受过天花肆虐的苦楚,对天花的害怕深入灵魂,即使知道家里孩子种牛痘安全,不用和之前种人痘那样担忧受怕,还是放心不下。 和弘晙阿哥凑到一起,沾沾福气幺。 就连圈禁中的大阿哥,二阿哥府上,也是专门开辟出来一个地方,准备开始种痘。 诚亲王胤祉嬉皮笑脸,“弘晙侄子说说,这次种痘顺利吗?” 弘晙疑惑地眨巴眼睛,乖乖地回答,“顺利。” 淳郡王胤祐凑到跟前,“弘晙侄子说说,七天后一起回家?” 弘晙高兴地重复一句,“七天后一起回家。” 十四阿哥胤祯嬉笑着问道:“在五福堂里面乖乖的,不要哭鼻子哦?” “弘晙乖,不哭。” ………… 众人七嘴八舌的,弘晙一一回答,倒是恒亲王的态度正常些,但是他的问题最不“正常”。 “弘晙侄子说说,这次种痘,有脸上会留麻子的吗?” 弘晙…… 麻子什么的,戳了弘晙阿哥的心里最痛。恒亲王家的弘升、弘晊、弘昂……一起冲阿玛笑。 恒亲王也反应过来,和最爱美的弘晙阿哥提“留疤”,啊哈哈哈。 众人瞧着弘晙阿哥瞬间低落的模样,都想笑。四爷发现儿子眉眼耷拉,气息萎靡,立马做保证,“绝对没有留下麻点儿的。” “你十三叔不是说了,只有自己不乖去抓挠,才会留麻点儿。我们弘晙肯定乖。” 弘晙看一眼亲阿玛,还是情绪低迷。 十三叔胤祥也生怕弘晙反悔不种痘,跟着保证,“弘晙相信十三叔,十三叔跟着太医在四九城给人种痘,十几万人,只有不乖的小娃娃把皮肤抓破了,才有有麻点儿。” 第62页 九阿哥胤禟也来安慰,“小弘晙尽管放心,以前叔叔们种痘,可能会有麻点儿,可是牛痘安全,只要不抓就不会有。” ………… 一人一句,恒亲王还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夸弘晙阿哥长得好,四九城第一小美男子,长大了是四九城第一大美男子。 “等弘晙阿哥种痘出来,就是四九城第一巴图鲁。” 弘晙阿哥吸吸鼻子,有了笑模样。 四爷心疼,可他也不能说“儿子我们不种痘了,回家”。 一众叔伯们脑门冒汗,哎哎呀,赶紧送去五福堂。 出来西直门来到西山五福堂,望着一排排的小黑屋,在众人都心疼孩子不停叮嘱的时候,弘晙阿哥下定了决心。 这几年做系统任务下来,奖励很多。有些是固定的,直接发送,弘晙暂时用不到或者在小系统的提醒下知道不能拿出来;有些则是不固定,可以选择自由抽取奖品,也可以存着作为积分兑换自己想要的物事。 这次,弘晙就是要兑换一瓶他目前最需要的物事疤痕修复液。 小系统真心觉得主人不需要兑换,可它也知道主人的心思,明白主人爱美的心情。 而且,“星际出品全系统最优质疤痕修复液,有疤去疤,没疤去皱美白嫩肤。任何大疤小疤老疤新疤,烧伤烫伤外伤痤疮纹身疤等等,一抹即灵,一涂即消,重现光滑肌肤,送你美好心情。主人,您确定要来一瓶吗?” “两瓶也可以的幺,给主人的阿玛和额涅用,小系统保证主人的阿玛和额涅重回十八岁的光滑皮肤。” 小系统一个劲儿地“蛊惑”,弘晙想想阿玛和额涅脸上的皱纹,好像,确实应该孝顺孝顺? “两瓶。不,三瓶。”还有玛法,更需要。 小系统那个兴奋啊,它瞧着积分积累的太多早就想买买买了。 “主人,疤痕修复液,来三瓶,已经购买。主人还有其他需要的吗?七天时间里,小系统这里还有橙汁,红果子汁,酸奶,猕猴桃,面包……保证附和主人忌口的要求。还有各种意识锻炼小游戏,玩乐的小图片,应有尽有。” ………… 四面窗户关的紧紧的,密不透风的“黑屋子”里,只有一盏蜡烛光,在奋力燃烧,给种痘的小娃娃带来一丝丝光明和希望。 想家,想阿玛额涅,想要出去玩……大一点比如弘时,还好些,可以忍耐,小一点儿的小娃娃们则是“哇哇大哭”。 每个小阿哥的护理人员都经验丰富地做安抚,不慌不忙,镇定亲切的态度让小娃娃们的哭声渐渐停止。可是到了夜里,熟悉亲近的奶嬷嬷,大丫鬟们都不在,他们可不是要更能哭? 白天宫里的太后娘娘领着宫妃们摆开各种仪式,虔诚地祈求神灵们保佑孩子们安康无忧,各府的福晋们也在家里诚信诚恳地供奉痘神娘娘,有事儿忙乎还好一些,到了晚上可不是要担心的睡不着? 各府的爷们用温柔的,生气的,嫌弃的……各种语气安慰自家福晋,可是他们自己也担心的睡不着。 弘晙偷偷摸摸地喝完了一罐新鲜的榨橙汁,小系统“偷偷摸摸”地收回包装垃圾,从自己的系统空间里又送出来一个小面包。 小面包很小,两口就可以吃完,非常松软。可以看出来是麦子烤制的,比弘晙在白晋那里看到的松软很多,还有一股子特别诱惑的香甜味儿,应该是放了鸡蛋和白糖的香气。 摸着手里的小面包,小口小口地咽下,果然想家,想阿玛额涅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可弘晙突然想起自己的哥哥弟弟们,姐姐妹妹们,瞬间又觉得这样不对。 帮不到哥哥弟弟们,姐姐妹妹们,弘晙阿哥怎么能一个人吃美味? 第37章 讲义气的弘晙阿哥要和哥哥弟弟们, 姐姐妹妹们同甘同苦。 仔细地注意听着隔壁的哭声, 好似是十三叔家的弘暾, 弘暾小胖娃娃可是每次见到弘晙哥哥都是扬着笑脸甜甜地喊“哥哥”。 他是哥哥,不能和小弟弟们一起哭,可以让小弟弟们也“甘甜”起来。 觉得应该照顾好弘暾这些小弟弟们的弘晙在黑暗中轻轻重重点头,还有三哥他们, 肯定也想家。 弘晙打定主意,从小床上坐起来, 自己拉开床上的帷幔探头找人。 守着他的中年太医立刻从椅子上惊起, 笑容亲切,语气轻哄,“小四阿哥有何吩咐?” 小四阿哥扬起一个笑儿,眉眼弯弯的两道小月牙儿, 小嗓门脆脆的,“王伯伯, 弘晙要刘爷爷。” 可爱乖巧的小模样,软乎乎的让人心软成一团,王太医不由地心里一软,“四阿哥要喊刘御医?我马上去给你喊, 等等哦。” “好,谢谢王伯伯。” 王太医给门口的人打个招呼,自己却是没动。弘晙阿哥是皇上重点嘱咐的孩子,可不能出一点儿差错,他们都是打起一千个一万个的小心。 刘老御医, 刘声芳,太医院院使之一,江苏医药世家出身,为人温厚,擅长大胆地采用独方、奇方治疗疑难杂症,且用药平稳、平淡,对于如何柔和不伤身体的调养身体也是精通。 皇上专门派他来看护乖孙孙,他本人也喜欢弘晙阿哥,自从定下来弘晙阿哥的护理小组的名单,他就领着人一直琢磨怎么照顾好弘晙阿哥,听到弘晙阿哥要找他,刚刚睡下的他披上外衣就过来。 第63页 待刘御医来到,见到四阿哥正听王太医讲家乡小故事,一边听迷瞪着要睡着的样子,乐哈哈地笑出来。 “四阿哥找刘爷爷?刘爷爷不会唱摇篮曲啊。” 摇篮曲?弘晙的小主意又多了一个。 “刘爷爷,弘晙喜欢听摇篮曲,你让人唱好不好?给哥哥姐姐们,弟弟妹妹们也唱?” 记忆中他额涅,奶嬷嬷,大丫鬟中在他三四岁之前就经常唱,每次弘晙都特别喜欢,曲子里好像有一种甜甜蜜蜜的味道儿,听着就开心。 弘晙想起额涅唱摇篮曲的样子,笑得别提有多灿烂。 “弘晙要听《小阿哥快快睡觉》啊,刘爷爷。” 刘御医学着他笑,“好,刘爷爷让人给唱摇篮曲,给小四阿哥唱《小阿哥快快睡觉》。” “还要有吃糕糕刘爷爷,甜甜的糕糕,钟儿糕、黄蜂糕、桃花糕……” 刘御医和王太医笑眯眯,听完弘晙阿哥掰着手指头数出来的小点心,更是乐呵。 “钟儿糕和桃花糕这些可以少吃一块,黄蜂糕糯米做的晚上用不好克化,刘爷爷吩咐人,一人给你们送一块,好不好?” “好,谢谢刘爷爷。”弘暾弟弟吃到他最喜欢的钟儿糕,已经就不哭了吧?弘晙不放心,接着提小要求,“还要鲜果子啊,刘爷爷。” “哦,小四阿哥要什么鲜果子啊?樱桃、甘蔗、桑果子……哪一样儿?” “要荔枝啊,刘爷爷。” 弘晙阿哥和他阿玛一样特喜欢吃荔枝,宫里的人都知道,可是,“刘爷爷记得,小四阿哥洗漱前已经吃了一颗荔枝了啊。” 弘晙……小鼻子一皱,随即有了主意。 “那,桑果子和樱桃?” “三哥喜欢甘蔗汁啊,刘爷爷。” 刘御医闷笑,“好鲜果子都有,甘蔗汁也有,刘爷爷都给你们安排。可是,吃完了糕点和鲜果子,要再洗漱一次哦,否则小四阿哥的小乳牙会长虫虫哦。” 小四阿哥立马捂嘴。 他刚刚喝了橙汁,吃了小面包,没有洗漱。 “弘晙一定洗漱,刘爷爷。” 小白牙啊,可不能长虫子,弘晙一脸害怕。 刘御医和王太医瞧着小四阿哥一脸“怕怕”的小模样,笑哈哈。 小阿哥们来五福堂,鲜果子,糕点等物儿都是时刻备着,很快给各位小阿哥们送了上来,弘晙阿哥的是樱桃两颗,桑葚两颗,钟儿糕一块。 钟儿糕用鸡蛋和面粉蒸制,因外形酷似茶盅而得名,正面有红色的宫廷花样儿印记;樱桃红红的,颗粒饱满,新鲜的果柄绿绿的,瞧着就是喜人;桑果子是桑树上结的甜果子,成熟后质地油润,紫黑色,色泽艳丽,尝一口,甜美多汁,微酸里带着点点甜,特别适口。 钟儿糕他喜欢,樱桃和桑果子他也喜欢,不管是鲜食,还是晒干、晾成做成桑果干,或是熬成桑果浆,或略蒸后晒干再食用。 刘御医瞧着小四阿哥用得好,也不困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两眼亮晶晶,感激自己心里也是舒坦。 小四阿哥就是讨喜幺,不哭不闹,更可人疼。 他等小四阿哥用好了,披着外衣跟着王太医去里间洗漱,自己又挨个去各个小阿哥们的房间转一圈儿。 夜空中繁星闪烁,悠悠的马头琴声隐隐约约地传来,耳畔还有看护小阿哥们的太医们侍卫们跑调子的摇篮曲,五福堂的夜晚莫名的变得温馨起来。 悠悠着,悠悠着 把卜着悠了着,悠悠着。 狼来了虎来了,马猴跳过墙来了。 小阿哥啊怕不怕 闭上眼睛别哭了,把卜着,悠悠着,悠悠着,把卜着悠了着,悠悠着悠悠啊哄着啊,小阿哥快快睡觉啊,我的小阿哥你快快的入睡吧…… 你这个爱哭闹的小家伙啊。 快快睡觉吧,长大了就和你阿玛学骑马啊 ………… 果然,用了鲜果子,点心,听了摇篮曲,小娃娃们的哭闹好了很多,情绪也稳定了很多。 弘时得知是四弟让人送来的鲜果子点心,还有新压出来的甘蔗汁,笑容温暖。 弘暾小胖娃娃脸上挂着泪珠子,听说是弘晙哥哥给他送来的钟儿糕,立马破涕为笑。 弘昂、弘明、弘暄这些小家伙们也都停止哭闹,乖乖地用完了点心和鲜果子,洗漱,在侍卫们,太医们“粗狂”的摇篮曲中,进入梦乡。 皇上得知小娃娃们第一天都睡得好,得知乖孙孙做的事儿,一股暖流在五脏六腑之间流淌。 其他的皇子们当然也是。 就知道让他们和弘晙侄子一起种痘,没错儿,哈哈哈。 第二天天气大好,阳光明媚。刘御医等人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儿特意先给弘晙种痘。 弘晙望着刘御医手里的小刀,眼睛瞪大,不是把粉末吹到鼻子里吗? 王太医笑着解释,“最近研究出来,这个方法比吹粉末进鼻腔更好。” 弘晙瞪大眼睛。 划开皮肤种到身体里,肯定有疤留下啊。 “弘晙不要。” 弘晙躲着要脱他衣服的人,坚决不要胳膊上被划开一刀。 刘御医已经从皇上那里得知小四阿哥的爱美,应付的从容不迫,“小四阿哥乖啊。刘爷爷轻轻地划一下就好,一点儿也不疼幺。” 第64页 “保证不留一点儿疤疤。刘爷爷专门给小四阿哥准备好去疤的药膏。” “不要。”准备了去疤的药膏,说明肯定会留疤,弘晙没想到种痘不光会因为痘包可能留下麻点儿,还肯定会因为划一刀留疤,气鼓鼓,生气,“弘晙不要,要吹鼻子粉末。” 刘御医继续哄着,“可是吹鼻子粉末,没有划开一刀的效果好啊,小四阿哥。” ………… 最终弘晙还是妥协,因为刘御医一句“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等着弘晙阿哥种痘”。左胳膊被划了一刀,牛痘液被种进去,弘晙阿哥瞧着胳膊上开始红肿的一小块,那个哭啊。 “哇哇哇,哇哇哇。”哭得那个凄惨,泪珠子掉在地上吧嗒吧嗒一声响。 奈何其他人都是低头闷笑,奈何其他兄弟姐妹没有他的好耳朵,听不到他愤怒的大哭声,在刘御医一句“小四阿哥已经种痘了哦,一点儿也不疼……”乖乖地伸胳膊。 整个五福堂的人都因为弘晙阿哥大哭的原因乐呵;四爷得知儿子果然哭了,又是心疼,又是哭笑不得。 种完痘,接下来的几天最为关键。 接种的地方会长出一颗小小的红疹子,红疹子变成脓疱,像牛痘也像猪痘,并伴有轻微的发烧。严重的,还会出现体温快速升高,伴随头痛,惊厥,呕吐等等症状。 几天后,脓疱再破干缩结痂,孩子退烧了,也就好了。可这几天里,大人一定要护理好小孩子们,让他们保持心情舒畅,吃好喝好睡好,不能让他们抓挠,即使接种的地方周围红疹子出的多,痒痒,也一定不能抓挠。 弘晙大哭了一阵子,累了睡了一会儿,等他一觉醒来,发现胳膊上丑丑的小红肿,本来还很委屈,可过了一会儿,慢慢地觉得胳膊上难受,人也难受得很。 投胎做人以来,第一次有身体不舒坦的情况,身体好像置身于火炉里,脑袋更好像不是自己的,一团浆糊,弘晙懵了。 想阿玛,想额涅。 想的让弘晙阿哥一点儿精神也没有,昏昏沉沉的,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小系统大声喊他,听到刘爷爷他们也好像在喊他。 嗓子里堵堵的,弘晙张嘴就哭嚎。 他哭得尽兴,刘御医他们也是大大地松一口气,哭出来就好。等到晚上的时候王太医他们哄着弘晙用了点吃食,哄着睡着,可算是放了心。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弘晙的精神头还是不大好。 刘御医抱着弘晙阿哥哄,“小四阿哥不哭啊。你看你隔壁的弘暾弟弟就没有哭哦。”其实是刘御医和弘暾小阿哥说“你弘晙哥哥很勇敢哦,你弘晙哥哥说弘暾也要勇敢哦”,“你一哭,他也要哭啊。” 弘晙吸吸鼻子,弘暾弟弟才三岁,不能让他老是哭,要照顾好弘暾弟弟。 “刘爷爷,弘晙不哭。” “不哭,我们的小四阿哥是四九城最大的巴图鲁。” ………… 接下来的六天里,弘晙的情况其实挺好。 他身体素质高,第一天只是因为从来没有感冒发烧的经历难受闹腾,后面几天就好多了。烧先退了,只有划开种痘的地方出现小红疹子,长成一个小小的脓疱,还没两天时间就开始干裂结痂。 刘御医一伙人瞪大眼睛,小四阿哥这个体质,简直太好了。 弘时,弘明他们大几岁的小阿哥,有的反应大,吃不好睡不好,要护理人压住才能阻止他们抓挠。 总体来说,这次种痘还是历次给皇家小娃娃种痘最轻松的一次,本身牛痘就比人痘的效果好很多,而且还有弘晙阿哥这么个大福宝,大巴图鲁在。 一伙儿皇家小娃娃都特别听他的话,有摇篮曲,小故事,鲜果子,专门做的素点心等等,小家伙一个个的,虽然身上难受,可都没有哭闹。 皇上和太后娘娘感叹,“这些个小孩子们,真是……”皇上笑出来,“唱个摇篮曲,讲个小故事,吃个小甜嘴儿,就哄好了?” 以往那一次种痘,不是闹得要死要活,好像是人间地狱一样,闹得皇子们长大了还都不舍得给自己孩子们种痘。 太后娘娘乐呵,“小孩子就是这样。一般人家的孩子种痘,都有家人陪着,皇家的孩子本来就委屈了,多用心照顾照顾才好。” 皇上一噎。 他亲自去看了两次,几个儿子也都去看过,还不行?难道下次种痘要他们的阿玛额涅亲自守着? 就见太后娘娘用手帕子抹眼泪,“小弘晙这次真的吃了苦头了。我听说他睡着了做梦还喊阿玛、额涅。” 皇上…… 三月初九的早上,虽然皇上觉得乖孙孙是娇宠了,可他到底是没有绷住,自个儿领着李德全出了宫。 沿街店铺大门上挂上各色锦旗,浩浩荡荡的送圣队伍吹吹打打,从西山五福堂一路到西直门,再到内城,四九城的老百姓都知道小阿哥们种痘回来,一个个的都很好,他们的弘晙也非常好,都是高声欢呼。 皇上笑了笑,看见几辆马车驶来,笑容更大。 弘时,弘晙,和四爷,四福晋坐一辆大马车,弘晙窝在额涅的怀里不起来,各种撒娇耍赖。 “额涅,弘晙想额涅啊。”弘晙阿哥和额涅倾诉他的一腔思念。 “额涅也想弘晙。”四福晋想儿子,想和担忧,这七天恍恍惚惚,什么事儿也做不成。 第65页 弘晙的小脑袋在额涅怀里蹭蹭,“额涅弘晙爱额涅啊。” 四福晋抱紧儿子,因着儿子的依赖之情微笑出来,以前认为不好说出口的话很自然地脱口而出,“额涅也爱弘晙。” ………… 母子两个各种亲近,四爷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儿,抬手摸摸弘时的光脑门儿。 弘时对阿玛露出一个笑容,暖暖的。 弘时也爱阿玛,嫡额涅,额涅,四弟……爱一家人。弘时说不出来,只有在心里默念。 弘晙阿哥种痘的任务完成,一家人的各种庆贺欢喜且不提,弘晙自己也高兴。 胳膊上的疤痕抹了太医院特质的药膏虽然还没消掉,但也确实有消淡的迹象,估计不久后就没有了。 弘晙洗澡沐浴后,躺到床上,望着这个左胳膊上淡粉色的小疤痕小鼻子皱巴,想起自己买的疤痕修复液,摸出来就要涂抹。 “主人,主人,不能啊。” 小系统及时阻止,生怕喊迟了主人就用上了。 “主人,你抹了,疤痕立即就没了,明天大丫鬟给你用其他药膏就发现了啊啊。” 弘晙……好像真是这样? 可是不抹,他睡不着,他望着这个小疤疤忍不下去。 小系统立马出主意,“主人,主人,小系统有好主意。把疤痕修复液先拿给主人的阿玛、额涅,就说是主人买的胭脂膏。修复液的包装上无款无标识,包装材质也是白玉的,主人尽管用,用的好了小系统再买幺。” “第二次买,有优惠幺。” 弘晙……这个主意好像不大好,可是……既然买了,就要用,不能浪费。 弘晙阿哥掀开小被窝,穿上小鞋子就朝阿玛和额涅的屋子跑。 ………… 还好四爷和四福晋都是刚刚睡下,担心害怕了七天,突然放松下来都是累得慌,没有进行其他活动。 弘晙阿哥咚咚咚跑进来,语气小兴奋,“阿玛闭上眼睛,额涅也闭上眼睛,弘晙有好东西啊。” 亲阿玛…… 亲额涅…… 看到儿子手里攥着的小白玉瓶儿,误以为儿子有小礼物要送他们,瞧着他一副献宝的小样儿很是配合地闭上眼睛。 “等弘晙说睁开眼睛,再睁开眼睛哦。”弘晙把白玉瓶里的液体倒在手心里,先对着阿玛的脸开始涂抹。 阿玛脸上的皱纹比额涅脸上的多,弘晙阿哥抹的特别舍得。 尤其是眼窝,嘴窝等重点部位。四爷只觉得脸上生出凉丝丝的感触,随着儿子的小手轻轻的动作有液体被涂抹,有点儿痒痒的。 四爷哪能想到儿子给他抹的什么,误以为是儿子用的太医院的药膏,他知道那个药膏没有害处,也没有阻止他的小玩乐。 弘晙给亲阿玛涂完,发现液体被皮肤全部吸收,果然褶子皱纹,晒伤黑斑之类的都没有了。 开心,继续给他亲额涅涂抹。 额涅脖子上也有一道褶子,弘晙阿哥一边涂还一边嘱咐,“阿玛不要睁开眼睛哦,额涅也不要睁开眼睛。” ………… 弘晙涂抹完就被阿玛和额涅赶回去睡觉,四爷和四福晋觉得脸上挺舒服,也没去洗脸,接着睡觉。可想而知,当第二天四爷和四福晋起床后,丫鬟们瞧着他们的脸,那个震惊的模样。 第38章 爷和福晋的脸, 好像年轻了十岁! 十岁! 春日里的五更天, 天色还是朦胧一片, 大早上的也没有掌灯,可是丫鬟们年轻眼睛好,近看看的很清楚。 大丫鬟翠儿木木呆呆,眼睛在四爷和福晋的脸上来回,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爷……福晋——” 其他人的口型也是“爷”! 实在是四爷脸上的变化太大。 脸上的皱纹、小斑点、小痘印……之类的, 都没了, 皮肤也变好了一些,白净很多,脸上的皮肤颜色和脖子上的,手上的肤色对比非常明显。 福晋的变化倒是不大, 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发现,四福晋以前那个脖子上一低头就可见的褶子没了, 整副面孔容光焕发。 难道是小四阿哥种完痘了,爷和福晋一高兴,变年轻了? 还是爷和福晋给爱美的小四阿哥准备的去疤药膏子,小四阿哥没用到, 四爷和福晋自己用了? 仔细瞅瞅,嗯,爷的脸还是三十多岁的人没保养好的脸,下垂的眼角依旧是下垂,轻微的眼袋和黑眼圈也还在, 就是皱纹,晒伤,痘印之类的褶褶点点都没了,确实是去疤药膏的效果。 四爷和四福晋发现她们震惊的模样,发现她们都盯着自己的脸看,都是纳闷儿。 难道一夜之间,脸上长花儿不成? 儿子种完逗,夫妻两个一桩大心事放下,都是欢喜得很,四福晋脸上带着笑先去里间洗漱,四爷难得开起玩笑,“都愣着看做什么?爷和你们福晋的脸上长银子了不成? 顿了顿,“苏培盛去吩咐下去,府里的人这个月的月银子再加三个月的。” 屋子里的人都惊呆了。 四爷这是变年轻了,高兴地又给他们赏钱? 反应过来的的丫鬟们婆子们齐齐行礼道喜。 “谢爷。” “祝爷和福晋,青春永驻,笑口常开。” 四爷一愣。 这都是什么词儿? 第66页 可是四爷高兴,也没理会他们的耍宝。四福晋从里间出来,刚要训丫鬟们一句,眼睛余光看到了四爷的侧脸,一惊。 四爷没明白,回看一眼自家福晋,纳闷于福晋的眼神儿。 福晋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变得好看了一些,四爷难得地露出笑模样。四爷穿好衣服进去里间洗漱,四福晋怀疑自己眼神不好看差了,开始自己的穿衣上妆。 她误以为丫鬟们是笑话四爷天天不见笑脸儿,还是说了一句,“惯的你们一个个的,爷们也是能打趣儿的?” 屋里的丫鬟们都抿嘴笑,翠儿手上动作麻利地给福晋挂上荷包等物儿,听到主子的话也笑。 知道今儿两个主子是真的高兴,也没有害怕,反而接了一句,“笑一笑十年少,奴婢们喜欢爷和福晋越来越年轻。” 四福晋乐出来,“我刚刚看你们爷已经够年轻了。” 另一个大丫鬟纽扣正在准备福晋今儿戴的首饰,听了这话满脸笑成一朵花儿,“福晋,不光是爷变年轻了,福晋也是,奴婢瞧着福晋今儿戴一个鲜亮点的钗子比较好。” 四福晋听了开心,却也没当真,坐下来观察铜镜子里的人影儿确实是年轻一些,可一把年纪了,再年轻又能年轻到哪里去? “就用那个蓝色珐琅的梅花金钗。” 纽扣着急,爷有了好东西给他和福晋用,福晋正应该好好打扮打扮才是。 “奴婢的话福晋不信,福晋可以去小四阿哥屋子里的西洋镜看看。” “行,待会儿去看看。” 儿子今儿不进学,在五福堂估计七天都没有睡安稳,也不知道要睡到什么起,四福晋想起儿子种痘顺利,又笑出来。 等到四爷从里间出来,四福晋还没收拾妥当,从铜镜子里看一眼四爷,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转头看了一眼。 四福晋登时惊呆了。 她刚刚没看错,四爷的脸上确实是有了变化。 小黑斑,皱纹,小痘印等等都没了。 四福晋的第一个反应,昨晚上儿子给抹的药膏子。 再一琢磨,应该是四爷以防万一给儿子准备的药膏子,儿子没用到,昨晚上拿给他们用了,然后四爷就变成这样了。 四福晋登时哭笑不得。 儿子这一抹,爷今儿可怎么出门? 四爷发现福晋的表情变化,看一眼也没当下就问。看看时辰距离早膳时间还有一会儿,四爷抬腿就去了儿子的屋子。 弘晙阿哥还在睡没醒,睡得香甜得来——嘴角带有一丝顽皮的上勾,酣睡美梦的小样儿别提有多可爱。 四爷就这样站在儿子的床边静静地看着,过了好一会儿,恍然回神,给儿子把踢开的小被子盖好,把露在外面的胳膊放回被子里,又轻手轻脚地离开。 弘晙阿哥屋里的人偷偷看他,他也没给个冷眼。 四爷给小四阿哥准备了去疤的药膏子,小四阿哥没用到,四爷和福晋就自己用了,药膏子很灵,爷和福晋都变年轻了。 消息传着传着就传成了这个样子:那么灵的药膏子,肯定是爷在外头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思得到的,福晋天天在府里不出门,哪能得来这种神奇物儿?嗯,很有道理…… 从寅时末到卯时六刻,上下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四爷府上疯传开来,人人都是好奇和兴奋,人人都是替主子们高兴。 大格格和弟弟弘时都是真心为阿玛和嫡额涅高兴;府里的侧福晋们,侍妾格格们心里头都是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可又不能说什么。 那是福晋,羡慕不来。 用早膳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四爷,四福晋也看向四爷。 四爷不明白今儿一大早的怎么都看他,也没去计较她们的失礼。想着今儿下午要带弘时和弘晙去庄子上,误以为她们也想去,等到早膳结束的时候,终于开了口。 “下午去庄子,可能要住两天,你们谁要去,和福晋说一声。” 众人……爷今天果然是高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四爷变年轻变好看了,当然也高兴。 一府的人好像都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一个个的脸上都是意味深长的笑儿。等到四爷临出门,四福晋终于忍不住,拉着他来到屋子里坐到自己的梳妆台前,在他脸上好一通涂抹。 四爷被自家福晋莫名其妙地折腾一番,来气。 “给爷瞎抹的什么?” 四福晋陪着笑脸,“抹黑一点儿。” 抹黑?四爷眉毛一皱,脸一板,“爷脸上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不是不能见人,是把肤色更相衬。 四福晋根据昨晚上儿子攥着小白玉瓶儿神神秘秘的举动,一个劲的说“阿玛,额涅不要睁眼……”的话儿做推断,儿子是瞒着他阿玛的偷偷给他们抹药膏子的。 看今早四爷的反应,还不知道自己脸上的变化,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 那么贵重的药膏子,就给他们当胭脂抹了,四福晋当然也是心痛。可是那是亲儿子,抹就抹了,还能怎么滴。 四福晋担心儿子这次真挨打,可也不敢瞒着四爷。 还是陪着一张笑脸儿,声音也是特别的温柔,“我陪爷去弘晙屋子里的西洋镜看看抹的行不行,不行我再给抹抹。” ………… 第67页 四爷怀揣着一肚子的糊涂来到儿子的屋子里,站在皇上专门赐给儿子的西洋镜子跟前,四爷……惊呆了。 虽然脸上被自家福晋涂抹了一层黑黄的胭脂,可是眼窝周围那些明显的皱纹没了,常年板着脸生出的深深法令纹居然也没了。 这都发生了什么?! 四爷身后的四福晋……也惊呆了。 她生怕四爷对儿子发火,跟来一看,被镜子里的自己惊住了。 不光眼角的细纹没了,脖子上那道大褶子也没有了。 按理说四爷和四福晋这个岁数,四爷三十五岁,四福晋三十四岁,若是和其他富贵人家的人一样保养的好,脸上也应该是没有皱纹暗沉之类的。只是四爷常年在外不分烈日酷暑,风雨无阻地做事儿;四福晋经历丧子之痛,心情郁结,都早早地有了皱纹。 可如今一夜之间,没了? 人嘛,当然都是爱美的。冷静如四爷,贤惠如四福晋,也一样。 四爷转头看向福晋,仔细地看,终于发现她细微的变化。 怪不得今儿看着觉着好看了,不是做梦! 四福晋瞧着自家爷不敢相信的样子,瞧着西洋镜里的他们两个,突然眼泪出来。 “我看到爷,好像是年轻了十岁的爷,又好像是看到爷在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模样。” “好像做梦一样。爷你也别怪弘晙,他一个小孩子也是孝顺我们。药膏子珍贵,可用了也就用了。如今这样,就很好。” 四福晋想起前些年四爷和她两个人受的苦楚,想想有了弘晙之后的幸福日子,喜极而涕之下眼里更是止不住。 四爷给福晋擦擦眼泪,迈步来到隔间儿子的床前。 弘晙刚刚睡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阿玛和额涅的身影,伸着胳膊要抱抱。 四爷……不停地运气。 四福晋不敢动,一边偷瞄四爷的反应,一边随时准备护儿子的架势。 屋子里的人自打福晋一哭就退了出去,现在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弘晙模模糊糊地喊一声“阿玛额涅”,站起来就要朝阿玛身上扑。 在五福堂的几天特别想阿玛和额涅,还小病了一次,现在回家,可不是特别粘着阿玛和额涅? “阿玛,额涅。” 弘晙一把抱住阿玛的大腿,还没醒困的胖脸蛋儿搁在阿玛身上继续眯瞪眼。 胖脸蛋上的表情,是只有骄纵出来的孩子对父母才有的亲近依赖,眼睛半睁着,发现父母没有回应,又软软地喊了一声“阿玛额涅”。 小嗓门里透着还没彻底醒来的沙哑,脸颊上是刚刚睡醒的红扑扑,小模样可爱得来。 四爷克制自己的怒火,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亲儿子,这是亲儿子,脸色黑沉的吓人。 弘晙没注意到阿玛在生气,也没注意到额涅拼命给的暗示,还没意识到眼下的情况,只管赖着阿玛大腿不动弹,四福晋瞧四爷真的生气了,生怕四爷一脚踹出去,伸手一把抱住儿子,佯装训道:“和你阿玛好好认错儿。那么难得的贵重物儿,怎么可以乱用?” “以后可不许糟蹋好东西,知道不?” 四爷…… 弘晙…… 四爷那个气啊,可算是知道一大早的那些奇怪眼神儿的原因。 儿子昨晚上拿来的物事,可能是那位高人给儿子准备的去疤药膏,儿子自己没用,给他们用了。 其他人都认为是他给儿子找的药膏子,儿子没用到,他和福晋自己用了。 福晋好歹还知道是儿子自作主张给他们用的药膏子,却又怕他罚儿子,一直给护着。 四爷胸膛剧烈起伏,运气,运气,再运气,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 弘晙不明白额涅的话,不过他大体听懂了自己又糟蹋了阿玛的什么好东西,阿玛在生气,当下就窝到额涅怀里撒娇。 “额涅……” 弘晙阿哥想表白一下一下“弘晙乖乖啊”,突然响起“咕咕”的声音。 ………… 四福晋噗嗤一声笑出来,小难为情的弘晙在亲额涅怀里不抬头。 天大地大都没有儿子饿了的事情大,四福晋不再去管四爷生气不生气的事儿,抱着儿子就去里间给他洗漱。 留下四爷望着他们母子的背影,自个儿生闷气。 福晋不知道儿子身边有“世外高人”的事儿,四爷也不打算告诉她。 这个人目前来看没有恶意,且不光学问渊博让儿子喜欢,还手段丰富。至少,这样的药膏,一般人就算有配方,估计也配不出来。 四爷坐在马车里沉思,到底自己的疏漏在哪里?为何就是查不多此人的踪迹? 马蹄子踢踏,马车轮咕噜咕噜,四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把儿子每天,几天,一旬甚至一个月的活动地点逐个排查,把儿子曾经透漏的只言片语都在耳朵里过一遍,终于在到户部衙门的时候,有了方向。 关心则乱。 他只想着在宫里和府里安排人看护儿子,忘记了重点应该防着宫外头。 虽然儿子每次出宫出府都不是一个人,可是在这偌大的四九城里头,可以私下接触的机会太多了。 给儿子送一瓶药膏,在儿子有心帮忙隐瞒的情况下,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要太简单,随便花一点小钱找个人就可以,对方自己都不用露面。 第68页 四爷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吩咐车夫:“本王有些不舒服,就近找一家医馆看看。” 车夫一听四爷不舒服赶紧掉头,他们刚刚路过了同仁堂,同仁堂的大夫就不错。 乏累,疲劳,精神紧张……大夫的话和他上个月诊脉的话一样,四爷最近忙着水师的事情担心儿子种痘的事儿,确实是累。 确认那瓶药膏子只是祛疤的药膏,也就是药效好见效快,没有什么返老还童,青春永驻的效果。四爷心里不知道是轻松释怀多一些,还是自嘲多一些。 不管如何,药膏只是比平常的药物灵一点儿,麻烦还没到天大的地步;不管如何,对方没有恶意,接触儿子的次数很少。 虽然四爷还是不放心有这么一个人跟在儿子的身边,还是要想办法继续查。 去户部衙门忙完上午的事物,对衙门里的人偷偷瞄向他的目光完全不予理会。中午回府在半途遇到领着人训练的十三弟和十四弟,面对他们瞪大的眼睛,也是不予理会。 回府,领着一家人出发去小汤山的庄子,面对打马追来的九弟胤禟,也还是不理。 “四哥,四哥,四哥哎,四哥你是我亲哥。” “四哥你知道这是多么大的商机吗?四哥,求你了四哥。” “四哥,弟弟也知道这种好物儿难得一见,四哥也可能不方便说,四哥你给弟弟稍稍透漏一点儿消息就成,四哥你给弟弟一点点儿药膏子就成。” ………… 九阿哥胤禟抓着他的四哥不放,去疤的药膏子,这么灵,这肯定是什么古方仙方啊,这要是验出来成分拿出去买,就算做不出来四哥脸上的效果,抹个一年半载的只要有效果,那就是真金白银朝他们飞来啊。 “四哥,四哥,你不告诉弟弟,你还能不告诉汗阿玛,反正你也瞒不住,你就先告诉弟弟一声呗,求你了四哥……。” 弘晙的小耳朵一动一动,九叔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窝在亲额涅的怀里从马车窗户里朝外瞅一眼,九叔这都缠着阿玛一路了幺。 弘晙心虚,知道阿玛这是放过他,自己背下了,可还是又朝额涅怀里躲躲。 亲额涅抱着儿子,安抚地笑,“弘晙不怕,没事儿。” “以后记得可不能再这样了。阿玛和额涅这般年纪了,还要抹什么药膏子?你呀,就是顽皮。” “弘晙知道了,额涅。”小系统已经躲着不敢见他,弘晙自己也是自知理亏,小嗓门焉巴巴的,却还是不认同额涅的话,“阿玛和额涅要用,好看。” 四福晋笑出来,“阿玛和额涅还要什么好看不好看。我们弘晙阿哥好看就成了。” 好看的弘晙听了美滋滋,却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阿玛,额涅和弘晙一起好看。” “行行行,阿玛,额涅和弘晙一起好看。” ………… 母子两个一路温馨,四爷一路板着脸,到了庄子上先安排好一家人的住处,安排大女儿照顾弟弟妹妹,告诫儿子不可乱跑,自己和九阿哥胤禟说话。 “四哥,你不知道你这张脸现在有多轰动?整个四九城需要药膏子的人都快要疯了。我估摸着汗阿玛也绷不住多久,四爷您给九弟透漏一点儿,九弟就和你一起背着。” “亲”四哥冷笑。 “四哥不用你背。” 就你那点本事,能把自己顾好就行,告诉你你也留不住。九阿哥胤禟听明白四哥的嫌弃,咬牙。 “那四哥你打算怎么办?我可告诉你,估计晚些时候三哥八哥他们都会追来庄子里。” “那还要怎么办?”四爷觉得九弟的笨脑子,和他说话就是浪费时间,“四哥之前也不知道这药膏子的效果,如果四哥知道,还能不给汗阿玛用,自己和福晋先抹了?” 这倒也是。九阿哥胤禟也知道四哥和四嫂一大早起来,丫鬟们惊吓之下才发现这个情况。 “那四哥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那药膏子……四哥你没有全抹完了吧?” 九阿哥胤禟表示自己还是挺有兄弟情谊的,哪怕还剩一咪咪,也好拿到太医院检验,算是给汗阿玛一个交代,若是一咪咪都没有了……九阿哥不敢想象汗阿玛会有的“怒火”。 四爷还是没有表情,也没有答复。九阿哥胤禟更担心了有没有。 “四哥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这个人还是皇帝,年迈的皇帝,而且宫里头还有太后娘娘,德妃娘娘一干人。 都是惹不起的,应该“孝顺”的人。 “四哥知道,难得来趟庄子,你不想回去就去好好转转,疏散疏散。” 四爷表示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九阿哥乖乖地离开,心里还是为四哥担心。 这事儿,太头疼了。 弘晙正在和哥哥弟弟们看庄子里新种的红果子和红辣子,发现九叔从阿玛的小书房出来,阿玛没有出来,眼睛一闪,就有了主意。 昨儿那个白玉瓶子里的修复液都用完了,小系统把瓶子收了起来,现在又找回来,弘晙把三个白玉瓶子放在自己的小荷包里,悄悄来找阿玛。 亲阿玛瞧着儿子一脸讨好的样子,一个冷眼。 弘晙笑容灿烂,“阿玛” 从小荷包里摸出来一个空的白玉瓶儿,“昨晚上用完了。” 亲阿玛点头,他早就猜到了,这也是他最为头疼的地方。 第69页 就见弘晙阿哥献宝一样,“阿玛,弘晙还有啊。” 弘晙阿哥说着话,又摸出来一个白玉瓶儿,式样,大小,颜色,质地,都一样。说实话,光看这个瓶子也是价值连城,比宫里头收藏的名贵白玉不差一丝儿。 四爷脸上五颜六色的变化,是真的震惊。 一般人真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东西会有这么多。 弘晙发现阿玛情绪,知道这个是阿玛最需要的,开心,“阿玛,弘晙有啊。” 说着话,又摸出来一瓶。 ………… 四爷感觉自己今儿要被儿子炸上天! 深呼吸一口子,缓缓面色,四爷把儿子抱到膝盖上,面色郑重,语气严肃,“三瓶?” 弘晙点着小脑袋,“三瓶,弘晙一瓶,阿玛和额涅一瓶,玛法一瓶。” 儿子想着亲人和对方要了三瓶,或者对方知道儿子孝顺提前准备了三瓶,不管哪一样,四爷都感动于儿子的一番心意,就好像是早上得知儿子又闯祸了,他也是一边担心怎么保护好儿子,一边感动于儿子的孝心。 四爷难得在这个时候笑出来,可弘晙确认阿玛是笑了。就见亲阿玛摸着儿子的小脑门夸道:“弘晙乖。” “下次不需要给阿玛、额涅准备这些东西,你玛法也不是必须,你只要自己开开心心地长大就好,知道吗?” “知道。阿玛,弘晙乖啊。” 弘晙阿哥趁机和阿玛撒娇,小模样乖巧,大眼睛的小星星一闪一闪……亲阿玛这次是真的笑出来了。即使知道应该借着此次的机会好好教育儿子一顿,让他长长记性,也是舍不得。 “这三个小瓶子交给阿玛来处理,这件事是阿玛和弘晙之间的小秘密,弘晙谁也不要说,对你玛法、额涅也不要说,明白吗?” “弘晙明白。” “嗯,你喜欢的那个刘大魁,阿玛考察过了,人品可以,过两天就进来府上给你做小厮。” “谢谢阿玛。” 第39章 ………… 父子两个慢慢地聊天, 说着这七天里发生的一些趣事儿, 弘晙阿哥因为阿玛同意刘大魁进府是真的高兴, 还因为阿玛没有追问他白玉小瓶的来源而兴奋、激动,可不要欢欢喜喜地好好表现一下? “阿玛,科举文章是什么?” “阿玛,大魁文章写得好, 诗词也写得好,为何考不中科举啊?” “阿玛, 考科举是为了做官, 读书也是为了做官,不一样吗?” ………… 亲阿玛一一回答儿子的问题,争取让儿子对世事有一定的了解,最后提了一句, “阿玛看过刘大魁的文章和诗词,和科举要求的文章太不一样。” “弱冠负勇气, 乡闾婴祸罗。仗剑出门去,饮马昆仑河。”这是一个不流于世俗,还对南山集一案满腔悲愤且不知道掩饰的人,如何写得来制样式的八股文章?和乌先生一样, 都是不容于正经科举官场的人,四爷看的很明白。 “这些年文人们写文章,和之前一段时间的社会风气一样,奢靡无度,毫无章法。用批评文章的话来说, 就是‘辞繁而芜,句佻且稚’。 你玛法崇尚儒家思想,尤其是程朱理学,希望天下文章的语言力求简明达意,条理清晰,是为‘清真雅正’。” “刘大魁的文章,言之有物且辞句精练、清顺通畅,特别是写景方面的传神,细节盎然之处阿玛和乌先生都是赞叹,将来成就不比如今赫赫有名的方苞先生差,可他真的不适合科举。” 四爷细细地和儿子解释,皇上理解中的“清真雅正”,和想要继承“明文第一”归有光学术观点,立志恢复“唐宋文风”的文人们理解的“清真雅正”,其中的区别在哪里,科举文章的重点在哪里。 弘晙越听越明白,却也越听越糊涂,“阿玛,那刘大魁会是好官吗?” 亲阿玛抱着儿子来到书桌前,把宣纸铺开,轻轻回答:“会是好官,但他既然选择一条和其他读书人不一样的路子,自然要承担不一样的过程。” 弘晙眨巴眼睛不说话,不一样的过程?还是纳闷不解。 四爷把笔墨和纸张准备好,南山集一案太过敏感,也没打算继续和他说下去,“刚刚去看了红果子和红辣子,画一幅画阿玛看看。” 儿子不喜欢那些规律严谨的诗词文章,喜欢方苞、刘大魁他们的文章风格四爷不奇怪,只是他发现儿子对书画不排斥,有意培养儿子朝书画方面发展。 “画好了,今晚上做红果子炒鸡蛋。” 红果子炒鸡蛋?弘晙立马来了精神。 “阿玛,还要红辣子。” 亲阿玛嘴角一翘,“红辣子你还不能多吃,一个。” 一个也行,弘晙阿哥开开心心地道谢:“谢谢阿玛。” ………… 安静的小书房里头,父子两个各做各的事儿。 弘晙阿哥为了红果子炒鸡蛋,和红辣子,乖乖地写大字,画画儿。 四爷坐在旁边喝茶沉思,脑袋里反复琢磨该怎么和汗阿玛说去疤药膏的事儿。 还有南山集一案的事儿。 汗阿玛见了方苞,有要把方苞放出来的意思?那么戴名世,汗阿玛会怎么判决? 弘晙发现阿玛的神色不停变化,不知道刘大魁身上牵扯到什么事儿,想起见到刘大魁那天弘晟堂哥的一个好似是关键人物的人名,问小系统,“方苞是谁?” 第70页 小系统小心翼翼地冒出来,“主人,方苞是当世大儒,散文大家,也是出身桐城,现在应该在刑部大牢里。” 应该? 刑部大牢? 可是三哥的语气好像很喜欢?刘大魁的语气也是敬佩? “方苞属于被牵连,主人的玛法有意要放他出来,可是还没有决定。” ……弘晙皱皱鼻子,直觉这个事儿不是他能接触的。小系统亦有同感,系统里有这个任务,它也不想让主人去碰,尤其是他们现在还处于“等宽容”状态,还不知道皇上用了疤痕修复液后的态度如何。 “大哥小弟”都觉得这段时间一定要乖乖的,坚决不惹事,可他们忘了,事情会来找他们。 弘晙根据阿玛的要求画完一副蔬果园子的小画儿,画里有额涅,大姐姐,三哥,五弟,六弟,小妹妹……还有不远处正在说话的阿玛和九叔。 四爷捧起来一看,猛地咳嗽一声。 这画的都是什么? 奈何弘晙很喜欢,误以为阿玛没看懂,兴致勃勃地讲解,“阿玛,庄农给红果子和红辣子浇水施肥,它们很开心。” “额涅,姐姐,弟弟妹妹没见过红果子,红辣子,第一次看到,也开心。” 亲阿玛……我知道他们和它们的“眼睛”和“嘴巴”都大大的,是很开心的意思。可是……好吧,四爷面对儿子欢喜的大眼睛说不出反对的话,仔细看看,虽然笔法稚嫩,毫无技巧,却也确实不失为童趣盎然,活泼可爱。 四爷第一次把“可爱”用在他的妻子,四福晋的身上。 “既然喜欢书画,就要好好学习,不可荒废。” 弘晙……乖乖地点着小脑袋,大眼睛和画儿上红果子的“大眼睛”一样“咻咻咻”光芒闪闪,满口答应:“弘晙乖啊阿玛。” 亲阿玛莫名觉得画儿上的红果子也可爱起来,咳咳,细细地看了儿子的大字指点一番,时间到了领着儿子去用晚食。 晚食很“丰盛”。 这个季节的香椿芽、韭菜、春笋、菠菜、荠菜……都有,还有弘晙最近最惦记的红果子炒鸡蛋,炸红辣子。 九阿哥胤禟,诚亲王胤祉,八阿哥胤禩,十三阿哥胤祥等等一伙儿一起赶来的皇子们,面对一桌子素菜,哈哈哈,还别说,真不应该笑话雍亲王一味地吃素,味道好极了。 雍亲王看一圈这些不省心的兄弟们,默默用饭。 弘晙大眼睛闪烁,试图“悄悄”地再吃一个炸辣椒,被他阿玛一眼瞄到。 炸辣椒,用面粉,水,鸡蛋,盐,胡椒粉等等调成适量的面糊,筷子提起会沾筷子的程度备用。 新鲜的小嫩辣椒切成小块,不用去籽,切好的辣椒均匀地沾上面糊,放在网筛上凉干。凉一晚上水份少很多了,起锅烧油,油温五成热放入辣椒中小火慢炸,炸到微黄捞出享用。 吃起来的时候又酥又香又脆,还带点儿微微的辣,听声音也是又香又脆又辣,越吃越想吃! 但是弘晙因为年龄小,一家人都控制他吃辣椒的数量,就和吃荔枝,吃各种点心一样。 弘晙发现阿玛不肯通融,小银勺转个方向又是一勺子红果子炒鸡蛋。 装乖的小样儿……弘时忍不住抖着肩膀笑,其他的叔伯们也是笑。 大家伙儿都感觉自己这顿饭用的开心,怪不得皇上就爱和弘晙阿哥一起用膳,太可乐了有没有。 十四阿哥胤祯最忍耐不住,饭后散步的时候学着弘晙的语气问道:“弘晙啊,辣椒有多少种吃法?烤肉放辣椒粉好吃吗?” 烤肉放辣椒粉?弘晙大眼睛刷地一亮,“好吃啊,十四叔,十四叔烤?” 十四叔装模作样地做沉思状,十三阿哥胤祥拆穿他的把戏,“你十四叔去打猎,烤肉手艺也行,可是弘晙啊,烤好了,你能吃几口?” 弘晙…… “十三叔,我们可以烤辣椒啊。” 十三叔…… “是不是要把韭菜、蘑菇、春笋一起烤啊?” 弘晙重重点头,眼神儿闪亮期待,“是啊。十三叔。” “我们明天就烤,好不好?” ………… 诚亲王胤祉,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四阿哥胤祯,一伙儿人瞧着十三阿哥哑口无言的样子,哈哈哈大笑。 十三阿哥瞪一眼兄弟们,回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好,十三叔没吃过,正好想尝尝。” 十三叔也想尝尝?弘晙瞬间有了好主意,“十三叔,弘晙保证好吃。” 小系统告诉他的“人生必须体验之一”“烧烤,啤酒,打架”,正好可以体验一下。 “十三叔你有没有喝过法兰西的‘biere’?麦子做的,白晋他们都说好喝,烤肉的时候喝最好,还有英吉利的黑‘beer’,荷兰的‘bier’?” “十三叔你喝完酒,吃完烤肉,打过架吗?” 十三叔…… 哈哈哈,一众兄弟再也忍不住爆发出魔幻般的大笑。 四爷按按眉心,深刻地感受到他儿子学习的太杂,实在是不好教导,偏偏弘时护着他四弟,弘历和弘昼也跟着他们四哥,都不省心。 “四哥,四哥,打架啊。”弘昼一把抱住四哥的“大腿”。 “好,打架。等你们长大了,四哥带你们打架。烤肉,喝酒,打架。”四哥尽管自己还没长大,但不妨碍他口气大,豪气千云。 第71页 弘历望着四哥眼冒星星,“四哥,弘历要花花。” 四哥小胸脯一挺,有求必应,“四哥给五弟画花花,给五弟绣在五弟的衣服上。” 衣服?弘历拍拍自己的小马褂,弘晙郑重点头,“对,这就是弘历的衣服。” “衣服,花花,花花,衣服……”弘历不停地念叨。 四爷…… 一个要打架,一个要“花花”,不管四爷内心里是怎么样的“郁闷”,第二天,四爷庄子上的烧烤如期举行。 今儿不光是能来的皇子们都来了,能来的皇孙们也来了。 “弘晟!那是我刚烤好的蘑菇。” “阿玛,我拿错了。” “弘昂,你又偷我碟子里的韭菜。” “十四叔,烤完要尽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弘晙弟弟,青菜可以烤?地瓜,玉米也可以烤?我们下次烤,好不好?” “好,弘升哥哥聪明。” ………… 一伙儿人可着劲儿地闹腾,弘晙阿哥更是吃的满嘴满手的油,四爷生怕儿子吃多了烧烤之物不舒坦,管不过来其他人干脆任由他们闹。 四福晋在里边和一伙儿妯娌们烧烤,喝酒,一个个的都是尽兴。 本是为了去疤神药而来,来到后却被烧烤吸引。 八福晋被辣的直哈气,还是停不下嘴,“这个烤菜的主意好,烤肉吃多了腻得慌,这个自己动手烤还有趣儿。” 九福晋一边翻动自己的韭菜,一边接口,“关键是辣子。” 三福晋很是认同,抬手擦擦额头的细汗,赞不绝口,“爽口开胃,酣畅淋漓,真没想到辣子这么好吃。” 四福晋轻轻摇头,“吃多了怕会上火。” “没事。要吃就吃个够。”八福晋不以为意,九福晋也是同意,他们又不是有身子的人啥都需要忌口,“上火小事儿,喝几天冬瓜茶就好。” 大格格自己用着烤蘑菇,边吃边笑,五福晋一眼看到,很是夸奖,“大格格这品格儿越发的好了,很有四嫂的气派。” 四福晋谦虚地笑,想要开口没词儿,干脆耍无赖,“你这夸的好,一下夸了我们母女两个,我都不知道怎么谦虚。” 一帮子妯娌哈哈哈大笑,大格格也笑,就听三福晋接着夸道:“四弟给大格格取名叫文茵,好名字。《诗·秦风·小戎》中说‘文茵畅轂,驾我騏馵’。 ” 八福晋点头,“女孩子用‘文’字做名儿,文静雅致。” 四福晋惯是没有他们的文采,放下手里酒杯笑着回答,“小格格名叫雅南,我就觉着,文茵,雅南,听着好听,叫着也口齿温柔。” 十福晋突然哈哈哈大笑,“四嫂说的对,名儿起出来是给人喊,给人听,主要是好听,好叫。” 九福晋笑笑继续烤自己的韭菜,反正她是没有四嫂的大度。 三福晋点头,八福晋更是点头。 大格格发现气氛变化,看向嫡额涅,四福晋示意她不用在意,平时端正守礼的一个个酸到孩子跟前,估计都是喝醉了。 今儿大伙儿高兴,可不是都喝醉? 不光是福晋们这边一个个喝得满脸通红,眼睛发飘,一众儿郎们更是喝得就地倒下就睡。 四爷也喝得七八分醉,被弘时和弘晙扶着用了醒酒汤。四福晋把众人都照顾好,拉着大格格的手,安慰她,“无需在意,你伯娘婶娘她们今儿喝多了。” 四福晋想说等你出嫁了,做了大家福晋,就明白作为庶出女,和正室福晋的不同,到底是没说出来。她感觉自己也喝多了,让大格格扶着自己去休息。 皇上在宫里等了一天,没等来四儿子的“汇报”,反而等来了他们一伙人在庄子上弄什么烧烤,一个个喝得大醉的消息,生气。 一伙儿不知道孝顺老父亲的闹心儿子。 觉得孤单的皇上闹情绪了。 四爷不知道汗阿玛闹别扭,等到三月十二这天,他送两个儿子进宫进学,自己来到乾清宫求见,就见到了老父亲不冷不热,不明不白,不满不乐……的一个说不清的表情。 四爷…… 四爷觉得自己眼花了。 汗阿玛的表情,怎么和弘晙闹脾气的时候一样? 第40章 四爷行礼的时候又看了一眼, 还是不敢相信。 “儿臣参见汗阿玛。” 心里头惊疑不定的四爷规规矩矩地行礼, 然后就听到皇上从鼻子里发出的一个“冷哼”。 四爷……不敢起来。 李德全乖觉地领着宫人们都退下, 四爷更是摸不着头脑,他刚要开口说说有关于“去疤神药”的事儿,就听到皇上的问话。 “烧烤好吃?” 四爷……该怎么回答? “回汗阿玛,就是吃一个新鲜和热闹。人多, 洗干净的青菜摆放整齐看着亮眼,自己动手烤, 感觉有点儿不一样。” 四爷回答的小心翼翼, 如果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肯定生怕汗阿玛觉得他们“兄弟接党”而心生害怕,可是他因为儿子弘晙和自家汗阿玛接触多了,又觉得这样想不对。 干脆一五一十地实话实说, 哪知道又听到皇上又是一声冷哼,“自己烤?” “挺会吃?” 四爷心头一跳。 阿玛怪他们太会吃? 天地良心, 他们真的没有铺张浪费,也没有奢靡无度。 第72页 “回汗阿玛,当时十四弟好奇烤肉放辣子粉如何,弘晙要烤, 十三弟说就是烤好了也不能吃几口,弘晙喜欢辣子,就说直接烤辣子,十三弟本是开玩笑说,不若蘑菇, 春笋,韭菜等等都一起烤……然后弘晙认为这个主意非常好。” “儿子一贯喜欢吃素,兄弟们上门也不好总让他们跟着吃素,就觉得既然都有兴致换个吃法儿,那也好。于是儿子就给安排。 一顿烧烤,都是时下的素菜,费了点儿炭火和清理的功夫,其余的花费很少,兄弟们和侄子们都觉得这个吃法新奇,唱跳起来喝了点酒……。” 四爷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汗阿玛“没头没脑”的问题,自得把事情经过一一道来,当然兄弟们喝醉了各种闹腾的姿态就是一句话带过了。 最后提议道:“儿臣认为,此烧烤的法子很好,一家人聚聚的时候,可以试一试。自己动手烤,有趣很多,且不会有多少食物浪费。” 皇上听完了儿子们那天的活动具体情况,知道里面果然有乖孙孙的参与,还听到儿子的提议,总算是稍稍满意。 “起来吧,去暖阁里把你脸上的胭脂膏子洗掉,涂成什么样子?” 皇上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嫌弃,四爷愣住。 他也不想天天涂抹。 可是不涂抹,实在是不敢出门。 四爷不敢应下,“儿臣洗完后,出乾清宫之前,还要再涂上,请汗阿玛答应。” 四爷怕脸上的“妆容”因为某些原因花掉,随身带着自家福晋的物事,谨慎地随时地准备补上。 皇上一愣。 “你先洗掉,朕且看看。” “儿臣遵命。” 四爷起来,自个儿去暖阁里净面。 暖阁里的面盆架子上有个大铁壶,壶里有温水,四爷把温水倒入面盆里,转头看向旁边备着的各色洗漱用物,以及装有净面之物的三个青花小瓷盒。 打开一看,都是御制的净面粉团,四爷略闻一闻,第一个应该是皇上用的,檀香味儿;中间的应该是儿子用的,梅花味儿;还一个是药味儿的,估计净面效果最好。 四爷拿过药用的粉团,仔细地洗脸。 说实话,涂抹这写个胭脂在脸上,真的不舒服,不习惯,可不涂不行啊。 洗完脸,望着西洋镜子里的自己,四爷再一次感叹“去疤神药”的神奇,深呼吸一口满心复杂地走出去。 皇上……惊呆了。 “老四?” 皇上真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四儿子。 四爷心里一叹,他就知道是这样。 他涂抹成黑黑黄黄的出门都能引起这般轰动,如果这样出门,真不敢想象。 “请汗阿玛勿怪,儿子也是没办法才天天涂抹胭脂膏子出门。” 皇上不得不点头。这个样子,非要等到今年夏天,好好地晒一个夏天,才能晒出来脖子上的肤色,不涂抹装扮一下确实不能出门。 随即皇上就是心里一动。 再次仔细地端详四儿子的脸,对比之前,白净很多、很多,皱纹晒伤之类的都没有了,乍一看好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样,比老十三还年轻。 差不多和小十六的脸堂一样。只有仔细地看,才能发现他三十多岁的人才有的皮肤开始松弛,眼角开始下垂等等小毛病。 世间真有如此神奇之物? 四爷苦笑,“汗阿玛,儿子也没想到……” “……儿子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这样,儿子当时也是惊呆了,现在每天看镜子里的自己还跟做梦一样。” 凭白捡回十年光阴是什么感觉? 四爷估计就是他自己这样?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这个岁数的成熟稳重,还有二十岁时候的好脸堂,更有“一白遮三丑,一白加不丑”的清隽清朗,走到大街上,大姑奶奶小姑娘的回头率都多了一倍……四爷是花了好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自己的炫耀心理。 皇上略一沉思,抬手拍拍四儿子的肩膀。 “做的不错。” “即使大夫说了身体还和之前一样,没有返老还童,没有青春永驻,可是能够年轻,也这也是多少人的梦想。胤禛能克制住自己,汗阿玛很欣慰。” 皇上感叹颇多。他自己知道四儿子这几天故意看诊了不少太医,民间大夫,也知道所有的诊断结果。 自己和很多人一样因为这个诊断结果,火热的心降温了一些,但是此刻亲眼看到,还是被震撼到了。 不说女子,就是不用靠脸吃饭的男子也忍不住心动,皇上就是心动不已。 四爷发现汗阿玛的神色变化,赶紧趁机把他装在荷包里的三个白玉小瓶儿掏出来。 学着儿子,一个一个的朝外摸。 皇上忍不住瞪一眼。 这什么坏毛病,知道自己着急等着,专门吊人胃口。 四爷“一板正经”地解释,“这一瓶儿子和儿子福晋已经用完了,弘晙胳膊上的小疤用刘御医制的药膏过些日子就没了,剩下的两瓶都给汗阿玛。” 皇上心头一震。 他听出来四儿子的话外之意。四儿子本来就准备他和四儿媳妇一瓶,弘晙一瓶,还有一瓶给自己。 四儿子在不知道效果的时候,买个祛疤膏子都想着他,这真的让皇上没有想到,皇上眼睛湿润。 “你呀,打小儿就是这样的性子……” 第73页 皇上望着眼前的三个白玉小瓶儿,满是动情地和四儿子回忆四儿子小时候的趣事儿,那时候四儿子养在表妹那里,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第二个孩子,从一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小娃娃到一个聪明伶俐的顽皮孩子,成长的经过,皇上都记得。 发小脾气的时候各种哭闹,知道关心长辈之处的贴心懂事,和兄弟们一起玩乐玩出来矛盾被罚,表妹去世后不适应宫里的生活被他大骂一顿后性情大变……一样一样的,皇上都记得,都清楚地记在心里。 四爷没想到汗阿玛对自己的儿时过往都记得清楚,再听汗阿玛提到他的皇额涅,眼泪瞬间出来。 乾清宫里头一时间温馨流淌,父子之间久违的温情脉脉,等到四爷出来乾清宫,面上还没缓过来。 一开始见到汗阿玛的模样,听出来明显不满的语气,只以为是汗阿玛今儿是心情不好,自己今儿来的不巧。 闹不明白汗阿玛是怎么了,起身去暖阁里净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汗阿玛看了自己现在的模样会有什么样的情绪,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儿来,忐忑不安。 事情这么大,他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接受自己的“新面孔”,拖到今儿才进宫,也是因为一直到今天他才能冷静地说起来此事。 药膏子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总要等几天多看几个大夫才能确认,否则他哪敢和皇上提起?这也是一个原因。 四爷脑海里翻滚着各种思绪,回忆着自己这几天彻夜不眠的思考过程,怎么和汗阿玛说起自己得来神药的经过,如何在最后做下什么也不提,一句谎话也不说的这个大胆决定…… 汗阿玛一句话也没问,就好比他一句话也没问他儿子一样。 四爷想想就是感动的不行。 他一直以为……他真的没想到汗阿玛会关心他们吃烧烤的经过,会因为他们吃烧烤没想到老父亲而闹别扭。 闹别扭。 四爷虽然到现在还觉得无法接受,可他很确定自己没有判断错误,包括后来汗阿玛和他一起回忆儿时趣事儿,都是一个孤单的老人家寂寞了,想和儿孙们多说说话的一个表现。 上有老下有小。 四爷现在是真的能深刻理解这句话的意义。 小娃娃还没有长成,对世界懵懵懂懂,也分不清是非对错,也不会克制自己的情绪,喜欢玩乐没有读书的定力,需要家人多陪着。 老人老了,身体老迈,思维情绪也是老迈,和小娃娃一样,即使知道是非对错也不会克制不想去克制,也需要家人多陪着。 皇上也是一位老人。四爷愧疚于自己先前对皇上的想法。皇上在大臣们跟前还能勉强克制不怎么情绪外露,在父子关系上却是一个普通的老父亲,在亲儿子的面前当然各种情绪自然流露。 雍亲王进宫了! 雍亲王在乾清宫呆了好久! 雍亲王去给太后娘娘和德妃娘娘请安了! 雍亲王出宫了! 宫里的人都在关注雍亲王的动向,宫外的人也都是关注雍亲王的动向,包括圈禁中的大阿哥一家,二阿哥一家。 四爷自然知道这几天有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自己儿子惹来的事儿,四爷也没得抱怨;如此天大的好处人人都想要,四爷很理解他们急于一探究竟的心理。 哪知道四爷大度地不计较,大大方方地任由他们查探,和以往一样进进出出地做事儿,把盯他的那些人都弄懵了。 哎呦呦,到底是怎么回事幺。 换位想一想,如果是他们自己有这个际遇,肯定没有四爷的冷静和平常心。 所以想不通啊。 更想不通的是,为何如此天大的机缘,怎么自己就没遇到,反而落到了最不在乎容貌的四爷的身上,太浪费了有没有啊! 四爷…… 四爷怎么就不在乎容貌了?四爷也是人。 皇上的事儿圆满解决,烦恼没有了真正没有顾虑地高兴于自己的“新面孔”,四爷晚上听到自家福晋提起一些亲戚宗室的酸话儿,不由地生气了。 “容貌好点儿,人人都喜欢,怎么到爷身上,就是浪费了?”这话说的,太过分了。 四福晋和四爷“同仇敌忾”,同样气呼呼的,“不光说用在爷身上浪费,还有人说用在我身上也是浪费。” “说我嫁给四爷,四爷是规矩人,我还是正室福晋,还有儿子傍身,那用的着关心容貌?” 四爷……惊呆了。 这都是什么想法儿? 媳妇儿变好看了,他喜欢得很,怎么做他的福音就不需要关心容貌了?忒欺负人了。 四爷不明白女子的酸话儿心理,用男子的心理思考,就是觉得其他人都在认为他不在乎妻子的容貌,为人太重规矩等等,这不和刚刚说他自己用了神药就是浪费一个意思? 四爷气,拉着自家福晋的手说了一句赌气的话。 “我们不和他们一般见识。”这个他们儿子的孝顺,他们羡慕不来,“且让他们酸酸,等汗阿玛那里出来结果,他们更酸。” 皇上会用?四福晋小小的惊讶。 “不是要先送到太医院去检测,然后才能给皇上用?” 四爷点头,却也觉得汗阿玛可能会有其他的举动,“按照道理来说是这样,不过也不一定。总共就那么两小瓶子,分都不够分,再送到太医院一瓶……” 第74页 四爷觉得汗阿玛应该不会送给太医院一瓶,不过他也不好去猜测圣意,熄灯时间到了,拉着四福晋躺下睡觉。 一件大麻烦事儿解决,四爷四福晋精神彻底放松,一夜好眠,四九城的其他人,有的却是彻夜难眠。 大阿哥胤禔认为,如果是他有老四这样的机会,得到一个神物儿送给汗阿玛,汗阿玛说不定能他们一家人放出来。 二阿哥胤礽继续发疯,听着儿子弘皙和其他人讨论怎么借着皇上心情好,皇上过大寿的机会讨好一番,疯狂大笑。 诚亲王胤祉则是翻来覆去地琢磨着,汗阿玛得到了去疤神药,自己用了,总该会给他们这些儿子们留点儿吧?不奢望能和老四那样涂个满脸,能把眼角的皱纹去去就成。 说实话,诚亲王胤祉的想法,代表了朝野上下大部分人的想法,等皇上用完了,等太医院检查出来结果,他们怎么也能跟着皇上喝口汤不是? 皇上当然知道下面人的想法,估计都等着明天来看他的相貌变化。 拉着乖孙孙的手,趁机教导,“弘晙你看,这人啊,就是这个样儿。” 弘晙大眼睛一眯,“玛法,弘晙觉得他们很可爱。” “世人很可爱,阿玛和额涅很可爱,玛麽们、叔叔伯伯们、伯娘婶娘都可爱。” 亲玛法……呆愣,随即小小的不满意,“都可爱?” “都可爱,玛法最可爱。” ………… 噗嗤,皇上还没反应过来,李德全大总管等一伙儿宫人先笑出来了。 “皇上,小四阿哥说的对,您老人家是天下第一可爱。” 李德全趁机逗趣儿,人人都可爱,皇上是天下第一人,可不就是天下第一可爱? 皇上又是气又是笑,瞧着乖孙孙重重地点小脑袋附和,笑着问了一句,“那弘晙说说,哪里可爱?可爱在哪里?” 弘晙大眼睛一闪,回答的很是天经地义,“人人都爱美啊,玛法。” “爱美就可爱?” “可爱。李大总管,王嬷嬷,桃儿姐姐……都可爱。” 弘晙阿哥扳手指头数着自己身边的人,嗯,每个人都很可爱。 被他数到的人都是呆愣,说实话,自从进宫他们真没把自己当成“世人”中的一个。 皇上把身边宫人的情绪波动看在眼里,故意为难乖孙孙,“他们比你新收的贴身小厮,还可爱?” 弘晙……弘晙阿哥生怕大魁牵扯进什么自己处理不来的大麻烦,干脆耍无赖,“玛法啊,都可爱啊。” 阳光明媚的春日午后,刚刚用完晚膳的祖孙两个散步逛园子,乖孙孙拉着自己的胳膊做小儿赖皮状,嗯,很可爱,奈何皇上硬是忍住了不放过。 “可玛法听说,他是桐城人?好像还写了一首什么,很悲愤的诗词?” biubiu,桐城人怎么啦?什么诗词?弘晙不明白,越发的耍赖皮,“玛法玛法玛法玛法” 弘晙阿哥拽着皇上的胳膊上下晃悠,嘴里不停地喊着“玛法玛法”,亲玛法故意板着脸没笑出来,就是不答应……迎面而来的太后娘娘一伙人都是乐呵。 “乌库玛麽”弘晙阿哥小嗓门欢快,小跑到乌库玛麽的跟前。 太后娘娘很是欢喜地搂着重孙孙,笑容慈爱,“乌库玛麽的小弘晙阿哥,这是和你玛法要糖吃不成?” 曾经弘晙阿哥想要吃甜食,皇上生怕他蛀牙不让吃,然后弘晙阿哥闹起来哇哇哇大哭,宫里的人都知道。 偏偏弘晙阿哥从来不因为这些事儿难为情,“乌库玛麽,不是糖,弘晙想吃荔枝。” 弘晙阿哥表示自己长大了,不哭着要糖吃了,要荔枝。 园子里的人都是笑,太后娘娘笑,皇上也因为乖孙孙的馋样儿咬牙笑。 就听太后娘娘哄道:“弘晙阿哥这是想吃荔枝了,乌库玛麽知道了,今年的新鲜荔枝,管着小弘晙吃个够。” 太后娘娘大包大揽地答应下来,弘晙有点儿不大相信,“乌库玛麽,弘晙不要吃个够,弘晙要一天多吃一颗,就一颗。” 只有猪八戒才囫囵吞枣地吃人参果,弘晙是乖孩子,要细细地品味美食,不需要一次吃个够。 就见弘晙阿哥拉着太后娘娘的手,端的一副无比乖巧的小样儿,“就多一颗啊,乌库玛麽。弘晙一天吃两颗,好不好?” “好。乌库玛麽答应了。”五岁的孩子,一天吃两颗荔枝,可以。太后娘娘牵着他的手坐到小亭子里,细细地嘱咐,“荔枝吃多了上火,大人吃完了荔枝也需要喝盐水,绿豆汤,炖梨水用,弘晙也要注意哦。” “弘晙知道了,乌库玛麽。” “谢谢乌库玛麽。” 弘晙阿哥很高兴,一天多吃一颗荔枝,今年荔枝季节就可以多吃很多颗。 瞧瞧这欢喜期待的小样儿,就多吃了一颗荔枝。皇上和太后娘娘,以及一伙儿宫人都是笑,笑着笑着又不由地感叹。 小孩子的开心,简单得很。大人用心哄一哄,多一块糖,多一颗荔枝,他都能高兴半天。 雍亲王进宫的第二天晚上,弘晙阿哥因为被允许多吃一颗荔枝而美梦连连,梦里都是荔枝的甘甜味儿,皇上对着面前的三个白玉瓶儿,终究还是没有抹上脸。 三月十四,春风送暖,天高云淡,阳光别样儿的灿烂,就是皇上的脸还是没有变化,早朝上的大臣们都惊呆了。 第75页 这都两天两夜了,皇上你怎么还不抹啊? 皇上面上高深莫测,装不懂。 一众皇子们也都着急,都猜到四弟/四哥把剩下的药膏子都送给皇上,可皇上就是不抹,也没朝太医院送,这不专门着急人的吗? 可他们又不敢问。 四爷觉得他对皇上的心理变化有了一定的了解,可这让他更猜不透皇上的想法。 小娃娃的脸,七月的天。老人和小娃娃一样,那也是想法念头说变就变,他们哪里猜得到? 四爷不猜,四爷稳得很。 “我说四弟,你这不道义了啊,你不能自个儿抹完了,就不顾着兄弟了,你瞧瞧三哥脸上的褶子,和你走一块儿都成两辈儿人了。” “四哥,三哥说的有道理。你赶紧说说,汗阿玛到底是什么主意?总不能就这样放着药膏子不用吧?” “四哥你可别说你不知道,你看弟弟的脸,现在咱两个走在一块儿人家都说我是哥哥,你也忍心?” ………… 一言一句的,四爷安静听着,就是不言语。 因为他也不知道汗阿玛在想什么主意。 就见四爷放下茶杯,对同样面色期待的十三弟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儿,引得一众兄弟牙疼,终于开了口。 “这次汗阿玛的六十大寿,我一直琢磨一件事。” “大哥和二哥……他们的寿礼?” 一室寂静。 一众兄弟愣住了。 十三阿哥胤祥反应最快,“四哥你是说,我们帮忙把大哥和二哥的寿礼给送上?” 去求皇上把他们放出来参加寿诞大宴是不可能的,帮忙送上寿礼,却是可行得很,也是做兄弟的应有之义。 然而也只有十三阿哥附和,诚亲王托着下巴沉思,恒亲王、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等人都是撇嘴。 当年那两位,可都没少欺负他们。 大哥还好点儿。 二哥……也就现在叫一声二哥,以前见到了,哪个不是麻利地请安问礼,那可是太子殿下,半君。 四爷心里一叹。 他当年养在皇额涅那里,和二哥还是有接触的,比其他的兄弟的待遇好很多,记得小时候,他都是喊“太子二哥”。 四爷想起汗阿玛那天和他回忆童年往事的真情流露,更认为他应该这样做。 “去疤神药只能去去疤痕和皱纹,于健身养生方面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汗阿玛用了,变得年轻了……也是年龄大了,六十了。” “我们作为儿子的,为汗阿玛考虑考虑,很应该。我还打算在圆明园做一次烧烤,到时候你们还是一家都来,把汗阿玛也请来,都开开心心的,不许拘束。” ………… 这下子,一众兄弟是真的惊诧了。 第41章 四弟/四哥, 你还好吧? 去疤神药, 还影响了你的脑子不成? 一伙儿兄弟瞪大了眼睛不满地看着四爷, 四爷当然知道他们的想法,可他自有理由和解决方法。 “你们若是做不到放松,就把自家的小孩子都带来,比如十三弟家的弘暾, 小孩子们和汗阿玛在一块儿,肯定没拘束。你们不要在家里叮嘱吓唬小孩子就成。” 众人更是呆愣。 八阿哥胤禩直接问出来, “四哥你到底要做什么?” 诚亲王也是生气, “四弟你是不是最近太顺了忘记自己是谁了?” 他们是天家子孙,那个人是他们的汗阿玛,不是阿玛。 和汗阿玛一起用膳,还一起烧烤, 哪个能不拘束?就算是小孩子,也和汗阿玛不熟悉, 怎么能不拘束? 九阿哥也是附和,“四哥,这些你都别想了。” 他连李德全,都要注意着讨好, 平常人家哪有这样的?他们是天家。 一伙儿兄弟都是反对,都觉得四爷是最近日子太好过忘了以前。 四爷不说话,十三阿哥胤祥突然开口,“四哥的提议,我觉得可行。” “二哥当年是欺负我们不假, 可毕竟都过去了。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二哥本身就比我们地位高,当年我们即使受点儿欺负也活的好好的,不缺吃不缺穿地长大。现在帮一帮大哥和二哥很应该。” “就算是为了汗阿玛,也应该。” 一众兄弟不说话。 四爷看看时辰,戌时四刻,看看天色,太阳落山,催着兄弟们,“若是拿不定主意,就回去想想,晚食时间了,在府里用?” “用。” 异口同声。 好像吃了他一顿是能出气,是赚大便宜一样。 四爷领着一帮子准备放开肚皮吃他的兄弟们用晚食,一副我现在海运赚银子了,不怕你们吃的架势,看的一帮子兄弟牙痒痒。 “有钱了有底气特别豪爽”的四爷和兄弟们一起用全素晚食,望着兄弟们一个个心满意足离去的背影,逗逗儿子的小哈巴,小白猫,去和乌先生商议。 不管汗阿玛那一刻的真情流露有多少其他成分,也不管二哥还有什么打算计划,更不管自己做这些事儿有多少其他方面的考量……四爷总觉得,不论将来如何,他儿子对戴泽这些人都不忍心,更何况是一家子至亲骨肉? 而他既然能看儿子面子对戴泽这些人多一分宽容,对待老父亲和冤家兄弟们也要尽一份心。 四爷想起自己儿子,只觉得浑身充满力量。 第76页 当然,政事上的事儿,该怎么样还是不能有丝毫“徇私”,四爷小书房的一盏灯光一直亮到子时才熄灭。 各位兄弟,除了四爷和十三阿哥,基本上都是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上朝,发现皇上的脸还是没变样…… 今天又是猜猜明天皇上的脸会不会大变样的一天嗷。 一众文武大臣们面无表情,恨不得抓着皇上的肩膀狠狠地摇一摇,皇上您到底哪一天抹啊啊啊! 皇上您赶紧抹了吧,求您了。 我们不想喝汤了,您让我们开开眼界见识见识“返老还童”行不? 皇上……朕就是不抹。 皇上老人家很是能稳得住。 上书房里头,一伙儿小阿哥们课余时间聚在一起小声儿讨论。 这个说,“若是有可以一下子长大的药膏子就好了,我们可以瞬间变成大人。” 那个说,“应该有吧。变成大人了,就不用天天进学了。” 然后就有了问题,“那你们说,我阿玛为何想要变小?” 一伙儿小娃娃不懂为何大人要变年轻,变小,大人才威风啊,越大越威风,比如他们的玛法。 就听一个稍大一点的小孩子听了这个问题,笑嘻嘻地,摇头晃脑地念,“青春能几何,青春能几何。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 弘晙不懂,但不妨碍他跟着摇头晃脑:“少年见青春,万物皆妩媚。身虽不饮酒,乐与宾客醉。” 弘昂嘿嘿笑,“背错了,弘晙弟弟,后面应该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 弘晙也嘿嘿笑,“花丛里有虫虫,弘昂堂哥。” 花丛里有虫虫,他去睡花丛,虫虫不敢近身,可是堂兄们就要被咬了。弘晙阿哥好心提醒堂哥。 然后他就听到弘昂堂哥噗嗤一声,紧接着几位老师和其他大点儿的堂兄们都是哈哈哈笑。 弘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弘时护着自家四弟,随口找个借口,“他们的荷包里装有驱虫药。” “你的荷包里也有。” 弘晙听了当下就开始翻自己的小荷包,他还从来没注意过自己的几个小荷包里都装了什么。 荷包的夹层、底层里果然有香药片,或者说荷包本身就是药物和熏香熏出来的。 弘晙来了兴致,打开小药包挨个研究。 沉香,檀香,薄荷,橘皮,艾叶……等等物事制作而成,驱虫辟邪除恶气。 张廷玉大人瞧着小娃娃板着胖脸捧着香药片看,模样儿可爱,笑眯眯地凑过来,“小四阿哥能背出来《少年见青春》?” “弘晙能啊,张廷玉大人。”弘晙听他玛法念过一次,听了一次就记住了。 张廷玉大致也可以猜到是皇上念这首诗词,弘晙阿哥听过记住了,接着问,“小四阿哥还能记住什么诗词?” 弘晙张口就来,“‘锦石桥边路,簪毫日日过。柳荫春水曲,花外暮山多。雨洗檀栾竹,风梳窈窕萝。银河天上泻,下界沐洪波。’” “还有‘兰不因人而自芳,莲兮可望不可亵……’,张廷玉大人,玛法说诗词骨秀神清,格调自然,弘晙也喜欢。” 徐元梦几个人都是笑,张廷玉大人也……哈哈哈,笑。 张廷玉大人身在朝廷,且备受恩宠,然则他打小儿学得儒释道三家,内心深藏着仰归山林之思,对陶朱公的桃花源之向往。 平时以陶朱公自比,喜欢兰花和莲花,写起诗词来,自然有一种大清白居易的感觉,语言浅显,叙事性强,且从叙事到情感都是清晰明白,对于小娃娃来说确实是好懂。 张廷玉大人面对弘晙阿哥的“喜欢”,既是欢喜,也是不大好意思,小娃娃天真单纯的眼睛懵懵懂懂,天天耳濡目染,大人传授什么就是什么,他可不想小四阿哥生出隐士情结。 “臣感谢小四阿哥的喜欢。诗词方面,要有意义、意境、意味。看文生义,研文求味。追求自然真美,品探言外至味,三美齐全,这才是好诗。刚刚你念的两首臣写的诗词,略显直白。没有言外言,味中味,不算好诗。” 弘晙眨巴大眼睛,不大明白,“弘晙喜欢。” 接着眼里冒小星星,口气夸赞,“张廷玉大人写的是好诗。” 张廷玉大人终于明白了皇上和四爷面对弘晙的心情,小娃娃的一句“喜欢”,就好像是天底下最好的事儿,是万物苍生给予的最好肯定。 “臣很高兴小四阿哥喜欢。” 小四阿哥大眼睛一眯,“小四阿哥也高兴。” 哈哈哈,几位老师又是笑,小娃娃太可爱了嗷。 皇上得知乖孙孙的这个事儿,上书房孩子们的议论,也是笑。 孩子都想长大,好奇向往大人的世界,大人都想变小,恨不得变回十岁的少年时光“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 徐元梦大人,张廷玉大人也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了解了教育小孩子的另一个方面,因材施教,寓教于乐,寓教于喜。 “有关上次集体逃学的惩罚,我们老师一起研究了一下,就罚你们今儿下午出宫,去做一个小玩乐。玩什么都行,回来后交一篇文章上来。” 文章? 小家伙们都瞪大了眼睛,文章不是哥哥们才写的吗? 第77页 徐元梦大人笑眯眯脸,瞧着一个个小娃娃好像看到一颗颗春天的小禾苗,尤其眼睛最大的一个,长得最好的一颗小禾苗,弘晙阿哥,乐哈哈,“没写过文章没事儿,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不写画画儿也行。” 这下子小娃娃们都高兴了。 特别是弘晙阿哥。 “出发嗷!” 弘晙阿哥喊一嗓子带头跑出课室,赶紧去午休,赶紧去用晚膳,然后就可以出宫玩喽。 这可是老师们让他们玩的嗷,不是弘晙阿哥逃学嗷。 弘晙阿哥可兴奋了。 几位老师望着瞬间空荡荡的课室,一起摇头失笑。 皇上得知这个惩罚方法也是乐呵,瞧着乖孙孙好像小松鼠一样鼓着腮帮子用饭,好像他快些吃完,就能多玩一会儿的样子,更是乐呵。 寓教于乐,寓教于喜……皇上决定再见方苞一面。 弘晙阿哥出门去耍,皇上再次让李光地安排见方苞。 “不知方先生,可有改变观念?” “回皇上。草民还是坚持己见。戴名世所言只是出于一个修史书之人的写实追求,并无反心。求皇上明鉴。” 皇上沉吟不语。 戴名世并无反心他知道,有无冒犯之言他也似乎可以明白,可是当前情势如此,既然如今事情闹大,他如何能不处理戴名世? “此事且不提,今儿来找先生,是有一事相说。” “朕有一孙儿,打小儿顽皮,然天性聪慧,朕欲提先生为宫里的布衣侍讲,随侍左右,且教导朕的孙儿一些文章之事,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皇上说明来意,方苞先生彻底愣住。 让他去做布衣侍讲他可以理解,皇上也要拉拢天下汉家文人的心,可是让他去教导皇孙? 方苞先生不敢相信,皇上会让他去接触他最看重的孙子。 方苞先生看向李光达大人,李光地大人也是一脸惊讶,他也被皇上的想法吓到了。 皇上微微笑,“方先生可以好好思考,三天后再给朕答复。” 方苞先生满腹疑问地跟着侍卫们退下去,李光地大人望着皇上欲言又止。 他当然知道皇上口中的乖孙孙是小四阿哥,可问题,就因为是小四阿哥,他才更惊讶。 皇上轻轻摇头,“晋卿切莫担忧。” 他的乖孙孙的想法,岂是方苞一届儒家文人可以影响到? “走吧,难得我们出宫一趟,我们也去逛逛四九城。” 李光地大人……默默跟随,心里念叨皇上这是微服私访成习惯了。 还别说,这两天四九城还真有个大热闹。 三十七年前,也就是康熙十五年,当时有外国不少传教士来大清传教,其中有两个俄罗斯大力士随同他们的传教士一同来到北京,见大清人一般都身材矮小,又穿大袍子留着长辫子,不像有力气的人,便在前门这个最热闹的地方摆下擂台。 四九城里头技击家云集,哪能咽下这口气?纷纷上台较量。 怎奈何俄罗斯大力士身躯高大,力大如牛,武功也甚是了得。满京城的技击家上台少则一两合,多则十几合,就被打下台来。一连几天,伤亡数十人。 两个洋力士见无敌手,踌躇满志,言语癫狂。消息传到宫廷,当时的皇上震惊且震怒,俄罗斯人不光是在大清西部骚扰边境,伙同葛尔丹作乱,还来到家门口耀武扬威,如何忍得? 皇上发出聚贤令,要求举国上下向朝廷推举能人打擂,就有达嘛肃王举荐回人壮士丁发祥。 丁发祥第二天登赴擂台,一个抱肘击中对方,足有千钧之力,洋力士当即口吐鲜血,昏倒地上。 另一洋力士不服,没几回合,也被丁发祥击翻在地…… 皇上重赏丁发祥,后来大清国经过和葛尔丹的几次战役,又经过和俄罗斯的几次战役,签订和平共处的《尼布楚条约》,还把天花种痘之法传授,算是睦邻友好。 如今时间一晃过去这么多年,那两位俄罗斯大力士的徒弟来了大清,要再次擂台比试,指名道姓要丁发祥的徒弟,四九城的老百姓可不是群情激奋? 说回来弘晙这头,因为各人要写各人的文章,今儿堂兄弟们没有聚在一起,弘晙领着自己的伴读和哈哈珠子,侍卫小厮,算是一个人在四九城里头尽兴地晃悠。 天气晴朗,太阳光不冷不热的正好,吃了街上的美食,看了南城天桥的新把戏,弘晙阿哥正纠结他是画一幅糖葫芦当功课好,还是画一幅斗鸡图好,见到街上的人都兴冲冲地朝前门的方向跑,竖着小耳朵听。 “打擂台是什么?” 弘晙阿哥听完就问,把几个小伴读和哈哈珠子们都吓到了。 人人都怕弘晙阿哥惹事儿,可是弘晙阿哥一看他们的表情,更想去,更好奇。 伴读之一蓝元枚小伙伴胆子大一点儿,咳咳,他早就看那两个洋人不顺眼,就把洋人打擂台的事儿细细地当故事讲。 弘晙……两眼放光。 打擂台? 不就是打架? 弘晙阿哥兴致勃勃,一定要去看看,其他人哪能阻止的住? 这一看,果真就看出来事儿来。 一伙儿小孩子,乱拳打死老师傅,七手八脚地把人家两个俄罗斯大力士给群殴了。 第78页 第42章 四爷得到信后急匆匆地打马从户部赶来, 儿子一个人逛四九城他本来就不放心, 可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小小的小娃娃站在擂台上还没下来, 正得意洋洋地冲着擂台下的人群挥手,看见亲阿玛上来擂台,小跑到亲阿玛的跟前,扬起胖脸蛋儿。 “阿玛, 弘晙打架了,弘晙打赢了。” “弘晙打架了, 阿玛。” 小嗓门欢喜愉悦, 还有满脸的骄傲和炫耀扑面而来,亲阿玛深呼吸一口拉过儿子,全身上下检查儿子一番,确认儿子一根头发丝儿也没掉, 终于反应过来儿子说了什么。 一口气差点儿背过去。 冷静,冷静, 冷静……四爷极力“冷静”下来。 却又气得说不出来话。 弘晙赶紧和阿玛保证,“阿玛,弘晙没受伤,弘晙打赢了。” “阿玛, 弘晙前几天才说要打架,今天就打架了。” “阿玛,那个大力士好笨啊,弘晙打赢了。” 拉着亲阿玛的衣袖,一副迫不及待和他阿玛分享成果和战绩的小样儿,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像黑宝石一样一闪一闪,弘晙阿哥是真的开心,笑脸灿烂,浑身洋溢着做了“大事儿”的欢乐。 前几天说打架,今儿就打架了,就算听阿玛的话力气收敛到“一般小孩子”的程度,也还是打赢了,弘晙阿哥可不是要得意洋洋? 四爷一张脸全黑了。 奈何他刚要张口领儿子回家…… “弘晙过玛法这边来。” 皇上本来不打算露面,可是四儿子来了,黑着一张脸看架势不是训就是打,看不过去了。 弘晙看到玛法,更是高兴,接着和玛法分享他的荣耀和快乐。 “玛法,玛法,弘晙刚刚打架了。” “弘晙打赢了。” 亲玛法果然是亲玛法。 “乖。玛法的乖孙孙是大大的巴图鲁。” “弘晙巴图鲁。”弘晙阿哥小胸脯一挺,那架势好像要飞天。 奈何皇上还是跟着附和,语气表扬,表情赞赏,一副不光要护着乖孙孙,还非常与有荣焉的样子,四爷目瞪口呆。 皇上不理会四儿子,天知道他老人家现在一颗心才刚刚归位。 弘晙阿哥气鼓鼓地一冲而上,他的伴读和哈哈珠子们自然跟着,其他要阻止的人都被带刀侍卫拦着,然后擂台下的人就见七八个小孩儿毫无章法的一通乱拳…… 上下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本来在台上趾高气昂喊叫的大力士就那样倒了下去, 在围观众人瞪大的眼珠子下,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 眼珠子都瞪掉了! 皇上更是惊呆了!皇上一开始着急之下自己就要冲上擂台,被李光地大人拼命拉住,看见有带刀侍卫们随时保护才稍稍忍耐下来。 可他光听四儿子说乖孙孙天生神力,武功高,也知道他弓马骑射好,可眼见乖孙孙打架还真是头一次。 其他几个孩子虽然功夫不如他,但也是猛冲猛打地护着他,配合堪称默契……两个俄罗斯大力士一开始只防守没还手,对方是孩子,可爱的小孩子,还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哪知道等他们发现不对想还手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 皇上虽然听不懂,但是人类的语言表情很奇妙,听不懂这两个俄罗斯大力士的大喊大叫,皇上和四九城的老百姓也能知道他们在求饶。 晴空万里,朗朗乾坤。 一伙儿小孩子,就这样把人家从异国他乡来的大力士给打了! 太不忍直视了有没有。 所以刚刚皇上和其他人一样,一个个的都是捂脸、低头、抖着肩膀,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四爷不知道过程,也不知道看擂台的人都是什么心情,他看见汗阿玛也在,还一副“打得好”的鼓励架势,直接呆愣了。 四爷面部抽搐,这是祖孙两个一起出来玩“打架”? 李光地大人同情地看一眼四爷。 鼻青脸肿的两个大力士直挺挺地躺在擂台上,有侍卫过去检查,穴道被碰到要等一个时辰过去,其他都是表面伤没有内伤,扔下一瓶外伤药也就没再管他们。两个大力士没有力气起来,也不敢动弹恨不得做个隐形人。 这一家子,一看就不是能惹得起的人。 弘晙阿哥的小伙伴倒是没有受伤的,弘晙阿哥眼神儿准、快,动作也是准、快,看似一个人乱打,其实把他的小伙伴们护得很好。 皇上一边听乖孙孙兴奋地讲述他打架的经过,一边看侍卫们处理后续之事,越听,越看越是高兴和满意。 “玛法知道弘晙阿哥今儿打架了,还打赢了,时辰不早了,赶紧回去梳洗用晚食,都饿了吧?” 不说还好,这一说可不是都饿了?弘晙摸着肚子,干瘪瘪,眼巴巴地看向玛法和阿玛,“玛法,阿玛,弘晙饿了。” 瞧这可怜巴巴的小样儿……亲玛法赶紧表态,“玛法请你们在这附近用晚食。” “谢谢玛法。” 四爷一按眉心,实在是无奈,“前门这里有一家酒楼是九弟开的,我们去那里。” ………… 一行人全部来到这家名叫“仙留楼”的酒楼,掌柜的认识四爷,一看四爷带人来,气度非凡的老人和精灵可爱的小娃娃,赶紧领着他们去他家主人专门预留的独立小院儿。 第79页 小院子很简单,一个三张凳子的小几,两株老桃树迎风飘香,朴素安静,一个主屋摆放一张大圆桌,两侧是更衣和休息的地方,皇上进来后忍不住夸了一句,“设计的不错。” 弘晙大眼睛一闪,这里是阿玛设计的? 亲阿玛察觉儿子的问题,嘴角一挑没有说话。 到现在四爷也是真正的冷静下来,知道儿子打架有分寸,虽然还是生气他亲自动手的莽撞举动,却也不会在众人面前和他讨论该不该私下打架的事儿。 酒楼的菜也是口味合适,干净,卫生,不得不说九阿哥胤禟做生意还是有真本事的,皇上怕小孩子们拘束,自己领着李光地,四爷他们一桌,让他们小孩子们一桌,一顿饭就听着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式的谈话,笑都笑饱了。 “他们的阿玛会不会来大清?” “让我们阿玛和他们打,我阿玛打仗可好了。” “他们阿玛要是来耍赖怎么办?要给银子吗?” “让我阿玛也去他们家耍赖要银子。” ………… 几个大人使劲儿忍住没笑出来。作为“阿玛”之一,四爷,无话可说。只皇上老人家实在是高兴,觉得孩子们今儿经历了“人生大事”,亲自让人和老师们说一声,领着他们回宫后直接就去洗漱休息。 可是弘晙阿哥哪能立马就休息? 洗个澡换了一身亵衣亵裤,拉着来看他的三哥的手,语气还是兴奋,“三哥,我打架了。” “打洋人大力士。” 亲三哥虽然已经惊讶过来,还是很配合地张大嘴巴问道:“四弟壮哉,洋人大力士该打。” 弘晙重重地点着小脑袋,提起来还是气呼呼,“打他们,打到他们的老家去,我们也去他们老家摆擂台。” 摆擂台,就有很多人来找他打架,弘晙阿哥岂不是一天可以打很多次架? 弘晙越想越觉得主意好,继续和三哥分享;亲三哥·弘时……我错了,我应该只负责夸四弟打得好。 ………… 兄弟两个正讨论如何打架的问题,大婚后还住在宫里的十六阿哥胤禄忍不住跑过来,兴奋地抱着弘晙侄子“飞了一圈”,“我们的弘晙阿哥打得太好了,十六叔看着他们就来气。” 弘晙阿哥“大言不惭”,“弘晙巴图鲁十六叔。” “对,弘晙巴图鲁,大大的巴图鲁。”十六叔夸的真心实意。 民间私下打架和军中不一样,偏偏他们大清真正擅长技击武功的高人都不露面,其他人上去就是挨打,这两天他领着八旗子弟训练天天经过前门口看到,气坏了简直。 “十六叔觉得,俄罗斯人就是贼心不死,就该再狠狠地打一仗把他们打怕了。” 弘晙阿哥瞬间找到知音,“十六叔,我们也去他们家摆擂台啊。” 十六叔……什么是我们? 十六叔面对大眼睛亮闪闪的弘晙侄子,发现他这跃跃欲试的架势,立马转移话题,“十六叔听说老师们今儿给你们留了功课?弘晙是写文章还是画画儿?” 弘晙阿哥从他大英雄的梦里稍稍醒来,恍然发觉,他……还有功课没做。 ………… “弘晙去画画儿。” 画画儿快。弘时帮忙四弟调好颜料,十六叔帮忙铺开宣纸准备笔墨,弘晙穿上一件小外袍端坐书桌前开始“泼墨挥毫”。 第二天。 徐元梦老师,张廷玉老师等等,一起哈哈哈。 都知道弘晙阿哥在书画方面最有灵气,童趣满满不拘一格,每次亲眼看到还是忍不住。 一串儿糖葫芦上,是七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大力士的脸,虽然画的很简单,寥寥几笔勾勒出人物面孔的线条,但是情绪表达方面非常到位,夸张渲染法用的好很有张力。 第一颗糖葫芦,“求求你不要吃我。” 第二颗糖葫芦,“哇哇哇别打了我怕了。” 第三颗糖葫芦,“哇哇哇,我要找我阿玛、额涅。” ………… 小孩子有事儿找阿玛额涅,就以为大人也一样,其实大人也确实一样,都是“哭爹喊娘”。 几位老师那个乐呵啊。 “小四阿哥画的很好。”徐元梦老师大声夸奖,去年中秋节的时候弘晙阿哥画的兔儿爷,其中的画法四九城,大清的文人其实都有偷偷研究,都觉得画这个最主要的是一个童心,在这方面弘晙阿哥是得天独厚。 “字儿写的也好。弘晙阿哥要保持,继续学习哦。争取下次考试每一科目都是八分哦。” 弘晙阿哥……考了三分,老师让考四分,考了四分,老师让考五分……上次考了七分,现在徐元梦大人让考八分…… 弘晙阿哥眼神儿控诉。 咳咳,张廷玉大人赶紧接口,“弘晙阿哥啊,你看我们都是学习越来越好,总不能比上次的七分低不是?” 弘晙阿哥还没回答,徐元梦大人迅速反映过来,“对对,张廷玉老师说的对,而且啊,如果这次弘晙阿哥还考每科七分以上,下次老师们还有奖励,比如陪你们出去逛四九城。” “上次弘晙阿哥不是邀请我们一起逛四九城的吗?老师答应了。” 一起逛四九城可以有。弘晙阿哥很是不乐意地答应下来,“只有下一次哦,下一次老师不能耍赖哦。” 徐元梦大人在心里松一口气,满口答应,“老师绝对不耍赖。” 第80页 “四九城里头一定还有很多地方弘晙阿哥没逛过,我们一起去寻宝。” 一起寻宝?弘晙阿哥稍稍满意,“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师生几个“讨价还价”,老师给弘晙阿哥的画儿打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儿表示优秀,弘晙阿哥皱巴着小胖脸回来座位,让三哥帮忙画出来要背的内容。 亲三哥暗自乐呵,还要保持住一副和亲弟弟“同仇敌忾”的样子,忍得好不辛苦。 ………… 下午的时候,皇上忙乎完其他事儿,召集大臣们商议如何处理俄罗斯的外交事宜。 礼部侍郎蔡珽,内阁学士李绂,理藩院大臣马尔汉……张廷玉,李光地等等包括四爷等一干皇子们,都在列。 马尔汉大人,满洲正白旗人,不光精通满汉文化,还是满汉文的翻译举人出身,从工部七品笔帖式一路升迁,跟着皇上平三藩颇有功劳,跟着当年的阿勒尼大人出使喀尔喀定下盟约,还跟着当年的大学士索额图出使俄罗斯鼎定边界,见多识广。 如今年龄大了,皇上不光让自己的十三阿哥娶了他的小闺女,还把他从兵部调到吏部,可谓是荣宠有加。 君臣一伙儿先听马尔汉大人的说法。 顺治元年十月初一,先帝爷在天坛圜丘进行祭祀,大清承天命,护佑天下万民,庇佑周边藩国。 顺治十年,俄罗斯大君王任命商人费奥多尔·巴伊科夫领团来大清,递交一份长达九十七页的国书……巴伊科夫虽具表文,但行俄罗斯国礼,立而授表,不跪拜。当时八旗大臣议事结论是来使不谙朝礼,不宜令朝见,拒绝其贡物,遣之还。 顺治十四年,俄罗斯大君王接着任命使节阿勃林率领商队前来大清,要求通商贸易。当时认为其国书内容矜夸疏狂,不遵正朔、语多不顺,诸王大臣会议,决定依旧逐其使,拒绝其贡物品,将俄国使者驱逐回国。 只是先帝爷体念对方辛苦而来,且俄罗斯远处西陲,未沾教化,谕令礼部设宴招待,接受贡物,并给予使臣恩赏,但没有派使节去俄罗斯。 康熙十四年,俄罗斯大君王任命尼古赖·斯帕法里为使团全权团长来大清。并且把俄罗斯大君王亲拟的训令总结摘抄出来,十二条。 一、请把以前的中国文书翻译出来,两国国书往来翻译错误很多,造成误会很多。 二、明确今后应以何种文字书写并互通信件,大清的满文,还是汉文,还是俄罗斯文。 三、双方应照标准写法书写大君主沙皇陛下和汗陛下的名字和衔称,双方平等,谁也不是谁的藩属国。 四、希望汗陛下派遣自己的儿子与使者一同前去俄罗斯。 ………… 后面的内容都是有关两国友好通商事宜,比如国境边修桥铺路,税收议定,两国商人犯法如何处理等等,按照马尔汉大人去过俄罗斯一趟后的理解,俄罗斯大君王的态度还是非常积极和友好的。 他希望汗陛下对他的各项提议给予友好亲善的态度,因为大君主陛下一向希望同汗陛下友好亲善。 再往后,就是因为斯帕法里大使拒绝接受大清的跪拜礼仪,拒绝接受大清对他们番邦属国的称呼,导致大臣们都不敢向皇上举荐他,最后因为斯帕法里大使在京城里头结交王公大臣,形迹可疑,直接被驱逐出京。 然后就是大清和俄罗斯真正地打起来,打了几年大清国打赢了,但是需要休养生息,于是双方和谈,通商贸易就成了不需要明说,顺理成章的事儿。 双方来往多了,各种笑话、矛盾层出不穷,康熙四十七年皇上下令在城东建俄文馆,两方人互相学习对方的语言,现在双方交流总算是顺利一些。 君臣听完马尔汉大人的讲述,在心里把大清和俄罗斯的关系从头到尾理出来,尤其是马尔汉大人对俄罗斯大君王要求通商的诚意的认可,都是沉默。 满洲人是半游牧半农业,关内人是全农业,工商之事,一向被认为是低下的行为,虽然都知道其重要性,可真不好理解有人专门要求两国通商贸易。 不过也可以理解,俄罗斯地方偏僻,就和大清的西部北方一样,都需要关内物资,通商贸易是最有利于他们的方式。 四爷出列奏道:“儿臣提议,派人去一趟俄罗斯国都,考察俄罗斯的真实情况。” 九阿哥胤禟悄悄看一眼四哥,再偷瞄汗阿玛一眼,想说他去,他俄语好,和他们的商人早有往来,不敢。 其他大臣都是不吱声。 华夏自古以来就是上邦大国,华夏政权派往地方和其他小国家的人,只能是驻地大臣,从没有派使节的说法。 大清定鼎中原,继承华夏政权,就要继承这个规矩,不能破。 所有来大清的其他国家,都是番邦属国,都属于“臣子”之列,送的礼物都是上贡,要见皇帝必须行跪拜大礼。 皇上当然非常清楚这个“道理”,皇上也明白四儿子的意思。 不可能总是俄罗斯人来大清打探情报,打探各种消息,他们一直被动防守。 就好比这次俄罗斯大力士来京城,就是群情激奋,即使是小儿“群殴”也是不合规矩不合礼仪,却也还是高兴,而不是上次那样再怎么愤怒也一定要坚守武士的规矩,一对一的打擂台。 第81页 在老百姓的心里,那已经是一个潜在的敌人,而不是友好的邻居,听话偶尔撒泼的藩国。 皇上沉思不语,李光地大人琢磨着皇上和四爷的意思,出列。 “臣赞同四王爷的提议。臣一介文臣,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放之四海皆准。” “臣也附议。” “臣也附议。” ………… 倒是齐整得很,皇上板着脸一声冷哼。 一个个的,不就是看着国库满了,火器营的火器换了一批新的,有了底气,想要折腾吗? 当他这个皇上不想让那头“大毛熊”给他跪下?当他不想在全天下人面前耍耍威风?对那头“大毛熊”持续而坚韧的外交攻势来一个有力的回击? “都回去,写一个章程上来,再议。”皇上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火气。 各位大臣一愣,不明白皇上为何生气,但是……这是答应了? 诸位大臣包括四爷都是震惊,说实话四爷提议了,但真没想到汗阿玛能答应下来。 一群人一起退下,九阿哥胤禟拉着四哥的胳膊,满脸兴奋,“四哥,让弟弟带队去行吧?” 四哥不理会他,并且给了他一个冷眼。 胤禟锲而不舍,小小声地说道:“四哥你看,俄罗斯大君王这些年来对和大清的来往,那是一个‘坚持且坚韧’,‘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四哥,你再看我们的态度,‘欲拒不能、欲罢还休、战和不定’,好像是一件不得不应付的麻烦一样,这是不当的,四哥。” “四哥你也觉得不对,对不对?四哥你接触了水师,一定知道我们的兵力,我们现在有了好枪,还有了银子,八旗子弟的士气也起来了,是不是要和俄罗斯再打一次? 弟弟早就看那个《尼布楚条约》不满了……。” 四爷听到这里狠狠瞪他一眼,这些话是他能说的?《尼布楚条约》的签订,牵扯到大清内部多少大事儿不知道? 胤禟自知失言,但还是不想放弃,“四哥,你帮我和汗阿玛说说,让我去吧,我隐名瞒姓偷偷去也行,四哥” 四哥表示嫌弃。 又黑又胖的这么大块头,学儿子撒娇,简直让人没眼看。 胤禟……那个委屈。 “四哥你变了,自从你自己变美,就开始看脸不看内涵了……” “四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亲”四哥更嫌弃。 “你有内涵?四哥对肥肉膘子,不想看。” …………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这是其他兄弟放肆大笑的声音,胤禟回头看一眼笑得东倒西歪的兄弟们,望着四哥潇洒离去的背影,大声怒吼一嗓子,“四哥!!!” ………… 回应九阿哥胤禟的是,他那些兄弟们更加放肆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第43章 九阿哥悲愤至极之下, 和看他笑话的兄弟们大打一架, 就在宫门口, 围观的人特别多,都不敢拉架。 皇上生气,只有一句,“让他们打就是。” 只有这一句, 也没罚。皇子们可不是打的痛快?两刻钟后一个个的衣衫凌乱,倒在地上起不来。 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 正好下课的小阿哥们全跑来了, 弘晙阿哥听到消息,还穿着练习摔跤的布库服就来看,没看到自己阿玛,转头跑来皇上这里。 “玛法, 我们也派大力士他们家吧。摆擂台,打架啊。” “玛法, 叔叔们都会打架啊。” 亲玛法……呵呵呵。 刚刚他阿玛提议要去人家打探情报,这边他就提议要去打到人家家门口。 “你阿玛要是能打架打赢,玛法就答应。” 弘晙……不乐意,“阿玛四力半, 怎么打架?玛法耍赖。” “玛法就是耍赖。” 皇上表示他也耍赖,弘晙阿哥没招儿,大眼睛忽闪忽闪,“玛法,让弘晙去打架啊, 弘晙会打。” 亲玛法自顾喝茶不搭理他,弘晙也知道自己的岁数肯定是不能上战场,想起另外一件事儿。 “玛法啊,弘晙的小皮甲……?” “小皮甲在打磨,就是玛法不知道啊,该做成十岁的,还是十五岁的。” 弘晙眼睛一转,“要十岁啊,玛法。” 皇上一口茶憋在嘴里,差点儿呛到,看向弘晙的眼神难得带着责备。 弘晙给玛法顺着背,坚持要“十岁的皮甲”,“弘晙去打仗,玛法。弘晙十岁就是大巴图鲁了。” “不行。” 皇上拒绝的不容商量,刚刚说十岁只是开个玩笑,哪知道乖孙孙真有十岁就去打仗的想法。 “不到十五岁,不能上战场。” 弘晙也生气,小系统说了到他十岁的时候会有战争,他阿玛要争皇位,手里没有兵权,更没有军功,万一……到时候可怎么办? 弘晙鼓着腮帮子不说话,打定了主意要去。 皇上气得来,放下心爱的倒钟桃花花神杯,一样样地数落。 “上次说要给玛法做大船模型,还没做完;夸大口要亲自和雷金玉设计大水法,也没设计出来。现在又把人家俄罗斯大力士给打了,玛法和你阿玛,还有一群人跟你收拾后续……” 亲玛法说一样,弘晙阿哥的气势就低了一截,听到最后,小脑袋低到胸口。 第82页 却还是倔强着不妥协,坚持要十岁就随军出征。 皇上运气,头疼。 “刚刚玛法和大臣们商议如何处理俄罗斯的事儿,你阿玛提议派人去俄罗斯打探消息,玛法正考虑派谁去最好。” 弘晙……抬头,大眼睛瞪得溜儿圆。 刚刚练习摔跤脸上还是红扑扑的,额头冒小细汗,就是眼里冒着小火焰一样,生怕玛法派自己阿玛去俄罗斯。 皇上在心里摇头,接过来李德全捧上来的热毛巾给他擦擦,语气有多温柔慈爱,话里的威胁意味就有多大。 “玛法的乖孙孙要乖乖的,乖乖地长到十五岁,到时候……”到时候玛法若是还在,“就派你去打仗,给你领兵。” 弘晙登时“哇哇哇”大哭。 “哇哇哇玛法玛法” 弘晙突然不想长到十五岁,十岁也不想。 “哇哇哇玛法” 皇上被他突然大哭的样子吓住,赶紧哄着,“好好好,玛法说错话了。玛法保证不派弘晙的阿玛去俄罗斯,弘晙阿哥说派谁去好玛法就派谁去。” 弘晙阿哥的眼泪立马停止,眼里含着泪泡泡,声音哽咽,“玛法派大伯去,阿玛说大伯会打架。” 皇上心里一震,却是没有回答,反问道:“可是你大伯性子太粗鲁,做不来细活儿。这次去俄罗斯,不是打架,也不是出使,而是偷偷摸摸地打探消息。” 弘晙委屈巴巴地伸出来两只手,伸出八根手指头,眼睛还有泪水,湿漉漉的好像猎苑的小麋鹿,话音里还有刚刚和玛法赌气的余音。 “八叔” 皇上……接着给他擦眼泪鼻涕,继续问道:“你八叔不会俄罗斯语言,太笨了。” 玛法撒谎。弘晙吸吸鼻子,又伸出一根手指头,“九叔?” 接着他没等皇上说话,又说了一句,“九叔会说俄罗斯话,但是九叔也笨啊。” 九叔也笨啊。皇上喷笑出来,小家伙学他说话倒是有模有样,故意问道:“你九叔做生意挺聪明,怎么笨了?” “九叔就是笨啊,玛法。”弘晙说不出来,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就是直觉九叔去俄罗斯,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皇上望着他的眼睛愣怔,一时之间没有答话。 祖孙两个一时间都是安静,弘晙乖乖地用他的奶茶等玛法思考。 有关派去俄罗斯的人选,皇上确实头疼。按道理说,派谁去都没有派自己儿子去让皇上来的放心和信任,不管这个儿子平时是怎么闹心犯蠢。 刚刚议事的时候老九的眼神儿他看在眼里,也知道老九和其他兄弟们打架的原因。 论起来老九的确是儿子当中最合适的人选。可是皇上真没想到乖孙孙会提议他大伯。 后面还说老八。 皇上心里一叹。 为他的赤子心性。 过了好一会儿皇上回过神来,把乖孙孙揽到怀里,试着问道:“弘晙刚刚为何说,你大伯最合适?” 弘晙果然是实话实说,“阿玛说大伯会打仗,打仗勇敢。白晋说,大伯小时候非常可爱,还是一个美男子,和十叔不一样。” “大伯魁梧有力,才华横溢,白晋还说大伯具有其他种种美德,帮玛法做了很多事情,打仗出征,巡视地方,祭祀华山……” 亲玛法失笑,“白晋的话弘晙就相信?” 弘晙点头,“弘晙相信。” “弘晙不喜欢张诚和徐日升?” 弘晙的胖脸蛋儿皱巴成一团,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有一丝丝不认同,“玛法,张诚和徐日升是传教士。” 康熙皇帝哈哈哈大笑,小家伙直觉倒是真的灵。 “张诚和徐日升是传教士,一切的目的是为了传教。可是啊,他们在尼布楚谈判中确实发挥了大作用。玛法现在安排人学习俄语,很多人都会,可那个时候,全大清国没有几个会说俄语的人,也没人比他们更了解俄罗斯。” 弘晙阿哥点头,有错就改,“弘晙知道了,玛法。” “乖。”亲玛法乐得教导乖孙孙,“弘晙睁大眼睛看这个世界上的人,不管他是汉人,蒙古人,西藏人,西洋人……不管他信仰天主,安拉,孔子,老子……也不管他是什么学问教派,他都是弘晙眼里的人。” “要看他们哪个好用,要看弘晙需要用哪一个,明白吗?” “弘晙明白,玛法。”弘晙是真的有几分明白,这就和他打架一样,只要招数有用就成。 皇上瞧着他眉眼间的灵光很开心,乖孙孙懵懵懂懂的,却是心胸宽大能容,还会放开纠结自由取用,一时感慨后继有人,拉着他盘坐到炕上,给他讲他大伯的故事。 “你大伯,十四岁那年,跟着玛法出巡塞外,和蒙古王公比马,比骑射,样样出彩;十八岁跟着你去世的二玛法出征,犯了冒进的错误被玛法大骂;后来又跟着玛法三次亲征做前锋,稳重很多。” “冲锋陷阵,巡视黄河,治理黄河泛滥……你大伯心眼儿实在,做事特别让玛法放心……” 皇上越说长子的好处越觉得心痛,虽然皇上疼爱重视胤礽,可是皇上成人以来,那么多的儿子女儿都没养住,能养住的孩子,哪一个不是他的心头肉? 而胤禔,还是他们当中第一个被养住的孩子。就好像白晋说的一样,胤禔小的时候胖嘟嘟的非常可爱,耿直憨厚,跟一头小牦牛一样,年轻的时候面貌端正,身材魁梧,作风豪爽……是他那个年龄中长得最好的一个孩子。 第83页 ………… 祖孙两个一番长谈,出使俄罗斯一事,皇上因为乖孙孙弘晙的提议,想起长子胤禔做事的优点来,想起长子胤禔对西部之地的熟悉,虽然还是愤怒他当时要打杀胤礽的事儿,却也觉得,派他出使俄罗斯,是一个很合适的差事。 第二天,天气阴沉沉的下着毛毛细雨,皇上在文华殿举行经筵,然后召集大臣们议事,一干大臣,一众皇子们捧着自己加班加点写好的章程,听到皇上的决定,呆住了。 皇上您说什么? 派大阿哥胤禔出去? 皇上面色不变,语气不急不缓,“朕决意胤禔。诸位爱卿还有何意见?胤禔此去,不是正规国家交往,也不是使团,是他的半个人行为。” 半个人行为?皇上您这是要把大阿哥“发配”到俄罗斯? 大家伙儿更是震惊。 四爷和诸位兄弟们对一个眼神儿,发现他们也都没有想到,更奇怪了。前两天他们才和大哥,二哥联系上,说要帮忙把他们的寿礼送上,二哥还没回复,大哥直接气冲冲地回绝“不需要”。 难道大哥早就知道,他会被汗阿玛放出来? 不怪忽四爷他们这样想,实在是,谁能想到? 这下子,他们本来想要举荐九阿哥胤禟的事儿,就要放弃了,总不能去两个阿哥,而且,大哥去是被“发配”,九弟去算什么? 乾清宫偏殿里头静得很,皇上笑眯眯脸,“李光地拟制,胤禛去宣旨。” 四爷…… 四爷迎着诸位兄弟谴责的目光,是真的冤枉。 他和大哥根本没有私下来往,更不会去举荐大哥去俄罗斯。 他根本就和其他人一样,下意识地忘记了大哥这个“最合适”的人选。 四爷冤枉,但他还不能拒绝,也无从解释,再说他的性格也不是会解释的人,他人爱怎么理解怎么理解,冷着一张脸不吱声。 好在皇上还有“良心”,在他们要退出去的时候说了一句,“都看你们四哥做什么?这是朕和弘晙决定的。” ………… 不下于平地一声雷,一个个都好像动作静止了一样呆在那里。 皇上和弘晙决定的? 娘幺。 四爷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冤枉了,这是他儿子,他能怎么着?乖乖的去宣旨呗。 其他皇子一点儿也没觉得冤枉了四哥,弘晙侄子还小,又那么可爱,他们不舍得对弘晙侄子摆脸色,不对四哥发泄出来,对谁发泄? 四爷……对,你们说的很有“道理”。 ………… 四爷领着人大大方方地出来宫门直奔大阿哥府上,朝野上下有关大阿哥去俄罗斯的事儿,也传了开来。 大清国派人去俄罗斯,既有弘晙阿哥惹事的偶然,也是一种必然。 这些年来,俄罗斯大君王几次派人来大清,如果仅从每次出使的目的、从训令所下达的具体任务看,俄罗斯大君王的外交攻势几乎次次都以失败告终,但如果放宽视野,则会发现,他其实已经是成就非凡。 大清和俄罗斯签订尼布楚条约的时候,俄罗斯对大清知之甚详,还会借助葛尔丹一方给大清施加压力。但是大清对俄罗斯几乎一无所知,和谈的时候,只能依靠两个洋人传教士在中间周旋,这是一个教训。 现在皇上暂时没有西边的大患之忧,国库又有了银子,儿子们之间也不闹腾了,他自然有精力去处理其他看似不紧要的事情。 面对俄罗斯如此猛烈的外交攻势,对大清如此浓厚的“兴趣”,大清国上下就算对俄罗斯没有知识兴趣、也没有资源交流的需求,更无权力扩张之类的欲望,甚至这个邻国存在与否似乎都无关紧要,但是,咽不下这口气。 朝廷上下都认为皇上做得好,做得对,反正皇上有了决定,不管他们心里作何想法,总归是都接受。 其实,皇上决定派遣大阿哥胤禔去俄罗斯,最震惊的人,也是大阿哥胤禔。 大阿哥胤禔已经做好了被圈禁到死的准备,安心在府里生娃养娃,繁衍子嗣,哪知道还能被放出去,还是去大老远的俄罗斯? 大阿哥胤禔的第一个想法,也是,他汗阿玛连他在府里生娃养娃也容不下了,嫌弃他孩子多浪费米粮了,要把他们一家流放了。 第44章 流放地点还是北方的苦寒之地, 大雪连绵, 万里不见人烟, 大阿哥幻想着一家人埋骨他乡,大雪山地底下,面色无比的悲戚和伤心。四爷宣读完圣旨,望着这样的大哥, 心里一酸。发现大哥一脸呆滞,好像是即将赴刑场一般, 赶紧喊两声。 “大哥?” “大哥?” 大阿哥清醒过来, 发现四弟手捧圣旨等着他接,动作缓慢地爬起来,却是没有接。 “四弟,大哥和你大嫂去, 几个孩子还小,你帮大哥和汗阿玛求求情。” 四爷愣怔。 “大哥, 你是去办差,大嫂去做什么?” 大阿哥忽然来气,“办什么差,不就是被发配吗?大哥和你大嫂是夫妻, 将来死了埋一块儿,可是孩子们才多大点儿?汗阿玛也忍心?你们也忍心?” 四爷也来气,“不管怎么说都是办差,只能大哥一个人去。” 大阿哥那个气,一把接过圣旨揣怀里, 也没起来,反而是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哭。 第84页 “汗阿玛啊,儿子错了,儿子认错了。儿子不当太子了,儿子只求您放过儿子一家人,儿子只有八个女儿,八个儿子,吃的不多……汗阿玛啊……” “汗阿玛,儿子认错了,儿子求您了……” 大哥这都是哭得什么?四爷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待要说话,发现侄子侄女们都默默掉眼泪,大嫂也是哭得无声无息,府里的下人就那么几个,而他的大哥…… 穿着一身儿旧旧的衣服,虽然圈禁的日子并没有让大阿哥疏于锻炼,身体还是挺拔健壮,魁梧有力,但是看起来精神气对比以前少了一半儿,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府里也是一副破败的迹象。 这才几年? “大哥,你是去办差,办差办的好,还可以回来京城,若是立下功劳,汗阿玛或许会给你恩赏,大哥,你振作起来。” “大哥……” 四爷因着大哥的境遇心里有感,难得这般劝回人,可是大阿哥却是完全不相信他还有办差的机会,听听汗阿玛当年骂他的那些话儿。 “办什么差啊?我走了,这一个府,不就是完了?还不如跟着我一块儿走,将来都埋到大雪山地下,干干净净的,一了百了。汗阿玛啊,求您放过儿子一家老小,您把我们送回长白山老家啊汗阿玛……” 送回老家,白山黑水之间做个猎户讨生活?四爷真心无法想象当年那个勇猛地冲锋陷阵,杀敌无数的大哥,会变成这幅模样,一个整天担惊受怕的“惊弓之鸟”? “大哥你起来!”四爷突然怒火勃发,也不知道是打哪里来的火气,反正亲眼目睹大哥因为一个“太子之位”变成今日模样,四爷非常的气怒,“大哥你起来!” “俄罗斯,你不知道吗?我们北边的国家,你还和他们交过手,你还说过他们的火器好,说他们的骑兵好。” “如今汗阿玛派你去俄罗斯,是因为我们兄弟中就你对西部和北方边境最熟悉,就你身体最好,能适应那里的气候,还对军事情况,打探消息最擅长,汗阿玛是派你去办差,你知道吗?是办差!” 四爷抓着大哥的双肩,几乎是大吼出来最后两个字,汗阿玛是派大哥去办差,大哥是最合适的人,四爷不管其他原因,此时此刻,他只想让大哥相信,他有能力,他是被派去办正经差事。 大阿哥被四弟吼愣了,脸上眼泪鼻涕纵横,呆呆傻傻地重复,“派大哥去办差?” “办差。” “不是流放,办差?” “不是流放,办差。” “办差?哈哈哈,办差,哇哇哇汗阿玛啊,汗阿玛啊……” 大阿哥一动不动,呆呆愣愣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不是做梦后疯狂地大笑,然后放声痛哭,实在是不敢相信汗阿玛还会派他出去办差。 “不谙君臣大义,不念父子至情,天理国法,皆所不容。” “胤禔镇魇皇太子及诸皇子,不念父母兄弟,事无顾忌,万一祸发,朕在塞外,三日后始闻,何由制止?” 八旗护军参领八人、护军校八人、护军八十人在府中监守,皇上还不放心,加派贝勒延寿、贝子苏努、公鄂飞、都统辛泰、护军统领图尔海、陈泰,并八旗章京十七人,更番监视自己,最后一道严谕,“如果谁玩忽职守,将遭到灭九族之灾。” “办差,哈哈哈哈,办差……”大阿哥哭哭笑笑的,状似疯癫了一样。 四爷眼见大哥这个情形,心里复杂难言。直起身正要叮嘱大嫂几句话,大阿哥家的弘昱领着弟弟妹妹们走了过来,满脸泪水地行礼,“四叔,阿玛是去办差吗?” “是去办差。差事办完了,就回来。” 四爷望着自己的侄子们,想起儿子周岁抓周宴上,弘昱侄儿少年意气风发的面孔,心下凄然,从怀里掏出来两张银票递过去,“弘昱在府里照顾好你额涅和弟弟妹妹,你阿玛出去办差不用担心。” 弘昱望着银票刚要接,却有突然缩回来手,“四叔,谢谢四叔。阿玛不会让我们要的。” “你只管拿着,你阿玛会同意的,放心。给你阿玛置办一些行礼也是需要银子。” 四爷执意给了两张银票。 大哥一家人圈禁在府里,一言一行都受到监守之人的看视,吃穿用度什么都需要打点,大嫂没有多少嫁妆,大哥当年那点儿家底子还能剩下一半就不错了,日子真心难熬。 从大阿哥府上出来,四爷望着湛蓝的天空,自在飘荡的白云,想起自己儿子,自己的一大家子人,一颗心沉入谷底,却是越发坚定自己的信念。 成王败寇,他必须成功,不能失败。 春日里的阳光明媚,春风和煦,不需要做事的八旗子弟,一个个嘿哈嘿哈地念书训练,需要做事的人,或者读书要科举的人都各自用功努力。 谁都没想到四爷去宣个旨意,会有这番感悟,应该说,一帮子兄弟,谁都没想到大阿哥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九阿哥依旧对皇上没派他去俄罗斯,出人意料地派了大哥的事儿耿耿于怀,弘晙侄子能知道什么道理,就算是他提到了他大伯,那也是皇上做的决定,估计皇上早就有要放大哥出来的意思。 “不行,我不放心,大哥去了,能看出来什么?”九阿哥越想越烦恼,他希望俄罗斯和大清的贸易往来越多越好,可是大哥一个武人,肯定是不会朝这方面想的,“我要去找汗阿玛。” 第85页 他站起来说去就要去,被八阿哥胤禩喊住。 “你去找汗阿玛,不如去找几个你熟悉的人,跟着大哥一起去。” “对啊,九哥,八哥说的有道理。”十阿哥胤俄听了八哥的话也有了主意,自从八哥和九哥一高兴给他还了欠户部的银子,十阿哥现在是吃嘛嘛香,阿哥中的第一快乐人,就听他兴致勃勃地提议道:“九哥你去找汗阿玛,不如去找弘晙侄子。” 九阿哥胤禟本来因为八哥的提议动了心,派几个商者跟着大哥,和他自己去一样。但是他听了十弟的提议却又忍不住训一句,“乱说什么话?” “弘晙侄子一个小娃娃,能知道什么事儿?” 弘晙侄子得宠,可他们兄弟们都自觉地不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扰他,胤俄的提议让八阿哥也皱眉,不过他另有看法,“这些走商方面的事儿……九弟你要去和大哥好好说说,八哥陪你一块儿去。” 八阿哥说着话也放下茶杯站起来,十阿哥望着两个哥哥的背影着急地大喊,“汗阿玛只说让大哥去办差,没说我们可以去探视。” 九阿哥气自己的笨弟弟,转身拉着他一起,“我们不是去探视,我们去和大哥商量出发去俄罗斯的事儿。” 十阿哥挣脱不开,大声嚷嚷,“八哥,九哥你们去就是了,干嘛拉着我?” “因为你的身份最好用。” 十阿哥的母亲乃是出身大清开国五大将军之一的钮钴禄家,外祖遏必隆不光是先皇帝的亲表兄,还是皇帝登基时候的辅政大臣之一,还有一个姨妈是孝昭仁皇后。所以他在一众阿哥里面,算是出身非常好的一个。 八阿哥直言不讳的一句话让十阿哥没得反驳,据说看守大哥的人里面,确实都和钮钴禄家有关系,反正要给他一个面子就是。 哥仨别别扭扭地结伴朝大阿哥府上逛来,不知道迎接他们的是怎样的一种冲击。 乾清宫西偏殿。 弘晙阿哥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里的大船模型,自从被亲玛法数落一次后,弘晙阿哥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想去上课就折腾他的大船模型,或者去和雷金玉师傅学画图。 皇上的生辰在五月初四,今儿三月十九,上下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而且弘晙阿哥还想提前完成,给阿玛额涅,还有家里的弟弟妹妹也做几个小船模型。 乾清宫的宫殿太监,皇上最近新宠的近侍魏珠在一边打下手,及时给弘晙阿哥递个用具,送杯温水,提醒他时间到了要去休息一会儿…… 几位大臣进来,一眼瞧见弘晙阿哥肉嘟嘟的胖脸上认认真真的小表情,都是打从心眼里笑哈哈。 一身儿大红小马褂,头戴黑色红宝石的瓜皮帽,白玉一样的面孔,眼睛望着他的小模型目不转睛…… 整个四九城,和弘晙阿哥一样聪明可爱的小娃娃,还真没见过第二个。一伙儿大人们想想自家那些只会闹腾的儿孙们,都很理解皇上喜欢把弘晙阿哥呆在身边的那份儿喜欢。 行礼,奏事。 “启奏皇上,有关皇上万寿节宴请百岁老人之事,臣有异议。” 礼部侍郎蔡珽举着被皇上直接驳回的折子,再次劝说,“皇上冲龄即位,平定三藩叛乱,三征葛尔丹,讨伐俄罗斯大胜雅克萨,数十年如一日地爱民勤政,当千古一帝。” “纵观历朝历代帝王,哪有皇上这样的寿数和功绩,哪有比皇上在位时间长的帝王?臣等要给皇上办一个前所未有的寿宴,恳请皇上答应。” 皇上端坐御案,在心里摇头,不明白这都瞎胡闹什么? 他也就那天和老臣们聊天的时候说了一句,每年过大寿不外乎什么祭天地,祭大庙,受百官朝贺,听万寿无疆的颂词之类,没有新意,自觉年龄大了,想把一些老臣们,附近的老年乡绅们聚到一块儿说说话,聊聊天。 哪知道马齐传话给礼部,礼部直接就给拟个名单,不光有几十个老臣子、老乡绅,他们把皇上随口说出来的话看成大事来办。 礼部的人一起递上来一道奏折,说什么自古以来,当皇上的都说尊老敬贤,可是都光说不做。当今皇上,身体力行,堪为后世之典范……。 几十个人参加太少了。干脆,在京的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全请,外地的老人由各省大员代表皇上宴请,让全国的老年人,都沾沾皇恩雨露。 皇上那个懵啊,一些养老的老臣子到他跟前都还是放不开,其他的老人到他跟前,能说什么话?还官民不限? 皇上直接原折子批都没批,严肃地驳回,哪知道礼部的人好像找到了什么大事儿可做一样,一定要劝说皇上答应。 “请来上千名老人,整个畅春园都宴请不下,宴席的彩棚要一直搭到西直门,劳民伤财地折腾什么?” “朕年龄大了,就想和一些老臣说说话,你们请来上千名老人,怎么招待?” 皇上重礼仪,好面子,把人家百岁老人请来给自己过大寿,他肯定要挨个地亲自敬酒,一千名老人,敬完酒这大寿他也不用过了,直接累趴下,皇上虽然也喜欢好名声,做些个漂亮事儿天下人看看,可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非常不好。 “乡下的老人,在家里含饴弄孙多好,大老远的进京,到了朕跟前还不敢说话,年龄大了要注意养身,宴席吃不到几口,美酒不能喝,你们这不是折腾人家吗?” 第86页 “这事儿就这样定了,都退下。” 皇上心意已决不想再听礼部的强词夺理,等他们都退下后,自个儿来到乖孙孙跟前,用茶,用点心,瞅着完成一大半的大船模型,清闲,自在。 弘晙专心做事儿的时候心无旁骛,皇上和大臣们的议事他都没听到,全部心神都放在自己的大船模型上。 现在已经可以大致看到大船模型的大致构造,因为弘晙阿哥已经开始准备船上的小零件儿。 皇上越瞧越是新奇,大船他见过不少,东西方的大船模型他也有收藏一些,可是乖孙孙的这艘大船,他是真觉得,没见过。 首先船上都没有船夫和水手,没有船夫和水手,船怎么移动?皇上好奇。瞧着乖孙孙的小胖手抓着一个组装好的小部件琢磨着该怎么安放,心神被吸引,也跟着开始琢磨。 乾清宫偏殿里头安静得很,人人都屏住呼吸,用比平时还轻的动作活动,即使他们知道小主子不会被他们的动作打扰。 另一头,四爷从大阿哥府出来,让人给自己福晋送个信帮帮大嫂,回来户部的路上被礼部的人截住。 礼部侍郎蔡珽,皇上最近的宠信大臣之一,四爷一直想要拉拢,但是他端着一个清高文臣的架子,不理不睬不回应,四爷也就放弃了,哪想到今儿对方主动来找他。 “参见四爷。”蔡大人规矩地行礼。 “蔡大人免礼,有事请讲。”四爷也严肃着一张冷脸。 两个人都选择忘了之前的“来往”,公事公办。蔡大人把折子给四爷看,想让四爷帮忙劝说皇上改变主意。 四爷面色没有变化,心里却是暗自生气。 排场奢华、贪图虚名……在四爷的眼里只有四个字“劳民伤财”,可是他不能这样说。 礼部是为了显示皇上的功劳,显示皇上爱护老人的圣君行为,为皇上过大寿。 四爷的脾气,你要他说“这主意好,普天同庆,万民同祝福……”他也说不出来,在肚子里琢磨一番,慢悠悠地开口。 “尊老敬老,乃人之常情,常理,邀请京城附近的老人们赴宴彰显皇上和朝廷对敬老的重视,很好。天下耆老,年六十五岁以上者,官民不论……恩隆礼洽,为万古未有之举。” “不过,既然皇上体恤老人们,不想他们劳动,本王觉得,确实不好兴师动众。” 雍亲王先夸后贬的一席话,不光不想帮忙,还给他们定了一个“兴师动众”,不体恤老人的名头,蔡大人顿时明白,四爷就是四爷,冷面四爷,四爷不会因为想要拉拢他去说违心之语。 蔡大人觉得他来找四爷是一个非常大的错误,打个哈哈退下,决定去找八爷,九爷他们。 八爷,九爷他们,啊哈哈哈。 去了一趟大阿哥府上,冲击太大,还没缓过劲儿来。 八阿哥眼睛湿润,把眼泪逼回去,慢慢开口,“现在大清和俄罗斯的冲突,矛盾,贸易……都已经存在,想要不来往不可能。既然来往无可避免,大哥走这一趟,很有必要。” 九阿哥对此比其他人的认识深刻一些,“大清和俄罗斯,是两个大国。偏偏还紧挨着,虽然中间存在一个辽阔的区域,喀尔喀蒙古,可是喀尔喀蒙古不说已经归属大清,就算不归属也构不成阻碍。” 十阿哥咋咋呼呼,“距离京城那么远的地方,那么冷。在根特木尔叛逃事件之前,谁知道还有那么一个国家。” 八阿哥眉头一皱,“现在都知道了。那俄罗斯,一开始对我们大清也不了解,派了好几次人来大清,慢慢地加深了解,我们现在就是学着人家之前的方法。” “去看看人家的文化,人家的宗教,医术,火器……将来有更多的大清商人去俄罗斯做生意,作为朝廷,怎么可能不了解这些?” “对。”九阿哥重重地附和,顺便训一顿弟弟,“十弟你就太懒了,太爱玩了。你看看弘晙侄子,弘晙侄子也爱玩,可从不耽误学习。” “你欠户部的银子,这次八哥和九哥一起给你还上,你以后可不能再大手大脚地养戏子,包场子。再欠户部银子,等下次四哥再找你追债,四哥肯定就没这次的好说话。” 提起弘晙侄子还好,十阿哥喜欢弘晙侄子,提起四哥,十阿哥一肚子火气,“那四哥能怎么着?能把我赶去睡大街不成?” “这还是亲哥哥,一点儿情面也不留,其他人都欠户部银子,都可以分期来还钱,就我,他非要我一次还清,我哪里来的银子?我要有银子,我还会去户部借吗?” 十阿哥想起自己被四哥追债的经历就气愤不已,太过分了四哥。八阿哥轻轻摇头,“谁叫你是弟弟,那是我们四哥?” 四哥就是这样的人,其他人犯错儿,他还能公事公办,越是亲近的人犯错儿他越生气。 “不过九弟你也不用担心,这以后,谁再想和户部借银子花,估计是不可能了。” 九阿哥哈哈哈笑,因为大哥府上的事儿引起的郁闷终于消散了一些,“可不是这么说?四哥管户部,你要借银子,哈哈哈,十弟你要能借来银子,九哥佩服你,保证一文不少给你还上。” 十阿哥……看看八哥,看看九哥,那个气啊。 “你们都欺负我。” “四哥嫌弃我笨,欺负我也就罢了,你们也欺负我……” 第87页 “就欺负你,怎么着,要和你九哥打架?”九阿哥一点儿也不撒谎,就喜欢欺负十弟。 从小被“欺负”到大的十阿哥眼眶发红,拉开架势就要来一场耍无赖,让他九弟再给他一张银票安慰安慰,蔡大人突然冒了出来。 十阿哥被蔡大人的出现吓到了,立马变回平时的俊秀阿哥模样,文质彬彬的斯文有礼。 蔡大人也被阿哥们的“活泼闹腾”吓到了,准备好的话儿卡在喉咙里,平时的风度翩翩都没了。 第45章 ………… 场面一时尴尬, 四个人一时相对无言, 还是八阿哥的反应最快。 一阵更显尴尬的寒暄后, 四个人来到一家茶楼坐下说。 蔡大人缓一缓受到惊吓的心情,把自己的目的慢慢道来:“事情就是这样,臣和礼部其他大人,想请三位阿哥帮忙劝说劝说。” 劝说皇上?直觉不是好事儿。九阿哥和十阿哥一起看向他们八哥, 对于这些文臣,还是八哥最在行。 八阿哥笑容温润, 接过蔡大人的折子看完, 笑容也没变化,抬头看蔡大人一眼,发现他眼里实实在在的不懂,还是温文儒雅地笑。 礼部的人讨好皇上习惯了, 以为皇上还是那个贪图好名声,一个劲地显示文治武功的皇上。 这也没错儿, 皇上确实还是那个皇上,可是,时局变了。 “蔡大人既然来问我们……本阿哥的意思,也是遵从皇上的意思来。” 八阿哥的声音也是温润如玉。 蔡大人听懂了, 八阿哥这是拒绝?却也听糊涂了。 四爷不喜欢这类的活动他可以理解,怎么八爷也一脸的拒绝?蔡大人起身行礼,真心请教,“还请八爷明示。” 八阿哥内心里摇头,看在以往的来往上, 面上还是笑的斯斯文文,礼贤下士,“蔡大人把该做好的事儿,做好即可。” ………… 简单一句话,还是时局变了。 蔡大人等礼部一干人不明白,他们对皇上心理的把握哪里出了错。大清国有了牛痘防御天花,火器有了改进,国库里有了银子……现在皇上都有心思要整治水师,派人去俄罗斯了,哪还需要敬老宴,千叟宴这样的方法去拉拢民心? 如果是以前皇上推脱几次答应也就答应了,甚至推脱都不会推脱而是非常积极;现在皇上说不办,那就是不办,再去恳请,那就是找骂。 蔡大人呆呆愣愣地坐在那里,八阿哥领着两个弟弟出来茶楼,内心里感叹颇多。 皇上都能因为弘晙侄子的一句话把大哥放出来,以后有弘晙侄子呆在皇上的身边,这些虚头巴脑做名声的事儿,估计都不会有了。 抬头仰望蓝天,蓝天白云好不自在,八阿哥第一次感受到,身为皇家子孙的那份儿安全感。 康熙五十二年的三月份,四九城发生了好几件“大喜事儿”。 皇家儿孙们一起种痘完成,圆满成功;四爷和四福晋一夜年轻十岁,四九城人人羡慕。 弘晙阿哥打了俄罗斯大力士,皇上要正式回应俄罗斯外交事宜;大阿哥被放出来,抹抹眼泪积极地准备出发去俄罗斯的事情…… 还有皇家的二十二阿哥出生,皇上六十岁的人了又做了一回父亲。 还有四爷在自己新建成的圆明园宴请一家人,皇上和一伙儿闹心儿子们哈哈哈地用了一次热闹的烧烤。 烧烤还是自由式蔬菜烧烤,皇上也觉得这样的自在烧烤有趣儿。青菜白菜,韭菜蘑菇等等蔬果洗的干干净净的,摆放整齐,一眼看去就是逛菜市场的感觉,满满的诱惑和视觉、心灵满足感。 自己想吃什么烤什么,想用什么口味自己搭配调料,想吃多少烤多少,而且都是素菜,边烤边吃边聊,悠闲放松,也不怕吃多了油腻不好克化。 “这个辣椒粉,是不错。” 皇上真切地感受到辣椒粉的妙用,怪不得大人小孩都喜欢。 被辣的面色发红,两眼发直,越吃越辣,越辣越是想吃,完全忘记了要养生的事儿。 四爷看一眼,皇上手一抖又一抖,这几串儿韭菜要放多少辣子粉? 担心老父亲的肠胃受不住回去闹肚子,也不想阻拦他难得的兴致,四爷把自己烤好的一串微辣的韭菜递过去,“汗阿玛尝尝儿子烤的韭菜。” 皇上自己的还没烤好,顺手接过来一尝,发现了其中的“猫腻”,不满意,却也笑了笑没说什么。 一众兄弟暗自看一眼四爷,对四爷那是真心佩服。四爷面若平常,把皇上的韭菜烤好自己也不敢吃,全递给十三弟和十四弟,立马引来两个弟弟特“感激”的眼神儿。 这辈子能吃到汗阿玛和四哥一起烤的食物,此生无憾了有没有。 就连诚亲王也看不过眼,伸手抢了一串“皇上和四哥”亲手烤的韭菜。 被辣的嘴歪眼斜,眼泪直冒也不舍得放下。 四爷……你们开心就好。 开心!四哥你再烤两串青椒和豆腐,我们更开心。 四哥……两串冷眼。 一伙儿兄弟哈哈哈大笑,四爷这边其乐融融,还真有几分普通人家父子闲聊闲吃的热乎劲儿。 小四爷那边,那才是彻头彻尾的高兴欢乐。 “弘晙哥哥鸟鸟” “好,弘晙哥哥爬树,给你们抓小鸟儿” 第88页 “看弘昂哥哥给你们表演‘孙悟空大闹天宫’弘晙弟弟,金箍棒上来” “来了弘昂哥哥。” “哇哇哇,大哥偷我的蘑菇,哇哇哇,我要告诉弘晙哥哥” “莫哭,弘晙哥哥这有刚烤好的蘑菇。” ………… 亲阿玛办的宴会,弘晙阿哥是小主人,自然要照顾好每一个堂哥堂弟,要小鸟儿给小抓鸟儿然后玩放飞,要耍孙悟空给准备“金箍棒”,弘暾弟弟被偷了蘑菇大哭大闹,立马把自己刚烤好的蘑菇送上…… 整个宴席间,几十个皇家小娃娃发现阿玛今儿都没有约束他们,精怪地放开自己,在弘晙阿哥的带领下各种闹腾,玩游戏打架的哭声笑声,声声震天响。 用他们阿玛的话说,这亏得是难得一次,还有弘晙侄子给照顾着,要他们自己看着,一准儿烦的脑壳疼。 皇上本来想和孙子们玩乐玩乐,眼见这个情形也被吓得望而却步,太能闹腾了有没有。 老人家年龄大了胳膊腿儿不利索,精力也赶不上,吃好喝好恰好午休时间到了,自去里间休息。一众皇子们不过瘾,继续喝酒烧烤唱歌。 临时的俄罗斯团队办事处,大阿哥收到四弟派人送来的一大包烧烤,招呼同伴们来用,结果自己刚吃一口就被辣的差点儿吐出来。 “这什么这么辣?”大阿哥举着烧烤串儿观察,不认识。 一位九阿哥派来的商者立即回答:“这是辣子粉,大爷。” “就是四川的辣子,磨成粉。” 四川的辣子,磨成粉?大阿哥还是不明白。 一向节俭的四弟怎么变得这么会吃了?都吃到四川去了? 环视一圈儿,发现每个人都吃的津津有味,边吃边兴致勃勃地讨论他们也举办一次素菜烧烤,恍然惊觉这个辣子是现在人人都吃的新鲜物儿。 大阿哥一串烤茄子吃完,回味嘴里的辣味儿,也不知道是辣的,还是伤心的,眼睛湿润了。 出来府里才发现四九城变了,皇上变了,兄弟们也都变了,可是此刻大阿哥眼里,最大的变化不是四弟的脸和那个神奇的去疤药膏,而是辣子。 而是这个红果子。 辣辣的,酸酸的,好吃,他一家人都没吃过。 ………… 大阿哥出来后发现世界大变,伤心地落泪,还在圈禁中的二阿哥胤礽,当然更是难熬。 老大都被放出去了,不管是被发配到俄罗斯还是英吉利,总归是出去了,不再是天天呆在一个府里对着四四方方的蓝天,整个人都废掉了。 胤礽也不发疯了,一个人呆呆傻傻、安安静静地望着咸安宫的一颗桃花树,不言不语。 二福晋听到忠心的丫鬟来禀告弘皙又不安分,沉默,听到雍亲王在圆明园办宴会招待皇上和一众皇子皇孙,心里一沉,出来一看,果然…… 远远地看着胤礽的背影,二福晋捂着嘴,无声地哭出来。 不管他曾经怎么样闹腾,怎么样作天作地地伤她的心,到了患难之时,终归是夫妻,结发夫妻。 作为夫妻,如何能看着他这般寂寥落寞?二福晋再看看自己唯一的女儿,正值青春却随父母一起被圈禁的女儿,默默做了决定。 ………… 皇上从圆明园烧烤回来,很开心,一夜好眠,第二天上朝,和群臣玩玩“皇上今天抹了神药有没有”的小游戏,很开心。 下朝后用着茶点,准备经筵讲学,听到李光地说方苞答应他的要求了,更是开心。 皇上高兴的哈哈大笑,待李德全来禀告说二福晋感染了风寒的时候,直接吩咐一声让太医院赶紧去人。 二福晋是他的二儿媳妇,做太子妃管理宫务几十多年,很得皇上的心,皇上从没有因为二儿子的事儿牵连到二福晋的身上。 李德全自然知道皇上的心思,如果是其他人他也不会给通报。 皇上去文华殿,太医院的两位太医去了咸安宫。 然后等到皇上回来,就听到二阿哥胤礽利用太医,朝外头给他的旧门人传递消息的事儿。 皇上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感受。 胸闷气短,把一干宫人吓得够呛,偏偏皇上还犯倔不让喊御医。 此时差不多巳时七刻,自鸣钟上的时候马上到午时,弘晙还没下课,皇上的身边只有李德全几个亲近的宫人。皇上泪流满面,吩咐谁也不许声张,更不许告诉他的乖孙孙,只让人把他的奶兄弟曹寅喊进来。 曹寅,出身上三旗的正白旗包衣世家,母亲是皇上奶嬷嬷的其中一位,孙嬷嬷,父亲曹玺为人忠实勤奋,办事利索,早些年就因为积劳成疾去世于任上,皇上对他这位奶兄弟可谓是荣宠有加,信任有加。 青年时代文武双全、博学多能而又风姿英绝,二十多岁时被提拔为御前二等侍卫,兼只有皇亲国戚才担任的正白旗旗鼓佐领。再后来是一路高升,苏州织造,江宁织造,与内兄李煦轮管两淮盐课,钦点的巡视淮鹾,两淮巡盐御史…… 去年开春进京叙职,因为四爷清查亏空一事拖延,又因为皇上的庇护留在京城,一直没能及时回去南方,哪知道患了一场痢疾大病。 亏了他在京城,皇上及时派人送去治疗痢疾的金鸡纳霜,救回一命。 曹寅觉得这是老天爷饶他一命,这要是回到南方患了痢疾大病,就算皇上八百里加急送药,也来不及了。再加上皇上的六十大寿,干脆就留在京城了。 第89页 此刻他正和同僚一边走一边聊,还没出宫门,听到乾清宫宫人来喊,面上没有表露,抬脚就跟着宫人来到乾清宫。 进来乾清宫,果然就看到皇上一副大为伤心的样子。 “不管什么事儿,总会解决。大悲伤身,皇上你可千万要保重自己。” 曹寅一边安慰皇上,一边因为皇上的眼泪,自己也是眼睛湿润。 皇上倒像是自己想通了,也没提自己的伤心事,问道:“子清总说自己是捡回一条命,和朕细细地说说。” 曹寅心头一跳,心里琢磨语言,面上带上一抹笑儿,“皇上,您问臣这个,臣倒是真能好好说说。” “臣研习儒释道三家,最近有所悟,就是从这次的病上面。皇上您说巧不巧,臣本打算六月份回南方,您说九月份小四阿哥的剃头礼,还有生辰礼,让臣留下来观礼。” “后来雍亲王清查亏空,臣自知自家情况,一直没有颜面回去,臣常常想,若是臣去年六月就回南方,在南方患病,从京城到南方那么远……现在臣自己清查自家,把欠款还上,也是从这里而来。” 皇上听了默默地不说话,曹寅也不敢打扰他,过了好久才看到皇上轻轻点头,情绪缓和了很多,“子清做的很对。” “富贵留不住,还是要子孙上进,才是正理。” 曹寅听到皇上开口,心里头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臣谨记皇上教训。” “只求皇上,等臣的孙子长大,给小四阿哥做哈哈珠子。” 皇上果然笑出来,“你这脸皮越发地厚了,你那孙子还没出生,就要给我乖孙孙做哈哈珠子?” 曹寅也是嬉皮笑脸,“皇上您先答应,臣总觉得,我那孙子,跟着小四阿哥,肯定能养得住。” “行,朕答应你。” 皇上一直把曹家当成亲人一样,如今曹寅做事果断,清算家产还上亏空,他也可以放心了,知道他是担心他自己走了后子孙没有庇护,想起刚刚牵挂乖孙孙不敢和以往那样沉浸在伤心里,很是理解为人祖父的,一颗老人的心。 第46章 不过皇上也忍不住笑话他的发小儿好友, “恐怕到时候, 你那孙子, 和弘晙一样,学的一身纨绔气息,你可不能和朕哭鼻子。” 曹寅大人哈哈笑,笑容释然, “臣保证不哭鼻子,臣这次, 经历生死, 是真的想通了。” “哦?” 皇上挺好奇,他这个奶兄弟虽然学富五车,能力卓绝,可却一直纠结于汉臣看不起他满洲包衣的身份, 满臣看不起他文人汉臣的身份,八旗包衣看不起他不能“同流合污”的清高劲儿, 常年走路都不敢抬头,这次是真想通了? “真的想通了?” “想通了。” 曹寅大人表示自己真的想通了,“臣就一个儿子,如今儿子估计也就能养住这一个儿子, 臣只求他快快乐乐地长大,一生安康。至于臣自己,臣就是大清国一个普通子民,一个普通的大清臣子,皇上的臣子。” 皇上微微眯眼, 发现他话都是出于真心,一时也是感叹,“子清这话说得好。” “朕为元首,臣为心腹。你曹子清可不就是朕的心腹大臣?将来啊,你的小孙子和我的乖孙孙,一定是你和我一样。” “臣谢皇上。” ………… 皇上和发小好友曹寅一番谈心,心情好了很多;曹寅想到皇上的话,对未来也是充满期待。 等到曹寅出宫,弘晙中午下学,他发现玛法的表情中似乎有一丝丝不大对劲,眼神儿疑惑,奈何皇上不想说给他听,催着他去午休。 “弘晙先去午休,玛法还有事儿。” 弘晙不乐意,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有小大人的担忧,“玛法和弘晙一起。” 亲玛法心里一暖,“玛法年龄大了觉少,睡两刻钟就够了。弘晙先睡,玛法待会儿睡。” “玛法要记得睡哦。”弘晙阿哥非常不放心他的玛法,学大人说话学的有模有样,“玛法不睡,弘晙担心玛法会睡不着哦。” 皇上登时笑出来,“还‘玛法不睡,弘晙担心玛法会睡不着哦’?玛法知道了,为了我们弘晙阿哥能睡的和一头小猪一样,玛法一定午休。” 小猪?弘晙郑重说明,只是因为困倦长长的眼睫毛下垂显得“气势不足”,“弘晙不是小猪啊玛法。” 皇上瞧着他的小模样心软成一片,“不是小猪,是小老虎。” 弘晙阿哥喜欢小白虎熟悉的人都知道,“玛法的‘小老虎’快去打盹儿。” 小白虎不打盹儿……弘晙想再说几句话,撑不住困意自去洗漱午休;皇上瞧乖孙孙闭眼就睡的香甜,情不自禁地笑,剩下那点儿郁结消散。 等到皇上出来小暖阁来到东偏殿,已经恢复了作为皇帝的精明和果决。李德全来禀告“简亲王雅尔江阿、多罗贝勒满都护、宗室一等公楚宗、辅国公阿布兰……求见”,皇上眉眼一冷。 “宣。” 