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动古代娱乐圈》 第1页 [穿越重生] 《舞动古代娱乐圈》作者:天际驱驰【完结】 文案 影视歌舞四栖演员安然,一不小心穿越到了历史上没有的大唐王朝,在那异世朝代,他的歌舞生涯,汇总成了一张节目清单: 剑舞:摘下满天星。 绸扇芭蕾舞:祝你平安。 白舞:水中花。 长袖踢踏舞:心的方向。 童趣舞:恭喜恭喜。 慢舞:路随人茫茫。 肚皮柘枝舞:得意的笑。 旗舞:男儿当自强。 佛舞:阿弥陀佛莲花开 。 鼓舞:精忠报国。 大刀舞:一条大河。 脱衣舞:是你给我一片天。 枪舞:朋友。 安然把现代歌舞融合进那个时代,引领了那个时代的潮流和时尚。从青涩到成熟,一点点成长,也收获了相伴成长的爱情和生死与共的友情。 安然说:“这些都是我的心血,一曲歌舞一杯酒,来,大家干了!” 清澈明净男主X温柔腹黑女主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青梅竹马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安然,容问凝 ┃ 配角:纪蕴,李子实,凌肆,等 ┃ 其它:天际驱驰作品 一句话简介:以现代歌舞,引领古代风骚。 第1章 穿越成女装小公子 “当”地一声,君子六艺考场中的乐艺考台下敲了一声锣,漱玉书院的礼官大声通报道:“戊子班,安然,剑舞:摘下满天星。” 考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跟着就有人喊:“快看快看,那边过来的那个就是女装小公子呃!” 也有人叫道:“安公子真的要跳舞呢!还是剑舞,他会不会跳舞哦?为了不退学,还真拼命啊!” 又有更多人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长得真是好看,我见犹怜啊,怪道小殿下起心思呢。” 今儿是冬月望日,按照大唐王朝的风俗,所有书院都会举行一年一度的年终岁考。 岁考考完书院就放假了,要等来年二月望日再开学复课。 书院作为大唐王朝最高等级的私学,办学方针是教书育人,除了会教导学子治世经济这些用于科举的功课之外,还会教导学子处世立身的道理,因此便开设了教导学子君子六艺的课程,以便让学子陶冶情操,开阔胸襟,借此提升自己的个人修养。 漱玉书院的岁考,通常考核两大类,一类是科举功课,属于应试教育,另一类是六艺功课,属于素质教育。 科举功课属于必学必考的科目,君子六艺则属于选修选考的科目,全看自愿,书院并没有强制规定。 两类考核的综合成绩,会分为三等,连续考在一等的,当然是优秀学子,书院会对他们寄以厚望,并进行重点培养。 本来书院又不是官学,官学考优等可以拿官俸,书院的学子们都是交了束脩来上学的,考个二等三等的也不打紧。 可是,漱玉书院是大唐京都洛城除了国子学这个官学之外最有名气的书院,每届科举均有学子高中,因此很多达官贵人家的子弟都会入读漱玉书院。 正是因为入读的多是达官贵人家的子弟,漱玉书院生怕这些官宦子弟仗着祖辈荫庇,不思进取,只管斗鸡走狗,败坏了书院的名声和学风,便硬行规定:凡是连续三年都考在三等的学子,书院会勒令退学。 现如今,正要登台献舞进行乐艺考核的安小公子,就是个已经连续两年考在三等的学子。会不会被勒令退学,就看他今年的岁考成绩了。 书院同窗们都知道这位安小公子因为年幼,平时最是个无心向学,只爱贪玩的熊孩子,那科举功课差得一塌糊涂,君子六艺更是从来不碰,大家都等着看安家和安小公子的笑话。 被勒令退学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另找一家书院入读就是。关键被勒令退学关系着学子和家长的面子问题,官宦人家,尤其要讲脸面。 然而,这位安小公子被同父异母的大哥安靖越和他的表哥纪蕴押着帮他补习,结果学业不见有多少长进,倒是脾气长进了不少。这不,九月初,刚甩手把睿王府的小世子李子实给扇了几巴掌。 睿王爷那可是当今圣上的同母亲兄弟,为今上半百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在朝堂上炙手可热。小世子的脸,哪是那么好扇的? 好在安小公子还有个颇有名望的姥老爷方鸿信,两朝元老,人称方阁老,刚致仕赋闲。睿王爷不好直接拿办方阁老的外孙儿,就闹上了朝堂,要给自家孙儿出口气。 安小公子的老爹安凌墨听到消息,不由分说,狠狠打了小公子一顿家法。小公子屁股开花之余,差点断气。 这安小公子在家里养了一个多月的伤,为了参加书院不得缺席的岁考,这才重回书院。 大家对安小公子居然会报名参加乐艺考核,惊异之余,更多的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以为安小公子科举功课考不好,便想从君子六艺方面想法子考个二等。 可是,小公子从来没有修习过君子六艺中的任何一艺,这乐艺要怎么考?还剑舞?会舞么? 该不会是明知要被退学了,就豁出去大闹一场六艺考核,让大家伙笑一笑,乐一乐吧?很多同学都是这么猜测的。 书院的六艺岁考并不禁民众前来观看,尤其漱玉书院的六艺岁考颇可观赏,实是书院盛事。 第2页 甚至还有不少平民人家的女子借机相看郎君的,毕竟能入读漱玉书院的学子非富即贵,若能勾引到一个小郎君两情相悦,日后就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可能。 因此,六艺考台边早都已经挤满的前来观看的市井百姓。 有那不是洛城的外乡人听了人群中的议论,奇道:“女装小公子?什么意思?到底男的女的?” 外乡人旁边就有书院的学子,也挤在人丛中看热闹,便把安五公子这个浑名的来历,巴拉巴拉地卖弄了一通。 原来,安小公子的娘亲方氏前面生了两个儿子都夭折了,这第三个,怕又夭折了,便请了先生来算命,算命先生说小公子命数太薄,舞象之年以前,得当个女孩儿来养着。 外乡人听了还是一头雾水:前两个夭折了,这一个得排老三呀,小公子怎么排到老五去了?不过,别人家的事,他也无心多问,跟着人丛往不远处正款步走向考台的安五公子望过去。 旁边的学子看着安小公子从人群后走过来,忽然惊叹道:“啧啧,以前觉得他小,又时常看见,没注意,没想到这两三年之间竟长得这般清俊可爱了!唔,怪不得睿王府小殿下要生出那种心思来!” 这安小公子刚满十岁,正是从孩童转向少年的时期,眉眼长开了一些,已有了眉目如画的雏型,但又还带着几分婴儿的肥润,当真是兼具少年的清俊和孩童的可爱这两种神态。 外乡人一边在人缝里打量安小公子,一边问:“果然是清水芙蓉一般的人才!怎么又扯上睿王府小殿下了,那种心思是哪种心思?快说快说。” 书院学子便又八卦道:“上两个月的事,小殿下跑到书院来,想请安公子去睿王府做客。你说说,那安公子才不过十岁,无才无德,不学无术,年年考三等,有什么值得小殿下亲自相邀他去睿王府做客的?除了那种心思,还能有别的什么心思?” 这话说得隐晦,听八卦的外乡人却懂了,笑道:“这位安公子确实生得惹人怜惜,怨不得小殿下要生那种心思……”没有什么消息,比天潢贵胄家的隐私事更能激发人们的滔滔八卦之心:“只是我看这位安公子,眼眸清澈明净,神态清纯质朴,似乎没经过人事。” 书院学子嘿嘿笑起来:“兄台眼睛真毒!莫不也是个中同好?兄台看得没错,小殿下确实没得手。当时小殿下是邀请安公子去做客,可人家安公子坚决不肯,抓扯起来,就甩了小殿下几巴掌,然后逃进书院讲堂躲起来了。小殿下恼羞成怒,下令强搜书院……” “搜到了?” “没搜到。就是没搜到人,小殿下才噎不下这口气,要他祖父睿王爷给他出气。可是人家小公子也是方阁老的外孙,睿王爷不敢莽撞行事,就闹到当今圣上面前,听说还闹到宫里太后那里去了,要治小公子一个欺辱皇族的罪名……” 外乡人一听,急了:“那可是死罪呀!”为了几巴掌就要问个死罪,也太说不过去了。 “谁说不是呢?反正吧,听说这桩公案还没闹完。方家能让小公子回书院参加岁考,想来是想了其他什么法子,应该能保住小公子一命。” “方阁老再有声望,也是臣子,还是致仕退隐的臣子,人家睿王爷可是今上的亲兄弟,陛下还能不偏帮自家兄弟?方阁老还有什么法子可想?” 书院学子见有人陪自己八卦,十分兴奋,压低了声音说道:“还能有什么法子?那小殿下不是肖想小公子么?安家只要乖乖把小公子送进睿王府去,不就如了小殿下的意了?脸有了,气消了,自然不闹了。要说,小公子若是跟小殿子有了这层关系,指不定日后还对他的仕途有说不出的好处哩。” 外乡人赞赏道:“啧,要说,这个小公子还是个有气性的!不过那种事,也要讲你情我愿,才有乐趣。小公子不肯去‘做客’,怕是不肯进王府的。” 八卦学子哈哈一笑,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个呆子,方家毕竟只是外家,帮女婿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事情闹到没法转圜之时,安家要自保,只怕不会管小公子肯不肯。那安老爷才不过一个小小的兵部司城主事,哪能跟睿王府叫板?这事……哎,不好说……不说了……快看快看,别问了!” 他们八卦之间,只见安小公子已经款步上台,手上倒扣着一对短短的双剑。 第2章 剑舞:摘下满天星 这安小公子上面穿着件缥色底绣梅花纹半臂荷叶袖锦袄,下面着一条天水碧折枝堆花荷叶短襦裙,再往下是一条霁色半腿撒花荷叶裙裤。 