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军》 楔子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楔子: ?宁国立国数百年来一直尊崇道教,龙虎山上的历代真人,多半还是宁国国师。 ?道宗讲究仁和宽厚,然而几百年来宁国的皇帝陛下们,从没有一个真正宽仁的,就正如当今皇帝陛下李承唐前年调派南疆十二万虎狼之师横扫南越国的时候说过的话……知道为什么大宁叫做大宁吗?因为有大宁在,谁敢不安宁? ?灭南越国的起因只是,南越国的几只山羊过了境啃了大宁这边菜田里的三棵白菜。 ?荒唐吗? 荒唐不荒唐南越国的皇帝自己心里清楚,可世上唯独没有后悔药。 ?三棵白菜,十二万虎狼,一个传承三百年的国家就这么被灭了。 ?若是南越国那个如今还软禁在京城八部巷小院里的亡国皇帝杨玉能够早知今日,他也许会下令把全南越的山羊,不,是羊都宰了,牛也不能留。 ?当今陛下把李家皇族这种不讲道理的霸气发挥的淋漓尽致,用龙虎山上这一代真人的话说就是……盘龙在渊,时不时得露露龙爪,不能让人忘了怕。 ?很奇怪的是,从前些年开始西域禅宗在大宁兴盛起来,皇后娘娘便是挚诚信徒,她还劝过皇帝,说禅宗讲究行善讲究因果,陛下何不多听听大德高僧的话? ?李承唐说:朕得知道里外远近,道宗是我大宁自己家里的,朕不护着谁护着?外来的东西……朕不稀罕,真要是有因果,你就应该被天打雷劈。 ?皇后娘娘自此之后再也没有进过寺庙,只是偶尔在自己宫里供奉一捧香烛。 ?十二年前,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还不是皇后娘娘的皇后娘娘最后一次进了道观,从那之后就开始改奉禅宗。 ?那时候李承唐还是王爷,坐在皇位上的是他的哥哥李承远。 ?十二年前的一个寻常无奇的日子里,皇帝李承远忽然大口吐血,没多久就咽了气,整个大宁国朝廷一下子就乱了,因为皇帝陛下无子。 ?有大学士说皇帝陛下无子,那就从诸位亲王府里的男孩中选一位继承皇位,然而这个时候最大的孩子不过七八岁,大学士安的什么心思也就昭然若揭。 ?但是大学士手里有实权,满朝官员有三分之一出自他的门下,连皇后都不敢多说什么。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就在选中的那位世子殿下被人千里加急的从江南接到京城的当天,镇守东疆的大将军裴亭山带着九千刀兵横陈在京城外,这位领兵二十载杀人无算的大将军在城门外架起来一个凉亭,抱着刀盘膝坐在那,只说了一句话。 ?留王不来,刀兵不撤。 ?留王,就是当今陛下李承唐。 ?京城里八万虎贲没敢动,真的是不敢动? ?谁都知道,留王年少时军中便存了威名。 ?于是那位世子殿下灰溜溜的跑了,连城门都没敢进。 ?于是那位大学士仰天长叹骂了一句带甲莽夫,做事这么粗鲁,一点都不文雅讲究。 ?有奈何? ?没奈何。 ?就是在十二年前李承唐即将启程赶往京城的那天夜里,他的妻子进了道观,见了一个道人,做了一件后来让李承唐勃然大怒的事,这一怒,那未来是皇后娘家本可无限风光的家族被打压的十二年来连一个四品以上的官都没出过,狼狈不堪。 ?皇后却不后悔。 ?咬着牙撑着,再恶毒的报应也不怕。 ?那一天,她独子刚满一周岁。 ?那一年,那个道观里的年轻道人叹了一声我命由天不由我,寒雪夜丢了皇后给他的东西便弃了道观回了老家,日日自责。 第一章 若我有万夫力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得百人敬畏是好汉,得万人敬畏是英雄,得天下敬畏......自然是大宁,只能是大宁。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宁国周边诸国逐渐都兴起了一个祈福的活动,最早应该先是在紧邻着南越国的昭理国开始的,每年九月初九大宁开国皇帝登基称帝的那一天,昭理国的皇帝就会亲自带着文武百官为大宁祈福,然后暗搓搓的加上一句......愿大宁不动兵戈。 ?简单来说就是,每年一祈祷,莫要揍我莫要揍我…… ?说来有些可笑,之所以昭理国会这样做是因为南越国的事,几年前被越境而来的山羊啃了边民几棵白菜于是宁国十二万精甲南下,将南越国从地图上抹了去,昭理国的实力和南越国相差无几,两国打了上百年不分胜负,那十二万精甲如今还在旁边驻扎,昭理国怎么可能不怕? 大宁可以用几颗白菜为借口灭了南越,说不得会因为同样扯淡的借口灭了他昭理。 如今在大宁京城八部巷被软禁的那位南越国亡国皇帝喝多酒就后悔自己怎么没把举国上下的山羊绵羊各种羊杀一个干干净净,这事昭理国的皇帝已经在做了,举国灭羊...... 羊背锅。 大宁诸事皆强,但唯有一样稍显差了些,那就是水军。 说到陆上强兵,为最者自然是大宁国四疆四库的虎狼,北疆铁骑,西疆重甲,南疆狼猿,东疆刀兵,而四库则是四疆兵源,四库武府,哪一年不是人才济济虎将频出? 可若是没有大宁国数百年来沉淀的殷实国库,再强大的军队也撑不起天下敬畏四个字。 大宁十九道,每道十九郡,最富庶者为江南道,每年充盈国库的钱粮赋税五分之一来自江南道,而江南道最富庶则是安阳郡,大宁江南织造府的所在之地。 大宁的锦缎布匹甲天下,北方红毛和西域碧眼对大宁国的锦缎痴迷程度令人难以想象,传闻西域车拓国国王炫耀自己身上穿了十一件衣服分量都不足一斤,隔壁吐蕃国国王立刻就不惜重金购买了更好的,然后开盛宴炫耀自己穿了十五件,嗯,也是不足一斤分量。 衣服是正经的好,秤正经不正经就不知道了。 安阳郡城紧邻着南平江,大江横陈,每天来往运送锦缎布匹的商船络绎不绝,就是这些布商撑着江南道六成的税收。 这个世界上也不会缺少了铤而走险的亡命徒,南平江上的水匪历来都是一大祸端,最初的时候调集过大宁战兵扫了一遍,奈何水匪撑船之术远胜这些陆上无敌的军人,所以杀不尽。 为此,当今皇帝陛下李承唐决定在江南道正正经经的打造大宁的水师,初始的名义是江南织造府的巡江水军,以水匪练兵,初见成效,可要是想把水匪剿灭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刚刚装完货的少年阿冷坐在江边看着开过去的巡江战舰怔怔出神,他是鱼鳞镇一家织布坊孟老板的义子,说是义子,不过是白来的苦力而已。 他今年十二岁了,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万夫力,杀尽天下水匪。 少年人有如此狠厉的想法,只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爹娘一定是被水匪杀死的,所以才会在那个寒冬腊月把还在襁褓里的他扔进路边草丛里,若非路过的孟老板捡了他回去给自己亲儿子孟长安挡煞,他可能在刚刚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的年纪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沈先生说,要多记得恩,少记得恨。 阿冷在孟老板家吃了不少苦,五六岁开始干活,别人家的货都是雇佣车夫送到江边货船上,他家的货,十岁之后就是阿冷一个人肩膀扛过去的,所有人都觉得阿冷应该活不长,毕竟从那么小就开始干活,每天孟老板只给他两个冷馒头,能撑多久? 阿冷像一株在雪地里不该钻出来却偏偏钻出来的野草,硬生生的扒开了冻土撕裂了积雪,向着朝阳而生......十二岁,一米七的身高,虽精瘦,但也强壮。 从黄昏到深夜,阿冷一直都坐在江边,他不能走,因为孟老板让他在这等孟长安,那个和自己同岁却不同命的少爷。 六年前有个老道人路过此地,看到孟长安的时候眼睛都放了光,说孟长安是虎狼之姿,以后必成大器,所以将他带到了长安城的雁塔书院里读书习武。 每年中秋之前,孟长安都会从长安城回来,每一次,都是阿冷拉着一辆沉重的大车把他接回去,孟家有拉车的驽马,可是孟老板说马拉车太颠簸,不如人拉车平稳舒服。 小胖子陈冉从远处跑过来,一屁股坐在阿冷身边塞给他两个热乎乎的白馒头:“冷儿,今儿怎么还没收工?我看你傍晚的时候货就装完了。” “等孟长安。” 冷儿笑起来:“你呢,这么晚了怎么也不回去。” “陪我爹,我爹说一会儿还有一船货要装,接了主顾的钱,再晚也得等。” 他把大一点的那个馒头递给冷儿,冷儿挑了小的那个,一口咬下去大半个。 陈冉也笑,学着冷儿的样子一口咬下去,嘴里鼓鼓囊囊的还要说话:“孟长安要回来了啊,那个家伙,从小到大的欺负你......不过话说回来,他真的能成为大将军吗?” “大将军?” 冷儿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孟长安会不会成为大将军,却想起那天老道人把孟长安带走的时候,看到扛着一匹布回来的他老道人吓得竟是手都颤抖了,那家伙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困龙在渊之类的话,冷儿听不懂,还说什么孟老板要遭天谴,说什么鱼鳞镇只怕将来要有大灾。 管他呢。 他不喜欢那个老道人,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不讨喜,冷儿喜欢沈先生,每个月都会来孟家进货的沈先生看起来真是一个温暖的人,他似乎对冷儿特别好,每次冷儿来装货他都会给冷儿三个铜钱,三个铜钱当然也不算什么,也就买两个馒头而已,但那是在乎。 沈先生每次来还都会带一些小礼物,不值钱,可都很特别,这次给冷儿的一把精钢小猎刀,没开锋,也没刀鞘,冷儿不懂沈先生给他这个是什么意思,反正很喜欢就是了。 沈先生是听说了冷儿的故事才到孟老板家进货的,那一年冬天,孟老板得了个儿子,请来附近道观里的道人为儿子看相,道人说孟长安是有福之人,但是命薄,让孟老板找个和孟长安同岁的苦孩子收为义子为孟长安挡煞,巧不巧的是,把道人送回道观回家的路上,孟老板就在路边草丛里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苦孩子?还有什么是比被抛弃更苦的? 孟老板觉得是天意,欢天喜地的把冷儿捡了回去,取名冷儿,随随便便取的,反正也不重要,他也不许冷儿姓孟,当然有没有姓也无所谓。 冷儿想着,若是可以的话,自己就姓沈,沈先生的沈......沈冷。 沈先生说过恩重于恨,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来沈先生都要说这句话,看着冷儿的眼神里还有一种似乎是想得到原谅似的意思,冷儿不确定,他也不认为会有这样的意思,沈先生又没有对不起自己。 但沈先生还说,男子汉大丈夫,要有胸怀天下的壮志,恩要记得,仇也要报,不管是有仇还是有恩,能快报不拖着,其实冷儿没懂沈先生送他一柄小猎刀的意思,沈先生是想告诉他,刀无鞘,是不藏锋。 乱七八糟的想着,冷儿恍惚了一下才听到陈冉依然在自己身边说着什么,馒头已经吃完了。 冷儿忽然想起一件事:“这馒头是不是你爹的晚饭?他把馒头给了你和我,一会儿自己要饿着肚子装船怎么能撑得住?” 冷儿从怀里把那三个铜钱取出来:“江边卖馒头的日夜不休,再去买两个给你爹送过去,做儿子的,要多想想爹累不累。” 陈冉鼻子一酸:“我知道了!宁我饿着不让我爹饿着。” 他抓起那三个铜钱跑了出去,像个笨笨的胖鸭子。 冷儿笑起来,沈先生说要多关心别人,要时时刻刻朝着温暖而行......沈先生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啊,什么都懂,有时候说的话也有些矛盾。 这些年来沈先生给的铜钱冷儿都存着,哪怕自己再冷再饿也舍不得花,听说鱼鳞镇昊海楼里的酒菜是最好的,但是特别贵,自己得再攒攒,然后请沈先生在昊海楼吃饭喝酒,得多点几个菜才行。 等到了子夜,该来的货船还没来,江边等着装货的车夫力巴们开始骂了起来,声音不大,但是颇刺耳。 冷儿站起来舒展了一下筋骨,肩膀上被绳子勒出来的血痕还在隐隐作痛,扛了一天的货,又拉着那么沉重的一辆车过来,他的肩膀早就有些吃不消了。 就在这时候,上游方向忽然有一团一团的红光顺着江水下来,看着很壮观,所有人都聚集在栈桥上往那边看,眼尖的忽然喊了一声:“船被烧了!” 那一团一团的红光,是一艘一艘被点燃了的货船,冷儿心里一震......水匪!水匪又在上游劫船了,沈先生是傍晚走的,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他站在江边垫着脚看,一艘烧起来的货船在他面前经过,火烧的很旺,冷儿借着火光看到了那艘货船上的标志......那是沈先生的船。 冷儿一阵天旋地转,人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悲伤。 他身世再凄惨他都不悲伤,可是沈先生那么好的人,怎么能死呢? 毫不犹豫的,冷儿将那把小猎刀取出来叼在嘴里,咬紧了牙,低着头,像是一头不知道世上人心险恶的小牛,冲出了栅栏,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江水里,朝着那艘熊熊燃烧着的货船游了过去。 若我有万夫力,必杀尽天下水匪。 第二章 好想笑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沈冷嘴里叼着小猎刀一头扎进深夜冰冷的江水里,亏的他身体好,若不然没有任何准备就这样跳下去多半要抽筋,然后坠入江水深处。 少年人,有少年也不自知的狠厉。 因为懵懂所以莽撞,因为莽撞,所以无畏。 他追上了货船,趁着身上湿透了火一时之间不会烧的太狠,顺着船尾爬上去,这确实是沈先生的货船,这几年来冷儿装了几十次的货,自然熟悉,可是船上是空的,没有货物也没有人。 冷儿心里一松,人不在,就说明还活着,他了解那些水匪的手段,只要人没杀,十之七八是因为来路被水匪摸清楚了,留着人要赎金,而实际上,就算是赎金来了他们也不会把人放了,十成十的要绑上石头沉入江心。 沈冷在甲板上看到了一件东西微微反光,过去捡起来看了看,竟是一把小巧的刀鞘,他下意识的把自己的小猎刀插进去,完美无瑕.....可是,为什么沈先生把刀鞘留下了? 人还活着,就不能放弃,这也是沈先生对他说过的,不管多困难多辛苦,只要活着就不能放弃希望。 沈冷把小猎刀收起来,一个猛子又回到了江水里,跳下去之前他还想着,自己吃了一个馒头,体力上问题应该不大。 逆流而上,冷儿从货船被烧的状态判断水匪应该就在上游最多五六里的地方,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着游过去,反正一定要去。 若有人知道的话,一定会惊讶的无以复加,十二岁的孩子,逆流而上五六里? 这是什么体质! 冷儿看到水匪的船之后悄悄过去,爬上去之后才发现沈先生不在这艘船上,这艘船装的都是劫来的货,那些水匪显然高兴坏了,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二当家,那个姓沈的肥鱼这次能换来不少银子吧?” “大当家的已经盯了他好几年,派人去了几次那家伙的老家怀远城,底细查的清楚,是个大户,要来几千两银子怕是没问题的。” 二当家一摆手:“手脚麻利点,把船开回去。” 一个水匪笑道:“放心吧二当家,你还不知道我干活儿有多快?” 二当家的道:“知道你快,满月楼里的小蝶姑娘和我不止一次说过,你是最快的。” 众人一阵哄笑。 躲在暗处的沈冷却心里一寒,他本以为水匪应该会离鱼鳞镇很远才对,可满月楼就是鱼鳞镇里的青楼,那个小蝶姑娘自己在街上也遇到过。 水匪的战船其实也是普通的货船,但是包了一层的铁皮,还加了撞角,寻常货船自然不是对手,冷儿躲在战船里,跟着水匪一起回了他们的老巢,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这种经历会有多可怕? 而冷儿却发现,自己一开始怕,可到了后来竟是一点儿都不觉得害怕了。 奇怪。 不得不说水匪的操船技术远比刚刚成立不久的江南织造府水军强多了,在一个狭窄的水道里转出南平江,然后钻进了芦苇荡。 冷儿躲在货物里又被装了车,感觉是朝着下游的方向走。 他心里想的不是自己会有多危险,而是沈先生在哪儿?那个叫茶颜的小姑娘在哪儿? 一想到那个小姑娘沈冷就感觉很奇怪,她总是对自己很不客气,说话特别凶,好像特别看不上自己似的,然而又偏偏每次都要和自己说几句话。 那是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小姑娘,然而凶巴巴的总把自己当男孩子,沈先生说她是投胎错了,国色天香的胚子,见谁都不服的性子。 此时此刻,沈先生和茶颜就坐在一辆马车里,手脚都被绑住了。 “值得吗?” 茶颜忽然问了一句。 沈先生点了点头,极认真的说道:“当然值得,他来了。” 茶颜抬着头看着马车车厢的顶子无聊的说道:“来了又如何?那般懦弱的性子将来能成什么大事,若换做是我,早把那个孟老板打了几百次。” “所以你在孟长安之上。” 茶颜微微皱眉:“仅在孟长安之上?” “你可知道,未来能在孟长安之上没几人。” “不觉得有多厉害,那沈冷呢,呸......他怎么可以姓沈?他应该姓......” 沈先生微微摇头:“让他先姓着吧......冷儿啊。” 提到冷儿这两个字,沈先生的嘴角就勾起来,显然很欣慰:“他?二十年后,世上无人在他之上。” “你就那么确定是他?” 茶颜不服气的说道:“难道就不能是我?都是被别人捡的孩子,凭什么他是......” 看到沈先生的眼神,她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 没错,她也是捡来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茶颜问沈先生:“你当初捡我回去,是因为你丢了他而内疚吗?” 沈先生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反问道:“为什么你总是要和他比呢?” 茶颜把视线从车顶上收回来,不耐烦的把自己身上的绳子解开:“一会儿我再自己绑回去就是了......你问我为什么总和他比?因为我们是那么的像啊,都是被人丢了的,都是被人捡回去,甚至名字都那么随便啊。” 沈先生叹了口气:“这件事在你心里是过不去了。” “难道不是吗?他是大冷天被捡到的,所以叫冷儿,我是在茶花树下被你捡到的,所以你叫我茶儿,真......不是一般的随意啊。” “后来不是改了茶颜吗?” “那是被我说烦了吧,沈茶颜......审查严,真恶趣味,大前年你找到冷儿开始做布商生意,各路衙门审查的让你头疼,你顺便改了我的名字,难道以为我不知道?” 沈先生眼观鼻鼻观心。 见他这个样子,茶颜无奈的摇了摇头:“罢了,我认了就是......可是,你想没有想过,万一他不是那个孩子呢?” “怎么可能不是?” 沈先生道:“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 “世上巧合的事还少吗?” “也对......可我确定过,日子,路线都没错,而且我也不会看走眼,当年我在云霄城三清观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看相了,虽然冷儿的面相我不确定,但其他的都没问题。” “是啊是啊,好厉害的,还不是后来吓得连道袍都脱了。” “请你稍稍对我尊敬些,毕竟也是名义上的父亲。” “哦......” 茶颜看了沈先生一眼:“可你不是也说过,到现在为止,你有三个人的面相看不准,一个就是沈冷,既然看不准为什么确定是他?” “我有感觉,感觉有时候比看相还准,再说,证据在那,错不了。” “一般解释不了而又强撑着,都会拿感觉来说事......罢了,不说这个,换一个话题,你说过三个人看不准,一个是冷儿,一个是当今陛下,还有一个是谁?为什么一直都不肯告诉我。” “以后告诉你。” 沈先生若有深意的看了茶颜一眼,日日相见可每次看心里还是会震一下,小茶的面相太强了,强的让他觉得是不是自己当初学过的东西都是错的,这面相怎么可能是个女孩子? 也正因为是个女孩子,不然的话他都会觉得小茶才是自己要找的人,可路线不对,时间不对,前后差了三年。 “你想过这次把冷儿带走之后怎么办吗?” “跟着我,终究不会比孟长安在雁塔书院里差。” “雁塔书院?读书的地方,算什么,要我说还是要去四库武府,那才是男人该去的地方!” 茶颜挥舞了一下小拳头,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像女孩子了,又装模作样的坐好。 “别忘了,裴亭山就是雁塔书院出来的。” 沈先生提醒了一句,茶颜这才想起来那个带着九千刀兵横陈在长安城外,城内八万虎贲都不敢妄动的东疆大将军。 大宁四位大将军,只有裴亭山一个人不是四库武府出身,而是文绉绉的雁塔书院出身,可四位大将军之中,最不讲道理最不像个读书人的也是他。 “你这是想告诉我,孟长安的面相和裴亭山一样?” “裴亭山?他怎么比得了!” 沈先生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说的这句他怎么比得了,是说孟长安怎么比得了裴亭山,还是裴亭山怎么比的了孟长安。 “你在想什么?” 沈先生问茶颜。 茶颜想到自己刚才想的,怎么比得了那两句话:“哦,没什么,绕口令。” “这个时候你在想绕口令?” “哪个时候不能想绕口令?” “快到了。” 沈先生提醒了一句。 茶颜眉宇之间又露出那种不耐烦的表情,用绳子把自己捆起来,她居然真的能做到! “最后一个问题。” 茶颜问沈先生:“你把刀鞘故意留在船上的吧。” “是。” 沈先生笑起来:“希望他能懂我的意思。” 茶颜撇嘴:“他那个智力......算了当我没说。” 她低着头,很厌恶的把刚才堵在自己嘴里那块布咬回去,沈先生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在把自己绑起来之前先把布塞回去?而要这样艰难的咬回去?” 茶颜的表情显然楞了一下,然后想到智力这两个字,颇为恼火。 他们两个坐的马车比沈冷藏身的拉货的马车稍稍慢了些到地方,沈冷用那把没开锋的小猎刀艰难的把麻袋切开钻出来后大口的喘息,险些把他憋死。 他蹲在货堆后面的时候还忍不住去想,自己为什么就不害怕呢?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紧跟着是门开的声音,他在货堆后面悄悄往外看,然后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四五个看起来凶悍的水匪手里提着长刀,架着一个锦衣少年进了门,沈冷怎么都没有想到,孟长安会被他们抓住,而且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原来那高傲的少年,也会被吓哭啊...... 这种时候,沈冷告诉自己千万别笑,不然对不起这氛围。 可是好想笑啊。 第三章 大当家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沈冷觉得自己应该救孟长安,又忍不住的想到,孟长安是在长安城里的书院习武,应该很厉害的才对,怎么会被抓住? “臭小子!” ?一个水匪在孟长安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小小年纪杀人那么凶,几个兄弟都被你干掉了,虽然说少了几个人,分钱的时候又可以多分一些,但是你这样很是招人恨啊,要不是你......” ?“闭嘴!” 另外一个人瞪了他一眼:“把他先关在这,一会儿再说。” 那几个人推搡着孟长安进来,然后转身出去了。 孟长安跌倒在地上,因为被捆的结实想站起来都不行,沈冷从货堆后面跳出去,用自己没开锋的小猎刀将孟长安身上的绳索费力的割开:“嘘。” 孟长安看到他的时候楞了一下:“怎么是你。” 沈冷咧开嘴笑了笑,那洁白的牙齿笑起来特别有亲和力,还稍稍有些傻。 “别笑!” 孟长安瞪了他一眼:“知道有多危险吗?还没心没肺的笑。” “哦。” 沈冷不笑了,把孟长安扶起来:“你怎么会被抓住的,水匪袭击的是沈先生的船。” “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救沈先生的。” 沈冷如实回答:“沈先生待我很好,还送我礼物,这小猎刀就是他送的。” 孟长安一把将小猎刀抢过来看了看:“没开锋,西瓜都不好切开,可是当下凑合用吧。” 他把小猎刀放进自己怀里,沈冷看的愣了:“我......我的。” “我先用用,在你手里屁用没有。” 孟长安猫着腰走到窗口位置往外看了看,然后回来坐在那大口喘息:“这群混账东西,在我家乡做恶,我早晚把他们斩尽杀绝!对了,傻冷子,你知道这是哪儿吗?我瞧着有些眼熟......” 沈冷爬起来跑到窗口看了一眼,又快速的跑回来:“我知道,这是咱们家库房后边一座废弃的宅子,我在这家门口撒过尿,都说这户人家惹了脏东西,家里闹鬼搬走了,后来有胆子大的进来过,第二天一早被人发现死在宅子外面,就再也没人敢进来了。” “这群水匪真的是胆大包天,居然把库房就放在我家库房后边,狗屁的闹鬼,还不是怕人发现故意弄出来的噱头,既然这地方离我家很近,一会儿你跟着我出去,出了院子直接往家里跑。” “我不回去,我得救沈先生。” “你有病啊。” 孟长安瞪了一眼,虽然他和沈冷一样大,可是比沈冷成熟的多,个头比沈冷也要高一些,壮一些,模样也俊美一些。 他出身还好,家财万贯,又在长安城的书院里读书习武,所以这就造成了两个人极大的差距......自信的气质。 孟长安看起来果断,强硬,而沈冷看起来很......普通。 孟长安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做像个英雄。” 沈冷:“我不是英雄,我是阿冷。” “白痴!” 孟长安哼了一声,忽然想起来什么:“还有啊,你给我记住,以后和我说话的时候别咱家咱家的,你不是我家人,我爹收养你,只是收养你。” “哦。” 沈冷又哦了一声。 孟长安看着他就来气,凶巴巴的说道:“给我老老实实在这蹲着......一会儿我想办法把人引开,你立刻冲出去跑回咱家,见到我爹让他立刻去织造府衙门报官,别去镇衙门,镇衙门里那几个三脚猫功夫的捕快根本不是对手,况且,水匪敢在鱼鳞镇里放个库房,说不定和镇衙门里那些王八蛋是一丘之貉。”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说的那一什么丘什么是什么意思?” “你闭嘴!” 孟长安眼珠子一瞪:“记住我的话了没有,你要是误了事,我就把你赶出家门。” 沈冷:“你刚才说咱家了。” 孟长安:“你有病啊,我能说你不能说!” “哦。” 孟长安直起身子,舒展了一下四肢:“记住了,我出去,把人引开,你立刻跑回家找我爹,让他去织造府衙门报官,记住了吗?!” “记住了!” 沈冷嗯了一声,指了指孟长安怀里的小猎刀:“我......我的。” 孟长安抬起手在沈冷脑壳上敲了一下,还挺疼。 “我在乎你这个破东西?!用完了就还给你,不......我不还了!” 沈冷:“哦......那你用的时候小心点,别弄坏了。” “你!” 孟长安抬起手要打:“你就能不能爷们儿点?能不能别什么都可以,你的东西,你抢回去行不行?!” 沈冷:“你先用吧,反正是我的。” 孟长安:“你是想气死我,然后继承我爹的家产吧。” 沈冷:“我给自己找了个姓,沈......沈冷,沈先生的沈,你姓孟,那家产是你的。” “放你大爷的屁!你他妈的是我孟家的人,怎么可以姓冷?!” 沈冷小声提醒:“沈......不是冷。” 孟长安气的来回转圈:“我告诉你,你生是我孟家的人,死是我孟家的鬼,别跟我再说什么沈先生的冷,呸!我去你大爷的,别再跟我说什么沈先生的沈,我回去就找我爹,让他给你正经取个名字。我孟家的人,胳膊肘往外拐,欠打!” 沈冷:“打过了,前天。” 孟长安脸色一变:“又打你了?凭什么又打你!” 他快步过来抓着沈冷的肩膀转了一圈:“打哪儿了?我看看!” 沈冷:“屁......屁股。” 孟长安伸手去扒沈冷的屁股,沈冷连忙躲开:“你干嘛......” 孟长安反应过来,哼了一声:“我只是想看看我爹打的够不够重,打的不够重我再打一顿!” 沈冷往后躲了躲:“重,挺重了,两根木棍打断了。” 孟长安一扭头,不让沈冷看自己的脸色:“你蹲在这吧,我爹打你也是为了你好,你这个人不打不行,打是......打是疼。对,打你疼了是疼你。咳咳......我......我以前是不是也狠狠欺负过你来着?那也是疼你......这次回来之前先生说,人人生而平等,我忽然间明白我并不比你高贵多少,啊不,我还是比你高贵一点的。大不了,大不了以后我少欺负你就好了。先生的话我还是要听的......” “你爹的话你都不听,为什么你会那么听你那个教书先生的话?” “废话,你爹舍得真打你吗?” “舍得啊。” “你能好好说话吗......是,爹舍得打你,但是爹舍不得打我啊,可是先生打人......我天,我告诉你,你挨的揍那真是太儿戏了。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去长安,一定让你见识一下先生打人。” 孟长安心有余悸,忘记了刚才自己眼圈微微发红。 “那个什么,我以前欺负你算是我不那么对,你以后也长点记性,我欺负你的时候你就不能反抗?我打你,你也打我啊,我抢你东西,你抢回去啊。” “哦。” 沈冷点头,伸手:“小猎刀,我的。” 孟长安:“你有病啊,我让你抢......” 沈冷站在那,咧开嘴笑,牙齿洁白。 “我不抢,反正你会还给我的。” “不许笑!” “哦......” 孟长安气的不行,只觉得自己看到沈冷就想揍他,这个家伙实在是有些......窝囊。 可是每次想揍他的时候又忍不住想,自己若是和沈冷换个位置,自己会有沈冷那么开朗的性格吗?那个家伙,明明日子过的那么辛苦,为什么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很温暖? “记住我刚才说的。” 孟长安听到脚步声,往下压了压手掌:“找机会冲出去。” 他把地上的绳索胡乱在自己身上缠绕了几圈然后在地上坐下来,小猎刀抓在他的右手,藏在背后。 沈冷一翻身灵活的跳到了货堆后面,屏住了呼吸。 门吱呀一声开了,不少人的脚步声进来。 沈冷穿过货堆的缝隙看到了孟长安背后的手在发抖,他知道孟长安也会害怕的,一定比自己还要害怕。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从货堆后面冲了出去,嗷的喊了一嗓子:“我要去织造府衙门报官!你们是一什么丘什么!少爷你快跑!” 这一嗓子,把那些进来的人吓了一跳,把孟长安也吓了一跳。 “白痴!” 孟长安骂了一句,趁着那些人追向沈冷的时候身子一翻滚过去,小猎刀噗的一声戳进一个水匪的后腰。 他握着小猎刀的手来回扭了两下,抽刀出来,身子好像装了弹簧一样跃起来翻到另外一个水匪的肩膀上,小猎刀从脖子左边刺进去,右边刺穿出来,刀子抽出来的那一瞬间,血液喷洒。 孟长安好像一头幼年的下山虎,虽然看起来还稍显稚嫩,但已然有一股吞天下的气势。 他出手非常的快,而且又狠又准,最主要的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水匪似乎有些投鼠忌器,居然没人敢真的动他。 “住手!” 就在这时候门外走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很笨拙的胖子,一只手里提着鸟笼子,另一只手里托着茶壶。 他在往日里看起来一直都很随和的样子,甚至有点......窝囊,他是那个被老板娘骂的时候唯唯诺诺的孟老板,也是那个打沈冷的时候狠的像个凶徒的孟老板。 最最主要的是,他是孟长安的爹,那个孟老板。 一群水匪看到孟老板进来,一起俯身抱拳:“大当家!” ......   第四章 低估了你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当沈冷和孟长安看到进来的居然是孟老板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他们两个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尽的恐惧。 “大......大当家?” 孟长安看向他父亲,然后嗷了一嗓子喊出来,冲过去在他父亲身上拳打脚踢:“你要干嘛!你都干了些什么!” 孟老板两只手抬起来,一只手拎着鸟儿笼子一只手托着茶壶,任由自己儿子在他那圆鼓鼓的大肚子上打了一阵,也不阻止也不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儿子,眼神里都是溺爱。 等到孟长安打累了,孟老板随即吩咐了一声:“带少爷回去休息......” 孟长安猛的往后退了一步:“别想让我离开,你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 孟老板看着自己的儿子,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既然你看到了,那我今天就提前把事情都告诉你。” 他用茶壶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我,你爹,是这大运河上十三路水匪之中最大最厉害的那个,你是不是觉得不能接受?那你想想,你身上穿的衣服,用的东西,吃的食物,你喜爱的那些小物件,还有你去长安城雁塔书院修行的费用,都是我这样赚来的。你从小用的就是水匪的钱,吃的是水匪的饭,你就是个水匪的儿子。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本来想等你大一些修行有所成可以帮我了再告诉你的。不过,早点让你知道也好,能多给你一段时间适应。” “我不信!” 孟长安冲过去抓着他爹的衣服:“爹,是不是他们逼你的?” “他们逼我?” 孟老板哈哈大笑:“哈哈哈哈......这地方,还有谁能逼我做事?儿子,你记住,我现在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只有你逼别人去做什么,永远都不会让别人逼着你做什么。” 孟长安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不!我才不要你这些脏东西,我要一个干干净净的爹!” 啪! 孟老板抬手在孟长安的脸上扇了一下,扇完了之后眼神里就满是心疼,伸出手去触碰儿子的脸:“打疼了吧?别怪爹,是你不懂事。你回去自己好好想想,好好睡一觉。” 他回头吩咐了一声:“送少爷回去!” 过来几个水匪去拉孟长安:“少爷,别和大当家犟嘴了,跟我们回去。” 孟长安认出来,说话的那几个人,居然是他家里的织造坊的长工,平日里看起来都是憨厚老实的人,谁能想到他们居然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水匪。 “我不!” 