简亲王雅尔江阿,多罗贝勒满都护,宗室楚宗,一等公阿布兰……都是负责看守咸安宫的大臣,皇上倒是要听听他们能说出什么来。 “参见皇上。” “起。” 几位八旗大臣将领起身,瞧着皇上的面色,没看出来什么,心里更是担忧。 简亲王雅尔江阿站在最前面,首当其冲,更是担忧。 第90页 出身于太==祖皇帝的同母弟弟舒尔哈齐那一支,一直备受皇上信重,也知道皇上把看守咸安宫任务交给他,本身就是信任。可他想起自己查到的事实,忍不住就是心里一叹。 缓缓心绪,出列奏道:“禀皇上,臣等人查到的情况是,这件事并不是二阿哥所为,二阿哥事先也全不知情。” “二福晋担忧三格格的未来,故意染上风寒……想要恳请皇上给三格格安排婚事。弘皙阿哥急于联系外面,经常给二福晋看病的太医贺孟頫同情二阿哥,帮助弘皙阿哥传递一封书信。” “贺孟頫心里害怕露了行迹,辅国公阿布兰在他出府搜身的时候截获书信,二阿哥为了二福晋和弘皙阿哥,要一个人担下来。” 皇上微微愣神,只是这一丝丝“愣神”快速消失,快的让简亲王觉得自己眼花。 一个是为了女儿的二福晋想要拿命拼一次,一个是年轻无知的弘皙要仓促之下利用太医和门人联系,一个是为了妻子儿子要承担责任的儿子,皇上得知“真相”,没有伤心也没有失落,反而很平静。 如果胤礽连这点儿担当都没有,也不配做爱新觉罗家的子孙,这是皇上此时唯一的想法。 皇上还是面色平静,让人猜不出来他的打算。 “书信在哪里?” 简亲王从怀里掏出一卷小小的书信,递上去。 书信是用明矾所写,一般称呼为矾书。所谓的矾书,也就是用白矾溶解在水中,然后用毛笔蘸着白矾水写字,等写完后晾干,字迹就消失了,再浸泡于水中,字迹就会重新出现。 这个时候的密信一般都是这样写,还有一种就是用米汤写字,效果大体一样。 皇上看着信上的字迹,确实是弘皙的字迹,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孙子,曾经非常欢喜于孙子也喜欢董其昌的字。 “暂时放弃再次请复立太子,请出府,俄罗斯、准格尔、关外……都可……”信是写给普度的,让普齐联系其他门人。 皇上冷笑。 普齐是皇上曾经非常宠爱的心腹大臣之一,当年普齐看压索额图的时候,将索额图硬生生地冻死,饿死在大牢里,胤礽见他一次打抽一次,每一鞭下去都见血,弘皙居然会去相信普齐? “再去查普齐。” “嗻。” 简亲王领着人退下去,皇上一个人沉思,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怒色。 皇上还是护短了,再怎么样,那也是他的儿子,孙子,他可以打,可以骂,但是不能容许其他人去算计,而且就凭普齐一个人,也没这个本事。 皇上想起当年教导胤礽的时候的自豪,想起当年弘皙也是挺聪明的,不明白怎么变成这样了。 李德全大着胆子进来,发现皇上面色哀戚,心里一突,故意笑眯眯着脸,“皇上,午时四刻了……” 皇上一愣,才察觉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确实需要休息,不过他听着李德全话里头给他计时的样子,又笑骂了一句,“你这老奴才,倒是听那小家伙的话。” 乾清宫大总管·老奴才·李德全在心里松口气,却也不敢再多说,笑容谄媚讨巧,“皇上您明鉴。” “行,朕明鉴。” 李德全对乖孙孙的态度皇上看在眼里,并没有计较。皇上起身去午休,李德全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暗自庆幸自己赌对了一次。 乾清宫里头祖孙两个都是一场酣睡,外头因为简亲王等人的迅速动作起来,雍亲王府,四爷收到他二哥给他传的口信,简直被吓呆了。 自从二废太子二阿哥被圈禁,时不时地就有人,比如二阿哥的死忠,坚持有嫡子立嫡子的汉家大臣等等,都去请再次复立太子,不是被贬官就是被下大牢。 皇上铁了心不想再次复立太子,谁去触这个枪头谁就是找死,四爷偶尔陪着皇上去咸安宫看他二哥,知道皇上心里对二哥有多爱,就有多痛恨,哪敢在这个时候凑上去? 可是他二哥传了口信出来,他也不能不管。 乌先生瞧着四爷的面色,知道四爷会帮忙,虽然知道这个事儿很麻烦,可还是感叹于四爷的心性,四爷到底还是顾念着兄弟的。 “四爷,乌某有个建议。” “乌先生请讲。” “乌某刚刚看到,府里热热闹闹的,马上就是大格格出嫁的日子,想起二福晋和三格格。二福晋爱女情深,二阿哥应该也是。” 四爷一愣。 二哥只让他帮一帮,也没说具体要怎么帮,估计二哥自己也没抱什么希望,他能帮多少帮多少就是。 四爷想明白了,乌先生回去休息后,他自己端坐思考整个事情。 普齐,四爷在心里念叨“普齐”这个名字。 普齐为了朝上爬那般残忍对待索额图,四爷看不上。普齐一直担心被二哥报复,巴不得二哥一家被永远地圈禁,怎么可能去帮助二哥?这就是一个套儿,他看见大哥出来,担心二哥也被汗阿玛放出来,设下的一个套儿。 可是弘皙偏偏上了套。 这里面自然还有其他人的参与,不可能是普齐一个人,四爷要琢磨透这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们的真正目的…… 弘晙不知道这些朝堂上风云变幻的事儿,一觉醒来,发现玛法也是刚刚醒来,精神很好,心情也不错的样子,立即开心地扑了过去。 第91页 “玛法,玛法,我们出宫玩。” 亲玛法……气笑了,“今儿我们不出宫。” “玛法啊”他都乖了好几天了啊,弘晙阿哥想要出宫,“玛法我们去南城看看新的菜市场吧。” “玛法不去。”皇上表示坚决不妥协,“玛法给弘晙找了一位老师,晚膳后来见弘晙。” 老师? 弘晙阿哥惊呆了。 他怎么又多了一个老师? 弘晙不乐意,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儿,“哇哇哇”不管弘晙阿哥怎么哭闹,他还是在晚膳后见到了自己的私人老师。 文化殿偏殿。 一位中等身高,气质儒雅,很有风骨的老人家在宫人的带领下,慢慢走近。 “草民方苞,参见皇上。” 方苞?弘晙瞬间瞪大眼睛。 小系统也在他脑海不停地叫喊,“方苞,方苞啊,主人。” “方先生免礼。”皇上对方苞还是挺有好感的,对于他的文人骨气也是欣赏,“方先生,这就是朕的乖孙孙,弘晙。” 方苞低着头,恰好看到皇上的身边有一双小孩子的鞋子,继续行礼,“方苞参见小四阿哥。” 弘晙回神,望着他的这位新老师,发现他和上书房的老师不一样,排斥之情轻了些许。 “方先生免礼,方先生好。” 声音里带着哭腔?方苞心里纳闷,也没敢抬头看。 皇上还有其他事儿要处理,也觉得应该让方苞和乖孙孙单独处处,让魏珠好生伺候着,自己出来文华殿。 ………… 弘晙和方苞先生大眼瞪小眼。 方苞先生刚刚一抬头,看见了小四阿哥皱巴的眉眼,眉眼间还有刚刚哭过的痕迹。 感受到小四阿哥对他隐隐约约的排斥之意,已经通过李光地大人了解到小四阿哥大致性情,方苞先生也大约可以猜到原因。 这应该也是皇上让他来教导小四阿哥的原因。 可他纵然通过李光地大人了解了小四阿哥的性情,喜欢,也想认真教导,毕竟没有和贪玩小娃娃相处的经验,一时之间也没词儿。 弘晙肚子里鼓着气,发现新老师也不说话,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心里一虚,先按照礼仪弯身行礼。 “弘晙给方苞老师行礼。” 不是正式拜师,也不是刚进学的时候正式进学礼,皇上刚刚并没有让乖孙孙给方苞行礼,但是在弘晙阿哥的心里,即使是老师,那就是尊敬,见面了要行礼。 “方苞老师好。” 三鞠躬。 方苞愣住了,在他的心里,他在弘晙阿哥的身边,那就是类似于幕僚,学长之类的文人陪着弘晙阿哥学习而已,真心不算正经老师。而且他也知道弘晙阿哥不喜欢读书,不喜欢老师,不做老师更好沟通。 “弘晙阿哥好。”方苞双手扶起弘晙阿哥,心里感动,也是真情流露,“弘晙阿哥无需给草民行礼,草民不是老师。” “草民就是来陪着弘晙阿哥读书。类似于弘晙阿哥的陪读,弘晙阿哥不是收了一个桐城来的读书人做小厮吗?弘晙阿哥不嫌弃草民年龄大,把草民当成‘小厮’也成。” 方苞先生态度亲切和气,说话还有趣儿,没有老师的“架子”,弘晙阿哥笑出来,阿玛担心大魁的身份敏感,一直不让大魁进宫,只让他住在雍亲王府,可是方苞先生是可以进宫的。 气顺了,高兴,弘晙阿哥仰着小脑袋,满脸欢喜地和方苞先生介绍他的“小弟”。 “大魁也是桐城人,方先生。大魁在准备科举考试,在顺天府考。” “大魁上次说他是你的同乡,对你非常崇拜。还有弘晟哥哥他们,也都喜欢你的文章。” 方苞笑得开怀,在他进大牢后还有人大声说是他的同乡,自是高兴,“等下次草民见得到弘晙阿哥的‘大魁’,看看他的文章,好不好?” “好。”方苞先生指点大魁怎么考试,当然好,“可是阿玛说大魁不适合科举考试,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弘晟哥哥也说,大魁考‘博学鸿儒科’更好。” 方苞先生再次愣住,有些文人,有才,确实是不适合八股文考试。 “……能考‘博学鸿儒科’是好事儿,大魁能够遇到小四阿哥,是他的幸运,多亏了小四阿哥。” 小四阿哥被夸,小胸脯一挺,“弘晙喜欢大魁。” “大魁的声音好听,和方先生的口音一样,‘我家门外长江水,江水之南山万重。今日却从图画上,青天遥望九芙蓉。’方先生,你和弘晙讲讲‘南山万重’和‘九芙蓉’好不好?景色很漂亮吗?我玛法下江南,去看过吗……?” ………… 乖孙孙给方苞行了学生礼,方苞接受了;乖孙孙好奇“南山万重”和“九芙蓉”,方苞不敢讲,岔开话题;现在两个人捧着一本杂书《天工开物》在看,方苞懂得多,讲得细,乖孙孙听得开心,一边听一边比划。 皇上听到宫人的禀告,放下了心。 戴名世……南山集一案皇上暂时也没心思去处理,就让他继续在牢里呆着,皇上继续批他的折子。 弘晙阿哥渐渐接受了他的新老师,两个人相处融洽,他听了方苞先生的文章观点,对于做文章之事也不是那么排斥了。 因为方苞先生说“要言之有物,文中有心”,那不就是只要“有物、有心”,想怎么写怎么写? 第92页 弘晙阿哥自觉“弄懂”写文章的“窍门”,根据小系统的指点,兴致勃勃地写下他人生的第一篇日记。 康熙五十二年,春,四月初九,天气晴朗,没有白云。 弘晙和三哥休息回府,看到阿玛和额涅,开心;看到小芦花、小白猫、小鹦鹉……开心,晚膳有红果子炒鸡蛋开心;星德表哥和大姐姐答应,大姐姐出嫁的那天,有星德表哥背着大姐姐上花轿,开心…… 作为儿子第一篇文章的阅读人,亲阿玛,四爷……明明字儿都认识,意思也明白,可他怎么好像没看懂。? 四爷从没见过这样的文章。 弘晙显摆一样地解释,“阿玛,这是弘晙的日记。日记,日记,每天一记。” 亲阿玛还是不懂,“日记?不是文章?” “是文章,阿玛。阿玛,弘晙会写文章了。” 弘晙好不开心,小嗓门欢快清脆,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炫耀。 四爷语塞。 怎么也是儿子写的第一篇文章,怎么着儿子也不讨厌写文章了,作为亲阿玛,这个时候应该大声地夸奖。 四爷深呼吸一口,对上儿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语气格外地“真诚”,“弘晙写得很好,以后每天都写,阿玛和额涅都喜欢看。” “谢谢阿玛。” “阿玛,弘晙去送给额涅看。” 弘晙忘了额涅也喜欢看,瞅瞅自鸣钟上的时间,这个时候额涅在看账本儿,拿着他的日记文章小跑出了书房。 亲阿玛望着儿子的背影,深深地无奈。 知道方苞先生的教导方法是对的,可是他想着儿子以后可能都是这样的白话文字的文章,头疼。 四月初十,天气晴朗,天空很蓝,有白云飘荡……皇上也看到了乖孙孙的“文章”。 皇上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无法接受自己的乖孙孙,将来满纸的大白话。 可他面对乖孙孙求夸奖,求表扬的小模样,也说不出打击的话来。 好吧,能写总是一个进步,比以前只画图儿,好多了。 “写得很好,弘晙以后天天写,玛法天天看。” 弘晙……都让他每天都写,他每天好忙的啊。 “玛法啊,弘晙画图啊。” “不光画图,日记也要写。” 弘晙阿哥觉得,他太难了。阿玛和玛法,还有额涅,都让他每天写文章。 眉眼耷拉,委屈,和雷金玉师傅一起画图的时候,差点儿把玛法和阿玛的脸画上。 “小四阿哥?小四阿哥?” 雷金玉师傅惊喜地大喊,小四阿哥回神。 “小四阿哥,小臣有灵感了,大水法上,我们不画常规的图,即使画,也是用小四阿哥的画法儿。” 雷金玉师傅觉着这个主意太好了,保证皇上满意,弘晙阿哥画的图,皇上肯定满意。 弘晙阿哥懵懵懂懂,“雷师傅,大水法的整体外形,也是弘晙来画吗?” 整体外形?雷师傅犹豫,不过,“还是有弘晙阿哥来画,我们这次造一个不一样的大水法,还有大水法周围的建筑也是。” 造一个童趣满满,小孩子喜欢的大水法,未尝不可。雷师傅这样告诉自己,眼神肯定。 弘晙高兴,“雷师傅,弘晙来画图。” 大眼睛亮闪闪的,一副要做大事儿的样子,弘晙阿哥说画就画,画的特顺畅。 小系统告诉他很多小孩子应该有的游乐园,很多玩乐,宫里都没有,这次正好都建在畅春园,以后弘晙阿哥和小伙伴们一起玩。 ………… 自己玩的地方,弘晙阿哥可不是要拿出十二分的热情? 就见弘晙阿哥趴在地上,撅着小屁股拿着东西方所有的画图用具,圆规,木尺等等,一笔一划地画下来他心里的大水法。 小模样特别专心。雷师傅笑了笑,弯身凑近了一看,看不明白,看懂了上面的字儿。 滑梯、跷跷板、旋转木马、摩天轮……? 滑梯、跷跷板、旋转木马、摩天轮……正好弘晙阿哥做的大船模型里有发动机,可以用发动机做摩天轮的动力来源。 第47章 一连几天都沉浸在自己的灵感勃发里, 画图不停止, 还因此让他对大船模型有了其他想法, 开始添加修整各种小零件。 可以自己动的旋转木马,大水法、高高的摩天轮……弘晙阿哥发现了一个新天地,打开了新思路。 皇上看在眼里,乐哈哈。 四爷和四福晋进宫来看儿子, 发现他一点儿也没有受其他事情影响,很是欣慰。 其他的人瞧着小四阿哥天真烂漫的样子, 只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方苞先生发现了弘晙阿哥在杂学方面的天赋,也发现了他的赤子心性,纠结着应不应该教导帝王心术,还是什么都不说好。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十五, 钦天监给出的好日子,宜出门, 大吉大利。 阳光灿烂,春风送暖。大阿哥胤禔领着一队人马出发去俄罗斯,四爷一伙儿兄弟去送,一直送到南城城郊, 大阿哥不死心地问四爷,“去疤神药,在北方有线索吗?” 此次办差回来,汗阿玛顶多有赏赐,让他们一家过的好点儿, 但估计不会放一家人出来,大阿哥心知肚明,还是希望可以找到类似去疤神药的好东西立下大功劳。 第93页 四爷面无表情,“无可奉告。” 大阿哥……老四还是这样讨人厌的臭脾气。 其他人都想笑,八阿哥到底是和大阿哥关系亲近一些,宽慰他,“大哥放心就是,府里面弟弟会照应着。” 大阿哥直接给八阿哥一个白眼儿,转身离开。 大阿哥被圈禁这几年也没见八阿哥上门一次,心里气还没消,自从出来后就不想搭理他。八阿哥心里有愧疚,低头摸摸鼻子。 九阿哥和十阿哥一人拍拍他的一边肩膀,“八哥别难过,我们帮你一起照应大哥府上。” “谢谢两位弟弟。” 四爷看一眼八阿哥,没说话。 八阿哥心头一跳,继续保持表情不变。 一伙儿兄弟默默地回去,哪知道大阿哥走了老远了又单独跑回来,大声和四爷说了一句。 “和弘晙侄子说,大伯谢谢他,给他带好玩的礼物。” 四爷嘴角一挑,也大声答应:“一定转告。” 大阿哥放下最后一桩心事,打马去追他的队伍。 其他的兄弟一起看向四爷。 四爷挨个给一枚冷眼。 一个个的都低头不敢吱声。 四月十八,还是钦天监测出来的好日子,宜嫁娶,大喜大庆。 鞭炮声声响,阳光照天地。 雍亲王府的怀恪大格格出嫁,婚礼仪式隆重,宾客多的数不过来,只见整个雍亲王府人头攒动,人挤人,人挨人。 怀恪大格格嫁的是四福晋的娘家侄子,乌拉那拉家的下一辈继承人,乌拉那拉家非常重视这门亲事,聘礼非常丰厚,当然四爷给的嫁妆也非常丰厚。 而且大格格没有嫁去蒙古,嫁在京城,两家人的关系也特别好,李侧福晋对四福晋恭敬,弘时阿哥和弘晙阿哥处的好,这门亲事可谓是四角俱全。 外头热闹喧嚣,夸奖恭喜的声音络绎不绝,大格格的叔叔伯伯们,堂哥堂弟宗室皇亲们都来帮忙,四爷四福晋等人更是忙乎,弘时和弘晙领着两个小弟弟站在大姐姐面前,安静地等着全福嬷嬷给大姐姐上妆。 大格格的体型长相有七八分随了她的母亲李侧福晋,苗条修长,面容姣好,上了大妆容戴上凤冠,穿上团龙绣凤的大红郡主吉服,更是容光四射,艳光逼人。 “大姐姐。” “大姐姐,好看。” 弟弟们齐声的呼唤和夸奖,使得大格格的眼泪又要冒出来,赶紧忍住了,“大姐姐要出嫁了,不住在府里了,你们要乖乖地,知道吗?” 哥四个一起回答:“知道。” 弘历和弘昼不懂,弘时懂了,眼泪也要冒出来,弘晙发现大姐姐眼泪的泪水,模模糊糊明白大姐姐出嫁了就不住在家里了的意思,突然也是心里酸酸的不舒服。 “大姐姐莫哭,大姐姐若是不开心我们就不嫁。” 说着话,他还上前一步,也是好像要哭的样子,“大姐姐,弘晙不舍得你,你不嫁了,好不好?让星德表哥住到我们家,好不好?”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是低头笑,弘时是又哭又笑,大格格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把把他抱在怀里。 四福晋听到翠儿来禀告,赶紧和李侧福晋一起来看看。 屋子里一团乱,因为大格格哭了,弘晙也哭了,然后两个小阿哥弘历和弘昼也放声哭。 四福晋哭笑不得,李侧福晋的眼泪刷地冒出来。 那边李侧福晋安慰大格格,这边四福晋哄着几个孩子。 “不哭,不哭。你们大姐姐三天后就回来了,真的,额涅不哄你们。” “额涅,他们都说大姐姐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弘晙阿哥不明白这个说法儿,不想失去大姐姐,弘历和弘昼跟着四哥点头附和,四福晋立即说道:“他们撒谎骗你们的,你们大姐姐永远是弘时、弘晙、弘历、弘昼、雅南的大姐姐。” “真的?” “真的。” 不是真的也是真的。而且大格格出身皇家,即使下嫁出去,皇家的身份也不会变,这一点和普通人家嫁女儿还是有区别。四福晋回答的非常坦荡。 弘时惊讶,不过他好像明白嫡额涅的意思,心里也是安慰。弘晙明确额涅没有骗他,也“明白”了。 弘历、弘昼,学着四哥的“明白样子”一起看向四福晋。 四福晋心里一叹,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女儿,可也养在跟前十多年。 “你们星德表哥马上来迎亲了,都去前院看看,乖。” 弘晙没动弹,弘时赶紧拉一把四弟,“我们去阻止星德表哥迎亲。” 阻止星德表哥?弘晙又懵了,“三哥,我们要阻止星德表哥迎亲?那样星德表哥就不能背着大姐姐上花轿了?” 弘时……他也不大明白这些道理。 “我们阻止,星德表哥抱大姐姐上花轿,不搭噶吧?” 弘晙……三哥你说的好像第一点儿也不“不搭噶”。 弘时……那他们该做什么? 客人中有他们同龄的,也有堂兄们招呼,他们根本无事可做。 兄弟四个一起来找他们的阿玛。 四爷发现儿子们都是哭过的样子,心里一默。 孩子们舍不得大姐姐出嫁,他也舍不得,只是他不能哭。 大门口传来一阵阵的鞭炮声和喜童子撒钱的唱诵声,这是新郎官来迎亲了,四爷终于给他们找到事儿做,“跟在阿玛的身边,待会儿和你们大姐夫,大姐姐一起祭祖。” 第94页 ………… 新郎官·星德一身大红的新郎吉服,身姿挺拔,春风满面。 高高兴兴地给阻止他迎新娘的人撒完喜钱,任由他们闹腾完,终于来到了前院和后院之间的那道门。 大格格站在门口,有两位宗室福晋陪着,静静地看着他。 星德心里一动。 他的新娘子,好美。 喧闹的世界远去,他的眼里只有大格格一个人,大格格应该是刚刚哭过又补妆,看着他的眼神无助迷茫,好像在看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让他心疼。 星德大步走到大格格的跟前,语气肯定,“大格格,我们去祭祖。” 满洲人的婚礼,新郎官接新娘的时候,要拜祭新娘的祖先,拜谢新娘的父母。 星德牵着大格格的手来到前院正殿,上完一炷香,再给四爷和四福晋大礼参拜,最后还给李侧福晋蹲了一礼,把李侧福晋惹得当场又哭出来。 弘晙望着星德表哥背着大姐姐一步步走向花轿的背影,“哇”的一声哭出来。 “哇哇哇”的三重奏,四爷和四福晋本来伤心的几乎要落泪了,现在赶紧过来哄着三个孩子。 大格格听到弟弟们的哭声,眼泪一颗颗地落在星德的背上,无声无息。 后背上的触感滚烫滚烫,身上的人香香软软,星德此刻却是真的感受到了那种沉沉的分量,那种从此以后“背着大格格一辈子幸福”的誓约。 这是他的媳妇儿,她离开父母家人,嫁给他,他要负责她的后半生,安康喜乐。 四爷府上的大格格出嫁,新郎官星德背着大格格上的花轿,一天时间内,四爷府上又成了四九城人谈论的大话题。 有人叹息四爷府上没有年长的阿哥,有人说四爷有了一位好女婿,还有人说以后家里没年长儿子的,也都这么办。 有侄子的还好,没有侄子的咋办?干脆就有新郎官背着好了。 皇上在宫里听到小太监把四儿子府上的喜事儿学了一遍,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五味具杂。 宫里的妃嫔们也是因此有了感触,她们根本就没有出嫁过,哎。 四月二十,弘时,弘晙进宫进学,四爷给皇上递上一道折子。 有关于大阿哥家里,二阿哥家里,儿子女儿,到了年龄了,需要学习的,需要娶媳妇出嫁的,该怎么做,都有非常具体的章程。 皇上生气,直接把他臭骂了一顿。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皇上觉得四爷是嫁个闺女嫁糊涂了。 四爷……据理力争,“汗阿玛,儿子亲眼看到大哥和二哥府上的情况。大哥家的弘昱今年十七岁,还没娶妻。二哥和二嫂只有一个女儿,今年已经十六岁,该商议亲事了,还有几个四五岁的小侄子小侄女,都需要开蒙……” 言辞恳切,只是皇上不想和他讲理,板着脸语气肃杀,“此事朕自有定议,且退下。” 四爷……默默退下。 他退下了,心里不舒坦;皇上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头也不舒坦。 两个大儿子府上的儿女们需要嫁娶了,他当然知道。可是胤礽不是胤禔,胤礽做了三十多年的太子,大清国的储君,即使他现在被废掉了,被圈禁,他也还是大清国唯一的嫡子,唯一的废太子。 一举一动也还是关乎国体,不可轻动。 而且,皇上还担心……弘皙。 简亲王他们还在查普齐,查到了和普齐有关的人,皇上压住火气没有闹大,只悄悄处理了几个关键之人,其余的都是放过……咸安宫闹出来的这件事看似轻拿轻放,但是它让皇上思虑的更长远。 弘晙不知道他阿玛和他玛法起了争执,也不知道他的玛法在担心他的未来,他拿着画好的大水法图纸来找玛法显摆。 “玛法,玛法,弘晙画好了大水法。” 春日的午后,乖孙孙的笑容和天上的太阳一样灿烂耀眼,小模样得意洋洋,亲玛法露出一个笑儿,满满的宠溺。 “我们的弘晙阿哥终于画好了大水法,拿来玛法看看。” “玛法你快看。” 弘晙阿哥迫不及待的打开图纸,只是他人小,很大的一张图,皇上笑着上前帮忙,一张图展开后,几乎有一个人躺下转一圈那么大,桌子上铺不下,铺满了乾清宫西偏殿里的空余地方。 皇上还没仔细看,光看这个“大气的架势”就大力夸奖,“画的好。” 弘晙小胸膛挺起,满脸骄傲,“弘晙聪明。” “弘晙聪明,聪明的弘晙阿哥来说说,这是什么?” 皇上蒙圈儿。 大大的眼睛,大大的鼻子,圆圆的脸蛋儿,甜甜的笑儿……一个可爱可爱的“弘晙版”皇上一家人。尤其是皇上,胡子翘起的弧度都是可爱可爱的,皇上第一次发现形容自己还可以用“可爱”这个词儿,越看越蒙圈儿。 第48章 “玛法的眼睛, 有这么大?”皇上怀疑自己不知道自己的长相。 弘晙眨巴大眼睛, “实话实说”, “玛法的眼睛大啊,明察秋毫,真知灼见。” 明察秋毫,真知灼见?皇上眯眯眼, 画上的他也眯眯眼,一副智珠在握, 胸有成竹的帝王君临天下模样。 皇上刚要点头, 察觉到不对,帝王有这么可爱的吗? 皇上一脸不敢相信。 知道乖孙孙画画儿喜欢用那个夸张手法,可以前都是看他画动植物,第一次见到真人, 还是画的自己,那个冲击力, 别提有多大。 第95页 前所未见,接受不大“良好”,皇上瞪一眼乖孙孙,继续看画儿。 一个整体造型可爱可爱的大水法上, 最醒目的是他们一家人的画像,他,还有他的儿子们。 胤禔的模样是一个胖乎乎的提刀少年,好像……一只急于飞翔的海东青,憨憨的壮实……可爱。 胤礽的模样是一个仰着脸鼻孔看人的小娃娃, 好像……一只刚会开屏的小孔雀幼崽,骄傲自美……可爱。 胤祉的模样是一个捧着书本儿戴着眼镜的老夫子,好像……一只老年猫头鹰?文质彬彬,装模作样……可爱。 ………… 越看皇上的眼睛越是睁大,好像和画儿上的眼睛一样大。 皇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这些画儿上看出儿子们像什么的,就是觉得神似。 比如胤禛,闹脾气的小猫儿;比如胤禩,笑眯眯的小狐狸;比如胤俄,惯会耍赖讨巧的小哈巴儿…… 震惊极了,揉揉眼睛,没看错儿。? 就见皇上抖着手,指着自己画像上两颊的两个黑点儿,问道:“这是什么?” 其实,皇上问完就后悔了,他瞬间有了答案,然而后悔来不及了。 就听弘晙阿哥很乖巧地回答:“麻点儿,玛法。” “麻点儿,玛法。” “麻点儿,玛法。” ……亲玛法觉得自己幻听了,听听乖孙孙这小嗓门清脆的,大眼睛一眨一眨,长长的眼睫毛一颤一颤,眉眼精致,一副玛法你还有哪里不懂的,尽管问弘晙的架势…… 多可爱的小娃娃。 皇上那个气啊。 “弘晙!” 皇上中气十足地喊出一嗓子,拉开架势就要打他小屁股。 弘晙……啥情况? “玛法玛法”弘晙一边跑一边喊;皇上在后面追,口中还喊着“你还敢跑?!” 弘晙可不要可劲儿跑? 乾清宫的人都一脸呆愣,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就看到这祖孙两个你跑我追,这帮谁? 帮了皇上,弘晙阿哥一哭,皇上要罚他们。 帮了弘晙阿哥,皇上没面子,还会罚他们。 得嘞,继续装柱子,瞧瞧李德全大总管装的多像。 八阿哥和简亲王都有事儿要禀告皇上,两个人在午门门口遇到,一起进宫,哪知道刚过了乾清门就听到弘晙阿哥的大呼声,还有皇上的呼喊声。? “哇哇,玛法啊,弘晙下次不说了。” “玛法先揍你一顿再说。” ……? 两个人都愣住了,反应过来一起小跑过乾清门。 弘晙阿哥好像一个皮猴子,迈开两条小短腿一边跑一边回头;皇上是真的生气,但也没有真要打的意思,估计就是气不过。 也不知道弘晙阿哥这是犯了什么错儿,惹得皇上生气,反正不能真让皇上打不是? 两个人都是人精儿,正要装模作样地劝劝皇上,给皇上一个台阶儿,哪知道弘晙阿哥一看到他们,立马跑到皇上身边站好,小模样说乖巧有多乖巧。? 八阿哥登时想笑;简亲王和弘晙阿哥不熟悉,不知道是啥情况,担心他跑到皇上身边挨打。 皇上瞬间变了一个人,一本正经的皇帝模样儿,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地看着他。 简亲王这一眼,自己惊呆了。 还可以这样? “有事?” 皇上的语气里有明显的火气。 得嘞,不舍得冲弘晙阿哥发火,全冲着他们两个来了。 八阿哥笑得温润如玉,回答道:“儿臣是有关于玻璃研制的事儿,前来禀告汗阿玛。” 亲·汗阿玛……晃晃眼,把眼前的“一只笑眯眯的小狐狸”晃掉。 看一眼简亲王,知道他是有关咸安宫的事儿来禀告,扔下两个字“等着”,然后……他老人家牵着弘晙阿哥的小手,回乾清宫了。?? 八阿哥和简亲王对视一眼,得嘞,是他们来得不巧。 等吧。 乾清宫的小太监给他们两个送上来热乎乎的茶点,两个人对坐,不知道要等多久,干脆摆开一个棋盘下了一局。 乾清宫偏殿里头,弘晙阿哥窝到玛法的怀里撒娇,“玛法啊” 亲玛法冷哼一声,问道:“那个大圆轮子,是做什么?架到半空中?” “摩天轮啊玛法。” “建好以后弘晙和玛法、阿玛、额涅、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可以做到上面,然后大轮子就开始转啊转。好玩啊,玛法。” 弘晙连说带比划,划一个圆圈儿转啊转,发觉玛法听得呆住,呆呆地看着他,赶紧对着玛法用大眼睛“咻咻咻”地发射信号,好像他眼睛越亮,亲玛法就越能知道摩天轮多好玩一样。 亲阿玛没感应到摩天轮多好玩,他深刻地感应到乖孙孙多喜欢玩,多会玩。 那么高的高空,人坐在大轮子上,不说安全问题,皇上稍稍想一下就觉得头晕目眩。 憋着一口气,继续问:“这个,高高的梯子,是做什么?没有台阶儿?” 不会是朝下滑动?皇上无法想象,眼睛瞪向乖孙孙。 弘晙阿哥果然回答的非常实在, “玛法,朝下滑啊。” “……弘晙站在滑梯上面,‘呦’的一下子,从上到下,滑到下面。” 亲玛法感觉自己的一颗心脏也被乖孙孙“呦”的一下,“呦”暂停了。 第96页 ………… 皇上深呼吸一口缓一缓被吓到的情绪,把图纸仔细地卷起来。 弘晙……眼神儿询问,怎么了? 怎么了?还挺纳闷? “玛法要处理政务,图纸慢慢看。弘晙阿哥图纸画完了,去做大船模型去。” 皇上语气嫌弃。 弘晙阿哥低着小脑袋,不明白这么好玩的游乐园玛法怎么不喜欢,满脸疑惑地出来偏殿,想到他的大船模型需要一个古花纹,拐去文华殿找古籍翻看。 弘晙阿哥心大,还没走到文华殿就“想通了”。 玛法是以前没看过,所以一时无法接受,玛法慢慢地看,多看几次就喜欢了。 那么好玩,玛法怎么会不喜欢?人人都会非常喜欢。这是弘晙阿哥的想法。 想“明白”了的弘晙阿哥翻着他的古籍,脑袋里想象着大船模型上用上古花纹,那种神秘古老的气息,心潮澎湃。 四月二十一,弘晙阿哥继续忙乎他的大船模型,皇上一有时间就举着他的西洋放大镜看大水法的图纸,越看越是震惊,越看越是放不下,夜里快到子时了被李德全催着去睡觉。 四月二十二,大格格三朝回门的日子,弘晙和他三哥高高兴兴地带着一车礼物一起回府。 本来满洲习俗是七天回门,进了关就随了关内的习俗,三天回门,日出进门,日落出门,回门的女儿走在前面,女婿带着送给岳家的礼物走在后面。 因为是女儿出嫁后的第一次回娘家,非常重要的大日子,两家人今儿都是打扮一新,和婚嫁礼那天一样的隆重正式。 “大姐姐” 兄弟四个等在二门口,看到大姐姐的身影立即喊起来,声音兴奋欢喜。 “大姐姐,弘晙好想你。大姐姐,你有没有想弘晙?”弘晙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大姐姐,好像真有好些日子没见一样。 “大姐姐,弘历也想。”弘历好奇地看着大姐姐,发现好像大姐姐的衣服不一样了。 “大姐姐,弘昼啊。”弘昼直接趴到大姐姐的怀里。 大格格抱住小弟弟,望一圈她的四个兄弟,脸上既有新嫁娘的娇羞和欢喜,也有大婚后见到亲人的亲近、感动。 “大姐姐,想弟弟们,想弘时,想弘晙,想弘历,想弘昼。” 想。怎么能不想?大格格的声音低低的,好像是喃喃自语一般。一时之间思绪翻滚眼泪又要冒出来,大格格用力地一眨眼,眨回去。 弘昼愣愣地不懂,吧唧一声亲在大姐姐的脸上,“大姐姐,不哭啊。” 大格格一愣,这次是真的要哭了。 弘昼学着四哥哄他的样子哄着大姐姐,又亲了一口大姐姐的额头,嘴里说着“大姐姐不哭,不哭。” 弘时到底是年龄大点儿,虽然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他更想得慌,可还能耐住性子没有上前,此刻眼见大姐姐真要哭了,却也忍不住了。 “大姐姐……” 幸好后面跟着进来的星德,还有出来找四个弟弟的弘晟,及时发现这个情况,没有在门口来一场姐弟大哭。 “文茵不哭。”星德不知道怎么安慰媳妇儿,笨笨的只有一句“文茵不哭”。 弘晟把胖小子弘昼抱在怀里。 想说“你们大姐姐今儿回门大喜,不能惹她哭”觉得不好,话到嘴边改了口,“四叔和四婶都在等着你们大姐姐,我们快些进去。” 弘晙一听,想起一大早阿玛和额涅等候的期盼,立马跟着附和一句,“大姐姐,我们快去见阿玛和额涅。” 弘晙牵着五弟弘历的手走在前面;弘时轻轻吐出一口气,对大姐姐笑着说道:“大姐姐,阿玛和嫡额涅想你,额涅想你,府里的人都想你,天还没亮都起来等着。” 大格格轻轻点头,把眼泪都咽回去。 ………… “给阿玛、额涅请安。” “给岳父、岳母请安。” 大格格和星德一左一右跪在垫子上,给四爷和四福晋行大礼,四爷和四福晋已经知道门口发生的事儿,也知道女儿这三天在婆家所有的事儿,可还是仔细看两眼女儿,发现女儿面色红润眼里带笑,在婆家没有受委屈的样子,稍稍放了心。 “起。” “谢阿玛、额涅。” “谢岳父、岳母。” 小两口行完大礼,大格格去后院见一众伯娘,婶娘,和李侧福晋说话儿;星德留在前院以新姑爷的身份和岳家的兄弟叔伯们一一见礼。 李侧福晋拉着女儿的手,满脸带笑。 “额涅可算是放了心了。你和姑爷好好过,家里的事儿都不要担心,婆家若是有哪个不省心的,也不要害怕,只管照顾好自己。” “你和你嫡额涅学了这么几年,额涅也不担心你不知道怎么做。只要事儿做得对,你嫡额涅知道了保证只会夸你做得好……。” 大格格乖顺地听着,听完后眉眼舒展带着一丝丝羞涩的笑,“女儿晓得,额涅放心。” “……都很好,对女儿很好。女儿就是想阿玛,想嫡额涅,想额涅……” 说着说着,大格格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新婚的夫婿再好,也才在一起三天。婆家的人再好,以前也都认识见过,可怎么能和亲人相比? 李侧福晋自然知道女儿的心情,给她擦擦眼泪,轻声宽慰道:“两家近,满月后来住一个月,后面想家了,就回来。” 第97页 女儿家刚出嫁都这样,等到有孩子在婆家扎根了,娘家让回来也不回来了幺。李侧福晋心里黯然,不过想起自己马上要娶儿媳妇了,立马就开怀起来,接着安慰女儿。 “额涅听说姑爷对你好,”在二门上那声“文茵不哭”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王府,“你也要对姑爷好,可不能在姑爷面前说想家,要注意体贴姑爷的父母,知道吗?” “女儿知道。” 这边厢李侧福晋细细地嘱咐女儿如何趁着新婚笼络住姑爷的心,在婆家站稳脚跟儿,大格格听着亲娘的小道道,心里知道不妥当也没打断她,安静地听着。 那边厢四爷和四福晋瞧着热闹的回门宴,想着女儿出嫁以后再回来府里就是客人了,也是感慨万千。 好在,弘时马上要议亲事了,府里添丁进口。夫妻两个很有默契地想着弘时的婚事,借此安慰自己。 弘时,弘晙哥几个哪能想到长辈们的想法?太阳西落,大格格和星德回去乌拉那拉家,弘晙望着大姐姐依依不舍离去的背影,登时觉得他被额涅骗了。 “额涅,大姐姐要走了。”弘晙阿哥气鼓鼓着腮帮子。 “额涅知道,过两天再回来。”亲额涅继续哄着儿子。 弘晙不乐意,“大姐姐可以不走吗?星德表哥也不走。” 四福晋一噎。 八福晋笑嘻嘻地哄着弘晙阿哥,“你星德表哥,也有阿玛和额涅啊。弘晙的舅舅,舅妈,也都在等你大姐姐和星德表哥回家哦。” 弘晙……看看亲额涅,亲额涅立即点头给予肯定。 弘晙不明白了。 想说舅舅和舅妈都来住在他们家啊,又觉得不应该,舅舅和舅妈和他们不是一家人。 可是大姐姐、大姐夫和他们是一家人,为何要住到舅舅和舅妈家? 弘晟看着弘晙弟弟不停变化的表情,实在忍不住笑出来,“弘晙弟弟的舅舅和舅妈是弘晙弟弟大姐夫的阿玛和额涅,弘晙弟弟的大姐夫当然要回家。” 弘晙弟弟不服,婚礼的流程他也了解,小系统也和他讲述了男婚女嫁的事儿,可他就是不懂。 “弘晟哥哥,阿玛和额涅在家里,大姐姐为何要离开?” 弘晙问的理直气壮,弘晟哥哥喷笑出来,再也忍不住,哈哈哈大笑。其他人也都是笑,有的和弘晟一样哈哈哈,前仰后合;有的和几位福晋一样,捂嘴笑。 诚亲王胤祉边笑边凑趣儿,“等你三哥大婚给你娶嫂子,新娘子就和你大姐姐一样,和你三哥住在一起。”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爆笑。 弘晙发现每个人都在笑话他,委屈地看向亲阿玛。 只有亲阿玛脸上的笑最小。 亲阿玛脸上难得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儿,安抚儿子的小情绪,“男婚女嫁,女子住到男子家,自古就是这样的道理。” “现在你大姐姐出嫁,家了少了一口人,等你三哥娶亲,家里就多了一个嫂嫂了。” 等你们都长大娶媳妇,府里可能就住不下了。四爷这句话没说,却是眼神里饱含期待。 弘晙还没反应过来,听懂了四爷“言外之意”的众人又是哈哈哈大笑。 弘晙…… 弘晙阿哥恼了,一头钻到阿玛怀里,不搭理他们。 落日的余晖洒在大地上,归家的人们裹着夕阳,留下长长的影子。四爷抱着儿子,对未来心生无限期许。 雍亲王府大格格的回门宴后就是“接七还八,两家都发”“住满月”等等大小流程,都不怎么重要了。 雍亲王府恢复了往日的生活,渐渐适应府里少了一位大格格的事实。大格格也渐渐适应婆家的生活,适应一个当家小福晋的日常生活。 弘晙阿哥回来宫里,加紧时间制造他的大船模型。 因为他临时添加很多新想法,拆拆补补的,需要花费的时间多了很多,弘晙阿哥也担心玛法的六十大寿之前无法完成。 春光灿烂的午后时光里,蝴蝶绕着百花快乐飞翔,乾清宫西偏殿里,逃学的弘晙阿哥专心致志地折腾他的“寿礼”。 东偏殿里头,皇上和儿子们,一起对着大水法的图纸默默研究。 一开始看到图纸上那个格外醒目,第一眼就注意到的全家画儿的时候的乐呵、喷笑、无奈、苦笑……互相取笑等等情绪都不见,一众皇子静下心里,细细地琢磨其中的道道。 八阿哥最近忙乎玻璃有了进展,还以为自己对这些杂学有了了解,看到这个图纸才算是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 九阿哥抓起半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解解渴,继续低头研究。 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打小儿都是更喜欢练武,实在是研究不来,搞不懂,眉眼皱巴成团。 诚亲王按按眉心,抬头活动活动脖子,忍不住感叹一句。 “希腊人试图利用蒸汽做蒸锅的事儿,我们也听白晋讲过,怎么就没有想到把锅炉加大,利用蒸汽做活儿?” 亏得他一直以为自己学富五车,学贯中西。 行五的恒亲王胤祺乐哈哈地说了一句实话,“三哥,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看你那些个‘之乎者也’的书本儿,我们都学不来。” 亲三哥想说那是你们笨,及时收口现在自己也笨了。 十六阿哥眼睛一转,想说那就请能跟得上弘晙侄子思路的人来看图,不敢。 第98页 四爷也觉得累得慌。 他们还有其他事儿要忙乎。 关键他们就算花费了时间和精力,搞不懂的,还是不懂。 四爷看一眼已经低头研究半个多时辰的老父亲,想到当年一伙儿兄弟中二哥杂学学得最好,心里默然。 十阿哥提着一个大铁壶来给父兄们倒水,看见父兄们蹲在地上画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各种图纸,小心肝儿一颤,手里这个曾经被自己万分嫌弃的送茶提水的活儿,太好了有没有。 “汗阿玛,三哥,四哥,五哥……来喝口热水歇一歇。”十阿哥的表情和语气都是分外的乖巧,生怕皇上或者哪个兄弟看他不顺眼,拉着他一起看图纸。 十三,十四,十六几位弟弟看他一眼,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知道十哥的性子,没说什么,十六阿哥是真真切切的一个“羡慕”的眼神儿。 看的十阿哥胤俄又是小心肝儿一颤,模样儿更“乖巧”了。 皇上用了一口热茶,瞧着儿子们一个个的没出息的样子,嫌弃。 “谁不想动脑子,等到大水法建好以后……” ………… “想!想!” 一干皇子们反应过来立马送上讨好的大笑容,摩天轮、大滑梯、旋转木马……光看图纸都心动,做梦都想玩玩,这要是把汗阿玛惹火了下了禁令不得憋屈死。 诚亲王嬉笑着和皇上打保证,“汗阿玛放心,儿子就是看不懂,硬记也把它们给记住喽。” 亲·汗阿玛送他一枚更嫌弃的冷眼,“记住有什么用?要根据图纸把东西造出来。” 诚亲王…… “保证造出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一起坐上去,转啊转。” ………… 一伙儿兄弟都低头闷笑,诚亲王又获得来自皇上的嫌弃之眼一枚。 第49章 皇上喜欢这些图纸, 可他还是认为玩那个“摩天轮”有危险;诚亲王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不是要挨嫌弃? 诚亲王胤祉摸摸鼻子, 继续研究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图纸。 兄弟们偷偷乐呵,四爷也是眼里带笑。儿子折腾出来的这一切,不管他有什么担心,总归是高兴居多。 嘴角一挑, 想想还在折腾那个大船模型的儿子,微笑, 随即又是眉心微微一皱。 不知道是该期待儿子折腾出更厉害的物事, 还是不期待,四爷到底还是希望儿子的快乐童年生活和普通孩子一样,更多一些。 一炷香的休息时间过后,皇上领着他的儿子们继续奋斗图纸。 老三胤祉、老四胤禛, 老九胤禟在杂学方面学得可以,负责主要部分;老五胤祺、老七胤祐, 还有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负责其他部分。 兄弟们不管平时如何,都是打小儿跟着洋老师们学过,也都知道事情重大,可不是要拼一把吃透图纸? 春花烂漫的四月天里, 四月下旬,临近皇上的六十寿诞,四九城里该训练的八旗子弟照样训练,该忙乎各大菜市场的工部大人们照样忙乎,天空上飞翔的纸鸢自在高飞。 唯有本来应该是开始热闹起来的皇宫里蔓延一股莫名的气氛, 宫里的人,包括大臣们都感受到这股子不寻常,都自觉地安静下来。 没人打扰,一片静谧的乾清宫里,弘晙阿哥自己忙乎,皇上领着一干儿子们也是忙乎不停。 摩天轮、大滑梯、旋转木马……固然让人心动,可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些玩乐,而是把这些玩乐实现的那个发动机。 发动机,有了这个发动机,他们都不敢想象,可以用他来做多少事儿。 比如,他们的大船。 船上不用放那么多的水手,可以放更多的士兵和火器,这个诱惑太大了。 众人都在和时间赛跑一样的忙碌,宫里的气氛变得奇奇怪怪,太后娘娘也不知道皇上和皇子们在忙什么,只管照顾着宫里的事务,不让人闹出来什么打扰到皇上。 宫里的四大妃之首,惠妃娘娘,自从亲儿子大阿哥胤禔被放出来,还被派了正经差事,她的精神头也好了很多,也有精神打理宫务了。 “我听皇上前些日子说,要找一些老人和他说说话,聊聊天,现在又不要了?我们可要安排其他的好方式?” 惠妃娘娘把她的问题抛出来,立马引来宜妃娘娘的答案。 “这有什么好方式?让一帮小孩子一起给他们的玛法打打拳,喊几嗓子?” “这主意好。”荣妃娘娘跟着附和,皇上年龄大了,越来越烦长大的皇子们,越来越疼爱小皇孙们,尤其弘晙阿哥,她们都看在眼里,“德妃妹妹,听说弘晙要给皇上单独做一份寿礼?” 德妃娘娘笑笑。 四大妃子“惠宜德荣”,惠妃娘娘资历最高,族叔明珠闹出来事情,大阿哥出事,她也屹立不倒。宜妃娘娘最张扬,聪慧伶俐,性情豪爽,年轻的时候最受宠。 荣妃娘娘跟着皇上最早,看似不起眼,平时也事事不出头,其实是地位最稳的一个;最后的德妃娘娘,因为出身关系,加上她本人性情,平时为人最为和气不争。 四位娘娘各有各的优点,或端庄大气、雍容典雅,或明艳无双、率性爽朗,或恬淡平和,温柔秀美,或清丽多姿、温润恭和,都是早年就开始陪伴皇上的人,都全心全意的付出一辈子的生命时光在这个宫廷里。 第99页 生儿育女,操持后宫事物,早年比着谁的孩子更好,现在比着谁的孙子更好。 荣妃娘娘发现德妃娘娘不说话,笑道:“德妃妹妹你就说说,说了我们也好安排。” 宜妃娘娘也跟着催促,“是的,快说。” “我家那两个小子,最近忙得难得来请安一次,我问他们,哪一个都不说。” “难道是什么是小秘密,大惊喜不成?”惠妃娘娘也来了兴趣。 “不是秘密。”德妃娘娘微笑开口,“是弘晙不让说,还专门和我拉勾保密。” “他那个小脾气,我哪敢说?” 提起弘晙阿哥的小脾气,三位娘娘一起捂嘴笑。 惠妃娘娘直接说道:“小人儿可人疼,我们哪一个不是宠着?” “既然弘晙阿哥要单独给皇上做寿礼,我倒觉得,刚刚宜妃妹妹的提议非常好。让其他的小孩子们一起打套拳,吼几嗓子,热闹。” 荣妃娘娘也是赞同,“我也觉得这个主意好,原本是请老人们来一起过大寿,如今不请了,只有宗室王公的老人,和一些老臣们。我们加上一些孩子们的活动,才好热闹。” 德妃娘娘也说好,知道惠妃娘娘希望借着皇孙们的喜庆,让皇上想起被圈禁的大阿哥家的孩子们,可既然宜妃娘娘和荣妃娘娘都要帮一把,她也帮一把。 “我们一起去问问太后娘娘她老人家?” “好,去问问太后娘娘。” 德妃娘娘提议,几位娘娘起身就朝宁寿宫来。 虽然皇上的寿礼活动有礼部拟定,皇上核定,可四位娘娘提了出来,一起来问太后娘娘娘,太后娘娘也觉得好,礼部得到传信儿,当然要给办。 皇上百忙之中看到礼部送上来的折子,对惠妃的心思也是明了,想起四儿子上次提起的事儿,叹口气没有拒绝。 ………… 弘晙懵了。 上书房的一伙儿老师们、学生们,懵了。 按道理,不到十岁的孩子是不需要单独准备礼物的,不管是给谁。尤其皇上的六十寿诞,番邦属国,各地方大臣将军们都会来,还有宗室皇亲们,各级王公贵族们,哪里轮得到他们出头送礼? 可是现在礼部提出来,皇上批复了,他们就要给办了。 其实,小家伙们还是挺兴奋的,这可是难得露脸的机会。 “弘晙弟弟,这几天你要抽时间出来,我们一起练习练习。” “是的,练武你最厉害。我们一起练,你打头。” “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学习,弘晙弟弟,你可要好好指点哥哥们的动作。” ………… 一人一句,弘晙阿哥目瞪口呆。 小表情可怜巴巴,语气很不确定,“一定要一起排练吗?” “要。”弘昂回答的斩钉截铁,“我们一起排练后,动作才能一致。” 弘晙眨巴眼睛,有了好主意,“弘昂哥哥你们练习,我保证可以跟上。” “不行。”开玩笑,弘晙弟弟不参加,有什么趣儿,“弘晙弟弟你一定要参加。” “对。”弘明一把拉住弘晙的胳膊,两眼放光,“弘晙弟弟你在最前面,我们跟着你动作就好,保证不出错,保证动作一致。” 弘晙……弘明哥哥的眼睛好亮。 弘时发现四弟发愣,护着弟弟,“我们的日常功课肯定不能耽误,否则老师们一定要发火。” “有关于排练,我的提议,根据每个人有空闲的时候,制定一个时间,比如休息的时间,然后一起练。练习的时候要专心,争取事半功倍。” 弘晙立马点小脑袋,对自家三哥眼冒小星星。 如果要花很多时间来练习,不光老师们会生气,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弘昂、弘明等人想想,虽然不舍得放过被弘晙弟弟指点武功的机会,可毕竟是学习更重要。 “好。我们来制定时间。” 兴致起来想要大展身手的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弘晙阿哥掰着手指头,计算自己每天要做的事儿。 练习大字,可以和日常功课相结合,节省出来一个时辰;写日记,也可以和日常功课相结合,节省出来一刻钟…… 给阿玛额涅,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做的小船模型暂时来不及,放到汗阿玛的六十大寿后面。 这样一算,弘晙阿哥的一天十二时辰,还是有时间出去玩乐嗷。 弘晙越算越开心。 弘晙阿哥果然聪明。 弘时,弘明,弘昂……发现弘晙阿哥大眼睛眯成两弯月牙儿,不知道想什么这么高兴,一起偷笑也没打扰他。 箭亭里时不时地响起一阵阵“嘿哈”“嘿哈”的练功的声音,几十个十五岁以下的小娃娃一起练功,每天迎着东升的太阳朝气蓬勃的劲儿,皇上,他们的阿玛,上朝进宫的大臣们,太后娘娘领着后宫的妃嫔们……都是看着发自内心的乐呵。 时间越发临近皇上的大寿,弘晙在给他的大船模型做最后的检查,皇上和皇子们终于把图纸研究出来方向,礼部的人也是忙碌不停地准备大寿当天的菜肴彩旗等等,内务府,后宫总管等人也都在检查各种器物用具。 各人都为了皇上的六十大寿做最后的准备,整个四九城真正的热闹起来,其他地方的人到京城了赶紧找熟人熟悉京城目前的情况,还没到京的人更是快马加鞭的赶路。 第100页 咸安宫里,弘皙等人还在纠结要不要在皇上的大寿上送贺礼,该怎么送,如何送,送什么…… 大阿哥府上,弘昱按照他阿玛离开时的嘱咐,坚持什么也不做,安心等阿玛回来。 各人各家都在检查自己的寿礼准备情况,距离京城大约三百里的官道上,几辆大马车在快速行进。 正是急着回京参加皇上大寿的外出测绘人员。 说起来,当今皇上确实是难得的好学之人,对各种学科都精通或者涉猎,对天文地理学也历来都很是留心。 追溯其源可能是受到南怀仁等传教士的影响。南怀仁进宫不久就与另一个传教士合写《西方要纪》,绘制世界地图《坤舆全图》,向当年年幼的皇上介绍西方地理知识,皇上的兴趣就有了。 他自己一边学习传统的地理书籍《水经注》、《洛阳伽蓝记》、《徐霞客游记》等,一边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进行实地考察。 每次出巡、征战都不忘考察地理,随身带上钦天监官员和测量仪器,一到驻地,必要对当地的天文地理进行考察。 长江、黄河、黑龙江、金沙江、澜沧江等,南巡时亲自勘察;亲征噶尔丹也不忘考察黄河源头之地,抗击沙俄入侵,平息额鲁特蒙古贵族分裂活动的战争,亲临前线指挥更是注意到大清国急需一份地图。 康熙二十八年《尼布楚条约》签定后,皇上不光是感觉到俄语人才的缺乏,他还真切地感受到大清在边境地理认知上的缺乏。 恰好法国传教士张诚呈上一份从欧洲来的亚洲地图,皇上从这份地图受到启发,利用张诚等人的西方测绘技术,开始组织人力绘制地图。 大清幅员辽阔,地形复杂,交通又不方便,要按西方科学的方法绘制一幅全国地图,其难度可想而知,仅仅几个传教士不能胜此重任,皇上当年就做了长远打算。 一面继续征用有科技才能的传教士,一面命令张诚等人培训大清学生,同时派遣传教士到广州、澳门,以至返回他们的本国去招聘人员,采办仪器。 经过近十几年的培养人才、购置仪器、测定各地纬度、绘制局部地图等准备工作,测绘全国地图的事儿在康熙四十七年正式开始。 一晃眼五年时间过去,地图刚刚完成一小部分,但是皇上的六十大寿乃是本朝大喜事,一队人应皇上的召唤,回京参加皇上的六十大寿。 都是花费几十年养出来的宝贝疙瘩,当然要照顾妥帖,随行的将士们护卫森严,到了京城有曹寅大人专门负责。 “雷孝思先生、马国贤先生、冯秉正先生、杜德美先生、费隐先生……你们好,何国栋先生、索柱先生、白映棠先生、贡额先生、明安图先生……你们好,楚儿沁藏布兰木占巴喇嘛,胜住大人,你们好。” “曹大人好,一别五年曹大人风采依旧。” “哈哈哈,托皇上的福,曹某今儿能再次见到各位先生。” “托皇上的福。” ………… 一行人,有法兰西人,意大利人,还有满人,有汉人、蒙古人……和曹大人热情地寒暄。 离开京城五年风餐露宿,实施实地测绘,如今回来,看见故人依旧,可不是要高兴非常? 来到官署驻地梳洗正好下午茶,各自讲述各自经历的一些趣事儿,明天面见皇上的时间,正经事儿谈完后,马国贤先生迫不及待地用他半熟练的汉语,积极地询问曹大人消息。 “曹大人,我们在外面听说皇上发明牛痘,在大清国推广,皇上大慈大悲,和我们说说。” 来自意大利那不勒斯的传教士马国贤,身材高大,金发碧眼,心宽体胖,善良大方。 不光传授给大清西洋的铜版雕刻技艺,还把铜凹版印刷术无私地传授给大清,曹大人对他很有好感,听到问话哈哈大笑承认。 “确有此事。” “皇上有德,感动天地,传授牛痘之法,太医院经过千辛万苦的研究推广,吾等都是身受大恩,感激不尽。” 来自法兰西的雷孝思传教士平时只专注于天文算法,学术研究,此时也是忍不住。 “曹大人,可否透漏皇上对将牛痘之法传遍全世界的意思。” 一瞬间,其他人也都目光炯炯地盯着曹大人,不光是其他传教士,还包括曾经为自家人不用再受怕于天花,欣喜若狂的几位汉人官员,蒙古喇嘛,钦天监官员等等。 天花肆虐全世界,人人害怕,算起来大清还是受灾最轻的地方,曹大人自然明白他们挂念故乡的心情。 曹大人还是从容不迫地笑,“诸位先生都不用担心,据曹某所知,大清天主教会的几位主教都已经和皇上送上恳请。” “上帝保佑,皇上大恩。” “上帝保佑,皇上大恩。” “上帝保佑,皇上大恩。” ………… 几位为了传教的理想远离故土的传教士一起念诵皇上的恩德,等到第二天上午他们十五人在乾清宫见到皇上的时候,见到皇上身边跟着一位可爱的小娃娃,一个个的都是惊讶。 弘晙见到他们,也是惊讶。 这就是玛法藏着的“宝贝们”? 双方见礼,落座用茶,弘晙阿哥瞪大眼睛,一个个地看过去,欢喜地和亲玛法表达自己的心情。 “玛法,弘晙喜欢各位先生。” 第101页 亲玛法……面色五彩纷呈,“玛法很高兴弘晙阿哥喜欢。” 十五个人都是微笑,笑容欢喜,雷孝思传教士笑得慈爱和蔼,“小四阿哥,久仰大名。” “感谢小四阿哥的喜欢,我们也喜欢小四阿哥,非常喜欢。” 第50章 小四阿哥感受到他们的善意和友好, 听到夸奖, 还听他们说也喜欢小四阿哥, 端着一张小胖脸“矜持有礼”地笑。 楚儿沁藏布兰木占巴喇嘛瞧着小四阿哥的眉眼,举起右手面容恭敬地打一个佛号,“阿弥陀佛,我佛保佑小四阿哥。” 小四阿哥连忙端正面色, 朝楚儿沁藏布兰木占巴喇嘛微微一鞠躬。 他阿玛喜欢研习佛家,他耳濡目染之下, 虽然还是看景儿一样懵懵懂懂, 却也对真正有修为的和尚喇嘛们心存敬意。 小胖娃娃不信佛却知道尊敬其他人的信仰,知道感念其他人的功劳,皇上瞧着乖孙孙的小模样,心里头骄傲自豪, 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一下笑意。 殿里的人也跟着皇上用了一回茶点,他们常年真正地行走大清, 都是胸怀宽广之人,尤其来自西洋的传教士们,远渡重洋而来,年龄大, 见多识广,又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对小娃娃最有爱心,都瞧着小四阿哥微笑。 十五人中最年轻的一位,国子监学生, 来自蒙古的小伙子明安达,瞅着小四阿哥可爱的小样儿没忍住,脸上的笑容特别大,偏偏他还皮肤黑黝黝的,牙齿特白,弘晙一眼就注意到他。 两个人的眼神儿对上,明安达忍住笑对小四阿哥起身鞠躬行礼,用熟练的汉话说道:“小四阿哥的大名吾等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可爱得很。 一个偏殿的人都听出来明安达后面没说的几个字,都是一副意味深长的眼神儿。 弘晙看看玛法,也起身学着他的样子微微鞠躬回礼,“谢谢明安达先生。” 小娃娃如此有礼,小嗓门好像玉泉山的泉水叮咚作响,众人的笑容纷纷加大。等到皇上和他们谈起正事,他们发现小四阿哥乖乖坐着听,不插话,也不哭闹走动,还好像能听懂的样子,都是惊讶。 刚刚他们说“久仰大名”是真的。 说“感谢小四阿哥的喜欢,非常喜欢小四阿哥”“如雷贯耳的可爱”,也是真的。 皇上对小四阿哥的态度朝野上下人人皆知,皇上为了小四阿哥下定决心研究天花的事儿,传遍了整个大清国;皇上和他们书信来往的时候,总是要提一提他的乖孙孙今天又做了什么。 小四阿哥本人的故事也是被老百姓津津乐道地口耳相传,比如逃学不耽误学习,贪玩喜欢斗鸡养宠物,群殴俄罗斯大力士…… 如今他们亲眼见到小四阿哥,亲自接触下来,再次印证心里那个小四阿哥的形象,一位出身尊贵不凡,受尽宠爱却又教养极好,聪慧过人,可爱非常的小娃娃。 怪不得皇上这般宠着,长得太好了。 皇上发现他们看向乖孙孙的眼神赞叹欢喜,笑容是真正的“矜持有礼”。 “今天带着弘晙和大家见面,其实是有个事儿。弘晙喜欢杂学,喜欢新鲜物事,各位留在京城的这段时间,有空闲帮着朕教导一二。” “遵皇上令。” 弘晙……懵。 他没说要学天文和地理啊。 弘晙阿哥看看在“设计”他的玛法,看看这些欣然答应的先生们,纠结得来。 他的时间刚刚安排好,正好有空闲去玩玩,若是去学天文地理的测绘,肯定是没时间了。 可他喜欢这些先生们,觉得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一起用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的丈量大清国的土地,山川河流,非常了不起。 弘晙阿哥小胖脸上的表情太明显,所有人都注意到,其他人不明白,皇上却是心知肚明,不动声色地加码。 “这些先生都是人品端方的实干家,博学多识,学贯中西。雷孝思先生精通历史算法天文,还精通汉文和法文,足迹踏遍长城内外,会讲很多故事。” “马国贤先生精通西方的绘画、雕刻技艺,还精通地理上的经纬线表达法,知道很多西方的画家故事。” “杜德美先生和白晋先生一样,都是精通几何,天文仪器等等……” 十五个人,皇上挨个数了一遍,最后说了一句“他们待在京城的时间都不长。” 随着皇上一个个说出来,就见弘晙阿哥的小胖脸越发纠结,最后直接皱巴成一团,好像很是艰难,很是“勇敢”地答应下来。 “弘晙知道了,玛法。” 话音里还有一丝丝不情愿,一伙人结合自己对小四阿哥贪玩不喜欢学习的认知,似乎明白了刚刚皇上和小四阿哥的谈话。 噗 明安达直接喷笑出来,发现失礼赶紧低头抖着肩膀继续笑。 弘晙心疼自己失去的玩乐时光,听到明安达的笑声,气鼓着腮帮子看他。 小胖娃娃赌气的小样儿也是可爱得很,一屋子的大人包括皇上都是笑得慈祥。 弘晙…… 弘晙阿哥小小的忙碌,没得玩乐,四月二十八这天休息回府的时候和亲阿玛说起这件事,自然是一肚子的委屈。 “阿玛,弘晙要学天文地理啊,还要学经纬测绘啊。” “阿玛,马国贤先生说达芬奇先生天天画鸡蛋,让弘晙也天天画鸡蛋。” 第102页 “阿玛,他们还和弘晙讲基督教教义,佛教教义,道家教义,儒家教义……” ………… 弘晙阿哥觉得,他们都好像要把自己的知识一股脑地都倒给他一样,就算自己过目不忘,听过就能记住,也是辛苦。 委屈。 弘时瞧着四弟的样子,心疼,鸡蛋也要天天画?! 亲阿玛听完儿子的小不满,看看两个儿子的面色,能说什么?他当然也希望儿子可以多学一些知识。 咳咳,虽然四爷也没听过学画儿要画鸡蛋的。 “阿玛也认为机会难得。毕竟他们都是实地勘察,雷孝思先生他们,还是来自其他国家,肯定知道很多白晋先生不知道的故事。” “他们的国家有很多我们没有的物事和知识,比如现在的救命药之一,金鸡纳霜,就是他们带来大清。” “那位达芬奇先生,阿玛听说,是一位非常伟大的西洋画家,在西洋的地位和我们历史上的黄公望先生、董其昌先生一样。既然他是靠画鸡蛋学画,那画鸡蛋就应该有道理……。” 亲阿玛一样一样地解释,严肃地劝说儿子接受这次学习的机会,弘晙阿哥得到亲阿玛的安慰心情好很多,问题也随之冒了出来,“阿玛,大清国有多大?” “先生们测绘完北方边境,关外和长城,会去蒙古和西藏测绘吗?还有南边的大海,有荔枝,香蕉的地方,也会去吗?” “大清国……大约六千万平方里。会。这次测绘要把大清国的四周边境,边境上的国家,都测绘到。” 六千万平方里那么多的地方?弘时也是诧异,“阿玛,他们是实地测量,亲自测的吗?” “实地测量,亲自测。还有当地的地貌,地形,地质情况等等,都要知道。” “他们好辛苦,阿玛。” 弘晙听玛法说过一次,也知道这些先生们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可他此刻听阿玛说来,想象一下自己走路从城南到城北,都是累得慌,坐马车也累,还是觉得非常辛苦。 “那他们可以骑马吗?阿玛?” “偶尔可以骑马,有些地方不能骑马。” 弘时听着也觉得不可思议,“阿玛,那要是遇到高山河流怎么办?” “……沿着高山河流进行勘测,观察山势水势变化。尤其是河流,大清国的几条河流,必须测绘清楚,这是有关于河流水利治理,预防洪灾,水灾。” “阿玛,那先生们要爬山吗?山上有老虎和狼吗?河里有大鱼吗?” ………… 父子三个回府的一路上,弘时和弘晙拿出各种问题来问亲阿玛,兴致勃勃;亲阿玛凭实力回答两个孩子的各种问题,只有一个感觉,绞尽脑汁的辛苦。 皇宫在皇城里里头,雍亲王府在皇城和外城之间的内城,内城城东东直门这里,相对其他王府算是偏远的,可四爷每天往来王府、皇城,皇宫之间,已经习惯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这条路很漫长。 两个孩子心满意足地去见各自的额涅,去和弟弟妹妹们玩耍,四爷和乌先生三个人坐下来喝茶聊天,很是有感而发。 “‘路漫漫其修远兮……’我这第一次觉得,几十年的学问太浅,惭愧得慌。” 两位先生哈哈笑,乌先生大夸特夸,“四爷这是学识渊博,乌某就不知道大清国有多大。” 四爷心累地摆摆手。 面对他儿子那个旺盛的求知欲,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崇拜的小眼神儿,他就是硬撑也要撑住。 “让几位先生见笑。天下学问太多,老话儿说‘活到老学到老’真没说错。” 可以想象弘晙阿哥那些奇奇怪怪,想人所不能想的问题,几位先生瞧着四爷的模样,还是乐呵,文觉和尚尽情笑完,提起另外一件事儿。 “小四阿哥的小厮,那位刘大魁,最近接触下来,甚好。小四阿哥聪明,看人准。” 四爷……四爷不能说,他儿子看刘大魁很有大哈巴的特质,听声音像小鹦鹉好听,喜欢。 乌先生和刘大魁接触两次,隐隐约约地察觉到小四阿哥喜欢他的原因,还是笑,“刘大魁有才,人品也好,而且,他出身桐城。” 文觉和尚点头附和。四爷手下没有正经的文人帮忙,是最大的缺陷,刘大魁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小四阿哥的新老师,方苞先生,四爷可有接触?” 四爷摇头,“没有接触。他也没有和弘晙提起南山集一案,更没有让弘晙帮忙给戴名世一家说情的意思。” 这是什么情况?乌先生不相信方苞先生能放着戴名世在大牢里头不管。 “此案到现在还没有定论,是不是……” 是不是皇上也在考虑通融一二? 皇上在案子没了结的情况下把方苞先生放出来,还让他呆在弘晙阿哥的身边,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四爷闻言,放下手里的茶杯,望着眼前青花瓷的倒钟小茶杯沉吟不语。 这个案子闹得这般大,如果想要通融,那么拖延下去,让世人淡忘,等到没有目光关注了再处理,是最好的方法。 可是四爷想不通,皇上真能宽容戴名世? “四爷,戴名世……的家人?” 乌先生认为,皇上不会宽容戴名世,不管对错,既然事情闹出来了,皇上就要做出一个态度,一个警醒世人不要妄议先皇和南明政权的态度,可是戴名世的那些亲友家人,却是可以有很多说法。 第103页 文觉和尚也不相信皇上会放过戴名世,顶多饶过他的亲友家人。 四爷当然也明白。 可按照四爷的认知,就算是单单饶过戴名世的亲友家人,对他汗阿玛来说也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这些我倒不担心,我就是……担心弘晙……”刘大魁,方苞,四爷眉头皱成一个大疙瘩,担心儿子最终还是会被拉扯着,参与进去。 乌先生思索片刻,突然眼里精光一闪,“四爷不用担心。” “小四阿哥和我们不同,他就算是不知不觉地参与进去,也不一定就会有困扰,说不定……还是一个大的转机。” ………… 乌先生和文觉和尚的意思,都是看看能不能借着这次的机会,拉拢一些汉家的文人士子。 可四爷只想让儿子开开心心地长大,没有让儿子帮忙的想法,而且,说实话,四爷本人做孤臣做习惯了,做事风格又一贯和那些个文人合不来,对那些围绕在三哥和八弟身边的文人士子,也没多少好感。 就算听乌先生的建议去收拢蔡珽、李绂这些得宠文臣的心,也没觉得自己必须要他们的支持才能成事。 弘晙阿哥领着弟弟妹妹,正在和他的宠物小弟们玩乐,突然听到小系统的挣命大喊。 “主人,主人。” “等。”弘晙制止小系统的疯狂叫喊,吧唧一下亲在小妹妹的额头上,逗得雅南小格格啊啊直乐,“啊呜啊呜。” “喊四哥。”弘晙阿哥举着一个红色的布老虎逗着小妹妹伸手抓,额涅说小妹妹六七个月了,应该会说话了,小妹妹喊四哥肯定好听。 旁边的弘历发现小妹妹踢蹬胳膊腿儿的模样可亲,扔下自己的布老虎,也亲一口小妹妹,教她说话喊人。 “妹妹喊五哥。” 妹妹转动小脑袋看向五哥,还是“啊啊啊呜。” 弘昼瞅着妹妹,觉得妹妹笨笨。 “妹妹喊‘哥哥’,喊‘哥哥’,哥哥们还有亲亲哦。” “啊哦啊呜。” ………… 三个小哥哥一起做出“妹妹笨笨,哥哥心疼”的小大人模样,不光一旁看书的弘时想笑,看着他们的丫鬟嬷嬷也想笑。 四福晋领着丫鬟们走进来,看见三个小孩子的样子,忍禁不住也想笑。 “小娃娃开口说话的时间不一样。有的孩子六七个月,有的需要一周岁,不能着急。” 弘晙眉头一皱,说话晚不就是笨笨? 就见四福晋满脸带笑,把躺在地毯上的小格格抱起来,自己也亲一口。 “说话晚不是笨,你们那书本上不是说‘贵人说话迟’吗?还有周岁开口,三岁、五岁才开口的圣人?” 小格格被抱起来高兴地尖叫,听到四福晋说话,“哇啊啊哦哦”也说个不停,把四福晋欢喜得又亲一口。 弘时看到嫡额涅疼闺女的亲香样子,忍不住笑出来,放下书本儿,解释给嫡额涅听。 “那是传说,嫡额涅,一般圣人的诞生都会伴有一段奇异的传说。” “前朝心学家,大圣人王阳明出生的时候,传说他的母亲郑氏怀孕十四个月才分娩。诞生前夜他的祖母岑氏梦见天上祥云缭绕,乐声悠扬,一个穿着绯红色衣服的神仙怀抱一个婴儿,脚踩祥云从空中徐徐而降,将婴儿送入她的怀中。” 四福晋听着故事可乐,随口接了一句,“这和他说话迟,有关系?” “有。嫡额涅。”弘时认为所谓的“贵人说话迟”是不对的,表情和语气一样认真,“王阳明出生后五岁仍不会说话,一直到有一天一个高僧路过看见,摸着他的头说‘好个孩儿,可惜道破。’” 于是王阳明的祖父竹轩公醒悟过来,给王阳明取名为‘云’,一语道破天机,泄露其出生秘密,所以才迟迟不会说话。 竹轩公根据《论语·卫灵公》‘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为王阳明改名为‘守仁’,随后王阳明就立刻会说话了……这只是传说,不当真,其实王阳明很聪明,六七个月就会说话。” 弘晙、弘历、弘昼一起看向三哥,眼神儿崇拜;四福晋听完弘时的一番车轱辘话,直接喷笑出来。 “嫡额涅不知道圣人王阳明说话迟的故事,但是知道我们的弘时阿哥和他阿玛一样,喜欢说话,还说的特别快。” 弘时阿哥愣怔。 一高兴就说话快,原来是随了阿玛?可是阿玛不喜欢说话,好像? 弘晙也是吃惊,“额涅,阿玛说话不快啊。” “这是现在,你们阿玛在你们这个岁数的时候,特别喜欢说话,语速还特别快。” ………… 哥两个对视一眼,一样的无法相信。 弘历和弘昼也学着两个哥哥的样子,对视一眼,然后互相亲一口,一起亲亲四哥一口,一起傻乎乎地笑,惹得弘晙抱着两个弟弟挨个亲亲再亲亲,哥三个玩闹成一团。 四福晋对小孩子们之间的亲近乐呵,哪知道她自己也被怀里的小格格亲了一口。 小格格亲完了,还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嫡额涅,脸上的小表情和儿子弘晙显摆的小样儿一模一样,可把四福晋欢喜得来。 雍亲王府的雅南小格格,白白胖胖,香香软软,长相随了她亲娘,眉眼如画般的俊俏,就是天生的身子骨不大康健,需要好生养着,满府的人都是心疼。 第104页 特别是大格格出嫁后,她作为府里唯一的格格,鉴于曾经府上没养住的一个个女娃娃,更是被精心呵护。 可是小格格的性子,却是越发地随了她的哥哥们,皮实,爱玩,爱动弹。 四福晋觉得孩子还小,只要养好了长大了身子骨就好了,发现小格格乌溜溜的眼睛还在看着她,好像等亲亲的样子,立马笑哈哈地再亲一口,语气里含着期待,“我们的雅南格格,快快长大,长大了嫡额涅带你出去参加花卉,诗会。” “雅南和王阳明先生一样说话迟,一样的聪明,将来保证惊呆四九城才女们的下巴……” “啊呀,啊啊啊……” 雅南小格格又是开心地大喊,挥舞着胖胳膊学着四福晋说话的音节咿咿呀呀。 不提弘时听到嫡额涅这番“期待”的呆愣,还有弘晙阿哥骄傲于“弟弟妹妹和王阳明先生一样聪明”的得意劲儿。 单说四福晋,四福晋看着小格格学她说话的样子稀奇,难道小格格真的是听人说话听少了? 晚上的时候四福晋不光和年侧福晋传话,让她屋子里的人多和小格格说话,让年侧福晋亲自和小格格多说话,还拿出王阳明的故事,和四爷提议,给小格格换一个《论语》上的名字。 四爷……直接愣住。 “福晋认为,我们的雅南,会成为王阳明那样的圣人?” 四爷觉得福晋果然是见识少,读书少,估计都不清楚王阳明到底为何被称为“圣人”。 四福晋完全不在意,笑得一脸自在,“我不知道,爷就说说呗。王阳明先生能比孔圣人还圣人不成?” 四爷觉得他真应该教导教导自家福晋,小格格的亲娘一心想要他的小闺女做才女,这万一福晋也拿着王阳明先生的规格来教导他的小闺女,他真不敢想象。 四爷这里开始认认真真的“背后教妻”,弘晙阿哥那里也没和往常一样沾到枕头就睡着,和小系统翻来覆去地讨论南山集的事情。 “阿玛需要文人帮忙?” “需要,也不需要。”小系统也拿不动主意,它只是一个系统,“小系统只有到康熙六十年的具体资料,后面都没有查看的权限。根据小系统的推测,主人的阿玛,做孤臣,后面即使登基也会非常艰难,因为没有帮手。” “尤其是治理国家方面很能干的文人士子。可若是主人的阿玛现在结交文人士子,就会和主人的三伯,主人的八叔一样,被主人的玛法忌讳,甚至是打压,直接放弃。” 弘晙小眉头一皱,阿玛好难。 “还有啊,主人,因为现在文人士子大多围绕在主人的三伯和八叔身边,还有一些文官文人脾气倔,只忠心于皇上,不光不搭理主人的阿玛,偶尔还会为难。因为主人的阿玛清理亏空,多多少少地打压他们一番。” 这下子弘晙阿哥眉眼都皱巴了。伸出两只手把亲阿玛身边的人巴拉巴拉数一数,好像真没有什么“正经文人”。 乌先生,科举被害,瘸了一条腿,不能再参加科举。 文觉和尚,是一个和尚。 戴泽伯伯,也是科举失意。 李卫,更是刚刚认识几个字。 ………… 也就田文镜和鄂尔泰,稍稍有点儿文采。可是田文镜性情过于耿直,不喜交友;鄂尔泰身在内务府,难免沾染了内务府之人的不良风气,不自觉地讨好阿玛,都不是王安石先生、苏轼先生那种铁骨铮铮且才华横溢的文人。 弘晙替亲阿玛愁得慌。 虽然他并不希望阿玛辛辛苦苦地做皇帝,可是阿玛喜欢,而且……弘晙也不知道若是阿玛不做皇帝,他阿玛会怎么样,他们家会怎么样。 大伯,二伯……弘晙想起上次大伯看到他的时候,大哭特哭,伤心透顶的样子,直接愁的翻身趴着。 “刘大魁,能成为大清国的苏轼先生吗?” 苦思冥想半天,弘晙还是觉得他的小弟刘大魁最好。 玛法对他好,玛法对立不立太子好像有自己的考虑,那些君君臣臣的道道弘晙也不明白。 方苞先生是一个纯粹的文人,弘晙可以感受到,方苞先生的身上没有李光地老师他们的身上的“官味儿”,就喜欢写写文章,教书育人。 小系统瞧着主人犯愁,它也犯愁,具象化的红色圆团子愁的褶子一条一条。 “小系统只知道,刘大魁,科举不停的失败,不停的失败,不停的失败……” 弘晙…… 弘晙不认输,大魁遇到了他,是大幸运,他要推荐大魁去考“鸿学博儒科”,让大魁和宋朝的王安石先生,苏轼先生一样闻名天下。 “大魁,秋天考完科举,若是没考上秀才,就去考‘鸿学博儒科’,小四爷给你担保。” 小四阿哥拍着小胸脯,那架势是要送他上战场。 刘大魁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磕绊,“大魁不用小四阿哥担保,大魁这次考不过还可以下次再考。实在考不过弘晟阿哥答应担保。” “若是小四阿哥给担保,大魁才疏学浅,万一考不过,岂不是耽误小四阿哥的名声?” 弘晙不答应,把脚边的小哈巴抱起来递到他怀里,望着两双一样一样的眼睛,自觉胸膛里勇气满满,豪气万千,气冲云霄。 “我来担保,或者阿玛直接推荐大魁去考。大魁一定会考得很好。” 第105页 “将来大魁一定会是王安石先生,苏轼先生那样的好文人,好官。” 刘大魁…… 我是谁,我在哪里? 王安石先生?苏轼先生?是我“认识”的那个“王安石先生?苏轼先生?”北宋朝的? 刘大魁抱着小哈巴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小哈巴误以为刘大魁和它玩游戏,伸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凑上去。 亲一口。 还不动。 添一口。 脸上粘粘的湿润感让刘大魁惊醒,发觉小哈巴对他做了什么,木木呆呆。 小四阿哥好像是惊喜地望着他,两眼亮的出奇。 小哈巴眼神儿无辜,一脸讨喜地望着他,小尾巴一摇一摇的欢快。 这是…… 等着他亲回去? 刘大魁彻底懵了,今夕何夕?我是谁,我在哪里? 第51章 春光明媚的人间四月天里, 百花盛开的雍亲王府小园子里, 刘大魁懵住了, 刘大魁到底是没有禁得住小四爷和小哈巴的眼神儿。 这眼神是那么的明亮清澈,总像在笑,却又有着非常的信任和依赖。 看到小四爷那“期待”的笑容,小哈巴那让人醉心的“笑容”, 是不是要把所有的顾虑都忘记得一清二楚呢? 刘大魁只觉得自己晕乎乎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举起小哈巴亲一下它的额头, 然后放下小哈巴, 抱起小白猫把脸埋在它身上狠狠地吸一口。 小白猫……“瞄。” 小白猫愤怒,怒目圆睁,直接一爪子下去。 手上有了几条白生生的印子,还好没见血。刘大魁反应过来憨憨地哈哈哈笑, 望着小白猫琉璃般纯粹纯净的眼睛,即使发怒没有伤他的暖心举动, 忍不住亲亲它的小额头一口。 “瞄!” “汪汪汪!” “嘎嘎” ………… 小园子里打闹成一团,小鹦鹉、小芦花、小鹰儿……都来助阵,刘大魁抱头窜,一边躲一边讨饶, “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不吸小白了。” 弘晙阿哥揉揉眼睛,看着着乱糟糟的一切,原来小白的脾气这么大。 不管怎么说,大魁没有拒绝, 就是缺少一些自信和勇气。 弘晙阿哥决定了,那就是行动力满满。去宫里进学的时候,嘱咐府里的侍卫每天早上锻炼的时候,拉着刘大魁一起长跑,打打拳。 好身体是一切的本钱,考科举,第一就是考体力。弘晙阿哥还把刘大魁平时写的文章都打包带着,准备拿给几位老师看看。 “乘骑者皆贱骡而贵马。夫煦之以恩,任其然而不然,迫之以威使之然,而不得不然者,世之所谓贱者也。煦之以恩,任其然而然,迫之以威使之然而愈不然……” 第二天下午,方苞先生看完刘大魁的文章,连声直夸“言简意赅,短短一篇文章二百字,转折转折再转折,曲尽其妙,辞藻工丽,当代的韩愈和欧阳修……” 晚上的时候好友相聚,他还兴奋地和李光地大人说,“其实我方苞算不了什么,我的同乡刘大魁才真正称得上是才华横溢,文章铺张排比,韵调铿锵,精、气、神全有。” 李光地大人没想到一个屡试不第的小读书人,能获得方苞先生这般高的评价,有一次和他的学生,儿子们讨论学问说起来,其中有一位还专门来雍亲王府找人。 话说回来,弘晙没想到方苞先生给予大魁的评价这么高,高兴得来,不光承诺休息那天把大魁引荐给方苞先生,第二天就和进宫的阿玛提起这件事情。 “阿玛,大魁的文章好,方苞先生也夸。” 亲阿玛不置可否,“阿玛知道,这些事儿你不要管。” 弘晙拉着阿玛的衣袖不放弃,“阿玛,大魁科举要是考不中,考‘鸿学博儒科’啊。” “阿玛自有安排。”四爷继续哄儿子。 弘晙因为阿玛的态度……生气。 “阿玛,大魁会是大清国的王安石和苏轼!” 亲阿玛……瞧这护短的小样儿。 还大清国的王安石和苏轼? “阿玛知道了,午时一刻,快些午休。” 弘晙……气咻咻地转身自去睡觉,不搭理他阿玛。 四爷……惯的这脾气。 四爷揉揉脸,用冷水洗把脸,出来东三所自去乾清宫东偏殿忙乎。 哪知道皇上也和他说起刘大魁。 “朕听说这个小读书人,颇得弘晙的心意?” 四爷手里的毛笔一顿,一个大大的墨迹留下。 “人品可以,儿子就同意他把刘大魁留在身边。” 皇上点头,打擂台那天他也看了一眼那位刘大魁,一位朴实的汉家读书人,也大约明白乖孙孙为何喜欢他。 “人品好就行。” 诚亲王胤祉听了半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刘大魁?我好像听我家弘晟也说起过。” “弘晟夸他文采很好。” 皇上看向四爷。 四爷满心无奈,实话实说。 “文章工于华丽,很有韩柳文章之风。儿子正打算恩科过后推荐他去考‘鸿学博儒科’,他的行文非常不适合八股文章。” 鸿学博儒科?这下子皇上是真的来了兴趣。 他本来听方苞先生说了一句,还不大相信,没想到四儿子也看好? 第106页 “确实有才?” 四爷苦笑,“有才。” “在文章的‘精、气、神’方面的研究,儿子估计,将来成就,不低于方苞先生。” ………… 这下子,一众兄弟都明白四爷的表情了,方苞现在跟在皇上和弘晙阿哥的身边,方苞的文章和戴名世出于一家,还和戴名世是好友,弘晙阿哥路上随手救下的一个小读书人,居然也是这个文章路子,还同出身桐城。 呼哈哈哈,一众兄弟低头闷笑,四爷当然能感受到。 皇上挨个瞪一眼,然后对四爷说道:“既然有才,不适合做八股文章,你去推荐考‘鸿学博儒科’,考好了,朕来看看到底水平如何。” “儿子遵命。” 刘大魁的事情看似就这样定了下来。胤祉、胤禩、胤禟几个人一起偷看四爷,四爷面无表情;胤祯隐隐约约明白四哥手下有了正经文人的意思,心思莫名微妙;其他几位兄弟向来不掺和这些事儿,不闻不问,唯有胤祥真心为四哥高兴。 皇上把儿子们的表情看在眼里,在心里冷哼一声。 一众天家父子继续埋头研究图纸,马上就是皇上的六十大寿的日子,纸面上能研究的都研究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实际试验,四爷琢磨着这一伙儿兄弟哪一个合适,又想起他的二哥。 四月三十,一转眼四月份过去,五月初一这天的上午,上书房就开始放假,因为他们的老师们也要准备参加皇上的寿宴,小阿哥们也要回府做各种准备。 弘晙和三哥去给乌库玛麽,玛麽她们请安完毕,自己来到乾清宫西偏殿。 搬起他才做好的大船模型,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大红木箱子里,好生锁起来,嘱咐李德全亲自看着。 “大总管,你要帮弘晙看好哦。”弘晙阿哥不放心,生怕他玛法偷偷提前看。 李德全大总管眉眼笑开,好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小四阿哥尽管放心,谁敢碰它一下,从大总管的身体上踏过去。” 小四阿哥高兴地出宫,玛法是肯定不会为难大总管的。 皇上从南书房回来,得知乖孙孙出宫了,还得知他把大船模型锁起来了,让李德全专门看着,哭笑不得。 “我就提前看一眼,能怎么着?”皇上觉得乖孙孙太“小气”。 李德全笑眯眯地接口,“小四阿哥想给皇上一个惊喜?” “皇上您没见,那个大船模型大得很,老奴觉着,老奴一个人都搬不动。亏得小四阿哥练习骑射,力气大。小四阿哥还说,搬动大船模型,有简单的方法,老奴刚刚跟着看了,也没看出来窍门。” 皇上……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老奴才,这是诱惑他去看来着? 李德全立即装模作样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瞧奴才这张嘴,奴才不说了。” “哼。”皇上不理他,转身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四爷也好奇儿子的大船模型。 “弘晙和阿玛说说。” “阿玛,不能说。” “哦,真不说?” “不说。” “那,待会儿的糖葫芦,还要不要吃?” “要。” 噗。 弘时忍禁不住地笑出来。 弘晙立马看向亲阿玛,一脸讨巧地笑。 亲阿玛扑棱扑棱他的小光脑门,大度地不计较。 温暖明煦的五月初,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人群里,热闹喧闹的四九城街道,父子三个慢悠悠地逛着,弘时和弘晙一人举着一根糖葫芦,眼睛望着大街上的风光,耳朵里听着各种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只觉得快乐,开心。 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小表情享受,四爷摇头失笑,家里又没有缺着什么,偏就喜欢街上的。 父子三个逛了沿街的铺子,弘晙给府里的弟弟妹妹都买了礼物,还买了一些杂物儿,其中有一件据说是宋朝的建盏,曜变天目茶碗,四爷不大敢确认,弘晙要买,就买了下来。 难得的清闲,四爷也想好好陪陪两个孩子,他们逛得尽兴,回来府里,把礼物分发出去,就打算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斋戒沐浴。 苏培盛赶紧禀告一声,方苞先生等了好久,久等等不到人,恰好刘大魁回来府里,他就和刘大魁一直在讨论文章之事。 弘晙蓦然想起来,赶紧求助自己阿玛,“阿玛,弘晙答应休息就把大魁引荐给方先生。” 四爷轻轻瞪儿子一眼,真是他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刘大魁的文章,四爷心里有数,果然,四爷一来到前院的偏殿,就发现方先生和刘大魁聊的特别投机。 见礼完毕,方先生立即表示要收刘大魁为徒。 四爷轻轻摇头。 “方先生的心意,本王已知,然大魁是要走仕途一道。” 刘大魁也从见到闻名天下文坛的方苞先生的惊喜中醒过来,他是要走仕途的,方苞先生好像只是要做文章。 方先生发现他们要拒绝的架势,立马表态,“文章写得好,是一个方面,若是能有机会报效君王和国家,济世救民,自是要专心仕途。” “明经救世,吾辈读书人的心愿。不管是写文章教书育人,还是走仕途为官,都是殊途同归。方某并不是食古不化之人。” 四爷心里暗自满意,眼角余光瞧见刘大魁兴奋的样子,面色不变,不急不缓地说道:“方先生此言甚有道理。” 第107页 “大魁的文章不适合八股科举,昨天本王就已经答应弘晙,若是大魁此次恩科落榜,就去考‘鸿学博儒科’。” 方苞先生一愣,随即又为大魁欢喜,他自己也能举荐,可他举荐,和四爷的举荐,当然大不一样。 “此为正理。四爷考虑的很是周到。” 刘大魁惊呆了,醒过神来就给四爷大礼参拜,“谢四爷,谢四爷。” “大魁一定好好考,不定不负您的举荐。” “大魁不敢说以后定是大清国的王安石和苏轼,但大魁一定终身不敢懈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皇上,为大清。” 四爷又听到“王安石和苏轼”,冲击力低一点儿,可还是忍不住嘴角一抽。 方苞先生却是实打实地被震撼到了。 他的这位小同乡,居然有这样大的抱负? 苏轼先生不说了,王安石先生是谁?那是北宋的大改革家。 方先生揪着自己的胡子,愣愣地望着一脸慷慨激昂的刘大魁,脸上的表情那个纠结啊。 朝廷上有很多弊端,他知道。打从前朝就有,几乎历朝历代都有,否则也不会有范仲淹变法,王安石变法,张居正改革……可问题是,大改革家,那是那么好做的吗? 四爷望着方先生的面色,不动声色地叫起刘大魁。 “记住自己今儿的话,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忘记自己的初心。” “大魁明白。谨记于心,不敢忘。” 方先生手一抖,即使蹲大牢也没有失于保养的胡子被揪下来几根。 今天方先生和刘大魁的第一次见面,因为四爷的加入,方先生没有收徒成功,他觉得,他需要回去好好想一想。 当然,刘大魁也没有过于失望,反而表现的很是坦然。 得到四爷的举荐,已经让他大喜过望,其他的,顺其自然。 刘大魁想得开,表现四爷看在眼里,心里很是满意。 弘晙中午饱饱的一觉醒来,听到大魁说的好消息,也是高兴。他咚咚咚地跑到阿玛的小书房,小嗓门欢喜。 “阿玛,阿玛,谢谢阿玛。” 昨天阿玛不是哄弘晙的,弘晙阿哥可不是要好好地和阿玛道谢? 四爷面对儿子的讨好,嘴角一挑,“阿玛待会儿要出门,弘晙要不要跟着?” 弘晙大眼睛一转,先问道:“阿玛去哪里?” 他下午已经有了玩乐的计划了啊。 四爷一看儿子的表情就知道,丝毫不担心儿子会不去。 “阿玛去看你二伯。” 第52章 二伯? 阿玛要去看二伯? 弘晙惊住了。 看阿玛的架势, 好像真的要去, 还有要带着他一起的意思? “阿玛, 二伯啊?”弘晙的大眼睛瞪的溜儿圆,嘴巴张开合不上。 二伯,阿玛要争皇位的“头号对手”,阿玛要去看望? 亲阿玛对儿子的惊讶视而不见, 还笑了一个。 “对。你二伯。” “弘晙还记得你二伯给你过四岁生辰?送了一份礼物?” “弘晙记得啊阿玛。” 弘晙连连点小脑袋,可眼神儿还是惊讶不已。 弘晙记得他的二伯, 记得很清晰。 二伯对人其实很好, 只是他一点儿也不快乐,又好像一点儿也没有安全感一样,喜欢折腾,喜欢引人注意, 好比一个还没长大且爱哭闹的小孩子,所以看着很不讨人喜欢。 可是弘晙喜欢二伯, 他觉得二伯活得很肆意,哭也好,闹也好,从不委屈勉强自个儿, 是一众叔伯里活得最尽兴的一个。 “阿玛啊,你真要去见二伯?带弘晙一起去?”弘晙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他阿玛,有点不敢相信,“阿玛是为了玛法的六十大寿吗?玛法想念二伯,弘晙知道。” “这你也知道?”皇上肯定不会在儿子面前流露想念二哥的情绪, 四爷拉着儿子的手出门,说出原因,“你二伯要见你,你见到了可不能招惹你二伯哭。” 二伯要见他?弘晙立马保证,“弘晙保证不惹二伯哭。” ………… 咸安宫,圈禁大清朝二阿哥的地方,康熙五十二年五月初一,时隔一年多,弘晙再次见到他的二伯。 短短一年时间,他的二伯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也不是,应该是他并没有变,还是一只骄傲自美的孔雀小幼崽,只是疼爱他的人不在眼前了,他就把尾巴收起来了。 “二伯。” 弘晙清清脆脆地喊一嗓子,好像一枚小炮弹一样扑向桃花树下的那个人影。 二阿哥胤礽一把接住弘晙侄子,笑着问道:“弘晙还记得二伯?” “弘晙记得。” 大眼睛里的眼神儿亲近喜欢,黑白分明地倒映着他的小人影儿,胤礽心里一暖,抱紧一些小侄子。 两个人脑袋挨脑袋,额头贴额头,大眼对小眼地笑,好像有一种莫名默契的气场缭绕。四爷愣怔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睛微合。 “二伯,弘晙想你啊。” “二伯也想弘晙啊。” “二伯,弘晙给你画了画儿,一家人都有。” “二伯听你阿玛说了,弘晙画得好。二伯这颗桃树结桃子了,二伯专门给弘晙留几个好果子。” “谢谢二伯。弘晙喜欢桃子啊。”玛法也喜欢,弘晙记得不能招惹二伯哭,没说。 第108页 ………… 弘晙和他二伯一起吃桃子,一起聊天下棋,看夕阳落日。 临走的时候,二阿哥胤礽把他们吃剩下的几颗桃子给弘晙带走,弘晙瞬间明白,大声说了一句,“谢谢二伯。” 二阿哥终究是眼睛湿润,抱着聪明伶俐的小娃娃说了一句,“二伯谢谢弘晙。” 康熙五十二年的五月初三六十圣寿,所有参加寿宴的人都在初二这天沐浴斋戒,不参加寿宴的四九城人也凑热闹,跑去浴堂泡了一个痛快澡刮脸净面,男女老少穿新衣带花帽,整个四九城张灯结彩,彩棚扎推,热闹非凡。 皇上自然也是要斋戒沐浴。 晚上快熄灯的时候,皇上又拿起那个白玉瓶儿端详。 三瓶神药,一瓶四儿子和四儿媳妇用了,还有一瓶分为两部分,半瓶送到太医院,据说已经破解了其中的大部分配方,已经快要可以研制出功效虽低,但同样有去疤痕去皱纹效果的药膏来。 只是配方上的物事得来不易,配置困难。 皇上摸索着小白玉瓶儿,犹豫不定。 “麻点儿,玛法。” “麻点儿,玛法。” 皇上此刻再想起乖孙孙的这句话,却是没有生气,而是微笑。 麻点儿,麻点儿……乖孙孙不知道,得了天花,能够幸运地留下一条命,就是得天大幸。麻点儿不是问题,那是他战胜天花病魔,活下来的功勋。 心潮起伏的皇上想起当年自己得天花,被送出宫隔离,身上的脓疱一个接一个,痛苦,不安、哭泣……身边一个熟人也没有,每天只有苏茉儿姑姑来看望他一次,那是他最幸福最开心的时候…… 当然这都过去了。他今年六十了,儿孙满堂,还有乖乖的小孙孙,不再是孤家寡人,也不是克父克母克妻克子的孤寡命格。 皇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半瓶白玉瓶儿,轻轻嗅一口,扑鼻的神物儿清香诱惑着人……皇上又给轻轻合上。 乖孙孙那么爱美,将来老了没有去疤神药可怎么办?他还是要给乖孙孙留着。 ………… 五月初三,五更天时分,天地朦朦胧胧,弘晙一大早醒来,迷迷瞪瞪地梳洗穿衣服,醒过困来想起这是玛法的六十大寿的好日子,瞬间来了精神。 五爪金龙的小龙褂补服,无领、对襟,其长度比长袍短、比马褂长,前后各缀有一块或几块补子,比明朝时期的补子略小一些。 补服上绣的方形补子,是区分官职品级的主要标志,圆形补子则是宗室皇亲。弘晙阿哥的补服和他阿玛的一样,都是亲王规格,只是他阿玛是有职位的石青色,他的是代表皇孙的土黄色。 补服下方是海水江涯纹,间以五彩云纹,上方是六个团圆形补子,纹样为彩绣五爪金龙,分别位于补服的前胸、后背和两肩处。其中前、后胸金龙四团为正龙,即龙的脸朝正前方,两肩两团为行龙,即龙的侧面。 头戴亲王规格的春夏小凉帽,帽子上是大红宝石和东珠穗儿,脚上是五爪金龙小朝靴,脖子上挂着黄金丝绦的东珠串串儿,腰上是御赐的玉腰带,沉香小串儿,明黄的小荷包,盘龙的小玉佩……挂满全身各处。 弘晙阿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胸脯一挺,美!帅! 小系统连声高呼“主人美呆了,帅呆了。帅的小系统腿软了……” 屋子里的丫鬟嬷嬷们也都是可劲儿夸,“我们弘晙阿哥,画里的福娃娃一样,天上的金娃娃下凡,四九城第一小美男子……” 美呆·帅呆·福娃娃·金娃娃·小美男子·弘晙阿哥昂首挺胸,来给阿玛和额涅显摆,所过之处赞叹声响个不停。 四爷和四福晋收拾妥当,看见正式打扮的儿子,也都是一脸骄傲。 “额涅的乖儿子,就是好看。”四福晋不眨眼地瞧着儿子,怎么看怎么爱,怎么看怎么好。 亲儿子·弘晙阿哥满脸自豪,“额涅,弘晙美!” “对,弘晙美。美得额涅都觉得自己也美了。” 四福晋是真的觉得自己也美了,瞧瞧她儿子,可不是要美美? 阿玛额涅高兴,弘晙阿哥更高兴,阿玛额涅也美美,想亲一下额涅够不到,拉着亲额涅的胳膊弯腰,“额涅美啊。” 吧唧一下亲一口。 四福晋…… 四爷…… 儿子你都五岁了还亲亲额涅撒娇? 正院里的人都低头捂嘴笑,弘晙阿哥被笑得不好意思,扑到阿玛怀里。 亲阿玛护着儿子,“好了,不笑你。” 一家人用早膳,都瞧着弘晙阿哥的小模样乐呵,多美的一个小黄娃娃,太阳光照在身上,金光灿灿的耀眼。 弘晙阿哥眉眼飞扬,笑容“矜持”。 今儿个皇上六十圣寿,一家人用完早膳早早地出发。四爷领着弘时和弘晙,四福晋领着李侧福晋,年侧福晋,抱着弘历,弘昼,小格格,几乎一家人都去。 还有出嫁的怀恪大格格,只是她是和乌拉那拉老福晋一起进宫。 进宫的马车缓缓行进,弘晙端坐在阿玛身边,怀里还专门抱着一个红木盒子,里面装着二伯给的几颗桃子。 阿玛说本来弘皙哥哥他们都想要给皇上写血书,抄经文等等,祈求皇上的心软。二伯一直拒绝,自己守着一颗桃树开花,结果子,成熟,让他帮忙带进宫给皇上尝尝就好,坚决不送寿礼。 第109页 弘晙听了心里酸酸的不舒服,想哭,今天打定主意一定要亲手把二伯的“寿桃”送到玛法寿礼,让他亲自吃一颗。 辰时正,四九城各处的钟鼓声响起,宫里头丹陛大乐响起,一身盛装吉服的皇上领着文武百官,宗室皇亲,皇子皇孙们……拜祭天地,拜祭祖先,还专门领着弘晙给孝庄太皇太后上了一炷香。 “玛法小时候,就是太皇太后一手教导,那个时候,玛法也是弘晙这么大的年龄……” 皇上一通流程下来,其实已经有点累了,和乖孙孙直接坐在蒲团上,一边歇一歇一边和乖孙孙讲他小时候的故事。 “……后来,玛法做了皇帝,想去世的汗阿玛,担心皇额涅的身体,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御座上,望着下面一颗颗大臣们的脑袋,心里怕,肚子饿,还不敢说话,只盼着早点儿下朝……” 弘晙的眼泪刷地出来。 一边哭一边拉着玛法的手,泪泡泡的眼神儿濡慕,小嗓门清脆。 “玛法,弘晙疼玛法。” “弘晙孝顺玛法。” 亲玛法被乖孙孙的这句话逗乐了,“好,玛法等着弘晙疼玛法,孝顺玛法。” 弘晙阿哥重重地点着小脑袋,他一定会孝顺玛法的。 虽然不知道玛法为何今天还没有抹药膏,但是玛法做皇帝这般辛苦,弘晙阿哥要让玛法和他一样美呆,帅呆,每天高高兴兴地吃喝玩乐。 弘晙心里琢磨着小主意,皇上哪能猜到?皇上自是瞧着乖孙孙这身儿黄彤彤的服饰,乖乖巧巧的样子,开怀,乐呵。 祖孙两个在太皇太后生前居住的大殿里休息片刻,午时来临,起身准备太和殿大宴。 ………… 天公作美,金灿灿的太阳光普照大地,晴空万里,万里无云。 金碧辉煌,天下最高规格的宫殿,威武森严、年轻俊朗的侍卫,训练有素/成群结队的宫人,花团锦簇、富丽华贵的摆设……弘晙阿哥难得的精神抖擞没有犯困。 “自秦汉以降,称帝者一百九十有三,但是在位时间都没有朕长。朕冲龄即位,在位五十二年,如今六十大寿,儿子有二十二,女儿有十,孙孙有四十九……” “……朕的皇祖母,领着朕一步一步长大;朕的敌人,让朕一步步地越发坚强,朕今天能在这里和诸位庆贺六十大寿,是大清的老百姓,大清的臣工们……” 皇上在上面说祝词,说着说着自己也是感慨万千,几百人的大宴会上,几乎人人落泪。弘晙听着玛法六十年的人生经历,想起玛法和他讲述的孤单童年,唯有敬佩。 小系统忍不住冒出来,“主人,康熙皇帝是一个好皇帝。” 弘晙在心里点头,两眼亮晶晶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玛法。 玛法,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皇帝。 皇上在高台御座上看到乖孙孙的小模样,满心满眼的崇拜和敬爱,心里暖暖一笑。 简短的祝词说完,皇上的话音一落,歌舞开始,美食美酒上来。 歌舞是满洲的歌舞,表现的满洲人在白山黑水之间讨生活的艰辛和勇猛;美食美酒则是汇聚天下美味,各种珍馐佳肴让人眼花缭乱,一碟碟,一碗碗的,看都看不过来。 丽人献茗:君山银针 干果四品:怪味核桃、水晶软糖、五香腰果、花生粘。 前菜七品,二龙戏珠、陈皮兔肉、怪味鸡条、天香鲍鱼、三丝瓜卷、虾籽冬笋、椒油茭白。 膳汤一品:罐焖鱼唇 御菜五品:沙舟踏翠、琵琶大虾、龙凤柔情、香油膳糊、肉丁黄瓜酱。 ………… 还有蜜饯四品,饽饽四品,酱菜四品,烧烤二品,膳粥一品……世界各国各民族各地方的美酒,应季的鲜果子…… 弘晙阿哥不能喝酒,可他可以吃美食。 咳咳,虽然他年龄小,美食有些也不能吃。 御膳房专门给弘晙阿哥准备的一桌子菜肴和鲜果子,都是弘晙阿哥喜欢的。 温热的纯奶,红艳艳的桃子,樱桃,荔枝……雪蛤炖蛋、红果子炒鸡蛋、香煎鳕鱼,鲈鱼炖汤……弘晙阿哥鼓着腮帮子,吃的好不开心。 李光地、陈梦雷,曹寅、王掞、封志仁、彭学仁,党务札和萨穆哈……老寿星·皇上的身边汇聚了一帮子老臣子们,喝酒祝词,谈笑风生。 他们的桌子上,是一桌真正的“寿宴”,来自大清各地方的特产名品。 金玉汤永福镇、寿桃桃城、麻菇献寿百寿镇、果汁鸡球三皇乡、佛果酿龙江乡、马蹄胶苏桥镇、常安宫丁永安乡、板峡竹鱼堡里乡、锦寿面罗锦镇、福敬亲人广福乡。 皇上吃一筷子,君臣一起回忆一番那个地方的风光美景、人文典故,然后就有博学多才的老臣们赋诗一首,或者对子一副。 大清国官员的官服颜色,取消了前朝的大红大紫,一般是石青色或者蓝色,今儿皇上大寿大喜,每个人的官帽上都专门戴着红缨穗,再加上年幼的皇子,一帮子皇孙们的皇色礼服,整个大殿里的颜色看着并不沉闷。 四爷发现儿子只专注于吃,嘴角一挑,继续和其他兄弟们敬酒喝酒。午时四刻,弘晙吃饱喝足,开始观看众人给玛法的寿礼。 驻库页岛将军的寿礼:一件是青花百寿纹瓶,瓶子看上去并不耀眼,白底青色的字。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上面写了一百个“寿”字,每一个“寿”字都不一样,有圆形、三角形,还有的绘制成了蟠桃的形状。 第110页 有的“寿”字上半部分是小山的形状,寓意寿比南山,也有的“寿”字线条蜿蜒复杂,寓意生命连绵不断。 弘晙看的连连称奇,华夏的汉字儿,神奇。 驻广西将军的寿礼:一件青花万寿纹尊,看着就让人惊叹。一米多高的青花瓷瓶,瓶口和瓶底的一圈都各写着四十八个寿字,瓶身共七十行,一百三十排寿字,总共约一万个“寿”字,因此称为万寿瓶。 与百寿纹瓶一样,每个寿字都不相同,分别有着独特的含义,十分精巧。这么多的寿字加在一起,还寓意“万岁,万岁,万万岁”的祝福。 弘晙对匠人们的心思啧啧称叹,这都可以想出来,做出来? 再看他阿玛的寿礼,对比之下,太平淡了,就是一份亲手抄写的经文。 一众叔伯里,也就八叔和十四叔的寿礼最夺人耳目。 八叔的寿礼是黄底青花龙捧寿纹六棱瓶,黄色的瓶底象征着皇家的高贵之气,瓶身六条棱,六个面,线条优美。每个面上都有一条五爪龙,每个面上写着一个篆体的“寿”字,寓意皇上“九五至尊”的身份。 瓶子的顶部和底部各有一圈回纹,接下来一圈是如意云纹。此外,还有连珠纹、香草龙纹、蕉叶纹等各种花纹,做工之细腻,简直令弘晙阿哥叹为观止。 据说还加入了最新研究出来的新技艺,也就是八阿哥负责的玻璃研究,虽然玻璃还没研究出来,误打误撞的在瓷器方面有了进展。 皇上很是喜欢,弘晙也喜欢。 玻璃花房不用等太久了嗷。 而十四叔的寿礼,一件不知道打哪里运来的“祥瑞”,一块黄艳艳看不出材质的大石头上,好像天生就有的几个大字“与天同寿”。 皇上高兴的哈哈哈大笑,一个劲儿地夸,还有连串儿的赏赐下去。 弘晙也高兴。 他看着时辰,等到文武百官都把各自的寿礼送上,发现弘昂哥哥他们一个劲地给他打眼色,知道他们是要开始武术大表演,立马站起来。 “玛法,弘晙和哥哥们,给你送寿礼。” 皇上还是哈哈笑,瞧着一帮子小家伙们摩拳擦掌的兴奋样子,故意问道:“玛法的大船模型那?” 弘晙看看哥哥们不明白的样子,坚持,“玛法,弘晙先打拳。” “好,玛法先看你们打拳。” 一伙儿小皇孙们,都是土黄色的朝服,有的胖嘟嘟的还胖出来小肚子,跟在弘晙的身后,在太和殿正殿外面站成两派,“嘿哈”“嘿哈”地打了一套八极拳,也就是当年丁师傅在擂台上打倒俄罗斯大力士的那套拳法。 看似简单无奇,实则刚劲有力。有小阿哥们“气势磅礴”地打出来,更多了一分朝气和稚气,皇上看得高兴,连声喝彩。 四爷看着儿子打拳,虎虎生风的架势,很有小宗师的模样,不由地想起上次皇上和他提起的儿子的皮甲,信心多了一些。 “祝玛法六十大寿,福寿连绵,万寿无疆。” 小家伙们齐声喊出来一句话,收拳站好,太和大殿里立马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皇孙们有出息,代表大清国的未来,代表他们这些臣子们的未来,一个个的可不是要激动? 瞧瞧弘晙阿哥那一身,哎呦呦,有实“有”名的小亲王。 李光地、陈梦雷,曹寅、王掞……等老臣纷纷和皇上夸小皇孙们,夸弘晙阿哥,皇上听着比夸他自己还高兴。 弘晙的小脑门出了一层细汗,拿着小毛巾擦一擦,让李德全把他的大箱子抬上来。 皇上满心期待,一伙儿知道弘晙阿哥自己做寿礼的大臣们也是期待,不知道情况的看情形也知道重头戏终于上来了。 一时间乐曲子的声音都停了下来,说话声也没了,大殿里的人都是静心等待。 李德全领着四个大力太监抬着大箱子上殿,红木的大箱子,三丈多长,两丈多宽,一个就是大家伙。 箱子静静地落在大殿中央,好像落在大殿里人的心上。 第53章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大箱子上。 皇上……皇上只感觉, 这是轻轻是落在他的心上。 皇上轻轻瞪一眼乖孙孙。 弘晙感受到众人的期待, 以及玛法的“怨念”, 麻溜地上前一步,从小荷包里掏出来小钥匙,正要打开箱子盖。 “等等。”皇上突然喊了一嗓子。 老人家过六十大寿,等了这么久, 最期待的寿礼,生怕自己眼神儿不好看不清楚, 迈步下来大殿中间, 站到箱子的正对面,端着脸吩咐道:“可以打开了。” 弘晙…… 弘晙阿哥也突然有了新主意,微微仰着小脑袋,“玛法, 把大殿的大门关上,好不好?” 亲玛法只考虑了一下下, 就一下下,就同意了。 还挥挥手让无关人等都下去。 众人…… 太和大殿的大门缓缓地关上,大殿里突然暗了下来,大殿里的人更加好奇和期待, 大殿外头的人着急啊,可也没办法。 按照规矩,关内外王公、贝勒贝子、台吉、一二品大臣的宴席在殿内;来自朝鲜、回部、西藏、暹罗、安南……使节的殿廊下;三品官员在丹陛甬路,四品以下有职官员在丹墀左右,其余拜唐阿、护军、马甲、兵民、匠艺等人均在宁寿门外。 第111页 此时包括歌舞助兴的宫廷艺人等人都退了出去, 只有大殿门外的宫廷艺人改换了一曲中和韶乐继续演奏。 也就是说,大殿里的人就是集中了全大清国的“栋梁之才”。 他们和弘晙阿哥都见过,一半儿都是弘晙的各种亲戚长辈,眼睛适应半黑暗的状态后,一个个的也不怎么需要顾及君臣礼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弘晙阿哥的,小胖手,看! 平时最稳重的四爷也满心好奇,儿子这神神秘秘的要关门,难道大船模型还带亮儿不成? 四爷猜对了,弘晙想起来他的大船模型,在暗处出场更有效果。 就见弘晙阿哥的小胖手,在万众瞩目之下,在众人催促的目光下,在皇上的瞪眼下,轻轻地打开了箱子盖。 抱出来一个大船模型放到又合起来的箱子上。 “玛法快来看。” 亲玛法不用乖孙孙说,也看到了,六十年的生命里,从未有归的震惊。 乖孙孙将大船模型放在箱子上的时候,还打开了手边的一个应该是按钮的物事,动作轻巧且隐蔽,其他人没看到,皇上也只看到匆匆一眼,按钮按下去,整个大船模型刷地亮起来。 不是蜡烛光,也不是萤火虫的光,更不是太阳光,但它和太阳光一样亮堂。 “这……”皇上说不出话来。 太惊叹了!!! 大殿里的人和皇上一样眼睛瞪大,嘴巴张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不敢相信天底下还有其他类比太阳的光亮。 这光亮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明亮,它把大船上木质的纹路都照耀的清晰可见,照进人们的眼睛里,光芒四射。 ………… 大殿里静的落针可闻,唯有大船模型静静地发射光芒。 映衬着它身边的小胖娃娃,真的好像金娃娃一样。 众人齐齐揉眼睛,捏大腿,没错儿,不是做梦,他们是给皇上做六十大寿。 弘晙大眼睛转一圈儿,发现亲阿玛也一脸的惊叹模样,小胸膛一挺,正要和玛法显摆,被他玛法一把抓住肩膀急切地问道:“这是雷电的光?” 亲阿玛的问题正是弘晙最想显摆的事儿,弘晙笑得好不开心,“类似雷电的光,玛法。弘晙用风帆发电,在整个大船里外铺设电线,它就亮了。” “玛法,风帆还能带着大船跑,待会儿弘晙把大船模型抱到外面池塘里,玛法看看。只要有风,它就可以自己动。风帆的叶片重量很轻,没有声音,可以在水里无声无息,自由自在,安安静静地航行……” 等他长大了,在阳光明媚的天气里,在远离海岸的地方,躺在大船的甲板上,面对蓝天、白云、海浪、海鸟……白天尽享生活的美妙,晚上静静地欣赏璀璨夺目的星空,哦!人类的生活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弘晙阿哥想着小系统给他看的图片,就想赶紧去造大船,赶紧长大。 ………… 他在这里对未来浮想联翩,脸上的表情梦幻享受,其他人,不说皇上,就是四爷也想伸手揉揉眼睛。 这真是他孙子? 这真是他儿子? “玛法?阿玛?”快夸弘晙啊,弘晙阿哥从“未来”里醒过神来,小胖脸上露出明显的“求夸”信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炯炯有神,饱含期待。 皇上瞬间哈哈哈大笑,这果然是他孙子。 “好!好!好!”亲阿玛一连说了三个好。 “弘晙做得好!”亲阿玛也紧跟着夸夸。 其他人回过神来也连忙送上夸奖。 诚亲王胤祉等一干皇子激动的满脸泛红光,恒亲王胤祺冲动之下直接抱起来弘晙,高高举起,哈哈大笑,“雷电,风电,弘晙做得好!” “弘晙侄子今儿让五叔大开眼界!” 弘晙欢喜的大眼睛一眯,那个得意洋洋的小样儿……李光地,曹寅,王掞……等一干人乐呵的啊,赶紧跟着夸的弘晙阿哥一朵花儿一样,“弘晙阿哥神童下凡,天资聪颖,天纵奇才……” 大殿里一时间热闹非常,各种真心实意的夸赞上此起彼伏,弘晙阿哥一一笑纳,开心地在一众叔伯怀里转一圈儿,被亲玛法喊下来,“来来,玛法的小弘晙来和玛法说说,这个电光,还有什么作用?” “这个六层的大船模型,还有什么道道?” 皇上着迷地看了一会儿,好像大约明白,大水法的能量转化过程是,煤炭燃烧变成蒸汽的能力,带动摩天轮转动,这个是风带动风帆动,变成雷电的能力,有了光芒。 但他还是不明白。 通体原木色的大船,光看造型就让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甲板、侧板、底板、龙骨、旁龙骨、龙筋、肋骨、船首柱、船尾柱等船体部分的构件都有桐木,松木,桦木……等等好木头做成,高达六层,间或搭配薄薄的金银铜铁片,上面的三个大风帆。 这是类似其他国家的大风车? 大风车还有这个作用? 闻所未闻。 而且,皇上也不相信这个大船,乖孙孙只设置了发光这一个可以显摆的地方。 弘晙听到玛法的问话,果然有了动作。 “玛法你看。” 亲玛法就看到乖孙孙的小胖手又按了一个按钮,中间几层应该是舱房的地方就亮了起来,真正的“亮如白昼”。 第112页 再动一下,这里的光亮灭了,皇上和众人的感觉,就是自己的心脏一亮一灭的。 再看,船头一片甲板上的一层天花板收好像是机关一样灵活地收回去。 然后他和众人一起看见了一个大大的,高耸的大圆轮子,其他人不知道,皇上和皇子们知道这是“摩天轮”。 就见摩天轮开始慢悠悠地转起来,真的很慢,慢的皇上可以清楚地看见,坐在摩天轮上的一个木头小人脸上的两个“麻点儿”。 皇上…… 同样看见“麻点儿”的四爷…… 一干叔伯…… 弘晙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装乖,停下“摩天轮”,再按一个按钮,一个小水池露出来。 水池里有浑身光溜溜的,只穿着小泳裤的皇家一家人,众人一眼认出来,那个“眼睛大大圆圆可爱”的脸上,有两个标志性的小“麻点儿”的,这是皇上他老人家。?? 皇上…… 弘晙……一看他玛法的脸色,赶紧再按按钮。 其实众人,包括皇上,这次关注的重点并不是“麻点儿”,他们都被这些光溜溜的,只穿一套小裤裤的小木头小人惊呆了。 皇上,皇子们,从大阿哥胤禔,二阿哥胤礽,诚亲王胤祉……一直到襁褓里的二十二阿哥一个不落…… 水池里还有一个胖嘟嘟的小娃娃,开心地在水里骑着一个木头制作的大鱼,脸上的表情顽皮得来…… 大殿里响起一阵装模作样的咳嗽声。 皇上……重重地咳嗽一声,众人立马端正面色,“一本正经”。 随后映入眼帘的,一排密密麻麻的火器形状的物事,慢悠悠地从甲板下面浮上来。? 原来是弘晙发现其他人的心神都回来,想起刚刚惹得玛法生气的显摆,打算好好表现一下。 火器形状的物事?皇上和众人果然瞬间忘记刚刚的尴尬和乐呵,瞪大眼睛。 就看见那只小胖手拨弄几下,然后然后“砰”的一声,正对着大殿大门的一只火器发射了一枚小不是火==药,纯粹的铁制作的小丸子。 小铁丸子镶嵌进太和殿厚厚的大木门上,十三阿哥胤祥几步跑过去,取回来小铁丸子给皇上看。 一个很普通的小铁丸子躺在手心。 大木门上留下一个小洞洞。 没有穿透,但就是这样,也把皇上和众人震撼的不行。 这是玩具火器,这只是一个模型,可整个射程,射速,这样简单的操作模式,这样的安装方式…… 一个个的都是多多少少懂一些火器,此刻都是呆若木鸡,好像魂飞天际。 ………… 弘晙本以为这次还会有大声的夸奖,迷迷糊糊地看着众人的样子,好像那里不对劲。? 四爷第一个回过神来,猛地喊一嗓子,“汗阿玛。” 皇上一个惊醒,蹲下身来一把揽过来乖孙孙,语气是压制后的平静,“弘晙乖,去把大船模型上的雷电关掉,把大船模型恢复原来的样子,抱回大箱子里,玛法后面有空慢慢看。” 弘晙听出来玛法的语气不对劲,看一眼阿玛,阿玛的表情也不对劲,眨巴一下眼睛,乖乖地复原大船模型,关上光亮,抱回箱子里放好…… 还没等他下一个动作,就见皇上暗暗看一眼四儿子,四爷立马把儿子抱在怀里,从后殿退出太和殿。 弘晙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被亲阿玛一路抱着,直接来到乾清宫西偏殿的小暖阁,他经常睡午觉的寝殿。 ………… 太和大殿里,皇上亲手关掉大箱子,上锁,收好钥匙,示意几个儿子抬着大箱子到后殿,随即面色一变,肃杀冷酷。 “今儿的事,谁都不许传出去一个字。” 杀气腾腾。众人麻利地跪倒,齐声高呼,“臣等遵旨。” 弘晙阿哥,这才六岁不到。 这要是简单的产生光亮的大船也就罢了,这还有比现在火器营用的火器更好的火器。 他们是不要命了,敢说出去一个字。 梦里也不敢。 太和殿的大门缓缓打开,太阳光照射进来,众人眯眯眼睛再次适应灿烂的光线,唯有那个小洞洞昭示着曾经发生了什么。 大家伙儿又开始畅饮。 想起大清国会有的变化,怎样无敌的强大,一个个的兴奋起来都是又唱又跳,各位老人家,宗室们皇子们都是亲自动手击鼓弹琴,动胳膊动腿儿的舞动各种民族舞蹈。 小暖阁里,弘晙乖乖地任由阿玛给他除去冠帽、东珠串,龙褂,靴子等等,躺进小被窝。 迷迷糊糊地看着阿玛,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是很明白。 四爷现在也不好说什么,怕吓到儿子,“累了没?睡一会儿,阿玛守着弘晙。” 现在差不多申时二刻,弘晙中午没睡,又一直处于情绪高涨中,听到阿玛这句话,确实累了。 “阿玛?”弘晙有点担心。 “别怕,没事儿。阿玛守着弘晙。” “阿玛。”有阿玛在,弘晙果然放心地睡了过去,闭上眼睛呼吸声就变了,连绵悠长,睡得很熟。 四爷望着儿子熟睡的样子,突然笑出来。 拿出去震惊天下,可以改变天下格局的物事,就是小孩子向他玛法显摆的一个寿礼。 四爷又是一个无声地笑,笑容宠溺。 第113页 轻轻地脱去自己身上的帽子朝珠等等,躺在小榻旁边的一个摇椅上,闭上眼睛打盹儿。 ………… 皇上这个六十大寿过得可谓是盛况空前,精彩纷呈。 不光是从西直门到畅春园二十里的街道上,而是整个四九城所有的大街上,到处是彩棚喜宴和鞭炮声和鼓乐声,许多富家大户不能参加皇上的寿宴,干脆掏银子请四九城的乡亲们一起乐呵乐呵。 皇宫里,外朝的太和殿大宴还在热闹地进行,堪称“群臣乱舞”,鼓乐喧天。 内宫里,命妇们,福晋们跟着太后娘娘一起吃席用菜,四福晋和妯娌们一桌互相开开玩笑,侧福晋们一桌一边照顾孩子们一边用菜说话,所有人都是尽情地开怀畅饮。 天下太平,民生富庶。 最后皇上即兴赋诗一首表达他今天的心情。 “性理参天地,经书辅国朝……长养春容盛,宽严君德调……” 一生戎马,饱经风雨、艰难前行,却又雄才大略,文治武功的辉煌成就,还有因为未来可期,展望期许的希望与骄傲,群臣面对他们的帝王,想起他们的弘晙阿哥,再次大礼参拜,山呼万岁。 申时末,皇上回来乾清宫,得知四儿子和乖孙孙都在呼呼大睡,也没打扰他们。 司衣太监上前给皇上除去大朝服,换了一身儿轻便的蓝色吉服,皇上也躺在一个摇椅上眯眼休息。 ………… 弘晙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发现阿玛正坐在他身边的摇椅上还没醒,眨巴眨巴眼睛,慢慢回忆起他睡觉之前的情况。 “这也不能拿出来?”弘晙知道阿玛最近很累,干脆躺着不动,脑海里和小系统说话。 奈何小系统也是不大明白。 “大清国的火器经过主人的改进,已经是世界第一,我们拿出的火器ak47经过主人的更改后,也更适合当前的火器制造技艺……按照小系统的推测,不应该是火器的原因。” “那是什么?” 大哥小弟一起思考,都是灯下黑地忽视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弘晙阿哥的年龄,独自完成这样一个新事物的时间,以及这件新事物,对于没见过的人们来说,是怎么的震撼心灵。 电带来的光亮,电的功用,火器搭配大船的新方法……无不在告诉世人,那将是一个怎么想都想不出来的未来,而他们即将可以实现。 而他们的小阿哥还不到六岁,未来将是如何的远大?他们如何能不激动? 弘晙想不通,干脆不想。 四爷一觉醒来,也是通体舒畅,发现儿子迷瞪着眼要睡不睡,知道他是醒来怕打扰他没起。 四爷怕儿子白天睡多了晚上不好睡,先喊一声“弘晙”。 “阿玛。”弘晙一咕噜爬起来,跳下床窝到阿玛怀里。 “阿玛,大船模型……?” 弘晙担心大船模型给他阿玛惹来麻烦,亲阿玛一看儿子的表情就知道。 “不用担心,阿玛和你玛法都会处理好。” 四爷安慰儿子,“弘晙做得很好。” “阿玛为弘晙骄傲。” 这些话四爷本来说不出来,说这些话不是四爷现在的性格,可是儿子满脸担忧,他自然而然地就说出了口。 弘晙一听,立马放下心来,还趁机和阿玛表白一番,“阿玛,弘晙也为阿玛骄傲。” 阿玛一心要争皇位,却是手段光明磊落,明知道玛法对二伯的看重,还去帮助二伯,弘晙对亲阿玛的崇拜之情,那是滔滔江水不绝。 大眼睛忽闪,好似星星眨眼,“阿玛是最好的阿玛,阿玛是弘晙的阿玛。” “弘晙最爱阿玛。” 亲阿玛…… 儿子这厚脸皮到底跟谁学的? 可亲阿玛还是被感动了,轻轻捏捏儿子的胖脸颊,故意问道:“弘晙不是最爱额涅,最爱玛法?” 弘晙……在阿玛怀里扑棱着耍赖皮。 “阿玛阿玛” 父子两个温情脉脉,正在玩闹,不妨十三阿哥胤祥闯进来。 “四哥,弘晙,你们快来。” 原来是皇上休息了一会儿,起来用了醒酒汤去内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又和他们喝了几杯,回来乾清宫后本来打算直接休息,哪知道儿子们一个个的耐不住性子想要再看看大船模型。 皇上被勾出来心肠,也想看,于是父子几个就把箱子抬来乾清宫,打开来自己围着看。 大气磅礴,气势凌人,光看着模型,就可以想象它在海面横行,称霸大海的威风。 九阿哥胤禟忍不住,琢磨了半天,伸手一按一个按钮,其中一个风帆就动了起来,把他吓了一跳。 皇上瞪胤禟一眼,回忆乖孙孙当时按的哪个按钮,一按下去,整个大船立马亮起来。 此时已经是天色近黄昏,天地昏黄的一片,在这样的天色下,大船的光芒并不炫目,可还是让一众父子双眼发亮,惊叹不已。 几个人就这样围着大船模型,好像小孩子看见了最稀奇最好玩的事物一样,按来按去。 再看见那个摩天轮,想象大水法建好以后就这样玩,一个个都是兴奋;再见到那个水池子,一个个的看着水池里光溜溜的自己,反正也没有外人,没有尴尬。 诚亲王胤祉笑话九弟的胖肚子,九阿哥胤禟就笑话三哥的干瘪身材,八阿哥还说这个小裤裤挺好,比他们现在穿的小裤裤,好像更方便…… 第114页 正肆无忌惮、天马行空的讨论将来建造这样一艘大船的可能性,突然,也不知道是谁按了哪一个按钮,大船模型突然暗下去,把他们都给吓到了。 自己都不敢动弹,生怕碰到了哪里不能碰的地方,皇上就让十三阿哥胤祥来喊弘晙看看。 弘晙一听,看看外面将要暗下里的天色,立马想起来他二伯给玛法准备的“寿桃”。 快速地穿衣洗漱,弘晙阿哥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登场,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红木盒子。 把大船模型重新复原,把小红木盒子打开。 “玛法,三伯,五叔,七叔,八叔,九叔,十叔,十二叔……”挨个喊一遍,“二伯让我给玛法带来的寿礼,他亲自看守了一个春天的桃子,玛法三伯,叔叔们你们快来尝尝。” “阿玛和弘晙昨天吃过了,很甜。” 说着话,弘晙先拿一个递给十三叔。 手里的桃子是普通的小毛桃,洗的很干净,新鲜饱满,青色的外表,尖尖一点红,胤祥一口咬下去,清脆的“咔嚓”声,满口清甜的汁水。 “很甜,汗阿玛快吃。” 胤祥装作平常的样子喊一声,四爷拿起一个桃子双手递给皇上。 第54章 皇上嘴唇哆嗦, 拒绝的话终究是说不出来。 接过“寿桃”, 放到嘴边, 还没吃就眼睛湿润。 其他的兄弟们一看,纷纷接过四哥/四弟递过来的桃子,也装作很平常很欢喜的样子,“咔嚓”“咔嚓”地大声吃起来。 “这小毛桃, 虽然没有水蜜桃的软和,可吃起来是真的清脆, 好吃, 汗阿玛。” “可不是,汗阿玛你尝尝,真的好吃。” “满满的人间烟火气,原来普通的毛桃这么好吃。” ………… 一位位皇子以前吃过毛桃的真没有, 即使四爷也是。 每年桃子成熟的季节里,全天下最好的桃子先供应到宫里, 他们打小儿吃的都是最好的桃子,可今儿吃着二哥送来的“寿桃”,好像真的觉得特别好吃一样。 四爷也劝说,“汗阿玛尝尝, 儿子和二哥一起洗出来的桃子。” 皇上看四儿子一眼。 四爷毫不退缩地迎着。 他知道汗阿玛的顾虑,可不管他有什么想法,他对二哥总是不会有坏心的。 四爷无愧无心,丝毫不害怕皇上审视的目光。然而弘晙看看他玛法,看看他阿玛, 眼睛睁大。 亲玛法…… 四爷…… 一众叔伯们…… 皇上的想法是,好吧,看在乖孙孙的面子上。 四爷的想法是,儿子做得好,但缺乏危险意识。 “伴君如伴虎”,当着他们的面就和他玛法瞪眼,还理直气壮。? 一众叔伯们的想法是,弘晙侄子威武。 瞧着弘晙侄子不开心了,不高兴了,还知道要护着他阿玛,莫名的酸爽有没有。 皇上看看乖孙孙依旧等候小不满的小样儿,把每个儿子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冷哼一声,举起桃子“咔嚓”一口。 众位皇子…… 弘晙…… 众位皇子,暗乐。 他们兄弟都不希望汗阿玛把二哥一家放出来,这个不假。但真的没有说想让汗阿玛彻底放弃二哥,怎么怎么样二哥一家。那毕竟是他们的二哥,二哥都已经被圈禁了,几乎没有被放出来的希望,他们还能怎么着? 就是大哥也只是当年犯浑一次。所以汗阿玛对他们的猜疑不定……好吧,可以理解。 弘晙则是大眼睛一眯,开心。 那小模样,还有要夸夸皇上的架势。 四爷赶紧塞一个桃子到儿子手里。 “先吃一个桃子,待会儿再用晚食。” 弘晙乖乖点头,也抱着一个桃子啃。 皇上给四儿子一个冷眼,大度地不计较。 口中的毛桃吃起来硬硬的,口感还带点儿青涩,一点儿也没有上好黄桃的香、脆、甜,也没有进贡来的水蜜桃的个大,味美,甜美多汁,更没有其他桃子的线条圆润,色泽鲜红,肉质细软白如玉,白里透红,香气宜人等等美观的外表。 可皇上用起来,却是觉得这是自己吃过的最好的桃子。 不管他心里怎么明白,自己不能对胤礽的事儿心软,可他还是无法拒绝那个自己宠着长大的儿子。 还有他的乖孙孙,皇上对自己的乖孙孙没招儿,瞧着他瞪大眼睛为他阿玛,为他二伯不满的小样儿,莫名觉得理亏心虚。 皇上思绪翻涌,不自觉地一个桃子吃完。 ………… 皇上今年的生辰,六十大寿,过得可谓是终身难忘。 吃完桃子洗漱休息,一夜好眠。 一干皇子们都知道汗阿玛今儿是真的累到了,等到汗阿玛睡着过去,一起轻手轻脚地离开。 四爷牵着儿子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踏着星光,裹着月色,眼里带着笑儿。 “玛法和你阿玛,还有阿玛和你一众叔伯之间的事儿,说不清,弘晙不要担心,知道吗?” “……弘晙知道。” 小嗓门里有一丝丝不乐意,却还是乖乖答应,亲阿玛微微露出一个笑儿。 “阿玛和弘晙保证最后都没事儿……你玛法年龄大了,脾气变化大,你叔伯们各有各的心思想法儿,都是人之常情,无需介意。” 第115页 弘晙点着小脑袋,“阿玛,弘晙都明白……” 弘晙相信自己的阿玛会做的很好,不用他帮忙也可以做到他想做的事儿,可是他还是想帮帮阿玛,阿玛一个人太累了。 小奶音里透着不乐意,亲阿玛转头一看,果然是打着小主意。 春末夏初的夜晚凉风习习,四爷心里暖烘烘的沸腾。 “弘晙已经帮了阿玛很多。阿玛的弘晙只管开开心心地长大,想去玩就去玩,喜欢杂学就学杂学,喜欢写日记就写日记……弘晙照顾好自己,就是对阿玛最大的帮忙。” “明白?” “明白!” 弘晙阿哥的小嗓门欢乐响亮,转身扑到阿玛怀里撒娇,“阿玛,明天我们穿英吉利服装画图啊。” 亲阿玛……这当然不能拒绝。 伸手把儿子抱起来,声音里也带着笑儿,“行。阿玛专门让人做了几套发型,正好用上。” 发型?假发? 弘晙阿哥两眼发亮,一脸惊喜,“阿玛,还要法兰西的服装。” 弯弯曲曲的大波浪卷发嗷。 四爷乐呵,“都行。” “阿玛最近还新得到了几样西洋来的好物事,明儿一起看看。” “路易国王的高跟鞋啊,阿玛。” “都有,路易国王的小围脖也有。” ………… 夜空湛蓝,有群星闪烁,有小月亮弯成一弯月牙儿,父子两个一路漫无边际地聊天,不知不觉就到了家,四福晋照顾着他们洗漱休息,一夜好梦到天亮。 晨光满天,朝霞绚丽。 弘晙阿哥还赖在小被窝里没有起来。 皇上的六十大寿着实忙乎,不光皇上自己累,其他人也累,皇上体恤大家伙儿,放了两天假期,今天和明天两个时间,弘晙阿哥可不是要好好睡个懒觉,痛痛快快地玩一场? 四爷和四福音领着一家人用完早膳,四爷去书房看邸报,四福晋开始日常家务,发现太阳晒屁股了儿子还没起,想着儿子昨晚上念叨的各项玩乐计划,就来催催。 弘晙的生物钟准时,实际上也睡不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早醒来了,就是犯懒赖床。 看见亲额涅来了,小脑袋朝枕头一趴,耍赖。 亲额涅笑笑,轻声哄着儿子,“弘晙阿哥要快点儿起来哦,不是要和你阿玛穿那个英吉利的服装画画儿?再不起来赶不上好时辰了哦。” 玩cosplay,画画儿,不光是化妆穿衣服脱衣服要花时间,还要看时辰,也就是要找到好光线的时候,找到好感觉,这都需要花时间。 弘晙阿哥当然明白。 “额涅” 弘晙一个翻身,赖到亲额涅怀里不想动弹。 四福晋抱着儿子去里间洗脸,“你阿玛都起来用完早膳,去看邸报了。弘晙昨晚上不是说也要看邸报?看看你玛法的六十大寿他们都写了什么?” 弘晙闭着眼睛,任由他额涅给他洗脸,模模糊糊地回了一句,“要看小报。” “好,我们去看小报。” 大清国的小报,来自于北宋,南宋时期的民间小抄,“出于进奏院,盖邸吏辈为之也。比年事有疑似,中外不知,邸吏必竞以小纸书之,飞报远近,谓之小报。” 一部分胆大的进奏院及中央各官署的官吏、差官、甚至其家人等各色人等,将一些人们迫切想了解的新闻信息卖出去,专门有人汇编为小报,以朝报形式叫卖街市,在市集上公开出售。 “隐而号之曰新闻”,一直受到各朝朝廷的压制和打击,但始终未因任何厉禁而根绝。 其形式与官方朝报相似,主要是从京城流传出去,进奏院作为官方的信息总汇,小报的新闻来源当然与进奏院信息泄露有关;至于“撰造事端、造谣生事”之类的说法,人人都知道它的内容只具有“一定”的真实性,大多都是假的,但还是喜欢看。 比如我们的弘晙阿哥,还有四福晋她们,就连四爷没事儿的时候也要翻一翻,看看有没有自己不知道的什么内部消息被爆出来。 弘晙梳洗穿衣完毕,简单用完早膳,就直接来找阿玛。 亲阿玛正生气。 “简直一派胡言。” “胡说八道。” 弘晙一看,立马来了兴致,捧起来小报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原来今儿的小报上说,十四阿哥为了争宠,给皇上进献一份独特的寿礼,一块天外飞石,皇上本来因为六十大寿的旷古盛典高兴,结果看到这块石头,登时眼冒金星,面色惨白。 因为皇上想起“秦始皇晏驾,有陨石落”这句话。 据说当时有张廷玉大人压住场面,安抚住满屋子乱作一团的人们,关上太和殿大门,也没请御医,直接有致休后钻研医术的高士奇大人秘密地给皇上诊脉,皇上用药醒来后气得大哭…… 弘晙没看懂。 “陨石不是好东西吗?” “主人,陨石是好东西。具有很高的科研价值和收藏价值,但是这个时候的人迷信,看到陨石,想起‘陨星’,然后就联想到什么将星、帝星、紫微星陨落,把星石陨落,看成是帝王将相之死,甚至国家的败亡。” 弘晙…… 还有这样的说法儿? 所以玛法的六十大寿,十四叔送上一块陨石…… 弘晙的小表情木呆,发现阿玛还在生气,想象一下十四叔看到这份小报的样子…… 第116页 弘晙使劲儿忍住,胖脸蛋儿上五颜六色的变化,扭曲变形。 亲阿玛早就发觉到儿子对这些事儿的不在意,抬手按按眉心,也莫名觉得老十四费劲心思弄来那么一块石头……很冤枉。 还是要叮嘱一句,“下次见到你十四叔,可不能笑。” “弘晙记住了。”见到十四叔不能笑,也就是说现在可以笑,弘晙阿哥笑得好不欢乐,“阿玛,高士奇是谁?” “高士奇是你玛法之前的一位近臣,学识渊博,能诗文,擅书法,精考证,善鉴赏……为人行事还不流于世俗,嬉笑怒骂皆投你玛法的脾气于康熙四十三年去世。” 康熙四十三年?九年前? 弘晙阿哥笑得更欢乐。 “阿玛,这个写故事的人,有趣儿。” 亲阿玛冷哼一声,“都是一些哗众取宠的文笔。” “可是好看。” 比邸报上那些文绉绉的句子好看。 亲阿玛一噎,又想起儿子写的那些小儿大白话文章。 父子两个“话不投机”,放下小报换衣服开始他们的玩乐。 西洋的服饰和大清的服饰很不一样,应该说和大清汉人的宽袍大袖很不一样,和满洲游牧民族的服饰还是有类似的,里面都是紧身,方便活动的穿着。 男子的上衣流行前开襟式,将前襟分成两片。女式衣服为系带紧身衣,上衣紧贴身体,下面是宽大的衣裙等。 四爷和弘晙阿哥两个人戴上大波浪假发,穿上v字领的羊毛长风衣,戴上小围脖,再有头顶一个希南帽…… 呈圆锥形的希南帽,内部用铁丝或浆糊使其成型,尖为四十度角,高九英寸至三英尺,帽子上垂着薄纱,帽有圆环固定,前沿还可加天鹅绒。据说这样的帽子,在西洋的价格非常昂贵。 父子两个收拾妥当上身,接着穿下身,半截短裤,绑腿裤,尖头皮靴,皮靴带小高跟儿。 苏培盛等一干下人都揉揉眼睛,这……不看眼睛,这就跟那些洋人一模一样。 洋人肯定没有我们四爷的气场,没有我们弘晙阿哥的可爱。 下人们莫名骄傲,弘晙阿哥也骄傲。 看看阿玛,英俊潇洒,肯定比英吉利的国王好看。 就见弘晙阿哥一把抱住阿玛大腿,仰着小脑袋可劲儿“乖巧”。 “阿玛,美啊。” 亲阿玛嘴角一挑,“阿玛的弘晙阿哥,美。” “弘晙美。” 弘晙高兴,阿玛夸弘晙美。 弘晙阿哥昂首挺胸,拉着阿玛的手去正院,去给额涅看看他们的装扮。 亲额涅……正捧着儿子的日记看,一边看一边笑个不停,看到他们父子两个走来,脸上的笑容没收住,直接喷笑出来。 四福晋这么端庄守礼的人,破天荒的笑得前仰后合。 四爷黑脸,弘晙阿哥不依。 “额涅,额涅,你也穿那个西洋衣服好不好?大裙裙撑起来,很大的一个圆圈儿,还有很多花边儿,一定好看。” 弘晙想起他在西洋画上看到的西洋贵族女子装扮,一个劲儿要额涅也穿。 紧身收腰和裙撑打造出来的夸张造型,柔和艳丽的色彩娇艳粉嫩,烦琐且装饰意味浓郁的细节设计,轻快柔美、漂亮精致,融于自然……整体上来看就有一种迷人的西洋华贵风情,奢华浪漫的视觉效果,迷幻般的浪漫。 总之,好看。 额涅穿一定好看。 “额涅,你穿着,和我们一起画画儿。” 弘晙阿哥拉着亲额涅的胳膊晃悠,四福晋没奈何,“额涅就是想穿,一时也没有啊。” “而且额涅就是想穿,也穿不来。” 四福晋表示她看到西洋画儿上的小细腰就害怕,这得多细的腰?四爷也觉得自家福晋穿不来,正要制止儿子的闹腾,管家来报,马国贤先生来了。 马国贤先生,也就是参与地图测绘,教导弘晙阿哥画鸡蛋的意大利传教士,也是四爷一大早派人去请来的西洋画师,今儿给他们父子两个画图。 “马国贤先生好。” 半师之宜,弘晙看到马国贤先生,首先行礼问好。 马国贤先生当然是欢喜,躬身行礼起来后对四爷和弘晙阿哥的装扮赞不绝口,“四爷英俊非非凡,小四阿哥活泼可爱。” “上帝,西洋服饰穿在四爷和弘晙阿哥的身份,别有一番尊贵体面。” 四爷心里开心,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弘晙阿哥听到人夸,胖脸上就显示出来了,开心的大眼睛眯成两个月牙儿。 马国贤先生哈哈哈笑,夸奖四爷若是在意大利,一定是上流社会的名媛淑女们争相追捧的对象。 四爷…… 四福晋…… 弘晙阿哥看看阿玛,看看额涅,看看自知说错话正尴尬的马国贤先生,赶紧拉拉阿玛的衣袖。 亲阿玛点头,“时辰不早,我们去园子里。” “对对对,去园子里。”马国贤先生心里大松一口气。 大清国的人看“西洋人”是蛮夷,对于西洋女子也是不喜欢,尤其是四爷这样深受儒家教化的男子,这让马国贤先生心里小小的无奈。 不过这都是小事儿,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也不影响马国贤先生对弘晙阿哥的喜欢。 上午的阳光灿烂,不冷不热的正好,还有小风轻轻地吹。父子两个在园子里坐定,弘晙要赖着阿玛,小芦花、小白猫、小哈巴……赖着弘晙,马国贤先生心动于如此温馨和谐的场景,灵感喷发,一连画了两幅画儿。 第117页 父子和乐图,小儿嬉戏图。 弘晙对着画里的阿玛和自己,好奇地不停打量;四爷对这两幅画非常满意,听到马国贤先生说,他将要留在京城,跟去承德还可以画其他画儿,更是满意。 “此次冷枚先生等宫廷画师绘制《避暑山庄图》作为寿礼,很有意义。马国贤先生有意把画雕刻出来,绘制成铜版画,大善也。” 马国贤先生谦虚地笑,“不敢当,不敢当。冷枚先生的画,从避暑山庄东部崖殿‘万壑松风’,一层层向北展开,四围秀岭,十里澄湖,以及各大建筑群,包罗万象,无所不容。” “布景看似平淡天真,实则奇处暗藏,我一看画就觉得心旷神怡,悠然自在其中。可我的雕刻技艺,并没有多纳太罗、米开朗琪罗的天赋,深感愧疚。” 四爷微微一愣,开口询问,“多纳太罗、米开朗琪罗两位先生的作品,马国贤先生可否细细地讲一讲?” 四爷觉得儿子既然和这么多西洋人,蒙古人学习,他也应该更多地学习,否则下一次儿子问起来,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如何是好? 一向以大清文化为自豪的四爷主动关心欧洲文化,马国贤先生当然很乐意解答。 喝着茶,用着点心,马国贤先生将他对自己国家的文化,意大利文化等等的理解一一讲来。 从古希腊的菲狄亚斯与波利克里托斯,马国贤先生的评价是天才,到意大利前些年出来的多纳太罗与米开朗琪罗,马国贤先生的评价是鬼才。 还因为弘晙阿哥的一连串“为什么”的问题,认真地讲述了现在西方各国的宗教形势,文化形势,包括前些年因为文化变化引起的人们思想变化等等。 马国贤先生是一位保守派宗教人士,对于欧洲即将大乱的形势很是担忧。 四爷听得眉头直皱。 弘晙在脑袋里听小系统说起“文艺复兴”的故事,看图片看的兴致勃勃。 第55章 “文件大意, 早在公元四世纪, 罗马帝国末期最伟大的君主君士坦丁大帝就把拉特兰宫、罗马城以及帝国的西部领土作为供品, 奉献给当时的罗马教皇塞尔维斯特统治,而他自己则退到希腊旧城拜占庭建立新都,自称为新罗马。” “新罗马定名君士坦丁堡,君士坦丁大帝还表示, 整个罗马帝国包括帝国皇帝,都是臣属于罗马教皇, 为此君士坦丁大帝亲笔书写下该文献呈现给教皇陛下以做证明……以后的历代教皇明知道它是假的, 也都把这个捏造的文件作为其权利的凭证供奉。” 弘晙正在看《君士坦丁献土》的图片,琢磨拉丁文和华夏文字的勾勾点点区别,听到这里小小的吃惊。 “《君士坦丁献土》是假的?” “是的,主人。” 小系统说起来也是义愤填膺。 “‘丕平献土’后, 当时的罗马教皇虽然得到了实惠,有了领土和民众, 却感到自己从‘蛮族’国王那里接受献土非常不光彩。在他们的眼里,只有古罗马皇帝才能代表整个欧洲,才‘有资格侍奉教皇’。” “他为了给自己的领土批上一层更高贵的外衣,和他的手下充分发挥‘聪明才智’, 最终‘创造’出来一份文件,也就是欧洲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君士坦丁献土’。” 弘晙眼睛瞪大,发现阿玛和马国贤先生一起看向他,立马做出“乖乖”的小样儿,挺起小身板端坐好。 “什么文件能让教皇被欧洲各个国家认可?” 教廷一没有兵权, 而不做官,如何统治欧洲?弘晙想不通。 “主人,欧洲和华夏不一样。”小系统细细地把基督教在欧洲的地位演变说清楚,“……一千多年前西罗马帝国在内部奴隶大起义,外部“蛮族”的入侵下灭亡。它的灭亡,在西方,乃至整个人类历史上都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事。” “代表西方文明最高成就的西罗马帝国灭亡,西欧文明进入长达千年的‘中世纪’,整个欧洲没有一个国家有强有力的政权统治,都处于领主割据势力的统治下,生活,思想文化都是无休止的战乱和混乱……” 弘晙……好像明白了古罗马帝国在欧洲人心里的地位,可是,罗马教皇的野心真大。 瓦拉先生太伟大了,他应该是欧洲的“大圣人”。 “瓦拉证明《君士坦丁献土》档案文件是使用八百年前的拉丁文书写而成,但是罗马帝国君士坦丁大帝是一千二百年前的人,这是怎么证明?”弘晙来了兴趣,这知识贡献太大了。 小系统发现主人对知识来了兴趣,立马情绪高涨。 “主人,这是涉及到文献学,一个文本经过历史长时间流变之后,将产生不同的变体。