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那个万人迷》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 《渣了那个万人迷》作者:夏夜秋浦 文案: 陈生穿书了。 好消息是,他不是炮灰,不是反派,而是男主角。 坏消息是,他进入的是一本女主猛开后宫,女主玩弄人心的海王养鱼文。书中的男主看似风光无两,实则只是管理女主后院的工具人…… 每日一问: 男人穿入玄幻女强后宫爽文当正宫是什么感受? 陈生: 谢邀,人在鱼塘,刚下修罗场,本以为夫人是个娇娘,没想到他兼职海王。 故事大概: 穿进女强后宫爽文的陈生每天都绿到发光。 身为女主的正宫,他一边要与女主身边无数舔狗斗智斗勇,一边还要听女主说情敌都是翅膀的恶心言论。长期下来,身心俱疲他本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的念头,果断地选择了死亡。 结果眼睛一闭一睁,重生回到女主翻车后—— 陈生:……生活所迫,我只能把你的后宫变成我的兄弟了。 女主:他们都是…… 陈生:我的翅膀啊! 女主:????? 双洁,受误会攻是女人,一直以女主称呼,其实女主是男人。属性大概是:万人迷黑心莲伪海王真双标攻×看破红尘一心出家受。不是爽文,没挂爽文标签,但受是扮猪吃老虎,打脸有。攻前期是反派,第一章也说过,他是中后期被受改变,懂得了怎么做人,不接受误入。而且前世的事是受的视角,并非全部。 看文须知: 1,本文不适合极端爽文爱好者,希望进来的读者可以使用标签自己去寻找自己想看的文,不要在卖西瓜的摊子问我为什么不卖樱桃。外面的樱桃好吃的不少,希望善用标签,不喜欢西瓜别踩一脚。 2,作者说受是扮猪吃老虎,全文最强不是胡说,请擅于自己脑补定论的读者放过我,不要虚构我的内容。本文打脸反转有,转折章从二十六章开始,受看似不占上风,其实是掌控全局的那个人,在三十二章开始了打脸局,本文的人分他想打的,不想打的,没有打不了的。如果真的不喜欢不用勉强自己,直接点×,非强制阅读。(放过孩子吧) 3,攻是个反派,反派他不可能是好人,他前期就是蛮不讲理的带恶人,反派要是好人我也不会用反派的说法,攻在文中的设定就是普通小说里的大反派,直到中期才开始改变,他要是十全十美,是个人美心善的高冷攻,文案上我就标上正道之光了,谢谢! 4,前世后宫另有用处,攻没有开后宫 内容标签:强强仙侠修真重生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下本:自从进了海王群┃配角:┃其它:强强,重生,穿书 一句话简介:从今天起你的后宫都是我的兄弟。 第1章过往 有人说,人死前能够看到生前的往事。 有关一生的回忆会在死亡前一秒出现,像是一部旧时代的老电影,带着那些珍贵的、美好的、以及遗憾的曾经,在将死之人眼前回放他的一生,将死者接受或者不接受的事实重演,让他细细品味这一生到底经历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又失去过什么。 死亡前一秒到底是什么感受? ——这是陈生以往不曾想过的事情。 他曾认为人在死前除了惶恐心中并无其他,也不觉得他的人生有值得回忆的美好曾经。可事实上,当死亡来临的时候,当刀锋贴近他的脸颊时,当他倒在地上身体慢慢失温时,他的眼前真的出现了所谓的死前记忆。 也可以说他正在回首过去。 孤独的陈生坐在空荡的电影院里,前方的大屏幕正播放着他的一生。他平静地看着影片内容,心里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单纯地认为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死亡前的小插曲。 ——没什么大不了的。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人死前看到的会是电影院。 抱着这样的态度,陈生接受了那些熟悉的场景重新来过,冷漠的表情直到看见那个人出现才有了变化。 就像是冰面终究抵不过外力有了被践踏的痕迹。陈生在看到对方的瞬间缩起脖子,恨不得赶紧逃离。 戏完了。 他的人生也完了。 他快死了,而他也知道他的死怨不得旁人,也没什么好怨的。 一场无聊的电影结束,随着影片落幕,四周灯光亮起,打扫收场的人在灯亮后及时登场,负责地拿好各自的剧本,将这虚假的环境演绎出几分真实感。 陈生好奇地看着来人,那是一个矮小的老人,老人面容和善,穿着破旧的制服,手中拿着打扫的工具,瞧着是要打扫陈生所在的影厅。 可这个影厅里只有陈生一个观众,陈生没有饮料,没有爆米花,他看不出来这里有需要打扫的地方。 老人也察觉到了这点,他尴尬地轻咳一声:“年轻人。” 陈生茫然地抬头看向他。 老人看了一眼大屏幕上所写的穿书者陈生,局促不安地问:“你是穿书的主角?” “嗯。”陈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什么文?”他打量陈生几眼,尝试着推理——“玄幻修真文?” 像陈生这样的穿书者,一般穿的都是那个时间段自己所看的小说。而这位一看就是喜欢那种金手指巨粗,开后宫收小弟,开局即满级的男频爽文。 老人自信地想着。 “言情文。” 陈生淡漠地回答。 “……” 沉默了两秒,老人又问:“年轻人爱好挺好,书中是姓上官还是慕容?” “姓陈名二。” “……” 老人顿了顿,未曾料到言情文男主的名字居然这么纯朴。他“啧”了一声,总觉得一种挥之不去的路人配角味直冲脑门,因此他不确定地抬起头,再三查看大屏幕上滚动的字幕,等确准了陈生是主角后才扯着嘴角,假笑着硬是夸了几句。 “好名字,大气不凡!” 说罢,他搓了搓手,委婉地问:“年轻人,我观察你很久了,见你一直一脸阴郁,难不成是对如今的生活有所不满吗?” 老人说到这里清了清嗓子:“如果是的话我就要说你两句了,做人要懂得知足常乐,言情文多好,小风小浪女主还漂……”漂亮的亮还没说完,老人转眼想到有些女主的颜值,顿时如鲠在喉,话锋一转:“对了,女主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令陈生一愣,他皱着眉头仔细回想,十分认真并不夸大地说:“是那种仗着自己能打而蛮不讲理、到处得罪人、不容人说话、做事看心不看理,做人从心不讲情,暴躁起来六亲不认的人。” 闻言,老人的笑脸变得僵硬,他磕磕巴巴地说:“能打好……至少能保护你不被欺负。” 陈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怎么死的吗?”他清了清嗓子:“不是保护!她的力量多半是用来压制我的。她从来不允许我说一个不字,让我站着我就不能坐着。还有,我们在一起六年了,我连她的手都没牵过,她浑身是毒,每日对我冷言冷语,在她面前我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有时候我都想不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到底能不能算是夫妻!” 这话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可从她在外找男人还知道跟我说一声的表现来看,我们结缘的那张纸还是有点分量的。” “……”听到这老人不忍的转过头,再也找不到替女主说话的理由了。 “那女配呢?” 在愧疚的情绪里挣扎片刻,老人忽然想到言情文中跟男主有着各种各样交流的女配,希望曾有一个女配安慰到陈生。 这个问题难倒陈生了。 他苦苦想了半天,脑内飞快地闪过一张张不同的脸,发现除了男配,还是男配…… 老人看着他的表情,瞠目结舌:“你到底穿的是什么文?” “玄幻女强宠虐文。她负责爽文套路,被人宠,开后宫,收小弟;我负责后方勤杂;管大院,理俗事,让人虐。” 陈生客观地陈述完工具人的一生。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3 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老人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拍了拍陈生的肩膀,缓了缓才说:“太惨了,如果给你重活一次的机会,你想要干什么?” 陈生拍开他的手,十分惆怅地说:“如果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我肯定不会去看那本书。我是真的不想娶女主了。我与她根本……不是一路人…………” 越说声音越小。 陈生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最后几个字,靠在椅子上的身体逐渐没了温度。 眼前的场景随着血色消退而散去。就像是打了个盹,做了一场短暂的梦。陈生疲惫地睁开眼睛,终是回到血腥的现实中。 现实中的他躺在潮湿的泥地里,鲜红的血侵染着身下的黑土,在七月的午后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老人看着陈生远去,所处的电影院因陈生的离去而失去了所有光明。 周围的一切宛如幻影。 影院如烟雾一般散去,只留下老人与一张红木桌,桌上还有一根将熄的红烛。 那根蜡烛很普通,烛身上却写着陈生的名字。 老人静静看着红烛,仿佛正通过红烛来看透陈生的一生,烛台旁堆积的蜡油宛如陈生浑噩的旧日。那些过往随着时间浮现在眼前,悲伤喜悦最后都化为云烟,当象征生命的红烛彻底熄灭的一瞬间,老人慢慢地合上了眼。 然后, 新的故事重新开始。 善恶都需存在。 黑白缺一不可。 第2章报应 “你看可好些了?” 五月槐花开,应国望京一处小小庭院中槐花开得秀美,层层叠叠的花朵宛如数只白蝶,簇拥于枝桠之上,留一院清香。 门庭冷清的陈府匾额高挂,府内衣着朴素的陈夫人正陪着年幼的孙女赏花,而无心欣赏花枝优雅的陈老爷则靠在门旁,与长子鬼鬼祟祟地瞧着门窗紧关的东厢,二人指着东厢交头接耳许久,忽闻东厢门扉响动,脸色骤变,急忙躲回房中。 见东厢门开,陈夫人一脸喜色,她快步上前,紧张地攥紧手帕,望着门内的陈生,不安地问了一句:“身体可好些了?” 她其实想问的是心情可平复了?不过这句话敢想不敢说,最后话到嘴边,只是委婉地问了一句身体,没敢提其他。 毕竟陈家人都知道,有些话在陈家是不能提的。 想如今风云突变,陈家人的日子不好过,一家人全指望陈生一人,谁都知陈生不易,就连最为蛮横的老夫人近日都收敛不少,生怕提起过去刺激到陈生,惹出其他事端。 可纵使谁都不提,陈生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犹记当年,陈家曾是世家大族,住的是朱红暖阁碧瓦朱甍,过着膏粱锦绣的奢靡生活,若非先人糊涂,陈家不会家道中落,不会被赶出京中只能在望京苟活。而今已过五代,陈家到了这一代,好不容易迎来一位天资聪慧的陈生,本以为可以借着陈生从望京离去,未料到陈生命运多舛,竟是才高运蹇频发意外。 从自学成才的学子,到投牒自举的乡贡,再到通过殿试的进士,最后又与望京仙门的大小姐定下婚约,陈生在数月前,得到了旁人想要得到的一切,谁人提起不艳羡,那时谁又能想到,这样的陈生会因得罪太后而仕途无望。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官场失利的陈生在归乡途中又出了意外,回家后多日不曾言语,面对谁都是一副呆傻的样子。 望京仙门的大小姐来看过陈生几次,逐渐也有了其他的心思,就在昨日她与陈生解除了婚约,从此两人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每每想到这里,陈夫人心中都不是滋味,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惋惜。想那些修仙的尊者本就不同于常人,这门亲事没了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世人皆知修士的命格与常人不同,算是半个仙人,他们无论是活的时间,还是老的速度,都与常人有很大区别,因此凡人不与修士接触,修士不入凡尘土。 这是老规矩。 陈生能得到望京仙门大小姐的垂青是好事,然而……这两人在一起能不能长久并不好说,陈生有没有福气接受这桩亲事也不好说。因此陈夫人倒也不是很在意这门亲事没了,只是有些担忧陈生会因此受伤,一蹶不振。 此刻她好不容易见到陈生,有意宽慰陈生几句,陈生却态度淡然,知她担忧,抢先开口,先是安抚好陈夫人,接着慢步向中堂靠近。 “快快!” 见陈生走来,陈老爷推着陈安赶忙坐下,两人捧起一旁茶盏,装模做样地抿了两口茶水。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4 “父亲,兄长。” 陈生一入房先是拜了个礼,接着坐在陈老爷陈安的对面。 今天的陈生穿了件藏青色的宽袍,头发好好梳理了一番,看上去容光焕发,不似前几天不修边幅的疯傻模样。 察觉到这点陈老爷松了口气,他与陈安对视一眼,谨慎地选择静观其变。 陈生恍若不知他们心中所想,他脸色不变地拿起一旁茶盏,慢声道:“今日天气不错,父亲和兄长怎没去千衫寺赏花?” 陈老爷和陈安对视一眼,没敢说话。 陈生顿了顿,见他们谁也不答话懒得多做铺垫,索性直接说:“父亲,我有话想说。” ——果然如此! 陈老爷和陈安一听他如此说,恨不得将脸塞进小小的茶盏里,以此来逃避与陈生交谈。 太奇怪了! 面前这个从京归来的陈生太奇怪了! 也不知陈生在外都遭遇了什么,回来之后竟是有几分疯魔。 陈老爷还记得,陈生回来那日先是从马上摔了下来,接着一连病了几日,醒来之时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是诏安几年”。此话一出,陈家人傻眼了,都认为陈生因仕途无望而受了刺激,因此连年月都不知了。 陈老爷虽是失望陈生失事,可在心里终究认为权财比不得孩子,他见陈生这副模样立刻红了眼睛,在陈生期待的目光中,说出这是诏安五年,不成想这句话刺激到了陈生,陈生一听这是诏安五年,竟是不知缘由地说了一句报应,而后浑噩度日,回家多日只有三日曾与他们交谈过。而每每交谈都会先客气地说上一句—— “父亲,我有话想说。” 而回首这三次谈话的经历,这句话“我有话说”宛如魔音。 陈老爷心中恐惧,实在想不出陈生又要说什么,他还记得陈生第一次这么说的时候,他有意卖了宅子,想带陈家一家人去南荒。陈家人一听顿时眼前一黑,想那南荒是魔修的天下,陈家人去了南荒根本无法存活,一家人又气又怕地闹了一天,最后还是夫人陈氏见陈生坚定,恐惧过度昏了过去。才让陈生没有坚持下去。 之后没过多久陈生又闹了两次,说出的话简直是匪夷所思,让人摸不着头脑,想不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次他又说有话要说,陈老爷和陈安真的是怕了,他们被陈生反常的态度弄得甚至没心思惋惜陈生与仙门的亲事没了,一心只希望陈生能安生一点。 陈生赴京前可不是这样的。 高大英俊,待人有礼,学识渊博,端庄持重——这是原来的陈生。 大概真是在外受了什么刺激,幼时都没有这般胡闹过。 心疼儿子不易,陈老爷也一直没说陈生什么,而且就算他说了陈生也未必会听,毕竟……陈家做主的人一直都是陈生。若没陈生,陈家人现在只能住在郊外农舍,处境还不如现在。 好似不知父兄忧虑,也可以说现在的陈生头脑混乱,无法顾虑太多,满心都是一句—— 他这是遭报应了! 陈生盯着茶盏里的茶水,恍惚地想着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上天要给他重生的机会?莫不是想看他再遭一次罪? ——这未免也太坏了! 其实重生的机会可以不给他。若是不给,他也不会这般纠结。不似现在,满心都是他为何会重生? 其实有关重生的剧情陈生并不陌生,作为一位专攻言情文的男人,陈生看过太多有关重生的小说,只不过当时看文的他没有想到,他会先遭遇穿书,又遭遇重生。 这过于梦幻的搭配,让陈生有几分精神恍惚。 他茫然地想着,他好像在死前遇见过什么人,好像去了电影院,可任他如何回想,他都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最后,一连苦思几日,不知自己为何会重生的陈生认定,他的重生大概是——报应来了。 这也许就是看雷文的代价。 可看雷文又不是做坏事,他的喜好就是如此,他就是个与正常男人萌点不同的男人,比起那些多数人认可的好文笔,他更爱看狗血的、画风清奇的小说,越是各种脑洞大开不符合科学的设定,越能得到他的关注。 也因为他的品味独特,微博推文的风格不同,倒是吸引了一批粉丝过来围观。不过围观者多半是抱着看猴的态度。可陈生心态好,不管她们怎么想只专注自己的喜好。 什么玛丽苏中二病的小说陈生吃过不少,自认抗雷段位挺高,亦有置身千雷淡漠抽身的良好心态,赏雷文如顺水行舟,浪里浪去,不是问题。 如此前行许久,某日他被粉丝安利了一本叫“五日书”的小说,然后…… 陈生翻船了,翻得十分狼狈,爬都爬不起来。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5 当时的陈生看着粉丝的留言,瞧见粉丝几乎疯狂的态度果断吃下安利,他激动地打开正版网站,发现五日书居然还是本玄幻小说。 不得不说,作者的文案还算正经,陈生读了两遍,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看来作者还在玩套路。 陈生品了品,小说的文案简洁,标上了傻白甜的标签,女主的名字不怪不苏,就是男主角的名字随便了点,看得出来不是那种天凉倒闭的霸总画风,而是用脚写下的继子待遇。 作者大概是女主的亲妈,男主的后娘。 这么一看,这文还有点意思。 陈生颇有兴致地点开了第一章,然后在打开小说的一瞬间穿进书中,成了书里面女主的官配——陈二,亲身体会了一遍文中的所有剧情,从此头也不回地加入了给作者送刀片的大队,开始对作者一生黑。 想当年,穿入书中的他,除了自己的名字和女主的名字外什么都不知道。那时他就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小心翼翼地前行,却不知前方无数天雷来袭。 还是那个配方,还是那个味道,文中的设定依旧是玄幻小说中最多的仙魔大战,而女主的设定比起说是言情文女主,其实更像是爽文男主。她一个人扛起了这本小说所有的光环,金手指巨粗,开局既满级,从头到尾狂完整篇文,霸道的根本就不用别人来插手她的江山。他这个男主基本上就是配菜中的花生米,什么用都没有,存在的意义是显出女主铁汉柔情的一面——对别人。 作者连一毛钱特效都没给他这个男主,就是这么偏心! 再看女主,女主不止是全身特效外挂加成,她还是个反派主角,是那种在一般小说中会是恶人的设定。 陈生还记得,作者写书那年好像是很喜欢某个番剧中的□□,于是有了这么一个中二病全开的女主。 可按照那些反派文的套路,不管反派主角前期怎么作,最终都会有一个对立的正义宿敌出来阻止她。最后两方交战,作为反派的主角一般只能有两个结局,要不洗白归隐,要不就是死去。 而五日书的作者不走寻常路,他没有让女主洗白,没有让女主去死,女主一路作天作地干了那么多坏事,没有得到惩罚不说,反而是一直战战兢兢站在正义前线的宿敌死了! 过于刺激的走向令陈生始终忘不了那一幕,他清楚地记得宿敌死亡前曾吐出一口爱国至深的血,然后苦笑着说出一些让人听了倍觉心酸的话,接着被没有人性的女主劈成了两半……至此,陈生在黑作者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了。 从此,陈生再也不爱雷文了。 当时的陈生痛心疾首地拍着胸口,望着宿敌的尸体,心想:他的指望没了,而后再也没有人能与女主一战。想他为了摆脱女主暗中帮助女主的宿敌多次,将全部身家全都押在了宿敌身上,没想到共赢的小船说翻就翻,宿敌连建设祖国的板砖都没拿起就躺下了。 脸上泪痕还未干,陈生陷入选股失败的愁绪里,他苦闷许久,回头时竟发现女主带着男配们以美满结局的方式走了,留他一人面对宿敌还未凉的尸体。 ——谁还记得他是个正房来着? 带着满心愤恨,陈生终是爆发了,爆发的结果却是害了他自己…… 在睁眼时,人在家中卧。他是重生了,可他一点也不开心,因为他重生回来的时间不对。 第3章决定 诏安五年是陈生的灾难年。开年后陈生赴京参加春试,在京中遇见了长公主之女越河县主。这位县主是京中“大名鼎鼎”的人物,母亲长公主是太后最宠爱的女儿,父亲是异姓王柏端,在朝中有着不小的势力,是位举足轻重的权臣。 不过越河县主出名的地方不是她尊贵的出身,而是她放浪不羁的行径,京中有关她的艳色故事不胜枚举,是个声名狼藉的女子,于陈生而言是朵烂得不能再烂的桃花。 因心仪陈生,越河县主多次纠缠陈生,陈生因有婚约在身一直回避,可无奈越河县主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忍了又忍而陈生到底没能忍住,与她闹了一场,以极为难堪的方式结了仇。 其实陈生本不想与越河县主闹僵,一开始他推拒的用词很委婉,但不知这位县主是不是看腻了面如傅粉美如冠玉的男子,她对虽是文臣但英气逼人的陈生极为上心,死缠烂打多日,见陈生一直回避竟是胆大妄为地将陈生绑到府上。 如果她只是如此行事,陈生倒不说什么,只当被狗咬了一口,可这女子偏生有许多怪癖,她将陈生绑来却找了男宠摆弄陈生,企图交叠行事。这一下陈生可是忍不下去了,愤恨难堪的他一时情急弄伤了县主,虽是制止了此事,却也得罪了长公主。 之后,本等着授予官职的他只能离京归乡,并在回乡的途中因心情低落,而绕路去了景色壮丽的深峡,遇见了女主。 当时女主意外得到一件秘宝,一时大意被宝物所伤。陈生恰巧路过,见女主昏迷不醒好心救了她,没想到之后等着他的会是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 这本小说里的女主名叫曲清池,是南郡仙门小圣峰的弟子,师父南郡剑圣乃是当世最强的尊者之一,在修士中地位极高。 超强的实力加上好的背景。 任谁看都知道女主在作者的笔下是个出身好,本领高强,貌美倾城的女子。 反观他这个男主,不过是个名叫陈二的败犬。 男主陈二的一生很简单,若是非要找出什么不凡,大概只能提他在原著有一个未婚妻,未婚妻是望京修真大家寒阳山庄的大小姐。 大小姐名叫李婷,性情温婉,人美心善,陈生当时很满意这桩亲事,压根就没想到那个叫做陈二的男主是他。 他来到这里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起初人还傲气,寒窗苦读多年,本以为前途一片光明,未曾料到会因得罪了长公主惹怒太后,接着落魄归乡,并在回乡途中遇见女主,从此未婚妻跟别人跑了,新夫人给他树敌无数,他这一生除了寂寞什么也没能得到。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6 而如今他重生回来的时间,正巧是他已经救了女主,所以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他发现自己重生时他是多么喜悦,也不会忘记当父亲说出这是诏安五年,如今已是五月时他又有多么绝望。 陈生真的不知女主看上他哪里,明明之前对他不冷不热,似乎眼睛里根本没有他这个人。可当他与她分开,她又像狗皮膏药一样地粘了上来,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算算时间,此时的女主应该已经参加完门内的春朝会,并在春朝会上替陈生拉了一身仇恨。 而陈生口中的春朝会,就是小圣峰每五年一次的门内比试。女主她在这次比试中,遇见了后宫之一的男四,因男四的惑术被引出心中杂念,让在场的人都看见了陈生这个凡夫俗子。 男四的惑术是幻法的一种,惑术会将人心底的欲望化作实体去攻击本体,所化的假人也会说出女主心中所想,道出女主脑中所思,算是公开处刑的一种。 男四本想借此羞辱女主,不料会刺激到女主的爱慕者们。 女主也是!在他离去后还去调查了他是哪里人,这下被公开处刑的不止是女主,还有他。 陈生如同被人剥光扔在大街上,没有一点隐私可言。 他不知道那日的具体情况,只知女主在春朝会后闭关修养,那群后宫趁着女主闭关纷纷打上门来。当时的他还没有与未婚妻解除婚约,一脸茫然地坐在家中,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来。 而家中正门每日都要牺牲一扇,来人不是踹坏他的门,就是御剑破门。陈生费尽心力从那些凶得一批的后宫手中活下去,因此心力憔悴,人都老了好几岁。 不知人要怎么坏才能坏成这样。 陈生救了女主,女主居然能想到以身相许如此恶毒的手段,让陈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现下女主还在小圣峰,算算时间,也是男五找上门的时候了…… 其实单看内容,陈生和女主之间的位置像是颠倒了一般。男女主拿错了彼此的剧本,陈生成了那些好似等着女配找上门的女主,女主好似出战时被救的男主…… 想到这里,陈生苦不堪言,为了解决这件事,陈生一连苦思数日,最后在一个很坏的办法和一个最坏的办法中犹豫许久,终是在男五打上门的这一天作出了决定。 望京有一千衫寺,寺院已有两千年的历史,寺中高人佛修众多,如今虽是不太平,但因有千衫寺寒阳山庄的原因,望京要比其他地方安全许多,平日也无妖魔进犯。 陈家人向善,时常去千衫寺祈福,与寺中僧人还算熟悉,也许可以暂时躲进千衫寺中求得一片安宁。 打定主意,陈生在陈老爷惶恐不安的目光中柔声说:“千衫寺外佛铃花开,我回来许久还未出门逛逛,不如今日我们去千衫寺烧香礼佛,出门观花。” “???” 陈老爷与陈安闻言猛然抬头,目瞪口呆。 就这??? 就这??? 压在心头的巨石瞬间消失。 陈老爷顿时眉开眼笑,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回去,竟是有几分劫后余生的狂喜。 陈生愿意出门是好事! 陈老爷连忙放下茶盏,像是孩童一般冲出门去,拉着一家人穿戴整齐,雇了三辆马车在府前等候。 陈生回到房中换了件衣服,打量着镜子里剑眉星目的脸忽然伸手将镜子收起,他平静地走到门前,望着陈家一家老小,转身叮嘱家仆。 “正门大开然后坐得远些,午时会有一人从天而降,届时不必害怕,寒阳山庄的修士都可让猪上天,想人飞天上也不是什么奇事。” 他一本正经地拐着弯骂人。 家仆点了点头,陈生口中的寒阳山庄就是望京仙门,是与陈生解除婚约的那家。家仆还以为是寒阳山庄要来人,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陈生接着说:“来人是个看着年轻的公子,他脾气不大好,若是问起我,你便告诉他我去千衫寺礼佛,之后不用理他免得遭罪。” 陈生说完这句往前走了两步,跨过门槛时看了看身后的家门,小心眼地又说了一句:“若是有人撞坏了门记得与他们说一声,要赔的。” “是,小的清楚了。” 家仆恭敬地送走陈家人,拿着一些零嘴坐在一旁等了许久。临近正午,空中一道蓝光闪现,接着剑气如风吹动身旁草木向前倒去,惊飞树上燕雀,卷起地上落花。 一把细剑踏于脚下,一双金珠佩玉的白靴一尘不染,腰间带着一块碧玉,打扮华贵的男子穿着一身白衣,虽是模样俊美但眉眼带煞,瞧着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家仆被他从天冲下的动静吓了一跳,男子落地先是气冲冲地上前一步,然后走到门旁时顿了顿,接着将脸转向家仆所在的地方,恶声恶气地问:“那个叫陈生的狗东西在哪儿?” 这人长得俊嘴却脏得可以。家仆心中有气,可知他不是凡人,又有陈生叮嘱未敢放肆,只按照陈生吩咐的去说。 男子听闻陈生去了千衫寺立刻头也不回的冲去千衫寺,现是五月,千衫寺外佛铃花开,润如玉白如雪的花朵连成一片花海,外形与紫藤花极为相像,只不过花朵要大上一些,清雅秀美的有几分梦幻空灵。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7 男子到了千衫寺,剑风如刃却未能带起一朵落花。他一到千衫寺立刻收剑,接着冒冒失失地冲到寺门前,门前扫地僧人见到他双手合十,说了一声郭小友。 姓郭的年轻男子见到僧人客气地问了一声好,接着进入寺中拉着一旁的僧人问了一声:“可有见到一个叫做陈生的香客?家住城南槐坡。” 僧人一听并不陌生,立刻笑道:“郭施主,陈施主今日确实来了寺中,他正在静书斋……” 话没说完,这姓郭的公子大步冲向静书斋,远远看到静书斋的匾额恨得是咬牙切齿,心里不停勾画着陈生对曲清池的谄媚嘴脸,一边嫉妒陈生,一边又因未能争过一个凡夫俗子而气恼,觉得受了极大的侮辱。 越想越气,脸色难看的他一脚踹开了静书斋的门,凶神恶煞地看向门内,大喊一声:“姓陈的你给我滚出来!” 然后,一位披头散发,手拿剃刀,身穿僧服的男子抬起头来,眉目温和,态度淡然地在一旁差点哭晕过去的陈家人面前,不亢不卑地说:“有事?” 一边说一边还剃下一缕头发。 “……” 青丝落在地上,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嘲讽。 郭公子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脑海里陈生穿红戴绿,一脸献媚的嚣张嘴脸在此刻慢慢变成了一个问号。 他缓了缓,心里火气上不来下不去,被这一幕弄得一头雾水,没有好气地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陈生拿起剃刀,指了指地上的头发,“剃度,”然后他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出家。” 第4章情敌 千衫寺外停了一顶轿子,八人抬,四角镶金,轿顶立着神兽重明鸟,正帘两侧挂着两串珠光莹润的东珠,奢华的风格与清雅的佛寺格不相入,像极了误入莲池的牡丹。 扫地的扫把停下,门前小僧见到轿子一怔,随后跑进千衫寺中前去通禀。 在应国,轿子除皇室外只有三品及三品以上的官员可坐,京外八人抬轿,轿顶重明鸟、四角镶金则是显出来人身份尊贵。虽是说着不入凡尘,但寺中僧人多数都是些寻常人,既身在红尘便无法彻底脱离俗世。 “师兄。” 生了锈的铜铃挂在门前,青瓷瓶中插着几株娇嫩的佛铃幼苗,花瓶旁还放着一串手珠,一块烧了一半的黑香。身穿白色僧服的僧人背对门正对窗,不疾不徐地拿起一旁签文,提笔写下签文内容,等笔尖离开白纸,纸上凶字开头。 “师兄,这铜铃响了两个时辰了,”五官清秀的小僧抬起短短的手指,好奇地指向平日里向来没有声响的铜铃,盯着缠在顶端的蟒雕,与蟒雕红目对视片刻,挠了挠头,“我怎么总觉得它在瞪我?” 背对着小僧的僧人柔声道:“平日不响大抵是因为寺内清净,今日会响大抵是觉得寺内不宁,所以,心有郁气。” “你说得它像活物一样!”小僧打了个冷颤,连忙离铜铃远些,他趴在门前囔囔着:“寺内香客平日也不少,我们千衫寺香火鼎盛,静下来的时日很少,为何偏偏看今日不顺?” 翻书的动作一顿,僧人听到小师弟的话笑了笑,淡然道:“因为今日进来的不是香客,而是业果。”话说完,他合上书,站起身望向窗外的佛铃花树,淡色薄唇微张,轻声唤了一句:“茶因。” “嗯?” “贵客登门,你且回避,莫要冒冒失失地冲撞了进入寺内的业果。” 小僧人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只想着什么是业果。 什么算业果。 千衫寺访客常年都有,唯有今日来的访客不凡。 僧人见许多修士御兽御剑飞来,一时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上次这么热闹的时候还是寺内佛铃二开,方丈宴品茗香,交流修士心得,不似今日无缘无故来了这么多人。 来的还都是南郡修士。 南郡来客身上带着晚棠清香,闻着身上的香味人是来自一处,但看衣饰佩剑并非同门同宗。不过虽是门派不同,可他们到了千衫寺基本都会问同一个问题—— “陈生在哪儿?” 僧人麻木地说出静书斋三个字,看他们一群人风风火火冲去静书斋,十分好奇这位姓陈的施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二位施主。” 一把椅子放在园中央,姓郭的公子坐在椅子上,目光不善地看向站在门前的陈生,一旁还有位担心郭公子闹事的僧人。 陈家人见有人找茬连忙躲了起来,不担心陈生不说,还很有闲心地讨论陈生为何与这人结怨。 “一定是嫉妒家兄完美!”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8 门内,小妹陈秀秀朗声道。闻言陈家人纷纷点头,很是认可。 门外,披头散发的陈生与来人对视片刻,忍不住叹息一声。 来人名叫郭齐祐,是小圣峰掌教郭子的儿子,也是女主最宠爱的小师弟,长相清俊,脾气火爆,从小被宠坏了,不是很好相处,为人有些轻狂,但本性不坏,算是女主后宫中陈生唯一看得顺眼的人。 看他顺眼的原因也简单,郭齐佑头脑简单,好掌控。 陈生喜欢头脑简单的人。加之郭齐祐虽是脾气不好,但从不会欺辱陈生,反而陈生对他好,他便对陈生好。多年相处下来,陈生对他倒也生出了几分真心,虽是这般说有些侮辱人的意味,但陈生真的有把他当作宠物在养,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陈生此刻见他也不是太气闷,只是觉得心烦。 心烦的是郭齐佑前期太幼稚,若不是郭子身死他一夜成长许多,陈生也许还是不会与他相交,看他找来也有一种熊孩子上门的头疼感。 不知该拿郭齐佑怎么办,陈生手拿剃刀,还没想好怎么打发郭齐佑,又见一群人声势浩大地跑过来,跑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喊着陈生在哪儿。 不知是谁过于激愤,陈狗的称呼从这群面容秀美,优雅端庄的修士口中出现过一次。 陈生眯起眼睛,瞧他们那副火冒三丈的样子,他想,若不是顾及这是佛门清静之地,这群人喊的就不是陈生在哪儿,而是陈生这个瘪三在哪儿的话了。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握紧手中剃刀,“有事?”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地看了他一眼,险些跑过的修士猛地停下脚步,似乎有些不能接受陈生是个和尚的事情。 片刻之后,人群中有人问他:“姓陈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来的人似乎很喜欢问他什么意思。而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心里做了一个比较,比起娶女主他更愿意出家,让他娶女主还不如让他遁入空门与红尘断个干净,免得受累。 因此,他回:“没什么意思。”就是在不愿意和非常不愿意之间做了个选择,发现不好比非常不好要好上一些,“不过是想皈依佛门,终日礼佛罢了。” 还别说,陈生此刻的表情神态确实有僧人的淡然,他的眼神完全可以用看破红尘,心如死灰来形容。 但是…… “姓陈的,我不管你出不出家,我只问你,你可认识小圣峰首座?” 问话的人憋了一肚子火,但因这里是千衫寺他不敢放肆,吼声一压再压,出口的声音几不可闻。 而他口中的小圣峰首座指的是曲清池。 现今仙门之首是奉煦长门,小圣峰虽不是仙首,但却能与长门并驾齐驱,是极有威望的修真门派,在仙门中地位极高。 女主曲清池是小圣峰中最强的弟子,在弟子席中坐首座,因小圣峰德高望重根底深厚在仙门中辈分不小,故而就算同龄也不好直呼其名,遇见提及时都会尊称一声首座。 陈生等人虽是凡人,但曲清池的大名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不能假装不认识,只能点头说了一句:“听说过。” 一句听说,有意将距离拉开。 “听说?” 因千衫寺僧人在旁看顾,说话人没好意思说出一句你放屁。她压着火气对陈生说:“你别给我装了!现在南郡谁不知道你与首座过从甚密!”说罢,她上下打量了陈生一眼,冷哼一声:“你这凡人惯会献媚,手段阴损,首座不理俗事为人单纯,被你诓骗竟是起了与你在一起的心思!” 谁心思单纯??? 又是谁在刻意诓骗??? 陈生听到这话差点没气死。 他微微皱眉,认真地说:“各位仙长,陈某是真的不认识首座,首座是何人,陈某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与首座之间云泥之别,怎会与首座相识?再说,若陈某真的对首座心有奢望,此刻也不会站在佛门之中。 还有,陈某曾订过亲,此生只钟情一人,虽是前些日子她与陈某散了缘,可陈某无能,此事放不下,忘不了,所以还请诸位莫要胡说,免得损害首座清誉。” 首座的清誉早就在春朝会上丢得一干二净…… 众人语塞,陈生看出他们的意思却装作不知,一心将深情人设草到底,坚决不承认女主喜欢他,打算一边抬高女主一边否认自己,极为真诚地——拒绝女主。 反正在外人眼中他不知春朝会上发生了什么,如此反应不是错。 女主与他分离时确实也没有说自己是谁,她给了陈生一个机会,陈生装作不认识女主,既能打发这群人,又能变相羞辱女主一番。想女主心高气傲,从此肯定不会理他,就算想找他麻烦也会因他在千衫寺中懒得过来。 如此一想,出家真是完美的选择,虽然这个选择代表的是走投无路…… 人群中有想象力丰富的,将前因后果联系到一起,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因亲事没成才想出家?” 陈生没说话,只是移开脸不言语。这副为爱伤情的模样确实很像那么回事,而且未婚妻解除婚约这件事是真,陈生也不怕他们去查。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9 众人见此面面相窥,心中翻起惊天巨浪,从小圣峰首座看上个凡人的惊怒,再到这个男子心有他人,对首座没有心思的震惊,最后总结出首座竟然是可悲的单恋。不止如此,首座可能还输给了一个凡尘女……他们之间大概是——陈生苦恋那女子——那女子不要陈生——首座喜欢陈生——陈生对首座没有心思! “这未免太难堪了……”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女主最忠诚的舔狗郭齐佑顿时脸色铁青,头上青筋暴起。 人群中又有人不怀好意地提了一句:“看来这位陈公子确实不知其中缘由,可能是首座与陈公子相遇时并未表明身份。” ——这一会儿,陈生从狗变成了陈公子。 坏心眼的人不止一个:“那都无所谓了,陈公子,我们没与你说情你可能不知,小圣峰那位首座对你有意,你如何做想?” “你也不用疑虑这事是真是假,若是假的我们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且好心给个痛快话,这事你是如何想的?” 陈生在他们的逼问中说:“陈某确实不认识首座,也不知为何会有这个误会存在。如今陈某已经看破红尘,正所谓人妖殊途,仙凡两路,误会还是早早解开比较好。” 此话一出,彻底坐实了曲清池单恋陈生,陈生唯爱未婚妻,曲清池没能比得过其他女子,就算身份如何尊贵也未能让这个凡人动心!简直就是—— 奇耻大辱! 身为小圣峰首座看上个凡人还被凡人拒绝了! 在场的来人不止是有敬爱女主的,还有来看热闹的,人多口杂,自然说什么的都有。 郭齐佑听着周围议论纷纷,忽然起身。他本来看这个凡人要出家不屑与他计较,可如今听到这凡人这般说,又听身旁人的妄言当下怒火中烧,理智全无。 “姓陈的!” 陈生抬头。 郭齐佑看他这温吞的模样十分生气,“姓陈的,你算个什么东西!首座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岂容你在这里扭捏作态!你现在赶紧给我脱下这身衣服,随我回小圣峰!” 话中意思竟是要逼着陈生跟了曲清池。 陈生:“????” …… 不是 你 还记得 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吗??? 你不是来踩情敌的吗? 有你这么踩的吗? 给人牵线的事情是你该做的吗? 你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吗??? 无用的剃刀落在地上,陈生千算万算,没算到女主最忠诚的舔狗听到这话后会有这种神奇的反应。 这还真是—— 贱得可以! 第5章为难 黑鞋跨过门槛,衣摆随风飘动,黑色纱帽平稳地在僧人眼前经过,缓缓地向寺内左侧移动。 “怪了。” 僧人摸了摸头,心道:这明明是春风暖阳日,纱帽的主人却披着厚重的大氅,一副身在冬日的畏寒模样,也不知远道而来的贵人是不是身体有恙。 “姓陈的!”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0 静书斋内乱作一团,郭齐佑拉着陈生的衣领进入了狂怒状态。陈生则是面无表情,陷入我是谁这又是哪儿的茫然之中。 他是真的不知道是他出了问题还是时代变了。 这是对待情敌该有的做法吗??? “兮元君!” “兮元君这可使不得啊!” 没见过主动给情敌正名的。 五六个人连忙上前拉住郭齐佑,他们知道郭齐佑冲动易怒,怕他一时糊涂将这姓陈的带到小圣峰,全了首座的念想绝了他们的路,因此格外紧张地拉住郭齐佑的手,小心赔笑。 “兮元君何必将这个凡人放在心上!” “再说,修士欺压凡人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世道就是这般变化无常。 刚才那恨不得将陈生生吞活剥的人此刻换了一副嘴脸。他们拦住郭齐佑,正气凛然地反对一切对凡人的不善行为,完全不提自己的来意与郭齐佑相同,隐下方才想要告诉这个凡人何为廉耻,让他没事少勾引别人心上人的心思。 面前挡着一群来找他麻烦的修士,陈生眯着眼睛注视着这出闹剧,竟是不知这些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在此之前他还真没见过上门打情敌打成这样的。 因为被阻拦郭齐佑气得七窍生烟,隔着人群恶狠狠地对陈生说:“姓陈的,你如今愿不愿意都得给我愿!赶紧给我滚过来!别以为你躲在他们身后有用!今天谁都救不了你!” 陈生:“……” 你听听你听听! 这话是名门正派该说的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恶霸缠上了。 陈生身旁的修士见郭齐佑脸色难看,几个人同时抱住陈生,一副生怕郭齐佑动手抢人的谨慎模样,表情悲戚到差点流下两滴眼泪。 “……”被几座大山压住的陈生险些被气死,一句粗鄙之语存于心间,想说又不好去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住骂郭齐佑的冲动,刚想要对郭齐佑说上一句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 “好大的口气。” ——而说话这人的语气也算不得好。 因为过于专注眼前的闹剧,在场的修士没有一人察觉到有人来了,直到来人开口他们才惊觉有人出现,一群人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瞧见一旁的过道站着一群穿着黑衣的侍从,而他们的前方站着一位身材高挑,在艳阳日披着厚重大氅的怪人。 那人戴着黑色遮目的纱帽,纱帽中央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因有黑纱遮挡上半张脸有些模糊,勉强能看到黑纱下那双细长上挑的眼眸。他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优美,虽未见过全貌,却能看出这人是个很有气质的美男子。 陈生上下打量他几眼,见他左右各站着八位侍从,手中捧着蛟龙盘珠的手炉,神情冷峻,气度不凡,猜他应该是大族出身的世家公子。 看众人看向他,这人不慌不忙,抬手在手炉上慢走一遍,漫不经心的态度指出他未将这群修士放在眼中,只说:“如此跋扈是以为我们望京无人,还是凡尘无门。” 这声音是……太尉? 太尉宁徽! 听到他的声音,陈生瞪大了眼睛,这才认出来人是谁。在这之前陈生没见过宁徽的脸只听过他的声音,所以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人。 而面前的这位宁徵来头可不小,他原是宫中万贵妃身旁的内侍,前些年京中内乱宁徽救了太后,因救驾有功得了太后的赏识,成了朝中新贵。加之前些年宦官势起,先帝在位之时便有一个宦官当上了右相,如今先帝宾天,右相被诛,太后又重用宁徵,朝中宦官权大,但好在宁徽不是之前的右相,他虽是性子古怪但为人正气,行事光明磊落,素来不喜欢恃强凌弱,是个为百姓天下着想的贤臣,也是当今天下手握大权的贵人。 在这本书里,仙门以长门、小圣峰、寒若、重元为尊,虽说背景是修真文,但不同于一般修真文中皇室地位尴尬,这本小说中的皇室是极有地位的,为朝堂卖命的修士不在少数,朝中有一个秘密组织就是修士组成,所以就算这本小说是修士天下,里面的人也不能蔑视皇权。 宁徽身为凡人在面对这群修士时态度如此倨傲自是有他的底气。他如今是太尉,掌天下兵马,又与重元白氏有些关系,最有权势的两方都与他有关,旁人碰见他都需要避其锋芒,他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惧也无需惧怕这些人。 而陈生是望京人,宁徽也是望京人,估计是见陈生被郭齐佑刁难,一来看不惯郭齐佑欺辱弱势的人,二来宁徽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吵闹,因此出言制止。 郭齐佑听见宁徽的话松开了陈生转而看向宁徽,一张脸上写满了暴躁、生人勿近。陈生心说不好,郭齐佑虽是小圣峰的人但功法不行,头脑也不行,只有嘴脏能排本文第一名。如果齐佑与宁徽对上怕是会被宁徽算计,宁徽能从掌茶的内侍做到太尉岂会是简单人物? 陈生不想把事情闹大,他抢在郭齐佑像斗鸡一样冲刺之前硬着头皮与宁徽打了个招呼。 “太尉安。” 而这声太尉安让在场的人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修士们通过陈生知道了面前这人是谁,都收起了之前过于放肆的目光,谁也不想去惹宁徽。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1 听到陈生的声音宁徽转头看向陈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陈进士,陈进士这身是?” “他要出家!” 一旁的修士像是在告状,立刻捡起掉在地上的剃刀,脸上写着对此事的不解,大概是觉得陈生被首座看上还想出家是脑子有病,完全不知道陈生就是因为被首座看上才想出家的…… 宁徽一顿,说:“要是县主知道了这事怕是会不快,陈进士似乎很喜欢挑衅县主。” 陈生一听到县主头疼得好似看到女主。他这人桃花运不好,唯二的两朵桃花都烂到不行。 周围的修士不知内情,他们听到县主的名字不禁开始猜想陈生与县主是什么关系,并在陈生身后对他指指点点,好似陈生是那朝三暮四见异思迁东食西宿的人。 “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人情债倒是欠了许多。” “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子什么劫都少,就是桃花劫多!” “那个县主怕也是同首座一样被这人诓骗,一腔深情地错付他身。” “是不是因为他这人三心二意之前的亲事才没成?” “如此一看,抛弃他的那个女子也是可怜人。” 一转眼,陈生成了欺骗少女感情的渣男。 而郭齐佑则尽心尽力地为他补上最后一刀。 “长得不怎么样心气倒是够高,趋权附势的本领不小,可人贵在自知,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不看看你那德行配不配得上你的野心。” “……”什么都没做的陈生满心都是委屈。 “倒是你……”郭齐佑喷完陈生又去看宁徽,想要换个人输出。 而论输出郭齐佑一直都是本文第一名。被他按着输出的陈生此刻自然是懒得再管他,只想看他被宁徽毒打。 眼看这两人就要对上,淡淡的异香忽然伴随微风飘来,再抬首时静书斋门前悄然多出一道身影。来人手拿檀木佛珠,穿着一身白色僧服,明明身上衣白似雪干净得一尘不染,脚下却踩着一双脏到看不出样子的破旧鞋子。 他人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陈生是第一个注意到他来了的人。陈生转过身与他四目相对,瞧着他的身影一时有几分恍惚。 貌美如女主,清雅如京彦,艳丽如端肖雪,各色美人陈生见了许多,却从未见过僧人这样的人。僧人的五官并不出众,可奇怪的是他似乎有种特殊的魔力,越看越让人觉得他不凡,顺眼的程度甚至让陈生觉得他才是陈生遇到的人中最好看的那一个。 他的眉目温和,眼眸清亮得恍若一泓清水,人温柔得就像寒日刚过的暖春,又似寺外清雅柔和的佛铃花。 陈生看了他两眼,突然眼花的看见他身后好像站了位身影模糊的红衣女子。他眨了眨眼睛,再看时僧人身旁除了落花什么都没有,那个影子似乎只是陈生的幻觉。 一旁的僧人见到他连忙上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叫了一声:“云馜师座。” 听见小僧的话周围的人都愣了愣,静书斋霎时安静下来,片刻后,震惊过度的修士们回过神,他们神情严肃地整理好自身的仪态,端庄有礼的上前与这位云馜见礼。 一眨眼那些修士都走了,陈生身边只剩郭齐佑与宁徽未动。他们两人一个是与云馜相熟,懒得去动;一个是目中无人,并不将云馜放在眼中,不屑上前。 见状云馜笑了笑,他隔着人群看向陈生,随后握紧了手中的佛珠,轻声唤了一句:“陈施主。” 陈生这才回过神。 云馜这个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千衫寺中供奉的佛座是千衫佛,而云馜据说是千衫佛四百年前收下的弟子,在修士之中地位极高,谁见到都会尊称一句师座,不过云馜很少露面,在场的人大多数没有见过他,也不知他今日为何会出现。 “宁施主。” 云馜彬彬有礼地与陈生几人打过招呼,等看向郭齐佑时他摇了摇头只说了句你呀。 宁徽对这位平易近人的高僧没什么好感,若说轻狂他比郭齐佑还要狂几分,此刻见云馜现身他并无敬意,只是冷着脸说了一句:“主持可在?” ——他为何是这个态度? 众人困惑不解,云馜无意给他们解惑,他也并未露出被宁徽轻视的不悦,只与郭齐佑说:“你每次来都是如此吵闹。” 郭齐佑耸了耸肩,熟稔地说:“你不是喜欢热闹吗。” 云馜笑了笑,又与宁徽说:“太后殿下让宁太尉前来应该还是为了之前的事,可如今主持云游未归,云馜的答复还是一如既往。往事如烟,该散便散了吧。” 宁徽冷哼一声:“如不如烟不是你我说的算,该不该散自由太后殿下决断。” 闻言云馜不欲与宁徽多说,只是岔开话题,和颜悦色道:“虽不知诸位道友为何而来,但客堂已为各位备好茶点,若是诸位愿意便同我前往客堂,客堂内的弟子正准备为各位煎茶。” 听到这陈生大喜,他想云馜来得好,他正好可以躲过这场风波,左右云馜在寺中,这些人就算看陈生不顺眼也不敢过分吵闹。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2 然而等云馜背过身,刚准备偷跑的陈生却听见云馜喊了一句:“陈施主,席间也有你一位。” “……” 高僧邀请,陈生这个小人物自然不能拒绝。 一群人来到客堂,云馜自然是坐在主位上,客堂分左右两席,左边坐着以郭齐佑为首的修士,右边坐太尉宁徽一行,陈生站在中间,左右两边都不欢迎他,他只能瞪着眼睛看着众人入座,一个人站在中间手足无措。 不全坐下去还好,全坐下去后只剩陈生一人突兀地站在原地。两旁的目光在此刻似乎变成了无数着火的箭袭来,被攻击的陈生只想转头离去。 最后宁徽挑了挑眉,好心抬起茶盏,平静地说:“茶。” 他杯中有茶,此刻叫茶不过是给陈生一个台阶,是让陈生坐到这边的意思。 陈生在心中念了一句太尉人好,虽是脸臭,但是心好。他刚想露出笑容往宁徽身边走便听左侧郭齐佑冷哼一声。 “一脸谄媚,旁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真给首座丢脸!还不给我滚过来老实坐好!” 而这意思是让他坐这边,不许他给太尉倒茶。 陈生:“…………”太难了。 郭齐佑肯定已经忘了他来这的目的了!他现在完全是将自己放在了岳父的角度,怎么看陈生都不顺眼,没想过陈生这个女婿有多为难。或者说郭齐佑现在已经将他与女主绑在一起,大概有一种陈生丢脸女主会更丢脸的认知,因此开始看管他,不让女主因为他再次被人耻笑。 可问题来了,陈生夹在他和宁徽之间应该怎么办? 不知何时这些喜欢看热闹的修士都停下来,左右两侧的人都看向陈生,等着看他到底要走到谁那边。 他若靠近宁徽,郭齐佑必定会炸毛,觉得他不止丢了女主的脸还驳了他的面子,到时候嘴臭都是轻的。 而他若靠近郭齐佑,宁徽一片好心被人践踏必然不会开心。而宁徽若是不不开心,必然会让陈生比他还不开心。 一滴汗从鬓角滑落,陈生宛如夹在娘子与亲娘中间的受气包,左思右想这一切都是——女主的错! 第6章杀心 宁徽面无表情,举杯的手一直没有放下。 郭齐佑瞪着他那双大眼,恨不得将陈生身上瞪出两个窟窿。 陈生动弹不得地站在客堂中央,感觉四面八方的目光都要把他烤熟了,如今是向左也不对,向右也不对,怎么做都不对。 见他为难,好心人云馜点了点茶具发出轻微声响,故意将众人的注意力拉过来给陈生解围。 “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客堂,不知主位对面竟是如此空旷,不如陈施主与我做个伴,就坐在我对面如何?” 他为陈生找了个台阶,让陈生不必选择左右问题。陈生哪能不懂这个道理,他感激地笑了笑,朝云馜行了个礼。 僧人很快搬来了陈生的矮桌放在过道中间的位置,让他与云馜面对面坐着,他与云馜之间虽是离得远,但他却是第一个能坐在云馜对面的人。而云馜是什么身份,如此殊荣让陈生有着坐立不安。 不过……坐立不安的主要原因是他的位置太过特殊,旁人看他的目光越发地怪异了。 尴尬的陈生只能低下头死盯茶具,思绪逐渐飘远时忽闻一句:“今年多大了?” 陈生眨了眨眼睛,茫然地望向左侧修士席,客气地说:“将近而立之年。” 又有人问:“家中做什么营生?” “务农。” “你呢?” 陈生想了想,“务农。”他是考上了进士,可他得罪了太后,如今只能回家种地,所以这句务农并不出错。 听他如此说左边的修士更加瞧不上他,虽不是对农户有什么意见,但陈生到底是他们的情敌,若是陈生优秀,他们不服气是不服气,至少能说曲清池还是有点眼光。可如今陈生一来并非是柔美需人呵护的长相,二来又是没有什么本事的农户,以色惑人,本领不凡,出身高贵他都不占,不知到底是哪点让他入了曲清池的眼。 那曲清池是何人!年少时单人闯鬼阵,杀九幽,纵使在小圣峰这种文人雅士大能尊者辈出的门派也能脱颖而出,是个学富五车能文能武容貌倾城的人。 这样的曲清池怎么会看得上陈生? 哪怕这陈生有一点不凡他们都不至于如此不甘。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3 左侧的修士越想越气。 郭齐佑也看不好陈生的身份,他咬牙切齿地问:“你有什么是能拿得出手的?” 陈生宛如坐在一群岳父中的女婿,面对这群莫名其妙非要挖出他优点的修士,不明白他们执着想要发现情敌美的原因。 不过他们的话宁徽可不太爱听,作为一个人,他自然不喜欢修士在他面前贬低同为凡人的陈生。 他看不惯修士的态度,果断开口道:“陈家是农户,可农户又如何,商户又如何,不过都是光明正大靠着自己活下去的百姓。说出自己是农户有什么丢脸的,或者有什么可被人轻贱的?难道说众生平等只不过是一句空话?还是自命不凡的修士轻狂傲慢,觉得世间众生不配入目?若真如此,你自戳双目做个眼空四海的瞎子好了,省得凡尘俗世落入你眼碍了你的清高不凡。” 宁徽嘴毒的本事其实不输郭齐佑。 他也不管这话得不得罪人,继续道:“还有,陈生天资聪慧,自学三年,入书院一年便考上了进士,如此一想,他不比那些出身富贵却一事无成的人强上许多?” 这句出身好一事无成八成是在针对郭齐佑。 听出他的意思郭齐佑脸色骤变。作为小圣峰的人,郭齐佑并不惧怕宁徽,也无需忍他。 口中一句阉党还未说出,十分了解郭齐佑的云馜出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说笑的话多了茶就凉了。”说罢,云馜点了点面前的茶碗。 在高僧面前如此行事有些不妥,后知后觉的众人抬起茶碗,表情不自然地开始谈起修行之事。他们虽是没有直说,但都感觉在云馜面前丢了脸面。 修士的事陈生插不上话,身心疲惫的他找了个借口离开客堂,回到静书斋时没见到陈家其他人只看到了坐在门前的陈秀秀。 陈秀秀与其他陈家人不同,她性格豪爽 ,陈家人里最了解陈生的就是她。 她见陈生回来时的神色微变,了然地放下心中担忧的情绪,声音轻快:“阿兄回来了!” “嗯,”陈生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问,“人呢?” 陈秀秀知道他问的是陈家人,立刻说:“他们太吵了,我让他们先回去了。”她说完这句话拉了拉陈生的袖子,“阿兄,你遇见的事很麻烦吗?” “嗯,”陈生靠在她身旁坐下,将手放在她的头上,柔声说,“不用担心,还算可控,不过你回去之后吓吓他们,说我惹的是修士不好收场,然后带他们去怀城玩一段时间,钱银我放在你的妆盒里了,等我送信说可再回来。” “嗯,”陈秀秀用力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瞪圆了眼睛与陈生说,“阿兄,我在寺内看到李学博了。” 听到李学博的名字陈生眼睛一亮:“李先生现在哪儿?” 陈秀秀口中的李学博是府郡官学的学官,是陈生春试最起初的举荐人,与陈生关系不错。 陈秀秀唉了一声:“人已经走了,我见他满脸愁容便没有过去问好。” “你没去打听一下先生是不是遇到难事了?” “我问了一下寺内的僧人,听他们说李学博门下有个学子,前段时日去嫼河采风一直未归,当地官府追查此事许久,发现嫼河中有水鬼出现。他们都说那学子怕是死在水鬼手里。这不,昨日千衫寺与寒阳山庄联手将那水鬼抓住,那水鬼现就在千衫寺中,听说也是个枉死的可怜人,寺内高僧打算明日做法超度他。” “李学博重情,过来拜了几次千衫佛,想要求学子一路走好,来生安康。” 如今是乱世,鬼怪害人之事时常会有,陈生唏嘘了片刻,从怀里拿出给陈家人求的护身符,将护身符交给了陈秀秀送她下山。 晚间他留宿千衫寺,洗漱过后僧人拿来一个破旧的香炉,这香炉表面凹凸不平,像是被摔打过无数次。陈生闻着香味实在怪异,有心想将香炉送出去,可一旁僧人却说是云馜师座吩咐客房焚香,一句话便让陈生咽下抗拒,不得不在这怪异的香气中进入梦乡。 这晚他睡得并不踏实,梦中的他好似去了很多地方。他走过古桥,回廊,走着走着好似回到了上一世他住过的地方。 梦中的他捧着一本书,一边郭齐佑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学这有什么用!首座什么都不让你碰,遇见危险首座一剑就平了,哪用得上你。” “不过我就不一样了,这本书你借我看看,没准我能学会,等我学会了我一定要把萧疏踩在脚下!” 梦里的陈生嫌他吵换了个姿势边看边说:“你是斗不过萧疏的,萧疏连曲清池都不服岂会服你?” 郭齐佑不服气还在嚷嚷:“我只是想打他,谁管他服不服,我若被打,我也不服气!不过……这佛珠哪来的?” 佛珠? 他的房间里什么时候有了佛珠? 陈生一顿,目光犀利地抬起头看向郭齐佑。而一旁的地面确实散了一地佛珠,玉珠落地声从他抬头的一瞬间开始响起,惊得紧闭的眼突然睁开。 从睡梦中惊醒,心跳如鼓惊魂未定的陈生坐起身,然而就算此刻梦醒,佛珠落地的声响还是没停。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4 声音先是从床头出现,然后一点点离去来到门前,又去了门外过道中。而这里是寺院,佛珠代表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陈生在这一刻懂得了这是什么意思,他平静下来跟随佛珠的声响一路走到了千衫寺外,瞧见了背对着他站在阶梯上的云馜。 夜晚静谧,漆黑的夜色、洁白的佛铃花、身姿优雅的白衣僧人绘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云馜师座。” 听见陈生的问候云馜并未转身,他望着远处表情柔和:“我听闻陈施主想要入我佛门?” 陈生点了点头。 云馜说:“那……”他抬手轻拉手中佛珠手串,纤细的丝线在他拉动的一瞬间断开,表面覆着一层柔光的佛珠在空中飞行,很快散开落在了石阶上发出清脆的玉石之声。 拉坏手珠的云馜不欲多说,只道:“有劳陈施主帮我拾起。” 陈生一言不发,他顺从地弯下腰捡起落在地上的佛珠。 今夜是下弦月,月光暗淡珠子并不好找,陈生捡珠的时间很长,云馜看他的时间也不短,许久之后,陈生将手中的佛珠交给云馜,云馜伸手接过佛珠,可原本简单的木珠在落入云馜手中的瞬间竟是变成了红色玉珠。 见此变化陈生一愣,云馜摸了摸珠子,随即收起佛珠心平气和道:“二十七颗,还少了一颗,看来是夜色太黑丢了一颗未能发现,估计也只有我能寻到,所以不去劳烦陈施主了,”他不解释佛珠为何出现变化,只说:“夜深了,陈施主赶紧回去歇息吧。” 话说完他往前走了两步,边走边说:“至于出家这事还是算了吧,施主无心入我佛门何必勉强自己?若施主真有难处可在寺中留住,不用多心。” 云馜说完这番话便自顾自地离去,留陈生一人对着夜色下的佛铃。 陈生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呆愣地站了一会儿,忽闻身旁有人说:“云馜大师的意思是不是不留你?” 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陈生瞪大了眼睛,他慌张地向左侧看去,只见一位穿着蓝衣的长发公子歪着头,同他一样正看着云馜消失的方向,有些为难地说:“这可不好办了,我还想说你要出家我就不杀你了,可如今云馜不容你,我也不能容你了。” 他说得客气,声音温柔,可说出的话语却让人不寒而栗。 面前出现的这人长相俊美,披散着一头如海藻般柔亮的微卷黑发,有着一双淡金色的眼眸,五官比起一般女子还要精致秀美,手拿一把短刀,耳戴镂空的琉璃球耳铛,画着淡粉色的眼妆,若非身材高大估计旁人很难一眼看出他是男子。 陈生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倒退两步,头皮发麻地念着来人的名字。 ——萧疏。 他怎会在这个时间段出现?萧疏初次现身应该是在五日后而非现在! 不知其中缘由,陈生在心里骂了一句该死,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本不想这么快跟萧疏对上,偏偏萧疏提前找了过来。 面前的萧疏可以说是女主后宫中最难缠的角色,如果拿皇帝的后宫来比喻,若说陈生是皇后,萧疏便是贵妃,还是手段高超,能从第一集活到大结局的宠妃。 陈生上辈子曾与女主的后宫斗了几次,但凡萧疏在他都占不了上风。若是要算,陈生与女主离心萧疏能占大部分功劳,他也是陈生唯一没能查出背景底细的人。 李博学曾经说过,萧疏就像是一团迷雾,让人看不清楚雾中到底藏着什么。陈生上一世未能看透他,只知道他是个想到什么便做什么的人。 萧疏很随性,不讲理,心中也没有理。他这人固执,说什么就做什么从不犹豫,此刻他说要杀陈生那他肯定会动手,不会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 可上一辈子萧疏前期并未将他放在眼中,那时萧疏来望京只是像看猴子一样的看看他,然后一句话没说就走了,为何这次变得如此过激? 第7章绿光 女主是个万人迷,身旁舔狗无数,后宫经常起火。她身边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的人有很多,不争宠的人只有三个。 陈生和萧疏就在其中。 不过陈生不争是懒得争,他不喜欢女主。 萧疏争不争则是看心情。 不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萧疏心情不在线的天数能有三百六十天。女主后院里的怪人不少,其中陈生最看不懂的就是萧疏。 萧疏看似是最喜欢女主的人,也看似是最不喜欢女主的人。他脾气古怪,会从今日心情好坏的程度来决定喜欢女主的分量有多少。 女主对他的态度也怪,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因为生性谨慎,陈生上辈子观察萧疏很久,萧疏可以说是小说中最少惹事的人,但他是那种不动则已,一动致命的类型。陈生与他斗过几次自认输得难看,因此对他格外上心,将他当成女主二号来防备。 而女主在陈生的眼中向来=祸害。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5 如今事情麻烦了。 祸害上门了。 可上辈子萧疏来时并未想杀他,萧疏真的就像是看猴一样看了他许久,然后嗤笑一声转身就走。走时,甚至还好心帮陈生把正门修好。 陈生对他的初印象要多好有多好,当时也没想到看起来佛系的萧疏会格外难缠,也没想到就因他如今想出家,郭齐佑与萧疏都开始不按套路出牌了。 剧情逐渐向奇怪的地方走去。是因为他改变过去导致剧情出现了变化,还是另有原因? 两人对视一眼,陈生忍不住又退一步。 萧疏慢吞吞地说:“我要杀你,你退也无用。” 陈生稳了稳神,“这是千衫寺。” 萧疏背起手,漫不经心地说:“可你站在千衫寺外,我只需要把你掳走,换个地方杀你便没有问题。” 话音落下,陈生只感觉身体一轻,接着人便出现在五里外。 “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萧疏拉着陈生的头发,态度傲慢的叫了一声:“首座的心上人。” 这个心上人可把陈生恶心坏了。 陈生明知故问:“你为何要杀我?” 似乎跑得急了,萧疏脱下鞋,翻了翻鞋里的沙子,语速缓慢地说:“我杀人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想。我这人喜欢遵从自己心意行事,想的事就要去做,忍不得,也等不得。” “今日很多人都因小圣峰首座来找我麻烦,你是否也是因为小圣峰首座?你要杀我难道是嫉妒首座心仪我?可你就不怕你杀我的事被首座知道?” “我若怕就不会将你抓走。” 陈生语塞,自暴自弃地说:“那,请便。” “请你爷爷个便!” 一声怒喝响起,穿着里衣的郭齐佑从天而降,睡眼蒙眬,骂骂咧咧地说:“你个怂货,人家要杀你!你倒好,屁都不放一个!” 陈生:“……” 郭齐佑张口闭口都是芬芳滋味,一点也不像是南郡的人。 南郡是文臣乡,多雅客,在南郡如郭齐佑这般粗俗的人是少之又少,也因郭齐佑不够高雅,他向来不受南郡人的欢迎。郭子说了他几次,见他不听也没了法子,只能限制他出门的次数。 陈生万万没想到他会在紧要关头出现。可郭齐佑如何知道他在这里的? 瞧郭齐佑身上连外披都没有,可见是来得匆忙。如果齐佑是从他出门起就跟着他,必然不会是睡眼朦胧未披外衣的模样。 他显然是被人突然叫过来的。 叫他来的人是谁? 那人为什么不——找个厉害点的人来! 陈生想到这恨得都要哭了,心中有种买一送一的白给感。 郭齐佑不知陈生心里想法,很嫌弃陈生地呸了一声:“怪人!”他嫌弃陈生不懂反抗,可就算万般厌烦也还是挡在了陈生的面前,斜着眼睛看向萧疏,语气不善:“你个小白脸又是从哪来的?” “东边。”萧疏背过手:“兮元君不用管我是从哪里来的,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的来意一样。我们都想看陈生倒霉,既然有着目的相同,兮元君又何必拦我?” “呸!我是来找他麻烦,但我没想过动手伤人,更不会夺人性命!若陈生是个修士,你打他一顿我许不会理会,可陈生不过是个凡人,凡人与修士之间的差距无异于孩童面对成人,我不耻,也不屑如你一般对他下手!” 他这话说得正气,这就是陈生喜欢郭齐佑的原因。郭齐佑虽是嘴臭,但是心地不坏,陈生每次遇见危机他都会跑过来救陈生,虽然……他没多大用处。 而郭齐佑确实没有说谎,他这次来确实是来骂陈生的,并在来之前想了很久如何骂哭陈生。 上一辈子他也是如此,但那时的陈生与现在不同。当初对力量一无所知的陈生不止没怕郭齐佑,反倒把郭齐佑嘴炮洗脑了…… 回忆起和郭齐佑初见的点点滴滴,陈生突然笑了出来,见到萧疏的阴郁在此刻一扫而光。他在郭齐佑身后学萧疏的动作,也背着手上下打量萧疏。 “我很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萧疏语气平和,可说出去的话却满满都是恶意:“兮元君怕是有些误会,萧某杀一个人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你出不出现对萧某来说意义不大。” 而萧疏并非在说大话,身为鬼道奇才,功法高深的萧疏无论是杀他,还是杀郭齐佑都很容易。 陈生可不想死,他重来一次并不是想要重死一次。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6 可如何才能让萧疏打消杀他的念头? 陈生心里清楚,求饶的话没用,威胁也无用,萧疏软硬不吃,就算陈生表示他会从女主眼前消失,萧疏也不会因此放过他。 如果此刻他为了活下去而说帮萧疏追求女主……估计会死得更快。 毕竟他这些情敌都挺傲气。帮人追妻,无异于踩人脸皮。 如今似乎只能拿一些萧疏不懂的事情吸引他的注意力。 可什么事是萧疏不懂的? 想鬼道难修,天下修鬼道的不过几人,萧疏能修鬼道懂得自然不少,加上他生性冷淡,对什么都不看重,想找到他在意的东西实在很难。 到底什么才能让目空一切的萧疏感兴趣? 陈生抿了抿唇,思来想去忽然想起一件有关萧疏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记得你并非是喜好杀戮的人。” 这时的陈生与萧疏还不熟悉,可陈生这话却像是与萧疏很熟。 萧疏没有说话,想看陈生接下来会耍什么花招。 陈生清了清嗓子:“看来是修行往生道不顺,你今日心浮气躁,火气不小。” 往生道三个字一出,这话的分量立刻不同了。 萧疏露出了诧异的神情,虽然只有短短一秒,但他的表情变化还是被陈生发现了。 “往生道?” 郭齐佑疑惑地转过头:“往生道是什么东西?” 修鬼道的人少,知道往生道的人更少,而除了萧疏自己,现在谁也不知道往生道的画卷在萧疏手里。 陈生能知道往生道是因为萧疏后期与女主说了,女主什么都不瞒着陈生,转头就跟陈生说了。她看陈生不懂甚至还亲切地告诉陈生什么是往生道,将萧疏卖得干净…… 总的来说,往生道与重生差不多,是一种能将死人送到死前的禁术。但往生道只能将死人送到死亡的前一日,并不能像陈生一样重生回某一个时段。而且作为禁术,往生道的施术者会付出极大的代价。如今除了创出往生道的云台尊外,还没有谁能成功运用此术。 而当年创出往生道的云台尊则因施展往生道,被禁术反噬陷入沉睡至今没能醒来…… 陈生不知萧疏是从哪里弄来的往生道,只知萧疏修炼往生道的理由与旁人不同,他对生死之事并不看重,修炼往生道只因他心中好奇。 简单来说,萧疏是觉得日子太过无聊,普通的道法对他来说没有难度,所以他钟情各类难度高的禁术,然后一路顺行的他踢到了名为往生道的铁板。 他倒不怕遭到禁术反噬,可练了许久一直都没能成功。 陈生晓得萧疏对什么兴趣都不大,唯独对往生道有点在意,只能拿这点去赌。 “你是如何知道往生道在我手中?” 萧疏不慌不忙,态度淡然到好似并不介意陈生知道往生道在他手中。 可他问了! 问就代表他不是不在意! 接下来能不能从萧疏手中活下去全靠往生道了! 陈生松了一口气,面上情绪不显,在萧疏和郭齐佑的注视中点了点郭齐佑,理直气壮地指使萧疏:“把他打晕。” 郭齐佑:“???” 萧疏二话不说,抬手就将郭齐佑掀翻。 郭齐佑指着陈生,带着对人生道路的茫然感昏了过去。 等郭齐佑倒下后陈生慢条斯理地说:“我姓陈名生,字遊台,望京南柳人士,家住城南槐坡。” “我知道。” “今年二十八,死在陈元六年夏,死时三十五岁。” “……”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7 “我死那年你刚过完诞辰,你诞辰那日我送给你一条抹额,你嫌颜色老气说什么也不肯带。”他说到这顿了顿,反问萧疏:“这事你知道吗?” “……” 他见萧疏不语,再次去学萧疏的姿态,平静地重新介绍自己。 “我叫陈生,是个死而复生的人。陈元六年我死在寒城剑下,死后经往生道而归,是你日后的枕边人。” 第8章翻车 重生的人一般都会对重生一事绝口不提,担心重生的事被人发现会给如今的生活带来麻烦。 而这些担忧不无道理。 陈生本也不想提他重生的事,可如今他的情况与常人不同,他不提命就没了。 如果命都没了,保密不保密还有什么重要性? 说了。 这是一步险棋。 这时的女主多少有点绿。 不过别误会,他向来不喜欢夺人所爱,他也知道他的话萧疏不会信,毕竟大家都活在言情文里,身处的这篇文更是画风清奇,整场算下来里面只有渣直男和直男没有其他属性,现在卑微的胡言乱语不过是想要争取时间而已。 怎么说他与萧疏也算是老熟人了,多年相处下来就算他看不透萧疏,也不能说是完全不了解萧疏。 萧疏是个怪人,可他古怪的脾气有时候会成为被陈生利用的工具。 就好比现在—— “哦。” 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萧疏点了一下头,镇定自若地找了个大石头坐了上去,耐心地问:“这么说……你是死而复生的人?” 陈生眨了眨眼睛,“是。” 果然,比起他们今后的关系萧疏更在意往生道。 萧疏又问:“你既然知道往生道,想必也知道往生道只能回到死前那一日。可我听你的说法,你现在回到的可不是你死前的那一日。” 陈生接得很自然:“所以我不好说你的往生道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亦或者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他说完这句奇怪地看了看萧疏,“我本以为你会疑心。” “疑心什么?” “猜疑我的话是真是假。我都想好了,如果你心存疑虑,我会说出你喜欢吃什么,身上哪里有疤痕,说一些只有你才知道的事。我想了很多,可我没想到你竟然问都不问一句。”陈生说到这自己都有些茫然了,“你难道心中就没有一点疑虑吗?” “我该疑心什么?”萧疏不感兴趣地说:“如果我怀疑你,我又该如何问你?问……既然你跟我纠缠不清,为什么刚才见到我如此慌张,还装作不认识我。” ”“因为我希望此生不认识你,所以假装第一次见到你。若不是你要杀我,我们相识这件事打死我我都不说。” “那……”萧疏想了想:“现在谁都知道小圣峰首座钟情于你,看你的样子八成也知道我喜欢首座,如此算来我和你又是怎么回事?莫非是我因爱生恨,横刀夺爱抢了首座钟情的人?”说完这句萧疏歪过头,一双漂亮的金眸不带任何情绪,“可这不像是我会做的事。” 陈生客观地说:“你确实没做横刀夺爱的卑劣之事。再说你就是想抢,你也抢不过曲清池,我也没有能让你和曲清池争抢的祸水姿容。” “说起来……我会与你在一起都是意外,”陈生叹了口气,“上一世你来找我是在五日后,那时的你来了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看我又走了。你走后没多久曲清池来了,她带走了我,之后又嫌我性子不好瞧不上我,将我扔在一旁不管不问。我因为生气去了你那里,与你之间的事说来话长,总的来说不过是互相取暖的关系。你并不喜欢我,就像我不喜欢你一样。” “其实你心里清楚,若你喜欢我,我不会死在寒城剑下,我死后你也不会舍得拿我的尸体修炼往生道。”陈生并没有把自己与萧疏的关系说得太过亲近,他将自己与萧疏的关系放在没有感情的床伴一栏,这样的说法会加深一些可信度。 与萧疏谈情说爱并不现实,萧疏肯定不会相信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人,也不会相信自己会喜欢上除了曲清池之外的人。可找个人作伴这事可不一定,萧疏很讨厌孤独的环境,他不喜欢一个人住,所以他经常会给自己找个安静懂事的奴仆陪着自己,这点陈生是了解的。 谎话半真半假混着说反而比较真。 不去追求完美反而不会显得刻意。 这个撒谎口诀还是萧疏告诉陈生的。 陈生每每想到这里都会叹息一声,觉得萧疏有些话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萧疏再问:“我修炼往生道的事是我跟你说的?”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8 “自然不是,是曲清池告诉我的。” “哦,”萧疏点了点头,没有一点被背叛的愤恨。他听陈生如此说也不生气,也不后悔,波澜不惊得好似陈生所说的一切没有他在意的,好似他听的都是别人的故事。 等陈生说完了,萧疏反倒是平静地问陈生:“我想,你想让我问的应该就是这些吧?” 陈生一愣,他看了看萧疏的表情,说:“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一点也不在意。” 萧疏平静的语气,淡然的态度都在指出他并不在意刚才的对话。他的样子就像他之前所有的提问都是在配合陈生,说话前之所以会停顿都是因为在思考,在思考陈生想要他问什么。 这羞辱人的手段还是跟以前一样。 萧疏倒不觉得他在羞辱人,他不以为意地说:“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你说的都是今后的事,我连如今都不在意,又怎会在意今后?而且你好像有些误会,你知道往生道在我手中,与你是不是被我复生的人对我来说无足轻重。” 他刻薄道:“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这世间什么异闻没有,既然能有往生道存在于世间,那怎会没有经过往生道而归来的人?那云台尊既然能让人回到死前,我让人回来的时日出现偏差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你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如何,看得开又如何?我无法解释你知道我手中有往生道,也解释不了你是什么东西,那我就不去解释,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左右不过几句话,听听也行,不听也可。” 萧疏说完了这句话重新站了起来,俯视陈生,一字一顿道:“而且将死之人的话只能听听,不可全信。” 这话的意思是还要杀他。 听到这里陈生脸色骤变,他像是被萧疏吓了一跳,很没骨气的瘫倒在地,只发出一个急促的短音:“你!”他的手紧抓地上泥土,等将一把土捏在手里后他神色惊慌地说:“你为什么还想杀我?” “我为什么不能杀你?” “我与往生道有关!曾与你朝夕相处,我根本不会威胁到你!还有,你就不想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事吗?你只要不杀我,我全都可以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生死有命,我并不强求,而且……你是我送回来的,这说明你死的时候我还活着,这样的我需要你告诉我什么?” 萧疏完全是一副我刚才留你是想要听听你说什么,现在你说完了,我听够了,你就该上路的态度。而且他结尾时完全不提那点私情,显然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眼里。 但不管态度如何,他说的话真的很有道理,他一个活得好好的人需要一个死人给他剧透个屁! ——意料之中。 陈生一时语塞,捏着手中那把土无奈地说:“好好好,你说得都对,不过我还记得……” “萧疏。” “嗯?” “你是不是开元四年八月二十五丑时出生的?” 萧疏眯起眼睛,“你问这做什么?”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在萧疏的注视中,陈生将手中的土撒了出去。黑土在落地的瞬间变成了白色的蜘蛛,那些蜘蛛成群结队地冲向萧疏,宛如一张白色巨网。 “点土?”萧疏挑了挑眉:“你还会点防身术。” “只会一点,毕竟没有灵根,根本不适合修炼,做点什么都难。”陈生唉声叹气,抬手在袖子里掏来掏去,紧皱眉头为难地说:“真是头疼,这东西我做了很久,本来是给端肖雪准备的,没想到会用在你身上。” 萧疏本来没有将这蜘蛛放在眼里,直到陈生说出端肖雪的名字。 端肖雪的名气太大了。 给端肖雪准备的东西自然不可能是俗物。 他到底给端肖雪准备了什么? 出于好奇,本来想打散面前白土的萧疏停下了他的动作,在给自己留了一手后他没有反击陈生,只是老实的站在原地看陈生会拿出什么东西。 陈生算准了萧疏肯定会好奇,而当萧疏不动的一瞬间陈生的生机就来了。 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为这招在做铺垫。也是时候让萧疏感受一下翻车的滋味了。 “有些事郭齐佑说得并不对。” 出招前陈生忽然想到了之前做的梦,他笑着与萧疏说:“那本书上的内容我学了并不是没有用。”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9 第9章搞事 “你看到了吗?” 一脸严肃的修士打开门又关上,打开门又关上,如此重复几次,修士强行淡然的面具终是破碎了。 “人——没了!!!” 哇的一声,打开门的修士哭着扑进年长修士的怀中,情绪激动到差点昏厥过去。 穿着粉色里衣的另一个修士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小心翼翼地伸长脖子,胆战心惊地往陈生房内看去,无论如何努力都没能在房间里找到像人的东西。 “完了完了完了!人哪去了?!是哪个不要脸的对凡人动手了!” 像是被吓到了,面色苍白的修士指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面对着一群穿着里衣、发型凌乱、鞋子左右脚穿错的修士,用最尖锐的声音说出最急迫的忧心:“是谁做的赶紧给我站出来!” “你们门派是怎么教你们的,对凡人下手好意思吗你!” “就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是谁做的赶紧站出来!别等首座来了大家难堪。” “你看我干什么?!我可是我门本年的十佳门徒,乐善好施广结善缘!主张爱护花草人人有责,善良到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这样温柔和善的我会因为嫉妒去杀人?” “你说你的你看我干什么!像谁心地不善似的!而且我又不喜欢首座,我不过是来看热闹的,人不见了关我什么事!” 眼看场面逐渐失控,有一个人站出来充当和事佬,轻声细语地说:“都别吵了,都别吵了,没准是更衣去了,说不定等一下就回来了,我们何必在这里胡思乱想。” 一人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说话这人拿着一本书从后面挤了上来,先是温文尔雅地向在场各位点了点头,然后等着众人还礼结束,他举起那本被改了女字的“男”诫,娘里娘气地开口:“因为换床人家休息不好,想这姓陈的粗俗……” 一人打断他:“人家是进士。” “进士不进士跟他粗不粗俗有什么关系!” 听到有人帮陈生说话,女气的修士立刻变脸。他瞪了一眼说话那人,粗哑的男低音取代了之前的细声,粗鲁的语气与他外表神态极为不符。由于反差过大,周围人吓了一跳,见此他哎呦一声,找回了矫揉造作的神态继续说:“人家睡不着嘛,所以就想过来给他讲讲道理,告诉他该如何做人。可我来许久,敲了半天的门他都沒应,我心中起疑,推门一看这才发现人根本没在房里。” “起初我以为他是去更衣了,然后我就在他房间里等了他半个时辰,我想……”男子欲言又止:“他就是拉个西瓜,半个时辰也能拉完了。” 有人一时语塞:“他可能……拉的是寂寞,就没有人去衣室里看一下吗?” “更衣室里现在有四个人,都快喝饱了也没看到人……” 这话一出众人瞪圆了眼睛,瞠目结舌地看向说话的那位。那位吓了一跳,连忙解释:“说笑而已,说笑而已!” “滚!” “谁有心情跟你说笑!这事要是被首座知道我们可怎么办!虽然首座——超尘拔俗人美心善心胸宽广,”说话这人柔声说出上一句,又大声吼出下一句,“但也扛不住心上人被人害死的打击啊!” “还没确定人死了你别乱说!” 理智的人终于挤上前来,朗声说:“先别慌,这里是千衫寺,没有人会在千衫寺内杀人,我们先去附近找一找,看看附近有没有土地被翻新的痕迹。” “已经有人去了,我们与其在这里互相猜疑,还不如一起去找线索。对了,兮元君呢?” 意识到什么的修士们瞬间安静下来。片刻之后有人小声问:“兮元君在房里吗?” 有人小声回:“不在。” 又有人小声问:“是不是就兮元君一个人不在?” 又有人小声回:“不是,姓陈的也不在。” “……” 短暂的沉默,气氛再次跌到冰点。众人面面相窥,似乎发现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破案了! 因爱生恨,兮元君怒杀凡子。郭子痛哭三日,黑发人?送黑发人? 剧本敲定。 这些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丰富陈生被害的剧情,说话时表情严肃,内容丰富,说得像真的一样,俨然一副我就在现场的嘴脸,好似陈生被害的一幕宛然在目一般。 陈生背着郭齐佑,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儿,等着他们将剧情丰富到他被郭齐佑下锅炸了,陈生终于忍不住说出一句:“天色已晚,早点安歇吧,有什么故事明天再讲。”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0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众人敷衍地回头看了一眼,很快又转过头继续说。说着说着有人觉得不太对劲,仔细一想才反应过来刚刚说话的是谁。 “你去哪了?!” 嗡的一声,一群人一拥而上将陈生包围。 过于感性得差点哭出声来。 “我还在想,你要是出了事我跟首座可怎么交代!” “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算老几啊!用你跟首座交代,你跟首座很熟吗?” “你这是被谁打了?” 有些人在争吵,有些人松了口气,有些人注意到陈生狼狈的样子,看他灰头土脸,脸上有很多细小的擦伤,衣服脏得就像是在地上滚了几圈,当即大怒,用一副自家孩子被打的气愤表情问:“怎么弄的?” “……”陈生是越发看不懂他们了。 “没什么,”他说起这事也一肚子火,恨声道,“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大晚上不就寝到处挖坑,我是一脚一个一脚一个,连滚再爬好不容易走了回来。” “……” 他说完这句见众人沉默,茫然地问:“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没什么。” “你们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那个……陈小友……敢问一句,你背后的是——?” 陈生看了一眼同样狼狈的郭齐佑,终于找到他们表情古怪的原因,他这才想起这时的郭齐佑与他关系不好,他根本不该背着郭齐佑回来,他应该将郭齐佑扔在门口才对。 可如今后悔也晚了,陈生只能将错就错,面不改色地对他们撒谎:“方才云馜师座叫我们过去讲经论道,提到了他的见解,兮元君体会比我深奥,所以进入了云馜师座所讲的绘梦万象。” ——俗称,睡着了。 怕他们多问露馅,陈生又说:“不过我是个俗人听不懂,只觉得论道高深,听了许久也有些乏了,若诸位无事我便先去歇息,诸位请便。” 说完他低下头赶紧往房间里冲,生怕被人拦住问云馜说了什么。 各位修士没有拦他,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心想云馜给郭齐佑讲经倒是正常,可带他陈生又算怎么回事? 而且…… “他……把兮元君带回自己的房间了。” 众人的目光越发怪异了。 今夜郭齐佑睡得并不踏实。梦中的他好像在被什么东西猛打,一身功法在此刻全部失效,吓得他慌忙逃窜,连滚再爬地回到了小圣峰。 一向冷清的小圣峰今晚倒是热闹,山下人来人往,门廊三番铃挂起,风彻呜呼地喊了几句,喊得好像是山门开。 可山门平日不会开。 没想明白为什么要开山门,郭齐佑歪着头,身后的人倒是等不得,一听山门开全都冲了过来。毫无防备的郭齐佑被迫前行,前脚刚踏进山门山内便狂风骤起,他被风吹到了一个陌生的新环境。 “有人吗?”他大喊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隐约瞧见前方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 一人背对着他,背影熟悉,手拿一把寒光闪动的长剑。 “师兄?” 郭齐佑不确定地喊了一句,往前两步看到那人对面还站了一个人。 而对方正在嘲笑他师兄—— “想不到小圣峰首座也有七情六欲,也会被情所困。” 听到这话郭齐佑一愣,再去看时那讥讽师兄的人已经不见了,这时他才发现师兄身上穿的那身衣服也很眼熟,是师兄在春朝会上穿过的。 而在他们的对面,幻影陈生正眷恋依赖地靠在幻影师兄的身上,两人之间的关系过于亲密。 眼前这一幕很像春朝会上出现的那一幕。 郭齐佑眼睛瞬间红了。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1 他有几分委屈,在心里偷偷问自己——不甘吗? 肯定是不甘的。 如果师兄心中谁都没有,我也许还能安慰一下自己,可如今师兄有了想要在一起的人。他想要听这人跟他说话,想要看到这个人,想要知道这个人的一切,甚至想要这人出现在他的床榻上……而我……而我…… 郭齐佑眼角带泪,在极度悲伤的情绪中睁开眼睛,毫无防备地对上了一张睡颜恬静的脸。 ——而我正在他心上人的榻上。 郭——齐——佑:“……………………” 第10章男四 ——我脏了。 一把细剑架在陈生脖子上。 郭齐佑裹着被子,平静地注视着身旁的陈生,一反常态地没有大吼大叫。 他是真的很冷静,在发现自己和陈生同床后他不过是拿出了自己的法器架在陈生脖子上而已。 陈生也很冷静,发现脖子上有把剑的他不得不和颜悦色地说:“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剑放下。” “……” “……” 一阵难言的沉默,谁也没妄动。 剑贴着脖子的力度越来越强。 陈生实在气不过,没有好气地说:“兮元君的做派未免太过扭捏,两个男人躺在一起还能出什么事不成!”大家都在言情文里混日子,明明剧本直得不行,他是哪里来的我脏了预警? 他以为他是哪家的大小姐不成? 陈生都要气笑了。 郭齐佑不管他怎么想,反问他:“你为什么脱我衣裳?” 陈生指着地上那团灰色的物品,恨声说:“你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上脏乱不堪,我虽不是过分喜洁的人,可也受不得污了布衾。” “那我为什么身上疼?” “我背你回来时不慎掉入坑中,现在不只你疼,我也疼。” “那我们为什么会掉坑里?” “这你就要去问问那夜不安寝到处挖坑的人了。” 陈生回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还有完没完了?若是无事赶紧走开,我今日忙得很,等一下还有人会来找我麻烦,我没空理你。” “哈?你个凡子竟然敢这般与我说话!” 眼看两人吵了起来,房间里坐着的那个人眨了眨眼睛,捧着一杯水慢慢地喝,喝完这杯抬手又给自己再倒一杯。 客房门窗紧关。 郭齐佑咬住陈生不放。 陈生头痛欲裂。 这时响起的倒水声更像是催命的声音。 吵架的两人被哗啦哗啦的水声吸引,一齐皱眉转头,同时看见了一张秀气可爱的娃娃脸。 这张脸陈生死都忘不了。这个有着全文笑容最甜美标签的男人就是——男四,是公开处刑陈生和首座的那位后宫,是陈生不幸的主要原因,是陈生一辈子的死敌——白烨! 看见是他,郭齐佑脸色大变:“是你!你来做什么?” 没有介意被郭齐佑针对一事,白烨腼腆地笑了笑,因为五官秀气柔美,他的笑容特别像涉世未深性格天真的少年郎。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2 可就是这个笑颜超甜的男人心黑到不能看,总喜欢用最无辜的笑容做最黑心的事情。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能让小圣峰首座上心的人到底有什么不凡之处,没想到会看到这么有趣的一幕,”白烨说到这里笑容越发的灿烂,意有所指,“真不愧是首座的心上人,行事气魄就是与常人不同。” 他显然是在指陈生与郭齐佑同床而眠的事。 是他想法有问题还是这个世界有问题,陈生实在不懂,两个男人躺一下有什么值得介意的? “行了,热闹看够了,我也不打扰二位了,”抢在郭齐佑动手之前白烨站了起来,不慌不忙地说:“对了,忘了说了,”他甩了一下袖子,拿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珠,在两人面前施加咒法让玉珠亮起,接着玉珠上方的空中出现了投影图像,里面是郭齐佑和陈生靠在一起的睡颜。 这玉珠是上等法器,也是白烨的本命法器,能够暂时记录下他所看到的事情,功能就像是——摄影机。 虽然这般说不太好,但陈生很瞧不起白烨的法器。 不知道自己被人看轻,白烨坏心眼地说:“差点忘说了,我刚好有事要去小圣峰,不如把这个青目珠送给首座好了。” 他说完嘻嘻一笑,转身化作一阵烟飘了出去。 郭齐佑听到这句连忙喊了一声等等,可惜他坐起身时白烨已经跑了。郭齐佑瞪着紧闭的门窗,本想披上衣服追上去,可这个念头刚刚出现没多久他转念又想,若是首座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他怕首座会误会,可误会的是什么? 是他与陈生歇在一张榻上,首座吃味陈生与他在一起,还是吃味他与陈生靠得太近? 这种被双向背叛的心到底是更介意他的背叛,还是更在意陈生的出格? 不能言说,但郭齐佑突然很想知道首座会偏向哪一方,出于这点他放弃去追白烨,一个人坐在床上黯然神伤。 陈生倒是很开心。 白烨上辈子来时他可是受了不小的罪,如今白烨因看够热闹离去对他来说可是件好事。至于女主……他与女主现在半分关系都没有,女主又宠爱郭齐佑,想来不会拉下脸与他计较。 也算因祸得福了。 不过…… 陈生眯起眼睛,看向一旁呆头呆脑的郭齐佑,问道:“至于吗?”他感受着缠住手指的湿头发,心中无语,口气无奈:“不过就是靠在一起躺了两个时辰,你至于哭到头发都湿了吗?” “谁哭了!”听他这般说郭齐佑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炸了毛。 懒得理他,陈生动了一下,发现那些头发紧紧地缠在手指上,坏心眼的他故意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本想是让郭齐佑疼一下,可他没想到这一下完全没有任何阻力。 轻而易举地抬起手掌,陈生和郭齐佑一同看向陈生的左手,只见一团黑色的湿头发正缠在陈生的左手之上。 头发还有点脏。 “……” “……” 陈生欲言又止地看着郭齐佑,郭齐佑当下顾不得其他连滚再爬地离开床,穿着单裤扑到镜子前,害怕在头上发现露白的地方。 “你睡就睡,怎还薅人头发!” 他一边骂一边用手指检查哪里缺了头发,“你这要是跟……”他说到这顿了顿,想到了首座的贪念,不敢想像等陈生和首座同榻之后会发生什么,害怕他的首座被陈生薅光。 不过…… 郭齐佑幻想了一下,傻傻地笑了。 ——没有头发的首座还是好看的! 陈生不知道他在憨笑什么,他盯着郭齐佑柔顺的黑发,又看了看手中那团潮湿杂乱的头发,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唉……没有?” 郭齐佑察看一遍,没有发现缺少头发的地方,他疑惑地转头看向陈生,蹑手蹑脚地走到陈生的面前,蹲在陈生身边左右手各一把,不客气地抓起了陈生的头发。 “没看出来你想出家的心这么猛。” 陈生在郭齐佑说话的一刹那起身,鞋都不穿地开始往房外冲。郭齐佑本想说他一句有病,话到嘴边看他跑起来又想到昨夜那些事。 因为起床的刺激过大,差点把这事忘了。 郭齐佑拍了一下头,紧接着追了出去,气急败坏地说:“对了!我昨天好心去救你,你居然让人打昏我!你简直就是恩将仇报忘恩负义!怎么,你与那人有见不得人的私情需要背着我说吗?!还有往生道是什么?!我怎么听都没听说过!”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3 他带着一肚子的抱怨,结果出门却看见陈生蹲在院子里用双手刨土。 “你……这是在干嘛?” 陈生没理他,他将手上头发埋进土中,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扔了进去,然后再用土埋起来。 “你把头发埋起来做什么?” “有事稍后再谈。” 陈生并不解释,只是专注地盯着他埋头发的位置,并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一朵乌云悄然到来,千衫寺内佛铃轻摆。 穿戴整齐的修士与僧人互相拜了个礼,僧人笑道:“孟道友想去看看那水鬼。” “是啊,昨日听说那水鬼之事心中有几分不忍,所以今日过来看看,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对了,空无大师,云馜师座呢?” “师座昨夜离寺云游去了,说是……手珠弄丢了。” “手珠?” 一边聊一边走,他们来到了千衫寺内的小山殿,殿内共坐了五位高僧,四方角落各放了一个安魂铃,殿中央还点了一盏问明灯。 问明之路,安魂牵引。 这是怕鬼魂前往阴间找不到路做的保障。毕竟冤魂离鬼去不得地下,若不是有人指引,怕是始终不能解脱。 不愧是千衫寺的高僧。 孟修士点了点头,打量完四周陈设又看向被高僧围住的水鬼,随后愣了愣。 潮湿的头发凌乱地包裹着整个身体,细长的四肢宛如扭曲的枯枝。 半张脸露出,半张脸埋在黑发里,水鬼肤白如纸,瞪着一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眸,虽是面无表情,但身上带着很强的怨念。 “看来是死后的怨气极大。” 千衫寺内佛光强盛,邪祟靠近不得,若是僧人主动领来将要被超度的鬼怪,鬼怪会在入内之后张口或是哭泣,或是愤怒,会将多年的委屈倾吐之后回归平静,静等僧人超度。 可面前的水鬼显然是怨气未散,若不是有僧人庇护,怕是早就消散在寺内,被当作邪祟处置了。 见此修士问:“没开口?” 僧人说:“没有,所以先念一段凡生经看看。” 修士点了点头,随后拿出一根白绳,若高僧念完经文还不能消除水鬼心中的怨恨,他会出手拽出鬼魂体内怨的情绪打散。 准备就绪,小山殿的高僧开始超度水鬼,一段众生皆苦的凡生经一出,躺在中间的水鬼忽然动了一下。 像是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水鬼本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伸长四肢像是肉虫一样在地上打转,可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离开高僧为她定下的结界,最后她受不得了,紧闭的嘴巴终于张开,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她张嘴之后不是吐露怨语,而是吐出了血。 水鬼嘴角开裂,漆黑的血水顺着大张的嘴巴流下,就像是坏了的水龙头。 修士看了一眼立刻大叫一声:“她没有舌头!她的舌头被人割掉了!” 僧人也发现了不对的地方,连忙说:“停!” 可此刻停下已经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寺内蟒铃疯响,云馜不在寺中,小僧人躺在榻上一直未醒,没能注意到门下蟒铃。 一阵阴风吹过,小山殿中问明灯忽然熄灭,水鬼骨骼咔嚓作响,紧接着“砰”的一声响起,水鬼的身体突然炸开,四分五裂飞得到处都是。 然而奇怪的是水鬼炸开后并没有出血,鬼身落地的瞬间全部化成了水消失在大殿中。 “这是……”僧人往前一步查看水痕。 此时轰隆一声响起。 晴日落下惊雷,声响就在小山殿旁。 静书斋内陈生与郭齐佑蹲在一起,他们一同盯着小小的幼苗顶开土壤,谁也没说话。 埋着头发的地方长出半指长的白色小树。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4 陈生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将树拔掉。在安慰了自己无数句无事之后,他慢吞吞地去挖刚才埋下头发的位置,紧接着,颤抖的手指碰上了微凉的物品。 第11章借物 陈生是个凡人。 是女主后宫中唯一的凡人。 五日书是本修真小说,里面的设定如大多数修真小说一样,凡人想要修行须有灵根,有慧法,需入宗门。 可宗门各有讲究,并非人人可入,有些人就算有灵根也无法修行,修行多年也未必能达到自己想要的高度,会同凡人一样生老病死。 而这样的人被称为舍人。 那些修道顺利,可破生死大劫的人则被称为修士。 而修士中功法地位高一些的会被称为越人、上面是君、然后是尊。 尊者又是各个领域的大能,人数不多,基本上鲜少出入凡世。能被称呼为君的倒是不少。君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辈分身份高,一种是实力不俗。 两者之中,郭齐祐是前者,曲清池是后者。 至于陈生……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陈生没有灵根慧法,他从未接触过文里的修真剧情,但他接触了女主。女主又称行走的人形挂,常年在女主身旁耳濡目染,他就算再笨拙也能学到一两样本事。 而且女主大方,得到什么宝物都不瞒着陈生,看陈生好奇还会给陈生细讲她的见解。时间长了,陈生懂得就多了,他心中有女主的经历见解,脑中有女主给他的那本书,想从其中找出点防身本事并不难。 那日萧疏提到的点土,就是他在书中学来的术法。 不过他的那招不是点土,而是借物。 土灵根的人能够利用土变化百态,再由土变出的东西去攻击敌人,这招叫做点土。但陈生没有灵根,点土一招他根本用不了。他只是个人,他之所以能点土成物是因为他在“借物”。 而借物是将他的生辰八字所在何处写在红纸上,写完红纸再拿出一张白纸,上面写上招安,画上咒术,接着再将白纸撕下一小块,红纸在上白纸在下的埋到家中西北角。压纸之前还要放下五粒白米与一个鸡头,求的是与地借物,换取片刻安宁。 万物皆有灵,大地身为万物根源自然是有着独特的力量。 他写下借物纸,若是遇见危险可将白纸含入口中,喊出敌人名字与生辰八字,借的物会将来人困住,将两人强弱地位颠倒,扭转两人之间的处境,也称借力,换运。 不过这招说起来不能算是正经的修道本事,也有几分邪道的意思。而借的物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借来的,陈生一直都没能想明白,因此借物有一隐患,就是借物有借有还。 陈生从土中借走了一物用来抵消他接下来的不幸,算是用外力扭改了本该发生的事情,但未来之事不该改不可说,他改了这处的烦事,前方也会有同等的烦事在等他。就像老屋破旧,主屋房顶有个漏洞,你因为夜间要住在主屋,所以将客房的青瓦取走一片盖在主屋上,这样主屋今夜可住,但客房却有了缺口,次日一早,你还需去买新瓦盖上客房,才能堵住客房的缺口,阻挡冷风入室。 所以他借完之后还需要还给土中一物。这物必须是该埋在土中却未入土的存在。 若陈生只借不还,那陈生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从借物那刻起,不是难事就是鬼物,麻烦必然会来找他。 陈生一早就知道这些后宫中有人难缠,自然是要早做准备,他来这千衫寺也是算准了他在此借物邪祟进不来,他有很多时间去想该拿什么物还上借出来的物,所以他压根没想到这次要他还的这么快,鬼物竟然能出现在寺院内! 然有借必须有还,缠在他手中的物就是土地跟他要的还礼,他若不还,这物的本体会一直缠着陈生,三月后,陈生会被土吃下成为还给土的新“物”。 麻烦了。 陈生瞧着插在土中的手,他本来借的物只是普通的挡灾物,是挡一下前来折磨他的端肖雪。这样的物好还,所以他敢借,可如今出了意外,来的萧疏是要杀他的,他困住萧疏相当于借的是生死物,这一下子份量就不一样了,意思也不同了。 而且鬼物能在千衫寺中出现,也侧面说明了这次的事件不好解决,陈生算是失算了。 想到这里他叹息一声,埋在土中的手指冷到近乎麻木。 事先有因,而后有果。 这事怨不得旁人。 他如此说了一句,鼓足勇气在蟒铃疯响之时拿起了最后一捧土,看见了地下所埋之物,他该还的果。 土中黑发还在,不过这次是长在了地下,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正在扭动。 见此陈生恶心的眯起眼睛,仔细一瞧发现头发里还有半截从中间分左右、一半黑一半红的舌头。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5 “你这是作甚?” 郭齐祐跳了起来,指着陈生说:“你这凡人怎会这污秽手段!” 话音落下,雷声忽响,陈生与郭齐祐吓了一跳,一同捂着胸口拍了两下。土中的头发则是在雷声过后消失不见,惹得两人瞪圆了眼睛。 郭齐祐喃喃自语:“怎么晴日落雷?是寺中人犯了错不成?” 陈生眯起眼睛:“你瞧左侧小山殿是不是佛光暗淡了?” “好像是。” “过去瞧瞧。” “哎!” 他们两人一问一答,气氛自然融洽。 见郭齐祐冒冒失失直接就要跑出去,陈生从后边追了上来,给他递了一件外披,耐心的叮嘱他:“不要莽撞行事,莫让旁人看了笑话。” 郭齐祐又应了一声,披上衣服乖巧地跟在陈生身后走了一段路,不过他越想越不对劲。 “哎?我干嘛听你的!” “那我听你的也行,你做事稳重些。” 他们两人吵吵闹闹地走远了。路上沦为背景的修士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身影,一脸复杂的沉默半响。 “这事……该如何说给首座听?” 师弟跟着心上人跑了。是宠爱的师弟拐走了心上人?还是心上人拐走了宠爱的师弟,留首座一人? “首座这也太惨了叭……” “只需一夜便让兮元君忘了初衷……” “该说是兮元君心有罅隙,还是该说这陈生颇有手段?” “还是说陈生手段高超吧!” “想我首座何等姿容,谁能在遇见首座后轻易背弃首座?陈生短短一日就将兮元君拉了过去,可见此人城府之深不容小觑。” ——唯一的智者如此断言。 闲话说完,大家又一起冲向看热闹的最佳地点——小山殿。 殿中此刻聚集了不少人,空无大师站在最前方,面朝佛像闭眼沉思。陈生等人不明所以,纷纷伸长脖子往殿内看去,瞧见了不少水花飞溅的痕迹。 郭齐佑拉着一人问:“这是怎么了?” 先到的人说:“诸位大师今日在这超度水鬼,可不知怎么的,一段静心的凡生经刚念没几句,这水鬼竟是惨叫一声,身体四分五裂化成了水。” 炸裂化水显然是被恶杀,可在场的大师都是德高望重的人,绝不会做出这等残暴之事。加上这水鬼曾害人性命,就算各位高僧不超度她,选择结果她也属正常。 高僧若要杀她,根本不必等到现在。 “还有一事说来也怪,”又有一人凑了过来,小声道:“这水鬼死后小山殿附近雷声响起,显然是在暗指水鬼之死一事。可水鬼是厉鬼,曾溺杀十五人,这等恶行就算恶杀也不过分,根本不至于落雷。可你瞧如今……左殿佛光暗淡,明显是大师们在殿中做了错事,造成了业障。可斩妖除魔有何不对?” “所以大家都说水鬼之事怕另有隐情。” 几人说了几句很快又散了。 离开小山殿后陈生问郭齐佑:“你方才怎不在人前提我埋发生舌?” 郭齐佑白了他一眼,“我最厌烦那些多嘴多舌的人,你既然没有背着我行事,说明你信我,我虽不喜欢你,却也能看出来你不是卑鄙龌龊刁滑奸诈之人。” 陈生闻言笑了,似乎郭齐佑的回答他很喜欢。 郭齐佑看他笑了又说:“不过这不代表我信得过你,你和那人是怎么回事,那人又去了哪里,你刚才又使得什么邪术你最好给我一一说清,否则我就要跟师兄好好谈谈了。” 师兄? 谁? 是他的好朋友,女主死对头,郭齐佑的大师兄吗?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6 陈生想了想,一时不知郭齐佑口中的师兄指的是谁。 他说:“那些小事等下再说,我先问你,你是不是心仪首座?” 郭齐佑闻言脸立刻红了,他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只是敬重,你、你别胡说!” “好好好,”陈生妥协,他换了个说法:“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与首座之间云泥之别?” “废话!” “你是不是也不想看到我与首座在一起?” “当然!” “你是不是在想,如何能让首座看清我与他并不相配,想让首座清誉无损的与我分成陌路?” “自然!” “那好!我现有一计,可轻贱自身抬高首座,既能让首座绝了此心,还能保全首座声誉,替首座平了这次风波——但我需要你帮忙。” 郭齐佑半信半疑:“你要我做什么?” 陈生朝他招了招手,与他在廊下小声耳语…… 客房内,宁徽沉吟片刻,细致地查看了一遍白纸上的黑字,等到觉得可行方才放下手中鸡距笔,将信交给一旁心腹。 “送去之后记得提上一句,”他有意叮嘱一二,可话还未说完便听侍从在门外轻声道—— “太尉,陈进士求见。” 第12章出错 宁徽写了一封信准备送回京中。 心腹瞧见纸上所写之事,斟酌着用词劝他:“如此做怕是会让长公主不快。太尉与公主皆在一舟之上,若长公主身有不适,定有异动,届时同舟人怕是不能洁身静坐。而为了这小小陈生污了衣物实在不值。” 宁徽倒是不怕,他不管他与长公主是不是同船,不管长公主不舒服后是否会吐在船上,船家又会不会因此不喜他。他说:“太后之怒,是怒给柏端看,若太后真恼了陈生,陈生归乡都归不了,所以你无需太过担忧,太后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而陈生有才,不该埋没,若他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我许不会理他,可如今他宁可归乡也要拒了县主,这份气节不该被辱。” “我赏识身有傲骨的人,而且江孟的左焘用不得了,我需另外培养一人,他与长公主一派关系不睦对我而言并非坏处,你且把信送到京中,先给他一个县令当当,等到三年任期满,再看他可有作为,若是有,不妨提提,若是没有,再说没有的话。” 两人正说着,门外侍从忽然说了一句:“太尉,陈进士求见。” 宁徽与心腹对视一眼,随手拿起一旁的纱帽带上,沉声道:“让他进来。” 吱嘎一声,门被轻轻推开,而门外那沉稳英俊的进士这次出现却换了一副嘴脸。 “太尉安。” 宁徽瞧着他脸上讨人厌的奸笑,忽然皱起了眉。 ———————— 等一脸贱笑的陈生离去,宁徽气得抬手摔了一个茶碗,身旁的心腹不敢开声,怕惹怒太尉被一脚踹出亲信队伍。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太尉刚说欣赏陈生人品才华,说他有一身傲骨,这一身傲骨的陈生就立马跑来,来为了前程官位阿谀谄媚,吹捧太尉的话说得心腹都不敢听,这还真是……不给太尉留一点脸。 “烧了吧!” 宁徽一把将信撕了,怎么想都气不过,面色铁青地指着心腹说:“他不是想求荣华富贵吗?好!我给他一个‘好’差事!我记得望京溦水不是刚死了一个人,正好空下了一个位置吗?” 心腹听到溦水的地名脸色有几分尴尬,“可那地方……” “那地方与陈进士很相配,就把溦水空下的那个职位给他,全了他的仕途梦!” “是。” 心腹不敢多说,领了命赶紧转身离去。他想:这边刚刚为他定下锦绣前程,他倒好,不请自来,三言两语就将大好前途毁了。真是不知该说这位陈进士是时运不济,还是品行不端自食恶果…… 此时的陈生对此事毫不知情,还在笑呵呵地问郭齐祐:“我进去时,你可有带其他修士恰巧经过?”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7 “带了。” “我出门时,那声期许太尉赏我个官做喊得够大声吗?” “够。” “那这事传出去,是不是谁都会觉得我是个品行不端,惯会阿谀奉承的小人?那个修士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没错。” “所以我们的目的达到了?他有没有到处去与人说我无耻一事?” 郭齐祐说到这里顿了顿,瞧着陈生一脸期许,不知该怎么说。 “他没有。” “他……他没有?”陈生本是兴高采烈还要说些什么,结果听到郭齐祐这一句没有瞬间僵住,连忙问:“他为何没有?” “他说,他身为修士怎能在人背后论人是非,”郭齐祐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陈生的房门,“但他也不耻你那副谄媚嘴脸,所以”他抬手指着门外拿着五六本书的娘娘腔修士,道:“他决定要好好教导你一番,决不让你拖首座后腿,损首座的英名。” 陈生:“………………” “哐”的一声! 陈生用力关上房门,假装没看到门前有人。 门外人不解,还在那儿喊:“姓陈的你什么意思!你看到我不感到荣幸不说你居然还把门关上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识好歹的凡子,你现在赶紧把门给我打开,你看看你方才那副做派,还新科进士,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怕他进来,陈生默默将门堵住。 门外的人死不放弃:“还有,兮元君,你最好将方才之事埋进心底,莫要在人背后说三道四。” 郭齐祐:“???” “想我们首座心地善良,我可不希望首座因为你们德行有失而黯然神伤。” “你放屁!”郭齐祐又炸了,他一脚踹开陈生挡门的桌子,像斗鸡一样地冲了出去,指着那人骂道:“你给我睁开眼睛说话,我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从未做过任何愧对良心的事,你莫要把你那龌龊心思移到我的身上,自己想做不敢说,就说我会在别人身后说三道四!” “我龌龊?我龌龊我会来教他如何为人?” “他本身就是人,他用你教他如何当人?你算老几啊!要教也是我教!” “……” 陈生见他们争吵,无语地坐在门槛上,一只手捂着上半张脸,一只手摸进袖中。 他头疼欲裂,满心都是——你管你情敌拖不拖你心上人后腿,你倒是做点情敌该做的事,该踩情敌的时候就要踩!把这件事传出去,让所有人都不耻我的为人,唾弃我、厌烦我、让首座这辈子想到我就跟吃苍蝇一样的恶心!这样做才是对待情敌的正确做法,你们一个两个品德那么高尚做什么! 该死! 眼看着两人越吵越激烈,诸事不顺,气到极点的陈生又开始想出家了。 ———————————— 树叶轻缓地落下,落在干净平整的石阶之上。 小圣峰峰峦叠翠,千山耸立如密林,山峦之中卧着一条碧溪,水平如镜,清幽宁静,景色古朴秀美,宛如人间仙境。 “你这是怎么了?” 山内,色如碧玉的水面立着一间简朴小屋,屋下并无立柱支撑,屋子只是漂浮在水面之上却能做到稳如泰山一动不动,不会沉入水中。 而从空中往下看去,可以看清房屋之下有一团巨大黑影,黑影在水中游来游去,可奇怪的是无论黑影如何行动,水面都未起波纹。 感受到屋内人气息变化与常时不大一样,水面下的东西用沉闷的声音问:“你心不净,修炼时不该不净,你正在破镜期,若是能成功破镜可成大能尊者,若是不成,心魔入境怕是日后要走魔修的路子了。” “怎么,你是住腻了小圣峰想要换个地方吗?”说话的东西说到这有点郁闷,“可我喜欢小圣峰的水,其他地方的水都不如小圣峰好吃,你也同我说过,在我没有吃够前是不会走的。” 木屋内白色纱幔后一人正背对门窗打坐,他听见水下问话慢声说:“我并非想走。” “可你心不静,修炼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心有杂念。” “这杂念不得不有,摒弃不掉。” “为何?因那凡子?”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8 “不是。” “那是为何?” 见它一直问,屋内人长睫轻颤,平静地说:“萧疏不见了。” 水面忽然起了波纹。 水下的东西一惊,无奈开口:“那破镜之事还是缓缓吧,你可别入了魔,入魔后小圣峰就住不得了。” 话里话外,始终不离住处。 似乎变成魔修这事唯一的影响就是房子没了。 它劝完屋子里的人,又说:“可这萧疏的本事不小,是谁困住了他?” “不知道,只知道现在途中。” 屋内的人说到这里站了起来,也是真的修行不下去了。 他起身时拿起长剑,与水下的东西说:“我去找找。” ——找也找不到。 解决的方法到底在哪里? 陈生双手托腮,背后房门大开,郭齐祐和修士一直说到声音沙哑,两人趴在门前石阶上,筋疲力尽仍要犟嘴。 陈生坐在桌旁,木桌上放着两个茶碗、一枝佛铃、一个巴掌大的泥娃娃。他不理门外两人,只专注地盯着面前从衣袖中拿出的泥娃娃,皱着眉头在想该怎么办。 难事一件接着一件,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萧疏,这边又要开始还物。 不过…… 陈生拿起他从土中借出的“物”,掐着泥娃娃的大头,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你上辈子那般厉害,这辈子倒任人宰割了。” 第13章报复 记忆中萧疏永远都是一副处事不惊的淡然模样,好似这世间没有任何事值得他去惊讶,他也从不将除了女主外的人放在眼里,对任何事物都没有贪欲,没有执念,有时候佛起来的样子比云馜更像是六根清净的和尚,是真正的冷心冷情之人。 陈生最开始很讨厌他,也可以说陈生最开始的时候谁都讨厌,不管是女主,还是女主的后宫,还是被逼到女主身旁的自己,他都讨厌。他也一直都知道自己和萧疏很像,最开始时他也有些问题,心里除了寒阳山庄的那位大小姐外什么都没有……所以,之前与萧疏提到的那句他性格不好并非谎话,而是真事。 他曾有过偏执过激的一面,也有与众人针锋相对的时候,只不过比起那些人他够冷静,不管手中是否拿起了刀,刀又对准了谁,他都不会让人看出端倪。有些人被他算计后还不知原因,不知是他下的黑手。而他就在一旁去瞧,瞧众人面貌。 不过他也知道他的那些手段被萧疏看穿了,所以有一段日子萧疏总会用不同的法子敲打他,但凡是女主给的东西萧疏总要拦一下,抢到自己房里。 他好像是在警示陈生。 但陈生根本不在意他的看法和女主给了他什么东西。 