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驴蹄子旗舰店》 第1页 《黑驴蹄子旗舰店》作者:长生千叶【完结】 文案: 患有先天性恐惧感缺失症的万俟林木,突然接到亲戚转手的一家“牧场”,请万俟林木照顾生意。 没想到职业不是牧场主,而是墓场主…… ——一亩冷清破旧的坟场 恐怖主题酒店、天然坟场鬼屋、惊险刺激密室逃生,更有售卖纪念品的黑驴蹄子专卖店…… 坟头太冷清,这都不是事儿,万俟林木决定,将破败坟场扩建,迎合经济潮流,从此发家致富,财源滚滚,做最大的墓场主! 只是有一点,新招的鬼屋工作人员,男神相、超模身材,长得太帅,可能吓不到游客。 游客A:天鸭!太可怕了,长得猴可怕! 游客B:千年大粽子!出土这么久,品相竟然保持的如此完好! 游客C:粽子王起尸了!小的们快跑逃命也! 万俟林木:……我缺失的可能不是恐惧感,而是审美能力。 罗参:▼_▼ 1.双目失明深情正直攻X缺失恐惧感财迷偏执受! 2.关键词:甜文,发家致富,挣钱,灵异,探险,盗墓,美食~ 3.日更,早8:00更新,单元故事,1V1,轻松~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现代架空 大冒险 搜索关键字:主角:万俟林木,罗参 ┃ 配角:新坑《黑驴蹄子中古店》《朕佛系养儿》《魔教教主搞基建》 ┃ 其它:发家致富,探险,挣钱,美食,灵异,1V1,轻松 一句话简介:开心墓场 立意:追逐梦想,砥砺人生 作品简评 万俟林木患有先天恐惧感缺失症,从亲戚手中接手了一家“牧场”,从此踏上了经营墓场发家致富的道路。恐怖主题酒店、天然坟场鬼屋、惊险刺激密室逃生……随着墓场生意越做越大,万俟林木被卷入了诡异的事件之中,逐渐发现了自己的身世之谜。文章笔触精简诙谐,以一个个单元小故事串联而成,节奏紧凑不拖沓。情节环环相扣反转迭起,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剖析人性的同时传播正能量。作者脑洞大开,带领读者踏上奇异的探险解谜之旅。 第1章 楔子·前世 “山海经有云……” “西水行百里,有翼望之山。” “山有兽焉,其名为讙。” 暮秋之夜,寿福楼内。 说书先生灰色长衫,手按醒木,折扇一抖,已开了呛。 “山海经!咱都听说过,那是老祖宗给咱们留下来的古籍瑰宝!” 说书先生铿锵念词:“今儿个,咱们便说一说,这山海经中的一则小故事!” “啪!”醒木一拍,说书先生挥着折扇,念功讲究。 “这翼望之山有一种野兽,叫做讙,能发出一百种不同的声音。” “咱们的故事,便与这讙兽有关!” “相传翼望山上,掩藏着一座巨大的宝藏。” 金玉无数,珍宝璨然,古往今来,寻宝者数不胜数,只可惜…… 均是……有去无回。 “只因这翼望山上的讙兽!” 讙兽残暴,身负万恶,囚于翼望,坐拥珍宝。 讙乃翼望之妖邪,喜食人肉,常常幻化形态变化嗓音,引诱路人上山。 说书先生折扇高高扬起,狠狠落下,比了两个敲击的动作,口中不停:“一旦路人上山,便……” 敲碎他们的头骨。 挖出他们的脑髓。 吸食他们的血肉。 聆听他们的哀嚎。 最后将他们的骨头…… 一、节、节击碎,打磨成珠…… “这妖邪癖好异于常人,将人骨打磨成珠,佩戴于手腕,做成骨链!” “周边的百姓是苦不堪言,惧惮颇深,每日每日里都在惊虑之中度过。” “这后来……” 酒楼三层,檐角粗犷,大气凝重。 听客食客坐的是满满当当,或携朋邀友,或三五成群。 支上一口景泰蓝紫铜火锅,烫熟的羊肉在清汤中沉沉浮浮,捞出来沾满麻酱佐料,再嘬上一杯二锅头小酒,着实无法更为惬意。 而把窗口44号桌前,只孤零零的坐了一位食客。 有人常说,没什么比一个人吃火锅更孤独的…… 尤其是面对着热络的涮羊肉,滚水有多沸腾,便显得有多孤独寂寥。 那独身的年轻男人没有动筷子。 夜幕的酒楼里,戴着一副漆黑墨镜,定定的聆听说书。 听客们见说书先生卖关子,已经按捺不住心中好奇。 “后来?” “后来怎么样?” “到底怎么样?” “后来!” 说书先生说:“后来因百姓苦不堪言,终于有人上了山去,准备斩杀妖邪,为民除害。” “此人大有名堂,相传为无启之后人。” 山海经中曾记载无启国。 其子民不食,不饮,不育,不死。 启国子民大限一到,埋入土中,心脏不腐,两个甲子,一百二十年之后,便可破土而出重获新生。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永世不朽! “无启上山,讙兽大怒,二人缠斗良久。” 无启忠厚正直,讙兽阴险狡诈。 无启终是不敌讙兽,被其设计困于翼望之山。 第2页 听客们唏嘘一声,说书先生已经继续。 妖邪知无启乃不死之身,无法将无启置之死地,便心生一计! 百般折磨于无启,遂活生生挖下无启的一双眼珠,串在白骨手链之上,作为炫耀的战利品…… “之后呢?” 听客们见那说书先生又停了下来,忍不住催促。 “啪!” 醒目三拍,将喧腾之声压下。 说书人摇开折扇:“这之后……” 翼望山一夕之间,突然化为尘土。 整座高山,连带山上宝藏,轰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周边百姓再未见过屠戮生灵的讙兽,也未见过不死之身的无启。 “或许——” 说书人拉长嗓音,感而兴叹:“或许……是无启不堪折磨,与那妖邪同归于尽了,也未可知……” 老人们口口相传,说是在翼望山凭空消失的当天晚上…… 天降骤雨,如哭如诉,滚雷卷着疾风,一浪推着一浪,肆虐着无尽的悲凉。 就在这疾风骤雨之间,反反复复的传来一句缥缈的话…… ——若有来生,别如参商……永不相见。 暮秋的枯木,投下犬牙交错的月影。 薄雾似的月光,挥洒在临窗的44号桌前。 独身的男人墨镜之后…… 目不能视物。 第2章 开心墓场 侄子万俟林木亲启: 许久未见,听闻你近日正在寻找实习工作。我手中正好有一处地皮空置,是一家牧场,如果可以,请帮忙代为照看生意。 叔叔万俟景侯 2019年11月11日 【欢迎乘坐444路公交车】 【上车的乘客请刷卡,下一站……】 城郊的小路,颠簸泥泞。 堪堪下过一场秋雨,夜幕降临,浓雾弥漫,老旧的公交车车灯闪烁,合不拢的车门发出“吱呀呀”的杂响,歪歪斜斜的行驶在逼仄荒凉的土路上。 伴随着公交车甜美的播音,年轻人将手中的纸质信笺缓缓叠起,放入信封。 “牧场?” 年轻人轻轻叨念了一句:“这年头,竟然还在写信。” 他说过,低下头来,反复确认信封背面的牧场地址,的确是乘坐444路公交车无疑,地址十分偏僻,已经出了城区,尤其是夜幕降临之后,荒凉得与市中心截然两个世界。 万俟林木,今年刚刚二十一岁,经济系大四学生。大四的课程已经完全修完,只剩下毕业答辩,大四一整年没什么事情,同学们都出来找工作,万俟林木也不例外。 但万俟林木,又的确是一个例外。 因为在同学与导师眼中,万俟林木是一个古怪的人。 万俟林木没有父母,记忆中有一个叔叔,除此之外也没有亲戚,十八岁之前的事情全都模模糊糊,叔叔说是因为万俟林木出过一次严重的车祸,造成了逆行性遗忘,在国外休养了几年,这才回国开始读大学。 万俟林木长相斯文,五官单看并不出彩,但结合在一起,却莫名令人惊艳。略微狭长的眼睛,内勾外翘的单眼皮,还有那总是似有若无轻飘飘的眼神,都让万俟林木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傲慢。 追过万俟林木的女孩都知道,万俟林木是个“怪胎”,他性格并不内向,但少言寡语,不是不会说话,相反他“能说会道”,辩才出众,但大多情况下懒得多说。 万俟林木这个人,不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甚至也不喜欢小动物,他只喜欢一样东西。 ——那就是钱。 跟万俟林木谈话,如果不谈钱,那么或许就没什么共同话题了…… 夜色浓郁,破旧的公交车“吱呀呀”的“踉跄”前行,仿佛一辆老牛车,已经消磨了乘客们最后一丝精力。 车上的乘客几乎无一例外,自顾自或靠着椅背,或靠着车窗,陷入睡眠之中,唯独万俟林木一个人睁着眼睛。 公交车在站牌前停下,乘客排队上车,此时车座已经坐满,却有个满头白发,拄着拐杖的老婆婆,卖力的登上车子,蹒跚的朝着万俟林木而来。 万俟林木坐在下车门旁边,两座一排的外手,正好是画着老弱病残的黄色区域。 老婆婆走过来,停在了万俟林木身边。 车厢里没有亮灯,其余的乘客全都在睡眠,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不想让座,总之闭着眼睛,没有一个睁开,浑似没看到那老婆婆一般。 万俟林木的眼神轻飘飘,扫了一眼那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并没有站起来让座,“嘶啦——”一声拉开自己的黑色双肩包,从里面掏出一副耳机,插上手机播放音乐,随即兜上带帽衫的兜帽,拉高自己的外套拉锁,抱臂闭眼,开始现成的假寐。 座椅上老弱病残的黄色标识十分扎眼,万俟林木的动作却仿佛理所应当,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冷漠气息。 “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小伙子一定累了,还是学生吧?” “学习辛苦啊,你坐你坐,阿奶不用坐,你坐就行。” 老婆婆颤巍巍的开口,笑容可掬。 万俟林木听着老婆婆一个人打圆场儿,没出声,没睁眼,没反应,依旧抱臂假寐。 车子终于停靠下一站,万俟林木里座的中年人似乎要下车,赶紧挤出来,一边看腕表,一边匆忙下车,终于有了空座,老婆婆这才挤进去,坐在了万俟林木的里手。 第3页 “呀,你们看,还有一个座儿!” “快去坐!” 刚刚上车的两个女孩一脸欣喜,快步朝后面走过来,其中一个女孩伸手虚指。 指的……是万俟林木里手靠窗的位置。 那老婆婆分明坐在里面。 两个女孩快步走过来,看到外手是个年轻清俊的大学生,似乎被万俟林木的颜值惊艳了一把。 “帅哥,能稍微让一下吗,我坐里面。”女孩指着老婆婆说。 万俟林木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冷淡,扫了一眼两个女孩,又转头去看里座,瞬间与那老婆婆对上了眼神。 慈祥和蔼的老婆婆微笑着,笑容随着皱纹不断扩大,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一直向上,掠过耳根,苍老的牙齿慢慢生长,一瞬间变成可怖的獠牙。 “滴答滴答——” 粘腻的血液从獠牙的缝隙中滴落,只是一眨眼的空隙,老婆婆的一只眼睛脱框而出,血粼粼的眼眶,黑洞洞的注视着万俟林木,一只苍老的手托着自己的眼球,眼球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不停的在掌心翻滚,脖子也戳进胸腔之中。 老婆婆喋喋的尖笑起来:“小伙子……你——能看到我啊……” 万俟林木看了一眼那老婆婆,眼神仍然轻飘飘,犹如一根鸿毛,黑亮的眸子仿佛死水,兴不起一丁半点的波澜。 不是假装镇定的冷淡,也不是强弩之末的冷淡,万俟林木看着老婆婆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玩过家家的熊孩子。 “帅哥!” 女孩见万俟林木不理自己,又喊了一声:“帅哥,让一下可以吗,我想坐在里……” “嘭!” 女孩的话还没说完,万俟林木已经收回了目光,没有让座,而是动作“粗暴”的将自己的黑色双肩包扔到了里座上,根本不看女孩一眼,复又戴上耳机,继续抱臂假寐。 女孩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低声与同伴抱怨:“什么人啊?太没素质了,自己坐一个,还要用背包占座。” “明明空着,太没素质了,亏我还觉得他长得帅呢。” “别跟没素质的人一般计较,咱们没两站就下了,没事儿的。” 女孩对万俟林木颇有微词,根本看不到满脸血污的老婆婆,老婆婆依旧喋喋的笑着,笑声仿佛惨叫。 “小伙子……你能看到我!” “我知道……你能看到我……” “嘶啦!!” 老婆婆说着,突然扬起手来,一把抠住自己的脸皮,随着一声脆响,五指收拢,直接抓破脸皮,猛地用力一撕! 将自己的整张脸皮撕了下来! 老婆婆拎着血粼粼的脸皮,“嗬嗬”的狞笑着,随手往地上一扔…… “嗖——”一阵寒风从窗口吹进,似乎有什么红色的东西从车窗外兜了来。 是钱! 一张大额纸币,飘悠悠落在了地上。 血淋淋的脸皮落在地上的一刹那,瞬间幻化成了一张钱币。 “诶?” 女孩正低声埋怨着万俟林木没有素质,余光一瞥,地上好像落了什么东西,露出一个红边儿。 “钱吗?谁掉了钱?” 女孩刚要弯腰去捡,闭目养神的万俟林木听到“钱”这个字,“噌”的一下子直起身来,动作快速,“嘭!”一踏,黑色的靴子正好踩在那张纸币上。 “呀!” 女孩惊叫,若不是及时缩手,已经被万俟林木踩到。 万俟林木根本不理会女孩的惊讶与愤怒,他身量高手臂长,直接一捞,抢在女孩之前,把地上的纸币捡起,占为己有。 万俟林木笑起来:“运气真好,捡了张大的,看来今天能加餐了,买点什么好呢?” “喂!”女孩盯着万俟林木的眼神更加鄙夷,说:“你差点踩到我!你也不问问是谁掉的,你这人太没素质了吧?” 万俟林木凉飕飕看了那女孩一眼,依然没说话,突然长身而起,似乎准备下车,背上双肩包,走到了车门旁边。 血脸的老婆婆也跟着动了,匍匐于地,仿佛是一条蚯蚓,拖着长长的血痕,从女孩身边爬过,紧跟着万俟林木。 “不要跑……小伙子,你走不掉了,你捡走了我的脸皮……” “走不掉了,我会一直跟着你……” “哈哈哈,你跑不掉的!” 女孩并没有发现不对劲儿,只是感觉一阵阴冷的凉风从自己身边窜过,她与同伴坐下来,赶紧把车窗关上,还在低声责备万俟林木没有素质。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对那女孩低声说:“小姑娘,你不知道吗?这路公交车上的钱,不能捡啊!” “就在上个月,一个老太太在这路公交车上,捡了张钱,哪知道这么巧,司机正好急刹车,哎哟喂……那老太太的脖子都给插进胸腔去了,眼珠子也飞了,当场就没了气!” “后来这路车就邪性,尤其是半夜,看到钱千万不能捡,我听说好几个人都出事儿了!千万不能贪小便宜……” 旁边好些人都醒了,听着中年女人压低嗓音讲故事,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觉毛骨悚然。 万俟林木却一脸木然冷淡,他扶着车门,郊区的公交车太过窄小,万俟林木身材虽不壮硕,却十分高挑,只能微微垂着头,不至于碰了脑袋。 第4页 万俟林木垂下头来,就看到匍匐在自己脚边的血脸老婆婆,血脸仰着头,正巧四目相对。 血脸疯狂的叨念着:“你捡了我的钱,就要和我一样!!!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万俟林木冷漠的注视着那张溢血的脸,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并没有拨号,只是放在耳边,佯装打电话。 “撕张脸皮,”万俟林木轻声说:“这么大面额?” 他第一次,与血脸老婆婆说话了。 万俟林木甚至轻笑了一声,又说:“你的脸皮最多值五毛,不能再多了。” “嗬——!!!” 血脸老婆婆见万俟林木一脸玩笑,立刻露出尖牙,瞪着血淋淋的眼眶,她的面容好像尸变一样,快速膨胀,血水横流,发出一声恐吓的低吼,张开獠牙,嘴巴无限张大,外翻,好像一条吞噬猎物的蛇,冲向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抬起手来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说:“不好意思,我脑子有病,先天性恐惧感缺失症,天生不会害怕。” 万俟林木说着,没有后退,只是突然握住自己的手腕,推起右手的袖口,露出手腕上一截白色砗磲石手链。 十三颗犹如白骨一般的砗磲石,坠着一个类似于漂流瓶的玻璃小瓶子,瓶子里面装着一对——眼珠! 万俟林木推起袖口,玻璃瓶中的眼珠瞬间暴露,在黑暗中,眼珠仿佛滚动了一下,那动作好像睁眼,泄露出猫眼儿一线的光芒。 “啊啊啊啊啊——!!!” 也不知怎么的,准备吞噬万俟林木的血脸老太太,突然爆发出凄惨的哀嚎声,尖锐高昂的嗓音,掺杂着嘶声力竭的沙哑,此起彼伏,让夜班车看起来更像是一辆送殡的丧车。 “唰——” 随着送殡似的喊声,血脸老太太瞬间化作一团黑烟,被夜风一吹,从豁牙子一般漏风的车门缝隙飘散而出,消灭了踪影…… 逼仄的车厢很黑,没有开灯,乡间的小路上,间隔36米的路灯,依次投下惨白的冷光,一明一暗的打在万俟林木清秀的脸上,照亮了他隐隐绰绰的笑容,淡淡的说:“再见。” 甜美的公交车报站广播再一次响起。 【开心墓场,到了】 【请前往墓场的乘客,下车】 第3章 万俟林木有病 万俟林木有病。 这他自己也清楚。 【开心墓场,到了】 【请前往墓场的乘客,下车】 万俟林木从老旧的公交车上,迈步下来,抬起手确保兜帽戴好,这郊区的夜幕,冷的很。 车站孤零零的竖着一个车牌,除此之外,只剩下孤零零的垃圾桶。 万俟林木一丢,将那张从车上捡来,大面额的红票,直接丢进了垃圾桶中。 毫无留恋。 “唰——” 随着红票飘进垃圾桶,一阵夜风卷过,红色的纸币脆弱不堪,直接被风吹成了黑色粉末。 扑簌簌的落在垃圾桶里,甚至有一些随风荡了起来,飘散在这无边无尽的黑夜之中。 万俟林木没有多看,拿出信封,再三确认地址。 “是这里。” ——XX路444号开心牧场 信封的地址上清晰的写着。 万俟林木的叔叔还贴心的为侄子标注了乘车路线。 乘坐444路公交车,下车之后步行一点四公里,没有公交车直达,想找共享单车,只因这地方太过荒凉,放眼也看不到一辆自行车。 万俟林木看了看左右,只好徒步往前走去…… 万俟林木有病,他确实有病。 先天性恐惧感缺失症,叔叔带他看过很多医生,去过很多医院,但是所有的医生对此束手无策。 这是不治之症。 幸而没有癌症那么可怕。 但这年头癌症都可以治愈,万俟林木的疾病,却永远无法治愈,某种程度来说,又比癌症可怕的多…… 万俟林木天生没有恐惧感,或许是因为激素紊乱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脑功能不全的缘故,总之医生们众说纷纭。 这让万俟林木……看起来像个怪胎。 不幸的是,万俟林木的眼睛也有病。 他的眼睛,能看到常人所不能看到的东西…… 就像444路公交车上发生的事情,没有人能看到血脸老太太,但万俟林木可以,所幸万俟林木天生没有恐惧感,看到血脸老太太,和看到普通老太太没什么太多差别。 万俟林木的眼睛特殊,因为这件事,曾有很多和尚道士,看到万俟林木就啧啧称奇,说他天生慧根慧眼,甚至有人想要化了他去修行的。 一个大和尚断言,如果万俟林木不抛却尘世,与他同去修行,必然会被百恶缠身,坠入地狱,万劫不复! 万俟林木对什么事都可有可无,但唯独对钱,一直兴致勃勃,尘缘未了,怎么可能潜心修行? 叔叔给万俟林木请过一个“护身符”,说是白砗磲石手链,十三颗白骨一般的砗磲石,中间串着一个许愿的漂流瓶,据说是大师开过光的,只要随身佩带,“百毒不侵”。 万俟林木整理了一下袖口,将砗磲石手链掩藏起来。 自从戴上这串手链,的确百毒不侵,就比如刚才的血脸老太太,倒是省了很多麻烦。 第5页 不过万俟林木不是修行人,这砗磲石手链也是时灵时不灵,万俟林木能确定的是,手链最多一天用一次,多用肯定不灵。 一点四公里。 万俟林木腿长,步速稳定,走了不到二十分钟。 夜色沉沉,时间虽不是太晚,但这郊区的夜色,莫名要比市中心黑暗,也更为宁静。 “嘶啦——” “嘶——” “嘶啦嘶啦!” 万俟林木抬起头来,看到一个类似于游乐园大门的拱门,兀立在自己面前。 黑漆漆的夜幕,左右相聚二十米的地方,两座对称的黑色鼓楼拔地而起,鼓楼中间横跨一座拱桥,没有月光的月色下,让这座拱桥有一种奈何桥的错觉。 偏偏拱桥两面镶嵌着,与鼓楼古朴之风,格格不入的巨型霓虹灯招牌。 五颜六色。 色彩斑斓。 斑斓的好像乡土版七仙女下凡…… 霓虹灯招牌发出“嘶啦啦”的电流声,漏电似的极速闪烁,将整片大地照的忽明忽暗,鬼片特效十级。 “开心……场?” 万俟林木一脸木然,平静的站在拱门之下,看着头顶闪烁的招牌。 霓虹灯四个字,不过倒数第二个字掉了大半,几乎看不清楚,只剩下一个撇捺。 “开心牧场。” 万俟林木又念了一遍,这次顺当了不少,低下头来,对着叔叔寄给自己的信件,核对了一遍。 果然是开心牧场。 万俟林木确认之后,抬步从鼓楼拱桥,与巨大的霓虹灯招牌下面穿过,走入“牧场”…… 牧场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万俟林木也不想天黑来郊区,但叔叔的信寄得很急,今天又恰好是最后一天交付牧场的期限,过了今天,恐怕就没有人跟他对接,很多事情都会变得麻烦。 万俟林木一直往里走,霓虹灯招牌之后十分空旷,二十米左右,有一个保安警卫厅。 万俟林木快步走过去,探头一看。 空的。 警卫厅亮着灯,昏暗的灯光,从远处看来,几乎忽略不计。 “吱呀——吱呀——” 一盏古老的,九几年盛行的老式吊灯,悬挂在亭子里的房顶上,忽悠忽悠小幅度摇曳着,投下暗淡昏黄的光色。 破旧木头桌上,摆着一搪瓷缸热茶,还冒着烟气。 “有人在么?” 万俟林木往警卫厅里看了看,喊了一声。 没有人。 “滴——答——” “滴——滴——答——” “滴答——” 万俟林木靠着警卫厅等了很长一会儿,听到一阵阵滴水声传来,又不像是滴水。 因为水声不会这般粘腻。 “嗖——” 郊区的夜风,卷着粘稠的滴水声,“滴答滴答”的敲击着夜色。 只可惜…… 万俟林木从来没有恐惧感,如果是一般人,怕是早就吓得想要上厕所,而万俟林木只是将兜帽复又戴在头上。 自言自语:“有点冷。” 除了水滴声,还伴随着“簌簌”的轻响,类似于脚步声? 万俟林木朝着响动的方向看过去:“有人么?我是来对接的。” 黑暗中,无人回答。 万俟林木表情冷淡,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午夜十一点半。 他已经等了许久,没有耐心再等下去,抬步顺着脚步声与水滴声往“牧场”深处走去。 “有人么?” 牧场里面没有田地,没有牲畜,空旷旷的。 一座类似于工厂的二层小楼,立在万俟林木面前。 小楼仿佛是汪洋大海中的一方孤岛,四周都是未开垦的原始沙土。 唯独孤零零一串脚印,蜿蜒着,崎岖着,蔓延向前。 却不是万俟林木的脚印。 那串脚印朝向小楼而去,只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 万俟林木顺着脚印往前走,穿过浓雾,终于看清了那工业风的小楼,上面贴着三个黑体大字。 ——办公楼! 这算是找对地方了? “叩叩!” 万俟林木没有犹豫,敲了敲门,将铁门推开。 “吱——呀——!” 门轴生锈,推开铁门的声音,仿佛扭断了谁的脖子,公鸭嗓一般叫着,令人头皮发麻。 万俟林木却没有半点不适,也没有脊梁发凉的感觉,推开铁门与推开厕所门,根本没有太大区别。 “欢迎光临!” 铁门推开的一刹那,清脆的童音骤然响起! 童音僵硬,呆板。 却不知童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啪!” “噼噼啪啪啪——” 小楼里的灯光相继亮起,万俟林木抬头去看,与警卫厅同款的老式吊灯,不同的是,办公楼里的灯应该是声控灯。 万俟林木推门的响声有些大,触动了这些声控灯。 灯光亮起,将整个办公楼内的场景打得无处遁形。 小楼不大,但内部装修极度简洁,与其说是办公楼,还不如说是一座空旷的仓库。 整个一楼没有任何布置,空荡荡的,只剩下工业风的铁皮墙。 抬头看去,能顺着天井直接看到二层,甚至是办公楼的房顶。 房顶一条条,横七竖八,是犬牙交错的檩条。 第6页 错综的檩条好似怪兽口中多排的獠牙,声控灯就垂在这些獠牙上,“吱呀吱呀”的晃,“嘶啦嘶啦”的闪。 “啪!” 一声电流之后,整个公办楼的声控灯瞬间憋掉。 并非自然熄灭。 万俟林木跺了跺脚,果然是灯泡憋了,声控灯怎么也亮不起来。 “嘭!!!” 与此同时,公办楼的大铁门发出一声巨响,猛地闭合,阻断了最后一丝光线,将整个办公楼吞噬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万俟林木一个人站在黑暗中,戴着兜帽,面色如常,只是“啧”了一声,嫌弃灯憋了麻烦。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向四周照明。 手机电筒一晃,大铁门的侧面,挂着一个类似于便利店的常见装置,红外线感应提示器,迎宾专用。 可爱的毛绒小熊造型。 毛茸茸的小熊,胖墩墩的肚子,憨憨然的笑容,黑亮亮的眼珠子倒映着手机灯光。 熊脑袋却掉了下来,藕断丝连的挂在身子上,“当啷——当啷”的轻微晃动。 “欢迎光临!” 万俟林木伸手过去挥了挥,提示器果然发出清脆、呆板的童音。 万俟林木看着断了脑袋的小熊,只是看着,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捏住熊耳朵,将断掉的熊脑袋摆回脖子上。 “当啷——” 微笑的熊脑袋又掉下来,耷拉着细线,来回甩动。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研究了迎宾感应器,万俟林木又转过身,去看其他地方。 “有人么?” 依旧没人作答。 手机光一晃,冷白的灯光照到办公楼一层,灰铁色的工业风墙壁上。 墙壁上一行血红黑体大字,油漆书写。 写字的时候估计油漆太稀,鲜红的油漆稀稀拉拉顺着字迹流淌而下,仿佛在哭。 竟然是企业精神标语。 ——扫码下单,无需排队 ——始于1864,开心墓场,您的私人订制墓场 第4章 墓场管理员 《工作交接清单》 单位名称:开心墓场 交接时间:2019年11月 移交人:XXX 接收人:万俟林木 文件及实物移交:坟场一亩、圆珠笔芯两盒、A4打印纸两包、便签本十本…… 待办工作移交: 1.清理墓场野草(客户投诉,甲三排十四号墓碑周边都是野草) 2.重新立碑(客户投诉,丁六排四号碑文上有错别字,客户要求重刻) 3.…… *** 墓场? 手机的电筒冷光,投射在破旧灰败的工业风墙面上。 万俟林木仔细照了照企业精神。 “错别字?” 目光在1864上停留了一秒:“1864?全聚德烤鸭么?” “滴答——” 水声。 手机一沉,有什么东西打在了手机屏幕上。 照明的时间有些长,手机已经自动熄灭,手机电筒又在背面,环境太黑,万俟林木看不清掉在手机上的东西。 似乎…… 是液体? 水滴? 万俟林木晃了晃手机,借着暗淡的光线,一滴暗红色的液体,稍显粘稠,略带腥气,因为手机晃动,顺着屏幕的一角…… 唰—— 滑了下来。 划出一条血线。 嗒! 滴落在万俟林木的指尖。 没有害怕,万俟林木只是好奇,轻轻捻了捻指尖,滑中带腻,还有一点生涩感。 铁锈气味中伴随着一股腥味。 “血。” 万俟林木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言简意赅。 风一吹,指尖滑腻的触感仿佛一缕青烟,赫然消失,无影无踪。就连滑落在手机上的血线,也一同消失不见。 浑然错觉…… “谁在那里?” 办公楼深处传来一声高喊,电筒光穿透办公楼的黑暗,逼近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抬起手来遮住眼睛,避免强光直接照射。他隐约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影,从内走了出来。 “什么人?” 那高大的黑影又开口了,走得近一些,原来是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保安制服,身材高大,标准的型男,把傻愣愣的保安制服,穿出了一种高端保镖的错觉。 国字脸,五官硬朗深邃,敦厚老实挂相,应该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保安大哥看到万俟林木,乌黑的眸子稍微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破坏帅气的傻笑,“啪!”的拍着自己的后脑勺。 “你是——你是来交接的吧?我看过你的照片,叫……叫万俟……” 保安笑起来像是个没有城府的傻大个,又憨气又老实,以万俟林木的经验来看,这种人最好欺负。 万俟林木也笑起来,不过笑的没什么诚意,走过场的程序而已:“万俟林木,我是来交接的。” 保安大哥热络的冲万俟林木招手:“办公楼没人了,时间太晚,交接的人等不及就走了,把交接的资料都放在保安亭,我拿给你。” 《工作交接清单》 …… 3.客户投诉…… 4.客户投诉…… 5.客户投诉…… 移交人签字:XXX 交接人签字: 第7页 万俟林木捏着厚厚的工作交接清单。 “吱呀——吱——呀……” 空旷的办公楼,好不容易修好的一盏老式吊灯,牙疼似的不停叫唤着,一晃一晃,投下斑斑驳驳的光明,投影在交接清单上。 “开心……”万俟林木声音平板,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念着上面的文字:“墓场。” 墓场? 之前万俟林木以为,办公楼的企业精神写了错别字,如今交接清单上也明明确确的写着“墓场”。 不止如此,交接的重要物资里,也全都是和坟场相关的东西。 万俟林木平静的抬起头来,看着保安大哥。 保安大哥点点头,面容有些尴尬,“是……坟场。” 保安大哥见万俟林木长相清秀,身材高挑,一看就是学校里校草那一类,还有一点颓废贵公子的模样,以为他害怕。 连忙安慰:“你放心吧,咱们这里虽然是墓场,但是胜在工作清闲,再找不到比这里更简单的工作了!” 万俟林木又看了一眼交接清单,没有犹豫,拿出手机来,拨出自己叔叔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响铃三十秒,无人接听,转为自动挂断。 手机自动回拨了一次,同样响铃三十秒无人接听,再一次自动挂断。 万俟林木手指微动,快速给叔叔发了一条短信。 ——叔叔,我到了。不是说照顾牧场,怎么变成坟场了? 万俟林木的短信言简意赅。 嘟嘟—— 哪知道他叔叔的短信,回的更是言简意赅。 ——都一样。 一样? 万俟林木难得有些奇怪,第二条短信又冲了进来。 ——你大学念的不是畜牧业,照顾墓场反而更容易。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眼看着短信,终于明白,自己恐怕是中了套。 叔叔一早就是想让自己帮忙照顾墓场,而不是牧场,怪不得这一路走来阴森森的。 万俟林木“嘶啦——”将自己的外套拉锁拉到顶头,自言自语:“冷死了。” 保安大哥赶紧安利,改口倒是很快:“老板!你看我们墓场特别大,特别有潜力!虽然目前开发的坟地只有这么一亩,但是你看看,那边,那边……还有那边,都是我们墓场,很多只是没开发出来,还荒废着,如果都开发出来,那绝对是盛况啊!” 安保大哥双手握住万俟林木的手腕,满眼真诚:“老板,咱们的工作特别清闲,最关键的是,工资稳定!” 万俟林木不喜欢别人触碰,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回来。 如果是一般人到坟场上班,恐怕都要考虑一番,毕竟在坟场工作太渗人,但正巧,万俟林木患有先天性恐惧感缺失症。 对万俟林木来说,还真是让他叔叔说准了,是牧场还是墓场,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关键还是…… 赚钱。 只要赚钱,什么都好说。 万俟林木很快调整过来,点点头:“那就交接签字吧。” “好!” 保安大哥立刻把交接单递给万俟林木,满脸傻笑:“老板,您签字!” 墓场管理员签字:万俟林木 “唰唰唰——” 笔头在纸质文件上龙飞凤舞,万俟林木刚签完字,保安大哥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垒文件来。 一张一张排列在万俟林木眼前,依次放在办公桌上,保安大哥露出稍显“腼腆”的笑容。 “老板……这些,也麻烦老板签字,稍微多了点。” 保安大哥补充说:“没关系,慢慢签。” 总经理交接单、财务主管交接单、宣传总监交接单、人事部部长交接单…… 后面还有采购部、销售部、运营部、客服部、技术研发部等等的交接单。 就连保洁部都有两张交接单。 足足二十来张! 一叠一叠的交接单静静的躺在老旧掉漆的办公桌上,默默的等待着万俟林木临幸签字。 万俟林木“哗啦哗啦”晃了晃那些交接单,看向保安大哥,“这些……” 他的话不用说完,保安大哥腼腆的笑容已经换成局促的笑容,尴尬的说:“都……离职了,需要老板您暂时兼职,不过老板放心,保安部还有人,我是不会离职的!” 万俟林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刺啦——”拉开办公桌的椅子,椅子像是上中学那会儿的课椅,椅子面的螺丝钉还掉了两颗。 万俟林木抱臂坐下,抬头看着保安大哥。 保安大哥被万俟林木轻飘飘,又有点清冷的目光一盯,下意识发毛,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仿佛变成了被叫进教导处的捣蛋学生…… “你不是说……”万俟林木开口了:“工资很稳定?那为什么这么多人都离职。” 保安大哥挠着后脑勺,底气不足:“稳定的……低。” 他一说完,万俟林木轻飘飘的眼神中,明显的划过一丝挑剔。 保安大哥生怕万俟林木离开,当即大声说:“老板!我们墓场也有鼎盛的时候,想当年也是风光一时,只是这些年经济不景气而已,听说老板是经济系的高材生,肯定能让咱们墓场,再创辉煌的!” 万俟林木:“……” 第8页 万俟林木的目光不挑剔了,略微有些嫌弃,溜了一眼喊口号的保安大哥。 签字已经签了,显然上了“贼船”,这个时候再想脱身,恐怕不容易。 不过反正到哪里都是实习,对于万俟林木来说,是牧场还是墓场,真的没有太大区别。 万俟林木也懒得麻烦,点点头:“我会签的,一会儿我再看看墓场资料,你先回去吧。” 保安大哥的笑容登时又变得傻呵呵,十分信任万俟林木,听他答应下来,都不需要看着他签字。 “老板,时间太晚了,老板也别看太久,二楼有休息室,快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空荡荡的办公楼安静下来。 孤零零的一张办公桌,孤零零的一张办公椅,孤零零亮着一盏老旧挂灯。 还有…… 孤零零的万俟林木。 “唰唰唰——” 万俟林木拿起孤零零的签字笔,快速在二十来张交接清单上签字。 “滴——” “滴答——” 身后再一次响起轻微的水声,毫无征兆,略带粘腻,又是这种声音。 近在咫尺…… 回头!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眸光却异常平静冷淡,身后什么人也没有,仍然是他孤零零一个。 背后撰写企业精神的破墙上,却沥沥啦啦的淌下略微粘稠的红血液体。 一条、一丝、一缕…… 顺着墙面划下。 腥红泼辣的液体将“扫码下单,无需排队”的几个字染得斑斑驳驳。 万俟林木站起身来,没有离开,眼神反而镇定专注的看着那面流血的墙,微微蹙了蹙眉。 墙面上的血迹并非没有规律,竟然慢慢汇流,凝结成一句刺目的血句。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嘭!!!” 狂风突然暴起,将办公楼的大铁门从外吹开。 灰铁门板迅速向两面一弹,狠狠撞在办公楼的墙上,发出地动山摇的震颤。 “呼——!!!!” 狂风席卷,夹杂着枯叶,好像疯狂的蝗虫,洪水倒灌一般冲了进来。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铁门大开,只有风与叶倒灌了进来,明明没人。 断了头的迎宾小熊感应器,却发出清脆呆板的童音…… 【欢迎光临!】 【欢迎来到,开心墓场!】 第5章 “特殊住户” 【欢迎光临!】 “嘻嘻嘻——” “嘻嘻——” 像是风声,打着卷儿的回荡在工业风的办公楼里。 又不像是风声。 是小女孩的笑声。 本该鸣响在春风中的清脆银铃,却在黑暗中幽幽绽放…… 万俟林木将目光从大门口断头的迎宾器小熊上收回来,镇定,甚至稍显傲慢的眸光快速扫视四周。 将目光盯在“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这一排血字上。 铁灰色的墙面已经不再哭血,昏暗的光线下,老式吊灯因为蝗虫一般的狂风,晃得像是得了帕金森,“吱呀呀”不停叫唤着。 投下斑驳的光晕。 罩满灰烬的斑驳冷光下,一个红衣小女孩突然出现,就站在血字之下。 血红色的蓬蓬裙,血红色的小皮鞋,血红色的花发卡。 怀中抱着一个同样血红色裙子的洋娃娃。 洋娃娃圆敦敦的小脸,笑得甜美又纯净……却断了一条手臂。 红衣小女孩爱惜的抚摸着洋娃娃的断手,漆黑呆滞,犹如血盆大口的眼睛注视着万俟林木。 “大哥哥……” “我们一起玩洋娃娃吧!” “你看,妈妈给我买的……” 红衣小女孩嘴角一挑,绽放出一个异常纯净的笑容。 却在诡异的黑夜中,透露着一股森然的嘲讽。 这里是坟头,又是大半夜,突然跑出一个红衣小女孩,如果是一般人看到,可能已经“啊啊”号丧着逃跑。 万俟林木扫视四周的眼神,只是在小女孩身上停顿了短暂的不到一秒,很自然的移了过去,仿佛没看到她。 根本不理会那小女孩,万俟林木走回办公桌前,坐在孤零零的办公椅上。 “哗啦哗啦——” 继续翻看手中的资料。 “大哥哥——” 红衣小女孩见万俟林木不理自己,立刻抱着断手的洋娃娃凑过去,苍白的脸盘,鲜红的嘴唇,溢开耐人寻味的笑容。 “大哥哥——”红衣小女孩围着万俟林木转了两圈,拉长声音:“你能看到我吧?” 万俟林木没有回话,依然像是看不到小女孩一样,把目光继续投注在手头的交接资料上。 “大哥哥,你果然能看到我。” 小女孩还是孜孜不倦,这回开口,已经从疑问句变成了肯定句。 “你能看到我呦——” “大哥哥!别不理我——” 小姑娘围着万俟林木绕了两圈,认定万俟林木能看到自己之后,已经收起了“恶作剧”的阴森笑容。 小手一撑,窜身跳上办公桌,托着腮帮子,上下打量万俟林木。 “大哥哥,你是新来的管理员吗?好厉害呀,之前的管理员都看不到我们!” “你肯定能看到我,跟我说说话嘛!” 第9页 “大哥哥你不害怕么?” “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可是——鬼!” 红衣小姑娘抱着残破的染血洋娃娃出场,本是恐怖电影标配,岂知道一转眼,话痨的节奏已经让这场恐怖电影,中途转向了无厘头沙雕剧。 且一去不复返…… “哗啦——哗啦——” 万俟林木一页一页翻着交接资料。 他知道,小女孩不是普通人,所以刚才装作没看到。 万俟林木体质特殊了这么多年,好歹学会了一些自我保护的手段。 不搭讪、不搭腔、不多管闲事。 这是三条基本准则。 万俟林木根本没打算理会这个话痨的小姑娘。 “大哥哥!大哥哥!大哥哥!”小姑娘却不介意唱独角戏,身上似乎闪烁着兴奋的金光。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自我介绍:“我叫彤彤,是这里的住户!” 彤彤…… 万俟林木翻页的手顿住,抬起头来,第一次正眼去看红衣小女孩。 “哦!大哥哥!你是不是看我了!咱们对上眼神了!” “哇——大哥哥,你这颜值是爱豆级别的!” “超帅的,眼神凉凉的,好有感觉哦!” 万俟林木不理会她的话痨,看了红衣小女孩一眼,随即低下头来,快速翻着手中的交接资料。 交接清单——住户欠费清单。 万俟林木刚才见到过“彤彤”这个名字,虽只看了一眼,不过万俟林木记性很好,尤其是关于钱的方面。 果然! 打开住户欠费清单,第一页上就有彤彤的大名。 《住户欠费清单》 欠款人:彤彤 住户地址:丙一排4号 欠款类型:住户房租 单价:400元/月 欠款年限:2009年起 特别备注:…… 欠费清单后面还有一页备注,注明了“住户”是什么意思。 开心墓场是公益性的墓场,也就是说,开心墓场无法盈利。 因此墓场这些年非常冷清,入不敷出,以至于管理员辞职是一茬儿接一茬儿,比割韭菜还要勤快。 但其实墓场有一笔很大的收入,是之前的管理员根本不知道的。 就是——“住户房租”。 墓场对普通人是公益性的,但是对一些来投宿、长租、短租,或者干脆“买房”安家的孤魂野鬼来说,则不是公益性的。 说白了,开心墓场做着两种生意…… 一种对阳间开放。 一种对冥间开放。 对于这些“特殊群体”来说,开心墓场更像是他们在阳间的大型酒店。 不过这些年来,开心墓场的管理层比较混乱,近几届的管理员眼睛普通,根本看不到这些“特殊住户”,所以根本无从收取房租。 导致了欠款数量堆积如山…… 哆哆! 笔头戳了戳欠费清单,万俟林木抬起头来。 这回看向小女孩的目光,“友善”了很多。 万俟林木终于笑了回去,不再是小女孩的独角戏。 万俟林木长相清俊,透露着一股古典的俊美,偏于柔和精致,只是平时脸上总是一贯冷冰冰的,与他的柔和形成了鲜明对比,学校里很多人都给万俟林木起外号,打趣他是冷美人。 眼下万俟林木一笑起来,小姑娘立刻看呆了,一脸“哇——怎么能这么好看!”“大哥哥我粉你!”“这是什么神仙颜值!”的呆滞模样。 万俟林木不吝惜的笑了一回,抄起桌上的账本,在小姑娘呆滞空白的脸面前晃了晃。 “你叫彤彤是吧?欠费十年。” 彤彤:“……” 彤彤抱紧洋娃娃,向后缩了缩,好像万俟林木是欺负人的恶霸,可怜兮兮的说:“大哥哥今天刚来吧?不如我带你到四周看看,咱们这里好玩的……” 万俟林木晃了晃手,言简意赅:“什么时候还清欠款?” 万俟林木本以为在这里工作,只能混吃等死,不符合自己爱财的特质,不过如今这么一看,其实赚头还是很大的。 而且万俟林木天生没有恐惧感,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在墓场工作,如果能算清这一本厚厚的欠款账本,那必然…… 稳赚不赔! 彤彤可怜兮兮的看着万俟林木,但万俟林木天生薄情,眼神里根本没有怜悯之意。 彤彤败下阵来,干脆一咬牙:“好,我还!我还钱还不行吗?但是……但是我想请你帮个忙,如果你能帮忙,我就一口气还清欠款,以后再也不拖欠,怎么样?” 万俟林木没有立刻说话,眼神冷淡的看着彤彤。 彤彤怕他不同意,晃了晃自己手中残破的洋娃娃。 “唰——” 黑烟缭绕,洋娃娃瞬间变成了一只计算器。 彤彤的小手托着硕大的计算器,“嘀嘀嘀”按了好几下。 边按边用安利的口气,好像卖房的中介似的,“大哥哥你看,我一个月的房租是400元,一年12个月,就是4800元,如果一口气还清10年的欠费,那就是48000元啊!” “你一口气就能进账小五万块钱!” “这可不是小数目,开不开心,兴不兴奋?” 彤彤举着计算器,把明晃晃的四万八千元,怼在万俟林木脸上。 第10页 万俟林木微微一笑,唇角斜斜的一挑,柔和又清冷的笑容中掺杂着一丝丝坏气,却坏得很苏,挠人的厉害。 万俟林木从彤彤手中接过计算机,淡淡的说:“小妹妹,这笔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啊?”彤彤迷茫的仰着脸盘子,一脸空白。 “嘀嘀嘀——” 万俟林木修长的手指迅速的戳动着计算器,语速很快:“每年货币以13%的速度稀释,物价飞涨,房租自然也要涨,给你算便宜一点,每年涨50元,是良心价吧?” 彤彤迷茫的说:“五……五十……” 她的脑袋还没转过弯儿。 万俟林木已经接口:“第一年房租400元,每年加50元。也就是说第二年是450元,第三年是500元,第四年是550元,依次累计,第十年是850元。” 彤彤:“八……”翻了一番还多!? 万俟林木一笑:“每年十二个月,合计十年,一共是——” “嘀嘀嘀嘀——” 计算器发出尖锐的清算声,万俟林木修长的手指翻飞,好像是蝴蝶,打计算器的手法浑然艺术,带着一股薄情的美感…… “一共,”万俟林木笑笑:“不多,75000元。” 彤彤:“七万五千元!” 万俟林木一派轻松,将计算器还给彤彤,“不止,你希望我帮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肯定不容易,那就需要帮我把这个名册上所有欠费的住户,全部追缴清楚,才可以。” “啊?!” 彤彤目瞪口呆,使劲摇手:“不行不行,我肯定做不到!这数量也太多了!” “好。” 万俟林木不等她反驳完,十分好商量,轻飘飘的说:“那就追缴十名,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彤彤眼珠子晃了晃,心里发狠的算了一遍,最终咬着牙点点头,说:“行!” 万俟林木嘴角漾开一丝笑容,看起来彤彤还是太嫩了一些,这可是常见的砍价秘诀,先抛出一个不可能的价格,超出彤彤的心理预期,然后砍去大半,典型的心理战术。 彤彤果然上钩,举起手来:“拉钩钩!我们说好了,你帮我忙,我还清十年欠款,再帮你追缴十名欠款。” “刺啦——” 万俟林木推开掉了螺丝钉的办公椅,站起身,微微弯下腰,没去和彤彤拉钩,轻轻拍了拍彤彤婴儿肥的小肉脸。 一名住户欠款七万五千元,十名住户,外加彤彤…… 82万5千元瞬间入账。 老式吊灯斑驳的光芒倾洒在万俟林木俊美的面孔上,映衬着他高挺的鼻梁,薄情的唇线。 “小妹妹,成交。” 第6章 你喜欢我 “成交。” 万俟林木又坐回办公桌前,继续翻看账本,用余光瞥了一眼彤彤,“帮什么忙?” 彤彤手中的计算器“唰——”的冒着烟,变回断了胳膊的洋娃娃。 抱着洋娃娃,殷勤的凑上前来,彤彤的身高正好卡在办公桌便,就把肉肉的小下巴搭在办公桌上,一副“我超可爱”的表情。 期期艾艾的开口:“大哥哥……其实——其实这个帮忙,一点儿也不困难!特别简单!” 万俟林木点点头,已经自动“解码”:“看来是,特别困难,并不简单。” 彤彤:“……” 彤彤也不兜圈子,干脆说:“我就是想请大哥哥,帮我把我的名字,许晨彤这三个字,刻在一块木头上。” 万俟林木放下手头的东西,难得抬起头来,注视着彤彤。 彤彤着急,语速很快:“真的很简单,只要把我的名字刻在一块木头上就可以,大哥哥你可以一口气入账好几十万,想一想是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彤彤卖力的安利着,哪知道万俟林木面色冷淡,口气清冷,回答的异常简单。 “好。” 彤彤震惊:“好?” “你……你不问问我刻在什么木头上?” “为什么要把名字刻在木头上?” 万俟林木一副很无所谓的模样,他似乎感觉很冷,毕竟马上就要天亮了。 天亮之前,总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 “嘶啦——”一声,把外衣拉锁拉紧,万俟林木的嗓音轻飘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也都有不希望别人知道的事情……”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食指,戳了戳自己心口的位置,眼神冰凉,却莫名让人感觉到一股暖意,继续说:“深埋心底,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彤彤的眼睛慢慢圆睁,浑似被感动了。 她没想到,看起来冷清,不近人情,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管理员大哥哥,也会说出这样暖心,且柔软的话语。 不等彤彤的感动溢满,万俟林木又举起他好看的手掌,大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却不是现下流行的比心动作,而是比划了一个点钱的动作。 笑起来,还微微挑眉,万俟林木说:“而且只要价钱到位,什么都好商量。” 彤彤:“……”错觉,都是错觉! 咖啡厅。 咖啡厅早上十点开门,万俟林木踩着时间,推门进入咖啡厅。 二人桌前分明只坐着万俟林木一个人,却相对摆着两杯饮料。 万俟林木喝干净了最后一滴咖啡,按开手机屏幕锁,看了看时间,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 第11页 咖啡厅里的服务员看不见,但万俟林木能看见,自己对面并不是空荡荡,正坐了一个人。 大约八九岁的模样,是个小姑娘,怀里抱着断了胳膊的洋娃娃,坐在高高的高脚椅上,晃着红色皮鞋小脚丫,正一啜一啜杯子里的蓝莓波波沙冰。 彤彤似乎看出了万俟林木的不耐烦:“大哥哥,再等一等,我的消息绝对可靠,那个人每天都会在这个咖啡厅看招聘广告。” 彤彤让万俟林木,帮她把名字刻在一块木头上。 这块木头可不是普通的木头,也不是随随便便的木头。 而是有主的木头…… 彤彤说这块木头的主人叫做罗参,罗先生每天都会随身携带这块木头,想要把名字刻在木头上,首先必须找到罗先生。 按照彤彤的情报,罗参每天都会来这家咖啡厅看招聘广告,准时报道,所以他们只需要蹲点,就能“偶遇”罗先生。 万俟林木喝完第二杯咖啡,再一次看了看时间。 彤彤赶紧说:“要不然……再点一杯吧?再等等。”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你出钱。” 彤彤:“……”都从自己这里挖走七万多元了,还这么抠门! 万俟林木拿起手机,直接扫描桌角的二维码加单,“嘀——”的一声,扫码进入菜单。 万俟林木点了一杯无糖美式。 下单成功,退出菜单的时候,正好瞥见了自己手机桌面上的APP。 ——开心墓场。 如今万俟林木已经成为了开心墓场的管理员,兼人事部经理、客服部经理、销售部经理、创意部总监等等,甚至还兼职保洁,自然要安装自家开心墓场的APP。 万俟林木顺手点开APP。 今日下单——0 今日营业额——0 今日访客数量——0 明晃晃的大鸭蛋,看来墓场的生意果然不景气,需要想个办法,扭转一下经济。 “打扰一下,您的无糖美式好了。” 万俟林木正在研究开心墓场APP,就听到一个甜美,略显羞涩的声音传来。 抬头一看,是咖啡厅的服务员。 咖啡厅售卖饮料和简餐,简餐都会给客人送到桌上,但是饮料需要客人自己去吧台端取。 而眼下,服务员却把万俟林木的无糖美式,殷勤备至的端了过来。 那服务员大约二十出头,应该是个在校大学生,出来兼职打工的,看着万俟林木的目光有些羞涩不好意思。 女服务把咖啡放在桌上,说话磕磕绊绊,着急的回头看了一眼吧台方向。 吧台后面,几个同龄的女服务员做出给她打气的动作,拢着嘴小声说:“上啊,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问他手机号!” “要什么手机号,加他微信啊!” 原来是搭讪。 万俟林木抱臂靠坐在高脚椅上,眼神很冷淡,依旧轻飘飘,有一种懒散的感觉,甚至会让人误会万俟林木是个傲慢的人。 万俟林木看了一眼那羞涩,正在组织搭讪语言的女服务员,突然轻微感叹了一声:“啊……太甜了。” “啊?”女孩本想搭讪,问万俟林木有没有女朋友,话还没出口,听到万俟林木的感叹,慌张的说:“客、客人,这是无糖美式,应该……应该不甜的,难道做错了,我给客人换一杯吧!” “不用。” 万俟林木的回答十足冷漠,拒绝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女服务听到他冷冷的口气,仿佛被兜头浇了凉水,脸色从殷红转而苍白。 “什么?分手?!我不要分手!” 正巧隔壁桌喧哗了起来,原来是一对男女吵架,男人要分手,女孩的哭声爆发力十足,哭求着男人不要分手。 隔壁桌声音太大,女服务为了避免尴尬,赶紧跑过去劝阻:“客人,可以稍微小声一点儿么?” “不要!我不分手!” “你说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我可以改啊!” “我那么爱你,呜呜呜呜——我不!我不分手!我不分手——” 安静的咖啡厅,瞬间变成了沸腾的大锅炉,哭喊声与挽留声交杂在一起。 万俟林木冷漠的端起无糖美式,轻轻的抿了一口。 微微蹙眉,突然没头没尾的说:“好咸。” 彤彤戳着蓝莓冰沙,晃着小皮鞋,正在看分手大戏,诧异的转过头来,“大哥哥,你的无糖美式是不是坏的,怎么又甜又咸?” 【叮咚——】 【欢迎光临】 咖啡厅的门口,同样有一个小熊迎宾器,只不过这个小熊纯真可爱,也没有断头。 在混乱中,咖啡厅的大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黑色的高领风衣,黑色的西装裤,衬托着男人犹如超模一般的身材。 肩膀宽阔,即使罩着风衣,也能明显的看出流畅的斜方肌与三角肌曲线,一看就不是干瘦的白斩鸡类型。 身材如此有料,黑色风衣却凸显着男人儒雅温暖的气场,好像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又仿佛文质彬彬的学者。 男人戴着一副墨镜,黑色的墨镜并不会令人感觉冷漠疏离,反而给他增加了一丝沉稳持重的气质。 一身绝对黑色,却好似一缕冬日的阳光,瞬间融化冰霜,无限温暖。 第12页 男人手里还提着一个类似于乐器箱的黑盒子,大步走进咖啡厅,找了一个空置的靠窗座位坐下来,扫码点餐,浑不在意混乱不堪的环境。 “快看!” 彤彤指着刚进来的儒雅男人,兴奋的说:“罗参!就是他!” 原来他就是罗参。 万俟林木双眼注视着风衣男人,眯了眯眼睛。 彤彤:“怎么办?那木头肯定就在他的箱子里,咱们要怎么办?你有没有计划?” 万俟林木点点头:“有计划。” 彤彤惊讶的说:“什么计划?” 万俟林木已经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彤彤,唇角轻佻:“直球。” “诶?等……”彤彤根本来不及阻止, 万俟林木大步走过去,直接走到风衣男人面前,在他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开门见山。 “你好,我叫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上下打量着那风衣男人,刚才只看到风衣男人的身材,并没有看到正脸。 这回仔细一看,虽然戴着墨镜,但可以肯定,绝对是个帅哥,而且是全年龄层通杀的帅哥,随随便便拉出来,就可以出道,还是碾压性的出道。 万俟林木目光一转,唇角笑容慢慢扩大。 毫无征兆的抛出一句:“你……喜欢我吧?” 万俟林木先天性缺失恐惧感,这是他的病,但是老天爷似乎是公平的,万俟林木没有恐惧感,其他的感官却极其灵敏。 ——他能感觉到别人散发出来的情绪。 爱慕是酸甜的,青涩中透露出一股甜蜜,就好像刚才的女服务员,想要搭讪万俟林木。 悲伤是苦咸的,和眼泪同一个味道,就好像刚才的分手女,暴风骤雨一般挥泪。 所以方才那又咸又甜的,并不是无糖美式的味道,而是万俟林木感受到的味道,周边人泄露出来的情绪。 万俟林木的语气十分笃定:“你看着我散发出来的情绪,和刚才那个女孩一样,不……你的情绪更加强烈。” 初冬。 上午十一点半的阳光,从透亮的落地玻璃窗照射进来。 将漠然的万俟林木,镀上一层暖洋洋的光芒,映照着他唇边,胜券在握,不容置疑的笑容。 万俟林木伸出手来,似乎要和男人握手,淡淡的说:“初次见面,你喜欢我。” 第7章 约会一次 初次见面,你喜欢我。 万俟林木这个人,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甚至不喜欢小动物。 对什么都兴致缺缺,有一种懒散冷漠的错觉。 但他面相不俗,尤其是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黑亮的眸子与日月争辉。 只差最后的加冕。 万俟林木把手伸过去,声音清淡,却不容置疑:“初次见面,你喜欢我。” 叫做罗参的风衣男人没来得及说话,万俟林木已经再一次开口:“如果你能借我一样东西,我可以和你约会一次,怎么样?” “抱歉。” 罗参抬起头来,他的音色与给人的感觉十分一致,同样温柔。 好像冬日里的温暖阳光。 穿透力中带着一股温暖的磁性,与照进落地窗口的暖阳,形成了微妙的共鸣。 罗参似乎是个好脾性的暖男,嗓音温柔的说:“你可能误会了。” 他想要拒绝。 万俟林木并不担心,只是抱臂“嘲笑”,眼神挑剔的上下打量风衣男人。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万俟林木从来不怀疑自己的感官,他的感官从来都没有出过错。 一次都没有。 罗参对着万俟林木笑了笑,抬起手来,握住了万俟林木的手,继续说:“初次见面……我是个瞎子,所以没办法第一次见面就对你一见钟情。” 指了指自己的黑色墨镜。 万俟林木游刃有余且稳操胜券的微笑,在罗参握上他手的一刹那,登时土崩瓦解,甚至能听到“咔嚓”碎裂的声音。 盲…… 盲人? 不是为了帅,而是因为遮挡,所以进了咖啡厅也戴着墨镜。 可…… 万俟林木被罗参握着手,再次上下打量起对方,这次的眼神不再挑剔,而是探究。 怎么会有一个大男人,身上随时随地散发着酸甜的味道? 感冒了? 万俟林木使劲吸了吸鼻子,是通气的,自己没有感冒。 这怕是万俟林木人生中最大的滑铁卢! “哈哈哈哈!!” 万俟林木“灰溜溜”的坐回自己的位置,彤彤晃着红色的小皮鞋,抱着蓝莓波波沙冰,笑得仿佛老巫婆,差点从高脚椅上掉下去。 彤彤抹着眼泪,“大哥哥,你……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办法,你竟然去搭讪了,还搭讪一个男人?” “不过没关系,大哥哥,你眼光真好,如果大哥哥你是95分,那我就给这个墨镜大哥哥100分!” 万俟林木刚刚遭遇滑铁卢,人生头一次脸皮差点被烧光,转头看向彤彤,声音凉飕飕的:“为什么这个罗参比我多五分?” 彤彤像模像样的说:“因为管理员大哥哥你一看就不会做饭,不会照顾人,还那么爱钱。你再看看墨镜大哥哥,一看就是温柔好男人,找男朋友可以找大哥哥,但找老公一定要找这样儿的!” 第13页 万俟林木:“……” 彤彤托着肉肉的腮帮子:“大哥哥,你都被拒绝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万俟林木嗓音淡淡的:“观察。” “罗先生,今天又来了?” “您的草莓拿铁,和草莓千层蛋糕。” “祝您用餐愉快!” 服务员看来和罗参很相熟,知道他眼睛不方便,特意把餐点端到了位置上。 “谢谢。” 罗参嗓音温柔,带着一股成熟男性的魅力,服务员似乎只为了听罗参的一句谢谢,心满意足的红了脸,羞涩的压低头往回走。 “等等。” 罗参突然开了口,那服务员立刻站定在原地:“罗先生,有什么能帮忙的么?” 罗参摇摇头,隔着墨镜的眼睛分明看不见,却仿佛在笑。 笑得温柔。 罗参:“今天换香水了么?蓝铃花的味道,很适合你。” 服务员怔愣一秒,“嘭!”的红了脸,好像随时要爆炸的大锅炉。 彤彤观察着,花痴的捧着脸笑:“哇,这个墨镜大哥哥好温柔啊,连小姐姐换香水都知道。” 万俟林木不以为然,彤彤的嗓音突然拔高:“大哥哥,你快看,他要把箱子打开了,里面肯定是我要的木头!” “咔嚓!” 随着一声轻响,罗参将“乐器箱”放在咖啡桌上,轻轻打开。 黑色的盖子慢慢翻开,野兽的“血盆大口”一点点张大,好像电影的慢镜头,缓缓露出里面的庐山真面目。 万俟林木坐直了脊背,目光郑重的张望过去。 把彤彤的名字刻在木头上,这个简单的举动价值八十多万元。 万俟林木倒是要看看,这是什么值钱的木头。 “咔——” 箱子彻底打开…… 没有木头? 万俟林木微微皱眉,反反复复打量着箱子。 箱子里竟然是线! 没错,是线。 五颜六色的线,一团团摆放的十分整齐,有的粗一些,像是毛线,有的细一些,像是鱼线。 一个男人,箱子里带着这么多线? 除了各种各样的线,箱子里还有一个防震的软垫格子,罗参将格子打开,也没有什么木头。 里面躺着一只…… 十二分之一的BJD娃娃。 托了大学同学的福气,万俟林木知道什么是BJD娃娃。同寝的室友,交了一个女朋友,喜欢养娃,这所说的养娃,就是BJD娃娃。 因为这种娃娃价格昂贵,需要保养,各种换衣服换鞋子换头发,甚至换眼珠,所以俗称“养娃”。 罗参箱子里的娃娃,是十二分之一的体型,一米八的十二分之一,也就是十五厘米左右。 穿着一身考究的古装白袍,长发束起,五官妆容精致逼真,活灵活现,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不过娃娃的关节异常明显突出,一般的BJD娃娃也有这种问题,为了仿真,BJD的每个关节都是按照真人设计,确保娃娃可以做出真人的动作,因此关节链接就成了问题,一般养娃的人都会用衣服遮挡关节。 而这个古装娃娃的关节异常突出,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与其说是娃娃,还不如说是…… 傀儡。 罗参将古装娃娃拿出来,放在咖啡桌上,然后举起手机。 “咔嚓!” 给娃娃与草莓拿铁拍了一张照片。 “咔嚓!” 又给娃娃与草莓千层蛋糕拍了一张照片。 “咔嚓!” 又又又! 又给娃娃与草莓拿铁和千层蛋糕拍了一张照片。 万俟林木:“……” 黑色的风衣男人,高大、俊美、温柔,对异性,甚至对一些同性都散发着难以拒绝的性感荷尔蒙。 此时此刻却在给娃娃摆拍…… 万俟林木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看来八十几万也不是好赚的。 “是……是……” 彤彤却在看到娃娃的一刹那,脸色瞬间褪色,“唰”的苍白,抱着蓝莓冰沙的手瑟瑟发抖,口中喃喃的:“是……是无启之木……” 万俟林木奇怪:“无什么?” 彤彤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罗参手中的娃娃,“是无启之木!无启之木!” 有这样一种传说。 山海经记载无启国,其子民不食,不饮,不育,不死。 当无启国的子民到达大限之日,便会将自己埋葬在无启国的土地之下,一百二十年之后,经历两个甲子,无启国的子民便会死而复苏,不腐不朽,从土中重获新生。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有很多人研究过无启国,有人觉得无启国的传说是无稽之谈,也有人认为破土而出的无启国子民,其实是所谓的“大粽子”。 而无启国的土地上,生长的柳木,被称作为鬼怖木。 道家把一年分为五个腊日,每年正月一日,天腊之日,无启国的子民会选取,被冬天第一道雷电击中的鬼怖木,将这样的鬼怖木深埋土壤。 足足经历二十个甲子,也就是一千二百年。 取出鬼怖木。 有句老话说,“雷击鬼怖木,鬼魂神惧之”。 更何况是这样的鬼怖木。 这种鬼怖木,就会被称作——无启之木。 第14页 彤彤睁大了眼睛,嗓音有些颤抖:“绝……绝对是无启之木,是我……是我要找的木头。” 万俟林木听彤彤说的“骇人听闻”,但他压根没看到一丁点的木头碎屑。 万俟林木“无情”的打断了彤彤的恐惧,“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情绪,但你所说的无启之木,在哪里?” 彤彤小手一指,“那里啊!” “那里!” “那个娃娃!” 万俟林木:“……” 原来精巧的BJD娃娃,竟然是天价木头雕刻而成。 万俟林木看向给娃娃“摆拍”的罗参,因为罗参眼睛看不见,经常无法“对焦”,给娃娃拍出来的照片估计也是糊的。 万俟林木难得笑了一声,但笑声有些干,“看来这罗先生……癖好不俗。” “他走了。” 万俟林木立刻站起来。 罗参给娃娃拍照之后,吃了草莓千层,提着自己的乐器箱子,端着草莓拿铁,大步离开了咖啡厅。 “等……等等我!” 彤彤从高脚椅上窜下来,追着万俟林木跑出咖啡厅。 “叮铛——” 咖啡厅上的门铃被撞得一响,万俟林木跟着罗参快步走出大门,正午的车行道流量很高,一辆三节公交车呼啸而过。 只是一个眨眼…… 那高大的风衣男人已经不见。 “不见了……” 万俟林木本想继续跟着罗参,再想想办法,但如今跟丢了,只好下次再“偶遇”。 从市中心到偏僻的开心墓场,至少四个小时车程,这还是不堵车,且正好赶上公交的情况,开往郊区的公交车班次都少,如果错过公交,需要等待四十分钟才会来车。 万俟林木与彤彤决定先回墓场,再做打算。 “老板!老板!” 保安大哥从开心墓场的保安亭里探出头来,挥手傻笑,叫魂一般。 “老板!” “老板,你可回来了。” “来客人了。” 万俟林木本没当回事,略微停顿了一秒,“客人?” 拿出手机,快速点开开心墓场APP。 果然! 今日下单——1 今日营业额——0 今日访客数量——1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查看】 保安大哥自豪的憨笑:“客人想要咨询墓地,我请客人先去办公楼等了。” 这是万俟林木上任以来,第一个订单。 万俟林木大步走进办公楼,“吱呀——”推开办公楼老旧的大铁门。 【欢迎光临!】 断了头,藕断丝连的迎宾器小熊在冬风中摇曳,发出清澈又呆板的声音。 郊区,黄昏前的日光混混沌沌。 缇红色的光芒不怎么真实,软绵绵的照进灰暗的办公楼中。 轻轻洒在万俟林木的第一位客人背上。 客人背对着大门,面朝着工业风的铁灰墙,似乎正在观摩“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这一排血字。 黑色的风衣,高挑高大的身材,看不到面容。 万俟林木立刻从冷淡的墓场管理员,自动切换成销售人员,脸上挂着殷勤备至的假笑。 墓地对普通人虽然是公益性的,但是每年的管理费等等还是不少,更何况这将是万俟林木的第一桶正常·金。 万俟林木微笑:“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客人想要给什么人置办墓地?亲属么?” “自己。” 嗓音仿佛冬日里的阳光,带着一股暖人心扉的温柔。 风衣男人终于动了,慢慢转过身来。 面对着万俟林木而站,一身黑色的风衣,黑色的西装裤,在昏暗的办公楼中,依然戴着他那副黑色的墨镜,旁边办公椅上,放着他黑色的乐器箱。 罗参! 罗参与万俟林木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夕阳的余晖倾洒在他的墨镜上,让漆黑的墨镜略微有些透光。 隐隐绰绰勾勒出男人藏在墨镜之后的双眸…… 如此温柔。 罗参再次开口,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嗓音平静温和:“选一块墓地,给我自己。” 第8章 恋爱的气息 这二十一年中,万俟林木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胎。 不只是别人这么觉得,万俟林木也有自知之明。 但遇到罗参之后,万俟林木不得不承认,罗参比自己还奇怪。 一个眼睛看不到的盲人,每天到咖啡厅准时报道,手边放一份招聘广告。 一个英俊成熟的男人,随时提着十二分之一的仿真娃娃。 值得一提,这个仿真娃娃,是用无启什么木做成的,据说很了不起。 险些忘了,罗参这个英俊的盲人,还喜欢拍照…… 万俟林木与罗参的第二次见面,男人又开始准备给自己买墓地了。 轻松的语气,好像过生日给自己买礼物一样。 罗参面对万俟林木,伸出手来。 万俟林木没想到如此凑巧,也把手伸过去,和罗参握了握手。 罗参的唇角划开一丝笑意,温柔的不像话。 “又见面了。” 只是握手,罗参立刻把万俟林木认了出来。 万俟林木笑了笑。 难得他的笑容有些尴尬,恐怕又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一见钟情”。 第15页 万俟林木岔开话题:“罗先生想了解一下什么样的……”墓地。 又是那股酸甜的味道。 是恋爱特有的气息。 甜中带涩,酸中回甘,粉红粉红的直扑万俟林木,好像浪头,一浪推着一浪,一浪叠着一浪,“海啸”泛滥一般,几乎将万俟林木湮灭。 万俟林木被那恋爱的“酸臭”味差点淹死,千真万确,的确是从罗参身上冒出来的酸甜,自从罗参认出万俟林木是墓场管理员开始,那酸甜的味道就没有间断过。 万俟林木微微皱了皱眉,他感受过的情绪波动,比见过的“特殊生物”多得多,绝不可能出错。 但罗参是个盲人,二人以前根本没见过面,又怎么可能“一见钟情”? 难道罗先生草莓吃多了? 万俟林木摇了摇头,调整自己的情绪,“罗先生,这是我们墓地的宣传册……” 说出来有些犹豫,毕竟罗参是个盲人,他们的墓地生意冷清,没有盲文版的宣传册。 罗参却完全不在意,自然的接过宣传册,温柔而礼貌:“谢谢。” 提起黑色的乐器箱子,又说:“能带我四处逛逛么?” “没问题,这边请。” 冬日的夜色总是来得很急。 天边旋转着蝗虫一般的枯叶,墓碑鳞次栉比,顺着平缓的山坡,缓缓攀爬。 一列列,一排排的破败墓碑,似乎在垂死证明着,墓场曾经的繁荣与壮观…… “罗先生,这边请,小心脚下。” 万俟林木在前面领路,罗参虽然是个盲人,但走得很自然,跟在后面,就像一个正常男人一样,而且还是颜值很高,品种极佳的那种男人。 “踏踏——” 罗参的脚步突然停住,站在半山腰的地方,迎着黑压压的天边,最后一缕夕阳,礼貌的说:“麻烦管理员,能帮我拍一张照片么?” “照……” 拍照片? 在坟地里? 万俟林木的眼神不再冷漠,也不挑剔,反而像是医用射线一样,上下扫视了罗参几遍。 这温柔的“大叔”什么毛病? 罗参笑了笑,他的眼睛看不见,心却像明镜一般,似乎看透了万俟林木的疑惑。 “我天生眼盲,总想着多拍些照片,如果哪天能重见光明,可以拿出来看一看。” 顾客就是上帝,不就是在墓地拍照么? 万俟林木“友善”的说:“没问题罗先生,准备拍了,一、二……” “咔嚓!” “嘻嘻——” “嘻嘻嘻……” 万俟林木按下快门的一刹那,“嘻嘻”的娇笑声从罗参身后的参天大树传来。 一缕黑烟“嗖——”的冒出,几个黑影闯入镜头。 罗参的单人照,莫名其妙的加入了很多“妖魔鬼怪”…… 天边的夕阳已经完全落山,黑烟随着最后一丝日光的剥落,仿佛惊蛰复苏的昆虫,簌簌的喷涌而出。 从参天大树的树坑里,从路边野草的石缝中,从墓碑基座的坟土中,不断冒出来。 黑烟一缕缕,一股股,凝结成一张天罗地网,瞬间遮蔽月光,漫无天日…… “嘻嘻嘻——” “好——可口呀——” “是两个英俊的小哥哥呢……” “好久没有尝过肉的滋味儿了……” 万俟林木看着罗参背后冒出来的黑烟,缓慢的眯了眯眼睛,他险些忘了,这世上除了有像彤彤那样毫无攻击力的游魂之外,其实更多的,和人一样,也有坏的一面。 就好像公交车上的血脸老婆婆一样。 “嘻嘻——” “帅哥,和姐姐来玩呀!来嘛——” “咱们墓场,很久都没有这种货色了。” “今天正好打打牙祭。” “那边的小帅哥也很可爱哦,想不想和姐姐玩?” 黑烟打着圈儿,像是一条蟒蛇,顺着罗参黑色的风衣缠绕而上,抚摸着罗参的面颊。 罗参一动不动,浑然不觉,只是说:“照好了么?” “嗯?” 万俟林木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声,这才回过神来:“好了。” “他——” “好像能看到我们哦——” “那就——先撕碎他吧——” “看起来很鲜嫩呦——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万俟林木表情平静,张牙舞爪的黑烟并没有让他升起任何恐惧感,相反的,说实在话,这些黑烟还没有恐怖电影里的特效传神。 万俟林木握着手机,“踏、踏”的踩着墓地的沙土,向罗参、向那些黑影走过去。 “小帅哥——” “来!” “来啊——和我们一起……” “万劫不复!!!” 黑烟死死缠绕住罗参,从蟒蛇暴起成野兽的獠牙,黑夜中狂风骤然,“呜呜呜”的好像鬼夜哭…… 混沌的黑暗中,万俟林木没有犹豫,脚步反而越来越快,大步向前。 死一样的黑暗,映衬着万俟林木嘴角嘲讽的笑意,突然推起自己右手袖口,露出犹如白骨的十三颗砗磲石手链。 手链之间,挂着一个玻璃漂流瓶,里面沉浮着一双眼眸。 安详的沉睡着。 “啊——!!!” 肆无忌惮狂笑的黑烟,发出凄惨的哀嚎。 第16页 “啪!” 万俟林木挂着砗磲石手链的手,轻轻搭在罗参肩膀上,缠绕着罗参的黑烟,一瞬间土崩瓦解,惨叫着逃窜。 就像投入了石子的湖水,荡开一层层涟漪。 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平静…… 黑烟吓得四散,但也有不甘的,逡巡在四周不愿离开。 万俟林木的手保持搭在罗参的肩膀上,让那些黑烟忌惮。 慢慢回过头来,目光黑沉沉的,沿着那些黑烟扫过去,冰冷的月光逆向洒在他清俊的面容上,冷漠的眼神,好像他才是鬼片中,真正的主人公。 万俟林木对着那些黑烟,无声的做了一个口型。 ——滚。 “唰……” 笑声消失了。 黑烟无影无踪。 天边的月色,明朗了很多。 万俟林木赶走那些黑烟,顺势给罗参掸了掸肩膀,很自然的说:“刚才有树叶落在罗先生肩膀上了。” 罗参似乎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温柔的笑了笑,说:“谢谢。” 万俟林木整理好自己的袖口,把砗磲石手链掩藏起来,开始推销墓场。 “罗先生,您可能不知道,我们这里的墓场,特别繁华,每天找来咨询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根本忙不过来。” “风水也是最好的,再找不到这么好的归宿。” “还有,不管您是什么宗教信仰,我们这边都有划分,保证满足罗先生的需求……” 万俟林木平时少言寡语,根本是懒得多说,其实他何止能说会道,只是要考虑一下说这么多值不值得。 开发出来的墓场就一亩地,因此万俟林木特意带着罗参在一亩地来回转了三圈,这才回到了办公楼。 送上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把办公楼里唯一的椅子让给罗参坐下。 “罗先生,您觉得如何,如果没问题的话,咱们就签合同。” 万俟林木送上纸质合同,知道罗参看不到,十分“贴心”的说:“立碑5万,管理费百分之5。” 罗参根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伸出手来,似乎是找笔,准备签字。 爽快! 彤彤的追缴欠款还没有到账,没想到第一块墓地却推销了出去。 万俟林木在桌上扫了两眼,没有笔。 办公楼破破烂烂的,不知道多久没有营业,连根笔芯儿也找不到。 “不好意思,稍等,我……” 万俟林木想去找保安大哥借根笔,罗参已经说:“没事,我带了钢笔。” “咔!” 罗参打开乐器箱,从侧面的夹层拿出一根钢笔。 万宝龙。 一看就是有钱人,电子化的时代用钢笔,还是奢饰品名牌。 乐器箱一打开,无启之木雕刻而成的仿真娃娃,就静静的躺在箱子里,闭着眼睛,好像在安详的沉睡。 万俟林木略微沉吟了一秒,立刻说:“罗先生,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特别喜欢这种BJD娃娃。” “罗先生这个娃娃看起来很别致,”万俟林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十足真诚,微笑着说:“能不能请您把这个娃娃,借给我朋友玩一天,这块墓地,我可以给您打八折。” “哒!” 钢笔点在合同纸上,留下一个蓝黑色的墨迹。 罗参的眼睛藏在墨镜后面,看不清表情,淡淡的开口。 “你的朋友,是想把名字刻在上面吧。” 直球! 罗参的语气很温柔,与平时说话没有任何区别,却打了一个快准狠的直球。 “那你的朋友知不知道……” 罗参转过头来,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万俟林木的位置,“目光”透过墨镜,平静的“直视”着万俟林木。 “把名字刻在无启之木上的人,全都死了……而且魂飞魄散。” 死了? 万俟林木下意识的侧头,目光下垂,瞥着打开的乐器箱。 箱子里,古装的仿真娃娃仍然安详的沉睡着。 因为罗参刚才抽出钢笔的动作,娃娃的袖袍被牵起一个边,露出娃娃关节突出的手臂。 暗灰死白的柳木娃娃,手臂上刻着两个蝇头小字。 ——罗参 第9章 陪我一天 把名字刻在无启之木上的人,全都死了。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注视着柳木娃娃手臂上……罗参的名字。 如果是普通人,或许此时已经涌上狂风暴雨般的疑问。 无启之木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刻上名字的人都死了? 彤彤为什么想要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无启之木上? 罗参到底是什么人? 罗参为什么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无启之木上? 还有…… 罗参。 到底是活人? 还是死人…… 万俟林木的脑海中却没有任何一条疑问。 目光平静的在“罗参”两个字上微微顿了一秒,甚至一秒不到,很快移开。 本来如此,有人给钱,万俟林木办事,一场交易,何必问这么多为什么? 万俟林木从来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更不是一个自找麻烦的人。 万俟林木收回目光,因为罗参是个盲人,所以都不需要在他面前伪装自己的表情。 第17页 口中发出和善的笑声,脸面上却没有一点表情,万俟林木说:“没关系,罗先生,我朋友就是单纯喜欢这种娃娃,只是想看看。” “嘭——” 点在合同纸上的笔尖慢慢抬起,罗参将钢笔扣上,放入乐器箱中,又盖上了乐器箱。 “抱歉,合同的话,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考虑…… 死人的生意没做成,活人的生意还要再考虑。 万俟林木兼职这么长时间,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还要再考虑考虑,已经习以为常。 “没问题罗先生,我给您留一个电话吧,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打我电话。” 万俟林木把名片递给罗参。 万俟林木 13XXXXXXXXX 开心墓场总经理兼行政管理员 上任第一天,万俟林木连名片都有,但并不是他自己赶制的,而是在办公楼的老旧抽屉里发现的。 有人早就给万俟林木准备好了名片,整整十个名片盒。 似乎。 这个墓场,一直在等待着万俟林木的光临…… 万俟林木把罗参送到墓场大门口。 天色已经黑透,两个钟楼之间,五颜六色的招牌霓虹灯不停的闪烁着,照射在罗参漆黑的墨镜上。 “罗先生,慢走。”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罗参黑色的风衣,慢慢融入黑色的夜晚。 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殷勤的嗓音,殷勤的笑声,殷勤的举着手道别,万俟林木的脸上却没有一点殷勤。轻飘飘,甚至慵懒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和平时一般无二。 “老板!” 敦厚的嗓音从后背传来。 保安大哥从漆黑的保安亭里探出头,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晃着手和万俟林木打招呼。 声音总是那么有热情。 “老板!” “没吓到你吧?保安亭的灯又坏了。” “诶,老板,生意谈的怎么样,客人签合同了么?” 没吓到,但是被插了一刀。 万俟林木把外衣拉锁拉到顶头,双手插兜,慢悠悠往回走,“说是要再考虑考虑。” “考虑啊……” 第一个客人没谈拢,万俟林木倒是无所谓,保安大哥似乎比老板还要担心,敦厚的脸面都皱在了一起。 却拍着万俟林木的肩膀,安慰说:“没事,老板,客人一定会回来签合同的,咱们墓场绝对是最好的!” 保安大哥说着,“啊!”了一嗓子,“老板,你吃晚饭了没有?郊区天气冷,要不要来碗泡面?” 指了指保安亭里冒着热气的泡面。 灯泡憋了,黑黝黝的保安亭,老旧的木桌上摆着一碗泡面,冒着热气,配合着“呜呜——”的冬风,还真有一种鬼片既视感。 万俟林木淡淡的看了一眼泡面。 保安大哥热情十足,大冷天发光发热:“老板,你想吃什么味道的,我这里有鲜虾鱼板味的,还有最经典的红烧牛肉味!” “好腥。” 万俟林木的眼神在两包泡面上轻轻一扫,平淡的目光突然挑剔起来,隐含着淡淡的嫌弃。 甚至还抬起手来,搭在鼻间,似乎一点儿也忍受不了这种腥气。 “腥?” 保安大哥纳闷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头的鲜虾鱼板泡面,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空白,仿佛被人打了一整篇空格键。 “哦我知道了!”保安大哥恍然大悟:“老板你是不是不喜欢吃海鲜,有些人觉得海鲜很腥……没关系没关系,我这里还有经典的红烧牛肉泡面,这个不腥,老板你吃这个,好吃!” 万俟林木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保安大哥推销的泡面上。 在黑暗中,慢慢回头。 沿着钟楼招牌,到保安亭之前,一溜两排,种着枯槁的柳树。 狂风呼啸,枯木已经没有树叶,好像流尽最后一滴眼泪的老人,垂垂暮年,一心等死。 稀疏的枝丫,仿佛恶魔的触手,不断伸向人间,拉向地狱。 两排柳树之间,一个黑影不停的徘徊着。 是彤彤。 与往日里俏皮活泼,满口都是“大哥哥我粉你!”“大哥哥超帅!”的画风不同。 红衣小女孩眼神呆滞,步履僵硬,漫无目的的逡巡向前,一圈一圈的徘徊着,好像迷失方向的乌鸦。 一股腥湿的气息,不断的从彤彤身上冒出来。 海水的腥气,粘腻又潮湿,伴随着空气,好像随时都会糊进鼻腔,压抑的让人无法呼气。 是阴沉的气息。 就如同恋爱是酸甜的,悲伤是苦咸的,万俟林木能感受到别人散发出来的情绪。 阴沉的气息,则是潮湿的海腥味。 “玩娃娃——” “娃娃乖——” “咦——娃娃的胳膊怎么没了?” “咦——娃娃的脑袋……也没了……” 彤彤口中念念有词,活脱脱变了一个人。 “老板?” 保安大哥再一次把头从保安亭里探出来,顺着万俟林木的目光看过去。 开心墓场的招牌,“噼噼啪啪”接触不良一般的闪烁着,两排柳木在狂风中肆虐摇曳,除此之外…… 什么也没有。 “老板,你在看什么?”保安大哥挠了挠头。 第18页 “没什么。” 万俟林木默默的将目光收回来。 保安大哥笑起来,毫无芥蒂,“老板,红烧牛肉的不腥,你吃红烧牛肉的吧。” “我这里屯了两箱红烧牛肉的方便面。” “还有开水……” 万俟林木抱着一大箱红烧牛肉的泡面,提着一壶滚烫的开水,从保安亭出来,往办公楼走。 保安大哥实在太热情,连泡面都是整箱送。 “大哥哥——” 沙沙—— 脚步声。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万俟林木背后传来,清脆的童音,搅拌着诡异的空洞。 “大哥哥——” “你——看到娃娃的脑袋了么?” 彤彤从万俟林木背后走出来,周身萦绕着阴沉的海腥味,潮湿的令人窒息。 手臂半环,怀中好似抱着什么东西,另一手轻轻拍着空气,拍着拍着,间或做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彤彤呆滞的眼眸一点点扬起,目光像海草,紧紧卷住万俟林木,很轻很轻的说:“大哥哥,娃娃睡着了——” “不要吵醒她——” “大哥哥——你看到娃娃的脑袋了么——” 万俟林木口中“啧”了一声,没有回答彤彤的话。 潮湿…… 白日的彤彤,就好像一包跳跳糖,黑夜的彤彤,却变成了一条发霉的鱿鱼干,走向两个不相交的极端。 万俟林木很厌烦潮湿,也嫌弃腥味。 没有说话,好像没看到彤彤,抱着一箱泡面,提着热水壶,迈开大步继续往回走去。 “嘟嘟嘟嘟嘟——” “嘟嘟嘟——” 手机铃声催命似的响起,万俟林木手冷的厉害,僵硬的不想去接电话。 铃声却锲而不舍。 只好先把热水壶放在地上,一手抱着泡面箱,一手从外衣口袋中掏出手机。 陌生号码。 不是同学,不是导师,也不是叔叔。 但也没有标注广告推销。 万俟林木划下绿色接听键。 “喂。” 手机传出的声音有些失真,郊区的信号不好,伴随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听不真切。 但万俟林木还是仅凭一声“喂”,分辨出了对方。 是戴着墨镜,用万宝龙钢笔的风衣“大叔”,身量很高,长相英俊成熟,浑身上下透露着温柔的气息,令人过目不忘。 罗参。 最重要的是,罗先生是万俟林木的第一个顾客,说要考虑考虑。 万俟林木的表情依旧冷淡,眼神依旧轻飘飘,嗓音却瞬间“变调”。 满含微笑,堆砌温暖,好像八月的夏阳,灿烂的让人不敢直视。 “罗先生?”万俟林木友善的说:“您打电话过来,这么快就考虑好了么?还是有什么问题需要咨询?” “嗯。” 手机里,罗参发出一个轻微的鼻音,带着一丝电流,充满磁性。 “我想了想,”罗参说:“可以买下那块墓地。” 万俟林木的唇角微微挑起,五万元,另附百分之五的管理费,即将入账。 “好的,罗先生,那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我随时都可以。” 罗参:“但我有个条件。” 条件? 夜风中,罗参低沉磁性的嗓音,从手机听筒中传来,倾洒在万俟林木的耳边,很近很近。 “我可以买下这块墓地,如果你明天能抽出时间,陪我一天。” 陪…… 一天? 怎么陪? 万俟林木没有立刻回答,对方却不在意。 隔了仿佛两个世纪,罗参又开了口。 “明天来这个地方找我。” 来电被挂断。 “嘟嘟!” 手机冲进一条短信,是罗参那串陌生的号码。 短信内容言简意赅…… ——XX路419号“如果爱”酒店 第10章 你被利用了 万俟林木溜了一眼短信,喃喃的自言自语:“酒店……” “老板!” 保安大哥从保安亭里探出头来,扒着保安亭的窗户,那高大的身躯几乎卡在狭窄的窗户口,破旧的窗子被他压得“吱呀呀”乱响。 今天万俟林木准备赴约,去那个如果爱酒店看看。 罗参与万俟林木约的是第二天傍晚。 酒店。 傍晚。 这两个词结合在一起,如果发生在情侣之间,莫名旖旎,透露着粉红气息。 如果发生在陌生人之间…… 保安大哥显然不放心,蹙着一双刀眉,比平日敦厚老实的模样,多了一丝冷酷,唬人的厉害。 “老板,”保安大哥说:“要不然我跟你一去吧!” “如果这个客人图谋不轨,我就帮老板揍他!” 保安大哥挥了挥拳头,做出一个凶悍的表情。 听说今天有小雨,全市大风降温,郊区还会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万俟林木缩了缩肩膀,冷得把手插进口袋里,淡淡的说:“不用,你留在墓场,如果有客人来咨询,可以应付一下。” “可是……” 保安大哥担心的话,被万俟林木很自然的打断。 万俟林木抬起手来晃了晃,“再说……我本人,也是会揍人的。” 第19页 如果爱。 十五层的酒店,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如果爱”三个字,仿佛从宇宙深层掉下来的UFO,“噼噼啪啪咔咔嚓嚓”的闪烁着。 和开心墓场的霓虹灯有一拼…… 整个酒店建筑刷成了粉红色的外墙,配合着闪烁的霓虹灯,浑似一颗巨型的火龙果,热情的屠戮着过路人的双眼和审美。 万俟林木往里瞄了一眼,前台的服务员也穿着粉红色的工作服,宣传立牌上,超过42磅的加粗特黑体…… ——冰雪情人节 ——情侣套房限时优惠 ——燃烧你的浪漫冰点!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默默的收回目光,默默的拿出手机,默默的打开自带浏览器,输入“如果爱酒店”。 检索结果很快弹出来——如果爱酒店,是国内知名的情趣酒店品牌,创立于1997年。创始至今,如果爱酒店提供便捷的酒店快速预定、情侣约会预定等特色服务…… 情趣酒店。 万俟林木瞬间捕捉到重点。 不只是酒店,还是情趣酒店…… “啪!” 一只大手突然拍在万俟林木的肩膀上。 万俟林木天生缺失恐惧感,因此没什么能让他害怕,但这次“不同”。 万俟林木回头,拍他肩膀的人,正是约他来情趣酒店的罗参。 罗参换了一身风衣,仍然是黑色的风衣,立在夕阳的余晖下,周身散发着温暖却引人注目的荷尔蒙。 手里提着标志性的黑色乐器箱,脸上戴着标志性的黑色墨镜,墨镜之后,“目光”平静的注视着万俟林木。 罗参的声音很好听,充满磁性:“走吧。” “等……”万俟林木难得有一种说不清的头皮发麻感觉,说:“等一等。” 万俟林木看向罗参,整理好态度,又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客人,我觉得有件事情,我需要事先声明一下……” 罗参似乎赶时间,“边走边说吧。” 罗参迈开大步,却不是朝向如果爱情趣酒店,而是往旁边的医院走过去。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眼眸转了转,没有说话,跟在罗参后面,一同往隔壁的医院走过去。 难道是去医院? 幸亏事先声明没说出口,差点就尴尬了…… 罗参是个盲人,但他走路不需要导盲犬,也不需要盲杖,走入医院大门,躲避人群,绕过障碍。 就像正常人一样。 罗参看来不是第一次来医院,上了电梯,带着万俟林木进入住院病房区。 “踏、踏、踏、踏……” 病房区静悄悄的,连钟表的走针声也听不到,罗参的黑色皮鞋敲击在地上,打碎了一片死寂的平静。 “罗先生。” 万俟林木终于开口:“请问您带我到医院来,是……?” 罗参站定,没有再往前走,回头去“看”万俟林木,微微一笑,露出温暖的笑意。 “我以为你对什么都不会好奇。” 万俟林木眼神狐疑的上下打量罗参,现在不是好奇不好奇的问题。 万俟林木只是个墓场卖墓碑的大学生,罗参却带他来医院,这举动实在不着边际。 罗参没有废话,简单明了的说:“你看。” 面前是一间病房,大约六平米,小的可怜。 拉着厚重的窗帘,隔绝窗外最后一丝阳光,没有点灯,一切都沉浸在黑黝黝的昏暗之中。 病床上有人,躺着一个女孩,十七八岁左右,因为环境昏暗,万俟林木很难分辨仔细。 万俟林木瞟了一眼,冷淡的说:“看什么?看来罗先生误会了,我是墓场的管理员,并不是医生或者护士。” 罗参并不介意,说:“你看到病患的信息卡了么?” 信息卡? 万俟林木再一次顺着病房门的长方形狭窄窗口望进去,病患的床头都贴着一张信息卡,方便主治医生和护士查房巡视的时候核对信息,通俗的来讲就是病患床头卡。 环境很黑,万俟林木眯眼去看。 《护理信息卡》 住院号:A192 姓名:许晨彤 性别:女 年龄:18 万俟林木:“许晨彤……” “许晨彤。” 罗参肯定的重复了一遍,说:“是不是觉得有些耳熟。” 何止是耳熟? 彤彤! 不就是欠款的小鬼? 一共欠万俟林木七万五千元房租。 彤彤明明是个小鬼,躺在病房里的病患却有十七八岁,难道撞名字了? 罗参似乎“看”出了万俟林木的疑问,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万俟林木。 照片上是两个可爱的小姑娘,八九岁左右,长得一模一样。 两个彤彤! 罗参淡淡的开口:“给你讲一个故事……” 照片上的两个可爱小姑娘,是双胞胎。 姐姐叫许晨彤,妹妹叫做许曦彤,一卵双胞胎,所以长得一模一样,外人基本没有办法将二人分辨出来,就算是家长,偶尔也有认错的时候。 躺在病床上的,就是姐姐,许晨彤。 十年前,许晨彤变成了植物人,躺在医院已经整整十年。 双胞胎让很多人羡慕,从小就有玩伴,不至于孤单寂寞。 第20页 但对于这对双胞胎来说,不太一样。 姐姐许晨彤开朗活泼,健康可爱,而妹妹许曦彤因为先天性营养不良,出生以来就一直住院,经历各种各样的病痛和手术。 妹妹的性格变得越来越阴沉,越来越阴暗,小小年纪不得不去看心理医生。 罗参抱臂靠在病房门上,讲故事的声音无比温柔,说:“两个彤彤的母亲,多次看到妹妹情绪激动,掐住姐姐的脖子……” 妹妹大喊着: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我才会生病!我才会被人比较!如果你死了,就再也没有人和我比较! 你怎么不去死!! 你怎么不去死?! 杀死你—— 妹妹几次想要掐死姐姐,最严重的一次,姐姐因为甲状软骨骨折,进过医院。 甲状软骨是吼软骨中最大的软骨,一般在颈部遭受重击,或者绞压的时候,会出现骨折现象。 后来妹妹的病情稳定了一些,和姐姐一起进入了小学读书。 有一天,下学之后双胞胎没有回家,根据同班同学叙说,当天妹妹和姐姐吵得很凶,放学之后,妹妹就大吵大闹的拉着姐姐离开了学校,拐进旁边的小巷子。 因为妹妹平日里很怪异,小朋友们都不愿意和她玩耍,所以没人敢过去看个究竟。 只是遥遥的听到,妹妹用喊劈的嗓音,嘶声力竭,歇斯底里的大吼…… ——你怎么不去死! ——你干脆死了吧!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罗参口述着:“几天之后,警察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姐姐,甲状软骨再次骨折,送进医院抢救,手术虽然顺利,但许晨彤从此变成了植物人,在这里躺了整整十年。”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他肚子里虽有疑问,但是没有开口 罗参似乎已经清楚他的疑问,说:“妹妹许曦彤从此消失,很多人传闻,她杀人之后逃跑了。” 躺在这里的是许晨彤,那么开心墓场的彤彤,又是谁? 白日里的彤彤,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明明好像一包热情的跳跳糖。 但一到黑夜,却阴沉的像是一条发霉的鱿鱼干,好似故意隐藏着自我的本性…… “你昨天管我借无启之木,”罗参继续说:“我说过,把名字刻在无启之木上的人,全都会死,而且魂飞魄散。” “那个请你帮忙的小鬼……” 罗参顿了顿,嗓音依然温柔,却充斥着审判的气息,“根本不是许晨彤,而是十年前杀人未遂的妹妹。” 一旦把许晨彤三个字,刻在无启之木上,沉睡了十年的姐姐就会不治死亡。 “而妹妹……” 病房外走廊的灯泡,“啪!”一声突然憋掉,随着最后一丝夕阳的流逝,狭长的走廊陷入了无尽的黑暗,罗参藏在墨镜之后的眼睛,反而明亮了起来,熠熠生辉。 黑暗衬托着罗参平静的嗓音:“而妹妹因为血亲的缘故,阴魂便可以轻易夺舍,重获新生。” 罗参抬起手,宽大的掌心轻轻拍了拍万俟林木的肩膀,微微低头,温暖的嗓音在万俟林木耳畔响起…… “你被利用了。” 第11章 我们打个赌 利用? 万俟林木轻飘飘的说:“像我这样斤斤计较的人,怎么会被利用?” “不过是……”万俟林木侧头看向罗参,嗓音稍微停顿了不到一秒,“花钱与办事之间的关系而已。” 彤彤出钱,万俟林木答应帮她找木头。 说好了不问原因。 万俟林木隔着病房门,看向漆黑的病床。 冬日的天色已经完全阴沉了下来,拉着厚重窗帘的病房,透着一股沉沉气死,医疗检测仪器发出“嘀……嘀……”的响声。 如此常规,如此麻木。 万俟林木慢悠悠的抬起手来,将修长的手掌搭在长方形的透明玻璃上。 突然没头没尾的说:“罗先生,我们来打个赌吧。” “打赌?” 罗参回过头来,准确捕捉到了万俟林木的方位。 万俟林木点点头:“打赌。” “如果我赢了,”万俟林木的脸上扬起一丝笑容,笑的也轻飘飘,带着一种慵懒:“罗先生在我们墓地立碑的价格就选最高档,立碑25万,管理费百分之5。” 罗参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笑笑。 食指点了点下巴,万俟林木说:“就赌……” 叮咚—— 【欢迎光临】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罗先生,您又来了!” 服务员热情的迎上去,笑容兴奋又羞涩:“罗先生,今天店里新进了草莓,很新鲜哦……” 服务员一愣,诧异的打量了罗参两眼:“咦?罗先生,您今天没有带乐器箱么?” 罗参一身黑色风衣,架着黑色墨镜,手中却缺少了他形影不离的“招牌”乐器箱…… 开心墓场。 城郊的天空,阴沉沉的。 今天或许会下雪,厚厚的阴云,即使已经天黑,也看得清清楚楚,好像厚重的石砖墙,压在头顶。 压抑。 无法呼吸。 “老板!” 保安大哥从保安亭探出头来,一眼就捕捉到了万俟林木,挥着手,嗓音充满活力。 “老板!你回来了啊!” 第21页 “那个奇怪的客人有没有对老板做什么?” “诶,老板?你手里提的是什么?” 万俟林木从“啪嚓啪嚓”乱闪的霓虹灯招牌下越过,和出门的时候一般无二,手中却多了一个黑色的箱子。 像是乐器箱。 【欢迎光临!】 【欢迎来到,开心墓场!】 万俟林木提着乐器箱进了办公楼,“轰——”一声,将大铁门关闭。 办公楼里修好了一盏老式吊灯,悬在楼顶犬牙交错的檩条上。 “吱呀——” “吱——呀——” 从铁门缝隙窜进来的冬风,推动着老式吊灯。蒙着灰土的缇黄色灯光,仿佛垂暮老者混沌的眼珠,投下衰败的光芒…… 隐约的光芒下,一个红衣小女孩,背对着万俟林木,站在巨大的血字之下,似乎在出神。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万俟林木没有犹豫,大步走过去。 “嘭!” 将乐器箱很随意的甩在办公桌上,腾起一片灰土。 “你要的无启之木,我拿来了。” “真的?!”彤彤霎时转过身来,破败的灯光照在彤彤稚嫩的面目上,拉扯出兴奋到扭曲的面部表情。 彤彤兴奋的跑过来,围着办公桌和乐器箱转了三圈。 “真的是无启之木?” “你真的拿到了?” “我……我的心愿就要完成了?” 万俟林木抱臂,靠坐在办公桌的边角,嗓音懒散,似乎不想费劲说话:“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对……对!” “打开,打开,打开看看……” “嘭!” 彤彤碰到乐器箱的一刹那,万俟林木突然伸手,按在乐器箱上,阻止了彤彤的动作。 “我们先说好,”万俟林木的手压在乐器箱上,弹钢琴一样,小拇指到食指依次弹动,语气不容置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无启之木就在这里,你欠我的八十二万五千元,也要兑现。” 彤彤慢慢抬头,似乎冷静了下来,试探的说:“说起来,大哥哥……你是怎么拿到无启之木的?” 万俟林木无所谓的说:“罗参约我去酒店。” 彤彤吃了一惊:“酒店?!” 万俟林木语出惊人,继续用淡漠的口气说:“趁他不注意,我就把无启之木……偷过来了。” “偷的?!”彤彤更是吃惊。 万俟林木笑笑,笑容带着一丝现代人特有的冷酷无情,微微眯着黑沉沉的眼眸,声音压得很低,却极具诱惑性。 “不用管我是怎么拿到的,你的目的,不就是无启之木么?” “咔——嚓……” 乐器箱慢慢敞开。 万俟林木一点点的打开乐器箱,就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挠人心痒。 黑色的野兽獠牙,缓缓张开,袒露出乐器箱里五颜六色的线团,还有静静躺在沉睡之中的古装娃娃。 ——无启之木雕刻而成的娃娃。 万俟林木噙着幽幽的笑意,他清亮的嗓音,在空荡荡的办公楼中不断回荡,带起一层一层的回音。 “往上刻字吧,不用在乎手段,不用考虑后果,因为……无启之木,现在是你的了。” 万俟林木的声音,好像有什么魔力。 “我的……”彤彤喃喃的重复:“我的了……是——我的了……对,是我的——” “呼——” 彤彤的身上冒出一股股无形的烟,那是旁人都看不到的烟,即使拥有慧眼,也看不到的烟。 只有万俟林木一个人可以感知到。 因为那是情绪的气息。 不是白日里跳跳糖一样的味道,也不是发霉的鱿鱼干味道,浓烈的辛辣味扑面而来。 辛辣。 刺激。 尖锐而强烈! 是欲望的气息…… “十年!!!” “十年了——十年了——” “我等了足足十年!足足十年!” 彤彤周身冒着辛辣的浓烟,眼神黑不透底,嗓子深处发出“喋喋”的笑声,仿佛卡了痰,反复的鼓吹着。 天生没有恐惧感,万俟林木麻木的抱臂,麻木的旁观着疯狂的彤彤,麻木的没有一丝波澜。 彤彤站在铁灰墙壁的血字下,正好站在血粼粼的“恶魔”两个字下,表情扭曲,兴奋与痛苦交织,眼泪一串串流出,嘶声力竭的大吼。 “我终于等到了!” “十年,十年啊!我等的太久了!” “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了!” 啪嚓—— 是冬雷的声音。 刺目的雷电,从高空劈下。 蜿蜒曲折,撕裂厚厚的云层,将漆黑一分为二! 白莹莹的雪花,伴随着响雷,慢悠悠懒洋洋的飘下,覆盖在荒凉的城郊地面上。 覆盖在接触不良的开心墓场霓虹灯上。 覆盖在…… 万俟林木单薄的肩膀上。 “吱呀——” 万俟林木推开办公楼的大门,将外衣领子翻起,双手插兜,慢悠悠的走出来。 身后隐约传来“我的……是我的……终于得到了……”,幽幽的听不真切。 “下雪了。” 万俟林木站在办公楼的空场前。 一个人。 第22页 慢慢抬起手来,莹白的雪花落在掌心,立刻被万俟林木的体温融化,渗入皮肤,不分你我。 他的眼神冷漠,略微有些嫌弃,呼出一口白色的哈气,又把手缩起来,喃喃的说:“令人厌烦的冷天。” 嘟嘟—— 黑暗中,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一条短信。 【XX银行】 【您的账户8888于11月XX日收到人民币825000元。】 唇角慢慢漾开笑容,万俟林木笑的有些轻,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万俟林木拨开屏幕锁,手指翻飞,开始编辑短信。 【还记得我们的赌约么?】 【看来你要输了。】 【明日傍晚,XX路419号“如果爱”酒店】 【不要迟到】 万俟林木编辑完信息,点击【罗参】的名字,发送短信。 叮咚—— 信息【已送达】 站在飘雪之中,万俟林木发了短信,反复端详着银行账户的收款金额,心情似乎无比愉悦。 抬起手机,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自言自语的感叹:“果然,还是墓场……更适合我。” 第12章 罗参 她们是一对双胞胎。 姐姐可爱活泼。 妹妹体弱多病。 姐姐长得好像是降落人间的小天使,圆敦敦的苹果脸,白雪公主的莹白肤色,乌木窗框一般漆黑的头发,柔顺又有光泽。 而妹妹呢? 干瘪豆芽一样的脸庞,营养不良的皮肤,蜡黄色的头发,杂草一般狂野生长。 因为是双胞胎,姐妹总是在旁人口中被比较。 ——你看,姐姐长得多漂亮啊。 ——明明是双胞胎,妹妹怎么长相这么苦? ——哎呦,姐姐多可爱啊。 ——姐姐一看就聪明! 慢慢的,慢慢的,双胞胎都在长大,分明是一样的脸,却结成了不一样的果实。 姐姐是活泼大方的向阳花,妹妹则变成了…… 一株长满倒刺,野地丛林中的荆棘。 “掐死你——” “掐死你!你死了,就没有人比较我了——” “你为什么不去死!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妹妹掐着姐姐的咽喉,将姐姐打得遍体鳞伤,甚至掐到喉软骨骨折,这都是家常便饭。 这天放学,妹妹又拉着姐姐进了学校背后的小巷子,远远的有哭叫的声音从巷子传出来,小朋友们也不敢过去一探究竟。 “你怎么不去死!!” “求求你,快点死吧!!” 又是日常般的无理取闹,妹妹大哭大叫,嘶声力竭的大吼。 姐姐手足无措的安抚,换来妹妹的大吼:“假惺惺的做什么!?你也觉得是因为我吧!是因为我吧!?” ——因为我,爸爸妈妈要离婚了! ——爸爸埋怨妈妈总是发火! ——妈妈埋怨爸爸一事无成! ——因为我的医药费,因为轮到谁带我去医院,因为谁也不想管我…… 那天放学之后,姐姐和妹妹都没有回去。 后来父母发现了受伤的姐姐,奄奄一息,送到医院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期,变成了一个植物人。 有传言说,是妹妹发病,杀人未遂之后,逃之夭夭了…… 昔日里可爱漂亮的姐姐,变成了不动不笑不说不闹的植物人,高额的治疗费,让支离破碎的家庭不堪重负。 再加上传言的重伤,父母根本无法抬起头来做人,最后选择离婚,各自组建家庭…… 但是“传言们”都不知道,双胞胎之所以没有回家,并非是妹妹杀了姐姐…… 而是遇到了拐子。 妹妹本就有抑郁症,被拐子拐走之后,情况急转直下,姐姐趁着拐子不注意,冒死把妹妹放了出来。 “快走!” “以后你就一个人了,你的愿望要实现了……” “好好照顾自己,以后姐姐照顾不了你了,走啊!” 遍体鳞伤的妹妹从拐子窝点逃出,拐子刚巧回来。 妹妹害怕极了,才八九岁大,害怕的抽噎哭泣,蹲在肮脏的草丛里。 隐约听到…… ——人呢?!怎么少了一个! ——说!另外一个小鬼去哪里了!? ——嘴硬?我看你嘴硬! ——呜呜呜…… 地狱的牢笼中,传出拐子的大吼声,伴随着铁棍敲击在什么之上,闷响的“乓乓”声。 还有。 还有隐忍的呜咽声。 只是呜咽,始终一句话都没说。 “我会回来,”妹妹捂着自己的嘴哭,眼泪模糊,呜咽声同样隐忍,“我一定会回来救你,会回来!等等我,再等一等……” 好心的路人发现了遍体鳞伤的妹妹,许曦彤。 双胞胎长相很像,就连父母偶尔也会混淆,分辨她们的办法,就是看神色。活泼可爱的是姐姐,神经兮兮的是妹妹;看发色,黑亮柔顺的是姐姐,杂草丛生的是妹妹;看肤色,营养白皙的是姐姐,蜡黄干瘦的是妹妹。 但当时被救回的小女孩遍体鳞伤,无论是神色、肤色,还是发色,全都无从辨别。 医生检查的时候,发现了病患的喉软骨,也就是甲状软骨,有曾经骨折过的现象。 父母没有检测指纹,立刻错认了病患是姐姐,许晨彤。 第23页 因为妹妹多次发狂,绞压姐姐的脖颈,导致姐姐因为甲状软骨骨折,送进过医院抢救。 但是他们不知道。 其实妹妹因为抑郁,多次有自杀倾向,狠狠掐住自己的脖颈,也导致了甲状软骨骨折。 只是谁也不知道。 轻微的甲状软骨骨折,是可以自行治愈的…… 就这样,妹妹躺在病床上,顶替姐姐的名字,一躺十年,从未苏醒。 而姐姐早已变成了真正的“小鬼”。 彤彤想要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无启之木上,她并没有说谎,也没有利用万俟林木。 彤彤早就死了,而妹妹还活着,躺在医院里,整整十年。 这十年间,妹妹的魂魄脱离了躯壳,为了遵守当时的承诺,支离破碎的游荡着,一直在寻找姐姐。 魂魄脱离躯壳之后,意识慢慢的消磨殆尽,妹妹已经忘记自己在寻找什么,为什么寻找,甚至忘记了姐姐是谁,长成什么样子,只是执着的。 执着的寻找着…… ——等等我,再等一等。 ——我会回去救你。 ——一定会…… “呜呜呜呜……” 月色昏沉。 月光泪眼朦胧,悲伤的眼泪凝结到了冰点,扑簌簌从天而降,化为一场铺天盖地的鹅毛冬雪。 雪花一片片,降落在开心墓场的空地上…… 万俟林木拿着手机,反复端详着银行的汇款短信。 背后响起呜咽的哭声,伴随着凌冽的冬风。 万俟林木慢慢转过头,“想好了?” 一个红衣小女孩,脸上挂着满满的泪痕,手里抱着一只娃娃,却不是她那断手的洋娃娃,而是无启之木雕刻而成的古装娃娃。 彤彤“呜呜”的大哭着,紧紧抱着无启之木,嘶声力竭的大吼:“她一直在找我……她一直在找我!” 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医院已经说,她支撑不了多久了! 十年了,十年了…… 已经……足够了。 彤彤的周身弥漫着辛辣锐利的气息,那是欲望。 万俟林木感受的很清晰,绝不可能出错。 却不是苟且偷生、夺舍还阳的欲望。 而是…… 寻死的欲望。 彤彤想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无启之木上,罗参说过,刻上名字的人,都已经死了,甚至魂飞魄散。 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彤彤才会彻底消失,妹妹寻找不到姐姐,感受不到那股执念与最后的希冀,才会回到自己的躯壳中。 重获新生。 万俟林木转头看着痛哭流涕的彤彤,嗓音淡漠,眼神冷漠,没头没尾的说:“从第一眼,我就看出你们是两个人。” 万俟林木早就知道,小鬼是真正的许晨彤,躺在病房里的人,才是妹妹许曦彤,是不明情况的人,一厢情愿的混淆了这对双胞胎。 别人是通过外貌分辨,而万俟林木,是通过气息分辨。 白日里的彤彤,像一包跳跳糖,热情,可爱。 夜晚的彤彤,像一条发霉的鱿鱼干,阴沉,漫无目的。 并非是彤彤的伪装,其实…… 她们根本就是两个人。 咕咚! 彤彤死死抱住无启之木,猛地瘫倒在地,倒在漫无边际的大雪之中。 “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救救她!” “救救我的妹妹,她没做错什么……” 万俟林木微微垂下眼睛,顺着鹅毛大雪的缝隙,冷漠的扫视着彤彤。 嗓音犹如这场冷漠的大雪,淡淡重复:“想好了?” 彤彤保持着瘫倒的动作,不知哪里来了力气,抬起眼皮。 婆娑朦胧的月光,倾洒在她乌木窗框一般漆黑顺亮的头发上,洒在她莹白似雪的皮肤上,洒在她坚定绝然的目光上…… 彤彤攥紧双手,音量很低,却具有穿透性:“想好了,帮我!” “帮我把名字,刻在无启之木上!” “帮我把妹妹……找回来!” 万俟林木轻笑一声,不知是什么情绪。 笑得很无所谓。 “我可以帮你,毕竟收了你的钱。” 万俟林木晃了晃手机,手机点亮,在漆黑的夜幕中分外扎眼,屏幕上显示着八十二万五千元入账。 “但是我有个疑问,”万俟林木说:“为什么找我帮忙?” 彤彤:“有人告诉我,只有你可以做到。” 只有活着的人,才可以在无启之木上刻字。 只有眼睛特殊的人,才可以看到彤彤。 只有无心之人,才会为了钱让彤彤灰飞烟灭。 也只有…… 善良之人,才会给她的妹妹,带去一线生机。 