浑身上下,一水儿淡雅明丽的浅绿蓝色,衣裙或收或束,把小公子妆扮得格外素净利索,略略透出一股飒爽之气。 小公子脸上薄施脂粉,使他本就白净的脸色呈现娇嫩的浅粉色,他又并不象女子那般,点个樱桃小嘴,而是全唇都上了浅桃色胭脂,妖娆得大气豪放。 小公子的眼上画了个闺阁女子不常用的羽玉眉,眉形略粗,挺直修长,眉心未饰花钿,显露出男孩子的英朗气概来。 因着小公子才十岁,头发生得尚不茂盛,便叫梳了个寻常的丱发,拿两股撒金线的蔚蓝色锻带紧扎于发椎根处,极素净中透出一丝奢靡。 那斜飞的眉型和豪放的唇型打破了阴柔的妆容,透出一股阳刚之气来,使得小公子虽着女装,但令人一见之下就知道那是个男孩子。 第3页 这副妆容和扮相,简直是一种不辨雌雄的天人之姿。安小公子甫一登台,顿时,台下便有轻佻的民众,吹起了口哨。 安小公子依例在考台上环行一圈,向台下民众和同窗们行礼致意。他这一身别出心裁的服饰和妆容显然惊艳到了台下许多前来观看六艺考试的民众,一些人低低惊叹,一些人吹起口哨,一些人更是大声鼓噪起来,催促小公子起舞。 安然毫无意外地看见表哥纪蕴跟自己的两个贴身丫头问凝和抚菡就站在考台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两婢的心情也显得十分紧张,纪蕴一遍又一遍做着“加油”“加油”的口型。 安然只是略有些意外地在人丛外围稍远处看见了他大哥安靖越。安然想不到安靖越会来看他的乐艺考核,大约,他也是来准备看他笑话的吧?他是他的大哥,又想看他的笑话,又怕丢脸,因此才站得远远的。 安然的母亲是继室,这个大哥是原配所生,他跟这个异母哥哥,不但不亲近,还颇有龃龉——不,应该说,是原主跟他大哥有龃龉。而现在,活在这具身体里的,是一个穿越过来的人。 安然的目光镇定而随意地在台下人丛中扫过,却见考台侧面,有四个穿着王府护卫服色的兵卒,环护着一个穿着澹澹色锦鸡纹镶滚毛领锦袍的十六七岁长身玉立的公子爷。 旁边的普通民众显然知道他们的身份,不敢挤攘他们,他们身周就留出了一些空当,从考台上看下去,十分显眼。 安然不由得心头一沉,这人,安然不认识,但从原主记忆里知道,这个就是睿王府小世子李子实。原主曾扇了几个耳光的那只癞蛤蟆。 说起来,正是因为原主打了这个小殿下,原主才会挨了他老爹一顿家法。大约安老爹高估了小儿子的身体的承受能力,家法的火候没掌握好,导致原主一命呜呼,才让安然给穿越了过来。 因此可以说,安然是因为李子实才穿越进原主身体的,可安然承受了原主的记忆和感情,对李子实一点不感激,相反的,还深具戒心。 看见李子实,安然心头一惊,便猜想:这小兔崽子跑来看老子艺考干什么?还带着王府护卫,该不会贼心不死,想等老子舞蹈一跳完,就冲上来抢人吧? 随即,安然又开解安慰自己:大庭广众之下,李子实那厮不能这么猖狂吧?喵了个咪的!且不管这么多,先把剑舞跳了再说。 这是安然穿越过来后的第一次舞蹈演出,他不能分心,更不能退却,天大的事,也要等跳完再说。 安然很快收慑起心神,倒扣着双剑,缓步走到考台中央,凝神,入定。 摒除杂念之后,安然再次向台上的考官和四方揖手为礼,然后分执双剑,耍了几个剑花,一个旋身,忽地倾身抱剑错腿盘踞地台上,便不动了。 这是一个短暂的亮相,民众们正摸不着头脑,便听见一个童音清脆地吟唱道: “漫漫长路远,冷冷幽梦清,雪里一片清静。” 唱到此处,安然就着盘踞的姿势,以一脚为轴,另一脚盘出个三百六十度的旋子,继而站起身来,一阵碎步疾行,伴着剑花飞舞,仿佛一个寻梦的少年正远远地走了过来,然后安然猛地跳了起来,把剑刺向虚空,落地后,身形微顿,唱道: “可笑我在独行,要找天边的星。” 其后,安然放缓了舞姿和舞速,边舞边唱,舞姿舒展,童声稚嫩: “有我美梦作伴,不怕伶仃,冷眼看世间情。 万水千山独行,找我登天路径。” 随后是一段柔美的剑舞,但完全有别于当世流行的剑器舞,没有流行剑器舞那样雄浑吞吐,翩若矫龙的气势,那舒缓的舞姿,只给人柔美的感觉,同时又透出一股披荆斩棘,不屈不挠,奋力前行的孤勇。 安然展现不出剑器舞的雄浑气势,倒表现出舞者的苒弱坚忍,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安然便在这舒缓的剑舞中且舞且唱: “让我实现一生的抱负,摘下梦中满天星。 崎岖里的少年抬头来,向青天深处笑一声。 我要发誓把美丽拥抱,摘下闪闪满天星。 俗世翩翩少年歌一曲,把心声写给青山听。” 唱到此处,安然的舞剑动作越发的缓慢了下来,似乎那短剑上压着千钧的重量,一挥一舞,都用尽了安然的全身的力气,可是,动作虽然慢,却不屈不挠地一直挥舞着,丝毫没有屈服,停顿的意思。 民众们看到此处,全都摒住了呼吸,似乎觉得自己的心被安然的舞姿提到了嗓子眼上,恨不得冲上去帮助安然,心里头也暗暗替安然打气,希望他坚持住,不要倒下。 就在民众们以为安然要不胜压力之时,安然再次开口,幽幽缓缓唱道: “漫漫长路远,冷冷幽梦清,雪里一片清静。 可笑我在独行,要找天边的星。” 稚嫩的童音,一声一声吟唱进了民众的心里,尤其,围观的人丛中还有许多书院的学子和先生,他们开蒙识字,十年寒窗,在他们心头,无不怀揣着一份美好远大的理想,他们的心境,暗合了歌词的意境,安然的歌声,轻轻敲击着他们的心扉,引发了心灵的共鸣。 随着舞剑动作越来越慢,安然继续吟唱道: “有我美梦作伴,不怕伶仃,冷眼看世间情。” 第4页 “万水千山独行……”唱到此处,安然的身形一晃,左手的短剑,似乎不胜重力,脱手跌落在考台上,发出清脆的“咚”的一声轻响,随后,安然的身形在踉踉跄跄中挣扎着冲出几步后,慢慢倒在考台上,许久没有动弹。 然而,围观的民众都瞪眼看着,谁也没有出声,就在一些性急的民众以为剑舞结束了,或以为考生真的力有不支之时,安然又猛地一个挺身,以左手撑地,支着上半身斜斜撑离地面,右手短剑笔直地刺向天空,嘴里细细幽幽地吟唱道: “……找我登天路径。” 整个考台上下四周,寂静了好一会儿,直到看见安然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双手颤抖着倒提短剑向台下揖手致意时,台下民众们才反应过来,大声鼓掌叫好欢呼。 书院的学子同窗们看着考台上的安然,只惊得目瞪口呆:安小公子一直都是书院里不学无术的混世纨绔,什么时候会跳舞了?还跳得这么好,跳得这么清新脱俗,甚至比勾栏伎坊的舞伎们的舞姿还引人入胜。 只有安然在书院里交好的狐朋狗友,康映文,叶欢,白零几个在考台下乐开了花,在人丛中又蹦又跳,嘴里乱喊:“阿然,阿然,太棒了!” “阿然,看不出,你还有这一手啊!” “阿然,你他妈都可以挂牌卖艺了!” “阿然,你教我们,回头咱们一起摘星星……” 安然演绎了一个披荆斩棘,不屈不挠,奋勇前行,最后纵然身体倒下,心灵和精神仍旧坚持执着的寻梦少年的形象。 安然觉得,这歌,这舞,十分贴合他的处境和心情,他要在这个舞者卑贱的时代,排除万难,寻找自己的舞蹈梦想。 他,就是那歌那舞当中的寻梦少年。 安然能够在了解了原主的处境后,迅速做出以剑舞参加乐艺考核的决定,当然不是随随便便决定的,只因他在穿越以前,就是个以舞出道,后来向影视歌舞四方面发展的当红流量艺人。 只是安然刚穿越过来才一个半月,原主这羸弱的小身板又挨打受了重伤,一直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才下地。 安然只用二十来天就编了这么一出软性剑舞,考虑到时间紧,身体弱,力量差,因此,安然只能采用轻歌慢舞,且歌且舞的表现形式。 就算这样,也把安然累得够戗,他硬是咬着牙,坚持着完成了整曲舞蹈的表演,当他唱出最后一句歌词时,他几乎觉得逼出了胸腔里最后一丝气息。 见台下人群欢呼,安然再次向四方揖手为礼,作谢一番。 这一作谢,安然没在人丛中寻见纪蕴和两个丫头,倒又瞥见了那睿王府小殿下。 他身周空出一圈空地,四个佩刀护卫环护着中间一个少年,太显眼了。 安然心头警铃大作,握紧了手中的剑,十分戒备地再朝那少年看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的歌曲歌词非本人原创,属于引用,特此申明。 歌曲原创情况,用如下: 歌曲名:摘下满天星 演唱歌手:郑少秋 歌曲作词:黄沾 歌曲作曲:徐嘉良 歌曲编曲:徐嘉良 所属专辑:大时代 发行时间:1993年8月18日 PS:有小天使认为,男主年幼体弱,不可能边歌边舞。对这一点,怂作者有充分的考虑,请小天使们阅读时注意,这一章怂作者写男主唱歌跳舞时,明确写出来了,男主采用的是“轻歌慢舞”“且歌且舞”的形式。也就是明确了,舞蹈动作不激烈,而且,不是边歌边舞,而是舞一段,歌一段,再舞一段这样的形式,就算歌那一段,身体有所动作,也是非常舒缓的动作,不会影响到男主吐字发声。 PSS:在激烈的舞蹈动作中,是唱不出歌来的,这是常识。不过古典舞蹈,不可能全程都是激烈动作,一般讲究张驰有度,男主自己编舞,他会把唱歌部分安排在动作舒缓的时候。所以,请小天使们不要胡乱想像:男方在进行360度空翻的时候,嘴里还在唱歌这一类的画面,这是人类做不出来的动作,怂作者也从来没有描写过这类画面。 第3章 再来一曲 以安然一个穿越者的眼光来看,这只癞蟆蛤长得相当清秀干净,此时正痴痴愣愣地望着自己,脸上的笑容和神色仿佛魔魇了一般,眼里充满了惊艳和痴迷。 安然对那种神情一点不陌生,那就是前一世,粉丝们看他的表情。