陈生还记得,有一年女主破镜,萧疏一直陪在女主身旁,两人一起单独相处了六十四天,出来后女主对萧疏格外不同,不管得了什么宝物都少不了萧疏一份。 陈生喜欢果物,女主念着这点,不管去哪里都会想着给他带回来一些没吃过的珍果,其中陈生最喜欢的就是月湖的赤峰果,可赤峰果珍贵,果子只有枣那般大,一年成果不过百,往年女主弄来只给陈生独享,然而自从那年破镜后,赤峰果不再是陈生独有,甚至萧疏若要陈生都是没有的。 也是从这次起所有人都看出来一件事。陈生也许是女主最放不下的人,但放不下不代表最宠爱。 送到陈生这里的东西只有萧疏才能拿得出来。 这样一比,事情就清楚许多,也打破了陈生曾做过的梦。 陈生也有过爱做梦的时候,也曾想过好好与女主过日子,可这个想法不过只是某一个时刻曾短暂出现过的念头,之后他很快清醒过来,然后满心庆幸,庆幸自己够理智没有迈入渣女的陷阱。 女主真的太渣了,可以说是行走的人行空调,对谁都好,陈生有时候看她都不晓得她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喜欢,什么叫做爱。他也很想知道女主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一院子的人,又是怎么看待她的做法。 但不管认不认同陈生都不得不承认,女主是个成功的养鱼达人,钓鱼一钓一个准,从未有过失手的时候。 而萧疏……陈生想到他死前萧疏的那句“不用管他”,对萧疏实在是生不出什么喜爱的情绪,但陈生自认是个君子,无论与萧疏之间有什么过节他都不会趁人之危,就算此刻萧疏落在了他的手中—— “你把泥人泡在水里做什么?” 郭齐佑来找陈生时陈生端坐在桌前,面上无悲无喜,双手按入铜盆之中,好似要靧面的样子。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9 可现在已经是末时五刻,此时洗漱未免晚了一些。 抱着疑虑,郭齐佑走到陈生身边一看,发现陈生正死掐着一个泥娃娃将泥娃娃泡在水中。 他指着泥人说:“不会坏掉吗?” “嗯?”陈生抬头,大惊失色地问:“会坏吗?”他瞧了瞧逐渐有些变浑的水,唉声叹气地说:“还真是会坏啊,那——还是别泡了。” “……”郭齐佑不是很懂他这一出是在闹什么,但他能看得懂陈生现在的表现极为做作。 不知怎么地,郭齐佑突然觉得陈生手中的泥人有点可怜。 他说:“别管泥人了,你有什么打算?” 陈生想了想,问他:“你是不是很少下山。” 郭齐佑乖巧地点了点头。 陈生又说:“你想不想去街上瞧瞧。” 郭齐佑果断地说:“不想。” “为什么不想?这望京有市集,一、四、七都是趁虚的日子,带这三字的日子街上热闹,人世百态,各种吃玩,说书弹唱什么都有。”陈生说着说着拉了一下郭齐佑的袖子,哄着他:“你就不想去看看?” 郭齐佑想了想,确实有点好奇,但他不想让陈生看出来他感兴趣,就故作矜持地说:“看在你诚心求我的份上,可以给你一个面子。” 他说这话时态度嚣张,可出门后却露了怯意,紧跟在陈生身后喊他走慢点。 趁虚时城内人多,摊贩到处都是,郭齐佑看得眼花缭乱,一会儿瞧瞧糖人,一会儿瞧瞧冰糖葫芦,一会儿看看说书人,还要分心去看看胭脂水粉摊前的新鲜事物,想要吃食又不好意思说,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了陈生许久,终于换了一个糖葫芦,心满意足地跟在陈生身后。 “你们凡尘的日子也挺有趣的。” 吃下一个酸酸甜甜的糖葫芦,郭齐佑在陈生身后小声说了一句心里话:“这还真热闹,与小圣峰完全不同,小圣峰太安静了,师兄师姐没有一个喜欢说笑的,一年到头很难有这样热闹的时候。” 陈生听他这么说脚步一顿,淡黄色的宽袍下有力的手臂一抬,随意指向一侧,问:“你看这热闹好吗?” “怎么不好?” 陈生回头看了郭齐佑一眼,“你看现在是好,可你看得也就是个热闹。”说完他转过身,走在郭齐佑前方,瞧着四周买货人卖货人说说笑笑,周遭的繁华热闹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出戏,最后只剩一句:“而好与不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怎么,他们活得不开心吗?”郭齐佑跟了上来,瞧着四周热闹的景象似乎不太理解陈生的意思,“可他们笑得很开心啊?而且师兄们都说,这两年凡间的日子要比前些年好上一些,难道他们是骗我的?” “好不好分怎么说,从哪里算,”话音落下,陈生瞧着左侧背着瘦小孩童坐在一旁的女人,见她面容憔悴骨瘦如柴,心中感慨颇多:“若是要比,肯定是要比前些年好上一些。” 说到这里陈生靠了过来,紧挨着郭齐佑小心地避着旁人,低声说:“毕竟先帝晚年昏聩,先用右相后宠李氏,而这两人一人鱼肉百姓以权谋私,一人性奢喜华,哄着先帝盖宴楼,服万珠,一心掏空国库,如此下来百姓的日子能好过就怪了。” 陈生说到这里提了一句:“当年那样的情势下别说百姓,就是身居高位的人也并不安生。说来那时险些天下大乱,若非太后亲族势大,在京中动乱时杀贵妃诛奸佞,如今天下是谁的还真不好说。” “不过平心而论前些年确实是有过一段好时日,可如今南边开始打仗,国库并不充盈,赋税重,米价高,日子自然就不好过了。” “你现在看到的这些百姓其实各有各苦,这市集在你眼中只是热闹,但在他们眼中却是生计。不过既然想活着,自然需要付出艰辛,世人皆是如此。” “那……皇帝就不能不打仗吗?” 听到这里陈生若有所思地看向郭齐佑,说:“这仗圣人确实不想打,可太后想,太后想,圣人就只能想。” “什么意思?” 陈生小声凑在他耳边说:“圣人之所以是圣人,不过是因为太后想圣人是圣人。这天下是太后的天下,而非圣人的天下。如今朝中折子递上去看的人是太后,兵马大权握在太尉手中,王亲贵族又与长公主私交颇深,这三人哪一人都比圣人说话有分量。” “所以说……你们这边现在最有权势的不是天子?” “不是,是太后,太尉,长公主,”陈生干脆与郭齐佑说开,“所以你别去得罪宁徽,你小圣峰是不怕皇室,可皇室也不怕你小圣峰,毕竟修士的人数与凡人不同。蚂蚁虽小,但耐不住数量繁多,最好不要自找麻烦,求个相安无事就好。” 两人说着说着,走到了一座写着万来香的酒楼,陈生看到了地方,拍了拍郭齐佑的肩膀,说:“进去吧,我请你喝酒。” 郭齐佑抬头,“万来香?” 他不知道万来香是什么地方,到了门前老实地跟着陈氏走了进去,等进入之后一瞧四周情势,脸腾地一下红了,紧张地喊了一声:“姓陈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4章你谁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30 万来香,全文最火青楼,拥有评论区最爆的打卡楼,最高的人气,不过出名的原因倒不是楼里名妓雅客多,而是楼里命案多,出场必死人。 倒霉的店家坐拥全望京风水最不好的一块地,是个营业一年就被迫结束夜间活动的青楼…… 陈生还没来得及解释他来这的原因,郭齐祐一看来的是青楼,立马转身就走,留陈生一人面对世间苦楚。 陈生坐在楼里,左右各拥着一位美人,面对一桌酒菜只觉得快乐都是美人的,他什么都没有。 “今日若不花够十两银子,客官就别想从万来香出去,懂了吗?” “懂了。” 陈生乖巧地点头,看着身侧比他还要健壮的美人,爽快地拿出银子放在桌子上,随后那用强壮的臂弯胁迫他的美人终于笑了,开始客官长客官短的围着他转。可陈生实在无福消受身旁的美人恩,他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去,在楼内闲逛时正巧遇上了万来香的管事人,向滕夫人。 拐角处的向滕夫人领着一个道士,一脸愁容的指向面前的屋子,不知与那道士在说什么。 见状,陈生好奇地走了过去,人刚到附近,便听到这间屋子昨夜有人吊死,不禁嘴角抽搐。 ——原著设定诚不欺我。 陈生无奈摇头。 向滕夫人回头,正好看到陈生在一旁摇头叹气,当下脸色一沉,喊了左侧打手过来。 “公子这是何意?” 陈生被几个打手围住,立刻收起之前的表情,稳重地行了个礼,客气地说:“一场误会,陈某只是闲逛,无心惊扰夫人。夫人莫恼,其实陈某这里也有一个别人不知的异闻,若是夫人有意,可静下心听听,就当是还给夫人的赔礼。” 向滕夫人没有说话,只上下打量了陈生两眼,觉得他这人气度不凡,一时未让打手赶他。 见打手没有动手,陈生松了一口气,他慢步走到向滕夫人面前,先是对着她微微一笑,接着探头往房间里看去,慢声说:“我前些天听到了一桩异闻,不知夫人有没有听过。” “什么异闻?” “望京水鬼。” “这事谁都知道用你来说!” “可夫人知道水鬼的过去吗?” 向滕夫人一愣。 收回目光,陈生不敢再看眼前这黑气翻涌的房间,目光深邃:“这水鬼叫叶女,望京周和人士,生于百年前嘉禾三年,毁于嘉禾十一年。想来夫人也知道,嘉禾十一年旱魃为虐,百姓颗粒无收食不果腹,食子卖女之人不在少数,而叶女姿容好,幼时被父母卖给了富户,入府不过两年又被夫人发卖,成了青楼女子。” “嘉禾二十一年,存了一笔私钱的叶女本想给自己赎身,但在那年她遇见了她的良人,导致原来定好的事情出现了偏差。” “是那良人辜负了她?”向滕夫人提了青楼女子最常遭遇的事。 陈生摇了摇头:“若是辜负了她就配不上良人两字了。叶女的不幸于双方而言都是不幸。” “她遇到的那人是个好人,她与良人相遇在上元节那日,良人对叶女一见钟情,常会去楼里找叶女。他找叶女时不会用买客的身份,从不会轻贱叶女,只是静静陪在她身旁,每日离去前都会问她明日想吃什么。这样一来,时日长了,叶女难免上心,她本意赎身……” 陈生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周围靠过来听故事的女人见他停下纷纷开始催他,可陈生反常地没有理会她们。他冷着一张脸,专注地盯着向滕夫人身后房间左侧的花瓶,见里面的青柳忽动,霎时头皮发麻。 一声悲鸣传来。 屋内的阴气越来越重。房外灯火通明,房内光线转暗,陈生眯起眼睛算了一下,不知不觉已经是酉时。 酉时、日沉、归巢时。 他该走了! 陈生往后退了一步,眼看一只苍白的手从花瓶中慢慢伸出来,五指对准他的位置,心里开始起了不妙的预感。 万来香里异物多,花瓶里的那只手又为本就阴森的环境添了几笔浓郁的惊悚色彩。而这恐怖的一幕身旁的人完全没有看到,似乎只有他能够看到这里的不同之处。 这也是借物之后的另一个坏处。 借物之后陈生阴气重,能够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那些东西会在陈生看到它们后跟上来,缠上陈生。因此陈生出门时特意将郭齐佑带来,本是打着防身除魔的主意,可现在郭齐佑跑了,只有他自己还谈什么除魔,不被魔除了就不错了。 酉时一到,陈生不应该继续在外走动。若非有事在身,他压根不会出来,也不会在郭齐佑走后还留在这里。 “突然想起一件要事未办,今日就此别过,日后再来叨扰!”陈生说完这话,急忙转身,转身之后又看向向滕夫人,犹豫片刻才提了几句:“夫人若怕寅时静,不妨在寅时之前将人都叫起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将桃木藏于碗下,往碗里放一把生米,滴上一滴精气旺盛的男人血,这时再去看这碗谁没拿住。不过千万记得,去找个可靠的修士陪同。” 这话说完陈生拜了个礼,上一刻,他还是彬彬有礼的模样;下一秒,他抱起衣服撒腿就跑。跑得鞋都掉了也没回头去捡,活像后面有狗在追。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31 他一边跑一遍在心中暗暗发誓,他再也不借物了! 仅此一次! 仅此一次! 好在刚入酉时街上摊贩还未离去,陈生跑出去后倒也走了一段安生路。不过方才在万来香里坐了将近一个时辰,期间滴水未进,如今又跑了一阵子不免口渴,于是四处张望一圈,买了一碗面,讨了一碗水。 吃面是假,喝水是真。 陈生打算喝完这碗水就走,可他刚将瓷碗送到嘴边,却见几根长发落在碗中。 发丝自脸旁垂入碗内。 好在是自己的并不恶心。 陈生囔囔了一句,想也不想抬手就将头发拿开,等重新将瓷碗送到嘴边时,他又猛然想起一件事。 他今日并未散发…… 手上动作一顿,一种古怪的感觉突然袭来。 后背寒毛竖起,似乎有丝丝凉意正从左侧传来。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陈生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紧贴着他,与他一同看着这瓷碗。他吓得不敢动,也不敢轻易回头。说不出的诡异氛围将他纳入一个奇怪的世界,周围的欢声笑语在此刻离他而去,面前的人群好像是来自另一个地方。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陈生咬着牙,在心里数了三下,还未来得及回头去看,余光先是注意到左侧有什么东西慢慢出现,挡住了他左侧的视线。 意识到是楼里的异物跟了上来,陈生心中只剩我命休矣四个大字。 以前借物,不管来找的是何物,借了多大的物陈生都不怕,女主总会在那些东西靠近他前处理干净,它们甚至都看不到陈生,陈生也没被任何异物污过眼。 而今上一世的女主不在,这一世的女主又不是得了那本书的满级女主。正在练号状态的女主救不了陈生,也不会来救陈生,陈生也没指望谁会来救他,所以在这一刻他想,他确实是完了。 好在他入千衫寺前把钱都给了陈秀秀,陈家人不至于在日后穷困潦倒;好在他入千衫寺前与李婷解除了婚约,让她不必过于伤心。 如此一算,虽是不甘,但后事处理得还算不错…… 如此一来,越想越悲,越悲越看得开。 陈生索性放弃挣扎,他抬起手中瓷碗只打算做个不渴鬼。然而手中瓷碗刚刚抬起,面前却突然多出一只手将碗抢了过去。接着一把短刃贯穿了身后的异物,白刃毫不留情地刺穿对方的头,动作干净利落。 穿过黑雾还露出一截寒刃落入陈生眼中。陈生缓慢地眨着眼睛,余光注意到那把缠着蓝色寒气的短刀,慢慢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而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在把他手中的碗抢走之后,气定神闲地又拿起桌子上的另一个碗,重新给他倒上一碗水,接着把新碗送到他的手里,把脏了的碗放在一旁。 这套动作一气呵成,完成的速度极快,快到只发生在陈生抬手的一瞬间。陈生最开始根本没能反应过来,他的眼睛完全跟不上对方的动作。 而对方很从容,杀怪后甚至还有闲暇给陈生换上一碗水。陈生惊了一下,身后的人以为是短刀吓到了他,于是将刀收起,慢步走到他身边。 左侧光线一暗,高挑的身影如同越不过的高山挡在陈生的面前,带给他无穷的压力。 熟悉的冷香钻进鼻子里,唤醒了之前丢在脑后的求生谷欠。 陈生呆愣地看着来人,来人手拿一把漆黑长剑,腰间带着一把短刃,身穿一件黑色朝云仙鹤服,外披白色青松宽袍,头戴左右大小并不对称的鹤冠,黑发如瀑,肤白如玉,一张脸好看到让人无法用言语形容,也无法用固定的词语来定义这份美属于哪一种。 纵使这张脸陈生已经看了许多年,但陈生也不得不承认,不管什么时候看这张脸都会让人觉得很惊艳,只不过…… 视线往下移动,陈生拿着水碗的手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而碗内不平的水花好似陈生此刻的内心波澜。 陈生不是没有想过女主会来,毕竟这么多人都不按原文走,该出现的不该出现的都出现了,他也做好了女主也许会来的心理准备。加上现在的剧情与原著出入很大,不管是萧疏还是郭齐佑都与上一世不同,所以他也做了女主也会有所不同的准备。 可他就是准备假设做了再多,也没有做过这样的准备啊! 女主这已经不是剧情人设不同的问题了!她这是从“根本”上改变了! 陈生惊惧的望着眼前这比他还要高的女主,满心满眼都剩下了一句——壮士,你谁??? 第15章鬼故事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32 “你说什么?!” 郭齐佑拿着三根糖葫芦,眉开眼笑地拉着门前的扫地僧人,声音轻快:“首座来了!首座现在在哪儿?” 僧人笑答:“首座刚到,现拥着陈施主往静书斋去了。” “拥着?”本来在笑的郭齐佑听到这话立刻冷下脸。 僧人见郭齐佑脸色不好看,连忙提了一下:“陈施主应是在外遇见了难事,现正昏迷不醒。我猜多半是因为陈施主昏了过去,首座才会拥着陈施主入内。” 郭齐佑没有好气地说:“他喝个花酒能喝出什么事!我看多半是故意在首座面前装样子。” 这陈生又不是什么弱不胜衣的小姑娘,他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没事昏什么昏!八成是看首座来了,故意在首座面前耍手段。可这种拙劣的把戏首座见了不少,怎就偏偏还将他抱了回来,全了他的贪念! 郭齐佑越想越气,刚才逛街的好心情在此刻全没了。他扔开手中的糖葫芦,气冲冲地走向静书斋,而静书斋外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见此郭齐佑呸了一声,不屑与这些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脸娇羞的修士站在一起。他直接冲到门前,在一旁修士的注视下粗暴地推开了陈生的房门,而后看见了他那风华绝代的师兄,以及师兄手中的那碗寒酸的面…… 陈生做了一个噩梦,梦中的他住在上辈子的小院里,一旁的榻上躺着抱着泥娃娃的萧疏,地上坐着吃糖葫芦的郭齐佑;门外端肖雪和白烨又打了起来,下手没轻没重将房上刚补好的青瓦毁去一半,落下的青瓦砸到正在廊下休息的京彦,吹走了莫严刚写好的字帖,气得莫严摔了笔,京彦拿出箫,眼见又是一场乱战开始,房屋里专心作画的陈生忽然笔下一抖,错画一处,一幅画有了瑕疵。 陈生顿时冷下脸,当即将笔一摔,把画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因这动作屋内屋外都静了下来,都在悄悄观察陈生的脸色,陈生什么都不理,只管背过身生气。他气了一会儿,又听门前风彻喊了一句山门开,而后穿着一身白衣,腰后横挂着两把短刀,手中拿着一把长剑的女主走了过来,随手将一个木盒放在他的面前。 “北海蛟珠,瞧瞧喜不喜欢。” 陈生没动。 女主便问他:“这是怎么了?” 陈生指着地上的画纸,“画了三日,落错了一笔,全毁了。” 女主这才明白,与他说:“画错就画错,莫要生气,我们重画就是了。” 陈生却说:“我可没心思去做重复的事。我也并非有多喜欢这画,只是画毁了,相当于我这几日的功夫白费了,因此有些气不顺。” 女主闻言微微蹙眉,“往事不可追,你不要过分介怀得失,虽是画错一处……”女主拿起他扔掉的画纸,打开后瞧了瞧多出的墨迹,说:“但并不难看,多这一点少这一点不差什么,就像我一样。” 什么像你一样? 陈生楞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女主在说什么。 女主看他不懂,放下画纸微微一笑,接着那婀娜多姿的身影逐渐拉长拉宽……………… 陈生醒了! 他是被吓醒的! 睁开眼睛后陈生摸了一把脸,发现满脸都是冷汗,梦中内容恐怖的程度可以轻松赶超借物最严重的那次,毫不费力地就能登顶最吓人的鬼故事巅峰! 但好在,梦只是梦! 陈生躺在床榻上,神情恍惚地盯着头顶上方,心中知道这处是静书斋,可至于他是怎么回来的,在回来之前又遇到了什么这段记忆他完全没有。 不知道为何,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后怕的情绪仍在心中无法丢开。 我怎么了? 陈生歪过头。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尝试去找回之前的那段记忆,得到的却是沉默的死寂。 然后…… “醒了。” 字正腔圆,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那人说:“方才见你在街上疾走未叫你一声便跟了上去,好像吓到了你。” 陈生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声,似乎有什么很不想面对的事情正在向他袭来,而他无法逃避,只能慢慢地扭过头望向声音来源处。 小小的客房中坐着一位气度不凡俊美无双的男人。男人五官精致,一眼看去惊为天人,虽是漂亮,但不女气,眉眼间英气很重,不会让人一眼弄错他的性别。 好像弄错的陈生坚持了许久,始终无法找到可以弄错的点。他瞧向男子的身侧,见一旁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把短刃、一把长剑、一碗鸡丝面和一个泥人,先是看了看面,然后看了看泥人。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33 虽知道那个泥人很重要,但此刻的大脑并不配合,所以陈生没有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只是简单地看了泥人几眼,然后又去看向男子。 ……这张脸太熟了。 陈生瞧着对方眼睛下部的暗纹,那暗纹就像是一道浅浅的红色下眼线,无论是从这里去看还是从男人的五官去看,陈生都觉得男人的长相及特点与他上辈子的夫人一样……该死的相像! 不过世界这么大,长得像的人也不是没有,他何必自寻苦恼。 陈生劝了自己一句,然而这个念头出现了不过才一秒,等陈生看了看男人身侧的郭齐佑,又看了看他手旁的剑,终于无法逃避地哭了,痛心疾首地在心中嘶吼一声—— 女主呢! 他那倾国倾城风情万种魅力无边的女主呢?!?? 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都A的男人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接受不能的捂住了脸,陈生浑浑噩噩的想着,如今的一切难道是他偏离剧情的代价?记忆里好好的女主如今怎就变成了男主的模样! 刺激过大,他神志不清地坐在床上瞪着桌子前的两人,迟钝的大脑在郭齐佑嫉妒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件要命的事——女主看上他了! 如果是按照上辈子剧情来看,这个过程大概是——他救了女主、女主恩将仇报喜欢上他、女主被迫在众人面前表露对他的爱意、女主的追求者因此找他麻烦、女主闭关结束出现带走了他、他与女主在一起、被女主养在后院里。 而这个剧情如果换成现在的发展去看……女主变成了男主,他救了男主、男主恩将仇报看上了他、男主被迫在众人面前表露对他的爱意、男主的追求者因此找他麻烦、紧接着男主出现带走了他,他和男主在一起,被男主养在后院……这不就是——鬼故事吗!!! 这番总结做完陈生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再看郭齐佑时心中总有一点古怪的情绪。 世事太过无常,陈生一时间不知应该先去吐槽这群修士争抢的竟然是一个男人的宠爱,还是去想女主为什么变成了男主。 他本来以为自己上辈子已经够惨了,没想到这辈子的精彩上辈子就算骑马去追也撵不上。 到底是被一个蛮不讲理,喜欢开后宫收小弟的女主喜欢上比较倒霉?还是重生归来发现夫人变成男的比较倒霉? 陈生在心里做了个对比,惊悚地发现这两种不幸全都是他的,快乐全是男/女主的。 “你看到首座不感到开心就算了,你居然还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郭齐佑忍陈生很久了,见陈生一直失礼地看着曲清池终于怒了。 陈生听见那声首座更加感到刺激,一种无法再逃避的无力感差点把他逼疯。他捂住胸口,只觉得眼前发黑,脑海中似乎有什么断开的声音将他逼至绝境,最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表情平静地重新躺下,默不作声地将被子盖在头上。 许是还没有醒。 大概是有什么能够造梦的异物缠了上来。 陈生躲在被子里,原是想要拒绝与外界接触,而后忽闻一声—— “你这碗面凉了。” “……” 陈生想听房间里这个异物要说什么,于是悄悄掀开被子的一角,偷偷瞧了一眼。 修长的食指微弯,葱白的指尖点着那碗已经泡烂了的面。曲清池不怒反笑,拦住了准备上前的郭齐佑,似乎并不觉得有被陈生冒犯到。 他和颜悦色地说:“你方才惊怒交加昏过去了,我带你走时想到你要的那碗面你还没吃,索性给你带了回来,只是我没想到你安歇许久,面放到现在有些凉了,这碗就别吃了,我让齐佑再去买一份,你且等一下。” 闻言郭齐佑差点将白眼翻到天上去。 可陈生听着并没感到开心,也没有碾压情敌的快感。他看着曲清池微弯的手指,极为了解他,也是条件反射地立刻掀开被子,磕磕巴巴地说:“不用了,我就喜欢吃凉食。” 第16章养鱼 五日书分上下卷,上半卷的女主是个黑心莲,紧捂有关身份的小马甲,一心一意扮演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装得像个人一样。若单看前半卷,女主肯定是个十全十美的主角,然而故事还有下半卷,下半卷里的女主因为无敌太过寂寞,某日突发奇想忽然换了个活法,开始走上了六亲不认蛮不讲理的魔化道路。 她完全不装人了。 欺师灭祖,玩弄人心,心狠手辣。 女主集所有反派资质于一身,蛮横得理所当然,坏得光明正大,用上下两卷里的反差震碎了所有人的三观。 其中陈生比较不幸,没有给他虚情假意的过渡期,他是文中唯一一个直面女主真实一面的倒霉蛋。说实话,那所谓的上下两卷里,女主不同时期的转变他完全没有感受到。若问原因,大概是因为女主在他面前一直走的是下卷风……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34 陈生还记得,女主很残忍,在他面前掉马的速度很快,快到他从未体会过虚假的快乐就面临了风暴。也因为他面对魔化女主的时间比谁都久,所以他比谁都要了解女主。 宿敌之所以能在女主手下苟那么久,百分之九十九是陈生的功劳加努力,百分之一是宿敌躺平被带的好运气。 陈生实在是太了解女主了。 他了解女主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的含义,不管她对外做出的伪装有多完美,陈生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真实情绪。 就好比现在。 食指微弯是她已经生气的标志。 陈生作为一个上辈子拔过虎须的人,他非常清楚女主生气后会发生什么,而且女主让人头疼的还有她喜欢记仇。你若得罪她,就算此刻不与你算账,也会在某一处跟你算清楚。 就为了一碗面咱不至于再拔虎须。 虽然……面前的这个猛男(?)如今已经不能用“她”和“女主”来称呼,但他的习惯可并没有随着性别而改掉。 ——难办了。 陈生眯起眼睛,怕做噩梦,他始终没敢再看曲清池一眼。 察觉到陈生不想正视自己一事,坐在他身旁的曲清池垂下那双美目,长睫半掩,盯着手旁的泥人看了许久,平静地问:“这个泥人……” 这声泥人戳中陈生的死穴。 陈生表情变得不太自然,脑海中全是萧疏被困的一幕。当时的他害怕萧疏会躲开蜘蛛,还装模作样地去袖子里拿东西,其实他的衣袖里什么都没有,唯一的攻势就是蜘蛛。老实说,那时的他完全不知道蜘蛛的用处,毕竟每次借物出现的东西都不同,所以他也没有想到,缠上萧疏的蜘蛛会变成土,没有想到萧疏会变成泥人。 事后陈生将泥人带了回来,藏在衣袖中,未曾想到在他晕过去后,袖中泥人会被女主拿走。 他不知女主为什么拿出这个泥人,也不知女主是如何看待这个泥人,他满心都是——要是女主发现他最宠爱的情人变成了土,他是不是会与这碗面一样凉了? 心神不宁的陈生偷偷瞥了一眼曲清池,说来借物这招还是女主教他的,虽然教他的是后期的女主不是眼前的男主,但他在面对女主时也不免有些心虚,总觉得底气不足。 女主到底看没看出来泥人身上的秘密。 总不能对他说——你教我的招式我练得很好,全都用在你情人身上了…… 也不能说,萧疏被困是因为萧疏太菜了。 陈生皱眉,难得不知说什么是好。 见他没回,曲清池又提:“那泥人。” 一句泥人使两人四目相对,陈生没能控制住情绪,习惯性地去拉曲清池的食指,紧张地说:“是我的!” 曲清池愣了一下,瞧了瞧陈生的小动作,又看了看陈生飘忽不定的眼神,接着盯着泥人看了许久,被抓住的食指轻轻一动,终是将泥人给了陈生。 他说:“那便好好收着,千万别弄坏了。” 没听出里面的含义,陈生连忙点头。他这人也现实,听女主不再追问立刻甩开女主的手,在女主尚未反悔时一把将萧疏抓到手中。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宛如打了一场硬仗一般,露出了死里逃生的表情,重重地喘了口气。 看到这一幕的郭齐佑气得脸都绿了。 见陈生收起泥人,曲清池眸光微动,他随手拿起一旁长剑,起身后先是与陈生说:“我来千衫寺还未与诸位大师道安,现他们都在门外候着,我先出去一下,马上回来。”而后对郭齐佑说:“你啊,出门前怎么不先与师兄说一声,我闭关结束去长青殿找你,见你不在长青殿忧心许久。” 郭齐佑一听这话心情立刻好转。 陈生却在心里呸了一声。以他对女主的了解程度,他可以确定曲清池出门前没有去找郭齐佑,他八成是看郭齐佑在这出现,不知该说什么便随口胡说。毕竟“你啊”这个无奈用语,基本只出现在他心虚骗人的时候,出现在他想敷衍你的时候。 女主很喜欢一脸严肃认真地撒谎,喜欢将人耍得团团转。 这样一想,在女主的衬托下,怀里的萧疏突然不是那般面目可憎了。 仿佛察觉到他眼神不对,曲清池在陈生眯眼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与郭齐佑说:“你与游台在这里等我回来。” 郭齐佑立刻回答:“好。” 答话的样子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陈生摇了摇头,心说女主不愧是女主,虽是性别不同于上一世,但空调风依旧,说的这段话也有趣,先将先后顺序强调一遍,特意指出“我到千衫寺先是陪你,为了你,我让大师们在一旁等我,然后等你无事了,我才能想到还未与大师问好。”话语中强调的顺序是你、接下来是正事,想要表达的是你比其他事都重要,我很看重你的意思。 若不是陈生特别了解女主,他还真要错以为女主很在意他。而女主今日不嫌累,先去套路他又去安抚郭齐佑。与郭齐佑之间先是熟稔的抱怨,接着是表达对郭齐佑的看重,然后又提了新的要求——要郭齐佑看好陈生。 走前还不忘留个人看着他,这点让陈生很是无语。而且以他对女主的了解,若是此刻只有他与女主独处,女主肯定会让他误会他是为了他而来;若是此刻是郭齐佑与他独处,他也肯定会让郭齐佑误会是为了找他而来。至于来这的真正目他肯定不会轻易说出来,只会让旁人胡思乱想自作多情,他则在一旁冷静观察,做个愉快的养鱼人。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35 如此一看女主的变化不大,不过就是从渣女变成渣男而已…… 而郭齐佑这个死脑筋看不透女主的千层套路,肯定会为他的最后一句话死咬陈生不放。 一如前世。 一如此时。 “你这人也够怪的。” 郭齐佑在陈生身边走来走去。 陈生捧着面碗,失魂落魄地问:“哪里怪?” “谁看到我师兄不是心花怒放笑逐颜开,你怎么是一副死了人、活见鬼的样子。” “我开心时就是这个样子。” “不对,”郭齐佑难得敏锐:“你之前明明照顾我师兄有段日子了,为何如今表现得却像是第一次看到他?” 陈生听到这听不下去了,他真的很想说我确实是第一次看到他。 他无法回答郭齐佑,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人,他记忆里有的是性别女的女主被他搭救的过去,没有他搭救过一个俊美男子的过去。 不提还好些,一提再想想,他曾衣不解带地照顾过这样的“男主”……陈生忽然很想死一死。他在此刻万分后悔,如果他能拥有再次重生的机会,他肯定会老老实实地去走原著剧情,若是原来的女主此刻能够出现在他面前,他肯定会拉着对方的手说一句——我可以! 郭齐佑坐了下来,左看看右瞧瞧始终不能理解,“师兄到底看上你哪里了?” “我也很想知道。” ——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对师兄嘘寒问暖的人有很多,爱慕师兄的人各色都有,他为何唯独待你不同?” “我也很想知道。” ——想知道这些人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 “你在照顾师兄的时候都做过什么?” 陈生眯起眼睛想了想,“记不住了,不过我还记得……”陈生一把拉住郭齐佑的手,“你们小圣峰是不是有一个叫做反梦镜的法器?” “若是用这个法器,是不是可以由修士牵引,梦到之前发生过的事情?”陈生一边说一边紧握郭齐佑的手,言辞恳切:“你能拿出来借我用一下吗?” 他现在真的很需要,很需要去看看他是如何与这个曲清池♂相处的。 第17章双标 “借你倒是可以,”郭齐佑话说得痛快:“那镜子又不是什么贵重法器,不过是我平日带着玩的东西。” 带着玩? 陈生挑了挑眉,心说,这镜子明明是你用来回忆与女主的初见,想要去看女主救你时的俊颜,软磨硬泡许久才从郭子手里拿出来的,怎么现在话锋一转,竟变成了带着玩的。 带着玩就带着玩吧。陈生深知真话说出来让人脸红,憨憨也要面子,所以不去戳破郭齐佑的小心思。 他感激道:“那先谢过兮元君了。” “哎!你别谢得这么早,我话还没说完呢!原本那反梦镜是在我手中,可前些日子师兄游历归来,说什么心有不明,说完就将镜子借走了。所以现在镜子不在我手中,我不好去要。” 师兄? 陈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在原文中郭齐佑有两个师兄,大师兄他熟,一个敢怼女主的猛人,他上辈子的知音,坑人的好搭档,五程君。 但五程君桀骜不驯,头脑简单,不像是会拿反梦镜的人。 而郭齐佑的二师兄是个书痴,除了读书什么都不管,也不像是能拿反梦镜的人。 他们两人中会去借镜子的是谁?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36 “是首座。” ——嗯,是女主。 陈生将脸埋进碗里,全当自己没说过。 若不是郭齐佑见他茫然提了一嘴,陈生差点又忘了,郭齐佑现在不是两个师兄,是三个了………… 调整好心态,趁着女主不在,陈生静下心去思考如何还物。还物一事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他回忆了一下这次出去的见闻,与之前打探到的消息,举起手看向那日缠发的位置,困惑地想,水鬼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他借物之后出现了水鬼的湿发与舌头,水鬼又凑巧地出现在千衫寺中,他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不难看出这次要的还礼是水鬼入土。而还礼又称埋物,分两种,一种是本就该埋入土中,却出了意外并未入土之物。一种是想要困住吞噬,不想让某物在世间走动的意思。 还物也会因为所还的物不同,而分多种不同的情况。就拿这次来说,这次要的是水鬼入土,而鬼是逝者灵魂,是本就应该入土为安的死者。将未安息的死者还入土中是正常索求,此举又称埋鬼,埋鬼又称埋骨,分邪骨与蚀骨。 邪骨是抓,是镇压在土中封印的邪魔。 蚀骨是度,是将冤死之人解放的救赎。 这两者中水鬼属于厉鬼,是怨物,是度非封。可水鬼道行不高,这次借的又是生死,所以这次的事怕是并不像表面看到的这般简单。 其实单看现在的发展就已经很不简单了。 水鬼在千衫寺内被恶杀,这事是他人恶意算计的几率大于机缘巧合,只是这点谁都没有提,全交给千衫寺独自处理。 还有,按照常理来看,已死之人再死一次便是灰飞烟灭,所以所有人都以为水鬼已经死了,唯独陈生并不这么想。 若水鬼已经灰飞烟灭,这次的物他该怎么还?如果水鬼真的不在了,按照过往的经验地是会与陈生换物,不会继续向他索要已经变成无的东西。可如今新的物并未出现,所以地要他还的还是水鬼。 这也就是表明——看似被恶杀的水鬼其实未死,水鬼之事另有隐情,有未被察觉的盲区。 陈生顺着这点去想,问题是一个接着一个。 这水鬼从何处来,心中所怨何事? 为何念起经文水鬼的身体会炸开? 她的舌头若是被人割掉,为何寺内众人谁也没看出来? 如果水鬼未死,那么现在的水鬼又在何处? 将她舌头割下来的人又有什么目的? ——而这些问题如今的他一个都解释不了。 昨日,陈生打听了一下,知道水鬼被抓后有修士开眼看过水鬼的过去,虽是看得不全,但能大致清楚她都遭遇过什么。而窥探死者生前往事这招叫做惘回,大多数修士能看到片段,修为高深的可直接问魂,或者招笔,用这两种方式叫鬼魂吐露出心中怨语,生前往事。 然而奇怪的一点随之出现了。若修士开眼,不管是过去还是死者身上的短缺他们都能看见,这道理就同你看人时,肯定会先去看人外貌,然后品他人品一般,顺序是先外而内,是外容易内复杂。 陈生还记得,他年幼时有一年被异物缠上,路过的修士开了第三只眼,可以清楚地说出陈生被什么缠上,对方长什么样子,又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身上有什么特点。这招也可以说是修士的基本功,是肯定不会出错的入门术法。可现今惘回的修士却没能看出水鬼身体不全。 他连过往都能看到,又怎么会看不透外表?陈生心里清楚,修士修为不足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难不成这水鬼的外表比内在更难看透? 水鬼的外表有何特别之处? 实在想不通这点,正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一旁的修士突然提起这水鬼叫叶女,是百年前的青楼女子。陈生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万来香,他记得文中曾经写过,万来香占着全文风水最不好的一块地,据说这块地在一百多年前是一家青楼所有,后来青楼起火,空了几代后才开始复用。之后入住的商户虽是生意不好,但也没闹出过白事。直到万来香出现,楼内频繁死人,这才有人提起多年前这也有家青楼,曾被一场大火带走。 百姓都说,说是万来香地下有异物,地下的异物不让做青楼生意。 不知是不知多心,陈生将这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他坐在寺中无论如何都想去万来香看看,这才去找郭齐佑出门。而他入万来香时确实感到一阵阴风袭来,不管楼内设烛多少,在他眼中万来香的光线都是不足,总有一种雾茫茫的阴森感。 他孤身站在万来香中,脚踩着下方的地砖,茫然地想着一百多年前这里曾经有家被烧的青楼,一百多年前,有个冤死的青楼女子;一百年后这里又变成了青楼,一百年后嫼河有水鬼出现,溺杀多人。 这两方到底有没有关系? 若说有,这叶女是水鬼,万来香在城北,距离城外嫼河很远,百年前出事的青楼是被火烧,非是水淹。若说没有,又不太像,而且万来香楼中确实是有邪物在,但并非是与水有关的东西,不是叶女。 如此一来陈生更加茫然了,他一边思考叶女与百年前的青楼有没有关系,一边在想,若叶女未灰飞烟灭,那她现在在哪里? 看来他必须再去一次万来香。 陈生打定主意,故作憨厚,对着郭齐佑爽朗一笑:“兮元君。” 这声加这笑完全就是有事相求。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37 郭齐佑抖了抖,将椅子挪开了一些才问:“有事?” 陈生说:“你明日陪我去个地方怎么样?” “去哪儿?” 话音落下,只听吱嘎一声,门被人从外边推开,刚离开没多久的女主站在门前,眼神淡漠,语气不变:“我还以为今日这遭会让你走够了。” 陈生一顿,眼睛转了一圈没有说话。他见曲清池进来,连忙将刚扔到桌子上的泥人捡起。 曲清池装作没看到他的小动作,他轻轻挥手将门带上,不管身后的人还有没有话未说。 这时陈生才想起,曲清池的辈分其实与云馜一样。身为大前辈,他不需要去与旁人寒暄,只需要出个门露个面,让众人向他拜礼,拜礼结束若他无心,便可以随便找个借口打发旁人,因此他回来的速度真是如他所说的一样——很快。 郭齐佑见他回来顿时眼睛一亮,像是看到骨头的狗,亲昵地喊了一句:“师兄。” 陈生不知该怎么叫他,一时没有说话,三人坐在一起,场面不知为何有些尴尬。 瞧着似乎打算说什么的陈生,曲清池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两下桌子,然后看向郭齐佑,和颜悦色地说:“知你学心似海,想要增长见识出门游历,可如今小圣峰外不太平,你留在外边掌教也不放心。” 陈生一听这话在心里“啧啧”两声。 女主真是会说话,什么学心似海,像他不了解郭齐佑一样,倒是给郭齐佑找了个好借口。而且那句外边不太平,留在外边掌教“也”不放心更是引人误会,会让郭齐佑觉得那个“也”里有他,然后四舍五入一下就成了——首座因为现在外世道不太平而担心我,首座真是太好了的错觉。 这还不是最狠的,最狠的是他从初来到现在说了许久温柔关切的话,但若你细品,你会发现这些话里没有一句是带“我担心你,我是如何如何”的主语,他说话的方式完全是不用负责,完全是一句话我说了,怎么想你随意的态度。 可以说是甜言蜜语一大堆,承诺一句都不给。 如果按照他这个说话的方式去看,有一日他要是想远离你,还可以用我并未如此想,我只是这般这般,那般那般的话来搪塞你,然后三言两语将这件事带过,最后让你觉得是自己出了问题。会让你有一种,是你误会了他的意思在自作多情,是你毁了你们之间纯粹的感情,是你对不住他的诡异之感。 这讲得还只是退一步,若他想要与你之间的关系进一步,这又成了一个铺垫,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还真是——海王风范! 天真的小郭哪懂得女主心中的弯弯绕绕,更不知道陈生已经将女主看透。 “齐佑,”曲清池接着说:“师兄最近会有些忙,你若是觉得山中无趣,不妨让风彻给你找些有趣的东西,若是觉得十四教你过于严苛,便等我回去,我空暇时会去教你道法,不必非要在外游历,惹人挂心。” 郭齐佑闻言一脸感动,好像遇见了什么绝世好师兄。 陈生在一旁无语凝视半晌,只想一巴掌打醒他,抓着他的衣领问他:他在赶你走你在开心什么??? 你难道一点也听不出来吗? 虽是很委婉,但他这是在赶你回家啊! 有种自家的孩子总也长不大的复杂心情。陈生恨铁不成钢,恨不得一把抓过小郭天真的大头,给他详细讲解一下女主的心理活动。 其实现在曲清池表达的就是——你走吧,你回小圣峰去,你要是修为高,外边太不太平都无所谓,可你现在菜的跟鸡一样,你到处溜达什么?你要是觉得山里无聊,你就让风彻买东西给你玩,不要让人一天总担心你,有点自知之明。 ——这些意思怎么就一句听不出来?? 还有,他若是真是在意你,知道你弱到不行,是不是应该硬下心肠让你同十四先生好好学习,他也知道如今是乱世,他一不说保护你,二又让你回小圣峰,教你还要看有没有闲暇,这不就是搪塞你吗!这话换个意思来说,不就是我就算回去,我忙我也可以不教你的意思吗? 你得了这话你在开心什么! 你到底能不能看出来这个狗男人在赶你走啊! 要不是女主就坐在身边,陈生这些话会像倒豆子一样全部倒给郭齐佑。 若不是女主坐在身边,陈生的白眼怕是要翻到天上去了。 而不知是不是他丰富的内心活动被女主发现了,女主眯起眼睛,扭头去问他:“你有话想与我说?” 不屑太过明显被人发现了。 陈生立刻正色道:“是,”他望着曲清池优秀的侧脸,委婉地提到:“首座与我之间好像有些误会没有解开。” “什么误会?” 陈生现学现卖,也学他那套委婉说辞:“近日有人误传,说首座待我不同……” 他这话还没说完,只听那擅长打曲棍球的女主忽然来了一句—— “这不是误传。” 陈生:“…………”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38 曲清池说:“我确实待你不同。” 陈生:“………………” ……好好的曲棍球打了一半,到他这开始变直球了。 陈生不想说话,他气得心都疼了。 第18章输出 女主擅长打太极,诡辩洗脑他最行,暧昧推拉掌距离,养鱼回回第一名…… 作为一条被养过的鱼,陈生深知前期的女主讲话含蓄,喜欢给自己留后路,行事谨慎,擅长掌控人心,是个巧捷万端的人。 ——还能讲点道理。 这是前期。 后期则与前期不同,后期的女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话从不给别人留后路,只会断人后路,有时气人到陈生看他觉得他真是像极了杠精。但他是杠而自知,目的就是为了气你,也可用毒舌来解读。 ——已经完全不讲道理。 这是后期。 如果此刻面对的女主是后期的女主,陈生会死了与他对话的心思,而不是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 犹记上一世,陈生与女主重逢后,女主曾收敛低调了十天,给过陈生一段缓冲期。在这段缓冲期中,女主就是不想讲道理,也会去装装样子同他讲讲道理,可以说这段时间是分手的最佳时机。 陈生本想抓住这个时机与女主一刀两断,然而计划比不上变化快,十天的过渡期说没就没,擅长养鱼观赏的女主这次竟然直接动手捞鱼,又开始跟他打上了直球。 陈生毫无防备,被球直击面门,差点再起不能。 虽是不知他为何突然改变行动不再推拉,但陈生想既然他性别都变了,套路会变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再大的事在变性面前都不值一提。 而且上辈子女主之所以改变攻势,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上辈子的性格。说来脸红,重生前的他也很擅长打太极,当初如果不是女主改变了套路,他能跟女主打三年太极,不会让女主轻易靠近一步。而今不知是不是因他与上辈子的他相差甚远,擅长揣摩人心的女主察觉到温水煮青蛙并不适用于他,也跟着换了行事风格。 估计今日之前,郭齐佑都想不到,他师兄还有说话如此痛快的时候…… 一击不成,陈生并不泄气,此刻放弃未免太早。 郭齐佑就是再傻,也知道此时他不适合留在这里,于是默不作声地跑了。 女主仍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将长剑放在桌子上,好整以暇地看向陈生,等着看他还想做什么。 陈生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吟片刻:“陈某还算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如今首座说这并非误传,可首座天人之姿,追随者数不胜数,任陈某如何想也想不透为何这事并非误传,思来想去,觉得首座之所以待陈某不同,怕是因为陈某曾有幸搭救过首座。” 陈生故意抬高女主,将一切喜爱推到救命之恩上。陈生说完这句话等着看女主如何接,女主要是说,我是因为救命之恩才想以身相许,那陈生会先劝他先别恩将仇报,再告诉他自己是个俗人,随随便便几张银票就能打发,不用如此厚谢。 然而,女主却说:“知你谦逊,但不知你这般谦逊,遊台实在是太低看自己,太高看我了。” ——竟是把他捧他的话还了回来。 熟悉的海风再次袭来。 不过…… 谢谢! 不用你养我。 自由的鱼——陈生同样客气地说:“首座才是过谦了,陈某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怎能与首座之名并提。还有,如果可以,请首座还是唤我陈生吧,遊台听着委实有些怪异。” 名不能并提,人更不应该站在一起。陈生委婉说出拒绝的话语,而后有些走神。 说来奇怪,他竟是有些想不起来,上辈子女主是怎么称呼他的…… “好,”曲清池在这里并未胡搅蛮缠,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深邃,一双眼眸好似深蓝渐黑的夜空,眸光似水,宛如纳入满天繁星,美丽得可比世间所有绮丽风景。 陈生盯着他的眼睛,一时有些失神。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39 顺着他的意思,容貌昳丽的男子眼带笑意,薄唇微张,缓缓吐出一句:“陈生。” 这声陈生太过眷恋迤逦,将陈生如此普通的名字叫出了不同的味道。 曲清池声音低沉,优雅富有磁性,他喊着陈生名字的时候,好像将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反复去品味去珍惜,念了千万遍仍不舍收音。 压低的声音也有种别样的诱惑亲昵。 这声性感的陈生还不如之前叫他遊台…… 陈生低下头,心道,刚说了两句,女主又想养鱼。可陈生不是鱼,不管女主有多撩人,他都不会进入海王区域。 “你怕是有些误会,”曲清池叫完陈生的名字,与他说:“我待你不同与你救不救我没有关系。” 陈生眯起眼睛,懒得与他绕来绕去:“那容陈某冒味问一句,首座为何待我不同?” “不为何,只为我想。” “这又是什么道理,谁会无缘无故的喜欢上旁人。”陈生没忍住,先说出女主喜欢他一事,终于在女主面前正视此事。但他承认这事时,心中想的是用三寸不烂之舌,用诸多问题将女主劝退。 在他说出喜欢之后,曲清池才跟着改口,他反问陈生:“为何你认为垂青一人一定要有缘由?” 陈生侃侃而谈:“世人循事皆是如此,若是一见钟情,须有样貌,若是日久生情,须有过往,而我与首座一非一见倾心,也非日久生情,地位上又是云泥之别。如此一想,怎说都是没有道理。” “你要的道理是什么道理,”曲清池听到这里随手拿起一旁的茶具,动作轻缓地给陈生倒了一杯茶,问他:“我问你,朝食想吃什么?” 陈生想了想:“面。” 曲清池将茶杯放在他面前,修长的手指刻意顺着杯沿走了一圈,动作像是无心,又像是多情。 他说:“你们凡世吃食众多,你为何想吃面不想喝羹汤?” 陈生盯着那个杯子,一边觉得这杯子不能碰嘴不能要了,一边说:“不为什么,朝食吃什么这种小事随意就可定下。我想明日朝食吃面,所以我就吃面。” 这话说完他怔了怔,立刻明白过来女主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曲清池说:“就如同此理,你想吃面,无非是因为你想,是你心中的一个念头。而念想为何会有?因为你在渴望,渴望又是什么?是你想要想求某物的贪念,所以念想又称贪欲。吃与活,与怎么活,都是由心中的欲望决定,喜欢也是如此。 欲求,不是说不好金银美色就是不贪无欲,而是世人追求事物的选择不同,看物的大小不同,贪的事物不同,喜好各有不同,所以各人眼中得出的结果也会不同。” “陈生,世人皆有欲念,世上没有真正无所求的人。就拿云馜来说,云馜在世人眼中如一片孤云,无欲无求,自在潇洒,可事实真的如此吗?我问你,若云馜明日要去念经礼佛,你如何看待他去念经礼佛?” 陈生知道,女主要开始魔法吟唱了。曲清池嘴炮输出的能力就是郭齐佑骑马也追不上,他总能用一件事情很简单地将你绕晕,让你忘了初衷。你现在跟他辩论辩不赢,你要是说我喜欢面,他会用这一套说辞问你为什么喜欢面,你要是说因为面好吃,他会问你好吃是由什么决定,你若说是辣,他又会问为什么喜欢吃辣,你若说是因为喜欢辣的味道,他又会问你为何辣的味道会让你喜欢辣,然后就是死循环,最后结果都会变成——喜欢就是喜欢,是对了心,没有道理。 女主此刻提云馜怕也是要将他绕进去,但知道是知道,他还是作死的想听听女主要说什么。于是认真想了一下,“高僧礼佛实属正常,我不作他想。” “不,你应该去想他为何要去礼佛。” 陈生愣了,僧人礼佛才是正常,不去礼佛才是奇怪吧…… 曲清池说:“是谁规定了僧人一定要去礼佛?是因为前人留下的规矩,还是心中的敬重?若是前者,便是遵从,是枷锁。若是后者,便是随心而去,是由心而定。 而心从何处讲起,提及敬重、敬爱、敬慕、都是情,因心而生,因喜而在。若提习惯,习惯从何而起,不过也是因为念着这事而存在。所以,当你想要一样东西、想去做某件事时,不管大小都叫贪念。而如同你明日朝食想吃面,僧人明日要礼佛一样,想是没有道理的,想只是追寻心中的贪念而出现,是你最真实的渴望,你解释不清你为何想吃面,又为何偏要我说清待你不同的理由?这个理由难道不是与你想吃面一样吗?” “你想吃面时,并未想过羹汤比汤面味美;僧人礼佛时,肯定也不会想佛经比袈裟老旧。你们都是从心而定,选出自己所要的贪念,为何到我这就汤面不如羹汤贵重,非要我说出为何选择汤面的缘由?” 他暗指陈生说他们身份不合适,质问他喜欢他的原因,用他最擅长的诡辩将陈生可回的路全部堵死。 而后,曲清池一边说一边将手放在长剑上,一字一顿道:“所以,在我看来,喜爱就是喜爱,不喜就是不喜,我说不清原因,只知你是我心中的贪念,我就是想要求到这个贪念,没有理由,只因我想。” 第19章绝了 (这章是诡辩,攻诡辩是为了收集情报,不喜勿入。) 当我知道我打不过他的时候,我曾经想过去说服他——陈生 —————————— 陈生深吸一口气,心里清楚这件事没法再争论下去,所以他不再问女主为何喜欢自己,但这不代表他会就此收手。 此事先暂退一步,其他事陈生不会再让一步。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40 收拾好心情,第二场激辩开始。 陈生先发制人:“如此说来倒是陈某问得失礼,不过经首座提及陈某方才想起,陈某先前未与首座说清,首座大概不知,陈某心有所属。” “我知道。” 这句我知道说得轻描淡写。曲清池给自己倒了杯茶,而后将右手放在了剑上,平静道:“刚才在门外已经有人与我说过了。” “……”说过就说过,手放剑上做什么…… 陈生抿了抿唇,讲得通讲,讲不通就动手,这个风格他熟。 绝不能给他出剑的机会。 担忧他把剑落在寒阳山庄里,陈生接着表明:“说来难堪,虽是清楚那人心中无我,但我仍是放不下她……而我又是个只见树木,心胸狭隘的人,看人向来只能看一人好坏,目光若放只能放在一处,所以……” 怕如此说力度不够强,陈生将茶盏移开,往女主身边靠近一些,神情专注,态度诚恳:“首座,我的话你应该听懂了吧?我这人死心眼,我很难喜欢上谁,但一旦喜欢上了,再想要我不喜欢就很难了。” “我听懂了。”曲清池将手从剑上移开,也往前探着身子靠近陈生,他说:“但你好像不是很懂,你喜欢谁与我没有太大的干系。” 手中掐着好人卡,正准备告诉曲清池无论如何我都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别人的陈生一愣,震惊道:“怎么会没有干系?” 曲清池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说:“怎会有关系?你喜欢谁,就与我待你不同你一样,都是没有关系的。你喜欢那女子,那女子不喜欢你,可你还是喜欢那女子,那你心里的喜欢与那女子有关系吗?——没有。那女子拒了你之后你还是喜欢她,所以她不喜欢你,与你喜不喜欢她也没有干系,一切全看你如何想。” 他开始了! 他又开始了! 陈生倒吸了一口气:“怎么可能没有关系?”他懒得与曲清池再做纠缠,直接说:“首座如此聪慧,难道看不出来我就是想告诉首座一声,我们不是同路人,最好道路两旁,各走一边。” 曲清池未恼,他点了一下头,“我们确实不是一路人,但是不是一路人与这事有关吗?谁规定了说书人要与卖书人一路?这世间路有千万条,人可分着走,只要最后能回到一处不就行了。” 说这也不行,说那也不成,陈生终于起了几分火气,语气不善道:“首座不用胡搅蛮缠,你难道听不出来,我说的是我对你无意让你收心吗?” “我听得出来,可这跟我有什么干系?或者说,我喜欢你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非要去理你如何想?” 陈生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心中无语,缓了缓才说:“你喜欢我,怎会跟我没有关系!” 这时,全文最不讲道理的人居然皱起眉头,为难地说了一句:“你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陈生:“???” 陈生:“!!!!!!!” 被全文最不讲道理的人说不讲道理,有被冒犯到的陈生气到差点没昏厥过去。 曲清池将他移开的杯子又推了回来,淡然地说:“你不用生气。” ——他还看出来了他在生气! 这么一想更气人了! “我问你。” 你别问我。 “我现在是不是与你没有干系。” “是!” “那我现在拿起茶盏想喝水这事你要不要管,想不想管。” 陈生挑眉冷笑,知道他要说什么,抱着我不能理他的念头,坚决闭口不言。 曲清池似乎已经料到他不会回话,“我想你不会管。因为拿起茶盏这事与你无关,你大抵只会想我渴了,不会拦我。而就如同我口渴去拿茶盏,我乏累我去安歇一样,我想要怎么看你,你也不应该去管,毕竟这都属于我自己的事情。我一未强迫你应下此事,二未想过给你添麻烦,就像那女子不喜欢你,你仍喜欢她一样,你有管过自己吗? 你没有,因为不管是拿杯,还是安寝,都是你的事,你自己可以决定,不需要也无需旁人允许。” “所以,我待你不同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既然没有答应我什么,那你就是与我无关的人。你会听从一个与你无关之人的话,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你肯定不会。 同理,你若想管我,那你先要与我有些关系,不然喜欢你就是我自己的事,与我无关之人,不可插手。” 陈生听得是瞠目结舌。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41 这一会儿,面前就只剩两条路能走了。要不是答应他,等两人有关系再去管他;要不就是放任他喜欢自己,不能去管他。 可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要想要拒绝旁人喜欢他,难道还要先与这人有干系才行?! 莫非是……我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能插手你喜欢我这件事?那两人都在一起了,拒不拒绝的意义又在哪里? ——这话太毒了。 陈生听到这里陷入了无限的茫然中,他发现讲是讲不过了,那就按照女主的思绪回他。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生心平气和地说:“按首座所说,首座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管不得。那我想做什么首座是不是也管不得?”他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我想出家。” “是吗?”曲清池剑眉微蹙,有些为难地说:“真不巧,昨日天玄大师卜了一卦,说是望京金轮光盛,强阳弱阴,会影响民生,所以半年内不会收入入寺。” 陈生:“……” 以曲清池在修士中的地位,就算没有这事天玄大师也会闭上眼睛说是是是是。 这完全是在告诉他此路不通。 擂台战打到这里陈生头都大了,既然如此他只好再退一步,先赶走女主,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 “首座刚才说你并未给我添过繁难?”他想了一下,抓住一点:“确实,你喜欢什么,想不想喜欢什么我无权干涉,因为这是你的事。可当你的事给我带来不便时,这事便不能只算是你的事了。” “你说的是千衫寺近日的访客?” “没错,”陈生朗声道:“因为首座我现在很为难,所以我只能去管。” “他们让你恼火了?”曲清池歪过头,长睫半掩,面无表情地说:“我待你不同是我心之所向,他们会因我来扰你清静是他们擅自做主,我并未让他们来,与他们没有半分关系,你为何气恼我?” “这么说……”陈生眼睛一转,“讨是寻非也是他们心之所向,我无权插手吗?” “不是,这事是他们不对,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你是你。” 陈生想了想,按照他的思路去堵他,“但此事是那些人自己的决断。若是插手,岂不是扰了他们的本心,毕竟来找我麻烦是他们的决定。” 陈生宁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堵住曲清池这张破嘴。 他说完之后坐看曲清池如何回答。 曲清池依旧是那副淡雅出尘的模样,他从容不迫地说:“并非如此。我待你不同是我的念想,但我并未想去难为你,算是我一人的事。他们因为我待你不同而难为你,这事因我而起,算我们两人的事。” “那……” 陈生刚想说那你就别喜欢我了,就听曲清池说:“但一桩归一桩,你不能拿二去管一。懂我的意思吗?” ……这意思是,喜欢他的事并没错,不属于他该管的。因为喜欢他而找来的麻烦才是他该管,是可以两个人做决定的事。 可陈生完全不想要这句话,这些修士就算女主不来他自己也能解决。 他要解决的从来不是情敌,而是女主他自己! 多少有些不悦存于面上,陈生抿了抿唇,“人心最是难控,首座想要怎么管?” 话说到这里,一直都是表情不变的女主忽然凑了过来,那双漂亮的美目斜看陈生,瞬间改变了原本的气场,从清高贵气的正派人士,变成了邪气凶悍的恶徒。 他张着薄唇,微微上挑的眼尾在此刻带着不善的戾气,目光阴鸷,声音温柔:“我怎么管是我的事情。” 陈生盯着曲清池的眼睛,未露出之前对话时的慌张表情,他用一种很冷静的观察姿态,默不作声地打量女主。 曲清池不怕他看,他说:“陈生,我其实并不喜欢讲道理。” 这点陈生知道。 “我不讲理时省心,讲道理,麻烦。多年来遇见烦事时都是能斩就斩,能砍就砍,无需多费唇舌。” 这点陈生清楚。 “而我现在之所以坐在这里耐心同你讲道理,是因为我只能去跟你讲道理。我手里是有剑,但面对你时我是能斩还是能砍?”他说到这里抬起向下的手,掌心从下移到上时,一个泥人出现在手中。 “我自然是不能斩了你,”曲清池捏着泥人的头,“所以我会与你讲道理。” “而其他人没有这个机会。”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42 第20章入魔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讲理?” 陈生点了点头。 “对不住了,可我懒得改。” 曲清池对他说:“你也无需因此不安,我说过,我不会因心中贪念而去插手你平日闲居,你想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心里想念着谁你就念着谁,除了出家,其他事我不干预。” 不对劲。 这个承诺上辈子可没给过他。 陈生与曲清池对视片刻,心中怪异的感觉越发强烈。 到底是与女主做过夫妻的人,就算曲清池改变的地方多小,变化有多不明显陈生都能感受到。不过虽是有所察觉,但他无法立刻说出女主怪在哪里,只能一点点去找,最后觉得古怪出在话中。 可曲清池说话的方式没有太大的改变,蛮不讲理就是曲清池在原文的标签。曲清池要是讲道理,陈生也不会用蛮不讲理来说他。至于曲清池比他大师兄还要狂傲这点陈生也知道,毕竟天纵奇才,而奇才多异类。 文中性格古怪的天才不在少数,曲清池就在其中。论怪他能排前三,论傲他能排第五。 但他傲有他傲的底气。曲清池的自傲是他对于实力的信心,也是他无惧生死的狠劲。陈生明白,这是一本弱肉强食的修真小说,背景的设定是架空古代不是未来。没有所谓的人人平等,古时寻常百姓间都会分出三六九等,更别提是等级分明的修真界。 其实,强弱之分带来的地位不同从古至今一直未变。若不是追求地位与强大,可以修行的修士也不会还要再分几等,再分几类,分什么君尊这些响亮的称呼。 所以,在一个以强者为尊的时代中,套用现在眼光无异于自虐。陈生一早就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明白曲清池轻狂的原因。这大概就像是神级玩家在看路边的NPC,日常交任务时甚至都不想听NPC在讲什么,会直接跳过对话框。这种举动不是说没看得起NPC,而是完全没有将NPC放在眼里。 曲清池对待对手和旁人时都是这种态度,毕竟他是全文最接近接天的人。而在天上站久了,自然看谁都像蚂蚁。而这个态度不只是曲清池有,不管是修士,还是百姓、商户、达官显贵,他们都有这个心态。 商户轻贱百姓,达官显贵贬低商户,修士则是觉得世人庸俗。而说来说去,其实就是等级制度,就是弱肉强食。 陈生在初来时,在幼年阿兄明明无罪却被判有罪时就懂得了这个道理。但他已经身处这个世界里,唯一的选择就是去适应。等明白了愤恨无用之后,他很快又懂了比起怨天尤人,比起等人关心,不如提升自己的实力,实力才是站着说话的硬道理。 因此他一早就明白,女主不好处理。也可以说,他重生后面对的最大难题就是他的“前妻”。 而今生的女主好像看他不容易,还体贴地把难度提升了一些…… 有些为难,此刻心中的违和感到底因何而起? 陈生想去找,可他一时没能找到。他苦恼地注视着女主,突然与曲清池说了一句:“之前虽是相处过一段时间,但那时不知你是小圣峰首座,现在知道你是小圣峰首座,却又觉得你不像那位传闻中的首座。” “为何觉得我不像?”曲清池捏着手中的泥娃娃,漫不经心地说:“因为我蛮横无理喜怒无常?还是因为我道貌岸然心术不正?” 陈生:“……”如此直白,令人不知该说什么。 这话女主好意思说,陈生都不好意思听。 他倒是十分了解自己…… “都有,”陈生嘴角抽搐:“我曾听闻首座不同流俗与人和善,所以现下十分不解首座为何变得如此寡廉鲜耻。” “啊,”曲清池拿起茶盏小抿一口,想了想,冷静地帮陈生分析了一下,平静地说:“大概是因我快入魔了,所以我想……左右正道都容不下我,我不如提前去走魔修的路子。” ——你走得倒是比别人快一些。 拿起茶盏准备喝水的陈生下意识吐槽一句,起初没反应过来女主说的是什么,随后反应过来时他身体一震,茶盏中的水洒了一半在桌子上。 曲清池见状放下手中的那杯水,自然地拿过陈生手中的茶盏,温和地将洒在桌子上的水擦干净。 他说:“我开口时你先别喝水,省得呛到,怪不好受的,”这话说完他又说:“我想你是了解我的,那你应该也晓得,什么正气凌然不同流俗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罢了。我其实就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恶人,只不过因身处小圣峰,小圣峰只容君子我才装装样子。” 晴日落下惊雷。 陈生被这雷击弄得头脑一片空白。许久之后,三个念头从变成浆糊的脑内挤了出来,他望着十分坦然的曲清池,见他气定神闲地说出入魔这等大事,有些担忧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曲清池见他此刻呆傻的面容倒是觉得有趣,和气地说:“可如今我都快入魔了,这君子的样子还装给谁看?” 你倒是不以为意地接受了! 入魔这么大的事你倒是抗拒一下啊! 陈生倒吸了一口冷气,曲清池不去装君子的道理他都懂,不过……“你为什么拿我的衣袖擦桌子?”他横眉怒目地从女主手中抢回自己的衣袖,缓了两秒才注意到衣袖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急忙追问:“真的假的?”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43 女主抬起手掌:“嗯。” 他将手伸了过来。 一个红色的火焰清楚的印在手心中。 陈生定睛一看,只有顶端的小火苗是淡红色的…… 这团红火是修士入魔的标志,女主这个狗子还真的没有骗他! 看那只剩一点没红的小火苗,他还真是处在入魔前一秒! 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能说得如此轻巧? 天可怜见,女主上辈子没入魔都像魔,这辈子若是入了魔,变成那疯子一样的魔修,他的日子可还能好了??? 魔修可是神志有别于常人,疯起来别说吃人就是吃自己的都有!这样磨人的属性要是叠加在女主的身上——不敢想! 陈生的眼泪差点落了下来。 上一世女主并未入魔他都活得如此艰难,这次女主入魔他还有明天了吗? 不过女主为何会入魔?修炼途中心魔入侵才会入魔,而心魔指的是心中杂念,心若静便无杂念。 女主的心又称铁石心肠的肠,岂是一般人能乱得了的? 上辈子女主的修行之路可是一路顺到底的! 到底出了什么意外?! 陈生刚在心中愤愤不平转念又想起,这辈子女主出现的日子不对,好像还真的不是修行结束才来的……这一切是不是与他改变了剧情有关系? 察觉到这点,陈生的内心充满了悔恨。若是要问,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地后悔!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偷偷瞧了曲清池两眼,现实的陈生静静地搬走自己的椅子,然后老实端坐地坐在女主的对面,和颜悦色地说:“首座为何会入魔?是修炼出了什么岔子?” 曲清池说:“我有一样法器不见了,因此受了点影响,入魔只在一念之间。” “……”那你可要把持住你的念。 闻言陈生默默地离他再远些,他坐在桌前一米的位置,挨着左侧屏风,爽朗一笑:“对了,首座,我们刚才在说什么?” 曲清池弯起眼睛:“我们再说我待你不同,我钟情于你,而你不喜我将你放在心中。” “这就是我的不对了!”陈生听到这连忙举起手,把手放在胸口,一本正经地说:“刚才心浮气躁,未能听懂首座的意思,如今头脑清醒反应过来,觉得首座说的都对!只要今后首座不插手我的事,不干预我的决定,首座愿意将我放在哪里都行!其实我这个人最喜欢别人待我不同了。” “那就好,”目的达到,曲清池不在胡搅蛮缠,体贴地说:“如今天色不早了,你今日又受了惊吓,还是早点安歇吧,至于寺内访客……我会看着处理的。” 这话说完,曲清池站起身,陈生哎了一声:“首座是想要怎么处理?”怕闹出人命不好收场,陈生放轻了声音:“其实他们也没做什么,就是说了几句不轻不重的话。有一次我去夜游,他们忧心到都吓哭了。” 曲清池听完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晓得应该如何做了,你安心吧。” 这话说完他往前走了两步,人来到门口时听到一句犹豫的—— “你快入魔的事有没有跟掌教说过?”陈生沉吟片刻,终是提了一句:“若是说了,郭子应该有法子帮你。” 听他这般说曲清池侧过脸,眼内情绪复杂。思来想去,他与陈生交了实底,“郭子在十年前就打不过我了,我解决不了的事郭子更解决不了。” 现在的他已经比小圣峰掌教厉害了? 心中涌起一团迷雾,来不及细想,陈生先关注眼下,“这是没法子的意思?” “有,”女主打开门,瞥了一眼手中泥人,接着轻轻一晃将泥人还到陈生怀里,然后转过身看向陈生,见陈生又挪位置,如今贴在墙角,坐姿老老实实,心中有几分好笑,从而多说了两句:“找到我修炼的法器,将我的心魔转到法器里便无事了。” 陈生不知道他丢的是什么法器,这事上辈子女主还真的没提过。 他困惑地回想了一下,说:“虽不知道你丢的是什么,但……入魔这么大的事你跟我说好吗?” 曲清池微微睁大眼睛,故意逗他,意有所指:“你知道的事挺多,不差这一两件。” 话音落下,他缓缓关上陈生的房门,将那张在他如此说后露出震惊表情的脸挡在门后,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说了一句:“他真的很了解我。” 他一边说,一边慢步向客房走去,明明身旁没有人,却像是在与熟人交谈,留下一句令人头皮发麻的——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44 “萧疏,他没有撒谎,你也没有猜错。” 第21章可怕 花几上的青瓶中放着随手摘来的佛铃,原本瓶内摆好的兰花被人一把抓起,随意地扔在深褐色的木板上,一旁陪着兰花的还有随身的武器。 长剑与短刀都是随手一扔,完全没有珍视宝物的观念,曲清池悠哉地倚在窗前,望着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千衫寺,忽然轻笑一声,说:“你说,他今夜能合上眼吗?” 微风自窗而入,轻抚身后竹帘,竹帘上红绳轻轻晃动,素雅整洁的客房内没有其他声响,看似只有曲清池一人。 疯了。 陈生冷着一张脸,背对着门,正面对着花几上的兰花,盯着白瓷瓶身许久,混乱的思绪似乎不可控制地化作水钻入瓶中,又在瓶内变成无数杂乱的线团,理不清道不明。 曲清池不对劲这点陈生是看出来了,但因太过在意曲清池的到来和改变,导致他迟迟没能反应过来曲清池是哪里有问题,一直被动的由曲清池牵着鼻子走。 如今曲清池走了,他一人静坐,立刻发现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表现得太了解曲清池了。 “他很了解我,也很怕我。” 曲清池将手伸到窗外,似乎在触碰什么肉眼难见的东西,他笃定地说:“他见到我是又惊又怒,可我们上一次分离时他待我并无不同,就算现下因我他遇上了烦事,但在与我重逢时,他也不该是震惊气愤到——恍若我不该是我的模样。” 而且,他的态度显得不对。就算这一世曲清池不再是女人,他也不该表现得如此不自然,毕竟两人初次分别时的关系还算不错,加上小圣峰又是名门正派,曲清池在外名声很好,两人重逢他根本不应该露出那副表情。 就如同曲清池所说的一样,曲清池伪君子的表现让旁人没少给他加分,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对他的印象都不错,一直觉得他是个德才兼备的真君子,名声好到就算后期陈生知道他是首座,应该也只会惊讶一下,不该是惊怒,不该是意外,不该是惧怕。 他应该先是错愕,然后是明白曲清池的到来对他有好处,知道曲清池一定能帮他解决他带来的麻烦,所以面对曲清池时,应该是惆怅中带着轻松,而不像是现在…… 想到这点陈生捂住上半张脸,眸光微闪。 麻烦了,按照常理来讲,他这个凡人要想解决所有难事,只能将期许放在曲清池身上。就如同上一世一样,他看到曲清池时是轻松多过愁意。 现在的曲清池应该是现在陈生的希望。他解释不了他看到曲清池会避如蛇蝎这点。而那曲清池是何人,怎会看不出来他的改变。 当曲清池看出端倪后,肯定会想他为何会是这个态度。 “他见我拿起泥人神情紧张,按理说这泥人在他身上,是他的东西,我拿着算是不问自取,好不占理。他若是心中无鬼,若是不怕我,大可质问我,而后再理直气壮地要回来。这才是寻常人的做派。” 而他却表现得很紧张…… 陈生紧皱着眉。 泥人在曲清池手中,他却一未直接要回来,二未问曲清池为何拿他的东西,反而是曲清池先提起,他才紧张地接话。 “可你看他讨要的动作,”曲清池想到这里笑逐颜开,一双眼睛忽地亮了起来,“那不是讨回的姿态,而是在向我索取的姿态。这也就是说在他心里,他认为这个泥人该是我的,所以他怕我不给他,这才会用索取的样子。 可这个泥人明明是从他袖中拿走的,他为何会怕我不给他,反而来跟我要?” 曲清池一定会想,为什么他会索取而不是讨回。会想他为什么会认为泥人是曲清池的。 想到这点陈生揉了一把脸。 “还有,他很在意的我一举一动,每当我摸剑鞘他语气都会缓和下来,八成是知道我烦躁时喜欢摸剑,而这也表明他不想与我争执,所以……” 所以曲清池才会前期与他讲歪理,后期发现他不想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弄僵,不想硬碰硬,就改了说辞,一半诱哄,一半强势,完全是在根据他的态度进行改变,是在观察他的反应随机应变。 这人真是——太可怕了。 三言两语就能摸清你的心思,清楚说什么能达成他的目的。能一边与你长篇大论,一边想好接下来的语言陷阱。情绪控制力也是一绝,让人找不到松懈的一面,完全没有可趁之机。 也正因如此,陈生才会如此防备女主。其实交谈之前陈生本不想退让,他想赶走曲清池,可与曲清池交谈下来的结果却是曲清池留了下来。 在这段对话里曲清池占尽优势,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 “陈生,字遊台,望京南柳人士,家住城南槐坡,今年二十有八,祖上曾在京为官,虽是世家大族出身,但家道中落,身无灵根惠法。”曲清池收起手,懒散地说:“可就是这个身无灵根惠法的人却能看见异物,可埋土出物,懂得如何查鬼问道,也懂我掌心印记是何意。你说,怪不怪。” 怪极了。 而且他表现得太过了解女主,得知女主最真实的一面并未惊讶,仿佛女主的无耻蛮横是理所应当,忽略了现在的女主与他关系不深,他不该知道女主的真实面。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45 他真的是太傻了,在之前的交流中,他笑曲清池承认自己无耻的态度坦然,却没想到这有可能是曲清池的试探。他们两人之间真正可笑的不是说出自己不要脸的曲清池,而是他。他没能听出曲清池如此明显的试探,还在那里洋洋自得……若不是后来曲清池见他一直没有反应过来,临走时提了一句,他可能还是不会发现这一点。 发现他如今解释不了他这个凡人怎会懂得这般多。解释不了他这个之前都不知道曲清池真实身份的人,为什么现在变得如此了解曲清池。 还有,曲清池曾在他约郭齐佑出去的时候说过一句——“我以为今日这遭会让你走够了。”这句话起初听来没什么特别,但仔细一想还真是令人头皮发麻。 若曲清池与他是偶遇,若曲清池是看他在人群中疾走被异物缠上,必然会认为他在逛街看集,是不会说出这遭会让你走够了的话。毕竟“这遭”指的是不好的遭遇,走够了则指出他知道陈生在外已经逛了很久。 如果他是在陈生离开青楼后遇见的陈生,他是不会说出这句话。这句话一开始就是暗指——今日这些麻烦还没让你尝到苦头? 若是如此想,就能解释得了曲清池为何会说这一句。而这也就是说,陈生去青楼那时曲清池就已经在了,他甚至看到了陈生躲避异物的样子。 而陈生作为一个凡夫俗子,他为什么会知道该怎么抓万来香里的鬼?怎么会看得见鬼? 最要命的是曲清池的那句你知道的事情多,不差这一两件,这句话恐怖的程度直逼曲清池从女变男。 知道的事情多是在指什么? 陈生作为一个之前连他真名都不知道的人,现在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怎么会知道他的一切? 陈生如今知道的事情是现在的陈生能知道的事吗? 还有,曲清池为何一句不问?按照常理来看,遇见不解的事肯定会茫然会好奇。曲清池既然发现他知道的事情不少,为何不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事?为何表现得如此淡然? ——淡然,有可能是对此事不感兴趣,不问,有可能是已经知道什么。 对此事,曲清池心中估计已经有了定论。知道的事自然不用去问。 而这也就是表示——曲清池已经知道了他不同的原因。 那这时的他与上一世的他有何不同? 自然是——他重生了。 所以才懂得如此多。 陈生想到这里脸色已经是十分难看了。 “你明知道,”沉闷的声音在曲清池的房间里响起,房内没有其他人出现,却多出了不属于曲清池的声音,“那个泥人就是萧疏,你为何还将萧疏给他?” 曲清池奇怪地往后看了一眼,反问道:“我为何不能给他?他既然想要我就给他。而且现在把泥人带出来也没有用。” “为什么没有用,你救不了萧疏吗?” “他这招不是点土,”曲清池说到这里一双眼睛危险地眯起,那双漂亮的美目好似夜晚林中的孤狼,凶狠冷漠;也像是躲在树后的狐狸,阴险狡诈;一眼便看出来,“他这招是开山卷里的借物,除了他没人能放得出萧疏。” 说完这句,曲清池将手往上伸去,从右到左地晃了一下,原本浮云淡薄的天空因这动作风云突变。旋涡一般的乌云出现在他手心上方的天空,一场大雨在他放下手后突然来袭,雨水打在密如鱼鳞的青瓦之上,留下水滴落地的滴答声响。 “你这是在干嘛?” “你信不信,等一下他就会来找我,”曲清池说到这里笑了笑,“今夜必然是个无眠夜,”他趴在窗前,瞧着窗外的雨水,慵懒得像只猫,嘴里念叨着:“蒲月廉纤袭人面,青衿素染好时节。” 这话说完他眯起眼睛:“雨日夜谈,别有一番风味。” 第22章两面 雨水顺着青瓦流淌,砸在灰色的石板上,溅起的水珠落在撑伞人的衣摆,留下深浅不一仿若乌云的图案。 心绪不宁。 陈生拿着一把伞,自回廊走到暖厢,人来到上客堂时瞧了瞧门前佛铃,眼睛不自觉地向左侧移去,闲着的那只手毫不留情地捏住萧疏的狗头。 “天主虚泽分天地,造万物,清混沌,定五行,入云城前曾经在凡尘留下四本天书,分别是逐日卷、开山卷、畏海卷、焚夜卷。” 记忆中,曲清池将开山卷交给他的时候如此说过:“四本天书我拿到了两本,我们一人一本,这本书……你就看着玩吧,左右有我在谁也动不得你。不过还需小心些莫要漏了底,毕竟树大招风的道理你不是不懂,世人的贪念远比你想象的可怕。” “……若是旁人知道这书在我们手中,我们是不是会有麻烦?” “肯定会有。” “你害怕吗?”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46 “当然。” 曲清池为难地说:“让你一天砍一千颗白菜,你怕不怕?” 陈生:…… 而后,为了保那些白菜的性命,为了避免不识趣的人找上门自掘坟墓,陈生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可以说是守口如瓶秘而不宣行事小心。 然而……上辈子口风很紧的他,这辈子却连一个秘密都守不住。 重生这事但凡是个重生者都会谨慎藏好不让其他人知道。他这倒好,重生没多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就差没在脸上写出“我重生了”这几个大字。 若是按照电视剧来讲,他这算是第三集就把老底交了个干净,第五集就可以领盒饭了……完全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仿佛是为了配合他此刻的心情,细雨轻打在伞上,风雨萧瑟,陈生听着一会儿忽然有些心烦。 他重生的事暴露得快也就算了,偏生知道他重生的人一个比一个淡然,淡然到重生好似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跟他穿书前看到的那些小说完全不同。 他们不问不管不惊讶,弄得人心里很不舒服。 不过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现下最重要的是他应该进去吗? 陈生抬起头,前方客房烛火未灭,他知道女主在等他。 但他,真的要进去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犹豫许久终是推开了眼前的木门,一入内先是放下伞,接着将外衫脱下,最后抬起手掀开竹帘——躺在了床上。 ——不能去。 紧闭着眼,原路返回的陈生心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 ——他不能去。 刚才站在曲清池门前时他一直在想,曲清池是如何知道他重生了? 重生这事他只说给了萧疏听,曲清池能知道这事想来只可能是萧疏告诉了他。 可萧疏是如何告诉曲清池的? 交谈结束,他立刻困住了萧疏,萧疏现在还在他手中,萧疏是如何做到传信给曲清池? 曲清池心中又是怎么想的? 烦心的事越来越多,陈生将被子盖在头上,虽然以上的事他暂时想不通,但曲清池的想法他多少能猜得到。 曲清池是想要他过去。那他就不能顺了他的心。 现在去了,就是当着曲清池的面承认他重生了。坦诚的结果对他并无好处,毕竟他不知道曲清池对此事了解多少,如果他冒失地承认,曲清池若是问他们之后的关系,问日后发生了何事,他该怎么回答? ……等等! 想到这里陈生忽然瞪大眼睛,他一把抓住一旁的泥人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说:“原来是守着这点算计我!” 话到这里,陈生终于想通了一件事,他刚才若是进了女主的房间才真的是输得彻底,一旦他承认自己重生了,曲清池肯定会抓着这点不放。他不承认他重生了,他们之间还有缓和的机会,他若是承认了,曲清池肯定会问他为何如此了解他,他为何会比郭齐佑还了解他,到时候再连上曲清池现在心仪他的故事,就等于在说——日后的我与你“交情”不浅。 这样一来,女主之前所说的话便又成了一次铺垫,到时候他再去推拒女主,女主能把他说到怀疑人生,肯定不会让他好过! 怪不得曲清池之前承认喜欢他承认得如此痛快! 多亏刚才赌着一口气原路返回,否则又会被他缠上…… 后怕的陈生揉了一把脸,明知女主心有多黑他还冒失行事实在不该。 可在这之前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女主这不要脸的陷阱挖了一个不够,居然又挖了一个…… 想到这里陈生完全没了睡意,他盯着地上的小泥人,头都大了。 曲清池拿起一旁放着的茶碗,将佛铃花放入碗中晃了两下,然后抬手将水倒在地上。 清水在接触地面后就像顺着缝隙滑了下去,干干净净的,完全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如墨的黑影在一旁游过,曲清池靠在榻上,盯着房门看了许久,一旁沉闷的声音说:“他没进来。” 曲清池说:“嗯,比我想的要聪明一些。”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47 聪明一些的陈生临近天亮才闭上眼睛,人刚睡了一会儿,就听到门外响起鸡言鸡语—— “你看到了吗!” “是首座!” “你看首座这气势这气度!” “这风姿第二人难有。” “不愧是小圣峰的仙长,虽然昊阗门的屹秩居士也是风姿不凡,但照首座这么一比,完全不够看。” “可惜,我首座哪里都好,就是眼神不好……” 这话说完,周围的人陷入了沉默。 陈生虽并未在外,却能感受到他们怨恨的目光穿过门扉,化作刀刃插在他的身上。 “……”他刚想藏起来,又听外边响起郭齐佑的声音。 “师兄!” 闻言坐在床上的陈生动了一下,竖起耳朵去听。 郭齐佑说:“对了,昨日未问师兄来这是有什么要事要办吗?若是没有可以陪我出去逛逛吗?” “虽然师兄也想陪着你,但师兄毕竟担了个首座的称呼在身,少不得奔波忙碌,”曲清池不紧不慢地说:“接下来师兄会很忙,所以师兄叫了风彻过来,你等一下跟他回去。” 郭齐佑犹豫了片刻:“师兄,我能不能不走,我……我想陪着你。” “可师兄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些危险,师兄倒不在意旁的,只怕遇见琐事分身乏术,途中照顾不好你,你若是受伤了,我……” 郭齐佑听到这里心中一喜,他担忧会给曲清池添乱,怕他担心自己,连忙说:“是我任性了!我会回小圣峰等师兄……唉!师兄?你去哪儿?” 话音落下,曲清池来到陈生门前,陈生眯起眼睛,在曲清池推门入内的前一秒猛地扑向地面。曲清池推门进来正巧看到他往下扑去,于是人往前走了两步,不慌不忙地抱住陈生,用低沉性感的声音“嗯”了一声,似乎在问他这是做什么。 在他正面环住陈生的一瞬间,陈生将泥人捡到手里,接着看向曲清池环着他的手臂,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手臂上肌肉的纹路与力量,当即嘴角抽搐,内心非常不是滋味。 说来不幸。 他夫人没了。 夫人他性别变了,如今的前夫是脸好身材棒,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宽肩不说还有公狗腰,拿着总攻的人设可还能好! 像是被烫到,陈生立刻从他的怀中离开,将扔在地上的萧疏藏到身后,面对曲清池时扯起一个笑脸:“首座进来前怎未与我说一声。” 曲清池瞧见他捡起泥人又藏起来,长腿移动,来到他的面前,膝盖紧贴瘫坐在地上的陈生,“忘了,”他一边说一边蹲下,盯着陈生的眼睛,压着声音说:“我进来了。” ??? 什么你进来了! 不是该说叨扰或是打扰了吗!!! 总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对,陈生往后退了退,想了想他与郭齐佑在外的对话,假笑着说:“对了,昨日忘问了,首座来此是不是有要事要办?” 曲清池歪着头,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啊。” 陈生眼前一黑,缓了缓才说:“可你是小圣峰首座,怎会终日无所事事?” “你不知道,”曲清池一边说一边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身后衣服脏了的位置,慢声道:“小圣峰首座,位高权重,最是清闲。” 陈生:“……” “小事,谁也不会来找我。” “……” “大事,我又会推给掌教。” “……” “我之所以担首座这个称呼,不过是因为首座可以住在虚妄山,有三千万灵石可取。” “……”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48 “对了,你知道虚妄山吧,那里的水好吃,你若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陈生:“………………” 你……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不是说小圣峰首座最是忙碌了吗??? 被他噎得难受,陈生捂住胸口,只想把这话说给郭齐佑听。 大弟啊,你爸啊,拿三千万灵石,养了个住公房,领公款,划水划得理所当然的员工这可还行了! 你有这三千万灵石都不如养头猪!你养曲清池他能给你什么?顶多给你一个寂寞,心情不好还要在背后给你一刀。 第23章招徒 坦诚的话曲清池敢说陈生不敢听。 想郭子器重曲清池,自曲清池入门起便一直尽心栽培他,有意将小圣峰交到他手中,待他极好。若他今日这番话被郭子听到,估计郭子原地升天的心都有了。 还真是一腔真情喂了狗。 陈生:“所以首座来此的缘由是?” 曲清池:“想知道?” “嗯。” “出来找法器,然后……”他没说是为陈生而来,心中清楚如此说陈生不会信,只道:“你先随我来。” 这话说完,曲清池抬手将陈生的衣服拿了过来。 陈生随手披上,转身时曲清池已走到门前。他今日他了一身白衣,衬得人越发俊俏,只要不说话就能稳拿清冷贵气的仙君人设。 要正气、要禁欲、要冷傲、身上没有一点烟火气的仙男人设他全都能给你。 陈生望着他的背影,想当年他也是被曲清池外表欺骗过的人,也可以说曲清池唯一的优点就是脸好,无论是邪魅色气,还是冷傲、温柔、阳光、优雅这些类型他都可以切换自如。 有着这张出色的脸,他想要拿什么人设都没问题。 但前提是不能开口说话。 一开口什么人设都立不住。 不知身后人如何想他,曲清池伸出手,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推开房门,迎着光的身影风度翩翩,像极了世家公子。 他信步来到门外,此刻门外已经来了不少修士。陈生瞧见门外修士僧人们不苟言笑一本正经地表现,又瞧了瞧曲清池的背影,这才想起曲清池在外确实备受尊敬。与曲清池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他总会忘了曲清池在外是个霁月风光的修士,能与他平起平坐的只有云馜掌教这些尊者,对于其他修士和凡人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物。 陈生在心里算一下,总觉得他像个活祖宗,高不可攀又不能得罪,他一来旁人还要没事过来问问安,麻烦得要死。 而这些原本善良的修士也只有在遇见他时会变成脑残粉和事业粉,闭眼吹得开心,完全不知他们口中高风亮节的首座黑起来是什么样子。 其实曲清池这人设放在哪里都是道貌岸然心狠手辣的反派。这也就是在这篇文里,他被人吹上了天…… 看来文正不正经真的很重要。 门外的人见到曲清池无疑是开心的,但见到陈生的表情就比较复杂了。 陈生分析了一下,他们的表情大概是在说男神身边站了坨屎……若不是曲清池挡在他的身前,估计现在揣测他们做了什么的人有,妄议两人关系的人有,嘤言嘤语的人有,喷他的人更是不少,目光火热到陈生只能不去看他们,装作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门柱。 等众人拜礼过后,曲清池先是寒暄两句,而后说:“春朝会已过,按照往年惯例,春朝会后是择生期。” 择生期? 他身后的陈生听到这瞪圆了眼睛。 春朝会后的择生期就是招生考试。大多数的修真门派会在四月开始招新,而小圣峰的择生期则与其他门派不同,小圣峰的择生期是在每年的七月份开始,每一年都会由峰中长老定下考试的题目,有兴趣者皆可参与。 可与其他宗门一招招一批不同,小圣峰虽然不限制参加人数,但每年只招收第一名入山。又因小圣峰站在修真界顶峰,招生自然是有不少人会去,每年的场面都很热闹。为了争取入门的可能性大一些,有些人会刻意生事,一天打几百场的人都有,可以说是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49 只不过现下是五月,他提七月份的择生期做什么? 熟悉的危险预警响起,陈生敏锐地察觉到曲清池可能要搞事情。 众人的表情因为这一句话变了,他们面面相窥,随后将惊喜写在面上,激动地握着各自的法器跃跃欲试。 似乎觉得火不够旺,曲清池又添了一把柴:“而今年与往年不同,今年的择生期定在六月初,近日我会以鹤传信,有意者皆可在十日后参加择生期的考试。顺便一提,今年负责择生期监考的是我,今年入山的人会收在我的门下,做我的亲传弟子。” 此话一出人群沸腾起来。 小圣峰有五主峰十小峰,其中五主峰指的是四长老与掌教,五人中最厉害的自然是掌教郭子,接下来实力排在前边的不是其他四位长老而是曲清池,只不过曲清池不收徒,郭子只收了四个弟子,这些年入门的人都入了其他四位峰主门下,虽也是个好选择,但与入郭子和曲清池门下比起完全不够看。 小圣峰现在唯一的尊者就是郭子,曲清池的实力只差一步就入能尊,其他四位峰主虽也是实力不俗,但与年轻势头更猛的曲清池比起来只能算是第二选择。 所以这个消息一出,不管是爱慕曲清池的人,还是有心道法的人都沸腾了。 园中人瞬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立刻谈论起这事,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与向往。 除了一人。 陈生的身体逐渐失去了色彩。 什么亲传弟子,上辈子曲清池就没收过徒弟!他这个人拿着海王的剧本,开着空调耍着人心,看似与谁关系都不错,其实心里很讨厌别人靠他太近,像是亲传弟子这种需要长时间面对的人他烦都烦得要命,怎么可能起了收徒的心! 如今他提前开了择生期,又说出今年招徒,两件上辈子都没有发生过的事一同出现,让人觉得古怪……虽然陈生不想自恋,但他总觉得这事就是冲着他来的。 就像是为了证实他的想法一般,曲清池歪过头,盯着他紧张的表情,忽然弯起了眼睛。 陈生:??? 往后退了一步,陈生紧贴着门,心里警报器疯狂响起,在此刻他意识到要是曲清池收徒的消息放了出去,那他上辈子的那些情敌会不会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而冲过来?会不会为了得到与曲清池相处的时间打到头破血流? 而那些人个个本事不小,若是凑在一起—— 陈生闭上眼睛,忽然不敢去想这个画面,他和望京怕是要没一个…… 主意已定,曲清池一挥衣袖,宽袖如云,画出优雅的弧度,袖中飞出无数如云似雾的白鹤。 陈生望着白鹤远去的影子突然觉得他完了…… 他可能要在这里结束了。 重生的快乐还没开始苦难倒是先来了。 等那些妖孽们闻信赶来,估计就是唢呐一响,白布登场。人一躺,草一盖,全村老少等上菜。 即将愁死的陈生坐在门口石阶上,掰着手指算了算他有多少情敌,又算了算他们会以什么心情出现,算了算望京会不会毁在所谓的修罗场里……正在他算得头皮发麻时,一个内侍低着头靠了过来,对他说了一句,“陈进士,安。” 是,马上就大安了……嗯? 后知后觉的陈生抬起头,连忙站起身向他还了个礼,等着他还完礼,内侍客气地说:“奴在这给陈进士道喜了。” 陈生认出他是跟在宁徽身边的人,不解地问:“喜从何来?”莫非他的丧事是太尉的喜事? 内侍说:“陈进士真是贵人多忘事,陈进士是忘了先前曾登门拜访过吗?” 陈生眨了眨眼睛,这才想起前几日他确实去过宁徽那里,还在宁徽面前求过官职…… “其实陈进士春试开卷的那篇文章太尉赏过,说陈进士心有明志,高明远识非其他几位可比,如此埋没实在可惜,这不……”内侍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假笑道:“太尉给陈进士谋了一个门路。” 内侍想了想,刻意提了几句:“陈进士聪慧,想来也清楚自己的处境,若非太尉惜才,你不会有这等机遇。而此番为了提携你实在废了很大力气,望陈进士饮水思源,莫轻贱了太尉的一片苦心。” ——这就是恩威并施了。 若真心想要提拔他,是不会有后面那句话。 若是给他官职,自是有意让他加入自己的党派。毕竟官场现实,是上面想起你,你才有往上走的权利,若上边无人想起你,走的也可能是别人。所以在朝为官,就算是清流也需关系帮衬,终究难脱门路党派,规律一直都是清流拉清流,弄臣拉权贵,纯臣只有在有底气的情况下才可以去做纯臣。所以从古至今,站队与关系对小官来说都很重要。 若宁徽真心帮他,必然是要将他收入门下。那么后边那些话完全没有必要提。 内侍的这番话比起让他感激,其实更像是威逼。 老实说在这之前陈生根本没想到宁徽会派人过来,他当时过去不过是把宁徽当借口,他知道宁徽最厌恶阿谀奉承的小人,料定宁徽不会理他,没想到宁徽居然给了他一个官当。 可看眼前内侍的反应,宁徽八成是恼了他,肯定是给了一个不好的职位,目的多半是要羞辱他,官位不好到内侍怕他拒绝,一再提醒他接下,让他莫要再得罪宁徽。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50 然而…… 内侍见他表情严肃,心里七上八下,一边想太尉恼了他,一边想县主还念着他,这人是得罪也不好,亲近也不行,让人实在不好做,话也不好传。 陈生接过他手中的信看了一眼,接着面无表情地合上。 内侍一看心里更没底了,陈生怎么说也是个进士,殿试时表现最出彩的就是他,如今太尉刻意贬低给了这么个官职,实在是让人难堪。 这官职陈生若接了,少不得被人取笑。但凡是个要脸的,都不会想领下。 “有劳了,”陈生将书信收起,严肃地问:“敢问太尉现在何处?” 内侍观察他的脸色,心说脸冷成这样,怕不是要去太尉面前说道一番。 怕他把太尉惹怒,内侍好心提醒:“陈进士,太尉是‘太尉’。” 太尉位高权重,你一个小人物要去得罪太尉? ——别了吧! 内侍摆了摆手。 陈生坚定地说:“不!” 内侍观他浩然正气在心中,摇头叹息,心说这是个不畏强权的,可惜,没生在众生平等的好时候。 陈生却握着那封信,眼中含满了感激的泪,对着眼前的内侍摇了摇头,心说内侍不懂太尉的好! 这太尉哪里是太尉这般简单! 太尉他不只是太尉!他还是陈生心灵的依靠,此刻的避风港,海上的灯塔,暗室的明珠! 若是太尉愿意,陈生愿在此真诚的唤太尉一声——爸爸! 谢爸爸救我一命!!! 第24章承诺 陈生是笑着跑进太尉房中,又笑着被太尉侍从打了出去。 他走后,太尉房中传出摔东西的声响,碎瓷声中还隐隐夹杂几句恬不知耻。 但陈生并不在意。 在女主身边时间长了,谁都会忘了脸的笔顺。他回到客堂,趴在桌前拿起画笔,之前的阴郁在此刻一扫而光,心中只有绝处逢生的喜悦之情。并因此情开始提笔作画。 其实陈生很擅丹青,画作虽不是什么惊世之品,但在外也是小有名气,先前之所以能帮陈家脱贫,又能得到李学博的赏识原因就出在这画上。 而现下他承了宁徽如此大的人情,自然是想给宁徽回礼。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以画还礼,顺便再用画跟太尉拉近关系,私自将自己放入太尉党的阵营,并死都不想出去。 这不,手腕轻动,几笔勾画出一个潇洒的身形。 陈生歪着头端详画上人影,在心里开始吹起了太尉。 太尉真是人中龙凤! 初见时他就觉得太尉正气凛然、非常人可比!现今只叹尘世浮华如云烟,唯有太尉有真情!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什么都是假的,只有他和太尉才是真的! 而且只要他硬挤入太尉党的阵营,今生小圣峰就与他无缘了!毕竟属于皇权的那些修士就掌握在太尉手里。若他身兼官职,他便无法再做修士;若他是太尉一党,便不能做女主的徒弟。 一方占尽一方景。 皇家不插手修士之事,修士也不会插手朝堂之事这是老规矩。 郭子清楚两方利弊,绝不会自降身份与朝堂的人有所牵扯,因此若他成了由太尉举荐的朝廷命官,郭子是死都不会让他入山门。而女主又给了不干涉他的承诺,如今抓住太尉主动送来的机会,不管出于哪种目的,太尉这个舔狗陈生都要当。而且不止要当,还要当得人尽皆知才算成功。 他心如明镜,能不能在女主面前扳回一局全看此举。也因为此事格外看重太尉宁徽。 画一定要好好画。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51 人一定要好好交! 他这边正画得开心,抬头却见郭齐佑噘着嘴进来,满脸写着不高兴,一入内便语出惊人:“我不想当我师兄的师弟了。” 话音落下,他将手中的吃食往桌子上一扔,垂头丧气地坐了下来。 陈生先是愣了一秒,然后急忙往窗外看去。 ——天要下红雨了? 上辈子以女主师弟身份为傲的人这辈子居然不想要师弟的身份了??? 怎么,是觉得女主不香了吗? 拿着笔的陈生惊喜地问:“是什么让你有了如此出色的进步?” 他以为他找到了除他之外的智者。 以为郭齐佑看出来女主是人间之屑,看出来了自己只不过是女主海里的一条鱼。 没想到郭齐佑却说:“因为当师弟不如当徒弟好。” “……” 陈生沉默片刻,低下头重新作画,假装郭齐佑没来过。 人心不足蛇吞象。 上辈子郭齐佑凭着曲清池师弟的身份没少气人,羡慕他的人不在少数,在女主的大院中也是横着走的人物,可以说是女主宠着,陈生护着,一路顺风顺水躺倒小说结尾,本来占的身份和定位就不错,没想到就这他还不知足,看到女主收徒就不想当师弟了,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似乎看出了他为什么不理自己,郭齐佑拍了拍桌子,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想做我师兄的师弟怎么了!我做我师兄的师弟我住在主峰,师兄住在虚妄山,我一年只能见到他几次。我若是做了我师兄的弟子,那肯定是随他住到虚妄山去,看到师兄的机会会多一些。而且师兄收了徒弟,徒弟肯定跟他一起住在虚妄山,到时候师兄教他功法,两人朝夕相对,时间一长……谁知道能教出什么事情,有这机会谁不想跟师兄独处啊!” 那个很不想的人低下头,端详手中画纸,表情淡然。 郭齐佑低下头一看:“你……这是在画我师兄?” “不是,”陈生摇了摇头。画女主多浪费纸。他用最温柔的语气炫耀着手旁的画:“这是我太尉。” 郭齐佑:“???” 太尉??? 我太尉??? 这又是哪儿跟哪儿? 郭齐佑有点茫然:“好端端的,你画那阉党做什么?” “怎么说话呢!” 闻言陈生立刻放下笔,像是疯狗一样狂吠:“你怎么跟我太尉说话呢?!” “???” 越来越茫然,郭齐佑实在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令人讨厌的太尉变成了“我太尉”。可观此刻陈生对太尉的态度,好似对这太尉要比对他好一些……可之前出门时明明还是对他比对太尉好!怎么这一转身的功夫人就变了? 郭齐佑心中不是滋味。 他虽是迟钝,但也察觉到陈生对他有些不同。虽然是情敌,但陈生面对他时多半存了一份照顾他的温情,他们两人就像是认识多年的好友,相处态度自然,感觉很不错。 就算表面看似厌恶,就算嘴上不承认,他心中多少也是有些看重陈生。 虽然找情敌当朋友说出去有些可笑,但他若真的厌烦陈生,是话都不会与陈生说的。 所以当下看陈生护太尉训斥他,心中有几分说不出的不快,因此有几分怨气存于眼底。 约是察觉到了郭齐佑的心思,陈生下笔的动作一顿,换了个话题:“你师兄呢?” 郭齐佑闷声说:“在准备招生事宜。” 陈生点了点头,见他还没走又问了一句:“你今日无事可做?” 郭齐佑自暴自弃地说:“我能有什么事,小圣峰最闲的人就是我。” 下笔的动作又是一顿,陈生心情复杂地想到女主那句我最清闲……不知道他们小圣峰到底谁最闲,还是小圣峰的人都很闲。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52 掌教郭子怕不是养了一群吃干饭的闲人…… 郭齐佑今日心情不好,趴在桌子上闷声说:“师兄让我今日收拾一下随风彻回小圣峰,可我并不想回小圣峰。你说我该如何做?” 陈生瞥了他一眼:“这事你与我说不上,去问你师兄。” 郭齐佑眯起眼睛,不知为何,他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这事娘不管,你去问你爹”的感觉…… 越想越奇怪,郭齐佑甩了甩头,闷闷不乐地说:“师兄虽是待我极好,但他决定的事很少有人能改变。” 这倒也是。 女主这人不好说话,做好的决定从不会轻易更改。 陈生在心里嗯了一声,细细画着佩饰,随口回了一句:“那你就听他的,回小圣峰等他。” 话说到这里又绕回原点。郭齐佑咬了咬牙,没忍住将心声说了出来:“是这样,”他想了想,找了个委婉的说法:“我有一个友人。” ? 这是…… 无中生友? 陈生表情古怪,盯着郭齐佑欲言又止,很想问问他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 郭齐佑说:“我这个友人……他娘去得早,爹在娘走后没多久就收了填房。填房与他爹是青梅竹马,他爹偏爱填房与填房之子,前些日子将练了许久的法器给了他弟,带着填房与他弟一起去孟州看云海……没有叫他。” 陈生听到这终于放下了笔,心中的火迅速烧了起来。怪不得一向听曲清池话的郭齐佑这次如此抗拒回山,郭齐佑说的这个朋友还真的是他。 在原文中,小圣峰掌教郭子唯一的黑点就是他前后有两个道侣,偏宠继室与继室所出的儿子,对郭齐佑算不得好。 不过到底是前人的故事,陈生也不是很清楚细节,加上原著着墨不多,他只知道郭子前后有两个道侣,一个是郭齐佑的母亲,清河水君之女;一个是他现在的夫人,他的小师妹,小圣峰竹亭峰峰主。 陈生曾经听曲清池说过,水君之女死后郭子就娶了他小师妹,对他们比对郭齐佑要好。虽不是明着偏宠,也曾想做出一碗水端平的姿态,但到底感情骗不了自己骗不得旁人,其中的差异谁都能感受到。 从小到大,小师妹的孩子永远都压郭齐佑一头。时间长了,郭齐佑自然不想对着郭子,不想留在小圣峰。可郭子怕他离峰给小圣峰丢人,一直管着他不让他走。 而郭子小师妹的孩子叫做孟邗,随母姓,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子婊,是陈生看一眼都嫌恶心的人。 这人心术不正,明明已经占尽上风受尽宠爱却偏要为难自幼被忽视的郭齐佑,从小到大没少针对郭齐佑。郭齐佑单纯,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想来这次出门前又被孟邗喂了几口刀子,心中郁闷又找不到人说,故而不想回去。 陈生不难想到孟邗欺负人的那张嘴脸,当下气到画不下去。 说来……上辈子他那般排斥女主,孟邗可谓是居功不小,若不是他恶心到陈生,陈生也许不会那般气恼女主。而后因陈生挡路,这个“天真活泼性格爽朗不拘小节”的孟邗到死都没能进女主的后宫。 陈生还记得,孟邗是被女主所杀,死得好像还挺惨。但原因是什么陈生有些记不住了,毕竟孟邗他死得早,而陈生记性不太好…… 但孟邗是不是惨死这点并不影响陈生继续反感他。陈生脸色难看地问:“那你这个友人有何打算?” “他……也没什么打算,就是想散散心,让我在这里等他,然后陪他几日。” 陈生听懂了,这是他不想回去想要在外散心的意思。怪不得上辈子的郭齐佑这时能逃离郭子的看管前来找他麻烦,原来是这时的郭子带着他那一家子走了。 可他怎就差郭齐佑这一人! 被扔下来郭齐佑心中能好受就怪了!而郭齐佑与孟邗不同,他就算是心中难受,也不会为了博同情到处去说,最后他表现得越是淡然,郭子越容易忽视他。 陈生在此刻突然很烦这个偏心眼的郭子。 他想了想,忍着气问了一句:“孟州云海真去传言一般好看?” 郭齐佑闷声说:“我哪知道,谁也没有与我讲过。” 陈生说:“听人讲多没意思,不如我们抽空去看看,”他看了看郭齐佑,又说:“让你师兄带我们去,你若是看好了那儿的山海,你可与你那友人提上几句,也可告诉你友人的家人一声是谁陪你去的。若是你友人明年还想去,我们年年都去。”最好告诉孟邗是曲清池陪着去的,孟邗这小心眼的能气到一个月睡不好觉。 郭齐佑听到这里眨了眨眼睛,干净明亮的眼眸直直地陈生的脸,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陈生打定主意,与他说:“等一下首座回来我去与首座说一声。既然我们要去游玩,你自然是不能先回小圣峰,不过你也须答应我,若是能留下来日后一切听我的,不许胡闹。” 郭齐佑不知陈生为何觉得他去说师兄就能改口。很奇怪的,这番对话下来,他竟也有陈生去说就能成的奇怪预感。 抱着试一试的心理,郭齐佑应了下来。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53 第25章找茬 急切地吞咽。 肉褐色的嘴唇贴着白色的碗,细细的水流顺着嘴角流淌滴落在班服上,砸下深浅不一的水印。 清水入喉,壮班的几个衙役如获新生,手中拿着空了的碗,他们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县衙后堂,满嘴怨语。 “天杀的!” 也不知这望京最近是走了什么点子,城西暴民动乱,城南修士成群结队入望京,两件大事凑到一起,害得平日素来清闲的县衙如今是手忙脚乱,席不瑕暖。 暴民倒还好说,可这群修士委实让人为难。特别是今日这些修士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当街斗法斗得热闹,他们这群衙役是想阻止阻止不了,想拦拦不住,最后折腾了一番,还是太尉身边的人出手平了事端,将当街闹事的人全都抓了起来关入衙内。 而从清晨到现在,望京是鸡飞狗跳,六畜不安,县衙里的人出来进去好几批,午时才得空坐下歇歇脚,顺带说说闲话。 “他娘的,暴民闹也就算了,顶多砸几家铺子!这群修士一闹起来,一条街被毁都算是轻的!你说他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当街斗什么法!” “望京今年是冲撞了哪一路的天君?怎么开年到现在一直是诸事不顺。” “就是!平日这群修士嫌我们望京山水不好,谁都懒得来。可你看如今,一个个像是长在了望京,赶都赶不走!” “他们到底是为什么来的?” “听说好像是为了小圣峰的那位首座。” “我也听说了,外边都在传说首座来了。” “真的假的!” “我说修士怎么都来了望京……” “首座是去千衫寺论道吗?” “好像不是,听说是为了私事。”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近日坊间有传,说首座动了凡心,垂青……” “放屁!首座这样的仙长怎会对旁人动心!” “我觉得也是,首座常年自对镜,能看得上旁人就怪了。” “对对对!你们说的多半都是误传,我听寺内僧人说……首座好像是为了收徒来的。” “什么?!这小小的望京还有首座想收的人?” “谁啊?” “不知道。” “当年苏昀拜首座为师,首座拒了,我还以为首座一生都不会收徒。” 几个人说了一会儿这事,等没了兴趣又提起另一件事。 “对了,你们说那位陈进士会不会来?” “不好说,进士明经两科进士考取最难,故此最为尊贵。现今那陈家公子考上进士,却分了这等职位。给你,你愿意吗?” “不管他愿不愿意,朝廷的任命已经下来,他还能抗命不成。” “我倒是听王主薄提了两嘴,与其说是朝廷任命,不如说是太尉贬低。想来这陈进士八成是得罪了太尉,否则太尉不会如此轻贱他。” “而现今是权贵有‘赏’,他还能拒了不成。我看啊,这陈进士的日子不好过。谁都知道太尉看他不顺眼,若让他在这县衙里好过,我们县令肯定怕他在朝廷里不好过。而我们县令还有一年就到任期,此事若是办得好,没准顺了太尉的心还能……” 说话的衙役说到这里收音,伸出手指往上指了指。 意思明显。 其他几人了然地笑了笑。 他们县令人是中庸,可察言观色的站队能力堪称一绝!可怜这新来的陈进士,领了这被低看的官职不只要受太尉折辱,还要面对县令刁难。 这官路十之八九走不了太远。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54 此事众人心照不宣,他们本想再说几句自己的见解,不料前方几个衙役跑了过来,嘴里嚷嚷着来活了来活了,竟是片刻不让人清闲。 几人对视一眼,唉声叹气地拿起刀具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带着画卷的陈生面无表情地站在北街,望着城北最有名的墨斋陷入沉思。 “是他吗?” 修长的手指打开对折的宣纸。 两个鬼鬼祟祟的人躲在包子铺后,先是看了看手中的画像,再看了看对面英俊的男子。 矮个子的说:“没错,是他!但怎么……瞧着与在京中时不太一样?” 高个子的连忙问:“哪里不一样?” 矮个子的人比划了两下:“县主抢人那次我去了,那时这人坐在墨斋里,通身气派好似权贵,是眉眼冷肃,持重有礼,一看就是有大作为的人。而此刻观他……” ——不太好说。 矮个子和高个子同时眯起眼睛,望着陈生的身影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们二人是越河县主手下,在陈生离京后奉命前来,身上背着越河县主的期许。 越河县主也不知被这人下了什么迷药,就算被他伤了也还是对他念念不忘。前些日子还为了他特意去求太后懿旨,想让太后指婚,为此被太后长公主训斥一通。之后县主表面老实了几日,暗地里却小动作不断,并偷偷将他们派了过来…… 高个子的人瞧着陈生平静中透露出一丝憨傻的脸,强行挽尊:“难事过多稍露疲态也属常事。若不是命运多舛心灰意冷,我们这县马也不会去寺中小住。” 矮个子的点点头:“说得在理,那现在按计划行事?” 高个子回想了一下出门前县主的嘱咐,那总喜欢趴在墙上看郎君的县主曾说过—— “我家阿生还是涉世不深,不知人心险恶,觉得粗茶淡饭的日子也叫活着,不知身为权贵的美妙之处……也是时候告诉我家阿生,什么叫贵戚权门了。” 脑海中闪过“贵戚权门”这四个大字,高个子与街上其他几个人点了一下头,打了个暗号准备动手。 而在他们身后,一张宣纸高高举起,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望着陈生,小声交谈。 “是他吗?” “没错,是他!” 确准之后拿画的人将画收了起来。 女人说:“这陈生如此不识好歹,主子为何执意选他?” 街道上,包子铺后的面摊中站着一男一女,这两人是长公主身边的侍从,前些日领了长公主的密令来到望京,目的自然是为了陈生而来。只不过他们来时陈生已经入了千衫寺,他们不好去寺内闹,只好在一旁耐心等待,终于在今日等到陈生离寺。 男子说:“县主到现在还念着这陈生,主子看在眼里怎会没有作为!”说完假话,他拿起面碗挡住脸,小声说真话:“再说,我们县主年岁不小了,如今是高不成低不就,你以为主子不急?按照常理来说县主比公主好许,更别提主子与柏亲王都有实权在身。可如今因县主行事荒……哪个世家敢要?清白人家谁想要?如今是低嫁贬了身份,高许无人想娶,身旁讨好的又都是些居心不良只贪求主子和亲王权势的人。这样的人主子和亲王根本看不上,算来算去也就这陈进士是个良配。” 男子细说:“陈进士有实才,虽是寒门出身但前途无量,县主嫁他虽是低嫁但情势不同。若两人事成,以陈进士的才华,再加上主子的扶持,位极人臣不是难事。县主若与他在一起,他一可照顾县主,二能接手主子这方的势力,是县主日后的另一个依仗,选他总要比选那些世家出身的酒囊饭袋好上一些。” 女子说:“如此说来,主子一直很中意这陈生?” “废话,”男人翻了个白眼,咽下陈生在京时长公主总喜欢躲在墙侧瞧女婿一事,说:“若不是想让他当佳婿,这陈生早就死了。你以为伤了皇亲贵胄的人还能平安归乡?——也不动动脑子。” 女子眨了眨眼:“可这陈生宁可归乡都不愿娶县主,我们来这又能改变什么?” “起初来这是为了毁了他与那修士的亲事,如今那女子主动退了亲,我们直接进行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男子回想了一下出门前长公主的嘱咐,那总喜欢躲在墙侧看女婿的长公主曾说过—— “我家阿生还是涉世不深,不知人心险恶,觉得粗茶淡饭的日子也叫活着,不知身为权贵的美妙之处……也是时候告诉我家阿生,什么叫贵戚权门了。” 脑海中闪过“贵戚权门”这四个大字,男子与街上其他几个人点了一下头,打了个暗号准备动手。 “是时候让他感受一下权势加身的好处了!” 这句话说完,高高举起的宣纸收起,包子铺后方的面摊的后方的茶摊里——一老一少蹲在一旁。 年少的问:“为什么家主不把派我们来的事告诉县主和公主?” 年迈的回:“公主和县主近年是越发骄纵跋扈,家主一直想压压她们的气焰,所以在她们提陈生这事时他呵斥了几句。不过虽是没直接许,但家主宠爱县主自然会去帮她筹谋。而且家主只有县主这一个子嗣,比起那些清高的文人、直率的武将、贵气的士族子弟,家主更想要一个同他一样有谋略有胆识,能够担得起亲王府与公主府的佳婿。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55 陈生殿试时家主就很欣赏他,否则也不会由着县主胡闹。” 年少的听到这里一愣,不知其中缘由。 年迈的阴险一笑,与他说:“你以为县主当街抢人这事是因谁而起?这事从头到尾就是家主的算计。” “当初殿试结束后,户部尚书曾探听过陈生是否婚配,家主知道此事,担忧县主不敌京中才女,所以思来想去找了县主身旁的人,让这人蛊惑县主当街抢人。” 年少的挠了挠头:“这事我听说了,当时我还奇怪来着。县主当街抢了春试进士可说是目无法纪,但我次日并未听闻京中有人提起此事,朝堂之上也并未有人拿这件事围攻家主。” “因为县主这边刚将人抢走,家主就放话说是去请陈生吃茶,如此一来旁人说也不好说其他,只能暗指家主请人手段粗暴。而陈生误伤县主,这道浅浅的伤口足以让陈生闭口不言,坐实吃茶一事,令朝中大臣无人能参家主一本,也让旁人看清最好别与陈生有关。” 老人说到这一笑,“家主说了,陈生是块美玉,但需经人打磨,等磨平棱角,自然可成佳品。所以家主阻拦先不给他官职,再让他受些挫折,等着吃到苦头,他自然会有不一样的想法。如今正好太尉看他不顺眼,我们顺势出手找他的麻烦,让他误会是太尉为难他,让他以为是王府在帮他。时间长了,他自然知道怎么做是最好,知道谁对他好,他又该怎么还。” 年少的说:“所以我们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感受到权势的好处?为了让他平静的日子多出一点不同?” “没错。” 宛如身处狂风暴雨之中。 重生后就没享受过平静的日子。 陈生望着前方墨斋里的男子,只想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他本意是想趁着女主不在去青楼查看,没想到女主的飞鹤还没落地,就有一个情敌已经站在了城中。 ……不知该说是情敌多,还是运气“好”。陈生歪着头,已经被生活磨平棱角的他现在竟是有些后悔。 