万俟林木,刚好结合了这所有的特点。 他是活人;眼睛特殊;冷漠无情;爱财胜过一切。 却比口头上标榜自己的人,都心地善良。 就好像444路公交车上,万俟林木没有素质的捡钱,其实救了那女孩,女孩却始终不知情,一心一意的认为万俟林木就是个彻头彻尾,没有素质的年轻人而已。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说:“有人?是谁告诉你的?” 云开。 雪霁。 一丝明亮的月光,透过层层的乌云,投射下皎洁的光芒,如此圣洁。 第24页 彤彤嗓子滚动,喃喃的说:“无启族,族长……罗参。” 医院。 “医生!!医生!” “护士!护士!医生!!” “A192的病人醒了!!” “A192的小姑娘醒了,她醒了!醒了!” A192号病床的护工大叫着,“嘭”的撞开病房门,冲进护士站。 “躺了十年的小姑娘醒了?” “是个植物人来着。” “不是没救了么?听说要不行了,各项机能都在衰竭,竟然醒过来了!” “奇迹啊!” 雪后的朝阳,洒下金黄色的光辉,温柔的抚摸着女孩苍白的面颊。 眼睫轻微颤抖了两下,躺在A192号病床上的女孩,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随着灰黑色的睫毛张开,一串串泪珠顺着眼眶的缝隙,滚落下来。 起初断断续续,慢慢的,决堤一般倾泻而下。 “病人?病人你还好吗?” “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哪里疼?” 女孩的嗓音沙哑,沉睡了十年,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答非所问:“我梦到……梦到姐姐死了……好好儿的,她让我……” “好好的活下去。” ——彤彤啊,你知道姐姐有多想你吗?却不想让你,跟我一样,活在缥缈之中。 ——从今以后,你就没有姐姐了,再不用被人拿来比较。 ——彤彤,连带姐姐那份,好好活下去。 第13章 隐形富豪 沉睡了十年的植物人突然苏醒,医院已经被记者包围。 铺天盖地的记者闻讯赶来,因为上了热搜热门,还牵扯出了十年前的拐卖儿童案件,很多小报记者和娱记,也打算分一杯羹。 许曦彤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在冬风中,呼出厚重的白色哈气,不停的转着轮椅,躲避记者。 嘭! 撞开男洗手间的大门,仓皇逃窜进来。 嘭! 又是狠狠一声,快速关门,狠狠落锁。 “往这边跑了,这边跑了!” “快追!是不是进了女洗手间?” “没人啊,再去那边看看,一定要拿到第一手采访!” 踏踏踏、窸窸窣窣…… 一群娱记,犹如蝗虫过境,直接席卷而过,追逐的脚步声浑似地狱的打更人。 一声声,穷追猛打。 “呼——呼——呼——” 许曦彤保持着落锁的动作,靠在轮椅上,狠狠呼吸。 咔嚓! 洗手间里侧隔间的门,动了一下。 门锁转动,简陋的门板发出“吱呀——”的声音,好像牙疼,一点点推开。 一个年轻人从隔间走出来,二十出头的模样,看起来是个大学生,眼神凉丝丝的,还有点轻飘飘,仿佛做什么都无所谓。 那无所谓的冷漠眼神,瞥了一眼冲进男洗手间的女孩。 依然那么无所谓…… “对不起对不起!”许曦彤道歉:“我不是故意进来的,我一会儿就出去,让我……让我稍微躲一躲,外面人太多了。” 年轻人没说话,走到洗手台边,“啪!”拨开水龙头,自顾自洗手。 真是个奇怪的人…… 许曦彤偷偷打量了那年轻人两眼,年轻人的反应过于镇定。 “你的父母离婚了。” 年轻人被许曦彤打量着,突然没头没尾的抛出一句,冷酷无情的话。 “什……什么?” 许曦彤没能反应过来,见到年轻人看着自己,这才发现年轻人是在和自己说话。 她并非没听清楚,只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什么”。 医院老旧的水龙头,“咯吱咯吱”的,发出年久失修的响声,水垢堵住了龙头三分之二的空隙,流出来的水又细又冰,强弩之末。 万俟林木关掉水龙头。 侧目去看许曦彤,表情很冷淡,没有回答许曦彤的“什么”,而是自顾自继续。 “你的母亲二婚七年,又有了一个儿子,你的父亲在你成为植物人的第二年,就已经另组家庭。” 万俟林木的声音冷漠,像一把刀子。 还是开了刃的钝刀。 许曦彤眼神怔愣的盯着万俟林木,木讷讷的,空洞呆滞,一瞬间却涌上无尽的泪花。 万俟林木不在乎那可怜的眼神,继续说:“你在医院躺了十年,你的姐姐去世了十年;你的父母离婚,各自再婚,各自生活;每三个月会给护工结一次工资,父母各出一半,划分的清清楚楚……” 够了…… 够了,不要再说了…… “够了!!” 许曦彤眼珠赤红,嘶声力竭的大吼,好像冲破水垢的冷水,决堤倾泻,怒吼着:“你说够了没有!!?” 万俟林木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耸了耸肩膀,很无所谓的说:“不好意思,没有,还有最后几句话。” 许曦彤震惊的盯着万俟林木,眼神里充斥着疑惑和嘲讽。 怎么会有人这样无耻? 怎么会有人这样冷漠? 怎么会有人这样去揭别人的伤疤? 万俟林木笑了笑,无论什么样的眼神,都阻止不了他接下来的话。 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万俟林木用食指中指夹住卡片,慵懒又无所谓的递过去。 第25页 ——一张银行卡。 万俟林木的嗓音凉飕飕:“有人告诉我,你醒来之后,肯定会面临这种困境,所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银行卡? 许曦彤勾起一抹冷笑,冷冷的看着万俟林木,也学着万俟林木的满不在乎,说:“什么人?” 无论是什么人,许曦彤都已经满不在乎。 这世上,还有谁,能让她在乎? “你的姐姐。” 万俟林木却给出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答案。 “什……”许曦彤满脸呆滞:“你说什么?” 万俟林木捏着银行卡,别说许曦彤惊讶,其实他自己也有些惊讶。 但万俟林木与许曦彤惊讶的,似乎不是一件事情。 万俟林木惊讶,住在开心墓场,拖欠十年房租的特殊住户彤彤,竟然是个隐形富豪! 在彤彤给万俟林木汇款八十二万五千元的时候,万俟林木就有些奇怪,彤彤一个小鬼,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只不过万俟林木不喜欢多管闲事,所以没有刨根问底。 后来万俟林木帮助彤彤把名字刻在无启之木上,彤彤说出了最后一个心愿,请万俟林木帮忙,将这张银行卡,转交给即将苏醒的妹妹。 银行卡里……是一千六百万元馈赠。 彤彤在做小鬼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老人,老人和万俟林木一样,拥有慧眼。 彤彤顺手帮助了老人一把,老人是做珠宝生意的,为了感谢彤彤,送了彤彤一小包钻石。 万俟林木捏着银行卡,想起彤彤说起钻石的事情,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只觉冷风吸得牙根冰凉,心坎也凉飕飕的,说不出来的心疼。 八十几万对于彤彤来说,简直是小意思。 早知道…… 万俟林木低声自言自语:“早知道,就对那小鬼热情一点儿了。” 万俟林木捏着银行卡,许曦彤听说是姐姐的东西,迫不及待的抬手去接。 啪! 两个人一个捏,一个接,万俟林木却没有放手。 拉锯似的,左右晃了两下。 万俟林木:“……” 一千六百万…… 自己也想放手。 但是手它,不受控制…… 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甚至能感受到冷气吸入肺部的冰凉。 万俟林木终于僵硬的松手,又换上了无所谓的招牌表情,双手插兜,冷得缩了缩脖子,自我安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做得对……” “这是你姐姐给你的,”万俟林木垂头看着女孩,又说:“密码是你的生日。” “她让我转告你,好好活下去。” “不要让她失望。” 万俟林木说完,迈开大步离开,“嘭”推开洗手间的大门,好像对那一千六百万,毫不留念…… “等等!” 许曦彤紧紧抓着银行卡,回头去阻拦,口中大喊:“你怎么认识我姐姐?!等一等!” 万俟林木已经离开,男洗手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许曦彤一个人。 还有洗手台上…… 一盆孤零零的向阳花。 花盆上贴着字条,稚嫩的孩童笔记。 ——彤彤 ——好好活下去 ——姐姐一直都在你身边 如果爱酒店。 火龙果炙热的粉红色墙壁,绚烂无比的冰雪情人节海报,不停滚动的情趣套房特价信息。 一切都和冬日午后的阳光…… 格格不入。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戴着漆黑的墨镜,坐在酒店一层大堂的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本敞开的精装书。 正在读书。 是罗参。 暖洋洋的午后阳光倾泻而入,洒在盲文的《暴风雨》之上…… 叮咚—— 【欢迎光临!】 万俟林木推开酒店粉红色的大门,径直而入,走到罗参身边,将一个黑色的乐器箱递过去。 与风衣男人肩并肩,坐在暖阳倾洒的沙发上。 万俟林木侧头看着罗参,言简意赅:“无启之木,物归原主。” “对了,你打赌输了。” “立碑25万,管理分百分之5,别忘了来签合同。” 罗参没有回答,而是侧头“看”着万俟林木,与万俟林木的冷漠不同,罗参的脸上时刻挂着温柔。 即使不笑,也温柔的令人发指。 罗参淡淡的说:“这么喜欢钱么?” “自然,”万俟林木根本没有考虑:“不喜欢钱,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多管闲事?” 罗参笑了笑:“你为什么找我帮忙,只是为了钱么?” 其实在万俟林木答应彤彤,把名字刻在无启之木上的时候,万俟林木给罗参打过电话。 万俟林木请罗参帮忙,留住彤彤的最后一丝气息,即使是魂飞魄散,也给她的妹妹,留下最后一丝念想。 罗参告诉万俟林木,在无启之木刻下名字之后,把名字从娃娃身上削下来,将木片埋入土中。 就好像无启族人一样,历经一个甲子,彤彤的气息会从土壤中破土而出。 但这个过程十分漫长,妹妹只是普通人,一个甲子六十年,这漫长的等待,种出来的不是向阳花。 而是。 思念…… “只是为了钱,”罗参“看着”万俟林木,好像看着一个耍赖的小朋友,“何必做到这个份上?” 第26页 万俟林木“啧”了一声,似乎觉得罗参很烦。 “我想起来了,”他故意转换了话题:“彤彤说过,那个让她来找我帮忙的人,就是你,你在医院是不是故意诱导我?” 罗参带万俟林木来医院,告诉万俟林木,变成植物人的是姐姐,妹妹想要杀死姐姐夺舍还阳。 意外的,罗参根本没有“狡辩”,坦然的点点头。 “嗯,是故意的。” 只是想试探你。 罗参:“生气了么?” 万俟林木“呵”的冷笑了一声,没来得及多说。 罗参已经说:“看来我只能追加一块墓地,25万立碑,百分之5管理费,给彤彤再买一块。” 万俟林木的眼神“噌!”亮了起来,锐利的注视着罗参,毫不犹豫:“成交!” 【欢迎收看本期节目】 【根据热心市民举报,隐藏了长达十年的拐卖儿童案件,终于告破】 【犯罪嫌疑人已被抓获,X某对违法事实供认不讳】 酒店大堂粉红色的大屏幕,滚动播出着时下新闻。 阳光。 透过粉红色的玻璃,折射在敞开的盲文精装书上。 Hell is emptyall and all the devils are here.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莎士比亚《暴风雨》 第14章 鬼屋招聘 嘀嘀嘀—— 是计算器的按键声。 ——立碑25万。 ——管理费百分之5,1万2千5百元。 ——立碑两个,合算50万,管理费2万5千元。 ——征收特殊住户欠款,82万5千元。 合计:135万元 嘀嘀嘀—— 修长纤细,又充满力度的手指,仿佛广告里的手摸,充满美感的诱惑力。 冷酷无情的敲打着计算器…… 万俟林木算得飞快,敲下最后一个等于号。 向后一靠,双手抱臂于身前,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虽然和彤彤的一千六百万差得还有点远,”万俟林木自言自语:“不过刚上任,就赚了一百多万,收成不错。” “哇!” “老板好厉害!” “刚来就卖了这么多块墓地!” 保安大哥拍着手,浑似花钱雇来的托儿,满脸浮夸,却异常真诚的鼓掌。 【开心墓场高层管理会议】 【开会中】 【请勿打扰】 开心墓场的铁灰办公楼大门上,贴着“开会中”的标签,大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音。 办公楼的一层,新添置了一张长条圆角会议桌。 十米乘两米规格,足足可以容纳十八人同时开会。 万俟林木此时,就坐在长条会议桌的顶头,“嘀嘀嘀”的按着计算器。 而高层会议的另外一个主角,开心墓场唯一的员工,保安大哥正坐在万俟林木的对面,圆角会议桌的另外一个顶头。 拍着手…… 保安大哥憨笑着拍手,拍了大约半分钟,诚意十足。 像想起了什么:“对了,老板,我们……” 保安大哥的嗓音略微有些局促:“我们就两个人,为什么要买这样大的办公桌,坐得会不会太远了?” 十米乘两米的办公桌。 两溜儿各八张办公大椅。 顶头分别安置两张办公大椅。 万俟林木与保安大哥,正好一左一右,坐在两个顶头…… 保安大哥为了让自己的发言,看起来更有说服力,说话的时候还往前探了探,证明这个距离真的很远,说话不方便。 万俟林木用圆珠笔敲了敲账本,眼神平静的看了看空置的十六张办公椅,没有回答。 而是说:“现在我们的墓场稍微回血,已经能堵上最近的资金赤字。” 开心墓场一直赤字,水电费都快交不起,万俟林木赚的这笔钱,简直是燃眉之急,正好交上这个月的水电费。 不至于…… 停水、断电。 万俟林木又说:“如今这个情况,如果我们用结余来开发墓地,的确有不少空地可以给我们开发,但是……问题是没有人来我们墓地立碑,开发出来也是闲置,反而要搭进去开发的资金。” 保安大哥郑重点头,说:“没错,老板说得对!” 万俟林木用笔尖轻轻的划着总计钱数,“唰——”的画了一个圈,将一百多万牢牢圈在自己的“牢笼”中。 “所以我想利用墓场的空地,开发一个鬼屋。” “鬼屋?” 保安大哥一脸迷茫,满脸空白的看着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点点头:“咱们这里是墓场,又有这么多空地,不如开发一个鬼屋,墓场鬼屋,气氛都是天然的。” 办一个鬼屋试试水,办公楼就很有气氛,直接把办公楼装修一番,就可以营造出鬼屋的气氛。 保安大哥的迷茫脸变成了吃惊脸,继而又变成深深崇拜的表情。 啪啪啪! 保安大哥使劲鼓掌:“老板,你太厉害了!真的太聪明了!我太佩服老板你了!” 托儿。 绝对是托儿。 说不定是叔叔花钱雇来的托儿…… 圆珠笔头“哆!”的落在账本上,万俟林木挑唇一笑:“那就这样说定了,开发鬼屋。” 开心墓场高层管理,全票通过。 第27页 “哗啦”,万俟林木将账本翻了一页,“我已经算过了,如果找人来装修,价格太贵,不如我们自己去买材料装修。” 墙都不用刷,纯天然,特别有气氛。 购买一些鬼屋需要的道具。 把鬼屋的房间设置成不同的主题。 万俟林木把开发鬼屋的事项,一条一条的和保安大哥捋顺,毕竟整个开心墓场,也就他们两个员工。 万俟林木抬头看着保安大哥,说:“你要做的,就是去工商管理部门,咨询一下开设鬼屋的文化经营许可证。” “哦哦!” 保安大哥诚恳点头:“好的,老板!” 万俟林木又说:“还有,发布一个招聘广告。” 保安大哥继续点头:“没错没错!老板说的太对了,招聘,只有咱们两个人,是没办法开鬼屋的。” “老板,”保安大哥问:“鬼屋的工作人员,需要招聘几个?” 万俟林木举起食指晃了晃,斩钉切铁:“一个。” “一个?” 保安大哥吃惊的望着万俟林木,挠了挠后脑勺:“这……只招一个工作人员的话,扮鬼可能不够用啊。” 鬼屋的精髓是什么? 神出鬼没的扮鬼工作人员。 抓脚踝、拍肩膀、吐舌头、鬼喘气,等等。 如果只招一个工作人员,很可能过劳死…… 万俟林木双手十指合拢,胳膊支在桌上,下巴轻轻搭在合拢的十指上,略微笑了一下。 吱呀吱呀—— 檩条上垂下摇曳的缇黄色光芒,笼罩着万俟林木微不可见的笑容,笼罩着万俟林木露出一个边缘的砗磲石手链上。 “一个足够了,”万俟林木的嗓音很轻:“我已经找好了鬼屋其他的工作人员,而且……不需要工资。” 不需要工资? 鬼屋的工作人员可是危险工种,极为容易受伤,如果价钱不合适,很难招聘到,更别说不需要工资的。 保安大哥挠了挠头,似乎觉得费解,但随即露出惊喜的憨笑。 “老板不愧是老板,好厉害!”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你先去准备招聘广告。” “好的,老板!”保安大哥劲头十足:“我这就去!” 嘭—— 保安大哥的背影朝气十足,大步走出铁灰色的办公楼大门,顺手关上大门。 大门外,冬风呼啸。 大门内…… 吱呀——吱呀—— 随着保安大哥离开,冬风从门缝窜进,推动着檩条上悬挂的老旧电灯,摇曳的灯影不断扩大,牙疼似的不停呻吟着…… 万俟林木保持着双手合十,搭着下巴的动作,悠闲的撩起眼皮,有些慵懒,不想费劲儿,嘴皮子不怎么动。 “刚才的话,各位都听见了。” 十米乘两米的圆角办公桌,瞬间沸腾了起来。 十八张办公椅,只有保安大哥离开的那一张空置着,其余的办公椅上,竟然都坐着人! 不。 不是人,是墓场的特殊住户。 原来万俟林木置购这么大的办公桌,并不是为了办公气氛,而是人数需要。 开心墓场的确只有两个员工,一个管理员万俟林木,一个保安部长,但墓场中还住着很多拖欠房租的特殊住户。 只有万俟林木能看到的特殊住户。 住户们坐在桌边,跟着万俟林木和保安大哥一起开了墓场管理层会议。 此时沸腾的讨论着,激烈的辩论着。 哒哒! 万俟林木用食指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响声不大,却掷地有声。 沸腾的特殊住户们瞬间平静了下来。 万俟林木懒洋洋的说:“各位,开心墓场要开发墓场鬼屋了,各位拖欠的住宿费,要么还钱,要么……” “肉偿。” 不是所有的住户,都像彤彤一样,是个隐性小富豪,大多数住户是没钱还住宿费的。 万俟林木刚才所说的,不需要工资的工作人员,其实就是这些特殊住户。 办公楼是现成的鬼屋,还有比办公楼更现成的…… 那自然是——鬼。 而且相当吓人! 圆珠笔在指尖不停的飞舞旋转,万俟林木轻松的转着笔,冷冷一笑,好像宁肯把牛奶倒掉也不给穷人的资本主义者。 “各位想好了么?是留下来肉偿,当劳动力还钱,还是……立刻、马上、现在,卷铺盖搬家?” 【欢迎光临!】 【欢迎来到,开心墓场!】 万俟林木拍了拍登记满满的《企业职工名册》,excel表格,每页20行,足足登记了三页半纸张。 迎宾小熊发出清脆呆滞的声音,万俟林木抬起头来。 周扒皮似的笑容,瞬间切换成和蔼可亲的销售微笑。 “罗先生,您来了。” 万俟林木站起来,看向从铁灰大门走进来的风衣男人。 男人又换了一身风衣,Burberry经典威斯敏斯特黑色风衣,钩扣肩带,D形环腰带,微微收腰,胸前保留了主战时期防止枪械后坐力冲击的枪挡设计,充斥着一股浓浓禁欲军装风。 黑色羊毛布洛克鞋。 Vintage复古格纹羊绒围巾。 百达翡丽白金鹦鹉螺万年历腕表。 一身行头,好像移动的提款机。 第28页 却恰到好处的大气沉稳…… 手中,依然提着黑色的乐器箱。脸上,依然架着黑色的墨镜。 “我是来签合同的。” 今天约好了,签合同,交钱。 万俟林木把准备好的合同放在办公桌上,“唰——”推过去,微笑说:“罗先生看不见,我特意把合同音频录下来了。” “不必。” 罗参微笑着抬起头来,温柔的笑容仿佛能瞬间融化郊区的寒冬冰雪,令黑暗无处遁形。 罗参:“直接签,我相信你。”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保持着微笑,心里却在想。 你用双胞胎彤彤试探我的时候,可没相信我。 “老板!老板!” 保安大哥风风火火的闯进来,满头大汗,举着手中的“传单”,十足热情的说:“老板,你快看看,这个招聘广告怎么样?” “诚招鬼屋工作人一名,五险一金,包吃包住,待遇优厚,工资面议!” “老板,我们把招聘广告发布在哪里?” “不必发布了。” 开口说话的人不是墓场管理员万俟林木,而是来买墓地的客人——罗参。 罗参很自然的接过保安大哥手中的招聘“传单”,轻轻晃了晃,对万俟林木展开一个暖人的绅士微笑。 缇黄色的老旧灯光倾洒在罗参漆黑的墨镜之上,微微透出罗参闭合的双眼。 在这一霎那。 安详闭合的双眼缓缓睁开,露出那双…… 颜色比常人浅淡的双眸。 仿佛忧郁又温柔的贵族绅士,温柔到了人的骨子里。 罗参微笑说:“老板,你看我怎么样?” 第15章 包吃包住 #诚招鬼屋工作人员# 月薪:面议 学历:不限 经验:不限 招聘人数:1 公司福利:五险一金|包吃包住|带薪年假|定期体检 基本要求:年龄不限|性别不限|热情开朗|工作能力强|有责任心|有团队意识 特殊要求:最好长相吓人 工作地点:开心墓场 …… 罗参举着招聘广告。 万俟林木难得有些迷茫,平日里的他,总是冷漠又懒散的,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 如今的万俟林木,脸上满满都是空白,怔愣的看着罗参。 竟意外的迷糊。 “什么……”万俟林木说:“怎么样?” 罗参又笑了笑,语气轻松:“老板,我想面试这个职位,你觉得怎么样?” 一般招聘广告上,写着“工资面议”的,不是待遇特别高,就是待遇特别低,而鬼屋工作人员这一类,显然不在待遇特别高的行列中。 罗参想要面试这样的工作? 万俟林木看了看罗参的衣着打扮。 博柏利风衣,博柏利经典格子围巾,博柏利羊绒皮鞋,百达翡丽手表。 这一套行头下来,比万俟林木这几天赚得钱还要多。 “养不起……” 万俟林木头疼的自言自语叨念了一句。 “老板,”罗参微笑:“你说什么?” 万俟林木揉了揉额角,正视着罗参:“罗先生,您……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到我们这里工作?” 罗参淡淡的说:“我没有正职工作,一般都是兼职委托,所以想找一个正经工作。” 正经工作…… 保安大哥抓了抓后脑勺,好奇的说:“罗先生,你之前兼职什么工作?” “委托。” 罗参说话似乎并没有保留,很自然:“都是一些帮助别人的委托,有的是公益的,并不收钱。” 保安大哥抓住重点:“那还有些呢?” 罗参笑了笑,轻松的说:“看委托的难度,一般五十万元起。” “五……” 保安大哥举起右手,揸开五指,圆瞪眼睛,一脸“罗先生好厉害”的表情,插刀万俟林木。 “天呢,老板!比老板卖两块墓地还要值钱!” 立碑二十五万,已经是顶头的价格了,罗参的委托费,一开口就是五十万。 而且是……五十万元,起。 “咳咳咳……” 万俟林木只是想喝口水而已,没料到正好呛着了自己,捂着胸口使劲咳嗽了几声。 罗参“温柔”的看过去:“老板,没事吧?” 万俟林木:“……” 还没录用你呢,改口倒是挺快。 万俟林木拍着胸口咳嗽,稍微平息一些,“仇富”的心态也冷静下来,突然说:“我想单独和罗先生谈一谈。” 保安大哥憨憨的,难得听懂了,连忙点头:“老板,那我先出去了,我去研究一下文化经营许可证的事情。” 吱呀—— 吱呀…… 保安大哥离开,办公楼空荡荡的,只剩下万俟林木与罗参两个人,头顶的吊顶不停的摇曳乱响,仿佛想要给二人的寂静,添加一丝活泼的色彩…… 万俟林木率先开口,声音冷漠:“你到底是什么人。” 乐器箱里的无启之木; 驱使彤彤来找自己帮忙; 还有…… 无启族族长,到底是什么? 虽然有很多疑问,但万俟林木可以肯定,罗参并不是个普通人。 和自己一样。 第29页 不,万俟林木甚至肯定,罗参比自己还不正常。 罗参不知是看不见万俟林木打量审视的目光,还是并不在意这种探照灯似的目光。 “放心,我……”罗参温柔的嗓音,笼罩着隆冬最后的夕阳,微微发出一声轻笑。 似乎是自嘲:“只是一个想死,却一直活着的人。” 万俟林木瞬间想到无启之木上的名字,许晨彤的名字刻在无启之木上,彤彤便灰飞烟灭,只剩下了那盆名唤思念,却六十年不会开花发芽的向阳花。 而罗参的名字,明晃晃的刻在古装娃娃的胳膊上,却什么也没发生。 罗参好好的穿着奢饰品名牌,戴着昂贵的典藏版腕表,仿佛一个移动的提款机,优雅温柔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关键这个提款机…… 长得还帅。 就在万俟林木胡思乱想的“仇富”之时,罗参又开口了。 “无启族族长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 “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 “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罗参说到这里,整个人似乎有些落寞,再加上他温柔的气质,说不出的忧郁深沉。 “活着。” 罗参缓慢的开口,嗓音磁性低沉:“活着,总要找点事情做,这样才能和行尸走肉区分,不是么?” “我看这里风水不错,”罗参笑了笑:“环境我也很喜欢,不知道老板觉得,我能不能入职?” 万俟林木皱了皱眉,没有立刻说话。 抬起手来,悄无声息的伸到罗参面前,轻轻晃了晃。 罗参这个模样,几乎不像个盲人…… 啪! 万俟林木才想试探,已经被一只大手握住。 罗参准确无误的抬起手来,握住了万俟林木试探的手掌。 掌心没什么温度,与罗参温暖的气质一点儿也不相符,掌心也硬邦邦的,生着很多茧子。 牢牢的,握住万俟林木的手。 罗参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不用试探我,我真的看不见。” 看不见还这么准确? 万俟林木依然没说话,只是抽了两下自己的手。 罗参没有放手,继续说:“我虽是个瞎子,但是感官比较灵敏。” 万俟林木试探了一个盲人,但是心中毫无负罪感,抽回手来,抱臂靠在办公椅上,目光转来转去,似乎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录用罗参。 罗参是个奇怪的人,起码不是普通人。 万俟林木已经不是个普通人,如果和罗参一起工作,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万俟林木这个人最讨厌麻烦。 但…… 但罗参是个富豪,从头到尾都是奢饰品名牌,这样的员工肯定不会和自己斤斤计较,说不定还会给公司一些“亲情补贴”。 如果把罗参留下来,指不定能从他身上咔嗤下来一些好处。 而且。 万俟林木难得心中纠结,食指放在唇边,用左边的小虎牙轻轻的咬着指甲边沿。 而且,万俟林木被人看做怪胎,已经二十年,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怪胎,这莫名让万俟林木,心中滋生出一种安全感。 罗参的温柔和古怪,都给人带来莫大的安全感,令人依赖…… “老板。” 万俟林木没有纠结完毕,罗参已经十分温柔,甚至口气宠溺的笑着说:“咬指甲可不是好孩子。” 万俟林木:“……”这瞎子到底能不能看到?! 万俟林木把手放下来,背在身后,咳嗽了一声。 万恶的地主一样开口:“我事先声明,试用期三个月,合同签三年,加班没有加班费。” 罗参温柔的点点头:“好。” 万俟林木剥削:“年底没有双薪,不发十三个月工资。” 罗参依然温柔:“好。” 万俟林木进一步剥削:“各种补助的话……” 罗参打断了万俟林木各种剥削劳动力的话:“好,全听老板的。” 万俟林木:“……”油盐不进。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哒哒!”一敲圆角办公桌。 “你被录用了,明天开始上工。” 滴答——滴答——滴答—— 时钟,敲响九点。 灰姑娘的舞会才刚刚开始,还不到掉落水晶鞋的高潮时间。 但从开心墓场发往城区的末班车已经离开。 开心墓场比较偏僻,天黑下来坐车不方便,九点之后还有一班车从城区发往墓场,八点半之后却没有末班车,从墓场发往城区。 万俟林木与罗参各自在劳动合同上签字。 甲方:万俟林木 乙方:罗参 万俟林木端详着自己龙飞凤舞的签字,终于当了一回甲方爸爸。 万俟林木看了看时间,好心情的说:“时间晚了,这个点末班车错过了,我带你看看住宿的房间吧,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装修鬼屋。” 推开椅子,万俟林木站起来,熟稔的往办公楼二层走。 “一层是办公的地方,二楼有房间提供员工住宿。” 万俟林木的房间也在二层,他已经大四,不用经常回学校,所以干脆住在墓场里,也方便工作。 穿过二层狭长的走廊,万俟林木推开第一间房门。 第30页 “你今天就先住这……” 这里吧…… 万俟林木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房间里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杠!” “哎!杠上开花!” “糊了!” 狭小的房间里,妖魔鬼怪般的特殊住户正在搓麻。 “小老板!我们这桌三缺一!” “一起搓麻啊!” “一条龙!一条龙!糊了!又糊了!” 万俟林木:“……” 险些给忘了,特殊住户答应了万俟林木肉偿,在鬼屋工作,用劳动力还清欠费房租,因此这些住户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躲躲藏藏”,开始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万俟林木眼前。 万俟林木看了一眼三缺一的麻将桌,一个吐着舌头的吊死鬼,一个肠子横流、不断用手往肚子里塞的横死鬼,应该是出了车祸那种。 还有一个更过分,眼珠子缺了一颗,其实是把眼珠子放在柜子顶上,一览众山小的出老千。 那眼珠子滴溜溜的疯狂转着,发出粘腻的组织液响声,正巧与万俟林木打了一个对眼。 万俟林木没有说话,默默的关闭房门。 嘭! 讪讪的对罗参笑了一声:“隔壁有空房,去隔壁吧。” 第二间“空房”。 吱呀—— 房门推开…… “咚咚咚!” “砰砰砰!” “嗨起来!嗨起来!美女跳起来!” 刺目的灯光,重金属音乐,好像推开的不是墓场办公楼的房间门,而是夜店的隔音大门。 灯红酒绿,绚烂的灯光晃来晃去,映照着一群群群魔乱舞的特殊住户。 房间还拉着一条红色的横幅。 ——XX车祸8周年纪念日 ——是缘分让我们相聚在一起! “小老板!一起嗨呀!” “帅哥,跳舞嘛!” 万俟林木:“……” 嘭! 万俟林木关闭了第二间房门,讪笑都笑不出来,僵硬的说:“最后一间,肯定是空的。” 吱呀—— 第三间房门推开。 这回房间里没有传出杠上开花的声音,也没有重金属音乐,和蹦迪的声音。 当当当—— 是浪漫主义钢琴诗人,肖邦的钢琴曲。 万俟林木奇怪的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尖叫声骤起,原来房间里三五成群的女鬼小姐姐们,正在做水疗spa…… “臭流氓!!” “啊——色狼!!” “啊啊啊啊——色鬼!” 浑似见鬼了的惨叫…… 嘭! 万俟林木第三次关闭房门,罗参微微一笑,在昏暗的灯光下,抬起手来,帮万俟林木温柔的整理了一下被打乱的头发。 “老板,你还好么?” 万俟林木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疲惫不堪:“算了,房间明天再给你安排,今晚的话——” 万俟林木顺口说:“先跟我睡一个房间吧。” 第16章 抓奸 一个房间。 一张床。 没有沙发。 吱呀—— 万俟林木推开房门。 啪!打开灯。 门轴老化,发出生锈的强弩之末呻吟,老式吊灯噼啪噼啪的眨眼。 灰铁皮房间,更像一个集装箱,被老式吊灯忽明忽暗的打光,活脱脱恐怖电影里的经典镜头。 万俟林木抱臂,深深的叹了口气,还真适合改造成鬼屋。 纯天然,都不需要怎么“整容”,重新包装一番就够了。 “进来吧。” 万俟林木用主人家的口吻:“有点简陋,凑合一晚吧。” “只有一张床,也没有沙发,椅子都不富裕。” “我天生怕冷,我睡床上,你就地……” 地上吧。 罗参笑了笑,抢在万俟林木说完之前开口:“那就一起睡床上,老板不介意和我挤一挤吧?” 万俟林木:“……”介意。 张了张口,万俟林木本想狠狠拒绝罗参,但对上罗参那双,在老式吊灯下,被照得忽明忽暗的眼睛,心口猛地一扎。 竟升起一股恻隐之心。 ——春天来了,我什么也看不见。 万俟林木突然想起上学时候的一篇课文…… 这该死的同情心。 万俟林木压了压莫名扎心的心口,自我安慰:反正只是将就一晚,没关系。 万俟林木给罗参找了临时换洗的衣物,是开心墓场的周年纪念T恤。 款式宽松,正好适合罗参高大的身材。 如果没有这个T恤,万俟林木也不知道自己的衣服合不合适罗参穿,或许会显得又短又局促。 万俟林木从洗手间出来,一抬头…… “咳——!”险些被头发上滴落的水珠呛死。 罗参就站在面前,已经退去有钱人的风衣外套,衬衫和西装裤,摘下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万年历腕表,甚至摘下了漆黑的墨镜。 换上开心墓场周年纪念T恤。 ——Welcome Home! ——您的私人订制墓场! 鲜亮的印花大字,布满罗参的前胸后背,设计老土,还不如跳广场舞大爷大妈的队服。 不过,罗参是个衣服架子。 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很有安全感,并非是白斩鸡,相反十分有料。 第31页 平日里向后背起的头发已经放下,柔和的垂在眼前,灯光很给面子的不再闪烁,映衬着罗参浅色的眼眸。 好像温暖的邻家大哥。 颜值却要比邻家哥哥出众的多。 黑夜,静悄悄的。 万俟林木是个怪胎,所以向来独来独往,读大学虽然有同寝的室友,但万俟林木和他们的关系也不甚亲近。 和“陌生人”同床共枕,还真是头一次。 这让万俟林木很不自在。 万幸的是,这陌生人也是个怪胎。 和自己一样…… 嘀嗒——嘀嗒——嘀嗒—— 时钟敲响了十二点,灰姑娘的水晶鞋已经掉落,万俟林木却还没有睡着。 他失眠了。 万俟林木翻了个身,“嗬——”倒抽一口冷气。 没成想一翻身,正好对上了罗参那双浅淡的双眸。 罗参也没睡着? 还是说…… 盲人睡觉的时候不闭眼? 万俟林木一瞬间有些好奇,伸手在罗参面前摆了摆。 啪! 没有任何意外,被罗参一把握住了手心。 “看来老板失眠了。”罗参果然没有睡着,轻轻开口。 两个人静静的躺着,听着钟表走针的声音,万俟林木顺口说:“无启族……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罗参会真的回答他。 罗参却开口了:“只是一些靠手艺生活的人。” “手艺?” 罗参的嗓音很温柔,低沉又悦耳,好像最动听的摇篮曲。 “在很久很久以前,无启族人靠着手艺活生存,世代修建墓葬,设计机关,也有一批分支,因为对墓葬的了解,成为了倒斗下墓,破解机关的土夫子。” 低沉的嗓音,好像催眠一样。 万俟林木有些困了,喃喃的说:“那你呢,是哪一种?” 罗参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太久了,不记得了…… 罗参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就好像每一个逆行性遗忘症的患者,往事对他来说陌生无比。 生存在这个偌大的世界里…… 渺小,而永恒。 不知道从何而生; 不知道何时会死; 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遗忘。 就像遗忘以前的往事一样,遗忘现在…… “我唯一能记得的,”罗参淡淡的说:“就是去找一个人……”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人; 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子的人; 甚至,不知道这个人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找到他,告诉他……”罗参说:“我没有骗他。” 没有…… 骗他? 万俟林木实在太困了,没听清楚罗参最后的话,没有骗他是什么意思? 还是自己听岔了? 浑浑噩噩之间,万俟林木坠入了自己的梦乡…… 四周是浓浓的雾气。 湿冷阴霾。 一团团的浓雾席卷而来,扑面而来,呼啸而来。 湿冷的气息绞压着呼吸,仿佛绳索,紧紧勒住喉咙。 压抑,而逼仄。 团团的浓雾之中,万俟林木的眼前,慢慢出现一个黑衣男子的轮廓。 那男子半跪在地上,微微垂头。 滴答—— 粘稠的铁锈腥味,乘着冷雾湿气,蒸腾而起,吸入万俟林木的鼻腔。 是血的味道! 滴答——滴答—— 血流从黑衣男子垂着的面颊滴落,一点点汇聚在灰土的地面,慢慢积攒成浅浅的一洼。 这是哪里? 万俟林木心中充斥着奇怪,微微一动,却感觉到自己手心中的粘稠。 侧头去看…… 自己竟穿着一身白色的古装长袍,就好像…… 就好像用无启之木雕刻成的古装娃娃一样。 右手平摊,掌心滴滴答答,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流淌。 一对眼珠! 一对眼珠子,静静的躺在万俟林木的手心中。 嗬—— 万俟林木想要甩手,但他的身体不能动,就定定的站在那里。 甚至唇角不自觉挑起一个森然的笑意,不受控制的开口。 声音冷漠,懒洋洋的轻笑:“我最讨厌……庶民的欺骗。” “但你放心,”万俟林木淡淡的感叹:“你这对眼睛,长得真好看……” 随着万俟林木的感叹,半跪在地上的男子,缓慢的抬起头来。 好像电影的慢镜头,一点点推进,直到万俟林木看清楚对方的面容。 罗参! 半跪在地上的男子,分明就是罗参。 罗参的眼眶血粼粼,滴滴答答的血液,顺着空荡荡的眼眶流淌,流过他痛苦的面颊,顺着唇角…… 一滴。 两滴。 三滴。 汇入土壤…… 万俟林木五指轻晃,两颗血粼粼的眼珠在手中转动,仿佛转动掌珠一样轻松。 “你放心,”万俟林木又不受控制的说:“你的眼睛生得如此好看,我定会把它们佩戴在腕间,让你……” 万俟林木的笑意慢慢收拢,齿缝间流露出可怖的恨意:“让你死的瞑目。” 哗啦! 一甩袖袍,万俟林木转身便走,托着长长的白色衣袍,转瞬便要融入浓雾之中。 第32页 嘭! 一抹温热的气息席卷而来,直接从后背抱住了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整个人僵住,手中血粼粼的眼珠也不转了。 是罗参。 罗参支撑着站起来,从后大跨步而来,却没有袭击万俟林木,而是一把抱住万俟林木。 “木木……” 残破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竟变得无比温柔,轻轻的回荡在万俟林木的耳边。 垂死的温柔。 ——木木。 ——真想再看看你,可惜…… “嗬——” 万俟林木倒抽一口冷气,一个猛子从乱七八糟的噩梦中挣扎出来。 天边已经泛白,惨淡的阳光从灰铁皮的窗口透进来。 天亮了? 万俟林木微微松了一口气,想要起身,但他一动,却感觉被什么困住了。 有人从后背抱住了万俟林木。 就好像……梦中一样。 那温暖的怀抱,温柔的嗓音,垂死的温柔…… 罗参?! 万俟林木一个激灵,昨天收留了罗参住宿,除了罗参还会有什么人? 就像梦中一样,紧紧拥住自己…… 万俟林木心跳飞快,越来越快,过山车一样急速俯冲,心脏几乎要从腔子挣脱而出。 除了面对钱,万俟林木还不曾如此心跳加速过。 但这味道…… 万俟林木莫名脸红心跳,下意识嗅了嗅气息,但这味道似乎不太对劲。 罗参身上总是散发出草莓一样酸甜的气息,那是恋爱的味道,而身后的气息,杂七杂八混在一起,并不纯粹。 好像怪味干脆面,还是加足了廉价味精的那种。 叩叩! 房间门被敲响,万俟林木抬头去看。 罗参? 罗参站在门口,已经换下了“Welcome Home”的周年纪念T恤,但也不是昨天的黑色风衣,换了一身行头,最重要的是,腕间又换了一条木棕色蜜金朗格LANGEMATIK万年历腕表。 戴着高奢腕表的手,微微曲指,每一个指尖都充斥着成熟男性的荷尔蒙,轻轻敲了敲房门。 罗参面带微笑:“老板,打扰了。” 敲门的是罗参,那抱住万俟林木的是谁? 女鬼! 一个脸色苍白的女鬼,紧紧坠着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回过神,动作迅捷蹦下地,都是因为昨晚的怪梦,让万俟林木毫无防备,才被女鬼揩了油。 罗参保持着温柔的笑容:“楼下有住户投诉,可能需要处理,老板恐怕不能沉醉在温柔乡里了。” 万俟林木:“……” 明明是个盲人,却噙着洞悉一切的笑容。 不,为什么更像是抓奸一样的笑容…… 第17章 温暖的怀抱 【开心墓场高层管理会议】 【开会中】 【请勿打扰】 万俟林木在开的并非什么高层会议。 之所以把这个高层会议吊牌挂在大门上,是因为万俟林木太抠门,压根就没有印其他吊牌。 铁灰色的办公楼,已经被投诉的人群…… 不,特殊住户,围堵的水泄不通。 万俟林木,在处理住户投诉。 坐在十米乘两米规格,气派十足的圆角办公桌后,万俟林木手肘支着桌子,揉着剧痛无比的额角。 距离万俟林木三步远的地方,一个舌头绕脖颈三周还拐弯,眼睛掉了一只,干脆别在胸前当胸针的女鬼,义愤填膺的投诉。 “老板!这是什么情况?太令鬼气愤了吧!?” “我们昨天开车祸周年纪念party……” “我男朋友被性骚扰了!” “太无耻了!” 性…… 万俟林木头更疼了。 一跳一跳,C4炸药一样,马山就要爆炸。 万俟林木干笑:“女……女士,您男朋友是男的,还……还长得这么高壮,怎么会被性骚扰呢?” 所谓男朋友,站在投诉的特殊住户旁边,脖子以上什么也没有,脑袋托在手上,浑似cos托塔天王,眼珠子滴溜溜的滚动。 万俟林木刚才其实想说,您男朋友是男的,还长得这么“奇特”,什么人敢骚扰他? “男的怎么了?!” 投诉的女士“嘭!”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不是,老板,你是直男癌么?” “看着也不像直男啊!” “男的怎么就不能被性骚扰了?” 万俟林木:“……”自己…… 自己不像直男么? “呵……” 竟然有人笑了回去,就在万俟林木耳边。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转过头,看着微微发笑的罗参。 听说要处理住户投诉,万俟林木想做个甩手掌柜,就把罗参叫过来一起处理,看他这商业精英的模样,一定游刃有余。 哪成想,万俟林木被罗参给嘲笑了。 “笑什么笑?扣……” 扣工资。 嘭——!! 一阵疾风,将关好的房门重重冲开,灰铁大门向内弹开,狠狠撞在墙壁上,打断了万俟林木的话头。 黑影瞬间从门外窜进来。 “就是她!” “就是她!” “那个骚扰我男朋友的女色狼!” 伴随着激动的叫声,黑影钻进办公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嘭!”一把抱住了罗参。 第33页 女色狼从后背抱住罗参,满脸幸福的感叹:“哇——好有安全感。” “哇——好宽阔!” “哇——好喜欢!” 万俟林木:“……” 真是冤家路窄,万俟林木还以为住户投诉是没事找事,原来真的有女色狼。 而且万俟林木今天一大早,还背着个女色狼给“非礼”过。 昨夜做了一个怪梦,梦中罗参被万俟林木活生生挖去双眼,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反而紧紧拥住万俟林木,嗓音温柔的说,还想再看看你。 万俟林木从梦境中苏醒,感觉有人像梦中一样拥着自己,本以为是昨日里同枕而眠的罗参。 哪知道竟然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女色狼! 万俟林木因此还被罗参“抓奸”了一回。 事情就是这么巧。 原来这个女色狼的品味审美幅度,如此巨大…… 连“托塔天王”她都非礼。 女色狼搂着罗参,沈醉在罗参的“温柔乡”中,感叹着:“哦——小哥哥……” 万俟林木微微抬起下巴,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抓住女色狼,一把从罗参身上拽下来。 “不好意思女士,”万俟林木假笑:“这是我们墓场的工作人员,触碰是要收费的。” 女色狼:“……” 原来被女色狼骚扰过的住户还挺多,没有全部,至少有三分之二,就连保安大哥也被非礼过,只不过保安大哥根本看不见这个特殊的女色狼,所以并不知情,至今蒙在鼓里。 叩叩! 万俟林木屈指敲了敲昂贵的圆角办公桌。 地主一样,无情的注目着坐在对面的女色狼。 “你是这里的住户吧?叫做……” “哗啦呼啦——”,万俟林木翻动《欠费名单》,果然找到了女色狼的名字,还有一张一寸免冠照片,对号入座。 “叫——于小丽。” 于小丽缩了缩脖子,八着眉毛,可怜兮兮的蜷缩在一起,像是被逼债的穷苦农民。 “我……我……” 万俟林木抢白,已经从地主,进化成逼良为娼的恶霸:“我什么我?拖欠房租,还搞性骚扰?” 于小丽眼睛红彤彤,突然掩住脸面,“呜——”一声直接哭了出来,抽噎的断断续续。 “我……对不起,老板……” “我是有苦衷的……” “这、这是我的执念,请你帮帮我,帮帮我吧!” “帮帮我!” 于小丽的执念,是寻找一个人。 她不清楚这个人多大年龄,长得是美是丑,因为于小丽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一切都忘了。 就好像…… 罗参一样。 她只记得,那个人拥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紧紧的拥抱我,给我灰暗的鬼生增添了一份色彩!” “老板,求求你,帮我找到他,他对我太重要了,太重要了!” “如果找不到他,我也不想活了,我会死掉的!”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请便,你已经死了。” 于小丽不甘心,继续说:“老板可能不知道,我生活在一个……暴力的家庭里。” 于小丽的父亲,是杀人犯。 于父性格暴戾,家庭暴力俨然家常便饭。 于小丽的母亲因为忍受不了于父的暴力,于是…… 出轨了。 于小丽的母亲长得漂亮,找了个小鲜肉,为了不被于父报复,和小鲜肉逃跑了。 扔下于小丽。 可想而知,于父会怎么对待女儿。 于小丽每天每天在虐待中长大,遍体鳞伤。 “痛不欲生……老板,你知道么,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死,怎么才能死掉一了百了!” “可是……可是我是个胆小鬼。” “对比起被毒打,被虐待,我……我竟然无法寻死腻活……” 后来“奇迹”发生了。 于父醉酒之后,和地痞流氓产生了口角,竟然一怒之下冲动杀人,被关进了监狱。 于小丽,变成了杀人犯的女儿。 “啊……那时候我就在感叹,”于小丽自嘲的一笑:“太好了,得救了,我终于摆脱了那个恶魔。” 可是。 生活,本就是一个恶魔。 于小丽以为她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带着伤痕累累的结痂。 但生活和她开了一个玩笑。 杀人犯的女儿,谁会正眼去看她? 全都戴着有色眼镜。 于小丽找不到工作,大家像躲避艾滋病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甚至有人骂人,打我,往我们家扔石头,砸破我家的玻璃……” “幸好,我养了一只猫,一直陪伴在我身边。” “后来……” 猫也死了。 满地都是血,猫毛散了一地,那胖墩墩贪吃的小可爱,被…… 碾平了。 是抽咽声,无声的。 于小丽捂着自己的嘴巴,眼泪决堤一般涌落。 但鬼的眼泪,又怎么会打湿衣襟呢? 于小丽的衣襟,照样干松,一个泪痕也没有。 “只有那个怀抱……我只剩下那个怀抱了。” 温暖、炙热…… 让于小丽久久不能释怀。 “我想不起来他了,求求你老板,帮帮我!” 第34页 “帮我找到他!” “彤彤走之前,说老板是大好人!求求你,老板!” “一定要帮帮我!” 万俟林木默默的听着感人的故事。 旁边的特殊住户哭了一片,感动的声泪俱下。 舌头绕三周的投诉住户“嗷嗷”的嚎啕大哭:“太感人了!太感人了!呜呜——没想到是这样。没关系,没关系,我不投诉了,我的男朋友送给你,随便抱!” 男朋友:“亲爱的,亲爱的你不能这样啊,我的心里只有你!” 砰砰砰! 万俟林木当真忍无可忍,使劲拍了拍桌子。 杂乱的办公楼终于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注目着万俟林木。 好像万俟林木并不是开心墓场的管理员,墓场鬼屋的老板。 而是…… 一个正义的法官。 万俟林木抱臂,翘起腿来,脸上挂着无所谓的懒散表情。 “我的确帮助过彤彤,但你知道我帮助彤彤做什么吗?” 于小丽纳罕:“不知道。” 万俟林木满脸无情:“去死,魂飞魄散。” 于小丽:“……” 万俟林木又说:“而且彤彤是交了钱的,八十二万五千元。” 于小丽:“……” 于小丽一脸空白,好像无脸男,呆滞的看着万俟林木,已经忘记了哭泣和悲伤。 万俟林木挑唇一笑:“我问你,你有钱吗?” 于小丽摇头。 万俟林木又笑,笑容扩大,带着一股凉飕飕的冬意。 “你死前是富二代吗?” 于小丽摇头。 “最后一个问题,你要找的人是富二代吗?” 于小丽还是摇头。 她连那个怀抱是谁都忘记了,怎么知道对方是不是富二代? 万俟林木“啪!”的拍了一掌,声音清脆,回荡在静悄悄的办公楼中。 “我……”万俟林木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收起笑容,似乎已经懒得笑:“我可是个有原则的人,没钱,不帮。” “慢走,不送了。” 刻薄到了极点,围观的特殊住户们,另眼看着万俟林木。 一个个眼神中充斥着责怪和嘲笑。 于小丽眼神急速暗了下去,断断续续的掩饰着自己哽咽的嗓音:“也……也是。” “老板……老板也没什么理由帮助我。” “打扰了,我……我先走了。” 呼—— 【欢迎光临!】 灰铁大门被吹开,于小丽越过办公楼大门,落寞而去,只剩下迎宾小熊呆滞清脆的机械音。 住户们目睹墓场管理员的无情,带着满脸的责怪,也纷纷离去。 只剩下罗参一个人,站在万俟林木身后。 万俟林木嗓音冷漠,根本升不起一丝恻隐之心:“不用劝我,我的原则是铁定律,没钱,我是不会多管闲事的。” 罗参轻笑了一声,与万俟林木的冷漠相对,声音是那么温柔。 至死不渝的温柔。 罗参轻声说:“老板,我只是想问问,怎么装修鬼屋。” 万俟林木奇怪的转过头,与罗参藏在墨镜之后,温柔的目光“对视”着。 罗参似乎看出了万俟林木的狐疑,淡淡的说:“老板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有老板的想法。” 抬起手来,罗参甚至还给了万俟林木一个摸头杀。 温柔的揉了揉万俟林木的头发。 万俟林木抬起手,想要拍开罗参的摸头杀,但手抬到一半,心底里突然滋生出一种舍不得。 莫名的心跳加速,被电了一样…… 生病了? 万俟林木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啊——” “臭流氓!!” “有女流氓啊!” “救命呀——” 万俟林木:“……” 嘭! 摸头杀没能继续下去,办公楼的灰铁大门又被狠狠撞开,一群特殊住户,像蜜蜂一样成群涌入,七嘴八舌的投诉。 “老板!你管管那个于小丽!” “她不只是非礼我男朋友,连我祖爷爷都不放过!” “祖奶奶因为吃醋,和我祖爷爷冷战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是不会交房租的!” “对对,你们的物业也太差了!” 万俟林木:“……” 第18章 心动的感觉 嘭! 一个头发银白似雪,烫得好像花卷的老奶奶。 肩上扛着农民进城务工的花花绿绿大麻袋,狠狠往昂贵的圆角办公桌上一摔。 这圆角办公桌虽然是二手的,但是没有使用痕迹,是整个办公楼里,目前最贵重的财务。 万俟林木心疼的摸了摸被务工麻袋很砸的桌面,刚要用最刻薄的语气开口。 却惊鸿一瞥。 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那麻袋一眼…… 金灿灿的条状物体从麻袋里滚了出来。 嘎达! 清脆的落在“昂贵”的圆角办公桌上。 ——金条。 整整一麻袋的金条! 祖奶奶搬着金条,豪迈的甩在办公桌上,颤巍巍的看着万俟林木。 “这是我之后十年的房租。” “人老了,本是念旧的,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都没挪过坑,还是这里的墓坑最舒坦。” 第35页 “本想预付之后十年的房租……” “但是!” 苍老干瘪的手指指着门外,铁灰色的大门外面异常热闹,随着冬风,传来一阵阵不绝于耳的喊叫声…… ——啊救命!谁把于小丽拉走!! ——怎么连老鬼都不放过!? ——于小丽也太重口了吧! 哦。 万俟林木想起来,是刚才来投诉的住户,说于小丽连祖爷爷也不放过。 所以祖奶奶和祖爷爷冷战了,搞得好像第三次世界大战一般。 祖奶奶扒开破麻袋,露出里面金灿灿的东西。 果然是金条! 随便抓起一根金条,晃了晃,祖奶奶说:“老板,你看,这是‘大黄鱼’,知道什么是大黄鱼么?你们这些小年轻儿,估计不知道什么叫大黄鱼吧?” 大黄鱼。 民国时期,很多人把金子叫做黄鱼,一般的金条就是小黄鱼。 而大黄鱼,顾名思义,就是大金条。 如今市场上流通的金条,一般都是10克,30克,甚至100克的金条。 而民国时期的大黄鱼,至少300克往上。 民国时期,军阀混战,开启了割据局面,很多达官显贵为了炫富,于是出现了大黄鱼这种“橘猫型”金条。 常见的大黄鱼,折合成现在的计量单位,大约312.5克一根。 如今的金价有所跌落,用最保守的算法,就姑且算金价是每克330元人民币。 每条黄鱼也姑且算300克,那么一条大黄鱼的价值…… ——99000元。 九万九千元! 将近十万块…… 民国时期的金条稀少,大黄鱼已经不只是金条,而是具有收藏价值的古董。 据不完全统计,交易市场上的大黄鱼,一两的价值,可以卖到万元以上! 万俟林木的眼睛好像直接贴在了大黄鱼上,怎么也拔不下来,仿佛吸铁石的正负极。 致命吸引! 祖奶奶笑眯眯,慈祥满面:“这些大黄鱼,我才叫曾孙挖出来的,从我们家祖宅的后院的后山的隔壁的玉米田下面,刚刚挖出来的,还热乎乎呢,我本想用这些大黄鱼,抵做房租的……但是!” 啪! 祖奶奶把大黄鱼当做了惊堂木,重重敲在圆角办公桌上,那昂贵的圆角办公桌,竟然自行惭愧的不敢“喊疼”。 万俟林木这个“势利眼”,已经完全顾不得他曾经爱过的圆角办公桌,仍然紧紧盯着那条大黄鱼。 仿佛自己是一只贪吃的橘猫。 “但是!”祖奶奶义愤填膺:“你们的物业管理,太令人失望了!于小丽竟然敢调戏我的老伴儿!没法活了没法活了,这墓坑没法住了,必须搬家,必须搬家!我这就走……” “等一等!” 万俟林木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堪比短跑运动员,拦住祖奶奶。 “老人家,千万别冲动。” 一秒变脸。 完全不是面对于小丽的“冷漠无情”。 万俟林木热心肠的扶着祖奶奶,让她坐下来,还端了一杯热水给祖奶奶。 “老人家,我们做管理员的,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为了让住户安安心心,舒舒服服的住在我们的墓场里,享受晚年生活,是不是?” 祖奶奶哼了一声。 给祖奶奶捶着肩膀,平日懒得张嘴说话、懒得笑、懒得多管闲事的万俟林木,脸上贴着殷勤备至的服务式笑容。 “奶奶,您千万别担心,我这就去给您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开心墓场的物业,那是最一流的水准。” “绝对不会再让于小丽,打扰您和您老伴儿的生活。” 祖奶奶的表情有所缓和:“好,既然小伙子你这么诚恳,我姑且信你一次。” “这里是两麻袋的大黄鱼,”祖奶奶顺手拍了拍桌上堆着的麻袋,满脸的无所谓:“只要你能帮我解决这个事情,这两袋子的大黄鱼,都给你了。” 1麻袋,12根大黄鱼。 2麻袋,24根大黄鱼。 保守估计,每根大黄鱼300克。 金价姑且算330元每克。 1根大黄鱼99000元,1麻袋大黄鱼1188000元,24根大黄鱼合计2376000元,古董大黄鱼还有升值空间,简单算2500000元。 250万! 噼啪噼啪。 万俟林木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响亮。 “人老了,钱还有什么用,不就是用来花的?图个开心自在么?”祖奶奶说:“这里的24根大黄鱼,只是定金,如果小伙子你能给我解决得满意,我家祖宅的后院的后山的隔壁的玉米田下面,还埋着不少大黄鱼,我大可以告诉你地址,叫你去挖。” 万俟林木一脸木然,慢慢抬起手来。 慢动作一样,死死压在心口上。 这该死的…… 心动的感觉。 “成交!” 铁灰色办公楼里。 万俟林木曾经爱过的圆角办公桌前。 于小丽局促的坐着,手指搅着衣角,泫然欲滴:“对不起……我……我只是太想找到那个人……那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我……我太想他了,所以才会……” 痴汉。 完完全全就是痴汉。 万俟林木揉着额角,叩叩,敲了两记桌面。 冷淡的说:“你喜欢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第36页 于小丽垂着头,似乎有些羞赧,搅着衣角的动作更快了,仿佛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不,小女鬼。 “不是人家喜欢的人啦,只是……只是对人家很重要的人。”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漠然的重复:“长什么样子?” 于小丽从羞涩中挣脱出来,想了想。 摇头:“不……不太清楚,不记得了。” 万俟林木再次漠然:“多大年纪?” 于小丽摇头:“不……不太记得了。” 万俟林木狠狠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是男是女,总记得吧?” 于小丽又想摇头,最后硬生生的止住了动作。 期期艾艾,不确定的说:“应该……好、好像是……男的吧?” 男的……吧? 问了等于没问。 拿起《特殊住户登记名册》,万俟林木翻了几页,终于在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于小丽的名字。 姓名:于小丽 性别:女 生前住址:XX大学路,14号楼地下室03 死亡证明:#图片# 死亡原因:他杀|不明|悬案 原来于小丽,死于他杀。 死亡之前,于小丽养的猫,也被车碾死了。 于小丽的一辈子短暂,又可怜。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于小丽才迫切的想要寻找那个温暖,又炙热的怀抱吧…… “真麻烦。” “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万俟林木轻叹一声,“啪!”将登记名册合上,扔在一边:“你的住址在我学校附近,我正好要回学校一趟,顺便打听一下你生前的事情。” “真的?!” 于小丽“噌”的从椅子上蹦起来,眼神发光:“真的?!老板,你肯帮我了?” “太谢谢你了!” “老板!你真是大好人!” 嘭! 不止发好人卡,于小丽冲过去,死死给了万俟林木一个熊抱! 干脆面的味道! 还是怪味干脆面的味道,不同于彤彤跳跳糖的味道,不同与罗参恋爱似的酸甜味,于小丽散发出来的味道,好像儿时吃的小浣熊干脆面,还是怪味的。 万俟林木嫌弃的推开于小丽,干脆面他还是喜欢照烧味的。 万俟林木拿起一根大黄鱼金条晃了晃,是祖奶奶给他的定金,冷漠的做着声明。 “我帮你,不是因为我可怜你。” “而是因为我想尽快收款。” “听清楚了么?” 于小丽使劲点头,“听、听清楚了……” 万俟林木侧头,正巧撞到罗参的笑容。 罗参全程“围观”,万俟林木对待祖奶奶的殷勤备至,对待于小丽的冷漠无情,虽是个盲人,看不到万俟林木爱财势利的面容,但声音总是听得实实在在。 冷漠着一张无所谓的脸,万俟林木说:“想笑就笑吧,我就是这么一个爱财的势利眼。” “的确,”罗参语气淡淡的:“想笑。” “啧。” 万俟林木啧了一声,脸色落下来,心情瞬间阴云密布,也不知为什么。 罗参又说:“因为很可爱。” 可爱? 万俟林木吃惊的转头,眸子里满满的惊讶,几乎要塞不下,却黑亮亮的。 乌黑透彻。 盯着罗参的墨镜,看了大约两秒。 万俟林木默默感叹,可爱?果然是瞎啊…… 罗参的大手伸过来,又给了万俟林木一个摸头杀。 温柔,甚至宠溺。 “可爱,”罗参重复了一遍:“我虽然看不见,但老板很坦诚,盯着黄金的样子,应该……” 罗参短暂的思索了一秒,“应该就像一只小馋猫,盯着小鱼干的样子吧。” 小…… 小馋猫?! 于小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怯生生的缩在角落,眼珠子来回来去的滚动,似乎有重大发现! ——办公室恋情? ——温柔英俊暖男职员,驯爱冷漠刻薄财迷上司? ——是甜蜜,还是陷阱? 第19章 按月计费 小馋猫? 万俟林木对着罗参温柔的笑容,根本没有笑回去的打算。 抱臂看着于小丽说:“你可以出去了。” “是是是!” 如蒙大赦,于小丽连忙从门缝溜出去。 连门都没打开,把自己挤瘪,一溜烟儿,烟灰似的从门缝钻了出去,快速消失。 门外隐约传来…… ——哇!劲爆,大新闻! ——开心墓场新上任的管理员…… ——他其实…… 万俟林木:“……” “我正好要回学校一趟,”万俟林木收回目光,“把宿舍的东西搬到墓场来,咱们走一趟吧。” “好。” 罗参根本没有废话,言简意赅。 嗓音仍是相当温柔。 吱呀—— 推开灰铁办公室大门。 推开这个,仿佛与世隔绝的灰铁大门。 万俟林木边走边想,坐公交回城区是2元,学生卡比较划算,但是如果搬得东西太多,回来就只能打车,打车的价格实在太贵。 带上罗参就不一样。 名义上是去查于小丽的事情,实际上假公济私,让罗参帮助自己搬家。 第37页 两个人搬东西,也好坐公交回来。 嘭! 万俟林木好像听到了自己打小算盘的声音,没有留神,额头一闷,直接撞在了罗参的后背上。 “嘶……” “怎么突然停下来?” 罗参笑了笑。 他似乎很喜欢笑,笑容总是那么温柔和煦。 指了指两步开外的地方。 “老板,我问了保全部,咱们墓场没有公司公车,又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应该很不方便。” “所以……” 万俟林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所以…… 两步开外,停着一辆纯黑磨砂面跑车。 超低底盘。 考究的三叉戟车标。 GT玛莎拉蒂…… 万俟林木指着“公司公车”,难得有些结巴:“这……这是……?” 罗参温柔的解释:“为公司准备的公车。” 招一个富豪进公司,果然没错! “因为是公车,”罗参说:“所以没有选太考究的品牌。” 不不不,已经很考究。 玛莎拉蒂足够了! 罗参侧头,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万俟林木的方向:“老板,你有车本吧?” 当然有。 万俟林木虽然没有车,但是车本这东西,上大学之前,特意攒钱去学的,一次性通过。 嗡—— GT玛莎拉蒂划过一条黑色的流线。 从触电门一般不停闪烁,乡土版七仙女下凡的大招牌下面,急速穿梭而过。 消失在墓场荒凉的薄雾之中…… 万俟林木开车,罗参坐副驾驶,将车子停进学校停车场,万俟林木似乎还意犹未尽。 车瘾上头。 万俟林木爱惜的摸了摸方向盘,幸亏一会儿还能开回去。 “走吧。” 解开安全带,刚要开车门,几个学生走了过来。 “哇!” “玛莎拉蒂!” “还是GT赛车版,天呢,这是传说中的MC12吗?” 是万俟林木的同学,有一个是同寝的室友。 万俟林木性格古怪,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怪胎,所以和室友的关系也不是很亲近。 车窗贴着暗色车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几个同学显然以为车里没人。 靠着车子开始自拍。 “这是谁的车?” “咱们学校还有这样的有钱人?” “不知道啊,没听说谁这么有钱。” “外校来的吧。” 万俟林木的室友靠着车子副驾驶的车门,“搔首弄姿”的对着手机压下巴自拍,突然想起来什么。 “啊!说到钱,咱们学校虽然没什么太有钱的人,但是有一个特别穷的人,你们知道么?” “谁啊?” “还能是谁?”舍友说:“不就是万俟林木吗!” “上次我们丢的社团钱,肯定就是他偷的。” “他平时扣扣索索的,看起来特别缺钱的样子。” “我们宿舍都不缺钱,家境还不错,谁也不会偷社团的钱,我看,就是他偷的。” 舍友恶意揣测着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透过暗色的车窗,目光平静的盯着自己的舍友。 脸色根本没有一丁点的不愉和生气。 这仿佛…… 家常便饭。 无所谓,已经习惯了。 反正万俟林木也知道,自己性格不好,不招人待见。 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他们怎么说? 自己又不会少块肉,也不会少一毛钱…… “这样说不好吧?”一个女同学小声说:“我看学长不像是这样的人啊,咱们也没有证据,不好这样诬陷学长吧?” “嗨——”舍友摆摆手:“那你说是谁偷了社团的钱?除了万俟林木,谁这么爱财?你可不要被万俟林木的表象给骗了,他就是长得好看了一点。” “再者说……” 舍友满不在乎的说:“他又不在这里,听不见,难不成还要我向他道歉不成?哎呦……!” 嘭! 舍友的话紧跟着一声惊叫,尾音陡然拔高。 背靠的车门突然打开! 力气之大,直接把舍友给“扇”了出去…… 舍友踉跄两步,重心不稳向前栽去,手舞足蹈的空抓了好几把,没有抓到能扶的东西。 “哎呦”大叫。 咕咚! 直接扑在了地上,来了一个标准的狗吃屎。 黑色的风衣男人,戴着黑色的墨镜,从黑色的玛莎拉蒂里矮身下车。 “抱歉。”罗参第一次没有展露他温柔的笑意。 一身绝对的黑色。 像乌云。 黑沉沉的掩藏着暴风的气息。 罗参压着嘴角,语气毫无诚意:“我是瞎子,没撞到你吧。” 舍友栽在地上,回头一看…… 万俟林木正好从玛莎拉蒂的驾驶位走下来,“嘶啦——”将廉价的外套拉锁拉上,双手插兜,冷得抖了抖。 眼神如同冬日。 漠然的盯着室友。 尴尬! 大写的尴尬! 室友背地里说万俟林木坏话,哪知道这么寸,正好让万俟林木听见。 而且他们围着豪车自拍,口中斤斤计较,扣扣索索的穷人,又那么正好,从豪车中走下来。 第38页 还有比这种事情,更加尴尬的么? “林……” 舍友满面尴尬,强硬的挤出石膏般的笑容:“林木啊,你今天回学校住吗?” 万俟林木根本没有搭理他,淡淡的说:“走吧。” 罗参点点头。 “万俟林木!” 室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搓破皮的手心,尴尬的自尊心恼羞成怒,沙哑的怒吼了一声。 周围都是同学,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抬得起头? 心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室友指着万俟林木,“你撞了人,就这么走了!?” 万俟林木眼神冷漠,轻飘飘的,仿佛是寒冬的雪片子,没有什么重量。 落在舍友身上的一刹那,就像是助燃的油腥。 呼——!! 室友心中的火气,猛地被拱了起来。 越烧越旺!越烧越高! 罗参错过一步,插在室友和万俟林木中间。 “你可能找错人了,撞你的是我,而且……我刚才道过谦了。” 罗参冲着室友笑了笑,没什么诚意,笑容并不温暖,也不温柔,反而夹杂着一丝森然的气息。 仿佛童话故事中,弥漫的反派魔气。 一丝丝黑色,不断缭绕滋生…… “没有道歉的,”罗参收拢笑意,沉下嗓音:“反而是你,不是么?” 气氛已经凝结到了冰点。 刚才让舍友不要背地里说万俟林木坏话的女同学,赶紧上前缓和打圆场。 “学长!” 晃了晃手里的募捐箱,女孩说:“学长,我们在为学校里的流浪猫募捐,筹钱买猫粮,天气这么冷,猫咪们没有吃的,很可怜的,学长要不要捐……” “他才不会捐钱。” 女孩已经使出浑身解数缓和气氛。 好良言难劝该死鬼,舍友偏偏不领情,大吼一声,冲上前去,指着万俟林木冷嘲热讽。 “他才不会给流浪猫捐钱呢!” “你们不知道吧?万俟林木厌恶小动物。” “咱们校区花园西角,这几天不是总有死掉的流浪猫吗?我看就是他弄死的!” “上次万俟林木还说,流浪猫叫得很心烦!” 舍友抓住“死猫”这个突破口,嘲讽又怜悯的看向罗参,“这位先生,你还不了解万俟林木吧?他就是个怪胎,肯定是他杀的猫!” 万俟林木眼神依然轻飘飘,面对舍友的言语重伤,和嘲讽的眼神,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就是这种轻飘飘的态度,好像打在棉花上,让舍友更为恼火! 舍友口不择言,眼看罗参不表态,就开始双向挑拨离间,“哦——”的拉长声音。 阴阳怪气的说:“我知道了,万俟林木,你这个穷小子,突然开这么贵的跑车,是被他包养了吧?” “怎么样?这位有钱的先生,活儿怎么样?” “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舍友的话实在太下流,别说是女孩,社团里其他人也听不下去。 这尴尬的局面,根本无解! 踏、踏! 黑色皮鞋的小羊皮鞋底,轻轻敲击着停车场的石板地砖。 罗参踏前两步,站在舍友对面。 高大的身材,让罗参鹤立鸡群,仿佛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神明。 “不好意思,”罗参微笑:“我才是按月计费,拿工资的,每月三千六百元。” 回身给了习惯性冷漠的万俟林木,一个摸头杀。 罗参语气温柔:“这是我老板,如果硬要说……” “我才是被包养的那个。” “你……”舍友越挫越勇,绞尽脑汁找辙。 刚说了一个字,置身事外的万俟林木终于开了口。 眼神像冰刀子,清冽的回头瞥斜着舍友。 “丢人够了么?”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丢人够了就滚开,别挡路。” 第20章 半张皮的猫 “走吧。” 嘭…… 万俟林木轻飘飘的说了一句,用肩膀撞开舍友。 走了过去。 罗参跟上脚步,二人一起往宿舍楼而去。 舍友呆立在原地,一脸呆滞空白,直勾勾的盯着万俟林木与罗参离开的背影。 ——丢人够了么? ——丢人够了就滚开…… 万俟林木的话,像回音,回荡在舍友充满羞愤的脑海中。 又像是刀子,一针见血的扎在他的心脏上。 丢人。 的确十分丢人,从起初的尴尬,为了弥补一个尴尬,继而“不择手段”,到最后丢人的反而是自己…… “小心,”经过刚才的不愉快,万俟林木似乎一点儿也没有被影响,淡淡的说:“前面有台阶。” 罗参点点头:“老板,前面好像很热闹。” 罗参虽然看不见,但感官灵敏,听觉也很发达。 “前面在摆地摊。” 从食堂楼开始,沿着小路两侧,一直到男女宿舍楼,靠边两溜儿摆着地摊,密密麻麻,热闹非常。 万俟林木解释:“快要放寒假了,之前学校又开了万圣节舞会,很多没用的东西,大家二手卖出去,免得寒假带走太麻烦,也能顺便回血。” 学校周四周五,允许学生摆地摊,隔不久就能看到如此“盛况”。 第39页 万俟林木挑唇一笑:“正好,万圣节的二手货,咱们的鬼屋能用,像什么面具,彩纸,买回去还便宜。” 这次回学校,一来是准备把宿舍的东西搬一搬,搬到墓场去。 二来。 也是为了这些二手货。 自己装修鬼屋,肯定需要材料。 去市场买材料,万俟林木没什么经验,恐怕被人坑,得不偿失。 正巧学校刚刚开过万圣节舞会,万俟林木就想到了二手货这茬儿。 ——面具!来看看面具吧! ——吓女朋友不错啊! ——我这儿还有万圣节的斗篷和蜡烛! ——面具便宜卖了,两块钱一个!十块钱全拿走! 路边都是叫卖的声音,像模像样。 万俟林木拿起一张面具,往脸上比划了一下,摊主还贴心的准备了镜子。 罗参站在万俟林木身边,和他比肩而立。 “老板,你的舍友……” “好像很针对你,”罗参笑了笑:“为什么?” 万俟林木正在挑选面具,似乎觉得这个话题扫兴,“啧”了一声。 对摊主说:“这面具有两张掉漆了,八块钱,我全拿走。” “你放一天也不会有人买的。” “谁要真用这个面具去吓女朋友,那就是实力脱单,你不会身体力行过吧?” 摊主:“……” 万俟林木打包了面具,又开始挑选隔壁摊位的舞会道具服,突然说:“可能是……因为,我抢了他的女朋友。” 女朋友? 罗参忍不住多“看”了万俟林木一眼。 万俟林木长相清秀,身材高挑,个子高,皮肤白,充斥着一股冷淡的风格,的确是如今大学生喜欢的“小鲜肉”类型。 这样的面相和身材,绝对不缺女孩倒追。 万俟林木耸了耸肩膀,“之前他喜欢一个学妹,准备找学妹告白的那天,正好看到了学妹和我告白。” “所以……”万俟林木捡起道具服来看,很无所谓:“所以他觉得,我抢了他的女朋友。” 罗参轻轻一笑:“果然都是年轻人。” 万俟林木眼眸一动,瞥向罗参:“大叔,那你多大?” 罗参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出神。 “已经不记得了……” 罗参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年轻、英俊,又成熟持重,年纪绝对不大。 却不记得自己多少岁。 万俟林木肚子里虽然有疑问,但是没有问出口。 因为罗参…… 整个人根本就是疑团。 罗参帮万俟林木抱着买来的面具,“为什么不辩解?被同学一直冤枉,还散播谣言,不觉得难过么?” “难过?” 万俟林木难得笑了。 并不是嘲笑。 也不是哂笑。 被逗笑了。 万俟林木摇头:“我太懒了,懒得去和那些不相干的人说那么多话。” 他说完,开始认真挑选摊位上的道具服。 道具服不像面具那么便宜,要重点砍价,价格虚高的很厉害,万俟林木可不是吃亏的主儿。 一道火热的视线,从旁边斜刺过来,扎在万俟林木的皮肤上,刺辣辣的。 过分热情。 万俟林木转头去,撞上了罗参的“目光”。 分明是个盲人,却用炙热的“眼神”盯着自己。 后背莫名爬起一股麻嗖嗖的感觉。 酸甜! 又是恋爱的“腐臭气”,酸甜的气味铺天盖地而来,从罗参身上蔓延而来,活脱脱的洪水猛兽,瞬间将万俟林木淹没。 万俟林木嫌弃的看着罗参,摆了摆手,想要把那无形的酸甜气息扇开。 “不相干的人?” 罗参嗓子深处发出“呵……”的轻微一笑:“老板和我说了很多,看来……我不是不相干的人。” 万俟林木:“……” 一时不察,竟然说了这么多。 罗参不给万俟林木“辩解”和尴尬的机会,一手抱着可怖的面具,一手平伸。 好像童话故事中,辉煌而浪漫的烛光下,邀请公主共进一曲的英俊王子。 优雅,温柔。 又绅士。 罗参微笑:“这里人太多了,我看不见,能拉着我走么?” 万俟林木:“……”得寸进尺! 白切黑。 暖男婊! 罗参伸手过来,万俟林木下意识的闪了一下,撇开那只看起来温暖的手掌。 他却孜孜不倦,再一次伸过来。 僵硬。 万俟林木僵硬的像一尊石膏。 因为买的材料太多,万俟林木安慰自己,自己抱着这么多装材料的箱子盒子,自然僵硬。 指尖一麻,罗参握过来的大手,划过万俟林木的无名指指尖、指根,握向手掌…… “嘶!” 两手一握,罗参的手指,正好碰到了万俟林木垂在腕间的漂流瓶。 漂流瓶中微缩的眼球,猛地剧颤! 十指连心,灼烧顺着罗参的指尖,直逼心脏,让他低低的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 罗参突然放手,还似有若无的闷哼了一声,万俟林木转头询问。 “没什么,”罗参笑了笑,被蛰的手掌微微握拳,又缓缓张开,似乎在缓解疼痛,“人太多了,被撞了一下。” 第40页 ——哈哈哈!好多人! ——哇!这个不错!哇!那个看起来也很好! ——我都能抱吗? 嗖—— 阴风伴随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带着回音。 一个黑影。 快速的穿梭在摆摊的人群中,像是痴汉,不断的非礼着摆摊和逛摊的学生。 于小丽! 于小丽竟然跟出来了。 ——哇!这个怀抱好结实! ——不够温暖。 ——啊呀,这个不错,但是也差点。 于小丽评头论足的做着痴汉,在人群中撒欢的穿梭,活脱脱放风出来的哈士奇。 嗖—— 摆摊的学生:“啊呀,你们有没有觉得,风突然很冷啊。” 嗖—— 逛摊的学生:“是啊,还阴森森的,今天是不是要下雪?” 嗖—— 路过的学生:“嘶——我怎么觉得后背这么阴?还是要多穿点衣服啊。” 于小丽一脸痴汉,美滋滋的挂在路过的男同学后背,树懒一样坠着…… “于小丽!” 万俟林木压低嗓音喊了一声。 于小丽又换了一个男同学坠着,回头看向万俟林木,使劲摇了摇头。 万俟林木咬着后槽牙:“回来,于小丽。” 于小丽紧紧抱住男同学,可怜兮兮,好像万俟林木是棒打鸳鸯的老父亲…… ——哇!好帅的男生! ——不知道他的怀抱温暖不温暖! 于小丽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根本不是什么男生,真巧了,是万俟林木的老师。 金融工程学的副教授,姓宋,年纪轻轻,又温柔风趣,重点是长得帅气,很招同学喜欢。 尤其是女同学。 宋教授也在摆摊,不是卖东西。 是在为学校里的流浪猫募捐,学校每年都有这样的活动。 因为宋教授的颜值摆在那里,募捐的队伍人山人海,有的女同学还拉着男朋友一起来募捐。 “宋教授长得好帅啊!” “而且特别温柔,我最喜欢上他的课!” “天呢,我就喜欢温柔暖男,太完美了!” 于小丽捧着心口,西子捧心,听着同学们的夸赞,遥遥望着募捐箱旁的宋教授。 是心动的感觉…… 万俟林木叫了于小丽几声,又不能太大声,毕竟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于小丽。 于小丽正在犯花痴,眼神直勾勾,根本没听到“老父亲”的呼喊。 “真麻烦,”万俟林木啧了一声,自我安慰:“想想金条。” 大黄鱼。 对,民国时期的大黄鱼! 万俟林木对罗参说:“我过去把于小丽抓回来,你就别过去了。” “那边人太多,”万俟林木又说:“你帮我抱一下这些箱子。” 他们买了太多二手的材料,箱子盒子一个摞一个,万俟林木抱着五六只,递给罗参。 罗参身材太高,稍微弯下腰来,去接箱子。 “小心……” 哗啦! 箱子一歪,洒落了满地。 面具、彩纸、万圣节道具服,瘫在地上乱七八糟。 还有…… 一只睁着眼睛,被剥了半张皮的…… 死猫。 咕咚! 从盒子里滚了出来。 第21章 欺骗、谎言 “啊啊啊啊——” “猫!!” “死猫!” 惊叫声像针,无比尖锐,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摆摊地区人流密集,突然滚出一只死猫,还是被剥了半张皮,狰狞无比的死猫。 学生都被吓坏了,想逃跑,却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畏畏缩缩的围拢在旁边张望着。 “看吧!” “我就说万俟林木是变态!” 一个声音快速插进来。 舍友! 舍友大步朝这边走来,手指着万俟林木,嗓音激昂。 “果然是变态!” “这只猫肯定是他杀的!” “变态!” 铁锈的血腥味,飘悠悠弥散在阴冷的空气中。 万俟林木低头瞥了一眼滚在脚边的死猫,眼神没有任何惧怕,也不像围观者那样尖叫。 反而是挑剔。 万俟林木漠然的注视着围观者惊惧诧异的目光,啊——险些忘了,自己先天性缺失恐惧感,所以根本无法体会那种惊心动魄的情绪。 盒子是刚才万俟林木买的二手货,摊主就在旁边,为了撇清关系,摊主使劲摇手。 “不关我的事儿!”摊主说:“我只卖给他万圣节舞会的二手货,没有这只猫啊,不关我的事!” 舍友嘲讽的冷笑:“肯定是万俟林木!你们看看他,看看他的表情,还能是谁杀了这只猫?” “他就是个怪胎!” “变态!” 果然,万俟林木的表情,没有一丝惊惧,冷淡的站在原地,好像看到滚落出来的死猫,和看到滚落出来的面具,没有任何差别。 围观的学生们小声窃窃私语起来:“你们看啊,他怎么都不害怕呢?” “说不定真的是他杀了猫?” “不会吧?咱们学校这些日子经常有死猫,不会都是他杀的吧?” “这也太可怕了!” “这不是万俟林木么?我们系很出名的……” 第41页 恐惧。 嫌弃。 看热闹,甚至幸灾乐祸! 各种各样的气息弥漫在人群中,像一团团黑雾,愈发浓郁阴沉。 万俟林木虽然先天缺失恐惧感,但其他的感官异常灵敏,不同情绪交织成一张大网,铺天盖地袭来,刺激着万俟林木的嗅觉。 “啊……”万俟林木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挑剔和不耐烦,低声自言自语:“好难闻。” 就在这些怪味的气息中,竟还有一丝…… 奇怪的焦虑味道,混杂其中。 好像烧糊的锅巴…… 于小丽眼看管理员要来抓自己,她还没有试够温暖的怀抱,准备趁乱逃跑。 万俟林木周边围了很多学生,指指点点,绝对无法去抓于小丽。 已经转过身,就差一溜烟儿窜开。 ——万俟林木在我们系很出名的。 ——他就是个怪物啊,说不定真的有杀猫的癖好呢! ——他现在杀猫,指不定以后会杀人啊!这种变态就应该关起来,简直是社会的蛀虫! 于小丽转身逃跑的动作顿住。 打抱不平的朝人群大喊:“你们错怪老板了!” 虽然人群根本听不到于小丽的声音,她还是执着的为万俟林木打抱不平,好像忍无可忍的侠客。 “老板根本不是你们说的这种人!” “你们都不了解老板,凭什么说他坏话?!” 万俟林木有一丝吃惊,自己不过是个财迷的墓场管理员,竟然有住户替自己打抱不平? “老板……老板他……”于小丽义愤填膺:“老板虽然是个财迷!” “虽然小心眼了一点儿!” “虽然抠门了一点儿,虽然冷漠了一点儿,虽然……” 虽然、虽然、虽然…… 万俟林木:“……” “但是!”于小丽终于开始先抑后扬:“但是老板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绝对不会杀小动物的!” 没人能听到于小丽的声音。 人群该怎么恶意揣测,就怎么样恶意揣测。 没有一个人目睹万俟林木杀猫,也不需要有一个人目睹万俟林木杀猫。 因为在他们心里…… 已经一厢情愿的,替万俟林木…… 认罪。 罗参眉头微微一皱。 他很少皱眉,总是展示着温柔的笑容。 刚要开口说话,万俟林木已经一把握住罗参的手,语气冷淡,无所谓的说:“不用理他们,收拾东西,咱们回去。” 万俟林木自顾自蹲下来,捡起地上的面具、彩纸、道具服等等,往盒子里扔去。 “他想逃跑!” “杀了猫就想逃跑。” “干脆报警吧!” 人群“爆炸”,仇视的盯着万俟林木,叽叽喳喳的开始伸张正义。 “各位同学!” 一个声音从外围穿透进来。 是刚才为流浪猫募捐的宋副教授,金融工程学的老师。 宋教授今年三十六岁,年纪轻轻已经晋升副教授,他的金融工程课其实很无聊,但总是座无虚席。 为什么? 颜值战胜一切。 宋教授在学生中人气很足,又喜欢和学生打成一片,参加各种社团的公益活动,是学校里有名的暖男老师。 宋教授大步走过来,冬日的阳光几乎给他镀上一层圣光。 “同学们,万俟同学不是这样的人。” 穿进人群,宋教授站在万俟林木身边,慢慢抬起手来:“虽然平时,万俟同学的确孤僻了一些,但老师了解万俟同学,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因此老师相信,万俟同学绝对不是这种人。” 宋教授的手,慢慢抬起来…… 落在了万俟林木的腰上。 暧昧的拍了拍。 还大有往下滑的趋势…… 花哨的味道。 宋教授突然出现打圆场,身上散发着花哨的味道,或许在别人眼中,宋教授就是一个镀着圣光的暖男学者。 然而本质上却是个活脱脱的衣冠禽兽。 窥伺、嘲讽,并不信任,却想出风头的味道,从宋教授身上冒出来,不同于衣冠楚楚的皮囊。 气息,是不会骗人的。 “啪!” 宋教授搂着万俟林木,大庭广众之下占便宜,手臂却突然剧痛。 “啊!” 下意识的缩回手,宋教授侧头一看,是和万俟林木一起的风衣男人。 罗参压着嘴角,面色冷淡严肃,不客气的拍开宋教授的手,拉住万俟林木,往自己身边拽过来。 高大的身躯将万俟林木挡住一半,保护的意味十足明显。 万俟林木冷漠的注视着宋教授。 他之所以不喜欢和别人来往,就是因为这点。 每个人,都是隐藏自己情绪的“欺诈犯”,假惺惺的关怀,三心二意的爱情,可有可无的慈善。 偏偏万俟林木,能嗅到最真实的情绪…… 万俟林木的眼神冷淡,伴随着凛冽的冬风,轻飘飘的扫了一眼人群。 有人众星捧月的走进食堂:“是啊,我的衣服是Gucci明星同款,也不是很贵啦,最重要是穿起来舒服。” ——其实是假货,正品打版1:1。 是虚伪的自卑滋味。 第42页 路人在安慰失恋的闺蜜:“别哭了,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哭哭哭,烦不烦! 是不耐烦的厌弃味道。 温柔的男朋友情话缠绵:“亲爱的,我当然也喜欢你!” ——已经没劲了,什么时候提分手好呢? 是高潮之后的索然无味。 活人的长项,就是口不对心。 欺骗、谎言。 众生沉溺于诳语的欢愉之中。 醉生、梦死。 而万俟林木,最讨厌的—— 就是欺骗。 “呵——” 短暂的沉默之后,万俟林木突然在人群中笑了。 浓烈的冬风卷起万俟林木的笑意,撕裂一切谎言的嘲讽。 “天呢,他还在笑。” “真是不识好人心,宋教授帮他说话,他竟然不领情。” “是啊,宋教授就是心太好了。” “肯定是他杀的猫!” 宋教授被拨开手,骚扰学生的意图无法得逞,保持着完美的微笑,略微有些尴尬的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 “各位同学,”为了缓解尴尬,宋教授继续着好老师的形象:“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我们还是不要轻易下定论。” “老师始终相信,没有天生的坏孩子。” 宋教授怜悯慈悲的目光看向万俟林木,“老师相信,万俟同学不会是这样的人。” “呵……” 万俟林木第二次发笑,比第一次还轻。 似乎已经不想费那个劲去嘲笑别人,淡淡的笑容充满了傲慢。 与这个虚伪的世界,格格不入。 万俟林木冷得微微跺了跺脚,呼出一口白森森的哈气。 唇角挑着最刻薄的冷笑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第22章 真相大白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嗖—— 冷风呼啸而过。 只有万俟林木一个人笑了,其他人全都无法笑回去。 并不是因为这个笑话太冷,而是太刻薄。 “看看!”舍友抓住了针对万俟林木最好的契机,“不识好人心,教授,您就不应该相信他!” 一丝丝烧糊的味道。 又在弥漫。 被凛冽的冬风一卷,向万俟林木飘散而来。 刚才万俟林木就闻到了这股气息,在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气息之间。 十分突兀。 可以确定,是从舍友身上弥漫而出。 烧焦锅巴一样的糊味。 代表了焦虑。 舍友言辞声音尖锐,但同时眼眸晃动剧烈,眼神之下似乎掩藏了什么…… ——果然是万俟林木杀的猫吧? ——他这是什么态度啊?! ——把他抓起来,下次他会杀人的! 周围讨伐的声音,骤然大了起来,围观群众们七嘴八舌的伸张着,他们根本没有目睹过的正义。 万俟林木眼神冷淡,快速的横扫了一眼人群,唇角溢着傲慢的笑容,浑然不当回事儿。 “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这还不容易?” 万俟林木抬手一指,通过人群,没有立刻说话。 昏黄的冬日阳光下,正义的人群齐刷刷摆头,顺着万俟林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人群之外,戳着一台摄像机!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摄影社在那边活动,摄像机一直立在那个角度,只要看一下录像,真相……自然大白。” 【万俟林木:彩纸这么贵?】 【摊主:别人都是这个价,你去别的摊儿看看,大家都一样,不是只有我家特殊。】 【万俟林木:所以大家都卖不出去】 【摊主:……】 摄像机播放着。 在摄像机里,万俟林木依然如此斤斤计较。 【啊啊啊——】 【好温暖的怀抱——】 【小哥哥别走,让人家抱一抱——】 于小丽的痴汉行为,也被摄像机真真切切的记录下来,只不过普通人根本看不到摄像机中的于小丽。 只能看到热闹的摊位,只能听到喧哗的叫卖声。 万俟林木:“……” 轻揉着自己的额角,真是太丢人了,不想说自己认识于小丽。 万俟林木按下快进…… “啊!” 人群中爆发出短促干脆的声音,吃惊到无以复加! “快看!” “手!” 摄像机视频中,万俟林木正在摊位前砍价,身边放了很多盒子,是刚刚买来的二手货。 有一双手偷偷的伸入了视频之中。 可惜,没有照到脸。 卡其色的厚夹克外套,袖口还沾了一点红油漆。 那双手将一个盒子“啪”,轻轻摞在万俟林木的二手货上,“混为一谈”。 不。 袖口上不是红油漆。 应该是……猫血! “不是我!!不是我!”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尖叫,烧焦的浓度急速上升,呛得万俟林木嫌弃的捂住口鼻。 舍友毫无征兆的瞪大双眼,瞳孔收缩,脸色白如石膏,癫狂大吼。 ——天呢!你们快看! ——红油漆!他的袖口上有红油漆! ——也是卡其色的外套! 第43页 ——原来是他杀了猫,还要嫁祸给万俟同学! ——我就说嘛,万俟同学不是这样的人…… ——原来是恶人先告状!都是他,咱们差点误会了万俟同学! 风向突然变了。 “不是我!” “我没有杀猫!” 舍友癫狂大吼,好像一头发疯的驴子,使劲摇手:“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杀猫啊,我只是……我只是捡了一只死猫……” “看不惯万俟林木而已,所以……” “所以想要教训他,栽赃给他……” “而已。” “谁让他平时那么目中无人!” “都是因为他,我的初恋才会……” 万俟林木对罗参说过,自己“抢了”舍友的女朋友。 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舍友在社团活动中,喜欢上了一个学妹,本打算对学妹表白,哪知道当天“排练”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学妹与万俟林木“幽会。” ——学长,我喜欢你!我…… ——我不喜欢你,很忙,我先走了。 万俟林木一口回绝学妹,干脆利索的转身离开。 学妹失落的站在小花园里,一个人默默的伤心。 舍友心想,是我的机会来了,学妹失恋了,我去安慰,那么学妹很可能对自己产生好感。 但现实总是如此骨感。 学妹刚刚失恋,正是尴尬的时候,舍友突然出现,看到了刚才学妹出糗被拒绝的一面,学妹当场爆炸。 嘭! 将一切夷为平地。 ——你是什么东西,也喜欢我!? ——恶不恶心,偷听别人说话?! ——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舍友被自己喜欢的女孩讽刺羞辱,不巧,又被学妹的同学撞见,宣扬了出去。 有一段时间,舍友成为了全校的笑柄。 舍友的恶搞视频、恶搞表情包沸沸扬扬。 最佳搞笑人物。 从那开始,舍友经常请假去医院。 他患上了…… 抑郁症。 只能用迁怒去抑制自己的抑郁,只能用可恨去转移自己的可怜,只能用讽刺去掩饰自己的自卑…… “真的不是我杀猫!” “我从花园后面的小树林捡来的!” “是真的,相信我,那里还有很多很多,差不多……” 差不多—— 五十来只死猫! “大家稍安勿躁,”周围都是学生,只有宋教授一个老师,这时候暖男形象,又爱出风头的宋教授自然而然的站了出来。 “老师先去看看情况。” “天呢!”于小丽吃惊的捂着嘴:“五十多只死猫?” “怎么回事?” “老板,咱们也去看看吧。” 人群被五十来只死猫吸引了注意力,快速散开,往花园后面的小树林移动。 万俟林木蹲下来,自顾自捡起地上散落的二手货,往箱子里扔。 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罗参也蹲下来,帮忙一起捡。 “老板,老板!真的不去小树林看看吗?” 于小丽坠着万俟林木的袖子,一路拖地,一直拖进学校停车场。 叹了口气,幸亏普通人根本看不见于小丽,否则可能被误会成什么暴力现场。 “我不喜欢多想管闲事,”万俟林木把箱子扔在车里,冷淡的说:“那么多人都去给猫收尸,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况且我还要给你‘收尸’。” “是去看死猫,”万俟林木冷酷无情,用最漠然的口气说:“还是去打听你生前的事情?” 于小丽:“……” “喵——” “喵……” “喵——喵——” 停车场就在花园附近。 花园深处,一声声猫叫传了出来。 一只、二只、三只…… 一群猫咪,数量庞大,大约几十只,从花园里涌了出来。 不回避人群,不躲避行驶的车辆,一只只身形灵动,从花园窜出来,趴在停车场的太阳底下,享受凛冬的日光浴。 成群结队的猫咪,却没有一个路人停下来,发出“好萌啊”的感叹。 路过的人群,一个个漠然的经过,一个个视而不见,各自有各自的匆忙。 因为那是一群…… 死猫的魂魄。 粗算一下,真的有五十只左右。 “好可怜!” 于小丽感叹:“太可怜了,老板,反正咱们墓场那么大,还有那么多空置的墓坑。” “不如……” “不如咱们抱回去几只养吧!” “呵呵!”万俟林木冷酷无情的笑了回去,却是冷笑。 “立碑八千元起,”万俟林木拿出手机,点开计算器,修长优雅的手指,熟练的敲击计算器:“管理费百分之五,看在你爱心这么泛滥的份儿上,立碑三块以上九五折,把管理费给你抹掉,于小姐,你要领养多少只猫咪回去。” “五十只的话……也不多,一共是——” 嘀嘀嘀—— 计算器发出无情的、野兽般的……嚎叫。 “一共——四十万元整。” 于小丽:“……”周扒皮! “可,可是,”于小丽绞尽脑汁,顺手抱起一只小奶猫,“可是这只猫,和我生前养得那只特别像,我就抱这一只回去,好不好?” 第44页 万俟林木把手机和假笑一同收起,抱臂的姿势拒人千里:“于小姐,我是看在大黄鱼的份儿上,才帮你的,猫是不能给我民国时期大黄鱼的。” “更何况。” 万俟林木的笑容,冷酷的没有半丝人情味儿。 毫不犹豫的拆穿于小丽的谎话:“据我所知,于小姐生前养的是一只狸花猫,你现在抱着的,是一只短毛橘猫。” 于小丽:“……”周扒皮! 这周扒皮,不只刻薄,智商和反应能力还都在线。 最重要的是,颜值也在线…… “喵——” 短毛小橘猫一跳,突然从于小丽怀中窜了出去,身形小巧灵动,因为是小奶猫,还没有发福,完全是个小巧的小天使。 橘猫小天使顺着敞开的玛莎拉蒂车窗,直接窜了进去,准确无误的落在罗参怀中。 罗参一直没有表态。 是怜悯,还是冷漠? 沉默的没有说话。 “喵喵~” 橘猫小天使奶声奶气,软绵绵的叫了两声,亲昵的蹭了蹭罗参,就算它只是小奶猫,似乎也感觉到了罗参是个温柔的暖男。 “小家伙,”罗参轻轻的抚摸着小橘猫,展露出一个温柔犹如夕阳的笑容,“喜欢叔叔么?想要跟着叔叔么?” “喵~” 嘟嘟嘟—— 万俟林木的手机震动了。 【XX银行】 【您的账户8888于12月01日收到人民币400000元。】 罗参晃晃手机,“老板,立碑的钱,我来出。” “啪!”万俟林木一拍手,完全没有对待于小丽的刻薄,也不懒得发笑。 笑容和蔼,殷勤备至:“好嘞,罗先生说了算。” 于小丽:“……”老板才是只猫吧,见到大黄鱼无原则无底线! 罗参抱着小橘猫,体贴的用风衣给它挡风。 微笑着:“小家伙这么可爱,还这么粘人,就叫……木木吧。” 刚要发动车子,万俟林木诧异的侧头:“木木?” 正巧看到罗参亲了亲小橘猫的小鼻头。 然后用温柔到令人发直,浑身触电的低沉沙哑嗓音说…… “木木,喜欢叔叔么?” 第23章 “杀人犯” 木木,喜欢叔叔么? 万俟林木:“……” 嫌弃又挑剔的看了一眼罗参。 发动车子,万俟林木降下车窗,对于小丽说:“你把这些死猫的魂魄送到墓场去。” “可是,”于小丽八着眉毛,“老板,我很久都没出来玩了,还想跟着你们玩一会儿啊!” 万俟林木冷笑一声:“你很碍事,没有点自知之明么?” 于小丽:“……” 万俟林木指了指不断喵喵叫的猫咪们:“这些死猫也要带回去,不是你说他们可怜么?” 于小丽:“……” 万俟林木甩下一句“走了”。 超低底盘的黑色玛莎拉蒂,发出“嗡——”一声,瞬间提速,潇洒的飞驰而去。 万俟林木开着车,小橘猫“喵喵”的叫个不停,在罗参怀里蹭来蹭去,黏糊糊的模样。 “啧……” 万俟林木只认钱的眼神又变得挑剔,“你就不能让它安静点?” “我们现在去于小丽生前的住址一趟,看看有没有发现。” “随便糊弄糊弄,给于小丽找个梦中情人,反正她也不记得对方的脸了,毕竟二十四根大黄鱼还摆在面前,没道理不要。” “呵……” 万俟林木懒洋洋的说着,副驾驶上撸猫的“叔叔”突然发出低沉的笑声。 “你笑什么?”万俟林木侧头看他。 罗参轻轻的挠着小橘猫的下巴,满眼都是温柔的笑意,“我在笑,其实老板是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万俟林木笑了回去,只不过很嘲讽。 指了指自己,“温柔?我么?” 罗参的眼神真的不好啊! 冬日的阳光投在罗参温柔的俊颜上,仿佛这缕阳光比别的地方都温暖。 罗参点头:“是啊,老板是个很温柔的人,你故意遣开于小姐,其实是因为考虑到于小姐回到生前的住所,会伤心,对么?” 万俟林木稍微有些僵硬,“嗤”了一声,语气相当无所谓:“压根没有这回事,我怎么可能这么伟大?” 罗参轻抚着小橘猫,微笑说:“温柔从来不体现在伟大的地方,而是细枝末节的小事。” 万俟林木抿了抿嘴唇,似乎懒得和他计较,把车内音乐开大了两倍。 掩埋掉罗参温柔的嗓音…… ——哦!于小丽啊! ——有印象,有印象! ——这个于小丽啊,是个好姑娘!我记得她! 小区破败老旧。 土灰色的墙壁,斑斑驳驳,冬日阴霾潮湿的墙壁,爬上黄色的污迹,好像公共厕所的尿碱,令人无法忍受。 一个小年轻塞着耳机,拉着小型犬散步,留下一泡狗屎,视而不见的悠闲离开。 三五成群的老奶奶,就坐在这样的小区花园中,迎着冬风谈天说地,享受着“承欢膝下”的晚年生活。 万俟林木嫌弃的看着地上的痰渍,和不知名的污秽。 老奶奶倒是热心的人,难得有人跟他们说话,话匣子立刻打开。 第45页 “于小丽,我知道她,是个好女孩。” “哎呦喂——这大概是……大概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十八年,将近二十年了!” 这么久的事情? 老奶奶絮絮叨叨:“是啊,很久了,这边儿的人大多记不住了,我这记性也不行,但于小丽,我记得很清楚哎!” “唉——谁让于小丽有这样一个爹呢?” “杀人犯啊!” 另外一个老太太听到“杀人犯”三个字,忽然想起来了。 苍老褶皱的脸皮,露出“回光返照”的兴奋表情,侧着头拢着嘴,和他们八卦:“我也记得哩,于小丽嘛!那个长相很漂亮清秀的女娃娃,摊上这么一个爹,太受罪了!” “你们可不知道,于小丽的爹,杀人了啊!” “天天酗酒,听说是和一个醉汉打起来,把人家给捅死了……” “不是不是。” 起初的老奶奶似乎知道的很多,摆手:“压根不是什么醉汉。” 于小丽的父亲,压根杀的不是醉汉,而是一个晚归的白领。 白领忙于应酬,醉酒晚归,和于小丽的父亲产生了冲突。 当时双方都喝了酒,路边垃圾箱堆着溢出来的垃圾,于小丽的父亲直接抄起不知是谁扔的破水龙头。 使劲砸下去! “哎呦喂——血肉模糊的!” “当年是我老伴儿早起晨练,发现了那个小伙子,倒在垃圾桶旁边,哎哟喂,哎呦喂……” “那小伙子的父亲,不容易啊,白发人送黑发人,太不容易了……” 老奶奶一指:“诺!不是在那么,那个小伙子的父亲。” 万俟林木顺着转头望过去,破旧的小区楼门,正好慢悠悠的滚出一辆轮椅。 一个神态萎靡,老态龙钟的老者,坐在轮椅上,歪歪斜斜,口角还流着哈喇子,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 推着老头子的,是个头发斑白,穿着护工衣服的人,年纪也不小了,总有将近六十岁的样子。 “就是他,当年受不住打击,直接瘫了。” “老年痴呆,都认不清楚人。” “不过傻了也好,免得想起儿子。” “哎呦喂——这些年啊,也就是护工老刘,还照顾着他,不然真是……哎呦喂——” 万俟林木耳朵里都是“哎呦喂——哎呦喂——”的感叹,无情的打断老奶奶的叹息:“您知道于小丽是怎么死的么?” “怎么死的……” “不知道啊,突然就没了。” “有说是入室抢劫,但没听说丢过什么财物。” “猫!对对,猫!于小丽养了一只猫……” “于小丽死前,听说猫丢了,后来被车碾死了,还把死猫扔到了于小丽的家门口。” “哎呦喂——吓人啊!” ——于小丽有没有别的亲人? ——她母亲跟人跑了,没再出现过。 ——对象?没有没有,于小丽平时自卑,不愿意多说话,绝对没有对象。 于小丽没有父母。 于小丽没有亲戚。 于小丽也没有男朋友。 万俟林木把车开进开心墓场,一个甩尾停下来,揉着额角:“于小丽还真是清清白白,我哪给她找那个‘露水情缘’去?” 一天忙下来,什么也没打听到,所幸在学校买了很多二手货,明天开始就要准备装修鬼屋了。 二人回来,万俟林木整理着二手货材料,罗参进了浴室去洗澡,那只被罗参带回来的小橘猫,喵喵叫唤着,一溜烟竟然钻进了被子里。 小橘猫一个打滚儿,伸了个懒腰,奶声奶气的叫唤着,使劲蹭了蹭软绵绵的枕头。 罗参还没有自己的房间,暂时和万俟林木住在一起,小橘猫蹭的是万俟林木的枕头。 噌—— 万俟林木嫌弃的把枕头一抽,使劲掸了掸,丢在一边。 小橘猫:“喵~” 小橘猫感受到了万俟林木的“恶意”,没了枕头,只好在被子里撒欢儿。 歪了歪头,黑溜溜的大眼睛注视着柜子上半打开的黑色乐器箱。 里面躺着一只古装娃娃。 万俟林木注意到了,小橘猫盯上了罗参的娃娃。 无启之木雕刻而成的娃娃。 虽然万俟林木不知道这娃娃具体有什么用处,但绝对“价值不菲”。 小橘猫盯上了娃娃,万俟林木坏笑了一声,没有阻拦,反而任由小橘猫轻盈的跳上柜子,低头将古装娃娃叼出来,带着娃娃钻进被子里。 “喵喵喵~” 小橘猫使劲蹭着古装娃娃,对着娃娃白皙的小脸蛋儿,不由分说舔了好几下,又好奇的捯饬着娃娃的头发。 精致漂亮的古装娃娃,瞬间被恶霸橘猫蹂躏的不成样子,活脱脱被强迫了一样! 万俟林木自言自语的坏笑:“我可没看见。” 还故意转身离开了卧室,进了隔壁的库房,继续整理装修鬼屋的材料。 窸窸窣窣—— 喵!!! 砰——哗啦…… 万俟林木想象着罗参的娃娃被非礼的样子,忍不住坏笑,隔壁的卧室突然发出“激烈”的声音。 小橘猫奶声奶气的叫声,变得尖锐。 且具有攻击性。 万俟林木丢下手头的面具,大步冲出库房,直接拐进隔壁的卧室。 第46页 “嘭!” 撞开门! 黑色的乐器箱掉在地上,枕头也掉在地上,铁灰色的地面上,甚至还散落着开心墓场的招聘广告。 【包吃包住,待遇优厚】 万俟林木之前让保安大哥做了一些招聘广告,小广告还没发出去,年度好职员罗参已经自动找上门来,广告的宣传单,就随手放在柜子上。 卧室一片狼藉,小橘猫踩着广告,弓着后背。 最多两个巴掌大的小橘猫,却把自己当成了老虎,“威风凛凛”的呲牙炸毛,对着“入侵者”狂吼! 喵—— 喵!! “于小丽?”万俟林木一眼看清楚了入侵者。 于小丽神情慌张,踩着乱七八糟的招聘广告,使劲摆了摆手:“我什么都没干!” 此地无银三百两。 ——乱摆着的手上,抓着一件白色衬衫…… 男士衬衫。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抱臂,盯着于小丽手上的男士衬衫,衬衫领子上一边印着一条蛇形图案,一红一绿,标准的古驰风格。 五千多元一件衬衫,万俟林木怎么可能没印象。 绝对是罗参的衬衫。 而且还是罗参刚刚穿过,换下来的衬衫。 痴汉。 于小丽这个痴汉! 万俟林木抱臂:“于小姐,你要是这么痴汉下去,我就加征你的房租费用了。” “不不不,老板我错了!” “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嘭!” 于小丽把衬衫一扔,一溜烟,飞快的从门缝挤出去,仓皇跑路。 “啧!” 万俟林木嫌弃的看着于小丽把头压扁从门缝钻出去,弯下身将地上的衬衫捡起来。 使劲掸了掸。 一股淡淡的木质调古龙水味道,从衬衫上飘悠悠的弥漫出来。 温暖、沉稳,又不会压抑,稍显性感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 这个味道闻起来很有钱。 “咔嚓——” 就在万俟林木轻嗅衬衫的一刹那…… 浴室的门刚巧被推开。 罗参已经沐浴完毕,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呼…… 带起一股湿润的水汽,伴随着罗参特有的酸甜气息扑面而来,蒸腾着万俟林木的每一个毛孔。 温柔甜蜜的气息,混合了沐浴之后的水汽,这可能就是荷尔蒙的味道。 罗参每一根湿润的发丝,都充斥着荷尔蒙的味道…… 万俟林木下意识看了一眼手中的衬衫,不知为什么,做贼心虚,一把将衬衫背在身后。 “洗、洗好了?”自己为什么要结巴? 罗参会不会误会自己是痴汉? 痴汉明明是于小丽。 不过罗参是个盲人,根本看不见自己拿着他的衬衫。 万俟林木稍稍舒出一口气,刚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衬衫丢掉,毁尸灭迹…… “爱马仕大地男香。” 罗参突然开口。 “嗯?”万俟林木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罗参温柔的笑了笑,语气善解人意:“我以为老板喜欢我衬衫上的男士香水味道,不然……为什么抱着我的衬衫?” 万俟林木:“……” 第24章 【开业大酬宾】 【票价三折】 呵呵!爱马仕大地男香? 【湘西尸墓,剥皮食堂,墓场鬼屋,身临其境】 罗参他到底是不是瞎子? 【点评有礼,即日起发送朋友圈,集齐10个点赞,即可参加鬼屋抽奖,百万大奖等你拿!】 噼里啪啦。 机械键盘清脆的按键音,回响在改装成鬼屋的墓场办公室中。 办公室已经基本装修改造完毕,不同的房间,改造成了不同主题的鬼屋。 只差开张营业。 万俟林木正在编辑开业大酬宾的优惠活动,思绪却不可抑制的乱七八糟“龙飞凤舞”。 一抬头…… 衬衫! 价值5400元的古驰男士衬衫。 挂在万俟林木的办公室兼卧室里…… 罗参温柔体贴的暖男婊话语,字字句句,回荡在耳边…… ——我以为老板喜欢我衬衫上的男士香水味道,不然……为什么抱着我的衬衫? ——不如送给老板吧。 ——老板喜欢就好。 “我不喜欢。” 万俟林木一推键盘,抱臂靠坐在办公椅里,仰着头看着挂在衣架上的衬衫,面无表情,冷酷无情的重复:“不喜欢。” 绝对不喜欢! 啪!啪!啪! 万俟林木抓回键盘,又开始敲击键盘。 力度不像是打字,更像是练拳击…… 集中! 集中精神。 万俟林木喃喃的自言自语:“我是要赚大钱的人,卖票……” 黑沉沉的眼眸晃了晃,万俟林木突来灵感。 哒哒! 鼠标点开学校论坛,熟门熟路的进入水区。 X大的学校论坛十分有名,已经不局限于一个论坛,而是各方面消息的引领权威,很多有内幕的人会过来爆料。 最近万俟林木在学校论坛上很红…… 【灌水】穷学生开玛莎拉蒂,疑似被同性包养!HOT~ 【灌水】金融工程系草不谈恋爱,原因竟是……HOT~ 第47页 【灌水】金融工程系草被富豪包养!HOT~ 【灌水】深扒风衣富豪HOT~ 【灌水】不怕被包养,就怕富豪颜值高!HOT~ 【灌水】万俟林木黑料整理贴HOT~ 【灌水】…… 托了玛莎拉蒂的福。 不,托了罗参的福,万俟林木最近人气很高,“脍炙人口”。 “呵……” 万俟林木嗤笑了一声,无所谓的样子。 不动怒,不生气。 好像看到的是无关紧要之人的八卦爆料。 哒哒! 甚至点开万俟林木是同性恋,被同性富豪包养的帖子。 “人气这么高?” 万俟林木修长的食指轻划着自己的下巴,眼眸黑亮,“浏览量也这么高,那就……打个广告吧。” №209245:天呢!万俟学长竟然是同!我不相信!我还喜欢过他! ***网友XXX于20191203 12:19:24留言*** №209246:我就说吧,他平时就那么高傲,目空一切,原来是被包养的。 ***网友000于20191203 12:19:25留言*** №209247:人家身体力行的赚钱,堂堂正正,咱们这些小市民,就不要多管闲事啦! **网友QQQ于20191203 12:19:25留言**** №209248:墓场鬼屋【开业大酬宾】! 原价108元,限时【三折】预购,只要30元! 【天堂疯人院】【午夜电影院】【恶魔之眼】【七宗罪】【阿鼻地狱】【湘西尸墓】【剥皮食堂】【墓场公寓】 不同主题,挑战你的心跳! ***网友万俟林木于20191203 12:19:26留言*** ——楼上是谁?!! ——真的是万俟林木吗?不会是有人cosplay吧? ——据我所知,万俟林木根本没有廉耻心,所以很有可能真的是万俟林木本尊。 廉耻心? 