反过来说,同样一个意思,不同时期的人有不同的表达。比如‘大人’这个词,很早以前是形容帝王,有名望的人,后来是称呼父亲,现在用来尊称官员。” “瓦拉精通古代语言文学,善于考证文献。他把一千二百年前罗马帝国时期的拉丁文的词汇语法,和八百年前的拉丁文的词汇语法进行反复对照……作为维系罗马教皇统治基础的文件被证明是伪造,罗马教皇的绝对权威受到沉重打击……” “波特拉克先生说的对,人类这么美好,怎么能是‘生来有罪’?”弘晙阿哥对基督教的教义有了反对的情绪,对文艺复兴运动有了好感,“文艺复兴发生地在佛罗伦萨?达芬奇先生的故乡?” 第118页 “发生地在意大利,先后传播到欧洲各地,大量人才涌现,英吉利的莎士比亚,西班牙的塞万提斯,法兰西的蒙田……” 弘晙和小系统一番交谈,大致了解了欧洲的文艺复兴运动,结合马国贤先生对当前欧洲形势的说法,也有了他自己的判断。 这边四爷和马国贤先生的聊天也进入一个阶段,四爷神色没有变化,其实心里对西洋国家的形势很是吃惊。 欢乐的时光飞快,午时到来,三个人都去午休。 晚膳后,四爷和弘晙阿哥换了一身儿法兰西的长袍衣服,华丽炫耀的气质让马国贤先生大为惊叹,直呼下次他们穿意大利服饰,他再来画画儿。 西洋的人物画和大清的不一样,弘晙喜欢马国贤先生的人物画,不光答应穿意大利服饰,他听说现在法兰西人崇尚“舞蹈芭蕾”,还要和他阿玛一起准备一身儿芭蕾服饰。 马国贤先生连连点头,四爷和弘晙阿哥的气质好,脸型轮廓好,穿什么都好看。 四爷瞧着儿子骄傲的小模样乐呵,下午的时候父子两个用完晚食送走马国贤先生,一起散步,四爷还没来得及问儿子对西洋各国的想法,弘晙的问题就先冒出来了。 “阿玛,欧洲的教皇派人来大清传教,是要大清也变成欧洲那样吗?” 亲阿玛一愣。 可他面对儿子求知的目光,没法儿不明说。 “阿玛的推断,有这个意思。教皇的野心很大,你玛法几次禁天主教,就是这个原因。” ……弘晙瞬间来了想法,“阿玛,教皇这么坏,我们不去打那个教皇吗?” “我们也去教化他们,让他们来信我们,好不好?” 亲阿玛…… 儿子眼里的,是兴奋,和激动? 亲阿玛怀疑自己看错了。 弘晙发现阿玛不说话,拉着阿玛的胳膊不停地说,“阿玛你看罗马教皇他都敢派天主教教团来大清,他肯定想和玛法说你必须经过我的加冕才是正经的皇帝,阿玛,罗马教皇坏啊。” “阿玛,八叔做那个玻璃,还没做出来,马国贤老师说玻璃就是从佛罗伦萨第一个有的。我们派水师去佛罗伦萨,好不好?” 派水师去佛罗伦萨? 强抢? 亲阿玛默默地看儿子一眼,默默地掏出他新得的鼻烟壶,嗅一嗅,醒醒神。 黑红底釉勾勒的珐琅白梅鼻烟壶,造型小巧玲珑,古朴庄重,然而弘晙的小眉头直接皱巴起来。 小系统说西方传过来的烟草是有害的。 弘晙发现阿玛吸了一口表情放松享受,小胖脸皱成一团,“阿玛,烟草不好,玛法上次要禁烟。” “阿玛不要喜欢。” 亲阿玛……收好鼻烟壶试图解释。 “阿玛听弘晙的话,每天吸鼻烟的次数已经少了很多。” “阿玛,”弘晙听到阿玛哄他的语气,这些坚决不妥协,“阿玛,吸鼻烟真的不好。” “阿玛你把鼻烟,那个烟草,送到太医院让太医们研究,好不好?弘晙保证不好。醒脑提神,驱秽避疫……驱寒冷、治头痛、开鼻塞、明目活血等药物作用,只是一时,可能会有后遗症。” 四爷一愣,他对儿子的五感灵敏一事自然也知道,“行,阿玛让太医院研究研究烟草。” “不过应该没有大问题,阿玛习惯了每天吸几口,和睡觉吃饭喝水一样不可或缺。” 弘晙…… 现在不光四九城,就是外地也一样,整个大清国,对鼻烟,无论贫富贵贱无不好之,有类于饮食睡眠,不可一日缺其事。几视为第二生命,可一日无米面,而不可一日无鼻烟。可一日不饮食,而不可一日不闻鼻烟…… 好生气有没有。 “阿玛,阿玛,”弘晙直接挂在阿玛的身上,“阿玛你玩玩鼻烟壶就好,其他人吸鼻烟,阿玛不要吸。” 什么叫“其他人吸鼻烟,阿玛不要吸”?亲阿玛生怕儿子掉下来,赶紧抱住,“小心。阿玛让太医院配置其他的提神药膏,行了吧?” “不行。”任何提神的方法都不是完全无害的,“阿玛你要多休息。弘晙听传教士说,他们那里有一种从奥斯曼帝国传去的‘咖啡’的物事,当茶喝,据说路易国王都喝咖啡醒困。阿玛我们也去喝咖啡,好不好?” 亲阿玛无奈,“好。阿玛多休息,找‘咖啡’喝。” 奈何弘晙阿哥还是不满意,头微微一低正好和阿玛平视,眼里的担忧显露无疑。 “阿玛你要按时休息啊,额涅说阿玛好几天都忙到夜里子时。” 儿子眼睛里有着明显的担心,一脸倔强小大人地担心他身体的样子,四爷心里宽慰开怀,满口答应。 “阿玛听弘晙的,注意按时休息。” “说话算话哦。”弘晙还是不放心他阿玛,“每天晚上熄灯时间到了就睡觉,中午要记得午休哦。” 亲阿玛…… “好好好” 弘晙……就知道阿玛做不到。 小脑袋耷拉着,趴在亲阿玛的肩膀上,小模样好不郁闷。 上次他听额涅提起阿玛小时候的事情,就和玛麽,玛法他们问了问,知道阿玛小时候就是身体不大好,现在做事还这般拼命,弘晙可不是要担心? 落日的太阳光照在父子两个的身上,好似镀上一层金光,四福晋远远地看到儿子和他阿玛闹脾气的小样儿,微微一笑。 第119页 两天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第二天弘晙阿哥和几位堂哥出去玩斗鸡,遛鸟儿还没感受到尽兴,就到了傍晚要回家的时候。 五月初六进学,弘晙在乾清门口和阿玛分开的时候,还不忘叮嘱阿玛一声检验烟草的事儿。 皇上得知乖孙孙要给四儿子戒烟,哈哈哈大笑。 “现在人人都离不开鼻烟壶,就好像大清朝的男人都喜欢带扳指一样,吸闻鼻烟也是男人的象征之一,知道吗?” 不知道。 午后散步的时候,弘晙听玛法提起鼻烟的种种好处,还知道玛法虽然出规定戒烟,却是自己不光喜欢鼻烟壶,还因为喜爱西洋的珐琅器特邀法兰西的珐琅匠、传教士陈忠信等人在养心殿造办处珐琅作,专门传授法国里摩日画珐琅技艺。 弘晙阿哥的心情很不好。 皇上瞧着乖孙孙憋气的小模样,还是哈哈哈笑,“等玛法的乖孙孙长大了,就知道了。” 弘晙……生气。 “你看玛法的这个,珐琅双蝶鼻烟壶,铜胎画珐琅,以前都没有的画法儿,珐琅彩料色泽艳丽,具有晕染效果,通体构图一气呵成,画面淡雅清逸,配以铜胎镀金錾花盖,弘晙喜欢不喜欢?” 皇上随手掏出一个新制成的鼻烟壶出来,送到乖孙孙的手里哄他玩乐。 弘晙打眼一瞧,造型为柱状直筒式,胎质坚细,釉面晶莹亮丽,略泛青,玛法的画法充满写意韵味,青花晕染,整体色泽明快,层次分明。 弘晙的眉眼还是没有松开,小系统还在他脑海里说什么“大清宫廷造办处的匠师们不仅有惊人的仿制力,而且不断地加以创新,画珐琅技艺在鼻烟壶的制作上大放异彩,据说有些都比法兰西本国的还好……” 鼻烟壶漂亮,弘晙也喜欢,可是他上次在阿玛那里略闻一闻就知道,里面的物事都不是寻常花草,坚决不放弃劝说一家人戒烟的念头。 “弘晙要等太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 小模样还挺坚持? 亲玛法乐呵,“行。玛法也想看看,烟草到底有什么坏处?玛法相信,它肯定比南方人吸食的‘福寿==膏’好。” 福寿==膏? 弘晙这下子真的震惊了。 小系统直接在他脑海里叫嚷开了。 “主人,主人,‘福寿==膏’‘福寿==膏’啊,禁烟啊,禁烟啊。这可不是烟草啊。” “主人我们接了这个任务吧,做吧。做吧。‘福寿==膏’啊啊啊啊!” 第56章 弘晙没有反应。 他听着小系统疯狂的呐喊声, 想起小系统对那个“福寿gao”的痛恨, 曾经和他描述过的严重危害, 呆呆地看着他的玛法,真的有点儿糊涂。 玛法是一副完全不以为意的样子,还有玛法刚刚提到“福寿gao”时候的语气,都说明了玛法不认为“福寿gao”是一种有害物品。 亲玛法正瞧着乖孙孙乐呵。 瞧这张大嘴巴呆呆的小样儿?嗯, 可爱。抬手拍拍“可爱”的乖孙孙的小脑门,笑哈哈。 “没听说过‘福寿gao’吧?” 可爱的弘晙阿哥愣愣地摇头。 他听小系统说过, 但没听玛法和阿玛, 叔伯老师们说过。 皇上还是笑,牵着乖孙孙的手,慢悠悠地逛着初夏的宫后苑,细细地讲解。 “‘福寿gao’, 在西方叫阿片,阿扁, 我们的发音是鸦片。鸦片的使用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四五千年前。西洋人使用它的时候,混合酒水,加其他药物一起, 止痛、镇定、安神、止泻等等。后来,一百五十多年前,有一位传奇大夫,帕拉塞尔苏斯,发明了鸦片酊。” “一位很伟大的大夫, 和我们国家的李时珍先生一样知名。他对鸦片、酒水,以及其他药物的配比做了明确的规定,这样就没有人因为使用过量而导致死亡。而且配比方法简单,人人都会……是英国民众家里的常备药物,包括婴儿也用。 弘晙…… 弘晙阿哥找不到自己的舌头。 “玛法……婴儿也用?” 亲阿玛的声音里带有一丝丝不认同,“他们将其视为可以摆脱痛苦和疾病的‘仙丹’,相信它能‘包治百病’。小孩子哭闹父母无法照顾,就给婴儿用一用‘婴儿保静剂’……在西洋国家尤其是英吉利,小贩卖鸦片酊,就像我们四九城的街上卖糖葫芦一样。” “当然这是不好的。是药三分毒,怎么可以给小娃娃乱用?据说西洋人中也有部分人抵制泛滥的鸦片酊,认为它毕竟是一种药物,不可当成烟草一样用。但是王公贵族都喜欢,离不开,久而久之,西洋人还将它当成可以和金币,银币一样的货币通用。” 弘晙…… 这简直……太可怕了! “玛法,可是他们现在把鸦片酊贩卖到了大清了吗?” “如果未来大清国的王公贵族,老百姓,也都用鸦片酊,怎么办?” 皇上一愣。 想说这不可能,说不出来。 “应该不会。” “烟草之所以传过来后人人都喜欢,因为它只是一种烟草,虽然也是一种药物,但几乎没有任何实际疗效。烟叶烘烤去茎,研磨成细细的粉末,发酵,加入薄荷、冰片、麝香等等名贵药材配制,密封入窖陈化,经数年甚至数十年方可使用……” 弘晙竖着小耳朵仔细地听玛法讲述鼻烟的制作,由来,它的贵重之处,它的好处,它的宗教意义……特别是前些年开放海禁后,西方传教士携带大量鼻烟,以及盛装鼻烟的玻璃瓶进入大清,受其影响,大清境内闻鼻烟渐成风尚的过程。 第120页 皇上最后对乖孙孙说了一句“大实话”,“鼻烟和鸦片酊不一样,鸦片酊是一种实打实的药物,它永远都不会和鼻烟一样在大清泛滥。” “烟草我们自己有种植,什么价格都有,老百姓获取容易。鸦片酊需要从英吉利进口,价格昂贵,一般老百姓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过,怎么泛滥?” 弘晙听完他玛法的一番话,差点儿怀疑小系统出错了。 “玛法,玛法。”就见弘晙阿哥双眼亮得来,对着他玛法喊两声,拉着他玛法坐到一个小亭子里。亲玛法被乖孙孙神神秘秘的举动弄糊涂了,干脆说道:“要什么?直接说。” 弘晙在玛法跟前站定,那个小模样,好像真有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玛法,弘晙有几个问题。” “嗯,玛法知道,玛法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谢玛法。”弘晙琢磨了说词,缓缓问出来,“玛法你说,英吉利有人反对鸦片酊的滥用,玛法的说法是‘是药三分毒’,那玛法知道,鸦片酊到底有什么害处吗?” 皇上眉头一皱,这个他倒是真没有细问过。 “具体的害处,我们待会儿去找几个传教士问问,不行的话,就去理藩院取一些鸦片酊样品来,让太医院研究研究。” “既然有害处,确实应该研究清楚。弘晙的这个问题好,玛法给你记一功。” “谢谢玛法。”弘晙本来因为玛法要太医院研究的说法稍稍松口气,突然听到理藩院就有样品,登时惊住了,“玛法,理藩院怎么会有样品?不是只有南方才有人吸吗?” 亲玛法还是笑,为乖孙孙的敏锐。 “自从大清开了海禁之后,鸦片酊就是英吉利朝大清国贩卖的一种药物,但凡是药物都关系重大,理藩院当然要存有样品。” 弘晙愣怔。 “主人,主人,赶紧和康熙皇帝说,鸦片酊会让人有瘾,将来大清国的富人贵族都吸食鸦片酊,大清国和英吉利的贸易顺差被打破。即使后来全世界都发现了鸦片酊的危害,英吉利为了利益也是选择发动鸦片战争,而不是取消贸易。” 弘晙继续发愣。 他要怎么和玛法说。 他玛法好歹还和他讲讲烟草和鸦片酊,他阿玛对这些事儿都不讲给他听,自己吸鼻烟却坚决不让他碰一下。 弘晙阿哥真心犯愁了。 皇上观察着乖孙孙的表情变化,乐呵得不行。伸手从乖孙孙的手里拿过刚刚那个珐琅双蝶鼻烟壶,打开盖子轻轻地吸一口,嗯,不错,饭后一口烟,快乐塞神仙。 尤其是身边有乖孙孙的丰富、精彩表情变化可以“欣赏”。 色彩鲜艳的珐琅彩绘画出来的小蝴蝶栩栩如生,小鼻烟壶制作精良,巧夺天工,皇上作为一个鼻烟爱好者,鼻烟壶爱好者,发现乖孙孙一直不说话,干脆好暇以整地把玩自己的鼻烟壶。 ………… 弘晙想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愁得他的胖脸蛋儿皱巴巴的一团。 万一太医院根据现有的医术,或者说掉以轻心,没有检查出来鸦片酊的真正危害“成瘾”…… 万一因为烟草人人爱,太医院的人肯定也有爱好这一口的,然后他们对烟草太爱了…… 弘晙越想越觉得“伤心”,因为他想到一个好办法——自己跟进太医院的检查过程。 玛法和阿玛应该会答应,不答应他也可以逃学偷偷去。可是这样一来,他的玩乐时间就少了很多嗷。 弘晙阿哥需要想一个办法,二者兼顾,鱼和熊掌兼得。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弘晙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玛法?”小嗓门里透着讨好。 “嗯?”亲玛法眼睛放在他的鼻烟壶上,但态度很配合。 弘晙阿哥笑得越发乖巧。 “玛法,弘晙也去太医院跟进鸦片酊和烟草的检验,好不好?弘晙不是自己去,五叔和弘晙一起。” 亲玛法…… 行啊,这就使唤上自己五叔了。 眼光不错。 皇上看一眼乖孙孙,对他那双大眼睛里“咻咻咻”发射的星星小信号“视而不见”。 “玛法也觉得弘晙的五叔好,正打算派你五叔和你九叔去一起负责大水法的机器实验。” 弘晙……五叔对机器不大懂,阿玛忙不过来,要派也是三伯和九叔啊,怎么派五叔? “玛法啊,五叔性格好,陪弘晙去太医院最适合啊。要不,玛法让七叔或者十叔陪弘晙?” 七叔也是好性格,虽然他不敢在七叔面前疯玩,但七叔也不会拦着自己在太医院玩;还有十叔,十叔还能和自己一起玩乐,更好。 弘晙满心期待玛法钦点十叔。 乖孙孙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皇上看都不要看就可以猜到。 “既然我们的弘晙阿哥有心,那玛法就同意,正好你七叔最近有空,就让你七叔陪你几天。” 弘晙……满脸失望。 皇上暗乐,学着乖孙孙说话的语气,“大约五月底我们就要出发去承德避暑,弘晙阿哥可要尽快哦。” ………… “弘晙这就去找七叔。” 弘晙阿哥还不大明白鸦片酊涉及到的贸易利益,也还没明白它的严重危害到底有多严重。可小系统既然说它是有害物品,玛法也说它是药物,不应该随便给小婴儿用,那他就应该用最快的速度去找到证据。 第121页 皇上望着乖孙孙瞬间跑的不见,轻轻摇头。 小孩子就是精力旺盛,好奇心重。 不提弘晙迈开腿就去找他七叔的事儿,户部衙门,四爷用完午饭,也和众人一样掏出来他的小鼻烟壶。 低头望着手里的鼻烟壶,想起儿子一心想要他戒烟的举动,四爷失笑。 然而手里摩挲把玩小鼻烟壶,却是终究没有打开盖子闻一闻。 户部的同僚们一个个享受完“饭后一口烟”,表情诧异地看向四爷,小小的纳闷儿。 户部满人尚书穆和伦,出身喜塔腊氏,满洲镶蓝旗人,前一段时间因为在噶礼案子中私心偏向噶礼,却是最终归于真实,结案的时候皇上只是训斥一顿,并没有和其他涉案之人一样被查出革职或者调任地方,还是户部。 导致他现在做事更加的谨慎,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鼻烟也愈加依赖欢喜。 眼见四爷只是把玩,好奇心起来,“四爷不闻一口?” 四爷冷脸,语气严肃的好像在回答国家大事,“儿子不喜欢,不让闻。” “儿子不喜欢,不让闻”?户部的人一时都愣住了。 儿子,肯定是弘晙阿哥,弘晙阿哥不喜欢鼻烟,不让他阿玛闻,然后他的阿玛,鼎鼎有名的冷面四爷,鼻烟壶和鼻烟的爱好者之一,他,他,他答应了。 真的不闻了。?? 户部汉人尚书赵申乔,也就是那位因为一点“私人小事”,加上也本身性情耿直确实是眼里不容沙子,一气之下状告戴名世编修《明史》有“不正私心”的赵申乔。 这两年来因为戴名世一案的不断扩大,本心愧疚不安,还要承受同僚们尤其还其他汉官文人的冷遇排挤,很是郁郁寡欢,也更为喜欢鼻烟壶,觉得它是人生的知己,时刻离不开。此刻听到四爷说弘晙阿哥不喜鼻烟,难得的起了说话的兴致。 “请问四爷,小四阿哥为何不喜欢鼻烟?” 四爷看一眼赵申乔,很平常,没有其他人的异样眼光,语气也还是一本正经。 “他小人儿看了几本杂书,坚持说困了累了就打个盹儿休息休息,不要依赖外物。” “其实本王也有一个想法,春困秋乏夏打盹,我们不若在中午用膳前,或者用膳后两刻钟后,分出来一刻钟或者两刻钟,好好休息一会儿。” ………… 这个时候的在京官员,都是五更天鸡鸣就起,天不亮摸黑提灯出门,一般的小官去衙门点卯,有资格上朝的去上朝。 勤快的或者住处距离衙门、皇宫近的,可以凑活用个早饭,远的或者早起起不来的,就是饿肚子。 早朝结束后大约是辰时末或者巳时初,退朝的官员急急忙忙地用退食,也就是皇上管的一顿朝后公饭,有不用公饭的回家用午饭,再匆匆忙忙来衙门点卯画印,处理自己的事务。 忙的时候连用个午饭的时候也跟打仗一样,因为会有人急着要做申诉批复之类的请求,你不答应,就是一句“公云未饭,亦知天下有累年羁旅诉者乎?” 你说你要安生生地用一顿朝食,那也不是不行,很合情合理,若是在一个王朝的末期,你晚起早退,甚至天天不点卯,点卯完毕直接去妓院戏楼等等,都行,可现在是大清朝的上升时期,当今皇上本身勤政,对官员的出勤考核管的严格,你敢吗? 不敢,那就好好地珍惜自己有的忙碌的时候幺。 中午的短短的一会儿“午休”时间,一般的官员都是没得正经休息,或者看会儿自己喜欢的唐诗宋词,或者查查古籍信息之类,和同僚说说话拉拉关系,反正各尽其用,没人能睡得着。 四爷的提议一出,户部的众位都是愣怔。 各个都是肠肚子里九曲十八弯的人,都琢磨四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上因为弘晙阿哥的不喜欢,要真正地戒烟了不成? 四爷认为他们中午聚众聊天,看不过去了不成? 还是有谁因为精力不足打瞌睡,公务上出篓子了,让四爷生气了,要整治户部了不成? ………… 四爷……环视一圈儿,自己去自己的屋子,躺到今儿新搬来的躺椅上,盖上一个外袍,眯眼休息。 众人……四爷真的午休了? 拼命做事的四爷,恨不得把一天十二个时辰掰成二十四个时辰的四爷,真的午休了? 一个个的惊掉了眼珠子。 得嘞,不管原因为何,四爷都午休了,我们也去桌案上趴一会儿。 这一天的户部里头鼾声大作,把他们的邻居礼部、吏部等等看个稀奇。 ………… 大清门内,也就是前门,正阳门内的东侧,tian·an门前的钦天监之南,礼部正东,太医院。 自从金代开始在北京城设置太医院,掌医药,且主要为宫廷服务,元明清三代沿袭,现如今的太医院早已经规模完善,制度齐备,各位御医,太医,学徒等等各自忙乎。 弘晙阿哥和他的七叔,胤祐,手拉手走进了太医院大门。 大约未时一刻,太阳光西斜,天气微微有点变化,估计今晚或者明天会有小雨。大门口的门房官发现弘晙阿哥和淳郡王来了,赶紧地一边领着进去,一边去里边通报。 除了当值的太医们、吏目、医士……几位院使、御医,比如给弘晙种痘的刘声芳,经常给皇上诊脉的孙之鼎等等,都来拜见。 第122页 弘晙阿哥就不说了,淳郡王胤祐,皇子中排行第七,生母戴佳氏,镶黄旗人,却并非门第显贵,甚至称得上贫寒。一出生就脚踝出有问题,天生的残疾,现在长大了走路还是能看到脚跛。 但是淳郡王胤祐是一位能人,他的脚疾还让皇上以及一干兄弟对他“另眼相看”,年纪轻轻便已文韬武略,十八岁奉命带领镶黄旗大营,跟随皇上出征准噶尔,凭借战功获封贝勒,并且在去年被封为郡王。 平时不声不响的,但谁也不敢小瞧,而且因为他的脚疾,更要小心应对,不能让人,尤其是皇家人觉得自己看不起淳郡王。 “参见淳郡王,参见小四阿哥。”众人一起恭敬地行礼。 “免礼。”淳郡王对其他人的心思也都明白,这么多年下来也无需再去在意这些,“诸位院使,院判,御医,太医……都请坐。” “谢淳郡王。” 太医院的规格,大门三座,均向西。对面是照壁,有黑漆书写“太医院”三字的朱色立额。 大门前为门房官的住房。署内有大堂五间,其中悬挂着皇上御赐给院判黄运的诗。 大堂左侧,有南厅三间,是御医办公的处所。大堂右侧是北厅,后面是先医庙,先医庙外北向者为药王庙。 此时淳郡王胤祐和弘晙阿哥,以及太医院的人都在北厅落座。 弘晙乖乖地坐在七叔身边,一动不动;淳郡王端起太医院上来的茶水轻抿一口,放下茶杯。 孙之鼎看一眼小四阿哥的乖样儿,心里一笑,作为正院使,首先问道:“不知,淳郡王和小四阿哥此次前来太医院,有何要事?” “确有要事。” 胤祐面带微笑,遗传自生母的清秀面容越发显得气质清冽,话语也是不疾不徐,“此前英吉利朝我国出口鸦片酊,还有前朝的传教士从他们的国家带来烟草,都是药物之列。” “烟草尚好,至今没有发现有何不对之处,然鸦片酊确实是一种药物。皇上听说南方有人学着西洋人吸食鸦片酊‘福寿gao’,当成水烟一样,很是担忧。特命本郡王去理藩院取来样品交于诸位检验。” 孙之鼎心头一跳,烟草应该没事,可是鸦片酊乃是外来之物,确实应该仔细检验。 “小臣等失职。一定仔细检验鸦片酊。请问淳郡王,烟草可要一起检验?” “一起检验吧。”淳郡王的语气和表情好像真的就是顺带一样,“皇上曾经几次下令戒烟,然大家对它的热情越发高涨,一起检验出来,看看到底于人体有无害处。” “小臣等明白。” 弘晙瞧着太医院的人对着七叔恭恭敬敬的样子,还没有见到他阿玛的害怕情绪,对着七叔眼冒小星星。 “小星星”一闪一闪,充分表达主人的意思,惹得七叔胤祐暗笑。 随行的侍卫将他们从理藩院取来的鸦片酊交给太医院,一个上锁的小箱子,刘声芳老御医起身亲自接着。 就听淳郡王胤祐接着说道:“检验的这几天,我和弘晙侄儿会经常呆在太医院,诸位有任何需要,都可来寻。” “遵淳郡王令。” ………… 孙之鼎领着人退下,无关人等还是各忙各的,他自己和刘声芳御医亲自带人做检验。 胤祐领着弘晙侄子逛太医院。 叔侄两个出来北厅,先是一起有模有样地端详皇上的书法,“神圣岂能再,调方最近情。存诚慎药性,仁术尽平生。” 再慢悠悠地踱着八字步来到后面的先医庙,给殿内供奉着伏羲、神农、黄帝的塑像各上一炷香,还是有模有样地端详皇上的御书匾额“永济群生”。 一刻钟后,弘晙阿哥首先耐不住了。 “七叔,七叔啊。” “七叔在。” 亲七叔微微低头,和微微仰头的弘晙阿哥对视。 弘晙阿哥……莫名小小的心虚。 “七叔啊,”小模样别提有多乖巧,小奶音软软的软糯,“七叔,七叔,弘晙去玩啊。” “弘晙要玩什么?” 春末夏初斗鸡的发情期过去,小蛐蛐儿还没醒来,当然是和小鹦鹉,小鹰儿,小哈巴,小白猫……一起玩。 可是弘晙面对他的七叔,坚持“没伞的人要加快步伐奔跑,有伞的人更应该发挥能力”的励志型七叔,小心肝不安,临时改口。 “七叔,弘晙有小游戏啊。” “七叔,小游戏不是玩啊,是寓教于乐啊。” “哦,什么小游戏?” 亲七叔很给面子地表示兴趣,弘晙阿哥立马顺杆儿爬,“七叔,弘晙听马国贤先生讲过佛罗伦萨的银行,和我们的钱庄很不一样。弘晙自己琢磨了一个小游戏。” “……叫‘小钱钱大哼哼’,还没开始做,七叔我们找来匠人,一起做,好不好?” 小钱钱大哼哼?淳郡王胤祐默念这个名儿,好像是真的有点儿了兴趣。 瞧着弘晙侄子眼巴巴的小样儿,保持面色不变,答应一声,“好。” 弘晙高兴地大喊一声,“七叔,弘晙保证你喜欢。” 他脑海里小系统也大喊一声,“主人,朝着‘大富翁’,冲啊!” 第57章 大哥小弟“两个人”为了大清国的游戏事业, “努力奋斗”。 小系统把它能找到的相关信息资料都找来, 弘晙阿哥一边指点七叔画图, 一边指挥内务府来的匠人们做大骰子,计分图,各种纸牌……一边和他七叔讲解“小钱钱大哼哼”的玩法、规则。 第123页 “七叔,等小游戏做好了, 我们在这里玩,七叔带回家也可以玩, 和七婶婶, 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一起。” 弘晙阿哥蛊惑七叔,奈何七叔正在对着这个“012345678910……”的数字惊奇,对那些在他看来是“玩物丧志”的物事, 完全不为所动。 弘晙端详手里的“魁首奖励计划”,不放弃地说道:“七叔, 弘晙没骗你。” “玩会了这个小游戏,保证弟弟妹妹都和弘晙一样聪明,都会简单的换算,买卖方面的知识, 启发他们对于算学、经商,与人合作各方面的能力……” 嘴上说个不停,模样儿好像街头卖狗头膏药的人可劲儿“瞎吹”,亲七叔眼里露出一丝丝笑意,可还是不置可否。 算法, 合作能力就罢了,经商是什么? 不过他和小侄子两个人一起监工加动手,制作骰子、地图、机会卡、奖励卡、角色棋子…… 整个从无到有的过程,都是亲力亲为,百分百的“体验式学习”如何玩“小钱钱大哼哼”,还没开始玩就已经成就感满满。 更何况还有小侄子一边玩,一边问的小问题。 傍晚时分,太医院值班的人换了一批,叔侄两个一通忙乎,终于基本完工,赶在回家、回宫之前玩一把。 “剪刀石头布!” 弘晙和他七叔猜拳划定谁先走,弘晙开局就投出“1”点,小表情懊恼,七叔笑眯眯地先开始走。 然后,游戏正式开始,弘晙阿哥的问题都来了。 “七叔你看这个骰子有一到六,我们刚刚扔到了数字四,现在你要前进多少步呢?你自己数过去,然后把代表你的小圆点放在上面哦。” “现在七叔在地方,写的是六加三,六加三等于多少?七叔?” “七叔现在走到店铺面前,七叔你看看要多少文钱,现在要买下来哦?” “七叔,如果你买了店铺,等下前面的园子就不够钱买了哦,七叔快想想你要怎么办哦?” “七叔,我这里有钱庄,六厘的利息借钱给你,要不要?七叔你用之前的店铺抵押,五厘的利息借给七叔哦。” ………… 淳郡王胤祐一边回答问题,一边心惊。 小儿的玩法很简单,一众兄弟里面,除了老十三之外,几百几千的算数谁都可以,可这个小游戏,“小钱钱大哼哼”,真的是越玩越觉得不简单。 而且在他三十三年的人生中,对于经商理家之事也确实没有留心过。 胤祐试着回答,“七叔想先买店铺,因为它可以赚钱,园子等存够钱了再买就可以。” ……弘晙阿哥立马送上星星眼,“七叔聪明啊。” “七叔,我这里有钱庄,三厘的利息,你要不要存进来?园子买了要打理的费用哦,小钱钱存进来就会哼哼哼哼生小钱钱哦?” 小钱钱存进来就会哼哼哼哼生小钱钱? 钱庄存钱借钱的法子,七叔还没弄明白,微微笑,在自己的角色走到其中一个空格里的时候,把题目的运算结果按顺序填进写有自己名字的表格里。 游戏继续。 弘晙阿哥精神抖擞、兴致勃勃,自己的角色走完步数刚好停在“challenge”的空格里,可以抽取一张机会卡。 “七叔,弘晙有机会卡牌哦。要抽了哦。” 机会卡牌上的算术题都会比地图空格上的难度稍高一点点,已经到了几百,然而弘晙阿哥算得很快,不用掰手指头就可以全部运算正确,顺利地拿到额外加分。 淳郡王胤祐再次惊讶于小侄子的换算能力。 弘晙阿哥胜利在望,小模样“矜持”。 然而,虽然这时候弘晙的分高于他的七叔,但是他的七叔运气好,走到地图空格里的奖励区,直接得到加分哦! 弘晙阿哥目瞪口呆。 “小钱钱大哼哼”的小游戏循环不断的进行下去,直到叔侄两个的计分表都填满,结束! 把计分表里的运算结果全部都加起来,分最多的一方乃是本次游戏的魁首淳郡王胤祐! 弘晙阿哥在胜利的一方的奖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满满的不甘心。 眼巴巴地望着七叔。 “七叔,小游戏是不是很好玩?” “有没有感觉自己突然变大清国第一大富翁?” “七叔我们明天还玩好不好?设计的再复杂一些。” 亲七叔表示:嗯……虽然距离“大清国第一大富翁”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但是陪陪小侄子继续玩,还是可以的。 他也没玩够! 弘晙阿哥没注意到七叔眼里隐秘的光亮,高兴欢呼。 “七叔,明天我们把交易金额放大到2000以内,支付掷出点数4倍的租金……” ………… 四爷听说儿子真的折腾要检验烟草,还把南方的“福寿gao”也拿来检验,眉头微皱,结合他今儿下午又打听到的欧洲情况,怎么都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四爷一路琢磨着来到太医院,果然七弟和儿子都还在。 安静地听完儿子讲解的“小钱钱大哼哼”的小游戏,四爷和胤祐一样,最先惊讶的是那个简单的数字表达。 这个用在做账上,太好用了有没有。 弘晙阿哥没想到阿玛和七叔都想到了哪里,自顾自地因为阿玛的夸奖高兴。 第124页 四爷和同样还没回家的刘声芳御医聊了一会儿,和七弟一起把儿子送进宫,两个人踱着一样的八字步回府,约定明天上午一起和汗阿玛提起此事。 皇上没想到乖孙孙去太医院,这才一个下午,就能折腾出来一个“小钱钱大哼哼”。 皇上从这些数字上面回归神来,明白这是印度人先想出来的,然后到了大食人手里,又到了西洋人手里,也不知道怎么的引起乖孙孙的注意,很是感慨。 “朕一直以为自己学贯中西,哪知道还不如一个小娃娃的灵性。生活无处不学问,只是平时我们都没注意到。西洋,印度,大食……你们要记得,该留心的还是要留心,好的学问知识该学习就学习。” “儿臣明白。” 四爷和淳郡王胤祐一起回答皇上,四爷的心里又想起西洋各国的情况。 父子三个一起根据胤祐的讲解玩“小钱钱大哼哼”。 胤祐还绘声绘色地把弘晙侄子昨天晚上说的话都学了一遍。 皇上听得哈哈哈笑。 四爷也笑。 一把游戏结束,父子三个人都是依依不舍地放下水里的大骰子,忍住想要再玩一把的冲动。 皇上收敛心绪做个小总结,越说声音越低沉。 “小孩子玩了,兴趣起来,就会自己耐心地计算几百以内的换算,这个很好。而且一家人一起玩,增加感情。” “小孩子在玩乐的时候,明白什么是货币、货币的不同面额,生活中为什么需要货币,买地、盖房子、交税是什么,过程如何……” 小孩子通过玩游戏会学到,当他拥有了一块土地的所有权,不光可以进行,诸如买卖它、在上面盖房子、收取租金、把它抵押给银行等等活动,还有机会了解银行或钱庄、抵押、税收、风险、利息、分股等等一系列经商理家的学问。 领会赚钱和花钱之间的平衡之道,这不就是类似于朝廷每年做的银钱进出汇总?皇上觉得不可思议,他的乖孙孙既然还误打误撞地,懂了这么复杂的道理? 四爷也觉得儿子折腾出来的玩乐很有学问,他听完皇上的分析,也有自己的看法。 “儿子的福晋最近做海运生意,前些天和儿子说了一句话,有钱,有门路才好赚钱,没钱没有路子,赚钱太难。而有了钱,有了门路,还要会花钱,会花钱,才能赚更多的钱。” “怎样通过和其他玩家结盟、拉近关系,相互配合、相互合作……拿到更多的土地,打击共同的对手玩家,都是在教导孩子去思考。而最后赢得游戏,除了技巧之外还需要足够的运气,这也是教导孩子必须接受人生中不可避免的坏运气……” 皇上和淳郡王胤祐听着听着,都是动容。 这不就是“宠辱不惊”的人生道理一样? 但是这样玩乐的方式,肯定比你一脸“高深莫测”地告诉孩子大道理,要好很多,很多。 人生处处不公平,从还没出生就开始,所以我们要从小就学会面对。小孩子在玩“小钱钱大哼哼”过程中,要先通过花钱购买房屋、旅店、店铺,或者购买土地建造,再凭借手中的地产赚更多的钱。 在这个大目标下,其中的过程有很多种,要不停地思考,怎么样才能成为“大清国的第一大富翁”,失败了怎么办?辛辛苦苦地劳碌一朝破产,但是对手玩家运气好一步登天,怎么办? 这就是锻炼一个心态。 胤祐摸着下巴思索良久,提出他的看法。 “小游戏的玩法有很多种,学问要很多。儿臣大体估摸着,最后玩起来用到‘三十六计’也有可能。” “这个慢慢研究。儿臣最关注的是,银行,钱庄,汗阿玛,我们大清国的钱庄,可否实行这样的模式?” 这样的模式? 小钱钱存钱庄里,哼哼哼哼生钱? 皇上一愣,四爷默默不吱声。 人类历史上长期存在多种货币混合流通状况,货币兑换自西汉开始出现,到唐宋时期有所发展,再到元及明初,朝廷欲专行纸钞,民间却仍用银锭和铜钱,银、钱、钞三品并行,钱庄,或者银号就开始盛行。 自打前朝正统年间,大明宝钞贬值,朝廷放松用银禁令,银钱公开流通。此后几代,由于私钱庞杂,铜钱轻重不一,成色各异,制钱、私钱、白钱三者之间的比价差异大,变动多,导致钱庄的兑换更为繁荣发达。 不仅经营兑换,还办放款,供给签发帖子取款的便利,原来在两地联号汇兑的会票,也成为钱庄发行有钞票性质的信用流通工具。此外,若干小规模的兑钱铺、钱米铺等,在乡下的农村相当活跃。 而现在的大清国,随着钱庄的发展、家数增多,各地先后出现钱庄的行会组织。 虽然大清废除了前朝的纸币,只以银两为主,兼用制钱、黄金、丝绸等等,可这简单的几大类货币之间,以及它们本身就有多种成色、版别、折价、鉴定、公估、兑换行情及地区差价等等的计算行用。 这就导致大清国的钱庄业务愈加活跃,除包揽兑换外,还大做存放汇和保管保证等业务,并发行钱票和其他票券,操纵市面上的兑换大权。 尤其是临海开港的几个地方,还涉及到和其他各国银钱的兑换。 父子三个都是沉默,这个事儿不大好办,但是很诱惑人,非常诱惑人! 第125页 大清国人有这个需要,钱庄的事儿不能打压,但是他们现在有了新方法! 而且皇上还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大清国既不是产银大国,也不是产铜大国,大清目前,缺银子,缺铜,缺得很。如果可以通过钱庄付出一定的利息,把老百姓手里固定不用的银子和铜钱收回来统一利用…… 小钱钱存钱庄里,哼哼哼哼生小钱钱……老百姓肯定都心动! 皇上越想越激动,呼吸加重。 直接吩咐道:“胤祐去和弘晙呆在太医院,监督那两种药物的检查,照顾好弘晙,继续玩‘小钱钱大哼哼’;胤禛你去把数字代替我们现用的‘壹贰叁……’的事儿落实下去。” “儿臣遵命。” 回答的声音很响亮,可是人不动弹。皇上一瞪眼,“自己回去自己做。” 四爷和淳郡王胤祐…… “儿臣遵旨。” 皇上留下来“小钱钱大哼哼”要自己玩,让他们回去再自己做…… 皇上冷哼一声,他要留下来,有问题? 理直气壮的皇上收拾好小游戏的所有用具,放到原来的小木盒子里,让李德全捧着,志满意得地来到他的南书房…… 弘晙中午下学,午休,用完晚膳,和七叔去太医院,得知他的“小钱钱大哼哼”被玛法“没收”了,小小的吃惊。 玛法也喜欢玩? “七叔,弘晙本来打算今天做两套,我们一套,阿玛一套,现在我们多做几套好不好?” “玛法一套,阿玛一套,额涅一套,叔叔伯伯都有一套……” 胤祐瞅着小侄子掰着手指头把他心里的人一个个数一遍,大哥和二哥府上也没有落下,心里和面上一起微笑。 “弘晙的这个主意好,我们来做。” 叔侄两个有了昨天的经验,再次动手快了很多,再加上内务府的匠人帮忙,很多套“小钱钱大哼哼”就这样从太医院送出去。 其他各衙门,各亲朋好友听到风声都来要,太医院近水楼台,当然也是玩的不亦乐乎。 不到几天时间,弘晙的两个药物检测还没出来结果,“小钱钱大哼哼”风靡了四九城。 四九城的老少爷们,不对,不分男女老少,贫富贵贱,空闲时间就围坐一起玩“小钱钱大哼哼”,一边玩一边“哼哼”,据说鼻烟壶店的生意这几天不大好,店掌柜的也不再在意,一边哼哼一边和店伙计玩“小钱钱大哼哼”,玩得不亦乐乎。 第58章 哼哼, 从两手空空打天下开始, 到“努力奋斗”成为大清国第一大富翁的你, 看着对手一个个失败而贫困潦倒,是不是很有自豪感啊? 没错,这就是“小钱钱大哼哼”小游戏。 哼哼,激烈的对战不仅需要骁勇善战, 更考验玩家的运筹帷幄能力,尤其是在双方组队对战时更加刺激, 是不是很有激情啊? 没错, 这就是“小钱钱大哼哼”小游戏。 “小钱钱大哼哼”小游戏经过南书房,上书房,翰林院……等等人们的改变,突飞猛进地有了很多种玩法, 但是不管玩法怎么变化,都有这样一幅画面, 胖嘟嘟的小娃娃,咳咳,弘晙阿哥举着一个大大的,比他还大的大骰子, 笑容灿烂地邀请你: “小钱钱哼哼哼生小钱钱哦。” 四九城的老百姓对他们的小四阿哥那是喜欢得不得了,一个个的玩得忘乎所以,还好全民娱乐下没耽误正事儿,反而因为玩得尽兴了,做事的时候更有精神了。 皇上微服私访瞧着四九城人的开心面貌也是乐呵, 趁热打铁,换着花样儿让人去宣传:“想不想让你的小钱钱哼哼哼生小钱钱?” 四九城的老百姓……特大声的“想”。 大阿哥胤禔的府上。 几个年龄小的弟弟妹妹们刚开始玩的时候,一心想拥有更多的财富,不加节制地“花花花”,在抵押了部分资产后,又不小心踏入“对手玩家”大哥哥弘昱的地盘,华丽丽地破产。 输了几次学乖之后,懂得小心翼翼,谨慎地购置地产,到后来甚至有些畏首畏尾,害怕把钱花光了。 但是,在“对手”购入大部分土地、盖了房子、旅馆,他们几乎走哪都要花钱,最后还是破产。 弟弟妹妹们是真的难过了,委屈地边哭边说:“怎么回事啊大哥,我们怎么花钱也破产,不花钱也破产啊……” 大哥趁机教导,“平时让你们多看书不看,‘进攻是最好的防御’,还记得不?阿玛上次教导过。” “……记得。” 很不确定的声音。 他们哪里记得住?大福晋自己做了茶点给他们送过来,发现孩子们一个个都有了精神,大阿哥更是,眼睛湿润。 放下托盘笑着说道:“他们现在估计都记住了。道理不用说太多,如多陪他玩几次游戏,一边玩,一边让他自己体会,保证多体会几次都会了。” 大阿哥笑笑,“额涅这话在理儿。” 一伙儿小家伙立马提要求,“大哥,我们再玩。” “好,用完茶点再玩。” 二阿哥胤礽的府上。 弘皙阿哥和他阿玛两个人玩,弘皙先发制人的战术,采用建屋卡、乌龟卡、请神卡等等卡片在前期回合让优质神上身,并找准时机使用乌龟卡来发挥优质神的最大收益。 然而他在前期以最快的速度获得大量的空地并升级,尽可能地给“对手玩家”的现银造成压力,却是忽视了“对手玩家”见招拆招的防御,以及有针对性抢夺,最后遭遇“对手玩家”反败为胜。 第126页 弘皙垂头丧气。 自从“小钱钱大哼哼”送来府里,他就一次也没有赢过他阿玛。 胤礽面对他此生最为愧疚的孩子,沉默地收拾各种小用具。 花钱与赚钱的平衡之道,失去和获得的选择之道,合作和竞争的把握之处……他自己尚且还在学习之中,孩子更需要多多的机会和实践来领会,小游戏算是成本最低的一种方式。 弘皙发现阿玛还是不说话,带着气怒的语气喊了一声“阿玛”。 亲阿玛看他一眼,对他满脸的不甘、不忿、不平……还是只有沉默。 人生很长,面对好运气和坏运气的接受能力,也是弘皙要学习的一个方向。胤礽默默地又摆好一局。 ………… 皇上得知两个大儿子府上的情况,默不作声。 汇报的人退下之后,皇上一个人做在宽阔寂静的大殿里,久久不动弹。 想着惠妃最近的小动作,想着四儿子表现出来的“大气”,两个儿子家里的孩子们……面上动容,却还是硬着心肠。 君心不可测。 五月十三这天,四爷休沐,弘晙休息,太医院里头,孙之鼎和刘声芳两位御医午饭后高高兴兴地玩了两局“小钱钱大哼哼”,乐哈哈地起身去完成他们今天最后的一道确认检查。 四爷陪着儿子在太医院里一起等候,父子两个和淳郡王胤祐,以及想要玩到最新款游戏蹲守太医院的十阿哥胤俄,也在玩小游戏。 玩得倒不是“小钱钱大哼哼”,而是“飞飞飞”。 由四种颜色组成的棋子,上面画有类似小风筝的图形,也有一个大大的骰子,转动骰子,骰子停下来的时候正面是几,就走几步…… 只有在掷得6点后,方可将一枚棋子由“大营”起飞至起飞点,并可以再掷骰子一次,确定棋子的前进步数。如果还是掷得6点,玩家可以连续投掷骰子,直至显示点数不是6点或游戏结束。 而且,如果有对手玩家连续三次掷得6点,则己方所有棋子返回“基地”,包括已经到达终点的棋子,且不得再次投掷骰子。 此刻,游戏在进行中,四个人各执一个颜色的棋子。 哦哈哈哈,且看弘晙阿哥在小系统连声高呼“没有网路,没有游戏的人生,多么的匮乏单调……!”等等言语下,将更为简单的几样小游戏弄出来,然而他并没有掷骰子的运气。 面对亲阿玛的连续三个6点,亲七叔的连续三个6点,弘晙阿哥和十阿哥胤俄两个人只有“哇哇哇”大叫的份儿。 一局,两局,三局…… “阿玛,七叔,不玩‘飞飞飞’,玩‘小钱钱大哼哼’。”这是委屈得要哭出来的弘晙阿哥。 “四哥,七哥,弟弟不服,你们耍诈,一定耍诈了。”这是气得蹦跳如雷的十阿哥胤俄。 四爷和淳郡王…… 淳郡王胤祐一个“询问”的眼神儿,十阿哥胤俄立马缩头装乖。 四爷不理十弟,哄着儿子,“好,我们来玩‘小钱钱大哼哼’。” ………… 北厅,四个人摆开“小钱钱大哼哼”在桌面上,继续“奋斗”。南厅,几位老御医聚在一起,一起讨论他们检测出来的结果。 孙之鼎御医面色凝重,直接说出自己的意见,“实话实说。” 刘声芳御医沉着脸,同意,“药物之事关系重大,即使还需要再检测一次,也需要先和皇上禀告。” 刘炳斗御医犹豫,没有说话。 黄运御医的意见,“鸦片酊一事涉及到大清国和英吉利的贸易,两国关系,当谨慎。黄某的意见,再检测一次后如实汇报。” 李德聪等几位御医倒是都没有说话,在他们看来,自己只是一名御医,皇上要检测,他们给做检测,检测结果是如何就是如何。 意见不一,各有说法,但黄运御医毕竟也是一名一心救死扶伤的好御医,好御医,治病救人为先。 最终事情议定,一起来见淳郡王和小四阿哥。 淳郡王胤祐发现他们的表情,非常不轻松,心里一跳。 “诸位老御医,可是要先去面见皇上?”既然事情重大,那就不耽误时间了,直接去见皇上。 孙之鼎也喜欢淳郡王的痛快,而且这事儿不适合给小娃娃小四阿哥知道,“回淳郡王,正是如此。” 四爷察觉到孙之鼎看向儿子的视线,心里一动;十阿哥胤俄用他的天生直觉,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跟着的好。 弘晙看看几位老御医,看看他阿玛,满心满眼的好奇,却又知道不能问。 “主人,主人,别担心。太医院御医的水平,应该可以检测出来。” “嗯。等着看玛法的决定。” 四爷领着儿子去圆明园垂钓,十阿哥胤俄跑去找他八哥和九哥透漏这个消息,淳郡王胤祐陪同几位御医去畅春园见皇上。 皇上正在气头上。 “……臣接邸报云皇上龙体欠安,提塘所报,臣一时难辨真伪,又心虑不安,臣意欲亲赴京城叩见天颜请安,以慰心怀,特此具奏……” 再看下一个。 “昨阅京抄,甚为彷徨不安……想我万岁宵旰忧勤,劳于几务,褥暑来临,或圣躬偶尔违和……” 这都什么和什么? 皇上生气,提笔重重地落下几行大字。 第127页 “朕安。福建地方遥远,各省假报甚多,卿不可听信谣言。惟以安抚百姓,安宁地方,不可听小抄以惑人心……” “朕安。凡小报乱传着,一概如此,五月天,畅春园如此凉爽,褥暑从何而来!” 一个大大的惊叹号,这是皇上从乖孙孙的日记里学来。自从皇上的六十大寿后,每天都有大臣,亲自,或者上折子问他龙体安康否,皇上知道这又是小报乱传他又病了,又生气了等等,不用生气,无需生气,可还是生气。 小报泛滥,禁又禁不住,不说法不责众,皇上本身也不能因为这个大开杀戒。 进奏院,提塘官等等,换了一批又一批,还是老样子。皇上觉得,他就算颁布圣旨昭告天下说他心情很好,一家和乐,天天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老百姓也还是捧着小报看得津津有味。 不说别人,他的乖孙孙就特喜欢。 皇上眉头一皱,虽然乖孙孙看着挺开心,可他还是忍不住生气。 胤祐领着老御医们来到畅春园的时候,正赶上皇上这个“生气”的时候。 畅春园,自从皇上第一次南巡之后,为江南园林折服,在前朝清华园的基础上,引万泉河的河水,西山泉水等等汇为园中湖泊,建成江北第一水园子,一望无边的大小湖泊好像棋盘一样连串儿。 垣高不及丈,苑内绿色低迷,红英烂漫。土阜平坨,不尚奇峰怪石也。轩楹雅素,不事藻绘雕工也…… 既有江南园林的精致典雅,小桥流水,也有华夏园林最精髓的山水人文之道,融山汇景,细节处见大气。卷棚瓦顶的亭台楼榭都建造在依山傍湖处,一切建筑不施彩绘皆是原色,白墙青瓦点缀在湖山之中,和巍峨庄重,红墙鎏金瓦的紫禁城各各不同。 流水淙淙,溪水潺潺,还有无数奇花异木,花鸟虫鱼,鸡鸭走兽……位于畅春园东北角,一排竹林紧挨着一道小溪,皇上在畅春园的宴寝之地,类似于紫禁城的乾清宫的清溪书屋。 申时一刻,胤祐一行人进来畅春园,来到清溪书屋,穿过三进山门,来到西偏殿见皇上。 皇上板着一张脸,显而易见的心情很差。 众人愈加的小心翼翼。 “参见皇上。” “免礼。”声音里也带着火气。 胤祐先奏报。 “禀告汗阿玛,儿臣奉命负责烟草和鸦片酊的检查,今天出来结果,因事情重大,几位老御医需要和汗阿玛直接禀告。” 皇上的心情更差了有没有。 “孙之鼎你来说。” 孙之鼎听到皇上话里的“怒气”,小心肝儿乱颤,使劲儿稳住声音。 “启奏皇上,小臣和刘声芳御医一起,带着人做检验,事无巨细,几乎亲力亲为。因为事情重大,今天结果出来,臣来和皇上先禀告,臣的建议,又因事情重大,恳请再次检验。” 皇上这下子是火气没了,一脸肃杀。 “先说。” “小臣遵旨。” ………… 畅春园里头,玛法是如何的怒火滔天,弘晙当然不知道,但是小系统突然兴奋地大喊说他们任务完成了,他立刻就明白太医院们检测出来鸦片酊的危害了。 弘晙正高兴着准备再次劝说阿玛戒烟,亲阿玛一个示意,父子俩转头望着苏培盛带进来的宫人,齐齐放下手里的鱼竿。 皇上派人来唤四爷立马去畅春园。 “弘晙自己回家,在家里乖乖的,阿玛晚上回来。” 四爷预感到今儿的事情非同小可,这事情又是儿子引起的,不放心地叮嘱,“今儿不要出去玩了,知道吗?” 弘晙不乐意,可也知道这个时候要让阿玛放心。 “弘晙乖,阿玛。”弘晙阿哥板着小胖脸,证明自己真的会乖乖的。 “嗯,乖。”四爷对儿子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儿,安排刘大魁领着侍卫们一起回府,自己迈开大步就朝畅春园来。 下人快速地收拾好父子两个钓上来的几条小鱼儿,鱼竿鱼饵等物,弘晙阿哥望着阿玛离开的背影,小胖脸板着,还真有他阿玛的几分威严。 好奇到底是什么事儿这般着急,担心他玛法和阿玛。 小系统依旧是激动、兴奋。 “主人别担心,小系统的推测,应该是好事。鸦片酊有害,皇上肯定要第一时间封锁几大港口,禁止英吉利的大船进出大清国。” “玛法要派阿玛去南方港口吗?” “应该是。主人的阿玛最近有负责水师整顿事宜,又一向做事一丝不苟,不徇私情,是最合适的人选。” 弘晙更担心他阿玛了。 但是小系统更开心了。 “主人,主人嗷,大清和英吉利的战争如果可以提前打起来,那就太好了嗷。” 弘晙……不理会发疯的小系统。 回来府里后跟在额涅身边,得知三哥已经和堂哥们出去耍,他就自己带着弟弟妹妹们耍,还给弟弟妹妹念《山海经》,乖乖的小模样让四福晋和丫鬟嬷嬷们都看着稀奇。 畅春园清溪书屋。 “儿臣参见汗阿玛。” “起。” 四爷来到的时候发现他其他的兄弟,相关的大臣们,都到了,心里更为惊讶。 发现皇上满面寒霜,待要询问,就听皇上直接发话。 第128页 “三天,胤祉,胤祐,胤禟……你们领着人,和户部、理藩院的人,一起核查这些年大清和英吉利的贸易往来,法兰西,西班牙,奥斯曼……都查查。重点排查鸦片酊的进口数额变化。” “胤禛你准备一下,三日后跟随水师去南方。” “儿臣遵旨。” 一干皇子纷纷答应下来。皇上又对他亲近的大臣们连番命令。 “烟草有害,虽然危害不大,但也有害。李光地去拟旨,公告天下烟草的危害之处。朝廷不禁止烟草买卖,但是不鼓励,不提倡,不认同。烟草方面的税收,酌情提升。” “三品以上大臣,都给朕注意自个儿的形象,不得在百姓面前闻鼻烟壶。” “臣等遵旨。” 三天时间,皇上虽然没有明说要怎么对待英吉利的鸦片酊,但是皇上的意思,大家伙儿都明白。 几位皇子和户部,理藩院的官员们三天里不眠不休地核查,鸦片酊的进口数额并不多,只占总贸易额的份额很小的一部分。如果很多,早就引起大清国人的警惕。可是鸦片酊的进口逐年增加,却是事实。 皇上得知这个情况,气得满脸紫涨。 未来大清国的贵族富人,全都慢慢地都被鸦片酊吸引,白花花的银子全朝英吉利流去,皇上怎么可能容忍? 三天后四爷跟着水师南下,大清国不分缘由地禁止英吉利船进港口的消息,也八百里加急传到南方的港口。 南方一片混乱。 很多英吉利船只滞留港口,不光英吉利商人抗议,大清国和他们有贸易关系的人也抗议,天主教会的传教士们上下活动,气得皇上直接一道圣旨下去“禁教”。 弘晙面对来找他撞木钟的几位西洋老师,好生为难,可却没法儿答应。 “阿玛留话说,此事和诸位先生无关,请诸位先生稍安勿躁,耐心等候。” 皇上的六十大寿过后,雷孝思、杜德美、何国栋、索柱、白映棠、贡额、明安达等人再次出发,白晋先生也跟着去了,目前和弘晙熟悉的,只有留下来正在做铜版画的马国贤先生,张诚先生几位传教士。 此时此刻,焦急不安的马国贤先生得到四爷的这句话,稍稍安心。 “上帝保佑。感谢四爷,感谢小四阿哥。” 顿了顿,他又拉着弘晙的手,接着说道:“他们的做法是不对的。我们来到大清,只为传教,传达基督的信仰,他们他们不一样。” 马国贤先生、张诚几个人其实和“他们”,其他的传教士矛盾很多,坚决反对天主教会参与大清政务。 弘晙早就听他阿玛分析过大清天主教内部的分歧,也有自己的判断,重重点着小脑袋,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黑白分明,“弘晙知道。” “马国贤先生是好人。” 马国贤先生笑出来,“小四阿哥也是好人。” “好人的小四阿哥,要不要画一幅渔翁垂钓图?” “好,谢谢先生。” 弘晙大眼睛发亮,装扮成渔翁,画一幅垂钓图,这主意太好了有没有。 皇上得到消息,本来挺担心乖孙孙受到传教士们的影响,赶过来玩芳斋一看,好嘛,乖孙孙正打扮成一个小渔翁端坐在一艘小船上,马国贤先生正在给画画儿,画得还挺专心。 皇上心里一松,也没打扰他们的玩乐,轻手轻脚地走到马国贤的身后一瞧,嗯,马国贤经过这次的事儿,对于隐士一道,有了新的领悟,很好。 弘晙发现玛法的到来,对玛法打个手势,保持“小隐士”的坐姿不变。 亲玛法……定眼一看,火气上来。 老四这都什么爱好?瞧瞧他乖孙孙跟着学的? 蓑衣、木屐、竹斗笠、小破船……简直让人没眼看。 五月末的天气已经开始微微热起来,午后的阳光慵懒迷人,不停地诱惑人打盹儿,皇上这些日子因为鸦片酊的事儿,闹得心情不好,夜里也琢磨着大清会不会和英吉利打起来,睡不好。 看一会儿乖孙孙的小模样,听着虫鸣鸟叫,感受到玩芳斋里头的静谧和安宁,放松之下一阵困意上来,干脆躺到躺椅上睡了过去。 凉风习习,清风送爽,荷花飘香。弘晙阿哥画完一副垂钓图,很是高兴地邀请马国贤先生留下喝鱼汤。 钓上来三条小鱼儿,一条炸,一条炖汤,一条辣爆,都是美味。再加上湖里的荷花,荷叶,畅春园菜园里自己长得小青菜等等,皇上,马国贤,弘晙,三个人舒舒服服地用了一顿晚食。 马国贤先生安心地回去,皇上望着这幅小娃娃有模有样的垂钓图,摸着乖孙孙的小脑袋,轻声问道:“想你阿玛了?” “想。”上扬的眉眼瞬间焉巴,脸上浮现出真切的想念。 第59章 弘晙阿哥想阿玛了。 皇上望着乖孙孙低垂的眉眼, 还有画儿里“小渔翁”那个小表情里依稀透出来的四儿子的影子……挺乐呵。 “这怎么办那?玛法的小弘晙想阿玛了。可是我们说好了夏天去承德避暑, 秋天去木兰围猎, 不去江南。” 去江南? 弘晙阿哥其他的没听到,只注意到了“江南”两个字,瞬间来了精神,“玛法还要去江南吗?” “玛法讲讲六下江南的故事好不好?阿玛经常说玛法亲临河工, 指授方略,每次下江南都安抚民心, 惩治贪官, 治河、导淮、济运,玛法讲讲好不好?” 第129页 弘晙对玛法下江南的故事非常好奇,还摇头晃脑地背诵一首玛法下江南治水的诗词。 “春雨初开弄柳丝,渔舟唱晚寸阴移。庙堂时注黄淮事, 今日安澜天下知。” “玛法,我们下江南, 好不好?” 亲玛法瞧着乖孙孙,对他这幅恨不得插翅膀飞到江南见他阿玛的架势,直接笑出来。 他就是能摇出来三个“六”,他也不能带着乖孙孙飞飞飞, 一下子飞到江南啊。 “玛法知道弘晙想阿玛了。可玛法的年龄大了,不能再围着黄河淮河走一圈儿了。” 皇上的语气里有一丝惆怅,弘晙阿哥放下自己的“小愁绪”安慰玛法。 “阿玛年龄不大,玛法很年轻,玛法你用小药膏啊, 等弘晙长大,给玛法寻来更好的药膏,代替玛法再走一边黄河和淮河。” 亲玛法……哎吆,乖孙孙还要给他寻来更好的药膏?还要代替他巡河? 感动。 “玛法的弘晙阿哥,是要玛法做不老的妖怪不成?” “不是妖怪,玛法是万万岁的皇上。” 弘晙阿哥和玛法耍赖,大眼睛“咻咻咻”地发亮,比西边天边的落日还亮堂。 “玛法永远年轻,永远和弘晙一样大。” 永远和弘晙一样大?亲玛法被乖孙孙逗得挺开心,哈哈大笑。 “玛法每次下江南,说好了不扰民,可是玛法出门,怎么能不扰民?现在治水完毕,南方安定,玛法没事儿去江南做什么?” 弘晙愣怔一下,随即有了主意。 “我们去江南微服私访,玛法。” 亲玛法面对乖孙孙热切的眼神儿,小小的动摇。 “可是我们说好了,今年在承德和木兰微服私访?” “玛法玛法” 弘晙阿哥拉着玛法的衣袖,可劲儿撒娇;皇上想起来当年下江南的经历,虽为治水大事,也为收拢民心,但是沿途官民皆受其扰,龙舟所过之处,都是不安生,还是不想去。 而且他年龄大了,也确实没有年轻时候的冲劲儿,不想动弹。 “去塞外,去木兰,是为了加深大清和蒙古的友谊,此为必须要务,但是江南,太远了,劳民伤财。” ……亲玛法发了话,弘晙好不伤心。 弘晙想阿玛。 皇上摸摸乖孙孙的小光脑门,“弘晙乖,玛法给弘晙看好东西。” 好东西? 夕阳西落,天色开始暗下里的时候,弘晙怀抱着好奇和期待和玛法来到清溪书屋,就见玛法从书案上拿出一份地图。?? 弘晙……展开一看…… 玛法不光不答应去江南微服私访,还要他学习如何治水…… 亲玛法瞧着乖孙孙控诉的眼神儿笑哈哈,“玛法就知道,弘晙一定喜欢。” “我们大清国的治水问题啊,玛法和弘晙细细地讲……” 天色彻底暗下来,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进来点上几盏蜡烛,昏黄的烛光照在祖孙两个身上,一个说,一个听,心无旁骛,聚精会神。 江南。 五大港口驻地之一的江苏云台山驻地。 四爷和闽浙总督,江苏巡抚,附近的各地方知府等人见了一面,和南方水师的各地将军们见了一面,什么也没有表示,对众人言语直接表露的不满和焦急,更是视而不见。 安生地休息一天,四爷找来两个关键人物,询问大清和各国的贸易问题,大清水师的实际战斗能力。 大清水师,当时清兵进关的时候,基本可以说没有水师。朝廷当时为了进口铜的需要,也为了安抚沿海民众,最初并不禁海。 后来为了防止沿海民众通过海上活动接济反清抗清势力,主要为郑成功实力,实行较为严厉的“迁界禁海”,同时开始大力建设水师。 到皇上登基,皇上奋发图强,为了彻底统一南方,更是大力建设水师,康熙二十年三藩之乱平定,康熙二十二年台湾告平,雄才大略的皇上考虑各种因素,紧接着开放海禁。 三年内先后设立闽、粤、江、浙四大海关,分别管理各自下辖的数十个对外通商口岸的对外贸易事务,而且是全方位的开海,不但东西两洋,一向严禁的赴日贸易也在开放范围之内。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大清的海洋贸易非常兴旺发达,沿海平定,百姓生活富庶,但是大清水师的实际实力,却是有下降的趋势。 四爷这几个月盘点水师情况,对其当然是知之甚详。 他本打算重新配备战舰和武器,清查六万水师将士,好好地整顿一番,可还没来得及全部实施。 如今大清和英吉利的关系一下子大变,四爷没有任何准备就来到南方,当然是要找最为“知根知底”的人询问情况。 当年大清水师的几位将军基本上都去世,没去世的也都在京城养老,剩下的下一代中,施琅的儿子,现任苏州知府的施世纶,还有林贤大将军的儿子,兼继承人,林达,现任海台总兵。 也就是四爷要见的人。 “参见四爷。” “免礼,请坐。” 施世纶和林达一起规规矩矩的行礼,四爷微笑着叫起。 施世纶……冷面四爷笑了,好可怕。 林达……传说四爷冷面无情,果然都是骗人的,四爷这不是挺客气有礼? 第130页 四爷把他们两个人的表情看在眼里,还是一个和气亲切的笑。 常年冷面的人突然笑得这般“温柔”,杀伤力翻倍翻倍又翻倍,再加上四爷那张被儿子涂抹了药膏的脸,即使有一层黑乎乎的胭脂遮掩,也不妨碍四爷表达他的芝兰玉树、玉树临风。 云淡风轻、彬彬有礼地笑起来,端的一派年轻有为,英俊潇洒的“贤王”架势。 施世纶心里更害怕了有没有。 发现身边的世交好友林达被四爷的“笑容”迷惑,更是提着心,却又不敢提点他。 朴素简单的小园子里,三个人用了一轮茶点,气氛“非常好”,四爷缓缓开口。 “沿海的情况,两位想必比本王还了解,本王初来乍到,万事不知,情况紧急,也不和两位虚礼客套,本王今儿请两位来,诚心请两位相助。” “有关大清和西洋各国的关系,有关英吉利和大清的关系,两位但有所知,还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四爷还是那个四爷,表现的“礼贤下士”,说话却是直接了当。 施世纶那个为难。 林达也愁得慌。 施世纶是知道大清情况的。大清和英吉利如果真要打,很难。 如果今天来的是其他王爷皇子,和稀泥过去也就过去了,找一个“漂亮”的说词交差即可。 可是四爷不行。 偏偏四爷还表现的如此直白。 林达则是愁大清目前的水师实力,水师用来作何?不就是为了保护国家的利益?如今英吉利的国家利益受损,如果开打,大清对上英吉利水师,有多少胜算?太难了。 四爷观察他们的表情。 结合这几天他对西洋各国情况的专门了解,结合这一路自己的所见所闻,结合国库满了,儿子把世界上最好的大船和火器发明出来的底气,追问道:“两位可是有顾虑?” “本王这一路南下,发现沿街的铺子,贩卖洋货的非常多。发现大清国有很多洋人定居,还发现了‘福寿gao’”的馆子……本王非常纳闷。 皇上对西洋各国的态度一直是非常警惕和防范,朝廷三申五令地要求沿海地方加强戒备,缘何在沿海重地,看不到一点儿严查的踪迹?如今朝廷有令,不去思考其中会有的原因,不担心国家,只顾自己的个人利益?” 四爷的话里带出来一丝丝严肃,可是谈起大清海关对西洋各国的严查和防范,说起当今沿海各大世家对西洋各国的态度,施世纶和林达更不好说。 这里面牵扯到的当地势力,各种形式,甚至于各种历史原因,太过于复杂。 四爷面无表情。 他当然知道各地方官为了政绩,各大世家为了家族利益,都对走私,甚至自己直接参与走私,对洋人和大清国人私自出入境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道理,四爷明白。 “当年施公统一小琉球后,朝廷内部曾经产生了一场对其弃留的讨论。是施公据理力争,在众大大臣中一力主张守而不弃。” “施公作为统帅亲身经历对小琉球的战争,‘台湾一地,虽属外岛,实关四省之要害”,‘弃之必酿成大祸,留之诚永固边圉’。皇上当年就是听了施公的谏言,在小琉球设置设立台湾府,派兵严加防守。” “本王还记得,施公曾经对此说过一句话,‘荷兰红毛无时不在涎贪大清,亦必乘隙以图’” 施世纶……心里一动,神色一动。 他父亲说过的话,他当然记得。 林达想起父辈们纵横海面的荣光,也是面色动容。 就听四爷接着说道:“本王翻阅四大海关的防务事宜,当年朝廷开关与外国贸易,对往来货物不限制,但对外国商船的活动极为注意,对逗留外国的中国人也防范极严。皇上曾经亲自下谕地方官在沿海各地增设炮台。” “‘海外如西洋等国,千百年后,中国1必受其累,国家承平日久,务需安不忘危。’本王出京的时候,皇上还是重复这句话,皇上对西方人始终是存有戒心。” 第60章 ………… 这天的上午, 云台山的一处小院子里, 四爷和施世纶、林达进行了一场“友好”的交谈。 施世纶、林达只觉得, 避无可避。 其他都不论,他们是大清人,土生土长的大清人,身为大清国人, 在大清需要的时候,当以大清为先。 施世纶苦笑, 在心里叹一声。 四爷, 恩威并施,拿情和义在他们身上压。若是不答应,就是有负于先人的荣誉,有负于这一身官服, 有负于一个大清人的自称。 脑海里浮现开海后沿海百姓的幸福笑容,施世纶决定赌一次。 站起身来, 其貌不扬的脸上浮现一抹坚毅,给四爷深深地鞠躬行礼,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当年跟随父亲参加澎湖海战的勇气。 “四爷,不是吾等推脱。四爷为国为民, 小臣敬佩,但有所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当年,郑成功在台湾的时候,曾经长期依靠海上力量与朝廷周旋。据小臣所知, 在当时就有一些西方人士曾直接参与郑成功的军事行动,其中,有一批来自一个叫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人,尤其活跃。” “郑成功出口糖与鹿皮,从他们手里进口西洋枪炮以增强军队的战斗力,另外更请求他们帮忙训练炮兵,战争时更有借用英国炮兵手作战。” 第131页 四爷眉心一跳。 “本王这些天几次听到这个英国东印度公司,文贤且细说。” 施世纶和林达没想到四爷听说过这个名号,皆是惊讶。 林达直接愤怒地表示,“末将没想到四爷也听说过他们,他们是进入京城了不成?简直可恨。” “四爷有所不知。这家公司是我们翻译的名字,类似我们大清国的商行。大约一百多年前,英吉利大不列颠的女王,伊丽莎白一世授予该公司皇家特许状,给予它在印度贸易的特权。 然后随着时间的变迁,这家公司从一个海洋贸易企业,变成印度的实际掌权者。据末将从其他出海人口中得来的消息,这家商行全名是‘伦敦商人在东印度贸易的公司’。由一群有创业心和有影响力的商人所组成……” 说到这里,林达将军的脸上露面一抹嘲讽的笑。 “这些商人获得了英国皇家给予他们的,对东印度的几十年的贸易特权。自主占领地盘、铸造钱币、指令要塞和军队、结盟和宣战、签订和平条约,在被占据地区就民事和刑事诉讼进行审判……” “好像……一个国家一样。公司据说共有一百多个合伙人,不光是控制了印度,还在世界各地都有贸易点,占据人家的地盘垄断生意。 主要贸易货物是棉花、丝绸、靛青、硝石和茶叶。和葡萄牙人,荷兰红毛,法兰西人……竞争,打仗,都是一群吃人的土匪、强盗。” 施世纶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神色倒是平静;四爷耐住火气听完,猛地站起来。 双手负后不停地踱步,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个商行,一个能力堪比一个国家的商行掌控了印度,朝英吉利贩卖硝石这类制作火器的必备物品…… 这实在大大地出乎四爷的认知。 过了好一会儿,“既然他们控制了印度,还很早就伸手到了南方沿海,那么……” 他们在大清,有没有贸易点?开商行? 四爷的脸上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施世纶和林达。 施世纶和林达对视一眼。 施世纶表情凝重,语气沉重。 “小臣一直关注他们的行动。两年前,他们在广东建立了一个贸易点,购买大清的茶叶和丝绸,还招募当地居民组成自己的武装力量,四爷说的‘福寿gao',就是他们卖给大清的几样货物之一。” ………… 短暂的压抑沉默后,四爷气得暴跳如雷。 出京之前皇上给了四爷便宜行事的权利,给皇上送出加急信件后,花了三天时间快速简单地处理完当地官民的抱怨,什么解释也没留下直接领着水师朝广东而来。 两广总督赵弘灿收到消息害怕得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里哪里有问题,哆嗦着手给皇上写信求救。 皇上……懵。 都和朕告状朕的儿子? 大清国的四皇子,雍亲王四爷,大清国鼎鼎有名的冷面王爷,在一干皇子里面,可谓是独树一帜的让人害怕,要查哪个人比皇上还不通融。 四爷这一路海路南下,趁机考察当地官员,了解当地风土人情,一路留下凶名无数,可不是小儿止哭,人人畏惧? 京城。 畅春园,清溪书屋。 弘晙画好图,一边检查,一边和小系统聊天。 小系统对这家臭名昭著的公司很是痛恨,话里带有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 “主人,东印度公司旗下的船只常被称为‘东印度人’,旗帜由圣乔治十字和横杠组成,据说这就是后世美国国旗的由来,涉足硝石贸易已有六十多年,英国军队对硝石的需求十分殷切,他们又有垄断权……” “……于大清、印度和英国建立一条呈三角关系的贸易航线,好使英国从当地进口茶叶和丝绸。由于贸易逆差开始大量朝大清售卖鸦片,即使大清早在公元1773年就严格禁烟,他们也只是换一个旗帜,从另外一个渠道继续贩卖鸦片到大清……鸦片战争爆发后更是肆无忌惮……” 弘晙不明白,小胖脸纠结成一团。 “所以这家公司最终还是为英吉利和英国皇家服务?最终的幕后boss还是英吉利?” “大清在1773年只禁烟,不直接打到英吉利去?公元1773年……现在是公元1713年,玛法的孙子,不管是谁,怎地这般没出息?” 弘晙想不通他的堂兄弟们哪一个这样“干打雷不下雨”地禁烟,小系统吞吞吐吐地解释,当时可能是没有意识到危害的程度? 不过,好像,确实很没出息。? 小系统随即就打了鸡血一样的激动。 “主人,主人你要奋起啊。” “主人的阿玛做皇帝,主人做皇帝,这些事儿就不会发生了。即使现在大清国很多方面很落后,可小系统相信主人,肯定能行的打倒英吉利,称霸世界,日不落大清帝国在等着主人嗷嗷嗷。” 弘晙…… 小系统…… 小系统立马送上谄媚的笑声,圆圆的白团子上浮现一张谄媚的动漫脸。 “主人美呆!主人帅呆!” “主人的大名响彻地球。不光是四九城第一小美男子,还是全大清,全世界最美的美男子,全世界人都跪拜在主人的小靴子下,崇拜主人,听到主人的名字就腿软腰酥……” 弘晙阿哥……面带微笑听完小弟的马屁,矜持地笑。 第132页 很好,这很符合弘晙阿哥的气质。 恒亲王胤祺和九阿哥胤禟在宫人的带领下来给皇上汇报事情,一进来就看到弘晙侄子端着一张胖脸蛋儿,三头身的身材,大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副“志满意得、踌躇满志”的样子,登时看住了。 最近朝廷上因为英吉利的事儿,皇上几次大发雷霆,对一些“以和为贵”的保守派不是骂就训斥。而他们虽然没被骂,却是要顾着自己本身的差事,帮忙处理天主教的事儿,想办法怎么应对英吉利一方可能会有的动作等等,忙得脚不沾地。 胤祺看了两眼,不由地笑出来。 一看到弘晙侄子,烦恼尽消有没有。 胤禟也是忍禁不住地笑,一看到弘晙侄子,就开开心心有没有。 弘晙发现五叔和九叔到来,从书案后面出来行礼。 “五叔好,九叔好。” 五叔和九叔一起回答,“弘晙侄子好。” 皇上刚刚就看到乖孙孙脸上的表情不停地变化,正暗自乐呵。 见到两个儿子看到乖孙孙的情绪变化,心里还是暗乐,却是端起来一张脸。 胤祺和胤禟……一起给皇上行礼,一一汇报他们实验大水法的结果。 进展并不好,从图纸到实际应用的距离太长,关键他们对于图纸也还没有吃透,太难了。 太难了?皇上冷哼一声,不就是想要乖孙孙去帮忙吗? 图纸都有了还做不出来?瞧这个出息? 皇上表示不答应,还无情地扔给他们一份加密折子。 哥两个愣愣地捧着折子,仔细地看完这份四哥送来的东印度公司汇报,眼睛瞪大的要脱框。 “汗阿玛” 胤祺呆呆地喊一声“汗阿玛”,说不出话来。 一家商行,就有这样的实力控制印度这样的国家,那么它的本国英吉利那? 胤禟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世界上居然有那般强大的国家?而他们幕后的国家,英吉利,还是他们现在要准备对付的对手? 皇上转头看一眼,发现乖孙孙忙乎他的小船模型,没有注意这边,又是一声冷哼,脸上的神色“恨铁不成钢”。 胤祺和胤禟回过神来,又是一起行礼,“汗阿玛,儿臣告退。” 这次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气势,皇上稍稍满意。 ………… 各司其职,各人忙碌,虽然英吉利的事儿急需解决,皇上也犹豫他或许需要亲自去一趟南方沿海,带着乖孙孙看看江南风光,可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出发去承德避暑。 南方若是不安定,必须先保证北方的安定。 弘晙不知道玛法的打算,耍赖不想去承德。 皇上还不知情,四福晋就来劝儿子,“你和你玛法去承德,额涅也放了心。你阿玛来信说若是太热,额涅就去圆明园住住。弘晙不要担心额涅。” 弘晙还是不乐意。 “弘晙要和额涅在一起。” 亲额涅笑笑,“那弘晙要不要和你玛法在一起?” 弘晙……要。 “额涅,额涅,你也去承德避暑,好不好?” 阿玛去江南,玛法去承德,额涅要留在京城,弘晙阿哥不能分成三瓣儿,可不是要着急? “额涅,你也去承德啊。承德好看啊,额涅。”着急的弘晙阿哥窝在亲额涅怀里各种撒娇耍赖,“额涅额涅去承德” 奈何亲额涅已经做了决定。 “你阿玛去了江南,你去了承德,额涅就要留在京城。” “弘晙乖啊,和你玛法去承德。” 母子两个纠缠了半个时辰,眼看晚食时间到了额涅还是不答应,弘晙……小脾气上来,生气。 弘晙不要“乖”。 “弘晙不要和阿玛分开,不要和玛法分开,不要和额涅分开。”气呼呼地喊完这一嗓子,亮开小嗓门就“哇哇哇哇”大哭。 “哇哇哇哇哇哇” “弘晙要阿玛哇弘晙要阿玛哇哇哇”是不是阿玛回来了,一家人就可以和以前一样在一起?弘晙阿哥哭得伤心,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天天想阿玛,还要乖乖的,现在还要和额涅分开,弘晙阿哥的心里很是无助。 “弘晙要阿玛,要额涅,要玛法,要一起,哇哇哇” 四福晋一开始因为儿子突然的爆发愣住,接着听着儿子的哭声,听出来儿子想他阿玛,害怕一家人分开,一颗心碎成碎片,心里头酸酸涩涩的难过难言,眼泪也刷地冒了出来。 “弘晙不哭,额涅的弘晙不哭啊。”四福晋心生后悔,抱着儿子轻声哄,奈何她越是哄弘晙哭得越厉害,小嗓门里的气怒越大。 身边的嬷嬷丫鬟听到他们的阿哥哭得这般伤心,都跟着掉眼泪。 孩子长大了总是要离开父母长辈,可弘晙阿哥这还没小不是。 四福晋的奶嬷嬷朴嬷嬷忍不住劝说主子,“福晋,您和阿哥去承德吧,府里有老奴给看着,有拿不定主意的,就派人去通知福晋,等福晋回来。” 大丫鬟翠儿也抹眼泪劝,“耽误不了什么事儿。福晋。” 纽扣更是恨不得和阿哥一起哭,“福晋,您和阿哥一起去承德吧。” ………… 一个个的都来劝说,四福晋更是动摇。 再大的事儿也没有儿子重要,儿子长大的时候就这么几年,她如何不想陪着儿子,陪他一起在承德跑马,打猎,穿蒙古衣服画画儿? 第133页 “弘晙不哭,不哭,额涅答应弘晙,额涅去找你玛麽和乌库玛麽,一起去承德。” “弘晙不哭。不哭啊。弘晙的阿玛很快回来。” ………… “哇哇哇”弘晙阿哥这一场大哭,可谓是天崩地裂,泪水像小溪一样。哭到最后收不住,一直哭到又累又困,打着嗝儿睡着了才为止。 四福音守着儿子睡觉,发现他睡着了胖脸蛋儿还是不放松,呼吸不稳,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晚上的时候李侧福晋和年侧福晋也都来劝说。 “福晋您跟去承德好好玩一场,府里的事儿我们盯着。” “弘晙阿哥还小,四爷不在,他可不是要哭?福晋您放心跟去承德和木兰,我们不能决定,就等着爷和福晋回来。” 四福晋拉着两位侧福晋的手,笑容真诚亲近,“谢谢两位妹妹。” “劳累两位妹妹,很是不安。我明儿进宫去求娘娘,若是能去,就和弘晙一起去。” ………… 四福晋做了决定,第二天果然一大早送儿子进宫学习的时候,去求德妃娘娘和太后娘娘。 德妃娘娘不知道乖孙孙哭闹的事儿,只当是儿媳妇不放心弘晙一个人出门。 “莫怕,我和你一起去见太后娘娘。” “弘晙还小,他阿玛不在京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正担心他一个人到了承德闹起来。” 四福晋点头称是,没说儿子已经闹起来了。 婆媳两个来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一口答应。 “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阿玛不在身边,可不是要额涅?都放心,我去和皇上说。” “谢太后娘娘。” 德妃娘娘和四福晋对太后娘娘那是真心感激。这么几年弘晙在后宫里自在玩闹,除了皇上的疼宠外,就是太后娘娘的维护。 太后娘娘发觉她们婆媳两个的情绪外露,笑了。 “我们弘晙好。” 太后娘娘和德妃娘娘,四福晋说起重孙孙弘晙的好,满脸的笑容止不住,德妃娘娘和四福晋也是高兴。 皇上一早听说乖孙孙今儿进学还和他额涅闹别扭,来给他请安的时候脸上还有痕迹,实在纳闷儿。 待他忙乎好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得知四儿媳妇要跟去承德,大约明白乖孙孙此次闹别扭的原因。 “瞧瞧小家伙这小脾气大的,将来他长大了,还能一直和父母不分开不成?” “那也是长大后。”太后娘娘很是心疼重孙孙弘晙,“他打小儿就是跟着父母长大,你这热辣辣地一下子就要分开,他当然受不住。” 皇上不吱声。 皇家的孩子,大户人家的孩子,不管是儿子,孙子,都是跟着奶嬷嬷长大,哪有这都六岁了还离不开父母的? 可他也知道老四夫妻当时有了弘晙的心情。 “也罢,去就去吧。” “等他长大娶媳妇儿,看他还会不会哭着要额涅。” 皇上的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太后娘娘乐呵,对重孙孙弘晙很有信心,“等他长大娶媳妇了,他也一定和他阿玛,玛法一样,亲近长辈。” 皇上……噎住。 听听太后娘娘这护短话说的? 他不让老四媳妇去,将来小家伙不亲近他,就是应该了? 皇上觉得乖孙孙被一家人这样宠爱,不行啊,得好好训练训练他独立。 下午的时候,皇上批复折子,又看到一些人问他“龙体安康与否”,已经气得没脾气;再看到一干老臣亲信们发来的信件,更是无可奈何。 权利他给了老四了,老四认为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可这劲儿用,还都有理有据的,让他怎么办?难道他因为四儿子做了为国为民的事儿,去训斥他? 一个个,都还记得那是他儿子吗? 皇上忍不住和乖孙孙倾诉一番烦恼。 “弘晙啊,你看看,这些人怎么越来越笨了那?”他不帮儿子,去帮他们为祸大清? 皇上的表情是“不敢相信”。 弘晙兀自忙乎他那个给阿玛和额涅做的小船模型,顺口接了一句,“玛法宠的。” 亲玛法……心头一哽。 哪知道乖孙孙还有话说。 “玛法,我听人说江南贪官无数,我们明年去江南微服私访吧,一路惩治贪官,这样就有银子建设水师的新船了。” 亲玛法……重重地咳嗽出来。 “治国的根本是以理服人,以德育人,不能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惩治贪官就是以理服人啊,玛法。”弘晙阿哥不明白,贪官不就是人人喊打的吗?“玛法再打一批贪官,我们有了新船,就可以去打英吉利,称霸世界。” 弘晙阿哥从他的小模型里抬起头,小表情满是期待,皇上直接愣住。 “称霸世界”是什么?以前人认为天圆地方,世界就那么大的一点儿,可是当年成吉思汗就能打下来那么大的地盘。 更何况皇上还见识了西洋人制作的世界地图。 要去称霸世界?乖孙孙的梦想真远大。 “弘晙阿哥要去称霸世界,可玛法听说,弘晙阿哥在家里和他额涅哭鼻子,大喊着‘弘晙不要和阿玛分开,不要和玛法分开……’?” 弘晙……弘晙阿哥鼓着腮帮子不搭理取笑他的玛法。 第134页 额涅答应去承德了,可弘晙阿哥想起那天的事儿,还是委屈。 阿玛要争皇位,要为国为民;额涅最近忙着海运的事儿也是风生水起,越忙越忙。弘晙阿哥就是……跟着玛法的托管儿童,可不是要委屈? 就见弘晙阿哥放下手里的小零件,“郑重”地和亲玛法声明,“弘晙要阿玛,要额涅,要玛法。” “弘晙不能分成三瓣儿,玛法,阿玛,额涅,要一起。” 亲玛法……目瞪口呆。 瞧着乖孙孙大眼睛的认真,甚至是肃穆,说不出话来。 六月二十八,钦天监测定的好日子,皇上因为英吉利的事情耽误了时间,可还是在七月前领着大队人马出发去承德。 弘晙和玛法一辆马车,从马车窗户里探头朝外开,望着越来越远的京城,默默不做声。 阿玛什么时候回来啊? 弘晙想阿玛了。 很想很想。 阿玛走了一个月加十二天。弘晙阿哥想阿玛,每天计算阿玛什么时候回来。 皇上抬手看一眼乖孙孙,对于乖孙孙这幅“望眼欲穿”眼巴巴的小样儿,恨不得他阿玛下一刻就从天而降的架势,忘了要训练乖孙孙独立的事儿,心疼。 好在小孩子心思活泛,一路上看到不同于京城的风景,又有了精神头,各种闹腾起来人人都跟不上他的好精力。 皇上放了心,陪着儿子玩乐晚上让人捶腰的四福晋放了心,守在家里的两位侧福晋,以及被四爷和四福晋重重相托的乌先生,看到来信,也放了心。 四爷捧着京城的来信,就着昏黄的灯光下,一字不漏地看。 儿子大哭大闹,要阿玛,心一抽一抽地疼。 福晋跟着一起去承德,抬手按按眉心暗自舒一口气。 儿子还小,可是他眼见地一天天长大,一眨眼就从只会爬动的小娃娃到能跑能跳,再到进学,能这样陪着儿子的时间还不知道有几年…… 外头海风呼啸,大浪一个高过一个,四爷毫无睡意。 话说四爷从云台山一路南下,南通、上海、苏州、宁波……在福建见到了戴泽,见到了福建水师将领,不管众人如何劝说,还是要继续南下。 皇上和朝廷暂时不公布鸦片酊的事儿,一个是怕引起民众的恐慌,怕明明还没开始泛滥的鸦片酊因为他们的“宣传”人尽皆知,还是要拿住证据。 四爷既然知道了证据,当然是一力前往。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 施世纶职务在身不能离开苏州衙门太久,林达一直陪在四爷的身边,一路上眼见四爷处理事务,安抚民众,惩治官员……的种种手段,痛快极了。 “四爷痛快。四爷您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因为他们有多憋屈?福建水师设置中、前、后、左、右五个标营,另有一个协、两个协营、两个分防营,总兵力八千六百人,以泉州、漳浦、福宁互为犄角,将军们居中节镇。” “同安镇、兴化镇、左右路总兵官为补充,在厦门设有大作坊制造船只,造抬枪、火绳枪、大刀、盾牌和各式各样的长矛。这些年朝廷对水师的钱没少花,可是将士们的火器还是老旧的,营房也是旧的,偶尔军饷也不能按时发……” 林达和四爷打开了话茬子,好像找到了知音一样,什么话都说。 他自己因为父辈的关系,没人敢怎么卡他手下的兵,可是其他的总兵这些年却都是一肚子窝囊气。 满以为小琉球打完了,水师的活儿就是每天巡巡逻,打打海盗,哪知道四爷这要摆开架势拉着他们大干一场。 四爷听着他满口的抱怨,想说朝廷并没有放松水师,不说别的,他们的邻国小日本,那个扶桑,就需要严加防范。 当年清兵入关之后迅速挥师南下,陆地上的势力对于骑兵来说很好收服,但是那些亦商亦盗控制东南沿海多年的各大世家望族,却是实在陌生。 后来南明的郑芝龙,也就是郑成功的父亲,率领他自有的,海盗性质的近二万前朝水师投降大清,才是大大加强清王朝的海上武装力量。 再后来进占浙江、福建、广东的战斗中,水师协助陆军,取得节节胜利。战斗中缴获大量船只,俘虏一批南明水师兵将,水师力量得到扩充,才有平定“三藩之乱”后,以施琅为帅,率水师两万余人,大中型战船二百四十艘出征小琉球。 郑氏家族上表归顺朝廷,海禁开放,大清水师采用前朝编制,慢慢完善,哨、营、协、镇,权限职责分明,功过赏罚有据。 完善的训练和明确的各营巡海制度,重视单兵技能训练,强化整船战术配合,举行各种建制的协同操演。 组织水师跨区域技能交流、切磋技艺,调派福建水师中的“精卒”到“技艺生疏”的浙江水师和“不谙战务”的奉天水师中担任教习,以提高训练水平…… 四爷心里一叹,再好的政策,也需要盯着,放松一下就不行。 不,应该说,不见血,不行。兵,要真刀真枪的练出来才行。 第61章 当然, 要练兵, 首先要养兵。 四爷对打仗, 尤其是水上作战还是不大明白,也可能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可是四爷对于如何治人很明白。 四爷和他的兄弟们一样打小儿接受严格的教导,熟读百家文章, 还独立办差多年,对如何把握局势人心, 对官场上的那些小道道, 非常明白。 第135页 他也不瞎指挥,自己把相关官员收拾的老老实实的,营房要更换新的,装备要更换新的, 饷银要按时发送等等,一条一条, 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吩咐水师自己去剿匪,消灭海盗,海上的贼寇、不法商人……不管那个国家的,反正都捆起来, 该杀的杀,该送去服役的送去服役,咳咳,财产没收。 一行人一路南下,四爷吃肉水师将士跟着喝汤, 一个个的就和林达说的一样,痛快至极。 等到七月末四爷到达厦门参观大作坊的时候,整个水师都好像换了一种精神风貌。 瞧瞧,朝廷还是看重我们的嗷。 瞧瞧,水面上还是不平静,还是非常需要我们的嗷。 每天胆战心惊的福建和浙江官员们,你们高兴就好,四爷高兴就好。 四爷高兴,四爷对着将士们的精神头很是满意,很高兴地跟着闽浙总督满保去参观大作坊。 然后四爷就惊呆了。 这段时间因为负责水师,加上儿子的关系,四爷在火器船只方面着实下了一番功夫,一路上眼见其他国家的船只都比大清国的好,已经很郁闷,亲眼见到大作坊里的火器生产流程,亲手试验打了一炮,四爷的脸黑得来。 流火的七月里,又是在南方的南方,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热的汗水哗啦哗啦地淌,四爷脸上的胭脂早就抹不住了干脆不抹。 可是,可能是遗传的关系,加上出门要带官帽,也就是夏天的斗笠形状小凉帽,四爷的脸晒了一个月也只是黑了一点点。 其他人,林达等人本来惊讶于四爷的“好皮肤”,惊讶于四爷这一路的好脾气,都以为京城对于四爷的传言都是假的,待人接物犹如春风拂面的四爷,怎么可能京城的冷面四爷,下面官员口中的“活阎王”? 就是亲眼看到四爷革职查办一些官员,杀人抄家,一些大世家吓得主动“补上”税银子等等,也知道觉得四爷在秉公办事,四爷每次杀完人都是感叹,伤心的,四爷信佛,不忍杀生,更何况杀人。?? 直到他们看到四爷对大作坊的整顿。 一样一样的,一项一项的,找到具体的负责人,责问朝廷去年拨下来的款项都去了哪里?责问烧火炉的煤炭的采购人,这样的煤炭能用吗?责问所有的相关人员,这样的火器,拿去给谁用? 责问他们,明明皇上早已经派人下来指点大作坊,制造新式火器,新式船只,为何迟迟没有开始……? 所有人都觉得,认真起来的四爷,太可怕了。 头皮发紧,腿脚打颤。 林达拉着戴泽不住地询问。 “四爷在京城的时候,就是这样……这样……?” “妄议上官。” “四爷做事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丝不苟,眼里不容沙子?” “做事的时候,当然是要仔细、谨慎、认真。” “四爷每次到一个地方,寻找的小娃娃玩乐,都是送给小四阿哥?就是,皇上老人家为了孙孙研制天花,的小四阿哥?小四阿哥除了斗鸡遛鸟,还有什么其他爱好不?” “无可奉告。” ………… 林达那个憋气啊。 “京城出来的人都是你这样……你这样的人精儿?” 戴泽板着脸,一板正经的语气,“戴某是戴某,其他人是其他人,不搭嘎。” 林达……一句话也没问出来,不过倒是再次感受一番“京城人”的谨慎作风。 林达表示小心肝儿挺怕怕的,六尺的大汉,三十来岁的年纪,打小儿混迹官场,却因为父亲的恩泽一路顺风顺水,这一次跟着四爷做事,可算是见识了一番。 怪不得他父亲当年不让他进京。 地方官,土皇帝,虽然消息不灵通,上升的机会渺茫,可有吃有喝有自由,只有不是天降大灾,自己没有良心害人害己,为人处世、做人做事,混个“合格分”说得过去,基本上都是幸福一生。 可是京官不一样。 京城的人,为了朝上爬,要有政绩,要有形象,因为不光皇上和御史盯着他们,全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他们,要承受京城的高物价儿,要承受京城的各种来往,各种争斗……真不是一般人能混出来的。 “戴大人,你出来京城,后悔吗?”林达现在对戴泽大人生出好奇心。 戴泽一翻眼皮,“主子但有所需,往矣。” 林达一竖大拇指,佩服。 他们这一家老小,拖家带口,族人成群,要是去京城混,估计都是被人嘲笑的土包子。 “戴泽老哥,你看我们现在都跟着四爷做事,你就说说,你有什么能说的?好歹提点一下老弟呗。” 虽然出身将门,但已经有兵痞子气质的林达将军笑得一脸“我们哥俩好”,还拍拍戴泽的肩膀,暗示他,你现在在福建做官,这是我老家,我罩着你。 戴泽……心里暗笑,脸上表情却是不变,语气也是没有高低起伏。 “不该问的,不问。” “不该伸手的,不伸手。” “该做的,做好。” 说完就离开了,就给林达一个潇洒自持的背影。 林达……懵。 他就问了一句,怎么就“不该问的,不问”?他怎么乱伸手了,谁不知道海台的林达大爷最讲义气? 还有,四爷吩咐的事儿,他那样儿没做好? 第136页 林达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想不通,生气于戴泽的“不近人情”,嘴里不满地嘀咕。 心气儿不顺的他,挨个询问身边的人,一直到有一位林家族里的族叔提点他一句。 “你问戴泽大人有什么可以提点的,人家不是提点你三条了?” 林达……愣了。 京城来的人太可怕了。 四爷最可怕,四爷的门人也不好打交道。 ………… 四爷一天忙完,和戴泽一起用晚饭,饭后散步的时候和戴泽说起林达这个人,戴泽的看法是,还是可用的。 “我只担心,等我离开后,这个大作坊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需要有个人看着。”距离京城太远,鞭长莫及,偏偏又非常重要。 戴泽想起林达这一路上护卫四爷的谨慎,点头,“四爷想让林达看一眼?戴某觉得可行。此人有能力,但是缺少磨炼。” 缺少磨炼就是大“过失”。 四爷犹豫,决定再看看。 四爷这里整顿大作坊,雷厉风行,大刀阔斧,虽然很吓人,可是大作坊好了,代表他们水师将来会有更好的火器,更好的船只,水师将士们对四爷只要更尊敬爱戴。 木兰围场。 八月中旬的木兰风景迷人,色彩斑斓、流光溢彩的美丽,蓝天白云,湖泊、山岭、松林……阳光清清淡淡,小风儿清清爽爽,弘晙阿哥和一众小儿郎一起打猎,再一次收获满满。 来自蒙古喀尔喀博尔济吉特家族的小娃娃,父亲是策凌贝子,已逝六公主固伦纯悫公主的儿子,成衮扎布,和弘晙的年龄一样,只小了月份,长得圆滚滚的壮实可爱,很有父辈先祖的勇猛模样。 拉着弘晙的胳膊满脸钦佩,眼里冒小星星,“弘晙哥哥,明天我们再来打猎,好不好?” 弘晙阿哥聪明,蒙古话,满话都说得好,对这个弟弟非常喜欢,当下就用蒙古话说道:“明天我和额涅要画画儿,成衮扎布弟弟你要不要一起来?” “马国贤先生的西洋画儿,画的特别好。” 成衮扎布不懂什么西洋画儿,但是弘晙哥哥说了,那就是好,立马答应下来。 “成衮扎布来。” “嗯。”弘晙阿哥板着胖脸蛋儿做出哥哥的架势,“我和额涅穿蒙古衣服,你穿关内的衣服。” 成衮扎布刚要答应,“弘晙哥哥,我没有关内的衣服。” “弘晙哥哥有,成衮扎布弟弟明儿来我帐篷。” “好,谢谢弘晙哥哥。” 两个小娃娃好像大人一样有模有样的说话,周围的侍卫们看着都是乐呵。 其他的蒙古小儿郎,满洲关外的小儿郎们,眼眼看他们谈好了要离开,一个个的吆喝,“弘晙阿哥,我们也来。” 弘晙阿哥看着他们的人头数,感觉马国贤先生一个人画不来,但是弘晙阿哥怎么能在小伙伴们面前丢了“面子”? “都来。弘晙阿哥去找玛法帮忙,把其他的画师都喊来。” 弘晙阿哥豪气得很,大话不打犹豫就说出来,一干小伙伴们一个个的好不佩服,齐声高喊“弘晙阿哥威武”。 威武的弘晙阿哥等到小伙伴们都散开,一脸“严肃”地在自己的猎物里查看,找了一个他认为最可爱的,小系统说最萌萌哒的,来到玛法的帐篷。 突然小小的心虚,甩一甩小脑袋,听到里面没人说话,直直地冲进去,扬声高喊。 “玛法” 皇上正在看四儿子寄来的加急密信,正在因为福建水师的真实情况生气,正在因为四儿子一路收缴上来的金银数额惊讶,听到乖孙孙明显是有事相求的喊声,抬头一看。 瞧这脸上讨喜的笑儿,可不是有事儿相求? 身边还跟着一只大狐狸,大狐狸纯白的毛色,眼神儿好像能听懂人话一样,无辜懵懂地看着他。 难得一见的白狐狸,还是活生生的。皇上心里头再次为乖孙孙对百兽的“威压”惊讶,面上也笑出来。 “又是讨好,又是送礼,弘晙阿哥有事儿?” 弘晙……玛法如此配合,弘晙阿哥可不是立马把请求说出来? “玛法,弘晙明天要请小伙伴们画画儿,马国贤先生给弘晙,弘晙额涅,成衮扎布弟弟画,想要其他的画师给小伙伴们画。” 亲玛法……乖孙孙这才玩了几天,玩成孩子头不说,还学会装“大哥面子”了。 “哦”一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弘晙……赶紧上前一步,站到玛法身后,伸出小拳头给玛法捶背,小嗓音也是讨好。 “玛法啊,玛法喜欢大狐狸吗?后天弘晙给玛法抓老虎啊。” 抓老虎? 皇上差点儿没绷住笑出来。 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按敲很舒服,乖孙孙武功学得好,对人体穴位等等认知也好,力道控制得准……皇上自从早上起来忙乎到现在太阳西落,确实累了,眯眯着眼,好似要打盹儿。 弘晙察觉到玛法的动静,在一个穴道上轻轻按一下……皇上瞬间睡得香甜。 和李德全一起扶着玛法躺到帐篷里面的小榻上,躺好,盖上薄被,很是“严肃”地叮嘱。 “最多半个时辰要唤醒玛法哦,白天睡多了晚上不好睡哦。” 李德全使劲儿憋着没有笑出来,响亮地答应一声。 第137页 弘晙这边和玛法说好,?悄无声息地离开御帐,找到自己的额涅。 四福晋正在太后娘娘的帐篷陪着蒙古福晋们说话儿,看到儿子过来,听完他的请求,和太后娘娘等人一起哈哈笑。 太后娘娘直接说道:“衣服的事儿,乌库玛麽代你额涅答应了。” 弘晙看看额涅,发现额涅还是笑容满面的样子,立即跑到太后娘娘跟前,小嗓门欢喜。 “谢谢乌库玛麽。” “乌库玛麽高兴。弘晙喜欢成衮扎布弟弟?” “弘晙喜欢,乌库玛麽。” 弘晙阿哥的喜欢,很难得。太后娘娘高兴,“画画儿好,穿其他衣服画,有趣儿,明儿乌库玛麽也去参加弘晙阿哥的小画社。” “谢谢乌库玛麽。乌库玛麽明天要穿什么衣服……” 弘晙和太后娘娘兴致勃勃地“商量”穿戴,其他的福晋们都凑趣儿加入进来。 皇上一觉醒来,浑身轻松舒坦,模糊地感觉到乖孙孙做的事儿,在肚子里笑骂一声小家伙“胆大包天”,也就过去了。 听到人来传话,说太后娘娘,一干福晋等人明天都要参加乖孙孙的,那个打扮画画活动,才是蒙圈儿。 第62章 皇上不敢想象, 跟来木兰的女子, 小孩子, 最后男女老少都学着四儿子和乖孙孙的爱好,那个情景…… 皇上正要说话,争取挽回一把,突然听到一声“嘎嘎”的尖叫声。 一个毛茸茸的狐狸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狐狸尾巴还一摇一摇的欢快。 皇上呆住了。 他居然能从狐狸脸上,看出来亲近讨好之意。 李德全笑眯眯地上前禀告, “小四阿哥说大狐狸可爱, 留下给皇上解闷儿。” 一只狐狸来解闷儿?皇上……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直这样乖?”皇上不相信这只狐狸难道真的通人性不成? 然而李德全虽然也不敢相信,但他实话实说。 “皇上睡觉的时候它一动不动地趴着,皇上一醒来他就有动静了。” 皇上揉揉眼,通过大狐狸的眼睛, 好像看到乖孙孙撒娇耍赖的小样儿。 “给他喂食,洗澡。找人伺候着吧。” “其他的, 弘晙抓来的,凡是活物儿,没人想养,和以往一样都给放生。” “嗻。” 弘晙阿哥每次打猎基本上都是活物儿, 还都乖巧可爱温顺不伤人,他们不忍心杀,兔子松鼠之类的小动物还有人争着养,皇上觉得这是乖孙孙的福气,不光叮嘱要养的人好好养, 还把其他的大物儿,比如狮子一类的,都给放生了。 李德全下去传话,皇上对着这只白狐狸稍稍来了兴趣,逗着它玩儿,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第二天皇上早上处理完政务,想起来他忘记的事儿,却是迟了。 大清的宫廷画家很多,王云、焦秉贞、冷枚、沈嵛、徐玖、金永熙、班达里沙、孙威凤等等,都是当世有名的著名大画家,此次跟来木兰的宫廷画家也有不少。 禹之鼎,擅山水、人物、花鸟、走兽,尤精肖像。幼时师从蓝瑛先生,出入宋、元诸家,转益各师,精于临摹,功底扎实。其写真多白描,秀媚古雅,为当代第一。 入京供奉内廷后,誉满京师,“一时名人小像皆出其手”。其肖像画均刻画精细,形神毕肖,且创造数量亦甚多,多为当代名人画小像。 焦秉贞,任职于钦天监,乃是西洋天文学家,传教士汤若望的学生。善画人物、山水、花卉,参西洋画法,重明暗,楼台界画,刻划精工,别具面目。 所画花卉精妙绝伦,其山水、人物、楼观之位置,自近而远,自大而小,不爽毫发,系采西洋画法。 虽然世人认为西洋油画“与生人不殊”,“无由措手”,当世的文人画家对它不屑一顾,说它“笔法全无,虽工亦匠”。但它终究给画坛引入了一丝新风,使得一些当世画家开始探索中西画法相结合的道路。 唐岱,出身满洲正白旗人。承祖爵,任骁骑参领,目前在内务府做总管,以画出入内廷。山水画初从焦秉贞先生学,后与王敬铭、张宗苍同为王原祁弟子,名动京师。 皇上甚为欣赏他的画,又是难得有书画文采的满人,常召作画,赐称“画状元”。山水师法王原祁,远承董、巨、黄、王之遗脉,用笔沉厚,布局深稳。 还有冷枚,也就是那位画出来承德三十六景做寿礼的宫廷画家,曾经跟随焦秉贞先生学画,善画人物、界画,尤精仕女。 所画人物工丽妍雅,笔墨洁净,色彩韶秀,其画法兼工带写,点缀屋宇器皿,笔极精细,亦生动有致。 还有蒋廷锡,弘晙阿哥比较喜欢的宫廷画家,习得恽寿平先生的“没骨画技”,变其纤丽之风,开创了根植江南、倾动京城的“蒋派”花鸟画。 花红羽翠,却也常常用墨笔,以富贵庄重冲淡几分恽氏的娇媚,时而又像明朝的写意花鸟,勾花点叶,飘逸风流。 ………… 此时此刻,花团锦簇的让人眼花缭乱的露天画画儿现场,这些跟来木兰的宫廷画师们都在专心地忙碌,皇上狠狠地闭上眼睛再睁开,发现他不是做梦。 他的皇额涅,他的儿媳妇们,各家亲王贝勒福晋们……一个个的,打扮的“花、树、叶、草”枝招展,五花八门的让他不敢认识。 第138页 不光太后娘娘兴致勃勃,还有他的乖孙孙,领着一群小娃娃,穿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服饰,摆开各种姿势。 皇上抬眼一瞧,一眼就看到人群中最为醒目的那一位,他的乖孙孙,穿着蒙古小勇士的长袍,手持一把小弓,有模有样地拉开姿势,“弯弓射大雕”。 胖脸上的小表情,乍一看挺“威武”,可皇上怎么看怎么喜乐,怎么看怎么像骄纵宠溺出来的小娃娃,在模仿长辈英勇的样子。 周围的人,有的人看他一眼,笑一个,看一眼,笑一个。 除了几个小格格除外。 在还没长大的小姑娘眼里,弘晙阿哥就是英俊勇猛的巴图鲁,可不是格外地崇拜,眼冒小星星? 皇上觉得牙疼。 傍边还有各种小动物穿梭不停,比如自动跟在皇上身边的大狐狸;各种用来摆姿势的用具,比如桌椅屏风花瓶儿。 琴棋书画,大刀长矛,皇上还看到他那小牛犊一样外孙孙成衮扎布,装扮成关内文人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把代表文人的扇子,学弘晟的“斯文”。 还有太后娘娘,正在有模有样地和老四媳妇玩“小钱钱大哼哼”,画一幅玩乐的画儿…… 皇上……这成何体统? 最重要的是,他皇额涅穿的是什么? 他怎么没见过? 皇上运气,深呼吸,庆幸他还能认出来他皇额涅,有的,比如这位,真的是他的三女儿? 皇上不确定那个一身张牙舞爪的羽毛服饰的人,是他的三女儿,然而皇上拿他们,她们,太后娘娘一伙儿,弘晙阿哥一伙儿,哪个都没招儿。 一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个个的,兴致高昂地画画儿,还不能打扰他们的兴致。 弘晙看到玛法来了,给了玛法一个“显摆”表情,小胸膛挺起,亲玛法表示没眼看。 其他人……皇上郁闷的表情其他人当然都看到,可是他们更知道,有太后娘娘的大力支持,有弘晙阿哥的领头,那就可以放心地玩儿。 皇上……你们放心就好。 初秋的木兰,上午时分,天上白云飘荡,太阳明媚,远处湖光山色,层林尽染,大清国的第一场扮装画会就这样热热闹闹地进行,然后就这样流传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用小系统的话说,谁不想把自己最美的一面,最喜欢的一面留下来?在这个连傻瓜照相机也没有的时代,画画儿可不就是最好的方式? 对于其他人而言,能让宫廷画家给画画儿,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多么大的荣耀嗷! 弘晙听着小系统的呱呱不休,对傻瓜照相机来了兴趣,只是他今儿实在太高兴,实在没有功夫去分心。 弘晙阿哥今儿开心啊! 马国贤先生和蒋廷锡先生画完他的巴图鲁画像儿,他就麻利地脱去蒙古小勇士袍,兴匆匆地换上蒙古人过节穿的大炮子,花腰带,花头巾…… 紧接着还有西藏人的羊皮袍子、红缨毡帽,腰间还专门佩挂制作精美的火镰、鼻烟壶,以及腰刀、小火==枪、护身符等等。 还特意让他额涅在他的两颊上……打上两坨“高原红”。?? 皇上看了一会儿,正觉得那里不对劲儿,“灵感”一闪而过,哪知道乖孙孙不光自己画,还要拉着他一起“众乐乐”。 思绪被打断,乖孙孙拉着他的衣袖不停地撒娇。 “玛法,和弘晙一起啊。” “玛法你要画什么画儿?我们穿回人的衣服,好不好?” 弘晙阿哥表示他正好画到回人的衣服了,眉眼飞扬,兴奋异常地提议;亲玛法没说话,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的“高原红”,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一位装扮成小老虎的小儿郎要在脸上画虎纹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 皇上……呆愣。 然而弘晙也看到了,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玛法,玛法,我们找来一张虎皮画画儿,好不好?” “玛法扮演大老虎,弘晙扮演小老虎,我们一起巡视山林啊。” 亲玛法找不到自己的声音,眼神儿“意味深长”。 太后娘娘发现这祖孙两个的动静,护着重孙孙,笑眯眯地提议道:“皇帝和弘晙画一幅关外的打猎图,挺好。” 弘晙……漫无边际的各种想法儿一收,小表情瞬间无比“乖巧”。 “玛法啊,我们来画关外的打猎图啊。” 大眼睛还“咻咻咻”朝玛法发射小星星,亲玛法一看到他脸上的那两坨就想移开眼睛,最终拗不过,咳咳,皇上也心动于和乖孙孙画一幅画儿。 就见皇上“捏着鼻子”换了衣裳,手里提着一张大弓,后背背着弓箭,弘晙阿哥跟在玛法的身边,一身儿猎户家的小娃娃装扮,牵着一只猎犬…… 咳咳,小胖脸蛋儿上擦去了高原红,却又让他额涅给抹黑一点儿,竖起小耳朵,一脸“警惕”的小样儿,可爱得来,太后娘娘,四福晋等人捂嘴笑,其他的人也笑,皇上也忍不住想笑。 但是……弘晙阿哥的小伙伴,小格格们,却是更加崇拜“他们的”弘晙阿哥。 “皇上威武!” “弘晙阿哥威武!” 嫩嫩的小嗓门一起喊出来,还挺有气势。 皇上酝酿情绪,弓拉半满,仰望蓝天,正琢磨着要不要骑在马上,他的所有情绪都……没了。 第139页 大狐狸、小兔子、小松鼠、小马驹……还有一只傻狍子,都围上前来,好不欢乐。?? ………… 最终,几位宫廷画师给皇上和弘晙阿哥画了一幅……满洲关外的“一家和乐”打猎图。 说是打猎图,可是各种小动物围在身边欢快地摇尾巴,还打什么猎?乖孙孙听出来傻狍子饿了,还给喂了一碟子浆果。 皇上面对这样的一副画儿……板着脸;禹之鼎先生和焦秉贞先生却是大为惊奇,和冷枚先生,蒋廷锡先生一起讨论,都觉得找到了人物画的新思路,就连跟来的一些文臣,比如李光地大人,张廷玉大人,也都是纷纷提笔写诗做赋。 灵感勃发。 皇上……难道以后的打猎图,木兰围猎,要变成人和小动物的,和谐相处? 还别说,弘晙阿哥还真有这个意思。 “玛法上次说有人在东北老林子里胡乱打猎,打扰到动物繁衍生息,破坏环境,要宣传推广人们爱护小动物啊,玛法啊,大狐狸,小兔子,猎犬……都是人类的好朋友啊。” 亲玛法……正要说话,瞧着乖孙孙和大狐狸玩亲亲的样子,话到嘴边拐个弯,“午休时间过了,弘晙不想睡觉,去洗脸用点心。” 弘晙……摸摸肚子,瞧着小兔子吃草,傻狍子吃浆果,他自己,好像真有点儿饿了? 弘晙阿哥洗完脸领着小伙伴用茶点,皇上换回来衣服和女婿策凌摆开棋子玩“小钱钱大哼哼”。 午时四刻,太阳高挂天空,眼看着用膳时间要过了,皇上发现太后娘娘领着孙媳妇们下去用膳,可是人群还都没有散开的迹象,估摸着大家伙儿都该是饿了,只是不舍得走。 干脆吩咐膳房把今儿的饭菜都摆在这里,举行一个小宴会,人太多不够吃,就现场在这里举行一场蔬菜烧烤。 午休时间可以不午休,午饭总要吃吧?正好蒙古王公们用了几天烤全羊,吃点儿素的,解一解油腻。 烧烤的新花样儿,素菜的新吃法儿不光小孩子喜欢,一帮蒙古王公们更是情绪高涨。 不管是科尔沁的,还是喀尔喀的,亦或者关外满洲的,人人兴奋地欢笑。 科尔沁,皇上的舅爷爷家的一位亲王,“这个法子好,以后我们烧烤就这样烤。” 喀尔喀土谢图部的一位贝勒,“晚上篝火燃起,马头琴响起,歌舞,马奶酒,烧烤……烤素菜,好!” 一位位画师也觉得好。 皇上把他们的饭菜都摆开,一纷纷地装在大盘子里,想吃什么自己去夹什么,用公筷,干净清爽,美味可口。 皇上今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都说好,以后我们举行宴会,就这样?” 张廷玉大人首先附和,“这样好,每个菜都能吃到。” 每个菜都能吃到?众人都乐呵,皇上也乐呵。 华夏人的礼仪,用膳的时候,只用自己跟前的,伸胳膊去夹菜是非常没有礼貌的,自己用膳还好,如果和其他人,尤其是上官,皇上一起用膳,更是需要时刻注意,再喜欢吃,再好吃,也不能去吃。 李光地大人哈哈笑,“臣觉得这个主意好,在大摆桌上摆放食物,自己的小摆桌上只放自己喜欢的,想吃的,就行。” “比如香酥鸡腿,可以按照人数炸相应的数量,喜欢的,多啃一只,不喜欢的,吃其他的。最后剩下的,其他人都可以用。” 皇上也哈哈笑,“这个理由好。吃不完可以给其他人用,一点儿也不浪费食物。” 以往的剩菜剩饭,大多是直接扔了。毕竟是有自己的口水,即使是给宫人用,宫人们不在意,可皇上在意。但是皇上有心疼他每次吃剩的饭菜,觉得太过于浪费,每顿膳食,每个菜都是尽可能地少量。 一时间大家伙儿议论纷纷,忆苦思甜,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反正浪费食物可耻。 弘晙阿哥听着,乐得大眼睛眯成一条缝。 “主人,主人,这不就是自助餐吗?” 小系统很惊讶,皇上和他的大臣们“发明”自助餐。 弘晙一脸骄傲,“嗯,玛法威武。” 小系统立马有了主意,“主人,小系统这里有未来的点心做法嗷。” 弘晙小模样矜持,“大清的美食已经够多,还有其他民族,其他国家的美食还没吃完。” “主人,真的好吃的幺。”小系统卖力吆喝,“小系统给主人一块马卡龙尝尝,保证比现在法兰西的马卡龙好吃。” 弘晙心里也一动。 法兰西的马卡龙他吃过,很好吃,未来的做法更好吃? 弘晙阿哥来了兴致。 咽下嘴里的烤蘑菇,小耳朵一动,原来是有人玩得尽兴,吃得进行开始唱歌。 弘晙阿哥一只烤鸡腿一只香酥鸡腿啃完,觉得吃饱了,站起来,跟着亮开他的小嗓门。 用他刚刚和成衮扎布弟弟学的“呼麦”唱法,稚嫩的嗓子奋力高吼,试图唱出弘晙阿哥的天籁之音。 人群哄然大笑,一时间人们又开始新的乐呵,唱的,跳的,耍大刀的……马头琴,八角鼓等等都舞出来,皇上呆愣片刻,只觉得惨不忍睹。 可是看着他们高兴他也高兴。 ………… 今儿的扮装活动,画画儿活动,宴会活动,每个人都觉得十成十的欢乐,开心,愉悦,满足。 第140页 弘晙阿哥累了,直接在露天的地毯上睡了过去,幕天席地,好不快活。 晚上的时候,弘晙铺纸研磨给亲阿玛写信。 ……阿玛,弘晙想阿玛。 弘晙和额涅在木兰,木兰很漂亮……今天开心,弘晙和额涅画蒙古衣服,额涅是放牧,弘晙拉弓射大雕,弘晙穿西藏衣服的时候,和阿玛一样画胭脂。脸上画红红的,乌库玛麽说,和西藏的小儿郎一样。 弘晙还和玛法穿皮马褂,皮靴,画打猎图。 弘晙唱歌,额涅和乌库玛麽都夸弘晙。玛法和大臣们发明一个新吃法,把食物摆放在大摆桌上,每个人端一个碟子,想吃什么就用公筷子去夹什么,夹到自己的碟子里…… 附带,三张自己今儿画的肖像画。 亲额涅笑笑,看看时辰,抱着儿子去睡觉。 “小阿哥,快睡觉,狼来了,不要怕,阿玛和额涅在啊……”弘晙在亲额涅的摇篮曲里一夜好梦,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用完早膳,抱着他写好的信件跑来找玛法。 “玛法,弘晙给阿玛写信了啊。玛法寄出去啊。” “玛法,玛法。” 小表情急切,小嗓门急切,前一段时间玛法哄他说,他阿玛行踪不定,不好送信,现在阿玛的行程应该确定了,弘晙阿哥可不是要着急? 亲玛法乐呵,拿过来一看,好一封沉甸甸的信件。 打开一看,更乐呵。 “蒋廷锡画的挺好,弘晙阿哥喜欢。可这一副,弘晙阿哥不是说唐岱的画法太多繁琐,匠气重?” “还有这一副,焦秉贞的中西结合画法,上次弘晙阿哥不是说,没有西洋油画的气质,一股子华夏写意画的味道?” 弘晙阿哥微微发愣,小眉头一皱随即振振有词地说道:“玛法,焦秉贞先生的画儿很有院体情致,阿玛喜欢。这次焦秉贞先生的画儿,参合西法,色彩及光暗关系,处理恰当。” 第63章 “弘晙相信, 焦秉贞先生将来, 或者会有中西结合, 自称一派的趋势。” 弘晙阿哥对焦秉贞先生很有信心,很有要帮一把的架势。 “还有唐岱先生的画儿,玛法你看,弘晙让唐岱先生自由随意, 不拘束宫廷还是院体画,果然画得更好。” 皇上不大相信, 随手拿起唐岱的画儿仔细端详。 还真看出来一点不同。 虽然还是有点儿装饰的味道, 纤秀细腻、琐碎繁狡,但是整体来看,确实……比以往的更有“筋骨”。 弘晙一看玛法的表情就知道,小胸膛一挺, 一脸骄傲,“玛法, 下次你让唐岱先生放开,让他自己画。” 亲玛法摸摸乖孙孙的小脑门儿,笑眯眯地解释。 “不管是之前的崇古摹拟的常熟‘虞山派’,还是现在崇古保守的太仓‘娄山派’, 亦或者是再远的‘黄家富贵,徐熙野逸’,‘米氏云山’大写意……不管是谁,进了宫,就分为民间画和宫廷画两种。” “知道不?” 弘晙……眨巴眼睛。 “知道, 玛法。” 蒋延锡的画儿功夫独到,入神成诗,可画宫廷画的时候还是富丽堂皇的,弘晙阿哥的兴致被事实打击去了一小半儿,不过他并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儿,瞬间又起来兴致,“玛法,给阿玛寄信啊。” “好,玛法给我们弘晙阿哥寄信。”皇上“爽快”地答应下来,“今儿不要去打猎了,上午做功课,下午的时候玛法和人商议英吉利的事儿,弘晙跟着听听。” 他也跟着听? 弘晙阿哥微微惊讶,“玛法,弘晙也要听啊?” 亲玛法笑眯眯脸,一脸的理所当然,“是啊。” 不光要做功课,还有参加议事,弘晙虽然不乐意,可还是让人去给他的小伙伴们传话,告诉他们自己今儿有正事儿需要做,打猎玩乐延后。 玩了这几天的功课加在一起,老师讲得快,弘晙听得快,记得快,一个上午把缺了的功课补上,午休晚膳,跟在玛法的身边听大臣们议事。 主要的议事内容是,英吉利这个国家。 君臣团团盘膝而坐在地毯上,轮着看着最近他们各方搜集来到信息,最让皇上和大臣们震惊的是,英国这一百年来的改革。 华夏历史上那么多次改革,有那次成功了?说起来也就商鞅变法。 可是,尽管皇上和大臣们都认为英国的革命属于造反的性质,但是他们都清楚地明白,改革成功,代表什么。 想想当年秦国是如何在六国中崛起强大的。 其他的,比如重商,什么生意都做,人口买卖也合法,暂时且不讨论。 大清国的商业政策这些年一直是遵循儒家的“藏富于民”政策,尽可能地休养生息,不扰民,不乱民,让百姓安居乐业,华夏人自古讲究“父母在不远离”,以孝治国,君臣满帐篷的人对于英吉利人的远航,海上争霸,都不大能理解。 弘晙一心二用,一边听他玛法和大臣们商议怎么解决这件事情,一边和小系统讨论。 “1640年到1688年,英国率先完成资产阶级革命,首先建立君主立宪制的资本主义制度。随后因为殖民侵略,积极发展海外贸易,获得广阔的海外市场和最廉价的原料产地。” “中产阶级崛起,国家进一步推行“圈地运动”,获得大量的廉价劳动力,蓬勃发展的工场手工业,积累了丰富的生产技术知识,生产方式迫切需要改变,满足广阔市场需要的形势……为后面的工业革命积累所需要的一条件。” 第141页 弘晙小眉头一皱。 “这就是英国的第一次工业革命由来?” “是的,主人。英国强大起来后,相继打败荷兰,葡萄牙,法国,成为最大的殖民国家。最主要的是英国确立了相对较为完善的资本主义制度,同时最早爆发和完成第一次工业革命,资本主义生产力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最主要的英国是个岛国,能够超脱于欧洲事务之外又对欧洲持续施加影响力。新航路开辟出来后,英国占据有利地理环境,先是自上而下的宗教改革,脱离罗马教廷的控制,接着建立强大的海军作保证和比较完善的资本主义制度。” 资本主义制度? 弘晙阿哥小小的烦恼。 小系统立马安慰主人,“主人不需要在大清考虑资本主义制度。世界大国的兴衰,从西班牙到荷兰,再到英吉利,其模式都是一样的。” “不管哪一个,也就是在西方是霸主地位。现在英国的工业革命还没开始,与大清国比起来综合国力还差一大截。大清国地大物博,经济总量占当前全世界的三分之一以上。” 弘晙细细地琢磨,也就是说,单看整体国力,现在和英国打一次海仗,是很有可能打赢的。 反过来说,英吉利权衡利弊,在还没有亲眼亲身,真切地感受到鸦片酊贸易带来的巨大利益的情况下,很可能不会和大清现在打仗? 弘晙瞬间有了主意,转头看向身侧的玛法。 亲玛法接受到乖孙孙大眼睛里发射的信号,很是配合地问道:“弘晙阿哥,有何意见?” 弘晙阿哥板正神色,想着他阿玛和玛法奏对的样子,很是有模有样地问道:“玛法,八叔还没研制出来玻璃。” “我们派大船去佛罗伦萨,好不好?还有大非啊,大美,玛法。” 亲玛法……忍住没笑出来。 刚刚也有张廷玉提议,先派人去英吉利,说明鸦片酊的危害,先礼后兵,而且他们国家的人都沉迷于鸦片的迷惑功效,饮鸩止渴,作为以“仁义”著称的东方大国,应该给予提醒。 可皇上对于派人出海,还有有着重重顾虑。 此时此刻,听到乖孙孙念念不忘他的玻璃花房,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前几天你八叔来信说,已经有了眉目,保证让我们的弘晙阿哥今年看到玻璃花房。” 弘晙…… 玛法耍赖。 “玛法,弘晙还听说,西洋有很多金子和银子啊。” 弘晙阿哥的语气理直气壮,亲玛法直接喷笑出来,在座的大臣们也是笑。 本来他们还非常纳闷,皇上带着弘晙阿哥来参加议事,有何目的,好嘛,他们太笨了,皇上就是觉得有弘晙阿哥在,不会犯闷儿。 皇上瞧见乖孙孙因为他们都乐呵,瞪大眼睛,勉强收住笑。 “人家有的,是人家的,懂不?” 不懂。 弘晙阿哥的大眼睛里闪现出真实的不懂,一伙儿老人家一时间都是感叹不已。 小娃娃的心思透明直白,没有善恶是非的大义,天经地义的认为,自己喜欢的,对自己好的,就要得到。 ………… 皇上不知道怎么和乖孙孙说这个事情,三天的议事会议下来,他老人家对英吉利这个弹丸小国的了解越多,越是不担心大清和英吉利的战争,放手随四儿子在南方自己折腾。 大臣们的意见也是如此。 大清国现在的实力,对上英国,打起来可能是吃力,但不会输。可等到大清水师都装备了新船,新火器,灭了英吉利轻而易举,问题那样一个地处偏远的小岛,打下来作何? 君臣都对英吉利很是看不上,皇上一桩大心事放下,只管强硬地禁止英国商人的船只进入大清海域,吩咐大清水师随时备战,然后他就领着乖孙孙逛木兰,微服私访。 弘晙阿哥也明白他现在完全不用担心,开开心心地跟着玛法吃喝玩乐。 因为皇上的经常到来越来越热闹喧闹的集市上,一片开阔的空地上,画一个大圆圈,几个身穿无袖背心的年轻骑手扬手高挥,选择好是独自还是组队参赛后,就是冲击隳突。 他们要争抢一具羊尸,顺利将羊尸丢入圆圈,便得一分。 这是一场不带兵刃的战争,为了抢羊,游戏规则允许骑手们彻底放开自己,比如挥舞马鞭肆无忌惮地抽打拿着羊的骑手,不管是谁若想在游戏中立功,鞭刑加身是最浅的代价。骨折、残疾乃至死亡,都被这一片空地见证。 眼见空地上,尘土飞扬,一世界的狼烟。骑手们超脱一切人类的怯懦,人的力量配上马的速度,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各种战术策略使出来。而观众们则在旁看得如痴如狂。 皇上和弘晙阿哥也是,全副身心都被骑手们的一举一动牵引。 待得分骑手为万民簇拥,呼声震天,睥睨自雄,弘晙阿哥和玛法一起大声喝彩,“好,好啊。” 人群欢呼着高高举起来得胜的勇士,一起高喊,“孙查齐!孙查齐!” 勇士意气风发,弘晙眼睛一眯。 美丽的光影照在勇士的身上,熠熠生辉,孔武有力的肌肉彰显着勇猛和无畏。 马背叼羊,几千年来绵延绍继,年复一年,在这片开阔的大地上,演绎人类的勇猛与强悍。 很像一只狼! 第142页 弘晙阿哥喜欢这位勇士,正要上前和勇士说句话,就听小系统很是感叹地大喊:“主人嗷,冷兵器的辉煌,伴随这种古老的竞技,都即将消逝!” 弘晙…… “将来都是室内足球、篮球,和赞助商一起演绎各种俱乐部的明争暗斗。主人嗷。” 弘晙…… 白色的团子透出“老气横秋”的气息,弘晙阿哥直接将小系统关小黑屋。 就听皇上突然哈哈哈大笑,拉着弘晙的手走向那位勇士。 弘晙立马两眼发光。 “孙查齐,好样的,好样的。”皇上的笑声止不住。 得胜的勇士孙查齐正满心激动要去见自己的心上人,发现一位气度不凡的老人家领着孙儿向他走来,仔细一看,条件反射要行礼,被皇上一把拦住。 孙查齐诺诺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是皇上,皇上旁边还有一个小胖娃娃,不用猜就是小四阿哥。 第64章 小四阿哥大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他, 孙齐查莫名的, 不大好意思。 皇上也跟着注意到乖孙孙的眼神儿, 看孙齐查好想看什么大宝贝一样,一愣之下就是想笑。 孙齐查,出身瓜尔佳氏,满洲镶蓝旗人, 顺治年间宁古塔总督沙尔虎达之直系子孙,康熙早年黑龙江将军巴海的孙子, 现任镶蓝旗蒙古都统四格的堂侄, 跟随任职木兰的父亲在木兰长大。 皇上一开始看到孙齐查,没认出来,毕竟就去年见过一眼,听到人群喊他的名字, 再看他的面堂,就认了出来。 故人之后有如此勇猛之人, 还被他偶尔遇到,可不是要大为高兴?三个人找到一个僻静的地儿说话,皇上一边夸一边给乖孙孙做介绍,听得弘晙阿哥的眼睛更亮了。 孙齐查……小四阿哥的眼睛堪比天上午时不到的大太阳。 孙齐查给皇上和小四阿哥行礼, 声音洪亮有力,“孙齐查参见主子爷,参见小四阿哥。” “嗯,免礼。”皇上叫起后仔细端详他的面容,又是感叹又是赞叹, “孙齐查,很好,很有乃祖之风。” 孙齐查被夸的难为情,“不敢当主子爷夸奖。孙齐查无功无劳,如何能和先祖相比?” 无功无劳?弘晙阿哥立马偷偷拉玛法的衣袖,亲玛法得到乖孙孙的暗示,哈哈大笑,“孙齐查要学先祖建功立业?你可知你先祖,都有哪些功、劳?” 孙齐查……激动的整张脸赤红,“回主子爷,孙齐查知道。孙齐查一直以先祖为傲,誓要打到西伯利亚,为主子爷守住北边门户。” 喜欢打仗?弘晙阿哥……大眼睛“咻咻咻”地冒小星星,喜欢打仗好啊,喜欢,更喜欢。 皇上……他乖孙孙将来还有雄心壮志要开疆拓土不成? “午时快到了,孙齐查若是没事,和我们一起用膳。” “这附近哪家小馆子好,孙齐查可知道?” 孙齐查正要说话,蓦然一道女声响起,“孙齐查!” 一个满洲女子打扮的小姑娘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眼里只有孙齐查一个人,“孙齐查,那边很多人说你要被大老爷招为女婿,孙齐查,你敢!” 孙齐查呆愣,皇上笑眯眯脸,弘晙阿哥……看得津津有味。 姑娘发现孙齐查不说话,更生气,“孙齐查,你说话,你是要去做大老爷家里的女婿,违背我们的誓言?” “孙齐查!”误以为被心上人背叛的姑娘怒火难忍,说着话就要抽出自己腰间的腰刀,孙齐查猛地回神,按住她的手,“松格里,松格里,你听我说。” 姑娘挣扎着脱离他的控制,手还按照腰上的刀柄上,面沉如水,眼睛里和声音里都是杀气腾腾,“你说。” 孙齐查生怕心上人误会,更怕主子爷生气降罪于他们,皇家公主,就算他没有心上人他也不敢去想,更何况他是一定要娶心上人松格里的。 “求主子爷宽恕。”孙齐查先给皇上再次行礼,接着转头,“松格里来参见主子爷。” 主子爷……镶蓝旗的主子?松格里打量这对祖孙,不像,那就是……松格里慌张之下都忘了自己该行什么礼,想起她刚刚还要拔刀来着,吓得扑通一声挨着孙齐查一起跪下。 漂亮大姐姐吓得面色惨白,弘晙赶紧再次拉玛法的衣袖,皇上眼睛一眯,哈哈哈大笑,“都起来。” “就罚你们带路,去这条街最好吃的一家馆子。” “谢主子爷宽容。”孙齐查狠狠地松一口气,起身后把心上人松格里扶起来。 松格里腿软,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光听人传说皇上喜欢在北京城微服私访,哪知道在木兰会遇到?主子爷是肯定不会招孙齐查去做驸马的,松格里放下心来。 放下心的松格里想起主子爷的“处罚”,立马说道:“主子爷,这条街上最好吃的馆子,是我们家开的。” “保证好吃。” 孙齐查……吓得想捂住心上人的嘴巴,谁这样大大咧咧地说是自己家开的馆子最好? 但是皇上很有兴趣,“哦,你们家开的?还一定好吃?” “好吃。主子爷。”松格里一心里只想好好赔罪,让主子爷开心不计较自己的冒失,满口保证,“松格里给主子爷和小四阿哥下厨,保证吃得开心。” “那感情好。”皇上对这位泼辣痴情但不失为贤良能干的姑娘有了好印象,转头问道:“弘晙阿哥,那我们就去尝尝松格里的手艺,好不好?” 第143页 “好啊,玛法。” “弘晙喜欢松格里大姐姐,喜欢孙齐查勇士。” 弘晙阿哥仰着小脑袋可劲儿表达他的喜欢,亲玛法乐呵, “挺会喜欢,弘晙阿哥的眼光挺好。” 弘晙阿哥小胸膛一挺,骄傲。 松格里走在前面带路,听到皇上和小四阿哥说话,激动得不行,小四阿哥好可爱,小四阿哥还说喜欢她,皇上夸小四阿哥“挺会喜欢”…… 四个人很快来到一家门面很小的小馆子,真的是很小,总共也就十张桌子,收拾的非常干净利索。 松格里领着皇上和小四阿哥来到里间的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有花草树木,这个季节的秋菊和秋海棠等等都是盛开,清香绕鼻,一张圆桌就放在院子靠后的地方,很有清净,瞧着还有几分农家乐的悠然自乐,皇上和小四阿哥都是眼睛一亮。 “主子爷您做,我去给您冲茶。” 松格里说着话就风风火火地下去冲茶,皇上和弘晙阿哥对视一眼,一起看向孙齐查。 孙齐查是那种不大好意思夸自己人的人,心上人也在他自己人的范围,面色赧然,说话结结巴巴的。 “这家馆子是松格里的祖母开的前些年,她祖母和父亲接连去世,母亲改嫁,她就一个守着。” 皇上点头,一个好姑娘。 然而弘晙阿哥还没听完,大眼睛忽闪着“继续”的光芒。 孙齐查……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喜欢打算在今年年底去求叔父,给我和松格里允婚。” 弘晙阿哥……再继续。 孙齐查…… 当地的奶茶和大麦茶上来,皇上和弘晙阿哥对新鲜奶茶觉得好,却都对这种浓浓麦香,类似西洋咖啡的清香的大麦茶,很是惊奇。 用炒熟的大麦压碾成麦碴后熬成的大麦茶,黑褐色的茶汤,口感醇厚,皇上和弘晙阿哥“大开眼界”。 用着香喷喷的大麦茶,饭菜还没上来,孙齐查在弘晙阿哥的大眼睛下,几乎把他十八年琢磨出来的想头,都倒竹筒子一般一一说出来。 孙齐查的先祖,苏完瓜尔佳的一支,一直守在黑龙江的最北边,满洲人最初兴起的地方宁古塔,满洲进关之后还是如此。 边境困苦,但是总要有人守着。当年俄罗斯兵侵犯边境,他们带领当地军民一起抵抗,不光是陆地战争,还有黑龙江,松花江等等河流流域的水战。 先皇和当今皇上都感念他们的忠勇,信重有加,只是到了继承人四格这一代,因为边境和平加上这些年不断的边关建设,日子好过多了,就开始学文了。 四格没办法,眼看着皇上派了大阿哥去了俄罗斯,生怕万一大清和俄罗斯再打起来自己的孩子不能领兵,跑到族里转一圈,相中了孙齐查这个堂侄,就领着他去见了皇上一次。 皇上当时没在意,很多满洲人,不管之前是女真,蒙古,还是汉人,朝鲜人……不管是关内还是关外,现在都以学文为主,他以为四格就是矮子里挑高个儿,哪知道今日有缘见到,惊喜连连。 有情有义,有担当,有志气,很好。 弘晙阿哥也觉得好,甚好。 孙齐查想去打俄罗斯,重现满洲当年打到伏尔加河,一路踏冰过河北上的荣耀,弘晙阿哥喜欢。 皇上看一眼乖孙孙,隐约察觉到乖孙孙的想法,心里头开心,没说话。 等到饭菜上来,香气扑鼻,光闻着香味儿就让人食指大动。 主菜是松格里为了心上人从昨天就开始炖的野味锅子。 袍子肉、山兔、地羊、山鸡脯、沙丰鸡、口蘑、冬笋、青椒……和调料一起放入大锅内蒸制,端上来桌来,打开笼盖,整个小院都飘散着异香。 汤清、鲜、热而不腻;肉酥烂,味鲜美醇厚,极为滋补养身。 皇上和弘晙阿哥果然用得开心,没有宫廷御膳房的精心烹饪,但是有松格里姑娘对心上人的一番心意,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弘晙阿哥吃得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忘乎所以。 主食是当地特产的荞面做的饸饹,当地人称呼其“河漏”。是用一种特制的河漏床子,将荞面压成细而长的圆状条面,捞入碗中,泼入多味调料的羊肉汤,羊肉饸饹。 现在有了辣子和番茄等新物事,吃法儿多了,也可以放凉了吃。投入滚水中,入水即热,挑出后配上放少许凉粉,再加入油辣、蒜泥、芥茉等调味,成为凉粉饸饹。 孙齐查喜欢辣辣的凉粉饸饹,松格里喜欢酸甜的番茄饸饹,皇上用着热气腾腾的大碗羊肉饸饹,弘晙阿哥用着他小碗里的羊汤饸饹。 点心是当地特有的一种很粘的黍米做的“驴打滚”,用黄米夹馅儿卷成的长卷,吃时将长卷滚上黄豆面,样子颇似驴儿打滚,做好的“驴打滚”外层粘满豆面,呈金黄色,豆香馅儿甜,入口绵软,当地的男女老少都喜欢。 还有松格里姑娘腌制的酱瓜之类的小菜,四个人这顿饭用得,都是开心,愉悦,满足。 皇上担心乖孙孙吃多了黏米食物不克化,看一眼乖孙孙,没发现吃起来的小肚子,感叹一声小孩子胃口好消化快;弘晙阿哥被玛法管着只吃了一小块“驴打滚”,正琢磨着回去让御厨学了来做。 孙齐查和松格里瞧着大小主子爷吃得满意,对视一眼,高兴、兴奋,也是彻底放下心。 第144页 孙齐查和松格里收拾完碗筷,各自倾诉情意;祖孙两个继续逛大街,蒙古、女真、汉人……混居的地方,各种民族特征的物事很多,弘晙阿哥看什么都稀奇,对沙尔虎达和巴海打仗的故事也好奇。 皇上给乖孙孙买下来一个朝鲜人制作的木头面具,随口回答,“十七年的时候,俄罗斯人又来寇边,巴海与梅勒章京尼哈里等人帅师至黑龙江、松花江交汇处,分开潜伏在江里。等到俄罗斯人到了后,伏起合击。” “那个时候,国家外忧内患,还没银子,他们所谓的北方水师只有五条船,但是他们打败了俄罗斯人,俄罗斯人弃船逃跑,巴海追上去,斩首六十余人。清点战绩,不光有俄罗斯人的大船和器械若干,还有投降的飞牙喀部族一百二十多户。” 弘晙阿哥听得激动,“玛法,弘晙也去打仗啊。” “弘晙给玛法把伏尔加河打下来。” 亲玛法……很是鼓励乖孙孙的心意。 “那边地处偏僻,天寒地冻的,万里没有人烟,弘晙阿哥要打下来做什么?” 弘晙阿哥……不认同玛法的理由,抬头对玛法说道:“玛法啊,打下来啊,不是地盘越大越好。” 地盘越大越好?皇上听着很有道理,反问道:“那弘晙阿哥打算怎么守住?每年花费大量的银子补贴地方?” 弘晙阿哥……立马放出来他的小系统。 小系统无精打采,觉得主人一点儿也不理解它的“情怀”,还无情地关了它小黑屋。 听到主人问它伏尔加河,西伯利亚一带有什么宝贝没有,瞬间激情高涨。 “主人,主人,天然气啊,天然气。” “所有现在被人认为不宜居的偏僻之地,地底下都可能有大宝贝。黑龙江、库页岛、西伯利亚、喀尔喀、伏尔加河、顿河……都有啊,主人。主人去打嗷嗷嗷!” 弘晙阿哥明白,发现白团子变成红的了,好像冒烟一样,安抚小系统,“等大伯回来。” 然后对着他玛法,很是讲道理地说道:“玛法,测绘人员还没到那里勘测,不能说人家地处偏低穷地方。” 亲玛法……喷笑,“行,富地方。” “玛法就等着弘晙阿哥去打伏尔加,打到圣彼得堡。” “玛法放心。”弘晙阿哥昂首挺胸,大话满满,“弘晙一定打得俄罗斯年年来给玛法上贡称臣。” 亲玛法…… 皇上挺头疼。 以前担心乖孙孙不务正业,太贪玩,现在担心乖孙孙将来穷兵黩武的,真要去争霸全世界。 皇上第二天和几个臣子谈完正事,问乖孙孙的老师张廷玉,“衡臣来说说,弘晙最近学习如何?” 张廷玉大人……呆愣。 皇上您还记得弘晙阿哥的学习? “回皇上,小四阿哥每门科考都是七分。” 皇上一噎。 七分? 敢不敢多一分啊弘晙阿哥? 可皇上面对臣子满是“怨气”的脸,还是要护着乖孙孙。 “这个月玩得开心,下个月他六岁生辰,等到年底的年考,再抓紧一把。” ………… 其他人都低头闷笑,张廷玉大人看向皇上的眼神儿“幽怨”不已。 第65章 出门带口罩小天使们 皇上您变了, 当年那个读书一时一刻也不放松, 对皇子们更是严格要求的皇上, 居然对弘晙阿哥的学习如此放松! 皇上为了乖孙孙,撑住气势不变。 张廷玉大人……憋气。 一切为了弘晙阿哥的未来…… 张廷玉大人鼓起勇气正要直言进谏,李光达大人忍住笑先开口。 “臣这两天给小四阿哥补课,发觉小四阿哥的学习很好, 学习应该没丢下,可能是小四阿哥对考试不上心, 对四书五经还是有排斥。” 张廷玉大人立即一脸认同地点头, “小四阿哥不喜欢文绉绉的句子,对四书五经的内容好似也都有自己的见解。” 其他大臣也有感觉,四书五经之类的……皇上对此也是为难。 他本人向来推崇程朱理学,四儿子更是深谙儒释道三家, 可乖孙孙不光是喜欢杂学,不喜欢儒家, 而是对儒家的四书五经,有很多自己的见解。 李光地大人琢磨着好友方苞告诉他的信息,不确定地开口,“小四阿哥喜欢杂学, 不喜欢四书五经,臣认为无需担忧。” “臣在小四阿哥这个年龄,也是贪玩爱玩得很。长到十六七岁也还是纨绔一样斗鸡走狗不喜欢读四书五经,更不喜欢家里长辈讲书本上的大道理。” 皇上立马同意,“弘晙聪明, 朕前些日子让方苞教导他,就是这个原因。” “不光是学习杂学……四书五经上的学问也是……” 皇上当然也想让乖孙孙学得满腹经纶,出口成章。 这个时候,汉家文人不管是王阳明心学派,还是朱子的理学派,反正都推崇程朱理学都是。而且皇上也发现了,乖孙孙的性子,和儒家之人也是大有不同,可他也不忍心束缚他的天性。 “暂且这样,明年再论。” 张廷玉大人一噎,其他人愣住,就连李光地大人也是哽住。 小四阿哥不喜欢读书,和小四阿哥不喜欢四书五经,完全是两个概念啊,皇上! 皇上挨个看一圈儿,“你们有好的办法?” 第145页 皇上表示他也无法想象将来乖孙孙不用儒家治国的未来,很讲道理地询问他的亲近大臣,你们有什么办法能让弘晙阿哥喜欢四书五经,尽管说来。 众人……齐齐无言。 弘晙阿哥不知道他的玛法正为了让他学习四书五经烦恼,他一大早和弘晟哥哥他们出去赶早市刚刚回来,正一个人在自己的帐篷里,美滋滋地品尝带“夹心”的马卡龙。 果然……好吃! 弘晙阿哥捧着小系统用积分兑换的一小包马克龙,用完一块又一块。 回忆这份口感丰富,外脆内柔,眼望这份五彩缤纷,精致小巧,举起来看着它们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的淡淡光泽,以及饼身下缘的一圈儿清晰漂亮的蕾丝裙边儿…… 一只手拿着一块,剩下的放到小荷包里,迈开小腿就朝玛法这里来。 “玛法玛法” 人还没到声音就到了,御帐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小四阿哥一阵风一样地冲进来,“玛法,闭上眼睛。” 亲玛法刚闭上眼睛,就感到嘴里被塞进来一样,好像是点心一样的物事。 入口即化,却也带有一定的弹性,很有咀嚼感,而且味道上很有层次的变化,嗯,是一款好点心。 弘晙阿哥发现玛法咽下去了,又塞一块进玛法的口中,还忙不迭地问道:“玛法,小点心好吃吗?” 皇上再次细细品味一番,睁开眼睛,很是夸奖,“味道极好。弘晙哪里来的点心?” 弘晙阿哥笑得一脸神秘,“玛法,弘晙要给乌库玛麽和额涅送去。” 说着话,人就跑出了御帐。 皇上摇头失笑,一干大臣望着小四阿哥消失的方向,面面相觑,都很是无奈。 刚刚皇上可以很信任地闭上眼睛,点心也没有经过检验? 御帐里的人因为这个事儿心里都怎么琢磨且不说,弘晙阿哥一路小跑来到乌库玛麽和亲额涅待的地方,又是一样的招数。 亲额涅心里还有上次抹药膏的事儿在,但她想着四爷说药膏都送给皇上了,就和太后娘娘一起闭眼。 咦? 太后娘娘和四福晋咽下小点心后都是惊讶,太后娘娘拉着重孙孙的手问道:“弘晙来告诉乌库玛麽,哪里来的小点心?” 弘晙眨巴大眼睛,神神秘秘地问道:“乌库玛麽,好吃吗?” 乌库玛麽点头,又问一句,“很好吃,膳房新出来的吗?” 弘晙阿哥笑得一脸得意,“乌库玛麽,额涅,你们等等,弘晙去膳房,让御厨们做来。” 说着话,又是一阵风一样,跑出来帐篷。 路上遇到来寻他的成衮扎布弟弟,还是故技重施,给成衮扎布弟弟塞了两块小饼干。 前所未有的美味,成衮扎布弟弟惊呆了。 “弘晙哥哥,好吃。” 细长的眼睛眼巴巴的,脸上都写着“还有吗?还有吗?” 弘晙哥哥一拍胸膛,“放心,弘晙哥哥马上去让膳房做来。” “我们一起去膳房,弘晙哥哥。”成衮扎布表示为了尽快吃到美味,他也要跟着去,弘晙自然是答应。 承德山庄是皇上几乎每年都要来的地方,皇上外出的第一行宫,风景不同,气候不同,但是山庄的整体功能和格局都和紫禁城、畅春园类似,弘晙阿哥和他的成衮扎布弟弟一路小跑来到膳房,里面的大太监和御厨小工们都惊到了。 和弘晙阿哥最熟悉的是,祖传做羊肉的满人御厨雅咯穆,从前明时期起就是一家御厨的张南瓜,还有苏淮菜御厨林东官,回人菜御厨倪马特。 他们都在准备皇上待会儿的晚膳,眼见弘晙阿哥过来,乌溜溜的眼睛瞪圆了要找人,然后就目标明确地直奔做南方菜的林东官面前,一起笑出来。 弘晙阿哥这是要吃南方菜了不成? 林东官脸上笑容越发加大,停下手上的活计,转身瞧着小四阿哥微微弯腰,“弘晙阿哥今儿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有啊,林御厨。” 弘晙阿哥小模样乖巧地点着小脑袋,伸手去摸小荷包想给林御厨一个样品,发现小荷包里空了,当下就连说带比划的讲述他要的小点心。 “要上次那个法兰西的马卡龙,要这样两片,放到一起,和小包子、菜饼一样,中间放糖心馅料,草莓酱、可可粉、香草、牛奶、蛋液……” 一一数出来小系统告诉他的可能会有的原料,最后说道:“味道很多林御厨自己研究哦,要放多馅料哦,中间糖心多,咬一口才有不同的味道哦。” 林东官听着听着眼睛发亮,一脸沉思。 其他的御厨们也都围过来,张南瓜很是好奇地说道:“弘晙阿哥说的方法很好,其他的西洋点心也可以这样做?” 雅咯穆哈哈笑,“应该都可以。” “西洋人的那个三明治和蛋糕,不就是这样的吃法儿?” “对啊。”林东官突然拍一下大腿,满脸红光,“小四阿哥你等着啊。林御厨今晚上一定让小四阿哥吃到带馅料的马卡龙。” 倪马特也来了兴趣,“待会儿我来帮你。” 弘晙阿哥一看倪马特御厨也来,高兴。 乌库玛麽吃素,点心也不吃荤的。 “谢谢林御厨。谢谢倪马特御厨。” ………… 弘晙和两位御厨道谢,和其他的总管,御厨们一一道别,和成衮扎布弟弟来到外头,小胖脸板着很有哥哥的样儿。 第146页 “成衮扎布弟弟,你和我一起午休,我们一起用晚膳,下午去打猎,好不好?” 成衮扎布弟弟当然说好。 两个小娃娃一起回来弘晙阿哥的帐篷,下人们伺候着洗漱脱去大衣服,直接躺到一张床上睡午觉。 四福晋从太后娘娘那里回来,担心儿子不乖乖睡觉,一进来里面就看到两个孩子睡得香甜的模样,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六公主生下成衮扎布没多久就去世了,成衮扎布和他的父亲在喀尔喀长大,性情又好,四福晋每次见到都觉得孩子可疼,儿子喜欢,有了伴读堂兄弟之外的小伙伴,她更开心。 午食很平静。 四福晋领着弘晙和成衮扎布一起用膳,弘晙阿哥吃着自己喜欢的红果子炒鸡蛋,炸辣子,喜欢;成衮扎布用着现在京城人喜欢的饭菜,弘晙哥哥喜欢的饭菜,也喜欢。 到了晚食的时候,问题来了。 皇上和几位臣子一起用的,还是那天的方式,大摆桌上摆满了几十样膳食,除了皇上的单独分出来,其他人都是自己用自己取。 