见李子实这么一副粉丝的神情,安然知道他应该不会当众抢人,心头大定。 安然又扫眼去看安大公子,只见安大公子一脸混合了惊愕、失望、迷惑等诸多神色,也是呆在原地,作声不得,他心头轻嗤一声:喵了个咪的!想看老子的笑话?门都没有! 然后安然看见纪蕴跟两婢站在考台边,跟其他的观众一起,又是挥手,又是尖叫,全都是一副惊艳,魔魇,痴迷的神情,跟李子实的神情差不多。不,安然觉得,李子实显得更加沉醉惊艳一些。 向四方作揖作谢之后,安然便准备退下,坐在考台边的会长(天际注:会长就是书院派的监考老师)忽然发问道:“安然,你这剑舞是谁教的?” 安然的剑舞,跟当世流行的剑器舞,虽然都带了一个剑字,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压根是两种不同风格的舞蹈。 第5页 那个会长会被派来监考乐艺,自然也是精擅音律乐器和舞蹈的。安然这个剑舞,他一下就看出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世上的舞蹈总体分为两大类别,一种是健舞,比如剑器舞,胡旋舞,柘枝舞等等,另一种是软舞,比如绿腰,春莺啭,惊鸿舞等等。 安然这曲剑舞,竟打破了健舞跟软舞的界定,在动作节奏舒缓,舞姿优美柔婉之中,又不乏许多矫捷雄健,明快刚劲的动作,安然的这支剑舞,很好地表现出了健舞和软舞的特点,又把它们有机地融合在一支舞蹈中,动静得宜,刚柔并兼。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位书院会长正是看出了安然此舞与众不同之处,才会出言相询,只觉得编这舞的人,其对舞蹈的造诣和领悟之高,必是个惊世之才。 安然见问,怔了怔,还是硬着头皮回道:“学生不才,乱编的。” 会长哪肯相信?问道:“君子向学,诚信为本,我再问你一次,你刚跳的剑舞,果真是你自己编排的?还有你唱的那歌,歌词和曲子也是你自己谱的?” 会长就坐在考台角落,离得近,比别人听得真切,他听得出来,安然所唱的歌曲,也跟时人流行的唱腔和歌词有很大的区别,都带给他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其实安然在穿越前并不具备创作歌词和谱曲的能力,当然要投机取巧,把前世的经典歌曲拿来己用,穿越一场,有金手指不用,那就太傻了。 见会长如此问,知道是起了疑心,安然努力平复着呼吸,心头却另有计较:是啊,他的歌和舞来自现代,跟这个时代的歌舞有很大的不同,如果以后他要以歌舞在这个时代存身立世,他就必须交待出他的歌舞的来历。 想那原主从没有接触过舞蹈,怎么忽然之间就会载歌载舞了?安然必须给出合理的说法来说服世人和家人。 借着喘气,安然的头脑迅速思考着,因回道:“夫子见问,学生不敢隐瞒,前不久学生挨打,伤重几死,不想学生命不该绝,另有奇遇,学会了这种新鲜歌舞。养伤期间,学生演练良久,今儿初试身手,夫子以为尚可入眼否?” 这话的信息量就有点大了,会长觉得在这考台上,不好细问学生的经历,反正这舞是安然跳的,歌是从安然嘴里唱出来的,并没有弄虚作假,作为会长,已经尽到了验明正身的监考责任。 他转头看了眼在考台上的其他两位讲书(授课老师),见那两位没有异议,他便微微颔首,让安然下台,自己坐回考台角落了,心头打定主意,想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向安然详细查问。 安然再向三位夫子揖手一礼,转身走到考台台阶边,一看,台阶下已经乱糟糟地挤了许多仆役下人,书院派去维持秩序的杂役已经被挤到一边去了。 问凝和抚菡两个拿着安然的披风,更是被挤到外围去了,对着台上的安然又蹦又跳又挥手,嘴里焦急地喊:“姑娘,姑娘,我们在这里,这里!”本来跟两婢呆在一起的纪蕴,倒不见人影了。 尽管已经穿越过来一个半月了,安然听见两个小丫头像喊女主子一般地喊他“姑娘”,还是觉得碜得慌。 他才不相信算命先生的鬼话,原主的母亲方太太就是信了算命先生的话,把原主当女孩儿来娇生惯养,才把原主养得那么娇弱,娇弱得一顿家法都熬不住就嗝屁了。 堵在台阶边的人一看安然要下台,便争先恐后地要挤上台阶,把手里的千奇百怪的东西递向安然,嘴里乱纷纷地叫嚷着:“安公子安公子,这是我们家姑娘送公子的荷包,请公子有空了,去我们家作客。” “安公子,这是我们家姑娘送公子的香囊……” “安公子,这是我们家少爷送公子的摺扇……” “安公子……” “安……” 安然一看众仆役为了自家主子奋勇争先,几乎要冲到考台上来的架势,吓了一跳。 前一世,安然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只那时候,有保镖保护着,再乱的场面,也不至于失控。可这时候,他孤身一人,就他这小身板,要从众仆役的围堵中挤出去,绝不是易事,搞不好,只怕还要场面失控。 安然正在为难发怵,从众仆役的外围忽然闪过两道金光,飞向考台上,“当当”两声,落在安然脚边,定眼一看,竟是两锭金元宝,继而,一个破锣似的粗嗓门大叫道:“跳得不错,再来一曲,我们爷赏金二十两。” 随着这一句,考台上下四周顿时寂静了下来。 书院把六艺列入岁考,是对学子们德行,操守,胸襟的考核,是件极其严肃的雅正乐事,想不到,居然有人像打赏勾栏伎坊的戏子乐伎一般,向考生打赏,还叫嚣着要“再来一曲”!简直是把学子当成乐伎对待! 端坐在考台上角落里的会长当即就怒了,站起来叱斥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书院打赏?!有辱斯文!”另两个讲书夫子也站起来怒声应合:“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考台上的夫子们一训斥完,就见原本围堵在台阶前的一众仆役们已经被四个如狼似虎的壮汉大力挤开、推开、摔开了去,这些壮汉清除了一众仆役后,井然有序地在台阶前分列两行,人丛中,走出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彪形大汉来。 那汉子迈着龙行虎步一般的步伐,走到台阶前,朝台上的安然揖手一礼,朗声说道:“在下荆州凌肆,从未听过见过像公子这般的歌和舞,曼妙之处,回味悠长。一曲既毕,但觉意犹尽未,心痒难耐,故不揣冒昧,相请公子再歌舞一曲。唐突之处,区区二十金,是为赔礼,下人不会说话,尚乞见谅。” 第6页 那么短的一支剑舞,那么短的一曲俚歌,许多围观的民众都觉得刚刚才看出一点味道来就结束了,太不过瘾了,太想再多看一点了,一听有人出头要求再来一曲,便有一些人纷纷附合着喊道:“再来一曲!” “安公子,再来一曲!” “……” “再来一曲!再来一曲!” 这其中不乏一些娇滴滴的女子声音,大唐朝民风开放,民间对女子的拘束并不严厉,此刻书院内就有许多穿着男装或女装的女子,在父兄的陪伴和仆役的保护下,前来观看六艺岁考盛事。 那壮汉身姿挺拔高挑,像尊铁塔一般,照安然的眼光来看,大约有一米八左右,站在人群中,比别人高出半个头来。 冬月中旬了,汉子仅穿了一袭宝蓝色叠纱袍衫,轻薄的衣料下明显是大块突起虬结的紧实肌肉,衣服和肌肉的关系,给人一种轻纱罩在石头上的感觉。 大汉最引人注目的,跟周遭人群最大的不同之处,是他腰后悬着一柄刀,刀鞘黑沉沉的,刀柄上光秃秃的,一点不显眼,但从腰带被刀挂拉得微微下垂中,可以看出,那刀份量相当重。 这个时代,佩剑在文人雅士中尚有流存,但那是个装饰。看大汉佩的这刀,只消一眼,就知道那绝对是一柄杀过人的凶器! 大汉的样貌长得倒不凶恶,方正脸庞,五官大气开阔,剑眉大眼,悬鼻厚唇,是那种非常典型的英气勃勃的脸孔。 此时这脸孔的主人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让安然心头有些发虚,毕竟他穿越过来的身体才十岁,羸弱娇嫰,根本没法跟这江湖壮汉抗衡。 三个夫子也都是文弱书生,一见江湖汉子这等英武,心下发虚,还没作出反应,就听得另外一些粗声粗气的声音整齐划一的喝叫道:“不懂观看书院岁考规矩的土包子,滚出去!滚!” 作者有话要说: 怂作者:下面,有请小安安的御用伴舞凌肆先生上场,大家欢迎~~~ 凌肆一手按刀柄,大步走到前台:作者,我要霸屏! 怂作者:呃,凌先生还请先下去休息休息……(抱头)不过,我可以保证,你有很多戏份,你可以活到最后! 第4章 这是什么神展开 随着那一句“滚”吼出来,江湖壮汉带来的四个随从顿时沉了脸,手按刀柄,睁大了眼,齐齐向发声处瞪过去。 这些随从都是一身劲装,腰间佩刀,衣下肌肉虬结,即便刻意收敛,也带着几分匪气,一看就知道是道上混的。 喝斥这些汉子不懂规矩的人,穿着王府护卫服色,凛然不惧地回瞪着凌肆和他的随从,跟着他们的小世子殿下向考台台阶这边走过来。 小殿下李子实轻摇着画着工笔花鸟的摺扇,走到众护卫身前,看了眼凌肆和他的随从,颇为轻蔑地诮笑道:“呵,哪来的土包子?漱玉书院的学子都是清贵人家的子弟,将来亦是天子门生,岂是你们这等粗卑之人能够欺辱的?” 李子实身上没有多少饰品,只头上束着条织金暗花的抹额,腰间丝绦悬着块通透的冰种玉佩,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股慵懒之意,显得极其清贵雍容。 他在王府护卫的环卫,哂落完人,又用一种轻佻而挑衅的口吻,拉长了调子,叱道:“滚——!” 