与女主带来的麻烦相比,那小县主真是能称甜美无敌。 他这是不是离开火坑跳入了深不见底的天坑?重生的日子不顺到他已经有了自暴自弃的念头,只想指着天空大声呼喊——这点磨难算什么!你有本事再给我找点麻烦! 然而心里的话音还未落下,忽地从三个方向冲出来三个不同的身影。 陈生刚抬起头,只感觉身旁有一阵风吹过,接下来左手被人拉起,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手中;右手被人拉住,按在什么柔软的位置;他还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东西就在他面前迅速躺下,接下来是男女老人三重音—— “来人啊!抓贼啊!” “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轻薄良家女子!” “这望京当官的都是死的吗?!当街推老妇县尉管还是不管!” 陈生:“???” 第26章生事 “站住!别跑!” 一群衙役追着十多个暴民穿过大街小巷,从城西来到城北。 陈生看着手中不属于自己的钱袋,脑海中浮现——诸窃盗,不得财笞五十;一尺杖六十,一匹加一等,五匹徒一年……而他即将面临的不止偷窃这一项罪名…… 这还真是天要我死我不得不死。 望着脚下不同的影子,陈生咽了口口水。现今左侧站着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右侧站着一个面容秀美的少女;脚边还天降了一个老太太,躺得那叫一个安安稳稳。面容安详到好似下一秒就要与世长辞。 而他——左手拿着一包钱银,右手按在少女胸前,脚边还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夫人…… 人生艰难刹那间全部体会。 酸甜苦辣,除了甜味其他都在。 陈生抬起头,在经历了栽赃陷害天降一个老太太后、他看破了红尘,表情从无语变得释然。 他先将自己的手从女子的胸口上救下来,指着壮汉说:“我偷了你的钱银?”然后又指向女子:“又轻薄了你?”最后又指了指地上的老夫人:“在偷你钱银轻薄你的同时我还推了一把这位老夫人?”他压了压心中的火气,怒极反笑:“看来我的人很忙,我的手也很快。” 不是他吹嘘,按照这三人的说法,最出色的时间管理者也就他这个水平。 因他这句话,来找麻烦的三人同时看向对方,也不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周围的人很快注意到这里,只不过现下情势诡异,作奸犯科的那位在这三个人的面前更像是被人挟持了一般。而且同时生事根本不可能,瞧这情势多半是男子被人恶意陷害。 找陈生麻烦的女子也注意到这一点,她对上陈生的眼睛,心中“咯噔”一声,随后先不管其他两人,佯怒道:“好你个不要脸的!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不小!本姑娘今日非要拉你去县衙说道一番!看看县令如何想怎么断!”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56 ——别了吧。 去县衙到底是定谁的罪可不好说啊。 摇了摇头,陈生本想亮出自己的身份,但他没想到他这边还未开口,围观人群中就有人开始帮这三人说话,将他的话堵了回去,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见此他愣了一下,不难看出是有人在针对他。想当街生事并不难,若是真想找他麻烦只需拿出构陷的法子,先找几个身手好的人,让围观的百姓看不清他们出手的动作,后再找几个伪证混在人群中带动气氛。等人证物证全齐,将他带到县衙定罪不是难事。 这个法子虽是简单粗暴但很好用。 想通这点的陈生挑了挑眉,此刻虽身陷樊笼但他并不慌张。他一边听这三人的说辞,一边还能分心偷偷打量墨斋里的人。那人一如前世一样过于痴迷书法字画,一到墨斋便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满心满眼都是笔墨书画。 陈生听他说:“你这可有一种银朱,润色层次如水雾,色泽有些旧厚?” 他的声音温柔,字正腔圆,说话的语速很慢,给人一种稳重可靠的安全感。 因常有人来墨斋寻此银朱,所以店家一听就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公子是不是想要找画作‘春红墙’所用的银朱。” “正是。” “那春红墙是大师越人礼所作,越人礼画作配料用色极为特殊,而且一般都是自配。春红墙里的银朱是掺了少许的望京幽石青,幽石青的确是我家所有,这画料是可卖给公子,但用量与下笔的技法这点还需由公子自己领悟。” 幽青石的价格偏高,时常有人因买了幽青石也配不出越人礼画作的质感来生事,逼得店家只能说出类似笔能买,手买不到的话。 听到那人的来意陈生顿时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摸向身后画作,唯恐那人转身,也担忧继续争吵将那人的注意力拉过来,因此毅然决然地拉起对面壮汉的手,毫不犹豫地说:“走。” “走去哪儿?” 一时没反应过来,女子竟是反问一句。 而她家未来的县马正用一种急不可耐的表情,坚定地说:“赶紧把我抓走!你们说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们现在就去县衙,现在就去找怀县令!” “?!” 有点害怕。 壮汉从未见过被陷害的人如此配合,甚至比他们还主动,一时被他过分的热情吓得倒退一步,唯恐前方有什么陷阱等着。 正在陈生不屈不挠准备再去拉他的时候,一旁客栈的二楼里有人看不下去,当下拍桌而起,先是说了一声岂有此理,接着从二楼飞了下来挡在陈生的面前,指着对面这三人说:“见过无耻的没见过你们这般无耻的!” ——这声音有点熟。 前方的修士一身白衣,陈生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才认出挡在他面前的是千衫寺中那个娘娘腔修士。 忘了去用女性用语,娘娘腔修士拿着一把长剑,先是瞪了陈生一眼,然后对这三人说:“我刚才坐在楼上看得真切,明明是你们出手栽赃嫁祸!如今倒是端着一副委屈做派。怎么,看人老实好欺负是吧?作恶之后心无悔意也就罢了,竟还有脸去提将人送官!你们是不是真以为旁人都是瞎子,你们想如何便如何了!” 壮汉也注意到来人是个修士,虽是不懂为什么修士会出手管这闲事,但他仍是死咬着陈生不放。 “你放屁!我的钱被人盗走我为何不敢见官!你说你看到他未行窃,可现如今我的钱银就在他的手上,而且身旁的人皆可为我作证。两方相比,我这边有十人作证,你却只有你一人,你觉得到底是你看错了,还是我们看错了?若是去了县衙,你说这县令是信你还是信我!” “谁说他只有一人的!” 话音落下,茶摊里一人拍桌而起,显然是看不过他们嚣张的恶行。 说话这人来到陈生面前,先是瞪了陈生一眼,然后挡在陈生前方,恶声道:“我也看见了。” 住在千衫寺的另一个修士指着对面三人,“明明就是你们三人故意找他麻烦!可你他娘欺负他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打听他都认识谁!家里都有谁!” ? 我家里有谁??? 陈家人都走了,现在家中连条狗都没有…… 不过…… 陈生捂住胸口,望着前方修士的身影,心情十分复杂。 此刻的场面有些难言。 眼见要不好收场,躺在地上的老夫人眼睛一转,装模作样地在一旁哼哼两声,有气无力地念着:“哎呀……我的腿啊……我就走在这儿郎的面前也没做什么,这儿郎竟是坏心将我绊倒,可怜我上了年纪,身子骨本就不硬朗,如今出了这等事恶人不知悔改了就算了,竟还有那不分青红皂白的人跟着他一起欺辱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我看啊,我干脆死在这算了!省得活着还要受人折辱!” “好啊!”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57 话音落下,一个人从包子铺里站起来,一边走一边说:“老夫人莫要担心,我这人当人时就是个热心肠的,如今成了修士更是将高风亮节助人为乐放在第一!既然老夫人所有求,我必须有所应。你说,你想死在哪里?” 他这句话说完站在陈生的面前,对着四周百姓摆了摆手,认真道:“今天谁也别拦着!媪妪不易,行动不便,有点念想我们能帮则帮。” 陈生被挤得往后退了两步,竟是插不上嘴。 等着这人说完,糖人摊子前的一人转过头,笑了:“巧了,我没当修士前家里是办丧的,入宗门后闲极无事一直在扎纸花。只可惜门内修士长寿无人用得上,因此倍感落寞,觉得自己是宝珠蒙尘英雄无用武之地,为宗门不死人而颓丧了许久。如今老夫人有所求,我正好能帮得上!寿衣、纸活、棺木、我全出,你就放心去吧!” 听到这,一旁胭脂铺子里走出一人,说:“定棺有人来了,唢呐需要吗?我没当修士前就喜欢吹唢呐,可惜入了宗门,门主嫌吵把我唢呐摔了,现今多年不用十分怀念,老夫人若愿意,我可以在你坟头吹上一段。你若喜欢,我还有个如花似玉舞姿一绝的小师妹,可以在你坟头为你跳上一段。” “那听你们这么说我就得站出来了,”一人从酒肆中走出来,一本正经地训斥:“老夫人年岁大了,你们怎可跟老夫人这般说话!老夫人莫慌,我知道他们说的都不对,而我与他们不同,我绝不会轻慢夫人。” 听他这么说老夫人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缓了下来,她刚想说这人说得还算人话,就听这人接着说:“这下葬前需先看风水,去算埋哪儿最佳!我这风水未定,你唢呐先行像话吗?!” “你哪个宗门出来的?!你宗主这么教你就等着吃屎吧!” “你怎么说话呢!我家宗主吃屎还用等嘛!你瞧不起谁呢?!” 陈生眼看面前修士越来越多,不知他们为何会出现在城北。这些人来一个挡在他面前一个,然后将他往后推一些。 推来推去,再回头时他已然出了风暴圈。 陈生:“…………”虽然但是……谢谢,可我只是想安静地离开。 老夫人见此心知今日之事多半不能成,她起了撤退的心思,不想将事情闹大。 女子看面前出现众多修士也起了离去的心思。 也不知这陈生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认识了如此多的修士,这为难他的事还没办成,修士们倒像是雨后春笋冒了出来。 女子沉吟片刻,心知今日的事多半不能成,而且一旁这两个不知是谁找来的,她还需先去查查,莫让未来的县马被人害了。 打定主意,女子也起了撤退的心思。她与老夫人对视一眼,本想转身就跑,谁知身旁壮汉看不出火候,见陈生脱离了风暴圈进入了安全区,本着不能让县马跑了的念头,不知轻重的还往前去。 见他如此行事,修士们顿时火了。 今日他们本是约好在城外斗法,结果仗打了一半因首座说不许生事,他们害怕继续打下去惹怒首座又全部散开。除了个别好斗的,基本上今日外出斗法的人都回到了城中。而他们约在城北方向斗法的人自然都是从城北入城,入城后恰巧看到首座心上人被人欺负的一幕。 虽然是嫉妒陈生与首座的关系,但他们到底都是善良正气的修士,此刻见陈生被人陷害,当下看不过去纷纷站了出来。 他们本就厌恶为非作歹的恶人,更别提陈生还是首座的心上人。 首座是什么人! 他的心上人怎么可以被这些阿猫阿狗欺负! 他们都没好意思欺负陈生,这三个人又算什么东西抢在他们前边去了! 如此一来,火气上涌是压都压不住。 两方都不退让,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修士当街欺负凡人啊!你们也好意思下手!” “谁欺负你了!我跟你说,你赶紧给我退后,你再靠近别怪我吹唢呐给你听。” “退后!他敢给你吹唢呐我就敢给你做寿衣。” “他敢给你做寿衣我就敢给你看风水。” “你说你风水都看了还差我一口棺材吗?” 陈生见壮汉不敢对修士出手,修士拉不下脸对凡人下手,两方碰撞在一起,如同泼妇骂街一样,以石砖缝隙为界,各占一边,吵得热闹。 外边吵成这样,墨斋里的人听到现在难免好奇。 思来想去,修长的手指放下澄泥砚,一尘不染的白鞋微微一动。墨斋里丰神俊逸的年轻公子回过头,慢步走出墨斋,抬眸瞧了瞧外边的闹剧,移动的视线从前到后,最后来到生无可恋的陈生身上,眼尖地瞧见了陈生身后露出一截的画轴。 “隋安沉香木?” 第27章子孙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58 一句弱不可闻的隋安沉香木让陈生转过头。他越过人群伸长脖子往后瞧去,只见那墨斋门前多出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白衣,左边嘴角下方有颗红痣,人如雨后翠竹清新雅致,是个温润如玉,目光清亮不含一丝阴郁的美男子。 ——云城少府君莫严莫从竹。 陈生与他对视一眼,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眼前的这位少府君也是女主的后宫之一,不过与那些一三五作妖,二四六休息的后宫不同,莫严拿的是人淡如菊淡泊名利岁月静好的剧本,是个沉稳寡言不喜欢惹是生非的老实人,也是女主后宫中唯一的真君子。 按照道理来讲,如此好的人陈生不应该避如蛇蝎,但事实上陈生看到他比看到萧疏还慌。而他忌惮莫严的原因不是因为莫严人不好,而是莫严过度痴迷书画,性子温吞的他只有在面对书法字画时会变得不再像他,容易情绪起伏过大,热情到让常人无法接受。 陈生丹青不错,这点上辈子他没掩藏过,起初他不知莫严人设,曾很天真的在莫严面前露过一手,没想到因此惹出无数麻烦…… 在原著中,莫严是天狐,天狐是天主虚泽五儿子的子族,虽说从上古到现在历经多代,如今云城天狐的血统已经不再纯正,但不管血统是否如初代一般纯正,天狐都是天主儿子的子族,都是与天主虚泽有关的人,完全可被称作天主的子孙后代。 他有全文最厉害的人当祖宗,顶着天主子族的名头去哪儿都是受人朝拜的对象。 而就是这个来头不小的狐狸,因欣赏陈生的画作竟是剃了自己的毛给陈生做了一套笔。可怜陈生当时收到时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只觉得他送的是件稀世珍品,当下喜不自胜提笔画了两下,未曾想到就因为这两笔差点把自己画没了。 不管是正统还是旁系,不管如今天主的血统还剩多少,这天狐一族都沾着天主的关系,占着天主后代的名头,只要体内还有一点虚泽的血统,他们都是天道最高、神魔避让、不容人轻视怠慢的存在。 陈生用了天主后代身体所做的笔自然算是越界无礼,是蔑视侮辱虚泽血统的行为,可以说是冒犯了天君。所以在他提笔之后九道紫雷落下,若不是女主帮他挡了六道,他上一世一定会死在紫雷之下。 这还不算什么! 而后他连着倒霉三年,怎么不顺怎么来!被生活逼迫得只能望着那喜欢观察他、收集他物品的天主后代泪如雨下,陷入了极为尴尬的情况。 理他。 他敬重陈生,陈生被天孙敬重,站在天孙头上可还能行? ——不必多说,陈生必须倒霉! 不理他。 天孙敬你你都不理天孙,还惹天孙伤心,凌驾天孙之上可还行? ——不用多说,陈生必须倒霉! 总之那段时间他是怎么做都不对,最后逼得他只得像供个祖宗一样把莫严放在家里,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偏生这位云城的少府君生性纯良,在云城被人保护得很好,因此有些一根筋,死脑筋,认准的事情从不会改变,也不懂变通,所以无论陈生怎么明示暗示,都未能让他收起欣赏他的心思。 不过平心而论,莫严对他确实是好,只是天主血脉的好陈生实在消受不了。因此他并不想与莫严扯上关系,甚至一看到莫严就想到那支笔,又想到女主帮他挡天雷时劈焦的那半边身子…… ——对不住了! 实在是高攀不起! 今生最好是陌路! 本着这个念头,陈生见莫严盯着画轴惊得是汗毛竖立,立刻头也不回地冲入修士的阵营选择回避。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似乎觉得此刻还不够热闹,远处又跑来一群穿着布衣手拿利器的人。他们表情狰狞,脚下生风,望着前方拦路的修士眼神阴鸷,躲都不躲地直接冲了上去。 跑着跑着,其中有一人眼尖看到人群之中的陈生,立刻面上一喜,大喊了一声:“陈生!”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陈生抬起头,四处去找喊他的人在哪里。 只是叫人的和被叫的都未想到,就因为这一句简单的陈生弄出了不小的误会。 其他人见他们来势汹汹手拿利器,自然认为他们是不怀好意,就连那好似要驾鹤西去的老夫人见此都瞪圆了眼睛,瞬间抬起头来了精神。 这时他们叫陈生的名字无疑是火上浇油,是个人都会想歪,都会觉得这群人是冲着陈生来的,吓得来找陈生麻烦的三人表情骤变。 他们出门前领的命令是磨练人,若是没看顾好把人命都磨没了,这京中别说活着回去,就是抬着进去都是难事。 若陈生在他们眼前出了事,他们多半也会跟着陈生一起上路。 想到这点,老妇的脸色因此变得很难看。 陈生还未找到叫他的人,只见那方才好像粘在地上的老夫人猛地一下翻身而起,在空中转了一圈,动作干净帅气,瞧着比他都要硬朗。 她站起身后二话不说,伸着手就往他这边来,瞧那咬牙切齿的表情多半是没安好心。 幻想了一下陈生出事后县主的脸……壮汉头上全是冷汗,虽不知到底是谁在对陈生下手,但现下情势危急不容人多想。 担忧想得多县马没了,壮汉一咬牙拿出防身的武器,也朝陈生冲了过去。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59 眼看他们两人都拿着武器冲向陈生,一旁的女子急得一头是汗。壮汉倒不足为惧,可这老夫人明明就是有些道法的修士!若是陈生死在这里……她真不好交代,所以当下也顾不得陈生会不会看出端倪,直接拿出袖中的短刀,大喊一声:“来人!” 话音落下,街道上那些商贩路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拿起一旁藏好的白刃朝陈生冲了过去。 ——这可还了得了! 女子叫过来的人都是有些功法的修士!这一个个目露凶光全都朝陈生冲过去,陈生可还能活?! 老夫人咬了咬牙,眼看情势越来越乱,害怕陈生会死在这里只得大喊一声:“来人!动手!” 话音落下,她攻向那个手拿利器的女子。 一旁街道上的人听到叫喊,瞬间脱掉外衣拿出刀都冲了上去。 这可还能好! 壮汉一见这阵势,心说多半他是保不住陈生了!也不知这陈生到底做了什么惹了这么多的事! 他气得跺了跺脚,不甘示弱地大喊一声:“来人!保护少君!” 话音落下,街上最后的商贩百姓冲了过来。 一时间,街上再也没有多余的闲人…… 见此,陈生的表情彻底变得梦幻起来。 小小的城北瞬间变得格外拥挤。原本以为今日街上热闹,没想到是他被人看了热闹。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的百姓。 但……少君是谁? ??? 陈生眯起眼睛。 一旁的修士小声说了一句:“原来都是假的……” “怪不得包子的肉馅是甜口的,我还以为是我太久不入世跟不上外间的改变……” “你说你怎么这么招人恨呢?” “你看看首座,去哪儿都是受人尊敬,你再看看你,砍你的这会儿就来了四拨人……” 陈生周围说什么的都有。但说归说闹归闹,玩笑归玩笑,该管还是要管的。 这群修士并未因周围多出许多刺客而慌乱,毕竟来千衫寺的这些人都是小有名气的修士,怎么可能打不过这些百姓散修。他们方才之所以不动手,是恐旁人说他们欺负凡人,这才一直都压着火气。如今见这群人先动手,他们也没了顾虑,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只见修士拿出各自的法器,人们紧握手中利器,两旁商户用力关上房门,一时间街道上五彩缤纷,水火攻势撞在一起,灵兽魂器在天上飞来飞去,惊得原本向他们跑来的那十多个暴民吓得往回跑去,正好与衙役撞到一起。 衙役本是在奉命追赶暴民,没成想一入北街便看见了神仙打仗的画面,当时一口血含在嘴里,只觉得近日的麻烦事是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 修士打得激烈的。 人群之中有人在喊:“保护少君!” 有人在喊:“少君是谁?” 有人在喊:“你们都让开!我看不到少君哪去了!” 有人在喊:“少君呐!少君掉在哪里了!” 有人在喊:“谁能把少君的画像给我看一眼,我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有人在喊:“包子铺的店家你给我站出来!有像你一样拿糖当盐来用的吗!” 有人在喊:“一盒水粉你要十两银子,你也开得了口!就算是假的你也走点心成吗!” 有人在喊:“都让让,我要让陈生看看我的英姿,我要让他知道他连我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有人在喊:“谁摔我唢呐!” 有人在喊:“我替大家算了一卦,这里风水不佳,而且今日不宜私斗,再这样下去恐有牢狱之灾啊!” 有人在喊:“艹,自己人,自己人别打自己人!”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60 有人在喊:“谁薅我头发!” 有人在问:“这位郎君,你身后背的是隋安沉香木吗?可以借我赏一下吗?” 陈生被推来推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这还没来得及整理一下自己,就见一双白鞋出现在眼前,然后是熟悉的兰花香。 鞋子的主人见他没反应,又问了一遍:“可以借我瞧瞧吗?” 陈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知这莫严是何时追了过来,陈生被他吓了一跳,他死死握住身后的画,厉声说:“不可以!”怕莫严胡搅蛮缠,陈生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手中这画画的是与娘子的秘戏图,不方便借给旁人观赏。” 听他这么说莫严蹲下来,满眼困惑地开口:“秘戏图是什么?” 陈生:“……” 陈生:“就是两个不穿衣服的小人。” 这话一出,衙役是忍无可忍:“够了!私斗伤人!败坏风气!来人,把这些人都给我带走!谁敢反抗便收走入城文书,让他们永不能入我们东洲!” 接着。 “哐哐哐”三声响起。 牢头看着人挤人的大狱,觉得他这牢房就是过年也没像现在这般热闹…… “今年是怎么了?” 他们二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不知为何,在关了一个白衣郎君后他们是一步一个跟头,摔得是鼻青脸肿。 两人互相搀扶,艰难地经过暴徒、修士、老妇的牢房,等来到最拥挤的那个牢房时,他们瞧见有一人被压在最下方,正在艰难地挣扎,那样子比他们还要惨一些。 有被安慰到,他们对着这人笑了两声,而后又见一个衙役跑了过来,嘴里嚷嚷着:“城南又乱了!” 衙役一听是两眼发黑。 城南的事多,修士事也不少,县令不管,县丞不问,唯一负责城内安全的那个还未来走任,倒是将所有难事都推给了他们这些小人物。 他怎么想怎么生气,因此大声喊了一句:“新来的县尉到底在哪里!” 话音落下,只听牢底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 “县尉在这里——!” 第28章道侣 望京县令怀安心急火燎地回到县衙,一边走一边训斥:“抓人就抓人,怎么还将县尉抓进了大牢!” 就算是想顺着太尉的意思给县尉一个下马威,也不能给得这么快啊! 现今这县尉还未正式走任,先被下属抓了起来关入大牢,成了应国第一个没上任就被下属抓走的人,这事是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这壮班班头动手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难不成他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功夫远胜自己? 想到这里怀县令脚步一顿,表情古怪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班头纯良地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为什么县令如此看自己。 怀县令问他:“你们为何抓县尉?” 班头回:“壮班巡逻的衙役说街上私斗,县尉就在其中。” 怀县令:“县尉当街私斗?” 牢头说:“那倒没有,县尉虽是长相凶恶,但好歹是个文人,怎会有当街私斗如此粗暴的行径。” 怀县令:“那你们为什么抓县尉?” 牢头说:“县尉当街传诵春情画作。” 怀县令:“……”在街上给人看秘戏图这理由还不如私斗。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61 果真,文人入狱,就是不同。 …… 县衙牢内,右边修士,左边凡人。 凡人的牢房是人挤人,挤得脸都变了形;修士则各自开了一个光阵,中间隔了一人宽,笑看对面凡人苦闷。 狱卒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县尉从牢里拉了出来。这县尉被压在最下方,出来的时候狼狈得仿佛被人打了一顿,看得牢头格外心虚。 但心虚是心虚,疑心是疑心。因不能辨明他的话是真是假,牢头犯了难。 陈生出来时没想来县衙,所以身上没带任命,但他是望京贡生,自然是认识望京怀县令,所以他见牢头迟疑,让牢头派人去找县令过来证明自己。而后牢头看他神情认为他没说假话,连忙搬来一个干净的木椅,让他坐在过道中静等县令。 陈生小心坐下,对面就是莫严和那个叫做薛离的娘娘腔修士。 因莫严很少外出,自幼被保护得很好,所以外界很少有人认识他,众人也不知与他们一起被抓的还有小天孙…… 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陈生,他看牢头诸事不顺,心知这牢房怕是要塌了……这狱卒八成也是看一眼少一眼。 牢头不知他将大祸临头,还一脸讪笑地将陈生的画递给了他。 陈生的画在入牢之前被衙役收走与那些凶器放在一起,现今听说他是县尉,狱卒又把画单拿出来,恭敬地还给他。 “你还会作画?”薛离见此挑了挑眉,他想到陈生是进士,书画肯定不差,顿时来了兴趣,立刻说:“可以给我看看吗?” 陈生还没开口,莫严闻言扭过头看向他,一本正经地说:“不可。” 薛离:“为何不可?” 莫严想了想,认真地说:“阿耶说了,画上一人寸丝不挂不可看,两人身无衣物更不可看。” 薛离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他问:“所以?” 莫严指着陈生,轻声细语地说“他说他画的就是两个没穿衣服的小人。” 这话一出,牢里的人表情都变了。老妇觉得陈生跟县主真是天生一对;薛离听着立刻骂他无耻,觉得首座终究是错付了。 陈生是有口难言,只得咽下心中苦涩,全当自己画的就是春宫图。 见此,一人说:“要画就好好画,别画一些乱七八糟的!你知不知道我是修无情道的!我最厌恶你手中那种书画!” 一人问:“你说就说你朝他伸手做什么?” 有人小声凑个热闹:“我没修无情道。” “那也不准看!” “说到画……我喜欢王蒙君的画,那幅君子林竹神韵真是一绝!” “对,王蒙君堪称当代第一画师,除了君子林竹,那幅远山含也是一绝!” 薛离听到这里像个炸毛的猫,立刻站了起来拉着木栏情绪激动地说:“谁说王蒙君能称第一!第一画师明明就是越人礼!是我家越君!” 一直一言不发的莫严听到越人礼的名字忽然动了一下。 “巧了!我也是这般想,越人礼画功精湛,润色无极,独有自己的笔法技艺,画作古朴雅致又不沉闷死气,堪称绝品!” “没错,特别是宁太尉收走的那幅山海薄云!画的是大气磅礴又不失灵动秀雅!飘逸的云雾直击双目,让人感叹世间怎么有如此绝景,也让人觉得若此生不能见此景色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不知不觉,牢房里的修士开始吹起越人礼。越人礼身为当代最受欢迎的画师,名声很盛,崇拜喜爱他的人无数,是当代文人画家顶峰的代表之一,极为受人欢迎。 陈生听得有些不好意思。 然他们还在说。 “我其实很想与君结识,可惜他却从不现身。我沉迷他画作至今,始终不知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知他是胖是瘦,是高是矮……还有,今年多雨,若我家越人礼身在富江之地,不知是不是也苦于衣物潮湿……其实我修的无情道很适合用剑气烘衣!” “若按你这么说,若我家越君生在西汉之地,我这水灵根还很适合给我家越君去燥降寒!看来这两百年的寒露没白练!” 陈生:“……” 强悍的道法一个用来烘干衣物,一个用来美白保湿降温,如此言语令陈生不知道他们修行的真正目的。在此之前他虽是知道修士闲,但他没想到会如此闲。而且他们太过善变,初一舔首座,初五舔越人礼,时不时还要偷偷舔舔端肖雪,如此三心二意的人当初是怎么好意思说他朝三暮四? 不能理解,陈生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接过衙役递来的一杯清水,继续听。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62 “越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有幸观赏过寒江夜,画面萧瑟又带着目空一切的孤傲,可见这位越人礼是个饱经世故仍不愿与众同流的清高君子。” “不,我倒觉得越人礼是个女子!” 听到这陈生奇怪的看了一眼说话那人。 一旁的人也是不能理解,“这位郎君为何说越人礼是个女子?无论从名字还是从画上来看这越人礼都是个男人啊!” 那人说:“非也,我从越人礼的画中看出越人礼心思细腻,而且越人礼一共有十三幅画作,除了山海卷外都是女子的妆奁,有时画作上还有女子的水粉润色。” “不!你说错了!你远不如我了解越人礼!这越人礼明明就是个多愁善感的男子!” 眼看人又吵了起来,莫严在一旁不慌不忙,以主人家的口吻说了一句:“都别吵了,越人礼确实是女子。” 陈生“???” 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种态度,薛离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越人礼是女子?” 莫严看着他的眼睛,语速很慢,态度认真:“她是我道侣。” “噗!” 差点被口中的水呛死。 陈生咳嗽两声,接着像看鬼一样地看着莫严。 “越人礼是你道侣?” 这话一出牢房瞬间炸了。 众人七嘴八舌,问什么的都有。 莫严点了点头,柔声说:“虽然我也没有见过我的道侣。” 众人:“……” 陈生:“…………” 破案了。 一切关系起源脑补,来自对自己的肯定。 类似偶像与粉丝。 而别说女友粉男友粉,就是可爱的妈粉越人礼都有。 不过虽然明白了莫严对越人礼画作的喜欢,和他说越人礼是他道侣的原因,但陈生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你都没有见过他,你怎么能说他是你道侣?” “我为何不能说?我与越人礼相识多年,我们心心相印,是深情厚谊的知己。他经常与我长谈,谈他的心境和遭遇,喜怒哀乐皆说给我听。我们两人情投意合,先知己,后道侣,很正常。” ……他这话说得怎么像经常与越人礼通信一般? 陈生带着一头的问号,表情复杂:“他时常与你交心?难不成你们是文字之交?”陈生先是这般想,随后又很快摇了摇头。 他不记得越人礼给谁写过信。 莫严仰起脸,眼睛更亮了,他完全不心虚地说:“谁说一定要见面才能成为知己?谁说未见时交谈只能靠书信。” 莫严说:“我与越人礼是因画结识,以画传情。” 这话的意思完全就是他单方面地认定他和越人礼是朋友。 ——我求求你酒醒了再说话吧! 听不下去的陈生闭上眼睛,一时间胸口有点疼。 不过是气的。 如此怪异的话语令周围的人也有些不舒服,他们因此对莫严指指点点。而陈生作为上一世的大院管理者,不忍莫严被人当做脑子有病的人。他心知莫严并不喜欢越人礼,只是过度喜爱越人礼的画作才会语出惊人,因此好心替他挽尊—— “说来说去你还是赏识画而非欣赏人,”陈生说:“这位郎君,若你只是喜欢他的画作,为何非要他做你道侣,做你旧友不是也行吗?” 莫严呆呆地说:“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舟君说,要是喜欢便把他放在身旁,这样我想什么时候看到他就能什么时候看到他,我们在一起可以终日探讨书画,每日都会很开心。我问舟君怎样能把他留在身边,舟君回我,让他做我道侣。”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63 听到舟君的名字陈生垂眸,这口气是彻底上不来了。 莫严口中的舟君是女主,曲清池有一次去云城偷东西,乘着一叶扁舟破云海入万境,然后正巧遇见了莫严。按照那时的情况来看,看到别人闯进家门应该惊讶一下,然后出手阻拦,但因那时的莫严正在写字,所以他看着书桌又看了看曲清池,内心十分纠结,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还是写字更重要,所以他眼睁睁地看着曲清池将家中宝物偷走…… 而这种奇怪的反应也吸引到了曲清池。曲清池拿到宝物之后一时好奇扭头回去,这才开始了舟君与少府君的剧情。 在原著中少府君莫严生性木衲老实,与曲清池交谈下来并未问过曲清池的姓名。他见曲清池乘着一叶扁舟,便叫他舟君。曲清池易了容,也没有与他说自己是谁,两人由此展开了一段孽缘。 不过以上那是原著剧情,上一世因陈生不知莫严的人设,在莫严面前露了一手后,舟君与少府君的剧情就有点跑偏,虽说是女主的后宫,但他对陈生可比对女主亲近…… 只不过这段对话上一世的陈生可没听过。他觉得好笑,所以转头去问:“那你没见过越人礼,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这舟君就没替你想过,万一越人礼是个其丑无比的男子怎么办?” 莫严说:“舟君说了,长相并不重要,熄了烛火都一样。” 第29章歪理 这话是什么意思很好懂。 陈生在心里呸了一口,又问:“那你没问问舟君,若是越人礼不喜欢你,你该怎么办?” 莫严:“舟君说了,时日长了就好了。” 这是打着日久生情的主意。 陈生再问:“那他若是有家眷呢?” 莫严顿了顿,“我是修士,我有长处。” “所以?” 陈生本以为他的意思是修士的地位高,凡人比不得,没想到他却说:“我的寿元比凡人长。” 陈生:“……” 莫严一字一板地说:“舟君说,我可以熬死的他家眷,等他家眷死了我再去找他,让他做我道侣,给他仙丹灵药,让他与我一样活得长久。” 陈生抿了抿唇,不屈不挠:“万一他的家眷也是修士呢?万一他的家眷还是个比你强上一些的修士,那家眷比你命长,比你聪慧,你熬不死他,你又如何?” 莫严想了想:“这点舟君没说过。” 意思是这个问题超纲了,回答不了。 陈生忽然起了坏心眼,他说:“不懂不要紧,你不妨去问问你的舟君,就问他越人礼的家眷要是个比你厉害的修士你该怎么办。” “有道理。” 莫严点了点头,本着有问题找舟君的想法,他慢吞吞地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白色海螺。 这海螺是云城人手一份的传音螺。 陈生见到传音螺瞪圆眼睛,心说,让你问又没让你现在问,而且你身上既然带着传音螺,为什么不在入狱后自救? 实在不是很懂莫严的想法,陈生耐着性子去看莫严跟舟君的联系,想要看他们两个会有什么对手戏。 传音螺亮起,莫严开门见山:“忘了问了,若是他的家眷也是修士,我熬不死修士我又该如何?是要退一步去做知己吗?” 陈生竖起耳朵,只听海螺中传出女主变音后的声音。 曲清池不以为意地说:“有什么难的,杀了就是,死人怎么跟你比命长。” 陈生听到这不知怎么想起一句我杀我自己…… 莫严并不认可女主的话,他说:“这样不对,你怎可随意杀人。” 曲清池淡然地问:“那你是如何想的?若退一步,就无法长相厮守;若退一步,你永远不可能是他最在意的人。你若不想进一步只想退一步,那你何必来问我,自己做主便是了。” 莫严听到这皱起眉,像是很为难的样子。 曲清池嗤笑一声:“你其实就是放不下。说退你不想退,说进你又越不过世俗之礼,所以你来问我,问我该如何做。可我又能如何,我又不是你,怎能替你做出决定。” 莫严想了想,问他:“那若是你在意的人心里有了别人,你当如何?还是杀人吗?”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64 听到这话陈生不自觉扭过头看向传音螺,想听曲清池会怎么说。 牢房里迎来片刻的寂静,随着时间悄然流逝,陈生不知为何一点点变得紧张。 他等得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专注,很想听听曲清池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片刻之后,女主轻笑一声,笑声三分讥讽两分散漫,在阴暗的牢房里留下让人不适的一声:“怎会。” 他说:“这种手段太过浅易,只适宜你。” 莫严一愣,“什么意思?” “你我不同,”曲清池说:“如果是我,我自是会把他敬慕的人当作对手,视为仇敌。而仇敌在我眼中只分两种,一种是不可战胜的高峰,一种是可以战胜的垫脚石;你若觉得他的家眷是前者,那你又何必去做无意义的争执,绕开山峰便是;若你觉得他的家眷是后者,你又何必低下头去看脚下踩的是什么,左右不过一块废石。” “因此——”曲清池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我会毁了他,让他此生不敢与我作对。”他说到这里又放轻了声音:“我不会直接杀了他,只有最无用的人才会在遇见事时想到一刀解决,一了百了。” 他说到这里笑了出来,前半句温柔,后半句凶狠:“可杀人谁不会啊,诛心才是硬道理。” 牢内的气氛因这一句话变得不同。 曲清池就像是一条蛇,阴冷狠毒;也像是露出利齿的野兽,强势霸气。 他蛮横得理直气壮,似乎天生就该如此。 他说:“你明知道,你若伤他在意的人他势必与你离心,你又为何还要去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你去做令他厌恶的事是想要他喜欢你,还是想要与他结仇? 你既然喜欢他,就要去想如何能让他喜欢你,而不是在意喜欢他的人有多少。蚍蜉撼树本就可笑,你还非要去看有多少蚍蜉,你比蚍蜉都可笑。” “为了旁人与他离心是件很愚蠢的事情,为了你他与旁人离心才是你该做的事。” “你可以做个恶人,却要坏得不留痕迹。你要磋磨你的敌人,让他觉得他就是一文不值的东西。就算你日后恶贯满盈,也要让他无力抬头,也要让人不敢上前这才叫赢。” “书君,”曲清池叫了一声他对莫严的称呼,与他说:“想要杀人,有利器,谁都可以。” “但你要想想,被你杀的人是服你的刀,还是服你这个人。若是服的是你的刀,你是输家,刀也可以握在别人手里。若是服了你这个人,你才算赢。毕竟一刀结果,远不如生不如死。” 陈生听得是瞠目结舌,但他听明白了,曲清池从头到尾都在骂莫严。 莫严问他该怎么办,他告诉莫严杀人,然后又说自己不会这么做,他之所以让莫严这样做是因为莫严脑子不行,因此才告诉莫严输家才会做的事情,说莫严只适合此路。这样一来就是暗指莫严是个傻子,是个输家,只配用最浅易的办法,然后还会与心上人离心。如此骂了一通还觉得不过瘾,他又骂莫严不如蚍蜉……若莫严不能成功打压对手他就是一文不值的东西。如此交谈下来,虽然不带一个脏字,但他的话真的很难听。 而且最后还诱导莫严向恶,真是骂你很久还要带坏你…… 小天孙也太惨了叭…… 他简直是被女主按在地板上打。 陈生摇了摇头。在原著中,书君与舟君的关系最就是舟君代表恶,书君代表善,所以莫严一直在想如何让曲清池向善,曲清池自然看得出这点,所以但凡与莫严说话,不管心中如何想,不管他感不感兴趣,曲清池都会蛊惑莫严向恶,好似把这尊贵的小天孙拉入泥地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但是……女主很少这样怼他的鱼,今天倒是成了毫不留情的另类祖安,也不知因为什么。 薛离完全听晕了,他一边想骂女主说得不对,一边又想问:“不是,你既然知道杀人不行,为何还要让他去杀人?” 曲清池轻笑一声:“因为他只配与他离心。” 莫严就算是脾气再好也容不得他如此放肆,他皱着眉头:“强词夺理,心术不正。” 曲清池轻笑一声:“我是心术不正,可书君你又能仁义忠厚到哪里去?你猜他有道侣后你想的是你该如何做,而不是退后离去,这本就是心有贪念犹豫不定,非君子之行。” 其实莫严对越人礼并没有什么杂念,只是过度敬慕越人礼。可如今经他这么一说,倒像是他心有杂念一般。 莫严本就不是能言善道的人,如今想反驳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这样完美地输出一波,曲清池说完彻底没了与莫严交谈的兴趣。 陈生了解他,自然知道舟君与书君的对话结束了。 他收回目光,本意静等县令,不料忽听一声:“对了,书君,帮我问一声你对面的那位郎君。” 莫严抬起头看向对面。 “问问那个举杯人,用不用我去接他。” 陈生一惊。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65 莫严一愣。 修士们汗毛竖起。 这与白衣郎君对话的人怎么知道他对面有人?传音螺又看不到景物,他是如何能知道对面那人还在举杯喝水! 想这世间,唯有大能尊者可视物千里,莫不成这个舟君是尊者? 可世间尊者不过几人,没有听过有叫舟君的尊者。而且这人要来接陈生,这就是认识陈生的意思,这陈生是如何认识的尊者?! 还有,尊者认识书君,看到书君身陷囫囵都未说来接书君,那陈生明明已经出了牢房他却说来接陈生……这两人的关系可要比书君同舟君近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修士惊讶,陈生则是比他们还要惊讶。 女主现在不是尊者,这点陈生能够确定,所以女主不可能视物千里,那女主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他内心慌乱,好没想好怎么回,又听曲清池说:“看来你不太想我过去,罢了,若是无事便赶紧回来,我拿了一样东西,你回来的时候过来瞧瞧。” “还有,我听说临近街上有人卖糖画,你若忙完了,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个。” 不想听他要东西。陈生六神无主:“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县衙的?” 曲清池说:“因为我看得到。” 这话说完,海螺光芒暗下来,刻意没有说清让他回去找他。 陈生如今是坐立不安,隐隐有种他的行动一开始就被女主掌握的感觉。这种感觉有些可怕,他想到这里立刻站了起来,准备回千衫寺去问问女主是如何掌握了他的行踪。 时间也巧,他刚站起来县令就来了。只听过道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句:“陈卿可还好吗?!” 陈生抬起头,见怀县令带着班头走过来,脸上带着令人不适的假笑。 他一入大牢就瞧见坐在过道中的陈生,见他衣衫凌乱,发髻歪倒,一脸疲惫,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声:“这是做什么!牢房阴冷粗陋你们还不赶紧将陈卿请出来!” 陈生望着怀县令,与怀县令拜了个手礼,苦笑道:“劳烦怀县令了。” “哪的话!”怀县令将陈生扶起,陈生二话不说拿过手中的画送给怀县令,说:“这幅画是陈某送给怀县令的,上京时县令没少照顾陈某,陈某都记在心里。回来后陈某本应去拜访县令,但因最近琐事缠身,陈某一时受挫难免失魂落魄不理世事,这才耽搁了,还望县令不要气恼。” 怀县令收到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紧忙说哪的话,态度奇怪到令班头频频侧目。 送完礼贿赂好上级,陈生又说:“我知道怀县令现因陈某的事有些为难,但县令不用忧心,该如何行事就如何行事,陈某并未打算久留一路,不会因自身的不足而挡了县令的路,县令大可放心。”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与县令演戏,让县令装作刁难他,做样子给太尉看。 怀县令乐了,连忙打开画卷瞧了一眼,顿时神清气爽,连着说了好几个好,觉得陈生的做法确实能解了两人之间的难题。 怀县令本想拉陈生去喝酒,可陈生现下被曲清池弄得心绪不宁,无心寒暄,只是匆匆留下一句明日拜访,然后就拎着衣摆跑了出去。 他人匆忙来到西街,正巧路过了糖画摊子,想着曲清池要糖画,下意识地停下买了两个,然后回去才发现曲清池的身边坐了两个人。一个是无精打采的郭齐佑,一个是身穿紫衣,清纯可爱的少年郎。 这少年郎坐在曲清池左侧,笑着说:“阿兄也真是的,想要收徒怎么不说与我一声,偏在我去孟州后放话,你这不是欺负人嘛!逼得我只得抢了爹爹的坐骑连忙赶来,累得听风直翻白眼,在路上差点将我甩下去。” 他小声抱怨,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加上酸酸的口气特别像是小动物在闹脾气,十分讨人喜欢。 “说来着真是委屈,我啊,出门在外一直想着你和兄长!还给你们带了不少东西,可你却一点也不念着我,让人好生伤心。” 第30章说清 陈生靠在门前,冷眼瞧着坐在女主旁边那人。 这人也是热情,曲清池收徒的消息刚放出去没多久他就跑了过来,摆出一副备受冷落的可怜模样,弄得像女主有多在意他似的。 陈生很讨厌他,最瞧不上的就是他总引人误会他和曲清池关系,像是离了曲清池无法独立行走,总是将自己与曲清池死死绑在一起,好似绑的紧曲清池就会喜欢他一样。 孟邗。 一个烦死人的巨婴。 陈生与他共处一室都觉得恶心。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66 孟邗不知身后人对他的厌恶,说着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一袋糖,先与郭齐佑说:“我知道兄长喜欢甜食,出门一直念着这事。去孟州前听爹爹说孟州小食多,到了孟州一看果真如此!我想着兄长喜欢小食,于是在街上拉着爹爹寻了很久,孟州的小食没少买。可我这人又懒,买的东西全交给爹爹拿着,现下从孟州匆匆赶来身上只带了这一包糖,其余的都扔在了小舟上。不过兄长别急,等我回小圣峰再跟爹爹讨要,我想……我买的那些东西爹爹肯定是会一样不落带回来的。” 陈生挑了挑眉。 这话说得倒是有点水平。 一如前世一样,送人的都是软刀子。 孟邗聪慧,知道炫耀的话怎么说才对。他不提父亲去孟州带我没带你,不去在曲清池面前做明显的对比,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炫耀,甚至说话的角度都是站在我在念着你的位置,像是待你极好。可细品他话中真意,这一段话中的刀子是一把又一把,伤的人心寒。 他说知道兄长喜欢甜食,路上一直念叨这事,不过是以此来表示他在意郭齐佑,以此来告诉郭齐佑父亲并没有想着你,路上全是我在提,只是在炫耀父亲带我去了孟州,路上事无巨细的给我讲孟州都有什么,我去孟州玩得很好,父亲不止陪我逛街,还帮我拿东西,我给你们带了礼物,礼物我放在小舟上忘拿回过来。但只要是我的东西,父亲不管什么都会给我带回去。 如此一比,让郭齐佑如何想?偏生孟邗说的情真意切,就像他很在意郭齐佑,让旁人根本不好说些别的话。而且他还很聪明的将礼物先给了郭齐佑,一来表示我说的都是真的,二来则是因为曲清池对外的人设是不喜欢有感情线的假高冷,所以孟邗怕他太过热情,怕被曲清池察觉到他喜欢他的事,怕曲清池会刻意拉开两人的关系,所以先给兄长,然后再给曲清池,用此来表示你我皆是兄弟情。 可去他的兄弟情! 陈生起初不了解孟邗时还真以为他人不错,这话若放在不了解他之前听是不出错,可这话若是放在了解他之后便全是问题。 郭齐佑听到这里是又难受又不自在,只能闷闷应了一声,那副窝囊模样让陈生心里火气一直上升。 孟邗看到他想要看的反应,心满意足地看向曲清池,甜腻的叫着:“阿兄,这个给你。” 说完,他拿出一面白贝珍珠的小镜子,抢在曲清池开口前说:“我想了很久,不知道给阿兄送什么阿兄会喜欢,我也觉得阿兄什么都有,肯定看不上俗品,为此愁了许久。后来我到处乱逛,意外发现这镜子,私心觉得世间再也没有比阿兄还好看的人,我每次看到阿兄都觉得心里欢喜,若是阿兄以我之心再去对镜,想来看到镜内俊逸出尘的人也会心生欢喜。所以我才送你一面镜子,阿兄莫要笑我。” 镜子是假,用话撩人才是真。 曲清池确实什么都不缺,送礼物比起贵重可能心意好的效果更佳。虽是自对镜有些可笑,但要是冲着表达出我看到你开心这点出发,自对镜可不可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听到这话的人会怎么想。 瞧! 这马屁拍的,陈生就是骑马去追也追不上。 曲清池对此倒是没说什么,他看了一眼镜子,客气地说:“你费心了,”然后又抬起头看向陈生,态度亲密的说了一句:“回来了。” 背对着门的孟邗知道有人来了,但他根本懒得回头,直到曲清池开口他才装模作样的回头去看,然后愣了一下,说:“这位是?”他又看了两眼,像是这才认出陈生是谁。 他这人虚伪,明明因为春朝会恨陈生恨得咬牙切齿,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像是没把陈生放在心上一样。 “瞧我这记性,这位就是阿兄的救命恩人吧?我说阿兄怎么突然来了望京,怕是念着这位救命恩人,想来报恩了吧!” 他说到这里亲密的靠近曲清池,见曲清池没说话又转过头看向陈生,弯起笑眼:“说来我还未与陈郎君问一声好,是我失礼了。陈郎君,在下孟邗,是小圣峰的人,既然陈郎君救了我阿兄,那你也是我的恩人,若陈郎君不介意,可与我兄弟相称。” 闻言陈生整理了一下衣物,客气地说:“我介意。” “???” 怀疑自己听错了,孟邗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陈生。 陈生认真地说:“孟君可能不是很了解我,我从不与人称兄道弟。” “……” 孟邗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话,他顿了顿,又笑道:“如此说来倒是我冒犯了陈郎君。” 陈生摆了摆手,大度的说:“你知道就好,不过我这人心胸开阔,不会与你计较。” 这话一出,女主和郭齐佑都看了过来。 陈生之前从未与人这般说过话,他对谁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就算郭齐佑与修士初来时对他不客气,他都没有这般不好说话。 郭齐佑打量他的脸色,见曲清池一直不语只是看着陈生,连忙给陈生介绍了一下孟邗。 “陈生,这是家弟。”他说完拍了拍身旁的椅子,一脸讨好的让陈生过来坐。 听他如此说,一直冷着一张脸瞧着很不好接近的陈生顿时笑了。他拎着衣摆小步跑了过去,亲切的与孟邗说:“原来是齐佑的阿弟!对不住了!因你与齐佑长得不像我一时没认出来,加之近日对我不善的人太多太多,方才出门还遇上了不少烦事,惹得我心中烦闷,这才未与阿弟好好清谈!阿弟莫要介怀。” “怎会,”孟邗表情不变:“陈郎君与家兄很熟吗?” “当然,”陈生说:“我和你兄长如今是金兰之交,不过结交的不易。你家兄长起初看我不顺眼,可我见他目若朗星仪表堂堂,实在是很想与他结交!这不,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与你家兄长成为友人。” 这话未免太扎心了。 孟邗的表情有些不受控制。 陈生先说他们兄弟长得不像,又说初见郭齐佑时见郭齐佑俊俏,这话不就是在说他不如郭齐佑好看,所以没想到他们两人是兄弟!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67 郭齐佑初见他时是来找他麻烦,他初见时对他彬彬有礼,可他却讨好郭齐佑与郭齐佑来往,自己平易近人主动与他结交竟是被他嫌弃! 孟邗忍着气,心里却更加厌烦陈生。 陈生看得出来他在生气,但孟邗一生气他就高兴,他说:“孟邗君还真是平易近人,与齐佑不太一样,齐佑总是喜欢端着自己修士的架子……对了!孟邗君也是修士吗?” 郭子这个偏心眼的也知道自己对郭齐佑不好,这些年来他唯一为郭齐佑做的事就是只收了郭齐佑入门,没有教孟邗道法。而孟邗心高气傲,虽是嘴上不说,但心中恼火,想来是这次听说女主要收徒,立刻抱着想要曲清池收自己为徒的主意跑了过来。 可他想得美。 陈生才不会让他如意。 曲清池就是收条狗也不能收孟邗。 孟邗压了压心中的火,平静地说:“我不是修士。” 陈生一愣:“可齐佑是郭子的儿子,你也是郭子的儿子,你怎么可能不是修士……”他这话说完看郭齐佑对他眨眼,故作不懂,刻意说了出来:“齐佑你眨什么眼?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而后他像是后知后觉一样拍了一下桌子,懊恼地说:“这话是不是不应该问?对不住了!我这人粗心大意心直口快,想事想的不周全,若非如此也不会得罪人被人扔到望京做县尉,还望孟邗君不要介意。再说,修行如此无趣,学与不学都行。” 这话一出,若是计较,就是心胸狭窄,但不计较,自己生气。 陈生将孟邗上辈子给他的话都还了回去,他清楚若孟邗知道他如今是县尉肯定要拿此说事,所以索性自己说出来绝了孟邗的路,用此举告诉孟邗他并不在意成为县尉一事。 但陈生也知道,孟邗一定能看出他的心机,毕竟这种招数是孟邗最擅长的,他就喜欢用真性情做借口,打着四海之内皆兄弟的口号给人添堵。 郭齐佑来了许久也没见过陈生言辞如此犀利,他听不出话有什么问题,但又觉得不对劲,最后他茫然的张开嘴巴,无助的看向曲清池。 曲清池垂眸,思索片刻后安静地看着陈生,继续观察他的表情,一点也没管孟邗到底会不会被陈生气死。 孟邗放在腿上的手用力握紧,指尖泛白,心中怒声道:望京有三千户,是中县,县尉是从九品下,县令僚属,负责治安税率,因职权一来需要讨好县令,二来对准平民百姓,收税时常有难题,若公务有失还会当众遭到责打,因此被当代文人看轻。 这陈生是个进士,进士如今做了县尉,怎有脸问他能修不修行? 这口气咽不下去,孟邗有意拿这点说话,转而又想到陈生主动提起这事,想来心中不在意,他就算拿这件事说话,陈生多半也不痛不痒,没有意义。 因此他将话咽了回去,面上情绪不显,只说:“陈兄性格豪爽直率,与我脾气相投,我又怎会介意。” 闻言陈生笑了。 孟邗决定暂时不与他纠缠,在心里又记陈生一笔后他扭头看向曲清池,“阿兄,你是不是也是因为陈郎君性格直率豪爽才待陈郎君亲厚?不瞒阿兄,我也很欣赏陈郎君,阿兄果然很有看人的眼光。” 这就是孟邗与郭齐佑最大的不同。 孟邗拉的下脸与人撒娇,懂得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不会一味追赶人打,不会让人抓住把柄看出他的算计,就算再恨你,也能对你笑得出来,说话很含蓄,但表达的意思明了。 而郭齐佑不行。 郭齐佑初来时就将首座喜欢陈生的事说了出来,之后就是一身酸气,令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喜欢首座,首座喜欢陈生,他因首座喜欢陈生嫉妒陈生。但郭齐佑没有想过,曲清池对外是个性格内敛的清高修士,外人不知他真实一面,在揣测他心意的时候就应该顺着他的伪装来。 孟邗就考虑到了这点,因此见到陈生时他很含蓄,一不承认首座喜欢陈生,二说出陈生对首座有救命之恩,先铺垫好日后的误会,引导陈生误会曲清池喜欢他的原因,然后既不明说却也承认曲清池的眼光,用此来表示他对曲清池喜欢的人的认可,将自己放在了娘家人的角度,降低曲清池与陈生的警惕性。 可惜,陈生熟知他的手段,这些手段以前可行,现在多余。 曲清池听他如此说拿起一旁被油纸包裹的糖画,他不动声色地将糖画放在袖中,平静地问:“你瞧他好说话?” 孟邗点了点头。 曲清池又问郭齐佑:“你看他性子好?” 郭齐佑点了点头。 曲清池哦了一声,说:“可我与他初识时他可是既不好说话,性子也不好。” 拿起茶杯的陈生忽然被点名,莫名其妙的抬起头。 曲清池说:“我还记得他救我时我躺在山间河路,衣袖沾染河道泥水,他骑马过来,先是坐在石头上想了想,然后拿起一根带着嫩叶的柳枝探了探我的鼻息,见我还活着,他颇为为难的叹了口气,百般不情愿地将我拉起,途中还嫌我弄脏了他的衣物,将我放在地上的时候伸手打了一下我的脸,以此出气。” “……” “……” “……” 满脸是汗。 作为全文唯一一个打了女主没被报复的人,陈生有些尴尬。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68 女主说的这些事都是真的,上一世确实如此,不过陈生打他的那一下根本不是打,只是拍了拍他的脸,看看他有没有意识。这个简单的动作,怎么经他一说变了味道? 在郭齐佑和孟邗的注视下,他看向他曾经打过女主的右手,沉默片刻。 陈生觉得,他应该抢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他艰难地说:“我坐在河边没动是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我迟疑是在想我是应该骑马去找当地官府说上一声,还是应该就地把你埋了。” “我拿柳枝探你鼻息是因为你躺在浅洼之中,那日我还穿了一身白衣。白衣倒也不是什么事,但衣衫上绣着银线实在贵重,我总得爱惜一些。” 曲清池嗯了一声,又说:“你说的是不是被我不慎扯坏的那身?” 陈生委屈的点了点头。 曲清池说:“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这样,我在虚妄山有几匹天寒丝,不如你同我回去,我拿来给你做身衣服。” 听到这孟邗的脸色有些不大自然。他不傻,知道曲清池平日不来望京此刻来望京的缘由,也知道曲清池没有跟父亲说就开始择生期的原因都是因为这个凡人。 现今他说这个凡人人品好,曲清池又说他人品不好,无疑在表露不管陈生的人品如何,他看到的都是陈生这个人,他愿意接受陈生的每一面。 可为什么又凭什么? 陈生到底哪里让他觉得不同。 孟邗嫉妒的几乎无法保持带笑的表情,他想了想,话锋一转:“不过阿兄,这次择生期定在望京倒是没问题,只不过若监考只有阿兄一人怕是要看顾不过来。” 曲清池想了想,“应该看得过来,”他说完这话看着孟邗,意有所指:“毕竟弟子只有一人。” 这话就很有深意了。 陈生瞥了他一眼。 弟子只有一人,可以理解成他只收一个人当徒弟,也可以理解成是他已经选好了人,只看这一人,所以看的过来。 那他看好了谁? 陈生抬起茶杯,装作自己不在。 曲清池又说:“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不如这样,齐佑、孟邗、择生期的事情就由你们帮我看顾,若是你们在我也放心。” 郭齐佑一听当时就笑了。 孟邗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女主把他的路堵死了。 女主是故意的。 陈生眨了眨眼。 曲清池是在绝孟邗的路,若孟邗监考,自然是没办法参加择生期。曲清池以信任为借口,将孟邗挡了出去。 陈生听到这里终于笑了。 曲清池见他笑了挑了挑眉,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另外两人,选择与陈生独处。 等他们离去,曲清池立刻趴在桌子上歪头看向陈生,谈笑自若。 “想问什么?说。” 陈生舔了舔嘴唇,眼中带着几分纠结,思来想去还是问了—— “你如何能看到我在牢房?你是不是在我身上放了什么东西?” 曲清池似乎并不意外他会问这件事情,他随手拿出一个问心镜递给陈生,说:“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陈生看了一眼,“问心镜。”就是将人手放在镜子上,再问人问题,若被问人说的是假话,镜子里就会出现被问人的心声。 若是真话,镜子就没有声音。 陈生接过问心镜,其实他不用镜子也能看出女主是不是在说谎。但既然女主给了他镜子,他自然是要装装样子,接过后伸手让曲清池将手放上去。 曲清池瞥了他一眼。 陈生装作听不懂。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69 接着漂亮的手慢吞吞地贴在镜面上。 曲清池往前探着身子,“我没有在你身上放任何东西。” 他一字一顿的说出这段话,然后问心镜没有传出其他声响,这也就是说曲清池说的都是真话。 等陈生试探结束,曲清池又问他:“这世间尊者可视物千里,我上次与你说过我打得过郭子,你为何不认为我是尊者,反而非要疑心我在你身上放了东西?” 陈生垂眸,思路清晰:“舍人、修士、越人、君、尊。这是修士称谓,你现在位列君,却说打得过郭子,这点我不意外,因为我认识的首座本就不能用常理束缚。而且你现在心魔入境,根本没有必要骗我。若你打不过郭子,你也不屑去拿这件事来吹嘘,毕竟你需要的从不是别人的夸赞,这点你我都清楚。而若你打赢了郭子,这则说明你即将踏入尊者的领域,你可能是即将跨入尊的强者,而郭子可能是几位尊者中的末尾,所以你打得赢郭子。也从你说郭子打不过你的那时我就在想,你可能在破镜期。” “那你现在是君,破镜只可能是升尊,可你在破镜时心魔入境只能停下,所以你并未成尊,现在还是君。” “君,不可视物千里,不管你实力如何,有些道法都需要到了固定的位置才能有所感应,才能知道如何能视物。”这也是等级限制。 若女主不到满级,有些满级的技能他注定无法学习。 曲清池越听越觉得满意:“你既然心中有了猜想,为什么之前不说。” “这话我说与不说没什么意义,说了只是捅破我们之间那层本就单薄的纸窗,窗外的你是无所畏惧,可窗内的我却要直接面对你。而你这人聪明绝顶,我多说就是多错,你肯定会顺着我的话发现更多的问题,因此我不愿意与你清谈。” 陈生毫不掩饰,他坦然承认:“我敬你惧你,所以我不想与你多说,与你交谈我会感到恐惧。” “那你今日何为又想说了?” “因为我知道我不与你交谈,我就只能由着你摆布。你想让我问你,我若不问,你只会换着法子来让我问你。我虽是不想捅破那层纸窗,但你却想看我捅破。既然如此,”陈生拿出萧疏,将泥娃娃放在桌子上:“我便来问问你,我也想知道你都知道什么,你又在想什么。我也曾天真过,曾想去猜你的心思,可最后我发现与你周旋,还不如直接对话来的安全。” 曲清池听到这里终于笑了,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温柔的哄着陈生:“你说,我听着。” 陈生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曲清池的眼睛说:“在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你是怎么看到我的?你是如何清楚我的行踪?你又是如何知道一些你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我想了想,模糊的记得在牢中你先说‘我看得到你’,又说‘我听见’哪里有糖画。 而糖画是狱卒们的对话,这也就是表示你不只能看到,你还能听到。可你又不是尊者,不能视物千里,因此我只能怀疑是不是你在我身上放了什么东西。可回来我问你此事,你说你没放,我思来想去,认为这句话也可以有别的意思。” “你是没放,但你没放不代表我没拿。我可能拿了什么跟你有关的东西,而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我算了算,我身上——只有这个泥人,”陈生说到这里表情变了:“而我重生的事情我也只说给了他听。你若能知道只可能是泥人告诉你的。” 曲清池眼中的笑意越发明显,他说:“你在无人的时候还叫他萧疏。” ——果然。 陈生深吸了一口气。 在此刻阴冷的寒意包围了他。女主坐在他面前,像是一座永远越不过去的高山。 他坐立不安的问曲清池:“你和萧疏是什么关系?” 曲清池说:“这个提问很重要,可从现在起,我每日只会回答你一个提问,你确定你今日要问这个?” 陈生挑了挑眉,“每日一个提问,若我一直有问题我就要一直去找你,是这个意思吗?” “嗯,”曲清池说:“既然你不想跟我说话,我只能找些其他的理由让你与我说话。” 陈生想了想,看了看桌子上的泥人又看了看曲清池,最终放弃这个问题,将这个问题留在明天。 他问曲清池:“我想问你,你都知道什么?” 曲清池说:“不多。我看看从那里说,”他给陈生倒了一杯水,歪着头想了想:“从你死而复生开始说吧。” “……” 陈生听到这句知道他彻底没了退路。 他们两个人坐在这里,就像是坐在棋盘上,各自布置想要自己赢的棋子。诡异的剧情仍在继续,没有人在意他重生的事情,也没有人因此恐惧,甚至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很爽快的承认知道此事,让人无法推想故事日后的走向结局。 曲清池喝了一口水,“我之所以知道你是复生的人是因你与萧疏的对话,你确实没猜错,我与萧疏有些关系,所以他在被困之后将这段往事说给了我听,因此我知道了,你死在陈元六年,你先跟了我,又跟了萧疏,不过我猜前半部分是真,后半部分是假,至于你是不是经往生道而归也不好说,但这事我不去追问,你可以安心。” “……你为什么不去追问?” “因为我要给自己留下一些不懂的乐趣,凡事看的太透,反而很没有趣。” 这话说完他停了停,拿出手帕给陈生擦了擦脸上的汗,盯着陈生说:“你很了解我,知道我很多秘密,可我也算了解自己,知道自己不喜欢被人看懂。若我不想,你不可能知道我这么多的事。你现在之所以很了解我,想来还是我信得过你,是我想让你了解我。 再加上我恋慕你一事,我不难想到我们日后的关系。因此,你说我因你性子不好厌弃你的借口完全站不住脚,因为我这个人无耻薄情喜怒无常,我很难信谁,也很难愿意将谁留在身边如此久。我能留下你,就是在说明我被你改变了,我比我想象中还要看重你。如此一来我不免有些好奇,你是做了什么才会让上一世的我信得过你?” “毕竟我很难缠,太懂人心的人往往不容易交出真心。”曲清池倒是很了解自己,他说:“不过这件事我先不问你,我与你一样,我一日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且先听听,就当做闲谈。” 曲清池决意在今日与他说清。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70 却又不全部说开给他留了点余地。 他说:“你见到我并不欢喜,你很忌惮我,虽然有点伤心,但我觉得八成是上辈子的我信你但你并不信我,若我猜的没错,似乎我给你带来了不小的难题,所以你这辈子避我如蛇蝎。” 曲清池说到这里难得正经了些:“而我推算了一下,你说我打得过郭子,你不意外,你说我做什么你都不意外,这是你对我实力的肯定,而这也就是说……我在日后应该是没有对手;你见我无耻嚣张也不意外,说明我日后活得似乎有些过于肆意;还有,你说你后跟了萧疏,可你并不了解萧疏却很了解我。而我若让你了解我了则说明——我肯定不会给你和萧疏留机会。” “加上萧疏打不过我,自然是跟你没干系。” “而后你说你死了,可我一直在想你是怎么死的。若我如此信任你我肯定不会让旁人害你。那在我甲冠天下之后你还死了,我就只能去想是不是我杀了你。” 陈生听到这表情变了。 曲清池将他的变化收入眼中,慢条斯理地说:“但我很快又否定了。你是避我如蛇蝎,但你不恨我,你是嫌弃我厌烦我。看你的反应,多半是我日后很会惹麻烦,也给你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是吧?” 他倒是特别了解自己。 “我想,我要是真的伤了你杀了你,你肯定会恨我,绝不会忍我,也不会在意我是不是会入魔,不会告诉我去找郭子看一看,不会下意识记住我说的话,不自觉地去买糖画。从你对孟邗的做法中我就能看出这点。你讨厌的人,你一点都不会容忍不会退让,你只会让的对方遍体鳞伤。可你虽是不喜欢我喜欢你,却没有对我说过重话。 所以我想,我上一世虽不是个好人,但我应该是对你不错。所以你厌烦我,却又不会害我。” 一句我待你好让陈生抿了抿唇。 曲清池说:“而后我就在想是谁杀了你,一个人若被另一个人杀了总会心怀怨恨,不是想要报复,就是害怕的想要躲避。而我观你,你谁都不怕,你唯独怕麻烦,所以遇事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不像是被谁杀了带着怨念复生。” 听曲清池提到这点,陈生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他放在腿上的手一点点攥紧,咬着牙没有言语。 曲清池还是那个曲清池,聪明的令人害怕。只凭萧疏的几句话和他的一些反应,他便能看出如此多的事情,实在令人不得不佩服! 陈生不想跟他交谈的原因就在这里。 曲清池似乎看懂了陈生的不安,他伸出手按住陈生的肩膀给他捏了两下,想要他放松。但动作虽是温柔,可话却没停。 “我思来想去……”他说到这里压低身子凑到陈生的面前,紧盯着陈生的眼睛,目光犀利的好似能看清人心底的所有情绪。 他说:“是不是你上辈子做了什么?你的死跟你自己有关吗?” 心跳停了一拍。 陈生的眼眸里此刻都是曲清池危险的表情。 陈生倒吸了口气,接着推开曲清池的脸,然后擦了擦手,说:“你看我,像是能做什么事的人?” 曲清池笑了:“不好说,能得到我信任的人若没有什么手段,说出来你信?” “那你还问什么?你若觉得我城府深,觉得我知道上辈子的事对你是种威胁,你杀了我便是!”话到这里,陈生第一次在曲清池的面前露出他冷漠的一面。 他垂着眼帘,眼角眉梢带着几分冷傲的漫不经心,拿起茶盏的手很稳,似乎一点也不心虚不害怕。他薄凉的目光对上曲清池的眼睛,像极了主人家在训斥家仆:“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又何必在这里猜来猜去。” “不开心了?”曲清池挑起眉,居然与陈生说:“那便不说这事了。” 陈生斜眼看他:“不说了?你就不怕,不怕我害你?” “你又忘了,我之前说过了人心最不可控,你若有害我的心,无论我说什么也改变不了,既然我改变不了,那就随你。” “你随过我吗?” 话到这里,陈生忽然间将茶盏按碎,他冷着一张脸,紧咬着牙,面容狰狞:“你说的倒是好听!” 陈生指着门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本可以很好的藏起萧疏这件事情不让我知道!你若不想我察觉,我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情。你在牢里跟我要东西,特意告诉我你破镜期的事情,你害怕我听不出来,还反复告诉我你不止看得到你还听得到!你偏不让我往你是尊者上想,让我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一切,让我按耐不住,逼着我过来与你说清!” “从我回来你就一直在打量我的脸色,我听了你在牢中与莫严所说的话,一边胆战心惊,一边懂得你想讨好你喜欢的人,我因为厌烦孟邗,想你给孟邗难看,所以故意表露出来!你顺着我的意思,立刻陪我演戏,我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里!由着你牵引!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像是个猴子一样的可笑?整天上蹿下跳却蹦不出去!” 多天的怒气终于爆发了。忍得时间过长,谁都会有受不了的时候。 陈生话说完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推扔在地,拿起曲清池的佩剑恶狠狠地扔到一旁。他气到理智全无,等着曲清池看过来的时候一下子抓住曲清池的头发——然后瞬间冷静了。 手中的黑发细软。 手掌下的曲清池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察觉到陈生不动了,曲清池笑了笑,举起了手。只看手掌上的火焰又往上去了些…… 陈生想了想,觉得曲清池确实没说错,他确实了解曲清池,所以他很清楚,上一辈子的曲清池初期只是对自己有好感,中后期好感才成了执念,那时的他可以骑在曲清池的头上肆意妄为。而现在的曲清池之所以对他不放手,可能是因为他重生的事情让他感兴趣,在加上对他有几分好感,又认为他们日后关系亲近,所以把他分到了自己的阵营,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可这不代表现在的曲清池对自己如上一世的他。陈生心里清楚,现在他们还处于初期关系,在入魔的加持下,他这么闹下去搞不好会刺激到曲清池,然后被入魔的曲清池吃掉……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71 好死不如赖活着。 陈生很快找回了理智。 曲清池眨了眨眼睛,竟然还在分析,“原来,是因为我太聪慧而不喜欢我。” 陈生:“……” “看你摔东西的动作和教训我的动作……我上辈子是不是活得挺不容易?” “误会。” 陈生松开曲清池的头发,挤出了一个笑脸。 曲清池见他不再生气,不去整理自己被抓乱的头发,也不去看地上的佩剑。他不气不恼,拿出怀中的糖画说:“好了好了,不喜欢就不说了,可我在牢里的那番话不是要看你热闹,而是要告诉你我会讨好你。所以见你讨厌孟邗,我会开口去说,这不是试探。还有,我也没有想要看你的笑话,毕竟我们是日后的道侣,我怎会看我自己道侣的笑话。我只是看你一直躲我,所以想着跟你说清,说清我不是很在意这事,你也不用害怕的去躲避。这样一来,我们可以正常的闲谈,毕竟你害怕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就不用担心会不会说错话了。” “……” “喏,”曲清池说完将袖中的糖人送了过去,顶着一头乱发说:“我给你买的糖。清谈前我就想到了,我说完你肯定会生气,所以提前给你买了糖。” 陈生捂住即将心肌梗塞的心。他闭上眼睛脸色铁青,缓了许久才说:“这是我买的!还是我花的钱!你用我给你买的东西来讨好我!” “什么你的我的,”曲清池笑了笑:“既然我们是日后的道侣,东西不分你我才对。而且你买了送给我,东西就是我的,我再送给你,对你来说就是新得到的东西。” “……你能闭嘴吗?” 曲清池笑了,“你拉我头发的时候也没问我能不能闭嘴。” “……”陈生自闭了。 曲清池见好就收,说完这句站了起来,对着陈生说:“你的提问我回了,现在轮到我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 “上辈子我对你好不好?” 陈生以为他会问些别的,问些我上辈子都做过什么,我都打败过谁。毕竟女主是个战斗狂,陈生以为他在意的是这类的问题,没想到他今日的问题是这个。 当他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还真的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始终没能昧着良心说不好,也无法跨过心里的坎说出你对我好。 曲清池见此静静瞧了他片刻,忽然又问:“等下想吃什么?” 陈生以为他又要来吃面论,没有好气地说:“面。” 曲清池点了点头,然后往门外走,陈生见状哎了一声:“我还没回答你今日的提问呢!” “我换了,你回完了。” 陈生一愣:“你换什么了。” “飧吃面。” 他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陈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看了看身旁的泥人,久久未动。 第31章真相 云层上方有一道黑影。 把萧疏扔进水盆,陈生默不作声的开始搓洗泥人。 因借物之后物不可离他超过五米,所以他一直带着萧疏,没想到会因此被萧疏反将一军。 他不知萧疏是用什么法子在给曲清池通风报信,可现下这泥人是扔又扔不了,留又不好留,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不止觉得萧疏麻烦,还嫌萧疏让他败了一局,因此看萧疏很不顺眼。 曲清池端着一碗面,在门旁看了陈生许久,眼见盆中的水越来越浑浊,萧疏的泥人明显瘦了一圈也不出声,任由陈生揉搓萧疏。 陈生不知他来,也没回头,一边搓洗萧疏一边小声抱怨,嘴里就没说一句好话。 曲清池听了片刻,转过身随性的坐在门槛上,将手中的面碗放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望向前方。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72 院内佛铃花开,洁白的花朵如梦似幻。曲清池瞧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佛铃幽美的像是假物一样。” 陈生身体一抖,像是受惊的家鹿,连忙停下搓泥人的动作,竖起耳朵听他有没有生气。 曲清池没提他折磨萧疏的事,只说:“没有千衫前世间也无佛铃。” 陈生对这话题不感兴趣,他捞出萧疏,问了一句:“你不拿回去?” 曲清池的头靠在门上,侧抬起脸看向陈生,一双美目眸光潋滟,人如幽兰清丽脱俗,漂亮的让人无法形容。 “面要凉了。” 他不提萧疏,只点点手旁面碗。 陈生走了过去,蹲在他的面前,忍不住说了一句:“我始终看不懂你在想什么。” “你为何一定要看懂?”曲清池将面碗拿起来,“我没看懂你,不也还是想着你。” 陈生挑了挑眉,接过他手中的碗面,说:“你不用如此说,我很了解你。” 养鱼的话听多了就腻了。 腻了就不爱听了。 五句话有三句是陷阱,两句是废话,一面咄咄逼人,一面进退有度,勒住你的脖子,又松开了手,给你一种没有勒死你是他温柔的错觉,让你暂时忘了要不是他掐着你,你也不会有窒息的感受,更不会在他松手后感到轻松。 不过有一件事曲清池没有说错,把话说开后两人之间隔阂确实少了一些。虽然还是心存疑虑,但陈生至少知道曲清池不会拿重生一事相逼,面对他时也就自在了些。 “真的?”曲清池问他:“那我腿侧有伤痕的事你也了解?” 陈生:“……” 曲清池神色自若的接着说:“手臂有伤痕也知道?” 陈生皮笑肉不笑地说:“……首座身上的伤痕很多?” 曲清池:“我好战,年少时脾气不好,前些年一路打过来,受伤是家常便饭。” 这话说完,他见陈生没说话,又说:“其实是骗你的。” 陈生歪过头。 曲清池改了口:“我身上其实没有伤痕。” 陈生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自然懂得他如此问是想要问什么。但他不能说他懂,只能装作不懂,根本不去看曲清池。 曲清池到也不介意他回避的态度,只是淡漠的留下一句:“日后的我似乎十分无用。” 陈生没出声,只是挑起面条送进口中。 曲清池瞧他吃了一口面,平心静气地说:“上下未动,怕是欢情喜悦全无。” “噗!” 陈生被口中的面条呛到,他咳的厉害,一张脸憋到发红。 “小心些,”曲清池拍了拍他的后背,漫不经心的瞧着与他一起坐在门槛上的陈生,慢声道:“我都说了,我开口时你不要送吃食入口中。” 他还知道他这般说陈生定会被他吓一跳!可他就算知道他也还是说了! 这人心眼坏到底了! 陈生连忙躲开他的手。 他见此不气不恼,懒洋洋指着陈生手中的面条,表情不变:“尝尝,我弄得。” 陈生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曲清池确实会做饭,面前这人虽然桀骜不驯,虽然黑心薄情又好战,但不管是洗衣做饭,还是染布做衣他都会……其实,他好像没有不会的。 陈生吃过曲清池做的饭,横看竖看总觉得手里这碗面不是曲清池做的。可听曲清池如此说,他又举起手重新尝了一口,结果面条一到嘴里他就挑了挑眉,扭头质问曲清池:“这是你亲手做的?” “不是,”曲清池理直气壮地说:“我说的是我弄得,可没说是我亲手做的。” “……” 陈生在心中呸了一声,筷子举起又听他说:“一口就尝出不是我做的,看来日后我没少给你做吃食。”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73 陈生一噎,嘴里的面是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曲清池肯定还有话没说完。 了解他的陈生这次聪明的将筷子放下,耐心去等曲清池说完再吃。 可一旁的曲清池却半天没说话,一动不动地坐在一旁像是睡着了。 陈生忙碌了一日,本就饥肠辘辘,现在手中还拿着一碗香气四溢的面,实在难熬。他耐心的等了一会儿,见曲清池还没开口,连忙吃了几口。等将一碗面条全部吃光,他一边嚼着最后一口,一边和曲清池坐在门前发呆。 曲清池静坐片刻,等陈生将最后一口面条咽下,他薄唇微张—— “日后的我。” “?” 曲清池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变,望着前方的佛铃花树,平静地说:“日后的我真是无用,和衣而卧不说,还躬操井臼。图的什么?” 陈生:“…………” 实在不好分辨他更在意的是洗衣做饭,还是和衣而卧。但他身上有蛟毒,日常是带了一双寒蝉手套才不会把人毒死,这点他自己应该也清楚,又问什么问惹人心烦! 再说!做饭只是偶尔,像他这样整天出去惹是生非的,怎么可能一直围着锅台转! 陈生一时不知该说谁会拿命亲近你,还是该说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但这个话题不能继续。 抿了抿唇,陈生急中生智,他举起手中的碗,义正辞严地说:“这不是素面吧?你怎可在寺院里弄荤食!” 其实是不是素面他第一口就吃出来了。虽然碗中没有肉,但汤汁就是肉汤,只不过现在需要岔开话题,他只能把面条拉出来挡刀。 听他如此说曲清池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指向这碗面,一字一顿地说:“我都敢这里承认我对你有贪念,我还差这一碗荤食?” 这意思是色戒他都犯了还会怕酒肉? 陈生语塞。 他扭过头。 摔得鼻青脸肿。 牢头捂住脸,不知今日他是冲撞了哪方天君,事事不顺,喝凉水都塞牙!从方才到现在这脚下就像是抹了油一样! 叹了口气,牢头艰难地扶着墙慢慢行走,那张原本周正的脸此刻肿的像个猪头,苦涩的想着所幸县尉将修士放了只留下当街生事的人,这才免了他人前出丑的窘境。 狱卒将生事的三个头头放在一起,这三人在牢内各站一角,背对彼此面朝木栏,斜着眼睛往对方在的位置看去,都在暗中较劲。 狱卒从门前经过,又是摔了一跤。 夜晚巡街的人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在靠近县衙时听到一些其他的声响,疑惑的探着头往前看去。 壮汉最是直白,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两位是从哪里来?” 他觉得这两人是来害陈生的,心中想着先探探她们的口风,若套不出来话再去找县令表明身份,让县令把自己放出来,在用刑逼问。 女子眯起眼睛,“我才想要问问阁下与那陈姓郎君有何仇恨,当街生事你也真是不计后果。” 女子也觉得其他两人是来害陈生的,想要探探他们的口风,看看望京还有没有余党。 老妇是三人中最聪明的,她想了想,先是问壮汉:“你是不是叫那姓陈的少君?” 壮汉虎躯一震,连忙说:“你管我叫什么!” 老妇心中算了算,听着少君的名号她似乎看出了什么。 而后她又问女子:“你刚才为什么冲上去?” 女子眼睛转了一圈:“我想杀他。” “呵,”老妇冷笑一声:“你看我拿起刀刃立刻喊人过来,你分明是想护他而不是想杀他!你若真想杀他只需等我动手,何必急忙来拦我?以老身看,娘子怕是来保护那姓陈的吧?” 女子闻言扭头看向老妇,壮汉听到这觉得他跟女子来意一样,不免亲近,于是挪着屁股向女子靠近。 结果人刚坐到女子身边,就听女子说:“我不并非是护着他,只是家主不让他死在这里,所以我才会出手拦你。”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74 女子绝不承认,只想要套套老妇的话。 壮汉听到这看了女子一眼,又挪着屁股离开女子的身旁,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既然娘子不喜欢说实话,不说也罢,”老妇冷笑一声:“左右我也看出来了。” 那两人听到这句表情立刻变了,不知她到底看出了什么。 “看来,”老妇装作深不可测,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这陈郎君不简单啊!” 她这才刚找他麻烦,便有一群修士相帮。入了大牢,又暴露出可能与尊者相熟。街上看似来找茬的这两人都是来保护他的,若这陈生只是个农户出身的进士,怎么会有这样令人惊愕的人脉。 这陈生绝不简单! 在细想,他一个农户出身的人,在尚未进京成为春试进士前便能与修士结下良缘,这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而且与他结缘的还是寒阳山庄庄主长女李婷,两人身份差距很大,就算那李婷对陈生情根深种难自控,想来庄主也不会许他们在一起。 可听说当初李婷将陈生领到家中,一顿饭后陈生就从“小儿”变成了佳婿。听说他离开寒阳山庄时,庄主是一路送,一直送,将他送到了陈家,行为古怪的令人觉得其中问题不小。 今日这两人不知为何来找陈生麻烦,但看他们的举动八成是在暗中保护陈生。而且他们手下的人都是修士,能使唤修士为其卖命的人很少,都不会是简单的人物。还有,在她难为陈生的时候路上多出那么多的修士,说是偶遇谁会信! 若不是偶遇,那就是这群修士一直跟着陈生。 陈生一个农户如何能使唤这群修士?他有什么值得修士去尾随的? 老妇是越想越困惑。 还有,那舟君必定是个尊者,若不是尊者,是不可能做到视物千里,而一个尊者竟然说要来接一个凡人,这简直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陈生一个大男人需要他接什么! 尊者完全就是用安抚孩子的语气在与陈生说话! 所以,综合以上,自认聪慧的老妇有理由相信。 陈生——是尊者孩子! 她觉得自己已然看破了一切,想陈生出色,陈家人中庸,本就不像是一家人! 陈生若是个普通百姓,肯定没有办法认识尊者。尊贵如亲王公主,都未能与尊者结交,更别提一个普通百姓。而现如今陈生不止是认识尊者,尊者对他还没有一点架子,再听那尊者与书君的对话,这尊者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却能轻声细语地询问陈生用不用他过去接他。 陈生被尊者如此重视却态度倨傲,尊者见他不想他去,立刻又说不来了,能如此迁就他的人就不是道侣就是爹亲!在想想陈生身边有修士暗中保护,人能住在千衫寺中。自他入千衫寺,寺中来了无数修士,僧人对此闭口不谈,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指出了陈生不简单,只是他们没能看得出来! 而观陈生对尊者的态度,又看这两个保护他的人先来找他麻烦,老妇认为,陈生多半是与生父有什么心结,他是忍着气在做陈家的孩子,因此陈家人很怕他。 想到这里,老妇认为,从陈生并不在意官职这点去看,他可能是故意气尊者这才去考取功名!而尊者八成是想要陈生回到他身边,因此一边派人保护他,一边派人找他麻烦。 搞不好那陈生的亲事就是尊者从中插手毁了,惹得陈生一生气,跑到寺中又要出家又要轻贱自己。 还有,听尊者刚才说要来接陈生,这意思分明是尊者就在望京!而世间尊者除了小圣峰郭子外基本上都是避世不出。尊者现在能为陈生来望京,这一点更能说明陈生与他的关系不简单。 如此一算—— 壮汉见老妇突然笑了,吓得紧贴木栏。 老妇点着头,颇为欣慰:“家主不愧是家主,竟是一眼就看出陈生不凡!”赚到了!这亲事若成了,想来亲王一家的地位无人能比!只是县主不堪,需要找点法子掩盖之前的劣行,否则这陈家大门县主这种身份的人根本进不去! 如此一看…… 老妇低头看向旁边的两人,一向冷着一张脸的她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笑脸,特别热情的拉起了女子与壮汉,本着日后都是一家人的念头,笑道:“误会一场,误会一场,”她对着本就是一家人的另外两个人说:“老身绝无恶意,只是不想郎君一直留在寺里,这才出此下策。刚才上前也是想要护着陈郎君,只是行事多少有些鲁莽,若有什么不是的地方还望两位不要介怀,毕竟……日后都是一家人。” 她怕尊者看出端倪,提前解释来意,怕结亲不成反结仇。 不知怎么就成了一家人。 壮汉和女子一头雾水,只觉得老妇笑容奸诈不怀好意,根本不想跟她做一家人。 狱卒扶着墙,目瞪口呆地看着互斗的戏码忽然变成了认亲大戏,心下无语的小声骂了一句有病。 总觉得他们脑子不是很好,狱卒懒得再看这三人,他扶着墙走了两步,扭过头就看到之前放的那位白衣郎君又走了回来。 不知为何,瞧见他狱卒膝盖有点痛。在不知什么情绪的驱使下,狱卒后退了一步,紧张地看着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莫严为难地说:“我身上没有入城文书。”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75 这相当于没有户籍的黑户,所以客栈不会收。 狱卒大吃一惊:“你没有入城文书你怎么入的城?” 因妖魔作乱,地方只得建起围墙,城墙上有重兵看守,又有除魔符成笼符。要想进城,只能拿出入城文书过来检查,等核查完毕守城人才会放行。 莫严说:“就,飞进来的。” 狱卒忍住骂人的冲动,又说:“你没有入城文书你还敢回来,你回来做什么!” 莫严乖巧地说:“我没有地方住,今夜可以在此留宿吗?” “……” 没听说过来牢房过夜的。 狱卒气得都要笑了,他刚想要说什么,忽然听见沙沙的声音响起。 对面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郎君耳朵一动,接着脸色骤变,猛然出手将他推向一旁。 狱卒摔倒在地,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牢房左侧的墙壁瞬间被人从外边破坏。灰尘与飞石成雾,隐约间瞧见一个巨大的东西势如利剑出鞘,直接冲到莫严的身旁,来势汹汹。 莫严皱起眉,抬手阻挡。一道蓝色光壁出现在身前,勉勉强强拦住了对方。 而灰尘飞石中,撞坏墙壁的那物双目好似橙色灯笼,眼中满是兽性贪婪,恐怖的令人不敢直视。 狱卒吓了一跳,在灰石飞起的迷雾中隐约看见一个巨大的影子,上方还站着一个身量很高的人。 “怪不得五路一直往这里走。” 红唇微张,性感沙哑的声音在牢房里响起。 老妇眯起眼睛,狱卒瞪圆了双目,他们都看向声响来源处。等灰尘散去,众人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身影。 干净的黑靴踩在坚硬的鳞片上。 腰侧的黑发轻轻晃动。 蓝色的眼睛紧盯着莫严,如同找到猎物的野兽。 破墙而入的男子说:“原来是因为少府君在啊,”他一边说一边优雅地抬起手,阴狠的眼眸一直没有离开莫严,冷声说:“看来五路与我一样,都想知道天狐的肉是什么滋味。” 话音落下,狱卒终于看清他头上的牛角与脸上的纹路,当时吓得两腿一软,磕磕巴巴、大声喊着:“快——!快去千衫寺找太尉救命!快——去疏散城北百姓!快——!!!” 话音落下。 城北灯火亮起,家翻宅乱,畅叫扬疾。 此时声响尚未传入千衫寺,寺中众人皆在休息。 陈生翻了个身,他躺在床上,萧疏的泥人则躺在床旁的地上,待遇如今是一日不如一日,可悲又凄凉。 夜色苍茫,窗外佛铃树身笼罩一层柔光,等到子时,屋外忽然吹起一阵风,风中飘着一缕黑烟,黑烟从陈生的窗缝进入房中。 而床榻上的陈生不知危险,仍做着梦。 只不过今夜的梦并非美梦,梦中的他好像被装进了盒子里。但被装进盒子里的人像是他又不像是他。在梦里他好像变成了旁人,只觉得心中委屈无处发泄,最后大张嘴巴,哭声一出——却是个女子声响。 “我能去哪儿!我能去哪儿啊!” 女子在痛哭。 梦中的他想不懂这话的含义,只觉得四肢被人折叠,不能动无法动很是难受。而且四周很黑,他不能视物,人躺在床上,如同死物。 这时黑烟悄然来到他的床边化作一个黑影。黑影低下头,头上有很多道白色的裂口。 它低下头观察陈生,看了一会儿忽然头顶缝隙从细变宽。等到一头的圆形光口出现,它猛地回过头看向身后。 在光线不足的房间里,穿着里衣的男子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他眼神清明,亮的有几分诡异,神情平静,瞧着没有任何生气,人虽是俊美至极,但看上去却比一些鬼怪恐怖许多。 “看够了。” 曲清池拿起一旁的长剑,和颜悦色地问:“看出来什么了吗?”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76 黑影没有说话。 曲清池却说:“我来了千衫寺两三天了,我也看了很久,却也不觉得自己看出了什么。” 这话说完,像是失重一般,黑影的头垂倒地上,接着头上无数开口的位置里涌出大量的白骨。白骨如海,向曲清池攻去。 今夜注定不宁。 等到城北火光亮起,千衫寺院钟声响起,寒阳山庄的修士御剑从寺院上方飞向城北。 “怎么了怎么了?” 寺内修士一个个穿着里衣都站了出来,却见那太尉早已穿戴整齐,与手下修士向城北赶去。 郭齐佑睡得迷糊,只听寺内僧人急切喊着:“首座在哪里!?可有人看到首座了!有谁知道首座去了哪儿!” “出什么事了?” 众人围了上去,僧人拍了一下大腿,一脸惊惧地说:“无间狱里的那位跑了出来,不知是不是想找云馜师座寻仇现来了望京!人就在城北!可如今主持不在,师座也不在!那人又称第一魔修,纵使是寺内高僧一起上也是打不赢啊!”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骤变,他们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虽说嘴上不说但面上都有恐惧。 披着外衣的孟邗却没有害怕,他眼睛转了一圈,趁着众人不知悄然离去。 郭齐佑拉过一旁的人,满脸焦急:“没有人去叫首座吗?!” “长老探了一下,首座好像不在寺中不知去了哪里!” 僧人急得都要哭了。 郭齐佑也知道情况不妙,他清楚若真的是那人跑了出来,那人肯定会来千衫寺寻仇,因此什么也顾不得,立刻转身往静书斋跑去。 第32章异兽 陈生是被郭齐佑吓醒的。 寺内嘈杂不休,钟声一刻不停,外间翻天覆地,但这一切都没能影响到陈生。陈生一直未从梦中离去,直到郭齐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掐着他的肩膀叫了几声这才将他弄醒。 “怎么了?”他半睁着眼睛看向郭齐佑,声音有些沙哑。 郭齐佑见他睁开眼,连忙去拿他的衣服,一边把他拉起,一边说:“你赶紧走!不要留在寺中了!” 这时陈生方才注意到寺内不宁,他脸色一沉,将郭齐佑拿来的衣服穿上,问了一句出了什么事。 郭齐佑说:“你别管了,有个魔修前来生事,他与千衫寺有仇,等下应该就会杀过来。你赶紧在他来前走!越快越好!” 穿衣服的动作一顿,陈生心里一寒,他一把拉住郭齐佑,厉声道:“端肖雪来了?” 郭齐佑一愣:“你怎么知道是端肖雪?” 果然是他。 陈生心一沉,立刻看向门外。门外夜色有些微红,天空中一道云线直指望京,瞧着有几分恐怖瘆人。 “……还真是他。”陈生失魂落魄地靠在一旁,算算时间怎么想都觉得事情不对劲。 上一世端肖雪是在两个月后出现的。那时的陈生被白烨捏在手心,白烨说要带他去个好地方,接着他们去了南境,一个属于魔修的领域。而后白烨又拉着他走了半个月,来到南境的无间狱。 无间狱终年暮色笼罩,荒无人烟,是上古遗留的产物。 白烨说,天主虚泽曾在南境与九头蛟斗法,斗法时天主一剑劈开无间狱的山河,留下了深不见底且燃着浅蓝色烈焰的深谷,深谷让任何活物都无法在这里直立,一般掉入谷中根本无法从中逃离。 天主毁了南境的一方美景,赐名荒地无间狱。 起初世间众人对无间狱避之不及,后来因云馜无间狱变成了惩罚恶人的地方。 端肖雪是魔修中最强的一个,他姿容艳丽却暴戾乖张,天生就是修炼的奇才,自出世以来没少作恶,是个恶贯满盈的魔头。也因他作恶多端,云馜在四百年前与他打了一场,斗了十日方将他制服,把他扔进无间狱。 后来陈生出了意外落入无间狱,在无间狱里遇见了他,当时的他已经找到出无间狱的法子。陈生跟着他,在他手下没少受罪。 不过那都是后话。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77 陈生认识的端肖雪性格偏执过激,手段残忍,是一个桀骜不驯的魔头。他谋算虽不及女主,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厉害人物。而且他不止凶残还很能打,是唯一一个可以在前期跟女主打成平手的人物。可以他说是十分棘手的存在。 因他出现,陈生头痛的要命,他低下头问郭齐佑:“你师兄去哪了?” 若曲清池在,郭齐佑不会这般慌张。 果然,郭齐佑苦着一张脸,“不知道,僧人说不再寺中。” “我知道了。”陈生点了点头,将萧疏捡起放入怀中,不顾郭齐佑的阻拦,执意前往曲清池的房间。 他刚离开客房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城北方向火光冲天。橙红色的火烧着人心底的平静,照亮了半个望京。一旁僧人跑来跑去,一直有人在喊着什么事情。 郭齐佑紧跟在他身后,焦急地说:“你怎么还不走!我师兄不在房中,你看了也没用!” 并不回头,陈生默不作声的一把推开曲清池的房门,先四处看了一圈,接着心力憔悴的闭上眼睛,轻声叫道:“兮元君。” “嗯?” “你是不是想去拖住端肖雪,一直拖到你师兄回来?” “当然。” 不止是他这般想,其他人也是。 郭齐佑本不欲浪费时间,只想让陈生赶紧走,但此刻见陈生不动,只得与他说清:“来人叫端肖雪,是四百年前的魔主,魔修中属他最厉害,是个为祸一方恶贯满盈的凶兽。当年他入世时曾闹出不少事,最后还是云馜师座出手将他打败,把他扔入无间狱这才救了天下百姓。” 郭齐佑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而无间狱又称深谷,都说那里深不见底,掉下去就走不出来,天知道这个魔头是怎么跑出来的!我听说他四百年前就差点成为尊者,若不是云馜在他破镜时阻止了他,他就成了第一个魔修尊者。现今他能从无间狱里跑出来,多半已经入了尊者之列……老实说,就是师兄回来都不知道能不能打的赢……” 这话是真。 陈生撇开眼,上一世,曲清池这时正在修炼,他出现在三个月后,那时的他已经修炼成功,只不过上一世的陈生初期对修士的事情不感兴趣,所以他没有问过曲清池成为尊者具体的时间。后来他问的时候曲清池已经成为了尊者,时间因此变得不再重要。 不过虽然具体时间不明,但陈生能肯定,现在曲清池绝不是尊者。 而上一世,曲清池听白烨说他在端肖雪手中,立刻找上端肖雪。端肖雪出了无间狱便是尊者,实力比郭子要强,是站在魔修顶峰的人。前期的曲清池只能与端肖雪打成平手,最后能赢还是多亏了陈生趁端肖雪不注意偷袭了他,他这才败在曲清池的手中。而在跟端肖雪打过之后,曲清池也是越来越强。没多久,端肖雪就打不过曲清池了。 综合以上,他们两人的感情线自然是相爱相杀。 陈生见证了他们的爱恨情仇,对彼此还算了解。他比谁都清楚端肖雪暴虐,此刻出现定会血洗千衫寺。 眼下情况并不乐观。 先不说曲清池在不在寺内,单说他能不能赢都是个问题。曲清池这一世修炼出了岔子,根本就没有修炼到三月,他现在还是君,可端肖雪已经成了尊。 若不成尊,端肖雪是离不开无间狱的。那与修炼不顺的曲清池一比,他显然是占据了优势。重要的是陈生这一世未与他结识,没有偷袭他的机会,如今他来了,他们又该怎么办? 郭齐佑见他一直背对着他只看着师兄的房间,急得咬牙切齿:“你还不走!” 陈生烦躁地说:“我走倒是可以,你呢?!” 郭齐佑一愣,他从未想过陈生会问他,随后小声说:“我自然是不能走,我是小圣峰的人,怎会遇见危险自己先跑!我先将你送走,然后我要去城北,我会去拖住端肖雪。我想这边动静闹得这么大师兄肯定会看到,会马上赶回来的!” “齐佑,”陈生听到这里松开了手。 骨节分明的手离开木门,在身侧停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平静地说:“你师兄可能不会立刻赶回来,他可能遇上麻烦了。” 因这一句话郭齐佑露出错愕的表情,他望向陈生的身后。曲清池住的房间空无一人,兰花落在地上,逐渐失去了原本动人的模样,瞧着有几分凄凉。 没有佩剑。 陈生在房中没能看到曲清池的剑。他知曲清池这人并不爱惜他的武器,若是无事经常将剑随手一扔,完全不重视所谓的本命法器,遇到一般对手也懒得拿。 还有,毕竟做过一世夫妻,陈生很了解他,知道他现在对他兴趣很大,肯定不会突然离去。而且曲清池也没有不告而别的习惯,不管是对谁,在走时他都会与人说一声不会让人苦等。 可现如今人不在房中,剑也不在。他定是遇上了麻烦正在跟人打斗。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师兄去了很远的地方?” 陈生摇了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师兄可能遇见了难缠的敌手。现今城北闹出的动静不小,他若能脱身,早就过来了。” 而曲清池实力强悍,是什么缠住了他? 陈生眯起眼睛,看向一旁。 小山殿的佛光依旧暗淡,隐隐有几分诡异阴冷之感。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78 重生回来后身边的迷雾越来越多。陈生微微皱眉,只想拉住郭齐佑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我们先走,你换个地方等你师兄。” 手腕突然被拉住。拉住他的手心很热,让人觉得很舒服。 郭齐佑盯着陈生背影先是跟他走了两步,然后动作轻柔地拉开了他的手。 陈生回过头。 郭齐佑问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弱?” 陈生顿了顿:“并非你弱,而是郭子不想教。” 郭齐佑也许天资不够出众,但他到底是郭子和水君的孩子,就算资质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郭子不想用心教他,郭齐佑不想与郭子学,一来二去人自然是养废了。 陈生本不想插手别人的家事,但端肖雪的到来让他的脾气变得不太好。他转过身,态度冷硬:“还有,我想你活着,这跟你是强是弱没有关系!难不成我不想让你死我还得看你是强是弱!” 情绪越发失控。 陈生一边想曲清池去了哪里,遇见了什么事;一边还忧心端肖雪的事,总得重生以来没有一件事是按照上一世在走,因此是心烦意乱无法静下心去思考。 但口气再不好意思都明了。 郭齐佑看着陈生,总觉得他此刻很凶。明明他不喜欢旁人对他凶恶,明明他脾气本就不小,可不知为何,陈生这么说完他心中却有隐隐的酸楚和窃喜。 差不多的话不是没有人与他说过。 只是与他说的人都不如陈生真情,也并未将他放在心中。 郭齐佑不算精明却也知道,郭子也好,师兄也好,到底都是远在天边的月亮,有时对你好,不过是因为月光恰巧照在了身上,这份好是今日有,明日无,不似陈生。 不似他站在这里,急躁冲动也难掩关心。 心中酸涩的越来越重。 被人无视至今,忽然有人看重你的感觉真是令人难说。 没有花言巧语,没有敷衍陪笑,陈生的感情细腻,很是温柔。 暖意多少贴入心中,郭齐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在飞石落下时他咽下心中酸楚,抬起头神色坚定的与陈生说:“我知道的,端肖雪是河鯥之子,河鯥本就杀不死,若云馜能杀,肯定不会选择将他扔入无间狱留下这个隐患。他现在能出无间狱必然已是尊者,别说我与他是云泥之别,就算是师兄都不可能与他斗上一斗。” “父亲倒是可以,只不过孟州太远了,坐骑又在孟邗手里……我其实心中清楚,今夜谁都不会有好下场,其实师兄不在我还挺开心的。师兄若在这里,大家可能都会将期许放在师兄身上,可师兄……也是会累的。而我、我也怕,我怕他会死在端肖雪的手里,所以他现在不在、不在、我也……挺开心的。” “陈生,我其实很怕死的。” 郭齐佑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眶微红,但他并未退缩。 他说:“可我不能退。” “为什么不退?因为小圣峰的名誉?可小圣峰的名誉算什么!名声不过虚名,只有活着才叫聪明!”陈生被他弄得头更疼了。他一步步朝郭齐佑靠过去,质问他:“你现在是要为了这个虚名去送死?你明明知道你就算去了也没有什么用,又何必如此!” 郭齐佑却说:“我知道,但旁人也知道。” 话音落下,陈生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一件因为端肖雪的出现被他忘在脑后的事。 如同被人打了一拳。他慌张地往旁边看去,千衫寺中的僧人与修士已经陆陆续续离开寺中。空中的修士身影飘逸,如同冬日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匆忙地来到这个世间,平稳地落入尘世的喧嚣里,画出一道绚丽又壮观的夜景。 “就算师兄在这里,就算师兄知道他打不过端肖雪,他也会去的。” 郭齐佑来到他的身前,在今夜与陈生说了不少心里话:“其实,听到端肖雪来了大家都很怕。” “他从云端而来冲往城北。” “寺内的僧人平日温和端庄,今日却吓得鞋子都穿错了。” “修士们看着优雅沉稳,却一个个面无血色,汗流不止。” “其实我也很怕,我也怕死的,你知道端肖雪可能是师兄跟你说过,但我不知道师兄有没有跟你说过端肖雪是异兽,他的父亲是河鯥,河鯥不死不老,生性暴怒贪婪,喜好吃肉。而端肖雪这凶兽什么都吃,上一次围剿他的人就是被他吃了。这点大家都清楚,可无论是螳臂当车也好,自不量力也好,心怀恐惧也好,该去的人还是要去的。” “我们是修士,若是我们都怕了,若是我们都跑了,那城中的百姓该如何啊?因此就算是蚍蜉撼树,就算是自不量力,我们也要挡一挡他的脚步,能拖到师兄来,师兄再拖到父亲来就好了。” “至于今夜……便做好当饵食的准备。”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79 “你看,”郭齐佑抬手只向空中,与陈生说:“去的人披星戴月,瞧着是傲雪寒梅,其实不过是送死去了。” “可大家谁都没提退,我也不能退。如果谁都想着得过且过像我一样逃跑,那这城便无人守了。”郭齐佑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他抬起头,眉眼间的神色不似初见时那般急躁,平和的就像是涓涓细流轻抚河床,神色是难得的温柔。 躲在云后的月亮终于脱离云雾。 月下的郭齐佑眸光似水,嘴角带笑,他与陈生说:“我叫郭齐佑,小圣峰内门弟子,今夜必将迎战凶兽,若是能侥幸活到明日,可否唤君一声陈兄?” 陈生愣愣地看着他。 月色下的少年郎俊秀热诚,脱离了孟邗的阴影正在闪闪发亮,看得他心乱如麻。 他隐隐明白郭齐佑说的是什么意思。上一世的他也曾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只不过后期遭遇的多了,也就忘了年少时轻狂的模样,遇事的时候只想保全自己再退一步,似乎只有逃得及时,才不会受伤。 可人活在世间,谁又不曾受伤。 他并不认为逃避可耻,却也艳羡郭齐佑堂堂正正的模样。 死谁不怕。 逃避死的选项谁都会。 自从重生归来,陈生便一直浑浑噩噩,做的选择都是逃避,仿佛只要逃的快磨难就追不上他。而躲来躲去,他最终忘了前方的路要怎么走。 他站在这里,今日之前一直在彷徨,一直在逃避。其实重生一事谁都不在意,只有他自己最在意。因为在意所以才会觉得别人不在意不正常。 但他又不敢说,只能将疑惑埋在心底。 他也害怕,害怕这一切不过是梦一场。他害怕他早已死在那年夏,害怕梦中人都在耻笑他。如此一来,时间长了,看谁都像是假的。时至今日,他才微微觉得世间有些不同。 眼前的人正在教他如何从新做人。 陈生瞧着他的脸。他想,就算重生是假的,就算这一切是假的,他也不想对方死在这里。只因为端肖雪出现便心浮气躁实在太不像他。 “你怎么跑到这里傻站着!” 心里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 一旁响起的声音更是帮他拨开土层的手。 陈生和郭齐佑顺着声音望去,薛离拿着长剑,没有初见时女气的模样,但唠叨本性依旧未改。 他站在拱门旁,大呼小叫:“你这凡人在这干什么呢!还不赶紧走!若家中有人赶快带着他们出城,小心走得慢了被人吃了!” 陈生眨了眨眼睛,视线里是薛离反了的对襟。 薛离爱美,最是在意穿着打扮,这还是他第一次出这种窘况。而薛离住在道东,人却站在道西,道西只有陈生一间客房,他为何而来不难想象。 霎时,复杂的心情让人说不出话。 陈生望着他,仿佛看见了白日修士们上前的身影。虽然嫉恨他厌恶他,却从未有人欺辱过他,反而处处相帮。 压下心中感慨,陈生问他:“家里开寿店的仙长呢?” 薛离一愣,随后笑了:“给自己做棺去了。” 陈生又问:“吹唢呐的仙长呢?” 薛离说:“追棺材去了。” 陈生再说:“那看风水的不会也去了吧?” 薛离大笑一声:“他说了,大家都是一套,缺谁都不可。我这也要去了,虽然我不如他们多才多艺,但至少身强体壮,没准缺个抬棺材,大伙一起热闹热闹。” “好。”陈生点了点头,说:“那应该也不差我这个看热闹的。” 听他这般说郭齐佑和薛离一愣。 只见陈生弯下腰,先是拜了个礼,而后郑重其事地说:“在下望京陈生,久仰君令名,与诸君相识,人生一大幸事。” 仿若初见一般。 重新打过招呼,再抬头时人已换了个表情。 陈生目光清明,“两位可陪我去一趟陈府?”他的眉眼不同于常日,冷静严肃的仿佛是流动寒光的利器。脸上神色平静,却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严正气。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80 “我想归家做一兽笼。” 第33章不配 烈火焚烧着漫长的黑夜。 城北亮起的火光令望京的住户惊慌失措。 街道上到处都是吵杂的声响。 陈家下人坐在门前,手中拿着瓜果蔬菜,目不暇接地看着街上乱作一团,头与眼睛一直在跟着门前路过的人走。瞧着隔壁向来蛮横的娘子抱着鸡拎着鸡笼,跑的飞快;向来清高的郎君一脚踹开跑得慢的妻儿,只顾自己逃跑;一向腿脚不好的老妇手脚并用,恨得直哭。 一时间,街上叫苦的大骂的畏惧的人都有,复杂的就像是一副人生百态图。整条街上唯有他们三人气定神闲,仿佛不懂街上邻里为何要逃。 对面孝子出来的很慢,他带着父母,推着木车经过陈府时瞧见陈家下人未动,连忙喊道:“陈家的!魔修进城了!你们怎么还坐在这里不跑啊!?” 住在城南槐坡的人都知道陈家一共有七个下人,其中四个陪着陈家其他人去了临城。府中现留有三人,一个是没有牙、弯着腰、身材矮小面相憨厚的老夫人;一个是虎背熊腰,一脸痴傻样的大汉;一个是瘦小单薄的少年,十分完美的结合了老弱病残所有特点,看上去活得十分艰难。 孝子每每看到他们进出陈府心情都很复杂。他是真的不知道这陈家郎君找来的人到底是来伺候陈家人的,还是陈家人将雇佣他们当作是善举……但大家都是街坊邻里,眼下虽是情势紧张,可孝子还是停下脚步,去看这几个不像正常人的下人,一脸忧虑的喊了一声:“快走吧!若是老夫人腿脚不便,可坐在我这推车上,我带老夫人一程!” 这孝子本就是个秀气的文人,他的力气不大,推上三人只会走得更慢。可即便如此,他仍想着能帮就帮。 可老夫人好像年岁大了,似乎并没有听到孝子的话。她一直闭着眼睛,磨着牙床像是在吃东西一样,偶尔发出酣睡的呼噜声。 闻言瘦小的下人陈五腼腆地笑了笑,他往前递了一下手中的吃食,意思是要将手中吃食分给孝子。他叫着孝子:“邱郎君,夜已深,你家老人的身子骨又不好,还是莫要折腾,早早回家去吧!” 话中意思竟是要将人赶回家中。孝子又惊又怒,大声质问:“我好心相帮,你却让我回家等死!” 听他如此说大汉陈六张开嘴巴,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吐字并不清晰:“你出城是去寻死,留在家中方可活。” 孝子一愣:“这是何理?” 陈五说:“这是城南槐坡。” 孝子不解:“然后呢?” 陈六回:“城南是我家郎君的住处。” 陈五接着说:“有我家二郎君在,城南便谁也动不了。” “……” 孝子不知该说什么,看他们如此盲目崇拜陈家儿郎,他的心情十分复杂,当下做了个打扰了的手势,想要推着双亲从陈家门前经过。 这孝子刚走两步,一旁昏昏欲睡的老夫人忽然停下了磨牙的动作,说了一句:“挺好的儿郎。死了可惜了。” 陈五听闻立刻站了起来,不管不顾的拉着孝子的推车,说什么也不让他走。两人在街上闹了起来,陈六愣了片刻,呆呆地问:“娘,你说郎君会回来吗?” 老夫人闭眼磨牙,并没有回答他。 正当陈五与孝子吵得面红耳赤吐沫横飞时,空中忽然有一道蓝光闪过。 郭齐佑御剑带着陈生与薛离往陈府赶去,三人站在一把剑上,脸上表情各不相同。 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跟陈生回来,薛离的面上写满了茫然。 而这个心情郭齐佑也懂。 刚才见陈生那副模样,不知为何他和薛离都觉得陈生能行,一时冲动同他跑向城南,可人出了千衫寺没多久便冷静下来,随后想到最严重的一个问题——陈生是凡人,他没有灵根…… 没有灵根的凡人要怎么与端肖雪斗? 薛离和郭齐佑想到这里都陷入了沉默,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陈生,都觉得自己是个傻瓜。而后面的陈生似乎不知两人心中所想,他看着下方,似乎在观察他的家乡到底遭受了什么样的灾祸。 许久之后,郭齐佑见陈生抬起手,指着下方的一侧,冷静严肃地说:“那家。” 郭齐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没看出下面有什么不同,刚想要问问他怎么了,又听他说:“那家酒菜不错。” 剑在空中抖了抖,郭齐佑和薛离面上一黑。 不是、你他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娘还想吃着!他们两个刚想骂他一句,又听他说:“等处理完端肖雪,我们就去这家聚一聚。”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81 郭齐佑:“……” 薛离:“……” 郭齐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比较好,刚才还因为端肖雪慌张的人这会儿又开始做上了梦。 他有点想把陈生丢下去。 薛离很想口吐芬芳,想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魔主,想问问他了不了解端肖雪这个人物。 气氛尴尬。 陈府门前争吵没停,一直呆呆的陈六眼尖的看到有人御剑飞来,慢吞吞地抬起手,指向空中:“郎君回来了。” 这一句话还没说完,陈生等人就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觉得陈生多半是在胡闹,郭齐佑和薛离将他送回来,不顾门前被气哭的孝子,心急如焚的只想赶紧离去。 陈生下了剑,瞧着门前三个下人,与因见到修士而呆愣的孝子一家,先是问了一句:“鱼喂了吗?” 陈五立刻松开孝子,连忙说:“喂了喂了!在二郎君不在的时候,我们将家中看顾的特别好!” 而那副样子完全是在邀功。 陈生点了点头。 一旁郭齐佑与薛离在他下剑之后连忙与他道别,看着是片刻都等不了。 陈生拉住郭齐佑,平静地说:“要走等一下再走,”陈生说完这句又问下人,“水换没换?” 陈五说:“换了,二郎君要水还是要鱼?” 陈生说:“要水。” 话音落下,只见那一直坐在石阶上的老夫人慢吞吞地站起身,动作迟缓地走到院中槐树下的水缸旁,拿起木瓢装了一瓢的水,在慢步走过来。 “郎君洒水后千万记得亲自喂鱼。”老夫人颤颤巍巍地将木瓢递给陈生,那动作瞧着就像是无法承受木瓢的重量。 薛离就站在她身旁,见她如此辛苦没有问她直接出手拿过她手中的木瓢,想看看陈生到底要干什么。 然而木瓢刚到手中,那浅绿色的水忽然震动一下,就在薛离抬眼的功夫,木瓢水中窜出来一个巨大的、布满利齿的金色鱼头。 鱼头从木瓢中出现,明明身量巨大却并未弄翻木瓢,动作灵活犹在水中。 这一幕将郭齐佑和孝子吓了一跳。由于事情发生的太快,他们一时间来不及做出应对,眼看薛离的头将被金色的鲤鱼咬掉,忽然一把土从一旁飞来,成弧线打在鱼的身上,接触到怪鱼的瞬间土变成了水落在地上。 再看时,鱼和水都没了。 撒土的陈生从容的来到薛离身旁,拿过他手中的木瓢,对着老夫人说:“麻烦婆婆再拿一瓢。” 老夫人并没有生气,她颤颤巍巍地接过木瓢,留下张大嘴的孝子与震惊的郭齐佑和薛离,慢步回到院中。 “这、你、这!” 薛离指着地上,大惊失色:“你是修士?那鱼是什么鱼?你有水灵根吗?” 陈生摇了摇头:“我不是修士,也没与水灵根,我就是个凡人。一个只会一点小把戏的凡人。” 没听说过哪家凡人家中水能化鱼! 郭齐佑快速眨了眨眼,不知怎么忽然想起那晚来杀陈生的萧疏,又想到了陈生梦醒后的种发埋土,后知后觉的发现陈生可能与旁人不太一样。而且陈生会的,都是他们这些出自宗门的修士不知道的术法。 那夜来找他的男子该不会也是被他挡了回去吧? 虽是满心疑惑,但谁都知道眼下不是询问的最好时机。 薛离和郭齐佑对视一眼,眼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份赞许。老夫人拿过新的水,陈生接过,走到门前石狮前,问他们二人:“你们知道为什么端肖雪会去城北吗?” “为了杀戮?” 陈生摇了摇头,“若是你被关在无间狱里受了四百年的苦,你出来第一件事是做什么?是千里迢迢赶到望京去杀无辜百姓,还是千里迢迢赶到望京去寻仇?”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还有,端肖雪是上任魔主,虽然南境如今已有新的魔主,但这不代表南境没有忠于端肖雪的人。而如今端肖雪来了,南境鬼船却没出现,这不就是在说他来得急,是出了无间狱直接来了望京,所以才没有鬼船跟随。 而他如此心急去复仇,怎会无缘由的无视千衫寺先去城北。” 薛离沉默片刻:“城北有什么?” 陈生将手伸进水中,说:“有兽喜欢的肉。”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82 端肖雪是河鯥,河鯥不老不死,再生能力很强,是那种受伤越严重成长便越快的种族。而且他们再生的速度也会随着受伤加快,这也就是端肖雪在无间狱里没有死的原因。只不过外人不知道这点,端肖雪虽是狂傲,但心中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怕如此说会暴露一些河鯥的短处,因此对此事闭口不谈。 