皇上和大臣们都觉得这样的方式更轻松自在,哪知道皇上用到点心的时候觉出来不对,口味和乖孙孙今儿给他用的小点心很相似。 皇上就问伺候他用膳的膳房大太监,“这是小四阿哥让你们做的?” 膳房太监知道只要事关小四阿哥,皇上一般都会脾气特别好,大着胆子回答,“回皇上问话,小四阿哥今儿去膳房,特意叮嘱做的点心。” 好嘛,还自己去了膳房。 皇上接着问,“是用了西洋进来的可可粉?” “回皇上问话,是用的西洋进来的可可粉。” 皇上挥挥手让他退下,越吃这个夹心的马卡龙越是心里头不安生。 他的想法是,乖孙孙可能是上午跟堂兄们出去耍,看到了类似口味、式样的小点心,买回来,自己吃着好,给他们挨个用,也都说好,就让膳房去做。 很好,这没问题。可问题是,民间怎么会有西洋的马克龙,还是改良版的?当然是因为小四阿哥要吃尝试西洋点心,让宫里的御厨们都学,然后整个四九城都传开了。 皇上发愁。 乖孙孙喜欢点心,东西方的什么样的都要试一试,东西方,全世界都没有的,那就去研究。 乖孙孙喜欢鲜果子,一年四季都要有,大清国没有的,就去种,去其他国家买。 皇上想起上次小琉球提督蓝廷珍送上来的折子,说冬西瓜的培育进展很好,他当时还挺开心。 可这小琉球他能想办法,毕竟是大清国的地盘,可这要是乖孙孙吃着可可粉挺好,以后天天要,难道他真派船出海? 就为了香草和可可粉? 皇上保持沉默,几位大臣瞧着皇上的面容,品着嘴里的夹心马卡龙里的可可粉的味道,大体可以猜到皇上的心情。 一样保持沉默。 为了疼孙孙一口吃的,派船出海什么的,这理由他们都不敢去想。 弘晙阿哥还真有这个想法。 他和额涅一起用晚食,用着膳房做的夹心马卡龙,觉得很好,对比小系统买来的,味道不大一样,但是另有一番味道。 总之,要“夹心”,才会有丰富多变、层次多样的口感。 弘晙阿哥为他这次的美食开发很高兴,散步的时候来到膳房道谢,听他们说起备用的可可粉不多,就开始琢磨着怎么去西洋运来可可粉。 或者和西洋气候一样的南方岛屿,也有? 弘晙阿哥想起来,抬脚就想去和他玛法说说,被亲额涅制止,“今儿太晚了,先今晚上写信给你阿玛,问一问当地人那里有没有。” 四福晋怕皇上这个时候不去做佛课,也好宣绿头牌了,儿子突然闯过去不成样子;弘晙听了额涅的话,觉得额涅说得有道理,回来帐篷就开始给他阿玛写信。 亲阿玛…… 亲阿玛这个时候,正因为有人要抢他儿子的香蕉园,和苏禄群岛上的西班牙人打仗。 原来四爷一路朝广东进发,还没到广东,先到了小琉球。 小琉球的提督蓝廷珍,不光是大清国鼎鼎有名的“治台名将”,还是弘晙阿哥的伴读蓝元枚的爷爷。 蓝廷珍亲自带人来迎接,不光是四爷要亲自看看小琉球的防务,还有儿子的面子在,当然要去小琉球转一转。 到了小琉球,看了小琉球的防务,对于蓝廷珍坚持实行的保甲制度,加强乡政建设,实行团练制度,加强防务建设……等等很是支持。 “人无良匪,教化则驯﹔地无美恶,经理则善。莫如添兵设防,广听开垦,地利尽,人力齐,鹦鸣狗吠相闻,而彻乎山中,虽有盗贼,将无捕逃之薮……”小琉球不应该是“弃土”,小琉球岛上的当地人,也不应该直接化为匪类,当教化之。 四爷和蓝廷珍一起视察小琉球,两个人谈的非常投机,然后他就得到前方来报,蓝廷珍派去苏禄群岛采购新鲜果物的人,和西班牙人打起来了,还牵扯到内务府派去苏禄群岛采购香蕉园子的人。 四爷一听事情牵扯到儿子的口粮,当时就生气了。 和蓝廷珍一起品尝了那个闻起来臭烘烘的,吃起来香喷喷的,柔和滑口,甚为美味的榴莲的果子,觉得他儿子肯定会喜欢,对蓝廷珍的想法很是赞赏。 第147页 蓝廷珍本是想借着孙子和小四阿哥的关系,送点儿小四阿哥喜欢的果子,给他那个犯错被罚的同乡兼同袍蓝理求个情,哪知道会惹出来这样的事儿? “臣不敢当。臣没想到西班牙红毛如此野蛮不讲道理……” 他的意思是不惹事,为了一口吃的打仗,实在说不过去。但是四爷出来几个月了,最想的人就是他儿子,有人要抢他儿子的香蕉园子,哪里会去忍? “林达,你带上人,带上足够的船,去打。” 四爷知道西洋的舰船现在比大清的好,特意让林达带上足够多的船只。 林达那个兴奋,出来几个月他也发现了,水师缺少见血的历练,光打海盗是不行的,要和其他国家的水师打才能打出来真本事,麻利地答应一声,领着人就出去了。 两方人遭遇,目前苏禄国王的堂弟,这一片岛屿的原领主,包括当地的居民,一看大清国的水师来了,登时不窝囊了。 下南洋讨生活的汉人发现大清国真派水师来了,登时激动地大喊大叫,他们还以为大清放弃他们了,不管他们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只能自己受着。 内务府的人和蓝廷珍的人一看自己人来了,那当然是胆气足足的。 驻守这个岛屿的西班牙人其实不多。 他们之前没想到一向和外岛不联系的大清朝廷的人会来这里,不光是这两年大量采购新鲜果物,今年还要来买香蕉园子。 还有那个小琉球的人,向来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也要来买榴莲,榴莲园子?大清朝廷的人他们目前不好得罪,小琉球的人当然是没有顾忌。 哪知道,大清朝廷的人会护着小琉球的人。 更没想到的是,大清国的人说打就打,船不好,火器不好,就仗着这里靠近大清地盘,人多船多围殴,太可恨了有没有。 第66章 小琉球和苏禄群岛的海面上, 炮声阵阵, 正在指挥作战的林达将军, 从翻译那里知道西班牙人叫骂的意思,气笑了。 知不知道苏禄群岛自古以来就是华夏中原的藩属国?知不知道这片海域是大清国的后院? 仗着火器好,船好,就来肆无忌惮地抢夺人家的好东西, 还给人家改名字叫什么宾,这是当自己是主人不成? 毫无是非仁义道理, 傲慢自大、贪婪野蛮, 这就是西洋人的真面目。林达望着那些又哭又叫的汉人,那些因为各种“历史原因”来南洋谋生的汉家同胞,心情复杂沉重,却又激荡难耐, 眼眶湿润。 他来了,在雍亲王的命令下带着水师来了。 一面让人去给四爷汇报情况, 询问四爷的意思;一面安排他手下的兵将们摆出来他们训练的成果,真的当成练兵。 这头苏禄岛上的人眼见形势一片大好,男女老少都激动的痛哭,当地人在一个领头人的带领下开始冲击西班牙人的驻地和衙门;内务府和小琉球的人, 虽然都认为下南洋的人离开故乡和中原就不是大清人了,但此刻瞧着这些人的模样,心里也是恻然。 那头四爷听说西班牙人在苏禄群岛的恶行……愣住了。 在京城见到的传教士基本上都是彬彬有礼,讲起来天主爱世人的教义,那就和佛家慈悲为怀一样, 哪知道信奉天主教的西洋人,信得那般虔诚的西洋人,真正的面目是这样。? 四爷又想起来那个英吉利的“东印度公司”。 “让林达告诉那些下南洋的人,如果愿意回归故里,本王代他们上书皇上。” “不愿意回来的……” “四爷,”蓝廷珍突然插话,鞠躬行礼,言语恳切,“下官恳请四爷,让他们都回家乡吧。” “出去的人哪有不想家?哪有不想给祖先们扫扫墓上柱香?下官相信他们都愿意回去。” 蓝廷珍大人担心大清水师一撤,西班牙人会变本加厉地危害苏禄岛上的人,担心那些当年下南洋的人会有的遭遇。 四爷沉吟不语。 上书皇上,以四爷对汗阿玛的了解,有一多半是不愿意容纳的。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前朝遗民,或者是因为明末战乱灾荒等等原因远渡重洋……大多和当年的,或者和现在的反清复明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是,朝廷对南方这一带的岛屿,掌控力度太弱。小琉球岛紧挨着苏禄群岛……苏禄群岛也算是大清的门户之一…… 而且,“大清人”的心,还是要聚拢的。 四爷琢磨着林达传消息的用词,以及眼前的蓝廷珍,还有其他汉人的表情,慢悠悠地开口。 “既然荆璞给他们求情,本王就担当下来,允许他们回小琉球附近。” 允许回小琉球附近也行,至少也是大清国的地盘,将来在慢慢图之。蓝廷珍大人和在座的地方官、将军们都和四爷道谢,然而四爷的话还没说完。 “只是本王担心,他们既然已经出去,在外面娶妻生子,是否还愿意回来大清?” 蓝廷珍大人呆愣。 其他人也是呆愣。 就见四爷突然眉眼舒展,好像是小开心的样子,又说出一段话。 “都说苏禄群岛自古就是华夏政权的藩属国,如今大清承天命,朝廷却一直没有收到苏禄国王的上表,现在西班牙人占据整个苏禄群岛……诸位认为这样如何?” “大清打下来的地方,就是大清国的直属领地,大清国的领地,不容任何侵犯。下南洋的人,也就不需要离开苏禄群岛,也是大清国人。” 第148页 ………… 众人都惊呆了。 四爷,您是四爷? 四爷您不是最讲仁义、规矩的吗? 四爷我们去是打西班牙人,解救自己人,不是去占地盘啊。 众人万万没想到,四爷一句话,就要直接变苏禄群岛为大清国的直属领地。 四爷很冷静。环视一圈儿,语气不疾不徐,声音里好像还带着笑儿。 “水师一撤,西班牙人卷土重来,难道大清再去打?我们用什么名义打?” “苏禄国王又没有发来求救书信。而且经过这次的战事,西班牙人一定加强对苏禄群岛的控制,在此讨生活的民船都要受牵连……” 蓝廷珍大人定定地看着四爷,内心嘶吼。 四爷您不就是想趁机给小四阿哥打下来一个,冬天出产新鲜果子的地方吗? 四爷您拐这么多弯弯,找那么多理由作何?当我们都没看出吗? 气氛一时凝固,众人的表情,都莫名地有股子“悲愤”的味道。 四爷沉稳如山,端起来茶盏动作优雅地用茶。 不直接打下来,内务府还如何派人去苏禄群岛采购?四爷的打算,苏禄这边将来就作为他儿子冬日水果的产地。 现任铜山营水师参将,也就是蓝廷珍大人的儿子,弘晙阿哥伴读蓝元枚的父亲,蓝日宠将军,突然站出来。 “末将请问四爷,打下来后,可是要派水师驻扎,派官员上任治理?” 四爷闻言,心里计算他给汗阿玛“开疆拓土”的功劳,讲功抵过,能不能让汗阿玛放过他的“先斩后奏”的事儿,沉思片刻,给了答案。 “打下来后,就是大清国的地盘,既然是大清国的地盘,自然是要和其他地方一样的治理和保护。” 不光要治理,还要好好治理。 “政务方面,和治理小琉球一样,其他方面,因地制宜,这里将是大清国人的冬日鲜果子产地。” 在场的人……一个个的面上各种颜色变化,面容扭曲。 他们跟着小四阿哥沾光了,冬天也有鲜果子吃了,这心情怎么那么酸那? 哈哈哈。 该高兴才是。 蓝日宠将军努力安慰自己,应该高兴才是。 “末将请命,前去相助林达将军。” “嗯……”四爷一个“嗯”字音还没“嗯”完,又有人请命,这次是驻守闽浙两省的几位步兵将军。 四爷索性都答应。 “要去的,都去。” “记得,不许扰民。不要有己方伤亡。看形势不对,立即退回来,速战速决。” 四爷心里记挂着广东的事儿,将军们不知道为何四爷一心要去广东,但也知道他们不会在小琉球久呆,而且他们还有自己的巡防任务,响亮地答应一声“遵命”,人就跑出去了,生怕慢一步功劳就没有了。 蓝廷珍大人望着他们的背影,知道他们和自己儿子一样,都是天天巡逻没有仗打憋得慌,心里一叹。 年轻人不知道,现在和平的日子有多难得。 ………… 这次的战事,历史上称呼它为大清和西洋国家的第一次军事“接触”。 战事打了三天,西班牙大军赶来,大清官兵也谨记四爷的叮嘱,抱着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退的想法,反正也没有必要为了不是自己国家的地盘和百姓拼命,干脆和西班牙人,当地人暂时讲和。 大清国占据苏禄群岛的北面,大约有整个苏禄群岛的四分之一的地方,而且是作为大清国的直属领地。 西班牙人愤怒于大清国占了便宜,还不承认西班牙对其余地方的合法占有权;当地人相对而言接受良好,大清国是仁义之国,他们作为大清国人肯定比现在好;然而当年那些下南洋的人,都懵了。 不管他们当年因为什么原因下南洋,不管他们现在对“大清”的感情多么复杂,事实就是,他们现在都是大清人了,归属于大清国了。 可以回老家祭祖了,可以昂首挺胸做人了,可以扬眉吐气地和西洋人、当地人说,他们不是流亡的无根之人,他们有国家,他们有亲人,有同胞。 一个个的,酸甜苦辣各种情绪交杂,失声痛哭。 西班牙人开始朝南边的岛屿撤,其他地方的人,想来做大清国人的下南洋人,以及南边的当地人都赶紧朝北边岛屿跑。 大清官兵入驻,苏禄群岛上一幕幕悲欢离合上演,四爷没时间处理这些事儿,给皇上发了紧急信件,来到岛上转了一圈。 看看儿子的香蕉园子,榴莲园子,再看看苏禄岛上的各种小动物,稀奇的果物植物,非常满意。 四爷逗留了三天,一样样地做了指示,比如要送哪些当地特产去北京给老父亲和儿子,然后留下一些人手配合蓝廷珍大人接手地盘,自己就出发去广东了。 那天已经是九月初七,天气阴沉沉的,好像随时会下雨的样子,四爷心里惦记自己要错过儿子生辰的事儿,对那个“东印度公司”越发的迁怒,水师官兵受到他情绪感染,刚刚经历一场小战打出来的杀气尽情外放,大队人马就这样杀气腾腾地赶来广东。 沿海居民在家里躲藏了这些日子,探头探脑地出来遥遥望着水师大船离开的方向,目瞪口呆地面对这一切。 他们的大清,真的和西班牙人打起来了? 第149页 不光是沿海居民震惊,整个江南更震惊。这实在是和大清朝廷,历朝历代的朝廷,的做法太不相同。 各种小报满天飞,短短十天堪比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消息传遍大清国。 木兰围场。 弘晙的六岁生辰宴会还在举行,因为皇上说要大玩三天,咳咳,不是大宴三天,而是大玩三天。 小寿星弘晙阿哥撒娇耍赖要玩啊,他还会玩啊。 过生辰的日子长辈们都没有和平时一样约束他,弘晙阿哥可不是要好好地玩?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从小系统那里听来,心动了好久的“角色扮演”。 先装扮成各种角色,从头到脚,从肤色、手茧子到服饰一样不漏,甚至口音等等,山里的猎户孩子学养家,渔民家的小娃娃学打猎,农家的孩子学种地,将士家的孩子学打仗,读书人家的孩子考科举,厨师家的孩子学做菜…… 穿梭在整个木兰的山林,河流等等区域,还分成几个小队,计时或者按照回合比赛,弘晙阿哥领着一帮子大小伙伴们玩得别提有多欢乐。 其他的,比如解开鲁班锁、诸葛锁、九连环……的小比赛,画画儿,钓鱼,算法……小比赛也是热闹非凡。 当然,玩游戏的事儿也没忽视。 长辈们看得也挺欢乐,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好玩的事儿?他们咋没有想到? 当皇上和大臣们看到,弘晙阿哥领着一群大小孩子,“如实”地还原历史上有名的几大关键性战役,还玩得头头是道的时候,都是小心肝儿一颤。 当太后娘娘,四福晋等人看到,尝到,她们的弘晙阿哥领着大小伙伴们端上来他们“亲手”做的“佳肴”的时候,心里温暖,笑容满脸。 深秋下午,阳光疏淡。 木兰的老林子边缘地带,弘晙阿哥悄无声息地趴在一个小山坡上。 黑宝石一样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紧紧地盯着自己人的行动,以及对面“敌人”的动静。身上穿着他根据小系统的提议,有亲额涅给自制的大清版“迷彩服”,头顶一簇小草丛,背着他的小弓箭,手握小火铳。 胖脸蛋上还画着“迷彩妆”,就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这是弘晙阿哥根据历史上的,也就是他们前些天玩过的,长平之战、彭城之战、赤壁之战、淝水之战等等著名战役,自己举行的“实战演习”,要和侍卫们扮演的敌人“一决胜负”。 “叭叭叭”几声枪响,手下大将成衮扎布偷袭成功,对面没有人追上来,弘晙阿哥眼疾手快地发出一枪,“打倒”一个没死要补枪的敌人,赶紧趴下不暴露自己的位置。 一阵枪声在他周围响过,他又悄悄地冒出头来,继续偷袭发抢打掩护。 对面追击的敌人一个个倒下,还找不到偷袭的人。弘晙阿哥瞧着他们无头苍蝇的小样儿,心里头得意想笑,赶紧捂住嘴巴,只有一双眼睛露出得意洋洋。 一路掩护手下撤退到安全区域,自己也赶回来,小伙伴们得胜相见,一个个的,也都捂着嘴笑容灿烂,眼睛亮得可以当太阳。 同样都是一身儿“迷彩妆”“迷彩服”,成衮扎布将军开心完,“欢天喜地”地小跑到弘晙大元帅的身边,递上他们此次偷袭的成果。 对方的匠兵临时做出来的“望远镜”。 弘晙大元帅有模有样地接过来,学着他玛法平时夸奖大臣的模样儿,大力夸奖成衮扎布将军的英勇。 “做得很好,成衮扎布将军。吾有成衮扎布将军,无忧矣。” 成衮扎布将军根据这些日子角色扮演的心得经验,立即肃手挺立,挺着胖嘟嘟的小肚子响亮地回答:“为弘晙大元帅冲锋陷阵,吾愿也。” 两个小娃娃……哈哈哈。 扮演军师的弘晟,脑袋低到胸口,使劲儿不让自己笑出来;不远处皇上举着一枚真正的望远镜,站在另一个山坡上观察乖孙孙他们的行动,看到这里直接喷笑出来。 “望远镜”是一个很重要的道具,失去了“望远镜”的“对方大军”接连遭遇粮草被烧,夜间被袭等等情况,第二天上午就放下武器投降。 弘晙大元帅那个开心啊,一头扑到玛法的怀里呼呼大睡。 成衮扎布将军也倒在他阿玛的怀里鼾声大作。 两个小家伙昨天夜里玩偷袭,今天可不是要大睡?其他的,不分敌我,有的直接倒在地上就睡着,就是弘晟他们年长的人,熬了一夜眼也是困得慌。 皇上抱着乖孙孙,又是心疼又是自豪。 帐篷里,四福晋守在儿子的床边给他做衣服;帐篷外,人们各有各的事儿忙乎,失败的侍卫们不甘心,根据昨天小四阿哥的行动路线一路探访,心里头震撼不已。 没有望远镜的情况下,火铳上也没有瞄准镜,小四阿哥是怎么一枪命中,枪枪没有虚发地偷袭追击成衮扎布的“敌人”的? 这已经不是眼睛好的问题了。 按照一些久经战场的将士们的说法,这就是一种直觉,一种放在战场上更可怕的直觉。 即使在睡梦中也可怕的直觉,几乎是天生的对于危险,对周围的风吹草动都有灵敏的身体反应。 不用思考。 皇上全程亲眼目睹了乖孙孙的所有行动,包括他的战略指挥,昨儿夜里不放心也跟着一夜没合眼,一觉醒来已经是日头西斜。 第150页 听完亲信侍卫们的汇报,眼见满汉蒙的老将军一个个惊叹不已的模样,哈哈笑。 “我们都老了。” “想当年,朕和一伙儿老伙伴们,老谋深算的周培公,镇守边境剑指云南的四大将,还有以一人杀敌过万的赖塔,以老弱之躯守住边境痛击沙俄的沙尔虎达,一人之力上演大清长坂坡之战的格斯泰……现在啊,是小孩子们的未来了。” 皇上对乖孙孙的这份有勇有谋很是骄傲,一伙儿老伙伴们听到皇上的感叹之词,想说皇上不老,说不出来。 平定三藩,花了八年,平定边境匪患不知道多少年,三征葛尔丹又是多少年?一转眼,他们都老了。 很多都已经老得去世了。 皇上看看时辰,觉得乖孙孙应该还没醒,他今儿的很多折子还没批复,挥挥手让他的老伙伴们都退下休息。 自己一个人愣愣地做了半天,又沉浸在回忆里。皇上摇头失笑,提笔开始批复折子,看各地送上来的紧急信件。 然后皇上就看到他四儿子送上来的,这份表示他给皇上“开疆拓土”的八百里加急文书。 和西班牙人打仗??? 皇上有点懵,揉揉眼睛,戴上眼镜再看……真的懵住了。 第67章 保持警惕,有潜伏期 弘晙阿哥一觉醒来, 是第二天的早上, 打拳做功课用早膳, 得知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也惊住了。 当然,弘晙阿哥是兴奋的惊住了。 阿玛人虽然没回来,但是礼物先来了。 阿玛给弘晙打下来一个地盘, 专门作为弘晙冬日里吃鲜果子的产地! 弘晙阿哥可不是要兴奋? “额涅阿玛爱弘晙啊”弘晙阿哥立马跑来和亲额涅分享快乐,小模样开心得来。 亲额涅蹲下来揽住儿子, 脸上的笑容幸福甜蜜, 眼神和声音也是温柔慈爱,“额涅知道了,弘晙的阿玛爱弘晙。” 弘晙抱住额涅的胳膊,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轻轻亲亲额涅一口,安慰还没收到阿玛礼物的额涅。 “阿玛也爱额涅啊, 阿玛和弘晙爱额涅。” 亲额涅……好悬没绷住。 大婚这么些年一直和四爷规规矩矩的,哪知道从儿子口中听到一句“阿玛也爱额涅啊”。 四福晋感到自己的面孔微微发烫,还好儿子没有发觉。 “额涅知道了,弘晙若是想要知道具体情况, 去问问你玛法?” 弘晙一听,当然要去问问阿玛打仗的威风。 “弘晙现在就去,回来告诉额涅。” 说着话,再亲亲额涅一口,人随即跑出帐篷。 ………… 四福晋愣愣地抬手摸摸额头, 望着帐篷门上晃动的门帘子,反应过来后轻轻摇头,眼里却是带有挥之不去的笑意。 四福晋和其他做了母亲的女子一样,有儿子自然一切为了儿子。这些日子光见儿子想念他阿玛,四爷的来信却都是督促儿子念书之类,四福晋口中没说什么,心里却是埋怨的。 昨晚上听到消息后四福晋很是欣慰开怀,现在看到儿子高兴的样子,更是满足。至于夫妻之间送礼物之类的情趣……不说四爷,她自己也没有。 弘晙阿哥不明白这个时代的夫妻关系,尤其是他阿玛和额涅的“规矩”性子,压根儿做不来小系统所说的“浪漫”。他一溜儿小跑来到御帐,皇上正在和大臣们商议政事。 一头闯进来发觉不对,立即就要退出去,被皇上一眼看见喊住。 “弘晙来一起听听。” 弘晙乖乖地坐在玛法的身边,陪着玛法处理开完一场小会,大体明白阿玛打仗的全部经过,满心满眼的不服。 “玛法,阿玛威风啊。”弘晙不满意玛法说阿玛是“捡漏”了。 亲玛法冷哼一声,“威风?仗着人多打仗,也是威风?” 蚁多咬死象,人多当然是威风,弘晙腮帮子一鼓,“大清国人多,人多就是威风。” 亲玛法气笑了,“人多就是威风?要不是西班牙的海洋舰队被英吉利打没了,你阿玛带着的人再多也威风不起来。” 弘晙…… 弘晙阿哥犹自不认,“可是西班牙的海洋舰队没了啊,玛法。” 皇上不想搭理提起阿玛就星星眼的乖孙孙,“是没了,所以你阿玛,这次就是无知无畏地捡了漏子,运气好。” “知道西班牙纵横海上,称霸海洋的舰队多厉害不?玛法今儿就和弘晙好好说道说道……” 皇上细细地讲解西班牙曾经的“无敌舰队”,讲述英吉利和西班牙的格拉沃利大海战,讲述 那场举世瞩目、激烈壮观的大海战的结果。 弘晙听得一愣一愣的,惊讶,激动,跃跃欲试。 一百多年前,西班牙实力强大,武器先进,战船威力巨大,且兵力达三万余人,号称为“最幸运的无敌舰队”的海军,在两军相比众寡悬殊巨大的情况下,惨遭毁灭性的失败,几乎全军覆没。 从此以后,西班牙的欧洲霸主地位急剧衰落,“海上霸主”的地位也被英吉利取代,成为英吉利崛起的原因之一。 “玛法,我们的水师,也扩建吗?” “玛法,海上打仗,除了舰队和火器的实力,天气情况外,还要看战术和运气啊。” “玛法,我们也和英吉利一样,建造小型舰队做偷袭用吧。最好是能躲在水面下,不被人发觉的小船。” 第151页 ………… 乖孙孙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还站起来手脚并用地比划,一副恨不得马上去建造水师大军称霸海洋的架势,皇上嘴角抽搐,心累。 现在想起他昨天看到折子的时候那个心情,还是不平静。 想起他紧急地从传教士们的口中得知的消息,更是担心。 如今看到乖孙孙这个小样儿,彻底不想说话。 四儿子“先斩后奏”接纳那些“不诚之民”就不说了,这要不是西班牙现在国力下降,西方霸主地位不再,这万一要是没打赢……皇上都不敢想象万一失败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 皇上自顾自喝茶用小点心夹心马卡龙,弘晙阿哥耍赖。 “玛法啊,阿玛运气好,也是威风。” 皇上噎住。 一块草莓味道的马克龙卡在喉咙口,皇上愣愣地咽下,望着乖孙孙,眼神儿特“佩服”,特无奈。 “行行行,你阿玛运气好,也是威风。” 他这边担心乖孙孙将来战争不停,那边乖孙孙的阿玛就给他扔了一个大雷过来,乖孙孙还说运气好也是“威风”。 “你阿玛现在去广东了,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儿来。玛法只希望哦,安安静静地过完今年。” 就见弘晙阿哥一扬眉毛,“弘晙知道。阿玛一定在想,给玛法和额涅,弟弟妹妹们准备什么礼物。” 亲玛法…… 一声嗤笑,礼物,就老四?不过亲玛法瞧乖孙孙这幅满怀信任的小模样…… “玛法也好奇,你阿玛能给你额涅送来什么礼物?”皇上倒要看看,他那个闷闷的四儿子能送什么礼物来。 弘晙……眨巴眼睛。 阿玛确实不是十四叔那样的性情,阿玛万一真的没有给额涅准备礼物,怎么办? “弘晙现在给阿玛写信。” 弘晙阿哥当即坐到一个小桌子上,开始给他阿玛写信。 有关于阿玛送给额涅“爱”的礼物。 皇上对着乖孙孙满是认真严肃的脸蛋儿,愣了一下笑出来,且看他四儿子如何应对,哼。 信使驼着一封封信件,马不停蹄地从京城寄往南方,送到一位位翘首以盼的亲人,或者友人的手里,京城里头,早就因为四爷打下来四分之一苏禄群岛的事儿,闹哄哄地闹成一团。 有的觉得四爷“冲锋陷阵为儿子”,为了疼儿子的一口吃的兴兵打仗,非常,非常,威武。 尤其是小孩子们。 这样的阿玛,好啊,想要。 家里的儿孙们兴高采烈地放鞭炮庆祝,家里的妻子儿媳妇做大宴席庆祝,一伙儿老年人聚在一起,说古念经般的唠叨。 “想当年,苏禄国王一家三个人,一起来北京朝见永乐皇帝,其中一位国王因病没有及时赶回去,就直接葬在山东,永乐皇帝感念其真诚,还专门给了封号赏赐。” “可不是这么说?当年那个盛况啊书本上都有……我就纳闷儿这些年苏禄国王怎么没有来上表进贡,原来是被那个西班牙占领了,还被欺负成那个样子。哎。” “谁能想到?要不是四爷打的这一仗,要不是小四阿哥一年四季爱吃鲜果子……我们都不知道自家后院被西班牙占领了。” ………… 一个个的,都在念叨“自家小弟”被欺负了,他们居然都不知道,“自家小弟”也没来个求救信啥的,想起这些年中原的战乱等等风云变化,一时间都是叹息不已。 “现在好了,四爷带人收复了四分之一,剩下的地盘,也肯定能收回来。” “直接收回来大清,可比他们被西班牙红毛欺负好多了,也比他们几个小岛孤零零地呆在那偏远地方,也好多了。” “是这个理儿。希望现在的苏禄国王带着家人,直接搬来京城定居好了,在那小地方做国王,也没做京城人有面儿不是?” ………… 众位祖祖辈辈扎根在四九城的老头儿哈哈哈大笑,这话儿在理。 留在京城的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等人,晚上回府的路上听着四九城人一声声感叹,夸奖,面面相觑,无言。 他们的四哥,这是越发的能耐了。 一开始汗阿玛让四哥跟进水师训练,虽然震惊,却也没多大的感触,毕竟水师大权还在汗阿玛的手里,四哥那个性子,也不敢有大动作。哪知道,自从弘晙侄子种痘完成,四哥就好像突然长了小翅膀一样地飞窜。 先是弘晙侄子参与“大哥出府事件”,让大哥顺带对四哥也有了好感;然后四哥他在圆明园办烧烤,又讨得汗阿玛欢心;再是因为弘晙侄子的小厮刘大魁,和当世的正经文人有了联系…… 紧接着就是烟草和鸦片酊的事儿,汗阿玛让四哥跟着水师南下他们不奇怪,让他们想不通的是,四哥怎么会突然作风大变,知道了银两的好处。 十阿哥胤俄放下茶杯,不以为意地说道:“四嫂不是去年就做海运了?还给老十三和老十四分红?” “四哥不是现在才知道银两的好处。” 九阿哥胤禟看一眼“不开窍”的十弟,语气“愤愤不平”,“那是弘晙侄子要斗鸡赚银子的事儿刺激了四哥,他和四嫂要赚银子养家。” “和他知道用银子收拢水师将士们的心,哪能一样?” 胤俄不服气,发现八哥没有出言帮九哥,继续说道:“那哪里不一样?四哥手里有银子了,对府里的幕僚下人都是大方得很,弘晙侄子种痘回来,你看他光月银钱发了多少?” 第152页 “这不是和收拢水师将士们的心,一个道理?那些沿海的世家大族眼见四哥摆出来的架势,主动补上银子求个你好,我好,不很正常?” 胤禟……胤禟难得的,被自家笨十弟堵的说不出话来。 八阿哥胤禩悠闲地品茶,发现两个弟弟争执出来胜负,温文儒雅地笑。 “四哥现在不光知道银两的好处,还知道了汗阿玛的心思。” 胤禟和胤俄一起看向八哥。 胤禩微微一叹。 “我也是最近才琢磨出来。” “四哥在十三弟为难的时候帮助十三弟,可以说是他和十三弟的感情,可也让汗阿玛看到他的重情义,后来……” 胤禟和胤俄眉心一跳,果然就听到八哥接着说道:“后来四哥和十四弟的关系修复,还因为弘晙侄子、十四弟的关系,和德妃娘娘的关系有缓和的趋势。” “这可以说是,毕竟是亲兄弟。可是,四哥从第一次废太子时候的正确决定,到第一次复立太子时候的正确选择,时不时地去看看二哥,为大哥和二哥家的孩子们说话,还领着弘晙去看二哥,帮二哥送上‘寿桃寿礼’……” 胤禟和胤俄呼吸加重。 这就是了。 如果没有四哥对汗阿玛心思的把握,鸦片酊的事情出来,汗阿玛就算派四哥去,也不会给四哥这么大的权利。 胤禟突然一掌派在椅子的扶手上,面色凝重,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八哥,你就甘心了不成?” 他和十弟两个人,这么些年,都是一心一意地支持八哥。 四哥帮了他们很多,他们心里感念,可却从没想过改头去投向四哥。 室内一片寂静,皇家的几位儿媳妇都和太后娘娘去了承德,八阿哥府里的幕僚也不在,也没人来打扰他们。 胤俄低头摸摸鼻子不做声,胤禩一声长叹。 “八哥不甘心,又如何?” 他当然不甘心,就那么一步,半步之遥。可是他如今只有一个庶子弘旺,其生母还不是正经秀女,而是使女出身,就算福晋大度给养在跟前,在世人和汗阿玛的眼里,也是类似于没有儿子。 更何况,早在那次太子复立成功事件,他就失去了竞争的资格,汗阿玛再次废了二哥,恼怒于任何一个和二哥争皇位的儿子,也是等同于彻底放弃了他。 就好比,当年汗阿玛放弃大哥一样。 “八哥这些日子,呆在琉璃厂里看着琉璃的千变万化,看着琉璃的晶莹剔透,好像突然顿悟了一样。” 八阿哥胤禩的表情颓丧,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斗志。 “八哥!” 胤禟突然大喝一声,把胤俄吓一跳,胤禩也抬起眼皮看向他。 胤禟好像是找到了一个好方法一样兴奋,面色赤红,声音沙哑,“八哥,你若是要退让,九弟有个提议。” 胤禩愣怔,随即一脸“领悟”地看向九弟。 胤俄不明白,迷迷糊糊地看向两个哥哥。 胤禩和胤禟都没有和十弟细说,反正他跟着看几天就明白了。 胤禩和胤禟一个是不甘心,想给四哥制造点儿麻烦。一个是顾虑四哥的性情,将来对他们兄弟,还有他们门下的势力都不能容忍,打算去鼓动十四弟做他们一伙人的“领头人”,去和四哥竞争。 十四阿哥胤祯,本来就有野心,自从一废太子时期他为了八哥冒险冲撞皇上,就一直在谋划八哥和九哥的势力,如今得到帮助当然是大喜过望。 大阿哥府上,弘昱领着弟弟妹妹们玩乐,孝顺继额涅,两耳不闻窗外事。 二阿哥府上,二阿哥胤礽得到通报,定定地望着开始落叶的桃花树,突然哈哈哈哈大笑。 四弟啊四弟,你的亲弟弟和你竞争,你会如何做那? 你这些年的顺风顺水,二哥也看着不舒服啊。 胤礽打算看看四弟的笑话,笑声里难得的,少了一份郁结之气,多了一分畅快。 四爷……四爷就算能掐会算,也不能猜到就因为他收复一个小地方,给儿子产果子吃,就引出来八弟和九弟的这番心思,而他的亲弟弟,十四弟,还摩拳擦掌地跃跃欲试。 十三阿哥胤祥得到消息,八哥、九哥、十哥最近和十四弟来往甚密,直觉不是好事儿,虽然他也想不通他们在琢磨什么事情,可是作为一家子兄弟,明争暗斗这么些年,彼此都不要太了解。 能让四位兄弟聚在一起的,能是什么绝世宝贝?不外乎,就是太子之位。 胤祥提笔想给四哥写信,又怕信件不安全,也怕影响四哥在南方做事,而且,这个事儿,一句两句它也说不清。 胤祥愁得慌,但也没有什么大担心。 汗阿玛身体还好,时间还多着,四哥也有了“军功”……不管哪方面来看都不惧怕十四弟,除了……德妃娘娘。 胤祥提笔给四哥写信,不光嘱咐四哥记得抽空多给德妃娘娘写信,还让他四哥在回来之前,切要记得给德妃娘娘寻一件称心体面的礼物。 亲四哥…… 京城的暗潮汹涌,木兰围场,皇上也决定要打道回京了。 弘晙阿哥想起自己的家,突然也是想得慌。 “玛法,我们要回家啊。” 第68章 眼巴巴的小样儿, 还真的想家了?亲玛法答应一声, 问道:“弘晙想家了?” 第153页 “弘晙想啊。”弘晙扬起胖脸蛋儿看向玛法, 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弘晙想玛麽,想弟弟妹妹,想家里的人, 还有小芦花、小哈巴、小鹦鹉……” 小芦花、小哈巴、小鹦鹉……? 皇上挺乐呵,“我们弘晙阿哥想得还挺多。” “那我们明天就准备回去?今儿还要不要去‘微服私访’?” “要去。”弘晙阿哥答应的特别麻利, 大眼睛忽闪, “玛法,我们按照计划回去,现在就去‘微服私访’啊。” 亲玛法忍住笑,“好, 我们换衣服就去。” 快要离开木兰的这几天,皇上领着乖孙孙一直是“微服私访”, 也就是吃喝玩乐。各民族交汇的地方,不一样的北方风情,带给弘晙阿哥完全不同于探寻四九城的好奇心。 “玛法,那个人弹奏的‘草劈力’, 好像在哭。” “嗯,估计是有伤心事儿。” “玛法,刚刚那个变魔术人耍的把式,弘晙知道。” “知道就好,不要说出来。” “玛法, 刚刚那位小姐姐漂亮啊,和四九城的小姐姐不一样。” “一方水土一方人。朝鲜人的气质,和四九城人的气质当然不一样。” …………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深秋午后的阳光正好,小风飒爽。弘晙阿哥和玛法逛街,他问一句,亲玛法回答一句。 就见弘晙阿哥吃完了手里最后一颗糖葫芦,小鼻子翕动,“玛法,前面那家的打糕更香。” 亲玛法立即说道:“好,我们去买。” 这家的打糕确实是更香,排队的人也多。 糯米淘洗干净,浸泡,黄豆炒熟磨咸细面备用。将糯米煮成饭盛于木槽内,用木榔头蘸水捣之使成泥状,倒于事先备好的石板上,再以木榔头蘸水将其捶打成面饼。边打,边以人从旁拨之,使其厚薄均匀…… 糯软粘柔,芳香浓郁。且因为用木槌打制而成,糕韧劲道,裹以黄豆粉,喜甜食的,可蘸上白糖或蜂蜜等,喜咸的,可佐上盐,清香满口,吃起来筋道,味香,别有风味。 而且店家心灵手巧,不光有豆沙、芝麻、山楂、菠萝、花生、草莓等口味备选,还给它做成各种花草日月的形状,可人得很,尤其是加入南瓜或者是蒿子秆后,变成鲜艳的黄色或绿色,很招小娃娃比如弘晙阿哥的喜欢。 奈何排队的人太多。 侍卫张五哥给排队,祖孙两个继续逛街。弘晙阿哥回味打糕的味道,深深地呼吸一口打糕的香气,五感出众、眼明心亮的他,一转眼又看到好东西。 “玛法,大刀,弘晙喜欢。” 皇上转头,一眼看见左侧有个摊位上的“锐刀”,拿起来上手一试,嗯,确实不错。 这个时候的朝鲜刀,也就是“锐刀”,对比传统式样有了大变化。它大量吸收明朝和日本刀剑的特色,类似于日本太刀需要双手握持,但是佩刀方式与大清士兵的类似,都是将刀、剑柄朝后,拔刀时为反手拔刀,避免骑兵的动作过大而伤及身下的马匹。 摊铺的主人,一位朝鲜族的老人家,最显著的特征是他只有一只胳膊。 他一看这对祖孙的模样,就知道这是不需要他多说的客人,只是对可爱的小娃娃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满是沟壑的脸,干瘪黝黑,其实有些吓人。但是弘晙阿哥喜欢,也对摊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灿烂耀眼,开心快乐。 摊主乐得哈哈笑,对“胆大”的小娃娃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大笑容,乐观开怀、慈祥亲切。 皇上看一眼摊主,笑笑。摸摸乖孙孙的小光脑门,掏出一张银票付钱。摊主接过来一愣,正要说太多了,就见后面有侍卫跟上来拿起那把刀,那对祖孙已经走开了。 小胖娃娃在他祖父身边转身,又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调皮、可爱。 ………… 皇上牵着乖孙孙的手继续逛,小小的好奇,问道:“弘晙喜欢那位老人家?” “喜欢。” 弘晙阿哥觉得,那位老人家的身上有一种很亲切的“杀气”,让他心生好感。 “有和玛法、大伯一样的感觉。” 皇上轻轻笑笑,那个人,估计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弘晙阿哥知道,大清,或者以前的大金,和李家朝鲜的两次战争吗?” 弘晙阿哥想说知道,可他听玛法的语气,好像不是书本上写的那样。 难道又有不可言说的“故事”?弘晙阿哥非常好奇。 皇上叹口气,觉得他还是要和乖孙孙好好讲讲李家朝鲜。 “李家朝鲜,居于朝鲜半岛。因为其北部陆地接壤东北之地,南部海上靠近日本,所以它一直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而且它虽然深受中原文化影响,但也有自己的历史和文化,无法和任何一方彻底融合。” 唐高宗之前的高句丽,一千八百年前建国,国土包括东北地区和朝鲜半岛。其子民主要是濊貊和扶余人,后又吸收一部分靺鞨人、古朝鲜遗民及三韩人。 极盛时疆域,东部濒临日本海;南部控制了汉江流域;西北跨过辽水;北部到辉发河、第二松花江流域。被唐高宗灭了后成立大唐属国百济,国土大大缩小,再后来建立的后高句丽,世人称为高丽。 高丽历经三十四代君主,共五百年,对外先后向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北宋、明朝等政权称臣,也曾与契丹、女真、蒙古等北方民族爆发战争“被迫称臣”。混乱的局面一直到四百年前,李成桂废黜恭让王自立,建立朝鲜王朝。 第154页 皇上说完朝鲜的历史和文化,重点讲了李家朝鲜和前朝的关系。 “朝鲜人虽然信奉佛家,但是其两班大臣都崇尚程朱理学,深慕大明文化,以北方小领袖、小华夏自称,而且因为他们和女真、蒙古等民族争夺地盘常年战争不断……后来前朝出兵帮助朝鲜人打败了进犯的日本人丰臣秀吉……” “朝鲜人一直感激前朝。当年太宗皇帝称帝后,朝鲜拒不承认,在太宗皇帝和前朝的战争中出兵帮助前朝。太宗皇帝两次出兵攻打,用兵力迫使他们对大清称臣……” 弘晙阿哥……一脸“原来如此”地看向玛法。 聪明的弘晙阿哥虽然考试不好,不喜欢读书,但他已经大体明白,自己学习的书本上的内容“应该”的样子……而这确实不好写在书本上…… 皇上瞧着乖孙孙的眼神儿一哽。 表情变得严厉,很是感叹地说道:“如今这一代李家朝鲜的继承人,看似性情软弱,实则深谙权谋平衡之处。朝鲜内部党政加剧,但都一样的思念前朝……这些年,李家朝鲜的北人派一直在帮助‘反清复明’分子……” 玛法的语气里有怒气,还有莫名的,说不清的感触,说完后就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弘晙阿哥听明白了,也看明白了。 对于朝鲜人来说,一方面是友好同荣,还在危难之时出兵相助的大明;一方面是老邻居,世代的“冤家对头”,几次都打的自己差点亡国灭族。 如今朝鲜人对大清表面称臣,其实是敢怒不敢言,内心里都怀念前朝。 而玛法,作为当今的上邦皇帝,被这段历史和爱新觉罗家的发家史所困,被朝鲜人的心态影响,对朝鲜人的态度就……就非常“别扭”。 每年给朝鲜使节的回礼特别丰厚,丰厚的其他人都觉得大清国是“冤大头”。但,但凡有事的时候态度也特别严厉,让朝鲜人更是不平。然后朝鲜人就越思念前朝的好处和自在相处,然后双方关系就是越僵硬。 弘晙阿哥拉拉玛法的衣袖让玛法回神,小大人一样,“玛法不怕,玛法是大皇帝,玛法是自己。” “玛法不怕,玛法是大皇帝,玛法是自己。”亲玛法直接笑出来,“玛法知道自己是‘自己’,可水有源,人有根,凡事都有因果关系,弘晙阿哥懂不?” “弘晙阿哥懂。”弘晙阿哥表示他真的懂,小表情还挺“严肃”,“我们只要做好该做的,或者做得更好,把日本人也狠狠地揍两次,朝鲜人就气顺了。” 咳咳咳,咳咳咳,皇上呛得重重地咳嗽,一脸咳嗽了好几声。 虽然他对那个为患海面的小日本一直心怀警惕,没有丁点儿好感,但乖孙孙的这个想法,他还真没有想过。 很好,很强大,很弘晙阿哥。 乖孙孙一脸“郑重”地望着自己,大有和朝鲜人“同仇敌忾”的架势,亲玛法想说的话又噎住。 很好,脸皮厚度也很有前途。 皇上也端着一副“郑重”的样子,“信心满满”、“踌躇满志”。 “弘晙阿哥说得对,往事不可追,过去的事情只能尽力缓和,我们一定会让朝鲜人从内心里接受大清。” “嗯。弘晙会加油的,玛法。” 弘晙阿哥好像是发誓一般,皇上彻底说不出来话。 都忘了问“加油”的意思,是不是“努力”。 ………… 发音宏亮,音色高亢雄健的“草劈力”还在演奏,明明很有乡土气息,自嘲欢快,可弘晙听着还是有一股子悲伤的感情在里面。 小系统突然冒出来。 “主人,当年日本打朝鲜的时候,有一部分朝鲜人北上定居东北,生活安乐,但是他们还是没从战争的伤痛中缓过来。” “嗯。” 弘晙一时也没好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未来,让朝鲜人的日子过好一些。 卖“草劈力”的摊主还在尽兴地吹奏,皇上也被“草劈力”的曲调吸引,领着乖孙孙走过去。 “弘晙看看这个‘草劈力’,喜欢吗?” 弘晙打眼一看玛法手上的长管,点小脑袋,“喜欢,玛法。” “草劈力”做得挺好,皇上拿在手里仔细地看。摊主是一位年轻的朝鲜小伙子,有一双好眼睛,不是很亮,宽和厚道的那种。 他发现这对醒目的祖孙两个看过来,憨笑着招呼,“老人家尽管看,我这的‘草劈力’绝对做得好。” 说着话,看一眼小胖娃娃,夸道:“老人家的孙儿好。” 皇上哈哈哈笑。 “最近街上好东西满多,小摊主知道什么原因?” 摊主嘿嘿笑,“老人家看出来了?这不是皇上御驾到此,还听说皇上喜欢‘微服私访’逛街,于是各地方来的很多大老爷也都喜欢逛大街……” 皇上……略大声地“哦”一声。 弘晙阿哥想转头看向他们的周围,看看有没有眼熟的人影儿,被小系统喊住。 “主人,主人,保持镇定。” 弘晙阿哥立马学着玛法,大声地“哦”一声。 小摊主……小娃娃好可爱。 “小娃娃看看,有喜欢的没有?” 弘晙还没说话,皇上先开口了,“买一只。” 弘晙…… 皇上慢条斯理地回答,“各种乐器,总要学一种,回去后看看喜欢哪一个。” 第155页 他就知道。 弘晙阿哥看向玛法,眼神儿“不乐意”。 年轻的摊主乐哈哈,大户人家的小公子,当然是琴棋书画都要学学,小娃娃一看就是父母娇宠,长辈宠溺长大的…… 果然他就听到这位祖父一见孙儿撒娇就软了口风。 “学好了,玛法答应你一个请求。” 就见小娃娃伸出肉窝窝的小胖手,伸出来两个手指,不情不愿的小奶音理直气壮,“两个。” “行,两个。” 年轻摊主没忍住,喷笑出来,迎来皇上和弘晙阿哥一起“不满”的眼神儿。 侍卫上前拿好弘晙阿哥自己选出来的一只‘草劈力’,张五哥也买来了打糕,祖孙两个干脆做到一家小茶楼里,用着温热的奶茶,吃着香甜可口的打糕。 韧韧糯糯,糯叽叽的口感中还带着嚼劲,红豆馅儿不甜不腻,还自带着米香味,黄豆粉给的分量足足的,让打糕的风味更上一层,也让皇上和弘晙阿哥对店主的好感更上一层。 皇上忍不住赞叹一声,“关外人做生意就是实在,味儿足,料足。” 弘晙阿哥点头,他在四九城也听到很多关外人的抱怨,不适应关内的做生意交朋友方式,但是他另有看法。 “玛法,这各有好处。”弘晙阿哥表示他挺喜欢看四九城的人,尤其是南方人讨价还价的架势,“关内人讲价的时候,样子也可爱。” 亲玛法……瞪一眼乖孙孙。 “某方面来说关外是落后,可有些美德,一些传统需要保留和发扬。比如厚道做人,诚信做生意,都一个道理,明白不?” “弘晙明白。” 弘晙不大明白,可他知道玛法对八旗子弟,和关外满洲地方的感情,听出来玛法语气中的严肃,立马装乖。 亲玛法摸摸乖孙孙的小光脑门,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带乖孙孙回去盛京一趟。 看看时辰,都觉得不累,继续逛下去,弘晙一路上吃得肚子溜儿圆,还买了好多东西,包括给家人伴读们的小礼物等等。 “玛法,孙齐查啊。”弘晙阿哥在快要回去的时候想起来这么一个人,一只狼,着急地询问玛法,“玛法,孙齐查可以和弘晙一起回去吗?” 皇上摇头,“弘晙喜欢?” “喜欢,玛法。” 弘晙“用力”表达自己的喜欢,皇上想了想,提议道:“你把你的小老虎玉佩,让人送一枚给他就行。” “玛法估计,孙齐查,年底,或者明年,会来和弘晙求救。” 弘晙不明白,很想问问玛法,玛法好像能掐会算的样子?可玛法又好像很神秘不想说? 弘晙阿哥为了自己中意的新小弟,硬是忍住旺盛的好奇心,从腰上摘下来一枚白玉镂雕的小老虎玉佩,递给张五哥。 “要亲手交给孙齐查哦。” 当年那谁谁,王怜花,就是把秘籍交给李寻欢的小表妹,自以为他们感情好,结果那位小表妹不想表哥打打杀杀,一直藏着秘籍没给李寻欢。 弘晙阿哥不能犯这样的错误。 弘晙阿哥对张五哥谆谆叮嘱,“松格里姐姐要是说给她就行,记得不要答应哦。” 皇上……这什么道理? 张五哥只管听从小主子的要求,什么也不想,特肯定地答应一声,“小阿哥放心。” 张五哥的身影远去,皇上看向乖孙孙,于是弘晙阿哥就绘声绘色地,和玛法讲了一本“江湖奇书”,前朝探花郎小李飞刀的故事。 第69章 一起加油 “手中无环, 心中有环。正因为看不见, 所以就无所不在, 无所不至。它可能已到了你眼前,已到了你咽喉,已到了你灵魂里。” “……要手中无环,心中也无环, 到了环即是我,我即是环时, 已差不多了。真正的武学巅峰, 是要能妙渗造化,到无环无我,环我两忘,那才真的是无所不至, 无坚不摧了……” 弘晙阿哥“激情四射”,手脚并舞, 试图向玛法表达上官金虹的“子母龙凤环”有多么的出神入化。 然而亲玛法轻描淡写地接口,“……就好比昔年禅宗传道时,五祖口薄佛偈: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不使留尘埃。这正如环即是我,我即是环。” “但六祖惠说的更妙,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无人无我,物我相忘时,才能真正到达化境,到达巅峰。” 弘晙惊呆了。 张口结舌。 “玛法” 亲玛法轻哼一声,“奇怪玛法怎么知道下一句?” 弘晙乖乖点头。 皇上很是“矜持谦虚”的模样,“所谓的‘无环无我,环我两忘’,不就是‘无物无我,物我两忘’……?” 弘晙……剩下的话不用玛法多说,这一段让他热血澎湃的内容,确实是佛家道理,可是弘晙阿哥不认输。 “还是不一样的,玛法。” “佛家讲究忍耐和来生……” 亲玛法打断他,“佛家也有‘金刚怒目’……” “玛法玛法”弘晙阿哥扯着玛法的胳膊和玛法耍赖,“玛法,故事好听啊。” “故事好听,嗯,玛法知道。”皇上知道乖孙孙的目的,就是想要更多这样的故事书,“你老师和玛法提出你考试的事儿,玛法现在有了好主意。” 第156页 弘晙阿哥顿生不好的预感。 “这次考试,每科目八分以上。否则玛法没收你的全部小杂书。” 果然…… 弘晙阿哥窃喜于他最近的小杂书来源于小系统,不是外面的书本儿,但是也怕他玛法真的来没收他的“全部小杂书”。 “玛法,弘晙保证考八分啊。”弘晙阿哥赶紧和玛法表“诚心”,“玛法,这些故事书好看啊,白话文才好啊。” 哎呦呦,不光想看白话文小杂书,这是想要四书五经也变成白话文不成? 亲玛法气笑了。 “请问我们的弘晙阿哥,将来有人给你写一首诗词,写一篇文章,你若是看不懂里面的内容,怎么办?” “让他写弘晙可以看懂的啊,玛法。”弘晙阿哥回答的天经地义,像模像样,还无知无畏地给玛法提意见,“玛法你看,那些折子,那么长,其实就一两句话。” 亲玛法……呆愣。 瞧着乖孙孙这幅很是“期盼”的小样儿,实在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胖脸颊。 “含蓄,懂吗?” “……懂。”玛法的手还停在自己的脸蛋上,弘晙阿哥的眼神儿万分真诚。 亲玛法冷笑,“真的懂?” “……” 可怜巴巴。 ………… 回来行宫,简单地用过晚食,皇上和乖孙孙散步,耐心地讲解。 “就好比你那故事里主人公的背景,一个失意人,他当年和小表妹明明感情很好,却为何两个人都没有明白说出自己的想法?自己对对方行为的不满?” “这就是华夏人讲究的一个‘意会不可言传’‘水到渠成’。凡事儿,时机不对,环境场合在那里,不可将话说的太透彻,也无需说的太白话,说出来了,说明白了,即使目的达到了,也失去那层味道。” 弘晙阿哥点着小脑袋,“弘晙知道。作为知己好友,应该不说就互相明白,理解支持。” 摇头晃脑。 “是为‘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亲玛法……好想笑。 “知道的还挺多。” “要记得今儿说的话,将来啊,可不能‘犯糊涂’,女孩子,看似小表妹很美好,但是‘不合适’。” 皇上因为这个故事想起宫里曾经发生的故事,话里有话,有感而发。 弘晙阿哥压根儿没听懂,但他也觉得小表妹太弱了,一点儿武功都不会,还试图阻止李寻欢变得更强。 “弘晙记得。玛法放心。”弘晙阿哥一点儿也不担心将来,很有信心,“弘晙的小伙伴都是巴图鲁。” “弘晙不要不会打仗,不会打架的小表妹做小弟。” 亲玛法……直接愣住了。 不光李德全等一干宫人没忍住笑出声来,就是皇上也哈哈哈大笑。 他的乖孙孙幺,哈哈哈。 皇上那个乐呵啊。一直到要离开木兰的时候,还是一想起来就想笑。 太后娘娘等人也是笑个不停。 八福晋和四福晋佯装发愁地说道:“这可怎么办哟,我们的弘晙阿哥,将来可能‘不开窍’啊。” 四福晋也想笑。 “他一个小人儿,还是玩乐的性子。” “将来啊,‘不开窍’也好,省得多操心。” 其他福晋都各有想头,三福晋突然很有感触地说道:“四弟妹这个说法对。阿哥们,不需要‘太开窍’。” 像四爷这样的多好,府里头清清静静的;他们府上,三爷那么些“红颜知己”“红袖添香”,儿子弘晟也随着他父亲,三福晋不管是作为妻子,还是作为母亲,婆婆,都是看不惯。 九福晋和十福晋对视一眼,想想她们府上的那些莺莺燕燕,说句实话,都不想回京城。 五福晋乐呵,“我们弘晙是好孩子,将来,也不知道哪家的姑娘有这个运气。” 说起“将来”,一个个伯娘婶娘都无心再伤感,举起帕子捂嘴笑。 凭皇上对弘晙阿哥的宠爱,年龄又合适的,无非就那几家里的那几位小姑娘。 四福晋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也没想着将来自己选儿媳妇。 “说起来,我家弘时倒是到岁数了,明年大选,估计就是定下来了。” ………… 顿时冷场。 四福晋自知说错话,赶紧补上。 “回京以后,我邀请嫂嫂弟妹去圆明园住几天,可都有空?” “这个注意好。” “烧烤,喝酒,玩游戏……” “睡到太阳老高再起。” “什么烦恼都眼不见心不烦。” ………… 一位位福晋对四福晋的提议都说好,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怎么过自己的小日子。 反正都活明白了,过了“心怀梦想”的年纪,作为明媒正娶的皇家媳妇儿不用担心地位不稳,自己该怎么自在怎么自在。 九福音笑眯眯地说道:“这该夫妻和乐的,早夫妻和乐了,比如我们的十三弟妹,这次就留在家里照顾十三弟,没跟来。” 十福晋对十三弟和十三福晋的感情也是羡慕,“且随缘分。” 反正她是不想和十阿哥“争斗”了,随他怎么胡天海地地折腾。 八福晋点头,既然不能夫妻“两个人”相守,不如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第157页 四福音面对他们一副“想开”了的架势,笑笑。 她早就想开了。 在弘晖去世,府里只有弘时一个阿哥,四爷提议让星德娶大格格的时候,她就想开了。 理智上知道这是四爷顾着乌拉那拉家,顾着她;知道府里应该有继承人,自己没儿子,那就最好相处的和睦一些,关系更近一些。可是感情上无法接受。 那本是她儿子的位子,她的儿子去世了,他还有其他的儿子。 “我啊,现在就希望弘晙一生顺遂安康无忧。” ………… 四爷不知道自家福晋心里头有这么多想法,按照他的身份看来,不管是当时,还是有了弘晙的后来,安排星德和大格格的婚事都是“四角俱全”。 就如同四爷此刻捧着他儿子的来信,面对他儿子要求,阿玛给额涅送礼物,要“浪漫”的礼物,一头雾水一样。 他和福晋,还要什么“浪漫”? 但这也是他儿子的要求! 四爷抹一把脸,望着海天交接处火红壮丽的日落盛景,缓一缓心情,踱步来到甲板上。 林达也在看日落,不过是喝着小酒用着小菜看日落。 看到四爷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机灵地站起来询问道:“四爷有事儿吩咐?” 四爷一板正经地点头,“本王常听说,西洋男子对他们的妻子,有着不同于我们‘画眉之乐’的浪漫,不知林将军可有了解?” 林将军惊呆了。 原来四爷除了宠儿子之外,还是一位不同于一般世俗之人的好丈夫,关心妻子的好丈夫。 林将军鸡血上头。 “四爷您问对人了。您问其他人,肯定都不知道,我林达保证知道,保证四福晋满意。” “世人都说关心妻子是‘耙耳朵’没男子威风,那都是胡说。大男人耍威风耍到家里,算什么爷们?” 作为一个对妻子又敬又怕的“好男人”林达,坚决不承认他是怕老婆,“‘连画眉之乐’,那些理学家的文人们也去抨击。末将还听说,以前还有御史上书谁谁给妻子画眉,是‘不正之风’,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四爷想起他儿子对程朱理学的排斥,习惯性地解释,“御史参奏‘画眉之乐’一典故,起源于汉时。” “京兆尹张敞与妻子十分恩爱,每日为其把笔描眉后方才上朝。长安城里皆传张京兆画眉技艺娴熟,其夫人之眉一如黛山连绵,妩媚之至。 后有好事之人将闲话传到汉宣帝耳中,一日朝时,汉宣帝当着群臣之面问及此事,张敞从容答道:“闺中之乐,有甚于画眉者?” 林达,哈哈笑,完全没有“领悟”到四爷想儿子的心情。 “四爷说得好。画眉多好,末将就没发现闺房之中还有比这更有乐趣的事儿,文人就爱犯酸,说人家是‘狎昵之事’,人家身为一个臣子,只要尽忠职守,私下里给自己夫人描眉取乐,又碍着他们什么?” “末将对那些天天‘不务正业’,天天叽叽歪歪的文臣,也是讨厌得很。” ………… 四爷只想说,御史参奏‘画眉之乐’的事儿,和理学家无关。哪知道最喜欢给妻子画眉的林达大为开怀,当下就将四爷当成人生“知己”,对着四爷大吐口水。 四爷和历史上的汉宣帝一样,无言以对。 话说回来,承德回京的前一天下午,收拾好行李的福晋们聚在一起休息,商量回京后的玩乐消遣,当时四福晋的话一出来,其他的福晋都是深为认同。 她们没有儿女的也就罢了,有儿女的,当然顾着儿女,至于爷们……呵。 九月十八,锦旗飞扬,仪仗威严,皇上回京的御驾慢悠悠地行进。 弘晙阿哥这次没有和他玛法一辆马车,弘晙阿哥为了玛法要求的“八分”,乖巧地跟着张廷玉老师补课。 道路平坦,马车很稳,老师和学生两个人一辆马车,一个教,一个学。 天高气爽,阳光普照。车窗户打开,光线很好,张廷玉大人虽然欢喜得来,恨不得将自己脑袋里的知识全趁机教导给弘晙阿哥,可是他顾虑弘晙阿哥的眼睛和性情,不光没有让弘晙阿哥看书写字,还采取了灵活的“因材施教”。 “刚刚学习的《礼记·曲礼》,小四阿哥可会背诵了?试着背一背。”张廷玉大人满怀期待。 弘晙阿哥不负所望,背书声琅琅,充满希望。 “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贤者狎而敬之,畏而爱之。 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积而能散,安安而能迁。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争毋求胜,分毋求多。疑事毋质,直而勿有……” 一字不错。 张廷玉大人摸着胡子一脸欣慰,“小四阿哥可还记得,这段话的意思?” 弘晙阿哥小胸脯一挺,“弘晙记得。” “不要不自我警惕约束,态度要端庄像有所思考的样子,讲话要安详明确。这样才能使人信服。 傲慢的心思不可以滋长,欲望不可以放纵,心志不可以自满,享乐不可以至极……疑惑未知的事,不要乱作证明;已经了解的事,不要据此强辩。” 张廷玉大人笑得好像一朵花儿,“小四阿哥有没有不懂的问题,且提问。” 第158页 “谢谢老师。” 弘晙阿哥对于自己不明白的道理,真心请教。 “老师,为何孔圣人要和他的学生说,‘遇有争讼,不求胜过他人’?这不是笨笨吗?” 弘晙阿哥的大眼睛亮闪闪的,好像能看到自己的人影儿。张廷玉老师愣怔,随即重重地咳嗽一声。 “无关小事,日常琐事,无需争执,更无需争一个是非明白。” “比如吃东西,有人喜欢咸口,有人喜欢甜口,个人的喜好,不能说哪个口味不好吃,哪个口味更好。 此为同为聪明之人。如果对方脾气暴躁,不讲道理,更无需争执,徒浪费唇舌……” 如果是正经的上书房上课,张廷玉大人肯定是不能这样教导小四阿哥,可是现在不是单独授课吗? 为了能让小四阿哥不那么排斥四书五经,张廷玉老师必须做出不同寻常的举动。 小四阿哥果然喜欢这样的方式。 “谢谢老师,弘晙明白了。” 弘晙阿哥聪明,聪明人只和聪明人讲道理,不需要浪费口舌,说不通就直接打服。 弘晙阿哥重重点小脑袋,表示自己听明白了,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老师,前面说‘既能积聚财富,又能散发财富,救济他人’,为何又说‘分派东西,不求多得’?不多得,怎么有可以分散的财富,怎么救济其他人?” “分派东西,不是按照谁的功劳大,谁分得多吗?” 老师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一针一线都是私有,君君臣臣的现在,张廷玉大人真的不知道,他该怎么和小四阿哥表达,“恭谦礼让”的美德? 而且,不管实际操作中如何,“谁的功劳大,谁分得多”,才是千古不变的真道理。 第70章 弘晙阿哥觉得这段文字是自相矛盾, 张廷玉大人沉吟片刻, 摸着胡子似模似样地说道:“当年孔圣人教授弟子《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 因为战乱等原因遗失很多。” “后来后人收集遗失的文稿,不断地整理校订,再加注解……” 张廷玉大人好像讲故事一样,讲述《礼记》成书的由来, 弘晙阿哥越听越迷惑…… 从春秋到西汉,再到隋唐宋元明;从《礼》到有“记”, 到《大戴礼记》《小戴礼记》……张廷玉大人几乎把儒家学问的发展史说了一遍, 文古义奥,不易通读,因而后人多做解读以辅助理解。 重点,如果儒家学问大致分为“礼”和“仁”两个核心思想, “礼”当然是主要看这本,宋以来“风光无限, 畅行于世”的《小戴礼记》,也就是《礼记》。 “《礼记》,内容主要是记载和论述先秦的礼制、礼意。解释仪礼,记录孔子和弟子等的问答, 记述修身作人的准则。” 内容广博,门类杂多,涉及道德、仪式、历史、祭祀、乐曲、日常生活、历法、地理……诸多方面,几乎包罗万象……可不管哪一方面,都是为一种‘礼’。” 张廷玉大人的一个“礼”字说得意味深长, 最后还一脸意味深长地问道:“小四阿哥,明白了吗?” 小四阿哥……明白了。 有礼,虚礼;朝礼,家礼……不管什么“礼”,都是一个“礼”。 不是“令”,也不是“法”。 老师和学生两个四目相对,张廷玉大人面对小四阿哥的有所“领悟”,非常骄傲。 小四阿哥聪明也。 小四阿哥……眉眼疑惑,其实懵懵懂懂。 人类的活动好复杂,每天这么多“礼”。小系统其实也不大懂,小小的白团子出现在小四阿哥的眼前,试图给出帮助,“主人,小系统知道,人类常说‘礼多人不怪’‘礼轻情意重’之类的话。” 弘晙也知道,却不认同。 礼轻,从哪里体现“情意重”?千里送鹅毛,重点不是“鹅毛”,而是“千里送”。 不过弘晙也从这里,对“礼”有了一点儿“深入”的了解,理解世人都讲究的这个“礼”字到底为何。 张廷玉大人微微笑,两个人继续教学,半个时辰就休息一刻钟,恰好浩浩荡荡的车队也停下来休息。 出来马车松松筋骨,用用茶点,和玛法,乌库玛麽,额涅等人说说话,从承德回京的这一路上,弘晙阿哥还真的用上心思,将张廷玉老师的补课都学完了。 张廷玉大人和皇上汇报进展,满脸喜气,“臣相信,弘晙阿哥如果用心考试,可以考科科满分。” 皇上……面带微笑,跟着一脸喜气。 如果?还是不告诉张卿,乖孙孙每次考试,都是他弘时哥哥给划出来的考试内容。 皇上端起茶杯再抿了一口茶,李光地大人笑眯眯脸。 “臣听说,其他国家的语言小四阿哥也学得好,不光学说听,是读和写也学,能看人家的书本儿。” 李光地大人是真的震惊于小四阿哥的“聪明”,那些蝌蚪游泳一样的西洋文,能学会几句话可以,能学懂几个字也不难,可要看懂人家的书本儿,那是真的不亚于看“天书”的难度。 皇上没吱声,他对欧洲了解的越多,其实是越发排斥的,越发担忧乖孙孙跟着西洋人学得什么,“人权”,“人性”反对“神性”的话。 张廷玉大人则是惊讶。 第159页 “估计小四阿哥就是好奇心重,”张廷玉大人这段时间是深刻感受到小四阿哥的聪明,“小四阿哥学得快,臣建议,一方面,多方面学习知识;一方面,多玩乐。” 皇上看一眼张廷玉,还是没说话。 李光地大人乐呵,小四阿哥现在哪里耽误玩乐了? 还有哪样儿学问没学? 不过,细细地琢磨还真有。 李光地大人想起小四阿哥好像在学唱歌,提议道:“不若,教导小四阿哥学琴棋?” “‘礼、乐、射、御、书、数’,虽然宋明以来世人都以经学为要,君子六艺很早国子监也不学,但臣认为,孔孟古法,深入学学总是好的。” 孔孟古法? 张廷玉大人看看李光地大人,若有所思;皇上也终于有了表示,“回去后教他‘乐’。不限什么乐器,学几样。” ………… 小四阿哥得知自己又多了一门,需要专门学习的功课“乐”,而不是简单的一两种乐器,当然是不大“乐”。 皇上微笑哄劝。 “我们的小四阿哥要做大清国的美男子,哪有不懂‘乐’的?要内外兼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品茶赏花闻香手到拈来,才是真正的美男子哦。” 小四阿哥,小弘晙,闻言,依旧无精打采地趴在玛法的虎皮坐垫上。 阳光透过驿馆的窗户照进来,也好像无精打采一样。长长的眼睫毛半合,遮住了眼里的小星星,也遮住了亲玛法心里的“小太阳”。 亲玛法轻轻咳嗽一声,明知不能心软,还是忍不住。 “我们的弘晙小阿哥长得就是好,瞧这小睫毛长得,小黑刷子一样,太阳落在脸上还有阴影儿。” “这四九城里头啊,就没有比弘晙小阿哥还可爱的小娃娃。小四阿哥将来一定是北京城,大清国,最美的小儿郎。漂亮的小姑娘都围着弘晙阿哥……” 皇上一个劲地夸,弘晙阿哥的小耳朵动动,还是没说话。 弘晙阿哥要做第一美男子,第一纨绔,才不要做大清国的第一才子。 弘晙阿哥不要那些走路摇晃,不会打猎不会打架不会斗鸡……的小姑娘围着。 亲玛法等了半天没等来第二个反应,纳闷儿? 转头看一眼李德全,李德全大致猜到原因,可他能说吗?不难说啊。 李德全继续装柱子。 皇上换个方法继续哄劝,“今年过节,玛法打算带着弘晙阿哥好好玩乐玩乐,冬至节,腊月节,春节,元月节,元宵节……弘晙阿哥想玩什么,尽管说来。” 皇上直接一枚“糖衣炮弹”轰炸,弘晙阿哥长长的眼睫毛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皇上观察乖孙孙的小表情变化,立即加码,“上次弘晙阿哥要做什么来?玛法记不清了?” “不说?弘晙阿哥不说,玛法可就当真了啊?” ………… 因为两天大雨的原因,遇上耽搁了三四天,十月初九大队人马回到京城的时候,皇上终于哄得乖孙孙答应去学“乐”。 弘晙阿哥的其中一个要求是,要君子六艺都学,自己也要学着驾驭马车、战车的技术。 鸣和鸾、逐水曲 、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此为君子六艺中“御”的“五御”之术。皇上知道乖孙孙这是想要学会马车驾驶,将来好自己出门,可还是捏着鼻子答应下来。 只是弘晙阿哥对马匹的掌控太好,不需要他手握缰绳“这样那样”,高头大马自己听话地拐弯前进,遇到行人自动停止,特通人性。 宽阔的宫道上,弘晙阿哥挺着小胸膛站在马车前方,仰着胖脸蛋迎着太阳,看向玛法的目光,好不得意洋洋。 皇上……哈哈哈。 侍卫们……哈哈哈。 就听皇上很是“自豪”地说道:“以后玛法出门,就有弘晙阿哥来驾驶马车,只要弘晙阿哥不嫌弃路上的烟尘飞扬。” 弘晙阿哥…… 弘晙阿哥想起下雨天道路的泥泞,干天里路面上的尘土飞扬,对黄土路实在是爱不起来,一个跳跃,从马车上跳到玛法跟前,迫不及待地提要求。 “玛法,西洋人有沥青铺路,我们也用沥青铺路。” “玛法,我们派人出去寻找沥青,下雨天就不用耽搁了。” 亲玛法乐呵。 “是不是还要工部设计,跑起来不颠簸的马车啊?” “是啊。” 宫人和侍卫们都低头笑,小四阿哥对马车颠簸的“怨念”这是有多大? 小四阿哥眼巴巴地望着亲玛法,他的五感灵敏,马车再轻微的颠簸他也可以感受到,更何况是大雨过后黄土道路实在不大好行驶。 “玛法,弘晙和工部一起设计啊。” “弘晙保证给玛法设计出来,不颠簸的马车。” 亲玛法当然是答应,“弘晙阿哥上个月考试,每科目八分,玛法答应了。” 弘晙阿哥……好像哪里不对? 弘晙阿哥被亲玛法绕进去,一时没明白他考试考好了,应该奖励,而不是和工部一起搞设计,答谢的声音清脆响亮。 “弘晙谢谢玛法。” ………… 弘晙阿哥急着要新马车,自己驾车出门,当天下去就找来目前叔伯中唯一的大闲人,十叔,第二天就兴冲冲地一起跑来工部报道。 第160页 工部满汉尚书,满洲正黄旗,马佳家族的马尔赛,李鸿绪,作为皇上六十大寿寿宴上被关在太和殿的人之一,作为亲眼目睹爱“小钱钱大哼哼”的人将太医院奉为“圣地”的过程,自从得到消息后就是兴奋得满面红光,乐呵得合不拢嘴。 两位尚书下朝后领着一干下属收拾整齐,一起站在工部大门口迎接弘晙阿哥的到来,摆出来的那个场面,表情,实在是让其他几部官员牙酸,胃里犯酸。 工部,起源于周代官制中的冬官,大周礼定天下,规定工部掌百工之籍,而理其禁令。汉朝以民曹兼主缮修、功作、盐池、园苑之事。西晋以后置田曹掌屯田,又有起部掌工程,水部掌航政及水利…… 历代发展后,现在大清的工部,管理全国工程事务,职掌土木兴建之制,器物利用之式,渠堰疏降之法,陵寝供亿之典。 下设四司二库一所,凡全国之土木、水利工程,机器制造工程……包括军器、军火、军用器物等等。 矿冶、纺织等官办工业无不综理,并主管一部分货币和统一度量衡,以及皇上个人,皇宫,四九城的一起工程事宜。 十阿哥胤俄,作为知情人心里的“大智若愚阿哥”,父兄眼里“没有要求顺其自然发展”的闲人阿哥,端着一张俊秀斯文的脸蛋儿,牵着弘晙侄子的小胖手,一步一步地走近工部两位尚书的面前,激动得来 虽然是跟着弘晙侄子享受一番这些三四品大臣们的热情欢迎,可还是激动嗷。 万人瞩目,众星捧月,对十阿哥来说,前所未有的礼遇。 弘晙感受到十叔手心里的汗水,误以为十叔是被工部的阵势吓到了,本来想先去工部看看的想法,改了主意。 “谢谢马尔赛大人,李鸿绪大人,弘晙不去工部用点心,弘晙去制造库。” 马尔赛大人、李鸿绪大人,一起弯腰笑,笑得别提有多慈祥可亲。 就听马尔赛大人亲切和蔼地说道:“小四阿哥要去制造库,马尔赛这就带小四阿哥去。” 小四阿哥大眼睛一眯,“谢谢马尔赛大人。” 工部的人一起簇拥着他们的小四阿哥去制造库,胤俄走着走着眼见方向不对,终于反应过来。 不去工部衙门坐坐吗? 不去用杯茶用点心,听听工部众人的吹捧夸赞吗? 胤俄还以为他会跟着弘晙侄子享受一番,工部上宾的待遇,哪知道弘晙侄子和四哥的性子一样,都是务实,做实事的性子,连工部都不去,就直接去制造库,关键这些老大人们还都答应了。? 弘晙察觉到十叔的情绪变化,很是照顾人一样送给十叔一个安慰的眼神儿,十叔,不怕啊。 亲·十叔……我为何要看懂了弘晙侄子的眼神儿? 亲·十叔一面庆幸弘晙侄子没有发现他的“激动”,一面因为弘晙侄子这个眼神儿恍恍惚惚,叔侄两个就这样,来到工部下属的二库之一,制造库。 制造库,掌制造。皇帝和官员的车驾、册箱、宝箱、仪仗、祭器等等,都在列。可今儿不光制造库的人也都在门口列队欢迎,虞衡清吏司下属的军需局、□□局、濯灵厂、八旗左右翼铁匠局的人,也都来了。 弘晙怕十叔又害怕,先给十叔一个安慰眼神儿,再看向两位尚书。 两位老尚书立马送上他们慈祥满满的大笑容。 就听马尔赛大人笑着解释,“他们都想和弘晙阿哥学学,怎么更好地制造马车。” 都来学?弘晙眯眼一看,门口满满的众人,立马再次行礼。 各种表情和肢体语言丰富多样,都是表达他们一颗赤诚的“向学之心”,绝对是诚意十足。 弘晙阿哥笑出来,虽然他贪玩,爱玩,但他很敬佩一心向学的人。 松开握住十叔的手,弘晙对“同行们”微微一鞠躬,高高兴兴地说了一句话。 “我们一起学啊。” ………… 皇上听到老十和乖孙孙在工部的表现,得知工部众人对着乖孙孙眼睛湿润,心情小小的复杂。 工部,六部最低,士农工商,上没有士族的高贵,下没有商人的豪富,中间没有农户的实在名声,只是因为工部实在于国于民关系重大,才有了工部。 可是小四阿哥就是能对工部的人亲切相交,以礼相待,说“我们一起学”。 皇上一转头看到李德全脸上还没来得及全收回去的表情,心里更是感叹。 就连李德全这些阉人们,乖孙孙对待他们,也是真正的拿他们当“一个人”看,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区别对待。 皇上一时感念乖孙孙的天真性情,情不自禁地微笑出来;一时犹豫要不要教导他作为皇家子孙的尊贵,世人眼里的等级阶级划分……没有决定。 弘晙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儿,一干文武大臣,叔伯们也都是心情不平静。 十阿哥跟着弘晙侄子在制造库,亲眼目睹弘晙侄子研究那个“弹簧”的认真劲儿,更受震动。 一开始因为他端着胖脸蛋儿专心的样子可爱,想笑。 后来因为弘晙侄子亲自和工匠们一起研究熔炉的温度,改进西洋来的温度计使其更准确,改进铁铜金等等金属配比,一样样地试验,小胖脸在火炉火焰的映照下,红红的发光,钦佩。 跟着弘晙侄子这些日子,试验失败了同伤心,试验成功了同欢乐。一天天的,下午准时进宫接,陪着呆在温度很高的工房里,脱掉厚厚的衣服打赤膊,送茶倒水,时刻关注不让他做出“危险”的举动,晚上准时送进宫,守着他洗漱睡下去给皇上汇报…… 第161页 十阿哥胤俄感觉自己这三十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如此专注地做一件事情,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这让他的感受非常奇特,好像浑身痒痒,心里也痒痒,莫名的骄傲,却又莫名“矜持”地知道,心里很满足,不想和他八哥,九哥炫耀的满足。 这种莫名满足的情绪让十阿哥最近几乎是天天三天一线,全部身心都放在弘晙侄子的身上。 有空的时候还和匠人们聊聊,听着匠人们对一些事物的看法自己都不知道,更觉得自己“见识少才疏学浅”,玩了三十年还不如一个匠人会玩儿。 十福晋最近一直和四嫂住在圆明园不回来,十阿哥也没去找过,反正福晋和四嫂在一起他放心得很。 弘晙对他十叔这些日子的行为很是感动,觉得他十叔就是阿玛说的那样“大智若愚”,真的“有事儿”的时候,非常靠谱。 夕阳西下,叔侄两个手牵手慢悠悠地踱步,逛在从工部回皇宫的路上。 弘晙把目光从卖力吆喝的摊主身上收回来,突然开口问道:“十叔,弘晙画了几个马车的图纸,十叔要不要一辆新马车?” “十叔也有?”胤俄不大相信。 弘晙侄子有此心意,胤俄感动的几乎落泪,他可是知道弘晙侄子要先给皇上和四哥做马车的事儿。 “有啊。”弘晙乌黑黑的大眼睛里小星星忽闪,“十叔辛苦。十叔驾驶新马车出去玩啊。” “哎呦呦,弘晙阿哥还知道十叔想要驾驶十叔出去玩儿?”亲·十叔感动坏了,“等新马车做出来,十叔和弘晙阿哥一起去城南斗蛐蛐儿!” 第71章 大年三十,新年快乐 冬日来临, 蛐蛐儿等虫儿醒来, 各种斗蛐蛐儿的活动盛行, 弘晙阿哥喜欢,十阿哥胤俄也喜欢,他们两个是皇家人里面最明确地表示,喜欢玩乐的两个人。 “到时候, 我们叔侄两个打遍四九城无敌手。” 胤俄壮志满怀,弘晙也是兴致勃勃, “十叔, 弘晙的小黑背估计醒不来了,十叔有好的蛐蛐儿?” 蛐蛐儿的寿命一般在一百五十天,弘晙阿哥的小黑背精心养育,活到了二百多天, 却是没有活过一年,今年夏天没有醒来, 弘晙阿哥伤心之下,就没有再养蛐蛐儿。 十阿哥胤俄眼馋小黑背那么久,当然知道这个事儿。 “十叔有好的蛐蛐儿,保证弘晙喜欢。” ………… 夕阳的光辉清淡, 落在天边洒出最后的光亮,天地一片昏黄。弘晙阿哥回来宫里,和往常一样洗漱休息,琢磨他阿玛什么时候回来,琢磨新马车今年能不能做出来, 一夜好睡。 第二天皇上没去早朝,弘晙也没去上学问课。自己看了一会儿书,听玛法和大臣们做经筵讲学,和方苞先生讨论一会儿学问,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午休起来后和玛法一起用完午饭,和十叔一起来到工部。 制造库今儿热闹,他们的小弹簧今儿做一个新的实验,估计能行。 金属弹簧存在已久的青铜时代。在东方,弓和箭可以看做是两种广义上的弹簧;在西洋,西洋人在研究火器构造,精确的钟表的时候,使得精密弹簧的出现成为必然。 全世界的人们都对这个小小的零件感兴趣,但是这都没有使它们变得普及起来。 弹簧给钟表匠提供“科学与艺术”,给火器发展出的新领域,可是它要大,准确,要成本廉价,进入百姓的生活。 弘晙阿哥要证明给世人看的是,小系统告诉他的“胡科定律”弹簧的伸长量与所受的力的大小成正比,制造出真正意义上的弹簧。 马尔赛大人,李鸿绪大人等人一起来到工房,工房里火炉熊熊燃烧,很热,都是脱去大衣服穿上便利的无袖扎身马褂,利索得很。 进来里间一看,“哎呦呦,瞧瞧小四阿哥这身装扮,等明年夏天,我们在家里都这样穿。” 李鸿绪大人哈哈哈笑,马尔赛大人笑着接口说道:“我也瞧着弘晙阿哥的法子好,给木屐加上一根绑绳,这夏天穿,跟脚,还凉快。” 其他人纷纷跟着表示对木头鞋子的热情,还提出一些建议,比如竹子做的各种款式等等。 弘晙听到匠人师傅们发挥才华在“凉鞋”上,笑得灿烂。 刚刚他亲眼盯着匠人师父按照金属配比生产铁水,放下心来后感到实在热得慌,就按照小系统的提议,只穿了一双用带子绑住脚的木屐和大裤衩无袖衫,活脱脱一个图画里头海边度假的小娃娃。 听到众人的声音,抬脚和他们显摆自己的自制“凉鞋”,又在工房里头转一圈儿,让人们夸他的大清版“夏日清凉服”,一时间工房里头笑声不断。 马尔赛大人笑完后继续夸,“瞧瞧我们弘晙这小长腿,将来肯定是高大的巴图鲁。” 可不是?众人继续乐呵,瞧着弘晙阿哥的胳膊腿儿,肉乎乎可爱的小模样,多惹人疼。 弘晙阿哥开心。胤俄一眼看见弘晙侄子得意的小样儿,抓起肩膀上的毛巾擦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忍不住也夸一句,“弘晙这腿型好,将来一定有六尺。” 弘晙乐得见牙不见眼,弘晙阿哥一定会超过玛法和阿玛的身高。 ………… 咳咳,涉及到皇上的身高,气氛一时微妙。 说说笑笑不耽误正事儿。申时一刻,铁水全部融化,红蓝的颜色刺眼的让人不敢直视,大家伙儿前些日子经过弘晙的提醒都知道爱护眼睛,赶紧都带上玳瑁做的水晶“墨镜”。 第162页 匠人师傅小心翼翼地将铁水浇筑到模具上,仔细观察弹簧的形成过程,待到冷却好以后,用他们最近设计出来的简易版弹簧计算器检测。 “拉开长三寸,压回去的压力是二十斤,拉,压三十次,没有变化,形状良好。根据计算,可以承受大约五十斤的重量,我们快去试验。” “三十次没有变化,这次一定好。”大家伙儿都挺兴奋。虽然他们都不懂什么受力面积之类的学问算法,但是他们的经验足够丰富。 这样的弹簧装在马车上,会带给马车的改变,想象一下就是激动非常。 弘晙脸上的表情都是兴奋异常。花费十多天的功夫,今儿终于把“弹簧”做出来一个粗粗的样子,尽管还需要改进良多,可他和众位匠人一样激动,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众位师傅把几根弹簧放到一辆小型马车的车座下方,安装好这个“减震装置”后让马尔赛大人坐到马车上面,有力气大的师傅拉着走几步,马车经过专门设置的障碍物,马尔赛大人闭着眼睛感受,突然大喊一声,“停!” 弘晙和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马尔赛大人的身上,嘴巴上。 就见马尔赛大人激动的面色潮红,嘴巴张大开合两次,终于说出来一句话。 “和我那辆铺了三层厚褥子的马车,一个效果!” “嗷嗷嗷!” 众人那个高兴,把他们的小四阿哥一把抱起来举到头顶,大声欢呼。 “我们成功了!” “成功了!” 太高兴了有没有。皇上知道后也是高兴,他没想到乖孙孙还真能折腾出来,当然他老人家作为皇上,第一个关注的不是那辆弹簧马车,而是那个测试弹簧的工具,还有弹簧的制造原理。 想象一下这些物事、知识用在火器生产方面,会带来的便利,皇上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 “玛法的小弘晙立得大功劳,想要什么奖励尽管说来。” 弘晙一下扑到玛法的怀里。 “玛法,弘晙要南洋的橡胶。” 亲玛法……怀疑自己挺岔了。 “香蕉?” “橡胶。”弘晙眼巴巴地解释给玛法听,“弘晙看书上说,南洋有一种树木,破皮后会有胶状物凝结出来,很有弹性。玛法啊,弘晙把它用在马车车轮子上面,车轮子也就不颠簸了。” 皇上好像听明白,却也没明白,反正乖孙孙要的是南洋的一种树木上的物事。 “行,玛法让内务府的人去一趟南洋,正好他们要给你准备冬天的鲜果子。” “谢谢玛法。玛法最好。” 小嗓门清脆,大眼睛“咻咻咻”地发射可爱的小信号,接受到小信号的亲玛法哈哈笑,“玛法最好,可是玛法不能代替弘晙阿哥考试啊。” “这个月的月考?弘晙阿哥打算考几分?” 弘晙阿哥撒娇失败,瞬间焉巴下来,“八分啊玛法。” 亲玛法牙疼。 “行,八分,这次还是八分。等你阿玛回来,玛法看你还怎么‘八分’。” 提到阿玛,弘晙立马着急了。 “玛法玛法玛法玛法帮弘晙啊。” 弘晙阿哥继续和玛法耍赖,阿玛本来不要求他考试多少分,可是自从阿玛跟着水师南下之后,对他的要求特别严厉。 不是学习,就是练功,每逢休息回府还要和乌先生学习处理各种事儿……弘晙觉得他阿玛变了,阿玛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玛法阿玛回来,你和他说啊。”弘晙阿哥摇晃着玛法的胳膊,他现在只能依靠玛法的帮助,其他人的话,阿玛肯定都不会搭理。 亲玛法瞧着乖孙孙着急的小样儿暗乐,却是忍住没笑出来。 皇上对四儿子的心思很明白。他自己就是那个时候过来的。 出门在外,想家,更多的是担心和牵挂,怕家里人照顾不好自己,所以就想要最信任的儿子能够立即成长起来,恨不得他一夜之间长大到可以撑起一个家才好。 所以啊,这就是一时的。等到四儿子自己安全回京,对弘晙这个儿子只有更疼爱,绝对不会提什么考试的事儿。 弘晙哪能知道自己被玛法给忽悠了,他这些日子玩得多去工房,对弘晙阿哥也是一种玩乐,如今可不是要好好补课? 临近十月的月考,弘晙阿哥在三哥弘时的帮助下,紧急突击背诵;广东,两广总督衙门,四爷正在和两广总督赵弘灿发火。 “千里长沙和万里石塘一带一直有英吉利人在活动,为何隐瞒不上报?” “东印度公司的人在广东开商行,招募当地人做武装力量,为何不严查?” “不要和本王说,体谅你们的苦楚,你们需要政绩……广东这样的天然好位置,需要你做什么好政绩?你赵弘灿能把两广守住就是大政绩。” ………… 四爷面寒如冰,一字一句压抑着火气言辞犀利,对于赵弘灿不知道反省,还自以为给两广做了政绩的行为很是恼怒。 “两广处在大清国的门户之地,每天进出南洋人和西洋人无数,第一要严查保证大清国的安全,这个还要本王来告诉赵督堂?” 大清国的安全?两广总督赵弘灿终于明白四爷所为何来,吓得双腿发颤,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就是连声告罪。 第163页 “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说实话,赵弘灿一开始真没觉得什么,他对于四爷来到广东后大查特查,越俎代庖革职查办他的手下,还送大牢抄家等等行为,是非常不理解,甚至是怨恨的。 刚刚听了四爷一番训斥也是认为四爷常年呆在京城,少见多怪了,边境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乱法儿,也不独独是大清一个朝代,历朝历代都是。他来到两广一直“安分守己”,只求无过不求有功坚持过一两任就好,哪知道会栽在东印度公司上面。 “是下官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下官的小厮和英吉利人向来处得好,下官当时觉得他们温和有礼,出手大方,对大清国友好和善,就没有严查,下官的罪过,求四爷,求四爷,求四爷给下官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求四爷。” 寂静的衙门内书房里,赵弘灿磕头如捣蒜,身上冷汗连连,知道东印度公司牵扯到的事儿肯定不小,只求能够戴罪立功,哪怕脱了顶戴花翎,不连累家人就行。 四爷端坐,火气还没消。 他这一路南下,接触这些地方官,大到总督、提督,小到一个县令知府,大多数都是为了政绩,为了捞钱,为了升官……都忘了他们身在大清国的门户位置上,最主要的是守住大清的安全。 如果大清国有危险,难道他们自己就能逃过不成?和那些下南洋的人一样,带着贪污的银子举家去其他地方避难? 四爷眼里不容沙子。但凡被他查到,贪污多少银子给他吐出来多少,花了的,抄家,变卖家产也要补上。 想要一死,一了百了的了结贪污的公款,在四爷这里根本行不通。 对四爷的一路作风调查详细,赵弘灿此刻只希望四爷能够宽宏大量,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求四爷,下官自从来到两广,一直安分守己,除了一些场合上必要的应酬外,绝对没有贪污,求四爷明鉴,求四爷再给下官一个机会。” 四爷面对赵弘灿的涕泪横流,沉默半响,终于有了反应。 “赵督堂且起来。” “你是八弟的人,但是本王对事不对人。你是汗阿玛信重的老臣,两广总督。本王还能一句话把你撤了不成?” 赵弘灿吓坏了,他宁可四爷和刚刚那样发脾气。 “下官和八爷没有关系,四爷明鉴,下官愿拿一家老小发誓,下官和八爷,除了见过几面之外,绝对没有银钱上的往来,更没有任何不法之事。” 此刻赵弘灿是真心感激皇上把他调到两广,两广距离京城太远,他当初才和八爷搭上关系就因为现实原因疏远了,现在看来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下官是大清的官员,是皇上的臣子,求四爷明鉴。下官绝对没有二心,没有不臣之心。” 四爷嘴角露出一个冷笑,随即隐去。 四爷要在两广行事,还需要赵弘灿这个两广总督的支持,暂时也不能给他论罪。就是对于赵弘灿之前怨恨自己太过严厉,打算去和皇上告状,联系八弟的事儿,也暂且放下。 “既然赵督堂还记得自己是大清的官员,是皇上的臣子,今儿本王给赵督堂一个机会,赵督堂该知道怎么做。” “下官知道,下官知道。” 赵弘灿逃出生天,此刻只觉得好像是死过一次一样。对四爷那是真的感恩戴德,觉得四爷就是世界上最慈悲为怀的人。 四爷有了赵弘灿的大力协助,一面分派广东水师在海面上严加防范,命令林达去攻打抓捕那些在千里长沙和万里石塘一带活动的英吉利人、西班牙人等等;一面亲自带着人把东印度公司的人全部抓捕大牢,货物全部收缴,牵连在内的当地人也不放过。 抓到后全部押大牢里蹲着,不审理也不理会各方求情,四爷给皇上上书一封,自有打算。 京城,紫禁城。 进入冬天的四九城寒风呼啸,紫禁城在重重围墙的保护下,也还是冷。暖坑烧得正好,让人昏昏欲睡打盹儿的午后时光里,乾清宫的东偏殿安静温馨,皇上在批复折子,弘晙阿哥在自己玩乐。 皇上看完四儿子的来信,实在是无奈。 “弘晙啊,你看你阿玛,这折腾的……” 弘晙十月的月底考试考了八分以上,又开始逃学生涯,此刻正在摆弄他给阿玛和额涅做的小船模型,琢磨着怎么做出来更好的视觉效果,听到玛法似真似假的抱怨,完全是不明白怎么回事儿。 但是阿玛做的事儿,一定是对的。 弘晙阿哥抬起头来,铿锵有力地回答:“阿玛折腾的都是坏人。” 皇上一噎。 觉得乖孙孙偏心他阿玛。 “你阿玛折腾的都是坏人,折腾痛快了,玛法来收拾摊子。” 弘晙…… 察觉到玛法委屈了,弘晙阿哥果然心软。 心软的弘晙阿哥立即“请缨”,“弘晙和玛法一起。玛法要收拾哪一个摊子,弘晙帮玛法。” 亲玛法……小小的满意。 乖孙孙如此体贴孝顺。 “弘晙阿哥有这份心意,玛法就欣慰了。” 皇上直觉让乖孙孙帮他一定是“越帮越忙”;弘晙阿哥眨巴眼睛,“玛法啊,弘晙给你磨墨。” 说着话,弘晙阿哥就走到御案上,一只手挽起袖子,开始认真地磨墨。 第164页 墨汁儿快没了,皇上正要唤宫人进来,瞧见乖孙孙的举动,立马心里一股暖流流淌。 且给老四收拾一回烂摊子。 第72章 在当前的大清国, 一般老百姓出门, 河流上当然是坐船, 不管是简陋的竹帆小船,还是豪华的运河大船。而在陆地上,当然是骑驴或者骑骡子,养马的那个富贵人家, 或者是一个村子里那个富户养牛,有牛车。 乍一看, 骑驴, 或者骑骡子有比较大的风险,但它却是不分关内关外,一种非常普遍的移动方式,女子骑着驴, 孩子坐在毛驴两侧的竹筐里,当家的男子在前面牵着缰绳, 他们一家的财物就这样“挂在身上”。 大清国幅员辽阔,水路、河流和运河是主要的交通方式,时代总是在进步,相较于前面的朝代, 时下的人当然是有了很大的便利。 但是这个国家太大了,人们但凡要出门,不得不花很多时间,很多精力,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长途跋涉的奔波之苦且不说, 坐马车,作为陆地上最便捷,最常见、最舒服……的方式,乘坐人的“痛苦”,就连坐着天下最好的马车的弘晙阿哥都不乐意。 弘晙阿哥改良出来的马车一惊现世,就引起极大的轰动,虽然弘晙阿哥本人认为还是不够好,但是其他人,四九城的老百姓们,都认为它好极了。 有马车的换新马车,没马车的想要攒钱买新马车,改装自己的牛车或者独轮车。老百姓都觉得,不用放三床被褥就有这个效果,简直,不要太省心,不要太舒坦。 商家们更是兴奋,有了这个改装,他们的货物在运输过程中,会少了很多颠簸,可以减少很多破损带来的损失。 匠人们更是觉得,有了弹簧,他们在做一些用具的时候,可以有更多的方法和灵感。 ………… 当然,骑驴,或者骑骡子的还是照旧,只想着下回租一回新马车给家人坐坐,从现在开始努力奋斗。 而大清国最有钱有势的一波那? 一干皇子们,尤其是五王爷胤祺,九阿哥胤禟,都琢磨大水法的建造中,是不是哪个零件不会了,可以私底下去请教一下弘晙侄子。 豪富之家,满朝文武大臣,宗室皇亲们……各自琢磨自己家的马车该怎么打扮,实在是弘晙阿哥给皇上设计的那辆马车太过惊艳和出彩,他们眼馋得慌。 皇上……乘坐自己的马车出门逛街,赢得羡慕的目光无数,心气儿特顺畅,倍儿舒坦,倍儿有面子。 抬手给四儿子收拾摊子,也是面带微笑。 “前面你们的四王爷撸下来的官员那么多,空出来的缺儿我们刚挑选出合适的人补上,这又要再去挑人去两广上任。” 还要吩咐南方各省驻地将军做好备战准备,西部和北部各省将军提高警惕,“他这出去一趟,就差把南方翻地三尺。” 忙碌的间隙,皇上想想那辆马车,顿时不觉得劳累了。可皇上面对这些“触目惊心”的贪污数字,很是感叹。 大臣们都笑,虽然他们对于四王爷做事的方式也……挺怕的,可他们能说吗? 李光地大人向来治家严谨,感触少一些,接口说道:“这是皇上的隆恩。臣听说南方的老百姓都夸皇上派去的钦差大人刚正不阿,都感念皇上的恩德。” 皇上沉吟不语,刚正不阿不假…… 曹寅大人知道皇上的心事,笑着说道:“这是四王爷知道,有皇上给收拾摊子。” 皇上……皇上对心腹大臣曹寅瞪眼,然后瞧着他们一个个的,那个讨好的模样,不由地摇头失笑。 从南书房出来,皇上看看时辰,申时一刻,打算领着乖孙孙去曹家看看新生的小娃娃。 宫人去箭亭寻小四阿哥,皇上和奶兄弟说话。 “子清你说,这人啊,他就是这样,明知道时刻不能放松,可他就是忍不住放松。” 皇上的心事还是没有放下。他知道自己这些年确实是“心软”了,而大清国经过这么几十年的休养生息,天下承平日久,人的警惕心都没了,他自己也安于一个“宽仁”的名声。 曹寅大人安慰皇上,“皇上,安逸产生堕落,这是人的本性。能克制自己本性的人,少之又少。四王爷有这份清醒很难得。” 皇上终于叹出一口气。 “也罢。‘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也确实是需要老四这样的性子,去给他们紧紧皮。” 不过,“子清你倒是替老四说话?” 你忘了老四参奏你的时候了? 皇上挺乐呵,曹寅大人也笑。 “臣其实很感激四王爷。如果不是四王爷直言敢谏,臣可能还沉浸在奢靡的安逸里,不知道何日得以清醒。” 皇上一愣,随即点头。 忠言逆耳利于行,老话儿不假。 皇上负手踱步,过了一会儿,好似自言自语一样说道:“以前,朕总想着,自己年龄大了精力不足,国家还有各种内忧外患,明知道西洋将来可能会对中国的危害,也只想着,大清能避开西洋的战争就好。” “就比如前朝的政策,海患打击不尽,危害内地,那就禁海吧。朕这两年其实也生起过再次禁海的心思。可现在,朕又感觉,我们也可以参与一把。” 海上争霸,开疆拓土,作为一个帝王,如何能不想?只是困于现实,实在是无奈。 第165页 大清的力量有限。东南沿海的各国海贼,各种反清复明的势力,西部的准格尔,北方的俄罗斯……皇上当然是选择集中力量稳住西部和北方,而为了不让朝廷两头作战,必要的时候再次禁海,是皇上计划中的决定。 可是现在,皇上突然有了底气,为何不扩建水师?提升水师的战斗力? 他们,也可以! 曹寅大人愣怔征地看着皇上,大喜过望。 “皇上,我们也可以。” “皇上,臣知道,大非有很多宝石,还有很多香料和黄金,美洲更是有很多银矿。西班牙的银子,都是来自于美洲……” 曹寅大人表情激动,面色发红,“皇上,我们也可以。我们不去贩卖人口,不去欺凌当地人,但是我们可以去打西班牙的属地,去打英吉利的海船。” “我们的大清国,一定会越来越好。皇上,海禁之事,臣之前不敢说,臣在南方这么些年,不管当初为何而去,总是和南方有感情。沿海百姓禁海的生活和开海后的生活……皇上,如果不到万不得已,臣请皇上,继续开放海贸。” 曹寅大人说着说着,眼泪下来,还给皇上大礼参拜。 皇上也是眼睛湿润。 伸手扶起自己的老臣子,皇上故意笑骂了一句,“你瞧瞧,你这出去后再回来,就为南方人请命,等我那四儿子回来,还不知道怎么样?” 曹寅大人哈哈哈笑,“臣相信,四王爷给皇上的折子,一定厚度够。” 君臣两个谈笑风生,好像又有了当年年轻的时候,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 弘晙阿哥一路小跑过来,听到玛法和曹大人的笑声,也是不由地更欢乐。 “玛法,曹大人好。” “玛法,弘晙来了,我们去看小宝宝。” 皇上看一眼乖孙孙的装扮,直接笑出来,“好,我们去看小宝宝。弘晙阿哥今儿这一身,挺好。” 弘晙昂首挺胸,“玛法,额涅给弘晙做衣服啊。” 红通通的团龙马褂长袍搭配小配饰,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也是金灿灿的;还因为冬日里穿得多,圆滚滚的;加上各种毛边儿毛帽子等等,毛茸茸的,弘晙阿哥今儿这一身打扮,可不是“挺好”? 而且,这是弘晙阿哥的亲额涅给做的! 皇上觉得乖孙孙显摆的小样儿让他没眼看。 曹寅大人也乐呵,“臣看这一身儿,也觉得好,也就小四阿哥能穿出来。” 其他人穿上,那就真是一个描龙绣凤的“大红灯笼”。皇上也知道,但是皇上摇头,还假装严肃地“小声”说道:“子清莫夸他,越夸他,他越能显摆。” 曹大人也赶紧做一个收口的动作,“小声”说道:“好,臣不夸。” 弘晙……弘晙阿哥瞪眼。 他在这啊,他都听到了啊。 ………… 弘晙阿哥大度,不和玛法,曹大人计较。 弘晙阿哥心大,一路上照样显摆,还亲自给玛法驾驶马车,坐在马车外头,“大方”地迎着四九城老百姓赞叹的目光。 红通通金灿灿,白玉一样的小胖娃娃,小大人一样盘坐在一辆马车上,那马车,和他的人一样让人一眼难忘,回头率百分百。 弘晙阿哥努力板着脸做出“矜持”状,到了曹家后,面对曹家老太太,曹夫人等等一干人慈爱的夸奖,端着一副“乖巧”的小样儿,还是照单全收。 小系统嗷嗷叫唤,“主人,主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主人是四九城最可爱的小娃娃嗷。” 弘晙阿哥心花儿朵朵开,保持住“矜持”。 皇上和曹家人看在眼里不说话,都是乐呵。 笑声不断。一行人落座喝茶,曹老太太,皇上的奶嬷嬷孙嬷嬷,对于皇上不光自己来看重孙儿,还领着弘晙阿哥前来的行为,不要太激动。老人家拉着弘晙阿哥的手就是看不够。 越看越觉得,弘晙阿哥像当年的皇上,眼泪又出来。 “孙奶奶不哭啊,不哭。”弘晙阿哥看到老夫人哭,好像伤心又好像不伤心,不知道怎么办就拿出哄乌库玛麽,哄额涅的模样,哄着玛法的奶嬷嬷。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有真实的关切,曹老夫人带着眼泪笑出来,“不哭,孙奶奶听小四阿哥的,不哭。” 小阿哥这么好,孝顺,心疼人,皇上在这个年纪有这样的好孙子陪在身边,曹老夫人不哭。 接过儿媳妇递上来的帕子擦擦眼泪,对着弘晙满是慈爱地说道:“孙奶奶领着我们小四阿哥去看小宝宝,好不好?” “好。谢谢孙奶奶。” ………… 皇上和曹家人在前院说话,弘晙和曹老夫人去后院,弘晙阿哥很期待。 小宝宝啊,和他的弟弟妹妹一样白白胖胖的小宝宝。 早在小宝宝还没出生,据说曹大人的儿媳妇才怀胎几个月,用小系统的话说,小宝宝还是一颗“小豆芽”的时候,他就听过小宝宝的名声。 曹大人家艰难得来的后代,玛法还说等小宝宝将来长大了,长到五岁就做他的哈哈珠子,将来做他的“小弟”,就和玛法、曹大人一样。 弘晙阿哥满怀期待地来到后院,曹大奶奶的正院里,小宝宝果然是他期待中的小宝宝。 曹大奶奶还没出月子,暖炕烧得正好,屋子里温暖如春。弘晙阿哥站在小宝宝的摇篮前,乌溜溜的大眼睛不眨眼地看着,喜庆的红抱被里的小宝宝。 第166页 小宝宝还差五天满月,白白胖胖,身上有股奶香,睡梦中带着笑儿转眼即逝,好像一只吃饱了睡觉觉的小猫崽儿,弘晙阿哥一看就喜欢。 当然,最吸引弘晙阿哥的是,那一股子洋溢在眉眼间的灵气,弘晙阿哥心痒痒,弯腰吧唧一下亲一口。 再亲一口。 “沾弟弟,你要快快长大哦,长大了弘晙哥哥带你去斗鸡遛鸟,带你去打猎跑马哦。”说着话,又亲一口,“要记得哦。” 曹沾,还没满月的小娃娃,吃完奶睡下还没醒来的小娃娃,在弘晙哥哥的几番亲亲之下,额头双颊都被亲亲的情况,腿脚动弹几下,醒来了。 因为出生后京城数日小雨,曹大人和母亲,夫人说:“连日时雨叠沛,四野沾足。‘既优既渥,既沾既足,生我百谷’,皇上还答应让孩子跟着小四阿哥,‘世沾皇恩’。孩子占一个好机缘,天时地利人和均占。将来必定一生安康无忧。就叫‘曹沾’。” 曹沾就这样取了一个“沾”字做名儿,寄托这一家人殷切的期待,一家人都希望孩子既然有幸能见到他爷爷,还因为他爷爷和皇上的感情得以跟在小四阿哥的身边,那就肯定可以平平安安地长大,“沾”字最好。 此刻曹沾小宝宝醒来,感受到不一样的气息,有点儿呆呆的,眼睛不甚大,这个月份眼睛也看不见,最喜欢盯着光亮看,弘晙阿哥的这一身儿红通通,金灿灿,最吸引他。 曹老夫人发现重孙子醒来了,本来还怕他哭闹来着,哪知道重孙只盯着小四阿哥看。 小四阿哥·小弘晙,也盯着小宝宝看。 眼神儿水润润的,属于新生小幼崽的无辜、干净,弘晙阿哥吧唧一声,亲在眉眼正中。 “沾弟弟要好好长啊,弘晙哥哥是四九城的第一美男子,沾弟弟是不能出前十的小美男子哦。” 曹老夫人……愣住。 曹夫人……愣住。 不过,曹沾若是没有长出来他父母的优点,她们也是“心疼”。 曹沾不知道,他这还没满月,一家人就生怕他长残了,抱被里的胳膊腿儿抻一下,张开嘴巴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 弘晙立马眉开眼笑,再亲一口,“沾弟弟真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沾弟弟答应了,就要做到哦。” 曹老夫人和曹夫人都用帕子捂嘴笑,屋子里只有曹沾“啊呜啊呜”的声音。 ………… 皇上和曹家的男子们听说小四阿哥与曹沾的互动,乐得哈哈哈大笑。等到皇上和曹大人来到后院看了孩子一眼,也是夸赞不止。 “眉眼长得好,脾气也好。将来曹沾随子清,肯定也是风度翩翩,风姿英绝。” 曹大人哈哈哈笑,“借皇上的吉言,借小四阿哥吉言。” 曹沾静静地躺在祖母的怀里,脸上被弘晙哥哥又亲了一口,继续“啊呜啊呜”。 ………… 弘晙阿哥从曹家回来,很高兴。第二天下午打算去和十叔斗蛐蛐儿,哪知道十叔最近为了他的园子哪里也不去。 又听他玛法说曹沾小宝宝们的满月宴他最好不要去,很是小遗憾地让人给小宝宝送去一些小玩具,然后赖着玛法要出去玩。 “菜市场啊,玛法。”弘晙阿哥觉得,自从菜市场改建好以后,他就没去逛过,太不应该。 皇上皱眉,然后“很为难”的样子说道:“行,我们去菜市场。” 呼啸的西北风挡不住弘晙阿哥的热情,看样子明天会下雪,趁着今儿好天,祖孙两个换好了衣服就打算去菜市场,结果走到半道儿被拦着。 皇上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在他准备领着乖孙孙出门逛腊月里的菜市场的时候,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顺天府,在临近年关的时候,爆出来一起科考舞弊案。 弘晙阿哥惊住了,怎么又是科考舞弊案? 皇上气得面色发青,直接领着乖孙孙直接去了刑部。 康熙五十年八月初九,辛卯科顺天乡试在北京崇文门内的礼部贡院文场开考,是科三场试题包括:安而后能,二句;君子无众,三句;见其礼而,二节。 是科解元“查为仁,字心穀,宛平人”。名成苏,字心穀,号莲坡,生于康熙三十三年12月23日,时年不足17岁。破题全中且文采出众,文章雅正,科考第一名。 现在有人状告他,是他的父亲,长芦大盐商查日昌,为儿子查为仁雇人代笔。 科举之事重大,还在皇上的眼皮底下,临近年关,皇上的六十大寿恩科刚刚结束的时候,当然不能忽视。 可刑部还没来得及细查,事情就突然传了开来。 都察院左都御史、顺天乡试正考官,现在的户部尚书赵申乔上疏言:“臣今科典试时,取中顺天生员查为仁为第一名举人。 今据顺天府府尹屠沂、内场监试阿尔赛等来文,以本生卷面大兴与册内开宛平不符。榜发十日,本生尚未赴顺天府声明籍贯。有无情弊,难以悬定。据实题明,乞敕部查究实情。” 也就是说,赵申乔认为,有人蓄谋污蔑。 可少年稚子托人代笔,徼幸入彀,且高中解首。这还了得?影响极坏。 皇上暴怒,不管其中有何原因,是否污蔑?严令刑部以最快的速度审理此案。 圣旨训斥直隶巡抚赵弘燮,严令长芦盐运使、天津道,挨户稽查,细加察拿试图脱逃的查氏父子。 第167页 一时间满城风雨欲来。弘晙阿哥被他额涅拘束着,乖乖地进学,休息天也呆在家里不出门。 方苞先生来看他和同乡刘大魁,瞧着弘晙阿哥焉巴巴的小样儿,忍不住感叹一声,“科举功名诱惑难抵,加之贪士图利,以身试法者前仆后继。” “即使真才实学考中了,也有人因嫉妒生事。更何况,顺天府乃是富贵中的富贵窝,当然更容易出事。” 刘大魁深有同感地点头。 他自己屡试不第,但是科考上的那些儿小道道,却是见识了不少。府里乌先生的那条腿,更是血淋淋的事实。 弘晙阿哥不大明白,“方先生,他们长得不一样,怎么代替别人考试?” 方先生觉得,还是应该让小四阿哥知道这些事儿。 “方法很多。光我知道的,各省监生每于考职之时,或惧怕于长途跋涉,或本身就不谙文理,常常就直接托付在京的亲戚朋友代为应考,而本人安坐原籍,滥窃职衔。” “此等陋习,相沿已久。因为画像也是模糊,只要买通几个人,就是无从对验,是否正身,惟廪保知之。其他人如何得知?代作代考等等枪替替考,屡禁不绝,牵延难治,害人害己且败坏社会风气。” 弘晙阿哥……弘晙阿哥还没来得说话,就听到小系统的奋力大吼。 “主人,主人,照相机啊,照相机啊。” “有了照相机,把他们的照片一贴墙上,是不是真人,廪保也不敢睁眼说瞎话。” 第73章 感恩一线医护人员 弘晙阿哥在脑海里问道:“傻瓜相机?” 小系统具象化出来的小团子点头如捣蒜, “傻瓜相机好啊, 主人。可是估计这个时代造不出来。” “先研究那种粗笨的胶片式样相机, 也就是最原始的相机。” 弘晙阿哥小小的惊讶,傻瓜相机难道是什么高科技不成? 一目十行地浏览一遍小系统发来的相机成相原理,弘晙突然睁大眼睛。 在木兰扮装画画儿的时候,弘晙还对小系统口中的“傻瓜相机”起来兴趣。可他回来京城的时候, 和小伙伴们分开,挺难过, 和张廷玉老师学习一路, 路上又遇到大雨天,回来京城后第一件事儿,就是研究不颠簸的马车,就把这个事儿给忘了。 弘晙阿哥想起来, 就要立刻动手做。 ………… 六目相对。 弘晙保持一个半起立的姿势,方苞先生和刘大魁都看向弘晙。 弘晙一眨眼, 先开口问道:“弘晙听几位西洋老师讲过,在西洋,有人画画儿的技艺‘神乎其神’。拥有‘神乎其技’的绘画大师画的人像画儿,五官眉眼精致到细微处, 和真人站在眼前一模一样。” “弘晙还记得,上次雷金玉师傅讲过《墨经》中的一个故事,‘景,光之人,煦若射, 下者之人也高;高者之人也下。足蔽下光,故成景于上;首蔽上光,故成景于下。在远近有端,与于光,故景库内也。’” 方苞先生和刘大魁呆愣片刻,一起蹦起来。 “妙啊!”方苞先生实在是兴奋,“原籍和顺天距离遥远,真人到底如何顺天这边的人都不知道,但是有了和真人一样的画像,总归是有些帮助。” “而且,这将是画画上的大变化。” 刘大魁也是一样的兴奋。 “小四阿哥,既然没事,我们现在就来试验一番,好不好?” 小四阿哥……当然说好。 一个大房间,房间里的一面墙上应该有三扇大窗,其中一个窗对应一间布置好的暗室。 弘晙阿哥吩咐下人在两个房间隔墙上开孔,并且安装一枚望远镜上的凸透镜,镜后放一块画板,这样一来,室内明亮的光线就会通过透镜在画板上投下一个倒立的像。 刘大魁端正坐好,弘晙不停地调节画板与透镜之间的距离,使得画板上获得更为清晰的像。 方苞先生用线条把画板上景象的轮廓描摹下来,那感觉,就如同是照着刘大魁的脸临摹一样。 用小系统的话说,在二维平面上逼真地表现出三维空间的景象,“拍”下了“照片”。科学和艺术完美结合的杰作! 方苞先生和刘大魁面对最终成像,都是赞叹不已。 “这是技艺和画功一起产生的奇迹。”方苞先生喃喃自语。 “只知道画画儿的颜料有新研究,没想到,我们最需要研究的是‘技艺’。”刘大魁面对方苞先生画出来的,好像是他双胞胎弟弟一眼的人像画,眼睛都直了。 弘晙看着画儿,感觉有点儿那个“单反相机”的意思。但是对比“单反相机”缺乏最主要的一环,就是操作人需要有方苞先生的画功。 不过有了“小孔成像”的原理,再实施起来就非常简单。 德意志人开普勒先生的研究,针孔成像,从几何光学的角度加以解释,并指出光的强度和光源的距离的平方成反比,凸透镜望远镜的原理,以及他对人的视觉研究。 人看见物体是因为物体所发出的光,通过眼睛的水晶体投射在视网膜上,也就是玛法得老花眼的原理。弘晙阿哥对开普勒先生很佩服,记得他去世时候说的话。 “我曾测量天空,现在测量幽冥。灵魂飞向天国,躯体安息土中。” 弘晙阿哥祝福伟大的开普勒先生在地府玩得开心,现在他要研究出来一个类似人眼睛的新物事,把光线反射的人像映照下来,直接记录下来发射出的光光点点,不需要画家动手临摹。 第168页 三个人这一番折腾一直忙到日头西落,匆匆用完晚食,方苞先生正打算赶回家召集弟子们研讨这个新的画画方式,刘大魁也对技艺来了兴趣,打算好好学习研究一番,就听弘晙阿哥又问了一个问题。 “方先生,你知道有没有一种材料,比宣纸更为感觉光,聚光,光点儿落到它的上面,它就自己生成一个图画?” 方先生……呆滞。 方先生面对小四阿哥眼巴巴的眼神儿,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刘大魁轻轻“提醒”他的小阿哥,“阿哥,就算有这样的材料,书画也是要学习。” 方先生重重点头。 没错儿,就算有那样好的技艺,也不是偷懒的理由。 “小四阿哥,我们研究技艺,应该是为了更方便,更好的画画儿。而不能是为了不去学习书画去研究技艺。” 刘大魁眼神儿安慰,方先生眼神儿严肃,弘晙阿哥……生气。 不想搭理他们。 还是亲额涅最好,三哥也最好。 众人都离开后,四福晋摸摸儿子的光脑门,笑容鼓励,“弘晙的主意好,有了那个材料,额涅就能给弘晙画画儿,天天画。” 能把儿子一天天长大的样子记录下来,四福晋当然想要,等儿子大了,她就拿出来看看。 三哥也夸弟弟,“四弟的主意好。现在扮装会在京城盛行开来,可是画人像好的画师就那么几位,又不能天天画,太累。” “不需要画技就可以画画儿,三哥也想要。” 弘晙阿哥被打击到的小心肝儿活了过来。 “额涅和三哥放心,弘晙一定将材料做出来。” 弘晙阿哥信心满满,亲亲弟弟妹妹就去洗漱休息,第二天让人进宫给他请假,憋着一口气要把大清国的简易版“黑白感光胶片”研究出来。 感光度、分辨率和宽容度……弘晙阿哥这次是真的下了功夫。 皇上捧着方苞根据新画法给他画的画像,瞪大眼睛,再听方苞说,乖孙孙因为考场作弊,发誓要研究出来一种,可以把人脸精准地描绘出来的材料,更是诧异,震惊。 皇上的想法是推广宣传这个画肖像的法子,尤其是刑部衙门这样的地方,通缉令上不要总是一个认不出来谁谁的画像。 可是乖孙孙的想法就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弄一个不需要画画儿的机器。 这一刻,皇上和方苞的脑电波重合了,两个人都是一样的想法,弘晙阿哥想要有更多的时候去玩乐,有了这样的机器,他就不用学画画了。 皇上愁得慌。 可是这个时候,乖孙孙正憋着一口气“闭门造车”的时候,他要是也去打击他,小家伙说不好会闹起来。 皇上没奈何,一面先安排人通知刑部,找两个和查日昌父子长相相似的人,又安排方苞去刑部帮忙画通缉令,一面吩咐画院的画师们都来学这个新的画画方法。 最近查出来的查日昌的事儿,各条线索都指向户部,工部官商斗殴斗气导致,其中更是牵扯到南山集一案,也就是戴世名的案子,皇上认为乖孙孙呆在家里不出来也好,也就没多管。 但是皇上不去打扰弘晙阿哥,其他人可是忍不住。 话说新式马车完成那天,十阿哥胤俄兴奋地拉着弘晙侄子,可这劲儿绕着四九城兜圈儿显摆,一颗小心脏砰砰跳的那个架势,和他大婚的时候一样激动。 激动之下的胤俄就贡献出来自己的收藏,各种小宠物,会各种唱法儿的戏子清倌等等,弘晙阿哥对这些人没有感兴趣的,却是见天儿逃学和十叔出门斗蛐蛐儿,遛鸟儿,玩鹰儿…… 在某一天出门的时候,在路上遇到“慕名而来”的张然和张熊兄弟。 人称叠山造园“山子张”,大造园家张涟,张南垣的儿子,恰好他十叔想请“山子张”造园子,弘晙干脆领着他们,一起去见自己的“忘年交”雷金玉师傅,讨论有关于园林的那些事儿。 张然说道:“华夏的叠石艺术在历史发展中,一直存在南北分野的状况。一重形似,追求对真山的模仿,追求大体量的创造;一重神似,强调“会心处不必在远”,重视天趣,而不是模仿。” “其实,这个不是互相排斥,而是应该结合,或者互相学习,融合百家之长……” 张熊接口,“元代之前中国叠石艺术大率以重视奇石、模仿真山为主流,元明以来,叠石风气丕变,又以境界创造为根本,山不求大,石不求奇,土与石兼融,随意点缀,但得活意。” “吾辈之人,当在先人的基础上有自己的突破……” 雷金玉师傅听得不住点头,对他们的父亲,张南垣先生那是真心佩服。 “到张南垣先生,先生发明了“石脉”的说法,强调的是山石的内在节奏。南垣由山林的外在形势描摹深入到内在的气脉韵律之中,以冲和淡雅为趣尚,取神而不取形,不模仿真山,而力求展示山林气象的内在气脉。” “而‘气’字,则是当年张载先生的理论要点,也是华夏几千年来的思想中心之一,天下万物,都由气化而生,天底下的一切,乃至一木一石,无不有‘生气’贯乎其间,宇宙在气化氤氲中生机勃勃、彼摄互荡。” ………… 雷金玉家的小亭子里,几个人盘坐成一个圈儿,谈古论今,聊起来当前的画风,叠山造园之法,更是激情高涨。 第169页 弘晙听得开心,大眼睛眯眯着,格外享受这种自由自在,天马行空地讨论一切学问的热闹气氛。 胤俄听不大懂,但他这些日子和匠人们相处多了,对他们多多少少有一丝丝真实的尊重,也装作听懂了,听得很开心的样子。 一行人相处愉快,书法,绘画,造园子,戏曲……最后到吃喝玩乐,斗鸡走狗等等,都是学问。 十阿哥胤俄可算是找到自己熟悉的话题,和他们也讨论的热乎,讨论到“情投意合、激动人心”的地方,互相拍肩搭膀的称兄道弟。 张家兄弟挺喜欢十阿哥大大咧咧却粗中有细的性子,主动提议去给十阿哥家里的小园子看看,可把胤俄给乐坏了。 要知道,这样家学渊源,举国闻名,还有真才实学的造园子大家,那是多少达官贵人请都请不来的,就是十阿哥真要去请,那凭借阿哥的身份,和人家真心来帮你,能一样吗? 胤俄那个激动,这段时间一直窝在家里折腾他的小园子,银钱不够就去借,找八哥借,找九哥借,找他外公家借,还找到四福晋这里借,摆开架势要把自己的府邸弄成当世名园。 九阿哥胤禟借出去的银子最多,就纳闷儿,生怕十弟其实不是造园子而是养戏子什么的,忙里偷闲来他府里一看,哎吆吆,十弟和弘晙侄子混几天,这就“往来无白丁”了? 雷金玉师傅,张然和张熊兄弟,画院里知名的几位画师之一蒋廷锡先生……都在。 胤禟也没和十弟他们打招呼,拔腿就朝雍亲王府而来。 他和五哥弄那个大水法,要是有这些人去帮忙,那进展速度得有多快? 就算暂时还是不能将大水法里面的知识公开,但是多个人就多份力量不是? 可是弘晙侄子这里也是忙的没空搭理他。 戴锦和富鼎等等四爷名下亲近的镶白旗人都在,甚至年侧福晋家的大哥年希尧家的大公子也在,都在帮着弘晙阿哥忙乎他的“感光材料”。 因为他们研究出来感光材料应该是一种特殊的纸张,这临时隔出来的小院子就跟一个小作坊一样,胤禟进来再仔细一看,才发觉更像一个道士的炼丹房,因为他们研究出来说,需要用到特殊的材质,比如琉璃,西洋玻璃那样。 外头冷得来,里面差不多是炎炎夏日。火炉里的火炭在熊熊燃烧,一个青铜大鼎架在上面,一伙儿人都穿着无袖马褂和短裤木屐,也就是弘晙阿哥发明的夏日清凉服,眼睛盯着大鼎里正在融化的石头。 胤禟乐了。 他一眼就看出来那个石头就是生产琉璃用的石头,也就是八哥他们研究玻璃用的石头,八哥那里据说已经把玻璃研究的差不多,很快就出来,这个“很快”嘛? 如果弘晙侄子这里先阴差阳错地弄出来……哈哈哈哈。 八哥输给弘晙侄子,不丢人,哈哈哈。 胤禟咧嘴想要笑,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汗,身上也冒汗。里边实在太热,到外间脱去大衣裳,换了一身儿和他们一样的装扮,再进来,来到弘晙侄子的跟前。 弘晙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大鼎,猛然看见九叔来了,小小的惊讶。 “九叔?九叔你怎么来了?有事儿?” 九叔最近不是很忙? 九叔看懂了弘晙侄子的眼神儿,拉着他来到一个角落里,诉苦一样的说道:“弘晙啊,你也知道九叔很忙,九叔真的累。” “九叔累就罢了,关键是九叔就是累倒下,也完成不了你的大水法啊。” 弘晙阿哥定定看着九叔。 亲·九叔……小小的尴尬。 收起来唱作俱佳的表情,很有诚意地实话实说,“九叔这不是来找弘晙帮忙来了吗?” “九叔实在是没办法了。” “九叔那里有好东西,弘晙一定喜欢。” 弘晙的大眼睛亮了亮。 九叔的忙要帮。 九叔自己喜欢收集研究各种新物事,还因为做生意结交三教九流,什么民间的新奇物事都见过,他说好东西,那就是好东西。 胤禟发现弘晙侄子意动,立马透漏消息。 “黄履庄知道吗?扬州人,有名的大发明家。” 弘晙点头,他听雷金玉师傅提起过。 就听胤禟接着说道:“黄履庄曾经制造双轮小车一辆,长三尺余,可坐一人,不须推挽,能自行。行时,以手挽轴旁曲拐,则复行如初,随住随挽日足行八十里。” “前后各有一个轮子,骑车人手摇轴旁曲拐……九叔家里就有一辆,还有他曾经亲手做的自动木头鸭子、自行驱暑扇、验冷热器、验燥湿器……” 弘晙阿哥星星眼,小胸膛一挺,“九叔需要帮什么?” 黄履庄乃当世的天才,可惜不为世人所容。自从他离开家以后,世人就失去了他的踪影,弘晙一直很遗憾不能见到真人,如今能有他亲手做的物事,也是好的。 “九叔,弘晙喜欢黄履庄,喜欢他的两轮车,弘晙听说西洋国家也都在研究这个两轮车,弘晙正有打算接着黄履庄先生的研究,继续下去。” 亲·九叔闻言,两眼放光地一拍大腿,“着啊,九叔就喜欢弘晙侄子的爽快劲儿,九叔就需要弘晙侄子帮一点儿小忙,黄履庄的东西都在送来的路上,马上就到。” “哎呀,弘晙侄子若是能把那个两轮车子研究出来,那可是真好了。”胤禟一脸回忆感慨的模样儿,“九叔骑过那个车子,那是真方便。西洋国家的人也在研究?咱们可不能落后,一定要比他们快一步。” 第170页 九阿哥胤禟心里升起莫名的国家自豪感,一定要比下去西洋人。弘晙阿哥鼓着腮帮子重重点小脑袋,“九叔放心,弘晙一定先西洋人研究出来。” 明胶、卤银、镧、钛、镉等等制作胶片的必备材料都在提取中,弘晙阿哥拿到黄履庄制造的 两轮车,也就是小系统口中的“自行车初版”“木头版”,果然是爱不释手。 自行驱暑扇,这个他也感兴趣,改进一下夏天扇风用。 验冷热器,类似于温度计,现在工部和内务府都在用他们刚刚改进的,更好的一款温度计,可以当收藏用。 验燥湿器,这是测量空气?弘晙想起开普勒说过,空气也是有重量的,点头,这个改进改进,也是一项大用处。 ………… 小系统欢快地转圈儿给主人打气,“主人一定比西洋人先造出来西行车。主人加油,主人最棒。” 弘晙板着小胖脸,一脸“谦虚”的小样儿。 对九叔的礼物心满意足,弘晙阿哥大方地表示答应九叔的请求。 “九叔你放心,弘晙去和玛法说,开工科考试,录取黄履庄那样的天赋人才去帮忙,绝对不让黄履庄那样的天赋人才,遭遇黄履庄的处境和境遇。” 弘晙阿哥表现的很有义气,胤禟吓坏了。 不说士农工商,特殊时期开一个工科考试,寻找天下能工巧匠,这没什么,可是黄履庄这样的人为何会有那般的境遇? 其中一个原因是,他是汉人,他还是扬州人。不光满人排挤他,汉人也大多莫名排挤他。 胤禟不知道怎么说,他也不想和弘晙侄子说这些事儿,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五叔,和九叔,就一点儿小麻烦就一点点儿小麻烦。” “这个‘工科考试’……就免了。弘晙有空的时候,去九叔那里看看就行。弘晙没空,你看你身边哪个人有这方面的天赋,给九叔推荐几个?” 弘晙……不懂。 “九叔,弘晙和身边的人要先把这个材料做出来。”弘晙阿哥一定要“争一口气”,小为难地表示没有时间出门,“九叔,你把不懂的地方都拿来,弘晙给你解答,好不好?” “或者需要哪个零件,弘晙给你在这里做?” 亲·九叔愣怔一下,随即觉得这个主意更好。 “弘晙说的对,九叔这就去将不懂的地方都做个总结,一一写下来。” 同样打定主意要做一番“大事儿”“正事儿”的胤禟,听过弘晙侄子的提醒,意识到他还没没有把不懂的地方系统地记录下来,急忙忙地离开雍亲王府,就去找五哥胤祺。 弘晙阿哥望着九叔风一般离开的背影,懵懂,继续欣赏黄履庄做的这个两轮车,研究里面的构造机关。 第74章 手摇轴是方向把手, 可带人是后座, 两个轮子……这个两轮车的整体构造, 和小系统给他看得图片很相似,大致该有的框架都有。 至于内部构造,对比小系统给他看的图片,当然是非常复杂, 可以简化很多。 但是,黄履庄在一个人的情况, 在没有大量理论知识学习, 亲人朋友等人都不支持,尝尽世间冷眼……的情况下,还是把它从无到有地制造出来了,这非常的了不起。 弘晙阿哥把两轮车拆了, 细细地琢磨后又给装上,打算收藏起来留作纪念。 刘大魁在准备明年开春二月的“博学鸿儒科”考试, 看书散心之余来看小四阿哥,脱了大衣服换上木屐进来工房,发现小四阿哥又在对着那些新奇物儿着迷,笑了笑。 小小的孩子全神贯注做事儿的认真模样, 总是让人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刘大魁悄悄走近,也没打扰他。可等他随手拿起其中一看,登时瞪大眼睛。 黄履庄先生的大名儿,刘大魁也听说过,他的遭遇, 刘大魁也多少知道一些。稍稍清醒一点的人,不管是谁,都是满怀叹息。可是这些物事,到了小四阿哥的手里,是黄履庄所制造,却使得他大为惊讶。 一瞬间,刘大魁心里什么感叹都没了,只有担心,“阿哥,这事儿……” 刘大魁想问,皇上知道吗?立马明白过来,皇上肯定不知道。 刘大魁更担心了。 弘晙阿哥听到大魁的声音,眼睫毛动了一下,眼睛也没舍得从他拆开的一堆零件上面移开。 就听李大魁磕磕绊绊地又说了一句,“阿哥,这个……这个……” 弘晙阿哥终于抬头,给了他一个疑问的眼神儿。 刘大魁想说,这个不是阿哥的身份“应该”玩的,说不出来。想说士农工商有别,什么和什么有别……身为阿哥要注意影响,也说不出来。 弘晙阿哥放下手里的小部件儿,静静地等着他说话,黑宝石一样的眼睛明亮纯净,天真烂漫无暇,刘大魁终究是没说出来那些话儿。 喉咙里拐个弯儿,刘大魁试着劝说小阿哥。 “阿哥,这个玩一玩就好,主要还是多读书。” “不是杂书,四书五经。” 弘晙等了他吞吞吐吐的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劝说他对读四书五经,不乐意了。 “大魁你对杂书的态度不对,只要是书都是学问。” “弘晙不要科举,不要读四书五经。” 不要科举就不读四书五经?刘大魁懵圈儿。知道小阿哥喜欢杂书,喜欢研究杂学,可小阿哥怎么会有这样的认知? 第171页 “阿哥,只要是好书,里头都是学问不假,可学问和学问,它是不一样的。” “阿哥不要科举,可这天下做官的人,一半都是科举考上去。就是武将也要读书。阿哥如何能不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阿哥哪样儿都要学。” 刘大魁拐弯抹角的,可谓是苦口婆心。 四爷要争皇位,成事的几率极大。小四阿哥将来……小四阿哥将来必须坐上那个位置,这是刘大魁的信念,否则这天下会如何,小四阿哥本人会如何,他做梦也不敢想。 “阿哥乖。四书五经也不是枯燥乏味。大魁和你讲讲。好不好?”刘大魁满心满眼地想要小四阿哥去读“正经书”。 弘晙阿哥默默看他一眼,开始动手装上刚刚拆下来的自动驱暑扇,不搭理“脑袋迂腐”的刘大魁。 刘大魁……着急得来。 满头大汗、抓耳挠腮,工房里的其他人瞧着小厮刘大魁着急的模样,越看越稀奇。 好像……都明白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有关于为何小四阿哥对刘大魁“情有独钟”。?? 众人憋着没有笑出来。热闹看够了,戴锦、年大公子这些汉军镶白旗的人,作为旗人,汉人,都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担心,刘大魁的担心总算是少了一点儿。 弘晙阿哥感受到气氛的变化,环视一圈儿,更纳闷。 古古怪怪的,都不和弘晙说。弘晙阿哥决定晚上去问他阿玛。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星星眨眼,胖起来的小月亮还是学着小船儿努力地弯弯。 弘晙阿哥洗漱沐浴完毕后,郑重其事地给阿玛写信。 阿玛,阿玛在广东,广东的天气是热的吗?京城开始变冷,嬷嬷说这两天要下大雪…… 弘晙想阿玛,弘晙给阿玛做了一辆很漂亮的新马车……一家人都安好,额涅说大姐姐怀小宝宝了,三哥考试好,五弟越来越爱花衣服,六弟越来越胖,小妹妹雅南会喊弘晙“哥哥”了…… 顺天府的科考舞弊一案,阿玛听说了吗?弘晙那天和玛法出门,跟着玛法去刑部,弘晙觉得里面哪里不对劲,但是玛法不告诉弘晙…… 弘晙自己在做的特殊材料,可以不用画画儿就可以有清晰的人像,额涅和三哥都喜欢。但是方苞先生,刘大魁、甚至玛法他们,都说弘晙是为了偷懒不学画儿,弘晙好生气。 阿玛,九叔说他那里需要帮助,十叔的园子建造的非常漂亮,十叔说,一定要造得比圆明园漂亮…… ………… 弘晙阿哥一篇“长篇日记”写完,自己看了看,字迹工整,没有涂抹,满意。 最后说到,他要接着黄履庄先生的研究做自动两轮车,问问阿玛,能不能在全国寻访能工巧匠,或者帮忙寻寻黄履庄先生的踪迹。还说了自己提议“工科考试”,九叔奇奇怪怪地拒绝的事儿。 阿玛,为何年大公子,戴锦他们都奇奇怪怪,大魁也奇奇怪怪,富鼎和他们的表情不一样? 四福晋忙乎完今儿的事情,来看儿子,发现他果然还没睡,就催一催。 “马上亥时了,弘晙要躺进小被窝了哦。” 弘晙上下浏览一遍自己写的信,觉得差不多了。 “额涅,弘晙还要一句话要写,额涅不要看。” 亲额涅乐呵,儿子这是长大了?和他阿玛有小秘密了? “行。额涅不看。弘晙快写。” 弘晙阿哥伸胳膊捂住他的信纸,神神秘秘的小样儿,“额涅不要看哦。” 弘晙阿哥还要问问阿玛,有关于给额涅准备浪漫礼物的事儿,不能让额涅知道。 “行,额涅保证闭上眼睛。弘晙快写。” “额涅闭上眼睛哦。” 弘晙阿哥还是很小心的,一边看着额涅的动静一边写完最后这一句话。写完后鼓着腮帮子运气,直接用内力吹干信件叠好,塞到信封里,涂上火漆,绑上小麻绳。 “弘晙写完了,额涅。” 亲额涅睁开眼睛,牵着儿子的小胖手,“抹了蜡,再洗洗手再睡。” “好。” 弘晙阿哥洗完手回来,在自己的小床上躺好,又起来亲亲额涅一口,“额涅,晚安。” 四福晋眼角眉梢全是笑,“弘晙晚安。” 四福音守着儿子,发现他呼吸平稳睡熟了,给他掖好被角,放好床幔,检查一遍门窗嘱咐丫鬟嬷嬷一声,才离开自去休息。 大雪初晴,阳光灿烂。宽阔平整的沥青路面上,阿玛骑着自己制造出来的两轮车,弘晙包裹的严严实实,坐在阿玛前面横梁的小椅子上,额涅坐在车后座上,手里提着篮子,一家人去给外祖母拜年。 路上都是这样骑着两轮车的人,驮家携口的,提醒路人的铃铛声“叮铃铃”“叮铃铃”地响个不停,一个个脸上的笑容都是喜气洋洋,充满希望。 阿玛骑车的速度最快,最稳,一会儿就超过其他人,转眼间就到外祖家,大姐姐正抱着小胖娃娃站在门口等候,大姐夫正举着“傻瓜相机”给他们拍照。 ………… 弘晙阿哥在睡梦中笑出来。 大丫鬟进来查看,恰好看到,此刻她是真的希望有那个可以不用画画儿,就可以“画画”的机器,这样就可以把弘晙阿哥的模样儿“画”下来,明儿给福晋看看。 第172页 瞧瞧阿哥的小样儿,简直让人一眼看去就一颗心软成一片。 弘晙阿哥嘴巴里嘟哝一句,模模糊糊的,大丫鬟也没听清,笑了笑放好床幔蹑手蹑脚地退出去。 原来是弘晙阿哥的梦境变了。 广阔无边的海洋上,弘晙好像是“超人”一样,从高空向下猛冲,快落到海面的时候,又一个鲤鱼打挺,向上猛冲,好不自在。 周围的大船上都是侍卫们,一个个大声喝彩,连声叫好。 他阿玛穿着一身儿泳装,和叔叔伯伯们在海里游泳,也是夸弘晙。 玛法坐在甲板上喝茶,悠哉哉的,一脸骄傲。 弘晙阿哥在睡梦中踢腾两下,胖脸上的表情梦幻般的快活。 大丫鬟又进来看看,没发现什么,笑了笑出去。 这次弘晙阿哥是真的睡熟了,没再做梦。 第二天一大早,弘晙阿哥迷迷瞪瞪地醒来,丫鬟们服侍他洗漱穿衣,一直到一切收拾妥当,他还没彻底醒过来。 “周公解梦,怎么讲法儿?” “主人,小系统是科技系统,我们要相信科学,破除迷信思想……” 弘晙阿哥认为他的梦一定有什么预示,他一般可是不做梦的。就好比那些历史书上的伟人们一样,临有大事儿发生必然有预兆之类。可是小系统难得正经地说,那都是“迷信”,都是为了“迷信”百姓折腾出来的。 弘晙阿哥不搭理小系统,咚咚咚跑去找额涅。 “额涅,弘晙做了梦。” 大眼睛和小嗓门里都充满了惊奇和显摆,亲额涅刚刚收拾妥当,听到这话乐了,屋子里的人也都笑。 “弘晙做梦了,”亲额涅也是语气“惊讶”,“弘晙和额涅说说,做了什么梦?” 弘晙因为额涅的“惊讶”好像找到了“知己”。 “弘晙梦到阿玛骑着两轮车,弘晙坐在前面,额涅坐在后面,一起去给外祖母拜年。街上的人好多,都骑着两轮车,车上有铃铛,铃铛一按就响……” 弘晙阿哥连说带比划,比如两轮车如何能带上三个人,他是如何坐在前面的,还有人骑车带着四个人的…… 亲额涅……噗嗤一声喷笑出来。 屋子里的丫鬟嬷嬷们都跟着乐呵。 弘晙……弘晙阿哥误以为额涅和她们不相信,着急地解释。 “额涅,弘晙说的是真的,等弘晙造出来两轮车,让阿玛骑车带着我们去外祖家。” 弘晙阿哥想说他还做了第二个梦,就见亲额涅使劲儿忍住笑,随口回答一句,“行。等弘晙造出来两轮车,让你阿玛带着我们去逛街。” 四福晋终究是说不出来拜年两个字。按道理,即使是皇子们,面对岳父岳母也要有该有的尊重,过年过节的时候,即使不和一般人家一样上门去拜年,也要有该有的礼仪。可是四福晋的情况不同。 她的亲额涅早早地去世了,阿玛也去世了,儿子的外祖母,是她阿玛的续娶福晋,她在娘家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就很是一般。如今这门关系不断,还相处的挺好,主要是看哥哥们和侄子侄女们。 至于她的继额涅对儿子疼爱的事儿,她也没说什么,没有坏心,名义上还是儿子正经的外祖母,她也不会去和儿子说,那不是你的亲外祖母之类的话。 四福晋想了很多,也就一眨眼间的功夫,给儿子把貂毛小帽整理整理,接着说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弘晙这是白天想的多了,晚上就做梦了。” “额涅相信弘晙一定能做出来自动画画儿的机器,可是白天不要多想了,知道不?晚上好好睡觉。”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弘晙点头。 “弘晙白天不多想了,额涅。” 弘晙阿哥乖乖地答应下来,白天的时候其他方面的玩乐多了一些,当然,饭后是照旧领着弟弟妹妹一起念书学说话。 “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性相近,习==相远。” ………… 弘晙念一句,弘历和弘昼有模有样地跟着念一句,小妹妹雅南……看看四哥,看看五哥,再看看六哥,在哥哥们期待的目光下,跟着哥哥们不停地喊“哥哥”“哥哥”。 弘历和弘昼都觉得小妹妹笨笨啊,不是“哥哥”,是“人之初”,是“性本善”,是“性相近”…… 但是雅南小格格非常执着,不管哥哥们怎么纠正,就是两个字儿“哥哥”。 年侧福晋守着他们,坐在一边给女儿做小衣服,想提醒一下小阿哥们小妹妹雅南还小,就只会说“哥哥”,笑着笑着忘了提醒。 弘晙阿哥很有哥哥的样儿,秉持着“教之道,贵以专”,一篇《三字经》翻来覆去地念。 刘大魁发现小四阿哥认真教学的“小老师”样儿,感动。 瞧着小阿哥们兄弟和乐,两三岁的五阿哥和六阿哥也是小可爱的模样儿,吸吸鼻子,感动。 感动之下的刘大魁更是斗志高昂,瞅着空儿就拿着书本儿引诱“误入歧途”的小四阿哥,给他讲一些小故事。 弘晙一开始没上心,做事儿的空档随意听了半个耳朵,发现还真的有趣儿。 晏子使楚。楚人以晏子短,为小门于大门之侧而延晏子。晏子不入,曰:“使狗国者从狗门入。今臣使楚,不当从此门入。 第173页 白话文的意思,晏子被派遣到楚国。楚人知道晏子身材矮小,在大门的旁边开一个小洞请晏子进去。晏子不进去,说:“出使到狗国的人从狗洞进去,今天我出使到楚国来,不应该从这个洞进去。” 弘晙阿哥忍不住笑出来,小系统也在高呼,“这就是古华夏人的辩证思维嗷,主人。晏子机智敏捷、能言善辩,这个楚王多次自取其辱,哈哈哈哈。” 刘大魁发现小四阿哥有兴趣,赶紧接着讲。 王曰:“齐无人耶,使子为使?”晏子对曰:“齐之临淄三百闾,张袂成阴,挥汗成雨,比肩继踵而在,何为无人!” 王曰:“然则何为使子”晏子对曰:“齐命使,各有所主。其贤者使使贤主,不肖者使使不肖主。婴最不肖,故宜使楚矣!” 我们国家派人都是有讲究的,贤德的国家就派贤德的人去,不肖的国家就派不贤德的人去。 我自己很差、很不贤德,所以才来到了楚国…… 哈哈哈,不光小系统哈哈哈,弘晙阿哥也觉得楚王太笨了。 刘大魁呆呆地望着小四阿哥乐呵的小样儿……这发展不对。 “小四阿哥,不是楚王太笨。” “‘荣辱之责,在乎己,而不在乎人’,晏子的故事就是提醒我们这个道理,要时刻牢记修持自身,恭敬一切人,不要对别人有丝毫的傲慢,更不能够还想着去挖苦别人、嘲讽别人、侮辱别人。如果有这个念头,这个侮辱一定会回到自己的身上。” 小四阿哥眨巴眼睛,懵懂,不懂。 刘大魁……也眨巴眼睛,小四阿哥您哪里不懂? 不是,小四阿哥您懂了的,是不对的。 两个人四目相对,富鼎和年大公子一起笑,戴锦实在看不过去刘大魁的可怜样儿,过来帮腔,“阿哥,大魁是说,楚王的态度不对,想要侮辱晏子,然后自取其辱。” “不是楚王太笨了,也不是晏子太聪明了。是使坏的人终将会被自家的坏处反弹,人要谨记自己不能有坏心,还行使出来……” 弘晙阿哥认真地听,可他还是不懂,还很是奇怪地看向大魁和戴锦。 “楚王被自己的恶行为反弹,不是因为他太笨,晏子太聪明?” “《韩非子·大体第二十九》,‘古之全大体者:望天地,观江海,因山谷、日月所照、四时所行、云布风动;不以智累心,不以私累己……” 弘晙阿哥一字不差地背出来这个文章,还来了一句点评,“楚王作为一国之君,毫无君王风度,对齐国看不过就去打,他不光欺负一个来使,还那么笨……” 欺负人都不会欺负,弘晙阿哥说着说着又想笑,眉眼弯弯的小样儿,好像一只成功偷到大肥鸡的小狐狸。 大魁和戴锦…… 看不过去就去打?阿哥你都学了什么? 不对,我们要讨论的是,该不该有欺负人这样的想法出现,而不是他的能力问题。 年大公子,年煦,大约二十来岁,斯文儒雅,一表人才,他安静地听了半天,放下手里的活计,很是“公正”地说道:“我觉得,都对,都有道理。” “这就好比是,心学和理学的纠葛一样。楚王有了侮辱人的想法,他实施了,但是他没有能力去侮辱人,最后自取其辱。” 弘晙阿哥立马点头,“年煦说的对,想要欺负别人,首先要有能力。” 大魁和戴锦刚要说话,听了阿哥这句……愣住了。 大魁据理力争,“阿哥,首先是,不应该欺负别人。” 戴锦,一位三十来岁,长相矮胖一眼看去好像是农人一样,他听阿哥的“歪理”,回过神来赶紧附和道:“不管楚王能力如何,才智高低,他首先是不应该欺负别人,不能有这样不道德的想法。” 这次年煦也点头附和,阿哥的想法,太危险了有没有。 弘晙阿哥眉眼一肃。 词严义正。 “我们是要先有能力,想不想欺负别人,怎么欺负,随我们心意。” ………… 工房里的人都笑出来,烧火的小工也笑,黝黑的脸堂映照火光,敦厚的笑容里带着宠爱。 “阿哥说的对,我们跟着阿哥,都有能力,想不想欺负别人,怎么欺负,随我们心意。” 弘晙阿哥小脑袋一扬,“王师傅说的对,弘晙阿哥保护大家。” 第75章 行动谨慎,心态稳住 ………… “家”字的余音回响, 刘大魁、富鼎、戴锦、年煦……都愣愣地看着弘晙阿哥, 好像他头上带着金灿灿的光圈儿。 “弘晙阿哥保护大家。”伴随着小胳膊挥舞, 昂首挺胸的小样儿……几个人就感觉自己的心口“咻”地中了一箭。 阿哥太可爱了。 阿哥太让人感动了。 阿哥想要去欺负谁,有理,他们一起冲上去;没理……没理他们也上去帮忙。 嗷,这是不对的嗷, 他们要教导阿哥做个仁义之人,将来……那也是宽仁四方, 福泽四海。 “大魁、富鼎、戴锦、年煦……” 弘晙阿哥一番帅气满满的动作, 慷慨激昂的豪言,却没等到夸奖,一个个的,呆呆傻傻, 他挨个问出来,还伸手在他们眼前晃一晃。 刘大魁、富鼎、戴锦、年煦……反应过来, 面对小四阿哥眼里明晃晃的“你们怎么了”,赶紧表示他们没怎么了。 第174页 刘大魁眨巴眼睛,表情崇拜,“阿哥威武。” 富鼎眼冒小星星, “阿哥威武。” 戴锦眼睛湿润,“阿哥威武。” 年煦面带微笑,一脸恭敬,“阿哥威武。” 弘晙阿哥果然满意,志满意得的小样儿, 看的工房里的人又是哈哈哈哈大笑。 他们的弘晙阿哥虽然年龄小,可他总是给人一种很强大的感觉,府里的人,见过他的人都喜欢他,想要保护他,但不是担心他的能力,而是不想让人世间的另一面影响到他的童年。 弘晙阿哥是能保护大家的人。 四爷出门在外,弘晙阿哥即使刚刚六岁,也是大家伙儿的主心骨儿。 刘大魁经过这个事儿,虽然还是努力想让小四阿哥喜欢四书五经,但他也真的放下心来,继续为了明年的考试苦读不倦。 而戴锦和富鼎等人笑过后也就过去了,他们都是四爷旗下的人,弘晙阿哥天生就是他们的小主子,四爷吩咐他们跟着小主子,那他们就只管听小主子的话就是。 倒是年煦的反应最大。 感光材料的研究因为弘晙阿哥在,进展很顺利,弘晙发现其他人都摸到了方向,自己去倒腾最粗笨的照相机器。 九阿哥胤禟时不时地带着一个小本本过来问东问西,问出来的问题大多是机密,有的时候众人跟着一起听听,更多的时候是叔侄两个躲在书房叽叽咕咕。 年煦一有机会就旁听,蹲在弘晙阿哥的跟前,静静地看,好像是研究什么天大的事儿一样。 胤禟对他的行为一开始很奇怪,后来也就放任了。 年家的老爷子年遐龄,那可是皇上信重的老臣子,他都退下去了,皇上还把他的小女儿嫁到四哥府上做侧福晋。 更重要的是,六十大寿那天晚上,年遐龄和李光地、曹寅他们一样,都是和皇上一起过寿的老人一桌儿,也知道弘晙侄子的寿礼的事儿。 他派年煦来四哥府上,肯定之前就有叮嘱过,多的不敢说,提醒一两句免不了。 胤禟只警告地看一眼年煦就放过他,只是难免心里犯嘀咕。做事的时候和他五哥提起,被他五哥训了一通不说,还被指派了更多的差事。 胤禟委屈。 委屈的胤禟见到八阿哥胤禩的时候,就忍不住和八哥提起这个事儿。 八阿哥一愣。 年遐龄居然派长子长孙,嫡子嫡孙在弘晙侄子身边。 年遐龄一生为官低调、谨慎,为人沉默寡言,从不显山露水。直至皇上外放他到湖广做巡抚,方显露出施政才干。 