孟长安一步一步往后退:“我不回去,我就要亲眼看着我的父亲还要做什么,我想知道,在自己儿子面前,一个父亲能做出多狠厉的事情来。” “让他看着吧。” 孟老板脸色冷漠下来:“早点接触也好。” 他走到一边坐下来,看都没看在不远处呆若木鸡的沈冷。 他坐下来后不久,几个水匪押着两个人进来,这两个人都被麻袋套住了上半身,沈冷看的出来,正是沈先生和那个叫沈茶颜的小女孩儿,那小女孩儿看起来走路都在发抖,显然是吓坏了。 “沈先生。” 孟老板指了指沈先生,随即有人过去将沈先生套着的麻袋解开拿下来。 沈先生看起来还好,脸色还很平静,他站在那,手被绑着,却一点儿也不显得狼狈。 “大家族的人就是有教养,有气质。” 孟老板忍不住赞叹了一句,然后让人给沈先生搬了把椅子:“坐下说话吧。” 他整理了一下措辞后继续说道:“沈先生也知道,我们只求财,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伤人性命,我派人打听了一年多,知道沈先生家里在怀远城是大富之家。这样,劳烦沈先生给家里写一封信,告诉家里人你在我这一切安好。请他们准备一些谢礼,把你赎回去。我知道沈先生家里不缺钱,所以当然也不会小气了,准备五万两银子吧。” 沈先生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别,别这样。” 孟老板有些为难的说道:“你我也是老相识了,何必还要走到下一步?你这样,我就只能想办法威胁你,让你害怕,看你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打起来怕是也扛不住多久。所以我只能选择让你更害怕的方式,顺便给你一点时间考虑。” 他站起来走到小女孩沈茶颜身边,伸手把麻袋拽了下来:“这个小丫头,我打第一次见面就喜欢的不得了。我是不是还对你说过,以后若是有缘,就给我儿孟长安和她定个亲?你那时候摇头不语,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们做小本生意的,你家大业大嘛。所以我就改主意了,我儿既然没有这个福分,那我就替我儿享受好了。” 他伸手去捏沈茶颜的下巴:“我扒下她的衣服,估计用不了二十息,所以二十息之内你最好给我个答复,二十息之后,她衣服被扒光,我也就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沈先生微微皱眉:“一个人,怎么能扭曲到这个地步。” “哈哈哈哈......扭曲?如果你见到过真正的扭曲,你就不会说我了。” 孟老板冷笑着说道:“你一定没有见过,水灾之后颗粒无收易子而食的场面。你一定没有见过,为了争抢富人施舍的馒头一群乞丐打的头破血流甚至有人被砸瘪了脑袋的场面。这些我都见过,看的很多了。有些时候,富人们为了取乐,就故意拿着些铜钱和馒头去消遣乞丐。跟他们说,打吧,谁打赢了就都是谁的。” 他拍了拍沈茶颜的肩膀:“你们这些出身高贵的人,体会不了这种绝望。我体会过,所以告诉自己,永远都不要再去体会了。说来也怪了,还得感谢那些富人。如果不是他们取乐,我也不会发现我自己骨子里的狠。发现不了这种狠,我也就没办法带着一群怕我的苦兄弟一起走上这条路。” 他叹了口气:“人可能年纪大了,就容易感慨。我说过只给你二十息的,结果几句话就超了时间。这样,咱们再来一次。我再给你二十息的时间,从现在开始。” 他伸手去解沈茶颜的衣服扣子,那只肥胖油腻的手,哪怕只是触碰到她都是一种不可原谅的亵渎。 “别碰她!” 沈冷忽然从旁边冲过来,一头撞向孟老板。 沈冷没打过架,他不喜欢打架,这一点和孟长安截然相反,孟长安从小就是一个喜欢打架的人。 所以在这个时候,沈冷只会一头撞了过来。 “咦?” 孟老板微微侧身让开,然后一把抓住了沈冷的衣服领子,像拎着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脸对着脸看着沈冷。 “傻冷子,你看着我的眼睛。” 孟老板的话,让沈冷很冷,身体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看,我还以为你有勇气了呢,但你还是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人,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你看我儿长安,我待他多好?每天都不曾亏了他,要钱给钱。有一日要钱不给,他就跟我发脾气。而你呢,我每日打你一顿,有一日不打,你觉得幸福满足。你敢撞过来,说明你只是把心里对我的恨藏的极好,刚才突然就释放了出来。” “不......” 沈冷咬着牙,忽然抬起头直视着孟老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畏。 “在今天之前,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沈先生说,多记恩情少记恨,我是你从雪地里捡来的,是救命之恩。普天之下,没有比这恩情更大的。现在我恨你,是因为你是水匪,害人的水匪!” “呦呵,还是个爱恨分明的家伙。” 孟老板叹道:“我还小瞧了你呢,你说的我心里酸酸的,我不该对你那么差。算了,我从今天开始改正,以后都对你好一些。现在就对你好一些......这个小丫头漂亮吗?漂亮吧?她是你的了。现在,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的衣服扒光了,你想干嘛就干嘛。怎么样,我对你是不是很好?” 他一把将沈冷扔出去,扔在沈茶颜脚下。 “你敢吗?” 孟老板问。 他用脚踢了踢沈冷:“如果你不敢,那就别怪我没给你机会。我数到十,要么你把她衣服扒光了她是你的。要么,你就看着我怎么教你征服一个漂亮小姑娘。” 就在这时候,沈先生忽然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人性里的复杂。” 那个明明应该已经吓坏了的小女孩儿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看到了先生,以前先生说人性里善恶交织,没有人可以真正的做到善恶分明。我不懂,现在懂了。他对他儿子的善,和对我还有那个傻小子的恶,没办法分开。” 沈先生站起来,身上绑着的绳子居然全都自己断了,好像断开的蛇一样落在地上。 “孟老板,你查了我一年多,我何尝不是一样?水匪十三路,唯百里屠杀人无数。人前人后,孟老板和百里屠,你到底是哪一个?” 孟老板的脸色猛的变了:“我真是低估你了。” “你也低估我了。” 站在他不远处的沈茶颜忽然出手,那娇娇弱弱的小小身躯里,也不知道怎么爆发出那般炸裂的力量。 她左脚往前一滑,左臂抬起,小臂朝上,身子向前一冲。 砰地一声,孟老板那肥大的身躯就被撞飞了出去。 “好了。” 沈先生淡淡的说道:“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你还小,杀人之事不可沾染,你带他们两个出去,别让他们两个也看到了。” 沈茶颜嗯了一声,竟是一手一个提着沈冷和孟长安从窗口掠了出去。 三个人跳出去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的一根头发飘落下来。沈先生看了那头发一眼,手掌轻轻挥了一下,那根发丝随即飞出去,看不清楚踪迹。 片刻之后,这库房里所有人都倒了下去,每个人脖子上都多了一条红线。 沈先生转身往外走,眼睛里再也没有那些水匪,只有那两个少年眼睛里的悲伤。 ...... ...... 第五章 名字而已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孟家的院子很大,毕竟在鱼鳞镇里孟老板也算是殷实大户,可是院子再大也不敢把房子造的有多高,衙门里一句违制,就能让他家破人亡,哪怕他是明面上无人知晓的水匪百里屠。 孟长安在沈冷那间破旧的小房子里找到他的时候,沈冷蹲在那发呆,像是心有余悸,三魂七魄没了一大半。 “出息!” 孟长安骂了一句,然后又叹了口气:“你真的打算以后姓沈了?” 他刚刚死了爹,可是他骨子里的执拗和倔强却让他不哭,再难受也不哭。 “嗯。” 沈冷的回答很简单,从鼻子里挤出来的这一声比孟长安还要执拗。 “以后你怎么办?” 孟长安沉默了一会儿后问,可是还没等他回答,外面清脆的声音已经替他回答了。 “他能怎么办?当然是跟我们走。” 说话的是沈茶颜,那个看起来很漂亮很骄傲的小姑娘,比沈冷个头稍微矮一些,若说她现在是含苞待放的年纪,那么她那花苞里藏着的可不是花蕊,而是杀气。 孟长安哼了一声,对这个小姑娘没有任何好感。 “你们还不走,是不是等着我亲手报仇?” 他问。 沈茶颜不屑的哦了一声,指着沈冷:“带了这个废物就走,不过,你真的以为你有机会报仇?” 小姑娘豆蔻年华,却咄咄逼人。 本还有一句你爹该死要出口,她忍住了,觉得太凌厉,伤人伤己。 孟长安和她对视着不甘示弱,然而坚持了二十息就没了兴致,他的杀父之仇怎么办?真的要报?不报的话,岂不是枉为人子? 然而父亲是水匪百里屠,被父亲杀死的那些乡亲们那些客商们的家属亲人如果都来报仇,自己身上会不会千刀万剐,一想到这个,孟长安就一阵阵的发冷。 “你呢?” 沈冷忽然站起来问了他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的是地方可以去,再说我家大业大怕什么,爹死了这宅子这产业也得姓孟,虽然我觉得很脏……我一会儿收拾一下东西就回长安城了,雁塔书院里好歹还有我一席之地,倒是你,跟着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家伙,自己多小心。” 他过去在沈冷的肩膀上拍了拍,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大人了。 “傻冷子,别跟谁都掏心掏肺的,江湖水深,天下太大,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改回来姓孟,这产业都是你的,我不稀罕。” “我也不稀罕。” 沈冷摇头:“你刚才说,挺脏的。” 孟长安咧开嘴笑了笑,有些苦涩,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做了最后的努力:“那些大家大户的公子在书院里读书习武,都可以带一个书童或是伴读,若是……” “他不去!” 沈茶颜跨了一步拦在沈冷身前:“他以后必须跟着我们,绝对不会去什么狗屁书院做伴读书童,他丢的起那个人,我丢不起。” 孟长安眼皮一翻,带着怒意:“你算个屁?” 沈茶颜倒是笑起来,眯着眼睛说话:“先生说我还小不许沾染杀人的事,但没说不许我打人。” 孟长安想到之前这个小丫头一手一个拎着他和沈冷从窗子里跳出去的身手,咬了咬牙忍了。 “傻冷子你记住,如果在外面吃了苦受了罪但对未来有用,那就忍着,可若是吃了亏造了算计……别忍,或者忍到你找到我。” 他把沈冷的小猎刀拿出来晃了晃:“这个我不还给你了,算是……什么也不算,就是不想还了。” 沈冷嗯了一声:“我有刀鞘,你有刀,将来会重新见面的。” 孟长安说了一句那也是为刀不是为你,说完之后就走了,背着一个小包裹,里面却一两银子都没装,倔强的让人心疼,也让人敬佩。 他甚至一件衣服都没带,身上换了雁塔书院的院服,包裹里除了一把小猎刀,还有他书院的身份凭证,以及一壶水。 此去长安万里迢迢,他身无分文,也不知道怎么走。 沈冷追上去,把自己攒下来的所有的钱都塞进孟长安手里:“我自己的,干干净净。” 孟长安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红,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哈哈大笑:“这几个破钱瞧把你在乎的,给你面子我就收下了,以后千倍万倍还给你。” 少年沈冷不知道,这是孟长安在心里发下的第一个毒誓。 毒誓有多重?哪怕不是报血仇的那种,毒誓也深刻于心。 少年孟长安大步而行,自从开走第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 沈茶颜看着沈冷那模样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你家的骨血里就没有孬种,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孬种的欠揍。” 沈冷道:“我不是孬种,我是心疼他……莫要忘了他死了爹,亲的。” 沈茶颜楞了一下,这才想起来那少年自始至终都没有流过泪,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害怕,越是去想孟长安那眼神越觉得害怕。 孟长安离开之后沈先生才进来,有些遗憾的说道:“毕竟是血仇,我还是不在他面前出现的好,少年人心这么冷硬,将来不成大器都难,倒是你……小茶有一点说的没错,你骨子里有些软。” 沈冷嗯了一声,也不想解释什么。 软? 软骨头的人会嘴里叼着一把没开锋的小猎刀朝着冰冷的江水里一跃而下?会在那库房里一头撞向百里屠? 少年人心境还不稳,但有天生的所为所不为。 沈先生伸手拉着沈冷的手:“跟我走吧,我记得你去年的时候曾经说过,若一日有万夫力,便杀尽天下水匪。” 沈冷抬起头,眼神明亮:“是!” “我教你万夫力,也教你万夫不当之智。” 沈冷使劲儿点了点头,拉着沈先生的手往前走,沈茶颜却一把将他的手打掉:“多大了,还要大人牵着手?” 沈先生微微皱眉:“小茶,不许这样。” 沈茶颜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本就是,好歹也是个男人身。” 沈先生苦笑摇头,却没有再去牵沈冷的手:“知道我为什么送一把小猎刀却没有给你刀鞘吗?” “不知道。” “刚才我说了,你骨子里有些软,这可能和你这十二年来成长的环境有关,日日夜夜被欺负的已经形成了一种自我保护,你不知道的是你骨子里应该有什么样的霸道凌厉,应该有什么样的张扬跋扈,我送你刀而不送你刀鞘,就是想告诉你,不要藏锋,少年人,当锋芒毕露。”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想起那把小猎刀已经被孟长安带走了,忍不住唏嘘:“那个家伙,锋芒本就在外,哪里还需要什么刀?你们两个倒是应该换换才对,刀鞘予他,刀予你。” 沈茶颜回忆了一下孟长安的样子,然后问:“那个道人说的是真的?” “胡诌的。” 沈先生的回答倒是让人意外:“道宗也好禅宗也罢,谁能一眼十年?我不是说没人有那个本事,龙虎山上真人,禅宗那位大士一眼十年是没问题的,其他人……不过孟长安这样的人,二十岁之前若没人压得住他的锋芒,只怕就再也没有人能压得住他的锋芒了。” 想到自己刚说完没有人可以一眼十年,他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可是,雁塔书院只是个书院。” “你莫不是又忘了裴亭山?”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走,沈冷机械的跟在后面,一句话也插不上,他觉得自己确实懂的太少了,雁塔书院他是知道的,但裴亭山是谁? 鱼鳞镇里的人还不知道孟家已经出了大事,那废弃库房里的几十具尸体也还没有被人发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这三个人也不显得惹眼。 “小冷儿,你要去哪儿?” 一个靠拉车为生的苦力阳光灿烂的喊了一声,正是陈冉的父亲。 “大伯,我要离开这了。” 沈冷停住脚步,然后认真的学着大人的样子俯身一拜:“冷儿多谢大伯这些年来的照顾,冷儿以后还会回来看大伯的。” 陈冉的父亲愣住:“你这是……真的要走了?你且等等,且等等。” 他忽然转身往回跑,跑的很急,常年拉车的汉子下盘有多稳?可他跑起来的时候却有些踉跄,像是绊到了什么似的险些栽倒。 沈茶颜微微皱眉:“哪里有时间多耽搁。” 沈先生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你性子太急烈,哪里像个女孩子,等等就等等,已经等了十二年,还在乎多半个时辰?” 没多久,沈冷就看到小胖子陈冉气喘吁吁的从对面的巷子里跑出来,脸都发白了,一边跑一边喊:“冷子你等等我!” 陈冉的父亲跟在他后边跑,两只手往前伸着,怕是自己儿子会跌倒。 陈冉急切的跑过来,把手里一包东西塞进沈冷手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个念头,你是留不住的,早晚都会离开鱼鳞镇……这里有些馒头,榨菜,还有几个咸鸭蛋,你知道我家里也拿不出什么。” 陈冉的父亲从裤袋上解下来一个钱袋子,哗啦哗啦响,想数出一些铜钱给沈冷,犹豫了一下,把所有的钱塞进沈冷怀里:“出门在外别舍不得花钱,大伯力气有的是,钱用完了就回来,孟老板家里炕冷,大伯家里虽然没有婆娘,可炕是热的。” 沈冷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他没有拒绝陈冉和他父亲的好意,心里也起了一个誓。 我早晚回来,带你们荣华富贵。 孟长安和沈冷离开鱼鳞镇的时候都在心里暗暗发誓,似乎是上天不屑,竟是突然间阴了天,然后打了几声闷雷。 陈冉抱着沈冷使劲的哭,哭够了就松开手:“我爹说的对,退一万步说,你也就是退回鱼鳞镇,鱼鳞镇里有我家,不怕。” 沈冷使劲儿点了点头。 想起以前两个人躺在草坡上看着夕阳下山,嘴里叼着一根毛毛草的沈冷问陈冉:“谁给你取了这么个文质彬彬的名字?” 陈冉耸了耸肩膀:“你不知道,我原来叫陈再,小时候走路不稳经常摔跤,我爹请人问了问说是名字不好,头上有一根扁担,肯定走不稳……于是就改了陈冉。” 沈冷:“这么迷信的吗?” 陈冉:“管他呢,名字而已,比如你叫冷儿,但你真的冷吗?” ...... 第六章 一根手指一顿肉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过南平江的时候,沈先生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然后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沈茶颜正看着沈冷笨拙的扎马步,听到笑声看了一眼沈先生:“想起什么了?” “咱们三个都姓沈。” 沈先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别人不理解的得意。 沈先生看向茶颜:“像不像一家三口?” 茶颜:“呵呵。” 沈先生是个风度翩翩的人,当初穿道袍的时候云霄城里也不知道多少妇人看到他就走不动路,此时虽然脱了道袍换上长衫,却增了几分洒脱少了几分刻板,看起来比年轻时候更有味道了些。 茶颜是个美人,十二岁已有七分国色天香。 沈冷就普通了,虽然眉清目秀,可是因为常年做苦力所以皮肤粗糙了些,肤色也黑,倒是更显得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茶颜看到沈冷傻笑:“你又笑什么?” “一家三口。” 沈冷傻笑着回答。 “数你最丑。” 沈茶颜过去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你这也叫马步?软塌塌的好像晒了两根面条似的,马步扎稳,别说风吹雨打,纵然山崩地裂也不能动分毫。” 沈冷被这一脚踢的几乎栽倒,连忙又站回去:“知道了师姐。” 沈茶颜皱眉:“哪个是你师姐?” “总不能是亲姐。” “小小年纪,油嘴滑舌。” 沈茶颜从甲板上捡了一根如她手腕粗的麻绳,攥住麻绳拇指一弹,啪的一声那麻绳就断开了,她手里留下了大概一米长一截,抡起来在沈冷后背上打了一下,沈冷疼的立刻一声闷哼,后背上瞬间就肿起来一条。 沈先生居然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对沈冷点了点头,意思是加油你是最棒的? 这可比孟老板打的丝毫也不差了,而且孟老板手上的力度竟似乎还不如这小丫头,她那横眉冷对的样子,沈冷想着倒好像她是自己干爹…… “扎稳!” 沈茶颜拎着麻绳鞭子站在那,沈冷再次稳住马步,横过大江,这船本就摇晃,别说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便是常年在江上讨生活的汉子们,有几个能在风浪摇摆的船上扎马步的?他们可以在这样的风浪里于甲板上健步如飞,可扎马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只这样?” 沈冷问。 他的意思是就这样一直扎马步吗? 沈茶颜:“你还很狂啊。” 然后又一鞭子打了下去,沈冷心说自己这是犯了什么天条…… 渡江扎马步,下了船乘车沈先生和沈茶颜坐着,沈冷在车厢里扎马步,马车一路走沈冷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两个时辰就这样过来,沈冷额头见汗,身子也开始摇摆起来。 车夫回头看了一眼长出一口气:“之前一动不动,我还以为你们是从湘西来的呢。” 沈茶颜皱眉:“怎么那么多话!” 车夫瞄了一眼沈茶颜手里的鞭子,选择闭嘴,心里想着那像个摆件的小家伙的日子过的真不容易啊。 见沈冷站不稳了,沈茶颜还要打下去,沈先生终于开口:“已经极限了,比你那时候强些。” 沈茶颜微微一怔,哼了一声,随手把鞭子扔了出去,转头看向窗外的时候,眼神里有些欣慰和喜悦一闪即逝。 是啊,这个笨家伙,竟是比自己当初还要强些。 没有一点儿武术功底,先于船上再于车上马步扎了两个时辰,这已经是令人瞠目结舌的事,这要是让四库武府那些游历于大宁全国各地的择雄校尉看到了,怕是拼了命也要把沈冷抢走。 扎了这么久的马步,能说明的绝不仅仅是沈冷身体素质好,还有强悍的毅力,这正是四库武府最需要的人才。 看到沈茶颜将鞭子扔出窗外,沈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下来,还没有坐稳,沈茶颜一手抓住他的衣服领子,直接把他从窗口扔了出去。 “跟着跑。” 就这三个字,简单的不近人情。 沈冷刚刚扎了两个时辰的马步,腿部肌肉有多酸痛?她丝毫也不去体谅,那样子比孟老板还要心狠的多。 沈冷却没有说什么,在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跟着马车开始跑,跑步对于沈冷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从十岁开始就肩扛着至少一百五十斤的货在商铺和码头之间来回奔波,两年来跑的路几乎可以绕大宁一周了,不是大宁小,而是跑的确实太多。 “赶快些。” 沈茶颜朝着车夫说了一声,车夫却没有把马鞭子甩下去,反而一拉缰绳停下来,把之前收进怀里的车费掏出来扔在沈先生脚边:“这生意我不做了,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那孩子不是人?这么糟蹋,你们就不怕遭了天谴?” 沈先生略尴尬:“她是为他好。” “为他好?这他么的叫为他好?都是你的孩子,闺女养成这刁蛮的样子,儿子被养成苦力样子,这般欺负人若是为他好,南越国的皇帝现在是不是还得对大宁感恩戴德?” 这比方并不好,若是八部巷里的南越亡国皇帝杨玉听了会想打人。 沈先生还是很认真的解释:“我待他们两个是一样的,她开始的时候也这样,现在他经历的都是她经历过的……” “你以为我信?” 车夫指着旁边:“赶紧下车,不管是重男轻女还是重女轻男,在我看来都是王八蛋。” 沈冷站在那傻笑,朝着车夫挑了挑大拇指。 沈先生还想说什么,沈茶颜从马车上跳下去,从钱袋子里又抓了一把银子扔在马车上:“赶你的车,这是赏你的。” 然后她一脚踹在沈冷屁股上:“跑!” 沈冷只好跑起来,一边跑一边笑,没心没肺,沈茶颜则跟在他后边跑。 都是跑步,只是两个人跑步的方法却差距甚远,沈冷跑步的呼吸方法是自己习惯了的,而沈茶颜的呼吸方法显然更加的合理,呼吸方法的不同,沈茶颜和沈冷在同等体力同等素质的情况下,沈冷绝对不行,差的远。 车夫愣在那:“你闺女很彪啊……” 沈先生看了看沈茶颜扔在马车上的银子,有些心疼,这个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对钱没有概念,扔出去这么多……车夫说什么他都没有去听,想的是怎么才能拿回来? 正想着,车夫伸手把银子抓起来放进怀里:“你们这一家三口真有意思,我们做这行的,什么人见不到?你们这样的第一次见。” 沈先生看着他把银子收起来,坐直了身子很认真的说道:“我知道咱们江南习俗,若是去走亲戚,带的礼物多了,主人家往往都会押返回去一些。” “没错,咱们这的人厚道。” 车夫回答,赶车上路。 沈先生叹了口气:“你厚道吗?” “我厚道啊。” “你若厚道,不嫌多吗?” 车夫楞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这么一说到真是有些不好意思,赏钱确实给的多了,但我不会退给你。” 最后几个字说出了一种钱在人在的决绝。 沈先生无奈道:“我们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以后不做生意了,每一个铜钱都得算计着花,所以……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抢回来的,但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又或者说让我死心,这样,我伸出一只手张开,你猜我伸出几根手指?” 车夫看白痴一样看着沈先生:“张开的?” “张开的!” 沈先生说的斩钉截铁。 沈先生把左手伸出去,笑呵呵的说:“你猜。” 车夫忽然背脊上一阵发凉,可是不死心的说道:“你五指张开,当然是五根手指。” 沈先生说了一句不对,然后右手一翻握了一把锋利小刀,一刀下去将左手小指切下,血随即喷了出来,车夫立刻就白了脸。 他把之前沈茶颜给他的赏钱全都掏出来扔给沈先生:“神经病!” 沈先生也不急着把钱捡起来,把掉了的小指对在伤口,取出来一包药粉捏了些洒在上面,小指就粘好了似的居然不往下掉,他又取出一个布包,在里面翻找出针线,认真的给自己缝合:“我刚才说过了,以后不做生意了,钱会变得拮据,他们两个都是长身体的时候,顿顿不能缺了肉,她还小不知道钱的重要,我知道。” 沈先生缝好了之后把那包伤药递给车夫:“这个送你了,价值应该比那些银子还大些,我自己配的伤药,当初在云霄城的时候一包至少卖二百两银子。” 车夫脸色发白,哪里敢去接。 沈先生把车上的银子一块一块捡起来收好,然后对车夫说了声谢谢。 “就为了他们不少吃一口肉?” 车夫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的。” 沈先生回答。 车夫又问:“他们的一口肉,比你一根手指还重要?” “是的。” 沈先生点头:“重要的多。” 车夫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理解不了,但他忽然对沈先生生出几分敬意,他现在已经很清楚,沈先生的武艺一定很强,杀了自己抢回去那些银子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沈先生是用断自己一根手指的方式换回去的。 孩子的一顿饭,比自己的一根手指还重要…… 车夫在心里来来回回的想着这句话,越想越觉得可怕。 “你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我亏欠了多少。” 沈先生依然那淡然如水的样子,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我自己欠的,我得还。” 而那两个家伙则从中午跑到了太阳下山,沈冷浑身湿透,而沈茶颜则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停下来之后沈茶颜回马车上取水,看了沈先生的手指一眼:“又来?第二次了!” 沈先生笑:“两次情况差不多。” 其实两次断指,情况还是差了不少的。 沈茶颜看似面无表情,一口气喝了半壶水,然后把身上的钱袋子扔给沈先生:“太重了,若没有这东西坠着,我能甩他三条街。” 沈冷走回来一眼就看到沈先生手指上的血,沉默了片刻,把钱袋子捡起来绑在自己腰上:“我挂着,下次也能甩你三条街。” 沈先生眼睛眯起来,感觉很幸福似的。 车夫依然一脸的懵逼。 沈冷抽空问了沈茶颜一句:“他断了手指你好像不是很害怕?” 沈茶颜哼了一声:“也就是吓唬吓唬车夫,他能接上。” 沈冷:“......” 第七章 我烤过鱼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沈冷本以为会走很远很远,当沈先生带着他走进了一个小院子的时候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从这里到鱼鳞镇,就是一天的路程。 “去劈柴。” 沈茶颜倒是很熟悉这里似的,进了门就朝着沈冷喊了三个字,然后去把每一间房子的窗户都打开,这里距离江边并不是特别远,湿气有些重。 沈冷很累,却没有说什么,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只找到一把已经很钝很钝的斧头,没有找到磨刀石,以这把斧头想要劈柴的话,只怕到明天早晨也劈不出来几根。 沈先生走到沈冷身边:“刀鞘呢?” 沈冷将自己藏在怀里的小猎刀的刀鞘取出来,沈先生把刀鞘接过来:“刀鞘其实不简单,这面凸起的地方是个机关,按一下就会弹出来一根绳索,很细,一丈多一些……这边你注意到了吗,是一层一层的波纹,就好像鱼鳞一样。” 沈先生将斧头捡起来,用刀鞘波纹的那一侧在斧头上滑了一下,嚓的一声,斧头竟是被波纹蹭掉了一层铁屑。 沈冷实在没有想到这看起来寻常的刀鞘居然藏着机关,更加的喜欢了。 沈先生把刀鞘和斧头递给沈冷,自己进了屋子,片刻之后搬了一把躺椅出来,就在这小院子的槐树下躺好,眯着眼睛休息。 沈冷用刀鞘磨斧头,蹭一下,斧头上就掉一层铁屑,沈冷看着那刀鞘陷入了沉思,沈茶颜把屋子窗户都打开后看到沈冷沉思,那家伙专注起来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小帅,看起来应该是在想这刀鞘以后会有几种用法。 下一秒,沈冷忽然脱了鞋,用刀鞘蹭脚底的死皮……他是今天才穿上鞋子的,以往在孟老板家从不曾穿过鞋,常年在商铺和码头之间跑,脚底下厚厚的一层死皮。 蹭一下,他爽的哎呦一声…… 沈茶颜啪的一声把窗户又关上了,心说那般金贵的东西,这个家伙居然用来去死皮? 蹭的舒服了,沈冷把鞋子穿好开始劈柴,斧头被磨的颇为锋利,很快就劈了一堆,他发现劈柴这种事居然会上瘾,一斧子下去木头两开,感觉特别爽。 然后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想法,看向躺椅上的沈先生:“战场上两军交战,大将出手之前是不是都要说些比较霸气的话?” 沈先生道:“一般都是一言不发上来就打的,你说的那是小说里的情节,不过也不是没有,你想说什么?” 沈冷挥舞了一下刀鞘:“以后遇到顽敌,我就挥舞一下刀鞘说,信不信我把你的脸在我刀鞘上摩擦?” 沈先生点头认真的说道:“这威胁可真可怕。” “烧水去。” 沈茶颜隔着窗户喊了一声:“我要洗澡。” 她靠着窗户生闷气……把脸在刀鞘上摩擦?这很霸气吗? 沈冷哦了一声,看到院子里就有一口井,检查了一下木桶上的绳子是否有破损的地方,然后把水桶扔进了水井里,打上来水刷了铁锅,架上柴火烧水。 他不断的伸手去测水温,感觉水温差不多了就把水舀出来,拎着放在沈茶颜的房间门口,沈先生眯着眼睛笑起来,沈冷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可是沈茶颜却知道,所以觉得沈冷很可恶,沈先生也很可恶。 当初她烧水,是等到水烧开了之后舀出来又兑冷水,而沈冷却没有这样做,想到半路上她屡屡提到的智力二字,沈茶颜就更恼火了…… 柴劈了,水烧了,别人或许会问接下来做什么,沈冷却没有,从钱袋子里取出来一块碎银子,小心翼翼贴身放好就出门去了。 “还不服气?” 沈先生闭着眼笑问。 沈茶颜赌气似的哼了一声,把窗户关严实,门关严实,脱了衣服坐进澡盆里,舒服的颤抖了一下……水温居然特别的合适。 她忍不住去想,这家伙烧水的时候难道把水舀出来后进入木桶再倒进浴盆里的时间都算进去了?如果不算计这些的话水温现在就是略微凉一些的,可现在正好。 一定是巧合。 沈茶颜闭上眼睛,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很舒服。 那个家伙,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笨啊。 沈茶颜泡了一会儿后冲洗,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出来,发现沈先生还在躺椅上眯着,可她知道沈先生不可能睡着的,这两年他的睡眠时间越来越短了,她问为什么,沈先生回答说沈冷起步太晚了,自己必须准备的足够多他才能追上去,沈冷的对手从一出生就比沈冷站的高,得到的多,沈冷需要用十倍的速度去追才能把差距一点点拉回来。 沈茶颜擦着头发走出来:“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不急。” 沈先生果然没有睡着,应该是思考什么。 “与其瞒着,不如早些让他知道的好。” 沈茶颜是个很直爽的性子,不愿意这样瞒下去。 “他若现在就知道了,压力就太大了。” 沈先生坐直了身子:“大部分时候压力带来动力,可是压力太大的话,会把一个人的心境直接压垮,那时候我准备的再多又有什么用处?” 沈茶颜:“你待他可真好。” 沈先生:“我给你取了名字的。” 沈茶颜:“呵呵……” 沈先生笑道:“你觉得我偏心?我给他准备的那些,大部分你都看过的,我不喜欢吹牛,给你看过的那些,足够让你把孟长安甩开三条街。” 沈茶颜:“大部分。” 沈先生讪讪道:“因为有些东西,是男人才能学的。” “比如呢?” “我去洗澡。” 沈先生快速的离开,冲进屋子里,心说你要是听了那比如的事,岂不是要骂我流氓?说不得说不得…… 沈茶颜哼了一声,心说还不是偏心,然后她习惯性的走到院子一侧,也不需要去看,就在墙角处把那柄自己削的木剑抽了出来,树上挂着一个吊环,很小,刚好她的木剑能够刺进去,风吹吊环晃动起来,她站在那不动如山,出手,疾如闪电,每一击都精准的把木剑送进吊环里。 “喂!” 她一边刺一边喊了一声。 “什么事?” 正在洗澡的沈先生问。 “什么时候给我一把真正的剑?” “当你千刺不误的时候。” 