几个江湖汉子都长得槐梧壮硕,看上去颇为凶悍,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围观的民众见他们跟睿王府对峙上了,便赶紧往旁边闪开,生怕他们打起来,殃及自己。 听对面的少年辱及自家主子,江湖豪客凌肆的随从立即挺身而上,怒喝道:“知道我们爷是谁?是荆州凌肆!” 江湖规矩,动手之前,先亮自家名号。荆州凌家,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一号角色。而凌肆更是荆州凌家中的杰出子弟。 李子实对江湖汉子的咆哮威胁浑不在意,仍是一副慵懒的神色,连眼波都懒得朝江湖汉子施舍一个,却笑着抬眼看向站在考台台阶前,不上不下的安然,道:“等我把这些粗人都打发了,你再下来。” 安然又怔住了,李子实不是来抢他的?还自愿自觉地要给他把拦挡羞辱他的江湖粗人给打发了?这是个什么神展开? 安然觉得这感觉很不对劲!就李子实向他说话的那神态,那语气,说不出的暧昧亲昵,怎么好像自己是李子实的什么人似的? 老子跟这癞蛤蟆毛关系都没有,好不好? 可是,安然也不好当场拒绝李子实的好意。不让李子实给他把江湖汉子打发了,他怎么下台?安然只好抿着唇,黑着脸,僵立在台阶前,憋屈地假装没听见癞蛤蟆的话。 李子实可以不理睬江湖汉子的咆哮,但那些王府护卫却不能不理睬。王府护卫们又不混江湖,自然没听说过荆州凌肆的名头,但他们知道,他们四人,对方也四人,要真打起来,他们哪打得过江湖汉子? 于是王府护卫就只能抬出睿王府的身份来压人,其中一个护卫壮着胆子回道:“我们公子爷是睿王府的小世子殿下!你们这些外地来的莽夫,天子脚下,岂容你们随随便便就喊打喊杀?冲撞了小殿下,你们吃罪得起?还不赶紧滚开?!”这些王府护卫狐假虎威惯了,这番话喊出来,倒颇有气派。 果然凌肆等人听了睿王府的名头,似乎怔了怔,还没作出反应,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纪蕴已经飞跃上考台,抬脚就把安然脚边的那两锭金元宝飞踹下台,带着一股暗劲,直砸向凌肆,冷声道:“谁稀罕你的臭钱!” 第7页 纪蕴待人接物一向温文有礼,这句话的语气却透出股凛然怒意,然后双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安然的肩头,往自己怀里一带,拥揽着安然的小肩膀,一个返身,带着安然往考台的另一边急退。 凌肆内功高深,听力远胜常人,一见金元宝朝自己直飞过来,破空之声有异,忙阻止道:“闪开,不要碰元宝!”等金元宝飞掠至他身前,他缓缓伸手接住,然后揣进了怀里。 他这副样子,在外人看来,很是轻描淡写,举重若轻,只有他自己知道,接这两锭元宝,他已经运使上了五成内力,在他看来,如此应对,已算十分小心谨慎了。 饶是如此,依附在元宝上的内劲,仍冲击了他的经络,虽然不至于受伤,却令他整支手臂一阵酸麻无力。 在繁华的京师重地,遇上一两个内家高手,简直太正常不过了,凌肆并不觉得太过惊异。 只是觉得那股冲击自己经络的内劲,似曾相识,凌肆就有些惊奇了,赶紧看过去,却见一个穿着品竹色如意云纹襕衫的少年郎带着考台上的舞者正从考台另一边跳了下去。 众目睽睽之下,凌肆不好轻易施展武功,也不好使出蛮劲,便往前疾走两步,叫道:“台上那位朋友慢走,在下荆州凌肆,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这话问得相当客气了,但纪蕴却是头也不回,更不答话,带着安然跳下考台,从闪避开来的观众人丛中一路飞快地向书院外跑去。 安然被纪蕴半抱半搂着,一路飞跑,感觉纪蕴简直像是仓皇逃跑一般,他甚至听得见纪蕴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凌肆一看对方要跑,便想带着随从绕过考台追上去。不想,他没追几步,就被李子实带着王府护卫兜头拦住:“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哪里来的土包子,还敢当着本公子的面调戏官宦子弟,找打!给本公子上!” 李子实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仿佛九月间跑来书院强邀安然“做客”,又强搜书院的人不是他似的。 那四个王府护卫心头叫苦不迭,他们哪是江湖汉子们的对手?但又不得不上,只得硬着头皮冲上去拦挡凌肆和他的随从,双方一动手,没几下就叫人家打得东倒西歪,他们不敢示弱,只得嘴里骂骂咧咧,却不敢再上前动手。 好在王府护卫们事先亮出了睿王府的名头,凌肆和他的随从知道轻重,手下留情,并没有动刀子,也没有断胳膊断腿,交手气氛相当“友好”。 打倒了王府护卫,凌肆一马当先,冲兀自挡在自己面前的李子实叱道:“滚开!” 眼看着自家护卫被江湖汉子几下打趴在地,也不知李子实是被吓傻了,还是本来就胆大,竟把脖子一梗:“不让,想追他们,除非从本公子身上踩过去!” 打一打王府护卫没多大关系,可李子实毕竟是睿王府小世子,那可是睿王府的第三代接班人,若是动了睿王府小世子,这事就闹大了。 最新鲜热络的例子就是安然掌掴小世子,这事闹了一个半月还没结果。这还占着安然有个内阁首辅致仕的外祖父,不然,睿王府都不用禀告皇帝,早就冲进安家拿人了。睿王府要拿办一个从六品小官的儿子,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凌肆长得粗犷了些,但绝不是莽汉,他急着追人,没功夫同李子实纠缠,再则,他也不想为了这点连口舌之争都算不上的小事,得罪睿王府,他懒得多言,径自带着随从,从李子实身边绕了过去,赶着去追那个踢回他金元宝的少年郎去了。 李子实一则是个文弱少年,二则,他胆气再壮,也没胆子孤身追上去继续阻拦江湖汉子,他就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任由凌肆带着随从从他身畔跑了过去,一动也没敢动,宛如一尊顶天立地的沙雕。 第5章 陈年旧案 就在李子实带着王府护卫跟凌肆这么一会儿的对峙纠缠之中,纪蕴已经带着安然,一溜烟似的冲出了书院,上了方家停在书院外的马车,连问凝抚菡都不敢稍等,只叫留下两个下人护送两婢回府,纪蕴便急匆匆地叫下人们驾车回府。 安然频频回头张望:“他们打起来了。” 纪蕴道:“狗咬狗,你莫管。” 安然又问:“你在害怕?怕什么?” 纪蕴抿着唇,没吱声,只微微撩起车帘,往外面看。安然刚跳完舞,还没缓过劲来就被纪蕴拉着一阵狂奔,这会儿累得直喘气,便靠在纪蕴身上。 安然感觉得出来,纪蕴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像弦一般。安然甚至能看到纪蕴挑起车帘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想:到底是十四岁的少年,还是沉不住气。 安然穿越之前,已经二十岁了,穿越到了个十岁孩童身上,年龄一下缩水了一半,可心智还是二十岁的成年人的心智。 不知怎么的,安然就忍不住想安慰安慰这个少年,顾不得自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把自己温湿的手心覆在纪蕴冰冷的手背上,拉着纪蕴放下车帘,坐回车厢里,握着纪蕴的手,道:“李子实有一句话说得对:这是天子脚下。” 纪蕴感觉到安然的宽慰之意,长长舒了口气:是啊,他们在天子脚下,没人敢明目张胆地乱来。纪蕴连着舒了几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嘴硬道:“我没事。” 安然道:“阿蕴,你在害怕,怕什么呢?”原主一向管这个由方阁老收养的孩子叫“蕴哥哥”,安然穿越过来,觉得这称呼太肉麻了,再说,他年纪还比纪蕴大呢,便自觉地改口叫“阿蕴”。 第8页 纪蕴只抿着唇,不说话。安然不知道纪蕴在害怕什么,把身体偎进纪蕴怀里,安慰道:“阿蕴,不怕不怕啦。” 当凌肆追到书院门口一望,书院外就是闹市,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已经找不到纪蕴两人的踪迹了。 凌肆站在书院门口,愣了一会儿神。随从凌旺儿追上来问:“爷,咱们还要不要回去继续看岁考?” 凌肆轻轻一叹,意兴阑珊道:“算了,最精彩的已经看过了,回客栈吧。”他便带着随从往外走,说道:“回头叫人去查问下,刚才那个跳乐舞的小公子是谁……我记得,他上场前,礼官报过他的名字,好像……” “姓安。”凌旺儿快嘴接道:“爷,你舞瘾子又犯了吧?” 还不到二十岁的随从凌二柱道:“对,就是姓安。安公子那一曲,跳得也忒短了,看得人痒不痒,臊不臊的,难怪爷看得心痒难耐,顾不得规矩就喊再来一曲。我也没看够呐。” 凌旺儿啐道:“呸,你懂屁个舞,少在那里瞎渗合。要我说,二十两金元宝的赏金,够那安公子吃香的,喝辣的好一阵子了,要换了我,我就跳了。” 凌二柱轻蔑地嗤笑道:“你才是懂个屁!人家是书院的学子,将来是要考科举当官的,读书人讲的就是个风骨,气节,哪能为五斗米折腰?” 听了凌二柱这话,连最是寡言少语的凌兴石都忍不住插嘴笑道:“就跳个舞而已,哪里就跟风骨气节扯上关系了?” 凌肆实在听不下去了,道:“你们少在那瞎鸡八扯,回头把那个抱着安公子离开的少年郎君也好好查一查。” “那少年郎君有什么好查的?