他与郭琇一起清查湖北土地问题,肃清湖北官场贪腐之风,平定红苗叛乱……做京官从没被人抓到把柄过,做地方主官勤政爱民,百姓爱戴,且深得圣眷。这样的一个人,他走得每一步,都是稳稳的,不会“冒险”,也不用“冒险”。 “年遐龄,估计是,在做给四哥看。”胤禩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年遐龄知道年羹尧的“两头讨好”,派年煦去给弘晙侄子打下手,表一个态度。 毕竟,年家再受宠,再得皇上信重,名分上还是四哥旗下的人。 胤禟也愣住。 他只是和八哥吐个糟,诉说一下被五哥训斥的委屈,他还真没朝这方面去想。 胤禟的话磕磕绊绊,“八哥年遐龄应该没想那么多。弟弟琢磨着,他就是知道“寿礼”的事儿,而年家的大公子和他父亲一样喜欢西洋技艺,对这方面好奇心重,年遐龄才派他来弘晙侄子身边。” 胤禩轻轻摇头。 或者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八哥也希望如此。”胤禩伸手按按眉心,这些日子和十四弟深入接触下来,发现十四弟的性子太过于冲动,胤禩愁得慌。 胤禟想要开口安慰八哥,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件“大”事来。 “八哥,你那个玻璃,可要加把劲儿。弘晙侄子那里,虽然目标不是玻璃,但西洋玻璃里的成分,他们都快要顺带研究出来了。” 八阿哥胤禩笑笑,这还真是一个事儿。 “谢谢九弟提醒。有空八哥去看看弘晙侄子,一定尽快把玻璃研究出来。” 八阿哥胤禩觉得,他丢不起这个“面子”,年前的时间什么心思都没了,天天蹲在京城的几个琉璃作坊,一门心思研究制造西洋玻璃。 年煦不知道九阿哥和八阿哥的谈话,但他毕竟是祖父和父亲一起教导出来的继承人,年煦在见到小姑姑的时候没有表现出来,回家见到祖父的时候,就提到这个事儿。 年遐龄正研究怎么摆放一盆梅花盆景,听完孙子的话,老神在在,“不要多管,只做你自己的事儿就好。” 年煦恭敬地答应一声,“孙儿明白。” “嗯。”年遐龄对自己的孙儿很是满意,“此番两广官场动荡,皇上委任你父亲去广东做巡抚,是皇上的恩德和信任。” “你父亲的性子,谦逊本分,祖父放心得很,可你二叔……” 年遐龄感叹一声,“你有空多顾着堂弟熙儿,其他都不要管了。祖父年龄大了,也管不来你二叔了,随他自个儿折腾。” 年煦还是恭敬地答应着。 二叔去了四川之后,能力得到施展,为人处世却是越来越不知道收敛,“行事”方面也让深受祖父和父亲影响的年煦不认同。可是祖父都说他管不来了,年煦一个小辈又能如何? 第175页 年煦从祖父这里出来,一路呼吸着梅花和雪花的清香回到自己的小院,不曾想会看到他的堂弟年熙。 年熙的身体情况可能是随了纳兰家,他的母亲早逝,外祖父性德大人也是早逝,他的身体自打出生就是精心养着,到现在还是多灾多难,天气一准备变化他的身体就变。 “你怎么过来了?”年煦大吃一惊,伸手试试堂弟的额头,温度正常,暗暗松一口气,却是忍不住责怪,“有事儿让人来告诉堂哥,堂哥去看你就是,大雪刚停正是冷的时候,你这一出来,吓唬堂哥那。” 年熙笑笑,带着几分虚弱之气和少年人的腼腆,还有老实孩子明知自己“不乖”的生硬讨好。 “堂哥,你和我讲讲小四阿哥的事儿,好不好?” “下人们都说什么新马车,弟弟好奇。” 年煦心里一酸,新马车出来,他堂弟还没坐过。 “行,堂哥和你讲,只是堂哥这一回来还没用口热乎饭,你先陪堂哥用点儿垫垫肚子。” “好。谢谢堂哥。” 年熙胃口小,但是为了听小四阿哥的故事,努力陪堂哥用茶点。 年家大公子的小院里,堂兄弟两个其乐融融,下人们看着也是满脸感动。 年老夫人再次进府给外孙女儿送穿戴之类的礼物,提起这个事儿,乐得合不拢嘴。 “这次下雪熙儿没发烧,阿弥陀佛,可叫一家人高兴坏了。” “等天气一好起来,就带着他出门,去小汤山泡泡,坐坐新马车。” 年侧福晋听了也是高兴,娘家的侄子侄女,就熙儿最不让人放心。 “既然熙儿身体好起来,就要多动动。让煦儿领着来府里一起玩也行。” 年老夫人一愣,知道这是闺女嫁人了想要娘家夫家都顾着,可她也管不了自己的二儿子,也心疼孙子熙儿和他的弟妹处不来。 “行,娘答应你,让煦儿领着熙儿来府里一起玩。” “你啊,只要把娘的小雅南照顾好了,娘什么都答应你。” 年老夫人说着话,又去逗自己的小外孙女儿,雅南喜欢外祖母,拉着外祖母的手不放,眼睛也盯着她的脸眨也不眨。 年老夫人高兴,也好奇。 年侧福晋笑道:“娘你弯弯身,雅南想和你亲近,够不到你。” “哎呦呦,外祖母的小宝贝幺。”年老夫人立马弯下身,一把抱起来在炕上玩玩具的外孙女儿,打算好好亲香亲香。 就见雅南小格格手脚并用,在外祖母怀里爬起来后,一口亲在外祖母的脸上。 小娃娃的亲亲软乎乎的,软到人的心里去,第一次被亲的年老夫人惊呆了。 屋子里的丫鬟嬷嬷都捂嘴笑,等着外祖母亲回来的雅南“啊啊啊”叫唤,不停地催促,年侧福晋发现娘还没回神,自己弯身亲一口闺女才是安抚好她。 ………… 年家这边一家乐呵,四福晋的娘家这边儿,却是出了一点儿事。 怀恪大格格有了身孕,虽然按照她的郡主身份,郡马星德不能和一般男子一样纳妾收妾室,可是妻子有孕了,该安排的,还是要安排。 自己有孕了,自己要给丈夫安排“伺候的人”,婆婆让自己安排,这是一种体贴,否则婆婆自己送来一个,作为来自长辈身边的人,天然的身份高一层,确实是麻烦…… 道理怀恪大格格心里头明白,她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可她做不出来。孕期本来就情绪多变,再这么一想不开,害喜严重,吃不下睡不好,可把婆家人吓坏了,赶紧让人来通知四福晋和李侧福晋。 四福晋也是心里头明镜,等到乌拉那拉家的回去,坐在炕上不说话。 李侧福晋同样知道闺女的心结,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福晋……” 李侧福晋想给闺女求个情,能不能不要给姑爷安排侍妾,说不出口。 这女子嫁人,不管哪个都有这一遭儿。闺女的阿玛是亲王,又是早早就定下来的亲事,所以婆家一直到现在才提出要给姑爷收侍妾的事儿,这已经是比其他女子不知道好了多少。 可是也因为这样,闺女和姑爷的感情好,一下子不能接受两个人之间硬生生地多出一个,甚至几个人来。 “福晋,我的心揪成一团。文茵被宠坏了,这可怎么办?” 李侧福晋没了主意,只管哭。 四福晋沉默。 当年,四福晋参加选秀,皇上指婚,得知自己要嫁给四阿哥的幸福憧憬,大婚时候的期待和甜蜜,还有得知对方早就有身边人,人家还有了孩子的那份刮心割肉的痛苦。 她是他的原配妻子,却不是第一个陪在他身边的人。 女子的心事,四福晋都明白,她也不想怪罪到李氏或者宋氏等人的身上,都是苦命人;更不想迁怒到孩子们的身上,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好孩子。 “你收拾一下,明儿和我去一趟。” “你只管去安慰文茵,养胎重要,自个儿的身体重要。其他的,我来安排。” 四福晋打算去和娘家嫂子商量,等文茵的身子养住了,或者等到孩子出生后,再说给星德安排侍妾的事儿。 李侧福晋听出来了,扑通一声给四福晋跪下。 “谢谢福晋,谢谢福晋。” 李侧福晋哭得那个凄惨。女子守妇德,四福晋能说的这个话,文茵自己就是憋死也不能说出来,她的身份,也不能说。 第176页 “行了,别哭。文茵喊我一声嫡额涅,我管她,应该的。” 四福晋扶起来李侧福晋,又唤了一声,“翠儿去喊弘晙,让他有空儿来一趟。” “纽扣去和弘历、弘昼说一声,明儿一起去看他们大姐姐。” ………… 四福晋是考虑文茵和弟弟们感情好,带着一起去,她见到了弟弟们心情好。 至于让儿子过来一趟,则是叮嘱他到了外祖家乖一点儿,见到了娘家侄子看哪一个玩不到一块儿,不能和以往一样直接动手。 但是四福晋没想到,她自己领着李侧福晋,孩子们这一去,儿子弘晙直接对星德动手了。 弘晙可是一直很喜欢星德这个表哥和大姐夫。 那天,冷冬的十一月十二,大雪初晴的日子里,西北风和缓很多,路面的积雪都已经清扫好出来,只是雪花还没融化,街边的一座座雪人儿更是五彩多姿。 阳光照在雪人的身上,金光闪闪,街上的行人呼吸着清冷的空气嬉闹,四福晋一行人坐着新式马车出门。 弘时在宫里进学没来,弘晙作为年长的哥哥,自觉照顾好两个小弟弟,两个小阿哥打小儿喜欢四哥,对四哥最是信服,表现非常乖巧。 四福晋和李侧福晋都是看得心里暖烘烘的。 马车设计的好,宽敞,亮堂,舒坦且温暖,三个孩子都穿着厚厚的衣裳,高兴于马上要见到大姐姐,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个不停。 “外祖母人好,见到了可以送上亲亲。” 弘晙阿哥挺喜欢疼他们的外祖母,弘历和弘昼模模糊糊有印象,反正是很好的印象,一起朗声答应。 “亲亲。” 说着话,还互相亲亲一口作为演示。 弘晙阿哥满意于弟弟们的表现,接着说道:“见到了大姐姐,不要哭。” 弘历和弘昼一起点小脑袋,“不哭。” 弘晙默默两个弟弟头上的“毛茸茸”,心里喜欢这份手感,却是板着一张“阿玛”脸。 “到了外祖母家,见到哪个小表弟不喜欢,不要搭理,知道吗?” “知道。” “他们哪一个要是哭闹,直接打就是。打不过,四哥来帮你们。” “四哥放心。弘历和弘昼打架。” 弘历和弘昼一起表示,四哥是大巴图鲁,他们是小巴图鲁。 四福晋和李侧福晋听呆了,可他们也不能说,你要忍着,要礼让之类的话儿。 自家孩子,哪有吃亏的道理? 四福晋和李侧福晋以为,这次也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 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的,很正常,表兄弟之间,也无需太“计较”。 四福晋和继额涅,嫂子们在屋子里说话,李侧福晋在另一个院子里安慰女儿,弘晙阿哥领着两个弟弟看完大姐姐,在表哥表弟们的陪伴们玩耍。 玩着玩着,几个孩子和往常一样闹起来。 其实他们都喜欢雍亲王府的这个表弟,可是他们本身就玩不到一块儿去。 乌拉那拉家前一位福晋的孩子们,和现在这位福晋的孩子们处不来,他们的孩子们也处不来,小孩子又不知道怎么正确表达他们的喜欢,拧巴起来可不就吵起来? 弘晙阿哥的小脾气比谁都大,他也不管他们是争着讨好他的意思,听到谁吵架哭闹就挨个上拳头,然后就都全消停了。 “都不许吵,和弘晙阿哥说说,大姐姐是怎么小气了。大姐姐从来不小气。” 弘晙阿哥生气于他们说大姐姐的坏话,小孩子没什么心眼儿,脱口而出的话不外乎是家里下人碎嘴说的。 其中一个小孩子听出来弘晙表哥生气了,机灵地就说了,“是府里的王嬷嬷说的。她说郡主嫂嫂不给星德堂哥收妾室,是嫉妒,小气。” 弘晙…… 大一点儿的孩子都知道这样碎嘴的婆子不好,就有人要去拿人掌嘴。弘历和弘昼不明白,怎么大姐姐不让星德表哥收妾室,就是小气了。弘晙也不大明白,领着两个弟弟就来找星德。 冬日里各种冬季的花儿盛开,园子里雪花和花儿互相映衬,精致典雅,美不胜收。 周围奇怪地没个其他下人,兄弟三个远远地看着,小孩子身形小,谁也没注意。弘晙阿哥眼神儿好,耳朵好,可以清晰地听到星德正在和一名女子说话。 “二爷,奴对二爷一片痴心。” “奴只要呆在二爷的身边,伺候二爷和郡主,做一个猫儿狗儿也幸福。” 一位身形“瘦巴巴”,咳咳,在弘晙阿哥的眼里,这就是瘦巴巴的没有一点儿力气,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留着眼泪要做星德身边的“猫儿狗儿”。 星德面对这位府里新来的侍女,不大眼熟。侍女清秀的面容上泪光点点,惹人怜爱,作为男子,当然有天然的保护欲。可是星德打小儿的教导让他做不出来胡来的事儿。 他身边的人,要不是长辈们送的,要不是妻子给选的,外面人给的女子他都不接受,怎么会在自己家里收下不知道来路的侍女? 星德急着要去见四福晋,他的姑母,就要开口拒绝,哪知那位女子发现他的意思,一个虎扑,扑到他的怀里。 第76章 古代只避讳皇帝名字不是年号 一股少女的馨香进入鼻腔, 温香软玉入怀, 星德的条件反射是扶住倒向他的人, 第一反应就“男女有别”要推开,可他…… 第177页 他就犹豫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下。 星德可以对天发誓,对列祖列宗发誓, 真的就那么一下下……然后他就迎来了弘晙阿哥的小拳头。 弘晙那个气! 小系统还在他脑海里大喊什么“抱住了!抱住了!” 大姐夫和一个侍女“抱”在一起的画面太刺激,弘晙阿哥几乎没有思考, 一个飞身跃起, 速度快得人影儿都看不到,一拳头打在大姐夫的左眼上。 “砰”的一声。 特响亮。 弘历和弘昼毕竟还只是两三岁的孩子,哪知道什么事儿,四哥突然不见了, 四哥突然出现在大姐夫的身边,四哥打了大姐夫。 弘历和弘昼反应过来四哥打了大姐夫, 四哥在打架,那当然要一起。 “冲啊!” “打架啊!” 两个小孩子一边喊着话,一边朝大姐夫这里跑。 大姐夫·星德,捂着眼睛懵了。 弘晙发现大姐夫还“搂着”侍女, 举着小拳头跳起来又要打,突然一声尖锐的女声响起。 “救命啊,打人了!” “打人了!” 声音尖细,刺人耳膜,弘晙阿哥的动作就缓了一下, 但是星德被这个尖叫声叫醒了,条件反射地一推,也顾不得什么力道方位,直接将怀里的侍女摔了出去。 “咚”的一声。 特响亮。 可饶是如此,弘晙阿哥的小拳头还是打在了他的右边脸颊上。 星德捂着脸,顾不得自己这万年没有的一遭儿,就叫弘晙表弟·弘晙阿哥·亲小舅子看见的惭愧和尴尬,眼见弘历和弘昼学着他们四哥的样子大喊着朝他冲来,他也不敢动弹,生怕那个动作不注意碰到两位更小的小舅子。 弘历和弘昼没有他们四哥的力气,也没有他们四哥的功夫,小螃蟹一样冲到大姐夫的跟前,小小的个头也只到大姐夫的,小腿。 偏偏他们还特兴奋地挥舞小拳头,弘晙碍于两个小弟弟,生怕他一拳头打倒大姐夫,伤到了两个弟弟,反而停了下来。 今儿的事情星德百口莫辩,他也不能对还是小孩子的小舅子们说这些破事儿,一只手捂着左眼,用右眼和弘晙阿哥示意他是冤枉的,他绝对没有任何“不规矩”的念头。 可是弘晙正在生气,即使不在生气,他也看不懂星德的那个“一言难尽”的眼神儿。 事情到此,看似就要结束了,星德正打算让他的人来审问这名侍女,正要开口说话,领着三个小表弟,小舅子去他的书房,偷偷“贿赂”一番…… 凌乱杂多的脚步声传来,园子里突然出现了很多人。 真的是很多人。 其中最醒目的人是弘晙的五舅妈。 乌拉那拉府上的五夫人,气势汹汹地,咳咳,应该是兴奋激动的满脸通红,领着下人一起冲出来。 ………… 弘晙眨巴眼睛。 星德瞧着他的五婶婶摆开的那个“捉奸”的架势,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儿没上来。 五夫人也是愣愣地,她听到下人说听见“尖叫声”了,还专门等了片刻才出现,此刻看清眼前的情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情状……还有弘晙阿哥也在…… 有雍亲王府的三位小阿哥在,五夫人什么预先想好的手段都使不出来。星德瞧着五婶婶那副“遗憾”的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立定要说个明白。 丫鬟们拽着五夫人,家里侍卫拖着那名侍女,众人一起来找老福晋。 来到老福晋的院子,事情几乎不需要明说,老福音,四福晋等人看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儿。 老福晋寒着脸,直接和四福晋说道:“福晋且放心。” 四福晋发现她有要收拾摊子的决心,对娘家的事儿当然放心,她的继额涅虽然出身不高,平时也不声不响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她的手段,四福晋心里明镜。 四福晋只担心文茵那里。 和大嫂对视一眼,乌拉那拉家的大夫人直接走到儿子身边,面色凝重。 “这个事儿瞒不住,你去和文茵好好地说,亲自说。她现在怀着身子,不许惹她生气。” 星德猛然反应过来。 “额涅放心。” 转身,和四福晋说一句“姑母放心”,人就直奔他们小夫妻居住的院子。 四福晋眉头皱着,不放心,也不好让孩子们看到接下来的事儿,干脆领着三个孩子跟去大格格那里看看。 ………… 剩下的人都不理会恨不得化身隐形人的五夫人,一起看向还倒在地上的那个侍女。 那个侍女刚刚进府,不认识雍亲王府的小四阿哥,见到她的“目标”被人打了,一边尖叫一边装作害怕的样子朝“目标”怀里钻,哪知道直接被摔出来。 摔得她眼冒金星,头上好像还流了血,误以为这样凄惨的模样说不定可以博一番,正打算上前护一护“目标”,就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再后来发生的事儿……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躺在地上装死,企图装昏混过去,可在场的人哪一个是明眼人?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几个人看着她的眼神,简直能杀人。 侍女意识到危机,突然挣扎大喊“老福晋,饶命,五夫人……” 她想大喊五夫人救命,想大喊她是无辜的,迫不得已的,是真心倾慕星德二爷……可是她都喊不出来。 第178页 老福晋一个眼神儿,她身边的两位老嬷嬷就迈步上前,捂住嘴拉起来就拖走。 侍女的眼睛望着五夫人,不甘、害怕、不敢相信……老福音看一眼自家的亲儿媳妇,低头不敢出声的窝囊样子,冷笑。 “其他人都去招呼好福晋,照顾好郡主。五儿媳妇,你和我来。” “是。” 老福晋发了话,几位儿媳妇,孙媳妇一起答应一声,齐齐散去。 五夫人吓得面色煞白,浑身发抖,想要人去找五老爷来求情,但是她的人都被老福晋的眼神镇住。 ………… 接下来乌拉那拉家的事儿,弘晙就不知道了。他亲眼目睹的是,大姐夫给大姐姐赔罪,大姐姐直接傻了,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大姐夫,好像没有魂了一样,然后额涅就一巴掌打出去。 “趴”的一声。 特响亮。 亲额涅那个严厉的样子,弘晙阿哥从没见过,小系统大喊“主人的额涅威武!”弘晙也想大喊“额涅威武!” 李侧福晋心疼闺女不敢吱声,弘历和弘昼咬着手指头不知道该怎么办,发现四哥对嫡额涅眼冒星星,也端着胖脸蛋儿对嫡额涅一脸崇拜。 一定是大姐姐不乖,惹嫡额涅生气了。 星德让姑母的气势吓住了,赶紧抱着更傻了的妻子轻轻摇,文茵回过神来,眼泪一颗一颗地掉。 “是文茵糊涂,让嫡额涅,额涅担心。” “是文茵无能,没有打理好后院,让三个小弟弟看见这样的事情。” “请嫡额涅,额涅放心,文茵知道该怎么做。” 文茵蹲身给嫡额涅和额涅行礼,因为害喜瘦下来的小脸奇异地平静。 四福晋还是冷着一张脸,李侧福晋捂着嘴哭,弘晙发现大姐姐终于有了精神,心里高兴。 “大姐姐,加油啊。” 弘晙拉着大姐姐的手,弘历和弘昼一看,也立马上前,仰着胖脸一起喊,“大姐姐,加油啊。” 文茵的眼泪刷地冒出来。 “好,大姐姐加油。”眼泪还是止不住,伸手拉住四弟的手,发现上面有小红印子,两只手包住他的小拳头,放到手边呼呼,“疼不疼?” “不疼,大姐姐。”弘晙很诚实,实话实说。文茵露出一个带泪的笑,又摸摸弟弟们的小脑袋。 弘历和弘昼立马表示,“弘历和弘昼不疼,大姐姐。” “嗯,弘历和弘昼乖乖。”大姐姐·文茵怀里抱着两个小弟弟,任凭眼泪好像大雨一样地流淌。 她是雍亲王府的郡主,她是满洲的姑奶奶,她有阿玛,嫡额涅,额涅,还有比她小却护着她的弟弟们……她还有孩子,她怎么可以倒下? 文茵挺直脊背。 喊饿。 李侧福音又哭又笑地亲自下厨给闺女下一碗面,看着她大口地吃下去,然后呼呼大睡,虽然还是心疼闺女经受这一场,可却是放了心。 星德送姑母等人出府,妻子刚刚好像眼里没有他了,星德很是伤心,他真的什么也没做。 星德委屈,奈何他妻子好像真的是“想通”一样,没有以前的柔情蜜意,小性子不说,还端着一副贤妻良母的范儿给他安排两个“伺候的人”。 星德一个也没敢收,反正他脸上的“伤”还没好,不能出门,干脆请假在家里给妻子端茶倒水的,努力表现。 一个是他自知自己还在“待观察期间”,不敢,听了自己亲额涅讲了家里和姑母当年的一些事儿,更是不敢。 一个是老福音查出来的事儿太“恐怖”,那个侍女的身上果然有不对劲的地方。 天下的女子除了妻子之外都太吓人了,星德二爷产生了心理阴影。 “好一朵小白花,大绿茶。” “先投怀送抱,嘤嘤嘤地气得当家主母流产,还要咬碎了牙和血一起吞,然后人家夫妻两个产生隔阂,她就嘤嘤嘤地趁机上位。” “发现新机会,就嘤嘤嘤地踹开旧男人攀高枝儿,还是一副她委屈,她善良,她无辜,她迫不得已的样子嘤嘤嘤……” 小系统这里收集来的消息最全,它自己气得来,火红的团子在弘晙面前跳来跳去,还特形象地具象化出火焰燃烧的样子。 弘晙阿哥……听小系统不停地念叨,眼神儿“莫名”,脑海里发送出一大大的“问号”。 小系统…… “主人,主人,小系统说错了。”小系统意识到它主人六岁的年纪,赶紧补救,“天下好女子有很多,勤劳朴实,学问功课拔尖儿,治家理事巾帼不让须眉……” “有几个不好的,好逸恶劳,贪慕荣华,也都是因为有‘目标’心性不坚定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主人的大姐夫也算一个,主人的阿玛就不会。” 弘晙阿哥骄傲脸。 自动忽略大姐夫也算一个,坚决相信他阿玛,才不会去看一眼那样的女子。 弘晙阿哥不明白其中作为“小孩子不能知道”的“怪异”,可他知道,就算后面的开放朝代,那也没有已婚男子和妻子以外的其他女子,青天白日的,搂搂抱抱。 而且,他自从正式进学,老师们就教授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弘晙阿哥对他大姐夫的气还没消。 “喵。” 小白猫踱着优雅的小步子过来,好像是感应到主人身上的气息变化,好奇地“瞄”一声没回应,又“喵喵”两声。 第179页 小哈巴、小鹦鹉、小芦花……听到小白猫的叫声,也都围过来,弘晙阿哥抱起来小白猫儿亲一口,再颠颠它的分量,又摸摸小哈巴的小毛脑袋。 人们骂人说话,总是说畜生不如,猪狗不如,好像愿意做猫儿狗儿就表示很忠心一样。 弘晙皱巴脸,又亲亲小白猫和小哈巴。 “小白猫乖,小哈巴乖,今儿天气好,我们去园子里画画。” “瞄” “汪汪” “嘎嘎嘎” “喔喔喔喔” ………… 小弟们跟在大哥的身后,一路“威风凛凛”,下人们欢喜于他们的弘晙阿哥终于不再纠结那件事儿,也是惊奇于他们的弘晙阿哥对小动物们的宠爱,更惊奇于小动物们的灵性儿。 工房里的几个人听到大魁的咕哝,好像是什么时候小白猫再给他吸一口,一起哈哈哈笑。 四福晋听到大丫鬟的禀告,摇头失笑。 “这孩子,这是觉得小白猫,小哈巴委屈了不成?” 朴嬷嬷笑得慈爱,他们阿哥觉得委屈,那就是委屈。 纽扣性子最是利索,嘴皮子不让人,笑着说道:“可不是委屈了?福晋,我觉得,这人一有什么事儿,就拿牲畜动物比喻,其实,猫儿知恩,狗儿念主,很多人都比不了。” 四福音喷笑出来。 “一样米养百样人,什么人都有,你和那样人计较做什么。” 纽扣不服,光听翠儿说她就气得不行。 如果她当时在场,她就直接上去两个大耳刮子,狠狠地,敢去肖想她们家大姑爷,治不服她,怎么能不计较? 翠儿笑笑,就是因为纽扣的这个性子,福晋才没带她出门。 两个大丫鬟的眉眼官司四福晋看在眼里,可四福晋认为,天底下什么样的人都有,和她们计较才是跌份儿。四福晋很高兴儿子当时打的是星德,没有对那名侍女动手,理都没理。 这个事儿算是过去。 弘晙阿哥继续他的“忙忙碌碌”,工房,功课,领着弟弟、妹妹、小白猫、小哈巴……玩得欢乐,还要抽空想想阿玛什么时候回来,很快就忘记这件事情。 四福晋领着人打算给小白猫和小哈巴做几件小衣服,李侧福晋得知乌拉那拉家的处理结果,虽然知道这是最好的方式,可还是不解气。 “福晋,您说说,这不是太便宜她了吗?我知道您和老福晋都是不和那样人计较,可我忍不下这口气。” 李侧福晋愤愤不平,四福晋放下手里的剪刀,笑而不语。 她很高兴继额涅终于出手整顿家务,只是心疼五弟一家的孩子还小就因为他们拎不清的额涅受牵连。 “你要如何?” “打老鼠伤了玉瓶儿,文茵和星德两个孩子慢慢和好,一家和乐,不挺好?” 李侧福晋一脸愤怒,“福晋您可别说‘打老鼠伤了玉瓶儿’,那样没有骨头的人,用老鼠提她,她也不配。” 四福晋一噎。 “行行行,我不说。” “你看你,既然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何必生气?气大伤身,多不好。” 这回轮到李侧福晋愣住。 “福晋说的对。我不能生气。福晋,我去厨房整治几样好菜,今晚上我们一起高兴高兴。” 李侧福晋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四福晋望着她的背影轻轻一笑。 朴嬷嬷等人对于李侧福晋的性子,也是笑,李侧福晋做侧福晋这么多年,可到底还是不如年侧福晋的稳重,但也没坏心儿,这样也挺好。 两家人都觉得这个事儿就是过去了。 四福晋领着雍亲王府里的人,大多不出门,安心等四爷回来过年。 乌拉那拉府上现在的重点是怀恪大格格的养胎,板正五房里头让他们额涅养歪了的几个孩子,人人安静,就是五夫人那里经过老福音的一番“大棒加胡萝卜”,也是安静如鸡。 但是朝堂上反而生了事情。 有个刚刚够资格上朝的人,当朝参奏乌拉那拉家不敬皇家郡主,布拉布拉一通,说什么君臣有别,历朝历代,公主的驸马基本都是不能纳妾,大清朝格外开恩,做驸马的应该知道敬着,做郡马也一样…… 皇上……直接黑了脸。 一干皇子宗室也黑脸。 兵部尚书法海,出身镶黄旗,佟佳家,站出来直接问道:“一家人一块住,有个磕绊口角很正常,我们家姑奶奶的孩子,最是忠孝有加,向来都人人夸,你且说说怎么个‘不敬’法。” 法海很生气。 其他人瞧着这位,简直不忍心看。 乌拉那拉家是怀恪大格格的婆家,可也是四福晋的娘家。 四福晋,看似出身不显,自从内大臣费扬古去世后,乌拉那拉家好像是沉寂了一样。可是四福晋和她的四个哥哥,他们的亲生母亲却是正宗的宗室多罗格格出身。 贝子镇国将军穆尔祜第四女,穆尔祜是杜度的儿子,杜度是褚英的儿子,褚英,是太==祖皇帝努尔哈赤的长子。 而褚英,作为太==祖皇帝嫡长子,母亲是早逝的元妃佟佳氏。现在朝堂上的佟家先人佟养真,乃是佟佳氏的族弟,他的孙女小佟佳氏,佟图赖的女儿,是先帝的孝康章皇后,也就是当今皇上的生母。 关系说起来有点儿复杂,很多人不大明白,可是他们都知道满洲八旗就那么几家人,就那么几个大姓,家家户户祖祖辈辈联姻,一般的官员,御史都不大敢去管他们的家事儿,就这位,您是真敢。 第180页 大殿上寂静无声,都不敢去琢磨这是谁在背后,到底要做什么。 皇上心里差不多有猜测,心下恼怒,不想去看殿下抖若筛糠的人,直接示意礼仪大太监宣布退朝。 九阿哥胤禟听完下人查实的情况,咂摸嘴巴,兴致勃勃地来和八哥、十弟八卦,“那位小官儿,就是那位侍女的旧主子。” “他自己是一个糊涂人,但是他的夫人一招被害流产,可终究是一个精明人。她和乌拉那拉家的五夫人认识后,就把这么个‘能人’转移给了五夫人,五夫人本来是想把人送给自己儿子,打压未来的儿媳妇,她也没那个胆子去算计星德。” “哪知道那名侍女野心太大,她进了乌拉那拉府,发现星德才是主事人,就开始计划。还别说,她还真有几分本事。五夫人得到消息,误以为星德真的是看上那名侍女,就想把事情闹大看看热闹……” 八阿哥胤禩微笑,这都什么和什么? 十阿哥胤俄则是瞪大眼睛一脸惊奇。 “就这样,那位小官儿,还能为了她去参奏乌拉那拉家?” 这太不可思议了有没有。 胤禩还是笑,那名小官儿,就是还心念那名侍女,为她不平,若没有人壮胆他也不敢去碰乌拉那拉家。 胤禟摸着嘴上的八字胡,也觉得此事蹊跷。 “我就是奇怪,他是怎么想出来说,本朝驸马、郡马也不应该纳妾的名头。说起来,汉唐宋咱们不提,就是元明,尤其明朝,皇家姑爷都不允许纳妾。” 胤禟莫名觉得这个主意,还挺好。胤禩还是不说话,胤俄忍不住了,虽然他也动心,可还是期期艾艾地提醒一句。 “九哥,就前朝明确规定不让驸马纳妾,前朝的驸马出身……” 前朝为了不发生外戚干政的事儿,不管是儿媳妇还是姑爷,基本都是平民出身。胤禟当然明白。 可他还是觉得这个主意好。 九阿哥胤禟决定为了他的女儿们,怎么着落实了这个事儿,从八哥府上回来就兴冲冲地给他四哥写信。 虽然胤禟也意识到了这个事儿可能是十四弟在背后,但他还是觉得,四哥更可靠。 弘晙阿哥高兴于照相机的研制有了进展,八阿哥胤禩开心于玻璃马上要出成品,九阿哥胤禟欢喜于大水法的建造有了眉目……各人有各人忙乎牵挂的事儿,但都有共同的问题,阿玛/四弟/四哥/老四……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四爷收到来自京城的,雪片般的信件,抬手按按眉心。 儿子的要求,四爷跟着林达转悠广东的大街小巷,一样样地办。 老十三说的事儿,四爷冷脸一天也给办了。 九弟这说得都是什么? 四爷觉得自家福晋做得对,不管什么样的规矩,自家闺女先立住了,才是真的一生受用的本事。 至于什么时候回京?四爷也想啊,四爷恨不得插翅回京,可问题是他不能。 四爷在处理英吉利东印度公司的时候,气怒之下,手段有点过激,引起广东商民对那几个英吉利同情,不管事实如何,反正英吉利人没害到他们身上,不管事实如何,人都是同情弱者,在加上有心人的挑拨,各种流言就有冒头的样子。 赵弘灿等人一开始劝说四爷,手段柔和,现在劝说四爷暂且忍耐,不要和没有见识的人一般见识,但是四爷的性子哪里忍得住? 拉开架势,正欲好好地和广东人辩解一番,四爷华丽丽地,生病了。 痢疾。 幸亏皇上因着曹寅的事儿,在四爷出发南下的时候,特意让他带上救命的金鸡纳霜。可饶是如此,四爷还是受了老大的罪。 一路南下的水土不服,各种不平事存在心里的憋闷,想儿子想的睡不着,担心家里……各种问题导致的体虚一齐汹涌而来,就是铁人他也扛不住,更何况四爷的身子骨? 病情来势汹汹,四爷当然也害怕。 四爷呆在衙门安心养病,养身体。赵弘灿和林达等人发现四爷终于意识到“关键问题”,麻溜地在外头忙乎,宣传四爷累病了,宣传四爷一路上的为国为民,宣传英吉利人的可恶…… 一时间,广东人都说,不一定英吉利给四爷施了什么巫法,否则四爷一路上都没病,怎么到了广东,处理了一个“小小”的英吉利商行,就病了? 广东的士农工商,不管哪个阶层,立马掉头安慰四爷,痛骂英吉利野蛮人,卖鸦片酊害人害己,现在还胆大包天害四爷。 ……?? 四爷躺在床上,脸上还带有一丝丝病色,听着林达绘声绘色地描述外面的情景,掩口轻轻咳嗦两声,心情特复杂。 “这些老百姓……” 四爷想不到词儿表达。 林达笑得不以为意,“老百姓大多这样,人云亦云,还特别同情‘弱者’。” 尤其是四爷这个体面尊贵的人,平时威严的样子好像天塌下来也能一头顶着,一旦成了“弱者”,老百姓旺盛的同情心,那就是……和这海水一样,汹涌澎湃。 四爷看懂了林达的“未尽之言”,更是无言。 广东大牢里,一个蓬头垢面,勉强能认出来是金发碧眼的中年英吉利人,听到狱卒们谈论四爷的病情,眉眼一动,等到午饭时间到来,他终于忍不住冲着来送饭的老狱卒大声呼喊,“我知道,我知道,金鸡纳霜。” 第181页 老狱卒一声冷哼,“我也知道。” 法兰西来的救命药,现在广东人都知道。 英吉利大力摇头,继续用不熟练的汉语大喊,“我知道,我知道配方。” “配方。法兰西的金鸡纳霜,英吉利也有,欧洲都有,配方。” 英吉利人重点表达他知道“配方”,老狱卒听明白了,他也激动,大金毛这个时候说的应该是真话。 “你真知道?你要真知道,我就去跟你通报。可你要是骗我……” 大清国因为痢疾死了多少人,老狱卒自己家族里就有,看向英吉利人的眼神里带着杀意,英吉利人急于“立功出狱”,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知道。” 四爷、赵弘灿、林达一干人收到消息,都是震惊。 不管英吉利人说得真假,派人去一趟美洲,势在必行。 四爷着急,想要立即回京和皇上见面谈这件事情,可他的身体情况真的无法动身,来两广上任的官员们还没到,四爷也不大放心,赵弘灿更是不能擅自离开两广,没办法,四爷权衡之下,派林达上京,面见皇上。 京城,皇宫。 皇上正在和乖孙孙聊天,讨论他一怒之下打了大姐夫的事儿。 皇上笑话乖孙孙,“男子纳妾室,正常。你姐姐不让纳,或者你大姐夫自己不要,世人都会说,你大姐姐小气。” 弘晙阿哥不服气,大眼睛瞪的溜儿圆,“大姐姐才不小气,每年闹灾,大姐姐都捐钱捐物,京城的慈幼院,大姐姐经常送钱去。” 第77章 弘晙对于玛法也说大姐姐“小气”, 气鼓着脸生气。 皇上气笑了。 “救灾救助慈幼院的人, 你大姐姐做得很好。人就要有慈悲之心。” “弘晙的外祖母做得对。可是这不是家里不纳妾室的理由。不纳妾, 世人会说当家的主母小气,知道不?” 不知道。 弘晙阿哥气得来。 他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大清国到处都这样,几千年来都这样。未来法律规定一夫一妻不许纳妾, 可也没阻止任何“胡来乱来”的事儿,不是还说私生子有继承权?比现在的庶子继承权还大? 西洋人信奉天主教一夫一妻, 没有妾室, 但是他的几位西洋老师也说了,在西洋国家里有钱有势的男子、或者女子,都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小情儿不断。 据说,那个路易十四国王家里, 就是情妇很多,不光女子, 还有男子。 但是弘晙阿哥此刻真的生气了。 “玛法,大姐姐不‘小气’。那些人,明明家里有很多富裕的银子,却无视有人急需救助的事实, 这才是‘小气’。” 亲玛法…… 然而弘晙阿哥还没说完。 “大姐夫要不要纳妾,是大舅妈家里的家事儿,是大姐夫的私事儿。” 哎吆吆。 这是说他八卦他大姐夫的家事了? 还挺理直气壮? “夫妻,夫妻,夫妻一体, 一举一动皆是息息相关,岂能没有关系?” 皇上虽然刚刚因为乖孙孙口中提到的,有关于他那个孙女儿做的事儿,小小的惊讶。但是华夏几千年来的伦理纲常就是这样。 “大周礼定天下,虽然各朝代都有变化,但是基本上都一样。文武官员根据等级,纳妾的数量不同,无职无封的平民,年到四十无子无女方可纳妾,此乃大清律规定。” “官员私底下开脸的那些歌姬丫鬟,富商口中的平妻、纳妾,那都不算‘妾’,没有名分的屋里人罢了……” 皇上试图和乖孙孙说清楚,何为妻妾制度,何为“妾室”…… 世人对于男子和女子的不同要求,不同标准,以及这些不同的规定,对于世人追求稳定的婚姻关系,家庭和睦,子嗣繁衍……的帮助;对于国家和家族具有的,维系家庭稳定与社会稳定的功能等等道理。 但是弘晙阿哥听懂了,他就是梗着小脖子不同意。 “男子、女子都一样。男子赚钱,弘晙在街上看到女子也有干活做家务赚钱;男子打仗,满洲的女子也打仗;都做一样的事儿,为何评判标准不一样?” “大姐姐人好,大姐姐之前表现‘软弱’,可额涅打了她了,大姐姐也改了。玛法不能说大姐姐‘小气’。” 皇上……憋住。 这都是什么歪理? 合计在乖孙孙的眼里,没有男女之分,只有强弱之别? 只有做事儿多少的区别? 皇上头疼。 可乖孙孙才刚刚六岁,还是一个小毛孩子,学了几本书就认为天底下但凡是人,那就都是一样的,都要讲究一个“仁信礼义”。 岂不知世间女子更需要讲究的是“妇德”“妇容”? 皇上叹气,妥协。 “行,玛法不说弘晙的大姐姐‘小气’,弘晙的大姐姐德行出众,玛法让人去核实,如果属实,玛法让你乌库玛麽下懿旨表扬你大姐姐,行了吧?” 弘晙阿哥果然心气儿顺了。 “谢谢玛法。” “玛法,弘晙知道,三哥和弘晙说,大姐姐给大姐夫安排了两个屋里人,大姐姐说等她们谁有了孩子,就提成正式的姨娘。但是大姐夫没收,还都给婚配了小厮。玛法,大姐姐不是不给大姐夫纳妾。” “大姐夫也不是不纳妾,大姐夫说,他现在最主要是照顾大姐姐和小宝宝,没有精力照顾其他人。玛法,妾室太多真的不好,弘晟哥哥就抱怨说,他家里的屋子,都不够住了……” 第182页 弘晙阿哥高兴之下,拉着玛法呱呱呱地车轱辘的一通话,又快又口齿清晰,亲玛法听得愣住了。 怀恪能够立起来,他很高兴。可星德不要妾室,还找了一个那样的理由? 还有弘晟,这说得都是什么话? “玛法知道了,弘晙乖。你三伯家里人太多了,玛法去管管。” 弘晙重重地点小脑袋,一点儿也没有背后告状的心虚,“还有九叔家里,玛法。” “三伯母和三伯生气。九婶婶也和九叔生气。” 夫妻不和?皇上也生气了,“嗯,弘晙的提议很好。你的几个叔伯,玛法都去管管。” ………… 冬日的午后,阳光疏梳浅浅,晚膳后皇上领着乖孙孙在宫后苑散步,欣赏腊梅和菊花。 本来是皇上找乖孙孙一通聊天,想说他现在年龄小没事儿,等长大了可就需要注意身份和影响,不能去这样打大姐夫了,哪知道皇上不光没有劝说好乖孙孙,还让弘晙阿哥一通话,说得来了真气。 在皇上看来,老三、老九他们太不知道收敛。 作为皇子,可以有名正言顺的妾室;作为有钱的男子,可以有很多的女子。 皇上也是男子,男子中的男子,非常知道男子的“那些事儿”。 可是皇上是皇上,作为一个爱妻子的好皇上,皇上坚信妻子是妻子,夫妻和睦才是一家的根本。 皇上生气,觉得这些闹心的儿子们给乖孙孙做了不好的榜样,第二天上午就叫来儿子们一通训斥,重点,他老人家听说老三家里拥挤了,老九家里也不宽敞,老十家里还要改造园子,怎么,这是养多少女子? “都是多大的人了,为人子,为人父,胤祉你都做玛法了,耳濡目染,知不知道要给孩子们做个好榜样?还有你,老八,你的事儿自己知道。老十,天天养戏子,四九城有名,很高兴?很有面子……” 皇上越说越生气,老八怕老婆,夫纲不振,皇上看不上眼,可这些儿子闹的家庭不和,甚至有宠妾室们过头的苗头,他老人家也生气。 本来这些事儿他都不想管了,孩子们家里的事儿,闹得过了,自有他们的额涅管一管,可是很显然,他们的额涅也都没管。皇上连他们的额涅也迁怒上了,最后一句,“嫡庶有别,朕要嫡孙孙。” 言外之意,没有嫡孙孙,将来的府邸继承人…… 一干皇子们一开始听着一通训斥,懵了。 听到最后的“威胁”,惊呆了。 没有嫡出的儿子,这王位/贝勒府/阿哥府,将来就没了?汗阿玛您怎么能这样? 亲·汗阿玛一声冷哼,一干冷眼,就这样,不服气? 服气。 服气。 不就是嫡孙孙吗?生。 就不信生不出来。 一干皇子们,有嫡子的暗自乐呵,没有嫡子的,憋着一口气回家生嫡子,汗阿玛太欺负人了有没有。 他们的汗阿玛不光是训斥他们,还在给太后娘娘请安的时候提了一句。 分府出去的孩子们,像老三家,老九家的,都成什么样子?将来他们家里的孩子都学着他们,家里岂不是乱了套? 堂堂的皇孙说家里不够住,简直让他觉得丢人。 太后娘娘叹气,安慰皇上。 “孩子们大了,都各有各的主意,哪能听他们额涅的?那圣贤书打小儿就读,有几个照着圣人的要求做?” 皇上不同意。 “既然是皇子,享受了这份荣华富贵,该做的就要做。” “看哪一个敢带坏了弘晙,我饶不了他。” 太后娘娘……这还牵扯到弘晙? “皇帝说得对。孩子们还小,一张小白纸一样,可不是父亲怎么样他们就怎么样?是要好好地管一管。” 太后娘娘立马变脸,第二天宫妃们给她老人家请安的时候,她就把有儿子的妃嫔都留下,隐晦不清地一番话,总而言之,皇子们闹得太过了,他们的福晋经常给你们请安,你们也问一问? 众位娘娘们……天掉的冤枉啊,还不能说。 祖宗规矩,不管谁生了孩子,就算能自己养,也顶多养到五岁,这个五岁,还是在八个奶嬷嬷,八个保姆嬷嬷,各种太监宫女们包围之下长到的五岁。 她们和儿子们,能管儿子们什么? 从小到大,皇子们的一应需要都有内务府统一安排,就是儿子们的终身大事,娶妻纳妾,八旗选秀,皇上一指就行,哪有她们什么事儿? 好吧,出了事,就有她们的事了。 妃嫔们什么也不能说,乖乖地点头称是。回去后找来儿媳妇,也是婆婆对儿媳妇的一通训斥。 宗旨,你们是泼辣的八旗姑奶奶,你们是皇家的正经儿媳妇,皇子们做的过分的,该劝说就劝说,该阻止就阻止,哪个敢不听,来告诉我。 一干皇家儿媳妇从各自婆婆那里出来,都在心里发出一个大大的“哦”。 怪不得昨晚上没去新收的侍妾屋子里,还表现的那般“热情”,原来是这样啊。 拿到“尚方宝剑”,一干福晋昂首挺胸地出了宫门。 四福晋……哭笑不得。 知道儿子是听乌先生说叔伯们以前都欺负他阿玛,儿子想要替他阿玛出口气,可不能惯着这样的习惯。 “下次可不许这样说叔伯们,知道吗?他们都是弘晙的长辈。” 第183页 “长辈的事情,弘晙不要管。弘晙只管快快乐乐地长大。” “弘晙知道,额涅。”弘晙阿哥一脸讨好,滚到额涅怀里撒娇,“额涅啊,弘晙想阿玛。” “额涅,我们去南方找阿玛,好不好?” 亲额涅心疼,摸着儿子的后脑勺,轻轻说道:“弘晙的弟弟妹妹还小,需要人照顾。” “你阿玛过年应该会回来,弘晙乖啊。” 弘晙窝在额涅怀里,没说话。 额涅一开始和他说“阿玛很快回来”,后来说“阿玛年底就回来”,现在说“阿玛过年应该会回来”,额涅也不知道,阿玛到底年前能不能回来。 玛法也不知道。 南方的气候,阿玛肯定不适应,食物也吃不习惯,阿玛肯定想额涅,想玛法,想弘晙了…… 弘晙阿哥的眼泪扑哧扑哧地掉。 广东,两广总督衙门。 四爷还没好利索,不能出门远送,只谆谆叮嘱林达,“路上切记要小心,安全为要。到了京城后,什么也不要做,先去见皇上。和皇上一五一十地说,不要担心,也别害怕。” “见完皇上之后,其他人,除了十三阿哥,谁都不要理会……” 顿了顿,四爷想起自己家。现在已经过了十一月的中旬,四爷是肯定赶不回去过春节,想想儿子会有的失望伤心,眼眶就红了。 “去雍亲王府把东西都交给四福音……若是见到弘晙,和弘晙说一声,阿玛不在家,弘晙要照顾好家里。” 四爷的眼泪忍不住落下来。 林达也哭了。 这些日子,他已经知道弘晙阿哥在四爷心里的地位,四爷一心想着弘晙阿哥担起来王府,却一直没有说这句话,因为他不忍心让弘晙阿哥早早就长大。 “四爷放心,林达一定办好。” “嗯。”四爷忍住泪,拍拍他的肩膀接着说道:“马上过年,你今年要在北京过年了。” “北京的年和南方的年,不大一样。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去找十三阿哥。切莫客气拘束。十三阿哥就喜欢交朋友。” “林达知道。四爷安心。” 两个人又说几句话,林达一抹眼泪,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面,都是送行的人。 “林将军,一路保重。” “林将军,事关重大,切记谨慎小心。” “林将军,你家里老夫都会给照顾好,切莫担忧。” ………… 每个人都叮嘱,林达一一点头,跨上马,领着侍卫们和他选出来的小兵们,绝尘而去。 四爷望着飞扬的尘土,沉默。 不知道皇上得知这一切后,会不会同意派人出海;不知道儿子得知他无法回去过年后,会怎么闹腾。 应该不会哭闹。 这一点,四爷很有信心。 四爷知道儿子有能力,可他出门这小半年,不管怎么担心,怎么叮嘱儿子好好进学,还是不想儿子早早地承担这些事儿,他希望儿子可以有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童年。可是这次的病,让四爷真的害怕了。 第78章 莲子心中苦, 梨儿腹内酸1。 四爷遥望衙门门口四通八达的南北大路, 突然也想和诗人们一样问一句, 门前如果没有路可以来往,那么这这人世间,是不是,就免除离别的愁苦了? 坐镇南方, 协助内务府来的人给儿子找那个“橡胶”的物事,安抚沿海贸易……四爷极力静下心来安心休养, 争取早日回去, 可越是静下来,越是想家人,想儿子。 康熙五十二年的春节即将来临,四爷在广东望路望归, 一腔思乡思亲之情难忍,变得“多愁善感”。林达带着人上路, 自知责任重大,根据制定好的计划,白天加速赶路,晚上该休息就休息, 首先是保证自己不能生病。 广东、北京,在一般人看来是天遥地远的两个地方,距离那么远,一切顺利的话兴许可以赶上春节,但是林达估摸着, 他们到京城的时候,肯定是春节后了。 一行人重任在身,错过了客栈就是风餐露宿,幸好一路坐船北上,发现越往北越都是新式马车,换乘方面轻松很多。 可他们越往北,气候也是越发的寒冷。林达这一行人大多是南方人,只有几个是四爷派回去的侍卫们,都怕冷畏寒,也就越发小心地休息好,吃好喝好,不敢贪图赶路。 一边警惕万分地保护好身体,千万不能生病;一边琢磨着到了京城应该怎么办,才能不负四爷的托付。林达每次想着想着,就是默默地叹气。 “……若是见到弘晙……”四爷还是心软。他到了京城,怎么会见不到小四阿哥? 林达睡不着遥望天上的北斗七星的时候,每次都在心里对小四阿哥生出浓浓的好奇。 外头西北风呼啸,飞沙走石,他们幸运地躲在一家小客栈里休息,林达在屋子里点起煤球炉子烤火,听完店主喋喋不休地念叨今年多亏有了新式马车,否则这点儿炭火也没有等等,他也欢喜地说起一路上的路人聊起来小四阿哥都是满口感谢的话儿。 新式马车省了奔波之人多少辛苦劳累?林达作为赶路人,太知道了。大清国的家家户户都在欢欢喜喜用那个“弹簧”搬运年货,可不是说起小四阿哥就感激? 两个人聊得格外“投机”,林达见到王金进来,摸出一角银子给店主,让他尽可能地给他们这些人加被子,等到店主眉开眼笑地出去后,顺口问一句。 第184页 “王金,你说,小四阿哥现在想不想四爷?” 王金刚安排好其他侍卫烧水洗漱休息,走过来看看林达这边的情况,听到问话,先解下腰上皮囊里,喝了一口温酒。 眼睛透过窗户上的小洞,望着天际好像被狂风吹散了的落日,好像是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句。 “当然想。” 林达一愣,仔细看一眼,果然王金的情绪有些低落,起身用一块木板堵上窗户,自己也喝口酒暖暖身体,继续问道:“那你和我说说呗,小四阿哥会是怎么一个想法儿?” 王金的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的小皮囊上。 过了好一会儿,吐出来两个字。 “会哭。” 会哭?林达小小的惊讶,小四阿哥这个年纪,哭鼻子很正常。 “还有吗?” “会闹。” 林达……小四阿哥这个年纪,哭闹都正常。他家里的那个小儿子,和他哥哥抢一个小玩具没抢过,都能大哭半个时辰。 “还有吗?”林达将军锲而不舍地继续追问。 王金抬头看一眼林达,表情略古怪。 林达眼巴巴地等,连两个字也没等来,就等来一个看不懂的眼神儿,更是好奇。 “还有什么?王金你就说说。” 王金,不到三十岁,一张脸普通到无需塞到人群也是被淹没,见过一眼也没人会留意。 雍亲王府的侍卫小队小队长之一,出身汉军镶白旗包衣,祖籍辽东,算是半个朝鲜人,半个汉人,跟在四爷身边做侍卫有五六年了,因为做事谨慎,眼明心亮功夫好一直很受四爷器重。 此番还跟着四爷南下,现在又跟着他北上,林达相信王金一定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儿,平时河蚌一样紧的一张嘴,今儿难得说了四个字,林达自然是不放弃机会。 “王金,你且说说,我到了雍亲王府,肯定会见到小四阿哥,他要问我有关四爷的问题,我该怎么回答。” “你不知道,这一路上,我是愁得天天睡不着。” 国家大事重要,但林达有预感,小四阿哥的事儿,和国家大事一样重要,林达特“郑重”地和王金表示,他是真愁,真需要一些提点。 王金看一眼林达,喉咙滚动一下,却还是没说话。 简陋的小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煤球炉子咕咕冒烟,林达等了半天还是没等来,忍不住咳嗽一声。 王金回神,伸手打开碳炉子上的小门,让它加速燃烧。 “北方人为了节省,一般都是用加了土做出来的黑煤球,烧起来烟气重,特别是刚刚点燃的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如果碳炉子不熄灭,切记要通风。” ………… 林达惊呆了。 王金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一定,一定。”林达将军麻利地点头再点头,诚恳万分地表示他一定照做。 又不死心地问道:“还有吗?” 王金…… 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大……哪有什么出身将门的公子哥样儿?当然更没有什么大将风度。 王金想起四爷说过,林达将军乃“奇人”也,此刻觉得四爷说得真有道理。当然,王金心里吐糟,面上还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会哭,会闹。”发现林达将军还在等,王金又重复一遍这四个字。 林达呆愣,眨巴眼睛。 这四个字有什么玄机不成? 奈何王金却是再也不开口。 ………… 全大清国人喜欢感激的小四阿哥,人人好奇的小四阿哥,每个人都觉得小四阿哥是观音坐下的小金童下凡,聪明灵性,乖巧懂事,可是王金他们知道,小四阿哥现在肯定想阿玛想的,“茶不思饭不想”,哭闹不止。 “弘晙要去南方找阿玛哇哇哇哇弘晙要阿玛”晚食时间到,弘晙阿哥想起阿玛张大嘴巴哭嚎,要阿玛,“要阿玛哇哇哇弘晙要阿玛” 四福晋轻轻哄着,“弘晙的阿玛说不定在路上了,说不定已经上船了,弘晙这一去,和你阿玛就走到两条路上了哦。” 弘晙当然知道阿玛春节是不会回来了,可他还是让额涅一句话说得犹豫,“阿玛阿玛哇哇哇” 大颗的泪珠子好像金豆子一样,一颗一颗地掉,四福晋心酸,知道儿子就是想阿玛想得忍不住了闹一闹,一边给擦眼泪一边继续哄着。 “弘晙乖,乖啊,弘晙的阿玛一定也想弘晙,弘晙闹着不用饭食,等弘晙的阿玛回来,看见弘晙的小胖脸瘦了,该有多心疼?” “乖乖,今儿还有弘晙喜欢的红果子炒鸡蛋。明天你玛法不是说,带弘晙去看菜市场,吃饱了睡好了才有力气不是?” 弘晙阿哥的哭声停顿一下。 朴嬷嬷捂着心口,听出来那个“停顿”赶紧加把劲儿,“阿哥乖,嬷嬷听说现在那菜市场里头,可干净了。墙上都画着花儿果子,好看得来,还有好多文人在那墙上写诗作画啥的,我们阿哥画画儿大清国的第一好,明天也去画一画。” 纽扣也笑着说道:“阿哥明儿去看了,回来和我们说说怎么个好法儿,我们都没去过。” 翠儿也说,“阿哥明儿去看了,对比戴泽大人他们在信里头说的,他们在地方上做的新菜市场,有什么区别,回来写信告诉他们。” 第185页 ………… 一人一句,弘晙阿哥终于有了反应,哭声渐小,一边口中喊着“要阿玛”,一边吸吸小鼻子愣愣地看向亲额涅。 亲额涅赶紧保证,“额涅一定养得弘晙胖胖的。” 胖胖的,不能瘦。弘晙阿哥听了额涅的“保证”,委屈巴巴,却是没有再继续哭。 白净脸上全是眼泪,乌黑的大眼睛水润水润的,呆乎乎的小样儿,让人情不自禁地想笑,又忍禁不住地心酸一把。 其他人都低头掩饰脸上这又想哭又想笑的扭曲样子,亲额涅直接笑出来。 接过丫鬟手里的热毛巾轻轻地给儿子擦擦脸,捧着儿子的胖脸蛋儿,四福晋取笑弘晙阿哥。 “瞧瞧,哭了这一场,痩了不是?” “我们的弘晙阿哥可是大巴图鲁,还说明天逛菜市场要护着你玛法。不吃饭怎么能行?” 大巴图鲁·弘晙阿哥不乐意额涅的乐呵,却还是乖乖点头。 正院里的丫鬟嬷嬷都放了心,刚刚哭完不能用饭,四福晋领着儿子到园子里看日落。 鸡蛋黄一样的小太阳悬挂西天,冬日的落日沾染上冬日的寒冷,当然没有夏日傍晚的多彩多姿,四福晋举着儿子的手,在空中描摹太阳的样子。 “书本上说,‘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弘晙的阿玛在广东啊,和他在北京一样,都一个太阳,一个大清国。” 弘晙听了心里头欢喜,两只手举起来,大拇指对应大拇指,中指对应中指,在空中圈成一个小圆儿,小脑袋凑上去。 “额涅你看,弘晙摸摸太阳,太阳去照阿玛,阿玛就能抱到弘晙了。” 笑容灿烂,刚刚哭过的眼睛里还有泪水,此刻却满是期待和向往。亲额涅心口一疼,眼泪就朝眼眶涌。 “额涅”弘晙阿哥的手还举着,催促额涅快来看。 四福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很“开心”地看过去,佯装惊讶地说道:“太阳真的到了弘晙阿哥的手心了?” “弘晙说得对,等到晚上啊,弘晙和阿玛一起欣赏同一个小月亮,就和弘晙的阿玛守着弘晙睡觉一样。” 和弘晙的阿玛守着弘晙睡觉一样?弘晙阿哥听了上一句,小骄傲;听了后一句,小鼻子皱巴一下。 想起阿玛可能真会担心自己睡不好,弘晙望着手心里的小太阳,很是“认真”地说道:“小太阳要告诉阿玛,弘晙都有乖乖睡觉,没有做梦哦。” 四福晋一乐,和儿子“一起”对太阳说话。 “弘晙的阿玛说,他知道了。说弘晙乖乖。” 弘晙阿哥不依,拉着额涅的衣襟撒娇,“弘晙乖啊额涅。额涅告诉阿玛,弘晙乖啊。” “嗯,弘晙乖。额涅的弘晙小阿哥,最乖了。” 四福晋用一副“故意”的语气,母子两个相视一笑,弘晙阿哥窝到额涅的怀里,眼睛望着西天的太阳。 ………… 夕阳西落,天色要黑下来,母子两个一起开开心心地用了晚食,四福晋亲自盯着儿子洗漱休息,瞧着他睡着后特别“乖巧”的小脸蛋儿,忍不住笑出来。 朴嬷嬷也笑。 伺候四福晋洗漱休息的时候忍不住说道:“我们小四阿哥就是这点儿好,其他孩子闹起来,闹得人脑壳疼,觉得天都要塌了,我们小四闹起来,哎呦呦,越闹腾越喜欢,心里暖。” 四福晋轻轻摇头。 她有时候倒是希望儿子不要这般懂事,心疼。 “给娘娘的节礼单子,明儿拿来我看看。”四福音临休息前想起十三弟隐晦的叮嘱,到底是不放心。 纽扣答应一声,“福晋放心,单子都做好了,明儿拿来给福晋看。” 四福晋点头,闭上眼睛睡去。 大清国的都城北京城因为腊月的来临,比平时热闹翻倍,买卖各种年货的人挤挤挨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今年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丰收满满的年,国泰民安,小日子蒸蒸日上,皇上老人家还开疆拓土了,老百姓对未来满怀期待,尽情地享受盛世里的太平日子。 雍亲王府,四福晋当然也是领着人忙乎春节的事情。 第二天,四福晋观察儿子一个人折腾他的照相机,虽然兴致不高,却也是还好,拿过年节的礼单再次逐条仔细地看。 “给太后娘娘的年礼,加五坛法兰西的葡萄酒。” “给娘娘的年礼……加两身衣裳,一对儿‘锦绣荷包’。” “给十三阿哥府上……加两对儿‘锦绣荷包’。” ………… “礼”来“礼”往,就是人情往、来。凡是真正亲近的关系,四福晋都一样样地加。 传承几千年的礼仪之邦,礼尚往来本就是一种传统的民情民俗;春节作为百节之首,走亲串友送礼更是千年延续的规定动作,当礼尚往来的铁俗与百节之首相遇,就是连御史台大人也可以合法送礼的节日。 而且四爷今年不在京城,孩子们都还小,府里多亏了一大家人的照顾,当然要比平时都重几分。 一是和亲朋好友、官场同僚人情往来的“礼”;二是帮扶旗下家境困难,挣扎于温饱的贫寒之家的“礼”;三是孝顺长辈的“礼”;四是给小辈们的压岁银子,鲜果子,荷包…… 当然,四福晋也收了很多礼,临近年关,想要借机巴结讨好雍亲王府的人也很多,非常多。 第186页 四爷,小四阿哥,四福晋,年侧福晋……就是府里的下人走出去也有人等着热情招呼,吃酒看戏。 四爷和四福晋治家严格,府里的大小主子,包括府里的下人也都随了两位主子的脾气,能拒绝的就拒绝,不能拒绝也坚决不犯规矩。 负责雍亲王府几个郊外田产的庄头,年底不光按照规定缴纳足够的物资银两,还拉来许许多多米面果炭、鸡鸭牛羊,可谓是“山中走兽云中雁,陆地牛羊海底鲜”样样俱全,李侧福晋看见了,拿出一千两银子给他们。 “就说福晋送庄子上的小娃娃,买买笔墨纸砚。” 几个庄头不敢接,他们庄子上的待遇,都已经够好了,看得附近庄子眼红。 李侧福晋生气,“你们不接,这些东西,都拉回去。” ………… 这只是府里的一角,一个过年的缩影。弘晙阿哥感受到新年的气氛,情绪略高一些。他的照相机研究进入尾声,可他并没有一点儿欢喜;八阿哥的玻璃也弄出来了,八阿哥胤禩兴奋地跑来和弘晙侄子说这个好消息,弘晙还是焉巴巴的。 胤禩伸手捏捏他的小鼻子,笑着问道:“想你阿玛了?” 弘晙无精打采地答应一声,“想” “想”小孩子发自内心的情感表露无疑,胤禩心里一酸,继续笑着安慰小侄子,“出去那么久,弘晙的阿玛也一定想弘晙了。” “而且这马上过年了,说不定哪一天,弘晙的阿玛就突然出现在弘晙的眼前。” 弘晙吸吸鼻子,没说话。 胖脸蛋儿上写满了“思念”,长长的眼睫毛垂下来,眉眼都没了平时的神采飞扬。阿玛可能无法回来过年了,这个认知,这几天一直在弘晙的心里晃悠。 第79章 阿玛是不是很忙? 阿玛是不是忙得没有午休, 也没有吃好睡好? 阿玛是不是想家, 想哭了? ………… 弘晙阿哥不光想阿玛, 他还担心阿玛。 弘晙阿哥想着想着,眼泪要下来。 胤禩一看,赶紧说道:“弘晙不是一直要玻璃花房吗?画院和工部的人设计的花房肯定不合弘晙的心意,弘晙自己画图, 好不好?” “宫里要有几个,你三伯、五叔、七叔……他们家里也都要, 弘晙稍稍指点他们一下?” 弘晙看向八叔, 眼睛里有泪水,声音里带着哭意,“弘晙画图。” “弘晙乖。”胤禩心里松口气,却又更心疼小侄子, “八叔可就等着骑上弘晙做出来的,那个可以自动‘画画’的机器, 还有那个两轮车,驱暑气的扇子。” “这到了夏天,四九城里头有多热,在衙门里做工的时候, 汗水哗哗地淌。这要是不用去园子避暑,也有凉爽,那可太好了。” 弘晙眨巴眼睛。 他的住处是阿玛专门找人设计,冬暖夏凉,夏天他要没进园子里的时候, 也有家人和下人精心照顾,可他打小儿跟着阿玛去衙门,知道衙门里,街道上有多热。只是弘晙现在更关心另外一件事儿。 “八叔,广东现在的天气,热吗?” 八阿哥胤禩一愣。 小心翼翼地回答:“现在当然没有夏天的热,但也比北京好多了。我们这下大雪,河里结厚冰,广东那边,就是我们这的,开春,晚秋。” “每年北方储备冰块好过夏,南方夏天热得人受不住,也只能用硝石自己生产一点点冰。就是这个原因。那边啊,一年四季都热。” 弘晙心里一动。 仰着小脑袋眼巴巴看向八叔,“八叔,那南方,一年四季都和北京的夏天一样下雨吗?” 胤禩心里一跳,回答的更为小心,“那倒也不是。” “这天气如何,端看老天爷怎么安排。一般来说,都是夏天雨水多,冬天雨水少。” 开春、晚秋的天气,雨水少,弘晙阿哥稍稍放心。 “八叔,弘晙的机器过几天就可以好,机器出来后给八叔画图。” “八叔,你府上的玻璃花房要什么样子?” 亲·八叔笑出来。 “八叔家里暂时不用玻璃花房。八叔和两位‘山子张’先生约好了明年小修一下园子,到时候八叔再来找弘晙帮忙。” “说起来,这还是沾了弘晙的光。你十叔府里的园子,基本定稿,就准备明年开春大动工,八叔看了图纸,好看。” 弘晙小开心,点小脑袋,“两位‘山子张’先生很有学问。” “那可不是?大家就是大家,八叔和他们谈了几次,哎呦呦,人家对于造园子的专业水平,一出口就把八叔镇住了。” “你十叔现在拿人家当宝贝,一个劲地说,‘听听,看看,平时都以为多博学一样,也就在我面前显摆。’” 胤禩故意夸张地学着十弟的表情,弘晙阿哥果然笑出来。 叔侄两个又聊一会儿,弘晙阿哥想着玛法、乌库玛麽、叔伯都想要玻璃花房的心情,打起来精神加快手脚研究他的照相机。 胤禩看了一会儿,看不懂。看着小侄子到底是没有平时的精神头,心里感怀。 胤禩回去自己的府里后,抱抱弘旺,喝喝茶休息一会儿和八福晋说起这个事儿,八福晋也是感叹。 “广东……哎,只求四哥安全无恙地回来。” 胤禩也在心里叹气一声,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 第187页 “嫂嫂们和弟妹们是不是,都在折腾什么,要驸马、郡马不纳妾的事儿?” “我们也没个女儿,这件事就不要掺和了。” 八福晋愣怔,嗤笑一声。 “我也没个儿子,你其他的事儿,我也不要掺和了。” 胤禩…… 胤禩环视一圈儿,幸好下人们都不在,弘旺也不在。 “你这说得什么话?”胤禩生气。 八福晋也生气,她今儿和妯娌们在一起,妯娌们一个个的没有儿子也有女儿,就她一个儿女都没有,本来心里头就不舒坦,八阿哥又来戳她肺管子,登时面色也冷下来。 “我说的,大实话。” “爷认为我说得不对?外头人都说,八爷子嗣少,是我善妒,皇上也说你八阿哥‘受制于妻’,你八阿哥倒是凭良心说说,我什么时候阻止你纳妾?张之碧的女儿和毛二格的女儿要进门,我说了一个‘不’字吗?” “你睁眼瞧瞧,八阿哥府上的侍妾,有名分的没名分的,少吗?我没进门之前伺候你的那些屋里人,我哪一个薄待了?我妒忌你什么了?” 说到最后一句,八福晋的眼泪滚滚而下。 “我是没有四嫂的胸襟,把‘她们’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可我也没亏待他们。哪个府上没有孩子夭折,就八阿哥府上孩子养不住,是我恶毒,是我苛刻……” 胤禩呆住,眼瞧着福晋数落完就是埋头痛哭,更是烦闷,只默默地抱着她坐在炕上发呆。 八阿哥胤禩,出身不大好,在一众兄弟中是最不可说的一个。生母卫氏,生了他之后也只是一个贵人的位份,惠妃娘娘养着其实并没有亏待,可他成长的过程恰好是大阿哥和二阿哥天天争斗的时候…… 而八福晋,是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和硕额驸明尚的女儿,不论地位和出身,在皇室宗亲中都是无可挑剔。 由于父母早亡,一直是在安亲王府生活。身为外公的岳乐怜她无父无母,对她极尽怜爱。 她的几个舅舅也事事依顺她,这无形中让她从小就养成泼辣强悍、豪爽不拘小节的性格。再加上她得岳乐的指点,在骑术上极为精通,皇上当年是非常喜爱这位满洲格格,称赞她是“最有满人风范”的格格。 他们的亲事,可能是皇上对胤禩难得的心疼,不光是家事,政事上,能干的八福晋也都能帮着八阿哥,还有安乐王府的人脉,八福晋父母的人脉等等,以及无形中对八阿哥“母系血统”的提高。 但是,这都是表面,或者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 郭络罗氏的父亲和硕额驸明尚,是因罪被削爵,最后死于狱中。安亲王因为爱文等等原因遭皇上所弃,渐渐远离“南书房”。本质上,八福晋的娘家并没有给胤禩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反而是胤禩后来经常帮助郭络罗氏一族人。 可是他们夫妻感情一直都很好,当初你不嫌弃我,现在我也不嫌弃你,没有孩子也没关系。 ………… 想起这些过往,胤禩也心痛,但是妻子已经因此几番痛哭,他只能安慰自己,反正他也没个亲王位等着嫡子继承,一个阿哥府而已,将来弘旺有本事,自己混,没有本事,饿不死。 八福晋抱着八阿哥胤禩一通大哭,心里舒坦一点儿,至于一干福晋一起偷偷摸摸地折腾什么,要驸马、郡马不纳妾的事儿,也就这样过去了。八阿哥只想着,福晋向来好强,既然想折腾那就跟着折腾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八福晋也没当回事儿,就是四福晋也没当回事儿,都以为只随着十四福晋嘴里说说,发表一下态度,让那些纳妾的驸马或者郡马收敛一点儿。 人人都没当回事儿,就是十四阿哥本人,他折腾出来这么一出,他也没想到。 十四阿哥的本意只是要在朝堂上发个声音,和四哥略争一争,九阿哥也只是和他四哥私底下通个信,事情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皇上当时在御门大殿,勃然大怒,气得浑身颤抖。 却不能说一个字,不能处罚任何人,那个愤怒、难过,伤心……无法言说。 十二月初八大腊日,一年的结束,预示着新的一年的开始。四九城的人有的围坐闲聊,有的抱炉子取暖,小孩子滑冰,堆雪狮,放炮竹……一个个都玩得兴高采烈,皇上领着乖孙孙,亲近的大臣,一干皇子……举行冬日大祭司,也是高兴。 冬日大祭司到了清朝,不管蜡祭、腊祭哪个有理,一起举行就是。 蜡祭是礼祭八神,所用祭品是合聚万物而生的田中所产谷粟杂粮,为郊祭,即露天而祭。腊祭,祭祀的是“先祖五祀”,是祖先之神,此祭在庙中举行,所用祭品则为田猎所得禽兽。 皇庄里出产的五谷杂粮,寓意五谷丰登;子孙们亲手猎取的五牲祭司,更是说明其诚心和能力,皇上从郊外回来,祭祀完祖先后,回顾今年一年,展望未来,豪气勃发,高兴之下,牵着乖孙孙的手又给孝庄太后上了一炷香,说说大清国这一年的变化。 然后,就出了事。 第二天休息,第三天大朝,有汉家大臣冒死劝谏皇上,这段时间京城这段时间刮起的,一股小小的,不让驸马,郡马纳妾的风,他们认为,这是皇家要重新汉唐时期的公主作风,这在他们看来,是宁死不能接受。 第188页 而皇上作为皇上,本身不守“历代礼法”,理应送孝庄太后回关外,和太宗皇帝合葬…… 慷慨激昂的一大通话,皇上冷笑,按下杀心。回来乾清宫,强撑的一口气松下来,回忆往事,回忆他的祖母,越回忆越伤心……眼泪不知不觉出来…… 太后娘娘等人都担心皇上,可是事情牵扯到孝庄太后该葬到哪里的事儿,除了那么几个不怕死的汉家保守派大臣,其他人,就是不怕死,也不敢说话。 弘晙跟着额涅紧急进宫,他额涅什么也不敢说只让他好好陪着皇上,弘晙迷迷糊糊的,可是玛法哭得太伤心了,弘晙也非常伤心。 伤心的弘晙阿哥不光陪着玛法哭,还学着他玛法日常抱他的动作抱着玛法,“玛法不哭,玛法不哭,玛法弘晙聪明啊,玛法弘晙帮玛法。” “玛法不哭啊。” 皇上抱着乖孙孙,老泪纵横。 皇上作为一个皇帝,文治武功的皇帝,大形势一直看得明白,可他也不想丢了祖宗去做“汉人”。皇上想兼顾,既保留满洲人的传统,又能“满汉一家”“满蒙一家”,小心翼翼地维持一种平衡。 可是皇上也是一个平凡人,他的祖母,孝庄太后的下葬之事,就是他心上的一个大疤,一个他感觉自己无力完成,打算留给下一代继承人完成的事儿。 可是这件大疤,被血淋淋地揭开,还牵扯到满人出身“蛮夷”,不守礼法要学“脏烂”的汉唐之风等等之事,他好似还站在“无理”的一方,什么也不能说。 皇上如何能不伤心?他的祖母,那么坎坷的一辈子,作为本朝太后本应风光大葬,却要在去后承受这些非议,还有民间的那些“野史传说”,皇上如何不知道? “玛法不哭啊。玛法告诉弘晙啊,弘晙帮玛法。”弘晙阿哥眼见玛法沉浸在伤心里,哭得无声无息,不像他每次哭都是大声地哭,弘晙害怕,也着急得来。 伸袖子一抹眼泪,弘晙阿哥的眼里冒出杀气,“玛法,玛法,你告诉弘晙啊。谁欺负玛法,弘晙去打他。” “玛法不哭啊,玛法玛法” 一声声急切的呼唤,皇上堪堪回神,颤抖着手摸着他的脸,轻轻说道:“净说傻话。玛法是皇上,谁能欺负玛法?” “玛法不哭啊。”玛法开口了,弘晙大为欢喜,拿过一边准备好的热毛巾,仔细地给玛法擦眼泪,“玛法不哭,玛法告诉弘晙。” “玛法是这个世界的皇上,没人欺负玛法,那是天外的人欺负玛法?弘晙也去打他们。” 弘晙阿哥的语气也是杀气腾腾,皇上再大的伤心也被转移注意力。 “什么天外的人,又说傻话。” “玛法就是一时伤心。这人啊,年龄大了,就和年龄小的时候,特别容易动感情。” “那玛法,动了什么感情?”弘晙阿哥表示他不是好哄的,要追问到底。 额涅什么也不敢说,写信问阿玛来不及,弘晙只有问玛法。 弘晙阿哥目光炯炯,打定主意一定要知道。 亲玛法无可奈何,此时此刻,他也确实需要有个人听听他说说话,而他的乖孙孙,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冬日的上午,外头天寒地冻,乾清宫偏殿里,暖意融融。皇上和乖孙孙盘膝坐在地毯上,缓缓讲述他祖母的事儿。 “……先皇驾崩,玛法那时候才八岁,玛法害怕,伤心,可玛法的祖母,她更伤心,她失去了唯一的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却还强撑起来为玛法操心劳累……” “后来玛法长大,满心以为可以多孝顺祖母几年,哪知道国家家事不平……玛法的祖母临终之时,留下遗命。” “太宗入土安灵已经很久了,就不要打扰,我又心中挂念你的父亲,等我死后,就在孝陵附近,随便找个地方把我安葬了吧。”这是孝庄太后临终之时最后一个心愿,也是唯一的一个,皇上如何能不答应? 孝陵始建于先皇年间,其中最为尊贵的地方建造先皇的孝陵。如果将先皇的生母孝庄皇后的陵墓也放在孝陵之中,按辈分说不过去。 而且,按照礼制,妻子合葬丈夫,才是礼制,才是一生圆满的归宿。 但是孝庄太后嘱托皇上,不要将她葬在自己丈夫的陵寝内,只要将她葬在顺治帝孝陵附近。 孝顺的皇上自然不愿意忤逆祖母的遗愿,面对亲祖母无陵可葬的情况,皇上只得暂时先在孝陵附近修建一座暂安奉殿,用以暂时置放孝庄太后的灵柩。 这一放,就放到现在。 ………… 长长的一个故事讲完,当然,皇上只讲了乖孙孙能听的。 弘晙阿哥安静地做一个完美的倾听者,却是越听越糊涂,眨巴大眼睛望着亲玛法,实在想问出来。 亲玛法心情好了很多,大度地表示,“问。” “玛法,玛法的祖母想要靠近先皇安葬,怎么‘于礼不合’?” “关外那么远,关外的太宗皇帝身边已经有那么多人陪着,陵墓已经封闭,玛法的祖母为何还要应该去关外?这是这么礼制?妻子必须和丈夫安葬在一起?” 玛法让问,弘晙阿哥就呱呱呱地问出来,一点儿也不谦让,“玛法的祖母更喜欢先帝,更喜欢玛法,想陪着先帝的身边,想留在关内陪着玛法,我们把孝陵改建啊,不能改建,就扩建。” 第189页 “弘晙认为,葬在哪里,是个人的事情。这是玛法的祖母的临终要求,那就应该完成。玛法答应了玛法的祖母,应该做到。” 亲玛法……呆愣。 弘晙阿哥很是“乖巧”地等待回答。 皇上的内心翻涌,伤心,伤痛消失了大半儿,脑海里不停地翻涌着“无以名状”的复杂心情。 列祖列宗在上,他该如何讲述华夏几千年的男女墓葬礼仪? 他如何和乖孙孙说清楚,何为汉人眼里的“脏唐烂汉”,何为再怎么“脏唐烂汉”,则天大圣皇后最终也和唐高宗合葬? 弘晙阿哥……玛法快说啊。 亲玛法……祖母您在天有灵,告诉玄烨该怎么回答玄烨的乖孙孙? 第80章 皇上敢说, 他只要开始说了, 弘晙阿哥后面还有无数个“为什么”等着。 弘晙阿哥的大眼睛里好似有无数小星星闪动, 看在皇上眼里就是有无数个“不懂和好奇”。 四目相对,一室安静。皇上在乖孙孙那双明亮大眼睛的催促下,轻轻咳嗽一声清清嗓子,轻轻开口, “弘晙说得对,玛法答应了祖母, 就应该做到。” 弘晙重重点小脑袋。 皇上……尽可能地保持表情平常, 接着说道:“玛法不会把祖母送到关外安葬,至于孝陵的扩建……” 母子是人伦,但先皇为帝,为尊, 皇上避过改建的提议,“皇陵之事牵扯甚大, 尤其事关风水地脉,不可轻动,玛法年后先派人去考察。” 皇陵风水地脉?弘晙阿哥不大明白,不过他大体也能想到, 还是“郑重”地点小脑袋,端着小胖脸继续聆听答案。 皇上……眼见避不过去,急中生智。 “至于墓葬礼制的问题……就当是玛法给弘晙的功课之一,弘晙自己去查书。” “还有,年考, 要考好。” 弘晙阿哥瞪大眼睛,然而亲玛法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弘晙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都可以去请教你的老师们。” 弘晙……不乐意,玛法耍赖皮。 奈何亲玛法现在已经从伤心里面恢复,还因为乖孙孙的提议,解决了他心里的一大半儿“犹豫不决”,心情挺不错,瞧着乖孙孙这般“精神”的模样也是欢喜。 端起水杯用了润润嗓子,发现茶水已经冷掉,用眼神儿示意一下。 弘晙阿哥出去提着一个有他一半高的大铁壶进来,给玛法倒了一杯温热的奶茶,又提回去外间的火炉子上,回来后还愣愣地看着他玛法。 亲玛法……嗯,乖孙孙亲手倒的奶茶就是香,乐呵,“想问问玛法,今年年考考几分?” 考几分? 弘晙阿哥好像小猫儿被猜到小尾巴一样,浑身警惕起来。 皇上装模作样地轻轻摇头,“玛法听说弘晙阿哥在家里哭闹,还知道弘晙阿哥的阿玛来信,信里都是嘱咐弘晙阿哥好好进学。” 弘晙阿哥……本来还挺心虚,听玛法提起阿玛一个劲儿让他读书的事儿,瞬间小脾气上来。 “阿玛不回来,也不写信说哪天到京。弘晙不要看书。” 哎吆吆,瞧这小脾气? 皇上张口就要说“就因为你阿玛不在家,你更要好好进学”,及时收回去。 低头抿一口温热的奶茶,皇上换了话题。 “弘晙阿哥说得对,你阿玛不在京,我们不要听他的。” “玛法这里还有一个难处,弘晙阿哥来提提意见。” 弘晙阿哥因为玛法的第一句话,和玛法很有“知己”之感,待听到玛法还有需要弘晙阿哥帮忙的地方,立马小胸膛一挺,“玛法且说来。” 亲玛法好悬没一口奶茶喷出来,瞧瞧这幅要“上天入地”的架势? “其实是一件很不大的事情,”正经说起来,皇上难免叹气,“玛法啊,心里头有很多事情犹豫不决……” 弘晙等候,用眼神儿表示自己的可靠聪明。 皇上……笑出来,“玛法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弘晙说,等弘晙学完墓葬礼制,年考结束,我们再说。” 弘晙……玛法连要不要说都“犹豫不决”? ………… 祖孙两个去外头散步,皇上看起来是恢复了平时的帝王威仪,但是有点儿心事重重的样子。 弘晙阿哥倒是精神气起来了,因为想阿玛带来的低落和消沉,不见了。 一向无所不能的玛法也会伤心地哭泣,还不能大声哭,还有那么多“犹豫不决”,说都不好说……弘晙心疼玛法,弘晙要照顾玛法,保护玛法。 弘晙阿哥想阿玛,阿玛一定想玛法,弘晙阿哥担心阿玛,阿玛也一定担心玛法。若阿玛知道玛法这样难过,一定要难过。 弘晙阿哥觉得,阿玛不在京城,他要双倍儿孝顺玛法,加上阿玛的那一份。 皇上背负双手慢悠悠地踱八字步,脑袋里转悠着查了一半儿的科举舞弊案,一直悬而未决的南山集一案,还有新出来的,这个驸马、郡马不得纳妾的“案子”…… 哪能想到弘晙阿哥产生这般想法? 皇上一转头,一眼发现乖孙孙“精神抖擞”的小样儿,眉眼间“壮志凌云”,好像要做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 小身板儿比园子里的梅花树一样挺立,脸蛋儿比盛开的梅花瓣儿可爱,这段时间缭绕身上挥之不去的,那股子,萎靡不振,也都不见了…… 第190页 皇上好奇,更多的是欢喜。 皇上误以为乖孙孙是想到了什么“大事儿”,估计现在问了也不说,暗自乐呵。 今儿的事儿,皇上因为乖孙孙的一番“安慰”和高兴,也放开心胸,太后娘娘等后宫中人,一干皇子等等,都放下心里,连带德妃娘娘对四福晋的态度都亲热了不少,拉着她一起用晚膳。 弘晙阿哥和玛法一起午休用膳,下午一起讨论书法,因为他对董其昌先生的字不钟爱,又和玛法争执一番“帖学”和“碑学”的事儿,听得乾清宫的宫人们……一个个的,好不开心。 皇上对于乖孙孙居然不钟爱自己最爱的“董字”,很不“开心”。 待到乖孙孙要出宫的时候,还是一脸不乐意地挥挥手。 弘晙阿哥全无所觉,抱着玛法撒娇,“玛法啊,弘晙把画画的机器做出来,就来陪伴玛法啊,弘晙还要画图,但是弘晙来宫里画啊。” “玛法想要什么样的玻璃花房,告诉弘晙哦,弘晙给玛法画一个,其他人都没见过的玻璃花房。” “行,玛法这几天好好想想,想要什么样的玻璃花房。”皇上有再大的“气”也拿耍赖皮的乖孙孙没办法,“天色要下来了,快跟你额涅出宫。” 弘晙阿哥看看天色,依依不舍。 可他的照相机还差最后一步,弘晙阿哥要有始有终。 “玛法等着弘晙啊。”弘晙阿哥一步三回头,走到乾清宫门口了又跑回来拉着玛法弯腰,亲亲一口,“玛法要好好用饭,好好睡觉哦。弘晙也是。” 玛法年龄大了,情绪和弘晙一样容易变化,哎,玛法肯定也是闹起来就不好好吃法,不好好睡觉,弘晙阿哥小担心。 亲玛法…… 亲玛法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伸手一指门口的方向。 弘晙阿哥终于磨磨蹭蹭地走了,带着对玛法的“担忧”,那个小背影,好像他才是日理万机,“忧国忧民”的那一个。 乾清宫的众人……皇上我们不存在,皇上您就当我们不存在。 皇上……木然一张脸回来批今天的折子,偶尔放下毛笔露出一个笑儿。 四福晋领着儿子回府,瞧着儿子表情丰富的小模样,也是好奇,更为欢喜,亲额涅直接问出来。 “弘晙想什么?”亲额涅很高兴儿子焕发精神。 弘晙正琢磨这几天他不在玛法的身边,玛法又有情绪了怎么办?听到额涅的问题,一下子窝到额涅的怀里。 “额涅,弘晙在想玛法啊。” 四福晋……儿子这什么表情?瞧这小大人一样的模样和语气。 四福音心生一丝丝好奇,她也误以为儿子是琢磨什么“大事儿”,类似于小孩子的大惊喜一类,笑着问道:“弘晙在想送给你玛法什么年礼吗?说出来额涅听听。” “如果有需要的物事,尽管和额涅说。” 年礼?弘晙阿哥一愣,他没给玛法准备年礼,好像他也没给阿玛和额涅准备年礼? 弘晙阿哥小懊恼,记下这个事儿,轻轻摇头,“额涅,不是年礼。是玛法说他年龄大了,和弘晙一样情绪多变,弘晙担心。” “玛法好像有很多烦恼的事,额涅,弘晙担心玛法啊。额涅,你知道玛法都有什么事儿不能和弘晙说吗? 额涅,玛法今天……是因为玛法的祖母安葬一事伤心吗?弘晙总觉得玛法没告诉弘晙全部……” 弘晙阿哥小烦恼,大人总是瞒着小孩子很多事儿。亲额涅……越听越愣怔,听到最后只管呆呆地看着她儿子。 弘晙一看,纳闷儿,“额涅?额涅?” 四福晋回神,满心“复杂”地看着儿子,还是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人人都避讳不敢说的事儿,在儿子口中,它就是一件事儿,一件使得他玛法烦恼,然后他担心玛法烦恼的事儿,很普通,很平常。 这不,她作为一个普通、平常的皇家儿媳妇,平时对这些事儿也就是知道那么一点儿,知道需要注意不说错话,此刻居然能听到儿子拿这样的大事情询问她。 四福晋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面对儿子满心期待答案的大眼睛,说不出“不知道”的话儿。 “额涅知道的,也不多。”四福音回忆四爷和她的交代,语气不确定,“你阿玛只交代额涅,这个事儿牵连到一些‘敏感’的问题,还关系到朝堂,不能说,不知道为好,平时说话知道要注意不提及就行。” 弘晙…… 弘晙阿哥的一张胖脸蛋儿皱巴成一团,抓耳挠腮。 写信给阿玛,一来一回要好久,他阿玛还很有可能不告诉他,就好像阿玛不告诉他“两轮车”的故事一样。 “额涅,弘晙想知道啊。” 弘晙和额涅诉说委屈,玛法的祖母安葬,简单的事情,这难道关系到什么世界崩塌的事情不成? “额涅额涅” 弘晙阿哥在额涅怀里翻腾,好奇心出来,却又知道无法得知,别提那个“难受”。 亲额涅笑笑,拍拍儿子的后背轻声安慰,“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无法得知的,永远都无法得知。” “就是你玛法,你阿玛,也有很多事情不知道。这很正常,有时候啊,不知道才是福气。皇上既然选择不告诉弘晙,一定有他的理由。皇上是为了弘晙好。” 第191页 弘晙满脸不乐意。他知道道理,知道玛法和阿玛都是为了他好才不告诉他,可他还是心气儿不顺畅。 “额涅,弘晙是大巴图鲁,弘晙可以帮玛法。” 儿子满心满心的不服,亲额涅还是笑,“你玛法都烦恼的事情,肯定是极难处理的事务。你能帮你玛法什么?我们的弘晙阿哥啊,现在只管每天吃吃睡睡地长大。” 吃吃睡睡?弘晙阿哥和亲额涅闹起来,“额涅,弘晙不是小猪猪,弘晙聪明。” “好弘晙不是小猪猪,弘晙聪明。” ………… 喧闹的街道上各种吆喝声此起披伏,伴随马蹄子踢嗒踢嗒,新式马车舒坦无颠簸,母子两个一路说话回府,开开心心。 夜色下来,华灯初上,雍亲王府里燃气一盏盏灯光。弘晙和额涅一起用了一点儿晚食,洗漱沐浴,临近睡觉,还是纠结。 “额涅,弘晙不能睡着。额涅,弘晙给阿玛写信。”弘晙阿哥委屈巴巴地表示,他心里有事儿,睡不着。 四福晋没办法,又觉得儿子这样的小孩子也知道“心里有事儿睡不着”,挺乐呵。 “你快睡。明儿额涅给弘晙讲故事。” “讲额涅知道的故事,弘晙听完了,应该就能猜到。” 弘晙……弘晙阿哥惊喜得来,吧唧一声亲亲额涅,“谢谢额涅。额涅,弘晙马上就睡。额涅晚安。” 说着话,躺平,盖好小被子,闭上眼睛,呼吸平稳,瞬间“进入”梦乡。 亲额涅瞧着好似真的已经睡着了的儿子,也没戳穿他,轻手轻脚地出去。 弘晙阿哥大眼睛骨碌骨碌转,发现额涅出去后,和小系统开始聊天。 小系统今儿一天差点儿没有说话的机会,憋得来,小白团子又蹦又跳,高声呐喊,“主人,主人,让孝庄太后顺利下葬的任务,我们接了吧,接了吧。” “主人,主人……” 弘晙默默地看小系统给他的资料,有关于华夏几千年的墓葬礼制变化,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有很多不明白,看看墙上自鸣钟的时间,亥时二刻,这次是真的是闭眼就睡。 第二天弘晙阿哥记挂额涅的故事,一大早就麻溜地爬起来,拿起三哥给他画的考试内容开始背诵,打拳,去工房研究他的照相机,午休晚膳,等到下午他发现额涅终于忙乎完,有了空闲,立马追在额涅的身后。 满脸都写着“故事”“故事”。 四福晋对儿子眼巴巴的小样儿没有抵抗力,可这些先人们的纠葛,儿子总是要知道,就如同她亲额涅当年告诉她大哥,后来她进宫,他大哥又告诉她一样。 四福晋示意朴嬷嬷领着人都退下,守好门,拉着儿子坐到炕上,面色变得严肃,“额涅说的事儿,弘晙记得,不能和你玛法提,知道吗?除了你阿玛,谁说起来都不要表示自己知道。” 弘晙乖巧地表示他听话,“额涅放心。” “嗯,额涅的弘晙乖乖。”四福晋沉思片刻,好似是回忆,细细地讲述一代一代人传下来的故事。 “现在人提起太==祖皇帝的后妃,都说大妃阿巴亥以及太宗皇帝的生母孝慈高皇后。可是在她们之前,太==祖皇帝有一位真正的原配正室,大妃佟佳氏。说起来,女真人没有姓,只有家族,那个时候有一些女真人随汉姓,佟佳氏的家族就是。” “当时太==祖皇帝家境不富裕,小的时候过得很苦,尤其是亲生额涅去世之后。为了生活下去,太==祖皇帝带着年幼的弟弟靠前往深山采药摘木耳等过活…… 遇到佟佳家的姑娘,她的父亲塔木巴晏在女真人中,是一位大富翁。太==祖皇帝入赘佟佳家,当时明朝人称呼太==祖皇帝‘佟努尔哈赤’。太==祖皇帝知道明朝人的婚俗礼仪,但太==祖皇帝本人却并不刻意隐瞒,也没觉得什么屈辱,事实上,这在关外,真的没什么……” 四福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低沉,和一丝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奈,也可能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这一丝丝无奈。 佟佳氏并非一般柔弱女子,她辅佐太==祖皇帝开国立业,功不可没,孕育二子一女,长子褚英、次子代善和女儿东果格格,也都在历史上赫赫有名。 太==祖皇帝一直等到妻子去世之后,才改回自己的爱新觉罗姓氏,甚至因为这段关系,想要让他和佟佳氏的长子褚英继承汗位,但是关外人生存艰难,从来都是旗民公选出一位最有能力的继承人,和汉家人的立嫡立长不一样。 褚英以嫡长子身份,凭借多年出征所立之战功,曾经一度被立为第一位汗位继承人。但他很小的时候就跟随太==祖皇帝格杀征战,在险象环生的境况中长大,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造就性格上的勇敢和躁烈…… 一番争斗,等到太宗皇帝继位,只封赏他的生母,且太宗皇帝学习汉家婚俗,认为太==祖皇帝入赘的这段经历,不可说,视为耻辱一样。再等到进关后,更是讳莫如深。导致现在很多人不敢提起,史书上也不记载…… 弘晙阿哥听得惊呆。 还有这样的故事? “额涅,史书不是应该如实记载吗?” “额涅,太==祖皇帝做得是对的。” 弘晙阿哥双眼亮晶晶的,他认为巴图鲁就应该有担当,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不管人们怎么个说法。 四福晋笑笑,摸着儿子的小脑门,眼神慈爱,声音温柔,“额涅知道太==祖皇帝做的是对的,可是这世上的事儿,就是这样……” 第192页 “额涅的亲额涅,就是大贝勒褚英的直系后人。额涅听法海大人的福晋透露,前些天有人在朝堂上参奏你的几位舅舅,你的叔伯们都不方便出面,是法海大人出来护着,就是这么一份渊源。” “额涅,弘晙知道了,弘晙以后不笑法海大人老古板。” 弘晙阿哥立马乖巧表示他要“知恩图报”,亲额涅乐了,“你还敢说法海大人是‘老古板’?知不知道法海大人不光是你的表叔,还是你十三叔和十四叔的老师?” “你出生那年,你十三叔出事的时候,法海大人也受到不小的牵连,一直到你十三叔出来他才官复原职。你阿玛就说法海大人为人有情义,弘晙可不能不尊敬法海大人,知道吗?” “知道。” 就见弘晙阿哥很是有模有样地感叹一声,“你们都不告诉弘晙啊,弘晙以前不知道啊。” ………… “哎吆吆,额涅的弘晙哟”四福晋那个乐啊,哈哈哈哈大笑,“行行行,以后有事儿都告诉我们的弘晙阿哥哈哈哈” 第81章 继续宅,保持警惕 四福晋因为儿子装大人的小模样, 哈哈哈大笑, 开怀畅快。 弘晙阿哥因为额涅笑话他, 赖到额涅怀里撒娇,“额涅额涅” “好额涅不笑话我们弘晙,哈哈哈,”亲额涅说着话, 可她还是忍不住乐呵。 弘晙阿哥着急,直接趴到额涅怀里不抬头。 ………… 母子两个闹腾一会儿, 四福晋收住笑, 抱着儿子,轻轻叮嘱,“额涅只知道这些,这些年虽然皇上一直说要保持满洲传统, 可各种风俗礼仪都早已大变。” “弘晙跟着老师们,你阿玛, 玛法学了很多知识,自己琢磨。这很多事儿,都不是简单的是非黑白,都是要用心琢磨, 知道吗?” “弘晙知道,额涅。”弘晙阿哥乖乖答应,“弘晙一定用心琢磨。” “乖,出去继续折腾画画机器去,不是着急的吗?额涅还想着春节可以用到。” “保证春节用到。”弘晙满口保证, “弘晙现在就去工房。” 弘晙阿哥说着话,下来炕穿上鞋子和外袍,朝工房而来。 四福晋瞧着儿子背影消失的方向,笑容慈爱。工房里头,富鼎、戴锦、年煦……等人正聚在兴奋地讨论,看见小四阿哥换了“工装”进来,一起围上来。 “小四阿哥,快来看看。” 弘晙接过来一看,这是他们早上,用加了光圈的单镜头反光映像暗箱,拍出来的几张照片,经过两个多时辰的曝光,做出来的成像。 富鼎激动得来,“阿哥你看,这画儿如何?” “两个多时辰的曝光,可以再缩短,但是这个不需要书画家十年如一日练出来的画功。” 戴锦、年煦等人一起点头,这个真的是自动“画画儿”,实在是激动有没有。 就连王师傅也激动地搓手,“有了它,小老儿也能‘画画儿’了。” 哈哈哈,又是一阵笑声,戴锦哈哈哈笑道:“有了它,人人都能‘画画儿’。” 弘晙瞧着他们都这般高兴,自己也高兴。 “感光材料再继续改进,多试验几种材料,比如那个沥青,沥青肯定有大用,除了修路。” “阿哥放心,”富鼎犹自激动的满脸通红,“见到成果,我们一定多多改进,争取这画儿有一天能和真的‘真人’一样清晰。” 今天的成品效果有些模糊,好像粗劣的画工,或者小儿画的涂鸦一样,但是它和真正的画儿不同,再模糊,也能清楚认出来人面孔上的轮廓、表情、面部动作等等,也就是可以一眼看去就认出来‘画中人’是谁谁。 “这是一项伟大的发明,阿哥。”年煦浑身冒着“大干一场”的架势,“等我们改进好,四九城的人,不需要费劲心思排队请画师,就可以自己开着烧烤宴会,装扮各异,用机器自己‘画画儿’。” 弘晙阿哥笑着点头,富鼎、戴锦几个人一起看向年煦大公子,眼神微妙。 阿哥爱玩也就罢了,你年大公子好歹是书香世家出身,面对可以画画儿的机器,居然第一个想到这个? 年煦……他该想到什么? 还是王师傅是实在人,笑容憨厚期待,“小老儿想过年的时候,给我们一家人一起‘画’一张。” 富鼎一拍王师傅的肩膀,特大声说道:“这个主意好。保证过年的时候,我们几个人手一台机器。” 年煦…… 戴锦也一拍王师傅的肩膀。 “这个主意好。过年的时候,一家老小,站成两排,一起‘画’下来。” 年煦……微笑,“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下次户部统计全国人口的时候,就用这个机器,挨家挨户地‘画’下来。” 众人一默,随即一个个都来拍拍年煦的肩膀,重重的力道。 “年大公子的这个主意好,虽然还是不能完全阻止科场舞弊,可是官府有了清晰的面相档案,不论要查哪个人,都方便很多。” “找人也好找,拿着画像给人一看,凡是见过的,只要变化不大,肯定都能认出来。” “一家人的画儿放到一起一对比,科考的时候有冒名顶替的,五官轮廓没有相似,看一眼就知道。” ………… 做活儿人手上的力气大,年大公子被拍得差点儿站不住,弘晙阿哥听众人一起议论这个机器的诸多大用处,眉眼弯弯,大眼睛眯成一条缝。 第193页 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土,故能成其高;士不辞人,故能成其圣1。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一起就镜头、光圈、快门、取景器和暗箱等等挨个部件改进,感光材料上用到的各种材料,乳液的成分配比等等,进一步明确和提纯。 为了共同的目标,在大家伙儿的共同努力下,笨重的机器越发地小巧,可以放到一个小箱子里移动,一个成年男子单手提起来,画儿越发地清晰,曝光的时间越发地短…… 五天后,工房里爆发出来一阵阵疯狂的大笑声。 不到半个时辰的曝光,人脸上清晰可见一根根眉毛的画儿,众人高兴的嗷嗷叫唤。 “我们成功了!” “嗷,我们成功了!” “今天十五,现在开始生产,今年可以生产出来不少。哈哈哈,我们成功了。” ………… 他们真的没想到,自己可以做出来这样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一件于国于民都有帮助的事情。 “嗷嗷嗷,我们成功了嗷!阿哥!”一伙人把他们的小阿哥一起举过头顶,那个开心高兴的劲儿,无法言说。 弘晙阿哥也高声欢呼,“我们成功了!” ………… 其他人迫不及待地赶去提前建好的作坊开始生产,弘晙阿哥穿好衣服,捧着一张自己的人像“画儿”,小跑来到正院欢呼高喊。 “额涅,三哥,五弟,六弟……” “我做出来了,今年春节我就给你们‘画画儿’。” “你们来看我的画儿。” 冬日的午后,弘时正领着弟弟妹妹们给他们做开蒙,四福晋捧着账本儿看,听到弘晙的欢呼声,一起抬头。 四福晋吟吟笑道:“拿来额涅看看。” 弘晙阿哥立即送上前,“额涅你看。” “弘晙的画儿。” 四福音一看,吓一跳。 举着画儿和儿子的脸蛋儿对比,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这么像?” 弘晙阿哥兴奋得不得了,“就是像。额涅。” 弘时凑过来,看到画儿惊讶地张大嘴巴,弘历和弘昼挤过来,一起冲着画儿喊“四哥”。 “四哥嫡额涅。”弘历伸出小胖手指着画儿,不明白这里怎么也有一个四哥。 “四哥,四哥,弘昼有两个四哥。”弘昼看一眼画儿,看一眼四哥,不知道该看哪一个。 亲四哥捏捏五弟和六弟的小脸蛋,“四哥在这里,那个是四哥的画儿。” 画儿? 弘历和弘昼不大明白,弘时更惊讶,刚刚走路利索的雅南小格格小螃蟹一样挪过来,仰着脸蛋儿看向四哥。 四哥抱起来小妹妹,让她看画儿,“看到了吗?” 雅南小格格伸出手指着画儿,看向四哥,“四哥?四哥?” “是四哥。”弘晙阿哥亲一口小妹妹,“四哥待会儿给我们一家人一起画一张。” 四福音惊讶地问道:“这个还可以画下来一家人?” “能。” 弘晙阿哥想说一家人画一张,寄给阿玛,没说出来。万一阿玛明天突然回来了那?没收到明确的消息,弘晙还是抱有一丝丝希望。 “就是脸小一些,但还是能认出来。” “这几天给我们府里的人,挨个画一张。” 挨个画一张?本来忍着好奇心不敢凑上前的丫鬟嬷嬷一个个心动,她们也有?四福晋也觉得这个事儿神奇,把儿子的画儿递给朴嬷嬷,“嬷嬷你看。” 嬷嬷激动地双手接过去,纽扣翠儿等大丫鬟都围上去,“哎呦呦,这可不是我们的阿哥。” “真的是我们阿哥,瞧这眉毛眼睛清晰的,一模一样。” 弘历、弘昼,雅南发现另外一个“四哥”没了,眼睛追随画儿的方向立即喊出来,“四哥四哥。” “嫡额涅,四哥,四哥。” 四福晋乐呵,指着儿子的方向,“你们四哥在这里。” “四哥四哥” 四哥,另外一个四哥不见了。 四哥听明白弟弟妹妹着急的意思,得意洋洋地笑,“四哥在这里。那个是四哥的画儿。” ………… 雍亲王府因着可以自动画画儿的机器,一个府的人都激动,都等着弘晙阿哥安排人给他们画画儿。 第二天弘晙阿哥带着画儿进宫,皇上也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激动。 “还真有自动画画儿的机器?” 弘晙阿哥眉眼飞扬,“有啊,玛法。等弘晙再改进改进,它会更好,更小,更方便使用,更快速出像,更清晰,更……” 皇上瞪眼,“还有更什么?” “难不成,它可以和怀表一样,贴身带着?” 怀表?弘晙睁大眼睛,点头。 “当然可以,玛法。” “等弘晙把它改进到这么小……”两只手比划一个小小的圆儿,“这么小,它就可以随身带着。” “随时咔嚓,随时出像,对着人拍一拍,照一照,烦恼都没有了” 最后一句话,摇头晃脑,拖着长长的尾音,好像街头的小神棍一样,亲玛法直接笑出来。 “行。我们弘晙阿哥有本事,玛法给弘晙阿哥记一大功。” “谢谢玛法。”弘晙阿哥开心,大眼睛亮闪闪的讨要赏赐,“还有富鼎、年煦、戴锦、王师傅……” 第194页 掰着手指头挨个数出来每一个名字,“我们一起做出来,玛法都要有赏。” 亲玛法乐呵,为乖孙孙这份胸襟和心意高兴,“好,玛法都给赏。” ………… 祖孙两个一起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看到画儿,也是好一番惊奇。第二天弘晙阿哥在乾清宫偏殿里画图,一波一波的人得到消息,能进宫也不敢去乾清宫找他,都去找四福晋。 都要做画画儿机器的第一波购买人。 四福晋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想起前些日子八弟妹说玻璃出来后,天天有人围堵他们一家人的盛况,那个凄惨的模样,对于当时自己取笑她的行为,有了深深的愧疚。 都是亲近有脸面的亲戚,不是亲近有脸面的亲戚,也求不到她面前来。 可年前就这么几天,会做的师父就那么几个,不眠不休地赶工它也没多少个。 四福晋也好想去宫里躲一躲。 ………… 又是一天夕阳西落,四九城里头炊烟袅袅,归家的人脚步匆匆。城南的一个张嘴葫芦一样的小巷子,一个中年男子鬼鬼祟祟地从外面跑进来,三二一,一二三,有规律地敲开其中第四个门户的大门。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门里的人趴着门缝小心翼翼地看一眼,一把将他拉进去,大门又紧紧地合上。 天井,葡萄架子,一只老猫……小小的四合院,一个普通的四九城老百姓家,中年男子进来后立即端起黑瓷大碗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碗水。 屋子里头,除了他和给他开门的青年之外,还有有一对儿好像是父子一样的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一个容貌清秀的小公子,只是他们都是神色惶惶不安。 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耐住性子等他喝完水,急切地问道:“快说说,外头什么情况?” 那个中年人伸袖子一抹嘴上的水迹,言语间还有着担惊受怕。 “官府又出来一种机器,可以自动画画儿,而且画得和真人一样。我趁着人多偷偷看了一眼通缉你们的画像,简直简直就是你们站在那里一样。” 容貌清秀的小公子大惊失色,“就算有了机器,他们如何可以画出来我们?” 中年男子和青年都是纳闷儿,中年男子一脸的气急败坏,“我也想不通啊,他们就算哪个见过你们,这画师没见过,如何画出来?” “一开始那个很想的画儿就不说了,现在据说是机器自动画的,这机器,开了天眼不成?” 屋子里一时间气氛被恐惧占据,小公子眼看着要哭出来的架势。 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看一眼儿子,面色灰败,“我猜测,是找到了和我们容貌相似的人,化妆打扮一下,原本七分相似,也有了十分。” 此话一出,另外三个人更害怕了。 中年男子吞吞吐吐,“大舅兄,你们……你们……” 中年男子想说你们去投案自首吧。 说不出来。 那位青年人和小公子一起睁大眼睛看向他,倒是那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镇定一些,眼里暗芒一闪,说道:“大妹夫言之有理。” “官府的手段高深莫测,通天地通鬼神,我们无从抵抗。大妹夫且给我们父子两天时间考虑考虑,自首,蹲大牢,我倒无所谓,我就怕为仁受不住。” 说着娇养大的儿子可能要蹲大牢,胖中年人的眼泪下来。 小公子一看父亲哭了,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中年人一脸为难,他们父子,多待在这个地方一天,一刻,就多一分“危险”,牵连自己家的危险。 他正欲劝说,去自首,比被官府抓住,好说话,他儿子,那个青年人忍不住开口。 “爹,就两天吧。” 虽然不是真正的亲大舅,拐了好几个弯儿,但是他们家几次闹饥荒,他上门求助,每次都没有被拒绝过,青年人到底是年轻,受过人家的恩,心软了。 那位中年人听到儿子说话,也想起大舅兄当年的风光,以及曾经对自家的帮助,长叹一声。 “大舅兄,我也不想逼迫你们。” “也罢,就两天吧。” 四个人议定,简单地用了一份炖菜泡饭,中年人等天色黑下来后,领着儿子偷偷摸摸地出来回家,另外一对父子则是洗漱后上床休息。 亥时一过,天地一片黑暗,整个都城开始宵禁,只有打更的更夫和街上巡逻的士兵们。大约亥时七刻,深夜的子时到来,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悄悄地推醒来儿子。 “为仁,为仁,快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爹,有事儿?”声音模糊。 “快起来,我们赶紧走。再不走你来不及了。” 连日的逃亡生活让小公子也有了一丝丝警觉,瞬间醒来,却是不敢相信,“爹,说好了两天……” “什么两天?快起来,简单地收拾一下,快和爹走。” 父子两个抹黑收拾行李,一个小包袱,只有至关紧要的一些物事,又抹黑架梯子翻墙,逃到隔壁的另外一户人家,再另寻地方躲起来。 大约子时四刻时分,人睡得最熟的时候,葫芦巷子里果然响起一阵阵“汪汪汪”的狗叫声,白天那位中年人领着官府的差役到来。 官府明火执仗,要抓拿在逃的查日昌、查为仁父子。 第195页 第82章 查日昌、查为仁父子, 顺天府乡试舞弊一案的关键人, 不管是不是冤枉, 都必须缉拿到案。奈何官府办法用尽,这次有人主动“带路”,还是扑了一个空。 火把点燃,亮如白昼, 墙头那把梯子,好像是对官府衙役们无声的嘲笑。 刑部满汉尚书吴达礼, 张廷枢气得暴跳如雷;顺天府尹王懿, 也是唉声叹气。四九城全城戒严,捉拿要犯。 一月初五,林达一行人还没进京城,刚刚进顺天府地盘, 就感受到这股子严查严防,严阵以待的紧张气氛。 科考舞弊案都查得最严, 处罚最重,府里有刘大魁也是参加顺天府的乡试,王金面上还是没有表情,心里却是担心刘大魁被这件事牵扯到, 还有小四阿哥……王金莫名地担心。 雍亲王府的几个侍卫默契地对视一眼,都对他们的小四阿哥能否“乖乖”,没有信心。 林达不懂他们的眼神儿,不过他也有他的担心。 瞧瞧这个杀气腾腾的阵势,那些个进进出出的大人物们的车架都老实地给查, 就一个小小的乡试,又不是府试,还只牵扯到一个“第一名”,林达越发地谨慎小心,进客栈后郑重地叮嘱他手下的兵们。 “第一次进京,都不要觉得自己多聪明,都给本将军老老实实的,谁敢惹是生非,谁敢犯蠢被是非惹上,本将军先打一百军棍,然后直接扔刑部衙门去。” 一伙儿跟着林达将军好多年的亲信兵们,心里一寒,一百军棍,将军太狠了。 “将军放心,我们保证不惹事,保证不让事惹我们。”威武的喊声里透着悲壮。 王金正在洗脸,听到了,脸上一个浅浅的笑儿稍瞬即逝,晚食过后溜达到林达跟前,扔给他一个腰牌。 林达一个漂亮的手势接住,随即大喜。 “兄弟谢谢了。” 雍亲王府的腰牌,在京城的地面上太好用了有没有,林达美滋滋地揣怀里,还感受一样地拍一拍。 王金…… 语气平缓没有起伏,“出京的时候还来。” ………… 林达表情扭曲一下,虽然这物事刚到他怀里,虽然距离出京还早,他们还没正式进京,可是他好舍不得还回去。 一伙儿大男人自己烧了热水洗漱睡觉,虽然白天被稍稍吓到,可是想起明天就进京了,期待,激动,兴奋、轻松……各种情绪交杂,奔波了一路的人都是面带微笑,睡得香甜。 夜色安静,洁白的雪花一朵朵飘下。 大雪越下越大。 “孙齐查,孙齐查,你去娶官家小姐吧。孙齐查……” 松格里说着说着,眼神越发的坚强。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奔跑在山路上,雪花落在身上,消融不见。孙齐查尚好,松格里实在是跑不动了,大雪将夜色照亮,听着后面追赶他们的狗叫声,还有急促的马蹄声,都越来越近,松格里对未来彻底失去希望。 人的两条腿如何跑得快马匹?更何况后面还有猎狗,不管他们怎么跑,怎么躲藏,都会被追到。 松格里大口喘息,面色和大雪一样白,心里头则是万念俱灰。 “孙齐查,放弃吧。我不恨你,我只要你活得好好的。” “孙齐查,前两天还有大老爷家的小公子要娶我,我会过得很好。” 孙齐查还是不说话,大雪下来松格里说话精力分散,一个打滑差点儿摔倒,他及时扶住。 其实,孙齐查想说,你带着小白虎玉佩进京找小四阿哥,我去和叔父回去,这是最好的方案,但话到嘴边几次又咽回去。他不敢。他怕松格里为了他好,自己先放弃,就如同现在。 “松格里你相信我,我一定有办法。”孙齐查相信,他只要到了京城,见到小四阿哥,小四阿哥一定会为他和松格里做主。 松格里不知道他的想法,狗叫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她望着前面连绵起伏的群山,好像又看到当初孙齐查和她一起跪在山上对天发誓的情景……那般美好。 过了这座山就是顺天府的地盘,可是他们的前面是陡峭的山涧,绕路的话依照他们现在的体力,根本无力翻过两侧的山峰。 ………… 前路茫茫,后有追兵,崎岖的山间小道上,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路中央,追赶的猎犬和侍卫们顷刻间来到。 猎犬围着他们两个嗅来嗅去,侍卫头领勒住缰绳,队伍停下,冲着孙齐查喊话,“孙齐查二爷请和我们回去。老爷有话,只要你回去,他就放过这位松格里姑娘。” 孙齐查嘴角紧抿,不说话。 松格里眼望气势凌人的侍卫们,好像突然有了勇气。 连日的奔跑,寒气的冬夜,大雪纷飞的野外,身后扶着她的人……此刻都好像成了她的勇气来源一样。 两下对峙里,谁都没想到,是松格里先开口,她的声音里有着勇气,破釜沉舟的勇气;她的眼睛好像有一种奇异的光芒,特别地亮。 “我不需要你们老爷的放过。” “我只问你们,你们老爷给孙齐查定下的婚事,女方人品好不好?能不能照顾孙齐查?” “你们让我见一见那位小姐,我就答应……” 松格里想说,她就答应离开孙齐查,还没说完,就昏倒在孙齐查的怀里。 孙齐查一掌把她打晕,面对吃惊的侍卫们,缓缓地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小白虎玉佩。 第196页 莹白的玉佩温润如玉,在夜色和雪色下莹莹生辉,孙齐查高举着它,好像举起的是自己的全部。 生命和希望。 “京城雍亲王府小四阿哥的玉佩,小四阿哥言明,若我和松格里有所求,可以进京找他。” “你们不放行,我现在就和松格里一起跳下前面的山涧,我已经另外让人去了京城,如果我和松格里死了,看小四阿哥能不能饶过你们老爷。” 孙齐查的话,和他的人一样,好像一匹孤注一掷的狼,要么生,要么死,他绝对不会去娶大老爷家的小姐,眼睁睁地看着松格里的生命消逝。 侍卫头领眉头紧皱,小四阿哥居然给孙齐查留下信物,是他们都没想到的。他倒是不怀疑信物的真假,孙齐查不敢犯“欺君之罪”。 皇上和小四阿哥微服私访遇到孙齐查的事情,他们都知道,这也是五格老爷一力要给孙齐查联姻大家族的原因,可是孙齐查拒不接受,一定要娶平民之女松格里。 现在还为了松格里的命,动用这枚玉佩。 侍卫头领大大地想不通。 “孙齐查二爷,你有老爷的提拔,还有皇上的欣赏,小四阿哥的友谊,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垂手可得,你确定,你一定要娶这位姑娘?” “你的坚持,让我们佩服。可是我们满洲的传统,旗民的婚事都是有旗主做主。汉人们也说,婚事应该门当户对。等你做了大官,你的福晋,是一位开小饭馆的平民出身,你确定,你还会喜欢她?你确定,她能适应你未来的生活?” 孙齐查轻轻摇头。 “我不确定未来。” “我只确定一件事,我答应娶松格里,我就要娶她,孙齐查不会为了荣华富贵,去做大老爷家的女婿。孙齐查的荣华富贵,靠双手打拼。” 京城,雍亲王府。 “小四阿哥,阿哥,来看看,面人张捏的面人,和小白猫像不像?”刘大魁举着一个小面人,表情夸张地逗逗小四阿哥,小四阿哥没有反应。 “阿哥,阿哥,看看我给小哈巴画的画儿,好看不?”富鼎举着最新版的小机器“画”出来的画儿,小哈巴玩骨头的图片,逗小四阿哥,小四阿哥也没反应。 “四哥四哥,哇哇哇,四哥,五哥欺负弘昼的积木。”小六阿哥弘昼大哭着跑来找四哥做主,小四阿哥终于有了一点儿反应,看一眼吃亏的六弟,也没起身。 ………… 外头的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天一夜,一会儿大如鹅毛,一会儿细如盐粒子,反正就是不停。 欢度春节的四九城人热情高涨,期待一个“瑞雪兆丰年”,载歌载舞,各种玩乐。唯有小四阿哥一个人躲在自己的屋子里,趴在一张虎皮褥子上,整个人都好像化身成屋子里最精致的一个背景板,无声无息的,毫无生气。 本来经过皇上的事儿刺激,小四阿哥打起来精神,每天照顾玛法,画了好几副玻璃花房的图纸,年考考了每科八分,还给玛法,额涅,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准备了年礼,一大家人都乐乐呵呵的。 可是自从初七,也就是昨天,小四阿哥等啊等了一个春节,没有等来阿玛,反而等来官衙的通知,广东来人了,王金他们几个侍卫回来了,小四阿哥就是这个模样。 四福晋进来,小四阿哥还是趴着没有动静。四福晋盘膝坐在儿子身边,摸摸儿子的小脑袋,叹气。 “你阿玛一定是有很大的事情,否则怎么会不回来过年?” “你阿玛啊,现在不一定怎么担心你。” 小四阿哥没有声音。 垂眉耷眼的,一点儿精神也没有。 四福晋心疼得来。 伸手把儿子抱到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弘晙乖,今天林达将军和王金他们都先去见皇上,明儿弘晙就能见到了。” “明天我们就知道你阿玛什么时候回来。额涅相信,弘晙的阿玛一定给弘晙准备了很多过年的礼物,就好像那个香香臭臭的榴莲一样,弘晙不是喜欢得很?” 亲额涅一句一句地唠叨,弘晙依旧不吱声。 紫禁城,乾清宫。 皇上沉默地看完儿子的折子,面色凝重。 四儿子病了,痢疾大病,这让皇上想起他那年得了痢疾的凄惨经过。 他当时是在京城,有儿子们伺候,有御医们精心治疗。四儿子远在广东,人生地不熟,水土不服,又挨着过节想家……皇上都不敢想象,只带了两个太医随行的四儿子,是怎么用两盒金鸡纳霜熬过来的。 上吐下泻,吃喝不成,睡也睡不成,病好了,整个人也煎熬的差不多了,这要休养多久才能康复? 皇上眨巴眼睛,收回去眼泪,望着下面的人。 林达,林贤的长子,他那位功加左都督,正一品大将军的长子。皇上看到他,好像又看到当年那个,在收复小琉球的澎湖战役中,敌船环攻之下,身中两箭仍坚持指挥战斗,奋勇当先,士率用命,激战三个时辰尽歼围攻之敌……的英勇之士。 他也想到了,儿子和蓝廷珍一起求情的另一位英勇之士,蓝理,在澎湖战役中,肠子都掉出来了,还坚持没有倒下的蓝理。 南洋……南洋…… 皇上默默念叨“南洋”两个字,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和西部北疆的土地一样,都是用无数大清人的鲜血和泪水守住。 第197页 ………… 皇上沉默了好久才回神。 李德全装柱子。 林达和王金他们,屁股做了椅子边儿,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而声响。皇上和他们细细询问四爷生病到病愈的每一个细节,林达和王金不敢有任何隐瞒,真的是有一说一。 皇上听完四儿子遭受的这份罪,什么开疆拓土,水师奔赴美洲等等千古伟业,此刻他都不在意,作为一个老人,一个年迈的老父亲,他只在意自己儿子的身体。 ………… 初八这天林达等人进宫,初九,大雪停了,但是他们在皇上的安排下休息,并没有去雍亲王府拜见。 小四阿哥,小弘晙,一大早爬起来耐心等候,太阳西斜也没等来要等的人,一个人站在前院的走廊里,呆呆地望着大门口的方向。 下人们望着他们小四阿哥孤单的小身影,默默地哭泣;李侧福晋、耿格格,钮钴禄格格等人也心里慌慌,都躲起来偷偷抹眼泪。 是不是四爷出了什么事情,所以皇上不让他们见林达和王金? 这个时候,其他的叔伯们,亲朋好友们也都担心四爷的情况,但也自觉地不来打扰他们。 年侧福晋带着女儿,跪在佛堂默默地念佛;四福晋担心儿子,担心四爷却又必须稳住自己,稳住一整个王府。 怀恪大格格听到消息挺着肚子来府里,四福晋好生安慰一番,只让她不要担心,呆在乌拉那拉家照顾好自己。 弘历和弘昼感受到府里的气氛,也变得没有精神,哭闹要阿玛,要四哥,四福晋发现弘时倒是稳得住,安排弘时照顾着弟弟妹妹们。 “三哥四哥阿玛” 弘历抓着三哥的手,要哭不哭的样子,要找阿玛和四哥。 弘昼哭得打嗝,直接迈开小腿要去前院找四哥。 弘时瞧着两个小弟弟的样子,心疼,可也没有办法,他又如何不想阿玛,不担心阿玛? 弘时抱回来六弟,哄着五弟,“阿玛很快回来,你们四哥在前面有事儿,我们在这里乖乖地等着哦。” “四哥四哥” 弘历和弘昼在三哥怀里大力挣扎,眼睛盯着圆月门的方向,好像四哥会突然出现一样。 ………… 雍亲王府的气氛莫名地压抑,皇上在宫里头也是愁眉苦脸,他老人家从四儿子生病的刺激下醒来后,想起来乖孙孙,苦思冥想,想不出什么好方法来告诉乖孙孙,他阿玛的事情。 皇上让林达和王金他们再休息几天,拖延几天,或者想个法子怎么缓和一下。 傍晚时分,收到王金传话的十三阿哥胤祥打马来到接待外地官员的官房,和林达,王金他们聊完,一抹脸,跌坐在椅子里。 四哥病了,可是好了,再大的病也不用再担心,可问题是,病去如抽丝,尤其是痢疾那样熬人的病,四哥现在人在广东,要怎么养好身体回京?要怎么安全无虞地回来? 胤祥都不敢想象,弘晙得知这件事情,会闹成什么样子。 王金已经无法保持他的镇定,眉头紧锁,“十三爷,这个事情,瞒不住小四阿哥。不如实话实说。” “小四阿哥懂事……” 王金想说,小四阿哥那么聪明,他们是肯定瞒不住的,可小四阿哥懂事得很,直接告诉他,是最好的方式。 胤祥当然也知道,只要林达王金他们和弘晙见了面,就什么也瞒不住,直接说是最好的方式,但他还是愁得慌。 林达看看十三爷,看看王金,吞吞吐吐地把四爷的交代说出来。 在宫里的时候他全程被皇上带着走,根本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出来皇宫才想起来这句话没说,此刻赶紧说出来,和十三爷,王金他们商量。 “我见到小四阿哥,就按照四爷交代的说?” “本来这一路琢磨着,还是不说为好,四爷还是不希望小四阿哥早早地承担责任。” 林达没有主意地看看胤祥,又看看王金。见识了皇上和十三爷对小四阿哥的重视,他现在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王金右手握成拳,却是轻轻摇头。 四爷的方法,是最好的方法,可他们如何忍心? 胤祥面色沉重,他也无法接受这样“残忍”的方式,他宁可弘晙大闹一场。 “明天……”明天皇上估计会亲自去看弘晙,“你们明天再休息一天,后天去雍亲王府……实话实说就是。四哥交代的话……忘了吧。” ………… 皇上和十三阿哥都做了决定。雍亲王府里头,弘晙一天没见到人,没哭,也没闹。一个府的人都提着心,可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倒是宁可小四阿哥大哭大闹一场。 太阳西落,天色慢慢地黑下来,四福晋来找儿子去用晚食,弘晙牵着额涅的手,望着那颗鸡蛋黄的太阳消失的方向,还是没有一点儿要哭闹的意向。 弘晙已经猜到阿玛是出了事情,否则玛法不会不让林达他们来雍亲王府,否则十三叔不会不来找弘晙,告诉弘晙他从林达和王金那里得知了什么消息。 弘晙甚至都可以猜到,玛法估计明天就会亲自来府里看他,亲口告诉他阿玛的事儿,然后让他“乖乖”。 弘晙心里有了决定。 也或者是老天爷在帮他。 弘晙阿哥刚刚在亲额涅的看视下洗漱完准备休息,下人来通报,有一对从木兰来的年轻人,手持他的小白虎玉佩要见他。 第198页 四福晋惊讶,拗不过儿子,当天晚上直接让人进来。 孙齐查和松格里顺利地见到四福晋,小四阿哥,感觉好像是逃出生天。 孙齐查这一路上想了各种可能,甚至都想到,要是雍亲王府的门房不给通报,为了见小四阿哥,他就去硬闯还是去敲响登闻鼓。 松格里则是平静很多,她已经心存死志。只想着,能来一趟京城,若真能见到四福晋和小四阿哥,就算她见过那位大老爷家的小姐后一尺白绫死了,也可以更放心孙齐查的未来,可以含笑九泉了。 “孙齐查和松格里两情相悦,定下誓约……满洲的规矩,旗民的婚事要旗主和家主决定,可一般情况下,两个人自己说好了,旗主和家主都会同意。” “五格叔父不同意我和松格里的亲事,要给孙齐查定下另外一个姑娘,一位大老爷家里的小姐,要孙齐查答应联姻,才同意孙齐查当兵的要求……” 孙齐查把他们的故事从头讲来,四福晋听明白他们两个人的遭遇,也看明白他们两个的情深义重,难免心下恻然。 两个好孩子。 可四福晋有同情,有关心和钦佩,更多的是叹气。他们王府可以插手,不用其他人,她自己就可以管一管,可这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未婚男女的婚事?她如何让牵扯到的三四户人家都圆满? 弘晙弄明白玛法当初为何要让他给孙齐查送玉佩,默不作声。玛法早就猜到孙齐查会有的遭遇,玛法不打算插手。 第83章 弘晙眉头不皱, 不大明白。 玛法不打算插手, 还让他给了玉佩, 是说他可以管? 关外旗民婚姻的规矩,他刚刚大致听了,额涅的态度也看到了,可他不能看着松格里姐姐因此丧命。 弘晙看向孙齐查, 目光纯净安静。 松格里姐姐这样激烈的性子,如果孙齐查娶了其他姑娘, 就算五格大人和那位要联姻孙齐查的“大老爷”饶过她, 她也难活不下去。弘晙阿哥不懂情爱,但他莫名地笃定。 孙齐查一愣,四福晋的态度让他感到温暖,他知道即使四福晋管不来他联姻的事儿, 也会护着松格里一命。 可他没想到,小四阿哥看着他的眼神, 是这样的让他热血沸腾。 是的,热血沸腾。 里面好似蕴藏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好像藏着一个明亮勇敢的世界。 孙齐查来到雍亲王府,在知道松格里将会性命无忧之后的松懈, 一下子没了。 此刻,他又充满了勇气。 四福晋发现儿子的举动和孙齐查的变化,内心里感叹一声。 “时辰不早了,先跟着丫鬟下去洗漱休息。” “放心地好好睡一觉,有话儿明儿再说。” 孙齐查和松格里齐齐点头。 来到雍亲王府, 心里一直强撑的那股子“气”一卸掉,身体的酸痛疲惫齐齐涌来,两个人在丫鬟们的安排下,洗漱沐浴后很快进入沉沉的梦乡。 四福晋临去睡觉前,不放心地叮嘱儿子。 “你还小,不懂。” “年轻人现在情深义重,是真。可他们真的成亲了,日子不一定就会过得比联姻和睦。而且这是镶蓝旗的家事,不归于你阿玛管,棘手的程度,比衙门断案子不小。” 四福晋作为过来人,见得太多,两个人感情好的时候,是“有情饮水饱”,可真正过日子,却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对于孙齐查和松格里真要成亲的未来,并不乐观。 弘晙不懂额涅话里的叹息,但他不认同话里的逻辑问题。 “额涅,你的顺序不对。” “是孙齐查和松格里要成亲,孙齐查不要娶其他姑娘,这是他们的个人事情。将来过不好,也是他们的个人事情,这不是五格大人他们强行插手的理由。” 弘晙和额涅说起何为“婚事自由的人权问题”,胖脸蛋儿的小表情还挺严肃。亲额涅笑出来,朴嬷嬷等人也笑。 四福晋“不解”地问道:“八旗制度,旗民的婚事要经过旗主和家主的同意,祖祖辈辈的人都是这样过下来,额涅没觉得有问题。” “这不一样,额涅。”弘晙阿哥觉得额涅的想法过于“保守”,“以前没有问题,不代表问题不存在。现在问题有了,未来可能也会有。” “其他旗民没有反对,那就是同意旗主安排他们的婚事,这也是他们的个人事情。现在孙齐查和松格里表示反对了,镶蓝旗的旗主,或者五格大人的做法,失于偏激和公正。” 朴嬷嬷等人只觉得弘晙阿哥认真的小模样,太可爱幺。亲额涅听完儿子的想法,却是小小的无奈。 儿子的意思她听明白了。不管孙齐查和松格里未来如何,他们首先是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婚事,这不是其他人干涉的理由。 四福晋可不是要无奈? “自古婚事都是听父母长辈的安排,小儿女的意见只供参考。” “难不成等我们弘晙阿哥长大了,你玛法,或者阿玛、额涅给你安排婚事,你也要和我们说,这是弘晙阿哥的个人事情?嗯?” 四福晋眼里带着笑儿,说着话,还捏捏弘晙阿哥的肉脸颊。 弘晙阿哥不乐意,眼神儿控诉。 “额涅耍赖。弘晙和孙齐查不一样,不能类比。每个人都不一样。” 第199页 亲额涅……到底谁耍赖? “行,额涅耍赖。弘晙阿哥说得对。这都亥时一刻了,快睡觉。” “孙齐查和松格里的事情,等额涅和五格大人的福晋见面,问一问再说。你呀,暂时什么都不要管,知道吗?家事上没有是非对错,不能操之过急。” “弘晙知道。”弘晙扑到额涅怀里撒娇,小模样依赖,“额涅最好,谢谢额涅。” 四福晋让儿子逗乐了,想着将来儿子的小媳妇不知道什么性情,又觉得自己想的太早,催着儿子快些睡觉,等他睡着后,才和朴嬷嬷离开。 今天晚上,因为孙齐查和松格里的到来,儿子有了一丝丝精神,四福晋的担忧少了一丝丝,还有心情和朴嬷嬷说起弘时的婚事,不知道皇上会指哪一家姑娘。 弘时阿哥这些年对他们福晋,小阿哥的心意,朴嬷嬷都看在眼里,笑着回答:“左不过那几个人家,皇上选的人错不了。福晋就等着娶儿媳妇就好。” 四福晋笑笑,“一转眼,我也开始准备娶儿媳妇了。” 纽扣安排好松格里休息回来,恰好听到这一句,乐呵。 “可不是不敢相信?福晋这个面堂,走出去谁不说是二八年华?哪知道这都要娶儿媳妇了。” 四福晋叫她逗的喷笑出来,“说得你家福晋好像是不老的妖怪一样。” “呸呸呸,什么妖怪,是神仙,我们福晋是天上神仙下凡。” 纽扣表情夸张,唱作俱佳,一屋子丫鬟嬷嬷都笑,四福晋也笑。 “我呀,只希望孩子们的婚事都顺顺遂遂的,小两口相处和睦才好。” ………… 四福晋因为孙齐查和松格里的事情有感而发,她倒不是担心自家的孩子。 就是最皮的亲儿子弘晙,她也相信他将来不会有这样“生死相许”的事儿发生,只是叫儿子那句“以前没有问题,不代表问题不存在。现在问题有了,未来可能也会有”,有了一些感慨。 夜色清冷,胖胖的月牙儿高挂夜空,一颗颗星子闪烁。子时来临,夜半三更,四九城响起更夫打更的声音。 弘晙阿哥的院子里,白天堆的几个雪人在夜色下闪烁冷白的光;弘晙阿哥的屋子里隐隐约约地,好像有小小的人影晃动。 外面的丫鬟婆子误以为小四阿哥半夜起夜,自有里面的丫鬟服侍,她们看了一眼就闭上眼睛继续打盹儿,殊不知里面的丫鬟婆子都让他们的小四阿哥点了睡穴,他们的小四阿哥正在进行秘密行动。 弘晙阿哥知道自己睡得熟,特意让小系统在子时和丑时之间唤醒他。 小系统眼见主人窸窸窣窣地一个人穿衣服,试图再劝说主人,“太危险了,主人。主人你没有出去过,不知道外面的人有多坏。” “他们最喜欢主人这样的小娃娃,抓到了就卖到深山老林里。还有啊,主人你也没有身份证明,没法进出城池,主人,主人……” 弘晙听着小系统的念叨,动作停顿一下,却还是继续。 弘晙阿哥打定了主意,要去南方找阿玛,今晚上是最好的机会。 本来他还担心自己一时找不齐打火石,碎银子等等物事,老天爷就送来了孙齐查和松格里,孙齐查身上的小包袱里,一定各种东西齐全。 弘晙阿哥的眼睛在夜里视物认白昼,快手快脚地收拾好自己“微服私访”的几件外出衣裳鞋袜,打包一个小包袱,然后来到另外一个房间铺纸写留信。 “玛法,乌库玛麽,额涅……弘晙去南方找阿玛,弘晙聪明,一定会找到阿玛。玛法和乌库玛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额涅不要担心弘晙……” 弘晙给家人写完信,还挨个叮嘱一番,就连孙齐查的事儿,也叮嘱一番。 写完信,用砚台压起来,看一眼自己的屋子,以及自己的院子,外头的小雪人裂开大大的嘴巴好像对他开怀大笑,那是阿玛、额涅、弘晙。 弘晙阿哥想起阿玛,阿玛一个人在广东,可能生病了,可能遇到很大的麻烦,压下心里的担忧、心虚、胆怯……背上他的小包袱从窗户里跳出来。 外头的丫鬟婆子就感觉好像一缕清风吹过,也没在意。弘晙出来自己的院子来到孙齐查住的地方,孙齐查睡得很沉,按理说一般人到他屋子,他睡得再沉也有天生的警觉,但弘晙阿哥的功夫太高明,真正的无声无息。 弘晙阿哥一眼看到孙齐查的那个包袱,给他放下一张“小借条”,抓起来背到身后,最后举目看一眼额涅的住处,不见了人影。 可想而知,当四福晋等人得知他私自离家后,那个“天塌地陷”的心情。 孙齐查可能是本能里的直觉,不到四更天的时候起夜,看了看自己的屋子,发现自己的包袱不见了,大为惊讶。 他包袱里也没什么贵重物事,他倒不担心。可是雍亲王府的人不会贪了自己的包袱,包袱莫名丢失,是有人夜里摸进来雍亲王府? 孙齐查当即就找到府里的侍卫,侍卫查实后一面立即去禀告侍卫队长和府里的总管,一面领着人直奔府上几位主子的住处。 四福晋惊醒,看到儿子的奶嬷嬷泪流满面地跪在她炕前,举着一张纸条,抓过来一看,一口气憋住直接晕了过去。 ………… 雍亲王府兵荒马乱,朴嬷嬷急得给四福晋掐人中,四福晋醒来后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屋顶的雕花,好像突然回魂一样。 第200页 “都不许哭。” 四福晋一骨碌爬起来,大喝一声。三十多年的人生从未有过的冷静,眼神从未有过的明亮坚定。 她儿子一定没事,她一定要找到儿子。 “派人去请太医,就说府里乱,需要太医常驻。” “派人去几个叔伯家,再派人去宫里。” “弘时好孩子,照顾好你两个小弟弟;李妹妹,看顾好其他妹妹;年妹妹,照顾好小格格。纽扣你亲自去一趟乌拉那拉家,让星德照顾好大格格。” ………… 四福晋忽视自己刺痛的心脏,一样样地吩咐下去。整个四九城、顺天府因为弘晙阿哥的“离家出走”,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彻底惊醒。 胤祥隐隐约约知道弘晙的本事,其他兄弟忙着封锁四九城的几个城门,他直接命令速度最快的士兵骑快马,去顺天府的四个直辖厅驻地,以及京城南下的几个主要县城路口堵人,然后自己领着人去最可能的通州方向追出去。 弘晙确实是已经出了城。 他打小儿混迹四九城,对四九城的条条街道熟悉得很,知道自己年龄小没有身份证明不能出城,干脆趁着夜色掩护飞身过了护城河和城墙。 转身望着夜色下的宣武城楼,弘晙阿哥想起额涅起来后会有的气怒,玛法知道他离家后的担忧,想起小系统说的外面的坏人多,专门拐卖弘晙这样的小孩子,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地掉。 太阳在东方升起一个角,月亮西沉,弘晙阿哥一边哇哇哇哭着“玛法,额涅”,一边对着贯通南北的大道走走停停,走走回回,两头不舍,犹豫不决。 北京到广东,按照小系统给他的地图,那么遥远,穿州过县,弘晙阿哥孤身一人站在无人的官道上,如何不害怕? “玛法,阿玛,额涅……”一害怕,弘晙阿哥哭得更凶了。 小系统也跟着“哭”,红色的大圆团子急躁的团团转,“主人,主人外面太危险了,太危险了嗷。主人我们回去。回去后带着人一起去南方嗷……” 本来弘晙阿哥听它说的心里有了偏向,可是小系统不说后半句还好,一说弘晙又想起上次玛法拒绝他一起南下的事儿。 城楼上的更鼓声响起,城墙上好像有士兵朝他走来,路上行人加多,都在看向他。 都似乎是催促他做决定一样。 “玛法阿玛额涅哇哇哇” 弘晙阿哥哭得声势震天。 ………… 回去不回去?遥望大道上零零散散的几个马车的影子,想起阿玛,阿玛可能在等着弘晙,弘晙就浑身有了勇气。 用袖子一抹眼泪,抽抽小鼻子,背着两个小包袱,弘晙阿哥就这样毫不犹豫地踏上他的南下之路。 ………… 天色微明,京城向南方的官道上,一辆无人驾驶的新式马车快速地奔跑,疲惫至极、困倦之极的弘晙阿哥,躺在马车里呼呼大睡,睡着的脸上还带有泪痕。 买几个包子垫垫肚子,买一辆新式马车,把自己塞到马车里,任由马儿飞奔,这就是弘晙阿哥的南下方式。 皇上在乾清宫不停地转圈儿,好像一头困兽。 尽管知道他就是昨天去和乖孙孙说了,他今晚上还是会偷跑,可还是难免自责。 倒不是自责自己没来得及说,而是自责自己这段时间忽视了乖孙孙,乖孙孙自从四儿子南下就念叨要去南方找阿玛,他们都没当回事儿,都忽视了孩子的感受和“能耐”。 是的,能耐。一般孩子,最多闹起来跑到街上,哪有要去南方那么远的地方的? 皇上过年各种祭祀和宴会等等事儿忙碌,只以为乖孙孙呆在府里就好,偶尔闹一闹也没事儿,哪能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 简直简直说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都是往小了说,皇上是真的觉得乖孙孙“勇气可嘉”。 一般大人都不敢一个人去广东那么远的地方,他一个六岁的小娃娃就敢。 李德全端着一份小菜进来,皇上一点儿食欲也没有。 诚亲王胤祉匆匆地从外面进来,皇上立即说道:“先不要行礼了,快说说。” 胤祉行礼行了一半儿起身,额头上全是着急和忙碌出来的汗水。 “儿臣估计弘晙是出城了,十三弟先追出去了,十四弟也带着人追了出去。” “儿臣找到宣武门早上进城的人询问,确实都有见过一个锦衣小孩,背着两个小包袱大哭着喊‘玛法、阿玛、额涅’,城楼上的也有士兵作证。儿臣估计弘晙会去通州做船南下,通州那边已经派人去了,十三弟追出去的方向也是通州。” 皇上点头,他早想到了。 既然有胆子离家出走,肯定有本事出城门。 皇上想起乖孙孙一个人,天还没亮,在城门外哭着喊“玛法、阿玛、额涅”,眼泪也下来。 他的乖孙孙,从没吃过这样的苦,哭了没人哄着,没人擦眼泪。 皇上心痛,直接吩咐三儿子,“立即派人通知下去,就说玛法答应他了,春耕节一过就带他去南方找他阿玛。” 胤祉一愣,随即大声答应,转身下去忙乎。 胤祥和胤祯接到汗阿玛的命令,都是苦笑,现在的关键是,怎么找到他们那个“本事大过天”,“胆子大过天”的小侄子。 胤祥只要一想想万一弘晙迷路了遇到山匪路霸等等,心脏都能蹦出来胸腔,大声吆喝一声“重点注意官道上无人驾驶的新式马车。一辆也不要放过。”骑上马继续顺着官道朝南追。 第201页 弘晙阿哥离家出走的事儿不能声张,对外的说法是宫里丢了重要物事,在严加排查。 弘晙阿哥没想到玛法和叔伯们为了他一路追上来,他迷迷糊糊地一觉醒来,发现大马按照他的命令自管朝“南”跑,好像还真跑迷了路。 但是弘晙没时间寻找方向,也没时间顾及自己咕咕叫唤的小肚子,他遇到劫道儿的土匪一伙人。 第84章 不要猜女主哦 两方人, 其中一方十几双眼睛瞪大, 看向马车里探头出来的小娃娃。 小娃娃刚刚醒困, 睡眼朦胧的样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小娃娃的穿戴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孩子。 小娃娃单身一人,他们老大亲自掀开马车帘子,可以确认马车里只有一个小娃娃…… ………… 不管如何, 一伙儿大老爷们内心都是呐吼,娘幺, 这小娃娃长得太好了! 他们就没见过这样的金娃娃。 他们家要是有这样的小娃娃, 那可真是没白活一回,祖坟冒青烟。 一个个大汉面对仙童一样的小娃娃父爱泛滥,就见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中年大汉,呆呆地从腰里摸出来一个油纸包, 递过来。 手掌很粗糙,一看就是做活的农人的手;油纸包外有一层淡淡的油色, 散发着香喷喷的面点食物香气,弘晙阿哥吸吸小鼻子,眼睛睁大一点儿,好奇地看向这位伯伯。 他刚刚, 好像听人喊话? 好像是“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小系统嘶声呐喊,说他们遇到劫道的人了, 快跑…… 他也确实看见刚刚他们冲上来的时候凶巴巴的,现在其他人的手里,还拿着镰刀锄头木棍等等“武器”。?? 其他人发现小娃娃看向他们手里的家伙什,不好意思地把手朝身后避避,一起对他露出“憨厚纯良”笑。 弘晙……眨巴眼睛。 肚子里“咕咕”的叫声打断他的思考,浑身各个器官都在提醒他,“饿了”,这件天大的事情。 油纸包里的香气诱惑他,就听这些人一个个都,好像很喜欢他,很同情他,很照顾他……一样,面色慈爱,嘴里不停地说道:“小娃娃,吃吧,先垫垫肚子再说话。” “是啊小娃娃,有天大的事情,吃饱了再说。” “吃饱了,我们带你去官府,那帮子天杀的东西,早该见阎王!” ………… 弘晙愣愣的,不知道这什么情况,可是肚子好饿……这些哥哥叔叔伯伯们,好像都没有恶意,都是好人? 而且,油纸包好诱惑…… 弘晙阿哥一脸感激地看向举着油纸包的伯伯,小模样乖巧,“谢谢伯伯。” 中年人一愣,随即笑得一脸亲切,额头上的一道旧疤痕扭曲一下,乍一看挺吓人,但是弘晙阿哥“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来其中的“亲切”。 中年人也发现小娃娃一点儿不怕他,笑得更开心,“不谢,快吃。出门时刚烙的饼,还热乎着。” 弘晙阿哥乖乖点头,双手接过油纸包,解下腰里的小皮囊喝一口水,盘膝坐在马车上,然后就吃开了。 农家妇人烙的饼子,当然没有外面卖的饼子舍得放油。 只加了一点点油的发面饼,带有冬天里最珍贵的温度和热气儿,葱花之类的调料也不多,可是烙的很仔细,没有一点儿糊掉的,味道也非常好,对于正饿肚子的弘晙阿哥来说,不啻于御厨美味。 一块饼子下肚,五脏庙老实下来不再一直提醒存在感,肚子里也安静下来不再叫唤,弘晙阿哥浑身舒坦下来,用手帕擦擦手,从孙齐查的包袱里拿出来一串铜钱,递给中年人。 “伯伯,买路钱。” 又拿出来一串。 “谢谢伯伯的饼子,这附近哪里有吃饭的地方吗?伯伯。” 一众人本来看他用东西的样子,好看,看不够,现在见他一下子拿出两串铜钱,虽然很惊喜,却也更为同情他。 小娃娃的父母不一定怎么样了,遭遇了那一伙儿天杀的畜生,财物肯定没了就不说了,人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哎。 中年人面对小娃娃懂事的模样,也是心里伤怀。 转头看看同伴们,接过来一串铜钱,没接第二串。 “伯伯今儿遇到小公子,接了一串。伯伯请小公子用饼子,不要铜钱。” “小公子跟着俺们走就好,俺们村子里有热乎饭吃,不用去吃酒楼。” 其他人一起点头,虽然一串铜钱很晃眼睛,可是他们也不是坏人,小娃娃一家现在遭遇这样的事儿,留点儿银钱过日子要紧,就是小娃娃这样的岁数,还不知事,这日子……可怎么过幺? 中年人派一个小伙子快跑回村报信儿,弘晙跟着他们去他们的村子,一路上看向他们的目光,懵懂,纳闷。 就连小系统也跳起来说“这剧本不对嗷,主人。” 小系统准备好了长篇大论,比如他们劫道的人也不容易,主人千万不要大开杀戒等等,结果看到这样的情况,懵呆了。 “主人,主人,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主人,主人,他们都没觉得主人一个小孩子,坐马车来到这里,没觉得哪里不对,一点儿也不好奇?” “主人,这里面一定有秘密嗷。” 第202页 ………… 小系统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主人没出城时它作为一个称职的小弟要劝说主人回去,主人既然出来了,那自然是一路上除暴安良,行侠仗义,斩奸除恶…… 弘晙听着小系统说的话,小小的犹豫,他用完晚膳就要上路,没有时间去“行走江湖”。 但是,弘晙阿哥可是大巴图鲁,弘晙阿哥既然遇到了,怎么能不管? 村子距离大路并不远,农人脚步快,弘晙阿哥坐在马车上,马儿悠哉哉地行走,一到两刻钟就到了。 跟着他们进来这个小村庄,发现村子里的人,除了特别喜欢他之外,咳咳,弘晙阿哥很自恋,弘晙阿哥长得美,聪明,人人都喜欢,很应该。可是,好像也都没人对他的出现有任何疑问,反而都和那些打劫他的人一样,面露同情,有的伯娘大婶儿还哭了。?? 弘晙阿哥的心里生出浓浓的奇怪感。 他和一众好像是因为他而哭的伯娘大婶儿呆了一会儿,那位中年领头人领来一个,村长模样的老人。 老人家出现在他的面前,笑得一脸慈祥,“小娃娃别怕,我们村子里没有坏人。” “只吃了一个饼子,还没吃饱吧。