沈茶颜哦了一声,面无表情的继续刺剑,第一百三十二剑刺空,她恼火的微微皱眉,然后很不耐烦的重新计数。 一百五十七次,失误,重新计数。 两百零二次,失误,重新计数。 九十九次,失误,不再刺下去了。 沈茶颜把木剑放回去,她很清楚该在什么时候停下来,心境已经开始变得烦躁,此时再练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去干嘛了?” “买菜。” 沈先生换好衣服出来,又在躺椅上坐好,只不过手里多了一本册子一支笔,他用的是一种很特殊的笔,很特殊的墨,写在册子上的东西直接看是看不到的,需要用特殊的法子才能显现出来。 “需要这样小心吗?” 沈茶颜看着沈先生那专注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需要,而且还不够小心,我刚才就已经在后悔了……我不应该把包药给车夫,那是只有我才能配出来的伤药。” “怎么会那么巧,云霄城距离这里至少几千里,消息不通,谁会知道?况且你在云霄城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当初熟悉你的人多半已经去了长安飞黄腾达,谁会注意到一个车夫手里的伤药?” “还是小心些好,你知道的,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沈冷。” 他用的是他们两个字,不是她。 沈茶颜知道,经过十几年的时间,当初一人做恶的那个她已经在自己周围形成了一个共同利益的团体,这个集团当然是以那庞大的家族为核心,虽然从大宁天成元年开始,那本该一飞冲天的家族被打压的抬不起头,可谁敢低估了那家族的能量? 十二年前那个女人做出那么恶毒的事来,然后咬着牙撑着,只要她撑过前二三十年,后面谁还能阻止的了她的家族崛起? “你在写的是什么?” 沈茶颜又问了一句。 “兵法。” 沈先生说道:“我仔细考虑过很久,送他走哪条路会更快些,这两年的观察之后,尤其是今天一天的考验之后,文那一条路真的不适合他啊。” 沈茶颜脑子里出现了沈冷穿上书生长衫拿着扇子之乎者也的样子,然后使劲儿摇头,心说可真恶心。 “既然是要走更凶险的路,为什么不想办法把他送到四库武府?” 小姑娘对四库武府还真是向往,念念不忘。 “不敢。” 沈先生写完最后一笔,今天想到的算是记下来了。 “况且,四库武府里的那些家伙,哪一个比得过我?” 沈先生把册子收起来,伸了个懒腰:“也不知道那小家伙会买回来些什么,你们都在长身体的时候,再不喜欢吃肉也要吃。” 听到这句话,沈茶颜的眉宇间生出一股厌恶来,她当然不是厌恶沈先生。 “他应该不会买太多东西回来,因为他比你更知道钱的重要性。” 沈茶颜:“呵呵。” 沈先生道:“不如打个赌?他若是花了超过五十文钱,算我输。” 沈茶颜道:“五十文钱?能吃什么?” “吃鱼。” 沈冷从外面很艰难的走回来,看起来确实很吃力,因为他带回来一条鱼……事实上,就因为在江边遇到了这条鱼,所以他一个铜钱都没花就回来了,事实上,那应该不算鱼…… 沈茶颜嘴角抽了抽:“这鱼不好抓吧。” 沈先生嘴角也抽了抽:“你是光膀子打的吧?” 沈冷心说这笑话可真过时啊。 他带回的,是一条一米三四长的鳄鱼。 南平江里,鳄鱼并不少。 “打的时候确实有些艰难,幸好我比它聪明多了。” 沈冷说的轻描淡写,可是衣服上被撕破的地方显然不少,但却没有伤,看起来他是真的累坏了,恨不得现在就躺下来才好呢。 他一屁股坐下来,拍了拍那鳄鱼的背:“容我歇一会儿,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个果园,外面堆了不少果木,我去抱一些回来把这东西烤了吃。” 沈茶颜咽了口吐沫:“你烤过?” 沈冷想了想自己在孟老板家挨饿不得不去江水里摸鱼的往事,好像就在昨天似的……嗯,是的,确实就在昨天。 “烤鱼谁没烤过?只是没烤过这么大的,鱼鳞也没这么厚!” “你管这叫鱼鳞?” “不然呢……” 沈茶颜一转身就走了:“我自己煮面,你们烤吧……” ...... 第八章 他没有别的未来!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沈冷这几天的日子过的极为规律,做饭,练功,做饭,练功,睡觉…… 每天上午对于沈冷来说都有些难熬,因为上午的时间属于沈茶颜,她就像个挥舞着皮鞭的小恶魔,下手不留情,可也不知道为啥沈冷就是不怕她,一点儿都不怕。 每天早晨起床后洗漱做早饭,休息十五分钟后就开始练功,先马步半个时辰,然后负重蹲跳,沈茶颜说这是为了锻炼他的爆发力。 战场上出手,爆发力极为重要。 而每天下午的时间属于沈先生,整个下午都会显得很安静,沈先生只是让他看书,看地图,看战例,看各种各样的东西,甚至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学习各地的方言。 沈冷的每一天都被安排的极充实,他就好像一个口袋,沈茶颜和沈先生两个人撑开口袋不停的往里面塞东西。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多了一项,那就是近身格斗,准确的是说近身挨揍。 沈茶颜让沈冷主攻她防守,一开始沈冷还有些不好意思,结果被揍的鼻青脸肿之后才发现自己的不好意思完全没有意义,沈茶颜反击出手的时候可没有一丁点的不好意思,小姑娘老气横秋,对沈冷说现在你每一次挨揍都是将来战场上躲开敌人杀招最好的准备。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沈先生发现沈冷这个孩子就像是一块橡胶似的,怎么拉扯都拉扯不坏,不管你给他多大的压力,他都能扛下去。 开始他以为这是年幼就承受苦力养成的习惯,毕竟孟老板对他是真的不好,可是后来沈先生确定那不是什么习惯,而是一种骨子里的坚韧。 “去江边挑一些土回来,只要江边细沙。” 沈先生吩咐了一声就回屋去了,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写写画画,他那本表面无字的兵法似乎就快要完成了。 沈冷答应了一声,抓了两个木桶和扁担出门,从他们隐居的残破道观到江边差不多来回有近六里,两个木桶装满细沙超过百斤,可挑了一担回来后沈先生说不够,至少再跳十担回来,沈冷肩膀上已经红肿,还是咬着牙去了。 沈茶颜狠狠瞪了沈先生一眼,跟着沈冷出门。 到了第三趟的时候沈冷肩膀已经疼的几乎忍不住,可他依然坚持,沈茶颜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看到沈冷踉跄了一下后一个箭步过去,从沈冷肩膀上单手把扁担摘了下来。 然后她把扁担扔还给沈冷,一手拎了一个木桶大步往前走。 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沈先生脸色有些发寒的站在小路上等着他们。 “我……” 沈茶颜张了张嘴,脸色微红,不知道怎么解释。 “自己去领罚。” 沈先生只说了五个字。 “他受不了的!” 沈茶颜倔强的顶嘴。 “嗯?” 沈先生眉头一挑,那是真的生气,沈茶颜纵然平日里说话似乎没大没小,对沈先生也看不出来多少尊敬,然而那只是表象而已,沈先生鼻子里嗯了一声,沈茶颜就低着头放下木桶,一个人回了道观小院。 “不怪她,是我的错。” 沈冷想要求情。 “也好,看看她去怎么受罚的,你也一块,罚完了之后再去把没挑完的细沙挑完。” “是!” 沈冷将两个木桶跳起来,摇摇晃晃的回了小院。 院子正中,沈茶颜已经蹲好了马步,看到沈冷进来后瞪了他一眼,沈冷心中觉得愧疚,放下木桶后跑到沈茶颜身边也扎了马步。 “你干嘛?” “陪你。” “用不着。” “哦。” “还不滚?” “我扎马步歇会,挑木桶太累了。” “白痴,你知道一会儿要发生什么?” “不知道。” 沈冷笑起来,牙齿白白的,笑容很干净:“管他呢。” 沈先生在沈冷之后回了小院,直接回了屋子里面,然后怀里抱了一些东西出来,到了近处沈冷才注意到那是一些短矛,造型很奇特,两边都有矛锋,大概一米二三的长度。 沈先生将短矛在沈茶颜的两条胳膊下边分别插了几根,那短矛锋利的让人心里发寒,然后沈先生抓了两个石锁递给沈茶颜,沈茶颜就这般站着,只要胳膊稍稍往下就会被短矛刺中。 沈冷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明知道会是这样的惩罚?” 他看着沈茶颜:“为什么还要帮我?” 沈茶颜哼了一声:“关你屁事,路上看到一只小狗挑水累了我也会帮。” 沈冷:“狗为什么会挑水?” 沈茶颜瞪着他:“你是不是有病。” 沈先生严肃的说道:“功必赏过必罚这是领兵之道,沈冷你也要记住。” 沈冷哦了一声:“我的呢?” “你的什么?” 沈冷用嘴巴往自己腋下撇了撇:“矛。” 沈茶颜脸色微微一变:“我不用你陪我!” 沈冷认真的说道:“先生说功必赏过必罚,我刚才也犯了错,所以也要受罚,这可不是陪你,而是我自己那份。” 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先生的嘴角不易觉察的往上勾了勾,然后真的就在沈冷的胳膊下面分别插了两根短矛,可院子里没有了石锁,那两个都在沈茶颜手上。 “木桶。” 沈冷努嘴:“那边,那边,沙子还没倒掉。” 沈茶颜已经急了:“你是不是疯了。” 沈冷摇头:“功必赏过必罚,赏罚分明,也需度量一致,若是惩罚因人而异,不能服众。” 沈先生点了点头,过去将木桶拎过来递给沈冷,沈冷拎着木桶,片刻胳膊就抖了起来,没几十秒胳膊上就被刺了一下,血瞬间就流下来。 “让他滚开!” 沈茶颜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沈先生摇头:“他自己的选择。” 沈冷咧开嘴笑,因为疼所以那笑容有些扭曲:“嘁……你是不是觉得我撑不住?我跟你说……哎呦……这算个什么!” 又刺了一下。 沈先生在石凳上坐下来看着那两个孩子,脸上依然严肃,心里却很高兴,团结对于军人来说是最重要的品质之一,若是不能团结,那么战船上就是一盘散沙。 在沈冷被刺出来四五个血口之后,沈先生才站起来宣布惩罚结束,沈茶颜把石锁扔掉,第一时间抓起沈冷的胳膊看了看,眼睛微微发红:“白痴!” 沈冷:“可别总说我白痴,万一真被你喊白痴了可怎么办。” 沈茶颜:“你本来就是白痴。” 沈先生觉得少男少女之间的对话真有意思,特别有意思,虽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他起身进屋翻了金疮药出来扔给沈冷:“自己上药。” 沈茶颜想接过来,沈先生鼻子里嗯了一声,她一跺脚跑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别忘了,细沙还没有挑够。” 沈先生丢下一句话就回了屋子,依然坐在窗口桌子边写写画画,沈茶颜有些时候都不能理解先生为什么会这样,他好像身体里藏着两个灵魂,温暖的时候让人沉醉,冷酷的时候让人畏惧。 沈冷自己上了药包扎好,不过他没有包扎过,所以好像在胳膊上绑了两个蝴蝶结,沈茶颜看到他绑成那个样子,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包扎完了之后沈冷深吸一口气,拎着扁担木桶又出了门,一趟比一趟慢,可他还是如数把细沙挑了回来。 才把最后一桶细沙倒出来,沈先生隔着窗子扔出来一份地图:“照着地图把地形做出来。” 沈冷哦了一声将地图接住,然后开始用细沙来复制地图上的地形。 天色渐暗,沈冷认真的做他的事,沈茶颜就坐在一边看着他,这些事其实都是她曾经做过的,她本以为先生对自己已经很严苛了,可是现在沈冷来了,她才发现先生当初对自己算是好的了。 “太慢了!” 沈先生在窗口往外看了一眼后沉声说了一句,沈冷随即加快速度,他不是不能更快,只是不想出差错,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如何看地图,天赋再好,生疏难免。 天黑之前沈冷终于把地图上的地形复制出来,沈先生背着手出门看了一眼,伸脚在地上来回扫了几下:“错了,错了,错了!” 沈冷辛辛苦苦复制出来的地形,立刻就被扫毁了一小半。 “先生你干嘛!” 沈茶颜立刻站起来,比毁了她自己的心血还要着急,因为她是看着沈冷一点点弄出来的,很细心,地图她也看过,应该没错的。 “心里什么感觉?” 沈先生问。 沈冷沉默了一会儿:“在想哪儿错了,然后确定我没错。” “然后呢?” 沈先生又问。 沈冷深吸一口气:“再做一遍。” 沈先生看向沈茶颜:“他以后要去的是军中,我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军营里面,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他做的再好也会被误解被针对被打压……但是他做的不错。” 沈先生问:“再做一次之后呢?若我还是说你错了呢?” 沈冷:“那就做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沈先生沉默片刻:“我或许苛刻了些,但我必须把你将来要面对什么都想到,你的时间并不多……” 沈茶颜颤声说道:“也许那不是他想要的!” 沈先生眼睛微微眯起来:“你觉得他有选择的余地吗?他不想要那样的未来,那就只能是死路一条,和要杀他的人相比,我不算什么你更不算什么,谁也保护不了他一辈子,只能靠他自己。” “先生,你在说什么?谁要杀我?” 沈冷一脸的迷茫。 “没什么。” 沈先生转身:“挑细沙把白天的时间差不多都用了,今天白天的功课晚上补,什么时候补完了什么时候睡觉。” “是。” 沈冷垂首应了一句。 然后他低声问沈茶颜:“谁要杀我?” 沈茶颜一转身:“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转身的时候,眼角边似乎甩飞出去一颗很晶莹的东西,在夜色灯火下亮闪闪的,像是钻石一般。 第九章 禁绝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天还没亮的时候沈冷就已经起床,打了井水洗漱然后去附近村子的早市买了蔬菜和肉回来,从他来的第一天起就把财政大权揽了过去,不管是沈先生还是沈茶颜都很满意,毕竟一个懒的管钱一个不知道怎么管钱。 回到道观小院之后开始做饭,煎蛋,炒了肉丝,然后煮面,没多久香味就从厨房里飘出来。 沈先生伸了个懒腰出门,习惯性给厨房门口那棵松树浇了些水,这棵松树是他对这里最大的怀念了,毕竟是当年亲手种下的。 沈茶颜穿了一身松松垮垮的衣服,头发随意披散着走进厨房:“笨蛋,早晨吃什么?” 沈冷朝着已经煮好的面努嘴:“面” “哦。” 沈茶颜似乎没什么兴趣,可是她却知道沈冷是知道自己爱吃面才专门做的,但她当然不会表现出来什么,转身的时候嘴角微微一勾,少女一笑春风明媚。 “师姐,问你个事。” “别叫我师姐。” “那叫什么?” “叫……算了,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哦,茶爷,问你个事。” 沈茶颜眼神一亮:“这个名字不错,说吧,什么事。” “先生叫什么?” “他的名字?呵呵……嘿嘿……哈哈哈哈……” 沈冷不明白沈茶颜为什么会笑,沈茶颜笑够了之后转身走了:“你自己问先生。” 沈先生在门外自然听的清楚,咳嗽了两声后说道:“背后不论人是非,是君子所为。” 沈茶颜:“知道了小松先生。” 沈冷一怔:“小松先生?沈小松?” 他看了看那棵松树,心说怪不得。 本来还在傻笑着的沈茶颜忽然间想到了一件事,然后笑容就逐渐凝固……那时还是少年的先生在这道观里种下一棵松树,名字还叫小松的他心中有怎样向往的道家风骨,然而十二年前那个夜里抱着还在襁褓之中的沈冷走出道观的先生仰天喊出我命由天不由我的时候,几分悲凉? 所以这棵松树对于先生的意义,绝不仅仅是他亲手种下的那么简单,曾经他希望自己能有的青松风骨在那一夜后荡然无存,风骨没了,只剩青松。 沈茶颜站在那好一会儿,然后去打了水把树浇了浇,浇完了之后回到自己屋子里把她软绵绵的枕头拿出来,走到沈冷身边比划了一下高度,又弯腰测试了一下俯冲的高度,接下来在沈先生和沈冷一脸懵逼的注视下把枕头绑在了小树上,然后她过去一把抓住沈冷放在门口那个位置推了一下,沈冷一个踉跄撞在松树上,正好是绑着枕头的位置,沈茶颜眯着眼睛笑起来,美滋滋。 沈冷两脸懵逼。 “门槛你已经砍了。” “你管的着?” 心情很爽的茶爷背着手回了屋子,心想自己是个苦命的,先生是个苦命的,那个白痴也是个苦命的,三个苦命的人加在一起算是物极必反了吧,怎么也不应该继续苦命下去。 沈冷以为茶爷只是一时兴起而已,在树上绑个枕头这事只是她临时起意,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在接下来的三年之中,茶爷每隔一段时间就拎着沈冷撞一撞那小树上的枕头,根据沈冷个头的长高而改变枕头的位置,还因为她担心绑的绳子影响小树的发育,时不时还要松开绳子重新绑一下。 沈冷心说茶爷真是个有爱心的人啊,虽然三年之中他没有再主动撞过一次树…… 三年的时间竟是一晃而过,沈冷的生活紧凑充实且有些残酷,三年间,沈先生和沈茶颜两个人拼了命的往沈冷这个口袋里塞东西,塞到吐也不停止。 又是一个夕阳下,三个人在松树下吃晚饭,简单却精致,三年来沈冷做饭的手艺也是精进了不少。 “明天你们两个出去一趟。” 沈先生看起来多了几分沧桑,才三年,比之前沈冷熟悉的那个沈先生多了不少白发,也多了不少皱纹,本以为他那本无字兵法在三年前就快写完了,谁想到改改写写的三年还是没完成。 “出去做什么?” 沈茶颜一边夹菜一边问。 “破杀戒。” 沈先生的回答很平淡,可是沈冷和沈茶颜两个人都听的出来,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嗓音有些微微发颤,无论如何,对两个十五岁的孩子说出破杀戒三个字的时候压力一定很大,甚至比他们两个还要大。 “三年来,大宁朝廷在江南织造府打造的水师已经初具规模,南平江上的大股水匪基本上都被剿了一遍,可是织造府的水师都是大船进不去狭小水道,水匪只是被打的不似以往那般猖獗,数量其实依然不少。” “你们两个明天出去一趟,从这里往上游走三十多里南平江有个分叉,进去之后再行十二里左右是一片芦苇荡,那里藏着一伙水匪,而且和沈冷有些渊源…...当年孟老板也就是百里屠的手下,那个二当家没死,又拉了一伙儿人继续为非作歹,大概有七八十人,你们两个是该去检验一下自己的实力了。” 沈先生尽力说的平淡,是因为他不想让两个孩子太过紧张,可是他自己都紧张。 “好。” 沈茶颜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沈冷放下碗筷回了自己屋子,把那把藏在衣柜里的小猎刀刀鞘取出来细细的擦拭了一遍,沈茶颜微微皱眉:“你打算明天用这个做兵器?” 沈冷点头认真回答:“嗯。” 虽只有一个字,却格外笃定。 沈茶颜啪的一声把饭碗放在桌子上,把沈先生吓了一跳。 “你三年苦练,十八般兵器样样都学了,近战刀剑钩叉远战硬弓连弩都用的不错,你偏要用一个刀鞘?” 沈冷把刀鞘举起来朝着落日的方向:“因为喜欢它。” 他没说心里的想法……不知道孟长安这三年来过的怎么样,六岁进雁塔书院读书习武,如今已经九年,他比自己早六年开始学习应该远比自己要强大的多吧……那把小猎刀在他手里,应该无恙? 十六岁是大宁征兵的年龄下限,不出意外的话,十六岁的孟长安就要进入军中了,今年是他在雁塔书院的最后一年,以他那种性子,应该处处都是最优秀的。 沈茶颜虽然不开心,还是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饭,一粒米都不剩,放下饭碗坐直身子认真的问沈先生:“当初你不让提四库武府,可是现在不得不提,傻冷子不是军户出身没办法直接进入战兵之中,明年他就可以参军了,先生打算怎么办?” “为什么我们没有离开南平江?” 沈先生反问。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沈先生笑了笑道:“大宁四库武府虽然说每年都会有择雄校尉从各地挑选人才进去培养,可是优先选择的还是军户出身的孩子,沈冷这样来历不明的人,就算被择雄校尉选中到了四库武府里,也会被筛选出来。” “大宁四疆战兵不说了,就说各道府常驻的战兵,非军户也进不去,这是大宁开国皇帝立下的规矩,没人敢轻易打破,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留在南平江不走的原因,因为水师没有这样的限制。” “水师初建,陛下的意思是不拘一格降人才,从各地战兵抽调过去的人练了三年也远不如本地的渔夫水性好,所以水师的主力反而是这三年来从南平江上下游招募的民勇,我昨天得到消息,兵部那边下了一道通文,水师的民勇自通文到开始正式列入大宁战兵序列。” 沈茶颜微微皱眉:“先生想让傻冷子进水师?水师有什么前途!开疆拓土,建功立业,还是要去四疆虎狼之师,水师不过是在南平江上剿剿水匪而已,敞开了说傻冷子再出彩,校尉便是极致。” “小茶,你低估了陛下的心胸壮志啊……你真的以为,陛下创建水师只是为了那区区水匪?如果是真的只是为了水匪,为什么巡江战舰都打造的那般巨大?那是奔着出海去的啊……陆地武功,历代大宁皇帝已经做到了极致,远洋征服,才是当今陛下心心念念的宏图。” 沈先生继续说道:“更远的地方不说,南疆海域之外的求立国据说不过弹丸之地,人口不足千万,却仗着水师强横不断侵扰大宁海疆,而大宁海疆没有像样的战船,连渔民都保护了不了,为这事陛下当年就拍过桌子。” 沈先生看向沈冷:“当然,水师只是我为你选择的路,你自己也可以选择,若你执意要去四疆之地,我也会尽力帮你安排。” 沈茶颜道:“我还是觉得去四疆虎狼之师更好,水师远洋?并不现实。” 沈冷坐在那一直没有说话,沉思了好一会儿后忽然笑起来:“大宁陆上的四疆虎狼已近乎无敌,确实没什么意思,若能带一支水师令四海之外臣服,那就牛逼了啊。” 沈茶颜啪的一声在沈冷脑袋上敲了一下:“哪里学的这种粗话。” 沈冷揉了揉脑袋傻笑:“不觉得是粗话,进了军中若文绉绉的,反而会被不喜欢吧。” 沈先生起身回了房间,然后将那本他写了好多年的兵法取出来递给沈冷:“陆战,水战,我能想到的都写在这里面了,你从今天开始主要学习这里面的东西,一年之后,入南平江水师。” 沈冷接过来看了看那本兵法,里面一个字都看不到,封面上的四个字倒是很清楚。 “禁绝兵法?” 他看向沈先生:“为何是禁绝两个字?” “临兵作战,禁,是要让敌人处处被动处处受制,绝,是让敌人看不到希望,处处都是绝路。” 沈先生傲然道:“这普天之下,名将数不胜数,但有谁真能做到禁绝二字?” ...... 第十章 只为杀人而来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芦苇荡里飘洒着的味道其实并不怎么好闻,狭窄水道之中水流速度很慢,再往里走近乎死水一潭味道更是难闻,不过渔民们习惯了这种腥臭味,倒也不以为意。 光着屁股的孩子在水里扑腾了好一会儿被他娘揪着耳朵拎回家,嗓门很大的训斥声都让沈冷有些羡慕。 他头上顶着一个用芦苇做成的伪装,蹲在芦苇丛中往远处看着,刀鞘在手里转了好几个来回,手心里都是汗水。 “害怕?” 沈茶颜蹲在他一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芦苇荡对面就是那一伙水匪的营地,男女老少差不多有几百人的规模,沈冷来的时候本以为这里只会有七八十号杀人如麻的水匪,谁想到还有他们的妻儿老小…… 这些老人孩子妇女当然知道自己家里的顶梁柱做的什么营生,可他们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那是多伤天害理的事。 “不是害怕。” 沈冷摇头:“人太多了。” 如果只是一群水匪,沈冷不会犹豫,可对面那些妇女孩子怎么办?难不成要当着她们的面杀人? “你觉得,恶分大小吗?” 沈茶颜忽然问了一句。 沈冷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那些妇女难道不知道自己丈夫干的是什么?那些老人难道不知道自己儿子干的是什么?他们知道,并且享受着丈夫儿子杀人越货带来的一切好处,你觉得他们有多可怜有多无辜?” 沈冷点了点头:“那我先上,你支援。” 沈茶颜嗯了一声:“东西带齐了吗?” 沈冷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背后绑着一柄大宁战兵的制式直刀,这是沈先生搞来的东西,怎么搞来的就不知道了。 腰畔左侧是一圈长鞭盘起来,鞭子顶端是一串周边磨锋利了的铜钱,腰畔右侧挂着一柄连弩,同样是大宁战兵的制式装备,这些东西非常不容易搞到。 靴子正合脚,裤脚绑进了靴子里,衣服整理过,不会影响行动。 最主要的是,刀鞘在手里握着。 沈茶颜看到他紧握刀鞘就来气:“刀鞘大侠,你打算一会儿用这个东西把他们都敲晕了吗?这不是打架是去杀人的,用刀鞘……” 沈冷咧开嘴笑:“近身格斗的情况下兵器短一些会更有效。” “那你为什么不拿一把匕首短刀?” “被孟长安拿去了啊。” “就不能用别的代替吗!” “不能。” 沈冷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将脖子上的黑巾往上一拉,猫着腰如同一头发现了猎物的猎豹一样冲了出去,速度快的让沈茶颜微微动容,然后想到这般爆发力都是自己培养训练出来的,又有几分得意。 在这芦苇荡深处的陆地上,水匪已经建起来一片营地,虽然都是木板搭建的简陋房屋,但是格局非常合理,有围墙,有瞭望塔,浅水的地方甚至放了两排鹿角,若是切断栈桥的话船就无法靠岸。 沈冷是潜水过去的,栈桥上和瞭望塔上的水匪不可能看到他。 很快就接近了,就在这时候沈冷的脚踝忽然紧了一下,紧跟着身子就猛的往下一沉,然后就看到一双手朝着自己的脖子掐了过来。 水下居然也有人! 这群水匪被江南织造府的水军围剿的风声鹤唳,所以营地里戒备森严,沈冷没有想到水下也会有人守着,一下子被拉了下去。 自然而然,一切都发生的那么自然而然。 沈冷看到那两只手朝着自己脖子掐过来迅速低头前冲,从那个水匪的腋下钻过去到了背后,两只手抓着刀鞘勾在那人的脖子上往后死死的拉住,同时两条腿弯曲上抬,膝盖顶着那人的后背。 水里接连冒起来一股一股的气泡,那个水性精湛的水匪坚持了不到二十息的时间身体就软了,沈冷没有动刀,血水会被人察觉到。 对于沈冷来说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虽然从开始到结束只有两分钟左右。 水匪的身躯失去了温度,四肢松开,人已经死了。 沈冷感觉很冷,他在来之前的路上,还有昨天沈先生说出破杀戒那三个字之后一直都在想,那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而当真的杀了一个水匪之后才发现,自己幻想过的那些感觉都太虚了。 冷,感觉就是真的很冷,以至于在水下的沈冷开始不住的颤抖。 远处芦苇荡中,蹲在那的沈茶颜举着千里眼往那边看着,手也在发抖。 她看不到,若是看到的话可能手会抖的更厉害。 沈冷杀了人之后有至少三十秒左右的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三十秒之后看到那上浮的尸体立刻反应过来,一把将尸体拉下来,然后用尸体上的腰带把尸体绑在栈桥下边的木桩上,不让尸体上浮。 沈冷在栈桥下面露出头换了口气,仔细听了听,栈桥上的脚步声判断出上面有三个人来回走动,他再次进入水里,潜水百米之后在营地一侧露头,他之前观察过,这是营地防备最松懈的地方。 从那一排木屋后面爬上岸,沈冷不由得微微皱眉,这是一排茅厕…… 他居然还绕到茅厕前边看了一眼,发现并没有哪个门上写着男女,于是对水匪的素养略微失望。 选了一个门进去,他靠在门后面等着,顺便调整呼吸,在这种地方调整呼吸也确实有些艰难啊。 沈茶颜举着千里眼看到沈冷进了那一排简陋的木屋里,她判断出那是茅厕,于是忍不住想,那个家伙这是临阵之前拉一泡屎以敬天地鬼神? 终于,沈冷等到了脚步声,一个比沈冷矮半个头的壮硕汉子哼着小曲走进茅厕,门还没进裤子已经褪下去一小半,沈冷看他那晃荡着的东西实在碍眼,于是上去给了一脚。 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蛋。 这一下那家伙就疼的闷哼一声,嘴巴被沈冷捂住后声音更显沉闷,沈冷一把将他按在地上,压着头,刀鞘贴在那人脸上:“老实点,不然让你尝尝我刀鞘的味道!” 水匪很疼,同时有些懵。 “刀鞘?” 沈冷也不回答,捂着他的嘴,用刀鞘鱼鳞那一面在他肩膀上刮了一下,肉一条一条被刮下来,那家伙疼的顿时挣扎起来。 沈冷压低声音说道:“告诉我你们当家的在哪儿,我饶你不死。” 那人使劲儿点头,沈冷才一松开手他就要喊,沈冷又立刻捂住,刀鞘在那家伙脸上蹭了一下……深可见骨,有多疼可想而知。 “机会给你了,你自己把握。” 沈冷的手稍稍放松了些:“你们当家的在哪儿?” “后面那排房子有单独的一间就是他的,和别的房子没有连着一眼就能认出来,好汉……求你不要杀我。” “我不是好汉,我是小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呸,说这个干嘛。” 沈冷发现这话说的不对路,有些丢了气势,稍稍犹豫了一下后将自己的软鞭解下来围着那家伙的脖子缠了一圈猛然收紧,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 “若一日我有万夫力,杀尽天下水匪。” 沈冷早就想当着水匪的面说出这句话了。 “现在我有了。” 沈冷勒死了那个家伙,将尸体推开随便盖了盖,然后猫着腰从厕所出来,一路往后面的房子跑,还不忘了朝着沈茶颜所在的方向伸出手晃了晃大拇指。 噗嗤一声,举着千里眼的沈茶颜笑了出来,却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两个提刀的水匪正在蹑手蹑脚的靠近。 沈冷绕到了后面那排房子,立刻就知道上当了……后面是一个练武场,全都是人。 水匪之狠厉,可见一斑。 “谁!” 正在那舞刀弄枪的一群人中有人看到沈冷立刻喊了一声,在场的十几个精壮水匪立刻朝着那边看过来,猫着腰的沈冷只好站直了身子,肩膀靠着房墙抬起手摆了摆:“你们好。” “你他么的是干嘛的!” 有人拎着刀子大步朝沈冷过来,走路都带着一股凶悍气。 沈冷叹了口气,心说现在没办法暗杀了,自己的经验还是欠缺了些,怎么就没有怀疑一下那水匪的话? “我是……刀鞘大侠。” 沈冷回答了一句,然后忽然冲了过去,向前冲的时候脚底在地面上蹬了一下的爆发力,炸起来一阵沙土。 噗的一声,刀鞘前端戳在那人的咽喉上,刀鞘自然不锋利,但是力度太大,直接撞碎了那人的咽喉,那人哼了一声就倒了下去。 “杀了他!” 后面的人暴喝一声,十几个人同时冲了过来。 沈冷侧头避开一刀,刀鞘精准的砸在那水匪的咽喉上,和击倒刚才那个人的手法如出一辙,但对方就是避不开,因为沈冷太快,力度太猛。 一击一个,沈冷脚下灵活,闪避,出手,放倒在地。 短短片刻,上来的四个水匪都被他击倒,倒地的人差不多一样的反应,两只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嘴里往外溢血。 “什么事!” 有人推开屋门出来,个子很高,脸上有一道刀疤,看起来带着一股戾气。 沈冷看到这个人就认出来,正是当年绑架沈先生那群水匪的二当家,他当时看过一眼,模样还没有忘记。 “除恶务尽,沈先生教的好,做的不够好啊。” 沈冷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再次冲了上去。 当年他像是一头不知世间险恶的小牛犊冲进江水里要救沈先生,那是为救人,如今他如一头学会了猎杀技的猎豹,只为杀人而来。 ...... 第十一章 带手绢了吗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当年百里屠还在的时候,二当家宋泰生一直都过的谨小慎微,因为他知道百里屠有多狠,他也知道作为一群水匪的大当家不够狠下场是什么样。 所以当他成为大当家之后一直是按照百里屠那一套来做的,而且比百里屠做的更好,他心思更细,心肠更狠。 看到沈冷杀进来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是逃走,当年百里屠是怎么死的他还不敢忘记,然后他发现这个杀进来的年轻人比当初那个沈老板可要差远了。 “杀了他。” 宋泰生冷冷的吩咐了一句。 手下十余个水匪挥舞着刀子朝沈冷冲了过去,沈冷脑子里一闪而过的都是大宁战兵五人队十人队配合向前的画面,和这些水匪向前的画面对比之后他发现这些家伙根本没有配合,阵型漏洞百出。 大宁的战兵有一套战场上历练总结出来的阵法,攻,退,守皆有章法。 眼睛里都是破绽,于是杀人便很轻易。 沈冷没有向前迎过去,就算他实力再强,被十余个水匪围着乱打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因为他们下手可没有什么套路可言,无法预判。 但是对付这样的人,沈冷在这三年来学习了千百遍。 他向一侧冲出去,将连弩从腰畔摘了下来,连弩是大宁的制式连弩,可以装填击发八支弩箭,沈冷一边跑一边扣动机括,大概一尺长的弩箭连珠而出,追着沈冷最前面的那四五个水匪立刻就倒了下去,脖子上,心口上,瞄的都是致命处。 倒下去四五个人,后面的人追击步伐就不敢太快,沈冷连弩射空之后杀了四五人,将连弩挂回腰畔上,左手将长鞭抖开……啪的一声,长鞭甩出来一声脆响,鞭子的前端绑了一串周围磨锋利了的铜钱,距离三米外的那个水匪脖子上炸开一条血线,紧跟着血瀑布一样喷洒出来。 沈冷的手腕一抖,长鞭从死尸的脖子上绕开,向后一拉再往前一甩,鞭子啪的一声在另外一个水匪的心口上扫出来一条血口,触目惊心。 另外一个水匪过来双手抓住沈冷的长鞭,沈冷一抖手长鞭扯回来,铜钱在那水匪的双手里穿过,整整齐齐的切下来六七根手指。 鞭子一甩扫在那水匪的脖子上,沈冷向后一拉,铜钱围着水匪的脖子转了一圈,血液环形喷洒出去。 宋泰生觉得事情不对劲了,那个人年纪看起来不大,下手却为什么那么狠? 就好像他和自己手下有杀父之仇似的,没有一击是虚招,招招致命。 他又怎么会知道,沈冷一直觉得自己的父母是被水匪杀死的,所以才会把他丢弃,这当然就是杀父母之仇。 “兄弟!” 宋泰生忽然喊了一句:“你是求财还是别的?如果是求财,这里的财物我分你一份,足够你后半辈子享受不尽的,若是求别的,咱们这里几百号人,你未必就能成功。” 沈冷手一松,被他勒死的水匪软软的倒在地上。 “想买命?” 沈冷笑着问:“那你说说,你打算用多少银子买自己的命?” 宋泰生寒着脸说道:“二百两银子,够不够?” 沈冷哼了一声:“当年你跟着百里屠的时候就没少害人,一条肥鱼被你抓了就能要回来万把两银子的赎金,而人质你们照样沉尸大江,如今买自己的命却只肯花二百两?” “你到底是谁?!” 宋泰生暴喝一声。 “我?” 沈冷把脸上的黑巾摘下来:“还认得这张脸吗?” “傻冷子!” 