万俟林木复制粘贴发表了鬼屋广告,唇角挑起一丝冷酷的笑容。 廉耻心,那是什么? 就像万俟林木没有恐惧感一样,廉耻心这种东西,自己有的话,能卖多少钱一斤? 肯定是赔本的买卖。 万俟林木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帖子,不多不多。 装修鬼屋这几天,一共冒出关于自己的爆料贴——2914个。 万俟林木勤勤恳恳,一个一个将帖子打开,勤撒网、发广告! 没有廉耻心!恶心!同性恋!营销!艾滋病!开除他! 虽然很多人不遗余力的抨击万俟林木,但墓场APP的管理员后台上,鬼屋售票数量,竟然在急剧飙升。 今日访客数量——35924 鬼屋售票数——3120 鬼屋营业额——93600 3000多人次购票,票价3折,每张30元。 那就是9万元入账,而且购票数量还在不断飙升,再创新高! 【灌水】X大第一男神HOT~ 【灌水】你不为人知的宋教授HOT~ 【灌水】超有爱心的第一暖男,宋教授八卦集中楼HOT~ 【灌水】颜值与人品共存,稀缺暖男宋教授HOT~ 除了万俟林木的名字,在论坛版面上飘红,还有一个名字也相当响亮。 自然就是经融工程系的副教授,宋教授了。 宋教授身为学校里最年轻的副教授,而且还是颜值能打的教授,很受同学追捧。 万俟林木想了想,满面微笑:“宋教授,借你的地盘,发发广告不介意吧?” 点开帖子,继续复制粘贴,已经是熟练工种。 №440:你们不知道吧,宋教授其实是学医的! №441:学医?哇!医生的白大褂超禁欲的啊啊! №442:真的假的?那怎么变成金融教授了? №443:湖绿吧? 万俟林木复制粘贴,没想到还看到了八卦。 原来宋教授的第一志愿并非是金融专业。 ——宋教授家里是医生世家,听说他爷爷和爸爸是有名的外科专家,宋教授小时候也是一心学医的。 ——不过后来发生了意外,宋教授出了车祸! ——太可怜了!十几年之前的事情了吧?怎么也有十七八年了。 ——宋教授心肠就是太好了,考上全国顶级医学专业之后,开车外出,为了躲避突然跑出来的野猫,撞上了绿化隔离带! ——结果手臂留下了永久性损伤,没办法继续外科专业,提前结束了辉煌的医生生涯! ——啊!好可怜啊,太让人心疼了! ——宋教授就是很喜欢小动物呢,宁肯自己受伤,也不让小动物受伤,昨天还在为流浪猫咪募捐呢,人真好! ——想嫁! 万俟林木:“……” “啧……”万俟林木大体浏览了一下,后面开始歪楼了,这栋楼已经演变成#嫁给宋教授的一百零八种方法#。 粘贴、发送、出帖! 嘀嘀嘀—— 电脑右下角的QQ突然弹出了消息。 不是万俟林木认识的人,来自同一个交流群,发送的临时对话框。 所在群#金融工程专业# 是专业发公告的QQ群。 宋教授:万俟同学,老师看到你在论坛发帖。 宋教授:是你本人吧? 宋教授:不要太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老师相信你没有被包养。 原来是宋教授。 刚在宋教授的帖子里发了广告,本尊竟然找过来了。 第48页 万俟林木对于这种八卦很无所谓。 万俟林木:我没放在心上 他发送完毕,关掉了临时对话框。 嘀嘀嘀—— 宋教授的聊天对话框竟然又弹了出来。 宋教授:老师听说你家境不好? 万俟林木眼神冷漠的盯着对话框。 万俟林木爱财,所以很多人都传说他家境不好。 其实正相反。 万俟林木的叔叔相当有钱,听说做古董生意,但具体什么生意,万俟林木也不清楚。 万俟林木只是单纯爱钱而已,而且喜欢自己赚钱,不喜欢假别人的手,做一个四肢健全的蛀虫罢了。 以至于被不相干的人,误会了。 嘀嘀嘀—— 孜孜不倦。 宋教授:老师看到你新开了一家鬼屋,大学生在校就开始创业,很不容易。 宋教授:但是不要耽误学业哦,记得毕业论文还没给老师看。 宋教授:怎么样,万俟同学,老师人气很高哦,要不要老师带同学给你去捧捧场? 一个人的独角戏,宋教授完全不觉得尴尬。 万俟林木冷漠的看着电脑屏幕,宋教授那衣冠禽兽的气息,几乎要透过电脑屏幕,穿过电缆线,扑在万俟林木脸上。 或许宋教授表达的很暖男,很绅士。 但那骨子里的气息,散发着一股花哨又腐烂的味道。 让万俟林木闻一次,就想作呕。 论坛上也有很多宋教授的负面爆料,例如#宋教授玩弄学生感情#、#宋教授与学生开房一夜情#等等。 甚至这其中还有男性学生。 但是这样的负面新闻,在宋教授光辉的形象面前,根本立不住脚,统统被宋教授的粉丝喷得体无完肤! “嗤……”万俟林木轻声哂笑起来,“想泡我?” 哒哒,鼠标轻点。 万俟林木按住宋教授衣冠楚楚的头像,单击右键。 移动联系人至——黑名单。 拉黑。 叩叩! “老板!”保安大哥怀里抱着三个大箱子,探头进来,嘿嘿傻笑:“老板,道具我都搬来了,要怎么摆?” “订票的人太多了,没想到鬼屋这么赚,年终奖岂不是有着落了?” “果然还是老板最厉害!” 万俟林木很满意的被保安大哥崇拜的目光洗礼着,往房间外看了看,“罗参去哪了?叫罗参一起来帮忙。” 保安大哥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迷茫:“这个……我也不知道,刚才就没有看到罗先生。” 【检修中】 黑暗逼仄的房间。 湘西尸墓的恐怖主题。 一片漆黑之中,一个风衣男人,叠着腿,悠闲而绅士的坐在装修成棺材样式的桌子前。 即使如此漆黑,脸上依然戴着墨镜。 罗参。 “喵~喵~” 罗参左手臂弯中抱着一只可爱的小橘猫,巴掌大小,奶声奶气的叫唤着,粘人的腻歪着。 右手微微抬起,迎着最微弱的光线,罗参的右手指尖,牵着银白透亮的细线。 五指摆动,好像在半空中弹着虚拟的钢琴。 细线摇曳。 咔嚓咔嚓…… 咔! 咔嚓—— 棺材上。 无启之木雕刻而成的古装娃娃,突然张开双眼,睁着无神呆滞的眸子,慢慢爬了起来。 被银线牵引着。 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卡顿声。 翩然起舞…… 傀儡抱起桌上的钢笔,在展开的信纸上,开始书写—— “已经成功接近万俟林木,不用担心……” ——已经……成功……接近万俟林木…… 罗参低沉温柔的嗓音响起,用最缓慢的语速,微笑着念出。 他念一个字,傀儡就抱着钢笔书写一个字。 “万俟林木没有太多抵触,相反……” 咔嚓咔嚓…… ——万俟林木……没有……太多抵触,相反…… “相反,”罗参露出一个愉悦且温柔的笑意,甚至带着一丝丝宠溺。 牵引着指尖的细线,缓缓的说:“比想象中,要容易欺骗得多。” 罗参浅淡的眼眸,没有任何焦距,透过墨镜,落在虚空的一点上,喃喃的自言自语。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第25章 大团圆结局 收缴房租钱款——82万5千元。 罗参立碑——50万元。 年管理费——2万5千元。 给猫咪立碑——40万元。 鬼屋预订票总销售额——10万元。 民国大黄鱼——约250万元。 嘀嘀嘀…… 万俟林木的手指飞快的戳在计算器上。 嘴角噙着冷酷贪婪的笑意, 活脱脱一只吸血的蝙蝠。 “减去鬼屋的装修费用……5000元。” 鬼屋全部的装修,都是万俟林木采办的二手货,自己亲力亲为, 因此别人动辄几万、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装修, 万俟林木竟然压缩压缩, 再压缩。 压缩在五千块钱。 嘀嘀嘀—— 总资产合计…… 万俟林木按下最后一个等于号。 “434万5千元。” 计算器上, 明晃晃的黑字, 令人赏心悦目。 万俟林木冷得将手缩进大衣外套里, 吐出一口白气, 自言自语的笑着:“没想到, 墓场赚的还挺多, 今后……会赚得更多。” 第49页 【墓场鬼屋,开业大酬宾】 【全场三折!】 【2019.12.042019.12.07】 【天堂疯人院】恐怖指数:***预约已满 【午夜电影院】恐怖指数:***预约已满 【恶魔之眼】恐怖指数:***可预约… 【湘西尸墓】恐怖指数:****预约已满 【剥皮食堂】恐怖指数:*****预约已满 …… “老公, 人家想玩这个‘剥皮食堂’!恐怖指数是满星, 哇,听起来超有食欲的!” “‘恶魔之眼’还有最后两个预约名额, 快快,在线下单!” “天呢, 湘西尸墓这么火爆吗?开业前三天预约都约不上, 不会是饥渴营销吧?” “还没开业就这么火爆,我是提前一周预约的, 湘西尸墓和薄皮食堂最火爆, 根本预定不上!” 从城区开往开心墓场的班车, 第一次, 挤成了沙丁鱼罐头; 黑压压的人群,第一次,比墓场枯木上的乌鸦数量还多; 阴森恐怖的坟头,第一次,游走着这么多活生生的正常人…… 保安大哥一身英伦风军装系保安服。 万俟林木特意为他定制的,墨蓝色长风衣,带有金色墓场LOGO的配套军帽,胸前金色双排扣,黑色缎光领带,及膝长靴。 站在墓场入口,维持着鬼屋秩序,“客人们在这边排队,排队入场。” “这边检票入场,预订票请刷二维码。” “现场买票的窗口在这边,支持手机、刷卡和现金支付……” ——天呢,好帅的小哥哥! ——妈呀,是保安吗?也太帅了吧! ——你看那个肌肉!快快,偷偷拍两张,我要放在学校论坛上,太帅了…… 人群骚动着,小声的议论着保安大哥。 这也是万俟林木的“小心机”,虽然保安大哥平日里木讷了一点,总是憨厚的傻笑,但其实保安大哥明明是个型男,严肃的时候还是标准的冷酷型,非常适合军装系。 冷酷又禁欲。 现在小鲜肉已慢慢过时,大家喜欢有些肌肉的类型,保安大哥必然十分吃香。 这么高的颜值,不放在墓场大门口,实在暴殄天物。 论起颜值,其实罗参的颜值比保安大哥还要过硬能打,如果往墓场门口一站,恐怕会以为是什么追星现场。 不过罗参是个盲人,眼神不好,让他站在门口迎宾,浑似虐待残疾人。 因此万俟林木物尽其用,让罗参坐在现场购票的小木屋里,负责卖票。 “啊啊啊啊——” “太帅了!这个卖票的小哥哥,是什么神仙颜值!” “小哥哥,加个微信吧?” 现场卖票的小木屋,挤得水泄不通,很多已经线上购票的游客,全都挤在小木屋窗口,只为一睹罗参的“芳颜”。 罗参戴着墨镜,看不清眼神,唇角划开一个温柔的角度。 啊!笑了笑了! 所有人心中都沸腾了起来,不只是女孩子,甚至有些男孩子,心中也莫名的席卷起惊涛骇浪…… 罗参保持着朝阳一般温柔的微笑:“加微信的客人,可以扫门票上的二维码。” 嘀—— 【墓场鬼屋官方公众号】 【您有一张鬼屋会员卡,待领取呦~】 “哎——是官方微信号呀,小哥哥你自己的微信,加一个嘛!” 罗参不理会女孩子们的撒娇,仍旧保持着温柔的微笑:“该进场了,祝客人们玩的愉快。” 【请11:00[剥皮食堂]的游客入场】 “你还真是受欢迎啊。” 一个清冷,又懒洋洋的嗓音从罗参背后响起。 是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抱臂靠在售票小木屋的后门上。 罗参没有回头,笑容扩大了一些:“可是我更想……受老板你的欢迎。” “啧。” 万俟林木发出一个没有意义的单音,“进场了,我去监控室看看。” ——大家不要挤! ——这边排队,请排成两队! ——恶魔之眼二楼右手第三间,湘西尸墓二楼左手最后一间。 保安大哥扶正自己的军帽,大冬日里额角微微冒出热汗。 没想到开业第一天,竟然来了这么多游客。 开心墓场一直都冷冷清清,从没这么热闹过,保安大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其实保安大哥不知道,平时开心墓场也有很多人,不过都是“特殊住户”,所以他看不见罢了。 “请问——” 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插了进来。 来墓场鬼屋玩的,一般都是年轻人。 百分之八十,都是万俟林木学校的学生。 毕竟万俟林木现在是学校的“网红”,因为玛莎拉蒂事件,火得一塌糊涂,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新闻,反正曝光率非常高。 连带着万俟林木新开张的鬼屋,也火得一塌糊涂。 五千元的装修费,一开张就赚了10万元的预售票,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 万俟林木在学校这么火,鬼屋大多数游客都是学生,本校的学生,还有附近几个高校的学生,连带着他们的亲朋好友,男女朋友等等。 不论如何,来鬼屋游玩的人群,年龄段基本在五十岁以下。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有些苍老。 第50页 保安大哥奇怪的转头去看,一个大约六十来岁,头发斑白的老人站在身后。 “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头发斑白的老人手里拿着一张纸,交给保安大哥,“我是来面试的。” “面试?”保安大哥一头雾水。 什么面试? 老板要招新人了么? 也的确应该招新人,整个墓场和鬼屋,只有老板、罗先生,还有自己,实在忙不过来。 老人晃了晃手里的纸张,是个宣传单。 【包吃包住,待遇优厚】 是之前保安大哥设计的招聘广告,当时没有发出去,罗先生就来面试了,广告后来一直搁置了,没有再发。 保安大哥挠了挠后脑勺,自言自语:“老板什么时候发的招聘?” 老人说:“我收到你们人事部的电话通知,是个年轻姑娘,让我今天过来面试。” 人事部? 年轻姑娘? 保安大哥更是一头雾水,这墓场里,别说是姑娘了,连只母的鸟都没有。 “这是我的简历。” 保安大哥赶紧接下简历,低头看了一眼。 ——刘裕鑫。 保安大哥也搞不懂老板什么时候招的人,今天鬼屋开张,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时间照顾应聘者。 “哦……刘先生。” 老人说:“叫我老刘就可以了。” 保安大哥点点头:“今天我们这里第一天营业,实在太忙了,您先到这边的办公区坐一下可以吗,我这就去找老板过来。” 老刘赶紧点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好好好,谢谢你。” 保安大哥把老刘带到办公区,办公区就在客人休息区的里面,有一道小门,比较简陋,进去也就三平方米的大小,其实是个临时储物室。 保安大哥拿了老刘的简历,不好意思的说:“我们这边人手不足,您先坐一下。” “没事没事。” 老刘毕竟是来面试的,态度十分客气。 保安大哥小跑着离开办公区,也不知道老板这时候具体在哪里,只能四处找找。 “老师!你看那边,人好多啊。” “宋教授,我胆子很小,一会儿能不能跟教授你一组?” “我要和教授一组,我们昨天就说好了!” 一群人,大约十几个,众星捧月着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从外面走进了客人休息区。 是万俟林木的熟人,大多是同班同学,还有金融工程的老师,宋教授。 宋教授一直都很受欢迎,今天也不例外。 女生们围在宋教授的身边,叽叽喳喳的不停说话,想要博取宋教授的注目。 宋教授披着一副绅士又温柔的皮囊,不着痕迹的伸手搂着一个年轻女孩的腰,慢慢往下蹭。 女孩瞬间红了脸,不知道宋教授真实的皮囊,还羞涩的甘之如饴。 宋教授口中和其他女孩调着情:“怎么办,老师只有一个,你们都害怕的话,也不能把老师劈成好几瓣。” “没关系的,不要害怕,一会儿都躲在老师身边就好了。” “不可以为了老师打架哦。” 老刘坐在办公区,办公区的门有些变形,始终露着一条小缝。 透过缝隙,正巧看到外面和女同学们调情的宋教授。 迷茫。 老刘脸上划过一丝迷茫,慢慢站起来,苍老的大手推开变形的铁门。 吱呀—— 铁门发出牙疼一般的怪叫,老刘从门缝中挤了出来,慢慢走向宋教授。 “王同学是男生,也会害怕么?” “那拉着老师的手吧。” “男生也会害怕,大家就不要嘲笑王同学了……” 宋教授游刃有余的游走在自己培养的花丛中,一回头,总有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盯着自己看。 老实巴交的长相,有些唯唯诺诺挂相,眼神苍老混沌。 宋教授皱了皱眉,搂着身边的男生和女孩,准备离开。 “等一等。”老刘突然开口。 追上两步:“你是不是叫宋……” “老师!” 老刘的话没说完,突然被高声打断。 一个女同学站在远处,冲宋教授招手,晃着手中的宣传单:“宋教授——要入场了!大家先过来存包,马上入场了!” “哇,入场了!” “好刺激,我第一次来这种主题鬼屋。” “会不会很吓人啊,老师,我害怕——” 宋教授没有搭理老刘,根本不当一回事儿,毕竟老刘既不年轻,也不貌美,无法吸引宋教授的注意力。 宋教授众星捧月,一手搂着年轻的男孩,一手搂着娇羞的女生,往存包处去,准备入场。 保安大哥带着老刘的简历,飞奔上二楼,刚一上去,万俟林木正巧从另外一边的楼梯走下来。 从二楼来到一楼。 “啧,”万俟林木皱了皱眉,嫌弃而挑剔的垂目,站在楼梯上打量了一眼楼下,“难闻。” 腐臭的味道。 不是皮囊腐臭,而是内心已经腐烂。 宋教授纵使再光鲜亮丽,喷再多的男士香水,那股腐臭的味道也掩盖不住。 浓烈刺鼻! 万俟林木用手虚搭着自己的鼻子,以免味道太刺鼻,大步从宋教授等人身边经过。 第51页 “哎!” “是万俟同学!” “真的是学长。” 眼尖的学生发现了万俟林木,宋教授拦住万俟林木,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万俟同学,老师带人来给你捧场了。” 难闻,太难闻了。 但是万俟林木绝对不会和钱过不去。 变脸一样扬起殷勤的笑容,万俟林木职业化的说:“欢迎大家来给我捧场,“七宗罪”这边上楼,左手第一间就是,一定要提前把贵重物品和易碎物品存起来,主题房间黑暗,注意安全。” 宋教授将厚重的外衣脱下来,准备存入物品箱。 吧嗒! 有什么东西从大衣口袋里掉出来,正好撞在万俟林木鞋边。 宋教授笑得和蔼:“万俟同学,能帮老师捡一下钱夹么?” 腐臭的味道更加浓郁。 就像章鱼的触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想要捕捉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心里冷笑一声,弯腰把钱夹捡起来,冷淡的递给宋教授:“您的钱夹。” “实在太谢谢你了,万俟同学。” 宋教授伸出手去,不是握住钱夹,反而握向万俟林木的手。 那腐臭的章鱼须子,伸向垂涎已久的猎物。 啪! 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在宋教授碰到万俟林木之前,准确无误的拿下钱夹,经了一手,递给送宋教授。 万俟林木抬头一看,是罗参。 罗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没让宋教授碰到万俟林木。 他拿着钱夹,绅士的递给宋教授,满含微笑:“客人,这么贵重的个人物品,千万不要再轻易的掉在地上了。” 宋教授:“……” 宋教授认识罗参,一身名牌,开着限量版的玛莎拉蒂,上次还打掉过自己的手。 好像就是包养万俟林木的有钱人。 宋教授没有碰到万俟林木,讨了无趣,也不想再碰一鼻子灰,转头就走。 学生们围在教授身边,跟着教授往里走,又开始叽叽喳喳的吸引宋教授的注意力。 “哇,教授,你钱夹里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子是谁啊,长得这么漂亮?” “不会是老师的初恋吧?照片看起来好老旧啊!” 宋教授的皮囊依旧好看,语气十分坦然的谈笑:“是啊,老师的初恋,已经是将近二十年的事情了,老师当时像你们一样年轻。” “天呢,老师好专情啊!” “老师现在也很年轻!” “老师这么长情,真是个好男人呀!” 万俟林木冷漠的看着“好男人”,左拥右抱的走上二楼,进入第一间“七宗罪”主题鬼屋。 嘭! 鬼门,关闭。 “老板!” “老板,你在这里啊!” 保安大哥急匆匆从二楼跑下来,迈开大长腿,一下跨三节台阶,举着手里的个人简历:“老板,面试的人来了。” “面试?”万俟林木奇怪:“什么面试?” 保安大哥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老板,你今天没有叫面试么?” 万俟林木理所应当的说:“当然没有,咱们墓场人手足够,多一个员工,就要多一份工资,我怎么会轻易的招员工呢?” 罗参:“……” 保安大哥的表情从纳闷,变成了一脸空白,迷茫的像是一只迷路的“巨鹿”。 “可是……”保安大哥说:“可是面试的人拿着咱们的招聘传单,还说昨天接到了电话,说是咱们人事部,一个年轻女孩通知他,今天来参加面试。” 人事部? 年轻女孩? 万俟林木嗤笑了一声,哪来的人事部,自己这个老板,还兼职着人事部的工作呢。 还女孩?整个墓场里,根本没有女孩,女鬼倒是不少。 保安大哥把简历递给万俟林木:“老板,你看看。” #个人简历# 姓名:刘裕鑫 性别:男 年龄:63 婚姻情况:离异 工作经历:2018.122019.12护工,照顾患病孤寡老人 备注:曾因刑事案件入狱十八年。 …… “刘裕鑫……” 万俟林木目光闪动,喃喃的自言自语:“刘……裕鑫。” 刘裕鑫。 刘…… “不对……”万俟林木目光闪动,没头没尾的说:“不对劲。” 保安大哥更是迷茫:“老板,哪里不对劲儿?” 万俟林木没有回答保安大哥,而是说:“人在哪?刘裕鑫。” “哦哦,”保安大哥指着办公区:“今天客流量太大了,我就让他在办公区稍微坐……”一会儿。 万俟林木不等保安大哥说完,立刻拔腿就跑,冲向办公区。 “老……老板?” 万俟林木面色严肃,百米冲刺,浑似扑过去救火,保安大哥从头到尾一脸状况之外,纳闷的挠了挠后脑勺。 嘭! 一把推开办公区的铁门,万俟林木直接冲进去。 空的! 没人。 三平方米,逼仄窄小的办公区一眼就能看到底,根本没人。 刘裕鑫不在。 “人呢?”保安大哥追在后面,跑进办公区:“刚才还在这里啊,怎么不见了,去哪里了?” 第52页 “老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面试者而已,竟然让万俟林木如此急忙。 万俟林木没有立刻回答保安大哥,而是抬起手来,轻轻咬了咬自己的食指指甲,突然说:“于小丽呢?于小丽在哪里?” 于…… 于小丽是谁? 保安大哥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多的表情,可能就是迷茫了。 罗参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步入办公区,淡淡的说:“于小丽在七宗罪主题房间。” 鬼屋需要工作人员扮鬼,万俟林木的鬼屋,工作人员都是最“全天然”的。 交不起房租的特殊住户,都被万俟林木编成了小组,“肉偿”还债——在鬼屋做吓唬人的工作人员。 于小丽被安排在了七宗罪主题房间。 叮——!!! 火警! 是火警突然响了起来。 警报声尖锐刺耳,伴随着人群的尖叫声。 “怎么回事?!” “着火了!” “快跑啊!着火了!” 七宗罪的主题房间突然暴起火警,“嘭!”房门从内弹开,刚刚进入房间没多久的学生们,蜂拥而出。 互相推搡着,焦虑大喊:“着火了!怎么回事!” “快跑!别推我!” “老师呢!老师呢?老师怎么没出来?!” 学生从二楼的主题房间涌下来,洪水一样顺着楼梯往下跑,不断大喊着,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万俟林木烦躁的皱起眉头,没有往楼上跑去,毕竟现在楼梯太过拥挤,都是从二楼向下逃命的人群,万俟林木根本无法逆行而上。 万俟林木拨开人群,大步冲进一层的监控室。 “七宗罪七宗罪……” 七宗罪的房间监控…… 静悄悄的。 根本没有着火。 “里……里面有人!” 保安大哥指着监控屏幕:“还有人没出来……” 一共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学生们口中的老师,宋教授。 另外一个…… 保安大哥吃惊的说:“啊!是老刘,那个刘裕鑫,刚才来面试的,怎么跑到房间里去了?” 嘭——! 七宗罪主题房间的大铁门,猛地闭合。 纵使在一楼监控室,也能听到二楼撞门的声音。 “怎么回事!?” “门怎么突然关了?!” “老师还在里面,老师还在里面!”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注目着监控屏幕…… 嘶啦嘶啦—— 主题房间中,为了体现七宗罪的主题,设置了七块显示板,类似于超大屏幕,会按时播放诡异可怕的画面,吓唬进入房间的游客。 屏幕突然波动起来,嘶啦嘶啦的闪烁着老式电视机的雪花,不停抖动着。 一张人脸…… 嘶啦嘶啦—— 突然放大出现在七块主题屏幕上。 “啊!!!” 监控室只能看到画面,听不到声音,但万俟林木能想象到宋教授的尖叫声。 多么尖锐。 宋教授摆出一个“啊”的口型,显然被吓到,猛地向后跌去,重重摔在地上。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 清秀,弱气。 微微蹙着眉头,好似最柔弱的林妹妹。 脸上却浮现着…… 与柔弱背道而驰的狰狞。 脸部肌肉不停的跳动着,嘴角牵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咧到耳后根,喋喋的发出无声的大笑。 保安大哥指着屏幕,惊讶的说:“女……女人,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这不是咱们事先准备好的视频。” 万俟林木已经镇定下来,淡淡的说:“当然不是。” 于小丽。 七块屏幕上出现的女人脸,是于小丽。 “开业第一天,”万俟林木“啧”了一声,“就给我闹幺蛾子。” 万俟林木推开监控室的门,快速冲出监控室,二楼的人流已经疏散的差不多,楼梯空荡荡的,万俟林木大跨步顺着楼梯往上跑,消失在一楼的尽头。 “到底……怎么回事?” 保安大哥一脸迷茫,何止是保安大哥,被火警吓坏的学生们也一脸迷茫。 ——怎么回事? ——到底是不是着火了? ——老师怎么还不出来?不会出事吧? 人群低声议论着,充斥着骚动不安的气息。 罗参这个时候镇定的走出来,带着微笑,用最温柔的嗓音朗声说:“各位稍安勿躁,不用担心,这是我们为大家准备的惊险刺激小彩蛋,已经通关的客人们,我们还为大家免费准备了下一个主题鬼屋,请在这边排队。” ——原来是彩蛋? ——哇,天呢,真的好刺激! ——我也以为是真的! ——这么说,老师没有通关吗? ——看来是这样的,我们去排队吧,好刺激,还想玩! 同学们都被罗参真挚的暖男笑容所感染,深信不疑。 罗参轻轻拍了一下保安大哥的肩膀,低声说:“这里就麻烦你了。” “哦哦,好的。” 保安大哥还是一副状况外的模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组织人群没有问题,赶紧引导着人群,往空的主题鬼屋去。 第53页 罗参三句话安抚了人群,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不急不缓的迈步走上二楼。 二楼。 七宗罪主题房间外。 砰砰砰! 万俟林木冲到铁门前,握拳砸门。 “于小丽,我知道你在里面。” “开门!” “于小丽!” 房间内,光线昏暗。 整个房间的光线,都来源于七块跳动着女人脸的大屏幕。 宋教授面无人色的跌在地上。 除此之外,还有误闯进来的面试者老刘。 两个人都被困在房间中,房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锁死,无论如何拧也打不开。 砰砰砰! 万俟林木又拍了三下门,用备用钥匙去开门。 但锁头像是被卡死了,怎么也转不开。 “不用费劲了。”罗参温柔的嗓音,出现在万俟林木耳畔,“是结界,于小丽在里面落下了结界,老板在外面是无法打开的。” 于小丽。 果然是于小丽。 咕噜…… 咕噜—— 有什么东西,从铁门与地面的缝隙流出来。 稍显粘稠,浅黄色。 弥漫着浓烈刺鼻的味道…… “汽油!” 房间内传出宋教授的大吼声:“汽油!好多汽油!” 房间像是漏水一样,汽油顺着墙壁“哗啦啦”的淌下来,汇聚在房间的地板上,顺着地板和墙角慢慢积攒。 宋教授跌在地上,衣服和鞋子已经被汽油泡湿,双手也沾满了汽油,惊慌的爬起来,使劲甩着手上刺鼻的液体。 哈哈—— 哈哈哈—— 愉悦的笑声,从七块大屏幕上幽幽的泄露出来。 于小丽在笑。 嘶啦嘶啦—— 屏幕依然跳动着雪花,于小丽的笑容不断扩大,扩大到屏幕几乎容不下她的笑容。 “老板——” 于小丽开口了,却是与门外的万俟林木在交流。 “老板,你知道……我想找的,那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是谁吗?” 于小丽的嗓音幽然,似乎没有想让人回话,已经自问自答。 “就是眼前这个大学教授啊!” “但你们都猜错了……” “我说过,他并不是我爱慕的人,而是……” 嘶啦嘶啦—— 屏幕上,于小丽的脸收拢了笑意,一瞬间狂风暴雨般,发出地震似的嘶吼。 “杀死我的人!!!” 啪嚓!!! 七块大屏幕,瞬间震裂了六块。 碎屑纷飞,爆裂四溅! 飞旋着向房间内的二人削过去。 “啊——”宋教授捂住自己的脸,指缝热辣辣的,鲜血迸流而下。 ——杀死我的人! ——杀人凶手! ——就是他,凶手!竟然还在教书育人! 原来。 于小丽在寻找的,并不是自己爱慕的人,而是那个令她死不瞑目的人。 起初一开始,于小丽就故意没有说清楚,只是说对方对自己非常重要,是死后支撑她的动力。 然而动力也有两面,一面是积极的。 另外一面。 是阴霾的…… 于小丽死于非命,一直都是悬案。 在于小丽死之前,她的猫被车碾平,尸体还残忍的送到了于小丽的家门口。 那之后过不多久,于小丽也死于非命。 同小区的老太太回忆说,应该是抢劫杀人,可奇怪的是,没损失什么财物。 于小丽到死,都没有看清那个杀死自己的人。 那天天很黑,于小丽独自一个人进了家门,一只大手从黑暗中伸过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口鼻,从后背勒住于小丽的脖颈。 “勒着我!” “窒息——我喘不上气来!” “使劲的挣扎!他却那么残忍,死死勒着我,丝毫不手软!” “我记得……那天很冷,但这个凶手的体温却很高。” ——啊……他一定很兴奋。 ——兴奋得体温升高。 ——杀人,是一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 于小丽这么想…… “是你!!”于小丽没有形态,如果不借助大屏幕,她无法出现在普通人的面前。 于小丽在屏幕中,嘶吼着:“是你,杀了我!!凶手!杀人犯!” 因为没看清杀死自己的凶手,所以无法报仇,长久以来,变成了于小丽的执念。 彤彤的事情启发了于小丽,于小丽便…… 打算利用万俟林木——报仇! “真的……真的很抱歉。”于小丽又哭又笑,屏幕扭曲到了极点,但她的嗓音一直在笑,道歉也没什么诚意:“真的很抱歉老板,我利用了你,一开始我想找到的人就是杀人凶手,但我怕你会觉得麻烦,所以……误导了你。” 万俟林木站在铁门外,保持着拧门的动作,纤细的手掌静静的搭在门把上。 他的表情很镇定,听着里面宋教授的尖叫声,万俟林木的情绪反而越来越镇定。 “说谎。” 万俟林木冷漠的嗓音想起,暗淡的走廊灯光映照在他黑沉沉的眸子上,淡淡的说:“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在说谎。” “什么?”于小丽怔愣了一瞬,立刻否认:“不可能!” 第54页 一开始就知道。 从见到于小丽开始,万俟林木就知道。 于小丽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怪味干脆面的气息。 万俟林木可以闻到所有人,最真实的气息,那是无法用谎言掩盖的。 无论是什么样的欺诈高手,在万俟林木面前,感情气息都无处遁形。 于小丽的气息,不够纯粹,根本不是在找被她忘记的恋人,那种混杂着各种执念的气息,古怪得好像加了十几种味精的廉价干脆面…… 万俟林木一早就知道。 欺诈、欺骗,无论是人心,还是鬼心,总有太多的东西,不愿意与人分享,不愿意与人坦白。 所以万俟林木,不喜欢多管闲事…… “是你!?”宋教授突然大吼了一声,指着大屏幕:“是你!?你是于小丽?!” 于小丽收回目光,终于停止了与万俟林木隔着门板交流,发出喋喋的笑声:“怎么,杀人犯,你现在记起我了?” “杀人犯?!” 宋教授害怕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不再害怕,但他依旧发抖,而且越抖越厉害,越抖频率越高。 是愤怒。 宋教授指着大屏幕,指着于小丽的鼻子:“我是杀人凶手?!没错,我就是杀你的人!” “但你也是凶手!” “你也是凶手!你断送了我的前程!我的人生!” 事情。 发生在十八年前…… 当时宋教授还年轻,刚刚大一。 医生世家出身,又是家中独子,样貌出众,为人谦和,家教得体,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医学大学。 他就是一颗皎皎的明星! 然而在一天晚上,全都变了。 那天宋教授聚会晚归,开了夜路,在一片老旧小区门口,一只狸花猫突然从黑暗中窜出。 噌——!! 宋教授也是个爱猫之人,平时非常喜欢小动物,一只猫窜出来,宋教授下意识的打方向盘躲避。 嘭!!! 为了躲避突然蹦出来的狸花猫,宋教授的车子撞在了绿化隔离带上。 “我的手臂卡在变形的车门上!!” “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疼死了,疼死了……我以后要动外科手术刀的手,疼死了!谁能救救我……” “就在那时候,”宋教授的眼神充斥着血光,盯着大屏幕上,狰狞的女人脸,“你出现了……” ——汤圆? ——汤圆,你怎么又跑出去了? ——天呢,那边出车祸了? 于小丽出现了,她来找自己的狸花猫。 那只,宋教授为了躲避,而出车祸的狸花猫。 于小丽抱起狸花猫,看了一眼卡在绿化隔离带里,不停冒烟儿的汽车。 冷漠的说…… ——汤圆,咱们回家,小心那车子爆炸。 没有叫救护车。 没有报警。 冷漠的转身离去。 宋教授血粼粼的卡在车里,定定的看着于小丽的背景。 还有那只猫…… “你还有脸说我是凶手?!”宋教授愤怒的大吼:“你才是凶手!是你!如果不你能管好自己的猫,不让它跑出来,我又怎么会为了躲避它,而变成残疾?!” 宋教授变成了残疾。 手臂卡在车门里,延误了治疗的时机。 送到医院之后,手臂已经落下了残疾。 大一最冷的那个学期,他退学了,后来转修了经济…… 怪不得。 万俟林木听着宋教授的嘶喊,他记得论坛上有人八卦宋教授,说老师是医生世家出身。 “你才是凶手!” 宋教授反复控诉着于小丽,他已经不害怕了,不管于小丽是人是鬼,他都已经不害怕了。 因为愤怒,超越了恐惧! 宋教授嘲讽的冷笑:“对,我杀了你的猫!” ——我开着那辆车,碾平了你的猫。 ——听着它惨叫,也就……惨叫了一两声,很快的。 ——然后精心包装起来,送到你的家门口。 ——哈哈哈,我就躲在楼道里,听着你的尖叫声。 ——你竟然哭了,为了一只猫? ——我当时卡在车里,你连一眼都不施舍!你却为一只猫,哭的好像死了父母!!! 后来…… 宋教授体会到了报复的快感,无与伦比。 只是碾平了一只猫。 不够。 还不够。 远远不够! 宋教授开始计划着,真正的复仇。 都是于小丽,她没有管好自己的猫,养了猫,却让它溜到外面去,为什么不尽到养猫的责任? 那天依然很冷。 老旧的小区,墙壁上爬着公共厕所尿检一样的污迹; 花园的地上,到处都是无人收拾的狗屎; 掉了墙壁的楼道里,塑料袋和垃圾纸随地丢弃着…… 没有监控,没有保安,没有人看到。 宋教授偷偷的溜进了于小丽的家,等着她。 捂住她的嘴,勒住她的脖子,使劲。 使劲! 直到于小丽无助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哈哈哈哈!!”宋教授突然拿出自己的钱夹,高高举起。 打开钱夹。 里面别着一张于小丽的照片。 第55页 发黄的老照片,于小丽年轻漂亮,有点软弱,有点自卑,怯生生的看着镜头。 宋教授曾经对女同学说,这是老师的初恋。 初恋? 什么初恋? 这根本不是宋教授的初恋。 这是宋教授的勋章! 宋教授笑得癫狂,双肩打颤:“我一直留着你的照片,放在我的钱夹里,我怎么会是凶手呢,我是被害者!” 被害者…… “混蛋!!” 七宗罪的房间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吼。 苍老颤抖的声音。 不是于小丽的嗓音,也不是宋教授的嗓音。 而是老刘的。 那个来面试的刘裕鑫。 老刘一直沉默着,站在角落。 双手攥拳,死死的抠着自己的掌心,牙关“得得得”不停上下撞击,沙哑大吼:“混蛋!!” “混蛋!你杀了我女儿!” “我要跟你拼命——!!!” 突如其来的“意外”发生了。 就在于小丽与宋教授互相指责的时候,老刘癫狂的暴起,冲过去一把拽住宋教授的衣领子。 嘭!! 狠狠一拳。 宋教授脸颊被重击,猛地偏向一边,身体转了半个弯,没有保持住平衡,狠狠跌在布满汽油的地上。 “你杀了我女儿!!我要跟你拼命!” “混蛋!杀人凶手!” “哪来的疯子!?你干什么!你女儿是谁我都不知道!” 场面突然混乱起来,老刘和宋教授无缘无故的扭打在一起。 “我的女儿……” 老刘嗓音颤抖到了极点,断断续续,竟然带着哭腔,呜咽的说:“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是……” 万俟林木还在门外,伸手搭着铁门,镇定无比,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高高挂起的冷漠,平静的说:“于小丽。” 与此同时,老刘大吼:“我的女儿就是于小丽!!你这个杀人犯!” 老刘,刘裕鑫,其实是于小丽的父亲。 万俟林木因为要帮助于小丽,所以查了一些关于于小丽的事情,他的父亲是个杀人犯,和醉酒白领起了冲突,冲动杀人,供认不讳,坐过牢。 算起来刚刚出狱一年。 于小丽本姓刘,跟着父亲姓,但是因为刘裕鑫变成了杀人犯,所以于小丽后来改了姓,跟着自己的母亲姓。 罗参也站在门外,他的眼睛看不见,耳朵却是灵敏的,听到里面不停的吼声。 淡淡的摇了摇头:“真是热闹,三个杀人犯聚在了一起。” “不,”万俟林木否定:“是两个。” 罗参说:“你觉得于小丽不是杀人犯?” 从某种意义上讲,于小丽的确不算是杀人犯,而是被害者,但从另外一种意义上来讲,狸花猫是于小丽的,见死不救的也是于小丽。 万俟林木没有开口,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在否定什么。 “我要跟你拼命!!你杀了我女儿,我要跟你拼命!” 老刘死死掐住宋教授的脖子,宋教授身材高大,比老刘年轻力壮,自然要反抗。 两个人不停的在布满汽油的地上扭打着。 嘭!! 老刘被一脚踹了出去,狠狠撞在唯一一块没有爆炸的大屏幕上,将大屏幕的一角,撞了个粉碎…… 于小丽就在那块大屏幕里。 老刘颤巍巍的抬起头来,滚满了汽油的老脸,颤抖的仰头注视着…… 自己的女儿。 于小丽慢慢的,缓慢的,像是慢镜头一样。 垂下双眼。 苍白的脸上,挂着不协调的笑容。 面部苹果肌尖锐的好像两把刀子,如同她尖锐讽刺的笑容。 “女……女儿……” “谁是你女儿!?” 于小丽大笑起来,活脱脱一个疯子,讽刺的说:“谁是你的女儿,你这个杀人犯!!” “都是因为你!我成了杀人犯的女儿!” “所有人都对我指指点点,鄙视我,害怕我,孤立我!” “杀人犯,你们都是杀人犯!” “都该死!!都该死——!!” 呼!! 伴随着于小丽失控的大吼声,一团明亮的火焰,突然出现在黑漆漆的鬼屋房间中。 一盏明灯。 一座灯塔。 一颗…… 启明星。 那么明亮。 而圣洁…… “火!!火、火!!!” 宋教授惊恐的从地上爬起来,像是一只挣扎被剥皮的牛蛙,因为惊惧睁大眼睛,黑色的瞳孔不断收缩,嘴里快速叨念,滑稽的好似要唱小苹果。 整个房间充满了汽油,但凡有一点点的火星落地,便会成为一片汪洋的火海。 “火!!你疯了!” 宋教授大喊,不分东南西北,冲到墙边使劲砸着:“开门!!有人在外面吗!!开门!!” 万俟林木和罗参都在外面,但房间已经落下结界,没有办法从外部进入。 踏踏踏! 一身军装的保安大哥快速从一楼冲上来,手里捧着老旧、厚得像饭盒一样的笔记本电脑,大跨步冲向二楼。 “老板!!!” “着火了,房间里着火了!” 笔记本上连了鬼屋监控,可以清晰的看到七宗罪主题鬼屋里的情况。 第56页 果然着火了。 一团火焰,悬挂在高空,好像明亮的太阳。 只差后羿的一支飞箭,便会从高空坠落人间…… 而人间,是汪洋的“大海”,汽油不会吞没火焰,反而水乳交融…… “哈哈哈哈——” 于小丽还在失控的狂笑:“你们都是杀人犯!!杀人犯——去死吧!今天,我就带你们……下地狱——” 于小丽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马上就要断裂。 “于小丽。” 万俟林木突然冷淡的开口,嗓音清冷,和平时一般无二,根本没有保安大哥的着急,也没有宋教授那样迫切的求生欲。 万俟林木淡淡的继续:“于小丽,广告传单,是你发的吧?你发给了刘裕鑫,昨天还打电话,假装是人事部的人,告诉他过来面试。” 目的…… 很简单。 于小丽恨自己的父亲,恨他是个杀人犯,恨别人说自己是杀人犯的女儿,就像恨那个杀掉自己的人一样。 七宗罪的鬼屋里,关着两个,于小丽最恨的两个人。 “没错!”于小丽坦然,没有比此时更坦然了,“是我,都是我,上次跟你去学校,我就认出杀我的人了,就是他,这个衣冠禽兽的大学老师!后来……” 后来于小丽偶然得知,他的父亲已经出狱了,重获新生。 杀人犯出狱了,而自己却死了。 为什么杀人犯都能重获新生,自己却不能? 于是策划了这些。 万俟林木说:“那天你在我的房间,装作痴汉去拿罗参的衬衫,其实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那些招聘的传单吧?” 抱养回小橘猫的那天,于小丽好像痴汉一样,偷偷去摸罗参的衬衫,那件价值五千多元的古驰衬衫,后来罗参出来,看到万俟林木拿着衬衫,误以为万俟林木是痴汉,万俟林木给于小丽背了黑锅。 那天于小丽真正的目的,是招聘广告。 宣传单都在万俟林木的房间,于小丽趁着万俟林木在隔壁处理装修材料,偷偷摸进了卧室,但她哪里知道,小橘猫窝在被子里玩娃娃。 于小丽偷偷摸摸的模样,被小橘猫发现了。 小橘猫十分敏感,立刻敌意的冲着于小丽狂叫,于小丽迫不得已,才装作痴汉。 万俟林木继续说:“你知道,你的父亲出狱了,他正需要钱,所以冒充人事部,给他打电话,因为鬼屋的招聘要求很低,应该不会在意他的入狱案底,所以你的父亲肯定会来面试。” 于小丽隔着门,与万俟林木对话起来。 “是啊,老板,你真的好聪明,都猜对了!” “我是故意引他过来的!” “老板你知道吗?这个杀人犯,和宋教授一样无耻!!” 宋教授杀了狸花猫和于小丽,不只是把于小丽的照片放在钱夹里,当做战利品,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从此享受到了刺激的快感,开始不断的虐猫杀猫。 学校小树林里的五十多只死猫,不必多说,都是宋教授的“杰作”。 于小丽哈哈大笑,好像在看逗乐的综艺节目:“这个人面兽心的老师,一边杀猫,还一边装模作样的给流浪猫募捐!募捐啊!拿钱做什么?给死猫买墓地吗?!” “而刘裕鑫!!” “刘裕鑫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人面兽心!” 于小丽的眼睛,在大屏幕上滚动着,转向一侧,垂目看着脚下的刘裕鑫,嗓音沙哑:“他也好不哪去!出狱之后,竟然跑到被害者的家里,去给被害者的老父亲,假惺惺的做护工!” 护工老刘。 万俟林木与罗参去过于小丽生前住的小区,当时就看到了被杀的白领父亲,痴痴呆呆,神志不清,口角流着哈喇子,被一个护工推出来晒太阳。 老刘就是刘裕鑫! ——变态!! ——杀了人,还要欺负被害者的父亲是个老年痴呆! ——他不是可怜被害者的父亲,他是在炫耀自己的勋章!! 就和宋教授一样…… 老刘站在大屏幕下,仰着头,满身汽油。 液体哩哩啦啦的从脸上滑下来,也不知道是汽油,还是眼泪。 老刘面色痛苦,隐忍的摇了摇头。 “哭啊!”于小丽嘶吼:“现在才开始忏悔吗!?不,你们是害怕去死!” “杀人犯难道不该死吗!?” “为什么要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就像这个人面兽心的老师,不杀了他,他会继续杀猫,甚至以后继续杀人!” “都该死,你们一起去死!!” 笔记本屏幕上,清晰的映照着鬼屋里的情况,于小丽已经癫狂,几乎没有了意识。 万俟林木垂头看了一眼笔记本,只是一眼。 最终把目光落在紧闭的大门上。 相对比于小丽的癫狂,万俟林木平静的令人发指,“于小丽,你以为自己厌恶杀人犯,是因为正义么?” 什么? 于小丽惊讶的忘掉了自己的声音。 万俟林木并没有想让于小丽回答自己,自问自答:“并不是因为你有多正义,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 “你也是其中的一员。” 于小丽“哈!”的破音一笑:“老板,你说什么?” 万俟林木重复:“因为你也是其中一员,于小丽,你才是杀人犯。” 第57页 “哈哈哈!”于小丽被气笑了:“就因为我当年没有救这个教授么?当时车子撞在隔离带上,我也不知道是因为我家的猫引起的,车子冒烟要爆炸了,我过去很危险,难道你要道德绑架我?这就叫杀人犯?!我是无心的!” “不。” 万俟林木毫不犹豫的否定。 用平静镇定的语气继续说:“不是因为宋教授,是那个醉酒晚归的白领,杀死醉酒白领的人,不是你的父亲……” “而是你!” ——不可能!! ——不—— ——我不信!!你疯了吗!! 鬼屋的大屏幕,突然爆发出尖锐的电流声。 嘶啦嘶啦——噌—— 于小丽的吼声,起伏在电流声金属声中,好像暴风雨中的渔船。 歇斯底里。 却摇摇欲坠…… 于小丽,才是当年真正的杀人犯! 万俟林木早就觉得奇怪,于小丽身上的味道很奇怪,第一次见面,就是怪味的。 复杂的就像是味精,虽然具有覆盖性,欺骗性,但难掩其中的廉价和危害。 于小丽的复杂,并不在于她欺骗了万俟林木,把仇人说成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于小丽的怪味在于——她才是当年的杀人犯。 万俟林木隔着门板,也能闻到宋教授身上腐烂又花哨的味道,也能闻到于小丽身上复杂的像怪味味精的味道。 还有…… 还有老刘身上,那纯粹的,老实人的味道。 像是一杯白水,毫无滋味儿。 这样的人,怎么能是杀人犯呢? 其实万俟林木也不敢用自己的嗅觉来确定杀人犯,但结合了于小丽的反应,还有老刘的经历,难免让万俟林木多想。 万俟林木为了帮助于小丽找到最重要的人,特意找了他父亲的履历来看。 当年于小丽的父亲被发现杀人抓了起来,异常配合调差,一切供认不讳,案件很快就结束了。 这种老实,非常像认罪的态度,让万俟林木无法和一个酗酒、暴戾、奸诈的人设对应起来。 当年的事情,其实应该很简单,只是大家都想复杂了…… “呜——” 老刘突然靠着屏幕,慢慢的,慢慢的跪了下来,似乎再也忍受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女儿!” “女儿,你到底还在不在,你出来,让爸爸看看!” “让爸爸看看啊!” ——爸爸一直在期盼出狱。 ——期盼着有一天,能与你重逢。 ——可是终于等到那一天的时候,才知道,我的女儿…… ——已经死了。 将近二十年前。 老刘是个老实人,不会交际,不会赚大钱,不会花天酒地。 娶了一个漂亮的老婆。 老婆天天嫌弃这个老实巴交的老公,整日里没停的数落,后来更是跟着一个小鲜肉出轨了。 于小丽的母亲出轨之后,为了自己的名声,就开始大肆宣扬,是老刘不对,老刘家暴自己,老刘打骂自己,老刘酗酒,老刘不是人! 母亲疯狂的给女儿于小丽洗脑,疯狂的给邻居们洗脑。 于小丽就这样,在争吵声中,谩骂省中,还有邻居们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中长大。 一天天,最后终于。 患上了抑郁症…… 后来,父母离婚,于小丽的母亲不要她,跟着小鲜肉跑了,只剩下于小丽和他老实巴交的父亲生活。 于小丽的病情一天比一天恶化,那天父亲加班没回家,于小丽撞到了一个醉酒晚归的白领。 白领在给女朋友打电话。 ——哦,我也爱你。 ——没事没事,稍微喝了一点酒,胃不难受。 ——我又谈下来一个大合同,这个月的提成肯定不少。 ——是啊,为咱们结婚多攒攒钱,我不想让你嫁的委屈。 ——不辛苦,我很幸福…… 幸福? 凭什么谁都能幸福,但自己不能? 抄起垃圾桶里,布满水垢污泥的破旧水龙头。 狠狠砸向那白领的后脑。 呲—— 于小丽满身满脸都是血迹…… 天亮之后,于小丽的父亲终于加班回家。 看到了满身是血的于小丽。 “怎么……怎么会这样……”苍老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老刘痛苦的呜咽着:“怎么会这样,我没想过会这样……”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警察来了,把老刘带走了。 老刘供认不讳,一五一十的认罪,非常配合。 从此。 为了给自己的女儿顶罪…… 成为了杀人犯。 老刘成为被害者父亲的护工,完全不是因为炫耀和成就感,而是…… 愧疚。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谎话说多了,连我们自己都相信,啊——原来我是被害者,怪不得会如此痛苦。” “不!!我不信!” 巨大的屏幕突然炸亮,暴盲的亮光一闪,于小丽的脸部极度扭曲,怒吼着:“我不信!!你们都是杀人犯,我不是!我是被害者!我痛苦了这么多年,我是被害者——” “对……” “对……” “对对……” 老刘突然呢喃起来,一口气说了七八个“对”,他的眼神混沌,充满了世界末日的绝望。 第58页 却异常坚定。 老刘慢慢抬起头来,说:“对,不是我女儿的错,都是我……是我的错。” 是我! 是我没有教导好女儿! 是我没有起到父亲的责任! 是我生了她,却不能好好养她! “如果……”老刘慢慢抬起头来:“如果能让我的女儿解脱,我就什么遗憾都没有了……” 老刘的手。 慢慢,伸进裤子口袋里。 攥拳,掏出一样东西。 打火机。 九几年,遍地小卖部都有兜售的打火机。 五毛钱一只,一次性的。 打火机上贴着一张掉了色的儿童贴画。 是于小丽还小的时候,送给爸爸的生日礼物…… “爸爸帮你……” 老刘掏出打火机,高举手臂。 看向大屏幕中的于小丽,重复说:“爸爸帮你!” “你想干什么?!”宋教授大吼:“你疯了!!快收起来,掉在地上咱们都要死!” 老刘举着打火机,像是高举自己的信仰,眼神不再混沌,充满光亮,也不知道是在对宋教授说话,还是在对自己的女儿说话。 “你死了,我死了……我的女儿就能解脱!”老刘大吼:“我不管是对是错,不管是什么,爸爸都帮你……” ——当! 打灰机掉在地上的声音。 ——不!! 宋教授绝望的嘶吼声。 ——哈哈哈哈…… 于小丽崩溃又兴奋的笑声。 ——呼…… 火。 火焰,与汽油缠绵,疯狂肆虐的声音。 “着、着火了!”保安大哥举着笔记本,“老板,怎么办!火警坏掉了!” 嘭! 万俟林木狠狠的砸了一记门,第一次爆粗口:“操!” 罗参站在一边,冷静的出奇。 还是保持着至死不渝的温柔,房间里的笑声、哭声、呼救声,仿佛都是他的背景音,淡淡的说:“老板,这样的大团圆结局不好么?” 万俟林木不可思议的看着罗参。 罗参解释说:“杀人犯死了,于小丽得到解脱,父亲完成了心愿,老板也能收到尾款大黄鱼。” “这样的大团圆结局,不好么?”罗参重复问。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胸中有一团火气在燃烧,似乎立刻就要爆炸,恶狠狠的咒骂:“草他娘的大团圆!” 嘭——!! 分明之前怎么也撞不开门,结界落下,隔绝了一切。 然而就在这一瞬,万俟林木砸在门板上的手腕,突然暴起一股亮光。 骤然点亮! 漂流瓶中的双眼,蓦然睁开。 狂风呼——的从鬼屋内卷起,世界末日一般的狂风,席卷整个鬼屋,与汽油缠绵的烈火几乎不堪一击,刹那间被斩草除根。 嘭!!! 铁门变形。 整张铁门被狂风向外撞去,直接拍下。 万俟林木始料未及,罗参反应最快,一把搂住万俟林木的腰,将人向侧面一带,以免被铁门砸扁。 “啊——!” 老刘与宋教授惨叫着,被狂风刮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像是两条缺水的鱼干,弹跳数下。 宋教授的衣服头发都烧焦了,老刘的手臂也有烧伤。 然而,幸亏一切都还不晚。 七宗罪主题鬼屋内,最后一块大屏幕也被狂风席卷破碎,于小丽从屏幕内飘出来。 就跪在受伤的老刘身边。 “呜呜呜……” 哭泣着。 身上奇怪的怪味飘散开来,变成了眼泪的酸楚与痛苦。 保安大哥被刮得向后跌去,差点撞了后脑勺,从地上爬起来,挠了挠头发:“怎、怎么回事?突然刮了好大的风……火灭了!” 万俟林木下意识的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砗磲石”手链,漂流瓶中的眼睛已经安详的闭合。 从很久以前开始,万俟林木就知道,叔叔给自己请回来的护身符手链很管用,一般的“邪魔外道”根本不敢靠近。 但从没想过,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功效。 瞬间灭火…… 万俟林木走过去,站在痛哭的于小丽身边,嗓音冷漠,不近人情:“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被害者……你不是被害者,你是加害者。” 从几何时,我们都用各种各样的借口,理所应当的加害着旁人? 万俟林木又说:“父爱如山,无关对错,你的父亲爱你,不惜给你最好的,毁灭自己。” “爸爸!呜呜呜呜——” 于小丽的哭声更大了,看来她是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那只五毛钱的打火机,静静的躺在撞掉的门板旁边。 支离破碎。 万俟林木缓缓的舒出一口气,侧头看向罗参,牵起一丝唇角,并不挑剔,也不刻薄。 嗓音难得有些柔和:“这才是大团圆结局。” …… 黑色限量款玛莎拉蒂,一个漂亮的甩尾。 噌! 帅气的停进学校停车场最后一个车位里。 万俟林木摸了摸方向盘,果然,好车就要给自己这样完美的车技,否则岂不是暴殄天物? “老板。” 坐在副驾驶的罗参,打断了万俟林木的自我沉醉。 第59页 罗参举着手机,手机上是计算器。 ——2800 罗参微笑:“七宗罪主题房间的损失已经算出来了,七块大屏幕,都是老板二手淘换来的,一共2800元。” 万俟林木装修整个鬼屋,才用了5000元,虽然两千多块不算太多,但这次损失,竟然是整个鬼屋的一半还多! 那七块大屏幕,是鬼屋里最值钱的家当。 “但是……” 罗参的微笑扩大了:“但是换屏幕的话,可能找不到二手货,75英寸的屏幕,一块可能需要4000元。” “四……”万俟林木反而笑了:“四千元?一块?为什么这么贵?” 罗参体贴的说:“这还是便宜的,75英寸的话,七八千一块的都有。”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深吸了一口气:“于小丽呢?让她赔了钱再走。” 罗参笑了笑:“老板你忘了,昨天于小姐已经在无启之木上,刻上了名字。” 走了。 于小丽已经走了。 万俟林木又帮助了一个特殊住户,在无启之木上,雕刻了名字,亲自送走了于小丽。 对于这些特殊住户来说,他们似乎都在寻求着最后的解脱,离开这个世界的理由。 堂堂正正的走…… 万俟林木轻微叹了一口气,惋惜的说:“应该让她赔了钱再走,鬼屋开张第一天,如此轰轰烈烈。” 最轰轰烈烈的,可能是保安大哥。 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是XXX.XX兆赫】 【欢迎收听我们在身边栏目】 【今日受到广大听众所关注的,X大金融教授宋某,虐猫谋杀案,终于落下帷幕】 【据热心群众提供的监控录像证据,宋某已经供认不讳……】 万俟林木看了一眼车内的广播,熄火。 顺手拿出手机,刷了刷学校论坛。 【灌水】震惊!X大第一男神竟然是杀人犯!HOT~ 【灌水】我不相信!宋教授是变态!HOT~ 【灌水】你们看新闻了吗!!HOT~ 【灌水】杀猫案落下帷幕!HOT~ 【灌水】崩塌!我们曾经信仰的男神教授HOT~ №3333:曾经有人爆料宋教授杀猫,但是根本没人相信!现在想起来,真的超可怕! ***网友XXX于20191204 13:11:11留言*** №3334:人心真的很可怕,谁知道宋教授竟然是这样的人呢? ***网友XXX于20191204 13:11:15留言*** №3335:宋教授本来是一个受害者,却变成了加害者。 ***网友XXX于20191204 13:11:25留言*** 午后的日光。 透露着冬日靡靡的温暖。 好像情人最温柔的低喃。 罗参迎着日光,轻声说:“老板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于小丽不对劲?为什么不跟别人说?” “和别人说?”万俟林木也笑了一声,但有些讽刺:“和谁说呢?谁会相信?再者说了,我只是闻到于小丽的味道不对,但具体怎么不对,也是后来才渐渐拼凑出来的,如果没头没脑的和别人说,会……” 万俟林木的声音顿了一下,语气十分轻松:“会被当成神经病,没人相信。” 这话说出来的确很轻松,但万俟林木却是用千百遍实践来验证,伤痕累累。 他并非一出生就这么冷漠,这么不近人情。 阅历,教会万俟林木为人处世的道理。 那么生动…… 万俟林木说完,还轻笑了一声,依然有些讽刺。 “我信。” 罗参转过头来,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万俟林木的位置。 迎着日光,送给万俟林木一个比日光还要温暖的笑容。 像漩涡,令人沉溺。 甘之如饴。 罗参满含温柔的握住万俟林木的手:“从今以后,有我相信你。” 万俟林木与罗参四目相对。 电流从指尖弥漫,瞬间游走全身。 麻嗖嗖,刺辣辣。 伴随着罗参特有的甜蜜,像草莓,又像是谈恋爱额气息,侵蚀着万俟林木的领土。 “咳!” 万俟林木咳嗽了一声,嘀——打开车门。 略微有些僵硬的打岔:“去宿舍,今天一定要搬东西,上次就忘了。” “哎!玛莎拉蒂哎!” “是万俟学长!” “天呢,万俟学长真的开玛莎拉蒂啊,超有钱的样子!” 几个女同学从旁边路过,三五成群,都抱着书本,一看就是刚刚下课。 其中有一个女孩众星捧月,就是之前找万俟林木表白过的学妹。 “诶?你是不是还找万俟学长表白过?” “听说被拒绝了。” “啊呀好丢人啊。” 学妹面上臊红,焦急辩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而且我也很有人气,好不好?” “上次有个学长找我表白,叫什么什么来着,名字很土,我给忘了,还是万俟学长的舍友呢。” “真的很烦啊,说了不喜欢他,死缠烂打,老是送我礼物,你们看这个迪奥的戴妃包包,就是他送我的,一定要给我……” “你不知道,那个学长名字土,长得也土,还傻兮兮的……” 学妹为了化解自己的尴尬,证明自己很有人气,口不择言的侃侃而谈。 第60页 在学妹背后四五步地方,万俟林木的舍友,学妹口中死缠烂打,名字很土,不记得叫什么的那个人,一脸无助的怔愣着。 舍友双眼无神,眼眸混沌,脸色蜡黄。 兀立在冬风之中,好像一颗随时都会对折的枯树,不停的萧索颤抖…… “啧!” 万俟林木冷漠的发出一个单音,大步走过去,站在学妹面前。 “呀!万俟学长走过来了!” “哇天呢,好帅啊!” “五官好精致,皮肤好白啊……” “要对你表白了么?” 学妹挽着戴妃包,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压低下巴,用最楚楚可怜的目光,斜向上瞟着万俟林木,期期艾艾:“学、学长……” “道歉。”万俟林木冷漠的开口。 什么? 学妹愣了,虽然没有开口,但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万俟林木带着一股冷酷的刻薄,凉飕飕的嗓音:“道歉,给他道歉。” 一指。 “嗬——” 学妹转头去看,这才发现了四五步开外的舍友。 万俟林木眼神有些挑剔,上下打量着学妹:“背地里说人坏话,正面不该道歉了么?” “你……”学妹咬着下嘴唇,无助而可怜:“你凭什么多管闲事!他都没让我道歉!” 学妹指向舍友,理直气壮。 舍友反而慌张起来,好像那个背地里议论别人的,是他一样。 撕扯着自己的衣角,快速吞咽唾沫,手臂抖得很厉害。 焦躁。 焦躁的无法生存在这个世上。 舍友觉得自己的抑郁症,更加严重了…… “呵——” 万俟林木淡淡一笑,点点头,似乎妥协了。 下一刻却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几下:“学妹,我听说你要作为交换生,被老师推荐,去外国留学交流,是有这么回事儿吧?” 万俟林木点着屏幕,又说:“我舍友的恶搞表情包,还有论坛里这些讽刺的帖子,是你发的吧?我查过IP……” “你如果不道歉,我不介意和老师谈一谈。” ——天呢,她竟然是这样的人。 ——恶搞的表情包是她传的? ——我以为她是小白兔呢,原来这么心机? 学妹慌了,眼神乱瞟。 十足不甘心,却抵不住舆论的压力,和周围同学的旁观。 “对不起!” 学妹大吼一声,调头就跑,消失在隆冬的寒意之中。 舍友迷茫的站在原地,松了口气,一根紧绷着的橡皮筋,缓缓的放松了下来,但总觉得还蹦着什么,差一点点。 看向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把手机收起来,也看向舍友。 冷漠的说:“别误会,我不是想帮你,只是不想再被你牵连,还有……” 万俟林木点了点自己:“你也欠我一个道歉。” 舍友定定的看着万俟林木,大约过了两三秒,冬风凌冽的呼啸了两三次。 舍友突然弯下腰来,给万俟林木深深的鞠了一躬:“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心里那根绷紧的皮筋,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前所未有的松弛…… 嘭! 万俟林木搬着东西上了车,闭合车门。 一侧头,就对上罗参的笑颜。 笑得俊美、帅气,荷尔蒙乱溅! 万俟林木摆了摆手,将身前那荷尔蒙的性感气味,还有甜蜜的草莓恋爱气味,使劲摆手驱散。 这么高的浓度,万俟林木真怕中毒。 万俟林木发动车子:“笑什么?” 罗参:“原来老板这趟到学校,是特意帮舍友打抱不平来的。” 万俟林木纠正:“是来搬宿舍,把东西搬到墓场去。” 罗参自说自话:“老板看起来很冷漠,但心肠却意外的柔软,果然是个很温柔的人。” 万俟林木:“……”罗参真的是瞎,诚不欺我。 嘟嘟—— 一条短信。 手机里记录的名片是——大黄鱼老奶奶 【小伙儿,谢谢你帮我解决了于小丽的事情,咱们说好的,老宅还有好多大黄鱼,挖出来,都是你的了。】 【地址:XX市果子路甲44号】 【应该还有40根大黄鱼】 40根! 订金是24根,价值已经超过了250万元。 再加40根大黄鱼,就是再加400多万元。 合计万俟林木之前赚来的资产…… 二十一岁。 万俟林木大四,还没有毕业。 任职墓场管理员一个月,总资产已经将近千万。 万俟林木挑起唇角,贪婪而虔诚,轻吻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愉悦的说:“什么都不能耽误我赚钱。” 弹了一个清脆的响指,万俟林木对罗参笑说。 “走,去挖大黄鱼。” 冬风还在呼啸。 但幸而有日光。 即使微弱。 却温暖…… 生活是什么? 生活就像扎头发,两圈太松,三圈太紧; 生活就像面条加醋,一次不够酸,两次保证多; 生活就像吃汉堡,一个吃不饱,两个吃不完。 贫穷、抑郁、焦虑、加班、失恋、落榜,每一个人都被生活戏耍的遍体鳞伤。 第61页 但我们,绝不能低头。 因为…… 会有双下巴。 第26章 免费的! ——万俟林木……比……想象……中聪明。 细线翩然起舞。 无启之木雕刻而成的古装娃娃, 踩在红格黄页的信纸上,宽大的衣襟,被细线牵引着, 好似一只…… 傀儡。 傀儡抱着钢笔,蓝黑色的墨水,流淌出挺拔的字迹。 即使在最黑暗的地方,罗参依然戴着墨镜,唇角溢开最温柔的笑容。 钢琴家一样的手指, 优雅的弹动着, 牵引傀儡。 轻声说:“万俟林木……比想象中聪明。” 轱辘轱辘—— 昏暗。 逼仄。 潮湿又阴冷。 混合着各种廉价的气味儿。 方便面、汉堡、盒饭, 甚至是汗臭味,浓浓的“熬”成一大锅…… ——是火车。 夜色浓重,一辆火车快速行驶在铁轨上。 轱辘轱辘——硿隆硿隆—— 接触不良的灯光, 忽明忽暗的打在火车老旧褪色的车厢中,吱呀吱呀, 车厢中一切零件都在牙疼的叫唤着。 卧铺阁子六个人一个车厢, 不知是不是淡季,整个车厢空荡荡的, 只有万俟林木和罗参。 万俟林木与罗参对坐在车厢的下铺,中间隔着狭窄的过道, 好像隔着翻越不过的海峡。 万俟林木手上捏着手机, 歪头靠在下铺的栏杆上, 头一点一点, 好像瞌睡虫, 慢慢沉进自己的梦乡。 罗参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一把精致微缩小梳子,轻轻的,一下一下,给无启之木雕刻而成的娃娃梳着头。 骨架分明的大手,指缝穿过娃娃柔顺的发丝,一点点打理,不急不缓,温柔入微。 “睡着了……” 罗参突然开口,轻声自言自语:“这么精明的人,却总是毫无防备。” “真令人苦恼啊……” 罗参轻轻的把娃娃放在一边。 咔嚓—— 打开黑色的乐器箱。 手掌平摊,在乐器箱中一抚。 不见他如何动作,乐器箱中的细线,“唰——”缠绕在罗参的手指上。 五指一张,牵引细线。 咔嚓……咔! 坐在火车下铺上的傀儡娃娃突然歪了一下头,以诡异的角度慢慢抬头。 迎着啪嚓啪嚓狂闪的灯光,木头雕刻的精致脸颊上,溢开一个浅浅的笑容。 傀儡爬了起来,飞旋着在信纸上起舞…… ——万俟林木……比……想象……中聪明。 ——我们……已经……离……开……市区。 ——会……按照计划……继续……接近……万俟林木。 ——博……取好……感。 傀儡将信纸送进信奉,两只小巧白皙的手掌,虔诚的将信封叠好。 呼—— 顺着一阵大风,直接扔出窗外。 消失在黑暗无边的夜色中…… “唔……” 一阵冷风,万俟林木蜷缩起来,冷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啪! 歪歪斜斜攥在手里的手机,瞬间落在火车的卧铺上。 下一秒。 万俟林木也一歪,没靠住栏杆倒下去。 罗参像是看见了一样,快速伸手,一把接住倒下去的万俟林木,没让他磕在过道狭窄的地上。 万俟林木没有醒过来,还在熟睡,已经陷入了梦乡。 罗参笑了笑,嘴角绽开一个无奈的笑容。 扶着万俟林木,自己跨过海峡一样的过道,坐在了万俟林木的卧铺上。 轻轻的将人放平,万俟林木就这样躺在了罗参的腿上。 继续熟睡。 “在做梦么?” 罗参低声低喃,似乎是怕吵醒万俟林木,声音格外轻柔。 “梦见了什么?” 万俟林木自然不会回答罗参。 罗参似乎也没有想让对方来回答。 而是说:“介不介意我看看?” 罗参抬起手来,“温暖的大手”比想象中温度要低,轻轻覆盖在万俟林木的眼睛上。 摘下墨镜。 忽明忽暗的车厢灯光中,罗参摘下墨镜,轻合的双眼慢慢睁开…… 比常人颜色浅淡的双眸。 没有焦距,一片混沌。 “迷茫”的眼神更显温柔,这仿佛才是罗参最致命的温柔乡。 一晃,罗参眼前出现了画面。 ——是万俟林木的梦境。 梦境很荒凉。 四周光秃秃的,一片灰土之色。 好像开天辟地之前的天地,混沌的连成一片。 灰败的山坡上。 没有一棵树木。 成群成群的坟墓,顺着山势起伏,将灰土的高山掩埋。 阴霾的雾霭中,潮湿的狂风中,竖立着一块掉角的石碑。 ——翼望之山。 这是万俟林木的梦境。 万俟林木一身白色的长袍。 孤零零的站在山峰的绝顶之上。 俯视着脚下荒凉的坟冢…… 黑色蜿蜒的锁链,束缚脖颈、手腕、脚肘,甚至扣住万俟林木的每一个关节。 一直延伸。 蜿蜒。 融入灰湿的雾气之中。 融入无尽的翼望之山。 第62页 “离开这里。” 有人突然说话,一个声音从浓雾之中传来,低沉沙哑,略微耳熟。 高大的声音影影绰绰,浮现在浓雾之后。 影子又说:“离开这里,快离开这里!” 万俟林木脸色冷漠,仿佛影子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不能离开。”万俟林木缓缓开口。 ——离开这里! ——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再不走,你会永远被囚困在这里! “不能离开,”万俟林木面色平静,语气淡淡的:“无启还没回来。” “我若是离开,无启定然寻我不到……” ——他在骗你! ——无启族人没有一个可信! ——离开,快离开这里…… “不能走……” “无启还没回来……” “他不会骗我……” 万俟林木也不知道自己梦到了什么,只是跟随着梦境呢喃着,心脏说不出的难过,压抑着喘不过气。 “嗬——” 万俟林木重重的倒抽一口气,猛地从梦境中挣扎而出。 对上罗参在黑暗中,似乎会熠熠生辉的眼睛。 万俟林木怔愣着,醒了醒神儿,发现自己窝在罗参怀里,赶紧退出来,整理着自己的头发,搓了搓脸颊。 “我睡着了?”万俟林木说:“我刚才在看鬼屋的评论,有点困……” “无启是谁?” 罗参没有接万俟林木的话,定定的“看”着万俟林木,没头没尾的抛出疑问。 无启? 很耳熟,好像…… 好像刚刚梦到过,但具体是什么,万俟林木突然想不起来了。 不能走,不能走,不能走…… 耳畔只回荡着这样支离破碎的话,其余…… 想不起来了。 万俟林木奇怪的看了一眼罗参,说:“无启?你不是说自己是无启族的人么,怎么问我?” 万俟林木没当回事,自顾自从卧铺上摸起手机,指纹识别打开待机。 【墓场鬼屋】 推荐指数:***** 评论:29345条|人均:¥30/人 设计:9|服务:9|划算:9 精选评论: 网友:往事如烟[消费后点评] 剥皮食堂这个主题有点恐怖!气氛太到位了!一定要小心背后,NPC出没!哇!他家的NPC太可怕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出现了!惊险!刺激! 网友:ABCDE[消费后点评] #图片##图片##图片# 性价比超高有木有!上次玩过七宗罪,这次选择了湘西尸墓!太过瘾了!他家的惊悚做的超逼真! 网游:鈴里ちさと[消费后点评] 工作人员真的超敬业,拍肩膀超吓人,但是完全没看到人,真的跟见鬼了一样! 万俟林木快速浏览着点评网站上的评价,低笑了一声:“货真价实的见鬼。” 轱辘轱辘—— 火车还在快速行进。 天际泛起一丝丝鱼肚白。 破旧的老式火车,冲出隧道,仿佛从黑暗中冲向黎明…… 鬼屋刚刚开张,而且生意火爆,按理来说,万俟林木应该坐镇鬼屋才是。 但他需要出个远门,不得不出远门。 40条大黄鱼在遥远的外市,冲着万俟林木招手。 大黄鱼老奶奶发来了信息,把埋大黄鱼的地址告诉了万俟林木,需要万俟林木自己挖出来。 地址在外市的郊区,很偏僻,下了火车需要倒长途车,下了长途车还需要步行很远。 但无论如何,也无法阻挡万俟林木对大黄鱼的钟爱。 万俟林木买了两张火车票,留下保安大哥坐镇鬼屋,带上罗参就出发了。 两个人轻装简行,不需要带什么日用品,两张火车票,连住宿的地方都已经搞定,不花一分钱。 万俟林木有个高中同学,已经四年多没见面,高中毕业之后也没有联系,同学的老家恰巧就在那附近。 万俟林木的同学已经答应,请万俟林木暂住自己家。 免费的。 大黄鱼老奶奶的祖宅非常偏远,附近几乎没有人烟,同学的老家距离祖宅,还有差不多三十公里的距离,同学还答应了万俟林木,借给他一辆车,可以开车往返,比较方便。 万俟林木挑唇一笑,满脸都是精明算计:“也是免费的。” 罗参将墨镜重新戴上,淡淡的说:“老板竟然还有朋友,我以为老板这种性格,不会有什么朋友。” 万俟林木刻薄、斤斤计较、还很贪财。 乍一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优点,只剩下一张好面相。 如果不是深入了解,谁也发现不了,其实万俟林木很善良,虽然斤斤计较,却又矛盾的大度,虽然爱财,却又取之有道。 万俟林木无所谓的说:“朋不朋友,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免费的,才叫朋友。” 罗参摇摇头,无奈的轻笑了一声,“快到站了,收拾一下吧。” 天亮之后,火车进站。 老牛拉扯一样,吭哧吭哧。 进站足足用半个多小时,这才慢慢停稳。 在乘务员“到站了到站了都下车”的呼唤声中,乘客像是没头苍蝇一般,混乱的挤下车去。 万俟林木从逼仄的车厢中挤出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第63页 车厢里空气流通不好,气息本就难闻,对于万俟林木这样嗅觉灵敏的人来说,就更是一种荼毒。 万俟林木招呼着罗参:“这边走,咱们坐大巴过去。” 因为偏僻,大巴车一天只有一趟,而且坐满人才会走。 天一亮下了火车,等二人再下了大巴车,已经看到了天边的夕阳,有一种精疲力尽的错觉。 “往前就是了。”万俟林木说:“据说是一座小别墅,在那边,我好像看见了。” 罗参跟在后面,一身高档的风衣,换了一块百达翡丽手表,提着黑色的乐器箱,仿佛行走在T台上。 “看来你的同学,不只请了你一个客人。” 什么? 罗参突然没头没尾的跑出一句话,万俟林木奇怪的看了他两眼。 再走几步,小别墅展露在万俟林木眼前。 别墅前横七竖八的停着车子,将别墅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源源不断有人从车子上走下来,走进别墅。 旅……游团? 如果不是那些下车的人,都穿着黑色或白色的衣服,万俟林木真的会以为别墅其实是个农家乐,来了很多旅游团…… 下车的人,都穿着吊唁的衣服。 吊唁。 别墅的大铁门上,挂着黑白的花球。 忽悠—— 忽悠—— 被冬风吹得一晃一晃。 昏黄的夕阳下,黑白色的花球如此扎眼。 在……办丧事? 万俟林木站在别墅大门外,有些犹豫,拿出手机,准备给同学发信息。 源源不断的人从他们身边路过,无一例外的斜着眼打量二人。 眼神挑剔又刻薄。 简直比万俟林木平日里的眼神还要冷漠刻薄。 还充斥着浓浓的恶意。 恶意的窃窃私语,窸窸窣窣的响起。 “也是来吊唁的?” “呸,什么吊唁?分明就是来抢家产的。” “以前没见过啊,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抢家产了?” “远房亲戚吧,真不要脸,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 万俟林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万俟林木给同学发了信息。 ——我到了,门口有很多人,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几个男女从别墅里往外看着他们,眼神挑剔的厉害,好像法官审视犯人。 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撞了撞她老公的手臂,低声咬耳朵:“天呢,老公!你快看,百达翡丽的限量款!天呢,那不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么?!” “穿得这么好,全是奢侈品!” “老公,你快去问问,他们是什么人啊!” 女人撺掇着他的老公。 男人稍微有些犹豫,还是走了过来,满面搭讪的笑容,打招呼说:“你们也是来参加吊唁的?有些面生啊。” 万俟林木才二十一岁,看着年轻青涩。 罗参虽不知到底多少岁,但给人的感觉差不多三十岁左右。 男人走过来搭讪,自然柿子要捡软的捏,准备把万俟林木当做跳板敲门砖。 先搞定万俟林木,然后循序渐进的和罗参搭讪。 万俟林木眼看男人与自己搭讪,“嗤”的冷笑了一声,毫不犹豫的结束了这个话题:“不是。” 不是来吊唁的。 话题结束…… 尴尬。 男人的脸上明显凝结着厚厚一层尴尬,瞬间冰点,咔嚓嚓结冰。 男人挠了挠鼻子,僵硬的转向罗参,尬笑:“这位先生是律师么?” 罗参面容温和,对男人展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 男人看到罗参的笑容,狠狠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律师先生,应该没有那么刻薄。 罗参挂着温柔的笑容,嗓音十足温柔,绝对是个好相处的暖男。 罗参开口了:“不是。” 不是律师。 话题,再一次结束。 男人脸上的冰点没有融化,反而咔嚓嚓开始掉渣。 万俟林木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果然,罗参根本不是什么暖男,硬要说的话…… 其实是不折不扣的暖男婊。 男人吃了两次瘪,话题被堵了两次,他老婆似乎看不下去了,从远处走过来。 “哎呦,看你们面生,一定不知道吧?我可是偷偷告诉你们的,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这家主人不是个好人啊!做坏事做多了,才会突然猝死。” 别墅的主人突然死了。 也就是万俟林木同学的父亲,心脏性猝死。 突然就没了,说走就走。 就是今天早上的事。 同学家里有些小钱,母亲很早就过世了,父亲没有再娶,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如今父亲突然撒手人寰,因为走的太匆忙,根本没有立遗嘱,同学才二十一岁,还没完成大学学业,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闻讯蜂拥而至,全都欺负同学年轻,想要分一杯羹。 从一早开始,别墅就挤满了人群,还有更多更多,闻讯赶来的苍蝇,不断萦绕着别墅。 万俟林木没想到这么寸,自己来借住几天,同学的父亲却突然过世,真是背到了家。 “哈哈哈哈!!” “曹元正!曹元正终于死了!!他坏事干的太多!” “老天爷开眼啊,开眼啊!” 第64页 “你害死我丈夫,老天爷怎么不早点收了你!曹元正你不得好死啊!!!” 黑压压的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穿着靓丽的女人,女人癫狂的大笑,又哭又笑,冲进别墅门就开始砸东西,玄关所有的东西都被她踢打在地上。 一边砸一边吼:“曹元正!你害死我丈夫!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开眼了!” 万俟林木的同学姓曹,虽然他不知道曹元正是谁,但是不难猜出,应该是同学刚刚过世的父亲。 那搭讪的男人看到这场面,立刻小声的跟他们嚼舌头根子:“这是曹元正的弟妹,你们肯定不知道吧,有传闻说曹元正害死了他弟弟,就为了抢他弟弟的公司……” “曹元正就是个禽兽啊!” “不但害死亲弟弟,还要强奸弟妹呢!” “太禽兽了!” 七大姑八大姨听他们在说曹元正的八卦,立刻聚拢过来,小声议论着,似乎以为这样的议论,就会让万俟林木和罗参知难而退。 但是七大姑八大姨不知道,他们并不是来分家产的。 只是来借宿的。 万俟林木深深的叹了口气,自己只是来借宿的,没想到这么背,竟然听了一个狗血故事。 同学的父亲家里很穷,的确很穷。 上高中那会儿,很多人都笑话同学,就因为他家里很穷。 但后来,同学的父亲突然发达了,一夜暴富。 曹元正有个弟弟,弟弟白手起家,很有经商头脑,生活过得比曹元正不知道好多少倍。 兄弟俩关系不错,弟弟经常接济曹元正,还请曹元正一家到家里来吃饭。 曹元正的弟弟手里有一个公司,马上就要上市,就在上市不久之前,突然有传闻,曹元正不择手段的抢了自己弟弟的公司。 弟弟因为经受不住打击,竟然给活生生气死。 “给气死了!” “是呦,我也听说了!” “曹元正不是东西啊,气死了自己弟弟,还要霸占弟妹,也是弟妹有骨气,宁死不从,要不然啧啧……” 弟妹那时候正好怀孕,听说丈夫去世的消息,差点当场流产,抢救了很久,这才救了回来。 后来…… 曹元正接手了弟弟的公司,弟妹的孩子生下来之后,主动要求帮忙抚养孩子。 ——你听听,如果不是心里有愧,为什么要抚养孩子? ——孩子也是惨啊,一出生就没有了爸爸。 ——弟妹更惨不是么?曹元正这个人面兽心,杀了她丈夫,还想强奸她,一个人拉扯孩子。 ——惨呐…… 弟弟死后,曹元正一夜暴富,这几年过的是风生水起,分公司已经开了几十家,不止上市,还把公司开到了国外。 大家都说,曹元正是一只吸血的蝙蝠,他这不是在赚钱,他这是在啃食死人的腐肉! 周围人七嘴八舌,好像这样会把万俟林木和罗参吓走一样。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万俟林木冷漠的打断了七大姑八大姨的话头。 瞬间安静。 鸦雀无声。 众人侧目盯着冷血的万俟林木,一个个脸上挂着“这年轻人怎么能这么冷血?”的斥责表情。 站在道德与怜悯的至高点上,俯视万俟林木。 “呵——” 万俟林木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是讥讽。 毫不掩饰。 这些人挂着怜悯的表情,说着怜悯众生的普度之语,身上却散发着与怜悯背道而驰的恶臭! ——贪婪。 “好臭。” 万俟林木甚至扇了扇风,想要驱赶这股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紧紧盯着万俟林木,都不知道万俟林木在做什么,却有一种被透彻隐私的感觉。 羞耻得脸皮生疼。 “啊啊啊啊!我打死你!打死你!” “都是你爸害死了我丈夫!” “打死你!!” 嘭—— 哭闹的弟妹突然拔高声音,抄起玄关的花盆,狠命丢了出去。 啪嚓!!! 万俟林木的同学曹文接到短信,急匆匆从别墅二楼跑下来。 刚一出现,就被砸场的婶婶看发现。 “还我丈夫!还我丈夫!!” “挨千刀的!不得好死!” “把丈夫还给我!” 花盆砸在二楼的扶手上,四分五裂,就砸在曹文的耳边,曹文吓得双眼发直,迸溅了一头一脸的灰土。 他的性子似乎有些唯唯诺诺,垂着头,不敢说什么,婶婶冲上来踢打,他也只是抱着头躲避,快速从楼梯上连滚带爬冲下来。 走到万俟林木跟前,稍微松口气。 展露出一个同样唯唯诺诺的笑容:“林木,你来了。” 曹文紧张的说:“真不好意思,今天早上突然发生了点事情……我父亲去世了。” 曹文说出这句话,很轻松,没有太多的表情,好像在叙说一个远房亲戚去世一样。 曹文抬手说:“我们去二楼吧,我留了房间。” 万俟林木没有废话,虽然混乱,但住在这里是免费的。 他们抢他们的家产,自己借住自己的房间,挖了大黄鱼走人,就这么简单。 万俟林木和罗参跟着同学往二楼走,曹文一路上唯唯诺诺的道歉:“不好意思,真对不起啊,我爸爸突然去世了,家里一团糟。” 第65页 曹文的语气很懦弱,但话语之中,夹杂着一丝丝埋怨,似乎在说。 真是添乱,为什么这个时候死了。 站定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门口,曹文发现万俟林木在看自己,当下眼珠子晃了晃,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不对,连忙解释说:“你也知道,我……我和我爸爸不亲。” 高中是寄宿学校, 万俟林木知道,曹文不经常回家。 在曹文的爸爸很穷的时候,曹文不想回家,因为回去就要面对家徒四壁。 在曹文的爸爸一夜暴富之后,曹文也不想回家,因为回去就要面对亲戚的指责和婶婶的哭喊。 ——杀人凶手! ——还我丈夫!还我丈夫! ——曹元正,你不得好死! 曹文咧咧嘴角,生硬的指着房间:“不好意思。” 他又道歉了。 “实在不好意思,”曹文搓着衣角,局促的说:“我爸突然去世,家里来了很多……吊唁的亲戚。” 来了很多抢家产的亲戚。 “所以……只有一间房间了。” 万俟林木和罗参是两个人。 曹文的眼神突然放出了光彩,小心翼翼的盯着万俟林木:“要不然……林木你和我睡一个房间吧?” 似乎是怕万俟林木拒绝,声音都拔高了半个度,略微有些激动:“我们高中的时候,也是一个宿舍的,睡一个房间应该……没、没问题吧。” “不用了。” 回答他的却是罗参。 罗参展露着他的招牌笑容,温和的打断了曹文的话。 温和,却强势。 “不用了,我可以和老板挤一间。” 曹文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口。 罗参不留任何余地的说:“平时我和老板也是同房,没有什么不方便。” 曹文张开的嘴,僵硬的合在了一起。 眼神吃惊的在万俟林木和罗参身上瞟了几眼,又恢复了唯唯诺诺。 “这……这样啊。” 吱呀—— 曹文略微失落的推开房门:“好久没人住了,稍微有点简陋,不过东西我都换了新的。” 吱—— 呀…… 房间里空荡荡。 一张木质双人床。 一张单面靠墙的桌子。 其余三面,环绕着三把椅子。 其中一把椅子,椅背断了角,呲着张牙舞爪的木屑毛刺。 除此之外连柜子也没有。 哗啦哗啦—— 窗户敞开,冬风从外面灌进来,抖着厚重的窗帘。 “啊……”万俟林木轻轻叹息了一口。 低声自言自语:“本来两个人一间,看起来现在要三个人一间了。” 敞开的窗口,一个脸色惨白的男人,不停的抖着厚重的窗帘。 听到万俟林木的话,“咔嚓咔嚓”拧动着僵硬的脖子,转过头来。 微微歪头,看向万俟林木。 嘴角裂开一个弧度:“你能……看到我啊——” “啊?”曹文惊讶的说:“你说什么?” 曹文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脸不解,三个人? 第三个人,在哪里? “啊!!!!” 抖动窗帘的男人突然张开嘴巴,一张普普通通的嘴猛地变形,好像吞象的蟒蛇,张合到尽头,牙齿外翻,狰狞的怒吼着。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淡然的注视着吓唬自己的“恶鬼”。 一脸淡定,眉梢都没抖一下。 男人:“……” 男人显然不知道,万俟林木患有先天性恐惧缺失症,他的动作在万俟林木眼里,好像马戏团里努力逗趣游客的小丑。 万俟林木镇定的插兜站在房间门口,冷漠回答曹文:“哦,没说什么,你听错了。” 恶鬼没有吓到万俟林木,而罗参又是个瞎子,根本看不到男人滑稽的模样。 “我会回来的!”恶鬼大吼:“休想赶走我!我还会回来的!”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拿回曹元正欠我的!他欠我的!!” 唰—— 一股黑烟。 男人化成了一股黑烟,瞬间从敞开的窗户钻了出去。 消失在最后一缕夕阳之中…… “啧,好冷。”万俟林木轻声叨念了一句。 曹文立刻走到窗边,“哐!”将窗子关紧,“这个屋子背阴,稍微……稍微有点冷,我记得林木你最怕冷了,要不然……” “要不然还是和我一个屋子吧?” “我那边暖和。” 罗参再一次温柔的打断了曹文的话,“哐!”一声,将黑色的乐器箱,重重的敲在桌上。 淡淡的说:“不麻烦了,我们老板认人,不习惯有陌生人睡在旁边。” 曹文第二次败下阵来,尴尬的搓搓手,说:“那好吧,我……” ——曹元正以前特别穷,欠了我家很多钱呢! ——你们看看,这是欠条!我都留着呢! ——我也是我也是,我这里也有欠条! ——人都没了,还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曹元正的遗产,咱们分一分,至于欠的其他钱,哎,曹文一个人也挺可怜的,就不用他还了…… 楼下传来亲戚们瓜分遗产的声音。 因为没有立遗嘱,也没有其他公正,曹元正的父母又都在世,因此从法律上来讲,曹元正的遗产并不会全部分给自己的独子。 第66页 曹文听着隐隐传来的声音,苦笑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曹文啊!” 刚才和万俟林木搭讪的男人,还从楼下走了上来,象征性的敲了敲门。 “曹文啊,大家在给你父亲整理遗物……” 其实是瓜分遗物。 稍微值点钱的,全部都被瓜分走,三光政策,贼不走空。 亲戚叹了口气,表情十分悲痛,却有一股臭塑料味扑面而来,那是假惺惺的气味。 只有万俟林木能闻到。 最真实的味道。 亲戚又说:“你父亲也没留下什么像样的遗物。” “只剩下这个……” ——一只破旧的手机。 手机是翻盖款式,非常老旧。 亲戚将旧手机递给曹文,臭塑料的味道更加浓郁了,悲痛的说:“我看你父亲把这个手机珍藏起来,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不值钱的东西。 “你就拿着,当个念想吧。” 亲戚随手翻开手机前盖,长按开机键。 当当当当—— 一串刺耳的和旋声。 刺啦刺啦—— 旧手机的屏幕不断闪烁着,爆出电流雪花。 刺啦、刺…… 刚刚亮起来,瞬间又灭了下去。 亲戚无所谓的笑着:“可能是太老旧了,接触不良吧?” “没关系,这种情况,敲敲就好了。” “砰砰砰!” 亲戚攥住手机,反复在手心里敲打。 啪!!! 手心打滑,老旧手机瞬间甩了出去,直接飞进房间,狠狠弹在断了角的椅子上。 咔嚓! 一声轻响。 手机屏幕爆出一个雪花,闪了一下。 瞬间又陷入了黑暗。 彻底关机…… 万俟林木实在看不过去亲戚的“装疯卖傻”,弯腰把旧手机捡起来,递给曹文。 曹文胡乱的把旧手机塞进口袋里,唯唯诺诺的不敢抬头,他怕亲戚因为父亲的事情纠缠自己。 让自己在万俟林木面前抬不起头,丢了面子。 曹文骨起勇气,唯唯诺诺的推搡着亲戚:“我们出去说吧,出去说,不要打扰客人。” 嘭! 曹文带着亲戚,离开了客房,房门被冬风一带,重重的撞上。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万俟林木和罗参两个人。 又恢复了平静。 罗参将墨镜慢慢摘下来,“哒”放在桌上。 语气很微妙。 尽管至死不渝的温柔,却很微妙:“老板,你的同学喜欢你。” 万俟林木耸了耸肩膀,很无所谓,没有说话。 罗参换了一种方式,“委婉”的说:“出于性爱的喜欢。” 万俟林木笑出声,很轻松的说:“我知道。” 罗参难得有些惊讶,奇怪的“看”向万俟林木。 面容可以掩饰,眼神可以作假,但味道不行。 曹文看到万俟林木,身上飘散出一股酸甜的味道,那是恋爱的气息。 酸味大于甜味。 那是暗恋的气息…… 万俟林木十足坦然:“高中那会儿,曹文因为性子太软弱,经常被孤立,没人和他说话,我好像借了他一次圆珠笔。” 曹文红着脸,第一次对万俟林木散发出酸甜的气味。 从那之后,曹文每次见到万俟林木,酸甜的气息就会更加浓郁,更加强烈。 万俟林木从一开始就知道。 “不然的话,为什么会让咱们免费住宿,还免费借咱们车子?” 罗参:“……” 无奈的摇摇头,罗参顺手退下自己的风衣,想要放在一边:“有没有人说过,老板你的性格有些恶劣。” 万俟林木叠着腿,悠闲的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扬起一个笑意,很是自豪:“基本所有人都会这么说。” “很可爱。”罗参补充了一句。 万俟林木悠闲的情绪被罗参成功的打断了,怔愣了一瞬,怪异的盯着罗参,似乎想知道罗参说的是真是假。 盲人的品味,都这么奇怪么? 还是说品味奇怪的人,才能这么有钱? 嘭! 二人四目相对,罗参转过身来。 因为眼睛看不见,环境又不熟悉,猛地被凳子腿绊了一下,向前扑去。 罗参身材高大,突然冲向万俟林木,万俟林木猛地被壁咚在狭小的空间里。 罗参肌肉流畅的手臂,从万俟林木的耳畔经过,撑在他身后的椅子背上。 温热的气息,倾洒在万俟林木的耳畔。 一进一出,牵起暧昧的涟漪。 一丝丝波动着。 万俟林木轻微的“嗬……”了一声,倒抽了一口冷气,紧紧盯着罗参突然放大,侵略而来的俊颜。 两个人之间甚至只有不到一厘米的私人空间。 眼睛。 罗参浅色眸子近在咫尺,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么熟悉。 就像…… 浸满酒香的陷阱。 万俟林木突然有点渴。 罗参就着这个动作,慢慢靠近万俟林木。 一点一点。 好像电影的慢镜头,不断的推进。 挑逗着观影人的视觉体验。 也侵犯着万俟林木的“领土”…… 第67页 眼睫轻微的抖动了一下,万俟林木脑袋发麻,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微微闭上双眼。 就在二人即将变得更加亲密的一刹那…… “老板。” 罗参突然轻笑一声。 温柔的笑声,带着一丝戏谑。 瞬间打碎了一地的旖旎和涟漪…… 罗参笑着说:“老板,你为什么要闭眼?” 万俟林木后知后觉,咳嗽一声,狡辩说:“我没有闭眼,你都看不见怎么知道我闭眼?” “一直睁着。” “睁得这么大。” 罗参宠溺的一笑,任由万俟林木撒谎,轻轻帮万俟林木整理了一下鬓发,“不好意思,撞疼你了么?不小心被椅子绊了一下。” 罗参回头“看”了一眼椅子。 空荡荡的房间。 一张木质双人床。 一张单面靠墙的桌子。 四把椅子,三把环绕桌子,一把孤零零的靠着墙。 其中两把椅子,椅背断了角,呲着张牙舞爪的木屑毛刺…… 第27章 对称的齿痕 ——一 ——二 ——三 “四……?” 为什么我要闭眼? 万俟林木觉得, 这是世界未解之谜。 为了缓解刚才闭眼的尴尬,万俟林木依次清点四张椅子,眨了眨眼睛,一瞬间有种迷糊小猫的错觉。 “嗯?”分明是五以内的加减法,万俟林木又点了一遍:“多了一把椅子。” 刚刚进门的时候,绝对是三把椅子。 因为桌子一面是靠墙的, 所以另外三面环摆了三把椅子。 现在多出了一把椅子, 靠着墙,孤零零的单出来。 罗参虽然是个盲人, 但是他的听觉极为敏锐, 就连万俟林木睁开眼睛的动作,都能被他“一览无余”。 进门的时候, 罗参已经听过了, 万俟林木的同学去关窗子, 明显绕开了桌子和椅子, 还不小心撞到了一把椅子。 罗参听得清清楚楚, 根据曹文的身高步幅等等, 已经把这个房间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桌边悄无声息的多出了一把椅子, 罗参看不见, 自然被绊了一下, 险些发生什么亲密的意外…… 万俟林木摸了摸下巴:“会不会是那个鬼的恶作剧?” 刚才房间里有一只鬼,张牙舞爪的吓唬万俟林木, 不过已经跑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还神神叨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游荡人间太久, 所以变得痴痴傻傻。 万俟林木摇摇头,拒人千里的环胸抱臂:“不管,和我无关,明天一早借了车,咱们就离开这里,去挖大黄鱼。” 管他家产怎么分? 管他椅子几把? 管他同学喜欢谁? 都与我无关…… 楼下分家产的吵闹声喋喋不休,好像童话故事中老巫婆的诅咒,萦绕在房梁上,久久不能消散。 一直到深夜,亲戚们吵闹得精疲力尽,这才暂时避战,各自“回营”,准备明日的火力。 夜色。 苍白无力。 大雪悄无声息的铺满大地。 雪花翩然起舞。 将一切,人间污秽…… 掩埋在圣洁与无知当中…… 叩叩! 时间指向早七点半点,有人敲响了客房门。 “林木,你醒了么?” “是我啊,曹文。” “睡得怎么样?” 万俟林木的同学。 暗恋万俟林木的同学。 曹文来了。 万俟林木还在休息,时间太早了,对于万俟林木来说,最早的起床时间是八点。 万俟林木皱了皱眉,“哗啦!”将被子拉起来,蒙住自己的脑袋,左右晃了晃,把自己包成一个蚕宝宝。 “唔……” 无意义的嘟囔了一声,又继续沉入自己的梦乡。 “林木……” 曹文还在外面,孜孜不倦,嗓音带着无尽的温柔和渴求。 罗参已经醒了,只有一张床,所以两个人就像在开心墓场一样,睡在一起。 挑了挑眉,罗参低声说:“老板,要不要我帮帮你?” 浅色的眼眸瞥了一眼被敲响的门,似乎在暗示万俟林木什么。 万俟林木窝在被子里,根本看不见,因此毫不知情。 罗参自说自话,笑容在唇边慢慢舒展:“老板不回答,就当是默认了。” 掀开万俟林木的被子,把人从里面挖出来。 万俟林木紧紧闭着眼睛,誓死也不睁眼,罗参没有强迫他睁眼,只是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搂着默契林木,靠在自己胸口。 然后…… “请进。”罗参说。 咔嚓—— 客房门被推开,曹文一脸小心翼翼的欣喜,走进来。 “林木,外面下雪了,我带你去看看雪……”雪景。 曹文的话戛然而止,眼神慌张波动的注视着万俟林木。 确切的说,是依偎在罗参怀中,还在熟睡的万俟林木…… 罗参的笑容依旧温柔,但满含浓浓的挑衅意味。 “不好意思,木木还没有睡醒。” “小懒猫。” 罗参还伸手刮了一下万俟林木的鼻梁,嗓音宠溺的好像情人间的低语。 林木。 木木。 谁更亲切,简直一目了然。 第68页 曹文总是亲切的叫万俟林木为“林木”,昨天罗参就注意到了,不过显然万俟林木对曹文没有意思。 罗参打算帮一帮万俟林木,而且是免费的。 曹文慌了,神色失落、慌张,而且略微有些憎恨。 但他是个唯唯诺诺的人,都不敢抬头,因此也不敢憎恨的看着罗参。 只是憎恨的低头盯着地板。 “请问有什么事么?”罗参进一步挑衅:“木木还在睡,我一会儿帮你转达。” “哦哦……”曹文不甘,但不敢多说一个字:“外、外面下雪了……昨天下了一晚上,大雪封路,你们今天可能去不了,这周围都无法行车,要等雪、雪停,铲了雪……” 8:10 万俟林木伸了一个懒腰,亲昵的蹭了蹭枕头,慢慢醒了过来。 “嘶……好冷。” “枕头……好像还有点硬。” 万俟林木拍了拍“枕头”,不太对劲儿…… 彻底醒了过来,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枕头。 什么枕头,根本不是枕头! 万俟林木没有枕在枕头上,而是枕在罗参的怀里。 罗参早就醒了,微笑宠溺的低头看着万俟林木。 四目相对。 就算万俟林木知道罗参看不见,但还是…… 耳根稍稍爬起一种热丝丝的温度。 罗参恶人先告状,笑起来:“老板,你的睡相一直这么不好么?” 万俟林木:“……”奇怪,自己的睡相明明很好,怎么突然…… 罗参起来换衣服:“大雪封路了,今天可能无法去挖大黄鱼。” “什么,封路?” 万俟林木大跨步冲到窗边,往外一看…… 白皑皑的一片,漫山遍野。 别墅已经在郊区,四周十分荒凉,别墅后面有一片湖水,湖水临着小山丘,连绵起伏,映照在白雪之下。 雪花还在飘,源源不断的从高空落下。 不要钱一样! 公路全部被席卷,没有一辆车,这样的降雪量,根本无法行车。 因为雪大,也无法铲雪除雪,只能等雪停再走。 “啧!”万俟林木望着窗外美不胜收的圣洁雪景,叨念:“晦气,我的大黄鱼……” “啊,林木你醒了?早饭还有一会儿才能好。” 曹文不知道第多少遍路过客房,客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罗参在洗手间洗漱,客房里只有万俟林木一个。 曹文扒着门框,小心翼翼的探头:“外面下雪了,雪景很漂亮,我……我带你去后面湖边走走吧。” “还记得么……我……我上高中的时候给你讲过的,我家后面的湖水,冬天下雪很、很漂亮,去看看吧。” 不记得了。 万俟林木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记不清。 他本就有逆行性遗忘症,十八岁之前的记忆模模糊糊,更何况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是眼下没事可做,大雪封路也无法去挖大黄鱼,楼下分家产的亲戚吵个不停,不出去避避风头,万俟林木的耳朵可能会被他们喊聋。 万俟林木妥协了,点点头,抓起外套胡乱一穿,跟着曹文下楼。 曹文很急切,因为罗参不在,如果晚一些,罗参肯定就会回来,那么他就不能再与万俟林木独处。 “我们……我们快走吧。” 曹文说着,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伸出手去,握向万俟林木的手。 啪! 两个人的指尖都没有碰到,一个黑影突然窜了过来,直接挤在万俟林木与曹文中间。 “老板,去哪里?” 罗参! 罗参回来了,换了一身黑色的风衣,戴上墨镜,腕间的手表也换了,仍旧是他钟爱的百达翡丽品牌,星空的样式,不知道换成了什么限量款,总之依旧很有钱。 万俟林木无所谓的耸耸肩:“去后面湖边走走,一会儿才能吃早饭。” 罗参点点头,满脸微笑:“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介意! 曹文介意! 但曹文不敢说出口,唯唯诺诺的缩着脖子,含胸驼背,咧着最惨烈的笑容,使劲摇头:“怎么……怎么会呢,一起去吧。” 罗参“看”向曹文:“曹先生不用处理父亲的后事么?” 他说到这里,万俟林木才想起来,的确如此,曹文的父亲昨天刚刚过世,曹文难道不用处理丧事么? 曹文看起来很“清闲”,清闲的情绪太理所应当了,万俟林木都没有多加注意。 曹文面容有些尴尬,苦笑了一声,从二楼低头看向一楼客厅:“亲戚们都帮忙了,没我什么事……” 楼下的亲戚们,忙碌而热心。 ——哎呦,大姑,地库里有一些名酒,咱们也分一分吧? ——你们快看,这边有个保险箱! ——天呐呦!曹元正做了那么多坏事,得屯了多少宝贝?密码是什么? 强盗。 一群强盗。 而曹文却不捍卫自己的主权,也没有一丝半点的愤怒,像是局外人一样,旁观着这些强盗,抢走他父亲的遗产和遗物。 曹文。 好像一个看热闹的旁观着。 罗参挂着温柔的笑意,语气却一点儿也不温柔:“看来曹先生和父亲不亲近呢。” 第69页 曹文被点破,尴尬的杵在原地,好像断腿的木桩,尴尬的脸皮生疼,“我……其实……我父亲一直奔波工作上的事情,不怎么管我,我也很少回家,所以……” 的确不亲。 如果父子关系真的亲近,会容忍这些强盗么? 会在乎自己的父亲是个人渣么? 不管他是人渣也好,是英雄也罢,无关乎这些,他就是父亲。 就好似老刘对于小丽的亲情一样,不管于小丽做了什么,老刘依然那么盲目。 显然,在曹文的心里,他的父亲更趋近与人渣,而不是亲人。 万俟林木冷漠的看向曹文:“走吧。” 万俟林木首先下楼,一楼一片狼藉,客厅里堆满了东西,应该都是曹元正的遗物,还没有瓜分完毕。 一张老照片歪歪斜斜的靠在桌角,万俟林木只是瞥了一眼,皱了皱眉,指着照片其中的一个人说:“这是谁?” “哦,”曹文说:“是我叔叔。” 叔叔? 就是据说被曹元正害死的那个弟弟? 曹元斫。 听说曹元斫比哥哥争气,有自己的公司,生活太好,曹元正嫉妒弟弟,抢了弟弟的公司,活活气死弟弟,还想强暴怀孕的弟妹,事后假惺惺的哭诉,想要抚养一出世就没了爸爸的小侄儿。 原来这就是弟弟。 万俟林木多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男人,比曹元正年轻很多的样子,年龄差很大,两个人站在一起,亲密的合影。拍照片的时候,兄弟俩感情应该还不错。 万俟林木这个冷漠无情的人,突然对陌生人感兴趣,罗参转过头来,手指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万俟林木侧过头去,凑在罗参的耳边,低声说:“昨天那个鬼。” 昨天从客房窜出去的那个鬼,原来是曹文已经死掉的叔叔。 死掉好几年了,依旧徘徊在曹元正家里,看来的确死得冤枉,执念未了。 罗参没说话,抬手向上指了指。 万俟林木抬头去看,他们已经站在一楼客厅,仰望二楼,只能看到二楼的楼梯。 楼梯口,一个黑影蹲在上面,紧紧抱着楼梯扶手,面额苍白,神神叨叨。 曹元斫! 曹元斫目光阴森,像两条毒蛇,俯视而下,直勾勾的盯着曹文的背影。 念咒一样叨念:“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曹文也抬起头来,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二楼的楼梯口空荡荡的,只是今天别墅里的穿堂风有点大,可能是外面很冷的缘故。 曹文默默地注视着万俟林木与罗参的小动作,只觉得这是他们之间的“情趣”。 低下头来,怨毒的盯着地板。 只敢盯着地板…… 别墅后面真的有一片湖水。 湖水不是很大,湖面前是一片草地,春天适合野炊,整片草地上铺满了白雪的地毯,孤独的树立着一棵参天槐树。 三个人漫步而来,没想到已经有人在欣赏雪景。 是曹文的舅舅、舅妈,还有一群叫不上名字的亲戚。 万俟林木昨天见过曹文的舅舅和舅妈,就是来搭讪,误认为罗参是律师的那两个人,还假惺惺的给了曹文一部旧手机,让他留个念想。 五六个人簇拥在一起,面对着湖水,低声说着悄悄话,并没有看到走过来的曹文。 “曹元正的遗体,是怎么发现的?” “在洗手间里,说是心脏性猝死,谁也不知道。” “医院说早死了,早就没得救,送到医院都死了几百回了。” “他那个唯唯诺诺的儿子都没发现?” “没发现,曹文么?能发现什么?” “指不定他也盼着他爹早点死呢。” 其实曹元正并非昨天早上猝死,而是昨天早上被人发现猝死在家中。 曹元正平时身体很健康,忙于工作,十足的工作狂。 妻子早早去世,儿子和曹元正不亲,家里亲戚也不来往,因为曹元正十足是个人渣败类。 没人知道,曹元正患有心脏病。 曹元正心脏病突发,跌倒在洗手间里,药瓶就在曹元正的身上,一起跌了出去。 不幸的是,卡在了洗手间的水池管道后面。 显然那时候,曹元正因为心脏病,无法将药瓶从管道后面取出来…… “曹元正最后两通电话,是拨给他儿子的。” “我看了他的手机,第一通响铃八声,没有接……” “但是第二通接了,通话时长10秒。” “他儿子都没回来,你们说,是不是曹元正人渣到,他儿子都不想救他。” “可能就在想,唉死了算了!” 曹文愣愣的站在原地,又变成了断了腿的木桩,歪歪斜斜的站着,死死握拳,怨恨的盯着地面。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响铃八声。 曹文一直都不喜欢接他父亲的电话,那天也是。 父亲的来电显示,好像众人指点的咒语。 ——人渣的儿子。 ——哎呦,也好不到哪里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别看他不说话,其实是蔫儿坏。 那天曹文也没有接电话,任由电话嘶哑的响起,又停歇。 第70页 可来电孜孜不倦,第一次响完,第二次又催命一样打来。 曹文暴躁极了,气急败坏的接起电话。 ——喂! ——什么事! ——喂!说话啊? ——没事挂了! 咔哒。 通话结束—— 呼入时间:10秒 曹文挂断了电话。 挂断了曹元正最后抢救的机会。 挂断了人渣父亲的一生…… 三天后,曹文因为万俟林木借宿的事情,一早回到家来,推开洗手间的门,看到死在地上,已经僵硬的曹元正。 父亲的手紧紧握着手机,另一手向前,紧紧握着卡在管道之后的药瓶。 药瓶卡的是那么松。 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抠出来。 但对于当时突发性脏病的曹元正来说,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那么的…… 绝望。 曹文站在洗手间里。 老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 漏着水。 曹文居高临下,盯着父亲已经僵硬的遗体,心想…… ——啊,父亲已经这么有钱了,为什么就这么抠门,不肯换新的水龙头。 ——漏水,烦死了。 对于别人来说,曹文死了父亲。 对于曹文来说,曹文死了一个陌生人…… “啊!” 舅妈尖叫一声,发现了站在他们背后的曹文。 “你什么时候来的?” “偷听我们说话!?” “什么德行啊?你爸就是这么教你的?!” 舅妈尖叫着,刻薄的指尖恨不能直接戳到曹文的鼻子。 万俟林木默默翻了一个白眼,他来河边,就是为了不看到争家产的狗血大戏,哪知道湖边也在所难免。 “我……我……” 曹文断断续续,使劲摆手,不敢抬头:“我……我没有偷听,我、我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算了算了老婆,咱们走吧。” “早饭也该好了。” “咱们去吃早餐,别置气了。” 舅舅老好人一样,打圆场,哄着舅妈往回去。 “呀——” 舅妈再次尖叫一声:“老公!我的手表不见了!” “卡西欧的!” “两千块买的那只!” “怎么办,老公!” 一个亲戚指着曹文,“肯定是他偷的!” “没错,我也觉得是曹文。” “刚才他就站在你身后,一直鬼鬼祟祟的不说话。” “曹文他们家早些年穷惯了,狗改不了吃屎!” “是啊,这几年曹元正虽然赚了钱,但还是抠抠缩缩的,不给他儿子买这个,不给他儿子买那个,肯定是曹文看你的手表好,偷了!” 曹文慌张的摆手,说话磕磕巴巴断断续续。 “我……” “我没有啊……” “我没偷手表啊,真的。” “我……我真的没有……” 啊—— 我这暴脾气! 万俟林木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平静冷淡的性子,都能给曹文气上天。 一句完整话也是说不出口,好像化身了古早味小言剧里的女主角,只会可怜兮兮的说:我不是,我没有,我……我……我…… “喂!” 万俟林木冷笑一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干什么!?”舅妈相当不客气:“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借宿的外人,管什么闲事!?我可告诉你,我……” 不给舅妈说完的机会,万俟林木抬了抬下巴。 