老汉家里有刚熬好的红薯粥,大白米放得多,浓稠得很哦,来喝一碗暖一暖。” 弘晙察觉到村人们的善意,还有这位老人家的一身“正气”,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老爷爷。” “哎,不谢,不谢。” 老人家哈哈笑,想说乡下地方不用说“谢”,又觉得不对,小娃娃将来肯定是要进城科举重振家业,当然要有读书人的斯文有礼。 弘晙阿哥跟着老人家去他家里,果然是熬好了一大锅红薯粥,他跟着玛法微服私访,知道农人过日子节省,炒菜做饭油不能放多,熬粥米不能放多,就吃一个味儿,此刻面对这一大锅浓稠的红薯粥,露出真心的感谢。 “谢谢老爷爷。” 老人家发现小娃娃这般懂事,知道是他家里人教导的好,不像一般的富贵人家孩子,不知道米粮金贵,内心里更是感叹。 一位老奶奶迈着小脚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饭给他,热情地招呼着,“娃儿,快来吃。” “谢谢老奶奶。” “要先洗手。” 饭前要先洗手,一屋子的人都笑,随后就是心里一酸。小娃娃这样懂事,他的父母这都是多么好的人……那位中年人是这位老人家的儿子,一位好像是他媳妇的大嫂子擦擦眼角的泪水,领着弘晙洗手净面。 弘晙……啥情况? 宽敞的农家院子,结实的土胚房,正院,左右厢房,磨盘,毛驴,灶房,一颗老槐树……三代同堂,一家和乐,弘晙阿哥看得欢喜,洗手回来从小荷包里摸出来两颗银花生,送给一直盯着他看的小家伙。 小家伙两三岁,留着一搭子头,穿着厚厚的棉衣也能看出来长得挺壮实,自从小哥哥进门他就一直不错眼睛地看,发现他给自己两个小玩具,裂开嘴巴一直笑。 “哥哥。哥哥。” 小家伙喊得高兴,弘晙阿哥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想起自己的五弟和六弟,心里一酸,他已经开始想他们了。 老人家本来因为小娃娃一出手就是银花生震惊,想要阻止,却又看见他表情黯淡下来,知道他家里可能也有这样岁数的弟弟,心里又是一叹。 “别哭,别哭,吃完了饭,老汉陪小公子去官府报案。” 弘晙听了这话,心下里更是好奇,耐住性子用完一大碗红薯粥,吃饱肚子,忍不住就想要询问。 奈何他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外头有人闹起来。 作为村长,自然要去处理,弘晙跟着老人家一起来到街口。 “你个没良心的,就这几枚铜钱,你又要拿去买书,我们一家四口半个月没吃一顿正经饭了啊,你怎么这么狠心,你这么能这么狠心……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我们娘几个一起死了算了,省的哪天被你卖去脏地方……” “娘娘你别闹。等爹考上了秀才,我们家就好了。” “铁牛他娘,大中读书是正经事,你这读书人家的娘子,这样闹腾,可不成样子。快起来。我家里还有几斤红薯,先借给你过冬。” ………… 众人一言一语的,大雪过后,正月里,衣衫单薄、披头散发的妇人听着村里人的话没有反应,依旧坐在地上打滚哭闹,一个男孩子哭着拉着他娘劝说,一个女孩子不声不响地抱着他爹的腿,不让他离开。 弘晙阿哥一眼就看到那个小女孩,一个很不寻常的女孩子。瘦小的身体,五六岁的年纪,却能不哭不闹,拉得她父亲真的迈不开步子…… 那个“读书人”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对女孩子不是不舍得抬脚,而是真的挣脱不开,似乎还有几分畏惧……他也看得分明。 老人家对这位读书人的态度也很奇怪,好像在极力忍耐。 “铁牛他娘,天寒地冻的,快起来别闹了,乡亲们家里有余粮的,一起借一些给你,好好带着孩子过冬。” 弘晙眉头一皱,伸手拉拉老人家的衣袖,“老爷爷,这位婶婶好像是病了。” 村长心里一惊,仔细一看,可不是面色发红,眼睛不正常地发亮? 示意老妻上去看看,老奶奶也是担心,本来家里就够难了,再病了,可真是……抬手一摸她额头,烫手。 第203页 村长看到妻子的面色,对众人大喊一声,“都散开,不要围着。” “铁牛,你赶紧去村尾请李爷爷来给你娘看看。” 顿了顿,看向那位“读书人”,“大中三侄,老叔今儿倚老卖老说一句,你媳妇病了,要治病,你孩子缺衣少食,也需要铜钱,买书……能缓一缓,那就缓一缓?” ………… 这下子,一个村子里的人都不帮他说话了。 读书科举,做官做宰,当然是好,全村人之所以这么帮着他们家,也是看在对方立志考科举的份上,可就算你能考中秀才,未来前途无量,就算你能让一个村子人都沾光,跟着风光发财,可现在你媳妇都病了,你能真不管吗? 那还是男人吗? 那位“读书人”因为老村长的话气恼,注意到村里人的目光,更是恼羞成怒,待发现他儿子真的跑去请村里的大夫,知道手里的铜钱留不住,看向妻子的眼神愤恨不已。 他突然生出一股大力气,一把甩开一直阻碍自己的女儿,拉着女儿的手来到弘晙的面前。 “小公子,你看看,我这女儿,力气大,能做活儿。你家里既然遭了这一遭儿,下人也都没了,不如就买了我这女儿去。” 弘晙…… 我家里遭了,这一遭儿?那一遭儿? 弘晙懵住了,村长他们误以为小娃娃被“读书人”狠厉的样子吓住了,更是气愤,那位一直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妇人突然爬起来,拉着他厮打。 “我和你拼了。我和你拼了。” “你卖了我的大女儿去那种脏地方,可怜我的大女儿,硬生生被逼得一头撞柱子,现在你又要卖我的小女儿,王大中,我和你拼了,我们一起死了干净。” 夫妻两个打成一团,妇道人家力气弱,本来不占优势,但她为了自己的小女儿,却好像如同一头猛虎一样。 村长第一时间捂住弘晙的眼睛,可弘晙还是能感受到,那位母亲的疯狂。 这场夫妻打架最终,因为那个小女孩为了护住母亲,一把推倒父亲告停。村长牵着小女孩的手来到弘晙的跟前,和他说,女娃子手脚勤快,力气大,虽然饭量大一点儿,可是老实好使唤等等。 村里人认为,作为女孩子光天化日之下打了亲生父亲,再有理也总归是名声不好听,而且,她父亲那样儿,今儿不卖给小公子,明儿可能就真的卖去脏地方…… 弘晙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说起来,那户人家之所以今儿有多余的铜钱,起因还是他。 他一开始给中年人一串铜钱,中年男人为人厚道给大家平分,想着他们一家毕竟是“读书人家”,而且家庭贫困急需用钱,虽然家里没人出力气也看不起他们“劫道的行为”,可还是给分了一份…… 弘晙看向这位小女孩。 小女孩嘴唇紧抿,眼神倔强,薄薄的单衣,瘦小的身形,脸上皮肤黑黄黄的干裂…… 小系统已经在他脑海里嚎叫开来,“太可怜了,主人,太可怜了。” 弘晙阿哥板着脸,静静地望着小姑娘,肉嘟嘟的脸蛋上显露出一份威仪,一时间其他人一时都不敢吱声。 再怎么说,今儿也是他们无礼,富贵人家买丫鬟的规矩,他们多少知道一点儿,没有这样在村子里乱买人的。小女孩也生怕这位小仙童不买她,急着开口,“我能干活。” “我吃的不多。” 她母亲的病,需要银钱治疗。她也怕父亲将她卖到脏地方去。 弘晙感受她那份急切,莫名地生气。 无视其他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位父亲注视他小荷包的目光,转身到他的马车里拿出一串铜钱递过去。 递到小女孩的手里。 不是她父亲的手里。 村人都惊住了,随即都是眼睛发红,眼睛湿润。 那位读书人不服气,伸手就要夺,被村长的儿子,那位中年人制止。 中年人本来就懊恼不该一时心软分了他们家铜钱,惹出来这场事情,此刻他看明白小公子的举动,大感佩服,这才是真正读书人家里的孩子,对这位号称在“读书人”的堂兄更为厌恶。 “三妞,小公子给了你铜钱,铜钱就有你自己做主,算是自卖自身。” “小公子大度,善良,你要记得小公子的恩情,好好回报。” 中年人不顾他父亲的眼神开了口,那位叫三妞的小女孩反应过来,抓紧手里的铜钱,扑通跪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转身就跑。 她的父亲气急败坏地追出去,旁边有村子里识字的人帮忙另外写一份卖身契,村子里的伯娘婶子们对着弘晙又是一番抹眼泪。 弘晙…… 到底啥情况? 弘晙阿哥等了一会儿,那位小女孩又跑回来,同她一起回来的是一位白胡子老爷爷。 白胡子老爷爷身板硬朗,脸上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硬脾气。他对村里刚来的这位小仙童的做法很是赞赏,长得好,教导得好,虽然遭逢人祸,但是未来可期。 “小公子,我是村子里的大夫。铜钱我代替收下,给三妞的母亲看病,补身体。” “你带着三妞走,她虽然人小,吃得多,但是力气大,可以当小伙子使唤,路上也是一个伴儿。” 三妞在家里和母亲哭了一场,对她哥哥也没理会,此刻听到李爷爷也说她吃得多,就抬头偷瞄弘晙。 第204页 弘晙阿哥隐约明白女孩子不能吃多,比如他大姐姐就要保持身材,对着李爷爷似懂非懂地点头。 “力气大,很好。”弘晙阿哥喜欢小姑娘敢于吃得多,敢于反抗自己父亲的那份勇气。 李爷爷和村子里的人都哈哈笑,力气大的姑娘,在需要做活儿的农户人家当然好,可这首先要有粮食养得起。 一时村子里的人又感叹起来,什么王大中父母一辈人当年挣下的偌大家业,现在都被败坏光了等等。 弘晙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怎么读个书,又没有吃喝嫖赌,怎么就把家业败光了? 三妞在卖身契上盖上手印,双手递给弘晙,弘晙回神,还是发愣。 小系统着急地大喊,“主人,主人,你要接下来。你不接,她会以为你不买她。她父亲肯定会把她另外再卖。” “主人,主人……” 弘晙……发现村人都紧张兮兮地看他,三妞也要哭出来的样子,赶紧接过来。 他想和三妞说,卖身契你自己收好,他家不需要丫鬟,又发现众人的目光都盯着他的手…… 弘晙阿哥把卖身契叠好,放到自己的一个荷包里,就听到众人大大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还有三妞小姑娘逃出生天的样子。?? 一番折腾,弘晙和老村长来到里长家,然后里长一家人对他抹完眼泪,再到县衙,已经是天黑的透透的。 幸好弘晙阿哥兜里有银子,给了衙役银子,他们见到了县衙的县令,他也终于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按常理,顺天府管辖的地方,也是天子脚下,没有聚众闹事,大奸大恶的事情发生。类似王家村这样,收收“过路费”的小打小闹,来往的客商都没在意,维护好一段路要花人力物力,只要路好,行走方便,给点儿“过路费”很应该。 弘晙去的村子,王家村,就是这样的情况。可是王家村的隔壁,李家村,这段时间来了一伙儿杀人不眨眼的真正大土匪,抢劫杀人,无恶不作。 县里无力抓捕,已经通报上去,但挨着过年,还没人下来帮忙。 弘晙一个人出现在王家村的路口,王家村的人就以为,弘晙和其他慌乱中跑到他们村子的人一样,是家人让李家村的人打劫了,然后他家人安排他逃跑出来…… 第85章 可以宅的小天使,继续宅 众人齐齐看向弘晙。县令也问弘晙, 比如小公子姓氏什么, 家住哪里, 去往何处等等问题。 弘晙张口欲言,可他怎么总觉得,县令大人的话好像哪里不对? 弘晙阿哥面对县令炯炯有神的目光,想起他刚刚看到自己时候那个“震惊”, 心里莫名奇怪。 再看看里长,村长, 三妞等人询问的目光, 弘晙阿哥直觉自己不能说实话。 微服上路怎么能暴露真实身份?弘晙阿哥瞬间想通。 “我要去通州。马儿迷了路,跑到王家村。” “没去过李家村。” 弘晙估计大马是察觉到危险凭借本能选了一条路,“家人,一家安好。” “李家村的情况, 既然我知道了,自然是不能置之不理。顺天府既然还没来人, 我和你们一起去打土匪。” “请县令安排好三妞小姑娘。” 说着话,听愣住的众人就看到他弯身从小荷包摸出来一份卖身契,交到三妞手里,端着小胖脸格外“郑重”地说道:“‘男女授受不亲’, 我们不能一起上路。” “额涅说,女子嫁过一次,再嫁就是个人自由。你卖身过一次,就是自由人,不再欠父母的养育之恩, 以后自己的未来,自己做主。” 三妞呆呆愣愣。 弘晙阿哥猛然想起来,弯身又摸出来两锭银子给她,小表情真挚严肃,“拿好,如果不想回家,就去做一份小工,记得签活契,做雇佣。” 顿了顿,想起他身边的丫鬟们,偶尔听额涅说起的情况,又说道:“将来可以嫁给主家的下人,不签契约的那一种。” 之前因为大魁进府的事儿,弘晙阿哥补充了有关于四九城人买人卖人的学问,比如真正有讲究的人家,只有买人,没有卖人的,就好像只有破产的人家,才会把家里的老猫老狗给卖了,或者送人。 比如顺承门内大街除了骡马市、牛市、羊市,还有人市,八旗里要买卖下人一般都去那里,其他官员家里需要奴仆也喜欢去那里。 比如丫鬟小厮有两种,一种是雇佣丫鬟小厮,他们府里的小厮丫鬟姐姐们,到年纪就回家或者婚嫁;一种是卖身丫鬟,三妞这样,父母直接卖了。 卖身的奴仆是主人家的私有财产,可以转卖,打杀等等,一生都是奴仆,孩子也是奴仆。 雇佣的佣工则是有一定的人生自由,东家给工钱,东家不能对他们造成人身伤害,否则要赔钱,甚至于官府还要追究责任…… 弘晙阿哥想了想,生怕三妞还是不懂,接着说道:“最好找人跟着学识字,要‘聪明’,知道吗?” 有些人家日子过不下去,遇到天灾人祸,就会卖儿卖女,甚至于很多穷苦人期望自己的儿女能卖给一个好人家,过上一点像人的日子。但是这样毕竟极为少数。弘晙大约明白,王家村的人之所以一致同意三妞卖身,是因为她当众推到亲生父亲的缘故。 “要‘聪明’哦,力气大,要会用哦。”弘晙阿哥又叮嘱一声,眼神儿不放心。 第205页 三妞怀抱巨款两锭白花花的银子,手里攥着自由自己的卖身契,面对天掉的恩惠和机遇,没有惊喜和惊讶,只有一片茫然。 “三妞要跟着小公子。”三妞重重地跪下。即使有机会作为自由身在县令家里做工,她也不愿意。 亲眼看着大姐被卖去世,自己被亲生父亲卖了,被亲生哥哥放弃,亲生母亲护不住自己,只让自己好好活下去,这连番的遭遇对她来说,打击太大,她现在只信任小公子。 弘晙小眉头一皱,为难。 三妞好好培养,会是一个好小弟,可他除了“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因,他还要南下。 根据小系统提供的信息,南下一路最快一个多月甚至数月之久,不能带任何人,因为他只能保证自己不生病。 弘晙一时没主意。县令看看小公子处理事情的方法,心里更为震惊。 一般人家的小娃娃,哪里知道这些事儿? 村长和里长也是一脸惊讶地看着小公子。 小公子安排的头头是道,小公子刚刚见到县令的那身气度,差点让县令给他行礼,他们可都看见了,县令一点儿也没计较小公子的“失礼”,还吩咐人端茶送水,连他们也沾光。 小公子还说他“额涅”,八旗的大户人家…… 还给三妞安排县令作为靠山,叮嘱三妞要学识字,要“聪明”,这哪是一般的聪明孩子知道的事儿?更难得的是这份心胸见识。 不过,他们也因此更加认为,三妞跟着小公子,才是更可靠。县令,县令,铁打的县,流水的令,他们知道县令老爷是个好官,可谁知道县令下一个地方去哪里?家里人品性如何? 弘晙思考完毕,环视一圈儿,发现他们都看着自己不说话,奇怪。 “三妞先呆在县衙做工,等我从‘通州’回来,好不好?” “县令,李家庄为祸之人的消息,你可有?”弘晙认为,当务之急,是要先解决李家庄的匪患,不让他们祸害更多的人,“县令安排人给我带路,我来铲除匪患。” 三妞不想答应,可她也知道,小公子既然开口,那就无从再更改,抱着银子和卖身契,答应一声,但对主人自己一个人去剿匪的事儿,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跟着。 “三妞有力气,主人,三妞会保护主人。”三妞说得好像是起誓一样。 村长和里长也觉得,这个方法好。小公子年龄小,但是一看就是做大事情的人,既然他出门没有带小厮丫鬟,那就肯定有原因,只是对小公子提议自己去剿匪的事儿,都是不敢相信地纷纷劝说。 “太危险了,小公子。” “小公子可能在家里学了骑射拳脚,可是剿匪完全不同,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 县令听他们急切劝说的声音,回过神来,喃喃不可言。 “小公子三妞小姑娘的事情,下官自然给安排好。可是匪患有三十多个人,各个人高马大会拳脚功夫,其中还有几个人,不知道打哪里抢来的火器……” “如果可以,下官早就带着衙役们亲自去捉拿他们归案,实在是怕伤及无辜。” “对对对,会伤及无辜。”老村长赶紧说道:“李大夫原本就是李家村的人,他的一个族人就是因为不给他们治疗伤口,被打死的。所以李大夫才来我们村子。” “上次官兵围剿他们,他们就拿村子里的人做人质。刚刚县令老爷也说了,已经报告上去,顺天府的官兵年后就回来剿匪,这都初十了,没几天了。” ………… 众人都是劝说,弘晙也知道自己年龄小,没有说服力,要去“剿匪”,只能另外想办法。 看看时辰,弘晙阿哥抬手揉揉眼睛,露出真实的困意,眼巴巴地望着县令,“我困了。” “下官马上安排小公子休息。”不管四九城哪一个旗人家的小公子,反正看这身儿教养和气度他一个小小的县令都惹不起,听到小公子不再执意犯险,县令麻利地安排他去洗漱休息。 “瞧这困的,哎,小公子的家人知道该有多心疼?下官看着小公子,都心疼。”县令很会来事儿,不光亲自安排弘晙休息,还让人把老村长,里长,三妞他们都给安排好,对于弘晙阿哥的心疼,那也是真心实意。 这样好的小娃娃,哎呦呦,他家的儿子要能有小公子的一半儿,他也此生无憾了。 弘晙阿哥对县令的殷勤接受良好,从容地洗漱,还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打着小哈欠进了被窝。 只是对县令提起家人会心疼,心里酸酸,睡得不安稳,睡着了也是眉眼皱巴。 就是去种痘的时候,也有认识的刘御医等人,这一夜,他睡在陌生的的地方,身边没有熟悉的亲人,没有熟悉的丫鬟嬷嬷,睡得极其不踏实。 想玛法,想额涅,想十三叔……想每一个人,想得弘晙阿哥一夜没睡好,睡梦中泪水顺着眼角流进枕头,口中模模糊糊地喊着“玛法,阿玛,额涅……” ………… 京城里头,四福晋,皇上等人,当然都是一夜没合眼,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他们都是连夜奔波。 夜色如水,时间一刻一刻地走着,打更的声音响了一遍又一遍。 四更天一过,大约寅时六刻,接近于弘晙平时早起读书的时间,弘晙在小系统的叫醒呼唤下醒来,呆呆地看着陌生的一切,反应过来后眨巴眨巴眼睛,抽抽鼻子,忍住哭意自己快速穿好衣服。 第206页 冬日夜长,天还没亮,出来一看,县衙里只有早起的仆人在做活儿,他刚要就这样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出门,猛然发现三妞站在他门口,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和毛巾等物。 弘晙……愣怔。 四目相对,弘晙阿哥“不动声色”的洗漱,收拾好自己,面对三妞依旧盯着自己的样子,吓唬她地说道:“跟着我,会很危险哦。” 哪知道三妞还是那句话,“三妞力气大,三妞保护主人。” 弘晙…… 弘晙阿哥还没说话,小系统先叫嚷开了,“主人是小系统叫的,是小系统叫的。” 小小的白团子仗着只有弘晙能看到,其他人都看不到它,学着三妞母亲撒泼打滚的样子…… 弘晙阿哥小鼻子皱巴,按照先后顺序先哄小系统这个“老小弟”,“卖身契给了三妞,三妞不要叫主人。” 三妞麻利地掏出来卖身契,双手递上…… 弘晙……眉眼皱巴。 “做自由民,不好吗?”大魁就曾经害怕签卖身契,雍亲王府里,只有少部分特殊的人,阿玛和额涅才让他们签卖身契,弘晙不明白三妞为何执意卖身。 三妞很快给了他答案。 “公子是三妞的大恩人,永远是三妞的主人,不管有没有卖身契,都是三妞的主人。” 三妞并没有跟她那位“读书人”的父亲学到什么学问,她的思维很小,也没有那些复杂的思考,她只知道自己信任主人,跟着他,是她最想做的事情,最安心。 三妞好像一只认准了主人的小牛犊,类似小哈巴和小芦花,弘晙对三妞很喜欢,可是小系统又嚷嚷开了什么“本来就性子执拗,这还有了创伤后遗症……不许她叫主人……” ………… 两个人小娃娃一前一后走出县衙,早起的县令和老村长等人都是乐呵。 弘晙阿哥端着小大人的样子,可爱得来;三妞穿着县令夫人收拾出来的暖和衣物,也是有模有样,两个人出来县衙,引来视线无数。 一路买了小包子喝了豆汁儿用了烧麦,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坐上马车直奔李家村来。 三妞认识路,三妞打小儿就力气大,敢于反抗自己的父亲护着亲人,对于主子更是崇拜,根本没有什么有关于小孩子不能去打大人的想法,主人要去打,那就打。 弘晙阿哥更是没有不敢的事情,按照他的计划,收拾完李家村的土匪,县令来处理收尾,三妞跟着县令,他就动身,继续去通州。 ………… 两个一马一辆马车,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李家村,县令他们发现两个孩子不见了,一打听他们是朝李家村去了,那个着急。 县令带着衙役们来追,里长和老村王也担心两个孩子,更觉得两个孩子都有这份勇气,他们为何要忍耐?心里升起胆气的两位老人家,赶回去村子里找齐青壮年也直奔李家村。 一时间,李家村汇集了各方人马,其中还包括富鼎和王金他们。 阿哥吃亏,他们都不敢想;阿哥万一错手杀了人见血,他们更不敢去想。其他人领着人去堵阿哥必经的路口,他们领着人一路追来,一路处理各种“不平事”,生怕小阿哥迷路遇到路霸、拐子之类,听说这里有极恶之人,就直奔这里而来。 弘晙阿哥哪里能想到,因为他的举动,引得“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他记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让三妞坐在马车里,自己驾驶马车做在外头,在三妞的帮助下,顺利地来到李家村。 找到一个一身血气的人,逼问领头人的住处,手法极其利索地,全部点了睡穴,上下没有一刻钟的功夫。 犯了罪,自应该有官府处理,弘晙阿哥除暴安良,但不是以暴制暴。 弘晙阿哥乖乖。 “乖乖”的弘晙阿哥自以为他是“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远远地看到各方朝李家庄的来人,让村民捆起来这些土匪,吩咐三妞在原地等候,自己进了马车。 马儿一声嘶鸣,朝通州的官道飞奔。 没有俊俏小白马,有灵性地会自己避开危险的高头大马;没有潇洒贵公子的迷人身影,有小娃娃“气度万千”的可爱小背影。李家村的人,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呆愣,呆傻,反应过来后,跌坐痛哭。 有的时候,人习惯了忍耐,只是缺少一份刺激。因为这伙人的祸害失去亲人的李家村人,被他们抢来的客商旅人,一起扑上去哭喊着对着那些土匪拳打脚踢,发泄自己的恨意。 县令领着衙役们来到李家村的村口,看到等候的三妞和狂呼喊叫的李家村人,惊呆了。 老村长和里长领着子侄们扛着锄头镰刀一路跑来,眼见这个情况,也惊呆了。 再等到富鼎和王金领着雍亲王府的侍卫们赶来……这绝对是他们家的小四阿哥! 富鼎和王金不光领着侍卫们也奔赴通州,还直接给先一步去通州的十三阿哥胤祥发了飞鸽传书。 弘晙阿哥一到通州地面,就遇到了好暇以整地严阵以待的十三叔。 从京城到通州其实并不远,大约四十里路,如果不是他昨儿耽误一天,今天又耽误了一个上午,快马飞奔,一天就到了。 可是他实在撑不住睡了一觉,大马虽然有他的吩咐,但它也有自己的直觉,领着主人走了一条安全道路……一番折腾下来,弘晙阿哥不光露了行迹,还落后了十三叔,晚十三叔到达通州。 第207页 但是弘晙阿哥就是弘晙阿哥。 傍晚时分,太阳西落,春节的热闹气氛还没过去,通州运河的水缓缓流淌,弘晙阿哥从马车里出来,一眼看到板着脸站在马车前的十三叔,一个猛扑,扑到十三叔怀里。 “十三叔,弘晙好想你。” 弘晙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真的想亲人,出京一天,他就想,想得他中午用着热水和包子的时候,差点儿用到鼻子上。 孤身一个人,前面看不到阿玛,后面看不到玛法和额涅,在外人勉强强撑着小四爷的体面,不能哭,如今见到了亲亲的十三叔,一下子爆发出来。 “十三叔哇哇哇十三叔” 第86章 “哇哇哇”弘晙阿哥在他十三叔的怀里, 哭得痛快淋漓, 声震云霄。十三叔憋了一肚子的气, 两天一夜的担心,此刻都“灰飞烟灭”。 “乖乖,十三叔知道弘晙想十三叔了。” “不哭,不哭。” “哇哇哇”回应他的还是弘晙阿哥的哭声。 胤祥听出来小侄子哭声里的真实委屈, 抱着一个劲地哄,灰尘扑扑, 疲惫至极的脸上一片放松, 不停地安慰,“乖乖,弘晙乖,别怕。” “十三叔先带弘晙去洗脸洗澡, 一起用晚食,好好睡一觉, 不怕。” “十三叔哇哇哇”弘晙阿哥想说他“不怕”,想问问十三叔怎么来通州了,奈何一张口还是哭。 好在十三叔和小侄子有一半儿“心有灵犀”,抱着小侄子进了另外一辆马车坐好, 笑着回答:“你这留一张纸条就走了,十三叔能不追来?” 胤祥怕小家伙内疚,也没说家里人如何担心他,“你看你这都走了两天一夜,也才到通州, 比十三叔还慢,这两天是不是都没吃好,没睡好?” 提起这两天没吃好也没睡好,弘晙阿哥又是一阵哇哇哇大哭。 路上奔波的辛苦、劳累且不说,害怕、孤单也可以克服,粗茶淡饭也能吃得香……可他想玛法,想阿玛,想额涅……想家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只小动物,每一颗草木,想得心里特难受。 胤祥听出来他哭声里的委屈和思念,心里伤怀,更不敢提家里的其他人,继续哄着。 “乖乖,不哭。不哭。十三叔知道我们的弘晙阿哥没吃好,没睡好。特意让人准备了红果子炒鸡蛋。” 弘晙阿哥想要开口说话,可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抓着十三叔衣襟的手一抖一抖;胤祥也不再说话,生怕又招惹了他什么心思,只抱着他轻声哄着,轻轻拍着后背。 “弘晙乖乖,不怕,十三叔在这里……” 跟着十三阿哥的侍卫们瞧着弘晙阿哥哭起来的架势,心酸,心疼,这两天着急上火的一颗心安定下来,只有弘晙阿哥人没事就好的庆幸,可等他们缓过来,听着十三爷哄弘晙阿哥的样子,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 十三爷您这两天的怒火哪里去了? 收到飞鸽传书知道弘晙阿哥以身犯险,拉定架势要胖揍一顿的决心哪里去了? 哎呦呦,看这个架势,他们今晚上不回京城了? ………… 侍卫们纷纷在心里嘀咕,乐得看看十三爷的笑话;胤祥知道反正现在也没有心思理会他们。 叔侄两个一起洗了一个痛快澡,收拾妥当出来用晚食,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香喷喷的梗米饭,炖好的鳕鱼汤,炸好的香酥鸡腿,红果子炒鸡蛋,炸辣椒……还有弘晙阿哥喜欢的小点心,钟儿糕,黄蜂糕,驴打滚……榴莲、葡萄、苹果等等藏冬果子,弘晙阿哥一边吃一边吸鼻子,看这些饭菜的目光好像在看阔别多年的好友。 这些饭菜他也想得慌。 不是为了美味佳肴的想,而是吃到了熟悉的饭菜,有亲人在身边,感受到那份儿亲切安全的想。 胤祥瞧着小侄子的模样,心疼坏了,更不敢提回京城的事儿。 哄着小侄子睡下,瞧着他睡着了还抓着自己衣襟不放的架势,也不敢离开。 用口型示意手下,按照他的意思给皇上和四嫂发飞鸽传书,等到大约夜里子时左右胤祯从南路绕过来,得知十三哥的决定,一抹脸,没说反对的话。 第二天,天气晴好,可都到卯时了,太阳出来天地一片明亮,可弘晙阿哥还没醒,还在睡得香甜,胤祥和胤祯这些人也都累得够呛,一个行馆的人都在酣睡,安宁平静。 京城,紫禁城。 皇上一大早上朝,就吩咐了两件事情。 他老人家要去南巡,即刻动身,后天就动身。 诚亲王胤祉和恒亲王胤祺、淳郡王胤祐、八贝勒胤禩胤禩今年因为玻璃的研制成功,被提升为贝勒,九阿哥胤禟……除了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胤祯,其他的皇子,全部留下来负责京城事务,比如即将到来的元宵节,春耕节等等。 不知情的一干文武大臣们都惊呆。 知情的宗室皇亲,一干皇子们,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心情。 就是为自己被留下来,而老十三和老十四跟着去,感到不平。 可是皇上一言九鼎,皇上既然发话了,那就只能照办。 前朝震动,后宫里倒是平静得很,妃嫔们知道弘晙阿哥安全无事,就放了心,她们年龄大了,也没有什么争宠的心思,安静地呆在京城更合心意。 第208页 太后娘娘也是。皇上想带着皇额涅出门看看,可太后娘娘自觉年龄大了,知道皇上这次出门,去的是遥远的广东,不想跟着奔波,只是提醒皇上,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们,安全回来。 大臣们紧急安排行程,宫人们都是忙碌不停,雍亲王府里头,收到皇上特别指派跟着南下的四福晋,也在忙着打包行李。 还专门派人去把林达请来,问问他,赵弘灿一家人,其他相关人的喜好,如何带礼物感谢等等。 四爷这一次在两广生了大病,他们还都不在身边,一切都多亏了林达和赵弘灿等人的精心照料,四福晋当然是万分感激。 话说四福晋在儿子离开家的当天,不光让人拿着雍亲王府的令牌开城门去通知儿子的玛法和叔伯们,还让富鼎集合了雍亲王府的侍卫。 等到时间一到城门一开,四福晋就直接让人把林达和王金找来。 林达和王金得知小四阿哥离家出走,去广东找四爷,当时那个心情……王金还好一些,他早就猜到小四阿哥会闹起来,否则四爷不会那样交代。 可是林达就懵了,好像被雷劈了一样。 天皇老爷,小四阿哥,胆子这么大? 林达终于明白王金重复的四个字,“会哭,会闹。” 林达心里对小四阿哥顶礼膜拜,再看向四福晋的时候,眼里也带上崇拜。 小四阿哥的亲额涅,那也一定不是一般人。 四福晋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可她儿子都离家出走了,四福晋也不和他们客气,直接吩咐王金领着人去和富鼎汇合,然后严肃端正地坐好,看向林达。 林达的小心肝儿突突跳。 娘啊,四福晋的气势和四爷,好像。 林达心里莫名地害怕,面对四福晋的问题,就跟回答皇上的时候一样,真的是,有什么说什么,知道什么说什么。 四福晋问:“四爷得了痢疾,身边都有谁照顾着?” 林达老实回答:“除了四爷身边的人之外,还有赵督堂给请的丫鬟小厮嬷嬷,分成三班轮流值守。” 四福晋接着问:“四爷在南方,水土不服,病了后,用饭用药,可有注意?早上一般都用了什么?用的可好?中午有没有午休,晚上睡得如何?” 有关四爷的饮食起居,林达在宫里回答了皇上一次,现在不需要再努力回忆,但是他心里害怕,回答的磕磕绊绊。 “回四福晋。都有。一切都尽量按照北方的习惯来。早上用了梗米粥,专门做的咸豆汁儿和烧饼……” 四福晋语气鼓励,还有一丝夸奖,“嗯,你们照顾四爷,都有功。四爷身体康复情况,太医有何定论?何时可以回京?” 林达实话实说,“回四福晋,四爷康复得很好,只是这回真的遭了罪,需要时间休养,要等到四五月份,天气好的时候,才能上路。” ………… 整个雍亲王府在四福晋的管束下,并没有因为四爷不在,小四阿哥离家而生乱子,每个人负责什么事情,有条不紊地运转,只是气氛压抑沉闷,安静无声。 四福晋坐在偏殿上首,事无巨细地问,就连四爷一顿饭吃了几粒米,一天如厕几次,如厕情况如何,如果能问,她也给问出来。 问得林达差点儿给四福晋跪下。 最后问到林达临进京的时候,四爷有没有特别的嘱咐,林达想起十三爷的吩咐,吞吞吐吐的不敢说,可他面对小四阿哥已经闹起来的事实,还有四福晋平静无波的眼神儿,心生胆怯,还是说了出来。 “四爷说,若是末将见到小四阿哥,就和小四阿哥说,‘阿玛不在家,弘晙要照顾好家里’。” 四福晋愣住,到了此刻,她的眼里才露出一丝丝情绪,精致的甲套掩饰了她指尖的颤抖,就好像她今天完美的大妆容一样。 林达瞧着四福晋愣愣地不说话,猜不透四福晋的心思,结结巴巴地将十三爷和王金的说法也说了出来。 “王金侍卫认为,这话不要说。十三爷就说,忘了就好。” 四福晋心里大痛。 理智告诉她,儿子听了他阿玛的这句话,就不会哭闹,可她也宁可儿子闹一场。可她也和四爷一样,宁可逼着儿子长大,也不想儿子闹起来伤到自己。 四福晋硬生生地将肠肚里的泪水咽回去,极力保持声音稳定不失礼,“既然十三爷说了,以后,这话儿就不要说了。如果再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不让说。” 林达一愣,反应过来后就是弯身行礼,“林达遵命。” ………… 四福晋耐住想要立即见到儿子的心焦,安排府里,带点行礼,一样样吩咐下去。 通州行馆,弘晙阿哥一觉醒来,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想起十三叔他们都在,心里高兴,在床上翻滚两圈,犯懒不想起。 有亲人在身边,真好。 弘晙阿哥经历孤身一人的“凄苦”,现在很有体会。 可弘晙阿哥要去广东见阿玛,不能半途而废。 在床上又翻滚了两圈儿,想想自己的南下行程,弘晙阿哥挣扎着爬起来。 自己不能分成两瓣儿,一个留在京城,一个去南方陪阿玛,要坚强。 打定主意要坚强的弘晙阿哥慢吞吞地穿衣用饭,胖脸上的小表情带有一抹倔强,眉眼间还好似有一股子气恼之色。? 第209页 行馆里的人忙乎着接待皇上即将到来的事儿,胤祥和胤祯好好地睡了一觉,早就起来用完早膳,安排好当地县令该做的事儿,还和王金他们见了一面,听到下人说小侄子起来了,进来见到小侄子的这个模样,都是心情复杂地想笑。 小孩子的心思透明,他们看一眼就猜到他的心思。 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去南方找他阿玛? 行,还挺坚持。 胤祥想到汗阿玛发来的通知,笑笑没说话;胤祯想吓唬吓唬小侄子,又怕引得他大哭,到时候心疼着急的还是他。 可胤祯到底是心不平,故意大声说道:“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弘晙阿哥?你这才起来,嗯?” 弘晙正在用豆汁儿加烧饼,腮帮子一鼓一鼓,听到十四叔的话抬头看一眼,秉持着“寝不言食不语”,没有回答,只用眼神儿表示抗议。 胤祯更乐呵。 捏捏他鼓鼓的小脸颊,算是给自己这两天拼命不下马地拼命奔跑算了账,“你说说,你这折腾的,你要去南方,不会和我们说一声,犯得着偷跑?” 弘晙更不想搭理他十四叔。 和你们说了很多次,不光没人答应,还天天哄他说“你阿玛可能明天就回来了”。 胤祯摸摸鼻子。 按理说,大人应对小孩子“不合理”的要求,一般都是这个态度,而弘晙阿哥作为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已经提前享受到了一半儿大人的待遇,他应该觉得不能再娇惯才是。 可他就是在小侄子控诉的眼神下,心虚了。 咳咳,十四阿哥胤祯清清嗓子,“一板正经”地接着说道:“今儿暂时先不要上路,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十三叔和十四叔给你找船。” “你也没个身份证明,大船上不去,你说说,你这四九城鼎鼎有名的小四阿哥要爬船舱,传出去的话,多丢人?” 弘晙……生气。 十四叔太不可爱了。 十四叔因为小侄子这个反应,开心的哈哈哈大笑。 “十四叔追你追了两天,你还跑去‘行侠仗义’去了,还收了一位小姑娘。你说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大?我们家,那用得着买丫鬟?” 弘晙阿哥一愣,想起来三妞,看向十三叔。 胤祥给他又盛了一碗鲫鱼汤,看着他喝下去,慢悠悠地说道:“都给处理好了。王金给县令银子,嘱咐县令派人送三妞姑娘去京城,若是合适的话,有朴嬷嬷给安排。不合适,就送到庄子里,找一户没儿女,或者是没女儿的人家,收养。” 弘晙点小脑袋,这个方法最好,三妞的家庭,不适合她。 胤祯瞧着小侄子端着小大人的样子,乐呵,“一个小丫头,也值得你们费心思?我听王金说,那小姑娘挺有练武天赋,天生的力气大,心思单纯,是一个好苗子,可这天底下的好苗子多了去了,个人有个人的机遇。” “不过弘晙你在李家庄救下的人,倒是救出来了关键人物,知道有谁不?” 弘晙本来想反对一下十四叔,三妞遇到他,就是机遇,听到下一个问题,瞬间起了好奇心。 弘晙阿哥的嘴巴没空,眼睛看向十四叔,催着要听。 十四叔偏偏不说,看小侄子吃得香,自己也用了一碗鲫鱼汤,放下碗,才在小侄子瞪大的眼睛下,慢腾腾地开口。 一字一顿。 “在逃的要犯,查日昌、查为仁父子两个。” 弘晙……真的吃惊。 查日昌、查为仁父子两个,怎么会到了李家庄? 胤祯哈哈哈笑,“‘有钱能使鬼推磨’。查日昌在长芦盐场经营多年,是天津卫一带,整个顺天府有名的大富豪,银子使出去,自然有人相助。” “只是他们运气不大好,跑到宛平县的李家庄,遇到那帮子土匪,幸亏你早去一步,再晚个几天,等顺天府派兵过去,他们估计早就没命了。” 弘晙……眨巴眼睛,还有这样的事儿? “世上巧事儿多,也是他们命不该绝。”胤祥拍拍小侄子的手,示意他专心用饭,自己想起王金和富鼎的汇报,也是忍不住感叹,“弘晙做了好事儿,救了一些人的命,他们都要给弘晙立长生牌位天天供奉。” 长生牌位是什么? 弘晙阿哥一口包子咽到喉咙口,大眼睛瞪得溜儿圆,呆乎乎的小样儿引得两位叔叔哈哈大笑。 故事说起来,其实还是弘晙阿哥的折腾引起的。 本来事情闹出来以后,查日昌、查为仁父子自知冤枉,可也知道他们牵扯到的事情太大,甚至和南山集一案有关系,心里害怕,即使知道顺天府尹和刑部大人都是明正的清官,也不敢去衙门。 父子两个打算朝北边方向跑,出了关就方便活动了,可是到处是清晰可见的画儿,他们不敢出城,就窝在远房亲戚的家里。 远房亲戚以前受过他的很多恩惠,但是毕竟此一时彼一时,知恩图报的人少。 装可怜,也是真的可怜,勉强在城南躲了两天,结果远房亲戚让新出的那个,自动画画的机器吓到,不光不敢再收留他们,还要偷偷报信儿,他们只能继续逃亡。 但是这样一个风声紧张的时候,谁敢和他们牵扯上? 没奈何,查日昌大出血,找到一个和这件事情也有关系,还有能力送他们出城的人,又是威胁又是恳求,逼得对方答应送他们去通州坐船南下。 第210页 直接去通州的路查的太严,出来宣武门需要绕路。父子两个过了丰台,进入宛平县,宛平城外就是赫赫有名的卢沟桥,燕京八景“卢沟晓月”,人来人往的热闹,查的不大严。他们计划从宛平县拐弯,在一个路口遇到宛平县令专门派的人提醒,说前面有土匪。 查日昌、查为仁现在是惊弓之鸟,看到衙役就害怕,哪里顾得上他说的是什么?生怕被衙役看破伪装,大力抽打一下马屁股,就朝一个方向逃跑,恰好是李家庄的方向。 李家庄的土匪因为县令的严查提醒,和过年本来客商就少,正琢磨“生计”,突然天上掉下来这么一对父子,送上门的大肥羊,当然是丝毫不客气。 查为仁一个读书的小公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亲眼目睹土匪一刀砍了一个李家村人的胳膊,两眼一翻,晕了。 查日昌那个后悔。 早知如此,跑什么?宁可和儿子一起去蹲大牢,也不跑啊。 可他们已经深陷困境,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是靠银子贿赂土匪中的一个人,得点儿饭菜维持生机,祈祷官府赶紧派兵来。 父子两个每天生生死死的煎熬,得救以后再见到官府中人,好像见到祖宗一样哭喊着投案自首。 宛平县令、老村长、里长等人都惊住了。 这可真是一条“大鱼”。 后面赶来的王金他们,得知这对受害人父子的身份,虽然觉得他们的小四阿哥又牵扯进这些事儿,愁得慌,可总归是两条人命,救下来也是一桩功德。 因为平定作乱的土匪,还找到逃跑的要犯,更因为对小四阿哥的礼遇,顺天府尹王懿大人一高兴,整个宛平县,从县令到里长,王家村的所有人,都有赏,还上报了皇上,当然这都是后话,皇上此刻根本没有心情审理他们,只有一句,去牢里呆着。 刑部大牢里头,当然没有好日子过,可是查日昌、查为仁两个人,经历了李家村的磋磨,只觉得这里就是天堂一样。 放风的时候遇到同样蹲大牢的戴名世,因为各种原因牵扯到一起的两个人,相视一笑。 “田有老弟,瞧着面堂红润?” “可不是,听说去年大丰收,今年又是一个好年头,伙食好,当然面堂红润。” “田有老弟言之有理。老弟在牢里还著书不停,愚兄感佩。我这儿子,打小儿喜欢读书,跟着老弟磨磨墨,肯定手脚灵活,保证田有老弟满意。” 戴名世早就从李光地和方苞那里听说了查为仁的事儿,笑着答应,“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吧。” 第87章 依旧宅,保持谨慎 戴名世, 桐城人, 当世有名的散文大家, “桐城派”文学的奠基人、文学家,顺治十年生人。 幼时家境相当贫寒,窘困多艰,却也发愤立志, 少年时期就才思敏捷,闻名乡里。三十岁的时候应级试, 四十五年举应天试, 到康熙四十八年,中进士第一,殿试中一甲二名,授翰林院编修, 参与明史编纂,其才华让京城人敬慕, 也有此出了事。 同科的一甲一名,乃是皇上近臣,现在的户部尚书,当时的左都御史赵申乔的儿子, 两个人闹了矛盾,恰好戴名世二十七岁所作时文《南山集》为天下传育,赵申乔可能是眼里不揉沙子,也可能是先下手为强,参了戴名世一本。 《南山集·致余生书》中引述南明抗清事迹, 使用永历年号,皇上大怒,由是,《南山集》案发,戴名世被录下狱…… 查为仁没想到,自己进了大牢,能有幸跟在这样一个人的身边,他仰慕许久的散文大家,还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地,得到亲自指点,自是喜不自胜。 逃亡的生活,李家村的遭遇,让他进了大牢后少年的年纪也没有一点儿怨天尤人,反而适应良好,抓紧一切机会积极地学习,对老师恭敬备至,端水洗脚,就当成另外一个亲爹一样照顾,不光让狱卒们对他刮目相看,就是戴名世自己也没想到。 早年的生活坎坷不平,熬过来就是一种宝贵的生活磨炼,但也让他的性情变得不溶于世俗,桀骜不驯,甚至可以说是愤世嫉俗。后来年龄大了,与时代和解,做了京官,却又常常是极饮大醉,嘲谑骂讥,平白招惹很多怨恨。 哪想到,到了大牢里,居然能接触到这样生活经历和他完全不同,以往和他格格不入,现在却也能让他欣赏的人。 “嗯,今天的文章写得挺好。要记住‘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你还年轻,千万不能放弃自己的学业。”戴名世对小弟子很满意,但他习惯了板着脸,说话好像训诫一样。 “老师教训的是。”查为仁点头哈腰,那模样儿,不想是弟子,学生,倒像是小厮。 狱卒们和其他牢友们觉得这少年人实在的可爱,哈哈哈笑;戴名世觉得没眼看,查日昌在戴名世的牢房外头看到儿子的样子,觉得挺骄傲,儿子长大了。 刑部大牢里因为这些个文人的活动,倒是多出来一丝丝墨香味儿,就连几个狱卒也跟着学,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李光地大人,方苞先生等人进来看望他们,都是甚为欣慰;皇上得到消息,只表示自己知道了,也没多说什么,只管盯着自己乖孙孙的“惩罚完成度”。 惩罚,自从皇上见到乖孙孙,一颗提着的心彻底放下来,就针对弘晙阿哥离家出走一事,提出的处理结果,除了弘晙阿哥本人,其他人,都重重点头,满心满眼的支持。 第211页 弘晙自知理亏,而且玛法和额涅都和他一起南下,他高兴都来不及,再不乐意也答应了下来。 话说十一那天,弘晙阿哥在十三叔和十四叔的带领下,围着通州的大街小巷转了转,吃了通州美食,看了通州美景,十二那天上午,发现两位叔叔只管忙乎,忍不住了,立定就要自己跟船南下,生怕十三叔和十四叔哄他骗他。 通州运河的堤坝上,叔侄三个午饭后散步,十三阿哥胤祥轻轻捏捏他的小耳朵,故意生气地问道:“十三叔说给你找船,就是找船,能骗你什么?” “你自己跟船南下,能跟上什么好船?知道船在河面上走,有多少危险吗?遇到河匪你怎么办?你的功夫再好,到了水里,嗯?” 弘晙阿哥捂着耳朵,也生气。 “说好了找船,十三叔没找。” 十三叔一噎。 皇上一行人没到通州之前,他怕引发意外,就没告诉小侄子,那知道就一天时间,小家伙反应这么大。 十四阿哥胤祯乐呵,“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找船?” “这两天通州城的变化,运河上的变化,弘晙阿哥有注意吗?” 弘晙阿哥当然有注意到,可是这和他南下有关系? 弘晙阿哥鼓着腮帮子瞪大眼睛表示不服,惹得两位叔叔又是笑。 胤祥拍拍弘晙侄子的小光脑门,安慰道:“放心,十三叔什么时候骗过弘晙阿哥?” “说了找船,一定找船,保证弘晙阿哥明天光明正大地登船南下。” 弘晙阿哥半信半疑,看看十三叔,看看十四叔,决定信他们一回。 十四叔牙疼。 “瞧瞧你这‘勉为其难’的小样儿,大清国多少人,等着十三叔和十四叔去骗,十三叔和十四叔也不搭理。” “骗你一个小孩子,作何?” 弘晙阿哥没去搭理十四叔的话中之意,直接就话论话,“骗人是不对的,十四叔。” 十四叔……抬手就要打屁股。 弘晙阿哥撒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回头扬声大喊“打小孩子也不对”,引得十四叔“气急败坏”的大喊“有本事别跑”。 小孩子充满活力的声音,叔侄打闹的欢乐给清冷的冬日添加一抹活泼之色,胤祥眯着眼睛遥望蓝天。 蓝天白云也是各自自在。冬日午后的太阳稀疏,但也温暖,照在光秃秃的垂柳上,落在堤坝上的光影形成各种枝丫的图案,寒冬凛冽,却也时光正好,一家人就缺了四哥一个人,而他们要去广东找四哥。 胤祥不由地微笑。 下午申时四刻,皇上的御驾到达通州,正因为十三叔和十四叔一个下午也没动静,而闹腾的弘晙阿哥,目瞪口呆。 弘晙阿哥的第一个反应,玛法来抓他回京了。 身体条件反射,大喊着,着急地跑向玛法,跑到一半儿,“反应过来后”,停在原地犹豫一下下…… 虽然就犹豫那么一下下,弘晙阿哥就继续跑向玛法,扑到玛法怀里欢喜地“玛法”,可亲玛法还是生气。 本来还挺心疼乖孙孙这两天吃的苦头,发现他这个不知错的小样儿,立马狠起心来。于是就有了弘晙阿哥南下这一路的“惩罚”。 “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 ………… 《论语·泰伯》一共二十一节,弘晙阿哥一字不落地背下来,然后逐句解释。 “第一节 ,孔子说,泰伯可以说是品德最高尚的人,几次把王位让给季历,老百姓都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称赞他。第二节……” 皇上听着点头,严肃着脸问道:“泰伯是谁?” 弘晙阿哥满脸乖巧,“泰伯,周代始祖古公亶父的长子。” “传说,古公亶父知道三子季历的儿子姬昌有圣德,想传位给季历,泰伯知道后与二弟仲雍一起避居到吴,建立勾吴国。古公亶父去世,泰伯不回来奔丧,断发文身,表示终身不返。” 皇上轻轻“嗯”一声。 弘晙阿哥发现玛法满意,立即接着说道:“后来季历传位给姬昌,即周文王。文王果然有德。武王时,灭殷商,统一天下。这一历史事件在孔子看来很值得后人传颂,三让天下的泰伯是道德最高尚的人。” “这也是孔子的学问中讲究的‘礼让’之一。天下只有让与贤者、圣者,才有可能得到治理,而让位者则显示出高尚的品格,老百姓对他们应该称赞无比。” 皇上心里非常满意,可老人家气还没消,面无表情。 “这篇《泰伯》,通过泰伯的故事,引出孔圣人和学生曾子的谈话,引出他们对尧舜禹三代帝王的评价,引出儒家的‘仁义礼智信’,‘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等等立命之论。” “弘晙要细心体会,明白?” “明白。”弘晙阿哥回答的铿锵有力,小胖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小战士举手出征。 皇上忍住没笑出来,接着说道,“有问题,提。” 第212页 弘晙阿哥眼睛一亮,细细地看一眼玛法,发现玛法是真的让他提问题,随着就问出他心里的疑问。 “玛法,弘晙知道,泰伯让贤这个故事是历史佳话,好像‘孔融让梨’的‘让’,圣贤人都喜欢其他人‘让’。可是泰伯,也就是吴太伯的后代吴王寿梦,偏爱自己的四儿子季札,预效仿先人,希望季札的几个哥哥主动让位,” “几个哥哥一起将季札逼到山里去,然后夺皇位手足相残,专诸刺王僚鱼肠剑;再有燕王哙让位于丞相子之,导致太子政变、齐国乘机攻伐燕国,燕王哙身死国灭。” 亲玛法嘴角一抽。 小杂书看的不少,连“专诸刺王僚鱼肠剑”也知道。 “回去自己体会。”皇上不做回答。 弘晙…… 还是“待罚之身”,弘晙阿哥不敢撒娇耍赖,乖乖地回去自己“体会”。 龙舟慢慢行进,弘晙阿哥出来玛法的船舱,来到外头,发现快到午休时间了,就去找额涅,和额涅一起用午休前的茶点,还和额涅讲今天学的功课。 “额涅,让不让,弘晙觉得不是‘让不让’的问题,而是……弘晙说不出来。” “唐太宗玄武门政变,可他是一位好皇帝。永乐帝造反登基,可他也是一位好皇帝。” 亲额涅听着儿子和他说这些“国家大事”,心头突突跳。 “额涅哪里知道这些大学问?额涅处理家事,只明白一个道理,凡事啊,‘两好搭一好’才是好。” “额涅有能力,额涅对哪一个亲友好,若是那位亲友知道额涅的好,本身人品也是真的好,就不会辜负额涅。否则,若是额涅不是真心好,或者对方不是真心好,亦或者谁好的方式不对……那都不是好。” 弘晙阿哥听得连连点小脑袋。 “额涅说得有道理。古公亶父有远见,泰伯谦让且坚定,季札知恩,姬昌真的有圣德……所有的‘好’结合在一起,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成就千古佳话。” “否则生搬硬套学的‘四不像’,结果不是兄弟反目、刀兵相见,便是身死国灭、家破人亡。” 四福晋叫儿子说得心里不安生,发现儿子还没反应过来,他现在也是身在皇家,实在忍不住提醒一句,“这句话,可不能在你玛法面前说。” 弘晙一愣。 “额涅” 亲额涅小小的无奈,又怕吓到儿子,硬生生找了一个理由,“弘晙也不要和其他人说起这个故事。额涅听说,你玛法昨天下船的时候,还提起你二伯来着。” 弘晙立即表示“明白”,很是宽慰地讲给额涅听,“昨天看到一个碑文,玛法说是上次二伯来这里的时候写的。” “玛法想二伯,弘晙明白。二伯会好好的,不让玛法担心。” “行,额涅知道了。”四福晋不想和儿子多说,“午时一刻,快去洗漱休息。” “弘晙马上去午休。”弘晙阿哥表示自己乖乖,南下一路,学完一本《论语》只是“惩罚”的其中之一,他还有其他书本儿要学会,可不是要按时休息,保证学习的时候精力饱满? 弘晙去午休,临睡之前还在想着玛法的那句“自己体会”,起来后和额涅用膳,用着用着,突然小银汤勺掉在小青花碗里。 “额涅,弘晙明白了。”弘晙阿哥双眼睁大,不敢相信他自己“体会”到的内容。 四福晋一愣,和儿子四目相对,心里一惊。 “一个故事,也值得你吃饭也琢磨?” “食不言寝不语,吃饭要专心。”四福晋说着话,还把点心碟子朝儿子面前推了推。 弘晙阿哥刚刚得到那一点儿灵感,还没琢磨透,被亲额涅这么一打岔,顿时就忘了。 下午的时候,弘晙没有继续学习,龙舟到了山东地段的德州地界,“九达天衢”、“神京门户”之称的德州,皇上领着乖孙孙下去和地方官员见面,视察德州运河地段,弘晙阿哥半天下来眼睛都不够使唤。 山东的风景,和北京,有很多不一样。 首先是他们的口音,不一样。 还有他们的饭菜,也不一样。和宫里的山东御厨做的菜,也不一样。 皇上哈哈笑,“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是一样的‘水土’,人不一样,饭菜当然不一样。” 弘晙阿哥来了好奇,在玛法怀里撒娇,“玛法,我们去‘微服私访’啊。” “玛法,今天有个地方官,他看玛法的眼神,有点虚啊,弘晙知道他一定撒谎了。” 第88章 哎呦呦, 还“知道他一定撒谎了”? 皇上那个乐呵。 端起茶盏悠哉哉地品茶, 然后瞧着乖孙孙眼巴巴的小样儿, 故意笑话他,“人家就是眼神儿虚了一下,你也能看到?” “玛法怎么不知道,我们的弘晙阿哥有孙悟空的‘火眼金睛’?” “玛法”弘晙阿哥不乐意, “玛法,弘晙保证没看错。那个人看玛法的表情, 就和小白猫犯错的时候一样, 看弘晙一样。” 说着话,弘晙阿哥发现玛法发愣,以为自己表达的不够到位,活灵活现地学了小白猫犯错后的样子, 心虚,躲起来偷瞄, 心里紧张,动作慌张…… 皇上愣愣地无语,庆幸刚刚一口茶先一口咽下去。 弘晙阿哥发现玛法还不说话,拉着玛法的袖子喊了两声“玛法玛法” 第213页 他直觉那个人身上一定有“故事”, 好奇地想去探险一番,“玛法,我们今晚上就出去逛逛吧,说不定有含冤的百姓等着向玛法喊冤啊玛法。” 亲玛法……回神,看向乖孙孙的眼神儿小小的微妙, 伸手捏捏乖孙孙的脸蛋儿,嗯,是真人,不是猫精变化的。 皇上不知道乖孙孙还有这个本事,学小猫儿,学的这般相似,小小的惊讶。 当然,皇上对乖孙孙找的理由更是本能地反对。 “哪有那么多等着拦御驾喊冤的?沧州的那个,那是凶杀案,那样大的凶杀案,几年里全国也不出来一起,当地官员无力查明真相,很正常。” 他的治下哪有那么多“不平事”?皇上不相信,皇上拒绝相信自己的“失职”,皇上觉得这一定是乖孙孙经常犯错,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和小猫儿一样。 弘晙……弘晙阿哥一脸的“小大人样无奈”。 玛法又犯“小孩子”脾气了。掩耳盗铃,是不对的,玛法。 亲玛法……瞧瞧乖孙孙这什么眼神儿? 祖孙两个互不相让地大眼瞪小眼,弘晙阿哥认为,自己很有责任帮助玛法树立“勇气”。 “玛法啊,玛法上次教导弘晙‘天下什么人都有,要各尽其用’。” “可能他在玛法派他当官的时候很适合,可是现在变了啊。‘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 就见弘晙阿哥摇头晃脑,有模有样地发表看法,“玛法刚刚还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可能他们出京来到地方,认为地方上‘天高皇帝远’,就变了。” 皇上猛地咳嗽出来。 天高皇帝远,乖孙孙也知道?这天天出去玩,都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皇上看向弘晙阿哥的眼神儿,好像在看一只在误入迷途的小白羊幼崽。 “行,玛法明天上午就和弘晙阿哥‘微服私访’,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有什么大事儿。” “不过弘晙啊……”皇上面对乖孙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话到嘴边拐了弯,“这天下的官民见到‘我’们,基本上都是害怕、紧张、避让……这个不足为怪。” 皇上觉得乖孙孙就是小孩子心性,找个理由想出去玩玩。 天底下除了乖孙孙自己,谁见了他不是这样的表现?谁没做过错事儿,心虚也是正常。 然而弘晙阿哥是真的没察觉到自己的“问题”,他非常肯定地对玛法打保证,还不放心地叮嘱,“明天上午出去‘微服私访’哦,说好了哦玛法。” “弘晙保证那个人不是‘正常’表现,保证有大案子。” 又是大案子,皇上脾气上来不想搭理乖孙孙。 “酉时二刻,不想参加宴会就回船上洗漱休息。” 弘晙阿哥……按照他的计划,他是不打算参加德州知府等人宴请玛法的宴会的,可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弘晙要参加。弘晙说不定可以在宴会上发现线索。” 弘晙阿哥一副“为了案情,勇敢地深入虎穴”的样子,皇上牙疼。 ………… 酉时四刻,祖孙两个简单的休息后,一起和德州当地官民用晚食,弘晙阿哥打气十二分的精神要“明察秋毫”,皇上被他弄得心里也难免嘀咕。 宴席上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皇上没了信心。按照皇上的叮嘱,他南下一路,不要有任何铺张浪费,每个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皇上也知道他这话说了白说,可还是要说,一旦放开吃喝风,那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皇上还是低估了当地官府的“精明”和“厚脸皮”。 万灯齐燃。 不用在饭菜上下功夫,光是这些灯光,就显示了“德州”的富庶和安定。 呵呵。 皇上那个憋气,皇上瞧着乖孙孙好奇地打量这“万灯齐燃”的壮观,觉得他在乖孙孙面前丢了面子。 待皇上用了一口子最普通的猪背肉,差点儿没控制住崩了面色。 不是难吃,而是太好吃了。以皇上吃遍天下美食的经验一口下去,就知道它的好吃,就能吃出来它的妙处,皇上当然生气。 将精心养育挑选出来的猪关在一间屋子里,屠者数人,各持一竿,追而抶之。猪负痛,必叫号奔走,走愈亟,挞愈甚,一直到猪力竭仆地,不能动弹,割取其背肉一块。大约五十余头猪才够一席之用。 此乃豪富之家喜欢吃猪肉的人的‘小讲究’,猪因背受鞭打,以全力护痛,全部精华皆萃于背脊处,余下的肉则腥恶失味,只能丢弃不用。 皇上不光知道这个事儿,还知道一个笑话。有人知道这样的吃法,甚觉惨然,杀猪的屠夫咧嘴一笑说:穷措没眼光,怎么小气到这样?我掌勺才两个月,已经亲手割了几千头猪了,真是少见多怪! 呵呵,杀猪的屠夫,皇上本来没在意。可此刻皇上心里怒火升腾。他和乖孙孙,今儿个,也要被杀猪的屠夫骂一骂“穷措小气,少见多怪”了。 气怒交加的皇上看一眼乖孙孙,发现他只顾看灯火还没开始用菜,狠狠地松一口气,直接放下筷子。 一个宴席的人发现皇上的面色变化,顿时心惊,担心这是哪里没做好,不合皇上的口味? 皇上一个也不想理会,只想领着乖孙孙离开这里。 第214页 其他人因为皇上的突然离席,担忧害怕且不提,弘晙阿哥刚刚看灯光看的入迷,现在恰好饿了,抬头刚要说话,发现玛法的表情不对,立即安慰玛法。 “玛法不气。玛法,弘晙和你说灯火的巧妙。” 亲玛法不想吓到乖孙孙,努力缓和心情,顺口回答一句,“好,弘晙就说说灯火有什么巧妙?” 弘晙想要逗玛法开心,就把自己刚刚的发现兴致勃勃地道来。 “玛法,弘晙发现,他们是用火==药线,穿连灯烛心的首端;每条线穿一百盏,点燃一条线就霎时间百盏齐明。灯烛是为金属特制,用轻罗为烛心,每烛半寸,其中暗藏微弱的爆炸。” “爆声‘毕卜’‘毕卜’,烛煤尽落,根本不用剪煤。灯火一万盏之多,而点烛剪煤者,不过十余人,玛法这心思巧妙啊。飒然有声,万盏齐明,通宵光焰,还不用专人剪煤。” 弘晙阿哥学“毕卜”的声音也学出来十分的像,大眼睛闪亮如同天上的星子。一般人们用蜡烛都要时刻注意剪剪烛光,让蜡烛保持明亮,一万灯火,点燃灯烛,剪除烛煤的人,至少五百个好手,弘晙阿哥可不是要小小的好奇? “玛法,等五叔和九叔把灯光做出来,弘晙给玛法在宫里也做这样的灯光,”弘晙阿哥说着话,手脚并用地比划小彩灯,图形灯,闪光灯等等美丽的灯火。 皇上本来因为德州知府吃顿饭,花用这样的心思更气,听了乖孙孙的话又笑出来,“那玛法就等着弘晙阿哥的七彩彩虹灯了。” “嗯,弘晙给玛法做彩虹灯。”弘晙阿哥满口答应。 弘晙和玛法回船上用青菜豆腐汤。胆战心惊的德州知府托人花心思,连夜找到十四阿哥,十四阿哥胤祯已经知道了小侄子有关于“彩虹灯”的事儿,瞧着大腹便便的德州知府,很是无语。 “王大人为着一顿酒宴,在灯烛上争奇斗巧,可谓煞费心思了。” “王大人可还记得,皇上一路上连发三次的通告?” 王大人震惊,赶紧告饶,“十四爷,这不是下官的心思,下官哪有这样的巧妙心思,这是河道总督家里的下人发明的法子,小人跟着学了来。” “下官知道皇上节俭,不喜铺张,下官哪敢?” 这位王大人情急之下说出来河道总督,胤祯心里惊讶。 可扯出来朝廷重臣河道总督,胤祯一个小小的阿哥也不好多说,看在过年的时候他朝家里送礼的份上,看在他为官还算清明,没有乱来的份上,提点一句。 “王大人一日三餐山珍海味,和本阿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五十头猪做出来的一个席面,在王大人的眼里也不是‘铺张’……” 胤祯说着说着,内心里对这些脑满肥肠的地方官也没了好感,挥挥手让他退下。 ………… 一夜无话。第二天弘晙阿哥惦记和玛法“微服私访”的事儿,麻利地爬起来和玛法一起用早膳。 亲玛法瞧着他那小样儿,小小的无奈,和乖孙孙一起用完德州小面条,搭配当地小菜的简单早膳,很是开怀。 面条薄如纸、色如玉、小如珠,爽滑韧嫩、随汤入喉、和胃养脾,口感软、滑、韧,皇上对德州的美食大力夸赞。 “历朝历代人都说,‘德州有三宝,扒鸡、西瓜、金丝枣,跟着帝王天下跑。’德州的小面条其实也是一宝。” 弘晙阿哥重重地点小脑袋,德州的枣子“丰肌细核,膏多肥美,为天下第一”,《齐民要术》有说到,现在又多了一样,小面条。 “玛法,还有驴肉。弘晙听侍卫们说,他们昨天下船,在街上吃驴肉,很香。”弘晙阿哥口中说着“很香”,脸上露出小馋猫的样子。 亲玛法哈哈哈笑,“行。我们中午就在街上用驴肉。” “谢谢玛法。” 弘晙阿哥高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他虽然吃过其他地方的驴肉,可玛法说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每一个地方的驴肉是不一样的。 祖孙两个穿着便服逛在德州的大街小巷,满大街的百姓因为龙舟的到来议论纷纷,口中离不开皇上和他们的小四阿哥,他们听习惯了,满脸写着“皇上是谁,小四阿哥是谁,不认识。”逛街逛得不亦乐乎。 胤祯惦记昨天的事儿,虽然他也不认为德州知府会有什么大事儿瞒着,可还是提着心,假装偶遇地跟上来一起逛。 皇上看一眼十四儿子,没说话;弘晙阿哥看看十四叔,看看玛法,鬼灵精怪地朝十四叔做小鬼脸。 十四叔……憋气,可他心虚,不敢有任何表示,反常的举动惹得皇上又看他一眼。 十四阿哥胤祯好后悔跟来。 “糖葫芦,玛法,味道也不一样。” “天冷吃一两颗就好,剩下的给你十四叔。” “冬藏的西瓜,玛法。” “个大皮薄、果肉细嫩、甘美爽口,德州西瓜果然名不虚传,天气冷不要多吃,剩下的一块给你十四叔。” ………… 德州扒鸡,形色兼优、五香脱骨、肉嫩味纯、清淡高雅、味透骨髓、鲜奇滋补。造型上两腿盘起,爪入鸡膛,双翅经脖颈由嘴中交差而出,全鸡呈卧体,色泽金黄,黄中透红,远远望去似鸭浮水,口衔羽翎,十分美观。 皇上和弘晙阿哥一人一只鸡腿,剩下的全给“你十四叔”。 第215页 德州羊肠汤,味道浓香,咸淡适宜,入口烂熟香嫩,油而不腻,鲜而不膻,爽滑可口。一年四季,不管寒冬腊月是怎样冻手冻脚,还是夏天太阳高照,吃羊肠子的人都是热情高涨,热闹至极。 皇上和弘晙阿哥一人喝了小半碗,要留肚子待会儿去吃驴肉,剩下的小半碗还是给“你十四叔”。 十四叔,十四阿哥胤祯,各种美食吃了一肚子,撑得慌。 深深地后悔,他为何要想不开跟来? 等到三个人吃完一顿“四面八方,美名远扬。其肉质细嫩,瘦而不柴,烂而不散,香味四溢,不仅美味可口,还有利于舒筋活络,打通穴脉,当地练武之人必备食物……”的德州驴肉,也大致打听到现在德州的一件“大事”,胤祯是真的后悔得,恨不得时光倒流。 黄河夺淮入海到现在,已有四五百年的历史,淮河下游河道的淤积日益严重,黄、淮、运相交的清口一带的形势更为复杂,因而朝廷一直将黄、淮的治理作为重点,并每年投入巨额经费,力求每一段水运都畅通无阻,没有水患。 但是,银子花了,并不是每一个地方的治河官都能及时,按时地把这笔钱用到它该用的地方,用好了。 因为御驾突然到来,负责德州段的治河官员,紧急检查他治下的运河情况,紧急安排人疏通淤泥,行事仓促之下造成有民工受了重伤,虽然没有死亡,也加倍赔了银子,造成的反应还是有点大。 弘晙阿哥看到的那个“眼神发虚”的地方官,他的做法则是更为令人不耻。他不光拿银子塞住受伤民工的嘴巴,还命令其他人也不许说。 “防民之口如同防川”,如何防得住?只要做过的事儿,总是有人说起,他自己不就是在皇上面前表现不对,让弘晙阿哥发现了? 皇上气得来。 “河工一事,这一美差之“肥”的玄机,朕难道不知道?朕心中非常清楚,只是顾虑他们治河的艰苦,一直不愿当面揭破。可是这些人,这些地方官员……圣贤书都读到猪肚子里,枉为人臣,枉为人!” 皇上甚为恼怒,因着这件事情万一一个闹不好,史书上就是会落下一笔,比如“皇上南巡,劳民伤财,民不聊生,民怨丛生……”等等评语。 皇上一辈子就喜欢一个好名声,如何忍得?登时就派十三阿哥胤祥和张廷玉去处理此事。 “查到了,送交京城刑部和大理寺,依照《大清律》处理,谁敢给求情,一罪处罚。”皇上要严惩,做一个杀鸡儆猴,对于地方官胆敢捂住大清老百姓的嘴巴的行为,坚决不姑息。 十三阿哥和张廷玉同样对此愤怒,“儿臣/臣遵旨。” ………… 事情很明了,有了皇上的明确态度,十三阿哥和张廷玉很干脆带着人下去操办,皇上依旧气得直喘气,十四阿哥胤祯吓得装隐形人,弘晙阿哥忙乎着照顾亲玛法。 “玛法莫气莫气。弘晙帮玛法打坏人。”弘晙阿哥手上帮玛法顺着后背,脸上义愤填膺。 居然不让老百姓喊冤说话,太坏了。 弘晙阿哥小胖脸气呼呼的,想起阿玛曾经教导的话,眼睛一闪就有了主意。 “玛法,他们贪污治河款,不光要严惩,还要抄家啊。” “他们肯定都把银子藏家里了。” 第89章 ………… 船舱里瞬间寂静无声, 皇上怀疑自己听错了, 目瞪口呆地看着乖孙孙。 弘晙阿哥满脸的“天经地义”, 对着玛法怀疑的眼神儿,重重地点小脑袋,表示自己惩奸除恶的“决心和勇气”。 皇上气笑了。 还要抄家? 还肯定人家把银子都藏家里了? 瞧瞧弘晙阿哥的小样儿,听听弘晙阿哥说的话, 皇上华丽丽地迁怒了。 宫女们还好,太监们大都是出身贫寒, 对老百姓的生活感同身受, 心里赞同弘晙阿哥真不愧是“冷面四爷”的儿子,但都不吱声。 十四阿哥胤祯也在心里嘀咕四哥把小侄子教歪了,可他生怕汗阿玛又来一句“……你十四叔”,恨不得化身背景板, 呼吸都暂停了要。 奈何弘晙阿哥本人全无所觉,明亮澄澈,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闪一闪,无数小星星朝亲玛法发射小信号,皇上心头一哽,噎住。 皇上把船舱里其他人的表情收在眼底, 不搭理,可他面对乖孙孙摆开的,这一副立即要请命的架势,恨不得亲自带人去的小样儿,不能不管。 可皇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乖孙孙这都跟着他阿玛学了什么?堂堂皇孙脱口而出“抄家”两个字, 当自己是“山大王”不成? 皇上挺生气。弘晙阿哥慢半拍地发现气氛不对,大家伙儿都看着他的眼神儿好奇怪,疑惑地喊一声“玛法” 哎呦呦,小模样还挺乖巧?皇上面皮一抽,心里埋怨四儿子教坏乖孙孙,不停地安慰自己乖孙孙还小,发现情况就要及时教导,不能生气,不能生气,随口回了一句。 “你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完,让你十四叔去。” ………… 弘晙阿哥立马看向十四叔,委屈。 十四叔……十四叔·十四阿哥·胤祯发现他还是没躲过去,内心悲愤至极。 抄家那是四哥的活计,怎么轮到他了? 偏偏弘晙侄子还对他一脸羡慕,认为他抢了差事。 第216页 十四叔呆愣原地,连领命行礼下去都忘了。 皇上反应过来自己的命令,察觉到十四儿子的“心情”……皇上今天看十四儿子不顺眼,使唤他使唤习惯了,话一出口才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皇上是皇上,皇上能随便收回命令吗? 就见皇上板着脸,语气严肃对十四阿哥说道:“该怎么做,知道吗?” 胤祯心里吐血呐吼,还要麻利地答应一声“儿臣明白”。 弘晙被玛法拘束在船上,摇头晃脑地背诵《论语》,对他十四叔可以下船“惩奸除恶”羡慕得来~~十四叔领着人下船遇到老对头十三阿哥,实在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爆发出来。 “十三哥,我们换一换,好不好?” 胤祯真心不想去做这样毁“名声”得罪人的事儿,难得地这般亲切尊重喊声“十三哥”。但是十三阿哥胤祥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 不就是想着学八哥,混一个“礼贤下士,亲切和气”的名声? 就见胤祥端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光没同意,还用哥哥的身份劝说他,“汗阿玛吩咐的差事,哪有私底下互换的道理?” “抄家可是好差事,十四弟切莫辜负汗阿玛的好意。” 胤祯生气。 老十三不光不帮忙还看他笑话,他是需要借抄家充实荷包的人吗? 十四阿哥胤祯表示他现在不缺钱,目光定定地看向张廷玉。 张廷玉大人苦笑,提醒他。 “十四阿哥,时辰不早了。” 十四阿哥胤祯心头一哽。 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不是观光游玩,也不是治水治河,而是去广东,每个地方停留的时间很少,明天上午大船就要继续南下。 三个人都知道时间紧张,不管什么想法带着人手骑马直奔目的地。 ………… 德州老百姓没想到皇上行事如此圣明,如此快速,昨天到德州,今天就去派皇子大臣惩治治河官。 德州人基本都靠这条运河生活,想起这几年因为治河不利引起的各种水患纠纷,对皇上的英明神武拍手称快。 “该,活该。上次他们家女儿出嫁,那个场面……啧啧,那可都是治河的公款。” “报应果然来了。贪着治河款,和其他人斗嫁妆,黑心肝丧天良的畜生。” “可不是畜生?皇上老人家慈悲,官爷就应该把他女儿家也抄一抄,一家子没良心的,一起蹲大牢。” ………… 皇上听亲近的侍卫们说起老百姓的反应,不由得一叹。 弘晙阿哥正在背书,小耳朵一动一动,眼神儿偷瞄玛法,嘴里还呱呱呱背得流畅,心思早就飞了。 侍卫们“大夸其夸”的讲述抄家的场面,弘晙阿哥听得心痒痒,想着十三叔和十四叔抓人惩治贪官的威风凛凛,好想去围观。 可是弘晙阿哥想起玛法因为他一句“抄家”,教导了他小半个时辰,不敢动弹。 皇上察觉到乖孙孙的动静,眼睛一瞪,弘晙阿哥立马收敛表情,“乖乖”。 德州一案在山东一带迅速传扬开来,运河下游的官员们一个个头皮发紧,赶紧想想自己身上有哪些错儿,屁股擦干净没有。 山东老百姓议论纷纷,文人墨客还写诗作赋地夸奖,都认为皇上这个事儿办得大快人心。 阳光明媚的二月天里,春耕节刚过,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天气开始变暖,龙舟甲板上小风送爽,空气新鲜。 皇上和大臣们议事,弘晙阿哥“偷得浮生半日闲”,光明正大地躺在甲板上用美食,晒太阳。 眼睛上戴着一副专门打造的水晶墨镜,遮住半边脸,头上一顶貂皮做的小瓜皮帽,一身儿红色还毛边儿的团龙马褂袍服,弘晙阿哥自觉玉树临风,潇洒迷人。 用完一碟子点心,感受到从骨头缝里散发的阳光暖意,体会运河之水的缓缓流淌,千古历史的缓缓流淌,更是满脸“深沉”,身上的气息都散发着有“故事”的味道。 侍卫们水手们都瞧着他们的小四阿哥乐呵,太可爱了嗷嗷嗷。魏珠这个乾清宫太监跟在小四阿哥身边殷勤照顾,脸上就是笑容不断。 自打他被皇上指派来专门服侍小四阿哥,那就天天享受其他人羡慕妒忌的目光,快活得很。 这不,另外一个小太监端着一副羡慕妒忌的模样蹑手蹑脚地过来,魏珠立马端着一副“矜持有礼”的笑儿迎上去。 等他一转身,弘晙阿哥立马扔下自己的“pose大业”摘下墨镜看向他。 皇上不能忍受乖孙孙当他的面看小报,还拉着他一起议论的行为,下令弘晙阿哥也不能看小报,弘晙阿哥可不是要想其他办法? 魏珠拿到好不容易得来的小报,弘晙阿哥麻溜地在甲板上找个隐蔽的地儿,偷偷摸摸、迫不及待地看起来。 众人就瞧着弘晙阿哥捧着小报看得津津有味,暗自乐呵。弘晙阿哥的胖脸上各种表情变化不停,看到精彩处,眉眼飞扬,咧着嘴巴笑,太可爱了有没有。 皇上议事完毕休息,没看到乖孙孙,一问李德全,瞧着他那支支吾吾的样子,猜到是怎么回事,气得不想搭理,再一看,两个儿子也不见了,更是生气。 张廷玉等人对皇上和小四阿哥的“闹腾”逐渐习惯,反正皇上不会对小四阿哥发火就是。 第217页 十三阿哥胤祥找来,摇头失笑。十四阿哥胤祯则是忍不住了。 去年皇上的六十大寿,小报上报道他的寿礼一事,天下人都“知道”十四阿哥送礼送得皇上气病了,现在天下人都在传十三阿哥和张廷玉是青天大老爷,完全忽视他的功劳,首功还是这个“小报”。 胤祯现在一看到小报就来气。奈何弘晙阿哥看得忘乎所以,发现十三叔和十四叔,也没察觉十四叔的异常,兴致高昂地拉着十三叔和十四叔一起讨论小报的内容。 “十三叔,小报上说,那个治河官的家里,金子银子一箱一箱垒成山,丝绸锦缎太多都堆积霉烂了,是不是真的?” “还说他们家嫁女儿,嫁妆比公主郡主出嫁的规格还高,那得是多少抬嫁妆?” 弘晙阿哥好不好奇,大眼睛忽闪忽闪,问题一个接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要知道“八卦”的气息。 十三叔笑眯眯脸,十四叔气愤的话脱口而出:“一个小小的治河官,贪污再多的银子,嫁女儿也不可能有公主郡主的嫁妆规格,小报都是瞎写。” 十四叔只是表达一下自己对小报的愤怒,但是弘晙阿哥立马抓住十四叔话里的“真意”,问得更来劲儿。 “十四叔,那治河官,真的贪污了三百万两银子?小报上还说,他这只是一个地方的小贪。 说德州知府的‘万灯齐燃’,发明人应该是河道总督赵世显,河道上的官员都贪,但都是小贪,说河道总督才是大贪,是不是真的?十四叔?” 十四叔噎住,表情扭曲。 这次德州知府因为本身没有朝河工上伸手,免于革职查办,但是作为知府对河工一事知情不报,无视百姓苦难,申饬免不了,将来前途……也是几乎没有了。十四阿哥胤祯好不容易发展的一个地方亲信,就这样没了,本来就够恼火。 弘晙阿哥仰脸等了半天,终于察觉到十四叔的不对劲儿,眨巴大眼睛看向十三叔。 十三叔胤祥当然知道老十四的“心事”,只是他高兴于老十四上下一番折腾,“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是笑眯眯着一张脸,笑容亲切地解释给小侄子听。 “小报上说的三百万两,数字是对的,但它是一个总额。金山银山,没有,丝绸布匹发霉,更不可能。” “那个治河官贪污,但他平时为人很吝啬,除了因为嫁女儿闹出一次风头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迹象,否则他早就被人告发了。河道上官员小贪不少,可凡是当官的,有几个敢说自己一点儿没贪?” 弘晙阿哥乖巧地点头表示“受教”,接着问道:“十三叔,有哪几个一点儿也没贪?” 十三叔一愣,拉着他盘坐在甲板上眺望西斜的太阳,声音略低沉。 “其实,也有不少。真正的程朱理学家,为国为民,克己奉公。” 于成龙,山西永宁州人。从一个小知县,一直做到巡抚和总督,在二十余年的宦海生涯中,所到之处,政绩卓著,且真正做到了廉洁刻苦,深受百姓爱戴,百姓呼之为“于青天”。 因积劳成疾于任上去世,终年六十八岁。皇上赞誉其为天下第一廉吏,谥号清瑞,出殡之时,金陵数万人为之巷哭。 汤斌,河南睢州人,也是从一个知县到官至工部尚书,历官三十余年,清正廉明。所到之处体恤民艰,弊绝风清,政绩斐然。 而汤斌本人和他的家人,坚持不谋私利、不图享受,依然过粗茶淡饭的生活,每日三餐都以豆腐汤为菜,极为简朴。久而久之,苏州百姓便给他起了一个“豆腐汤”的雅号,赞他为官清廉。 彭鹏,莆田小横塘人。历官二十年,以清廉刚正著称,由于为官清廉,为人耿直,人称“彭青天”。 做知县时候就整顿吏治,减少赋役,任广西巡抚时,他首行减税,弹劾贪官,积弊为之一清。任广东巡抚时,恰逢天灾,他广开仓赈灾,救济灾民,并一如既往治吏恤民。而且他在决断疑案方面也非常厉害。 ………… 弘晙阿哥听着十三叔一一讲述这些清官能臣的故事,百姓传颂的佳话等等,听得入迷。 阿玛说得对,有些官员哭诉不同流合污地贪污,就不能做官,就不能给百姓做事儿,都是借口。 “十三叔,于成龙,汤斌,彭鹏……这些大人都去世了,有没有还在世的清官,弘晙可以见到的?” 弘晙阿哥满脸崇拜,特想要亲眼一见,十四叔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十三叔乐哈哈地答应。 “当然有。等我们到达江苏,江苏巡抚张伯行,就是一个清官。” “他是康熙二十四年进士出身,历官二十余年,一直以清廉刚直著称。皇上还曾经亲口说过‘张伯行居官清正,天下所知,为当世天下清官第一。’” 江苏巡抚张伯行? 弘晙阿哥立马想到先前因为阿玛清查欠款,押解进京的前一任江苏巡抚吴存礼。 接着他就想到轰动一时的噶礼科举舞弊案,好像就是张伯行告发的。 弘晙阿哥的大眼睛冒小星星,缠着十三叔继续问。 “还有吗,十三叔?” 十三叔笑笑,十四叔气呼呼地回答,“还有我们再下一步去的地方,浙江,浙江巡抚朱轼。” 朱轼?弘晙阿哥没听过,打破砂锅问到底,“十三叔,十四叔,和弘晙讲朱轼的故事啊” 第218页 弘晙阿哥眼巴巴地撒娇,十三叔还是笑,十四叔还是气哼哼的样子,一脸不忿地说道:“也没什么了不起。” “海宁、上虞一带,自元代,明代开始就多是海患,海潮给当地人造成很大灾难。元代、明代的时候筑提塘,提基尽是浮沙,多次崩塌……” 胤祯用不以为意的口气讲述朱轼的故事,听得弘晙阿哥大眼睛闪亮,好想去见一见。 朱轼大人办理政事十分勤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亲自办、亲自过问。而且自奉廉洁,以身作则,把境内治理得井井有条,号通国第一。特别是他治海水,更是功绩著显。 经过他的实地考查,反复研究,发明一种,用松树、杉树等耐水木材,做成长丈余、高四尺的水柜。 内塞碎石,横贴堤基,使其坚固。再用大石高筑堤身,附堤别筑坦坡,高度大约为堤身的一半,仍然用木柜为主干,外面砌巨石二三层用来保护堤脚,从此以后海担坚固,沿海的老百姓免除了水患。 而且他在任上奖廉惩贪,浙江的整体风气为之一肃,民心归于朝廷,实在是功劳不小。 十三阿哥胤祥摸摸小侄子的光脑门,语气里带着一股骄傲,“大清国有很多清官,很多为国为民的好官,比如现在的苏州知府施世纶,上次你阿玛在信里就很是夸奖。” “东南沿海一带,经过他们几代人的治理,才有今日的稳定。虽然还是有很多大贪小贪,不平之事,可总体上都是好的。”否则就开国之初东南沿海一带的乱象,胤祥真不敢想象他四哥去了这一趟会如何。 胤祥默默地看着小侄子,带笑的眼睛里含有一种期待,弘晙阿哥不大明白,但是他看懂了十三叔的骄傲之情。 弘晙阿哥也为大清国有这些清廉聪明的官员骄傲。 “十三叔,弘晙知道。”弘晙阿哥昂首挺胸,语气慷慨,“他们都是好官,都是道德高尚的人,应该和泰伯一样为历史记载,为天下人传颂赞扬。” “十三叔,张伯行在江苏做巡抚,施世纶在苏州做知府,河道总督衙门也在江苏,河道总督如果贪污,他们会打起来吗?” 弘晙记得阿玛提过,张伯行因为参奏噶礼被玛法大骂一顿,后来查清噶礼的不法之举,才是官复原职,弘晙阿哥小小的担心,“十三叔,我们到了江苏,要帮忙吗?弘晙去帮张伯行大人啊。” 弘晙阿哥要“路与不平,仗义相助”,十三叔愣住,十四叔重重咳嗽一声,“《论语》背完了?” 第90章 “《论语》背完了?”十四叔一句话, 弘晙阿哥呆住。 一腔英雄梦一下子被戳破, 弘晙阿哥满腹豪情奈何他不光是六岁的小娃娃, 还是“待罚”之身,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十三叔和十四叔,可怜巴巴。 十三叔反应过来,笑眯眯地接着说道:“背完了《论语》, 还有《礼记》《尚书》……四书五经都要背会。” 弘晙阿哥一张胖脸皱巴成一团,可是他答应了玛法要接受“惩罚”, 那就要做到。 “十三叔”弘晙阿哥扑到十三叔怀里撒娇, 小嗓门好不委屈。 十三叔赞扬地看一眼十四弟,抱着小侄子哄劝,“这些事儿,都有大人处理, 弘晙还小,只管读书, 乖乖的,知道吗?” “知道”弘晙阿哥回答的心不甘情不愿,尾音拖得老长。 ………… 十四阿哥胤祯因为之前德州知府的事情郁闷,还因为不想“出名”压制消息, 导致德州之事成了大好事名声也没他的份儿,更郁闷。 和小侄子提起朱轼,也因为朱轼不搭理他的招揽,反而欣赏四哥的作风心怀不满。 但是不管如何,这都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 他并不想小侄子参与进这些事儿。 胤祥重重地拍拍十四弟的肩膀,虽然因着十四弟接二连三的,那个“坏运气”,挺乐呵,可也真心感佩他对弘晙的这一份心意。 胤祯从鼻子里哼一声,骄傲地一抬头,不搭理老冤家十三哥。 皇上得知十四儿子的行为,冷哼一声,没在计较他这些日子的上蹿下跳。 大臣们对皇上心思的把握又多了一分,四福晋隐约察觉到,只管照顾儿子,行事更为谨慎小心。 各人暗自琢磨,满船上,只有弘晙阿哥心思透明,每天为了多玩耍一会儿“刻苦”学习,撒娇耍赖,各种方法用尽。 一路上随着龙舟慢悠悠地继续南下,不同于弘晙的阿玛,四爷南下一路披荆斩棘,留下“凶名”一片,弘晙阿哥的一路上,是留下无数可亲可爱的小故事。 老百姓津津乐道他们的小四阿哥,多么多么的聪明可爱,长得多好,和他玛法“微服私访”,吃了哪家的美食,听了哪家的曲子,夸了哪个匠人…… 咳咳,大人们都不理会他“工科考试”的话,阿玛帮忙寻找黄履庄也没个下落,弘晙阿哥表示要自己寻访“能工巧匠”。 皇上对于乖孙孙的小乐趣无可奈何,虽说是士农工商阶级分明,可若是哪个地方真有黄履庄那样的“能工巧匠”,他还能不知道? 不过乖孙孙眼神好,发现了几个好苗子,皇上也高兴。 龙舟过了临州,到了聊城,弘晙阿哥因为玛法的一句“老百姓可不知道小四阿哥背不出来《论语》哦”,有了名声的小包袱。为了给喜欢他的小娃娃做个好榜样,一直乖乖地跟着老师念书学习。 第219页 皇上忙完聊城的事儿,觉得乖孙孙这段时间的学习值得表扬,想起乖孙孙曾经说要代替他步行黄河,心里暖流流淌,邀请弘晙阿哥一起去看黄河。 “不是说要代替玛法丈量黄河?这次玛法可就看弘晙阿哥的表现。”皇上觉得需要给乖孙孙一点事情做,免得他到了黄河边乱跑。 黄河?弘晙阿哥登时双眼圆睁,兴奋得来,拍着小胸脯满口保证,“谢谢玛法。” “玛法放心,弘晙一定做好。” 弘晙阿哥那个期待,一夜好梦连连,第二天起来全忘了,也挡不住他的兴奋。 黄河啊。 任何人看到黄河,中原大地的母亲河,孕育中华文明最重要的河流之一,都是激情蓬勃,情绪高涨,弘晙阿哥也是。 弘晙阿哥第一次看到黄河,和很多人的第一次亲临黄河一样,和他人生少有的几个“第一次”一样,激动得来,恨不得去黄河里头游一圈儿。 初春朝阳升起的时刻,平缓、浑浊的稠泥水奔涌不息,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河水夹裹着泥沙涛涛,一条浑黄的浑黄的大河从远方汹涌奔腾而来,很宽,很大,排山倒海、遮天蔽日的气势,古老、神秘、宏伟…… 好多水鸟在河面上飞翔,自在鸣叫,两岸的芦苇树木抽条发芽,好不快活,弘晙阿哥的眼睛不够使唤,撒腿就朝黄河跑想要来个近距离亲近。 胤祥眼明手快地一把拉住。 弘晙想要挣扎,可他察觉到玛法的“冰冷”视线,立马乖乖,可还是克制不住的心急,急切地要上前去。 当地官员瞧着小四阿哥的架势小心肝儿乱颤。 皇上年龄大了不能再围着黄河转圈,小四阿哥还是小孩儿,粉雕玉琢、金尊玉贵,山东巡抚蒋陈锡,也就是画院画师蒋廷锡的兄弟,干脆直接安排大船,一行人坐上大船观看黄河。 ………… 大船缓缓地行驶在黄河中央,其他人都在聊天说话,写诗作赋画画儿,弘晙阿哥拿着水平尺等用具测量水位,流速,水流量等等,根据立体黄河模型做图画表。 小胖脸严肃认真,做事一丝不苟。以往皇上亲临黄河做的活计,现在都是他来做,做得有模有样,一丝不差。 皇上检查乖孙孙记录的数据,满心骄傲,满脸欣慰。 胤祥和胤祯则是惊讶不已,这些知识,他们琢磨起来都觉得吃力,胤祥这些年经历多稳重很多还好,尤其是胤祯,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巡抚蒋陈锡则是心里惊叹连连。 010的数字符号已经推广开来,其他的,他从皇上批复的折子里看到那些逗号、句号等等符号,大致明白这些符号的妙处,可是这个表格,他是真的看不懂。 皇上笑容“矜持”,哈哈哈笑着解释,“小孩儿偷懒顽皮,尽想出一些古怪的法子,少写几个字。” 一船人……表情扭曲。 哈哈哈哈……我们也想偷懒,顽皮一下。 皇上……还是“矜持”地笑。老人家高兴,捧着乖孙孙的数据和大家伙儿,就这个黄河新水位,对比两岸河堤高度等等展开讨论,弘晙发现大家聊天聊的“热情”没人注意他,悄悄挪到甲板上。 趴着甲板上看河水翻滚,伸手接住一朵白色的小莲花,看着它在手心里变成黄色的水渍,笑得开怀。 皇上眼皮子一跳,抬头一看果然乖孙孙不见了,大步走过来一看他的小样儿,虽然知道有侍卫们跟着不用担心,可还是生怕乖孙孙一个猛子跳下去来个全身感受。 皇上提着乖孙孙的后领子,弘晙阿哥被让玛法拽着,立马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上讨饶。 “玛法—玛法—” “玛法,弘晙乖啊。” 弘晙阿哥卖力装乖,可亲玛法还是板着脸,他就更乖地端正地坐好,耐着性子听他们的讨论。 “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人都说黄河九曲,善淤、善决、善徙,从周定王五年以来的2300多年的时间里,黄河下游河道经历了从北到南,又从南再到北的大循环摆动。” “大体上以孟津为顶点,在北抵天津、南界淮河的这样一个大三角洲上,都是黄河改道迁徙的范围。” 顿了顿,皇上转头问道:“弘晙还记得,玛法告诉你的几次大改道?” 水声浩大,即使是船舱里也听不清人语,皇上一字一句都是从胸腔发出,弘晙担心玛法听不见他说话,用内力对玛法传过去。 “弘晙记得。”弘晙阿哥记得非常清楚,回答的流利顺畅,“《尚书·禹贡》中所记载的河道,是有文字记载的最早黄河河道。” “周定王五年,有记载的第一次黄河大改道,下游向南偏移;汉武帝元光三年,黄河下游再次南偏,由泗水入淮河。” 皇上满意,乖孙孙耳朵好,放低声音,却没打算放过他,“具体说说。” 汉朝时期的黄河走势,包括几次小改道,返回故道等等,弘晙阿哥细细地说一遍,得到玛法一个满意的点头,立马特“积极”地说大改道。 “王莽始建国三年,黄河冲进漯川故道,最后经山东、惠民等地,至利津一带入海。此后几百年中,黄河的活动情况不甚为频繁,可称平稳。” “北宋初期,决口不断,短时期、短距离的分流河道不少。宋仁宗庆历八年六月,黄河再次改道,冲决澶州商胡埽,向北直奔大名,经聊城西至与卫河相合,入海……” 第220页 北宋年间的治河工程,到南宋建炎二年,东京守将杜充为抵御金兵南下,在滑州人为决开黄河堤防,黄河向东南分由泗水和济水,汇聚淮河一起。 黄河至此由北入渤海改而南入黄海,接着就是元明清几代人的治水工程。 皇上摸着胡须表示—非常满意,其他人纷纷夸奖。 巡抚蒋陈锡直接说道:“听完小四阿哥一番分析,臣好像重新认识一次黄河一样。” “就是这样,嘴笨没说出来,听完小四阿哥一席话,臣好像醍醐灌顶一样,对黄河顶礼膜拜。” “臣这些年,一说起黄河就是怎么治理,小四阿哥提起黄河和华夏的渊源,臣感动。” ………… 一人一句,真心实意。他们虽为治河官,黄河边的地方官,可专门学过如何治理黄河,系统地看过黄河书籍的人,不大可能,首先这些书籍,当然是宫里头最全面,而且弘晙阿哥还有小系统的帮助,一个字、词的用法,凝结几千年的文明精华。 弘晙阿哥坐姿端正,笑容“谦虚”,但是皇上一眼就看到他身后的小尾巴摇啊摇的欢快。 皇上严肃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都莫夸他,他也就是书本上的知识显摆显摆,各位臣工经验丰富,这才是治水的真功夫。” 弘晙…… 众人还是笑,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祯一起在肚子里暗乐。 弘晙阿哥今天高兴,弘晙阿哥大度,就见弘晙阿哥皱皱小鼻子,一下扑到玛法怀里耍赖皮。 哈哈哈哈…… 这下子,一船舱的人都大笑出来。 小四阿哥……太可爱了嗷。 皇上也笑。皇上拿乖孙孙没办法,抱着哄,“玛法说的不全面,弘晙阿哥书本上知识学得扎实,也是真功夫。” 弘晙阿哥……还是浑身散发“别扭”的气息。 皇上……好吧,“到了淮安,去看黄河和淮河交汇的地方。” “待会儿下船,带你去看开闸灌溉。” 弘晙阿哥的小耳朵动了动,趁机提要求,“弘晙要去入海口。” 皇上虽然不大明白,可也答应,“行,也去入海口看看。” ………… 每年开春,黄河两岸的老百姓就要给冬小麦灌溉,难怪说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文化摇篮,难怪说黄河是母亲河…… 祭祀河神过后,官家领着百姓一起开闸放水,每一个县,每一个村庄,每一家农户,每一天都是不到五更天就起来,鸡鸣犬吠,人人吆喝,整个乡野都忙碌起来、沸腾起来。 按照规矩,先灌溉哪个村子,哪天到自己地头,耐心等候,田间地头,沿沟傍河,三五步一处、七八米一架的排起水车长龙,汉子们一身泥水,满身汗水,接到妻小送来的包子烙饼露出一个期待幸福、憨厚实在的笑容。 晚上的时候,亲朋好友一起咂几两小酒,疲惫并快乐,在小南风的吹拂下,畅享今年的丰收盛景。 弘晙阿哥和玛法一行人,就是来到这样一个热火朝天的灌溉场面。 一亩亩田地从冬天醒来,张开嘴巴畅饮黄河之水;一颗颗冬小麦舒展身姿,徜徉在“衣食无忧”的欢乐里;一个个农人沉浸在劳作的辛苦和满满的成就感里。 弘晙阿哥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民以食为天”,而给他们粮食的黄河,代表的意义。 皇上也是感叹。牵着乖孙孙的手示意他看河边路边的水碑。 水碑很多,大大小小的林立。皇上重点指着水碑上的条例给乖孙孙看。 “人没有水不成,庄稼没有水也不成,尤其是旱季,因为争水引起的斗殴纠纷无数,每次闹起来都是流血死伤不少,分配不均要闹,水不够互相争斗也闹……” 说到这里皇上忍不住感叹一声,“历朝历代,都有水规,可还是要闹。” “官府,士绅,农户,商人……谁都跑不了,都来争水,越争越乱。” 这就和人类的文明进程一样,永远少不了争斗。弘晙细细看这些水规,具体,细致,严明,琢磨一下,抬头看向玛法,“玛法,弘晙明白。” 弘晙阿哥真的明白,不外乎就是一个“贪”字。 水利,水利,水和“利”字沾边儿,就是和人性里的贪婪挂钩。 弘晙阿哥的大眼睛清凌凌的映照万物,黑白分明地闪动着他的“明白”……皇上一噎。 胤祥和胤祯也是愣住。 后面的那些大人们……苦笑。 皇上其实,只想教导乖孙孙,再好的规矩,也要有正确的人来施行,否则就是一纸空文。 哪知道,乖孙孙直接上升到人心,人性的角度。 皇上干巴巴地夸一句,“弘晙明白就好,事关切身利益,很多人失去控制,这就要朝廷居中调节,把控局势。” 弘晙重重点小脑袋,小模样“肃穆”,“弘晙明白。谁不乖就打谁。” ………… 皇上面对乖孙孙一副打遍天下的姿势,硬是从濒临失控的边缘挤出来五个字,“弘晙说得对。” 巡抚蒋陈锡赶紧地安排一行人去午休用晚膳。 娘哟,他兄弟只来信说小四阿哥聪明,也没说个怎么聪明法,一颗心都给吓出来。 胤祥和胤祯眉头紧皱,皇上也觉得乖孙孙过早地了解这些不好,小孩子还是顽皮一些,活泼好动,笨笨的才好。 第221页 “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苏轼这首写给儿子的诗词虽然不适合皇家子孙,可也多少表达出长辈们对孩子们的一份期待。 天下长辈疼孩子都是一样的心态。皇上不再天天盯着乖孙孙天天背书学习,任由他和额涅一起出门逛街,和两个叔叔打闹偷跑玩乐。 弘晙阿哥不知道玛法怎么突然这般在“和气”,可是弘晙阿哥是谦虚地表示“玛法让弘晙玩,弘晙感动,更要读书”的小孩子吗?当然不是,弘晙阿哥一发现他可以放开了玩,那就是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爬树爬墙玩到嗨起。 皇上瞧着乖孙孙玩斗鸡,玩泥巴,整个一皮猴子一样玩遍山东的各州各县,笑笑没说话。 山东的位置对于大清朝廷太过重要,他们要在山东待一些日子,皇上难得来一次,要处理的事情太多,皇上精力跟不上,就吩咐两个儿子专门跟着他。 “大清朝定鼎北京,背后是东北龙兴之地,往南是中原,山东介于汉地、蒙古、东北祖地之间,地位特别重要,此其一。” “其二,山东夹在直隶和两江之间,直隶辖区负责京城安全,但是经济远不如江南发达,为了维持京师庞大的物质需求,需要从江南运送钱粮物资。” “管理江南发达地区的则是两江辖区,从两江地区送钱送粮到京师,不管是走京杭大运河,还是走陆路,或是走海路,都要经过山东辖区。夹在直隶和两江之间的山东,就成了直接影响到大清朝安全的战略要地。” ………… 小系统把山东对于皇上和朝廷的重要地位一一说来,然后又说了山东巡抚的重要。 “山东最高官员只是巡抚,但官场都知道,山东巡抚其实就是山东总督,只不过不挂总督名而已。” “明朝山东巡抚的全称:巡抚山东等处地方督理营田兼河道提督军务,正二品。山东巡抚的权力非常大,包括民政、治政河道、农业、军事一把抓,堪称是山东王。大清沿明制,正二品再加上海关、盐政等等原因加衔,山东巡抚就是从一品的朝廷重臣。” 弘晙阿哥表示明白,玛法这般辛苦,弘晙要帮玛法。 弘晙阿哥玩乐的时候有空就去看山东的地方志,加上小系统提供的消息,终于找到他可以帮着玛法的一件事。 “玛法,玛法。”弘晙阿哥兴冲冲地跑来找玛法,一边跑一边晃着手里一张纸。 皇上正在和蒋陈锡喝茶休息,听到喊声,先乐了。 “瞧瞧我们弘晙阿哥,今儿没出门泛舟大明湖?难不成今天要下雨不成?” 弘晙阿哥很自觉地回答,“明天啊玛法,弘晙明天陪额涅游大明湖。玛法,弘晙给你一个好东西。” 亲玛法做出一副荣幸的样子,乐哈哈地接过乖孙孙举着的一张纸。 瞬间睁大眼睛。 弘晙发现玛法看懂了,立即兴致勃勃地对着图纸解释,“玛法你看,明代后期潘季驯治河以后,黄河基本被固定在开封,兰考,商丘、砀山、徐州、宿迁、淮阴一线。” “靳辅大治黄河取得明显成效。可是不治海口,惟务泄涨,时间久了海口渐淤,河底渐高,下游的决口怎么办?要在这里这里,开河……” 皇上看着乖孙孙小胖手的比划,听得一愣一愣。 蒋陈锡更是心里翻江倒海的震惊。 江南有大清一多半的财富,有鱼米之乡,大运河作为南北枢纽关系王朝命脉,而黄河治理是救民于水火,关系王朝稳定。 漕运,治河,缺一不可,当时皇上觉得治理大运河和黄河的时候,恰逢三藩作乱,西部战乱,国家财政困难,银子实在不多,治河大臣靳辅的意思是黄河、运河一体治理。 一个也是运河漕运受阻,皆因黄河河道多次变迁所致,另一个考虑是黄河、运河密切相关,治理水还必须统筹兼顾。所以现在,治河、导淮、济运三策揉作一个整体,时至今日仍然是皇上和朝廷治河的基本目标。 只是这样一来,侧重点就落在,黄河和运河相交的地段,而黄河下游入海的地方,海口这段,则是忽略了,或者是顾及不到。 阳春三月,济南行馆里,蝶飞莺鸣,百花盛开,午后的阳光明媚灿烂,弘晙阿哥眼巴巴地等着玛法的回应,皇上和心腹大臣蒋陈锡对视一眼,一起苦笑。 随即就是摇头失笑。 大清国现在有银子了,皇子们虽然还是争斗,可都知道做事儿第一,不是争斗第一,国泰民安,他们还有顶顶好的继承人小四阿哥,将来还会有前所未有的大船火器……只是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或者说,还没适应这样一下子“暴富”的心态。 皇上放下图纸,抱起来乖孙孙,哈哈哈大笑,笑容畅快之极,“弘晙的图纸很好,玛法给弘晙记一大功。” 弘晙阿哥大眼睛一眯,小胖脸骄傲,“弘晙聪明。” “嗯,弘晙聪明,我们的弘晙阿哥聪明,哈哈哈。”皇上还是笑,笑声里充满骄傲和自豪。 蒋陈锡看着阳光下的祖孙两个,眼睛湿润。 现在的大清国,不再是一文钱掰成两文钱用,岌岌可危的时候;也不是乱象将起,人人图自保的时候,如此时机,他作为山东巡抚,自当大干一场。 巡抚蒋陈锡在弘晙阿哥的刺激下,准备撸袖子大干,整顿治下的民生、海关、盐政等等,哪知道手下人就给他捅出来篓子。 第222页 在皇上巡视下面一个县的时候,有个县令在晚宴上给皇上送了他的两个女儿。 端庄大气,又仙又美,更难的是那一丝丝清冷的气质,让她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有别样的迷人魅力。 星眸微嗔,双瞳剪水,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可谓纯美之极。 蒋陈锡不得不夸一句这位下属送得好,皇上也动心想收了,可问题是,除了一心讨好皇上的县令一家,谁能忽视弘晙阿哥那双亮闪闪,好奇的大眼睛,瞧瞧弘晙阿哥睁大眼睛炯炯有神,好奇满满地看来看去的模样…… 娘幺。 蒋陈锡不敢去看皇上,猜都不敢猜皇上的表情。 第91章 皇上的心情复杂。 特复杂。 皇上不能让乖孙孙认为他玛法年龄大了“老不修”, 不能让乖孙孙有样学样地将来也出门就收美人儿, 更不能在乖孙孙满眼好奇地收下, 引发一连串问题。 比如,玛法,县令送美人给玛法做什么?比如,玛法要禁止官家女子裹脚, 为何她们都是小脚…… 乖孙孙才六岁的年纪,他要怎么解释这些问题?皇上心里叹气, 装作没看懂县令和这两个美人儿的“心意”, 示意她们都退下。 皇上好不舍得。 弘晙更好奇了有没有。 弘晙阿哥通过其他人眼里皇上那副“风云不动”的高深表情,“火眼金睛”地看出来了,玛法明明很喜欢这两位大姐姐。 玛法为何要让她们退下? 不合礼仪? 美人姐姐走得也好舍不得。 气氛一时间古怪异常,歌舞停了, 喝酒行令的也停了。 县令面对弘晙阿哥越来越亮的大眼睛,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太无地自容了。 十三阿哥胤祥低头使劲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十四阿哥胤祯就没有忍住,抖着肩膀闷笑,一张脸扭曲变形。 哈哈哈, 太可乐了有没有;哈哈哈,弘晙侄子就是小活宝;哈哈哈,瞧着汗阿玛吃瘪的样子,好开心有没有,哈哈哈…… 弘晙看看十三叔, 看看十四叔,懵懵懂懂。 哎,女子的繁文缛节好多,汉家女子的礼仪更多,弘晙阿哥的小胖脸上,同情、惋惜,两个大姐姐好漂亮,却是走不得路。 皇上眼角的余光瞄到……脸皮一抽,心头一哽。 宴席结束,弘晙阿哥带着一肚子疑问入睡,第二天起来想找玛法问问,奈何玛法好像很忙的样子,去找十三叔和十四叔,十三叔和十四叔也都好像很忙,去找他老师张廷玉,奈何张廷玉大人也不正面回答问题。 张廷玉大人用“万能金句”回:“等小四阿哥长大了,就知道了。” 小四阿哥,小弘晙,模模糊糊地感到,这好像真的不是他的年纪该知道的事儿,可还是不服气。 问小系统,小系统也不说,回来济南,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亲额涅。 “额涅,为何汉家女子要裹脚?” “她们走路好慢,好像走不稳一样。” 弘晙阿哥眉眼疑惑,他自己思考,给玛法找了一个理由“两个漂亮姐姐裹小脚”,但是随之而来的问题,他又想不通了。 亲额涅故作镇定,用不以为意的语气说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就好比人人都说科举好,可不是每一个读书人都真的想去科举。” “再好比朝廷说吸鼻烟不好,有害健康,可还是有很多人离不开。” “额涅,这不一样。”弘晙阿哥小鼻子皱巴,“科举是因为,考上科举才能做官做大事。就好比大魁一样,他有能力,但是他秀才都考不上,之前又没有李卫的‘关系’,所以就不能做官。” “吸鼻烟,是因为舒服。玛法就说‘饭后一口烟,赛过活神仙’,可是小脚既不是考试,也是玛法不允许的,不舒服的。” 亲额涅听着挺乐呵,含笑看着儿子,“你怎么知道,汉家女子裹小脚,是不舒服?” “你那书本上不是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弘晙脱口就想说,扭来扭去的走路怎么会舒服?可是他又觉得额涅的话很有道理。 他又不对方,确实不能代表对方的态度。 弘晙阿哥放下这件事,又想起另外一件事,“玛法喜欢那两位大姐姐,想和她们多说几句话,可是她们是小脚,玛法就让她们下去了。” “额涅,既然她们喜欢裹脚,为何玛法不让她们裹?” 亲额涅……实在忍不住咳嗽出来,“你玛法肯定有他的考虑,额涅哪里知道?” “也可能你玛法就是单纯不喜欢,比如有人喜欢胖的,有人喜欢瘦的。有人高个儿,有人就喜欢矮个儿。” 弘晙忽闪着大眼睛看额涅,虽然他不认为有谁喜欢矮个儿,但还是那句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或者就是有人喜欢。 “额涅,弘晙知道了。”弘晙阿哥觉得,既然事关个人喜好问题,那他再问就是不礼貌,乖巧地表示他明白了。 反正弘晙阿哥不喜欢有人上不得马,打不得猎,弱弱的,弘晙阿哥表示他是大巴图鲁,他身边的人也要是小巴图鲁,“额涅,弘晙要给家里写信。” “让朴嬷嬷记得,千万不要给三妞裹脚,三妞一定不喜欢裹脚。”弘晙阿哥很笃定,三妞将来要做他的小弟,当然是文武双全,怎么能裹脚? 第223页 四福晋因为儿子这联想力惊讶,随即笑笑,“去吧。你阿玛给你来了信,在额涅这里。” 阿玛的信?弘晙阿哥顿时忘记他的小烦恼,跟在额涅的身后拿到信就开始看起来。 四爷的来信,还是一些叮嘱他好好学习读书的话,以及不放心他南下一路的担忧,但是多了一些他自己的事儿,弘晙阿哥一字不落地看完,眉眼弯弯,开心。 回到自己的小书房里,抬笔就开始给阿玛写回信。 “……阿玛,弘晙好好学习,”“习”字弘晙阿哥写得有点飘,这段时间他玩得痛快,压根儿忘记了学习的事情,“阿玛,弘晙现在在济南,济南有很多好吃的食物,有好多泉水,还有很多小山,当地人说话也好听……” “弘晙和额涅去大明湖泛舟,额涅和弘晙都喜欢。当地人说大明湖‘冬泛冰天,夏抱荷浪,秋容芦雪,春色扬烟’,等我们从广东回来,弘晙和阿玛、额涅一起看秋天的大明湖……” 弘晙阿哥写日记一样地写了好多,想到哪里写到哪里,都是他想要和阿玛分享的故事,怕阿玛看不明白,就直接画图。 “玛法还要去拜祭孔庙,只是时间不够,也说回来的时候再去……山东巡抚大人要好好建设山东,但是他说,自从黄河改道,改从黄海入海后,济南开始缺水……” 黄河身在山东和江苏多个省份之间,既然两户人家,两个村子因为争水出问题,两个省份当然也一样。 河南因为这些年的治理,那一段黄河安稳很多,但是山东和江苏几个省份的关键地方,却是依旧水灾频繁。这些地方的人们几千年来都是因为黄河扯皮,比如大坝建在哪里,比如旱季开闸放水先放哪里,比如治水该让黄河“北上”还是“南下”…… 都是无法解决的大问题,治水除了考察黄河本身的自然走势,顺势而为之外,其余的,都是皇上和朝廷必须做出抉择,“偏心”到哪一边的问题。 弘晙阿哥写着写着,小胖脸严肃,小系统说,这是“千古难题”,生产力达不到,没办法完美解决,就必须做出取舍。 “阿玛,要是能让黄河上游也纳入大清国的地盘,就好了,九曲黄河十八弯,大清国的地图上没看到源头……阿玛,弘晙要和玛法去看黄河夺淮入海的地方,还要去洪泽湖,大清河,长江……” “阿玛,弘晙要是在江苏见到张伯行大人,要帮他吗?老百姓说,河道总督家里,比宫里还富丽堂皇,吃穿住用比玛法还讲究,收藏的古董比宫里的还多……” 弘晙阿哥给阿玛写完一封厚厚的回信,最后和阿玛保证,他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玛法,照顾好额涅,都不会生病,叮嘱阿玛好好休息,才是停笔。 当然,弘晙阿哥没忘记,给京城的朴嬷嬷写信,说一下有关于三妞不要裹脚的事儿。 写完两封信,封好后寄出去,再看看时辰就是申时四刻,弘晙阿哥想起玛法最近好像很忙,想起自己刚刚还说要照顾玛法的话,抬脚就来找玛法,要陪玛法一起用晚食。 皇上瞄乖孙孙两眼,发现乖孙孙一点儿也没有想要问问题的架势,狠狠地松一口气。 四儿媳妇稳重,有她劝住乖孙孙,皇上放心得很。 皇上放下心来,这件事情看似就这样过去,只是皇上为了避免乖孙孙又想起来,直接吩咐十四儿子领着他,去千佛山和趵突泉等济南的名胜古迹游玩。 千佛山东西横列,峰列如屏,北临滔滔黄河、南依巍巍泰山,山上古木参天,松柏满谷,临风挺秀、铺翠描金般的风景秀丽。 而且千佛山上,梵宇僧楼,与那苍松翠柏,高下相间,红的火红,白的雪白,青的靛青、绿的碧绿,更有一株半株的丹枫夹在里面,仿佛宋人赵千里的一幅大画,做了一架数十里长的屏风。 弘晙阿哥喜欢得不得了,一连看了两天,还画了几张画儿。 趵突泉、黑虎泉,金线泉……几大名泉和大明湖的风光旖旎,湖光浩渺不同,水面上水气袅袅,象一层薄薄的烟雾,一边是泉池幽深、波光粼粼;一边是楼阁彩绘、雕梁画栋,构成了一幅奇妙的人间仙境。 弘晙阿哥跟着十三叔和十四叔,玩遍济南的大街小巷,跑遍济南的万泉千亭,还一起收集山间的泉水泡茶,还给他玛法打包几桶,玩得可谓是“不亦乐乎”。 广东,两广总督衙门。 话说四爷当时得到消息,汗阿玛领着一家人南下,还是专门来广东看他,那个震惊。 四爷真不敢相信,这是他汗阿玛能做出来的事情,他都说了他病好了,只要修养几个月就可以回去。 四爷着急,可他着急也没用,只能是更加注意休养身体,争取早日好起来。 等到四爷收到自家十三弟和四福晋等人的来信,得知是儿子闹起来,离家出走要南下找阿玛引起的,拿信的手哆嗦,嘴唇哆嗦,眼泪哗啦啦就下来。 四福晋和十三阿哥等人考虑,这个事情瞒不住四爷,还不如提前说一声,嘱咐四爷,看到弘晙后千万不要问起来,也不要表现出来什么,孩子找到了,没掉一根头发,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可四爷那个难受。 他儿子独自一个人在外面过了两天一夜。四爷都不敢想象,他儿子是怎么样想家人,吃的不适应,喝的不适应,住的不适应,还要忍住不能哭…… 第224页 四爷更不敢想象,万一他儿子遇到危险…… 心痛、痛得无以复加。四爷特想立马抱抱儿子,安慰他,哄哄他,可是他连儿子的人影儿都看不到。 巨大的打击之下,四爷硬生生地躺床上两天。 赵弘灿等人都担心坏了,可是四爷再起来后,病奇迹般地好了一小半,精神头也上来了。 诊脉的太医连连称奇,只能猜测是四爷之前心存郁结,思念家人,现在心胸打开,想通了,连带的身体也好了很多。 “四爷您放心,按照这样的心态修养,两个月就可以康复大半儿。”四爷好了,太医自然也是欢喜,笑着谆谆叮嘱,“四爷身体好了一些,可还是要切记这段时间不要劳心,安心休养。” 四爷点头,前所未有的配合太医的要求。 在这样的情况下,四爷写给儿子的信,只能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和以往一样,只是叮嘱儿子多学习,不要顽皮等等。 广东的天气,二三月份的时候就开始暖和起来,四爷午休起来,穿着一件薄衫坐在窗前,看完儿子的来信,情不自禁地微笑开来。 儿子在信里显摆他在沧州怎么帮人破案,在德州怎么看出来贪污官员,怎么寻找“能工巧匠”……每一样事儿,四爷都看得眼里,记在心里。 这都是他没有参与的,儿子的成长。 四爷想起儿子在信里问他的一些问题,有的好回答,就直接在信里回答,有的不好回答,就直接说信里不好说。 当然,四爷因着儿子的关心,也把自己一天做的事儿说了一说。 本来依照四爷的成长经历,向来不喜欢,也已经不习惯去说自己的事儿,说起来也是干巴巴的简略,但是他现在因为儿子想要知道,下笔如有神助。 父子两个用信件你来我往,皇上都对四儿子的来信居然也能写的这样厚实,惊叹不已。 弘晙阿哥一脸骄傲,他阿玛写给他的。 皇上表示嫌弃,“玛法知道你阿玛写给你的,不用显摆。” 弘晙阿哥满脸的“显摆”,“阿玛想弘晙。” 哎吆吆,皇上那个牙酸。 就是胤祥和胤祯瞧着也牙酸。奈何弘晙阿哥喜欢,每次给他阿玛写信当成写日记一样,一天一封不间断。 信来信往,大雁北飞。等到春暖花开的四月天里,弘晙阿哥来到江苏,看到他心心念念的江苏巡抚,也见到了鼎鼎有名的河道总督,朝廷重臣赵世显。 第92章 有十三叔和十四叔的耳提面命, 虽然弘晙阿哥还没收到阿玛的回信, 但他还是“乖巧”地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弘晙阿哥没找其他人, 包括玛法询问赵世显的事情,就只是私底下“偷偷摸摸”地查探。 河道总督赵世显,座右书一联云:“只如此已为过分,待怎么才是称心”, 警醒自己“知足”。 只是这样已经过分了,还要怎么才能满足? 对此, 江苏的一位管河同知, 也就是河道总督赵世显的下属,当世有名的文人刘廷玑在他的《在园杂志》中评价:“如此”二字,有许多现在之富贵安乐在内;“怎么”二字,有许多无益之侈心妄想在内, 二语殊觉谦退知足,无穷受享。 两个词虽然短, 但让人觉得“谦退知足,无穷受享”。一副对联、两句评语,也把一些世人的病根给掘了出来,可谓是针砭时事, 入骨三分。 “刘大人给我们老爷也写了一副联子‘所到处随弯就弯,君其恕我。者些时倚老卖老,臣不如人。’” “细细的品味,不脱人我相,且有火气。没有我们老爷写得好。” 赵家的下人, 专门派来负责小四阿哥宴席的一位小厮,听到弘晙问他对联的事情,立即含笑应答,举止大方得体,夸自己老爷却又不让人觉得“自夸”,反而有一种莫名的骄傲在里面。 弘晙阿哥“一本正经”地点小脑袋,表示“明白”。 每年,霜降之后,河道上的具体管理各段河的河厅官员,要花上数万两的银子派人到苏州等地请名优前来演剧。 也就是所谓的“安澜”,美其名曰冬日祭祀,一个演给老百姓看,宣示太平,一个演给“河神”看,祈求河神看了之后不要再兴风作浪、河流安稳、没有泛滥成灾…… 小系统学着一路上骂人话跳脚,“我呸,我呸。河神有没有来看,谁也不知道。河厅的官员肯定是一场不落地看了。” “从九月开始,历十月,至十一月,共三月才告结束。三个月不停,这要花多少银子?如果演戏有用,还要他们治河官作何?主人的玛法不会自己请戏班子来给河神看?我呸,我呸。” 弘晙阿哥听着小系统的话,深以为然。这种演剧,花费甚巨,其中一个原因是,它持续的时间比较长,这哪是祭祀?这简直是花治河款看戏过大年,还一过三个月。 弘晙阿哥要去“微服私访”,算算这些治河官过一个春节的花费,可是玛法正和汇集来河道总督衙门的治河官们商议大事,也就是弘晙给玛法画的入海口治理图纸,根本没有时间。 工程浩大,事情重大,能参加商议的人都去了,十三叔和十四叔也旁听,弘晙生怕他提出来玛法也让他旁听,左思右想没办法,就来求额涅。 “额涅,额涅,你和弘晙一起去‘微服私访’啊,额涅额涅” 第225页 弘晙阿哥晚上临睡前拉着额涅不放,在额涅怀里各种撒娇耍赖,“额涅,弘晙要出去玩啊,额涅,都没人陪弘晙啊,额涅,陪弘晙啊……” 亲额涅乐哈哈,“额涅明天要去看看淮安的慈幼院,弘晙和额涅一起去?” 慈幼院?也可以。弘晙阿哥大眼睛一转,“弘晙和额涅去慈幼院。” “行。”四福晋答应一声,把儿子塞到被窝里,“出去可不许乱跑。” 弘晙阿哥立即保证,“弘晙不‘乱跑’。” “弘晙不‘乱跑’。”四福晋还能听不出来儿子的小算盘,板着脸叮嘱,“跟在额涅的身边,去其他地方之前和额涅说一声,要带齐人。” 弘晙……为了能出门,“弘晙知道了,额涅。” 亲额涅这才是答应,瞧着儿子有点焉巴巴的小模样,又笑出来,“看完慈幼院,额涅和弘晙逛街。” 弘晙立马“精神焕发”,“谢谢额涅。” 吧唧一声亲亲额涅一口,在床上躺好,小嗓门愉快,“额涅晚安。” “弘晙晚安。”四福晋笑容慈爱,坐在床边等候儿子睡着了,起身离开。 跟着四福晋出门的翠儿小声说道:“阿哥出门到现在都是适应很好,福晋可以放心。” 四福晋微笑,儿子打小儿身体好,心宽心大,她倒不是怎么担心这个事儿。 “我估计上次弘晙上次给李卫的信里,是询问他有关治河具体花费的事儿,一进江苏我就一直担心。” 翠儿一愣,治河? 阿哥的胆子,是真大。 可是李卫在给她的信里,是从来不说公事的,翠儿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道:“我恍惚听小丫鬟说,阿哥和人打听河道总督的事儿,当时,我就以为……” 都以为小阿哥只是好奇,哪知道好奇是好奇,忘记了好奇的胆子有多大。四福晋在心里叹气。 “明儿出门,注意看好阿哥。看看他的动静。” “奴婢遵命。” 翠儿面色严肃,主仆两个对视一眼,一起苦笑加乐呵。她们这是和小四阿哥玩“捉迷藏”不成? 一夜好眠。第二天天气有些阴沉,好像要下雨的样子,但是雨没下来,估摸着下午就转晴,弘晙阿哥去给玛法请安回来,生怕额涅改变行程,看一眼天空,看一眼额涅。 眼巴巴的小样儿,围观的下人都感觉自己的一颗心软成一片,四福晋对儿子笑着安慰,“额涅说了去,就去。” “只是万一要下雨就麻烦了,需要把雨具带齐,弘晙稍稍等额涅一刻钟。” 弘晙立即大声回答,“弘晙等额涅。” ………… 行馆里四福晋的院子里,人人乐呵,一起低头抖着肩膀闷笑,他们的小四阿哥……哎呦呦…… 一刻钟后,弘晙阿哥终于和额涅一起出门,端着小四阿哥的“威仪”,小四阿哥的“纨绔样儿”,又把跟着的人看的乐呵得不行。 皇上听宫人传来乖孙孙今天的行动,也是喷笑出来。 皇上作为知情人,当然知道乖孙孙不是出门玩耍。 难得小家伙还知道要装模作样,混人耳目。这是要将大清的河官们上下都换一遍不成?皇上笑着笑着,就是摇头叹气。 上次赵世显进京叙职,皇上曾认真问他:“河工乃极险之处,看守亦难,今具呈愿往河工效力之人甚多,伊等若无所利,何故踊跃前往?” 皇上似乎不明白,治河工程非常艰险,可是为什么愿意去的官员那么多。你们如果没有什么好处,怎么会踊跃前往呢? 赵世显没有回答,只一味地表忠心。其实,皇上不光是明知故问,他还心知肚明,只是不好当面揭破很多官员趋之若鹜的“河工肥缺”的其中内幕罢了。 千里做官为的吃穿,千里当官只为财,读书科举就是为了“颜如玉、千钟粟”……皇上作为管着天下读书人的人,如何不知道? 皇上心有所感,见到江苏巡抚张伯行,就忍不住感叹一声,“大清的官员,多几个和孝先一样的,多好。” 张伯行一愣,知道皇上是有所察觉,可治河一事实在重大,不好轻动,否则他如何会忍耐赵世显的行为? 张伯行随即笑着说道:“恭喜皇上,现在江苏境内,就是有一个名清官,更难得其人性情刚正果断,断案如神。” 皇上果然来了兴趣,“说说看。” “皇上一定想不到的人,苏州知府,施世纶。也就是施公的次子。” 施琅的儿子?皇上这下子是真的惊讶。 “你这一说,我想起来,”四儿子给他的折子里提过这个人,“他是尊候的次子?尊候的长子过继给他兄长,那施世纶不就是他长子?” “怪不得。”皇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摇头失笑,“这尊候狡猾的,原来在这里等着朕。” 想起故人,感慨连连,皇上没等张伯行问,自己哭笑不得地接着说道:“当年尊候养老,朕问他子孙可有需要施恩?” “你猜怎么着,他把其他的儿子,挨个说了一遍,还劝说朕不要委以重任,可就是没说这个长子。当时朕还奇怪来着。” 张伯行大人听了,反应过来,也是哈哈大笑,“施公这是知道施世纶的品性和能力,知道他可以靠自己进皇上的眼。” 张伯行大人一时也是感叹,“施公有此后人,令臣好生羡慕。” 第226页 “皇上您不知道这施世纶的好处,他虽然性情刚正,但是为人特别灵活,说话乐呵,就是谁被他骂了,也发不出来脾气。” “哦。”皇上心里一动,听着张伯行一样样地说施世纶在苏州的政绩,更是有了想法。 皇上在心里琢磨,如果真要乖孙孙动了河道上的官员,有谁接任合适;弘晙阿哥和他额涅乘坐马车,一路顺利地来到一家当地的慈幼院。 四福晋也没打招呼,只说是路过的官家之人,慈幼院里的人偶尔也接待一些真心实意做好事的官家夫人,当即就把他们领进去。 “夫人尽管安心,我们这里没有买卖幼童,打骂孩子的事情。之前那一波风气不好,都叫巡抚大人关进大牢还没出来。” “贪慈幼院的银子,良心让狗吃了。我们自从来这里做活,看到这些小孩子,真的是可怜他们。” 院长领着四福晋参观,介绍院子里的情况,四福晋对这些事儿都知道,可再一次听说,还是眉头一皱。 弘晙阿哥则是小胖脸气鼓鼓的,明显地表达他的气怒,贪污其他人捐赠的救助款,和贪官一样坏。 四福晋拍拍儿子的小肩膀,环视一圈儿院子里的设施和小孩子们的面容,知道这位院长虽然没有她说的那么“光明正大”,但也确实还有良心。 笑眯眯地对着院长说道:“生了女孩儿,养不活,就扔。我们只能是略略尽一份心。” “可不是?夫人说得太对了。”院长是一位大约四十来岁的妇人,半是附和半是真心地说道:“女孩儿也是自己的亲骨肉不是?哪有说扔就扔的,更还有……” 院长想说,更还有一些人家觉得生了女孩子是“讨债的”,生下来就给溺死,掐死。可她看着这位夫人身边的玉娃娃,临时住了口。 这孩子,养得真好。 更难得的是,不光瞧着是真的尊贵,不是装出来的,还有一股子天生的灵动之气,眉眼间清晰可见的纯净天真。 院长忍不住又看一眼,不由地夸奖道:“夫人家的孩子,真好。” 弘晙阿哥一看,对这位院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惹得院长笑得好像一朵花儿。 四福晋慈爱地看一眼儿子,转头对院长谦虚地笑。 来之前四福晋和儿子一起看过这位院长的信息,一位成亲多年无子,后来还寡居的妇人,对她能主动来这里做活儿,管着一院子的小孩子,也是佩服。 一行人说了一会儿话,四福晋去看孩子们,大多是女孩子,只有几个男孩子,但都是身有严重的残疾。而女孩子,五六岁以上的,也大多是长相不好的女孩子。 四福晋忍不住心里一叹。长相好的女孩子,估计都被卖去大户人家做丫鬟之类,能好好嫁人生子的,好之有少。 弘晙跟在额涅的身边,虽然不是第一次跟着额涅和大姐姐来到慈幼院,可是他每一次都会心里不舒服。 父母为何要扔了亲生的孩子? “主人,这个没办法。这个时代,没有避孕的好方法。生是不由己,养是养不起。”小系统这次难得的没有“愤世嫉俗”,“生了女孩儿,将来要出一份嫁妆,这个时代讲究厚娶厚嫁,嫁妆不好都不好嫁出去,嫁出去也没好日子。” “至于那些一门心思想要儿子的,生了女儿,生怕养女儿耽误生儿子……无知,愚昧,却也可怜、可悲。” 弘晙小眉头一皱,他不认同小系统的“慈悲心”,在他看来,扔了亲生孩子,那就是扔了,再多的理由也是枉然。 弘晙一边和小系统说话,一边陪着额涅,母子两个一连去了四家慈幼院,送去米面油盐衣服等紧要之物和一些银子,和小孩子们说说话,一直到午休起来后用膳,情绪才好起来。 弘晙还是站在小孩子的立场上,为小孩子们鸣不平;四福晋则是觉得,一路南下,眼见很多人间凄苦,也看到很多众生欢乐,可如今看到连大清最富庶的江苏对待女孩子也这样,其他地方更不用说,难免心情略沉重。 “好了,快用饭,用完饭,额涅和弘晙去逛街。”四福晋安慰儿子。 “嗯,谢谢额涅。”弘晙阿哥抱着亲额涅,再次感谢“老天爷”让他投了好胎,没有一出生就被扔了。 四福晋……四福晋在“心有灵犀”地察觉到儿子的“感恩之心”,哭笑不得,捏着儿子的胖脸颊催他,“快来用膳。” “弘晙照顾额涅用膳。” 弘晙阿哥今儿这顿晚膳表现得特别“孝顺”,忙乎着给他额涅盛汤,舀菜,他额涅不让他多吃辣椒,也没有偷偷伸筷子。 亲额涅…… 下人们…… 瞧着这幅“乖巧”的模样,哈哈哈哈,虽然很感动,可是,可是,瞧着儿子/小四阿哥做出来,怎么就是想要笑? 四福晋表示,忍笑忍得好辛苦,还不表现出来打击儿子的“孝心”。 弘晙阿哥小模样乖巧来还带有一丝严肃,感受到下人的“笑意”,一眼看过去,就发现下人们表情端正,目不斜视,然后弘晙阿哥就继续“孝顺”亲额涅。 翠儿一干人表示,娘幺,肠子笑打结了简直。 ………… 淮安地处平原,无崇山峻岭,地势平坦,主产水稻,境内河湖交错,水网纵横,京杭大运河、淮河入江水道、淮河入海水道、废黄河、六塘河、盐河、淮河干流等9条河流在境内纵贯横穿,是全国有名的“平原水乡”。 第227页 洪泽湖大部分位于其境内,还有白马湖、高邮湖、宝应湖等中小型湖泊镶嵌其间。作为当年吴王夫差开挖的大运河最早开凿河段——邗沟,如今的扬州至楚州段,沟通长江、淮河,千年间都与运河相伴相生的重要之地,“淮水东南第一州”,繁华富庶之处自是不同凡响。 吃喝玩乐,衣食住行,各行各业,都有其精致不同于京城,但又不输于京城的地方。 当然,不管街道上美食的香气多么诱惑,玩乐的百戏如何热闹,弘晙阿哥身怀“重任”,硬是让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寻找可以给他消息的人。 一位小乞丐,偷银子偷到翠儿的身上,让弘晙阿哥一把抓住。 就你了。 弘晙阿哥两眼放光。 “额涅,弘晙去茶馆审问他。” 儿子当真要“微服私访”,那个架势,好像抓到一条“大鱼”,四福晋无可奈何地答应,小乞丐感觉自己就是待宰的小羊羔,羊入虎口,还是自动送上门的。 苏州等各地方名优名伶来到淮安演戏目,官员们打赏剧筵席上所用的柳木牙签,据说多的可以把剧筵席淹没。 宴席上的海参、鱼翅,上八珍,下八珍,海陆空八珍数不胜数。 观戏时,从早上所邀请的客人入席,一直到半夜演剧结束,官员筵席上的肴馔一直不停歇地上,光是上菜的小碗,总计下来,每天不下百十来只。 后厨房光煤炉就有数十个。每个大厨专门负责一个菜肴,其他的菜品,他是不用介入、更不必操心。 只要自己负责的菜做好,端上筵席,这个厨师就可以飘然而出,四处狎游,河道总督家的厨师之多,用人之浮滥,到了什么样的程度,老百姓已经没法想象,反正淮安的厨师都想去河道总督家做活儿。 弘晙阿哥的小胖脸板着,眉眼“肃杀”,眼神“冰冷”,还别说,还真很有他阿玛“冷面王”的架势。 小乞丐害怕,知道这玉娃娃不是一般人,把他知道的小道消息,倒竹筒子一般全倒了出来。 “小人听说,原本一钱就可以购买十余支的柳木牙签。河官们报账时,一支柳木牙签会开价至数百千钱。” “海参、鱼翅都珍贵物儿的报价,差不多就要到万钱。他们采购的时候也特大方,只要最好的,最顶级的,各家商贩都争抢送货。” 弘晙阿哥…… 好气! 小乞丐发现玉娃娃生气,还很有良心地安慰他,“小公子莫气。皇上老爷坐镇京城,哪里知道这些事儿,来了淮安也不知道。也没人敢告诉皇上老爷。” “小人听人说,各路河厅的开销巨大,大到无法想象,各种事务,经办他们的这一报账,就是非常严重,朝廷就要送一银子下来。小人听我们老大说一耳朵就不敢听了。那些不懂治河的京官们,哪里知道其中的道道,几句话就让河官们绕晕了。” 第93章 ………… 小乞丐自以为安慰的一番话, 弘晙阿哥……更气! 下面一报账, 朝廷就要送银子下来, 然后朝廷为了银子的事儿各种哭诉,玛法和阿玛为了银子的事儿各种操心劳累。 他心神一分,没注意自己的气怒散发出来,威压尽管不是正面对着他, 可小乞丐还是吓得面色发白,明白这是遇到“真人”, 不光是“不一般”的人, 赶紧告饶。 “小爷,小爷,饶命。小人就是偷点儿银子花花,只小偷一把富贵人家, 从不偷穷苦人家,真的。” 魏珠等几个下人侍卫也受不住, 一起喊“公子”“公子”。 弘晙回神,眨巴眼睛,看他们。 一伙儿人齐齐松口气。 小乞丐擦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哆哆嗦嗦地说道:“小爷您别气, 小爷您是真正的尊贵人儿,不要和他们生气。” 弘晙阿哥瞪大眼睛看向他,问出一直压在自己心里的问题。 “如此贪污,为何没人去告他的状?” 小乞丐……吓死了要。 小乞丐当下就要劝阻,“小爷, 小爷,我的小爷哎,那可是河道总督,正二品的大官儿,皇上跟前的红人儿。” “小爷您可千万不要去告,小爷您就当今儿没听小人说过,那可告不得,千万告不得。” 弘晙…… 弘晙阿哥转头看向魏珠,侍卫们。 魏珠眼观鼻鼻观心,嗯,这家茶馆的小点心花型真不俗。 侍卫们更是左顾右盼,不敢和他们的小四阿哥对视。 小四阿哥·小弘晙小鼻子皱巴,又看回小乞丐。 小乞丐已经把他当场路过淮安的富家子弟,家里娇养,一腔正义,却不知实事和世情。 想起自己都不知道父母是谁,小乞丐感叹小公子的幸福和风光霁月,对小玉娃娃是真心喜欢,虽然被折腾一回,还是语出真心。 “小爷,你不知道,这天下的官员,哪有几个不贪污的,我们淮安这一片儿,已经算是好的。老大说巡抚老爷是好人,至少那些官老爷们贪污了银子,也确实做了事,否则这黄河真要闹起来,那就是淹没的一片汪洋大海。” “现在皇上来到淮安,闹起来,皇上大怒……小爷您不知道,这段时间,淮安的三教九流都皮紧着,小人也是没办法才出来做一回活儿,下面的人没有收入,都要吃不起饭。” 第228页 弘晙阿哥定定地看着他,憋气,不明白。 气他们的“不争”,“忍耐”,可他看着小乞丐,瘦小的脸孔上,真的害怕表情,真的为他担心的眼神,又想起张伯行弹劾噶礼的事儿。 玛法对噶礼感情很好,也非常信任噶礼,玛法一气之下撸了张伯行的官儿。 弘晙阿哥想明白了,告官,不是那么好告的,可他因为“想明白了”,更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你不要为我担心,不要怕。”弘晙阿哥很有义气地安慰小乞丐,示意魏珠给他银子。 “要去学手艺做正经活计,不能再偷人银子。若是有为富不仁,可以去告官,偷银子,总是不对的。” 弘晙阿哥对小乞丐谆谆叮嘱,还不忘“吓唬”他,“若是让小爷再抓住你,就把你送到大牢。” 小乞丐瞧着小娃娃有模有样地学大人做事的样子,垫着手里的银袋子,愣愣片刻,行个大礼,一矮身,人就出了包厢,不见了踪影。 这边厢弘晙阿哥“审讯完毕”,眉眼间依旧带着一丝气咻咻的样子,抬脚就去找正在对街胭脂店买胭脂的额涅;那边厢,四福晋也因为遇到赵世显的一个儿媳妇,装作一般路过的人家和她一番交谈,小小的惊到。 “从苏杭购买的绸缎,还是每年自行敲定绸缎的花样、颜色,要求苏杭的一流机坊专门开机织造。” “每一种绸缎,都要做五件,也就是大衿、缺衿、一果元、外褂、马褂各做一件。” 翠儿语气恍惚,就是她贵为雍亲王妃身边的大丫鬟,也被这番奢靡惊到。 店里的女掌柜笑道:“这位姑娘是刚来淮安吧。” 翠儿愣愣地点头。 店里的女掌柜瞧着翠儿一个丫鬟就容貌可亲,这位夫人的气度好,买卖大方,店里也没女客,话多了一些。 “这些事儿,我们都知道,也没什么避讳的。河官们家里的日子,就是这样。夏天大衿袍,多用上好的黄葛纱,不加马蹄袖,名曰‘四不象’,还有那什么一果元。” “他们那样人家,不缺银子,就图一个寒温便适而已。每当小春天热,就上皮下棉,稍凉就下皮上棉,还有二毛、大毛在上,小毛在下的设计,羔皮缝在里,在外仍作棉衣的设计………早晚因为气温变化更换。” 四福晋眉头一皱。 大清人的服饰,领子,大襟右衽的袍、和罩于袍外的对襟马褂,各类袍下摆均有不同开衩,故在袍褂内尚需穿不开衩的衬衣以遮蔽腿部,所以完整一套袍褂由三大件服装组成。 而官家中人要注意礼仪,按一年二十四个节令的转移,来穿适合于节气的衣服,各种衣服的料子也有固定的讲究。 只是朝廷体贴,规定官员在盛夏伏天入署,也可以不穿外褂、不戴领子,谓之“免褂”,以稍减伏天酷热之苦。四福晋也知道,到了某些时令该换穿纱,但气温尚达不到那个高度,于是出现了夹的、乃至棉的纱袍褂,也是应有之义,可是…… 可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四福晋一张年轻的脸,装作内宅妇人无知的样子正好,“好奇”地问道:“那河道总督,我听我们家老爷说,一年俸禄也就五百两,加上各种孝敬,冰炭、田亩等等收入,他也不能过这样的日子吧?” 女掌柜哈哈哈笑,“夫人家的老爷一定是个好人。” “这广东的洋商,汉口、扬州的盐商,苏州的铜商,江苏的州县河官,这些人……”女掌柜笑容神秘,带着点儿羡慕,甚至是钦佩向往的语气说道:“这些人家,那可是我们想象不到的大富人家。” “这只是他们春夏天的衣服,到了冬天,那才叫讲究。裘皮是从来都不在我们当地市面上购置,现在四月,再等两个月他们就会安排人,拉着数万两的银子,专程到关外去,购买整张的全狐皮。” “全狐皮买回来,河官们召来技艺精湛的毛皮匠,按照全狐皮的大小,先将其分为大毛、中毛、小毛。分类之后,再行制作。颜色匀称,洁净不杂,毫无瑕疵,据说这样的物件儿,即便是在首善之地的京师大皮货店,也很难找到同样完美的存货。” 四福晋听得一愣一愣的。 发现女掌柜说完“小秘密”在等着她回应,当即苦笑一声,“今儿可真是开了眼界。常日理家,只认为能穿上一件裘皮就是不易的了,哪知道,还有这些‘讲究’。” 女掌柜听了深有同感,“可不是?我这开店多年,几辈人省吃俭用,也没想到还有那般活法儿。不说别的,夫人您刚刚瞧见没有,刚刚那位夫人,她身边的丫鬟也都穿金戴银,一般人家的小姐都比不过。” “我还听人说,”女掌柜可能是觉得四福晋面善,话更多了一些,神神秘秘地说道:“他们河官的家里,下人房里也不用油灯,也看不到布缕。女眷们缠脚,也从来都不会用布,人家都用帛;下人们照明,也用蜡烛。” 四福晋…… 四福晋真的是惊呆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家不裹脚,丫鬟也都不裹脚。” “省布。” 翠儿等一干丫鬟婆子……立马低头。 福晋说的什么话? 然而女掌柜被逗乐了。 “夫人您说得对。一听您口音就是京城人,我也听人说,那京城里头,皇上管的严格,不让官家女眷裹脚。” 第229页 四福晋愣愣地点头。 女掌柜正欲再说话,弘晙阿哥来到胭脂店,店小二领着他上来二楼,咚咚咚的脚步声传上来打断了她的话头。 女掌柜看到这样的玉娃娃,眼睛刷地一亮。 四福晋生怕儿子喊“额涅”,立即大声喊一嗓子,“小四儿,来‘娘’这里。” 弘晙…… 弘晙阿哥惊讶地看向亲额涅,然后额涅一脸“正常”。 弘晙阿哥·小四儿,立马跑到额涅身边,奶声奶气地喊到:“娘亲” 今天因为要出门“微服私访”,母子二人就穿了一身当地人的汉家服饰,四福晋的小袖衣和长裙,弘晙阿哥的小书生装,按照弘晙阿哥的意思,这是“换装打扮”。现在额涅还要玩“角色扮演”的游戏,弘晙立马兴致勃勃。 “娘亲,这家店好漂亮。”弘晙阿哥大眼睛忽闪忽闪。 四福晋笑着说道:“嗯,这家店漂亮。这位是店掌柜。” 弘晙阿哥立马送上大笑容,小嗓门欢快,“店掌柜好。” “哎呦呦,小四公子好。”店掌柜欢喜得来,“这位夫人真是好福气,这般年轻的年纪就有这样的好儿子。” 这般年轻的年纪·四福晋脸上笑容不变,乐呵呵地应对。 ………… 告别热情的店掌柜,翠儿等人捧着福晋大买特买的各色胭脂,面面相觑,“小四儿”的称呼还响在耳边,仿若幻听。 但是弘晙阿哥玩心不减,拉着亲额涅在街上吃喝玩乐。 沿街叫卖的香干、臭干;配上虾头、大头菜的当地豆腐脑;以香、软、鲜出名的鸡糕;沾点陈醋别提多香,全是实在肉的捆蹄;用鸡汤烧制的,鲜嫩多汁,同样全是肉的狮子头……弘晙阿哥自己吃得小肚子溜儿圆,还打包了很多。 “娘亲,这个海带丝、千张丝、粉丝……做出来的鸡丝辣汤,十三叔一定喜欢。” “娘亲,这个里面全是蟹黄的汤包,十四叔一定喜欢。” “娘亲,这个嫩嫩的蒲菜,清爽,脆脆的,玛爷爷一定喜欢。” ………… 四福晋一样样地答应着,还因为当地人的一句推荐领着儿子来到一个小巷子里。 门口处,小桥荷叶,小船悠悠,进门沿着木质阶梯习习而上,悬挂的几盏大红灯笼和酒坛子的陈列,整个环境显得静谧而古朴。 老师傅拿着手里装满饴糖的小勺子,手艺炉火纯青,手法娴熟,一眨眼就浇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图画,什么十二生肖,孙悟空大闹天空…… 看得在场的小孩子们大呼惊叹,各种拍手,然后拿着递过来的糖画如视珍宝,一边不舍得吃的样子舔一口,一边瞪大眼睛静静观赏,久久不肯离去…… 弘晙阿哥虽然没有和其他小孩子一样惊奇,但也兴头不小,一口气买了几十只,打算送给行馆里的人,人人有份儿。 皇上和两个儿子,一干大臣们,一手举着一只草编蚂蚱,一手举着一只糖画儿,齐齐夸口。 “嗯,难得弘晙阿哥出去玩,还能想到我们,挺好。”皇上表情“感动”。 弘晙阿哥立即表示“孝心”,“弘晙乖。” 小模样“慷慨激昂”,小嗓门清脆响亮,其他人都喷笑,十四阿哥胤祯直接说道:“这份小汤包……”弘晙侄子大老远买来,亲自送来,“十四叔吃着特别香。” 其他人还是笑,弘晙阿哥重重点小脑袋,然后其他人更乐呵。 这些民间小吃,野菜包子,做得再好,也没有大户人家的精工细作,一碟子白菜心搭配一斤高丽参熬制出来,来的美味可口,在座的,也就皇上和弘晙阿哥祖孙两个真心喜欢。 十三阿哥胤祥也能吃的喷香,十四阿哥胤祯这些日子习惯了,其他人,包括张伯行大人,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小四阿哥大老远买来,亲自送来”而吃得津津有味。 