宋泰生的脸色顿时变了,白的吓人。 沈冷的模样其实没有多大改变,比十二岁的时候壮硕了些,脸型成熟了些,但才三年能有多大变化,宋泰生认不出来才怪,孟老板的干儿子,却被孟老板当牲口一样使唤的傻冷子,如今怎么成了这样? “这个称呼从你嘴里喊出来一点儿都不亲切啊。” 沈冷摇头:“现在还想买命吗?” “你一个人来的?” 宋泰生嗓音发颤:“当年带走你的那个人呢。” “家里睡懒觉呢。” 沈冷活动了一下手腕,握紧了刀鞘:“他可懒了,说以后杀水匪的事全都交给我了,若是我杀的不够多就不给我饭吃,所以在饭和你的命相比的情况下,当然是饭重要。” 宋泰生忽然将身边的一个水匪抓起来朝着沈冷一扔,然后转身就跑,他才不相信沈冷是一个人来的。 沈冷在那水匪飞过来的瞬间出手,刀鞘怼在那人咽喉上,那人嗓子里咔嚓一声,掉在地上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沈冷向前追击,剩下的三四个水匪掉头就跑,大当家都跑了,他们不跑还等着什么?水匪土匪这些做恶之人其实都有一个通性,人人都狠的时候像是一群野兽,一旦开始怕了,马上就变成一盘散沙。 沈冷速度更快,追上去连杀三人,宋泰生却已经从屋子后窗跳出去跑了,沈冷掠出去追击,然后就看到宋泰生站在那忽然不敢动了。 沈冷歪着头往前看了看,就看到宋泰生前边站着的沈茶颜,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拎着俩已经被打晕了的水匪。 “你怎么来了?” 沈冷看到沈茶颜就忍不住嘴角勾起来:“还拎回来两个,累不累?” 沈茶颜哼了一声:“只是看看你为什么这么慢。” 沈冷却依然看着那俩家伙:“不敢杀?” 沈茶颜一昂下颌:“我不敢杀?我比你早好几年跟着先生,你学过的我早就学过,而且肯定比你更熟练!” “所以呢?” “所以……确实不敢杀。” 沈茶颜把手里那俩家伙丢在地上:“血糊糊,想想就恶心。” 宋泰生夹在两个人之间,不但害怕,还有些尴尬。 “你们俩说完没有?!” 他害怕说以说话的声音很大:“给我让开!” 沈茶颜侧着头看沈冷:“这谁啊,这么嚣张。” 沈冷:“这位就是这里的大当家。” 沈茶颜:“大当家啊……当年那条漏网之鱼?” 沈冷点头:“对对对。” 宋泰生感觉自己快要炸了,这两个家伙真的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啊……他发了狂的往前冲,却被那个看起来很美很美的女孩子直接放翻,她出手的方式与众不同,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她捏住手腕,一转一扭,人就被扣住了。 沈冷过去捏着宋泰生的脖子把他押着往前走,才转过前边那排房子就不得不站住了,房子前边,至少有二三百人堵在那,男女老少,拿着木棍,铁叉,菜刀,一切可以杀人的东西。 这不是那些水匪,而是那些水匪的家人,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女人和老人,孩子小的才两三岁,大的十四五岁,可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把人放下!” 一个举着菜刀的女人嘶吼:“你们别想活着出去。” 沈冷看着那些人的脸似曾相识,那不就是原来在鱼鳞镇里随处可见的笑容慈善的大爷大婶吗?可是一旦家人成了水匪,他们的人性也变了。 “怎么办?” 沈茶颜有些紧张,她这个时候才明白沈冷动手之前的担忧,这是一些老人女人孩子,真的要当着他们的面杀人?或是……杀了她们? “看看他们的样子,已经不是人了。” 沈冷却丝毫不害怕不紧张,就如那年他追上水匪的战船时候一样,越是这种情况他越是冷静,他抬起手指那些人的脸:“看看吧,就是这样的丑陋。” 沈茶颜:“咳咳……我是问你怎么办。” 沈冷道:“我来办。” 然后他上前一步,将手里捏着脖子的宋泰生往前一推,宋泰生站不稳往前扑倒,立刻挣扎起来要往前跑,结果却被沈冷在后面一脚踹翻。 沈冷一只脚踩着宋泰生的后背,右手向后伸出去将背后一直没有动过的直刀抽了出来:“把人留下?好!” 刀出鞘,声如龙吟,光如匹练。 刀落,人头落。 沈冷一刀把宋泰生的脑袋剁了下来,然后刀子一挑把人头举起来:“我不想跟你们说什么将心比心之类的话,因为从你们杀第一个人开始这些话对你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只想告诉你们,我沈冷在一天,南平江上的水匪就别想过安生日子,有一个,我杀一个。” 他将人头甩到对面那些人脚下:“人还给你们了,拿起来啊!” 所有人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人头没人敢去捡起来。 可就在这时候一艘战船靠在了栈桥那边,刚刚出去劫掠的一群水匪回来了,他们从船上跳下来,气势汹汹。 沈茶颜过来站在沈冷身边,抽刀 :“似乎麻烦了。” 沈冷侧头对她笑了笑,牙齿是那么白:“你去那边屋子里等我就好了,你刚才说血糊糊的不喜欢,接下来可能会有很多血糊糊。” 他俯身从死尸身上撕下来一条布把直刀绑在自己手里,深吸一口气:“先生说,杀人的事,女孩子还是不要沾的好。” 沈茶颜居然傻乎乎的问了一句:“先生说?那你觉得呢?” 沈冷大步向前:“我觉得……我觉得先生说的对。” 他回头朝她微笑:“带手绢了吗?” “带了,怎么了?” “一会儿我可能会出一头汗水,帮我擦擦。” 沈冷回过头,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嘴角上勾起来的杀意。 ...... 第十二章 还早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沈冷拔了刀,于是杀人更快了些。 一开始还如狼群的水匪再又死了五六人之后终于气势溃散,哪里还有什么凶悍,只剩下恐惧。 “你们走吧。” 一个老者带着哭腔喊了一句。 杀红了眼睛的沈冷刀子停在半空,那逃过一劫的水匪掉头就跑,沈冷看向那老者,老者缓缓的跪下来:“谁还不是为了讨生活?” 沈冷嘴角抽动了一下:“你们杀的那些无辜商贩呢?” 老者颤抖了一下,再没有话说。 水匪开始溃逃,没有勇气继续战斗,虽然他们明知道真正的对手只有一个少年,可是谁还敢上去招惹。 男女老少一块往栈桥那边跑,那里停着一艘船,船还在,对于水匪来说就能继续生活。 沈冷没有办法追,他可以再多杀几个人,却没能力一个人阻止几百人逃走,更何况他已经累了。 他的额头上都是汗水,衣服已经被血和汗泡透,站在那看着逃走的人群大口喘息着。 可就在这时候,那艘船忽然开始缓缓下沉,往一边歪倒下去,水匪变得更加慌乱起来。 水匪的战船并不是很大,大概有十几米长,渔船改造而成,歪下去没多久就彻底躺在水面上,已经上了船的人开始往下跳。 呜…… 芦苇荡里忽然传出来一阵号角声,那声音就好像死神收割生命挥舞镰刀的声音一样,对于那些水匪来说没有什么声音比这更恐怖。 穿着深蓝色战甲的大宁水师战兵从芦苇荡里出来,看起来走的很散乱,但若是明眼人就能看出来,他们始终保持着五个人一队的作战阵型。 “弩!” 领队的校尉一声高呼,身边的亲兵将直刀在盾牌上敲响,砰,砰砰。 在前面的一排战兵将连弩端起来,弓着身子往前走的同时扣动扳机,弩箭平扫出去,暴雨一样将那群慌乱的水匪和他们的家人放翻了一层。 连弩的有效射程之内,没有什么比它的杀伤力更大了,密密麻麻的弩箭放出去,换回来的就是地上一层死尸和伤者的哀嚎。 一排连弩之后,大宁战兵和水匪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二十米之内。 “标!” 校尉再次下令。 亲兵的直刀在盾牌上砸的砰砰响……砰砰砰,砰! 整齐向前的战兵几乎同时将连弩挂在腰上,从背后将绑着的标枪抽出来,二十米的距离,标枪的威力比连弩更大! 一排标枪扔出去,半米长,纯铁打造,分量沉重的标枪足有二十几斤,一片黑色标枪在半空之中留下完美的弧度,然后换来的是更多的尸体。 一杆标枪从一个水匪的后背扎进去从胸口刺出来,他向前扑倒,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第二根标枪正好落在他的脑壳上,那场面就好像铁棍捅进了西瓜里一样,脑壳崩开戳出来一个洞,血液喷洒,标枪从眼窝里扎出来,把人钉在地面上。 沈冷的脑海之中所看过的大宁战兵的配合套路浮现出来,和那些真正的士兵完美的重合,这一幕,比看多少书都有用。 他震撼,无比的震撼。 大宁的战兵这种杀人手段暴力到了极致,这是几百年来无数次征战总结出来的经验,直接有效,别说这些乌合之众,就算是周边各国的精锐军队也没有多少能扛得住大宁战兵这样的攻势。 连弩放翻了一层,标枪放翻了一层,剩下的水匪和他们的家人已经不足百人。 战兵杀人,只要是在战场上,哪里会管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严格的军令之下,大宁每一个战兵都被训练成了最冷酷的杀人机器,在他们向前的时候,前边不管是什么挡在那都会被摧毁。 沈冷转身退回屋子里,看了一眼面无血色的沈茶颜:“吓坏了?咱们走吧。” 沈冷没想到大宁的水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被那些人看到自己,拉着沈茶颜从后窗跳了出去。 沈茶颜的手冰冷,手心里都是汗水。 沈冷杀人的时候她有些害怕更多的则是紧张,而看到大宁的战兵横扫过来的时候就只剩下恐惧了,那种杀人的方式和速度,令人不寒而栗。 “我背你。” 沈冷不管沈茶颜答应不答应,把沈茶颜背起来就走。 沈茶颜也没有反抗,奇怪的是也没有骂沈冷,在沈冷后背上趴了一会儿后手颤抖着伸出去,用手绢在沈冷的额头上擦了擦,动作有些机械,也很笨拙。 所以沈冷笑起来,笑的格外灿烂。 水匪营地那边,大宁水师的收割已经到了尾声。 本就已经被沈冷吓破了胆子的水匪根本就不敢反抗,只想逃命,然而大宁的战兵最喜欢的就是敌人的后背露出来交给他们。 “刀!” 大宁的水师校尉嘶吼一声,亲兵再次敲响盾牌。 砰,砰砰砰。 所有战兵将制式直刀抽了出来,追击敌人的时候他们太喜欢了,从背后将那些人一个一个的放翻一个一个的砍掉头颅,以人头来计军功,所以在战场上看到大宁士兵腰上挂着两三个人头往前冲的样子,敌人除了害怕还能做什么? 大宁有一种战法叫做卷珠帘,简单来说就是黏在敌人败兵后边杀,让敌人的败兵后队冲击前队,造成更大的混乱。 今天的战局太小了,算不上真正的卷珠帘。 校尉寒着脸登上栈桥,往四周看了看,手下人正在收割那些受了伤的水匪人头,一个一个的割下来。 “太慢了!” 校尉很不满意。 号角声再次响起来,士兵们迅速的列队,校尉分派两个十人队去营地后面检查,两个十人队进入芦苇荡搜索,剩下的人开始搬运水匪劫掠来的东西,其实今天大宁水师一共只来了八十人,现在看来的多了。 芦苇荡的另外一边有一颗歪脖子老槐树,树叶很密,沈先生站在槐树上放下千里眼,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从树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开始往回走。 “把他交给我吧。” 声音从沈先生背后出现。 沈先生回头:“还早。” 一个身穿儒衫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从芦苇荡里走出来,看起来气质超凡脱俗,他就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学者,身上有重重的书卷气,然而腰间那一柄剑在,又让他多了几分英气。 “那你为什么让我来看?” 中年男人摇头:“舍不得?” 沈先生依然是那句话:“还早。”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那好,什么时候你认为时间到了就把他给我送来,陛下极看重水师,在水师里出人头地比在四疆都容易些。” “庄雍。” 沈先生笑起来:“记得来我道观把那盘你我没下完的棋局下完。” 被称为庄雍的中年男人,正是大宁江南织造府水师提督,正四品将军,也是大宁有名的儒将,以他的能力现在还是正四品的官阶显然低了,谁教他是当今陛下的家臣?陛下对当初一直跟着自己的人更为严苛,换作别人和他同样的军功同样的能力,怕早就是正三品的将军了。 那年在云霄城外的道观里,庄雍和沈先生正在下一盘棋,棋还没有下完有个了不得的妇人抱着一个孩子进了道观,庄雍只好从后门先走了。 他其实一直都不知道那妇人是干什么来的,也不知道交代了沈先生什么,后来问过,沈先生只是不说,他说若是告诉了你,你的命也就快到头了。 后来沈先生脱了道袍回家,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就此断了。 庄雍认真的说道:“那一局棋是我赢了。” 沈先生道:“明明没下完。” 庄雍:“为什么还是如此不要脸?” 沈先生耸了耸肩膀:“我在云霄城的时候名气大不大?” 庄雍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点了点头:“很大。” “当时我是一个道人,如果不是因为足够不要脸,怎么会骗来那么大的名气……所以千万不要再说我不要脸了,那是我的本行。” 说完沈先生就走了。 庄雍愣在那好一会儿,然后笑起来:“是真不要脸。” 他来这当然是沈先生通知来的,目的自然不是那小小的一伙水匪,而是为了看看沈冷,沈先生说这个孩子将来可以气吞山河,庄雍看过之后觉得沈先生夸张了,气吞山河不至于,最多也就是吞个万里吧。 气吞万里如虎。 他领兵多年,没见过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这么冷静这么果断的,尤其是当着水匪家眷剁掉了宋泰生脑袋那一刀,真是不错,非常不错,身边没有酒,有的话他会喊上一声好,配一口老酒下肚。 水师那边开始收队,沈冷背着沈茶颜也已经离开了芦苇荡,而一人独行的沈先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咧着嘴笑,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白痴极了,但就是得意。 想到那个叫孟长安的少年,有人说他将来势不可挡,有大将之姿。 “算什么?” 沈先生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他势不可挡,那势还不是我家冷子的。” 另外一个方向,沈冷发现沈茶颜终于不颤抖了,嘴角勾了勾:“擦汗。” 缓过神来的沈茶颜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来自己一路上下意识的给沈冷擦了好几次汗,顿时窘迫起来,挣扎着从沈冷背上下来,照着沈冷屁股给了一脚:“擦个屁!” 沈冷往前冲出去,扭了扭屁股:“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会有些难为情。” 沈茶颜眼带杀气,折了一根树枝追上去,沈冷撒丫子就跑,一边跑一边笑着回头做鬼脸 “你等下!” 沈茶颜喊了一声。 “傻子才等你。” 沈冷回头喊了一句,再回过头来就是砰地一声……撞树了。 沈茶颜面无表情的走过来,一把拎着沈冷的衣领往前走:“都说了让你等一下,你这撞树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我总不能看到一棵树就绑个枕头吧。” 沈冷心说哪次不是你拎着我撞的? ...... 第十三章 智力有问题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江边的草地上,让绿色看起来都变得更鲜艳了些,躺在草地上的沈茶颜才不会在乎别人什么眼光,四仰八叉的自己躺舒服了就好。 因为剿灭了一处水匪所以沈先生给他们两个人放了半天假,整个下午的时光就变得尤其珍贵。 沈茶颜躺在江边草地斜坡上看着老僧入定一样坐在那垂钓的沈冷,眼睛一眨不眨,心想着那家伙的背影似乎有点好看。 钓鱼真的那么有意思吗? 沈茶颜忍不住想了又想。 那家伙已经坐在那半个时辰了,没有和自己说一句话,所以她在觉得他背影有些好看了半个时辰后开始觉得他讨厌了。 “你就打算用半天的时间来钓鱼?” 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啊?” 沈冷回头看了她一眼,回答:“不是,我都忘了自己在钓鱼,一直在回想大宁水师进剿水匪的时候战兵的战术配合,还有他们出手的方式……书上终究是死的,看到之后才明白是多直接有效。” 沈茶颜站起来走过去:“那些战兵杀人好看不好看?” “杀人哪儿有好看的。” 啪! 沈茶颜在沈冷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那我这么好看你为什么不看我?” 沈冷:“……” 他转过头来看着沈茶颜:“那我现在开始看你。” 沈茶颜:“呵呵,你想看就看?” 沈冷傻笑:“还别说,真是好看。” 沈茶颜:“.….” 她问沈冷:“先生教你的那些本事之中,有没有哄女孩子开心的?” 沈冷叹道:“你觉得先生会讨女孩子开心吗?” 沈茶颜想了想:“嗯,不会,皮囊挺好看的啊,一直都没有个女人愿意跟着他,也怪失败的……” 沈冷:“应该是怕自己分心吧,毕竟从你那么小就带着你了。” 沈茶颜:“也对……等等,你说我是个累赘?” 沈冷:“哪有你这么好看的累赘!” 沈茶颜:“哼,说的就是。” 然后就觉得沈冷这话有些别扭,可是别扭在哪儿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江边来了一群水师的士兵,大概十七八个,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校尉的衣服,沈冷注意到他就是带着水师将那一窝水匪杀的干干净净的那个人。 身材高大,体型修长,模样很俊朗,只是眉宇之间多了些阴气。 沈冷现在还记得他怒斥手下杀人太慢时候的样子,稍显狰狞。 那校尉在江边洗马,十几个士兵奉承着,不过从那些士兵的脸上倒是看不出来多少真正的尊敬,惧意更多。 回来的时候沈冷问过沈先生那个人是谁,沈先生说他叫沐筱风,来头很大,他父亲就是那位当初差一点就权倾朝野的大学士沐昭桐,当年先皇突然驾崩,朝野震动,大学士沐昭桐劝说皇后在诸亲王府里挑选一个孩子作为皇位继承者,皇后也没柰何只好答应了。 谁知道被沐昭桐称之为东疆那个蛮子的大将军裴亭山带着九千刀兵挡在城门口,那位世子殿下连城门都没敢进就灰溜溜的跑了,这才有了当今陛下。 裴亭山被封为一等国公,位列五大将军之首,地位比京城里带着八万虎贲的禁军大将军澹台袁术还要高了一级。 要说到功劳,裴亭山自然最大,可麾下八万虎贲的澹台大将军硬生生按住了那八万禁军不出城门,功劳也不比裴亭山小多少。 当今陛下是个心胸开阔之人,登基之后非但没有责怪大学士沐昭桐反而继续委以重任,朝廷里的事,小事沐昭桐直接可以做主,有临机专断之权。 沐筱风年纪不大,也就是十八九岁,是沐昭桐老来得子,一出生身上就有个三等伯的爵位,之所以来水师镀金而不是去四疆,当然是因为水师要安全的多,在水师干个几年就能调回京城,到时候要么在兵部任职,要么是四库武府的司座之一,要么就是去四疆做一个大将军的副手,前途无量。 校尉是正六品武职,算不得多高,手下有三百多战兵,但沐筱风后台实在硬的离谱,所以哪怕是水师提督庄雍对他也很客气,反正人家来镀金个三五年就会走,何必得罪? 沈冷在看沐筱风,沐筱风也在看沈冷,只是两个人眼神不同。 沐筱风认出沈冷,他带兵杀进水匪营地的时候沈冷还没有离开,本打算当时把沈冷一块拿下带回去审问什么来路,谁想到沈冷居然跑的那么快。 “过去个人,把那个野小子给我喊过来说话。” 沐筱风抬起手遥遥指了指沈冷,随即有两个亲兵朝着沈冷这边跑过来。 “喂!喊你呢。” 一个亲兵朝着沈冷喊道:“我家校尉喊你过去说话。” 沈冷还没说话,沈茶颜猛的坐直身子:“你家校尉是谁?我管你家校尉是谁,他说让人过去说话人就得过去说话?” 沐筱风的亲兵当时就愣了,还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校尉大人喊一个寻常百姓过去说话,换作别人早就点头哈腰的跑过去了。 “再说一次,现在就跟我们过去说话。” 那校尉想用脚踢一下沈冷,沈茶颜单手支着地面身子腾空而起,一只脚狠狠的蹬在那士兵的下巴上,直接把人掀飞了出去。 那士兵落地在三米外,下巴几乎废了,躺在那好一会儿没有缓过神来。 “还敢动手?” 沈茶颜掐着腰挡在沈冷身前,就好像一只保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就算是那些当兵的是天上飞的鹰,她也敢薅着毛揪下来一顿打。 沐筱风倒是也愣了,让士兵接过去战马的缰绳,缓步走过来,眉宇之间戾气渐重。 “按照大宁朝廷立下的规矩,你们俩既然身上没有功名,见到我应该下跪。” 沐筱风伸手把自己的亲兵扶起来,那亲兵连忙道谢,话还没说完,沐筱风一个耳光将那亲兵扇的再次飞出去。 “废物。” 他转头看向沈茶颜和沈冷:“跪不跪?” “跪你脑袋!” 沈茶颜瞪着沐筱风:“大宁的军人,就会在大宁的百姓面前耀武扬威?怪不得人说水师的人都是被四疆四库淘汰下来的废物,也只会在百姓们面前龇牙咧嘴了。” 这句话戳到了沐筱风的心上,他脸色顿时一变。 “我在剿灭水匪的时候见到过你们俩,怀疑你们是水匪余孽,现在要把你们带回去严加审查,若真是水匪的漏网之鱼,就把你们俩一块沉尸大江。” 沈茶颜冷笑:“沉尸大江?水匪倒也喜欢这么干。” 沐筱风脸一白,伸手朝着沈茶颜的衣领抓了过去:“跟我回去!” 原本沈冷还坐在地上,当沐筱风的手伸出去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就到了沈茶颜的身前,手和沐筱风的手撞在一起,沐筱风五指扣住就要把沈冷拽过来,沈冷手腕一翻沐筱风的身子就不由自主的转了半圈。 一出手就吃了些亏,沐筱风更怒,转身一脚朝着沈冷小腹踹过去,沈冷右臂手肘下沉砸在他小腿上,然后左脚跨前半步,右臂手肘朝着朝着沐筱风的下巴顶上去。 沐筱风向后连退两步:“大宁边军的功夫?难道你是个逃兵?!” 沈冷耸了耸肩膀懒得和他说话,转身拉着沈茶颜:“咱们回去吧。” 沈茶颜哼了一声,跟着沈冷往回走。 刷地一声,沐筱风抽了刀。 “想走?现在不但怀疑你们是水匪余孽,还有可能是大宁边军逃兵,你们知道大宁军法是怎么处置逃兵的,现在想走不晚了吗?” 沐筱风抽刀,那些水师的士兵也抽了刀,其实当沈茶颜说出废物两个字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恨不得将那模样漂亮但嘴巴恶毒的女人大卸八块。 沐筱风用刀指着沈茶颜:“现在跪下来道歉,不然先撕了你的嘴。” 沈冷把沈茶颜护在身后一字一句的说道:“她这个人性子直爽说话不走脑子,有些时候会说错话。” 沐筱风:“轮不到你为她道歉。” 沈冷摇头:“你理解错了,我不是为她道歉,我的意思是,她说什么虽然不过脑子,但她说了些什么我都负责,想让她道歉?说实话……门都没有,她说的对也好错也好,你忍着。” 沈茶颜本来很生气,听到沈冷的话也气了那么一小下,因为他说自己说话不过脑子,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开心起来。 “看来你们俩是真的不怕死了,我身为大宁水师正六品校尉,有权将你们处置了!” 他将刀子往前一指:“都给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啪的一声,一块铁牌子飞过来打在沐筱风的刀上,直接将那把直刀震的嗡嗡响,明明刀摆动的幅度并不大,可是沐筱风的虎口却瞬间流了血。 可他咬着牙不肯弃刀,军人弃刀,奇耻大辱。 “正六品校尉么?还不够在他们俩面前嚣张的。” 沈先生从远处走过来,指了指那块挂在沐筱风刀上的牌子:“看清楚再说话,看不懂就回去问问你家提督,然后把牌子给我送回来。” 沐筱风家学自然不浅,一眼就看出来那铁牌的分量。 上面只有一个字。 留。 正因为只有这一个字,沐筱风的脸色顿时变了,他将铁牌子从自己直刀上摘下来,捋顺了铁牌上的细锁链,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递回去:“卑职有眼无珠,卑职这就告退。” 士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认得那块铁牌。 沈先生把铁牌接过来摆手:“走吧,别太张扬了,大宁之内,最不该张扬的就是当兵的,张扬在大宁之外才是本事。” 沐筱风竟是一句话不敢说,掉头就走,虽然恨的牙根都痒痒,但也只能是心里恨着,因为那铁牌分量太重。 留…… 当今陛下还不是陛下的时候,封爵留王,如今手里有这块牌子的人,都是陛下当年的家臣,纵然他是大学士的儿子,他也不愿意去招惹陛下的这些亲信。 沈先生当然不是陛下的家臣,这块牌子是当年留王的妻子给他的,一块牌子,一个孩子,如今牌子孩子都在,他觉得挺好。 “这什么啊,这么厉害。” 沈茶颜把那牌子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很重要吧。” “不重要,当初刚捡到你那会儿经济上有点紧张,本想当了换钱,没人敢收……唉,也就勉强留下了。” 沈先生把铁牌收起来:“走了走了,我饿了。” 沈冷笑着从怀里翻出来一个一尺多的油纸包:“今晚吃牛肉。” “哪里来的牛肉?” 沈先生和沈茶颜都愣了,牛可是金贵东西,大宁律法写的明明白白,屠耕牛者流放三千里…… “就是从水匪营地里出来的时候顺手拿的,一直在怀里,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那些人是来找牛肉的呢,太可怕了。” 沈冷看起来心有余悸。 沈先生:“咳咳……小茶啊,你之前说他什么有问题来着?” 小茶微微昂着下颌,总算是得到了认可:“智力!智力有问题!” ...... 第十四章 我怕你饿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沈冷发现茶爷很喜欢吃牛肉,于是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让她多吃几次,可耕牛是不可以去杀的,那是耕者的命根子,不过若是水匪已经杀了我再抢回来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茶爷两个小腮帮子鼓囊囊,真好看啊。 吃过饭后沈冷本想早点休息,躺在床上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做像是欠了谁的一样,翻来覆去,最终还是起来,在月色下扎好马步。 茶爷揉着眼睛从自己房间出来,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句就知道你睡不着,面无表情的给沈冷两条胳膊上挂好沙袋,然后把自己扔在松树旁的那张躺椅上,好像很快就睡着了似的。 沈冷笑起来,觉得很满足。 夜已经深了,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沈冷以马步的姿势挪过去,两条胳膊上还挂着沙袋,极别扭的把门拉开,门外那人被他吓了一跳,还以为那道人去湘西学了别的手艺回来。 沈冷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胳膊伸的笔直,一脸好奇的问:“请问你找谁?” 门外的来客是江南织造府水师提督庄雍,认出来沈冷之后笑了起来:“你家先生在吗?” “进来吧。” 沈先生已经从里屋出来,站在门口喊了一句。 庄雍对沈冷微笑点头表示谢意,走过沈茶颜身边的时候多看了几眼,沈冷跟在他后边走,那走路的姿势真是妙不可言。 沈先生把庄雍请进了屋里,然后摆好茶具煮茶,沈冷从一边晃荡过来朝着床上努嘴,沈先生起身抱了一床干净被子挂在他胳膊上,沈冷又晃荡出去了。 庄雍觉得这三个人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沈冷到外边把被子放在沈茶颜身上,又晃荡回自己原来蹲马步的位置。 庄雍看着窗外那两个孩子笑问:“我听说今天小茶姑娘为了那孩子差一点和我手下校尉沐筱风打起来。” 沈先生:“兴师问罪来的?” 庄雍摇头:“你知道我不是那样人,只不过想起你那局棋就是不肯认输,若不让你心服口服我也睡不踏实,索性过来一趟。” 沈先生把棋盘摆好:“杀你个屁滚尿流。” 庄雍:“还是那样粗鲁,当初在云霄城的时候不知道多少女子被你迷的神魂颠倒,就因为你这满嘴土匪的粗话?” 沈先生:“那用你们斯文人的方式,屁滚尿流怎么说的好听些?” 庄雍:“我不是斯文人,我是个武夫,更喜欢用把你杀的丢盔弃甲几个字。” 沈先生想了想:“怎么都不如屁滚尿流听起来爽。” 庄雍又往外看了一眼:“我听手下人说,这小姑娘护着他的时候可凶了,没多久又是他护着小姑娘,他俩谁照顾谁?” 沈先生沉思片刻:“互为老母鸡。” 庄雍想了想互为老母鸡这五个字,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先生一脸嫌弃:“你们这些假斯文人真是乐趣少啊……” 两人对弈之后便几乎没了交谈,只闻落子之声,这一局棋下到中盘的时候沈先生忽然开口:“当初那局棋可有赌注?” 庄雍摇头:“没有。” 沈先生道:“我想加个赌注。” 庄雍看他郑重起来,知道有重要的事,也坐直了身子:“你说。” 沈先生看了看外面:“我若是赢了,将来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帮我好好照看他们俩,若是我输了,当我没说。” “好。” 庄雍只回答了一个字。 这局棋下的极漫长,足足下了一个半时辰,最终庄雍投子认输:“一局棋,何必下的如此拼命?” 沈先生脸色微微发白:“瞎说,我只用了三成功力。” 庄雍苦笑摇头,起身:“我先回去了,老人们常说不要脸的人命都长一些,所以你也不用胡思乱想,真要是……有那么一天,我帮你挡一下?” 沈先生一颗一颗的把棋子收好:“谢了,给我挡一下这五个字分量太重,我就不收了,存着,给他俩用。” 庄雍:“你知道我来意的。” 沈先生:“那天夜里的事,我会告诉你,不过还早。” “又是还早。” 庄雍转身离去,走到院子里的时候看到沈冷在练习劈刀,只一个动作,来来回回极单调,可是他却不厌其烦,一刀一刀落下,位置精准,双手稳定有力。 躺椅上的少女可能是睡的冷了,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沈冷看过去,刀势稍停。 “干嘛呢?” 被子盖住半张脸的少女问了一声。 沈冷笑起来,随即再次劈刀。 庄雍出门之前心里想着,少年强,大宁将来如何能不强? 到了后半夜沈冷才把一天的功课补完,想去叫醒沈茶颜又舍不得,于是他把躺椅都搬起来搬到屋子里去,自己回到院子里打了井水冲澡,距离天亮已经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了。 一如既往,天刚刚发白的时候少年已经起床,叠好被子,洗漱,背上竹筐出门去早市买菜,沈茶颜听着院门吱呀响了一声,睁开眼睛看了看后继续蜷缩在躺椅上睡,忽然想到跟着那家伙去买菜会不会很好玩? 她猛的坐起来,起的猛了,有些头晕。 小路上,沈冷一边走一边很奇怪的左右摇摆,那是他在脑子里幻想着有人对自己攻击,反正除了他们也没人在山上住,不怕被看到。 离开道观去早市要走三里山路,下了山再走二里才到镇子上的早市,山林很密,早晨的时候鸟儿清脆叫声格外的好听。 从一棵树上跳下来个蒙面的汉子,持木棒朝着沈冷的后背狠狠的砸了下去,沈冷似乎专注的在比划着,木棒已经到了他脑后。 沈冷忽然往前一弯腰,木棒重重砸在背后的背篓上,背篓都被砸瘪了,沈冷闷哼一声往前跌跌撞撞的冲了几步,草丛里一左一右出来两个蒙面汉子,绳索绊住了沈冷的双腿后用力一兜,沈冷随即往前扑倒。 人刚倒在地上,一根木棒照着脑袋就砸了下来,沈冷翻身避开,木棒砸在小路上,泥土纷飞。 沈冷刚起身,从树上又跳下来两个人,一张渔网罩在沈冷身上,两个人围着沈冷转了一圈把渔网勒紧,同时往后一拉沈冷就不由自主的摔在地上。 持木棒的那人砸下来,沈冷本能的强行翻身,这一棒砸在肩膀上,疼的他发出一声闷哼。 旁边一个汉子一脚踩在沈冷小腹上,沈冷的身子随即往上折起来,这一下太沉重,沈冷险些背过气去。 “弄死?” 有人问了两个字。 持木棒那人摇头:“打断四肢,挑了手筋脚筋废了他。” 沈冷听出来那声音是谁……水师校尉沐筱风。 想不到他们一夜没睡,应该是打听清楚了沈冷每天早晨都会去早市,所以在这埋伏着,军营会有夜查,沐筱风后台那么强硬当然有办法让夜查的人假装看不到他们没在。 有人冷笑着翻出来匕首,另外两个人过来就要按住沈冷的手脚。 被挑了手筋脚筋,纵然还活着,有什么意义? 沈冷身上炸开一股爆发力,裹着渔网硬生生跳了起来,然后身子撞出去把那拿着匕首的汉子撞开,沐筱风低声骂了一句,背后一脚将沈冷再次踹倒。 “动作快些,不能让他的同伙看到了,那家伙手里有留王铁牌。” “万一他说出去呢?” “那就再割了他的舌头!” 几个人急促的交流了几句,然后人扑上来再次想把沈冷按住。 两个壮硕的汉子将沈冷压在那,一个人强行把沈冷的胳膊拉出来,拿匕首那人照着沈冷的手腕就割了下去。 砰! 持刀那汉子脑袋被人踹了一脚,脖子都咔嚓响了一声,往一边翻倒过去。 “我操你们妈的!” 那是少女怒极的骂声,哪里还管什么斯文不斯文,自然而然就骂了出来,沈冷当初说了一句牛逼就被她训斥,如今她骂的要粗鲁多了。 沈冷在杀水匪的时候她不敢真的去杀人,哪怕她再强大,杀人这道关口也没那么容易过去。 可现在,她想杀人。 一把将地上那把匕首捡起来,手上的速度快如蛇点头,噗噗噗三声,那汉子身上中了三刀。 沈茶颜背后挨了一棍子,回头看过去,那双血红的眼睛把沐筱风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那女孩子眼神吓住。 沈茶颜匕首一划将靠近的汉子逼开,然后过去一把抓着渔网狂奔出去,拉开距离之后一刀将渔网切开一条口子。 沈冷疼的 晃了晃脑袋,站起来把沈茶颜护在身后,伸手把她手里的匕首拿过来:“在我后面。” 沈茶颜哪里会听,往前冲了几次都被沈冷拦住。 沐筱风知道这两个家伙武艺很强,手下伤了一个已经没法回去交代,喊了一声带人走就开始后撤。 沈冷脚下一点冲了过去,右臂抬起来手肘撞在一个汉子的面门上,直接把那人脑袋撞的往后仰出去,人飞了两三米后又撞在树上。 下一秒,沈冷已经靠近沐筱风连刺三刀,沐筱风接连后退,然后一棒砸向沈冷的脑袋,沈冷没有退,侧头让开木棒,木棒狠狠的砸在他肩膀上,可匕首在沐筱风的脸上划了过去,黑巾被割开,脸上留下一道从下巴到太阳穴那么长的伤口。 沐筱风疼的嗷的叫了一声,却不敢再战,转身就跑,那几个汉子抬着受伤的人也跟着跑了,沈茶颜想追,沈冷伸手把她拦住。 