其实,端肖雪前世就很喜欢找莫严麻烦。他想要天雷击打以此来增长修为,但他也怕被天雷直接打死,因此在无间狱里捡到的那东西变成了他保命的法子。但为了不暴露河鯥的特性,他将针对莫严的事归算到河鯥吃肉上。 不过借口是借口,想吃是想吃。他是在用莫严天狐肉当借口,可他也是真的想尝尝天狐肉。 还记得上辈子,陈生忙于管理后院简直忙到头秃,每日不是要阻止他们打架,就是要盯着端肖雪,免得他吃了莫严,为此一连多日未能好好休息。从此只要一想到莫严和端肖雪的冲突,心中的阴郁说什么都散不去。 将端肖雪的心思猜了八九不离十。话说完,陈生将手中的水泼向陈府门前两个小巧可爱的石狮子,水在泼向石狮子的瞬间变成了两条金色的怪鱼,怪鱼长着大嘴冲向石狮子,在碰触到石狮子前,陈府门前忽然传来了石砖裂开的声响,接着附近的土地震动两下,门口石狮子下的地砖两边翘起,然后像是书页一样合在一起,最后土地翻转,从黑土中突然多出两个高约三米威风凛凛的泥狮子。 这番变化发生的很快,快到众人反应过来时门前泥狮子早已将鱼咬在了口中,两口吞咽下肚。 金色的血流的遍地都是,等着献祭赠礼结束,陈生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开山卷中的卫梦果真好用,不过现在没有时间给郭齐佑细讲,等唤出石狮,他转过身在众人惊讶的表情中先是与薛离说:“薛仙长,现有一事需要麻烦仙长。” 薛离被这一番变故弄得早已是目瞪口呆,脑海一片空白。 他不知陈生这两下叫什么,但他能从这两个威风凛凛的泥狮身上感受到陈生道法的强大。这种演变术,莫说是他,就是门主都未必能做到。 实在是太过震惊,薛离满脑子全都是水变成了怪鱼、门前土地更换、怪鱼喂了狮子、狮子其实是泥……如此绕了一圈,他听见陈生叫自己,呆愣地说:“有事您就说。” 至于这个您,完全是不经思考的脱口而出。 陈生说:“这两个泥狮子是看家护宅的,我从京中归来一直心绪不宁,所以一连多日躲在房中费心细养出这么两个泥狮,本意是看顾陈府。但因我没有灵根修为,所以平日无法驱使他们,一直用的不太顺手。而且门前石狮子本就是看护家宅安康,所以,若无人打上门,它们会一直不动的装死。若是有人对陈府动手,它们才会现身反击。可看顾的只有陈府。” 薛离此刻已经完全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只是陈生说一句,他茫然的回一句:“什么意思?” 陈生接过陈六手中的红符,红符是陈六从门柱后取出来的。陈生拿过来贴在薛离的身上,只见红符上写了一个陈府,而后说:“劳烦薛仙长贴着宅符,坐在泥狮上前往城北。等你人到了城北,无需迎战,你先拿着——”陈生说罢从衣袖中拿出一条红绳交给他,“这红绳,将红绳绑在一位身穿白衣嘴下有颗痣的郎君身上,而后让这位郎君坐在另一个泥狮上,与你一同往千衫寺。” 陈生算了算,细心地说:“跑的时候你跑在前边,将白衣郎君留在后边诱敌……大概到槐石路……我想到那里他的泥狮便应该撑不住了。这时候你在把他带到自己的泥狮上,全力冲向千衫寺,之后让泥狮别停,等到了千衫寺,你和那郎君立刻跳下去,让泥狮子撞向千衫寺塔顶。” 薛离倒吸一口气,他倒不是怕别的,只是…… “撞击千衫寺这样做不好吧……”那千衫寺是千衫佛的老家,魔修上门自身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可他们这群名门正派的修士冲过去算什么事! “可你若想望京、想大家平安无事你就只能去撞。”陈生摊手,说:“不这样做寺内蟒铃不会动,若蟒铃没有反应,不出来与端肖雪身旁的东西对上,谁都拿他没办法。就算我把端肖雪关起来,只要那东西还在,同样是祸事。” “???” 郭齐佑和薛离听到这里是一头雾水。 什么蟒铃? 千衫寺有什么蟒铃他们怎么不知道!? 而且看那寺中僧人的慌乱程度,想来僧人也不知寺内有什么蟒铃在吧?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实在是忍不住心中好奇,刚想要问上一句,便看陈生十分为难地说:“就算你们这样看我,那东西我也打不过。以我的本事,我只配对付端肖雪。”——这就是身为后院管理者的不足。 陈生一脸沉痛的想着,他只能关起门打家犬而斗不了野狗。 “???” “!!!” 只配??? 汝闻,人言否? 郭齐佑和薛离听到这表情变得恍恍惚惚。 端肖雪是尊者,只配打端肖雪这话一出令人倍感复杂,难不成……这陈生是个隐藏很深的尊者?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之前不想与端肖雪斗? 第34章天孙 火星在空中漂浮,经由倒塌的建筑来到白衣郎君身侧。 莫严半跪在碎石中,身旁有刚赶来和已经受伤的修士。众人聚集在一起,神情严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前方尘土飞扬,乌云成海。云朵围住修士包围的那人,在那人的头顶形成旋涡状的云海。云海中电闪雷鸣,雷声隆隆,声响近乎贴在耳旁,敲击着众人的心脏。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83 “是天雷!” 有人指着天空大喊了一句。 “为何会有天雷?!” 话音落下,被压在石碓下的老妇露出一半身子,指着众人前方的莫严,大叫一声:“不要让他死在这里!他是云城的少府君!是天狐!” 天狐这两个字一出,众人皆是大吃一惊。躲在一旁的怀县令听到这里差点没晕过去。 “我的老天爷啊!” 怀县令瘫坐在地,惊慌失措的想着魔修来了也就算了! 怎么天主的后代也在这里! 若是今日这魔修将天主后代杀了,且不论魔修下场如何,就他这小小的望京怕是都不能好,旱魃水祸肯定是少不了! “快把他带走!” 修士中也有人反应过来这点。等着天雷落下,众人悄悄松了一口气,本以为端肖雪会死在天雷下,不料天雷落下时一个黑色的巨物从一旁快速飞过,直接挡住了天雷,将端肖雪的护住,在他身侧盘旋。 坚硬的黑色鳞片上闪过紫色的光,鳞片厚重,边缘的地方有些灰色的裂痕,瞧着很旧。即将被天雷击中的人因它的庇护毫发无损的看着修士,头顶上的牛角出现了蓝色的浅细裂痕。 周围黑气幻化成无数黑手,在光线不明的地方,黑鳞后的蓝色眼睛亮的惊人。 “且不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我只想问问,为何我抓走了那白衣郎君端肖雪就会跟过来?”完全没有问过失败的后果,薛离淡然的抬起手臂,飞身坐在泥狮上,临走之前忍不住多问一句。 其实这点郭齐佑也想知道。听薛离问陈生,郭齐佑也扭过头看向陈生。 “那个在牢里,”陈生想了想,“与你因为越人礼争论的白衣郎君就是云城少府君。” 听他如此说,薛离险些没从泥狮上掉下去。而不知是不是为了配合他的心情,此刻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须臾间城北落雷不断,声势骇人。 薛离在雷声中打了个抖。觉得这是天主在敲打自己。 云城少府君是云城血统最纯正的天狐。天狐一族没有什么传统的君主世袭制度,身为天主的血脉,他们一向受众人敬爱,基本上没有人会找他们麻烦,就算偶尔遇见一两个不开眼的,也会因冒犯天孙被雷劈死,因此他们完全不担心不修炼的后果,向来很佛系,有几分咸鱼的心态,全族上下都保持着得过且过的念头,很少有人会刻苦修炼,对于权势也没有太多的追求。 毕竟如今的身份已经是高的不能再高,就算成为天狐一族的族长,也不过是终日处理公务,忙碌的很。 因此,嫌弃城主一职麻烦的天狐都拥有不同的逃避技巧,城主一职是能推就推。也因为他们推拒的过分,后来天狐族定下规矩,一百年一换主。每任城主都由血统纯正的天狐担任。 少府君就是下任城主的尊称。 因此…… 跟他一起蹲大牢的是云城未来的城主。 薛离想到这里脑子突然转不动了。 陈生瞄了一眼,无情的说:“你得快点走了,否则等一下少府君死了,你就没有饵了。” 表情出现片刻的空白。 薛离的脑子如同生了锈怎么转也转不动。他神情恍惚的说了一句:“与我同牢的那位是少府君?”说到少府君的名字,薛离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他因越人礼与小天孙争执的画面。 他还记得,因小天孙说越人礼是他的道路,他情绪激动的站起来大喊了一句:“你放屁。”——对着天孙如此放肆,还说天孙放屁。 像小天孙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放屁! 而他如今不止说了小天孙放屁,还说…… “当饵???” 断开的线重新连接。 薛离终于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当下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相信的重新问了一句。 陈生说:“端肖雪要吃少府君,你利用少府君当饵,可以调走端肖雪。” 薛离:“……”一个真敢吃,一个真敢说。 先让他利用小天孙,把小天孙当做饵食扔在后边钓端肖雪。而后冲到千衫寺,对着千衫寺顶端千山佛所在的塔顶甩一个泥狮过去—— “大可不必,”薛离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压下想要尖叫的念头,诚恳地说:“如此害我!”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84 绑天孙,毁千衫。 他薛离一个小小的修士何德何能! 这事要是干了,基本上两条路哪边也别想站了。 最倒霉的还是他家宗主。宗主是人在宗门坐,灾从天上来,若是今日他真的这么干了,明日他家宗主就可以带着全门陪他一起上路了。 郭齐佑忍了许久,终是忍不住的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是云城的少府君的?” 云城的天狐从不轻易入世,也不与任何宗门来往,像少府君身份如此尊贵,平日更是难见。陈生是如何做到认出云城的少府君的? “有事等下再问,”陈生不容薛离和郭齐佑多说,直接抬手赶走了视死如归、心如死灰的薛离。之后他喊着郭齐佑进入陈府,一边走一边说:“薛离去引端肖雪,蟒铃能缠住端肖雪身边的那物,却也因此分身乏术,顾不得一旁的端肖雪。” 话说着,他们路过院内水缸旁,郭齐佑忍不住好奇,伸长脖子往水缸里看了一眼。 第35章替物 灵兽跃起、寒冰化作利剑、火焰包裹着银针、黑土翻涌,如同海浪一般涌向立于修士之中的端肖雪。可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触及到近在咫尺的端肖雪。 尊者与修士之间天差地别,尊者可呼风唤雨,可造物生机,道法绝伦,地位极高。现今像是小圣峰等四大宗门之所以能稳坐顶峰,除了拥有强大的历史底蕴外,还因这四个门派中都有尊者坐镇。 普通的修士想与尊者打,无异于痴人说梦,所以在场的人只能无力的看着端肖雪肆意妄为。 老妇则因多嘴被端肖雪抓了起来。 黑雾中的端肖雪歪着头打量手中老妇,故意慢慢收紧手意图掐死她。 人在绝望时总会爆发出不同的情绪。 老妇起初怕得要命,可当她真的要死了,她又不是那么怕了。懂得了端肖雪想要折磨人的心思,她对着端肖雪的脸讥笑不止,刻意用最大的声音喊出:“你个魔修莫要猖狂!你以为你是尊者便无人可挡了?!你可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是尊者又如何!这望京又是只有你一个尊者!等那位尊者出来,非把你这魔修扒皮抽筋不可!!” 话音落下,众人惊愕,纷纷猜测老妇是不是吓傻了,才会在这时胡说八道。 “尊者?” 端肖雪听到这里冷笑一声,似乎未将老妇的话放在心里,只是慢慢地收紧手指,享受着杀戮的过程。 就在老妇将死之时,被众人护在身后的莫严耳朵一动,突然扭头向后看去。 远处有两个黑点突然出现,由远渐进。远时看不出是什么,等靠近了一瞧,是两只威风凛凛的泥狮,上面还坐着一个修士。 “你瞧!是薛离!” 做棺的修士抬手只指向空中的薛离,惊讶的大叫一声。 有人观察薛离身下的泥狮:“点土?” “这是点土吧?” “看这泥狮的样子,薛离的功法不低啊……” “不对,不对!我与薛离相熟,薛离是水灵根,他不会点土术。” “那这是怎么回事?” “你别管怎么回事了!郑修士的点土已是炉火纯青,点出的物可高达十丈,但就算如此强大,还不是被端肖雪一下解决!点土也没用啊!” 话说着,薛离已经骑着泥狮来到了近处,他瞧端肖雪手中掐着一人,当下咬着牙冲了过去。人到端肖雪身侧,身后修士紧忙喊他回来,他不知为何,只见在泥狮接近端肖雪的瞬间,一旁地下猛然窜出一个黑影,凶狠地朝泥狮打了过来。 鼻翼怒张。 蓝色的火焰不时随着呼吸从鼻子里喷出。 漆黑的鳞片上紫光闪过,一双怒睁的双目好似橙圆灯笼。 鳞似蛇、足似凤、口旁有须髯、颔下有明珠、头有角、却是直角,身形巨大,可前身与后身却不相同。 “蛟?” 薛离瞪圆的眼中全是面前的巨兽。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85 眼前的巨兽确实是蛟,可它前身为蛟,后身却没有另外两只脚,而是蛇腹蛇尾。蛟虽尾部是蛇尾,但不应该没有脚。而且前边的身体与后边的身体颜色深浅不同,鳞片大小也不同,很明显是拼在一起的。 薛离起初没反应过来,被端肖雪身旁有蛟的事吓了一跳。像蛟这种强大的生物,即便是尊者也很少能够拥有。而且蛟栖息在湖河,数量不多,有蛟的地方修士都会避开,所以近些年很少有人能看到蛟。 ——“若蟒铃不出,我拿端肖雪身边那物没有办法。” 狂风骤起,薛离的耳边忽然响起陈生说过的话,顿时头皮发麻,不知该说是陈生可怕,还是蛟与端肖雪可怕。 这陈生明明就坐在千衫寺中,怎会什么都知道?!而且他明明知道端肖雪身旁有什么,还不慌不忙的布置,这说明他并不担心端肖雪和蛟的事情。所以——陈生要比端肖雪加上蛟还可怕! 一个尊者就已经很吓人了,如今加上蛟,相当于要斗两个尊者。可就算如此陈生也觉得自己能赢,这说明什么? 薛离心中有了一个猜想,却并不敢肯定。 底下修士担心的喊他:“薛离!!赶紧退开!!端肖雪身侧这个可能是九头蛟的头!” 端肖雪虽是带了蛟,可蛟头却黯淡无光,让人觉得是没有生命的死物。而且蛟头蛟尾并不相同,明显是拼在一起的,再联想到他是从无间狱中逃出,所有人在天雷落下时心都凉了。 世间能挡得住天雷的只有九头蛟,那个曾与天主打斗过的蛟龙。端肖雪可能是在无间狱寻到了九头蛟的一块尸体,他将九头蛟带了出来,拼了一个身子给蛟头。虽然九头蛟死了多年,但作为上古凶神,就算是一块尸身也是旁人不可触及的高山。 而且九头蛟的鳞片坚硬,本身就是一件绝世珍品,它的鳞片就连天雷都奈何不了。除了天主手中的无穷剑,和上古神器盏目外,谁都拿九头蛟这一身鳞片铠甲毫无办法。 端肖雪本就是个尊者,如今又得了九头蛟的尸体,现今不说天下无敌,也要说难有敌手。就算有其他尊者赶来,多半也拿手握九头蛟的他没有办法。 见此修士们心如死灰,只想要拖一拖他的脚步,能救一个百姓便救一个。所幸端肖雪享受杀人的过程,他们因此才得以拖住他。此刻见薛离冲过去,都觉得薛离怕是凶多吉少,不敢去看。 薛离也是如此想的。 听到九头蛟这三个字,他任命的闭上眼睛。 九头蛟的尸身往泥狮上砸去,危在旦夕之时,薛离身上红符宅字亮起,泥狮在被九头蛟砸到的瞬间化作泥土散去,然后又重新聚齐在一起。期间化成泥水的泥狮将薛离裹在泥土里。薛离只觉得自己也化作了土,并没有感到被重物击打的痛楚。 身体被人融化又拼接,就像是水一样。他先是入了泥狮的身体,脱离危险又重新坐在复原的泥狮身上,一根头发都没少。 九头蛟这一击就像是打在棉花上。不止如此,一只泥狮托着薛离,另一只泥狮身体化开,泥土在空中像是喷涌的瀑布一般攻向九头蛟与薛离,化作坚不可摧的利刃,打在九头蛟的身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并未被九头蛟一击打死。 此番变故惊得众人合不上嘴。 蛟旁的端肖雪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 这泥狮看着简单,却是唯一一个能与九头蛟过招的存在。 薛离看到这里忽然冷静了下来,在此刻他终于知道了陈生的厉害,当即信了陈生的话不再犹豫,趁着一只泥狮缠住九头蛟时,他猛地指挥泥狮冲向莫严,甩手用红绳套住莫严,回头再看,泥狮化作土柱,锁在蛟龙的身上。两兽你来我往,在空中斗得激烈,画面十分恐怖。 这泥狮还能撑住! 薛离倒吸一口气,无视众人惊愕的表情,拿出陈生给他的摇铃。摇铃是青铜铃,手柄是黑骨,顶部立着一红珠。 “你去了城北,泥狮可暂时护你们无忧,但泥狮是看护,它不会听‘宅院’的话,只会自己做主。若是被攻击它会还击,但怎么还击,还击到什么时候全看心情。因此我将这个摇铃给你,这个摇铃可以暂时控住泥狮,等你抓到少府君……” “请说请!!!” “……好,等你请到少府君,直接摇铃,让泥狮跟着你走,这样它会一边前行,一边防守,不会停在原地。等到了千衫寺,你把摇铃扔向塔顶,然后撕掉宅符立刻带着少府君跳下去,接着什么都别管,能跑多快就跑多快,懂了吗?” “还有,蟒铃与那物互斗,寻常修士肯定承受不住,告诉在场的修士别跟过去,我会在那儿等着你,你带着少府君,拦着不要命的人。” 薛离回忆完这段话,抓住莫严,晃动摇铃,等着泥狮快速赶回来,他将莫严扔到泥狮上,对着下方高呼一声:“若想活命谁都别跟来!”然后他又朝着正在打量他的端肖雪说:“姓端的魔头!前方有人等你,你有胆就跟上来!让我看看你怎么死!” 黑雾中的端肖雪危险的眯起眼睛,冷声说:“大言不惭,五路!”他一下子扔掉了手中的老妇,立刻上了九头蛟身,接着猛地越向空中,追着薛离走了。 一旁张大嘴的修士看向死里逃生的老妇。瞧见薛离带来的泥狮,再想薛离说过话…… “……这、这,这望京真的还有一位尊者吗?” “这老夫人是怎么知道的?” “薛离怎么会认识尊者?” “我们可以跟去瞧一瞧吗?” “可尊者说了不让去。” “这里真的有尊者吗?” “你看薛离那副样子,好像是真的!”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86 “那尊者能打赢端肖雪吗?端肖雪手里可是有九头蛟!”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修士们面面相窥,一头雾水。不过虽是不知内情,但他们都知道自己是捡了一条命,为此松了一口气。 一只大手按在白净的脸上。 郭齐佑还没看清水缸里有什么就被陈生推开。 “不该看的东西不要乱看。” 陈生将他从水缸旁拉走,走到拐角时,郭齐佑看到拐角立着一个很大的花瓶。等着陈生到了花瓶这里,里面突然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 那是个幼童的手,手中还拿着一个红果。 “你又去别人家偷东西了?” 陈生微微蹙眉,从他的小手中拿走红果,接着轻轻拍了一下,“下不为例,”说完,他将红果给了郭齐佑,完成了分赃的举动。 郭齐佑是越看越惊讶。他倒不是惊讶陈府中有的东西,毕竟他出自小圣峰,小圣峰里奇珍异宝不少,令他惊讶的不是这些东西,而是这些东西都是陈生的。 “你不是个凡人吗?怎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会的本事都是从那学的啊?还有,你又没有见过端肖雪,你是怎么知道他身边有什么的?” 陈生说:“我自幼便爱做梦,这些东西都是在梦里学的。” 这句话倒不是不可能。有些天尊便喜欢给与他有缘的人一些点悟,多半是梦中授课。可若真是如此,则说明陈生生来不凡,造化会比一般修士都大。 郭齐佑呆愣地看着陈生:“……你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为何我们找上门时你却只知退让?” 陈生脚步一顿,“因为那时心乱,想着得过且过,不想反抗,只想家中人安康就好,”他说完用力揉了一下郭齐佑的头,说:“这些事等下再说,我们先去做些东西,我做时你也看着点,学一下。” 修士之间一般都是同宗同门使用同样的心法,这也就是宗门之分。而各入各门,各学各的本事,宗门秘术几乎不会外传。 郭齐佑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陈生这般待他赤诚的人。他先是偷偷笑了一下,随后又刻意板着脸小声问:“你的本事你教我做什么?” “因为我和你师兄不可能一直跟在你身旁,”陈生一边走一边说:“你师兄是关不住的鸟,心向何方便飞往何处。他不可能永远陪着谁,也没法一直看顾你。而我,是个凡人。” 陈生说到这里脚步慢了下来,“我寿元有限,陪不了你多久,可我看你顺眼,自是不想死后你仍受人欺辱。所以,在我活着的时候你给我上心,好好学一学我教你的东西。” “至于小圣峰……愿意回就回,不愿意回就留在这里,左右你师兄也不会走。” “只不过住不能白住,我这人不喜欢别人替我做主,所以家里家外我都要说的算,你得听我的。” 郭齐佑听到这里先是呆呆地“哦”了一声,走了两步又恼羞成怒:“谁要跟你一起住!” 陈生退让:“好好好,那你不用跟我一起住。” 郭齐佑又委屈:“你又不让我跟你一起住了!” “……”陈生怎么说都不对,干脆闭上嘴不说了。 等他们来到右侧的房间,陈生推开紧关的房门,慢步带着郭齐佑走了进去。 一入门,郭齐佑便看到一个供桌,上面摆了三个香碗,碗中有不少香灰,但桌上没有供奉任何天尊像,只放了一个盖着红布的牌子;房间左侧有一个束柜,一共有三十六个抽屉,右侧放着两个大桶,与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虽然陈生房中宅中的东西不像是正道该有,但看着却没有一丝阴邪之气,想来是会的与旁人不同,但并非是邪道。 郭齐佑上下打量几眼,陈生进入房间先是对着贡牌拜了三个礼,之后拿起一炷香只给左边点上。等着左边香起,陈生拿过一根红绳,在水桶里沾了一下,然后让郭齐佑仔细瞧,开始静坐在一旁编起绳子,每次编到第九下,他就会点一下水桶里的水,编绳的手法与常人不同。等着编完红绳,陈生拿起一旁的竹木劈了几下,动作利落地做好简易的竹笼。之后他去点香的那个香碗,拿起一点香灰洒在竹木上。 等一切准备完毕,陈生拿出一根白烛放在房屋西北角,然后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一个纸人放在笼子里,又放了一把土压在纸上。 等到风起,他拉着郭齐佑退开,两人耐心等了一会儿,忽见地上有几个小小的老鼠脚印,一路往竹笼靠去。 只见白烛微动,烛火时暗时明,接着响起“啪嗒”一声,烛火突然熄灭,此刻笼中纸人猛地向上抱去,紧接着房中传来老鼠的叫声。 郭齐佑:“这又是什么?” 陈生回:“替物。” 开山卷第五章的替物,是将前来偷物的地鼠精锁住,用写着锁物的纸人困住地鼠精,再用与借物相同的土困住纸人与地鼠精,引导地鼠精去抓其他人入笼顶替自己。 道理就如同水鬼拉人入水找替死鬼一样,地鼠会拉其他人或是异物顶替自己入笼。等地鼠精拉住旁人完成替物,陈生会用红绳封住竹笼。之后除非陈生撕掉纸人,否则被关住的人是出不去的。 不过替物的手法与借物相似,虽不是借物,但也算是借物的一种,用了之后陈生会倒霉一月……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87 仔细想想,还真是不幸。手握开山卷,可能用的都是等价交换……没有灵根的坏处就是拿着天主的功法书,却不能全部都用。 好恨! 陈生黑着脸关上房门,随后让郭齐佑御剑,两人飞向千衫寺。 端肖雪追着莫严与薛离,几人你来我往,空中天雷一直追着端肖雪打。等看到千衫寺塔顶,薛离心里一松,在即将撞到塔顶时,连忙用尽全力将手中的摇铃扔向塔顶,然后带着莫严离开泥狮。 泥狮追着铜铃走,在即将要撞击到塔顶的霎那间,寺内一直不动的蟒铃忽然疯响。 玩着泥巴的茶因回头去看,毫无防备的被强风掀翻,人一屁股坐到泥地里,欲哭无泪。在泥狮撞上塔顶的前一刻,四周无数光片出现,光片凝聚成一条巨蟒。 金色半透明的蟒蛇张大嘴巴冲向泥狮,几下将泥狮咬碎,随后看见冲来的九头蛟,又一口咬了上去。 一蟒一蛟缠斗在一起,互斗的动作十分精彩。 端肖雪看了一会儿,表情不变的他从容不迫的靠在九头蛟身旁,偶尔伸出手臂让天雷的余波伤到自己,耐心去看伤口愈合的速度。 瞧见薛离带着莫严跳下去,像是逗猫一样,他抬起手,下一秒,正在逃跑的两人回到了他的身旁。 端肖雪一边忍受天雷击打的苦楚,一边冷声说:“你说的那人在哪里?莫不成是在指这千衫佛原来的坐骑?” 话音落下,端肖雪仰首,故意在两人面前帮助九头蛟占领上风。 眼看蟒铃落了下风,郭齐佑这时及时赶到。他手里掐着一物,等到了端肖雪的身旁,抬手向他身上撒了一把土。 端肖雪轻轻一挡,挥开那把土,却见散土重聚,迅速地凝成一个人形。 拿着笼子的陈生拉开封住笼子的红绳,看着面前黑发蓝眸的美艳男子,盯着对方在心中念了一句口诀。这时,看似简单的竹笼忽然多出一股怪力,怪力拉着端肖雪,将端肖雪抓进竹笼,接着陈生快速绑好红线,将竹笼扔了出去。 ——这笼子锁不住端肖雪。 陈生知道这点,知道这笼子只能困住端肖雪片刻,但他要的就是这片刻的机会。 陈生深知,之前端肖雪一直攻击莫严,自然会有天雷来击杀他。端肖雪曾因他有九头蛟护体无所畏惧,可现在九头蛟被朱莽缠住,自然是无法护住端肖雪。而陈生要的,就是端肖雪被困那刻天雷袭来—— 笼子停在半空中。 郭齐佑接住他与薛离等人,一脸忧虑:“这笼子能困住他吗?” “自是不能。”陈生淡然的回。 闻言其他三人都看了过来,陈生不懂他们为何如此看他,只说:“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困他。” 薛离都要疯了:“不困他?——那你做这些事都是为了什么?!” 陈生见天雷要来,指着天空,说:“我要他死啊!”似乎不懂他们是怎么想的,陈生说:“虽然河鯥不老不死,但若天雷一直落下,他就是复生再快也比不得天雷的力量,终究会灰飞烟灭的。” 因此,陈生是真的不懂他们为什么执着困住端肖雪。 他说:“没有必要留下后患,我要杀不是困。” …… ………… 打扰了。 听他这般说,薛离和郭齐佑扭过头。 他们只想要困住端肖雪。 而陈生却想要端肖雪的命。 两方相比,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偏生说这话的人还一副我没想如何,我只不过想他死而已的语气,令人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眼看天雷再次落下,笼子在空中疯狂晃动。陈生两指紧紧掐住纸人,如同将端肖雪掐在手中死不松开。 说来,女主只做过这一件好事,就是开山卷交给了他。 “走吧,”看了一会儿热闹,陈生说:“天雷落下,劈死人那一幕太血腥了,看不看没意思。九头蛟交给这朱莽,我们先走,免得溅上一身血。” 这话让薛离嘴角抽搐,郭齐佑默不作声的找了回家的路。在今天,见识到陈生新的一面,薛离不禁想起自己初见陈生时对陈生的轻狂嘴脸,一时如鲠在喉,心情异常复杂,也有点后怕。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88 莫严不知他们三人的故事,他扭过头,不放心的盯着身后,眼看天雷落下,在天雷即将接触到竹笼的一瞬间,竹笼四分五裂,瞬间化成了灰在空中飘散。 黑发如瀑,发丝凌乱的端肖雪脸上起了几分怒意,他阴狠地看向陈生,抬起手猛地甩袖,拿出的一把蛟龙鳞片做成的伞,勉强挡住天雷。 他一边撑伞,一边想也不想,抬手使了几个火球攻向陈生一行。 见状莫严连忙去挡,也多亏他一直盯着身后,其他三人才没死在这里。 但莫严修为不高,挡也无法全挡住。只见蓝色的火焰包围住郭齐佑的剑,将几人掀翻,画出一道火焰屏障拦住了这四人的去路。 郭齐佑的剑被人打翻,火球打在了其余三人身上。 眼见情势危急,陈生抬首看向空中,意外看看端肖雪打了一把蛟鳞做得伞。 上辈子端肖雪可没有这把伞,所以陈生压根就没想到他能从笼子里逃出来,还能用伞挡住天雷。 ——失算了! 意外如今是越来越多。 现今就没有一件事能与上辈子对上! 陈生心中烦躁。 一旁郭齐佑与莫严等人因被端肖雪击中而昏了过去。 端肖雪打着一把伞,凶恶地瞪着陈生,抬起手想结束陈生的生命,用比洗刷刚才的耻辱。 眼看危险来临,陈生就是万般不愿,终是还需要用到那一招…… 他一边叹息,一边伸手拿出一块碎纸。 其实最开始,这招借物就是要用到端肖雪身上的。只不过后来出来乱子,用在了萧疏的身上……而如今他身上一物未还又借一物,弄不好不会成功,弄不好还会反噬到他,他会比端肖雪死的还快。 从没有试过借两次物。 陈生紧皱着眉头,在即将摔落在地之前,硬着头皮喊了一声端肖雪的生辰八字。 接着,等薛离醒来,看到的就是灰头土脸的陈生坐在地上。而他的脚边,正坐着一个巴掌大,肥的像个毛球的卷毛小白狗。 那狗、蓝眼睛、白毛、好看、贼凶。 第36章现实 上方 朱莽和九头蛟斗得难解难分,一蟒一蛟在云层里上演一出惊天动地的大戏。 下方 陈生和狗斗得难解难分,狗咬陈生,陈生踢狗,一人一狗争斗许久,令人不好分出他们谁占上风。 薛离:“……” 一觉醒来,世道变了。 昏迷前惊心动魄,苏醒后狗叫人闹。 薛离捂住嘴,眼看那狗冲向陈生,心中虽是知道它不怀好意想咬陈生,但因它实在是小的可怜,腿又短的几乎看不到,所以比起冲过去咬人,薛离觉得它的样子更像是冲过去撒娇。然而它对面站着的男人自称无情一男,上拒首座,下避县主,面对美人都能心如止水,又岂会被小奶狗左右。 等着小奶狗靠近,陈生长腿一踢,将毛球一脚踹飞。 端肖雪滚了两圈,因为太肥,身体不受控制根本停不下来。眼看狗越走越远,忽然想起不能离物太远的陈生又拎着衣摆一路小跑跟了上去,场面用一个乱字根本形容不了。 薛离抿着嘴唇,实在无法理解在他昏迷后都发生了什么。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陈生虐狗,狗咬陈生,很想打扰一下对面这一人一狗,想要卑微的问一句如今是什么情况。 端肖雪呢? 狗哪来的? 薛离一头雾水。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89 要不是知道端肖雪是河鯥,要不是知道河鯥是异兽是怪鱼,其状如牛、蛇尾、有翼、其羽在胁下,外形跟狗挂不上钩,薛离都要认为这狗是端肖雪了! 大概是疯了! 今夜受惊过度的薛离两只手抱住头,扭过头四处看了一圈,一脸惊恐的发现另一件事。 之前端肖雪出了牢笼,一掌将他们打晕,想杀他们简直是易如反掌。可如今伤人的端肖雪没了踪影,这里只有受了轻伤的陈生与狗。在观天色,似乎他昏过去的时间不是很长。前因后果连在一起,薛离只能认为是陈生打败了身为尊者的端肖雪,而且赢的好像还挺轻松…… 身上没有什么伤。 能轻松赶走端肖雪。 打了魔主之后还有心情打狗!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只是个凡人! 凡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尊者! 凡人怎么可能对这样小的狗痛下杀手! 薛离表情复杂地看向陈生,在此刻彻底坚信了心中的猜想。 陈生不知他在想什么,他抓着端肖雪的狗头,抬头看向塔顶。九头蛟虽然强悍,但终究是个死物。而朱莽是千衫佛的坐骑,虽是修炼的时日不如九头蛟长,但它毕竟是个活物,又常年享受寺中香火供奉,打赢九头蛟尸首不是难事,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只不过它们斗得激烈,若长时间留在此处,多半要被殃及。 想到这里,陈生连忙去叫薛离,两人带着郭齐佑与莫严准备离去。 就在两人刚扶起伤情较重的郭齐佑与莫严时,空中巨蟒摆尾,猛地抽在了九头蛟头上。九头蛟被打中眼睛,一时控制不住身体往下落去。 而它落下的地方正巧站着陈生等人。 这庞然大物砸下来的后果让人不敢想象。 陈生瞧向头顶黑影,微微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头顶上方忽然一暗,如有乌云在上遮天盖日。紧接着,重物带来的强风袭来,吹动着身旁树木猛摇细枝。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暗处一道金光闪过,锋利的剑锋直指黑色的鳞片。长剑与鳞片碰撞,剑身划过一米时鳞片上只出现了轻微的划痕,等再向下划去,剑锋火星四起,白刃一点点切入腹部,没入其中。 紧接着,宽袖被风吹起,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性的美感,白皙细腻的如同质地极好的美玉。 手臂开始用力,九头蛟的身体被人一剑劈开,一分为二。在身体分开的瞬间,尸首如同烟雾一般散去,连半片鳞片都没有留下,好似幻影。 这一幕发生的又快又突然,快到陈生还没来得及看清,危机就已经结束了。 他与薛离转过头,顺着闪着寒光的剑锋一直往下看去,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为他们驱走乌云那人手拿一把细细的长剑,掌中紧握着黑色的剑柄,剑柄上面画着金色的鱼鳞细纹,纹路中还缠着一只金色的眼睛。 白衣飘飘,黑发散乱,胸口被人横砍一刀,血顺着伤口流出,染红了白色的衣物,瞧着好似一幅雪中傲梅图。 发丝凌乱,表情冷漠的曲清池站在九头蛟消失的地方,额前黑发随风轻轻飘动,微微遮挡住发红的眼眶,却没能遮得住犀利的眉眼。 “首座!” 薛离先是惊喜的大叫一声,然后又看了看曲清池手里的剑,脸上死里逃生的激动喜悦一点点消失不见。 如果他没看错,首座刚刚一剑就把天雷都奈何不了的九头蛟尸体劈开了……………… 这、像话吗? “大概是梦一场。” 实在不能理解今晚发生的事。也找不到合理的说法来解释。 开不了口的薛离放下莫严,双手放平,安详地与莫严一起躺下,似乎认为如此闭上眼睛再睁开,一切就能回到今日之前,回到那个他还算了解的尘世。 陈生把郭齐佑放下来,先瞧了瞧女主手里的那把剑,接着嘴角一抽,这才想起一件事来。那把经常被女主扔来扔去的剑好像就叫盏目。是金羽天尊挖下自己的第三只眼睛,用神器灼衡灯盏加上亲妹骨血做出来的剑。 而造出盏目的金羽天尊则是唯一能与虚泽争抢天主之位的天尊。他与天主同母,本体是赤乌,妹妹是烛龙。赤乌的眼睛与烛龙的龙身再加上神物灼衡灯盏炼出的剑,要是砍不动九头蛟的鳞片便是怪事了。 不过关于这把剑陈生知道的不多,女主没说过这把剑是他从哪里弄来的,对剑的事他向来都是闭口不谈,起初也没告诉陈生他的佩剑是盏目,那时的陈生也不知道这把瞧着很普通的剑就是传说中的盏目。 而女主也比较随意,不止随手乱扔盏目这等神器,挑东西搭衣服,只要是你能想到的,他都拿这个剑做过。瞧他这样的态度,谁又能想得到这被人轻看的剑会是盏目。 还有,眼前这盏目确实没有神兵利器该有的样子,普通的让人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出彩之处。简单的外形加上曲清池轻视的态度,总会让陈生忘了盏目的厉害。说来羞愧,陈生经常不自知的被曲清池同化,总觉得这不过就是一把破剑……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90 瞧见陈生复杂的表情,曲清池没有说话。他收起盏目慢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薛离的头将他拉了起来。那双黑亮的眼眸在对上薛离的眼睛时变成了浅灰色,上面像是覆了一层水雾,看上去有几分朦胧神秘的美感。 ——曲清池在改写薛离的记忆。 这招陈生熟悉的要命。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曲清池将薛离的记忆改掉,接着将昏过去的薛离扔在一边,平静地擦了擦手。 “我还以为你不会在意别人知道你手里有什么东西。” “我确实不在意。” 曲清池转过身,“可我也知世人贪念不可控。我若还是原来的我,我可以由着他猜想不计后果。但现在可不行。我要留在望京,自然是不能给你找麻烦,不能让你越来越厌烦我。” 曲清池说完这句抬起剑,问陈生:“知道这是什么?” 陈生说:“盏目。”陈生不需要女主给他解释盏目,他也懒得去装与女主不熟。他观察女主此刻的表情,反问女主:“打输了?” 曲清池知道他问的是他今夜出去与人打斗一事,他也不惊讶陈生这副了然的样子,他收起剑向陈生走去,爽快的承认:“嗯,虽是将它劈开,但杀的不是本体,不算赢。” 陈生问他:“是什么东西?” 女主是本文最大的反派,平日里很少有人能够打伤他,因此陈生见他受伤难免好奇。 曲清池坐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将剑放在左腿上,想了想,慢条斯理地说:“虫子吧,它多目。” “嗯?” 虫子? 听到这里陈生皱起眉头。他的记忆中就没有什么虫子之类的妖魔强到能伤了女主。而且上辈子望京也没出过什么特别厉害的妖魔。所以他对不上女主说的是谁。 “那是什么?”他忍不住追问。 “不好说,”曲清池脱下鞋子,倒出鞋子里的土,漫不经心地说:“在你房中,头上全是眼睛。” 陈生一怔,听他如此说立刻抓住他话中的重点,大声道:“你夜里不休息去我房间干什么?” 他指着曲清池,像是防贼一样的防着曲清池,不自觉的偏了重点。 闻言曲清池弯起眼睛,说出的话有几分薄凉:“我是跟着他过去的,若我不去,你早死了。” 陈生听到这脸色不变,话锋一转:“那这虫子便很过分了,竟然打扰首座你安歇!” 曲清池不与他计较,反问他:“说笑的话说说就可,你听出我话中的意思了吗?” 陈生眨了眨眼睛,不确定地问:“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千衫寺不能住了?” “没错,”知他听懂这一点,曲清池往后一靠,懒洋洋地说:“寺内有古怪。” 这点陈生也察觉到了。水鬼一事明显是在针对千衫寺,若只是想要僧人恶杀水鬼,没有必要费这么大的力气,这样也影响不到千衫寺什么。 陈生当时就觉得,有人要找千衫寺麻烦,水鬼怕是这人的第一步。 而曲清池好似也察觉到了这点,所以到了千衫寺之后他一直都在观察寺内情况。要是今夜真的有东西进到他的房间,这说明异物能够经过佛门入内。而寺内蟒铃其实就是千衫佛留下的一只眼睛。朱莽留下元神,一直在帮千衫佛看顾寺院,若真的有异物不请自来,蟒铃必然有反应。 可现今水鬼入寺被恶杀,之后又有异物入内,朱莽又没察觉到异物入侵,甚至给了异物在寺内伤人的时间,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指向千衫寺将变得不安全。曲清池提醒他不让他留住是件好事,不过…… “异物为什么来我的房中?” 曲清池抬起眼帘,不咸不淡地说:“我也很想知道,”说着,曲清池擦了一把剑,垂着眼眸:“先搬出去,看看寺内之后还会发生什么再作打算。” 搬出千衫寺也好。 陈生点了点头,也想看看那东西是会跟着他走,还是留在寺中。 若是跟了过来,说明今夜的异物是冲着他来的。若是留在寺中,则说明是冲着千衫寺来的。 走了一来安全,二来好断定对方的来意。 想到这点陈生点了点头,觉得还是女主想得远。 结果这个念头刚出现没多久,又听曲清池说:“就算寺内要死人,也要死旁人,不能死我们。” 陈生:“…………”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91 第37章县主 女主不愧是女主。 一开口无耻薄情全都有。 陈生沉默片刻,不死心的挣扎一下:“总要去跟寺里的人说一声,让他们警惕一些,别出了乱子。” 曲清池:“说过了。” ……女主不愧是女主。 道貌岸然的伪善本事真不小! 一边说死道友不死贫道,一边还要告诉对方消息去卖一个好! 还真是好人是他,坏人也是他,怎么做都是他! 我若有他一分不要脸的功力,都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自叹不如,陈生难免好奇:“你什么时候说的?” “入寺第一日我便与寺内僧人说过此事。” 陈生看他表情,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他接着问:“然后呢?” 曲清池笑道:“他们说了,福祸相依,一切皆是命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人只需顺着天意便可。” 陈生:“……” 不知该说什么,陈生一时语塞。以前的他觉得寺内高僧沉稳可靠,如今却觉得做人不应该光看表面。 “搬走吧。” 他说。 寺内危机四伏,队友又太佛,还不如回家安全。 曲清池却说:“我有件事要问你。” 陈生挑了挑眉,“这算是你今日的发问?” 曲清池“嗯”了一声,弯着胳膊抬起手,食指指向陈生放泥人的地方,语气不变的问:“你怀里的泥人若是受伤了,你会跟着出事吗?” “……会。” 陈生迟疑片刻,撒了个谎。 其实只要不严重,一些小的磕碰是不会有事的。就像是萧疏这个泥人,只要头与身子不分离,就没有事。端肖雪的狗也是同理,需要注意的是头与身体不能分离。物毁人亡,若是借的物头身分离,陈生也会因此死去。 毕竟借物就是挡灾,若是没能还物说明灾祸还在。这时泥人等物品坏了,就没有物替他挡灾一说,灾会返回他的身上。 因此泥人断头,他也断头。 但陈生现在不能实话实说,多年的陪伴让他一眼便看出曲清池现在想要做什么。 回想曲清池的提问,陈生不难想到他是想动萧疏。而曲清池这人虽是不好说话,但不会无故伤害他的后宫。如今萧疏什么都没做却惹了他的缘由其实不难想到。 如果陈生没猜错,他遇见端肖雪的事萧疏应是没有告诉曲清池,这才惹到了曲清池。否则曲清池不会突然想要收拾萧疏。 类似这样的事上辈子不是没有发生过。 上一世的陈生也曾遇见过一件难事,那时是端肖雪跟在他身侧,而后出了一点岔子,陈生左腿被人打断,等醒来时便看到众人都在他的房间,他躺在床上,女主背对着他,拿着罚棍一点点的打碎了端肖雪腿部的骨头,然后…… 回忆到这里停住,陈生不再回想那血腥的一幕。 女主这人喜怒不定,喜欢你的时候你做什么都可以,不喜欢你的时候你说什么都多余。陈生不想让他出手教训萧疏,一来陈生分得清萧疏没有救他的必要,二来是女主现在对他不错,所以萧疏如今不如他,可等日后要是对萧疏好起来,这件事在女主眼中会成为一根刺,到时候就是看他不顺眼了。 陈生可不想被人打碎骨头还要数数碎块有多少,因此是能避就避不用他出手。 曲清池瞥了他一眼,见他如此,没有再提此事。 陈生倒是也有问题想要问问他。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92 他如今先关萧疏又困端肖雪,曲清池难道心中就没有半分惊讶? 萧疏有没有跟他说过端肖雪变狗的事情? 他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陈生好奇的要命,刚想问他一句却见他站了起来,将剑随便挂在腰间,说:“不早了,你应该歇息了。” 陈生瞧了瞧天色,确实也累了,当下也不反驳,只说了声好。 曲清池手掌往下翻,使了一个阵法。阵法中的几人瞬间从寺外离去回到陈府,速度比起郭齐佑的御剑快了不知多少。 陈生本是身体乏累困得要命,结果当人回到陈府,瞧见曲清池住进他隔壁的房间,顿时睡意全无,一夜没合眼。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风波看似平静下来,实则只是为即将到来的暗潮做好准备。 城中上至修士下至百姓官员都没有睡。家家户户点着灯,围坐在一起,纷纷开始讨论起这件事情。 “就四百年前的那个魔主,”修士双手抬起,做出一个烟花炸开又消失的手势:“——没了。” “这望京真的还有另一位尊者在?” “岂止是有!这位的能耐简直是通天了!那端肖雪是谁啊!当年云馜跟他对打,他还不是尊者就能与云馜打了十天!” “而如今你瞧!这端肖雪已是尊者,还带着刀枪不入的九头蛟。上古凶神的尸首加上尊者,你猜怎么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被人收拾了。” “天啊!” “尊者将九头蛟与端肖雪一起收拾了?” “我听说不是,好像是薛离将九头蛟引到了千衫寺,从塔顶飞出千衫佛坐骑朱莽的蟒魂,蟒魂斗赢了九头蛟。至于尊者怎么打的端肖雪……据传,他们站的太高,没看到。” “这望京今年是怎么了?居然有两个尊者在这里!有两个!” “而且另一个还是个能轻松收拾了魔主的尊者!” “天!都说尊者可视物千里,那我现在抠脚的样子该不会被尊者看到吧?” “天啊!尊者不会觉得我被端肖雪打掉牙,说话漏风看着碍眼吧!” “我要怎么才能让尊者看我顺眼一点?”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尊者看到我?!” “要是尊者觉得我不凡,给我点机遇我该怎么说?” “是该跪下来叫声爹吗?” “还是应该跪下来给他擦拭鞋面浮灰?” “擦鞋又要用什么?是舌头还是手???” 众人讨论越发激烈,恨不得将我爱尊者,尊者看我挂在头顶上。 怀县令坐在家中,连夜写好了城内注意事项,想要大改城中风气,在尊者在的这段时间达到人人完美,事事最好。 老妇躺在床上,门外等了一群想要问问她尊者一事的人。她虽是伤的严重,但心情却极好,眼带笑意的让孙儿写信送回京中,与亲王分享这天大的喜事。 路上累死了八只魔鹰,才在一盏茶的功夫将信送到了亲王府。 信到王府时柏端刚刚离宫回到府中,一身紫色外省服尚未脱下,抬头便看到穿戴艳俗的女儿顶着一头金簪走了进来,活像个花树。 瞧见女儿过来,柏亲王一张严肃的国字脸一沉,严父姿态令人望而却步。 越河县主畏手畏脚地走到他的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色,讪笑道:“父君今日回来的倒是晚了一些。” 越河县主貌美,外表艳丽妖娆,巴掌大的脸上一双桃花眼妩媚惑人,眼角眉梢风情带俏,是肤如凝脂身姿曼妙。 单看长相,她是精明外露的人。然而一开口,心机城府全无,天真娇憨的过了头。 为此亲王是十分头疼。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93 但他总不能说自己的孩子傻,只能忍住心中苦涩往娇憨上推。 此刻见越河县主来了,柏亲王一下就猜到了她的心思,也有意在今日与她好好说说。 “你说的那件事不是不行,”柏亲王接过侍从手中的信,一边一行行读下去,一边分心去与越河县主说:“为父也知道你的心思。” 他读完第一行,漫不经心地说:“只不过这陈家……” 越河县主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她看柏亲王拿着信的手一抖,以为柏亲王是在做给自己看。她也知陈生是不错,但陈生不过是庶民出身,与她之间的差距很大。她害怕柏亲王看不起陈生,觉得陈生高攀不起她家这等高门,连忙绞尽脑汁去想,想要替陈生说几句好话。 而长公主说过,好话之所以是好话一来需要表明对方的价值,二来是要挑旁人喜欢的说。 而柏亲王喜欢什么? 陈生有什么出彩之处可以让柏亲王很喜欢? 越河县主想了半天,十分为难地说:“父君。” 柏亲王还在看信,倒是侍从扭过头来。 接着,侍从看到县主小心翼翼地说:“陈生腚大,我和他一定能生出儿郎的。” “???” 侍从瞳孔震动,只觉得这话毛病太多一时不知该说那点。 他惊恐地看着脑子向来不太好使的县主,又看了下面无表情的柏亲王,心情十分复杂。 “县主,”侍从见柏亲王没听见这句,好心提醒越河县主,委婉地说:“如此不雅。” 越河县主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改口道:“父君,陈生腚肥,必然好生养。” 侍从:“……” 那个腚才是不雅的关键! 你把什么舍弃掉了! 男人腚肥不肥跟你生不生儿郎没有关系好吗!!! 侍从气得心都疼了。他见柏亲王沉着脸放下信纸,心说县主多半要挨打。 “父君,”越河县主还不知这话有什么问题,她见柏亲王看向她,当即满脸喜色,以为她已经打动了柏亲王,连忙说:“虽然我家这等高门……”看不上陈生这等寒门……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柏亲王到先摆了摆手,面无表情一脸严肃地说:“虽然我们家这等门户攀附不起陈家这等高门,但为父还是会努力,会让你得偿所愿嫁入陈家的。” 越河县主:“????” 第38章师弟 陈生一夜没睡。 一个月内欠了两笔债,第二次的借物又不知道要还什么,能睡得着就怪了。 端肖雪也一夜没睡。 一代魔主变成狗,谁变谁都受不了。 他们一人一狗床头床尾各占一方,狗龇牙,人瞪狗,如此僵持了一夜,陈生终于忍无可忍,他将端肖雪绑住,动作粗暴地扔到袖中。 而这端肖雪也够倒霉,与女主相爱相杀的那条线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从此女主身旁少了一个貌似潘安的后宫,陈生身边多了一只眉清目秀的公狗……洗脸的动作一停,回想这狗吵闹的样子,陈生真实感情的希望端肖雪是泥人,萧疏是狗。 他很想他们两人互换一下。 可惜大地有大地自己的想法,每次给的东西都跟闹着玩儿似的,要的还礼倒是经由精挑细选,通常要剥陈生一层皮。 陈生坐在房中,掰着手指算了算。 郭齐佑、端肖雪、莫严、萧疏、曲清池。除了白烨京彦外,上辈子的熟人如今都来到了陈家小院。他虽是嘴上说不与他们再有牵扯,可如今却轻易让他们住了进来,怎么看都是一副牵扯不清的样子。 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94 陈生黑着脸推开房门,一打开门便瞧见站在门口等他的薛离,心说,烦人精还多了一个。 昨夜曲清池是改了薛离的记忆,但他能改写的都是与他有关的记忆。现在的薛离是不记得九头蛟一事,可除此之外的事他是一件没忘。 特别是有关陈生的记忆。 在脑海里像是镶了金一样,根本不想忘。 等听见身后门扉响动,薛离慢慢地转过头,眼中含情,嘴角带笑,用最甜腻的声音,深情的唤着—— “阿——兄。” “滚!” 甩开意图攀关系的薛离,陈生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院内陈五留住对面孝子一家,等他醒来问他该如何处理。陈生和孝子算是熟人,而且他和孝子表弟的关系是好得不能再好,因此倒不会因孝子看了不该看的事而难为他,反而因为信得过孝子的人品给他找了份活计。 孝子知陈生不简单,自是不会乱说话。 陈生处理好孝子一家,又去瞧了瞧郭齐佑的伤势,走前在曲清池的门前停留片刻,探头探脑好似做贼。 陈六跟在他身后,不是很懂他为何如此,只说:“郎君,房中那位一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 陈生立刻挺直腰板,问他:“有没有说去哪儿了?” “没有,但他说了,他在前边等郎君。” 在前边? 还等他? 陈生一听顿时不想出门了。但走任的事情可以拖,查水鬼可不能拖着,因此,他就是万般不愿也还是要出门瞧上一瞧。 见他要出门,陈六给他开门,开门前说:“郎君,今日街上有些不同。” “有什么不同?” 陈生抬眼,正好瞧见大门外的街道,目怔口呆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他在望京生活了二十多年,就没看见过望京的街道如此整洁干净,像是一开门换了个地方。 平日杂乱的街巷现在没了那些东倒西歪的杂物,道路两旁的野草已被拔除干净,地面石砖一尘不染,每个角落都在发着光,好似被人打了蜡。而往远处看去,到处张灯结彩,望京倒像是要过年节。 甚至比过年节还要热闹。 还有,街上的人穿着打扮偏向素雅,一个个宽袍加身,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看得陈生不明所以。 特别是街上的修士,不止穿戴变了,说话也开始之乎所以,正经的让陈生觉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平日里,若是街上天降老太肯定没人搀扶。而如今,天降一个老太不够一群人分抢,来帮忙的人多到险些将就要自己站起来的老太踩死。 “干什么干什么!我先看到的!” “先来后到懂不懂?” “你看到算什么!人是我先扶起来的!” “你扶起来算什么!是我先问候的!” 一群人你推我抢。 不小心背起老夫人的那个修士都要哭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把人放下来!” 背上老夫人情绪更是激动。 “干什么干什么!我就想去买碗面食,你们为什么总要送我归家!” 陈生:“……” 总觉得今日这些人有些奇怪,怕被咬住,陈生小心绕过他们,结果不管是去城西还是城北都与城南没有分别。 陈生人到城北本想进去问候一下怀县令,可当他走到县衙附近,却见城北一片狼藉,县衙已被夷为平地,他一时找不到门在哪里。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95 可即便如此,都没能拦住县衙里的人一脸喜悦。衙役甚至还在问,几时放鞭炮比较合适。 县衙被炸是件喜事? 为什么还要放鞭炮庆祝??? 陈生不知到底是他的脑子出了问题,还是其他人出了问题。 他嫌弃的退后一步,选择静观其变,偶尔能听到路过的人说什么尊者,但他也没听仔细,还以为他们说的是端肖雪。就这样,他在县衙旁站了一会儿,注视着对面倒塌的房屋和流泪的百姓,思来想去,最后一把掐住袖中的狗,扭着端肖雪的狗头让他看看他都干什么好事。 端肖雪毫无悔意,甚至还有心情朝着陈生龇牙。 陈生盯着他的小白牙,只想伸出手将他的狗牙全部掰掉。 “这狗真好看!” 就在陈生与狗即将厮打在一起时,一旁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陈生扭过头看向说话的姑娘,对方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襦裙,梳着可爱的双螺髻,长相秀美温婉,年纪大概在十五六岁,手里拿着一把短剑,身后跟着五六个修士。 她见陈生转头看向她,笑意盈盈地问:“可以借我抱一下吗?” 陈生盯着她,千言万语化作一个问号出现在头上。似乎很诧异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着小姑娘伸过来的手,先是将端肖雪移到少女手心上方,等着端肖雪不屑的冷笑一声,陈生又将手移开,说:“有点难。” 闻言少女失落的笑了笑,可也没说其他,只道:“是我失礼了。” 听她这般说,她身后跟随的修士连忙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师妹不要难过,等一下师兄去给你寻一个开了智的灵兽,正好让它陪你参加择生期。” ——果然。 陈生眨了眨眼睛,怪不得这些上辈子没来望京的人此刻会出现在望京,果然是因为曲清池的择生期才来了望京。 ……而她来了,那个人也一定会来。 心里有了大概,陈生将狗放在怀中,盯着眼前的少女忽然有些紧张。 少女一行中面容清秀的修士说:“说来,刚才入城瞧见了不少修士,我还以为我们在临近的岳城,会是来的最早的人。” 少女说:“早晚不重要,重要的是择生期今年考的是什么。对了,小师弟呢?” 听少女提到小师弟,几个修士的表情变得不大自然,显然是不想提起那位小师弟。 听到这里,陈生变得格外专注,不自觉的开始用力压住端肖雪的狗头,将端肖雪的头压到变形。 没见过这样摸狗的。 少女欲言又止,犹豫了许久,最后本着对旁人的事不能插手的矜持,她只能移开视线,心不在焉道:“你们不要总是如此对待小师弟,出身又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你们作为师兄,怎么可以合起伙欺负他!” 听少女如此说其他几人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其中一人小声说:“我们也不想这样,可是小师妹你也晓得,小师弟他……”这人说到这里不好再说下去,只是委婉道:“实在是令人有点为难。” 心里不满,陈生猛地掐住端肖雪的狗头,只想问问这人,那人怎么就让人为难了! 他人正想着这事,余光却瞥见一旁走过一个高挑单薄的身影。 对方低着头,有着一双蓝灰色的眼睛,一头漂亮的白发。睫毛眉毛与发色一样,都是白色,而且皮肤白的有几分不正常,半张脸上全是红色的咒文,看上去有几分妖异,绝不是人族该有的长相。 这人的年纪不大,却是个暮气沉沉的少年。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气质阴郁,冷若冰霜的看上去很不好说话,瞧着可真不像是好人。 像是没听到对他的非议,他慢步向那几人靠了过去,等人到了他们的面前,低声喊了一句师兄师姐,之后便闭口不言。 修士中早有人不满他的做派,也不喜欢他冷若冰霜看不起人的样子,因此说话有些难听:“要是不知内情的人看到小师弟这个样子,多半会觉得我们才是你的师弟。今日大家一起出来,你却一声不吭地走了,看来是眼里根本没有我们这些人,去哪儿都懒得与我们说上一声。如此没有规矩,不知是不是与双亲没能教养有关。” 听他这么说,少年低下了头,也不反驳,也不解释。倒是少女生起气来,与身旁的修士说:“你怎么这般说他!小师弟,别与他一般计较,不要往心里去。” “嗯。” 一直不说话的人只有在听到少女说话时才会应声,他很认真地说:“我知道了,师姐。” 得到了他的回答,少女笑了笑,随后说了几句,带着他们往城南走去。 陈生一言不发,注视着他们一行出现又离去,只觉得人群中少年的背影在此刻与上一世重叠,瞧着总是那么的可怜。 谢归。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96 江河谢家的儿郎。 女主的宿敌。 他上一世的…… 想到这里陈生愣了一下,他思量片刻,忽然发现没有办法去定他和谢归的关系。说朋友,他们没见过几次。说不是朋友,他们又一直暗中联系。 而且为了让他活的久一点,陈生更是费尽心力。 虽然如此说有些怪异,可与女主一比,谢归这个宿敌简直可怜到没法看。 在原著中,谢归的母亲是江河谢家的养女,而江河谢家则是有名的世家望族。谢归的母亲本也是官家小姐,后来因为家中出了意外,因此被生母托付给谢夫人。谢夫人好意将谢归的母亲带走,并将她许给了家中最为优秀的长子。谁知命运弄人,谢归的母亲在成亲前被异兽掳走,受辱生下谢归后便自尽了。 谢家闹出这等丑闻,自是想要全力遮掩。他们本是想要杀了谢归,但因谢夫人不许,最终退了一步将他扔在后山,是生是死皆看造化。 此后谢归一人在野外生活,等到九岁那年,江河一修真门派的门主意外遇见谢归,察觉到谢归根骨绝佳,天资出众,想着如今门内人才凋零,最终铤而走险收了谢归入门。 门主本意是藏好谢归的身世,但未料到前两年谢家大公子偶然遇到谢归。还以为谢归死了的他当时不能接受,恨不得当场杀了谢归,以此洗刷谢归母亲受的屈辱。 谢家大公子在街上闹了一场,最后还是谢夫人来了给了他一巴掌,这才勉强收场。 可此后知道了身世的谢归一蹶不振,加上这事在门内传开,他的日子自然是不好过。而他又沉默寡言,遇事从不喜欢多说,使得那些欺负他的人更加肆无忌惮。 陈生第一次遇见谢归时,他被孟邗算计,谢归被师兄陷害,两人困在一起,而后还是谢归将他带了出来……因此,谢归有难事他是能帮就帮,也在一早就发现谢归的命格不好。 很不好。 他的命若能有他的人一半好,陈生也不会如此不平。 突然没了查水鬼的心情,陈生抱着狗坐在石阶上,等过了一会儿,他身边忽然多出一个人。那人坐在他身旁,先是问了一句:“认识?” 这句认识自然是指的谢归。 陈年转过头,瞧见了曲清池,曲清池手里抓着小小的蜈蚣,也不知是从哪里回来的,身上沾满了寒气。 陈生嫌他冷,往一旁坐了坐,也没回他这句认识。 曲清池见此轻笑一声:“脾气倒是不小。” 陈生懒得提他脾气是大是小,只与他说:“因为昨夜,现在有很多人都在问首座去了哪儿。” 曲清池听他这样说晃了晃手指,然后在陈生的面前将蜈蚣扔上天空。小小的多足虫在飞到空中时还是小拇指长,可在落下后却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冒着紫色幽光的巨物。 “……” 陈生面无表情地看着曲清池。 曲清池坦然自若地看着陈生。 街上的人开始尖叫。 看出陈生不敢苟同,曲清池歪着头挑了挑眉,在陈生的面前拿出短刀,也不避着他,直接飞身离去,在众目睽睽下几刀杀了“蜈蚣妖”,用此赢来一片掌声。 陈生:“………” 他杀蜈蚣的动静不小,围观的人也不少。 人群中自然有修士,修士自然认识曲清池。而脑补能力十分强的修士不用曲清池多说,自己总结了前因后果,还以为曲清池昨夜离寺是去除魔,当时感动到眼泪汪汪,以为首座为了除魔夜间都不休息,如此高风亮节任劳任怨真是令人佩服。 因此他反思一下,深觉自身不足的修士开始带动旁人情绪,将曲清池的品德推到新的高度。 而曲清池这个不要脸的,还皱着眉打量四周,好似不知道昨夜都发生了什么。 见状连忙有人上前说清。 陈生的心又开始疼了。 被气得。 之后装模作样的曲清池耐心听完了昨夜都发生了什么。他点了点头,随即使用了一招归尘。 归尘咒起,脚下的土地开始震动,被端肖雪毁坏的建筑从地底翻新出现,新的家宅取代了废宅老屋,还给了无家可归的百姓一个住处。 事情做到这,周围已经是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97 昨夜的尊者在此刻变成了不重要的人。 周围的人都在赞美人美心善的首座。 “你看!首座居然能造物了!” “还是首座心系百姓!” 陈生听着周围人热情的讨论此事,无语的抱着端肖雪跑了。 其实女主和谢归最大的不同就是女主做了坏事不会让你知道,做了好事一定会拐着弯让你知道,以此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谢归则是与他不同。谢归是做了坏事不瞒着你,做了好事却从来不说。两者一比,他自然拼不过女主。 就拿昨夜的事来说。 女主若是不想说他昨夜去了哪儿,不想被人怀疑,他会找出一百种借口,让人不止无话可说,还要夸他做的好。 而谢归只会实话实话,但因证据不足,最后倒像是随便找的借口,听的人一半猜忌,一半会觉得是他就是撒谎,可信度不高。 这点陈生说过他,然而他却执意如此,倒也令人头疼。 无奈的叹息一声,陈生抱着狗穿过大街小巷,在路过一家豆腐铺子时他看到有一位婆婆在哭,好奇的停下脚步。 街上的老人哭到双目赤红,眼睛肿到睁不开,躺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哭昏过去。 一旁有个妇人在劝她。 陈生听了几句,听说她的儿子被人打死,心知如今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是无法承受。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却在人群中看到一个满脸是血的大汉。 大汉面色青白,头破血流,看着老夫人哭他也哭。 不过哭出来的眼泪却是红色的。 这是死人…… 陈生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立刻从这里离去。等人到了万来香附近,却见街道上基本没有人走动,四周静到有几分古怪。 心里起了疑虑,陈生走到拐角,在瞧见对面的万来香时人愣住了。 第39章京彦 通体雪白的鸟出现在陈府上方的空中。 鸟的外形类似白鹭,头顶立着两根长羽,经过院内水缸时忽地叫了一声,在水缸上方盘旋几圈,久久不肯离去。 不知是不是介意空中白鸟停留,水缸内水花翻涌,乍然飞出一道水柱向白鸟打去。 见状,鸟不慌不忙地从陈府上空离去,出了陈府轻盈地落在一人手臂上,向他低头示意。 接住鸟的人凝视陈府匾额,白须轻动,嘴唇一张一合:“这宅子倒是有趣。” 他身后站着的人不知他心意,仍在提:“师父,那端肖雪……” “师父”闻言摆了一下手,不提端肖雪只指着陈府,说:“先进去瞧瞧,这户人家可是养了一条不小的鱼。” ……………… 光牢加结界。 两大防护加身。 万来香被强大的阵法笼罩,旁人轻易靠近不得。 而笼罩万来香的阵法十分眼熟。 陈生想,除了曲清池,没人会闲到在阵法里填写符咒,也没人会变态到在符咒中填满大大小小的束缚咒…… ……天杀的!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98 不好的预感出现。 见万来香门前有两个壮班的衙役看守,陈生即刻上前问道:“敢问二位,这是?” 衙役“哦”了一声,手指往后一指,说:“前几天这里来了个修士,说什么楼里有异物,还是不好处理的地缚,三言两语便把楼里的管事和县令吓得魂不附体。而后他与县令说他要除异物,听说……好像是找了一群修士,等日子一到一起入楼。” “我们县令一听,自是不好在人家施法时烦扰人家。这不,在楼内管事的恳求下,县令已经将这里交托给他。所以这处暂封,外人不能进入。” 一位修士? 找了很多人来? 要一起入楼清异物? 陈生听得一愣一愣。他审视着曲清池留下的阵法,忽然想起曲清池前两日曾忙进忙出。而那两天郭齐佑也说过师兄在布置考试场地,只是他从来没问过…… 推想到这里,陈生登时眼前一黑,心中唯有一句棋差一招。 怪不得! 怪不得曲清池不问他参不参加择生期! 怪不得曲清池不逼他参加择生期! 怪不得择生期一事曲清池提都不提! 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他这个虚伪的人嘴上说着不插手的漂亮话,给出了不干涉的承诺,可到头来却本着打蛇打七寸的念头,一心一意在这里等着他自投罗网! 说出去虽是丢人,但此刻陈生快气昏过去了。 事情到这一步,他就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曲清池的打算。 曲清池多半是看他那日来了万来香,曾留下一句再来拜访的话,算准他在意万来香,这才故意将万来香选为择生期的考题。这样一来,他不用逼迫陈生,陈生若想要进入万来香,只能以择生期考生身份入内,之后能不能成为他的亲传弟子只看他的意愿! 好不要脸的算计! 曲清池这人极为狡诈,明明看出陈生在意这里却不多言多语,像是不知道陈生还会再来一般。 他也用这种反应,轻而易举地绝了陈生的质问。 陈生现在虽是县尉,但修士与凡人之间有规矩在。若是凡人找修士除魔驱邪,必须将一切相关事宜交由修士决定,以此表达对修士的敬意。因此,当怀县令决定让曲清池来处理这里的事时,其他人与当地官府就不能再插手万来香的事。若是插手,就是坏了仙凡两路的规矩。 因此,就算陈生如今有官职在身,也无法越俎代庖,不能越过曲清池设下的屏障强闯万来香。 解铃还须系铃人。 懊丧的陈生冲回城北,可人到了城北却见刚才的人群已经散开,曲清池这会儿不知道去了何处。 陈生转了两圈,没找到曲清池,倒是一旁的孩童盯着他半晌,小心靠近,低声问他:“你……是陈生吗?” 陈生回头,见面前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忍着火气笑道:“有事?” 那孩子见他笑了松了一口气,明明是小孩却故意装大人模样,背过手,冷睨一眼陈生,说:“有个姓曲的让我给你带个话。” “……” “他说,今日找你,本是想要带你去瞧瞧择生期的考题,想领略你的见解,可惜方才回头去找,瞧你不在城北,心里落寞,这才想起择生期的入门玉牌还未取来,所以他说,他回去取玉牌,过两日会回来。” 过两日? 过两日择生期也就开考了吧? 这不就是在告诉他,他必须参考才能入内吗! 陈生当即怒不可遏,人又往前两步,谁知一个卖糖画的老伯迎面走了过来,问道:“你是陈生吧?”这话说完他上下打量陈生两眼,拿出几个糖画,说:“有人说,让我把这些糖画交给你。他说,这次使得是他的钱银,让你莫生气。” ——这是知道他会因此生气,还特意买了点东西来哄他! 简直是多此一举! 陈生气极反笑,想要将糖画全扔到地上。他人刚动,忽见天上掉下来一坨鸟屎,精准的落在了他的外衣上。 “……”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99 干完坏事的鸟甚至都不走,一直在他头顶耀武扬威飞来飞去。 “…………” 差点忘了,盗物之后会有一个月霉运加身。 陈生表情哀怨,正叹自己流年不利需红色破一下气运时,一旁忽然跑过来一个妇人。 妇人穿戴贵气,唤着那只在陈生衣服上留下痕迹的鸟,而后抬头注意到陈生身上的鸟屎,说什么都要给陈生一些钱银作为赔礼。 陈生见过认人认物认尸体,却没见过认屎的。 他拗不过妇人,用一件本不值多少钱银的外衣换了能买三件衣服的钱…… 事后,陈生听闻留下钱的妇人一夜从穷转富,正愁有钱没地方使,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显出她富贵的机遇,说什么也不肯少给,一定要旁人感受到她并不缺钱的快乐。 陈生拿着银子,注视着妇人远去的身影有点困惑。 他正想着这件事,远远却见薛离跑了过来,手中举着一张纸条,手足舞蹈地说:“陈生!你看看我得了什么!西街路口酒肆抽选一人赠酒,我居然中了!” 酒是小事,令薛离高兴的是薛离从小到大就没有抽到什么东西。如今得中,自是难掩开心。 陈生见他险些摔倒,伸手扶了一把,问他:“你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啊,不是!”经他提起,薛离将纸条收入怀中,正色道:“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小天孙醒了。” “醒了?” 薛离点头,“你走后府门前来了一位鹤发童颜的老翁,老翁路过陈府,向陈五讨了口水喝。陈五给了,没想到这老翁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修士。他心中感激陈五,听说府上有伤者就过去瞟了一眼,一招就将人治好了!” “然后齐佑出门活动筋骨,不小心撞到一人。巧的是这人是个贼偷,齐佑意外将他拦下,跟上来的苦主因此送了我们不少的果物。” 越说越离谱。 陈生挠了挠头,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劲。 他以前也盗过物,深知盗物之后喝口水都塞牙,别说鸟屎,就是更恶劣的事情他都遇上过。因此他深知盗物之后绝不可能发生天上掉鸟屎、鸟还有人认、主人还给他送钱的事。 而且若顺着这一幕猜想,这不就是先是霉运然后好运吗? 可他怎么可能在盗物之后还有好运?怎么会出现霉运与好运互相抵消? 还有不只是他。 薛离郭齐佑也是如此。 薛离中了酒,郭齐佑得了水果,他得了钱财,三件事都属于好运范围。 而他们三人做了什么共同的事才会一起走好运? 陈生推敲片刻,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莫严的脸…… ——该不会是因为他们救了小天孙吧??? 陈生捂住嘴巴。 如果按着伤害天孙会倒霉的思路去想,那救了天孙自然就是——会有好运?! 可陈生上辈子也帮过天孙,却没有好运找上门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上辈子不是诚心相帮? 而天狐一族很少有人招惹,没人会去得罪他们,自然也没人救过他们。因此大家都只知道惹了天狐会被雷劈,没人知道救了天狐会有好运! 如此算来—— 盗物的阴郁一扫而光,陈生的脑海中顿时只剩下——赚到了! 霉运和好运同时来临,就是互相抵消的意思! 察觉到这点,陈生连忙拉着薛离的手,变脸的速度快到薛离完全跟不上。 只见之前还万般嫌弃小天孙的陈生喜气洋洋地问:“出门前给小天孙摆酒宴了吗?” ——竟是现实的立刻忘了之前是如何嫌弃小天孙的。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00 薛离比他还现实,立刻说:“我就是出来采买的!你家陈五说了,家中什么都没有,若要备桌酒席,现今水缸里有条鱼,花瓶里有个补品,房檐下有鸟,地砖下有蛇,很是为难的问我要哪个。我听了一下,总觉得他说的不像是吃食,所以私自决定还是自己出来置办一些寻常的吃食。” “干得不错。” 薛离一听,立刻露出被尊者夸奖的自满,连忙补充:“不仅如此,为了让小天孙感受到我们的敬重,想要突显天孙不同于常人的地位,我还打板把天孙供了起来。” “……”陈生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坐在供桌上一脸茫然的莫严,一把拔掉莫严面前的三根香,一脚将薛离踹开,客客气气地将莫严扶了下来。 “谢过诸位的救命之恩。” 莫严不计较薛离的失礼,反而彬彬有礼的跟陈生等人道谢。 可陈生哪敢接受他这一拜。见莫严弯腰,陈生急忙拉过薛离与郭齐佑躲到一旁,等莫严起身,三人又面不改色地站了回去。 这时陈六已经备好了酒席,治好了郭齐佑莫严的老者如今也在府内。陈生去客堂会客,人抬脚迈入客堂,一入内便看到手拿着酒壶的白发老翁,与他身后的男子。 而这两人分别是乾渊尊与其亲传弟子——秋水君京彦! 第40章酒席 乾渊尊。 入尊已有一千年,与其他尊者不同,是个待人和善的主儿,因喜欢世间美景而四处游历,约在一百年前遇见了当时尚未入宗门的曲清池,本有意收曲清池为徒,但因曲清池并不答应只得遗憾作罢。 而这一切京彦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因此敬爱师父的京彦总想压曲清池一头,以此证明曲清池当年的选择是错误的。 但曲清池的头岂是旁人想压能就压的。 这么多年来,京彦没能成功打压曲清池不说,反而被曲清池打压到入了后宫…… 无语的陈生注视着那个面容俊美干练冷峻的男人,瞧着对方因年幼遭遇而不是很高的身形,只觉得熟悉的感觉直冲脑门,很想打开窗户看看外边是什么天。 今早刚算完缺谁,这会儿人就来了。 自己来也就算了。 竟是拖家带口的来了。 这让陈生如何应对? 陈生低下头,其实他并不讨厌乾渊尊,而且尊者体谅凡人不易,为了不给寻常百姓增添麻烦,入世时都会收一收身上的神威,因此陈生与他相处并无压力,也没有被压迫的不适感。 按理说京彦他熟,乾渊尊与他也算相熟,在场的人其实都是熟人,只不过因内情复杂,此刻熟也不能说熟,只能装作不认识对方。 陈生厚着脸皮,将此时视作初见,热情的上前感谢他们治好了郭齐佑莫严。 乾渊尊笑眯眯地摸了摸胡子。他身为传说中的人物却毫无架子,一点也没有身为上位者的倨傲,年对谁都是和气仁爱,慈眉善目的样子谁看了都会喜欢。 见陈生道谢,他摆了摆手,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倒是小友院中的水缸看上去气派非凡。” 陈生看人眉眼,心中忖量,只说:“机缘巧合罢了。” 乾渊尊不与他绕弯子,直言道:“可我看这鱼非一般人能养。而小友身无灵根惠法,绝非修士,令我十分不解小友是如何养了这鱼在家?” 陈生沉吟片刻,本想将鱼推给曲清池,但转念一想这鱼他养了一段时日,尊者可不好骗,骗人也许会拉低乾渊尊对他的好感。 因此他说:“经人点化。” 至于这个人是谁,又是怎么点化的他一字不提。 乾渊尊摸了摸胡子,观察他的脸色不再做纠缠,只说:“是我冒昧了。” “哪的话。” 两句客套话结束,乾渊尊和善地眯起眼睛,指着门外说:“说来,我还是第一次来这望京,眼下人生地不熟,实在不知该落往何处,只得厚着脸皮问上一句,今夜可否在贵府留宿?” 尊者借住家中,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觉得荣幸。可陈生并不这样想。 不提他上辈子没少与尊者打交道一事,单说他这宅院如今暗藏的问题,他都不想让乾渊尊住下来,真怕乾渊尊看出什么。 想乾渊尊不是无礼之人,今日提出这个要求必然有自己的思量。可如今他治好了郭齐佑莫严,上辈子又帮过自己,推拒的话还真不好说。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01 不知该如何婉拒,陈生抬眼却瞧见那英气逼人的京彦皱起了眉。 京彦的眉头随着乾渊尊的话越皱越紧,最后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乾渊尊说:“师父,你为何要住在屎尿堆里?” 陈五:“???” 陈六瞪圆了眼睛,心说面前这矮子看上去气度不凡,怎么一开口这般粗俗无礼! 陈六还没见过哪个修士开口闭口说着屎尿这等粗俗的用语。 陈生倒是习以为常,他端起茶盏遮住嘴边的笑意。 差点忘了。 他根本无需费心去找理由,只要京彦在,乾渊尊便住不下来。 毕竟京彦是原著中出了名的洁癖狂。 原著中,京彦心智成熟,长相俊美,做事思路周全,只可惜身高只有一六五,在平均一米八多的后宫中他矮的醒目。但别看他人矮,陈生以上辈子一起泡过澡的交情起誓,京彦虽然人矮但物不小!他这人大毛病没有,就是太过爱干净,洁癖的程度已经达到了出门便浑身不舒服,长时间在外停留必起红疹的程度。 还有京彦是个比较有趣的人,他的法器虽是玉箫,但他基本上吹不出一个完整的曲目。 若是提起吹箫人,可能世人眼前都会出现一个或清雅或潇洒的俊美公子,幻想着他坐在一处飘逸似仙的身影。 而京彦确实很俊美,但他可不是什么风度翩翩的公子,而是个凶得要命的酷哥。 酷哥拿箫从来不吹,打斗时比起吹箫伤人,他更喜欢拿箫敲开别人的脑壳。而且若是周围环境不合他意,那在他眼里便与粪坑没有区别。加上他通常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因此外出时三句话不离屎尿。只要房屋住处不是自己打理,他便看不上,因此他很少出门,平日也不吃饭。 陈生曾有幸跟京彦出去过一次,那次京彦起了一身疹子,陈生被折磨的脱了一层皮,回到宅院的陈生将正事忘了干净,满脑子都是屎尿不净等词语。而后,不想一天换八件衣服的陈生再也不跟京彦一起走了。 从此京彦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常年居家生活。 而乾渊尊则与京彦不同。 乾渊尊喜欢四处游历。 若乾渊尊是单独出现在望京,陈生许是会觉得他在游玩,可他此刻竟带着京彦,说明他的来意并不简单。 陈生想,这次京彦与乾渊尊来望京,不是因为端肖雪就是因为曲清池。而乾渊尊一直把京彦当儿子养,向来是宠溺无度,若是京彦不想在这留住,乾渊尊也不会勉强。 果然,如陈生所知。乾渊尊听京彦如此说愁眉锁眼:“你若不想住便算了。” 陈生抿唇一笑。 不曾想乾渊尊又说:“我自己留住便可。” 陈生:“……” 不是…… 主人家好像没答应吧? 陈生很不想留他们,可看着前世对他很友善的乾渊尊,最后他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晚间这顿饭比较热闹。 京彦不合群,嫌弃周围“脏污”未到场。 陈生身为主人家,自然是要坐到主位——旁边的位置上。而主位只有一个,该让小天孙坐,还是乾渊尊坐是个难题。 按辈分,肯定是乾渊尊。 按地位,绝对是少府君。 陈生希望有两个主位,但偏生主位对面是门窗,让人分不出两个主位来。 郭齐佑没眼力见,刚想坐在主位上便被陈生一把拉了过来。薛离心里倒是对自己很有点数,瞄的位置自然不是主位,只不过现在谁都没坐下来,他自然是不好坐下来,只能对着椅子干瞪眼。 就这样,几个大男人在酒桌前僵持片刻,仿佛遇见了一生最大的难题。 莫严是个温柔斯文的人。这里现在上有治过他的老翁,下有救过他的主人家,他怎能好意思坐到主位上。 对自己的定位一点也没有数的男人当下往一旁坐去。 人刚接触到椅子,面无表情的陈生便发现天黑了……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02 来不及多想,陈生连忙扶起莫严,等他把人请到主位上,外间多云转晴,陈生逃过一击。 谁都不能压天狐的意思明显。 可这样高龄的乾渊尊又该放在哪儿? 举棋不定的陈生拉着莫严在主位上晃了两下,不知到底该不该把莫严拿下去。 乾渊尊是何人,岂会看不出他的纠结,他当下安抚陈生不用多想,自顾自地坐在了莫严下手的位置。接着一群人围着小天孙坐了下来,开始了今夜的酒宴。 酒客全齐,陈生拿起公筷,原本笑容满面的他在看清菜色的瞬间笑不出来了。 莫严是天狐,天狐喜欢吃水果,也只吃水果。 深知这点,薛离极会投机取巧,桌子上十多道菜没有一道熟食,瓜果梨桃摆了一桌。 而巧的是乾渊尊是木灵根,他在脱离凡胎之后将灵魂寄宿在桃树中,以此修炼多年,为自己换了个肉身,现在是桃树为本体,所以乾渊尊不食同类,只吃些小鱼小虾。这还是当人的时候喜欢吃,才保留下来的喜好。 陈生觉得,郭齐佑薛离倒是无碍,但眼下乾渊尊还在,怎么可以备下如此寒酸的席面,好似他陈府多么穷困一般。 他想把桃子从桌上拿开,在心里骂着薛离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才能在这个季节弄到桃子。 他唤来陈五,说:“让厨房备些酒肉鱼……” 这个鱼说了一半,袖子中的狗突然探出头,目露凶光,好似陈生做鱼他就会立刻蹦起来咬死陈生。 “…………” 这……鱼是能叫还是不能叫了? 陈生难到只想猛男落泪。经此方才回忆起上辈子管理后宅时的苦难。 旁的不说,就说这个吃食便让陈生头疼了不止一次。 郭齐佑到是个好孩子,喂什么都吃。 莫严只吃果物,不吃荤腥。 端肖雪只吃肉,不吃果物。 萧疏很少吃东西,省心。 白烨喜欢吃鱼。 可端肖雪什么都吃,但因本体是河鯥的原因不喜欢陈生杀鱼。 京彦为了保持洁净绝不吃喝,但这并不妨碍他看不惯他们的吃食,总说脏污的话。 然后为了一顿饭,这些人一天都能打上几次。 当时的陈生看着锅碗瓢盆到处乱飞,恨不得缝上他们的嘴,或者是将碗扣在曲清池的脸上。 这不,正想着这事,那毫无自觉的小天孙又站了起来,瞧着是想给众人倒上一杯酒。 可他这要倒的那里是酒啊! 这酒倒完怕是要命! 瞧见此幕陈生头痛欲裂,终是提了一句:“别人的斟酒叫做献礼,你去斟酒这叫做索命。” 莫严闻言歪过头,极为无辜的“啊”了一声。 观他眉眼神色,竟是有点手足无措的羞怯。 陈生懂,天狐养尊处优惯了,从来没有被人指责过,如今明明是很有礼貌的行径却被人说了,难免有些沮丧不解。 而令天狐难受的下场陈生更懂。 只见刚刚转晴的天空再次转阴。 作为出言伤了小天孙的男人,陈生只觉得这方阴云笼罩在他头顶,久久不肯离去。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03 第41章叶女 艰难的吃完这顿饭。 从饭桌上走下来的陈生几近虚脱。 他抖着手躺回床上,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什么,满脑子都是除了进入万来香,还有没有其他能查清水鬼案的办法? 如今水鬼叶女下落不明,回想那夜的一句“我还能去哪里”,不难猜出这句话是给出提示。而借物之后,若物想要陈生找到自己,确实是会给陈生一两句提示语。 所以说,现今不止陈生想找到叶女,叶女本人也想陈生找到她。 可她如今不在寺内,这句我还能去哪儿指的是何处? 眼下要想找叶女,只能在寺中、青楼、河中查找。陈生在寺中住了几日,经他多天观察,他能肯定寺中绝对没有。若是有,曲清池必然有所察觉。就像是能伤了曲清池的那物突然出现,蟒铃没能察觉到,曲清池却能察觉到一样。异物想要瞒过曲清池是件很难的事。 而叶女被恶杀,虽是未死,但周身怨气在寺内无处隐藏,因此利用叶女想达到某种目的的人绝不会把叶女留在寺中,不会大意的露出马脚,而是会把她藏在一个怨念较多的地方,以此掩盖叶女的气息。 如此推想,叶女肯定不会在寺中,也不会还在河中。毕竟留在河中太好查找,与留在寺中无异。 等排除完这两处,在结合那句我还能去哪里,陈生只能想叶女原来待过的地方——青楼。 陈生觉得,叶女也许与她之前待过的青楼有些联系。还有叶女死的那年青楼起火,现今楼内有地缚,地缚安静百年,直到青楼重开才开始害人,用此清晰的画出一条直指青楼的线。 而这人既然利用了青女,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其他动作。 若陈生不急,陈生可以静等对方出招。可还物有时限在身,他等不起,只能主动去查询,不能被动等待。 白日的想法不过是置气。 陈生心中清楚,这万来香总是要入的…… 想着想着,满腹心事的他睡了过去,清晨人还没醒,便听见“唰唰”的声响。 声响吵了一会儿,被吵醒的陈生闭着眼睛坐起身,推开窗便瞧见了京彦正冷着一张脸,拿着木刷清理他在的房间。 一旁的陈五瞠目结舌,陈生倒是见怪不怪。他越过京彦与陈五向院中走去,先去乾渊尊那里见礼,而后劳烦乾渊尊帮着看了一眼叶女曾经在的河中和寺内有没有异常。 乾渊尊人很和气,坐在水缸前帮他看了看,只说:“城里城外只有一处有怨气。” “哦?” 还没等陈生问何处有怨气,乾渊尊便说:“怨气在一处法阵中。” ……说来说去,还是指向万来香。 陈生叹了口气,穿戴整齐后去了县衙。不过今日去的时机不巧,怀县令刚走,他只好转头去找主薄,两人在衙内聊了没几句,陈生便问起一百年前的记录文书,让主薄犯了难。 “不知陈卿知晓否,嘉禾二十一年望京闹了洪灾。”主薄叹了口气:“嘉禾那年也不知怎么回事,旱魃水祸一样不少,十一年先是暴旱,接着二十一年阴雨不断。彼时琴河水位尚未下降,洪水冲毁了堤坝,当年可是淹死了不少人。” 主薄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其实本不该死太多人,洪灾前有征兆,财物保不及肯定是要破,但是人若撤离的及时,死伤必然可控。只不过事后会乱一些,这也是难免的。” 陈生也将头凑了过去,小声问:“那为何死了很多人?” 主薄说:“当时望京灾情并不严重,地处优于东洲其他几处。六月,东洲刺史来了望京,洪灾一事自是由身为东洲刺史的他负责,然而那位刺史糊涂,佐官虽是给出了无误的进谏但是刺史未听,导致犯下了大错,这才死了很多人。” 陈生与主薄也是相熟,问起话来并无压力:“那这关文献记载何事?” 主薄说:“闹出这么大的事那刺史自然是得不了好。洪灾过后,他被关入大牢等着监察司押送上京,可不知怎么回事,他入狱的当夜牢里起了火,这火也够邪气,泼水不像是泼水,倒像是浇油。水压不了火,火势越来越猛,最后把县衙烧了个干净,什么也没留下。虽然后期修复了一些文书,但那时东洲乱的很,又是灾祸又是人祸的,哪有人有心全部还原。因此,过去的文书缺失较多,但若陈卿想查,不妨随我去沈家瞧瞧?” 沈家是望京当地的大家族,祖上曾在朝为官,曾出过三朝皇后,后期因为改朝换代,日渐式微,最终子孙后辈只剩下当年来了望京的这支。 主薄说要带陈生去沈家,这是好意。但陈生与沈家有些说不得的过往,因此他并不想去沈家,只求主薄帮他走一趟。 主薄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陈生找人备了一桌好酒,一边与主薄清谈,一边翻看嘉禾十一年的记载。不过沈家虽是大家族,大家虽是会记录当代的历史,可毕竟是私记,所以不会事无巨细的写明,若不是大事,通常只是几笔浅提。 陈生翻开的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有关嘉禾二十一年的事,也不太清楚沈家会不会记下城内起火的青楼,但他很想知道,万来香起火的原因,与被淹死的叶女到底有什么关系。 而后,他还真的翻到了几笔浅记。 时至今日,书上字迹已经变了颜色,泛黄的书页上黑色的墨迹有了沉重的历史感。 棕色的眼眸顺着那一行行字看下去,上面只写着——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04 嘉禾二十一年、七月、原无事村落因平康女子坏心,致被水淹没,后,百姓众怒,一把火烧了今粉窑。 ……读完这句,剑眉微皱。陈生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对。他很快拜别了主薄,之后在城内游走许久,几经查找,终于在小巷里找到了两个高龄的老人,打听了一下对方可知嘉禾二十一年被烧的青楼。 其中一人不知,只记得夫人去世的时日,手中拿着一幅画。 一个双眼浑浊不清的老婆婆倒是眨了眨眼睛,先是伸手指向他,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年岁大了,她指的位置有些偏,点着陈生脸旁左侧,没有牙的嘴张开,含糊不清地说:“那边确实有个被烧了的倡肆,听说是里面的娘子害了人,然后惹了众怒,倡肆被一把火烧了。好像……里面三十多个人都成灰了?” 陈生问:“劳烦婆婆,婆婆可说得再详细些吗?” 老婆婆抬着的手没有放下,听他如此说,她努力回想了一下,道:“我听我娘说,当年望京有个狗官,很喜欢去那家倡肆,与里面的管事不清不楚,有人要告狗官,狗官心狠,就想借着洪灾除了那些想要告他的良农。他将此事说给了管事夫人,管事手下正巧有一人来自那个村落。管事听闻起了坏心,为了讨好狗官,那婆娘重金诱惑下人,让他带着楼里的姑娘装扮一番,打着喜事的由头办了酒席宴请全村,而后好像给人下了药,一场大水,药倒的人全都带走了。” “但村里有几人命大,他们没去酒席,侥幸逃脱后识破了管事的诡计,带着人闹到了城里。当时正巧是洪灾害了不少人,大家妻离子散,家宅全毁,自然是忍受不住,又恨狗官又恨那家倡肆,一时气恼将那家倡肆烧了。” “我还听说,当时有一个郎君的娘子也被倡肆害了。郎君找了上门,但被青楼里的人弄死扔在了井中,”老婆婆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现今城内都说那里有东西,我想,如今那家倡肆里的东西八成就是那个男人,不然为何不许那块地上重开倡肆。” 陈生听到这,越听越觉得不对,他又问:“敢问婆婆,你知不知道,当年有没有被淹死献祭的平康女子?” “没有吧?”老婆婆说:“望京祭奠一般都是用家畜,我们望京人从不拿活人献礼,觉得有失人道。而且就算是献礼,也不会用那等脏的人去献礼。” 世人皆看轻青楼女子。 这件事陈生也想过。 可修士看到的片段是叶女在青楼等待良人,良人好不容易攒够了钱,寻叶女时却见叶女被关在笼中扔向河里。而后良人追了上去,被人打到在地。 叶女也确实是填河死了。 陈生之前听到修士讲这个故事,当时也曾想过不可能用青楼女子献礼。可后来他又想到,有些地方献祭时有用不贞之女开路的风俗。那些残忍的人会把女子放入笼中,扔到水里喂鱼,等喂饱了水下的鱼,再去扔下童男童女,以求已经饱腹的鱼将人带往深处,送到河神/河怪身边。而且并觉得它们吃了不洁之人后,在童男童女身上绑住红布,鱼便张不开嘴吃童男童女了。 也因为有这种令人厌恶不耻的风俗,陈生一时没有多想。然而事情听到这里,他发现叶女一事好似不如他像的那般简单。 “你问完我了,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你。” 老婆婆磨了磨牙床,手势不变,语气困惑:“你身后这人是谁啊?他为什么一直贴着你啊?” 嘀嗒。 水滴落下的声音响起。 此刻,小巷静了下来。 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涌上心头。 陈生慢慢抬起头,瞧着老妇浑浊不清的双眼,心里“咯噔”一声。 老婆婆的手一直指着他脸旁,起初他还以为是她手抖,指错了方向。可如今听她这般说,他心中忽然有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身体变得僵硬。 陈生慢慢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张血色全无的青白鬼脸。 第42章黑心 说来可笑。 陈生不怕异兽妖怪魔修,却畏惧会突然出现的鬼魂…… 如同水蛭一样吸附在他身上。 身后这张脸有些眼熟。 控制住情绪,陈生眯起眼睛,很快想起背后的是昨日在人群中看到的那个鬼魂。只不过昨日的他是抱着对生前的不舍,无声哭泣;今日的他是双目赤红,满身怨气,显然是从游魂转成了厉鬼。 可他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陈生明明没有去那日碰到异物的街道,这异物是如何找到了他并跟了上来? “长明街路口。” 正在他胡思乱想时,清雅的玉音响起,仿佛是在回答陈生的疑问。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05 “路口有个媪妪烧纸,他就站在媪妪身旁,瞧见你从旁经过,立刻跟了上去。” 话音落下,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按在异物头顶,轻松地捏碎了异物的头骨,下手的动作毫不留情。 刺耳的尖叫声响起。贴在陈生身后的男子痛苦万分,很快化作了一缕青烟散去。 危机解除,松了一口气的陈生不自觉往后靠去。 一双长腿顺势贴近,让后靠的身体轻靠在他的腿上,并用膝盖蹭了一下陈生的后背。 不知何时回来的曲清池低着头,瞧着腿旁的陈生,颇为遗憾地说:“再往上点就好了。” 再往上点? 头会碰到哪里? “……” 恨自己秒懂的理解力。 陈生面无表情的从曲清池腿旁离去,仰着脸,睨了一眼曲清池,问他:“你不是回小圣峰了吗?” 曲清池伸出手半拥着陈生,半拖半拽地拉起他,理直气壮地说:“骗你的。” 陈生:“……” “昨日见你生气,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其实一直没走。” 心有千言万语,陈生本想对着曲清池口吐芬芳,但嘴巴一张,他又想起曲清池油盐不进,就算此刻他与曲清池叫骂,最后气到的只可能是他自己。 因此,他没有好气地说:“我有正事要进万来香。” 曲清池向他招了招手,带他来到万来香前,指着万来香说:“这事还真没办法依你,你看这,”他点了点入口,说:“择生期的选考不是说笑,想进小圣峰的人不计其数,选取向来严格。与你科考的道理无二,你有见过将考题外泄的监考?” 陈生哑然。 曲清池又说:“为了公平起见,从我定下这里是题目起阵法便会启动,万来香的门只有在择生期当天能开。”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曲清池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入阵法中。只见法阵因他的出现而慌乱,暴动的术法立刻削掉了他手上的肉。 霎时,血涌了出来,落在地面上的样子像极了一朵朵盛开的红芍药。 缺了一块肉的曲清池好似感受不到痛,他不慌不忙,平静地将手抽了出来,与陈生说:“刚做这阵法时我闲得很,阵法里面设了不少陷阱符咒,若是要一个个解开让你入内至少需要十日。如此算来,你还不如等到两日后择生期开。” 被他这一下子弄得心绪烦乱,陈生瞥了一眼曲清池的手,坐在万来香门前,冷声说:“不管我进不进,我都不会做你的徒弟。” 曲清池站在一旁,平心静气道:“你可能是误会了,我也没想收你当徒弟。” 陈生听到这奇怪地看着他。 曲清池说:“我们是道侣,哪有道侣变徒弟的道理。” 听他这般说陈生只能勉强自己:“……其实我想了一下,只要你不管我,做徒弟也不是不可以。” 曲清池听到这忽然笑了:“你确定?” 这语气可不是什么好声调。 曲清池为何要反问这一句? 并不吝啬的给出这句话的答案。曲清池说:“择生期选出来的徒弟大概活不长。我这人冷血,死徒弟不死道侣,你可要想清楚是要当徒弟,还是当道侣。” 陈生听到这话立刻向一旁靠去,警惕地问:“你什么意思?” 曲清池之所以开择生期不是冲着他来的吗? 他为什么还要多说这一句? 有一次看出他心中所想,曲清池平静地观察着空中飞过的燕雀,淡漠开口:“择生期是为你而开,但我好像没说过让你当我的徒弟。” 陈生听到这里觉得脑子彻底成了浆糊,完全分不开理智与茫然的区域。 “你若不想收我为徒,为何又执意让我参加择生期?” “想知道?”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06 “当然!” “等你参加择生期你自然就明白了。” 陈生懊恼:“我怎知你是不是在骗我!” “其实我骗不骗你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你要是想要查清那水鬼,你必然要入万来香,你现在之所以在这里与我纠缠,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曲清池将他的心思说清,又安抚他:“水鬼一事你放心去查,万来香你也放心去入。有我,你自然不会有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害你,我若有害你的心思,你早就死了。” 品了品这句话的意思,陈生又开始怀疑他。 他敏锐的发现:“你怎么不问我为何要查水鬼找叶女?——你又知道什么了?” 曲清池歪过头,漂亮的嘴唇做出了一个无辜的嘴型,“等你入了万来香,我就告诉你。” 这一下,事情又推回到了择生期…… 陈生有些不解。 为了他开了择生期,但又打算不收他为徒。 曲清池既然不打算收他为徒,那他为何一定要他入万来香参加择生期? 这件事真的出乎了预料。 陈生是越想越迷茫,他问道:“你为何说你今后的徒弟活不长?” 曲清池听他如此问薄凉的笑了笑:“我选徒弟就是为了杀他,他怎么可能活得长。” ……你他妈……当你的徒弟这也太倒霉了叭! 陈生想着那些一片真情的修士,为了他们流下一滴同情的汗水,恍恍惚惚的想起本文前期女主是个阴谋家,喜欢给人设陷阱,搅乱时局。 本文后期,女主是个暴君,比起阴谋诡计,他更喜欢用实力直接碾压你。 而现在是在前期…… 思及至此,陈生直接问他:“你有什么阴谋?又要算计谁?” “阴谋若是说了出来就变成明枪了,”曲清池绷着一张清冷贵气的脸,说:“我可不喜欢让人躲过去。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是在针对你,毕竟——我们是道侣。” “……” 陈生已经不想再听到道侣这两个字了。 而一旁的曲清池似乎担忧他不信,正一板一眼地说:“你放心,若有一日我想算计你,想的也是在床榻上摆弄你,不会取你性命。” 陈生听不下去的挡住了脸,“……你还是取我性命吧……其实生死我看的不是很重。” 上辈子的女主虽然喜欢跟他躺在一起,喜欢抱着他入睡,但上一世的女主她是“女主”,陈生被她拥抱,还能够勉强入睡。而这一辈子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女主也不是女的了,这时他在拥着他入睡,陈生可能会因此长睡不醒。 曲清池的这句话可比刚才的那一幕吓人多了! 打量着他的身形,陈生是坐立不安。 曲清池笑了一声,“起来吧,这两日城里会有点乱,你若无事不要到处乱走,我先送你回去。” 一句不用你送还没说出口,陈生又听曲清池说:“齐佑你爱养就养着。” ……这话说的……像郭齐佑是什么宠物一样。 陈生五官皱在了一起。 曲清池见状蹲下来,似乎想告诉他做人的道理,耐心的讲给他听:“既然要养就好好养,让他对你死心塌地不能生出异心。你要把他一辈子掐在手心,这样才叫做对你有利。” 陈生冷淡的“哦”了一声:“我与人结交,不看有没有利。” “这话就不对了,”曲清池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你既然瞧我不顺眼,自然是需要选用一些对你有利的人或是事。” 他这句话可是有点意思。 他好似是在告诉陈生,你若不喜欢我,想与我作对是需要拉帮结派一样。 他好像在教陈生如何对付自己。 陈生挑了挑眉,还没想好怎么回,曲清池便自顾自地说:“今日我不回府上了,如果我没猜错郭子要来了,我会去千衫寺等他,你让齐佑也回千衫寺,莫要让郭子去了你的宅子。”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07 陈生顿了顿:“郭子要来?为了择生期?” “不是,择生期他从不过问。”曲清池问他:“你没发现吗?端肖雪来的那日孟邗不见了。” 陈生一怔,这才想起这个人。 曲清池说:“寺中没有孟邗也没有郭子的坐骑,孟邗这人精明,必然是看我不在,云馜也不在,怕众人不是端肖雪的对手,他身为郭子之子又不好后退,因此想了个由头。” 陈生脸一沉:“他打着搬救兵的借口走了?” 曲清池点了一下头,“我猜是的。如此一来他不用直接面对端肖雪,还能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一边能堵住旁人的嘴,让众人说不出什么,一边还可以让自己逃过一劫。而郭子的坐骑认齐佑认他,他自然不能把这份美差让给旁人,所以悄悄走了。而且你看郭子现在还没来,多半是孟邗故意在途中耽搁,找了什么借口回来的晚一些,估计是想要借着端肖雪的手除了他不想看到的人,然后再由郭子杀了端肖雪。” 陈生冷笑一声:“卑鄙。” 比孟邗还卑鄙的人很是赞同的应了一声。 陈生表情变得有几分古怪,他也不好说曲清池没有资格应声,只说:“你既然已经看透了他,为何还一直容他在你身侧?” 曲清池说:“因为用得上。” 他说到这里好似心情十分愉快,弯起来眼睛,笑脸有几分诡异,“我想用孟邗杀郭子,看郭子错愕,看孟邗身败名裂。” “………………” 没法说这事,陈生对他一直针对郭子一事十分不解:“郭子待你不错,你为何一直都想他死?”而且手段还这么黑…… 曲清池想了想,“因为我与郭子有仇。” 这事陈生还真不知道,曲清池上辈子也没说他和郭子有仇,郭子上辈子也不是曲清池害死的。 “你和郭子有仇?有什么仇?” 联想到陈生一直不知道的曲清池的过去,陈生顿时来了兴趣。 曲清池沉默片刻。 见他一直不回话,陈生舔了舔唇:“不想说?” 曲清池摇了一下头,老实乖巧道:“没编好。” 陈生“………………” 陈生:我要是再信你,我就是你养的! 第43章开考 郭子要来了。 郭齐佑站在千衫寺前望着佛铃花树,几分胆怯袭上心头。 “不必紧张。” 曲清池站在郭齐佑身旁,身姿优雅如同苍松翠竹,飘逸的不似俗世该有的人物。 他说:“你这次做得对,掌教不会责骂你的。” 闻言郭齐佑先是心里一松,可转念想到郭子的脸,开怀不到一秒他又有些紧张。 即便知道自己这次没有做错,但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郭子,也害怕对上郭子那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眸。 而越是心乱,越是胆怯,越是胆怯,越想逃避。 他不是很想见到郭子。 他想,郭子应该也不会很想见到他…… 两人等了许久,巳时,艳阳高照,远处云层叠厚,一只白鹤从云海中出现,羽翼上似乎流动着白色的雾气,形态美丽。随后,一朵淡金色的祥云从浮云中分出,缓缓向千衫寺靠近。远看时,金云如同壁画上古雅庄重色彩神秘的云图;近看时,金云遮天蔽日,金色的云彷如薄如蝉翼的金纱,带着几分朦胧神秘的美感,笼罩着下方的山水。 等金云渐进,云层中走出一只白鹿,白鹿脚踏金云,形态优美,半透明的鹿角极像繁茂的树枝,如同晶玉一般璀璨耀眼,在阳光下折射出缤纷的色彩。 ——来了。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08 握紧拳头,郭齐佑微微睁大眼睛。 靠近的白鹿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身穿青袍面容俊秀的男子,一个是受了伤的孟邗。 青袍男子长得与郭齐佑有几分相似,不过不似郭齐佑傲气浮躁,他人如幽兰清贵高雅,气质与曲清池相似,但比曲清池多出一份温润和善。 白鹿来到郭齐佑身前,金云散去。 郭齐佑眸光微闪,上前拜了个礼,疏离又涩然地叫了一声:“掌教。” 坐在亦鹿上的郭子看都没看郭齐佑一眼,他越过郭齐佑,看向郭齐佑身后的曲清池,一脸和气地说:“换个地方说话,莫扰了寺内清净。” 这话就是不想进千衫寺的意思。 没去问郭子为何不入寺门。曲清池说了一句是,转身四个人去了千衫寺后山。 千衫寺后山景色与前山不同,茫茫林海树影斑驳,碧溪静卧在林间,端着一派平和的景致,少了几分如画似梦的美感,不似前山景如幻境。 亦鹿喜欢后山林景,它走到清澈见底的水中,歪着头望着水中倒影。白鹿与碧溪相配,此刻的一幕幽美的近乎不真实。 只可惜美景如画无人欣赏,在场的人心思各异,没有一人将目光放在白鹿身上。 郭子坐在巨石山,半眯着眼睛,静静打量望京许久,然后扭头看向郭齐佑。 郭齐佑避开郭子的眼眸,他见孟邗伤势很重,不免担忧:“你被谁打伤了?” “说来羞愧,”孟邗苦笑一声:“那日我见端肖雪前来,担忧寺内众人不是他对手,于是骑上亦鹿想去找爹过来救人。只不过我人不中用,之前得罪了魔主身旁的飞鸾,在去孟州的途中被她打了下来,若不是有亦鹿与她缠斗,我怕是早死在了她的手中……” 他说完这句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明明很在意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脸上带着几分愧疚,说:“所幸你们没事,不然我会愧疚懊悔到无法独活。”这话说完,他又问:“不过兄长,这端肖雪是怎么回事?是谁降住了他?” 孟邗本以为自己回来时会看到尸山血海,没想到众人竟然无事,死伤也没有多少。为此他有些失落,但仍记得不能表露出来,脸上带着虚伪的关切,藏好真正的心思。 话音落下,一旁一直未开口的曲清池突然接话,没用郭齐佑回答。 他说:“此事尚不清楚,我当时被异物缠住,回去时端肖雪已经不在了。” 郭子一直盯着郭齐佑,听到这里分心问了一句:“望京有一位尊者在?” 曲清池忖度片刻,说:“乾渊尊在。” 乾渊尊? 郭齐佑闻言看了曲清池一眼,十分意外曲清池的说法。他不知道乾渊尊在哪里,也不知乾渊尊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只知道听师兄如此说,父亲必然会误会是乾渊尊赶走了端肖雪…… 不过虽是知道真相,但被陈生叮嘱过不可以乱说的他想了想,并没有告诉父亲有关陈生的事,反而沉默的由着父亲误会此事。 “怪不得。”郭子沉吟片刻:“你可有去找乾渊尊问问端肖雪的下落。” “没有,”曲清池说:“乾渊尊闭门不出,无心见客。” 郭子沉吟片刻,“罢了,虽是杀不死,但既然乾渊尊有本事击退端肖雪,那端肖雪自然不是什么太大的威胁。不过清池,为何今年的择生期要定在望京?” 他没问为何无故提前择生期的时间,给足了曲清池面子。 这个问题一出,郭齐佑与孟邗都看了过来,似乎也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曲清池顿了顿,盯着郭子的眼睛,没有在郭齐佑与孟邗的面前直说,只是上前挡住郭孟二人的视线,拿出剑在地上写了三个字。 看到这三个字郭子长睫轻颤,随后说:“此事交给你了。不过为师担心择生期只你一人看顾你会劳累,因此叫了你师兄过来帮你。” 曲清池也不抗拒,客气的说:“劳烦师尊了。” 郭子摆了摆手,等与曲清池说完择生期的事,他走到郭齐佑身旁,面上表情微冷,语气平淡:“虽是清楚你不及孟邗聪慧,但也没想到你竟会如此愚笨。” 身体一震,郭齐佑猛地抬头,似乎不明白郭子为何骂他。他一脸错愕,有几分手足无措的慌乱之感。 “掌教?” 郭齐佑苦涩的唤了一声。 “爹爹?” 孟邗故意亲近的叫了郭子一声,瞧着像在阻止郭子出口伤人。 郭子不理,他对着郭齐佑说:“你有几斤几两你自己不清楚吗?你上前是能挡得住河鯥还是打的过魔主?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09 凭着一时之勇你去了你求的是什么? ——你求的是死! 你能拦得住河鯥一时,但之后呢?该死的人还是会死,你的出现没有意义。在端肖雪出现时,身为小圣峰的人你该考虑的不是如何拦住他,而是如何能够杀了他。可你看看你,你再看看孟邗,孟邗知道自己不足,立刻就会想到如何做最好,不会做你这般无意义的举动!” 一直吊起的心听到这里忽然放松下来。可同时出现的手却紧紧抓住了勉强跳动的心脏,恶狠狠地掐了一把。 郭齐佑听郭子如此说,一时间没有开口。面对陈生时所表现的大义,到了郭子这里已然成了无意义的贬低。 酸涩堆积在喉咙里,郭齐佑张开了嘴,但在与郭子对视的一瞬间,他又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孟邗装作看不过去,立刻挡在郭齐佑的身前,大声道:“爹爹怎可这样说兄长!兄长大义,若无兄长他们阻拦,也许端肖雪这魔头早就杀了城北百姓!” 他句句在理,可郭齐佑听着却觉得疲惫乏力。 郭子瞥了孟邗一眼,不假辞色的对着郭齐佑说:“你师兄留你监管择生期,所以我暂时不与你多说,等择生期结束,你便给我回小圣峰专心修炼。” 郭齐佑低下了头,闷闷不乐的回:“……是。” 曲清池在一旁看着郭子和郭齐佑,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择生期将近,城内的修士多了起来。 怀县令看着不少修士大家来到望京,这才知道小圣峰的择生期今年定在望京,当时兴奋到一夜未睡,只觉得首座的到来令望京蓬荜生辉,择生期定在望京这事也可让他吹一辈子。 怀县令将择生期的消息散了出去,围观的人与参加的人来了不少,城中每日都有市集,比起过年还要热闹。 陈府 陈生用粉色的束带绑住狗的耳朵,掐住端肖雪想咬他的嘴,看他气急败坏笑得直不起腰。 城内的人一直都在找薛离,想要从薛离这里打探一下尊者的事情。薛离不好说,只能与老妇一样躲了起来,一连两日在陈府闭门不出。 两日后择生期开,陈生揣着狗与泥人,望着一旁的京彦与薛离,三人一同出现在陈府门前。 薛离要去参加择生期陈生不觉得奇怪,但京彦要去这就有点吓人了。 京彦的个性可不像是会拜女主为师。 陈生想了想,觉得京彦八成是想在择生期夺冠,然后在曲清池招他入门的时候,像是曲清池当年拒了乾渊尊一样的拒了曲清池。 毕竟京彦小心眼不说,还过于敬爱师父,这口气不出他能记一辈子。 薛离见陈生要去择生期也是大惊失色,拉着他的衣袖说:“你都如此厉害了,你还去择生期做什么?” ……这事解释不清。 没法说自己是个菜鸡。 陈生翻了个白眼,三个人一起出门,京彦不合群,独自走开,陈生带着薛离走了一段,忽然想到这两日城里的人都在找薛离,连忙与他拉开距离。 “还是分开吧,别跟在我身边引人猜忌。” 经过端肖雪一事后薛离态度大变,陈生说什么薛离便应什么。这样一来,三个人出门,最后分了三个方向往万来香走前。 陈生一人有在北街,街上到处都是人,来参加择生期的人多到如同过江之鲫,其中并不缺乏熟悉的身影,道法高超的也不在少数。 看来是因为今年是曲清池招徒,所以来的人比以往还多。 陈生算了算,忽然有些担心,担心那小小的万来香容不下如此多的人。 有些怕挤。他一时停住了脚步,未料到就在他停下脚步后,一只微凉的手掐住他的后脖颈,将他带到暗巷里。 “有事?” 陈生扭过头,瞧着打扮的人魔狗样的曲清池,觉得他今天要比前两天还要俊美。 曲清池将他拉过来,任由陈生打量自己,“今日开考,过来看看你。” 话音落下,曲清池从腰间拿下一把短刀,将刀递给陈生,“看你什么都没带,忍不住想送你一两件防身的东西。” 陈生望着那把龙骨做的短刀,不敢接受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入场若带着你的刀,旁人会怎么看?”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10 “怎么看?”曲清池严肃的皱眉,惊讶地说:“难道小圣峰首座心仪你的事还有人不知道?” 陈生伸手推开他:“少给我找麻烦。” 他将刀扔了回去,不理曲清池一个人从小巷中离去,等人来到万来香附近,他拿出一个很丑的黑色面具盖在脸上。 他也怕被人认出来他就是首座在意的那个凡人,因此求生欲满满的做好准备。 此刻的万来香已被人群包围,前方人山人海,令人不好查数都有多少人到了现场。 陈生伸着头往前看去,心里念叨着这么多人不知要排到何年……所幸修士情绪高昂亢奋,场上人又来了不少,所以一时间没人发现人群中混着一个凡人。 第44章楼内 “李华君!” “蒙江君!” 手礼加寒暄。 来望京参加择生期的修士很多,在这里相遇的熟人更是不少。 陈生望着眼前人群,只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某大型认亲节目,可悲的发现周围的人都在抱团,唯有他一人孤独的站在原地。 “这人是?” 等组队完毕,未能融入小团体的陈生变得格外突出,身旁的人见他又戴着面具,难免多看两眼。结果看的人多了,他是个凡人的事情自然也就暴露了。 “这是个凡人?!” “凡人怎么也来了?” “简直是胡闹!” 不敢相信凡人会来参加择生期。 周围的人指着陈生议论纷纷,活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动物。 “可要去劝一劝?” “劝什么劝!他想自取其辱便让他去,等他看清了仙凡差异,自然会老实下来。” “不说这个凡人了。我们宗门今年来了十一人。” “梁河的宗门来了三个人,这三人可是门内佼佼者。” “若是我能当选就好了……” 没有在意他们方才的话,陈生静心听了片刻,发现这次已入宗门的修士来了许多。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怪事。 小圣峰在修真门派中地位极高,有些修士虽是入了宗门,但因宗门分三六九等,小门小户的门派就算招了修士为内门弟子,也会让其参加四大宗门的招生,想由此攀附四大宗门。 这些宗门很懂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 虽是入了小圣峰的人便不再是他们的弟子,但弟子与他们原来的关系放在那里,斩不断连得紧,一旦选上,原来的宗门也能借到几分光。 因此,有些修士就算前期入了其他宗门,若是宗主允许,他们也可以参加小圣峰的择生期。 有些门派甚至以被选上为荣。 不过事事都有两面,有愿意的,自然也有不愿意的。 有些门派并不愿意自己优秀的弟子离去,因此往年散修与宗门弟子,散修占多。但今年收徒的是曲清池,曲清池又即将入尊,考虑到世间尊者本就难寻,若是谁能当了曲清池的徒弟自然是平步青云一飞冲天,原本的宗门也能跟着借上不少光。因这一点,原本不愿放出优秀弟子的宗门如今也将弟子放了出来,每个人都想寻求新的机遇。 抱着拜尊者为师的期许,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待。 辰时三刻,一阵清香传来,几位身穿白衣的女子从天而降,动作轻盈地来到万来香上方,负责看守四周。 与此同时,笼罩着万来香的阵法解除,身穿浅金色流云服,外披浅灰色宽袍的郭齐佑出现在万来香门前。他先是看了一眼对面的修士,然后冷着一张脸退开,让身后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11 就这样,身披黑袍,黑帽遮脸,手拿书籍的男子进入了众人的视野。 “是瀚朔君!” 人群中有人认出黑袍男子,惊讶的大叫一声。 瀚朔君沈元,郭子的二徒弟,前朝重臣之子,曾一人击退沧洛鲛人,是个眼里只有书的奇人。 沈元捧着书,视对面修士如无物。听到有人叫他,他敷衍的“嗯”了一声,然后拿着书籍退到一旁,继续静心看书,从始至终都没抬头看过一眼四周。 等他退开,曲清池从旁出现。今日他穿了一身乳白色绣青松的窄袖华服,外披黑色镶金线的白鹤朝云服,左腰侧一上一下带着两把短刀,后方腰侧放着那把盏目,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比起往日的清冷贵气多了几分决然英姿。 他一出现,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看向他,惊叹他的完美。 陈生站在人群中,望着前方的曲清池,先是听他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而后进入正题。 “今年择生期的考题便是这万来香,”曲清池吐字清晰:“规则也简单,里面有一个地缚,谁能解决地缚,谁便是我小圣峰今年的弟子。” 虽然他话说的简单,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想的简单。 小圣峰的考题每年都很难,因择生期而离世的修士不在少数。可即使清楚前路凶险,也挡不住众人心中的向往。 按照惯例,进场前会分组,小圣峰会给参加择生期的修士发送玉牌,若是遇到危急,捏碎玉牌便可以离开考场。只不过离去相当于弃权,修士轻易不会想用。 陈生站的位置不好,人排到了一百八十六组,组内有十五个人,等入内便等了一段时间,临近午时他才排到入门位置。 在进入前他瞥了一眼曲清池,对方站在高处,一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无悲无喜宛若高洁的圣人。 似乎察觉到陈生的目光,曲清池朝这边看过来。 陈生想了想,做出个“别找事”的口型。 曲清池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表情虽是无辜,可看着并不像是会老实的样子。 ……头疼。 陈生与他对视片刻,放弃了让他不搞事的奢望。等他入了万来香,他这才明白为何小小的万来香能容纳如此多的人。 好似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原本简陋的青楼如今变成了另一个模样。红木金玉极尽奢华,气势宏伟富丽堂皇的内里可比皇城贵居。楼内举架极高,精细的雕刻和彩绘撕开主体深红的庄重,添加了几分奢靡的艳色。而那原本粗糙的屏风都从木制变成了玉架,上面的牡丹镶着金边,盛开出勾人心魄的妖娆模样。 “诸位郎君里边请。” 花香浓郁的手帕在视野中一晃而过。管事的向滕夫人身着紫色云衣,面色红润,气色好到与初见时愁容满面的她完全不同。 见门口有客,她立刻迎了上来,身后是一群穿戴华美的姑娘。 姑娘们瞧见修士入内,有人拿着团扇故作羞涩半遮面,有人笑意盈盈地看向门前众人,模样出挑的可不像是陈生曾经遇见的那一批人。 陈生一愣,他本以为万来香被定为考题,里面的人都会离去,没想到入内后还能看到向滕夫人。 心中实在好奇,他忍不住上前拦住向滕夫人,问道:“向滕夫人近来可好?” 向滕夫人身体一震,上下打量陈生许久,始终没看出他是谁。 “你是?” 陈生说:“故事说了一半的人。” 向滕夫人起先没反应过来,还在想什么故事,而后等她想起这事,她嘴角上翘,一脸惊喜地喊着:“原来是你!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接着她不理身后修士问话,直接拉过陈生,亲切的说:“怎么戴了这么个面具?” “有些缘由。” 见他不想多说,向滕夫人识趣的不再询问。她前些天还在等他,如今见他来了,连忙与他说:“说来还没有谢过你,多亏你跟我说了那个法子,我这才找到了楼里的异物。可说来不幸,打死那物之后还没安生两日,楼里就又出了怪事。所幸后来有位仙长过来,说我们楼里东西多,有一个藏的深,本事不小,靠我们处理不了。” “他说这事他来解决,”向滕夫人说到这里笑了一声:“我也没想到你会因此出现。” 陈生听到这里问她:“你既然知道楼内危险,为何还不走?” “因为仙长需要我们在此。”向滕夫人说:“不过郎君可以放心,你面前的我非我。那仙长一早就将我们肉身收起,把我们的魂体取出,放在了稻草人里。” 说到这,向滕夫人举起手臂,轻轻掀开手臂皮肤。只见表层的皮肤在她手中变成了白纸,内里是干燥的稻草。 她说:“这样不管楼中发生何事,我们都不会出事。而且仙长说了,只要我们在楼中充当引路人,他就会给我们一笔不小的钱银。”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12 她一边说一边笑,颇有种走在街上被钱砸了的喜悦。 陈生不知该不该说她心大。 心情复杂的他往前走了两步,意外瞧见了姑娘堆里躺着个人。 