他长得本就清秀,平日里少言寡语,有一种刻薄挂相的感觉,尤其是抬起下巴的时候,给人一种傲慢的错觉。 众人顺着万俟林木的指向看过去。 舅妈脚边,有个“雪窟窿”,一样东西掉在厚厚的雪地里。 ——卡西欧腕表。 “啊!在这里……” 原来是误会。 舅妈脸上显然挂不住,吭吭唧唧的捡起腕表,爱惜的拍了拍,重新佩戴回自己腕间。 又吭吭唧唧的说:“肯定是他偷的。” “是他,没错。” “怕我们抓到他,所以扔在地上了。” 舅妈虽然这么说,还是急匆匆离开,一群人好像闹场的丑角。 “林木……”曹文揪着自己衣角:“你……你别在意。” 万俟林木冷得缩了缩脖子,无所谓的说:“你都不在意,我在意什么?” 曹文一瞬被噎住了。 时间尴尬的凝固,曹文又说:“真是……真是对不起,刚刚多谢你了,又帮我……又帮我解围了。” 酸甜的味道。 是恋爱的气息,扑面而来。 刺激的万俟林木想要捂鼻子。 曹文和罗参,同样都会散发酸甜的味道。 但罗参的恋爱味道,好像草莓。 红润、饱满,望而生津。 曹文的恋爱味道,好像劣质奶油。 刺激、粘腻,浓烈的调和香料感…… 万俟林木转过身去,走到湖边,缩着肩膀,冷得直跺脚。 果然,便宜没好货啊,更别说是免费。 本想捡个便宜。 结果大黄鱼不能挖,还被大雪封路,困在了争家产的狗血伦理大戏中。 第71页 曹文站在大雪地里,雪依旧下着。 他望着万俟林木的背影…… 想要上前搭讪,但是又不敢。 想要上前争取,但是又不敢。 想要上前表白,但是又不敢。 曹文的手张开,握拳,张开,握拳,来回反复,最后插进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打开相机,对准万俟林木的背影。 对焦—— 打算偷偷的按下快门。 嘀嘀—— 那么巧,偷拍的动作被手机没电的提示音打断。 电池闪红,屏幕一眨眼。 关机了…… 曹文看着不争气的手机,又气又急,狠狠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碰到了一个凉冰冰的东西。 顺手掏出来,原来是父亲的遗物。 ——破旧的老式手机。 昨天舅舅拿给曹文的,说是他父亲一直保留着这部旧手机,一定很珍贵,所以给曹文留个念想。 曹文讽刺的一笑,这“珍贵”的遗物,现在竟然能派上用场。 曹文昨天给旧手机充了电,还能用,像素虽然不高,但是能拍照。 慢慢举起破旧的手机。 壳子磨花了,屏幕碎了一个角,翻盖忽悠忽悠的合不上,电路也接触不良。 对焦很慢。 随着曹文的对焦,屏幕里出现了万俟林木的背影。 咔嚓! 曹文按下快门。 一刹那,一只大手突然握住万俟林木的手臂,将人一带。 嘭! 万俟林木一头栽进罗参的怀中,鼻子撞在罗参坚硬的胸肌上。 “干什么?” 罗参笑了笑,语气温柔而真挚:“老板,天气这么冷,湖边更冷,靠近一点暖和。” 万俟林木:“……”突然发什么神经? 嫌弃挑剔的打量了罗参两眼,但万俟林木没有挪开,就靠着罗参肩膀,真别说,稍微暖和一点。 罗参肩膀宽,能挡风。 罗参让万俟林木依靠着,慢慢回过头去,对身后偷拍者,展露出一个…… 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现场抓包! 曹文紧张得手直抖,无法对罗参自然的笑回去。 手机的镜头里,根本没有拍到万俟林木。 ——白皑皑的大雪,湖边竖立着孤零零的一棵参天槐树。 一张人物照,硬生生变成了风景照。 ——可以吃早饭了! ——来吃早饭吧! 别墅里传来大喊声,有人朝湖边大喊。 “终于可以吃饭了,”万俟林木早就饿了,“走吧。” 罗参温柔的应声:“好。” 两个人肩并肩往回走,曹文默默的跟在后面。 好像丧家之犬。 手里握着老旧的破手机。 掉了漆,磨了壳,碎了屏。 身后…… 白皑皑的大雪,依旧向人间挥洒着圣洁与无知。 结冰的湖面,湖边竖立着…… ——两颗对称的参天槐树。 一模一样。 一抹黑影,曹元斫蹲在其中一棵槐树下,环抱着树根,探着头,眼神阴测测的盯着众人的背影。 口中叨念着:“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是我的是我的,都是我的。” “夺回来……夺回来……我的我的……” “还给我……还给我……” 别墅里暖洋洋的,暖风开得十足。 零零星星几个人坐在餐桌边,边吃边聊。 看到曹文走进餐厅,不约而同的住了嘴,用异样、嘲讽的眼神盯着他看。 转而笑嘻嘻的离开餐桌。 ——吃好了。 ——我们走吧,别吃了。 ——我们去楼上继续聊,我还有更多八卦…… ——你不知道,曹文他啊…… 好像是同性恋…… 餐桌变得空荡荡,曹文尴尬僵硬的走过去:“我来盛粥,你们坐……坐吧,随便坐。” 两笼包子。 一叠饼干。 三碗粥。 亲戚已经席卷了大部分早餐,只剩下这些。 曹文把早餐端上桌子,殷勤的推向万俟林木,让他先选。 万俟林木挑了饼干放在自己的盘子里,用勺子搅拌着热气腾腾的粥。 白滑滑的粥水,米粒熬得爆浆稀烂。 肉丝与皮蛋沉沉浮浮,散发出喷香的气息,挑逗着万俟林木的味蕾。 万俟林木的眼神却毫无征兆的变得挑剔,无情。 盯着粥里的一条小黄丝。 ——姜丝。 万俟林木遗憾的放下勺子,推开粥碗,捏起饼干咬了一口。 咔—— “嘶……” “怎么了?”曹文听到万俟林木的抽气声,以为万俟林木咬到了嘴。 罗参笑笑,他虽然看不见,但好像一切了然于胸。 “这是姜饼吧?我们老板不吃姜。” 没错,万俟林木挑食。 不吃姜,一点儿也不吃。 曹文有些惊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吃姜……” “我……我们那么多年同学……我都没听你说过……” “原来……你不吃姜啊。” 曹文与万俟林木认识七年,同寝不到三年,分别四年多,竟然压根不知道万俟林木不吃姜。 第72页 罗参却清清楚楚。 曹文用嫉妒的眼神,看向罗参,也不敢多看。 万俟林木没有注意曹文的眼神,也是他压根不想注意。 瞥了一眼罗参盘子里的小笼包。 罗参低声说:“不用看了,小笼包里也有姜丝。” 万俟林木的眼神更加挑剔了,咬了咬下唇,一瞬间表情有些闹别扭似的,决绝的抱臂向后靠,似乎下定决心“绝食”。 绝不向姜丝妥协! “呵——”罗参轻笑,敏锐的听到了万俟林木抱臂的声音。 这是万俟林木通常拒绝的动作。 罗参对曹文说:“曹先生,能不能把厨房借用用?我家老板很挑食,我又怕他饿坏肚子。” 曹文:“……”嫉妒,嫉妒! 只能干笑着点头,大度的说:“可、可以啊!” “请便吧,就在后面。” “随便用!” 罗参站起来,脱下黑色的风衣,露出里面冬日保暖用的黑色马甲。 虽然是保暖之用,但更像为了衬托罗参性感身材的加分道具。 标准的倒三角,肩膀宽到流氓的地步。 并不干瘦,颈部能明显看到流畅的斜方肌,挽起的袖口下,露出起伏的手臂肌肉线条。 还有腕间,别人一辈子也买不起的百达翡丽限量款腕表…… 有钱。 有颜。 还是个暖男婊。 对了,这个暖男婊还会做饭! 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万俟林木斜着眼睛打量罗参:“你还会做饭?” 盲人也能做饭? 罗参笑笑:“只是我的个人爱好。” 又开玩笑的说:“如果怕我投毒的话,老板可以旁观我做饭。” 万俟林木真的站起来,一改平日里无所谓的态度,饶有兴趣的跟着罗参往厨房去。 ——对,我怕你窥伺我的墓场。 ——毕竟你这个人特别喜欢买墓地。 ——你真的会做饭? ——我要吃蛋包饭,爆浆的那种…… 曹文:“……” 曹文木呆呆的坐在餐桌边,没有起身。 眼睁睁看着万俟林木跟着罗参进了厨房。 厨房是半开放的,万俟林木与罗参的互动,清晰的映在曹文的眼睛里。 “哈哈……”一声苦笑。 罗先生长得帅,而自己普普通通。 罗先生会做饭,而自己什么都不会。 罗先生很有钱,而自己一辈子也买不起那块手表。 曹文喃喃的自言自语:“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 自怨自艾的低下头来,余光正巧瞥到隔壁盘子里的小甜饼。 ——万俟林木咬了一口的姜饼。 姜饼歪歪斜斜的放在盘子里,孤零零,带着万俟林木吃过的齿痕。 齿痕…… 曹文一瞬间心中有些激动、紧张,手抖的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 险些忘了,手机掉电了。 又把那部老旧的破手机拿出来,做贼一样将盘子拽过来。 噌—— 对焦带着齿痕的饼干。 咔嚓—— 照片里,饼干的特写清清楚楚。 呼—— 曹文松了一口气,这回拍到了,太好了。 慢慢放下老旧的破手机,曹文低头看向盘子。 “嗬——!!” 两块对称的饼干,不再孤零零。 对称的齿痕,对称的静静躺在盘子里。 曹文惊得一头冷汗,拿起破手机来看,相片里果然只有一块饼干,盘子里却有两块。 咔嚓—— 再按下快门。 三块饼干,都带着齿痕。 咔嚓—— 四块! 曹文越来越吃惊,瞪大了眼睛,瞳孔紧缩,眼白睁大,整颗眼珠子恨不能直接喷出眼眶! 破手机…… 照相…… 饼干……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还给我啊!” “啊啊啊啊——” 曹文第四次按下快门键。 一个黑影却冲向曹文的镜头。 曹元斫! 但曹文根本看不见曹元斫。 曹元斫大吼着,嘶声力竭扑过去。 “嘶……好冷。”曹文只是感觉到一股冷风,紧了紧衣服。 咔嚓—— 五块饼干。 两个曹元斫! 厨房里开着抽烟机,万俟林木听到嘶吼声,转头去看。 疯疯癫癫的曹元斫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毫不知情的曹文坐在餐桌边,盘子里一堆的小饼干。 每个咬一口,摞成了小山。 万俟林木:“……”全都咬一口,这么浪费? 曹文的手在打颤。 这一次不是唯唯诺诺,不是软弱,也不是害怕。 而是兴奋。 沸腾的血液,第一次燃烧在曹文的胸腔中。 拽过扔在餐桌上的时尚杂志。 哗啦—— 曹文随便一翻,是百达翡丽的腕表。 他之前看舅妈翻杂志,注意过这块腕表。 限量款,和罗参现在手腕上戴的一模一样。 是曹文一辈子也买不起的奢侈品…… 对焦…… 曹文慢慢举起破手机,对准杂志上的腕表。 第73页 咔嚓—— 杂志里,全彩页铜版纸,百达翡丽腕表高贵奢华,又低调优雅。 掉了漆的餐桌上,一块限量版星辉百达翡丽腕表,凭空出现! “真的……是真的……” 曹文迫不及待的抓起腕表,使劲揉搓,反复摔打,是真的。 实实在在! 无论是小甜饼,还是腕表。 呼——呼——呼—— 曹文的呼吸有些急促、缺氧,甚至头晕目眩。 ——你爸爸珍藏的手机。 ——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特意收起来的,你拿着吧,做个念想。 曹文突然想起了舅舅虚伪的话。 珍藏! 一部过时的破手机,父亲为什么珍藏起来? 因为这才是最大的财富! 哒哒哒哒哒—— 曹文的腿快速的抖动着,脱鞋不停的撞击着地板,一声比一声急促。 抬起眼皮,偷窥的目光顺着上眼皮,斜斜的撩过去,看向厨房中,万俟林木的背影,若有所思…… 曹文抖着手,从口袋中摸出自己的钱夹。 打开—— 一张学生时期的照片。 应该是合照,不过照片被裁减了,成为了一张独照,夹在曹文的钱夹中。 万俟林木的独照。 十七八岁的年龄,穿着高中校服,白色的运动鞋,抱着一只篮球,头发微微有些凌乱,慵懒的靠着篮球场的球杆。 “你真的会做饭?” 厨房里,万俟林木的表情变化巨大,震惊的盯着罗参。 罗参动作熟练,做饭的动作不止温柔,而且莫名性感,荷尔蒙的气息,和恋爱的酸甜混杂在一起。 好像最高级的香水。 罗参打着鸡蛋:“为什么这么惊讶?” 万俟林木摸着下巴:“我以为这年头,会做饭的人已经绝种了。” 例如保安大哥。 双十一方便面满二百减二十,他屯了六箱。 双十二方便面又要特价,他预计再屯五箱…… 在保安大哥真诚的安利下,万俟林木也下单买了一箱。 罗参体贴的拉着万俟林木退后几步,以免被油溅到。 ——老板每天早上吃的,都是我做的早餐。 ——你做的?我以为是外面买的。 ——原来是你做的? ——你有没有想过在咱们的墓场里,开一家餐厅? ——来鬼屋的游客那么多,完全可以开一家餐厅,稳赚不赔! ——都听老板的。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谈笑声,曹文举起老旧的破手机。 掉了漆,花了壳,碎了屏。 对准万俟林木的照片,聚焦…… 咔嚓—— 第28章 2个万俟林木 咔嚓—— 万俟林木转过头来,曹文已经不见了, 桌上摆着一堆的小甜饼。 姜饼每个咬一口, 大约有几十块, 从盘子里蔓延出来,几乎堆不下。 地上滚着一只脏兮兮的篮球, 缓缓滚进厨房,轻轻撞在万俟林木的脚边。 “嗯?” 万俟林木低头将篮球捡起来,篮球上用黑色的马克笔写了一个字。 木。 噔噔噔! 砸夯一样的声音,从楼梯传来。 有人快速从楼下跑上去, 好像逃命。 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是万俟林木的同学曹文。 曹文顺着楼梯爬上去,因为慌张, “碰”跌倒在楼梯上, 一个磕巴不打, 快速爬起,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嘭! 曹文冲上二楼,大跨步冲进房间。 狠狠撞击上卧室房门。 房间的壁挂不停颤抖着,好像曹文此时此刻的心跳。 紧贴着卧室的门,狠狠的喘着粗气, 又狠狠的擦了擦自己额角的热汗。 曹文惊魂甫定, 瞪大了眼睛,看着被自己拉进卧室里的人。 对, 曹文不是一个人进的卧室。 那人十七八岁的模样, 像是个高中生, 身材高挑, 穿着高中校服,白色的运动鞋,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十分慵懒,满不在乎。 和万俟林木长得一模一样! 确切的说,和万俟林木那张高中照片长得一模一样。 是年轻版的万俟林木…… “真的……” “真的……真的……” “林木,真的是林木……我……我没有眼花吧!” 曹文激动的颤着手,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高中少年,抬起手来想要去摸少年的脸颊,却怎么也不敢真的触碰。 高中少年就呆呆的站在曹文面前,不说话,甚至不眨眼。 曹文手足无措:“我啊!是我啊!” “林木,你记得我吗?我是曹文啊!” “我们是高中同学,一个寝室,最好的朋友!” 高中少年静静的站在曹文面前,还是木呆呆的样子,好像一只提线傀儡。 在曹文问了不止十遍的情况下,高中少年终于有了反应。 声音很软,带着一丝丝慵懒。 “你……见过罗参么?” “什、”曹文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你说什么?” 高中少年重复说:“你见过……罗参么?” 万俟林木和罗参的关系似乎不太寻常,这一点曹文看的出来。 第74页 罗参有钱,长得又帅,全身名牌,还是限量版,最重要说话行事温柔,还会做饭,是别人无法比拟的存在。 曹文和他比起来,很自卑。 非常自卑…… 好像罗参是高高在上的云彩,而自己却是沼泽中的一滩臭泥! 他没有想到,从照片中走出来的高中少年,不认识自己,开口就要找罗参。 曹文握紧手中的破手机。 父亲特意珍藏起来的破手机…… 啪! 曹文激动的握住高中少年的胳膊,紧紧攥住,大力的让少年的手臂几乎变形。 “我叫曹文!你记住,我叫曹文!” “记住我一个人就够了!” “不要管别人,记住我一个就够了!” 曹文想要怒吼,但是他不敢,最后只是低低的,磕磕绊绊的说了出来。 高中少年却不看他,目光呆滞,慢慢的侧过头去。 好像一只提线玩偶,一顿一顿的转头,将目光定在了曹文的身侧。 曹文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也侧头去看自己的身侧。 空荡荡。 什么人也没有。 整个房间里,只有曹文与高中少年,除此之外空荡荡的。 就在曹文脚前两步,曹文一侧头,几乎贴着他的鼻子间,一股冷风嗖过来。 曹元斫! 是曹文的叔叔,就站在他的面前! 惨白毫无血色的脸,贴着曹文的鼻子尖儿。 而曹文根本不自知。 高中少年定定的看着曹元斫,唇角一提。 玩偶笑了。 “两个,”高中少年绽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甚至比划了一个二的手势,歪了歪头:“一模一样。” 曹文的面前,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叔叔。 两张惨白的脸,四只神经兮兮的眼睛。 两个一模一样的曹元斫。 ——你是谁!! 曹元斫惊叫着。 ——你是谁!? 另一个曹元斫惊叫着! ——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像我! ——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像我? ——我又是谁!? ——为什么记不起来了! …… 金黄蛋液,滑嫩蛋皮。 这是万俟林木吃过最好吃的蛋包饭。 蛋皮切开,金灿灿的浆液好像火山喷发,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合着口味鲜香的鲜虾炒饭。 罗参的做饭手艺简直爆表。 万俟林木一口气吃了两份蛋包饭,这才心满意足,毫无形象的打了一个嗝,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啊……好撑。” 罗参笑了笑:“还在下雪,看来今天是走不了了,老板准备做点什么?” 万俟林木意犹未尽,用勺子扒拉了盘子里最后几颗染了蛋液的米粒,耸了耸肩膀。 “回去睡回笼觉,还能干什么?” 罗参将用过的盘子收拾起来,低声说:“吃完了就睡,好像养了一只小橘猫。” 万俟林木地主一样监督罗参做饭,又地主一样靠在椅子上,随手翻着时尚杂志,看着罗参洗碗。 嘴角噙起一抹笑意,罗参的工资是三千多块,还会做饭,看来这个职工招的很值。 两个人吃了早饭,回到二楼。 万俟林木直接扑在床上,真的吃完就要睡回笼觉。 他舒服的躺着,拿出手机来翻了翻鬼屋的评论。 精选评论: 网友:狼来了[消费后点评] 哇!这个鬼屋的断头鬼特效,是怎么做出来的?超级逼真啊,现场的气氛非常嗨!断头鬼工作人员还邀请我们一起踢头,哦不,踢球!太刺激了! 回复:你们和断头鬼玩踢球吗?我们是用长舌头跳绳!那我下次也去踢球!请问你玩的是什么主题啊? 回复:我们玩的【天堂疯人院】,超刺激! 回复:【墓场公寓】这个主题也特别有意思,我们还和工作人员一起开了车祸30周年纪念party,哇,各种各样的死鬼! 店家回复:尊贵的顾客您好,欢迎光临墓场鬼屋,感谢您对本店的肯定。墓场鬼屋即将推出更多主题体验,购买鬼屋年票,成为墓场鬼屋超级会员,立省500元!记得继续光临鸭~ 万俟林木:“……” 嘟嘟嘟—— 来电显示——保安大哥 “喂?” 万俟林木接起电话,手机中传出保安大哥活力十足的声音。 “老板,你起来了?” 万俟林木说:“我都吃完早饭了。” 保安大哥“嘿嘿”一笑:“老板,你今天起的真早啊。” “咱们鬼屋才营业没多久,老板就起了。” “今天鬼屋的业绩也超好的。” 保安大哥是个话痨,喋喋不休的报告着鬼屋的情况:“哦对了,今天还有人来打电话,想要采访咱们鬼屋呢,说是什么报社的,我也不太懂,就说老板出差了,让他等一等再来。” “还有啊老板,”保安大哥纳闷:“游客们都在夸咱们鬼屋的工作人员敬业,可是……可是我怎么一次都没见过他们。” “好像整个鬼屋,只有我一个人似的。” 万俟林木:“……”某种意义上来说,保安大哥的潜意识还挺准确。 第75页 的确。 整个鬼屋,只有保安大哥一个活人。 其他都是特殊住户。 万俟林木咳嗽了一声:“装鬼的工作人员都是我高价聘请来的,他们都……比较注重个人隐私。” “个人隐私?” 隔着电话,万俟林木都能形象到保安大哥一脸迷茫的模样。 “对了对了,老板!” “老板我跟你说……” 两个人几乎煲上了电话粥。 万俟林木还没听清楚保安大哥要说什么,贴在耳边的手机突然就被抽走了。 抬头一看,罗参站在旁边,拿着万俟林木的手机。 “喂。”罗参微笑着接听了电话。 保安大哥的声音断了一下,惊讶的说:“罗先生?” 罗参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老板困了,要睡回笼觉,有事的话,我帮你转达。” “这样啊,那让老板休息吧,我先挂了。” 万俟林木还没聊完,手机已经被挂断。 罗参把手机还给万俟林木,给他盖好被子,笑着说:“老板,你不是要睡觉么?这么和别人聊天,我可是会吃醋的。” 万俟林木:“……” “啧!”万俟林木发出一个嫌弃挑剔的单音,拽上被子,躺倒,就当没听见。 “我们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就是这么接待长辈的么!?”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啊!你父亲是个人渣,你也是个混蛋,见了长辈都不打招呼吗?” 楼下传来吵闹的声音,万俟林木捂着脑袋,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回笼觉的瞌睡虫早就被吓跑了。 万俟林木踹开被子,对着天花板翻白眼,楼下又要开始分家产了么? 尖锐的声音不断传来。 ——我们来这里,一来是吊唁你的父亲,毕竟人死为大,就算他生前做了多少不好的事情,也一笔勾销了。 ——二来自然是为了清算他留下来的债务,你看看,白纸黑字写着呢,他欠了我们这么多钱,现在分家产,肯定是要还给我们啊! ——对啊,还钱! ——快点把钱分一分,我们也没时间跟你耗,等雪一停,大家就走,还忙着呢! 曹文在卧室里躲着,楼下的叫嚣声太大,无奈之下,只得唯唯诺诺的出了房间,来到一楼,被“长辈们”数落。 长辈们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端着红茶或者咖啡,轻轻的用小汤匙搅拌着方糖。 曹文则是站在沙发前面,好像被体罚的学生。 垂着头,搓着自己的衣角,无声的忏愧着。 “你倒是说话啊!” “这钱该怎么分!” “你不说话什么意思?三脚踹不出个闷屁来!” “我这大侄子怕不是曹元正的种吧?你看看曹元正生前能说会道的,这大侄子怎么回事?” “哎,我听说有什么自闭症,还是什么来着,反正神经不太正常。” 曹文攥着衣角,默默的听着亲戚们,当面说他坏话。 却不敢反驳,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心里已经将反驳的话背的滚瓜烂熟,但始终不敢反驳。 嘴巴仿佛有千金的重石坠着,根本无法开口…… “说话啊!” “你倒是说话啊!家产怎么分!” “你爷爷奶奶还健在呢,你那人渣爸爸的财产,可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们这是在给你普法,你知道吗?别跟个法盲似的,以为你爸爸遗产就是你一个人的!” 曹文被一个不知名的亲戚戳了两下脑袋。 脑袋偏向一边,还被反复的戳着,心中怨恨至极,最后咬着嘴唇,哆哆嗦嗦的说:“我……我知道……” 万俟林木用被子捂着脑袋,一楼的争吵声还是不断传上来。 ——凭什么你们分那么多!? ——我说,你是曹文的舅舅而已,他妈妈早就死了,你来分什么家产!? ——还有你啊,我要是没记错,你是曹元正的奶奶家的三表姑吧!你这都出了五服了,你来干什么!? 三表姑。 四表大爷! 还有表爷爷! 万俟林木滚了好几圈,把头发滚得凌乱,丧尸一样爬起来。 罗参温柔的说:“老板,去哪里?” 万俟林木毫无感情的说:“洗手间!” 客房里没有洗手间,万俟林木推开房门,经过二楼的楼梯口,冷漠的往下看了一眼。 各种各样浓郁的味道。 贪婪、算计、阴沉、狠毒、兴奋、庆幸…… 酸的、臭的、腥的、辣的、苦的、咸的…… 混杂为一团,调成浓稠的一大锅,扑向万俟林木。 好像沼泽的臭气,带着一股潮湿,毫不客气的糊在万俟林木脸上。 曹文局促的站在沙发前面,一言不发,消极抵抗。 舅妈戳着他的肩膀:“喂,说话啊!你哑巴了么?你妈妈也不这样儿啊,都是你那个人渣爹!” 舅舅说:“是啊,我妹出嫁之前,我就告诉她了,曹元正不是什么好人,非不听!” “我妹妹为了你父亲这样的人渣,受了多少苦!?凭什么不让我们分家产。” “我必须替我妹讨回一个公道!” 舅舅使劲戳着曹文的肩膀,轱辘—— 有什么东西从曹文的口袋里,滚了出来。 第76页 啪! 掉在茶几旁边。 腕表。 “嗬——!!” 亲戚们本没当好东西,毕竟是从曹文口袋里滚出来的。 低头一看…… 齐刷刷的倒抽了一口冷气,好像在拍设计好,有台本的综艺节目,所有“嘉宾”表情夸张,名画呐喊一般,捂着自己的脸,长大了0型的嘴。 “手表!!” 曹文的舅妈高喊一声,声音尖锐,穿透力十足。 “百达翡丽的手表!” “限量款!这块有钱都买不到!” “这不是罗先生的手表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小偷!他是小偷!” 撞到茶几桌角的,是一块表盘蓝色星辰的手表,看一眼就知道价值不菲。 曹文的舅妈吃早饭之前,在湖边“丢过”卡西欧的手表,所以对手表非常敏感,而且她一向喜欢这种奢侈品,特别有研究,这时候一下就爆炸了。 万俟林木要去洗手间,听到他们的议论声,低下头去,隐隐约约看到一块手表躺在地上,但不是很真切。 罗参就跟在后面。 万俟林木回头:“你丢手表了么?” 罗参撩起袖口,那块蓝色星辰的手表就静静的佩戴在罗参的腕间。 衬托着罗参性感的腕骨,充斥着成熟男性的魅力。 “哦……”万俟林木感叹了一声:“真的一模一样。” 罗参没有丢手表,楼下的地上却躺着一块一模一样的手表。 原来是“撞车”了。 “我……我……我没有……” 曹文摆着手,手足无措,断断续续。 仿佛又被古早味小言剧的女主附身了,解释的时候根本无法说一句完整话。 “我……我真的没有……” “不是……不是,我没偷,没有……” ——小偷! ——果然是小偷!他爸是人渣,他是小偷! ——哇天呢,真是刷新三观! 曹文一脸要哭出来的懦弱模样,被推搡了好几下,摔在地上,虽然像极了古早味里的小言女主。 但普遍的生活情况下,是不会有又帅又富的男主前来解围的。 曹文狼狈的在地上爬了几下,抓起那块“撞车”的百达翡丽腕表,闷头冲向别墅大门。 “别跑!” “他要跑了!” “快报警!” “报什么警,大雪封路,警车也来不了啊!” “肯定是心虚了!” 嘭! 别墅大门狠狠撞开,曹文像是一头发疯的斗牛,冲了出去。 呼啸的大雪喷涌滚入门内,大风打着转儿席卷雪花,吹得大门“砰砰砰”,不停乱响。 “喂!”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 亲戚们抬头去看。 原来是万俟林木趴在二楼的楼梯口。 他的眼睛不小,却总有些慵懒,好像不想费力睁开。 内勾外翘的丹凤眼,让万俟林木看起来傲慢又冷艳,垂下眼皮来,睥睨沼泽中的众生。 万俟林木“喂”了一声,突然抓起罗参的手。 点了点罗参腕间的手表,说:“罗参的手表没有丢。” 冤枉人了? 曹文不是小偷? 大家错怪曹文了? 亲戚们短暂怔愣了一秒。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尴尬,不好意思。 但更多的是被戳破之后的不甘,和责怪万俟林木多管闲事的恼羞成怒。 “你一个外人!”舅妈尖声说:“管什么闲事儿?”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儿,你别瞎管!” “嗤——” 万俟林木冷笑一声,懒洋洋的说:“我也懒得管。” 插着兜,万俟林木悠闲的吹着口哨,进了洗手间,没一会儿又走出来,清闲的往客房回去。 万俟林木路过曹文的房间,突然顿了一下脚步。 “怎么了?”罗参停下来等他。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没什么?” 曹文的卧室里,传来一股特别的气味。 不同于楼下亲戚们的恶臭,这股气味儿带着一丝迷茫,好像冬日早晨的迷雾。 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味道清淡,从曹文卧室的门缝中隐隐泄露出来,却异常真实,令万俟林木忽略不了。 不管是迷茫,还是别的,万俟林木不想多管闲事,收回目光,进了客房。 罗参站在客房门口,没有跟进来:“老板,我再去一趟洗手间。” 刚刚从洗手间回来。 万俟林木快速上下打量罗参,这回眼神并不挑剔,却异常的精明,在罗参的重点位置上停顿了不到一秒。 难得万俟林木有些犹豫:“你不会是……”前列腺炎吧? 罗参立刻否认:“不是。” 万俟林木更加犹豫了:“那你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罗参再次否定:“不会,不是,没有。” 万俟林木:“……”否认三连,看来…… 罗参第三次开口,有些哭笑不得:“老板,不管你现在脑补什么,请不要再想了,都不是。” 万俟林木难得有些恻隐之心,罗参眼睛看不见,是个盲人,如果再有这方面的隐疾,的确算是可怜了,不想被别人发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第77页 万俟林木“体贴”的点点头:“你快去吧,别憋着。” 想了想,又嘱咐说:“上厕所的时候尽量放松点,或许会……流畅一些。” 罗参:“……” 嘭! 不等万俟林木继续脑补,罗参已经果断的出了客房,一关门,绝然的阻断了万俟林木超凡脱俗的想象力…… 万俟林木看着紧闭的房门,像模像样“唉”了一声。 “果然……”万俟林木说:“人无完人。” 罗参站在客房外面,隔着门板,因为听力敏锐,清清楚楚的听到万俟林木的“感叹”。 无奈的摇摇头。 罗参收起温柔的笑容,慢慢抬起浅淡的眼眸,“注视”着不远处曹文的卧室大门。 紧闭的卧室大门。 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很轻。 罗参站在门外,抬手准确的握住了门把。 咔—— 嚓—— 轻轻一拧。 吱呀—— 罗参骨节分明的大手,推住房门,稍稍用力。 卧室敞开,一览无余…… 呼呼呼—— 整间卧室空荡荡的,窗户大敞,与开着的门形成了穿堂风,不停的呼啸肆虐着,窗帘被冬风与大雪,无情的兜起,又狠狠的砸下,来回反复。 空无一人。 罗参侧耳倾听,眯了眯眼睛…… 客房内。 万俟林木感叹着人无完人,准备继续自己的回笼觉。 他站在镜子前,脱下外套,扔在一边,嘴里“嘶”了一声。 “好冷……” 嗖—— 一阵凉风。 分明关着窗户,却有一阵穿堂风钻了进来。 万俟林木慢慢抬起头来,看向镜子。 镜子里,除了万俟林木的身影,他的背后,紧紧的,还贴着一个人…… 脸色苍白,神经兮兮,眼神不断的乱瞟,活脱脱一个神经病患者。 ——曹元斫。 镜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镜像,一般人可能会吓得尖叫起来。 万俟林木却一脸木然,淡定的退开两步,与曹元斫拉开安全距离。 曹元斫站在原地,眼神神经质的撩起来,斜斜的盯着万俟林木。 缓慢的招了招手。 “呵——” 万俟林木冷笑,不屑一顾。 噌—— 拉开一张椅子,抱臂坐下来。 这是他通常拒绝人的小动作。 翘起腿,冷淡的说:“不好意思,我现在要睡回笼觉了,不管你有什么冤屈和急事,都不要来找我。” “我不喜欢多管闲事,这就是我的原则。” “去别的地方,快走。” 曹元斫没有动,还是朝着万俟林木招手,动作异常缓慢,以为自己在cosplay蜗牛? 万俟林木点点头,你招你的手,我睡我的觉。 反正万俟林木这二十一年,因为眼睛特殊,总是能看到奇怪的东西,曹元斫已经是死相好看的一类了。 曹元斫不招手了,却又缓慢的抬起手来,手里拿着两张红色的东西,伸向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瞭了一眼。 懒散冷淡的眼神,噌—— 瞬间明亮! 好像漆黑的房间突然开了灯。 曹元斫手中捏着两张红色的纸币,慢慢递给万俟林木。 咳! 万俟林木咳嗽了一声:“给钱就不一样了,虽然少了点,但是钱是不分高低贵贱的。” 万俟林木去接那两张红色纸币。 啪! 在他接触纸币的一刹那,后背突然被什么拍了一下。 凉飕飕。 万俟林木回头—— 曹元斫? 又是一个曹元斫? 面前的曹元斫正在给他递纸币,背后的曹元斫拍着他的肩膀。 两个一模一样的曹元斫。 万俟林木前后看了看:“你们是……双胞胎?” 唰—— 两个曹元斫,毫无征兆的瞬间消失。 化作一团黑雾。 “无所谓,”万俟林木说:“有钱就行。” 低头看了看手中两张红色纸币。 万俟林木:“……” 面额一样。 折痕一样。 钱号也一样! 就和两个曹元斫似的,从头到尾,一模一样。 吱呀—— 罗参推门走进客房。 咯吱…… 好像踩到了什么,罗参俯身将东西捡起来,摸索了一下。 两张纸币。 从大小和质感来说,应该是一百元的大钞。 笑着说:“老板,怎么把钱扔在地上,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万俟林木有气无力的撩着眼皮去看罗参。 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没头没尾的说:“你的眼睛看不见,是不是经常会被人找假钱?” 罗参:“……” 万俟林木好心的说:“你手上是两张一模一样,连钱号都一模一样的纸币。” 要么有一张是假钱。 要么两张都是假钱。 “啧,”万俟林木说:“这地方真是麻烦,等雪一停,咱们立刻就走,否则肯定会被麻烦缠上。” 罗参没有说话,回头“看”向门外,曹文的卧室方向,面上展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 第78页 或许……已经被麻烦缠上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天都在下雪,天黑下来,天边反而泛着一层莹白。 雪,无休无止…… 积雪已经掩盖了汽车,冰冻的湖面盖满积雪,与草坪连成一片。 万俟林木端了晚饭到楼上来吃,楼下的餐桌前,亲戚们仍旧喋喋不休,为了不属于自己的遗产尔虞我诈。 “晦气的大雪,怎么还不停?” “都下了一天了。” “九点多了,曹文怎么还不回来?” “嗨,你担心他干什么?那么大的人,还能丢了不成。” “丢?我觉得他丢不了,倒是有可能想不开,干脆死外面。” 万俟林木往嘴里塞了一勺咖喱鸡肉饭,啧了啧舌:“啊……好辣,还苦。” 不是咖喱的辣味,是从楼下飘上来的情绪味道。 恶意带着咸辣的味道,咸到发苦。 严重影响了万俟林木的味蕾。 “他要是真的死在外面,也是阿弥陀佛了!” “就是,少给我们添点麻烦!” “像他这种窝囊废,继承那么多遗产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死了算呢!” 万俟林木端起水来漱口:“咳!酸的……” 矿泉水没有冲淡口中的咸辣味,反而混入了一股嫉妒的酸涩,与咸辣混在一起,差点混合出泰式酸辣酱…… 滴答—— 滴答——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晚九点多才吃饭,已经是饭后两个小时。 23:00 万俟林木没有睡觉,一直在看墓场鬼屋的游客留评。 第五次,还是第六次,瞥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 当——当——当—— 一楼的座钟敲响了11下。 距离仙度瑞拉的高潮,只剩下一个小时。 万俟林木突然站起来,抓过大衣套上,“嗖——”将拉锁拉到顶头。 罗参淡淡的说:“老板,十一点了,如果还不睡觉的话,可能会长不高。” 万俟林木:“……”自己都二十一了,罗参还用这种哄小孩子的口吻说话。 万俟林木的口气十分无所谓,冷得跺了跺脚:“晚饭吃撑了,我出去走走,消消食儿。” “呵——” 罗参轻笑一声,笑意充满了温柔的“恶意”。 因为实在太温柔,所以令人无法联想到恶意。 很晚了,罗参已经把墨镜摘下来,准备睡觉,所以他没有戴墨镜。 浅淡的眸色,在昏黄的暖光下,熠熠生辉。 与万俟林木“对视”着。 罗参笑说:“老板是担心同学在外面出事吧。” 曹文一直没有回来。 万俟林木冷漠的重复:“吃撑了,出去走走。” 罗参自说自话:“果然,老板真的很善良。” 万俟林木:“……”这个有钱的帅哥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一起。” 罗参套上风衣,随手将墨镜戴上,两人一道出了客房门,往一楼走去。 大雪封路,别墅在郊外,没有什么娱乐夜生活。 亲戚们白天为了家产吵得了累了,不到十一点全都各自回房,养精蓄锐,等待明日再战。 咯吱—— 咯吱…… 万俟林木与罗参走在变了形的木地板上,狭窄的走廊,略微有些逼仄。 两面一溜儿紧闭的房门,仿佛野兽闭合的大嘴。 滴答——只剩下钟表走针的轻响,更显万籁俱静。 “无启——” “无启……” “无……启……” 罗参的脚步立刻顿住,侧耳倾听。 一个影影绰绰,模模糊糊的声音,从远方飘来…… 万俟林木皱了皱眉:“是不是有人在喊?” 喊声很微弱,但的确是有人在喊。 万俟林木与罗参快速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窗口,往外望去。 黑暗中一片银装素裹。 天边弥漫着靡靡的白雾。 黑色的夜,白色的雪,两极缠绵交织在一起…… 黑白两色之间…… “那有人!”万俟林木指着别墅不远处。 一个人影站在雪中。 别墅后面是一片小树林,一般没人去那里,实在太偏僻,尤其是下雪的时候,容易迷失方向。 ——无启。 ——无…… ——启…… 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传来。 白雾太浓,离得又远,万俟林木眯着眼睛,怎么也看不清对方。 不是曹文,不知是谁。 罗参的脸上收拢了温柔,擦去了笑意,沉下脸来,有些严肃。 “我去看看,不要出门,等我回来。” “可是,”万俟林木说:“他已经走远了,你可能追……”不上。 人影断断续续的呼唤着,冲着小树林深出走去,慢慢消失不见。 罗参就算腿再长,从这里下楼,绕到别墅后面,再跑进小树林,人影早就没了,怎么可能追的上? 嗖——!! 万俟林木的话没有说完,罗参单手一撑。 动作迅捷,干脆利落的跳上窗台,宽肩一缩,直接冲出了二楼的窗户。 “等……” 万俟林木大喊了一声,这里是别墅二楼! 第79页 别墅的楼层比普通楼房要高,还有一个突出半层的地下室,这里相当于普通楼层的四楼还多。 没有空调室外机,没有窗外护栏。 罗参黑色的风衣“哗啦”一抖,直接跳了出去。 跳楼了…… 万俟林木扒着窗台探头去看。 唰—— 黑夜之中,罗参的背影好像一只矫健的黑鹰,手腕一抖,银色的丝线猛地甩出,兜在屋檐的装饰上。 借着丝线,啪,轻轻巧巧的落地。 罗参顺利落地,就地一滚,卸去惯性,手腕又抖一下,丝线唰的回收。 他微微仰头,冲着二楼的窗口,做了一个口型。 ——等我。 万俟林木:“……” 身手这么敏捷? 早知道就不让罗参卖票了,应该让他去拍游客肩膀…… 罗参黑色的背影,快速冲向小树林,与那奇怪的人影前后脚的消失在浓雾之中…… ——无启…… ——无启…… ——无……启…… 簌簌簌—— 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落下一个个深沉的印记,交错的鞋印不停向前延伸。 蜿蜒,没有尽头。 无启…… 你在哪里…… 沙沙。 怪人的脚步放慢,背影渐渐放大,罗参越跟越紧。 在暗淡的月光下,漫天的白雪下,怪人好像穿着一身蓝白色的学生校服。 运动服的肩头落着一些积雪。 大雪染湿了他的发丝,慵懒的发丝变得服帖。 软软的,塌下来。 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 月光打在他略微青涩的面颊上,映照着他莹白的肤色,黑沉沉的眸子,眸间恍如隔世的…… 迷茫。 “无启。” 高中少年停了脚步,站在大雪纷飞的原地,目光抛向罗参。 蓦然转过身来。 一张和万俟林木一模一样,略显青涩的脸,暴露在暗淡的月光之下! 罗参眯了眯眼睛,没有出声。 脸色黑沉,没有往日里的温柔,似乎在用听觉,代替眼目,“审视”着这个少年。 已经很少有人知道无启族人的存在。 罗参就好像隐藏在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用假名沉浮在众生的汪洋大海中。 他本没有名字。 只有历代的无启族长,才被唤作无启。 从被选拔成为无启族长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了名字。 无启。 才是他的真名。 沙沙—— 罗参刚要踏出一步走过去,却被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 身形迅速,一个转身,掩藏在参天大树之后,屏住自己的呼吸。 有人来了。 “无启?” 高中少年低喃了一声,嗓音中有些不确定。 一个黑影从树林深处走出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从昏暗的树荫中走了出来,仿佛登入舞台,缓缓的步入月光,走到高中少年面前。 暗淡的月色同样洒在他的脸上。 一身黑色的风衣。 硬朗的脸庞,温柔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 一双…… 比常人颜色浅淡的双眸。 没有焦距,显得那么忧郁。 却关切的,紧紧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 突然出现的男人,生着和罗参一模一样的面容。 风衣、西装、袖扣,甚至马甲。 都一模一样…… 少年注视着风衣男人,冷漠迷茫的脸上突然展露出一丝笑容。 如释重负。 无启…… 少年低声呢喃了一句,快速迈出脚步,冲向风衣男人。 一把搂住风衣男人,指尖穿过男人黑色的发丝,紧紧一抓,强势的使得男人低下头来。 少年主动的仰着头…… 罗参站在五步开外的参天大树后。 黑夜,静悄悄的。 天气很冷,没有虫鸣。 雪花无声无息的飘散,落在那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肩上。 罗参看不见,却清晰的听到。 那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在接吻。 第29章 华丽回归 罗参的背影消失在别墅附近。 万俟林木扒着窗台往下看了看, 楼层很高, 罗参从这里跳下去的动作, 完全不像一个墓场或者鬼屋的工作人员…… “干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曹文的舅舅起夜, 披着大衣, 从房间走出来,正巧看到了趴在窗口的万俟林木。 啪! 舅舅拍开廊灯,眯着眼睛:“是你?大半夜的, 你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廊灯被打开,舅妈本就被起夜的舅舅吵醒,也披着衣服出来查看情况。 “怎么回事?” 舅舅指着万俟林木说:“这小子, 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的扒着窗台。” 舅妈又开始表演名画呐喊,“天呢,他不会是小偷吧!” 亲戚们陆陆续续的被吵醒, 全都推开门看情况。 “什么情况?” “发生了什么?” “怎么这么吵, 让不让人睡觉了!” “要吵去外面吵!” 第80页 舅舅指着万俟林木,刚才还只是说万俟林木鬼鬼祟祟, 转瞬就无比肯定,“他是小偷!” ——小偷?! ——天呢,小偷! ——曹文的朋友, 果然也没有一个正经人, 竟然是小偷! ——他是不是想偷曹元正的遗产?! 亲戚们快速“包围”了万俟林木, 生怕他逃跑, 眼睛像看贼一样,紧紧盯着万俟林木的一举一动。 七嘴八舌的:“你看他,奸诈挂相!” “我就说他不是好人,平白无故跑到别人家来借宿。” “曹文的朋友?我听说啊……曹文他是同性恋,他这个朋友,怕不是知道曹文的渣爹死了,所以来勾引曹文,分遗产的吧!”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嗤——”的笑了一声,似乎甚是不屑,有点冷,把手插兜。 勾引? 能让自己勾引的,能勾引自己的,怕就只有大黄鱼了吧? 万俟林木的嗤笑,引起了亲戚们的不满。 舅舅“义愤填膺”,好像要化身正直的超级英雄:“你已经被我们抓住了,还有什么好笑的?” 舅妈帮衬着:“没错,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出来瞎逛什么?还说不是偷东西!” 万俟林木摇摇头,很无所谓的样子,这表情傲慢至极,在亲戚们眼中看起来,分明就是拱火。 万俟林木的目光一转,扫视着在场所有人,那眼神锐利无比,好像不是亲戚们在审讯他,而万俟林木才是最权威的法官。 挑唇冷笑,万俟林木嗓音冷淡:“大半夜,我不睡觉在做什么?那你们呢,大半夜,曹文还没回来,你们睡得如此心安理得,在做什么?” 四周一瞬间鸦雀无声。 讨伐万俟林木的声音,消声灭迹,静悄悄的。 滴答——滴答—— 一楼的座钟传来走针的声音,那么清晰。 亲戚们互相目询,有一种被万俟林木当场扒皮的羞耻感。 “你管我们心安理得不心安理得?!” “没错!曹文那么大的人,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小孩子!” “又不是我们赶他出去的,是他自己跑出去,难道还要我们求着他回来吗?” “你这么关心曹文,是别有用心吧?我看你就是想要勾引曹文!你这个艾滋病同……” 嘭!!! 亲戚们的咒骂声,被风雪无情的吞噬掩埋。 一楼别墅大门,被风雪重重弹开。 两扇厚重的门板,巨响着撞向门后的墙壁。 风雪打着转儿,龙卷风一样灌入别墅,白皑皑的雪花兜上二楼。 亲戚们披着的大衣被吹落在地,一个个睁不开眼睛,用手捂着,从指缝间去偷看大门。 借着二楼投射下去的微弱廊灯,黑洞洞的大门口,一个风衣男人站在白皑皑的大雪之中。 罗参? 万俟林木眯眼仔细分辨,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道没有追上那个怪人? 可是…… 风衣男人距离他们太远,外面天色又黑,肉眼根本分辨不清楚。 可是那气息,却不像罗参。 同样酸甜的味道,却不是草莓清爽的酸甜。 更像是廉价的甜味剂,奇怪的回甘…… 风衣男人迈步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如此自信,踏踏有声,踏入了灯光的投射范围。 黑色的风衣、黑色的西装裤、黑色的西装马甲、小羊皮绒面皮靴,还有…… 腕间罗参钟爱的百达翡丽限量款腕表。 风衣男人抬起头来,看向二楼。 “这……” “什么?” “不是罗先生?” “曹文?!” 这一身装束,还以为是罗参回来了,亲戚们仔细一看,原来是消失许久的曹文。 曹文一身长风衣,风衣似乎有些过于长,对于曹文的身高不太友好,让他看起来有点像旧电影里的特务。 黑色的马甲完全不能修身,松松垮垮的套着,没有一丝丝性感的气息,反而像停车场收费员的职工马甲。 腕间的百达翡丽,同样的款式,却充斥着高仿品的土豪气息…… 曹文站定在一楼,抬头注视着众人。 他是曹文。 但又不像。 因为这个不伦不类的风衣男,眼神看起来过于嘲讽傲慢,和平日里唯唯诺诺,不敢与人对视的曹文,没有任何重叠之处。 “对。”风衣男开口了:“我是曹文。” 亲戚们看猴一样,俯视着曹文。 “曹文,你干什么去了?” “去买衣服了么?” “哪里偷的衣服?太大了吧!” “哈哈哈哈!曹文你是要穿着这身黑,参加曹元正的葬礼吗?” 亲戚们大笑起来,扒着二楼护栏,只差往一楼扔下饲料,完全是动物园看猴的表情。 “住口!!!” 大喊声撕裂了黑暗。 曹文的怒吼声,吓得亲戚们登时止了话头,一个个目瞪口呆。 曹文冷笑着,目光阴测测抬起头来:“你们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曹、曹文疯了吧? ——快打救护电话! ——曹文你怎么跟我们说话呢,我们是你的长辈! 第81页 “长辈?” 曹文幽幽的吐出两个字,“哈哈”大笑了一声,抬起手来,指着楼上的“长辈们”。 他换了一身衣服,活脱脱像是换了一具皮囊。 不,换了一颗心脏! 不再自卑。 不再软弱。 不再唯唯诺诺。 充斥着良好的自信。 “你们算什么长辈!?”曹文依次指着亲戚:“你们不过是……企图我父亲遗产,贪婪恶心的臭虫罢了!” ——臭虫?! ——曹文你这小子太过分了!果然从小就没有教养! ——怎么这样和长辈说话!? “臭虫!”曹文我行我素的继续:“说你们是臭虫,真的侮辱了臭虫!你们算什么?什么都不算!” “我父亲活着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和他划清界限,等他一死,立刻过来瓜分遗产。” “互相看看你们的嘴脸,臭虫也不长你们这样!” 亲戚们被曹文咒骂,气的头皮发麻,好像蒸汽锅炉,几乎要当场爆炸。 “曹文,你这个没有教养的!” 亲戚们“哒哒哒”从二楼飞奔而下,将曹文围堵在中间,已经从骂架演变成打架。 “教养?” 曹文并不惧怕他们,伸手插进了风衣口袋:“教养这东西,值几毛钱?!几毛钱?” “咳咳咳——” 或许是外面的风雪太大,曹文早上跑出去的时候,只穿着毛衣,也没有披外套。 说着说话突然咳嗽了起来。 “老实说吧,”曹文冷笑:“你们不就是想要钱么?好,反正我钱多,给你们,给你们……” 哗啦—— 噼噼啪啪—— 曹文的手从风衣口袋里突然拔出,带起一片亮闪闪的光芒,好像灯光下晶莹的雪花。 噼噼啪啪落了一地…… “天呢!” “钻……” “钻石!!” ——钻石! ——好多钻石!啊!你踩到我了,起开! ——别抢,我的,是我的!别抢…… 场面混乱,亲戚们盯着地上的钻石,犹如饥不择食的恶狼,瞬间反应,扑上去“分食”。 互相推搡着,甚至跪在地上,用手去扒拉那些钻石。 闪闪发光的钻石。 肮脏丑陋的嘴脸…… 曹文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亲戚们,划开一个舒爽的冷笑:“要钱不是么?我有的是钱,要多少有多少!” “放心,你们想要钱,我都会给你们,但是从今以后,我会用另外一种方式,把钱送给你们……” “谁要是再来找我的麻烦,我就用这些钱去请律师,把你们送进局子!一辈子,别想出来!” 亲戚们握着闪闪发光的钻石,怔愣的注视着放狠话的曹文。 这还是…… 曹文么? 曹文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钻石,排开众人,在亲戚们怔愣的目光中,微微昂着下巴,好像头顶戴着王冠,拖着过场的风衣衣摆,一步步走上二楼台阶。 “木木!”曹文喊了一声。 冲着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置身事外,看着一楼的闹剧,曹文快速走上来。 激动的上前,一把拉住万俟林木。 握住万俟林木的手。 双眼紧紧盯着万俟林木,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爱慕。 廉价的糖精气味,又在弥漫。 饱和在空气中…… 以前根本不敢与人对视的曹文,语气十分坚定:“木木,我有话想跟你说!” 万俟林木狐疑的打量了两眼曹文,曹文的改变太突然,还穿着不合身,不伦不类的衣服,那模样浑似电影里被不干净东西附身的角色。 万俟林木不着痕迹的抽了一下手,他不喜欢与人触碰,保持安全的距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曹文不放手,又抓紧了万俟林木的手。 “木木!”曹文迫不及待的说:“我很早之前就想跟你说了,其实我……” 啪! 曹文的手被突如其来的拍开。 两个人之间硬生生的挤进一件黑色的风衣。 罗参! 是罗参回来了。 和曹文一模一样的黑色风衣、黑色马甲,还有腕间限量款的腕表。 分明一模一样,罗参穿得却绅士得体。 罗参不着痕迹的将万俟林木拦在身后,面容随和优雅:“今天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可是,我……咳咳咳咳咳——” 曹文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罗参搂住万俟林木的肩膀,带着他来到客房门口,推开房门,走进去。 嘭! 关闭房门。 进了房间,万俟林木揉着自己的额角:“你去哪里了,追上了么?对方是什么人?” 罗参没有说话,只是简练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在回答万俟林木的哪句问话。 “这事情……”罗参挑起唇角,毫无征兆的笑了:“越来越有趣儿了。” 万俟林木纠正说:“是越来越麻烦。” 曹文变得很奇怪,唯唯诺诺的他,突然过犹不及…… 雪依旧下着,夜色浓重。 万俟林木抱着枕头,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身边越来越冷,闭着眼睛胡乱摸了摸。 第82页 没人了? 罗参已经早起了? 万俟林木抓过手机,按了一下。 时间:7:55 还不到八点,实在困死了。 万俟林木抱着枕头,滚了两圈儿,把头发滚得乱七八糟,完成日常早起挣扎。 一侧头,原来罗参还在房间中,站在窗边。 靠坐在窗台上,微微曲起大长腿,好像模特拍封面一样,展现他逆天的身材。 “啧,”万俟林木嫌弃的咂咂舌,“干什么呢?一大早上,望穿秋水么?” 罗参低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干什么。 伸出食指,搭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一压,发出“嘘——”的声音。 万俟林木:“……”自己为什么要注意罗参的嘴唇? 刚刚罗参的动作,让他忽然想起那个意外的壁咚,罗参因为被椅子绊倒,两个人差点亲在一起…… 万俟林木使劲摇了摇头,肯定是昨天没睡好。 走到窗边,万俟林木往下看去。 这个方向看到的正好是别墅的花园。 花园被白皑皑的大雪覆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雪好像小了很多。 这么早,花园之中有两个身影。 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是看得倒是清清楚楚。 是一身不伦不类黑风衣的曹文,还有他的舅舅。 舅舅与曹文似乎在说什么,态度很诚恳,微微弓着腰,像古装电视剧里的老太监,卑微又谦恭。 万俟林木下意识的问:“他们在说什么?听不清楚。” 罗参淡淡的说:“曹文的舅舅想巴结曹文。” 险些忘了,罗参的听力出众,这个高度,别人听不到,他可能听得一清二楚。 罗参是个盲人,但他的日常活动犹如常人,戴着的墨镜好像只是为了时尚,都是因为他的听力敏锐。 花园里。 曹文抱着臂,悠闲地靠着花园的栏杆:“说白了,你就是想要钱。” 舅舅满脸尴尬:“曹文啊,以前是舅舅不好,但是……但是你爸爸当年很穷的时候,舅舅也接济过他,是不是……是不是应该?” 舅舅捻了捻手指。 曹文冷笑:“钱?昨天给你们的钻石还不够,你还想要钱?” 舅舅嘿嘿一笑:“咱们血亲之间,谈什么钱不钱的?曹文啊,舅舅可是你妈妈的亲哥哥啊,当年全家都反对你妈妈出嫁,是舅舅我极力赞成,这……这是不是……?” 曹文淡淡的说:“要钱还不容易,我有的是钱。” 伸出手来,曹文的手中握着一大把钻石。 钻石! 舅舅眼神贪婪的盯着闪闪发光的钻石。 它们好像人间的精灵。 熠熠生辉! 曹文高高举起手臂,轻蔑的平视着舅舅:“跪下来,磕头。” “什、什么?” “我说,”曹文重复:“跪在我面前,磕头!磕一声,我给你一颗钻石,怎么样?” “可……可是曹文!”舅舅挣扎:“我是你舅舅啊,是你的长辈……” 曹文摇头,再一次重复:“磕头。” 舅舅的脸面扭曲,额角的青筋凸出,双手攥拳,不断颤抖着。 嘶……啦—— 是舅舅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他慢慢向后撤了一步。 咕咚! 双膝一曲,狠狠跪在地上。 咚…… 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 起初舅舅的磕头声磕磕绊绊,并不流畅。 但磕了头之后,舅舅似乎发现,这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反而“上瘾”,磕头的声音自然流畅了不少。 毫无负担。 “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不用罗参翻译,万俟林木也听到了曹文的笑声。 “我就说你是臭虫!你自己还不信?”曹文毫不掩饰的嘲讽:“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儿上,全都给你!” 哗啦! 噼噼啪啪—— 噼啪! 摊开掌心,曹文将钻石揉搓着一点点的洒落下去。 洒在了旁边的……狗盆里。 噼噼啪啪—— 狗盆显然很久都没人碰了,花园里以前养了一条狗,但是因为平时没人照顾,后来送了人。 狗盆里还有吃剩下的污渍,黏在壁上,斑斑驳驳。 纯洁的钻石,扑簌簌的落入这样的污秽之中…… 曹文的心情一定非常舒爽:“看你这么有诚意,我再送你一些小费吧。” 曹文微微弯腰,“啪啪啪”用手背轻轻拍打舅舅的面颊。 咕咚! 又往狗盆里扔了什么东西。 腕表。 百达翡丽的限量腕表,一口气扔了三块进去。 如泉水一般的钻石,批发一样的百达翡丽。 “啧啧……”万俟林木抱臂感叹:“你这个腕表,怎么还连环撞车?曹文竟然有这么多块?” 罗参摇了摇头,晃了晃手腕,淡淡的说:“这款腕表,全球限量只有三支。” 万俟林木:“……” 罗参手腕上戴着一支,曹文手腕上戴着一支,狗盆里还有三支? 这已经不是撞车的问题。 噌—— 万俟林木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什么。 慢慢回头,目光落在窗口的桌子上,两张钱号一样的假币上…… 第83页 舅舅低着头,额头上的青筋还在跳,却始终忍耐,没有抬头。 曹文拍拍手,仿佛钻石是什么尘土,掸干净之后,傲慢的扬长而去。 舅舅听着曹文远去的脚步声,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恶狠狠的低声叨念:“曹文!你这兔崽子……” “要不是为了钱,要不是为了这些钻石——” “早晚有一天,我一定弄死你!” “跟他爸一样,肯定都是不义之财!” 舅舅泄愤的叨念着。 五步开外。 曹文转了个弯,掩藏在花园的拐角,并没有离去,静静的听着无休无止的咒骂声。 万俟林木与罗参站在楼上,一览无余。 “想要弄死我?”曹文冷笑,伸手插进风衣口袋,拿出两部手机。 一部是曹文一直用的手机,另外一部是他父亲的遗物——破手机。 曹文打开手机,一边叨念,一边按着什么。 “咱们看看谁先能得手!” 他按下最后一个键,手机的屏幕上出现了一把枪。 曹文检索了枪支。 然后拿起破旧的手机。 对焦。 咔嚓—— 万俟林木低头看着楼下的曹文,皱眉说:“他在干什么?” 拍照? 唰—— 按下快门键的一刹那,曹文的手里,不只是手机和破手机,还有…… 一把枪。 凭空出现,就在万俟林木的眼皮底下。 万俟林木再三确定,是一把枪,突然凭空出现。 就在曹文按下破手机的快门键之后…… 曹文捏着枪,晃了晃,在阴影中,对着舅舅趴在地上捡拾钻石的背影,瞄准—— “真有意思。”曹文自说自话:“我爸就是靠着这部破手机暴富的吧?” 没有扣下扳机,只是瞄准,曹文说完,转身惬意的离开。 万俟林木叹了口气:“果然,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摊上了一件麻烦事。 “雪好像小了一点,咱们今天就离开这里。”万俟林木对罗参说:“我下楼去说一声,你收拾行李,一会儿就走。” 罗参点了点头,温柔的说:“好,都听老板的。” 万俟林木下了一楼,正好看到曹文进入别墅大门。 曹文摆弄着那部破手机,见到万俟林木,机警的把破手机塞进风衣口袋里。 “木木!”曹文热情的和万俟林木打招呼。 殷勤的表情却渐渐凝固:“什么,你们这就要离开了?” “的确,雪是稍微小了一点,但是……” “这样出去还是很危险的,等雪停了再走吧。” “车子……对,车子也在检修。” 曹文极力挽留,不过万俟林木是个讨厌麻烦的人,已经打定主意,立刻离开。 曹文有些慌张,高傲自信的王者风范瞬间破功,又变得唯唯诺诺,眼神乱瞟。 “那……”曹文说:“那也等吃了早饭再走吧!” “木木,我们好久都没有合照了,一会儿才吃早饭呢,不如……” “不如我们合照一张吧!” 曹文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只破手机。 掉了漆、花了壳、碎了屏的,破手机……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住自己,冷漠的:“我不喜欢拍照。” 曹文拉着他的手,死死攥着,微长的指甲几乎掐进万俟林木的皮肤。 “照一个吧!” “就一张!” “木木……” 曹文的眼神放着光,好像是一头恶狼。 拿出那奇怪的破手机,准备将万俟林木,也变成两张连钱号都一模一样的假币! 啪! 万俟林木甩开曹文的手,大跨步冲上楼梯。 “木木!木木!”曹文在后面喊。 但他没有万俟林木高挑,腿也没有万俟林木长,只能在后面嘶喊狂追。 万俟林木一口气冲上二楼。 嘭! 手腕一把被人拽住,一带。 直接撞入了一个坚硬的怀抱。 “嘘——” “老板,是我。” 温热的气息轻洒在万俟林木耳畔。 温柔低沉的嗓音。 是罗参。 罗参拽住万俟林木,两个人向后一倒,直接进入了二楼拐角的洗手间。 咔嚓! 锁门。 噔噔噔—— 曹文追在后面,冲向万俟林木借住的客房。 嘭!大力撞开门。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草!”曹文爆了一句粗口:“木木!木木你在哪里?” “你出来啊!不要躲着我!” “木木你出来啊,我那么喜欢你!” 曹文中邪了一样,踹了一脚客房门,暴躁的呼噜着自己的头发,开始挨个拧门,寻找万俟林木。 洗手间没有开灯,万俟林木烦躁的一转头。 “嗬!” 嗓子里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可能是万俟林木第一次“惊吓”到抽气的地步。 万俟林木先天性没有恐惧感,看恐怖电影好像看喜剧片,没什么能吓到他,长久以来锻炼成了一副“冷漠”的秉性。 万俟林木第一次被吓到。 但不是恐惧,而是惊讶。 第84页 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原来洗手间里还有人,除了万俟林木和罗参。 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穿着蓝白色高中校服的少年,一个是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 这两个人,和万俟林木、罗参长得一模一样。 就好像…… 连钱号也一模一样的假币。 “他们……” 万俟林木说:“他们……” “和咱们一模一样。”罗参已经淡定的接话。 万俟林木转头:“你怎么知道?” 罗参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 昨天晚上,在别墅后面的小树林里,罗申已经遇见过他们一次。 那个和万俟林木长相一模一样的高中少年,热情的拥吻了和罗参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男人。 罗参虽然看不见,但是他能听见。 高中少年的脚步声,呼吸频率,都和万俟林木翻版的一样,毫无偏差。 而那个风衣男人,和自己的“频率”同步一致。 万俟林木难得磕巴:“他们……在、在……” 罗参又接口:“在接吻。” 万俟林木:“……”罗参到底还是不是真瞎!比自己看的还清楚…… 万俟林木从震惊中慢慢“自拔”,脑海中又是“噌——”的一下,有什么闪了过去。 蓝白色的高中校服。 篮球…… 是高中的宿舍集体照! 昨天吃早餐的时候,万俟林木在餐厅发现了一只脏兮兮的篮球,上面还写了一个“木”字。 当时没有注意。 现在想想看,高中少年和篮球一起,被曹文…… 复制了出来! “那只手机……” 那只破手机,似乎不像本身的外表一样简单。 按下拍照快门,无论是实物还是照片,只要能拍摄下来,就能复制成现实! 那些突然出现的钻石,曹文只需要从网络上随便检索“钻石”两个字,拍成照片,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钻石。 源源不断的财富,一夜暴富! 还有曹文的一身名牌,和罗参一模一样,但显然尺码偏大,穿起来不伦不类。 如果曹文也拍过罗参…… “可是,”万俟林木皱眉:“曹文什么时候拍过你?” 罗参是个机警的人,听觉灵敏,如果曹文真的偷拍过罗参,罗参肯定会发现。 罗参笑了笑,满是自谦:“不用偷拍我本人。” 万俟林木有点听不懂,还有罗参自谦的笑容,也太虚伪了吧? 罗参拿出手机,按开百度百科。 #罗参# 职业:著名钟表制作大师 个人信息:188cm/0型血 个人成就:…… #XX颁奖照片##XX时尚杂志采访照片##登上XX杂志封面照片# 罗参的个人简介里,明晃晃是现在这身装扮。 万俟林木:“……”所以曹文只要对百度百科拍照就可以了? 自己招来的墓场工作人员,竟然是世界级知名钟表制作大师? 怪不得罗参那么喜欢腕表,每天都要换一款佩戴。 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曹文发现了破手机的秘密,他被亲戚挤兑,狂奔出别墅,之后…… 脱胎换骨。 破手机给带来了物质上的支柱,曹文发现自己不需要再自卑,不需要再唯唯诺诺,不需要再软弱。 好像有一只无形大手,撑起了他的腰杆! 令他。 华丽回归! 曹文并不是被什么恶鬼附身,他只是从两极的一端,走向了另外一端。 正面的曹文。 反面的曹文。 正反的曹文,都是曹文。 万俟林木响起曹文刚才在花园里说的话,他说他的父亲突然暴富,也是因为这只破手机。 “还有这样的好事……” 万俟林木感叹的一笑,笑容之中夹杂的却不是羡慕与贪婪,反而是讽刺。 不劳而获,只需要拍照。 想要名牌包,拍照就可以。 想要钻石名表,拍照就可以。 想要自信与尊严,拍照就可以…… 而曹文刚刚想要得到万俟林木。 拍照。 就可以。 万俟林木感叹了一会儿,那接吻的二人,还在没完没了的接吻。 誓死不休! 他们好像只会这一个动作,看得万俟林木莫名羞耻。 幸亏…… 万俟林木心想,幸亏罗参看不到。 “呵——”罗参毫无征兆的笑了一声:“老板,你好像很热情?一直是你主动的。” 万俟林木的冷漠淡然,登时灰飞烟灭,严厉纠正:“那不是我,是偷拍出来的‘假钱’。” 像一只炸毛的小橘猫。 “嗯?” 万俟林木的余光瞥到水池地上,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岔开话题:“那是什么?” 他蹲下来。 一个药瓶卡在了水池后面的管道中。 “硝酸甘油?” 罗参淡淡的说:“心脏病急求药品。” 心脏病。 曹文的父亲,曹元正就是死于心脏猝死。 万俟林木听过“传闻”。 传闻曹元正死前,给曹文打过两通电话,曹文没接,后来曹元正默默的死在了家中。 第85页 几天之后才被发现,送往医院,早已没得救了。 曹元正的急救药瓶卡在了水池后面的管道里。 他当时…… 就倒在这里,伸手够向水池的方向。 近在咫尺。 却无比绝望。 亲戚们争夺遗产,儿子寻找自尊,药瓶…… 还默默地卡在原位,好像不愿意离开已经过世的主人。 药瓶沉甸甸的,里面没有什么药粒的声音。 万俟林木拧开药瓶,发现里面塞着一张纸。 嘶啦—— 将纸团拽出来,并不是防止药片倾洒的塞纸。 而是一封信。 曹元正随身携带在急救药瓶里的信…… ——儿子曹文,亲启。 嘭! 嘭—— 嘭!! ——曹文!你发什么疯! ——踹门干什么!? ——曹文是不是疯了?雪小了,这里真是活见鬼,老公咱们还是走吧! 曹文还在疯狂的踹门,马上就要来到洗手间。 高中少年与风衣男人还在接吻,旁若无人,这仿佛是就是他们的宿命…… 叮咚—— 别墅的门铃突然响起。 亲戚们的咒骂声,曹文的踹门声,一瞬间都因为门铃声,平息下来。 雪小了,外面通车了。 公路恢复了! 叮咚!叮咚—— 门铃声再一次响起。 “是什么人?” “不会又是分遗产的亲戚吧?” “现在才来,已经晚了,咱们不是分完了么?” 咔嚓—— 别墅的大门打开,走进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提着公文包,里面装着厚厚的公文。 曹文拖着过长的风衣下摆,从楼上大跨步而下。 态度十分傲慢:“你们是什么人?不会又是我爸的七大姑八大姨吧?” 走进来的几个西装男人很客气,职业化的微笑:“您是曹元正的儿子,曹文先生吧?” 曹文停着胸膛,他已经不再自卑。 回答说:“我是。” 西装男人笑了笑:“您好曹先生,我是曹元正先生生前的委托律师。” 律师?! 亲戚们吃惊的从二楼聚拢而来。 律师?怎么会有律师找上门来? “真不好意思,我们得知曹元正先生不幸去世的消息,本应该立刻赶来的。” 律师说:“但是因为大雪封路,所以耽搁了两天。” “我们……” “带来了曹元正先生的遗嘱。” ——遗嘱!? ——什么遗嘱?! ——我从来没听说过曹元正立过遗嘱!! 亲戚们疯了! 好像炸了窝的鸡圈。 咯咯哒咯咯哒,一群患了禽流感的疯鸡! 如果曹元正真的立过遗嘱,那么亲戚们所分的遗产,就要全部归还。 一分都没有他们的份儿! “假的!” “假遗嘱!” “绝对是假的,我们不信!什么狗屁律师,滚出去!” 律师似乎看惯了这种场面,没有被吓退,公式化的说:“现在,我需要宣读曹元正先生的遗嘱了。” ——我不听! ——假的!把他赶出去! ——我们都是曹元正的亲戚,他穷的时候管我们借过钱,凭什么不能分他的遗产!? “立遗嘱人:姓名曹元正,性别男,出生年月日……” 律师不理会他们,字正腔圆的开始选读:“共有子女一名,儿子曹文。现因为立遗嘱人患有严重心脏病,为避免后人因遗产继承问题发生争议,经个人慎重考虑,在没有外界干扰的情况下立下本遗嘱。” ——若其他遗嘱与本遗嘱相冲突,以本遗嘱为准。 ——特请律师作为见证人,并委托进行代书。 “捐赠全部财产,其他任何人不得有争议。” 捐…… 捐赠! ——捐赠! “捐赠?!” 亲戚们无声的呐喊,曹文嘶声力竭的呐喊。 一分钱,无论是亲戚,还是儿子,曹元正一分钱都没有留给他们! “不可能!”曹文冲上去,抢夺律师手中的遗嘱。 律师早有准备,保安快速上前,架住疯癫的曹文。 “曹文先生,遗嘱就是这样写的,请各位尊重曹远征先生最后的决定。” “不可能!”曹文大吼:“他是我爸!!他是我爸,不给我留遗产,还能给谁?!不可能!我是他儿子啊!为什么捐赠!为什么不留给儿子!!!” “都是假的!!” “你们联手骗我!全都骗我,想要骗走我的遗产!” 曹文被保安架着,双腿离地,不停的踢打着。 “是真的。” 踏踏踏…… 一声清冷的嗓音,伴随着脚步声,从二楼缓缓而下。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漠然的从二楼俯视着一场人间闹剧。 骗遗产的亲戚,不敢置信的儿子,嘲讽的律师。 万俟林木与罗参,慢慢的从楼梯上步下。 “是真的。”万俟林木第二次开口肯定。 手里。 拿着那只。 曹元正到死,也没能抓牢的白色药瓶。 第86页 万俟林木将药瓶递给曹文。 曹文脸色狰狞,皮肉已经脱离了地吸引力,癫狂的像是整容失败的蛇精脸,痉挛一般抽搐。 啪! 曹文抢过药瓶,哆哆嗦嗦的拧开。 一封信。 藏在救命的药瓶深处。 是曹元正的笔记,甚至上面还盖了曹元正的印章。 儿子曹文,亲启: “我的儿子,爸爸没有多少时间了。 因为你从小没有妈妈,爸爸又要奔波生计,很少能抽出时间来关心你,以至于咱们的关系一直都不亲近,这是爸爸的错。 在别人眼里,爸爸可能是个人渣,抢夺了弟弟的公司,还有传闻说爸爸丧心病狂,想要强暴弟妹。 无论爸爸在别人眼里是什么,爸爸都想要亲口告诉你…… 儿子,爸爸不是这样的人,你的爸爸是个踏踏实实打拼,用自己心血,老老实实生活的人……” 曹元文并不是个人渣。 曹元文的弟弟曹元斫,其实和哥哥一样穷苦,他们不是富二代,没有优越的出身,也没有优越的经济头脑。 但是有一天,弟弟突然出人头地了,一夜暴富。 因为…… 弟弟捡到了一部手机。 只要拍照,无论是金钱、自尊,或者如花美眷,只要是他想要的,统统可以据为己有! 弟弟变得不再一样。 曹元正有一天发现,弟弟除了变得更加富有,更加自信,更加有“自尊”之外。 也变得一天比一天衰弱。 起初只是咳嗽,后来不断的被病痛席卷。 身体好像镂空的蜂窝煤,每日每日的消瘦下去…… ——因为那部贪婪的手机。 曹元正为了救弟弟,“骗”走了他的手机,弟弟活了下来,却和曹元正大吵一架,威胁曹元正不把手机还给他,就去自杀! “后来……弟弟真的死了。” 曹元斫死了,曹元正变成了一个人渣。 害死弟弟,强奸弟妹,霸占公司。 流言为曹元正杜撰了一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自传”。 曹元正将那部手机,永远的封存起来,藏在别人都看不到,自己也看不到的地方。 努力赚钱,比往日里更加努力千百倍,因为他除了儿子要养活,还有失去了丈夫的弟妹,和未出世就失去了爸爸的侄子要养活。 曹元正慢慢的发达起来,靠着自己的双手打拼。 但没有人相信,所有人都觉得,他靠着掠夺,靠着做一个人渣,富有起来…… 钱,越来越多。 曹元正的身体却越来越坏。 他没有启用那只贪婪的手机,却因为积劳成疾,换上了严重的心脏病。 亲戚不知道,儿子也不知道。 因为没有一个人关心这个“人渣”。 ——曹元正是个人渣,离他远点。 ——我们曹家怎么会有曹元正这样的人? ——别提起我爸爸!我们关系不亲近! “……儿子,爸爸从小就想培养你勤俭的意识。 争取我们该争取的希望,放弃我们该放弃的贪婪。 因此,爸爸经过慎重的考虑,已经立下了遗嘱,死后把所有的财产,全部捐献出去,希望你不要责怪爸爸。 爸爸能给你的,没有什么。 只希望你记住…… ——贪婪的,不是奇怪的手机。 ——而是人心。” 第30章 被偷的时间 “曹元斫能富起来, 都是因为那部破手机!?” “我就说那部破手机不简单!” “手机是我的, 我不要遗产了!给我手机!” 亲戚们好像没有听到, 曹元斫的死,就是因为那部贪婪的旧手机, 一个个争相扑向曹文。 曹文甩开信件:“不!不可能!我不要学什么勤俭!把遗产还给我!!” 哗啦!! 噼噼——啪啪—— 白色的药瓶摔在地上,蹦起半人高。 硝酸甘油药片洒的满地都是…… 曹文慌乱的从风衣口袋中掏出旧手机。 险些被宽大的风衣绊倒在地,刚刚找来的自信与自尊,已经被怒火消磨殆尽, 燃烧了外貌, 渐渐裸露出不可磨灭的内心…… 手掌发抖,曹文握着破手机, 另一手拿着自己的手机,快速检索了一下。 咔嚓—— 咔嚓—— 咔嚓—— 曹文不断的拍照。 唰—— “嗬——” 伴随着众人不可置信的抽气声,真的有东西凭空出现。 汽油桶! 凭空出现的竟然是汽油桶! 摞成山一样的汽油桶, 一层叠着一层, 瞬间充满了整个别墅客厅。 曹文的表情这才放松一些, 又从口袋中掏出一样东西, 平举向前,嗓子里发出喋喋的狰狞笑声。 “谁也别动, 站在原地,否则……” 手枪。 曹文掏出来的是手枪。 ——啊!! ——曹文你要干什么! ——你这是犯法的! 别墅里乱成一团, 又是汽油桶, 又是手枪, 众人惊叫着四散开来, 但是曹文占据了别墅大门的位置,没人敢冲过去。 曹文开始瞄准汽油桶,嗓音沙哑,好像一只怪兽:“谁要是再动,我们就同归于尽!!!” 第87页 “不!曹文,你冷静点!” “不要激动,把枪放下……” “曹文,我们是你的长辈啊!” “狗屁长辈!”曹文歇斯底里的怒吼! “狗屁!”曹文继续怒吼:“你们狗屁不如!!” 他说着,枪头乱指,吓得“长辈们”一个个惊叫出声,好像在弹钢琴,“啊、啊、啊、啊——”哆瑞咪发嗦啦西哆—— 一声比一声高亢嘹亮。 曹文的目光在人群中划拉划去,最后落在万俟林木身上。 “木木,你过来!” “我只要你一个人,你过来。” “我不会伤害你,我们一起走,带着这部神奇的手机!” “你喜欢你,喜欢你啊!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信誓旦旦! 唰—— 众人的目光全都聚拢在万俟林木身上。 ——看吧,果然是变态! ——我就说他们是同性恋! ——真恶心。 在这生死一念之际,亲戚们的眼神还能开小差。 罗参迈开一步,刚要拦在万俟林木身前。 万俟林木已经抬起手,不着痕迹的拍了拍罗参的肩膀,随即看向曹文,很淡然。 好像并非在讨论喜欢与被喜欢,而是在菜摊日常讨价还价。 “你真的喜欢我么?”万俟林木问。 “当然!”曹文继续信誓旦旦:“我喜欢你木木!比任何人,比任何人都喜欢你!木木,过来,你过来,我不会伤害你的。” “有了这部手机,以后……” “以后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万俟林木笑了。 他很少笑,平日里总是懒得笑。 除非给钱。 现在万俟林木却笑了,笑容有些亲和:“曹文,那如果我要你的那部手机呢?” 什么!? 曹文无声的盯着万俟林木。 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自己。 无以复加的惊讶。 手机…… 这部拍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神奇手机。 曹文的眼神在晃动,不停的晃动,频率越来越高。 摇头。 起初是慢慢的摇头,后来越来越快。 “不不不!” “不——” 曹文大吼着,枪头指向万俟林木:“你也一样!!你们都一样!根本不是真心对我的,只是贪婪我身边的东西!!” “我太失望了!” “万俟林木,你原来是这样的人!” “呵呵,”万俟林木凉凉的一笑,十分嘲讽,眼神挑剔的盯着曹文:“贪婪的人是你,和他们一样。” 万俟林木指向身后,人人自危的亲戚们:“恶臭的蛀虫。” “我……我不是,我不是!”曹文怒吼:“我不是,我都是被她们给逼的,我……我和他们不一样!” “是他们,是他们欺负我!” “是他们逼我!” “都是他们让我如此自卑,不然……” “我也不需要这部手机。” 曹文指向罗参,愤恨的说:“如果我像他一样富有,我像他一样长相英俊,我像他一样会做饭,我也不会……不会想要这部手机!老天爷这么不公平!!凭什么?!” 罗参平静的“看”向曹文,嗓音温柔,脸上却不带笑意:“人们总是把自身的无能,归结到老天爷的不公上。” “你放屁!”曹文失控的嘶喊:“就是老天爷不公平!!!” 啪! 曹文甩着手怒吼,破手机突然飞出手心,撞在地上。 “手机!”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亲戚们的眼睛好像饿坏了的老鼠。 散发着绿光,贪婪的注视着那部砸在地上,滑出老远的手机。 “我的!” “别动,是我的!” “老公,快抢!” 四面八方的人,不管油桶,不管手枪,纵身扑向破手机。 ——别踹我! ——手机是我的! ——都躲开,手机是我的,我就要富有了哈哈哈哈…… 一轮新的人间闹剧,又拉开了帷幕。 人生的大戏总是如此,一轮接着一轮,永无休止。 不知悔改…… 万俟林木冷漠的站在一边,盯着那些哄抢的人们。 打的头破血流。 血腥味,混合着刺鼻的汽油味。 还有贪婪独有的恶臭味,蒸腾在这个人间地狱…… 众人从哄抢,演变成了打群架。 ——你算什么!? ——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你敢跟我抢手机?!你平时在外面出轨偷腥,你以为我不知道?!打死你这个渣男! 哒哒哒—— 一个小小的身影,灵敏矫健的从人群的缝隙之间溜了进去。 是无启之木雕刻成的娃娃! 罗参站在“战场”之外,并没有融入战场。 他的双手微微曲着,举高在胸前,十指灵动,好像在弹钢琴。 每一根手指上牵动着不一样颜色的丝线,五颜六色,五彩缤纷,绚烂夺目。 在昏暗的别墅灯光下,那些丝线有粗有细,好像从天而降的彩色流星—— 罗参牵动着丝线。 丝线…… 牵动着傀儡。 第88页 古装的小娃娃动作灵敏,像是在跳舞,旋转跳跃,已经翩然,盈盈然转进人群之中。 哒哒哒—— 又是小娃娃细碎的脚步声。 傀儡回来了。 小娃娃手里抱着一部对于常人来说很渺小,对于它来说,却无比硕大的翻盖破手机。 哒哒哒—— 从人群中跑了出来。 打得头破血流的人群,根本没有注意到傀儡娃娃,任由他们的“财富”被偷走。 罗参一拽丝线,将傀儡拽回来,轻轻拍了拍傀儡的发顶,温柔的说:“真乖,做的好。” 小娃娃歪了歪头,咔嚓咔嚓,关节发出卡顿的声音。 唇角一划,露出一个机械的笑容。 罗参拿了手机,对万俟林木说:“走。” 毫不犹豫的离开哄闹的别墅,身后的别墅里,隐约传来亲戚们的大吼声,永不停歇。 正午的日头旺盛。 阳光从冬日厚重的云彩缝隙中,泄露出来。 雪停了。 终于,云开雪霁…… 罗参没有走远,转头把那不破手机递出来,笑了笑。 “老板,送给你。”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给我?” 罗参点点头:“我觉得……老板应该喜欢。” 万俟林木是个爱钱的人,很财迷,而且抠门,喜欢精打细算,还喜欢算计别人。 比如这次,如果不是为了免费的借宿,和免费的车子,万俟林木也不会来看这场人间闹剧。 这部手机,应该是万俟林木喜欢的东西。 想要钻石,就能变出钻石。 想要名表,就能变出名表。 想要什么样的财富,得不到呢? 万俟林木注视着旧手机,伸出手来,坦然的将手机握在手中。 “我的确喜欢钱。”万俟林木嗓音肯定。 啪!!!! 万俟林木突然扬手,将破手机砸在地上,提起腿来,重重踩下。 靴子后跟狠狠在旧手机上砸了几记。 啪! 啪! 啪—— 旧手机瞬间支离破碎,飞溅的满处都是。 “所以……” 万俟林木说:“我们去挖大黄鱼吧。” 地上是白皑皑的大雪。 支离破碎的黑色碎片,破败的散落在白皑皑的大雪之中。 这圣洁的雪花,掩藏了贪婪。 唰—— ——我的……我的风衣!我的风衣怎么不见了! ——我的手表! ——枪、抢呢?! 万俟林木坏掉了旧手机,旧手机营造出来的一切,瞬间消失,化为灰烬。 曹文身上名贵的家当荡然无存,昂贵的风衣、衬衫,百达翡丽的限量手表,扑簌簌的从他身上消失。 只剩下他赤裸又自卑的内心…… 二楼的阳台上,高中少年与风衣男人还在深情相拥。 他们仿佛电脑程序的定式,永远只会做着一个动作。 一切都在慢慢化为乌有,包括他们。 风衣男人将少年搂在怀中,轻笑说:“无启之族,是永生不死的,历代族长一直在寻找让自己灭亡的办法……” 因为太久了,活的太久了。 已经失去了方向,失去了希望,失去了自己所爱的人。 失去了太多…… 风衣男人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头发:“这一次,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木木……” 我从未骗过你…… 唰—— 那相拥的二人,在浓烈的日光之下,静悄悄的相拥,静悄悄的化为乌有。 冬风袭来。 嗖—— 消失不见…… 万俟林木一直抬头盯着那两个人,确切的说,是那两个复制品。 心尖的深处,莫名有些颤动。 不知道为什么…… 万俟离木最终还是自己租了车,开三十公里,找到了大黄鱼老奶奶所说的果子路。 按照短信的指使,将四十条大黄鱼全部挖出来。 虽然这一路是艰苦的,但是看着一条条金灿灿的黄鱼,总算是值了! 一共64条大黄鱼,保守估计,价值640万往上。 罗参摇了摇头,无奈的轻笑:“老板,就这么开心么?” 万俟林木毫不犹豫的说:“当然。” 万俟林木和罗参回了开心墓场,最开心的就是保安大哥了。 “老板!你总算会来了!”保安大哥迎上来:“老板你不知道,你们出差的这段时日,虽然墓场里也有很多其他工作人员,但是我也见不到他们,总觉得整个墓场,只有我一个活人呢!” 万俟林木:“……”感官依然准确的保安大哥。 不瞒你说,整个墓场,的确只有你有一个大活人。 保安大哥说:“鬼屋的生意太好了,还有好几个杂志和电视台想要采访老板。” 递来一张名片,保安大哥挠着后脑勺傻笑:“这是人家留下来的名片,说是在做什么大学生创业的栏目,老板您的形象特别符合他们的要求,想要您参加他们的采访。” 万俟林木接过名片,是个很知名的杂志。 想请万俟林木去接受采访,随便拍几张照片刊登在杂志上。 最重要的是…… 给钱的。 第89页 怕几张照片就给那么多钱,万俟林木自然不会拒绝。 万俟林木将名片仔细收好:“那罗参你明天跟我去吧。” 罗参长得这么帅,而且据说还是什么名人,有自己的百度百科,如果能上镜,也可以给墓场鬼屋做一个免费宣传。 噼里啪啦! 万俟林木的小算盘精打细算。 “不好意思老板,”罗参却一口回绝:“我正想和老板请假,明天有一个重要的会面。” 万俟林木无所谓的说:“约会?” 罗参笑笑,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保安大哥吃惊的说:“那肯定是约会了!罗先生长得这么帅,倒追的女孩可定特别多。” 万俟林木眼睛瞥了一眼罗参。 罗参还是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只是带着他招牌式的温柔笑容,对谁都笑得如此温柔。 万俟林木更是无所谓,很大度的摆手:“那算了,我自己去吧。” 【狂欢双十二!】 罗参的重要会面,到底是什么? 【墓场鬼屋,主题门票5折起!】 真的是和女孩子约会? 【现在购买鬼屋年票,成为墓场鬼屋超级会员,立省500元!】 倒追罗参的人很多么? “啧!”万俟林木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将慵懒的发丝揉的乱七八糟,好像一只鸡窝:“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万俟林木正在编辑微信公众号的推送。 点击发送!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低头一看。 万俟林木:“……” 【现在购买鬼屋年票,不是倒追罗参的人很多么,那他干什么要亲我?立省500元!】 串频了…… 秒删! 万俟林木手脚麻利,赶紧把推送删掉,重新编辑。 “睡觉睡觉……” 万俟林木倒在床上,将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整个人盖住:“一定是这几天太累了,睡觉,明天还要去拍杂志。” 杂志拍的十分顺利,万俟林木非常上镜,上午过去,中午就结束了工作。 工资又是日结,杂志直接把钱给了万俟林木,还是现金。 万俟林木点着信封里的现金,眼神亮晶晶的,几乎笑得合不拢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今天就破费一点,在外面吃一顿,然后再回开心墓场。 万俟林木左右看了看,寻思着附近有什么可以吃饭的地方。 正巧身边就是一个餐厅。 高档的意式餐厅,据说还是什么米其林一星,看装修格调就知道绝对不便宜。 四面环绕着落地玻璃窗,明亮大方,里面布满鲜花,好像人间仙境,情侣约会的绝佳选择…… 约会…… 万俟林木打量着餐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卡座上的风衣男人。 一身黑色的风衣,腕上戴着骚包的名表,满脸温柔的微笑,正和对面的美女谈笑风生。 罗参! 世界就是这么小。 万俟林木拍摄完杂志,竟然还能遇见罗参。 罗参对面坐着一个美女,三十五六岁的模样,比罗参的年纪稍大。 但是风韵盎然,一身红色的小香风西装,下面是肉色丝袜,正流行的光腿神器,踩着一双华伦天奴的鸟笼高跟鞋。 扑面而来的性感成熟风韵。 两个人相谈甚欢,桌上点着红蜡烛,摆着红玫瑰。 “怪不得罗参没有否定去约会,摆明了就是约会。” 万俟林木拧开杂志送给他的矿泉水,咕嘟喝了一口。 “嘶——”好酸! “柠檬水吗?”万俟林木嘶着气,低头去看矿泉水的标签。 ——高山泉水。 不是柠檬水。 万俟林木奇怪的嗅了两下,深吸几口气,的确有酸味弥漫在空气中。 像白醋,又像柠檬。 万俟林木抬起手来,闻了闻自己的胳膊。 万俟林木:“……”自己身上的酸味。 怎么可能? 万俟林木摇摇头,自己身上怎么可能冒酸味,难道因为看到罗参和美女约会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万俟林木毫不犹豫的迈开大步,直接往前走去,将米其林一星餐厅远远甩在伸手。 嘟嘟嘟—— 手机响了起来。 “喂!”保安大哥活力十足的声音,响彻手机听筒。 “老板,我差点忘了,我收到了一个餐厅免费霸王餐的优惠劵,是一人餐,今天就过期了。” 保安大哥在开心墓场上班,不怎么去市里,而且也没时间去。 再者就是一人餐吃着太孤独。 所以一直没有用这张霸王餐优惠劵。 今天万俟林木正好去市里接受杂志采访,保安大哥说:“那家餐厅好像就在附近,我把优惠的二维码发给老板吧。” 微信响了一声,保安大哥果然把二维码截图发了过来。 价值699元的一人豪华午餐。 #Apple Wood Griled Wagyu Flank Steak 235g# #Iceland Flatfish with Vanilla Sauce Mediterranean Vegetable# #Mushroom Soup# #Cappuccino# …… 满眼的英文,万俟林木的英语很差,考试总是擦着及格线,隐约能看出“果木”“冰岛”“南瓜汤”“卡布基诺”这几个词,其余就…… 第90页 这么贵的优惠劵,不用白不用。 万俟林木按着优惠劵上的地址,用手机导航,一路走过去。 抬头,万俟林木看着透明的花房,高档的意式餐厅。 这世界真的很小…… 这不是罗参与成熟美女约会的餐厅么? 那两个人还坐在临窗的卡座,有说有笑。 罗参很绅士的给美女倒上红酒。 万俟林木低头看了看手机的优惠劵,价值699,不吃白不吃,错过免费的东西,是自己的作风么? 再者说了,罗参眼睛看不见,又不知道自己也在这家餐厅吃饭,完全不需要尴尬。 没错。 叮铛—— 万俟林木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 迎宾小姐甜美的嗓音迎了上来:“先生,一位么?” 万俟林木故意没有说话,点点头,避免罗参听力太好,把自己认出来。 “先生,这边请。” 迎宾小姐把万俟林木,正好带到了罗参后排的卡座边。 万俟林木目不斜视的走过去,罗参看不见他,和罗参约会的美女不认识他,非常完美。 万俟林木坐下来,服务员给他在透明的高脚杯中倒上水,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奢华讲究。 端起高脚杯,轻轻晃了晃,抿了一口不同寻常的矿泉水。 嘶——好酸! 不,不是水的味道,是万俟林木身上飘出来的酸味,影响了他的味蕾。 万俟林木:“……” 服务员帮万俟林木验证了霸王餐的优惠劵,上菜速度很快。 果木雪花牛排,充斥着一股金钱的高档感,如果不是因为免费,万俟林木真的不会来这种餐厅,简直就是吃钱。 “听说罗先生找到了公司就职?” 背后的美女笑着与罗参攀谈。 罗参的嗓音温柔:“是啊,找到了一家还不错的公司。” 那不就是开心墓场? 美女很惊讶:“罗先生,是什么样的顶级公司,能邀请您这样的顶级大师就职?” 罗参笑笑:“一家墓场。” “牧、牧场?” 罗参热心的纠正:“坟场。” “坟场!?” 万俟林木不需要偷看,那美女的下巴显然已经惊掉了,实在太大惊小怪。 没错,就是坟场。 万俟林木的开心墓场。 美女迟疑的说:“罗先生现在是什么职务?” “嗯……”罗参想了想,很轻松的说:“售票员。” “售……” 美女这回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售票员!? 没错,鬼屋售票员。 罗参笑着说:“一个月工资三千六百元。” 美女说:“罗先生一定是在开玩笑吧?您这样的顶级钟表制作大师,怎么会……” “没有开玩笑,”罗参打断了美女的话:“是真的。” 美女目瞪口呆的盯着罗参,缓和半天,表情略微有些僵硬:“那……这个雇佣罗先生的老板,肯定很有个人魅力吧?” 万俟林木狠命切着牛排,他不经常吃牛排,把牛排切得乱七八糟,五分熟的牛排血呼啦,肉汁饱满,混合着血,飞溅的满处都是。 简直就是开膛手杰克的作案现场…… 万俟林木心想,没错,老板很有个人魅力。 “老板……” 罗参沉吟了一身,展开微笑,似乎在回忆:“我家老板……有点小心眼。” 万俟林木:“……”小心眼? 罗参又说:“非常贪财,而且还抠门。” 万俟林木:“……”还、还抠门!? 罗参继续吐槽:“最重要的是,我家老板还是生活九级残废,除了点钱,他可能什么也不会做。” “煮方便面都糊锅,煎鸡蛋炸厨房,吸尘器杀手,洗衣服能淹掉整个墓场。” “总之,生活技能还不如我这个盲人……” 嘭! 罗参身后的卡座发出一声拍桌子的响声,随即有人从椅背后面探出头来,阴测测的说:“你这么吐槽你的老板,你老板知道么?” 罗参面带微笑,一点儿也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万俟林木在身后。 回过头来,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万俟林木的方向:“老板,你不会是在跟踪我吧?”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嫌弃的说:“谁跟踪你?我只是来吃饭的。” 罗参完全没有听到万俟林木的话,微笑说:“以为我去约会,所以老板不放心么?” 万俟林木:“……”罗参不只是瞎,还聋! 罗参给目瞪口呆的美女介绍说:“这是我的老板。” “你……”美女和万俟林木握手:“你好。” 美女虽然伸出手,面上展露出得体甜美的微妙。 不过…… 与罗参谈话之时,酸甜爱慕的气息不同,美女对万俟林木透露出了一丝丝敌意的气味。 眼皮微妙的轻挑了一下,似乎在打量万俟林木,这一点点的小动作,以为万俟林木根本无从发现。 很可惜,万俟林木不只用眼睛看人,而且还用嗅觉识人。 服务员刚巧走过来,将万俟林木的饮料端上:“先生,您的Cappuccino。” “因为您使用的是我们店的699元超值霸王餐优惠劵,请麻烦先生在这里签个名字,可以么?” 第91页 美女笑着对万俟林木说:“哇,霸王餐优惠劵哦,好幸运!” ——真丢人,来这种地方地方还用优惠劵? ——来不起别来。 唰唰唰—— 万俟林木龙飞凤舞的签字,一股嫌弃和鄙夷的味道,幽幽的从美女身上飘来。 分明满脸亲和羡慕的笑意,却笑得异常虚伪。 万俟林木看了一眼美女,挑了挑眉,故意说:“不介意咱们一起用餐吧,我看你们点的也很好吃。” 美女:“怎么会呢?您是罗先生的老板,当然欢迎!” ——介意! ——别过来,真烦。 ——太丢人了,我可不想一起丢人。 万俟林木美滋滋的端着自己的牛排、沙拉、南瓜汤和卡布奇诺等等,依次挪到罗参与美女的卡座桌上。 美女整个人僵硬的不敢动,倒是罗参,体贴绅士的上前帮忙打手:“老板,小心烫,我来端。” 万俟林木唇角挑着得逞的坏笑,满脸的挑衅昭然若揭。 讨人欢心,万俟林木从来都不会做。 但找人厌烦,万俟林木绝对不会谦让第一。 二人“约会”,变成了三人午餐。 罗参将橄榄油煎蘑菇盛了一些,准确的放在万俟林木盘子中,“尝尝看,我记得老板非常喜欢蘑菇。” 鄙夷的气息又窜了过来,幽幽的,但不影响蘑菇的味美。 万俟林木用叉子扎了两下蘑菇,蘑菇圆圆的,在盘子里来回来去的翻滚。 太狡猾了! 刺啦! 刺啦—— 叉子与盘子尖锐的摩擦,美女忍不住抬起手来,趁着整理秀发的动作,挡住自己皱眉不耐烦的表情。 万俟林木又露出得逞的笑意,终于成功扎起一只蘑菇,塞进口中。 “您好,”罗参抬起手来:“麻烦帮我拿一双筷子。” 筷子?! 万俟林木看到美女震惊的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 仿佛在说——在这种高档的西餐厅用筷子? 罗参接过筷子,体贴的递给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在美女惊讶、不甘和酸涩的表情下,拿着罗参递来的筷子,夹起牛排,大快朵颐。 果然,没有比讨人厌,更加身心舒爽的事情了…… 万俟林木故意说:“你昨天请假我还没批呢,我这里请假,无论病假事假,一律扣三倍工资。” 对于万俟林木的“尖锐刻薄”,罗参只是笑笑,将桌上的一张纸片推过去,推到万俟林木面前。 “老板,我这里有个事情,正好请你帮忙,别说是工资,这上面的钱,咱们五五分。” 低头一看。 支票? 支票上写着——一千万! 一千万! 比万俟林木积攒到现在的总资产还要多。 立碑最贵25万,1000万的话,要立40个最高档的墓碑,才能赚出来。 鬼屋门票原价108元,现在是5折,一张54元,要卖18万5千多张门票,才能赚出来。 万俟林木看着支票的眼神,瞬间明亮起来。 收拢了“周扒皮”的刻薄,殷勤的对罗参说:“罗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美女:“……” 罗参这才给万俟林木介绍:“这位女士是委托方。” 原来重要的会面,并不是约会。 美女是委托人,来找罗参进行委托。 罗参之前说过,自己以前是自由职业,看情况接一些价格不定的委托。 美女叠起美腿:“我也不跟二位兜圈子了,这次的事件十分棘手,所以才恳请罗族长出面。” 美女脸色略微有些尴尬:“你们也知道,年底了……” 该做业绩了,上面都在检查,今年上面检查的特别严。 “不知道因为什么疏忽,有一个本该已经死掉的人,复活了……”美女一本正经的讲着鬼故事:“年底盘查的时候,如果这事情被上面知道了,肯定会牵连很多的。” 年终奖就没了。 年底双倍工资也没有。 搞不好绩效都没有。 还怎么过年? 万俟林木眼皮跳了两下,平静的看着美女诉苦,他们好像不在一个位面次元…… 美女又说:“其实工资什么的,我们都不在乎,只是这个本该死去的人,突然复活,打乱了人间的秩序。” 生老病死,都是有秩序的。 这个人突然死而复生,自己的生命线已经走到了尽头,想要活下去,就要…… “偷盗别人的时间。” 万俟林木似乎没有听懂。 罗参解释说:“偷盗别人的时间,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的时间被偷盗,他们很可能一夜苍老。” 美女点点头:“就是这么回事儿,已经有很多人被偷走了时间,如果这样下去,肯定会造成混乱。” “而且这个小偷很狡猾。” “我们几乎找不到他,因为他手上带着翼望之石。” 万俟林木说:“那又是什么?”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泑山向西,有一座山,叫做翼望山。 翼望山上寸草不生,没有一棵树木。 盛产无数的金玉,俨然是一座宝藏山。 翼望山上镇守着一只野兽,名唤讙。 野兽脾性暴虐,以食人为乐,最喜听到哀嚎哭泣,奴役着山下百姓,为自己修建陵墓,将所有的宝藏堆积在陵墓之中。 第92页 翼望之山,从此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墓葬…… 野兽讙无所不能,幻化形态,幻化嗓音,对上眼神便会被他迷惑,永世不得超生。 “讙的血液滴落在翼望山的石头上,便成为了翼望之石,只要将这样的石头手链佩戴在身上,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幻化形态,影藏自己的踪迹。” 美女说:“所以这么长时间了,我们都无法找到他。” “最后一次,也就是最近,我们感知到那个小偷的气息,就在开心墓场附近。” 墓场…… 罗参侧头对万俟林木说:“所以我才想请老板帮忙,那个人……就在老板的墓场之中。” 美女眯着眼睛:“你们这次的目标,就是杀死……那个本该已经死掉的人。” 隔! 好饱…… 万俟林木吃了自己的牛排,罗参还分了他一半的鹅肝和龙虾。 罗参站起来,稍显歉意的说:“不好意思,我去一趟洗手间。” 美女笑着点头:“请便罗先生。” “对了罗先生,”美女叫住罗参:“其实我一直有意向,想请罗先生跟我做搭档。” “如果有时间……” 美女将名片塞在罗参的手中:“随时给我打电话。” 罗参笑笑,笑容很公式化,没有回答,也算拒绝的很委婉,转身向洗手间而去。 罗参前脚离席,刚一转身,美女甜美的笑容登时收拢的一干二净,脸色落下来,冷漠又嫌弃的看着万俟林木。 美女开始整理自己的大衣和香奈儿走秀新款背包,已经懒得对万俟林木笑。 “我和罗族长,共事也有很多年了。” “从没想过他会去坟场……卖票?” 美女终于笑了一声:“小朋友,你们坟场表演耍猴么?” 万俟林木并没有生气,将饭后甜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悠闲的擦手:“我们墓场工资特别低,转正之后也只有四千块钱。” 美女奇怪的看向万俟林木,觉得万俟林木说话没头没尾。 “五险一金倒是有,其他没什么太多补助。” “包吃包住,吃饭的话还要自己做,因为我不会做饭。” “工作没有太高雅的,都是拍拍客人肩膀,装装鬼,或者卖卖票之类的……” “但是。” 万俟林木叠起腿来,将擦过手的湿毛巾“哒”丢在一边。 黑沉的眸子定定的投向美女,毫无怯懦,反而坦然的令人怯懦。 “但是你知道为什么,”万俟林木挑唇一笑:“为什么罗参会选择这样一个,工资低、待遇差、老板刻薄的墓场工作么?” 美女的气势已经不足,眯着眼睛,眼眸微微晃动。 显然被万俟林木带起了节奏,不由自主的开始思索万俟林木抛出的问题。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万俟林木抬起修长有力的食指,指甲修剪的圆润干净,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位置。 迎着正午灿烂的冬日阳光。 “因为……” “罗参喜欢我。” 美女彻底呆住了,瞳孔微微收缩,不可置信的盯着万俟林木。 但除了万俟林木给出的答案,还能有什么更好的解释? 万俟林木欣赏着美女的呆滞,嫌弃鄙夷的气味已经荡然无存,从美女身上缓缓流畅出一股不可置信的气息,还有失败者的自卑…… 万俟林木食指中指夹住桌上的一千万元支票。 哗啦哗啦。 轻轻的晃了晃。 “感谢你的一千万,你的委托我们接了。” 万俟林木站起身来,露出酒足饭饱的满意笑容。 站在浓烈的阳光下,居高临下的看着美女。 因为日头太过浓烈,美女仰起头来,几乎不能直视万俟林木,眯着眼睛,才勉强看清对方。 万俟林木套上大衣,“嘶啦——”将拉锁拉到顶头,“对了……” 叩叩! 曲起食指敲了敲桌角。 万俟林木挑唇微笑:“这顿饭我请,不客气。” 第31章 没钱先生 “好冷。” 万俟林木叨念了一声, 将背影甩给那个美女。 施施然往吧台去结账。 “先生, 8号台和9号台一起结账,你用了一张价值699元的霸王餐优惠劵,那么剩下一共是……” “2797元。” “请问是怎么支付呢?微信支付宝刷卡现金, 都是可以的。” 万俟林木:“……” 默默抬起手来捂住自己的心口。 肝疼! 刚才为什么要充大半蒜, 就不应该图一时爽快,说这顿饭自己请…… 万俟林木缓慢的, 像是一只蜗牛, 慢慢的把银行卡递过去。 这张银行卡没有连支付宝,没有连微信,也没有任何银联快捷支付,只能刷卡。 为的就是不方便,这样才可以克制乱花钱。 万俟林木把自己大部分的钱, 全都存在这张卡里。 “好的,先生。” 吧台的服务员双手接过万俟林木的银行卡。 服务员:“……” 银行卡牢牢的握在万俟林木手中, 服务员没拽动。 再用力。 拔河一样, 稍微拽动了一点儿。 但是万俟林木根本没有松手, 用缅怀英灵一般的目光, 注视着即将牺牲的银行卡…… 第93页 服务员:“先、先生?” 万俟林木这才松开手。 服务员:“先生, 请输入密码。” 还要亲手断送这些金钱的性命! 万俟林木“爽快”的输入了银行卡密码, 签字, 把银行卡拿回来, 揣回兜里, 仍然在不停的心疼。 让你再充大半蒜, 让你再充大半蒜! 美女目瞪口呆的看着万俟林木爽快的离开,嘲讽的一笑,然后去吧台买单。 “不好意思。” 一个声音从美女背后响起。 回头,原来是罗参。 罗参这么快去而复返。 罗参的脸上带着得体,温柔的笑容,像是一个忧郁的贵族绅士:“我家老板就是这样心直口快。” 哒—— 罗参把美女刚才递过来的名片放在桌上,推回去,仍然微笑着说:“看来这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委托了,如果下次还有委托,麻烦你们替换新的委托人来。” 美女纳罕的看着罗参:“什……什么?罗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罗参善解人意的一笑,解释说:“老板说的没错,我喜欢他。” 美女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掉在风卷残云过后,空荡荡的餐盘中…… #开心墓场# 精选评论: 网友:开业三折没赶上,但是五折也很便宜,很多鬼屋动辄二百块,墓场鬼屋才50多元,简直超值啊! 网友:设施都很过硬,尤其是拍肩膀的工作人员,哇天呢,超神! 网友:一个星期去过四次了,真的太好玩了,特别惊险刺激!考虑入年卡!只是有一点,这个鬼屋离城区太远了,公交车不方便,而且等车时间太长,夜班车结束的太早,往返实在麻烦,如果鬼屋有酒店的话,那就太好了。 回复:是啊是啊,鬼屋什么时候推出酒店! 回复:而且要恐怖主题的酒店,一定特别带感! 万俟林木与罗参吃了午饭,一起往开心墓场去,坐在公交车上,无聊刷了刷鬼屋评论。 没想到让万俟林木灵光一闪…… 酒店? 开个酒店! 鬼屋已经相当成功,别说回本了,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而且渐渐步入正轨,人气旺盛,不需要再担心。 万俟林木下一步打算继续开发墓场,毕竟墓场的土地这么多,不用也是浪费。 如果真的能开一家酒店的话,的确能捞不少钱。 但是酒店…… 需要房子。 鬼屋的前期投资只有5000元,直接用了建成的办公楼,装修改造一番就可以。 如果现在建酒店,周期太长不说,而且前期投入实在太多,不知道能不能回本。 自己赚的这八百多万,恐怕都要砸在里面。 “老板!!” 万俟林木想了一路,听到保安大哥热情的呼唤,这才回了神。 保安大哥从保安亭中跑出来,热情的挥着手:“老板,今天晚上抢方便面,你可别忘了,前一小时两箱八折,满200减20!” 万俟林木:“……”方便面控的保安大哥。 保安大哥在开心墓场时间最长,万俟林木说:“咱们墓场还有没有办公楼,可以改建成酒店?” “办公楼?” 保安大哥纳闷的挠了挠后脑勺:“没有办公楼了,一共就这么一个办公楼。” “不过……” 保安大哥指着钟楼往前的一片黑影。 黑影隐约在浓雾之中,好像藏在人心最深处的怪兽。 保安大哥说:“办公楼是没有了,不过那边有墓场的职工宿舍楼。” “职工宿舍楼?”万俟林木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墓场的范围很大,原来这周围一圈,隐藏在浓雾之中的黑影,是墓场的宿舍楼。 墓场以前很“发达”,职工不少,而且地点偏僻,所以修建了一片宿舍楼。 但后来,墓场渐渐落寞下来,宿舍楼也就荒废了。 一直没人打理,断水断电,长了蜘蛛网,成为了鬼楼…… 保安大哥一直都住在办公楼,办公楼以前很宽敞,房间特别多,想睡哪间睡哪间,也不必去宿舍楼。 万俟林木盯着那些黑影,眼神熠熠发光:“那太好了,咱们把这些宿舍楼改造一下,翻修成恐怖主题的酒店。” “不行不行啊老板!” 保安大哥赶紧摇手:“宿舍楼不能去啊。” 罗参说:“为什么?” 保安大哥身材高大,却有点“怯生生”的说:“因为……闹鬼。” 最后两个字,声音特别特别轻,眼神还来回瞟,看了看四周,似乎怕鬼爷爷鬼奶奶听到。 万俟林木:“……”明明长得这么高壮,竟然怕鬼。 万俟林木抱臂说:“你在墓场做保安,还怕鬼?” 保安大哥狡辩说:“我不是怕鬼,可是……宿舍楼真的闹鬼。” 保安大哥压低了声音,拢着手。 如今已经是黄昏,万俟林木和罗参坐公交回来,一路上浪费了很长时间,中午吃完饭就出发,日落黄昏才到了墓场。 四周被夕阳笼罩在沉沉的缇红中,配合着保安大哥低沉沙哑的嗓音,简直是讲鬼故事的标配。 “我跟你们说……” 宿舍楼已经断水断电,但是一到了晚上…… 第94页 就会莫名其妙的亮起灯来。 一闪……一闪…… 好像鬼在眨眼。 闪烁的灯光中,一个黑影,还会时明时暗的出现在宿舍楼破败的窗前。 好像一个被囚禁在炼狱中的恶鬼,不停的仰望着人间。 踢踏——踢踏—— 时不时的,过路人还能听到宿舍楼里发出走路的声音。 踢打——踢踏——踏踏踏—— 断断续续,或快或慢…… 保安大哥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把自己讲得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反观万俟林木一脸淡定平静,天生没有恐惧感,连见到真的特殊住户都没感觉,更何况是听鬼故事。 罗参更过分,一脸微笑的看着保安大哥,好像在听什么温馨治愈的鸡汤故事。 保安大哥:“真的!没骗你们,我也亲眼看到过。” 保安只见到过一次,后来再也不敢过去。 万俟林木摸了摸下巴,心里没有半点害怕,反而眯了眯眼睛。 说不定又是那些特殊住户,而且还是没有登记在册的黑户,偷偷住在职工宿舍。 