多半就是安公子家的护院武师吧?” “你看哪个护院武师穿襕衫了?那少年郎君应该是个读书人,若我没有猜错,只怕也是这家书院的学子。”凌肆说着,从怀里拿出那两锭金元宝,伸到随从眼前,让他们看:只见金元宝已经严重变形成两砣金疙瘩。 虽说金子的硬度是比较软的一种金属,但也绝不是寻常人随随便便就能徒手将之捏扁搓圆的。几个随从看了,不由得咋舌道:“乖乖,那小子手劲这么大?!” 凌肆收起金元宝,继续往回走,道:“你们不懂,他用的不是蛮力,是内力。”说到这里,他忽然在街边站住,仰着头,冥想了一会儿,问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十五年前,发生在荆州地界的灭门惨案?那人家姓纪?” “爷,你记错了,不是十五年前,是十四年前。”随从中一个看上去年纪大约三十六七的汉子纠正,名叫凌焕。 那件灭门惨案,不但震惊江湖,还震动了朝堂。那会儿,还是熙宗皇帝的老爹宁宗在位,亲下谕旨,责成刑部官吏,荆州州衙,荆阳县衙克期破案。 凌肆点头道:“当时荆州地界上的江湖势力,鼎足而三,我们凌家算一家,荆南宫家,再就是荆东纪家。那纪家,不知怎么的,被人一夜之间灭了门,全家七十七口,男女老幼,无一存活。焕叔,我听说,那案子,一直没破?” “是呢,爷。官府方面雷声大,雨点小,换了好几任州官县官,都没破案,倒把纪家的东西典卖一空,只剩下一片废墟,说是支付查案费用,但查来查去没结果,拖了几年,就干脆不查了,那案子就成了悬案。” 一行人正往回走,凌旺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咱们不是正在说,要查那个跳舞的安公子和抱着安公子跑掉的少年郎君的事儿吗?爷怎么忽然问起纪家灭门的事来了?” 凌肆忽又站住了,冥想了一会儿,方道:“记得年少时,祖父带着我去拜会纪家,我跟纪家的小九公子打过架,小九比我小两岁,打不过我,便使出了他们纪家的内功……” 凌肆努力回想着他跟纪小九打架时的感受,又跟刚才他接过金元宝时承受到的内力冲击时的感受作出比较,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刚我接过那少年郎君踢下来的元宝,准备不足,经络受了他的内力冲击,我忽然就想起了我跟纪小九打架时的感受……感觉两者有相似之处,可又有不同,究竟两者有没有联系,我也说不上来。”委实是时间隔了十四年,记忆有些模糊了。 凌旺儿回头看向凌肆,惊问:“爷,你的意思是说,那少年是纪家后人?纪氏还有人在那场灭门中幸存了下来?” 凌肆道:“我只觉得这个少年的内功路子跟当年纪家有相似之处,是不是纪家的人,也不一定。” 一行人回到了客栈,凌肆吩咐道:“焕叔,你派人,把安公子和那个少年郎君的情况都打听打听。” 第6章 舞痴爷 回了客栈,凌肆就把佩刀往床上一丢,左瞅右瞅想找一对短剑,一时没找到称手的,便拿了两根筷子当短剑。 站在他们包租的客栈小庭院中,凌肆心头默想着安然哼唱的曲调,觉得安然不单舞姿柔美,见所未见,哼唱的曲调也极优美动听,闻所未闻,细细想去,又觉得那乐音缈不可寻,便问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安公子唱的歌?” 凌二柱道:“记不清了,好像是说有个人在爬山。” 凌旺儿笑道:“不是。是说有个人做梦,想摘星星摘月亮啥的,就差没说要摘太阳。” 凌二柱嗤笑道:“你个笨蛋,太阳是烫手的,当然不摘了。” 第9页 凌肆好歹算是粗通文墨,在江湖中可以号称“文武双全”,挺有大名的。听了两货这些不靠谱的话,凌肆啐道:“瞎鸡八扯!” 不再理会这些不懂风雅的粗人随从,他闭着眼,使劲回想着安然哼唱的曲调,又模仿着安然的动作姿势,慢慢比划起来。 实在难为凌肆,长得五大三粗的汉子,要去模仿一个十岁孩童的舞姿,好在他身形柔软灵活,动作并不笨拙迟顿,那认真专注投入的神情,并不让人觉得东施效颦的可笑,反倒有种身形硕大的狼狗,努力学习小奶狗撒娇模样的可喜劲儿。 四个随从回屋去各干各的事,他们对凌肆这副沉溺于舞蹈中的样子早已经见惯不惊了。 他们都是粗人,觉得自家主子沉溺舞蹈,是不务正业,不想看自家主子自得其乐的傻样。 凌肆是荆州凌家当家大老爷的庶子,排行第十一,在江湖中,颇有薄名。凌大老爷对凌肆这个耽于舞艺的异类庶子和他的娘亲张氏都不算宠爱,但也没有冷落。 因凌肆粗通文墨,凌大老爷便把凌家对外打理维持官府关系的各种杂务交给凌肆处理,是凌家中交游最为广阔的一人。 凌肆这次进京,是为了替凌二老爷所出的嫡次子摆平一桩争产案,同时走走京中关系。凌肆带着特产细软等物并十几个下人进京,就在客栈里包租了个单独院落住下。 可巧,这家客栈距离漱玉书院也不远,早间去客栈大堂吃饭,听见其他客人说起漱玉书院的六艺岁考,津津乐道。 后来有个客人像说笑话一样,说书院里有个学子报名要参加乐艺考核,表演剑舞。凌肆听了顿时来了兴趣,就记在心上了。 凌肆带着随从来洛城,求人办事,急不来的,闲居京城,下午无事,一时无聊,想起早上听来的笑话,便早早带着随从去乐艺的考台边候着了。 不想,那位安公子的舞蹈不但不是笑话,还让他耳目一新,竟是种他从未见过的剑舞,深觉书院一游,不虚此行。 他又想着一个小娃娃都跳得出来,他应该也不差啊,不说能有所创新,至少应该能复跳出来吧? 凌肆这一练开了,就沉溺其间,完全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 眼看着天色渐暗,一院子的随从下人都饥肠辘辘地等着凌肆练舞练尽兴了再去吃饭。 被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下人回来,凌焕听了打探出来的消息,朝暮色中还兀自沉浸在舞蹈比划中的凌肆喊了声:“爷,有消息了。” 伴着这一声喊,凌肆忽然一头栽倒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 凌焕心下一惊,眼见凌肆这一摔,必是遭了暗算偷袭,高叫道:“有刺客,快护着爷!”他自己率先冲了上去,把凌肆护在身后,拔出苗刀,紧张地警戒着四周,生怕刺客会再次出手。 “呛啷啷”“哗啦啦”凌肆的随从下人们纷纷拔出刀剑,亮出兵刃,一眨眼间就从各自的房间里冲出来,在凌肆周围围了一圈,全都警惕地打量张望着四周。 凌旺儿问:“爷,受伤没有?” 凌肆正全心全意沉溺在对舞蹈的摸索之中,忽然之间,他的随从下人们“呼啦”一声各挺兵刃冲过来把他团团围在当中。 凌肆倒被吓了一跳,败了兴致,意犹未尽地挺起手中的筷子猛地往虚空一刺,就保持着这么个倒地举刺的姿势问道:“你们这是干嘛?” 凌焕道:“刚不是有人暗算了爷?” “谁暗算了我?” “爷不是中了暗算才倒在地上的?” 凌肆没好气道:“什么中了暗算?这个动作是安公子的舞蹈,好不好?!你们说,我这样子,学得像不像?就是安公子最后倒地一刺那个动作。” 搞半天,凌肆忽然倒地是在模仿舞蹈动作啊!大家虚惊一场,便纷纷收了兵刃,各自回房,苦等晚饭,实在没兴趣观赏评论凌肆东施效颦的傻样子。 既然已经败了舞兴,天色又晚了,凌肆便简单收拾整饬了一下,带着随从下人们去客栈大堂吃饭。 凌肆没什么少爷作派,自己跟四个亲随一桌,其他下人分坐两桌,谁也不用来伺候他,大家一起吃饭。 吃了饭回到房间,凌焕才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凌肆:“跳舞的那位安公子,是兵部司城主事安大人家的五公子,因他命相奇特,家里人怕他夭殇了,十五之前要充女子带养,是京城里有名的女装小公子。” 凌肆失笑道:“哈,把男娃当成女娃来带养,就可以不夭殇了?就可以长命百岁了?还有这么一说?” “呃,反正别人是这么传说的,也不知真假。”说完安五公子,再说那个读书郎,凌焕的神情就凝重了:“想不到那少年郎君真的姓纪,从小就被方阁老收养了,纪公子进方家以前的事打听不到,只听说是方阁老的故友之孙。爷,你说他会不会真是纪家后人?” 凌肆一时没说话,凌焕又分析道:“纪公子自小被收养,又是故友之孙,那就说明他的父辈祖辈都故去了,这也符合被灭门的情况,不然纪公子不会被一个没有血亲关系的人收养。” 凌肆沉吟半晌,道:“你明天叫文书备两份拜帖,分别投给方府和安府,我要亲自拜会两位公子。” 纪蕴和安然坐着方府的马车回到家里时,纪蕴见姓凌的江湖汉子并没有追上来,心头渐渐镇定下来了,动作和神情都恢复如常了。 第10页 不过安然那羸弱的小身体就恢复得没那么快了,兀自觉得手酸脚软,使不上劲儿。纪蕴见安然身边没个服侍的人,便扶着安然,把他送回润洛轩。 原主是方府老太太桂太君的心肝宝贝儿,听见安老爹杖责自己的外孙儿,飞快地跑去安府把原主从家法之下解救出来。 桂太君生怕女婿趁自己不在,又责打外孙,便把外孙接到自己身边来养伤,就住在原主的娘亲方太太出嫁前的闺阁润洛轩里。 安然穿越过来就受到了老太太无微不至的关怀,这一个半月时间一直住在方府里养伤,整天跟方府收养的纪蕴作伴。 这纪蕴据说是方阁老的江湖故友之孙,襁袱之中就进了方府,年方十四。 安然决定以乐艺参加书院考岁,剑舞也是在纪蕴和和两个婢女的帮助下完成的:那对短短的双剑是纪蕴在外面打造的,服装由精擅刺绣和缝纫的抚菡完成的,化妆和发型是由精擅梳妆的问凝完成的。 当然现代的审美跟这个时代的审美略有不同,两婢在安然的指导下,在服装和妆容方面,进行了现代和当代的审美融合。 