沈茶颜怒道:“就这么放走了?” 沈冷指了指自己肩膀:“疼。” 沈茶颜连忙把沈冷的衣服拉开看了看,肩膀上都肿起来很高了。 “不重要。” 沈冷把匕首收起来,捡起已经坏了的背篓:“主要是快到你吃饭的时间了,我怕你饿……” 沈茶颜呆立在那,小脸发白,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你是不是真的傻?” ...... ...... 第十五章 这就是男人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江南织造府水师虽然有江南织造府五个字在前边缀着,但实际上江南织造府那些文官对水师一点办法都没有,别说他们,江南道的道府大人也一样没办法。 几年前初建水师的时候皇帝貌似很随意的说了一句,水师诸项事宜直接向朕禀报就行了。 这话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兵部和内阁都没权利干涉水师的事,内阁大学士沐昭桐可以把自己宝贝儿子插进水师里镀金,但绝对不敢对水师的事指手画脚。 所以江南道驻军乙子营的将军白尚年虽然论官职来说比庄雍高了两级,是正三品将军,中间还隔了一个从三品,但他依然也不能对水师指手画脚。 大宁天下十九道,京畿道之外每道的道府大人是正二品大员,京畿道道府是从一品,各道有一营驻军,除了京畿道那甲子营之外,论配备和军队素养来说,还能压在乙子营头上的不过是四疆战兵和京城八万虎贲。 乙子营将军白尚年据说和大学士沐昭桐私交很好,所以沐昭桐才会放心的把儿子放在江南道这边。 但是现在他儿子破了相,那一刀从下巴一直到耳根,本来英俊的一张脸算是毁了,这消息若是传到大学士耳朵里,怕是会勃然大怒,便是白尚年怕也不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可消息没传过去之前,勃然大怒的是庄雍。 庄雍也没有想到自己手下人胆子会这么大了,趁着自己不在水师大营里,居然偷偷跑出去想杀人。 一大早沈先生就到了军营举着留王铁牌直接进了他的中军,把庄雍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人还没走,此时就坐在中军大帐屏风后边等着他的消息。 庄雍面前跪着六个人,这六个人都是跟着沐筱风出去的亲兵,其中有两个是沐筱风从家里带来的护卫,一个挨了三刀身上绑着绷带,一个脖子几乎断了半张脸肿的好像猪头。 “将军。” 沐筱风没有跪,他垂首抱拳:“这件事还是因为那两个狂妄之徒而起,他们辱骂我水师将士都是被各地战兵淘汰下来的废物,这如何能忍?” 庄雍看了他一眼:“难道不是?” 谁都知道,当初皇帝陛下下旨让各地诸营挑选战兵补进水师,谁会愿意把精锐送过来?挑来挑去,都是各营把最差的挑出来送到水师,因为这事庄雍罕见的发了脾气直接告到了陛下那,陛下把诸营将军挨着个的骂了一遍,然后给了庄雍在当地直接招兵的权利,但这事,始终都是庄雍的心结。 四年多来,水师训练初见成效,可那些战兵大爷们的态度远不如从本地渔民之中招来的民勇端正,今年开始这些民勇转为战兵,让这些从各地来的战兵格外的不服气。 庄雍一句话把沐筱风堵住了,后者想说什么,硬是说不出来。 “沐校尉,你记住,今日我不罚你,不是因为你没错,而是因为你父亲是大学士。” 庄雍把桌子上的一份奏折递给沐筱风:“我不罚你,就是破坏了军纪,我已经写好了奏折请陛下给我降职,至于陛下还有什么别的处罚,我都没有怨言。” “将军!” 沐筱风的脸色猛的一变,没有想到庄雍居然会这样做,不罚他沐筱风却请旨自罚。 “好自为之。” 庄雍对沐筱风摆了摆手:“你出去吧,三十日内不许离开大营,估计着三十日消息到京城也走了一个来回,大学士怎么心疼你我就不方便过问了。” 沐筱风还想说什么,庄雍眼神一寒,沐筱风只能闭嘴,躬身抱拳退出大帐。 “督军队何在?” 庄雍从桌子上抽了一支令箭,督军队队正杨七宝上前:“属下在。” 庄雍把令箭扔给杨七宝:“把这六个人叉下去军杖处置。” “是!” 杨七宝抱拳得令,转身吩咐手下督军队的人把那六个人架了出去,快出大帐的时候杨七宝才想起来没问打多少,转身问:“将军,军杖多少?” 庄雍起身往后走:“杖到死。” 杨七宝脸色微微发白,跟着庄将军已经四年多,第一次从将军嘴里听到这样三个杀气腾腾的字,将军素有儒将之称,向来温雅,看来今天是动了真怒,他抱拳转身,后背一层冷汗。 转过屏风,庄雍坐下来看了一眼沈先生:“如何?” 沈先生叹道:“你说我不要脸,今日才知道你更不要脸。” 庄雍笑问:“为何?” 沈先生道:“你不罚沐筱风,是因为你知道不能随便得罪了大学士沐昭桐,你又写奏折请陛下罚你,将罪过揽在自己身上,沐昭桐就算再无耻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了,毕竟你像是维护了他儿子,看起来你是把责任揽了过来,实则把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 庄雍道:“不然呢?我打死沐筱风给你家那两个宝贝出气?” 沈先生起身:“还是谢谢了,不过就算是你打死了沐筱风,其实也不足以给我那两个宝贝出气的,你不懂啊……” 庄雍一怔:“还不够?” 沈先生临走之前把庄雍两罐茶叶塞进怀里:“算上这都不够。” 庄雍:“论不要脸,我还是不如你啊。” 沈先生大笑而去,只是笑容背后却藏着几分担忧。 南平江畔停着一艘小船,沈茶颜和沈冷就坐在船里等着先生归来,沈茶颜微微红着眼睛给沈冷敷了药,心里想着若不是自己一早突发奇想要追上沈冷去买菜,怕是沈冷就出了意外,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里若没了沈冷这个白痴,她手脚都一阵阵发寒。 沈冷活动了两下胳膊,很疼,但幸好没有伤到筋骨,他捏了个肉包子塞进嘴里:“再不吃真的凉了。” 沈茶颜:“跟你似的没心没肺?” 沈冷:“活的轻松些。” 沈茶颜:“那猪岂不是最轻松的?” 沈冷一本正经的说道:“羊或许不服。” 本来这不算是什么高级的笑话,沈茶颜想起了前些年大宁因为几只羊的事灭了南越,忍不住笑了起来,沈冷看着她心想还是笑起来好看,以后一定让她每天都笑呵呵的。 沈先生拎着一只烧鹅一些熟肉还有一壶酒上了船,坐下来之后请船夫摆浆离岸。 “如何?” 沈茶颜马上就问了一句。 沈先生道:“回家之后再说。” 三个人都沉默下来,气氛似乎有些凝固,沈茶颜知道当着船夫的面先生有些话肯定不好明说,索性忍着,就在这诡异的安静气氛中,她瞥眼看到有一只手伸过去从油纸包里撕了一条鹅腿,然后开始滋滋叭叭的啃了起来。 沈茶颜几乎气的想把他扔到船下去,而那家伙一点儿觉悟都没有,腮帮子鼓囊囊的说:“好吃,真好吃……” 沈先生噗嗤一声笑了:“好吃就多吃些。” 沈茶颜一想一只烧鹅两条腿,她把油纸包抢过来撕下鹅腿:“我也吃!” 沈冷小心翼翼的伸过手来,沈茶颜以为他要抢烧鹅把油纸包往旁边拉了拉不给他,然后那只手就在她嘴边蹭了一下,给她蹭掉了一些残渣。 沈茶颜愣了:“你干嘛?” 沈冷低着头吃肉,嘿嘿傻笑。 回到道观里的时候已近中午,沈先生破例允许他们两个喝酒,但每人只许一杯,还是那种不足半两的小杯子。 沈茶颜瞥了沈先生一眼:“抠门。” 然后把那一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沈冷叹道:“就这么喝了,一点仪式感都没有,多不庄重?” 他用手巾擦了手,然后端坐:“谢先生酒。” 往下一看,那杯酒被沈茶颜端过去一口干了:“啰嗦……” 沈冷愣在那:“我……我的。” 沈茶颜:“什么你的我的?” 沈先生笑起来,心中的担忧也被他们俩这可爱样子给扫的轻松了些。 沈冷吃了两口菜后放下筷子,像是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忍住:“先生,我想提前进入水师。” 沈先生脸色一变:“为什么?” 沈冷道:“沐筱风看来是恨上我了,我在他脸上割了那一刀,这仇他是不会不报的,但他什么时候来报仇我们根本无法预知,纵然庄将军和你相熟也没办法控制,与其他在暗处我在明处防不胜防,不如把我们俩都摆在明处,同在军营里,他能怎么样?” 他歉然的看了一眼沈茶颜,发现沈茶颜的眼睛已经红了。 “我不答应!” 沈茶颜猛的站起来:“不管说什么我就是不答应!” 沈先生问:“理由呢?” 沈茶颜尖声喊:“我是女人,女人可以不讲理,我就是不答应。” 喊完了之后就跑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沈先生叹道:“她是习惯了你在身边,你去了水师之后,以后怕是一个月也未必能见一两次了……” 沈冷低着头脸色也黯然下来:“我知道,可我必须这么做。” 沈先生嗯了一声:“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 沈冷抬起头:“不能拖,拖着我就会心软。” 沈先生站起来:“你去收拾东西吧,我去找她说。” 沈冷坐在那没动,眼神有些发呆。 沈先生又是一声长叹,到了沈茶颜房门外敲了敲门,沈茶颜没有说话,沈先生推门进去,看到她红着眼睛坐在床边,赌气似的用力擦自己脸上的泪痕,很用力的擦。 沈先生取了一块手绢递过去:“他是为了你……沐筱风的报复随时会来,大学士沐昭桐也不会让儿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去了军营,就在沐筱风眼皮子底下,沐筱风就不会来道观里找事了,若他不去,沐筱风也好沐昭桐也好,报复的人来了,难免会伤到你……” 沈茶颜抬头,眼睛里都是血丝:“难道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可凭什么要他自己去扛着?就因为他是男人?” 沈先生站在那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没错,这就是男人。” ...... 第十六章 入营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下午的时候沈冷一如既往的练功,一如既往的读书,似乎看不出来一丁点情绪上的变化,可是沈先生很清楚,沈冷比沈茶颜还要不好过。 沈茶颜争论的时候说这事又不是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三个人马上就走,难道天南海北沐筱风的人都能找到? 沈冷说了一句终究要从军的,沈茶颜便不知道如何反驳了。 其实沈冷还想说,遇到一些事就逃,那么锤炼不出来男子汉应有的性子。 快天黑的时候沈冷开始准备晚饭,沈茶颜整个下午都在自己屋子里没有出来过,沈先生坐在院子里不时往她屋子那边看一眼,却始终没有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沈先生又出去了一趟,沈冷知道他又去找了庄将军,似乎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候沈茶颜忽然从屋子里冲出来,脸上居然带着笑:“快看看,这样行不行?” 那爱美的少女,也不知道从地上抹了多少灰尘在脸上,看起来黑乎乎的,她兴奋的掐着腰站在那期望得到认可:“像不像个男人?” 沈先生摇头:“你不能去。” 沈茶颜像是一下子被激怒了的斗鸡,头发似乎都炸了起来:“为什么!” “你是女人。” 沈先生认真的说道:“纵然你把自己打扮的再丑,哪怕你更狠把自己脸割破了,你也是女人,在军营里女人诸多不便,你想不到的麻烦会很多很多,沈冷难不成整天都想着该如何保护你?” “我自己可以保护我自己。” 沈茶颜寸步不让。 “那也不许去。” 沈先生声音开始发冷:“若你执意,今日连夜我带你回怀远城,若你不去,还能在这道观里守着,水师每个月都有几天时间可以告假回家,我下午问过,和各地战兵不同,因为水师中多数是从本地渔民之中招募来的,所以有这特殊的待遇。” 沈茶颜依然掐着腰站在那,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冲掉了泥灰看起来更不漂亮了。 沈先生道:“你就盼着冷儿爬的快些,到了正五品将军衔就可带家眷……”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也自认为是德高望重品行端正的长者…… 沈茶颜楞了一下,啐了一口,扭头跑回自己房间。 沈冷走到沈先生身边压低声音道:“我今夜就走。” 沈先生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样,点头:“我送你。” 沈茶颜没有吃晚饭,两个人叫了几次就放弃了,夜深之后沈先生去了一眼见沈茶颜趴在床上睡着了,两个人随即离开了道观。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沈茶颜猛的坐起来,眼泪依然在流。 原来,自己是如此的不坚强,她从来都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男人,可这一刻却发现沈冷比自己心狠多了。 半路上,背着包裹的沈冷一边走一边说道:“她其实睡不着的吧。” 沈先生点了点头:“我知道,一直就没睡。” “她没阻拦。” 沈冷的语气之中似乎有些失望,又有几分庆幸,很矛盾。 “她懂事。” 沈先生的回答很简单,却刺痛了沈冷的心。 “被在乎的女人,可以不懂事,对不对先生?” “是。” 沈先生停了一下,拍了拍沈冷的肩膀:“前提条件是,你得拥有让她肆无忌惮不懂事的能力。” 沈冷点头:“我记住了。” 沈先生从来都没有阻拦什么,也没有干涉什么,这两个家伙也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甜言蜜语,一个欺负人一个被欺负乐此不疲,可该发生的都会发生,自然而然。 沈先生不阻止甚至默认,是因为他觉得普天之下除了冷儿谁配得上小茶?普天之下除了小茶谁又配得上冷儿? “回去吧先生,我怕她出事。” 沈冷站在江边:“天亮才有渡船。” 沈先生哦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出去几步之后回头:“若忍无可忍,杀一个血流成河也无所谓,我会带你出来,咱们远走高飞。” 沈冷笑起来:“怎么可能,我也懂事。” 沈先生心里一疼,不敢多停留,加快脚步离开。 回到道观的时候发现厨房的灯亮着,沈先生快步进去,见沈茶颜已经把他的藏酒快喝光了,少女坐在地上斜靠着墙壁,看到沈先生后傻笑起来:“先生,不……爹,我心里好难受啊,嘿嘿嘿嘿……” 天一亮沈冷就坐渡船到了南平江对岸,他们住在南平江南岸,水师大营在北岸,到了对岸还要走至少一个时辰,沈冷在半路吃了些东西,想着不能出意外,还找了个草丛蹲了会儿…… 到水师大营门外的时候,沈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打算去找守在营门外的士兵打听一下,他有些紧张,毕竟军营是个庄严肃穆的地方,但紧张不是怕。 “沈冷?” 他正思考着,营门里边一个身穿黑色皮甲的年轻人大步走出来,这人看起来二十三四岁年纪,脸型方正,浓眉大眼,面相上就应该是个坚毅且宽厚的人,因为太强壮所以看起来稍稍有些胖,但一点也不臃肿,是那种让人看了就知道脱掉衣服就有肌肉炸裂感的壮汉。 他走到沈冷面前:“我是水师督军队的队正杨七宝,奉将军命令来接你进去。” 沈冷抱拳:“多谢。” 杨七宝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军中也抱拳行礼,可是和你的姿势略有不同,你那抱拳是江湖中人的用法,回头注意下。” 这一句话就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沈冷心说自己运气真好。 杨七宝确实是个很宽厚稳重的人,他是水师初建的时候就被招募进来的,家境贫寒,所以一直都有些自卑,如果不是水师有特招之权的话,他可能也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原来他不在督军队,督军队的人最初都是庄雍的亲兵,调任水师提督的时候带过来的,后来为了压住那群各地战兵调过来眼高过顶的兵大爷,庄雍特意从这些寒门子弟之中精选六十人重组督军队。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杨七宝作战勇敢奈何当初被分配到了沐筱风手下,几次军功都被沐筱风霸占,杨七宝忍气吞声也不敢争什么,沐筱风是大学士之子而他只是普通渔夫之子,怎么去争? 庄雍知道后怕把杨七宝这样的勇士憋出毛病来,就直接给了他一个督军队队正的职务,不入品,但也不用再看沐筱风脸色。 大宁军制,带一百二十人的团率为武职七品,之上是校尉,武职六品,辖三个团率所部,校尉再往上就分的细致了些。 团率之下分十人队五人队,头领皆称队正。 “将军是个很宽容的人,也很斯文,你不用害怕,当初我刚进军营的时候就怕的不行,什么都怕,后来发现将军公正队伍也纪律严明,所以就不怕了。” 杨七宝笑起来,更显憨厚。 沈冷觉得他和自己在鱼鳞镇的好朋友陈冉有些相似,都是好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好人,不同的是陈冉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而杨七宝看起来似乎骨子里有一种卑微感。 到了中军大帐之后杨七宝让沈冷在外面等着,他一个人进去禀报,片刻之后随即出来拍了拍沈冷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将军让你进去,别怕,没什么可担心的。” 沈冷感激的笑了笑,深呼吸,大步走进军帐。 庄雍坐在桌案后边低着头正在书写着什么,也没抬头,用毛笔指了指大帐里的凳子:“坐下说话。” 沈冷站的笔直:“还是站着回将军话。” 庄雍微微一笑,放下毛笔,心说这孩子懂规矩,虽然明知道自己和他那个不靠谱的先生有交情,但没有一丝的不恭敬。 “军营里,可能比你跟着沈小松还要苦些。” 庄雍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快就来了,是因为沐筱风?” 沈冷回答:“是。” 庄雍嗯了一声:“要不然把你安排进督军队里,就跟着刚才带你进来的杨七宝。” “督军队可会直接作战?” “不会,除非前面的士兵死绝了。” “那我不去。” 沈冷道:“我要去直接可以和水匪交战的地方,每一次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队伍。” 庄雍眯着眼睛:“沐筱风带着的就是。” 沈冷楞了一下,回答:“去也无妨。” “哈哈哈哈,好!” 庄雍大笑起来:“有些气势,这才是一个当兵的人应有的样子,很好……但是一切都还得按规矩来,你先去新兵预备营里训练,七日之后便是预备营的人比武考核的日子,每个月一次考核,连续三次考核不通过会被逐出军营,考核合格之后才能成为真正的水师战兵,你可愿意?” “愿意。” 沈冷的回答简单至极,丝毫也不拖泥带水。 庄雍摆手:“去吧,让七宝带你去报到,顺便把被服领了。” “是。” 沈冷转身往外走,身子依然挺拔。 “对了,那块铁牌沈小松是不是给了你?” “是,先生偷偷放在我包裹里了,但我偷偷放回去了。” 沈冷站在门口回答。 庄雍微微摇头,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你去吧。” 沈冷心说那铁牌是可以保命的,那么厉害的东西,当然要留给茶爷用啊。 他出了中军大帐之后跟着杨七宝往新兵营那边走,一个那次在河边陪沐筱风洗马的士兵路过正好看到沈冷,他楞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朝着沐筱风的营地就冲了过去。 沈冷侧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然后嘴角微微一勾。 ...... 第十七章 最后再想茶爷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杨七宝这个人越接触越觉得他是个可以交朋友的人,虽然性格和他那一身炸裂的肌肉不太匹配,缺了些征战大将应有的舍我其谁的霸气,但那是另一个层面的事,和能不能做朋友没有关系。 沈冷很喜欢他聊天,感觉很舒服,不用带着戒备心。 往前走的时候沈冷还在想着另外一件事,刚才遇到的那个战兵在江边见过,正是被茶爷一脚揣在下巴上轰出三米远的倒霉家伙,估计着应该是去找沐筱风了。 新兵营么? 沈冷知道沐筱风还在禁足,但以他的背景在新兵营里折磨一个初来乍到的,应该不算什么难事,然而沈冷并没有什么惧意。 杨七宝带着沈冷到新兵营的时候,管事的那个叫庞张的团率初始还很客气,毕竟是督军队的队正亲自带着来的,显然这个新兵非同寻常,可是他被人喊出去一趟再回来,看沈冷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按理说团率是七品武职比督军队的队正要高,正经领俸禄的人了,不过督军队太特殊,谁也不好去招惹。 “沈冷!” 刚出去回来的庞张站在营房门外喊了一声,正在给自己铺床的沈冷立刻站直了身子:“在!” “新兵入营要考核体力耐力,现在你给我去围着营房跑十圈。” 沈冷:“新兵营吗?” 庞张:“想的美,整个水师的营房,跑不完不许回来吃饭。” “是!” 沈冷当然知道这一定是沐筱风交代他的,也不点破,穿戴好自己的新兵服,在腰上绑了个水袋就要出门。 “把水袋放下!” 庞张哼了一声:“谁许你带水的?” 整个水师的大营有多大,围着跑十圈马都能累坏了,还不许带水。 沈冷把水放下,一言不发的出了营房,深呼吸,做了几个热身动作,庞张从后面快步过来就要照着沈冷的屁股给一脚,脚才抬起来,沈冷猛的回头,当庞张看到沈冷那双眼睛的时候心脏猛的收缩了一下,那一脚就是不敢踹出去了。 “快……快去,磨蹭什么!” 庞张大声喊了一句,更像是给自己壮胆。 沈冷热身之后慢跑起来,然后逐渐加速。 他跑了不到一圈的时候庄雍就得到了消息,把杨七宝叫进自己的大帐吩咐了几句什么,杨七宝随即回到了督军队,选了二十个最能打的督军士兵,让他们配好了武器随时准备出任务。 跑了两圈的时候看热闹的人就越来越多了,绕着大营跑一圈粗粗估算也有个十里以上,这还是因为水师大营在岸上的规模小于在江水里规模,十圈就至少是一百多里路,寻常人一天都走不完,不是说时间不够用而是根本坚持不住。 “那家伙是个新兵啊,刚进大营怎么就受这么重的罚?” “对啊,没道理啊,是不是得罪庞张了?” “庞张那个小人,管着新兵营所以格外跋扈,欺软怕硬。” “心疼这小子,不过这小子也够可以的,这是第四圈了吧,换做是我早就趴下了。” 站在那看着的人群里议论纷纷,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对沈冷都很同情,只有当地被特招的渔民出身之人才会进新兵营,所以同样是特招进来的士兵们对沈冷只有同情。 到了第五圈的时候连庞张都觉得不可思议了,最少五十里那家伙还在慢跑,看起来速度维持的非常完美,始终如一。 一口气五十里? “妈的,看你还能坚持多久,就算你能跑完也快累死了吧。” 庞张一甩手回了自己的军帐里,把怀里那黄灿灿的十两金子取出来翻来覆去的看,这可是真金啊,心里想着沐校尉就是够大气,不愧是大学士之子,那个叫沈冷的家伙也是倒霉,谁知道怎么得罪了校尉大人,活该他倒霉。 不是庞张愚蠢,而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少,他又怎么会知道沐筱风和沈冷之间出了什么矛盾,更不知道昨天上午被杖毙的那六个士兵是因为这个新兵,当然也不知道沐筱风脸上的伤是沈冷划的,都知道的话他可能更希望自己吃些苦也不愿意掺和进来。 十圈! 沈冷居然真的跑完了十圈! 整个下午军营里都在议论这件事,多少人对沈冷佩服的五体投地,水师士兵们训练的强度很大,可是负重十里就已经让人觉得很难熬了,超过一百里那简直就是直接跑进地狱。 “是条汉子!” 杨七宝站在高坡上看着沈冷心里格外佩服,他觉得沈冷和自己是一样的寒苦出身,所以难免心中生出同仇敌忾的感觉。 “妈的,庞张这个杂碎!” 杨七宝低低骂了一句。 让庞张意外的是,沈冷居然没有错过晚饭的时间……更像是那个家伙算准了时间似的,在晚饭之前大概十几分钟跑完了,还去认真的洗了手,端着自己的饭盆蹲在那等着开饭。 庞张见人多眼杂也不敢太过分,想着到了晚上就有你好瞧的,气鼓鼓的走了。 水师的待遇极好,新兵待遇虽然比不得真正的战兵但伙食上也不差什么,沈冷默默的吃了三个馒头一饭盆的麻婆豆腐,然后起身又拿了三个馒头打了一盆竹笋肉。 年轻人吃起饭来,那才是虎狼之相。 吃饱了之后回到营房里刚坐下,庞张踱着步子进来眯着眼睛看了沈冷一眼:“体力不错啊,厨房那边水缺了,你去挑几担水。” “好嘞。” 沈冷乐呵呵的起身,似乎一点怨言都没有。 吃过饭之后大营里夕阳下不少士兵们都在散布闲聊,然后就看到那个新来的挑着扁担去打水了,来来回回,一共六七趟才把厨房的那三口水缸灌满,此时营房里已经灯火通明,大家看着那个家伙蹲在厨房门口喘息都替他委屈。 庞张躲在暗处看着沈冷像是到了极限随即笑起来,想着自己总不能对不起那十两金子,回到自己军帐里,他把最听话的几个手下喊进来。 “今儿夜里让那个新来的在后营当值守夜,你们几个注意着点,后营那边新挖的水渠还没修整好,万一有人不小心掉进去了摔个半死就不好了。” 那几个亲信自然听懂了,白天的时候看团率折磨那个新来的就大概猜到那家伙得罪了团率,几个人立刻点头:“放心吧团率,照顾新兵我们最拿手了。” “就怕他自己太笨啊,万一自己不小心掉进去了,我们也没辙不是吗。” “对啊,看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就没准。” 庞张满意的笑了笑:“去吧去吧,少不了你们几个好处,我明儿一早去跟厨房说,让你们几个去买菜就是了。” 几个人顿时千恩万谢。 按理说厨房采购的事庞张不能把手伸进去,奈何新兵营的厨师也都是从当地招来的,对庞张敢怒不敢言。 沈冷回到营房里刚躺下没多久,庞张背着手溜达进来,笑眯眯的看着沈冷说道:“为了让你尽快融入水师,我也特别照顾你一下,今夜你就去后营值夜熟悉一下。” 沈冷料到了沐筱风等不到明天,站起来问道:“请问团率大人,值夜几个人?” “你一个。” 庞张过去拍了拍沈冷的肩膀:“夜风寒,多穿件衣服。” 沈冷似笑非笑:“谢团率关照。” 庞张笑道:“关照新兵是我的分内事,倒也不用谢我。” “请问兵器在哪儿领?” “营内当值,领什么兵器?” 庞张说完之后就走了:“收拾一下就去吧,不要耽搁了。” 沈冷拍了拍衣服,小猎刀的刀鞘在,沈先生在道观里准备的直刀连弩之类的兵器是带不进来的。 沐筱风还在禁足之中显然不敢随意走动,他的亲兵当然也不敢再轻易掺和进来了,所以今夜要出手的也就是新兵营里的人。 沈冷盘算了一下,其实刀鞘都未必用的上,给自己准备了一壶水,穿戴整齐,他就慢悠悠的朝着后营那边溜达过去。 站在军帐暗影处的庞张看着沈冷那毫无戒备的样子心里一阵冷笑,自言自语的嘀咕了几句:“不要怪我,是你自己没长眼睛居然得罪了大学士的儿子,大学士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啊……” 拍了拍藏在衣服里的金元宝,庞张心满意足。 夜风确实不小,沈冷找到后营当值的位置把那四个原本值夜的人换下来,一个人靠在那像是发呆,三年多前自己蹲在江边等孟长安的时候看着水师的巡江战船在面前过去,暗暗发誓有朝一日要从军杀尽水匪,如今这梦想已经在实现的路上了。 想到孟长安,沈冷算计了一下日子,今年是孟长安在雁塔书院的最后一年,满十年就能从军,从雁塔书院出来人听说前三甲可以直接自己挑选想去的地方,孟长安那般好强的性子,不入三甲才怪。 沈冷想的就是这么理所当然,他才不会去想雁塔书院里有多少变态的天才,因为他觉得孟长安最变态…… 想了会儿孟长安,他又假装想了会儿沈先生,然后跟自己说我已经先想过了孟长安又想过了沈先生,现在再想茶爷应该不过分了吧,当然不过分啊……所以,那就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想茶爷好了。 茶爷真好看啊。 就在这时候,沈冷看到远处有几个黑影朝着自己这边快速的移动过来,那几个人挑着暗影的地方走,如果不是沈冷这几年来已经被强训出来足够强大的戒备心和观察力,想发现他们还真是不容易。 沈冷摸了摸刀鞘,自言自语:“信不信,我用刀鞘在你脸上摩擦?” ...... 第十八章 还行还行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沈冷看到了那几个黑影朝着自己这边靠过来,心里忍不住一阵冷笑,有些人啊,总是要付出代价之后才会长记性。 “沈冷?” 有人居然还轻轻叫了一声,心也算是够大的。 沈冷从暗影里走出来:“叫我?” 其中一个人看到沈冷出来后打了个手势,后面两个人突然扔出来什么东西朝着沈冷的脑袋就罩了下来,虽然夜色很浓,但沈冷还是第一时间就判断出那是一床棉被。 真幼稚啊。 沈冷在心里想着,然后突然喊了一声:“有人夜闯军营!” 然后也没有闪躲,居然就任由那张棉被把自己给盖住了。 说实话沈冷这一嗓子确实把那几个家伙吓了一跳,最后面那俩人第一反应就是想跑,可是看到前边的已经动手了又不得不过去。 沈冷双臂抬起来护住自己的脑袋,身子尽量压低让后背在上边,无非是几下闷棍而已,扛得住。 他预计着另外一波动手的人会稍稍迟一些,毕竟也要给人一个反应的时间吧。 谁想到居然比他预想的快多了,沈冷蹲在棉被下边一下都没有被打,就听见棉被外面乒乒乓乓的声音,然后是一阵阵的哀嚎声。 沈冷把被角掀起来看了看,四周已是火把通明,一群督军队的士兵按住那几个正在暴揍。 杨七宝过来伸手扶了沈冷一下:“没事吧兄弟。” 沈冷摇头:“没事,什么人啊,吓死我了,第一天当值就遇到有人夜闯军营。” 杨七宝哼了一声:“你不用怕,不是外面来的人,不过是几个渣滓罢了。” 沈冷装傻的哦了一声,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他早就已经算到了......自己被庞张折磨这事庄雍难道会不知道?如果不知道也是装的,之所以沈冷想好要硬抗这一顿打,就是想看看庄雍什么反应。 如果庄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么以后自己在军营里就要用另一种方式生存,还好,先生的朋友终究还是靠得住的。 “我们是自己人,自己人啊。” 挨揍的士兵躺在哀嚎:“不要再打了。” 杨七宝当然知道他们都是新兵营的人,可他不下令停手,手下的督军队士兵当然不会停下来,沈冷也坏,看着那些人一脸小天真的说道:“是不是坏人偷了新兵营的衣服啊,我觉得庄将军手下的士兵怎么可能会做出坏事,一定是外面的人混进来了。” 杨七宝又不傻,立刻明白了沈冷的意思:“也对,给我打狠一些,让这些王八蛋知道擅闯军营的后果是什么。” 督军队的士兵打的更狠了,直到有人打红了眼睛想抽刀才被杨七宝阻止。 督军队的人都是寒门出身,以前被战兵欺负过,又都是能打能扛的那种所以才会被庄雍照顾着进入了督军队里,本身对庞张的人就恨之入骨,逮着机会了怎么可能不下手狠一些。 而沈冷呢,那叫一个小白兔。 “别打了吧,你看除了那边那个还好点,剩下的都被打的流血了。” 被打的最轻的那个一听就知道坏事了,还没有来得及求饶就被扑过去的几个如狼似虎的督军队士兵按住一顿打,本来是大家一起挨打,现在他吃了小灶...... 杨七宝看看打的差不多了一摆手:“把人都绑起来,带到中军大帐交给将军处置,也不知道这些外人是怎么把衣服偷出去的,搞不好新兵营里有人违反了将军的军纪。” 督军队的士兵上去把这些人全都绑了,押着就要往回走,沈冷这时候忽然倒了下去:“棉被里有迷药!” 他咣当往下一倒,可把杨七宝吓了一跳,杨七宝连忙过去把他抱起来使劲儿摇了摇:“兄弟你没事吧。” 沈冷迷迷糊糊的说道:“没事......就是犯晕,回去躺一会儿就没事了,你还有正事不用管我,让两个兄弟把我送回去睡一会儿就好了。” 杨七宝随即派了两个人把沈冷送回去,被绑住的人之中有人喊出来:“没有迷药啊,那就是一床普通被子。” 沈冷气息微弱的说道:“小人!杨大哥,能不能今晚把我安排在一个没有别人的地方,我怕还有人来打我。” 杨七宝过去一脚把那人嘴巴都踹歪了,拍着沈冷的肩膀:“你放心,不会有人把你怎么样。” 他让人把沈冷送回到督军队的营房里,找一间空屋子让沈冷躺下。 被子里当然是没有迷药的,那是江湖下三滥用的手段,军营里怎么可能有迷药? 两个督军队的士兵把沈冷抬着送了回去,为了保护沈冷的安全,杨七宝特意吩咐那两个督军队的士兵都在营房外面,不许人靠近沈冷。 沈冷躺在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那两个送他回来的督军队的兄弟就站在门口。 沈冷一翻身起来,把枕头塞进被子里伪装了一下,然后轻轻撬开后窗翻了出去,在夜色之中,沈冷像是一头猎豹一样迅速的穿过。 沈冷回到了新兵营,以他的能力躲过新兵营的岗哨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将自己提前准备的黑巾蒙在脸上,然后到庞张的门外敲了敲门,沙哑着嗓子说道:“团率,打完了,人怎么处置?” 时间有限,沈冷计算了一下,从后营把人押到中军大帐大概走十分钟左右,很快就会有人过来喊庞张也去中军那边,他从后营跑到这用了五分钟左右,留给他的时间最多也就是五分钟,因为他还得跑回去装睡。 庞张果然没有睡,也没有防备,一把拉开门:“进来说!不要命了吗,在门外胡说八道什么!” 门一开的瞬间,沈冷直接一脚踹在庞张的小腹上,庞张武艺不错不然也不会被提拔为团率,但他没有防备啊......沈冷这一脚势大力沉,直接把庞张踹的往后翻出去。 沈冷进门回手把门关上,然后过去一脚踩着庞张的脸从他身上撕下来一条衣服把他嘴巴给勒住了。 “你是......” 庞张含含糊糊的问,可是嘴里发不出什么正经声音来。 沈冷恶趣味上来,压着嗓子:“嘘,儿砸,我是你爸爸。” 然后一拳打在庞张的眼眶上,这一拳打的庞张脑袋嗡的一声眼冒金星,差一点就昏了过去,沈冷当然不会就此罢手,他得让庞张怕,怕了以后才会少一些麻烦。 他过去将庞张的被子抓过来捂住庞张的脑袋,手按住椅子面手抓住椅子腿一掰,咔嚓一声拽下来一根椅子腿,然后蹲在那就开始揍,这一顿打,打的天昏地暗。 打了足足三分钟,沈冷把刀鞘从怀里取出来把被子掀开:“让你体会下什么叫做摩擦。” 然后他把刀鞘在庞张脸上蹭了一下...... 庞张的身子猛的挺直了,那种疼简直就像是被扔进了地狱让饿鬼啃了一口似的。 沈冷真的没想杀了他,所以用的力度不大,只是蹭下来一层肉皮,要是用力的话能把脸上的肉给剐下来,他将刀鞘擦了擦收起来,照着庞张的脑袋狠狠踩了一脚,庞张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沈冷长出一口气,庞张当然会想到是他,但沈冷要的就是他知道,且没证据。 