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让他们交房租,说不定又是一大笔钱。 万俟林木摆摆手:“算了,你要是害怕,先回去吧,我过去看看。” “老板!”保安大哥阻止说:“你真的要去?” 万俟林木一脸轻松:“当然。” 保安大哥咳嗽了一声,提了提气:“那……那我也跟着去,我可以保护老板。” 罗参绅士的微笑:“没关系的,你可以不去,我跟着就行。” “不!”保安大哥坚定的摇头:“我去过,认识路,可以带你们去。” 万俟林木不知道当时修建职工宿舍的建筑师,脑子是怎么长得。 原来开心墓场的周围,围拢的一圈黑影,就是员工宿舍。 一共八栋楼,好像八卦一样,将整个墓场围在正中间,造型古怪极了。 八栋破旧的筒子楼。 爬满了灰绿色的爬山虎,墙壁阴湿着斑驳的痕迹,围栏瓦片断断续续,没有一块完整。 在最后一缕挣扎的夕阳下,筒子楼长长的影子,被拉扯的像是无力爬行的怪兽,蔓延向远方。 天色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夕阳落下,黑暗与浓雾笼罩了一切。 慢慢的…… 慢慢的将八栋筒子楼吞没。 “就先从这栋楼开始吧。” 万俟林木抱臂站在最靠边的筒子楼门口,仰头看着不算高大,却是这周边最高的建筑物。 一股潮湿的味道从筒子楼里弥漫出来。 还混杂着很多奇怪的味道。 万俟林木没有进入筒子楼,已经提前知道,这栋楼里,一定有什么,毕竟气息这么浓郁。 数量还不少。 踏—— 踏踏踏—— 三个人依次进入筒子楼大门,万俟林木把手机的电筒点亮。 冷光的电筒,投射下一圈白惨惨的光晕。 光晕斜向下打在地上,因为筒子楼的楼道异常狭窄,电筒的光晕被折叠了一下,又扩散到两边斑驳掉皮的墙壁上。 呼——呼—— 冬日的狂风鼓吹着破旧的窗子。 咚咚咚!!! 嘭! 一扇窗子不堪重负,被狂风捶打了几下,终于砸在地上。 “啊!!” 保安大哥吓得直接蹦起来。 弹跳力不错,蹦起半人高。 人高马大,底气十足,肺活量也不错,蹦起来一把搂住万俟林木的脖子。 紧紧抱着万俟林木的后背! “老板!咱们回去吧!!” 万俟林木:“……”差点给勒死。 这么大的树懒。 保安大哥身材高大,一看就是型男类型,平日里给人温暖又阳光,甚至有些铁憨憨的错觉,没想到这么胆小怕鬼。 相对比万俟林木一脸淡然,缺乏恐惧感的“无情无义”,保安大哥简直就是个无助弱小的小可怜儿。 “我说……”万俟林木拍了拍他的手臂:“先放手,勒死我了,要勒死了。” 保安大哥吓得不想放手,罗参把他硬拽下来。 面含微笑,十分体贴的说:“你先回去吧,反正已经带到路了,这里有我陪着老板就行。” 罗参十足的绅士体贴,对谁都百分百温柔,但是万俟林木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酸味儿。 酸甜的气息,酸已经占了绝大比重。 那不是暗恋的味道,而是嫉妒吃醋的味道。 十分浓烈…… 不不不,一定是感觉错了。 万俟林木摇摇头,这栋楼里一看就住着很多“东西”,没准是那些鱼龙混杂的味道,不是罗参身上冒出来的酸味。 保安大哥一张国字脸都惨白了:“那……那、那我真的先回去,有事你们叫我!” 踏踏踏—— 保安大哥迈开大长腿,像是参加运动会的运动员,回头就跑,冲向筒子楼大门。 “呼——嘭!” 又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远处传来保安大哥“啊——我的妈啊!”的声音,渐去渐远。 “走吧,老板。”罗参不让万俟林木回头再看,带着他往前走。 万俟林木摇摇头,心想保安大哥没事儿吧,应该不会吓到辞职吧? 第95页 两个人一路往里走。 ——咦,那边有人耶! ——嘘,放心,他们可定看不到咱们! ——对,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离开这里。 ——看着也不像流浪汉啊,怎么进楼来的,胆子太大了吧? ——一会儿你就把自己的头拧下来,滚到他面前去。 ——好,没问题! ——行动! ——Move!Move!Move! 万俟林木:“……” 筒子楼二楼拐角的地方,隐隐约约有几条黑色的影子。 叽叽喳喳。 喳喳叽叽。 像一群小麻雀,聚拢在一起。 想办法对抗恶毒的猎人。 而万俟林木,就是那恶毒的猎人! 那些小麻雀以为猎人没看到他们,但是很可惜,猎人的眼睛与众不同,一眼就发现了他们。 微不可见的挑唇轻笑,想吓唬自己?怕是你们投错了胎…… 轱辘—— 轱辘轱辘—— 来了。 一个圆溜溜的东西,从拐角的黑暗中慢慢滚了出来。 长着毛。 是黑色的毛发。 像保龄球一样,还带着窟窿,窟窿不停的在地上翻滚,一会儿朝上,一会儿朝下,冲破黑暗,有频率的滚向他们…… 啊……不是保龄球。 是人头。 窟窿是五官。 凹陷的眼眶,眼珠子已经风化,藕断丝连的当啷在眼眶中。 塌陷的鼻梁,不知道被什么给彻底砸了进去,盗版的伏地魔。 还有…… 怒张的血盆大口! 啊啊啊啊—— 人头怒吼了一声,加速前进,滚向万俟林木。 咕咚! 直接撞在万俟林木的腿肚子上,五官翻上来。 朝向万俟林木,展露狰狞一笑。 “哼哼——” 万俟林木:“……” 阴森、潮湿、宁静的黑暗中。 万俟林木微微低头,直视着毫无征兆撞在自己脚边的人头。 和人头四目相对,凝望着那双已经风干,好像绿豆一样的小眼睛,与绿豆眼极为不搭调的空洞洞眼眶。 一脸平静。 无所谓。 啊? 绿豆眼滚了滚。 万俟林木还是一脸平静,表情没有半丝变化,淡淡的注视着人头。 人头:“……”这就尴尬了。 这人贼大胆子,竟然不害怕! 万俟林木似乎觉得有些无聊,稍微提起小腿。 咚! 直接一踹,把撞在自己腿上的人头踹了出去。 “啊——!” “我的脑袋——” “楼梯!啊!哎呦——哎哎哎、哎呦!” 咕咚!咕咕咕、咕咚! 人头冲着楼梯滚过去,咚咚咚几声滚了下去…… ——计划失败了! ——天呢,他不怕我们。 ——怎么办鸭! ——我觉得那个年轻人猴可怕哦! 万俟林木淡淡的开口:“别躲了,我看到你们了。” 嗖—— 黑烟兜起,那些“小麻雀”想要逃跑。 万俟林木冷淡的说:“想让我把你们的脑袋,都踢下楼去吗?” 小麻雀们:“……” 小麻雀们被迫全都从阴暗的角落走了出来。 “你竟然不害怕我们!” “是啊,刚才那个高大的傻哥哥,只要我们弄出一点点声音,他就怕的拔高音呢。” 说的是保安大哥…… “你简直就是恶鬼!” 万俟林木一笑:“你们才是。” 小麻雀们:“……” “原来你就是新来的墓场管理员?” 万俟林木点头,用手电筒照在这些小鬼的脸上:“住在宿舍楼也要交房租,拖欠的房租自觉上缴,否则立刻搬离宿舍楼。” “怎么办怎么办?” “老大,我们怎么办?” “是啊,老大!” 小麻雀们都看向一个年轻男人,万俟林木也看过去。 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男人,脸色惨白,毕竟已经是特殊住户。 长相眉清目秀,稍微有一点点柔弱感,但不严重,可能就是时下流行的小鲜肉吧。 万俟林木说:“你是他们的老大?” 小麻雀们点头:“没错,他是我们的老大。” “因为他长得最好看!” 万俟林木:“……” 的确,在一群断头鬼,断手断脚,拉着肠子跳皮筋的麻雀之中,这只还算是死相正常。 “你好,我叫陈雨。” 老大伸出手来,却不是和万俟林木握手,而是朝向罗参。 说话的时候稍微有些羞涩,咬了咬下嘴唇。 罗参礼貌的和他握了握手。 陈雨搭讪说:“你也是墓场的管理员么?” 当当! 万俟林木用手机毫不客气的敲了敲窗框:“他不是,他是售票员。” 小麻雀们:“……”售、售票员?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你是这里的老大,那和你对接就可以了,把这里的名单给我一份……” 陈雨的眼睛一直粘着罗参,又抽空搭讪:“我是车祸死的,除了名字什么也记不得了,你呢?售票员帅哥,你是怎么死的?” 第96页 罗参淡淡一笑:“我还没有死。” 陈雨:“这样,好可惜。” 罗参垂下浅淡的眼目:“是啊,很可惜。” 万俟林木:“……”哪来的一股酸味儿,像柠檬一样。 万俟林木挥了挥手,把一个册子扔给陈雨,让他记录住户名单。 这些都是黑户,偷偷住宿在这里。 如果把这里改建成主题酒店的话,酒店工作人员就是个问题,招普通人来工作,就要发工资。 但如果能把这些小麻雀们当成工作人员,就能让他们肉偿住宿费,毕竟看他们这落魄的样子,也不像能出得起住宿费的模样。 陈雨把住户名单罗列了一遍,大约五十来人。 数量真不少。 万俟林木说:“就这么多,没有其他人了么?” 陈雨目光粘着罗参,似乎没听见万俟林木说话。 万俟林木“啧”了一声,干脆走到陈雨面前,将他的目光隔断,挥了挥手:“这里没有别人了么,全都记下来了?” “啊?你说什么?”陈雨恍然回神:“有人有人,还有人,但他不是我们帮派的。” 帮派…… 陈雨指了指楼上:“上面住着一个人。” 陈雨强调:“人!” 活人? “和我们不是一个帮派的,他是个活人,大活人。”陈雨解释说:“不知道哪里来的流浪汉,霸占了顶楼。” 原来这栋筒子楼里,不只住了小麻雀,竟然还有流浪汉。 翻修成酒店的话,必然要把流浪汉清理出去。 万俟林木拍了拍手:“上楼看看。” 陈雨笑眯眯的:“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两个人,还有一只小麻雀陈雨,往顶楼上去。 “那个流浪汉在这里住很久了,”陈雨说:“因为楼梯没电,他晚上还会生火。” 一到晚上,筒子楼就一闪一闪的。 其实是火光。 保安大哥看到守在窗边的影子,应该就是那个流浪汉了。 不止如此,还有踢踢踏踏的走路声,断断续续。 也是那个流浪汉。 因此保安大哥看到的“鬼”,其实是个大活人。 绕上顶楼,果然就看到影影绰绰的火光。 一个硕大无比的影子,被火光拉扯着,投射在狭窄的走廊地面上。 顺着怪兽一样的影子,一个男人坐在火堆旁边,抱着一只破搪瓷盆,正在西里呼噜的吃晚饭。 一锅大杂烩! “真恶心。” 不知道是咖喱,还是乱炖,大杂烩里什么都有,搪瓷盆也不干净,汤汁飞溅的到处都是。 万俟林木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 罗参在旁边轻笑一声:“这个大杂烩的气味,很像老板的煮饭手艺。” “我猜……”罗参又说:“老板和这位先生,师出一门。” 万俟林木:“……”暖男婊! 流浪汉没想到有人过来,抱着搪瓷盆,吃惊的瞪着眼睛。 下一刻…… 当!!! 把搪瓷盆一扔,转头就跑。 “别跑!” “等等,别跑!” 这层是顶层,往前跑只有死路,唯一的楼梯在万俟林木他们身后,流浪汉一口气跑出去,慌不择路,把自己逼进了死路口。 流浪汉有些慌张,靠着墙,一脸即将被鱼肉的模样。 万俟林木大步走过去,冷酷的挑唇一笑:“怎么不跑了?” 流浪汉一句话不说,紧紧贴着墙,眼神慌张。 万俟林木没有停止脚步。 踏—— 踏踏踏—— 一步一步的挨近流浪汉,走到流浪汉面前,也不停止,两个人的距离急速缩短。 嘭! 直接将人壁咚在了墙角。 陈雨捂住自己的嘴巴,“嗬——”的抽了一口冷气,小声说:“管理员突然有点帅。” 万俟林木壁咚着流浪汉,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嗬—— 陈雨又抽了一口冷气:“管理员不会喜欢这种吧?” 罗参突然有些头疼,他虽然看不见,但听得清清楚楚,万俟林木每一个动作,他都听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一个翻译鬼。 万俟林木突然说:“罗参,快过来看,这条手链。” 万俟林木强硬的抓着流浪汉的手腕,迫使他举着手。 流浪汉的右手上,戴着一条…… 石头做的手链。 ——翼望之石。 一千万的委托。 要找一个已经死了,却奇迹般复活的人。 他的手上戴着翼望之石的手链,因此可以幻化形态,隐藏气息,非常狡猾的隐藏在芸芸众生之中。 万俟林木握着流浪汉的手腕。 没有脉搏…… 立刻又去探流浪汉的鼻息。 没有呼吸。 活着,却像死了。 死人,却活着。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找到了。” 委托人说,那个突然复活的死人,最后一次出现,气息在开心墓场附近,再加上翼望之石,应该错不了了。 万俟林木是来开发酒店的,没想到竟然意外完成了委托,一千万眼看就要到手。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边,万俟林木冷的双手插兜,凑近火堆烤火。 第97页 罗参拦住万俟林木,把人稍微往后拽了拽。 万俟林木这种取暖的动作,活脱脱一只小橘猫,为了取暖,不惜把自己的毛给燎了。 万俟林木冷漠至极,开门见山:“反正你早就该死了,爽快点去死吧。” 陈雨嫌弃的看了一眼万俟林木:“管理员好冷漠。” 流浪汉是个活死人,严格来说也是个活着的人,所以根本看不见那群特殊住户,还以为面前只有万俟林木和罗参两个人。 流浪汉苦笑了一声:“我不知道自己害了那么多人。” 作为一个活死人,如果想要活着,就必须偷走别人的时间,已经有不少人因为偷走时间一夜苍老,甚至濒临死亡。 “我……我甚至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流浪汉双手抱头,表情有些痛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死而复生,变成了……” 变成了一个怪物。 流浪汉叫做吴虔。 无钱?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不知道父亲木怎么给他起的名字,这么晦气。 吴虔是死于车祸。 记忆混乱。 他只记得出事的当天,他要去找自己的初恋。 “求婚。” 吴虔从怀中宝贝的掏出一个红色的绒盒子。 咔嚓—— 里面放着一只古朴的戒指。 一看就是古董。 价值不菲。 吴虔托着绒盒子,喃喃的说:“我还没有见到初恋,在路上出了车祸,剩下的就什么也不清楚了。” 一醒来,自己就变成了一个怪物。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吴虔不敢生活在城市中,害怕被人发现自己成为了一个怪物。 他又记不得以前的事情,所以就躲到了偏僻的墓场来。 正巧这边有一片“鬼楼”,与世隔绝,没人敢进来。 吴虔便住在这片鬼楼里。 但他不知道,其实这栋楼里邻居还挺多。 “我也不想害人,我会跟你们走,但是……我想完成自己的执念。” “把这枚戒指,送给我的未婚妻,还有……” “还有我的遗产,全都送给她。” “她是我爱过的人,我想在我走后,留给她一点什么,起码让她衣食无忧。” 吴虔说得如此生动,陈雨第一个没忍住,“呜呜”的哭了出来:“还是个好男人!真可怜……” 万俟林木则是面无表情,毫无同情心:“不好意思,没钱先生,你这个样子,能有多少遗产?我觉得也就这枚古董戒指值钱一点儿。” 吴虔有点赧然,搓着自己衣角:“我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遗产,能借你的手机登陆银行APP么?” 吴虔没有手机,估计在车祸中已经报废了。 万俟林木叹了口气,觉得查了也是白查,估计没多少存款。 不过还是拿出手机,早点了却了吴虔的心愿,让他赶紧去死,自己也能拿到一千万的委托金。 万俟林木按照吴虔的叙述,输入信息,登陆了银行账户。 “五……” 啪! 万俟林木冷漠的眼神,噌!明亮了起来。 熠熠生辉。 比见了大黄鱼还亲切。 “五千万!” 没钱先生的户头,竟然有五千万的存款! 眼前的流浪汉,竟然是一个隐形富豪。 万俟林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揉了揉额角:“你……你的未婚妻叫什么名字?你既然记得自己的银行密码,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你的初恋,把钱给她?” 如果想给钱,找什么借口都可以。 吴虔苦笑了一声:“我……我不记得初恋什么样子了。” 这算什么初恋? 吴虔出了车祸,记得银行卡,记得密码,甚至记得验证,但是不记得未婚妻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万俟林木叹气:“这要怎么找到你的初恋?” “不过!”吴虔又拿出那个绒盒子:“盒子里有一张字条,肯定是给初恋的,上面有她的名字。” ——Marry Me陈雨 陈雨? 万俟林木转头看向帮派老大陈雨。 他们刚刚遇到了一个陈雨,也是死于车祸。 不过很可惜,这个陈雨是个男人。 吴虔笑起来也有点憨,说:“请你们帮我找到陈雨,把戒指和遗产交给陈雨,我就可以跟你们走了。” “等等,”万俟林木笑了一声:“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个陈雨么?” 陈姓在百家姓排名第五。 雨字在新生儿常用字排名第六。 “叫陈雨的人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万俟林木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刨除掉叫陈雨的男人,还有近千个叫陈雨的女人,这要怎么找?” 吴虔有些失落,默默的坐在火堆边,用落寞的眼神,注视着跳跃的火焰。 “我知道……” 吴虔喃喃的说:“我知道很难……很难……” “但这是我的执念,我迫切的想要见到她,陈雨这个名字一直回荡在我的脑海中,我那么爱她!那么爱她!” “这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了,如果两位可以帮助我,我打算拿出财产的三分之一,赠送给你们……” 吴虔的话音还没落地。 “成交!” 第98页 五千万的三分之一。 一千六百多万! 万俟林木立刻一步上前,亲切的握住吴虔的手:“没钱先生,不,有钱先生,您太客气了,我们墓场就喜欢助人为乐,这是我们的企业精神,是优良美德,应该传承下去。” “钱不钱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帮助您完成心愿。” “我们也希望你能找到初恋。” 罗参:“……”老板的嘴,骗人的鬼。 吴虔显然不清楚万俟林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感动的握着万俟林木的手:“你真是好人,太谢谢你了,真的太感谢你了。” 吴虔:“谢谢谢谢。” 万俟林木:“没什么没什么。” 罗参保持微笑:“老板,既然咱们打算帮助吴先生,那么要怎么着手去找吴先生的初恋。” 万俟林木:“……”这是个问题。 吴虔拨弄着火堆,语气稍微有些迟疑:“要不然……咱们发个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 万俟林木拍掌:“吴先生的办法太好了,我这就去发。” #开心墓场公众号# 【墓场鬼屋最新消息】 【寻人启事】陈雨小姐,你的初恋正在找你,想要给你五千万财产,请看到寻人启事,12月10日上午10点,在XX路XX咖啡厅见面。 回复:鬼屋公众号被盗了? 回复:这是什么神级操作? 回复:鬼屋最新的宣传方案?还是出了新的主题? 回复:我看就是盗号了吧? 回复:这是卖号了吧? 回复:神经病!盗号狗去吃屎! “老板老板!” 保安大哥“咚咚咚”的狂敲万俟林木的房门:“老板,不好了,咱们的公众号被盗了!” “老板,你在吗!” “公众号上发了奇怪的诈骗推送!” “老板,老……” 咔嚓—— 卧室门终于打开,万俟林木淡然的搭着门框:“你老板还没死呢,别叫魂了。” 保安大哥急切的说:“老板,怎么办,咱们公众号被盗了,而且盗号狗还发了诈骗信息!” “阿嚏!”万俟林木大了一个打喷嚏。 已经被保安大哥当面骂了“盗号狗”。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说:“没有盗号,是我发的,时间不早了,去睡觉吧。” 嘭! 卧室门关闭。 保安大哥:“……” 紧盯着闭合的卧室门,保安大哥挠了挠后脑勺,突然憨憨的傻笑起来:“对哦,原来是老板的宣传策略,公众号的回复的确热情了不少,好多人都开始参与讨论了。” “哇——老板真的很厉害。” “连客户的心理都懂。” 万俟林木关上门,走回卧室,罗参坐在书桌边,正在细心打理他的古装娃娃,做一个精致的“娃爹”。 罗参捏着小梳子,细致的为娃娃梳理头发,一根一根梳理,拿出护发精油来,为娃娃日常护理头发。 万俟林木:“……”啧。 护理完头发,又拿出一小罐子“护肤品”,给娃娃日常护理肌肤——打蜡。 万俟林木:“……”啧啧。 最后把娃娃放进床头柜的“小窝”里。 没错,娃娃有自己的小床,就在床头柜上,是罗参手工制作的,用的最好的红木,一张小床比万俟林木整个屋子的家具都值钱。 万俟林木:“……”罗参是不是有什么癖好? 罗参似乎听到了万俟林木吐槽自己的心声,淡淡的说:“无启之木,是有生命的。” 万俟林木多看了一眼静静躺着的娃娃,闭着眼睛,就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罗参哄着娃娃睡觉,又把小橘猫木木抱在怀里,给它顺毛,倒是很忙碌。 放低了声音,像是怕吵到娃娃睡觉,低声说:“老板,你这样发寻人启事,似乎很没有诚意。” 的确。 没有诚意。 万俟林木悠闲的翘着腿,欣赏着微信公众号上各式各样的回复。 无所谓的笑了笑:“反正找不到陈雨。” “如果他要找一个男的陈雨,我倒是能立刻给他找出来。” “吴虔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妻长什么样子,年纪多大,是哪里人,单算咱们市里的陈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要怎么找?” 万俟林木打了个哈切,伸了个懒腰,似乎困了,含糊的说:“过几天,吴虔找不到人,新鲜劲儿过去了,也就放下执念,乖乖去死了。” 万俟林木根本就没有想帮吴虔…… 只是敷衍而已。 为了拿走三分之一的遗产。 万俟林木说完,罗参良久没有说话,只是为小橘猫木木梳理着毛发,捧着一本盲文的书,用手指摩挲着。 借着月光,品读人性。 万俟林木难得有些不安,他闻到一股焦虑的味道,从自己身上流淌出来。 咳咳! 万俟林木假装咳嗽了两声,作为自己的开场白。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敷衍吴虔?” 罗参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盲文精装书,已经摘掉了墨镜,浅淡的眸子凝望着万俟林木。 那么温柔。 那么深情。 “老板不是说过么……”罗参笑了笑:“我喜欢老板。” 第99页 咚! 万俟林木难得心跳飞快,心脏狠狠的被砸了一下,像是擂鼓,震起颤巍巍的余韵。 万俟林木中午怼美女委托人的话,罗参都听见了? 简直尴尬…… 罗参满脸都是温柔的笑意:“我又怎么会,质疑自己喜欢的人呢?” 万俟林木:“……” 罗参突然说:“说起来,老板感受到了什么?吴虔……” 没有说实话么。 万俟林木能感受到情绪的味道,堪称人肉测谎仪。 屡试不爽。 万俟林木回想着吴虔的气息:“倒不是说谎,因为……” 因为吴虔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说了自己记得的那半部分实话,并不像于小丽那样,为了寻找仇人,而欺骗万俟林木。 “但是,”万俟林木说:“他的气息很复杂,爱慕的气味之间,还掺杂了很多。” 证明这个事情,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个情绪,连吴虔本人都没有发觉。 深爱、痛苦、纠结…… 厌恶、反复、自责…… 就好像,面对了一个…… 出轨的恋人。 罗参点点头:“吴先生的初恋情人,很可能在吴先生求婚前夕,出轨了,而且被吴先生发现了。” 吴虔如果记起来,会把自己的五千万,交给一个出轨劈腿的初恋么? 万俟林木不想发掘什么人性,也懒得寻找什么缠绵悱恻。 对于万俟林木来说,拿到一千六百万。 对于吴虔来说,忘却深爱,忘却痛苦,彻底解脱。 对谁都好…… 叩叩叩!! 叩叩叩—— 时间指向6点40分。 “唔!”万俟林木把枕头反过来,盖在自己脑袋上,埋起来当做一只鸵鸟。 死死皱着眉,怎么也不肯脱离睡梦的怀抱。 罗参早就起了,不在卧室里。 有人死命的敲着门。 叩叩叩!! “老板,老板你在吗?” 不是平日里保安大哥铁憨憨的声音,而是昨日新结识的富豪流浪汉的声音。 “老板,你醒了么?我们该出发了。” “老板,我进来了。” 吱呀—— 吴虔从外面走进来,万俟林木还在睡,已经把被子也盖在头上,缩成了一个大型蚕宝宝。 “老板,快七点了,去城区的早班车都走了,我们不是约了十点半在咖啡厅和陈雨见面吗?” “要来不及了!” “快起来吧!” 万俟林木胡乱的摆手:“寻人启事不管用,没人会去咖啡厅的。” 吴虔笑着说:“没关系,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要去努力!” 世人怎么总喜欢做这样无用功的努力。 飞蛾扑火一样。 壮烈。 而无脑。 万俟林木:“……”你努你的,别捎上我啊。 这种骗鬼一样的寻人启事,傻子才会信! 咖啡厅里。 人山人海…… “这么多人?” 万俟林木还没走进咖啡厅里,站在门外,略微有些吃惊的看着爆满的咖啡厅。 咖啡厅已经没有空位了。 这家就是万俟林木与罗参第一次见面的咖啡厅。 按理来说平时应该很清净,到了吃饭点,人才会稍微多一点,都是来吃简餐的。 此时却人满为患。 座位都坐满了。 不止要拼桌,还有人端着咖啡,站在吧台附近喝咖啡。 这家咖啡……这么好喝么? 叮铛—— 万俟林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陈雨。 陈雨真的来了! 因为那一条寻人启事。 非常醒目,手里甚至还举着一个大灯牌。 看演唱会应援用的那种。 灯牌上亮着四个黑体大字,外加一个叹号。 ——我是陈雨! 有必要这么明显么? 万俟林木带着罗参和吴虔走过去:“您好,是陈雨小姐吧?” 噌! 陈雨立刻站了起来,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就是陈雨。” 噌! 噌噌噌! 相继又有无数人行动了,周边拼桌的客人,土拨鼠一样全都从坑里钻了出来。 目光唰的落在万俟林木身上。 男人女人都有,蜂拥而至! “我是陈雨!” “我才是陈雨!” “我就是陈雨,他们都是假的!” “我有身份证!” “他的户口本是昨天刚改的,你看他以前叫陈大宝!” 万俟林木:“……” 本以为没人会来咖啡厅见面,毕竟看着就像是诈骗推送。 哪知道来了一窝的陈雨。 男女老少,上至六十岁,下至十六,什么样的都有。 因为那句——你的初恋正在找你,想要给你五千万财产。 “我是陈雨我是陈雨!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们幼儿园就认识,是青梅竹马!” “高考结束的时候,你在考场门口等我,下跪求婚,给我惊喜,我们还上了热搜!”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找你,为了你倾家荡产,还得了重病,借了高利贷,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第100页 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陈雨”,握着万俟林木的手,倾诉着衷肠。 怎么瞧万俟林木也只有二十出头,不可能和陈雨是青梅竹马,陈雨上幼儿园的时候,估计自己还在娘胎里呢…… 万俟林木冷漠的摆摆手,毫不留情的戳破:“不好意思,吴先生是那位。” “陈雨”满脸尴尬:“……” “这……这么多年没见,你改变了太多!”骗子又深情的握着吴虔的手:“我差点认错了人。” “不好意思,”吴虔憨憨的笑了一下:“你可能真的认错人了,不过你的遭遇听起来很可怜,要不然这样吧,我这里有五十万,你先拿去还高利贷,然后再慢慢寻找你的青梅竹马……” 吴虔把银行卡拿出来…… 啪! 万俟林木一把夺下来银行卡,直接塞在自己口袋里:“你是不是傻,这明显是骗子!不好意思,下一位!” 轰走骗子陈雨,万俟林木又说:“钱是大风刮来的么,她放两个屁,你就随随便便给别人五十万?” 吴虔老实的挨训:“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静静等几秒,投资分红带来的。” 万俟林木:“……”万恶的有钱人。 万俟林木抹了一把脸:“要不然这样,干脆我现在改名去叫陈雨,你也给我五十万?” 吴虔摆摆手:“不用改名不用改名,老板为了给我找初恋,这么辛苦,如果你要用钱,直接拿就行,反正老板也知道我的账户和密码。” 万俟林木:“……” 这人傻的真实诚! 是不是自己太精明了,所以才不能变成有钱人? “我是陈雨!” ——这个傻帽,五千万啊! “吴虔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连自己的初恋都不记得了,肯定是个傻子,随便骗骗就好。 “我真的是陈雨啊,他们都是假的!” ——怎么这么多人都来骗钱,啧,还以为能轻易到手,真麻烦! 万俟林木捂着鼻子,实在受不了这种鱼龙混杂的味道,臭气熏天,感觉马上就要被熏晕过去。 “不好意思。” 罗参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万俟林木,把人拦在身后:“不好意思,各位陈雨先生小姐,今天临时有情况,先到这里,我们改日再约时间。” “别走啊!” “我真的是陈雨,别走啊!” “等等,我们再聊聊!” 嘭! 咖啡厅的大门关闭,透明的落地玻璃,隔绝了数不胜数的陈雨。 陈雨们就像丧尸,隔着咖啡厅的玻璃门不停的拍打、叫喊,活脱脱一部末世大片。 “好多陈雨……”吴虔怔愣感叹。 众人回到开心墓场,聚拢在办公室里。 万俟林木说:“有没有一个你看着眼熟的?” 吴虔默默的摇摇头:“一个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的初恋,到底算什么初恋? 这可能是对初恋最大的讽刺了…… 啪! 万俟林木打了一个响指:“今天太可怕了,全都是骗子,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故发生,我有一个小建议。” “是什么?” 万俟林木狡黠的一笑:“大部分来‘面试’的陈雨,目的都是五千万财产,所以骗子居多,鉴于我们的委托人没钱先生,不记得自己的初恋长什么样子,所以不如让我扮成没钱先生,去面试那些陈雨。” 如果陈雨一上来,就扑过来“认亲”,那么说明这个陈雨绝对是假的。 如果能一眼认出万俟林木是假的,她才是真正的陈雨。 这种筛选办法简单方便,而且效率极高。 罗参抬起手来,揉了揉万俟林木的头发,给了他一个摸头杀,嗓音温柔低沉:“老板果然很聪明。” “啧……”万俟林木嫌弃的撇开罗参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不知道怎么回事,却闻到了一股甜丝丝的味道,悄悄的在空气中弥漫。 好像谁在熬糖水。 使劲嗅了嗅,这味道…… 竟然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 第二轮面试,拟定在后天中午十一点,因为“没钱先生”财大气粗,他们干脆直接订了餐厅包间。 面试者要求携带个人身份证、户口本,还有一份个人简历,简述自己与“没钱先生”恋爱历史。 万俟林木坐在包间正中,罗参坐在旁边,而吴虔则是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包裹着厚厚的面包羽绒服,将自己埋起来,降低存在感。 “一号,请进。” 万俟林木拿着一份汇总上来的个人简历。 一号陈雨。 免冠照片显然美图过度,皮肤糊成一片,别说是毛孔了,恨不得眉毛都糊了,蛇精脸,眼睛硕大,开眼角开得好像一只硅胶娃娃…… 咔嚓—— 包间门被推开。 万俟林木:“……” 死一样的寂静弥漫在包间之中。 万俟林木的眼神难得充满疑惑,目光从一号陈雨身上滑下来,落在个人简历的免冠照片上,又从免冠照片上滑下来,落在一号陈雨本人身上。 “不好意思,”万俟林木稍有迟疑:“你女儿怎么没来?我们需要本人面试。” 一号陈雨脸色僵硬了不到一秒,随即“好脾气”的说:“我就是陈雨,你不记得我了吗?” 第101页 简历上的年龄写着95年出生,那么到现在应该是24岁,照片也确实是个24岁的小姑娘。 而眼前这个陈雨。 嗯…… 万俟林木沉吟了一下,大约34岁到44岁不等。 一号陈雨扑上来,先发制人:“吴虔,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陈雨啊,你这个死没良心的!” ——不好意思,我们要找的陈雨年纪没有这么大。 ——什么?我年纪不大啊,我才24! ——不信?你看我身份证,真的,不是假证! ——别……别推我啊,我真的是陈雨。 一号陈雨大喊大叫着,把餐厅保安都给招来了,架着一号陈雨,踢腾着腿,礼貌的把人带了出去。 万俟林木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面试原来还是个体力活。 “二号,叫二号进来吧。” 二号陈雨的个人资料很简短,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十分朴素。 照片是一张很清秀,同样很朴素的全身照,穿着白色小皮鞋,白色的连衣裙,青春靓丽,活力十足。 简直就是邻家妹妹,初恋脸。 万俟林木隐隐觉得这个有戏:“要说初恋,应该就长成这样了吧?” 罗参淡淡的说:“老板的初恋是什么样子?” 万俟林木笑了一声:“我的初恋?可能长成大黄鱼那样吧……” 咔嚓—— 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邻家妹妹走了进来。 万俟林木:“……”走错门了吧? 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身高一米八零往上的年轻小伙子。 高个、方脸、一身腱子肉! “你好!”小伙子热情的打招呼:“我是陈雨。” 万俟林木干笑两声:“我们要找的是女的陈雨。” 小伙子毫不介意,摆摆手:“你误会了,其实是这样的,我爸妈特别想要个女儿,小时候总是给我穿裙子,所以当时你总是把我认成女孩子……” 小伙子一屁股坐在万俟林木身边,十分热络的抬起手来,搭在沙发椅背上。 这个举动正好把万俟林木圈在了怀里,眼皮像抽筋一样,不停的对万俟林木暗送秋波。 “你小时候还对我求婚呢,长大了一定要娶我。” “你都忘了么?” “我们还曾经深情热吻。” “我的吻技很好,你要不要试试?” 万俟林木:“……”自己真的不像直男么? 小伙子说一句话,就往前凑一些,不给万俟林木说话的机会,真的就要展示自己的吻技。 唰—— “啊!” 像是钓鱼抛竿的声音,又像是收杆的响声。 几条黑色的鱼线瞬间卷过来,锁住男人的脖子、手腕和小腿。 唰—— 狠狠一拉。 男人痛的大喊一声。 手脚同时不听使唤,仿佛变成了一具傀儡,自行站立起来,向后退了五六步,与万俟林木拉开距离。 “啊、啊,我这是怎么了?!” 万俟林木回头一看,是罗参。 罗参的十指牵动着黑色的鱼线,像摆弄傀儡一样,支配着男人的动作。 嘭! 男人一直后退,用头直接撞开包间门,一屁股跌了出去。 倒在包间门口,鱼线“唰”一声,又收了回去。 罗参慢慢转过头来,面容温和的看向那自称吻技超高的男人。 嘴角轻挑,声音也很温柔。 却说:“滚。” 男人莫名打了一个摆子,大冬日里的,餐厅好像开了冷风,吹得后脖颈子发凉,一窜一窜的鸡皮疙瘩滚下来。 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调头就跑。 吴虔从角落里站起来:“老板,你没事儿吧?” 万俟林木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没事。”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深思熟虑之后,才问:“没钱先生,你说……我长得不像直男么?” “直……直男?”吴虔上下打量了一遍万俟林木,也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回答:“我觉得老板长得很直男啊。” 万俟林木点头:“对吧。” “叫三号吧。” 在经历一号·美图过度·陈雨,和二号·男版女装癖·陈雨之后,万俟林木觉得,自己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已经没有更多的花样。 咔嚓—— 包间门第三次打开。 简历上的三号陈雨长相很像喜人,身材圆润,还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就像每个班都有的三好学生一样。 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没有眼镜。 身材高瘦,一点儿也不圆润,甚至扁平。 灰色出勤套装,和三好学生根本不沾边…… “骗子!!!” 万俟林木还没开口,新进来的“陈雨”却开口了。 骗子! 没错,万俟林木根本不是吴虔。 如果能认出万俟林木是假的,那么这个陈雨,才有可能是真的。 “骗子!” “陈雨”又大喊了一声,指着万俟林木的鼻子。 “你这个骗子冒充吴先生想干什么!?”女人冲过来,直接抓起桌上的玻璃杯,泼向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曾经看过吐槽,你以为小言剧里,桌上的水是给你喝的么? 第102页 当然不是! 是给你泼的…… 哗啦—— 万俟林木没想到,自己不是小言剧女主,竟然也有机会被泼水。 水花四溅! 唰—— 罗参的鱼线一抖。 黑色的鱼线绞住万俟林木的腰神。 一拽。 嘭! 万俟林木一歪,直接撞进罗参怀中。 水花堪堪从万俟林木身畔划过。 哗啦—— 泼在了坐在角落里的吴虔身上。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撞进罗参怀里,一头撞在坚硬的胸肌上,鼻梁又酸又麻,还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酸甜气息,草莓蛋糕一样。 甜腻的令人心跳加速。 飞来横祸,吴虔被泼了一身水,赶紧站起来抖掉。 那发飙的女人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角落的吴虔,登时愣住。 “吴总!” “真的是吴总!” 女人扑上去认亲,显然认识吴虔。 果然,她就是陈雨。 女人毫不犹豫的打断万俟林木的推断:“吴总!我是张馨慧呀!” 万俟林木:“……”不是陈雨,白高兴一场。 张馨慧拉着一脸茫然的吴虔。 ——吴总,你怎么了,怎么怪怪的? ——怎么还在找陈雨? ——陈雨不是好东西!吴总你还没看清楚陈雨的真面目吗! 张馨慧激动的拉着吴虔“认亲”,万俟林木大体听了几句,终于梳理清楚。 原来这个张馨慧,根本不是吴虔想要寻找的初恋情人。 张馨慧是吴虔的公司下属。 吴虔算是个小开,在一家珠宝公司上班,手下有一批珠宝设计师,张馨慧就是吴虔培养出来的得力干将。 吴虔突然请了长假,张馨慧非常担心,给吴虔打电话也打不通,偶然看到寻人启事,便准备过来看看。 “吴总!陈雨是个骗子,她骗了你!!” “你怎么还是看透呢!她是个蛇蝎女人,只会玩弄男人的感情!” “我好几次都看见陈雨和其他男人勾三搭四,脚踏好几条船!” 骗子。 勾三搭四。 蛇蝎女人。 这一切都验证了万俟林木的想法。 不过万俟林木觉得,张馨慧的话也不能全部当真。 因为张馨慧透露出来的气息,有一丝丝酸甜的暧昧。 显然,张馨慧爱慕吴虔,那么陈雨就是张馨慧的情敌,谁会给情敌说好话? 添油加醋肯定是有的。 吴虔木呆呆的站在原地,一脸空白,任由张馨慧摇着他的手臂,怎么也清醒不了。 他一直在寻找初恋,苦苦的寻找。 想要在死前,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初恋。 可是突然有人来告诉他,初恋是个坏女人。 吴虔慢慢弯下腰来,扶住自己的额头:“头……我的头好疼……头疼……” 还是什么也记不起来,但是头疼欲裂。 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不停的激荡着,几乎四分五裂! 张馨慧完全没有注意到吴虔的不对劲,反而更加激动,晃动着吴虔的手臂,大喊着:“吴总,你醒醒吧!” “陈雨她不喜欢你,她出轨了!” “你不是亲眼看到了么,她出轨了,就在你想要求婚的前夕!” “陈雨和你见面,完全只是为了钱!她在国外有男友的,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男友破产了,怎么会回来找你?” “明明……明明我对你才是最好的,明明……” “吴总!吴总你醒醒吧!” “啊!吴总!?快打急救电话!” 吴虔突然毫无征兆的膝盖一软,向后跌倒。 身体没有支撑点,直接瘫了下去。 吴虔可是个活死人,没有呼吸,没有脉搏,如果打急救电话,很可能直接把吴虔推进太平间…… 万俟林木抢在张馨慧之前,把人抱起来。 “不好意思张小姐,改天再聊吧。”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万俟林木排开张馨慧,对罗参说:“快走。” 好端端三个人走进包间,结果一个横着抬出去。 “我就知道……”万俟林木挎着吴虔,将“尸体”抬下公交车,往墓场里走:“我就知道,这事情不简单,为了一千六百万……” “老板?” 保安大哥正巧在开心墓场入口巡查,看到他们挎着一个人,走过来查看:“老板,这是……?” 万俟林木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朋友,喝醉了。” 保安大哥真诚的说:“一定喝了很多,老板,我力气大,我来背吧!” 保安大哥热情的把吴虔的“尸体”背上,他个头高肌肉多,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跟着万俟林木和罗参进了办公室,把人放在椅子上。 咕咚—— 吴虔还在昏迷,脑袋也没有支撑力,头一歪,脖子正好撞在保安大哥的手腕上。 “嗬——!” 保安大哥倒抽一口冷气,大喊:“老板!没脉搏了!” 万俟林木:“……”老板有脉搏。 “老板!”保安大哥又摸了一下吴虔的鼻息,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没气儿了!” 万俟林木:“……”老板还喘气儿呢。 第103页 “老老老……” 万俟林木淡定的打断保安大哥的哆嗦:“只是喝多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这样啊……”保安大哥拍了拍自己心口,憨憨的笑着说:“我还以为他死了呢,吓死我了。” “那我先回去了,有事老板你叫我。” 保安大哥热情的帮他们带上门,这才离开办公室,往保安亭去。 万俟林木揉了揉额角:“他这是死了么?我们完成委托了?” 罗参笑笑:“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只是因为刺激昏过去了。” 似乎要验证罗参的话,吴虔再一次“死而复生”,慢慢睁开了眼睛。 吴虔扶着自己的脑袋,“嘶”的抽了口气:“我的头很疼。” 万俟林木点点头,语气很无所谓:“谁在求婚前夕,发现初恋女友出轨,头都会疼。” 吴虔:“……” 吴虔迷茫的看着万俟林木:“真的吗,我想不起来了。” 万俟林木本来还不确定,毕竟吴虔自己都想不起来了,但是他提到初恋的时候,情绪的气息不只是酸甜的爱恋滋味儿。 经过张馨慧的话,万俟林木就更肯定了。 想必吴虔在死之前,已经知道初恋出轨了。 万俟林木不理会吴虔的迷茫,拍拍手,笑着说:“这下好办了,你的初恋出轨了,求婚戒指和五千万财产,肯定也不需要交给初恋了,我们也就不也需要去找什么陈雨了。” 万俟林木拍了拍吴虔的肩膀:“没钱先生,现在你终于可以解放了,早死早超生。” 万俟林木的话冷漠无情到了极点,但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儿。 吴虔呆呆的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我……我想死得明白一点。”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冷淡的看向吴虔:“死得明白一点儿,又有什么意义呢,说不定刨根问底的结果,你根本接受不了。” “陈雨现在在哪里?” “到底有没有出轨?” “和谁在一起?” “都与你,毫无关系了。” “因为……”万俟林木的嗓音冰冷刺骨:“你已经是一个该死的人。” 吴虔平静的听着,抿了抿嘴唇,似乎在下最后的决心。 “老板,帮帮我。”吴虔紧紧盯着万俟林木:“帮我查清楚这件事,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但无论如何我都想做一个了断。” “如果老板可以帮我的话,那五千万……” “成交!” 万俟林木冷漠的眼神,瞬间雪亮,好像大半夜放光的狼! 噌!站起来,握住吴虔的手:“吴先生,看到你这么困惑,我也很痛心。你不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但是执拗,一根筋,就喜欢刨根问底,我一定帮你!” 吴虔也是天生少根筋,握住万俟林木的手:“太谢谢你了老板,麻烦你这么多。” “呵——” 罗参笑声从后背传来。 万俟林木回头瞪了他一眼,差点忘了罗参是个盲人,看不见自己锐利的目光。 万俟林木低声说:“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讽刺老板。” 为了配合万俟林木,罗参也压低了声音:“没有讽刺,老板的确是一根筋……一根筋的喜欢大黄鱼。” 万俟林木:“……”这还不是讽刺? 五千万! 从一千六百万,晋升成为五千万。 万俟林木仿佛看到了无数条大黄鱼,在自己眼前畅快的遨游。 300克? 不,绝对是鲸鱼体型的大黄鱼! 万俟林木给吴虔临时安排了一间房间,把吴虔送进房间,体贴的替他关上房门,简直是最顶级的服务。 “五千万,”自言自语的说:“看来我还应该感谢陈雨,如果不是她出轨,我哪有五千万?” 罗参无奈的摇摇头:“老板,吴先生被劈腿,已经很不幸了,墙壁不隔音,麻烦老板在吴先生门前,就稍微笑小点声。” 万俟林木:“……”这暖男婊最近怎么老吐槽自己? 睡觉。 万俟林木不理万俟林木,转头往卧室去。 看来今天一定会做个好梦,梦到鲸鱼体型的大黄鱼。 咔嚓—— 万俟林木推开房门。 “喵——” 就在二人送吴虔回房间,这短短五分钟之内,被抱养回来的小橘猫竟然又在捣乱。 小橘猫木木趁着罗参不在,又在偷偷的玩娃娃。 最近小橘猫越来越聪明,已经会“徒爪”开箱子。 乐器箱被小橘猫打开,悬在桌子角,只差一点点就要掉在地上,五颜六色的丝线乱七八糟的团在一起。 娃娃已经被小橘猫从箱子里叼出来,歪歪扭扭的放在枕头上。 “喵喵喵——” 小橘猫奶里奶气的叫唤着,一边叫唤,一边粘人的歪头去蹭娃娃。 娃娃精致的古装长袍上粘着无数猫毛,已经从白色长袍,变成了橘猫毛色长袍…… 吧嗒! 黑色乐器箱狠狠砸在地上。 万俟林木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罗参,事不关己的噙着笑容往里走。 罗参无奈的叹口气,嗓音温柔极了:“木木,又调皮,嗯?” 木木…… 温柔的呢喃自然不是叫万俟林木,那调皮的小橘猫才叫木木。 第104页 但万俟林木每次听到“木木”,都觉得莫名耳根子发麻,一股股热气蒸腾起来。 “喵!” 小橘猫跳起来,“嗖——”身手矫健的蹦到一边,乖巧的趴在桌上,睁着大眼睛,一脸迷茫。 装作一脸无辜,自己什么坏事也没有做的样子。 罗参又叹口气,走过去低头收拾乐器箱,把乱成一团的丝线一条条整理起来,往箱子里码放。 万俟林木默默的看着他码放了一会儿,站起身来:“算了,勉强帮帮你,乱成这样我也没办法睡觉。” 两个人一起收拾乐器箱,散在地上的丝线没有一千根,也有几百根。 万俟林木纳闷的说:“我一直想问你,你这些鱼线,是不是像女孩子的口红一样?到底有什么不同?” “口红?”罗参说:“不如说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一样,不同的型号,不同的手感。” 手感? 听起来怎么略微有一种变态的错觉? 叮—— 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还挺清脆。 万俟林木低头一看,床底下有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被丝线缠着。 戒指! “没钱先生的戒指?”万俟林木说:“肯定是刚才他晕倒的时候滚出来了。” 吴虔打算送给初恋,那枚看起来就很值钱的古董戒指。 应该是刚才掉在万俟林木的房间里了,被小橘猫一折腾,缠上了红色的鱼线。 万俟林木蹲下来,拽着鱼线,把那枚古董戒指从床底下拽出来。 罗参也弯腰帮忙去捡。 两个人一人拽了鱼线的一边。 叮——! 古董戒指串在鱼线之上,突然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怎么回事?”万俟林木用手去遮挡眼睛。 戒指只是突然暴亮了一瞬,不到一秒,瞬间平息下来。 “怎么了?”罗参根本看不到,除了惊鸿一瞥的明亮,悄无声息。 万俟林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砗磲石的手链静悄悄的,漂流瓶里的眼睛没有睁开。 如果这枚戒指带有恶意,漂流瓶里的眼睛一定会有反应。 “没什么。” 万俟林木把戒指从鱼线上解下来,说:“我去把戒指还给没钱先生。” 罗参“咔嚓!”合上乐器箱,说:“我去洗澡。” 万俟林木心里还有一些纳闷,捏着戒指反复看,推门走了出去,来到隔壁去敲吴虔的房门。 吴虔正在寻找戒指,他昏迷了几个小时,戒指就不见了。 这枚求婚戒指,显然对吴虔非常重要。 “太谢谢你了老板,我正在找呢。” 吴虔宝贝的接过戒指:“我还以为丢了,这应该是我的传家宝,总觉得很重要。” 万俟林木说:“早点休息,虽然你也不用休息。” “既然我答应帮你查陈雨,明天我们就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 张馨慧突然找来,这倒是给他们带来了不少便利,起码已经知道吴虔在哪里工作。 张馨慧都知道陈雨这个存在,说不定公司里的人,多多少少了解陈雨。 这样查起来,绝对事半功倍。 万俟林木给吴虔关上房门,慢悠悠的往回走,等罗参洗了澡,自己也洗澡,准备睡觉,为了五千万,明天还要跑到城区去。 咔—— 万俟林木拧住卧室的门把,轻轻一转。 嚓—— 吱呀…… 缺油的门轴,牙疼一样的呻吟,咯吱咯吱的摩擦着,慢慢敞开。 没有乐器箱、没有古装娃娃、没有小橘猫。 甚至这根本不是卧室! 万俟林木奇怪的立在门边,没有走进去。 明明拧开的是卧室门,四周却渐渐升起一股浓重的湿雾。 朦朦胧胧。 如在仙境。 白腾腾的雾气一缕一缕的向上飘散。 透过茫然的雾霭,万俟林木面前竟然是一面镜子。 哗啦啦—— 簌簌簌—— 镜子上飞溅起无数水珠,冲刷着因为热气而雾蒙的镜子,一股股水流顺着镜面流下来。 一个高大的身躯倒映在镜子里。 却不是万俟林木的影响。 一米八几高大的身材,晶莹的水珠滚动在流畅的斜方肌上。 唰—— 顺着斜方肌、三角肌、背肌…… 消失不见。 一双比常人浅淡的眼眸,充斥着浓浓的温柔。 至死不渝的温柔。 忧郁又关切的,从镜子深处,凝望着万俟林木。 罗参!? 万俟林木竟然从镜子里,看见了罗参…… 四周分明是浴室! 精神错乱? 透视眼? 自从能看到奇怪的东西之后,自己又能看到别人洗澡了? 使劲揉了揉眼睛,自己明明推开的是卧室的房门,怎么“串”频进浴室了? 万俟林木狠狠闭了闭眼睛,再一睁开。 “呼——” 松了口气,的确是卧室。 万俟林木好端端的站在卧室门口,并没有闯进浴室去偷窥罗参。 小橘猫趴在柜子上,歪着头,喵喵叫着,睁着好奇的大眼睛与万俟林木对视。 咔! 浴室的门突然推开。 第105页 随着蒸腾的雾霭,罗参一身黑色的浴袍,匆匆系了一条带子,浴袍整个松松垮垮,大步从浴室中走出来。 罗参没有戴墨镜,黑发滴着水,整个向后背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比平日里的温柔多了一分凌厉。 仿佛一头伺机捕食的野兽! 罗参一步步走过来,慢慢逼近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目光闪烁,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直视断头鬼吊死鬼都毫无负担,但就是无法直视一身浴袍的罗参…… 踏、踏踏…… 万俟林木后退了两步。 罗参站在万俟林木面前,将他逼退到墙角。 万俟林木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带着一股海腥味,从罗参身上喷发而出,仿佛最浓烈的香水。 荷尔蒙的味道…… 除了气息的不同,罗参好像还有什么地方,与以往不太一样。 是…… 眼睛? 罗参慢慢抬起手来。 刚刚沐浴过,气息温热的掌心,轻轻托住万俟林木的脸颊。 动作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嗓子滚动出低沉的笑声。 一双眸色浅淡的眼睛,微微垂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万俟林木,不错过一丝一毫,甚至一根头发丝。 罗参轻笑:“老板,原来你长成这样……” 第32章 共享眼睛 老板, 原来你长成这样…… 长成这样? 万俟林木盯着罗参, 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眼睛。 略微迟疑:“你……能看见我?” 他说着,还挥了挥手,在罗参面前试探了两下。 啪! 罗参准确无误的抓住万俟林木的手, 浅淡的眼眸仍旧注视着万俟林木:“是啊, 老板,我能看到你了。” 说好的罗参是个盲人呢? 怎么突然就能看到了? 万俟林木:“这怎么回事?而且刚刚我……” 我的眼睛串频了, 明明站在卧室的大门口,却在浴室里照镜子,而且照镜子的视角,明明是从罗参出发。 罗参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出了一些小小的意外。” “好像是……” 那枚戒指。 刚才收拾线团的时候,万俟林木和罗参同时捡起, 被鱼线串联的戒指。 那枚古董戒指,果然与众不同。 再加上罗参的鱼线也不同寻常, 这是历代无启族长才会使用的武器。 简单来说,鱼线形成了纽带,通过古董戒指串联了万俟林木与罗参。 所以罗参的眼睛突然可以视物。 而万俟林木出现了串频的现象…… 刚才万俟林木推门的一刹那,他的眼睛串频到了罗参身上, 以罗参的视角出发,自然看到了镜子里正在洗澡的罗参。 万俟林木有点晕, 说:“慢点,慢点, 我还是有点晕……” 罗参笑了笑:“直白的说, 老板, 我们刚刚误打误撞之下,签订了契约。” 契约…… 万俟林木心想,自己怕是又当了一回小言剧的女主,这回不是霸道总裁剧的泼水戏码,而是古早味奇幻剧,血族的经典桥段! 罗参补充:“在双方自愿情况下,签订的卖身契。” “卖……”万俟林木说。 刺啦—— 万俟林木把椅子拉过来,坐在罗参面前:“这要怎么解除?” 罗参说:“还要研究,目前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除。” “不过……”罗参用他那关切而忧郁,温柔到秋波横流的眼睛,凝望着万俟林木:“不过因为这个契约,让我这个瞎子,终于看清了老板的模样。” 万俟林木:“……”这该死的恻隐之心。 果然恻隐之心还是要看颜值的,罗参这颜值,忧郁又可怜的说出这种话,让人心脏梆梆直跳,差点飞出腔子。 万俟林木稍微撇开了一些目光,罗参低笑一声,俯下身来,撑着万俟林木的椅背。 “老板,你长得真可爱。” 可爱?! 万俟林木不是校草,但并不是因为颜值不够,而是因为他的脾气太冷漠,不合群。 怎么也要说帅气,罗参的可爱点似乎长歪了。 啪! 万俟林木咳嗽了一声,拨开罗参的说:“坐下,我们要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 罗参依言坐下来,和万俟林木面对面坐在桌前。 嘭! 万俟林木拍了一张纸,和一根笔在桌上:“咱们莫名其妙的签订了契约,当然要约法三章。” 罗参点点头,没有看桌上的“合同纸”,微笑着注视着万俟林木,目光一刻也不错开。 万俟林木拿起笔来,啪啪啪敲着桌子角:“专心点。” “好,都听老板的。”罗参收回神来。 万俟林木正色说:“首先,咱们签订了契约,你突然复明,也就是说,分享了我的眼睛,对不对?” 听说过共享单车,真的没听说过共享眼睛…… 罗参点点头:“理论上如此。” 万俟林木右手平摊:“你用了我的东西,是不是应该付钱?” 付钱…… 罗参“呵呵”笑出声来:“老板,你果然很喜欢钱呢。” 万俟林木晃了晃手心:“付钱,给你算便宜一点。” 第106页 按小时计费。 “每个小时10块钱,价格足够平易近人了吧?” 罗参点点头:“的确是这么回事。” 一小时十块,不算贵,何况是用眼睛。 万俟林木心里打着小算盘。 一个小时10元钱,一天24小时,也就是240元,一个月30天,一共7200元钱。 这就等于多收了一份房租,而且还是城区地段的房租! 唰唰唰—— 万俟林木在白纸上开始写合同。 甲方爸爸:万俟林木 乙方儿子:罗参 把使用眼睛的费用也一一罗列出来。 哒哒哒! 万俟林木用笔尖点着纸:“另外,我刚才出现了串频现象,你也会出现串频么?” “现在还没出现,”罗参说:“但是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 万俟林木立刻“唰唰唰”又开始写合同:“绝对不可以偷看我洗澡。” ——乙方不可利用眼睛,窥伺甲方的隐私生活。如:洗澡、换衣服等等,且不局限于陈列的条款。 罗参无奈的一笑:“老板,刚才偷窥别人洗澡的人,明明是你。” 万俟林木:“……” 笔尖一顿,莫名奇妙的回想起从镜子里看到的罗参,与往日里衣冠楚楚的罗参都不一样。 那肌肉! 真让人羡慕…… 咳! 万俟林木感觉自己的嗓子隐约有些发紧,咳嗽了一声,嗓音冷漠:“还有什么问题么?” “没问题的话,签字吧。” 罗参拿起钢笔,拔开笔帽,刚要签字,突然又“咔!”的一声合上了笔帽。 放下钢笔。 平视着万俟林木,点点头:“我还有一个问题。” “啧。”万俟林木感叹着,乙方小儿子还有这么多问题? “老板。” 罗参稍微前倾了一些,手肘搭在桌上,越过桌子,挨近一些万俟林木。 但说到底,他们二人坐在桌子的两边,桌子的空间是无法跨越的。 罗参只是稍稍“挤压”了空间。 万俟林木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荷尔蒙的压迫感…… 罗参温柔的微笑,带着酸甜的气息,还有海水的味道,沙哑着嗓音,轻声说:“老板,我的身材怎么样?” 嘭! 万俟林木闻到了一股焦糊味,从自己冒出来。 “坐好。” 万俟林木脸上摆出嫌弃的表情,推着罗参坐好,把笔丢给他,冷漠的说:“签字。” 罗参也没有再问,唰唰唰—— 龙飞凤舞的在合同上签字。 万俟林木拿起合同来仔细端详,眼睛亮晶晶的,充斥着财迷的喜悦。 又捞了一笔。 万俟林木说:“押一付三,先预付吧。” “押一付三?”罗参反问。 万俟林木以为罗参要和自己讨价还价:“押一付三已经很实惠了,这可是眼睛,没要你押二付三就是好事儿了。” 罗参摇摇头:“老板误会了,我只是觉得押一付三太短了,干脆……” “直接预付你我的一辈子吧?” 万俟林木:“……”怎么回事儿?罗参刚刚是在说土味情话么? 万俟离木嫌弃的看了一眼罗参:“怎么支付,微信支付宝?不支持刷卡。” 临睡前,万俟林木小捞了一笔,罗参预知了三年的“共享眼睛”费用。 一个月7200元,一年12个月86200元。 三年的费用一共是——259200元。 25万9千2百元! 万俟林木抱着被子,心情大好,真是天才,这样一来酒店的装修钱都提前找出来了。 罗参躺在他旁边,平静的看着黑夜。 狭窄的卧室,更像是仓库。 窗帘破了窟窿,更像是废布。 朦胧的月光,透过窟窿挥洒下来,缺少了一股诗意的美感。 一张横向一米五的木床,躺在上面束手束脚,又背疼。 “呵——” 罗参突然笑了一声,慢慢抬起手来,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万俟林木都要睡着了,听到罗参突然发笑。 笑什么? 因为临睡前倒贴了25万? 这个钟表制作大师怕是人傻钱多。 “老板!老板!!” “老板!” “老板,你起了吗?!” 保安大哥的声音在叫魂儿。 万俟林木当然没起,冬天天亮的很晚,外面天色还黑压压的一片。 万俟林木沉浸在梦乡之中,死死抱着枕头,皱着眉头,就是不肯睁眼。 “老板——” 咚咚咚! 隔着门板,地震拆房一样的叫魂声,敲门声…… 声声惊魂! 万俟林木被迫睁开眼睛…… 嗬—— 倒抽了一口冷气,头一次感觉到了一点点疑似“惊恐”情绪。 有人距离万俟林木不到两厘米,鼻尖几乎挨着鼻尖。 正用那他双浅淡的双眸,深深凝望着万俟林木。 无形的描摹着万俟林木的睡颜。 看透万俟林木任何一根头发丝…… 万俟林木往后稍微搓了搓:“看什么?” 罗参笑着说:“早,老板。” “我醒了怕打扰老板,所以就一直没动。”罗参顿了顿:“老板睡觉的样子,真可爱。” 第107页 万俟林木:“……” “老板!!!” 不同于卧室内的“晨起调情”,卧室外急促的敲着门。 7:15 怪不得天斗没亮,才七点多。 万俟林木盯着一头鸡窝,咔嚓——打开房门。 “老板!!” 保安大哥铁钵大的拳头,差点砸在万俟林木胸口。 “老板,你终于起了?” 万俟林木揉着眼睛:“一大早上,叫什么魂儿?” “老板,”保安大哥说:“来客人了。” “客人?”早上七点多,鬼屋就来客人了? “不不不,不是鬼屋。”保安大哥说:“是墓场。” 开心墓场自从开张以来,只有一个顾客。 那就是——罗参。 罗参给自己立了一块碑,又给彤彤立了一块碑。 后来立碑50块,送给被杀死的野猫们。 可以说是立碑达人了。 除了罗参以外,来开心墓场的,都是鬼屋的游客,再没有人来这里立碑。 今天是什么日子,突然来了客人? 保安大哥局促的挠了挠自己后脑勺:“但是……但是我觉得,也不像是来立碑的。” 万俟林木:“那像是来干什么的?” 保安大哥又挠了挠后脑勺:“像是……来打架的。” “你们老板呢!?” “出来!” “老板在哪里?给我出来!” 咚咚咚的脚步声,伴随着尖锐的女性叫嚣声,从楼下快步上来。 打架的人找来了! “客人客人!您不能上来,这里是办公区域!” 保安大哥赶紧去阻拦来打架的女人。 “呸!”女人咒骂:“谁是你们坟场的客人,晦气死了!让开!” 万俟林木穿着睡衣——开心墓场Welcome Home的大背心,下面一件洗褪色的松松垮垮大裤衩子。 睡觉的时候的确狠舒服,但平时就…… 裤衩子太大太松,有点走光。 保安大哥阻拦着女人:“客人,您真的不能上二楼啊……” “躲开!叫你躲开!” “你敢碰我?!” “你敢碰我,我就报警说你强奸!” 保安大哥:“……” 哗啦! 一件风衣从万俟林木身后落下,直接披在万俟林木的肩膀上。 黑色的长款风衣。 显然是罗参的,将万俟林木从头到尾兜起来,别说走光了,恨不能拖地。 罗参有一米八八的身高,风衣又是长款,万俟林木对外都宣称自己有一米八的身材,但事实却相当骨感,就好像百度百科上的明星身高一样不真实…… 好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屁孩。 不…… 这宽大且不合身的感觉。 怎么那么像…… 男友风衣? 罗参给万俟林木系好扣子,温柔的说:“老板,刚睡醒别着凉。” “你就是老板!果然是你!” 女人还是冲了上来,保安大哥根本不敢碰她,让女人有恃无恐。 原来是认识的人。 昨天在餐厅包间,进来的“三号陈雨”,可不就是眼前这个大闹墓场的客人。 没钱先生生前的下属,好像叫做张馨慧。 “你把吴总带到哪里去了!?” “你是不是绑架了吴总!” “我告诉你,我认识你,你现在还挺有名的,我在杂志上看到过你,什么大学生创业,你要是对吴总不利,我就报警抓你!” 保安大哥立刻正义的说:“客人,客人您误会了!真的误会了,我们老板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你滚开!你算什么东西,我要跟他直接说话!” 张馨慧抬起手来,就去甩保安大哥嘴巴,态度十分嚣张。 啪! 万俟林木一步踏前,一把抓住那女人甩下来的手。 “啊!” 张馨慧尖叫了一声:“你敢碰我!?我要报警说你……” “我强奸你?”万俟林木坏笑一声,斜斜的挑起嘴角。 语气充满了恶意:“大婶,你这样的水平,很难让我有任何生理反应。” “啊——臭流氓!”张馨慧尖叫,吓得抽回手去。 显然欺软怕硬。 万俟林木抱臂点头:“你说的没错,我绑架了吴虔。” “果然!你果然不是好东西!”张馨慧嫌弃的擦着的手,恐吓着万俟林木。 “我现在、我现在就报警!” “你等着!” “你……” 咔嚓—— 二楼走廊这么大喊大叫,隔壁也被吵醒了,房门推开。 吴虔从里面走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张馨慧报警的动作卡带了,震惊的瞪着眼睛:“吴总!?你没事吗!?” 吴虔看到张馨慧,有些局促。 因为吴虔失忆了,根本记不起张馨慧,而且现在他是个活死人,如果被人发现,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吴虔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张馨慧立刻追上去:“吴总,你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你是不是……是不是记不得我了?” “我就知道!”张馨慧紧追不舍:“我就说,昨天看到吴总的时候,总是怪怪的!吴总,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肯定是陈雨那个贱人!” 第108页 “陈雨那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就会勾三搭四,一定是陈雨害吴总成这样的!” “陈雨怎么了?”一个黑影从旁边飘过来。 万俟林木瞥眼一看,是陈雨。 并非他们要寻找的初恋陈雨,而是他们之前在宿舍楼里遇见的鬼老大,男版陈雨。 张馨慧是个普通人,因此看不到男版陈雨。 陈雨奇怪的说:“陈雨是不是杀了她全家?阿嚏——不行,我感觉被她骂的全身发凉!” 陈雨没有杀她全家。 但情敌和仇人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吴虔已经退到了墙角,后背紧紧贴着破旧的墙壁。 张馨慧仿佛一只大灰狼:“吴总,你听我说,不记得了也没有关系,我是张馨慧啊,我们关系非常好。” ——不只是上下属的关系! ——我们还是知心的朋友,你总是跟我一起吃饭,喝酒! ——你说……你说和陈雨分手之后,就和我交往的! 又是浓烈的酸味——嫉妒。 张馨慧的身上冒出浓浓的嫉妒,显然她暗恋吴虔,而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吴总你看,”张馨慧抬起手来:“戒指,你看戒指,我们戴着一模一样的戒指。” 张馨慧手上有一枚古朴的戒指,和古董戒指一模一样。 那枚为万俟林木和罗参,签订下契约的戒指。 吴虔吃惊的说:“你……你手上……” “对吧。”张馨慧笑着说:“我也有一枚戒指,是你送给我的,你说和陈雨分手之后,就和我交往,所以把戒指送给了我。” 罗参淡淡的看了一眼戒指,微笑的说:“假的。” “吴先生的戒指是古董,有些年代了,张小姐手上的这枚戒指,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铝合金做的,铝金属的开发很晚,直到19世纪,铝金属都是一种稀缺的金属。” 张馨慧:“……” 万俟林木点点头,故意拉长声音:“哦——原来你才是骗子,欺负我们没钱先生失忆了,想骗心骗身。” 万俟林木把手搭在吴虔的肩膀上,勾肩搭背的哥俩好。 我们没钱先生? 勾肩搭背? 罗参不着痕迹的盯了一眼万俟林木和吴虔。 不知道为什么,吴虔只觉得后背有点凉嗖嗖的,可能今天要大风降温…… “我……我只是……”张馨慧期期艾艾的说:“我不是骗子,我只是……是吴总答应要送给我戒指的,吴总后来突然请了长假,我一直没收到戒指,所以才自己……自己做了一个同款。” “我只是想和吴总戴同款戒指而已。” 张馨慧赶紧岔开话题:“吴总您听我说,我真的没有想骗你,全天下的人都会骗你,唯独我不会,我们之前无话不谈的,你不记得了么?” “如果不是陈雨突然出现,你已经对我求婚了。” “吴总你不记得没关系,我可以带你去公司走走。” “说不定到了熟悉的环境,你就记起来了。” 张馨慧拉着吴虔的手。 吴虔求助性的左右看,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万俟林木身上。 似乎下意识的非常信赖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立刻上前,拨开张馨慧的手,把吴虔拦在后面,精心的保护着自己的“五千万”。 “去公司走走也行,毕竟对恢复记忆有帮助。”万俟林木说:“但是我们要一起去。” “为什么!?”张馨慧大喊了一声,显然非常厌恶万俟林木,破坏了自己与吴虔的二人世界。 “因为……”万俟林木看向吴虔,给他打了两个眼色。 吴虔立刻心领神会,说谎让他磕磕巴巴,一边点头一边说:“因为、因……因为,我和老板是好朋友。” 罗参笑眯眯的开口:“不去也行。” 拖后腿…… 万俟林木回头瞪了一眼罗参,莫名其妙拖什么后腿! 罗参不着痕迹的把万俟林木和吴虔分开:“张小姐在楼下等吧,我们先换衣服,一会儿出发。” 万俟林木发现罗参有点奇怪。 可能是共享眼睛的后遗症,一大早上就怪怪的。 先是拖后腿,之后的举动也很怪异。 张馨慧是开车来的,毕竟公交车早班车还没开始,张馨慧就杀到了开心墓场。 自然要开车回去,托了张馨慧的福,万俟林木也不用坐公交去城区。 张馨慧开车,需要有一个人坐副驾驶,另外两个人坐后座。 张馨慧总是对吴虔动手动脚,万俟林木拱了拱罗参:“你去坐副驾驶。” 罗参没有说话,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绅士体贴的把吴虔送了进去。 嘭! 关车门。 万俟林木:“……”这不是羊入虎口么? 罗参推着万俟林木坐进后座,微笑着关上车门。 出发。 很奇怪,罗参真的很奇怪。 而且万俟林木敏锐的闻到,罗参身上的酸甜气息有些变化。 以前像是熟透了的草莓蛋糕。 而现在的味道…… 仍旧是草莓蛋糕。 但是草莓换成了冬日里的罐头草莓,或者是大棚反季节草莓,总之没有时令的草莓香甜。 透着一股…… 第109页 酸味。 吃醋? 万俟林木摆摆手,差点把自己逗笑了,不可能。 车子快速行驶,停在了公司门口。 不是租赁的楼层,整整一栋写字楼,都是吴虔公司的。 吴虔身为大区总经理,怪不得身价不菲。 “吴总?” “吴总您休假回来了?” “吴总,假期够长的,玩的怎么样?” 众人步入大厦,走进电梯间,一群人热络的和吴虔打招呼,似乎都认识吴虔。 吴虔有些焦虑,迷茫的看着众人,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叮—— 电梯开门,人群依次上电梯。 角落里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拉住张馨慧,低声咬耳朵。 “张姐,你和吴总一起来的?发展的怎么样?” “吴总和陈雨分手了没有?” “是不是和你交往了?” 万俟林木瞥了一眼,原来陈雨的事情,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 张馨慧低声说“那当然”、“快了”、“还用说”、“结婚一定请你”,等等…… 牛皮差点吹爆了! 叮——电梯提示音再次响起。 “吴总,我们走吧。” 张馨慧头一个下电梯,熟络的带着众人往里走。 【总经理办公室】 吴虔的办公室贴着明晃晃的门牌,很气派。 落地玻璃办公室,坐北朝南,采光极好,装修简约,宽大的办公桌,办公椅还是按摩型的。 简单又奢华。 周边的柜子上陈列着文件,还有一排一排的获奖证书,和各种奖杯。 甚至有吴虔设计的珠宝产品。 “吴总,这些都是你设计的,你还记得么?” “这边也是,这是我们一起得的奖杯,我们一起设计了对戒。” “啊呀!” 张馨慧突然叫了一声,声音有点羞涩,指着柜子的角落,红着脸说:“吴总,你竟然还偷偷藏了我们的合照,我以前都不知道呢。” “看来……看来吴总失忆之前,果然已经对陈雨没什么留恋了。” 柜子的角落,果然立着一个相框。 真的是张馨慧与吴虔的合照,两个人亲密的挽着手,张馨慧笑得小鸟依人。 万俟林木走过去,瞥了两眼合照,又去看张馨慧的背影。 说谎。 谎言的味道弥漫了过来。 张馨慧显然在说谎。 咔哒。 万俟林木随手拿起那块合照的相框。 相框旁边都是土,因为地方不起眼,落了不少灰土,而相框下面…… 也都是土。 如果一个相框长久摆在固定的地方,显然相框下面是不会积土的,周围才会积土。 那么为什么吴虔和张馨慧的合照下面,会有这么多土呢? 这也进一步验证了万俟林木的嗅觉。 张馨慧说谎。 这相框明显是不久前才摆上去的。 “吴总,您看这边还有百合花,我最喜欢百合花,吴总为了我,才摆上这么多百合花的。” “还有这边……” 叩叩! 万俟林木敲了敲桌角,满满的微笑,语气中却满满都是威胁:“张小姐,我们可以单谈两句吗?或者……当着吴总的面谈?” 指了指那张合照相框。 张馨慧不知道万俟林木发现了什么,但是她做贼心虚,下意识害怕。 眼睛乱转,手心出汗,蹭了蹭自己的西装裙。 “吴、吴总,我给你出去倒杯水吧,你先四周看看。” 张馨慧疾步迈出办公室,站在走廊,无声的瞪着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转头对罗参说:“你看着没钱先生,我去找张馨慧谈谈。” 万俟林木前脚走出办公室,后脚罗参竟然也跟了出来。 “不是让你看着没钱先生么?” 罗参淡淡的微笑:“我不想和情敌一个房间。” “啊?”万俟林木没听清楚,总觉得自己听岔了。 罗参温柔的改口:“我让他在办公室等着,哪里也不会去的。” 张馨慧暴躁的说:“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万俟林木抱臂靠着走廊:“我们要在这里谈么?关于你欺骗吴虔的事情?还是去茶水间谈?” 张馨慧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不隔音,最终妥协了,首先进入了旁边的茶水休息间。 嘭! 张馨慧狠狠撞上休息间的门,瞪着万俟林木,好像杀父仇人。 “你到底要谈什么!?” 万俟林木坐下来,悠闲的叠其腿来:“一杯咖啡,谢谢。” 张馨慧:“……” 张馨慧仍旧恶狠狠的盯着万俟林木,没有动弹。 万俟林木也不在意,扬起一张没什么诚意的笑脸:“张小姐,办公室里的合照,是你得知没钱先生失忆了,自己摆上去的吧?” “你……”张馨慧心虚了:“你胡说什么!?” “照片不是二人亲密照,没钱先生的右手应该还有人,被你裁掉了,有剪裁的痕迹。” 万俟林木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还有,相框下面都是灰,显然是后摆上去的,之前那个地方是空的,没有东西,所以才会落了那么多灰。” 张馨慧眼睛不断乱瞟,已经无法反驳万俟林木的话。 第110页 万俟林木双手撑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张馨慧:“如果没钱先生知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骗他,一定会很伤心的。” 万俟林木露出一个浮夸的伤心表情,看起来像极了恶人。 挑衅的一笑:“张小姐,要谈判么?” 张馨慧:“……” 僵持了两秒,张馨慧颓然的坐在万俟林木面前。 虽然已经坐下,却在做最后的挣扎:“你以为吴总会相信你?我们可是同事,一同工作了七年!我们从大学开始就是同学!” 万俟林木恢复了跷二郎腿的模样:“可是没钱先生现在失忆了,还住在我的墓场,你猜猜看,他会不会信我说的话?” 张馨慧几乎哭出来,可怜巴巴的看着万俟林木,满眼写满了哀求。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张馨慧,注视着那双哀求的眼睛。 无动于衷。 张馨慧最终妥协:“你到底要怎么样?讹诈我的钱么?” 万俟林木无所谓的笑笑:“张小姐会给我五千万么?” “你疯了吧?!”张馨慧斜着眼睛。 万俟林木:“我的胃口可是很大的,既然你给不了我五千万,我选择问你一些其他问题。” 因为有人给我五千万。 张馨慧说:“快点问,问完我还要回去工作。” 哒! 罗参递给万俟林木一杯饮料:“老板,你的牛奶。” 万俟林木瞪了一眼纸杯里的牛奶:“我刚才要的是咖啡。” 刚才万俟林木对张馨慧要了一杯咖啡,不过张馨慧没有动作,反而是罗参走到吧台给万俟林木倒了一杯饮料。 热牛奶…… 罗参体贴的说:“加了两块方糖。”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嫌弃的抱着纸杯,热牛奶冒着腾腾的雾气,暖洋洋的,热度顺着手心窜上去,让一向畏寒的万俟林木舒了口气。 忍不住端起来呷了一口。 甜丝丝的。 牛奶加糖,有一种厚重缠绵的温柔。 “呵——”罗参轻笑了一声。 突然俯下身来,大拇指轻轻蹭过万俟林木的下巴和唇角:“老板是只小花猫,真可爱。” 万俟林木:“……”真丢人! 张馨慧:“……”怎么有一种奇怪又甜蜜的错觉? 万俟林木不耐烦的拨开罗参的手,咳嗽了两声掩藏自己的尴尬,转头对张馨慧发问。 “我想知道有关于吴虔和陈雨的所有事。” “陈雨?!”张馨慧像是触动了机括的弹簧,差点直接蹦起来:“那个贱人!” 提起陈雨,张馨慧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我真的没有骗你们,陈雨就是个贱人! ——她劈腿吴总,吴总那么好一个人,她竟然劈腿! ——贱人真是改不了吃屎!我看到过好几次,她和不同的男人出入酒店…… 张馨慧的话没有说完,万俟林木摇了摇手:“你没看见。” 什么? 张馨慧无声的询问着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再次用肯定的口吻说:“你没看见。” 的确…… 张馨慧没看见,她的周身充斥着嫉妒和愤恨的气息,这些都不是她看见的,是她添油加醋的产物。 “我……我不用看见。”张馨慧开口:“但陈雨是个婊子,绝对是事实!” “我……我其实没见过陈雨。” 万俟林木:“……”我就知道。 张馨慧压根儿没见过自己的情敌,她看见陈雨出轨,看见陈雨和其他男人出入酒店,这些都是出于一个情敌的杜撰。 张馨慧连忙说:“可是陈雨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吴总在没有失忆前,亲口告诉我的……” 张馨慧暗恋吴虔很多年了,应该从大学开始。 后来追逐这吴虔的步伐,来到了这家珠宝公司,成为了吴虔最得力的左右手。 她以为吴虔最终会选择和自己水到渠成的交往。 然而…… “陈雨出现了!”张馨慧冷笑:“据说是吴总的初恋,小时候的青梅竹马,很久以前就去国外了,根本没有任何联系,突然出现!” 像是每一段初恋,那么缥缈,又无疾而终。 陈雨长大之后,交了一个有钱男友,跟着男友去了外国读书,从此就再也没有和吴虔联系。 “就在前段时间,也就是半年之前,陈雨突然打电话来……” 那天张馨慧想要约吴虔出去吃饭,然后对吴虔表白,陈雨突然打来了电话。 吴虔特别高兴,接了电话,直接离开了公司,走的时候笑容满面,带着浓浓的幸福,说,好啊,一会儿见。 那之后,陈雨就会隔三差五的打来电话,主动约吴虔出去吃饭。 张馨慧听到了不止十次,每周五他们都会出去“约会”。 有一天,吴虔对张馨慧说,我和陈雨交往了。 陈雨和他的前男友分手了,回国来治疗情伤,几乎无缝连接的和吴虔开始交往。 “女人都是感性的,哪个女人被前男友甩了,能立刻交一个男朋友?她就是婊子!” 两个人大约交往了几个月,闪电般的,吴虔找张馨慧商量,他想对陈雨求婚,询问张馨慧,什么样的求婚方式比较浪漫。 张馨慧捂住自己的脸,双手撑着脸,不再嚣张,不再尖锐,深深地呼吸着,没有立刻说话。 第111页 “后来呢?”万俟林木不给她喘气和悲伤的机会,冷漠的发问。 罗参则是拿出一张手帕,绅士的递给张馨慧。 张馨慧有些吃惊,毕竟自己之前那么敌意,没想到罗参这么绅士,不由有些脸红,声音像小猫咪一样:“谢、谢谢。” 罗参温柔的说:“不客气。” 万俟林木:“……”这牛奶,怎么有点酸? 加柠檬了…… 万俟林木“赌气”的把牛奶放在一边,催促的敲着桌子:“然后呢?” 张馨慧又投入了回忆…… 吴虔准备着浪漫的求婚,准备了好几个方案,把自己的家传古董拿了出来,那枚古朴的戒指,打算作为求婚戒指,送给陈雨。 陈雨约定了一个餐厅,两个人决定第二天见面。 “但是!”张馨慧冷笑一声:“你们猜怎么样?” 头天晚上,吴虔找到了张馨慧,想要出去喝酒。 吴虔是个好男人,除了公司聚餐,几乎不喝酒,也不太能喝酒。 那天吴虔一反常态,想要找人喝闷酒。 张馨慧当然同意,立刻跟着吴虔出去喝酒。 吴虔两杯就倒,醉醺醺的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陈雨是个骗子。 ——骗了我…… ——怪不得突然从国外回来…… 吴虔断断续续的说了一些话,张馨慧恍然大悟,应该是在求婚前夕,吴虔偶然发现了陈雨出轨。 “我就说,什么初恋!突然从国外回来,根本就是看上了吴总的钱,想要诈骗吴总罢了!” “那天吴总喝醉了,我很担心他。” “第二天办公系统就弹出,吴总请了长假的消息。” “我给他打电话,但是他都不接,我担心他,怕吴总一时想不开……” 张馨慧:“这就是所有的事情了,我真的没有骗人!” 万俟林木点点头:“你的确没有骗人。” 张馨慧身上的气息,没有欺骗的味道,万俟林木闻得一清二楚。 但奇怪的是,始终有一股淡淡的酸味,影响着牛奶的甜蜜。 万俟林木抬起手来,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表情有些僵硬,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来:“我去趟洗手间,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关于陈雨的细节,有没有其他人见过陈雨?” 万俟林木说完,推开休息间的门,往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里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 万俟林木走过去,晃了晃自己的手臂,自言自语:“怎么会有酸味,开玩笑……” 他是来上厕所的,嘶啦——解开拉链,突然想起了什么…… 万俟林木和罗参的眼睛,因为鱼线和古董戒指的缘故,串联在了一起,成为了共享眼睛。 好处就是,罗参可以重见光明。 也有弊端,两个人的眼睛是不是会出现串频的现象。 就像上次万俟林木偷窥了罗参洗澡…… 万俟林木低头看了看,自己要上厕所,万一这时候串频,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抬起手来,果断的捂住自己的眼睛,万俟林木一边捂着眼睛,一边上厕所。 “老板。”低沉温柔的嗓音,回荡在万俟林木耳畔。 一股凉丝丝的气息,窜过万俟林木的耳垂,麻痒痒的。 万俟林木:“……” 罗参! 万俟林木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来了?” 罗参微笑着上下打量了一圈万俟林木,在他的拉链上停顿了不到一秒:“老板,捂着眼睛上厕所,很容易失误的。” 失误…… 万俟林木赶紧回过身整理衣服:“你进来干什么?” 罗参说:“刚才老板好像吃醋,我来看看老板。” “吃醋?”万俟林木满不在乎:“你是大黄鱼么,我会吃醋?” 万俟林木:“你先出去,我要上厕所。” 罗参:“老板请便,我在这等着。” 万俟林木咬牙切齿:“你看着我尿不出来!” 罗参微笑。 咔嚓—— 休息间的门再次打开,万俟林木和罗参从洗手间回来。 万俟林木的面颊有些微微发红,背对着罗参坐下来,连余光都不施舍给罗参一丝。 张馨慧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微妙气息:“公司里很多人都听说过陈雨,都知道陈雨是吴总的初恋,但是好像没人见过陈雨。” “哦对了。” 张馨慧想起了什么:“我知道吴总要和陈雨求婚的餐厅在哪里。” 万俟林木挑剔的打量了张馨慧两眼:“你怎么知道?” 张馨慧尴尬的挠了挠下巴:“那天吴总喝醉,我……我套出来的,打算第二天去找陈雨骂架,不过……” 第二天,吴虔没来,陈雨也没来。 两个人都没有出现在餐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吴虔已经识破了陈雨的诡计,所以根本没有到场。 张馨慧:“餐厅是陈雨预定的,你们过去问问,应该可以拿到陈雨的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 罗参说:“餐厅叫什么名字?” Marry Me 情侣主题餐厅。 和餐厅名一样,Marry Me主打的求婚主题,很多情侣来这家餐厅,为的都是求婚。 玻璃花房设计,所有的花都是象征爱情的玫瑰花,正对餐厅大门,摆放着一只巨大的永生花小熊,充满了甜蜜浪漫的气息。 第112页 万俟林木刚刚走近餐厅,已经快被铺天盖地的甜蜜气息给掩埋了。 甜! 红酒的甜。 樱桃的甜。 花香的甜。 甜蜜素的甜! 甜甜甜…… 各式各样的甜味,海啸一样,一浪打着一浪,一浪推着一朗,劈头盖脸脑,全都甩在万俟林木这个单身狗的脸上。 这让万俟林木想到了一个冷笑话。 ——如果爱情好比坐牢,那么我已经逍遥法外将近三十年了。 使劲摆了摆手,驱散爱情的“腐臭”味。 万俟林木说:“走吧,进去。” 著名的情侣餐厅,里面都是成对成对的情侣,餐厅只安排双人桌,没有其他桌型。 除了男女情侣之外,也不乏男男情侣,和女女情侣。 迎宾服务员见多识广,见到男人走过来,没有任何歧视和偏见。 满面微笑的说:“先生,请稍等。” 万俟林木、罗参,还有吴虔在Marry Me门口站定。 “不好意思,”服务员说:“我们餐厅只接待情侣用餐,请问三位先生,你们……” 稍微迟疑了一下,服务员说:“你们谁和谁是情侣?” 吴虔:“……”这…… 万俟林木不等其他人回答,理直气壮的说:“我们三个都是情侣,不行么?” 服务员:“……” 吴虔:“……” 罗参:“……” 服务员的表情尴尬到了极点,礼貌的微笑掺杂一点点嫌弃。 ——变态啊,真混乱! 万俟林木一看,自己态度这么自然,竟然行不通? 转头对罗参说:“算了,我和没钱先生进去,你在外面等一等。” 如果吴虔进了餐厅,看到了熟悉的场景,说不定还会想起来什么。 罗参保持着微笑,失而复明的目光,温柔的落在万俟林木与吴虔勾肩搭背的手上。 嘶! 吴虔抽了一口冷气,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又感觉到了无形的压迫感,总觉得危险正在悄然临近。 冷飕飕的…… 吴虔抖了抖,尴尬的说:“那个……要不然还是你们进吧,反正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我……我……” 吴虔努力“挤牙膏”,寻思着借口:“我还不饿!早上吃多了,不消化!” 万俟林木说:“可是……” 万俟林木不走,执意要和吴虔一起去吃情侣餐,罗参自始至终保持着微笑。 温柔到能杀人的微笑。 吴虔感觉自己的皮,已经被罗参一层层活剐。 温柔的活剐。 再怎么温柔,那也是活剐啊! 吴虔终于抛出撒手锏:“老板,你们放心去吃情侣餐吧,这顿饭我买单!” “成交。” 万俟林木不再可是,一口答应,特别殷勤的说:“那你在周边转转,千万别走远,我们随时电话联系。” 吴虔使劲点头,摆手:“放心,放心,老板你们去约会吧,我不走远。” 罗参温柔的说:“走吧。” 两个人这才进入Marry Me餐厅。 吴虔站在门口,狠狠松了一口气:“呼——还以为又要死一次,太可怕了。” “欢迎光临!” 服务员将两个人带到餐桌边,首先一人送了一只玫瑰花。 罗参很自然的把手里的玫瑰花递到万俟林木手上,低声说:“送给你,木木。” 万俟林木:“……”做戏做全套,理解理解。 这次来餐厅的目的,是想问一问陈雨的电话号码。 万俟林木招手叫来服务员,刚要开口询问。 服务员小姑娘热情的说:“两位先生您好,店里正在举办圣诞情侣活动,只要和您的男友热吻20秒,就可以免费换购价值899元的红酒牛舌一例。” 免费! 899元…… 免费的,听起来很值。 免费的,无论是什么,对万俟林木都很有诱惑力。 万俟林木似乎已经自动忽略了“您的男友”、“热吻20秒”等等诸如此类的字眼。 目光灼灼的盯着罗参的嘴唇,绽放着渴望的精光! 不过…… 不是渴望罗参的热吻。 罗参深刻的怀疑,万俟林木现在已经把自己看成了很贵很贵的红酒牛舌。 服务员小姑娘又重复说:“红酒牛舌是我们家的限量头牌菜,数量有限呦……” 万俟林木立刻开口说:“那……” 罗参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头:“不用了,谢谢,我爱人比较腼腆。” 服务员小姑娘:“……”那精光闪闪,恨不能活吞了男朋友的眼神,原来是……腼腆? 万俟林木失望的看着罗参,眼神还有些责怪。 活脱脱像是闹别扭的猫主子。 真是…… 罗参低声自言自语:“可爱到了极点。” 万俟林木终于回归了正轨,对那服务员小姑娘说:“对了,我想问问你们,是不是有一个叫做陈雨的女孩,在你们这里预定过位置,能不能把陈雨的手机号给我?” 服务员小姑娘尴尬的看着万俟林木,又看了看罗参。 那眼神似乎在说,你男朋友还在呢,就这么招蜂引蝶? “这个……”小姑娘委婉的说:“客人,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不能透露顾客的个人隐私,实在没办法。” 第113页 万俟林木:“……” 服务员小姑娘给他们点餐之后,立刻退了下去。 万俟林木无聊的用叉子刮哧着盘子,目光来回来去的在四周乱瞟,似乎寻找着什么。 罗参说:“老板,在看什么?” 万俟林木挑唇一笑,露出了一个坏男孩的笑容,指着一个方向:“你看那边。” 罗参回头去看。 “那边有个服务员,”万俟林木语气肯定的说:“刚才一直在偷看我。” 万俟林木长相很清秀,高挑身材,也不算矮,第一眼看上去,绝对是个长相偏于精致的帅哥,干净又清爽。 只要不和万俟林木深交,大部分人都会为万俟林木的颜值倾倒,只有深交之后,才会知道,万俟林木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财迷。 除了点钱,“一无是处”! 那服务员显然对万俟林木一见倾心,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万俟林木脸上显露出一些自豪。 手背忽然被温暖包裹,低头一看。 原来是罗参突然握住了万俟林木的手背,映衬着玫瑰蜡烛的烛火。 罗参的嗓音轻响在万俟林木耳边:“木木不乖,你的男友就在面前,竟然还去勾搭别的小姑娘?” 万俟林木:“……”罗参不是钟表制作大师,是奥斯卡影帝吧? 一直“偷窥”万俟林木的女孩被抓包,赶紧收了目光,和身边的同事低声耳语了两句,转身走进夹道,往洗手间而去。 万俟林木嫌弃的撇开他的手:“别挡着,该我出马了。” 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 万俟林木施施然的跟着女孩的脚步,同样往洗手间而去。 服务员走进夹道,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颊有些微微发红。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服务员回头一看,吓得“嗬——”倒抽一口冷气。 偷窥被抓包不说,万俟林木竟然还跟进来了。 服务员赶紧小跑着往前去。 洗手间门口有些水迹,水珠洒落了一片。 服务员穿着高跟鞋,呲溜—— 打滑! “啊——” 服务员在空中需抓了两把,身体晃了两下。 嘭! 向后跌倒。 却没有感受到地板的僵硬,反而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服务员更是面红耳赤,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清楚,断断续续的:“先……先生,对不起对不起……不不,谢谢您,谢谢您……” 万俟林木见到服务员打滑,一把从后背搂住了对方。 微微一笑,毫无保留的展露自己帅气的笑容。 “所以……”万俟林木笑得异常开朗温柔:“你到底是要跟我道歉,还是要跟我道谢?” 嘭! 服务员的脸红得冒烟儿,活脱脱一个蒸汽机。 万俟林木再接再厉:“一定小心一点儿。” “谢谢、谢谢……”服务员不敢直视万俟林木,不停道谢。 万俟林木又说:“对了,加个微信吧?” “啊?” 服务员目瞪口呆,万俟林木温和的一笑:“交个朋友,咱们加个微信,你有微信吧?” “有有有!”服务员立刻拿出手机,和万俟林木加了微信。 罗参转过头来,目送着万俟林木走入夹道。 隐约能看到万俟林木“故作温柔”的表情,隐约能听到万俟林木“故作温柔”的语气。 万俟林木顺利加了服务员的微信,在罗参幽幽的目光下,满载凯旋。 一脸的得瑟,几乎装不下,晃着手机走回来,万俟林木坐回罗参对面,抬了抬下巴:“搞定。” 罗参挑了挑眉:“老板大费周章,英雄救美,就是为了加微信?” 万俟林木一脸的得瑟加深了:“这你都不懂?套近乎啊,发微信是最简单的办法,等聊熟了,再问她要陈雨的电话号码。” 罗参淡淡的说:“聊熟?” 语气淡淡的,但这两个字莫名令人想打寒颤。 叮咚—— 【你叫什么名字?】 【原来是打工的大学生……】 【真巧,我也是X大的,已经大四了,算起来我还是你直系学长。】 【一定不要选修刘教授的课,虽然是选修,期末考试特别严,总是当掉很多人……】 叮咚—— 叮咚—— 叮、叮、叮,叮咚—— 万俟林木的微信来回来去的震。 罗参温柔的微笑,已经慢慢被微信震光,荡然无存…… 万俟林木终于和服务员聊熟,聊入了正题。 【我想问一下,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一个叫做陈雨的女孩,打电话到你们店预约?】 【我和陈雨是朋友,最近换了新手机,她的电话号码丢了,能不能告诉我一下?】 隔了两秒。 叮咚—— 【学长,真的对不起,店里有规定,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个人信息。】 万俟林木:“……” 果断删好友。 “呵——” 万俟林木还在看发来的信息,罗参已经轻笑出声,无尽的“嘲讽”。 万俟林木赶紧把手机竖起来,以免被罗参看到,“啧”了一声,不满的说:“眼睛不是用来偷看的。” 罗参双手合十,搭在下巴上,手肘戳着桌子边沿,微笑的看向万俟林木。 第114页 总裁气息满满! “老板,不是说……聊熟了就能要到电话号码么?” 万俟林木:“……” 罗参:“看来老板的魅力,有些堪忧。” 万俟林木:“……”毒舌男,暖男婊! “先生,特选红酒牛舌,请慢用。” 服务员将主菜端上来。 万俟林木奇怪:“我们没要牛舌。” 这不是刚才热吻20秒才会赠送的红酒牛舌么,他们根本没有热吻。 罗参笑笑:“刚才在老板沾花惹草的时候,我加了一份,老板看起来很想吃牛舌。” 罗参补充说:“反正是吴先生付款。” 万俟林木想想也对,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不客气的拿起刀叉,准备下家伙! “等等。”罗参拦住万俟林木:“我先拍一张照片。” 罗参今天没有带娃娃来,不过依然喜欢拍照。 万俟林木还记得罗参第一次到开心墓场,就让自己帮忙给他在墓场里拍了一张照片。 罗参似乎对拍照,这种小女孩喜欢的事情,情有独钟。 咔嚓—— 对着红酒牛舌,和桌上的玫瑰蜡烛按了好几次快门。 万俟林木举着岔子,无奈的看着他:“好了没有?可以吃了么?” “还差一点点。”罗参说:“老板,我们也拍一张合照。” “自拍?”万俟林木嫌弃的摆手。 自拍是小女孩才做的事情,他们两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自拍? 罗参指着旁边:“那些情侣都在自拍。” 万俟林木理所应当的说:“我们又不是情侣。” 他的声音稍微有些大,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罗参微笑的注视着万俟林木:“我们现在,就是情侣。” 主动走过来,罗参搭住万俟林木的椅子背,从后背弯腰下来,微微侧头,作势要吻万俟林木的脸颊。 咔嚓! 万俟林木感受到罗参凉丝丝的呼吸,洒在自己脸侧,下意识的侧头瞪向罗参。 咔嚓! 又是一张。 罗参抓拍了两张,不等万俟林木反应过来,已经直起身,翻着手机里的相片。 “这张不错。” “老板瞪着眼睛的样子很可爱。” 万俟林木:“……” “不……不好意思,打扰了。” 一个弱气的声音传过来。 万俟林木刚想抢罗参的手机,把照片删掉,有人就走了过来。 是前台的服务员,怯生生的站在罗参旁边。 不好意思的低声说:“您……您是罗先生吧?我……我是您的粉丝!能不能麻烦您签个名?” 粉丝? 罗参竟然还有粉丝? 像是要解释万俟林木的疑问。 前台略微羞涩又兴奋的说:“我……我买过罗先生的书《埋葬时间》,真的超好看!罗先生的杂志采访我也都买过,就是……就是罗先生制作的手表,实在……实在太贵了,所以我……” 罗参竟然还写书? 听起来挺文艺范儿的。 参加杂志参访? 差点忘了,鬼屋售票员罗参,其实是个有百度百科的名人…… 万俟林木撇撇嘴,女孩的粉丝滤镜太厚,浑身飘散着甜蜜的爱慕气息,好端端的红酒牛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不像是红酒味,反而像是提拉米苏牛舌。 这谁受得了? 罗参偶像包袱也是重,展露出绅士的笑容:“当然没问题,签在哪里?” 唰唰唰—— 熟练的签名。 罗参第二次露出绅士的笑容:“需要交换微信么?” “啊!” 前台差点尖叫出来,兴奋的语无伦次:“可可可……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天呢!交换……交换……交换微信!” “好好好!!我换!!” 万俟林木:“……” 这偶像想干什么?睡粉丝么? 还交换微信?! 红酒牛舌突然又变了味道,这回不是提拉米苏牛舌,变成了劲爆的白醋牛舌、山楂牛舌、柠檬牛舌。 奇酸无比…… 在万俟林木略显“恶毒”的眼神中,前台交换了微信,身在梦境,脚步轻飘飘的就走了。 罗参晃了晃手机:“跟老板学的,聊熟了,就能套出陈雨的电话号码了。” 万俟林木不屑的冷笑一声:“我都没成功,你以为自己能成功么?” “不是我说,你都是大叔级别了,人家粉丝怎么看都是工读生。” “而且刚才的服务员已经说了,他们不能透露店里客人的……” 信息。 叮咚—— 罗参微笑,伴随着一声信息的响声,将手机翻过来,递给万俟林木:“老板,陈雨的电话号码已经拿到了。” 【罗先生,我们店里有规定,不让透露客人的个人信息……不过,罗先生要问,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耽误了可不太好!】 【我就偷偷的告诉罗先生!】 【陈雨电话号码1XXXXXXXXXX】 万俟林木:“……”职业原则呢? 这年头“大叔”更吃香么? 罗参整理了一下风衣:“我去趟洗手间,等回来咱们就去找吴先生。” 第115页 万俟林木眼神幽幽的盯着罗参放在桌上的手机,望着罗参离开的背影,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风华正茂,罗参看起来快三十岁了,或者已经超过三十岁。 罗参真正的年龄,万俟林木不得而知,但是他可以肯定,绝对不止三十岁。 毕竟传说中无启族不死不腐,说不定罗参已经是个爷爷级别的人物。 按照年纪来说,分明自己占优势。 那解释只有一个,一定是因为罗参有钱。 如果是万俟林木,也会选择有钱的…… 叮咚—— 罗参的手机又响了。 虽然没有打开屏幕锁,但是微信内容跳了出来。 【罗先生,我明天没有课,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叮咚—— 【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以粉丝的角度,请罗先生喝杯咖啡。】 喝咖啡? 粉丝? 万俟林木右手搭在桌上,哒哒哒,小拇指到食指依次快速敲击着,越敲越快。 盯着罗参的手机,几乎把手机盯穿。 突然目光一亮,挑起坏笑。 伸手把罗参的手机勾过来,一拨,没有设屏幕锁密码,直接打开。 万俟林木点开微信,按了朋友圈,将罗参和自己刚刚拍的合照发了出去。 #朋友圈# 【罗参】:#照片# [心]开心墓场保全经理 开心墓场保全经理:哇,牛舌好好吃的样子! 保安大哥秒点赞,脑回路依然日常不在线,憨憨的关注点只在美食上。 万俟林木发完微博,把罗参的手机放回去。 美滋滋的继续吃红酒牛舌。 罗参从洗手间回来,就看到万俟林木“乖巧坐”的吃牛舌,一脸“我做了坏事”的表情。 无奈的摇摇头,罗参说:“老板,我们去找吴先生吧。” 万俟林木又“乖巧”的点了点头,毫无异议,把最后一块牛舌塞进嘴里,不能浪费。 罗参去前台买单,前台小姑娘表情怪怪的,也没有刚才那么热络了,全程垂头给罗参结账。 罗参手机支付,打开微信一看。 自己多了一条朋友圈,是刚刚拍的合照。 万俟林木当时死活不愿意自拍,现在却主动发了出来。 照片上罗参半弯着腰,搭着万俟林木的椅背,深情的侧头凝望着万俟林木。 而万俟林木转头嫌弃的瞪着罗参,两个人距离很近,差一点点贴在一起。 看起来就好像是…… 情侣间的情趣。 罗参看着朋友圈笑笑,没有删除,反而点开右下角的“…”,给自己点了个赞。 “咦?” 餐厅大门推开,万俟林木站在门口,往外看了看。 附近没什么车流,人烟也比较稀少。 一眼看过去,尽收眼底,没钱先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万俟林木寻找了一圈:“人去哪里了?” 拿出手机,给吴虔拨打了电话。 为了方便联系,吴虔也配了手机,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喂?”吴虔接的很快。 万俟林木说:“你去哪里了?我们拿到陈雨的电话号码了。” “真的?太好了!”吴虔身边有些嘈杂:“我在拐角的便利店呢,马上回去,有点饿,买个三明治。” 万俟林木奇怪:“你不是刚刚还说不饿,说是早上吃多了,积食消化不良。” 吴虔:“……”当时如果不那么说,自己真的和老板进了情侣餐厅,可能会被罗先生瞪死。 虽然吴虔也不知道为什么,罗先生要瞪自己。 但是一向温柔的人,瞪起人来,真的很可怕。 吴虔干笑:“那个……我,突然、突然就饿了。” “我马上回来了,已经出了便利店……哎我看到你们……嗬!” 吴虔的声音闷哼一声。 啪嗒! 手机落在地上的声音。 手机没有断,闷响之后,却再也没有吴虔的声音。 “没钱?没钱!”万俟林木喊了两声。 吴虔没有回答。 立刻抬头去看,刚才吴虔说已经看到了他们。 “那边!”罗参指着拐角的地方。 的确有个便利店,在把角偏僻的地方,角落是个小巷子。 二人去寻找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黑影,将昏迷的吴虔拖向小巷子深处。 “快追!”万俟林木拔步就跑,越过马路,冲向小巷子。 黑影拖着吴虔拉进巷子,显然发现有人来追。 嘭! 立刻丢下吴虔,慌慌张张的跑路。 万俟林木和罗参冲进巷子,正巧看到一个影子,翻墙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吴虔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又变成了一具“尸体”。 万俟林木赶紧冲过去,检查了一下吴虔。 好像没有什么伤口,地上散落着塑料袋,里面的三明治洒的乱七八糟,已经在袋子里“熬”成了一锅粥。 “嘶……” 吴虔很快醒过来,捂着自己的后脑:“好疼。” 罗参说:“偷袭你的是什么人?” 吴虔一脸迷茫:“我没看清楚。” 顿了不到一秒,又说:“钱夹没了,刚才攥在手里的……” 第116页 万俟林木:“……”抢劫? 大白天的就开始抢劫,现在抢劫都这么光明正大么? 吴虔检查了一下自己:“钱夹真的不见了,我是遇到抢劫了么?” 吴虔摇摇晃晃站起来:“前面好像就有个警察厅,咱们去报警吧!” “报警?”万俟林木好像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你一个死人跑去报警像话么?小心拉你去做尸检。” 没钱先生:“……” 万俟林木最关心的是…… “丢了多少钱?” 吴虔回忆了一下:“没多少,我没取多少现金,一般不放太多现金在钱夹里,就是怕丢。” 呼—— 万俟林木稍微松了口气。 “大约……”吴虔继续说:“大约两千块钱吧。” 两……! 万俟林木:“……”人傻钱多,还憨。 万俟林木突然感叹的说:“要不然,你和我们保安大哥多聊聊天吧,我觉得你们俩肯定特别聊得来。” 吴虔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聊到这个话题上,使劲点头:“你们墓场的保安吗?我也觉得他人很好,特别友善,昨天还给我送了夜宵,红烧牛肉味的方便面。” 突然头疼。 原来吴虔和保安大哥,早就惺惺相惜了…… 万俟林木揉着额角:“差点忘了,给陈雨打电话。” 万俟林木把罗参要来的电话号码输入,然后按下了绿色的拨通键。 吴虔突然有些紧张,手脚冰凉。 虽然他是个活死人,本身就没什么温度。 或许是被抢劫的后遗症,手心异常冰凉,有点不可抑制的颤抖…… 嘟—— 嘟—— 嘟! “喂?” 一个男人的声音! 万俟林木对吴虔眨了眨眼睛。 怎么是个男人? 吴虔一脸迷茫,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好像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脸的无辜。 又是满脸的空白…… “喂?谁啊?” 男人的声音很暴躁。 万俟林木稍微迟疑:“请问是陈雨么?” “陈雨!?”男人的声音瞬间提高两个度。 “陈雨那个贱人?!陈雨和我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啊——我知道了,你是陈雨的现任男友吧?!” “我劝你看清陈雨的真面目!” 瞬间爆炸,男人好像一个火、药桶,活力十足! ——我为了陈雨花了那么多钱?! ——我破产了,陈雨立刻甩了我!开始惦记什么初恋! ——这臭婊子,根本翻脸不认人! ——狗屁初恋! “别再打过来了,我不认识陈雨!” 嘟—— 通话结束。 通话时长:0:45秒 万俟林木:“……” 一个字还没说。 陈雨也真是大胆,她预定情侣餐厅的电话,竟然是前男友的手机号码。 说前男友,也有些不妥当,说不定当时陈雨就是有两个男友。 吴虔与这个男人,排名不分前后…… 万俟林木想再打过去问个究竟,问问他陈雨现在人在哪里。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对不起,您……】 万俟林木挂断电话:“关机了。” 好不容易找到的电话号码,线索又断了。 但可以肯定一点,陈雨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张馨慧的确添油加醋了很多,说到底陈雨也好不到哪里去。 吴虔呆呆的站在原地,好像变成了一根电线杆。 毛躁躁的头发随着冬风不断的飘荡着。 呼—— 吹过来。 呼—— 又翻过去。 好像他此时此刻的心境。 “原来……”吴虔轻笑了一声:“陈雨真的有男朋友。” 喜欢错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样子? 吴虔本打算将自己的所有,无论是金钱,还是真心,都奉献给自己的初恋。 然而一朝化为乌有。 好像小人鱼化成的绚烂泡沫,被晨光一照,只剩下观众们几滴可有可无的眼泪。 