安然跳完舞还没下考台,就被纪蕴拉着从另一边跳台而逃,一直没有卸妆,问凝和抚菡又被丢在后面,还没回来。 回到润洛轩,纪蕴便叫安然的贴身小厮凡一和木尘两个打点热水来,让安然洗了妆容,且把衣服换了。 小厮刚转身跑出去打水,纪蕴一回头,就看见桂太君带着大太太二太太等一众女眷已经走进了润洛轩的小院门。 因安然只是暂住润洛轩养伤,就带了两厮两婢过来,润洛轩自打方太太出嫁后,只留了下粗使婆子打扫清洁,其他下人都遣散了。 因此,桂太君等众女眷就进门了,才有临时派来的小丫头子慌慌张张叫嚷道:“老太君并各位太太,看望五姑娘来了。” 等小丫头子把这话嚷完,桂太君等人都走到润洛轩的堂屋门口了,直接把纪蕴和安然堵在了堂屋里。 纪蕴和安然只得垂下头,躬身朝桂太君行礼:“孙儿(外孙儿)见过奶奶(姥姥),见过各位伯娘(舅娘)。”不同的是,纪蕴行的是男子的作揖礼,安然行的却是女子的万福礼。 安然是自家掌珠所出唯一存活下来的独子,桂太君格外心疼这个外孙,比对正经孙子还疼惜。 听到下人通报说五姑娘跟纪少爷岁考回来了,她便急忙带着媳妇过来,关心安然的岁考成绩。 当然,桂太君其实也心知肚明,安然的岁考成绩没什么值得期待的,她主要是趁这个机会,跟两个媳妇先商量一下,该怎么管教安然,该给安然另外寻一个什么样的书院的问题。 在安然七岁之前,在安老爹升官回京之前,安然可是一直住在方府,由桂太君和两位舅太太教养照看,她们从来没把安然当“别人家的小孩”来看。 在大太太王氏和二太太李氏的搀扶下,走进堂屋,迎面就看见安然脸上化着透出阳刚之意的清艳妆容,还穿着一袭别出心裁的浅绿蓝舞衣,不禁惊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怂作者:下面有请小安安御用服装道具制作师抚菡女士出场。有请小安安的御用化妆师问凝女士出场。大家欢迎~~~ 抚菡(手足无措地):我什么都不会,就会裁衣服,缝衣服,做衣服……我们家姑娘像压榨包身工一样压榨我,作者,你能不能为我表达一下,我希望涨工资,减工时。 问凝(花痴地):我什么都不会,就会化个妆……我可以在我们姑娘脸上摸来摸去,摸来摸去,姑娘的肌肤真是细嫩幼滑,我很喜欢摸来摸去,摸来摸去,从额头摸到眼睛,从眼晴摸到鼻梁…… 怂作者:把这个摸来摸去的花痴拉下去! 问凝(痴迷状):……我还摸了我们姑娘的朱唇~~~啊阿,那感觉~~~我不要下去,我还要摸~~~ 第7章 偷考事发 贵宦人家的女眷培养女孩儿都往温良贤淑方向教养,安然此时这副雌雄莫辩的妆容和舞衣,委实令人惊艳。 艳,是清艳,惊,是惊诧。安然这副模样,太不符合她们给予安然的教养了。 太出格了! 二太太李氏最是个乖觉的人,知道桂太君疼爱安然,张口就夸赞道:“啧啧,瞧瞧,我们家阿然若真是个女孩儿,只怕要把整个洛城的贵女们都比下去了。” 桂太君惊艳之后,微一思量,心头又不喜了:“这都穿的什么衣服?还化这么个妆!好好的,又作精作怪了不是?还不快去换了?” 纪蕴便把桂太君和两位太太请在润洛轩堂屋里坐下喝茶,安然赶紧趁机趁空儿溜回后面卧房里洗脸换衣。 纪蕴垂手侍立在桂太君身后,听桂太君问他的岁考情况,他一一作答,其他多余的话,一句话都不敢说。 纪蕴倒是个乖孩子,科举功课学得很好,年年都考在一等,叫方阁老和方家的人都十分放心和喜欢,岁考成绩其实也没什么好关心的,他总不会令她们失望。 安然是在安老爹外放地方官时怀上的,方太太前面已经夭折了两个儿子,还落下了病根,为了保住这最后一胎,便回到洛城方府养胎生产。安然出生后,又怕外地环境不好,养不活,不敢带去安老爹任上,一直被养在方府。 第11页 直到安老爹终于累迁回洛城时,安然都长到七岁了。因此,安老爹跟安然一直不亲近。好在原配生的大儿子还是个成器的,功课学业十分出挑,让安老爹颇为慰怀。 安然在方府疯玩到六岁才开蒙,勉强识了字,七岁被送进书院,一直任性顽劣,很快交结了几个同样不学无术的小伙伴,整日在书院里打闹玩耍,半点没有读书上进的苗头。连续两年的岁考都考在三等,实是理所当然之事。 为了这个小儿子的学业,安老爹没少管教安然,打也打过,骂也骂过,苦口婆心也苦口过。只这小儿子就是个不长进的,打完骂完,不出几天,就变回原来的惫懒模样,实在让安老爹又头痛,又无奈。 安老爹情急之下,去年岁考完了,对着安然的第二个三等成绩,撂下狠话:说安然若是再考个三等,被漱玉书院勒令退学,就要把安然送回林州老家一个以严苛出名的书院去读书。 当然,大家没把安老爹这狠话当真,谁舍得把个娇滴滴当女孩儿来养,从没离开过洛城的小公子,送回遥远贫瘠的林州老家,还关进书院去?知道安老爹是想给安然一些压力,好让他读书上进。 可惜安然仗着有姥姥姥爷和娘亲的爱护,似乎一点没感受到压力,照样不学无术。 大家都对安然这一次能考出个二等成绩来,实在不抱什么希望。 桂太君也不对安然能考出个二等成绩抱什么希望,丢脸也是没法子的事。只心头盘算着,怎么给安然另寻一家学风端正严谨的书院,离了那些猪朋狗友,重新开始。 纪蕴不敢多说话,桂太君却渐渐从纪蕴的回话中,省过味来,问:“阿蕴,你们上哪去了?怎么阿然会化那么一副妆容,还穿那么一身俗艳的衣服?一看就不是咱们府上给姑娘们做的,你们上哪儿弄了这么套衣服?” 桂太君回想了一下刚才安然的妆容和服色,一见之下,确实有惊艳之感,可是,细想之下,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阿然那妆容虽然好看,但不是他个小孩子家家能化的,还有,那衣服的式样,根本不是大家闺秀的端庄款式……” 桂太君虽是宠爱安然,但也是有底线的,她可容不得安然做出什么败坏家风门风的事,想安然梳扮成那样,不知作什么妖了,把脸一沉,扭头看向纪蕴,问道:“说,你们上哪儿去了?上午就考完了,怎么下午才回来?还把阿然打扮成那样子?!” 上午考核科举功课,中午就该回家的,而纪蕴跟安然都快申时了才回来,中间这么长一段时间,两人上哪去了? 桂太君倒不是说要把安然像女孩儿一样紧紧拘在家里,只是发生了睿王小世子那件事,且官司到现在都还没了结,她就不敢放任安然乱跑。 安然决定参加乐艺考核,一直瞒着桂太君,纪蕴作为同伙,本就心虚,被桂太君一瞪眼,一喝问,赶紧跪倒在桂太君面前,嗫嚅道:“没去哪里,孙儿跟然然就在书院里……” “考完了还留在书院里干什么?” “……看、看其他同窗的六艺考核。” 桂太君审视着纪蕴,慢慢咀嚼着纪蕴的话:“看其他同窗的六艺考核?需要阿然穿成那样?” 忽然桂太君心念电光火石般的一闪,问道:“阿然也参加六艺岁考了?他会什么六艺?他考的什么项目?”这话刚一问完,又想起了什么,恍然道:“前阵子我听下人说你在教他剑法?难不成,阿然参加的是剑法考核?唉……六艺里面没有剑法呀……那他考的是什么?剑舞不成?” 桂太君年老成精,一想就通透。 正在这时,问凝和抚菡两个高高兴兴地,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抚菡叫道:“姑娘,我佩服死你了,这次岁考呀,准保是个二等,不,该得一等……” 刚进堂屋,一看里面坐着桂太君和两位太太,纪蕴跪着,吓得两个丫头“嗤溜”一下就跪下了,连连磕头,话都说不出来。 桂太君道:“拿的什么包裹,打开看看。” 立即就有下人上来,把两个丫头提在手里的包裹打开,呈给桂太君看,却是早上桂太君送安然出门时,安然穿在身上的衣服。 桂太君重重哼了一声,问:“阿然这孩子要参加六艺岁考,是好事,干什么要瞒着我,难道觉得我老婆子年纪大了,不近人情,不懂你们这些时兴玩艺儿了?” 她虽然老了,但对时下因受西域那边传来的歌舞风气影响,一股风一般兴起了歌舞风潮,并不像其他老年人那样抵触,觉得有伤风化,她自个儿是没力气唱歌跳舞了,但很是喜欢看别人跳舞。 只是人跟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互的,她巴心巴肠地疼爱外孙儿,觉得外孙儿也应该这样对待自己才是,有什么心事都告诉自己,跟自己商量,拿自己当个最最贴心的长辈或亲人。 可是,安然策划着去参加六艺岁考这么要紧的事,却紧紧地瞒住自己,这让桂太君很是委屈,觉得外孙儿跟她生分了,没把她当贴心人。 她委屈得不行!伤心得不行!那脸色不知不觉就沉了下来。 纪蕴只当桂太君生气了,赶紧劝道:“太君息怒……”两位太太也劝:“太君消消气,喝杯茶,等阿然换了衣服出来,慢慢问他。” 被媳妇女儿一劝,桂太君又觉得自己跟个十来岁的小孩儿呕气,也太失格了,便舒了一口气,端起茶盏来饮了一口,压下涌上来的委屈。 第12页 她又向纪蕴问道:“我听下人说前些日子你在教阿然剑法,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想用剑法冒充剑舞,糊弄书院?阿蕴啊,你太公亲自教过你,做人要诚实,怎么能跟书院的先生们弄虚作假?再说,书院的先生们都见多识广,怎么会被你们随便糊弄?咱们学业不好,功课差,退学就退学,但如果传出你们在岁考中弄虚作假,那就更不好了……” 老人家嘴碎,一开口念叨起来就没完没了,其他在坐的人都是晚辈,不好打断她的话。桂太君说得苦口婆心,觉得只要自己略一疏忽,一个眼错不见,外孙儿就要闯祸。 她正念叨得起劲,端在手上的茶盏还没放下,就看见安然已经洗了妆容,素面朝天,换了一身寻常的家居衣服,逆着光,走了进来。 不知是不是幻觉,桂太君觉得,安然身上有着明显不属于孩童的沉稳和气度,那一瞬间,她竟觉得有些陌生。 