当然,弘晙阿哥的重点也不是他们。 弘晙阿哥要哄玛法开心,让玛法去查河道上的官员们。 “玛法啊,弘晙给玛法舀长鱼。” 就见弘晙阿哥用小汤勺,稳稳地给玛法舀了一勺满满的软兜长鱼,放到玛法面前的小吃碗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玛法。 亲玛法笑眯眯脸,故作不知地看一眼乖孙孙,坦然地享受乖孙孙的“孝顺”。嗯,乖孙孙送到碗里的软兜长鱼,吃起来就是别样的鲜嫩。 弘晙阿哥发现玛法吃的喜欢,“乖巧”地又舀了一勺。 两淮盛产鳝鱼,也就是长鱼,肉嫩、味美,滋补养身,两淮人也都喜欢吃鳝鱼,会吃。有名的全鳝席,盘也,碗也,碟也,所盛皆鳝也,而味各不同也,号称一百有八品者也。 软兜长鱼是将活长鱼用纱布兜扎,放入带有葱、姜、盐、醋的沸水锅内,等到鱼身卷曲,口张开时捞出。取其脊肉烹制。成菜后鱼肉十分醇嫩,用筷子夹起,两端一垂,犹如小孩胸前的兜肚带,食时,可以汤匙兜住,故名“软兜长鱼”。 街道上的软兜长鱼,当然没有皇上这两天用的精致,但确实是别有一番味道,再加上眼前乖孙孙的“格外”孝顺,皇上这段晚食用的很开心。 “说吧,今儿都查出来什么了?”晚食后散步,皇上瞧着乖孙孙满脸写着“玛法快问弘晙”,抓耳挠腮的小样儿,终于“良心发现”,笑着问出来。 第230页 弘晙大眼睛刷地一亮,呱呱呱地一通话,口齿清晰地将小乞丐的话都说了出来。 “玛法,河道总督家贪污啊,玛法,我们去查他啊。”弘晙阿哥仰着小胖脸蛋,期待地望着亲玛法,迫不及待地就要去“查贪肃政”。 皇上肚子里怒火升腾,因为乖孙孙告诉他的话,因为当地老百姓的害怕和自以为,面上却是怒色一闪而过,似真似假地回答,语气为难,“嗯,确实是影响甚差。可就凭这一点,玛法不能去查一个正二品大员。” “事关朝廷重臣,还是治河大臣,要有证据,要有明确的罪行,方可立案。” 弘晙阿哥…… 这还不够? “玛法放心,弘晙一定能找到证据。” 接下来两天,弘晙的斗志出来,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到河官们更多的贪污证据,还别说,还真让他找到一些。 河道总督赵世显,与里河同知张灏斗富。一次,张灏请赵世显饮酒,在酒宴的四周的树林上,张灯六千盏,高高下下,银河错落。动用兵役三百人,专门点燃灯烛,剪除烛煤。 据说当时在场的人都“呼叫嘈杂,人以为豪”,场面蔚为壮观。 半个月后,赵世显回请张灏。宴席四周,加灯一万盏之多,而点烛剪煤者,不过十余人,人人称奇,也就是弘晙在德州的时候见过的“万盏齐明”。 身为朝廷命官,为了斗富,酒宴的丰肴佳馔且不说,光在灯烛一项上花费的心思和财力,奇巧奢靡,就让人惊叹。偏偏其他地方的官员们不以为耻,争相效仿,以夸多斗靡。 当然,这个不能算证据,张灏肯定不会上堂作证,弘晙阿哥还有证据。 两淮盐商安麓村请赵世显饮酒,十里之外,灯彩如云,还有安家的珍奇古玩,罗列无数。 然而赵世显却“顾之如无有”,压根看不上眼。直到酒酣席撤,安麓村延请面无表情的赵世显入内室小坐。 两个妙龄美女捧着一对儿锦盒呈上,安麓村笑着称呼“小顽意”。 赵世显不以为意地打开锦盒,盒内两只关东貂鼠,活脱脱地跃然而出,齐齐向赵世显拱手揖拜。这时候,赵世显才哑然一笑,轻道:“今日你费心了。” ………… 弘晙阿哥迫不及待地跑来找他玛法,“玛法,玛法,貂鼠,貂鼠,玛法您上次说,任何人无令不得在东三省偷抓貂鼠。” 弘晙阿哥觉得这是个大证据。 俗话说关东有三件宝人参、貂皮、乌拉草,这里所说的貂皮,就是紫貂,貂鼠的毛皮。从《后汉书·东夷列传》中对于“赤玉好貂”的赞美,到现在成为皇家尊贵的象征之一,数千年来,世事更迭,几经改朝换代,人类对貂皮的尊崇和喜爱从来未变。 但是,不管人们怎么喜欢它,给它多少赞誉,不争的事实就是,貂鼠因为人们的喜欢,越来越少,去年皇上从木兰回来后就有感于乖孙孙那句“小动物也是人类的好朋友”,专门下令,貂鼠等物的捕猎,还有东珠的采摘等等,都要严加管制。 “玛法,他们偷偷抓貂鼠。”弘晙气鼓着脸,貂鼠并不喜欢南方的气候。 皇上笑出来,“玛法知道了。可这还不算是大证据。” 这只对小孩子来说是大事情,但并不能扳倒当朝二品大员。皇上心里对赵世显的怒火升起又压下,皇上不能让乖孙孙参与进二品大员贪污一案。 抬手摸摸乖孙孙的小光脑门,皇上慈爱地安抚道:“这个事情,玛法知道了。弘晙暂且放下,明天我们启程去看洪泽湖,看黄河夺淮,看入海口。” 第94章 “弘晙不是念叨要去入海口看看?入海口的各种鸟儿, 鱼儿更多。” 弘晙眨巴眼睛, 扑到玛法怀里耍赖。 看黄河夺淮, 看洪泽湖,看入海口,弘晙阿哥当然开心。 可玛法对河道总督一事的回应这么平淡,还劝说他放下, 明显是说“小孩子不要多管”,弘晙阿哥那个不乐意。 “弘晙不要。”弘晙阿哥的声音模糊不清地传出来, 委屈巴巴。 皇上那个乐呵, 拍着乖孙孙的后背笑着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玛法不能无缘无故地,就去下令查一个重臣家,否则这不是没有法度了吗?让其他的大臣们,人人害怕?” 弘晙阿哥……被问住。 他好像真没想过有什么具体的办法。? 弘晙阿哥沉思片刻, 抬起头来,不确定地说道:“弘晙让人写状子, 送到刑部衙门?” 咳咳,皇上呛到。 弘晙阿哥着急,眼神儿疑问,“不是刑部, 都察院?” “那大理寺衙门?” 弘晙阿哥眼神儿求助,皇上不光没有回答,还给了他一个示意。 示意弘晙阿哥自己去想,表示自己还有其他事儿要做,比如京城送来的折子就还没看。 弘晙阿哥的小胖脸皱巴成一团, 玛法很忙,不好打扰。从玛法那里出来,想找个人问问,一时之间又不知道找谁好。 十三叔和十四叔都不想让他碰赵世显的事儿;张伯行大人最有“经验”,可是弘晙阿哥不想牵连到他;其他的人,弘晙阿哥不大信得过。 倒是可以去问问张廷玉大人。 可是弘晙走到一半儿又犹豫着回来。 张廷玉大人也一定会说,“小四阿哥专心读书,不要管这些事儿。” 第231页 张廷玉大人还会抓住弘晙阿哥背书。 明媚的江南四月天里,行馆里头小桥流水,花木成荫,弘晙阿哥领着人,好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小鱼儿一样,在道路中间转悠来转悠去,一会儿这个方向走了一半回来,一会儿那个方向走了一半儿回来。 跟着弘晙阿哥的人都知道他们阿哥的性子,这个时候可不敢去招惹他,引得他又有了什么大胆的“好主意”,可是行馆里的人不知道。 行馆里的人就看着小四阿哥“愁眉不展”的模样,心里头替他着急,就想问问小四阿哥,他们帮忙想想办法。 ………… 这些人,魏珠和侍卫们好用杀气吓唬一下,或者礼貌地劝说一下,暗示一下,使得他们干着急,或者默默走开,但是河道总督,河台大人赵世显来找皇上有事儿,恰好看到,直接站到小四阿哥的面前。 当朝的重臣,治水的关键人物,一脸“恭敬”地上前给他们阿哥行礼,魏珠和侍卫们他们还真不好拦着。 小四阿哥虽然是一个小皇孙,可他不是光头小阿哥,朝野上下都知道,小四阿哥一出生就是亲王的待遇,大清国妇孺皆知的小亲王,超品,甭管一品还是二品的官儿见到他都要行礼。 你不能拦着人家,不让人家行礼不是? 就见河台大人赵世显,真的是恭恭敬敬的,给小四阿哥蹲身行礼。 “参见阿哥。” 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弘晙一愣,打眼一瞧…… 小鼻子一皱,不想搭理,叫起的小嗓音也透着一股子“不待见”。 哪知赵世显起身后不光没有知趣地走开,还笑眯眯着脸,好像没感觉到地开口问道:“阿哥可是有烦心事儿,说出来臣听听,给阿哥出出主意?” 弘晙阿哥愣住,定定地看着他。 说起来,赵世显其人,那也真的是一个能人。年轻的时候风流倜傥,现在五十多岁了,还是保养得宜,加上身居高位的浸染,修身养性的衬托,风度翩翩,气度斐然的美老头儿一枚。 更难得是他文采方面也是真的好,写书做赋,考古文玩样样精通,做官的能力才干,人情来往那更是人精中的人精。 不说别的,自打弘晙阿哥来到淮安,他在照顾弘晙阿哥的饮食起居,讨好弘晙阿哥的小欢心方面,那是真的处处挠到弘晙阿哥的心痒痒处。 一个即使是你知道他很坏,可他要想真心讨好你,你也无法讨厌起来的人。 但是弘晙阿哥不是一般人。 就见弘晙阿哥抬起下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带着一脸明晃晃的嫌弃走开。 走开了还不算。 走出去几步远,双方距离隔开,他又回头冲人家做一个“活泼可爱”,的小鬼脸。 ………… 行馆里的其他人,也都恨不得钻地三尺证明自己的不存在;跟着弘晙阿哥的人,本来一个个的,都低头装柱子,装隐形人, 可是此刻,都蓄势待发,抬头看天。 阿哥幺,咱们不要这样吓唬人吗? 侍卫们都被他们阿哥永远想不到的操作吓到,身上气势绷起做出护卫状,可是大清国赫赫有名的河台大人,他也不是一个一般人。 他一开始因为弘晙阿哥明晃晃的“不待见”,笑得更欢实,现在因为弘晙阿哥的小鬼脸,笑得真心实意。 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浑身散发着真实的愉悦,发自内心的笑容……简直毛骨悚然、触目惊心,让人瞧着,心里特别瘆得慌。 都怀疑河台大人这是不是脑袋有毛病? 还是这几天忙乎治理海口的事儿,忙晕乎了? 头晕眼花了? ………… 二人交锋的一个小插曲,皇上听说后难免感叹一声,十三阿哥胤祥等人听了咂摸嘴,琢磨其中的门道,四福晋担心儿子按眉心,只有弘晙阿哥一点儿也没在意。 他还因为这个“小插曲”心情好了很多,不再纠结犹豫,而是慢悠悠地踱着小八字步回来自己的小院子,抱着一颗老桃树的树桩子,冥思苦想。 “按照现在的《大清律》律例,现有的事实,不管人证物证都无法判定赵世显贪污;按照后世更为先进的律法,直接对一个合法公民,国家重臣按照有罪断定,进而开始各种推论,也是不合适的。” 弘晙阿哥愁啊,他又没有河道上做账的账本本,就算有了真的账本本,那些大小汛期,治河所需的材料,河工工钱的计算等等,他花了巨大心思给倒腾明白了,他又能找到人证物证吗? 想想噶礼的案子审了几年才审清楚,想想刑部还有那么多没有判决的案子……弘晙阿哥没有主意可又不甘心,抱着大树桩子翻滚。 小系统也替主人发愁。 “主人,哎,无罪推定原则的主旨是:未经明确判决的任何人都是无罪,都不应该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公元1764年,意大利法学家贝卡利亚在其代表作《论犯罪与刑罚》中有说到。” “在法官判决之前,一个人不能被称为犯罪,而只要还不能通过充分的证据断定,他已经侵犯了给予他公共保护的契约,社会就不能取消对他的公共保护。贪污、受贿,走私、盗窃、诈骗等等,都是犯罪,但是不应该有那么多财产……哎。” ………… 小系统沉浸在自己的“愁绪”里,小小的抱团子上全是愁出来的“大皱纹”,弘晙阿哥因为自家小弟“添堵”的话那个生气。 第232页 只知道赵世显不应该有这么多银子,可没有实在的证据,不光很难划为大的罪行,按照赵世显为官多年的政绩功劳等等,估计也就是申饬一番,或者来个“将功赎罪”或者“戴罪立功”。 “啪”的一声,弘晙阿哥一掌拍在木桩子上,反应过来后赶紧仔细检查。 发现自己的力道没有泄露出来,心疼地松口气。 “不疼不疼,弘晙阿哥给你呼呼哦。”大木桩子的直径有一丈多,上面打磨的平坦整齐,弘晙阿哥喜欢趴在上面,而且大木桩子底部发出一个小芽芽,悄悄儿生长的样子也可爱得很,这要是自己误伤了,一定心疼坏了。 弘晙阿哥对着自己拍打的地方轻轻呼呼两口,还蹲下身和小芽芽温柔地说话,“小芽芽乖乖长大哦。” 小芽芽当然没有回应,但是弘晙阿哥瞧着它郁郁葱葱的模样欢喜,感受到它源源不断生机勃发开心,脸上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魏珠和侍卫们发现他们的小阿哥心情好了,都是狠狠地松一口气,刚刚一直忍着的笑意一起笑出来;院子里的小鹦鹉、花猫,小狗狗……发现小主人心情好了,都一起围上来。 虽然这些小玩伴都是赵世显专门送来的,可挡不住弘晙阿哥喜欢他们的心情。 抱着胖乎乎的小花猫吸一口,抱着呆乎乎的小狗狗亲一口,教导小鹦鹉念念“弘晙阿哥美呆帅呆”……一番玩乐下来弘晙阿哥心情舒畅,眉眼舒展,起身就来找十三叔。 “十三叔,十三叔。” 先是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呼喊声,弘晙阿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临近午休时间,十三阿哥胤祥正在洗漱准备午休,发现小侄子高高兴兴地到来,也笑开来。 小侄子没有受赵世显的事情影响,胤祥很欣慰,没有了担心,再想起小侄子和赵世显闹出来的事儿,就发现其中的乐呵。 从里间出来,一把抱住迎面而来的乖侄子垫垫分量,故作严肃地问道:“是不是还没用茶点,十三叔试着好像少了一斤。” 弘晙阿哥为了不让他阿玛担心,要保持重量的事儿现在一家人都知道,每次想起来心里头都是酸酸涩涩,难受、感动,可又忍不住想笑,忍不住取笑弘晙阿哥一番。 弘晙阿哥不乐意,缠着十三叔闹腾,“弘晙在思考大事情,忘了用茶点,弘晙马上就用。” “哎呦呦,我们的小弘晙在思考大事情。”十三叔表情夸张,满脸的不可思议,“没去和书院的小朋友一起放风筝,没去找人一起钓鱼画画儿?哦,小芦花没跟来,斗鸡不想玩……?” 胤祥把小侄子的顽皮事儿一样样说来,包括拉着书院的小孩子一起逃学踏春等等,弘晙阿哥着急,还因为十三叔说的都是“大实话”无从辩解,直接耍赖。 “十三叔十三叔弘晙是深入民间,与民同乐。” “弘晙还‘深入敌营’,打探情报。” 十三叔…… 哈哈哈大笑。 “好好好,十三叔知道了,弘晙阿哥是在做‘大事儿’。做‘大事儿’的弘晙阿哥,马上午时了,赶紧用一些茶点午休,午休后十三叔回答你的问题。” 弘晙瞬间欢呼一声,“谢谢十三叔。” 弘晙阿哥可不是有很多问题要问?现在十三叔终于松口要正面回答他,他自是开心,用完茶点快速洗漱,然后和十三叔一起午休,用晚膳。 心情好了,再用淮安美食,又有了一番体悟。 松鼠桂鱼、金钱虾饼、象牙鸡条、葵花斩肉,当年隋炀帝下江南的四道名菜,弘晙阿哥用得满口生香,特别是葵花斩肉,“郇国公半生戎马,战功彪炳,应佩狮子帅印。”小狮子头的称呼非常贴切。 有肥有瘦的肉,瘦肉比肥肉稍微多一点儿,用真功夫剁出来,七分瘦肉,三分肥肉,细切粗斩,大小要如米粒,不能剁得太细,要让肉质间保持缝隙,才好含汁水。 配上荸荠,香菇、蒲菜等材料,以及葱姜等调料,搅拌至有黏性做成丸子,先炸后煮,煮得时候要选上好的砂锅细火慢炖。 出锅后扑鼻的香味,光闻起来就引动食欲,醇香味浓的肉块与汁液,超级美味,再配上厨师的妙手生花,柔软可口的小肉团子做成的葵花心,精美绝伦……表皮酥嫩、口味鲜香、入口即化,不管是红烧的,还是清蒸的,弘晙阿哥都喜欢。 腮帮子一鼓一鼓,大眼睛眯眯着一脸惬意和享受,吃得香,其他人看着也香,胤祥就觉得他每次和小侄子一起用饭,都要多用一碗。 一顿饭下来,除了羹汤和几样小菜,叔侄两个几乎清盘。 洗漱后胤祥摊在椅子上休息,对于小侄子的小肚子一点儿也没鼓起的事实,自我安慰小孩子长身体消化快。 “南方菜精致,碟子小,四菜一汤吃起来正正好。”胤祥还是感叹他们叔侄清盘的行为。 弘晙阿哥吃饱喝足,趴在椅子扶手上也是懒洋洋的状态,听到十三叔的话,几不可见地点了一小脑袋。 山东菜的“四喜丸子”,个头比淮安的“小狮子头”大一倍。只是他话也不想说,只看着十三叔表示他听到了,他也认同。 ………… 四目相对,胤祥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挥挥手让下人们都下去,笑话小侄子,“十三叔答应了要回答问题,还能食言不成?” 第233页 弘晙阿哥瞪大眼睛,十三叔答应了,可十三叔会耍赖。 十三叔……小小的无奈。 眼见推脱不过,终于缓缓开口,“行行行。十三叔和弘晙讲讲。” “弘晙别着急,这个事情啊,它着急不来。” “就好比你今年六岁,怎么着急,也不能长到十三叔的岁数一样。” 弘晙…… 弘晙阿哥的眼神儿控诉,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十三叔,一直看到十三叔心虚地咳嗽一声。 端正面色,琢磨一下语言,带有一丝郑重意味地说道:“十三叔说这个事情,弘晙不能管,不要着急,是真的。” “十三叔和你十四叔也都在查,查实就办。但是没查实之前,不能露出风声引起不好的影响。” 十三叔和十四叔也在查?弘晙小小的惊讶。 十三叔因为小侄子的惊讶又是感叹,小侄子拉开架势要查,他们作为长辈能不管吗?皇上前两天就吩咐他和十四弟一起“注意着”。 “这事儿说起来话长。黄河治水,历朝历代都有,都是国家大事之一,后来有了大运河,治理疏通大运河,也成为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 “大运河贯通南北,堪称国家生命线。前面的朝代十三叔就不说了,就说说自从南宋时期黄河改道,元朝定都北京,京杭大运河开挖取直,治水就是重中之重,到了明朝和现在,更是。河道总督和漕运总督就是这两个重要的官衔。” “漕运总督,总管全国运粮事务,通过水路,包括河流跟大海,负责把粮食运到京城,或其他地区;河道总督,总管天下河务,掌管黄河、京杭大运河及永定河堤防、疏浚等等事宜,包括经费报销,审批等等……” 胤祥先把明朝的河道总督,于清朝的河道总督的不同细细地讲。 在明朝的时候,漕运总督还能管着河道总督,甚至兼管运河、黄河等河道的治理,河道总督的职务之重要并没有突出出来。 到了大清朝,吸取前朝教训,职责上更加分明,制度上更加规范,河道总督就和漕运总督同为二品。 弘晙阿哥点小脑袋,这个是应该。可他接着听十三叔讲大清定国这些年,治水的艰难,取得的成就,各条河道,各省河道上的事务纠纷等等,包括朝廷为了防止河官们贪污,想出来的一个接一个方法…… 听得认真,隐隐约约明白,却也更加迷糊。 胤祥安抚地看一眼小侄子,语气低沉,“现在和情况和前朝不一样。黄河夺淮已有四五百年,泥沙淤积导致的河患频发,特别是南河黄淮运交汇处的清口一带,河工任务特别艰巨。” “这就是为何朝廷对河道总督的重视远胜明代的原因之一,而且河道总督面临的仕途危险性也更大。当然,风险是与机会共存的。”胤祥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儿,似乎是嘲笑。 “每遇河道缺口,朝廷都投入很大精力堵上,赈灾等等都要花费大量的银子……但是河工修防工程的复杂性、准确审核的困难性、河道漫决发生的随机性等等因素,给治河官员的贪冒留下很大的‘机会’。” 弘晙阿哥眉眼一肃,就听十三阿哥胤祥很是沉重地说道:“皇上和朝廷也意识到河工们位高权重,可能滋生贪腐,也不断地采取措施。” “针对河工预算中的浮估想象,规定,凡有修防工程,无论岁修、抢修还是另案大工,必由河道总督亲自勘查确估。与此同时,河督能独立支配的经费却很少。岁修、抢修工程需银五百两以内者,即需详细开列各工细数,并呈报工部批准……” “可都没有用,或者用处不大。”胤祥一抹脸,声音里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可能这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千防万防,也防不住河官们串通一气。” 第95章 “所以, 这事情, 很大, 一个二品大员的贪污不是那么简单,弘晙不要参与,知道吗?”胤祥谆谆叮嘱,可是弘晙阿哥更迷糊了。 河官上下串通一气? 这就是玛法一直容忍的原因? 这样不是应该查吗? 弘晙阿哥木木愣愣的, 是真的不明白。 胤祥拍拍小侄子的肩膀,想起四嫂派人告诉他的消息, 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儿, 安慰小侄子。 “你看,皇上本来是不打算下江南了,上次有很多大臣联名上奏,他也没同意。” “这次, 要不是弘晙要找阿玛,皇上还不会下江南, 整个江南官场这样的风气如此恶劣,我们如何能知道?更加不会去查。现在既然知道了,自然要想办法解决。可这都是我们的事情,弘晙只管自己快快乐乐地长大, 知道吗?” 胤祥是真心觉得天意如此,否则就凭赵世显的能力,他能再做两任河道总督也不会出事。 “所以弘晙已经帮了大忙了,你玛法还说,事情结束, 给弘晙记头功。”胤祥刚刚的沉重消失,越说越觉得“天意如此”,笑得没有负担。 弘晙发现十三叔情绪恢复,也笑。 “玛法和朝廷,一直都知道河官们贪污,也想办法节制了,可是没想到这么严重。现在知道了,可是因为牵连太大,河道上必须有人管着,不能轻易查办?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 “弘晙还小,这件事情不能参与,剩下的都有十三叔和十四叔,还有玛法处理?” 第234页 “对,就是这样。” 弘晙阿哥高兴,可他想想玛法上午不理会他的情况,登时不乐意了。 “玛法不告诉弘晙。”玛法既然有了决定,却不告诉弘晙,弘晙想起自己一个上午的烦恼,赌气。 胤祥……哎呦呦,瞧着气呼呼的小样儿。 胤祥伸手捏捏小侄子的胖脸颊,逗他,“本来就不应该告诉你。” “再说了,你玛法告诉你此事暂停,明天去看黄河的吗?又没说不查?” 弘晙阿哥还是不乐意。 “十三叔要早告诉弘晙啊。” 都不告诉他,他当然着急,弘晙阿哥理直气壮。 十三叔气笑了,“是是是,要早告诉我们的弘晙阿哥。” “你呀,你也不想想,和赵世显斗富的人,张灏,一个小小的里河同知,五品的官儿,如何有那个底气,那个财力?” 弘晙…… 弘晙阿哥不好意思,扑到十三叔怀里赖皮。 “弘晙知道了,弘晙光想着河道总督的事儿,忽视了其他人。”弘晙阿哥有错就改。 十三叔抱着小侄子笑得欣慰,“知道就好。弘晙要记得,江南官场……盘根交错,尤其两淮盐商聚集的地方。这个事情不比当年噶礼那件事简单,后面的事情都不要管了。” “弘晙明白。”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就好像额涅回答他有关于裹脚的问题一样,可弘晙阿哥还是乖乖答应下来。 事情太复杂是事实。他要准备好打“持久战”,时刻盯着帮助十三叔和十四叔收集消息。 弘晙阿哥心里有了主意,胤祥不知道弘晙阿哥的想法,眼见他答应下来,稍稍放了心。 ………… 第二天,天公做美,弘晙一大早爬起来,打拳背书,用早膳,乖巧的小模样,四福晋一看就知道儿子还没放弃,只是有了十三弟和十四弟的传话,她也不怎么担心了。 母子两个安静地用早膳,鸡丝辣汤、淮安的小面条、鸡粥蒲菜、小汤包……弘晙来到南方后,体会到宫里的南方菜,和南方的南方菜的不同,就特喜欢。 儿子吃嘛嘛香,四福晋当然喜欢。 “到了黄河边上,不许乱跑。那是两河交汇的地方,水势特别大,千万小心,知道不?” “知道。” 弘晙阿哥一脸乖巧,看看时辰,和额涅挥挥手,“额涅再见。” “嗯,小心。” 四福晋不放心地追出来,又喊一声。 “额涅放心。”弘晙阿哥回头喊一嗓子,想起今天就能看到黄河夺淮的地方,小小的激动。 小跑着来到玛法的住处,皇上刚刚用完早膳洗漱出来,正在换衣服。 一看到乖孙孙的小样儿,就知道他这是还打着什么小主意,不过皇上相信乖孙孙既然知道事情复杂,那就不会冲动行事。 皇上想起昨儿乖孙孙的闹腾,挺乐呵,“想通了?” 弘晙阿哥一愣,随即想起玛法的“不厚道”,眼神儿控诉。 皇上一噎,换个话题,“今儿这身衣裳不错?挺方便凉爽。” 弘晙立马得意起来,在玛法跟前走一圈儿,各种显摆,“额涅做的。” 皇上…… 瞧瞧这小孔雀的模样,不就是一般的便服,一箍圆、一果元吗? 大清入关之前,为了骑射方便,放风挡寒,衣服都是四大件,且前后开叉到胯部,袖子头上再加马蹄袖,进了关了,就发现这衣服不适合关内穿,太过于累赘繁琐。 秋冬天还好,穿多了暖和,到了春夏天,袍服前后开叉,里面就要穿底袍挡住里裤,这就热了。 于是就有了北方的小马褂,也就是原来长到膝盖上的行褂放短到腰上,斜襟、对襟都行。 于是就有了南方的一箍圆、一果元,也就是类似汉服的袍子,右衽,小圆领,前后不开胯,只开五六寸长的小叉叉,直接代替行褂和底袍,小平袖日常活动也方便,腰上直接束腰带,脚上也不是靴子,而是轻便的云履。 弘晙阿哥一身儿玉白色的芝麻地纱小袍子,介乎于深蓝、浅蓝之间的渐变色,类似雨过天晴般的天青釉色,清新、轻松、唯美,让人一看就有种置身江南水乡的感觉,精致、舒缓、宁静。 腰上只简单的一条小玉腰带,头上一顶纱做的同色小瓜皮帽,淡淡的沉香香气散溢,凉爽,舒适,惬意,美! 抬眼看去就是独特的,独属于弘晙阿哥范儿的纨绔子弟样儿。皇上不由地心里感叹一声,就这模样,长大了不知道怎么招惹人家小姑娘。 皇上想起来乖孙孙长大后的样子,哈哈哈笑,“等到了地方,这鞋子可不行,要穿厚底的粗布鞋。” 弘晙阿哥麻利地点头,“额涅都有给弘晙带上。” “嗯。”四儿媳妇这一路上的表现,皇上很满意。 一行人上路,皇上到底还是不放心乖孙孙,让他和自己一辆马车。 弘晙…… 弘晙阿哥趴在马车里无精打采,可是从行馆到清口,至少半个时辰。 “玛法,和弘晙玩‘小钱钱大哼哼’啊?”弘晙阿哥要找事情做。 “不玩。”皇上捧着书本儿看,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玩‘666飞飞飞’?玛法,在马车上看书会眯眯眼。” “玛法年龄大了,已经老花眼,不怕眯眯眼。” 第235页 “玛法,弘晙给玛法讲故事,弘晙这几天听了好几个当地的小故事。” “比如龟山的传说,水母娘娘的故事,玛法都知道。” ………… 皇上始终“不动如山”。弘晙阿哥不放弃,继续问道:“玛法,玩积木,好不好?” “玛法啊,你和弘晙讲讲河道的故事啊。弘晙还不大明白。” “玛法,两淮盐商都很有钱吗?”弘晙阿哥想起牵扯进赵世显一事里的安家人。 “玛法……” 亲玛法终于受不住乖孙孙念经一样的念叨。 “还有哪里不明白?” 皇上表情嫌弃,但是弘晙阿哥满脸欢喜。 立马精神抖擞地爬起来,盘坐在玛法的对面,快速地问出他昨晚上想到的问题。 “玛法,河道上,总衙门,各河段,各个厅衙门……那么多的官员,怎么可以串联一气?没有一个清官吗?” 弘晙阿哥真的奇怪,河官是怎么上下串通一气?皇上……皇上后悔让乖孙孙提问了,但是皇上面对乖孙孙期待的大眼睛,没法不回答。 其实细想起来,皇上也听感叹,“河道上的官员,对比其他地方官,算是来历特殊的一批人。” “因为河道上的官员,责任重大,危险也大,正常的科举官员,没几个人愿意过来。” 大清进关后就有的一项,捐纳授官途径之一。凡官吏因公失误,或无实犯赃私,而受到降革留任、离任、夺衔、夺资及摘翎等处分者,可以纳捐坐补原缺,称为捐复。 按规矩,官吏因事受处分,经过数年观察无过错,可以酌情开复、捐复。此外,文职京察,大计六法无过;武职军政被劾,无奸赃情罪,亦许捐复原衔。康熙三十六年修订《河工捐例》,河道工官们可以通过捐纳获得职衔。 弘晙……听明白了,看向玛法的眼神儿,特……同情。 本来就是一群有错的人,正好聚在一起,那个什么臭味相投,沆瀣一气,好像是夜间的水气、雾露一样遇到一起。 皇上……气得瞪眼。 “这只是玛法想出来的一个原因。具体的,还需要再查。玛法当时只考虑治河困难,急需用人,也没想到……” 如果不是这一趟来江南,皇上真的无法想象江南的情况,是这样。 皇上心里叹气,对着眼巴巴的乖孙孙说道:“再好的制度,也要有合适的人来执行才行。” “像于成龙那样的好官,哎。”因为这些事儿,皇上怀念故人,“当年,河道上一开始只设河道总督一人,掌管黄河、京杭大运河及永定河堤防、疏浚等事,治所在山东济宁。” “后来随着江南河道工官越来越多,修守事务也日渐趋繁巨,在康熙十六年,河道总督衙门才不得不由济宁迁至淮安。” ………… 皇上细细地讲解大清国的官吏来源,江南官场上到两江总督,下到五品同知的身份资历,然后弘晙阿哥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比如为何要朝江南派这样的人来,明知道他们不懂治水?为何要派赵世显这样的人来,明知道他有贪心……皇上不好说江南重地,在没有“德才兼备”的人选的情况下,首先要选他能信得过的人,只一句带过为了江南安稳。 弘晙阿哥知道玛法又是说了一半儿留了一半儿,心痒痒,他待要追问,时间没有了。 清口,黄河、淮河、大运河相交的地方,黄河在这里以雷霆万钧之势,奔腾过来,咆哮而去,和平缓河段完全是两个天地。 雪原雷动下天龙,一路狂涛几纵横。裂壁吞沙惊大地,兴云致雨啸苍穹。黄河夺淮的气势,石破天惊,天吼地鸣。 里面好似有千军万马在冲锋交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浑黄如浆的滚滚河水夹杂着泥沙,雷鸣般地咆哮着,一座座巨浪象一只只大白鲨,疯狂地张着血盆大口扑下来,滔滔浊浪,浩浩荡荡。 站在此岸,望不到彼岸,没有帆影,阒无人迹,只能隐约看到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水天相连,模糊一片。 弘晙阿哥被震撼到。 春风烟柳,杏花微雨的江南远去,梅子酸酸,风筝高飞,小姐姐们荡秋千的朗朗笑声也都远去。 周围高耸入云的堤坝,拦住这个从天而降的“地上河”;弯弯曲曲的人工河道,分流缓解黄河的冲击力,还有深挖的河床,喧哗繁华的码头,迎风飘荡的“漕运”旗帜……这是另外一种震撼。 来自人类智慧的结晶,结合这番天地造化,带给他的震撼。 京杭运河在清口与黄河、淮河相交,是三条河流治理的重点。由于黄河的逐步淤积抬高,造成淮河水排泄困难,黄河水位高时还要倒灌运河和洪泽湖,造成清口过船困难,也使里运河经常受淮水经洪泽湖排泄泛溢的危害。 为此,在高邮以下的里运河东堤上,修建多座归海坝;在邵伯以下,修多条归江水道和相应的归江坝,排泄淮水归海归江,里运河成为淮河的行水排洪河道。 皇上哈哈哈大笑,“怎么样?震惊吧?” 弘晙阿哥重重点小脑袋,听着码头上船夫吆喝的调子,格外地亲切;眼睛玩着来来往往穿梭不停的船只,格外的激动。 弘晙阿哥心里豪气升腾,眼睛发亮,大声地回答:“弘晙喜欢!” 第236页 一副要和黄河一样咆哮天下的小样儿,皇上望着乖孙孙,还是哈哈大笑。 乖孙孙喜欢这大好河山,将来会让这大好河山变得更好,他很骄傲,很自豪。 “大清国的国泰民安,有两项最为关键,一个是西部,一个就是南方。” “西部要打仗,要守住;南方要安定,要发展。其他地方,当然也不能出乱子,可这不管哪一方面,大运河的水不停堵住,漕运的船不能停,黄河不能为患地方,玛法几次南巡,为的都是治水。” 去下游洪泽湖的路上,皇上和乖孙孙细细地讲述,大清国的治国大计,治水,是重中之重。 关系大清国的安稳强大,关系国计民生。 说到这里,皇上想起这次南下的所见,所闻,难免感叹一声,“玛法这些年,松懈了。弘晙要记得,时刻保持警惕。”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古人诚不欺我们。” 皇上感叹完,没听到动静,转头一看乖孙孙,登时被他的小模样逗乐。 弘晙阿哥定定地看着玛法,满脸崇拜,满眼小星星,好像玛法的身上带着小光圈一样。 “玛法放心,弘晙一定不会放松警惕。” “弘晙把天下的贪官,都消灭掉。” 第96章 弘晙阿哥挥舞着小胳膊, 豪气万丈, 和黄河水的地动山摇一样。 皇上……惊讶, 皇上嘴角抽抽,还要忍住“惊讶”夸弘晙阿哥志向远大,心怀高远。 那个心情……别提了。 皇上就不明白,乖孙孙怎么会如此执着于“贪官”, 有这般不同于世俗的“大志向”,就是老四, 那也是因为经历原因, 性情使然。 可这两样,在乖孙孙的身上都说不通。在皇上的心里,这人啊,就和这黄河之水一样, 是浑的,是浊的, 水和泥巴夹杂一起,有着复杂的人性。 不贪,那还叫人吗? 贪婪和自私是人的本性,不贪, 没有私心,那样的“真圣人”,古往今来就没有。甚至在皇上看来,贪心和私心,这都是好事儿, 有了贪心和私心,才有“动力”,才好用,互相牵制,维持国家的各种势态平衡。 女蜗娘娘捏土造人,基督贬人出伊甸园,皇上想不通,皇上知道乖孙孙也护短,心软,唯一的解释就是,乖孙孙的另外一面,除了心大能容,心宽能放,刚硬的,霸气的一面。 打小儿看到的情形,耳濡目染受到的影响,在他眼里的官员的样子,就应该是廉洁的,这是他认知的底线,而他不容许有官员踩到他的底线,就好像猫儿不让人踩尾巴一样。 聪明敏锐,护短却有分寸,心软却有果决,皇上又想起,乖孙孙十岁就要上战场的要求。 皇上高兴,激动,热血沸腾。 但是皇上怎么也没想到,河道官员一事,会因为乖孙孙的作为,或者说因为乖孙孙的存在,发生这般进展。 那天,去看完清口,参观完洪泽湖,时间不够第二天才去看入海口,从入海口回来,河道总督赵世显主动找到皇上,交代一切。 按照赵世显的说法,小四阿哥的身上,有股子气势,行走风云,咆哮如雷势动天下,一种不自知的霸气天生。 而小四阿哥,还有对应这份霸气的才智能力。 “臣惭愧。臣一生自负,看到小四阿哥,才知道何为‘人外人,天外天’,臣没有颜面自傲,也没有资格自持……” 赵世显的意思,他原本以为,他有能力压制江南官场,有能力将皇上的托付,江南河道事宜都不辜负,可他也没想到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贪欲,他也没想到自己“同流合污”沉湎进去。 皇上一声长叹。 他知道赵世显不是于成龙,也知道赵世显有贪心,可他没想到,他能贪污到这个份上。 作为河道总督,河道的官员,压力大,责任大,其他地方官没做好本职,顶多危害一个地方,几户人家,可是河官们一个松懈,那就是黄河决口,下游州县一片汪洋,人命和庄稼,都没了。 朝廷要找他们算账,甚至要下大狱砍脑袋,他们自己也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精神压力大需要找花样儿放松,久而久之,就沉湎进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皇上思考一夜,答应了赵世显的要求。 小四阿哥·小弘晙面对眼前的赵世显,同样小小的惊讶。 阳光正好,小鹦鹉转头,小花猫闭眼假寐,小狗狗围着汪汪叫唤……还是一个讨人厌的,猫嫌狗厌的美老头儿,没错儿。? 可是他身上,很明显地多了一分颓败和清醒,少了一分看不起天下人的“自傲和自持”。 弘晙阿哥趴在桃木桩子上没动弹,仔细看一眼,小眉毛一扬,满眼的“鄙视”。 蛇不吃肉?骗小四爷那? 小四爷才不给骗。 赵世显……又笑了,笑容畅快至极,自己搬了一个小凳子做到小四阿哥跟前,小四阿哥不用抬眼也能看到,他身上的那丝丝颓败的气息,也好像不见了。 就见赵世显微微弯腰,情深意切地剖析自己的心理变化。 “赵某还是赵某,小四阿哥没看错。只是赵某的目标变了。”赵世显让小四阿哥这么一“激励”,眼里不光没有颓败,还有了斗志,“赵某一直自负,看到小四阿哥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 第237页 “人有了再大的天赋,也是可以平易近人。有了再大的权利,有了再多的功劳,也可以保有一颗平常心……” 赵世显真心觉得自己又有了好好活着的目标。就连皇上,不就是在小四阿哥的影响下,恢复了年轻时候的清明决断?赵世显觉得,他遇到小四阿哥,福兮祸兮,幸也不幸,全在一念之间。 赵世显眼睛里那一丝不甘心也褪去,弘晙阿哥听明白了,看明白了。 这个自恋的小老头儿,表示要转变目标,不贪银子,改为贪名声。可还是那句话,弘晙阿哥不是一般人,一眼就看穿他的伪装。 狡猾狡猾的蛇蛇发现“银子”这块肉吃着烫嘴不能消化,改吃另外一块“名声”的肉,还装作幡然醒悟,悔不当初的样子。 “哼。”小四阿哥·小弘晙,从小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儿“更鄙视”、 赵世显……好不“伤心”。哭诉、忏悔、掏心窝发誓等等,对于其他人肯定有用;对于皇上,皇上就算不相信也不会计较,皇上只看事实。可对于小四阿哥,那就全然无用。 这些日子小四阿哥在调查他,他也在观察小四阿哥,彼此都没有遮掩,都知道。 最了解你的人,除了你的知己,还有你的对手,这句话千真万确。赵世显想通了,自觉能被小四阿哥看在眼里,还挺骄傲。 哈哈哈大笑,笑声释怀,“小四阿哥您尽管放心,有四爷在,还有神奇的小四阿哥在,赵某人改吃‘素’,也是正常。” 皇上这般重视小四阿哥,还为了四爷亲下广东,这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天下人天下的聪明人,蠢人瞎子看不见他也鄙视。 四爷和小四阿哥就是后面的继承人。两代继承人都是一样的性情,眼里心里容不得贪官污吏的存在,他又不傻,他比天底下九成九以上的人都聪明,干嘛要去找死? “而且,赵某说,钦佩小四阿哥,心有所感,是真的。”赵世显表示,一向自负的他,是真的让小四阿哥的存在“打击”到,开始“反省”自己。 “赵某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小四阿哥您放心,黄河中下游,黄河入海口,只要赵某在一天,就安安稳稳。” 赵世显掷地有声,一副鞠躬尽瘁、肝脑涂地的模样,弘晙阿哥起身端坐,端着小胖脸“严肃”地看向他。 等待。 赵世显……心头一哽。 “小四爷,就是聪明,哈哈哈。”赵世显安慰自己,小四爷聪明,主子爷越聪明越好,讨饶地说道:“赵某有一个小孙儿,打小儿性情古怪孤僻,不容于世俗,但好歹有几分才气,小四爷您带在身边,好不好?” ………… 赵世显要改头换面,不光自己不贪,还要帮着打压其他贪官,自然是有危险。这也是贪官万人唾骂但人人想做,诤臣清官名垂千古但是没人喜欢做,没几个人能做得来的一个原因。 赵世显提出要求,很正常,一般这样的官员,朝廷和皇上都有施恩,凡是国家有功之人的后人,都这样的规矩,只是皇上考虑到乖孙孙的小脾气,只让赵世显自己来求。 小四阿哥表示要先看人,然后他就见到了人,赵世显的孙儿。 比他大五六岁的样子,身形挺高,模样儿清瘦,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进、愤世嫉俗”的气息。 行礼的时候,起身后,脸上都是干巴巴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赵世显在一边看得眉头紧皱,但又不敢出言打岔;弘晙小眉头一皱,定定地看着他,吸吸鼻子。 鼻子发酸,心里发酸。小四阿哥直接问道:“你爷爷,把你送给小四爷了,你知道不?” 赵世显面皮一抽。自己最看好的孙子,既是送来小四阿哥这里做一个投靠,也有“人质”的意味,毕竟他还是“戴罪之身”,可小四阿哥这么明白地说出来,怎么就觉得味道不对? 小少年却是终于有了情绪波动,看一眼小四爷,清晰有力地回答:“知道。” 小四阿哥鼻子更是发酸,示意魏珠给小少年搬凳子,上茶点。 采用上等糯米、芝麻为主要原料,加入适量的白砂糖、素油、桂花和椒盐等材料,经过二十多道工序,最后微火熏制而成的,正场熏糕。 形似麻糕,颜色浅黄,酥而不焦,脆而不散,糕成长方形片状,厚薄均匀,单片在自然光下有透明感,有一股扑鼻香气,令人望而生津。 品尝一口,松脆香甜,甜中带咸,风味独特,口感细腻又远在麻糕之上。 太史饼,饼色金黄或橙黄色,饼面平整微凸,两面粘有均匀的白芝麻,馅料为洁白的白砂糖桂花猪板油丁,吃时酥松香口,甜肥滋润。 糕团小点,江南人嗜甜,喜吃甜食,但是又讲究一个甜而不恶,糯而不粘,而且,光口味好还不行,还要造型、色泽都出众,玲珑小巧,色彩缤纷,入口香甜松软,清香满腔,再来上一壶上好的龙井新茶,顶级的享受。 ………… 美食入口,入心,治愈人心所有的伤疤。一个大孩子,一个小孩子,两个人对坐,默默地用茶点,很有一种,“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万语千言都诉之于美食”的感觉,看得其他人莫名其妙,看着看着,心里也是发酸。 世事纷纷,本来都是大人的事情,与小孩子有何关系?可是偏偏,没几个小孩子可以尽情地享受他们的童年。 第238页 赵世显的孙儿,赵知,父亲是赵世显的第二个儿子,虽然是嫡出子嗣,但是上有让世人看重,很有乃父之风的兄长,下有深有父母疼爱的小弟弟小妹妹,他本身也是那种不会说话只会埋头读书的人。 打小儿就是一个隐形人一样,长大了更是。有这样的父亲,母亲还在他七岁那年去世了,父亲续娶的继母,就算照顾他也有限,还很快有了自己的孩子。 偏偏赵知自己,进学后就因为性子原因和堂兄弟们闹矛盾,还是每次都被老师长辈们训斥的那一个,不论对错…… 亲生母亲在世的时候,还能和亲生母亲说说话,说说委屈,亲生母亲去世后,他就好像一条被亲人,族人放弃的小蛇一样,看谁都不搭理,谁惹他咬谁。 可怜的孩子,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表现,赵家的大家长,他的爷爷,都看在眼里,一直冷眼旁观,只是因为那些……很莫名其妙的原因罢了。 小四阿哥想到这里,看向赵世显的眼神,鄙视到地心。 有这样的爷爷吗? 就没听说哪一家养孩子,养继承人这样折磨的? 赵世显……虽然不后悔,但是莫名地心虚。 就知道他不会悔改,小四阿哥不搭理赵世显,看向大哥哥的小眼神儿更为心疼,“跟着小四爷,小四爷护着你。” 赵知一愣,咽下嘴里的小点心,清晰有力地答应一声,“好。” 皇上得知乖孙孙答应下来,亲眼看到乖孙孙的新伴读赵知,和赵世显一样,也是莫名地心虚。 满洲地方,条件艰苦,生存艰难,为了亲人族人能有更好的生活,爱新觉罗家的传统向来都是能者为尊,曾经皇上想要挑选继承人,也是这样“残酷”的方式。 就是他最心爱的儿子胤礽……皇上再怎么怀念原配妻子,再怎么心痛心疼舍不得,可是胤礽既然坐不住太子之位,那就废掉,剩下的儿子们,也一样。 只是,出了一个天降的“意外”,他的乖孙孙,让他的四儿子提前成长,让他提前发现了四儿子的好处。 可即使这样,皇上面对老八,老九,老十四他们的动作,也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有支持的味道,不磨不成器,四儿子要有能力自己应对。 可皇上也没想到,因为乖孙孙的闹腾,真的是小儿瞎闹腾,老十四……哎,简直让人不忍心看。 皇上想起太后娘娘的来信,老十四折腾出的,那么一个讨好宗室王公的提议,先是遭遇保守派大臣们的强烈反对,再是因为乖孙孙对他大姐姐的维护,太后娘娘出手,现在…… 皇上还是挺同情十四儿子的,真的,皇上真的没有笑。 弘晙阿哥盘坐在玛法对面看故事书,一抬头发现玛法脸上的表情,奇怪,要笑不笑的样子,疑惑地喊一嗓子,“玛法玛法?” 皇上回神,立马收敛表情,先开口问道:“真的不去南京看看?” 弘晙看一眼玛法,玛法又故意转移话题。 “不去。”弘晙阿哥着急去看阿玛,“从扬州直接去杭州,然后做大船,从海路去广东,最快。” 皇上一噎。 乖孙孙对大清国的舆图,看得比他还明白,记得比他还清楚,想忽悠都忽悠不住。 皇上轻轻嗓子,故意说道:“南京,那可是六朝古都,现在也是大清国的南都。南京的美食,美景,故事……多得数不胜数。” 弘晙阿哥点头,“弘晙知道,还有南京的秦淮河,都是美人儿。” 皇上瞬间生气。 “谁告诉弘晙,南京还有秦淮河,还有美人儿?” 弘晙阿哥不明白,小小的纳闷,“很多人都说啊,玛法。弘晙听很多小伙伴说,等他们长大了,就去苏州和南京找美人,等弘晙长大了,再去南京。” 等弘晙长大了,再去南京。等弘晙长大了,再去南京……皇上那个气幺。 这些不要面皮的人,教坏了自家孩子,带坏了乖孙孙! 皇上深呼吸深呼吸,运气运气,生怕乖孙孙“近墨者黑”学坏了,可瞧着乖孙孙那双天真纯净的大眼睛,又舍不得教训,也说不出教训的话。 这个年纪说也说不清,皇上“啪”地一声合起来乖孙孙那本正在看的彩页故事书,拿过一本《论语》。 “这段时间又玩野了,学业荒废,正好去扬州的路上,好好背书。” 弘晙…… 天降之灾,弘晙阿哥好不委屈。 从淮安到扬州的龙舟甲板上,阳光正好睡觉觉,小风儿正好听故事,可他却要背书! 弘晙阿哥简直想扬天大吼一嗓子,美人儿哪里不美?偏偏就玛法不喜欢,还不让他喜欢。 委屈巴巴的弘晙阿哥和十三叔、十四叔倾诉,得到重重的咳嗽两声,以及安慰的拥抱。 和亲额涅倾诉,得到一个莫名的眼神儿,一通稀里糊涂的告诫不说,还被亲额涅要求抄写《金刚经》! 弘晙阿哥……哇哇哇哇跑来找玛法求救,弘晙阿哥才不要去学那个厚脸皮的佛家经文,结果亲玛法又拿出来一本《尚书》。 弘晙阿哥悠哉哉的小日子因为一句“要看美人儿”,凄惨无比;皇上、四福晋等人都担心好好孩子学坏了,可着劲儿教导,力求“近朱者赤”,谁都猜不到,弘晙阿哥的阿玛,远在广东的四爷,真遇到了美人儿。 第239页 一位女子们看了,也是啧啧称奇的美人儿,美得无波无澜,却是让人无法忽视。 她父亲因为四爷的戒烟行动,才发觉自己中了毒,还是有瘾的毒,不好戒掉的毒,父亲专心戒毒受了老大的罪,不能理家,她的兄长虽然年长,但是一心只读圣贤书。 好在他们去世的母亲是商家出身,她儿时跟着母亲学习理家,年方十六岁的女孩子,撑起一个家。 她的未婚夫家觉得这样子很“丢面子”,哪有女孩子抛头露面做事儿的?两家人闹起来,想要退婚,退婚可是大事,正好挨着这段敏感时间,广东的家家户户,凡是知情人,都在痛骂那个害人的鸦片酊,他们两家人一闹起来,事情就传了开来。 四爷也听说了这个事情,随口说了一句,“女子能干,娶回家做儿媳妇,不是大喜事?” 四爷熟读儒家经文,几乎走遍全国,当然知道汉家人对“男女有别”的讲究,可四爷见识广,心胸大。 满洲的姑奶奶们都是上马能打猎,下马能理家,自家福晋也是能干的人,一个人做海运做得非常好,四爷对一半原因是因为他,才有的家变,引发的这一切,觉得有责任帮忙给两家人劝和。 第97章 四爷有心想要劝和, 可他也不好直接出面, 先让侍卫去打听消息。 快马加鞭赶回广东的王金, 从外头回来,和四爷说两家人的渊源。 “男方家里是读书人家,祖上有人中了进士,这些年家族里出了三四个举人, 女方家也是诗书人家,只是家族里人丁不旺, 日子不好, 其父当年迎娶商家女,虽然缓和了家境,但毕竟是名声打了折扣。” “女方的外祖家,祖传的做香手艺, 本来生意挺好,因为这些年大清文人玩香越来越少, 生意没有以前好……属下估计,男方家要退婚,一方面也是另有打算。男方的两姨表亲家,去年恩科中了进士。” 四爷面色一冷。 皇上六十大寿开恩科, 本是好事,他来到广东禁鸦片,也是出于一片公心,哪知道落到小人的眼里,就是发现攀高枝儿的机会, 要闹幺蛾子。 王金看一眼四爷,接着说道:“女方,那位姑娘也有志气,正在花钱求见赵督堂的夫人,想要终身不嫁,立女户。” 四爷一愣。 有志气是好事儿,可立女户? “她有兄长?” 王金点头,“据说她的父亲和兄长都同意,他们家几代单传,其父这些年虽说放下书本儿经营家业,可总也放不下读书人的架子,为人古板,否则也不会被人哄骗几句,就信了鸦片酊包治百病的传言。” “小姑娘立女户,还有能力,他们家就当是多了一个儿子养家,这样将来她兄长读书,也更为方便。” 来自出嫁妹妹的帮助,怎么能比得上未出嫁,兄弟一样的妹妹? 女方父子能有这番考虑,一半是出于现实无奈,一半也是琢磨着,都闹成这样了,自家姑娘再嫁过去,估计也没好日子过,另外找人家顶着一个“退婚”的名头更不好找…… 四爷眉头紧皱。 广东属于岭南,岭南文化向来被中原视为非主流的边缘文化,一直遭到主流的传统文化的轻视和排斥,四爷没来广东之前,也认为广东就是靠着贸易刚发展起来的商贸城市。 可是四爷来到这里,亲眼目睹广东的繁华,满汉蒙回藏各个民族汇集,南洋、西洋各国的人云集,还有当年南下的北方、江南士族之后盘踞于此……金山珠海,天子南库,文风鼎盛,士庶都是收藏家,很是大开眼界。 而且,这里不光有自由的原始文化,还受到世界各地不同文化思想的冲击,衍生出自己的独特文化。 这就好比,女方家小姑娘这样的事儿,在一般开明的广东人来看,虽然都觉得女孩子抛头露面不好,但是一般来说,绝对不会闹到退婚的地步,都认为南方家过于迂腐死板不讲道理。 文化……四爷慢慢琢磨这两个字,又想起他这些日子通过那些英吉利人,打探到的消息。 海外,西洋,不是蛮夷之地,不是荒芜之地,而是强大的,繁华的,文化底蕴不低于中原的地方。 他们有一套自己的文化,拉丁文,意大利,天主教的教义,女王的存在,女子操持家业的担当…… 四爷沉思一夜,还是让人去给新上任的广东巡抚年希尧传话,尽快解决这件事情。 年希尧正好也在烦恼这件事情。 他刚刚从赵督堂那里回来。 本来这样的小事情,赵督堂是不会过问,可在经过“四爷累病了”“美洲有治疗痢疾的药物”的消息影响,广东人都接受了四爷的做法,都正崇拜赞颂四爷的大好时候,闹出来这么一件事儿……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他就算是四爷没来之前,他也是官声雅正,虽有不察之过,可本人的操守绝对没有问题,怎么能在四爷跟前出现这样的,毫无情意,民风不正的事情? 年希尧从赵督堂那里领命回来,也觉得,在他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没烧起来的时候,就给他闹出来这么一出,很不给他面子。 待他收到四爷的消息,更是生气。 年希尧大人发了狠心,立定要将这中间都有谁在插手,查个清楚。 年希尧大人贵为巡抚,尽管是新官,可他要查这件事,还是好查的。然后年希尧大人就被惊到了。 第240页 “四爷,您看……这个……”年希尧拿不定主意,干脆来找四爷,四爷专门让人给他传信儿,说不定,四爷,真的有心思? 四爷…… 四爷望着年希尧搓着手,很不好意思,很勇敢地表达义气的样子,气得直接把手里的书本拍到他脑门上。 “啪”的一声儿,特别响。 男方的母亲想要联姻亲姐妹攀高枝儿不假,可事情不光如此,原来是有人觉得小姑娘这样的大美人儿,应该送给四爷,就想帮着将这桩婚事搅和黄了。 年希尧还以为他也有意思。 这都什么跟什么? “简直是胡闹。”四爷很生气。 年希尧大人不敢吱声,他也认为这都是胡闹,四爷是缺美人的人?什么样儿的美人四爷没见过? 可是四爷自从出来京城,就一直不近女色,之前忙于公务,中间生病,可现在病好得差不多了,四爷的身边还是没个“人”……他也嘀咕,四爷是不是看不上一般的美人? 四爷将年希尧的表情看在眼里,憋气。 四爷是真没那个心思。 当然四爷打小儿受到的皇子教育,还有儒家教育,他也没有什么妻子远在京城辛苦理家,他在外面不能收用女子的想法。 出门在外,或者去外地赴任收个美人儿,在当世男子的眼里,不是“乱来”,是理所应当之举,如果再和当地有名的歌姬舞姬来一段儿,那什么风流韵事,更是为人传颂,风雅无比。 可是四爷本人的性情就是不喜欢这些,也看不惯这些,他来到广东,一是忙于公务,仅剩的空闲时间就是关心儿子怎么样了,学习西洋知识等等,现在更是和儿子一天一通书信,准备迎接老父亲和儿子的到来,哪有时间顾得上这些? 有那些拐弯抹角给他送美人的人,都让他一通训斥。好嘛,现在直接猜测他喜欢什么样的美人儿,要拆散人家好好的一对儿。 四爷越想越生气,别说那小姑娘是多大的美人他根本没见过,就是见过,喜欢,那又如何?四爷是强抢民女的人吗? 四爷对着年希尧好一通训斥,本以为这事儿就是过去了。 赵督堂,赵弘灿的夫人,快速地帮着小姑娘退了婚事,将影响降到最低后,在一个宴会上,直接安排小姑娘表演弹琴。 一个小姑娘的琴艺,能比得上当世琴艺大家的情况,几乎没有,很少。赵夫人这一个安排,当然不是听琴,而是看人。 四爷……冷冷地看一眼赵弘灿。 赵弘灿赶紧低头赔笑。 虽然他也觉得自家夫人的举动很不着调,可是万一四爷看对眼儿那?四爷来到广东后,一直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他们都很好奇啊。 美,确实是美,不同于北方姑娘、满人姑奶奶的秀气水灵,不同于大家闺秀,后宅女子的大方明艳。 四爷挺喜欢,可还是那句话,四爷怎么可能收下? 四爷本以为他明确拒绝了,应该就真的没事了,没想到,赵弘灿堂堂一个两广总督,居然“八卦”起来。 他就纳闷儿,四爷明明喜欢,为何要拒绝,于是特意在一个游湖散心的日子里,安排四爷和这位美人儿姑娘,又见了一面。 “给四爷请安,感谢四爷的仗义出手。”美人儿盈盈弯身给四爷行礼,声音若黄莺出谷,人美,声音也美,还有能力,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四爷暗暗瞪一眼装作“好巧”偶遇的赵弘灿,面色冷,声音也冷。 王金发现四爷真的一点儿意思也没有,麻利地上前,就要把人带下船。 赵弘灿愣住。 那位姑娘也愣住。 四爷自从来到南方,因为天气太热,黑黄的胭脂就没有继续抹,本来去年一个炎夏晒得黑了,可他病了一场,一个冬天各种好东西进补,又养回来了。 白白净净,清秀俊朗的年轻面容,搭配一身成熟的气度,身为当朝雍亲王的权势,还有坊间流传的,四爷寻遍大街小巷给四福晋寻找礼物的多情故事……广东的女子们,甭管见过没见过四爷,都是神往不已。 都对四福晋羡慕不已。 都说四福晋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独得四爷痴心一片,远在京城也能让四爷“不二色”……尤其是还没出阁的小姑娘们,想起四爷就双颊飞红。 说实话,就是王金一干侍卫们也是惊呆了。 ……你们说的什么? 这是他们印象中的四福晋? 不巧的是,这位大美人儿,也是其中之一。 原本只是和小姐妹们嘴上念叨的一个人,类似对名流公子的崇拜、敬仰、仰慕……可她突然有了机会亲身接触到,真人出现在眼里,完美符合,或者说超出自己想象的符合自己的想象,年轻的小姑娘难免动心。 更何况,还有一个刚刚经历退婚事情的小姑娘,面对帮助自己的男子,的感恩、依赖心理。 小姑娘因着四爷的冷面,话也不和她说一句,难过伤心,跟在侍卫的身后下船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大着胆子问一句。 “四爷,为什么?”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她也没想过能跟他回京,只想在广东这段时间陪伴在他身边,为何四爷就是不答应? 真伤心的小姑娘欲哭不哭,模样儿更惹人怜爱。赵弘灿等人的感觉,四爷就是冷心冷面,无情无爱的铁石心肠,一番真情被拒绝的小姑娘太让人同情了。 第241页 四爷……嘴角一抽。 看向小姑娘,端着一个年长之人的身份,用教导的语气说道:“本王南下,本为公务。” “姑娘有志气,有担当,本王很欣赏。婚嫁之事小,然则女子行于世间大不易,姑娘且珍重。” 小姑娘的眼泪哗啦啦地冒出来,泪眼朦胧中望着四爷,可以清晰地看到四爷不同于世间儿郎的气度、气质,以及,他眼里的眼神。 和她父亲一样关切的眼神,但是没有她父亲眼里深深的愧疚和自责,还有着她父亲没有的稳重和心胸。 为什么?为什么?小姑娘心里头翻江倒海,捂着嘴巴哭着离开。 美人儿的背影儿也是好看,痛哭的样子更是让人心生保护欲,一船舱的人都看向四爷,四爷不理会他们,淡定地用茶。 叶家家主,明代宰相叶向高的入粤后代,广东文坛的代表人物之一,也是广东的大收藏家之一,善书而工诗,更因为信奉天主教,英吉利语说得极好,因为四爷这段时间最为关心英吉利一事,颇受欢迎。 赵督堂示意他开口问问,他不敢,可没人开口,赵督堂又是自己的“父母官”,当下就大着胆子,开口问道:“敢问四爷,为何拒绝?” 四爷放下茶杯,环视一圈儿,发现他们一个个的,都竖起耳朵,冷哼一声。 “小脚女子,朝廷明令禁止,你们不知道?” ………… 安静。 寂静。 朝廷禁止女子裹脚,他们当然知道,可这是禁止不了的。 尤其是江南,南方,类似于一纸空令,朝野上下都是心知肚明,哪知道四爷居然拿它当借口。 叶家家主好奇,其他人也都好奇,偷偷瞄一眼四爷,四爷不动如山。 众人纳闷儿,难道四爷是真的不喜欢小脚女子? 大凡是文人,男人,咳咳,文化的影响,风气的影响等等,其实,都有几分不可言说的“恋足癖”,这个足,不是天生的“足”,天足是要受人嘲笑的。 他们认为,女子的莲足,小、瘦、尖、弯、香、软、正,如肌肤白腻,如眉儿之弯秀,如玉指之尖……并含女人全身之美,满足天下男子的生理、心理……各方面的满足,是评价一个女子美不美的第一条标准。 小足、柳腰、细眉,温柔、贤淑,小足排在第一位。在座的男子,实在无法想通四爷为何会排斥小脚,现在不说外地的满洲男子,就是京城里头的满洲男子,那也没有不爱这一口的。 叶家家主发现四爷没有生气的意思,真心忍不住,又问一句。 “四爷,为何不喜小脚?” 四爷一愣。 其实四爷也不是排斥,其他的男子喜欢,他也不反对,就好比其他男子喜欢美色,喜欢财物、美酒等等,各人有各人的爱好,只要不犯法就行。 四爷出生,成长在京城,不是关外,对于中原的习俗,接受得非常良好。可是四爷有个宝贝儿子,宝贝儿子认为女子缠足不能走不能跳,不能骑马不能打猎不能打仗,甚至走路还有人扶着,是大大的不对。 认为这是残疾,这是虐待。 他不知道他的玛法虽然禁止裹小脚,可也已经接受了汉家女子的小脚,自顾自地反对,四爷怎么和六岁的儿子讨论汉家男子的“莲学”学问? 还有他的十三弟十四弟写给他的信里提到的事儿,他的汗阿玛,为了给弘晙做个好榜样,都能拒绝那样两个大美人儿。 咳咳,十四阿哥胤祯把那两位美人儿描写的天上少有,地上千年不出的那种,害得他儿子以为他玛法是因为对方是小脚所以才不喜欢,他又怎么让儿子千里迢迢地赶来广东,发现他阿玛身边美人儿环绕,还是小脚的美人儿? 四爷的一腔爱子之心自是不好和他们说,只是词严义正地表示,天足才是女子的应有之足,惹得船舱里的一干男子都是不服气,大谈小脚的妙处。 四爷不想听,干脆出来船舱,欣赏湖光山色,游人如织,找来鱼竿钓鱼。 ………… 弘晙阿哥不知道,他阿玛身边发生的事儿,他洗漱后按照习惯给他阿玛写信,大大地倾诉自己这些日子的“凄惨”。 阿玛,弘晙天天背书啊,玛法自己不喜欢美人儿,还不让弘晙喜欢…… 第98章 美人儿好看啊阿玛, 笑起来好像江南的小画儿一样, 开开心心地站在一颗小柳树旁边, 手摇团扇笑意吟吟,好像春天的小柳树一样可爱…… 弘晙阿哥一看江南的美人儿就喜欢,美人儿姐姐们还夸弘晙阿哥是小美男子,都喜欢弘晙阿哥, 弘晙阿哥更喜欢。可是玛法不喜欢。关键,玛法还不让弘晙喜欢, 这是不讲道理。弘晙阿哥写着写着, 委屈的不要不要的。 垂眉耷眼的委屈巴巴,和他阿玛倾诉玛法的“不讲道理”,倾诉自己今天背书的“辛苦”,没有玩乐的“辛苦”, 多吃一颗小辣椒,一颗小荔枝, 也不被允许的“辛苦”…… 不知不觉写了满满的几页纸。 最后一页纸上画有一个大哭的小孩儿,夸张童话版本的弘晙小阿哥本人,标题写着“阿玛求救”的大字字样。 四福晋一眼看到,登时喷笑出来。 要说谁对儿子的读书要求最严格, 那四爷绝对算一个,每一封信里面都少不了要念叨几句儿子好好念书,儿子还和他阿玛“求救”? 第242页 弘晙一抬头发现额涅的笑儿,想起额涅还让他抄写《金刚经》的事儿,眼神儿控诉, 又和阿玛念叨额涅也不讲道理,准提大和尚是厚脸皮啊,弘晙不要和他学…… 哎呦呦,还和他阿玛念叨佛爷是厚脸皮,忘了他阿玛最信佛? 亲额涅笑得更“实在”。 “额涅不笑弘晙,弘晙画得好看,长得好看,画上的也好。” 四福晋的声音里也带着笑儿,弘晙阿哥犹自不服气,可是额涅夸弘晙,弘晙乖,不计较。 弘晙阿哥表示开心,“额涅,弘晙给额涅画画。” 弘晙阿哥说画就画,挥笔泼墨,在小孩儿的旁边画上亲额涅。 虽然还是小儿涂鸦一样的画法,但是看画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一身春夏便装的女子容华正好,低头含笑,满脸的温柔亲切,目光慈爱地注视着前面的小孩儿,小弘晙。 弘晙提笔就画出来他印象中的额涅,画完后,自己端详,满意。 捧着画儿问额涅,满心满眼的显摆,“额涅好看。额涅,好看吗?” “好看。” 四福晋看看儿子,看看画儿,笑容和画上的一样,声音也是温柔似水。 弘晙欢喜,窝到额涅怀里撒撒娇,去里间洗手,乖乖地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弘晙阿哥的信寄出去,带着弘晙阿哥对他阿玛会为他“打抱不平”的希望和期待,弘晙阿哥满脸都是高兴的笑儿。 皇上早就猜到乖孙孙会和他阿玛说“委屈”。 午后散步的时候,瞧着乖孙孙脸上没有了昨天气咻咻的不乐意,一张小包子脸上兴高采烈的,心里头高兴,却是故意说道:“玛法听说,这扬州,每年春天还有那什么选美大赛。” 选美大赛?弘晙阿哥登时来了兴趣。 是和小系统告诉他的,那样的选美大赛? 弘晙阿哥大眼睛亮闪闪的,眉眼间露出惊喜之色,满心满眼的期待。 紧接着就听到玛法很是“遗憾”地说道:“因为我们来了,就不让办了。” 弘晙…… 弘晙阿哥的大眼睛微微睁开,眼神儿是对玛法故意哄骗人的不满,“弘晙知道,福彭在信里说,江南有小脚比赛,选谁的脚最‘标准’。” 说到“标准”,弘晙阿哥小鼻子一皱,“玛法,选小脚是不对的,男子也美,可男子就不裹脚。” 亲玛法……被呛的咳嗽出来。 “男子的美,和女子的美,不一样。所以‘标准’不一样。”皇上一面在心里琢磨福彭带坏乖孙孙,一面迁怒到福彭的阿玛礼亲王,声音干巴巴的,“《论语》学而篇,一到七篇,弘晙不是刚学过?” “看到圣贤人,有学问道德的人,马上跟他学习,美人儿不看,也不要了,专心学习。” 弘晙……弘晙阿哥气得大眼睛瞪得溜儿圆。 “玛法,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是说遇到学问和道德修养较高的贤者,就会肃然起敬,认真的待他。” “色,是态度,不是美人儿。” 弘晙阿哥的小奶音里带着满满的不服气,皇上听着,那个乐呵。 瞧瞧乖孙孙气鼓鼓的小样儿,皇上很是“诚心诚意”地夸奖道:“弘晙解释的对,这段话的意思,就是这样。” 弘晙……弘晙阿哥觉得玛法是故意的,就是要让他学那个程朱理学。 弘晙阿哥小脾气上来,对那些歪曲孔孟之学的所谓大儒更不喜欢。 “玛法啊,他们都是坏人。他们说,男子看到圣贤人就不要妻子了,女子看到圣贤人就不要夫婿了,那圣贤人还敢出门吗?这是歪曲。圣贤人才不会这么霸道不讲理。” “他们还哄骗不读书的人说,是孔圣人说的‘食色性也’。明明是孟子先生主张‘人性本善’,告子先生不认同,来和孟子先生辩解,说到一句‘食色性也’。玛法,他们坏坏啊,‘枉位读书人’。” ………… 小孩子铿锵有力的小嗓子响亮清脆,园子里还有小鸟儿时不时地鸣叫两声附和,跟着皇上和弘晙阿哥的人都是好不惊吓,好不乐呵。 奈何弘晙阿哥自觉他很讲道理,一番“正确大论”说完,力求让玛法明白程朱大儒们的“坏处”,发现玛法没有回应,伸手拉拉玛法的衣袖,眼巴巴地等候。 亲玛法……犹自愣住。 明明他是在说男子做学问,为人处世的道理,和女子有何关系? 从男子看到圣贤人就不要妻子了,女子看到圣贤人就不要夫婿了……开始,皇上就听得一愣一愣的。 此刻面对乖孙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大人一样纯真稚气的小表情,捂着帕子重重地咳嗽两声。 弘晙……弘晙阿哥生怕玛法又琢磨什么哄他的道道,仰着胖脸蛋,眼神儿催促。 皇上……皇上认为乖孙孙的认知,大大的有误,很认真地解释,真的是认真的解释。 “时易世变。孔圣人的学问很好,可毕竟过去两千年了,有些主张,需要活学活用,根据现实情况来用。” “当年春秋时期,孔圣人的学问只是百家学问之一,到了秦始皇统一六国,也更重视法家思想,采用儒家思想,用的是荀子,而不是孔孟。” 第243页 皇上细细地和乖孙孙讲述孔孟之学的起源,从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到秦始皇“焚书坑儒”的不实传言的流行,再到两汉时期,一开始也是民间各种学说盛行,谁也不服谁,朝廷面对这个情况,则是主张老子的无为而治…… 汉武帝遵儒,魏晋时期佛家传过来开始盛行,唐朝时期遵道……五代十国大乱,宋太==祖皇帝实行“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广开科举,导致儒家成为朝堂上的主要风向,但是世人喜欢佛道两家,于是出现结合儒释道三家思想的理学家…… 这下子,轮到弘晙阿哥听得一愣一愣的。 皇上摸着乖孙孙的小光脑们,语气里有对历史变迁的感怀,“理学家们的主张,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也没有要汉家女子不二嫁,裹小脚。还是那句话,时易世变。” “到了前朝时期,因为各种原因,先是八股科举,再是奉行程朱理学为国教,程朱理学一步一步地演化,就成了这样。” 弘晙阿哥更不明白了。 这样? “玛法,什么原因要实行八股科举?八股科举好嘛?大魁学问好,人也好,可他考不上秀才,还有范和,范和说他的曾曾祖父当年就是好不容易考上秀才,可怎么也考不中进士。” “考不上进士就不能做官,玛法。” 弘晙阿哥认为八股科举有问题,有学问,有才华,人品好的人,考不中。亲玛法……傻眼了。 范和,这都和乖孙孙说得什么? 范和,弘晙阿哥的伴读之一,父亲范宜中,翰林院编修,祖父范时崇,左都御史,曾祖父范承勋,当朝的太子太保,年老致休,德高望重。 而他的曾曾祖父范文程,文正公的第十七代后人,作为大清国的四朝重臣,开国功臣,一生为清朝的建设立下不可磨灭的汗马功劳。范和居然和他的乖孙孙说,他的曾曾祖父当年就是因为没考上进士,没法在前朝做官,才投奔太宗皇帝,简直…… 皇上挺生气,严肃着脸和乖孙孙说道:“范文程先生,是一位功臣,不可无礼。” 弘晙……弘晙阿哥也“严肃”着脸,他说的是,八股科举,没有对范文程先生无礼。 皇上一噎,妥协地解释道:“范文程先生,自幼好读书,聪慧灵敏,勤奋朴实,十八岁中秀才,是一位年轻有为、身怀抱负的有志之士。” “奈何范文程先生身不逢时。明朝末期朝廷腐朽不堪,百姓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他看到动荡不安的大明朝廷,发现太==祖皇帝是一位明君,才来投奔。一生辅佐四代皇帝,勤勤恳恳,更难得情深义重。” “不是考不上进士,不能做官,知道吗?”说着话,皇上也瞪大眼睛望着乖孙孙。 弘晙阿哥立马乖巧地表示,“弘晙知道,大清国的文肃公,‘元辅高风’,文人楷模。” 说到“楷模”,还搭配摇头晃脑。皇上让乖孙孙逗得笑出来,随即心里又是一叹。 汉人都说,范文程不顾国家生死存亡,转身投靠他国。说范文程有背弃国家只求名誉的嫌疑,是“大汉奸”,甚至被顾炎武评价为“士大夫之耻,是为国耻”…… 弘晙发现玛法走神儿,等了片刻,发现玛法表情不对,喊出来,“玛法玛法” 皇上回神,牵着乖孙孙的手继续散步,不忘谆谆教导,“不论如何,范文程先生一生为了大清殚心竭力,操劳国事,弘晙要记得。” 不论如何? 弘晙糊涂,直觉里面有事儿,可他发现玛法的情绪不对,也没问。 “玛法放心,弘晙记得,范文程先生是大清的大功臣。” “玛法,你还没说完八股科举。” 亲玛法……心头一哽,什么感伤感怀的情绪都没了。 皇上不乐意搭理在“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小孩儿,让他自己看书,自己琢磨。 弘晙阿哥皱巴小鼻子,不想去找也可能会忽悠他的老师们,想起阿玛在信里的嘱咐,直接去了扬州的十大书院之首,安定书院。 安定书院,扬州最好的书院之一,当今天下最负盛名的书院之一,各地方各学派的大儒云集,天子学子更是数不胜数,科举考试也是人才辈出。 始建于北宋年间胡瑗先生的讲学旧址,重修于康熙元年,适逢监察御史来扬州巡视两淮盐政,对北宋时期的大学者,理学先驱、思想家,大教育家,胡瑗先生非常推崇,就将胡瑗木主置书院堂内,改“泰山书院”为安定书院,并为书院题写“安定”院额。 扬州有了安定书院,并且越来越兴旺,几代书院掌院都是名家大儒,文风鼎盛,引领江南学坛。 到了康熙四十四年皇上南巡,驾临安定书院,心里喜欢,直接赏赐一副“经术造士”匾额给了书院很高的荣誉,更是让安定书院誉满天下,天下读书人莫不向往,想当然,安定书院的浩瀚藏书,也是天下一绝。 弘晙阿哥带着“自己琢磨”的任务,领着人来到位于三元坊的安定书院,首先被书院里,完全不同于国子监,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学风,气氛,所吸引。 进来就是胡瑗先生的塑像和碑文,文采风流地讲述安定书院的由来。 胡瑗先生世居陕西路安定堡,且教书育人,传孔孟衣钵,当苏湖文坛领袖,学者咸称“安定先生”;胡瑗先生当年手植的一株银杏树,承负千年风雨的荡涤,见证千年沧桑的变迁,依旧执着地坚守,每年硕果累累…… 第244页 弘晙阿哥领着人围绕大银杏树转一圈儿,继续参观。 前后三进的大院子,白墙青瓦,建筑是江南风格的精致,营造出一种精细厚实的书院风,环境是江南小桥流水的优美,每一幅图、每一块匾、每一副联……都是内容简单且丰富,值得细细品味、慢慢咀嚼…… 回廊相连,四角飞翘,形似蝴蝶的蝴蝶厅;建环碧亭、辟荷池、架板桥,具园林之胜的东执事厅;挂有指路功能的对联,向北仰视,泰山顶上岳武穆祠巍然;向前探寻,蝴蝶厅内胡安定像凝重的,书院前厅…… 庭院深深,花木葱茏,读书声琅琅,一个个身穿学生袍服的学子们也好似浸染书院浓郁的儒风学气,古老学堂的悠长韵味,身姿挺拔,气质清华,浑身诗意盎然。 弘晙阿哥看得入迷,被几声呼唤喊回神儿。 “小公子,小公子?” 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年轻学子站在他的不远处,赵知,魏珠等人等好像很奇怪地看着他。 弘晙阿哥环视一圈儿,发现其他人都该做什么做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他,只有这位,远远的冲他呼喊。 装模作样的其他人,他们也想喊啊,他们不敢。 弘晙阿哥疑惑地走到他跟前,很有礼貌地问道:“你好。” 年轻学子笑着回答,“小公子你好,可是来找掌院?” 掌院?昨天玛法召集扬州文人饮宴,书院里的几位大儒都见过他。弘晙阿哥微服私访,不找他。 “不找掌院,要去藏。”弘晙阿哥指明要去藏,丝毫没想到他一个六岁的小娃娃能不能进去的问题。 那位年轻学子登时想笑,在小四阿哥身边人的瞪视下,使劲儿忍住。 虽然是身穿扬州当地风格的便服,可是,听听这说话的语气,瞧瞧这俊俏的小模样,这身气度……就是没有掌院的交代,他们也都猜出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小四阿哥。 “小公子要去藏,我带你去。” “我叫杭世骏,字大宗,是书院的学生,小公子称呼我大宗即可。” 弘晙眨巴眼睛,发现他眉眼间有股傲气,身上都是善意,立马乖巧地喊一声,“大宗哥哥好。谢谢大宗哥哥。” “大宗哥哥在安定书院学习很多年吗?考过科举了吗?” 弘晙因为杭世骏的出现,有了更好的主意,科举好不好,直接问考科举的人啊。 杭世骏对他的问题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两个人一路交谈,甚为“投机”。 弘晙了解到,杭世骏自幼家境贫寒,勤奋好学,家里穷买不起书,偶尔过访友人馆舍,见异文秘册,就端坐那里默默记下其中要点,用功之勤,可见一斑。 他还经常向他人借书阅读,并与同乡梁诗正、孙灏、严在昌等人组织读书会,互相讨论学术问题。 当然,他也是学问好,但是考了两次乡试也没考中秀才的一个典型。 第99章 弘晙阿哥星星眼, 大宗读书好勤奋, 弘晙阿哥眼神儿同情, 大宗也不适合考科举。 “下一期的乡试,大宗考吗?”加上恩科那次,这就是三次了。 杭世骏的笑容大大,“考。” 他越说越喜欢小四阿哥, 也没想着通过小四阿哥做什么,实话实说地说道:“举人是必须考的, 当然能中进士更好, 然后就去游学四方,老了就回来安定书院讲学。” 杭世骏对于科举有自己的规划,弘晙阿哥点头,可是秀才都考了三次, 考完秀才,举人再考几次…… 咳咳, 杭世骏清清嗓子,感叹一声,“如果举人要考到四五十岁,那我就直接去广陵书院做童学讲师。” 广陵书院, 是康熙五十一年的时候,扬州知府赵宏煜,在府治西建立的一所,专门教导童生的“义学”,因为只是童学, 里面的名人学士不及另两家书院多,但是仍有不少经学大家在那里执教,毕竟童学是每一个学子们的基础。 弘晙阿哥重重点小脑袋,“大宗的学问好,一定可以的,将来和胡瑗先生一样成为一代大教育家,桃李满天下。” 杭世骏听了高兴,哈哈笑,“托小公子的吉言。” “不过说起八股考试,这倒不是前朝的首创,或者说它的渊源其实很长。” 渊源很长?弘晙阿哥来了兴趣,“从何而来,大宗细说。” 此时两个人已经来到了藏,杭世骏领着弘晙在一个隔间坐下来,进去找到一本介绍科考文体的书出来,一边翻书,一边小声交谈。 “八股文的形式,最早可溯源于唐朝的‘帖括’。所谓‘帖括’,就是概括地默写某一种经书的注解。唐代虽以诗、赋取士,但并未完全废除读‘经’。” “到了宋代,欧阳修先生、王安石先生等人主持科考,有感于以诗、赋、帖经取士,浮华不切实用,改革科考制度。不同于唐代专重记忆注疏原文,考试概括来书写答案的‘帖经’,而是发挥对经文意义的理解来写文,因而名为‘经义’……” 杭世骏真的是细说。 元代考试,用“经义”“经疑”为题述文,出题范围,限制在《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四种书中。这就是最早的八股文雏形。 明代朱元璋洪武三年,诏定科举法,应试文改为仿宋“经义”。再到成化年间,经多名大臣提倡,逐渐形成比较严格固定的八股文格式,八股文章的格律形式就此形成。 第245页 文章就四书五经取题,内容必须用古人的语气,绝对不允许自由发挥,而句子的长短、字的繁简、声调高低等也都要相对成文,字数也有限制。 开始先揭示题旨,为“破题”。接着承上文而加以阐发,叫“承题”。然后开始议论,称“起讲”。再后为“入手”,作为起讲后引出正文的突破口。 最后“起股”“中股”“后股”和“束股”四个段落。每个段落中,都有两股排比对偶的文字,合共八股。其所论内容,都要根据宋代朱熹《四书集注》等书“代圣人立说”。 弘晙阿哥听得眼睛眨也不眨,弘晙阿哥就喜欢听说话有趣的人讲书,不喜欢自己一字一句地看没有标点符号的“古书”。 杭世骏也挺高兴,他虽然出身家贫,但是性格伉直,恃才傲物,虽然很有才学,颇有古君子之风,但是很难交到朋友,没想到小四阿哥会是他的好听众。 “经义之文,流俗谓之八股……如《乐天下者保天下》文,起讲先提三句,即讲‘乐天’四股,中间过接四句,复讲‘保天下’四股,复收四句,再作大结。 如《责难于君谓之恭》文,起讲先提三句,即讲‘责难于君’四股,中间过接二句,复讲‘谓之恭’四股,复收二句,再作大结。每四股之中,一反一正,一虚一实,一浅一深……故人相传谓之八股。” 一字一句,声情并茂地背诵一段文章,发现小四阿哥有兴起,他又起身去里边找来一本书。 无视赵知的冷眼,坚持说道:“这是顾炎武先生的著作《日知录》,经义、史学、官方、吏治、财赋、典礼、舆地、艺文,无所不包,内容宏富,里面对于科举的论述,精简直议。” 顾炎武先生?弘晙倒是知道这个人,只是没看过他的书。 “大宗喜欢顾炎武先生?你和我说说他的趣事儿,好不好?”弘晙阿哥好奇,他问方苞先生,方苞先生吞吞吐吐,上次他问玛法,玛法故意不回答他,杭世骏好像很喜欢顾炎武先生的样子,应该会和他说的吧? 弘晙阿哥的大眼睛里星光闪耀,“咻咻咻”地发射小信号,杭世骏还没说话,赵知先回答了。 “小公子,他不能和你讲。”这人一看就是思想倾向非常严重,赵知不喜欢。 “我怎么不能讲?”杭世骏生气,在他眼里赵知就是“狗腿子”那一类型,不顾其他人的愣怔,直接说道:“当世之人做学问,空疏浮夸,夸夸其谈,唯有顾炎武注重收集第一手资料,在治学上严谨扎实,朴素亲为,堪称我辈楷模。” “目击世趋,方知治乱之关,必在人心风俗……’,主张重流品、崇厚抑浮、贵廉、提倡耿介和俭约等等,哪一样不是针砭时弊?而且顾炎武先生也说了‘大华夏’,论证君主和国家,王朝和国家的关系,怎么不能说?” 赵知也生气,眼里杀气出来。 “和我们小公子有关系?” 你说了,万一小公子学到什么,到皇上面前一说,挨骂,你顶着?你能顶得住?杭世骏听明白了,随即就是一愣,看向“小公子”。 “小公子”正睁大眼睛,看看他,看看赵知,还看向面色发白的小太监,眼神儿纯净无伪,懵懵懂懂。 杭世骏心里一痛,觉得自己是疯魔了,他和小四阿哥说这些做什么。 小四阿哥,小弘晙,发现没人说法了,气氛突然从剑拔弩张变成更不舒服的沉默,先安抚魏珠。 “魏珠不怕,我要吃点心。” 魏珠反应过来,麻利地答应一声,“小公子等着,魏珠马上去取点心。” 狠狠地看一眼杭世骏,魏珠麻利地起身去外面取他们随身带的水吊子。 魏珠一个小太监不识字,可他光听刚刚那句“论证君主和国家,王朝和国家的关系”,就心头突突跳。他只觉得这南方就是“遗民”多,太吓人,生怕有人和阿哥乱说什么,害得阿哥和皇上吵起来。 弘晙一点儿也没有担心,他等魏珠出去之后,又安抚凶巴巴的赵知,表情颓丧的杭世骏。 “赵知别担心,大宗也不要担心。” ………… 六岁的小孩子做出小大人的样儿,却奇异地安抚住他们。赵知不吱声,硬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杭世骏则是眼神儿愧疚。 安静中,魏珠取来大水吊子,将一碟碟小点心一样样摆出来,又拎着一个大铁壶倒出来三杯奶茶。点心和奶茶都是用热水保温,正好用,弘晙阿哥立马热情地招呼他们,“先用茶点,我们再谈。” 杭世骏和赵知水火不容地对视一眼,默默用点心。 扬州的点心,虽然和淮安点心并称淮扬面点,可扬州的面点,做法,花样儿又有独到的不同,或与果蔬惟肖,或似飞禽走兽,山水盆景,花鸟树木……精巧必致、五彩纷披,令人目不暇接,不忍下箸,弘晙阿哥喜欢。 清鲜与甘甜搭配,荤腥与蔬菜组合,蓬松与柔韧相辅,酥脆绵软。灌香董糖、菊花酥、百果蜜糕、三层玉带糕、酒酿饼、雪糕饼……不低于五六十种,今儿做的点心里面,就有弘晙阿哥非常喜欢的运司糕。 粳米粉用热水、糖拌成雪花状,揉匀揉透。再将青梅、金橘切碎,放进豆沙、白砂糖、瓜子仁拌和均匀成果仁馅,放进方格蒸笼里蒸熟。尝一口,香甜松软,再看一眼,色白如雪,点胭脂,红如桃花,微糖作馅,淡而称旨。 第246页 弘晙阿哥用得欢喜,瞧着这些五彩缤纷,造型各异,精致小巧的小点心就开心,吃到肚子里回味一番更开心。 两手抱着特质的玻璃奶茶杯子,鼓着腮帮子眉眼弯弯的小样儿,和玻璃杯上夸张的小白虎一样,别提有多招人喜欢。 赵知眼里不由地露出笑儿,杭世骏即使是第一次用到这样的好点心,也被小四阿哥吸引。 不过这也让他的愧疚更深。 弘晙察觉到杭世骏的情绪波动,疑惑地看他一眼,邀请道:“大宗你知道那条街上有好吃的面点吗?我们去吃好不好?” 弘晙阿哥热情地邀请杭世骏逃学,到街上玩耍。 赵知冷冷地看一眼杭世骏,杭世骏本来不想耽误学习时间要拒绝,又犹豫了。 弘晙阿哥眼巴巴地等着,他觉得杭世骏一定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好地方”。 杭世骏……正要开口答应,突然隔壁房间传来一个声音,“小公子,王某也和你们一起去,好不好?” 众人一愣,就见一个面色宁静淡泊,长身玉立的中年读书人走进他们的隔间,弘晙阿哥眼睛一亮,示意魏珠不要拦着,然后急忙忙地喊一嗓子,“王先生,小公子答应你了。” 中年读书人…… 杭世骏…… 赵知…… 小四阿哥,你不用喊。 王先生笑眯眯脸,微笑说道:“谢谢小公子。” 王先生,王步青,覃心正学,以文名。为人操持选正,黜浮崇雅,扬州乃至整个江苏的学子楷模。去年张伯行招集江苏十五府知名文士至苏州紫阳书院,讲授《语录》,三次考试,王步青都取得第一。 张伯行称赞王步青能“窥道之本原,契圣贤之旨趣”,特别引荐给皇上,小四阿哥也在场。 小四阿哥发现王先生如此“机灵”,立即送上大大的笑容,“要去好玩的地方哦。” 王先生笑出来,“行,带小公子去好玩的地方。” “正好这些日子王某准备秋天的乡试,看书看得脑袋发晕,出去走走逛逛散散心。” 乡试?弘晙阿哥立马明白,大眼睛星星闪闪,“王先生要考举人吗?王先生你说八股考试好不好?” 王先生身为安定书院的教员,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还是下一任的掌院人选,奈何就是还没考中举人,弘晙阿哥觉得王先生一定有他的看法。 哪知道王先生哈哈哈笑,和小四阿哥“诉苦”道:“是啊,掌院和王某说,再考不中,就回家种地,王某手无缚鸡之力,哪里种得来地?” 掌院好严厉。已经和阿玛,玛法下地看过,也参加过春耕节,弘晙阿哥知道种地很需要大力气。 “王先生加油考,今年秋天一定高中。” 一行人起身出发,弘晙阿哥冷不丁地冒出来这句话,把他们都吓到了。 王先生哈哈哈笑,“借小公子吉言,今年若是中了,一定给小公子送去一份大礼。” “好,小公子等着王先生的谢礼。” 弘晙阿哥口气满满,一副王先生必然高中的模样,看得杭世骏和赵知都是欢喜。 能高中,当然是大好事,众人满脸笑意出门。 ………… 扬州的街道,不同于北方的繁华喧闹,满大街的吴侬软语,即使是吵架也带有南方人特有的似水柔情。 远离繁嚣、水道蜿蜒、老巷纵横……各色店铺一家挨一家,各色招牌旗帜迎风招展,天气阴下来,微微的冷风吹起来,更显出来它的湿润、软糯、柔和、优雅、秀美、宁静。 弘晙阿哥穿上保暖的小马褂,在王先生和杭世骏的带领下行走在光滑的石板小巷里,坐上渔家小船在绿波上漫游,听一曲船娘的鱼乡曲子……杨柳依依拂面,绿水人家炊烟,丝丝缕缕的箫声传来,说出来的安心味道。 还有岸上小姑娘欢快的笑声入耳,小美人儿冲着可爱的弘晙阿哥笑容灿烂,弘晙阿哥趴在小船的甲板上,口中用着街上买来的美食,眼睛半睁,整个人迷迷瞪瞪地随着水流和小风晃悠,好像睡着一样。 “怪道人说‘烟火三月下扬州’,‘十年一觉扬州梦’,等主人长大了,再带小系统来扬州赏玩。” 弘晙阿哥说着从路人嘴里听来的诗词,觉得非常合乎他此刻昏昏欲睡的心境。小系统一本正经,圆圆的小白团子规整的好像念经的老夫子。 “小系统不要来扬州赏玩,主人这是玩物丧志。” 弘晙阿哥被自家小弟批评,强词夺理,“这是赏心悦目,怡心静气。” 小系统……老夫子的语气。 “主人你今天的《论语》背完了吗?” 弘晙阿哥…… 弘晙阿哥抬眼一瞧,立马发现新奇,“岸边好像有人在叫卖书画,我们去看看。” 弘晙阿哥说去就去,喊一嗓子停船就要上岸。 岸上有两个人吸引了弘晙阿哥。一位十来岁的少年人举着高高的长布幡,大声吆喝诊脉看病,妙手回春,还有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在摆摊卖字画。 一行人走进一看,小四阿哥是发现宝贝的欢喜,王先生和杭世骏都惊住了。 无他,这两个人,他们都认识。 江南文风鼎盛,更有崇尚个人自由的阳明心学打底,兼之淮扬苏杭一带都是商业发达的地方,文人们并不以谈钱为耻,并不以摆地摊做生意为耻,没有钱倒是可耻的。 第247页 每一个江南人都因为耳濡目染,受到这种风气的影响,大胆地突破传统的义利观,宽容、乐呵地看待文人用各种方法赚钱的事儿。 而且扬州富商多,都喜欢收藏雅物儿,都喜欢养文人,本来扬州就吸引各地方文人的到来,再加上这些日子皇上领着小四阿哥南下,在沧州破获大案,在德州查处贪污,在聊城巡视黄河…… 各种故事传个满天飞,小报天天跟着报导……这不,皇上一出淮安,河道总督赵世显宣布捐出九成家产建设入海口,引得各路富商豪门纷纷捐款……更是让江南人振奋不已。 大清国人都知道小四阿哥喜欢“微服私访”,各地方文人都来江南,或者在来江南的路上,就算不能遇到小四阿哥,能遇到其他“贵人”卖出自己的字画,戏曲,小说……也是好的嗷。 各种原因这几天来扬州的文人特别多,弘晙阿哥遇到的这两位,就是其中之二。 吴士元和郑燮。 吴士元精通医术,郑燮擅长书画,两个人都是有名的年轻一辈文人,都曾经去过安定书院,都和王先生和杭世骏认识。 王先生和杭世骏就纳闷儿,小四阿哥的眼神儿这么好?一眼看去就发现有真才实学,且性情耿直的人? 说实话,他们出来安定书院一路走走逛逛,都让小四阿哥惊呆了,小四阿哥居然如此“纨绔”? 赵知从善如流地照顾着,理理小四阿哥乱掉的衣服好像是天大的事情一样;小太监魏珠更是殷勤地伺候小四阿哥的吃喝玩乐;侍卫们周全细致地打点一切……这妥妥的纨绔子弟,还是大清国独一份的,举国之力的纨绔。 王先生和杭世骏刚刚都是看惊了眼,此刻瞧着小四阿哥眼睛眨也不眨地,将郑燮的“大幅6两,中幅4两,小幅2两,条幅对联1两,扇子斗方5钱……”全部打包,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先生忍不下劝说道:“小公子,郑燮的字画,虽然很有灵气,可毕竟稚嫩了。” 弘晙点头。 尤其这字还是学的馆阁体,匀整秀媚,虽然看着不落俗气,自有一番工整秀劲的味道,但略显拘谨,手法也比不上宫廷画家的娴熟老道。 杭世骏脱口而出,“那小公子还买?” 弘晙还是点头,小胖脸上的小表情很是“严肃”。 “小公子喜欢。小公子认为郑燮的字画很有前途。” 王先生…… 郑燮…… 川流不息的人群远去,烟雨扬州的美景成为背景,一伙儿人都因为小四阿哥的连番举动发愣,现在听到这句“金口直断”直接愣愣地发傻。 胖乎乎的少年人吴士元心动不已,脑袋凑到弘晙阿哥跟前,呆呆地问道:“小公子,你看看我的医术,有没有前途?” 第100章 眼前突然冒出来一颗大脑袋, 弘晙抬眼一看, 刷地眼睛一亮。 他好像看到一只小黄牛在对他“哞哞”叫唤。 眉眼憨厚, 眼神踏实,行动执着,刚刚弘晙听得很清楚,明知道他这样的年纪在街上吆喝诊脉没人搭理, 还是喊得一丝不苟,前一句和后一句的音调一模一样。 弘晙阿哥重重地点小脑袋。 “医术和仕途, 都应该有前途。” 医术和仕途, 都应该有前途?其他人愣住了。 难道吴士元将来,既是名医,也是名相? 不大可能啊。 这就是一个憨小子,倔牛脾气, 让他进官场,能呆满十年就是老天爷错爱了。 一伙儿人都不大敢相信, 名医可以,名相,绝对不可能。 而魏珠和赵知,更是觉得, 少年人这样的个性,给人看病可以,但是钻研医术……估计,反正很难成为神医那样的一代名医。 弘晙看看他们,环视一圈儿, 发现吴士元也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只是他性格使然,只会发呆。 呆乎乎的样子,更显实在。 又有一个很好的小弟,弘晙阿哥笑容神秘。 得意洋洋。 想起玛法曾经让他给孙齐查一枚玉佩的事儿,观察一下吴士元和郑燮虽然都是读书人家,但都不是大富之人,伸手摘下腰上的一枚小白虎玉佩送到他手里,小奶音欢快,似乎还有一丝丝期待。 “有事情去京城找我哦……” ………… 周围的人刷地围上来,侍卫们立马护着小四阿哥离开。 吴士元发挥出他十多年来难得的一次“机灵”,在好友们的护持下,钻进小巷子里七拐八拐地躲开汹涌的人群,追逐而来的人们。 小四阿哥,不按常理出牌,太可怕了。 小四阿哥自己也被吓到了有没有。 他后半句还没说完,和赵知两个人,直接是让侍卫们抱着离开现场。 一行人紧急赶回行馆,到行馆门口,他还没反应过来。 十四阿哥胤祯正好也从外面回来,在行馆门口看到小侄子愣傻傻的样子,以为他在外面出事了,着急。 “出什么事情了?” 见到亲人,弘晙眨巴眼睛,好像刚刚回魂一样扑到十四叔怀里。 “十四叔,他们都大声喊‘小四阿哥’,他们都认识弘晙吗?” 人群围堵上来,大声喊着“小四阿哥”“小四阿哥”,他刚要和他们打招呼,就让侍卫们抱走,偶尔回头看一眼……群情激动的样子,整个人都懵住了。 第248页 弘晙阿哥不是小系统口中的大明星啊。 弘晙“艺高人胆大”倒不是害怕,就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侍卫们浑身绷紧,好像有危险的样子,让他也莫名紧张。 胤祯瞳孔一缩看向小侄子的侍卫头头。 侍卫头头言简意赅,“老百姓认出来阿哥,一时激动都围上来,属下们害怕出事,就抱着阿哥离开。” 认出来了? 弘晙阿哥恍然,难道是小白虎玉佩? 十四阿哥胤祯则是眉头紧皱。 江南可不是北方。 “下次出门不能让人认出来,否则就不给出门。”胤祯板着脸,不容反驳地抱着小侄子进去行馆,“马上晚食时间了,今天的背书还没背完,赶紧的。” ………… 弘晙直接焉巴了。 背书,写大字。晚上的时候,皇上忙乎完,来看乖孙孙,听完背书,讨论完内容,倒是平静地问道:“是不是不明白?” 弘晙望一眼玛法不吱声,长长的眼睫毛垂下来,小模样无精打采。 皇上叹气。 “你以前问有关顾炎武的问题,不是玛法不和你说。是觉得你年龄还小,现在说了,不光于世无益还徒增烦恼。” “弘晙相信玛法。等弘晙学完了四书五经,玛法就让你看《日知录》一类的书籍。” 弘晙本来要答应了,玛法说的事情好像很重大的样子,可他听了后面一句,不乐意了。 学完四书五经? 那岂不是弘晙阿哥的头发都要白了? “玛法玛法弘晙长大了。”弘晙阿哥眼神儿可怜巴巴,不光是因为很多事情玛法都不告诉他。 “弘晙刚刚用馆阁体,根据八股文章的格式,自己写了一篇文章。” “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弘晙现在光复述一遍还觉得“吓人”。 “玛法,八股文章,每个段落中,都有两股排比对偶的文字,合共八股。所论内容都是根据宋代朱熹《四书集注》,每四股一反一正,一虚一实,一浅一深……玛法这文章好僵硬……” 原来在书院的时候,弘晙阿哥听完杭世骏一番细致的讲述,就留了心。什么样的文章,从唐到明,不断地发展,到现在成为国家取士的必要手段?他很好奇,就自己做了一遍文章。 “弘晙没写完,弘晙写不出来‘内容必须用古人的语气,绝对不允许自由发挥,而句子的长短、字的繁简、声调高低等也都要相对成文,字数也有限制……’的文章。” 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弘晙阿哥的小脑袋耷拉着,因为自己的发现,无法接受。 皇上瞧着乖孙孙一副深受打击的小模样,心神一震。 小孩儿太聪明,试着写过一遍,估计就能明白个大概。 皇上拉着乖孙孙的手,对坐下来。 “江南商业发达,文风鼎盛,自隋唐时期起,到现在,已经有一千多年,可是自从唐朝末年开始,江南和北方就分开。从北宋时期的燕云十六州,到南宋时期的偏安一隅,江南和北方,关外,好像是两个世界一样。” “明朝时期……明朝一开始定都南京,虽然后来迁都北京,但是北方之地一直战争不断,南北矛盾日益加深,明末灭亡,大清进关,统一南北,包括关内外……” 这是皇上这段时间,在乖孙孙的影响下,脱开自己的身份,用一个新的角度看待这份历史原因得出的新看法。 弘晙听得愣住。 这就是玛法和阿玛一直不让他知道的事情?这就是为何杭世骏身上会有排斥之意,而王先生他们不愿意入朝为官? 十四叔担心他的安危,侍卫们时刻防备? 乖孙孙就是聪明。皇上摸着乖孙孙小光脑门,沉重的心情消失,反而笑出来。 “从宋朝的党政,到元朝因为没有思想控制的教训,再到前朝认为八股文章有利于控制天下文人们的思想,压制文官们的做大,里面都有一个原因,君君臣臣,君强则臣弱,臣强则君弱,明白?” 弘晙点头,他学了《史记》和《资治通鉴》等书,以史为鉴,大体明白。 “可是玛法,朱元璋废除丞相制度,他自己很累啊。朱元璋自己亲政,可是他的子孙,勤政的不多。” 亲玛法乐呵,“所以玛法要让弘晙的阿玛,叔伯们读书啊。” “以史为鉴,当然是要打小儿培养他们的勤劳吃苦。” 弘晙阿哥吸吸小鼻子,阿玛的性情,将来他阿玛要是……肯定很累。 弘晙阿哥想起阿玛,又想阿玛了。 皇上哪能猜到乖孙孙在担心他阿玛将来太累?发现乖孙孙小表情好像是难过,误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将来也要这样读书,心里哈哈哈笑。 反正已经说出来一部分,皇上一个是哄好乖孙孙,一个是想着乖孙孙来到江南,那也应该多少知道一些,有一些警惕心。 “目前大清的文坛,主要是三大思想家,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其他的学派,南施北宋、宋诗派、浙西词派、阳羡词派……和他们多少都有关系,而扬州因为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气候条件,两淮盐商的汇集等等,各方学派之人汇集。” “可不管他们是那一学派,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认清和接受南北统一,关内关内统一的事实,如何理清前朝灭亡和国家灭亡,文化灭亡的关系,如何分清满汉,当然,有识之士最思考的是,如何救‘国’。” 第249页 国,是哪一个国?弘晙阿哥听明白了,小眉头一皱, 他去一趟安定书院,多少感受到那份完全不同于国子监的学术气氛;和王先生、杭世骏一番接触,又出去深入民间,多少感受到江南人,江南文人对朝廷的排斥心理,隐隐约约的那种不认同。 弘晙对玛法和前朝一样实行八股科举,很不乐观。 “玛法你也认为,八股文章可以把南北,关内外,全大清人的心,统一吗?” 亲玛法乐呵,“我们的弘晙阿哥不认为吗?” 弘晙阿哥摇头,眼神清透澄澈。 “弘晙认为,八股文章,并不能让大清和大明一样收拢天下文人的心。玛法用人,主要是根据忠心和能力,可是在汉人的心里,玛法偏心于满人,玛法也确实偏心于在旗子弟。” “八旗选秀指婚,明明是在旗和不在旗的不通婚,可是汉人直接说‘满汉不婚’,因为玛法给叔伯们指婚,都是出身满八旗或者蒙八旗。” 亲玛法一噎。 “行,将来玛法给你二十叔指婚,指一个汉军旗的人。” 皇上望着乖孙孙的小样儿无奈地妥协,“不过这个用人,玛法没有办法,前朝的教训,文官一旦势大危害太大,不得不防。至于八旗子弟,玛法不偏心不行。满洲相对来说,人口太少,文化知识底子太薄。” “玛法也想他们能和其他人一样考八股文章,正经科举,这可,暂时就是做梦也达不到。这段时间八旗改革,好歹是有点收效,因为他们有军事上的底子,可这科举……” 皇上自己学贯中西,满人中也有几个出类拔萃的,比如容若和曹寅,可是你让容若和曹寅去考科举……也不一定能考中。 皇上忍不住感叹一声,“八股科举,优缺点,利弊,玛法也有考虑过。可是要实行唐‘经贴’宋经义,估计也是换汤不换药。” 其他人十年寒窗苦读,苦哈哈地考科举,可是八旗人,只要考一个笔帖式,只要能说、写几句满汉蒙语言,就可以有职位,还不算固定的“铁庄稼”,父辈恩萌等等,这当然让想要那些想要和前朝一样“指点江山”的江南各家文人心存不满,更加怀念前朝。 这是一个结,可皇上没有更好的办法,暂时只能去维持这个平衡,比如考外考“博学鸿词科”的实行。 弘晙阿哥也愁,历朝历代的功臣都是一群特殊群体,只是前朝的功臣们在土木堡一战里损失太大,才让文官集团一家独大,然后一发不可控。 祖孙两个四目相对,一样的愁。 可弘晙阿哥聪明,眼睛一闪,就有了主意。 “玛法,弘晙有办法,”弘晙阿哥大眼睛亮晶晶的。 刚要把自己的方法说出来,又觉得不大“成熟”,小鼻子一皱,不乐意地改口,“弘晙给玛法想办法。” “弘晙保证给玛法想到办法。”弘晙阿哥着急地保证,“玛法你让老师给弘晙讲《日知录》那些文章,弘晙要‘知己知彼’才好想办法。” 亲玛法……嘴角一抽,很是嫌弃地说道:“要看《日知录》那些文章,就要学习四书五经,百家文章。” “当世文人思考大半辈子,寻找救‘国’之道,找到理学的起源是宋朝,欲寻找救国文化,春秋战国太远,宋朝正好。” “现在宋儒之风盛行,即使是王阳明的心学,起源也是宋儒文化。你不学《论语》《孟子》《诗经》……嗯?” 弘晙…… 不甘心地追问道:“那程朱理学,阳明心学,玛法为何选择程朱理学?” 哎呦呦,还挺会问。皇上也没回避,直接回答:“朝代更迭带来的社会大动荡,使整个文人界开始沉痛的反省。明朝灭亡之后,各家学术自发的对王学展开批判,迎来程朱理学的理性复归。” “他们普遍认为‘王学空谈误国’,严厉抨击王学的言论或著作,痛斥陆王‘言矜骄无实’‘长傲欺诈’‘阳儒阴释’……甚至有人说,王学流弊是导致明亡的一个原因。” 弘晙……小小的惊讶。 学术是学术,朝代更替,和学术的关系,有那么大吗? “刀剑无罪,人都说他们是‘凶器’。” 弘晙认为这里某些人在找借口,眉眼间透着不屑的不认同。皇上……瞧这小脾气? “是人都需要理由和借口,这是人之常情。知道不?” “知道。”小嗓门不乐意。 皇上笑笑,“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对程朱理学大力提倡,大修孔庙,举行祭孔活动等等,只是希望借儒学来调和调和南北民族矛盾,后来儒学成为朝廷的官学,也就是民间文人说的庙堂学问,玛法当时也犹豫过。” “玛法对程朱理学和王阳心学都有深入研究,对西方的基督教也有研究,满洲的萨满,西藏的喇嘛,包括佛道两家,都有琢磨,最终选择程朱理学作为治国良方……” 祖孙两个一番交谈,解开了弘晙阿哥心里的一些问题,但他又有了新问题,用皇上的话说,小孩儿太聪明,给了他一个方向,他就能顺着竿儿朝上爬。 “赵知,江南人还有人要反清吗?” 赵知表情不变,很干脆地回答,“有。” “据说前朝崇祯皇帝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已经找到,唯有第三个儿子没找到,很多心怀异心的人都打着‘朱三太子’的名号行事。” 第250页 统一的过程自然伴随战争,有战争就有流血和死亡,然后就有仇恨……可崇祯皇帝的儿子现在就是还活着,那多大岁数了? “阳明心学不好吗?为何文人批判阳明心学误国?”相对程朱理学,弘晙更喜欢阳明心学。 赵知略做回忆,背出来一段话,“广自姚江提宗以来,学者以不检饬为自然,以无忌禅为圆妙,以恣情纵欲同流合污为神化,以灭理败常毁经弃法为超脱。 道术人心敝文坏极,若非东林诸子回狂澜于横流泛滥之中,燃死灰于烬尽烟寒之后,茫茫宇宙,竟不知天理、人伦为何物矣!” “之前的理学大家,熊赐履先生说的。” 熊赐履?弘晙听方苞先生讲过,致力于儒家人的“内圣外王”。 “那理学家们,做了哪些压制阳明心学影响的事情?” 这个超出赵知的知识范围,“我也不大知道。好像是废除享受人间五大乐的不良风气,克己奉公,一心治学?” “现在江南人玩香的风气,比之前低了很多。” 玩香?弘晙阿哥大致明白。 ………… 天高云淡,草长莺飞,小桥流水小巷人家,弘晙阿哥在十三叔的陪伴下,继续逛扬州的各大书院,一边走一边和赵知聊天,赵知发现十三阿哥没有禁止,就把他知道的,都说出来。 扬州的书院文化,可以追溯到唐宋时期,说起来,这也是时人追寻宋儒文化的一个表现,自从皇上在安定书院留下“经术造士”的匾额,大大地激发扬州的盐官、盐商和乡宦办书院的积极性,各种书院若雨后春笋一样拔地而起,端的一副繁华文风大气象。 高远而博大,精深而亲切,古老而鲜活,泰州诸多遗存中,安定书院最为厚重,最有智性,又最具怀古追圣的震撼。 不同于吴学的专,徽学的精,杨学跟随顾炎武先生的严谨朴实治学精神,务实、智慧,却又博取众家之长,通透明达,开明开放,一个“通”字,完全当得。 而且,书院里的讲师们,比如王先生,不光是博学多才,所涉科目极多,还注重教学方法,轻松愉快,因材施教,奖罚得当等等。 弘晙阿哥三天逛下来,亲自听了几节课,大致有了明确的想法,当然他也将扬州的美食吃得差不多了。 拆烩鲢鱼头、扒烧整猪头、蟹粉狮子头,远近闻名的扬州三头;三丁包子、老鸭粉丝汤、虾籽饺面、扬州炒饭……几文钱一碗的街边小吃,弘晙阿哥都吃得口齿留香,回味无穷。 虾籽饺面就是饺子加面条,所谓的“饺子”其实是馄饨。馄饨皮薄如纸,肉馅鲜美饱满,面条筋道爽滑。以虾籽熬汤,再撒上蒜茸,香气扑鼻。 弘晙阿哥挨样儿给玛法打包,还郑重其事地和玛法分享吃法,“玛法,不要看一碗酱色的汤毫不起眼哦,鲜美滋味尽在其中哦,如果吃完饺面不喝汤,就亏大了哦。” 亲玛法有模有样地“哦”一声,喝了一口黑乎乎的汤汁,嗯,还真不错。 弘晙阿哥发现玛法用得开心,大眼睛一眯。 等到亲玛法用完这顿午后小食,洗漱净手,很是“慷慨”地开口问道:“弘晙阿哥有事儿,尽管道来。” 弘晙阿哥等到玛法发话,立即把他这三天的想法呱呱呱说出来。 “玛法,弘晙喜欢扬州的书院。扬州的书院文化,弘晙认为可以发扬光大,在其他地方普及。没有大儒愿意去那穷地方,我们就专门开办学校,培养专门教导孩子们的老师。” “现在地方上的私塾教育,弘晙认为并不大好,只为了科举而读书,而且老师们本身良莠不齐。玛法,我们要广开书院啊,让关外的小娃娃都可以学习……” 亲玛法……眼睛瞪大。 培养专门的老师,不光要在关外开书院,还要学习百家学问,不单是儒家。 然后弘晙阿哥还没说完,他还有更好的主意在后面,满脸发光的献宝显摆模样。 “玛法你怕满洲人少被人欺负,可以让满洲的女子们也学习做事,不要让她们学着汉家姑娘在家里绣花。” 亲玛法……彻底傻住。 好嘛,满洲的女子,在关外要和男子一样打仗理家,在关内,也要和男子一样做学问,做事儿,这不就是一下子多出来一倍的可用人口? 小孩儿无知无畏,算得倒是清楚。 皇上面对乖孙孙一脸得意,求夸夸的小样儿,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干巴巴的一句,“弘晙阿哥的算法学得挺好。” 弘晙……弘晙阿哥着急,玛法怎么不觉得这主意好? “玛法,满洲女子可以进学,可以学做官,做账,开店铺,做老师……玛法,她们很能干啊,弘晙的额涅,姐姐,都很能干啊。” “姐姐就说过慈幼院的孩子们太过于可怜,只有一口饭吃,没得进学。玛法,上次关外来人不是和玛法哭诉说关外苦,玛法骂他们不争气,玛法,让关外的小孩子都去进学啊……” 亲玛法不搭理他,抬脚要出门,弘晙阿哥跟在玛法的后面,拉着玛法的衣袖,叭叭叭不停地说自己的“好主意”。 “玛法你让他们西洋学语言做生意,学习律法,制造大船,火器,女子也能学啊。” 皇上…… 周围的宫人们…… 一开始是让弘晙阿哥的话儿惊吓到,现在是让弘晙阿哥耍赖的小样儿乐呵到。 第251页 十三阿哥胤祥担心小侄子这几天琢磨出来什么大胆的主意,过来一看,人还没到,就听到小侄子的一句话,“玛法,扬州的面点之所以好吃,是因为他们有独特的发酵技艺,玛法你让关外的面点厨师们来学啊……” 胤祥……这是看着扬州什么都好,都要学回去不成? 皇上也觉得乖孙孙太多于心大眼大胃口大,“扬州有这样的各项好处,比淮安还好,那是因为扬州的富裕,一般人家,尤其关外的苦寒之地,哪有这么多闲钱闲工夫天天琢磨怎么吃?” “亢家,马家,安家……这些盐商大家,弘晙不是都见过?其他地方的人,日常吃个盐,吃个糖,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是大事儿。” 弘晙阿哥一愣,随即又有了主意,“玛法啊,不光是两淮有盐,其他地方也有盐啊。” “两淮的盐来自于长芦盐场,可是大清国地大物博,海洋也多,出产海盐的地方也多,玛法,南洋那里一定有盐,阿玛在信里就说小琉球当地的盐挺好,有很多好东西,玛法派人去。” 牵扯到盐务,皇上果然心动。 胤祥也心动。 皇上面对乖孙孙眼巴巴的小模样,故意“为难”地说道:“玛法手里没有天兵天将,也不会撒豆成兵,现在工部和户部都在忙着弘晙阿哥的那些事儿……” 弘晙阿哥……愣怔,但这个难不倒弘晙阿哥。 他立马送上解决方法,“玛法,我们在‘博学鸿词科’之外,再开一个‘工商科’,玛法,西洋人都出海做生意,玛法也让九叔领着旗人做生意,可他们肯定不会,玛法,我们开办书院教导他们。” “玛法,汉人讲究‘士农工商’,关外的人不讲究啊。关外的各个民族,还有南洋的少数民族,玛法,你教他们做活计,做出很多很多好看的物事,卖给西洋人,就可以赚很多很多银子回来……” 亲玛法实在是无奈。 想说,士农工商几千年,利益划分明确,如此这般操作,占据大清八成人口的汉人,占据大清国八成财富的汉人士族阶级,不都要造反?说不出来。 弘晙发现他说了这么多,还是不行,小表情沮丧,“玛法,他们追寻宋儒之学,可是宋朝的制度,是当年的周世宗柴荣确定的。” “周世宗柴荣出身商家,大宋延续他的政策,也不限制商业,所有才有富裕的大宋和鼎盛的文风,玛法,我们要学习周世宗柴荣的治国之论,不要学大明和大宋。” 周世宗柴荣,是弘晙阿哥翻遍安定书院的藏书,找到的,一个最喜欢的人物。 五代时期后周皇帝,邢州尧山,祖父柴翁、父柴守礼是当地望族,周太祖郭威的养子,是中国少数由外戚继承宗室的皇帝。 不光为人有情义,在政治、军事、经济上也都有建树,人称英主,早年经商投笔从戎,即位后整顿军政、西败后蜀、三征南唐、北伐辽朝、建设汴京……初步奠定后来北宋的势力,虽然不到四十就病逝,但他留下的治国言论,历代以来都是为人称道。 皇上当然也知道他,也钦佩这样一个人物。 可是皇上不敢想象,大清如果放开商业,会面对的形势,会有的结果。 昏黄的烛光闪耀着微弱的光芒,夜空中繁星闪烁,无法安眠的皇上躺在床上,面前摊开一本《日知录》,陷入沉思,又好像是回忆。 ………… 龙舟队伍浩浩荡荡,一路南下,又留下传说故事无数。 弘晙阿哥的扬州一行,没有去关注富得流油的盐商们,也没去看小秦淮之称的美景儿,跟着玛法接待扬州文人士族商家,跟着十三叔体会扬州三把刀的妙处,跟着十四叔摆放扬州的武功大家……最让他在意的,还是扬州的书院,独特的扬州文化。 皇上让乖孙孙勾起心肠,扬州这份独特文化的形成原因,他没有和乖孙孙细说,可乖孙孙的提议,却让他看到一种趋势,皇上突然有了一种大势所趋的紧迫感。 弘晙阿哥站在甲板上,用力地挥舞小胳膊,和来给他送行的王先生,杭世骏,吴士元和郑燮等人。 “要去京城找弘晙啊。”弘晙阿哥大声喊,奈何他的内力再好,也扛不住送行的人山人海的热情。 十三阿哥胤祥瞧着扬州人对小侄子的喜爱,乐呵;瞧着小侄子满脸不舍得的模样,乐呵。 弘晙阿哥不知道,吴士元和郑燮都会和其他追随龙舟的文人一样,继续南下,尤其郑燮,他本来就是苏州人。 弘晙阿哥…… 弘晙阿哥还在因为离开新认识的好朋友伤心,胤祥发现十四弟上来甲板,让他看护小侄子,自己来到船舱。 胤祥几番考虑小侄子和皇上的提议,终究是忍不住来找皇上。 “参加汗阿玛。” “进来。” 第101章 皇上正在看书, 听到十三儿子的声音, 头也没抬。 胤祥进来后一抬头, 看见汗阿玛正在看书,旁边有一本合上的大部头书,王夫之先生的《宋论》。 知道汗阿玛也在研究这些,胤祥心里有了底气。 ………… 龙舟继续朝镇江、苏州而去, 皇上的旨意也随每一封折子一起发往京城。 京城里头,自从皇上和小四阿哥南下, 即使是人间四月天的京城, 也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不少一样,没有小四阿哥的闹腾,四九城的人都不大习惯。 第252页 其中首当其冲的,当然是雍亲王府的家人们。 “四哥哇哇哇四哥”小五阿哥弘历举着四哥寄给他的山东大苹果, 开始他的每日一哭,哇哇哇地要找四哥。 “四哥啊四哥啊”小六阿哥弘昼抱着一个红通通的大苹果, 趴在他四哥在家常趴的大圆凳子上,虽然同样没有眼泪,但也是哭喊的有模有样。 三阿哥弘时面带微笑,“哭够了?你们四哥马上就回来, 现在申时了,我们来背诵昨天学习的《千字文》。” 没有四哥,还要背书,两个小弟弟都不搭理他们的三哥。 另外一边学走路的小格格雅南听到动静“啊啊”两声,一身儿淡绿色的春装可爱清爽, 头上的朝天辫随着她的动作一抖一抖。 乌溜溜的眼睛看一圈儿,挨个喊,“三哥,四哥,五哥,六哥。”还是少了一个四哥,四哥,要四哥,小格格也张大嘴巴哭喊。 弘时……好吧,今儿还是要哭喊一场。 李侧福晋和年侧福晋一起找过来园子里,听到他们的哭声,虽然每天听一次,还是想乐呵。 小孩子们亲近他们四哥,哭闹起来也相似。 大格格文茵现在身子笨重,李侧福晋除了管理府里的事务,就是关心大女儿,孩子们大多有年侧福晋照顾,她学识好,琴棋书画都通,天天领着三个孩子,用心地做开蒙。 李侧福晋对于年侧福晋的学问很是佩服,想起娘家侄女被嫂子教导的不识字,小小的烦恼。 “还是妹妹的学问好,那些人说什么‘女子无才就是德’,都是骗人的。” “这日常的吃穿住用需要学问,看家理事也要学问,不识字,不会看账本儿,还真不行。” 年侧福晋柔柔地笑道:“知识学问是其一,人情练达也是。识字,看看账本儿,一般人家的姑娘不都学?李姐姐何来感慨?” 李侧福晋听到问话,干脆拉着她一通吐糟。 “年妹妹你说,这世道,女子不认字,将来看一个奴才的卖身契也看不懂,这能行吗?偏偏我那嫂子说什么‘女子无才就是德’,还说她也不识字……” 娘家的事儿,出嫁的闺女还真不好说。年侧福晋只能保持安静,做一个好听众。 正院里,三妞一身儿小丫鬟的打扮,正在和纽扣学习如何走路、行礼,如何辨认女子的钗环花钿,怎么梳小两把头……。 半个时辰下来,三妞终于给纽扣梳好一个小两把头,按照纽扣姐姐的要求走了一遍,学了一个行礼的动作,纽扣心里点头,面上和嘴上还是不客气。 虽然三妞出身低了些,但纽扣喜欢小姑娘的性子,教导起来分外严厉,“动作幅度再小一点儿,上身挺直不动,只有裙裾微微动,弯身、低头都要注意‘矜持’两个字,明白?” “明白。”三妞规规矩矩地回答,当然,答话时候的音量、音调也要注意。 “嗯,今儿的学习就到这里,去休息一会儿用晚食,晚上和你翠儿姐姐学习如何辨认衣裳料子。” 三妞露出一个小开心的笑儿,养出来一丝丝肉的脸颊有了红润之色也看着舒坦很多,“三妞知道了,谢谢纽扣姐姐。” 纽扣装作不乐意的样子哼一声,“去吧,听说阿哥从山东寄来很多苹果,人人有份儿。” 阿哥寄来的苹果?三妞登时欢喜不已,“我这就去。” 说着话,她人就小跑出去,留下纽扣望着她欢乐的背影轻轻摇头。 ………… 雍亲王府里好像是唱诵一样的“哭闹”响起,隔壁的邻居八贝勒胤禩的府上,就开始乐呵。 八贝勒胤禩也乐呵。 弘晙侄子是个大活宝,他带出来的弟弟妹妹们是小活宝。 九阿哥胤禟急急地来找八哥说事儿,看到府里这个情况也是乐呵。 胤禩发现九弟急得一脑门细汗,身上的胖肉一抖一抖,纳闷儿,“九哥如此着急,可是有事儿?” “有事,大事。”胤禟抓起下人送上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大喘气儿,“刚刚九弟收到汗阿玛送来的消息,“汗阿玛让三哥和十六弟,在八旗子弟的旗学和官学里,找老师教导做账、做生意。” “还有那什么技艺,技艺我倒是可以理解,我们做大船,火器等等都需要人才,可是做账,做生意?汗阿玛真要派他们去西洋和南洋做生意不成?” 做账、做生意?不光是胤禟大为惊讶,胤禩听了也惊讶。 “还说了什么?” 胤禟听了问题表情更为夸张,端起茶盏再用一口茶,满脸不敢相信地说道:“说这是‘试点’,难不成,将来这关内外的旗人,都要学?” 胤禟的语气好像是做梦一样。 士农工商,汗阿玛不知道吗?让旗人都做技艺经商? 胤禩反应过来,瞪大眼睛。 “确定没听错?” “没错儿。”胤禟喝饱了茶水,一屁股坐下来,还是满脸惊奇,“三哥和十六弟不敢相信,捧着汗阿玛亲手写的诏令看了好几遍,我也凑上去看了。” 胤禩……呆愣。 汗阿玛要做什么? 不对,应该是弘晙侄子要做什么?不是汗阿玛要做什么。 “是不是,汗阿玛真要派人去美洲?顺便做生意?” 美洲有治疗痢疾的药物的消息已经疯传开来,不光朝廷上的人都在暗自准备,都认为皇上一定会派人去,反正皇上就算不同意也经不住小四阿哥的闹腾,现在民间有能力的商家们,也都在准备随水师南下事宜。 第253页 “是不是汗阿玛也要借机大赚一笔?水师出去耗费巨大,一趟一定不会空手回来,大清国的好东西在西方大受欢迎,应该是要顺便做做生意。” 胤禟接过湿毛巾擦擦脸,很是感叹,“这世界变化太快,我都要不适应了。” “满京城里头以前斗鸡遛鸟的人,现在练出来的一批侍卫精英,这次都跟着南下,看的其他人眼热,现在文化课好的精英,都要随水师出洋不成?八哥你说,我能不能有机会,跟着出去一趟?” 本来只是话赶话的一句话,但是说出来后,九阿哥胤禟觉得他是真的想要出去看看,想想大哥来信里说的内容,简直……太诱惑人了。 八贝勒胤禩看一眼九弟,立时明白他的心思,轻轻摇头。 “去俄罗斯,和出洋,不一样。去俄罗斯毕竟是陆路,出洋,海上的危险太大,派八旗子弟出海还只是我们的猜测,不要多想。” 胤禟没说话,沉默片刻,反问道:“八哥,你就不想出去看看?” “我知道出洋的危险很大,我们又不像大哥那样早年打仗习惯奔波的人,可……”可是再怎么明白,也还是不甘心,“明朝一个三保太监也能出去转一圈,那什么红毛子哥伦布,也能绕地球一圈。” 亲·八哥听得一愣,可还是摇头,语气坚定,“派船出去转一圈,是早晚的事情,但不是你该想的事情。” “就一个大水法,你在两年之内能造出来,八哥就佩服你了。” 胤禟……被戳中软肋,嘴角一抽。 这可真是亲八哥。 抬手一扑棱光脑门,语气烦躁,“八哥你不知道,那个大水法有多难。” “之前弘晙在京的时候还可以问问他,现在书信来往一趟要等好久。偏偏我们不光不懂其中的道理,还要研究那些材料的由来,想办法量产。” “弟弟最近感觉自己都不用剃头,伸手一摸,头发一根根地掉,都是愁的。” 胤禩一点儿也没有同情弟弟,口气凉凉,“不想发愁?” 胤禟…… 表情无奈,语气真心。 “想想” 想起其他兄弟,包括八哥对他这份差事的羡慕,他就嘚瑟,“八哥你不知道,弟弟越研究,越是震惊,越是感觉自己前面三十年都白活了。” “等这个大水法做成后,弟弟就想办法马车上安装一个这样的发动机,然后马车就不用马匹可以自己跑,弟弟想想就激动。” 胤禩……一声冷哼,这是和他显摆不成? 胤禟……还是梦幻般的高兴,“哈哈哈,八哥放心,弟弟怎么能落下八哥?” 这还差不多。 兄弟两个说了一会儿话,又说起门人加急送来的消息,有关于河道总督赵世显的事儿,都是唏嘘不已。 那么个能人,在河道总督上一坐就是两任,满以为还能安安稳稳地做两任,一直到老,哪知道,栽在他们的小侄子手里。 “哎吆,我们的小侄子,这是和他阿玛学得什么幺,这都是四哥的错儿,弘晙小小年纪知道什么?” 胤禟不替赵世显心疼那九成家产,也不可怜同情他,他就是愁自己,他自己做事儿做生意上下打点,可也都不干净,可眼看着小侄子和他阿玛一样,不容忍“贪官污吏”。 “八哥你说这做官,那个不贪?这做生意,不送礼不打点,能行吗?” 胤禩也不觉得不大可能,可偏偏赵世显让小侄子收服了,直接顺带整个江南河道官员们都成了四哥手下的人。 胤禩想起这件事情,也是郁闷。 沉思片刻,慢悠悠地说道:“河道总督衙门在淮安,一旦河北河南发生水患,鞭长莫及。” 胤禟一愣,这是要在河南和河北也设一个河道总督衙门,分一分赵世显的权利? 这倒是一个好方法,只是需要徐徐图之。 兄弟两个闲谈一样地说着话,说到德州查处贪污的事情,都是……无语。时也运也,十四弟的运气……哎。 真真假假地同情完十四地,胤禟又想起一件事儿,“八哥你不知道,这次汗阿玛来的诏书,我一字不落地看了,你猜怎么着?,横行,从左到右书写,还有那个标点符号,虽然乍一看不习惯,可是一眼明了,清楚明白。” “我估计,大清国的书籍,要重新印刷很多,八哥你上次说派人去江南买书,记得遇到好书多买一些,将来这竖排书,估计没有了。” 胤禩一时没反应过来,“细细地说说。” “这说来话长。”谈完正事,胤禟也放松下来,“之前标点符号刚出来的时候,不是有人说这个符号,和竖排编书不大适用吗?就有好事者,专门研究了一下我们这自上而下、从右向左的书写格式……” 所谓“书写格式”,是指读书人的书写和阅读习惯,自上而下、从右向左,是为竖行。好事者考据出来的原因是,毛笔书写的笔划,大多是从上到下,古时候竹木材料的纹理,也只能容单行书写的狭窄简策。 比如古人写字的时候,左手执简,右手书写,以便于将写好的简策顺序置于右侧,由远而近,形成从右到左的习惯。一般是一根简一行字,并且为着左手拿简方便起见,空白的简是放在左边…… 而且左手拿着的简是直立的,一般人手执细长之物是与人指垂直的,于是汉字的行款,也成为自上而下,自右而左。 第254页 “我们现在有了纸张和装订书籍,可以自左向右书写、从上往下移行,横行,三哥当时还试了一下,确实动作起来更舒服,眼睛也舒坦方便……这么一说起来,我应该赶紧开一家书店印书。” 九阿哥胤禟的商业敏感度一出来,不光是赶紧收藏竖排书,更是要赶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时候,开一家印书社。 说做就做。 “八哥,弟弟告辞了。” 九阿哥胖墩墩的背影一阵风一样地消失,八贝勒胤禩对着他的背影轻轻摇头。 胤禩的想法就多了很多,汗阿玛故意用“横行”加标点符号写诏书,用意当然不是趁机做生意。 书籍之事关系重大,读书人的命根子,不到几天的功夫,堪比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了大清国的各个地方。 四爷正领着人参观广东的州县,听县令说起“永不加赋”条令出来后的苦楚。 “皇上仁慈,规定‘永不加赋’,一腔爱民之心。只是现在,新生儿不算人头税,年老的人会一个个的去世,还有很多瞒报的人,县里收上来的人头税越来越少,实在为难。” 每一个地方都有穷富,一个小穷县,县令和知府都没想着什么“三年十万雪花银子”,面对当地老百姓的苦难,他们也不想另外加税赋,可县里收上来的税越来越少,都也没办法。 四爷点头,表示了解。 转头和知府说道:“广东人口太少,这个要想办法。” 四爷认为,税赋收不上来,除了太穷之外,很多政策没跟上之外,根本原因还是广东的人口太少,基数太低。 然而当地知府听到四爷这句话,也想哭诉一番。 广东为何人口这么少?原因他能说吗?不能啊。 “小官明白人口需要增长。下官这两年一直在宣传,希望百姓家有了女婴,不要丢弃或者溺死,也几次找人出资兴办慈幼院,官府出资救助养不起孩子的人家,可收效甚微。” “下官的想法……” 四爷一天忙乎,晚上回来洗漱用晚食,听到王金的禀告,说朝廷要下令用横排书,虽然早有预料,还是小小的吃惊。 书籍之事,可不是小事儿。 四爷因为这件事情,又想起他那个特能折腾的宝贝儿子,想起儿子在信里提到的“凄惨”。 喜欢看美人儿?喜欢听美人儿小姐姐夸夸?玛法和额涅都是不讲道理…… 四爷现在想起来,还是又气又想笑。 第102章 话说四爷当时看到儿子的来信的时候, 本来是照例很期待, 很开心的心情, 那天的天气也好,他刚刚还想着儿子的来信,给儿子画完一幅下午时分的广东海港图,打算待会儿随信寄出去。 四爷安然地坐在院子里, 拆开信,面带微笑, 眼里也不自觉地带着笑。 然后四爷的眼睛瞪直, 脸上的微笑慢慢凝固。 四爷捧着儿子的信看,越看越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揉揉眼睛,抬头看看天空,天空湛蓝, 南方午后的太阳,疏疏浅浅, 小风和煦,一天中最舒适惬意的时候,一切都不是错觉,可他怎么觉得自己看不懂儿子的信了? 喜欢美人儿是什么? 他儿子知道美人儿的意思? 他玛法不喜欢美人儿? 他玛法不讲道理? ………… 不下于晴天里突然连续几个小天雷下来, 四爷心里头雷声轰鸣,忍下震惊逐字逐句看完儿子的信之后,目瞪口呆地发傻。 这是他儿子的亲笔信? 四爷懵。 瞧瞧这小胖孩子夸张的动作表情,那副凄惨大哭的样子,还“阿玛求救”…… 再看向小孩儿后面的自家福晋, 嗯,福晋很正常,可四爷还是觉得不敢置信,他儿子那么乖巧懂事,怎么会说他喜欢看“美人儿”? 四爷又捧着信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一遍,标点符号也没错过。 没错儿,这是他儿子的信。 满纸面的小儿撒娇和依赖之情,还有那个小画儿,写有“阿玛求救”字样的小画儿,确实是儿子的画法。 可儿子没有和他说哪家的点心好看,哪家的面条好吃,口味不一样多放了辣子油之类,而是和他哭诉美人儿多么好看,哭诉他玛法和额涅怎么“不讲道理”,他自己怎么“凄惨”…… 四爷那个气幺。 又气又笑,面色五彩缤纷地变化,最后再瞧瞧儿子说起“美人儿”的语气,满满的都是小儿稚气,四爷真的气乐了。 小孩儿被惯的不知天高地厚,对他玛法都是随口出来“不讲道理”,还说准提老佛爷是厚脸皮。 四爷在心里默念“准提老佛爷大人有大量,不和小孩子计较”,手上提笔就要写信,好好训儿子一通。 ………… 铺纸提笔,惯用的兔毫小毛笔握在手里,蘸得正好的墨迹停在纸张上,形成一个很大的墨团儿,四爷保持这个动作好一会儿,终究是没有落笔。 心神不安地思考一个晚上,第二天,四爷等来自己福晋的来信,终于弄明白前因后果。 一伙儿小孩子们在一起玩耍,互相炫耀显摆装大人,儿子听小伙伴们说南京的秦淮河上有美人儿,记住了,听到他玛法提起南京的时候,随口就说出来。 然后汗阿玛当然是气怒,四爷非常理解汗阿玛的气怒。 第255页 “玛法不喜欢美人儿”是什么,这亏得汗阿玛不知道弘晙信里的内容。四爷想想汗阿玛为了给儿子做好榜样的事儿……简直……想想就觉得大不敬。 四爷觉得汗阿玛罚得对,就应该狠狠地罚他读书。 当然,四爷也非常理解自家福晋的心情,儿子打小儿爱美,可他自己爱美,和爱看美人儿,完全两回事。 福晋担心儿子将来沾花惹草,担心的很对,就他那小模样,将来若是有心……福晋打算现在就给儿子把性子扭回来,让他抄写《金刚经》,知道看人不能光看皮相,也是对的。 这万一……四爷都不敢想象未来儿子的后院……皇家阿哥,即使是侍妾,那也不能只看颜色,出身和品性始终都是第一位。 知道有老父亲和自家福音严厉教导,四爷心里稍安,理清思路,缓缓落笔。 先给老父亲写信,表示一番孝心,对老父亲苦心教导儿子的支持,然后大力表示对老父亲教导孙儿的认同和理解,还给老父亲列出来一个书单,都是可以作为惩罚需要看的书。 四爷写完之后,仔细地检查一遍,放到一边晾干,再给自家福晋写信。 开头先表示对福晋照顾儿子辛苦的感谢,以及满意。然后委婉地表示,儿子还小,根本没有“常人”眼里的美人儿概念,也不知道常人眼里“美人儿”的意思,小孩子天真烂漫喜欢美好的事物很正常,你越是因为这个罚他,他越是记忆深刻,越是好奇…… 中间四爷建议,儿子喜欢美食,肯定喜欢淮扬那些小巧精致,五颜六色的小点心,还会喜欢扬州的建筑,书院……到了扬州、镇江、苏州……也一样,适当地转移儿子的注意力就好,不必刻意在意。 ………… 四爷还不知道弘晙阿哥在扬州的折腾,给老父亲和妻子的写完信,提笔给儿子写回信。 开头,四爷非常真诚地表达对儿子最近“辛苦”学习的欣慰和鼓励,还表示给儿子送来奖励的礼物。 中间,四爷表示他对弘晙阿哥不能有多余的玩乐,不能多吃一颗小辣椒,多吃一颗小荔枝……的“辛苦”,他非常理解,特感同身受。 因为他虽然身在广东,荔枝的产地之一,因为身体原因要修养,要忌口,也是很多事儿不能做,很多美食不能吃。 最爱的荔枝,更是难得吃一颗解解馋…… 四爷一通特有“义气”的话儿结束,自己回看,想要提溜儿子打一顿屁股的心情没有了,只有摇头失笑。 说实话,自己六岁什么样子,四爷的记忆已经不大清晰,那个时候皇额涅还在,他的生活称得上无忧无虑,读书进学也是老师放心,夸奖居多,从来没有让汗阿玛烦恼处罚的事儿。 唯一的一件事,皇额涅去世后,记忆里最深刻的一件事,和老九闹矛盾,老九转头去欺负他的小狗狗,给小狗狗剃毛毛,他一气之下剪了老九的小辫子,汗阿玛大怒,处罚他们兄弟,一个没落下…… “喜怒不定”“戒急用忍”,也是那个时候汗阿玛给他的评语…… 四爷摇摇头,这些事儿,现在想来,已经没有了以往的那股子不甘,不忿,不平……的苦涩压抑,自从有了儿子,四爷的心境越发地趋于平静圆融,对过去都是看淡。 四爷想起儿子的顽皮活泼,眼里不由地带出来笑儿,四爷还是希望儿子继续这样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地过他的小孩子日常。 结尾,四爷同意弘晙阿哥读书学习辛苦,劳逸结合,可以和玛法、额涅适当地提出来,出去玩乐,做一些其他事儿休息休息。只是重点提醒“微服私访”一定要带齐人,最好和额涅、十三叔、十四叔……一起,切记不能一个人走开。 “出门在外不比京城,方向上都不熟悉,地方口音也听不懂,买卖物事方面更是不明白,弘晙一定要记住一切以个人安全为要,否则阿玛一定会重罚,不再让弘晙出门……” 四爷对儿子谆谆叮嘱,语气略重。虽然他知道儿子的本事,就是遇到“反清复明”“天地会”的人也能自保,可还是不放心,不想让儿子过早地接触这些事情。 至于“准提老佛爷厚脸皮”“玛法不讲道理”“额涅也不讲道理”……四爷按按眉心,还是由他去给准提老佛爷多念一遍经文,给汗阿玛多送一些礼物,给自家福晋也准备一些她的喜好之物,聊表心意。 当然,处罚没有了,该有的训导却是必须要有,作为晚辈,如何能说长辈不讲道理?小孩儿如此“无法无天”,当然是不行的。 四爷在心里斟酌字句,下笔缓慢,既要写得儿子不犯脾气看信看得拧巴起来,还要让儿子心服口服,知道错误,知错能改,一封信写了小半个时辰。 北上的大雁排成“一字型”“大字型”快乐地北飞家乡,四爷厚厚的信件也随着送信人的马蹄踢打,一路送到弘晙阿哥的手里。 弘晙阿哥收到阿玛的来信的时候,他已经过了江苏,在朝杭州进发。 弘晙阿哥的小日子惬意得来,出来扬州还迷恋扬州美食,在船上还要吃扬州炒饭,老鸭粉丝汤,三丁包子……到了苏州,瞬间让苏州美食迷住。 响油膳糊,香浓鲜美,端上桌子后油花还会噼啪作响。 小馄饨,皮薄如纱,馅料粉红好看,汤鲜味美,和扬州的虾饺不一样的美味,吃完一碗意犹未尽。 第256页 赤豆圆子,和淮扬的赤豆元宵不同样的香甜软糯,同样的美味。 还有街头卖的香炸鸡爪,虽然没有去掉骨头,但是肉酥骨脆,口感香软入口即化,十三叔和十四叔牙口好都可以直接咀嚼,只有弘晙阿哥的小乳牙,需要踢开骨头,这一点没有淮扬的去骨鸡爪好用,但弘晙阿哥还是抱着啃,吃得满口香。 生煎包、青团子、桂花鸡头肉、莼菜汤……弘晙阿哥吃得忘乎所以,苏州园林的美景都派到了第二位。 至于最能体现苏州菜“四季有别,按令上市”的春季菜,樱桃肉、松鼠鲤鱼,桂鱼,还有太湖三宝的银鱼,白虾等等当地鱼虾的各种做法,弘晙阿哥每顿不重样地品尝。 “玛法,苏州的点心,也是郁郁葱葱、百花盛开的好看。” “和扬州的点心不一样,扬州的点心多一分‘讲究之味’,苏州的点心多一分‘天然之趣’,弘晙喜欢。” 弘晙阿哥嘴上说着话,眼睛望着色如红枣的樱桃肉,嘴里刚刚回味完一筷子樱桃肉的“皮烂肉酥,入口而化,咸中带有甜酸”,眼馋鸡头米的颗粒如珠,玉白诱惑,枣泥麻饼的金黄香气,芝麻点点。 脑袋里回忆晚膳中青团子的清香扑鼻,甜而不腻…… 桃花流水鳜鱼肥,春暖花开,物宝天华的苏州,当然是什么都好,亲玛法看一眼乖孙孙的馋样儿,挺乐呵,“那怎么办?弘晙阿哥要一口一口地吃。” 弘晙阿哥重重点小脑袋,弘晙阿哥要一口一口地吃。 “玛法,《晋书》中记载说,西晋文学家张翰在北方做官,时间一长因想起昔日的莼羹之美、鲈鱼之鲜,直接弃官回江南故乡。弘晙现在深有体会。” “弘晙觉得,人们用‘莼鲈之思’代表思乡恋家,太贴切了。现在是春季,不是鲈鱼最肥美的秋冬,可鲈鱼还是美味,弘晙喜欢。” 又是一个“弘晙喜欢”,语气“深沉”,小表情“感同身受”,亲玛法……牙疼。 嫌弃脸。 “苏州美食这么好,那我们去广东,然后回北京,弘晙阿哥就留在苏州,做苏州人家的小娃娃?” 弘晙阿哥……不乐意。 小鼻子皱巴,小小的伤心,“玛法,弘晙想阿玛,要是阿玛能和我们一起逛街,吃美食,就好了。” 咳咳,皇上让乖孙孙弄得,牙疼也牙酸。 吃一个鸡爪子也想着他阿玛没有和他们一起啃,吃一个松鼠桂鱼也要画下来明儿寄给他阿玛看看。 现在还想着他阿玛能陪着他一起逛街,吃美食? “玛法想着,弘晙的阿玛肯定在琢磨,弘晙的《论语》背完了没有。” 弘晙……嘴里含着一口松鼠桂鱼,不能说话,用眼神儿表示对亲玛法“故意”的控诉。 皇上不搭理这几天又玩疯了的乖孙孙,琢磨明天开始就开始看着他背书。 弘晙阿哥不知道玛法的想法,兀自一脸自在地享用美食。 一顿“愉快”的晚食结束,弘晙阿哥和玛法一起散步,出来行馆,行走在傍晚时分的苏州小巷子里,眼见各家各户炊烟袅袅,路过的人们姿态悠闲,神态闲适,急着赶回家用饭的步履间也透着一股温柔的“雅气”,心里头欢喜。 “玛法,要在关外多多的开办书院啊。这样关外人就能和江南人一样,有文气儿。” “明安图他就很有算法天赋,玛法,这说明关外人不是笨。他们唱歌,作曲子,和江南不一样的味道。” 皇上望着百姓安居乐业,也是欢喜,“弘晙说说,哪里不一样?” 弘晙望着街上的一起,眼里小星星闪耀。 “玛法……”弘晙阿哥张口,停顿,不大知道怎么表达,“玛法,弘晙喜欢蒙古人的马头琴,满洲人的八角鼓,和苏州的笛子不一样的情感表达。 “就好像淮扬的建筑雕刻彩绘,苏州人的田园清幽,这是和北方人的一切不一样的‘气宇轩昂’,不一样的风骨凛然。” 哎呦呦,皇上挺开心,“弘晙阿哥还能看出来江南人的‘气宇轩昂’、风骨凛然,玛法很骄傲。” 虽然是笑话的语气,但皇上是真的很骄傲于乖孙孙的这双眼睛。 人都说江南人温柔,提起江南就是烟雨朦胧、美人美景,可是皇上最看重的却是,江南人的风骨,江南人的文风。 “苏州不光有美景美食,还有大名鼎鼎的‘苏作’。明天上午背书,下午和玛法去见苏州的匠人。” 皇上一副“大方”的态度,弘晙阿哥……为难。 大名鼎鼎响彻云霄如雷贯耳的“苏作”他当然想去看,苏州的匠人,不论是家具摆设,玉雕核雕,建筑,还是制扇,竹木乐器、刺绣缂丝服饰……都是传承悠久,做工细到。 可是背书……一个上午…… 弘晙阿哥不大乐意,可他发现玛法不通融的样子,委屈巴巴地答应下来。 “弘晙知道了。”小嗓门也焉巴下来,垂眉耷眼的小样儿。 皇上心里暗乐,牵着乖孙孙的小胖手继续逛街,买好几幅上等精美的苏绣给他寄回北京做礼物,小孩儿果然又开心起来。 ………… 第二天,阴雨绵绵,可是江南的小雨衬托将来的建筑和油纸伞,别有一番趣味,弘晙阿哥喜欢。 弘晙阿哥为了下午的逛街,一大早就麻利地爬起来,一上午“辛苦”背书,下午顺利地和玛法来到几处作坊。 第257页 说起对家具,对家里一切用具摆设的审美要求,弘晙阿哥也是随了他阿玛,对于内务府新做的家具风格,用材厚重,装饰华丽,不大喜欢。 卧具、坐具、起居用具、屏蔽用具、存贮用具、悬挂及承托用具……床塌、椅凳、桌、案、几、屏联、箱柜、台架……拔步床、架子床、罗汉床……宝座、交椅、圈椅、官帽椅、靠背椅、玫瑰椅…… 弘晙阿哥初到宝山,一副看到心头好的模样,欢欢喜喜地眼花缭乱。 买买买,然后一呼隆打包寄回京城。 “玛法,这个紫檀的镂雕笔架好,三伯喜欢。” “玛法,这个紫砂莲蓬活籽镇纸好,八叔喜欢” “玛法,这个水晶竹节的笛子好,九叔喜欢。” ………… 眼冒绿光,看什么都好,谁喜欢什么都记得清楚,什么都要买回家,亲玛法……一面感叹乖孙孙这份心意,一面不想搭理他的兴奋。 但是弘晙阿哥自愉快自快乐。 “玛法,这个官帽椅子好。”弘晙阿哥的小胖手指着一对儿椅子看向玛法,振振有词,“原木原色,就这样不要任何雕饰的原味儿才好。” 亲玛法……小孩儿还知道什么是“原木原色的原味儿”? 官帽椅,酷似官员的帽子,采用最新的木框镶板作法,在椅背立柱与搭脑的衔接处做出软圆角,由立柱作榫头,搭脑两端的下面作榫窝,压在立柱上,椅面两侧的扶手也采用同样作法。只用一块整板做成的背板作成“s”形曲线…… 黄花梨的材质,无需任何雕饰,单单大方的造型和清晰美观的木质纹理,形成一种椅秀美高雅的风格与韵味。 确实是比雕花雕的到处都是耐看,但是皇上不松口。 “现在的家具风格变化,对比前朝,各有优点。”皇上如是回答。 弘晙阿哥小眉头一皱,大眼睛里黑白分明,清透如水,明白地表达他的不认同,“玛法,内务府的几个木作处,阿玛说他们用料很浪费,阿玛担心说,长此以往,紫檀木不够用。” “阿玛还说紫檀木生长很慢,现在的紫檀木,都是前面几百几千年长出来的,就好像东北的东珠一样长得慢,最好不要开采过度。” 阿玛说……阿玛担心说……阿玛还说……皇上不舍得对乖孙孙生气,华丽丽地迁连到乖孙孙的阿玛身上。 “弘晙说得有道理,这个方面确实应该注意。” 语气干巴巴的装模作样,说着话,皇上还看向随行的官员,作坊匠人。 随行的官员,作坊匠人……面上一本正经地表示谨记于心,皇上英明,心里哦哈哈哈地欢呼不已。 小四阿哥说得对,小四阿哥威武,小四阿哥您多说几句。 说起来现在大清国在家具风格方面的变化,虽然不大明显,可他们都和四爷一样,都有感觉到。 不管是苏杨还是两广的文人们和匠人们都明白,皇上只是喜欢那份浑厚、庄重,喜欢在装饰上求多一点,求满,求富贵,求华丽一点儿……可他们担心外人不知道,担心外人没有皇上的审美,瞎折腾,祸害还没长起来的树木。 可他们都不敢和皇上说啊,四爷也不敢和皇上说,就小四阿哥敢。听听小四阿哥说的话,就好像说这道菜盐巴放多了,要改,就这么简单,然后皇上就答应了。 苏州知府施世纶哈哈笑,“小四阿哥,前面还有一家木匠作坊,我们进去看看,好不好?” “老匠人家里的大儿子因为天花去世,自从牛痘法子出来,一直感念皇上的恩德,听说小四阿哥喜欢小白虎,专门雕刻出来一套小白虎的积木。” 小白虎的积木? 弘晙阿哥瞪大眼睛,看看玛法。 内务府也有做,可是民间匠人做的,一定不一样,弘晙阿哥好奇,可是他不明白,感恩玛法,不是应该给玛法做吗?玛法喜欢梅兰竹菊,还有那些代表祥瑞的瑞兽。 可是皇上却是真的欢喜,兴致勃勃地领着人去看。 老匠人和施世纶的讨巧,挠到皇上的心痒痒处,皇上老人家嘴上“谦虚”,可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就喜欢听别人夸他的乖孙孙,就喜欢别人对他的乖孙孙好。 第103章 说起来积木, 还是有去年春节弘晙阿哥给弟弟妹妹准备年礼的时候, 带动起来的一股风潮。 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滱水》:“ 唐水泛涨, 高岸崩颓,城角之下有大积木,交横如梁柱焉。” 五代王定保 《唐摭言·梦》:“孙龙光偓 ,崔澹下状元及第。前一年, 尝梦积木数百,偓践履往复。” 这才是华夏人原本熟悉的“积木”华夏各族人的传统木结构建筑, 最天然的积木, 匠人师傅们最天然的玩具。 