对方背着一把剑,人抱着一壶酒喝的酩酊大醉,虽然看上去不修边幅极为散漫,但身上剑气极强,一看就是道行很高的修士。 “这位是?” “那天你不是说让我们找个修士吗?”向滕夫人一脸嫌弃:“正巧这人在楼内,他说管吃管住就帮我们打一下。我一时找不到旁人,就让他试了试,没想到这人还真有几分本事。” 话说到这里,向滕夫人靠近陈生,压低了声音:“不过从他找不出楼里地缚这点来看,他也就是个不入流的货色。”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这句,躺在地上的修士挠了挠屁股,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陈生心中并不认可向滕夫人的观点。 万来香中问题不小。 陈生清楚的知道,不是这人太弱,无法发现楼内异常,而是楼中地缚太强,压过了来此的强者。 身后的人早就等得不耐烦,见前方两人一直说些私话难免急躁。 “你这女子好生过分!来参加择生期的又不止他一人,你为何只与他讲,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就是!” 不怨旁人气恼,这事是向滕夫人和陈生做的不对。 择生期的引路人本该负责指引前来的考生,而不是将考生扔在一旁,只管闲聊,正事一句不提。 向滕夫人见众人不悦,这才想起她的义务,连忙赔笑:“诸位勿恼,诸位勿恼,”她清了清嗓子:“今年择生期的考题就是找出楼中地缚,而仙长说了,凡事先有因后有果,这地缚成了地缚的原因由你们自己去找,找到了,查清了,也就知道地缚在楼中何处。现今我唯一能告诉诸位的就是这地缚是被烧死的。” 她说完这句,将众人引到一扇门前,指着门说:“而楼内经由仙长改造,已然成了另一个天地,其中的乾坤奥妙我一个小女子自是不懂,只能由各位自己探查。不过仙长说了,推开这扇门就是另一个世界,真亦是假假亦是真,若是分不清真真假假,便捏碎玉牌出去,千万以性命为重。 还有,这里一共有七十二扇门,每一扇门代表的意思都不同,各位可自行选择你要入何处。” 这话一出,众人散开,纷纷打量起这些门都有什么不同。 陈生等人散开后,悄悄凑到向滕夫人身边,小声问道:“夫人,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身量不高的男子,他人长得很好看,背后带着玉箫。” “有!”向滕夫人点头。 陈生一喜,他就知道,以京彦的本事,京彦必然先他一步入内。 他轻笑一声,气定神闲地问:“他入了第几道门?” 向滕夫人将他拉走,指着面前的门说:“三十五。” 陈生来到此处,想了想又问:“夫人,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白发,脸上有咒文的人?” 向滕夫人点头,又把他拉到第五十六道门,指着这里说:“入了这里。” “……” 陈生一时间不知他该入三十五还是五十六,他对着面前的门纠结许久,又问:“夫人,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面容秀美,举止神态有几分女气,身着粉色衣裳的修士。” 这话说完向,滕夫人露出了恶心的表情,“你说那个东西啊……”她拉着陈生,走到第十二道门前,说:“进了这里。” ……他娘的……这三个人就没选一个门入! 陈生瞬间陷入了感情的旋涡。苦恼的想着他是该去找京彦,借着京彦的暴力通关?还是去找宿敌,看着宿敌别让他当了女主的徒弟?还是去找薛离,毕竟薛离是这三个人中最弱的那个…… 掰着手指算了算。 陈生一下子犯了难,他站在门前许久,一旁的向滕夫人也不催他,只是他盯着门,向滕夫人便盯着他的后背。如此过了一段时间,一种微妙的预感袭上心头。 陈生打了个冷颤,回想前两次身后有鬼的经历,他回过头,忐忑不安的问着向滕夫人,“你为何一直盯着我?” 向滕夫人欲言又止。 她抬起手指:“你……为什么把纸人贴在后背上?” ……纸人?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13 什么纸人? 陈生伸出手向身后摸去,废了一番功夫,最后在脖领附近摸到了一个纸人。他摘下去一看,纸人上写着“保命的”这三个字。 这是……什么时候放上来的? 陈生抿了抿唇,回想曲清池掐着他后勃颈的一幕,觉得又被耍了的他拿下纸人,用力地摔在地上。 “谁要你的东西!” 向滕夫人看他喊了一句,被他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一步,见他扔下纸人扭头走向门前,等开了门,他又气冲冲地扭头走了回来,动作自然地捡起地上的纸人,态度平和的再次推开了面前的门,带着纸人走了。 向滕夫人:“……” 不是说不要的吗? 第45章土狗 陈生挑选的门上画着灶火。虽然不明白灶火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选择了这道门。 带着纸人,陈生推开了灶火门,门后漆黑一片,黑暗中好像什么都没有,也像是有很多东西都藏在黑暗中。 黑色是最好的伪装。 像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只需看上一眼,便能让人心生抗拒。 陈生不太喜欢灶火门后的黑暗。 皱着眉头,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奇怪的发现脚下的地面有些绵软,脚踏上去的感觉不像是踩在木板石砖上,几分诡异的感觉也因此粘了上来。 接下来的路多少有些不顺。 提心吊胆的往前走了许久,陈生握着怀中纸人,踏出去的左脚忽然踩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方摔去,落向黑暗中的未知处。 咽下口中的惊呼,四周仍是一片漆黑。下方好似一个无底洞,坠落的时间很长,长到陈生久久没能看到尽头不说,还因此神情恍惚,思绪混乱的几乎要睁不开眼睛。 无法保持清醒。 他半阖着眼,只觉得此刻的感受竟是有几分熟悉,好似前世某段时间他也曾浑噩过活。 虽然记不得缘由,但陈生还记得他上一世曾大病一场。当时上元节到,他身体不大好,终日昏昏沉沉,人如走向末路的酴醿,春尽寂寞来,难免流露出几分衰败的郁气。 彼时郭齐佑得了一件玉衣,玉衣是清河水君送给他的生辰礼,衣裳上用的玉全是价值连城的寒潭玉。寒潭玉也是清河府最贵重的宝物,除了郭齐佑,想来没人能从清河水君手里拿到一块寒潭玉。 只可惜贺礼送来时大家都很忙,谁也没有关心山下有人送礼,等郭齐佑拿到手中那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那么好的一件寒潭玉衣仍在山下无人问津,若不是因陈生发热,郭齐佑八成还是想不起外祖家的寒潭玉。而这贵重的寒潭玉他拿到手中,只当给陈生降温的玩意儿,没有把寒潭玉当作一件修炼的法器。 那时陈生躺在床上,郭齐佑将那件洁白的玉衣披在他身上。冰玉细腻柔和,能隔绝外界与身披玉衣之人的联系,给穿玉之人一个极好的修炼环境,而且还能帮助修士提升修为。 陈生将玉衣盖上,只觉得寒潭玉上身有几分舒适,发热的身体因此得到了疏解,人躺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因此当京彦来时,看到的就是他疲惫的睡颜。 见陈生因窗口阳光刺目而微微皱眉,京彦极为小气的犹豫许久,最终万般不舍的拿出白色丝帕盖在他脸上。而这丝帕自然也是件宝贝,只不过对于京彦来说只是个只配擦手的手帕。 他拿白帕子盖在陈生的脸上,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走前还因房中不洁,浑身不舒服的耐心收拾了一番。 等打扫完毕,京彦骂骂咧咧地退出了房间。留下身盖白衣,白帕遮脸的陈生躺在纤尘不染的房间里。 陈生睡了一会儿。 郭齐佑下山未归。 京彦出门久不回。 等陈生再醒来时,看到的就是家里因他这一睡已经变了样。 家宅不静,众人吵得天昏地暗。陈生一脸茫然,只觉得视野模糊,所在的地方有些窄小。 不知家中出了什么事,一旁小天孙哭红了眼睛。屋外雷声不停,偶尔能听到花盆炸裂的声响。 陈生虽未能亲眼看到,但他能够想象的到,院子里养的那几盆花草八成已经成了灰,而罪魁祸首还在他身旁哭哭啼啼,就像在哭丧一样。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14 房中端肖雪端着贡菜,虽是态度不好,但手中还是拿着摆祭用的鲫鱼,没有如平日一般乱发脾气。 萧疏则是端坐在一旁,看着身旁的唢呐,有几分无从下手的不适。 白烨抱着画像,一边往这边走,一边说:“大家去了,我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谁做老大。” 端肖雪听到这冷笑一声,粗暴地把鱼碗摔到地上,眉眼带煞地说:“显而易见的事你又何必要问?” 萧疏推了推面前的唢呐,淡漠道:“怎么,魔主难不成觉得你配?” 莫严即使肝肠寸断也不忘搭上一句话:“家主的位置谁喜欢谁拿去,我只要他房中的画……”他说完这句想了想,不好意思的又补充两句:“如果你们不要,衣物之类的物品也可以交给我,但凡是他的东西,我都喜欢!” 听到这里,陈生的手一用力,捏坏了身下的黑木。他看着自己躺的棺椁,拿下京彦的手帕,气极反笑的他只想告诉告诉这四人什么是规矩。 然而他人刚刚坐起,就看到女主满身是血的走了进来。见此陈生一惊,还来不及问他怎么了,便看女主不耐烦的“啧”一声,接着一脚踹开了挡路的白烨。 等人走到他的面前,陈生问他:“怎么弄得?你受伤了?” 女主坐在棺椁旁的桌子上,与坐在棺椁里的陈生对视片刻,表情平静地说:“别人受伤了。” 陈生:“……” 陈生不好说别的,艰难道:“瞧你这身衣裳,这人的血怕是流干了。” “没有,”女主摇了摇头,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我人善,没有只挑一人下手。” “……” 这个人……他到底善在哪里??? 陈生与他说了两句,气到只想重新躺会棺材里。还真是睡着的时候想醒来,醒来之后又恨不得长眠不醒,以此躲个清净。 他真是感情的觉得,面对这一家子,就是圣母都会感到糟心。 没问曲清池这些日子去了何处,陈生疲惫的选择了闭目。 曲清池看了他许久:“你的气色好了一些。” 陈生点了点头。 见他快要睡去,曲清池手指一动,身上出现了两个重影。一个保持坐的姿势,一个从另一个身上站起。等彻底分开,幻影变成了两个曲清池,一个朝陈生走了过去将陈生拉入怀里,一只手加手臂环住陈生,堵住陈生的耳朵,另一只手顺着他的后领摸过他的背,在他后背上放了一块碧玉。 而另一个曲清池则是目光阴鸷的看向身后,只问了句:“是谁?” “把他放进棺椁里?” 而后…… 而后? 记不得发生了什么,陈生猛然睁开眼睛,前方一丝光线出现,一直坠落的他上下颠倒,再睁眼时人正站在农田,四周是与他一样选择了灶火门的修士。 一阵难言的沉默,众人的表情与他几乎相同,都是一脸困惑,不明白自己为何出现在此处。 从黑夜来到白昼。所处之处碧空如洗,四处环山,农田的范围不小,一旁还有一个村落。 陈生等人站在农田里,面朝东方,正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坐着瘸腿的母狗。 “你也刚到?” 不知为何会落入农田的陈生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便听到左侧有个女子小声问好。 他扭过头,瞧见不远处的田里站在一位身材高挑身穿窄袖胡服,五官艳丽大气的女子。 这女子灿若玫瑰极为貌美,五官精致,眉目风流多情却不轻佻,长得……与现任魔主昌海有几分相似…… 相似的程度就像是一个人一样…… ……… 陈生眯起眼睛,不可避免的陷入了这人是昌海的杂念中,久久未能回神。 “我知道我好看,但我没想到我竟然好看到令你这般出众的郎君一直盯着我。” 女子故作娇羞,客气的指出陈生的失礼之处。此刻虽是做出小女儿家的姿态,但眉眼傲气灵动,看起来狡黠聪慧,一点也不扭捏。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15 陈生回过神,见她这个样子又觉得她不是了。 身为昌海的好友,陈生很清楚现任魔主昌海的脾气。昌海因少时养鱼翻车,此后改走了无情路,一直都对男子不假辞色。别说是赞美,就是多看你一眼,都是给了你极大的面子。 陈生上辈子就是因为昌海不肯正眼看男子,因此顶了黑锅被昌海追杀,这才与她结识…… 说来草率,但魔主昌海的行事风格向来是“不拘小节”。她一直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思行事,有着遇见烦事只需把生事的人杀了,事情就会迎刃而解的简单观念。 而这一风格得到了魔修的疯狂赞美,因此在端肖雪离开后,昌海迅速上位,稳坐南境魔主之位。 收回思绪,陈生轻咳一声,在女子困惑的目光中说了一句是他失礼。 女子笑了笑,并不在意陈生的失态。她豪爽的拍了一下胸口:“忘了说了,我叫东珠,还未问过仙友大名。” 陈生想了想:“在下陈生,并不是修士,只是个凡人。” 东珠听到这里捂住嘴,娇俏一笑,柔声说:“这话说了谁信,若是凡人你怎么敢来参加择生期。我看啊!凡人的说法多半是想隐藏实力。” 这还真是个天大的误会。 但陈生现在对解释没有兴趣,他客气的问着东珠:“仙长也是刚到这里?” 东珠点了点头,说:“仙友,劳烦你动一动脚。” 陈生当时就觉得这句话有别的深意。他抬了一下脚,结果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迈开一步。 东珠见此有些失望:“看来大家都一样。方才我想离开农田,可发现不管怎么做都迈不开步子,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说完这句看向身后,小声抱怨:“总不会是想将我们困杀吧?这道门里的考题真会折磨人,早知道我就不选这里了!” 说话的功夫,又有几人出现在附近的农田里。 陈生想了想,“大概……是在等人齐吧?” 如今考生被困在农地,对面有土狗,若是这道门里的考题想攻击他们,早早就动手了,根本没必要等到现在。 此刻狗不动,人还来,说明这狗可能是要等人齐才会动。 虽是不知道灶火门的考题是什么,但陈生觉得,这里的考题应该不是直接取人性命的凶题。但如今他人不能动,也不能扭过头去看四周,找一找那个他要找的人。 不知站了多久,等着四周的人越来越多,等到空中许久没有新人出现,石碑上的土狗终于站了起来。 土狗懒洋洋地晃了晃头,傲慢的环视四周,等看清来了多少人,它开口说出人语:“既然人齐了,那边开始种地吧!不过在种地之前我会将此间印记给予这里最强的人,许他挑选一块最肥沃的土地。” 话音落下,众人这才明白,这道门后的考题可能是种地。不过就像是玩笑一般,种地能算什么考题! 虽然幻境出现困住修士的考题在宗门中时常发生,但也没有哪家宗门的幻境考试是要求种地啊! 听到土狗说得前半句,觉得自己是大材小用的修士有些委屈。可后来听到后半句,每个人又都抬起头,盲目的自傲,觉得土狗说的人就是自己。 肥沃的土地是给最强之人的优待,强者本就更加接近小圣峰弟子位,给予优待虽是让人不舒服,可也不是不能理解。 听到土狗的话,在场的修士都开始打量彼此,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是我没错。其实相熟的人甚至还会互相吹捧,人群中被捧的最高的就是第一批入内,连排场都是坐在二楼的一个修士。 这个修士叫朝宁,是某个修真门派里的大师兄,在修士中确实有些威名。 此刻听场上最强的人会有印记,他十分自信的觉得印记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甚至挺直了腰只等记号出现。 前方土狗不慌不慌,慢吞吞地拿出一个玉章,往空中轻轻一点。朝宁骄傲的等待着,许久之后,爪拿印章的土狗和修士们都陷入了僵局。 谁也没有感受到身上多出点什么,土狗见无人站出来,一时间震惊的以为自己没有给出印记,于是拿出带着火印的印章,继续在空中点了几下。 可惜还没有人上前。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土狗等了又等:“得了印记的人呢?!”它觉得很没面子,疯狂嘶吼:“想不想开始了!给地不要是吧!” 朝宁不敢相信不是他,急忙追问:“你是不是没有盖上!?” 陈生等了又等,见一直没有人出现,不知怎么的突然灵光一闪,他颤抖地伸出手摸向袖中,拿出了被绑住嘴的端肖雪,举着满身是红印的狗,表情达到了此生最复杂的一次。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16 第46章蠢货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但……兄die……你想不想去种地? 陈生面无表情地与狗子对视一眼—— ——嗯。 ——他不想。 避开奶狗凶恶的目光,陈生无言的将狗放回袖中,没有在土狗面前做出人不如狗的认领姿态。 土狗显然没有想到白给的地竟然没人要! 一种被看轻,被侮辱,在人前丢了脸的恼火袭上心头。它叫了几声,恶狠狠地说:“得了印记的人是谁?!” 修士面面相窥,无一人上前。 土狗吼道:“这块地不想要是吗?!” 话音落下,还是无人应声。 眼看土狗火气越来越大,陈生万般为难,他低下头看向端肖雪,心说: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下把狗扔出去,告诉在场所有人他们不如狗的事实…… 还有,如今端肖雪被困在狗身中,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力量。就算陈生举起他上前认领,得到的也只有树敌无数惹人猜忌的下场。 恐怕是领了地也种不安生。 而且他与其他人来这里的目的不同,他并不想成为小圣峰的弟子,此行他是为叶女而来,所以没必要抓住地缚不放,因此也并不眼红最强者的待遇。 甚至可以说,陈生巴不得有人找到地缚,好让他坐个顺风车。 土狗等了许久,终于火了。 它爪子一拍,气到硬是改了个规则,没有好气地说:“原本每一道门都会选出一位最强者,给他强者应有的优待,可此间强者不同,既然他不想要我手中的优待,那么……”土狗拿起印章,用怨恨的眼神,一边按一边说:“那我就把这个印章给这里最弱的人,由他领下本该属于强者的土地。”让你追悔莫及,气死你! 土狗带着满满的恶意,把地改送旁人。 印章落下,陈生感到锁骨中间一热,接着一个印记出现在他锁骨与脖子之间,里面火焰红的嚣张。 陈生:“……” 谢谢。 有被冒犯到。 “这!” 一旁的人看到陈生身上的印记,表情复杂的不知该说点什么,实在是分不清嫉妒和同情谁多谁少。 与刚才悄悄看狗不同,陈生这个印记可是没能藏住。顶着这个类似耻辱的印记,陈生完全笑不出来。但他也知道,作为凡人,他确实是这里“最弱”的“人”,印记出现在他身上无可厚非。 为了避免再次刺激到土狗,有了印记的他只能在议论声中上前一步。 见他出现,土狗老实下来,终于愿意进行下一步。它给在场的人每人半亩地,然后对着陈生说:“你跟我来。” 陈生“嗯”了一声。 因他领到的是此间最强者该享受的待遇,所以他一动,好奇强者待遇的修士也跟了过来,都想要看看强者的地有什么不同。接着众人走到最边上的一块地,瞧着到处是屎的地方,表情复杂的同时后退一步。 “这……这就是强者的优待吗?” 没有见过这种好处的修士倒吸了一口气,随后在土狗的注视下讪笑一声,硬着头皮夸到:“果真是独一无二,让人羡慕,令人嫉妒。” 陈生礼让性很强:“你要给你。” 修士脸一红,轻咳一声:“不了吧,我这种人不配站在强者的领域。” 这话说完,似乎怕陈生把这份优待推让出去,跟过来的修士瞬间散开。 想他们身为修士,本就是过着神仙一样的生活,如今又要种地又看金田,刺激委实不小。 当然,不只是修士,谁都不喜欢遍地“黄金”。若不是因为良好的教养在把控,陈生没准会对着土狗口吐芬芳。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17 此刻,他很想把端肖雪拿出来,对他说一声还给你。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块土地确实很“肥沃”。 但还是过了头…… 陈生叹了口气。 好在如今拿着这块地的理由好,首先他不强,没有人会把他放在眼里,然后这块地十分脏污,向来优雅的修士不会愿意来这里,自然也不存在有人嫉妒他,针对他的事情。 不过肥料过多也不好。 眼前的这块地到底算好还是算坏,陈生一时叫不准,只能说强者的待遇一般人承受不起…… 狗带上印章,将地分好,瘸着腿离开人群,走前只留下一句地旁有号牌,拿着自己的牌子,去一旁的村庄找对应的房子。除此之外它什么也没说,也没说要他们做什么,也没有告诉他们此间的规则。 但看它的样子,陈生他们好像一时半会儿离不开这里。 盯着土狗远去的背影,陈生是没有想去追问的念头。不过他不问不代表其他人不问,四周不明所以的修士有很多,他们见狗要走都缠了上去,结果狗却不理他们,只管低着头在田间走来走去。 修士追问无果,现今唯一知道的就是要种地。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东珠站在自己的地里,小声抱怨:“而且什么都不与我们说,弄得人云里雾里的,谁知道要种什么、怎么种!” 在场的人每个人都是这样想,唯有陈生不接这话。他在心里算了算,一声不吭的将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中,然后找了又找,才在人群中找到那位白发少年,因此松了一口气。 谢归与他那些师兄师姐在一起,似乎在想面前的地应该种些什么。 可眼下没有种子,没有工具,只有木灵根的修士有些优势。 若是平日,看他们为难,木灵根的修士肯定会伸出援手。可如今情况不同,曲清池只要一个徒弟,入了考场便是个人战。虽不至于明争暗斗,但互相较劲互相提防总是少不了的。 因此谁也不会帮谁。 想通这点,气氛难免有些沉闷。一群人拿着各自的玉牌走向村庄,打算去村庄里看看,没想到进入村庄后发现居住的环境差到没法说。 好似荒宅一般。 门窗破旧,杂草丛生,青瓦缺少,墙体开裂。人住在这里,与住在破庙没有区别。而修士大多都是吃得好住的好,如今突然进了这里,难免有些不适应。 小时候吃过苦的陈生则与他们不同,对于住的地方他没有太多的要求。他拿着属于强者的号码牌,想要去看看最强的待遇是什么,结果他找了许久,废了好大的力气,最后在很偏僻的一角看到了村子里最破的土房,一时间只觉得强者什么的……不过如此。 不是他说什么,这强者的待遇委实有点迷。 身后有些修士也跟了过来,等他们看清强者的待遇后,他们忽然一点也不羡慕强者了。 陈生深吸了一口气,他记住了谢归的住处后,他不像是其他修士一样到处乱逛,而是轻手轻脚地回到房中,先是四处查看一圈,接着拿出了怀中的奶狗,苦笑一声:“麻烦大了。”他带着端肖雪站在门后,先是摸了摸怀中的纸人,然后从左手的袖中拿出两根红绳,红绳上还绑着两根头发。 这两根头发一根是京彦的,一个是薛离的。 要头发时薛离爽快。 陈生要,他立刻就给,可与京彦不同。 京彦这头发若不是乾渊尊在,八成要不过来。 而东西得来不易,需要爱惜。 陈生小心翼翼地收起头发,接着确认了一下身上的东西都在不在。等检查完毕,他第一次温柔地抚摸端肖雪,难得温和的与他说:“吓坏了吧?” 这个反应并不正常。 奶狗警惕的眯起眼睛。 陈生一边说一边揉端肖雪的耳朵,像是很心疼端肖雪一样:“虽然劳累,可我也只能指望你了。” 这话有些引人误会。 会让人觉得陈生一直在靠端肖雪。 闻言,端肖雪圆圆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如果现在他能说话,他一定会呸陈生一声,再问问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 被他暗骂的陈生仿佛不知端肖雪心中所想,他热情的贴着端肖雪,将奶狗放在他的脸旁,一副与端肖雪关系很好的模样。 这一下把端肖雪恶心到了。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18 不堪受辱,端肖雪恨不得将陈生千刀万剐,他正想着能不能借着幻境杀了陈生,便感到神识一动,有什么东西挤了进来。 接着是一句—— “我知道你讨厌我。” 低沉的声音在神识里想起。 那是身旁陈生的声音。除了端肖雪谁也听不见。 耳朵一动,端肖雪抬起头,身旁的陈生虽是闭着嘴,但他的声音却能清楚的挤入端肖雪的脑海。 他说:“有些事我要与你说请。” 神识里的声音说到这顿了顿。 陈生举起端肖雪,盯着他的眼睛,说:“你现在被我困住,与我锁在一起,我不妨实话告诉你,我死,你也会死。同理,你死,我也会死,因此我会看顾你,不会让你出事。但同样的,我希望你若是发现不寻常的事,也能提醒我一下,免得你自身受我连累,与我一起死在这里。” 端肖雪冷哼一声,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 陈生也知道桀骜不驯的他很难会服从谁,所以与他说:“我不是与你说笑,我也知你有些事情想做,在那件事未成之前你不会求死。而我也一样。 其实你心里清楚,我若能杀你,早就在你变成狗之后解决了你,现今我之所以在你变成这副模样后还不动手,无非就是因为我们的命连在一起,我不能动你。” 所以呢? 端肖雪眯起眼睛。 陈生说:“我们谈谈吧。” ………… 陈生坐在单薄的木床上,他将奶狗放在一旁,拿出草绳套在一个铜镜上,等着草绳绑好铜镜,他将铜镜放在了端肖雪的身上。 从上方看,铜镜没有变化,唯有陈生一人能看到,铜镜里出现了端肖雪的身影。 ——开山卷中的问物。 这招简单,除了凡人一生用不了几次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这招简单,除了每次使用都会毁掉一个镜子外没有任何问题。 这招简单,除了镜子坏他也会痛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苦着一张脸,回想镜子坏了自己也会有碎成几块的痛楚,陈生将一盏茶就能完成的工作硬是拖成两炷香完成。等弄好镜子,他趁着端肖雪一时不察,咬着牙将镜子放在他的身上。 因陈生的这个动作,端肖雪发现他的视野再次改变。奶狗低矮的视野如今变得宽广。他从床上离去,站在一面镜子上,难得脱离了狗身,以魂体出现。 不过眼下的魂体只是灵魂的缩影。 真正的他还在奶狗的体内。 察觉到这点,端肖雪冷笑一声,他不去做多余的事情,只是冷眼看着陈生,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 “我们暂时联手如何?” 陈生问了他一句,态度诚恳。 “谁?我们?”不敢相信陈生会说出这句话。端肖雪讥笑一声:“你如此折辱我,还想我能与你冰释前嫌与你联手?” “不是冰释前嫌,是迫于无奈。”陈生纠正他。 闻言端肖雪阴阳怪气地说:“你轻轻松松便将我困住,这世间还有什么让你无奈的。” 陈生懒得与他绕弯子,他说:“你心里清楚我为何找你。” 端肖雪听到这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我什么也不清楚!你是你,我是我,我为何要清楚你的想法?除了杀你外我什么也不想懂。” 陈生不愿与他纠缠:“你怕是忘了,我方才与你说过,我若死了,你也会死,你若不信,你便试试。你要是信了,就收一收你的火气,暂时委屈一下自己与我联手。” “这话听着可真好笑,”端肖雪并不退让:“你能擒住魔主,又与小圣峰的首座不清不楚。像是你这种人,你需要跟谁联手?你若真觉得此刻危险,用那纸人不就成了。” “不敢用。” 陈生没说为什么不敢用,只说:“你也不用如此与我说话,我想以你的才智应该不难想到,我们如今很危险。”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19 端肖雪很不配合:“是吗。” 陈生耐着性子说:“你知道这家青楼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陈生不理他,接着说:“之前你应该也听到那位婆婆说过的话,想来你应该也知道,这里在一百年前就是家青楼,嘉禾二十一年,水灾过后这处起了火,听说是烧死了楼里所有的人,这才有了地缚。” 端肖雪盯着他,只想把他的头砍下来,对他此刻说的事并不感兴趣。 “现在所有人都头脑发热,他们喜悦曲清池要收徒,谁都没有想到另一件事。” 陈生按着端肖雪的狗头,不让他看自己,只让他听自己说话的声音,想要他专心。 狗头被按住,镜子里的端肖雪被迫转头。 陈生说:“起火的青楼在望京,望京有个寒阳山庄,有个千衫寺,因有这两处,所以望京向来比其他的地方安全。” “这又如何?” 端肖雪貌美,实力强,但因为实力过强,他一向在走魔修们都喜欢的暴虐路子,主张能动手绝不多说,能杀人解决绝不动脑的观念,行事风格与昌海很是相似。 这人明明不傻,但遇事时从不愿意思考,因此也吃过亏。 陈生曾因为这点不止说过他一次,可他始终都觉得以他的实力,他不用想那些弯弯绕绕,他也不喜欢阴谋诡计。加上魔修是那种宁可战死也不低头的性子,所以端肖雪总觉得使了诡计,便是对自己的贬低。 陈生气恼,因此语气冷了下来,不客气地说:“蠢货,且不提寒阳山庄只说千衫寺。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千衫寺里有蟒铃,蟒铃是守非攻,察觉不到城中动向还可以理解,但千衫寺除了蟒铃还有个封印你的云馜在!” 云馜的名字如同一把利剑。 仇恨袭上心头。 端肖雪一直凶恶的表情听到这里忽然收起,这才反应过来陈生说的是什么。 陈生道:“我之前来过这里,当时楼中的异物已经犯了杀罪,绝对无法洗净身上的戾气。可这犯了杀罪的异物就在望京如此显眼的地方,为何多年来并未被云馜除去?为何来望京的修士众多,却只有曲清池与我家中那老人看出了这里的问题?” 陈生一边说一边手掌用力,他压着端肖雪,一字一顿道:“你难不成真的以为事情像是向滕夫人所说,是因为旁人弱才无法察觉?” “不是因为旁人弱,是因为楼内的地缚太强了。” 与此同时,同样注意到这点的谢归拉过师姐赵依依,说了这么一句。 陈生思路清晰:“地缚在望京许久,云馜不除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云馜没能察觉,二是云馜察觉到但没有处理。” “若是前者,则说明楼内地缚强过云馜,这才能遮了云馜的耳目。” “若是后者,则说明现在的地缚八成是因果中的苦主,现在被地缚害死的人是理应给地缚偿命,因此云馜不能插手。” 端肖雪算了一下,也看出了点问题。 陈生见他安静下来,又问他:“我再问你,人死了之后会成什么?”他贴近端肖雪,“会成厉鬼,而厉鬼之中也只有八字轻,阴气重的厉鬼有些本事。但就算是八字轻,怨念重,也不可能用一百年的时日赶超在此的所有修士。若嘉禾二十一年楼里死的人都是普通百姓,又怎么可能躲过云馜的耳目。” 陈生说到这里,为了说服端肖雪,告诉他:“我在这里跟你说一句实话,如今这望京城中唯一看出这里有问题的有两个人。你当时没来这处,所以你不了解这里的难处在哪儿,如今我可以告诉你,看出这里有问题的两人分别是——曲清池,小圣峰首座,即将入尊。” “另一个是住在我家中的老翁,那个人已经是尊。” “而除了这两个人,旁人都没能察觉到万来香有古怪,这不就是在说,这楼里的地缚等级是尊者可查,旁人不及!这不就是在说——” “楼里的地缚——不是尊者就是即将入尊的强者吗!” “你难道就一点都没想到吗?” 陈生越说越烦躁,脾气越说越不好:“你为何不愿动动脑子!曲清池知道这地缚是被烧死的,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是见到了地缚,还是猜的?他如此聪慧,肯定知道这处的地缚不简单!若是门外这些想要入门的修士能够摆平这处的地缚,岂不是人人都可为尊!那样谁还需要去拜他曲清池为师?” “他让我们入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地缚的本领不小,为何当年会被一把火烧死?” “退一步来讲,”陈生叹了口气:“他若见到了这处地缚对我们来说上上签,但他若没见到这地缚,那就说明他没有过多插手楼内的事物。那我就想问问你,如今这七十多道门——到底是曲清池的手笔,还是楼内地缚的手笔!” “若是曲清池,我倒不怕。但要是地缚,我们不就成了人家嘴里的一块肉吗?!你看看你我身上的印记,你为何不想想,你如今都变成了这副模样,为何这狗能不问便知场上谁是最强,谁是最弱?” “这印章凭什么能分辨出谁强谁弱?” 这话说完,陈生将盯着门外,心烦意乱道:“我们如今恐怕已经是他人掌中物,你若不与我联手,我们怕是很难熬过去。”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20 第47章谢归 嘉禾二十一年,起火的青楼烧死了人。 人死后怨念不散,成了地缚。 地缚在一百年后出现,害人性命。 起初听到的故事是因这处青楼重盖,惹了地缚不喜,地缚这才开始伤人。但在此之前,故事的时间线是:东洲水灾——管事贪官勾结——害死了无辜百姓——百姓放火报复——楼内的人被烧死——这才——有了地缚。 而这也就是说,地缚在此已有一百多年。在这一百多年中,此处商户未断,交替来此的商户不少,期间地缚一直没有动作,直到青楼重开,地缚这才出来作乱,将不想看到青楼重开的意思表达的清楚。 可地缚不让这处重开青楼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地缚生前是青楼里的人,所以它看不得青楼重开,会因此感到自身受辱? 还是青楼重开会令地缚想到死因,因此不想看到青楼重开? 顺着这个思路,陈生面前出现了两个可能。如果地缚生前是青楼里的人,那地缚只有两个身份可以选择,“它”不是姑娘,就是打手。 若是姑娘,姑娘被卖到青楼,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有这样大的本事在望京生事? 若是打手,道理同上,打手要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也不会被一场大火送离人世。 因此,这两个哪个都不像是正确的选择。陈生一直在想,地缚是死在了青楼,但地缚是不是青楼里的人可不好说。毕竟事情发生在一百多年前,谁都没有亲眼看到当年的过往,谁又能肯定这地缚是一定是被烧死的青楼中人? 可若是实力不俗的“高人”,生前又怎么会败在百姓手中? 此事疑点太多。 实力强悍的人被凡人烧死未免太过可笑。 抱着各种疑惑,陈生入了万来香,然后心凉了一半。 万来香内有七十多道门,每一道门后都是一个未知的世界,是虚假堆积的幻境。 而幻境的强弱与实力挂钩。就像是大多数修真小说一样,五日书中的幻境分为两种,一种是根据你心底的渴望,做出世间最美好的假象,引你陷入其中,让你分不清现实与幻觉,以此来困杀你。 另一种则是此刻身处的这种幻境。 这是需要耗费不少精力才能造出的另一个世界。 勾心的幻觉简单,造物的幻境较难。 敢不追寻人心中的贪念,只随着自己的喜好造出另一个世界,这是何等狂傲自负。这可不是那种放下贪念便能解决的幻觉。 而入了幻境,最简单的破解方法就是用比幻境强的力量强行攻破。 或者是找到幻境中的阵眼,破坏阵眼,扰乱幻境内的布局也能出去。 毕竟幻境属于道法中的阵法类。 阵法分布都有规律,会分五行六门,因位置不同,磁场不合,有些区域便是幻境阵法薄弱的地方。而薄弱的地方又称阵眼,攻击阵眼自然能破了法阵。 只不过这个道理谁都懂,所以布置阵法的人通常会藏起阵眼,不会让人简单发现。 还有,让陈生最不安的是,他们一入内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掌控他们的力量是来自谁的? 是幻境给的暗示,还是楼内的地缚,亦或者是曲清池? ——无论是那种,情况都不乐观。 在场这么多人中,没有一人能随意行动,这就是委婉地表达出谁也逃离不了此间的掌控。 存在于这里的力量可以轻松压制住在场的所有人,那拥有这份力量的人自然是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不过既然有同时压制住他们的力量,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去种地? 陈生越想越觉得困惑。今日发生的事混乱到他一时看不透到底是曲清池找到了楼内的地缚,将地缚藏了起来,设了七十多道门。还是地缚自己设下了七十多道门。 如果是曲清池布置的楼内,倒是能说清此间不杀人的原因。 但要不是曲清池呢?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21 如果是地缚所设。那这地缚设下幻境的原因是什么? 还有,如今的端肖雪只是奶狗,为何土狗的印章能够盖在他的身上? 印章为何能分辨出谁强谁弱? 此间把强者单独分出了是打的什么主意? 将这些事情整理了一番,若不是发现此刻太过危险,陈生绝对不会与虎谋皮,绝不会与端肖雪多说一句。 虽然他并不想承认,但此间最强、甚至整个万来香内最强的人目前就是端肖雪。所以陈生这才把借物的风险说给他听,想要他配合一下自己。 端肖雪此刻也冷静了下来。 “你说的都对,但我就是不想和你联手。”端肖雪好整以暇地看着陈生,背过手,话里有话:“而且以我现在的样子,我什么也做不到。” 陈生瞧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果断地说:“有些原因,我现在没有办法将你从狗身中解放,不过我有另一个让你短暂现身的法子。” 而这话的意思八成是他还会被陈生捏在手里。 端肖雪冷笑一声:“不必费心了。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别人替我做主,你那法子留给你自己用去吧!你要不将我放出来,那这事你就自己解决。我现今落在你手里,与死也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你是生是死,我是生是死,我都不在意。” 这完全是在威胁他。 陈生盯着端肖雪,他很清楚端肖雪绝对不想死,如今端肖雪如此说,八成是看他不想死,是看他很想跟自己联手,因此想要治治陈生,与陈生谈谈条件。 陈生知道他不安分,知道他是故意如此说。 那这个条件是谈还是不谈? 陈生与端肖雪对视片刻,突然伸手弄坏了镜子。 这时,门外冷静下来的修士也察觉到了不妙之处。不过他们不像陈生知道的这样多,无法想的太深,因此只注意到此间幻境的危险之处。 其中,一方认为,此刻的幻境是曲清池留下的考题,打算走一步看一步。一方认为,这个幻境是想要困住他们,只是拖延时间,因此想要毁了幻境。 可是想毁了幻境的人又害怕贸然出手会遭到反噬,举棋不定的不知该怎么办是好。 在其中,谢归的师姐赵依依属于前者。而谢归的师兄们则是属于后者。 谢归的师兄们想要知道这幻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谁都不敢去做第一个下手的人。思来想去,他们趁着赵依依不在将谢归叫走,几个人围着谢归,嘴脸丑陋。 “反正首座也看不上你这种出身的人。” “就你去试一下这幻境到底是这么回事!” “小师弟,这次出行你只是陪着小师妹来的,左右你也没想当首座的弟子,何不全了师兄们的念想。” “就是!这是也不是什么难事,你也不要给我们难堪。” “也别说师兄难为你,你身上可有小圣峰的玉牌,动手之后若是遇见危险,立刻捏碎玉牌就可以了。” “你又不会死,你怕什么!” 这几个人说什么的都有,厚着脸皮完全不讲若真是如此为何他们自己不动。 偏生谢归话少,听到他们如此说也不会反驳,只是抿着嘴唇,静静听完他们的来意。 很难得,谢归的面上出现了几分怒意。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平日向来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人今日倒是没有退步。 谢归冷着脸说:“我若走了,谁来保护师姐?” 他不想离去,却不是在意首座收谁做徒弟。而是因为他的小师姐在这里。 可听他这样说,其他人又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一个两个的都臭着一张脸,开始不说好话。 “小师弟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很弱保护不了师妹?” “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真是可笑,你这话的意思像我们比你弱一样!” 他们弱不弱这事他们心里清楚。 陈生坐在门内听了一会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嗤笑一声,不过他并没有出门帮谢归出头。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22 谢归的师兄见这里偏僻,便将谢归拉到这来。陈生刚刚结束了和端肖雪的谈话,转身便听见了谢归被人刁难的声音。 不过能帮谢归的只有他自己,此刻就算陈生出去也没有什么用处,替谢归强行出头的结果只会令他师兄更加气恼,私底下一定会变本加厉的欺负谢归。如果谢归自己不反抗,陈生此刻出去也只是让他们事后更加过分的去找谢归麻烦。 还有,这点小事谢归要是都不能自己解决,那谢归与废人又有什么区别。 旁人要欺负他,他便让人欺负,这未免也太好说话了。 谢归这样可是不行。 陈生摇了摇头。 这可是他上辈子唯一入的股。 陈生从门缝中偷偷观察着对面。 少年的身影瞧着很是可怜。 因为身份卑微,上辈子的谢归也是如此隐忍,为了能够留在师门,为了能够有个安身之地,他一直都忍下所有的不公,若不是后来他的小师姐出了事,谢归还是会浑噩度日,不会成为那个能与曲清池拼一拼的邺河尊。虽然此刻的他尚未大放光彩,但想到他日后的机遇,陈生难免高看他一眼,对他的期许要比对旁人高出不少。 门外的争执愈演愈烈。几个师兄见谢归油盐不进,阴阳怪气的什么难听说什么。 平日谢归顺从惯了,从来不与他们争执。但今日因前方有个赵依依在,谢归死咬着不松口,他们说什么谢归都不理。 这点倒与上一世一样。 但凡遇见赵依依的事,谢归基本上不会退步,因此两方闹得很不愉快。 这时,赵依依见小师弟与师兄们不在,怕他们难为谢归找了过来。 这几个修士因为心中所求不成十分恼恨。此刻瞧见赵依依找来,一边嫉妒赵依依对谢归的在意,一边反感谢归异兽的身份。 两种不同的情绪拉扯着承担理智的那根线。 嫉妒加上被谢归拒绝的恼火最终烧光了理智。 无法找出倒霉蛋替自己试探此间风险,也不想看小师妹围着谢归转的他们忽然起了坏心。 这几人知道谢归最在意赵依依,因此想要谢归在赵依依的面前出丑,想要他这段时间离赵依依远点,想要他自觉没脸,在这里待不下去,能改了主意主动替他们试探一下此间幻境。 几人对视一眼,一个恶毒的想法因此出现。虽然这个念头之前就有过,但毕竟担了一声师兄,那时的他们也不好做得过分。 而如今不同。 如今自己的贪念未被谢归应下,他们不去反思是自己自私自利,不去正视他们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旁人的恶劣,还要去怪谢归不配合,怪谢归不听话。 也是被谢归惯坏了,他们瞧见谢归拒绝,不会想是不是自己做得过分,反而会觉得是谢归不对,然后厚着脸皮催眠自己,都是因为谢归不好,他们才会“捉弄”谢归。 眼看赵依依出现在拐角,瞧准时机,那日要给赵依依找灵兽的师兄李浩楠抬起手,趁着谢归不注意往谢归脸上洒了一些东西。 谢归屏息,极快地挥开面前的漂浮的粉末。可他虽是没有闻到,但很奇怪的,体内因这些粉末隐隐有躁动难耐的感受。 这感觉很陌生,又让人难堪的想要嘶吼。 谢归挡住嘴,身旁师兄们见此迅速离去。他皱起眉,瞧见对面出现的赵依依有几分委屈挂在面上。正不知如何是好,身后的木门忽然推开,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往后一拉,把他扔到了房内。 第48章交换 血液里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在跳动,这些东西撑开了迂曲的血管,带来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撕扯着身上的骨肉,令人痛到神志不清,甚至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躺在地上的少年因为疼痛而蜷缩着身体。他的四肢修长,身体过于单薄,瞧着很是脆弱,瘦弱到好似风大一些都能将人吹走。 他的皮肤很白,白的隐隐能够看到皮肤表层下不属于人族的细微纹路。 不知是不是因为此刻的身体情况,他脸上的纹路从细变宽,面上的咒印已经开始扩散。 “小师弟?” 门外脚步声渐近,神态凝重的陈生拿起一张写着静的符,随手将符贴在了门上,不让外边的人听到里面的声响。 赵依依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的她继续往东走去。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23 在她走后,门内的陈生注视着脚下的谢归,有些为难的背起了手。 谢归的师兄往谢归身上撒的是云贝粉,云贝是西海的异兽,数量多,很常见,本身并没有什么攻击性。与人而言,云贝是一种补药,但对兽类而言,云贝是一种刺激兽性的毒药。 通常在斗兽时使用。 谢归属于异兽,是兽类,他要是像他生父一般血统纯正,那他绝不会被小小的云贝影响。可惜谢归不是纯血,此刻沾染云贝的他自然不能像是高阶异兽一样毫无反应。 而眼前的这一幕并不陌生,上一世这几人就用过这个法子害了谢归。 谢归自从九岁后就没有用过兽形,他很排斥兽化的自己,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苦难都是因为异兽而起,因此他比任何人都要厌厌恶他的出身,反感异兽的身躯。 当年这几人用云贝害他,刻意让他在赵依依的面前化成兽形,对此赵依依倒是没有说别的,只是谢归生性敏感,他本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又在师姐面前如此狼狈,自然是无颜继续留在赵依依的身边。 并没有听赵依依的那句无事,自卑的他选择了离去。而他走后没多久,赵依依就被人害了…… 知道上一世的悲剧,陈生虽然不是很懂少年的心思,但也能理解为何谢归如此。因此他将人扔进了房中,可虽是保全了谢归脆弱的自尊,但接下来如此处理他并未想好。 谢归是异兽,他血统不纯,异兽霸道的血统排斥他体内人族的血统,因此变成兽身时他很容易暴走。 那几个人也是没有脑子,现在入了此间情势不明,谢归实力强悍,他们不动脑子不用谢归自保不说,还逼着谢归当众露出兽形。如果此时谢归闹了起来,此间的修士在与谢归打了起来,两方若有损伤,肯定不好收场,不晓得到时又会牵扯出什么样的麻烦事。 眼看谢归的皮肤已经开始从苍白转变成鼓起,隐隐有了兽类的特征。陈生贴着门站立,只恨自己过于冒失。 在书中,谢归的生父是呈罕,呈罕与陈生世界中的年兽相似,就是两者叫法不同。 而与夕一样,在这个世界里呈罕是凶兽,凶兽好战嗜血,所以谢归骨子里也有属于呈罕的特性,只不过他一直都有压制体内的兽性,不让异兽的兽性掌控自己。但因继承的力量不稳定,因此有的时候还是会出现凶兽血统占领神识的情况。 就好比那些动漫中开大开了一半总会暴走的类型。 一旦遇到危急,都是凶兽血统掌控谢归的战斗天赋,将战局扭转。 陈生还记得,谢归曾因救人而暴走,闹出的动静不小,最后还是女主将他一脚踹翻,这才解决了那次的动乱。 陈生虽然能以借物困住他,但他现在已经借了两个物,他实在不想再借一个。而且用借物困住本就老实温吞的谢归,总让他有一种浪费借物的微妙感觉……因此,他十分为难地看着少年的身形越来越大,考虑了许久,在谢归即将变成兽撑坏房子的前一刻他叹了口气,将手伸进了衣袖中翻了翻,找了半天只觉得衣袖内的端肖雪实在碍事,于是粗暴地拿出又被绑起来的狗,抬手扔到一旁。接着又拿出装着泥人的布袋,反复查看布袋没有一丝缝隙后,他找出了一个金色的戒指,戒指是蛇缠石,蛇是双头蛇,蛇头一上一下,中间是一块灰色的石子。 很不情愿的陈生带上戒指,小心地靠近正发出嘶吼声的谢归,在对方即将变成呈罕的前一刻,他摸上了谢归的尾巴,甩掉了戒指上的石子。 小小的石子好像只是放在了蛇头中间,陈生很轻易将石子弄了下去。石子从上掉落,戒指上蛇的眼睛一亮,两条金色的蛇在石子落地之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生与谢归的脖子上。 金蛇围着脖子,冰冷的鳞片上金光厚重,好似拥有黄金打造的蛇身。 出现的蛇猛然勒紧两人的脖子,上一秒露出了尖牙,下一秒画作一阵金光。 思绪混乱的谢归只感觉脖子一紧,接着上下颠倒,视野从高变低,眼前多出了一只手。 手上方是灰色的衣袖。 歪过头,身体完全没有力气的谢归往后退了一步,浑浑噩噩的想着这不是他今日穿的衣衫。 思绪混乱,谢归晃了一下头,咬着牙稳住轻晃的身体,重整精神往前看去,先是看到了一团白白的东西,然后眨了眨眼睛,又盯着看了两眼,方才看清眼前的东西是什么。 一个表情平静到诡异,身高约两米的白团子坐在他前方。这东西长牙利齿,头顶有白色的独角,外形类似麒麟,但五官没长开,像是揉皱的白纸,完全没有麒麟庄严威风。它虽是身似雄狮,但这身形有些过于消瘦,看起来不伦不类。 面前的异兽小的可怜,在威风凛凛的异兽中,它长得就像是闹着玩儿似的。还有它的鳞皮未出,身体光溜溜的,丑的要命……丑的简直没眼看………… ——这是什么? ——它怎么这么难看?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谢归反射性地伸手摸向身后,看样子是想要拔剑除掉异兽。 可他没想到他会摸空。 剑眉一皱,我剑哪去了的念头刚刚出现,谢归就看对面那丑货挪了挪屁股,万般艰难地用它的爪子将剑捡起,递了过来。 “……” “……” 无言的沉默。 一把青灵剑横在一人一兽中间。 谢归与怪东西对视片刻,一旁的狗伸长了脖子,无声的观看这出闹剧,郁闷的心情在今日得到了安抚。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24 等过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谢归低下头,从上到下的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对面那怪东西,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看他终于反应过来,陈生差点激动到落泪。 可还没等陈生落泪,对面的谢归先是脸色一沉,唇色发白:“是……我?” 陈生点了点头。 谢归眸光一暗,显然接受不了此刻的情况。 亲眼看到兽身刺激让谢归头脑发昏。谢归比任何人都厌烦有着异兽血统的自己,也隐隐存了几分若不是父亲的异兽血脉作怪,他不至于受了这么多苦的念头。 而每当这个念头出现,谢归都会更加反感自己异兽的身份。 茫然失措、妄自菲薄、想到之前的一幕,谢归心如死灰,只觉得—— “虽不知为何足下会出手相帮,但足下好意救我……” 陈生点了一下头,刚在心里补了一句“我定当回报”,便又听谢归说—— “我却因厌恶这个身体,做出夺舍这种恶行。如此卑劣,怎配留在世间。我这就给足下让出身体,把你的身体还给你!” 话说完,谢归一把抢过陈生递过去的长剑,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干净利落地将剑横在了脖子上。 陈生:“???” 嗯? 不是! 且慢!!! 你他娘!!! ——把刀架在了谁的脖子上?! 陈生丑丑的兽脸上写满了震惊,他眼看着谢归将剑架上脖子,脑海中只剩下一句——那不是我的身体吗?! 你自杀就自杀,你拿别人的身体你杀谁呢??? 别了吧! 我的脖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留下碗大的疤??? 明明是我救了你!你却举刀想要杀我身体!这样的你与女主有什么区别? 还真是看走眼了! 恶狠狠地咬着牙,陈生脑海中闪过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这几个大字,气急败坏的想着这忘恩负义的剧本也是宿敌你该拿的??? 谢归抿着唇,没有看出陈生的震惊,只讥讽自己过于天真。 本以为多年没有变成兽身,如今已经可以很好的掌控属于异兽的血统,没能想到区区云贝粉都能影响到他……兽身说变就变,还有什么控制自如的底气支撑他前行。 若是有一日在师姐面前变成兽形……若是有一日在师姐的眼中看到恐惧……若是有一日失去理智伤害到旁人…………还不如、还不如在此刻死去,至少此刻死去师姐还会充满疼惜,而自己也不用继续忍受折磨。 想到这里,自暴自弃的谢归低下头,自认为这时离去,还能有人念着自己,不会出现由恐惧消磨掉感情的可悲情况……而且只要他死,对方就能抓住这个机会回到这副身体,正好解决了互换身体带来的麻烦。 他想的挺好,可陈生不是修士。 此刻的谢归误会是自己在思维混乱时,因讨厌异兽的身份而做出夺舍的事来。毕竟没有人会愿意让出自己的身体,换来这样的肉体。 对方要是想换,也是要换一个好一点的肉身。至于他……他的兽身不堪,谁会自愿换一个人人喊打的兽身? 他会这么想不无道理。 说真的,若不是陈生知道谢归兽化后会有些麻烦,要不是顾及到此间隐藏的危险,陈生也不会同他换身。 谢归以为他抢了旁人的身体,按他耿直的个性他自然是接受不了。加上兽身被人看到,保持人形多年的他一时承受不了也是正常。 但这其中有个不得了误会,谢归以为陈生是修士,想着他死之后陈生可以顺势进入这个虚弱的尸身,在用修士都会的还魂定元咒,把两人的伤害互调,成了他死,伤口在他尸体上。陈生活,身上没有伤口的模样。 而这个咒法需要一方献祭,一方同意承担才能成。 谢归自然有同意的勇气。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25 只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陈生不是修士,他不会定元咒,因此谢归这一招叫恩将仇报。 丑到极点的兽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看对面马上就要出现一幕我杀我自己的戏码。电光火石间,陈生飞身上前,一爪子拍在了“谢归”的身上。可因这个兽身陈生还未适应,所以他掌握不好力道,即使已经一再放轻,但这一下落在身为人的他身上,也是超强的一击。 眼看着自己的身体猛地被打飞出去一米,陈生心疼的几乎要流下眼泪。 谢归经此也冷静了下来,只不过…… “这个身体的腿……断了。” 谢归薄唇微动,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是睫毛轻颤,并没有去看陈生。 陈生:“…………” 我三秒内杀了你。 第49章为难 出师未捷身先死…… 背对谢归的陈生算了一下,纵观全局,此间最强的肯定是端肖雪。但端肖雪现在是只狗,什么用都没有。 萧疏倒是很强,可陈生不敢用萧疏,怕萧疏会反咬他一口,让他直接死在此处。而除了萧疏端肖雪,这里最有潜力的是谢归。 但…… 陈生回头看了一眼,在心中补了一句,但谢归在他的身体里,没灵根,断了腿,动都动不了,已经废了。而他则是变成了一只连话都说不好的异兽,还是发育不好的非完全体,处境比谢归还差。 说句难听的,如今他们四人凑在一起,只能拼出老弱病残这一成语。然而这才刚刚开局,此间的地缚还什么都没做,他们却伤的伤残的残,连第一日都没熬过去,险些死于队内互杀。 想到这里,为了避免血压上升,陈生闭上了眼睛。 冷静下来的谢归这才发现陈生不是修士,知道自己方才过于轻率,险些害了对方。可夺舍之后若要将身体还给对方,是需要灵根惠法在,如今他入的这个身体并无灵根惠法,所以他就算知道如何换回去,也没有办法换回去。 事情不好办了。 谢归冷着一张脸,心里算着还有什么法子把身体还回去。 陈生观察他片刻,轻易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因谢归并未变成完全体,导致了他的兽身未成型,器官发育不好,陈生说不出话。他说不出话自然是没有办法告诉谢归,这一招只不过是在稳定他的力量,打断他的变化暂时进行对换,三日后就能换回去。 不过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人,陈生深知此路不通便换一路的道理。知道没有办法说话,他回过头,用谢归的爪子在地上艰难地抠出几个字,因这几个字累的是满头大汗。 谢归身体并未发育好,爪子也不是很锋利,半软不硬的只能看着玩儿。 陈生写了半天,才勉强写出几个字。 “稍安勿躁,三日后归位。” 谢归的目光扫过这一句话,眼中出现错愕的情绪,这才知道不是他在思绪混乱时抢了陈生的身体。 他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想到其他的问题。 要想强行夺走他的身体,必然要有比他强的神识鬼道,而且夺舍一事,若无灵根根本无法成功。 可这个身体没有灵根惠法。 他是如何成功的? 还有,这个人为什么要与他换身体? 谢归心里清楚,知道他身世的人不少,等着看他热闹的人更不少。如今师兄对他下手,他在这人门外出事,按照道理来讲,对方若是见到他情况不好,又看他师姐找来,肯定会将他交给他师姐。 可这人却没有这么做,他将他藏了起来,好像是知道他不想让师姐看到这一幕,也像是知道异兽的身体他掌控不好,所以才与他对换了身体。 可他是谁? 他为何会知道如此多的事?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26 他又为何不掩饰他知道的事情? 谢归表情不变,他摸向这个人的腿,藏起心中的疑惑,只问:“足下认识我?” 陈生想了想,点了点头。 谢归一愣,“可我好像不认识足下。” 陈生用爪子在地上划了几下。 “我认识你,这不代表你就一定会认识我。” 陈生完全不慌。这是修真界,修仙界里高人多,修士这一生经常会遇见一两个说话只说一半,总给你留下无数悬念的高人。 虽然陈生自认不是个高人,但面对他不想解释的问题,他都会选用这种说话说一半,意思不明显,再问不吭声的态度敷衍对方。 而修真世界里的人基本上都吃这个套路。 之前他说他是凡人,东珠不信,原因就是因为没有凡人会参加择生期,也没有凡人能进入修士的队伍,因此她怀疑他是在隐藏实力。这个误会也不错,如今谢归在他的身体里,他灵根惠法全无,却能与谢归互换身体确实有些奇怪。 他不信谢归不起疑,可他并不慌张,这时只需要轻轻带过,由着谢归自己脑补就行。 不解释不负责,陈生不负责任的下了决定。 得不到准确的答案,谢归躺在地上,半阖着眼,轻轻摸了摸陈生断了的腿,与陈生说:“我的身上有药……”这话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因为转换兽身而撑坏的衣物,与陈生一起找了找,在地上找到了一个白色的瓷瓶。 但因谢归行动不便,也恐自己的身体伤情加重,陈生没有允许谢归去拿,自己对着那小小的瓶子努力许久,笨拙地捡起,给谢归递了过去。 谢归到了一声谢,动作轻柔地拉开陈生的衣裳,挽起了宽松的裤腿。 自己的身体里住着旁人是个奇怪的感受。 陈生歪着头,打量着对面给他身体上药的谢归,发现脸还是他的脸,但此刻的气质却有了改变。 与他不太一样。 谢归清雅阴郁,这种气质放在他自己的身上是独一无二的厌世美感,但放在陈生的身上就成了满是算计的阴沉,瞧着可不像个好人…… 不太喜欢,觉得这气质挑人的陈生移开眼。 谢归掀开了陈生的衣物,然后他顿了顿,陈生也顿了顿。 总是忘了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谢归慢慢皱起了眉。 陈生到不觉得有什么,他只想,谢归怎么说也是出自宗门,带来的药肯定比他身上的药效果好。所以他静下心等了等,等谢归上好了药这才松了一口气。 见状一旁的端肖雪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显然是在嘲笑陈生。 陈生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正在幸灾乐祸,但陈生懒得在谢归面前与狗计较,所以没有理他。 谢归上完了药,笨手笨脚地给陈生进行包扎,陈生坐在他面前监督他,只要他动作过大,陈生就会冷哼了一声。 少年因此抿着唇,多多少少有些紧张,等包扎完毕,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陈生仰头看了一圈,他这里偏僻,一般人不会来,加上他变成这副模样根本不能出去。谢归断了腿走不出去,他们二人留在这里,相当于是两个废人凑在一间屋子里,暂时被困在此处。 不知谢归的师兄们会不会回来。 不知赵依依找不到谢归会不会寝食难安。 闲极无聊,陈生算了算如今他与谢归谁强谁弱,好奇遇见危险时,是一个半残能挡住,还是一个全废能挡住? 他这边还没算明白,忽地听到肚子叫的声响从对面传来。 这声有些尴尬。 陈生先是一愣,接着看向自己的身体。 一直都是一脸淡漠的谢归微微睁大了眼睛,奇怪的看着陈生的肚子,显然是有些意外。 谢归是修士,从九岁之后就开始辟谷,一个月只需要服用一粒固元丹,从不知饥饿的感受。但陈生是个凡人,吃喝拉撒一样都少不了。他在外时故意按照正常的习惯吃了饭才进来,目的就是想要以此推断进入的时间。 只不过……他平日饿了肚子也很少会叫,因此他一时叫不准现在是戌时,还是要更往后些。或者是今日体力消耗的大,饿到难受肚子就叫了起来。 不过还好,他事前早有准备,抬起爪子指向从未动过的右侧衣袖,暗示谢归衣袖里有东西。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27 耳朵有些红的谢归默不作声,他伸出手从衣袖中拿出几个小瓶子,猜到了这是什么,很快倒出来红色的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的味道很好,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弥漫,不会过分的甜腻,也不是很寡淡的味道,看来练丹人费了一番心思。 见谢归服用了沉元丸,陈生摇了一下头,暗示谢归不能再吃了。 谢归放下了小瓶子,接着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找不到话的说陷入了沉默之中。没过多久,东边一个,西边一个全都躺了下去。 不知该做什么,干脆什么也不做,两人各怀心事,闭上眼睛养精蓄锐。躺着躺着,陈生和谢归突然同时张开了眼睛。 ……陈生是人,饿了自然要吃,吃东西简单,但其他的需求呢? 脑海中飞出一句等等。 陈生慢吞吞地回过头,正巧对上了谢归的眼睛,两人一起想到——若是想解手……又该怎么办? ………… “小……师弟没回来?” “也没听到东边有声响。” 此刻,谢归的师兄们围坐在一起,不明白为何没有声响传过来。 “是不是云贝粉对小师弟没有用?” 迟疑许久,一人小声说了一句。 “怎么可能!小师弟非纯血,那位明明告诉过我,云贝粉能伤到小师弟!” 见他们怀疑,李浩楠拍桌而起,脸上挂着几分暴怒的戾气。 “可那人怎么就知道一定有用……” 其他几人见师兄情绪激动,畏畏缩缩的不敢与他争论,只是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说来这云贝能让谢归化形的事还是李浩楠告诉他们的。半年前他们出门游历,回来之后李浩楠便拿着云贝粉,神神秘秘的与他们说了这件事情。几人将信将疑,但李浩楠倒是十分相信这个说法,只不过一直想做又不敢做。 李浩楠跟相信告诉他这事的那人,只不过他从未说过那人是谁。 “闭嘴!你在质疑谁?” 听他们小声反驳,李浩楠露出了惊怒的表情,他说:“那位绝不会骗我!你们几个莫要在这里胡说!” 他见师弟不信他,想要证明自己与那人的厉害,神秘兮兮地说:“我告诉你们,在入城前夜,那位还告诉了我一个天大的秘密,像是那位那般厉害的人物,岂是你们能评头论足的!” 几人见他神情激动,总觉得他偏执就像是那些入了魔的魔宗弟子。 他们听到前半句时,只觉得他不正常,听到后半句时,几人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师兄……你在说什么?” 其中一人身体抖了一下,战战兢兢地瞧着李浩楠,低声道:“入城前夜你生了病,哪都没去,是我照顾了你一整夜……” 病的神志不清的人怎么可能去见了什么人…… 明明这句话的意思简单,但李浩楠却像是听不懂这句话的一样。 他微微张开嘴,看向那些局促不安的师弟,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认为是他们记错了。 他欲反驳说话的那位师弟,但是一张开嘴,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对方哼着不成调的乡音,身披黑袍,在夜色笼罩此间风景时悄然到来。 他站在门外,愉快地勾起嘴角,用最轻柔的嗓音说出最诡异的声调。 “开门。”他一边哼歌一边说:“说话不算话的东西。我曾跟你说过,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不能让旁人知道。” 第50章味道 翌日,天刚见亮,修士们陆续来到田间,昨日的土狗趴在一旁,见修士们来了眼睛都不抬一下,还是没有传达任何命令,只管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休息。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28 不过今日的田间多出了昨日没有的蔬菜,每个人的地里都是不同的菜,看上去着实喜人。 这些菜长得好,青翠欲滴,没有虫洞,也没有干枯少水的迹象。而除了蔬菜,每个人的田地里都放了三个馒头,馒头用铁棍固定在田间,表皮发黄。 “怎么回事?” 实在看不懂如今的情况。 初来时修士以为这里的考题是让他们种地,看谁地种得好,谁便是此间第一名。可如今田间青菜已经长成,根本不用他们来种,那他们应该做些什么才对? 这里的考题到底是什么? 如今唯一知道内情的土狗既不找茬,也不伤害他们,从昨日到现在都视他们如无物,此间的要求一句不说,令人摸不着头脑。 修士们忍了一夜,见情势还是不明,到底是咽不下这口气,有人黑着脸找上土狗,有人拿出法器攻击四周,打算强行突破。 可很奇怪,他们的攻击就像打在了棉花上,不管怎么做都无法改变这里的一草一木,甚无法碰触到田间的土狗。 忙碌了一天,此间的修士唯一知道的事就是昨夜有个修士失踪了。那个修士的师兄师姐找了他许久,可惜并没有发现他的踪影,也不知是不是被人害了。 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而失踪的那人此刻正躺在地上,面色涨红,紧咬着牙,矜持的不愿露出半点窘急,却又无法控制住身体的需求。 谢归还是那个谢归,脸皮薄,性子淡,此刻就算身子不适,也拉不下来脸去说。 陈生还是那个陈生,脸皮厚,性子傲,此刻就算心有脏语,也拉不下来脸去骂。 陈生看着“陈生”躺在地上,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容此刻有些怪异。虽是面无表情,但此刻“陈生”的面上却带着几分羞怯的薄红,眸光闪动的样子总有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 ……从未有过这样别扭的神情。 陈生,一个身高一米八,相貌堂堂,英姿勃发的好儿郎,现正面临此生最大的难题。 ——他身体可能要被尿憋坏了。 瞳孔收缩,实在看不下去“自己”此刻的表现,陈生忍无可忍地踩在了自己的脸上,清楚的感受到脚下谢归身体一震,再次用鼻子用力喷气,表达出他此刻不满的情绪。 发丝凌乱,陈生脚下的谢归紧抿嘴唇,不愿与陈生对视。 他也想要解决眼下的难题,可每次伸手时都会想到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因而难免迟疑犹豫,总觉得随意触碰有些不对劲。 在这之前,谢归从未与旁人有过接触,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的他如今突然与另一个人有了接触,说不抗拒是假的。 可这要硬憋三天,陈生多半也就废了。 见谢归一直未动,绝不允许自己的身体出现任何问题的陈生没了耐性。他举起爪子,并不打算去管谢归的看法,在端肖雪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毫不留情地踩了端肖雪一脚,接着来到谢归面前,低下了头。 察觉到陈生的意思,谢归嘴唇微张,舌尖一动,本想抗拒,可后来考虑到这毕竟是陈生的身体,他自然不能给陈生添麻烦,只能咬牙不语,打算往门口爬去。 陈生见他行动不便,好意张开嘴轻轻含住他的后颈,用力往上拉起。 潮湿的暖意突然贴近。谢归身体一僵,手足无措的感受陈生喷出的热气,很不自在的想要让陈生放下自己。 陈生不是兽类所以他不懂,这个动作对兽族而言有些深意。 目睹了一切的端肖雪抬起头,表情有几分古怪。 对面白色的兽叼着男子的后脖颈,这个动作在陈生看来是帮忙,但在兽眼中可不是单纯的帮忙。 若是要说,这个动作意思简单,通常用于爱侣,或是父母对待子女。 前者用这个动作意思明了,后者多半是照顾未成年体。只不过……陈生这个身体比较高,那个谢归又不是完全体,他消瘦的兽身只比陈生高一点,此刻陈生叼起他原来的身体,给人的感觉不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凶兽叼着一个娇羞人族,也不是严肃强势的父亲带着自己的幼崽,而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兽,咬着一块肥肉……肉要比兽重…… 不知端肖雪看过来的意思,陈生费力地移动了两步,被他叼走的谢归像是尸体一般,硬是被他拽出去三四米,步子没走几步,到是把他累的够呛,后来还因为没能控制好,糊了谢归一身口水。 谢归感受到后背一片湿濡,身体越发的僵硬。 陈生盯着眼前的木门,从未觉得解手如此艰难。 接下来的三天堪称磨难。 陈生用行动不便的兽身,照顾同样行动不便的“他的身体”。他对照顾谢归并没有兴趣,只是看不得自己受罪,因此一直趴在谢归的身边,时时刻刻地注视着谢归(自己的身体),瞧见谢归(自己)嘴唇干燥,便叼着袖中的水瓶给谢归(自己)喂水,知道夜间冷,又想着给谢归(自己)添件衣服,睡觉睡了一半,发现谢归梦魇,还要拍拍他,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握紧拳头用指甲抠破手心。 如此一来,疲惫难捱。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29 他不好过,谢归也不好过。 谢归自幼就是一个人生活,就算后来有了亲近的师姐,却也因男女有别不敢靠的太近,生怕污了师姐声誉,影响到师姐与心上人相处。 不过虽是不说,但谢归知道,师姐确实是关心自己,所以她会帮自己缝补衣物,会关心他修炼的进度,但除此之外,两人并无暧昧,谢归就算入了师门,也是一个人住在后山,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身边谁都没有,遇到的人也从不会费心照顾他一个异兽。 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被人不喜,所以向来都离其他人远远的,不敢打扰旁人,也不想被旁人打扰。如此过了十多年,从未照顾过别人,也从未有人照顾过自己的谢归第一次有了新的体验。尽管他晓得陈生只是在照顾他的身体,但被陈生如此关注,如此看顾,难免觉得不自在,逐渐变得不想与陈生对视。 其实陈生占据的兽身其丑无比,丑到谢归自己看了都会反感。 性子沉闷,出身不好,兽身丑陋,看到他如此不堪的一面,其他人应该都不会想与他在一起,偏偏这个陈生不在意,他就像是不知他身上所有的不堪一样,依旧是我行我素自在潇洒。 谢归懂得,一般遇见他的人,要不是厌烦排斥他,要不就是同情他。而陈生的眼中没有厌恶轻视,也没有同情关切。他看自己的眼神很正常,就像是在把他当做一个正常人看待,并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种感觉很陌生。 陌生到让谢归心绪不宁。 谢归闭上眼睛,不知该怎么应对,心烦意乱的竟是起了反感的情绪。他想,他这一生坎坷,所遇不幸已然够多,面对两种情绪都很难平静,若再多一种,更是无法处理。 所以,这三天对于两人来说都是折磨。 三天过后,时间一到,两条金蛇出现在陈生与谢归的脖子上,接着蛇身上鳞片掉落,蛇变成碎金与金沙落在地上。 蛇换咒解除,陈生与谢归闭上眼睛,很快回到了各自的身体。 回到自己的身体后,谢归从兽转成了人身,陈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望着身无寸缕的少年,随手解开了外衣扔了过去。 灰色的布料砸在头上,谢归的头上盖在陈生的衣服,他缓了缓,长睫半掩,衣服下的手掀开一角,灰蓝色的眼眸盯着陈生看了片刻,像是时而冷傲时而乖巧的猫,漂亮,却令人住摸不透。 这两种奇怪的特质被他揉在一起,却很符合他的脸。 谢归拿开陈生的衣物,他弯下腰,随手拿起那日落在地上的碎布,握着布在手中转了一圈,变出了一件全新的衣裳,接着扭过头换上新的衣物。 谢归穿衣服的时间很慢,细长的手指轻抚柔软的布料,穿一会儿停一会儿,那张脸仍是没有太多的感情,但眼底的疑虑并未因为这三日的相处而消失。 他穿好衣物,见陈生躺在床上,迟疑了片刻想去看看陈生的腿伤。可当人接近陈生,那张如玉的脸竟是出现了错愕的表情,然后呆愣地停在了原地。 前两日在陈生的身体里没有感受到奇怪的地方,可今日回到自己的身体,谢归立刻察觉到不对的地方。 他是异兽,异兽有着异兽的特性和习惯,像是叼咬后劲和涂抹口水一般都是雄兽对雌兽做的事。 陈生是人,可能是不太懂的气味的问题。可谢归与他不同,他一靠近便知道,陈生的身上全是他的味道。 第51章农妇 眼神飘忽。 谢归在原地站了许久,低着头的样子就像是做错事的孩童。 陈生摸了摸腿,心中记挂此间情况,换回身体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谢归去看这三日都发生了什么。 谢归心里记挂师姐,自然没有其他意见。 从陈生房中离去,他背着剑四处走了一圈,这才知道赵依依找不到他急的要命,而李浩楠等人见她心烦,为了安慰她故意说他许是遇上了难事,没准是捏碎了玉牌出了考场。 赵依依一听也顾不得其他,当时便捏碎了玉牌出了幻境,去看谢归到底在不在楼外。 谢归听到这心中暖意升起,既开心赵依依的在意,又厌烦李浩楠等人的行为。 而这李浩楠惯会装无辜,见谢归找上他,立刻扯着嗓子大叫并未害过谢归,不知谢归在说什么。两方因此闹起,谢归不让,李浩楠嚣张,没说几句两人就动起手来。 不过谢归天资出众,资质平平的李浩楠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为了报复李浩楠,也是为了给赵依依报个平安,谢归故意捏碎了李浩楠的玉牌,将李浩楠赶出了考场。可即使如此他仍不觉得解气,回到陈生房中时眉眼多少带了几分怒气。 陈生观察他的神情,心知他是与师兄起了冲突,但这并不是陈生现在关心的事情,他说:“怎么回事?” 谢归将田中有菜,土狗不管他们,他们也出不去的事情说了一遍。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30 陈生静心听了片刻,又问:“那你的地里种的是什么?” “白菜。” “我呢?” “蒜。” 他问完这两句不再言语,谢归等他问完,握住剑的手微微用力,忖度许久方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救我?” 陈生抬头:“心血来潮。怎么,担心我会害你?” 谢归沉吟片刻:“你若要害我,我早就死了。” 陈生听到这却嗤笑一声:“话说得好听,若真的心无疑虑,你回话前不会犹豫,”他说到这收住质问的口气,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可以不用信我,我救你确实另有目的。” 谢归听到这移开眼睛不去看陈生,也不问陈生目的是什么。 陈生歪过头,语气轻慢:“你怎么不问我想做什么?” 谢归说:“我问,你就会说?” 陈生回的痛快:“确实不会。” 两人正说着,忽闻外边吵闹不休,陈生听到声响收了声,眼睛转了一圈,赶忙对谢归说:“你去看看。” 他指使谢归的态度太过自然,自然到好像谢归本就应该事事遵从,以他为主。 谢归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其他,带着剑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出门前还不忘仔细地将门关好。 他人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眼见修士围着一个大嗓门的农妇,脚步一顿,停在一旁去听他们正在聊的事。 农妇扯着嗓子,手中拿着菜篮,话翻来覆去说个不停,其中意思是天色不早,菜已经长成,修士们为何不去城中卖菜。 这话一出,众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终于在被困后的第三日有了新的方向。 一群人连忙去田间胡乱的抓了两把,拿着菜跟在农女身后准备入城,想要看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谢归心里有了大概,回到陈生房中将这事说给了陈生听,陈生淡漠的“哦”了一声,掀开眼皮懒洋洋地问:“你怎么没跟去?” 谢归背对他坐在床对面的木桌旁,淡然地说:“不感兴趣。” “你不想成为曲清池的徒弟?” 谢归点了点头。 陈生又问:“那你来择生期做什么?” 谢归道:“陪师姐。” “那你不陪你师姐还坐在这里干什么?”陈生不解地问:“你就放心她一人入城?” 谢归想了想,说:“她没有入城。” 陈生一愣。 谢归老实回道:“她已经掐碎玉牌离去了。” 赵依依走了?! 陈生啊了一声,没有料到赵依依会离去,但他能猜到赵依依离开的原因。 赵依依这人重感情,瞧见谢归不在肯定无法放下这件事,谢归师兄看她忧心必然会安慰她,怕是会说谢归遇见了麻烦,捏碎玉牌已经离去。赵依依放不下这事,因此选择退出也不是不可能。 可谢归是为了赵依依来的,现在赵依依走了,他为何还留在这里不肯离去? 以陈生对谢归的了解,赵依依一走,她的小尾巴谢归肯定也会跟上去。 似乎看出他的不解,谢归犹豫许久,只说了一句:“你行动不便。” 他说完这句闭上嘴,一个人对着墙壁沉默不语。 陈生轻咳一声,片刻后他提起:“有件事要麻烦你。” 谢归并未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你说。”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31 陈生道:“你去跟着他们,去看看入城后的情况。” 谢归二话不说,背上剑起身离去。 谢归走后,陈生拉过一旁的端肖雪,故意掐住他的头使劲揉了一把。 起初陈生不确定此间有没有盯着他们的眼睛,还曾想与端肖雪假装亲近,未料到端肖雪会拒绝他。在被他拒绝后,陈生也懒得伪装,这几日与端肖雪掐在一起,一点面子都没给彼此留。 但今天的端肖雪似乎格外的暴躁,他在他手中拼命挣扎,抗拒他的靠近。 兽对气味敏感。 陈生身上有谢归的味道,兽族留下气味的意思通常是在表达这个东西,或是这个地方是属于这个他的。 而端肖雪与谢归都属于凶兽,凶兽的脾气本身就要比其他兽类大,对地盘与个人物品看得也比寻常兽重,通常不会允许其他兽类的味道出现在自己的身旁,忍不了这种类似挑衅的行为。 陈生没回到他的身体前,端肖雪躺在一旁还可以勉强忍住心中反感,可陈生现在拿起他,身上那股子呈罕的味道令他十分不喜,情绪不稳定的变得格外狂躁。 陈生不知他焦躁的原因,他看端肖雪红了眼,挑了挑眉,直接将端肖雪扔进衣袖里,小声说了一句毛病。 修士们跟着农妇来到了城里,城墙上写着“魏都”两个大字。 有人念了两遍,不知魏都是何处,有些人看了几眼,忽然想起千年前有个沉入盐湖的古城,古城的名字就叫魏都。 只不过现在大家都是竞争对手,知道内情的人也不会轻易告诉旁人这件事,把这个事当作是自己的优势。 一群心思各异的人去了魏都,发现魏都的建筑风格和穿戴风格都与现在的大应不同。魏都的建筑风格偏向庄严宏伟,少了几分大应精美雅致,主体的颜色选用的是黑白色,瞧着庄重冷清。 众人拿着菜入了城,跟着农妇去了城北,入了城北热闹的市集,农妇随手一指:“你们自己找地,能卖出去多少算多少,总比蹲在家里坐吃山空强,”这话说完她靠近修士,小说了一句:“今日周府家厨会来选材,若是能得了他家家厨的选用也是美事一桩。” 话说完,农妇挎着菜篮离去,留下的信息是要修士卖菜,而且还要得到周府家厨的青睐。 修士有了目标,立刻来了干劲,他们四处张望,有些人拎着菜篮想要坐下,有人摆弄手中青菜。 一旁摆摊的人瞧见他们挤了进来,哎哎哎的叫了几声,怒斥道:“你们什么意思!?插队是不是!大家都已经排好了位置,你们凭什么挤过来!给我去最后排着!” 修士们表情难看,有的听从,有的不理,城北很快乱作一团。 …………………… “师兄。” 曲清池坐在高楼之上,手中拿着黑色的棋子,正在与自己对弈。 郭齐佑拿着长剑走了过来,忧心忡忡地说:“你有看到孟邗吗?” 曲清池表情未变,落下一子后方才慢声说:“没有,怎么,他不在房中?” 那日之后郭子回了小圣峰,孟邗说想与兄长在一起,在郭子面前撒娇讨好,最后留在了这里。 因孟邗身上有伤,郭齐佑每日都会去看上一眼,因此他很快发现了孟邗不在房中。 “奇怪了,”郭齐佑面露难色:“这人去了哪儿?” 曲清池拿起白子,说:“不必担心,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话说完,他落下白子,看着此刻的棋局忽然又叫了一声:“齐佑。” 郭齐佑“哎”了一声。 曲清池和颜悦色地说:“我有件外衣放在了陈府,你去帮我取来。” 郭齐佑不想其他,听见他如此说连忙应了一声,转头就去了陈府。 等他走后,曲清池又下了几步棋,黑眸打量着手旁的棋盘,看着棋盘上黑白困境,上一刻轻笑一声,下一刻忽然抬手将棋盘掀翻在地。 “真是有趣。” 棋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曲清池拿起地上的盏目,在旁人不察的时候靠躺在窗旁,盯着下方穿着淡黄色襦裙的女子,如同蛇一般慵懒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他招了招手,喊来小圣峰的弟子,随手拿出一块玉牌,指着楼下的赵依依说:“将玉牌交给她,送她入内。” 弟子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为何坏了择生期的规矩,有着郭子的吩咐,在场的人都听曲清池的吩咐,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多时,小圣峰的弟子拿着玉牌出现在赵依依的身旁,将手中的玉牌交给了赵依依。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32 第52章出息 修士与农户起了冲突。 修士手中举着青菜,农户手中拿着竹筐,两方势如水火,指着对方骂个不停。 一位农户说:“来这的人都是老老实实在排队,按照来此的先后顺序摆摊,我们守着这个规矩许久,谁也没有破坏,怎么就你们脸大,可以不守规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一位农户附和:“就是!我们每日都来这里摆摊,这么多年没发生过任何冲突,大家都守规矩讲道理,和和气气就像是一家人!不像你们!” “你们这群人无耻,闯入我们家中冒犯我们不说,还如此蛮横,真是不要脸!” 修士:“这位婶婶,你可能是误会了,我们不是要破坏这个家,我们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身后的修士将他推开,一脸严肃地说:“你们卖的不过是一把青菜,我们卖的确是大好前程!我今天把话放在这,谁要是拦着我卖菜,别怪我不客气!” “你怎么说话呢!” 他身后的修士听到这里将他推开,对着农户和颜悦色道:“这事是我们不对,但事出有因,还望各位行个方便。” 一位年长的修士听他如此说将他推开,指着农户说:“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另一位连忙道:“跟他们说话客气点,万一他们是考题之一呢!” 身份高贵的修士吼道:“我还客气什么!来这我忍了一肚子的气,如今卖个菜还要提心吊胆去看一群幻影的心情!” “就是!我倒要看看,若是我伤了这群幻影,这里可会有什么改变!” 话音落下,脾气不好的修士拿出了法器与灵兽,竟是起了打上一场的念头。 农户们见此退了一步,动手的那群修士因此自负的仰起头,正想要傲气的嘲讽对面穿着粗布的农户,就看那群农户放下菜篮子,忽然露齿一笑—— “你说什么?” 平躺在床上的陈生伸长脖子,努力地看向背对他的谢归,不可置信地问:“城里都是什么人?!” 谢归平静地说:“阙山一族。” 方才那些修士要对农户动手,农户也不惧怕他们,反而放下菜篮子,轻轻松松地唤出无数的石山与石人,将无礼的修士压在巨石下,事后还骂了一句放肆也不看地方。 谢归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黑发下都有一个小小的角,绝非常人。 陈生双手撑着床坐起,若有所思地说:“若是阙山一族……那这个幻境的背景怕是魏都。” 魏都是千年前沉入盐湖的一座古城,里面住的是阙山女君的后代,这位女君与天主同代,出身尊贵,只可惜当年几位天尊争夺天主位时她站错了队,支持了金羽天尊,为了金羽天尊与天主作对多年,后来金羽天尊败给天主虚泽,她也因此失势。 金羽天尊败后,天主虽没有杀她,但也没有放过她。天主把阙山女君扔进了威海,阙山一族也因此受了女君的拖累。 而有关魏都消失的原因陈生听过两个版本,一个是魏都里的人包庇了辱骂天主的狂徒,激怒了天主,魏都因此沉入盐湖。 还有一种说法是魏都城主,阙山女君长子贪婪,偷偷潜入一位天尊的宫殿,偷走了天尊的东西,这才被天尊处罚,魏都因此一夜消失。 不过这两种说法都有水份,陈生最开始也就是听着玩,女主倒是知道魏都消失的真相,曾在床榻上压着他问他听不听故事。陈生还记得,当时他只说了一个滾……如今想想,悔不当初。 不过也不能怪过去的陈生不想听,女主这货一三五出门惹事,二四六归家生事,陈生从白天累到晚上,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谁想要听他讲睡前故事! 也是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若是知道这个故事日后有用,陈生就是再累也会听女主把故事说完。 如今想想,真是好恨。 陈生咬着牙,扭头望向谢归,“今日菜没卖上是吗?” 谢归点了点头。 陈生放心不下,说:“劳烦你明日带我入城。” 谢归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本想拒绝,可转念想到陈生救自己的一幕,最后闭上了嘴,即使不想也还是点头应下。 第二日一早,闹事的修士们鼻青脸肿,一旁没有生事的修士忍着笑意。有了昨日的教训,这些修士一早就去了田间,胡乱的抓了一把菜,转头向城中冲去。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33 谢归站在地里,白发随便一挽,望向他那些师兄,手中拿着帮陈生拔起的蒜。 经过李浩楠一事,谢归与师兄们已经撕破了脸,两方遇上也不会说话。 陈生趴在他的背上,少年高瘦,身体僵硬如石,似乎很抗拒与他靠的太近。想来要不是因为他曾帮过他,他一定不会允许他靠近他。 不过谢归还是太瘦弱了,陈生趴在他的背上也不舒服。 陈生见谢归一直盯着对面,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谢归想了想,小声说:“少了一个人。” 不过想到师兄懒惰的性子,谢归觉得八成是师兄受不了委屈,自己偷偷捏碎玉牌离去,因此也没有上心,没有把这事说给旁人听。 陈生拿着他的蒜,由着谢归带他入城。修士们以为他们今日来的早,可入了城才知道自己天真。虽然没有昨天排的远,但是最好的位置早已被别人占上,无奈的他们只能按照先后顺序将菜放在地上,等着周府家厨过来挑选。 辰时,周府的家厨带着两个下人过来选菜,陈生拖着行动不便的身体,态度自然的与身旁人聊了几句。 修士们终于见到了周府家厨,纷纷拿着自己的菜凑了上去。家厨瞧着他们手中的菜,皱着眉头推开众人,并没有买菜的他打量四周许久,最后负手离去。 修士们不知是哪里做的不对,拿着手中的菜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 陈生看了一下,发现修士的菜与农户带来的不能比。因想要抢位置,他们来的匆忙,大家都是随手抓了一把,有的捏坏了叶子,有的泥土还在,与一旁农户带来的菜完全不同。 好像找到了失败的原因,陈生和其他修士瞧见周府下人买了农户的菜,垂头丧气的回了村庄。 谢归背着陈生去又背着陈生回来,陈生回来后躺在床上回想有关魏都的记忆,想着想着先是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混乱的梦。 梦中的他先是出现在水底,接着梦到了村庄枯树旁有个黑影。黑影在村庄里走来走去,看到谁家门没关,就进入谁的家里。 陈生瞧见黑影入了门,爬上了这家的床,蹲在床上头一动一动的不知在干什么。 看到这陈生难免紧张,他总觉得他的房门没关,心中因此有了危险的声响。 他想喊谢归关门,偏生谢归此刻不在房中,急得他满头大汗,只能自己坐起身,想爬到门旁,关上门不让黑影入内。 沙沙的声音出现。 蹲在床上的黑影站起身,从这家离去,又来到下一家。 心提到嗓子眼,陈生抬头看向门口,黑影走到他的门前停下,探头往房中看去,正好与陈生的目光撞在一起。 接着,像是发现了食物一般,黑影张开嘴伸着手向陈生床边走来。 陈生沉着脸,伸手摸向衣袖,可摸来摸去没能找到衣袖中带来的东西。 他的东西去哪儿了? 陈生深吸了一口气,找不到防身武器的他正想着他多半要完,未料到下一秒入内的黑影被人一剑劈开,完全没有伤害到他。 闪着寒光的剑轻松地切开黑影的身体,黑影抽搐了几下,向两旁倒去,化作一摊烂泥。 陈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在黑影倒地后意外瞧见了曲清池的身影。 曲清池穿着一身黑衣,手中拿着盏目,还是那副平静从容的样子。 他的表情向来不多,旁人很难看出他的真实情绪。 但陈生不是旁人,他打量曲清池几眼,能看得出曲清池有几分心气不顺,但他不知道曲清池不悦的原因是什么。 谢归回来的时间也巧,曲清池前脚杀了黑影,谢归随后就出现在门前。他越过曲清池的身体,径直来到陈生的面前,对他说:“走。” 陈生这才注意到外边的天红了起来,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他瞧见谢归别别扭扭的蹲下来,意思是要背他。 此刻的气氛多少有些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陈生盯着谢归的背,没有伸手让谢归背他。 他总觉得,此刻他要是伸手去找谢归,谢归可能就要成为曲清池那倒霉的弟子了…… 而他不动,谢归不动,曲清池也不动,三人都在床旁,如此僵持了许久,曲清池收起了剑。 陈生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心中隐隐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34 他张开嘴,瞧着曲清池走来,曲清池看都没看谢归,弯腰将他抱起,接着把他带到门前,将他按在墙上,一条腿挤入他的两腿之间,一只手固定他的身体,另外一只手摸向他的腿,轻声说:“瞧你这点出息。” 并不喜欢这个姿势的陈生皱起眉,拍了一下曲清池的手,“放我下来。” 曲清池没有听从,他漫不经心地说:“你在此间停留的时日太长了。” 陈生品了品他话中的意思,问:“这七十多道门是你的手笔?” 曲清池没有说是与不是,他贴近陈生,一字一顿:“自己想。” 陈生挑了挑眉,“你曾经跟我说过,只要我入了这里,你就会告诉我你非让我来此的原因。还有你到底在算计什么?” 曲清池歪着头,看了陈生一会儿,挤入陈生腿间的腿忽然上下动了一下,然后抢在陈生涨红脸骂人前说:“我在算计什么?”他懒洋洋地看向门外,慢声说:“当然是在想怎么害人了。” 第53章送走 夜已深,土狗趴在田间休息。 空中下弦月一半露出,一半躲在云后,微弱的月光无法照亮世间每一个角落,也无法让人看见黑暗中潜藏的危险。 “吱——嘎!” 推开并未关好的房门,黑色的影子缓慢地进入,缓慢地离去,拖着沉重的步子,带着手中的东西走向田间。 然后,黑影举起了宛如枯枝一般干瘦的手指,在田地里挖着什么东西。 * 陈生醒了。 他是被谢归叫醒的。 梦里与曲清池没说两句,梦外倒是发现自己的腿好了。 ——而要问腿是怎么好的? 被谢归叫醒的人打了个冷颤,脑海里出现了梦中曲清池摸着他腿的场景,心情因此变得低落阴郁。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梦,但看如今情况,八成是曲清池入了他的梦,治好了他。 曲清池能入梦这点陈生知道,前世曲清池身上有蛟毒,与陈生稍微亲近一些的事他基本上都是在梦中做的,只不过因陈生不喜欢同人亲近,拒绝了几次他也减少了入梦的次数,时间长了,陈生就把这件事忘了。 可入梦之后还能治好他的腿这点是陈生没有想到的。 曲清池是怎么做到在梦中治好他的? 看来……曲清池的本事远远比他想的要高。 陈生一边惊惧,一边庆幸。 他既抵触无所不能的曲清池,也为方才在梦中没有让谢归背自己感到庆幸。 不过曲清池为什么会来? 顾不得一旁的谢归,陈生黑着脸捡起关住萧疏的布袋,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发现萧疏确实被他关的死死的。可即便如此,想着女主那个态度,陈生还是不能放心,总担心女主在幻境里还有其他的眼睛。 今日入梦,要是曲清池只是没事找他聊聊还可以,要是曲清池在他关起萧疏后还能掌握他的行踪,是知道他腿有问题才出现的,那么…… 打了个冷颤,不敢往下想,完全没有腿好了的开心,陈生垂头丧气地问谢归:“怎么了?”他坐起身,瞧见窗外天刚见亮,不知谢归叫他起来的原因。 “有人不见了。”谢归抬起细长的手指指向门外。 陈生立刻清醒过来:“怎么回事?”“不知道,外面的人说有一个修士不见了,与他一起来的修士正在找他。”谢归说到这里犹豫了片刻,似乎很不想随意揣测旁人:“有人说,怕是有谁想要除去对手。”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在这的都是竞争对手,为了进入小圣峰,往年对同期下黑手的人也不是没有。 但现在有人消失,消失的人是被坏人害了,还是被毁了玉牌撵出去可不好说。 不知人是生是死时有个简单的分辨方法。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35 陈生问:“这里没有修士能问魂吗?” 谢归说:“有一个叫朝宁的仙友可以,只不过他问了,没有回音,所以消失的人应该是被赶了出去,不是被杀了。” 陈生点了点头,这话说完,他抬眼瞧着谢归,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你走吧。” “你走吧”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好似全然不在意谢归留下与否。 谢归猛地抬起,起初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他不明白陈生为何要赶他走,淡色的眉毛因这一句微微皱起,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困惑的情绪。 陈生也不瞒他,他直接在谢归面前站了起来,用此举来告诉谢归他的腿好了。 因猜不透此刻女主的想法,不知道女主到底在算计什么,陈生不太敢把谢归留在这里,他害怕他会害了谢归。 其实来这里之前他就打算毁了赵依依的玉牌,将谢归和赵依依赶出去,只不过这几日事情发生的多,情况又危险,因此他暂时留下了谢归,想着有谢归在他至少能安全一些。 只不过这个想法在梦醒后消失的干干净净。 女主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不喜欢谢归。 入梦的女主拿着盏目许久没有放下,看到谢归后还往上提了一下。 他这个举动让陈生看清,就算谢归是梦中的幻影,曲清池也想砍了谢归。 曲清池对谢归起了杀心,因此谢归最好还是离这里远一点比较好。 想如今赵依依不在楼内,陈生的腿也好了,谢归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他应该早早跟赵依依离开望京,这样他也能安全一些。 其实陈生心里也清楚,谢归只要不与他来往,活到九百九都不成问题。 若是与他来往,谢归能不能活过九月份都是问题。 因此他将腿好了的事情说给了谢归听。 他不需要谢归为了报恩留在他身边,他告诉谢归遇见危险他会弄坏玉牌,耐子性子说服了谢归,让谢归离去。 谢归在走前曾迟疑了片刻,他盯着房屋左下角的蛛网,见陈生没有留他,长长的睫毛轻颤,像是受惊了的白蝶,脆弱中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娇美。 他张开嘴,犹豫许久,最后说了一句:“保重。” 而后谢归摔碎了玉牌。 玉牌落在地上的声响清脆,玉石之音在耳边久久未曾离去。 四分五裂的白玉牌飞向房中各处,第一块落下的残片碰到了陈生的鞋子,然后落在了他脚边不远的位置。 陈生一动不动,他静静地看着谢归离去,最后揉了一把怀中的狗。 端肖雪想咬他,可惜没咬到。 * 送走了上辈子的队友,场上陈生一个队友都没有了。 他坐在家中想了半天,最后越想越无力,只在心中骂了一句曲狗,不提其他。 没了谢归,什么事都要陈生自己一个人动手,他一早来到田间,发现田间已经来了不少人。 谢归的地如今已经空了下来,陈生看了两眼去了自己的地里,万般嫌弃的绕过了地中的金田,拔起地里的蒜。 修士们有了昨日的教训,今日倒是将菜弄得很干净。等收拾好要卖的菜,有的修士拿出灵剑御剑,有修士唤出灵兽骑上灵兽,他们用最威风的招式,前往最混乱的菜场,去卖最平凡的青菜。 而陈生什么都没有,只有两条腿。不去看头顶修士,他慢吞吞地往魏都走,人来到城内时发现这次修士们终于抢在了农户之前,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占了一个好位置。 可陈生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随便挑了一个位置蹲下。 辰时,家厨准时出现,他背着手来到修士的面前,瞧了瞧修士卖的菜,笑着打听:“这菜多少钱?” 修士表情一僵,不知道菜价多少的他只能随口乱说:“一文钱?” 家厨皱起眉。 修士话锋一转:“一文钱全都给你。”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36 家厨听了却不高兴,只说:“没见你这么卖菜的,菜是不贵,却也不能一文钱搬走一座小山,”他对着身后的下人说:“这家古怪,不买。” 然后他向一家走去,又问:“这菜怎么卖?” 那个修士听见了家厨刚才的话,挺直腰板,底气十足地说:“一两银子。” 家厨听到这里嗤笑一声:“没见过你这样卖菜的,怎么,你家的粪水比别人家的香?卖的这般贵,怕是这辈子只能吃自己。” “不买。” “不买。” “不买。” 家厨一路否了无数人,来到陈生面前,随意问了一嘴:“蒜怎么卖?” 观察他很久的陈生笑了:“若是提吃,一文钱够一人过一日(不是大鱼大肉)。” 家厨听到这里开始正眼瞧他。 陈生打量他的表情,说:“我这就两头蒜,现下这个时节,蒜多得是,你跟我要价,我还真没法定这蒜值几个钱。” 家厨来了兴趣:“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陈生面不红心不跳:“昨日摆摊,隔壁婶婶身子不好,家中有儿卧病在床,我想,我在家中闲着也是没事,干脆来帮她占个位置。” 家厨本来很满意他,可听他说到这又摇了摇头,直接走了。 陈生本以为他猜对了家厨的心思,可此刻见家厨走了,他又叫不准他到底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 他方才一直观察家厨,心里觉得家厨便是此间考题真正的指引人,可要说修士的考题只是卖菜陈生是不信的。 这个考题出的就像是让文臣上战场,让武将去书写。 让修士卖菜怎么听怎么都不对。他心中猜疑,一直观察这两日发生了什么,他见修士过来卖菜,出现的家厨第一日因修士未能守规矩而对修士视若无睹,第二日因为修士低看粮食而皱眉离去。到了第三日,比起卖菜,他这一路问下来更像是在观察修士如何定价,如何看待人间之事。 而家厨问的是什么? 陈生听到这里,觉得他问的是民生。 而想问的是百姓的生活。 若是问的是如何看待百姓的日子,若是想要修士体会百姓不易,倒也像是真正的考题。 像是小圣峰会出的题目。 虽然很可笑,但陈生观察下来,总觉得此间的考题可能就是仁善民生。因此他才在家厨问话时如此回到。 可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先前家厨还很满意,怎么之后又改了心意? 陈生低下头思索片刻,看着四周百姓的脸,大概找到了问题所在。 第二日他再来,家厨又问他,他这次不说帮人占位,家厨有些好奇,问他:“你这次怎么不帮人占位了?” 陈生回:“我帮她占位,她有了位置,旁人却失去了这个位置。我知她不易,却不知其他人如何。也许旁人家中也有难事,我帮了她,拦了本该在此的人,其实也是断了那人的路,因此我想,我若要帮,便从我这里帮,不能因我因她伤了旁人。” 家厨听他如此说终于笑了,他弯腰去拿陈生的菜,可刚提起陈生脚下的蒜家厨便黑了脸。 “你这蒜怎么弄得如此臭!”家厨没有好气地白了陈生一眼,被蒜臭的负气离去。 “……”陈生一脸复杂。 一旁的修士这才看懂了家厨考的是什么,心说不愧是小圣峰的考题,果然是君子仁善。 经过这事,大家都知道了该怎么做,第二日一早,纷纷展现出“真善美”的一面,让家厨对他们很满意。 但很快有一个问题出现了,家厨这次满意,确实买了菜,可他要买的却是全部的菜。 “卖吗?” 家厨站在众人面前,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接下来他在这些人的菜摊旁走过,每经过一家都会问上一句卖与不卖。 修士想被他选上,除了暂时围观的三人和陈生外,其余人都将菜卖给了他。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37 陈生不卖,是因为家厨不要他的臭菜。 其他三人不卖,是觉得家厨要不不买,要卖卖一堆有些古怪。 卖的人也觉得有些奇怪,可他们害怕错过了家厨的挑选,便无法更近一步,因此还是卖了。 家厨选完菜,并未第一时间给他们钱,他对着众人说,周家人多要的菜多,钱之后会送到村子里,让他们去自己的菜地,等周家人去地里取菜。 修士们点头应下,可心中难免奇怪。 如果此间的考题是卖菜,是谁卖的好谁得利,那家厨挑选出这么多人,岂不是人人都能成为此间第一? 还是说……这只是初考,等一下家厨还会给出其他的考题? 越来越迷糊,众人不解,一群人也不休息,都按照家厨的吩咐去了各自的地里,等着看他们接下来的机遇。 陈生和另外三个人因为没有卖菜,因此就站在一旁,这看看那瞧瞧。没多久,那三个人便有些后悔了。 陈生走了两步,忽然身后有一个修士叫了他一声。 “仙友,你怎么还将字写在了腿上?” 陈生一愣。 那个叫做朝宁的人也没有卖菜,他与陈生一前一后在田间路上乱逛,一来一回,因陈生走路的姿势,勉强看到了陈生灰色外披下的白裤。 陈生为了行动方便,穿的是灰色的对襟外披,腿旁两侧开至胯部,围了一条宽腰带,里面穿的是一条白色的长裤。他这一身虽然不似一旁修士白纱宽松飘飘似仙,但行动确实很方便,看上去又帅气又干练。 此刻听这个叫朝宁的修士问,陈生低过头看向左侧。 朝宁见他看错了方向,指着他的右侧,也发现他这个姿势看得不方便,因此蹲下来,拽着他的大腿旁边偏后的位置,指给他看。 陈生这才看见,他腿上确实有几块墨迹。 他歪着脖子,不自觉与朝宁一起读了一下。 那上面写着—— “楼。” “内。” “没。” “有。” “考。” “题?” 第54章狠人 楼内没有考题? 陈生和朝宁身体一震。 他们又念了一遍楼内没有考题,心里因这一句话乱了起来。 朝宁不知这字是怎么回事,但陈生却认得出来这是曲清池的字。 而楼内没有考题是什么意思? 眼睛微微瞪大,陈生忽然想到家厨、土狗、青菜,心知曲清池这句话绝不是谎话。而回想那句梦中的出息,陈生猜,这多半是曲清池给他留下的提示。 而没有考题的意思自然是说曲清池没有在楼内设下题目,他的要求就像他说过的一样简单,就是找地缚。 可如果曲清池没有出考题,那他们现在经历的一切又是在操作? “不好!” 陈生脸色一变。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38 话音落下,此间风起。 黄沙突然袭来,铺天盖地,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修士们拿着衣袖遮面,瞧着天色昏沉,风沙骤起,心知天降异象并非好事。 而此时风沙中多出来的人影更是证实了他们心中所想。 修士眯起眼睛,勉强看清这两人藏在风沙中的影子。这两个影子一个胖一个瘦,挎着扁担,又蹦又跳,像是两个没有重量的纸人,走路的步子怪异,但又能在沙暴里稳住身体不摇不晃。 还有,不止是走路的姿势,他们的五官也很奇怪。 瘦的那个五官就像是挤在了一起,胖的那个五官分散的就像是后拼在一起。 修士见此眉头一皱,拿起了自己的法器,警惕地看着他们。 陈生眯起眼,勉强在他们拿来的物品上看到了一个周字,当时眸光微闪。 这二人来了,先是笑了笑,他们好似没有察觉到修士的敌意,站在田间,抬起手往村子里扔下几个钱币,用细尖的声音说:“周家人来此取菜了!”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心中起了不好的念头。 这两个取菜人看上去可不像是正派的人物。想来就算是个傻子,此刻也能看出几分不对,谁还会上前与他们搭茬。 田间这两人等了等,笑道:“你看你们,钱给物不送这可不行!方才家厨问你们卖不卖,你们不是说卖了吗?我们这些人最重视承诺,既然各位仙长应了,就随我们去吧!家中的老夫人还等着要吃饭,你们可别耽误了我们的事。” 话音落下,落在地上的钱币忽然立起,接着向众人冲去。 修士们一惊,立刻出招阻拦,可不管他们怎么做,都无法拦住冲过来的钱币。 这钱币虽小,但难缠的要命,很快贴在卖过菜的修士身上。 被钱币粘住的修士立刻变成了所卖的青菜,重重地摔倒在地。一时间四周只剩下陈生与其他三个没有卖菜的人。 陈生听着取菜人的话,心一沉,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周家的取菜人以极快的速度拿走了地上变成蔬菜的修士。 不知为何,两人走前特意瞧了陈生一眼,而后不管这未卖菜的四人,借着风势离去。 “这是怎么回事?”朝宁瞳孔收缩,就算阻拦也拦不住这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人带走,因此急得满头是汗。 担心那些人会被带走吃了,朝宁叫了一声另外两人,打算直接冲入城内去救人。 心烦意乱的陈生一回头,就看到他们要去送的英姿,赶在他们动身前怒斥一声:“站住!” 这三个修士回过头,陈生黑着脸问他们:“三天前地中是否出现了除了青菜外的东西,是不是有三个?” 说来也巧,三天前陈生与谢归都在房内,自然不知外边具体情况,也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地间曾经有过三个馒头。 听陈生问这事,修士想起了地间曾经出现过的馒头,说:“地里曾经放了三个馒头,用铁棍固定,但是朝宁检查过,没有什么异常。” 听到这里陈生眼前一黑,连忙跑向地间。那铁棍没了馒头,在最不显眼的位置,让人一眼难以在种着菜的田间发现,这也就是陈生没能发现地里有铁棍的原因。 陈生去了地间,看了看自己地中的铁棍,拔起来后果然发现铁棍下连着一个小婴儿的手。 这个手很红,没有指甲,看上去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朝宁等人瞧见地里有东西脸色骤变,陈生没管他们怎么想,他扔开了手中的铁棍,接着向远处空下来的田间跑去。他先去了谢归的田里,拔出铁棍后发现一只半透明的小手,然后又跑去这几日消失的那些人的田地。 有一人伸出手,指着西北角:“这块地原来的主人叫做王正,我认识他。” 陈生闻言来到王正的地,然后站在地中铁棍旁,先是伸出手拔了一下,接下来感受到地底有东西在跟他较劲,对着跟来的修士说:“过来两个人把铁棍拉出来。” 虽不知道这个“此间最弱”要干什么,可一路走过来,朝宁等人就算在蠢也能看出陈生知道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再观察陈生此刻的神情,修士们对视一眼,没有多说的选择了听从。 朝宁与另一个人握住铁棍,明明是功法不低的修士,但在拉铁棍时他们二人却累到汗流浃背青筋暴起,总觉得铁棍下有什么东西在。对方死死地拉住铁棍,不让他们将铁棍拽出去。 两人费了一番力气,好不容易拽起铁棍。 当铁棍离开土地的一瞬间,飞起的黑土落在干净的鞋面上。 朝宁因此松了口气,手拿铁棍的修士却睁大眼睛,发现他们带出来的不是手,而是——一个人头。 “王、王正!”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39 认识王正的修士推开面前的两人,惊讶地看着前两日消失了的友人。他刨了两下土,发现友人四肢健全,只不过面色铁青,头顶插着铁棍,瞧着是气若游丝,像是一只脚已经迈入了棺材里。 “这是怎么回事?!” 三人一脸惊惧。 陈生推开他们,他拉起王正,没有冒失的先去触碰王正头上的铁棍,反而是拉起他的衣服,盯着他的肚子,与一个会火的修士要了一把火。 火光稍微凑近王正,只见王正肚子的皮肤因火光的接近变成了半透明的薄膜。 朝宁凑过去,竟是看见王正肚子里趴着一个婴儿。这个婴儿睁着眼睛,眼睛大的吓人,而且没有眼白,黑得像是一团墨。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火光与注视,王正婴儿贴在王正的皮肤上,将本就很大的眼睛瞪的更大,似乎在看外边有什么。 陈生连忙移开火把,对着其他三人急切地说:“你们身上谁带桃木红绳?” 其中一人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桃木剑,上面绑着红绳。 陈生接了过来,把桃木放在修士的额头,在用红绳缠住一圈,勉强按住了修士体内的鬼婴。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不是不好解决能够说的清了。 陈生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念了一遍养尸阵。 养尸阵是魔修的功法,分生尸与献尸。虽然两者都叫养尸阵,但是层次完全不同。 生尸基本上有尸山就能养,但养出来的凶尸本领有限,见不得光。 而献尸会的人很少,魔主昌海就是其中的一个。要不是当年昌海曾给陈生看过她养出来的凶尸,陈生也许不会知道养尸阵分大小尸阵,分生尸阵与献尸阵。 ——被耍了! 察觉到真相的陈生黑着脸,四处找了找,发现这几日失踪的人全都在各自的地里,都是头顶有铁棍,奄奄一息的样子。 而且他们的肚子里都爬了鬼婴。 “你知道什么?” 修士看陈生的表情,总觉得他是知道了什么,因此急忙拉着他想要问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生不知该怎么说。 养尸阵是魔修为了养凶尸的阵法。 养尸阵中的献尸是为了养凶神的阵法。 前者阵法开启很随意,有点本事的都能破了这个尸阵。 后者阵法开启需要献祭,需要祭品自己同意自己成为祭品才能成功。 想来之前众人落下时,这个阵法便已经启动,落入此间的修士各站一个位置,各是一方祭品,因此他们动不得,走不了,完全被这个阵法控制。 而且养尸阵中的献尸是将活人献祭给邪祖长夜尊,长夜尊的威压因此会出现在阵法中,导致初入阵法的人地位低于布阵人,只能受布阵人摆弄。 还有,这个阵法会根据献祭的人数,以及祭品的等级还给布阵人凶尸,供布阵人驱使。 要是阵法中的祭品都是修士,会养出个什么还真不好说。 想如今修士是活祭品,亦是养尸阵中的基石。但除了初期进入的束缚,之后若是修士不献祭,长夜尊也不会勉强。可这布阵人狡猾,看穿了来此修士的心思,借势布下迷局,让修士以为这里是考题之一,从而开始欺骗修士走向死亡的路线。 修士们来到这里,已经成了活祭品,而他们从土狗那里得了地,相当于他们要下了这块养尸地,同意自己即将成尸的事情。 这样一来,他们的地位便低于土狗。成了祭品自然没有办法动土狗,之后地间的三个馒头供给了长夜尊,等着这三日馒头消失,长夜尊就会给他们恩赐。从这开始,布阵人又开始骗修士,一边稳住修士,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一边在夜里偷人放入地里,用这些人的身体喂养长夜尊鬼域里的小鬼,让小鬼听从吩咐,按照他/她的意愿行事。 这几日消失的人都成了阵法开始的中柱,他们被人埋在地里,抽出灵魂,但因他们并没有死,所以问魂自然是没人回答。 长夜尊鬼域里的小鬼会寄生在祭品体内,等先期埋入地中的人够数,养够了开路的小鬼,小鬼就会叫来养尸阵中的大鬼。 小鬼叫大鬼,大鬼在外要人,养凶尸。 大鬼会用钱银买走活人,在最好的时间里养出最凶的尸体送给布阵人。但养尸阵从头到尾都需要活人自愿为尸,因此养尸阵多是由骗局开始,骗局结束。 而这布局人心思缜密,先是让他们误会这里的一切都是考题,给了他们养尸地,之后又利用修士和修士间互相提防一事,让修士以为消失的修士是被其他人恶意淘汰,最后告诉他们入城,入城后还让大鬼装模作样,弄出一场考题,料定了修士见到考题是仁善后不会多想,这才问他们“卖不卖”自己。 其实养尸阵跟借物的道理差不多,起初修士答应要地,这是从尸阵手中要了东西,之后大鬼找上门,问活人卖不卖,这个卖,大鬼不提是卖什么,这样一来只要修士回答卖,大鬼就可以自己填上他要的东西,去取他买到的“东西”。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40 而卖就是答应的意思,所以这事算是“你情我愿”,养尸阵已经成功了。 修士们心里完全被布阵人利用。 而且献尸门道多,除了供给活人外,还需要保留几个祭品,等着凶尸出来后用这几日祭品见血养魂。 像是没有离去的陈生和自动离去的赵依依与谢归,他们都领了养尸地,算是凶尸的东西,就算此刻不在楼内,凶尸也能找到他们。 可为什么……布阵人还要分出此间强者? 想到家厨的嫌弃,陈生更加不懂。 为什么布阵人要保住强者,不让大鬼带走强者? 陈生想不通这点,但他知道大鬼带走祭品怕是已经等到了养尸的最好时间,而养尸阵一旦开启,这群修士怕是会死在阵里。 当然,凶尸出世,在这里的陈生也讨不了好。 越想越觉得愁,陈生苦着脸拿出薛离和京彦的头发,想用又不敢用。 一旁的修士疯狂晃着他的身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知道你倒是说啊!” 另一个修士等不下去了,他召唤出灵兽:“罢了,人命关天,我们几个先入城中救人,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朝宁点头:“若是阵法,只需要找到生门破阵即可。” “你破不了这阵。” 回过神的陈生推开一直晃着他的修士,神色平静道:“这是魔修的养尸阵,你入了阵,领了阵中小鬼给你的东西,你就是这里的祭品,祭品动不了阵法,若是有心,阵里的小鬼哪个都能吃了你这个祭品。而且养尸阵的生门在入口,你是怎么掉下来的你都不知道,你去哪里寻入口?” 闻言三人身体一震。 朝宁上下打量陈生一眼,不知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语气客气尊敬了许多:“那,尊下有什么破解之法?” 陈生说:“养尸阵对于里面的人来说是动不得的囚笼,但养尸煞气重,布阵人怕出乱子,都会将重心放在阵法内,所以想从内破坏很难,但是要从外破坏很简单。” 朝宁皱眉:“可就如同你刚才所说,生门在外,我们找不到出去的法子,又如何能破阵?” 陈生缓了缓,心里的火气又冒了出来:“能破。” “怎么破?” “养尸阵内强外弱,生门在外。若是有高人,或者有其他阵法撞过来,养尸阵便能破。” “可这个时候上哪去寻高人?就算是高人来了,怕也会在入门的时候着了道,与我们一样成为了此间的祭品!” “因此,叫过来其他阵法,以阵破阵为最佳之策。” 朝宁是越听越觉得不可能,可不知为何,他看陈生此刻的表情,不敢轻易说出不可能的话,只是试探地说:“那……那我捏碎玉牌,找个人进了破阵?” “不必了,”陈生说:“我们来时入了七十多道门,最后落在这处。这处的主人在养尸,绝不是小圣峰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他说到这里想到了曲清池,顿了顿,勉强继续道:“八成是楼内地缚在算计我们,如今考题是假,想来我们入门时就已经着了道,搞不好那七十多道门就是地缚设下的障眼法。而这地缚心思缜密,这件事你能想得到,地缚也能想得到,所以就算你此刻出去,能不能第一时间找回来可不好说。设阵人既然能想到用这个法子养尸,怎么可能让人轻易破坏。” “要是他怕人找来,怕人离去,不可能把玉牌留在你们手里。” “那……我们该怎么办?” 这三个人听到这里完全没了主意。 陈生拿起京彦和薛离的头发,几经思索,闭眼前表情沉重,睁眼时眼神清明。他从衣袖中拿出三个小小的铜杯,每个杯中都放了浅浅的一层泥土。 他将京彦和薛离的头发各放一杯,然后拽下自己的头发,接着拿出一个小瓶子,往这三杯中放了一点点的水。