喜欢错一个人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子? 万俟林木看着怔怔的吴虔,不知为什么,心底里突然有一种共鸣。 他今年二十一岁,除了钱,不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甚至不喜欢小动物。 毫无初恋可言。 却有一种感同身受的错觉。 万俟林木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自言自语:“一定是太累了。” 吴虔,再一次失恋了。 众人坐着老式的公交车,全程票价两块钱,非常便宜。 哐当、哐当的回了开心墓场。 夕阳已经西下,布满乌鸦的墓场,笼罩在毫无希望的惨淡之下…… “老板!” 只有保安大哥的声音,依旧充满活力。 保安大哥从保安亭里伸出头来,使劲招手:“老板,你们回来了啊!” “嗯?”保安大哥惊讶的说:“吴先生,你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吴虔笑了笑,笑意有些苦涩。 保安大哥拍着吴虔肩膀:“我知道了,一定是饿了,我这里有方便面,吴先生最喜欢的红烧牛肉味,热水刚好开了,我给你泡上!” 第117页 没钱先生不是饿了,是失恋了。 Again And Again…… 简直百折不挠。 万俟林木默默的想,你泡方便面也不管用,除非你泡他…… 万俟林木回了房间,伸了个懒腰:“奔波了一天,好不容易找到电话号码,线索又断了。” “我打算明天再去没钱先生的公司看看,职员信息表里应该有没钱先生的家庭住址,咱们去他家里看看。” 罗很语气有点微妙:“老板为了吴先生,真的很用心呢。” 万俟林木并没有注意罗参口气的微妙,纠正说:“为了五千万,值得。” 夜色悄悄笼罩上来。 黑洞洞的鬼屋楼道里,到处弥漫着红烧牛肉面的味道…… 滴答—— 滴答——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万俟林木翻了个身,从梦中被冷得醒了过来。 伸手摸了摸,没有摸到身边的罗参。 揉着眼睛,迷茫的坐起身。 罗参果然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万俟林木看了一眼时间。 ——3:00 抹黑起来,自言自语的说:“去厕所了么?” 眯着眼睛,一脸睡不醒的样子,万俟林木幽魂一样往洗手间而去。 伸手搭住门把。 咔嚓—— 轻轻一拧。 大门打开,展现在万俟林木眼前的却不是洗手间。 而是…… 黑洞洞的房间。 一口棺材停在中央。 斑驳的血迹爬满棺壁,厚重的棺材板子没有合死,悄悄的露出一个缝隙。 映照着棺材里黑洞洞的空间。 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随时都会从棺材盖子的缝隙里,大吼着钻出! 这是…… 任是谁大半夜去上厕所,推开厕所门没看洗手池,却看到一口没盖严实的棺椁,都会惨叫出声。 万俟林木却不会。 这是湘西尸墓的鬼屋主题房间? 万俟林木眨了眨眼睛,冷淡平静的看着“闹鬼现场”。 自己又串频了? 血迹斑斑的棺材板子上,放着一张红色线条的信纸。 惨白的月光从窗户缝隙抛洒下来,洒在惨白的信纸上。 漆黑的房间,惨白的信纸。 信纸仿佛散发着荧光的光芒。 异常扎眼…… 眼前。 一只钢笔轻微的晃动着,笔头缠绵着信纸,留下一串串蓝黑色的墨水字迹。 “日期——2019年12月11日 与万俟林木又接近了不少,看来万俟林木真的很爱钱。 会按照计划……” 哒! 钢笔顿住。 第33章 先上车! 接近。 计划…… 黑暗中, 湘西尸墓主题鬼屋内。 罗参坐在棺材前,钢笔轻动, 正在写信。 突然。 钢笔卡住。 罗参慢慢的回过头来, 看向大门。 空洞洞的黑暗。 浅淡的眸色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大门口并没有人, 罗参却像在看什么。 哗啦! 立刻将信纸一团。 推开湘西尸墓的主题房门, 罗参快步走出来。 真是巧了, 迎面就看到万俟林木走了过来。 “老板。” 罗参脸色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表情, 对万俟林木笑了笑。 “这么晚了出来, 老板一向胃寒, 怎么不多加……”一件衣服。 罗参的话没说完整,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打断:“你刚才在干什么?” “我的眼睛刚才串频了。”万俟林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到你在写什么, 好像提到了我的名字。” 罗参顿了不到一秒,笑容已然温柔,嗓音低沉好听:“在写日记。” 日记? “啊……”罗参感叹了一声,很真诚的说:“不小心被老板发现了, 把老板写进日记,老板不会介意吧?” 万俟林木没有说话,突然转头就走,往卧室而去。 “老板?”罗参跟在后面。 万俟林木突然驻足,慢慢的回过头来。 空洞洞的黑。 空洞洞的眼神。 略带无情的注视着罗参。 万俟林木淡淡的开口:“你知道……自己刚才说话的时候, 是什么味道的么?” 嘭! 房门撞上,阻断了罗参的视线。 万俟林木走入卧室, 咔嚓!上锁房门。 罗参看着紧闭的房门, 良久, 轻轻叹了口气:“老板好像生气了。” 咔嚓咔嚓! 卧室的房门从里面上锁。 罗参站在门外,根本打不开房门。 滴答—— 滴答—— 时间还在孜孜不倦的流逝着。 卧室静悄悄的,万俟林木躺回去,似乎很快又睡着了,沉入了黑甜梦乡…… 咔、咔…… 卡顿的轻响声。 挨着窗边的柜子,突然动了一下。 一个黑影慢慢的从柜子上坐起来。 是无启之木雕刻而成的娃娃。 小娃娃身上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卡顿声,一点点,慢慢从柜子上坐了起来。 动作有些僵硬,甚至笨拙。 慢慢睁开眼睛。 第118页 手臂一卡一卡的弯曲,揪住自己宽大的古装衣袍下摆,以免跌倒。 两只小手扒着柜子边沿…… 唰—— 两条腿垂下去,但是柜子太高了,小娃娃根本没有办法沾到地。 晃了晃。 小腿晃了晃,悬在半空中。 小娃娃甚至皱了皱眉,大眼睛露出一丝纠结。 嘎达! 小娃娃顺着柜子的抽屉把手,一点点往下爬,成功跳下地来。 哒哒哒—— 一下地,就像小炮弹一样,百米冲刺,哒哒哒的往门口跑去。 垫着脚,伸出手来,使劲够着锁死的门把手,想要从里面将门打开。 小娃娃是十二分之一娃,只有一米八的十二分之一,小巧可爱,即使垫着脚,也没办法从里面打开门锁。 还差了好大一截。 小娃娃仰着头,机械的抬起手来,全身都充斥着卡顿,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把柔顺的头发,挠成了鸡窝。 歪了歪头。 哒哒哒…… 又是一串跑步声。 小娃娃跑到小橘猫身边,手指戳了戳橘猫。 又戳了戳。 再戳了戳。 小橘猫睡得正香,被打扰醒,一睁眼,是自己最喜欢的娃娃! 两只圆溜溜的猫眼立刻雪亮,困顿全飞! 小娃娃对着小橘猫比划了好几下,指了指上锁的大门。 小橘猫歪着脑袋,也不知道看懂了没有,爬起来,窜到门边。 小橘猫站在门边,小娃娃顺着橘猫的尾巴,一点点往上爬。 爬到橘猫的后背。 爬到橘猫的脑袋上。 揪着橘猫耳朵,伸出小手掌。 一够一够,去碰门锁。 碰到了! 唰—— 小娃娃碰到门锁的一刹那,突然“升天”。 有什么东西揪着小娃娃的后衣领子,把小娃娃一下拽了起来。 小娃娃卡顿的转头去看。 嗬—— 无声的抽了一口气,两只小手惊讶状捂住自己的嘴巴,睁大了眼睛。 盯着身后突然出现的庞然怪物。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没有睡着,就在小娃娃马上要把门锁打开的一刹那,突然发难! 咔嚓—— 门锁还是打开了。 罗参站在门外,微笑的看着万俟林木:“老板,其实……” 万俟林木左手拎着小娃娃,右手拎着小橘猫。 也对罗参温柔的一笑。 罗参:“……”夜色更冷了。 万俟林木的笑容不达眼底,带着一股浓浓的虚伪。 嘭! 咔嚓! 将小娃娃和小橘猫一起扔出来,又快速的撞上门。 上锁! 罗参:“……” 小娃娃:“……” 小橘猫:“……喵?” 吴虔昨天失恋了,保安大哥陪他吃了三包方便面,最后实在吃不下,感觉食欲发泄后,失恋的心情真的缓解了不少。 吃饱喝足之后,倒头就睡。 一睁眼已经大天亮。 咔嚓—— 吴虔拧开房门,揉着眼睛,伸着懒腰,从房间里慢慢走出来。 “嗬——” “我的妈呀!” 吴虔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有东西撞到了吴虔的小腿,还毛茸茸的。 低头一看,什么也没有。 其实是那只小橘猫。 因为小橘猫也是灵魂,所以吴虔根本看不到。 小娃娃、小橘猫、罗参,三个排排坐,手托腮坐在万俟林木的房门外。 吴虔住在隔壁,一出门就看到了一模一样托腮的罗参和小娃娃。 吴虔迟疑的说:“罗……先生,你醒的这么早啊?” 罗参侧头去看吴虔。 小娃娃也跟着罗参的动作,侧头去看吴虔。 咔嚓、咔、咔嚓—— 侧头的动作带着机械的卡顿音,娃娃的脑袋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对着吴虔还展开诡异的一笑。 没钱先生:“……”好像、好像有点可怕…… 罗参看了看腕表,早上七点半,还有一会儿万俟林木才会起床。 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转身下楼,往一楼的厨房去。 小娃娃也站起来,像模像样的跟在后面,颠颠颠飞快的跟着罗参往一楼去。 吴虔挠了挠头发,总觉得这一大早上的,气氛就怪怪的…… 万俟林木是被饿醒的。 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味道。 是他最爱的蛋包饭的味道,上面还要撒上浓浓拉丝的芝士。 完美! 咕嘟咕嘟—— 万俟林木捂着肚子,顶着一头鸡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一脸的无所谓,先去洗漱,然后换衣服,这才慢腾腾的出了房间,慢腾腾的往楼下去。 “老板!” 保安大哥超有活力的嗓音。 “老板,你起来了?快来吃早饭啊!”保安大哥向万俟林木招手:“罗先生做了好多好吃的,有老板最稀罕的芝士蛋包饭!”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看向餐桌。 其实就是几个破箱子拼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简单的餐桌。 保安大哥和吴虔都在,还有忙碌的罗参。 第119页 罗参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马甲,下面是竖向细条纹的西装裤,本身已经是大长腿,竖向条纹又在视觉上拉长了罗参的大长腿。 黑色的马甲衬托着罗参倒三角的身材,充斥着荷尔蒙与力度的美感。 更过分的是,身上还围了一件黑色的围裙。 好像主题咖啡厅里的男执事。 罗参把衬衫袖子挽起来一些,正在忙碌。 身边小娃娃也围着一件迷你小围裙,站在橘猫头顶上,垫着脚,帮忙扛着对他来说巨大无比的勺子。 迎着冬日早晨的朝阳,罗参展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嗓音好像情人间的呢喃:“老板,一定饿了吧,快来吃饭。” 万俟林木定定的看了罗参两秒,没有说话。 刺啦—— 拨开椅子,绕过餐桌,竟然没打算入席吃饭。 吴虔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保安大哥,低声说:“老板和罗先生,怎么气氛怪怪的?” 保安大哥一脸迷茫:“有么?” 纯良的保安大哥,根本没有发现万俟林木和罗参之间的单向冷战。 反而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昨天晚上睡觉着凉了么?我给你捂捂!” 吴虔吓了一跳,自己的手凉那是肯定的,毕竟他现在是个活死人,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血液循环,手能不凉么? “不、不不不不用了……” 万俟林木绕过餐桌,并不吃罗参做的早餐,反而自己撸起袖子来,准备“大干一场”。 自己做早餐! 先拿了一颗鸡蛋。 啪! 像模像样的磕鸡蛋。 蛋壳碎的有些猛,蛋液和蛋壳全都飞溅在锅里。 罗参:“老板,这是汤锅,不能煎鸡蛋。” 万俟林木:“……” 罗参:“老板,先放油,后放鸡蛋。” 万俟林木:“……” 罗参:“老板!” 罗参跟在万俟林木身后,絮絮叨叨,突然低喊了一声,一步抢上去,搂住万俟林木,压在自己怀里,往后一带。 噼噼啪啪啪——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枪战现场。 其实是锅里有水,万俟林木直接倒了油进去。 罗参根本来不及提醒。 噼噼啪啪啪—— “爆、爆炸了么!?”保安大哥叼着一半鸡蛋,瞪大眼睛看向厨房。 万俟林木惊魂甫定,真的好像爆炸,做饭而已,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罗参看着一脸“呆滞”,好像小猫咪一样睁大眼睛的万俟林木,忍不住笑了笑。 真可爱。 “嘶……” 不过现在根本不是笑的时候。 罗参突然夸张的抽了一口冷气,指着自己的手臂:“老板,你看,为了救你,我把手臂炸伤了。” 万俟林木低头,顺着罗参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小红点。 一个小小的小红点。 最多有零点五毫米,肉眼几乎难以区分。 比一个红痣还要“小巧”…… 罗参微微弯下腰来,在万俟林木的耳边,用最深情的声音说:“老板,看在我英雄救美的份上,别生气了,好么?” 万俟林木冷淡的看了他一眼。 罗参改口:“早餐已经做好了,老板这样做会浪费食物浪费钱的,还是吃我做的早餐吧。” 浪费钱? 这一条似乎说服了万俟林木。 不能和钱过不去。 刺啦——!! 万俟林木粗暴的拉开椅子,坐在餐桌前。 挤在了吴虔和保安大哥中间,不和罗参坐在一起。 保安大哥傻呵呵的笑着:“老板,很挤啊,你怎么不坐那边?” 吴虔:“……” 不对劲不对劲,气氛很微妙。 万俟林木浑沦吞枣的吃着蛋包饭:“一会儿我在去公司看看,找一下没钱先生的住址。” 吴虔点点头。 万俟林木已经扔下筷子:“我吃好了。” 说着迈开大长腿,离开了办公楼,准备出发。 罗参在背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老板,等等我。” 三个人进了吴虔的公司,吴虔去查志愿登记表。 罗参低声对万俟林木说:“老板,咱们应该谈一谈。” 万俟林木没有回答他可不可以,只是说:“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万俟林木每日每日都在看穿欺骗。 口不对心的人类,恶臭的气息。 看的实在太多了…… “老板。”罗参抓住万俟林木的手臂,微微低头,深深地看向万俟林木的眼睛。 “找到了找到了!” 吴虔突然跑着冲过来,一脸兴奋的打断罗参的话:“找到了。” 把登记资料递给万俟林木,吴虔尴尬的说:“不过……一共有三个地址。” 三个地址? 都是别墅地址。 吴虔果然人傻钱多,光是登记的房产地址就有三个别墅。 万俟林木立刻说:“走。” 三个别墅地址,分别遍布在市区的三个近郊,一天走下来,光是坐车就坐够了。 第一处地址的别墅群非常高档,三个人按照门牌号找到了吴虔的别墅。 欧洲古朴设计,看起来根本不像一座别墅,反而像是一栋古堡! 第120页 只是看着别墅的外观,就知道这座别墅肯定价值不菲。 超有钱! 他们没有钥匙,吴虔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幸好,别墅的大门是指纹和虹膜识别,因此根本不需要钥匙和密码。 嘀—— 验证成功。 咔嚓! 大门打开,玄关灯自动亮起,瞬间将别墅打亮。 万俟林木:“……” 别墅里空荡荡的,一点儿生活痕迹也没有。 是一座空的,甚至没有装修过的别墅。 万俟林木无奈的叹了口:“看来不是这个地址。” 钱多就是麻烦,这么多房产,每天还要想住在哪里好。 第二处房产和第一处南辕北辙,三个人又坐车快速赶往第二处别墅地址。 “吴先生!” 他们刚进别墅区,就有保安和吴虔打招呼。 这一次总该找对地方了吧?万俟林木感觉坐车都快坐吐了。 保安笑着说:“吴先生,你今天怎么来了?房子还没装修好呢。” 还没…… 装修好呢…… 万俟林木:“……” 果然,房子也没有任何生活痕迹,正在装修。 听热络的保安大叔说,这栋房子应该是吴虔准备做新房用的,打算结婚以后住在这里。 其实这房子买下来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有装修,一直闲置着。 前不久,吴虔突然来到这里,找了室内设计的公司,还特意设计了一番。 保安大叔热络的插刀:“吴先生,恭喜你,上次说要求婚,肯定成功了吧?” 吴虔尴尬的笑笑,根本无法开口。 第三处房产离这边不算太远,这也是唯一可以庆幸的地方。 万俟林木挑唇一笑:“最后一处房产了,我就不信这次还不对!” 咔嚓! 第三处房门打开,惨白的墙,水泥地。 显然,这里也没有装修,身为有钱人的没钱先生,估计也不会住在这里。 万俟林木:“……”没钱先生到底有多少处房产? 吧嗒—— 有东西从门缝掉落下来,撒了一地。 【啡常急送!咖啡外卖30分钟到您家】 【送药上门,24小时不打烊】 【包小姐包小姐!你喜欢的样子我们都有!】 一地的小广告。 万俟林木嫌弃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广告,显然这片别墅的安保不太过硬,插了这么多小广告。 “这里有一张白信封。” 罗参突然蹲下来,拨了拨那些“包小姐”的广告,从中间捡出一个扎眼的白信封。 哗啦哗啦—— 信封里似乎装了什么,摇起来有些轻微的响动。 嘶—— 罗参把信封撕开,反向一倒。 嘎啦…… 一个红色的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很小很小。 是一枚简约的红色小耳钉。 “陈雨在我手上……?”里面还有一封信,万俟林木将信件拿出来:“有人绑架了陈雨?” 吴虔一脸迷茫的站在原地,眼神不停的晃动,似乎在想什么,紧紧攥着那枚红色的小耳钉。 “这……这耳钉我好像熟悉。” “有点熟悉……” “不,应该是很熟悉,好像是我送给陈雨的,还是……还是我亲手设计的。” 万俟林木皱眉:“也就是说,陈雨消失了,有可能不是因为她劈腿跑路,而是有人绑架了她?”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以为只是一个劈腿的故事,但现在越来越复杂。 竟然还上演了狗血的绑架桥段! ——12日,午夜12点,XX路废弃工。 ——带五十万现金,交换陈雨。 ——只许吴虔一个人来,否则立刻撕票! 万俟林木:“……”这年代物价非常,绑架人质只要五十万现金? 吴虔可是个有钱人啊,房产遍地开花,勒索他只要五十万,这个绑匪脑袋卡壳了吧? 【开会中】 【请勿打扰】 开心墓场的圆角办公桌,终于又派上了用场。 众人将办公室的门关上,围拢在办公桌边。 万俟林木说:“没钱先生一个人过去太危险了。” 嘭! 万俟林木顿了顿,又开口:“我有一点好奇,第三处别墅分明是荒废的,门上夹着那么多小广告都没人清理,显然没人住,绑匪怎么会把信件夹在门上,确定没钱先生肯定会看到呢?” 嘭嘭! 万俟林木皱了皱眉,第三次开口:“如果没钱先生没有看到这张纸条,过了今天,他是不是就真的要撕票陈雨了?” 嘭嘭嘭! 啪! 万俟林木一拍桌子,快速站起来:“我真的忍无可忍了。” 办公楼的大门,一下一下的被敲击着,自从万俟林木开始开会,就没停的被敲击。 好像有人在外面用头撞门似的! 万俟林木黑着脸,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咔嚓! 使劲往里一拉门。 不是用头撞门。 因为撞门的人根本没有头…… 是开心墓场的特殊住户,一个无头鬼。 万俟林木认识他,当时去员工宿舍“探险”,有“黑户”滚着脑袋想要吓唬万俟林木,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把他的脑袋踢下了楼梯。 第121页 “老板……”特殊住户说:“你看到我的脑袋了么?” “我找了好几圈,怎么也找不到我的脑袋。” 万俟林木抱臂靠着门框,淡淡的说:“你根本没有找好几圈,一直在原地打转,因为你刚刚一直在撞这扇门。” 特殊住户:“……” 特殊住户诚恳的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的脑袋不见了,我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万俟林木冷漠的说:“你现在可以走了,向左转九十度,然后一直走。” “左。” “左转。” “没有脑袋你连左右也不分么?” 特殊住户挠了挠自己光秃秃的脖子,傻笑说:“老板,虽然我没有脑袋,但我可是很聪明的,足智多谋,活着的时候,我的考试成绩都是A !”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小学?” 特殊住户:“……” “老板,真的!”特殊住户诚恳的说:“我刚才找脑袋的时候听到你们说话,吴虔一个人过去太危险的话,可以让罗先生易容啊。” “罗先生那么厉害!” “他可是无启族的族长!对付一个绑匪,绝对绰绰有余!” 无启族善于机关巧计,易容这种事情,对于罗参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更重要的是,无启族的人,是拥有不死之身的。 无论遇到什么,发生什么事,无启之人都不会死…… 特殊住户笑哈哈的说:“老板,我是不是超聪明!” 虽然是不死之身,但是不死之身不代表不会遇到危险。 万俟林木瞥了一眼罗参,有些犹豫。 罗参似乎看穿了万俟林木的犹豫,立刻站起来,用无比深情的口吻说:“我同意,只要能帮到老板,让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啧。” 万俟林木只是发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单音,并没有多说什么。 午夜12点。 灰姑娘即将和王子作别。 水晶鞋闪闪发光。 万俟林木开了一辆开心墓场运货的面包车,带着吴虔,藏身在废弃工厂不远处的野草丛中。 罗参易容成吴虔的模样,手里提着装满现金的箱子,消失在黑夜之中。 慢慢的,慢慢的被黑夜吞没。 直至无影无踪…… 吴虔低声说:“老板,罗先生没事吧?我还是有些担心。” 万俟林木冷淡的说:“他能有什么事?” 虽然这么说,不过万俟林木是典型的口硬心软类型,心里也有些不确定。 但仔细一想,罗参是什么人? 捉摸不透的人。 罗参到底说了多少谎话,被那甜蜜的爱恋味道所覆盖,甚至万俟林木都没有闻出来。 万俟林木想到这里,忍不住挑剔的冷笑一声。 罗参可真是个人才,一边说谎,还一边能冒出甜蜜的爱恋味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吴虔:“……”老板的脸色好狰狞,还是默默的不要说话吧。 十二点的郊外很冷。 万俟林木天生畏寒,冷的直哆嗦。 戳了两把面包车的空调。 嗡——嗡嗡嗡—— 好像拉力赛车一样,发出奇怪的老化声,但是并没有喷出暖风。 万俟林木只好放弃,如果声音太大,惊动了绑匪就大事不妙了。 这破面包车,估计和报废只差一步之遥。 万俟林木本来想开罗参的玛莎拉蒂来,但是仔细一想,要和罗参这个骗子,彻底划清界限。 所以还是选择了这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 “嘶……好冷。” 万俟林木紧紧抱臂,向后靠在驾驶位的椅背上。 嗖—— 一个黑影从后视镜略过。 万俟林木登时坐直,眯了眯眼睛,轻轻嗅了一下。 气味。 虽然没看清楚那黑影,但是有一股气味飘过来。 那是…… 恶意的味道! “不好!”万俟林木大喊:“快下车!” 吴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呼——!! 火! 是火! 火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巨大的火蛇吞吐着破烂的面包车,周围都是野草,非常易燃。 “快下车!!” 万俟林木去拽车门,烫得“嘶”抽了一口冷气。 车门还卡死了。 “草!”咒骂了一声,万俟林木曲起腿来。 嘭! 砰砰! 狠狠踹了两脚车门。 “老板!老板!” 吴虔的副驾驶车门很顺利的打开,从面包车上冲出来,大喊着:“老板!这边,从这边爬出来!” 驾驶位的车门卡死了,怎么也打不开,火势快速蔓延,吴虔使劲招手,示意万俟林木从副驾驶爬出来。 呼——!!! 大火燎燃了布面的座椅,后座已经陷入了一片汪洋火海,火焰不断向前蔓延。 瞬间将万俟林木包围。 “老板!老板!!!” 踏踏踏…… 罗参提着箱子,慢慢走进报废的工厂。 黑洞洞。 四周没有灯光,月光也照不进破旧的工厂。 一切陷入死寂的黑暗之中。 罗参闭上眼睛,侧耳去倾听。 第122页 他的听力惊人,稍微听了不到一秒,睁开眼睛。 “没人?” 整个工厂里,没有一丝丝声息,绑匪绝对不在工厂里,更被说是人质陈雨了。 罗参睁开眼睛,这一刹那…… 唰—— 眼前的场景不是黑暗的工厂,瞬间变化。 空间逼仄狭小,破破烂烂。 共享眼睛又串频了。 是面包车! 四周被火海包围,火蛇像叫嚣的恶魔,发出嘲笑般的嘶吼声,快速蔓延肆虐。 “木木!” 罗参瞬间反应,猎豹一样,转头冲出工厂。 “老板!!” “老板!” 吴虔想去扑火,但是火势太大,根本扑不灭。 万俟林木被困在了里面,大火包围着面包车,升起腾腾的浓烟。 噼!啪—— 前机器盖子被烧得扭曲变形,一下崩出老高。 玻璃耐不住高温,咔嚓破碎,扑簌簌的粉碎倾泻。 老旧的面包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木木!” 喊声从后背响起。 罗参大步冲过来,一身黑色,撕裂黑暗,毫不犹豫的冲向火海。 “咳咳咳——” 破布的座椅被燃烧,散发出浓烈的焦糊味,浓烟滚滚,让万俟林木分不清东南西北,熏得直流眼泪,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捂住自己的口鼻,尽量不呼吸,还是呛得乱咳。 木木…… 木木! 木木—— 浓烟和火光之中,万俟林木隐约看到了一抹黑色。 好像有人冲向自己。 义无反顾。 “咳……咳咳……”万俟林木眯着眼睛去分辨,仍旧看不清楚,但下意识的说:“罗参?” 嘭!! 罗参毫不顾忌,将手伸向大火之中,一把抓住变形扭曲,被紧紧卡主的车门。 一声脆响,直接将车门掰了下来。 “木木!”罗参冲入火海,单手一把抱住万俟林木,臂力惊人,竟像是抱小孩一样,让万俟林木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另外一手护住万俟林木,将他尽量压在自己身上,不让火焰灼烧到万俟林木。 快速的掉头从火海中冲出来。 “咳!” 万俟林木趴在罗参怀里,呛得胸口很疼,吸入了过多的浓烟,整个人有气无力。 “老板!老板!” 是吴虔的大喊声,罗参抱着万俟林木冲过来,远离火海,将万俟林木平放在地上。 “老板,你没事儿吧?怎么样!” 万俟林木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又呛得咳嗽了好几声,勉强说:“没事……” 吴虔惊魂不定:“幸亏有罗先生。” 罗参? 万俟林木侧头去看,刚才浓雾层层,他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罗参果然就在旁边,单膝跪在上,附身检查万俟林木。 深深的舒了口气:“还好,没事,没有受伤,就是熏得像一只小花猫。” 万俟林木脸上都是黑灰,罗参伸手过来,凉丝丝的手掌,轻轻的帮万俟林木擦拭脸上的灰土。 宽大的手掌,手背上有灼烧的痕迹,皮肉发黑。 万俟林木一愣,快速从地上翻身坐起,一把抓住罗参的手臂:“你受伤了?” 罗参的衣服烧坏了,风衣着了火,已经扔在地上,黑色的马甲烧的斑斑驳驳,护住万俟林木的手臂烧黑了一片,看起来有些狰狞。 罗参却不当一回儿事,只是略微看了一眼,注视自己被烧伤的皮肤,就好像注视那件被烧毁的大衣一样。 万俟林木冷漠的眼神看向罗参,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你那么厉害,怎么不用鱼线?” 罗参没说话。 万俟林木穷追猛打的追问:“完全可以用鱼线拽开车门吧?” “为什么要受伤?” “你应该……不用受伤吧?” “啊……”罗参轻叹了一声:“怎么办,还是被老板发现了。” 我这小小的心机。 还是被老板发现了…… 罗参低声说:“当然是故意的,为了让老板担心。” 万俟林木定定的看着罗参,没有表态。 罗参笑了笑,嗓音中温柔满满,沙哑的音色,温柔的口吻,交织成情人的低声细语:“我只是想让老板知道,有的时候我会迫不得已的骗你,但是……” “但是绝对不会伤害你。” 罗参的嗓音好像咒语,最动听的咒语。 如果他是一个巫师,绝对是那个最帅的巫师。 万俟林木依旧冷淡地注视着罗参:“为什么?” “呵——”罗参轻笑了一声:“因为……” 他没有再说下去,声音到此结束。 慢慢。 慢慢的低下头去。 单膝跪地。 像最虔诚的骑士。 跪在自己的国王面前。 缓缓的挨近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能感觉到罗参压迫而来的占有欲,混合着凉丝丝的气息,强烈的剥夺气息狂风暴雨一般袭来。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就差一点点…… 嘭——!!! 面包车禁不住大火的燃烧,瞬间爆炸,四分五裂。 万俟离木眨了眨眼睛,立刻醒悟过来,刚才差点中了巫术的咒语,险些和罗参莫名其妙的贴在一起! 第123页 “咳咳!”万俟林木咳嗽了两声,这次不是被灰呛的,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赶紧爬起来:“先……先回去吧。” 罗参点头,面色如常:“好,听老板的。” 吴虔:“……” 吴虔怔愣在原地,一脸迷茫的看着万俟林木与罗参的背影,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有一种错觉。 如果面包车刚刚没有爆炸,老板和罗先生好像要吻在一起似的? 莫名让人看的脸红耳赤,有一种色色的感觉…… 吴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赶紧跟上:“等、等等我!一起走!” ——我可是个直男。 ——难道我真的不是个直男? ——没谈过恋爱,不是因为我只喜欢钱,而是因为我不喜欢女孩?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一路纠结,随手呼噜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稍微瞥了一眼罗参。 黑夜中的罗参,风衣已经烧毁了,只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还有保暖的西装马甲。 衬衫烧的斑斑驳驳,露出罗参流畅的肌肉线条。 四目相对! 万俟林木只是偷看两眼,正巧被罗参抓了一个正着,用那双共享的眼睛,和自己四目相对! 万俟林木装作不在意,慢条条的转过头去。 三个人回了开心墓场,已经天亮。 “过来,我给你处理伤口。”万俟林木对罗参丢下一句冷淡的话,转身上了二楼。 罗参手臂上有烧伤,伤的还不是很轻,却面带微笑,身上洋溢着一股甜蜜的恋爱滋味儿,跟着万俟林木上了二楼。 吴虔:“……”我还是在一楼呆着吧,潜意识告诉自己,上楼很可能充当电灯泡。 还是高瓦数的那种。 鬼屋营业是需要急救箱的,虽然至今没发生什么情况,不过急救箱还是常备的。 没想到第一次竟然是给罗参包扎伤口。 “过来。” 罗参听话的走过去,乖巧坐。 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眼巴巴”的看着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黑着一张脸,拿出消毒药水,掏了两根棉签,发狠的沾着药水,准备给罗参消毒。 “嘶……” 万俟林木还没碰到罗参,对方已经夸张的抽了一口冷气,活脱脱一个小可怜儿。 万俟林木:“……我还没碰到你呢。” 罗参笑着说:“老板,轻一点,稍微温柔点对我。” 万俟林木:“……”听起来自己好像一个强迫罗参的恶霸? 罗参说:“我可是伤患,而且是为了老板受伤的?” “呵呵!”万俟林木冷笑:“我让你过来救我了么?” “你自愿受伤的吧?” “况且你其实也不需要受伤。” 说出来的话好像不识好人心一样,动作却尽量放轻放缓,轻轻的为罗参上药,一边上药,还一边轻轻吹着伤口。 “是是,”罗参诚恳的说:“都是我的错。” “老板……” 罗参凑在万俟林木耳边,低唤了一声:“木木,还生气么?” 万俟林木“哼”的冷笑一声,有些嘲讽:“我这个人,最讨厌说谎的人,说谎一次,扣一个月工资。” 万俟林木眯眼盯着罗参:“你这个月工资没了。” “罗先生受伤了?!” 保安大哥活力十足的嗓音从楼下窜上来。 噔噔噔! 随即就是跑步上楼的声音。 嘭—— 房门被撞开,保安大哥跑过来,一张憨厚的脸上满满都是担忧。 “烧伤这么严重?还是去医院吧!” 罗参不是普通人,是不可能去医院的。 进了医院很可能被切片送去实验室。 罗参笑着说:“没什么,并不严重。” 保安大哥热情的说:“老板,你这样包扎不行,烧伤是不能包起来的。” “空气不流通,会烂掉的。” “不行,还是我来吧!” 保安大哥挤开万俟林木,接过纱布和棉签。 罗参:“……” 万俟林木:“……” 刚刚有所进展的暧昧气氛,在保安大哥热情的嗓音中,荡然无存。 吴虔追着从楼下跑上来,拉住保安大哥:“还是让老板包扎吧?” 保安大哥一脸诚恳:“为什么?” “因为……”虽然吴虔也不是太明白,但是潜意识告诉他,当电灯泡是有可能被驴踢的! “走吧走吧!” 吴虔拽保安大哥,好像牵着一头牛。 “等等……” 万俟林木突然开口。 吴虔和保安大哥回头。 万俟林木一脸“老谋深算”、“阴险狡诈”的表情:“刚才差点出了大事,墓场运货的面包车,虽然是四手五手的车,但劳苦功高,咱们鬼屋的装修材料都是用它运的……两万块钱!” 万俟林木又说:“罗参受了伤,医药费肯定是要的,也两万块钱。” “一共四万。” 万俟林木对吴虔探手:“没钱先生,你得加钱啊。” 罗参:“……” 保安大哥:“……”那辆面包车,分明是六手的,老板两千块钱,从修车行收来的。 吴虔看着万俟林木摊开的掌心,怔愣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 第124页 “哦哦!”吴虔点头:“这个是肯定的,出了这么大事,老板和罗先生也是为了帮我。” “老板你放心,”没钱先生诚恳的说:“我的五千万存款,说好了给老板你,不会反悔的,至于这剩下的四万块,我可能没有现金了,不过今天咱们看到的三处别墅,都可以给老板抵钱。” 别墅…… 三处! 万俟林木心里乐开了花儿,现在房价多值钱啊,打滚儿的往上翻。 别说是三处别墅了,一平米别墅就四万块钱不止。 稳赚! 赚大发了! 万俟林木咳嗽了一声,脸上却十分镇定,一脸看惯风雨岁月的沧桑表情:“差强人意,那你立个字据吧。” 分明是罗参受伤,万俟林木却白得了三处房产。 果然,老板一点儿亏都不吃。 嘟嘟! 吴虔正在给万俟林木立字据。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不过不是万俟林木的手机,而是罗参的。 屏幕亮起来,锁屏屏保竟然是万俟林木和罗参的合照。 一条短信冲进来。 【关于偷走时间的事情,发现了重要的线索,不方便在电话里说,今天下午三点,XX商场咖啡厅见面。】 是委托人发来的。 那个暗恋罗参的美女。 万俟林木瞥了一眼短信。 不方便在电话里说? 是那个美女委托人,想见罗参吧? 借口真烂。 罗参看了短信,对万俟林木说:“老板,我去回个电话。” 他说着,走出卧室,来到走廊去打电话。 万俟林木盯着罗参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还出去打电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老板?” 吴虔奇怪的戳了戳万俟林木:“老板,字据写好了,可以签字了。” “嗯?”万俟林木这才回神:“好。” 罗参走出去,给委托人打电话,对方很快就接了起来,响铃一声。 “喂,罗先生?”声音稍显雀跃。 罗参的表情一点儿笑意也没有,并不像人前的温柔,也没有面对万俟林木的无微不至。 他身材高大,面容硬朗,尤其是高挺的鼻梁和微薄的嘴唇,不笑时候甚至冷酷,和温柔几乎不沾边儿。 罗参淡淡的说:“有新的线索?” 委托人说:“哦是这样的,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咱们见面详谈吧?怎么样,你有时间么?” “可以,”罗参言简意赅:“我会带着老板一起过去。” “哦,这样啊……” 委托人的声音失落了一瞬间,很快调整好,很大度的说:“当然,毕竟坟场的老板也在帮忙嘛!当然,当然好了,大家一起来讨论一下。” “其实……” 委托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柔软,不再那么公事公办,低声说:“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跟你说。” 委托人的嗓音变得期期艾艾,还稍微有些扭捏。 表白的前兆。 罗参不等她说完:“见面再说吧。” 嘎达! 通话结束—— 万俟林木伸着头往外看,仔细倾听,但是他的听力没有罗参那么敏锐,根本听不清楚。 罗参很快走了回来,万俟林木连忙坐好,随手抽了一本杂志,摊开在腿上,装作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吴虔拍了拍万俟林木的胳膊,低声说:“老板,老板……” “这好像是盲文的书。”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赶紧把书抛开,原来是罗参的书,还以为是什么杂志。 罗参走进来:“老板,今天下午,委托人约咱们去见一面。” “约咱们?”万俟林木笑了笑,无所谓的说:“美女约的是你吧?你们聊得那么热络,我去的话,不成了电灯泡么?” 万俟林木抱臂,转身:“不去。” 说完了,直接离开卧室,下楼去了。 罗参:“……”还真像一个闹脾气,怎么哄也哄不好的猫主子。 万俟林木从楼上下来,去厨房找吃的。 毕竟天亮才到墓场,忙了一晚上,肚子也饿了。 吴虔跟进厨房来:“老板,你说……罗先生的衣服被烧坏了,好像还挺贵的,你知道他穿什么号码的衣服么?我想赔他一件。” 嘶啦—— 万俟林木撕开泡面桶:“我怎么知道他穿什么号码的衣服?你应该去问那个美女委托人。” 说不定罗参穿什么号码的内裤,她都知道。 吴虔:“……” 看着老板恶狠狠的扎碎泡面饼,把泡面饼撵成渣渣的动作,吴虔心想,没人告诉老板,他这个样子,好像吃醋一样么? 泡面…… 一股酸味。 万俟林木吃着面糊糊一样的泡面,低头看了一眼面桶上的口味。 老坛酸菜味。 怪不得这么酸呢。 老坛酸菜怎么跟柠檬一个味儿? 吴虔说:“我打算一会儿去商场转转,赔给罗先生一件衣服,毕竟你们也是为了帮我,才遇到着火的。” “商场?”万俟林木叼着面条,侧头去看吴虔。 【今天下午三点,XX商场咖啡厅见面。】 美女委托人约了罗参下午三点,在商场的咖啡厅见面。 第125页 万俟林木灵光一动,眯了眯眼睛:“反正没事,我跟你一起去商场吧。” “真的?”吴虔点头:“好啊,我也不知道罗先生喜欢什么牌子,有老板帮忙我参谋的话,那就方便多了。” 吃过午饭。 罗参换上一身新的风衣,提着黑色的乐器箱子,在墓场的空场上启动了自己的玛莎拉蒂。 那辆黑色磨砂面,骚包到撩妹专用的玛莎拉蒂。 万俟林木躲在办公楼背面,暗搓搓的盯着罗参开车离开。 还开了骚包车? 万俟林木对吴虔招了招手:“走吧。” 吴虔跟着万俟林木,心说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两个人从开心墓场走出来…… “老板!” 保安大哥从保安亭里探出头来,热络的打招呼,大嗓门:“老板!诶,你们也出门啊?” 呵呵! 万俟林木笑了一声,很自然的说:“哦,不是要把员工宿舍装修成恐怖主题的酒店么,我去看看材料。” 保安大哥不疑有他,点头说:“老板,辛苦了!” 罗参开着骚包的玛莎拉蒂离开,万俟林木和吴虔没有车子,紧赶慢赶,追上从郊区开往城区的公交车。 吭吭哧哧的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又转乘地铁,这才到达商场。 美女委托人与罗参,约定见面的商场。 咖啡厅就在商场一楼。 日头不错。 暖洋洋的午后日光,三三两两的情侣,惬意的坐在咖啡厅里,十指交握,用一根吸管戳着甜丝丝的咖啡。 万俟林木一眼就看到了罗参。 罗参和美女委托人对坐着,没有坐在窗口,而是坐在靠近商场一侧的卡座里。 从落地窗户的方向看不清楚。 万俟林木招手:“咱们进去。” 咖啡厅和商场是连通的,从商场里面能清晰的看到罗参。 吴虔跟着万俟林木,做贼一样进了商场,总觉得自己不是来买衣服的,而是来帮助老板抓奸的。 说好了没空呢? 两个人溜进商场,借着掩护,看向“约会”的二人。 美女委托人今天也精心打扮过,白皙的面庞,精致的妆容,温柔的蜜桃斩男色眼影,性感又稍显俏皮的水红色口红,还涂了减龄的耳下腮红。 有说有笑。 罗参笑起来活脱脱一个猥琐大叔。 万俟林木轻轻咬了咬自己的指甲,说什么线索,这像是说线索的样子么? “吴……先生?” 一个声音从二人背后响起。 那声音很不确定,有点迟疑。 万俟林木和吴虔正在“偷窥”,根本没有注意背后有人。 连忙回头。 一个穿着黑色正装的女柜员站在他们身后。 一脸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真的是吴先生呢。” 吴虔指了指自己,这个女柜员竟然认识自己? 女柜员热络的微笑:“吴先生您怎么来了?您上次在我们店里定制的衣服已经做好了,一共两套。” “是按照上次留下的地址,给您快递过去,还是直接交给吴先生您呢?” 地址! 万俟林木抢在前头说:“还是快递吧,不过……我们想再看一眼留下来的地址,看看有没有写错。” 女柜员见万俟林木和吴虔是一起的,就十分客气的说:“好的先生,请这边走。” 旁边就是专柜,看起来是一家高级的男装定制专柜,两个人跟着女柜员走进去。 女柜员在前台的电脑里翻找了一会儿,就找到了记录。 满面公式化的微笑:“吴先生,您上次留的地址在这里,请核对一下。” XX区XX路88号A栋19层1908号…… 在城区,而且是最繁华的地段,并不是别墅,应该是一处高级公寓。 没错! 万俟林木立刻背下地址,吴虔平时要上班,这个高级公寓离他的公司并不远,开车上班,就算堵车,也只要半个小时的车程。 如果住在郊区的别墅,每天上下班,路上花费的时间,保守估计来回要四个小时,太浪费时间。 “请问地址对么,吴先生?” “啊?啊……”吴虔也不知道地址对不对,他什么也不记得,盯着地址反复背了好几遍,磕磕巴巴的说:“1908号……哦不对不对。” “不对?”女柜员惊讶的说。 吴虔正在背地址,差点和女柜员说岔了:“不不不,我是说……对,地址对了。” 女柜员微笑:“那我一会儿就快递,给吴先生送到家里去。” 万俟林木突然“嗯?”了一声,指着电脑的客户记录:“两件衣服的尺码,差这么多?” 吴虔并非娇小身材,可以说是正常身高,没有罗参那么高大,也没有保安大哥那么魁梧,正常的高挑身材,和万俟林木的身高差不多。 预定的两件衣服,其中一间尺码正合适吴虔,但另外一件西装的尺码特别小,应该是给身材瘦小的人穿的。 女柜员微笑:“是的,两件尺码不一样,是吴先生定给朋友的呢。” 不管衣服如何,他们现在都已经拿到了吴虔的常住地址。 吴虔的家里,绝对有关于他女朋友陈雨的痕迹,无论是照片,或者其他。 第126页 万俟林木和吴虔,当下离开了专柜。 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3:45 高级公寓不在这片商区,离这里路程比较远,如果坐公交过去,实在太浪费时间。 万俟林木一抬头,就看到了和美女委托人相谈甚欢的罗参。 两个人还在咖啡厅里,罗参好像去了洗手间,美女委托人赶紧从香奈儿的包包里,把口红和粉底气垫拿出来,给自己补了补妆,添了一些口红。 深吸一口气,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给自己打气。 罗参很快回来了,又坐回美女委托人对面。 “重要的事情是什么?”罗参看了一眼腕表:“不好意思,我有点忙,一会儿还要回去给老板做晚饭。” 整个就开心墓场,只有罗参会做饭。 罗参还要做晚饭给“嗷嗷待哺”的老板。 美女委托人脸色僵硬了一下,干笑起来:“其实……” 她说着,轻咳两声,直起后背,看起来很严肃:“其实,罗参,我一直都想告诉你,其实我……”喜欢你。 “不好意思!” 万俟林木大步走过来,风风火火。 打断了美女委托人的告白。 “不好意思,情况紧急。”万俟林木杀出来,抓住罗参的胳膊:“来不及解释了,先上车!” 委托人:“……” 万俟林木拽着罗参,跑出去,直接上了玛莎拉蒂。 嘭! 关上车门。 万俟林木狠狠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厅。 咖啡厅里,美女委托人透过落地玻璃窗,狠狠的瞪着万俟林木,那眼神怕是能杀人。 万俟林木露出一个略显歉意,其实充斥着满满挑衅的笑容,还隔着玻璃招了招手:“开车。” 罗参说:“老板,去哪里?” 万俟林木报了地址:“刚刚查到的,没钱先生的老窝,这次肯定对。” 嗡—— 车子很快启动,冲向吴虔的常住公寓。 嗡—— 嗡嗡—— 嗡嗡嗡—— 万俟林木坐在副驾驶上,扣好安全带,听着引擎的声音,总觉得有些不安。 “你有车本么?”万俟林木非常“委婉”的说:“你之前不是个……盲人?怎么考的车本?” 罗参笑笑:“怎么考的,不是重点。”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万俟林木打开副驾驶前面的柜子。 啪! 万俟林木按了一下,柜子弹开。 哗啦啦—— 一柜子的车本。 一股脑差点全都掉出来,满满当当,合都合不上。 ——张三的驾驶本。 ——李四的驾驶本。 ——小客车的驾驶本。 ——大货车的驾驶本。 万俟林木:“……”所有驾驶本上贴的都是罗参的照片。 万俟林木翻找了一堆的驾驶本,终于找到了罗参的驾驶本,看来“罗参”也是假名。 万俟林木把驾驶本塞回柜子里,冷漠的说:“勉强算你有车本,那您能不能快点开。” 嗡—— 玛莎拉蒂开出了老牛车的车速。 车速——二十迈。 “喂——”一辆夏利从后面超车过去,降下玻璃大喊:“会不会开车!开的这么慢,还在快行道?!” “不会开车还开这么好的跑车!” “你干脆推着车走得了!” 万俟林木:“……” 罗参被后面超车的人频繁问候亲戚,他自岿然不动,满面温柔的微笑,依旧慢腾腾的开车。 万俟林木干抹了一把脸:“踩油门啊?” 罗参温柔的微笑:“正在踩呢,老板。” 万俟林木:“踩油门车子怎么不走啊?” 罗参:“在走,已经快三十迈了。” 一颠、一颠。 一窜、一窜。 罗参一踩油门,车子还不停的颠,万俟林木这个从来不晕车的人,突然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胃里的午饭团在一起,已经逼近了嗓子眼。 万俟林木锤了两下自己的胸口:“停车、停车,靠边停车。” 罗参十分诚恳,点点头,打起转弯灯。 嘎达!嘎达!嘎达! 转弯提示音不停的响着,右侧灯有频率的闪动。 慢慢的,蜗牛一样向右并道。 嘀嘀嘀—— ——走啊,前面的车,你倒是并道啊! ——这么大空隙,走啊! ——喂,后面堵车了! 万俟林木:“……” 车子靠右,停在临时停车位上。 嘭! 吴虔第一个冲下车,飞奔进便利店。 万俟林木以为他去买东西,没有十秒…… 嘭—— 吴虔又冲出便利店,手里拎着一个XX便利店的塑料袋。 “哇——” “呕——” “咳咳咳——” 吐了…… 罗参站在路边,看着吴虔抱着便利店袋子疯狂呕吐,走过去,温柔的给他拍了拍后背。 吴虔:“……谢、谢谢……呕——” 万俟林木把罗参换下来,自己坐进驾驶位,让罗参坐到副驾驶上。 开罗参的车,就是为了赶紧赶到吴虔的家,结果罗参只会开老牛车,耽误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第127页 万俟林木一脚油门踩下去。 嗡—— 车子终于像是个正经的玛莎拉蒂了。 罗参一脸正直的微笑:“抱歉老板,我太长时间没开过车了。” 万俟林木侧头看他:“我深刻的怀疑,你的驾驶证是怎么考下来的。” 罗参笑笑:“太久远了,我最后一次考驾驶证,还是在……北平?记不清楚了。” 北…… 万俟林木默默的闭上嘴,没有再和“罗参爷爷”搭话。 果然是个高档小区,全都是高级公寓。 门口保全非常严格,看到陌生车辆一律拦下来,不允许入内。 小区里住宅的都是名人或者明星,也是防止狗仔趁乱混进去。 “不好意思,您不能进去。” 保安将万俟林木拦在小区外面。 万俟林木降下车窗,刚要措辞“狡辩”一番。 保安突然看到了后座的吴虔,惊讶的说:“吴先生,原来是您啊?换了新的车子呢。” 吴虔一脸茫然。 罗参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微笑的说:“我们是吴先生的司机和助理,能把车子开进去么?” “可以可以,”保安赶紧升起停车杆:“当然可以。” 顺利进入小区。 万俟林木上下打量了一下罗参的昂贵西装,还有腕上的名表,如果罗参的玛莎拉蒂值钱,那么他腕上的名表,随随便便就能买下一沓玛莎拉蒂…… 虽然吴虔很有钱,可谓是人傻钱多的典范。 但万俟林木肯定,他请不起这么“奢华”的助理。 顺利混入小区,把车子停好,三个人下车,直接上电梯往A栋19层而去。 还要感谢刚才的柜员,连门牌号都有。 08号。 嘀嘀—— 【验证成功】 门锁已然是指纹识别,吴虔把手指往上一贴,顺利打开大门。 一切都非常顺利! 玄关灯自动亮起。 常亮。 宽阔。 又简约…… 黑白灰的主题设计,装修干净大方。 玄关摆着一双拖鞋,衣帽架上随手挂着两件大衣。 全都证明了吴虔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终于找对地方了! 吴虔看向四周,喃喃的说:“好像……好像有点熟悉,但不太记得了。” 走进客厅,正对玄关的地方挂了一张人物照,就是吴虔无疑了。 是吴虔获奖的照片,手里捧着一只奖杯,笑得十分“傻白甜”。 客厅四周摆着书架,看得出来,吴虔是个文雅的人。 ——《埋葬时间》 ——《钟表的艺术》 ——《我在时间里等你》 ——《罗参个人钟表展》 ——《专访钟表制作大师——罗参》 万俟林木溜了一圈:“没看出来,没钱先生还是你的迷弟?” 吴虔的职业是珠宝设计师,和钟表的确有一些沾边,吴虔收藏了很多罗参的作品,甚至书上还有签名。 万俟林木是看不懂这些的,他是个俗人,不喜欢钟表。 但他知道,钟表很值钱! 钟表=好多好多大黄鱼 从而推导出…… 罗参=好多好多好多大黄鱼! 幸亏公寓只有一层,万俟林木说:“咱们分头找找,看看有什么关于陈雨的发现。” 吴虔进了卧室,毕竟这是他自己的家,卧室比较私人。 罗参在客厅,万俟林木就去了书房。 书房里也放了很多书,有一个书柜专门存放设计图稿。 吱呀—— 万俟林木拉开抽屉。 空旷旷的书桌抽屉,里面只放了一个古朴的精装笔记本。 这年头已经没什么人还用笔记本了。 万俟林木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开—— 吴虔站在卧室里,一切都很熟悉。 却又那么陌生。 脑海中个一片空白,脸上打满了空格。 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来。 这一切都昭示着…… 吴虔。 已经是一个死人。 不该活在这个世上的死人…… 吴虔透过卧室的窗户,遥遥的看着繁华街道上的夕阳。 夕阳拉着破败不堪的光晕,摇摇欲坠在这个冷漠,又繁忙的都市中…… 一点点。 一点点的消弭。 直至终结。 吴虔难得有些犹豫,真的该继续往下探索么? 刨根问底的结果又是什么呢? 无知。 是不是一种幸运。 因为有的时候,我们并不够无畏…… “吴虔。” 有人在叫吴虔。 慢慢转过头来,万俟林木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那只精装的笔记本。 万俟林木将笔记本递过去说:“应该是日记本。” 原来是日记本。 万俟林木不好窥探别人的隐私,所以把日记本拿给了吴虔。 哗啦—— 翻开日记本。 满满都是文字,记载了吴虔的“一生”。 ——2018年12月11日 “馨慧生病了,设计稿又临近截稿时间,今天也加班到很晚。 便利店已经没有我最喜欢的紫菜饭团,只好买了方便面,随便对付几口。 第128页 隔着便利店的玻璃窗,我遇到了一个怪人,浑身脏兮兮,好像一个被遗弃的乞丐,眼神混沌的盯着我。 他可能饿了。 便利店正好还剩下几桶红烧牛肉味的方便面,我全都买下来,送给了那个怪人。 他说,谢谢。” ——2019年1月1日 “我可能生病了。” ——2019年1月2日 “我或许生病了。” ——2019年1月3日 “我生病了。” ——2019年2月1日 “无药可救。” ——2019年2月5日 “我生病的事情,被亲戚传开了,他们都说我是个变态。” ——2019年2月15日 “真的很疲惫。” ——2019年3月22日 “我喜欢男人。” 啪—— 日记本脱手而出,厚重的金属包边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吴虔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嘭!”撞到了手边的玻璃杯。 啪嚓!!! 玻璃杯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万俟林木还没走出卧室,回头:“怎么了?” 落地的笔记本,敞开在2019年3月22日的一页上。 白色的纸。 黑色的字。 仿佛在无声的嘲讽着吴虔。 万俟林木只是瞥了一眼,这恐怕是他这辈子,目前最震惊的事情了。 ——我喜欢男人。 吴虔喜欢男性,那…… 初恋是怎么回事? 哗啦啦啦—— 风从没有闭合的窗缝吹进来,快速的翻阅着落在地上的日记本。 ——2019年10月3日 “陈雨从国外回来了,我太高兴了!” ——2019年10月4日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见了面,一起吃饭。” 他? 万俟林木敏锐的捕捉到了重点。 陈雨! 他! ——2019年10月5日 “陈雨说……他理解我。” ——2019年10月6日 “陈雨说,我不是变态!” ——2019年10月7日 “陈雨向我表白了,有些突然,我当时愣住了。” ——2019年10月7日 “我们开始交往了。” 万俟林木突然想起女柜员说,吴虔定了两套衣服,而且是尺码不同的两套。 其中一套是吴虔的,而另外一套,应该就是给陈雨定制的。 男士西装。 因为…… 陈雨是个男人。 第34章 组团立碑 ——2019年10月17日 “小雨的家庭很困难, 但总是不好意思要我的帮助。” ——2019年10月18日 “小雨好像暗示我去酒店,可我还没有准备好……” ——2019年11月8日 “或许我应该向小雨求婚,这样他才会理所应当的接受我的帮助。” ——2019年11月25日 “我准备向陈雨求婚了。” ——2019年11月26日 “去见客户的路上, 我看到了陈雨,陈雨……和前男友在一起。” 吧嗒! 日记本里掉出了一张照片, 落在万俟林木脚前。 弯腰把照片捡起来。 是两个人的合照, 都笑得很高兴。 一个是人傻钱多的吴虔,另外一个是身材瘦弱的男人。 陈雨! 是陈雨! 男性陈雨, 他们根本不需要寻找,因为这个陈雨, 就在开心墓场。 甚至之前和吴虔住在一起! 吴虔住在鬼屋的宿舍楼顶楼,陈雨就住在鬼屋的宿舍楼二楼, 他们曾经是邻居! 陈雨也死了,就是那个“黑户”…… 万俟林木回想了一下开心墓场的陈雨。 当时陈雨说…… 自己遭遇了车祸, 只知道是车祸致死, 其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当时陈雨并没有说谎,因为万俟林木闻到的气息是真实的,所以压根儿没有多注意陈雨。 原来事情真的这么巧合。 “是他……” 吴虔立刻问:“是谁?老板你认识么?” 万俟林木说:“何止认识,一直就在墓场里,只是你看不到他罢了。” 吴虔虽然死了,但是奇迹般的复活, 成为了一个活死人, 根本看不见开心墓场里的特殊住户。 他不知道, 陈雨就在自己身边, 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万俟林木仿佛看到了五千万在向自己招手,打了一个响指:“走吧,回墓场去,事情很快就会真相大白。” 万俟林木开车,带着罗参和吴虔,往开心墓场赶回去。 “不好了不好了!” 三个人刚下车,就被一群特殊住户围住了:“老板,不好了,我们老大走了!” 老大? 那不就是陈雨? 因为在这群黑户中,陈雨长得最好看,所以变成了老大。 万俟林木说:“怎么突然走了?” 断头鬼递上来一封信:“不知道啊,老大突然留下这个,就不见踪影了,是不是离家出走了!?” 万俟林木快速拆开,很简短的一封信。 不是写给万俟林木的,而是写给吴虔的。 ——“我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我才是你要找的那个陈雨。 但我不是个好人。 第129页 因为国外的前男友破产,我回国看到了你,那时候你众星捧月,刚刚获得了一项世界级的大奖,那么耀眼。 我心里萌生出一个想法,只要接近你,接近你,或许我也可以不再为生计发愁…… 我们本就是发小,我重新回国,和你偶遇,那天你好像高兴坏了。 后来我们无话不谈,成为了更亲密的朋友,你非常信任我,这让我又内疚,又高兴。 直到我为了生计,假意向你告白,告诉你我也是同类,我理解你,你好像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后来一切进展的都很顺利,我和你顺利交往,你总是给我物质上的接济。但这一切,都让我更加内疚,无比的内疚…… 本质是想要接近你得到好处,但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没有防备,只要别人可怜,不管是不是装可怜,都会善心泛滥的给予帮助。 在我们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我很内疚,但更多的是…… 欢乐。 我发现,虽然开端是一个错误的,但是你竟然有这样的魅力,让我深深的迷恋上你,我爱上你了。 真正的爱上你了。 那天我想去找前男友做个了断,从此和他断绝来往,顺水推舟的和你在一起。 但是没想到…… 被你发现了。 你告诉我,明天,你本打算向我求婚。 但亲眼看到了我的背叛。 那之后,我浑浑噩噩,没想到出了车祸,就这样变成了一个游魂,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吴虔,我是个坏人。 你值得更好的爱人,而我是个坏人。 再见了。” 吴虔捏着信纸。 哗啦哗啦—— 信纸不停的抖动着,好像被寒风席卷,但办公楼里没有一丁点的风。 吴虔的手不停的颤抖着,连带着信纸也发出高频率的颤抖声。 慢慢抬起头来,瞳孔缩紧,整个人一脸迷茫:“我……我还是不记得……” 他寻找了那么久的初恋。 即使初恋已经水落石出,还是不记得。 陈雨走了。 吴虔嗓子发紧:“我想见他一面。” 万俟林木有些冷漠:“去哪里见他?他已经走了。” 吴虔突然想起了什么:“日记……日记里记了我和陈雨经常见面的地方,他会不会去那个地方了?” 万俟林木抱臂靠着墙,看着吴虔的眼神十分拒绝。 已经找到了初恋,而且初恋不是好人,按理来说万俟林木因该顺利得到五千万,然后收工。 不再做任何无用功。 万俟林木的口气很绝情:“就算你真的找到陈雨,你也看不到他。” 吴虔迷茫的立在原地,点点头,喃喃的说:“对啊……对……” 罗参坐在旁边,给自己的“儿子”梳理头发,突然开口:“我可以帮你。” 吴虔迷茫的转过头去。 罗参面带微笑,再次肯定:“我可以帮你。” 啪! 罗参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一枚小胸针。 胸针上雕刻了一个奇怪的图样,像文字,又有点像花纹。 更多的,像是一个图腾…… 这是无启族的图腾。 启在甲骨文中,好像一个打开的小门,意思也是开启。 罗参把雕刻着图腾的胸针推过去:“这是犀角雕刻而成的,上面滴过我的血,佩之可见幽渚。” 吴虔的目光慢慢落在图腾胸针上。 叩叩! 罗参轻点两下:“戴着它,你可以看到陈雨。” 吴虔的眼神似乎有些明亮,一把抓起胸针:“谢谢!罗先生,太谢谢你了!” 说完,立刻冲了出去。 万俟林木无奈的看向罗参:“为什么多管闲事,吴虔找到了陈雨,咱们已经完成了委托。” 罗参轻轻梳理着娃娃的头发:“只是突然想起了自己。” “自己?”万俟林木挑了挑眉。 罗参淡淡的说:“无启族是不死之身,但你知道么,几乎所有的无启族人,都会穷其毕生,寻找覆灭自己的办法。” “为什么?” 寻死腻活? 对了,小娃娃的手臂上,刻有罗参的名字。 罗参曾经说过,将名字刻在无启之木上的人,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罗参是因为想要寻死,才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但是很可惜,他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 罗参一笑:“因为永生是痛苦的,对于无启人来说,无知的永生,更是痛苦的。” 无启之人的大限一到,就会回到族内故土,把自己埋葬起来,等待120年之后,重新破土而出,获得新生。 然而他们得到新生的那一天,也会忘记很多。 自己最爱的。 自己最恨的。 自己发誓,永远也不愿忘掉的。 统统化作东流水,一去不复返…… 罗参淡淡的说:“无启族人的口碑一向不好,我们都是骗子,因为我们总是忘记自己的承诺。” 罗参看向吴虔冲出去的方向:“迷茫的痛苦,我多少了解一些。” “算了,”万俟林木说:“咱们还是跟着没钱先生吧,万一有什么意外,最后一节骨眼了,我可不想损失五千万。” 第130页 罗参站起来,笑着说:“老板就是嘴硬心软,其实心肠比一般人要软得多。” 万俟林木:“……”罗参果然还是瞎! 万俟林木开车,送吴虔到生前常去的餐厅。 从墓场到这里,花费了不少时间,天色黑透,餐厅已经关门。 黑漆漆的小路,没有人烟。 “呜呜呜”的声音,顺着小路传来。 好想鬼夜哭一样。 没错,鬼夜哭。 有一个黑影,蹲在餐厅旁边的小巷子里,抱着自己膝盖,埋头哭着。 是陈雨! 陈雨果然在这里。 吴虔快速跑过去,大喊着:“陈雨!陈雨!!” 陈雨还在大哭,听到声音,迷茫的抬起头来,似乎吓了一跳,咕咚跌坐在了地上。 “陈雨!” 吴虔第一次看到陈雨,虽然还是什么都没有记起来。 陈雨有些慌张,想要逃跑,赶紧爬起来,吴虔已经跑过去,一把抓住陈雨:“我终于找到你了!” 万俟林木和罗参站在小巷子口,没有走进去。 万俟林木冷漠无所谓的说:“大团圆结局,吴虔找到了初恋,初恋渣男迷途知返,最重要的是,我得到了五千万资产。” 罗参笑着说:“还有一千万的委托。” 对,还有一千万的委托。 吴虔的初恋也死了,这样一来,只有吴虔主动去死,才能和陈雨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那么他们的委托就算完成了。 一千万对半劈,那就是五百万。 万俟林木说:“这一趟虽然累了点,但是五千五百万入账,酒店的装修就有着落了。” 罗参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万俟林木的头发,给了他一个摸头杀。 万俟林木挥了挥手,嫌弃的拍开,被他这么捯饬,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一只猫了。 罗参说:“老板,为了赔罪,我打算把自己的那份五百万,也送给老板。” “真的?” 罗参点头:“真的,老板还生气么?” 万俟林木眼睛放光,笑眯眯的拍着罗参的肩膀:“咱们谁跟谁啊,你这么有钱,我当然不会生气。” 罗参:“……”老板的原则底线,还真是根深蒂固啊! 众人回了开心墓场。 吴虔找到万俟林木,脸上挂着傻白甜的笑容:“老板,这段时间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真是对不起。” 万俟林木很大度,捻了捻手指,比划了一下:“只要钱到尾,什么麻烦不麻烦。” 相当直接。 吴虔却笑了起来:“老板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我从来没见过老板你这么实诚的人。” 万俟林木大言不惭:“对吧,有一说一,有钱说钱。” 吴虔说:“老板放心,你为了我的事情这么费心,反正我和陈雨也都死了,没地方花钱去,我答应你的五千万绝对会兑现的,密码你也知道。” “老板。”吴虔顿了顿,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决定再死一次了。” 万俟林木收拢了爱财的笑容:“真的决定好了?” “嗯。”吴虔点头:“虽然我还是什么也没记起来,但是我觉得,只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什么都无所谓。” 为了陈雨,吴虔可以再死一次。 只希望能和他永远在一起…… 吴虔分明有一次耍赖求生的机会,却这么轻易放弃了。 不知道是生命太无知,还是爱情太无畏。 吴虔说:“我想请老板最后帮我一次忙,当然了,肯定会给老板加钱的。” 万俟林木笑了笑:“帮什么忙,要看客人您加多少钱。” 吴虔想要…… 求婚! 在求婚前夕,吴虔发现了陈雨出轨,去见了他的前男友,所以求婚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现在他们两个人都死了,吴虔想要再求婚一次,完成自己的夙愿。 吴虔想让万俟林木帮助自己,定一家餐厅,然后准备一个浪漫盛大的求婚现场。 “这没问题。”万俟林木一口答应。 离开吴虔的房间,“咔哒——”万俟林木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罗参就站在门外不远,抱臂靠着楼梯拐角的扶手,逆天的大长腿毕露无疑。 万俟林木都怀疑,他脖子以下都是腿! 不,还有胸。 别看罗参平日里斯斯文文,像是个优雅的贵族,但罗参是标准的穿衣显瘦,胸肌完全是超级英雄那挂的,能够拯救世界! 大胸长腿,夫复何求啊…… 万俟林木走过去:“我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去验证。” 罗参言简意赅:“走。” Marry Me 高档的情侣餐厅,今天被包场了,因为有一对情侣会在这里求婚。 整个餐厅里,只有吴虔和陈雨两个人。 陈雨情况特殊,一般人都看不到陈雨,为了避免吴虔的求婚像个神经病一样,所以万俟林木特意打典过,今天餐厅里没有服务员。 只是二人世界。 吴虔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向后背起来,露出清秀的五官。 人傻钱多,还长得这么帅,吴虔可以说是人生赢家了。 只不过老天爷是公平的,没钱先生也算是英年早逝。 吴虔手里捧着火红的玫瑰花,单膝跪在地上。 第131页 咔哒! 打开红丝绒的小盒子,露出里面古朴的古董戒指。 “陈雨,跟我结婚吧!” 陈雨吃了一惊,捂住自己的嘴,几乎流出眼泪。 “太好了!太好了!” 陈雨好像变成了复读机,只会说这一句话。 迫不及待的伸出手去。 吴虔立刻将古董戒指戴在他的手上。 “太好了太好了!” “太好了!” “太好了——!!!” 陈雨兴奋幸福的喊声,突然变了味儿,走了调儿,变成了尖锐的高呼。 一张精致瘦弱的脸庞慢慢扭曲。 呼——!! 浑身冒出黑气。 啪! 火红的玫瑰掉在地上。 吴虔震惊的看着陈雨:“小……小雨,你怎么了?” “不,我没怎么。”陈雨哈哈大笑,笑得近乎癫狂,不停的摆弄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我没怎么啊,是你,是你太傻了!!哈哈哈——” 吴虔迷茫的站在原地,看着突然黑化的陈雨。 陈雨满脸嘲讽的说:“吴虔,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么?照照镜子吧,你这么傻,什么甜言蜜语也不会说,像一块木头似的,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傻子!?” “小雨?” 陈雨翻着手,反复去看戒指:“如果不是为了这枚戒指,我怎么会接近你?” 陈雨接近吴虔,并不是为了钱。 陈雨早些年在国外有个男朋友,那男朋友非常有钱,其实也没有破产。 万俟林木还找到了那个男人的电话,他们曾经打过去,男人发了一通火,就把手机关机了。 当时男人说…… ——我为他花了那么多钱! 大家理所应当的以为,陈雨是个骗钱的骗子。 其实前男友的意思,并不是陈雨骗了钱,把自己给甩了。 前男友的确为陈雨花了很多钱,因为陈雨有病,他得了不治之症。 前男友为了给陈雨治病,找了最好的医生,顶级的治疗和看护,花了数不胜数的钱。 但陈雨跑路了。 “有人告诉我……”陈雨笑得狰狞:“你家里有一枚古董戒指,只有这枚戒指才能救我,才能让我拥有不死之身!!!” 古董戒指…… 陈雨摆弄着已经骗到手的古董戒指:“要不然,你以为自己是怎么突然死而复生的?还不是因为这枚古董戒指?!” “对了,你是不是很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陈雨说:“至今你还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吧?” 怎么死的…… 头…… 头很疼。 吴虔头疼欲裂,嘭!直接跪倒在地上,脸上都是痛苦的扭曲。 嘭——!!他的眼前出现了幻觉,巨大的响动,是车祸。 车祸的现场在他的脑海中一遍一遍的回放。 “是我!”陈雨突然高喊。 “是我啊!” “是我开车撞死了你!” 陈雨接近吴虔,就是想要得到那枚戒指。 吴虔本来打算向陈雨求婚,陈雨马上就要得到戒指,但是哪想到,陈雨耐不住寂寞去见前男友,正巧被吴虔撞见。 陈雨冷嘲热讽:“你太古板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向你这么古板,根本不和我去开房!” “如果不是因为你不和我开房,我怎么会去找前男友呢?” “都是你的错!是你把我变成了一个坏人!” 求婚前夕,陈雨去找前男友排解寂寞,被吴虔抓了一个正着,当时两个人就撕破了脸皮。 吴虔是个有感情洁癖的人,容忍不了爱人出轨,当场就和陈雨断绝了关系。 陈雨眼看事情败露,吴虔不会再向自己求婚,那枚救命的戒指,也不会再送给自己。 于是…… “一不做二不休!” 陈雨讥笑:“是你逼我的,我能有什么办法?你把戒指乖乖的送给我多好?你不打算跟我求婚了,我只能自己出手去抢!” 于是…… 陈雨制造了车祸。 他清楚吴虔的习惯,知道吴虔那天要加班。 陈雨开着车,在黑暗的深夜中,静静的等候着吴虔。 看到吴虔出现,一个油门踩下去,加速前进,毫不犹豫…… 嘭!! 直接将人撞飞出去。 鲜血泼洒在地上,染红了柏油马路。 白色的斑马线,斑斑驳驳。 淅淅沥沥的血迹,围绕着吴虔,众星捧月,好像人体艺术。 当场死亡。 但是人不能干坏事,一干坏事,老天爷总是会发现的。 那天吴虔走在斑马线上,人行绿灯,陈雨开着车,闯红灯撞死了吴虔。 哪知道这么巧,大半夜有一辆超载的货车正好开来。 陈雨闯了红灯,超载的货车发现,根本刹不住。 嘭—— 直接将陈雨的车子顶飞了出去…… 那场车祸,吴虔死了,肇事车主陈雨,也死了…… “没关系,没关系!”陈雨哈哈大笑:“都没关系,虽然我现在死了,但是我得到这枚戒指,就能起死回生,我又可以享受生活了!” 吴虔不敢置信,盯着陈雨说:“可是……你没告诉过我,你没告诉过你生病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需要戒指?如果你告诉我……” 第132页 “你会给我戒指吗!?”陈雨冷笑:“我呸!我告诉你,你会给我戒指吗?你只会知道这枚戒指有多神奇!这是无价之宝啊!无价之宝,你肯定不会交给我!” “无价之宝啊!” “肯定不会!” 陈雨反复嘶吼着,就在这时候,本该没有第三个人的餐厅中,却突然多出了一个声音。 “他会。” 踏踏踏…… 脚步声。 吴虔和陈雨顺着脚步声看过去,餐厅里竟然还有人。 万俟林木与罗参,一直大摇大摆的坐在餐厅的角落,桌上摆着烛光晚餐,大快朵颐的用餐。 只不过从吴虔和陈雨的方向看过去,有一个视觉死角,而且万俟林木提前说了,餐厅里没有任何人,你们可以放心表白,所以谁也没想到,万俟林木就在餐厅里。 万俟林木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把纸一团,随手一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闲庭信步的走过来。 “我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万俟林木笑着说:“但是没钱先生肯定会,因为没钱先生是个傻白甜。” 万俟林木看向陈雨:“他多么好骗,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陈雨只说了一句,吴虔不是变态,我理解你。甚至就让吴虔深深的迷恋上了陈雨,从此对他深信不疑。 吴虔就是这么一个轻信的人。 在这样残酷的社会里,吴虔能活到这么大,已经实属不易了。 陈雨怔愣了一下,随即怒吼:“不——他不会!!!” “你们休想骗我!”陈雨举着手,像是举着希望的火炬:“我已经得到了戒指,你们休想骗我!” 万俟林木耸了耸肩膀:“其实……你早就暴露了,你知道自己的演技有多么拙劣么?” “暴露?”陈雨冷笑:“不可能。” 嘶啦—— 万俟林木随便抽了一张椅子,悠闲的把腿翘在餐桌上,一副地主老爷要收租子的模样。 “没错,刚开始我并没有发现。”万俟林木点点头, 因为起初,陈雨车祸死去,忘掉了生前的事情,没有任何任记忆,所以在墓场宿舍楼的时候,陈雨没有说谎,身上并没有任何欺骗的气息。 但是后来…… 吴虔的爱慕者兼下属张馨慧来过一次墓场,大骂陈雨有多么多么婊气。 张馨慧没有见过陈雨本人,她只是听说,自然而然的以为陈雨是个女人,还编纂了很多陈雨的坏话,这也误导了万俟林木,坚信不疑陈雨是个坏女人。 其实陈雨是个坏男人。 张馨慧在墓场大骂陈雨,那时候陈雨被“骂醒”了。 后来万俟林木一直没有正面见到陈雨,所以无从感受陈雨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万俟林木说:“你是故意的,你知道我能闻到不同的气味,所以非常小心谨慎,怕自己暴露,故意躲藏了起来。” 后来,陈雨自导自演了绑架事件。 吴虔震惊的说:“是他自导自演?!” 万俟林木肯定的点点头,语气相当吊儿郎当:“没错,就是陈雨自导自演。” 万俟林木记得当时自己就有疑问,为什么绑匪会把勒索的信件,夹在夹满小广告,却没人收拾的门缝里呢? 小广告这么多,说明这扇门很久都没有打开了,绑匪还往这里赛勒索信,不怕被勒索的人看不到么? 其实原因很简单,陈雨知道他们要去这栋别墅,所以提前来到别墅,自导自演的塞了一封勒索信。 “目的很简单,”万俟林木说:“就是为了引咱们过去,支开罗参,抢夺戒指。” 陈雨还曾经指使了自己的小弟,那个无头鬼,出面给万俟林木出主意。 小弟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情,老大让他去他就去了,把话原原本本的带到。 所以小弟身上的气息也没有欺骗,真正欺骗人的陈雨一直藏在幕后。 万俟林木当时不疑有他,真的让罗参易容成吴虔的模样去交换人质。 万俟林木笑着说:“五十万赎金?你知道现在猪肉多少钱一斤了么?在物价飞涨的年代,用五十万交换人质,这人不是穷疯了,就是脑子有病……或者,另有所图。” 陈雨支开罗参,袭击了万俟林木和吴虔的车,想要烧死他们,然后抢走戒指。 但是没想到,罗参的眼睛和万俟林木形成了微妙的共享关系,即使不在身边,罗参也看到了万俟林木身陷危险,立刻赶回来救援。 “你的计划落空了,”万俟林木说:“已经走投无路了,所以干脆来个破釜沉舟,把自己包装成做过错事,伤痕累累的坏男人,博取吴虔的同情心。” 万俟林木感叹:“没钱先生这个人就是太好骗了。” 陈雨诉苦,吴虔原谅他,两个人打算终成眷属。 万俟林木隐约的闻到,在陈雨的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兴奋。 贪婪的兴奋。 按理来说,陈雨得到了吴虔的原谅,兴奋高兴都是正常的,但是为什么在兴奋的味道中,会隐藏着一股贪婪的恶臭? 如果陈雨是为了吴虔的财产,可是陈雨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再贪婪什么财产? 万俟林木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我觉得有些奇怪,也怪我实在太聪明了。” 万俟林木答应吴虔帮他求婚之后,立刻和罗参去了一个地方,调查吴虔的死因。 第133页 吴虔死于交通事故,肇事司机身份不明,但是不巧,万俟林木认识这个肇事司机。 就是陈雨。 万俟林木笑的有些挑衅:“你想杀吴虔,贪图的又不是他的钱财,我实在想不透,你贪图了什么,所以才帮助没钱先生,精心置办了这个求婚现场。” “很好,”万俟林木弹了一个响指:“你彻底露陷了。” 陈雨的眼睛晃动,他开始慌张。 强硬的镇定下来:“说这么多,无非是马后炮,还有什么用?!戒指已经在我的手里了,我即将得到永生!永生——!!” 万俟林木慢慢抬起手来,晃了晃五指,展示着自己指尖的戒指。 古董戒指! 和陈雨手上戴的一模一样的古董戒指…… 万俟林木挑衅的说:“你戴的是古董戒指,那我戴的是什么?”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陈雨更慌了。 果然罗参是暖男,罗参体贴的解释说:“你手上戴的,是张馨慧小姐的那枚同款戒指。” 万俟林木强调:“A货。” 张馨慧因为爱慕吴虔,特意打造了一枚和吴虔一模一样的戒指,来墓场的时候,还曾经说这枚戒指是吴虔送给自己的。 “你敢骗我!?”陈雨指着吴虔。 吴虔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万俟林木探手说:“是我偷偷调包的,你也知道,没钱先生就是个傻白甜,放在宫斗剧里,估计活不过三集,怎么可能让他提前知道。” 啪啪啪! 万俟林木站起身来,拍拍手:“精彩!人赃并获,感谢你的表演。” “但是现在……” 万俟林木的眼睛微微下垂,目光垂着眼帘掠过去,紧紧盯着陈雨。 “但是现在,你的表演结束了。” 后退。 陈雨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不,别抓我,我只是……我只是一时贪心,我什么也没有得到啊,还死了,其实我……我也是受害者啊!” 受害者? 万俟林木讥讽的一笑:“这年头,加害者都喜欢给自己加戏,你以为这里是选拔赛吗,还要给自己加个感人肺腑的故事?” 陈雨已经退到了墙角:“真的,我是受害者,有人告诉我……告诉我吴虔的戒指能死而复生的,我也……我只是一时贪婪,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个人是谁!” 万俟林木耸耸肩:“不好意思,我们没兴趣知道那个人是谁。” “你肯定有兴趣知道,他就在你的身边!”陈雨突然举起手来,指着罗参的鼻子:“是他,是他!!” 罗参!? 万俟林木很吃惊,真的很吃惊。 转头去看罗参。 罗参眯起眼睛,收拢了温柔的笑意,仿佛一只黑豹,周身充斥着冷酷的气息,沙哑着嗓音:“你说谎。” “我没有说谎!”陈雨再次指认:“就是他!就是罗参!是他指使我的!” 万俟林木眯起眼睛,罗参身上流露出一股愤怒的气息,辛辣无比,呛得万俟林木几乎睁不开眼睛。 但是除了辛辣,并没有心虚的味道。 而陈雨的身上,流露出一股迫切的气味儿。 两个人。 都没有说谎。 陈雨第三次指认罗参:“真是他,我没有说谎,是他指使我的!” “那个不怀好意的人,就在你的身边!” “虽然我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我有证据!能证明就是罗参!” 陈雨摊开手掌…… ——一根鱼线。 银白色的鱼线。 和罗参的乐器箱里,保存的鱼线一模一样。 罗参最趁手的武器,就是鱼线。 眯了眯眼睛,罗参身上又流露出一股探究的气味儿,自始至终都没有谎言的味道。 万俟林木转过头去,嘲笑的说:“想转移话题吗?我的员工,还轮不到别人来指认。” 罗参稍微有些怔愣,微不可见的愣了半秒,看向万俟林木。 还以为经过上次的“谎言”,万俟林木已经不会轻易相信自己。 没想到…… “啊!!!”陈雨拿出鱼线,就是为了分散大家的注意力,嘶吼一声,突然冲上去,想要抢夺万俟林木手上的戒指。 “戒指!” “我的!” “我的永生,谁也抢不走——” “木木!” 陈雨冲上来,罗参反应最快,手腕一抖,鱼线已经露了出来。 却看到万俟林木朝自己摆了一下手,示意自己不要动。 “啊啊啊啊——” 陈雨扑上来,惨白的手指碰到万俟林木的一刹那。 唰—— 十三颗白骨一般的砗磲石手链。 漂流瓶中的眼睛,一线睁开! 暴盲的白光瞬间淹没整个餐厅。 淹没象征爱情的红玫瑰; 淹没浪漫的红蜡烛; 淹没…… 一切谎言。 叮—— 叮叮叮——当! 陈雨已经碰到了戒指,从万俟林木的手上一把抠下来。 却瞬间掩埋在白光之下,化作一团黑烟。 刹那灰飞烟灭。 古朴的戒指从消散的黑夜中掉落下来,撞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鸣声…… 吴虔定定的看着消失的陈雨。 第134页 定定的看着那团飘散的黑烟。 慢慢把目光垂下,看着掉在地上的古董戒指。 弯腰捡起来,吴虔的脸色有些疲惫,对着古董戒指意义不明的笑了一声。 缓过神来,放在万俟林木手心里。 吴虔的语气轻松了不少:“听起来这枚戒指很厉害,肯定值不少钱,老板辛苦了,也送给老板吧。” 万俟林木摊开手掌。 戒指静悄悄的躺在他的掌心中。 的确很值钱,这枚戒指连通了万俟林木和罗参的眼睛,让罗参重见光明。 还可以让死人重获新生。 现在想来,吴虔莫名其妙的复活,就是因为他死的时候,口袋里揣着这枚戒指。 万俟林木说:“这么值钱的东西,我当然喜欢,但是你想好了么?” 如果把戒指送给了万俟林木,吴虔就等于放弃了生机。 吴虔点点头,很释然的说:“想好了,我本就该是一个死人,你们不是也说了,我活着,就要偷走别人的时间,现在我已经没什么心愿了,总不能害人。” 委托正式完成了,一千万到手。 吴虔迎接了第二次死亡,不过对于他来说,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因为墓场老板照样还能看到他。 吴虔变成了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鬼,干脆就住在墓场里,正好给墓场打打下手,之后还要开恐怖主题酒店,他们正好缺少一个大堂经理。 万俟林木开着车,带着罗参和吴虔往墓场回去。 “不过说起来,”万俟林木半开玩笑的说:“没钱先生,你家的宝贝还挺多,又是古董戒指,又是翼望之石的。” 吴虔露出了招牌迷茫:“什么石?” 万俟林木说:“手链,你的手链,翼望之石。” “哦,”吴虔恍然大悟:“手链啊,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名堂,有人借给我的,确切来说,这不是我的。” “借?” 车速显然下降了不少,万俟林木说:“谁借给你的?” 吴虔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我没看到他的脸,只是做了一个梦。” 那时候吴虔偷偷摸摸的住在墓场的宿舍楼,突然做了一个梦。 梦中有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远方走来,轻轻的抚摸着吴虔的面颊。 把这串手链交给吴虔。 ——只要戴着这串手链,很快就会有人来帮你。 ——完成心愿…… “等等,”万俟林木说:“这串手链,不是你的?” 吴虔摇头:“不是我的,我醒来之后,发现手链就戴在手上了。” 美女委托人让他们找那个偷盗时间的人,说那个人用手链伪装了气息。 而现在吴虔说,手链不是自己的,是有人交给他的。 那个人真正偷走时间的人,显然知道万俟林木和罗参正在找他,所以把手链送给了吴虔。 吴虔。 只不过是一个掩护。 中计了! 万俟林木一脚将车子停在路边,回过头来:“交给你手链的人,有没有印象?你再好好回忆下一下。” 吴虔迷茫的摇头:“梦里都是大雾,我什么也看不清楚,没看见那个人的脸。” “但是……” “我听到了嗓音,”吴虔说:“说实在的,那个嗓音……有点像保安大哥。” 保安大哥…… 嗡—— 车子快速启动,往开心墓场飞驰而去。 刺啦刺啦—— 乡土版七仙女下凡的霓虹灯不停闪烁着,开心墓场的“墓”字还是坏的。 两座钟楼之后,保安亭里空荡荡。 老旧的保安亭,木门“吱呀吱呀——”,随着冬风轻轻晃动,发出牙疼一样的呻吟。 一盏老式吊灯,断断续续,接触不良的眨着眼睛。 掉了瓷的搪瓷缸,冒着热乎乎的蒸汽。 一桶方便面,静静的摆在保安亭唯一的桌子上。 下面压着一张白纸。 哗啦呼啦—— 被冬风吹动着,单薄的白纸不停的颤抖。 万俟林木立刻拿起那张白纸。 白惨惨的纸,一排漆黑的墨迹。 ——感谢老板这些日子的照顾,期待再见。 万俟林木立刻拿出手机,拨打了保安大哥的电话。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响铃八声,自动挂断。 再次拨打,传出来的则是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吴虔惊讶的说:“真……真的是保安大哥?” 万俟林木立刻往里跑,冲进办公楼,拿出职工登记表格,翻了好几页,终于找到了保安大哥的登记信息。 表格里的电话号码,填的是座机。 万俟林木立刻又拨通了座机。 嘟——嘟—— 嘎达! 很快有人接起来。 “喂?”一个略微暴躁的男声接起了电话。 还有背景音:“真特么晦气!怎么又输了!不行,再来,再来两局,我就不信赢不回来!” 不是保安大哥的声音。 万俟林木试探的说:“您好,这里是开心墓场……” “什么?” “开心墓场?” 第135页 “呸,什么狗屁墓场,我辞职都有两年了!” ——早就不在那里干了! ——怎么还给我打电话?! ——我就说今天这么晦气,总是输钱,别再打来了! 通话结束—— 原来美女委托人所指的,那个该死的人,其实是保安大哥…… 而现在,保安大哥消失了。 那张铁憨憨的脸,热情饱满的嗓音,还有不断傻笑的面容,都消失了。 一夜之间,无影无踪。 没有了保安大哥,开心墓场照样运营。 虽然缺了一个人手,不过幸好,吴虔成为了墓场的新进员工。 “老板!薄皮食堂的灯泡怎么坏了?!找人来修一修啊!” “老板!七宗罪的视频怎么卡带了!找人来修一修啊!” “老板!我家孩子走丢了,你快发寻人广播啊!” ——老板! ——老板! ——老板! 万俟林木:“……” 修灯泡、换水管、检查卡带、寻人启事、保安巡逻等等等等,全都是保安大哥平时的工作。 保安大哥失踪了,鬼屋…… 瘫痪了。 【鬼屋升级中,敬请期待】 【今日停业,为大家造成的不便,我们深感抱歉】 开心墓场办公室中,正在召开危机公关会议。 【开会中】 【请勿打扰】 万俟林木烦躁的头疼欲裂,“叩叩叩”敲着圆角办公桌。 圆角办公桌终于又派上了用场。 “鬼屋客流量太大了,严重缺人手,怎么办,大家都想想办法。” 吴虔小声说:“老板,招人吧,咱们忙不过来。” 万俟林木刻薄地说:“招人?要付工资的。” 罗参笑眯眯的说:“招新人,一个月工资3千6百元,鬼屋停业一天,不完全估算,每日损失客流量700人次,目前每人票价50元,合计3万5千元。” 罗参终于说到了重点:“老板,一天的损失,就是一个员工一个月工资的10倍。” 万俟林木:“……” “招人!” 万俟林木狠狠一拍桌子:“立刻招人!” #墓场鬼屋公众微信号# 【加入我们】诚招鬼屋工作人员一枚,爱岗敬业、热情上进、口齿伶俐、学历不限、工作经历不限,包吃包住、待遇优厚!快来加入我们吧! 万俟林木决定,这次一定要招一个正常人。 墓场没有正常人,很多证件是没办法去办的,所以这次必须招一个正常人来。 鬼屋的名气不小,最近已经成为了网红鬼屋,所以来应聘的人也不少。 但是…… ——哎,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多块钱? ——都不用交税! ——做这么多工作,才三千多块,谁愿意在你这里工作啊? ——招的上人,我立刻表演吞翔!一公斤! “317号,可以进来了。” 万俟林木把今天的第317号面试者叫了进来。 是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孩。 一身简单的运动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标准的小鲜肉长相,皮肤白皙,细皮嫩肉。 “你……你好。” 男孩有些腼腆,大眼睛水灵灵黑亮亮,注视着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你……成年了么?” 男孩使劲点头:“老板你放心,我成年了,我真的成年了,这是我的身份证。” 姓名:池泱。 出生年月日:2001年 正好十八岁! 池泱的简历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个人履历还没有身份证上的文字多。 万俟林木说:“我们鬼屋的工作……” 万俟林木已经面试了第三天,所有来面试的人,都嫌弃工资太少,工作太多,待遇不好。 眼看着第三天的太阳已经下山,这样下去肯定招不到新人,万俟林木打算改变一下策略。 露出一个略微殷勤的笑容,万俟林木笑得和蔼可亲,完完全全一个狼外婆,看着面前这个小鲜肉。 “是这样的,我们鬼屋的工作……非常非常轻松。” 池泱认真的点头。 万俟林木继续扩大笑容:“平时也没什么太累人的事情,有的时候修一修灯泡。” 池泱点头:“好好好!” 万俟林木:“有的时候,修一修水管。” 池泱继续点头:“好好好!” 万俟林木:“有的时候,帮着卖卖票。” 池泱不停点头:“好好好!” 万俟林木试探地说:“有的时候……加加班?” 池泱大力点头:“好好好!” 万俟林木:“……”这孩子怕是个磕头虫吧?只会点头? 池泱诚恳的盯着万俟林木:“老板,我什么都能做!” 万俟林木故作考虑:“这个工资……每个月三千六百块,你觉得……”怎么样? “好好好!”不等万俟林木说完,池泱已经又重重的点头。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再三强调:“每个月工资……” 池泱:“三千六百元,好好好!” 万俟林木:“……”这个小鲜肉,是不是特别着急卖身啊? 池泱真诚的说:“老板,我什么都能做,工资多少都没关系,只要包吃包住就可以了。” 第136页 万俟林木的眼睛散发着精光:“其实……我刚才说的工资三千里百元,是实习期之后,实习期的三个月,百分之八十,有问题么?” “好好好!”小鲜肉果然又使劲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万俟林木摸了摸下巴,答应的这么爽快,怎么有一种在卖身的人,其实是自己这个老板的错觉? 池泱使劲点头,眼睛突然睁大了一点,看向圆角办公桌的侧面,微微低下一些头。 原来是一个红衣裳的小男孩,梳着一对哪吒包包头,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熊。 咕咚! 小熊的脑袋掉在了地上,正好滚到吃池泱脚边。 “嗯?”池泱歪了歪头,站起身来,把那只小熊头捡起来,特别友好的放在小男孩手中。 很有爱心的说:“你的玩具掉了。” 池泱说完,好轻轻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转头对万俟林木说:“老板,这是你弟弟吗?真可爱。” 万俟林木:“……”原来池泱也不是正常人,他的眼睛…… 也能看到奇怪的东西。 万俟林木压根儿没什么弟弟。 那个梳着哪吒包包头的小男孩,其实是开心墓场的特殊住户…… “嘻嘻嘻——”小男孩笑起来好像面部抽筋:“小哥哥也能看到我呢!小哥哥要来坟头上班吗?那以后就能跟我玩啦!” 轱辘轱辘—— 轱辘! 圆圆的东西从侧面滚过来,撞到了万俟林木的小腿。 万俟林木正在面试,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脑袋。 又是哪个断头鬼的脑袋! 踢了一脚,本想把脑袋踢回去,哪知道一偏,那颗圆滚滚的脑袋,竟然直接朝着池泱滚了过去。 轱辘轱辘—— 咚! 准确无误的撞在了池泱的腿边。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已经做好准备,听到池泱的放声尖叫。 然而事实上…… “老板,”池泱指着地上翻滚的脑袋,惊叹的说:“鬼屋的特效做的也太棒了吧!怪不得能成为网红!” 断头鬼:“……” 小男孩:“……” 万俟林木:“……” 这孩子脑子里好像缺根弦,而且态度诚恳,什么都肯做,最重要的是,不要求工资! 万俟林木立刻站起来,越过桌子,伸出手来:“恭喜你,池先生,你被录取了。” “真的?”池泱双手握住万俟林木的手,诚恳的和万俟林木握手,湿漉漉的大眼睛差点喜极而泣:“老板,你真是大好人。” “其实……其实我面试了好几个公司,他们都不愿意要我。” 万俟林木心说,因为你看起来缺根筋,嘴里却说:“是他们不识货。” “老板你真是大好人!” 转瞬已经发了两张好人卡,万俟林木觉得自己能集齐七张好人卡,召唤神龙。 池泱稍微咳嗽了一声,有些吞吞吐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有一件事情,我得跟老板说一下,其实我……其实很多公司不愿意用我,是因为我……我是个色弱。” “色弱?” 池泱不好意思的说:“我对颜色不太敏感,也没办法考驾照,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和老板说一下。” “老板你人这么好,我不想骗你。” “色弱?”万俟林木说:“这倒没什么。” 鬼屋的工作,没有需要分辨颜色的,而且色弱不是色盲,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万俟林木说:“你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池泱立刻说:“随时都可以,今天就可以!” 应聘第三天,以三千六百元的百分之八十每个月,万俟林木招到了一个廉价劳动力…… 咕噜噜—— 池泱刚说完,肚子突然叫了起来。 面红耳赤的低头,池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对不起,我中午没吃饭,有点……有点饿。” 晚上八点半。 中午就没吃饭的话,到现在肯定会饿。 万俟林木为了体现自己十佳好老板的形象,非常大度的说:“我们墓场包吃包住,饿了吧,我给你煮方便面吃。” “谢谢老板!”池泱水灵灵的大眼睛注视着万俟林木:“老板你真是大好人!” 第三张好人卡,到账!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方便面?” “红烧牛肉?海鲜鱼板?” “仓库屯了五六箱方便面。”都是保安大哥留下来的…… 【欢迎光临!】 罗参和吴虔从外面回来,走进开心墓场的办公楼。 今天两个人都不在墓场,一同外出,目的其实很明确,就是帮助吴虔办“死亡证明”,并且处理一下遗产的事情。 吴虔之前答应过,把遗产全都留给万俟林木。 但是他死亡的太突然,没有立遗嘱,这样一来,就需要罗参疏通疏通门道,才好把吴虔的遗产钱都转给万俟林木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 两个人办妥当,已经天黑。 走进办公楼,隐隐约约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吴虔嗅了嗅鼻子:“什么、什么味道?” “有点像——” 糊锅的味道? 罗参把风衣脱下来,扔在一边,揉了揉额角:“老板一定在煮方便面。” 第137页 他说着,迈开大长腿,快步往办公楼一层的厨房走去。 厨房大门紧闭。 斑斑驳驳的铁门。 锈迹森森,黑暗中仿佛一张凶神恶煞的鬼面。 嘭! 罗参毫不犹豫的推开鬼门的獠牙。 吱呀—— 随着厨房铁门的打开。 “咳咳咳——” ——是万俟林木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的声音。 “老板,火是不是太大了?” ——是墓场新进职员诚恳的询问声。 “好像有点糊锅,要不然咱们再加点水吧?” ——是万俟林木指点天下的声音。 “哦哦,好的老板。” ——是小职员马首是瞻的声音。 “哗啦!” “啊!扑出来了!” “快!快关火!” 罗参还以为厨房里只有一个“杀手”,原来不止一个。 他在路上就接到了万俟林木的短信,墓场已经成功招到了一个员工,一个月只要2880元工资,而且什么都能做,不怕苦不怕累,就是缺根筋。 没错,缺根筋。 厨房杀手,二号。 厨房里两个锅子,都吞吐着滚滚的浓烟,又糊锅,又扑锅,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万俟林木手里拿着一个大勺子,勺子上还挂着煮烂的方便面,一晃一晃的。 新进职员池泱,手里捧着一个大盆,盆里还残留着半盆水,另外半盆泼进了糊锅的面锅里。 浓烟滚滚…… “咳咳!”罗参忍不住都咳嗽了两声,捂住自己的口鼻,使劲扇了扇。 刚要冲过去将门窗打开。 呲—— 头顶的烟雾报警器成功启动。 叮——!!!! 刺耳的报警声,伴随着洒水。 池泱惊了一跳:“老板,厨房漏雨?” 万俟林木:“不是下雨,报警器开了!” 呲—— 呲呲—— 呲呲呲—— 万俟林木、池泱,还有刚进来的罗参,全都被浇成了落汤鸡。 罗参快速将窗子推开,通风换气,闭合报警器。 万俟林木拍了拍自己胸口:“没事了。” 罗参:“……” 罗参无奈的看向万俟林木:“老板,我是不是说过,禁止你进厨房?”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这就是咱们的新职员,从明天起开始上班,叫池……” “喵——” 小橘猫听到楼下热闹的声音,闲庭信步的走了下来,来到厨房门口,本想偷吃什么。 结果踩了一爪子的水。 “喵!!” 惨叫一声,小橘猫最怕水,猛地蹦起老高,差点直接蹦上房顶。 “啊!猫!”池泱突然也喊了出来,和小橘猫一样,一蹦三尺高。 “猫!猫!” 万俟林木:“……”原来小职员还怕猫。 这一阵的鸡飞狗跳。 万俟林木和池泱被罗参轰出了厨房,两个人乖乖的坐在外面的餐桌前。 罗参扔了两块干净的毛巾过来,让两个人擦头发,自己转身进了厨房,收拾东西。 半个小时之后,罗参终于收拾好了厨房,从里面端出几碗煮好的方便面来。 万俟林木的方便面里,还洒了一大把会拉丝的芝士,炸了两根香肠,摆在最上面,又烤了一颗鸡蛋,放在小碟子里,旁边洒上椒盐。 万俟林木看到吃的,两眼放光,捏住烤鸡蛋,沾满椒盐,一口咬了半个。 他本来不爱吃鸡蛋,蛋白美味,蛋黄太干。 但是罗参的手艺太高,把鸡蛋放进烤箱去烤,烤鸡蛋外皮弹牙,蘸上椒盐,也不会没味道,反而有一种吃毛鸡蛋的香味。 万俟林木和池泱像是饿死鬼投胎,呼噜呼噜的吃着面,也没什么形象可言。 罗参见万俟林木的头发还没有干,就拿着干净的毛巾,给他轻轻的擦着头发,以免着凉。 池泱叼着面条,侧头看了一眼万俟林木和罗参的互动,眨了眨眼睛,心里默默的想着…… ——啊这个公司,上下属太和谐,相处的好融洽…… 吴虔把一份公文袋交给万俟林木,说:“老板,这是给你兑现的欠款,你看看。” 万俟林木也不吃面了,把面碗一推,两眼放着精光,解开公文袋,拿出里面的文件。 对于别人来说,吴虔已经死了,他的遗产共有五千万,还有其他不动产等等,共计六套房子,别墅三套,市中心的公寓三套,车子四辆,虽然不是罗参那样的限量款跑车,大多是低调的商务车,但绝对是一般人买不起的。 万俟林木几乎听到了金钱的碰撞声。 不枉费自己为了没钱先生奔波这么久,五千万入账,还有车子房子等等。 这下子装修酒店的钱就绰绰有余了,除了酒店,万俟林木还筹划在墓场里开个餐厅,黑暗料理主题的餐厅,配合鬼屋,效果一定不错。 万俟林木来来回回的点着那几张合同,满面慈祥的微笑。 吴虔倒是没什么不舍,他对这些钱向来看得很开。 目光看向泡面碗,却默默叹了一口气。 池泱注意到了吴虔在叹气,有些犹豫的说:“你……你是不是想吃方便面?” 第138页 吴虔不是想吃方便面,他只是看见方便面,就会想到保安大哥。 保安大哥在墓场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屯方便面,他的房间里,还有墓场的仓库里,留了好几箱方便面。 一提起保安大哥,众人立刻没了声音。 保安大哥消失了,联系不上,留了一张字条,仿佛人间蒸发。 罗参淡淡的说:“老板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一旦有消息,立刻会回复我。” 罗参是无启族的族长,他已经让族人去查,虽然万俟林木也不知道无启族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不过听起来很玄乎。 池泱叼着面条,有些迟疑:“保安大哥……是谁啊?” 吴虔站起来,说:“我去洗碗吧。” 吴虔端着空碗进了厨房,万俟林木“酒足饭饱”,趴在桌上,眯着眼睛去看吴虔的背影。 低声说:“你说,没钱先生这几天情绪这么低落,像不像失恋?” 罗参给万俟林木擦完头发,又拿来吹风机,给他吹头发,说:“失恋?因为陈雨么?” 万俟林木摇摇头,点了点自己的鼻尖:“据我所知,应该不是这样,或许是因为保安大哥。” 吴虔和保安大哥的确十分投缘。 万俟林木本以为,两个人是呆的投缘,事实却不是如此,呆的只有吴虔一个人,保安大哥是深藏不露。 【欢迎光临!】 【欢迎来到,开心墓场!】 迎宾小熊突然响了起来。 鬼屋还没有重新开业,因此不可能有客人,而且现在已经是晚上。 这个时候来客人,难道是来…… 立碑的? 要知道自从万俟林木接手开心墓场之后,来立碑的就只有罗参一个人。 罗参还算捧场,前前后后立了52块碑,高档经济档都有。 哒哒哒! 是高跟鞋的声音,从门口进来大约五六个人。 五六个,男男女女都有。 从三十几岁到六十几岁不等。 组团立碑? “欢迎光临……”万俟林木笑脸迎上去,还以为今天要开张,刚走近几步,就闻到了别样的气息。 原来并不是来立碑的客人,身上透露着没事找茬儿的味道。 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的很高档,踩着十二厘米的恨天高,昂着快要脱离地吸引力的填充物假脸,颐指气使的走了进来。 那女人路过池泱,多看了几眼,十分轻浮的说:“小弟弟,长得这么可爱,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池泱后退了两步,躲到一边去没说话。 女人笑笑,继续往前走,冲着万俟林木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刚刚调戏了池泱,这会儿见到万俟林木,眼睛又亮了起来。 “小弟弟,长得这么帅气,怎么在坟场打杂?这是姐姐的名片,如果有需要,给姐姐打电话哦!” 女人说着,递过来一张名片,塞在万俟林木手里。 又说:“你们老板在哪里?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万俟林木捏着名片,挑了挑眉:“不好意思,我就是老板。” “是你!?” 女人轻浮的调戏,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唰——”一把从万俟林木手中抢回名片。 指着万俟林木鼻子,打自己的脸:“你就是这坟头的老板?!长得也没见得多好看,是你勾引了我弟弟!?” 勾引? 弟弟? 女人不等万俟林木说话,连珠炮一样劈头盖脸的攻击:“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要我弟弟的遗产?!我呸!你这个勾引我弟弟的变态,就是你把我弟弟带坏的吧!?”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听着女人的话,终于渐渐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遗产。 重点就是遗产。 看来这些男男女女,应该是没钱先生的亲戚了吧。 没钱先生日记本里,那些嘲笑他是变态的亲戚。 那些几乎把他逼上绝路的亲戚…… 咔哒—— 吴虔正好洗了碗,从厨房里走出来,迷茫的看着那些冲进来找茬的亲戚们。 先是吴虔的招牌式迷茫。 毕竟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 但是慢慢的,迷茫的脸僵硬住,一点点的风化,好像被严寒的狂风肆虐过。 ——变态! ——我们吴家怎么有你这样的变态! ——麻麻,大哥哥是变态,和他一起玩也会变成变态吗? ——当然了,躲他远点!别不学好! 吴虔的脑海中闪过零零碎碎的片段,虽然不清晰,虽然杂乱无章,虽然缥缈遥远。 却真真切切。 玻璃碎了,反而扎人。 刀子裂了,也能杀人…… 支离破碎的记忆,像是最残酷的凌迟,一块块分割着吴虔残存的自尊心。 吴虔就站在他们面前,亲戚们却看不到,仍旧七嘴八舌。 “是你勾引他的吧!” “你就是那个把我弟弟变成了变态的神经病吧!” “你勾引他就是为了我弟弟的遗产!” “你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 “我看就是你杀了我弟弟吧!” “你这个恶毒的变态!像你这么不检点,早晚得病!” 第139页 “你跟他上了多少次床!?” 罗参眯了眯眼睛,站起身来,温柔体贴的笑容收敛不见,暖阳融化之后,是更冷酷的寒冬。 他的身材高大,长相本来就不算柔和,遮掩了温柔的笑容,更像是一头冷酷的猎豹,随时准备撕裂叫嚣者。 万俟林木抬起手,拦住了想要上前的罗参。 出口不逊,还想要争夺万俟林木的五千万? 已经咬在嘴里的钱,万俟林木能吐出来? 就算不是为了吴虔争一口气,万俟林木也不可能让这些人把钱抢走。 “呵——” 万俟林木冷漠的一笑,挑衅,可是他的看家好戏。 “没错,”万俟林木悠闲的说:“我们就是上床了,怎么样?” ——什么!? ——他承认了! ——不知廉耻! 吴虔:“……” 突然感觉到一股冷飕飕的视线,更像是冰刀子,凉凉的,冷酷的,戳着自己的后脊梁骨,好像要给自己开两个窟窿。 一回头,吴虔就对上了罗参“友善”的目光。 罗先生甚至还对吴虔“温和”的笑了笑。 吴虔:“……”虽然知道老板是在帮自己,但是老板再说下去,恐怕自己都没有机会再做鬼了…… 亲戚们震惊的看着“不知廉耻”的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无所谓,眼神轻飘飘的,给人一种很轻蔑的错觉:“吴虔可是个变态啊,这是你们说的吧?现在人都死了,你们来抢他的遗产,就不怕拿了他的钱,染上艾滋病么?” 亲戚们面对万俟林木尖酸刻薄的质问,好像自己没穿衣服,别说衣服,脸皮都给剥掉了,火辣辣的羞耻。 没错,羞耻。 游街示众的羞耻。 把他们最肮脏的想法,游街示众的羞耻…… “说实在的,你们不会做噩梦吗?一个个如此大义凛然的来讨债,难道没想过,吴虔半夜里会去找你们叙叙旧?谈谈人生什么的?”万俟林木笑着说:“做人,要点脸吧!” “你别想吓唬人!” “以为这里是坟场,我们就怕了?” “我们没做过亏心事,从来不怕鬼敲门!” 