好在安然很快就打破了那丝陌生感,只见安然走过来,没像往常那样,直接滚进她怀里撒娇,而是跟纪蕴并排跪下,说道:“姥姥,是孙儿要去参加六艺岁考的,不怪阿蕴。”穿越之前,他都二十岁了,自然是一身做事一身当,不会把责任推诿到比自己小的少年身上。 看着安然跪在自己面前,小小的一团儿,不说话都觉得可怜巴巴的,又想着这孩子不讨父亲欢心,心头更是怜惜,桂太君赶紧道:“快起来,来姥姥这里坐。” 安然没有顺势而起,又磕了个头,说道:“孙儿有话要禀告姥姥还有两位舅娘,请姥姥替孙儿作主。” 作者有话要说: 怂作者:下面有请小安安的大靠山桂太君女士出场,大家欢迎~~~~ 桂女士(慈祥地):我家外孙呀,又聪明灵俐,又乖巧孝顺,是这世上顶顶好的孩子。 怂作者:请说说你对你家外孙跳舞的态度。 桂女士(沉脸):你说什么?我家外孙不会跳那种下贱营生!作者,你不要含血喷人! 第8章 仙姬授舞 桂太君弯腰去拉安然,一边拉,一边道:“起来说话,啧,小手儿冰冰的。”便吩咐下人:“快替然姑娘拿个手炉来。” 这回安然没有固执不起,顺势就偎进桂太君怀里,端着个精巧的青铜手炉,一身都暖暖的,暖进心扉里去了,说道:“姥姥,先让阿蕴和丫头们起来吧,不关他们的事。” 安然回来了,纪蕴回来了,丫头们也回来了,身后没有跟着来告状的,或兴师问罪的,安然参加完六艺岁考,一无异状,显然安然在六艺岁考中并没有闹出什么乱子来,考得好不好,又是另一回事了。 桂太君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便叫纪蕴起来,在下首坐了,丫头们都退出去了,才一脸慈祥地问道:“你们把事情说来听听。” “姥姥,前不久,孙儿能从老爷的家法里活下来,全是靠了姥姥之力……”安然没有直接说考试的事,而是提起了两个月前挨的那顿家法。 桂太君只当外孙儿讨好自己,便顺着安然的话往下问:“哦,怎么全靠姥姥了?” “在孙儿挨板子撑不住晕过去的那会儿,看见有几个神仙姐姐在孙儿眼前跳舞……” 桂太君疼惜地搂着安然直叹道:“你那是被打得神志迷糊了,眼冒金星吧?唉,可怜见地,还看什么神仙姐姐跳舞?那会子,怕是疼死你了罢?” 安然道:“不不不,孙儿没迷糊,清醒着呢!孙儿看见了,姥姥,孙儿看得真真儿的,就是神仙姐姐在跳舞,跳得可好看了,她们跳了好多种舞蹈动作,全是孙儿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她们还一样一样教了我哩。” 屋里的人,全都觉得安然又在胡说八道,信口乱诌了,只是桂太君就吃这一套,他们谁也不打岔,都笑嘻嘻地听安然继续胡诌。 安然看着桂太君,神情十分认真严肃地说道:“神仙姐姐还跟孙儿说,只要练好舞蹈,身体自然就会健康起来,不必等到舞象之年,就可以摆脱夭殇的命数,得享天年。” 说到这里,安然眨眨清澈的眼眸,故作神秘地笑道:“今天,孙儿瞒着姥姥去参加六艺岁考,其实是奉了神仙姐姐的仙谕,借书院岁考,去展示神仙姐姐教给孙儿的仙界妙舞。” 大唐朝是一个开放的时代,对各种学说教派兼收并蓄,因此这时代的人,特别相信怪力乱神,仙鬼神佛,阴阳风水,五行命数之类的迷信东西。 夭折了两个儿子,方太太就把最后一个孩子养得不男不女的,就是一个例证。 安然作为穿越人士,自然不相信这些,但他可以利用这些。大家相信鬼神,他就把舞蹈之事交托给鬼神之说。 只是鬼的形象偏于黑暗,影响颜值,安然就单单投靠了神仙姐姐,抱紧那根本不存在的仙大腿,以后就堂而皇之地用舞蹈的形式,为神仙姐姐代言。 在世人眼里,自己是领了神仙姐姐的仙谕跳舞的,谁还敢阻拦轻贱? 穿越过来一个多月了,安然渐渐对这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大唐王朝有所了解,这是一个流行歌舞燕乐,引领风骚的时代,也是一个歌伎舞伎轻贱卑微的时代。 对安然来说,这是一个有着浓郁歌舞氛围的时代,有利于歌舞在这个时代的传播和发展,能更好更快地实现他歌舞大家的梦想;但也是一个歌舞者受压迫受歧视的时代,极有可能被人像摁死一只蚂蚁一般,消失得无声无息。 第13页 这既是一个美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残酷的时代。 因此,安然既想在这个时代实现自己的人生梦想,又不想被这个时代所吞噬,他就必须要遵循这个时代的规律,编好自己的神话,免于沦落成歌伎舞伎的悲惨命运。 怎么让世人相信自己领了神仙姐姐的仙谕?这是关键的一点。这时代的人虽然相信迷信,但也不是好骗的,绝不会随随便便就轻信。 不过,对这一点,安然反倒不是太担心。他既然领了仙谕跳舞,跳的又是神仙姐姐传授的仙家歌舞,仙家歌舞岂是凡尘所有? 到时安然只消跳几支这个时代没有的舞种,诸如芭蕾舞,钢管舞,肚皮舞等之类的舞蹈出来,就足以震慑世人了,让人们相信他,他领了仙谕,跳的是仙舞。 桂太君虽宠溺安然,却也不是安然说什么,她就全都相信,笑啐:“胡说!神仙哪会教你这个下贱营生?可别亵渎了神仙。” 安然一脸认真,正色道:“真的,孙儿骗谁也不能骗您老人家!”压低了声音又道:“姥姥是不是觉得孙儿自从挨了打后,人就有些变了?” 桂太君没有立即说话,外孙儿从任性顽劣,骄横惫懒,渐渐变得温暖安静,贴心孝顺,变化十分明显,熟悉安然的人都感觉得出来,只是大家很自然地把安然的变化归结为“挨了打,懂事了”。 桂太君试探道:“嗯,是变了一些。难道是你嘴里那些个神仙姐姐教你的?” 安然十分理所当然地应道:“当然啊!姥姥,你猜,神仙姐姐为什么要出手救孙儿?” 安然不等桂太君回答,又道:“神仙姐姐说,主要是您老平日里吃斋念佛,施粥送药,修桥补路,怜惜孤苦这些善事做得多,积下了功德,便不忍因孙儿夭殇,害您老人家伤心难过,神仙姐姐来救孙儿,全靠姥姥积攒下的功德。” 一席话,说得桂太君心头乐开了花,轻轻拍着安然的小胳膊,呵呵地笑。其他人也跟着安然的话头,称赞桂太君平时乐善好施,积下深厚阴德。 安然又往桂太君怀里钻了钻,撒娇道:“孙儿能从老爷的家法下活下来,姥姥,你才是孙儿的救命恩人呢。” 桂太君呵呵地笑着,抚摸着安然道:“以前啊,你便像个没嘴的葫芦一般,如今变得这等贫嘴贫舌的,难不成也是神仙姐姐教导的?” 其实,安然算不上贫嘴,只是跟以前那个只知享受桂太君疼爱,不知回报的原主相比,安然显得懂事孝顺了很多。 “是呢,”安然继续压低了声音,保持神秘感,道:“姥姥,说话小声些,莫要泄了天机。神仙姐姐同孙儿说,孙儿本是夭殇的命数,那个算命先生叫孙儿假装女子来养的法子,其实不管用。姥姥,你想啊,老天爷若是连凡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那不是太糊涂了吗?” 桂太君这回压低了声音,替老天爷抱打不平:“这话你可是冤枉老天爷了。老天爷才不糊涂呢,它只是管的事儿太多,顾不过来罢了。小孩子要对老天爷心存敬畏,可不兴随便编排老天爷的不是,小心折寿。” 桂太君是真的相信天上有个万能的老天爷,在冥冥中俯瞰着下界的芸芸众生,因此世人要对上苍心怀敬畏。 安然不同桂太君争执,觉得反正两个人说的话都是鬼扯,没必要较真,就看谁把谁忽悠住。 安然便假装听了桂太君的教训,一脸真挚地说道:“神仙姐姐同孙儿说,孙儿若想不夭殇,就必须得练舞。说练舞的好处多了去了。首先一个,通过练舞,可以锤练身体,身体强健了,自然就不会夭殇了,再有,练舞也可以修身养性,提高涵养气质,懂得趋吉避凶,也可以避免夭殇。姥姥,你瞧,孙儿这才练了二十来天呢,身体可不就比以前爽利多了么。三来嘛,神仙姐姐说舞蹈能改变孙儿的性格,从而化解孙儿的命数。姥姥,自从挨打晕过去,得到神仙姐姐相救并传授舞艺后,孙儿都觉得自己的性子真的变了。神仙姐姐教的舞蹈,真神奇啊。” 安然提前丢锅,把有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先丢给并不存在的神仙姐姐。 桂太君道:“等等等等,我理理,你这些话,绕得我晕。你挨打的时候得到神仙姐姐相救,还传了仙舞?” 安然点头:“嗯。” “阿然啊,你这仙舞练到最后,会不会直接飞升成仙啊?” 姥姥,您想得真多!安然不好打击桂太君,只得模棱两可:“呃,这个……估计……大概……应该……很难吧?不过也说不准。” 第9章 攻略桂太君 能不能成仙,桂太君也就随口一问,继续理思绪:“你参加了乐艺考核,结果呢?考得怎么样?” 说实在的,桂太君不大相信安然说的什么仙姬授舞,觉得安然扯这么大个谎,不过是为他拿剑法当剑舞去参加乐艺考核的借口罢了。 舞蹈又不比唱歌,唱歌听得多了,还可以跟着哼唱,多哼唱几遍就可以学得似模似样了,舞蹈可是需要进行长期肢体练习的。 安然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从没有练过舞,就跟纪蕴学了几天剑法,怎么可能跳得出舞蹈来? 桂太君都做好了听安然说他参加乐艺考核出丑的心理准备,却听安然扬起小脸,笑盈盈地道:“还行吧,如果书院的先生们不故意刁难,凭乐舞拿个二等成绩,应该没有问题。” 第14页 安然倒不是谦虚,主要是下台前,会长问了他几句话,他怕他跳的剑舞,跟这个时代流行的剑舞差得太大,三个考核夫子又是死脑筋,不懂变通,不会欣赏创新,楞是给他品评成个三等,他也没法子。这种品级,人为因素,主观因素占据了太大比重,很难做到客观。 “何止还行啊!”纪蕴在下首说话了:“孙儿在考台下,看得眼睛都直了,奶奶,然然跳的真是仙舞!