打完了之后沈冷出了房门还把门关好,顺着原路跑回去,才从后窗回到那屋子里躺下的时候,庄雍派去的亲兵已经到了庞张的门外了。 沈冷躺在床上盖上被,舒服的哼了一声。 心里想着七宝大哥对不住了,这次是我利用了你。 他哼一声也是故意的,因为他想知道外面的人是不是发现自己离开过,果然门外的人推门进来看了一眼,确定没什么事后又把门关上了,沈冷就确定他们没有发现自己离开过。 美滋滋。 中军大帐,庄雍也没睡呢,他心里正想着若是沈冷那个家伙真的被揍坏了的话,自己该怎么对沈小松交代......他从年纪上判断,觉得沈冷应该是沈小松的儿子。 当几个亲兵把庞张抬进来之后庄雍噗嗤一声就乐了,然后觉得自己身为将军这样有些不庄重,又故意咳嗽了几声掩饰过去......掩饰的颇为辛苦,脸部肌肉稍显难过。 交代? 交代个屁啊。 那个臭小子是什么时候把人给打成这样的? “七宝,你去看看沈冷怎么样了。” 庄雍没好意思直接说你去看看沈冷在不在。 杨七宝连忙应了一声,一路跑回去,到了门外轻轻推开看了看,发现沈冷已经在打呼噜了,他松了口气问守门的弟兄:“没事吧?” “没事,一直都在睡着。” “那就好。” 杨七宝转身回去,见了庄雍之后以他所见如实回答:“督军队的士兵一直都在门外守着,沈冷中了迷药后就昏睡不醒,属下怕出什么意外所以没把他送回新兵营,而是在督军队的一间空置房里。” 庄雍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猜不到。 他点了点头,心里骂了一句臭小子,然后一本正经的吩咐道:“等他醒了带过来见我!” 杨七宝连忙应了一声,然后问:“这几个夜闯军营的人怎么处置啊。” 庄雍让人把庞张弄醒,然后指着那几个被打的不成人形的家伙问:“这些人可是你新兵营的?” 庞张疼的脸都扭曲了,跪在那又不敢不认只好点头:“是......” “都先关起来,待本将军查明之后再做处置。” 庄雍一摆手:“都下去吧。” 杨七宝带着人把那些家伙全都押了下去,庄雍伸了个懒腰,心说沈小松教出来的人果然一样的不要脸啊......不过这手段,还行还行。 ...... 第十九章 求你件事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沈冷这一觉睡的舒服极了,为了把戏演好早晨按时醒来后又逼着自己迷瞪了一会儿,起身把被子叠好,出门看到那两个督军队的兄弟还在,沈冷顿时一阵愧疚。 “两位大哥,真是对不住了。” 他抱拳道歉。 那两个人哪里能理解他为什么要道歉,还以为沈冷是觉得牵连了他们俩以至于熬了一个大夜心中过意不去,其中一个人摆手道:“没啥事就好,以后庞张那个孙子欺负你就来找我们,我们在督军队总是能抓住他一些把柄,我们帮你整治他。” 另外一人道:“就是,别怕,咱们苦兄弟互相帮扶才对!” 沈冷又道了谢,旁边的门开了,杨七宝从屋子里出来:“醒了兄弟?别急着回去,将军说等你醒了让我带你过去见他。” 沈冷心说瞒得住谁也瞒不住庄将军啊,沈先生说庄将军是个很不要脸的人,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他和杨七宝一路走过去,一直都在道谢道歉,因为他确实觉得对不起杨七宝,骗了一个可以做朋友的人,这种感觉并不好,就因为这感觉太折磨人,沈冷发誓以后绝不能再这样算计。 杨七宝只觉得沈冷这个家伙太客气了,也是个厚道人。 到了中军大帐外边的时候沈冷却进不去,因为庄将军一早就来了客人,守在大帐外面的亲兵让沈冷在外边稍等,沈冷道了谢就笔直的站在那,毕竟已经是军人了。 大帐里,沈先生笑呵呵的放下礼物:“这么快又来看你了。” 庄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还带什么礼物。” ?沈先生道:“这不是有求于你吗,怎么也不好意思空着手来。” 庄雍一开始没好意思看礼物是什么,沈先生说完之后他下意识的扫了一眼,然后就咳嗽起来:“上次顺走我那两罐茶叶?” 沈先生点头:“是啊是啊,好东西啊,我喝了两次味道真好。” 庄雍:“你还能更不要脸吗?” 一身男装的沈茶颜坐在旁边本来还有些拘束,听到这句话后认真的点了点头:“他能,茶叶他换了,将军你的茶叶他留在道观,这里面的茶叶是在外面随便买的。” 庄雍看向沈先生,沈先生依然脸不红心不跳:“我买的也不差,嗯,只是差了一点点而已,你要是觉得配不上你将军的身份,我一会儿可以带回去。” 庄雍:“你能好意思?” 沈先生把两罐茶叶拿回来:“能。” 庄雍觉得自己和这个家伙做朋友一定是上辈子自己是个负心汉这个家伙是被自己遗弃的糟糠妻,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就吓了一跳,心说自己这是气傻了吧。 “直接说吧,求我什么事。” 沈先生清了清嗓子后一本正经的说道:“我闺女也不小了......” 庄雍楞了一下:“可我没儿子啊,我也是一个闺女,若容你见过的,和小茶年岁差不多。” 沈先生:“不是,我不是让你说媒,我的意思是女大不由爹,冷子不是在你这里吗,她和冷子之间,咳咳......纵然我脸皮厚也不好意思直接说,你懂了是吧。” 庄雍倒是没想到,他以为沈冷是沈小松的儿子呢。 “你说完。” “我的意思是,闺女想着以后多见冷子几面,我又没那个能力只好求你了。” 庄雍道:“水师每个月有四天可以告假,这是只有水师才有的特殊待遇,怎么,四天还不够?” ?沈先生还没说话,茶爷低着头小声说道:“不太够......” 庄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给他单独再加一天,但不许说出去,不然我没法带兵。” 沈先生连忙道谢:“谢谢谢谢,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是为人父的,当然也能体会到女儿若是有了心上人是什么想法,恨不得天天腻歪在一起才好,当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男子汉大丈夫要以前程为重,怎么能被儿女情长所困?” 庄雍:“你突然讲道理起来,我觉得后面有坑。” 沈先生咳嗽了两下后说道:“闺女这不是担心长期不见面的话万一他移情别恋了可怎么办。” 庄雍:“你这样的爹我也是头次见......你也不想想,整个军营里一个女人都没有,他移情别恋谁?” 沈先生不怀好意的笑起来:“你莫以为我不知道,军营里就没有两情相悦的?本来可能是没有,后来缺的厉害了,也就无所谓了.......” ?庄雍:“咳咳......当着茶儿你就不能庄重些?这都是胡说八道的什么!” 沈先生:“哦哦,我家冷子那般优秀,万一.......” ?庄雍连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想说什么你直说,别绕弯子了。” ?沈先生道:“我是想求你件事......冷子现在不是在新兵营吗?要不这样吧,新兵营后厨的菜以后都是我们送了?你让冷子每天都来卸车,这样他俩就能天天见上一面,你放心,我会要求他俩保持克制......” 庄雍:“我怀疑你这个爹是假的。” 茶爷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沈先生:“......” 庄雍叹道:“我算是怕了你,不过就算我依了你也没什么用处,再过五天新兵营就要考核,以沈冷的武艺选入战兵自然不成问题,以后你给新兵营送菜也见不到他。” 茶爷:“那就五天后再换到战兵后厨?” 庄雍心说果然是沈小松教出来的...... 沈先生倒是还不至于这样,连忙道:“那就五天以后再说,若是冷子选入了战兵我们就给战兵后厨送菜行不行?” 茶爷看向沈先生:“五天呢!” 沈先生:“忍忍,忍忍......” 庄雍算是服了气,对这对父女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转移了话题:“你上次和我说冷子是你孩子,茶儿也是你的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沈先生:“都是啊。” 茶爷:“假的。” 庄雍:“你是想把自己闺女许配给自己儿子?” 沈先生:“肥水不流......” 沈茶颜瞪了他一眼,沈先生想起来自己毕竟是个做父亲的,这种话确实不能用来形容闺女,于是改了口:“实话实说吧,他俩都是我收养的孤儿。” 庄雍脸色一变,顿时对沈小松心生敬意:“怪不得这么多年你一直单身一人,原来是因为这个,倒是辛苦了你。” 沈先生道:“辛苦倒是不辛苦,就是容易起急,这俩都不是好养活的......” 庄雍笑着摇头:“罢了罢了,五天后若是沈冷选入战兵,那么你们以后每天早晨就往后厨送一次菜,但需注意,只是见一面即可,不许有过多交流,若是被人知道了的话我这个将军也颜面无存。” 沈先生连忙道谢后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五天后再来。” 茶爷虽然觉得五天有些难熬,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之前已经把沈先生的衣服剪坏了两件,再剪他就没的穿了,不能欺人太甚不是。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随即告辞,庄雍亲自把他们送出大帐,茶爷出了门就看到沈冷在门口站着呢,眼睛一亮,上去一把抓住沈冷的胳膊,没等她说话庄雍和沈先生同时咳嗽起来,一个比一个咳的用力。 沈冷也很意外,很惊喜,张着嘴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冲动,想咬什么东西似的。 “这个小兄弟......胸脯很壮实啊。” 茶爷尴尬的笑了笑,在沈冷胸脯上拍了拍然后松开手,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沈冷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茶爷这样的眼神,如果不是他离开了道观进入军营的话,可能这种眼神还是不会这么早出现。 沈冷注视着沈先生和茶爷越走越远,心还在砰砰跳。 “想什么呢?” 庄雍看着他问了一句。 “茶爷真好看啊。” “嗯?” “呃......拜见将军!” 沈冷反应过来连忙抱拳一拜,庄雍笑着摇了摇头:“滚进来说话。” 沈冷跟在他后边进了大帐,规规矩矩的站在那。 庄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发现那两罐茶沈小松居然真的拿回去了。 “睚眦必报,这样不太好。” 庄雍回过神,看向沈冷说道:“虽然庞张做事过分了些,但你把他打成那样难道就不过分了吗?这件事好在没有证据是你干的,我能暂且不提,可你这性子若是不收一收,早晚还是会出事的。” 沈冷站得笔直:“回将军,不能收。” “为什么?” 庄雍眉头一皱。 沈冷的态度,让他心中有些不满。 沈冷回答:“先生收留我的时候说,我性格里有些比较软的东西,不好,所以他送了我一把小猎刀,没有把刀鞘给我,我问先生为什么不给我刀鞘,先生说......年轻人,当不藏锋!” “不藏锋?” 庄雍重复了一遍,心里一震......沈小松啊沈小松,你这是要培养出来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出来?不藏锋......你这样教导沈冷,他未来的路得多难走? “你回去吧。” 庄雍摆了摆手,忽然间有些心疼这个孩子。 “是!” 沈冷转身就走。 “五天后就是新兵营考核了,我答应了沈小松,若是你进入战兵,以后战兵厨房他和茶儿每天早上都来送一趟菜,你去卸车。” 沈冷的肩膀明显颤抖了一下,转身,肃立,把右臂抬起来横陈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大宁军礼。 “谢将军!” “去吧去吧。” 庄雍将面前的公文打开,可脑子里都是不藏锋三个字,久久挥之不去。 ...... 第二十章 杀心起 风萧萧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夜深的时候庄雍脑子里还在想着沈冷的那几句话,那少年究竟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他领兵多年,见过多少锐意如刀的年轻人,可是大部分都是心志高而力不足,夸夸其谈罢了。 沈冷不一样,那个小家伙骨子里有一种令人震撼的狠劲。 心里想的事情多了些,所以就不容易睡着,倒不是都因为沈冷,而是因为今天朝廷里发下来的通文,陛下又发了脾气,很大的脾气。 陆地武功大宁已经近乎极致,说四方臣服也丝毫不为过,可偏偏是这海域之外的那些地方让人头疼,便是一个弹丸小国仗着水军精锐也敢在大宁海疆闹事。 陛下发脾气的原因还是因为南边求立国,不过一个人口几百万的岛国而已,可是正因为四面环海,大宁鞭长莫及。 当初为什么陛下一心想打造一支大宁的舰队,还不是因为南疆那边闹腾的乱。 大宁南疆原本有三分之一靠海,打下了南越国之后海疆更长了,求立国的水军也更加的猖狂起来。 他们的战船速度极快,那些家伙来去如风,上岸劫掠杀了人抢了东西就走,若是他们肯在陆地上多留哪怕那么一小会儿,以大宁战兵的反应速度也能立刻扑上去教他们做人,可是那些家伙太狡猾,知道大宁战兵无敌所以根本就不会在陆地上和大宁的军队正面交锋。 大宁历代皇帝一直都没把这当回事,觉得那般小国能有什么作为,不过是蚊子时常飞过来叮一口罢了。 南疆海域没有正经的水师,渔民被欺负的连近海都不敢出。 灭了南越国之后倒是收编了南越的水师,这也正是陛下这次大发雷霆的原因.......不久之前求立国的水军又来劫掠,整编后的南越水师奉命前去围剿,结果在战船数量比对方多一倍的情况下被人家打的颜面无存,二百多艘战舰回到海港的不到三十艘,而求立国九十几艘战船只损失了十一艘,可谓大获全胜。 以至于求立国的人临走之前还在叫嚣.......大宁是纸老虎,沾水就烂。 这话,陛下如何能忍得? 南平江水师训练一直没敢懈怠,可还是进度慢了些,安阳船坞那边造船的速度也跟不上,一切都是从零开始,哪有那般容易。 越想越是心烦,庄雍披上一件衣服到外面散步,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新兵营那边,远远的就看到有个黑影在营房外面,跟着庄雍的亲兵立刻就要过去,庄雍一摆手,示意他们留下,自己一个人进了新兵营。 那黑影自然是沈冷,每天新兵营的训练强度已经很大了,可在沈冷看来根本不够,所以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会一个人出来再把自己在道观时候的功课做一遍,一丝不苟。 见到庄雍来了,沈冷将连忙放下手里的木棍,肃立行礼:“拜见将军。” “每天都如此?” 庄雍问了一句。 “是。” 沈冷的回答永远都是那么干脆简洁,绝不拖泥带水。 “过来跟我随便聊几句。” 庄雍说完之后就转身往外走,沈冷整理了一下衣服跟了上去,庄雍走的步伐并不快,沈冷几次都险些超过去,年轻人总是会显得性子急些。 “你怎么没想过去四疆?” 庄雍忽然问了一句。 大宁的热血男儿,哪个不想去四疆从军?西疆重甲摆在那,西域数百个小国放屁都不敢朝着大宁这边。 东疆刀兵横陈,大大小小的部族就没有一个敢炸毛的,传闻刀兵磨刀的声音就一出现,那些部族首领就吓得夜不能寐。 北疆铁骑来回溜达一圈,素以骑兵著称的黑武帝国边军就得整齐往后撤几百米,马蹄子践踏起来的泥点要是溅在他们身上,大宁铁骑就敢过去索赔...... 至于南疆狼猿,想想看南越国的事还有紧邻南越国的昭理国如今夹着尾巴做人的样子,昭理国的人可是有几年没吃过牛羊肉了。 沈冷认真的思考后回答:“出头慢。” 这三个字回答的很小心,不遮掩,很诚实,沈冷完全可以说出更漂亮的话来,比如喜欢水师之类的,但他不愿意对庄雍说谎。 这个回答倒是让庄雍有些意外,他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沈冷:“你想多快?” 沈冷心里想着总不能输给孟长安太多啊,可这不是他应该给出的答案,于是回答:“先生说升到正五品就能带家眷在军营里了......” 一开始庄雍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小子念念不忘的都是那个叫茶儿的姑娘。 庄雍忍不住笑起来,心说年轻人的心思果然好玩。 “将军有烦心事?” 沈冷问道。 庄雍点了点头:“你如何看出来的?” “胡乱猜的。” 庄雍忍不住问了一句:“求立国扰边的事你怎么看?” 问完了之后他就后悔了,这个才刚刚参军入伍的毛头小子又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他可能连求立国都不知道,自己这可能是真的缺个说话的人吧,才会不假思索的问了他。 “还得两年。” 沈冷的回答还是那么简练,似乎还有些答非所问,但庄雍眼神一亮。 “哦?说说看。” “我听说求立国虽然不大,但以水军立国,周围诸国都被他欺负了遍,不少小国也向大宁求援过,但是大宁始终都不觉得那不算什么事,再说那些小国之间不太平,大宁才开心......可是,狼群从吃了第一只羊开始,胃口就会越来越大,这也是为什么陛下开始筹建水军的原因吧。” “然而水师从零开始,舰队成规模最少还有一年,操练配合再一年方可拉出去真正的参战,但以水匪练水军效果也就这样了,比不得海疆实战。” 庄雍问:“若两年后水师成型南下海疆与求立国水军一战,你认为胜负几分?” 他想着,沈冷的回答若是圆滑些就会说五五开,或者是四六,大宁当然是六分,三七的话就有些过了。 “必败无疑。” 沈冷的回答却让庄雍心里微怒,自己练兵四年多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评价他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水师。 “为什么?” “河就是河,不是大海,我没有见过大海但听人说过,浩瀚无边,南平江现在的水师战船造的都够大了,而且绝对是以适合海战为基础设计打造的战船,可是即便如此,还是会输的。” “说仔细些。” “第一,水师的士兵们连大海都没有见过,我打个比方,同等战船数量同等战船规模同等兵数之下,现在的水师打得过南平江上的水匪吗?” 不等庄雍回答,沈冷继续说道:“第二,士气......求立国的水军已经成型多年,有着丰富的经验,而南平江水师到现在还没有打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争,看起来士气高昂的队伍一旦稍有失利,怕是恐慌就会蔓延全军。” 庄雍本来还有些生气,听完沈冷的话之后陷入沉思。 同等条件下打得过水匪吗? 水师的士兵对水匪向来都是瞧不起的,若这些话问一个寻常士兵,一定会被耻笑,说沈冷是个白痴。 可庄雍知道沈冷不是瞎说八道,就如上次,在陆地上,八十个水军战兵就能把一个几百人的水匪营地夷为平地,可是在水上呢?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庄雍问。 沈冷回答:“咱们的战船造的一味求大,这当然没有什么不对的,可是江浪大的过海浪?江上四平八稳的战船,到了海上就不好说了,我觉得造船不能这样想当然啊,最起码要去学习,哪怕是向求立国的人学习,向南越国的人学习。” 这话若是出现在大宁朝堂上必然会被骂的狗血淋头,向求立国南越国学习?疯了吧! 可庄雍却陷入了沉思。 “将军?” 沈冷看庄雍在发呆,轻声叫了一声。 庄雍回过神来问:“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搞几艘回来。” 沈冷挥舞了一下拳头:“不计代价,也要搞几艘求立国最好的海船回来,拖到安阳船坞里大卸八块,看仔细了。” 庄雍点了点头,随即又一声长叹:“怕是陛下等不及啊......” 沈冷耸了耸肩膀,心说那我能怎么办?我连陛下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有机会剪掉陛下几件衣服管用不管用,然后他就想到了茶爷.....茶爷可真好看啊。 花痴脸。 “沈冷?” 轮到庄雍把沈冷喊回神。 “你先回去吧,我今夜就写奏折千里加急的送到京城去。” 沈冷哦了一声,行礼,告辞。 庄雍回到书房之后坐下来,之前觉得脑子里空空如也,现在却有写不完的东西,他提笔洋洋洒洒的写了一份几千字的奏折,然后封了火漆,叫来亲兵送到驿站去,千里加急。 交代完了之后也算放下一桩心事,他开始思考沈冷这个小家伙,有狠劲,有锐意,难得的是还有思想,这样的孩子好好培养的话一定是前途无量。 庄雍想着若是沈冷进了战兵,给他几个人让他带着练练看会不会有些不同寻常的效果? 而回到营房的沈冷躺在床上却开始反思,自己今天的话是不是说的有些多了? 这个时候了,他没睡,庄雍没睡,水师大营里还有一个人没睡......沐筱风睡不着,第一是因为脸疼,第二是因为心里有恨。 他还在不停的思考着,如何才能把沈冷给除掉? 若是自己写一封信回去,父亲一定会想尽办法解决这件事,可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太无能?年轻气盛的沐筱风,也不想整日都离不开父亲的关照。 船港的夜静悄悄,杀心起,风萧萧。 第二十一章 可怕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因为水师急需扩张所以从创建以来每个月新兵营都要进行考核,尽量多的选拔人才进入水师之中熟悉战船和操练战术,当地特招进来的寒门子弟都很卖力,因为他们都很清楚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其实真的不多。 自从陛下宣布通过选拔的新兵也可以拥有战兵身份之后,新兵们就更加的有动力了,不说其他,军户是免交钱粮赋税的,这一点就足够让他们为之奋斗。 可是每个月选拔进入战兵队伍的新兵数量并不多,因为庄雍足够严苛,他不需要滥竽充数的人,他要的是真正的战士。 沈冷在训练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消息,新兵营管事庞张因为触犯军纪被贬为队正,现在还在养伤,伤好之后就要滚回战兵队伍里了。 至于那天夜里偷袭沈冷的几个人直接被逐出军营,对于他们来说这打击确实不小,被从军营里赶出去,他们很长时间内都会抬不起头,不但要被家里人责骂还会被乡亲们指指点点,可这又能怪的了谁? 还不知道谁会接替庞张来新兵营,不过沈冷已经不关心这些,明天就是新兵营考核的日子,离开新兵营近在眼前。 这次新兵营里公认最强的新兵有两个,一个叫杜威名,是安阳郡人,自幼习武,父亲是个镖师,家里生活比寻常百姓稍微强了那么一点,可也好不了多少。 另外一个,自然是沈冷。 虽然沈冷才来几天而已,但是来的第一天就干出围着水师大营跑了十圈这种变态的事,已经在新兵营里成为神话。 上午的训练结束之后沈冷注意到那个叫杜威名的人没来吃饭,那是新兵营里唯一一个对沈冷始终保持敌意的人,倒不是因为沈冷得罪了他,而是因为沈冷触及了他在新兵营之中的地位。 吃饭的时候听杨七宝说庄雍将军今日去了安阳船坞,沈冷猜着是因为前两天夜里庄将军和自己聊过之后有了新的想法。 庄将军不在,所以有些人必然会忍不住兴风作浪,明天就是新兵考核,且看这风浪有多大。 沈冷并不害怕,哪怕他的对手确实强的离谱了些,大学士的独子啊....... 沐筱风的房间里点了很名贵的檀香,这是他父亲派人定期给送来的东西,大学士知道儿子从小就喜欢这种味道,屋子里不点上的话他就不踏实。 杜威名却不太适应这种味道,总觉得鼻子里痒痒的想打喷嚏,可是还要强忍着,在别的新兵面前他从来都是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可在沐筱风面前只能是诚惶诚恐,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音。 “明人不说暗话。” 沐筱风坐下来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来几个金锭:“这些是给你的,我想让你帮我做件事。” 杜威名吓了一跳:“校尉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行了,不用这些。” “用的。” 沐筱风语气平淡的说道:“若是寻常事,我确实随便吩咐你一声就行了,但我要的是你在水师之中的前程,所以这个价格还不够呢。” 杜威名脸色猛的一变:“小的......小的不是很明白校尉的意思。” “看到我这张脸了吗?” 沐筱风指了指自己脸上包扎着纱布的地方,揭开,立刻把杜威名吓得脸色发白。 “是被人割了一刀,而割了这一刀的人就在新兵营里。” 沐筱风把纱布裹好:“明天就是新兵营考核的日子了,我想让你帮我杀了沈冷......我知道你的武艺很好,从小你就被你父亲严加管教,练就一身本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在水师之中应该能很快出头,五年后说不定就是个团率,干个十来年就是个校尉,但校尉这道坎儿,你觉得那么容易能迈过去吗?” “你出身一般,十年做到正六品校尉差不多就是极限,五品以上就可以称为将军,虽然只是不入流的偏将而已,但没有好的契机你这样的人是爬不上去的。” 杜威名的脸色变幻不停,害怕已经占据了他的整个身心。 军中杀人? 自己如果答应了,那么别说前途,命都可能没了。 如果自己不答应呢?对方是大学士的儿子,有一万种方法让自己家破人亡。 “我知道你害怕。” 沐筱风继续说道:“这些金子足够买来一条人命,但你的命显然不止这些......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选拔的时候你会分配到和沈冷一队,你们俩会最终在擂台上碰面,上台之前会有人给你一把匕首,当然没有人能查到是我安排的。” 杜威名扑通一声跪下来使劲儿的磕头:“求校尉放过我吧,我今天就回家去,绝对不会将校尉跟我说的话泄露分毫,求求你了校尉,放了我吧。” “我选中了你,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沐筱风站起来走到杜威名身边,蹲在那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喜欢威胁人,因为那是很没品的事,我只是陈述一下必然的后果......你不答应我,你父亲出门护镖的时候可能会出什么意外,你父亲若是出了意外,你家里就算完了。” “为了供你习武,你家里纵然算不得家徒四壁也差不了许多,你父亲没了之后你母亲怎么支撑这个家?房子怕是保不住的,你家里又没有田,最终你母亲可能会流落街头被野狗咬死吧。” 他说一句,杜威名就颤抖一下,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 “你若是做了逃兵,一样是必死无疑的。” 沐筱风扶着杜威名站起来,拉着他走到桌子边上指了指那些金子:“你先别急着害怕,听我把话说完,这些金子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爹娘的,你拿了金子赶回家去把事情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拿着这些金子立刻就走,去怀远城里买个院子,剩下的只要不胡乱挥霍,寻常日子过个二十年应该是没问题了。” “江南道乙子营将军白尚年和家父关系匪浅,我来之前家父就请白尚年将军照顾我......你明天在比武场上杀了沈冷之后,会被立刻关押起来,当天夜里我的人就会把你救出去,然后连夜送到白尚年将军那边。” 沐筱风笑着说道:“你应该不用怀疑,以我的能力给你一个新的身份根本不算什么难事......你家里有了新的军户身份,我保证你在三年内就可以在乙子营出头,五年升校尉,积累一些功劳,家父一句话就能让你爬过那道凭你自己一辈子也过不去的关口,不出十年,让你做个真真正正的将军,光耀门楣。” 沐筱风走回去坐下,说话太多了,所以脸上的伤口疼的厉害,而杜威名还是在颤抖着,这让他的烦躁更重了些。 “我没有太多时间给你考虑,这些话既然你都听到了,我当然不会让你有机会说出去,你只有答应我这一个选择,现在还不明白?” “明......明白。” 杜威名又跪下来使劲儿磕头:“校尉,我......我不敢啊。” “事到临头的时候,自然就敢了,想想你父亲你母亲,想想你自己的未来。” 沐筱风把那些金子往前推了推:“拿还是不拿?” 如果能不拿,杜威名绝对不会去拿,可是能不拿吗? 父亲,母亲,家....... 杜威名在心里想着,若是沐筱风不骗他的话,以沐筱风的家世能力十年之内让自己做到将军确实真的不算难事,改个名字而已...... “拿!” 杜威名站起来两只手捧住那些金子:“我答应了。” “哈哈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个有前途的人。” 沐筱风笑的格外开心哪怕脸色更疼了:“一会儿你从后营出门,有人为了准备了马匹,你赶回家里去安排一下,天黑之前赶回来不成问题,我会安排人连夜把你父母送到怀远城去,不出意外五六天之后你的新家就安顿好了。” “乙子营在江南道的分量远比水师要重要,想想吧,未来你就是乙子营的将军之一。” 杜威名沙哑着嗓子说道:“我只求校尉说话算话。” 沐筱风眼神一凛:“我是什么身份,我需要骗你?” 杜威名想了想也对,俯身一拜,然后转身走了。 沐筱风靠在椅子上长长的舒了口气,心里想着就是不靠父亲我也一样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不就是除掉一个愣头小子吗,这也就是在水师,若是在乙子营的话沈冷的尸体都已经开始发臭了。 而与此同时,在长安城里那座恢弘的宫殿中,大宁的皇帝陛下放下手里的一份奏折笑着对已经花白了头发的大学士沐昭桐说道:“这应该是半个月前南平江水师提督庄雍写下的,阁老,你养了一个好儿子啊,每个月都有军功报上来,朕得想想怎么赏赐他了。” 大学士沐昭桐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连连谢恩。 皇帝提笔,写下来正五品勇毅将军几个字之后刚要递给沐昭桐看看,就看到外面内侍捧着一个封了火漆的盒子快步跑进来。 内侍将盒子放在桌上后就躬身退了出去,皇帝将火漆挑开,打开奏折看了看脸色随即一沉。 那是庄雍派人送来的千里加急,只用了七天七夜就从南平江水师到了长安城。 沐筱风犯了错,但是庄雍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皇帝沉吟片刻把那份奏折递给沐昭桐,沐昭桐受宠若惊,这种加急的军报皇帝能给他看,那是莫大的信任啊,可看完了之后沐昭桐的脸色也变了,无比难看。 “这个......这个逆子!” 沐昭桐扑通一声跪下来:“请陛下降旨处罚,臣绝无怨言。” 皇帝走下宝座把那份刚刚写好的旨意也递给沐昭桐,沐昭桐看了一眼后头压的更低了:“请陛下收回旨意,重重责罚臣那逆子!” 皇帝嗯了一声:“是要收回来了。” 沐昭桐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没敢说话。 皇帝重新取了一份新的圣旨,沉吟片刻,将正五品勇毅将军改为从四品鹰扬将军,又升了半级...... 他把圣旨递给沐昭桐:“年轻人哪有不犯错的,阁老快起来吧,朕还没有糊涂呢。” 沐昭桐看到圣旨后整个人颤抖的更厉害了,当然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做戏,作为三朝元老,戏已经浑然天成。 “陛下,这怎么可以,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个不说了,阁老啊,你帮朕想想,庄雍治军不严应该怎么处置?” 沐昭桐心里顿时明白过来,连忙说道:“庄将军都是为了维护臣那逆子,哪里有什么过错,还请陛下明察。” 皇帝像是有些为难的说道:“那......就暂且记下,以后若有过错一并处罚?” “陛下圣明。” 皇帝笑了笑,在圣旨上加盖玺印吩咐人送到南平江水师,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阁老,南平江上的水匪若是全都剿完了,你说那么大一支水师应该往哪儿放?” 沐昭桐心里苦笑,心说陛下你真的太厉害了,臣服了。 陛下要对南边海疆用兵已经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可是朝廷上反对的声音很大,水师出征耗费钱粮太巨,劳师动众,而且打的还是求立国那么个弹丸之地,打赢了算不得什么,打输了丢不起那个人...... 陛下用一个从四品鹰扬将军的赏赐就让自己不得不站在陛下那边说话,满朝文武三分之一看着大学士这个风向标,他不反对,这件事怕是要顺利的多了。 皇帝,可怕。 ...... 第二十二章 我凭本事赢来的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新兵考核这天也不是啥特别的日子,黄历上怎么翻也翻不出什么好预兆来,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有人起床朝着比武场那边三拜九叩,在那些战兵看来这就样做的人就好像小丑一样,他们无法理解那些人渴望改变家庭现状的心情。 三拜九叩,当然也是不管用的。 每当这个日子,新兵营的早饭都很丰盛,大部分都狼吞虎咽想着吃的多些力气就大些。 沈冷吃了七分饱后就放下碗筷,七分饱,足够了。 杨七宝一大早就特意过来给他鼓劲,倒像是比沈冷还要紧张似的,至于沈冷,脑子里想的都是明天一早就能见到茶爷了,茶爷真好看。 他从几年前爬上水匪的战船开始就发现自己越是遇到事就越冷静,后来已经不觉得怎么样,可是这种心理素质有几个人能达到? 新兵营长期征兵,而且哪怕是昨天才到的新兵都有资格参加考核,只要通过就能获得战兵资格,这是庄雍亲自许下的承诺。 新兵考核一共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是体能考核,包括负重十里,五米软梯速度,跳跃能力等等,第二部分是各种基本功的测试,包括弓箭,刀术,拳术等等,第三部分则是比武,这一项最为残酷。 前两种考核都通过的就能成为战兵,人数不限,连续三个月考核不通过的将会被请出军营,对于每一个新兵来说考核就是人生的第一道龙门,也可能是鬼门关,至于比武这一项决定的则是未来在战兵之中的地位。 