亲戚们叫嚣着,罗参唇角轻轻一挑,食指中指并拢,微不可见的一勾。 唰—— 一根极细极细的鱼线飞了出去。 悄无声息的贴在亲戚们的大衣衣角。 就好像一根普普通通的线头,被冬日里最令人烦恼的静电吸在了衣服上一样。 ——嘻嘻嘻! ——哈哈! ——嘻嘻嘻…… 空空框框,工业风的墓场办公楼里,刚刚还没几个人,一眨眼的工夫,亲戚们只觉眼前一花。 再看到的场景…… 不一样了。 轻浮的女人腿边站着一个小男孩,流行的哪吒头,圆滚滚的苹果脸惨白惨白,手里拽着一个没头的小熊玩偶。 熊头咧开一个“惨烈”的微笑,咕噜噜——掉在她的高跟鞋边…… “啊啊啊啊!!” 二楼楼梯上,一个浑身泡发成白色尸蜡的溺死鬼,揪着自己的舌头,精精致致的把舌头围在脖子上,还打了一个蝴蝶结,幽幽的说,天气太冷了,该换个厚一点的围巾。 “啊啊啊啊!!” 亲戚们五六步远的地方,一脸平静的吴虔,亲戚们口中的亲人,亲爱的弟弟,就站在那里,坦然的盯着他们。 “啊啊啊啊!!” “吴虔!” “我看到、看到吴虔了!” “他不是死了吗!?” “我也看到他了!” ——见鬼了! ——救命——救命——太邪乎了! ——快跑,见鬼了,见鬼了! 刚刚还无所畏惧的亲戚们,吓得面无人色,筛糠一样调头就跑,互相推搡着。 轻浮女人的鞋跟“吧!”一声断裂,下巴直接搓在地上,假鼻子登时歪向一边,也来不及推回去,撒开嗓子大吼,爬起来就跑。 喵—— 门口还有一只小橘猫,懒洋洋的趴着,背上驮着一只精致的BJD古装娃娃。 咔嚓! 咔嚓—— 小娃娃的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一顿一顿的抬起头来,僵硬的展开一个微笑。 咔嚓、咔、咔嚓—— 还礼貌的挥了挥手:“欢迎、下、次再来……” “啊——” “啊啊!!” “救命啊——” 吼声渐去渐远,亲戚们风驰电掣,仿佛武侠剧里的轻功,逃生技能慢点,按这水平,谁都能去参加运动会,绝对包短跑所有奖项。 唰—— 鱼线又飞了回来,落在罗参平摊的大手上。 “哼,”万俟林木笑得小人得志:“就这点胆子,也想来跟我抢钱?” “老板。” 万俟林木正得意,耳根突然一麻,荷尔蒙爆裂,且十足温柔的嗓音在万俟林木耳边响起。 酸甜的爱恋味道,混合着一股浓重的醋精味,冲面而来。 没错,醋、精! 罗参伸手搂住万俟林木肩膀:“老板,时间不早了,我们回房深入讨论一下,关于上床的问题,好么?” 万俟林木:“……”上什么? 自己刚才说过么? 第140页 吴敇:“……” 罗参的手臂非常有力,臂力惊人,圈着万俟林木,挟持着老板就走了。 吴虔想了想,对一脸呆滞的池泱说:“老板给你安排房间了么?” 池泱呆滞的摇摇头,还没反应过来。 吴虔拍了拍池泱肩膀:“走吧,我带你去宿舍。” 池泱:“……哦。” 万俟林木被罗参挟持上楼,进了卧室,一低头,快速从罗参的手臂下面钻出去。 几乎要被醋精的味道酸死! 感觉自己都要被酸性给腐蚀掉了。 万俟林木咳嗽了一声:“咳!那什么……我去洗澡了,真困,洗完睡觉!” 吱呀—— 万俟林木闷头大步走进浴室,关上门,靠着门板,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有点烫手。 罗参的荷尔蒙味道过于浓郁,浓郁的万俟林木有些吃不消,那咸咸的水汽味道,好像汪洋大海,一个浪头打下来,差点将万俟林木吞没。 难道……自己真的弯了? 那也是因为罗参太有钱。 罗参看着万俟林木“落荒而逃”,能让天不怕地不怕,先天性丧失恐惧症的万俟林木露出这种表情,实属不易。 罗参轻笑一声,心情稍微转好了一些,低声说:“耳朵都红了,真可爱。” 走到桌子边,将“儿子”抱在怀里,拿起小梳子轻轻的给娃娃梳头:“吴先生给了老板五千万遗产,我只买了52块墓碑,很容易被比下去,是不是应该再多立一些墓碑?” 小娃娃:“……”歪头。 浴室里。 万俟林木摇了摇头,把脑袋里奇怪的思绪晃出去,拨开热水花洒,把头发冲湿,眯着眼睛以防热水迷眼,伸手胡乱的去拿洗发露。 唰—— 眼前的浴室突然消失不见。 花洒、热水、洗发露,通通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罗参的“亲儿子”,那只无启之木雕刻而成的古装小娃娃。 万俟林木去拿洗发露的手,正好摸在小娃娃头上。 小娃娃歪头,对着万俟林木咧开一个“咔嚓嚓”,僵硬的笑容。 串频了? 眼睛又串频了? 万俟林木倒是没有被小娃娃白惨惨的笑容吓到,毕竟他根本体会不到恐惧感。 但是眼睛突然串频,看不到浴室情况,脚下是泡了水的瓷砖,还有洗发露打滑。 “嗬——” 嘭! 万俟林木一个不稳,向后一倒。 抽了一口冷气,但并没有感觉到预期而来的疼痛。 而是栽进了一个凉丝丝的怀抱。 万俟林木睁眼一看——罗参! 罗参大步冲进来,一把抱住滑倒的万俟林木,紧张的说:“磕到没有?” 万俟林木下意识的摇摇头。 一缕海咸的味道,悄悄的弥漫在蒸汽蒸腾的浴室中。 又是罗参的荷尔蒙味道! 一缕一缕。 一丝一丝。 越来越浓郁,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铺天盖地的向万俟林木席卷而来,令他无处可逃! 罗参注视着万俟林木的眼神,慢慢的变化了。 不再温柔。 好像贪婪的野兽。 随时要将万俟林木一口生吞! 光线混沌。 一片阴影投射下来,遮挡在万俟林木的脸上。 阴影越来越大,一点点将万俟林木吞没。 那是罗参低下头来,挡住浴室灯光,而投射下来的阴影…… 两个人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至…… 嘟嘟嘟—— 罗参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碎了这片阴影。 万俟林木像是被火燎了,立刻跳起来,拽了一件大T恤,胡乱套上,震天大喊:“我洗好了!先出去了!” 罗参:“……” 万俟林木逃窜出浴室,罗参施施然的拿着手机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板,”罗参晃了晃手机:“有消息了。” 保安大哥的消息。 看来无启族人的效率很高,这么快就带来了保安大哥的消息。 原来保安大哥已经死了一年,果然他才是那个该死,却复活的人。 罗参说:“据说是因为家产争斗死的。” 万俟林木咕嘟咕嘟灌下一大杯凉水,嗽了嗽嗓子:“还是个有钱人?” 罗参看着发来的邮件,眯了眯眼睛:“他有一个弟弟,老板应该认识。” 万俟林木说:“我认识?是谁?” 罗参低沉磁性的嗓音在黑暗中,掷地有声,轻吐了两个字。 “池泱。” 第35章 夺舍 【鬼屋升级, 重装开业!】 啪! ——灯泡砸了。 池泱:“对不起对不起!” 呲! ——水管崩了。 池泱:“对不起对不起!” 咚! ——饮水机漏了。 池泱:“对不起对不起!” 万俟林木:“……” 鬼屋售票处门口,罗参刚才有事,离开了半个小时, 池泱特别热心的顶替了罗参的位置,帮忙卖票。 结果又! 又又又找错钱了。 万俟林木这个老板闻讯赶来, 售票处已经排成了长龙, 人山人海。 这年头都在网上购票,其实售票处临时购票的人没有几个, 能让队伍排成这样的盛况,池泱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第141页 “对不起对不起!” 万俟林木挤过人群, 就看到池泱正在道歉,特别诚恳, 低着头,对客人一个劲儿的道歉。 万俟林木笑容满面:“不好意思啊客人, 这是我们鬼屋新来的员工, 昨天才刚接受培训,还有一些不熟练,听说给您找错钱了?这样吧,我给您和您的同伴打八折。” 八折…… 简直是剜了万俟林木的心肝儿! 不过为了开心墓场的口碑,怎么也不能太抠门。 池泱赶紧又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哪知道那客人一脸母爱泛滥的微笑:“诶,这有什么的, 这年头谁也不容易, 小哥哥跟我道歉很多回了, 没事没事!” 万俟林木:“……” 开心墓场的新进职员池泱, 长得高挑精致,标准的小鲜肉,还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已经成为了开心墓场的吉祥物。 吉祥物…… 没错,因为池泱什么都做不好。 换灯泡,换一个砸两个! 修水管,水漫金山不是事! 搬个水桶,都能把饮水机给砸穿了! 池泱还对数字很不敏感,让他帮忙卖票,平均半个小时卖错三张,关键半个小时来卖纸质票的客人,一共才五人…… 但是。 莫名其妙的,客人都不会责怪他。 游客:“老板,你也别说他了,多可怜啊。” “是啊大家都不容易。” “小哥哥,下次找对了就行了。” 万俟林木:“……” 不只是客人对池泱有莫名其妙的亲切感,母爱泛滥,就连开心墓场里的特殊住户们,也特别喜欢池泱。 ——老板,池泱十以内的加减法都算不对。 ——可以说除了吃饭,一事无成。 ——什么也干不好,你说他是不是特别可爱? 可爱? 万俟林木侧头看了一眼围观的特殊住户们,眼皮狂跳数下,这些特殊住户们的品味是不是有问题? “小池,你跟我过来。”万俟林木对池泱招了招手。 池泱默默的垂着头,态度特别诚恳的跟着老板往前走,进了办公室。 嘭! 关门。 池泱站在角落:“对不起对不起!老板,真的对不起。” 叩叩! 万俟林木敲了敲桌角:“找错了钱,肯定是要扣工资的。” 池泱使劲点头:“好好好,老板。” 万俟林木的眼睛灵动的转了转,带着一股狡黠之气,试探的说:“你什么都干不好,不会是哪家离家出走的小少爷吧?” “离……” 池泱大惊失色,黑亮亮的眼睛险些脱框而出,使劲摆手:“不不不,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万俟林木:“……”演技如此拙劣。 万俟林木说:“开门见山,我就直接问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池长勋的人?” “池……” 池泱立刻又摇头,拨浪鼓一样:“不不不,我不认识。” 咔嚓——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罗参从外面走进来,拿了一张纸,放在桌上。 是池泱的个人资料。 亲属一栏里,分明有一个哥哥,但是已故. ——池长勋! 池泱局促的揉着自己的衣角:“我……那个……其实……” 万俟林木笑笑,做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小池啊,我们对你们家的家产问题,并不感兴趣,只是想知道关于池长勋的事情。” 池泱是池家的小公子,十指不沾阳春水。 池家在市里非常有名,池泱的父亲池中天是首屈一指的地产大亨。 池中天只有一个妻子,妻子很早就去世了,池中天长情,没有再娶,妻子给池中天留下两个儿子。 大儿子池长勋,也就是开心墓场的保安大哥。 小儿子池泱,正站在他们的面前。 两个儿子虽然是亲兄弟,同父同母,但是从小似乎就不对盘。 大哥池长勋为人正派,大学读的名校,硕博连读,在学校就开始帮着父亲工作,绝对是有钱人家少有的正人君子。 而弟弟池泱,则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高中的时候是学校恶霸,现在刚刚上了大学,在学校里也非常出名,只要稍微一搜索,那检索的信息能看上三天三夜。 有传闻说,池长勋其实是死在池泱手里,典型的兄弟阋墙。 池泱因为口碑不好,怕父亲把产业都留给他大哥,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雇人杀了池长勋,以绝后患。 这样池长勋一死,池泱的父亲身体又不好,再过几年,指不定池泱还没大学毕业,就要继承家里的地产公司了。 万俟林木上下打量了两眼,“小混混”一样的池泱。 池泱盯着资料,咬了咬下嘴唇,一脸怯生生的样子。 万俟林木总觉得,自己和罗参正在逼良为娼…… 池泱终于开口了:“我……其实……老板你是大好人,所以这件事情,我只跟你们说。” 好人卡! 池泱又给万俟林木发了好人卡。 万俟林木点点头,言简意赅:“你说。” 池泱做贼一样看了看左右,把办公室的门关紧,凑过来一些,用手拢着嘴巴,压低了声音:“其实……我根本不是池泱,我好像是夺舍进来的。” 第142页 “夺……”万俟林木一头雾水,夺什么? 池泱肯定的重复:“夺舍。” 夺舍?! 万俟林木看过很多修仙的小说,虽然没有真的见过,但…… 但夺舍都这么容易了么? 什么人都能夺舍了? 池泱怕他们不相信,神神秘秘的说:“是真的,老板,你相信我,我不是池泱,我是夺舍进来的。” 万俟林木:“……” “老板,你等一等!”池泱说:“我有证据,等我拿给你!” 踏踏踏! 池泱快速冲出办公室的门,快跑上楼。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抱歉抱歉!” “对不起对不起……” 自从他跑出去开始,道歉的声音就没停过。 万俟林木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夺舍?他怕是看多了修真小说吧?” 踏踏踏! 池泱很快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他的双肩背包,咚!扔在桌上。 嘶啦——拉开拉锁,从里面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本子来。 池泱摊开本子:“老板,这……这是我夺舍的证据。” 本子打开,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录。 ——2019年9月20日 11:00 池泱进入咖啡厅,A3号桌,桌边墙壁上挂着一张油画。 池泱指着这一条:“老板你看,这一条,我清清楚楚的记得墙上挂的油画,是一张人脸的抽象油画,棕黑色为主,看起来特别扭曲。” ——13:33 池泱走出咖啡厅,进了隔壁的蛋糕店,买了一块蛋糕。 池泱又说:“这条这条!我记得买的那块蛋糕是巧克力蛋糕,那家蛋糕店的巧克力蛋糕特别好吃,但是不能多吃,吃多了会生病……”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打断了池泱的话:“可是……这也可能是你本人的行程记录本啊。”虽然记录的语气有点奇怪。 池泱使劲摇头:“不不不,这绝对是夺舍之前的跟踪记录本,老板你不信的话,可以继续往下看。” 满满一大本,都记录着池泱本人的行程,大到去学校上课,小到上厕所用几分钟,全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翻到后面一页,赫然出现了这样的话。 ——池泱的眼睛真好看。 ——我的腿不行了,越来越疼痛,已经等不了多久了,必须得到池泱的身体! 池泱信誓旦旦的说:“我也经常能感觉到腿疼,但是我这具身体腿上根本没有任何伤口,不信老板你看。” 池泱蹲下来去卷裤腿,但是裤腿是扎口的,扎成了死结,一时半会儿解不开。 池泱干脆开始接自己的皮带…… “哎等等!” 万俟林木连忙阻止了池泱耍流氓的举动:“不用脱了,我相信你。” “老板!”池泱怯生生的说:“我……这个跟踪池泱的笔记本,就在我的书包里,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应该是夺舍的时候出了一些问题,我……我不是池泱,我是那个夺舍的变态……” 池泱醒过来,自己变成了池泱。 他觉得自己不是池泱,非常无助,但是说出来谁也不相信,只是说他压力太大。 虽然池泱的大哥池长勋已经死了,但是因为池中天实在太过有钱,所以家里的亲戚们都想要和池泱争夺财产。 尤其池泱才十八岁,刚刚读大学,亲戚们总是想方设法的制造各种意外,准备弄死这个养在温室里的小少爷。 池泱说:“我……我太害怕了,好多人都想害我,所以……所以我就跑出来了。” 万俟林木点头:“原来是离家出走。” 果然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怪不得生活残疾跟自己一个等级,万俟林木心想。 池泱特别紧张,不停的去看万俟林木,眼神怯生生的,黑亮亮的眸子几乎充斥着朦胧的泪水。 池泱断断续续的说:“老板,你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话,我……我是夺舍的变态,但是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我很害怕……” 万俟林木赶紧站起来,态度特别和蔼,还张开自己的手臂:“没事没事,我相信你,相信你。” “真的?”池泱睁大眼睛,立刻冲过来,和万俟林木拥抱在一起。 “老板,你真是大好人!你相信我!”池泱又开始发好人卡:“别人都不想信我的话,老板你不但收留我,给我方便面吃,还相信我的话,你真是天大的好人!” 罗参抱臂看着万俟林木和池泱拥抱,一股醋精味又冒了出来。 万俟林木拥抱着池泱,偷偷给罗参打了一个眼色,示意罗参出去说话。 万俟林木拍了拍池泱的后背:“小池啊,我和罗参有点事情,我先出去一下,你来喝杯热水,也别想太多了。我真的!真的!相信你!好吧。” 池泱使劲点头:“老板,真的太谢谢你了,你竟然相信我,别人都说我是神经病……” 池泱抱着水杯,乖巧的坐在办公室里,眼巴巴的看着万俟林木和罗参走出去。 咔哒! 办公室的门慢慢关闭,万俟林木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展示给罗参看。 就在刚才,池泱说自己是夺舍的变态的时候,万俟林木在桌子下面搜索了一下池泱。 第143页 池泱可是个名人,只要稍微一搜索,新闻铺天盖地而来。 池泱学校的论坛里,一堆关于他的新闻。 最重要的是,池泱本人还上过微博热搜! ——八卦池家小少爷,真的有被害妄想症啊!HOT~ ——富贵人家的富贵病,抑郁症、妄想症、精神分裂HOT~ ——今天池小少爷失忆了吗?!HOT~ 罗参挑了挑眉:“看来这个小少爷的花样还挺多。” 池泱在学校里是个名人,每天都在玩失忆梗,精神分裂梗,据说还有严重的抑郁症。 只要和池小少爷对上眼神,很可能就会被打,被打之后池小少爷还会说自己失忆了,或者是精神分裂,根本不记得他打过你。 这样的帖子比比皆是。 更有甚者,池小少爷头天交了一个女朋友,第二天就开始脚踏两条船,被抓包之后,说自己根本不记得,是另外一个人格交了这个女朋友。 万俟林木揉了揉额角:“看来新招进来的职员,是个烫手的山芋,还是早点打发了好。” 罗参没有什么意见,而且池泱平时很粘万俟林木,打发了池泱,罗参是举双手赞成的。 万俟林木说:“一会儿进去,见机行事,我们套一套关于保安大哥的话,然后就把他打发了。” 罗参微笑:“好,都听老板的。” 咔嚓——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池泱还乖巧的坐在圆角办公桌后。 万俟林木满面微笑的走进去,张开口,还没有出声。 池泱已经激动的站起来:“老板,只有你相信我,别人都说我是神经病,我真的不是神经病!我也不想夺舍,能不能请老板帮我变回去。” 万俟林木心说,我为什么要管这个闲事?不管是神经病,还是夺舍,都是自找麻烦。 池泱诚恳的继续说:“我可以在这里给老板打工一辈子,不要钱!” 万俟林木:“……”池泱打工一辈子,自己要损失多少个灯泡,多少个水管,多少个饮水机,找错多少钱? 池泱又说:“老板,我现在什么都没有,除了这些……” 啪。 池泱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子东西,放在桌上,推给万俟林木:“如果老板能帮我查清楚,这些都送给老板!” 银行卡! 一沓子的银行卡。 池泱可是池家的小少爷,离家出走的小少爷。 万俟林木的眼睛瞬间亮了,看着那些银行卡,仿佛看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万俟林木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银行卡握住,笑容和蔼可亲,就好像每一个母爱泛滥的游客一样:“小池,你太客气了,你是我的员工,作为老板,当然要关爱员工了,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罗参:“老板……” 万俟林木:“看你这么彷徨,老板也很心痛。” 罗参:“你刚才……” 万俟林木:“小池,就把墓场当成你的家,放心住下来,夺舍的事情交给我来查,一定查的水落石出。” 罗参:“不是这么说的……” 万俟林木回头,总是被罗参打断,还瞪了他一眼。 罗参:“……” 万俟林木把罗参拽到一边,偷偷的咬耳朵,说悄悄话:“你怎么回事,没看到我赚钱呢么?” 罗参略微有些无奈:“老板,我们的重点,不应该是池长勋么?”保安大哥。 万俟林木右手握拳,在平坦的左手里敲了一下,义正辞严的说:“没错,重点就是保安大哥!你想想看,池泱可是保安大哥的亲弟弟啊,如果我们帮助池泱恢复了正常,他是不是可以把保安大哥的事情全全部部的告诉咱们啊?” 万俟林木又说:“而且,你不觉得小池很可怜么,你见过这么可怜的夺舍者么?” 罗参叹口气:“还真没见过。” 万俟林木:“对吧。” 最最关键的是,银行卡太可爱了…… 叮咚—— 池泱的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短信。 【刘律师】您好池先生,这里是明哲律师事务所,您预约了今年的时间,但是没有来,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么?需不需要帮您改约其他时间? 池泱看了看短信,刘律师?不认识,完全没有印象。 正好这个万俟林木和罗参走了回来,池泱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万俟林木拍着池泱的肩膀:“放心吧小池,我们会帮你的。” “太好了老板!”池泱千恩万谢:“自从我夺舍之后,还没有一个人肯相信我,只有老板您和罗大哥相信我,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万俟林木笑得殷勤,毕竟这么多张银行卡:“我们该从什么地方下手呢?” 池泱迷茫的摇摇头:“除了这个笔记本,剩下的我也不记得了,脑子里总是乱哄哄的。” 叮咚—— 池泱的手机又响了,进来一条短信。 不过不是刘律师,而是医院发来的短信。 【XX医院】您的精神鉴定报告单已经生成,请于医院三层,多功能自助终端机上,刷卡领取。 精神。 鉴定…… 万俟林木也看到了这条短信。 池泱迷茫的抬起头来:“精……精神鉴定?我真的不是神经病,我是夺舍来的。” 第144页 万俟林木眼皮狂跳,要知道小少爷到底是不是精神病,这还不容易么?去医院看看鉴定报告就知道了。 三个人打算去一趟医院,让吴虔留下来照顾开心墓场和鬼屋。 万俟林木开着车,带着罗参和池泱往医院去,半路突然停车:“稍微等一下,我有点事,很快回来。” 池泱点点头:“没关系,老板你忙吧。” 万俟林木下了车,拐了一个弯,做贼一样进了银行自助提款机的小隔间。 插卡。 把池泱的送给他的卡插进ATM里。 没有密码,池小少爷真是财大气粗,都不设置密码,估计也不怕丢。 余额:100000 个、十、百、千、万…… 十万! 这张银行卡里有十万整。 万俟林木退出银行卡,又插了另外一张。 余额:50000 嗯……这张少了一点,只有五万元。 一张、一张、一张,万俟林木把一沓子的银行卡,挨个插进ATM机里,查询余额。 越查笑容越大,每张卡的钱数从七八千元,到十几万元不等。 一共十二张卡,正好一打,合计109万元。 万俟林木搓着掌心,笑得一脸奸诈。 “就这么高兴?” 万俟林木正在点钱,转头一看,罗参竟然来了。 罗参一身昂贵的风衣,站在万俟林木身后,冬风凛冽,两个人中间好像划分了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贵族——贫民 万俟林木说:“凭本事赚钱,当然高兴。” 罗参挑挑眉:“凭本事?” 万俟林木理直气壮:“那是自然。” 罗参突然笑了一声,微微弯腰,靠近万俟林木。 他足足有一米八八的身高,需要低下一些头来。 罗参在万俟林木的耳边,用沙哑的低沉的嗓音说:“老板,那我们也做个交易吧,给你一个凭本事赚钱的机会。” 万俟林木欣然:“什么交易?” 罗参伸出修长的食指,不愧是钟表制作大师,估计和外科医生一样,手就代表了他们的生命。 罗参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亲一下,一百万。” 万俟林木:“……” 餐厅做热吻20秒送红酒牛舌的时候,万俟林木就超级心动, 一份红酒牛舌才多少钱? 罗参狮子大开口,一张口就是一百万! 万俟林木盯着罗参的眼睛,闪闪发光。 这让罗参有一种错觉,万俟林木盯着的不是自己的嘴唇,而是…… 大黄鱼的鱼唇。 叩叩叩!!! ATM的隔间玻璃被敲响了,站在外面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龙。 “兄弟!取完钱了没有?” “后面还等着呢!” “怎么这么磨蹭?在里面谈恋爱呢吗?!” 万俟林木:“……” 嘭! 万俟林木赶紧打开玻璃门,从里面走出来,施施然的对那些催促的人说:“钱太多,查不完。” “老板,你们回来了!”池泱坐在车里,十分听话的等着万俟林木和罗参。 万俟林木上了车,这才松口气,脑袋里还回响着…… 一百万!一百万!一百万! “老板?”池泱奇怪的说:“老板,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万俟林木“咳!”了一声:“外面风太大,吹的。” 池泱诚恳的点头:“哦哦。” 车子很快发动,继续往医院而去。 三个人进了医院,按照短信来到三层。 池泱的背包里有钱夹,身份证、医保卡等等,全都在钱夹里。 嘀—— 在自助终端机上刷医保卡。 老牛一样的终端机,吭哧吭哧,便秘似的吐出两张检测报告。 终端机还没吐完,池泱心急的将报告拽出来。 直接查阅最后的结果。 重度抑郁! 人格解体障碍! 万俟林木偷看了一眼报告,抑郁症他懂,但是这个解体障碍就有点费解了,赶紧偷偷搜索了一下人格解体障碍。 病人对自己,包括病人的身体,有着扭曲的感知。 如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机器人。 或者生活在梦中,等等…… 万俟林木一边看检索,一边偷看池泱,这完完全全,说的就是池泱吧? 池泱总觉得自己是夺舍的变态,或许就是因为人格解体障碍。 池泱眼神晃动:“不可能不可能,我真的是夺舍,我真的不是池泱。” 池泱向万俟林木投出求助性的目光,弱小、可怜,又无助。 万俟林木赶紧安抚他,给池泱免费来了一个大抱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没事,不用担心,这个报告肯定是错的。” 万俟林木一边说,一边塞给罗参一个单子。 是一起打印出来的取药单。 挥了挥手,示意罗参去给池泱取药。 罗参有些无奈,果然,老板的嘴,骗人的鬼。 一边哄着池泱说相信他,一边又让自己去给池泱取药。 罗参接过单子,眼神略微复杂的看了一眼和池泱紧紧相拥的万俟林木。 然后一派绅士温柔的模样,从旁边路过,“不小心”撞了一下池泱。 “啊……”池泱被撞了一下,罗参一米八八的高个,差点把池泱撞一个大屁墩。 第145页 “抱歉。”没什么诚意的道歉,施施然的走了过去。 万俟林木拉着池泱在医院楼道的休息椅上坐了下来:“没事,别想太多。” 池泱皱着眉:“老板,我想再检查一次,肯定是出了什么错。” 万俟林木:“……” 池泱坚持要再检查一次,坚持自己是夺舍,而不是精神有问题。 万俟林木只好陪着池泱去挂号,然后再开一张检查单子。 罗参还没有回来,万俟林木给罗参发了短信,告诉他,自己和池泱去了七楼,准备做检查。 叮—— 【七层,到了】 万俟林木和池泱下了电梯,刚要踏出电梯间。 “嗬——”池泱突然抽了一口冷气,一把拽住万俟林木,拐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嘭! 关上楼梯间的大门。 万俟林木奇怪的说:“你干什么?” “嘘——” 池泱压低了声音,做贼一样:“有人来了。” “谁来了?” 池泱又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池泱的父亲。” 池中天? 池泱的父亲,那不就是地产大亨池中天么? 听说池中天的身体非常不好,自从大儿子池长勋死了之后,池中天就一病不起。 大儿子是个孝子,不像小儿子,小小年纪花边新闻这么多,抽烟打架喝酒劈腿,什么都不耽误。 池中天显然更喜欢大儿子池长勋。 但也从没亏待过小儿子。 万俟林木经常能看到财经杂志上采访池中天,每个月都要去好几次医院,年轻的时候白手起家,积劳成疾,惹下了一身的毛病。 因此池中天出现杂医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轱辘轱辘—— 万俟林木顺着楼梯间大门上,狭窄的窗子往外看去。 一台轮椅转了过来。 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坐在轮椅上。 可谓是老态龙钟。 池泱今年刚刚十八岁,他的大哥比池泱大了不少,按理来说,池中天的年纪应该也不算太大,并不是什么老来得子。 池中天病得不轻,整个人显得萎靡困顿,歪歪的靠在轮椅上。 万俟林木说:“既然是你父亲,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池泱纠正说:“不是我父亲,是池泱的父亲。” 险些忘了,池泱说自己是夺舍者。 池泱愧疚地说:“虽然不知道缘故,但是我的确夺舍了他的儿子,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所以不敢见池先生。” 万俟林木:“……” 池中天坐在轮椅上,穿着厚重的衣服,盖着厚厚的毯子,身后应该是亲戚们,穿的“花枝招展”,簇拥着池中天,众星捧月一样巴结着。 “大哥!您身子这么好,不用总是来医院。” “是啊,舅舅身体这么好,医生都说了,不用总是过来检查。” “一年检查一次,也就行了。” 万俟林木冷笑,身体好?一年来一次? 不会是今年来了,明年就在太平见相见了吧。 这些亲戚们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池中天的大儿子已经死了,小儿子神神叨叨疯疯癫癫,还被诊断出人格解体障碍,估摸着大家都想架空池泱,伸手向池中天偌大的家产。 吴虔的亲戚不就是这个德行? 简直如出一辙。 “咳咳咳……”池中天咳嗽着,咳声沉重,混杂着痰,带着喘丝和杂音,好像被人遏制住了气嗓。 亲戚们推着池中天,正在等电梯。 池中天咳嗽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老二……怎么样了?找……找到了么?” 老二,说的可不就是池泱? 池泱满脸的愧疚,捂着自己嘴巴不敢出声。 “大哥,不用担心,池泱就是贪玩。” “是啊,表弟就是贪玩!玩累了就回来了。” “老爷,您不必担心,我已经派人去找少爷了,相信很快就能回来。” 池中天说了两句话,累的呼哧带喘:“帮我……帮我找刘律师来……” “刘律师!”亲戚们惊愕:“大哥,你又要修改遗嘱吗?” “现在池泱还没找到,可不能修改遗嘱啊!” “而且池泱这孩子,还太年轻了,大哥要是把所有的财产和公司,全都交给池泱,这……” “咳咳咳!”池中天猛烈的咳嗽起来,伸手拍着轮椅扶手,但是用不上多大力气:“我要怎么修改遗嘱,还轮得到你们……你们来做主?!” 池中天声音严肃,但根本没有办法一口气说完整,说出来自然也没什么威严。 亲戚们假装害怕:“舅舅,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啊!” “表爷爷,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也是为了大哥好啊。” ——是啊是啊,修改遗嘱,费神费力的! ——您刚检查完身体,医生怎么说来着,要静心修养! ——今儿个先回去休息,我们明天把刘律师找来,您看行不行? 叮—— 电梯终于到了,缓缓开门。 亲戚给池中天身后的保镖打了一个眼色,让保镖赶紧推着池中天进了电梯。 嘈杂的声音这才平息下来。 万俟林木在楼梯间里冷笑,这帮子亲戚,也真是够不遗余力的,简直就像是土匪。 第146页 虽然万俟林木越爱财,但是爱财的底线还是有的。 像他们这样赚钱,赚来的钱不是香的,反而是恶臭的。 电梯门缓缓关闭,池中天被保镖带走。 “切!终于走了,烦人!” 亲戚们憋了一会儿,大约有十秒的寂静,谁也没说话,似乎是害怕电梯不隔音,池中天在电梯里会听到他们的声音。 “是啊,老头子一脚都踏进鬼门关了,还要修改遗嘱?” “做什么妖?!” “就是的,咱们都是池家的人,凭什么不能分财产?当初说好了,财产有咱们一份的。” “现在想要反悔,门都没有!” “还有那个刘律师,想办法把他拉到咱们这边来,实在不行,就让刘律师在遗嘱上动动手脚。” “哎你不知道,那个刘律师,软硬不吃,好像多正直似的!” 亲戚们越发肆无忌惮:“池中天这个老不死的,怎么还不死!” “还有那个池泱,上次车祸都没撞死他,真是命大!” “哼,早晚,池中天和池泱,都会像池长勋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池长勋? 保安大哥? 万俟林木听到了重点,这些亲戚似乎知道些什么? 万俟林木刚要继续听下去,池泱突然站起来。 他本来做贼一样蹲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嘴。 突然站起来,脸上挂着英勇就义的绝然。 嘭! 一脚踹开楼梯间的大门,直接冲了出去。 亲戚们还在说话,没想到有人偷听,还突然杀出来。 更没想到…… “池泱?!” “你……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你都听见了什么!?” 池泱双手攥拳,眼睛里还是有些怯怯的胆怯,却鼓足勇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指着那些亲戚的鼻子。 “我什么时候在这里的?真是不巧,我刚好听到了你们不想让我听的全部内容!” “你在人前装成池先生的好弟弟,每个星期都跟着池先生来看病,其实呢,背地里给池先生的主治医生塞了不少红包吧?撺掇着池先生不要来看病,为的就是在遗嘱上加上自己的名字!” “你呢?每个星期都来池先生家里蹭饭,好像是个好外甥,背地里吃喝嫖赌,惹了事就会搬出池先生的名头来威胁受害者,人渣!” “还有你,在池先生的公司里混吃等死做空降,性骚扰下属,还偷偷挪用公司公款,以为别人不知道么?” 亲戚们:“……” 池泱突然杀出来,已经很可怕了。 又开始一一清点亲戚们的“罪行”,所有人都立在原地。 呼——呼——呼—— 池泱一口气骂完,只觉得心情舒爽了特别多,但底气骂光了,瞬间就撒了气。 眼神乱瞟,慌了神,登时调头就跑。 池泱冲进楼梯间,抓住万俟林木:“老板,快跑,他们追来了!” ——池泱! ——别走,你和叔叔肯定有什么误会! ——我们再谈谈!别跑! 万俟林木被他拽着跑,顺着楼梯间一路往下:“跑什么?” 池泱慌不择路:“我觉得如果不跑,很可能被他们分尸!而且我还没搞清楚夺舍的事情,不能跟他们回去。” 万俟林木:“……”刚才那股一一清算的霸气呢? 两个人一路往下跑,亲戚们就在后面追。 踏踏踏—— 平静的楼梯间里。 黑洞洞的楼梯间里。 突然像过年走亲戚一样热闹。 咔! 楼梯间的大门突然敞开,黑暗中一只手伸出来。 “嗬!”池泱抽了一口冷气,老板被一只鬼手抓紧了大门里! 咔嚓! 楼梯间的大门再一次打开,鬼手又伸了出来,一把抓住池泱,也把他拽了进去。 奇怪的是…… 鬼手的手腕上,戴着名贵的朗格限量款腕表。 “罗参?” 万俟林木被拽进大门,狠狠撞进一个僵硬的怀抱,抬头一看,原来是罗参。 罗参手里还拎着一包药,看来是取药回来了。 四周黑洞洞的,刚才拐进门的时候没有注意,大门上好像有个门牌,写着XX间。 “嘶……好冷。”池泱搓了搓手:“怎么这么黑,而且好冷啊,这里是冷冻库么?好像比楼梯间还要阴冷。” 楼梯间没有窗户,大家都坐电梯,所以常年没人走动,自然比较阴冷。 这里则更是阴冷。 嘭! 池泱说:“啊,我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小伙子…… ——你把我的东西撞掉了。 “对不起对不起!”池泱连忙道歉,因为看不清楚,眯着眼睛,隐约是个老爷爷。 池泱说:“对不起,我帮您捡起来。” 低下头去,池泱摸到了两个圆溜溜的圆球,还弹弹的,挺重,带着一股水迹,黏糊糊的。 一捏。 咕唧咕唧的响。 池泱捏着两只圆球:“真是对不起,还给……啊!” “还给您”三个字陡然变了音。 池泱大叫一声,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看清楚手里的两个圆球。 第147页 眼珠子! 老爷爷的眼眶黑洞洞血糊糊,好像血盆大口,苍老褶皱的脸孔,面带狰狞的微笑,皱纹一跳一跳。 “小伙子……” “你真热心……” “下次不要冒冒失失了……” 池泱吓得又是大叫一声,把眼珠子一扔,“嗖——”窜到万俟林木身边,紧紧抱住万俟林木的手臂。 哆嗦着:“这……这里是什么地方。”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太平间吧。” “太、太平间?”池泱进来的时候瞥了一眼XX间,还以为是洗手间! 罗参淡淡的看着了一眼池泱,池泱紧紧抱着万俟林木的手臂好像一只无尾熊。 阴冷的太平间,扑面而来的阴气之间,夹杂着淡淡的酸味儿,越来越重。 罗参没说话,脸上还挂着温柔绅士的笑容,好像并不如何在意一样。 嗖—— 手中却多了两根鱼线,黑色的鱼线无声的穿梭在黑暗的太平间里。 一下勾住停尸的格子把手。 罗参悄无声息的勾动手指,拽动鱼线。 咔哒—— 咔! 咔咔咔咔——咔哒!! “什……什么声音?”池泱更是害怕,吓得面无人色,黑黝黝的眼睛不停晃动。 罗参善解人意的说:“停尸的格子,好像要打开了。” “啊!”果然换来了池泱的一声害怕的大喊。 万俟林木:“……” 相对比池泱的恐惧,万俟林木则是淡定的多,甚至可以说非常冷漠。 万俟林木侧头看了一眼罗参,说:“不要吓唬小孩子。” 罗参挑挑眉,脸上还挂着善解人意又温柔的微笑。 唰—— 鱼线消无声息的收了回来。 太平间没有人,那些亲戚肯定也不会找进来,等一会儿他们就能出去。 不过…… 对于眼睛特殊的万俟林木,还有能看到特殊生物的池泱,和上古传说中的无启族罗参来说,这个太平间,有点热闹。 ——三缺一,小哥哥们要不要搓麻? ——天呢,好可爱的小帅哥! ——呜呜呜,我死的好惨啊,我不想死! 万俟林木揉了揉额角,看着阴冷落寞,又热闹鼎沸的太平间。 万俟林木站头对池泱说:“你说你不是池泱。” 池泱点点头:“对对,我绝对不是池泱,我是夺舍的那个人,但是我也不记得了。” 万俟林木说:“这就有些奇怪了,你不是池泱的话,怎么知道那些亲戚的事情?” 刚才池泱大义凛然冲出去,挨个指责了那些亲戚,串通池中天的主治医生,吃喝嫖赌,挪用公款。 这些应该都不是一个外人能知道的事情。 除非…… 池泱就是池泱。 池泱一脸茫然,眼睛不断晃动:“我……我也不知道……” 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起来,喃喃的说:“难道我真的是……真的是神经病?” “那这个笔记本怎么解释?” 池泱揉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的头发揉成了一个乱糟糟的鸡窝。 万俟林木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咱们先离开这里。” ——小哥哥,别走鸭! ——这里黑洞洞的,好办事鸭! ——什么时候再来鸭!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那些不安寂寞的尸体,突然换上一脸殷勤备至的笑容。 拿出很多开心墓场的名片,人手一份发给他们。 “各位各位,开心墓场感恩大酬宾。” “现在立碑,可享受八五折优惠,免费升级至尊奢华墓坑!” “欢迎各位给家人托梦,选择我们开心墓场!” 万俟林木——我靠在停尸间发传单发家致富。 池泱:“……” 罗参:“……” 三个人离开停尸间,正好有一家人,“呜呜呜”的哭泣着,推着覆盖白布的病床往停尸间走。 “呜呜呜——” “爸!爸叫我们可怎么办啊!” “呜呜呜,爷爷!” 一家人刚到停尸间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 咔嚓! 停尸间的大门突然从内敞开。 “嗬——”一家人吓得齐齐抽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的立在原地,停放遗体的停尸间里,忽然直立的走出来三个人,这一家人可能已经脑补出了两个半小时的恐怖电影剧本。 “不好意思,”万俟林木满面微笑:“谢谢,稍微让一让。”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了给那家人发了个传单:“开心墓场,欢迎立碑。” 池中天的亲戚们已经走了,三个人走出医院。 “咖啡厅?”池泱一眼就看到了医院对面的咖啡厅。 “是那家咖啡厅!”池泱指着对面:“笔记本上记录的咖啡厅。” 夺舍的变态把池泱的行程信息,全都记录在了笔记本上,其中有一天,咖啡厅。 池泱喜欢去一个固定的咖啡厅喝咖啡。 万俟林木招手说:“走,去看看,没准你能想起什么,正好也饿了。” 闹腾了一上午,肚子的确已经饿了。 咖啡厅门外挂着今日特价的小黑板。 【今日特价】 【芝士鸡肉帕尼尼套餐——20元】 第148页 【卡布基诺——15元/中杯】 【悠闲情侣下午茶套餐——60元】 叮铛—— “欢迎光临!” 站在前台后的服务生热情的打着招呼。 声音甜美:“啊!池泱,是你呀!” 服务生很年轻,应该是个大学生,而且还认识池泱! 不知道是什么人。 万俟林木刚刚有疑问,那服务生就开口解决了这个疑问。 “池泱,你怎么没去上课,我特意跟你选了一样的选修课呢,昨天你却没去,生病了么?” 女孩很关心池泱,脸上还有些发红,显然对池泱有好感。 应该是池泱的大学同学。 池泱没有看穿女孩的爱慕,进了咖啡店,就把目光放在A3咖啡桌旁边的油画上。 雪白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 不知道是哪位大师的手笔,特别抽象,和池泱描绘的一模一样。 棕黑色的画面,一张人脸油画,两边的脸却不对称,营造出一种视觉的扭曲。 “汪!汪汪!” 有东西拱着万俟林木的小腿,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手掌大的约克夏。 约克夏是走红的玩赏犬,体型较小,一般都在四公斤以下,性格温顺,而且特别喜欢撒娇。 长长的毛发,立着两只大耳朵,黑色的眼睛圆溜溜,不停的蹭着万俟林木的小腿,想要和万俟林木玩耍。 这是一家宠物咖啡厅。 听女同学说,池泱经常来这家宠物咖啡厅,因为池泱性格有些奇怪,没什么朋友,每次都是一个人来。 “一般都是上午十点多,差不多十一点过来,坐两个小时。” 和笔记本上记录的一样,十一点进店。 女同学热络的说:“每次出去,还都会在隔壁的蛋糕店买一块巧克力蛋糕,池泱喜欢吃巧克力,很多女同学都知道,表白会送他巧克力。” 隔壁的蛋糕店。 巧克力蛋糕。 又和笔记本对上了。 池泱……到底是池泱。 还是那个夺舍的变态? 保安大哥的疑云还没有解开,池泱的身上又遍布疑点。 果然,万俟林木心想,兄弟俩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 跑了一圈,三个人决定先回开心墓场,女同学倒是给了万俟林木启发,明天可以去池泱的学校走一走,打听一些消息。 很巧的是,池泱的学校,就在万俟林木的学校附近,两个学校离得不远,平时还有很多联谊活动。 罗参淡淡的说:“联谊?” 万俟林木点点头:“对啊。” 上大学最重要的是什么? 对于万俟林木来说,上大学最重要的是赚钱。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上大学最重要的是…… 脱单! 因此大学联谊是必不可少的。 万俟林木以前从没参加过,毕竟这种无聊、傻笑,又浪费钱的活动,太耽误万俟林木赚钱了。 万俟林木把手机扔给罗参:“我开车呢,你帮我看看,我刚才问了学妹,最近好像就有一个联谊,是和池泱他们学校的,如果去参加的话,说不定能打听出什么。” 罗参接过万俟林木的手机,微信上是和学妹的聊天对话。 学妹:学长,好久不联系呢,人家给你发信息,你总是不回! 万俟林木:有点忙,不是故意的。 后面还附赠了一个小桃心! 罗参:“……”很好,小桃心。 嘟嘟—— 信息又来了。 学妹:的确有联谊啊,学长你也想参加吗?那太好了!就是明天! 学妹:学长之前从来不参加的,今天怎么想参加? 学妹:难道是因为我想参加,所以…… 信息就到这里。 罗参握着手机,唇角挑起一抹笑意, 罗参用万俟林木的手机,开始编辑信息。 发送—— 万俟林木:别多想,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学妹:…… 学妹:人渣! 万俟林木听到手机的“嘟嘟”声,一边开车一边说:“怎么样,学妹回复了么?联谊的地址是哪里?” 罗参淡淡的说:“哦,回复了。” 万俟林木:“说什么?” 罗参又用平静的口气说:“人渣。” “人……”什么? 万俟林木难得一脸迷茫,有这么个餐厅么? 罗参晃了晃手机:“学妹说老板是人渣,删了你的好友。” 再戳进学妹的朋友圈,已经看不见东西,显然学妹已经删掉了万俟林木的好友。 万俟林木:“……你发了什么?” 罗参手上动作不停,也删了学妹好友,笑着说:“没什么,我帮老板拒绝了她。” “拒绝了她?”万俟林木越来越听不懂了。 罗参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学妹管老板借钱,我替老板拒绝了她。” 明明刚才在说联谊,怎么突然拐到借钱这个话题上了? 万俟林木狐疑的看了一眼罗参,他身上倒是没有撒谎的味道,而是…… 酸味。 酸味太浓郁了,盖住了所有气息。 最后万俟林木好不容易在班级群里,找到了联谊的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五点,学校附近的一家KTV。 第149页 三个人跑了一趟医院,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 万俟林木想要煮包泡面,随便填饱肚子就得了,但是进了厨房,发现泡面都吃光了。 去仓库看了一圈,发现保安大哥之前屯的泡面,也全都吃光了。 万俟林木不止自己吃,还在鬼屋兜售了一些,以超市里每桶泡面的五倍价格出售,还被抢购一空。 万俟林木深刻的发现了新的商机,除了酒店之外,开设一个墓场小卖铺,就好像电影院的爆米花可乐,也能成为销售大头! 没有泡面吃,万俟林木肚子又饿,瘫在餐桌上,把自己当成了煎饼。 罗参走进来,就看到万俟林木正在挺尸,无奈的拍了拍万俟林木的后背:“稍微等一会儿,厨房里还有点食材,做个大盘鸡,怎么样?” 大…… 大盘鸡?! 万俟林木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软绵绵的土豆,香辣的鸡肉,再配上又顺又弹,筋道韧劲的皮带面! 万俟林木的口水差点直接流下来,使劲点头,无声的说着,要吃要吃! 罗参伸手揉了揉万俟林木的头发:“一会儿就好。” 罗参进了厨房,万俟林木趴在桌上,侧头看着罗参的背影,脱掉风衣之后,黑色的西装马甲也太性感了。 男人会做饭,或许就是最性感的一面吧…… 池泱坐在一边,托着腮帮子感叹:“罗大哥人长的帅,又温柔,还会做饭,简直十项全能,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女孩子? 池泱又说:“我听医院的护士们偷偷的议论罗大哥,说像罗大哥这样成功的男人,肯定喜欢成熟的大姐姐。” 大姐姐? 池泱说完,还侧头看着万俟林木,补刀:“老板,你觉得呢?” 万俟林木没好气的说:“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问他。” “老板……” 一声有气无力的呻吟从门外传来,没钱先生行尸走肉一般走了进来。 吴虔说:“老板,你们可算回来了,今天鬼屋生意太好了,我已经累得不行了……有吃的吗,饿死我了。” 万俟林木笑眯眯的说:“泡面都吃完了,你先上楼休息一会儿,罗参在做大盘鸡,一会儿我叫你下来吃。” 吴虔点点头,累到不想说话,扒着楼梯一点点往上走,又是行尸走肉一般,上了二楼,回自己的宿舍去了。 咔嚓—— 宿舍门打开。 太阳已经下山,房间里拉着窗帘,黑压压的一片。 空旷的桌子上,隐隐约约冒着白腾腾的烟雾。 一个圆盒子,放在吴虔的桌子上。 是一桶泡面! 不是说泡面吃完了么?怎么桌上突然出现一桶泡面。 还是…… 泡好的? 叉子就摆在泡面筒旁边。 吱呀吱呀—— 老式吊灯没有打开,微微晃动着,打碎了黑暗中的平静。 吴虔慢慢走过去,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毫无征兆,就犹如水面的涟漪,慢慢拼凑出一个人形…… “是你?” 黑暗中,人影平静的站在吴虔的身后,甚至朝他微笑,低沉的嗓音,没有平时铁憨憨一样的傻笑。 说…… “是我。” 保安大哥! 池泱已经死掉一年的兄长——池长勋。 吴虔激动的冲过去,一把拉住池长勋的手:“大家都在找你!你去哪里了?” “不……”吴虔突然反应过来,改口说:“不对,你到底是谁?” 池长勋低头看着紧紧抓住自己袖子的吴虔,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褪去了傻呵呵的憨厚,仿佛一滩幽深的泉水,只是通过水面的折射,根本无法看清这潭泉水,到底是不是深渊…… 池长勋慢慢抬起手来,他身形高大,手掌自然宽大,足足包裹住吴虔半张脸。 轻轻的抚摸着吴虔的脸颊:“吴先生,不记得我了么?” 吴虔什么都不记得了,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仍然不记得池长勋,除了保安大哥,自己还和他有什么交集? 吴虔抬起手来,指着自己手腕上的翼望之石:“为什么要把这条手链给我?” 因为这条手链,万俟林木和罗参以为那个该死之人是吴虔,其实委托人一直在寻找的人,是池长勋才对。 池长勋淡淡的说:“因为吴先生当时很迷茫,戴上这条手链,老板和罗参帮你解决了迷茫,不是么?” 的确如此,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因为这条手链,也是因为万俟林木错认了吴虔,才帮他解决了关于陈雨的执念。 池长勋深深的凝望着吴虔。 吴虔感觉,他就是一个深渊,以往众人看到的,不过是池长勋最片面的表象,因为光线的折射,让大家都以为保安大哥是个单纯憨厚的老实人。 而其实…… 他深不见底。 池长勋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吴先生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侧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方便面,池长勋笑了一声,黑沉沉的眼睛里似乎漾起了回忆。 “吴先生,还记得……你施舍过一个乞丐么?” ——2018年12月11日 “馨慧生病了,设计稿又临近截稿时间,今天也加班到很晚……隔着便利店的玻璃窗,我遇到了一个怪人,浑身脏兮兮,好像一个被遗弃的乞丐,眼神混沌的盯着我……” 第150页 吴虔想到了自己的那本日记,虽然他记不起来,但是日记里曾经提到过,的确有这么一个乞丐。 吴虔把买来的方便面,送给了乞丐。 乞丐说,谢谢。 只是擦身而过的一面之缘。 池长勋低沉的嗓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中。 “我就是那个乞丐。” 池长勋一年前就死了,如果猜得不错,2018年12月11日,那时候的池长勋已经是个死人。 他落魄,漫无目的,游荡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中。 吴虔的眼眸好像一座灯塔,虽然疲惫,虽然痛苦,虽然锈迹斑斑。 却明亮。 犹如天上的光辉。 池长勋笑着说:“我喜欢上你了,从看到你第一眼开始。” 喜…… 喜欢? 吴虔感受着池长勋冰凉的大手,手掌紧紧贴着自己的面颊,大拇指轻轻的摩挲着,好像捧着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吴虔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但是脑海中,竟然浮现出几个画面。 隔着满是污迹的便利店玻璃窗,吴虔与一个落魄的乞丐对上了眼神。 他的眼神太无助,太无力。 好像历经沧桑的死灰,被人间的炼狱之火焚烧殆尽。 像极了疲惫的自己。 吴虔把自己刚买来的方便面,递给了乞丐。 乞丐说,谢谢。 ——我喜欢你。 “没钱先生!” “没钱先生!下来吃饭吧!” 嗬—— 大喊声将吴虔突然拉出梦境,他狠狠抽了一口冷气,猛地抬起头来。 没有保安大哥。 没有池长勋。 黑洞洞的房间,孤零零的吊灯。 什么也没有。 却在吴虔的手边,冒着热腾腾的白气,一桶泡好的方便面,静静的摆在桌上。 “池长勋!” 吴虔猛地推开房门,走廊里同样黑洞洞,根本没有池长勋的人影。 “池长勋!?” 踏踏踏! 吴虔从楼上跑下来,大喊着:“池长勋呢?你们看到他了么?” 大盘鸡已经摆在桌上,众人围拢着餐桌,眼看着吴虔快速冲下来,脸上甚至还有趴着睡着之后压出来的印记。 万俟林木说:“你睡着了吧?” 池泱眨了眨眼睛:“我们一直都在这里,没有人啊。” 吴虔呆呆站在原地:“是、是做梦啊……”可泡面…… 池泱到底是不是夺舍,或者解离症,还有待查证。 罗参说:“夺舍并不是那么容易的,除非被夺舍的人发生重大,甚至危及生命的刺激,不然就算再厉害的人,也很难完成夺舍。” 万俟林木摸着下巴:“刺激?在医院的时候,你的那些亲戚说你出了车祸,这算不算刺激?” 池泱挠了挠后脑勺:“车祸……这个我完全不记得。” 池泱还是坚信,自己是个夺舍者,而不是小少爷本人。 万俟林木说:“明天咱们去联谊会看看就知道了,正好是咱们两个学校的联谊会,到时候打听一下。” 联谊会在学校附近的KTV。 这家KTV价格便宜,尤其是包夜,附近很多高校的学生都喜欢来这里刷夜。 而且旁边就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特别方便夹带酒水进去。 万俟林木和池泱在KTV门口下了车,罗参本来也要跟着一起去,却被万俟林木无情的拦了下来。 “你就不要进去了。” 罗参看着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说:“我们两个学校的学生联谊,你是校外人员,怎么看都很可疑。” “而且,”万俟林木又说:“里面都是在校小姑娘,你一个大叔了,就别去祸害人了。” 罗参笑了笑,十分温柔的说:“现在的小姑娘喜不喜欢大叔,我不知道,不过老板一定喜欢。” 万俟林木:“……” “啧!”万俟林木嫌弃的指着车子:“你在这呆会儿,我们套套话就回来。” 罗参挑了挑眉,也没有强求,又坐回车里。 万俟林木和池泱两个人进了KTV,找到了大包房,推门进去。 “哎,是万俟学长!” “学长这边!” “学长以前都不参加联谊的,这次咱们真是幸运!” 虽然万俟林木口碑并不怎么好,但是架不住长得帅。 暗恋万俟林木的学妹,扒拉扒拉,也能凑成一个班。 万俟林木带着池泱走过去,旁边有人小声的说:“诶?那不是池泱么?” “我没看错吧?” “池泱上个星期不是才和校花好上么?” “刚交了女朋友,怎么就来联谊了?” “也太渣了吧。” 池泱:“……” 万俟林木只是想带着池泱来打听打听消息,没想到还有这么复杂的一层关系在里面。 “啊呀,你们说什么呢!”几个女生打破了僵局:“校花那么娇贵,刁蛮任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肯定是我们池泱受不了她了,分手了呗!” 这几个女生显然对池泱有意思,拍着沙发说:“池泱,来坐这边!我们一起坐吧!” ——池泱?有没有和池泱关系不好的人? ——学长你开玩笑吧,池泱可是我们学校有名的不好惹啊。 第151页 ——谁敢跟他过不去,见着都是绕道走。 ——他倒是看很多人不顺眼,打人什么的,都是常事儿呢。 万俟林木坐下之后,有几个女生频频看向他。 机会来了。 万俟林木顺水推舟的靠过去一些,给女生空掉的杯子里倒上啤酒,开始攀谈。 万俟林木专门问池泱的事情,女生则以为万俟林木和自己搭讪,所以总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她也就回答一些无关紧要的。 女生说:“你可不知道,池泱在我们学校,可是横着走的,因为家里有钱,做什么都无所谓。” 看来池泱在学校里的口碑不好,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据说池泱是个人渣。 关于池泱劈腿、插足、打人等等的事情,其实万俟林木早就在学校论坛里看过了。 和女生讲的几乎没什么出入。 “我还听说过……”女生压低了声音,故意凑近万俟林木。 痒痒的气息喷洒在万俟林木耳畔,带着一股香水的味道。 甜蜜的迪奥小姐香水,混合着女生的小心机,不停的靠近万俟林木。 女生说:“池泱有个哥哥,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 池长勋。 池长勋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硕博连读。 “很多人都听说,池泱的大哥,就是被池泱给……” 女生说到这里,没说下去,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万俟林木故意说:“不会吧?他们可是亲兄弟啊,同父同母,又不是同父异母。” 女生摆手说:“嗨,什么不会啊,兄弟阋墙,不是咱们平头老百姓能明白的!你想想看,池泱的哥哥那么优秀,池泱就是一个吃喝嫖赌抽的二世祖,到时候池泱的老爸不行了,家产肯定都是他哥的,就池泱那个人,能容忍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旁边一个男生,听他们聊得起劲儿,也凑过来添油加醋。 “池泱坏事儿做的太多了,最近特别背点。” 万俟林木说:“背点?” “是啊,”男生说:“池泱这个月,连续三次出了事故,进了三次医院。” 事故! 罗参说过,如果想要夺舍,必须有强烈的刺激,否则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成功。 万俟林木故意装作一脸八卦的样子:“什么事故?” 男生压低生意,拢着嘴:“池泱和人吵架,把人推进了游泳池,结果自己打滑也掉下去了,他不会游泳,差点淹死,进了一次医院。” 第二个事故是电梯事故。 池泱在他父亲池中天的公司坐电梯的时候,突然跳闸了,备用电也憋了,电梯快速下降,差点把池泱直接摔死,紧急送往医院急救,这才给救回来。 第三次是因为池泱酒驾,出了车祸。 车祸…… 和亲戚们口中的车祸,似乎对在了一起。 “那天池泱约了狐朋狗友喝酒,喝完了酒还在学校里撒酒疯,把一个教授给打了,愣是吧牙打掉了两颗。打完人拍拍屁股就走了,酒驾开车,刚出了校门,也没人惹他,直接撞上了电线杆子!” “是啊,”女生说:“现在我们学校门口的电线杆子,还是断的,当时撞得可惨了,安全气囊都弹出来了。” 三次事故,池泱三次都进了医院。 “老板——” 就在万俟林木套话的时候,池泱软绵绵的喊声,插播了进来。 咚! 一个回应冲过来,直接扎进了万俟林木怀里。 池泱…… 一个没留神,池泱好像喝酒了。 脸颊红扑扑的,黑亮亮的眼睛都是水汽,削成了月牙,咧着嘴巴,露出一口小白牙,“嘿嘿嘿”傻笑着冲过来。 对万俟林木……投怀送抱! “老板——” “你别晃啊……” “为什么老晃?” “老板……嗝!真是大好人!” 众人:“……”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池泱,随即小声议论起来。 ——天呢,池泱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吧? ——我的眼睛是不是坏了,池泱怎么像个小天使一样? ——你快点打醒我。 “老板——” 池泱缠着万俟林木,软绵绵的喊着,一个劲儿用自己的头发去拱万俟林木。 还抱着万俟林木的手臂,嘟着嘴巴就要亲下去。 “等……”万俟林木连忙架住池泱:“你没告诉我自己酒品这么差啊?” 池泱傻笑:“嘿嘿嘿……” 万俟林木:“你喝酒之后是接吻狂魔么?” 池泱傻笑:“嘿嘿嘿……” 万俟林木:“你别傻笑了,大家瘆得慌。” 池泱依旧傻笑:“嘿嘿嘿……” 众人反应了一会儿,这才醒过梦来,赶紧拿起手机抓拍。 咔嚓—— #XX学校论坛# 【灌水】惊天大秘密!池家小公子,竟然是……HOT~ 【灌水】池家小公子性向解密,内有照片为证!HOT~ 【灌水】池二少爷的秘密情人!HOT~ 晚上10:00 联谊从下午5点开始,罗参在车里坐到了晚上10点。 万俟林木和池泱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罗参看了无数次腕表,又看了无数次手机。 第152页 手机上都是罗参和万俟林木的短信。 起初万俟林木还回报一下消息。 【池泱一个月进了三次医院,还都是紧急抢救。】 【池长勋的事情也有些奇怪。】 【池泱喝醉了,酒品太差了!】 不过自从九点半之后,万俟林木就再也没有给罗参发过短信。 罗参发了几个信息过去,万俟林木都没有回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抬起手腕,又看了一眼腕表。 罗参皱了皱眉,终究是放心不下,还是下了车,走进KTV。 咔—— 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帅哥,你找谁?” “天呢,好帅啊。” “是个帅大叔吧?” “这个年纪不算大叔啦!” “看起来好成熟,天呢,西装马甲超性感的!” “身材真好。” 罗参往包间里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万俟林木。 乱哄哄的包间里,池泱已经完全醉倒,躺在沙发上,四仰八叉的睡着了,甚至还打上了小呼噜。 万俟林木则是抱着一个空啤酒瓶,两眼放空,难得一脸呆呆的模样。 罗参走过去:“不好意思,我来接人。” 罗参拍了拍池泱,池泱迷茫的睁开双眼:“回……回家了?” 他说着,自己爬起来,垂着头,乖乖的走出KTV,自己爬进车子里。 咕咚! 躺在了后座椅上,又继续睡起来。 相对比池泱的乖巧,万俟林木才是那个酒品不好的。 万俟林木抱着酒瓶不撒手,还嫌弃罗参,摆了摆手:“别……别妨碍我点钱。” 罗参:“……” 万俟林木说着,还抚摸起来空酒瓶,嘴里喃喃的:“一百……两百……三百……五百……啊,是不是数错了……” 万俟林木一向刻薄爱财,难得有这么呆萌的模样,好几个女同学差点被万俟林木的反差萌给萌翻了。 “天呢,好可爱!” “快拍快拍!” 几个女同学刚要拍照留念,罗参的大手已经伸了过去,严严实实的挡住了镜头。 “不好意思,下次再拍照吧。” 罗参说着,将万俟林木一把抱起来。 嗬—— 伴随着女生们的惊叹声,罗参不费吹灰之力直接公主抱了起来,迈开大长腿,往外走去。 “哇好帅!” “帅哥,你是万俟学长的亲戚么?” “方便留个微信么?” 罗参温柔的抱着万俟林木,回头朝那些追出来的女生笑了一下。 昏暗的走廊灯光,映衬着罗参温柔的面容。 淡淡的说:“不好意思,我是万俟林木的的男朋友。” 罗参说完,丢下一群怔愣的围观群众,施施然离开了KTV。 万俟林木突然多出了一个男朋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出了KTV,夜风一刮,冷得万俟林木不老实,开始打挺。 罗参打开车门,让他坐进副驾驶,万俟林木怎么也不听话,好像罗参是拐卖人口的人贩子,一个劲儿的往车外钻。 罗参实在没办法,掏出钱夹,将一沓子大钞扔进副驾驶。 “钱!” 万俟林木含糊的嘟囔了一声,酒气还没有散,认钱认得却异常准确。 不需要任何人强迫,直接钻进了车子的副驾驶,捡起一沓子钱来,一张一张的捋顺,开始点钱。 “一百、两百、三百、四百、六百……” “啊……好像又数错了?” 罗参无奈的笑笑,坐进驾驶位,刮了一下万俟林木的鼻梁:“还说别人酒品不好。” 池泱规规矩矩的睡在后座上,一动不动。 万俟林木拍开罗参的手,微微蹙眉,一脸呆萌:“别……别妨碍我发家致富!” “老板,安全带。” 万俟林木不理会,仍旧低头点钱:“七百……八百,一百……咦,数到几百了?” 罗参无奈到了极点,靠过去一些,伸手抓住副驾驶的安全带。 嗖—— 拽出来。 给万俟林木扣上安全带。 啪! 随着安全带叩的一声轻响,呼——万俟林木竟然对着罗参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 “哈!”万俟林木笑起来:“耳朵红了,红的好像百元大钞!” 罗参微微侧过头,眯着眼睛,深深的看向万俟林木。 眼神并不温柔,蔓延着一股侵略的气息。 好像一条毒蛇。 而万俟林木还在戏耍这条剧毒无比的蟒蛇…… 罗参慢慢的靠过去,一点点挨近。 万俟林木突然不笑了,黑暗的车子中,只有月光洒下来,照在他渐渐晴明的眼眸上。 黑沉沉的眸子,微微晃动,隐露出一丝丝不知所措。 下意识握紧安全带,万俟林木清晰的感觉到罗参侵犯而来的荷尔蒙气息。 仿佛一种催化剂。 催动着不安的心跳…… 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到达了极限,罗参突然停住,望着无措的万俟林木。 寂静弥漫在二人之间,空气也变得胶着。 罗参沙哑的说:“木木,可以么?” 咔哒咔哒—— 轻微的响声从车子后座传来。 第153页 黑色的乐器箱来回晃动了两下,啪! 突然从里面打开。 一只小白手扒着乐器箱的边沿,推开箱子盖,从里面爬出来。 就好像……从棺材里爬出来。 古装的小娃娃跳出乐器箱,顺着椅背往上攀爬,越过巍峨的“高山”,趴在椅背上。 咔嚓咔嚓! 卡顿的眨了眨的眼睛。 好奇的看着即将亲在一起,却定格的两个人。 伸出关节突出的小白手,小娃娃一手一个…… 按头! 万俟林木喝醉了,脑袋里晕晕乎乎,反应很慢。 木木,可以么? 罗参的嗓音更像是醇香的烈酒,让万俟林木沉醉不醒,还没来得及回答。 凉丝丝的触觉,已经印了上来…… 第36章 我的尸体在这里 黑夜。 缭绕着酒香。 罗参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温柔, 巨蟒已经露出了獠牙,毫不犹豫的一口咬住猎物的颈部…… 万俟林木呆呆的眨了眨眼睛,仿佛置身暴风骤雨之间,随时都要被狂风肆虐席卷。 而万俟林木竟然享受这样的暴风骤雨。 慢慢沉溺在无边的酒香之中…… 啪啪啪! 黑漆漆的车子里,小娃娃晃荡着两条小腿,趴在车子的前座上,“啪啪啪”的拍了好几下手。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猛地醒过来, 一把推开罗参,也不知道是因为醉酒, 还是因为不好意思,脸上竟然难得得有些发红。 一向冷漠的嗓音, 也变得磕磕巴巴:“一……一百万!给钱!” 罗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万俟林木反应倒是挺快:“你昨天不是说的么, 亲一下一百万, 给钱, 别想耍赖。” 罗参:“……”这么好的气氛,都被老板给破坏了。 罗参笑了笑,嗓音温柔极了:“老板,这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哈?”万俟林木的酒气彻底醒了, 略显夸张的冷笑一声:“怎么可能?” 罗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就听万俟林木继续说:“早就给大黄鱼了。” 罗参:“……”险些就要去找大黄鱼拼命。 小娃娃还挂在椅背上,左边看一眼主人, 右边看一眼老板, 露出一脸迷茫的表情, 大眼睛咔吧咔吧,卡顿的眨了眨。 抬起小手来挠了挠自己的头。 吧唧! 没有抱住椅背,直接滑了下去,摔在池泱身上。 “嗯……?” 池泱还没睡醒,被砸了一下,睁开眼睛,直勾勾的说:“老板……罗大哥……你们在做什么?” “做什么?”万俟林木神经一紧:“什么?什么都没做,你看错了。” 池泱:“呼——”又打起了小呼噜。 池泱问了一句,魂儿根本没有醒来,直接又睡了过去,万俟林木回答了什么,他压根没有听清楚。 夜色不断的浓重。 黑得透彻。 限量版的玛莎拉蒂,在郊外的黑夜中,老牛车一般吭哧吭哧的往前爬。 万俟林木歪在副驾驶上,看了一眼车速。 很好,三十迈。 万俟林木喝了酒,也不能开车,只好让罗参把跑车开成了牛车,向外瞥着黑夜的风景。 其实从玻璃的反光中,偷偷的打量着罗参。 罗参真的是帅惨了。 万俟林木长这么大,说实话见过不少帅哥,他叔叔就是个帅哥,又是做古董生意的,自然非常有钱,身边追求者无数。 万俟林木以为自己对帅哥早就免疫了,原来并非如此。 车窗的倒影上,罗参的脸孔英俊又儒雅,带着一股温柔的古典俊美,好像从古董画里走出来的美男。 身材高大,肩膀宽到流氓的地步,给人一种十足的安全感。 双眼失明的时候,迷茫又忧郁,活脱脱一个忧郁的王子。 双眼复命的时候,深情款款,深不见底,犹如布满迷雾的幽渚,始终罩着一层说不尽的神秘…… “老板,你在偷看我么?” 被罗参抓包了! 万俟林木咳嗽了一声:“偷看你?我是靠着车窗睡觉呢。” 罗参笑了笑:“郊外冷,回去再睡,小心着凉,还是继续偷看我吧。” 万俟林木像是一只瞬间炸毛的猫:“都说了没有偷看你。” “是是是。”罗参温柔的敷衍。 万俟林木其实很困,毕竟喝了这么多酒,已经是深夜,躺在卧室里,却始终睡不着觉,一闭眼,脑海中就回荡着车子里的“意外”。 意外!一定是意外! 万俟林木赶紧拿出手机,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干脆去池泱的学校论坛再转一圈。 之前和池泱的同学套了套话,知道了一些关于池泱的细节。 池家小少爷一个月进了三次医院,还都是抢救。 万俟林木在论坛里搜索了一下,果然铺天盖地的都是八卦消息。 【灌水】不是不报!池霸天推人自己反落水!HOT~ 池…… 池霸天? 万俟林木脑补了一下池泱的模样,还真是无法联系在一起。 点进帖子。 池泱在学校里是一霸,仗着家里有钱,经常欺负人。 万俟林木问过同学,有没有和池泱不对盘的人,或者经常针对池泱的人。 第154页 结果被同学用异样的眼神审视。 答案是,当然没有。 池泱不欺负别人已经阿弥陀佛了,怎么会有针对池泱的人,嫌自己命大么? 游泳池事件,就是池泱欺负同学的事情。 池泱有一个同班同寝的同学,叫做白立雪。 说起来两个人还有些渊源,白立雪家境一般,他的父亲是池中天的司机。 在池中天早年的时候出了车祸,白立雪的父亲貌似救下了池中天,最后落得终身残疾。 池中天非常感谢这个司机,把他接到自己的家里,而且还承担了抚养司机儿子的经济责任。 因此白立雪就住在池泱家里,被资助上大学,不过说实在的,更像是佣人的儿子。 白立雪长得清秀,在学校里人气很高,学习成绩好,是老师和同学眼中的好学生,和池泱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池中天经常让池泱和白立雪看齐,以白立雪做榜样,久而久之,自然引起了池泱的不满。 而且白立雪不过一个司机的儿子,池中天供他吃穿,供他读书,很多人都传闻,其实白立雪是池中天的私生子,只是冠着司机的名头而已。 这诸多的事情夹在一起,池泱一直看不惯白立雪,经常带人欺负他。 那天池泱把白立雪揪到了游泳池,这边没有人,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又吵了一架。 游泳池的监控记录没有声音,只是记录下池泱发狠的将白立雪推入游泳池的画面。 不过很不巧,就像帖子说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池泱自己也打滑掉进了游泳池。 池泱不会游泳,掉进去死命扑腾了几下,很快冒泡沉底儿。 反而是白立雪会游泳,掉进游泳池爬了上来,看到池泱溺水,还翻过去救了池泱。 池泱差点一命呜呼,送进医院抢救,这才从鬼门关把他拉了回来。 №7892:白立雪就是心肠太好,怎么不淹死池泱!? №7893:什么心肠好,分明就是白莲花!游泳池就他们两个人,池泱怎么自己掉下去的,这也太蠢了吧? №7894:池霸天不就是这么一个蠢货吗? №7895:2019年X大校草选拔,为白立雪拉票,欢迎投票~投票地址WWW.XXXXX 万俟林木有些好奇,点了一下投票地址,是一个校草投票的页面,每个候选人都配了一张照片。 正好让万俟林木认一认这个白立雪。 白立雪的人气很高,虽然只是一个司机的儿子,但是池中天非常看好白立雪,一直把他当干儿子看待,白立雪才上大一,却进了池中天的公司帮忙,毕业以后肯定直接进公司,说不定还是高层,可谓是前途无量,所以现在穷一点,也无所谓。 白立雪的票数是最高的,远超第二名。 万俟林木点开照片,长得真的非常清秀。 一眼看上去不是俊美,也不是英俊,而是漂亮,微微下耷的细平眉带着一股柔弱阴柔的感觉,怪不得有人给白立雪起名叫白莲花呢。 白立雪换一个女装,完全可以出演言情剧里的白莲花女二,毫无压力。 万俟林木喃喃的说:“还挺漂亮……” “老板,”身后突然传来低沉的嗓音,就在万俟林木耳边:“躺在床上,却看着其他男人的照片,我会很介意的。” 原来罗参没睡着! 万俟林木一把按灭了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把被子往头顶一盖。 “我睡着了!别打扰我。” 罗参“呵呵”一笑:“真可爱。” 万俟林木盖着自己脑袋,浑浑噩噩的,酒气上头,也是时间太晚了,很快沉入了梦乡。 睡梦中,一片迷茫的白雾,光秃秃的石头山,到处都是残垣断戟。 黑色的怪石,交错的五花土,陪葬的棺椁,横七竖八的,将整座高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墓葬。 木木,可以么? 就在这座巨大的墓葬之中,一个黑衣人温柔的询问着。 万俟林木没有说话,唇角却挑起一抹笑意,一把抓住黑衣人的领子,将人拽下来,仰上头去。 凌冽的冬风,缠绵着无边的墓葬。 万俟林木收拢手臂,仿佛一个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拼尽全力…… 迷迷糊糊间,有阳光洒在万俟林木的眼睛上。 眼睫颤抖,慢慢睁开眼睛。 天亮了…… 原来是做梦。 万俟林木揉了揉眼睛,就看见自己怀里抱着一个枕头。 枕头已经被蹂躏的不成模样…… 万俟林木有些宿醉的头疼,池泱也是,捂着脑袋几乎爬不起来,胃里还火烧一样。 两个人煞白着脸,在卧室门口相遇,总觉得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脸色…… 罗参已经准备好了早饭,特意准备了一些软烂的粥。 万俟林木埋头喝着粥,昨天喝醉了酒,似乎在车子里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为什么自己喝醉了酒记得这么清楚,不应该断片么? 为什么,为什么不断片! 万俟林木低着头,不肯抬起来,一点一点喝着粥。 自己真的弯了。 完了完了完了,真的弯了…… 昨天和罗参在车子里打啵,根本毫无负担,而且睡梦之中还在主动回味,感觉已经没救了。 第155页 今天要怎么面对罗参? 罗参会不会觉得尴尬…… 万俟林木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啊、嘶……” 有点疼,好像破了一层皮。 罗参听到他的轻呼声:“老板,烫着了么?” 万俟林木尴尬极了,不好意思说是昨天弄破的,胡乱的点头:“哦,粥有点烫。” 罗参很自然的把万俟林木的粥拿过来,舀起来轻轻的吹了吹,将粥搅拌的温度适口,这才还给万俟离木。 微笑:“这下就不会烫到老板了,是我想的不周全。” 万俟林木:“……”除了粥的问题,难道不应该讨论一下其他问题么? 为什么罗参这么自然,难不成…… 尴尬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吃了早饭,万俟林木要去池泱的学校,最好能见一见那个白立雪。 整个学校里,和池泱有“过节”的,也就是白立雪一个了。 而且因为游泳池事件,池泱差点被淹死。 罗参说过,只有重大刺激的情况下,才会出现夺舍,溺水的确算一个。 池泱小声说:“可是我不认识那个白立雪啊,不记得了,怎么找到他?” 万俟林木摆摆手:“我看过他的照片,放心,能认出来。” “不过你们学校也够绕的,这3018宿舍到底在哪里?”万俟林木看了一眼门牌号:“三层的门牌只到15啊?” 边说边走,正好宿舍楼的电梯开门,三个人大步赶过去,准备坐电梯下去。 叮—— 【电梯下行】 电梯里只有一个男学生,手里捧着一堆书。 万俟林木看了一眼那男学生,长得瘦瘦弱弱的,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模样,模样并不是太出彩,甚至还有些小娘炮。 那男生不小心和万俟林木对上了眼神,怯生生的转过头去。 一股害怕的味道,从男神身上冒出来。 万俟林木总觉得自己像大灰狼,只是和男生对视了一眼,他至于这么害怕么? 摸了摸自己“面目可憎”的脸,万俟林木尽量放轻声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好人:“请问……男生宿舍的3018室在哪里?” 小男生吓得蜷缩一下。 叮—— 【一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小男声哆哆嗦嗦的说:“我不知道!”立刻撒丫子就跑。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有些莫名其妙,走出男生宿舍楼,路过几个提着暖水壶,准备去打热水的女生。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这个3018怎么走?” “帅哥,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女生调侃着万俟林木,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搭讪说:“从这边进去,三层只有15个房间,要从后面的小门进去,两边的楼梯是不连同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找不到3018。 万俟林木不是这个学校的,池泱虽然是这个学校的,但是坚持自己是夺舍者,什么也记不清楚了。 从后门绕进宿舍楼,没有电梯,只能爬楼,这回很顺利的找到了3018室。 门没有锁。 吱呀—— 推门进去。 采光不好,阴森森的。 宿舍里有人,正在打游戏:“打野打野!打野你倒是来抓人啊!卧槽!辅助你抢什么人头!还怎么买装备,什么几把烂队!没法玩了!” 啪! 宿舍里的男生将耳机摔在桌上,回头一看…… 登时吓得站了起来。 原因无他,自然是看到了校园一霸的池泱。 万俟林木说:“你好,白立雪在吗?我们想找一下他。” “白……白立雪?”男生说:“他不在,今天有事,不回学校!”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闻到了一股焦虑,而且说谎的味道。 就算不用鼻子去闻情绪的味道,男生的表情也已经出卖了他,眼珠子乱晃,说谎的时候心虚到了极点,不停的瞥门,恐怕白立雪下一刻就要走进门来。 万俟林木笑笑,一脸奸滑:“这样啊,那我们稍微等一等他吧。” “都说了白立雪不在,今天不会回来的。” 男生站起身来,胡乱抓了桌上的手机:“我……我出去抽根烟。” 很快走出宿舍。 万俟林木好笑的瞥了一眼桌子,烟盒躺在乱七八糟的桌子上,连烟都没拿,去抽什么? 万俟林木将桌上的烟盒捏起来:“我心肠怎么这么好,帮他送一趟吧。” 说着,也走出宿舍。 男生根本没有出宿舍楼,楼内是不许吸烟的。 他出了门,拐到厕所旁边的天井处,蹲在地上,做贼一样赶紧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你千万别回来!” “池泱来了,还带了两个外校的人。” “你快点躲……” 男生的话说到一半,手里的手机突然不翼而飞。 抬头一看,万俟林木站在他身后,靠着天井的栏杆,一把抽走手机,放在自己耳边:“喂,白立雪么?” 嘎达! 手机另外一头立刻挂断。 通话结束—— “啧,”万俟林木感叹了一声:“挂了。” “你们干什么!”男神一把抢回手机:“这是我的手机!” 万俟林木微笑:“我们只是想找白立雪而已,你为什么不让他回来?” 第156页 “神经病!”男生咒骂了一句。 万俟林木满不在意,很多人都骂他是神经病,又不会少一毛钱,因此万俟林木并不在乎。 罗参踏前一步,满脸温柔的笑意:“这位学生,可能有什么误会。” 罗参虽然笑着,但是笑意不达眼底,黑色的双眼仿佛无尽的深渊,男生立刻就怂了。 男生骨气不足,说:“什么误会?你们就是来找白立雪麻烦的吧?” 果然是误会了。 男神以为他们是来找白立雪麻烦的,所以才给白立雪打电话,让他别回来,单纯的打抱不平而已。 因为之前池泱也总是带着外校人来找白立雪的麻烦,男生和白立雪又是同寝的好朋友,自然要帮着白立雪“通风报信”。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男生说:“你父亲想要收白立雪做干儿子,所以你才这么和他过不去,就是怕你父亲把财产分给他,怎么?你也想像杀了你大哥那样,杀了白立雪?” 池泱一脸呆滞,呆呆的看着男生的指责,真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白立雪很“乖巧”,又是典型的好孩子,池中天自然非常看好白立雪。 很多人都知道,池中天想要收白立雪当干儿子,不过一直没有付诸行动,只是口头上这么说而已。 最近池中天的身体越来越不好,而且池泱的大哥,也就是保安大哥池长勋又死了,池中天打击太大,又开始有了收白立雪为干儿子的想法。 游泳池事件,就是因为这导火索,池泱雷霆大怒,拽了白立雪去打架。 男生说:“白立雪就是好心眼,还把你救起来,你这个祸害,就该淹死你!” “你死里逃生,还不是因为白立雪救你,结果呢!?” “你却让人打断了白立雪的腿,到现在他的腿还在疼,你这样的人,就是人渣!” 腿? 万俟林木脑袋里“噌——”一声,闪过了什么。 夺舍者的笔记本里记载着,他的腿很疼,快不行了,需要尽快夺舍。 池泱下意识的抓住自己的膝盖,似乎也记起来了。 他隐约记得自己有腿疾,但是池泱小少爷这具身体是完好的,一点儿腿疾也没有。 池泱低声说:“难道我是那个白立雪?” 白立雪因为经常被池泱欺压,又被打断了腿,所以心生愤恨,默默的跟踪小少爷,最后夺舍成功? 这个说法,的确也说得过去。 “但是……”万俟林木说:“如果你是白立雪,现在池泱的身体里。那么白立雪的身体里又是谁呢?” 池泱也回答不了,转头看向罗参。 在这方面,身为无启族的族长罗参,似乎变成了权威。 罗参淡淡说:“可能出现互换的情况,也有可能,真正的池泱被挤出了身体,灰飞烟灭。” 难道池家小少爷真的在白立雪体内? 三个人回了宿舍,池泱到处看了看,有些慌张的说:“老板,怎么办,说不定我就是这个白立雪,我觉得这个宿舍很熟悉啊。” 万俟林木无奈的说:“你如果是真正的池泱,这个宿舍你也很熟悉。” 池泱“哦”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呆呆的说:“对哦,这也是池泱的宿舍。” 池泱和白立雪是舍友…… 罗参突然说:“照片。”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相框,是白立雪的照片。 “这个人……”万俟林木狐疑:“怎么有点面熟?” 罗参:“电梯里遇到的那个学生。” 对!电梯里遇到的那个小娘炮,一脸害怕的看着他们,电梯门一开,立刻逃跑,好像他们是大灰狼一样。 当时万俟林木没有多加注意。 “这是……?”万俟林木不肯定。 罗参淡淡的说:“白立雪。” 电梯里的小男生,就是白立雪,他们根本没有认出来。 万俟林木拿出手机,点开校草投票的照片,把两张白立雪的照片放在一起。 根本不一样! 被骗了,校草投票的白立雪照片显然更好看,长得漂亮又温柔,美图过度…… 万俟林木还说自己能认出白立雪,结果白立雪就从他们眼前走过去,压根儿没认出来,根本没觉得是一个人。 这年头不只是女孩子喜欢美颜,就连男生也喜欢美颜…… 众人追下楼,早就看不到白立雪的身影,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万俟林木揉着额角:“如果池泱真的被白立雪夺舍,那么现在的池泱就在白立雪身体里,那么小少爷见到咱们,为什么要逃跑?” 按照小少爷那一霸的秉性,见到他们不应该劈头盖脸的大骂么?为什么要怯生生的逃跑? 这一点,罗参和池泱谁也回答不了他。 万俟林木想了想:“这样吧,白立雪和池泱,都住在一起,咱们偷偷去一趟池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去池家?!”池泱瞪大了眼睛,使劲摇头:“不不不,我有点害怕……如果我真的是白立雪,夺舍了池泱,现在回去该怎么面对池先生?而且……池家的那些亲戚都在找我,我真的会被他们弄死的,真的很可怕。” 池泱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离家出走”的。 虽然听着有些天方夜谭,但不得不说,池泱的大哥池长勋,就是死在家产争夺之上。 第157页 池泱可怜兮兮的看着万俟林木,大眼尾耷拉着,活脱脱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 万俟林木揉了揉额角:“不去池家也行,咱们先去看看白立雪打工的地方。” 白立雪是司机的儿子,虽然拿着池中天给他的学费和生活费,但是仍然坚持打工,除了在池中天的公司帮忙,还在餐厅端盘子,可以说是非常努力上劲,要不然池中天为什么那么看好白立雪。 白立雪打工的餐厅就在附近,挨着学校,很多女生都因为喜欢白立雪,所以经常光顾这家餐厅。 这一点都不需要仔细去查,论坛上有很多帖子,还有很多白立雪做服务生的照片。 无一例外,美颜过度!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粉丝滤镜吧…… “学长……你好?” 万俟林木按照论坛上的地址,找到了这家餐厅。 餐厅的名字竟然俗炸天,叫做——学长你好餐厅。 果然是开在学校附近的餐厅。 餐厅很梦幻,粉色的小房子,到处挂着假花。 三个人走进去,因为不是用餐时间,店里空无一人,唯一一个服务生站在吧台后面,正在接电话。 罗参饶有兴致的走进去,站在玻璃柜台前,低头去看那些粉红色的蛋糕。 草莓。 差点忘了,罗参特别喜欢草莓。 还喜欢甜甜的东西,水果、蛋糕、甜食,他都喜欢。 和英俊温柔,成熟性感的长相不一样,罗参的口味似乎异常……少女。 柜台上的蛋糕还没有摆好,只是放了蛋糕,价签和名牌堆在一边,没有分文别类。 罗参指着其中一个粉红色满满少女心的蛋糕:“这个看起来不错。” 池泱只看了一眼,随口说:“草莓酸奶冰激凌蛋糕,58元一片。” 万俟林木:“你怎么知道?” 池泱呆呆的:“我怎么知道?” 万俟林木:“你以前吃过?” 池泱又呆呆的:“我以前吃过?” 万俟林木:“……”快变成复读机了。 罗参指着另外一个:“这个呢?” 池泱依旧呆呆的,对答如流:“草莓提拉米苏渐层蛋糕,38元一片。” “草莓红丝绒蛋糕,38元一片。” “草莓千层蛋糕,58元一片。” “草莓奶昔,草莓奶盖芝士啵啵茶,草莓布丁……” 池泱如数家珍,比服务员还清楚。 池泱指着自己:“我……真的是白立雪吧?不然我怎么这么清楚?” 白立雪在这里打工,按理来说,白立雪才应该清楚店里的情况。 店员没有注意他们,还在打电话,电话似乎没有打通,抱怨的自言自语:“这个白立雪怎么回事儿,今天该轮班的,怎么还不过来?” 万俟林木注意到了那个店员:“您好,白立雪是在这里打工吧?” 店员正烦躁,立刻抱怨:“是啊,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变了一个人似的,天天神经兮兮的,今天无缘无故的也不来上班,根本没请假。” 店员把电话摔上,嘭—— 撞掉了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摔在万俟林木脚前,低头一看。 竟然有些眼熟。 池泱“啊!”了一声,指着笔记本:“和我的一模一样!” 竟然和夺舍者的跟踪记录,是同款笔记本,一模一样。 草莓千层蛋糕,草莓提拉米苏,草莓奶盖芝士啵啵茶。 罗参坐在粉红色的秋千椅子上,粉红色的桌子上摆了两块粉红色的蛋糕,还有一杯粉红色的奶盖茶。 优雅的手掌,犹如情人一样,温柔的握着奶盖茶的杯子,轻轻的啜着粉红色的饮料。 万俟林木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瞥了一眼罗参,还有那个被他啜过的吸管…… 万俟林木:“……”我在看什么? 万俟林木赶紧回神:“你还是记不起来么?” 池泱摇摇头:“记不起来,只是脑海中偶然有几个片段而已,我可能真的是白立雪吧。” 万俟林木偷偷的拉着罗参,压低声音说:“那么白立雪可能就是真正的池泱,我们找到白立雪,说不定他会告诉我们关于池长勋的事情。” 罗参点点头:“老板,尝尝么,很甜。” 他切了一勺草莓千层蛋糕,送到万俟林木面前。 万俟林木的目光却没有落在蛋糕上,而是不由自主的落在了罗参的嘴唇上。 很甜。 对,很甜,他尝过。 万俟林木脑袋里一闪,猛地回过神来,自己都在回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现在正在忙于赚钱,只要帮助池泱解决了夺舍的事情,就能拿到一百多万,不止如此,还能知道关于池长勋的事情。 万俟林木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清醒一点! 万俟林木瞥了罗参一眼,话说回来,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么不清醒,罗参一向如常,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难道那个意外,对于罗参来说…… 是家常便饭? 万俟林木想到这里,心情莫名有些差,干脆转过头去,不再搭理罗参。 白立雪一直没有出现,也没来餐厅上班。 大家等了一上午,在餐厅吃了饭,实在等不住了,就离开了餐厅。 第158页 万俟林木说:“咱们去公司走一走,不是说白立雪在池中天的公司上班么?” 打工不来就不来了,池中天的公司可不能说不去就不去,毕竟要比兼职正规的多。 池中天是房地产大亨,总公司就在本市,整整三栋大楼,连成一片,非常壮观。 池泱现在是池家的小少爷,一旦露面,肯定会被抓回去,因此池泱特意给自己准备了墨镜口罩和鸭舌帽。 全副武装! 万俟林木眼皮微跳的看着池泱:“你这样……可能目标更大。” 打扮成这样的,不是明星,就是可疑人物。 任是哪一条,都会被人多注目两眼。 池家的大厦人声鼎沸,很多白领进进出出,尤其是午休时间,门口人流络绎不绝。 万俟林木说:“走吧,趁现在混进……” “不好意思,您不能进去。”保安准确无误的把万俟林木和池泱拦了下来。 万俟林木:“……” 保安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您不是工作人员吧?没有外宾证,您不能进去。” 保安又贴心的说:“如果是送外卖的话,请在外面打电话,让职工下来取就可以了。” 外…… 送外卖? 万俟林木笑了一声:“立碑外卖,八折优惠,买二送一,全家无忧。” 保安:“……” 万俟林木和池泱,毫无悬疑的被保安轰了出来。 叩叩! 保安屈起手指,敲了敲玻璃大门上的公告:“推销勿入。” 池泱的口罩实在憋气,稍微拉开一些,小声说:“老板,怎么办,咱们根本进不去啊。” 万俟林木抱臂靠在一边,看着白领们进进出出,一撇头,就看到罗参端了一杯咖啡,坐在绿化带旁边的长椅上。 一定是万俟林木和池泱“勇闯”保安的时候,罗参去买的咖啡。 他倒是悠闲。 冬日午后的阳光。 温暖、和煦。 柔和的洒在罗参的黑色风衣上,给他的绝对黑色,镀上一层暖暖的柔光。 温柔仿佛是圣光,刺得路人睁不开眼睛,却频频回头,恋恋不舍的瞩目着罗参。 罗参轻轻呷了一口咖啡,还对着万俟林木举了举杯。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走过去,抱臂坐在罗参旁边:“你也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进去。” 罗参没有回答,对万俟林木说:“老板,喝么?抹茶拿铁,很甜的。” 原来不是咖啡,抹茶拿铁。 万俟林木垂目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纸杯,冬日里来一杯热腾腾的抹茶拿铁,尤其是对于万俟林木这种畏寒的人来说,一定不错。 但是…… 纸杯的杯子口,印着一个痕迹。 是罗参刚刚喝过的痕迹。 万俟林木下意识咳嗽了一声:“不要。” “罗先生!” “是罗先生吗?” “您好您好,我是池总的秘书!” 一个穿着高跟鞋,工作套裙的女人,快步从办公大楼里,百米冲刺的跑了出来。 恨天高的鞋跟,也阻止不了她的跑速,一个箭步,矫健的跑到罗参跟前,四十五度鞠躬:“罗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万俟林木:“……”什么情况? 就在万俟林木和池泱勇闯大门的时候,罗参除了去买了一杯暖洋洋的抹茶拿铁之外,其实还打了一个电话。 罗参侧头,在万俟林木耳边说:“我的族人正巧有做房地产生意的,和池中天有合作。” “罗先生,您这边请,这边请。” 秘书引着罗参,恭恭敬敬的带着他进了大厦。 根本不需要外宾证件。 万俟林木和池泱跟着罗参,顺利进入了大门。 保安满面微笑的道歉:“不好意思两位先生,刚才我没有认出二位贵宾,实在不好意思。” 秘书领着众人,在白领们歆羡的注目下,上了贵宾高层专用电梯,直接往顶层去。 推开贵宾室的门,秘书微笑:“各位贵宾请坐,请问喝些什么?” “真是不好意思,池总身体不好,去医院做检查了,赶过来的话,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罗参善解人意的说:“没关系,我也是突然打扰,不用着急。” 他们这一趟过来,本来就不是为了见池中天。 池泱有些局促,拉了拉口罩,盖好自己的脸,以免秘书认出自己。 因为池中天还没有赶到,秘书就站在一边给大家端茶倒水。 罗参很温柔的说:“不用麻烦,请坐吧,高跟鞋一定很累,坐下来吧。” 秘书登时感动的一塌糊涂。 再加上罗参长相英俊,有钱又温柔,秘书身上的气息瞬间不一样了。 淡淡的爱慕弥漫在空气中。 万俟林木轻声啧舌,看起来罗参的确是花丛老手。 没两分钟,罗参已经和秘书攀谈起来,秘书彻底被他的魅力所征服,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爱慕,即使万俟林木不去闻那酸甜的气息,只要长眼睛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罗先生,您真幽默。 ——像您这样的成功人士,还这么温柔,真是少见。 ——追求罗先生的人,一定不少吧? 第159页 万俟林木:“……”花孔雀,暖男婊! 女秘书有些吃惊:“原来罗先生也认识白立雪啊,他是我们这里的实习生。” 终于说到了白立雪,万俟林木还以为罗参坠入了温柔乡,乐不思蜀了呢。 罗参说:“偶尔见过一面,上次白立雪还来我们公司送过合同。” 一谈起白立雪,秘书的表情就有点变化了。 压低声音,小声说:“罗先生这事情本不该我说的,但是罗先生您这人这么温柔,可千万别被白立雪给骗了。” “哦?”罗参故意说:“我看那孩子挺老实,不是这样的人吧?” 女秘书对白立雪颇有微词:“罗先生您不了解白立雪,他心机的很,一点儿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老实。” ——您可能也知道,池总的公子,前段时间因为电梯坠楼,紧急送到医院抢救的事情吧? ——我偷偷告诉您…… ——就是白立雪干的! 又是白立雪? 游泳池事件,就和白立雪有关系,池泱进过一次医院,差点溺死。 电梯坠楼事件,又和白立雪有关系? 秘书信誓旦旦:“我亲眼看到的,而且我还录了视频,有证据!” 女秘书似乎怕白立雪是个狐狸精,迷惑了好男人罗先生,立刻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一段视频。 视频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楚,一个人影晃来晃去,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万俟林木说:“这……这太黑了吧,看不清楚。” 秘书说:“你们看,这个人一瘸一拐的,腿有点瘸,绝对是白立雪!” 对了,池泱的舍友说,池泱落水之后,叫人把白立雪的腿打断了。 这个黑影的确一瘸一拐,走路很不利索。 当时整栋大厦都断电了。 电梯有自己的备用电,而且出现意外,会有紧急制动装置,卡在楼层中间,绝对不会掉下来。 这么大的公司,用的电梯不可能贪小便宜,尤其池泱可是池中天唯一的儿子,坐的可是最高档的专用电梯。 但是电梯突然失灵,备用电也坏了,直接从高层坠下去。 “当时黑洞洞的,好多人都听到了少爷的惨叫声!” “太可怕了!” “从二十层,一直坠到了十二层!” 整整八层。 如果是直接摔下去,绝对死定了。 幸亏电梯壁有摩擦,而且下坠的时候刚好卡住,这才保住了池泱的一条小命,紧急送到医院抢救。 女秘书说:“我当时没坐电梯,有一份很急的文件要送,来不及等电梯,就几层而已,干脆直接走楼梯间爬楼。” “你们猜怎么样?” “我看到了白立雪,偷偷摸摸的!” 女秘书起初没有怀疑,她看到白立雪的时候,供电很正常,走廊里还亮着灯。 啪!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白立雪一把拉下了电闸。 女秘书看得一清二楚,但是她没有防备,所以亮着灯时候没有录制视频,等灯憋了之后,才拿出手机来偷偷录制视频。 所以手机里黑洞洞的,照的不是很清晰。 秘书说:“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少爷,少爷气不过,拿着视频去找白立雪理论,这事情被老爷知道了,白立雪就开始装无辜。” 视频太黑了,完全看不清楚,只是腿跛的话,如果有人想要栽赃白立雪,故意瘸两下,的确很容易,这谁也说不清楚。 白立雪的作风一向很好,不只是池中天,公司里的人也都喜欢白立雪,又因为白立雪家里穷,父亲瘫痪,所以可怜他,对他十分友善。 谁也不相信是白立雪干的,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不止如此!”女秘书继续:“罗先生,您可千万别被他骗了,他看起来是个纯良的小白兔,其实就是一条毒蛇,后来少爷还发生了车祸,也是白立雪干的!” 池泱一个月进了三次医院。 万俟林木没想到,三次都和白立雪有关系…… 看来女秘书知道的很多:“好多人都说少爷酒驾,在学校门口发生了车祸,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儿!” 按照女秘书的说辞,那天池泱的确和狐朋狗友去喝酒,但是池泱刚刚因为坠楼出院,所以滴酒未沾,只是陪着狐朋狗友去玩。 之后就准备各自回家。 池泱上了车,开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一条黑影窜了过去。 是一只野猫! 池泱立刻打方向盘躲避,这才撞到了电线杆,非常惨烈,安全气囊都弹了出来。 “都是白立雪!” 万俟林木有些糊涂了:“这怎么是白立雪?不是野猫么?” 女秘书说:“先生,您不知道,我们少爷啊,虽然口碑不是很好,但是特别喜欢小动物。” 据说池泱养了很多小动物,猫、狗、猴子、小浣熊,甚至还在国外养了一头狮子! “白立雪这个心机婊,知道少爷特别喜欢小动物,故意抱了一只猫过去,少爷一出门,他就把猫扔过去,少爷这才撞上了电线杆。” 学校门口是有监控的,池泱吃了这样的亏,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拿了监控去和白立雪吵架。 “哪知道白立雪恶人先告状,去找池总,说是少爷打算撞死他!” 第160页 “真不是个好东西!” 女秘书愤愤不平:“游泳池的事情,少爷也让我调查过,白立雪提前去了游泳池做手脚,在游泳池边上涂了很多油,少爷这才掉下水的!” 一个头两个大…… 万俟离木听得浑浑噩噩,只能说贵圈真乱。 听起来这个白立雪真的是心机婊的类型,不过女秘书虽然这么说,也没什么确切的证据,全都模模糊糊。 女秘书说着,皱眉转头看向池泱:“不过说起来,先生您的眼睛和我们少爷长得好像啊!” 池泱:“……” “我我我……”池泱吓得又把墨镜戴回去,使劲摇手:“我不像!我不像!” 万俟林木:“……” 还是罗参反应快:“看来这个白立雪,真的不像想象中那么单纯。” 女秘书被一句话拉回了注意力:“谁说不是呢,我们起初都被他欺骗了,对了……” “今天晚上还有一个晚宴,白立雪肯定会出席。池总拨款设立慈善医院,我们池总特别喜欢做慈善,不像别人只是做给媒体看,池总每次做慈善,都是实打实的。” “这次的慈善是医院,专门给没钱看病的人设立的,白立雪参与了医院工程,还得了什么建筑奖,肯定会参加晚宴领奖的。” “真是虚伪,”女秘书感叹:“如果不是池总,白立雪连学校都读不起,现在却恩将仇报,处处想要针对少爷。” 慈善晚宴? 万俟林木似乎抓到了重点。 夺舍需要重大的刺激,池泱三次危险,都是白立雪造成的,这样看下来,白立雪真的很有可能是夺舍的第一嫌疑人。 现在白立雪总是躲着他们,找不到人,如果他真的会出席慈善晚宴的话,的确是个蹲点的好去处。 不过…… 万俟林木这个坟头老板,应该不会被邀请去慈善晚宴。 而且去那种地方,必修要穿正装,万俟林木根本没有正装,让他花钱破费去买,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让他花钱去借,那也是绝不可能的。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突然对秘书展开一笑。 万俟林木平日里看起来太冷漠,满不在乎,眼神轻飘飘略显傲慢,在温柔的罗先生衬托下,就更不好相处。 女秘书起初都没有注意万俟林木,不敢搭话。 万俟林木突然一笑,有些清冽,仿佛是一洼清澈的泉水,与罗参的深不见底不同,万俟林木干净剔透。 女秘书被万俟林木的笑容吸了进去,不能自拔。 万俟林木突然特别客气:“我能不能请您帮我一个忙?” 女秘书的母爱瞬间泛滥:“先生您吩咐我就是了,这是我的荣幸。” 万俟林木狡黠一笑:“慈善晚宴,还需不需要端盘子的打工大学生?” 秘书一脸呆滞:“打……打工?!” 万俟林木想到了一个,不需要破费,而且还可以收钱,进入慈善晚宴的好办法。 ——去打工。 【第5届池氏慈善晚宴】 【恭贺慈善医院落成】 举办慈善晚宴的酒店门前,戳着大立牌。 源源不断的高档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来,名流贵族们身穿礼服,踏着红毯,款款走入晚宴酒店。 慈善晚宴的灯火辉煌,端庄、绚烂。 一个身材高挑,身穿黑色马甲的侍应生,穿梭在奢华的酒宴中。 万俟林木一身白衬衫,套着黑色的收腰马甲,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端着盘子,将酒水依次码放在盘子里。 环顾了一下四周,人流不少,但是目前没看到白立雪。 池泱躲了起来,他不想被人发现,罗参也没有出现。 万俟林木不想花钱,所以混成了侍应生进入慈善晚宴,罗参则是分头行动,会搞定慈善晚宴的请柬,稍后进来。 罗参怎么还没出现? 万俟林木皱了皱眉。 “一杯香槟。” 有人抬手,万俟林木勤勤恳恳的端着盘子走过去:“女士,您的香槟。” 那女士看到一个小鲜肉走过来,眼前一亮,端了香槟,同时将一卷钱和一张名片塞在万俟林木手里。 还对万俟林木抛了一个媚眼儿。 万俟林木满脸微笑,默默地退到一边,笑容退去,换上一贯的无所谓。 直接将名片扔进垃圾桶里,把钱装好:“原来当侍应生这么赚?” “这边,一杯红酒。” 万俟林木走过去,一男一女正在吵架,见到有人过来,稍微压低了一些声音。 女人的声音有些委屈:“我们都已经亲过了,难道不是在交往么?你为什么还和其他女人调情?” 亲、亲过了? 万俟林木的脑海,瞬间想到了罗参,和那个醉酒之后的意外。 男人笑了笑,调侃的说:“没想到你这么纯情?亲过了就必须交往?这都什么年代了,当时气氛那么好,自然而自然的就那样了呗,你还想要我怎么样?没必要那么在意吧?” 万俟林木:“……”罗参那么自然,和平时没什么区别,难道也是因为他不在意? “渣男!”女人委屈的控诉着。 万俟林木走过去,微笑的对女人说:“女士,这个时候,您是不是需要一杯红酒?” “红酒?”女人正委屈,被万俟林木打断了。 第161页 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一把抓住万俟林木送来的红酒。 “渣男!!” 女人大吼一声,把红酒直接泼在渣男脸上。 哗啦—— 渣男立在原地,淅淅沥沥的红酒顺着头发、脸颊,还有昂贵的西装礼服流下来。 尴尬到了极点…… 女人泼了酒,镇定下来,优雅的把空掉的酒杯放在万俟林木的空盘子上,然后优雅的转身,优雅的离开。 “你疯了吗!” 渣男在后面大喊,气急败坏,脸色涨红的仿佛泼在脸上的红酒,而且愈发往猪肝色的方向发展。 还是带血,半生不熟的猪肝红…… 万俟林木拦住那个男人,似笑非笑的说:“先生,您最好还是不要追上去,刚才是一杯红酒,追上去很可能就是一个耳光了。” “你说什么?!”渣男指着万俟林木:“都是你刚才给她红酒,那个疯女人!” 万俟林木当然是故意的,渣男的态度让他很不顺眼。 渣男烦躁的抹着自己脸上的红酒,周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频频往这边看过来,他也不好大喊大叫,压抑着自己的火气,火气仿佛是罐头,攒在肺里,差一点儿爆炸,愤愤然往洗手间去了。 “侍应生,有没有草莓芝士蛋糕?” 一个温柔的笑声,轻响在万俟林木耳边,还在他腰上轻拍了一下。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冷漠的回头看了一眼那男人…… ——罗参。 罗参今天没有穿他钟爱的招牌风衣,而是换上了一身西服正装。 但是这正装也不太“正”。 纯黑色的西服,领口一侧攀爬着银色的纹饰,充斥着一股浓浓的暗黑教会风,另一侧撒着银色的闪粉,仿佛天上耀眼的繁星。 头发全都抓起,向后背着,露出饱满,毫无缺憾的额角。 左耳上,还别着一枚黑色耳钉。 让罗参整个人温柔里透着一丝性感,性感中透着一抹成熟。 荷尔蒙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 恨不能直接怼在万俟林木的脸上。 万俟林木心里默默吐槽,已经够甜了,还吃草莓蛋糕? 因为刚才女人和渣男关于接吻的对话,万俟林木现在心情莫名不好,想到了那天两个人在车里的意外,罗参这几天的举动又异常的平静。 难免让万俟林木联想到,或许罗参是经验丰富,没当一回事儿。 万俟林木淡淡的瞥了一眼罗参,转回头去,随便捡了一块蛋糕,丢给罗参。 “这不是草莓蛋糕。”池泱双手捂在脸上,从旁边一点一点挪过来,做贼一样探头探脑,生怕池家的人发现了自己。 池泱说:“这是树莓蛋糕,虽然颜色比较像。” 重芝士蛋糕,外表都是芝士的奶白色,草莓或者树莓果料夹在中间,万俟林木不想搭理罗参,所以没仔细看名牌。 池泱吸了吸鼻子:“这块比较酸,肯定是树莓果料。” 罗参切开一看,还真是树莓,果料从里面流出来,一股浓浓的酸味弥漫开来。 万俟林木说:“鼻子真么灵,你是狗鼻子么?” “各位尊敬的来宾,慈善晚宴即将开始。” 主持人甜美的声音响了起来,人群渐渐安静。 