孙儿从来没看过然然那样的舞蹈,也没有听过然然唱的那种歌谣!不光是孙儿哇,当时考台下的一大片人,全都看呆了!”说着,绘声绘色地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听说安然一曲舞毕,吸引了好多姑娘差了仆役去给安然送小礼物,两位舅太太都曾带养过安然一段时间,听了纪蕴的话,都笑得合不拢嘴,像听见自己儿子被姑娘爱慕一般。 纪蕴自动省略了荆州凌肆要求再来一曲和自己踢飞金锭逃跑两个情节,最后闲闲地加了一句:“当时,睿王小世子殿下也在场。” 桂太君一下就紧张了起来,急问:“怎样?有没有……” 纪蕴笑笑道:“太君,没事儿,小殿下也看舞看傻了。”何止看舞看傻了,整个人像转性儿了一样,上赶着讨好巴结安然,还挺身而出,替他们阻挡了江湖汉子的追赶。 小殿下没有继续纠缠外孙儿,桂太君放下心来,想了想说道:“既然已经参加了乐艺考核,没出纰漏,还自信能考个二等,不会被书院开革了,岁考的事不就闹完了嘛?阿然,那你刚才说什么事要我替你做主?” 虽然听了纪蕴的转述,说起安然的舞跳得有多神奇美妙,让全场观众看得如痴如醉,仿佛魔魇了一般,桂太君还是有些不太相信,觉得是纪蕴夸大其词,随着安然的口气,帮忙胡扯。 不过,她也不好出言打击安然,想着就让外孙儿多高兴几天,等岁考成绩出来了,她再跟媳妇儿女们商量另寻书院的事儿。 安然怕窝在桂太君身上久了,压得老年人腿麻,便渐渐滑下去,坐在桂太君身侧,拿略胖的小手儿替桂太君捏腿,小孩子手上无力,怎么捏都让桂太君感觉十分舒服受用。 这要换了原主,就只把桂太君当个大靠垫,自己怎么舒服怎么靠,完全不管桂太君舒不舒服,更不会给桂太君捏腿逗乐。所谓的孝顺乖巧,所谓的心灵慰藉,就表现在这些细微之处。 安然见问,一边替太君捏腿,一边说道:“姥姥,神仙姐姐教的这个舞,不是用来参加完岁考,以后就不练不跳了。神仙姐姐说了,这个仙舞,孙儿需要一直练下去,跳下去。孙儿就是想求姥姥答允,让孙儿谨遵仙谕,一直练下去,跳下去,好不好?” 先用一支舞证明自己确实得了神仙姐姐传授的仙舞,然后就要说服让桂太君答允让他继续练舞,桂太君是方府后宅里的堡垒,只要攻克了桂太君,安然在方府的舞蹈副本,基本就可以通关了。 桂太君对安然所说的神仙姐姐相救,传其仙舞的事,将信将疑,但是她不想求证真假。 事关外孙儿的性命,桂太君只能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害怕要是神仙姐姐气她不肯相信,一怒之下收回外孙儿的小命,她后悔都来不及。 只是桂太君心头还有些纠结:“要说强健身体,还不如跟阿蕴习武。要说修身养性,干什么不练琴?弹琴多优雅,又不辛苦,咱们不学舞蹈那下作营生。” 安然细思桂太君的话,觉得桂太君应该有些相信了自己的鬼神之说,只是觉得舞者是个下贱营生,才不喜欢自己跳舞。 安然便开解道:“姥姥,神仙姐姐教的仙舞,寻常人想学都学不到的,哪能下作了呢?再说,乐舞能成为君子六艺之一,哪里下作了?下不下作,端看人怎么来用了。” 安然举例说:“比如琴艺吧,不一样有弹琴乞讨的?再比如武艺,不一样有街头耍把式的?还有书画,不一样有卖书法字画换饭吃的?姥姥,这些技艺原本是不分高低贵贱的,只是若拿技艺讨生活,就落了下乘,才会被人看轻。孙儿就练练舞蹈,当个喜好,又不会拿这个谋生讨饭,哪里就下作了?再说了,孙儿的舞艺是神仙姐姐亲自传授的,又奉了仙谕,如果不练,被神仙姐姐嗔怪起来,也不知孙儿还能活几天呢……” 这个时代的观点就是这么奇怪,如果把兴趣当作一种爱好来追求,那就是一件高雅清贵的事,亲朋好友都会赞叹不已。 但如果想用兴趣来谋生,顿时就流于下作了,不但亲朋好友不会赞叹,连不相干的人也会对之轻贱。 安然并不想在这个时代独立特行,那就只能顺应潮流,按这个时代的观点来行事。 也只能用这个时代的观点才能劝说桂太君。如果用超越这个时代的现代观点来夸夸其谈,只怕不但不能劝说桂太君,还会被人视为邪魔外道。 桂太君见安然给自己捏腿,捏着捏着手上渐渐不动了,那眼眶里眩然欲滴的,心疼极了,忙把安然抱到怀里,又哄又拍,道:“莫哭莫哭!阿然乖,姥姥心疼你呢,就是舍不得你吃苦。” 安然连忙摇头道:“不苦不苦。”安然这一摇头,倒把挂在眼眶里的泪珠儿给摇下来了,白玉凝脂一般的细腻小脸蛋儿,滚过两串湿濡濡的晶莹泪珠儿。 桂太君一见,更是心疼慌了,以为外孙儿坚持要练舞,是迫于神仙姐姐的压力,甚至连叫一声苦都不敢。 第15页 桂太君忙把安然拥在怀里,颤抖抖地去擦安然脸颊上的泪,安慰道:“阿然乖,不哭不哭,你心头的苦,姥姥都知道呢,姥姥心疼你。以后,姥姥多行善事,多给你积功德,好让神仙姐姐照顾你。” 说着说着,桂太君想着这外孙儿是女儿拼了命才生出来的,一生出来就体弱多病,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却要穿着女装,冒充女孩儿养着,活得憋屈,又还不得父亲欢心,现在又要硬着头皮练神仙姐姐教的仙舞,还不能叫苦叫累,当真是命途艰难多舛,她心下着实替安然难过,不由得昏浊了眼眸,一下没忍住,竟尔掉下泪来。 安然只想忽悠得桂太君同意让自己继续练舞,没想到姥姥竟被自己忽悠哭了,心下愧疚,连忙抬手去替桂太君抹泪,有些无惜地说道:“姥姥,孙儿真的不觉得练舞辛苦,你不要哭了……” 祖孙两个相互替对方抹泪,一旁的大太太二太太等忙打圆场,顺着祖孙两个的语气,说安然既然遵神仙仙谕练舞,神仙姐姐自会照拂安然,劝桂太君放宽心。 孩童手指上细嫰的肌肤摸在饱经沧桑的衰老脸皮上,感觉格外舒服熨帖,又听安然开解自己,吃了苦,还不让长辈担心,越发觉得安然是个懂事的孩子,心头的那份欣慰更让桂太君老怀大畅。 桂太君捉住安然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舒了口气。安然心头着急,便乘机抓着桂太君的衣袖,轻轻摇晃着,撒娇道:“姥姥,你就答应我吧,答应我吧,啊。” 桂太君爱怜地拍着安然的小脸蛋儿,笑道:“答应答应,既然是神仙姐姐的仙谕,姥姥当然要答应,不能拦着。” “谢谢姥姥!” “可是,咱们得约法三章。” “嗯,姥姥请说,孙儿自当依从。” 第10章 舞起来,嗨起来 桂太君说道:“第一,不许练得太辛苦了;第二,练的时候要小心一些,不许蹭破一点油皮儿;第三,咱们练舞,是遵了神仙姐姐的仙谕,不得不练,可不许拿舞蹈去干娱人谋生的下贱勾当;第四,……呃,等姥姥想到再说。” 说到底,外孙儿就是想练个舞蹈而已,又不是要干什么坏事,只要不出去跳舞谋生,不被别人轻贱,外孙儿在家里想怎么玩都可以。 况且,现在不管是后宅女眷,还是官宦应酬,每每集会宴饮,都十分流行歌舞燕乐。安然若是学会了仙舞,在这样的场合,表演一曲,不但不会跌了身份,还会显得多才多艺,受人赞赏。有一技傍身,外孙儿在同侪中也不至于显得一无是处。 安然自然满嘴答应了桂太君开出的条件,心头乐开了花,有了桂太君的支持,至少在方府练舞就没问题了。 桂太君又转头吩咐道:“阿蕴,以后你但凡有空了,就去帮着阿然练舞,护着他,别叫他伤着累着了。” 纪蕴应道:“诺” 安然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高兴之情,溜下地来,蹲下小身体,替桂太君捏按小腿肚子,一边捏腿一边甜腻腻地说道:“姥姥,孙儿自然不拿舞蹈去娱乐别人,孙儿就给姥姥娱乐娱乐,好不好嘛?等翻年开春了,就是姥姥的寿辰了哩。” 要实现自己的舞蹈理想,就不能光在家里自娱自乐。安然知道他得尽量找到演出的机会,把自己的舞蹈技艺展示给更多的人观赏,展示给这个时代观赏,也把那些隔着遥远时空的舞蹈品种带到这个时代。 安然不想穿越一场,活得像一颗微尘,最终什么都不曾给这个时代留下。 “哟,阿然,你这是要彩衣娱亲呐?”二舅太太笑道。 “嗯呢。”安然应道:“孙儿想着,等翻了年,三月间就是姥姥的寿辰,孙儿要好好编个舞蹈,跳给姥姥看。” 尽管这个时代盛行歌舞燕乐,不过,官宦人家的女眷不比民间女子,还是受到很多礼教规矩的约束,娱乐项目比外宅男子匮乏多了,天天关在后宅里,生活实在枯燥无趣。 外孙儿要在寿宴上把仙舞跳给自己看,这是外孙儿满满的孝心,反正自家人,关起门来乐呵乐呵,无伤大雅。 桂太君便十分开心地笑道:“那姥姥可等着喔。姥姥不要看世面上那些乐伎们跳的,千篇一律的祝寿舞,姥姥都看腻了,姥姥要看然然跳神仙姐姐教的新鲜仙舞。” 就算到了这个时候,桂太君仍然不太相信安然真会跳舞,只是见外孙儿眼巴巴望着她,想跳舞给她看,她也不忍扫了外孙儿的兴致,就答允了下来,想着到时让外孙儿疯玩一场,反正参加寿辰的都是自家亲戚,不碍事的。 “那是当然,保证是姥姥从来没有看见过的舞蹈!”安然也觉得很高兴,他接下了穿越过来的第二场舞蹈表演。 到明年三月,还在四个月的时间,安然有足够的时间准备排练,还可以好好锤练一下身体,然后精心的打磨出一场别出心致的祝寿舞来,让疼爱他的姥姥和方家人好好欣赏一番,高兴高兴。 两位舅太太和方太太都很有眼色,见桂太君允了,便在一边夸安然孝顺,又忙着给安然张罗一间宽敞明亮的练功房,又细问安然在书院表演剑舞的情况。 安然穿着女式常服,站起来随便比划了几下,即便是简单质朴的动作,也逗得桂太君和三位太太掩嘴而笑:“阿然这些个动作做出来,还真真似模似样的呢,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