举杯时他脸色复杂,犹豫许久还是饮下了有着自己头发的那杯水。 水入口鱼腥味重,喝的他直想吐。 陈生忍住反胃的不适,喝下酒之后他拿着小刀划破掌心,碰了碰京彦和薛离的杯。 放下手,一阵阴风吹来。 原本全神贯注看着他的修士缩起脖子,接着闻到了风中夹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酒香。 酒香化作一缕缕青烟缠上陈生。 冷风吹得陈生衣袖飘动,眼前的碎发不时遮挡住眼睛。 陈生伸出手,在酒香最浓时两手猛地合起。霎时狂风骤起,血红色的天取代了此间的蓝天白云,带来了几分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41 树枝摇晃,田间的树木承不住狂风的摧残,隐隐有了连根拔起的势头。 修士勉强稳住身体,狂风吹得他们的脸宛如被刀刮过。他们沉住气,看着正前方纹丝不动的陈生。 不知是不是因为风沙过大,朝宁好似眼花的看见了陈生眼中闪过一道红光。 接着,一声锋芒逼人的“来”响起,四周的天地因这一声裂开,蛛网一样的裂痕出现在上空,瞧着是触目惊心。 就像是目睹了一场无法言说的灾难发生。 也像是身处于蛋壳中的幼鸟。 修士眼睁睁地看着无数碎片落下,接着两个光圈从天空破裂的地方出现,三方碰撞在一起,光圈都有些残缺不全。 红墙金瓦,金碧辉煌的皇宫出现在上方。 桃林如画,神秘的世外桃源出现在上方。 两方各在一个法阵中,砸下来的时候撞坏了陈生所在的幻境。然后像是受不了互相的冲撞,三个阵法开始变形,然后碎成了无数光片,连着那些建筑一起落了下来。 修士们见到这一幕长大了嘴,只觉得自己是眼花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天空中掉下来无数的修士,一时间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陈生所在的阵法被破坏,里面传出了无数鬼叫声。因为阵破,变成菜的修士变了回来,他们一脸茫然的瘫坐在一旁,瞧着空中下起了人雨,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生心痛如刀割,他咬着牙,瞧见了穿着粉红色女装的薛离,看见了身穿内侍服京彦。 这两人的气色都挺好,特别是京彦,来前好像在行凶,掉下来时手中还抓着个鼻青脸肿的人…… 陈生:“……” 就算打人,京彦也没忘了带上手套。 然而就是这么爱干净的京彦,却好死不死的落在了陈生的地里,脚下踩着陈生这里还没消失的金田…… 陈生:“……” 京彦低下头,不知是不是受到的刺激过大,他身影僵硬,一直没有动。 但不知为何,陈生总能听见什么断开的声音。 而京彦要是追究他踩到金田的原因…… 罪魁祸首倒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想着京彦发火的样子。 罪魁祸首又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陈生想活着的心真诚,旁人想他倒霉的心也很真诚。 一群人看着幻境一点点散去,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陈生听见人群中有人问。 “不知道。” “我们不是都被阵法所困吗?” “我们这边快通关了!就那位……已经抓住了布阵人,并把布阵人吊起来打了一顿!” 说话的人指着京彦。 “我们这边的人倒是没有找到阵眼,但是我们找到了快乐?” “什么快乐?” “我们这个幻境是学如何画好妆容,而我们这批里有个狠人,从一等白手,混成了十等妆娘!” “什么!你们那么快乐吗?我们这边可是在打扫皇宫啊!没事还要被扯进宫斗之中,动不动就挨板子。” “那你们有我们惨吗?我们起早趟黑卖个菜,最后还把自己卖了!” 互相交流情报,说来说去这些人意识到:“等一下。”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42 “你们幻境没破,我们这幻境也没破,那我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看来是有人破了幻境,将大家都拉到了一起。” “是谁破的幻境?” “谁有如此大的本事?” 越听越麻烦,陈生想要将自己藏起来,但是看到他轻松将两个阵法移过来,还将阵法里的人都弄了过来,这样大的本事让人惊叹,那几个修士又怎么会放过他,让他消失在眼前。 此刻听见众人问,朝宁一脸复杂的指着人群中的陈生,严肃地说:“是他!” 话音落下,众人一同看向陈生。 穿着粉红色衣装的薛离眯起眼睛一瞧,看见陈生身上熟悉的服饰立刻乐了。他眉飞色舞的跑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叫:“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的!” 陈生一脸问号。 你又知道了? 薛离推开挡在面前的人,来到陈生的面前说:“你看看,你看看!”薛离一边说一边拿出无数张纸,兴高采烈地说:“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已经成了十级妆娘了!” 陈生:“???” 那个从一等白手爬到十等妆娘的狠人就是你吗??? 恭喜你找到第二职业了! 不是、你这幻境的背景是什么? 为什么好像除了他这个幻境,其他人都过得愉快加轻松??? 陈生伸出手点了一下薛离,刚要说什么,忽然见薛离脸色一僵,接着抖个不停。 “你冷啊?” 陈生刚问了一句,然后感受到背后一凉,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 意识到了薛离为什么发抖,陈生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对上了脸色难看的京彦。 第55章镜像 陈生记得京彦经常生气。 今天气端肖雪酒洒了一地,明天气莫严写字墨迹蹭到一旁,后天气郭齐佑吃糖,糖渣弄得到处都是,大后天还要分神去掐白烨与萧疏,每日累心的程度与陈生有的一拼。 不过京彦累心完全是自找的。 究其原因,不过是他嫌这些人不够干净。 不过京彦对干净的要求过于变态,世上很少有人能让他点头。 洁癖到死,死都洁癖,这就是京彦。 往年陈生人还没醒,就能听到院子里洗洗刷刷的声响,他睁开眼推开窗,准能看到京彦板着脸收拾院子的一幕。 这一收拾就是一天。 他不嫌累,其他人也闲。 瞧见京彦将家中收拾整洁,这些闲人都开始这碰一下那踩一脚,非要把京彦收拾好的院子弄乱,以此来激怒京彦,求得一场痛快的战斗。 因此陈生每日都会在吵闹声中起床,有时睁眼会发现房盖被人掀开,有时是发现水即将没过床板,或者是鸡毛落了一被子。入府多年,他就没有一日是正常的自然醒。 而陈生掌着院内的账,手中掐着女主全部身家,闲暇时坐在书桌前翻开账本,看着看着表情就冷了下来,每日都会因家中账目升起怒火。 托这几个祖宗的福,曲清池宅子翻新的速度都能追上陈生买新衣的速度。每次对上账本,陈生的血压就开始往上走,即使知道曲清池有钱,可看到这么多的支出陈生还是心疼,一直都觉得这些钱做什么不好,为何非要挥霍浪费。有时气急了,便将账本全都扔在曲清池的头上,恶声恶气地抱怨一通。 之后他总能看到这些人被曲清池收拾的画面,心情因此舒爽不少。 但这群性格各异的人显然是记吃不记打,就算当日被曲清池收拾了一番,次日一早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43 陈生一早还是会被吵醒,只不过推开窗后不同的是窗外的人都是鼻青脸肿,看上去到也解气。 不过身为管家的工具人,就算心中如何不满这群人他也不会表露出来,也从来没有故意去踩过谁的雷,更不会把京彦扔进粪坑里。他心中也知道,若是将京彦扔进粪坑,就算有曲清池拦着,京彦也会撑着一口同他鱼死网破的气,肯定不会让他好过。 因此,陈生在女主后院时曾经是个避雷大师。 只可惜大师这辈子雷翻车了。 上辈子没做过的事他这辈子都做了。 关萧疏、虐端肖雪、斥责莫严、还把京彦扔进了粪坑……听着是解气的事一件没少干,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不出他眼中的无辜纯良,京彦目光阴鸷,一张俊俏的脸好似被墨泼面,阴沉的吓人。 “我也没想到!” “我只是想破阵!” “还有,这都是假的!” 陈生往后退了一步,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先把最重要的三句交代明白,求生欲很强的告诉京彦,他踩到的屎不过是精神污染,其实本身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可惜对于京彦而言这没有什么区别。 他并没有因为陈生的这句话而改变表情。 事情发展到这里,一直躺在田间的土狗睁开一只眼,冷冷地看着阵法破,鬼域里的大小鬼离开幻境,为难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从田间站了起来。 在此间布下养尸阵的便是土狗。 见土狗出现,被京彦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人冲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哭:“阿姊!你看看他把我打的!” 话说着,修士中走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美人,美人甩着水袖,美目盼兮,语气轻柔:“不愧是阿姊这间的人,竟是能同时拽来另外两个阵法破阵。” 说完这句话她也向土狗走去,娇气地说:“可是阿姊~人家玩的正开心,好不容易找到了趣味相投的人,你怎么就让这人把我们的法阵破了!还有,瞧你这样子,怕是拦也没拦一下!” 在她们说话这时陈生算了一下在场人数,发现进入万来香的修士基本都在这里。而这也就是说入场时七十多道门不过是障眼法,只是想要分开修士,让他们一个个入局的骗术。 而这样分批进入也确实能更好的掌控他们,想来楼内真正幻境应该只有三个,只不过陈生这间的人最少,而且他们的运气不好,遇见的是三个布阵人中最强的……狗。 对面最强的也是狗。 ……无法言说。 陈生想到这里默默看向衣袖。 土狗还是懒洋洋地模样,见他们抱怨,说:“别吵了,有命在就不错了。” 女子和男子身体一震,显然没想到它会说出这样的话。随后,女子看向对面的人,犹豫片刻:“阵破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要动手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生居然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了“不了吧”,“算了吧”这几个大字…… 注视着他们抗拒厌烦的神情,陈生总觉得他们像是拿着反派的剧本闹着玩一样。 “疯了?” 土狗呸了一声,瞧修士因为这一句话神色紧张,冷哼一声:“动什么手,像是你们能打得过一样。”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男子疯狂点头,指着京彦说:“确实打不过……不过阿姊,你也打不过他吗?” “我打不过的是这个。” 土狗平静地抬起爪子,指向的不是京彦,而是陈生。 女子歪着头,虽然知道土狗这里有个能合并法阵的高人,但她没想到这个高人会是个凡人。 一个灵根惠法全无的凡人。 想不通这凡人从哪里学的本事,她对着陈生磕磕巴巴地说:“可是阿姊、这、这好像是个凡人。” 土狗冷笑一声:“你有见过能硬拉来两个法阵破阵的凡人?而且以他的年纪来看,怕是尊者入尊前的造化都不及他大。” 土狗这话一出,彻底认下了陈生就是破阵的人。而且土狗把陈生捧得高,意思是尊者在陈生这个年纪,都不及陈生有本事。还有修士入的这三个幻境很大,就像是陈生说过的一样,如果不找阵眼,就要用比阵法布阵人的还强的功法破阵。 破阵的道理谁都懂,眼下陈生不止破了阵,还硬生生的搬来了另外两个空间的阵法,同时破了三个阵法!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44 再瞧陈生的表现,似乎还不是很费力。 注意到到这点,一旁的修士倒吸了一口气,看陈生的表情都不对了。 陈生见众人看了过来,苦涩的摇了摇头,也没法跟他们说不是他陈生不凡,不凡的是那本开山卷。 是天主的功法。 为了分散修士们的注意力,为了避免被当成高人对待,陈生抬起手指:“你们为何布下幻境?你们与此间地缚有什么关系?” 经他提醒,修士方才如梦初醒,又开始转过头去看土狗。 土狗见修士并不打算放过自己,小声说了一句麻烦,之后它朝着左侧叫了一声:“女君,我肯定打不过他,你确定你不出手?” 女君? 什么女君?? 这个幻境里还有一位女君在? 京彦闻言收起与陈生算账的心。 这件事暂时放下,陈生与京彦心生警惕,土狗知道陈生毁了两个阵法,面对他时却不慌不忙,想来它之所以能如此散漫,多半是因为它口中的那位女君。 而看到了陈生京彦本领不小,它还如此平静,说明那位女君的本事并不在京彦和陈生之下。 这句话让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人再次紧张起来。 在场的人到处找了一遍,没有看到有人出现。陈生与京彦等了又等,四周什么变化都没有。 幻境的碎片还在掉落,像是冬月里的一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落在此间每个角落。 落下来的碎片里有皇城,有穿戴华美的娘娘,有千年前的魏都,还有桃林的妆奁,里面的景象美的各有千秋。 但修士紧张,自然无心欣赏。 薛离转过头到处张望,来回转动的视线不经意地对上了空中的碎片。 他被眼前的碎片吸引住。 那块碎片里东西是他在桃林的镜子,因喜欢这面镜子,他在镜子上留下了一个不大的离字。 离字未变,他盯着镜子看了两眼,正巧瞧见镜子落在了修士身前。 镜片上闪过一道光。薛离眨了眨眼睛,镜子里面是站在蓝色背景下的众人。 起初他没觉得镜子有什么特别,他盯着镜子,眼看镜子落下,随后站在陈生身旁半天,瞧着上方红色的天空,表情一点点变了。 好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薛离的心脏,薛离汗毛竖立,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天是红色的。 后面村庄已经消失,哪来的蓝色的天? 脑海里有什么突然炸开,想通这点的薛离后背汗湿一片,他大声喊了一句:“散开!” “怎么了?” 陈生回过头。 “我们身后有东西!”薛离指着后方,头顶青筋暴起:“还不小!” 陈生等人闻言顺着他的手指往后看去,是看到了一片蓝色,但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太大了。 京彦甩手扔出晨镜,镜子落在他们的上方,对准了身后的位置,照到了那个蓝色东西的全貌。 只见原本俊逸的修士在镜中渺小的宛如蚂蚁。而在他们身后,有着一张巨大的怪脸一动不动。 陈生眯起眼睛。 那是个闭着眼睛的女人,女人有着淡蓝色的皮肤,灰色的头发,五指指尖是蓝紫色。她没有指甲,指尖像是水晶做的,晶莹剔透,细长又漂亮。 她高大的常人不可想象,就算是巨合一族来了,在她面前也只是如同幼儿一般。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45 修士见此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幕实在是有点吓人,同时他们还发现了,他们这些人此刻是站在什么东西上。 “京彦,放远看!” 陈生刚喊完,京彦便拉开了距离,晨镜飞到上空,众人这才看到这里的全貌。 他们身旁高如山峰的女人梳着飞云髻,她穿着紫色的莲花裙,露出纤细优美的玉臂,臂弯搭着一条粉色的披帛,脖子上戴着银饰。 她的神情庄重,脸上表情像是寺庙中宝相庄严的佛像,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手中托着一面莲花镜,镜子放在脸下的位置,此刻的姿势像是在对镜梳妆。 而陈生等人就站在这个镜子上。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下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事情不对了。 修士们察觉到,如果万来香里死的是被烧死的百姓,是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东西出现,并因此开始慌乱不安。 “这是什么?!” “不知道!” “等等!” “这是不是双生镜?” “什么!双生镜不是赤鸿尊的法器吗?” “赤鸿尊不是早就避世了吗?!” “他的镜子怎么会落在这里?” 众人心神不宁,京彦皱起眉头,陈生与他站在一起,瞧着晨镜有些想不明白这事又与赤鸿尊有什么关系。 赤鸿尊这人陈生上辈子没遇见过,可他听说过赤鸿尊的大名。 如今世间尊者一共十三人,赤鸿尊在尊者中实力能排前三,是最受瞩目的尊者。 他比其他尊者出名的原因有两个。 有人说,天主的焚夜卷在他手中;有人说,金羽天尊的四妹,鲛人的初代女君苏河天尊的法器山河镜在他手中。 赤鸿尊手握两样天尊法器,自然风头无人能及。只不过不知是不是担心树大招风,赤鸿尊改了山河镜的名字,叫山河镜为双生镜。 而因赤鸿尊一直没有承认过双生镜是山河镜,后人也就一直叫他的法器为双生镜。 只不过这些都是传言,具体真相如何估计只有那位已经避世的尊者自己清楚。但陈生能肯定一件事,山河镜确实是在赤鸿尊手里,但不知为了什么,这位尊者把山河镜扔了。 陈生第一次听女主提起赤鸿尊还是在女主拿回山河镜之后,女主笑赤鸿尊迂腐蠢笨,陈生也是因此知道了赤鸿尊扔了山河镜一事。因此双生镜就是山河镜这事他知道是真,但赤鸿尊手里有没有焚夜卷并不好说,陈生只知道曲清池曾找过赤鸿尊,可曲清池上一辈子只学了逐日卷的功法,这代表他并没有从赤鸿尊手中拿到焚夜卷。 按照女主的性子来看,如果赤鸿尊真的有天书,他肯定会抢来。所以陈生叫不准赤鸿尊手里到底有没有天书。 这件事姑且不谈,女主上辈子拿到了山河镜,这表示女主上一世来过这里,他是从这里带走了山河镜。 可赤鸿尊为何要把山河镜扔在这里? 这里的地缚与赤鸿尊有什么关系? 曲清池怎么知道山河镜在这里? “你在想什么?” 情势危险,京彦伸过手,一把拉过思绪渐远的陈生,极为烦躁的吼了一句。 薛离见他拉过陈生,立刻去拉他。 “别吵了别吵了!这面镜子可能是天尊的法器!这天尊可与尊者不同,就算是尊者,手中没有能与其对抗的法器,面对双生镜也只有吃亏的份!我们还是赶紧捏碎玉牌跑吧!” “跑不了了。”陈生盯着上方的晨镜,一只手拉过京彦,一只手拉过薛离,等他拉住两人的同时,上方忽然出现一个手拿莲花镜的女子。 出现在上方的女子与下方的女子一模一样,不过与下方本体不同的是她手中的镜子在左侧,下方的她手中的镜子在右侧。 镜像已开,女子手中的镜子撞在一起,镜子中的陈生等人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晃动。两个镜子很快合在一起,撞击的力度冲散了镜面上的灰尘,淡蓝色的烟好似云雾一般,从两个镜子中的缝隙流出,勾画出神秘的幽美。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46 像是脱去了一层衣物,陈生等人的身体落在下方的镜子上,灵魂却被锁在了上方的镜子上。 等着取走灵魂,山河镜微微睁开眼,她看先镜子中的一人,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就像是两团鬼火,诡异的飘在空中。 穿过云雾落在何处? 山河镜里全是蓝色紫色的水晶玉石,镜子里有的地方被寒霜覆盖,有的地方是乳白色的水。 来到此间的修士因为剧烈的撞击而昏了过去,起来时发现自己不是躺在水中,就是落在了寒冰上。 他们醒来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玉牌,想要捏碎玉牌离去。可他们找了许久,始终没有找到任何东西,失去玉牌的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身上的物品可能都留在了下方,而他们此刻只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生魂。 还有,很奇怪,来到镜子里的人身上都有金光包围,只不过有的光强,有的光弱。 扶着头的薛离从冰柱后走了出来,身上的光弱的几乎看不到。 而站在一旁的京彦则是金光强盛,压过了在场的其他人。 薛离掉下来的时候摔倒了脑袋,等他缓过来,他四处看了一圈,找不到陈生,薛离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遭受威胁。 他大张着嘴,发现这里的人不齐,怕是都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京彦忍住的火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先是被困,然后踩到不洁的幻觉,最后又被困住,一连多日的困局拉扯京彦本就敏感的神经,只见他抬手攻向对面的水晶,紫色的水晶被他打散,接着露出了藏在后面的那人。 那人躺在草席上,身上盖着一件大氅,双手平放,表情安稳,睡得正香。 “……”薛离咽了口口水,看了看摔得头昏脑涨的修士,又看了看睡得舒服的陈生,又看了看落在水中的修士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陈生。 不知为何大家都是被困的,就陈生的待遇格外不一样。 而且…… 薛离和其他修士挡住眼睛。 这陈生身上的金光未免也太强了吧! * 少年拉着过往行人,急得满头是汗。 曲清池撑着下巴,看楼下的人因找不到人而心急,手指在木桌上敲了敲,叫来了方才给赵依依送玉牌的弟子。 第56章前世 陈生醒来时发现他躺在一个到处都是水晶玉石的山洞里。 他身下有张草席,身上盖着大氅,四周很静,头顶的晶石闪耀迷人,灵动的柔光让陈生如坐云雾,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身处在现实里。 陈生慢吞吞地起身。 “有人吗?” 他扶着四周的玉石,向前伸着脖子,发现这个山洞幽深,里面有着大大小小无数个镜面门,镜面上映着山洞里的晶石,像是两个世界重叠在一起,美的有几分不真实。 京彦和薛离呢? 陈生往前探头,抬手却见自己手上金光强盛,金光耀眼到刺目的地步。 “这是什么?” 他眯起眼睛,回忆曾经看过的修仙小说,不太确定:“是仙缘?” “不。” 听他如此说,浅紫色的嘴唇微张,空灵冷漠的声音响起:“你身上的金光与仙缘无关,与前世有关。金光强盛,则说明你前世贵不可言;金光弱,则说明你上一世出身不高;身上金光若是柔光,则是功德高,若是强光,则是地位高。” 瞳孔颤动,不知谁在回答他的问题。 陈生抬起头看向传来声音的地方,心里七上八下。 晶石中有个影子,影子见陈生找她,并没有犹豫,从容淡定地从晶石中走了出来。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47 她脚下踩着莲花镜,低着头,面朝陈生,紧闭双目,现身时身姿优雅,裙摆如同云雾中莲花,飘渺神秘,身上有着淡淡的清香,端着安静娴雅之气。 若说长相,面前的女子不算绝美,但她身上那淡然庄重的和蔼慈善却是一般女子难有的气质。这是一种经过岁月独特的雕画,独一无二的美感。 “双生镜?” “你也可以叫我山河镜。” 果断的承认下来她的身份。 山河镜微微抬首,对陈生说:“既然醒了,就去找个门入内,不要一直留在这里。” 陈生诧异的她出现,看不懂她为何在他面前现身。但看她的态度,总觉得不像是要害人的样子。 见因她和善,陈生也敢问:“你想做什么?其他人呢?” 山河镜从陈生身旁飘走,身体进入晶石,来到他脚下的位置,说:“你入门就知道了。”陈生眼睛一转,背过手问她:“我要是不想进呢?” “无所谓,只不过,”山河镜笑了笑,道:“从你入内我便一直看着你,我知道你封了两个生魂,用的是虚泽的借物,只不过因你是个凡人,借物的束缚不及虚泽强,因此我颠倒镜像,你控不住自身,魂魄入镜,连带着他们也跟着入了镜。不过你不必因此沮丧,你是第一个能用借物的凡人。” 山河镜说到这抬起手指向那些镜子门:“而我这镜像里有大大小小无数的门,入了门,想要遇见很难。” 山河镜特意强调了一下这点。 面无表情的陈生品了品话中的意思,回忆着萧疏变成泥人的一幕,又想起端肖雪被困前的疯狂…… 三秒内,陈生想通了一件事情。 他朝着双生镜点了点头,接着健步如飞,随便找了个房间猛地冲了进去,跑掉的步子活像身后有狼在追。 其实就算不说陈生心里也清楚,这些天他过于嚣张,要是在这里遇见了被他磋磨的那两个人,他的人生怕是要走到尽头。 而门内的世界很像镜子迷宫,这样复杂的环境让陈生安心了几分。 他沉住气,推开一扇扇门,等走了一会儿他又觉得不对。 镜子迷宫复杂,陈生不知道自己入了何处,也不知道如今身处的位置。 “你这是……打算困住我?” 注意到镜子上一闪而过的蓝色身影,陈生抬头问了一句。 山河镜围在他身边,就像是一条轻盈的游鱼,而上方的镜面好似波澜壮阔的海面,水波荡漾,波光粼粼,下方映着的水光好似一个个间隙不同的网,笼罩着陈生在镜像中过于渺小的身影。 “不是。” 山河镜从左侧出现,灰色的头发在此刻散开,宛如海藻一般柔顺飘逸。 她问他:“你知我何为将你们困在幻境,又为何要分出各个幻境的强者吗?” “不知。” 山河镜又从左侧来到右侧:“我的事想来你应该听说过。我本是苏河天尊的法器,天主之战后天尊神寂,我落入了沈河,之后被赤鸿尊捡到,而后他带着我多年,又因恐惧我而将我抛弃。我落在这处,不见天日不得离去,等了许久好不容易看到有修士进来,所以想要给自己找一个新主人,让他带着我离去。” 往后退了一步,陈生听她如此说并不信她:“你是天尊苏河的法器,你与天尊共分气运,天尊神寂后因为天主与天尊的冲突,其他天尊不敢寻你我能理解,可你出身尊贵,就算如今落难比不得当年,但也不是谁都能配得上的。” 陈生一针见血:“这样的你,能看的上入内的小小修士?” “自然是看不上,所以我才会分出此间强者,想看看在场的人有没有能力成为我的新主人。” 陈生想了想:“你可是神器,为何赤鸿尊不要你,还惧你?” 山河镜听到这里转过身,她向上方飘去,身子晃动几圈,像是在想应该如何回答。 许久之后,陈生听她不甘地说:“我的心上人死了,我因此生了心魔,镜子所映不受控制,他便不喜欢我了。” “那他为什么要将你扔在这里?” “因为他的旧友死在了这里。” 陈生顿时来了精神:“你说的可是那个地缚?” “没错,赤鸿尊把我扔在这里,与那人埋在一起。此后多年那人成了地缚,我成了被人遗弃的一物。” 这句话她说得简单,可即使语气在平静都难掩几分自嘲的阴郁。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48 陈生看向她:“这地缚能与赤鸿尊做朋友想来并不简单,他为何会死在了这里?你是不是知道嘉禾二十一年这里起火一事?” “知道,但又不知道。” “什么意思?” 山河镜说:“我说了,我有心魔,为了避免心魔吞噬掉本心,我将心魔从身体中抽离,将那些会使我生出心魔,会使我心绪不宁的旧事全扔给了心魔承担。因此,我记事不全。有些事情记得,有些事情记不得。嘉禾二十一年赤鸿尊抛弃了我,这事不算是好事,我不想记得,所以就把这段过去扔给了心魔。” “……”陈生听到这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分出心魔一事在这个世界只有天尊和法器能够做到。其实天主当年也生过心魔,最后他也是像山河镜一样将心魔分出,用自己一魂养着心魔,等到时机成熟,再由自己杀了心魔,除去心中恶念。 虽然这个方法本身会危害到原主,但能够分离心魔的人基本上都是天尊级别,他们都做到了天尊的位置,谁也不会惧怕丢弃一魂。 而像是山河镜这样的神器分出心魔则更是简单,她只需要弄掉镜身的一小块就能成功。而像她这种级别的神器,只需养上几年,便能将破损的地方修复。 “听你的意思,你是想让你的新主人除了你的心魔,以此证明他配得上你?” 山河镜点了点头:“我告诉了那些修士,我之所以设下三个幻境就是想要看看谁与我有缘,我若真想杀他们,他们根本活不到现在。我若真想害你们,也不会挑出此间强者,留下强者与法阵对抗。” 陈生听到这脚步一顿:“那按你的意思,你如今看好的人难道是我?” “不是,”山河镜说:“在场的人中,我唯一不想选的就是你。” “你不想选我却一直跟着我,一直让我入门,你求的是什么?”陈生没想拿走山河镜,可耐不住山河镜一口一个我不要你。 他难免奇怪:“你为何不想选我?” 这句话其实没有毛病,却不知为何惹怒了山河镜。 山河镜慢慢转过身,听到陈生问出这句,她忽然来到陈生的面前,幻化出一个与陈生差不多高的身体,细长的指尖点着陈生的胸口,第一次变了语气。 她的脸上似乎覆了一层寒霜,一字一顿道:“我若选你就是背了苏河,我虽不会一直守着一个死人,却也不许有人再践踏她!” 她这话说的太过奇怪。 可不知为何,听她这般说陈生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往后退了两步,褐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惊愕,似乎不懂为什么山河镜将选他与背叛苏河放在一起。但想了想苏河的身份,他觉得苏河是金羽天尊的妹妹,死在虚泽的手里。而陈生用的是虚泽的功法,也许山河镜是忍不了他与天主这点联系,这才不要他。 可是…… 他揉了揉胸口,并不理解:“你不想选我,不想跟我有关系,却又要我入内,又一直跟着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山河镜见陈生纠缠不休,又化作云雾飘入上方的镜子里:“你不必多问,你往前走。等有人找到我的心魔,你就能出去。” 陈生没有办法,只能随手推开几道门,接着遇见的房间越来越大,一个房间里的门也越来越多。 山河镜一直跟着他,她在他身边飘动,陈生走过五道门,再往下走时面前只有一道门等他。 这道门与其他的门不同,门是乳白色的玉石,中间还画着一个眼睛。 陈生顿了顿,走到这里便不动了。 “给我换条路。” “你为何不往前走?” 他与山河镜同时开口。 一方想退,一方想要他前进。 但陈生不能进。 曲清池曾经用过山河镜,山河镜不同于一般的神器,她的本体是威海天石,是在北冥海域中诞生的神器。 而这世间能够入北冥的只有天尊,北冥里的生灵不多,个个本领通天,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鲲和天路。 世人皆知,北冥天空中有一条天路,天路直通海底,此路是天道的一个分支,上面是轮回路。 而山河镜生于北冥威海,出生地的上方就是轮回路。她是天石,一双眼日夜盯着轮活路,早已将路印印在镜子里,因此她若是招人入镜,若是入镜人走上了她复刻下来的轮回路中,是可以看到上一辈子的事。 曲清池上一辈子去过山河镜里,他与他说,他走到了一个扇门前,进入那扇门的人都会看到前世往事。只不过到底是复刻的赝品,就算山河镜将镜面对准轮回道,也只是映入了轮回道的幻影,所以能力不强,看到的都是片段。 陈生的前世复杂,无论是身为书穿者的前世,还是身为重生者的前世他都不想被这个陌生的镜子看到。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49 而一直平静的山河镜见他坚持,在他面前变了脸。 “进去。”她冷声说。 陈生转过头,盯着身后出现的女人,似乎懂得了她到底要做什么,眼神因此变得犀利:“你想看我的前世?”他的语气变得冰冷:“你刚才说了那么多是不是骗我?你不想选我却让我入内是不是想看我的前世?” 没有回答他,山河镜直接动手抓起他的飞向门内。 陈生现在身上一样防身的都没有,只能被动的由她动作,两人一同撞入轮回门中。 一入内仙气缭绕,白色的晶石堆成了一座高峰,地面是一层薄冰与海面。 陈生摔倒在地,山河镜入了轮回门立刻躲在镜子里,莲花镜贴在陈生的身侧,始终没离开他。 被她算计,陈生一双眼流露出几分凶狠,他从地上坐起,刚刚起身却见一旁白色的晶石上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拿着画笔坐在窗前,神色淡漠,面上带着几分疲惫,他提笔思量许久,可思来想去始终不知该写些什么,最后只在纸上留下一滴墨。 “我若是你,我便弃了他只问输赢。” 不知是谁在与他说话。 晶石上的男子听到这眉头一皱,眼中的苦涩像是散不开的阴雨,嘴唇无论开合了几次都没有办法说出一句弃了。 等了他许久,与他说话的人知道怕是等不到他改变注意。 那人轻笑一声,不再逼他。 注视着这一幕,陈生的神情一点点变了。 他看着晶石上那人旁边的窗口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断了手指,血留的到处都是。 说话那人正坐在窗下,好似并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他举着手,掌中拿着青目珠。 白色的青目珠被血色包围,像是冬日时落在地上的红果,凉的让人不敢伸手去碰,红的太过刺目。 刺到陈生的眼睛疼。 陈生还记得下一句—— “陈生,”窗外的人轻轻喊了一声:“我的路到头了,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我把有关云城的一切都存在了珠子里,你若看,便看,若不想看,就看看去年的上元节,我也存在青目珠里,我本想着今年上元节拿出来笑一下端肖雪,再踩一脚京彦,想要他们看看他们去年的蠢样……不过、不过还是算了……你,不想看也别看了,这青目珠,你就留着,当个念想,偶尔想想,偶尔想想……” 眉宇间的戾气很重。 晶石上的人话没说完,却见陈生抬手拿过一旁的镜子,动作快到山河镜反应不过来。 凶神恶煞的陈生将镜子砸向晶石,山河镜在即将撞上晶石前现身,拦住了莲花镜与晶石碰触,化作云烟的手接住了镜子,脸上的表情却也是错愕困惑。 她的表情就好像在说她想看的不是这一幕。 或者是,这本不该是陈生的前世。 接着,因为她的出现,晶石里的画面一变,变成了一个背着剑的男人站在魏都城门前。 看到男人的背影,山河镜神色微动,立刻躲进镜子里。 不管山河镜的表现,陈生面色阴沉,眼底寒意足以刺穿人心。他的目光清明,冷蓝色的眸光让他像是夜晚林间的野兽,那张脸上的神态不在平和,充满了凶狠的煞气。 他盯着山河镜,语气阴冷:“你记得,不管你今天选的主人是谁,你都无法从这里离去。” 话音落下,镜子也有了不耐烦的情绪。 没有理会陈生的威胁,她急躁地说:“这就是你的前世?” “不!”她喊了一句:“这不该是你的前世!” 压根不理她。 陈生往前走了两步,不想留在这里的他看到这条路上写着“苦”,又在苦字后发现了一道门。 那扇门上写着“甜”。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50 陈生抬手推开这扇门,接着看到了他和曲清池靠在一起的一幕。 第57章误会 陈生与山河镜一前一后站在晶石旁。 离了苦入了甜,两人皆是无言。 晶石里的陈生与曲清池靠在一起,两人动作亲密,互相依靠的画面安静融洽。 只不过没能保持多久,陈生推了推身旁的曲清池,睡眼朦胧,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声:“热。” 拥着他的曲清池半阖着眼,趴在他耳边轻轻笑了几声,学着他的语气说:“热?” 七月艳阳天自然是热。 曲清池像是火炉一样,没过多久就将陈生逼出一身汗。 陈生心烦,眉头越皱越紧。他将手按在曲清池的下巴上,重复了一遍:“热!” “嗯。” 曲清池应了一声,起身爬到陈生身上,细软的黑发滑落脸侧,贴在陈生的脸上,带来极淡的清香。 “还热吗?” 陈生被他闹得睡不着,又不想睁开眼,他嘴里含糊地说了几句:“别闹我,累得很。”这话说完,陈生记起一事:“我听说东边还乱着,你是不是要去东边?” 曲清池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陈生的鼻尖,注视着陈生半睁的左眼:“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陈生听他如此说闭上了眼睛,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说:“你去了东边就是彻底与他宣战,如今的你赢得了他?” “大概赢不了。”曲清池说到这里伸出手,细细描绘陈生的眉眼,盯着陈生的五官看了许久:“今年上元节我若不回来……” “那我就把你的碗送给陈九。” “陈九是谁?” “秀秀养的狗。” 曲清池听到这里笑了起来,他拍了拍陈生:“知道了,我会回来的。” 陈生听到这睁开眼睛,那双褐色的眼眸不知是不是因为困倦覆了一层雾气。 他说:“你这人向来说话不算话,我就信你这一次。” “好。” 曲清池抱着陈生坐在床上,头靠着陈生的肩膀。 窗外晴空万里,风卷着浮云吹动窗前的那棵佛铃。八月佛铃花期已过,碧绿的枝叶取代了柔美的白花,从半开的窗探入,带来新的生机。 “陈生。” “嗯?” “京彦不在,要不把他的碗送给陈九?” 陈生“噗呲”一声笑了:“那他回来怕是要疯。” 曲清池挑了挑眉,与他说:“不怕的。” 晶石内的陈生听到这里笑了。 晶石外的山河镜却笑不出来。 陈生瞥了山河镜一眼,不知道她要看的到底是什么。 “看够了?”他问了一句。 山河镜半信半疑,怀疑晶石中事情的可信度,因此质问陈生:“你耍了什么手段?”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51 “他不是耍了什么手段。” 似乎是看够了这出闹剧。 一旁的晶石后有一个影子慢慢地走了出来。 来人薄唇微张,替陈生回了一句:“这确实是他的前世。” 陈生山河镜一同扭过头。 说话这人步子很慢,雍容闲雅的来到两人面前,先是歪着头停顿片刻,接着心平气和的坐在了一旁,看了看山河镜,又看了看陈生。 陈生的表情因他的出现而有了片刻的空白。 萧疏神色自若地抬手,他指向晶石里陈生和曲清池靠在一起的一幕,漫不经心地说:“我还记得,你说过你是我的道侣?” 陈生:“……” 这件事,其实也可以不提。 陈生不知萧疏是何时来的,也不懂为何山河镜没有察觉到萧疏在这里。他抬起头,大脑像是生了锈,刚才升起的火气因看到萧疏消失的干干净净,心中只剩求生欲在疯狂地呐喊—— “我是你道侣这事与我跟谁躺在一起没有关系。” 语出惊人的陈生先是抬起手,然后往山河镜身后退了一步。 山河镜瞥了他一眼,看他茫然,嫣然一笑:“你走得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里有客人。” “……”总觉得山河镜是故意的。 陈生挑了挑眉,本欲嗤笑一声,讥讽她装模作样,但不知为何,对面的晶石在他看到萧疏后变了一个样。 曲清池的身影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萧疏与他坐在一起的一幕。 这一幕陈生记得特别清楚。 当年陈生刚刚管账,还未适应新的环境萧疏就来了。 萧疏比他来得晚,又是淡漠懒散的性子,刚接触那时陈生摸不清他的心思,因此有些不安,于是找了郭齐佑准备试一试萧疏的脾气喜好。 天气正热,两人在水榭里煎茶,等着茶煮好,陈生让郭齐佑给萧疏送去。 萧疏不吃东西,不重口欲,对山珍海味都不感兴趣,更别提是一碗寒酸的茶水。 陈生的茶送进去,萧疏不喝也不扔,只是放在一旁理都不理。 陈生由此摸清了他的脾气,开始什么都不给萧疏送。而萧疏清高懒散,陈生不送他便不要。 有一年女主得了不少奇珍异宝,其中有可助修为增长的珍兽。 女主将珍兽分了,陈生一个独占半只,当作是美味佳肴,剩下的肉他分成几块,让风彻将东西送下去,等风彻送到萧疏这份,陈生抬手道:“萧疏的东西给陈九就行。” 陈生想,东西给萧疏,萧疏不吃再拿去给陈九与直接给陈九没差什么。因此他直接略过萧疏的那一步,说:“给陈九与给萧疏一样。” 这句话正巧被来找他的萧疏听到,他问了一声:“陈九是谁?” 陈生动作一顿,没敢开口,椅子下肥成球的狗有些拿不出手。 之后这件事被白烨听到,白烨便总拿这事笑萧疏不如狗。 那时的陈生会在白烨笑话萧疏时斥责白烨,表面上像是公正严明,实际上心里乐得白烨找萧疏麻烦。毕竟女主后院前期人少,里面这几个人陈生稳重、萧疏慵懒、郭齐佑傲娇、白烨狡猾,四个人凑在一起可比不得后来“热闹”,因此那时的陈生总会给自己寻点乐子,不太喜欢互相打太极的对手。 只不过这乐子寻到端肖雪京彦莫严来了后就停了。 大抵是遭报应了。 之后的陈生就是想回到院子里的人阴阳怪气,各自为营的那段日子也回去不了。 只不过……盯着晶石中的陈九,陈生汗如雨下。 若是他没记错,陈九已经拿下双杀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陈生已经不想回头去看身后萧疏的脸。偏生这晶石还不停,这一幕结束又来到下一幕。 那时小圣峰遭了难,郭齐佑受了打击,回到主峰处理小圣峰的烂摊子。陈生痛失爱宠,一连多日都沉着脸,不太习惯郭齐佑不在的日子。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52 女主这人走惯了,所以他走时陈生从不觉得奇怪,可郭齐佑成天在陈生身旁,他这一走陈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于是在一日清晨众人闹起来之后,陈生第一次摔碗说了重话,将他们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遍,越说越觉得郭齐佑好,再看他们就越来越生气。 “什么都不干也就罢了!毁家生事的本事倒是不小!一点也不给人省心!” “空长了一张脸,除了打仗还会做什么?!” “这也就是仗着你们有点本事,不然你们以为你们出门能活过三天!” “看你们这个样子,多给你们一张草席我都觉得浪费!” “还有我再说一遍!我不吃耗子,不吃人,不吃蚯蚓,谁在拿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我窗前,我便将谁丢出去!” “不知天高地厚,还不如陈九让人觉得省心!” 晶石里的陈生数落了他们一通,说到最后手指点在了萧疏的脸上。 萧疏挑了挑眉:“何必这么大的火气,像你有多在意兮元君一样。” 他一句话指出陈生为何发脾气。 陈生气极反笑,一字一顿道:“我不在意他难道在意你吗?” 晶石中的他这句话说得痛快。 晶石外的陈生汗如雨下。 其实他和萧疏都清楚,他们上辈子并没有在一起。女主与他说话时萧疏在,知道前因后果的萧疏比谁都清楚他不是他的道侣,只不过此刻萧疏若要如此打趣,他也只能顺着萧疏说了一句。 但有方才的话在前,此刻这话再出就有些不对劲了。 果不其然,看到这里萧疏付之一笑:“你说,我们是道侣?” 他这话虽是说的客气,但陈生与他相识多年,自然懂他的意思。 先是跟曲清池躺在一起,接着骂萧疏不如狗,而后还要说萧疏不如郭齐佑重要,要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要不是知道他们没有关系,光听这两句,陈生都要以为自己成了什么绝世渣男。 不过也多亏坐在这里的是萧疏,若是此刻出现的是端肖雪,估计陈生早就没命了。 只不过……为什么晶石里面没有萧疏的过往,只有他的? 想不通这点,陈生冷眼看向身旁的山河镜,他看山河镜躲进镜中不出来,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一件怪事。 陈生忽然想到山河镜刚才现身时,晶石上曾映出了一副不属于陈生的画面。 那个背景是魏都,可陈生上辈子没去过魏都,所以这不是陈生的前世,而是山河镜的前世。 可山河镜是上古神器,她诞生于天地之初,是最开始出现在世间的生灵,她哪来的前世? 前世又为何在魏都? 第58章心魔 奇怪。 为何晶石上有他与山河镜的前世却没有萧疏的前世。 为何山河镜的前世会出现在晶石上? 陷入了未知的旋涡,陈生望着脚下的晶石,将初遇山河镜的过程重看一遍,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此时轮回门内的山河镜愁眉不展,阅历丰富的她注视着晶石中的陈生,联想到萧疏方才的话,脸色阴沉:“你是往生之人?” 往生之人是天尊一代对重生者的称呼。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大道轮回,千年万年中总有一两个往生者出现。 而陈生就是近千年来唯一的往生之人。 有关重生这事陈生没回山河镜,倒是一旁萧疏回了一句“他说他是”。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53 话音落下,莲花镜一震,在空中上下晃了两下,似乎一时难以接受陈生真的是重生者。 片刻之后,镜内传来气急败坏声音:“怎会!?” “凭什么!” 短短几个字里充满了不甘怨念。 重生回来许久,没想到第一个接受不了他重生的竟然是面镜子。 陈生不动声色,冷眼观察山河镜的表现,心中越发肯定一件事。 “萧疏,你博览群书,对世间之事所知甚多,”陈生回过头去问:“你知不知道心魔被杀后,是否会留下一丝怨念在原身心中?” 这话一出,空中的镜子竟然安静了下来。 “你好像误会了,”萧疏瞥了他一眼,冷漠地说:“心魔因执念而出,虽是被抽离与原身各为一体,但追其根源,终究是因原身执念而生,本就是原身的另一面。所以就算原身杀死心魔,若是心底还有执念,死去的心魔仍旧会回来。” 听他说到这里,山河镜默不作声的往上去了些。 陈生瞧见山河镜的动作,眼睛转了一圈,小心地靠近萧疏,厚着脸皮坐在他身旁。 萧疏没有赶他,也不理他。 陈生惴惴不安,一动不动。 这时晶石里的画面变成了将至年关。 因到年底,陈生给众人备了一份年礼。他琢磨多日,给莫严的是画,给端肖雪的是一壶酒,给京彦买了一把新的木刷,给白烨把他抓来的耗子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顺便还细心的给身为三尾猫的白烨一个竹球,只不过送过去时,竹球和耗子都被白烨扔了出去。 仔细算了一遍,给郭齐佑的东西陈生准备了不少。往年郭子在,郭齐佑年节能收到不少的宝物,如今郭子不在,陈生知他难受,便杂七杂八的准备了一箱子,差人送到了小圣峰,然后备了一桌酒席等女主。 等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他静坐片刻方才想起没给萧疏准备年礼。 也怪萧疏性子冷,给什么都不要,长久下来陈生也就习惯了什么都不给他。 可现下毕竟是年节快到,陈生管着家,不能偏偏落了他。因此陈生将桌上给女主备的汤羹分给了萧疏一碗,分汤时碗中最大的一块肉不小心落在了萧疏的碗里,小心眼的陈生动作一顿,四处瞧了瞧,见周围没人把肉捞了出去。 事后他让人把汤送过去,等到女主回来,两人坐在桌旁,女主与他说这次的见闻,陈生翻看账目,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着女主。 “……”晶石外陈生已经不敢去看萧疏的表情了。 这事是个误会!他真不差萧疏那一份东西,也不差那口肉!只不过当时他想送去了萧疏也不要,反正都是做做样子,能省则省,这才把肉留给了女主………… “你说过,”看到这里,萧疏若有所思地看向陈生:“曲清池看不上你,你被曲清池弃了,转而与我在一起?”他说到这伸出手指:“你就是这样与我在一起的?” 陈生拉下他指着晶石的手,假笑道:“看似浓情蜜意,实则口不应心。当时无知,错付了。” 萧疏想了想:“有道理。” 陈生点了一下头,又听萧疏说。 “这句话需要记下来,出去说给曲清池听。” 陈生:“……”不了吧,这多不好啊……以女主那脾气,这一句话能死俩。 他沉默无语的与萧疏对视一眼。 山河镜在他们交谈的这段时间在空中晃了几次,接着许久没有任何动作。 知道陈生是往生之人,她顿时没了主意,思来想去,最后往门前走去,竟是要弃了陈生独自离去。 陈生看到这里深知一个道理,他小声与萧疏说:“你要在这里放走她,再抓就不好抓了。” 萧疏淡然自若,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陈生有些心急。之前他醒来时看见山河镜在他身旁,并不清楚昏迷后都发生了什么,就算听到山河镜所说的前因后果,心里也懂得这都是她的片面之词,不能轻信。而走到轮回门前,山河镜果真露出了狐狸尾巴,之前所说的一切不过是想将他引入轮回门内的骗语。 起初陈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可转念一想,他觉得山河镜的行为有些奇怪。 山河镜是神器,陈生他们在她的面前太过渺小,加上她的本体就是天石成镜,入了镜内完全是去了她的主场。陈生等人不过是她的掌中之物,不值一提。 有着这份认知,陈生清楚山河镜要是想要他来轮回门根本不必骗他,她可以直接动手,灵魂状态的陈生拿她毫无办法。 可她没有这样做,来到轮回门后她反而立刻躲入镜中,不在现身。 陈生将她扔向晶石,没想到在她现身的一瞬间晶石上会出现她的身影。虽是想不通这点,不过从她接住镜子立刻又回到了镜子里的表现去看,陈生觉得,她与高高在上的山河镜不太相同。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54 一路走来,她一直跟着他,但跟的方式却是躲在晶石中,轻易不会从晶石中离去。接着他们到了轮回门,她没有入晶石反而是躲在了镜子里,这点八成是说她入不得这处的晶石。 还有,山河镜虽是要陈生入轮回门,但她从始至终没有动手,反而是一直再骗陈生。而这事换个角度去看,她要是有带走陈生的实力,根本没必要用骗的手段,没有必要趁陈生不注意带着陈生一起撞入门内。 事情发展到这,陈生认为她肯定不是那个将他们玩弄于鼓掌的山河镜本尊。他琢磨了一下,上古尊上都有各自的骄傲尊严,站得高的人绝不会允许有人轻易冒犯自己。而这人在山河镜的体内,顶着和山河镜一样的脸没被山河镜杀了,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能说的通。 而那句心魔便是他试探。 对面的女人听他说了心魔,果然拉开了与他们的距离。而这也是她没有实力与陈生和萧疏叫板的表现。 其实从她躲入镜中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来,她并没有自保的能力。 陈生想,她确实是山河镜。 不过她不是本尊,而是山河镜镜子的碎片,那个故事里被山河镜除去的心魔。而且很有可能因为曾经被杀了一次,所以她变得十分虚弱。 这样一来她的偏执也有了解释。 “抓不抓她意义不大,”见陈生一直盯着他,萧疏掀开眼皮:“关我们入这里的又不是她,她若有本事就不会一直躲着。” 陈生却说:“可山河镜明知她还在却容了她。” 萧疏慢声道:“水不好,莲花烂了根,养莲人却以为是莲花不好,除了又种,结果还是烂了根。你说,知道了莲花烂根的缘由,养莲人为何还要留着莲花?” 陈生很快理解:“因为祸源在水不在根,除了莲花也是白除,还不如先解决源头。” 萧疏听他说完闭上眼睛,不欲多言。 陈生因他这番话眼睁睁地看着山河镜离去。等山河镜消失,他心烦意乱的低下头打量萧疏许久。 “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陈生小声问了萧疏一句。 之前萧疏落在他手里,他不止洗泡还扔摔,虽是事出有因,但若放在当事人的角度去看不生气就怪了。 “有什么可生气的。”半晌之后萧疏说:“成王败寇,既然棋差一招,自然要承受错棋的后果。”他说到这睁开眼睛,问陈生:“怎么,你是我上辈子的道侣,你难道不知道我不怕被人折辱?” 这点倒是真的。 萧疏淡然,很少有事情能让他惊讶让他生气,他对待任何事都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 有次被人辱骂,陈生问他气不气,萧疏说他不怕被人折辱,若是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受辱,旁人的折辱便就是没有意义的闹剧。归根结底,萧疏的心与女主一样冷,只不过女主的冷是疯狂又清醒,而萧疏则是没有一丝人情味的淡然。 他什么都不在意,眼中谁都没有,包括自己。 陈生其实一早就知道,萧疏不在意输赢,不在意人言,只在意自己的本心,感兴趣他看不透的事情。 晶石上的前世还在上演。 多少有些无聊。 陈生与萧疏对视一眼,自觉没趣起身走到门前。 萧疏闭上眼睛,在他来到门前时不咸不淡地说:“曲清池说了让我看顾你。” 陈生瞠目结舌地回过头。 萧疏又说:“但我没必要听他的。” 陈生很快扭过头。 萧疏意有所指:“所以,那个脾气不好的人我不会帮你拦,你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 “?” 说到脾气不好,陈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京彦,他张开嘴,这时听见外边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飞出去没多久的山河镜被人打飞,镜子撞开门,直接落在了陈生的脚下,镜面出现了裂痕。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 薄唇微张,修长有力的手指拉着半掩的门,容貌艳丽的男子突然出现在门前,蓝眸意外与陈生的眼睛对上,随后变得极为凶恶。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55 第59章相信 跑了。 陈生跑了。 什么都来不及想,在端肖雪出现在门前的那一刻,危机感催促着求生欲,陈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果断地捡起山河镜,撞开另一侧的门,脚下生风,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往哪去?!”六神无主的陈生掐着镜子问了一句。 “左边!”生死关头,山河镜的心魔回的也快。 陈生在镜子的指挥下七拐八拐,推开了数十道镜面门,来到了轮回道中的生门。 一入此处,陈生和山河镜屏住呼吸,一人一镜贴在门上,瞪大了眼睛看向左侧—— “什么意思?” 甜门内,端肖雪眯起眼睛,单手挡下掉下来的晶石,语气不善的质问一旁的萧疏,眼神怨毒的仿佛只要萧疏有一句不对,他就会冲过来杀了萧疏。 萧疏撩起眼皮:“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感兴趣。”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会插手,晶石落下不是他的手笔。 端肖雪和萧疏都清楚,若不是这里的晶石突然落下,以陈生此刻的本事是没办法从端肖雪的手中跑掉的。 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骨节分明的大手恶狠狠地捏碎了手中的晶石。 晶石碎成无数块,落得到处都是,发出啪嗒的声响。 端肖雪沉着脸,人走到萧疏身旁时脚步一顿,冷声说:“等杀了他我再来杀你。” 萧疏不理他,从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眼里完全没有他这个人。 等到端肖雪离开,萧疏侧过脸盯着一旁的碎石,漫不经心地说:“曲清池让你看着他,你却默许心魔将人带过来,怎么,苏河死了,曲清池就使唤不动你了?”话到这里,萧疏抬脚踩住落在一旁的晶石碎块,“还是说……你放不下执念,想要这个凡人帮你除了你的心魔?” 他直接戳破山河镜的小心思,言辞犀利:“无趣,看来你是被虚泽打怕了,如今做事畏手畏脚,连拦不拦河鯥你都要想一下。早知道你会变成这个模样,当初就该让你跟着苏河去了,省得你拖着残缺的身体,在这世间苟延残喘也是累心。” 他话说的无情,可偏生说这话时表情不变,语气平静,如此淡然倒让人叫不准他是因山河镜未听从曲清池的话而刻薄她,还是因为失望山河镜的改变而出言讥讽。 话到这里,周围没人回应,山洞景物未变,寂静的没有一丝生气。 萧疏等了等,自觉无趣的闭上了眼睛。一旁地上碎石闪闪发光,漂亮的像是满天繁星,也像是女子眼泪落下时划过的一点晶莹。 见端肖雪没有追过来,陈生和山河镜同时松了一口气。陈生还好,跑出来时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山河镜可没他那么好运,出来时镜面已经碎成了七八块,里面女子的身影变得扭曲不清。 被突然出现但端肖雪吓了一跳,死里逃生的两人情绪激动,如今的精神仿佛一根绷得紧紧的线,上面落满了不安紧张的字眼。 “你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疑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扰乱了陈生与心魔的心。 如同一把利刃轻点在紧绷的线上。刀刃触碰到白线,不费吹灰之力便将线弄断,发出“嘣”的一声。 险些被惊吓送走。陈生张开了嘴,一把拉过一旁突然出现的薛离,等确认了手中的人并非幻影,他松开了拳头饶了薛离一命,没好气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好笑,因薛离算是他的熟人,陈生看到他时心中竟是有了几分安心的踏实感。 “你难道不是来救我的吗?”听他如此问薛离大吃一惊,伤心之余不忘扭过头喊一句:“陈生也在这!” “吵死了!我听得到!” 话音落下,京彦手扶着晶石,骂骂咧咧地从晶石后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整理衣服。 不过越整理京彦脸色越难看。 其实他这一身算是很干净,只有下摆有些水痕。 可在京彦的眼中这点水痕已经是严重到不行,他完全不能忍,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陈生没心思理京彦,他问薛离:“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薛离小心避开京彦,因入了轮回门身上金光消失,他也不用看陈生时还要遮挡眼睛。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56 他贴在陈生耳旁小声耳语:“方才我们入镜,这位……”薛离上下打量京彦一眼,害怕惹到京彦,卑微的昧着良心:“这位壮士为了寻路四处毁坏石洞,之后洞府晶石震动,我们脚下一空,再睁眼就已经在这了。” 他这话说的委婉,但陈生很了解京彦,立刻自己补充完整个过程,心知八成是京彦因身上被弄脏生起气来,在山河镜内砸了山河镜的家,山河镜这才把他们关在了这里。 薛离跟着京彦受了不少苦,见到陈生如同见到救世主。他双眼发亮,充满期待地说:“那你呢?你难道不是寻着我们过来的?” 陈生表情难看,“我不是为了找你们来的这里。”他说到这里无力的叹了口气:“我是……” 他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周围气氛却突然冷了下来。陈生眼尖的注意到对面薛离的微微瞪大眼睛,敏锐的捕捉到薛离的每一个表情。 此刻的薛离就像是受惊的兔子,恨不得立刻从他身边离去。 察觉到薛离为何会害怕,陈生瞳孔收缩,扭头看向身后,瞧见身后黑色的利爪与白皙的手掌碰触在一起。 利爪几乎要碰到陈生的脖子,若不是那手拦得及时,陈生怕是早已人头落地。 “滾开!” 挡在陈生的身前,及时赶来的京彦一把推开陈生。 态度虽是不好,但此刻京彦的身影在陈生的眼中变得异常高大。 后怕不止的陈生与薛离同时后退一步。对面穿着黑衣的端肖雪与身穿白衣的京彦对上,情势一触即发。 不过平心而论,这两人都是极为出色的人物。 端肖雪俊美艳丽,剑眉凤目,长相极为出众,只可惜眉眼戾气过重,就算容貌俊美也让人无法生出爱慕之心。 与他相比,对面冷着脸的京彦虽然也是不好接近的人物,却要比他多出一份正气。 看到端肖雪出现,薛离惊慌失措:“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生将他推到一旁,心中知道京彦打不过端肖雪。京彦虽是本领不凡,但此时的他还在成长期,如今是君位并非是尊,两人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麻烦大了。 陈生紧抿嘴唇。 端肖雪越过京彦看着陈生,蓝色的眼眸里存在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烧伤。在发现自己入了镜成了魂体后端肖雪一直在找陈生,脑子里只有将陈生生吞活剥的念头。 从未有人能像陈生一样羞辱他! 把他当狗! 把他仍在一旁肆意折辱!如此轻贱他,他岂会放过陈生! 陈生自然能感受到端肖雪的怒气,但身上因缺少器物,他此刻根本制不住端肖雪。 端肖雪也是恨他恨到了极致,找到了他眼中旁人没有,阴狠的眼神一直放在他的身上,看着他时就像是危险的蛇盯着枝头上的幼鸟。 “你这凡子!” 薄唇微张,端肖雪的脸上出现了鳞片的纹路,身上的妖气如同汹涌的海浪,带着滔天的怒意占满整个房间,存了变成异兽吞了陈生等人的念头。 ——他这是要吃人! 见此陈生倒吸了一口气,京彦皱着眉冲了上去。山河镜躲在一角,害怕自己会死,绞尽脑汁的思考如何才能活下去。 思来想去,她看向陈生,方才在甜门里的那些事突然挤入脑中,这才想起陈生的记忆里有端肖雪,赶忙喊了陈生一句:“你们不是认识吗?” 陈生小声说:“那是前世的事。” 山河镜不理这句只说:“我看你们上一辈子相处的挺好。” 陈生表情复杂:“不能说好,不过是住在一个院子里,有着同样的目的,因此相安无事。” “那你了解他吗?” “还算了解。” 山河镜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她说:“你去,你把手放在晶石上,我们能不能活就看你有多了解他了!” 陈生虽是不懂这处的晶石有什么特别,但听到山河镜如此说,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快速来到晶石旁,在端肖雪化作异兽撑破山洞的前一秒将手按在了晶石上。 接着。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57 晶石亮起。 发出的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后。 面无表情的陈生看着晶石里同样面无表情的自己,有些想要把手拿下去自戳双目的冲动。 “这、这、这……” 方才一直贴在墙上,恨不得自己不存在的薛离伸长了脖子,这会儿倒是自己跑了下来。他来到晶石前,瞧着晶石里面无表情的陈生和同样面无表情的端肖雪,惊得合不拢嘴。 晶石里陈生与端肖雪身穿红衣,躺在绣着龙凤的红被上,两人沉默无语的各占一边,好似陷入了难解的僵局。 而喜服红烛龙凤被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懂。 “……” “……” “……” 一阵难言的沉默。 晶石里的两人脸色难看,比起成亲,他们更像是结怨。 如果红色的场景换成白色,那就是人在奔丧,勿扰。 淡定如京彦见此也不知该给出什么反应。 薛离颤颤巍巍地指着陈生,不明白这晶石用处的他大脑乱作一团,还以为是陈生心中对端肖雪有什么邪念,还以为陈生像首座对他一样,将邪念放了出来。 而京彦与端肖雪都知道山河镜里的轮回门。 来这之前,陈生想在他们面前瞒住他是重生者的事情,重生至今都没打算跟其他人说过这事。可现在他意外落入轮回门,这点秘密完全藏不住。 其实陈生不知,山河镜的轮回门不止能照出前世,还能映出人心底的各种杂念。其中有一道门最为特别,是苏河天尊给山河镜设下的一道门,门内放着寻生石。 寻生石有在他人陷入危险时找出生路的能力,晶石会根据遇上危险之人的记忆,给出能让对方保命的画面,但使用的前提是互斗的双方必须认识,有一定的感情,不然就是个废品。 其实对于旁人来说寻生石用处不大,只不过当初天尊争位,苏河怕山河镜身毁,这才拔掉身上鳞片给山河镜设了一块生石,想要那个可能对山河镜下手的人念着往日的情分,留下山河镜一条生路。 这事没人跟陈生说过,外人也都不知道,正巧能够被心魔利用。 山河镜看准时机,在陈生想要制止她的时候大喊一句:“你这河鯥应该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应该知道轮回门的晶石中印着天路,轮回之事谁也做不得假!”她像是怕谁都听不到一样,高声喊着:“我不妨告诉你,这个人是往生之人,而他前世——”山河镜说到这里顿了顿,虽是不知为何生门会给出这种提示,但她还是相信生门的判断,信口胡诌:“是你道侣!” 陈生:“…………”我谢谢你啊,我用不用借你一个喇叭?让你对所有人喊出我重生了? 还有! 谁是端肖雪的道侣??? 陈生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他望着身后的画面,只觉得自己的清誉被人毁的干净。他不知先说我不是我没有比较好,还是先回头看看那个备受打击的河鯥比较好。 旁人不知,河鯥有个特性,虽然他们生性残暴喜怒无常桀骜不驯,但他们却是一个十分专情的好夫郎。他们轻易不会选择与人结缘,一旦选好道侣就不会放手,一生只守着一个人。 而河鯥之所以如此专一倒不是什么天生情种,而是因为初代的河鯥木璋脑抽导致。 木璋身为河鯥的王,在世之时发现了一个种族可能会覆灭的问题。河鯥生性凶残,攻击性极强,不管是兄弟还是妻子孩子,在河鯥眼中都是不重要的摆件。因为这点,族群很少有新生儿,每个河鯥都很暴躁,谁都忍不了另一个河鯥在他们身边对他们指手画脚。就算有木璋牵线,他们也会聊着聊着聊跑偏打的昏天暗地,完全没有成家的念头。 木璋担忧如此下去族群会灭,因此在身死之时以自己的血在河鯥的体内设下禁制,给河鯥下了类似“你可冷血疯狂但你得爱家”的禁咒,导致河鯥成了“我虽然抽烟打架杀人如麻但我是个好爸爸,爱妻又爱家”的迷之人设…… 不过这事实在太过丢人,说出去也危险。河鯥全族自觉没脸,谁也不提此事,外人自然不清楚这点。 顺便一提,初代河鯥王木璋就是死在了家中内斗,他被妻子咬掉了头……而因这份禁制,为了避免伴侣影响自身,河鯥轻易不会选伴侣,他们这一生比修无情道的道士还要无情,宁可孤独终老,可不让自己受控于人。 而说来可笑,因河鯥高傲的逆反心理,木璋的做法不止没有保住族群,反而加快了族群的灭亡。河鯥到了端肖雪这代,只剩下两只,一只是端肖雪,一只是他下落不明的爹…… 陈生曾经无聊,研究过河鯥的出生与死亡,他心中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懂得,不管喜不喜欢他,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只要端肖雪信了山河镜的话,一旦脑子里有“这个人前世是我道侣”的认知,那印在骨血中的束缚就会出现,按住端肖雪。 只要端肖雪有一瞬间动摇,无关爱情,木璋的控制都会让他无法对陈生动手。 不过血咒成功的前提是要端肖雪信陈生是他的道侣。 ——他能信吗?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58 身体僵硬的陈生扭过头看了端肖雪一眼,接着眼前一黑。 ——他还真信了! 第60章苏河 妖气四处飘散,有时汹涌,有时平缓。浅淡的烟雾升腾,渗入乱石纵横的山洞,逐渐占领轮回门的每一个角落,有的围绕着晶石,有的贴向地面,似云雾,又像是细长的蛛网,也像是汹涌的浪潮。 巨大的紫晶堆放在“空”门内,颜色外深内浅,光彩绚丽,外形与夕雾花相似。 妖气从门缝中探入,在紫晶缝隙上飘过,接着“咔擦”一声响起,浅色的接缝处出现一道裂缝,强光从裂缝中流出,点亮了原本光线阴暗的空门。 *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陈生的命保住了。 坏消息是陈生有了一个吃人的新道侣。 新道侣人高腿长,五官艳丽,能打能抗,除了不喜欢陈生,吃东西杂,脾气大外没有其他的问题…… ——问题大了! 无法继续安慰自己。 陈生深沉地注视着端肖雪,眼睁睁地看着端肖雪的脖子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项圈,当即与端肖雪一起变了脸。 端肖雪信了山河镜的鬼话,木璋的禁咒已经开始压制他身为河鯥的力量,让他无法再对陈生下手。陈生因此保住了他的命,可他一点也不高兴。 突降道侣! 这事该怎么收场? 一想到河鯥的特性,陈生头都大了。而不只是他,对面端肖雪脸色阴沉的也没法看。 端肖雪不在意什么前世道侣的说法,浓情蜜意根本与他不搭,要不是因木璋的禁咒,他就算知道陈生是他道侣他也能下手。 陈生现在有点难,否认会死,承认又不是那个意思。 忖度片刻,进退两难的他犹犹豫豫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意思是让端肖雪往前看,如今的他们没有关系。 听出他什么意思的端肖雪挑了挑眉,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知是气陈生还是气祖宗,端肖雪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用力握紧,尖锐的指甲毫不费力地在掌心留下几个鲜血淋漓的伤口,红色的血顺着指缝流淌,落在地上砸出朵朵血花。 握起拳头又松开,他重复了几次这个动作,心中想要对陈生下手,可身体被禁咒束缚控制,别说去打陈生,光看陈生站在那里他都想靠过去…… 等了片刻,京彦不管端肖雪是何种心情,不耐烦地问:“你还打不打了?” 陈生和薛离听到这话一愣。 端肖雪扭过头瞪着眼睛看向京彦,俊美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坏了! 端肖雪杀不了他,但他能杀京彦和薛离! 有些气恼京彦多言作死,陈生往前两步,准备让薛离京彦把自己当做挡箭牌。然而不知是不是错觉,抬脚的那一刻,陈生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同时察觉到异常的端肖雪和京彦回头看向门外,两人身影一晃,从陈生眼前消失。 不知山河镜内是否突发了新的危机。陈生在他们走后来到山河镜身边,他弯下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镜子,心知能叫走那两人的事八成不是好事。 不能再浪费时间,他要速战速决。 好在身受重伤的山河镜没了逃跑的力气,陈生想要掌控她并不难。 “我要知道嘉禾二十一年所发生的事。”陈生直接问:“我问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叶女的水鬼?”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59 虽然没有说出威胁的话语,但此刻他的表情已经在告诉心魔,若是心魔不说,他必然会动手。 然而一直贪生怕死的山河镜听到这话却一声不吭,让人看不懂她为何。 陈生见此大为不解。 嘉禾二十一年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死守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陈生恐吓她两句见她不理不睬,没了法子,想要将镜子摔向地面吓一吓她。 可他刚抬起手,却见一只大手从旁出现,轻松地抢走他手中的山河镜。 陈生回过头,发现萧疏出现在他身后。 萧疏凝视抢来的山河镜,那双黑眸里没有一点光,看谁都像看着死物,让人无法从他的表情找出他突然插手的原因。 陈生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疏瞥了他一眼,拉着他与山河镜从生门瞬间移动到苦门,到了苦门后他对陈生说:“要看什么赶紧看,没时间了。” 话说完,他的五指插入裂开的镜面,将躲在里面的山河镜硬是拽了出来。然后他把镜子扔给陈生,抓着山河镜的头发将她推入苦门。 陈生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地问:“你为什么帮我?” 没有解释如今的情况,也不提他心中所想。萧疏只说:“我帮的不是你。” 话说完,他坐在一旁的晶石上,也不随陈生入苦门,也不提他心中所想,只是守着苦门入口,将镜子扔给陈生,让他用山河镜的碎片阻挡前世出现在晶石上。 先有端肖雪京彦匆匆离去,后有萧疏留下一句时间不多。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可陈生也猜到了这里怕是会有大事发生。 山河镜趴在地上,脸与身上都出现了不少裂痕。她本就伤的不轻,如今被萧疏强行拉出镜身,难免有些头晕目眩缓不过神。 不知是不是因为头脑不清醒,恍惚间她听到一句—— “你也不嫌累。” 掀开陈生伤口的晶石重新描绘出一幅画。 晶石上浮现出一个简朴的小院,院中有一位女子坐在石榴树旁,火红的石榴花开满枝头,像是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点亮了昏暗的石床。 说话的女人背对陈生,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有着一头柔亮的白发,头顶戴着鱼鳞玉冠,玉冠上红色的缨绳贴在脸侧,衬得她越发俊俏飒爽。 望着远处斜阳,她朗声说:“不用弄了,用不了多久兄长他们就会回来,等着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回宁州,到时候家中器物全部换新,只带着这棵石榴树走就行。” “然后等到十月石榴红,我们在北海摆上一桌酒席,叫上兄长他们。兄长大方,赴宴必然会带龙辉香,到时候我还帮你算计他,我们把他的龙辉香全都骗走,在阿姐面前炫耀一番!” “还有,阿姐来信说,宁州昌合花开了,等我们回去,我让阿姐拖着我们飞往祁阳宫赏花。” “你不知道,阿姐逐日而起时身上的龙鳞璀璨夺目,是世间难寻的美景。” “等我们回到宁州。” “等我们回到宁州……” 不知为何,明明女子语气轻快,但陈生却总能听出她话中的苦涩与凄凉。 家乡宁州一直挂在嘴边,仿佛只要说的多了,她就能回去了。 陈生恍惚的瞧着女子,心道,原来这就是苏河天尊。 传说中的苏河天尊不苟言笑冷若冰霜,可晶石里的她英姿飒爽,是个很爱笑的姑娘。 原本奄奄一息的山河镜身体一震,在听到苏河的声音后,她好似从梦中惊醒,无措地瞪圆了眼睛。 寒意从指间侵入,一点点冻住体内的骨血,打碎了虚假的平静。 慌乱与苍白出现在面上,褪去伪装的人有些癫狂。 山河镜在地上爬了几下,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站起来。她的头贴着地面,五指用力地向下扣划,圆润的指甲因此掀开一半,在干净的地面留下数道血痕,瞧着是触目惊心。 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手上的动作不停,她歇斯底里地喊着:“住口!”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60 完全没有神物的威严。 也不要自尊和骨气。 她趴在地上,只想要晶石里的人闭嘴,还给她一点喘息的力气。 陈生默默的听着苏河口中的日后,等苏河说完明日,晶石中的石榴树很快消散。 那个明艳端方的背影被一抹红色带走,与那棵树一起被埋入土中。 十月下起了雨。 雨大的像是天漏了个窟窿,远处云层厚叠,电闪雷鸣间雨水从天上狂泻而下,冲刷着下方的人影,企图撞弯他人的背脊。 “你服不服?” 一个看不清的身影踩在苏河的头上。 苏河身上的铠甲碎了一地,往日潇洒帅气的女子如今变得凄惨无比。 喘着粗气,手被人踩烂,鱼尾上鳞片消失一半,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衣裳,银发上沾染上的血迹更是让人不忍再看。 “我服什么!” 银色的长枪落在前方,大雨中苏河伸长脖子,不甘地喊着:“我兄赤乌!我这一生只敬赤乌不畏宵小!” 苏河说到这忽然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疯狂,说出的话仿佛是死前最后的挣扎。 “吾乃——苏河!金羽四妹!威后之女!北海女帝!与我相比!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我会向你低头?!” “苏河。”伤了苏河的那人说:“你若求我,我便给你一条生路。” 苏河嘴角上扬:“可惜,我这人不喜欢走别人给的路。” 话音落下,白色的鳞片被剑刮开,鳞片上沾着肉,堆在苏河本就伤痕累累的鱼尾上。流出的血被雨水带走,石砖因此染上一片淡红。 苏河眼帘颤动,唇色越发的苍白,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喊过一声疼。雨水砸在伤口上,每一下都如同刀割。苏河趴在地上喘了两下气,人就像是树上落下的木槿花,洁白沾染了寒雨,萧瑟的舞出雨日离愁,宁可身死也不容人轻贱她。 “苏河!” 石镜上布满裂痕。 跌跌撞撞,脸上身上全是伤痕的山河镜出现在陈生的视野里。她披头散发,没有初见时端庄柔美的贵气,狼狈的与躺在地上的苏河不相上下,身上的裂痕要比现在还重,脸上出现了好几道伤痕。 不过这些伤痕在她脸上并不狰狞,倒像是浅色的纹面,只不过因眼睛耳朵都有了裂痕,她变得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苏河?” 就像是个迷路的孩童,山河镜伸出手四处在找苏河。 “苏河?” 她跪在地上,声音时轻时重,每次移动都会有亮晶晶的碎末从身上滑落。 她可能要死了,可她还在找着苏河,似乎没有找到苏河就无法安心离去。 陈生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 踩着苏河的那人也在看着山河镜。 可是看着看着,他手中的剑换了个方向,对准了山河镜。 剑上的血落在地上,混着雨水,冲洗着罪恶。 陈生和山河镜抬头,看着濒死的苏河拉住了那人前行的步子—— 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情驱使着山河镜爬了起来。 在陈生转过头的那瞬间,她像是疯了一样冲向苏河,血流不止的十指拍打着晶石,动作慌乱的企图用血盖住苏河受辱的一幕,不让陈生看到苏河曾经的屈辱。 可是没有用。 终究是没有用。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61 画出的血图只能遮挡住晶石外的她。 而苏河还在镜中。 她趴在晶石上看了看,即使想要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露出更难看的一面,可在苏河死去的一瞬间,她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挡不住也避不了。 泪眼朦胧的她咬紧牙关,接着眼前一黑。 一把遮住山河镜的眼睛。 陈生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背了出去。 第61章反复 山河镜累了,她趴在陈生身上一动不动。 陈生将山河镜背了出去,山河镜一言不发,映着晶石倒影的眼睛看上去雾茫茫的,好像是雾气覆上寒潭,朦胧冷清,悲不自胜。 萧疏见他出来说他:“妇人之仁。” 陈生自嘲一笑:“我愿意。”话说完,他将山河镜放在一旁,转身望向头顶。 从出了苦门开始,山洞里时不时传出沉闷的轰隆声。 “出了什么事?” 萧疏站起身,在他转过身打量四周之时从后边掐住他的脖颈,拎着山河镜的头发,带着他们两人往外移动。 陈生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头昏脑胀,只觉得萧疏有时候的举动和曲清池有些相似。 说不清原因,他见萧疏往外走,问萧疏:“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见萧疏不理他,又问:“能帮我带上几个人再走吗?” 萧疏低下头,反问他:“你觉得我像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吗?” 陈生哑口无言。 萧疏带着他从苦门来到轮回门的入口,眼看离轮回门只有一步之遥,在指尖即将接触到轮回门的前一刻,陈生心中忽然涌起了古怪的感觉。 就像是常年面对危险的野兽总会对危险有些预感。 生死边缘人们总会有些奇怪的感受。 眼看萧疏就要触碰到轮回门,陈生张开嘴,与此同时,一旁的石壁从中间开始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痕,接着,一只红色的大手从左侧突然出现,撞坏了晶石以极快地速度向陈生这边攻来。 空中飞舞的晶石像是一场大雨。 萧疏眯起眼睛,带着陈生很快躲开。 出现的手臂巨大,直接撑坏了轮回门前的晶石路。上方的晶石落了下来,堵住了出去的路口。 那手臂粗壮,手掌约有十五米,上面画着金色的祥云纹。虽是没有眼睛,但手好像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他们往哪里去,手臂就往哪里来。 “碍事。” 躲了几次,面无表情的萧疏推开陈生,甩手迎了上去。 陈生踉踉跄跄地勉强站住。萧疏对他是推,对山河镜是扔,两方相比,陈生的待遇还算不错。而山河镜就比较倒霉,这一下之后她是彻底无法再动。 不知是不是陈生的错觉,一向淡漠的萧疏好像对山河镜有些不满。 轻咳两声,山河镜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看着情况很不好。 不过她好像对自己如今的情况完全没有感觉,只是愣愣地看着出现的手臂,面上的表情似乎是喜悦,又像是悲凉。 陈生回头,萧疏与怪手缠斗在一起,因两方的打斗,四周的晶石像是冰雹一般落了下来,砸在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待在这里并不安全。 落下的晶石都可能打死他。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62 有意离开,陈生转过身,正巧瞧见一块晶石朝着山河镜落下。而下方的山河镜则是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兄长? 不知是不是出了幻听,苏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瞳孔一缩,陈生反应很快,他抬手立刻拉过山河镜。 晶石险险与她擦过。 拉起她的手与盖住她眼睛的手是一个温度。 山河镜抬起头,茫然的眼神对上陈生明亮眼睛,恍惚的从这双眼中看到了苏河。 也像是那人活着时的模样。 很奇怪,明明陈生长得跟他们完全不同,但不知为何山河镜总觉得他们很像,他们身上都有一样的东西,但那是什么山河镜总是看不清,也叫不出来。 身上的裂痕渐大,镜子的残渣在空中飘散,亮晶晶的很是漂亮。 山河镜趴在地上,似乎只需要轻轻晃动便能碎开。 陈生不敢挪动她,她躺在地上费力地喘息,半睁着眼注视着出现的手臂,长睫藏起眼中的情绪。 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也像是懂得了山河镜本尊不杀自己的原因。 心魔轻笑一声,自嘲的勾起嘴角,她喊陈生:“你过来一下。” 陈生弯下腰。 山河镜说:“你背上我,这里危险,我们往后退退。” 陈生没心情和她躲避,他知道山河镜肯定认识与萧疏缠斗的手臂,心急地问:“身后的手臂为何出现?” 一向对重要事情闭口不言的山河镜这次却开口与他说:“他叫宁修,”她叫出这个名字,而后停了停,“就是你们要找的地缚。”她说到这里,声音变得很轻:“嘉禾二十一年,他与我一起埋在了此处,他虽是身死,但心有执念,因执念过重化成了厉鬼。我不忍他浑噩过活,因此把他封在了镜中……想来是四周妖气过盛影响了他,让他破了封印。” 宁修? 陈生“嗯?”了一声,总这个名字很熟悉,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他茫然地看着山河镜,山河镜说:“你背着我,我们离开这里,免得被砸死。” 她说的是怕被砸死,可实际上她就快死了,她怎么可能还会怕? 察觉到这点,陈生心中一动,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他背起她,也有意带着她离开这里,省得他在这碍手碍脚,到时在妨碍到萧疏。 温热的手掌再次碰触到她,山河镜缓慢地眨了眨眼,她还记得他方才碰触她时的力度,那力度轻的似乎怕伤她。 他的掌心很暖,就跟以前一样。 但是,又跟以前不太一样。 山河镜趴在他的背上,不知是委屈还是因为其他情绪作怪,她趴在陈生的背上落下一滴泪。 陈生问她:“你要去哪儿?” “往西走。” 陈生背着她向西走去。 巨手似乎在找山河镜,手感受到陈生带着山河镜移动,因此胳膊伸长,往陈生这边伸了过来。 萧疏眸光未变,抬手拦住巨手,没有让手上前。 有着萧疏的阻拦,陈生轻松的带走了山河镜,他听从山河镜的话开始往西走,走了一段路忽然听到山河镜问他—— “你知道苏河吗?” 前方是一条水晶做的楼梯。 陈生带着山河镜往下走去,踩在楼梯上的步子很稳,尽力不伤到她。 “知道。” 山河镜声音空灵,明明人就在他背后,可声音却像是隔着山河,让人听不清楚。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63 “你知道的她是什么样的?” “至尊至贵、浩气凛然的鲛人女君?” “那才不是她。”山河镜瓮声瓮气地说:“苏河很爱笑,也很喜欢热闹,她总是很吵,性子浮躁,为此龙女没少说她。可不管龙女说了几次,她都不放在心上,该如何还如何。” “我还记得,苏河喜欢石榴,有一次天尊去若海,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一棵石榴树,她得了高兴的不得了,总是缠着天尊闹。那时天尊在宁州处理事务,拿着书信坐在廊下,苏河就像是枝头的鸟,围着他叽叽咋咋说个没完,天尊喜静,可从来都不会嫌她吵。” “我初遇苏河那年刚从石莲化成人身,但因性懒,即便化成了人形也懒得去动。那时的我就躺在石晶中,苏河来了威海,去见威后,路上正巧遇见了我,她拨开了石莲,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对我笑了笑,转头与威后说这处的风景独好……” 她说的情深意切,话中的那些过去拨开云雾清楚的浮现在陈生的眼前。 陈生说:“你很喜欢她。” “不,”山河镜却说:“我恨她。” 因为诧异,陈生停下脚步:“你恨她?” 山河镜将头埋在陈生背后:“我恨她,她这人说话不算数。” 停下的步子继续移动,陈生问:“因她死了?” “不是。”山河镜说到这里只觉得嗓子里泛酸,有口气上不了,憋得她难受。她颤着声音,像是在指责苏河:“她是自己寻得死。” “当年天尊在刹冥路征战,她奉命守着天路,虚泽来了,她其实可以退,但她说,若她退了她对不起兄长,她若怯战,又怎配做北海的君王。 她说,苏河可以认输,但天尊不能认输,北海的女帝不能对他人俯首称臣,否则北海鲛人必会被人耻笑,天尊在路上也会被敌人讥讽,笑他亲妹不战而逃,毁了金羽骄傲。” “因此,她不退。” “所以你怨她?” 没有直接回答,山河镜说:“我其实不能理解。若有一日,要我拿一身傲骨去换日后长久,我会去换的,因为我想活着看着她,要看很久很久。可她却要骄傲。” “要就要。”山河镜说到这里突然恨得红了眼睛,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要就要到底!既要为傲骨而亡,就不要最后才低头折腰!如此一来,只叫人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此事陈生不能多做点评,他默不作声地带着她下了楼梯,之后山河镜指着东边的路口,陈生靠了过去,走进了无字门。 门内是白色的晶石,这个房间里放着一个长盒。山河镜让陈生拿起盒子,陈生将盒子递给她,而后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楼里有没有一个叫叶女的水鬼?” 等了一会儿,山河镜将盒子递给他,“你答应我,你把这个盒子拿出去,交给要它的人,我就告诉你。” 陈生立刻背上盒子,问她:“谁会来要?” “不必多问,自然会有人来取。”山河镜说:“楼里确认有冤魂,你说的叶女我虽没有直接看到,但我知道,前些日子有个女人来找过镜外的她(山河镜本体),把一个罐子交给了她。我看了一眼,那罐子里确实有东西,只是不清楚那可怜的女子在不在罐子里。” 陈生听到这却满心困惑。 谁来见过山河镜本体? 这个女人是谁? 她为何要把叶女引到千衫寺,又为什么把假装被杀的叶女送了回来? 还有,她既然能找上山河镜必然一早就知道山河镜在此,她是如何知道的?她又在算计什么?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与山河镜交谈,并留下了叶女,这说明山河镜已经被她说服,与她站在一起。而她来这里不会别无所求,是否陈生等人遭遇的一切都是她的算计? 是否山河镜本体已经听从了她的安排?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变得更加复杂,陈生还没理出头绪,忽然听到碎石声响。 一直警惕四周的陈生连忙带着山河镜躲了过去,二人抬首却见一旁石壁被人打破,里面出现了端肖雪和京彦的身影。 京彦和端肖雪从碎石中飞身出现,两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些伤。 端肖雪落下来的时候还抬手使了个雷诀,直接向后方打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 雷诀击中了后方的东西,但并未拦下对方。 陈生眯起眼睛,见黑色的烟雾之中飞出来一个人。那人穿着红色的道袍,手中拿着白色的莲花枪,眉目带煞,端着一副少年人的俊俏模样。 这人身上戾气极重,少了一条手臂,外表虽是少年人的模样,但气场很强,绝非等闲之辈。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64 陈生瞧着他的手臂,立刻想到了与萧疏对打的手臂。 端肖雪比京彦先落地,他站稳之后拍了拍身上的灰,看样子不是很想与那人缠斗。 他之前八成是只想去探查一番,没料到之后没法抽身而去。 山河镜坐在陈生身旁,望向追着端肖雪而来的那人,用眼睛细细描绘着他的眉眼,接着一声轻叹,左臂开始慢慢破碎。 没想到陈生会在这里,端肖雪见他傻站在一旁先是一愣,接着脸色阴沉,嘴巴轻轻动了一下。 陈生猜,他多半是在骂他,只不过因为木璋的禁咒,脏话只能在心中过一下。 装作没有看懂,陈生打量那个断臂的少年,猜到他就是山河镜口中的宁修。 这个叫宁修的少年也怪,出现后一动不动,像是傻了一样。 京彦踢开脚旁晶石,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他在看山河镜。 死期将近,褪去浮躁的山河镜与外边的她变得一样。平和慈爱端庄,她的目光停留在宁修身上,眸光似水,望着宁修眼里像是存了星光。 而后,一句话没说,她在宁修面前合上了眼睛,身体彻底碎了。 “啪啦”一声。 女人像是一场梦,很快出现,很快消失。 起初宁修没能反应过来,他傻傻的盯着陈生身侧的碎片,后知后觉地张开嘴巴,不管如何努力都没能说出话。 很快,面上翻起无穷怒意,双目赤红的宁修放下手中的莲花枪,他一掌将枪打断,断开的枪像是雪花一样在四周飘散。 等着枪断,宁修的外表也发生了改变。 金发红皮肤,皮肤上有祥云金纹,断臂从远处飞回直接拼在他的身体上。 取回手臂,宁修双掌合拢,掌中带风,施法攻向陈生等人。 陈生等人被一股怪力吸走,三人向宁修靠近。 周围狂风大作,山洞上方的晶石块被风卷落,众人飞向宁修,情势危急,端肖雪皱着眉头,抬手放出一条水龙,咬向宁修。 宁修双手松开,一掌挥手挡开水龙。 端肖雪趁机扭过头望着陈生,脸上的表情绝不能算好看。 打散水龙,宁修抬手将碎石朝他们扔过来。京彦飞身躲开,但陈生就没有那么好运。 眼看晶石要落在他身上,陈生心中一紧,本以为自己是要被晶石砸到,不曾想下一秒一条手臂突然出现,将他带出危险。 端肖雪拉着他飞向一旁,跑离宁修的碎石阵,动作干净利落。 他一边抱着陈生,一边骂了一声可恶,脸上的表情是恨不得咬死陈生,可放下陈生的动作却很温柔。 有点恶心。 从未被端肖雪呵护过的陈生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看鬼一样的看着他。 端肖雪越看陈生越生气,一脚踹开了一旁的晶石,骂骂咧咧地站在陈生的面前,一双眼死盯着宁修。 陈生见他这副表情,了解地问:“你认识?” 京彦与宁修缠斗在一起,处境并不乐观。他们两个倒是悠闲自得,像在看戏。 听陈生问话,端肖雪恶声恶气地说:“关你什么事!”这话说完,他又说:“认识。” 陈生问:“他是谁啊?” 端肖雪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陈生:“……” “赤鸿尊。” 吭哧半天,端肖雪又小声回了一句。 “赤鸿尊?!”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65 陈生瞪大了眼睛,极度震惊地问:“你说什么?!” 端肖雪回过头,怒道:“你耳背吗?!”这话说完,他脸色难看,语气平缓:“我说,他是赤鸿尊。” 竟是又回了陈生的询问。 端肖雪从不是有问必答的人。 陈生不去计较他因为木璋的禁咒反复无常,只满心惊讶的看向宁修。 ……怪不得他觉得宁修这个名字耳熟。 因世人都叫赤鸿尊,久而久之陈生也就忘了赤鸿尊的名字。 不过这怎么可能! 对面这人是赤鸿尊?那个尊者中能排第三强的强者?手中握着焚夜卷和山河镜的赤鸿尊? 若地缚是赤鸿尊到能解释山河镜在此的原因,只不过……赤鸿尊会被一把大火烧死? 这简直就是在说笑! “他怎么会在这里?”陈生大为不解。 端肖雪恶声恶气地说:“我怎么知道!” 陈生:“……” 端肖雪:“要我帮你问一下?” 陈生:“…………” 陈生实在是不知该说点什么比较好。他扭过头,不去看面子碎了一地的端肖雪,指着京彦和赤鸿尊说:“你不去吗?” 端肖雪好战,只要遇见强者他都想与其打上一场。打赢就吃了对方,打输就……陈生想到这里顿了顿,他意识到端肖雪只输给过他和云馜…… 听到这句,愤怒彻底被点燃,端肖雪吼了一声:“我去什么!我得看着你啊!” 陈生:“……知道了,别吼那么大声。” 端肖雪骂骂咧咧:“你管我。”然后他又小声地说:“好的。” 陈生,心情,十分,复杂。 第62章来临 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乖巧听话。 自从木璋术法启动,端肖雪的人设就从邪魅狂傲变成了心口不一,魔主本人丢脸不说,更可怕的是这禁咒本意是给河鯥留后,可如今唯二的子族绑定的对象性别一样,这……怕是只留了一个寂寞。 按照这个发展,河鯥必会绝后。 意外发现这点,尴尬的陈生死盯京彦和赤鸿尊,很快发现他们虽是闹出的声响大,但…… “传闻赤鸿尊在尊者中能排第三,可眼下……”陈生欲言又止,他发现赤鸿尊强是强,但远没有传说中的那般强。 “如果我告诉你,”端肖雪歪着头看向陈生:“赤鸿尊体内真气全无,你还会觉得他弱吗?” 陈生错愕:“真气全无?” 曾怀疑过赤鸿尊实力的陈生闻言身体一震,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端肖雪说赤鸿尊真气全无,那赤鸿尊就是一身功法修为已散,只剩了一些浅薄的底子,相当于是个废人! 而一个废人能与京彦和端肖雪萧疏对打!甚至还能压制此刻的京彦!这人之前是有多强! 算了一下这几人的实力差距,陈生心惊肉跳。 不过是谁废了赤鸿尊的一身功法?今日之前陈生从未听过赤鸿尊身死,也没有听过赤鸿尊与哪位尊者斗过法,受过伤。 而且传闻中的赤鸿尊刚正不阿,博施济众,从不会与人结怨。他与其他尊者不同,在他眼中,众生平等,无论是魔修,还是正道修士;无论是农户还是士族,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人。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66 他从不会轻贱旁人,无论是谁遇到难事,只要他看见他都会伸出援手。像是这样的人,纵使魔修心中都会敬重一分,怎会有人无故害他性命? 他会死难不成是……因为天主的焚夜卷? 总觉得进入镜子后意外频发,陈生低头沉吟片刻,在萧疏到场之后拉了一下端肖雪的袖子,说:“你去与他们联手,有事等摆脱赤鸿尊再说。” 端肖雪大概不想与萧疏联手,但因那个该死的道侣诅咒,端肖雪还是听话的去了。 三人在此会合,可性格各异的他们看对方不顺眼,基本上是各打各的,本着你打我不打,他打我不上,我打你们别上的念头,硬是把团战打成了对单…… 陈生躲在一旁,心急如焚,可他说的话只有端肖雪谁听…… 听还是假听。 这还能行?! 意识到不妙,紧张起来的陈生习惯性地摸向衣袖,竟在衣袖中发现了一个小纸人。 小纸人轻飘飘的,贴在衣袖缝隙,纹丝不动。 ——这纸人怎么会在他的身上? ——为何纸人没有留在肉身中? 两个问题一前一后挤入脑海。 陈生拿下纸人,心中忐忑不安,想用又不敢用。 陈生心里清楚,曲清池也许会留下向滕夫人在楼内当向导,但他绝不会留下一个来楼里蹭吃蹭喝的道士,那道士也不会由着曲清池将自己变成稻草人。因此门前的那些人是什么可不好说,这个经过向滕夫人发现的纸人到底是曲清池给他的,还是门外异物的陷阱? 看不穿这点,陈生自然不敢轻易使用。 不过即使功法已散,但赤鸿尊在面对其他三人时也没有很快败下阵来。 赤鸿尊一掌推开端肖雪,躲过京彦的手,避开萧疏。三方终于同时猛攻,就算是赤鸿尊多少也有些招架不住。 赤鸿尊往后跳了三步,眼中怒气更胜,在萧疏三人向他攻来之时,他大喝一声:“镜开!” 萧疏一怔,随后停下步子。 山河镜认了赤鸿尊做主人,此刻赤鸿尊喊她,她一定会回应。 果不其然,不出萧疏所料,赤鸿尊话音刚落,这边立刻开始出现震动,前方晶石开合数次,将进入镜中的修士全送了过来。 一群修士忽然掉进轮回门,还没弄明白都发生了什么,先是看到前方站立的端肖雪,吓得脸色煞白。 端肖雪理都不理他们,他面色凝重,瞧着赤鸿尊脚下晶石忽然向上凸起,将赤鸿尊拖到半空。居高临下的赤鸿尊冷睨一眼下方众人,身后出现了山河镜的身影。 山河镜约有十米高,她上半身前倾,下半身藏在镜子里,两条手臂放在赤鸿尊身侧,像是在保护他不受外间伤害。 而山河镜将自己不好的情绪全都分给了心魔,此刻出现的她高雅圣洁,面上不悲不喜,像是没有感情的壁画。 “镜起。” 赤鸿尊叫了一声。 山河镜抬手,晶石门瞬间出现在每一个修士的身后,轻松地将他们吞入镜中。 不知为何,镜子没有出现在陈生身后。陈生低下头,瞧着自己胸口的镜子碎片,不知他能脱身是不是因这碎片。陈生愁眉不展的想,一个赤鸿尊本就不好对付,如今又加了一个山河镜,萧疏他们胜算不是很高。 如此下去怕是要全军覆灭。 陈生咬着牙,几经犹豫最后在山河镜抬手之时将纸人一分为二,一下子撕坏。 细小的光线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萧疏等人的面前出现了无数只镜面晶石组成的手。他们忙着躲开怪手,一时不察,脚下出现了一面镜子,将他们吞了进去。 这一下场上就只剩陈生一人。 本来没发现他的赤鸿尊瞬间找到了他,抬手又准备攻击他。 萧疏等人到底是魂体,没有法器在身,对上山河镜根本就没有胜算。 等着镜子手臂来到陈生面前,陈生盯着镜子上无数个自己,突然变得不是那么紧张。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67 纸人的碎屑在眼前漂浮,手臂攻过来时带起的风吹动额前的碎发。 陈生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接着他看到一把黑色的长剑在镜子上一闪而过,紧张的心情因剑的出现而放松下来。 白光闪过,轻松切开了镜子的五根手指。 “我还以为你不会叫我。”淡色的嘴唇开合几次,曲清池一只手拿着盏目,一只手放在短刃上,在陈生撕毁纸人的那一刻出现在陈生身侧。 面对眼下这一幕,优雅又强势的人来了这里,不慌不忙地拔出腰后那把短刃,说:“看来你玩得也不是很开心。” “我还不开心?”陈生挑了挑眉,阴阳怪气地说:“我开心的命都要没了,你还觉得我不够开心?” 闻言曲清池靠了过去,那双黑眸里映着陈生的影子。他上下打量陈生一眼,说:“没人会杀你,你入这里只是进来看看。” “看什么?” 话到这里,几面镜子连着手臂出现,曲清池头也不抬地将短刃甩出去,把靠近的镜子全部击碎,从容不迫地说:“看戏。” 话音落下,曲清池脚下出现了吞走众人的镜子。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上带着山河镜碎片,所有陈生身边一直没有镜子出现。 镜子吞掉曲清池的脚,曲清池将盏目刺入镜子中,很快镜子就碎成几块。 远处的山河镜因他这一下长睫轻颤,似乎感受到了疼痛。 山河镜是天尊的法器,盏目又何尝不是。两者相比,盏目要强于山河镜,只不过曲清池手中的盏目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它虽是神器,但显然没有山河镜看上去神气强大,但有点归于平凡的意思。 曲清池一边盯着山河镜,一边拿起腰侧的盏目剑鞘,他将剑鞘扔给陈生,对他说:“等着,再看一出戏,看完我们就走。” 话说完,他提剑向山河镜与赤鸿尊飞去,盏目的剑上覆盖着一层黑气,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周围的石壁因他们二人的争斗而坍塌,被关的修士不知外边发生了什么,他们漂浮在空中,组成无数个奇怪的镜像门。 陈生找了找,没有找到薛离的镜子,也没有看到端肖雪他们在何处。他拿着剑鞘眯起眼睛,在想要不要将镜子收起来。 赤鸿尊与曲清池缠斗片刻,出手越来越狠,两人你来我往,将轮回门内晶石墙壁打坏。无数的碎石飞在空中,几扇门被人打通,附在晶石上的天路倒影因失去了晶石,只能在空中漂浮。 像是仙女的披帛。 天路倒影如同白纱一般,在山洞内漂浮,有一条在陈生的身前经过,与陈生身上的镜子互相吸引,像是难得找了归路,直接撞向陈生带着的那块镜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生觉得胸前一痛,像是被天路伤到。 而小小的碎片无法控制住失控的天路险些裂开。陈生勉强睁开眼,意外发现天路的倒影映在他眼中,像是一幅浩瀚的星空图。陈生宛如站在天的尽头,遥望着前方的景色,看到了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生物。 接着。 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气泡在眼前上升,里面承载着未知的情感,越过深浅不一的蓝色,飘向有光的地方。 陈生坐在水下,望向那片有光的水面,身体到处都是裂痕。其实前些年他身上的裂痕更多,只不过这么多年下来,虽非本愿但也养好了不少。 不过好不好都没有什么意义。 苏河已经不在了。 他想,沈河没有鱼,没有活物,周围只有冷冰冰的石头和沉入水中的枯木,他是好是坏其实并不重要,左右也不会有一个叫做苏河的人过来看他。 也不会有人来说他这处风景独好。 因此,一切都不再重要。 他躺在水下,躲在山河镜中浑噩过活。很久以后,水面有了波动。 像是鱼一样,有个黑影再向他游来,只不过因为沈河寒冷,水里有陈生镜身带来的威压,导致这个黑影没能来到他的身旁,只走了一半便退了回去。 陈生看不清那个东西是什么,他的眼睛被虚泽打坏了,这些年养过来一点,但看东西仍是不清楚,只是勉强能够视物。 不过也没什么,不管是游鱼还是其他,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合上眼,没想到之后的每日都能看到那个黑影出现,黑影每次都会朝这里游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纵使见黑影靠近的艰难,陈生也没有想过收一收身上的威压。 自从苏河死后,他便什么都不想做了,事情看到,没看到,都不关心不在意。只不过他淡漠,那个身影却很固执,他游了三年,终于在一个冬日靠近了沉在河底的莲花镜。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68 红色在眼前一晃而过,像是锦鲤摆尾。 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鲜艳的色彩。陈生眯起眼睛,模糊的看到一个人出现在眼前,他穿着一身红色的道袍,轻轻地捡起落在河底枯木上的他,将他带出了沈河。 “拿到了!” 浮出水面,欢呼的少年人长得漂亮,有着一张俊美到无法形容的脸。等拿到他,少年在阳光下笑了笑,一笑露出两个虎牙,看着很有朝气。 这笑颜并不让人讨厌。 陈生恍惚的看着他,许久没有看到人的他心里有一丝异样的感受。 他知道,这人五官与曲清池一样,他有着曲清池的脸,但又不是曲清池。 就像他,他是陈生,但在此刻他又不是自己,他只是沉在沈河,在苏河死后沉寂已久的山河镜。 正身处过去的一场梦里。 * 捞起他的少年是个话唠。 每日喋喋不休,有着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托这张嘴的福,陈生轻而易举的知道了他的一切。少年自幼父母双亡,年幼时被魔修抓住,之后被修士救下,入了沈河崎邯山下的一个宗门,因犯了错被师兄罚来沈河反思,这才打起了沈河中山河镜的主意。 “我这修补的手艺还算不错吧?”他拿着一个小刷子,“特意学的!”他在捞起山河镜之后每日都在费心的修补山河镜,一边给山河镜做保养,一边给山河镜敷药,期间还能说个不停,也不嫌累。 陈生不愿理他,就算他将自己从沈河里带出来,他出来后也只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宁修一边修理镜子,一边说:“老实说,我之前一直在想山河镜是什么样的。”他说完这话举起石莲花,对着镜面照了照,耿直地说:“我以为会是高达十丈,威风凛凛的铜镜,没想到……” 陈生抬眼。 宁修说:“会是个破烂。” 陈生合上眼。 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宁修将他放下,又说:“天主下手还真狠,瞧你这副模样怕是也不能呼风唤雨了。” 陈生不想理他,呼风唤雨的事本身也不是镜子该做的。 宁修似乎很在意呼风唤雨,他见陈生不搭话,不死心地问:“你原来会不会呼风唤雨啊?” 不想听他废话,陈生自己翻了个身,用背面对着他。 宁修一点也不介意,还说:“不能就不能吧,等日后我功法成,我自己也可呼风唤雨。而我这人大方,到时候可以——借你淋一淋。” “……”陈生一点也不想淋雨。 下雨总会让他想起苏河。 宁修说完这句叹了口气:“人人都知道你沉在沈河,可这么多年,我看着师傅和其他高人在这里绕来绕去,就是没一人敢下来捞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现今的天主是虚泽,山河镜是苏河的法器,是金羽手下,为了一面破镜子去惹天主不悦并不理智。 可若是当年赢得是金羽,情况又不一样了。 不多这事多说无用。 但因这一句,陈生多少也有点好奇:“你明知带上我会使天主不悦,为何还敢入沈河。” 宁修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搭话。 听见陈生开口,他愣了愣,随后露出一个很讨人喜欢的笑脸,诚然道:“唉!” “你没听说过吗?光脚不怕穿鞋的!入水之前我想,若天主不计较,我就用着,天主若计较,我就说是你胁迫我。” “……”陈生听他如此说,又不想理他了。 宁修问他:“我无耻吗?” “无耻。” “你生气吗?”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69 “……” “要是生气就把自己治好,然后来打我。其实我也很想知道,我和天尊一代的差距有多少。” “不自量力。” 宁修笑了笑,接着费心补了两年的镜子。而因山河镜是神物,补镜艰难,需要凝神与山河镜身上的威压抗衡,如此一来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修炼方式。 宁修第一次上药时手抖了许久,接着他修补了两年,因此倒是增长了不少修为。等着反思结束,他的实力突飞猛进,将宗门师兄甩在身后。 而他这人闲不住,经常四处游走。有一日来到魏都,随手救下一个女子。 这女子是阙山一族,阙山一族与山河镜处境差不多,他们因先祖与金羽天尊受了牵连,因此过得比寻常人要难很多。 当时天下正乱,时不时就有人闯入魏都烧杀抢掠。宁修来时正巧遇见有人寻女子麻烦,因此看不过眼帮了一下。 事后这个叫魏乐的女子再三道谢,一来二去与宁修熟悉了起来。 宁修听不得她总叫他恩公,他这人随性惯了,得她敬重总觉得哪都不舒服,因此他说:“你别这样叫我!”宁修将镜子放在桌子上,刻意在山河镜面前与魏乐提了一嘴。 因少年时受了伤,导致宁修多年来外表并未发生变化。山河镜这些年偶尔叫他,都是叫他你这娃娃,虽然按年纪来说,这话倒不算错,毕竟在山河镜面前,谁都是孩童…… 可他不一样,他很介意这点,总想着把这个小孩的称呼摘掉,因此故意与魏乐说:“你们族人是怎么称呼那些虎背熊腰的伟岸男子?你那样叫我就行。” 魏乐想了想,“好的,”她笑意盈盈地说:“熊瞎子。” 宁修:“……” 第63章洗牌 陈生躺在窗口一动不动,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魏乐今日又来找宁修,来时拿来三个地瓜,缠着宁修用道法帮她烤熟。 宁修随和,很好相处,听到这话也不觉得这是一种失礼的冒犯,反而很开心的与魏乐走了出去。他与魏乐蹲在门前,等着地瓜烤熟,两人急不可耐地拿起刚烤熟的地瓜咬了一口,接着同时闷哼一声。 地瓜香甜的味道缠绕鼻尖。 像是含了块炭在口中。 他们嘴巴乱动,活像是两只猴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瞧着可怜兮兮的。 见此陈生轻笑一声,笑声虽是不大,却轻易令魏乐羞红了脸。 虽是没有直说,但魏乐能看出陈生不凡,无论是气势还是神态,陈生都与常人不一样,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他。 因此,拿着另一个地瓜,魏乐努力了几次,始终没有勇气靠近陈生,最后只得拉了拉宁修的衣袖,对他说:“你送去?” 白皙的手指蹭上地瓜表皮的黑灰,宁修抬起手指向陈生,小声与魏乐说:“那,”宁修“啧啧”两声,刻意用陈生能够听到的音量说:“是神器,神器高傲、不可一世、目中无人,不会吃这种东西的!” 这完全是数落陈生很少与他交谈。 陈生瞥了他一眼,等着宁修带魏乐出去,他一个人盯着那个地瓜看了半天,然后回来的宁修只在房中看到了一个空盘。 “你吃了?” 少年因此乐不可支,围在他身侧,眼中带笑地说:“你也会吃凡人吃的东西?” “……聒噪。” “你这是……恼羞成怒了?” “你躲回去做什么?吃东西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还想要吃什么?” “我跟你说,凡间有个红红的果子,沾着糖衣可好吃了!我买给你啊?” “……你好烦。” * 留了五日,逛遍魏都的宁修带着陈生走了。他走的那日魏乐一直送到城外,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回头。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70 出了魏都,宁修要带陈生去沙漠,他们找了两头骆驼,有了一次新的体验。 宁修向来比较喜欢新奇的事物,所以坐在骆驼上环顾四周的他心情不错。陈生倒是不喜欢这一晃一晃的坐骑,可不管他拍了骆驼几次,骆驼都没有办法走得平稳。 没骑过这种马的陈生头疼的要命。 之前在天尊身旁,遇见的坐骑都是有灵智的神兽,走路向来都是平稳优雅,就怕动作过大惊了天尊。 陈生跟着苏河多年,从没坐过这样不听话的代步工具,一时间不是很喜欢这骆驼。 骆驼一前一后的走着。 不知在什么情绪的驱使下,等出了魏都,陈生忽然提了一句:“魏乐喜欢你。” 宁修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 陈生轻笑一声:“她看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心上人。” 一向爱笑的宁修听到这里突然没了声音,他让骆驼停下,眼中笑意全无:“你倒是清楚,怎么,之前也这样看过你的心上人?” “你这娃娃,”陈生半阖着眼,不愿回答:“管得倒宽。” 然后,宁修一天都没有与陈生说话。 陈生坐在廊下,思来想去,在第二日随手摘了一朵小花,悄悄送到宁修面前。像是那些年惹苏河生气时哄苏河一样,他想,少年救了他,他们在一起时日不短,他也不能总仗着年纪大欺负人家。 宁修靠在一旁,看到窗口突然冒出的一朵小黄花,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说话都有些磕巴。 之后多年,陈生陪着宁修,看着他从一个小小的宗门弟子成了人人敬仰的赤鸿尊,真心实意的替他感到高兴。而这些年不管发生何事,宁修都没有停下修补山河镜的手。他努力了很久,离全部修好只差一双眼睛。 其实按照山河镜所想,眼睛治不治都可。如今他不是不能视物,只是看不清楚。 可宁修固执,一旦做了决定轻易不会更改。 陈生不懂:“你为何一定要治好我?” “当然是等你帮我升威望啊!” 陈生说他:“嘴里没一句实话。” 宁修憋了半天,干巴巴地说:“实话你也不想听。” 似乎懂得了他话中的意思。 陈生闭口不言,小心绕开了这个话题。 两人在一起生活多年,一起走遍了世间的每一个角落。一年秋,天下乱了起来,洛南出现了一种魔兽,吞噬人生命后会转化成一棵大树。 宁修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带着山河镜赶往洛南,途中遇见了好友春湛君。 春湛君知道宁修与其他尊者不同,其他尊者飞升之后都不理凡尘事物,入了尊便飞往云端与凡尘划清界限。而宁修不同,就算成了尊者,他仍选择留在凡间生活。 其实这点山河镜不能理解,宁修却说——我本就是人,活的长,走的远,都脱离不了根本。 而后,山河镜就没有管过他。 这次宁修要去洛南,山河镜起初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春湛君出现,山河镜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春湛君其实是特意在洛南的路上等宁修,他知晓宁修热心,听到洛南的消息一定回来,因此他一早便来这里候着,等了许久才见宁修带着山河镜出现。 两人见面先是寒暄几句,春湛君见四下无人直接切入正题。 他说:“宁修,我前些日子去了魔域。” “魔域?” 春湛君点头,愁眉不展地说:“魔域往西有个白家,我去的时候正巧遇见魔族杀人,顺手救下了一个孩童,这孩童是白家的小公子。” “起初我不知这白家与魔域的人有什么过节,只觉得幼童无辜,又是个修炼的好苗子,因此留下了他。”春湛君说到这里皱起眉头:“没想到为了这事我险些死在那些人手中。他们就像是疯了一般,不计后果的追杀我。没过多久,我察觉事情不简单,为了了解真相,我杀了一个魔域长老,在那长老死后用问灵逼问出一些事情。” 宁修见好友表情不对,连忙问:“怎么了?” 春湛君说:“你听说过魔域大祭司吗?” 宁修点头:“听说过。”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71 魔域除了魔修之外还有一群原住民,这群人是邪祖长夜尊的子族,而就像是天狐一般,身为天尊子族,他们多少都会得到天尊的眷顾。 天狐有落雷,魔域可祭祀,这两件事不是秘密。 而魔域大祭司每任都是由长夜尊亲选的通天者,大祭司能与鬼域通神,每逢大难,长夜尊会都经过大祭司给自己的子族一点提示,供他们躲避危险。 “难不成……” “没错,时隔五千年,魔域祭祀通神,长夜尊在前些日子给了大祭司一个指引,画面上先是洛南出异兽,接着北海起狂风,然后地上的人会一个一个的被吞掉,最后的一幕指向白家幼童。” 宁修抓住一个点:“怎么又是五千年?!” 山河镜在一旁听了许久,不明所以:“五千年有什么问题?” 宁修解释给他听:“你一直在沈河所以不清楚,五千年前曾发生过一场浩劫,在那场灾难中凡人修士死了七成,险些被人全灭。 而当年杀了无数人的是一个少年。 有人说,他是天尊争位那时被天主杀死的无日天尊,因心有不甘,故而每五千年都会转生一次,想要毁了天主定好的万物与规矩。” 春湛君接了一句:“没错,现在魔域的人怀疑白家幼童就是无日尊转世,这才想在他恢复记忆前杀了他,阻止他为祸天下。”他说到这苦笑一声:“我听了这个消息,心中实在没有主意,虽然知道杀了那孩子是对的,但……对着幼童,我始终下不去手。” 话到这里,宁修也有些不好办。 他们两个一脸凝重,陈生在一旁看着他们,不是很懂的问了一句:“无日天尊是在苏河之后出现天尊吗?” 听到这宁修一愣:“你说什么?无日天尊不是与金羽天尊同代,是金羽天尊的三弟吗?” 陈生一愣:“你在胡说什么,金羽天尊除了虚泽外没有别的兄弟!我记得当时天地未分,威后怀子,生子之前曾经预见过日后的天主之争会是兄弟相争,为此忧心许久。 而天尊一代,兄弟两人的只有金羽天尊与虚泽,金羽之下排第三的也不是什么三弟,而是三妹龙女日桥,没有什么无日天尊。” 春湛君这时不知山河镜身份,还以为他在胡说。无日转世灭众生的传说人尽皆知,眼前这人凭什么说世间没有无日尊! 若是没有无日尊,长夜尊给出的提示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在暗指那少年是救世主? 这未免太可笑了。 宁修比他了解的多,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对山河镜说:“世人总说无日乱世,只知道每逢兆歌腾蛇起,幽光出现在浩北就会有大难发生,可除此之外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而你了解的事要比我们多,能帮我们去看一看吗?” 