按照新兵营各营队列顺序入场,沈冷他们被分配到先进行体能考核,因为人数太多,所以新兵是分成两批的,一批人先去进行体能考核,一批人去进行基本功考核,然后交换过来,最后两批人按照抽签进行比武。 每次考核持续三天,基本上前两项考核一天之内就能完成,比武这一项至少占两天时间,因为不仅仅是个人武艺的比试,还会有五人队和十人队的比试,不过这种团队比试需要自己报名,往往参与的人数都不多。 沈冷跟着队伍到了操练场上,各种考核所需的器械都已经摆放整齐。 第一项是石锁,五十斤起,每二十五斤递增,最大的那个石锁据说有三百斤,从水师建立以来都没有人举起来过,按照庄将军制定的规矩,能举起一百五十斤方为合格。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其实有一部分事情能不能做到和后天努力并没有多大关系,比如二百斤以上的石锁,有的人天生就能举起来,有的人苦练五年十年也未必可以。 测试是按照新兵营各营队正自己制定的顺序进行的,昨天的时候排列的顺序就已经定好了,沈冷在本营第十六个出场。 这些队正都是战兵之中的老兵,各种能力都极强,而且新兵营的队正权利比战兵营的队正权利大多了,在新兵营负责一百二十名新兵的训练和秩序。 前面出场的十五个人基本上也没有什么特殊表现,中规中矩,都是直接选择了一百五十斤的石锁,其中十三个人一次成功,另外两个第二次也都举了起来,谁都不敢在第一项上就把力气耗尽,所以只要能达标就好。 刚要轮到沈冷的时候,站在他后面的杜威名忽然冷笑了一声:“听闻你很自负,我想和你比比。” 沈冷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迈步准备进场,可杜威名却似乎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在他身后冷嘲热讽:“我还听说你是走了督察队队正杨七宝的门路进的新兵营,这考核不管你过的过不了,你都会进入战兵,我只是替有些兄弟觉得不忿,他们辛辛苦苦凭本事进来的,而你却是托关系进来的,你不觉得脸红?” 沈冷嘴角勾起来,转身看向杜威名:“虽然我知道你这是激将,但我还是不打算和你比什么,在我看来没有赌注的比试都是毫无意义的,而且你还很穷。” 很穷两个字像是刀子一样戳在了杜威名的自尊心上,他心里本来是有些忐忑不安,被这句话直接将怒火给逼了出来。 “那你说赌什么?!” 沈冷:“我这个人特别随和,只要你能拿出来的赌注我觉得分量差不多,都可以的。” 杜威名想了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话:“若是你赢了,以后在营里你出现的地方我就躲着走。” 沈冷叹息:“真幼稚啊......” 他走向那一百五十斤的石锁,杜威名急了:“谁输了谁跪下叫爹!” 沈冷理都没有理会他。 杜威名在新兵营里向来说一不二,因为自身武艺高强身体健壮,大部分新兵都怕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无视的,也是被逼急了,他过去拦住沈冷:“那你说赌什么!” 沈冷淡淡的说道:“我这个人比较市侩,喜欢钱。” 杜威名道:“未来一年的军饷,赌不赌?” 沈冷摇头:“我从不为看不到的好处付出什么,我刚刚说过了,我比较市侩。” 杜威名被逼急了,竟是从怀里摸出来一块金元宝:“这个行不行!” 他昨天赶回家里一趟把沐筱风给他的钱财大部分都留给爹娘了,自己多了个心眼留下来一个金锭,为的是出意外跑路的时候不会没钱吃饭,此时脑子里一股冲动上来,哪里还管那么多。 沈冷看到那金锭的时候心里就已经了然,杜威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金锭?金子这种贵重东西,说寻常百姓一辈子不见得能见到也不为过,这东西自然只能是沐筱风给他的。 沈冷眼睛眯起来看着那金锭:“这个倒是分量够了,不过也只够赌石锁这一项的。” 杜威名心想着明天比武台上就要废了你,今天先打压一下你的气焰再说:“你以为你能赢了去?” 沈冷:“既然你这么自信,不如你先来?” 这边负责记录和监考的人脸色一寒:“你们两个嘀嘀咕咕的要干嘛?不愿意考核就滚开,让给后面的人。” 杜威名道:“你赶紧去,我只需要比你举起来的分量重就够了。” 沈冷:“我偏不去。” 杜威名皱眉:“你牌号在前,为什么你不去。” 沈冷:“因为我不要脸。” 监考官微怒:“是不是都不想考了?!” 沈冷举起手大声说道:“报告,我鞋子出问题了,需要整理,请求十七号先考。” 监考官不耐烦的一摆手:“十七号,杜威名,上场!” 杜威名心说这人怎么能如此不要脸?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只需要举起来一个沈冷绝对不可能举起来的重量,不管沈冷有多不要脸也毫无意义了,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新兵营一千多人他要说自己是第二谁敢说是第一? 杜威名大步走过去扫了一眼那一排石锁,直接走到那二百斤石锁旁边站住,这举动让监考官眼神一亮,监考官早就听说过杜威名是新兵营最厉害的那个,前面十五个人表现的中规中矩他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此时杜威名直接要举二百斤的石锁,今天总算是有些好玩的事了。 沈冷和杜威名之间说的话他没有听清楚,但显然两个人是要比试的,今天这般无聊的日子终于要有些改善了。 监考官对杜威名笑了笑,眼神欣慰,杜威名看到之后心里增了几分勇气,低头看了一眼那二百斤的石锁,心里忽然想到沈冷可是能围着军营跑十圈的人,虽然耐力和力量未必有直接关系,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他又向旁边跨了一步,旁边是二百二十五斤的石锁,他站好之后回头看向沈冷笑了笑,眼神里都是挑衅。 然后他发现沈冷居然没有看他,而是站在那掐着手指头算什么呢,他咳嗽了几声沈冷才看过了,然后对他点了点头,那意思像是小朋友你加油哦。 沈冷在算杜威名的那个金锭很大,像是有二十两,二十两黄金换算成银子是多少?似乎能给茶爷去买两件像样的首饰了,买个簪子吧,这么多年茶爷就只有那一个簪子......再给先生买两饼老茶,先生最近过日子越来越抠门,庄将军说他不要脸,沈冷却知道只是因为这几年都是只有花出去的没有赚进来的,所以先生怎么能不抠门? 又想到刚刚跟着先生的那一年,为了茶爷赏出去的银子,先生可以斩断自己一根手指,沈冷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发疼。 据说先生家里是大户人家,怀远城沈家也是名门望族,以前的日子必然过的很享受,从先生的那种风度就能看出来他曾经生活的层次,可现在连一份茶叶的钱都要算计。 杜威名当然不知道沈冷在想这些,如果知道的话可能会气的吐血。 他只是看沈冷脸色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就觉得不太对劲,于是又垮了一步,到了二百五十斤石锁那边站住,刚要举,发现沈冷的眼神往三百斤石锁那边瞟了瞟,他毫不犹豫的两步跨到三百斤石锁那边啊,咬着牙告诉自己拼了。 监考官笑了,拿着笔的手都在微微发颤,记录啊,这是要破记录了啊。 杜威名将腰带勒紧,抓住石锁猛然发力,一声咆哮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看到杜威名居然真的举起了三百斤的石锁,立刻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举着石锁的杜威名却没有急着放下来,而是回头挑衅的看了沈冷一眼,然后吓了一跳.......沈冷居然已经到了他身边了。 只见那个家伙一脸无所谓的走过来,两只手抓着杜威名的腰带往上一提,把杜威名举起来放下,举起来放下,举起来放下,如此三次....... 然后那家伙特别贱的直接伸手到杜威名怀里把金锭拿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塞进自己怀里走了。 监考官一脸懵,心说这算多少? 杜威名要去追沈冷,却被监考官缠住:“你多重?你多重快说!” 沈冷揣着金锭走了,美滋滋。 结果还没有走出去多远就被两个督察队的士兵拦住把他带到了观礼台那边,水师提督庄雍摆手让身边人退开,朝着沈冷伸出手:“把东西交出来。” 沈冷:“嗯?” “你也知道军营里有军营的规矩,那东西不可能是杜威名自己的,本将军要派人调查,你先把东西给我。” 沈冷一把捂住胸口,脸色坚定,眼神也坚定:“我凭本事赢来的,为什么给你?” 这句话让庄雍愣住了,特别楞,他不由得怀疑起来......在这个家伙眼里,自己真的是个将军吗? ...... 第二十三章 还凑合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庄雍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那个家伙说服,只因为那一句给先生买好茶? 想想沈小松当年是何等的生活,现在为了这两个孩子日子过的拮据起来,甚至要给后厨送菜......虽然明面上是因为茶儿要见沈冷,可暗藏着的何尝不是因为他们确实没什么钱了。 庄雍摆了摆手:“你继续去考核吧,这件事稍后再说。” 沈冷捂的紧紧的手终于松开了些,俯身一拜:“谢将军。” 庄雍心说在你眼里我还是个将军? 他摇头不语,沈冷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离开了观礼台。 庄雍是昨夜里连夜赶回来的,从安阳船坞到水师大营来回一百多里,他就是担心沐筱风会趁着他不在做出什么龌龊事来,杜威名家里条件一般,自然不可能有金锭,督察队那些眼睛毒辣的人看到之后立刻上报给杨七宝,杨七宝立刻上报给他,他就知道终究还是要出事的。 可是这事,真的不好处置,沐筱风是沐昭桐的独子,如今陛下正是需要沐昭桐表态的时候,自己这个位置又那么特殊,未来水师的动向极有可能因为沈冷和沐筱风之间的矛盾而出现变故。 沐昭桐若是坚决反对水师南下,朝廷里以他为首的那些文官就会不遗余力的阻止,陛下纵然是陛下,也不能对所有文官的态度不为所动。 所以庄雍必须极小心的处理这件事,他纵然万般不想,可心里也会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来,为了水师,为了陛下,若是......若是真的只能让沈冷受些委屈,那就受吧。 杜威名那边被监考官缠住好一会儿,最终不得不被拉着称重才得以脱身,然后算作沈冷的成绩,毫无疑问在石锁这一项上沈冷的成绩无人可及了。 杜威名找到沈冷的时候,那个家伙正在准备参加五米软梯速爬的考核,这是水师每一个士兵都必须训练的项目,长度当然要比真正悬挂在战船上的软梯多了一些,悬挂在一堵特意修建出来的高墙上。 杜威名看到沈冷就冲了上去,沈冷看到杜威名直接就跑,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跑,结果沈冷又拿了个五米软梯第一名,杜威名第二...... 监考官看着时间激动的差点落泪:“破纪录了啊,破纪录了啊!” 石锁那边的监考官微微一笑:“你那算个屁......” 就在这你追我赶的过程之中,沈冷顺便就把体能考核所有的项目都过了一遍,到了中午的时候沈冷还是被杜威名堵住,伸手跟他要那金锭。 沈冷一脸的鄙夷:“赌不起?” 杜威名脸红脖子粗:“那是......那是我卖命换来的!” 或许是真的急了,这句话脱口而出后杜威名就后悔了,心里说了一声不好,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之中有些颤抖。 没有想到的是,沈冷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用命换来的,我就再给你一条命好了。” 杜威名愣在那没懂沈冷什么意思,而那家伙已经冲进了食堂去打饭了。 与此同时,在军营外面,茶爷一脸嫌弃的看着沈先生:“蠢不蠢?” 沈先生摇头叹息,看着自己那一车菜:“他就说五天,谁想到考核还要三天?所以我就觉得这些领兵的人说话不靠谱,什么六十万人号称一百万大军的事就是他们干的,只是庄雍把八天号称五天确实扯淡了。” 两个人已经在军营外面停了半天,沈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去找庄雍,毕竟这么蠢的事会被嘲笑,他要脸。 于是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就在军营外面不远处摆摊卖菜,只比进价加了不到一成,买的人倒是不少,庄雍中午换了便装出军营本打算找沈先生商量一下关于沈冷和沐筱风的事,看到那两个人在那生涩的吆喝着卖菜心里就没来由的疼了一下,转身吩咐人把菜都买下来,直接回了军营里,为自己之前生出来只能委屈了沈冷的想法而自责不已。 人生而分出贵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这贵贱面前低头。 下午的时候沈冷所在的营就转去了基本功考核场地,或是因为觉得确实丢人了些,所以杜威名倒也没有立刻缠着他,又或者,杜威名想着的是,那金子给了你就给了你吧,就当是我买了你的命。 在进入第二个考场之前沈冷得到了自己在体能考核全项破纪录的消息,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开心的,在沈冷看来之前的那些记录实在是低的有些不像话。 杨七宝比沈冷还要开心,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跑来找沈冷,激动的样子像个小孩子,沈冷想着要不要晚上自己请他吃个饭?在食堂...... 基本功考核要比体能考核更重要,用沈冷的话来说就是体能考核只能证明你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男人,而比如弓箭,刀术之类的考核,证明的是你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士兵。 第一项是弓箭,合格成绩是四十米十箭中六,对于每天都保持大量训练的战兵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于新兵来说就有些难度了,毕竟在进入新兵营之前他们根本接触不到弓箭这种东西,在大宁,弓箭属于严格管控的武器。 按照序号沈冷进入场地,摆在面前的有三种弯弓选择,一石半,两石,两石半......三石以上的硬弓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拉满的。 杜威名再次找到沈冷:“还赌不赌?” 沈冷问:“你钱还够吗?” 杜威名哼了一声:“就不能不赌钱?” 沈冷:“那是对赌博的不尊重。” 杜威名无言以对,也没有办法,他确实没有多少钱了,新兵营的军饷并不多,虽然在军营里花不到什么钱,可是谁在休假的那几天不约上三两个好友出去喝个小酒? 杜威名也算是了解沈冷这个人了,对于虚幻的东西他完全不感兴趣,所以未来一年军饷这样的赌注他根本不会理,想了想又实在没有什么可赌的,咬着牙说了一句赌一条胳膊如何? 沈冷眯着眼睛看了看杜威名:“做决定之前,先别想对不对得起自己,想想对不对得起爹娘。” 杜威名脸色一变,想到自己答应了沐筱风的事,如果一旦没有成功的话,自己什么下场,爹娘什么下场? 可是这般被沈冷鄙视他又如何能忍:“那这样,未来如果有机会战场上杀敌,我替你挡一刀!” 沈冷沉默片刻:“好。” 杜威名心说你没有那个机会了,杀了你之后我就会去乙子营,十年后我就是名副其实的将军,而你的尸体都已经烂的只剩下骨头了吧。 杜威名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答应之前,就没有想过自己对不对得起爹娘?替我挡一刀的话,怕也是必死无疑。” 沈冷耸了耸肩膀:“我没有爹娘。” 杜威名脸色一变,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沈冷笑了笑:“但我有比爹娘更亲近的人,所以我不会输。” 杜威名哼了一声,指了指前边:“你去就是了。” 沈冷这次没说你先,走到考核的地方站好,挑了一把两石的硬弓拉开试了试,虽然有些轻,但四十米的距离而已,足够了。 杜威名在他身后不屑的说道:“之前石锁的比试是因为你不要脸在我后面出手,所以被你占了便宜,这次我看你还怎么赢我,我在后边,不管你射出什么成绩我都会比你强一些。” 沈冷:“哦。” 他没有急着射箭,而是将硬弓拿在手里仔细检查了一下,认真的调了调弓弦,左手握着硬弓,右手往下抓起来四支羽箭同时搭在弓弦上,看起来竟是要四箭齐射......这是一种极炫技的方式,杜威名看到之后反而笑了。 四箭同射,不可能四支箭都在靶心。 这技法看起来花哨漂亮,但在实战之中作用并没有多大。 他才想到这些,沈冷已经出手了,出乎杜威名预料的是沈冷并没有四箭齐射,右手五根手指夹着四支羽箭,第一箭射出去之后弓微微调整角度,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也是如此......杜威名以为沈冷是要炫技,哪里知道沈冷只是懒得一次一次取箭而已。 四箭连发,四次拉满弓弦,速度快的让监考官嘴巴都张大了,眼睛瞪的溜圆。 连续四箭命中靶心,第一箭就把绳靶正中射穿了一个洞,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从孔洞里精准的穿了过去。 沈冷却似乎没有任何喜悦,对他来说这样的程度真心不算有多难,道观里先生拎着木棒监督他射箭的时候,对面挂着的靶子是随风飘摆的圆环,比羽箭大不了多少,一箭不能穿过圆环,后背上就会被沈先生砸上一棍。 每次这个时候,茶爷都假装去午睡不看。 四箭命中,监考官嗷的叫了一嗓子,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包括特意到这边场地来的庄雍。 四箭几乎是箭簇追着箭羽连成一条线过去的,在半空之中留下的微微弧度赏心悦目。 庄雍看到这一幕之后食指不由自主的动了动,若拉满弓弦。 站在一侧的副将万山敌抱拳:“恭喜将军,得一良才!” 庄雍笑而不语,心里却忍不住把沈小松夸了两遍。 沈冷四箭射完之后又抓起四支箭,连珠而出,与前面四箭毫无差别穿过靶心,后面两支箭就显得寻常一些了,十箭全中靶心,用的时间也就是别人的五分之一。 监考官已经站不住了,冲到观礼台那边向庄雍禀告,庄雍已经看的清清楚楚,故作镇定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可他心里的震撼丝毫也不比那监考官轻。 杜威名已经面无血色,站在那像是一尊雕像。 沈冷往回走路过杜威名身边的时候很随意的说了一句:“未来战场上我能替他挡一刀的人真的不多啊,现在我确定的只有一个,你还差了些距离,大概从安阳郡到长安城那么远。” 曾经在鱼鳞镇那个废弃库房里,有个家伙说让自己先跑他去挡一阵。 不出意外的,沈冷又被庄雍叫了过去,在观礼台上当着手下副将等人,庄雍故意以很平静的语气问沈冷:“做不做的到五箭连珠?” 沈冷点头:“做的到。” “为什么不做?” “没有赌注啊,随便应付一下就好了,况且拿五支箭有些麻烦,又何必去麻烦?” 沈冷很认真的回答,然后就发现包括庄雍在内的这些大人物们脸色都不对劲了,沈冷心说你们这些人的心理素质比先生真是差远了,要是先生看到的话大概只会说三个字......还凑合。 ...... 第二十四章 打个赌呗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箭术考核之后有亲兵过来对庄雍说客人来访,因为沈先生来过两次那亲兵都认识了,知道是将军好友,所以连忙过来禀报。 庄雍回到自己书房里发现沈先生已经自己泡了茶,一点儿都不客气。 “你是来谢谢我派人买了你的菜?” 庄雍坐下来之后示意沈先生给自己也倒一杯,沈先生居然表现出一种舍不得的样子,让庄雍怀疑那茶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我猜到是你了。” 沈先生抿了一口茶,舒服的靠在椅子上:“虽然买菜的人换了便装,不过他说要把菜都买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安排的。” 庄雍道:“哪怕是敷衍一下,你也应该说谢谢。” 沈先生:“谢谢,这都是你应该做的,希望再接再厉。” 庄雍:“......” 沈先生问:“冷子的考核怎么样?” 庄雍叹道:“我就知道若仅仅是为了说一声谢谢,你是不会专门来找我的,沈冷上午的考核全过了,而且全部破了我水师的考核记录,下午考核第一场的箭术用了四箭连珠,十箭穿透靶心,你教出来一个好孩子。” 沈先生:“哦......那还凑合。” 庄雍一脸问号:“还凑合?” 沈先生点了点头:“不然呢?” 庄雍:“这么优秀的孩子,你的评价居然是还凑合。” 沈先生道:“说的多了,我怕你骄傲。” “你的孩子,我骄傲什么?” “你的兵了。” 这四个字让庄雍心里一震。 沈先生过去为庄雍把茶再次填上:“我忽然有些后悔了,现在能不能把冷子带回去。” “凭什么!” 庄雍下意识的低呼一声。 “不凭什么,就是不想让他在水师了,我带回去抓鱼卖菜也挺好,今天卖菜赚了差不多二两银子,本来到不了那么多,你的人来买的时候我加了些价......” “我水师是你想让他来就来,想让他走就走的地方?” “总比送命好。” 沈先生忽然抬起头,眼睛直直的看着庄雍:“今天你的人来买走菜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为什么你会让人买走我的菜?因为我们算是朋友,说的浅白些就是人情......想到了人情两个字,我就想到了沐昭桐,想到了陛下,沐昭桐若是支持陛下的话,陛下就得还他一个人情。” 庄雍脸色开始发白:“你说了,冷子是我的兵,我作为将军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兵。” 沈先生沉默。 庄雍觉得嗓子里有些发干,虽然沈先生没有再直视他的眼睛,可他却觉得自己想过的一切都被对方看的清清楚楚了。 “没错,我想过这件事,也知道最正确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可我不打算那样做。” 庄雍认真的说道:“你若是信我,就把冷子留在水师。” 沈先生站起来,抓了茶叶罐往外走:“信你。” 只两个字。 庄雍心里很感动,眼睛微微发红,然后醒悟过来,这个家伙又顺走了自己一罐茶叶,为什么自己还对他有所感激? 这是什么道理! 沈先生离开之后庄雍坐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想的都是沈先生之前说的那些话,若沐昭桐全力支持陛下,陛下是要还个人情的.....如果这个人情是给沐筱风的,那么沈冷怎么办? 虽然自己是水师提督,可是将来真的能保护的了沈冷吗? 就在这时候杨七宝从外面快步跑过来,到了书房外面立正喊了一声,庄雍被打乱了思绪,摇了摇头让自己暂时不要去想这些,然后把杨七宝叫了进来。 “什么事?” “将军......沈冷出事了。” “嗯?!” 庄雍猛的站起来:“沐筱风怎么了?” 杨七宝愣住了:“将军,不是沐筱风,是沈冷。” “哦.....” 庄雍心里苦笑,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当然听到了杨七宝说的是沈冷,但沈冷出事了这五个字,让他立刻想到了沐筱风是不是忍不住了。 “刀术比试,沈冷在最短时间内完成考核,成绩目前排在第一。” 杨七宝气喘吁吁的说道。 庄雍松了口气:“哦......这样啊。” 杨七宝道:“可是没完呢,按照咱们新兵考核的规矩,刀术考核之后算是前两个大项的考核都结束了,全部通过的新兵就可以转为战兵,刀术考核后新兵就可以去旁边的刀库选一把横刀作为自己的战刀,沈冷进去之后已经掰断了六七把精钢横刀,被刀库的人给围住了。” “他要做什么?” 庄雍脸色微微一变,大步走出书房。 刀术考核场地就在兵器库不远处,横刀是大宁战兵的制式佩刀,刀身平直,都是精钢打造,极为锋利。 不管是骑兵,重甲,还是狼猿,他们擅长用什么兵器都可以,可横刀是标配,每个战兵都要有的,这是战兵身份的象征,沈冷接连掰断了五六柄横刀,这是犯了军纪的。 不过话说回来,有几个人可以随随便便把横刀掰断? 庄雍赶到刀库的时候心里还忍不住想着,自从这个叫沈冷的家伙进了水师之后,自己似乎更操心了,然后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冒出来老母鸡三个字,顿时懊恼起来。 “沈冷,你想做什么?” 庄雍沉声问了一句,颇为严肃。 沈冷倒是一脸无辜,很真诚的解释道:“监考官说我可以到刀库来选一把自己的佩刀了,我以为是真的可以选,而不是随随便便拿一把就走,若早知道的话我就不选了......” 庄雍这才明白过来,这个家伙真的不是故意惹事,而是真的很认真的在选自己的佩刀。 “那你也不能把横刀掰断!” 语气依然严肃,但其中的怒意显然是消了。 “以后要在战场上与我生死相随的东西,不敢随便。” 沈冷的回答总是能让庄雍心生感慨,这个臭小子似乎比同龄人成熟的太多太多了,而这种成熟往往都会让人有些心疼。 “扣你半年的军饷,算是抵扣你损毁了横刀的赔偿。” “哦......” “你不服气?” “服的服的。” 沈冷连连点头,心说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还惦记我那块金子呢。 庄雍看着他那样子就生不起气来,摆手吩咐了一声:“去取一柄百炼刀来。” 大宁武库分发下去的制式装备中,所有的横刀都标称为百炼刀,但实际上,真正的百炼刀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工艺,造价,耗时,都是百炼刀大量打造的桎梏,所以真正的百炼刀往往都只配备给团率以上的军官。 除此之外,分发到各军之中的百炼刀都会被将军们分了,作为对立了大功的手下一种奖励。 刀库的人都懵了,心说这个王八蛋毁了六七把刀将军就扣他半年军饷?可是又不敢说什么,只好委屈的去了刀库最里面的位置捧着一把百炼刀出来。 百炼刀和寻常的横刀在外形上也没有什么差别,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分辨不出来,不过若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刀柄缠着的细绳颜色略有不同,寻常横刀缠刀柄的细绳是红色的,而百炼刀刀柄上的红绳里有一条黑线夹杂。 所以军中人,又称百炼刀为黑线刀。 “这把黑线刀你拿去用吧。” 庄雍发现自己在沈冷面前就好像一个溺爱自己小儿子的糊涂父亲,明知道不能惯着他,却还是忍不住,溺爱小儿子的糊涂父亲,显然比老母鸡这样的称呼好多了啊...... “黑线刀啊。” 沈冷乐了,沈先生当然跟他讲过红线刀和黑线刀的区别,所以他才会把那些刀都掰一下试试,看看自己是不是运气好到能捡漏一把黑线刀,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他刷地一声将黑线刀抽出来,然后掰了一下...... “你还掰!” 庄雍喊完了才发现自己嗓音都颤了,真是有失身份啊...... 沈冷讪讪的笑了笑,将黑线刀入鞘:“不掰就不掰了呗.....谢将军赏赐,这刀我很喜欢。” 庄雍心说你喜欢你还掰? “咳咳......回营去吧,好好休息,攒足了体力应付明天的武艺比试。” 沈冷肃立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告辞,走到刀库门口的时候忽然又站住,回头朝着庄雍很狡猾的笑了笑,他这一笑庄雍就知道事情不好了。 “你又想干嘛?” “将军,打个赌呗?” 庄雍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可能都要被颠覆了,嗓子越来越发干:“你在和本将军说什么?打......打个赌?” 沈冷嗯了一声,很严肃的说道:“若是武考我拿下整个新兵营的第一,那么进入战兵之后我想要个十人队。” 庄雍暗暗松了口气,十人队么......就算你不说,本来我也是这样考虑的啊。 “我还以为你会要个团率。” 沈冷一脸我吃亏了么的表情:“现在还能讨价还价吗?” 庄雍:“滚......” 沈冷哦了一声,抱着自己的黑线刀走了,一边走一边想着,若是刚才自己真的要一个团率庄将军会给吗?然后确定,他肯定不给...... 十人队啊,看来是时候提前物色自己的手下了。 沈冷脑子里一个一个的把自己特意观察过的那些新兵过滤了一下,发现以自己的眼光来看的话其实没有一个合格的,完全看不上。 “难道我这是最差的一届?” 他自言自语。 庄雍看着沈冷的背影笑着摇头,有些时候,领兵的将军最喜欢的未必就是中规中矩的士兵,沈冷是一个很有性格的家伙,庄雍觉得沈小松教导的确实很不错了,一个道人出身的家伙能把这块璞玉打造的如此光彩夺目殊为不易。 可是这块玉真的没有瑕疵吗? 庄雍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瑕疵还是有的,要是不像沈小松似的那么不要脸就好了啊...... ...... ...... 第二十五章 照做!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沈冷回到营房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对于今天破了两个大项十几个小项所有考核记录的事沈冷一丁点的兴奋都没有,在他看来那并不是自己有多强,而是......记录太弱了。 让他兴奋的是手里的黑线刀,依然在怀里的刀鞘当然是他的宝贝,而这黑线刀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件兵器,以后或许会在战场上陪伴自己很久。 杨七宝跑来祝贺他,兴奋的样子好像是他自己把所有记录都破了似的,沈冷真的很想请杨七宝出去喝酒,奈何军纪严肃,没有特殊原因谁也不能随随便便的离开军营。 因为今天考核沈冷的表现炸了场,所有人都在议论着,沈冷和杨七宝并肩走出新兵营往江边散步的时候很多人看着沈冷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以至于另外一件事完全被忽略.....今天上午的时候又有一批新兵入营,以往都会引来一些人围观,今天这些新兵进营连个人关注都没有。 “兄弟。” 杨七宝看起来有几次都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了沈冷几句:“我听说将军本打算让你来督军队的,你没答应......我知道你的志向是什么,曾经我也有过,可是很多时候我们这样出身的人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 沈冷知道杨七宝说的是什么,他已经听说了杨七宝的事,当初杨七宝在沐筱风手下的时候作战勇敢悍不畏死,可是几次军功都被沐筱风直接霸占,估计着很快沐筱风晋升的旨意就会到水师大营。 “我知道的宝哥。” 沈冷笑着拍了拍杨七宝的肩膀:“不过教导我的先生说,人天生有贵贱之分,但不能在这贵贱面前低头,我在想着若是那个家伙遇到了不公的待遇,他一定不会退缩。” 想到这的时候沈冷忽然心里紧了一下,那个家伙在长安城就要从军了,以他的性格只怕要出事。 “谁?” 杨七宝问了一句。 沈冷恍惚的回答道:“一个很轴的家伙,叫孟长安。”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在不远处试探着喊了一声:“冷子?” 能喊出这两个字的人不多,所以沈冷立刻回头,于是看到了那个已经不再是小胖子的胖子......陈冉。 穿了一身新兵军服的陈冉是听到孟长安这三个字才往这边看过来的,看那个身材修长的家伙背影有些像沈冷,下意识的喊了一声,沈冷一回头他就认了出来,忍不住欢呼一声:“真的是你啊!” 沈冷也没有想到,他和陈冉会在这水师大营里重逢。 “陈冉,哈哈哈哈!” 沈冷冲过去一个熊抱,搞的陈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也来水师了啊。” 沈冷往后退了两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陈冉,个头比分别的时候高了不少,虽然看着还是有些胖,但并不臃肿,然而那张脸还是白白嫩嫩的让人见了就想捏一捏。 “是啊,我爹说好男儿当从军,我就想试试,结果初选过了。” 陈冉显然也很兴奋,看着沈冷的眼神里喜悦都满满的溢了出来:“我才进军营就听说了你的事,说你把新兵考核所有的记录都破了,当时我还在想沈冷会不会就是我认识的冷子,原来真的是你。” 沈冷问:“大伯怎么样,还好吧。” “不......不太好。” 陈冉的脸色有些暗淡,眼神里的喜悦瞬间就消散了不少:“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进水师的原因,若我运气好能成为战兵,家里就不用缴纳税赋了,我爹前两年装船的时候闪了腰一直都没有好利索,他又不肯真的踏实休息,反反复复的,今年开始身体越发的差了。” 沈冷心里一沉,陈冉的父亲常年拉车装货,那么大强度的体力劳动,腰受了伤还不肯休息,只怕会越来越严重。 “我想个办法。” 沈冷安慰道:“咱们都不是孩子了,以后父辈肩膀上的责任该是咱们扛着了。” 陈冉揉了揉鼻子:“是啊,该是咱们扛着了。” 远处有个庄将军的亲兵朝着这边一边跑一边喊:“那边的是沈冷吗?将军找你过去说话。” 沈冷拍了拍陈冉的肩膀:“下个月一定要通过考核啊,我在战兵营里等你,将军许了我一个十人队,我给你留个位置。” 陈冉顿时兴奋起来:“真的吗?那你一定要等我!” 沈冷应了一声,连忙朝着那亲兵迎过去。 陈冉看着沈冷的背影挥舞了一下拳头,心说自己的运气真是好极了,以后能和冷子在一起就不孤单了。 那亲兵并没有把沈冷带去庄雍的军帐或是书房,而是直接带出了水师大营,沿着大街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家酒楼外面,亲兵指了指楼上说道:“将军就在楼上等你。” 沈冷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问了一句:“除了将军之外还有谁?” 那亲兵回答道:“你自己上去看就知道了。” 酒楼二楼一个包房里,沐筱风轻轻抚摸着脸上包扎着的纱布,似笑非笑的坐着,似乎坐在对面的庄雍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压力。 “我前些日子给你报上去的军功应该已经到了长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十天之后陛下奖赏你的旨意就会到了。” 庄雍品了一口茶,有意无意的往旁边看了一眼,旁边是一堵墙,自然没有什么好看的。 但是旁边屋子里坐着的那两个人却在聚精会神的听着,酒楼的隔墙并不是很厚,所以隔壁房间的交谈基本上都可以听清楚。 沈先生往下压了压手示意沈茶颜不要着急,既然交给了庄雍处理就不要去坏事,依着沈茶颜的性子,若是沈先生不压着的话她早就冲过去一顿拳打脚踢了。 庄雍看了一眼沐筱风的反应,不出预料的冷漠。 “你是大学士的独子。” 他说。 沐筱风最反感的就是这句话,猛的一抬眼:“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你比寻常的同龄人要思虑的更多,懂的更多,也要优秀的多,如果你还有一些事没有考虑到,那么在沈冷来之前我们两个先聊一聊。” 庄雍站起来亲自给沐筱风倒了一杯茶:“很多事都是相互关联的,比如你和沈冷之间的矛盾,看起来简单的牵扯不到第三个人,可真的是这样吗?” “因为你是大学士的独子,所以上次你触犯军规我自己把责任都揽了,但不出意外的话陛下对你对我都不会有什么责罚,对你或许还会有更大的赏赐。” “哦?将军倒是很了解陛下啊。” 沐筱风冷笑着说了一句。 “大学士,真的很大啊。” 庄雍忽然感慨了一句,然后语气陡然一转:“我不一样,我只是陛下当初府里的一个奴才而已。” 沐筱风脸色猛的一变,忽然明白过来庄雍话里的意思。 大学士确实很大啊,可是大归大,和陛下的关系却近不过家臣,庄雍就是陛下的家臣。 “将军说的是。” 想明白这一点的沐筱风态度立刻有了转变,他只是大部分时候懒得去思考,但他的起点比别人高那么多,沐昭桐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几乎是手把手的教导这些权谋之术,他怎么会真的笨? 庄雍见沐筱风的态度转变,心情越好了些:“因为我觉得你亲近,所以才会多说几句......大学士为什么要把你送到水师而不是乙子营?我听闻,乙子营将军白尚年和大学士的关系更好些,这个问题你想过吗?” 沐筱风当然想过,因为陛下在意水师,陛下在意海疆! 正因为父亲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把他送到水师里来。 庄雍笑着说道:“大学士站的高看得远,思虑的比我也要深远的多,我猜着......大学士断然也不想看到水师南下的事被搁置,因为那样陛下会非常不开心,把你送到水师里来,其实大学士心中早就有了选择,不是吗?” 沐筱风发现自己真的是太蠢了,这些浅显的事为什么自己就没有多动动脑子?从父亲把自己送到水师里来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不打算阻挠水师南下了吧。 “陛下当然也知道大学士的态度,所以给你的奖赏不会少了,以后我还要仰仗你更多些。” 庄雍看起来笑的真的很和善,沐筱风却越发的尴尬起来。 “将军说的哪里话,我心中始终都对将军充满感激。” “咱们之间不说这些疏远的话,索性说的更直接一些......沈冷是我故人之后,这你知道,但为了水师为了陛下,我懂得如何取舍。然而被影响的绝不仅仅是一个沈冷,更主要的是你的前程啊,我心无大志,陛下震怒,扒了我这身将军的皮,我只能回去继续做个家臣了......而你不一样,你不能有污点啊,前程似锦。” 庄雍有更委婉的方式说出这些话,可他没有那样去绕圈子,他看得出来沐筱风的态度已经松动了。 “属下多谢将军提醒,我知道怎么做了。” 沐筱风起身:“若没有别的事,属下就先告退了,今日的伤药还没有换。” “去吧去吧。” 庄雍笑着站起来:“好好休养。” 他连续说了两次陛下的家臣这几个字,沐筱风不可能不懂其中的分量。 沐筱风离开之后没多久,沈冷进了这个包房,肃立行礼,然后往前凑了凑:“人呢?” 庄雍咳嗽了几声:“就你机灵......坐下吃饭!” 沈冷笑起来:“原来只是吃饭啊,那真是太好了,确定只是吃饭?” “确定。” “那能不能我喊个人过来?我想请杨七宝吃饭,但是将军也知道我军饷微薄不够用,我看这一桌子菜还没有动过,不如借给我用来请客?” 庄雍:“......” 另外一边,回到了自己房间的沐筱风一进门就把桌子踹了:“妈的,用陛下家臣四个字压我?压我?压我?” 他踹一脚喊一声,眼睛血红。 亲信沐久吓的脸色发白:“少爷,这是怎么了,快消消火。” 他是从家里跟来的,所以一直还称呼沐筱风为少爷。 “早晚我会把庄雍踩死,狠狠的踩死!” “还是因为沈冷的事?” “嗯!” “似乎庄雍已经撕破脸了?那计划还进行不进行?” “照做!” 沐筱风哼了一声:“杜威名是个蠢货,提前挑衅沈冷现在看来反倒是对我们有利了,他们两个的矛盾与我有什么关系,明天该怎么安排还怎么安排,沈冷死了之后立刻杀了杜威名,是立刻!” 沐久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张三石弓,点头:“少爷放心,我没有失过手,而在这,也没有人知道我有这个本事。” ...... 第二十六章 我还得带个人【求收藏】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沈冷起床之后围着新兵营跑了三圈然后洗漱换上那身昨天就领了的战兵军服,看起来确实显得霸气多了,新兵军服不管是做工还是用料都一般,颜色也不如战兵这一身纯黑的看起来精神。 战兵一共有三种军服,一套纯黑色的,一套深蓝色的,还有一套是参加庆典之类的大型活动才会穿的黑甲红披风,当然只是轻薄的棉甲而不是皮甲,看着漂亮却并不实用。 为了和其他战兵有所区分,水师的军服左胸口位置绣着一个红色的铁锚图案。 早饭七分饱,沈冷吃过之后休息了一会儿,随着队伍朝比武场那边开过去,队伍行进的时候除了脚步声之外没有任何杂音,只是这般走着便有一种无以言表的肃穆。 杜威名就跟在沈冷后边,眼神复杂,纵然已经下了决心可又怎么会不忐忑不害怕?军中比武场上杀人,这可是大宁立国以来都不曾有人做的事。 他一路走着都在以十年后我便是将军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不断的深呼吸,可是手还是忍不住在微微颤抖。 杜威名想着其实自己和沈冷也没有什么个人仇恨,一会儿杀他之前要不然先说一声对不起? 便这样吧。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武艺比试,一半已经被选入战兵的人不打算参加,不是他们胸无大志而是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他们知道自己就算上去了也不过是别人出彩的垫脚石而已。 而近日呼声最高的依然是杜威名,纵然昨天沈冷有那般惊世骇俗的表现,可实战和考核完全不一样,杜威名从小习武,什么实力新兵营的人都是心知肚明。 当然,正因为沈冷有昨天那样的表现,所以很多人都开始觉得这两个人真打起来的话应该在五五开。 杜威名一边走一边小声的嘀咕着,来来回回都是对不起三个字,声音极小,不是练习也不是真的多愧疚,更多的是安慰自己。 第一天的比试为单兵比试,第二天为五人队和十人队的对抗,大部分新兵都没有报名,所以估计着明天也不会特别热闹精彩。 庄雍依然坐在观礼台正中,下意识的在人群里寻找着沈冷。 “将军,我看沈冷果然是良才啊。” 他的副将万山敌感慨了一句。 “你又看出来什么了?” “将军你看,所有人走过的时候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唯有沈冷向前行走的时候右手一直放在心口,那应该是对他身上那身战兵军服最大的尊重了,在这种时候,军礼是多庄重的一件事。” “唔......是吧。” 庄雍看了沈冷一眼,心说那块金锭你真的有必要时时刻刻捂着? 所有自愿参加武艺比试的新晋战兵都排队到一侧登记,大概有一百多人,登记的速度很快,登记的名单有一半做成纸卷扔进箱子里,另外一半每个人在箱子里抽出自己的对手。 抽签的人喊出自己对手的名字后就可以直接去比试了,比武场上一共有十二块擂台,长八米宽六米。 沈冷自然而然的被分到了等待别人喊出自己名字的那一队,而杜威名在另外一边,沈冷知道沐筱风有的是办法让杜威名找上自己......昨夜里从酒楼回来的时候他确实以为沐筱风已经暂时放弃了报复自己,可是当他注意到今天杜威名的反应之后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杜威名实在不是一个好演员,正常人又怎么会不紧张?尤其是他嘴里来来回回嘀咕的那三个字,让沈冷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那边刚刚排好队杜威名就被人塞进手里一个纸卷,纸卷上写的自然是沈冷的名字。 庄雍坐在台上似乎没有发现什么,谈笑如常。 按照惯例,武艺只比拳脚,不可伤人性命,哪怕就是木刀木剑也不能用,而且这比试虽重要但更大的意义在于给将军留下个印象,毕竟到了战兵那边他们依然是新兵,不可能直接分派多高的职位。 前面的比试杜威名根本就没有去看,两只手紧紧的握着那张纸条快被他揉碎了。 他嘴里还在嘀咕着对不起三个字,其实真的不是他觉得有多对不起沈冷,而是他在给自己鼓劲又或者只是失神了,连自己在嘟囔什么都不知道。 观礼台上,杨七宝快步到了庄雍身边压低身子说了几句什么,庄雍点了点头,手张开又握了一下,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杨七宝随即离开观礼台,在观礼台后边,六十名督军队的士兵已经严阵以待。 “下一个!” 擂台上的监考官大声喊了一句,下面却没有人上来,监考官微微一怔,看向站在那脸色发白的杜威名:“下一个!” 还是杜威名后面的人推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跑上去,也没看手里的纸卷直接喊了一声:“沈冷!” 沈冷嘴角微微一勾,认真的拉伸了腿和胳膊,做着舒展动作上了擂台。 “规矩都知道了吗?” 监考官大声问。 “知道。” 沈冷回答。 “知......知道。” 杜威名回答。 杜威名的右拳一直都在袖口里,那是因为他袖口里握着一把匕首,他都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在台下排队的时候手里被人塞进了东西,抬起头看的时候身边的人没有一个看着他的,他完全不知道是哪个人塞进他手里的。 嘴里念叨了无数次对不起,可是在监考官大声喊了一句开始的时候,他脑子里一股血冲上去,脸色立刻狰狞起来,脱口而出三个字是去死吧...... 然而那三个字只出来一个字,右手握着的匕首还没有来得及刺出去,就听到沈冷说了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 杜威名微微楞了一下,连一秒钟都没有,当然就算他没有这诧异的不到一秒钟也不会影响结局......沈冷忽然前冲速度快到杜威名根本就反应不过来,沈冷大跨步向前,右臂抬起手肘在前,砰地一声撞击在杜威名的下巴上。 杜威名的身子向后一仰,沈冷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又给拉了回来,两只手抓住杜威名的胳膊交叉一别,然后往下一拉让胳膊脱臼,然后动作极快的把杜威名的袖口给系住了,那把匕首被勒在袖口里出不来。 沈冷摘了杜威名胳膊,左脚往前一伸肩膀一发力将杜威名撞倒在地,然后俯身一拳砸在杜威名的额头上,杜威名的后脑砰地一声撞在擂台上,眼睛都翻了一下。 沈冷蹲下来贴着杜威名的耳朵压低声音说道:“我说过了,拿你一锭金子还给你一条命,刀子千万别露出来,不然枉费我一番好意。” 说话的时候把他袖口给解开了,也不知道杜威名能不能清醒的过来。 那监考官这才反应过来,脑子里想到的一件事是......这就完了? 杜威名是公认的新兵营第一能打的人,可是连三秒钟都没到怎么就倒下去了?他以为沈冷蹲下去是还要接着打,反应过来之后要去拉沈冷,沈冷却已经站直了身子,肃立行礼,然后直接走下了擂台。 两个军医官跑上来检查了一下,抬着杜威名就下去了,杜威名看向沈冷的时候眼神复杂,在被人抬走的半路上他见四周也没别人于是咬着牙把胳膊垂下去,那把匕首滑落在地。 而就在沈冷走下擂台准备回自己队列的时候,一支羽箭从天际而来,精准的朝着他的脖子飞了过来。 这一箭显然计算好了沈冷走动的速度,若沈冷再走一步箭就会射穿他的咽喉。 庄雍猛的站了起来,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可他却似乎看到沈冷的嘴角勾了一下,那是在笑? 然后沈冷啊的叫了一声,看起来还踮了一下脚让肩膀抬高,那一箭就射在他的肩窝,直接射穿,箭簇从肩膀后边扎了出来。 场面一下子就乱了,庄雍这样的儒将都气的眼睛血红:“给我拿人!” 早就等待着的督军队立刻冲了出去,而在这之前杨七宝已经带着人往观礼台后边冲,观礼台后边五十多米外有一颗大树,枝繁叶茂,刺客显然很早之前就已经藏身在这棵树上,也许在昨天就已经上来了。 一个黑衣人背着硬弓从树上掠下来,跑起来两只脚好像已经离开了地面,速度快的如在飞行,他显然计算过逃离路线,跑了百米左右后直接翻过比武场的围墙,然后一头扎进外面南平江的分支水道里,没多久就不见了踪迹。 不久之后,庄雍脸色铁青的撩开军帐门帘进来,沈冷已经包扎好了,这一箭只是刺穿了肩膀,居然没有伤到骨骼筋脉,位置真是幸运的让人感慨。 “你们都出去吧。” 庄雍走到沈冷身边:“为什么?” 沈冷一脸无辜:“将军问的是什么为什么?” “你能避开那一箭。” “哦......我想休个假,找不到理由......” “休假?” 庄雍皱眉:“水师有四天特假,你想休假可以直接跟我说。” “四天怎么够,路有些远啊。” 沈冷低头看了看伤,包扎的还挺好看的,军医官就是军医官,这要是茶爷给自己包扎的话可能会是个大大的蝴蝶结。 “你到底想干什么?!” 庄雍越来越搞不清楚这个年轻人的想法了。 “将军,我想去趟长安,我担心有个人会出事......他爹把我捡回家的时候是想让我给他挡煞,我得尽职尽责啊,不然岂不是白吃了他家十二年馒头?” 庄雍哼了一声:“滚回家修养,我不管你要去做什么,也不想知道。” “等等等等,将军先别走,那个我还没说完。” 庄雍心说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你还想怎么样?” “我得带个人走,我一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 “谁?” “杜威名。” 沈冷笑起来:“顺便救他一命。” 庄雍看着沈冷那张怎么看都人畜无害的脸,心里却震撼的无以复加,这个家伙算计了很多啊......他这是在收买人心吗?以后杜威名岂不是要对他死心塌地? ...... 第二十七章 你以后跟我混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你以为你救的了杜威名?” 庄雍在军帐里慢慢的踱步:“你知道杜威名被人收买了,那么就肯定知道杜威名必死无疑,收买他的人是不会让他成为证据的,杜威名从答应了的那天起,不仅是他还有他父母都会出事。” 沈冷狡猾的笑起来:“既然将军看的如此透彻,那么杜威名的父母肯定死不了。” 庄雍哼了一声,他确实不喜欢沐筱风这种做法,牵连进来无辜心肠这么阴狠的人,将来也未必会有大前程,更主要的是沐筱风这个人浪费了自己的先天条件,格局太小了。 “我派人跟着去了怀远城,把他父母安排到别的地方去了,也算是仁至义尽。” 庄雍坐下来:“可你想过没有,杜威名若是以后跟了你,这就是一把刀子,能被收买一次的人,就会有第二次。” “现在手里缺刀。” 沈冷活动了一下肩膀觉得伤影响不大:“将军可还有别的什么事?” “你想干嘛?” “打擂去啊,我刚才赢了,可以进入下一轮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想去打擂?” 沈冷一挑眉:“我记得还打了个赌,要赢的光明正大。” 庄雍看着这个家伙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肩膀被一箭洞穿,他居然还想去完成比试! “不过明天的小队比试我就不参加了,一打五赢了也没什么意思,体现不出来团队的作用。” 庄雍:“......” 沈冷将衣服穿好,行了个军礼准备继续去比试,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问了一句:“其实将军也知道,沐筱风是不会放弃的吧?” 庄雍沉默片刻,点头:“是。” 沈冷笑起来:“沐筱风比将军差的真是太远了。” 庄雍也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沈冷昨天去那家酒楼的时候虽然没有见到沐筱风,但猜到了庄雍的意图,表面上庄雍一定是劝沐筱风以大局为重,但肯定会用什么话刺激沐筱风,逼着沐筱风出手,沈冷不是神猜不到庄雍会说是什么,毕竟对庄雍和沐筱风的了解都不多,陛下家臣这四个字对沐筱风来说如同打脸一样,顺便打了他爹,他怎么能真的忍气吞声? 沈冷一边走一边想着,沐筱风的算计比庄雍低了何止一个层次? 庄雍用看似劝说的方式逼沐筱风出手,然后就能把沐筱风在这水师里的暗线拔个七七八八,谁给了杜威名刀子,谁安排的顺序,这几个人又接触了别的什么人,全都暴露了出来。 而为什么庄雍之前不动手选择现在这个时间?仅仅是因为借着沈冷这个契机? 当然不是,官场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先生说最复杂不过人心......庄雍知道对沐筱风的提升很快就会到来,不出意外沐筱风要从水师分走一部分权利,这是庄雍呕心沥血打造出来的水师,他怎么可能就那么心甘情愿的分出一部分去? 在沐筱风被提拔起来之前把他在水师里的暗线全都拔掉,纵然不久之后沐筱风升了官,有人可用吗? 想到这些沈冷就觉得有些后背发寒,可是转念想到,自己为什么可以清清楚楚的看懂这些? 沈冷再次回到比武场的时候引来一片惊呼,他大步走上擂台,发现监考官已经换了人,显然庄雍已经在水师里全面动手,沐筱风暗中经营的这些人脉只怕是要被连根拔起了。 那个刺客会是军中人吗? 就在他准备继续比武的时候,庄雍到了军医官的营房,进门就看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杜威名,似乎已经三魂七魄去了一大半。 庄雍摆手示意军医官出去,两个亲兵在门口把守。 “你很蠢。” 庄雍第一句话是这三个字。 杜威名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军饶命。” “饶命?” 庄雍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后背对着杜威名:“人这一辈子难免犯错,有些错可以被原谅,有些错却不能,所以我也想不明白沈冷为什么要救你,既然他宁愿自己中一箭也给你一条生路,那我就做个顺水人情......你记住,你欠他一条命,也欠我一条命,他不杀你,我也没杀你,你懂我的意思吗?以后你跟着沈冷吧,但......有什么事随时向我报告。” 说完这句话之后庄雍走出营房,留下杜威名一个人跪在那不住颤抖。 沈冷为什么救自己? 庄雍走出营房之后其实根本就没有多想杜威名这个人,这样的莽夫不值一提,他来来回回想的都是沈冷为什么要中那一箭,真的只是为了要去一趟长安城?如果是的话,他完全可以不继续去打擂,以伤重为理由修养,一个月的时间赶一些来回也够了。 但他又回去打擂了,为什么? 庄雍一边走一边想着,沈小松说沈冷未来不可限量,若仅仅是武艺好体质好,那前途是有限的,不过军中一猛将而已......不可限量,那指的就不仅仅是武,还有智。 那一箭是在帮自己? 庄雍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这个念头,沈冷故意中了那一箭,是中给全军上下所有人看的,那一箭射中了他和没射中他,后果绝对不一样...... 想到这庄雍忍不住笑起来,这个臭小子......这是在还自己的人情么? 至于还要去打擂......庄雍自言自语的说道:“这样你就觉得,那个十人队是自己争取来的,而不是我送给你的了?还是有些小孩子气啊......” 可是庄雍想的那般仔细终究忽略了一件事,沈冷要打完比试可不仅仅是那三分孩子气,更主要的是沈冷要在这些新兵之中选人,十人队都让他来选人显然不可能,不过要来一两个好手应该不难。 擂台上,一个差不多有两米高的壮汉看着沈冷眼神里都是不好意思,他瓮声瓮气的说道:“你受了伤。” 沈冷点头:“没关系。” “我有关系,你受了伤,我打赢了也没面子,大家还会说我欺负人。” 壮汉其实年纪倒是不大,才刚刚十八岁,叫王阔海,安阳郡如意镇人,祖上都是渔户,性格憨厚,七岁的时候喜欢跟羊摔,十二岁的时候开始跟牛摔,到了十五岁没的可摔了就去撞树,十八岁那年村子后边那棵差不多有一百年的老树被他撞断了,镇长大人气的拎着棍子要打他,他站在那傻笑,镇长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自己的棍子,然后扔了棍子就走了。 一个月之前本来如意镇的衙门把他找去震场面,毕竟那么大块的一个人站在那就能给人足够的威慑,他的职责就是每天站在市场门口维持治安,干了一个月衙门给他结了三个月的工钱请他回家了,倒不是因为他不尽职尽责,而是因为镇衙门里一共才十几个人加起来不如他一个人饭量大...... 家里也犯了愁,哪里才能找到养活王阔海的地方呢,后来街坊劝说让他去水师报名,镇衙门养不起,水师还能养不起? 王阔海觉得自己和受了伤的沈冷打是欺负人,自己也没面子,所以不想打了,又不想认输,一时之间有些僵持。 沈冷:“你会认输吗?” “不会。” “那就来打。” 沈冷微微一挑眉:“你可以换个想法,我不是伤了,而是让你一只手。” 沈冷伤在左肩,左臂自然不能用了。 王阔海想了想不打也不行,自己下手轻些就好了,于是抱拳,然后一把抓向沈冷的衣服,那只大手跟蒲扇似的,抓住只怕就脱不了身,他也没有练过什么武艺,当然也没有人敢和他叫板,所以他想的极简单,抓住沈冷把他扔下去就好了。 沈冷侧身让开那只大手,有意想看看这个大块头的本事所以没有立刻还击,王阔海一抓不中,另外一只手又抓了过来,沈冷大步向后,王阔海大步向前,两只手交替向前抓,场面有些萌...... 沈冷发现王阔海只是先天条件太好,若是以后准备留下这个人自己可能会比较费心,但一个十人队要是有这样一个人撑着,想想就很爽。 沈冷闪身避开王阔海的手:“这样打没有什么意思,要不然咱俩打个赌?” 如果庄雍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喷一口老血,打个赌? “赌......赌什么?” “我若是再让你一只手赢了你,以后你跟我混。” “你伤的太重了吧,傻了?” 王阔海瓮声瓮气的说道:“你让我两只手怎么赢我?用牙咬我啊,我可告诉你,你咬不动的。” “你就说赌不赌。” “我不知道......” 沈冷叹息:“男子汉大丈夫,痛快点!” “赌就赌!” 王阔海又要动手,沈冷连忙拦住:“你还没问我输了怎么办呢。” 王坤挠了挠头发:“嘿嘿,忘了,你输了怎么办?” 沈冷微微一昂下巴:“我不会输。” 王阔海看着沈冷:“那你还问我......” 沈冷:“这样显得我比较厉害。” 王阔海:“那你小心,我要出手了。” 说完之后又是一把抓过来,沈冷果然把两只手都背到了后面,闪开攻击之后一脚踢在王阔海的腿弯,王阔海身子往前一倾的时候沈冷再次一脚踢出去,王阔海这次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沈冷的脚踝将他抡了起来,沈冷被抡了半圈的时候想着原来速度快到一定地步嘴唇可以噗啦噗啦的响啊...... 就在沈冷要被扔出去的时候,他两条腿夹住了王阔海的胳膊身子在半空之中强行转了一圈,王阔海坚持不住只好顺着那力道往后翻出去,不然胳膊就会断掉,他往后翻的同时沈冷松开他的胳膊,落地之后肩膀撞在王阔海身上,王阔海蹬蹬蹬的连连后退,沈冷借着他自己后退的惯性,追上去双脚在他身上踹了一下,王阔海把持不住从比武台上摔了下去。 沈冷蹲在比武台边上往下看:“兄弟,王阔海是吧,以后跟我混。” 王阔海一脸懵,但是性子憨直:“行吧,你可真厉害。” 沈冷道:“你也不差,如果把一个人的武艺可以分出等级,从一到十,你最少也能到六。” 王阔海好奇:“那你呢?” 沈冷有些为难:“我?勉强就十吧,毕竟往刚才说的是从一到十,往后没说......” ...... 第二十八章 去吧去吧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 ()”看更多热门完结小说! 沈先生说一个有风度的男人在绝大部分时候都是谦逊的,沈冷想了想自己真是完美,这么谦逊的话都能说的出来...... 接下来的比试有些乏善可陈,事实上这些就算前两个大项已经合格的新兵在格斗技巧上也没有什么值得赞美的地方,和沈冷比起来用不在一个层次形容都不准确,更像是不在一个世界。 天快黑的时候沈冷走进了庄雍的军帐,然后用特别不好意思的笑容来面对将军大人。 庄雍微微摇头:“假了,收起来。” 于是沈冷笑的得意起来。 庄雍点了点头:“年轻人,得意须尽欢。” 沈冷道:“得意忘形就不好了,毕竟我是打赌赢了的那个,得收敛些。” 庄雍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沈冷还只是一个不满十六岁的孩子啊,自己竟然要费心机的在他身边安排一个杜威名。 “若你只是来向我炫耀你拿了比试第一的话可以走了,很幼稚。” “不是,我......真的有些难以启齿啊。” 当沈冷说出难以启齿四个字的时候,庄雍的第一反应是让他闭嘴不要继续说下去了,然而沈冷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虽然难以启齿但还是要说的,我这不是要去长安吗,但确实是囊中羞涩连一个人的路费都没有,况且还要带着杜威名,所以我想问下将军能不能......” “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庄雍堵住了:“还没到发军饷的日子,就算是发了军饷也不够两个人一个月来回所用,你死了心吧......再说你怀里还有一块金子,你居然好意思跑来找我预支军饷?” “将军你误会我了。” 沈冷一本正经的说道:“作为一个合格的军人,我当然知道不能随意破坏军律,预支军饷是没有先例的,我怎么好意思跟国家借钱?我的意思是,将军能不能私人借给我一些?” 庄雍觉得自己的心口要炸。 “金子是要留给先生和茶爷的。” 沈冷一脸的真诚:“回头从我军饷里扣?” 庄雍:“我没有答应你。” 沈冷:“我曾经是一个往江边送货装船的挑夫,每天能赚一些,虽然辛苦但劳有所得,若是将军不愿意借给我的话,我能不能带着杜威名先去江边做几天挑夫?” 庄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来一个钱袋扔出去:“滚......” 沈冷一把将钱袋接住,发现这钱袋上的绣工漂亮的不像话,他年少时候接触最多的便是锦缎布匹,刺绣自然最熟悉不过,可眼前这小小一个钱袋上的绣工还是让他震撼了一下,那一只展翅雄鹰竟是栩栩如生。 “好绣法,将军这钱袋是谁绣的?可否介绍我认识一下,以后我可以到她这里进货然后卖到外地行商手里,这样就能早一些还你钱了......” 庄雍想捂脸。 “这是我女儿若容为我绣的。” “对不起......” 沈冷连忙道歉,想着挽回一下尴尬的气氛,随口说了一句:“果然虎父无犬女啊。” 庄雍:“你是说本将军绣花比带兵好?” 沈冷手一抖:“我还是数钱吧......” 他把钱袋子里的银子都倒出来,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五十两以上,他蹲在那精打细算,取了其中二十两银子,剩下的放回钱袋里。 “用不了这么多的。” 大宁国富民强,庄雍的俸禄很高,这些银子本来就想着送给沈冷就罢了,他居然还认真的数了数,显然是打算还钱的,这似乎和他不要脸的性格有些抵触啊...... “真的要还?” “真的要还,借的就是借的。” 沈冷双手捧着把剩下的银子放回去,然后行了个军礼转身要走。 庄雍:“我本以为你再不要脸也比沈小松强一些,没想到你有过之而无不及......把我的钱袋给我留下,不然我赏给你二十军棍。” 沈冷一脸尴尬的把那漂亮之极的钱袋子放回去:“咦,怎么忘了呢。” 庄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对这个年轻人为什么如此包容,他发现自己居然说了一句不走脑子的话...... “这是我女儿给我绣的,自然不能送给你,若她闲暇时我问问能不能也绣一个给你。” 说完这句话庄雍就后悔了,暗骂自己在这个家伙面前怎么像变成了一只老母鸡?而那个小鸡仔不是自己亲生的啊...... 沈冷连忙摇头缓解了庄雍的尴尬:“不用不用,我一个粗人哪里配得上用小姐亲手绣的钱袋,那可是万金不换的宝贝啊......” 还没等庄雍感动呢,沈冷下一句话就理所当然的出来了:“虽然我不要,但也不能忽略了将军的一番好意,小姐的绣工天下无双这钱袋万金不换,我不要的话,能不能抵了这二十两银子的债务?” 庄雍:“滚,立刻,马上滚。” 沈冷抱着银子就跑了。 沈冷回到营房之后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又去找了杜威名,跟他简单说了一下后让他明天一早在江边渡口等着,然后像是一只撒了欢的不能说名字的狗一般冲了出去。 回到那道观的时候沈冷发现自己不在这两个家伙过的简直就不是正经日子,沈先生自然是不会做饭的,沈先生若是不会沈茶颜怎么可能会? 这些天两个人的饭都是将就着吃,沈冷进门的时候这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对着石桌上的馒头咸菜发呆。 若是别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感动,为了让自己进入军营一家人省吃俭用,多感人?可沈冷知道他俩只是懒,非常的懒。 所以沈冷扔下自己的行礼在那俩人惊讶的目光下直接进了厨房,然后发现家里的两把菜刀上居然贴了封条。 一张封条上写的是看谁熬不住先用,另一张封条上写的是好啊你以为我怕? 沈冷想着这真是一对情深义重的好父女啊。 沈先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跟着进来:“你经常用的东西,封好了,怕用坏了,你回来之后用着不顺手怎么办。” 沈冷:“庄雍将军时常夸你,说普天之下论不要脸先生当排第一。” 沈茶颜蹲在门口笑,笑的眼圈微微发红:“傻冷子。” “干嘛?” “没事,叫着玩。” “哦。” “傻冷子。” “嗯。” “傻冷子。” “嗯。” 他手脚麻利的把自己半路上买回来的肉和菜收拾了,嘴里却没停,一直都在应着,沈茶颜叫一声他就答应一声,一个叫的不厌其烦,一个答应的不厌其烦......叫的不厌其烦,这句话似乎略有歧义...... 大约半个小时候后石桌上就摆满了菜,香气扑鼻,沈先生拎着一壶酒出来:“庆祝你的第一次探亲假,喝一点。” 沈茶颜:“还不是因为有了下酒菜?” 沈先生:“给予你的父亲多一些尊重,别忘了你是嫁不出去的。” 沈茶颜刚要反驳别人嫁的出去我怎么就嫁不出去,然后反应过来,脸一红,低着头开始吃饭,饭菜一入口居然哭了:“真好吃啊......” 沈冷:“在把我带回来之前的那些年你们娘俩是怎么过的?” 沈先生刚要说话想到了娘俩两个字,于是狠狠的瞪了沈冷一眼:“那个时候啊......她饭量还小......” 沈冷噗的一声笑了,沈茶颜居然脸又红了,以前的茶爷可是很少会脸红的,彪悍的可以拎着沈冷撞树的人物,脸红不符合性格啊。 沈冷笑够了一边吃一边说道:“我明天得出趟远门。” “去哪儿?” “不行!” 问去哪儿的是沈先生,说不行的是沈茶颜。 沈冷放下碗筷认真的说道:“最近几天日夜不宁,眼皮一个劲儿的跳,我夜观天象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然后猜着大概是孟长安要出事,所以必须去一趟。” 沈茶颜:“那个家伙能出什么事?他从小欺负你,你还惦记着他做什么。” 沈冷摇头:“他哪是真的在欺负我?每次他看到他爹要打我的时候都会凶狠的冲上来打,他爹笑呵呵的在那看着,觉得自己儿子真是了不起,镇子里的人看到了也会说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子,可我却知道孟长安的心思,他打了我,终究比他爹动手要轻的多啊......” 沈冷仰天,不让眼角那一滴湿润落下来:“那个家伙,嘴巴毒的很,心肠好。” 沈先生道:“也许只是你胡思乱想,他在雁塔书院不会出什么事。” 沈冷道:“去看一眼,无事最好,当是走一趟长安长长见识,若有事......人还在就帮一下,人不在了,总得收个尸。” 沈先生沉默了好一会儿,起身回到屋子里,没多久提着一个包裹出来:“你军营里的横刀不能带,轻而易举就能被查出来,上面砸着钢印,这里有一把雨伞,往左边扭可以弹出两刃,便是一柄薄刃剑。” “里面我准备了一些银子,你路上用。” 沈先生把包裹放在沈冷脚边:“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觉得该做的事就去做。” “谢谢先生。” 沈冷也没有想到先生会这么轻易的答应自己,毕竟先生或许理解不了孟长安对他来说的重要。 然后他就发现沈茶颜居然没有反对了,而是坐在那大口吃饭,这有些不对劲啊,小鸡仔要出门远行,老母鸡怎么会一反常态? “我吃饱了。” 沈茶颜舒服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真好吃啊......” 说完之后她就起身回了自己屋子,沈先生看了沈冷一眼:“不正常。” 沈冷点头:“非常的不正常。” 片刻之后沈茶颜从屋子里出来,笑着对沈冷说道:“你要出远门,先生给了你一个包裹,我也给你一个。” 沈冷伸手:“拿来。” 沈茶颜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抖出来一个床单裹在自己身上:“比他那个大,但是带着会很方便噢,要不要?” 沈冷笑起来,看向沈先生,沈先生无奈摇头:“去吧去吧,一起去就是了,我本想放你单飞一次,看来只能是双飞了......” 沈冷听到双飞两个字脑子里出现的就是比翼双飞四个字,然后想着比翼双飞说出来就很美好的样子,为什么把双飞两个字拿出来就听着有些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