自从有了弘晙阿哥的好主意,大清国的匠人们就在木工模型方面打开了灵感一样,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各个文豪大家都参与进来。 色彩鲜艳的布积木, 中间挖空的轻积木,带有图形、几何、算法、天文等等各种启蒙知识的儿童积木, 以及大人们也喜欢玩的,带有各种机关技巧的迷宫积木。 老匠人有心,先去和施世纶大人讨主意,寻求意见, 然后施世纶也来了兴趣,干脆组织几个人一起研究,生怕时间不够,还去苏州的几个大文豪那里寻找帮助,与其他的好手艺匠人一起动手。 第258页 虽然好的匠人基本上都让皇上搜罗到宫里, 可民间还是有很多好的老师傅。画图的画图,雕刻的雕刻,在皇上的龙舟到达苏州之前,完成这两件作品。 一件是推起来后,看似是虎丘的建筑风景人文,却可以完整地展现苏州文化的大积木玩具。 老师傅们采用零碎的紫檀香木完成,每一件都打磨的光滑平整,正面和北面,或者四面都各雕刻一只活灵活现、憨态可掬的小白虎。 或哭闹,或生气,或顽皮,或认真背书……各种形态,惟妙惟肖、古灵精怪,皇上一眼看去就是满意,弘晙阿哥一眼看去就喜欢。 虎丘山位于苏州西北角,已有2500多年的悠久历史,是有名的“吴中第一名胜”、“吴中第一山”,宋代大诗人苏东坡来到后写下“到苏州不游虎丘乃憾事也!”的千古名言,使虎丘成为文人墨客们的神往之地。 植被茂密,林相丰富,群鸟绕塔盘旋,蔚为壮观。据《史记》记载的传说,吴王阖闾葬于此,葬后三日有“白虎蹲其上”,故改“海涌山”名虎丘。 还有人说“丘如蹲虎”,以形为名,因为虎丘山高仅一百来丈,却有“江左丘壑之表”的风范,绝岩耸壑,气象万千,并有三绝九宜十八景之胜。比如其中最为著名的是云岩寺塔、剑池和千人石。 皇上每次来苏州都会去看看,弘晙阿哥第一次来,也非常喜欢。高耸入云的大斜古朴雄奇,幽奇神秘的剑池埋有吴王阖闾墓葬的千古之谜;气势磅礴的千人石,留下“生公讲座,下有千人列坐”的佳话……无不令人流连忘返。 千年斜塔在太阳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整个大积木汇集苏派雕刻之精华,借山光塔影,恬美如画,让人心生喜悦,爱不释手。 “谢谢老师傅。” “谢谢小四阿哥。” 老匠人大约六十来岁,一张脸沟壑万千,笑起来真诚的让人落泪。 他已经知道小四阿哥刚刚和皇上的对话,知道滥用木料这种风气可以刹住,作为一位一辈子做木头的老匠人,真心感激小四阿哥,以及教导小四阿哥的四爷,还有皇上本人。 皇上哈哈哈笑,小四阿哥开心得大眼睛眯起。 侍卫们收起来大积木,祖孙两个看向另外一个小型的积木。 这是一个推起来后,整体是一只小白虎幼崽的积木,采用弘晙阿哥那种夸张的画法,可爱的不要不要的,弘晙阿哥看上了,眼睛就移不开。 小系统已经忍不住喊开了。 “好可爱,好萌萌哒。啊啊啊啊,和主人一样可萌可萌,可爱可爱。” 小白团子激动的翻跟头,一副恨不得将真的“小白虎幼崽”抱怀里的架势。 确实很可爱。 和弘晙阿哥本人一样,一种让人捧在手里疼着的可爱软乎。 弘晙阿哥捧着小积木,笑容“矜持且谦虚”,其他人就觉得,弘晙阿哥和这个小积木一样可爱,皇上觉得乖孙孙笑得灿烂耀眼得来,简直可以和外头的大太阳肩并肩。 弘晙阿哥可不要得意洋洋? 族里的长辈们都说,他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可爱可爱的,是几个族里最可爱的小宝宝,最美的小宝宝。 弘晙阿哥幻想自己长大后,成为大清国最可爱的大宝宝,最美的美男子,笑得越发“神秘梦幻”。 ………… 众人看傻了眼,小四阿哥对小白虎的喜欢之情,可以再加一个等级,小四阿哥的可爱之处,可以再加两个等级。 到底是亲玛法了解乖孙孙的心思,重重地咳嗽一声,提醒乖孙孙,这是公共场合,注意“形象”。 弘晙阿哥眨巴眼睛,回过神来,走到老匠人跟前,热情的拥抱一个,小嗓门欢喜愉悦,“谢谢老师傅,弘晙喜欢。” 老匠人让小四阿哥这一个动作弄得激动非常,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里。 施世纶也觉得小四阿哥太让人感动了,赤子真心,纯净真挚,真不知道这在宫里是怎么养得这般好。 一时间众人都安静下来,弘晙阿哥赶紧看向玛法。 皇上对老匠人哈哈哈笑,安抚地说道:“老人家这般岁数,还有这份手艺,很好。” “讷亲,你去将弘晙阿哥准备的礼物拿一份上来。” 御前侍卫讷亲响亮地答应一声,下去不到一会儿就搬来一个箱子,打开来,他自己动手,不到一刻钟就组装好一个木质的两轮车。 不是模型,是真的两轮车。 虽然弘晙要的橡胶内务府刚刚开始研究,但是几个造办处的匠人们集思广益,根据弘晙阿哥做出来的两轮车样品,还是迫不及待做出来一些可以日常使用的两轮车。 不需要橡胶,也能行走,算是一个新鲜物事,对于在场的匠人们而言,第一眼看到的当然是链条这个新零件,还有其中的构造。 皇上乐呵呵地,谦虚地显摆,“石板路不平整的地方不大好走,等到将来我们铺设沥青路面,就会很实用。外面还没开始售卖,先送给老人家一辆。” 沥青路面,是弘晙阿哥领着人做照相机研究沥青的时候,一个新发现,皇上觉得这个比黄土路好,正打算在几条重要官道上先用上。 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是沥青路面,大致明白是比黄土好的路面,一个个的眼睛还是盯在这辆两轮车上面。 第259页 老匠人嘴唇蠕动,想问问小四阿哥,是不是黄履庄找到了,没问出来,眼泪先出来。 弘晙阿哥不明白老匠人的眼泪,掏出手帕给老人家擦擦,安抚地说道:“老师傅不哭,不哭。” “不哭,不哭,老汉不哭。”老匠人看着他们的小四阿哥,浑浊的泪水更多。 是不是根据黄履庄的两轮车改造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皇上他老人家,终于认可黄履庄的技艺,不是不登大雅之堂,不务正业,于世无用的奇淫巧技。 今天,在场的匠人们,都因为这份特别的礼物震撼到落泪。 施世纶当然也震惊。 皇上在扬州的时候,派人朝黄履庄的家里送了银子的事儿,他知道,如今皇上又当众故意这般举动,是要作什么? 皇上当然有他的用意,只是皇上习惯老谋深算,算计长远,不足为外道也。 弘晙阿哥没有这些想法,他只是感受到老匠人们的心情,心里酸酸的难受,玛法同意他出门逛街,他也没精神。 第三天,也就是离开苏州的前一天,郑燮和吴士元和他们的好友们,一起带着小四阿哥逛苏州的书院。 苏州书院没有扬州书院的名气,和其他书院一样学习内容以经易为主,兼学古文、制艺时文,历史、舆地、算术、金石……起源于唐、兴于宋、延续于元、全面普及于明,现在又随着江南书院大兴,开始复苏。 当然,出门后打起来精神的弘晙阿哥,最关心的是书院附近的美食小店。 他上次在扬州书院得知,书院附近美食店众多,根本不需要自己带茶点,就上了心,一逛书院就想去寻宝一样的逛书院的周围街道。 “这家店的碧螺虾仁好吃。”有了美食的安慰,弘晙阿哥立马满血复活,“上次吃的那家,满堂全福,也好。” 郑燮笑眯眯脸,“小公子,会吃。碧螺虾仁要以太湖的活河虾,洞庭东、西山的名茶碧螺春烹制而成,才是正宗。活虾挤出虾仁,加上精盐、鸡蛋清制成的浆汁,碧螺春泡出的茶水……大火爆炒几下,这个火候,就是学问。” 弘晙阿哥瞧着青瓷碟子里的佳肴,点头,再以泡过的茶叶作围饰边,绿白相映,形美味鲜。 郑燮的好友之一,金农,却是瞧着小四阿哥吃东西的可爱模样,乐哈哈,“克柔说的不大全,这个虾大有讲究,最好是太湖的大白虾。” “虾好,白水煮也好。现在大清国的辣子流行,杭州出来一道新菜,用青椒与河虾仁一齐烹制。青椒色呈碧绿,如同翡翠,又似斗状,作容器盛放虾仁,故名翡翠虾斗,真正的绿白相映,煞是好看。” 翡翠虾斗?青椒清香爽口,虾仁鲜嫩柔软,听着就是美味。其他人纷纷好奇,弘晙阿哥的大眼睛刷地一亮,嘴里有食物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看一眼金农。 其他人都夸这个新菜好,吴士元接口道:“淡水虾性温味甘、微温,入肝、肾经,有补肾壮阳,养血固精、益气滋阳、通络止痛、开胃化痰等功效。适宜于……” 其他人齐齐瞪向他,适用于谁?你倒是敢说。 吴士元……咽咽唾沫,不大敢。 弘晙咽下嘴里的虾肉,大眼睛一转,环视一圈儿,不大明白,误以为吴士元忘记了,代替吴士元说下去,“我知道,适宜于肾虚阳痿、遗精早泄、乳汁不通、筋骨疼痛……身体虚弱和神经衰弱等等症状。” “搭配青椒,食补,食疗应该都可。” 众人齐齐看向小四阿哥,小阿哥还懂医术不成? 弘晙眨巴大眼睛,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看过一些医书。” 他阿玛在他一岁多的时候大病一场,据说是水痘,现在又病了一场,弘晙平时看小杂书的时候,下意识的,都会看看医书。 金农觉得不可思议,他已经是非常自负的聪明人了,诗、书、画、印……琴曲、鉴赏、收藏等等各个方面都称得上是大家。 可是小四阿哥小小年纪,让他见识到聪明的高度。 “等小公子到了杭州,我带小公子走街串巷,吃杭州的美食。”金农觉得小四阿哥就是一个大宝藏,越接近越是喜欢的不得了。 郑燮立马接口,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样子,“那感情好,我们都跟着小公子享受一番口福。” 金农……算算兜里的银子,立马看向另一个好友。 另一个好友,马曰琯,接受到好友的难处,立马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儿。 郑燮等人发现他们的眼神往来,知道金农这是又没银子了,都是乐呵。 弘晙阿哥用美食的间隙发现他们的眉眼官司,喜欢他们之间的友谊,咽下嘴里的鳜鱼肉大方地表示,“小公子也有银子。” 一副都有他来请客的样子,众人……哈哈哈大笑。 其他的小孩儿都喜欢威武雄壮的形象,小四阿哥喜欢可爱可爱的。 其他的小孩儿都和大人表示要刻苦学习等等,小四阿哥天天喊着要吃喝玩乐,整一个小纨绔的样儿,还是一个仗义疏财、爱好结交江湖朋友的小纨绔。 太接地气了有没有。 一伙儿性情叛逆,不同于世俗的年轻人都喜欢小四阿哥的性情,和他们印象中的皇家阿哥不同,和他们见过的官家人不同。 皇上当然也有发觉。 瞧瞧乖孙孙看上的几个人,刘大魁,孙齐查,赵知,三妞……现在还有那些个杭世骏、郑燮、金农……也就是吴士元正常一点儿。 第260页 都是有才华的孩子,但是,都是叛逆的孩子。 皇上有点儿发愁。 十四阿哥胤祯和汗阿玛汇报完正事儿,发现汗阿玛的神色,猜测地说起小侄子新交往的朋友的性子,其实他自己也是莫名奇怪,小侄子这都是什么“火眼金睛”。 “他们几个年轻人,都是少有才名,现在在当地都很有名气,都是性情散漫,需要银钱的时候就去摆摊儿。按照正经文人的规矩来说,不合格。” “偶尔手头上经常捉襟见肘,这个时候,就轮到出身扬州大盐商的马曰琯仗义出手。” 皇上点头。 感叹一声。 “想当年,高士奇落魄的时候在京城摆摊儿卖字画,始终为人所不耻,说他丢了文人的身份风骨。” 胤祯一愣。 江南的文风,对比北方,确实是有很多不同。 他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只觉得应该写信告诉四哥一声。 傍晚时分,太阳西落,余晖给整个苏州城镀上一层金光,皇上望着西天的太阳,正要开口,突然听到乖孙孙的声音。 “玛法,玛法,弘晙回来了。” 亲玛法笑出来,瞧着乖孙孙眉眼飞扬的小样儿,笑话道:“这太阳落山了,弘晙阿哥回来了。” “没等玛法派人去抓,还挺自觉。” 弘晙阿哥咚咚咚跑到玛法跟前,大眼睛闪亮,“玛法,弘晙乖。” 亲玛法不买账,“哦,弘晙阿哥不是着急去杭州?” 杭州,弘晙阿哥当然着急想去。 “玛法,我们明天去杭州。” 到了杭州,就去宁波做大船。坐上大船,就能很快到达广东。 然后就能见到弘晙的阿玛。 胤祯刚刚的烦恼让小侄子这一打岔,没了。皇上也是哈哈笑,“好,我们明天启程去杭州。” 第104章 “去杭州。”弘晙阿哥兴奋地一挥胳膊, 还扑到十四叔怀里玩闹。 皇上瞧着他们叔侄两个亲近, 哈哈笑, “到了杭州,不光是西湖风光,吴山奇山,还有万松书院。” “王阳明先生讲学的地方, 弘晙阿哥要好好读书这一路上。” 弘晙阿哥……手上忙乎抓十四叔怀里的一样东西,还不耽误回头替自己辩解。 “玛法, 弘晙一直都有读书。” 亲玛法冷哼一声, “一直都有读书,推一推,翻一翻;逼一逼,背一背。” 十四叔……哈哈哈大笑。 弘晙阿哥……小鼻子皱巴, 大大的不服气。 “玛法弘晙保证背完《论语》。”弘晙阿哥答应南下一路背完一本《论语》,说到做到。 然而亲玛法不领情, 端起来茶杯悠闲地用茶,语气凉凉,“还有《大学》、《中庸》、《孟子》。五经,玛法就不要求弘晙阿哥了, 只背四书就好。” ………… 十四阿哥胤祯爆发出震天大笑。 弘晙阿哥直接动作静止,反应过来后气呼呼地喊一嗓子“玛法”,满满的控诉和委屈。 只背四书就好? 四书啊。 四本书! 弘晙阿哥顾不得去抢十四叔怀里的小报,转头去看玛法,气鼓着胖脸蛋儿, 好不委屈。 …………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僴兮’者,恂傈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喧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 弘晙阿哥一字一句地背完,然后逐字逐句地解释,从苏州到杭州的一路,虽然还有很有当地的美食用,还有运河两岸的美景看,但是每天真的是“苦学不倦”。 小嗓门里透着一股子“怨气”,可是弘晙阿哥理亏,弘晙阿哥答应玛法要背书,弘晙阿哥的阿玛天天来信要他读书,弘晙阿哥当然要在到达广东之前,背出来四书。 五经之名始于汉武帝,四书之名始于宋朝,《大学》和《中庸》的篇幅较短,其实很好背,但是《大学》,论述读书人长大之后的博学之道,儒家修身治国平天下思想的散文,原是《小戴礼记》第四十二篇,相传为曾子所作,实为秦汉时儒家作品。 经北宋程颢、程颐竭力尊崇,南宋朱熹又作《大学章句》,最终成为“四书”之一。成为官定的教科书和科举考试的必读书,弘晙阿哥不喜欢程朱理学,当然不喜欢背诵《大学》。 张廷玉老师听完弘晙阿哥的背书,又是小无奈,又是想笑,耐心地讲解。 “阿哥应该喜欢《大学》才是,文辞简约,朗朗上口。阿哥一天就背会了。” 小阿哥闻言,眉眼一皱。 知道小阿哥“心结”所在的张廷玉老师,差点儿没控制住笑出来,面对小阿哥对程朱理学的不喜,作为当世理学家之一的张廷玉老师真的是苦口婆心。 收敛表情,谆谆教导:“阿哥,大人之学和小儿初学不同,民间儿童大多八岁上初学,主要学习‘洒扫、应对、进退、礼乐射御书数’之类的文化课和基本的礼节。” 第261页 “十五岁后进入大学课程,学习伦理、政治、哲学等‘穷理正心,修己治人’的学问。但是不论初学和大学的区别之处,都有‘博学’之意。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是为三纲领;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为八条目……” 弘晙阿哥安静地听完一番有关于修己和治人的关系,修己和治国平天下的关系,治国平天下和个人道德修养具有的一致性的探讨,道德修养的基本原则和方法等等论述,还是不大乐意。 “弘晙知道,女子有‘三纲五常’,男子有‘三纲八条’。可是老师,男女不是一样的吗?为何要求不一样?” 张廷玉老师…… 懵了。 女子有“三纲五常”,没错儿;男子有“三纲八条”,这总结的,也没错儿。 可是张廷玉老师真的是从没有过把他们并列的想法,也是第一次听到有谁将它们并列地说出来,还问他,“男女不是一样的吗?” 张廷玉老师面对弘晙阿哥求知,好奇的眼神儿,面对弘晙阿哥这双属于孩童的眼睛,天真烂漫,纯净无暇,突然语塞。 就是民间三岁的孩子,在周围成长环境的影响下,也已经有了男女不是一样的概念,开蒙进学后,压根儿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皇家的阿哥也一样,小阿哥要学习弓马骑射等等,小格格学学诗词歌赋就好。 可是偏偏弘晙阿哥不一样。 回过神来的张廷玉老师不知道怎么和弘晙阿哥说,他感觉这是一件大事儿,一件教导弘晙阿哥的大事儿。 瞧着弘晙阿哥乖巧等候的小模样,心里头酸软一片,直接说道:“阿哥提出的问题,老师也不知道,老师没想过。” “老师去想想,再回答阿哥,好不好?” 弘晙阿哥点小脑袋,很开心老师没有用“阿哥还小,长大了就知道了”来哄他,很是友好地表示,“好。” “谢谢老师。” ………… 《大学》的学习告一段落,开始《中庸》,弘晙阿哥聪明,拿出十分的功夫,两天就完成《大学》《中庸》的背诵,《论语》和《孟子》他都学得差不多了,顿时浑身轻松。 弘晙阿哥收到阿玛的来信,一个小雨绵绵的傍晚,迫不及待地拆开。 阿玛在信里表扬、鼓励弘晙进学,弘晙阿哥小模样骄傲,弘晙阿哥打算写信告诉阿玛,他最近都有乖乖读书。 阿玛和弘晙“哭诉”自己也不能多吃一颗荔枝,要忌口养身,弘晙阿哥很是心酸,心疼他阿玛的“辛苦”。 阿玛在信里提出弘晙可以和玛法、额涅要求“劳逸结合”地学习,弘晙阿哥吸吸小鼻子,阿玛最好。 开心、感动、心酸、心疼……的各种情绪交杂的弘晙阿哥,再看到阿玛在信里说,不能对长辈用“不讲道理”的话,立马小跑去找额涅。 “额涅,弘晙和额涅道歉啊。”弘晙阿哥知错就改,小小的难为情窝到额涅的怀里,但还是很勇敢地和额涅做保证,“额涅,弘晙乖啊。” 四福晋也刚刚看完四爷的来信,正在琢磨,听到儿子的脚步声才赶紧放好,此刻搂着“乖乖”的儿子,脸上的笑容慈爱温柔,“弘晙乖,嗯,额涅知道。” “我们的弘晙阿哥最乖。” 弘晙阿哥突然小小的不好意思,在额涅怀里蹭蹭小脑袋,抬头“大声”说道:“额涅最好,谢谢额涅。” 说着话,人就跑走了。 四福晋知道儿子这是去找他玛法“道歉”,望着儿子的背影,笑得一脸骄傲。 皇上正因为四儿子的来信蒙圈儿,不敢相信四儿子会这般严厉地对待小弘晙。 《六韬》《幼学琼林》《齐民要术》……这都什么?这是要小弘晙学成书呆子不成? 虽然皇上也认为这些书很好,应该看,可是他老人家说着对乖孙孙严厉教导,还真没哪回真的“严厉”教导过。 皇上正纳闷儿,就听到乖孙孙的声音响起。 刚把信件放好,就见到乖孙孙进来船舱。 “玛法玛法”弘晙阿哥一溜儿小跑来到玛法这里,发现正在书案后面处理看书,一头扑到玛法怀里,“玛法,弘晙和玛法道歉啊。玛法,弘晙不应该说‘玛法不讲道理’。” 亲玛法抱住乖孙孙,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乖孙孙抬头,他又听到一句。 “玛法,弘晙喜欢美人儿姐姐,弘晙也和玛法一样不喜欢她们的小脚,弘晙坚决反对美人儿姐姐们裹小脚。下次弘晙看到,一定和她们说不要裹脚。” “玛法,美人儿姐姐好看,不裹脚一定更好看。” 弘晙阿哥在玛法怀里仰着胖脸,信誓旦旦地表示,美人儿姐姐不裹脚,玛法就喜欢了,美人儿姐姐们也更好看了。 亲玛法明白过来乖孙孙的意思,瞪大眼睛。 一口气憋住,差点儿没上来。 这都什么和什么? 四儿子都和儿子说了什么? 皇上那个气。 气得要好好训四儿子一顿,还要和乖孙孙讲道理。 “女子的脚,是她们的第一重要所在,虽然玛法下令不许裹脚,可她们一定要裹,玛法也没办法。” “因为这世上,她们的脚,除了她们的父母夫婿,其他人不能看,不能说,不能谈及,记得吗?” 第262页 弘晙……还有这样的规矩? 弘晙不明白,可玛法好像很严肃的样子,乖乖点头,“弘晙记得,‘脚长在她们的身上’,玛法管不到。” 亲玛法再也忍不住咳嗽几声,轻轻嗓子。 “弘晙说得对。弘晙和玛法说说,你阿玛还和你说什么了?” ………… 皇上和乖孙孙一番谈话,弄明白四儿子这封信的意思,气得来。第二天听到十三儿子笑话乖孙孙“弘晙的阿玛来信,一定让弘晙好好读书”,乖孙孙特理直气壮地显摆说“阿玛说弘晙要劳逸结合”,更气。 皇上觉得四儿子又和老父亲耍心眼,哄老父亲开心,但是四儿子不在眼前,皇上气得不想搭理,回信也不回。 四爷……回信是什么?皇上日理万机,谁敢去等皇上的回信? 四爷当然不知道汗阿玛和他闹脾气,他原本因为广东的情形打算在广东实施的改革,因为汗阿玛的动作,不得不重新思考。 改变书籍编辑格式,下令在京的八旗子弟开始学习杂学,学习技艺,经商之道,在扬州给黄履庄家送去银子,在苏州正式送出明显是根据黄履庄的二轮车改进的二轮车…… 这一样样的,无不是在告诉天下人,皇上不光是继承华夏文化,还要改进中原文化,这简直就是一枪打中保守派汉家人那颗敏感不安的神经。 从中原政权正统,满洲蛮夷不合礼制,到大华夏一国大统,中原文化正统,汉家遗民们刚刚开始意识到“国家”和“朝代”的不可同论,但其主张还只是在顾炎武等宋儒文化“叛逆”学派人的口中传播,现在皇上的动作一出,简直…… 说一句全国沸腾不为过。 各家小报上纷纷报道,都猜测皇上是不是因为要派人出海,要和西洋人做贸易,所以才安排出洋的人八旗子弟,学习技艺和做生意? 他们都不敢相信,也不想去相信,一辈子致力于儒家“内圣外王”,辛辛苦苦开辟庙堂程朱理学的皇上,会去给“工”者证名分。 肯定是小四阿哥喜欢这些物事,喜欢这些杂学,皇上才会对黄履庄改变看法。 嗯,就是这样,皇上老人家可是一贯主张八旗子弟不得“与民争利”,爱好文人士族的英明皇上。 什么你说小四阿哥喜欢杂学?小四阿哥一个六岁的小娃娃,喜欢杂学怎么了?小四阿哥读书那可是一直没丢下,门门优秀,《百家姓》《千字文》初学书就不说了,《大学》《中庸》这些四书,我们小四阿哥也会背了。 而且我们小四阿哥还武功高强,打趴下俄罗斯大力士,你比小四阿哥还大年岁,你能不? 老百姓自己给自己找到好理由。 大清国的文人们……苦笑连连。 皇上当然知道一滴水落到刚刚表面安稳的油锅里,会引起的轰动,这也是他最近一直严厉简直乖孙孙看小报的原因。 但是皇上拘束着乖孙孙读书,玩乐项目也是推积木,玩“小钱钱大哼哼”等等,皇上又有了新烦恼。 皇上听完张廷玉的禀告,和张廷玉一样发愁,不对,应该是比张廷玉更发愁,皇上还记得乖孙孙那句“让满洲的女子和男子一样进学,学技艺……” 乖孙孙对“男女有别”,只停留在表面,在他的内心里,男女根本没有分别,就好像在他眼里,小哈巴,小猫儿也是他的好朋友一样,皇上按按眉心,一时实在没有好办法。 夏季即将来临,南方的雨季也即将来临,一连好几天细雨连绵,皇上一点儿也没有欣赏烟雨江南的心情,午后休息用茶,和张廷玉对坐,对着发愁。 张廷玉大人沉思片刻,慢慢说出他这两日琢磨出来的一个原因。 “臣是认为,小四阿哥的一颗‘初心’,并没有受到成长环境的影响。” “小四阿哥学习了‘男女有别’的规矩,知道他大姐夫大白天和侍女亲密接触不合礼仪,于名声上有大碍,所以他直接上拳头,然后众人的注意点,就落在小四阿哥打了他大姐夫的事情上,臣认为……” 张廷玉大人越琢磨越觉得小四阿哥聪明,经过小四阿哥的动作,其他人就是知道了,说起来,也是最多说一句乌拉那拉家没照顾好郡主,没人会再说星德郡马不规矩的事儿。 “臣认为,小四阿哥有一种天生的直觉,面对问题他直觉知道该怎么做……”这很好,这就是天生的明君圣主的潜质,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担心他的看法和思想变化。 皇上听得点头,他当然知道乖孙孙的聪明,所以他一直很是小心翼翼地教导,就连关内人和关外人几千年积攒下来的矛盾,他面对乖孙孙,也给“美化”一番。 乖孙孙能认可男子纳妾,因为他玛法,他阿玛,叔伯们……都这样,但他不能接受别人说他大姐姐不给纳妾就是小气。 太后娘娘疼小弘晙,疼孙女儿,直接下谕旨表扬一大波京城的大家夫人,女子做慈善,关心被抛弃女婴,就是女子的“大气”之举。直接让四九城的一帮子大男人目瞪口呆。说实话,皇上自己也是目瞪口呆。 皇上也没想到,会成这样。 现在四九城的老少爷们都在心里埋怨是十四阿哥瞎折腾,才引起太后娘娘出来护短。皇上一面“同情”十四儿子,一面想笑。 太后娘娘出身关外蒙古,关外的女子,真的是样样不输男儿,也没有什么关内人“男尊女卑”的讲究。 第263页 生存条件太艰苦,谁有力气谁使,男子们想讲究也讲究不起来。 至于关外的三妻四妾,那也是为了族群的发展,无关关内人的妻妾制度,什么女子“醋不醋”,嫉妒不嫉妒,妻子一个人忙不过来,给丈夫纳妾添个家务帮手,一切为了家族的壮大,吃饱肚子要紧,哪有那么多的爱恨情仇? 这样一想来,皇上倒是真的觉得,关内汉人说关外人是蛮夷,挺有“道理”的。 皇上想着想着,还笑出来,没有了以往每一次一想起“蛮夷”两个字的那份不甘、不平、不忿…… “衡臣,你若是没有好的办法,就直接把中原几千年来,男女制度的演变历史,和小四阿哥讲讲。” 乖孙孙的认知不同于常人,但他很讲道理,只要他知道,这个“男女不同要求”不是程朱理学的首创,他就不会再去反对程朱理学的几位大家。 张廷玉大人听懂皇上的暗示,立即大喜过望,但随即他又苦笑。 “臣担心,臣和小四阿哥讲了,小四阿哥后面还有其他的‘为什么’。” 皇上……哈哈哈,皇上也爱莫能助。 运河水缓缓流淌,各种事儿纷纷绕绕,小四阿哥兀自快乐地过他的小日子。这不,随着龙舟慢慢南下,弘晙阿哥没有了背书的任务,正趁着阳光正好,流水潺潺,两岸绿树成荫,白墙青瓦的江南建筑时隐时现…… 盘膝坐在甲板上,捧着有关杭州的书籍看得入迷, 杭州,传说中圣人之一的夏禹南巡,大会诸侯于会稽,曾乘舟航行经过这里,并在此造舟以渡,“杭”是舟的意思,于此越人称此地为“禹杭”,其后,口语相传,讹“禹”为“余”,乃名“余杭”。 时光慢慢,格外眷顾此风水宝地,钱塘,西湖,灵隐寺……陆续出现,到隋王朝建立后,废郡为州,“杭州”之名正式出现,有了最早的杭州城。 凿通苏州到杭州段的江南运河,自镇江起,经苏州、嘉兴等地而达杭州,全长大约九百里水路,杭州“咽喉吴越,势雄江海”,成为整个钱塘江下游地区的交通枢纽,“水牵卉服,陆控山夷”。 “骈樯二十里,开肆三万室”;‘江南列郡,余杭为大’。下辖的地方从六县到八县,再到九县,端的一派物宝天华、繁华兴旺的景象,人口在江南列数第一位,每年交上去的税收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 魏珠小太监拿着最近的小报上来,轻轻唤一声“阿哥”。 弘晙阿哥听到呼唤,立马抬头,看到魏珠手里的小报,眼睛一亮,夹上书签放好书本儿,开始看他的小报。 第105章 知道玛法不让他看小报, 弘晙阿哥特有义气地挥挥手, 让魏珠退下, 这样万一被抓到,玛法也也不好罚其他人。 还为了防止被人看到,专门在船后头找了一个好地方,出来甲板上的拐角处, 视野盲点,俗称“灯下黑”, 不专门留意谁也注意不到弘晙阿哥。 弘晙阿哥一切安排完毕, 捧着几份小报,眼观八路,耳听八方,小心谨慎地看起来。 这样看小报当然没有悠闲自在, 可是玛法越不让他看,他越是好奇, 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阅。 然后他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越看越不舒服。 他知道儒家文化的好处,可是说其他农工商的文明都是都是低贱, 说儒家文化可以代表几千年的整个中原文化…… 满纸面的戾气。 即使有一些看似公正理智的言论,也是带有一种压抑,不甘心的“优越感”。 弘晙阿哥俊俏的眉眼全皱巴,实在是不明白,文人的一张嘴, 一支笔,居然可以这样…… 小系统发现主人的情绪变化,立即冒出来,“主人,主人,别看这些。” “主人,小系统和主人讲一个笑话。法家: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众家:呸!众家:乱世必出侠,盛世必崇儒。法家:滚丨” 弘晙……还真的笑出来。 小系统说的太对了。 现在的儒家,还是秦汉时期的儒家吗? 弘晙阿哥抬腿就要去找玛法,玛法看到这些,一定很生气。 ………… 一身儿初夏的天青色长袍出现在眼前,弘晙阿哥先低头看脚,判断出这是十三叔,立马扑到十三叔怀里。 “十三叔” 十三叔冷哼一声,“弘晙阿哥倒是躲得好地方。” 弘晙阿哥立马装乖,“十三叔,你找弘晙,有事情吗?” “十三叔有事,弘晙立马去做。” 十三叔气笑了,瞧着小侄子手里还抓着小报不松手,又是一声冷哼,“不让弘晙阿哥看小报,弘晙阿哥做到了吗?” 弘晙阿哥…… 赶紧讨好。 “十三叔,这小报写得好没有道理。十三叔,弘晙要去安慰玛法。” 十三叔抬手捏捏他的胖脸颊,问道:“先说说,哪里没有道理?说不好……” 说着话,十三阿哥胤祥的视线落到小报上。 弘晙阿哥的小胖手下意识地抓紧,急切地说道:“十三叔,他们说儒家文化才是正统,可是华夏文化的发源地,伏羲氏出现的传说之地,炎帝和皇帝逐鹿天下的地方,不是黄河流域的中上游?” “现在的宁夏甘陕地区,藏人、汉人、回人、蒙古人……混居的地方,这也是他们口中的蛮夷之地吗?还有西洋国家,西洋人不是蛮夷,他们有自己的文明,曾经他们被称呼‘蛮族’,文明程度低于当地人,可现在已经完全融合。” 第264页 骄傲于自己的文化弘晙喜欢,可他很不习惯这种歧视性的说法,“十三叔,他们说治国就是儒家文化,儒家人就是高人一等。” 十三叔哈哈哈大笑,“弘晙说得对。” “十三叔也觉得,儒家文化不能代表华夏文化,也不再是秦汉时期的儒家文化。可是这些事儿,你玛法当然也知道,不用你去安慰,弘晙也无需生气。” 弘晙听了松口气,玛法和十三叔都知道,他们都没有在意,可是, “十三叔,弘晙生气啊。” 弘晙依旧气不顺。他读书时间不长,但已经隐隐约约地发现当前文化的一个问题,自从宋朝时期“与士大夫共天下”开始,儒家文化开始脱离单纯文化的范畴,类似国外的天主教一样,想以道德约束人,以所谓的道德文化治国。 “君非亡国之君,臣乃亡国之臣!”这话不好论断,但是不论如何,哪个文人能一定肯定,他的“道德”就是真正的“正道”?古往今来这么多的文人,有多少按照正统文人的道德标准约束自己? “十三叔,他们自己不修身养性,以德服人,念叨什么‘士农工商’,自觉高人一等。” 弘晙阿哥气鼓脸,认为那些文人都是为了自己“高人一等”的利益,不是为了什么道德。 十三叔挺乐呵。 也只有天性善良纯真,不识人间真面目的小孩子,会对世间的不平事发出愤怒的呐喊。 “十三叔知道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文人抱成团,结成各个党派,都是为了利益。武人,商者,工者也一样。文人对治国有用,我们就用,其他人,要想争取自己的利益,首先要证明自己有用,明白吗?” 弘晙阿哥点小脑袋,“弘晙明白。” “像西洋国家的英吉利一样,商者和工者争取自己的利益,是因为他们给英吉利做出巨大贡献。” 英吉利……十三阿哥胤祥板着脸教导,“和其他人不能说起英吉利的事情。” 弘晙阿哥小鼻子皱巴,乖乖点头,“弘晙只和玛法,十三叔,十四叔说?” 一副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的样子,惹得胤祥又是笑。 “十三叔刚刚玩积木,推到后面进行不下去,我们先去看积木,晚些去找你玛法。” “好。” 自从弘晙得到老匠人的积木玩具,他玩几次就弄明白,大多是当成礼物收藏起来,哪知道皇上、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祯都有了兴趣。 积木中包含江南的几位数学大家的学问,其中的奇门八卦,机关小术,更是多不胜数,父子三个虽然有之前研究大水法打下的底子,他们的知识比其他人都丰富,但毕竟不是专精,不大熟练。 有空就坐下来研究,就当是锻炼学习一样的推一推。所以等到弘晙阿哥将他的小报收好,叔侄两个来到船前头的甲板上,就看到皇上正在和十四阿哥胤祯推积木玩。 旁边还有其他大臣们在玩其他小游戏。 知道这是议事结束了,难得的好天气,都出来休息。 弘晙阿哥立马献宝,“玛法,弘晙帮玛法啊。” 亲玛法看一眼乖孙孙和十三儿子,笑出来。 “躲懒回来了?” 弘晙……弘晙阿哥直接耍赖,“玛法,弘晙和十三叔说悄悄话。” “哎呦呦,说悄悄话。”皇上听乐呵,“我们弘晙阿哥还有小秘密了。” 弘晙阿哥重重点头,“弘晙有小秘密。” 噗。 其他人都忍不住哈哈哈大笑。 六岁的小孩儿能有什么小秘密?不外乎是有了自以为的“惊喜”要和大人显摆,大人不让做的事儿偷偷做了,或者打碎了什么东西害怕大人发现…… 弘晙阿哥听到大人们的笑声,发现玛法和十三叔、十四叔也笑,懵懵懂懂。 还是皇上疼乖孙孙,笑着问道:“弘晙阿哥有什么小秘密?说来听听?” 弘晙阿哥胖脸“严肃”,“弘晙不能说。” 小系统说,它的存在不能让人知道。 亲玛法瞧着乖孙孙好像还真有小秘密的样子,还真的有了一丝丝好奇,“是不是弘晙阿哥打碎了玛法船舱的大花瓶,要你十三叔偷偷摸摸补上?” 弘晙……才不是。 “弘晙没有打碎过花瓶。” 弘晙阿哥生怕自己说漏嘴,决定不和他们谈论秘密的事情,举着一个小三角形的积木方块给玛法看,“玛法,你看,这是等边三角形。” “玛法知道。”皇上的算法,数学知识,虽然不算大家,但基本的,还都是懂得。 可是弘晙阿哥懂得更多。 “玛法,你再看……” 积木方块在弘晙阿哥的小胖手手里,在地上移动,因为铺了毡毯,不好动,再放到甲板上没有铺地毯的地方,打磨光滑的积木立刻动起来。 “玛法你知道积木小方块,为何在这块甲板上可以动吗?” 亲玛法嘴角一抽,小孩儿一本正经地问大人问题,实在让人想笑。 “玛法知道,因为那块甲板上没有铺毡毯。” “那玛法你知道,为何没有铺毡毯,积木方就可以快速移动吗?” 弘晙阿哥的小表情很是像那么回事,和他老师在课堂上问他问题的时候,一样。 亲玛法……还是配合地回答:“因为弘晙阿哥的手抓着它,因为方块和甲板都是光滑。” 第265页 弘晙阿哥眼冒小星星,玛法好聪明。 “那玛法,你知道,为何光滑就可以移动吗?” 噗! 皇上本着脸,他们不敢笑,但是,实在忍得好辛苦。 皇上……皇上尽管猜到乖孙孙的问题里包涵学问,可他也是……小小的尴尬,小小的孩子小大人一样,一脸认真地问他问题,可他回答不上来。 皇上采取最安全的方法,“玛法不知道,弘晙和玛法讲讲?” 弘晙目露欢喜,但作为一个合格的老师,不能骄傲,不能得意,就见弘晙阿哥迅速收敛表情,端着一份他阿玛教导他的时候模样儿,煞有介事地回答,“玛法不知道很正常,弘晙和玛法讲。” 亲玛法…… 皇上脸上五颜六色的变化,恰好弘晙阿哥低头专心讲解,没看到。 “玛法,你看,方块和甲板的接触面,有一个光滑还是不光滑的问题,称呼它是摩擦力,不光滑,摩擦力大,光滑,摩擦力小。” “弘晙的手推小方块,力气大,速度快,力气小,速度慢。” “玛法,这是力气和摩擦力的关系。摩擦越小,力气越大,速度越大。” ………… 弘晙阿哥和玛法讲解摩擦的知识点,皇上听呆了,其他人也都听呆了。 一般他们的知识体系,是道家、佛家、儒家,即使有人在算法天文方面成就很大,即使有西洋人进来大清后的接触,可他们还是习惯于五行阴阳的说法,而不是这样,直白地用,数字和对比关系表达。 小四阿哥的小孩儿想法太多震惊,就是西洋人,也是风雨雷电互相转化之类的神学学问。 小四阿哥,小弘晙却是兴致勃勃。 他的想法是,商者暂时不用提,地位再低也不影响他们的富裕,但是工者的地位这样地下,还这般辛苦,他不忍心,他想起老匠人他们的眼泪,就心酸。 他要让大清国的工者,也有兴盛的工者文明,然后工者们造出前所未有的大船,大炮,大机器,为大清国做出巨大贡献,这样那些文人就是想打压他们,也不成。 “玛法,那些文人,于国无功啊,就因为他们读了孔孟文章,就可以高人一等,这个不公平。” “孔圣人和孟子先生也没有这样说过。春秋时期,是百花齐放,百家齐鸣。没有那一种文化低下。玛法,我们把工者的地位提高啊。” 午休晚膳后散步,弘晙还不忘记他看到的小报内容,“玛法,士农工商,没有道理,不公平。” 皇上已经从胤祥那里了解到乖孙孙的想法,此刻听来,内心还是感叹于乖孙孙的小儿天真。 “这个很难。玛法让八旗子弟学技艺,八旗子弟本就身份特殊,但即使如此,还是让汉家文人警惕。” “玛法让八旗子弟经商,是用做海贸的名义。” 弘晙阿哥大眼睛一转,“玛法,弘晙有办法。” “西洋国家看重工商,法兰西的路易国王就重商,玛法我们派汉人出海,谁反对玛法就派谁出海,让他们出去学习。” 亲玛法差点儿让乖孙孙的“野心”吓住。 他顶多把人流放到南方的广西,或者北方的宁古塔,乖孙孙要把人流放到西洋国家。 第106章 皇上愣愣地看着一副想到好办法的乖孙孙。 弘晙阿哥发现玛法发愣, 疑惑地喊一声“玛法” 亲玛法依旧眼睛发直, 干巴巴地说出一句话, “君、臣、民,治理国家,需要文人,弘晙忘了吗?不能让文人集体心生害怕抱团反对。” 弘晙阿哥从善如流地点头, “玛法,弘晙没忘。对于那些不知道自觉还没大错的官员, 要一手大棒, 一手胡萝卜。” “记得就好。大棒挥舞要有技巧,不能一棍子打死了。”皇上在巨大“打击”下,不自觉地跟着乖孙孙说大白话。 奈何弘晙阿哥完全没有意识到,“玛法放心, 弘晙认为,他们既然都通文识字, 去了一趟西洋国家回来后,应该就可以脱胎换骨,对我们感激不尽。” 脱胎换骨,还感激不尽?确定不是因为受尽磨终于得以难逃出生天? 皇上瞧着弘晙阿哥自信的小样儿噎住, 弘晙阿哥双眼发亮,认为他的主意非常好。 “玛法不要怕,弘晙帮玛法。”说着话,他又想起来另外一个问题,“玛法, 小报上说玛法要派人去美洲,玛法要小心哦,不能派有技艺的人出去。” “只派有武功的八旗子弟,懂经商的八旗子弟,还有反对玛法的文人。玛法我们要保密啊有好的技艺。西洋老师说,西洋的火==药就是在大唐时期传过去的,现在就有荷兰红毛子拿着火器来打小琉球。” 亲玛法……目瞪口呆。 “弘晙说得对。”皇上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家伙还知道要保密?这是自己有了小秘密,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的分别了? 皇上心里一时都是“吾家乖孙孙要开始长大了”的震惊,还有点儿小小的复杂。 皇上牵着乖孙孙的手继续围着甲板散步,眼见天高云淡,大雁北飞,运河两岸绿荫成行,百花盛开,鸟语花香,一时间神清气爽,也有了豪气万千。 想起他在京城的布置,想起大船和火器的研制和大量生产计划,皇上望着排成后面浩浩荡荡的龙舟队伍,面带微笑地安抚乖孙孙,“弘晙不要着急,玛法啊,一样样地来,水师、吏治、旗学……” 第266页 水师、吏治、旗学……?弘晙阿哥果然来了精神,玛法虽然还是没有告诉弘晙他的计划,但是玛法大致表示,他已经开始计划,开始考虑,开始实施。 “玛法,你要扩建水师,弘晙去。” “玛法,弘晙给玛法建造一只纵横地球海洋,所向披靡的水师大军。” 水师啊,弘晙阿哥想起小系统说,水师的军服最漂亮,最帅气,等不及到十岁参战了。 “玛法,弘晙去啊。”弘晙阿哥发现玛法直接愣住,一副“弘晙在说什么怀疑自己幻听了的样子”,又说一次。 亲玛法……那个气幺。 真的生气。 之前皇上认为,既然水师争霸海洋是必须,他也有了这个心思,那么先培养技艺人才就是必须的,皇上都能为了一个皇舆全览图计划十几年,不停地搜罗培养人才,更何况是这样的国家大事? 此事重大,关系大清国的未来。这样的人才,当然是要选皇上能信得过的人培养。所以皇上在听到乖孙孙提议,在旗学里开设技艺课程,就有一种大势所趋的感觉,既然是大势所趋,那他就要趁着自己身体还硬朗,多给后面的继承人多做一点事情。 皇上一心为了乖孙孙考虑,哪知道…… 小孩儿不知道天高地厚,毛都没长就要去水师。 皇上转头,瞧着小孩儿不知道错误,眼巴巴等候的小样儿,更气。 直接板着脸发话,“等弘晙长到有玛法高。” 弘晙…… 玛法五丈高,他要长到十几岁,十岁都过了。 “玛法玛法” “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做完了去练习大字。” 弘晙…… 皇上眉眼严厉,生气;弘晙阿哥也生气。 祖孙两个都生气,闹矛盾,弘晙阿哥被玛法一言不合就吩咐来做功课,写大字,气呼呼地一路板着脸来到自己的船舱,写大字的时候,字里行间都带着火气。 晚上的时候他用着当地河流的鱼虾,还是一副“我在生气”的小模样。 当地的鱼虾新鲜干净,清蒸,或者水煮蘸醋,都是美味,搭配镇江的小醋,更是美妙无穷。 弘晙阿哥用着小对虾,初夏第一批还没产卵的小母蟹的蟹脚,那个架势,四福晋就觉得,儿子好像在面对他的小伙伴,小对虾和小母蟹都和他感同身受地生气一样。 膳房知道小四阿哥喜欢吃新鲜物儿,可是他年龄小不能多吃,每样菜肴的分量都很小,蟹角之类的寒物儿都是卡着数量上,四福晋发现儿子面前的一小碟子蟹角要吃完了,将那锅自己用着挺好的土豆牛腩炖胡萝卜,朝儿子跟前推一推。 当季的红苋菜蒜泥清炒,青椒干子炒肉丝,加上一碗小手擀面,搭配炖的酥软的牛腩土豆和浓汤,弘晙阿哥果然是接着吃得喷香。 吃着吃着,他就忘了生气的事儿,桌子上几样小菜剩下的几筷子,也都给不浪费地大口消灭掉。 盐水毛豆、老味茴香蚕豆、马兰头香干,蛋炒楚葡萄。其他三样都是夏天的第一批,只有马兰头香干是到了快要过节的时候。 马兰头和香椿、荠菜、婆婆丁等小野菜一样,都是江南人吃春的一道菜,初夏了,没有春天的十分“春”味儿,可弘晙阿哥还是喜欢。 野生的马兰头,香味浓郁,满满的春天土壤焕发生机的味道,选择最嫩的部位用水洗干净后倒入滚水中焯一下,捞出之后用凉水降温,是为保持原有的嫩绿色和脆爽的口感。 沥去水切成末后与香干丁一起,加些香油拌匀,便是一道诱人的美味佳肴。吃到嘴里,还带有一股淡淡的,焯不干净的“麻嘴”的特殊口感,很多人就是专门吃这个味儿,春天的时候自己跨个篮子去野外,踏青郊游加挖马兰头。 包饺子、包馄饨、包春卷、做鸡蛋饼……还可以搭配新鲜的河虾肉,蔬果黄瓜,混合搅拌,淋上少许香油,再根据个人口味加入适量的乳酪或者芥末,做成小凉拌,类似西洋人那个叫沙拉的小吃食。 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用美食让自己开心的弘晙阿哥,这段晚食吃得小肚子溜儿圆,清盘。 四福晋笑话儿子,“赶紧出去走一走消食,大晚上的,吃这么多。” “额涅一起。”弘晙阿哥挺着小肚子,拉着额涅的手散步。 傍晚时分,晚霞满天,天地一片霞光山色,近处有大运河的水映照着江南美景,气势非凡的龙舟,远处有江南建筑炊烟袅袅,一个美不胜收的傍晚,弘晙阿哥看着欢喜,转了两圈儿干脆站着画画儿。 弘晙阿哥想起阿玛给他的海港图,要多多地画画儿寄给阿玛。 甲板上有不少来散步的人,一眼就看到小四阿哥那副眉眼舒展,嘴角上挑,眼露欢喜的小模样。 还有心情画画儿,看看画儿,嗯,虽然看不大懂,但是能感受到画里面的愉悦和开心。 小四阿哥这是消气了? 众人都挺乐呵,小四阿哥小脾气大,可他也心大,胸怀大,从来都是气过就结束,心里不存心事。 一伙儿人都围着小四阿哥,看小四阿哥画画儿,皇上用过晚食也出来甲板上散步,一眼看到乖孙孙专心画画儿的小模样。 不闹起来,小家伙乖巧的样子就是可人疼,皇上瞬间也忘了他还在生气的事儿,和其他人一起看乖孙孙画画儿。 第267页 哎,还别说,弘晙阿哥画的西洋油画,就是和其他人画的不一样。 也可能是其他人都学了四书五经,根深蒂固的水墨山水画画法和本人的思想气质影响,怎么都画不出来正经油画的味道,可是弘晙阿哥不一样。 弘晙阿哥天生的意志力坚定,不受外物和外面环境影响,就是投胎做人,做皇家小阿哥,他也还是他自己。 弘晙阿哥画的专心,他虽然学画的时间不长,但是有灵气和天赋,加上不受拘束的自由心性,大清和西洋各路名家大师的教导,小系统的小金手指……不论是画法,还是技法,颜料使用方式等等,都和其他人不同。 都很有弘晙阿哥的气质。 美呆! 帅呆! 众人……哈哈哈,弘晙阿哥的画风很好,很弘晙阿哥。 皇上……皇上觉得没眼看,画画里都透着一股子小纨绔的味道,瞧瞧那个颜色和光影的表达手法,虽然很新奇,可总脱不了弘晙阿哥独特的气质。 弘晙阿哥一幅画画完,为了抢时间还特意用了小系统告诉他的一些画画技巧,只求“意境”,不求具体,画完后自己端详,嗯,很好,很弘晙阿哥。 众人……哈哈哈,低头忍笑忍得好辛苦。 皇上……轻轻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太阳落山之前只有一个光线好的时候,等着。” 弘晙一愣,随即点小脑袋。 给阿玛画一幅,也要给玛法画一幅。 弘晙阿哥举着画笔,蘸着颜料,继续画画儿。 弘晙阿哥用一幅画儿,和玛法和好,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胤祯,张廷玉大人,船上的所有人,都大大地松一口气。 弘晙阿哥是小孩子,生气的模样也可爱招人疼,可是皇上是皇上啊,皇上生气一个下午,人人胆战心惊,汇报事情的时候大气儿也不敢喘。 皇上捧着乖孙孙的夕阳图,看一眼众人,不搭理。 众人……哈哈哈,我们都不存在,皇上您不用搭理,您老人家不生气就好。 胤祯还是,胤祥文武双全平时也喜欢收藏,忍不住凑上去看一眼,然后就忍不住问出来。 “弘晙,这是快速画法?” 弘晙正在收拾他的画具,听到十三叔问话,还是问的他今儿的新手法,立即欢欢喜喜地显摆。 “是快速画法,十三叔。太阳光变化太快,观察到自然界的光影转变,捕捉到那一瞬间的整体氛围,光景气氛,光线的变化以及自己喜欢的那一刻,就快速下笔。” 胤祥表示明白,为了捕捉那一瞬间的风景,必须“雾化”其他具体的物事。 “弘晙的这个画法好,灵活,赶明儿给十三叔画一幅。” 十三叔也喜欢?弘晙阿哥高兴,“十三叔和十四叔都画。弘晙还要画很多寄到京城。” 弘晙阿哥数着京城的大伯家,二伯家,三伯家,五叔家……很多,可弘晙阿哥要公平,每一位叔伯都要有,不再京城的大伯也要有。 皇上和众人听出来弘晙阿哥的话中之意,都是乐呵,也就小四阿哥敢大大方方地在皇上面前提及二阿哥。 四福晋虽然觉得这样不大对,可她望着儿子毫无所觉的样子,又觉得这样就挺好,领着儿子下去净手洗漱。 江南大运河上的两幅日落图,整个画面笼罩在稀薄的幕色色调中,小孩子的笔触画得也比较散漫随意,搭配特有的手法,夕阳、水气、傍晚时分的烟火气……呈现出一种各种气息交融的景象。 天边的云彩变化万千,水中反射着天空和太阳的颜色,远处的建筑、船舶、拱桥人家等等依稀可见,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地随着太阳的下落,绚丽的色彩中透出一种安宁和祥和,似乎是开启一个美好的梦境。 近处的船只和水里的船只,看似模糊不清,却也是通过鲜明的色彩表达,华丽明媚,看得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开怀、愉快,别有一番童稚的温馨和大气。 画面结构、色彩、光影、笔触、空间感方面等等方面,都有弘晙阿哥自己的琢磨。皇上拿着两幅画认真地研究一番,发现人们都说“字如其人,画如其人”,真没说错,假以时日,乖孙孙还真能画出自己的画风。 皇上开心的哈哈哈大笑,“弘晙这个法子好,衡臣,你来看看。” “比西洋人的油画还好,没有你说的死板僵硬。” 张廷玉大人本就好奇的快要忍不住了,听到皇上说话,立马上前。 “果真如此。而且这个画法更适合我们大清国人,朦朦胧胧的,很有一份意境,不像现在的西洋画,类似僵硬的白描,瞧着素寡无味、有形无神。” 皇上点头,虽然张廷玉的说法非常贬低西洋画,但对比大清国的水墨山水,确实是少了一分最为关键的“意境和精神气”。 皇上一开心,干脆放开来让甲板上的所有人,大方的展示。 十三阿哥胤祥瞧着汗阿玛的样子,暗自乐呵;十四阿哥胤祯瞧着汗阿玛那副显摆的模样,想到小侄子日常爱显摆的样子,牙疼。 众人……赶紧送上夸奖。 哎呦呦,等了这半天,总算看到了。 “小四阿哥天纵奇才,将来必然开创一个绘画流派。” “小四阿哥画法自由自在,与众不同,将来必然自称一派。” “小四阿哥的童趣盎然,最为珍贵,难得难得。” 第268页 ………… 你一言我一语的,能跟着皇上南下的人,几乎都是张廷玉大人这样的近臣,琴棋书画精通,或者是真正的“文武双全”,和十三阿哥一样的收藏大家,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画儿,嘴上夸奖的话儿如同运河水一样缓缓流进皇上的心里。 皇上的笑容灿烂,“矜持且谦虚”。 如同在时光的长河中随手采撷一滴水珠,美丽的太阳就折射出美好的大千世界。第二天弘晙阿哥一大早起来,一眼看到运河进杭州的门户拱宸桥遥遥在望,欢呼雀跃,一高兴画的几幅日出图,更是让皇上爱不释手。 “一天画一幅就够了。”皇上怕乖孙孙累着了,“弘晙还小,关键是多学习,多读书。” 弘晙口气满满,非常自信,“玛法放心,弘晙不是‘伤仲永’。” 皇上挺乐呵,小家伙还知道“伤仲永”? “弘晙说说你对‘伤仲永’故事的看法。” 弘晙阿哥一边打包自己的信件和画儿寄给阿玛,一边“安慰”玛法,“玛法,弘晙天天学习,弘晙聪明,加上辛苦读书的汗水,一定永远聪明。” 亲玛法…… 好厚脸皮的小子。 亲玛法被逗的哭笑不得。 “到了杭州,弘晙阿哥去逛逛万松书院,看看人家书院的学子们,是怎样‘辛苦读书的汗水’,你还‘辛苦读书的汗水’?小孩儿说话,大言不惭。” 弘晙阿哥被亲玛法打击,不乐意。 “伤仲永”的故事,说的是北宋年间,有个金溪县的地方,有个小神童叫方仲永,不到五岁就能写诗,家族里的长辈指定事物让他作诗,立刻就能完成,并且诗的文采和道理都有值得欣赏的地方。 仲永的父亲认为这样有利可图,每天牵着他四处拜访同县的人炫耀,仲永天天不学习,等到他已经十二三岁,再叫他作诗,写出来的诗已经不能与从前的名声相称。二十岁,人们说起仲永的情况,都说“仲永已经完全如同常人了。” 弘晙阿哥天天读书学习,怎么可能会“伤仲永”? “到万松书院,弘晙和他们玩‘快速抢答’,一定赢他们。玩‘小钱钱大哼哼’,推积木,也一定赢他们。” 玩游戏?比小杂书?皇上气乐了,“行,我们的弘晙阿哥一出马,万松书院就趴下。” 弘晙阿哥…… 弘晙阿哥一脸劝解,“玛法啊,万松书院都是文人和小学子,弘晙不打架。” 亲玛法……一口茶含在嘴里,努力咽下去后,语气干巴,“弘晙乖。” “弘晙乖。” 弘晙阿哥对自己特有“自信”,自觉乖乖的弘晙阿哥封好信件寄出去,发现大臣们进来和玛法议事,挺着小胸膛特昂首挺胸地下去。 皇上望着乖孙孙的小背影,牙疼。 知道乖孙孙要去看小报,也没管他。 对比乖孙孙现在就要去参加水师的事儿,其他都不是大事,就是文人们不满的闹腾,现在在皇上眼里也不是大事儿,老人家想着四儿子来信的内容,打定主意到了广东就和四儿子商议改革的事情。 四儿子一直有心要改革,其他的儿子们也都心思活了,不像之前,一门心思盯着皇位……这些事儿皇上都知道,既然如此,与其等到将来,乖孙孙在大清国不分轻重地拳打脚踢,不如有他们做长辈的,先给铺好路子,能办的都给办了。 皇上心里感叹一声,这次是感叹自己。 千古以来,有他这样做玛法,做皇帝的吗?肯定没有。 可千古以来,哪个皇帝像他一样,有这么多好儿子,还有一个顶顶好的乖孙孙?肯定没有。 皇上满心复杂感叹地做各种安排,力求稳定将反对的声音将到最低,到了杭州见到浙江巡抚更好忙乎不停。 浙江在南边这一带位置非常紧要,尤其是杭州到宁波的运河开通后。 皇上完成常规接见,领着大臣们,浙江巡抚等地方官,也就是原来的上书房老师,教导皇子们,也教导过皇孙们,包括弘晙阿哥,现在刚刚来浙江上任的徐元梦大人,一起商议大事;弘晙阿哥领着赵知,魏珠等人,和金农等人逛着杭州的万松书院,大街小巷。 万松书院且不提,弘晙阿哥喜欢万松书院,但是最让弘晙阿哥激动的是,他在街上抱着糖葫芦吃的时候,看到一位美人儿。 是真的美人儿,汉家的美人,江南的美人,不裹脚的美人,弘晙阿哥来到江南,见到的,最喜欢的美人儿姐姐。 大美人儿姐姐还朝弘晙阿哥笑,笑起来更好看,弘晙阿哥咽下嘴里的糖葫芦,举着手里的糖葫芦,登时就朝美人儿姐姐的方向小跑。 小系统也蹦跳着扬声呐喊,“美人儿姐姐的笑容,和糖葫芦一样甜嗷。” 第107章 弘晙阿哥同意, 手里的糖葫芦随着他跑动的动作一抖一抖, 决定到美人儿姐姐跟前就请美人儿姐姐吃糖葫芦。 大美人儿发现他们的动静, 又是一笑,笑容更大了一点儿。 弘晙阿哥认为大美人姐姐是喜欢自己,小心肝儿一颤;小系统一个小小的白团子张开大大的嘴巴,面对美人儿的笑容激动非常, 又是蹦跳着激动大喊,“嗷嗷, 主人, 美人儿姐姐笑起来露出小白牙嗷嗷。” 大美人儿不光对他们笑,还没有一般女子讲究的含蓄和“笑不露齿”,几颗白生生的牙齿露出来,特别引人注目, 弘晙阿哥的好眼睛还发现大美人笑起来有小酒窝。 第269页 弘晙阿哥激动,大哥小弟都是兴奋激动。 美人儿没有裹脚, 还好像一颗小柳树一样迎风招展,迎着太阳欢笑,这和他们看到的其他美人儿都不一样,和满洲的姐姐们气质不一样, 和其他汉家的美人儿也不一样。 弘晙阿哥跟着玛法微服私访,偶尔也见到没裹脚的穷苦人家的汉家女子,但她们都是一副很羞耻,不敢抬脚的样子。 而这位美人儿不光没裹脚,还笑出来小白牙, 还一看就是出身良好,气质非常好,身姿挺拔打扮不俗,气度斐然……弘晙阿哥可不是要激动? 太难得一见了。 弘晙阿哥满心期待可以到大美人怀里抱一抱,跑到一半儿一阵小风吹来,似乎闻到大美人儿身上的香气,弘晙阿哥更激动了有没有。 小系统嗷嗷直叫唤,“美人儿姐姐的秀发,好像乌云一样美丽。” “美人儿姐姐的皮肤,好像牛奶一样。” “美人儿一身鹅黄色的裙装,好像一抹初夏的骄阳。” “主人,主人,要和大美人儿抱一抱,请大美人儿吃糖葫芦,用点心嗷嗷嗷。” ………… 弘晙阿哥不说话,速度加快,眼见着就要跑到美人儿姐姐的跟前,张口就要喊一声“姐姐好”…… 大美人儿就看大清国鼎鼎有名的小四阿哥朝他跑来,手里的糖葫芦一抖一抖,小胖手却是抓的稳稳的,待近了更能看清面容,就情不自禁地笑开来,越笑越开心,笑容越大。 他早就听说小四阿哥的名声,可真没想到小四阿哥这般可爱。想当年,他自己在小四阿哥这个岁数的时候,受尽家人宠爱,因着长相精致人见人夸,但也没有小四阿哥这份儿似乎是天生的尊贵般的可爱。 胖乎乎的脸蛋儿,长长浓密的眼睫毛好似小黑刷子,衬托着立体的五官更显深邃,黑宝石一样的大眼睛迎着太阳星星闪闪,眉眼间灵气盎然……谁见了都忍不住喜欢,都忍不住宠着他,都想让他永远开开心心的无忧无虑。 更难得是,小四阿哥身上,这份儿让一家人宠出来的自由自在,天经地义、理直气壮般的自由自在,活泼骄纵。 大美人笑容灿烂,眉眼笑开,正要接住小家伙的一个飞扑,抱一抱…… 弘晙阿哥因着大美人儿姐姐的这个笑容,心花儿朵朵开,正欲作势一个飞扑到大美人儿的怀里…… 一个人影子从侧面飞来,一把抱住弘晙阿哥。 弘晙阿哥懵了,在侍卫怀里伸胳膊伸腿地挣扎;小系统也懵了“啊啊啊”地大声叫唤。 奈何侍卫紧紧地抱着小四阿哥,还无情地退开三步,距离大美人儿远一些。 弘晙阿哥…… 小系统…… 大美人儿瞧着小四阿哥在侍卫的怀里蒙圈儿的样子,虽然很遗憾没抱到,但是……哈哈哈哈,小四阿哥这模样,太可乐了。 大美人儿的笑声也好听,没有一般小姑娘的银铃一般清脆,但是畅快轻松没有拘束。 小系统大声喊着“美人儿姐姐大笑更好看”;小四阿哥,小弘晙,身体被侍卫抱在怀里,不得动弹,着急。 他知道这是跟着他的侍卫之一,可就因为知道他才懵了,如果不认识的人阻碍他奔向美人儿,他就可以直接动手了。 “扎拉丰阿,扎拉丰阿。”弘晙阿哥着急地喊着侍卫的名字,眼睛望着大美人的方向,大美人大笑起来也是美得大方,弘晙阿哥举着糖葫芦的手伸向大美人的方向,想让侍卫扎拉丰阿放开他。 侍卫扎拉丰阿,出身满洲正黄旗,专出美人的叶赫那拉部人,乃是叶赫那拉部当年的第二大美人,蒙古林丹汗的第三大福晋,后来嫁给济尔哈朗做继福晋的苏泰太后的侄子,平叛三藩的名将穆占的大孙子。 因为长得好,做御前侍卫的时候,让小四阿哥一眼看中,然后皇上发现他还武功高,性情稳重谨慎,不是光有皮相和祖萌,就让他跟在乖孙孙的身边做侍卫小头头,在扬州的时候弘晙阿哥亮出小白虎被人认出来,就是他眼疾手快地抱着弘晙阿哥飞速离开。 他人高,身材魁梧有力,抱着小四阿哥,任凭他怎么着急呼唤也不松手,只是面色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大美人儿”。 这么高,没裹脚,就算装扮的再好,留了女子的长发做女子打扮,特意化妆遮住喉结……依照扎拉丰阿的经验,他也一眼看出来此人是一名男子。 前朝男子喜欢穿华服锦衣,带网帽,擦粉上胭脂等等,满洲男子看不习惯,对于他们的好男风更看不惯,此刻眼见一个好好的玉面儿郎做成女子的装扮,更是警惕万分。 就算他没有恶意,就算他不是爱好男风,就凭他这一个“特殊爱好”,也不能让他接近小阿哥。 赵知、魏珠、金农、郑燮等人发现小四阿哥的动静,反应过来他是奔向一位美人儿,都是惊讶,一开始是惊讶于大美人儿的美貌,再是惊讶于她的天足,天足的姑娘,这般美貌还敢于一个人在街上,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们的直觉反应,这是一个江湖女子,都害怕起来,一起朝小四阿哥奔跑。 等到他们看到自己小四阿哥跑得快,眼看着小四阿哥跑向大美人儿,而他们来不及,都是着急要大喊,紧接着看到便服侍卫抱住小四阿哥,都是狠狠地松一口气。 第270页 娘幺,江湖女子,谁知道什么来路,小四阿哥可不能接触。这样想着,他们也没有心情欣赏大美人儿笑出来的“花枝招展”,一个个的都急切地来劝说小四阿哥。 “小公子,男女授受不亲,我们又不认识,远远地看一眼美人儿就好。”这是同样喜欢美人儿的金农。 “小公子,美人儿好,可越是美的美人儿越是有刺,远观就好。”这是看法与众不同的郑燮。 “小公子,谨慎。”这是担心小阿哥安全的赵知。 至于魏珠儿,走近后他观察这位大美人的形体特征,也发现了“真相”,赶紧打手势给扎拉丰阿。 扎拉丰阿抱着小四阿哥就飞速离开。 小四阿哥·小弘晙,听着伴读和好友们的劝说,更为着急,正要吩咐扎拉丰阿放下来自己……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大美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彻底懵了。 小四阿哥好不委屈。 委屈的小四阿哥让侍卫抱着一路飞奔,发现他接触美人儿姐姐没有希望,再也看不到美人儿姐姐的身影,亮开小嗓门嚎啕大喊。 “哇哇哇要美人儿姐姐” 气喘吁吁地跟着跑来的一伙人……张大嘴巴,脸上五颜六色地变化。 小四阿哥,你才六岁,你看谁举着糖葫芦,张着小胳膊,哭喊着要美人儿? 而且,咱们要哭,能哭出来一点眼泪不? 第一次看到小四阿哥如此赖皮,他们都看呆了。奈何弘晙阿哥就是要没有眼泪的哭喊,他委屈,但他更生气。 到底还是扎拉丰阿最稳重,听着小四阿哥有模有样的哭嚎,轻轻说道:“扎拉丰阿给小公子送去糖葫芦?” 小四阿哥……小耳朵一动,哭声小了一些。 “再给那位‘美人’送去一些银子,请她自己去用美食?” 给银子,让大美人姐姐自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挺好,小四阿哥正要答应,就听到小系统嘶生呐喊,“俗气,俗气嗷,主人。” “主人要买一稻草杆的糖葫芦给大美人姐姐,这样有诚意……” 弘晙阿哥了解到,不能直接给大美人姐姐银子,看向扎拉丰阿。 哭嚎停止,小嗓门还是委屈巴巴,“不给银子,给大美人姐姐买一稻草杆的糖葫芦。” 扎拉丰阿不明白。一根糖葫芦两文钱,一稻草杆的糖葫芦……有点拿不出手。不过他想着小四阿哥或者另有用意,也没多问。 扎拉丰阿直接吩咐手下人,买一稻草杆的糖葫芦给“大美人儿”送去。 ………… 听到吩咐的侍卫呆呆地听着小四阿哥的要求,呆呆地看着他们老大面不改色的大俊脸,呆呆地接过买一稻草杆子糖葫芦的一角碎银子,呆呆地转身。 吴士元觉得糖葫芦开胃生津,挺好,一稻草杆子的糖葫芦,大美人儿和她的小姐妹,家人们一起用正好。 赵知虽然比吴士元伶俐一些,可他也到底还是年龄小,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也没多说。 魏珠脸皮抽搐,扭曲,可他念着只要小阿哥不再哭喊着要美人儿,那就很好,也使劲忍住保持安静。 金农、郑燮、马曰琯……直接傻掉了。 一稻草杆子的糖葫芦? 娘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实在是忍不住爆笑开来。 虽然侍卫扎拉丰阿的提议非常俗气,完全是唐突大美人,可是,可是,小四阿哥的要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四阿哥·小弘晙正在因为大美人姐姐吃到他送的糖葫芦,遗憾之情稍减,小小的开心,听到好朋友们的笑声,不懂。 眼神儿懵懂地看向扎拉丰阿,扎拉丰阿“不负众望”,语气果断没有一丝丝的犹豫,“他们是想起刚刚见到大美人儿,高兴。” 其他人……继续哈哈哈。 弘晙阿哥重重点小脑袋,大美人姐姐长得那般好,谁见到都高兴,但他想到大美儿姐姐那么好,明明喜欢弘晙阿哥要抱抱,却是没有抱到,一定很伤心,随即也伤心下来,大眼睛瞪着扎拉丰阿,气咻咻的小样儿。 他知道大美人姐姐是陌生人,不能随意接触,知道玛法不让他看美人,可是今天的大美人姐姐没有恶意,大美人姐姐喜欢弘晙阿哥,大美人姐姐还是天足,玛法见到了一定喜欢。 弘晙阿哥越想越生气,想到玛法看到大美人姐姐,知道美人儿的好看,就不会再禁止他看美人儿,就更是生气。 但是他面对“铜墙铁壁”无动于衷的扎拉丰阿,没有办法,气呼呼地举着自己的糖葫芦咬一口。 想象大美人姐姐也在举着糖葫芦吃的开心的样子,好像是和大美人姐姐有了另一种联系一样,好歹心里舒坦一些,吸吸小鼻子,模样儿…… 金农、郑燮、马曰琯……转头看一眼,又开始一轮爆笑;就连吴士元、赵知也笑开来,他们小四阿哥的小模样……好不委屈?可就是觉得挺乐呵。 扬州的衣食住行,扬州的书院,美里带着富贵气儿;苏州的花草树木,建筑匠人,美里带着文人的秀气儿;杭州,则是满满的灵气儿,人杰地灵。当然,他们都有一种江南独有的,北方没有的温柔宁静、软糯精致。 这是弘晙阿哥的感受,在他的眼里,杭州,不论大大有名的西湖、吴山、灵隐寺、万松书院等等,还是市井里巷,边边角角,一草一木,人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一股子山清水润的灵气儿。 第271页 弘晙阿哥想着自己时间紧张,不搭理依旧大笑不止的朋友们,以及依旧面无表情的扎拉丰阿,装模作样的侍卫们,领着他们继续逛杭州的大街小巷。 一个不为外界所扰的,“天国”一样的好地方,因为南宋当年在杭州建设的皇城街道,现在满洲驻军在这里建立的满城满洲建筑,多了一份连通外界的感觉。 当然,弘晙阿哥跟着金农去吃了翡翠虾斗,也吃了杭州的各种美食,街头小吃,老店手艺。 小鸡酥,宋嫂鱼羹,西湖醋鱼,虾爆鳝面……老店名菜,桂花粟子羹、西湖藕粉、八宝莲子羹……当季小吃,吴山酥油饼、油炸桧、火腿笋干老鸭面……街边小吃,薄荷糕,水晶糕、茯苓糕……当季点心。 弘晙阿哥用得满口香,精神恢复。 还有马曰琯、金农带领着,见到蕉园诗社的当世才女们,安慰了弘晙阿哥一颗没和大美人姐姐亲密接触的“受伤小心灵”。 更因为他自己的火眼金睛,在路边的卖书摊上,额外收获当年隐居杭州的大文人张岱的《陶庵梦忆》《 西湖梦寻》等书籍。 ………… 皇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瞧这显摆的小样儿? 《西湖梦寻》是什么书?也是他能看的吗? 皇上生气,然而弘晙阿哥急于告诉他玛法,自己今天的奇遇,“玛法,真的有不裹脚的大美人儿。” 第108章 “玛法, 真的有不裹脚的大美人儿。”瞧瞧这个小样儿? 皇上更生气。 但是弘晙阿哥偏偏是那个不害怕玛法“生气”的人, 弘晙阿哥带有肉窝窝的小胖手依旧拉着玛法的衣襟, 大眼睛闪闪发亮,仰着小胖脸,满脸的显摆和惊奇、惊喜。 “玛法,你看到大美人姐姐, 一定喜欢,大美人姐姐好看, 玛法。” 语气期待, 信誓旦旦。亲玛法……目瞪口呆,好悬没背过气去。 已经得到那个“大美人儿姐姐”的情报,皇上面对乖孙孙,张口结舌, 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脸上五颜六色地变化着, 脸皮扭曲。 “玛法玛法”弘晙阿哥发现玛法愣神,喊了两嗓子,小小的担心。 玛法好像有事情瞒着弘晙?弘晙阿哥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玛法,不明白玛法的反应, 但他感受玛法的情绪,自己有猜测。 “玛法是不是浙江的官员们惹玛法生气了?” “玛法,是不是又有光死读书不做事的人乱写文章,玛法,弘晙去揍他们, 弘晙去把他们送到‘万万里之外’。” 弘晙阿哥义愤填膺,他觉得小系统说的很有道理,对于一些就喜欢乱说话的人,就应该一脚送到“万万里之外”去数美洲大蚂蚁。 亲玛法…… 本来皇上是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吓到乖孙孙,只是实在说不出来话,现在听到、看到乖孙孙的小表情和杀气腾腾的话语,直接呆住了。 万万里之外,是哪里?皇上惊呆,他好像,没听说乖孙孙喜欢“专制”的秦始皇? 祖孙两个四目相对,一个震惊加发愁,一个懵懂加担忧。弘晙阿哥……更担心了,“玛法,不气啊,弘晙给玛法讲故事。” “有个人说,他刚感觉到饿,想吃肉,就闻到肉香,还有烤肉在烤肉架发出的‘咝咝’的声音。” “有个人接着说,他紧赶慢赶,也没赶上最后一般渡船,哪知道那般渡船因为听到他的喊声专门等他。” “还有一个人说,他苦思冥想不知道下一步棋怎么下,随手一扔,哪知道放到了最应该的位置。” ………… 如此“气氛紧张”的时刻,弘晙阿哥说故事说的的有声有色,声情并茂;亲玛法……眼睛定定地看着乖孙孙,语气干巴,“弘晙阿哥说,他正想他阿玛,就收到他阿玛的来信。” 弘晙阿哥瞬间眉眼欢喜,小嗓门欢快,“玛法聪明。” 亲玛法面无表情,内心咆哮,恨不得抓过来乖孙孙打一顿小屁股。 夕阳西下,弘晙阿哥踏着夕阳的余晖从外头赶回行馆,迫不及待地和他玛法分享自己的今儿的收获,以及大美人姐姐。侍卫们都自动退下,李德全早就机灵地领着宫人退下去,只有皇上和弘晙阿哥祖孙两个,也亏得是祖孙两个。 否则皇上真不知道要不要“封口”。 什么叫“玛法,你看到大美人姐姐,一定喜欢。”就算是有男子喜欢男风,那也是男风,男扮女装算什么“特殊爱好”? 皇上万分不能接受,用他五十多年来做皇帝的定力,收起来乖孙孙带回来的书本儿,在乖孙孙瞪大的眼睛面前,郑重地表示,“这不是弘晙阿哥的年龄应该看的书,等长大了再看。” 弘晙阿哥……眼睛盯着他的书本儿,那个不舍。 他的小杂书,他还没看一眼,还没捂热乎,可是玛法今天不开心,要顺着玛法,哄玛法开心。 弘晙阿哥万分不舍地把视线从小书本上移开,玛法行驶“长辈”的权威,孝顺的弘晙阿哥没奈何。 但是皇上不光行驶“长辈”的权威没收了弘晙阿哥的小杂书,还严令弘晙阿哥看美人儿。 “弘晙的额涅让弘晙抄写的《金刚经》,知道什么意思不?美人枯骨,看人不可只看皮相,就是单纯的喜欢也不行。” “看人,用人,首先要考察才能,品德,忠心,形势……玛法不是都教导过弘晙?” 第272页 弘晙……大大的不服气。 弘晙阿哥喜欢的大美人都是有才有貌有内涵。 “玛法,大美人姐姐不光长得美,还大方可爱,大美人姐姐的骨相也好,就是老了,“枯骨”也好看。”弘晙阿哥觉得玛法的看法不对,有偏见,他应该给玛法指出来。 亲玛法那个气哟。 小家伙还知道“骨相”?还“枯骨”也好看?还认为他不够心胸宽广? 亲玛法气得失去理智,不讲道理,耍赖。 “眼见为实,玛法没见过那样子美的‘不裹脚女子’,玛法只知道,弘晙阿哥今天的大字还没写。” “用过晚食不饿的话,就回去洗漱练习大字。” 弘晙…… 弘晙阿哥的满腔热情,满心孝顺,遭受来自玛法的“无情打击”,也蒙圈儿。 洗漱后铺纸练习大字,写完大字给阿玛写信,恨不得抱着阿玛大哭一场。 阿玛,弘晙委屈啊。阿玛,大美人姐姐们长得再美,只要裹脚玛法就不喜欢,弘晙也不喜欢美人儿自残裹脚,可是弘晙今天发现一个不裹脚的大美人,弘晙喜欢。 他们都说大美人姐姐是陌生人不让弘晙抱抱;弘晙和玛法分享,玛法又说“红颜枯骨”,还是不让弘晙喜欢……玛法还没收了弘晙的小杂书…… 玛法不开心,弘晙给玛法讲故事,夸玛法聪明,可玛法还是不开心。阿玛,那些文人坏坏啊,阿玛,我们要把他们送到万万里之外,送到其他国家学习,送到敌人的地方,去念叨敌人。 阿玛,大美人姐姐神清目正,不是坏人,大美人姐姐喜欢弘晙,长得好,气质也好,阿玛,弘晙相信玛法只要看到大美人姐姐,就会喜欢她,可是弘晙不知道大美人姐姐的名字,不知道去哪里寻找…… 阿玛,弘晙委屈啊,弘晙和玛法说要去参军,去做水军,玛法不同意,还说要等弘晙长到和他一样高…… 阿玛,弘晙要长到十二三岁,也没有玛法高啊。阿玛,弘晙十岁就要去打仗,明年参军正好啊…… 阿玛,弘晙想阿玛…… 满心满眼的委屈,满心满眼的想阿玛,弘晙阿哥写着写着,眼泪花儿冒出来。 阿玛最讲道理,阿玛最疼弘晙。阿玛是去年的这个时候离开京城南下,给玛法过完六十大寿的时候,快一年了。弘晙长高了,长胖了,天天读书,季考考了门门九分……阿玛都没看到 弘晙喜欢的美食,喜欢的美景,美人儿,阿玛也没吃到,也没看到……弘晙阿哥吸吸鼻子,用左手揉揉眼睛,想起十三叔说阿玛也曾经随玛法南下巡视,他现在走过的地方,都是阿玛曾经到过的地方,心里安慰,继续给阿玛写信。 阿玛等着弘晙,明天龙舟出发去宁波,弘晙很快就到宁波做大船…… 四福晋默默地看着儿子哭着写完信,封好蜡,领着他洗手,“坐上大船就很快了,弘晙很快就能看到阿玛。” 弘晙阿哥眼里含着泪花儿点头,皱巴着小鼻子上床,睡着了,眉眼间还带有一丝丝难过的神色。 四福晋瞧着儿子伤心的小模样,心疼。 小孩子出来京城,一路上眼见各种风景美食美人的兴奋劲儿一过去,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想阿玛。 担心四爷身体情况的四福晋只希望四爷可以尽早康复,守着儿子轻轻唱着摇篮曲,一直等到他眉眼皱着的痕迹松开,睡踏实了才离开。 第二天大船继续南下,弘晙阿哥却是彻底焉巴。 在龙舟上欣赏钱塘日出,想阿玛,十四叔说他阿玛看过钱塘日出,弘晙阿哥说,阿玛现在一个人日出。 观看吴山日落,想阿玛,十三叔说他阿玛看过吴山日落远景,弘晙阿哥说,阿玛想和弘晙一起看日落,还伸手“摸摸”吴山头上的太阳,让太阳告诉他阿玛记得看日落。 十三叔和十四叔……心疼,可是,小儿稚气,实在让他们好想笑。 龙舟上的气氛莫名古怪。小家伙太招人疼,可皇上再怎么心疼乖孙孙,还是咬着牙不松口有关于“大美人儿”“小杂书”的事情,只命令十三儿子和十四儿子多陪陪乖孙孙。 十四阿哥和十四阿哥……不是他们不想陪,是小侄子说了,看到十三叔和十四叔就想阿玛。 四福晋和张廷玉大人面对皇上和两个皇子阿哥的折腾,都是无可奈何。这个时候,弘晙阿哥沉浸在想阿玛的伤心里,哪里顾得上“大美人儿”和“小杂书”? 可问题是,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祯,包括四福晋等人,都知道,皇上也知道,可是他们也没办法,只能庆幸还好他们在南下去见弘晙阿玛的路上,弘晙不会闹起来偷跑。 流水淙淙潺潺,弘晙阿哥望着宁波的方向望眼欲穿,龙舟上的人好似都安静下来。 弘晙阿哥不开心,亲人们担心,整个龙舟上的人都不开心,就连老天爷也好像感受到弘晙阿哥的不开心,一连三四天都是蒙蒙细雨下个不停。 午后的时光,弘晙阿哥拒绝任何人的陪伴,一个人正在写大字,隐隐约约听到岸边有人弹奏琴曲,侧耳细听,确实是琴曲。 心里升起一咪咪好奇心,这曲子好像是弹奏给他听的一样,可以听出来弹琴人用了深厚的内力,远远地传来。 难道是大美人姐姐?弘晙阿哥心里莫名地猜测,小跑来到船舱边打开窗户,趴在窗户上,听得更为清晰。 第273页 “滚、拂、绰、注、上、下……”,可以听出来弹琴人的手法精妙,情感真挚,犹见高山之巅,云雾缭绕,犹见淙淙的山泉、潺潺的小溪、滔滔的江水,奔涌澎湃,正是千古名曲《高山流水》。 起,铮铮,幽间之寒流;清清冷冷,松根之细流,生动地表达弹琴人在深山茂林息心静听流水琮时的愉悦心情;承,绵延不断富于歌唱性的旋律,犹如点滴泉水聚成淙淙潺潺的细流,其韵悠悠扬扬,宛若行云流水…… “四月南风大麦黄,枣花未落桐叶长。青山朝别暮还见,嘶马出门思旧乡。陈侯立身何坦荡,虬须虎眉仍大颡。腹中贮书一万卷,不肯低头在草莽……长河浪头连天黑,津口停舟渡不得……” ………… 弘晙阿哥听得入迷,正期待“点滴泉水聚成淙淙潺潺的细流”,到“瀑布飞流,汇成波涛翻滚的江海澎湃”,再到“激流中之洄澜,飞溅之浪花”的转折,突然听到这般浑厚苍凉,源自秦汉古腔的“康王腔”…… 而且,这样精妙的曲子,搭配这样粗犷的歌声和旷达的歌词,瞬间就变了味道,明显的不搭配啊。 弘晙阿哥先是小眉头皱巴,然后因为大美人姐姐的“故意”笑出来,大美人姐姐肯定是故意的,大美人姐姐好像画上的智慧美人,才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弘晙阿哥小小的开心,大美人姐姐来给他送行。 开心的弘晙阿哥听着曲子,心里对想阿玛的郁结之情稍缓,还是一样的想阿玛,但是心情舒缓一些,自己找出来他最近学习的乐器,开始用心学习,也要“寄情于乐”。 自愉快自欢乐的弘晙阿哥不知道,其他人听着这首曲子,知道“大美人姐姐”来历的几个人只觉得牙疼,暗骂这人脸皮忒厚,堪比城墙。 待听到他唱的歌词,慢慢地脸色变了。 皇上也是面色凝重。 开元时期的李颀先生的送别诗,激昂慷慨,以善于描述人物著称,气势磅礴,本诗即为一首代表作。 陈侯是陈章甫,陈章甫,一个很有才学的人,因为长期隐居嵩山,在考应制科及第的时候官府没有他的登记户籍,惹出一场风波,因为才华确实好,朝廷破例录用。这事受到天下士子的赞美,使他名扬天下。然其仕途并不通达,导致他经常住在寺院郊外。 陈章甫自称“隐士”,李颀作为他的知己好友,作为同样仕途不顺的人,在陈章甫罢官登程返乡之际,送他到渡口,以诗赠别,抒发离别情怀,抒发他对好友品德、容貌、才学和志气的赞美,抒发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愤慨……他们可以理解。 这都和“大美人姐姐”的境遇颇有类似,可是,“长河浪头连天黑”的“长河”…… 赋而比兴,既实记渡口适遇风浪,暂停摆渡,又暗喻仕途险恶,无人援济。行者和送者,都在渡口等候,都没有着落……这明显不对劲儿。 他们现在,送者和诗词里的一样,坦荡无羁、清高自重,友人畅饮,轻视世事,醉卧避官,寄托孤云,不与世俗污浊不合,因而借酒隐德,自持清高,不言而喻。 可是他们作为行者,并不是诗中的“失意人”。天气清和,田野麦黄,道路荫长,坐船南下,一路青山绿水作伴,既解决了很多南方官场之事,也有小四阿哥一路上的欢乐…… 现在的大清国,蒸蒸日上,并不是盛极必衰的大唐开元时期。何来的“空叹息”,何来的“失意的惆怅”?何来的,到达目的地后必然要面对的世态炎凉? 皇上眼神杀气一闪,命令所有人加紧戒备,快马朝杭州、宁波的驻军送信,也是加强戒备,严查行踪诡异之人。 一时间几个知情人都是打气十二分的精神,侍卫们和护送的船队士兵也是全力警戒。弘晙阿哥还没察觉到,他正趁着难得的雨停,一个人盘膝坐在他甲板上,对着外面的运河水和运河堤坝,岸边的人家……“乌拉瓦拉”。 喇叭,唢呐,曲儿小腔儿大。官船来往乱如麻,全仗你抬声价。军听了军愁,民听了民怕。那里去辨什么真共假?眼见的吹翻了这家,吹伤了那家,只吹的水尽鹅飞罢!——前朝王磐的《朝天子·咏喇叭》 到了现在,唢呐不再是军中的军乐,也不再是人人害怕,不论婚丧嫁娶、礼、乐、典、祭,老百姓都喜欢听听它那响亮的调调儿,跟着载歌载舞地乐呵。 但是又因为它一下子太接地气儿,民间办红白喜事的时候属它的出现率最高,乡村的婚礼或者葬礼上当然没有正规演奏的讲究。 而且因为唢呐的声音生来就洪亮,烘托气氛的作用远远大于演奏旋律的作用,深得百姓喜爱,老百姓也不管什么婉转悠扬,就喜欢听个响儿。 导致民间演奏者在演奏的时候往往不会注重音准音色,只要响度够了能够吸引人就行,越响亮越好,然后正规文人就骂唢呐是乐器中的“小流氓”,说它俗不可耐,不管什么曲子,有了它的参合,都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众人就看到,他们的小四阿哥,举着一个小唢呐,还是老唢呐,紫铜精做,白铜包嵌,龙头龙须浮雕工艺,精湛精细精致精美、绝伦,堪称完美,极美品,包浆浓厚圆润光滑,保存完好无损,一看就是前朝军中所用的好东西,专心摆弄。 两只小胖手,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左手的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来按住唢呐的八个孔,以控制音高,嘴巴含住芦苇制的哨子,用足力,使劲地吹。 第274页 好像还是挺专业的“丹田呼吸法”,反正弘晙阿哥中气十足、“气足音满”。 曲儿小腔儿大,弘晙阿哥吹起来,人人乐哈哈。船上还没蔓延开来的紧张气氛,因为弘晙阿哥想阿玛引起的“万心同悲”,都不见了。 弘晙阿哥吹着吹着,从船头到船尾一路显摆,一通发泄,舒畅,舒坦,他还好像看到他阿玛可以从天而降,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天也晴朗了,太阳也出来了。 第109章 拒绝野味从我做起 皇上正在和几位将军议事, 听到唢呐的声音, 音色极为突出, 穿透力极强,想忽视都不行,很是好奇,这个时候, 谁在船上大吹唢呐? 还挺有一股子气势。 “虽然吹奏的没有章法,但是音气足, 霸气。” “激昂嘹亮、高亢冲霄”, 透着一股子欢乐劲儿,听着就挺乐呵。 皇上哈哈笑,众人都笑出来,待有人开门出去探头一看。 嚯, 这不是他们的小四阿哥?瞧这使劲儿吹奏唢呐的小纨绔样儿。 皇上听说是乖孙孙在吹小唢呐,登时嘴角一抽。 一时间众人也是神色莫名。 琴、筝、琵琶、笛、箫、笙……多高雅, 多有范儿,多有品位?不喜欢这些,还有马头琴、胡琴、八角鼓……等等北方乐器,实在不行, 西洋人的那个击打琴、风琴、萨克斯……都可以…… 吹个唢呐,那什么民间办喜事吹奏的“抬花轿”、“百鸟朝凤”、“村庆”……实在是……哈哈哈哈。 “大花轿、麻金吹,麻金不吹不结婚” “闺姑女、门婿到,毛旦不吹不上轿” ………… 确实够欢乐喜庆。 众人低头抖着肩膀在胸腔里哈哈哈。不用出去看,光想想这六岁的小娃娃抱着小唢呐, 鼓着腮帮子的那个样子,就想笑。 仔细听听,皇上心里头高兴乖孙孙又有了精神,让人出去和乖孙孙说一声,“要吹就好好吹。” 弘晙阿哥听到玛法的吩咐,还真是“好好”吹。 轻快欢乐,和谐悦耳,吸气时,小腹向里收缩,胸部的肋骨向外扩张;吸气时,用小腹的动作来控制呼气的急缓。吸气要快、要多;吐气时却要慢、要少,讲究地利用腹部动作去控制气息……长音悠长婉转,一点儿也听不出换气的痕迹。 反正他气息足,对自己身体各个部位娴熟调动,不管是气颤音、齿颤音、指颤音……各种方法运动轻松,连奏、单吐、双吐、三吐、弹音、花舌、萧音、滑音……丰富多变,还会模仿飞禽和昆虫的鸣叫,生动活泼,惟妙惟肖。 弘晙阿哥花式炫技,传神得很。就是怎么都有一股子弘晙阿哥的味道,让人听着就开心,就想乐呵,即使是高音时候的气势磅礴,低音时候的委婉柔和。 皇上乐得取笑乖孙孙,“自从两千年前,唢呐由波斯一带传入中原,南北方的人就喜欢,虽说它音量大,但也是音色明亮,可以古朴、洒脱、强进,可以思虑、解脱、圆满,可高可低可缓,可悲可喜可乐可愁。” “怎么到了弘晙阿哥的手里,玛法就听着,那么乐呵那?” 弘晙阿哥奇怪,“玛法,乐呵不就是‘可乐’?” 哈哈,乐呵就是“可乐”?皇上没到达预想的预期的效果,反而让乖孙孙的乱拳打回来自己憋气,继续板着脸说道:“按理说,唢呐的音色丰富,刚中带柔,柔中带刚,变化无穷,人人喜欢。” “可问题就出在人人都喜欢。自从唢呐接地气后,不管是北方高昂嘹亮大气,南方较低沉婉转,都是再也无法和丝竹管弦一样并列。” 弘晙阿哥不乐意。 “玛法,乐器无高低,全在乐曲和吹奏人,弘晙给玛法吹一个曲子,玛法听听。” 一个人闯荡江湖,孤身一人的沧桑和知足,看透红尘万丈依旧热爱。 一个人经历磨难,却仍旧有一份少年人的开朗纯真,面对人世纷纷,脸上的笑容还是少年人的心满意足。 一个人看大漠孤烟,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是孑然一身的潇洒;一个人策马奔腾,腰间一壶酒,背上一把剑,是快马平生的肆意。 ………… 相逢何必曾相识。一杯酒,两兄弟,三声笑,不问前尘和后路…… 弘晙将他曾经见过的人间豪情,侠骨柔肠,都用一直小唢呐演奏出来,听在皇上的耳朵里,说不完的豪迈洒脱,诉不尽的风流多情可皇上还是想笑。 小孩儿都是心怀梦醒,都以为自己,跺一跺脚,大地风云变动,挥一挥手,人间沧海桑田。 岂不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都只看到大侠们外面,专门让看到别人豪迈的一面,这边潇洒完,一套口袋,空空也,买马抵押剑,换客栈的一晚住宿。 自家的小孩儿虽然看的透彻一些,知道真正的大侠,是苦心求道,再怎么落魄,也是要一颗侠义心肠不改,可这明显的,还是碍于岁数和阅历,只是看一个表面。 不知道大虾们午夜梦回,多少辛酸苦辣。 不过皇上也没打击自家的小孩儿,面对弘晙阿哥吹完后一脸得意,等夸夸的小样儿,很是捧场地鼓励。 “弘晙吹奏的好,玛法第一次知道,唢呐的英姿勃发。” 弘晙阿哥得意洋洋。 “玛法,等弘晙长大后,就去仗剑江湖,纵马天下。” 第275页 小表情期待,语气“梦幻”,皇上实在忍不住哈哈哈笑出来,“行,玛法等着弘晙阿哥的大侠名儿传天下。” 弘晙阿哥重重点小脑袋,“玛法放心,弘晙一定是吞天吐地的大巴图鲁。” 还“一定是吞天吐地的大巴图鲁”?皇上实在忍禁不住,瞧着乖孙孙的郑重认真的小样儿,说了一句“玛法还有事”就进来自己的船舱,然后放声大笑。 皇上自己都这样,更何况其他人? 弘晙阿哥听着高高低低的喷笑声,不乐意了。 “十三叔,弘晙大巴图鲁啊。” 十三叔刚刚笑完,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回来,顺口说道:“十三叔知道,弘晙阿哥是大巴图鲁。” 弘晙阿哥大眼睛瞪圆,十三叔明显不知道。 弘晙阿哥气呼呼地继续他的研究,不搭理他们。 杭州到宁波的这段运河,说起来,比京杭运河开凿的还要早,大约在春秋晚期,从钱塘江开始,经曹娥江、姚江和甬江,汇入东海。此后经历朝历代的多次整治、深挖和疏浚,形成集灌溉、防洪、运输等多种功能于一体的南方水上大动脉。 现在它作为京杭大运河的江南运河段的延伸段,使得浙东的水上交通全线贯通,成为浙东地区的运输大动脉,为大一统国家发挥重要作用。 运河两岸,山川秀丽,人才辈出,古迹荟萃。最近的,以王阳明、朱舜水、黄宗羲等为代表的大家蜚声中外。不远之前的,天一阁的藏书,越窑的青瓷,保国寺、天童寺、阿育王寺的建筑,招宝山上戚继光抗击倭寇的英雄事迹…… 两千多年的兴衰枯荣,如今依旧百舸争流。但是弘晙阿哥想要做的是,让它变得更好。 这也是他来到杭州以后,触发的一个系统任务。尽可能地把升船机研究出来,哪怕是最简单的升船机。 因为西段的西兴运河,人工疏浚、开凿而成;东段利用余姚江天然水道,余姚江在余姚市丈亭以下,江宽可达四百五~七百五丈,水深约一丈到两米,整段运河穿越的钱塘江、曹娥江、甬江的水位高低不一,只能分段航运。 利用机械装置升降船舶,以克服航道上集中水位落差的通航建筑物,由承船厢、支承导向结构、驱动装置、事故装置等组成……自己的舱房里,弘晙阿哥埋头画图写解释,还因为要给玛法一个惊喜,不让任何人伺候。 小小的小娃娃,认真乖巧地做事情,小系统看着莫名地“激动”,可它看着看着,发现主人画图有半个时辰了,还没起身,而伺候的人都在外面,碍着主人的命令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主人,主人。”小系统着急大喊,主人还是一个小娃娃,还玩乐就玩乐,该休息就休息,“主人,平衡系统做好之后,能够承重一百吨就好了。再高的,现在的水平造不出来。” 弘晙阿哥听到喊上,再看看自己的图纸,确实是复杂。 到现在五叔和九叔也没把大水法研究出来,可见真的有难度。 想到这里,他就想修改修改。 小系统又开始大喊,“主人,该休息了嗷。” “主人的图纸不用修改,他们能看懂就行,反正将来都需要慢慢改进。” 弘晙阿哥一听,也有道理。 提起毛笔,在旁边的注释上又写上几段话,作为更详细的说明。 通过控制系统启动机械传动机构,使承船厢停放在厢中水位与下游水位相齐平的位置,接着开启厢门和连接建筑物的闸门,船舶进入承船厢,关闭闸门和厢门,将承船厢升至厢内水位与上游水位相齐平的位置……下行时则相反…… 写完之后,吹吹,等它干了,再仔细打量一眼,满意,拿起图纸就出来自己的船舱。 外面又是蒙蒙细雨,弘晙阿哥没带雨帽,直接用内力,外面的人就感觉自己是好似惊鸿一瞥,不见了小四阿哥的身影。 弘晙阿哥一眨眼的功夫就进来皇上的船舱。 “玛法玛法”声音“矜持”,暗藏骄傲。 皇上正在看京城的来信,发现乖孙孙突然出现,穿着一身薄衫,头上雨帽也没带,伞也没打,瞪大眼睛,“外面下雨,就这样出来。” 弘晙阿哥一愣,这和预想的不一样。 “玛法,弘晙有好东西。”说着话,弘晙阿哥就把自己这几天画的图,呈现在玛法的面前,满脸期待之情。 一家人早就知道弘晙阿哥“偷偷摸摸”地画图,都很配合地装作不知道,皇上细细看一眼乖孙孙的身上,没发现有雨水的痕迹,放下心。 但是小孩儿仗着身体好,又因为爱美穿得美,皇上想想就头疼。待要吩咐,发现李德全已经机灵地送上来一大杯热奶汤,随之说道:“玛法慢慢看,弘晙阿哥先喝热奶汤,江南的雨季长着,可不能大意,知道吗?” 弘晙阿哥…… “知道。”语气不甘不愿。 李德全那个乐呵,皇上也知道乖孙孙这是等着他的“惊喜”和“赞美”,心里暗乐。 弘晙阿哥捧着外表绘有小白虎图案,自己专用的大号玻璃杯,坐立不安地耐心等待,喝一口热奶汤,看一眼亲玛法。 皇上低头细看,越看越惊奇,看完后虽然还是不大明白原理,但是用途他明白了。 皇上两眼发光,站起身来,高兴地哈哈大笑,“好,很好。我们的弘晙阿哥就是聪明,这个升船机,很好。” 第276页 “有了它,一百吨级的大船,从杭州到宁波就无需再换航。玛法再在杭州建造一个大型变频水闸,彻底疏通钱塘江到宁波镇江的水道,整个浙东地区畅通无阻矣。” 整个浙东地区畅通无阻,意义重大,一旦浙江、福建、广东……南洋哪一个地方出事,几个地方的驻军可以借水路快速地互相支援,南方更为稳固,皇上可不是要高兴? 弘晙阿哥终于等来玛法的“惊喜”和夸奖,开心的大眼睛一眯。 弘晙阿哥懵懵懂懂,他听出来玛法的开心,不是单纯的因为杭州到宁波的畅通无阻,反正利国利民,也没在意。 一脸四五天的细雨绵绵过去,太阳出来,明媚耀眼。甲板上都是出来晒太阳的人。弘晙阿哥窝在一个大躺椅上,戴着他的大墨镜眯眯着眼远眺,在心里计算龙舟出来姚江航道,进入宁波的时间。 估计就是明天,弘晙阿哥心里头高兴。 其他人也都高兴,进入宁波,到了南方的南方,虽然这里不比其他地方安稳,也知道会有危险,但是他们还是高兴。 皇上高兴于他在距离小琉球海战之后,再次来到这边土地,南方的南方;四福晋是高兴他们终于快要见到四爷……每个人都高兴,小系统也高兴。 高兴地数着他们的奖励,一边数一边鼓动主人买买买,因为他们的积分实在是太多。 “主人,买买买啊,快到广东了,给主人的阿玛买礼物嗷。” 弘晙阿哥还是眯着眼睛没动弹,在脑海里大致浏览一遍兑换物品,不大有兴趣。 “要更好的。”弘晙阿哥和小系统提要求。 小系统为难,它只是一个小系统,不是决定人,可是主人看不上这些,平时买买一些巧克力,肥宅可乐的吃喝,花用很小,而且主人并不喜欢肥宅可乐水,更喜欢牛奶。 因为肥宅可乐水妨碍护肤,牛奶美白,还可以长高。 小系统一面佩服主人对“美”的坚持和定力,一面磨磨蹭蹭地回答,“更好的,主人要等时间,小系统去申请。” “不一定成功啊。” 第110章 小系统真的不敢打包票, 现在它都用“方法”给主人找了很多私货了, 可是主人是始终认为自家小弟“潜力无限”的。 “……” “小系统努力, 嘤嘤嘤。” “最好是修养身体方面。” “……明白,嘤嘤嘤。” 弘晙认为他阿玛大病一场,非常需要养回来消耗的“元气”。他已经从玛法还有十三叔口中得知,阿玛小的时候, 身体就没有其他人的强健,偏偏做事格外拼命……哎, 想到这里, 弘晙阿哥很是担忧他阿玛。 小系统领了任务“哼哧哼哧”地做事情,甲板上的人就看到他们的小四阿哥,乐呵。虽然戴了大墨镜遮住半张脸,看不到眉眼, 但是光看这整体表情,这浑身的气息变化, 就够乐呵。 丰富、活泼、生动、可乐,哈哈哈哈。 上好的玳瑁镂雕做出来的镜架,黄褐色,半透明, 光泽柔和,透润鲜明,温暖感明显;烟灰色的水晶打磨出来的镜片,颜色一致,略浅透光, 周围一圈儿向日葵纹样的花饰,整个大墨镜造型清爽,很适合小娃娃佩戴,但再好看它也是一副“金目、魂逮”。 皇上瞧着乖孙孙美滋滋的小模样,发问了。 “这个老年人佩戴看书的‘金目’,小孩子可以戴?对眼睛没有伤害?”皇上担心乖孙孙戴出来老花眼。 弘晙阿哥一愣,摘下来大墨镜看向玛法。 “玛法,老年人老花眼,医书上说,那是生理性眼睛老化,戴的眼镜镜片是打磨出来的放大镜。弘晙的大墨镜,没有放大效果,单纯遮住太阳光,玛法你试试。” 说着话,弘晙阿哥就把自己的大墨镜递给玛法。 皇上好奇,接过来戴上一看,吆喝,再看太阳的时候,确实不怎么刺眼睛了。 弘晙阿哥一看玛法的表情,就知道玛法发现了墨镜的好处,极力推广,“玛法,夏天戴大墨镜出门,头上戴遮阳帽,下巴和脖子上带长长的围脖,这样就不怕晒了。” ………… 噗! 一个个的,都笑出来。 这样就不怕晒了……合计着弘晙阿哥是怕南方的大太阳晒伤了他的美脸蛋,哈哈哈。 十四叔实在是忍不住,你说他们家,怎么就出来一个这么爱美的小儿郎? “包裹的这般严实,到大街上,人家还不得以为,你是脸上长痘子之类的不能见光?” 就连十三叔也说,“出门就做轿子,到各个地方也有凉亭,只要不是大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出门就行,弘晙是要去田间地头专门晒太阳?” “那样子可不行,夏天的衣服薄,挡不住太阳,身上皮肤都晒坏了。” 弘晙阿哥不乐意。 奈何就连他玛法都很是“担忧”地说道:“而且你这镂雕的镜架,这个太阳一晒,太阳穴上不得晒出来小花纹?玛法看看,还是缠枝莲花的花纹。” 弘晙阿哥……太阳穴上晒出来缠枝莲花的花纹?那是什么? 弘晙阿哥怎么能那么不华丽? “玛法,十三叔,十四叔,弘晙不是晒伤,弘晙内力好。”戴墨镜防晒,是说一般人,弘晙阿哥不是一般人。 奈何其他人听了更乐呵。 第277页 把内力用在保护皮肤上面,就是江湖女子也没几个这般奢侈,弘晙阿哥可不是让众人大开眼界? 亲玛法摇头,还是不放心,这次是真的不放心。 “这个烟灰色的水晶镜片,看东西不清晰,费眼,不能经常戴。玛法听说有人年纪轻轻就因为看书眼睛不好,看什么都是离不开金目,出门看人都是伸脖子眯眯眼。弘晙可要保护好自己的眼睛。” 弘晙…… 弘晙阿哥委屈。那是近视眼,弘晙阿哥怎么能是那么不华丽的近视眼?在这个没有近视镜的时代。 “玛法,弘晙保证保护好自己的眼睛,到一百岁也没耳不聋眼不花。” 亲玛法…… 众人…… 哈哈哈哈。 这次是前仰后合的放声大笑,再也忍不住了。 皇上还一边笑,一边说道:“嗯,玛法相信我们的弘晙阿哥,‘到一百岁也没耳不聋眼不花’。” 弘晙……玛法你就是不相信。 弘晙阿哥大眼睛瞪圆,气呼呼地不搭理他们。 然后,众人笑得更欢乐。 小雨初停的午后时光,水气弥漫,太阳出来,彩霞满天地照射着还挂有水珠儿的世间万物,反射出晶莹剔透的七彩光。 再过不一会儿天边就出来一道彩虹,彩虹弯弯地挂在刚刚水洗过的蓝天上,格外好看,弘晙阿哥想起他要给京城寄送礼物的事儿,干脆搬来画具开始画画儿。 雨后彩虹,快到甬江弯的彩虹,二伯一定喜欢。 姚江和奉化江汇流而成的甬江,如果说黄河是中原大地的母亲河,那么甬江就是宁波的母亲河,有打渔的渔夫们,有青石板的街道上欢呼彩虹的小娃娃,还有院子安静闲坐剥莲蓬的小姑娘,烟波江里的垂钓叟……满满的人间欢乐趣。 皇上看到这幅画儿,点头。乖孙孙还没到宁波,就画出来了宁波的“人气儿”,不错。 待皇上看到落款,弘晙送二伯的字样,心里一叹,摸着乖孙孙的小光脑门,没有说话。 弘晙发现玛法的情绪变化,干脆伸手拉过玛法的大手,将玛法的右手大拇指朝颜料里一按,然后再朝他写落款的地方一按。 皇上…… 看看自己的手,看看画上落款处自己的手印儿,鲜艳的油绿色,冷哼一声没说话。 转身回去船舱。 弘晙阿哥望着玛法的背影做小鬼脸。 弘晙想阿玛,阿玛想弘晙,那么玛法一定想二伯了,二伯也想玛法了。可是偏偏玛法就是不给二伯写信。 弘晙阿哥觉得,玛法就是那种“特要面子不要里子”的人,哎。 小大人一样的叹气,瞅着画上玛法的拇指印记,念叨地写下一段话。 二伯,我们马上到宁波了,我们终于到宁波了。弘晙很开心,玛法也很开心,老天爷也开心,雨停了,出来彩虹,弘晙给二伯画画儿,绿色的大拇指印是玛法的,红色的大拇指印是弘晙的,还有…… “十三叔,十四叔。”弘晙阿哥突然想起来,转头喊一嗓子。 十三叔和十四叔都和众人一样,假装看彩虹看得入迷,弘晙阿哥早就看出来了。 “十三叔,要蓝色的拇指印;十四叔,要橙色的拇指印。” 都盖一个章,给二伯寄去。弘晙阿哥觉得这主意甚好,虽然平时他有给二伯写信,写一些玛法的事情,可是他忘了一件事,弘晙想三哥和五弟、六弟,三哥和五弟、六弟也想弘晙啊,二伯一定也想他的弟弟们。 弘晙阿哥二伯的弟弟们,十三阿哥胤祥,心里感叹一声,走过来按照小侄子的要求,按上一个蓝色的拇指印儿。 十四阿哥胤祯轻轻摇头,他可不是十三哥,十三哥和二哥有感情,十三哥对每一个兄弟都有感情,好吧,他也有点儿想念曾经那个张扬跋扈的二哥了。 弘晙阿哥看着画上的四个拇指印儿,大眼睛一眯,继续给二伯写“小话儿”。 其他人默默地围观一场“皇家内幕”,都在心里叹息。 曾经那个天之骄子二阿哥…… 能怪皇上和一干皇子们这么疼小四阿哥吗?不能啊,他们家要是有这么一个好孩子,那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做梦也能笑醒。 不过小四阿哥也是他们的小四阿哥,是大清国人的小四阿哥,幸福,开心。 ………… 四福晋听说儿子的作为,笑着摇头。 翠儿忍不住夸一句,“我们阿哥,就是好。” “他二伯疼他,小孩子心性,谁疼他,他都记得。” “那是,我们阿哥最好。”翠儿又夸一句,阿哥人小,但是谁对他好,哪怕是街上的一个大爷给他一颗酸枣儿,他也吃得开心,请大爷用蜜枣儿。 一屋子的丫鬟们都点头,她们阿哥就是这样好。 四福晋看一眼丫鬟们,笑笑不语。 四福晋继续裁衣服,按照儿子的要求,做那什么一家人的“亲子装”,偶尔放下剪刀,想起当年的光景,心里也忍不住感叹。 二哥人不坏,二嫂更是多好的一个人,还有他们的小格格,今年有十七岁了?四福晋想起四爷说,让皇上给二嫂的女儿指婚,皇上没答应,更是叹气。 当年他们,一面因为皇上疼弘晙生气,一面自己也疼弘晙,弘皙不服气,二哥还因此训了弘皙一顿。二哥和刚刚会走路说话的小孩子相处的特别好,那时候她还担心不已,不大明白,现在她才知道,她儿子的性子,某一方面,其实和他二伯很相似。 第278页 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好像往年的知己好友一样。 估计四爷早就看出来了?四爷这样宠儿子,费劲心力地耐心教导……将来……四福晋想起四爷的“大事”,眉心不自觉地皱起。 作为亲王世子,只要是嫡子,继承家业很应当,可是作为…… 四福晋的心情略沉重,又觉得她想得太多了,她儿子一定一辈子安康无忧,开开心心。 四福晋甩甩脑袋,继续做他们一家人的“亲子装”。 各人“忙碌”,弘晙阿哥自然想不到他玛法、他阿玛、他额涅的心思。待到太阳西斜,晚霞挂满天空,变化出各种形状,弘晙阿哥看得心痒痒,来不及画画儿,干脆搬出来他那个“自动画画儿”的小机器,“咔嚓咔嚓咔嚓”。 用完晚食后拉着额涅出来甲板上看夕阳,让人给他和他额涅“咔嚓咔嚓咔嚓”。 说起来这个“自动画画儿”的机器,四福晋用得比弘晙阿哥还顺手,她有空就琢磨,然后对着儿子“咔嚓咔嚓咔嚓”,然后给四爷,以及京城的太后娘娘,德妃娘娘,一帮子妯娌们等等人挨个寄去。 “这张好,这张弘晙眯了眼,不过眯了眼也好看。” 弘晙阿哥骄傲脸,“弘晙好看。” “额涅,到了宁波,弘晙陪额涅逛街。”弘晙阿哥想要孝顺额涅,亲额涅乐呵,“不和你的朋友们逛街了?” “他们没来宁波,在准备秋天的乡试。”弘晙阿哥实话实说。 四福晋……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是觉得寂寞了? “宁波也有书院,弘晙可以去看看。” “额涅听说,光余姚一个地方,就有好多大文人。” 不提余姚还好,一提起来,弘晙阿哥就小鼻子皱巴的委屈,“玛法不让弘晙去。” 黄宗羲、王夫之、顾炎武的文章,玛法不让看。到了宁波,黄宗羲的老家,有他的儿子族人学生无数,浙东学派文人无数的地方,玛法更不让他去见他们,弘晙阿哥不开心,可是玛法严肃地说“这不是他这个年纪该看,该见”,他也没招儿。 四福晋好奇,但是南方的书院文人,总是牵扯很多事情,四福晋也大体知道。 “你玛法不让去,肯定有他的原因。” 弘晙乖乖点头。 “额涅,弘晙长大了啊。” 弘晙小小的烦恼,大人们都觉得他小,可是弘晙聪明啊,武功也高。 “额涅,弘晙可以做很多事情,弘晙会打架。”还好弘晙阿哥直觉不能和额涅提起当兵打仗的事情,“额涅,弘晙看宁波的书,都说宁波有三宝,汤圆、馄饨、海鲜,弘晙和额涅一起逛街找美食。” “行正好额涅也要买一些当地的物事。” 夕阳西下,母子两个站在甲板上聊天说笑,太阳的余晖给他们披上一层霞衣,还给他们拉出长长的影子,说不出的温馨宁静安心。 满洲不讲究严格的“男女规矩”,侍卫们、大臣们出来看到四福晋和小四阿哥的相处,都是微笑;皇上出来散步看一眼,也是微笑。 虽然皇上认为四儿子和四儿福晋对弘晙太过溺爱,可皇上明白,孩子还是要有母亲在好。 刚刚因为乖孙孙一个大拇指印儿,下午的时候一个人在船舱里回忆保成小的时候,对比乖孙孙的现在,再出来看到乖孙孙和他额涅的相处,皇上此刻更是深有感触。 四儿子就考校弘晙背个书,就有一家人哭喊着护着,还有四儿媳妇抱着弘晙护着……严父慈母,缺一不可。 不过,现在这样,就很好。皇上望着西边天空的落日,太阳的光芒和大海的海水连成一片,火红的一片,想起乖孙孙画上的四个拇指印记,舒畅,开怀,宽慰…… ………… 弘晙一抬眼发现玛法的身影,又想起来刚刚的“委屈”,和玛法一通撒娇耍赖,获得玛法和他一起“微服私访”的承诺才开开心心的回去船舱,留下亲玛法对着他的背影笑骂“小儿无赖”。 写大字,洗漱,写信,弘晙阿哥回来船舱好不忙乎。 虽然十四叔说他写了信,可能他人比信还早到广东,可弘晙阿哥还是要给阿玛写信。四福晋看看时辰,发现儿子又写了好几页纸,催着儿子睡觉。 到宁波,到广东,弘晙阿哥开心之下一夜好梦,第二天一大早起来,龙舟果然到达宁波,顾不上用早膳出来甲板上一看,还没看到宁波的美景,先看到岸边欢迎他们的人群。 人群发现甲板上的小娃娃身影,虽然看不清,可光看人影儿就知道是他们的小四阿哥。 人群欢呼“小四阿哥”,小四阿哥,小弘晙那个高兴,也立马欢呼起来。 “你们好。” “你们好。” “小四阿哥好。” “小四阿哥好。” 明明从没见过,但是两方人好像相熟好久的朋友亲人一样大喊,侍卫们…… 他们小四阿哥,就是有着这个魅力! 侍卫们感叹宁波人的热情,感叹小四阿哥的“魅力无边”。 小四阿哥今儿不光是在“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也确实收拾的比平时耀眼。 考虑到今天会有官府接待他们,弘晙阿哥一身天青色的长袍马褂,戴一顶东珠孔雀翎的小凉帽,佛珠手串,东珠串儿等等都挂上,略为正式。 第279页 捂着嘴冲着四个方向喊几嗓子,身上的配饰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在初升的太阳下闪着莹润的光芒,衬托的弘晙阿哥的胖脸蛋儿真好像玉做得一样。 人群更是激动,看不清楚小四阿哥的五官,但是光看这身装扮气度,这个皮肤,肉嘟嘟的小样儿,清脆响亮的小嗓门……就喜欢得不得了。 其他人正在用早膳听到动静,笑笑,简单用完早膳出来一看,都是哈哈哈笑。 弘晙阿哥发现玛法和额涅他们也出来甲板,立马喊道:“玛法,额涅,十三叔,十四叔,我们到宁波了。” “好多人来迎接我们。” “玛法看到了,弘晙回应得很好,时辰不早,弘晙赶紧去用早膳。” 弘晙阿哥低头看看干瘪的肚子,确实饿了。 “我要去用早膳啊。”弘晙阿哥冲人群喊一嗓子,还不放心,又让侍卫们帮忙转达,才转身下去用早膳。 瞧那依依不舍的小样儿,皇上牙疼,其他人……哈哈哈,他们的小四阿哥,就是这么乖巧有礼貌。 弘晙阿哥在额涅的监督下,安静地用完早膳,洗漱完毕再出来的时候,龙舟已经靠岸了。 脚踩在宁波的土地上,更是真实地感受宁波热情却又天然的“人气儿”。 宁波,古称呼“鄞”,位于大清国的东南沿海,大陆海岸线中段,长江三角洲南翼,东有舟山群岛为天然屏障,北濒杭州湾,西接绍兴市的嵊州、新昌、上虞,南临三门湾,并与台州的三门、天台相连……开海贸易以来,更是得天独厚。 宁波人真实。活得真实,即使是对初次见面的客人也是真实,缓缓流淌的甬江河水,厚实的城墙,古老或者崭新的青石板路,飘落的樱花,斑驳的树影花木……繁华喧闹中有一种真实的温婉安宁,声色犬马中有一种信手拈来的慵懒泰然。 一种诗情画意般的真实,历史沉淀,厚积薄发的内敛和大气。 弘晙阿哥和他额涅逛街,吃汤圆儿,眼见宁波街上的人群,兴奋地和亲额涅说“小秘密”。 “额涅,宁波的姐姐妹妹们,和汤圆儿一样好看。” 第111章 亲额涅一愣, 下意识的就去看碗里的汤圆。 虽然汤圆各地方都有, 但是宁波的汤团, 称得上江南小吃之冠。 山楂大小的汤圆,采用水磨的糯米粉、黑芝麻、猪板油、白砂糖、桂花为原料,用各种果饵做馅,磨面、制馅、醒面、制丸……每一样工序都是精心细致, 精细到一丝不苟,连汤煮入碗都十分讲究。 待煮好的汤团盛入碗后, 再加白砂糖、桂花及红绿丝, 红红绿绿的好看,皮薄而滑,汤清色艳,圆溜溜的光泽光洁喜人。 白如羊脂, 油光发亮,桂花香浓。轻咬一口, 瞬间鼻腔间香气四溢,黑洋酥的汤圆馅好像流沙一样涌出,五感真实地感受到其中的细腻、润滑…… 软软糯糯,口感佳美, 风味独特,吃了一口还想再吃一口,“香、甜、鲜、糯、滑”五个字占全。四福晋看一眼儿子等候认同的小样儿,笑着点头。 “弘晙的比喻很好。”四福晋也是真心这么认为。 宁波人的口音不是苏杭人的吴侬软语,听着别有一番风趣, 每个人,不管国家家乡何处,都好像融入进这个地方,随了这方水土,没有矫揉造作,没有假情假意,嬉笑怒骂,真实地生活着,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这些白净活泼的小姑娘们。 “早上的时候,空气温凉、湿润,额涅听着打鸣的鸡叫声里也透着睡意;南城楼的鼓声响完,里城区虽然动起来,可也是安静,人们都是从容不迫,一举一动都透着‘七八分’就好的满足。” “傍晚的时候江风吹着,老人摇着蒲扇和小孩子讲鬼故事,一家和乐,惬意舒服。”夜晚纸醉金迷的时候,也有一种随意就好,不争长短的平淡和沉稳。 四福晋忍不住感叹一声。 开放,舒展,包容。这样的好地方,小姑娘们当然是“与众不同”,即使街上都是普通人家的小姑娘,也是水灵灵的温柔,好像宁波的水气儿都长到她们身上了一样。 不过,四福晋瞧着儿子闪亮的大眼睛,突然问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弘晙不喜欢满洲的姐姐妹妹吗?” 四福晋脸上带着笑儿,问得“故意”。儿子自从出来京城,就好像发现新天地一样,到了山东喜欢山东,到了江苏喜欢江苏,到了浙江喜欢浙江。 四福晋想起浙江巡抚徐元梦的孙女儿,发现儿子嘴里的汤圆儿还没咽下去,正瞪大眼睛看着她,直接笑出来。 弘晙阿哥……额涅就是“故意”。 细细地咀嚼完嘴里的汤圆儿咽下,弘晙阿哥“词严义正”地说道:“弘晙喜欢。” 四福晋乐了,“可是徐元梦大人的孙女儿,弘晙不喜欢?” 徐元梦大人的孙女儿,一位打小儿跟着祖父学习满汉文章的小姑娘,温厚讨喜,四福晋觉着挺好,但是儿子见了一面,玩了一会儿,就一副不乐意的小样儿,说实话,四福晋真挺纳闷的。 弘晙阿哥听到额涅和他说起徐元梦大人的孙女儿,眉眼一皱,“额涅,徐元梦大人的孙女儿笨笨啊。” “不会骑马,不会打猎。还和弘晙说读书。” 不会骑马,不会打猎。还和弘晙说读书?四福晋……愣怔片刻,哭笑不得。 第280页 “行行行,那赫寿督堂家的小姑娘,弘晙也不喜欢?” 弘晙阿哥这下子更不乐意了。 赫寿督堂,两江总督,满洲正黄旗人,和徐元梦大人一样,都是出身满洲舒穆禄氏,而舒穆禄氏,女真最古老的氏族之一,本金旧姓“石抹”,系辽朝契丹族中的回鹘述律氏一族和契丹族审密氏、奚族萧姓家族。 家族人丁兴旺,人才辈出,是辽、吉两省历史上的望族显姓,在大清,有官至后金“八大臣”之一的杨吉利,现在,也有官至两江总督赫寿督堂、西安将军等人。弘晙阿哥喜欢爽朗勇猛的赫寿督堂,但是不喜欢他的孙女儿。 “额涅,赫寿督堂的孙女儿,不喜欢小动物。” 亲额涅…… “那在京城的时候,你还说三伯娘娘家的小妹妹,只会骑马打猎读书不好,也是笨笨。”儿子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小姑娘? 四福晋现在倒不是考虑儿子将来的嫡福晋,侧福晋人选,而是单纯地好奇极了。 “难道要和我们的弘晙阿哥一样,文武双全,还能和你一起玩斗鸡遛鸟走狗……”四福晋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害怕”。 然而弘晙阿哥听了欢喜,很开心地补充道:“额涅,还要长得美啊。” 亲额涅……一口汤圆卡在嗓子眼儿。 瞧瞧这天经地义的小模样。 “额涅明儿去保国寺上香,给弘晙阿哥求一个。”人间是难找了,四福晋一点儿也不抱有希望。 “额涅就怕菩萨也觉得弘晙阿哥的要求太高,不搭理。” 弘晙阿哥……小鼻子一皱。 赌气。 “弘晙有很多好朋友。” 成衮扎布、金农、吴士元、郑燮……弘晙阿哥有很多好朋友,才不稀罕那尊泥菩萨送的。 四福晋听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一噎。 你不稀罕,额涅稀罕。 母子两个不再说话,安静地享用汤圆的美味,吃完汤圆出来茶楼,继续在宁波的南城门这里逛街。 气势雄伟的歇山顶,大城砖石筑成城墙修建而成,南城门高高耸立在宁波的门户上,日常击鼓报时,战时侦察瞭望,还负有保城池,抵外侮的使命。昨天弘晙阿哥就和他玛法在城楼上“高瞻远瞩”,一览宁波全景。 “谯楼鼓角晓连营”,“奉国军楼神祠”,还有北宋仁宗年间,王安石在此上任做的那一篇《新刻漏铭》……弘晙阿哥都喜欢得很。 弘晙阿哥和亲额涅显摆,“额涅,你知道,南城门为何叫‘海曙楼’?” 亲额涅乐得配合,“额涅不知道,弘晙说说。” 弘晙阿哥开心。 “额涅,弘晙告诉额涅。”弘晙阿哥牵着额涅的手,侧身仰脸呱呱呱,“唐长庆元年宁波历史上正式置州治,州治官置从小溪镇迁到三江口,立木栅为城,以大城砖石筑成城墙,是为子城。” “后来改名叫望海军门、奉国军门、明远楼……再后来又一次重新修建,采用唐代诗人杜审言《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独有宦游人,偏惊物候新,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改‘四明伟观’为‘海曙楼’,意取波宁海定沧海为曙。” 四福晋微微笑,不负弘晙阿哥的“期望”地说道:“我们弘晙懂得真多,额涅知道了。” “额涅闻着前面那家面点店的香气,好像很香。” 弘晙阿哥大眼睛一亮,“额涅最好了。” 三北藕丝糖,与三北豆酥糖齐名,弘晙阿哥从小系统那里品尝过,没想到现在宁波就有了三北藕丝糖。 外形为柱状,粗细如同人的中指、长不过三寸似的糕点又似糖点的一种美味点心,折断来看,会发现在细细的的柱状里,整整齐齐排列着数十个细状小孔,活似被折断的藕。 藕丝糖在柱状外面,粘有黑芝麻或白芝麻,松脆香甜,不粘牙齿,老幼皆宜,制作藕丝糖丝孔密布、又脆又酥,又香又甜。 “沈师傅,你怎么来宁波城里开店了?” “这不是皇上和小四阿哥来了吗?小四阿哥喜欢美食,知府大人就让各县城的好味道都来城里。我自己,哪里有钱在这里做买卖?” “哎呦呦,沈师傅你可别谦虚,这宁波谁不知道你的大名儿,小四阿哥来‘微服私访’,一定喜欢你的手艺,将来做贡品也不一定。这可感情太好了。以后就不要回去慈溪了,在这里我们天天给你捧场。” “谢谢客官的吉言。” ………… 弘晙阿哥听得小耳朵一动一动,原来还是三北藕丝糖的发明人,慈溪沈师桥的沈师傅。 “额涅,我们多买一些,玛法他们一定喜欢。”弘晙阿哥好不开心,大眼睛远远地望着“沈师傅”招呼人的身影,恨不得把人也打包到玛法跟前。 亲额涅瞧着儿子小馋猫的样子,笑着嘱咐道:“要叫娘亲,否则会认出来我们。” 弘晙阿哥立马重重点小脑袋,“娘亲,小四儿记住了。” 被认出来,就没有了逛街的乐趣了。 母子两个虽然都穿着汉家服装,可还是生怕被人认出来,到店里也没多说话,快速地一通打包,差点儿把人家店里的糕点都给包圆了,然后就直接出来店里,上下不到半刻钟,表情很像一般的食客,内心好像是打仗一样的刺激。 到了“安全地方”,弘晙阿哥迫不及待地用着尚且热乎乎的藕丝糖,果然是和小系统买的差不多味道,差的那丝丝,也是各有千秋。 第281页 弘晙阿哥高兴。 “额涅,阿玛也一定喜欢。” “嗯,等回京城的时候路过这里,和你阿玛一起逛街。” “嗯,弘晙要和阿玛一起逛街。额涅,前面有一家,好像是很好吃的样子,炸小黄鱼和小馄饨。” “肚子里还有空地儿?” “弘晙和额涅一人一半。” ………… 母子二人一边走一边逛,邱隘咸齑、梭子蟹、牡蛎……吃了一个肚饱溜圆,当然也打包了一个彻底,四福晋还考虑宁波是海港,有很多西洋物事京城里都不好卖,而这里的价格都很好,到一些洋货店里买了好多,打算寄回京城做礼物。 回来行馆,把藕丝糖等物事分出去,四福晋去洗漱,弘晙阿哥来陪玛法。 “玛法,好吃吗?”弘晙阿哥问得好不期待。 皇上看一眼乖孙孙,用一口藕丝糖,很大方地连连夸口,“嗯,不错,弘晙阿哥这个发现很好。” 弘晙阿哥也大方,“玛法,不是弘晙的功劳。是知府大人把各个县城的好师傅都送来宁波城里。” 皇上早就知道这个事儿,点头,“没有劳民伤财,还能讨好我们弘晙阿哥,还能让老百姓津津乐道,不错的方法。” 弘晙阿哥点头,接着问,“玛法,宁波的小巷子里,好吃好玩的,很多。匠人也好,西洋的匠人也多,师傅们做的钟表手艺,比西洋进上来的还好。” 说着话,还眼巴巴地看向他玛法,好像能通过眼神儿和玛法“心有灵犀”,玛法就会直接说,“好啊,我们明天去‘微服私访’啊。” 亲玛法暗乐,好在亲玛法还记得自己答应乖孙孙的话。 “原来宁波这么好。玛法明天上午忙完,下午和弘晙阿哥‘微服私访’。” 弘晙阿哥大喜,随即接口,“后天就出发去广东啊,玛法。” “行,后天一大早就出发去广东。” “谢谢玛法。玛法最好。”弘晙阿哥心愿达成,开心得来。 皇上看一眼乖孙孙,想起来一个事儿,“玛法听说,弘晙阿哥不喜欢徐元梦大人的孙女儿劝你读书。” “劝你读书还有错儿了?这不是挺好?” 弘晙……弘晙阿哥小小的奇怪。 “玛法,弘晙天天都有读书。” “哦,弘晙天天读书,不喜欢别人再提起,玛法理解。可是赫寿督堂的孙女儿不喜欢小动物,也不一定就是不善良。” “而且个人爱好不同,有的人身体情况特殊,不适合接触小动物,弘晙也不喜欢?” 小姑娘长得挺好,将来一定符合乖孙孙的“美人儿”要求,皇上问完后还挺纳闷儿,看着乖孙孙不说话。 皇上是真心觉得,将来给乖孙孙指一个舒穆禄家的小姑娘,不拘是嫡福晋还是侧福晋,都挺合适,想着他当年和妻子赫舍里氏也是在孝庄太后的撮合下,青梅竹马地长大,也想让乖孙孙有一个小青梅,感情好,两小无猜,将来也是一个项好处。 奈何皇上的一片苦心,弘晙阿哥完全不理解玛法,也不明白为何玛法和额涅都问他这个问题。 弘晙阿哥不知道怎么表达,眨巴眼睛,想起阿玛信里念叨的准提老和尚,学着准提老和尚说话的腔调,“玛法,弘晙和她们‘没有眼缘。’” 亲玛法……差点儿让一口藕丝糖噎住。 咳嗽两声,弘晙阿哥赶紧孝顺地给玛法端茶。 皇上喝口茶,缓过劲来,实在是不想和“不懂事”的小孩儿多说。 “交朋友,要发现并且注重朋友的优点,包容和照顾对方的缺点,这才是好朋友,而不是见了一面,还不大了解,就说对方不适合做朋友。” “就比如京城你舅舅家里的几个表哥和表弟,玛法知道他们不大聪明,可是他们喜欢弘晙,对弘晙好,玛法觉得这就很好。” 乌拉那拉氏是乖孙孙的亲额涅,将来乖孙孙的嫡福晋,一定不会是乌拉那拉家出来的,但那毕竟是乖孙孙的外祖家。 皇上捏着乖孙孙的肉脸颊,“严肃”地问道:“弘晙阿哥明白?” 第112章 “弘晙明白。”脸蛋儿被捏住, 弘晙阿哥立即乖巧地表示明白。 说起交朋友的事情, 弘晙阿哥有自己的方法, 没有眼缘,那就是没有眼缘啊,他也没办法。 舅舅家的几位表哥表弟,弘晙阿哥确实是没有不亲近, 他只是知道他们能力不大,还没有和堂兄弟们相处时候的轻松, 所以不乐意和他们一处玩耍。 不过这些都先不说, 让玛法饶了自己先。弘晙阿哥眼巴巴地看向玛法,小眼神儿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皇上气笑了。 弘晙阿哥装乖,皇上还能不知道乖孙孙的小把戏? 只是皇上想着反正乖孙孙还小,既然他说“没有眼缘”, 那也不必强求,总要他自己喜欢才好。 “明白就好。”就见皇上松开手, 冷哼一声,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天色不早,去洗漱练习大字。” 弘晙……迷迷糊糊,不知道玛法这是怎么了, 一路来到自己的船舱,洗漱沐浴还是不大明白。 小系统那个着急。 主人才六岁,就被安排结交“小青梅”,它想提醒主人一声“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都不能。 主人现在还没有意识到, 若是因为它说了,主人上心了怎么办? 第282页 弘晙发现小系统“坐立不安”的动静,发一个大问号过去,小系统吓得,瞬间隐迹了。 弘晙……更纳闷儿。 玛法、额涅,还有小系统,都是怪怪的。好在他心大,世界上大人能知道,小孩子,比如他,不能知道的事情太多。 安神静心,准备练习大字,弘晙阿哥发现玛法专门送来一本《白居易琵琶行》,董其昌的书帖,大清国人见到“片楮单牍,争购宝之”的董其昌亲笔书帖,皱了皱小眉头。 赵孟頫妩媚圆熟的“松雪体”称雄书坛数百年,董其昌以其生秀淡雅的风格,独辟蹊径,自立一宗,亦领一时风骚。可他还是更喜欢唐人的书法,或者说王铎的书法。 确切地说,相对贴学,他更喜欢碑学。 “晋人书取韵,唐人书取法,宋人书取意。”如果按照董其昌的书法总结,那也是唐人的书法独占书“法”的精髓,弘晙阿哥握拳给自己打气。 翻开自己经常练习的书帖,先练习一会儿正规严整的书法基础楷书,再根据自己的爱好练习褚遂良的《雁塔圣教序》。 说起弘晙阿哥喜欢褚遂良的书法,也是一个事情。皇上的看法,乖孙孙即使喜欢欧阳询、虞世南也好,都比褚遂良的简单易学,符合世俗审美。 初唐三大书法界的绝顶高手,欧阳询和虞世南,和褚遂良,三人都师承王羲之,欧阳询继承王羲之的优美和严谨,虞世南继承其中正和法度,褚遂良则继承其博大和飘逸。 欧阳询的书法,笔力刚劲,笔划方润且纤细得中,平淡之中有山峰奇险,但是略显秀气,“形体”气息浓厚;虞世南的书法,笔划连绵,含蓄蕴藉且遒劲有力,如疾风吹过一般,但结构方骏,略显收敛,太有君子之风。 只有褚遂良的书法较为“奔放”,唐太宗一见大喜,定位为大唐书法方向和模板,认为他的书法风格最为符合大唐的时代气质。 弘晙阿哥写得认真,本人一笔一画地体悟其中的妙处,不过说到时代气质,他又想起一件事情。 玛法喜欢董其昌,除了个人爱好之外,难道玛法也是和唐太宗一样,认为某一个书法家最符合朝代需要,所以就特意推广? 弘晙手里的毛笔停顿一下。 对于大唐来讲,“奔放”的褚遂良更符合时代气质,对于大清那? 看一个人的书法,除了必备的鉴赏水平,审美水平外,是需要一定的指点和见识,这些对于弘晙阿哥来说,都不是问题,不说他的来历,就他这一出生就在当世一流的艺术品中打滚,在顶尖的文豪大家中穿梭的成长过程…… 心里有了事儿,弘晙放下他的兔毫小毛笔,摊开褚遂良的《白居易琵琶行》,董其昌的《雁塔圣教序》,细细看。 又找出来欧阳询的《化度寺碑》,虞世南的《孔子庙堂碑》,赵孟頫的《胆巴碑》、《四体千字文》,王铎的《 拟山园帖》和《琅华馆帖》等等,放在一起比较。 如果说虞世南、欧阳询两位先生的书法都是追求结构美,欧阳询则是追求书法的法度,中正中带出险峻,险峻中可以看出来中正。 而褚遂良已从追求结构之美,开始追求意境之美,讲究“君子藏器”,在书写中运笔含而不漏露,弘晙阿哥板着脸,这点,玛法的书法与其很相似。 玛法的书法,虽然学得董其昌,但是“藏拙”藏得非常深。 再看褚遂良的书法,一起一伏,一提一按,都有明快的韵律布满其中,变幻莫测,都充斥着生机勃勃的灵逸美,浪漫至极。 心随意动,挥洒自如,独成一家的“风神骨气”,好比绝世无敌的武功高手出招。 后人都说他的书法太难学,可弘晙还是相对比较喜欢。弘晙阿哥特有自信。 晚唐时期的书法风格,就和宋朝差不多了,追求“意境”。弘晙大致看几眼,主要看当今风靡全国书法界的三个人,赵孟頫、王铎、董其昌。 三个人都是名动东西方的书法大家。按照风格来分,人称北王南董,赵董并列,因为董其昌的书法虽然一直和赵孟頫想比较,但很有类似,王铎和赵董,一个创新一个复古。 弘晙阿哥小鼻子一皱巴。 他喜欢创新派。 但是百姓和文人对书法审美都主要倾向于赵董之风,还因此出现了官阁体。 一方面和董赵的影响相关,另一方面,应该是与科举答卷有关,上行下效……也是人之常情吧,可弘晙阿哥不乐意。 董其昌的书法“学古变古”、通俗易懂,老少皆宜……也就是现在文人追求的,所谓的清和中正、空灵淡雅……弘晙的小眉头也不知不觉地微微皱起。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没研究过董其昌和赵孟頫的字,没有发言权,看看时辰,干脆提笔开始练习一下《白居易琵琶行》。 到底喜不喜欢这个字体,能不能在写字的过程中明确感知到书写这幅字时,书写者的用笔快慢,节奏,笔法的提按,方圆,藏露,结构的外拓,内擫……并在这个过程中思考,它们和其他字到底有什么不同,妙处在哪里……都要亲自练习过后才知道。 否则单看书法,不论其他,万一自己给自己来一个“真香现场”,那多不华丽? 弘晙阿哥“想通了”,专心练字。 皇上早就猜到乖孙孙会练字,乐哈哈地洗漱睡觉。 第283页 整个皇家,八旗,出来一个容若,词儿写得好,可是论起书法,真能拿出手的,却是没有。 有宋徽宗的例子在,即使乖孙孙在书画方面再有天赋,皇上也没想过乖孙孙在书画上面多花心思,皇家人不需要做书法大家,但是皇上希望乖孙孙能够看出来书法一道对治国的影响。 乖孙孙的性子……皇上躺床上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声。 能怎么办?宠成这样了,只能继续宠着。 皇上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心里含笑入梦。 月牙儿弯弯,弘晙阿哥也在额涅的照顾下,乖乖地躺进小被窝进入梦乡。 距离宁波行馆不远处的一处小院子,明显结合大清和西洋建筑风格的三进院子,青瓦飞檐的左右对称,一条中轴线贯穿始终的错落有序,层次分明,彩绘墙饰风格也是中西结合,一位红衣大美人儿,正在月下星光下,伴着江风徐徐大口喝酒。 小桌子上放有三根小木签,细细长长,好像串糖葫芦用的。 就见大美人儿双手捧碗一仰脖,一碗美酒下肚,有酒水顺着脖子流下,可本人全然不顾,抬手给自己又倒一大碗。 动作流畅优雅,即使是这样肆意粗鲁的时候,可惜没有观众,否则要有人感叹地说,大美人的粗鲁,也是一种美,豪放不羁的美。 一袭红衣似火,搭配这个气氛,这个借酒消愁的场景,总让人联想到一种悲意,那满城熊熊燃烧的大火,艳丽至极好像是鲜血染成的红色…… 夜上三更,打更的声音和鼓楼的钟声陆续响起,大美人好像是喝醉了,直接幕天席地地合衣躺下,手里握着一根糖葫芦签子。 第二天,又是一个明媚的艳阳天。弘晙阿哥一大早起来,读书练拳用早膳,然后迫不及待地和他玛法显摆自己练习的董字。 亲玛法……嘴角抽抽,眼皮子抽抽。 弘晙阿哥……看一眼玛法,看一眼自己的字。 他写得很好啊。 弘晙阿哥认为自己的字很好,皇上能怎么说? “其他人跟风学董字,只见其形,不见其神,好像描摹一样;弘晙阿哥学得董字,很好,有那么四五分神韵,好像……一只通灵的小蚂蚁欢乐地爬行。” 一只通灵的小蚂蚁欢乐地爬行?弘晙阿哥……眨巴眼睛。 弘晙阿哥听懂了,反应过来,玛法说他的董字是蚂蚁爬。 弘晙阿哥不服气。 “玛法,这个地方的提笔,就应该这样,弘晙把董其昌先生的生平,性格,都有细细地琢磨一遍,然后将自己当成他,‘每于若不经意处,丰神独绝,如清风飘拂,微云卷舒,颇得天然之趣……’这个,自矜过重,求名。” “‘……转笔处古劲藏锋,似拙实巧’,在弘晙看来,‘大巧不工’才是大道。打架要‘一力降十慧’,唯快不破,写字也是……” 弘晙阿哥呱呱呱一通话,将玛法平时教导他,夸奖董字的话一一“批判”,亲玛法……好生气哟。 乖孙孙这是说他“求名”? “贪巧”? “既然弘晙阿哥说得头头是道,今儿上午就和玛法一起出门。” 生气的皇上一声令下,弘晙阿哥一个上午的玩乐,没了,弘晙阿哥好不委屈。 委屈的弘晙阿哥要闹腾。 它山堰,甬江支流鄞江上修建的,一座御咸蓄淡,引水灌溉枢纽工程。可与四川都江堰相媲美下。条石砌筑而成,木石结构的堰身,下挡咸潮,上蓄溪水,供鄞西平原七乡数千顷农田灌溉之用……历经千余年风雨,饱经沧桑。 大梅木枕卧堰中,历千余年不腐。弘晙阿哥也觉得神奇,但是他更为关注的是,从江北到海曙没有大桥,人们都是坐渡船,唯一的一座浮桥,还是那种几条小船拼起来,上面铺上木板供人们行走的“危桥”,看着就很不安全。 就见弘晙阿哥大眼睛一转,“玛法,宁波要修大桥啊,修关桥那样的大桥,比关桥还要好,长虹飞跨两岸,雄伟壮观、气魄非凡。” 亲玛法……长长的一声“哦”。 奈何弘晙阿哥完全没有自觉,“玛法,我们结合大清和西洋技艺,弘晙帮忙画图,玛法,让宁波的商者出资啊,不用库房银子。玛法,宁波这么多水,有大桥才好看……” 弘晙阿哥回忆小系统给他看的各种跨海大桥的气势冲天,那个心动,绘声绘色地描述大桥的好处,听得一行人都跟着心动,宁波知府都恨不得和小四阿哥畅谈三天三夜,然而亲玛法面端着一张“嫌弃脸”听着……“哦”一声也不哦了。 弘晙阿哥不放弃。 天一阁,两层硬顶的小建筑,当世最古老的私家藏,也是藏书最丰富的藏,七万多卷的藏书,修建方法,管理方法,就连皇家藏都要向它学习。 “烟酒切忌登楼”、“代不分书,书不出阁”、“外姓人不得入阁”…… 藏书柜门钥匙由子孙多房掌管,非各房齐集不得开锁,不得私自领亲友入阁,不得无故入阁,不得借书与外房他姓,女性不能入阁,违反者受到严厉的处罚,还制订有关于如何防火、防水、防虫、防鼠、防盗等各项措施。 弘晙阿哥对于第一个入阁的外行人,黄宗羲先生,更好奇了有没有。自从黄宗羲之后,天一阁进入相对开放的管理模式,但仍只有一些真正的大学者才会被允许登天一阁参观,弘晙阿哥和他玛法,是作为天家人入阁。 第284页 康熙四年,范光文在前后环绕水池堆叠假山,筑亭架桥,环植竹木,使之具有江南园林的风貌。现在的天一阁环境幽雅,园林精美,建筑古朴,文化气息浓郁,弘晙阿哥和他玛法逛累了在小亭子里喝茶休息,听范正恪讲述黄宗羲进阁的故事。 “……黄宗羲前来叩阁,范家各房都是震撼。黄宗羲与范氏家族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按照先祖规定,本应严禁登楼。” “但当时各家长辈考虑到他的人品、气节、学问,包括他的志向,商议过后,各家交出各家的钥匙……” 范正恪能作为这一辈的当家人,与叔父辈范光文、范光燮笃守藏书,立志守住先世遗书,本身的学识自是不凡,在他的生动讲述下,弘晙阿哥的眼里,就出现这样一个人。 东林党重要人物的家学渊源,但是幼时国变,接着家变,边著述边讲学,立志把国家、民族的道义、道德……溶化在学问中唤醒世人,达到“救国”的目的。 在绍兴钮氏“世学楼”和祁氏“淡生堂”读过书后,明知道天一阁的规矩,但他还是来了。 长身玉立,青衣布鞋,手握住范家人的一把把钥匙,一份份信任,悄然登楼。 古老的铜锁一具具打开,藏书世家的气魄冲天,人格闪耀;读书人在浩瀚藏书里吸取千古学问精华,然后熠熠生辉,发出光芒照耀世人。 弘晙阿哥感动得来。 玛法什么时候允许他看黄宗羲先生的著作。 琢磨要不要偷偷看书的弘晙阿哥听到范正恪说,他阿玛当时也来过天一阁,只是当时求他阿玛留下一副墨宝,他阿玛谦虚,没有同意,立马跃跃欲试。 “玛法,弘晙写字。” 亲玛法……小孩儿今儿气不顺,这是还没闹完? “行,弘晙写。”小事而已,皇上哄乖孙孙开心。 其他人面无表情装隐形人,范正恪看一圈儿,没有劝阻,呆愣。 他的本意,是让皇上写一副字好挂起来。 小四阿哥写字当然更好,咳咳,作为他本人来说,非常喜欢小四阿哥,但是小四阿哥的字挂出去,可以挂出去吗? 就当他本人收藏好了。一身文人正气的范正恪,绝对不承认自己的“私心”。 “明窗净几,笔砚纸墨,皆极精良,亦自是人生一乐。”每个人都摆开姿势,表情,满脸鼓励地对着他们的小四阿哥,小四阿哥气定神闲,提笔蘸墨,浑身气势冲云霄的架势,刷刷写下四个大字。 “天一生水”,也是当年修建天一阁的人的心愿,天一阁的名字取自《易经》中“天一生水”之义,想借水防火,来免去历来藏书者最大的忧患火灾。 弘晙阿哥写完后自己端详,嗯,很好。 皇上站过去一看,眼睛瞪大,第一眼,嗯,很好。第二眼,差点儿没蹦住身为“皇帝”的形象。 其他人包括范正恪凑上去一看,都是和皇上一样的表现。 噗哈哈哈,好想笑。 噗哈哈哈。 弘晙阿哥……弘晙阿哥看一圈儿,可怜巴巴。 他真的写得很好啊。 到底还是皇上最能绷得住,先开口说道:“欧阳询是结构大师,虞世南是精神导师,褚遂良是线条大师,我们弘晙阿哥是纨绔大师。” 其他人,哎呦呦,准备了一肚子的夸奖之词,这可怎么接口? 弘晙阿哥……乍一听很开心,可他怎么听着玛法的语气,不大对劲儿? 六岁小孩儿的书法,再有天赋也不能和欧阳询这样的大师并列比美,但是,还是那句话,弘晙阿哥不是一般人,字如其人,噗哈哈哈。 弘晙阿哥自觉“献宝”失败,小小的难为情,再次“献宝”。 “玛法,弘晙有好主意。天下藏书,基本上都汇集在那几个大家,昆山徐氏的传是楼,常熟钱氏的述古堂,嘉兴项氏的天籁阁,朱氏的爆书亭,杭州趙氏之小山堂……玛法我们把天下的常规书籍都大量印刷,公开给人看。” “看一天收多少文钱,这样比买一套书几两银子,十几两,几十两,甚至几百两银子,好得多多,玛法。” ………… 鸦雀无声。 亲玛法……惊得保持不住皇帝威仪,赶紧打包乖孙孙离开。 小孩儿不知道天高地厚,咳咳,虽然主意很好,可以在八旗,尤其是关外实行。可是怎么能大大咧咧地说出来那? 皇上挺发愁。 但是弘晙阿哥生气了一会儿,就因为美景美食的诱惑,开心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弘晙阿哥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大海,港口繁华的人气儿,三江口的美景,江水入海的盛况……无不让他欢呼雀跃。 鲜肉蒸馄饨、腐皮包黄鱼、雪菜大黄鱼……还因为吃了油赞子,喜欢上海苔。 时间短暂,弘晙阿哥只有两只眼睛,一双短腿,小肚子也终究不是“海底洞”,夕阳西下,弘晙阿哥和玛法回行馆,好舍不得。 “玛法,我们明天就出海啊。”现在回去行馆,一夜好梦,第二天就出发去找阿玛,弘晙阿哥想到这里,又立马收起来他的“舍不得”,“玛法……” “法”字说了一半儿,弘晙阿哥一个移动站在玛法跟前,眼睛盯着街道的拐角处,好像一头小老虎一样就要扑出去。 皇上发现乖孙孙的动静,那个感动! 第285页 到底皇上反应快,一把抱住乖孙孙,装作什么也没发现的样子。 “暂时不要管,我们回去。” “玛法”弘晙阿哥不依,刚刚那一瞬间,他明明感受到有一股杀气。 还是冲玛法来的。 “玛法”发现侍卫们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弘晙阿哥瞪大眼睛看向玛法。 第113章 玛法原来一直不让他摸到火铳, 偶尔看一眼, 也都是卸去火==药, 前两天,也就是来到宁波的那天晚上,突然允许他随身携带小火铳,是这个原因? 有人要行刺玛法, 玛法知道,不告诉他? 弘晙阿哥生气。 真的生气。 亲玛法摸摸鼻子, 心里头恼怒刚刚那位探听消息的刺客, 却是无暇顾及,赶紧安抚乖孙孙要紧。 “弘晙莫要担心,玛法都安排好了。” 弘晙一愣。玛法明知道有人要行刺,明知道有人跟踪, 还说都安排好了,玛法是要“请君入瓮”? 可弘晙阿哥明白归明白, 却是大大的不认同,玛法的安全最重要。 “弘晙今天晚上和玛法一起睡。”今天是他们在宁波的最后一天,如果真有人要行刺,那肯定就是今晚上。 弘晙阿哥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玛法, 眼神儿坚定不容妥协。 皇上无奈。 “那么多的侍卫们,难道是吃干饭的不成?” “行行行,弘晙阿哥的一番心意,今晚上弘晙阿哥和玛法一起睡。”皇上发现乖孙孙要闹脾气的小模样,立马改口。 弘晙阿哥表示满意和放心, “玛法,弘晙一定保护玛法。” 弘晙阿哥一脸杀气,满口保证。 皇上更是无奈。 “是,弘晙保护玛法。” 本不想让乖孙孙牵扯进这些事情,总想着,有他和老四再收拾个几十年,到乖孙孙的时候就是真正的国泰民安,盛世风光,哪知道…… “弘晙还记得,玛法告诉弘晙的话?嘱咐弘晙不要随意用火铳?” “玛法、还有弘晙的阿玛和额涅,叔伯们……都不希望弘晙沾手这些事情,不到万不得已,弘晙不要动手,更不能动火铳,明白吗?” 皇上还是不大放心,又嘱咐一边,甚至后悔将特制的小火铳给乖孙孙随身携带。 弘晙闻言,一张小胖脸皱巴成一团。 “弘晙保护玛法。” 小孩儿只有一个目的,保护玛法,其他的都不在意。皇上……真心后悔了有没有。 送出去的东西收不回来,又不能强行命令让小孩儿大哭大闹,皇上心里对那伙儿不安生的人,倒是真有了几丝真火。 祖孙两个边走边小声聊天,等他们走过后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街口的拐角处出来一个身穿鹅黄色衫裙的年轻女子,一位长得非常美丽的大美人儿。 大美人儿望着远去的祖孙俩的背影,手里的糖葫芦签子轻轻甩动,不光脸上笑,眼里也带着笑。 小家伙倒是挺敏锐。 想起小家伙第一个发现他,想起小家伙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大美人儿笑得愈加灿烂,眉梢眼角都是笑儿。 既然都做出示警了,小家伙也有了防范,他也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大美人儿表情遗憾,他还没抱一抱小家伙。 下一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哎。 估计小家伙都长成翩翩少年郎了吧?大美人儿根据小家伙现在的容貌想象一下,自言自语般地点头,“肯定是迷得大清国的小姑娘哭鼻子的小少年郎。” “是吗?” 突然一个声音出现在他耳边,一抬头,身边出现一个人。 一位红衣大美人儿,火红的裙子拖地,不施脂粉天生丽质,一头长发简单地梳个发型直接披散在后面,连个钗环也没有。 冷峻的气息从他的身上透出,一种雌雄莫辩的美。就见他冷冷地盯着鹅黄裙的大美人儿,眼里的冰霜好似冬天来临一样。 然而刚刚那位鹅黄裙的大美人儿见到他,知道自己通风报信的事儿瞒不住了,却也没有害怕,反而冷冷一笑。 “你不想活了,直接去跳江,跳海也行。莫拉着其他人一起。” 说着话,他就转身,打算离去。 那位红衣美人儿脸上杀意一闪,第一反应就是按照“规矩”处决叛徒。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眼前却是好似有浮现出师弟扛着一串稻草杆子的糖葫芦,兴奋地跑来请他们用的场景。 红衣美人儿到底是没有动手阻拦他的离去。 就好像,他愣愣地看着其他人用着糖葫芦,自己也没控制住自己的手,明知道这是那位“小四阿哥”送的,还是一颗一颗地吃下去…… 鹅黄裙的大美人儿走到一半,发现他没有动手,终究也是心软。 转身回头,扬眉一笑,“祸害遗千年,你可别早死啊。” 说完这句话,他人就不见了。 红衣大美人望着师弟消失的方向,失神片刻,突然仰头,面对蓝天白云,金灿灿的太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模样,算不算是“活着”? 入夜的宁波一片安宁,隐隐约约地有浪潮卷起波涛拍打岩石的声音,有更夫打更,侍卫差役巡逻的声音穿出来,好像是让宁波城里的人睡的更沉的安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