陈生说:“好。” 接着,春湛君带着他们去见那个白家幼童,那是有着一双笑眼的幼童,看上去可爱乖巧。 宁修上下打量他两眼,即使身为尊者也没看出孩童有什么不同。 但是陈生却看出:“这不是人。” 那孩子躺在床上,两个漆黑的眼睛盯着陈生,无端有些恐怖。 春湛君一脸错愕:“你在说什么?!” “他不是人,”陈生再说了一遍,嗅了嗅周围的味道,紧皱着眉:“他是一本书,而且身上有虚泽的味道。” 话说完,陈生反手拿出山河镜。 山河镜是神器,不止能打,还能映出旁人心中所想。 贪嗔痴怨恨——不管是哪种情绪,只要山河镜想,都会映在镜子上。而且山河镜的镜子能够识别“真假”,若是山河镜有心,每个被镜子照到的人都会将属于“真”的那面交出,落在镜子里。 石莲花开,陈生抬起手,照向对面的孩子,三人低头看向石镜,发现躺在床上的孩童变成了一本古书,书皮上写着三个字——焚夜卷。 “!!!” 焚夜卷! 倒吸了一口冷气,春湛君大惊失色,宁修也因为这一变故变了脸。 焚夜卷? 幼童竟然是焚夜卷!是天主在离开凡世之前留下的四本天书! 可天书怎么会化作人形?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72 如果说魔域大祭司的话是真的,如果说准备灭世的真的是这个幼童,而幼童又是天主的焚夜卷…… 想到这里,宁修脸色骤变,一时间心凉了一半。 山河镜方才否了无日尊的存在,如果那个传说中会在五千年重生灭世的无日天尊并不存在,如果长夜天尊给出的灭世提示是白家幼童,白家幼童又是一本书,书是天主的,这是否可以理解成——天主想要杀人? 这是否表示,每五千年一出的动荡是天主的意思。 或者可以说——天主正以五千年为一个界限,每五千年都会拔除掉现在的种子,进行筛选,进行洗牌,进行一场优胜劣汰的淘汰赛。 第64章黑心 “如果……” 这事真跟天主有关。 “为何……” 天主每五千年就要毁掉他所创造的世界? 春湛君接受不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事难道真的与天主有关?那天主的意图是什么?我、我想不通啊!” 宁修看向陈生,与好友一样,都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理解他为何不能接受,陈生了解他们心中对虚泽的敬爱。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个世间是由虚泽一点点堆砌,一点点打造,每一处都是虚泽的心血,都是他的手笔。若是要说,其实世间众人共同的祖先都是虚泽,只不过与天狐不同,他们是经由虚泽的手,没有天狐体内的血脉。 而世人信奉虚泽,敬他、爱他、一生以虚泽为天,以天道为主。他们将虚泽放在心中最高的位置,崇拜到近乎疯魔,所以当他们听到这个即将被虚泽丢弃的消息时,他们自然是接受不了。 宁修表情阴沉:“你都知道什么?” 陈生摇了摇头:“我离开那时天主之争还未结束,规矩没定,万物未分,所以我也不了解虚泽给这世间定了什么规矩,又选了什么天道轮回路。” 春湛君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陈生挥手将孩子弄睡,不想这白姓少年知道太多,他转头问宁修:“你知道上古天尊为何要争位吗?” 宁修迟疑了一下:“为了君临天下?” 陈生摇头:“天尊生来尊贵不凡,世间的一切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指尖尘埃,他们既可造世,又怎会因自己所造的物满足?怎么会为了他们造的物上而大打出手?” 陈生指出:“以天尊的地位和身份,你觉得天尊们会在意世间众生,会将重心放在世间之人对他的敬爱上?我问你,你若站在云端,你可会去看水中游鱼有多少?可会为了得到小鱼的敬重而努力不休,大打出手?” 他残忍地说:“天尊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事,凡人与天尊不在一个高度,所看到的事情也是不同。人在世间,为了活而要去看世间景象如何,而在天尊眼中,你们只是景象的一处,天尊看你们就像是你们看鱼,你们拿你们的观点去定论天主本就是错。”宁修所有的认知在今日全部被推翻,他心乱如麻:“若是不在意自身地位,又为何要争?” 陈生说:“为了规矩。” “规矩?” “天尊重规矩。”陈生说:“当年虚泽分开天地,几位天尊造出不同的子民,各站一方互不干涉,起初并没有想过什么天主之位,直到有日龙女说,这世间该有‘人’了,他们这才想要去造物捏人,因此牵扯出不少的事。” 陈生打了个比方:“就好比天尊们想要建新的宫殿,在动手前必然需要绘图,先描画好心中所想再动手。可宫殿只有一个,布局的人却有很多,其中虚泽想要门柱是红,金羽天尊想要门柱是金,如此一来自然有了分歧。” “面对天道该如何运转,几位天尊各有看法,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决定的规矩,最后为了定出谁可为这个世间规则做主,他们打了一场。虚泽赢了,成了天主,有了现在的一切。这世间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天道运行,规矩道理,都是根据虚泽的想法存在。” “所以,”春湛君仍不能接受:“我们就像他手中的器物,他想造就造,不想要就要换新?” 陈生觉得他此刻的悲情并没有意义,他客观地说:“你问我,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若是焚夜卷会灭世,那必然是虚泽的意思。” 这话一出,宁修和春湛君都没有办法心存侥幸,他们都露出了备受打击的神情。 山河镜虽是不能理解他们的感受,但也懂得认知颠覆会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其实顾虑到他们的心情,有些话山河镜没有说。 人与虚泽站的角度不同,看事的感受自然不同。 虚泽造人,好似是看世间荒凉,随手洒下一把种子,等种子长成,虚泽也许会收,也许会不理会,但你总不能让他去看重他洒下的种子,让他对种子视如已出。 而在人的眼中,被收割意味着被抛弃,意味着这一生将被人否定,再也不能在世间畅快过活。 三人之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春湛君,春湛君提议杀了白家幼童,陈生却说无用。如果五千年一乱的规矩是虚泽定下的,就算他们在此杀了焚夜卷,焚夜卷也很快会托生在其他人家,依旧会在五千年之中完成一次灭世。因此杀了白家幼童能得到的不过是延后死亡的时间。 只不过是将灭世的时间从十二年后变成了十五年后,没有多大意义。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73 春湛君和宁修为此一连消沉了几日,白家的小娃娃倒是不知周围发生了什么,睡醒之后仍是缠着春湛君要抱抱。 春湛君看到他就心烦,下手没个轻重,直接将他推开,惹得他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春湛君推他的力气不小,将此刻心中的压抑情绪都交给了小小的他。 白家幼童被他推倒,后背撞上石头划出三道伤口,春湛君瞧见又觉得心中不是滋味。 那小娃娃坐在地上一直哭,一张小脸脏兮兮的,肉乎乎的手想向春湛君伸去,可又害怕春湛君会伤他,因此收了回去。 春湛君看了他半天,像是受不了压力,可悲的留下了两滴泪。 洛南人死了许多。 往年遇见灾祸,春湛君和宁修都会上前,能帮则帮。可如今发生的事确是天意,他们想反抗又不知自己该如何反抗,想要咆哮又不知该对谁咆哮。 思来想去,悲从心中来,正无声垂泪,却看那白家的小娃娃靠了过来,像是春湛君前日安抚他一般,用他冰凉的小脸贴着春湛君的脸,似乎在安慰他。 春湛君心中情绪复杂,他盯着白家幼童的眼睛,在陈生看过来的时候终于下了决心。 他盯着单纯无知的孩童,转头问了宁修一句:“你甘心吗?” 晚间,春湛君抱着睡着的白家娃娃,与宁修说:“我不甘心,人生短暂,修士梦长,修士与凡人看似走在不同的路上,可想看的却是差不多的风景,念的无非就是活下去。” “宁修,我这两日心乱,想了很久,始终都觉得不甘心。” “为何我们一定要死?”春湛君抱着白家娃娃,说:“也许你会觉得我的做法可笑,但我不会杀他,我会收他为义子,经全力去教导他,努力将他养成一个正人君子,不给他灭世的念想……虽然我可能不会成功,但我还是想做。” “想做就做。”宁修听完与他喝了一壶酒,让他别走,说他会保护他们。 春湛君说了一声好,这事光靠他自己确实也不行。 两个人将这些天的茫然无助,将这些天的苦闷压抑全部掺在酒中吞下,空的酒壶放了一桌子。 陈生背对着他们,抱着睡过去的娃娃坐在门槛上,望着洛南微红的天,不知在想什么。 酒过三巡,春湛君醉的不省人事,宁修拿了一件外衣,将外衣盖在陈生的身上,与他一起坐在门槛看向远处。 许久之后,陈生听到宁修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入水救你吗?” 陈生扭头:“看我可怜?” 宁修摇了摇头:“是看你孤独。”他低下头,瞧着鞋面:“我小时候性子野,经常跑到后山玩耍,一走就是一天。那时爹娘还在,务农回来发现我不在家中一个气到直骂,一个拎着木棍上山寻我,我那时总觉得他们唠叨,觉得在他们身边不够自在,为了摆脱他们,我拼命往外跑,总觉得人跑出去了,他们就不会管我了。” “那个时候我恨不得自己是只鸟,能飞多高就飞多高,只想离开他们的掌控。可当有一天我入山无人寻我,我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们离去的那天我坐在山间等了又等,始终没有等到有人喊我。而后等我回家,我才发现以后都不会有人喊我。” 木棍落在地上,在地上滚了三圈。 灶台旁放在三碗面,最后只剩下一双筷子。 没有母亲的唠叨,没有父亲的叹息,简陋的木房变得很静,他得到了他曾经想要的安静,可同时他也失去了温暖的怀抱,冷风会顺着木缝吹入房中,冷到他睡不着。 当他开始一个人生活,宁修终于懂了孤独有多可怕,他忽然又不喜欢静了。 世间没人管他今日穿多穿少,没有人会听他说话,没人在意他过得好不好,过节时家里静悄悄,热闹从不属于这间木屋。然后他后悔了,可无论跑向山中几次,都没有人会拿着木棍,担忧的喊着他的名字。 他被扔下了。 爹娘被妖兽杀死,留他一人在世间,感受什么是寂寞,体会何为孤独。也因为曾经失去过,所以他更懂得珍惜,变得什么也不想失去,会变得看不得旁人遇难分离,因此总想着能帮就帮。 初入宗门时,宁修听说了沈河里有面镜子,但谁都不敢与镜子有所牵扯,宁修当时也是如此。 宁修曾经在沈河旁经过无数次,起初他从未想去捞起山河镜,直到那年冬天,他被同门排挤,被师兄罚去沈河禁闭,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山洞,忽然想到了那面镜子。 那面镜子是不是也如他一样,一样孤独。 不知何时,空中飘起了雪花,雪覆盖住洞口处,宁修抱着腿,想起了河中的那面镜子。山河镜曾经风光无限,曾随着苏河几经生死,最后苏河损落,镜子落在沈河,孤独的守着苏河去后的每一日,就像是他守着爹娘去后的每一日? 在这一刻,宁修不自量力的觉得他和山河镜也许很像。他想,此刻他被关在这里,希望有人能想到自己,拉自己离开此处,而山河镜是不是也在等着,等着谁出现,等着谁把她拉出孤独? 有着这样的念头,次日一早,宁修跳入了河中,费力找了许久,最后看到了挂在枯木上的石镜。 那石镜破破烂烂的,很难想到会是原来的神物。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74 此后宁修每日都会往入水捞镜子,每日都有充实的感受。最后他拿到了那面镜子,在石镜中看到了一个有着灰色头发的女人。女人冷着一张脸,像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死物,可她不知道,在宁修把她带出水中的那一刻,她哭了。 也许是她太冷了,冷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都有什么样的情绪在。 宁修看着她,那时曾以为他会有一个新家。 只不过多年来兜兜转转,这个家中的镜子始终背对着他。 “苏河是个什么样的人?” 借着醉意,宁修第一次去问苏河。 山河镜拍孩子的手忽然一顿:“是个狂傲自负的人。” 宁修看向她:“你是不是很喜欢她?” 山河镜说:“不,我恨她。” “为什么?” 山河镜垂下眼,不知为何说了一句:“自己想,她和你一样。” 宁修没想明白她的意思,只问她:“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回答他的却是关门的声响。 之后宁修带着山河镜等人赶往洛南,可无论身上有着怎么样的神通,他都改写不了洛南的情况。 五年后,洛南成了一座空城,里面全是繁茂的树。 宁修送走了无数个曾向他求救的人,因此比以前沉默了许多。 山河镜能看出他在焦虑什么,山河镜记得,宁修最后送走的那个孩子心智不全,无论他们怎么说,那孩子每日都会坐在门前等父母等弟弟。而他的父母对他算不得好,他们见他痴傻,看他心烦,总怕他给小儿传上几分病气,于是吃饭睡觉都不让他与他们一起,无论是买东西还是出门游玩都只有弟弟的份,一大家子里也只有弟弟对他好。 弟弟想着兄长不易,总会牵着哥哥的手,等哥哥吃饭时悄悄来到他身侧,耐心的陪着哥哥。 宁修挣扎过。 他是亲眼看着弟弟走的。 弟弟走的那日哥哥不知发生了什么,一直抱着弟弟亲亲他的脸颊,还以为他是摔痛了,一直在用“呼呼”磕磕巴巴地说不哭。 而后弟弟变成了树木,哥哥便每日都坐在树下,直到他死的那日,他像是头脑突然清醒过来,望着面前的几个人,茫然的问:“我是不是要死了?” 宁修和春湛君不知该怎么回这个话。 他又说:“可小白说,死就看不到弟弟了?”这话说完他又有些茫然:“可现在我也看不到他。” “所以,我是不是一早就死了?” “可我不想死,我还想再看看他,弟弟说了,只要今日我听话,我就能与他一起吃饭,吃完饭他还会带我去放羊。” 话到这里,宁修听到他问:“呐,我其实不是很懂。” “我为什么一定要死呢?”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宁修回答不出来,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别说说话,就是喘气都很费力。 其实人这一辈子,生老病死悲欢离合都在天道之内,属于正常轮回,而虚泽只是将这个过程集中,一下子爆发,换了一批新人,除去了大部分的旧人。 山河镜曾经说过,虚泽不会做没有用处的事情,他若定下五千年换一次血的举动,必然是有他的用意。只不过虚泽离开凡尘已久,谁也无法与他见面,也不清楚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又为了什么定下五千年换血的规矩。 起初的宁修愤怒过,茫然过,而时至今日他又回归平静,开始重新去问自己,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又该做些什么? 他又能做什么? 薄雾在眼前飘散,陈生瞧着宁修的背影,那双知道了焚夜卷真相之后暗淡下来的黑眸,在洛南毁掉的那天亮了起来。 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陈生的眼前伸出一条手臂,淡蓝色的皮肤有几分怪异。 这手掌似乎是他,又不是他的。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75 他正以山河镜的角度,在看山河镜如何挽留宁修。 山河镜很怕此刻宁修的眼神,她向前勾了一下,结果指尖触碰到对方的身影,像是碰到了一汪清泉,宁修的身影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 薄雾从眼前散去,黑发在视野里飘舞,陈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对面的男人一只手握住那些白色的披帛,一只手拎着山河镜和宁修,薄情的眉眼多少带了点不悦。 看到他无事,曲清池一掌将飘散的天路倒影击碎,白纱在空中断成一截一截,落在地上消失不见,惊得陈生目瞪口呆。 这事做完,曲清池把被他打伤昏迷不醒的两人扔在地上,随手掐了个咒法把奄奄一息的宁修与山河镜治好,治好之后他又将手按在两人头顶,双眼一变,清除了他重伤他们的记忆。 本着再打一次的念头,他把人砍残,然后再把人治好,治好之后再次提刀。 陈生就没见过像他这么残忍的人。 陈生:“……你也不嫌费力。” 曲清池一脚将两人踹开,说:“没想下这么重的手,”他回头瞥了一眼陈生:“也没想到你看戏都能看出点问题,因此有点烦躁下了死手,不治好实在拿不出手。” 曲清池说完这句眉眼微动,抬手握住盏目。 没了被他砍伤又治愈的记忆,宁修带着山河镜向他袭来,他抬手毫不留情地刺出一刀,接着在宁修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抬手在四周划了几下。只见空中镜子破碎,与此同时,曲清池反手一掌,黑色的闪电从掌心飞出,一下子越过宁修击中山河镜。山河镜尖叫一声,镜子里传来一股推力,将镜子中的人全部扔了出去。 镜子门的碎片与曲清池和陈生一起飞出山河镜。 陈生的魂体飞出镜子,上下颠倒,一睁眼便在石镜上躺着,回到了自己的肉体。 等他们飞出石镜,那装模作样的人对陈生眨了一下眼,一掌将自己的左臂打碎,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 陈生:“……”真不要脸! 他明明一直在划水!打赤鸿尊也没有废太多的力气!打完还因为效果不好重新治好又打了一遍!明明手段残忍,态度散漫,此刻却装得像是有多尽心一般! 看不过去,陈生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等一下其他修士看到他这副样子,又会脑补出一场大戏,感谢首座的搭救之情。 第65章吃醋 镜门破碎,里面被关修士与陈生一同离开镜内,只不过因先前被关,他们出去的速度比陈生慢,因此没有看到曲清池的划水过程,只看到曲清池与山河镜刀剑相向这一幕。 “首座!” “是首座!” “太好了!是首座!” 醒过来的修士看到曲清池先是一喜,接着又有些担心,担心曲清池斗不过山河镜,众人还是要被困在这里。 而正如他们担心的那般,剑尖与石壁碰撞,火星四溅,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曲清池拿着长剑转身,迎上山河镜从上方出现的幻影,虽是没有让她再次合镜,可动作却有些吃力。 “……”无话可说的陈生眯起眼,他看着曲清池严肃的表情,瞧着他拿着长剑,无论怎么努力就是无法在山河镜上留下一道伤痕,十分怀疑刚才那个一剑一伤口的人是不是他的幻想。 曲清池太过分了! 就没见过这么能演的人! 偏生身旁的修士不知曲清池心有多脏,见他与山河镜缠斗在一起,担心的不得了,全然不知他们今日的遭遇都是曲清池一手促成的。 正在曲清池与山河镜缠斗之时,宁修追了上来。出镜后宁修周身煞气更强,怨气化成红色的丝线缠绕在身上,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宁修站在山河镜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镜上众人,在其他修士扭头看来的瞬间,宁修向上方伸手,一把似乎流动着水光的剑从空中出现,劈开了上方的黑夜,化作一道光线飞入他手中。 他伸出手,剑指曲清池,两把剑碰撞在一起,强大的气流将所有人掀翻在地,往后滚了两圈。 陈生向后扑去,后背贴向地面才感受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他摸向后背,发现他正背着山河镜给他的那个长盒子。 那个长盒子他竟然带了出来! 陈生先是吃惊地愣了一下,然后又发现他的手下压着什么软乎乎的小东西。他想到压到的东西是什么,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颤抖地拿出端肖雪看了一眼,好在幻想中血腥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而那奶狗的表情则是从暴躁变成了前所未有的平和。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76 似乎在脑门上贴了一个大大的佛字,就算方才被陈生压在掌下,端肖雪也不气不恼,没有对着陈生狂咬。 陈生:“……”从未看到过端肖雪如此和善的一面。 陈生很害怕。 他往后退了退,正巧碰到了一旁醒过来的京彦。 京彦眉头紧锁,醒来后先是被空中的动静吸引,等看清空中那人是曲清池,他不屑一笑,望向将狗扔进袖中,一动不动的陈生,用脚尖踢了一下陈生的小腿。 “趴在地上吃屎呢?” 陈生:“……”谢谢,没那爱好。 没有急着出手,京彦一边盯着曲清池,一边与陈生说:“那端肖雪是怎么回事?” 京彦和乾渊尊本是为了解决端肖雪而来,可他们人到了望京,却意外得知端肖雪已被人解决。之后乾渊尊来到陈府,其中原因京彦不是看不懂,只是懒得说。 京彦想,入境之前他明明没有看到端肖雪,入镜之后端肖雪却出现在镜中,其中缘由怕是只有这个往生之人知道。 京彦料定,陈生怕是做了什么,而看端肖雪与陈生的相处,总让人觉得有几分奇怪。 至于那个什么前世道侣…… 不想去计较陈生是不是重口味,京彦质问陈生:“他为什么又要杀你,又要护着你?”端肖雪之前杀心重,而按照端肖雪的性格,就算陈生是他的前世道侣,他怕也不会留情,毕竟这一世他们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因此京彦想,端肖雪的改变跟他脖子上出现的黑环怕是有关系,只是不知道都有什么关系。 京彦很想知道陈生到底耍了什么手段,能让一个十恶不赦,心狠手辣的河鯥一边骂他一边护他。 那端肖雪可不是看到谁遇难就会心软出手的异兽。 这事解释不清楚。 陈生总不能说是端肖雪误会他是他道侣,因此才下不了手。 因为纠结,陈生的五官皱在一起,“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短说说不清楚。” “你这是在搪塞我?” “有这么明显?!” 陈生一边装作吃惊,一边一拳锤在一旁仍是倒地不起的薛离身上,也不知这个倒霉玩意儿什么时候会醒。 就在两人陷入僵局之时,空中有一道裂口出现,巨大的白鸟从缝隙中飞进来,上面坐着一个白发老翁。老翁手拿桃枝,端坐在白鸟身上,气定神闲地看着下方。 “曲小友近来可好?” 京彦立刻转身:“师父!” 修士中也有人认出乾渊尊,顿时磕磕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乾渊尊来到幻境中,眯眼打量困住修士的人,当他看清对面人的面容,他的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赶忙抬起手中的桃枝,将众人送出幻境。 陈生在走前没有看到土狗他们,修士们站在巨大的桃木之上,撕开了幻境的限制来到门外。 等着众人都离开幻境,乾渊尊与曲清池也不久留,立刻摆脱宁修和山河镜飞出幻境。而被留下的宁修脸色则是越来越难看。 接着,大地震动,飞出万来香的修士发现四周地面出现很多裂痕,两条巨大的手臂从地下伸出,轻易毁坏了周围的建筑。 地下的山河镜爬到地上,她露出上半截身子背着青楼。而宁修就站在万来香房上,手中提着剑,面色阴郁,目光凶狠,不过他没有离开万来香追来。 所幸小圣峰的人在曲清池入内前就将周围百姓带走,这才免了百姓无故受罪。而逃出来的修士不明白万来香的真实情况,只能将目光放在了乾渊尊与曲清池的身上,等他们解释这都发生了什么。 陈生站在人群中,四周有人对乾渊尊在此感到惊讶,也有人不知所措,有人心怀怨念,有人庆幸还能活着。 在议论声中,曲清池上前一步,三言两语将事情带过,说出的话无非是他没想到万来香里会有山河镜和赤鸿尊,他本以为这里只有一个本领不低的地缚,未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而赤鸿尊的名字一出现无异于是晴日惊雷,众人瞠目结舌,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能接受赤鸿尊死在这里,在场说什么的人都有,但没有一人怀疑过曲清池的动机。 众人都在猜,猜宁修的死因,猜宁修是什么时候死的,心想是不是因宁修拿了山河镜,一代尊者因得罪了天主损落在这小小的青楼里。 也有人猜,宁修的死是不是因为……焚夜卷?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77 ——至于为何没人去怨曲清池? 那自然是谁都知道,要是曲清池知道这里有赤鸿尊,他不可能将考场设在这里,如果在场的人有人能解决赤鸿尊和山河镜,谁也不会来当他曲清池的徒弟。而且不说山河镜,单说赤鸿尊在此,曲清池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就算他对赤鸿尊无念想,他也会考虑一下旁人知道这事的反应,会担忧人群里是否会有魔修念上赤鸿尊手中的——焚夜卷。 因此,得到赤鸿尊身死的人不会声张,而会自己先来探查,之后再做定夺。 所以任谁去想曲清池都不可能是知情人。 话到这里,该如何解决眼下赤鸿尊与山河镜? 小圣峰的择生期在赤鸿尊和山河镜面前逐渐变得没有分量,修士们心中有了其他的念头,有人紧盯这里不放,有人给自己的宗门传信,有人暗中盯上赤鸿尊。 如今不管焚夜卷到底在不在赤鸿尊手中,单说赤鸿尊身死望京,这便是一件不小的事情。 想来望京今日之后会更加热闹。 乾渊尊盯着赤鸿尊的脸看了许久,最后闭上了眼睛,心中十分难过。 “是我对不住你。”乾渊尊轻叹一声,隐约其辞。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这些修士怕是会留在这里商讨如何处理此事。 这事不是陈生该管的事,他来这里本就是为了找叶女。可如今叶女没找到,不相关的事情倒是看了许多。 但这些大事都与他这个小百姓没有关系,修士的事也用不着他上心。陈生无意去探究千年前都发生了什么,他只想知道叶女在哪里。 心烦意乱,陈生准备先回陈府,只不过他这一走,一旁盯着他的人也跟了上来。 场上的人很多,想法不同的人不在少数。 等陈生走了一段距离,他扭头去看,发现十多个修士正跟在他的身后,纳闷地说:“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乾渊尊也好,赤鸿尊也好,都是离这群小修士很遥远的大人物。而曲清池地位高本事不小,追捧他的人不在少数,更因本人过于优秀,让旁人面对他压力不小。 可眼前这个人不同,这人带着面具,身份不明,轻而易举破了三个幻境,凭这个实力…… “仙友。” 不只是谁先开的口。 有人小声问:“你收徒吗?” 陈生:“???” “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全行的那种?”“……不收。” 完全没有收徒弟的打算,陈生摆了摆手,转身时正好对上谢归焦急的表情,不禁好奇的停下脚步。 *** 甩掉身后的尾巴,陈生在修士狂热的目光中留下了一个“不”。他七拐八拐费了好大劲才跑回陈府,心知那群修士八成要为赤鸿尊开会,研究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因此他暂时能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可以放心休息片刻。 然而想象与现实不符。 他回到家中,推开房门,一入内就看到了曲清池手拿茶碗端坐在旁的画面。 曲清池表情平静,手旁放着陈生抄写的经书,听到开门的声响,他语气淡然:“你没事喜欢抄写经书?” 看到他陈生的眼泪差点落下来,“此刻你不是应该与乾渊尊商议如何处理赤鸿尊吗?” “早有定论的事情有什么可商议的,赤鸿尊死在望京,不管他死因如何,为了一探焚夜卷也会有不少人赶来,结果已经很明显,根本不需要商议。”曲清池抬手给他拿了一杯茶,头也不太地说:“我叫你家下人给你备了吃食,先用饭再说。” “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不知道那是我家下人。”陈生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他一眼:“本尊?” “不是,”曲清池抬手指了一下门外,“我还没有那么嚣张,当着乾渊尊的面以假乱真这可不行。” 不过幻体也是他本人的一部分。 陈生洗了一把手,来到他面前,坐在桌子前吃了一口饭,等饭吃了小半碗,他问:“你要我入楼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曲清池瞥了他一眼,“看戏。我觉得这场戏你不该错过,我看过的戏,我也想让你看看。” 陈生叹了口气:“幻境里的土狗是你派来的?” 曲清池说:“不是。”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78 陈生嗯了一声:“我想也是。” 那土狗暴露后曾说“女君救我”,话里的女君并不是指山河镜,毕竟在这个世界,修士成君是实力的代表,但成君有两种叫法,如果是以地名、水域地区的名号命名,例如清河水君,阙山女君,这就是不止有实力,还是有领地的君主。 土狗叫那人女君,那人必然是一方君主,肯定不是在指山河镜,所以在场除了山河镜,那时跟着他们的还有一个女君,这个人八成就是心魔口中找过山河镜的那个女人。而曲清池性格孤傲,向来都是一个人行动,他不会找手下,也不喜欢有手下,所以这女人肯定不是他的手下。 但看曲清池的态度和表现,这事他绝对知情,只不过他没管。 他不止没管,他可能还利用了对方。 而且土狗和那女君的态度也有意思。 她们不是为了杀人来的。 那她们是为了什么而来? “大概是为搅乱时局。” 似乎看出陈生在想什么,曲清池在一旁插了一句。 陈生扭过头,只见曲清池笑了笑,他轻声说:“很巧,我也是。所以我是知道她们入了楼中,但我并没有理她们,毕竟我们目的相同,我并不介意她们伸把手。” ——这人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陈生了解曲清池的本性,他问曲清池:“你怎么知道赤鸿尊和山河镜在地下?” 曲清池歪着头:“这种事情,有心查就能查到。”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为何还要多问,难道上辈子的我很老实吗?”曲清池意有所指,言辞犀利:“难道我现在想做的事,我上辈子没做过?” 陈生哑然。 曲清池见他不语,嗤笑一声:“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有趣?”陈生不懂。 “怎么,你就一点也不想知道,当秘密不再是秘密,当天变了之后,在天底下生活的人会想什么吗?”曲清池说:“我就是想知道,当见不得光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下,遇见的人会怎么想。” 这与他上辈子做的事确实很像。 而…… “你的决定向来没人能改变。”陈生将碗筷放下,“这些事情可以之后再说,我问你,赵依依是怎么回事?” 曲清池翻看他抄写的经书,漫不经心道:“赵依依?是那个到处找她师弟的女子?”他“哦”了一声,像是刚刚想起来这个人,摇着头说:“她说,她要找她师弟,她就像是飞蛾一样在门外跑来跑去,寻不到火光急的要命。我见她可怜,就告诉她,她师弟并未出来,还在楼内,谁知她会转而求我,向小圣峰的人求玉牌进入。她说,她不会参考,只是进去找人。” “我看她可怜,于心不忍,于是给了她一个机会。”曲清池说到这里弯起一双眼睛,温柔的表情让人有种春风拂面的舒适,可那双本该带笑的眼睛却像是结了一成冰,让人看了只觉得恐惧,“毕竟,我这人心善,最见不得离别。” “可她入楼后去了哪儿?”曲清池一边说一边翻开下一页,“——那我就不知道了。我的眼睛只够看你,她又不是我的谁,我没必要将眼睛放在她身上。” “不过我想,大概是她入楼时幻境乱了,因此她没寻到幻境入口,所以没有跟我们一起出来,此刻……应该还在楼中的某处吧?”他说完这句话,突然抬头看向陈生,语气有几分微妙:“怎么,她的那位小师弟担心了?可惜,现在宁修站在楼顶我不方便入内,不然我就帮他进去看看,省得你为此坐立难安。” 陈生听到这话这口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一种微妙的感觉袭上心头,不知为何陈生有些心虚,他放下筷子,想了想,心平气和地说:“若是无事就把人放了,左右不过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闲人,他们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又何必管。” 话音落下,曲清池没有接话。 他姿态优雅,静静看了一会儿经书,像是没听到陈生的话。 陈生耐心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叫他。 听到声响曲清池黑眸转动,长睫向上,他将手中的经书往一旁一扔,明明动作不大却让人有些紧张。 那双盯着陈生的黑眸沉沉,像是没有光的深海,里面涌动着未知的暗流。 红唇微动,片刻后曲清池勾起一个微凉的笑:“左右不过就是两个闲人,你又何必管?”话说到这里,他的身子微微向前靠去,盯着陈生的眼睛,说:“那么多道门你不选,你偏偏选了这个无关紧要的闲人,看来你比谢归还要闲。” 陈生听他如此说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 曲清池这人怪的要命,有时大方的吓人,像是莫严跟着陈生,陈生对郭齐佑好,曲清池向来不会过问。有时陈生将他送给他的东西转赠旁人,他也是不管不问,这样的表现让陈生一度以为曲清池并不在意他与旁人相处。 可这个认知在遇见谢归之后又开始破灭。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79 曲清池厌恶谢归,厌恶到陈生提起谢归都不行。若是陈生关心谢归,曲清池必然会让谢归不愉快,而他手段阴狠,通常知道怎么打谢归,谢归会痛。 他说这是不是在吃醋,这肯定是的。但你要定他吃醋的点,陈生真的是找不好,他只知道,曲清池十分讨厌谢归,这大概也是宿敌对立感的一种。 毕竟没有一个大反派会喜欢正派的主角。虽然情况在这里反了过来,但曲清池这个反派主角也是看谢归这个正派配角很不顺眼。 之前陈生入楼,陈生本以为他困住了萧疏,曲清池不会知道他在楼内做了什么。可现在听曲清池的话,怕是他做了什么曲清池都知道。 他八成是好心办了坏事。 谢归因为他的选择怕是又要被曲清池记住。 心中不安,陈生张开嘴,可曲清池却抢在他之前说:“对了!”他拍了一下桌子,从新拿起经书,像是为了谢归好:“那个叫谢归的根骨不错,不如……我选他当徒弟可好?” 这声可好差点没把陈生送走。 陈生倒吸了一口冷气。 眼下要说不好,曲清池肯定会暗中给谢归一刀,杀完还要再补一刀。毕竟这事他之前也干过。 可要是说好,曲清池肯定会顺势应下,让谢归去当他那个倒霉的徒弟,让谢归送死当棋子…… 陈生进退两难,只得说:“你何必如此,我不过是心怀愧疚,因此看顾了他一下。” 这话一出,好在曲清池知道他重生一事,也能从他的反应中看出问题,所以曲清池听他如此说,肯定会懂他的意思是他上辈子对不起谢归,但除此以外别的没有。 这话一出,坏在曲清池太过聪慧,他确实是听懂了,只不过他听的有些太懂了。 去学陈生敲了敲桌面,曲清池若有所思,他高深莫测地看了陈生一眼,突然笑了,笑得陈生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说,”曲清池拿起茶碗,“你心怀愧疚。” 陈生点头。 曲清池又说:“然后你又如此防备我,不让我与谢归对上……怎么,上辈子是我杀了谢归?这才让你很怕我再动谢归?” 陈生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他这个反应反而取悦了曲清池,曲清池给他倒了杯茶,说:“我杀了谢归你却愧疚,难不成是你和谢归做了什么惹了我?我又不是个好人,所以我杀了谢归,让你有了你害死了谢归的错觉,你因此感到愧疚?” 陈生:“……” “你和谢归做了什么?” 陈生:“…………” 有种自顾不暇的感觉。 陈生对上曲清池的眼睛,当机立断的将饭碗往前一推:“吃饭。”他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个笑脸,和颜悦色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收谢归当徒弟?” 曲清池可能没想到他会改口,愣了愣才说:“死道友不死贫道?” 陈生点头,“能活谁想死。” 曲清池点头称赞:“我就欣赏向你这种识时务的人。” “谢谢。” 第66章致命 窗外的鸟叽叽喳喳,站在枝头不知在说什么。 碗里放着一块肉。 碗旁的筷子没有动。 曲清池知道陈生没吃饱,抬筷将他觉得好吃的菜夹给陈生。等夹了几筷子,他说:“你和谢归上辈子都做了什么?” 他的语气淡然,但陈生不敢从他的语气来定他的心情。 陈生双目放空,觉得这是一道送命题。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80 曲清池见他不语,放下手中的筷子,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问他:“你看上他了?” 这句话吓到了陈生。 陈生一脸错愕,仿佛在骂曲清池在说什么屁话。 瞧陈生复杂的表情,曲清池好整以暇地说:“看来不是。”他单手撑着下巴,一双眼睛傲慢的往下移动,敏锐的察觉到:“那……是你和他联手害我,被我发现,因我一气之下杀了谢归泄愤,你这才觉得你对不起他?” 陈生心脏骤停。他知道曲清池聪明敏锐,但他没想到曲清池能这么快看破此事。 要是不好好解释清楚,陈生觉得他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而对面的曲清池看他如此紧张却笑了。 曲清池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不过是想害我。”话音落下,他又抬起筷子给陈生碗里夹了块肉,语气因得知陈生不过是想害他而轻松不少。 陈生傻了:“这事……还小?” 听曲清池这语气,他想杀他的事似乎完全比不得他看上谢归重要。 而且听到自己的道侣想害自己,曲清池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开心。 女主病的似乎越来越重了! 陈生嘴角一抽,很想敲开曲清池的脑壳看看里面放的是什么。 曲清池平静地说:“当然不大。像我这种恶贯满盈的坏人,有人想杀我太正常了。” 陈生心情有几分复杂,“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曲清池眨了一下眼,“有什么可生气的,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谁想我死在正常不过。而我会害人,自然也许旁人害我,这事各看本事,没什么好气好恨的。” 陈生沉默片刻:“我最厌烦的就是你这点。” “是吗。” 似乎听懂了这句话中存有的含义,曲清池心思一动,虽是察觉到陈生的心思,但观察陈生此刻的脸色,他并未说出陈生的心思,只是将话题从这里带开,语气缓和了不少。 “你既然选了那个呈罕,想来那个呈罕日后会有其他机遇,只不过那个叫谢归的呈罕目光短浅,心中放下一样便放不下第二样,念的事只能念一件,怕是不能和你一样看得长远。所以,你要是选他当棋子,他只能做个打头阵的弃子,最好不要浪费太多心血,不值得。” 陈生一头问号,他“啊”了一声,显然接不住曲清池的变化。 曲清池想了想,耐心道:“你要害我,寻谢归不是首选,而是弯路。我若是你,我会先找天狐。你府中的那个少府君就是一个不错的首选。” “莫从竹纯良憨厚,这点你也知道。而一根筋的人往往都很善良,他们也没有能做坏事的头脑。可有句老话说得好,极善就是极恶,像是少府君这样的人若是善,就是此生良善,可他要是入恶,就是偏执到底的恶人,到时候为了到达自己的目的,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所以你可以利用他的纯良,先是对他好,让他觉得你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然后再借着他与虚泽那一点点关系,陷害我,说我伤了你,引得云城天狐围杀我。” “等一切安排妥当,你再去寻郭子,告诉他我手中有盏目,说服郭子与天狐一同动手。届时,为了自保我肯定会出手,而我对郭子出手,郭子可以给我按一个欺师灭祖的罪名,可以借着此事随意编排,让天下人唾弃我;而我出手伤天狐,天雷会一直落下,饶是我再强悍也不能一边防郭子,一边抵挡天雷。如此一来我不死也残,比你去寻呈罕有用多了。” 猛拍桌面,总算听明白他意思的陈生惊了,“你这是教我怎么害你?” 曲清池拿开桌上晃动的茶碗,瞧着下方的水痕,拿起陈生的衣袖擦了擦,不解地问:“怎么,害我的事不能教?” “这事能教吗?!” “我觉得可以教,毕竟被你害死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陈生被他气得胸口疼,他咬牙切齿地说:“所以你就给我选了一个你要杀的郭子?!” 曲清池摇了摇头,“我不是给你选,我只是告诉你有这个法子。而那郭子我肯定要杀,你用不了他。” 这话聊到这里是聊不下去了。 陈生恨恨地盯着曲清池,突然很怀念上一世的曲清池。 也许从最开始他就做错了,他最开始就不应该换剧情! 其实与现在相比,上辈子的他简直是人生赢家。 上辈子的曲清池也没让人这么闹心! 陈生想要放弃与他对话,可想想无辜的赵依依和谢归,陈生还是坚强的挣扎了一下。 陈生问:“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81 “一个屠夫去跟圣人说如何治国,圣人若听了屠夫的话,那圣人就是疯了。” 曲清池点了点头,说:“你说的这个故事我听说过,圣人嘲笑屠夫,后来屠夫造反杀了圣人,依照自己的想法去治国安民。” 陈生:“……” 曲清池说:“你说的是吴国郑曦争春?” 陈生说这话之前没想到这个世界里有个当了皇帝的屠夫,他只是那这句话打个比方…… 话说不清楚,他艰难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换了个说法,“我想说的是——当你走在路上,狗朝你叫两声,你会去学狗叫,去咬狗吗?” 虽然这样说有些对不起谢归,但在命面前一句贬低不算什么。现在拉踩谢归,用此告诉曲清池不该自降身份与谢归计较比较重要。 陈生如此想,放下了心中的一点愧疚。 曲清池说:“我当然不会狂吠,但这并不妨碍我去拿棍驱狗。我总不能因为对方比我身份低,就能忍他在我面前闹。” 陈生:“…………曲清池。”——你知不知道这辈子的你就像个杠精一样,总喜欢发出杠我的声音??? 曲清池自然知道,可他就喜欢看陈生气恼的样子,他总觉得陈生生气的样子很生动,而且他们两人的关系只有在陈生克制不住火气的时候会亲近起来。他也觉得,陈生这个样子要比他伪装冷淡来得好。 话说到这里,心情愉快的曲清池见好就收,他话锋一转最后问了一句:“你知道谢归的生辰吗?” 陈生一愣,但他没有撒谎,他立刻说了一遍谢归的生辰。 曲清池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知道我的生辰吗?” 陈生还……真不知道曲清池的生辰! 或者可以说,他和曲清池都是不在意生辰这种日子的人。 他们不是浪漫温情的人,生辰对于两人没有多大的意义。陈生不想算自己的生辰是哪天,曲清池对自己的过去绝口不提,因此曲清池的生辰直到现在陈生都不知道。 而他这样的做法上一辈子的曲清池能够理解,可这辈子的曲清池能不能理解陈生并不清楚。 一世道侣,竟不知道对方的生日,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陈生以为回答给出,曲清池多半会酸谢归,没想到曲清池抬头看了他一眼,竟是一改之前淡漠犀利的嘴脸。 很突然,他笑了,笑颜是很难出现的爽朗。 “好了,不闹你了,我若是做得过分了,你肯定会更加愧疚难安,我还没那么傻。”曲清池改了口:“其实我没想下杀手,我不过是坏心的想让谢归急上几天。” 不知他为何突然开心放过了谢归和赵依依。 陈生观察他的表情,明知他在撒谎,但不想拆穿他,怕他改了主意。 曲清池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红色的木盒子递给陈生。 这个盒子不小,一直放在他的身侧。 陈生一入门就看到了这个木盒子,可就像曲清池没有问过他背后山河镜给他的盒子一样,陈生也没有问过曲清池手旁盒子放的是什么。 “给我的?”陈生指着鼻子。 曲清池点了点头,“是你喜欢的东西。” 陈生一愣,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出于好奇,陈生热情的将手放在盒子上,他刚想打开曲清池给他的礼物,却见曲清池将左侧的门关上,接着京彦的身影在门前一晃而过。 陈生站起身,怕京彦看到曲清池在房中特意走到门前,堵住京彦进来的可能性。 回到陈府的京彦去了乾渊尊的房间,等过了片刻,手中拎着箱子的京彦踏出房门,正好瞧见站在门口的陈生,思来想去,仍是想不通:“你跟端肖雪在一起你是看上了他什么?是看好了他吃人时嘴大,还是喜欢他凶巴巴的样子?” “………” 陈生放在门框上的手有些石化的迹象。他没想到京彦还念着这事,更没想到京彦会说出这句话。 没敢回头去看身后人表情,陈生按住疯狂跳动的心,面无表情地说:“你胡说什么!谁跟端肖雪在一起了?”他冷笑一声,板着脸说:“我这人束身自好,最厌烦与情爱有所牵扯!整个望京谁不知道我陈生心思纯静,从未有过沾花惹草的行径!而且我心中念的是出家随大师礼佛!像是这样的我怎么可能会与端肖雪那河鯥有什么关系?!” 没给京彦开口的机会,陈生又说:“再说!我是男子,就算我真的与人生情,也不会是与同为男子的河鯥生情!” 话音落下,像是为了绝了陈生的路,陈生听到了一声甜美的“陈生”。接着,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跑进府中,瞧见了站在门前的他,一脸喜悦,一路小跑来到他的面前,无视了一旁的京彦,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嘞着声音说:“我来找你了。”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82 陈生低头,瞧见一张娇美的脸,之后他闭上眼睛,嘴唇轻颤—— “你这不是来找我,你这是来找死。” 没敢回头去看曲清池的表情。 陈生想,他应该找什么样的借口才能让曲清池忘了这一幕? 他该找什么样的借口,才能再次从曲清池手中拿到那个他没看到的礼物?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还会有礼物吗? 第67章怕你 记不住是哪年的事。 陈生只记得是一年秋,他得了空,一人跑去白山采风。那时白山人少,金秋裹装山林,山里枫叶连成一片,不同的红与金橙叠加出秋枫徇丽多姿的美,染红了白山上方的天空。 陈生喜欢美景,只可惜平日闲暇时少,不得空出门游玩,而今年正好闲下来,他算了算接下来要忙的事,心知日后怕是难有清闲时刻,因此他谁也没带,留下一句自由行动的话,一个人带着笔纸去白山小住。 说来也巧,他去白山时遇见了谢归,那时的谢归已经成了尊者,早已有了抬头说话的底气,不像是入尊前在宗门苦苦求生的那个小可怜,见谁都是自卑的要命。 而陈生和谢归有着相同的目的,因此两人常会联系。不过因陈生身份特殊,他们的联系都是经过暗鸦,并没有见过几次面。 老实说这次在白山偶遇不算美好,两人见面也不知该说点什么,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谢归经过这些年的历练,身上属于少年的天真和少时的阴郁已经全部消失。可就算不在自卑,他也还是那个不善言谈的人。 陈生想不出能跟他聊什么,他们虽然是盟友,但被曲清池惯坏的陈生早已习惯由旁人去找话题,自己不会主动开口。 两人面面相窥,最后还是谢归先开的口。 陈生记不住那时谢归都说了什么,他只记得谢归走前拿了一片枫叶。陈生想了许久,提笔在枫叶上写了一个“退”字,本意是告诉谢归不行就跑,别跟曲清池硬碰硬。可不知谢归是如何做的解读,回去之后一向稳重的人竟是过激了一把。他不止没退,还跑到曲清池的面前,不知死活的挑衅曲清池。 曲清池打谢归向来都是以猫逗耗子的态度,唯独那次生了气,差点杀了谢归。 他们两人闹出的动静不小,可坐在家中的陈生并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等他午睡醒来,看到身上带血的曲清池,心里一慌,想不懂曲清池这是怎么了。 曲清池坐在陈生所画的山河屏风前,身上穿着一身黑衣,一头长发一半凌乱的披散,一半绑在脑后。暗红色的血溅在他如玉的脸上,就像是开败了的牡丹,为他增添了几分桀骜不驯的偏执邪魅。 此刻他的眼眶泛红,眼神阴鸷,薄唇紧抿,见陈生醒来,双手撑在桌上,盯着从谢归手中拿到的那一片枫叶,神经质的抬起了头。 看到那片枫叶陈生顿时觉得事情不妙。 他沉住气坐起身,轻声问怎么了。 曲清池半眯着眼睛,修长的手指上也有暗红的血迹。 原本就白的肤色在红色的衬托下多出几分艳色,但因过于苍白,让人看了总觉得像是没有温度。 “陈生。”他一边拿起枫叶,一边移动眼睛,整个人充满了厌世的美感,眼中带着明显的危险情绪。 “我不想与你置气,我们的性子都不好,吵起来很难收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往下低了一些,像是很苦恼,然后皱着眉压低声音:“所以我想,等我出完气再回来,这样对我们都好。” “可等我踩烂了谢归的手,取出了他的腿骨,我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转好。” 这段话内容惊人,可说的人却不以为然。 陈生心下紧张,又见他动了一下。 手中的枫叶掉落在地上。 左侧黑发滑落,挡住一只眼睛。 曲清池弯下腰,看也不看陈生,只苦恼地说:“可是没有用。” “陈生。” “不管我打伤他多少次,我都没法把这把火扔在门外。” “所以,”曲清池慢慢抬起头,语气冰冷:“过来。”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83 ——回忆到这里结束。 因为这事,曲清池第一次与陈生变了脸。 陈生也是从那次之后才知道曲清池不是不会吃醋,只是他吃醋的点陈生从前并不知晓。 一片枫叶害得他被曲清池折腾了许久,从此他再也不想让曲清池吃醋,免得再被他折腾…… 可他的辛酸旁人不懂。 眼看着周围火光转弱,眼前这两人竟是不甘心的添了一把火,生怕他陈生得了好! 头上戴孔雀簪、金叶步摇、紫玉珠花、红玛瑙宝钗。身上穿着一条色彩艳丽,不算过度色少说有七个颜色的裙子。 陈生打量着像小狗一样扑在他怀里的越河县主,果断地将她推出怀中,不管她抱怨的话直接关上房门,然后手指向门前,瞧着身后神色不明的曲清池,一本正经地说:“你是了解我的。” 曲清池撩起眼皮。 陈生诚恳地说:“我与那女子不熟。” 曲清池凝视他许久,不咸不淡道:“看出来了,只是你们的不熟与我了解的不熟,似乎有些不同。” “……” 没敢去问不同是不因为什么不同。 聊到这里的陈生实在是累了。 他本人求生欲确实是很强,可再强也比不过疯狂给他减分的猪队友…… 观察到陈生的情绪变化,聪明的男人瞧见陈生隐隐有了不耐的表情,心知他的忍耐可能到了头,因此不再纠缠,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嘴脸。 “你紧张什么,”曲清池话锋一转,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叫陈生:“我知道,你不会喜欢上那种女子。” 陈生心里一松,走到桌子旁正准备坐下,又听曲清池好死不死的说——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李婷那样温柔似水的女子。” 陈生:“……” 这糊涂的感情账可能要算不完了! 尴尬的前账让陈生不知他是应该继续往下坐,还是老实地站起来比较好。 明明他和曲清池之间曲清池才是那个花心的渣男,可不知为何,在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后,陈生诡异的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玩弄人心的渣男…… 好在曲清池面对他时从不小气,他并没有因为情敌的出现而收回他给陈生的礼物。他见陈生靠近红木盒子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陈生的碗筷放好。 陈生伸出手,指腹顺着盒子的边缘向上,感受着盒子微凉的温度,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越来越好奇,他轻轻打开盒子,盒子上下分离的瞬间幽光从缝隙中流出。 移开盖子,一个黑色的陶瓷罐子正躺在盒子里。 陈生眨了眨眼,打开盖子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单调的黑。 ——这罐子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低下头,就在他靠近那片黑的时候,一双眼睛突然从罐子底部冲了上来,吓得陈生险些将罐子扔出去,左手拿的盖子立刻掉了下去,凑巧合上了罐子。 看陈生被吓到,曲清池慢步来到陈生的身后,将下巴靠在陈生左侧的肩膀,一只手从陈生身后伸出,果断地帮陈生打开那个罐子。 白净的指尖围着罐子边沿慢慢移动,很快忘了靠近的本意,摸上陈生的手指。 圆润的指甲轻轻在陈生的食指上划过,从下到上一直触碰到食指与中指的缝隙,然后停住,小幅度的磨蹭了一下。 曲清池环住陈生,用一种暧昧的、极为缓慢的声调说:“怕了?” “怕你。” 陈生盯着罐子里的眼睛,与曲清池拉开距离,“这是什么?” 曲清池慵懒地掀开眼睛,“你一直想要的——叶女。”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84 第68章烦心 这罐子里装的是叶女? 骨节分明的大手盖在罐子上,陈生摸着瓷罐盖子,有几分不敢相信,之前一直难看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难得露出几分欢喜。 像是得到礼物的孩童,陈生眼中的喜悦十分明显。曲清池给的惊喜让他心愉悦情,他压着盖子问:“真是叶女?” 曲清池“嗯”了一声,转过身慢步往前走。 不去追问曲清池为何把叶女当做礼物送给自己,也不去想曲清池到底知道多少。陈生见曲清池转身,十分自觉的跟了上去,在他身后小声念叨:“你在哪里找到她的?” “万来香地砖下有骨盒,她就在其中。” 陈生脚步一顿,回忆着山河镜心魔所说的话,心知多半是那个女君搞的鬼。 他静下心重新整理事件发生的时间线,起初是僧人与修士听说望京有水鬼害人,动身去抓害人的水鬼,可抓到水鬼之后却发现水鬼是个可怜的冤魂,因此存了超度她的心思,把她带回千衫寺。入了千衫寺后,水鬼被关押在小山殿,在超度的过程中看似炸身而亡,实则是被人带走放在了万来香的地砖下。 而把她带走的人就是心魔口中那个找过山河镜的女君。 如此一想,那个女君肯定是要算计千衫寺,只不过陈生看不懂她为什么拿叶女做引子。 还有,那个女君怎么会知道山河镜在哪里?她来找山河镜谈条件,那她答应了山河镜帮山河镜做什么?她又要山河镜帮她做什么? 曲清池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疑惑加深,陈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发现曲清池知道的远比他想的要多的多。他想,曲清池既然知道叶女在哪里,这是不是说明女君与山河镜交易的时候他在? 那他是一早就知道了女君的目的,顺势借女君的手演了一出戏? 陈生越想越觉得奇怪,他扭过头去说:“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 曲清池侧目。 陈生坐在他对面,轻声问:“我可以向你提问?” 曲清池额首示意,“你问。” 陈生想问他那个女君是谁,想要问很多他想不明白的事,最后他思考许久,却问了一句:“你知道我困住萧疏,却不问我用的什么手段,你知道我在找叶女,却不问我为何找叶女……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要找她做什么?” “知道。”曲清池爽快的承认下来,他说:“虚泽有一招叫做借物,功法记在开山卷中。”他见陈生看他的表情专注,心情很好的说:“你困住萧疏用的就是借物,而你困住萧疏之后又开始找叶女,其中缘由不难想到。” 这话他说的简单,陈生听着却大惊失色。 上辈子女主拿到开山卷是在三年后,所以三年前的女主不应该知道开山卷的内容,也不应该知道天主的招式。 陈生一脸茫然,“你怎么知道开山卷里有什么?”如今除了赤鸿尊手中的焚夜卷,其他三本天书都不知去向。曲清池上辈子将开山卷交给他是在三年后,而这也就是说——这个时间的曲清池不该知道他没有得到的书里都有什么内容! 一个人想了解一个未知的事物,不是去听就是去看。可开山卷目前没人找到,曲清池如果不是从书中得知的内容,那他是从哪里听到、看到的借物? 天主的功法,若不是上古一代的人,很难有人了解。毕竟天尊争斗对于凡人来说太过久远,那时天主还没造人,凡人对此所知甚少也可以理解。 因此知道的少是对,知道的多是怪。 面对陈生的质问,曲清池单手撑着下巴,不慌不忙的回他:“你猜。” 陈生不想猜,他隐约意识到如果此刻他问了,曲清池一定会回他,到时候怕是会说出一个惊人秘密,让他不能好好休息。 曲清池了解陈生的想法,见他不问,也不强迫他去了解自己的秘密。而且曲清池一直都觉得,事情说破看透就没意思了。 陈生猜到了曲清池的心思,其实比起他,曲清池更像那个重生的人,他知道的事情远多于他。 如果不是曲清池脑子不正常非要脱下伪装,想来最后就是用最脏的手段拿下天下,旁人都会真心祝福拥戴他。 这也是会演戏的好处。 陈生撇了撇嘴,他在曲清池走前打开装着叶女的罐子,将里面的叶女放了出来。 女子披散着黑色的长发,细长的四肢像是枯树枝,扭曲的交缠在一起,外表与之前没差多少,此刻被陈生放出来也不吵不闹,只是一脸怨恨,手指一直指着万来香的位置。 陈生见她这个样子,心知今日怕是还不了了。若是物本身的怨念过强,入土后仍是放不下前尘往事,那他这把土是填不上的。 简单来说,叶女怨气未除,不会入土。而除去物的怨念也是还物的一个过程,他需要去解开叶女的心结。而此刻叶女手指万来香,陈生头疼的知道他还是要去万来香,去那里寻找叶女的过往。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85 可如今的万来香外有盯着赤鸿尊的修士,内有赤鸿尊山河镜,想要靠近并不容易。 等观察完叶女,愁眉苦脸的陈生叫曲清池把叶女封上,之后没过多久曲清池就走了。曲清池走后陈生泡了个澡,等到晚上,他推开窗,瞧见空中不断有光闪过,知道这是有不少修士陆续赶到望京。 不过这都不是他能操心的事情。 出了幻境,陈生只想好好睡上一觉,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而县衙中怀县令没有他这般好的心态,面对如今的情况,怀县令愁的是一夜没能合眼。 第二日一早,陈生刚坐在桌前准备吃饭,便看薛离背着行李不请自来。 薛离见陈生坐在桌前,一屁股坐在陈生的身旁,闻了闻饭菜的香味,态度自然的要了一碗粥,一边大口大口喝粥,一边与陈生说:“你都想不到昨夜谁来了!” 陈生接过陈六手中的碗,他确实没想到,他的一碗粥还没吃到一口,就被人抢走了。 薛离表情丰富,一双筷子在陈生面前比划个不停,眉飞色舞地说:“先是重元白氏的人来了,没多久寒若的人也到了,长门作为仙首自然是最后才到的。(四大宗门,长门、小圣峰、寒若、重元。)”薛离说到这里声音变得轻快,一脸崇拜地说:“重元白氏是白仲原领头,骑着山驳来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山驳,那山驳其状如马,白身黑尾,头有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看上去真是气派!” 陈生吃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白仲原是重元白氏下任门主,老实说陈生不是很了解这个人。 “之后寒若也来了人,领头的是执教月寒侞。月寒侞身披瀚天锦,雍容华贵,风姿飘逸,用自身气势轻松压了在场的人一头。” 月寒侞,寒若执教,掌门月霜闭关不出多年,宗门内的一切都由她来做主,算是如今寒若真正的当家人。 “最后是长门……长门只来了一个人。”薛离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几分恍惚,囔囔道:“你知道来的人是谁吗?” 陈生算了一下,不咸不淡地说:“枢阳尊?” 薛离显然没想到他会猜对,因此愣了一下,差点没能接得上话。 “没错,”薛离清了清嗓子,“长门来的是枢阳尊陆临,他的座驾竟然是蛟!” 听到陆临的名字陈生的表情有点冷。 长门身为仙首,有两个尊者,一个是掌教,一个是掌教的师兄陆临。而长门也因为有两个尊者的原因压了小圣峰一头,成了仙首。 而与前两个人不同,陆临这人陈生还算熟悉,这人爱慕曲清池,仗着自己现在的身份比曲清池高,一直有拿身份压曲清池一头的意思。而后……因为陈生不喜欢他,所以陆临并没有活的很长。 如今听到陆临来了,陈生并不意外,只是觉得修士来了如此多,动静闹得太大,魔修肯定也会跟来。加上赤鸿尊乾渊尊枢阳尊,这三个天尊聚集在望京,望京怕是很难再有安宁日子。 而怀县令也是如此想的,他知道人多必乱,可要他管理这群修士他又不敢。思来想去,瞪着一双眼睛,一夜未眠的他把主意打在了陈生的头上,厚着脸皮一咬牙派人给陈生送来一封信,让他今早上任。 怀县令打得一手好算盘,把麻烦的事全交给了陈生。 陈生接到信眼前一黑,气到想将信摔在怀县令的脸上。 县尉管城中治安这是理所应当,可……如今这城里来的人谁能管得了? 他如何去管现在城中的治安? 不管陈生难不难做,衙役得了县令的话,有将麻烦扔给陈生的意思,一遇见事就会推给他。 正当陈生想着该如何办,薛离小声道:“对了,那枢阳尊自来了便一直跟着首座。”薛离因对方是尊者不好说什么,但眼中的情绪明显是不满这位枢阳尊。 陈生的好心情算是差地没了。 他放下碗,回到房中换上官服。薛离像条尾巴一样一直跟着他,一张嘴说个没完。 陈生沉住气,刚带上官帽,忽然见衙役冲了进来,张嘴就是—— “陈县尉不好了!城北打起了了!” 果然。 陈生眯起眼睛,抬起手指向衙役刚要说什么,又见一人跑了过来,大喊一声—— “陈县尉!城南发现了一个魔修!” 这人话刚说完,又有一人跑了进来。 “陈县尉,城西暴乱何解?” 最后一人慢步跟了过来,表情复杂地说:“陈县尉。” 陈生没有好气地问:“干什么!?”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86 传信的衙役咽了口口水,磕磕巴巴地说:“怀县令被人打了。” 第69章收集 “乾渊尊。” “枢阳尊。” “赤鸿尊!” 几个修士走在街上,其中一人掰着手指算了算,难以置信地摇头叹气:“没想到我竟有幸得见尊者!”他咽下那句我们门主都没见过尊者的话,激动之余又有几分胆怯。 一旁的修士也跟着摇了摇头,感叹着:“我也没想到,在幻境中跟我一起清扫皇宫的人竟然是乾渊尊的弟子,秋水君京彦。”他想起京彦面目狰狞一脚踹开恭桶的画面,那小小的个子在此刻化作高不可攀的山峰,让他忘了当时被京彦支配的恐惧。 一旁的修士闻言张大了嘴,惊讶道:“你和秋水君一起清扫皇宫?” 街上来往的修士不少,听到这话他们都忍不住竖起耳朵慢下脚步。 “是啊,不过我当时也不知道这个矮……仙友是秋水君。”矮子两字还未说完,说话的人察觉到这话不该说,连忙改口换了个称呼,磕磕巴巴地说:“我们被分到了清坤宫,一同伺候李贵妃。” 修士当太监,前所未有的经历。 四周一同入了皇宫幻境的修士表情有几分奇妙。 提到皇城有人忍不住骂道:“那个李贵妃才不是个东西!好奢性懒,不把宫人当人看,心有不顺便让小宫女抬手捧炭!动不动就杖责宫人!” 听到这话,一旁摊子里的修士靠了过来,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抱怨道:“你能分到李贵妃的清坤宫就不错了!分到德妃的永福宫才叫倒霉!德妃这人看似柔弱无害,实则一肚子坏水,经常羞辱宫人!” “德妃算什么!我去的是皇贵妃的嘉福宫!那里简直绝了,从老嬷嬷到小宫女,人手一份打胎札记!让妃嫔小产的手法数不胜数,而且每次她都能成功。你们是不知道啊!每每看到皇帝抱着怀中的妃嫔,大吼是谁害了我的孩儿,我都觉得我会被这个疯婆娘连累,死在宫斗中。” “其实皇贵妃不算什么。跟着皇贵妃你们害的是皇嗣,跟着皇后,我们害的是皇帝!后宫中的小打小闹皇后根本不放在眼里,她只想害死皇帝,让自己当女帝。”不知都遭遇了什么,说这话的人湿了眼眶,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她想当女帝也就罢了!她还看上了太妃,这多吓人啊!” “你们遇到的这点事算什么!”一旁的修士听不下去了,他放下手中的面,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一脸痛苦道:“你们去了后宫,顶多是身体受累,而我们去了仙岛连自我都要否定。仙岛是什么?仙岛是女人乡!你能想象到我们这些大男人对镜梳妆,每日都要去绣花练舞,翘兰花指的痛吗!” 情到深处难自控,说话的修士忍不住落下泪,“我到现在,都控不住我的手,不知回宗门之后要怎么说。”他一边说,一边翘着兰花指抹眼泪。 一旁挑选青菜的修士闻言叹了口气,直起腰,沧桑道:“那也比我们去种地要好上一些。” 提到种地,在场的修士都想到了那个戴着面具,一人毁了三个幻境的高人。也不知那人是谁,出了幻境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让旁人想寻都找不到踪迹。 “对了!”说到这里,有人又想起来,“打退端肖雪的是不是乾渊尊?” “我听说不是,之前有人问了乾渊尊,乾渊尊说不是他。” 听到这话的修士倒吸了一口气,“这意思是……望京还有一个尊者没有现身?” 端肖雪是尊者,能制住端肖雪的人只可能是尊者。 而这也就是说…… “望京有四个尊者?!” 想到这里,在场的修士咽了口口水,越想越觉得如今的望京真是可怕。想天下尊者本就不多,如今有四个在望京,让人怎能不惧。 这时有人提起:“我今日看到薛离从千衫寺搬了出去。” 之前来望京的修士都知道,薛离在端肖雪到来的那日,骑着泥狮到场叫走了端肖雪,之后端肖雪被尊者打败,所以谁都知道薛离这是遇上了尊者,多半是与尊者结缘了。 心中羡慕薛离的好运气,有人说:“那日之后,薛离时常消失,怕是去尊者面前伺候。” “那是不是跟着薛离,我们就能知道另一个尊者在哪了?” “你以为薛离不知道这点吗?薛离为了防我们可谓是煞费苦心,这么久也没人能抓住他都去了哪里。” 几人正说着,忽然见前方有两个宗门的人吵了起来。 从昨日开始,不管是能叫出名号的,还是不能叫出名号的修士都来了不少,其中有久别重逢关系极好的,也有因为宗门两看相厌剑拔弩张的。 城北闹起,起初只是言语冲突,可后来提到了一些陈年往事,身为对头的两方气愤难忍,当场打了起来。 衙役见状连忙跑回县衙去叫人,也有衙役去找了今日上任的县尉。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87 道路两旁的修士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们打斗,不知怎么回事,看着看着,他们的视线便从斗法的人移到了下方,关注到了以往并未放在心上的一些小细节。 年迈的老人坐在地上,望着自己被风卷走,从高处跌落在地上的青菜,一张脸上写满了无奈与难过,用裂着口子的手缓慢地捡起地上的青菜,捶了捶背;道路两旁的小贩紧紧抱住摊子上的东西开跑,生怕平白损失钱财;街上被牵连到的百姓敢怒不敢言,虽是不满,但想着两方身份差距,怕惹怒了这些本领不凡的仙长,只能默默忍下。 其实大多数的修士斗法时都会避开凡人,打斗一般不会在城内。不过虽是发生的次数不多,但因情况不同,突然斗起来的事件每年都有,只不过修士们谁都没有放在心上,他们就像是画本子上的江湖人士,打斗时顾不得其他,快意恩仇的总是忘了去问自己有没有打扰到旁人。 不知怎么的,入了幻境的人都想到了在幻境中的日子。无论是为了生活苦苦挣扎的农户,还是入了宫被人轻看的内侍,或是每日被关在家宅的妇人,人生百态,各有各的难处,只不过入幻境前的修士站得高,自然不懂下方风景,时间长了,虽未动手伤人,但他们也成了宫中那仗着出身不凡而轻看旁人的娘娘。 “不是叫你可怜他们,毕竟人各有活法,各有不同,他们人生只能由自己担责,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莫要因自身的贪念去找别人的麻烦,也莫要因自己不足便去否认旁人。” 幻境中的女人曾说过这样的话。 也因在幻境中的遭遇不同,常日无人去管的事如今变得不再一样。 不知是谁先踏出了一步。 有人说:“你们要打走远点打。” 话音落下,不少修士点头认可,在县衙的人到来之前动手拦了一下。 陈府 到底是有官职在身,不管官大官小,不管满与不满,陈生都要去履行属于县尉的职责。 他推开了黏在一旁薛离,径直去了莫严的房间。莫严这段日子过得不错,房间中有陈五按照陈生吩咐所放的笔墨纸砚,因此得了趣。 在陈生忙得焦头烂额的这段日子,他一直都老实的待在陈府,尝试配出越人礼所用的画料。 陈生到他房间时,他正拿着笔去沾颜料,一脸严肃的下笔抬笔,下笔抬笔,如此重复了几次,满意的扬起嘴角。 陈生心中好奇,他低下头凑过去瞧了一眼,画纸上果然是一只五颜六色的肥鸡。 那只鸡就像是黄色的气球上按了个尖嘴。比起成人,这幅画更像是孩童随意的两笔…… 完全没法看。 对着这幅小鸡吃米图,陈生欲言又止。 莫严的书法一绝,但画画却丑的要命,完全没有美感可言。当年莫严在后宫,因感谢陈生对他的照顾,他曾赠了陈生一幅画,画上就是小鸡。 陈生当时对着那只鸡看了许久,硬没分辨出鸡腿下的是大米还是蛆虫。那时端肖雪走来,冷眼瞧着这幅画,嗤笑一声,嘲讽陈生:“这是你用脚画的饼?” 陈生难言的放下画纸,转身就看到小天孙低落的表情。也因实在无聊,他曾教过小天孙画画,只不过……不知是不是心中念着小鸡,莫严画什么都像小鸡,不管陈生叫他画什么,他咬着唇多么努力,最后在纸上出现的还是鸡。 而且莫严这人学画不好好学,总是一脸严肃的走神。如果陈生在他面前握笔,告诉他如何下笔,他肯定一脸认真,像是在听,其实是在想陈生手中的笔。 然后在陈生说着技巧的时候,他会一边看着陈生,一边慢慢地伸手,小心地将陈生用过的笔放在衣袖里,企图收藏陈生所用过的全部物品。 那时,陈生捧着一杯茶,坐在红木椅上,表情漠然,说话的语气与曲清池有些像。 “画作需要灵气。” 莫言乖巧地点了点头,白皙的指尖碰触到陈生刚刚握过的笔,一双乌黑的眼睛好似会说话,总是温柔和气的模样。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陈生,一边一脸羞涩的去拿陈生用过的笔,然后趁着陈生低头喝茶的功夫,慢吞吞地把笔放进衣袖里。 余光瞥到他的小动作,陈生喝茶的动作一顿,茶盏在他面前,他盯着看了片刻,忍了忍。 “你不妨。” 可修长的手指又去拿画纸。 “先去看。” 莫严抿着嘴,拿完画纸又去拿镇纸。 “然后去想。” 最后拿了镇纸还不够,他又去拿砚台。 陈生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的抬起头,将面前的茶盏移开,冷着一张脸说:“你给我适可而止。” 像是被他吓了一跳。 指尖上沾着墨迹,莫严像是受惊的小鹿,他听到陈生的话,面上带着不好意思的薄红,羞涩腼腆的放下了砚台,微微低着头将手背了过去,像是做错事的孩童。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88 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像是陈生说了什么重话。 陈生一口血含在口中,顿时坐不下去,与他说:“天色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你也早些回去休息。”话说完,陈生离开书房,等人走到门口,像是感应到什么,陈生眯着眼睛侧过头,对着里面说了一句:“把椅子放下。” “唔!” 将椅子举到头顶的莫严听见陈生的话眨了眨眼睛,他一边打量陈生的表情,一边乖巧的放下椅子。 因没能把椅子和纸笔一同带走,他因此多少有点不甘心,思来想去咬着牙坐在椅子上,也不知在偏执个什么劲。 陈生险些没有被他气死,他开始质问自己为何要来教莫严,最后想来想去,得出两个字——闲的。 他一边摇着头,一边离开了书房,出门的时候正好瞧见端肖雪和白烨掐在一起,一旁是将木刷掰断的京彦。 陈生看着被掀翻的房顶,闭上眼睛,活动了一下五指。 第二日,他将手撑在莫严的身侧,一脸严肃地说:“对,就是这样,下笔不要犹豫,不要生硬。” “不怕色艳,只要能融洽就好。” “没错,随心,按你所想的去画。” 听到书房里的声响,京彦拿着木刷站在门前,看他们两个一本正经的坐在桌子前,十分好奇的走了过去。 他来到桌前的时候正好莫严收笔,他先是见莫严对着画作点了点头,又看陈生也了然的也点了点头,心想以陈生的画功,莫严必然会有改变。结果探头一看,一只又肥色彩又艳俗的鸡出现在画纸上。 与以往不同,鸡头上顶了一朵小红花,有着比脚还要长的睫毛,一言难尽的在纸上搔首弄姿。 “……” 京彦回过头,拍了拍跪在地上的陈生。 陈生指向身后,像是无声向京彦告状。 京彦回过头,只见后墙上密密麻麻贴了无数张小鸡图。他眯起眼睛,从那五颜六色、姿态或妖娆,或扭曲的鸡身上看出了陈生这段时间的绝望,好心的没有告诉陈生,他刚才跟端肖雪打了一架,打坏了门口的石狮子。 晚上女主回来,问陈生这段时间的成果如何,陈生一脸疲惫,拿出一张画,指着上面的鸡,“你自己看。” 曲清池低下头,笑了,“还不错。” 陈生一惊,“你从哪里看出来的不错?” 曲清池说:“你看,”他指着母鸡身后的地方,“鸡会下蛋了,有进步。” 陈生被他气得将画纸揉成一团仍在他身上,拿出来这两日的账簿,恶声恶气的与他算账。 第二日,陈生木着脸坐在桌旁,他瞧着莫严留下的那几个破壳小鸡图,不明白莫严执着于鸡的原因。 这时,路过的郭齐佑说:“是不是想吃肉?” 陈生皱眉:“天狐不吃肉。” 郭齐佑拉着板凳,说:“大家都知道天狐不吃肉,可不吃是因为不想吃,还是不能吃谁又能叫的准?也许天狐不能吃肉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因此莫严就算是想吃肉也不好意思吃。” 陈生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于是身为大方的管家人,他当天备下了一桌全鸡宴。 莫严坐在桌上的那一刻表情有些复杂,陈生后来才知道,莫严的父母不靠谱,是两个管生娃不想养娃的天狐,好在莫严的父亲年少时认下一个碧风义妹,碧风没有孩子,因此很是照顾莫严,莫严这才能顺利长大。 而因莫严小时候经常跟着姑姑,碧风又是大只山鸡,导致他对画鸡情有独钟。 而那时饭桌上看着只啃桃的莫严,说着鸡真美味众人多少有点过分……但这也不是天主让他们事后倒霉的理由啊! 不知者不罪! 天主他怎么就这么护短呢! 自从那次之后,陈生再也不想教莫严画画了,日后不管莫严拿过来什么,不管是好是坏,陈生都能对着他的画作吹上一天,直到将人吹服送出去,陈生才能从天主关爱后代的目光下得以存活。 现在来了莫严的房间,看到莫严笔下的丑萌小鸡,陈生又想到了被莫严画作支配的恐惧。 莫严瞧到他来了,面上一喜,他觉得陈生懂画,所以拉着陈生想要陈生点评他的画作。 陈生不敢多说,只道三个好,然后说:“少府君来了许久,还未好好看过这望京吧?” 莫严一连多日借住在陈生的家中,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此刻听陈生问他,他柔声道:“是。”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89 陈生笑道:“我今日正好得闲,不如今日我带着少府君出门逛逛,去看看望京风景可好?” 莫严不好拒绝,点了点头,说:“好。” 陈生得了他的回复,笑着退出门外。薛离趴在一旁的门柱上,问他:“你是不是要利用少府君?” 陈生笑容一收,怒斥一声:“怎么说话呢!这叫请他帮个忙。” 薛离撇嘴,心说你就是馋人家的祖宗。 陈生不理他,等莫严穿戴完毕,他带着小天孙与衙役一同出门。 如今城中修士在闹,如果陈生自己去拉,多半没有效果,但带着小天孙就不同了。只要小天孙在,他拦谁,谁不服,他便站在莫严的身后,看着他们倒霉,这也算是他照顾莫严多天索要的回礼。 打定主意,陈生打算先去县衙,走出一段距离才想起问衙役一声:“怀县令被谁打了?” 衙役回:“一个女子。” 女子? 不知为何,陈生想到了被他扔出去的越河县主。等人到了城北,他意外发现四周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乱,天上也没有飞来飞去的修士。 闹事的修士不知被谁打的鼻青脸肿。陈生停下脚步,瞧着街上一群修士挽着袖子,修门的修门,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一时不知今儿的太阳到底是从哪边升起的。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修士多数不会在城里闹事,他们也怕打扰到凡人的生活,但有时因情况不同,不可避免的会有在城中打斗的事情发生,这事并不少见。不过打斗结束还能自己收场,不是甩手扔下钱银离去,而是客客气气跟凡人赔不是的这事——还真不常见! “陈生?” 正在他惊讶之时,身旁有人叫他。 第70章难堪 “你这几日去哪了?” 要去县衙的郭齐佑正巧遇见陈生,想着之前去陈府没看到陈生,特在两人见面时问了一句。 择生期的事陈生不好在人前多说,为了岔开话题,他转问郭齐佑:“你这是要去哪儿?” 郭齐佑以为陈生不知道城内发生了什么,把赤鸿尊的事说给了陈生听。等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他说:“师兄说了,现今赤鸿尊成了凶尸,占了城西的位置,城西现在住不了人,百姓还需另作安排。而事情因我们小圣峰而起,我们自然要将城西百姓妥善安置。” “这不,”郭齐佑举起手中的盒子,说:“师兄在城外弄好了临时的住处,拿出钱银让我给县令送来,让他安置城西百姓。” 陈生闻言了然一笑。 女主的表面功夫一向到位,让人挑不出差错。 “凶尸杀气重,用幻术掩盖住赤鸿尊的事瞒不了多久,在望京乱起来之前,”陈生与郭齐佑边走边聊,“你们打算如何处理赤鸿尊?” 郭齐佑说:“还没定好,如今来的人不少,长门、寒若、重元各有各的想法,其他的宗门也都在观望。师兄说,今夜乾渊尊会设宴,邀请修士商讨此事,想来今夜之后就会有定论。” 陈生心中记挂叶女,特意叮嘱他:“有了结果记得跟我说一声,”说完这句,他见郭齐佑一脸疑惑,故意说:“这么大的事谁不好奇。” 郭齐佑觉得也对,他点头,“好,等晚宴结束我去找你。” “嗯。”陈生应了一声。 莫严在一旁听了几句,因不感兴趣并没有插嘴。 几人入了县衙,县衙内怀县令正捂着脸大呼小叫。 他看陈生来了,面上有几分尴尬,不自然的收起那副做作的嘴脸,笑道:“陈卿来了。” 因在望京生活,陈生少不了与怀县令打交道,也曾借怀县令的手做过一些其他的事情,导致怀县令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这才有了把他拉出来当枪使的心思。 能猜出来怀县令是如何想的,陈生冷淡的拜了个礼,见县令脸上从眼下开始出现抓痕,不知是谁在为民除害。 了解望京真实情况的怀县令其实很难做。 他也不好意思让陈生去管如今的烂摊子,只不过县衙中唯有陈生“身份特殊”(怀县令知道陈生是画师越人礼,之前的章节有陈生给县令送画,县令是他当画师时的跳板),是县衙中唯一一个在修士面前有些分量的人物。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90 怀县令知道陈生的秘密,他心里清楚,陈生遇上麻烦不怕其他,只要陈生愿意亮出他的另一个身份,旁人就不会为难他。 因此,怀县令厚着脸皮叫来陈生,指望着陈生能帮他摆平如今的难事,制止修士在城中胡来。然而不巧的是旁人不知其中缘由,衙役单看县令叫陈生过来,还以为县令是要难为陈生,顺了太尉的心意。其中一人仗着是县令亲戚,坐在县衙里胡乱说了两句,哪成想这两句胡话会被进来的越河县主听到。 越河县主正因陈生不理自己而生气,听到了这话她干脆拿县令当出气筒,伸手便是两下。 按照道理来说,无故责打朝廷命官这事说不过去,但现在亲王长公主权势滔天,岂是小小县令能够得罪的。 因此纵使心中不悦,怀县令在得知来人是谁后,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讨好陪笑。 不同县令表情为何复杂,郭齐佑将钱银给了县令。陈生与县令客套几句,上午在县衙接手文档卷宗,下午带着莫严在街上巡视,一边利用莫严成功劝架,一边担忧莫严多想,特意带着莫严去墨斋逛逛。 莫严一入墨斋,全部注意力都被墨斋里的笔墨吸引。 陈生在莫严闲逛墨斋的时候抬头望向窗外,不知乾渊尊的宴会有没有开。 心中记挂这件事,陈生歪着头,褐色的眼眸盯着窗外看了许久,不多时,檐下燕子飞过,黑色的羽翼在陈生的眼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紧接着,水滴滴落的声响传来,水光似乎落入了陈生的眼中,轻易将眼前热闹的街巷淡化,使其变得死气沉沉,留下一室令人不安的寂静。 周围的事物慢慢褪去原本的色彩,从明艳的暖色调,变成了水墨晕染的冷蓝色光影。 陈生见此神情一动,扭过头去看莫严,发现莫严正面色凝重地向他跑来。 可就在莫严即将碰触到他的前一刻,陈生眼前一黑,被莫名的怪力拉走,眨眼的功夫人就从墨斋来到了水榭。 而越过水榭前方的绿柳,陈生能看到,一个牌坊门突兀的立在水面上。 并未现身就能把他从墨斋拉倒水榭的人本事不小。 这招怕是只有尊者才能做到。 一阵晚风吹来,被人硬是拽来的陈生脸色难看,他瞧着水面上的牌坊门,本着一探究竟的心,乘着一旁的小船,慢慢靠进牌坊门。 单从水面上看,牌坊门后不过是一片假山,可靠近便能发现,一层光膜正附在牌坊门的入口处,指出门内有所不同。 陈生坐着小船进入牌坊门,船身并未从牌坊门另一头露出,而是逐渐消失在水面,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穿破光层,陈生乘着小船入了生机勃勃的莲池,往前走不远,他瞧见了莲池中间有个高台,上面坐着不少人。 眼前的高台是金玉打造,与帝王早朝的宫殿有些相似,庄严宏伟白玉台上,位置排序是近低远高,顺着阶梯往上看,坐在最上方的是乾渊尊与一位长相清俊的男子。而在他们下手的位置,坐着曲清池与京彦,以及一个美貌的夫人和一个背着巨剑的中年人。 八成是没想到有人会突然闯入,在场的修士都看了过来,眼中惊讶的情绪毫不掩饰。 陈生望着坐在最高位的两人,心知能将他从墨斋带来此处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乾渊尊,一个是枢阳尊。 而乾渊尊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所以那个把他叫来的人一定是枢阳尊。 “这个凡人怎么会在这里?” 后来的修士不知陈生是谁,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小声讨论这个突然出现的凡人。 先前的修士知道陈生是谁,立刻懂得了陈生为何会在这里。 也不知是谁先提起的。 赤鸿尊的事说了一半,有人因与首座意见不同,阴阳怪气的问首座钟情凡人一事是真是假。 春朝会后,小圣峰首座心仪凡人一事已经传开,只不过修士中有一半认为是误传,有一半抱着观望的态度,只想听首座亲口承认。 曲清池在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什么。 他低下头,眸光微闪,还未认下此事就听好事的人说出了陈生的存在。紧接着,那坐在高位上面无表情的枢阳尊忽然放下手中的玉杯,众人再抬头,便是陈生坐着小船过来。 陈生来此的原因谁都看的明白。 枢阳尊冷眼去看船上的人。 船上那人五官端正,英俊不凡,穿着一身青色朝服,人如翠竹苍松,沉稳端庄,气质不俗。 只不过比起曲清池还是差了一些。 而且看他身上青色的官服,想来之前修士说的不假,不过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小县尉。 像这样的人,如何能入得了曲清池的眼? 枢阳尊越看越想气,轻蔑的眼神毫不掩饰。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91 先前来望京的修士见陈生来了,心知陈生一个凡人,手中没有请帖根本进不来水榭。而有本事在话音落下之后立刻把人叫来的,只有那么两位。 叫他过来的人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枢阳尊喜欢曲清池的事情并不是秘密。 在陈生出现后,枢阳尊并不表态,只是晾着陈生,当众给他难堪,让他下不来台。 此刻陈生独自站在船上,看着有几分可怜。 先前的修士想了一下,摇头叹气,心说陈生真是倒霉,所经历的事完全是无妄之灾。 犹豫片刻,虽是担心会惹枢阳尊不喜,但想着之前因嫉妒激动而轻慢陈生的一幕,多少有些愧疚难安的他们不好放着陈生不管,于是壮着胆子喊他:“陈生。” “既然来了就坐在我这里。” 那个吹唢呐的修士先是喊了一句。 “实在不行坐我这里也可。” “别跟我争了,我年纪大,就坐我这吧。” 说这话的人想着自己不小了,左右仙途也是不长,自然不怕会不会得罪枢阳尊。不像旁人年轻,尚有发展。 陈生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他客客气气地向说话的那些修士拜了个礼,然后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说:“找了我来又不说话,那你找我来是做什么?是为了显出你修士能压凡人一头的神威?还是说你一把年纪端着架子只等我开口?” 这话落下,周围的修士倒吸了一口气,没有想到这凡人态度竟如此嚣张! 他这么说话也不怕惹怒了枢阳尊! 乾渊尊打量了一眼枢阳尊,又打量了一眼曲清池,按住了要说话的京彦,似乎想看接下来的发展。 枢阳尊撩起眼皮,冷声说:“送出去吧。” 他说话时姿态放的高,好似叫陈生过来只是听周围人说曲清池看上一个凡人,一时想知道这个凡人是什么样人,这才把他弄了过来。而等看到了这个凡人之后,他又不屑理会这个凡人,把他叫来却不送他离去,甚至不与他对话,以此来告诉陈生,他并未看得起陈生,是故意在轻贱陈生,不把他当回事。 这个意思旁人自然是懂,枢阳尊的表现如此明显,让人不知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知道陈生如今受了羞辱,也都在想曲清池见此会怎么做。 他们都在猜,曲清池心仪这人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无视他们的目光,曲清池放下手中的玉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首座,第一次在人前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 他侧过头,先是紧抿着唇,接着长长的睫毛颤动两下,竟是说了一句:“许我清谈吗?” 陈生心气不顺,他听得出来曲清池是什么意思。曲清池是在问他允不允许他靠过来,是想让陈生当众给自己没脸,以此来抬高陈生在这段关系中的地位。 曲清池倒是很会讨好人,他也不介意自己事后能不能下得来台。 可此刻陈生虽是烦他烦得要命,但也知道曲清池喜欢他暴露这事不怨曲清池,怨白烨。这群脑子有病的修士缠上他也不是曲清池授意,他不好不怨旁人心坏,只怨曲清池是祸端。 如今曲清池将脸递了过来,但陈生并不想踩。怎么说他们上辈子也是夫妻,他到底不会在人前让曲清池下不来台。而且踩了他的脸的是枢阳尊,冤有头债有主,他要踩,也是踩枢阳尊脸。 陈生整理了一下衣袖,漫不经心的想,其实枢阳尊不懂,他既然能收拾端肖雪,他就能收拾他。 枢阳尊是不是尊者,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第71章故意 枢阳尊傲慢,陈生轻狂,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而这时开口的首座显然有些卑微,三言两语勾画出在这段感情中并未占优的形象,将气氛推送到紧张的顶点。 不敢去看枢阳尊的表情,宴上的修士沉默不语,之前说话的那三人顿时觉得自己很多余,不过不管心中怎么想,眼下的情势都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 如今枢阳尊要难为陈生,曲清池毫不掩饰心悦陈生一事,陈生又对枢阳尊冷言冷语,瞧着也没有多喜欢曲清池,让人看不出其中风向。 在气氛陷入尴尬之时,乾渊尊摸了摸胡须,和善地笑了笑,打了个圆场:“陈小友既然来了,不妨坐下来听听,你是望京人,自是有权知道望京即将发生何事。” 乾渊尊这话一出,修士们更加惊奇。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92 今日真是意外频发,听乾渊尊的语气,竟是认识这陈生。 枢阳尊因此侧目瞧了一眼乾渊尊,冷声道:“怎么,先达认识这个凡人?” 乾渊尊和颜悦色地说:“初来望京不知该去往何处,多亏了陈小友收留。 一个尊者怎会找不到住处,这话完全是在抬举陈生。 而这陈生是走的什么运,尊者竟然愿意主动住入他家中,还愿意亲切的称他一声小友。 先是曲清池,后又有乾渊尊……众人想了想,心说,难不成这陈生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然他怎能吸引到曲清池与乾渊尊的注目? 事情到了这一步,陈生也不想在枢阳尊面前露怯,竟然乾渊尊敢让他留下来,他就敢在枢阳尊面前坐下。 无视修士的目光,陈生不慌不忙的望着自己与玉台的距离,正在想该怎么登台,就见曲清池起身,优雅的朝他走了过来。 枢阳尊见此抬起眼,眼中带着几分不悦,可此时要再开口,反而会丢了自己的脸面。因此就算不喜,他也还是咬着牙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陈生的目光越发的冷。 刚刚得知曲清池和陈生一事的京彦在此刻完全没了话,他臭着脸算了许久,一时间想不通若按这个发展,到底是陈生绿了曲清池,还是曲清池绿了端肖雪,还是端肖雪绿了曲清池…… 这三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是被猫抓乱的毛线,让他想理都理不清。 曲清池来到玉台前停下,微微弯下腰。黑发从两侧滑落,贴在脸旁,柔化了平时冷硬的一面,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平和的暖意。 对外一向矜持寡言,从不与人有任何牵扯的首座弯下腰,伸出手要去拉陈生。 陈生想了片刻,为了气枢阳尊,他将手放了上去。 笑意出现在眼中,曲清池将他拉到玉台上,陈生上了玉台四处看了一圈,问他:“齐佑呢?” 曲清池说:“齐佑身体不适,我让他先回去休息了。” 这话水分不少,但陈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去追问。他知道他若追问,曲清池为了逗他搞不好会语出惊人。因此为了自己的心脏和脸面,他点了点头,聪明的闭上了嘴,却在座位上犯了难。 他不想去太高的位置,可乾渊尊却在京彦身旁给陈生放了一个玉座。如今位置已定,陈生因此不得不坐在高位上。 见此枢阳尊在上方冷哼一声,说:“身为凡人,站的过高了。” 陈生皮笑肉不笑地说:“身为尊者,管得过宽了。如果每个尊者都像你一样,怕是要累死在凡尘。” 陈生讥讽枢阳尊心胸狭隘,比不得其他尊者。 而京彦除了他师父谁也不放在眼里,从不喜欢态度嚣张的人,此刻见枢阳尊一直咄咄相逼,也有几分不满。加上枢阳尊来了之后对乾渊尊也不是很尊敬,于是他插嘴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你管别人说什么,坐你的。” 这话一出,场上的气氛更加奇怪了。 下方的修士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变成了冁然而笑,默不作声的看起了戏。 虽然面上情绪不显,但在场的修士眼中都带着几分兴奋,只差没在头上贴上“打起来”的这几个大字。 如今的这出戏可不多见,人生怕是只有这一次机会观看。 陈生到没有在意旁人怎么想,他只是盯着对面曲清池的脸,觉得很奇怪。 对面的曲清池不知在想什么,一言不发望着手旁的玉杯,像是遇见了什么难题。可以陈生对曲清池的了解,曲清池并不喜欢旁人在他面前趾高气昂,一言不发实在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而曲清池轻狂,绝不可能因为枢阳尊是尊者而畏惧枢阳尊。 那他此刻不言语是——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生的目光,曲清池慢慢抬起头,黑色的眼眸对上陈生褐色的眼眸,他先是平静地眨了一下眼,然后慢慢地露出一个笑脸。 陈生拿着杯的手微微颤抖,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曲清池很少在人前笑,除非是心情很愉快之极,而他愉快的点一般都是想到了什么害人的法子,因此陈生一眼就看出他心中一个诡计可能已经成型,一时间惊到忘了去看枢阳尊的脸色。 入了尊已经是站在了世间的顶峰,常人根本无法触及。一般来说,常人很难见到尊者,像枢阳尊如今能与修士同席,已经是给了这些修士极大的面子。赴宴的修士们坐在莲池许久,也没有一人敢抬头看尊者容颜,更别说去给尊者脸色看。 然而如今枢阳尊先是被陈生这个凡人顶撞,又被乾渊尊的弟子羞辱,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若不是考虑到在曲清池在,怕在曲清池面前出手不好,想来枢阳尊忍不到现在。 而瞧他脸带怒意,下手的月寒侞眼睛一转,笑道:“少不知天高,飞龙何必入间游。说闹的小事什么时候都可以说,该学的规矩什么时候也都能学,与其执着说笑,不如先说说赤鸿尊的事比较好。” 怕闹起来,白仲原也出来打圆场,“就是,眼下最重要的是赤鸿尊一事该如何处理,其他的事不妨之后再说。” 他们把赤鸿尊搬出来放在首位,枢阳尊这时若再纠缠陈生就是不知轻重缓急。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93 枢阳尊自是懂得众人都挂心赤鸿尊之事,因此闭上嘴,冷着一张脸不再言语。 乾渊尊见众人安静下来,笑道继续,众人应了一声,但都知道,眼下的平静不过是暂时的。 枢阳尊入尊多年,早已习惯了唯我独尊的生活。他为人霸道,看上了曲清池就要曲清池应下,态度自然的把曲清池当做他的人,从不掩饰心中对曲清池的念想,并以此来告诉众人曲清池是他看好的人。 而如今他的前边却挡了一个陈生,任谁想都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 水面不静,宴会继续。 池中莲花升起,出现了许多四肢柔软,根茎缠绕为身的花精,花精手中拿着不同的玉盘,动作轻盈地来到修士身侧,给修士端来一盘盘珍贵的果物。 乾渊尊所住的仙州多珍宝,其中吃了会增长灵力的果子不在少数。而乾渊尊大方,除了仙桃,其他好物都舍得拿出。(乾渊尊弃了肉身,选了桃树为新身体,所以不碰桃子。) 而枢阳尊身份尊贵,又是这里的长者,因此得了一大串类似葡萄的红色珍果。 这珍果外皮光滑,像是一颗颗流动着珠光的宝石。 枢阳尊拿到手里,扭头看向低头剥着果皮的曲清池,柔声叫到:“清池。” 陈生转过头。 枢阳尊将手中的红果交给了莲花侍女,由侍女转赠给了曲清池。 他说:“这是仙州五百年才出的红善,你尝尝。” 侍女将果子放在曲清池的面前。 陈生嘲讽一笑,其实就脸皮而言,枢阳尊也算是一绝。 曲清池瞧见盘中的红果,不卑不亢地说:“多谢枢阳尊记挂,只不过近日正在辟谷,不能多饮多食。”话音落下,他将手中的小串红果剥好,抬手给陈生送了过去。 陈生看了曲清池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接下曲清池给他的红果。 因这个动作,场上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众人先是偷偷打量陈生与曲清池,看曲清池明显的讨好举动,又看了看之前讨好曲清池的枢阳尊,一时间替枢阳尊感到尴尬。 月寒侞顿了顿,她对这些男修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只想与他们定下赤鸿尊的事情,此刻她看枢阳尊脸色难看,怕枢阳尊等一下会负气离去,因此连忙岔开话题,将众人的注意力拉走。 “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要查清赤鸿尊的死因。” 听月寒侞说起正事,陈生低头拿起果子吃了一口。他倒是懒得去管赤鸿尊如何,只想让那坐在高位上的枢阳尊不好过。 曲清池看似在听月寒侞的话,实则余光一直放在陈生身上。 月寒侞说:“赤鸿尊死在了望京,怎么看都有几分诡异。” 陈生尝了尝红果,觉得味道一般般。 而那不苟言笑的首座眼睛盯着月寒侞,嘴上却问陈生:“好吃吗?” 白仲原不认可月寒侞的观点,他说:“我觉得还是应该尽快处理赤鸿尊,免得凶尸异变到时候不好收场。” 陈生迟疑片刻,顶着京彦的目光,昧着良心点了一下头。 月寒侞说:“有这么多人在,凶尸异变多少都能控制,我还是觉得应该先查死因,不要先与赤鸿尊作对。” 瞧见陈生点头,曲清池没有用莲花侍女,他站起来,长腿移动,慢步来到陈生面前,站在陈生左侧的位置,弯下腰去拿他给陈生剥好的红果。 然后刚才还说辟谷的人避也不避众人,直接红果放在口中。 “确实很甜。”曲清池尝了尝,说:“比你昨日买的李子好吃多了。” 他不止吃了,言外之意还指出他昨日也吃了食物。 白仲原:“我觉得如此不可。” 陈生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的看他,端着盘子问他:“李子能跟珍果比?” 月寒侞:“我倒觉得,直接对上赤鸿尊不好。” 曲清池:“我今日看到城北有家新开的点心铺子,你要尝尝吗?” 白仲原:“我觉得应该当机立断。”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94 陈生想了想:“买一些吧,在买些酒肉,齐佑晚上会来找我,这两日忙,家中什么都没备,也没有什么吃食给他。” 月寒侞:“白兄有些草率了。” 曲清池:“除此之外还要别的吗?” “……”草率的白仲原实在说不下去了。 月寒侞忍了许久,才忍住了去问在众人商讨大事之时,你们在这里给我说什么家长里短! 而且之前枢阳尊给曲清池红果,曲清池以辟谷的理由推拒,婉拒的手法确实是曲清池以往的态度,若是事情只发展到上一步,月寒侞说不出旁的,可曲清池偏偏在说完这句之后去了陈生那里,还吃了几口果子,这是什么意思想来众人都清楚。 他在踩枢阳尊的脸。 且不说他与陈生之间暧昧的态度,只说他刚刚的这些话,足以让枢阳尊恼怒愤恨。 今日怕是不能安生了。 第72章多事 努力尝试救场的白仲原和月寒侞退下,两人闭嘴时脸色难看,都认为曲清池有些不知轻重,不懂他们缓和气氛的苦心。 曲清池自然知道他们怎么想,其实若是愿意,他还可以更不知轻重一些。 成功气到枢阳尊的陈生自然懂曲清池,可他并不想让曲清池继续,于是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曲清池的鞋子,没想到曲清池会顺势坐下来。 原来对人冷淡的首座也会有这么主动的时候! 修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曲清池,不敢去想此刻枢阳尊的表情。 以前枢阳尊自信,以为曲清池必然会与他在一起,所以从未掩饰过对曲清池的好感。可如今曲清池喜欢上了别人,枢阳尊从前的举动显得有几分可笑,想来会成为修士中新的笑谈。 完全没有给枢阳尊留一点面子,平日向来进退有度的曲清池这次完全是只进不退,不给人留后路。 察觉到这点,枢阳尊周围的气压因此越来越低,想来要不是考虑到赤鸿尊的事,他不会再这里久留任人羞辱。 谁也不说话,此刻气氛多少有些僵。身为这里最年长的人,乾渊尊不能让他们继续闹下去,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去问枢阳尊有什么打算。 比起赤鸿尊,其实枢阳尊更在意传闻中的焚夜卷。也可以说他这次来这里,其他人来到这里的目的都是焚夜卷。 在场的这些人中,估计只有白仲原不是奔着焚夜卷来的。 白仲原倒是耿直,只想先除了赤鸿尊。然而先不说除了赤鸿尊这事他们能不能做得到,其他人若是同意此事,再想找焚夜卷就难了。因此枢阳尊只能赞同月寒侞,先查再说。 如此一来,他们分成了两派,枢阳尊与月寒侞要查,白仲原要杀,乾渊尊并未表态,事情暂时没有定论。而其他宗门在四大宗门面前只有听从的份,因此只能看他们较量,最终决定权还是掌握在上方这几人手中。 乾渊尊听到这里摸了摸胡子,转问曲清池:“圣峰首座,你怎么想?” 曲清池思量片刻,一本正经地说:“我认为月执教说的有理,赤鸿尊如今却不明不白的死在了望京,其中怕是有什么隐情,若这隐情只是个人恩怨倒还好说,可要是有什么其他缘由,怕是一大祸端。而且赤鸿尊高洁,一生善举数不胜数,到底是何人杀他这事暂且不提,单说赤鸿尊身死还不得安宁便足以令人叹惜。因此我觉得,我们应当安葬他,而不是直接打散他的元神。” 这一开口,就是道貌岸然虚情假意的老味道。 陈生和京彦同时举杯,了然的不想多看他一眼。 虽然曲清池和月寒侞说的都是一个意思,但曲清池先搬出了赤鸿尊过往善举,又提了安葬赤鸿尊的事,如此一来倒是让白仲原不能反对他。 白仲原犹豫道:“可城中百姓?” 回答的话没用曲清池说,台下修士听他问起,连忙说:“首座方才已经带人安置了城西百姓,并在城东城北城南布置了法阵,若是赤鸿尊戾气更重,便会有小圣峰的弟子带走城中百姓,副门主不必顾虑。” 这话一出,四周响起了一片夸赞的声音。 乾渊尊点了点头,更加看好曲清池,“既然首座已先做了安排,那我们也可以放心了。” 其实这个法子旁人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大家来了望京都盯着赤鸿尊,自然无心去管这等小事。 陈生完全听不下去了,他知道赤鸿尊这事跟曲清池脱不了干系,而曲清池搞出这么大的事,最后却得了一句——首座做得好??? 这是夸曲清池坏的有水平? 陈生对这魔幻的世界无话可说。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95 月寒侞因此对曲清池笑了笑,之前的不满一扫而光。可曲清池说服了白仲原的事并没有让她松开紧皱的眉头,她问道:“可……赤鸿尊如此强大,我们面对他又该如何做?”月寒侞不免担忧,她知道要查焚夜卷最佳的捷径就是赤鸿尊的记忆,因此提到:“一般惘回,只能在魂体虚弱,或是心有欠缺时才能成功,一魂只能问一次,而以赤鸿尊的本事来看,我们怕我们问不到他的头上,这可如何是好?” 所以眼下就算想查,他们暂时没有办法查。 其实今晚的酒宴商议是假,研究对策是真。 顾及到上方的两位尊者,月寒侞没有说按照赤鸿尊的实力,乾渊尊和枢阳尊还真的不是他的对手。虽然乾渊尊看出赤鸿尊体力真气全无,可赤鸿尊有山河镜在身,仍是常人无法比肩的人物。 可他们不知,山河镜身上有裂痕,实力不如从前。 知道这事的陈生眸光微闪,他和知道内情的曲清池静静听了片刻,众人对如何对付赤鸿尊看法不同,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枢阳尊上挑的眼尾带着几分刁钻刻薄,他见众人争执不休,不怀好意的开口:“坐在这里的人都在商议要事,知道如今情势不明,或多或少都想出一份力。”他嗤笑一声:“那一声不吭的人是无力插嘴,还是有心看戏?亦或者坐在这里,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交友抬高自己?” 看陈生淡漠,枢阳尊话越说越难听:“可世上如乾渊尊一般和善的人可不多,来这里的人都自知身份,也懂谷粃米糠才算登对。” 他刻意羞辱陈生凡人无力,不配与他们坐在一起。然而就在这时,有人入了牌坊门,闯了进来。 众人扭头看去,瞧见一个嘴下有痣的俊美青年来势汹汹。 青年闯入莲池,飞身上了玉台。等青年站稳,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声,认出青年是谁。 “是少府君!” “少府君?可是那位云城的少府君?” “正是!” 话音落下,在场的修士起身,毕恭毕敬的拜了个礼。 莫严拥有这世间最高贵的血统,自然无人敢怠慢他。而无论是皇帝还是尊者,在天主面前都是尘埃,谁都不敢越过天主给天狐脸色。 因此不管在这里的人身份如何,哪怕是尊者都不会轻易得罪天狐。 莫严受了众人的礼,随后望向陈生,出乎众人意料的说:“我们逛街逛了一半,你突然消失,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这话一出,修士的脸色更加精彩了。他们先是瞪圆了眼睛,接着又咽了口口水,心想,枢阳尊刚刚说完那句贬低陈生的话,这少府君便跑了出来,一巴掌打在了枢阳尊的脸上。 而少府君是什么身份,如果真要按照枢阳尊的话来看,那么在场的大多数修士都不配跟陈生做朋友。 仔细算算,曲清池心悦他,乾渊尊住在他家中,少府君与他一同逛街游玩……这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能拥有这样强的人脉! 陈生抬眼,慢声说:“我也以为我要出事了。”他见枢阳尊脸色难看,心情很好的问莫严:“你怎么找来的?” 小天孙像是个耿直的变态:“闻着你的味道找来的。” 闻言陈生抿住嘴唇,瞬间失声,有些后悔问他。 乾渊尊看到莫严来了,就在中间给莫严摆了个位置。他为人处世圆滑,给莫严的位置要高于他和枢阳尊一些,是主位。 莫严人既然来了这里,也不好立刻离开,只能别别扭扭的坐在乾渊尊和枢阳尊中间。 乾渊尊让人给他上了一盘珍果,莫严知道盘中果物不俗,想着这些日子没少受陈生照顾,于是拿起盘子,露出一个阳光爽朗的笑脸,讨好的伸长手臂往陈生那边送了一下。 “给。” 花精见状连忙上前给陈生拿了过去,陈生一脸复杂的注视着自己面前的三盘珍果,顶着京彦“和善”的目光,本着浪费会死的心里,只能默默承受。 不过他接下果子,不表达枢阳尊再三羞辱他的事可以轻易翻页。 而枢阳尊羞辱他,却也被他一再羞辱。 瞧着周围人的目光,枢阳尊按不住火气,在今日不打算跟陈生善了,讥讽陈生:“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本事真不小,是你该有的活法。” 乾渊尊心说不好,枢阳尊为人傲气,一直顺风顺水惯了,如今被一再羞辱,肯定不会罢休。此刻嫉妒与愤怒焚烧着他的理智,他隐隐有些不顾及曲清池,只想将陈生踩在脚下的意思。 陈生并不紧张,他摆弄了一下盘中的珍果,懒洋洋地说:“不知诸君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等众人转过头,他站了起来,手拿着玉杯,悠闲的走到中央处,朗声说:“三千年前郑国公秋猎,途径一县,瞧见玉郎要娶哑女,大呼不解,于是上前问玉郎,‘你相貌堂堂为何看上个哑妇?’,玉郎笑答‘君双目皆在,为何以嘴见人’。郑国公大怒,斥责玉郎,说他君不明人善,玉郎回,不是他不辩是非,而是国公好管是非,说善行恶。” 陈生面朝枢阳尊,“这个故事的后续想来大家都知道,后来玉郎与国公辩论,国公恼怒,杀了玉郎。我听到这个故事其实很想笑,心知什么玉郎哑女登不登对,不过是郑国公自己的见解,不过是郑国公自己看不顺眼。可玉郎的心思与郑国公有什么关系?日后的日子是玉郎与哑女过,又不是让郑国公与哑女在一起,郑国公何必多管闲事。” “其实哑女卓然与否只不过是一个借口,其实郑国公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的看法,他要他的看法是对的,他要的是旁人的赞同。所以纵使哑女优秀,只要郑国公不喜,哑女就还是不配。” “其实这个观点很常见,不过是狗眼看人低,自以为是罢了。只因玉郎与哑女是寻常百姓,所以国公才敢说不配,你若对他讲哑女是秦王女,你在看他,看他还敢说一句哑女不是。”陈生言辞犀利:“所以我听了这个故事,我很想笑,我也想问问诸君,是不是世间有个道理,喜欢人只能谋求所需,不能去看人心?而一旦发现对方势弱,是否就可以肆意轻贱旁人?恃强凌弱难不成才是人间真理?” “怎么,”陈生扬起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难道就因为哑女和玉郎是普通百姓,所以郑国公就可以仗势欺人?怎么!就因哑女是个平凡的人,就不能拥有站在玉郎身旁的底气?”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96 “若是按照郑国公的做法……”陈生沉下脸,对着枢阳尊的位置用力摔坏手中玉杯,眉眼犀利似暗藏刀锋,咄咄逼人的在玉声响起后说:“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百姓官员随意可辱!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君可杀越人!而你——在其他尊者面前什么都不是,只能任人贬低!” “如果按照你的做派,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口中的大道理不过是说着好听?其实你心中所想——人以势强,讲什么道理。”陈生说到这忽然笑了,他用低沉慵懒的声音说:“你瞧你,那么轻狂做什么,明明在尊者中——不过是倒数的玩意儿。” 第73章化龙 说陈生嚣张也好,说陈生冲动也好,可不管想说他什么,在场的人都不能否认他说的是对的。 人性复杂。 世人总是在喊尊重,可又喜欢打着尊重的头名抬着倨傲的态度,肆意妄为的用一张嘴去伤害他人,为的只是自己的一时之快。 静下心想一想,其实生存的食物链一直都在。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在遵循着食物链行动。 如今坐在玉台上的人看不起不能坐在玉台上的人,而坐在玉台上的人又被坐在玉台顶点的人看轻。他们因为骄傲,所以自负;因为自负,所以轻狂。 但陈生从不想去为任何人的轻狂买单,他凭着自己的努力活到现在,没偷没抢,无愧于场上的任何人,为何又要去自卑?为何要觉得自己比他们低上一头? 而那什么都没为他做过的人凭什么看不起他? 他们凭什么以看客的角度对他指手画脚? 是谁给了他们指点他人的权利? 是本心还是嫉妒? 言语冲突到了这一步已经是危如累卵。陈生指着枢阳尊的鼻子骂他,骂得痛快,却也没有给自己留后路。而尊者要想要杀人无需抬手,只需微微牵动神识就能将凡人轻松杀死。 高位上的枢阳尊从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如今被陈生指着鼻子骂,自然是怒不可遏,一张俊颜因愤怒而涨红,脸上暴起青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在枢阳尊抬眼的刹那间,一阵热浪朝陈生冲去,一旁的乾渊尊和京彦同时将手放在法器上,神情有几分严肃。 陈生冷冷地眯起眼睛,尚未行动便看到曲清池出现在他身前,抬手挥开了枢阳尊的攻击。 这时,修士们想要看热闹算是来了。 此刻莫严站了起来,京彦将一只手放在桌面上,陈生袖子里的狗翻来覆去,似乎想要冲出去。场上情势一触即发,明显分成了枢阳尊与陈生两派。 枢阳尊冷睨了一眼莫严,虽并未站起,但身上的威压却让在场的修士抬不起头,动弹不得。 “你这是要与本尊为敌是吗?” 枢阳尊一边盯着莫严,一边冷声去问曲清池。 曲清池表情不变,也不答话,也不看他。 枢阳尊黑了脸,这时他若在对曲清池和颜悦色,只会让自己更加丢脸。 想到这点,枢阳尊并未因曲清池挡在陈生面前而对陈生手下留情。他沉着脸,拍了一下桌子,霎时间,莲池震动,从他身后出现一团紫云,云中飞出了一条绿蛟。 绿蛟威风八面,怒瞪的双目好似橙灯,凶猛异常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巨大的身躯带给在场的修士极强的心理压制。 修士微微张开嘴,眼看那泛着光的蛟身在头顶经过,虽未直面,却能感受到绿蛟口中的寒气,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这些年来道路分清,人与妖互不干涉,两方各走一边,寻常修士已经很少能够看到蛟。枢阳尊能驯服绿蛟,其实是一大荣举,只可惜他为人心胸狭隘,让人夸都不想夸他一句。 陈生看到绿蛟不慌不忙,他面无表情地戳了一下曲清池的后腰,略有不耐地说:“一边去。” 曲清池有曲清池要做的事,他要是在这里与枢阳尊动起手,自身的情况肯定瞒不住。 陈生知道曲清池跟他不同,他自认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所以自身暴不暴露只看想与不想,没什么其他问题。但曲清池不行,曲清池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虽然他本人未不会在意这点,可陈生仍不想让他前期太浪,想要他稳一些。 曲清池何等聪慧,只需要这一句便明白—— “你有备而来?” 没有说是与不是,陈生垂下眼帘,他确实是有所准备,毕竟前世枢阳尊就来找过他的麻烦,他既然知道这人并非善类,又怎会不做准备。或者说……他其实一直都想枢阳尊出现,毕竟上一世枢阳尊给他和曲清池添了一些麻烦,这些麻烦让他觉得只捅枢阳尊几刀,多多少少差了点意思。 曲清池用食指轻轻敲了敲剑,心中思绪万千。他明白,如果陈生是毫无准备的遇上了麻烦,那他肯定不会让他走开,他若让他走开,说明他肯定是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而他为何提前做好准备?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97 曲清池手上动作一顿,心知陈生是个凡人,能有如今的手段已然是常人不及的超凡。不过事情有利有弊,他的本事是不小,但同时也都伴随着一定的风险。而陈生也知道自己的短处,所以他轻易不会出手,以免与鬼怪和修士牵扯太多累及自身。 也可以说,而杀鸡焉用宰牛刀。 陈生能用的都是有些讲究的招式,若用那些本事除去鬼魂小怪,陈生或多或少觉得不值,所以他很少对本事不高的异物动手。如今他提前做好准备,说明他早就知道有个本领不凡的人会来找他麻烦。 而那人是谁似乎是个很明显的答案。 曲清池心里有了计较,他猜出了枢阳尊上辈子肯定是做了什么。他瞧着头顶上方的绿蛟,一边面上情绪不显的收起刀,一边歪着头打量坐上的枢阳尊,眼神淡漠到近乎无情,看着枢阳尊的表情就像是在看砧板上的肉,似乎正在想着如何下刀处理枢阳尊,薄凉到令人心惊。 陈生盯着他的眼睛,有些不安,直到他放下剑坐了回去,陈生才松了一口气。 曲清池坐回原位,京彦见此挑了挑眉,放下了手中的法器,好整以暇地看着陈生。乾渊尊等人瞧见曲清池的动作都停下了准备叫停的意思,也都好奇这个凡人到底有什么手段能够对付上方绿蛟。 枢阳尊冷哼一声,因陈生气定神闲,便也不想露出急躁的一面,故意让绿蛟在陈生头顶游移两圈,像是在逗弄陈生,以轻松的姿态告诉陈生,他就是猫手中的老鼠。 乾渊尊犹豫许久,似乎考虑到什么,最终没有出言制止。 蛟龙在上方移动,偶尔发出的声响让人坐立不安。陈生抬起头,如鹰一样的眼眸跟随着上方的绿蛟,平静的态度与绿蛟相比,更像是猎手而非猎物。 蛟龙在他头顶上方经过,从左侧来到右侧的时候微微侧目,勉强瞧见下方站着的凡人脸上出现一团黑影。那黑影像是宽大的鱼尾,出现在那个凡人的脸上,跟随着它在移动。 陈生的身体在此刻就像是水,黑影在他身上的游来游去,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禁止绿蛟靠近。 鱼尾从陈生的左眼上游过,黑色的色彩从那双冷静的眼眸上方掠过,带动着那原本浅褐色的瞳孔颜色加深,像是染上了乌云的阴暗面。 陈生就站在那里,神色不明,一双眼眸如同兽瞳,将冷静与野性很好的融合在一起,组成了近乎无情的凶狠薄凉。脸上的黑影则为他添了几分神秘,勾画出几分强势的锐气。 而他脸上的东西旁人也看到了。 绿蛟眯起眼睛,觉得下方的凡人有些古怪,它不想继续,于是俯身冲下,准备一口吞了这个凡人,一改之前缓慢地动作,快到让人看不清。 绿蛟冲来,带来的风如同它的动作一般强劲。可在即将接近陈生的一瞬间,陈生脸上的黑影从陈生的身体离去,从脸上移到脚下,接着在绿蛟靠近的那一刻,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从陈生脚下的灰影中出现,朝着绿蛟咬了过去,动作快到绿蛟险些没能躲避。 身后金光闪过,陈生身后飞出一条巨大的金色怪鱼。怪鱼将绿蛟挡了回去,明明脚下是白玉地面,可怪鱼却像是从水面飞出,飞起时身上带出无数水花,扑的到处都是。 水色在眼前一闪而过,见此众人一愣,显然不明白此刻都发生了什么。 乾渊尊在鱼出现的那一刻紧盯着鱼不放。 那鱼身形巨大,外形好似锦鲤,头大,有一双明亮的金眸,嘴有外露的利齿,鳍下有骨翼,比起一般锦鲤要凶恶许多。 乾渊尊重点看了一下鱼头。 而在鱼头两侧,微微有两处凸起的地方。 “果然!”乾渊尊放下手中的桃木,眯起眼,留下一句引人猜忌的果然。 月寒侞和白仲原盯着那条鱼,鱼从影子中飞出来,带出了无数金光,金光落在地上,变成了许多细小的鳞片,之后化水消失在地面之上。 “这是!” 月寒侞震惊地与白仲原对视一眼。 枢阳尊此刻也认出了那条鱼是什么。 场上一般修士不知,但有些来头的修士都知道,锦鲤生齿,转金目,先有骨翼,头顶两侧有凸起是化龙的征兆! 如果他们没猜错,陈生带来的这条鱼是即将化龙的年鱼! 而自从天主一战之后,除了薄霜天尊,这世间只有北海宁州有龙。而宁州的龙基本上不现世,所以近千年来,谁都没有看过真龙。 至于年鱼叫法,则是对能化龙的鱼的一种尊称。而鱼要想化龙,除了修炼的时日长外,还需要独特的机缘,需要天道认可。 仔细想想,世间活得长的鱼妖有很多,可能够化龙目前的只有一条。而鱼跃龙门方可成龙,瞧这年鱼的头,怕是只差一个龙门就能飞升。而明年上元便是薄霜天尊的放门日,这鱼怕是明年就会飞身成龙! 成为那至今还没有人接触过真龙! 在场修士一时间震惊的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眼下最让人震惊的是陈生从哪里找来的年鱼? 为何这年鱼会跟着陈生这个凡人? 陈生若只是个简单的凡人,他如何能驱使年鱼?年鱼只差一步成龙,绝不会轻易听从别人的话,损了自己的龙威。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98 陈生到底凭什么能让年鱼伴在身侧? 一个个问题出现在脑中,虽是找不到结果,但在这一刻,谁都不敢再小看这个站在中央,挺直腰板的凡人。 众人看着绿蛟与年鱼在空中缠斗,闹出的动静将四周的环境全部破坏。 枢阳尊脸色阴晴不定,他虽是品行不佳但人并不傻,猜到了这看似普通的凡人必然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随后,众人都望向一旁静坐的首座,不知首座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个凡人其实……并不简单。 乾渊尊在今日终于看到了陈生院中的水缸养的是什么。心愿达成,他也确定端肖雪是被谁治服,为了避免陈生与长门结仇,他清了清嗓子,说:“我年岁不小了,养这莲池也养了许久,若两位能替我这老人家考虑一下,我自是不胜感激。” 言外之意就是让陈生和枢阳尊给他个面子,就此收手。 第74章洗澡 不能让他们继续闹下去。 乾渊尊出言制止。 陈生和枢阳尊闻声未动,谁也没有先开口,谁也不愿先收手。 莫严在一旁盯着年鱼,心中自有一番计较。身为天狐的下任族长,他知道许多常人不知道的事情,而经过之前端肖雪一战,他早就知道陈生不凡,所以之前并不担心绿蛟会伤到陈生,只是有些担心陈生能不能对付的了枢阳尊。 毕竟枢阳尊入尊多年,跟初入尊者领域的端肖雪不同。 而且这鱼…… 莫严有些沉不住气,一双眼睛紧跟年鱼不放。 曲清池比他们想的要长远,接着乾渊尊劝了一句:“若无事,最好点到为止。” 他这话一出,场上众人都以为他是在说枢阳尊,只有陈生自己知道,曲清池这话是说给他听。 其实陈生也知道,今日与枢阳尊对上并非明智之举。他虽是不将枢阳尊放在眼里,但打狗还要看主人,枢阳尊身后可是有着最强的尊者之称的长门仙首晟府尊。 想到晟府尊,理智在告诉陈生来日方长,他和枢阳尊之间其实还能玩些别的。 曲清池一直在观察陈生的表情,见陈生神情缓和下来,转而对枢阳尊说:“你今日来这里代表的是长门还是你自己?”曲清池意有所指,“眼下赤鸿尊之事尚未定好,若晟府尊问起,枢阳尊怕是给不出答案吧。” 枢阳尊神色一僵,想到那个静坐在长门的人,脸色不太好看,最后没敢闹下去,与陈生同时收手。 曲清池说完这句去叫陈生过来,陈生迟疑片刻,不情不愿的来到了他的身侧。 乾渊尊见两人都不再言语,笑呵呵地说:“好了好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眼下诸君可有其他办法降住赤鸿尊?”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窥,一时没了声音。 乾渊尊见此轻叹一声,颇为惋惜:“赤鸿尊加上山河镜,实在有些让人不好下手,若能取到与赤鸿尊有关的器物,我倒还有个应对的法子,只可惜……”赤鸿尊消失了近千年,谁能得到跟他有关的器物。 “有关的器物?” 陈生听身旁的曲清池重复了一句,感受到熟悉的演员已经来临。曲清池反问乾渊尊:“什么都可以吗?” 乾渊尊当下听懂了他的意思,喜不自胜地说:“什么都可以!圣峰首座可是想到了什么?” 曲清池点了点头,伸手拿出约有小拇指那么长的镜子碎片。 镜子的光一闪而过,一旁的陈生眯起眼睛,如果陈生没记错,这镜子碎片就是当时萧疏放在他身上的,之后他从天路中醒来,没有看到身上的镜子碎片,起初还以为镜子碎了,没想到是被女主偷偷拿走了。 不过以陈生对女主的了解,女主没有捡破烂的习惯,拿走这个碎片八成是有自己的用意。 果不其然,接下来曲清池与乾渊尊说:“我手中的碎片是之前与赤鸿尊打斗时意外得到的。”他将镜子放在桌子上,一板一眼介绍手中的镜子是怎么来的。而在说话的过程中,他刻意用手挡住了陈生的眼睛,没有让一旁陈生的影子出现在镜子上。 乾渊尊的神情因此变得激动,他站了起来,“这真的是山河镜的碎片吗?” 曲清池点了点头,“之前偶然得到了此物,并未想好如何处理,所以才一直放在身上……也不知乾渊尊用不用得上。” 他的语气多少有点苦恼,但周围没有人指责他为何才把镜子拿出来。而且乾渊尊的这个法子也是刚说,山河镜又是神器,捡到的人想自己留着无可厚非,曲清池一开始没说也不是错处。 得到准信,乾渊尊摸着胡须真心实意地笑了。他说了一句多亏曲清池在的话,然后抬手从莲池中取来一样东西。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199 京彦见他拿出这样东西挑了挑眉,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最后忖度片刻,话又咽了下去,眉宇间因此形成一个明显的川字。 “这是?”月寒侞好奇的问。 乾渊尊拿起画卷,慢声说:“尘华卷。” 尘华卷是乾渊尊的法器,这一点世人皆知。不过因乾渊尊为人和善,近年并未用过他的法器,所以在场的人谁也不知尘华卷的具体用法。 “这尘华卷是我意外炼造出的法器。”知道旁人不懂,乾渊尊一边举起画卷,一边说:“想来诸位也知,我入尊的那时天下正乱,魑魅魍魉,山精异兽,数不胜数。而那年出鬼王,鬼王又是人心恶念所养成的厉鬼,但凡现世,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勾起生灵心中的魔,将周围的一切吞噬。 那时,我为了救下被鬼王画心的人,为了收服为非作歹的妖魔,这才炼造了尘华卷。” “其实这尘华卷没有别的用处,只是一幅能将妖魔封在其中的画。说白了,这画不过是牢狱罢了。”乾渊尊倒是谦逊,“而心魔也是魔,因此这画卷成了那年帮我解救众生的法器,只要我能拿到生了心魔之人的器物,就能以这个器物作为媒介,将对方的神识拉入画中,由画进入物品主人的心海,寻找对方的弱点,抓住对方的心魔,将心魔留在画中,把人与心魔分开。” 其他人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赤鸿尊如今身死成了凶尸,属于厉鬼冤魂一类,这是有了心魔的意思。 而乾渊尊的画正好能够对付心魔! “太好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然而声音落入乾渊尊的耳中,却让乾渊尊摇了摇头。 “未必。”乾渊尊忧心道:“我这法器是抓是困不是杀。那些被我关进画中的妖魔鬼怪并没有死。加上我困了不少人的心魔在画中,此刻画中谁的心魔都有,倒是入画人不小的阻碍。” “入画人?”白仲原皱眉轻声问:“你的意思是……你要拿山河镜当媒介,让我们入画去寻赤鸿尊的心魔,找到赤鸿尊入魔的原因,除了他一身怨气?” “没错!”乾渊尊点头,朗声说:“以山河镜为起点,我们明日去赤鸿尊那处,将画放在赤鸿尊的面前,引他神识入画,从他神识寻他过往,如此一来既能知道过去都发生了什么,也能找到赤鸿尊的死因,看看如何能够解开赤鸿尊的心结。” “只不过此事有危险,以往我收心魔入画,都是直接将心魔与原身分开,并未去画中查看,也没有想过除去画中心魔的执念,因此这些年来我在尘华卷中困了不少妖魔,所以你们此去必然会遇见妖魔拦路,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因此去的人无论是意志力,还是实力都必须远超常人。” 而在场的人都想要知道赤鸿尊的秘密,虽是知道前路艰辛,但谁都不想放弃。如此一来,自然无人想去陪乾渊尊困住赤鸿尊。 可没有人陪乾渊尊根本不行,就算乾渊尊能够制服赤鸿尊,可他也没有办法一边使用画卷,一边制服赤鸿尊,一边还要击退山河镜。 因此他必须找人陪同。 可场上却只有两个人愿意与乾渊尊同去。 这两个人一个是白仲原,一个是曲清池。 京彦虽是没有出声,但心中打的是师父去哪儿他去哪儿的主意。莫严身份特殊,现在无人想杀赤鸿尊,自然无人想要他插手。众人都害怕天雷落下,焚夜卷以及赤鸿尊的死因从此再无了解的可能,所以他们自动自觉的排除了莫严前往的可能。 乾渊尊偷偷看了一眼沉默的陈生,一直以来话都不少的枢阳尊此刻倒是安静下来,说什么也不松口留下。 乾渊尊的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思来想去,说:“圣峰首座,你去入画。” 曲清池一愣,好似想不通为何乾渊尊不让他留下。 乾渊尊说:“实不相瞒,我这画中魅与成魉都有,我怕一般人去,到时候被魅迷惑,引出心中贪欲,成为魅的食物,徒增死伤。因此我在此说一句,修为不高的人,贪念过重的人,我不赞同入尘华卷寻心魔。” 乾渊尊很了解场上众人的心思,说完这句又说:“但若要诸君不入,想来诸君怕是心有不甘。因此,对自己实力有信心的可上前,不怕死在尘华卷中的可上前。至于赤鸿尊和山河镜……便交给我和白公吧。” 白仲原点了点头,并无怨言。 “还有,入画之后最好组队莫要单走。”乾渊尊事无巨细的叮嘱了一番,最后说:“京彦,你也跟去。” 京彦错愕,立刻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我不能走!”他担心他走了这里只有白仲原与乾渊尊,两人应付不来。 乾渊尊见他这样却轻笑一声:“你师父虽是不敌赤鸿尊,可怎么说也是一个尊者,岂会让人轻松击败?再说,你自幼性格古怪,想来那些鬼魅迷惑不了你,你去也是多加一些胜算。” 京彦听到这里哑口无言,就算想留下也不好留下。 “秋水君不必过分挂心,”曲清池倒是极会,或者说,他一直都在等着这个机会,“等一下回去,我会送封信回小圣峰,让师父过来帮着看顾些。” 因他这一句话,京彦多少看他顺眼了不少。 乾渊尊也不推让,当下点头说好。 正事说完,乾渊尊将脸移到陈生这边,和颜悦色道:“陈小友,这条鱼好生威风,不知是小友从哪里找来的?” “机缘巧合罢了。”陈生不欲多说,而在这个修士遍地走的世界里,人间最不缺的就是他这种故弄玄虚的人。此刻要是他不想说清,可以用神秘莫测来装扮自己……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00 乾渊尊闻言不在多问。其实京彦回来之后便与他说过陈生是往生之人,而世间生灵众多,能够逆天改命,能够比常人多活一世不是靠运气,而是靠机遇,看天许不许。 天道若许,才能说陈生有这个运气。说明陈生之所以能重生,是因为天道想让陈生归,因此像是京彦与乾渊尊这样地位的修士,一眼便知道陈生日后肯定会有一番造化。而且天定之人运势旁人不可改,所以就算他知道陈生是往生之人,也没有别的想法。毕竟修士都属于天道一支,正派修士最讲究的就是顺应天道。 而他们的这种心理,则成了陈生最好的挡箭牌。 但问不出来不代表不好奇,修士在此之后一直都在打量陈生,看着看着,有些修士便觉得陈生的身形似乎与那个跟他们一起参加择生期,轻松破了三个阵法的高人很像。 仔细想想,参加择生期那时,那位在农田的高人就是以凡人之身出现的。只不过当时众人见他本领不凡,以为他是故意隐藏真身,并未把他当做普通人看。可如今一看陈生,他们心惊肉跳的发现两方可能有些关联,目光也因此变得怪异。 陈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在这事结束之后他猛地起身,向乾渊尊拜了个礼,之后便带着莫严头也不回地走了。 莫严出去的之后一直盯着陈生的脸,好似陈生的脸上有什么奇怪的动作。 陈生不解地问:“你在看什么?” 莫严想了许久才说了一句:“龙不现世。” 陈生“啊”了一声。 莫严表情奇怪的说:“你知道吗,天主是与鲲同样大的天龙,子民是海龙山龙。龙族是天主的亲卫,在天尊一战中是为天主方的主力军,因此他们从不与旁人来往,因为他们的君主是天主,与世人来往,会被视为不敬天主。” “现在住在北海的龙族是薄霜天尊的子族,薄霜天尊在天尊之战没少为天主出力,因此尊荣要比其他人高。”他越说表情越奇怪,“所以云城的狐狸都知道,龙的意义对于天主来说并不简单,也没有一条龙能背弃天主这个君主,为自己挑选另一个主人。为何你能在家中养下一条年鱼?” 莫严现在所说的事情只有云城天狐知道,这还是莫严闲极无聊,翻看云城的记录才知道的往事。 天主一代距离现今世人的生活太远了,上古秘闻世人通常所知不多,若不是天狐是天主的子族,想来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而北海龙族之所以避世,就是因为他们眼中只看天主,不望众生,不能自降身份丢了天主的颜面。 也可以说,天狐一族一直有人监视北海,知道若有一日龙族出,说明是天主来了凡间。因此,龙是天主的臂膀,是天主的代表,只能为天主而动。 陈生装作吃惊,“还有这事?”他“啧啧”两声:“这鱼跟我的时候什么也没说,想来自己也不懂。” 他给鱼和自己找了个借口,唉声叹气地说:“仔细想想,这就是一条一无所知的大草鱼,怎能跟其他正统出身的龙族相提并论?想来它如今听我的话,不过是因为它目前还是条鱼,估计等日后飞升成龙,也就不会愿意留在我的家中了。” 话音落下,陈生脸上一道黑影飞过,面前多出了一条大尾巴。 金色的鱼尾如同扇面一般,毫不留情的打在了陈生的脸上,轻松的将陈生打翻在地。 似乎还不解气,年鱼打飞自己的饲主,飞出陈生的身体,出现在一旁门柱上,一脸鄙夷的朝陈生吐了口口水。 它吐口水的样子不知是跟谁学的,流里流气的就像是个地痞。明明只是条鱼,却总有一种硬汉兄贵的凶恶神情,怪异的要命。 “……”莫严,一个腼腆温柔的小天孙,今日之前,从没见过像是悍匪一样的凶鱼。 总觉得说的不对会被鱼尾打死。莫严一边小心地去扶起陈生,一边磕磕巴巴地说:“陈兄慎言。” 陈生捂住脸,一脸复杂的闭上嘴,心说麻烦都是自找的,他只能忍着。 想当初重生归来,陈生心中不安,于是想到了上一辈子和曲清池在一起的见闻,知道有一条年鱼修炼多年,只差跃过龙门便可化作真龙。可它时运不济,那时薄霜天尊不知是不是在耍性子,龙门千年不出,气得这条鱼硬生生的修出了心魔。之后为了避免成魔难堪,在入魔前夕,这鱼性烈自杀了……可它死后执念不散,竟是又开始修炼,一练多年又成了前龙…… 陈生听到这个故事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曲清池闲的没事,非说他有一条鱼,也要给陈生一条鱼。陈生在他身边多年,就没见鬼他身边有什么鱼,但他敌不过曲清池执着,最后到底是同意了养鱼。 之后没过多久,曲清池就把这条鱼送给了陈生。而陈生回来后,便想法子找到了这条鱼,承诺会让鱼成龙,这才得以将年鱼养在家中,当做——防身利器。 只不过这事说来话长,说来话长的事陈生一般都喜欢长话短说。而短的说法就是——不说。 他被鱼吐了一路的口水,为了避免鱼和他倒霉,陈生特意在鱼吐口水的时候让小天孙走在另一侧。他们两人虽是一同归家,但一个走左,一个走右,像是两个离了心的怨侣。等回到家中,鱼终于放过了陈生,陈生被它吐了一路的口水,迈入大门的那一刻立马叫陈五烧水,不多时便躺在屏风后泡了一个澡。 身心俱惫,陈生感受着温热的水轻抚疲惫的身体,享受的往下沉了沉,拿着手帕盖住脸,小声叹了口气。 白皙的手抓着一只被衣服埋起来的狗,曲清池坐在屏风的另一侧,食指按住了小奶狗的头,听着屏风后传来的水声,他把手放在奶狗的头上,轻轻点了三次,不露情绪的想了许久,最终放下了奶狗。 扔开端肖雪,曲清池将头靠在了屏风上,抬手玩起了盏目,一开一合的不知在想什么。 细微的声响传来,陈生猛地坐起,拿下了脸上的帕子,瞪着一双含着水雾的眼睛看向屏风处,剑眉微皱,身体紧绷的宛如拉满的弓。 等看清屏风后模糊的影子,身体僵硬的陈生在心中骂了一句悄然到访的曲清池。 他本以为曲清池不会来的这么快,还以为此刻在房间的是旁人,因此心跳的速度有些过快。 第75章调戏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01 因方才得罪了枢阳尊,陈生不得不多想。 其实在察觉到房中有人的那一刻他很紧张,但好在出现的是曲清池。 不过这个所谓的“好在”停留的时间不长,陈生很快意识到,以他如今的情况,曲清池出现在房间里的危险不低于枢阳尊…… 重新坐回原处,陈生用余光瞄着曲清池,装作淡然:“不要在我沐浴的时候闯进来。” 无视一旁昏过去的奶狗,曲清池把玩盏目的动作一顿,虽是“嗯”了一声,但拉出来的长音不是表达他知道了,而是困惑不解的反应。 这个反应可不像是他平日会有的反应。 陈生奇怪他的改变,扭过头盯着他看了片刻,很快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说:“利用择生期,将天南地北的修士都召集过来。利用赤鸿尊,让所有人都关注这小小的望京,将目光放在千年前的旧事上,走入你布下的局。” “把郭子叫来的理由也很自然,既得了好的名声,也全了你的心意,你还在不满什么?” 听到他的提问,曲清池的眼睛往上移动,玉面上带着几分冷意与困惑,人就像是冬日窗前的猫,慵懒中又透露出几分薄凉的味道,既要漫不经心地观察四周,又在心底存了几分不想加入的厌弃,十分矛盾。 完全不像是目的达成的人。 他的情绪未免太过奇怪。 想知道他在不满什么,陈生格外固执的等待他的回答。 曲清池语气虽是轻柔,但话里的不满几乎要溢了出去。 “太容易了,算计时满心亢奋,得手后又觉得有点寡淡。总觉得,”他甩手将盏目扔在一旁,听着啪啦的声响,冷声道:“兴趣减半。” 陈生顿了顿,骂了他一句:“有病。” 其实这个念头曲清池上辈子也曾有过。 曲清池是追寻危险刺激的恶徒,与人博弈,他享受互相厮杀的乐趣,他不喜欢过于顺利的单调,也敢承受失败的后果。 这点与陈生不同,陈生是习惯事前布置好一切,绝不想要途中出现意外,喜欢一开始就死死压制住对手,不让对手有翻身的可能。 不过陈生是个正常人,曲清池是个疯反派,两人不能同日而语。陈生也知道,用正常人的角度去约束曲清池基本没用,若是上一世,他必然不会多说,只会随波逐流,但这一世情况不同,陈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所以他想了想,说:“你给我改一改你的性子。” 曲清池扭过头,将右边的脸贴在屏风上,惊讶于陈生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陈生不管他怎么想,态度极为认真地说:“你要做什么你就好好做!明明心中有目标,何必一边想去摧毁,一边又渴望被人摧毁?你也不想想,你如今已经坏到了骨子里,何必再去忸怩作态。你若真是求生寻死皆可,那你还是离我远一些,我没有给人收尸的喜好。” “你怕了?”曲清池疑惑道:“是怕我,还是怕我会遇上危险?”他说到这里霍然起身,迈着一双长腿来到了陈生这边,接着双手放在陈生的浴桶两侧,围住陈生,睁着一双像是狼的眼眸,紧紧锁住陈生不放,似乎想要用一双眼睛看透陈生心中所想。 黑发从肩膀滑落,垂至水中,与下方肉色交叠。 曲清池有点新奇,也有点不敢相信,他先是在陈生的脸上寻求答案,之后又觉得好笑,弯起眼睛,说:“你想管束我?” 陈生一愣,他并未如此想过。 曲清池是云,缥缈不定,神秘莫测,去寻求他的身影无异于水中捞月,并不现实。 陈生想了想,诚然道:“我没那个闲心。” 曲清池将头往陈生那边靠了靠,贴在陈生左侧的脸庞,像是在寻求人类温度的狼崽子,亲昵的与陈生说:“别说的这么决绝,其实你可以试着去管束我。” 陈生见此竟是抱有一丝幻想,他头往前倾,盯着曲清池的眼睛,“如果我去管束你,那我说什么你会听吗?” 曲清池笑了,似乎满意陈生的回答,他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颜,果断地说:“不会。但你可以说,我爱听。” “……”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陈生又退了回去。 果然,指望顽石变通是不可能的! 事实证明,曲清池就是一块长得好看的臭石头! 陈生的不满显而易见,这样的反应反而取悦了曲清池。 曲清池轻笑一声,之前阴郁一扫而光,他坐在陈生的浴桶旁,伸出手贴在陈生的脸侧,手指顺着陈生的下颚线慢慢走过,语气平静道:“你不知道。”他抬眼,注视着陈生的眼睛,像是透过陈生在与其他人对话,“要是你被关多年,满心恨意的准备了一出戏,为了这出戏细细描绘许久,可出来之后,”他将头贴在陈生的头上,这时声音变得有些冷:“发现故人多数已去,你要复仇,却又找不到对手,你就会懂得我的感受。” “懂得了这种——想要毁了仇人的一切,坐在了棋局上却只能与自己对弈的感受。” 陈生不懂他的想法,但能懂这种落差来带的空虚。他不知道该不该说,犹豫许久才道:“所以,你觉得你在世间没有敌手?” “不是,我说的是此刻没有敌手,”曲清池似乎听出了陈生的言外之意,但他并没有追问上一世他都遇到了什么对手,只说:“人生路还长,谁能肯定日后会遭遇什么变故。不过就当下而言,我觉得我的对手只有一个。”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02 他一边说一边贴近陈生。 陈生坐在浴桶中,披散的黑发柔化了他平日严肃冷硬的棱角。他生的英俊,一本正经时总有种生人勿进的淡漠强势,笑起来时又像是揉碎了晨光藏在嘴角,可以很轻松的暖化人心,让人放下防备。 冷酷温柔都是他。 目光停留在不该停留的位置上,曲清池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陈生披散着黑发,发尾湿漉漉的贴在他优美的凸起上,水滴顺着修长的脖子一路往下,在锁骨处停留,续上一点点可以升温的暧昧,在掩藏肉色的水面上留下点点波纹。 很快,波纹散开,一下接着一下。之前被脸帕沾湿的面上残留着潮湿的温度,瞧着有些微红。 “只有一个?你在说谁?”陈生薄唇微张,红艳的舌头因为有话要说而在唇缝时隐时现。他的脸上唇上都覆着一层水光,短密的睫毛被水打湿,一缕一缕的微微上翘,为他组合出性感又清纯的矛盾魅力。 曲清池那点不满来得快去得也快。瞧见陈生毫无防备的样子,曲清池眸光微暗,伸出手轻轻拍打了一下水面,只想搅乱水下的平静。 洁白如玉的手掌泡在水中,细嫩的好似刚剥了壳的鸡蛋。水珠从曲清池的指尖滑落,坏心眼的他收起手,满意的看到水下的长腿微微移动。 因之前一直在关注曲清池的情绪,导致陈生一度忘了自己如今的处境,直到水面不静,温柔的水拍打在胸口之上,陈生才后知后觉地夹紧了腿,拿起一旁放着的脸帕按在了水下某处,脸上升起几分恼怒的薄红。 曲清池站了起来,喜怒无常的男人这会儿又变得高兴起来。他将手按在腰带上,一边用指头勾住结扣,一边慵懒地说:“对了,那个枢阳尊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对吧?” 陈生哪还有心思听他说什么,他光盯着曲清池解腰带的动作心跳都要吓停了。 知道夫人变夫郎是一种刺激,看到夫人用同样的身体靠过来是天大的刺激! 陈生作为一个只想平稳一生的人,他不想要任何刺激! 往下滑了一下,陈生下巴贴着水面,瞪着一双大眼,注视着对面俊美的男人,心惊肉跳地说:“说话就说话,你解腰带作甚?!” 曲清池听他如此说将手按在腰腹上,一时没有动,只是很无辜很纯良的歪头看着陈生,然后在陈生起身之前,直接抬腿迈入了浴桶中。 “哗啦”一生,浴桶里的水溢出不少,桶内水花翻动,溢出的水缓慢地在地板上移动,扩散的速度不及陈生的心跳。 白衣从胸口往下湿透,贴在身上,隐隐露出几分肉色,可见一副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黑发贴在湿衣上,勾画着平日里冷漠的眉眼,为其添了几分艳色。 陈生愣了片刻,曲清池在原文中有一副极好的皮囊,而美人沐浴更是一种视觉上的极致享受。若不是眼前的美人是典型的蛇蝎美人,又是个势如猛兽的男子,陈生没准会因为他绝世的姿容而失神,不会像现在这般惊慌失措。 在枢阳尊面前的沉稳冷静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生瞪大的眼中是曲清池带笑的脸。 轻笑一声,曲清池用长腿勾住企图站起来的陈生,将陈生的腿锁在自己的腿间,长腿隔着湿透的衣布蹭了蹭陈生的小腿。 陈生猛地抬手,带出不少水的手放在浴桶边缘,似乎想要挣脱曲清池的控制。 曲清池在他起身的前一刻说:“你让着点枢阳尊。” 身体一震,扶着边沿的手瞬间失去了力量。陈生坐了下去,瞠目结舌地抬头问曲清池:“你说什么?” 音量提高。 注意到陈生眼中有火光闪动,不怕死的曲清池重复了一遍:“你让让他。” 冷哼一声,陈生冷下脸,放在浴桶边沿的手放下,开始去摸浴桶中的脸帕,正在考虑闷死曲清池的可能性。 他生气的事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来。 曲清池不慌不忙,在陈生去拿脸帕的那一刻,他从容不迫地说:“长门到底仙首,你若只是与枢阳尊起了冲突到不要紧,晟府尊不会因此动怒,可要是你杀了枢阳尊,情况就不一样了。晟府尊不会坐视不理,必然会因此找上你。而你还有家人,做事前不妨多考虑一些。” 拿着脸帕的手一顿,比划了半天湿帕闷脸的陈生一脸茫然。 见他放下脸帕,曲清池又说:“这事就交给我,你别管了,毕竟害人的事我比你擅长,你只管把自己摘干净看我动手就行。而我们可以慢慢地、慢慢地折磨他,让晟府尊即使知道人是我们杀的,也不能说我们一句不对。” 而按照曲清池往常的手段,这事他真能做到。 只不过…… “你说就说,你靠过来做什么!” 陈生往后靠去,恨不得挤破浴桶与曲清池分开。 曲清池拿起陈生方才拿过的脸帕,身体靠了过去,贴在他耳边小声说:“你紧张什么,我靠过来是想给你讲个故事。”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03 他说话的声音不同于往日,低沉性感的带着几分情意。 讲故事讲故事! 这人总有说不完的故事! 陈生如今是一点也不想听故事! 陈生眉头紧锁,直白道:“我不想听。” “你确定?”曲清池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陈生的颈窝,呼出的热气暧昧的扑在陈生的脖子上,“我要给你讲的是囍亲记。你听说过这个名字没有?这本书是我在小圣峰时无聊,没事拿来打发时间的。” 囍亲记这个故事陈生熟,是当下最出名的欢情本,里面内容过于劲爆,曾吓退了陈生这个现代灵魂,可以说是上色极重的一本书。 一本别人提名字都不好意思的书。 陈生:“……你就不能在小圣峰里做点正经的事。” 第76章翻车 “蜀中,入伏,春英身着……” 低沉沙哑的声音慢慢说起曾经看过的书籍。 黑发下的耳根微红,随后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屏风上人影移动,左边的人猛然上前,按住右边那人的嘴,制止对方不知羞耻的行为。 潮湿大手贴上柔软的嘴唇,湿漉漉的水气在鼻尖升腾,催促齿旁的舌尖顺着掌心的纹路移动。 “陈生?” 郭齐佑拎着烧鸡和下酒菜站在门前,一脸茫然的注视陈生紧关的房门,说:“我怎么好像听到了师兄的声音?” 话音落下,里面传来了一阵水声。 郭齐佑歪着头,因之前陈五说陈生在沐浴,所以他并未直接入内,只是问陈生:“你在干嘛?”听着里面的声音,他“啧啧”两声,嫌弃地说:“你都多大了还玩水?” 里面因这句话静了片刻。 陈生连忙爬出浴桶,抓过一旁放着的衣服披上。曲清池歪靠在浴桶中一动不动,斜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 陈生穿好衣物,问他:“既然乾渊尊的画卷能够除去心魔,你不妨顺势除了自己的心魔。” 看他执意离去的曲清池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趴在一旁像是睡着了。 不多时,陈生推开房门,门口的郭齐佑拎着酒菜,见他出来晃了晃手中的酒。今夜风清月明,陈生环顾四周,觉得园景不错,就带着郭齐佑坐在院中。 院中槐花香,树旁的石桌上放着陈六晚间摘下的花。两壶酒放在一旁,郭齐佑将酒菜摆好,去喊陈生坐下。 陈生倒了两杯酒,刚举起又放下,刚刚举起便再放下,如此重复了三次,在郭齐佑吐出口中毛豆时,如坐针毡的陈生颤颤巍巍地回过头,望着站在门后露出半张脸的莫严,犹豫道:“少府君……也来喝一杯?” 明明想要过来,又不好意思说的莫严眼睛向左侧移动,矜持了不到五秒便小步靠了过来。 将酒壶挪远了些,因莫严酒品不好,陈生不免担忧,说什么也不打算让他喝酒,为此故意说:“不知少府君酒量如何,想来这酒烈……” 郭齐佑吃了一口糕点,在一旁抽空说了一句:“我不能喝烈酒,买的是果酒,果酒无事,让他喝。” 陈生拿着酒杯的手一抖,勉强保持住面上完美的表情,心骂郭齐佑不知轻重。其实修士不需要吃饭,像曲清池和萧疏,他们基本与谷物绝缘,很少往嘴里放吃食。郭齐佑在没遇见他之前也不看吃食,要不是上次他带郭齐佑去市集,想来郭齐佑还是不知品尝美食的快乐。也是从那次开始,郭齐佑没事就喜欢买些吃的。而因他口味偏甜,所以钟情度数不高的果酒。 但不管是什么酒,只要有一点酒精成分,都能放倒莫严。而莫严这些天狐有一个世代传承的能力,就是在不自控的情况下,他们可以窥探别人的内心,听到别人的心声。 听人心声的本事来自天尊,为的是方便天狐掌控时局,是生来便有的能力。只是天狐仁义,不喜欢听人心声,觉得如此行事不尊重旁人。 他们为了保持神识清醒,控制好自身封锁听心的能力,定下云城禁酒的规矩。也因禁酒,云城的狐狸世世代代都没有尝过酒水的滋味,如此一来,自然是抵挡不住酒精对身体的影响。因此上一次酒席,陈生给莫严的是果水非酒水。 让莫严喝酒是件很恐怖的事情。上一世莫严喝酒的情况历历在目,给陈生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当时陈生要去威海,后院众人交谈结束,难得因接下来要做的事团结了一次。陈生见此心生喜悦,晚间去叫大家坐在一起喝上一杯。那次人齐,连最难缠的女主和萧疏都来了。 宴席刚开,三杯酒下肚,陈生激情开麦,谱写美好未来,想要在今夜让他们握手言和。 抬起酒杯,陈生说:“今后的事有劳诸君了。”其实这些年下来,陈生也摸清了众人的心思,知道该怎么顺毛才能达到自己想要,因此他用一句虚情假意的问候开场,准备好了无数糖衣炮弹。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04 “陈生心想,只要他夸一夸他们,这些憨货就能心满意足,想来最近都不会生事。” 没错!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陈生点了一下头,本在洋洋自得,可后来一品,觉得这心声不是自己的声音,笑脸一僵。 难言的寂静取代了之前的热闹,莫严拿着一杯酒,双目放空,一脸呆相,似乎并不清楚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 因为莫严刚才的话,众人表情古怪,郭齐佑从左到右看了一圈,不得不站出来打个圆场,他说:“莫严怕是喝醉了,竟是开始满嘴胡话,想来还是端肖雪的酒太烈了。” 陈生挤出个笑脸。 “然而郭齐佑心想,莫严是天狐,郭子说天狐能够窥视人心,他因此犹豫,不知刚刚那是否是陈生的心里话,自己又在不在憨货之中?可眼下陈生难堪,他只能将事情推到端肖雪的酒上,其实私心觉得,端肖雪的酒比不上他的果酒,不够甘甜。早知道端肖雪的酒如此难喝,他就把他的果酒拿来了。” 这话一出,又是难言的沉默。 端肖雪将筷子一摔,横眉立目道:“嫌难喝你就别喝!山猪吃不惯细糠,穷抱怨什么!” “端肖雪冷哼一声,虽是看着恼怒,但心底知道,今日拿出来的酒并非是好酒,而是惨了水的米酒。在看他来,给一群吃食喝美酒有些浪费,他能坐在这里,便已经是给了这群长了腿的肉很大的面子了。” 闻言京彦大怒,当下把碗筷一摔,冷着脸说:“真是好大的脸!你以为谁稀罕你坐在这里?也不撒泼尿照照你那沾了屎的脸。” “京彦看似因为端肖雪的言语生气,实则是在气端肖雪扔筷子的行为。他想,那筷子端肖雪用过,此刻筷子掉入了他最喜欢的凉糕之中,他下不了嘴,不免恼怒。其实端肖雪有句话说的不对,他能坐在这里才是给了这群屎尿精很大的面子。” “你说谁屎尿精?”白烨听到这里冷下脸,“坐在桌子上都看不到头在哪里的矮子张狂什么!” “白烨在这里骂骂咧咧,表面看似是很在意京彦的侮辱,实则满心都是陈生刚才的那句话。他心中有些难过,不自觉的想着难道往日的美好都是假的?陈生到底怎么看他?他在陈生的眼中难道只是一个经常闯祸的憨货? 呵! 男人就是满嘴谎话,需要你的时候温声细语,一副没你不行的模样。不需要你的时候便对你不屑一顾,再看一眼都觉多余。 此刻用的上你,表面夸赞,内心厌弃,真叫人心里好生难过。 可是……陈生之前还说过,威海一行,他是支柱,只能靠他,怎么这一会儿就变了想法? 说得像是他们经常惹祸一样。” “萧疏不爱听这些怨语,他只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房休息。” “端肖雪听到白烨的话眯起眼睛,心说,方才陈生也对他说过,威海一行要仰仗他,好似没他不行。” “京彦一怔,就在之前,陈生也对他说了类似的话,他不禁困惑,心中猜想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看如今的情势,同样的话陈生好像重复使用了几次。就算是想搪塞他们,这未免也太不用心了……” “郭齐佑在一旁胆战心惊。陈生倒是没有对他说威海一行要他如何如何,但陈生对他说过,威海一行若是遇见危险,就往其他几人身后躲,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表情呆愣的莫严摸了摸头,可怜兮兮地说:“而莫严连一句话都没得到。” 坐在一旁曲清池听到现在,忽然笑了。 ……那天的后续陈生不想提,只知道往事不堪回首。虚假的和气没能活过两个时辰,在莫严的帮助下,众人很快回到了之前针锋相对的状态。此后陈生再也不让莫严喝酒,免得被莫严公开处刑,说出心中所想。 而有陈生拦着,莫严到底没能喝上酒,三人坐在一处,郭齐佑听说了之前的事,与陈生说:“我早就看那个枢阳尊不顺眼了!晚间师兄怕我与枢阳尊起冲突,说什么都不让我去。”他说到这里不免惋惜,“早知道我就不听师兄的话,硬是跟去和你一起嘲讽枢阳尊多过瘾!” 陈生知道郭齐佑和枢阳尊不和,他笑了一声,问:“对了,你明日入画吗?” 郭齐佑点头,“要入。” 陈生说:“那带我一个。” 郭齐佑不解:“你入画做什么?” 陈生说:“想去看看一件往事。” 两人正说着,却见脚下生风的京彦走了过来。 瞧见院中三人正在喝酒,京彦瞥了一眼陈生,说:“我师父要见曲清池,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陈生笑脸一僵,说:“我怎会知道首座在哪里。” 像是在与他作对,他刚说完这句,曲清池拎着湿衣服从他房中走了出来。 陈生:“……”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05 第77章拉郎 将房门关上,曲清池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人前,完全不在意看到这一幕的人怎么想。 大脑一片空白,郭齐佑双眼发直,他盯着曲清池潮湿的发尾看了许久,这才想明白刚才房中的水声是怎么回事,当下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手一抖,酒杯没能拿稳,落在桌面上转了两圈。 “哐”的一声响起。 在酒杯落下的那一刻,陈生张口结舌,抬手指着曲清池,不知要如何解释才能解释清楚如今的情况。 京彦看陈生的眼神则变得很奇怪,好像很不看好陈生过于丰富的感情生活。而陈生自己想了一下,深知如今是有嘴也说不清。人正因曲清池故意找事的行为而恼怒,抬眼却看对面郭齐佑神情恍惚,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曲清池穿好衣物,先是跟陈生说:“浴桶漏了,叫陈六修一下。”然后对郭齐佑说:“明日还要入画,少喝点酒,省得宿醉头疼。” 两句话说完,曲清池与京彦离开了陈家。 等曲清池离去,郭齐佑二话不说,抬脚跟在曲清池身后走了。陈生从郭齐佑没有大吵大闹的反常态度中看出来,今夜的郭齐佑受到的打击确实不小。 实在头疼,陈生对着一桌酒菜忧心许久,次日一早,他将家中收拾了一番,给家仆留下好生款待薛莫两人的话,去了万来香附近等着入画。只不过因为昨日的事,在来的路上他可以说是备受关注。修士盯着他的眼神复杂,复杂到陈生看了心里发毛,总觉得自己像被狼盯上的羊。 此时万来香门前已经来了不少修士,人群之中打头的依旧是乾渊尊与枢阳尊。两位尊者站在前方,一旁是曲清池郭齐佑等人。 陈生环顾四周,没有找到本该到场的郭子,只发现精神萎靡不振的郭齐佑。 就像是霜打的茄子,郭齐佑眼神飘忽,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而听取了乾渊尊昨夜的意见,周围的人都在商量组队的事情。有些人在打量曲清池,有些人将目光放在陈生身上,显然是希望他们二人能看过来。 陈生自是有自己的想法,昨日他想的是与郭齐佑京彦组队,但看如今郭齐佑魂不附体的状态,他猜想郭齐佑多半是静不下心跟他走在一起。毕竟少年怀春,一朝梦醒,必然心中苦闷,肯定不会想看到抢走自己心上人的人。 因此陈生决定暂时放弃郭齐佑,他正准备另寻队友,却见京彦朝他招了招手,喊他过来。 看着天色,乾渊尊上前一步,说:“在入画前有几件事要说一下。” “这尘华卷中困了不少心魔鬼怪,我将他们困在画中,以画为界,引出他们心中所想,绘出他们曾经的故事,让他们陷入沉睡,以此制止他们醒来为非作歹。”乾渊尊拿起手中的尘华卷,道:“等一下我也会用此法困住赤鸿尊,拉心魔入画,使其陷入沉睡,再由尘华卷画出心魔梦中所想,让他分不出身处之境的真假。你们就在这时趁机入梦,去看赤鸿尊生前往事。” “但有几点你们要注意一下。” “你们入画,入的是心魔的心海(心里的幻想世界/脑海中的记忆),进入的是他的神识(大脑意识)。了解心海的人都知道,不管你有多强,在别人的心海里你都不占优势。毕竟你入了他人的神识,就是入了对方为王的朝代,只要对方想你死,你就一定会死。加上心魔妖邪感知万物的本事很强,如果一旦发现你是闯入者,别说你会死在画中,就是我这尘华卷都不安全。” 乾渊尊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如果画中的妖魔被你们的动作叫醒,一同察觉到他们身处的不过是梦境,那这幅画肯定困不住醒来的他们,到时所有人都会有危险。因此,你们进入时动静一定要小,一定不能打扰到他们。” “而我同郭子一起,在昨夜为你们准备了一丝浊魔之气,你们入内前都带着浊魔之气,除去自身的气味,伪装成魔。我会在你们入内的时候提前设法,让你们顶替心魔心海中的某个人物,以此达到不惊扰他们也可查看的稳妥之法。 而你们入了心魔的心海,肯定会遇见心魔,有些本事不小的心魔可以查看一次你们的记忆。因此为了避免被他识破你们的身份,我会在你们初入画卷时抽走你们的记忆,等你们见过心魔,再由画卷将记忆还给你们,以此来避祸。 而为了保证你们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无事,我会设法传给你们有关心海的记忆,如此一来,就算是初遇时被窥探过往,你也不用担心,只要心魔无法察觉到你们是外来客就行。” “不过赤鸿尊尚未入画,我也不清楚他的心海都有什么,所以没有办法给你们任何帮助。你们谨记,入画之后,若是发现所入的心海不是赤鸿尊的,便去找西北角有道光线的地方,跳入这道蓝光就可闯入下一个心海,直到找到赤鸿尊为止。” “而在这个过程中,你们是以肉身进入到危机四伏的心海,因此你们在心海里受到的任何伤害,都会变成真的伤口出现在你们的身上。”乾渊尊拿起手中的香囊和玉牌,“所以为了自身平安,浊魔之气你们一定要带好。这玉牌是小圣峰之物,若是遇到危机你们可以摔坏玉牌出来,以此保住性命,切记不要因为贪心不肯离去,最后丢了命!” 乾渊尊将话说完,留下一句若是在心海中相遇最好互相帮助的话,抬手将面前的修士变成了一颗颗红豆。接着他与白仲原对视一眼,同时飞向赤鸿尊,与此同时,躲在云中的郭子突然出现,直接冲到山河镜面前,拉走了山河镜的注意力。 郭子骑着白鹿,鹿角与镜面碰撞,发出清脆的玉石之音。 白仲原拿出一把剑,做了一个剑阵困住赤鸿尊。 等前方白仲原困住赤鸿尊,郭子缠住山河镜,乾渊尊趁机拿出山河镜的碎片,让镜子立在画轴上方,然后抬手推开卷轴,露出了画中姿态各异的妖魔。 泛黄的画纸上,从妖娆的九尾到诡异的白骨,三目的牛到振翅的魔修,传闻中的异兽鬼魅基本上都有。众多妖魔聚集在一起,绘出一幅气势磅礴的百妖图。 画从天空中铺散开来,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 看好时机,乾渊尊双手合十,大喝一声,只见立在画上的镜子强光亮起,从镜身飞出无数白线缠住赤鸿尊。赤鸿尊挣动两下,乾渊尊趁机洒下一把红豆入画,骑着白鸟与白仲原一同困住赤鸿尊。 “女君。” 天上的动静热闹。 酒肆中躲着的土狗看了片刻,对身后坐着的女人说:“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身后的暗处,一个躺在榻上的女子翻开手中的书籍,漫不经心地说:“等。等着看结果。还有你盯着些,主上说了,若是乾渊尊困不住赤鸿尊,让我们帮忙拉一拉。”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06 土狗应了一声,接着紧盯空中几人不放。 ******* 冰层炸开,穿过云海,入了山间,避开森林,落在水底。 泡沫上升,飞出水面的鱼碎成雪花,雪花飞入火山,引出火山上方的灰烬飘到皇城,进入一扇朱红宫门内。 “三公主。” 弯着腰一脸讨好的太监拱了一下手,对着前方英姿勃发的身影说:“陛下正在晖正殿等您,太后娘娘听说您今儿回来,高兴得不得了,正叫了太妃娘娘一起,准备与您说说这京中的热闹。” 内侍这话说的客气,但说来说去的意思不过是希望三公主赶紧去晖正殿,暗指皇上和太后都在等你,你不可停在这里。 这点意思是个人都能听懂,可那身材高大到好似不是女子的三公主却像是听不懂一般。他不理身后宫人的催促,只是傻傻地站在宫门前一动不动,宛如雕像。 今日日头毒,热浪逼得人头昏脑涨。暑中难熬,人在正午的日头下站上一段时间都像能烤出油来。三公主身后的宫人顶着毒辣的日头暗暗叫苦,只觉得周围的风都是热的,逼得人几乎要疯。而穿着夏日宫装的她们都忍受不了这毒辣的太阳,那穿着铠甲的三公主是如何做到不急不躁,一点也不惧这头顶的毒日头? 难道他就不会热吗? 不止不热,反而觉得很冷。 北岳三公主陈生望着眼前的宫门,陷入了慌乱之中。 虽然很突然,但陈生他……重生了。 可要问他重生的契机,陈生自己也叫不出来,他只是走在宫道里,刚刚跨过南门内门,便有一段记忆挤入脑海,让他接受不能的愣在了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前世的事情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带来一桩桩常人不知的秘密。事情若说,还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当时天下太平,国库充盈,先帝周帝依靠着父皇打下的好底子过上了混吃等死的日子。 周帝为人中庸无德,好女色,时常招选各色美人入宫,整日只知享乐。而京中郑国公家有一对姐妹,姐姐大郑氏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妹妹小郑氏极擅歌舞,两姐妹一冷艳一清丽,将周帝迷得团团转,最后都入了周帝的后宫,大郑氏为后,小郑氏为妃。 然而有了盛宠还不罢休,大郑氏野心大,行事偏激,手段阴狠,入了周帝的后宫,一路斗贵妃,害皇嗣,凭借着心狠手辣的高超算计,稳坐后宫之主的位置,并在之后伙同周帝身边的大太监,让周帝因享乐过头死在了妃嫔的床上,彻底夺了周帝的皇权。 而周帝死后,大郑氏背靠郑家,扶持本就是正统的太子登上皇位,成了朝中摄政的太后娘娘,其手段心智非常人可比。 事情说到这里,又要去说陈生的生母小郑氏。小郑氏是家中庶出,人美性子柔和,因生母早亡,被难得同情人的大郑氏带在身边教养,在大郑氏面前有些分量。 大郑氏虽是心冷,但对小郑氏还算不错,也因信得过小郑氏,所以做什么事都没避开小郑氏。但大郑氏并没想到,就因她这份信任,逐渐让小郑氏与她离了心。 姐妹两原来的感情不错,可后来小郑氏看到大郑氏害人的手段,开始害怕起来。她性子和善,并不赞同大郑氏害人,可虽是不喜大郑氏的残忍,但面对大郑氏时她也畏惧的不敢多说,只觉得长姐心狠,为了夺权害了不少人,无论是皇城中无辜的皇子,还是家中糊涂的老父与夫郎周帝,只要有人挡了她的路,她都会清除。 她绝不允许有人危害到自己与太子的地位,因此对周帝的宫妃格外残暴。 小郑氏看她杀人,看她折磨宫妃,在极为不安的那段时间里,忽然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当时周帝后宫除了大郑氏的太子,只有周帝一个体弱多病的长女活着,任谁都知道,在周帝的后宫中,怀了身子的人都活不长久。 小郑氏虽是不想疑心大郑氏,可转念想想,大郑氏为了权利谁都敢杀,岂会在自己这里手软? 想通这点,小郑氏终日惶恐不安,所幸发现自己怀有身孕的是身边懂医的宫女,这才给了她一个缓和的时间,让她抢在被发现之前去找表兄,求表兄出谋划策。 而小郑氏的表兄也是大郑氏的男宠。 小郑氏怀有身孕那时大郑氏正忙着和贵妃争斗,表兄给小郑氏出了个主意,说小郑氏畏暑,要去行宫避暑,小郑氏点头应下,大郑氏这时正忙,因此并未理会小郑氏,等小郑氏到了行宫,这才把怀了身孕的消息放回京中。彼时大郑氏正忙着争斗,贵妃柳氏在小郑氏表兄的帮助下压了大郑氏一头,大郑氏栽了个跟头,被皇帝幽禁四月,这时宫外的消息递了进去,大郑氏不知是不是考虑到姐妹之情,到底没有把手伸的太长。 这时,那位表兄趁机帮小郑氏铺好了路,他心知比起大郑氏,郑家人更喜欢一个性格柔软方便掌控的小郑氏,如果小郑氏这胎生下的是皇子,想来郑家肯定会有其他的心思,到时候大郑氏为了自保,也许会对孩子下手。 怕斗不过大郑氏,表兄与小郑氏说了一下,给小郑氏留下一句不管是男是女,最后生出来的都得是女的话。 三月后大郑氏重新得宠,将贵妃斗败。 一月后,小郑氏回宫,生下了一个男孩,这个男孩就是陈生。 见陈生出生,小郑氏心中害怕,所幸表兄早有安排,因此对外她只说陈生是皇女,改了小皇子的性别。但他们没想到的是陈生还未出月,周帝就暴毙了。大郑氏忙着太子继位,无心管理后宫,如此一来陈生是皇女是皇子都不在重要,毕竟太子已经登基,陈生不再是威胁。 可惜这时就算想改口也改不了了。 大郑氏最恨被人欺骗,小郑氏怕她,只想与陈生过太平日子,随即等孩子满月,她便央求大郑氏,带着陈生去了行宫。 此去多年,陈生一点点长大,眉眼像极了周帝,都是英姿飒爽的英俊儿郎,一点也不像小郑氏。 他年纪越大越不像女子,怕大郑氏会察觉到,小郑氏为此愁的要命,后来表兄提议,说让陈生习武,将像男人推到男人婆这上,主意虽不算好,却也是唯一的办法。 陈生用这个理由,先是习武,之后在天下大乱,边疆失守的时候偷偷参了军,从小兵一路爬到将军的位置,事后掉马,成了北岳第一个“女将军”。 太后虽是觉得他行事荒唐,觉得他在兵营中与男子在一起说出去不好听,但好歹是自家的孩子,近些年事事顺遂的太后也没有说些其他,只是念着陈生年纪大,有意给陈生指婚。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07 而不幸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陈生看着忠厚老实,其实比起今上更像是太后的孩子。他人充满了野心,入军营的目的是想为日后打好基础,私心知道人掌了兵权,就有了说话的底气,一心给自己找个出路,也隐隐有取代那病弱天子的意思。只不过想是这么想,但表露却不能如此表露。 他在外表露出对太后和今上的尊重,并且性子急躁,让人觉得他是个只有武力没有脑子的莽夫。实际上他仗着如今的身份,没少联络不满太后暴虐的大臣,可以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然而没等他细细勾画未来,太后和今上突然拉郎,将陈生叫到京中,叫他挑选驸马…… 想到这里,天上忽然一暗,被打断思绪的陈生抬起头,意外发现一道黑影在上方经过,之后不知是谁在说—— “改了一下,这次的话本子该拿谁当原型比较好?” 说话这人很苦恼,但陈生左看右看,没有看到周围的宫人嘴巴在动。 话本子? 原型? 陈生困惑的想着,这是在说什么? 身后的内侍看他一直不动,急得直咬牙,在他身后一直说太后在等他。 而陈生知道,等他的不只有太后,还有太后找来的世家子弟…… 第78章凤凰 三公主打了胜仗,守住了边城,惠帝为了嘉奖他,在晖正殿设宴,给他准备了不少封赏。 郑太妃坐在太后下手,一脸不安地捏着手帕,正因太后要在今日给陈生说亲而愁眉不展。 犹豫再三,郑太妃壮着胆子与太后说陈生现在没个女儿样,为了避免等下闹出笑话,不如指婚之事暂且作罢。 惠帝一听不以为然,心想有小郑氏这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做母亲,陈生就算在兵营摸爬滚打多年,也不会变成五大三粗的男人模样。而只要陈生还能与女子沾上一点边,惠帝都能把他嫁出去。 因此,信心十足的惠帝摆了摆手,豪气地说:“有朕在,娘娘莫怕。” 郑太妃犹豫不决:“可生儿……长得像……” 见郑太妃面露难色,惠帝挑眉,还没听到重点,便看到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这人长相英俊,穿着一身黑色的铠甲,一头黑发高高竖起,俨然与—— “先帝一样。” 郑太妃拿起手帕按了按眼角,说到这里不免有些伤心。 惠帝身子一抖,看着那英俊到极点的——皇妹,缓了半天才与太后小声说:“不能让他继续舞刀弄枪了!朕就这么一个妹妹,说什么也不能长胡子啊!” 太后点头,小声说:“陛下说的在理。” 有太后当定心丸,惠帝强打起精神,对陈生说了几句场面话。太后则比惠帝直接,陈生刚入座没多久,她便提了不少世家子弟的名字,最后与皇帝相看许久,看好了中书令家的嫡子。 中书令之子在京中是有名的才子,这门亲事许多女儿家盼都盼不来。可陈生一点也不想要与这人结缘,毕竟重生一次的他知道中书令之子是个……女子。 说来可笑,上一世女扮男装的人娶了男扮女装的人,两人都有不能暴露的秘密,自然是防着彼此不敢靠近,把对方当做难缠的对手。后来陈生因为造反被杀,害死他的人中就有他的“夫郎”。 按照道理来讲,这就是陈生的上一世。 可陈生回忆着前世过往,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被太后点名,中书令之子一脸苦涩,不想应下的心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也是有些好奇。 陈生冷睨了那人一眼,接着拿着酒杯的手剧烈地颤动,不敢相信地拉过一旁内侍问:“她就是中书令之子?” 旁边的人恭敬地回:“是。” 听到内侍的话陈生心一沉,目光停留在中书令之子身上,瞧着那腰细胸大的中书令之子,觉得她除了粘了两撇小胡子穿着男装外,完全没有做过任何女扮男装的伪装。此刻上场,脸上竟然还带着淡妆!好似是怕旁人认不出她是女人一样。 总觉得这样不走心的装扮在哪个方盒子(电视)里看到过。 再看看自己,也是没有一点公主该有的样子……更奇怪的是,他们两个人在装扮上如此不走心,可在场的人除了郑太妃,却没有一人觉得他们如今有什么问题。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08 还有明明两人前世有缘,可陈生对着她竟是没有任何的熟悉之感。 “这也太不严谨了……” 陈生对着前方的宫门囔囔自语,本是随口抱怨一句,没想到因为这一句头顶上方会响起清亮的声音。 有人问他:“哪里不严谨?” 陈生四处看了一圈,还是没有在附近找到说话的人。但很奇怪,不知为何,他并不害怕此刻突然出现的声音,仿佛心底有着什么模糊的认知,并知道周围的情况都是怎么回事。 为此他沉吟片刻,回了一句:“我觉得我此刻的经历有些奇怪。” 上方一道黑影闪过,那人继续问:“哪里怪?” 不知何时,宴会上的人全部消失,陈生一人坐在大殿中,想了想,说:“我觉得我的过去本身就很奇怪。”他思绪清晰:“你想,以大郑氏的手段,怎么可能看不出我是个男子?小郑氏是去了行宫,但她与大郑氏没有闹僵,万一大郑氏去行宫看她,发现事有蹊跷我又该怎么办?” “想要验身的法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怎么可能瞒得住我是男子一事?而且表舅让我习武以此掩盖身为男子的事更是胡闹,完全解释不通。还有!我去军营,行军打仗少不得受伤,那军医给我上药,难不成什么都没发现?我一边屡战屡胜,一边装作莽撞,如此反复岂不是会让太后想到我是在骗她?” 陈生慢条斯理地说:“最重要的是——那中书令之子虽是穿着男装,但那……可不像是男子能有的,旁人怎会不疑惑?” 话音落下,上方传来用一声冷哼。说话这人显然是因陈生的话而感到不愉快,因此没有理会陈生。 陈生静坐了片刻,忽然听到撕开纸张的声音,他四处张望,还没有想明白这声音来自何处,就看四周被人折叠,接着眼前一黑,重新出现在宫门前。 眼下这一幕太过熟悉。 “三公主。” 身后的太监正一脸讨好的说太后和皇上正在等他。 陈生一脸严肃地揉了揉头。 虽然很突然,但他……重生了。 可要问他重生的契机,陈生自己也叫不出来。他只是走在宫道里,刚刚跨过南门内门,便有一段记忆突然挤入脑中,让他一时间接受不能的愣在了原地,只知道今日他回京,今上为他准备了一场鸿门宴。 而死而复生的他知道,上一世生母小郑氏为了保下他的性命,故意对外说他是女子,可这事没能瞒得住心思缜密的太后,太后一早就发现了蹊跷之处,只不过因顾念着与小郑氏的亲情,因此容了陈生,没有对陈生下手。可后来因陈生不知天高地厚的去参军,企图分权夺位,太后恼了陈生,决定将陈生嫁出去,绝了陈生为帝的可能性。 而如今惠帝身体不好,膝下无子,长公主出家避世,也无子嗣。朝中众人算来算去都将目光放在陈生身上,指望自家儿子能娶到陈生,生下有皇室血统的孩子,好等日后惠帝归天,凭借着孩子争权。 因此今日的宫宴众人势在必得,说什么也要得到三公主的看重。 户部尚书之子在进殿之前哭了一路。 户部尚书沉着脸,怒斥一声:“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那少年一边抽泣,一边说:“可我听说三公主黑面赤发,眉连一片,臂长肩塌……” 户部尚书怒斥一声:“你懂什么!闭嘴!今天若是不能得三公主的青眼,和公主诞下麟儿,你就给我滚出府中!” 话音落下,当陈生出现在殿中,户部尚书之子欲言又止,瞧着父亲的脸色,小声道:“爹,你确定……孩儿与三公主日后会有孩子吗?”他慌张地拉住父亲的手,忐忑不安地问:“那孩子是我生还是他生?” 说到这里,户部尚书之子不禁湿了眼眶。等着秦将军的儿子表演完杂耍,轮到他献艺,他跪在殿中,努力哭出梨花带雨的模样,想跟三公主来个互补,一柔一刚。 户部尚书:“……” 陈生坐在殿中,只觉得眼睛疼,他望着前方的人影,一脸复杂的低下头,嘴巴动了一下,但没说出声音。 好似很在意他在说什么,周围的乐声停下,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头顶,有人问他:“又怎么了?!” 陈生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太后有点奇怪,如果我是太后,我肯定不会这么做。” 那人问:“你什么意思?” 陈生朗声道:“如果是我,我要不就杀了这个别有用心的皇子,以此来保全我体弱多病的亲儿,以免朝中有人起了其他的心思。要不我就让这个皇子留下孩子,之后杀了皇子,带着皇孙,这样一来皇权还是在我手里,我还是赢家。” 陈生说到这里,很是不解:“所以我想不通太后为何一定将我嫁出去,这种手段,稍有不慎,就会给我拉拢到一方助力,真是让人想不明白。”这话说完,陈生正巧看到了对面坐着一个腰细胸大,贴着两撇小胡子的中书令之子,一段记忆因此重新出现,立刻找到了太后让他嫁入的原因。 果不其然,那与他对话的人听到他如此说,气急败坏地说:“太后不这样做你和中书令之女要怎么谈情说爱!?” 陈生更加不懂了:“为什么一定要谈情说爱?是权谋不香,还是征战不爽?” 忍无可忍,那人气到一连说了三个好,只觉得陈生抬杠的本事真是不小。 而像是为了报复陈生,陈生所处的地方再次被人折叠。眼前一黑,再睁眼时陈生发现自己正在行宫,几个内侍按住他,之前一直一脸讨好的那个太监此刻正冷着一张脸,阴阳怪气地说:“醒醒,该上路了。”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09 陈生:“……” 太监抓着陈生的头发,冷笑道:“希望殿下下辈子长点心,好好学学女子是什么样的。” 陈生:“……” 眼看着那杯毒酒靠近,陈生沉吟片刻,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比起权谋,我还是更喜欢谈情说爱。” 他认错认得干脆,反倒让人不知该说什么。 上方黑影再次出现,陈生这次敏锐的听到了纸张翻页的声音。接着,头顶上方的空中伸过来一支毛笔,毛笔把按着陈生的宫人抹掉,笔的主人对着陈生说:“你的要求还真不少。”他一边说一边扔开毛笔,思来想去,最终伸出手去抓陈生。 天空中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手,手撕开了云层,直接向陈生这边抓来,用大拇指与食指捏着他的脑袋。 陈生挣扎片刻,听手的主人问他:“桃木那小儿把这么多人送进画中做什么?” 陈生一愣,完全不知道他说的是谁,根本无法回答。 那人看他这副模样很快猜到:“他倒还算谨慎,送人进来不忘暂封过往,也算有点长进。” 陈生听不懂,他问:“你是谁?你在说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陈生的这个问题,只是看着陈生这幅样子砸了砸嘴,幸灾乐祸道:“我本以为转世之后只有我过得最不好,如今一看你这龙族过得比我还要难。”他阴阳怪气地说:“可我过得不好是因为我追随了金羽,你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又是为了什么?” 第79章虚泽 抓住他的人似乎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龙? 谁是龙? 被扔回宫中的陈生不管周围宫人怎么看他,他伸手摸向头顶,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角。 答案是没有。 莫名其妙的失落夹杂着委屈涌上心头,陈生指责对方:“你骗人!” 你空口鉴龙! 上方的天空被撕开一条口子,纸屑宛如雪花一般落了下来,好似猫眼石一样漂亮的红色眼眸出现在空中,浅金色的长睫微微向下,由阳光镀上一层朦胧柔和的暖光,美的近乎不真实。 不过漂亮是漂亮,可这眼睛要比陈生的人大两倍,此刻突然出现在空中,让人实在是接受不得,有些畏惧。 陈生往后靠了一下,贴在墙上防备的看着上方。 那眼睛的主人盯着陈生,说:“我骗你什么!你身上本来就有龙气,只是你自己不清楚,旁人又感受不到,否则你也不会不做遮掩。”这话说完,他的语气变得很骄傲:“不过旁人察觉不到也是正常,毕竟世人若都有我这本事,怕才是要出大乱子。” 不管是语气还是态度,他都十分倨傲,将自己与众生分开,显然是有些身份的人物。 “如此说来你肯定是个很厉害的人,”陈生眼睛一动,先捧后问:“可你是谁?我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又是哪儿?” 眼睛的主人说:“这是一幅画,至于你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察觉到有人入画过去瞧了一眼,没想到会发现你这条躲在人群中的龙。至于我是谁?——我没必要告诉你。” 话音落下,陈生又听到了纸张撕开的声音,之后上方的眼睛消失,陈生从宫墙来到了雪域,雪域中有人高呼,说小师弟入魔掳走了师尊。 内门弟子围坐在一起,都问大师兄怎么办。 大师兄陈生站在雪域之中,背靠清华宫,听着师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只想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重生的师尊知道小师弟是日后的魔君,为了感化小师弟,一直细心照顾小师弟,没想到最后小师弟还是入了魔,并将他掳走。 而小师弟掳走师尊的原因则是小师弟也重生了。 这件事从表面上看是小师弟因上辈子师尊对自己不好,所以刻意报复。实际上是小师弟爱慕师尊求而不得,转而将人掳走。 但这…… 陈生抿了抿唇,不解道:“上辈子师尊对小师弟那么坏,小师弟还能看上师尊?” 似乎被他杠怕了,那只眼睛再次出现,瞪着站在雪域的他,气急败坏地说:“怎么不可能!日桥为了金羽没少害虚泽,可虚泽不也还是馋人日桥,一心跟日桥下蛋吗!我跟你说,我写的这些故事都是有根据的!你别你不喜欢你就乱说!”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10 陈生听到这里算是听明白了,那些被改写的过去、突然出现的黑影、折叠以及撕纸的声音、还有那支笔、此刻渺小的他、巨大的眼睛、到这一刻都有了解释。 想来他现在正在一本书中,而写书人就是眼睛的主人,周围所发生的事都是这人所写的内容。 他被写书人困在了书中,看样子写书人并不喜欢自己,而究其原因,写书人似乎跟他阵营不同,他们上辈子是敌人。 陈生心中有了大概,发现这人很在意自己所写的话本子,故意说:“胡说八道,谁会喜欢上折辱自己的人,你强辩也不找个好借口。” 眼睛的主人听到这里险些被他气死,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写死你!这故事是我的,我爱怎么写怎么写,你管得着吗?你怎么这么讨人厌呢!怪不得一个龙族却流落在外不得归海,想来是嘴坏得罪了虚泽,有家不能归。” 陈生道:“你这么说话就过分了!再说,我未必是得罪了你说的那个虚泽,你不要胡乱定论。” 那人冷哼一声:“龙族是虚泽自己选下的子民,平日都住在天宫海城,除非是犯了错被流放,否则是不会在外的。” 陈生听到这里咽了口口水,装作头疼:“要真是这样,那我们的处境岂不是一样?” “谁跟你一样!你只是个流落在外的小小龙族,而我可是天尊代唯一的一只凤凰,你也好跟我相比!?” “你是凤凰?”其实此刻的陈生并不了解天尊龙凤之事,他只是敷衍的装作惊讶,转而问凤凰:“那你是怎么得罪他的?” 凤凰说:“我站错了队……当初大家争夺天主位,我本懒得过问,可后来长夜问到我的头上,我想了想,虚泽是龙,金羽是赤乌,我是凤凰,我说什么也不能拥戴龙,于是就跟着金羽走了。” 可能是这些年被关的要疯了,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凤凰咬牙切齿地说:“当时入伙,本以为十拿九稳,天尊二十七位,大多数都拥护金羽。反观虚泽,势单力薄,知心者寥寥无几,可怜到我偶尔路过他的海域,都想进去问问他哭没哭。那时的我也没想到,我们以多欺少,竟然还没欺负过这个少。”他说到这里自己都气笑了:“说出去真是丢人。” 这凤凰也是无聊,因之前所遇的人身份不高,他不想自降身份,所以多年没有与人交谈。如今他发现陈生,觉得陈生与自己相差不多,加上两人处境相似,也愿意与陈生多说几句。 “其实像你这样什么都不记得还算好,像我这样记得不过是徒增烦恼。” 不知为何,听凤凰感叹,陈生却只觉得他压根就不是龙。 不知道为什么凤凰会误会他是龙,陈生只说:“也许吧。” 凤凰看他这个表情,不悦地说:“明明什么都不懂就不要硬是装懂。”他说:“你这样子怎么跟虚泽一样,怪讨人厌的。” 陈生心塞,问他:“怎么,虚泽很无知吗?” 凤凰说:“那倒不是,只是他爱寐寤,平日懒洋洋的,从不认真听别人说话。”他说到这里又停不下来,指责道:“你是不知道你家主子有多气人,每逢天尊饮宴,他必迟来,来了就坐在主位上,仗着自己年长,眼一眯,双手抱怀,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充耳不闻,很快就能假寐。” “偏生他比我们先出生,我们不好多说只能忍着。”凤凰越说越气:“若只如此也就算了!可每每结尾他都会醒来,然后驴唇不对马嘴的提上一句,像是自己一直在听一样。” “这时长夜就会笑他,暗指他人老耳聋。薄霜一听肯定生气,反唇相讥说长夜倒是年幼,身上的东西都是幼童所有。” “金羽一听必然头疼,在打起来的声音中按住要比长短的两人。” “苏河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打起来的声音中拍手叫绝,并拿出镜子准备收录在山河镜中。”“岳水喜静,因为他们吵闹满心不悦,他在打起来的声音中,开始讥讽他们心智如幼童。” “元歌与岳水不合,听岳水如此说立刻去帮长夜与薄霜,在打起来的声音中说岳水怕是被戳了痛处。” “岳水虽是喜静但脾气不小,听元歌讥讽他忍都不忍,在打起来的声音中终于动手。” “邻桌檀鱼正要喝酒,未料到因他们打斗酒壶破碎,气得拍桌而起,在打起来的声音中与他们吵在一起。” “与檀鱼同座的妄念正准备吃肉,没想到肉未送到口中,桌子先被檀鱼打翻,当下气不打一出来,在打起来的声音中,撸着袖子也冲了上去。” “这时龙女驾云赶到,还未落下便看到下方龙飞虎吼,她沉吟片刻,装作自己从未来过,转身就走。” “等着一群人打到昏天地暗,虚泽才慢慢悠悠地站起来,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之前大家在商议何事,突然说了一句他的见解。” 凤凰说到这里声音越发无力,“但他说得却是上次饮宴所议之事。” 陈生:“……” 当时各位天尊的表情复杂到无法言说,瞬时觉得因此事打斗的自己像是傻瓜。心累的他们因此留下一句散了吧,然后一群人各回各家,等到晚上坐在天池泡脚时方才想起,宴谈之事并没定下……然后再开,再打,如此重复多年,直到虚泽不困了,事情才有了定论…… 有时凤凰也会想,虚泽还不如一直睡着,这样也不至于寻不回过往。 陈生听到这里,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如果他还有记忆,知道凤凰口中的虚泽在外的重量,多半会有一种幻想破灭的感觉,只不过…… “你怎么没说说你?”陈生眼下被困,只对这个困住他的凤凰感兴趣。他想多了解对方肯定不会出错,因此等了许久,始终没有听到凤凰提到自己。 凤凰一听惊了,他奇怪地说:“我说了啊!” 陈生回想了一下他刚才所说的内容,露出困惑的表情,没找到那段往事里他在哪里。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11 凤凰见他不懂,大声说:“那个在一旁喊打起来的就是我啊!” 陈生:“……” 似乎能想到他在一旁煽风点火时的嘴脸,陈生心情复杂的闭上了嘴巴。“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跟你无话可说。” 第80章执凤 墨汁顺着洁白的纸张流淌,缓慢地来到白靴下方。浓稠的黑水宛如镜面,虽可映出上方的影子,却映不出来人心中所想。 书房里一本书都没有。 曲清池站在布满纸张的空白房间,手中的盏目停顿片刻,几经思索方才向前方划去,劈开了挡在前方的层层白纸。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前方,最后站在一扇熟悉的门前停下,仰起头望着眼前的这扇门,耳边似乎有笑声回响。 记忆里有人在说—— “我们这么做好吗?” “唉!你也不想想,好事是我们该做的吗?” “就是,好事是给好人做的,我们是坏人,坏人干坏事不要紧的。” “你们这么说好吗?” “行了行了,都让让,我先来。” “不好吧,长幼有序,应该让虚泽先来。” “可虚泽睡着了啊!” “那就薄霜代写。” “金羽说他不写。” “他不好意思,苏河帮他写。” “日桥,你这名也写得太大了!” “檀鱼,你为什么还要在名字后边画个酒壶?” “长夜,涂黑不算是写自己的名字。” “元歌岳水是让你们在门上写名字,不是让你们写在彼此的脸上。啧……怎么还打起来了!谁去拦拦!” “啊!” “虚泽醒了。” 声音嘈杂不休,迟缓地击打着念旧人的心房。 面前的这道门上刻画着雍容华贵的牡丹花,朱红色的门上盛开的花朵千姿百态,或柔美或华贵优雅,可以从每一片花瓣上看出刻画人的用心。只不过不知是出自谁的手笔,一道好好的门上竟是写了二十七个名字。这些名字并非是来自同一人之手,有的笔锋犀利,有的清瘦优雅,有的将名字刻画在牡丹花上,有的将名字写在门框上,寥寥几笔,随意至极。 “你说这些人讨不讨厌!” 书内的陈生昏昏欲睡,书外的凤凰情绪激动。 “我去东海,好不容易找到了香坛神木!费劲心力刻画多年才做出一扇牡丹门,平日里是视若珍宝摸都舍不得摸一下!虽是将门立在正殿之中,但因为爱护,进出大殿所用都是偏门,正门只是拿来看的!可这些家伙到好,趁我酒醉,竟然把名字刻在了我的门上!” “最气人的是他们还知道金羽不好意思下手,竟然还帮着他写了!写名字的还是妄念,你知道吗,”凤凰说到这里忽然有点哽咽:“妄念那笔两字像狗爬似得,半分美感都没有,我看着实在是难受极了!。” “好好的一扇门,突然多了二十六个名字,谁看谁不生气!当时我气愤难忍,将他们骂了一顿,其实本意是想打上一顿,只不过这群人跑得快,而我素来看重仪态,自然是不肯与他们一样有失风度。因此……我总是跑不过他们,只能暗恨,看着这群生事的人越走越远,来去如风。” 凤凰说到最后语速忽然慢了下来。他总是再向陈生抱怨,说这不好,说那不对,可到头来不管有多生气,他说的也还是那群人。 他似乎总是在怀念,亦或者他还活在过去的时光里。他说的事,不像是发生了很久,好像只是昨日之事。那些鲜明的画面经他口中出现,听着像是怨语,其实不过是放不下。 他只是还念着他们。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12 或者说,念着过去热闹的时光。 陈生抬头看向远方,此刻的凤凰并未出现在那片蔚蓝的天空里,周围保持着平和的假象,而凤凰则用薄薄的一层纸罩住了自己的过往。 他说,这群人跑得快,所以他成为了被留下的那一个。 而被留下的永远都是最难过的。 想通这点,陈生有些替他伤感。 他记得太清楚了,约是总是念着,才没有忘了所有的过往。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陈生的思绪逐渐清晰。一旁的凤凰还没有说完他的过去,可陈生却意识到自己不能在这里耽搁下去。 他来这里,应是有要事要办。 闪烁着寒光的盏目剑尖指向大地,干净的指甲从木门上划过,最后停在笔锋飘逸的名字上。 与周围的字不同,这个字写得大气,位置居中,下笔前有考虑到其他几处,并未过分张扬。 简单的两个字出现在曲清池黑色的眼眸里,仿佛是向平静的湖面扔下一块石头。涟漪勾动着心弦,谱写一首并不宁静的哀歌,轻而易举的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曲清池站在门前许久,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石像,耸立在天海一方,孤独的背靠过往。 “你怎么了?”黑色的影子在他身边游过,问着站在门前的他:“你为什么不动了?” 曲清池没有回答。 黑影急躁地转了一圈,与曲清池一同看向那扇门,急不可耐地说:“你不是说带我来吞凤凰吗?你怎么不走了?”它围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像是想吃糖果的孩子,一声接着一声,吵个没完。 黑眸里装着光,里面未知的情绪逐渐侵占了理智。曲清池握紧了长剑,像是在从盏目上寻求可以前行的力量,他面上的表情不变,可眼神冷到如同沾满寒霜。 “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黑影得不到他回答,从最开始的满心疑惑,最后变成了怒不可遏。它觉得曲清池在骗它,而最看重承诺的它无法忍受对方失信。 气息变得危险,得不到回答,黑影猛地从那地下飞出,黑墨堆积的身影如同一座大山,带来充满压迫性的恐怖威压,露出满是利齿的嘴问曲清池:“你是在骗我吗?”它就像是个孩子一样,固执的要求曲清池兑现给出承诺,并威胁曲清池:“你应该知道的,承诺一旦给出绝不可以反悔!如果你说话不算话,那我就不带你入天宫,你将无法驱使我!” 它在威胁曲清池,而曲清池一向不喜欢被人威胁。 眼中寒光突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紧了盏目,指尖用力到泛白。 曲清池抬起头,盯着眼前的黑影看了许久,最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松开了手中的盏目,在转身时语气已经恢复正常:“走吧。” 黑影闻言一乐,立刻忘了之前的不快,开心与不开心从不伪装,可以让很轻松看出心中所想。 下定决心的他们经过木门,黑影一边说话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门上的牡丹和字似乎有些熟悉,它想了想,始终想不起什么,最后只说:“静下心看,这道门跟你说的牡丹映月门好像,这就是那扇神木门吗?”它好奇的游了过去,对着门数了数,然后又摇了摇头,遗憾地说:“看来不是,我记得你说过,那扇门上有二十六个名字,可这上却是二十七个。” 脚步一顿,曲清池闭上眼睛。 “执凤。” 片刻之后,他对着前方喊了一句:“开门。” ****** “你说……这幅画是关心魔的?那我和你都是心魔?” 陈生拿起掉在画卷中的笔,费力地往上递去:“你为什么会成魔?” 凤凰伸出手,去拿掉在画中的笔,一边写书一边说:“我没有成魔,只是我在天尊战中死去,死后转世仍记得前尘过往,并觉得背负着这些过往太过沉重,只是徒增烦恼。于是为了方便逃避,我便将自己一分为二,分成了一个一无所知的他,一个保留过往的我。而此后多年,他死亡轮回,我自觉无趣,偶然路过仙州,正好看到桃木小儿在练法器,我就想,如果我像日桥一样将自己练成了法器,那这个我是不是就不在了?” “因为好奇这点,我跳入了桃木小儿的画,没想到练物死后还残留一丝元神,被困在这画里。” 他絮絮叨叨的与陈生说个没完,陈生听着只觉得越发头疼。他的脑子里好像是被谁种下了一颗种子,种子经过时间的呵护,现在已经顶开土层,一点点成长起来。 凤凰在身死之后还留有一丝元神的理由陈生大概猜得到。凤凰怕是心有执念,这才不肯离世,只不过眼下因为头疼,他打不起精神去说。 而凤凰好似也反应过来陈生会想到这点,他们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直到一声执凤响起,压抑的氛围终于被人打破。 似乎听到了振翅的声音。 那声执凤似乎来自风中,只是转瞬即逝的孤独烟火。 好似过了几个世纪,捧着书坐在白纸中的男子回过头,在白纸纷飞的世界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身姿挺拔,静默的站在不远处,与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几乎相同。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13 在空中飘散的纸张在这一刻听了下来,名叫执凤的凤凰站了起来,盯着曲清池的身影慢慢张开了嘴—— 陈生睡着了。 他等了凤凰许久都没有听到凤凰的说话,不知不觉便在等候中合上了眼睛。 陈生做了一场梦。 梦中的他穿着一身金衣,走在举架很高的宫殿中,四周摆满了手掌大的珍珠,用于取亮。前方有几道人影出现,他们拉扯着彼此,似乎陷入了一场争执。 有人在喊:“我不同意虚泽的做法!母后成了海洲支柱,他却要毁了元道改写天道,这岂不是说父君母后白死了!” 有人说:“可我觉得虚泽说的有理,若是长此以往,天道一旦崩塌,我们全都逃不过死亡。” 有人反驳:“我觉得我们应该按照万物生死的顺序,只需负责运行,何必不必多管其他。” 前方说什么的人都有。他们吵了几句,谁都无法说服对方,最后一同看向年长的那人,去问那个沉稳优雅的男子。 “执凤,你怎么看?” 那个叫执凤的有着一双漂亮的红色眼眸,一头淡金色的长发。他的眉毛与睫毛与发色相同,头顶带着三根红色凤凰尾冠,脸颊各有一个豆大的红点,漂亮的近乎并不真实,人就像是阳光下的牡丹,雍容华贵,气质高雅。 第81章怨念 玉台上的人吵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好去问执凤如何想。 陈生躲在拐角,那位执凤想了想,说:“虚泽说过,他会在东洲建立一座仙岛。” 其他几人听到这话皆是一头雾水,似乎不懂这句话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气定神闲的执凤背对着他们,一步步走上阶梯,吐字清晰道:“虚泽说金羽喜欢山河,便让金羽来定仙州山河之貌;日女喜欢碧潭,就让她与苏河薄霜选定水殿;考虑到岳水和元歌经常吵架,要把他们的住处分开;长夜倒是好办,给一间密不透风的房间就可以。对了!他还问我要什么,我想了想,因想要的东西太多,所以一时没能回答。” “可虚泽说,时日还长,我还可以慢慢想。”执凤说到这里忽然转过身,去问身后这几人:“他难道没有问过你们吗?” 听明白其中的意思,这几人哑然,都因这句话冷静下来。 执凤说:“如今事态复杂,我不好去说谁对谁错,这些天下来总觉得你们说的各有道理,可不管是金羽还是虚泽,都是我们的挚友,有分歧不怕,但可在人前论长短,不可暗中论人猖。” “就像苏河说过……” 然后执凤说了什么? 苏河又说过什么? 短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陈生慢慢从睡梦中醒来,他没能记住梦中的执凤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在梦醒之后有些难言的惆怅。 身上的骨头似乎被人打碎重组,陈生僵硬地活动了一下,身体的不适让他叹了口气,他捂住脖子,动作迟缓地站起,人刚抬脚往前走去,忽然察觉到身旁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警惕的转过身,陈生在一旁最高的宫殿顶端看到一个人模糊的影子,那人穿着一身淡金色配红色的衣装,正背对着他,姿态潇洒的望着天空。 可能是感受到陈生看向他的目光,那人在陈生醒来后开口:“你听没听说过守夜的故事?”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陈生知道了他是谁,心中的紧张因此少了许多。 “这个故事也是你写的?”陈生问到。 凤凰摇了摇头,说:“这个故事是金羽告诉我的。他说乱世之中兵荒马乱,食不果腹的日子会随着战乱开始,那时有许多人家温饱是一大难事,父母自己都养不了,更别说养活一家老小,因此在小小村落里,生下四个孩子的周氏决定只留长子,弃了其他三个孩子。” “周氏与夫郎下了决定,抛弃孩子的那日,周氏难得给三个孩子一人一个木薯,之后她将孩子带到深山,告诉他们,她去捡柴,让他们在这里等她,她说,她很快就会回来接他们。三个孩子点头说好,之后母亲走了,他们坐在山间等了她许久,其中有一个孩子等不下去,离开了他们去寻母亲。” “剩下的两个孩子等了又等,其中聪慧的那个说母亲不会回来了,要另一个孩子跟自己走,去寻找一线生机。但蠢笨的孩子固执,只想着母亲说过的话,仍是在原地等周氏。” “很快,另一个孩子也走了,被留下的人独自留在原地,总是抱着不可能出现的期许,想着会有人来接他。”说到这里,执凤的声音变得很轻:“他等了很久……” 然后,没了下续。 陈生等了片刻,没等到他开口便自己去想,他问凤凰:“故事的结局是不是孩子没能等到母亲,一个人死在了山中?” 凤凰歪着头没有回答。 不知何时起,上方的天空出现了裂痕,缝隙四周飘着纸屑,像是纸张被人撕坏,也像是漫长冬日的一场雪,轻轻地在世间洒下微凉。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14 许久之后,陈生周围的风景散去,前方的不远处有一道蓝色光线出现,链接着天与地,形成了特殊的通道。 陈生的目光被光线吸引,坐在高处的凤凰见此突然笑了,他用轻快的声音说:“这你都想不出来?” 听到凤凰的声音陈生转过头,望向坐在高处的他,仿佛看到了房顶的凤凰笑着,闹着,用最开心的声音说着:“他的家人来接他了。”他说到这里站了起来,那在书外庞大的身影入了书中变得格外渺小,他指着前方有光的地方:“我的故事说完了,你可以走了。你若信我就进入那道蓝光,顺着光走,你可以去你想要去往的地方。” 虽是叫不出缘由,但陈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本意离开,可人走了没多远,不知为何竟是放不下的扭头去看那个始终没有回头的凤凰,犹豫片刻才问对方:“你还有什么事要与我说吗?” 背对着他的凤凰并没说话。 陈生等了又等,终究是乘着光而去。而在进入光束的一瞬间,陈生想起了他来这里的目的,那些在凤凰口中得知的过往好似狂风巨浪,搅乱了海面之后化成了一句有人来接他。 可来接他的人是谁? 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在这一刻知道凤凰身份的陈生意识到凤凰的意思,也懂得了那个来接凤凰的人必然与凤凰身份一样。 ——是天尊! 有天尊来了这里? 陈生站在蓝光中,在阵法启动前猛然扭头去看,勉强看清了站在房顶上的凤凰。 那凤凰站的很高,仿佛这样就能接近从前的过往。 很快,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凤凰的身后,即使隔得远但陈生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凤凰身后的人是谁。 瞳孔收缩,这时陈生才想起来,他之前忘了去问凤凰,那个接他的人是来带他回家的吗? 执凤闭着眼睛吹着风,耳中似乎响着一段熟悉的歌声。那歌声像是日女喜欢的乡音,此刻从远处而来,含糊不清的挤入耳中。 没去看身后出现的曲清池,执凤点着手指,等着四周纸张全部消失,执凤这才想起,他好像忘了跟陈生说,他是等到家人来寻他,可找到他的家人却并不想提过往。 其实在守夜的故事里,只有那个一直等待的孩子死了,另外两个孩子迷失在山林,最后都被猎户救下。 天真的、固执的、念旧的、往往没有生路可寻,只有看清当下的残忍,才能走得长远。 执凤盯着那束光,忽然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曲清池站在他身侧,抿了抿唇:“乾渊尊虽是有些本事,但以他的能力,他根本无法困住如此多的妖魔。我察看许久,发现能够困住画中的妖魔并让他们陷入沉睡的不是乾渊尊,而是你。” 执凤听到这里也听明白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在这里?” 曲清池没有说话。 执凤自嘲一笑:“怪不得。”他擦了擦手上的灰,不去看曲清池脚下的黑影,语速很慢地说:“那你把它带来,是不是想让它吃了我?” “是。” 许久之后,执凤听到了早就知道的回答。 他眨了一下眼:“可我看它跟以前不太一样。” “它为了护我受了重创,心智不全。我带着它去了很多地方,都没能医好它,最后就成了这样。” “这样也好。”执凤听到这里沉默了片刻,一双美目暗淡无光,似乎在透过曲清池脚下的黑影看向未知的地方,心不在焉地说:“要吃就吃吧,但吃我之前有件事我要问问你。” 似乎一直等着今日,那看不透尘世的沧桑凤凰到了这一刻表情骤变,他来到曲清池的面前,盯着那双黑眸,眼神犀利,表情复杂地问:“苏河死的时候你有没有后悔?” “日桥铸剑的时候你难过吗?” 话到这里,执凤无法保持努力做好的平静假象,他艰难的控制住表情,但无法控制内心的酸涩哀怨,一滴又是愤恨又是后悔的眼泪流下,一字一顿地说:“苏河死的那日你在想什么?我与日桥去给苏河收尸时,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曲清池眯起眼睛不去看执凤,将视线移动到陈生曾经停留的地方。 “我在想,苏河和我都以为我们还回得去,她在大战前夕,写好了二十七封请帖,与我抱怨了一晚。她说,这场仗打完了,就算了,谁也不许记仇,不能放不下。”执凤一边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装作淡然,一边又因为心中复杂的情绪扭曲了一张俊脸。他并不想哭,他想要固执的守着仅剩的骄傲,很想保持着平静的假象,用此来伪装出他并不在意过去的模样。可越说他却越放不下,酸涩的感觉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红了眼眶。 他念叨着:“她与妄念说,前路茫然,但有兄长在,所以她不怕。可最后呢?妄念死在了翰峰,苏河死在了雨日。而日桥死的那日我一直在想,她跳入熔池那时在想什么。而当我也跳入熔池,没了凤身护我时,我方才知道了她也许什么都来不及想,那太疼了。” 说到这里,执凤一把拉住了曲清池的衣领,感情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可你舍了那么多!若是赢了我也认了!可你怎么就输了!你怎么就输了!你看看如今死了多少人,现在活着的那几个是活着还是已经成了傀儡,灵魂到底去了何方谁知道啊?!” “我有时也会想,想着去找,我想,我会重生,他们也会。可是当我走了很久我才知道,茫茫人海,早已不是天尊的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去找,就算找到了,可那将过去忘得干干净净的他们还算是他们吗?” “有时我也在想,我在找的是什么啊?”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15 “说白了,只是我自己放不下。” 他不再保留,将多年来压着的心事全都说了出来。 曲清池一动不动,紧抿嘴唇不去言语。从始至终,不管执凤说什么他都是面无表情的听着,脸上的神情是少有的认真。 他听着执凤的怨语,听着执凤的不甘,无声的接受了执凤所有的怨怼。 那执凤也在看他,可不管怎么看都无法从那双淡漠平静的眼眸中看出他心中所想。 其实他吼着过往,却也像是在问曲清池为什么不来找他。 曲清池也许不知道,一个人的夜很长,孤独至孤独简单,热闹入孤独却是会让人心变得荒凉。 执凤自己也不记得自那儿之后都过了多久。他神情恍惚的松开了曲清池,思绪渐远前迷茫的想到,在漫长的岁月里,终究是有人找到了他……只不过他曾以为这样就能够归乡,不曾想,来找他的人并未将他放在心上。 如此,也罢。 那双手慢慢放下。 腰间玉笔落在了地上。 执凤仰着头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阳光下眯起眼睛,本是想看清太阳,可到后来却觉得阳光刺目,最后拿手虚挡了一下。 手掌的影子映在他白皙的脸上,画下的阴影带着几分眷恋的优雅。阳光下那双眼眸从红色变成了暖橙色,颜色虽暖可却矛盾的透露出几分迷茫,几分洒脱。 在曲清池合眼,身旁巨物张嘴的瞬间,执凤闭上眼,红唇微张。 “那扇红木门,烧了吧。” 在黑影闭上嘴巴前,曲清池听到他说—— “物是人非,不必留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空中漂浮的蒲公英。细小的绒球受不得风吹,不知要飘往何方。 长睫上带着几分冷酷的薄凉,睫下的黑眸里微微有了几分疲惫的倦意。 等着周围风起,曲清池转过身,黑色的发尾在空中画出一道决绝的弧度,不再去看身后人的模样。 ******* 陈生在光道里,想着之前从执凤哪里听到的过往,忽然有些担心。可还来不及细想,在飞出光道之后他的脑海一片空白,之前在哪里,看到了什么完全记不住,只知道……他是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他与同村的书生一起上京,两人途经某座山,不料竟被山匪盯上,人刚刚走到山中,便看四面八方跑过来不少的山匪。 只不过…… 陈生眯起眼睛,望着那一边跑一边还要拎着衣摆,一边喊冲啊,一边还要分心去说别弄脏衣服的山匪,不知这是在闹哪一出。 等山匪到了面前,抽出腰间的刀,架在陈生脖子的那一刻先是说:“洗手了吗?” 然后问:“沐浴了没?” 最后他大吼一声:“身上衣裳穿几天了?” 陈生:“???”按照道理来说,抢劫不是应该先问钱吗? 他和同村的郭学子被这群山匪逼得靠在一起,看着眼前穿戴整齐干净,将刀擦得锃亮的山匪,深觉两方相比,山匪似乎更像是斯文有礼的读书人。 明明他们两人身体并不算脏,可与山匪一比,他们似乎脏的没眼看了。 怎么,现在的山匪对卫生的要求竟然如此高??? 第82章先主 与陈生同乡的郭学子是个并无城府的急性子,通常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见一群山匪包围他与陈生,不由慌张的怒声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抢夺财物!如此嚣张也不怕官府的人找来!” 陈生一听,心说这还能好。原本山匪只是想抢钱,可听郭学子如此说,为了避免郭学子之后找到官府,怕是杀了他们的心都有了。 考虑到这一点,陈生脸色阴沉,他刚想伸手去拦一下郭学子,就见那领头的山匪脸色骤变,拿着刀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你走开!”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16 靠过来的山匪将陈生推到一边,凶神恶煞地问郭学子:“你刚刚说什么?!” 郭学子性子傲,明知山匪凶恶也不肯在人前露怯,他梗着脖子说:“你们多行恶举,也不怕官府找上你们!” 听他如此说山匪们面面相窥,领头的那位咬牙切齿地说:“听你这意思,你倒是很想去县衙走上一遭,告诉当地的官老爷这里有个匪窝?” 郭齐佑听到这里也反应过来这话不好,但话已经说了,收也收不回来,人正暗暗恼怒,忽然又听—— “那你赶紧去告官!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山匪话锋一转,急切的开口。 闻言郭齐佑和陈生一愣,因为震惊一时间没有给出反应。 见他们不语,领头的山匪不能放心,他一把拉过陈生,将刀架在陈生的脖子上,对着郭学子说:“这人我留下了,你若不去县衙告官我就杀了这个人!你若想要救他,就赶紧去当地县衙,说这里有个匪窝!” 他说完这句,身后的人忙不迭地小跑到郭学子的面前,对他小声说:“我们这是蟆山,我们山寨就在左山顶,你去了县衙之后可别忘了我们的所处何处,不然一时半会儿可找不到我们。这样,为求稳妥,我给你绘张图,顺便把山寨布局一同告诉你。还有,你若是需要,我们还可以定一个暗号,必要时我会以烤鸡的名义在山中升烟,全力助你将我们这群山匪送入大牢。” 一旁的山匪听他如此说,一脸惊讶:“这么说我们可以去坐牢了?”他说到这里控制不住的发出鸡叫:“这也太好了吧!这天大的好事真的属于我们吗?” 然后一人撞开他,眼含热泪,深情无比的对着郭学子说:“此去要多加小心,一定要把县衙的人带回来,我们能不能脱离苦海全看你了!” 郭齐佑陈生:“???” 陈生起初不懂他们闹得是哪一出,直到到了山寨,陈生望着山门旁摆放整齐的木刷,一时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涌上心头,之后他被关在山寨的大牢里,望着一尘不染的单间,心中忽然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一旁的山匪指着左侧说:“看见了吗?” 陈生扭过头,看到了一个木桶,旁边是抹布和木刷。 “那边有衣物,在这里衣物最好是一天一洗。若是你想吃得好,讨好寨主的欢心,那最好是半天一换。” “左侧有木刷,住处一天最少打扫六次,打扫之后你最好一动不动,不要让这里变得脏乱,就是躺在床上休息也别翻来覆去,要牢记被褥褶皱不可以出现。” “一旁木桶里有水,记得自己擦洗身体,若是要解手就朝着外边喊一句,千万别随意。” “还有,为了避免油烟,吃食一般都是水煮青菜与果子,若是寨主心情好,可以煮些肉吃。” 山匪对着陈生说了一大堆规矩,之后收起手指,给了陈生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这里的规矩严苛,你最好老实照办。不听话的人多了,最后活下来的可没几个。还有,今日早点安歇,明天还要上工。” 陈生惊了,“就算是要打扫,但这个打扫次数是不是也太过了?”他跟在山匪身后:“还有明日要上工是指做什么?” 山匪并没有回答他。 对方直接关上门转身就走。 陈生对着门外叫了两声,一旁同样被关的人见此叹了口气:“新来的,别叫了,没有用的。” 陈生转过头,发现说话的是一位一脸沧桑,年纪约在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男子见陈生看过来,略显忧郁的说:“你最好留点力气,明日会很忙。” 因为不解,陈生客气地问:“这位大哥,为何这个山寨如此古怪?” 一脸沧桑的男人还没回答,陈生先是听到隔壁房的人叹了口气,说:“不是这山寨古怪,而是寨主人怪。” “寨主?” 叹气像是会传染一样。 一旁又是一声轻叹,有人接着说:“不是我说,这么大的山寨只抢人上来打扫旧屋,说出去你信?你说怪还是不怪?” 他们左一言右一语,将寨主是个多事的怪人一事交代清楚。陈生听了片刻,忽然懂得了为何那群山匪一听郭齐佑要上告官府,纷纷喜极而泣。想来他们也是受不了这个事多人怪的寨主,宁可被官府带走,也不愿意继续留在山寨…… 如此看来在这里久留绝不是好事。 陈生坐在一旁,对着木刷想了许久,一边指望郭齐佑来救他,一边想要自己偷跑。 是夜,关人的地牢无人把守,外间下起了雾,地牢里烛火忽明忽暗,火烛在墙上发出微弱的光,一旁是因疲惫早已陷入梦中的众人。 细微的鼾声从牢里传来,一旁的火烛在某个时刻忽然往左侧倒去,下一刻,一道影子突然出现在牢中,影子上半身是个女人,下半身较为宽大,不知本体是什么。 穿过牢门,凌乱的长发披散着,青白的面贴近躺在床上毫无防备的人,对着他们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从沉睡之人的鼻中吸出一点点带着碎光的白色烟雾。 她吸完这口气,睡梦中的人脸上的表情多少变得有些疲惫。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17 墙上熟睡人的影子和来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形成一幅诡异的画。等离开这个房间,那个影子顺着接下来的顺序来到了陈生的房间,她盯着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的陈生,如同在前几个牢房一般,低下头对准陈生的脸吸了一口气。 微微抬起头,金色的烟雾从陈生的鼻子里飞出,里面夹带着一闪闪的浅金色碎光。 见此浅灰色的眼眸微微瞪大,此刻房中的火烛似乎被来人的动静惊扰,火苗猛然变大,一边凶恶的燃烧,一边清楚的照亮了原本阴暗的房间。 黑黄色的腿节移动,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蜘蛛的女子趴在陈生的上方,瞪着一双灰色的眼眸,不敢相信的看着那口金色的碎光。此刻吐出一句来不及了。 等将那口金色的雾气吞入之后,蜘蛛女从光线阴暗的牢房忽然来到了橙红色的天海,周围的世界如梦如画,彼端姿态优雅的鱼在云中游动,巨大的鲸缓慢地从云层中出现,带起无数星光。 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阵微风吹来,她站在天海中,望向远处,看见了七道光柱连接着天与地,上面分别写着——长帝、威后、云母、先主、腾蛇、天岿、浩日。而这七个光柱中,长帝与威后的光柱上方带着一圈金光,比起其他光柱看上去要气派一些。 她正在想这是什么,忽见远处有人走来。来人长相极为出挑,是世间少有的姿容。其中一人身披羽衣,头戴红凤尾冠,一人脸上带有细小的浅蓝深蓝渐变的鳞片,头上有鹿角。 他们二人穿戴不凡,气质出众,显然是凡尘少有的人物。 外形很像是龙族的那人说:“按理来讲,威后的身份要高出云母一些,而虚泽是长帝与云母所引,是第一个现世的天尊,身份必然比我们尊贵,可金羽是长帝与威后的长子,虽不是第一个现世的天尊,但金羽血统不凡,两方相比,到底是虚泽高于金羽,还是金羽比虚泽尊贵一头?” “谁知道。”头戴凤冠的人说:“虚泽是天龙,金羽是赤乌,赤乌在先前也叫金乌,在金羽没有剪影之前,天上连个太阳都没有。而在虚泽没有出生之前,天道混杂,若是要比,两方各有长处,若是要论,怕是论不清楚。” 那个龙族点了点头,望着前方的光柱,问着:“对了,执凤,近来长夜可有转好?” 那个叫执凤的人摇了摇头,说:“没有。薄霜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们这群人被引出之后便各占一处,先主鲜少关注我们,与我们不过是点头之交。但长夜与我们不同,引出长夜的先主腾蛇将长夜他们一手带大,母子之情非我们能懂。如今先主为了分天地撑万道成了那支柱,长夜失去母亲,肯定一时接受不了,你也别去管他,让他静静。” 执凤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不过,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事情已成定局,我们能做的只有适应。” 薄霜点了点头,两人一同望向那七道光柱,在空中飘动的秀发似乎即将于周围的景色融合在一起。 生来便喜爱吃人过往与梦境的鬼蛛女见此大惊失色,她念着那两人的名字,脚步虚软,正想上前一探究竟,忽然看到前方云层散去,从中出现一条布满利齿的金鱼。 怪鱼朝她飞来,一下子咬住了她,再回头时,那伏在陈生上方的蜘蛛大叫一声,身影瞬间化成青烟消散。 第83章送花 陈生抱着被子沉默许久,满脑子都是昨夜的梦。说实话昨夜他睡得并不踏实,不知是不是因为疲惫,他竟然梦到了一条一直在对他的吐口水的怪鱼,无语的想着这年头上京赶考不止要被抢钱,还要被条怪鱼鄙夷,真叫人高兴不起来。 他闷闷不乐的呆坐片刻,等着用完朝食,山匪将他们带了出去,去了一个被布罩住的空地,然后说:“下去吧!” 前边的人早已习惯,他们按照出来的前后顺序去领属于自己的打扫工具。陈生站在后方,不明白这都是怎么一回事。昨日对面的人曾说上工是打扫房间,可今日山匪将他们带到后山空地,竟是指着地下的布说下去。 谁的房间会埋在地下??? 陈生一头雾水,等拿到工具,他低头一看,手铲毛刷,各种各样精细的小用具装了一袋子。拿着这些工具,陈生来到被布盖住的地下入口,一入内一口黑棺材正对着他。黑棺后还有一条通道,四周摆放着不少瓷器,显然是年代久远的古墓。 陈生望着眼前的墓室,突然反应过来打扫房间指的是什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也算是打扫房间,只不过是打扫的是“别人”的房间…… 完全不想进去。 山匪看他不动,推着他往前走。陈生任命的低下头,被逼进墓室的他只能去学周围人的动作,跟着整理了许久。 从清晨开始一直搬东西清理灰尘,到了晚上他几乎累到直不起腰。一连几日下来,陈生终于懂得了牢中众人感受,其实白日干体力活倒不算什么,真正折磨人的是晚上,打扫房间保持整洁需要耗费的心血远超白日下墓,实在是一种令人无法忍受的折磨。 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下,陈生厌烦那个寨主的情绪已经到达了顶点。 而寨主他最近也有点苦恼的小问题。 将脚放在桌子上,身量不高,面容冷峻的寨主坐在房中许久,总觉得他忘了点什么。 虽是叫不准缘由,但他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这声音告诉他,他应该离开这里,可因找不到离去的理由,他一直都没走,而每每想到这件事他都会紧皱眉头,烦躁的在房中走来走去。今日天气不错,寨主靠在窗边瞧了片刻山景,因为心绪不宁,平日素来不爱出门的他难得走出房间,打算出门散散心。 出门后,寨主例行检查,先是站在门口数了数门外的木刷,在确准了心爱之物一个不少之后,寨主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本是想寻寻山里的人麻烦,没想到会查看无果。 那群十分了解寨主是什么人的山匪一早就将四周打扫干净,一群人曾趴在地上反复检查,确定了并无脏污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寨主站在一旁走了两圈,实在烦得要命,又找不到可以收拾人的借口,自觉无趣的他忽然想要找人闲聊几句,然后意外的发现,周围出现的人只要看到他都会面无表情冷汗直流,与他对视一眼就会移开目光看向别处,活像他是什么恶鬼。 意外发现自己并不受欢迎。 被嫌弃的寨主挑了挑眉,扭头离开了前山,又向后山的墓葬群走去,准备换个地方出气。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18 他来时也巧,远远看几个山匪背对自己。 这几个山匪围坐在一起,随意的将刀放在一旁,因平日无人查看,经常凑在一起闲聊几句。 今日有人从酒窖里偷了一壶酒,瞧瞧与其他几人分享。 其中一人举起酒杯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别想了别想了,”一旁的人摆了摆手:“若不是老寨主想不开,我们也不至于陷入如今的困境。” 后来的人听到这往前靠去,小声说:“怎么,现在的寨主是老寨主挑选出来的?” 一人摇了摇头,哭丧着脸说:“是老寨主挑选的,不过挑选的意思与你理解的大概不同。” “此话怎讲?” “你来得晚不知道,那年老寨主带我们下山,正巧遇上了现在的寨主,寨主因官场失利,灰头土脸的离开了京城,路过此地时见老寨主拦路抢钱,一时想不开的他忽觉这也是个生计,于是就将老寨主打了一顿,不止反抢了老寨主身上的钱银,还霸占了这个山寨,成了我们的新寨主。” 几人说到这里,不免心生怨气,以为除了他们无人能听到今日的话,对着墓穴入口说:“不过寨主在京中混不下去也是正常,你看看寨主那脾气,你再看看他多事的性子,官道能长远才是怪事。” 一人也为了解气说:“平日里官员之间青楼宴请,按寨主的性子,他嫌脏不去不说,还会撵着人家吐几口口水,唠叨两句。” “没准上峰递茶他都嫌弃,让人下不来台的本事倒是第一。” 这话一出,几人哈哈一笑,越说越开心。 “依我看,我们这位寨主脾气古怪,想来别说在京中,就是在老家估计都是无人亲近的万人嫌,谁遇上他都会避如蛇蝎,就如我们一样。你看看这山寨中可有人与他亲近?做人做到这个份上,寨主也算是独一份了。” 他这话编排的痛快,然而就在最后一个音吐出之后,他忽然觉得后背一冷。 陈生蹲在墓穴入口,望着地上的一篮子野花,头疼的想着也不知是谁将野花拿到了墓里,今早一来,里面负责的山匪脸色惨白,眼神飘忽的让他把花扔出去,他听从的把花拿到入口,人还没往上爬,先是听到了上面传来的惨叫声,脚下的步子因此停了下来。 上面的情况不妙。 不难听出拳头打在肉体上的声音,而上方此刻只有山匪,想来是山匪内斗,他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 为了避免惹上麻烦,陈生蹲在入口前老实的等了一会儿,等着声音停下,陈生将花篮拿起,本以为等一下外边的人会离去,不料头顶光线一暗,一个男人突然探着头往下看来。 两人的目光对上,眼中的情绪并不一样。 陈生心中一紧,上下打量了一眼突然出现的人。这人长得好看,只不过冷着一张脸瞧着并非善类。 他看见陈生仰起头看他,危险地眯起眼睛,质问陈生:“你在干什么?” 陈生一愣,听出面前这人是带着火气来的。而看这人穿戴,他绝非一般的山匪。 为了避免被人当做是在偷懒,不想被带走抽鞭子,陈生连忙上前两步,看着入口处的那人,一脸严肃认真的他随手拿出了花篮里一朵粉色的小花,抬起脚跟,往上伸长手臂,努力将花送到对方面前。 寨主见此沉默不语。 下方的男子长相英俊,看似沉稳严肃的人此刻板着一张脸,向他这里抬着头,用十分认真的表情,伸长手臂举着一朵小花对着他。然而平静的一面没有维持很久,一双褐色的眼眸因动作吃力开始露出一丝难色,那故意做出的严肃表情毁在因胳膊累而开始颤抖的手臂上。 寨主眯起眼,只见眼前的花抖个不停,显然十分可笑。可不知为何,寨主看了他两眼,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陈生张开嘴,举起花像对方示意,一句“我只是要去扔花”还未说完,就见上方的男人伸出手,轻松地单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带了出去。 “???” 因为吃惊,陈生微微瞪大了眼睛,他咽了口口水,与男子面对面的站在一起,这才发现男子的腿像是被人砍了一截。而回想着刚刚对方拉自己出来的轻松,心情复杂陈生的在心中“嗯”了一声,心说还是不能以貌取人…… 然而还没想好与这人说些什么,陈生先是注意到了周围血腥的场景,他看着脚下的血迹,反应过来这里都发生了什么,目光在昏迷不醒的山匪和面前男人的脸上来回几次,眼睛往上的思量片刻,在求生欲的逼迫下选择了安静。 不懂他的想法,对方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什么。 两人僵持片刻,寨主见陈生一直不动,挑了挑眉,忽然伸手过来。 陈生见他突然伸出手,因为紧张手上不自觉用力,一不小心,手里的那朵花被他拦腰掐断,从直立变成了弯曲,开始从面向天空,变成了面向男子。 “……” 沉默片刻,那人挑高了左侧的眉毛,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手。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19 第84章合格 需要有人来证明自己不是失败的孤独者。 年轻俊美的寨主靠坐在石桌旁,掐住那朵花的花瓣,别别扭扭地拿起,别别扭扭地放下,放下之后还不忘擦了擦手,将嫌弃写在脸上。 陈生没想到,一朵花竟让自己拥有了新的机遇,只不过这机遇…… 坐在京彦面前的陈生看了看写满了三页的日常守则,心中只剩下一句:这机遇不要也罢。 或者说,这机遇谁想要陈生完全可以送给他! 此刻的气氛多少有些微妙。 稀里糊涂的入了寨主的眼,陈生一下子从被绑的人变成了寨主身边的人,此刻的处境听着是前景不错,可因寨主京彦是个有别常人的男子,导致陈生的日子并没有变得好过不说,反而还不如之前省心。 靠着恐怖的手段支配山匪的京彦在山寨中并没有亲近的人,在今日之前,山寨里的人就没有一个能入得了他的眼,眼下他虽是将陈生带在身边,但也不是很满意陈生,只是觉得陈生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不会让他觉得厌烦的存在,因此也能忍得了陈生留在他身边。 然而他想的是好,可每当陈生动起他的眼睛都会跟过来,然后很不满意的皱起眉头。 吃饭的时候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房间整理次数多得要命。 出门之后鞋子上若是带了灰尘也会得到一个微冷的表情。 京彦的脸就没有一日离开过深沉阴郁。 陈生捏着抹布,陷入了对人生的迷茫之中。之前在墓中,他不过是身体累,此刻来了京彦的身边,不止身体,连着人都阴郁了几分。仔细想想,此刻的处境还不如做那被绑来的平民。 这就是被寨主看重的感受? ——未免也太折磨人了。 一言难尽的陈生闭上嘴巴,也曾想委婉的与京彦说他可以回到原来的位置。只不过这位寨主人矮脾气大,陈生摸不准他的性子,只能暂时咽下怨言。 一旁的山匪倒是很理解他的处境,拍了拍的他的肩膀,留下一句“凑合活”的安慰语,显然存了让陈生放弃抵抗,牺牲他一人保全大家的意思。可陈生不想凑合活,他在夜里坐在房前想了许久,最终决定要为自己寻求一条生路。 第二日一早,穿戴整齐的他容光焕发的来到了京彦的门前,一大早上便开始收拾庭院。 收拾庭院时陈生的心境是这两日以来最平和的时刻,他拿出全部的耐心,本着一件东西擦拭一日也要达到京彦满意的心思,重复的整理清扫,没了前两日生不如死的怨气。 他也是怕等不到郭齐佑,于是想要另谋出路,此刻山寨中的人盯得紧,他若是要跑,怕是不会成功,可他要是慢慢得到寨主的高看,想来平日旁人也不会对他过问太多,到时等到时机成熟,他也可打探寨中情况,掌握巡逻的路线,伺机而动。 有了这个想法,陈生对京彦上心许多,不再是能躲则躲,而是开始迎合京彦的喜好,努力的想要改变自己和京彦相处的情况。一日下来,他收拾房屋的次数要比京彦频繁许多,人勤快到惹得京彦多看了他两眼。 似乎是摸准了京彦的喜好,自打看到他如此“上进”的一面,京彦对他的态度转好了一些,慢慢会将自己的事交给他去做,觉得陈生和山寨里那群混吃等死的人不同。 这日墓里的东西搬得差不多了。 京彦让陈生下墓检查一下墓中还有没有什么遗漏。 陈生与几个山匪下了墓,察看收尾的人去了主墓室,陈生来到从未去过的西墓室,这边的墓室基本上没怎么动过,里面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墓室门前摆了十八个陶罐,对面是一口黑棺,里面没有多余的器物可拿。 陈生并不上心的瞥了一眼,接着往下走去,心说这群发现了古墓的山匪是赚到了,只叹这墓室的主人未能好好安歇,家中来了许多不速之客,又无法驱赶。 山匪也是胆大,为了钱没有什么顾忌。陈生与他们不同,墓室阴冷,他每次来到此处都会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墓室阴暗,气味难闻,火光触及不到的地方总像是藏着什么不明之物,有几分阴冷诡异之感。 移动的步子拐了几次,地上黑鞋往前走去,等到下一个拐角,喘息声忽然响起,只见那双黑色的鞋子后跟着一双红色的鞋子。 草草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遗漏的陈生原路返回,等路过之前的那个墓室,不知是不是眼花,从门口经过的陈生脚步放慢,总觉得刚刚那匆匆一瞥,似乎看到了棺木并没有盖好。 棺材的位置好似与之前摆放的角度不太相同。 留出的缝隙似乎放出了什么。 说不清的感觉袭上心头,陈生停下脚步,回头再去看时发现一切如常,刚刚那一眼似乎只是他眼花了。之后他跟着其他几人出了墓室,等来到墓门口时,陈生脚步一顿,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奇怪的预感,这预感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一下一下的敲着鼓,也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摸上他的后背,带着他各种不适的感觉。 此刻他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看他。 心里发紧,在莫名情绪的推动下,紧抿着唇的陈生突然转过头,平静的褐色眼眸毫无准备的对上了红色的裙摆。 一个穿着红衣披散着黑发的女子静静地站在通道的尽头,正往这边看过来。 渣了那个万人迷_分节阅读_220 而山寨里哪来的女人! 汗毛竖起,心慌的陈生连忙去叫一旁的人,然而就在眨眼之间,女子的身影便从墓室中消失了。 陈生想了一下,后怕的跑到京彦面前,把这件事说给了京彦听。京彦听后并无反应,只是叫他不要多想,但在那次之后京彦再也没有叫他下墓。 虽是一直叫不准缘由,但京彦的脑中一直都有离去的念头,而且这个念头在看到陈生时出现的格外频繁,因此,在一日京彦问陈生:“你有没有一种……” 正在洗碗的陈生扭过头。 “很想离去的冲动。” 刚刚拿到了路线图准备偷跑的陈生:“……” 见他不语,靠在门柱旁的京彦微微皱眉,自觉无趣的扭过头转身就走。陈生在他走后立刻拿出了身上藏着的路线图,一度认为这是京彦在敲打自己,顿时坐立不安的不知该怎么办是好。 思来想去,陈生决定稳住京彦投其所好,以此来试探京彦的心思。他在晚间亲手做了一把木刷,在第二天一早,将京彦的门支开了一条缝,将木刷送了进去,磕磕巴巴地说这木刷是他亲手做的,而且还在话尾特意提了一嘴,说出这是他第一次去赠人礼物,心中隐下虽然木刷的材料基本上都是京彦山寨所出…… 其实这个礼物很不像话,若是给旁人送木刷,多半是会被人打出去。可收到木刷这人是京彦,京彦最爱打扫,所以这个礼物并不出错。 从小到大都没收到过赠礼,京彦对着木刷难得愣神片刻,一时间心情很是微妙。清了清嗓子,他看了看木刷,又瞧了瞧陈生,最后面上表情不变的“嗯”了一声,虽是收下了陈生的木刷,但脸上的情绪让旁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不知到底是喜欢还是嫌弃。 陈生讪讪一笑,没有想到次日一早京彦出现在他的门前。京彦背对门口,左转一下,又看一眼,手中拿着一幅画,在门口台阶上上下下几次,不知到底是想要进来,还是想要离去。 他在门口反复不定,陈生抱着被子趴在门前偷偷看他,不知他在搞什么。但出去之后,他发现京彦拿着那把木刷,犹豫许久,最后把木刷放在了他门前一排木刷的最前方。 中午,陈生与账房对账,京彦又来到门前,坐在两人面前,京彦在账房无措的表现中淡然地指着对方,轻声说了一句继续,看样子似乎是为了核对这月的账目才会来到此处。 接着陈生走神,账房魂不附体,京彦若有所思,三人坐在一起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了几句,等听到墓中整理出多少贵重之物时,京彦微微抬起头,虽是对古玩并不感兴趣,但还是给了一个眼神。 见状,账房立刻拉过整理好的一批真玉,本意是想告诉寨主这批玉的质地极佳,却见寨主低下头挑挑拣拣,挑剔的目光忽然放在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玉蝉之上,接着听着账房说了两句,突然问陈生:“这玉蝉喜欢吗?” 陈生立刻听出了京彦是什么意思,他微微瞪大了眼睛,忽然想到了之前京彦在门前走来走去的一幕,心说怕不是京彦收下了他的赠礼,也想转送他什么。可因性格别扭,又没有送人礼物的经验,因此京彦扭捏许久,明明是有意故意来此,可又要做出一副顺便送礼的样子。 虽是懂得了京彦的心思,但为了避免京彦说出送他玉蝉的话,陈生艰难道:“寨主,”他犹豫许久,磕磕巴巴地说:“寨主听没听说过九窍玉?”(玉蝉是尸体中的玉塞) 京彦一愣,再看那个玉蝉这才懂得这些碎玉是尸体身上的玉件,那这个不大的玉蝉是当做什么使用,他立刻便想到了,当时脸色一沉,有点下不来台。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账房何等聪慧,猜到寨主心思的他立刻打了个圆场,说:“对了,听说陈生你喜欢书画?” 陈生点了点头:“我确实比较偏爱字画。” 京彦听他们闲谈几句,好像找到了前行的方向,他问:“当代大家,你最喜欢谁的著作?”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虽是冷着一张脸,但眼神多少带着几分羞涩,似乎有意要送陈生书籍字画。 陈生想了想,将当代最出名的几人说了一遍。 京彦听了许久,又问:“怎么,秋水君的著作你不喜欢?” 陈生将所有人都提到了,唯独没有提到秋水君。其实作为文人代表,秋水君的文章算是极为出名,只不过他这人人品不行,陈生不太喜欢他,所以一直没有提到。 似乎是在寻找认同,陈生听京彦提到秋水君,与京彦说:“秋水君的文章虽是出彩,但为人德行有失。” 账房好死不死的也配合着他:“你说的没错!听说秋水君性格古怪,虽是有才但却有几分酸儒的样子,所做文章皆是愤恨世俗,活像是天下不堪,唯他独尊,实在是让人不喜。” 似乎找到了知音,陈生闻言眼前一亮,立刻搬着等着往前去了一些,与账房说:“他这人惯不好相处,才女柳思思想要与他共做一幅白江图,他却在人前贬低柳思思,让柳思思当众下不来台,可见为人心胸过于狭隘。” 京彦:“……” 账房:“我还听说他走仕途,上峰是个不错的人,可偏生他事多,嫌弃上峰穿戴普通,不止对上峰冷嘲热讽,还嫌弃上峰身量不高。” 陈生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像是这样的人,仕途不顺也是正常,而我这人最是厌恶那些行事嚣张乖僻的人,故而并不喜欢他的著作。” “……” 账房:“对啊,先有德再有才,他这人无德,光有才又能怎样!我听说他还经常辱骂旁人,嘴上总是离不开脏物,觉得他这人……寨主,你挽袖子做什么?” “寨主!为什么打我?!” 噼里啪啦的声响持续了许久,等着声响停下,京彦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身就走。 跑到墙角的陈生看着倒地不起的账房,好心的将账房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