池中天一身中山装,坐在轮椅上,颤巍巍的被人推上了台。 相比那天在医院见面,池中天好像更憔悴了,花白的头发参差不齐,精神也不是太好,歪歪斜斜的坐在轮椅上,似乎坐一会儿就累了,也坐不直。 台下的名流们见到池中天,都小声的议论起来。 ——看来池总病得很重啊。 ——说起来池总年纪也不大,看起来竟像八九十岁的样子,太显老了。 ——嗨!池家大儿子突然就没了,那可是池老的左膀右臂,可不像现在的小儿子,吃喝嫖赌,什么不会?尽给池老惹事儿,能不显老么,操心没个完! “听说了么,今天池老好像还要公布继承权的事情……” “能没听说么,今天来这么多人,你以为都是奔着慈善来的?当然是因为池老放出话来,要在今天公布继承权的事情。” 池家现在只有池泱一个小少爷,按理来说,继承权肯定都是池泱的。 但是架不住亲戚太多,池老的父母早就不在了,但是他还有弟弟、堂弟、表弟、妹妹、妹夫等等,反正是个人就想分一点池老的家产。 池老病重这些日子,亲戚们已经渗透进了池老的公司,所以继承权花落谁家,其实也说不准。 今天来的名流贵族,都是冲着池家下一任接班人来的,看看风向,也好为日后打典打典,毕竟在地产上,池家的龙头地位不可动摇。 池中天坐在轮椅上,缓了好一会儿:“我知道,各位今日前来,能给我面子,其实都是好奇,是要想知道,我这个老不死的,会怎么划分池家的继承权。” 池中天非常幽默,一开口就把全场都给逗笑了。 “既然大家都很关心这个问题,”池中天说:“那我也不卖关子。” “我的财产,会拿出一半来,捐献给慈善事业。” “这是公证证书,欢迎各位来查阅监督。” 一半的财产! 那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第162页 记者们的闪光灯啪啪啪的不停闪烁着。 池中天做慈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别人可能作秀,但绝对没有人会怀疑池中天作秀。 “那么剩下的另外一半,还有公司……”池中天顿了顿:“我准备,让我的小儿子池泱,全部继承。” ——池泱! ——那个花花公子? ——全部继承?!池老心也是宽,不怕断送了整个池家? 台下的池家人顿时也喧哗了起来,这一消息似乎出乎大家的意料。 池泱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什么好事儿也没干过,池家送到池泱手里,不出五年,肯定败光,一分都不剩下! 池中天抬起手来,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咳咳咳——”池中天咳嗽了几声,摆了摆手,慈善晚宴的大屏幕上,突然出现了滚动的图片。 是池泱。 池泱抱着各种小动物的图片,一群活泼的猫猫狗狗,围绕着池泱,甚至还有老虎大象等等。 “我知道,各位都觉得,池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池中天慢慢的诉说着:“我心里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但是池泱终归是我儿子,我不把自己的产业交给儿子,真是怕他……怕他会饿死。” 这倒是实话。 如果产业交给了亲戚,池泱肯定会被扫地出门,凭借他这富二代的恶习,池泱绝对活不过半年…… “其实池泱也有好的一面,恐怕没人知道,池泱特别喜欢小动物,家里养了很多小动物。” “我出钱让池泱筹办了一个频危动物拯救项目,这就是项目筹办的照片。” “说不定很快,他说不定就没有父亲,在他背后,默默的给他钱花,给他房子住,惹了事给他善后,叛逆的孩子……始终是要长大的。” “池泱……他心不坏,只是一直没有长大,也希望日后各位,能看在我这个老不死的面子上,多帮助帮助池泱。” “体谅体谅,我这个做父亲的心啊……” 池中天说着,全场静默了下来。 或许他们体谅不了池泱这个吃喝嫖赌的富二代,但是池中天作为一个父亲的无奈和辛酸,倒是体会的清清楚楚。 天底下的父母,谁不是这样呢? 孩子再坏,也是孩子。 池泱站在台下,仰着头,默默的看着台上苍老的池中天,越发的觉得自己不是池泱,心中那股歉疚的感觉,也越发的浓郁起来。 “给我一杯红酒。” 一个人走到万俟林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万俟林木下意识的端了一杯红酒递过去。 对方的手还没碰到酒杯,突然卡住了。 “是你?!”一个身材较小的年轻男人指着万俟林木。 小娘炮! 万俟林木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三个字。 不不不,白莲花…… 也不对,是白立雪! 白立雪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果然出席了慈善晚宴。 他似乎也记得万俟林木。 低喊了一声,调头就跑。 万俟林木见他要跑,丢下手中的空盘子,追在后面。 池中天还在发言,台下的人全神贯注,根本没有注意到逃跑的白立雪,还有在后面追赶的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挤开人群,白立雪的白色西装异常扎眼,追着人冲进夹道。 脚步突然停了一下,万俟林木眼看着白立雪冲进夹道,马上就要消失不见,并没有紧追不舍,而是突然转头,进入了旁边的员工通道。 踏踏踏—— 白立雪飞快的往前跑,不停回头去看。 没人了! 已经甩掉了。 白立雪跑进夹道尽头的洗手间。 嘭! 咔嚓! 关上门不放心,果断落锁! 呼——呼——呼—— 似乎是再也跑不动,白立雪停下来,伸手支着自己的膝盖,半弯腰,粗喘着气。 “终于甩掉了……累死我了。” “甩掉谁了?” 一个笑盈盈的声音,在白立雪身前不远处响起。 嗬—— 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黑白侍应生衣服的年轻人,抱臂靠在洗手台前,正带着毫无诚意的微笑,看着自己。 “你……你怎么?!”白立雪指着万俟林木,一脸不堪置信。 调头又跑,使劲拧着门把,却忘了自己进来的时候上了锁。 咔嚓咔嚓! 洗手间的门上了锁,白立雪又慌张不已,怎么拧也拧不开。 嘭—— 万俟林木大步走过来,一抬手,直接把白立雪壁咚在洗手间的大门上。 唇角一挑:“跑啊?看你还往哪里跑。” 罗参和池泱看到万俟林木突然狂奔,立刻也追上去。 万俟林木在夹道入口,拐进了员工通道,罗参和池泱没有员工证,刷卡才能入内,否则大门根本打不开,只能顺着夹道继续往里跑。 万俟林木先一步进入洗手间,等着白立雪自投罗网。 罗参和池泱后一步来到洗手间,就听到里面传来凄惨的“哀嚎”。 “不——不要!救命救命啊——” “求求你放过我吧!”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池泱:“……”听起来好可怕,但是感觉怪怪的,不明觉厉。 第163页 罗参:“……” 嘎巴! 罗参伸手搭在门把上,里面上了锁,从外面根本打不开。 罗参手腕微微用力,轻轻一拧,门把好像是巧克力做成的,“嘎巴”一声,锁头应声被整个拧掉。 推门进去。 洗手间里面的场景和谐很多,并没有什么不宜撞见的画面,只是白立雪的喊声太凄惨了一些,引人脑补。 万俟林木把白立雪堵在洗手间里,白立雪奋力的挣扎,嘴里喊着不要,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脸颊竟然有些发红,动作还透露着一丝扭捏,眼神频频瞥着万俟林木。 罗参走过去,毫不犹豫的将白立雪拽到一边,让他和万俟林木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一股酸味。 万俟林木皱眉,扇了扇风,都快赶上白醋消毒了。 “说吧,”万俟林木抱臂:“你是谁,为什么一见我们就要跑。” 白立雪哆哆嗦嗦,身上果然弥漫着害怕的气息。 “你们和池泱是一伙儿的,我见到你们当然要跑,不然等着被打断另外一条腿么?!” 池泱? 打断腿?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仔细闻了闻,没有说谎的味道,通体都是害怕。 听他这么说,白立雪似乎并没有问题。 如果池泱是夺舍者,那么白立雪的身体里肯定就不是白立雪,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 可现在…… 难道搞错了? 白立雪害怕极了,不打自招:“我……我只是害怕池泱报复我而已,没有……绝对没有再动什么手脚。” 原来白立雪果然就是白立雪,并不是什么池家小少爷。 白立雪之所见到他们逃跑,只是因为害怕。 毕竟池泱一个月进了三次医院,都是拜白立雪所赐。 第一次游泳池,果然像是秘书所说,地上抹了油,他知道池泱不会游泳,所以故意激怒池泱,池泱失足掉进了水中。 白立雪救他上来,是因为有人赶来,即使他不救,也会有其他人救,救了人还能凸显一下自己白莲花的人设。 电梯事件还有酒驾事件和秘书说的也差不多,几乎没什么出入。 因为白立雪干了太多亏心事,所以害怕池泱报复自己,一见到池泱就逃跑。 宿舍楼没回去,就连打工的地方也不敢去。 白立雪一脸委屈:“都是因为池泱,含着金汤匙出声,凭什么!?老爷想要收我做干儿子,他就一直阻挠,自己生的好,凭什么就肆意的践踏我!” “我什么都比他优秀!” “池泱不过是个二世祖,凭什么!” 白立雪越说越是气愤,越说胆子越大。 说完之后,一脸大义凌然,随时赴死的瞪着池泱。 “你有本事就把事情闹大,外面正在办慈善晚宴,那么多记者都在看呢,让大家看看,池家的小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瞪了一会儿,白立雪的表情渐渐凝固,诧异的看着池泱:“你……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平日不是早就让人打我了么?” 池泱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因为我不是真的池泱啊。 白立雪和“夺舍”没关系,大方向查错了。 万俟林木放了白立雪,白立雪没有挨打,似乎还有点恋恋不舍,频频看了万俟林木好几眼。 最后还是罗参忍无可忍,“嘭!”一声,将人丢出了洗手间,重重关上门。 “唉——” 万俟林木和池泱两个人,托着腮帮子,蹲在洗手间的地上。 罗参低头看着蹲在一起叹气的两个人,摇了摇头:“看来现在,只能去池家看看究竟了。” 池家…… 池泱立刻又露出害怕的表情,似乎非常抵触。 万俟林木说:“也只能这样了,而且现在池中天和池家的亲戚,全都在会场,家里估计没什么人,你不用害怕遇到他们。” 池泱点头:“也……也是,那就走吧。” 万俟林木换下侍应生的衣服,立刻跟着罗参和池泱离开酒店,往池家的别墅去。 今天池家的别墅静悄悄的,果然没什么人。 池中天和亲戚们要去参加慈善晚宴,池家的佣人们难得早点休息,整栋别墅沉浸在死寂之中。 但就算死寂,正门上都是监控,也不能从正门进入。 三个人从别墅后面绕过去,万俟林木低声说:“翻墙吗?怎么进去?” 罗参摇了摇头:“不用翻墙,等着就可以。” 他说着,半蹲在地上,将黑色的乐器箱子打开。 咔—— 从里面将古装小娃娃拿出来,穿上鱼线。 牵动傀儡。 哒哒哒! 小娃娃立刻从地上跳起来,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踏着雪白的小靴子,飞快的顺着别墅的墙面往上爬。 小娃娃好像一只壁虎,游墙而上,即使墙面没有任何装饰和凸出,游走的依然顺畅,一个磕巴也不打。 小娃娃顺墙而上,在二楼的气窗口停下。 换气口有一个较大的百叶滚轮,呼——呼——呼——有频率的转动着,普通成年人,甚至小孩子都无法从气窗口通过,更别说是在转动的滚轮下。 小娃娃仰着头,看着面前不停转动的滚轮。 嗖! 第164页 一个撑手,一跃,动作灵动轻盈,抓准通风口转动的频率,一个跃身,直接窜了进去。 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只有黑色鱼线,从气窗口垂下,一直蔓延至罗参掌中。 众人静静都等了一会儿。 咔—— 吱呀…… 别墅的后门突然打开了,慢慢推开一条小缝。 小娃娃站在门内,乖巧可爱,仰着头,咔嚓咔嚓眨着大眼睛,看着众人。 一只小手前伸,微微弯腰,绅士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池泱惊叹压低了声音:“哇,好厉害!” 万俟林木:“……”果然这小娃娃看起来很值钱啊! 三个人光明正大的进了别墅,罗参把鱼线收起来,将小娃娃托起,小娃娃咔嚓咔嚓顺着罗参的肩膀自己往上爬,乖巧的坐在罗参的肩膀上,随即像是入定了一样,眼睛也不眨一下。 万俟林木侧头看了两眼入定的小娃娃,低声说:“你儿子从哪里买来的?” 罗参淡淡的说:“我亲手雕刻的。” 万俟林木又说:“很值钱吧?” 咔嚓咔嚓。 小娃娃突然动了一下,侧了侧头,看向万俟林木,又歪了歪头,贴紧罗参,抬起小胳膊,抱紧了罗参的衣领子。 似乎怕万俟林木是个“人贩子”。 万俟林木低声说:“先去池泱的房间看看。” 池泱是离家出走的,他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里,比划了一下,带着众人悄悄往里走。 走到楼梯口,万俟林木突然嗅了一下。 皱了皱眉。 罗参停住:“怎么了?” 万俟林木又嗅了嗅:“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种味道很深沉,好像最深沉的乌木,沉重的让万俟林木深吸一口,就觉得有一块大石头坠在了心底,坠着他的心脏,一直往下沉,一直往下沉…… 沉入无底的深渊。 而且…… 这股味道,还有点熟悉,“尾调”稍微有点像池泱身上的味道。 池泱眨眼:“我身上的味道?” 池泱仔细闻了闻,没有闻到。 他虽然长着狗鼻子,嗅觉灵敏,但是无法像万俟林木那样闻到情绪的味道,所以根本什么没有嗅出来。 罗参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比常人浅淡的眼眸,微微眯了眯,转过头来,注视着楼梯口向下的方向。 沙哑的声音,回响在黑暗中。 “是死亡的味道。” 死亡…… 罗参说:“地下室。” 万俟林木和罗参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往地下室而去。 池泱有些害怕,下意识的拽住万俟林木的衣摆,坠在后面,一步一步慢慢往下挪。 “要不然……要不然我还是在上面等你们吧。” 池泱虽然这么说,但他们是偷偷摸摸进来的,万一被人发现也不好办。 “算了,我、我还是跟着吧。” 从一楼往下,下了一层。 地下室黑洞洞的,飘来一股阴冷的气息,伴随着潮湿发霉的味道。 远没有别墅地上光鲜奢华。 踏——踏——踏—— 地下室还有回音,脚步再轻,跫音也会在黑暗中不断蔓延,滋生向远方。 果然,人还是应该住在地上。 万俟林木没有任何恐惧感,走在漆黑阴霾的地下室,和走在地上没什么区别:“味道更浓郁了。” 池泱拽紧了衣摆,突然说:“我……我也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好像……好像有点臭味。” 罗参站定在一扇门前:“尸体的腐烂味。” 吱呀—— 说完,毫不犹豫,直接推开房间门。 野兽的“大嘴”,一点点张开,露出森然的獠牙。 没有灯光。 月光也无法照进地下。 一个发霉的木头柜子。 几个破烂的木箱子。 应该是储存杂物的房间,很久没人进来,地上落了灰土。 一排脚印,慢慢向里延伸,断在木箱子之后。 万俟林木探头去看…… 一只体型不大的小狗崽,倒在箱子后面。 金色光泽的毛色,大耳朵耷拉下来,无力的垂在地上,短短的还没有长开的四肢松松散散的瘫着。 一只金毛宝宝! 死掉的。 金毛宝宝。 混合着潮湿的阴霾,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气。 嘭! 池泱吓得倒退两步,脸色惨白,膝盖无力,直接跌坐在了地上,两眼怔愣的看着那只散发着尸臭的小金毛…… “我……我……” 池泱两眼瞳孔集聚收缩,快速晃动,嗓音干哑到了极限,艰涩的开口:“我……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白立雪。” “也不是池泱。” 而是池泱养的一条小金毛。 巧克力蛋糕很好吃,但是不能吃,吃了会生病。 ——狗狗不能吃巧克力,巧克力会造成狗狗中毒。 老板,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诉你,其实我有一点色弱。 ——狗的眼睛和人类不同,没有红色感光体,因此严格来说,狗狗不是色盲,而是色弱。 池泱这么了解池家小少爷,也这么了解白立雪,因为这两个人都住在池家别墅,而作为宠物的小金毛和他们朝夕相对。 第165页 池泱的手指微微打颤,指着瘫在地上,不断散发尸臭的小金毛,喃喃的说:“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害怕回来了。” 不是因为对池中天的愧疚。 也不是因为害怕亲戚们争夺家产。 池泱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因为……” 我的尸体在这里。 第37章 老公丢了 池泱是一只小金毛。 养在池家里的小金毛, 每次都可怜巴巴的看着巧克力。 巧克力好像很香, 很好吃的样子。 但是每次池泱想吃巧克力, 都会被大声的呵斥。 池泱还是个色弱, 其实起初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色弱, 因为他是一只健康的小金毛…… 漆黑的地下室。 毛色顺滑金黄的小金毛倒在地上。 池泱的眼神很慌张,紧紧盯着自己的尸体。 万俟林木说:“你……你是这只小金毛?” 他们找了很久很久的夺舍者,原来是一只小金毛? 罗参眯了眯眼睛:“金毛不可能自己夺舍,这中间一定有什么意外。” 金毛的尸体已经腐烂了,看来死在这里已经很久,悄无声息的,也没人知道。 池泱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尸体。 “叮铃铃铃——” 黑暗的地下室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池泱吓得汗毛都要站起来,一把抱住万俟林木的手臂,瑟瑟发抖, 来回来去的转头查看。 万俟林木:“……”说实在的,还真像一只小金毛。 不只是嗅觉灵敏, 大眼睛湿漉漉的, 有一种小狗狗的感觉。 而且这只小金毛还是幼犬,肯定没有成年,个头小小的,奶里奶气。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别看了, 是你的手机响了。” 他们是偷偷进入池家的, 手机这么响下去, 绝对会被人发现。 “哦哦!” 池泱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刘律师。 池泱有些烦恼:“又是这个刘律师,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今天这么晚了,怎么又给我打电话。” 刘律师? 应该是那个帮助公正池中天遗嘱的律师。 他们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听亲戚们八卦过这个刘律师,听说不好收买,是池中天那边的人,很多人都想找刘律师对遗嘱做手脚,不过一直没成功。 这么晚了打电话过来,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池泱把手机暗了静音。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响铃八声,自动挂断。 嘟——嘟—— 竟然挂断之后,立刻又拨回来,继续响铃。 “接起来吧,”罗参突然说:“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 罗参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是刚刚弹出来的新闻推送。 【池中天晚宴昏厥,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铺天盖地的新闻已经占据了热搜。 还有很多视频动图。 他们走了之后,晚宴突然骚乱,原来是池中天突然昏厥,直接从轮椅上摔了下来,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现场的医疗随时待命,就是因为池中天的身体不好,立刻冲进来抢救,很快就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 到现在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 医院被封闭的严格,记者们也得不到一点儿消息。 李律师是负责遗产的律师,现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很有可能说明…… 池中天已经快不行了。 罗参说:“接吧。” 嘀—— 池泱接通了电话。 刘律师的声音很急切:“池泱先生吗!?现在情况紧急,你的父亲昏厥送往了医院,我把医院和病房号发给你,速来医院!” 池泱挂断了电话,立刻接到了短信。 “怎么办怎么办?”池泱说:“听刘律师的口气,这很有可能是最后一面,但我不是池泱啊,怎么办……” 万俟林木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先去医院,不管如何,池中天现在这样肯定想见他的儿子。” 池中天在会场上的发言,处处都在维护自己的儿子,如果临死都看不到自己的儿子,那岂不是…… 三个人往医院赶去,医院已经被记者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亲戚们也蜂拥而至,将病房门堵得水泄不通。 “大哥为什么不见我!” “我要见舅舅!” “我也算是池家人,我要见妹夫!” “妹夫啊!妹夫啊!” 池泱来到病房门口,亲戚们的目光立刻锐利的捕捉到了池泱,唰——全都聚焦过来。 ——池泱?! ——你还有脸过来! ——舅舅要不是快不行了,你都不会过来! ——你是来继承家产的么?真是可笑,妹夫怎么会把家产分给这样的白眼狼! 咔哒! 病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有人从里面挤出来,立刻将门关好。 是刘律师。 刘律师一走出来,大家蜂拥而上,七嘴八舌。 “刘律师!刘律师,怎么样?” “池老爷子有没有……” “说什么呢!池老爷子就是有个好歹,也不会分你这种人家产。” “我怎么了?我好歹还姓池呢,你呢?你是什么东西,跟池家八竿子打不着,也厚着脸皮来分一杯羹?” 第166页 “你说什么!?” “要打架吗!?” “我起诉你,你信不信!你碰我一个试试看!” 刘律师皱着眉,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池泱,紧紧抓住池泱的手:“池泱先生,您可来了,池先生正在等你,想……想见您最后一面。” 最后。 一面…… 可池泱不是真正的池泱,他有些犹豫,进去之后要说什么。 绝对不能和池中天说自己不是池泱,否则池中天会不会因为接受不了,直接厥过去? 但池泱嘴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刘律师说:“快进来,池先生很想你。” 池泱求助性的望向万俟林木,好像万俟林木是小金毛的主人一样。 万俟林木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没关系,先进去吧。” 池泱得到了安抚,这才点点头,随着刘律师王病房里走。 嘭—— 房门关闭。 ——别关门,别关门! ——我也是池家人,我是池中天的弟弟,我也要见池中天! ——大哥,你不能把财产都分给池泱!起码公司要留给我! ——把公司留给池泱,无异于自取灭亡啊!大哥!! 病房门前像是掉进了蛤蟆坑。 万俟林木皱了皱眉,低声对罗参说:“好像有点不对劲。”情绪的气味不对…… 病房内。 池泱跟着刘律师往里走。 硕大的病房里,各种仪器连接着病床,发出“嘀嘀嘀嘀”的声音。 池中天脸色苍白,进气少出气多,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几乎奄奄一息。 奇怪的是,这件病房虽然是独人间,但是竟然有两张病床。 刘律师带着池泱慢慢走过去:“去吧,最后看看你的父亲。” 池泱是一只小金毛,根本没有父亲,但是看到池中天奄奄一息的模样,心里多少有些不落忍。 他毕竟在池家生活过,多多少少也认识池中天。 池泱慢慢的,一步步走过去。 低声说:“父亲……我回来了。” 池中天苍老,失血过多的面色颤抖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你……你……” 他颤抖了好几声,这才把眼睛完全睁开,定定的看着池泱,沙哑的说:“你……是谁?” 池泱一惊,故作镇定的说:“我……我是池泱啊。” 池中天摇摇头,满是褶皱,苍老灰败的脸皮抖动了一下。 嘴角挑起一个奇怪的角度。 竟然笑了。 “你不是池泱,因为……”池中天的笑容扩大:“池泱已经死了!” 嘭! 池泱下意识后退,猛地撞翻了放在床头柜的加湿器。 “你不是池泱。” 池中天竟然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拔掉自己的氧气:“因为我最清楚,池泱已经死了,你是谁?!” “嗬——” 池泱吓得调头就跑,却被人一把拽住。 回头一看…… 刘律师! 刘律师的手好像铁索,一把抓住池泱,将人向后推。 嘭! 扔在病床上。 池泱倒下,想要赶紧爬起来。 唰——的一声,手腕上却突然凭空多出两个黑色的镣铐。 咔嚓!咔嚓! 镣铐锁死,将池泱固定在病床上。 “怎……怎么回事儿!?”池泱惊慌失措,但是根本挣扎不开,他此时不像一只小金毛,反而像是待人宰割的小绵羊。 池中天颤巍巍的站起来,慢慢走过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我不管你是谁,你都破坏了我的计划。” “计……”池泱不解的说:“计划?” “哈哈哈,”池中天的笑声苍老,完全没有慈善酒宴上那么慈祥和蔼:“没错,我的计划。” 池泱脑袋里打结:“你……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池泱?难道你的计划是……是杀死自己的儿子?” 不敢置信的计划…… 池中天笑着说:“小孩子,不要套我的话,杀死自己的儿子怎么了?又不是没做过?” “你……” 池泱似乎知道了什么。 这具身体还有一个大哥,池泱有一个大哥叫做池长勋。 外媒都有传闻,是池泱因为争夺家产,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自己的亲大哥。 但是现在听来…… “没错,是我杀的,何必这么惊讶呢?”池中天的面容没有一点儿哀伤,甚至根本没有任何负罪感。 池泱被那样理所应当的口气震撼了:“他……他是你的儿子啊。” 虎毒不食子,更何况是池中天,那个搞了半辈子慈善事业的池中天! 池中天拄着拐杖,立在池泱面前,对刘律师打了个眼色。 刘律师开始忙起来,把角落里罩着白布的仪器推过来,给池泱一个一个链接上。 池中天说:“你放心,没什么痛苦的,就像睡着了,很快……这具年轻的身体,就是我的了。” 年轻的…… 池泱似乎捕捉到了重点:“是你……是你想夺舍自己的儿子,那个夺舍的变态是你!” 池中天淡淡的说:“变态?不,谁不知道我池中天是个大善人,怎么会是变态呢?” “你看看,我一辈子救助过多少人,供他们吃穿,供他们住宿,供他们上学,甚至供他们医疗,如果没有我,他们都会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第167页 “而池泱呢?他做了什么?!” “他不过是一个吃喝嫖赌抽,样样俱全的小混混罢了!” “这样的人死了,谁会纪念他?还不如让我替他活着!” 原来…… 慈善晚宴上,池中天那些感人肺腑的天下父母心之谈,其实都是作秀。 池中天说得那么好听,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取代儿子,池泱马上就要迎来天翻地覆的改变,并不是因为浪子回头,而是因为池中天即将夺舍! 池中天给自己铺好了路,然后故意在宴席上假装晕倒,那么多媒体都在拍摄,绝对会把事情搞大。 这样一来,刘律师就能轻而易举的将池泱钓上钩。 从一开始,池中天就是那个心怀不轨的夺舍人。 之前池泱说过,夺舍人的笔记本里记录着他腿很疼,快不行了,池泱以为夺舍者就是自己,一来是因为笔记本在自己这里,二来是因为小金毛的腿也受过伤,所以总是会感觉腿疼。 其实池中天的腿也很疼,因为衰老,让他力不从心,根本无法站立起来,只能一直以轮椅代替自己的双腿。 而那个笔记本,是池中天公司发放的笔记本,所以白立雪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甚至公司里还有很多人都用着一模一样的笔记本。 池中天在夺舍池泱的时候,小金毛很可能因为路过,不小心打破了夺舍,让本该夺舍成功的池中天欢喜落空,最后的结果,反而是小金毛被挤入了池泱的体内。 池中天“嗬嗬”的笑着,他嗓子里有痰,卡着不上不下,每一次说话,气息都鼓吹着痰丝,好像野兽一样的的吼声。 “这一切本来都很完美,就是因为你……” 正如罗参所说,夺舍需要一个刺激,如果池泱本身没有受到任何刺激和威胁,那么再厉害的人也无法夺舍。 因此池泱的那三次抢救,都不是意外。 是池中天故意刺激白立雪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夺舍提供便利的条件,借刀杀人。 “我知道……白立雪和池泱很不对盘。”池中天笑着说:“我就故意告诉白立雪,我要收他做干儿子,白立雪高兴啊,太高兴了,他很想飞上枝头,挤入名流……” “然后我又如法炮制,故意告诉了池泱,你猜怎么样?” “池泱暴跳如雷,当时就去找白立雪理论。” 两个人大吵一架,池泱还仗着自己是少爷,打了白立雪一拳。 池中天又找到白立雪,继续为自己的计划铺垫,他告诉白立雪,儿子不喜欢这样,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所以收义子的事情也只能就此作罢。 白立雪一条腿已经挤入豪门,另外一条腿生生的被池泱给拔了出去,他能咽得下这口气么? 池中天的计划非常完美。 白立雪果然不顾一切的开始设计池泱,给池中天无数次夺舍的机会。 “在我就要成功的时候,都是你!!!” 池中天瞪着眼睛,哆哆哆!拐杖狠狠的敲击在地上:“都是你,打断我的好事!” 刘律师给池泱发了很多短信,用各种各样的方法约池泱出来,其实就是为了把池泱钓上来,然后继续完成夺舍。 不过池泱因为记不起刘律师是谁,所以根本没有回复刘律师短信。 池泱说:“池……池长勋也是你杀的?” 池中天哈哈一笑,池泱的发问,似乎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就跟回忆很久之前吃过的一道菜一样。 轻松。 简单。 “是啊,”池中天轻松的说:“不过那次夺舍的实验失败了,没有成功,我的大儿子,唉——” 池中天装模作样的叹气。 池泱说:“可是池长勋不是个败类!你说你夺舍小儿子,因为小儿子是个吃喝嫖赌的混混,你可以继续慈善,那池长勋呢?他根本不是败类!” “对,他不是败类。”池中天点头:“他很有能力,是我的左膀右臂,商业头脑几乎超越了我,可是……” “可是……” 池中天哈哈大笑,鼓吹着嗓子里的痰丝:“可他是个孝子啊!孝子不是应该为父母献出一切吗?” 于是池中天就这样杀死了池长勋…… “别着急,”池中天说:“你会见到他的,马上。” 刘律师走过来:“可以开始了。” 池中天脸上的青筋直蹦:“快!快开始,我等不及了!快点!快点!” 刘律师笑了一声,手中拿出一根针来,走向池泱。 卡啦卡啦卡啦!! 池泱使劲挣扎,但是根本没有效果,黑色的镣铐异常坚固。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刘律师,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越靠越近。 将那尖锐的针尖对准自己。 池泱狠狠一闭眼睛…… 嘭——!!! 嗬—— 一声巨大的响声爆炸开来,明亮的光芒将黑夜打得犹如白昼。 刘律师和池中天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撞飞出去,好似爆炸,气流将他们推的人仰马翻。 咕咚! 直接跌在地上。 “怎……怎么回事儿!?” 池泱的口袋里突然放出明亮的光芒,似乎在保护池泱。 唰—— 两条黑色的鱼线从半开的窗子飞了进来,卷住刘律师手中的针,猛地一勾。 第168页 嗖——银针顺着窗子直接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两个人影从窗口跃进来。 啪啪!万俟林木爬进来,拍了拍手,笑着说:“还好我早有准备。” “老、老板!” 池泱像看到了亲人。不,池泱像看到主人的小金毛,使劲摇着尾巴,大眼睛黑溜溜的。 万俟林木走到池泱旁边,伸手在他口袋里一勾,勾出了一条十三颗砗磲石组成的,仿佛白骨一样的手链。 手链上挂着一个透明的漂流瓶,里面一对眼珠,静静的闭合着…… 刚才刘律师出来,让池泱一个人进病房,万俟林木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慈善晚宴会场太大,万俟林木站在台下,周边都是复杂的气息,各种伪善交织成一张大网,所以万俟林木无法感受到台上的池中天,在发言的时候透露出什么样的气息。 刚刚就不一样了,刘律师走出来,一股伪善又虚假的味道,从病房里流露出来。 非常浓郁,好像最廉价刺鼻的橡胶,比病房外堆砌的亲戚们还要虚假。 万俟林木当时拍了一下池泱的肩膀,其实已经注意到那股味道,顺势把自己的手链接下来,塞在了池泱的口袋里。 黑夜中,罗参一身洒满银色闪粉的西装,双手平举在身前,指尖牵动着黑色细线。 唇间绽开一抹笑意:“好久不见了,周长老。” 罗参的目光不偏不倚,投射在刘律师的身上。 万俟林木悠闲的将手链佩戴好:“你们还是老相好?” 罗参笑了笑:“你也认识。” “我认识?”万俟林木扬起一抹挑衅的笑容:“不会吧,我怎么会认识长得这么丑的人?” 刘律师的脸皮跳动着,似乎在克制自己的怒火,执意说:“你们是什么人?” “还要装傻么?”罗参淡淡的说:“这位周长老,就是信件的收信人。” “哦——”万俟林木点点头:“原来就是你啊,让罗参监视我?” 刘律师装傻充愣说:“你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罗参不理会他装傻充愣,继续说:“周长老是无启族的长老,我之前就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夺舍这样的偏门左道,原来是周长老。” 无启族的圣地之中,埋葬着很多典籍。 因为无启之人的寿命很长,周而复始,所以很多失传的典籍,都可以在他们的圣地找到。 罗参说:“无启族的人,不死不腐,大限一到,只要埋在土中120年,便可重获新生,但是也有一个弊端。” 每一次无启族人从土中爬出来,都会忘记以前的事情。 罗参也是如此,他忘记了很多,想要寻找很多。 周长老告诉罗参,只要他帮自己做一件事情,就可以把罗参的过往,原原本本的全都讲出来。 罗参什么都不记得,但他很迫切的想要寻找一个人,告诉那个人,自己没有骗他。 于是罗参答应了周长老的请求。 而那件事情,就是接近万俟林木,并且监视万俟林木。 罗参写的信,全都是寄给周长老的,记录着万俟林木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眨眼。 “嗬嗬嗬——” 刘律师突然笑起来,他的嘴唇不动,嗓子里发出狰狞的笑声:“没错,族长你真是好眼力,什么都瞒不过族长啊!” 他说着,看向万俟林木:“万俟林木,罗参已经承认了,他在监视你,他靠近你,目的就是监视你啊!罗参根本就是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啧啧,开始挑拨离间了。”万俟林木淡淡的说。 周长老大喊:“你难道不恨他吗?!你的眼睛里,容得下这么大的沙子么?!” 罗参注视着周长老,微微眯了眯眼睛,收敛去平日里的温柔和体贴,脸色冷漠的可怖,就仿佛绝对的黑夜,淹没了最后一丝明亮。 “你以为……”罗参的嗓音冷酷,带着一丝丝嘲讽:“你以为,我真的把万俟林木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了你?” 周长老愣住。 罗参继续说:“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么?” 周长老:“你……” 罗参说:“其实你什么也不知道,关于我的事情,你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一直在利用我。不过周长老,我这个族长,也不是白当的,不是么?” 罗参早就发现了,周长老不过是利用他,所以干脆将计就计,假意监视万俟林木。 罗参的确写了很多信寄给周长老,不过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万俟林木发现之后,罗参已经主动把信件全都交给万俟林木,信笺上的内容,记录的非常详细,但是详细的没有主次,反而是主要的全都没写。 罗参唇角轻挑:“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监视一个普通人。” 万俟林木是个普通人,看似普普通通。 但他又不是一个普通人,他的眼睛,他的嗅觉都不普通。 周长老说:“这……这不可能!” 万俟林木摊了摊手:“自己傻,能怪谁呢?” 嗖嗖嗖—— 几抹亮光突然袭击向万俟林木。 是针! 罗参双手一抖,鱼线“唰——”的飞出。 当当当—— 直接将那几根银针全部打落。 第169页 周长老趁势快速冲向窗口,猛地一跃,从窗口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刘律师!!刘律师!” “你去哪里啊!” “刘律师,你帮帮我啊!别走!” 池中天大吼着,周长老却一下消失在黑夜之中。 罗参皱了皱眉,有些迟疑,万俟林木说:“没事,你去追吧,这里我能应付。” 罗参这才点点头,低声说:“小心。” 他说着,鱼线瞬间飞出去,挂在窗口边沿,罗参伸手一撑,从窗子跃出,同样消失在黑夜之中…… 咔嚓!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娃娃。 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从窗口爬进来,好像一只小柯基,使劲摇了摇,这才越过窗口这座高峰。 哒哒哒! 快步跑过来,爬上病床,咔嚓咔嚓两下,把池泱的镣铐全部解开。 池泱重获自由,赶紧抱住万俟林木手臂,看起来是吓怕了。 池中天一看这场面,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底气,像后退了好几步。 “池……池泱,我是你爸爸啊,我是你爸爸。” 池泱摇了摇头,虽然还有些害怕,却努力说:“我不是你的儿子,你的儿子……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 池中天使劲摇头:“不,你们救救我,救救我,都是那个刘律师,是他骗我,给我洗脑!” “我……我也不同意这么做的。” “都是刘律师,都是刘律师,他一直给我洗脑,我也很……很爱我的儿子啊!” 万俟林木冷笑一声:“你要这么一直虚伪下去么?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演给谁看?” 池中天的哭声渐渐停息:“好好好,我给你们钱,你们要多少钱!多少钱?一千万!一千万够不够!” “封口费!” “一千万!我看你们这样的人,一辈子也赚不出来一千万,够了吧!” 一千万! 万俟林木的眼睛瞬间亮了,池泱给他的委托费才一百零几万,一千万可是翻了一个翻。 万俟林木又是个财迷,听起来超级心动的。 池中天似乎看透了万俟林木:“成交吧,一千万!我现在就能给你开支票!” 万俟林木却摇摇头:“一千万,太少了。” “什么!?”池中天震惊的说:“你……你嫌少?” 万俟林木说:“你以为打发儿子的绯闻女友呢?一千万,塞牙缝都不够。” 池中天说:“好,有商量就好,我们可以商量,两千万,两千万可不可以!?” “三……不,两千五百万!” “你这种人,两千万都不知道要怎么花了,一辈子也花不完,别太贪心了!” 池中天说着,还打量起万俟林木来。 万俟林木穿的很随便,都是便宜的淘宝货,和名牌不沾边,舒适为主。 万俟林木被池中天鄙夷的目光打量了好几下,笑了笑:“说实话,逗你玩呢,几千万我也不成交。” “你……你……” 万俟林木幽幽一笑:“而且我要纠正一下,我这样的人怎么了?我的总资产已经有一千万,而且不巧,刚刚继承了五千万的遗产,名下还有六栋房子。” “今天爷爷就教你个道理,千万别狗眼看人低。” 万俟林木说完,就感觉有人盯着自己,回头一看,原来是小金毛池泱…… 池泱是躺着也中枪。 池泱瞪着池中天:“老板,他丧心病狂,杀了两个儿子,我们报警吧。” 万俟林木点头:“随便。” 池中天大喊着:“不不,你们……你们放了我吧。” 池中天哭求,颤巍巍的跪在地上,还给他们磕头。 万俟林木一点负担也没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池泱则是稍微动了一点恻隐之心:“我们没办法放了你,要不然现在报警,要不然……你去自首。” “自首……” 池中天老泪纵横:“我……好!我去自首,我去自首……” 他说着,颤巍巍站起身来:“我去自首……啊啊啊啊!!!” 突然变成了大吼,池中天牟足了力气,冲向池泱。 “嗬——” 池泱大喊一声,被池中天推着冲向敞开的窗子。 “池泱!” 万俟林木立刻一扑,整个人合身扑住飞出去的池泱。 嘭! 池泱挂在窗口,三分之二已经悬空在外,吓得紧紧抱住万俟林木的手臂:“老、老板……” 哒哒哒! 小娃娃快速跑过来,拽住万俟林木,两大一小穿成串,奋力将池泱往上拽。 池中天一看机会来了,立刻调头就跑仓皇拽开病房的后门,直接冲进了楼梯间,不是向楼下跑,反而往上跑去。 踏踏踏—— 黑暗中,池中天慌不择路快速向上跑去。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黑压压的一片。 唰—— 刚刚跑过一层,白色墙壁上,血红色的楼层数标,从7层突然变成了10层。 十层的楼梯蜿蜒向上,一个不起眼的提示牌歪歪扭扭的挂在门上…… ——施工中,请勿入内。 咔嚓! 实在太黑暗,池中天根本没有注意提示牌,一把拉开楼梯间的门,直接跨了出去。 第170页 啊啊啊啊啊—— 双脚踏空! 池中天大吼一声,别看苍老,反应力十足。 啪! 一把抓住栏杆,身体忽忽悠悠,荡在半空。 这里竟然是顶楼,没有天台,大门一开,直接踏空。 池中天的身子坠在空中,手臂死死抓住栏杆,大喊着:“救——救命啊!有人在吗!!” 踏—— 踏—— 踏…… 随着缓慢的脚步声,好像是男士皮鞋的声音。 一个黑影,出现在敞开的大门口。 是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站在门口,向外“眺望”着池中天。 “池……池……池……” 池中天看清来人,倒抽了一口冷气,瞪着眼睛,嘴里仿佛漏气儿一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黑色的西装男人身材高大,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黑色的领带、黑色的皮鞋。 一身悼念的黑色。 保安大哥。 池长勋。 已经死掉的池长勋,好端端的站在池中天的面前。 池长勋的脸色冷漠,平静的低垂着眼目,看着挣扎在鬼门关的池中天。 “儿子!儿子!” “救救我!” “快救救我,我要抓不住了!!” 池长勋的嘴角挑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慢慢拿蹲下身来,半跪下来,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我是来参加……父亲的葬礼的。” 葬礼…… “不——儿子,救救我,拉我上去!!!”池中天挣扎着。 池长勋保持着冷酷的微笑,好像深夜中的一个恶魔:“当年,也有一个人跟你说,救救他,他不想死,你怎么回答他的?” 池长勋不给池中天回答的机会,一个人幽幽的说:“你说,没关系的,很快就不疼了,不要害怕,勇敢一点儿,我会用一辈子,铭记你……” “不!救救我,是我错了!” “我错了,救救我,救救我!!” “救……啊啊啊啊——” 凄惨的喊声,被黑夜吞没…… 池中天仿佛坠入了无边的地狱。 嘭!! ——天呢,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有人跳楼了…… ——死、死人了! ——怎么看起来这么面熟?! ——这不是池家地产的池中天么?现在还在热搜上呢! 池长勋站在楼梯间门口,低头望着幽暗无边的黑夜,黑夜中,点点霓虹灯,仿佛是繁星。 楼下,人群聚拢的越来越多。 池长勋伸出手去,将一封信,洒在黑夜之中。 唰—— 信封随着黑暗,飘落在楼下的一滩血迹上。 ——看快,还有遗书! ——真的是自杀吧? ——什么,池中天杀了自己的儿子?! 池长勋听着楼下吵闹的喧哗声,慢慢转过身去,一身哀悼的黑色,用低沉的嗓音说:“现在可以安息了,池长勋。” “你的躯壳,我接收了。” 万俟林木把池泱拽上来,立刻追出病房,却听到吵闹的声音。 “有人跳楼了!” “是池中天!” “天呢,真的是他!” 万俟林木顺着走廊的窗户往下一看,黑压压的一片都是人,围成了一个大圈,圈中血红还在不断地蔓延…… 踏……踏踏…… 有脚步声从高楼上传来,万俟林木转头去看。 一抹黑色。 “池长勋?”万俟林木看向黑暗。 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嗓音说:“老板,下次再见。” 池中天突然跳楼了,还带着一封遗书。 为了长生不老,池中天杀害了自己的大儿子,甚至还想对小儿子动手,最后不堪折磨,跳楼自杀。 消息一公开,连续十天霸占头条。 【池中天患有严重抑郁症!】 【池中天杀人狂魔!】 【池中天案件疏离,最详细教材!】 …… 池中天的财产,一半捐献了慈善事业,另外一半则是由唯一的血脉,“幸存”下来的小儿子池泱继承。 只不过大多数人不知道,池泱其实已经死了,死在了他父亲的手里,而现在的池泱,其实是误打误撞的小金毛。 小金毛的尸体已经腐烂,根本没办法恢复,所以池泱从此以后,只好做一个真正的池家继承人。 不仅继承了池家的所有公司,一半的财产,而且…… 从今以后,还可以敞开吃巧克力。 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池泱刚上大一,十八岁,已经成为了池家最年轻的总裁。 新官上任第一件事情,就是投资了万俟林木的鬼屋,作为感谢,拨出了一些钱款,帮助万俟林木装修酒店。 有了池泱的帮助,万俟林木也不需要费力气去找人,直接做个甩手掌柜,就会有专业的设计团队,上门给万俟林木设计酒店,一条龙式服务。 三个月后。 地铁。 末班车。 新开的地铁站,还没有多少人流。 一个上班族从车厢走下来,埋头快走,手里无聊的玩着手机麻将。 “要糊,哈哈自摸!” 上班族咧嘴一笑,点下“糊”字。 第171页 叮铃铃—— 一个电话却在这时候冲了进来,陌生号码。 上班族点下去的手,正好按在接听键上,直接把电话给接了起来。 “啊!烦人!” 上班族接起电话,贴在右耳朵上:“又是什么推销,借贷还是保险?!” “十四号储物柜……” “什么?”上班族没听清楚。 刺啦刺啦—— 手机里传来电流声。 一个声音,仿佛在很遥远的地方,由远及近的慢慢飘来,飘入上班族的耳朵里。 “十四号储物柜……” “十四号储物柜——” 地铁,静悄悄的。 一股冷气环环包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上班族打了一个冷颤,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看。 手机里仍然传来诡异声音:“十四号储物柜——十四号……” 明明手机已经远离耳朵,那幽幽的声音还是能听的一清二楚。 奇怪的是…… 上班族的手机贴在右耳侧,左耳却也听得清清楚楚,还在不断回响。 就好像有人趴在他的耳边,不断叨念。 黑暗中,一双苍白的手,慢慢从后背伸过来,抓住了上班族的肩膀。 上班族却毫不知情,奇怪的看了一眼手机。 “十四号储物柜——” “密码:490623……” “神经病吧?”上班族挂断电话,不耐烦的皱眉:“谁特么搞恶作剧!晦气!” 把手机收起来,低头一看,皮鞋的鞋带开了。 上班族把背包拽了拽,蹲下身去,唰唰两下,将鞋带系紧。 侧头一看…… 14号储物柜。 地铁的十四号储物柜,就在旁边,最后一排,蹲下来系鞋带正好看到。 密码…… 490623…… 上班族的脑海中,不断地回响着刚才的声音。 鬼使神差的,男人把手伸向储物柜。 嘀—— 嘀嘀嘀嘀嘀! 4—— 90623! 咔——嚓! 储物柜的门应声弹开。 吱呀—— 一条缝隙,仿佛是恶魔的眼睛,慢慢睁开…… “还真打开了?”上班族蹲下来,歪着头往里看:“让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啊啊啊啊啊!!!” 储物柜中,一只手掌突然从黑暗中伸出。 一把抓住上班族的衣领。 啊啊啊啊—— 凄惨的哀嚎声从储物柜中传来。 嘭! 柜门关闭。 …… 万俟林木的酒店装修了三个月。 今天是恐怖主题酒店第一次试营业,开心墓场的微信公众号早就在推送。 【预定情侣坟场,送鬼屋套票!】 【你与浪漫,还隔着一个坟场!】 【挑战心跳,坟场酒店欢迎您~】 酒店从装修开始就已经开启了房间预订,而且是全款预约,下单之后不退不换。 开心墓场的微信公众号上,公布了很多酒店装修的设计平面图。 【吸血鬼公爵】【满月森林】【恶魔之眼】【消失的古镇】【喜娘的血嫁衣】等等房间主题,中西风格要什么有什么。 游客还可以睡在棺材里,浴室或者游泳池也有棺材设计,酒店还亲情为游客准备了血红色的沐浴精油,倒进浴池里,你就是吸血鬼公爵本尊! 当然,酒店的价格不便宜。 和游乐园里的酒店一样,比一般酒店要贵很多。 最便宜的标间,也要2000元一晚上,已经赶上了迪士尼酒店的房间价格。 而家庭套房,行政套房,高级总统套房,VIP奢华套房则更贵。 其中最贵的当属VVIP坟场全景总统套房,一晚上要高达5万元的价格,配备专属酒店管家。 万俟林木悠闲的坐在电脑前,看着自己的酒店系统后台,已经全部预定满了,甚至有的主题房间已经预定了到了2020年的8月份。 哗啦啦!那都是进账金子的声音…… 真是没想到,冷冷清清的墓场,有一天还能搞一个什么坟头全景,就和海滨全景似的,名流贵族们打破脑袋,抢着预定。 “我真是太聪明了,经济头脑这么好。” 万俟林木沾沾自喜,有人敲了敲门,推开一条门缝,是在这里打工的特殊住户。 “老板,VVIP的客人一直在找茬儿,老板要不要去看一看?” “找茬儿?”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万俟林木站起来:“我去看看,VVIP的管家是谁?” 特殊住户说:“哦,原本是大舌头,不过大舌头今天请假了,说要和大脑袋去约会,所以池泱在给他带班。” 大舌头…… 大脑袋…… 池泱虽然已经继承了池家地产,不过他好像更喜欢开心墓场,隔三差五就跑过来,人手不足的时候还帮帮忙。 万俟林木查看了一下VVIP房间的客户登记资料。 是一个姓商的先生。 VVIP坟场全景总统套房内。 池泱穿着一身执事管家的小西装,诚恳的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池泱本来就是一只小金毛,黑溜溜的大眼睛,水亮水亮的,道歉的时候格外有诚意,看起来特别好欺负。 第172页 再加上他年纪小,才上大学,显得格外青涩。 商先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叠着腿,用手支着脸侧,饶有兴致的看着小金毛道歉。 这位商先生三十岁左右,年轻有为,住得起这样的房间,身价自然不低,一身昂贵的墨蓝色西装,长相带着一股贵气,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 但怎么说…… 却有一点儿奸商挂相的模样。 给人刻薄又奸诈的感觉。 放在人堆儿里,一眼就能看出来,绝不是什么好人。 商先生笑了一声,站起来,慢慢走向池泱。 池泱见他走过来,赶紧低头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商先生一直往前走,池泱感觉两个人挨得太紧,赶紧后退了两步。 但是商先生仍然往前走,池泱被迫后退一步,两步,三步,一直后退。 嘭! 一声轻响,已经紧紧贴着套房的墙壁,退无可退。 池泱垂着头,一脸办错事的模样。 商先生身材高大,低头看着池泱尖尖的小下巴,如果池泱头顶上有耳朵,一定耷拉下来,无精打采的。 “你弄脏了我的衣服,怎么办?”商先生指了指自己的西装外套。 “实在对不起……”池泱低声说:“我们酒店有干洗服务,我……我帮商先生送去干洗可不可以?要不然……” “要不然我赔您一套新的。” “赔?”商先生显然没认出池泱这个怯生生的小金毛,就是新上任的池家新总,笑着说:“小家伙,你一个月工资多少?赔得起吗?” 池泱嘴笨:“我……我应该……”赔得起吧? 还没说完,商先生突然伸出手来,直接将池泱壁咚在了墙上,微微低头,在池泱耳边低声说:“你把我的西装弄脏了,公平起见……我也把小家伙你弄脏,怎么样?” 池泱迷茫的眨眨眼:“商……商先生也要泼回来么?” 商先生一愣,托着池泱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真可爱,你们酒店的员工,都像你这么可爱么?” “不懂?”商先生笑着说:“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教你。” 砰砰砰! 旖旎的气氛被敲门声打断。 眼看到嘴的甜点,没办法吃进去,商先生皱了皱眉:“去开门。” 池泱松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商先生很可怕,好像一头大灰狼。 咔嚓—— “老板!”房门一打开,池泱一脸见到主人的模样,摇着小尾巴。 万俟林木从外面走进来,换上笑眯眯的市侩笑容:“客人,我是这里的经理,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您的吗?” 商先生重新坐下来,上下打量起万俟林木:“你就是这座坟场的老板?” 万俟林木笑着说:“对,我是。” 商先生指着窗户:“窗子没有擦干净,上面有一条水印。” 万俟林木:“……” 商先生指着浴室:“浴室的花洒有铁锈。” 万俟林木:“……” 商先生指着沙发:“沙发的皮质太廉价,味道难闻。” 万俟林木:“……”真的是来找茬的! 万俟林木笑着说:“真的不好意思,要不然这样吧商先生,我们这里送给您一张免费的鬼屋套票,您看可以吗?” 商先生站起身来,抱臂打量着万俟林木,眼神稍微有些轻佻,不过更多的是奸诈。 “套票就不需要了,其实这一趟我来,是想考察考察你们酒店。” “考察?”万俟林木挑了挑眉。 商先生说:“我是来谈合作的,想收购你的鬼屋。” 收购? 万俟林木殷勤的态度立刻变了,一百八十度大逆转:“原来是来谈合作的啊,那商先生请跟我来办公室吧。” 【酒店经理办公室】 十平米的小屋。 一张二手桌子。 一把二手老板椅。 窗帘上还破了个咚。 和外面高档奢华的酒店设施完全格格不入。 商先生嫌弃的看了一眼四周。 万俟林木“热络”的说:“坐。” 说着,自己坐在了唯一的老板椅上。 商先生:“……” 商先生咳嗽了两下,用手扇了扇风:“我们就开门见山吧,我知道你是个外行,能把鬼屋做成网红,也就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啪! 商先生将一份合同扔在二手桌上:“你看看合同,两千万,收购你的鬼屋,连带这一片的坟场。” “两千万?”万俟林木拿起合同来,随便的看了看,然后也学着商先生的动作,“啪!”的将合同扔在桌上。 咳咳咳! 激起了一阵尘土。 二手桌子上堆着很多文件,万俟林木是那种绝对不会擦桌子的人,这里又是郊区坟场,绿化很少,自然积灰。 只要罗参不给他擦桌子,万俟林木一辈子都不会整理桌面。 尘土飞扬! 商先生捂住口鼻,俊美的面容充斥着嫌弃,往后退了两步。 万俟林木叹气说:“商先生,您到底有没有诚意,两千万会不会太少了?” “少?”商先生笑起来很自信,让他周身充斥着一股坏男人的气质:“我知道你的鬼屋现在很赚钱,又开了主题酒店,但是现在市场变化这么快,你的鬼屋最多赚钱两年,之后就会一直亏本,有多少这样的市场案例,老板应该是圈外人,不懂这个圈子,所以还不如趁着现在早早脱手的好。” 第173页 万俟林木说:“说白了,你就是想用极低的价格,从我这里买断墓场。” 商先生笑笑:“如果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这么理解。两千万,对于您来说,应该不是小数目吧?我听说这个鬼屋开张,只用了五千块钱装修,酒店还是别人资助的。” 万俟林木抱臂,悠闲的走过去,拍了拍商先生肩膀:“商先生你这就错了,两千万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像小奶狗一样的池泱。 池泱微微垂着头,因为刚才不小心泼了客人一身水,到现在还在自责,湿漉漉的大眼睛,透露着一股单纯。 是商先生喜欢的类型。 清澈又无害。 商先生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池泱,就听万俟林木说:“你刚才调戏的员工,一个头发丝,就比两千万值钱。” “呵——” 商先生冷笑一声:“原来万俟先生还挺幽默。” “不是玩笑,”万俟林木说:“让我来为商先生介绍一下,这位是池氏的新总,池泱。” 商先生:“……” 商先生一愣,眼皮忍不住跳了两下。 池泱被隆重的介绍,还是一脸“傻兮兮”的样子,腼腆的笑了一下:“您……您好。” “你是池泱?”商先生显然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池泱特别“谦和”:“对,那个……我是。” 商先生:“……” 商先生被万俟林木当场打脸,池氏地产的新总都在他们酒店打工,别说是两千万了,万俟林木什么没见过? 商先生稍微顿了一下,脸色慢慢恢复了镇定,把合同从廉价的二手桌上拿起来。 保持着微笑:“今天我们可能没谈拢,不过没关系,早晚有一天,我总有别的办法收购这家墓场,可能就不会像今天的谈话这么愉快了。” 他说完,转身拉开门就走。 万俟林木贱嗖嗖的追在后面:“商先生,慢走啊,欢迎您下次光临我们酒店!” 商先生回头看一眼万俟林木,没有搭理,继续往前走。 也没人动他,突然毫无征兆的,商先生膝盖一软,直接向后倒了下去。 “怎么回事?!”万俟林木跟在后面,商先生倒下来,差点将万俟林木压倒在地上。 商先生属于高大的类型,肩宽腿长,比万俟林木高了不少,瞬间压下来,仿佛山倒了! 万俟林木托着商先生:“我没动你,怎么突然倒下来了?” “碰瓷儿?” “他怕不是想要讹诈我吧?” “嘿,醒醒!” 池泱在一边手足无措:“老板,商先生好像真的晕倒了。” 万俟林木后退两步,商先生昏厥的靠在墙上,就好像亲昵的壁咚了万俟林木一样。 这个时候…… 踏踏踏。 伴随着优雅的脚步声,罗参正巧走了过来。 罗参这几天总是外出,自从他与周长老撕开了脸皮,周长老趁机逃跑之后,罗参就一直在寻找周长老。 今日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万俟林木和一个高大的西装男人,暧昧的靠在一起。 “罗参?你来的正好。”万俟林木架着商先生,招手说:“快来,帮我把他搬开。” 罗参身上冒着一股酸涩的味道,不急不缓的走过来,表面上镇定又优雅,一提商先生的后脖领子,臂力惊人,直接将商先生提了起来。 万俟林木说:“你们都看清楚了,我没惹他,是他自己昏过去的,别想讹诈我。” 池泱诚恳的点点头:“我能给老板作证!” 他说着,稍微有些迟疑:“那……商先生怎么办?” 万俟林木想了想:“丢出去。” 商先生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后脖子发凉,一阵阵的冷风窜过来,嗖嗖的吹在耳畔。 睁开眼睛一看,四周黑漆漆的,自己竟靠这一块缺了角的墓碑,睡着了…… 揉了揉落枕的脖子,商先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我这是……又睡着了么?” 哗啦—— 有东西从他怀里掉了下来。 是一个牛皮纸公文袋。 商先生弯腰捡起来,从里面倒出文件。 收购鬼屋所有权的合同。 合同上没有签字,用红色标记笔从左上到右下,从右上到左下,肆意的打了一个巨大的红叉叉! 万俟林木悠闲的举着一只炸鸡腿,沾满红红的甜辣酱,一口咬下去,外皮焦香酥脆,鸡肉鲜嫩多汁,满满的能量炸弹,食欲的幸福无法言语。 一连啃了两只鸡腿,万俟林木含糊的说:“真好粗,真好粗!”真好吃真好吃…… 罗参做了两份炸鸡,把其他菜端上饭桌的时候,万俟林木面前已经“尸骨如山”。 嘴巴上挂着炸鸡幌子,两只手油光光的,一脸大满足的模样。 罗参无奈的一笑,拿了餐巾纸,温柔的给万俟林木擦嘴。 万俟林木摇摇头:“不用擦,一会儿还吃。” 罗参更是无奈,眼看到万俟林木唇角挂着一块红艳艳的甜辣酱,不由轻笑一声,伸出手去,用大拇指轻轻一蹭。 笑声温柔如水:“让我尝尝,是不是真的那么美味。”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目瞪口呆,看着罗参将那块甜辣酱含入口中。 第174页 腾! 脑袋顶上仿佛炸了一耳蘑菇云,堪比C4炸药爆炸,一层层震荡着。 让万俟林木甚至有点耳鸣,只能听到自己“梆梆梆梆”敲梆子一样的心跳声。 “嗯……”罗参还稍微迟疑了一下:“确实很美味。” 看着万俟林木通红的脸色,补充说明:“多谢款待。” 万俟林木:“……”暖、暖男婊! 池泱坐在高脚凳上,晃着小腿,一脸迷茫的看着老板和罗大哥调情,根本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这时候幸亏有没钱先生,指着电视说:“这不是今天来找茬儿的那个,姓商来着?” 万俟林木赶紧转移注意力,看向电视。 电视里是万俟林木最爱的财经栏目。 万俟林木一共喜欢两种栏目,第一是恐怖电影,因为先天性缺失恐惧症,所以万俟林木竟然把恐怖电影当搞笑片来看。 第二就是财经栏目,毕竟万俟林木是个财迷。 晚间的财经栏目通常采访一些事业有成的精英人士。 据听说,这个节目曾经多次邀请罗参参加采访,不过著名的钟表制作大师罗参,因为平时很忙,晚上还要回家给老板炸鸡,做点小零食等等,所以多次婉拒了财经栏目的邀请。 今天采访的知名人士,竟然就是找茬,想要收购墓场鬼屋的商先生。 拍摄的地点应该是商先生的公司,坐在气派的老板椅后面。 商先生挂着成功人士的笑容,笑起来有些雅痞,像极了女孩子们喜欢的坏男人。 不得不说,商先生长相俊美,尤其是那股坏坏的气质,的确很吸引人。 但是奸诈挂相,十足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主持人笑着说:“听说商先生大学没上完就辍学了,白手起家,当时一定非常辛苦吧?” 商先生笑了笑:“确实有点,小时候家里很穷,出生的时候不会投胎,所以一切都要靠自己。” “商先生白手起家,三十岁已经有了如今的企业,可以说是一个神话,尤其在炒股方面,商先生的眼光很准,非常毒辣,有没有什么秘诀,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 商先生对着镜头,展露出一个招牌坏男人的笑容:“秘诀没有什么,但有一个秘密……其实,我可能是会预知未来吧,所以才买哪支股票,哪支股票涨停。” “哈哈哈……”主持人笑起来:“商先生太幽默了,没错,商先生平时就是这么一个幽默的人,一点儿也不死板。” 万俟林木:“……”感觉像是个大忽悠? 财经栏目一般都有些枯燥,为了让自己的栏目有爆点,主持人使出了撒手锏。 “有一些关于商先生的传闻啊,说您是……双性恋。商先生,您有什么想说的么?” 双性恋? 万俟林木啃着鸡腿:“这就是个大渣男啊。” 要不是他来得早,池泱这傻呵呵没断奶的小金毛,就被商先生给调戏去了。 电视里财经节目还在继续。 商先生一脸坦然:“没错,我的确是个双性恋,在感情方面,我比较开明,并不会有什么歧视。” “而且我身边的人,包括我的朋友啊,合作伙伴啊,甚至竞争对手啊等等,都不会因为我的性取向而看不起我。” 主持人说:“是不是因为都很敬重商先生?” 商先生调侃说:“可能是因为我的人格魅力吧?” 万俟林木“呕”了一声,差点看着电视吐出来:“炸鸡吃太多。” 商先生又说:“你们以为我会这么说吧?当然不是,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有钱,即使是竞争对手,也不敢看不起我。” 万俟林木:“……” 池泱晃着小腿:“这个商先生,在电视上竟然还这么敢说。” 万俟林木说:“说不定是有台本的,炒作而已。” “听说商先生身体不是很好,是不是真的?”主持人问。 商先生很自然的说:“也不算身体不好,其实我有个怪病,猝睡症。” 猝睡症? 猝睡症是一种精神方面的疾病。 很多患者会在白天,出现不可抗力的睡眠情况。 如突然昏倒,三分之一的猝睡症患者,会突然猝倒进入睡眠状态,猝睡症发作的时候,无论在做什么,都会立刻进入睡眠。 还有一小部分患者,会出现睡眠麻痹的情况,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从睡眠中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身体不听使唤,不能动,不能说话等等状况。 也有另外一小部分患者,出现入睡眠幻觉等等,猝睡症发作时,会看到奇怪的画面,例如突然被人袭击,看到爆炸着火等等不可思议的画面。 猝睡症的发病几率非常非常低,这种人好像是只生活在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带着一股文艺且浪漫的色彩。 商先生就是这样的猝睡症患者。 怪不得谈着谈着合同,商先生突然昏倒,万俟林木还以为他要耍诈讹诈自己,原来并非如此。 池泱真诚的说:“那这个商先生,也挺可怜的。” 万俟林木:“……”小金毛就是太温顺了。 大家一起吃了晚饭,罗参勤勤恳恳的收拾桌子,随即戴上围裙,进入厨房准备洗碗。 万俟林木窝在池泱给他买的超级豪华沙发上,抱着平板电脑查看今天开心墓场的收益情况。 第175页 余光瞥着白衬衫,黑西裤,围着粉色蕾丝小花边,粉红草莓凸出印花围裙的罗参,窃笑两声。 围裙是万俟林木特意去超市买的,坐了好几个小时的公交车,超市大降价,厨房用品特价,有一款特别少女心,万俟林木就想到了罗参,于是果断买下来。 能让万俟林木花钱的人,可不多见。 虽然是特价十块钱三条的围裙…… 万俟林木欣赏着罗参荷尔蒙爆发的身材,还有那可爱少女心爆棚的围裙,简直相得益彰。 美滋滋的点亮平板电脑,继续查看今日营业额。 收益节节攀高,每日预订主题酒店的人数也在增加。 鬼屋带动了酒店的营业额,酒店也拉动了鬼屋的知名度。 万俟林木点进开心墓场的意见邮箱,发邮件的游客也相当的多,十分踊跃。 【提议】主题酒店如果能设置一个,和游客互动的主题房间就好了! 万俟林木看着邮件,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一个赚钱的好主意。 很多游客都是冲着惊险刺激,才来入住他们的酒店。 酒店里有这么多特殊的住户,其实就是现成的劳动力,根本不需要他们扮鬼吓人,因为他们的日常生活已经足够吓人。 如果游客们可以看到这些特殊住户,不就更加惊险刺激了么? 万俟林木打算设立一个更贵的VVVIP房间,进入房间的游客,可以佩戴“3D见鬼眼镜”,身临其境的见鬼。 而这个眼镜,只需要把罗参的一根鱼线,缠在眼镜腿上,就可以起到神奇的效果。 万俟林木还记得,上次罗参对付吴虔的那些亲戚们,就是将鱼线缠在了他们的衣服上,亲戚们就突然能看到奇怪的东西,吓得魂飞魄散,大喊大叫着跑了。 万俟林木觉得这个办法绝好:“我真是聪明绝顶。” 他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进厨房。 罗参还在洗完,一丝不苟。 万俟林木发现,罗参其实有点洁癖,做什么事情,不管大事小事,全都一丝不苟的做到最后,甚至它只是一只其貌不扬的饭碗。 万俟林木跑进来,笑着说:“我想到了一个赚钱的好方法,只需要你稍微小小的配合一下。” 罗参手上都是泡沫,用洗碗巾擦拭着污渍:“什么好办法?” 万俟林木把“VVVIP”、“3D见鬼眼镜”的主意,告诉了罗参:“你就借给我几根鱼线,VVVIP的收益,我分给你……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绝对是万俟林木最慷慨大方的分红了! 罗参听起来一点儿也不心动,表情压根儿没有任何变化,金钱在罗参面前,真的犹如粪土一般。 万俟林木“震惊”的说:“天底下怎么会有不喜欢钱的人?” 罗参笑了笑,淡淡的说:“老板,活得足够久,金钱已经无法打动我这个老人家了。” “啧!”万俟林木嫌弃的咂了咂舌。 “而且,”罗参说:“无启族是有族规的,不可以以任何方式,扰乱正常人的生活,也不能用不正当手段……”谋利。 听着罗参的说教,万俟林木又不耐烦的“啧”一声,眼眸微微一动,好像一条灵动的游鱼。 突然仰起头来,凑近罗参,在他不断说教的唇角上,轻轻一吻。 万籁俱静。 厨房的老式吊灯被溜进来的冬风,吹得“吱呀吱呀——”作响。 昏黄的灯光。 一晃、一晃。 洒在万俟林木狡黠清秀的面容上。 一股甜蜜的味道,瞬间淹没了罗参身上的爱马仕大地男香,比迪奥小姐还要甜蜜,比反转巴黎还要浓烈,带着黑鸦片的沉醉与索求不满。 罗参的嗓音足足顿了三秒:“……谋利。” 万俟林木一脸狡黠,故意嗅了嗅空气中的甜味:“现在呢?” 罗参:“……” “咳,”罗参轻轻咳嗽了一声:“只能给你三条鱼线。” “成交!”万俟林木弹了一个响指。 #开心墓场公众微信号# 【墓场酒店】与鬼为伴 【墓场酒店】棺材里的情人节 【墓场酒店】挑战心跳,3D见鬼! 回复:啊啊啊啊天呢!3D眼镜超级刺激啊! 回复:稍微有点小贵,但是超值啊! 回复:住酒店的一定要去体验3D眼镜,太太太太逼真了! 回复:友情提示,一共只有3个3D眼镜房间,所以一定要提前预约!提前预约!提前预约!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回复:天啦撸,我去过那么多主题酒店和鬼屋,没有比这个更逼真的,小伙伴们,约起啊! 万俟林木抱着平板电脑,翘着脚,窝在酒店总经理办公室里,扬着一抹坏笑:“怎么样才能让罗参再多给我点鱼线呢?” 想到罗参那甜蜜的味道,万俟林木不由沾沾自喜,笑容不断扩大。 不对! 万俟林木连忙收敛了笑容,自己傻笑什么。 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万俟林木自言自语:“清醒点,清醒点,继续赚大钱!” “老板!” 吴虔推开办公室大门:“前台有一位女士,说她……老公丢了。” “什么?谁丢了?”万俟林木眼皮狂跳。 老公丢了…… 万俟林木没有听错,不是狗丢了,也是猫丢了,更不是钱包丢了,而是…… 第176页 ——老公丢了! 一个三十来岁,披着皮草的女人站在前台:“你们经理是谁?叫你们经理出来,我老公不见了!” “我们就是住了这里的酒店,回去之后我老公才不见的!” “这事儿不能完!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有几十万粉丝的大V,随随便便发个微博,就能叫你们倒闭!” “把你们经理叫出来!” 万俟林木还没有来,前台几个新招来的小姑娘都快被皮草女给骂哭了,也不敢回嘴。 罗参从里面走出来,皮草女上下打量着罗参:“你就是这里的经理?” 罗参绅士的微笑:“我不是经理,女士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到办公区域稍等,这里是大堂,还有其他客人需要办理入住。” 皮草女冷笑:“入住?入住什么?大家都看看,这是家黑店,我老公不见了!” 万俟林木走出来,面带微笑:“女士,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是律师事务所,也不是婚介所,所以不负责找老公的。” 旁边围观的人不少,听了万俟林木的话,全都哈哈一笑。 皮草女恼羞成怒,指着万俟林木:“别跟我耍花腔,我告诉你,我随便写一条微博,你们这鬼屋就得倒闭!我改天就带着记者过来!” 说着,因为围观的人太多,皮草女似乎也觉得丢脸,埋头往外走去,很快离开了开心墓场。 万俟林木落下脸来:“果然什么人都有。” 皮草女前脚才走,后脚还没出门,又有人走进了酒店大堂。 万俟林木:“……”冤家路窄啊。 正是之前在财经栏目上看到的商先生。 商先生从外面走进来,站定在大堂,好像T台走秀一样,展现着自己的大长腿。 万俟林木好像不认识他一样,说:“先生,有预约么?” 商先生:“没有预约。” “那不好意思,”万俟林木说:“房间已经满了,没有预约的话,是无法入住的,欢迎您的下次光临,慢走不送。” 商先生笑了一声:“我不是来住酒店的,我是来和你谈合同的。” 万俟林木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商先生说:“别太着急,咱们坐下来慢慢谈谈。” 他说着,走到酒店大堂的角落,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来回打量:“今天池先生不在么?” 说的自然是池泱。 池泱也不是每天都有空过来,毕竟还要处理池家地产的事情。 万俟林木一看就知道,商先生这个大渣男,恐怕早就对池泱有意思,当时以为池泱只是酒店的一个服务员,后来发现池泱的身份与众不同,这种攀关系的机会,更不能放手。 万俟林木没有回答他,面无表情的坐在商先生对面:“有话快说。” 罗参也走过来,目光绅士自然,却带着一股幽幽的凉气,看贼一样盯着商先生。 毕竟罗参第一次和商先生见面的时候,商先生因为猝睡症,正在暧昧的壁咚万俟林木。 商先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得罪了罗参。 商先生被罗参凉凉的打量了好几眼,后背微微发毛,咳嗽了一声:“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也知道吧,我看商机很准。” 商先生白手起家,从购入第一只股票开始,就赚得盆满钵盘,从未失手。 商先生说:“实话告诉你们吧,这和我的猝睡症有关系,不是因为我的眼光有多独到,而是因为……” 商先生轻轻掸了掸自己的西装衣领,很自信的说:“而是因为我每次猝睡症发作,都会出现幻觉,这些幻觉并非无迹可寻,无一例外全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叩叩! 手指轻敲玻璃茶桌。 “未来。”商先生笃定的吐出两个字。 我的眼睛,可以看到未来。 尚先生微笑的看向万俟林木:“而这家墓场的未来,不属于万俟先生你。” 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它始终是我的,所以不论你早卖,还是晚卖,以后的结局是注定,不如趁着现在,还能赚钱的时候卖给我,以免往后贱卖。” 万俟林木深深的看着商先生,随即“啪啪”,真诚的拍了拍手:“商先生,没想到你比我还能忽悠!” 商先生:“……” “我说的都是实话!”商先生再三肯定。 万俟林木笑着:“我说的也是实话,商先生,您的口才真好,佩服佩服。” 商先生:“……” “我!”商先生气急败坏的站起来:“你不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相信的。” 他说着,系上自己的西服扣子,大步离开。 踏踏!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突然收住大长腿,转过身来。 夕阳的余光,从酒店外面斜斜的打进来。 越过苍凉的坟场,正巧打在商先生的身上。 商先生嗓音低沉:“对了,我再告诉你一个我看到的未来。” 目光微转,落在罗参身上。 商先生的声音,仿佛最古老的咒语…… “早晚有一天,你会亲手埋葬万俟林木的尸体。” 第38章 消失的房客 商先生小时候很穷, 是从小村子里走出来的。 村口有个卖肉包子的小摊, 他家的儿子天天能吃到肉包子, 还用包子丢商先生, 让他跪下去捡来吃。 第177页 商先生很聪明, 成为了唯一走出村子的人,上了城里的大学。 上大学期间,他的父母全都病逝了,没人给商先生交学费,赶回老家为父母办丧事,村口摊主的儿子也长大了,成为了村子里的首富,让人端了一大盆的包子,嘿嘿傻笑着,一个一个全都砸在商先生身上。 还说商先生是克父母的扫把星,把他赶出了村子。 商先生大学没有毕业就辍学了, 因为交不起学费。 但后来的某一天,有一个西装革履, 身后跟着无数保镖的成功男人, 重新回了小村子。 村口的肉包子摊还在,摊主的儿子已经娶了媳妇,媳妇怀孕,看反应据说是个男孩, 村子里的乡里乡村全都来恭喜。 商先生西装革履, 站在肉包子摊前, 摊主点头哈腰,竟然没有认出他,就是当年被儿子经常欺负的扫把星傻小子。 商先生买下了整个肉包子摊,然后当着摊主和他儿子,怀有身孕的媳妇面,让人把摊子砸的稀巴烂。 商先生离开村子之后,昔日里自家的房屋,也被摊主这个首富占为己有,全都推平了,改成了新房,准备等孙子出生之后,当做儿子和儿媳妇的新家。 自然毫无例外,商先生也让人将新房全部砸烂,一砖一瓦,不许有一片完整。 听着摊主的哭号,摊主儿子的谩骂,还有孕妇“哎呦呦我肚子疼”的喊声,商先生觉得痛快透顶。 这,就是他以后的人生。 很多人觉得商先生眼光独到,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穷小子,因为一只股票,突然有了本钱,开始利滚利,空手套白狼,在股市如此熊市的情况下,商先生稳赚不赔,成为了一个奇迹。 其实商先生有一个秘密。 和他的猝睡症有关系。 每次在猝睡症发作的时候,商先生都会看到名为未来的幻觉,那是以后将要真实发生的事情。 涨停的股票、新兴的产业,商先生一次又一次的抓住了商机,成为了最年轻的投资者。 如今还开了一家投资公司,规模不小。 虽然对于老豪门来说,商先生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商先生的入圈速度,还有资产膨胀速度,连老豪门都自愧不如。 商先生自信的站在夕阳之下,盯着罗参。 ——早晚有一天,你会亲手埋葬万俟林木的尸体。 罗参眯了眯眼睛,温柔的笑意慢慢收拢,凝固上一层怕人的可怖。 他不是不会生气。 相反。 而是生气起来,比常人要可怖的多。 因此罗参并不经常生气,总是用笑容掩饰着自己的本性。 不等罗参说话,万俟林木已经踏前两步,站在商先生面前:“你能预见未来?” 商先生自信的点头:“没错,虽然说出来,很多人都不行相信。” 就算眼光真的独到,可投资了这么多项目,商先生竟没一次失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他真的能预见未来…… 万俟林木微微一笑:“那你是不是可以预见,我把你丢出去的模样?” 商先生:“你……” 保安很快涌过来,就是为了防止像商先生这样找茬儿的人,万俟林木特别雇佣了几名高大的保安。 商先生被保安推搡着往外走:“等……等等!” “你们太粗鲁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哎,等……别推了!” 保安将商先生丢出去,万俟林木在开心墓场的大门内,朝着他微笑挥手:“商先生,别再来了。” 商先生:“……” “你这人怎么不听劝?” “喂!别走!” “万俟林木!” 商先生在大门外面喊了好几声,根本没有人搭理他,只剩下“嗖嗖——”的冷风声。 “真是莫名其妙。” 万俟林木拍着手,从门口走回来。 前台的小姑娘说:“老板,这个商先生我也听说过,最近总是上采访,还有很多综艺节目都邀请他,其实不是什么好人!” “是呀是呀,听说是个奸商!” 奸商…… 万俟林木心想,我也是个奸商,躺着也中枪。 “抢别人辛苦钱,据说还逼人自杀呢!” “是啊,身上背了好几条人命!” “因为有几个破钱,所以总是找受害者和解,简直就是人渣!” 万俟林木说:“以后别让他进来就行了。” 罗参一直没有说话,静静的望着夕阳西下的坟场,似乎还在冥想刚才商先生的那句话。 ——早晚有一天,你会亲手埋葬万俟林木的尸体。 亲手…… 埋葬。 天色灰蒙蒙的,万俟林木还没有睡醒。 蜷缩在被窝里,享受着与枕头的缠绵,简直就是人生美事…… “老板老板!” “不好了不好了!” 砰砰砰! 叩叩叩! 敲门声好像交响乐,还在不停的变调。 万俟林木头疼的厉害,感觉他们敲的不是门,而是自己的脑门。 捂着脑袋坐起身来,顶着一头鸡窝。 还没到八点,天都没亮,外面起了雾,灰蒙蒙的一片,是睡觉的好天气。 当当当! 砰砰砰! 第178页 叩叩叩! 敲门声继续。 万俟林木似乎已经免疫了敲门声,顶着一头鸡窝,歪歪的坐着,抱着软绵绵的枕头,头一点一点,又要睡着过去。 咔嚓—— 这时候,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罗参原来在浴室里,大早上的冲了个热水澡,整个人冒着蒸腾的热气,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洗手间已经不是洗手间。 而是仙境! 被罗参出浴的颜值,衬托的仿佛自带圣光。 罗参背着湿漉漉的头发,墨黑色的绒面浴袍松松散散,随意的轻抹着自己脸上的水珠,将荷尔蒙洒的遍地都是,款款走了出来。 万俟林木:“……”突然清醒了! 一大早上,就闻到这种刺激性的香味儿。 “老板,我去开门。”罗参往门口走去。 万俟林木赶紧爬起来,一步跨过去,连拖鞋都不穿,拦在罗参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死死揪在一起:“你先换件衣服。” 罗参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一笑:“好,都听老板的。” 大家在外面拍门,因为房间不太好,不怎么隔音,隐约听见里面的说话声,什么“换衣服”啊等等。 吴虔咳嗽了一声:“要不然……咱们还是一会儿再来吧。” 池泱一脸纯洁:“为什么?事情很紧急啊!” 咔嚓—— 卧室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万俟离木说:“什么事情,一大早上的。” 池泱抱着一个笔记本:“老板,有人在微博上给咱们写差评。” “差评?!”万俟林木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差评 池泱使劲点头:“对啊老板,差评!而且这个博主的知名度,还很高,昨天晚上写的差评,今天早上吴大哥看到,就已经有两万条的转发量了!” 其实不只是博主有知名度,现在鬼屋和酒店的知名度也很高,很多旅行社都把开心墓场设定成了一个旅游景点之一。 突然有一个知名博主站出来爆料,所以转发量才会如此巨大。 爆料! ——今天给大家揭秘开心墓场这个黑心作坊。众所周知,最近开心墓场的鬼屋和酒店非常火爆,可以说是新晋网红,营销的手段很不一般,我也因为营销的影响种了草,心痒难耐,特意和老公一同去度蜜月。但是没有想到,开心墓场就是个黑心作坊…… “黑夜的眼睛?”万俟林木说:“这个博主是谁?丢老公为什么也要我们负责?” “等等,丢老公?”万俟林木似乎想起了什么。 “昨天是不是有个丢老公的皮草女,说自己很有名,能让咱们什么来着?” 罗参好心提醒:“随随便便发个微博,就能让你倒闭。” “对对!”万俟林木说:“就是她,昨天也嚷嚷着丢老公来着。” 不行,我要看看回复! 万俟林木把微博的回复打开。 开心墓场有很多粉丝,看到这则微博,反驳的人不少。 回复:博主这么说很奇怪,你丢了老公,为什么找墓场要人? 回复:是啊,说不定你的老公跟人私奔了呢。 回复:我去过开心墓场,不像是黑店。 回复:转发量已经两万了,博主,你说话要负责任啊。 这个“黑夜的眼睛”还在微博下面回复,力战群雄,结果一个不小心,忘换马甲了,直接掉马,被群嘲了好一阵,还送上了热搜一会儿。 万俟林木咽不下这口气,真是太令人气愤了。 一直到中午…… 罗参做好了午饭:“老板,下来吃饭吧。” 有万俟林木最喜欢的甜辣酱炸鸡,金黄酥脆的整鸡,一定要整鸡,这样吃起来才有滋味儿。 罗参还特意做了一个芝士火锅,等一会儿饭后给老板加餐。 喊了几声,只有池泱从上面下来:“老板还在回复微博呢,说自己不饿。” 不饿…… 能拒绝炸鸡和芝士火锅的诱惑,万俟林木应该不是不饿,而是很气。 此时此刻,万俟林木正在卧室里,抱着平板电脑、笔记本、手机等等电子设备,换着号儿的给“黑夜的眼睛”留评。 吴虔说:“不行啊老板,怎么差评的人越来越多,而且还集中来,看起来就像是雇了推手水军一样?” 这年头微博上出没水军,一点儿也不罕见,而且是家常便饭。 差评的数量几乎是铺天盖地而来,万俟林木都回复不过来。 万俟林木抱臂:“真是气死我了。” “老板老板老板……”池泱从楼下又跑上来,因为跑的急,差点摔在楼梯上。 “老板!”池泱冲击进来:“昨天那个丢老公的女士,又来了。” “又来了?”万俟林木立刻站起来,冷笑一声:“她还敢亲自找上门来?是嫌网上PK不够爽是吧?” 罗参推门进来:“那位女士还带来了很多记者。” 因为开心墓场上了热搜,很多记者觉得有料开挖,所以铺天盖地的席卷了墓场,昨天那个皮草女也带了一些记者过来。 将开心墓场围堵的水泄不通。 “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开心墓场是黑心作坊!” “黑心商!” 万俟林木出来一看,果然有很多记者,而且不只是皮草女,竟然还有昨天被赶出去的商先生。 第179页 没想到商先生离开之后,竟然和皮草女“勾搭”在了一起,今天一起回来了。 商先生笑眯眯的说:“老板,咱们久违了。” 万俟林木都没有搭理他,商先生也不嫌冷场:“我看这位女士很可怜,就帮她找了几位律师,大家坐下来,把话说清楚,不是挺好?” 万俟林木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把墓场搞臭,然后低价收购走墓场。 皮草女对着记者说:“各位,我老公失踪了!就是因为住了这家酒店!” 万俟林木淡淡一笑:“不好意思各位记者,据我所知,这和我们酒店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位女士和她的丈夫从入住酒店,到结算离开,都是一起的,女士的丈夫也是安安全全,全须全影的离开,我们这里有监控录像,如果大家不相信,可以查阅。” 原来皮草女的老公,是在离店之后次失踪的。 皮草女是个知名博主,叫做唐小霞,经营微博每个月就能有几万月的收入,再加上做淘宝生意,可以说生活富裕。 唐小霞刚刚结婚,丈夫没什么钱,只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的软饭男。 两个人结婚没多久,来这里度蜜月。 结束了两天一夜的蜜月之后,开车离开开心墓场,一切本来都非常顺利。 唐小霞说:“但是后来,我丈夫说把手机落在了墓场的酒店,要回去取手机,就再也没有回来!” 两个人结账退房是当天中午,十二点之前,离开墓场回去,花费了大约三个小时的时间,唐小霞的丈夫赶回来取手机的话,又要三个小时左右。 这样算下来,差不多天都黑了。 “各位不用着急,我们可以当场查阅监控记录。”万俟林木毫不含糊,带着大家进入酒店,查看监控。 从当天下午一直快进,一直到晚上十二点,根本没有看到唐小霞的丈夫再次出现过。 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和唐小霞一起离开酒店。 不可能!“唐小霞指着监控:“一定跳帧了!我老公不会骗我的,他回了酒店,绝对回了酒店,然后失踪的!” “唐小姐,”万俟林木微笑:“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您的丈夫离开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 万俟林木将监控画面定格在其中一帧。 “真的拿着手机!” “你们快看!” “手机不就在他手里吗?还接了电话。” 监控上的显示,应该是结算房子之后,离开的画面。当时唐小姐坐在酒店的一层大堂角落,而唐小姐的丈夫正站在前台结算房子,还拿出手机,接听了一通电话。 因为监控是没有声音的,所以不知道唐小姐的丈夫接了什么电话。 万俟林木说:“您的丈夫分明拿了手机,怎么会折返回来找手机呢?” “可……可能是……”唐小霞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球晃动:“可能是找另外一部手机!也可能是半路掉了手机,当时……当时以为掉在酒店了。” 唐小霞的说辞实在太牵强,记者们看起来都不怎么相信。 万俟林木说:“您的先生没有掉什么手机,不过钱夹倒是掉了,这是客房部收拾房间的时候捡到的。” 万俟林木将一个黑色的爱马仕钱夹交给唐小霞。 唐小霞打开,里面还有他丈夫的证件,果然是她丈夫的。 除了证件,里面没有现金。 吧嗒—— 从里面掉出一张卡片。 是地铁站的单程卡…… “地铁票?” “不会和地铁有关系吧?” “你也听说了那个事情?” “有人在地铁里见鬼,失踪了,超诡异的。” 记者们开始窃窃私语,唐小霞当场被打脸,显然不想铩羽而归,梗着脖子说:“我家里那么有钱,老公自己有车,为什么会坐地铁?” “肯定是你们把地铁票塞在我老公的钱夹里,想要用‘地铁事件’转移注意力!” “你们就是黑店!曝光你们!” 万俟林木说:“您丈夫的失踪,我们也很着急,但是和酒店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唐小姐您执意这样,我们不如报警吧。” “报警!?”唐小霞立刻推诿:“不行,不能报警!” 她是有头有脸的博主,而且还经营着淘宝店,自觉不能去警察局这种地方,会影响自己的口碑。 唐小霞说:“一定是你们剪裁了监控!监控就在你们这里,动什么手脚不行!?还随便找了张地铁票妄图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我不信你们,把我老公交出来!” 他说着,又对记者们说:“大家快拍啊,酒店欺负我一个女人,简直就是黑店,曝光他们!” 记者很多都是小报记者,而且是收了唐小霞的钱才来的,自然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立刻对着万俟林木狂拍。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连成一片,万俟林木的眼睛差点睁不开。 踏踏踏—— 脚步声走了过来,排开众人。 万俟林木感觉有人拽了自己,但是因为光线太亮看不清楚,所以没看到对方。 隐约一股酸甜的恋爱气息。 是罗参! 罗参排开人群走进来,将万俟林木拦在身后,他身材高大,一米八八的身高鹤立鸡群,将镜头拦得严严实实。 第180页 罗参面带温柔的微笑:“各位记者可以随便拍,但是我可以保证,你们一张照片也发不出去。” 唐小霞冷笑一声,昂着下巴傲慢的说:“你是什么人?小心闪了舌头!” 罗参还是那么温柔:“我不是什么人,只是个做手工活儿的。” 叮铃铃—— 嘟嘟—— 叮…… 一时间记者们的手机全都响了起来,有的是来电,有的则是短信。 记者们一看,脸色全都变了。 “不、不好意思啊唐女士,我还有急事。” “唐小姐,公司有点事,我先回去了,下次再合作啊。” “唐小姐我也有事。” “我也、我也有事,先走了!” 唐小霞瞪着眼睛:“等、等等,你们都去哪里啊!别走啊,别走啊,我给了钱的!” 唐小霞气急败坏,身后本有这么多记者,现在全都跑干净了。 罗参微笑的面对唐小霞:“唐女士,请吧,需要我叫保安么?” “你们……”唐小霞不甘心:“我还会再来的!” 万俟林木摆摆手:“你要是真的担心你的丈夫,失踪的话还是报警吧,别想着怎么炒作了。” 唐小霞脸上通红,看起来是被羞辱了,哒哒哒踏着高跟鞋,飞快的转身离开。 万俟林木抱臂,看向死皮赖脸没走的商先生:“你怎么还不走?” 商先生笑了笑:“老板,其实我是来住店的。” 住店? 商先生说:“我预约了一个月的总统套房,已经付了全款,老板应该不会拒绝顾客吧?” 总统套房也有全程酒店管家,和坟场全景房只差一个窗户朝向问题。 全景一天五万元,总套套房则相对便宜了不少,一天三万元。 一个月30天,一天3万元,那就是90万元。 有钱,万俟林木自然不会拒绝。 万俟林木脸上无所谓的表情,登时换成了殷勤的微笑,变脸的速度足让商先生咋舌。 万俟林木笑眯眯的说:“客人,您请,我给您按电梯。” 商先生:“……” 商先生进了电梯,笑着对万俟林木说:“其实,某种意义上,咱们俩唯利是图的样子还挺像。” 他说着,对站在后面,很没有存在感的池泱眨了一下眼睛:“小可爱,回头见了。” 池泱一脸迷茫,左右看了看:“啊?商先生在和我说话么?” 商先生:“……” 电梯门缓缓关闭,万俟林木“切”了一声,同极相斥,所以万俟林木最不喜欢的人,就是唯利是图的人。 他喜欢像罗参这样有钱大方的,随随便便立52块碑。 喜欢像没钱先生这样无欲无求的,把5000万遗产都留给自己。 也喜欢池泱这样“傻兮兮”的,因为……好欺负。 万俟林木处理完事情,肚子早就饿瘪了,一看时间,都快能吃中午饭了。 万俟林木说:“炸鸡都凉了。” 罗参说:“没关系,我帮老板复炸一下,微波炉的话脆皮就不好吃了。” 万俟林木刚要离开,前台小姑娘说:“老板,这里有一个客人,全款预订了酒店,但是没来入住。” 开心墓场的酒店特别火爆,因此需要全款预定,一旦付款,是不能退款的,如果有特殊情况,在房源充足的情况下,倒是可以改签。 酒店开张以来,的确也出现过客人临时有事,不能前来,需要改签的现象。 不过都是打电话就能打通。 前台小姑娘皱眉:“电话总是关机,也打不通。” 万俟林木走过去:“我试试。” 他说着,用座机播下电话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还真是关机。 万俟林木不死心,这个客人预订的还是总统套房,和商先生的房间一样,一晚上三万块钱,怎么能说说不来就不来的。 而且还关机。 万俟林木按了回拨,电话又拨了出去。 嘟——嘟——嘟—— 通了? 不是关机状态。 手机开机了。 电话响铃四声,也不算短了,一个人接起了电话。 预订记录写的是程先生,接起来的却是个女士。 “喂?” 万俟林木说:“喂您好,请问是程先生的手机吗?” 女人说:“我不知道啊。”后背的杂音熙熙攘攘,还有嘀嘀的电子声。 ——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配合安检。 ——带包安检,带水试喝! ——请积极配合地铁安检! 地铁? 手机信号还不好,断断续续。 女人说:“我不知道这是谁的手机啊,我捡到的,就在地铁里。” “刚才一直关机,我怕失主要找手机,就把手机打开了,你认识失主么?” “手机就X南路的地铁口……哦,储物柜这边。” X南路…… 开心墓场附近最近开通了地铁。 墓场非常偏僻,以前只有公交车,在酒店落成的时候,地铁正好也开了,据说要在2022年才会开的,不过提前竣工,墓场的交通也变得便利了不少。 虽然墓场离城市还是很远,但是地铁直达,而且新开线路人少,一直都有座位,还是十分方便的。 第181页 托了地铁的福,开心墓场的营业额也有大幅度增长。 原来客人把手机丢在了地铁站。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就算客人把手机不慎丢失了,那为什么不来酒店,也不用其他电话通知他们? 万俟林木挂了电话:“先把客人的房子取消吧,等客人联系之后,给他改签。” “好的,老板!” 三天之后,那位没来酒店的客人,依旧没有联系他们。 不来酒店,也不打电话改签。 那只手机就放在X南路地铁的失物招领处,一直没有人寻回。 手机开着机,也没人给他打电话,一直在耗电,待机时间到了,电池耗干了,自动关机,再也打不通…… 万俟林木今天吃多了夜宵,都怪罗参总是做好吃的东西,把万俟林木都揣胖了一点儿。 万俟林木决定出来走走,干脆去酒店巡逻一圈。 夜色静悄悄的。 时间指向12:00 悠长的走廊空无人烟,只剩下寂静的风声,不停的吹拂着窗子。 哐! 哐哐—— 哐哐哐! 一扇标间门打开,几个年轻人簇拥在一起。 是一起来开心墓场过周末的,看起来好像是大学生,订了好几个标间。 此时簇拥在一起,靠着楼道聊天。 半夜十二点,随着开心墓场的钟楼,咚咚咚的敲响12声,大学生们开始讲鬼故事。 “今天我要讲的是……” “第44号储物柜。” ——地铁里的末班车人流很少。 ——监控坏了…… ——在出站口的方向,停着一排斑驳老旧的储物柜。 “储物柜好像野兽的大嘴,专门吞噬贪婪的人类!” “每天晚上,一到地铁末班车时间,只要有落单的人经过那排老旧斑驳的储物柜,就会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趴在你耳边说……” “44号储物柜——” “44号——储物柜——” “44号——” “女人的声音甜美动听,好像情人的呢喃,爱抚着你的耳根……” “路人们便会中邪了一样,依言打开44号储物柜。” ——嘭! ——储物柜弹开! ——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箱子的钱! “路人看呆了,把手……慢慢的伸向那些钱。” “啪!一把抓住。” “钱却在这一刹那,变成了女人的手!” “苍白,毫无血色,手背紫黑的青筋蔓延,长长的指甲好像獠牙。” “死死抓住路人,毫不留情,将贪婪的路人拖进漆黑的储物柜。” “嘭!储物柜的大门关闭,只剩下一串哀嚎的惨叫声,久久回荡在漆黑的地铁隧道中……” “啊啊啊啊啊——” 大学生讲完鬼故事,旁边的女同学都没有惨叫出声,倒是有几个声音叫的万俟林木耳鸣。 几个刚从VVVIP3D见鬼眼镜房间下班的特殊住户,正巧路过,听到了大学生们的鬼故事。 “啊啊……太可怕了!” “猴可怕!” “大晚上的为什么要讲鬼故事,吓得我的舌头吐得更长了!” “吓得我的脑袋更大了!” 万俟林木一脸嫌弃:“……”鬼还怕鬼故事? 女同学并没有被鬼故事吓到,反而哈哈笑起来:“诶?都什么年代了,地铁还有储物柜么?我是没见过,太出戏了!” “你别不信啊,新开的X南站就有储物柜,挨着开心墓场,是真的。” “好像是真的,我也看到那排储物柜,我来的时候就是坐条地铁线路。” “你们没听说这几天很知名的‘地铁事件’吗?有人进了地铁就再没出来,失踪了!” 大学生们也是太无聊了,有人提议:“反正咱们是来找刺激的,现在又睡不着,干脆咱们去地铁站走走,怎么样?” “去干什么?” “探险啊!” “明天就要退房了,该玩的都玩完了,不如去探险吧!” “可是……”有几个人不太同意:“可是,都午夜了,地铁的末班车早就过了。” “你是不是怕了!?” 不同意的学生立刻被群嘲了:“他肯定是怕了!” “刚才我看到他发抖来着,肯定是怕了!” “哈哈,胆小鬼!” “他不去咱们去。” “对,咱们去,不理他,胆小鬼,下次不带他出来玩了。” “等……等等我,那我也去!” 几个学生商量着要去探险,关上标间门,离开了房间,冒着夜色,真的往开心墓场的大门走去。 酒店是24小时开门的,那些客人出了酒店,畅通无阻。 万俟林木朗声说:“客人,现在天很黑了,旁边交通不方便,建议客人们还是留在酒店。” 大学生不以为然:“什么啊大叔,我们要去探险,你管得着么?难道酒店还像学校宿舍一样,有门禁不成?” “哈哈,我们是来住酒店的,你管得着么?” “就是,走吧,别理他。” 万俟林木:“……”大、大叔? 自己也才是大四的学生。 万俟林木看着大学生们的背影,懒洋洋的说:“这些人也真是贼胆大。” 第182页 罗参笑了笑:“老板的胆子,不是也很大么?” “但是我从来不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他说着,打了一个哈欠:“好困,回去睡觉吧。” 商先生在酒店住了下来,早上从房间走出来,往三楼的咖啡厅去。 酒店没有自己的餐厅,万俟林木的墓场还没有发开餐厅,毕竟餐厅需要的东西太多,但是酒店三楼有咖啡厅。 咖啡简餐都有售卖。 一杯咖啡40元,其实和餐厅里的一道菜也差不多,但是人工消耗要少很多很多。 商先生进了咖啡厅,坐下来,优雅的点了一杯咖啡,就和服务员小姑娘攀谈上。 大多都是打听一些墓场的事情,很显然,商先生还没有打消收购墓场的心思。 而且墓场最近因为唐小霞的微博事件,被顶上了热搜,从侧面来说,也是因为开心墓场的知名度很高,才能激起这么大水花。 商先生对墓场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咖啡厅的服务员小姑娘都是一些兼职大学生,用万俟林木的话说,这些大学生勤快,最重要的是工资要求不高。 小姑娘显然很少见到商先生这样高颜值的成功人士,没两句话就被商先生给迷住了。 一脸晕头转向的模样,简直知无不言。 万俟林木打算今天早饭在咖啡厅吃,体验一下自家咖啡厅的菜色,有没有比罗参做的好吃。 万俟林木、罗参,还有一大早上就赶来的池泱,三个人进了咖啡厅,一眼就看到了孔雀开屏的商先生。 “是商先生!” 池泱看到商先生,竟然还挺高兴。 这个毫无防备的小金毛,似乎对商先生这个大孔雀有些好感。 商先生也看到了他们,立刻站起来:“呦,真是巧啊,不如一起坐下来用早餐?” 万俟林木并不想和商先生用早餐,但是池泱的眼睛亮晶晶的,已经坐下来。 三个人加上商先生,正好坐了一张四人台。 商先生对池泱发起猛攻:“小可爱,你喜欢吃什么?” 池泱一脸渺茫,不知道为什么商先生总是叫自己小可爱。 商先生说:“看你这样子,一定很喜欢吃甜食吧?抹茶拿铁非常适合你,这个提拉米苏起司酥也不错。” 池泱也是第一次来酒店的咖啡厅,还没吃过,看着菜单什么都想吃,湿漉漉的大眼睛亮闪闪的,使劲点头:“哦哦,好,就要这两个吧!” 万俟林木:“……” 也不知道是商先生手段太高,还是小金毛太笨。 池泱有些歉意的说:“商先生,上次弄脏了你的衣服,实在对不起,您穿什么牌子的衣服,还有尺码,我帮你重新买一套新的吧。” 商先生笑得无比温柔,一脸虚伪和善:“不用了,怎么能让小可爱破费呢?再说,也没什么。” “可是……”池泱还是很内疚:“上次商先生好像很生气,说我弄脏了你的衣服,你……你还说要把我也弄脏。” “咳咳咳咳咳——”万俟林木刚喝了一口咖啡,全都喷了出来,飞溅的满处都是。 禽兽! 小金毛才四个月大! 商先生:“……” 商先生昂贵的西装被溅上了咖啡,眼皮狂跳,但是也不好直接说出来,装作十分大度的拿起餐巾纸,自己擦了擦。 罗参拿了手帕,帮万俟林木擦了擦嘴,还温柔的给他擦掉手上的咖啡渍:“烫到了,我帮你吹吹。” 不是烫到了,是吓到了。 池泱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语出惊人的话,毕竟这是商先生的原话,他只是原原本本的复述了出来。 万俟林木一看,这样不行。 嘟嘟—— 罗参的手机响了,是微信消息。 万俟林木就坐在他的旁边,罗参的手机上却有一条万俟林木的信息。 万俟林木:这样不行,你想个办法,小金毛太傻了,会被拐走的。 罗参看着信息,挑了挑眉。 别看万俟林木为了钱,好像六亲不认似的,但是还挺喜欢操心。 万俟林木嘴上说,喜欢和傻的人做朋友,因为傻子好欺负,可以随便自己欺负。 但其实呢? 其实也是为朋友操碎了心…… 罗参把手机收起来,一副游刃有余,不急不缓的模样,绅士的微笑:“我看过很多商先生的访谈。” “真的?”商先生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看来他相当自傲,听别人这么说,有些沾沾自喜。 罗参点点头:“尤其是商先生评点有色金属的那期访谈,非常精彩,一针见血。” 商先生自傲的一笑,嘴上却虚伪的说:“没什么,大多数人都能看出来,只不过我说了实话。” 罗参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我记得那期访谈里,商先生说……自己不喜欢狗?” 不喜欢狗? 池泱的本体可是小金毛啊。 万俟林木眼睛一亮,原来罗参兜了一圈,是在给商先生下套。 果然暖男婊就是比花孔雀要厉害。 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 商先生不知道罗参的用意,急巴巴的往陷阱里跳。 商先生侃侃而谈:“对,我不喜欢狗是,很多人都说狗是人类忠实的朋友,但是我不这么觉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狗眼看人低,狗仗人势……” 第183页 商先生不喜欢狗,其实也是有缘故的,但是从来没对外透露过,因为这些是商先生的黑历史。 小时候村口的包子摊,也养了一只狗。 摊主的儿子经常赶着狗去咬他,每天堵在他家门口,把商先生往猪圈追赶。 “我不喜欢狗。”商先生又重申一次。 “而且还对狗毛过敏,相对比起来,我喜欢猫多一点,”商先生完全没有注意到池泱的脸色,还在侃侃而谈:“猫有一种傲气,是狗的傻气比不了的。” 呲—— 池泱突然把椅子推开,一脸失落的说:“我……我突然吃饱了。” 说完转头就走。 商先生一头雾水:“怎么回事儿?” 万俟林木实在没忍住,笑了出声:“对了,商先生上次不是说,告诉我们一个秘密,你的猝睡症能看到未来么?” “那我也告诉商先生一个秘密吧。”万俟林木拢着手,故作神秘,压低了声音说:“其实……池泱是一只小金毛。” 商先生:“……” 尚先生一脸看着白痴的模样,满脸都是“怎么可能”的表情,显然根本不相信。 万俟林木搞了恶作剧,心情大好,端着自己的咖啡,也离开了咖啡厅。 “老板……” 万俟林木下了一楼,路过前台的时候,被没钱先生给叫住了。 “老板,1805到1808的客人,还没有退房。” 酒店截止中午12点之前退房,不会额外收钱,所以一般客人都在12点之前退房。 1805到1808是一群大学生,相约来鬼屋游玩,在这里住了两天,周末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因为今天是周一,需要回学校上学,所以大学生特意预定了一个叫早服务。 吴虔说:“标间里没有人。” 万俟林木说:“已经走了么?或许是没有办退房手续,就已经走了?” 因为是全款预定的房间,所以很多客人都不到前台来退房,时间一到直接离开酒店,反正钱款早就结清了。 吴虔皱眉说:“好像不是这样,他们的行李还在房间里。” 打扫卫生的阿姨刚才去过房间,敲门没人应,就用备用门卡打开了房间去打扫。 发现行李全都在房间里,但是人却不在。 万俟林木说:“是什么人?” 吴虔拿来登记,万俟林木只看了一眼,立刻认出来了,这不是昨天晚上,要去地铁站探险的那几个无聊的大学生么? 万俟林木还提醒了他们,说是外面很荒凉,而且天黑,让他们别去。 当时这些大学生嘲笑万俟林木是“大叔”,嘲讽一番就走了。 结果这些人一个也没回来。 万俟林木:“打电话了么?” 吴虔:“正在打,还没打完,1805的人都没接,我让前台还在打。” 前台小姑娘还在勤勤恳恳的打电话,有两个房间的客人都没有接电话,有一个房间的客人手机关机。 只剩下最后一个……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 “喂?” 终于接通了。 万俟林木拿过座机:“您好,这里是开心墓场酒店,请问是郝先生么?” “不是,”对方说:“这里是X南路地铁站的失物招领,失主把手机遗失了。” 地铁站…… 万俟林木皱了皱眉,又是地铁站,上次预定了房间,却没有来的客人,也是把手机遗失在了地铁站里。 真的太巧合了。 大舌头正巧要去3D见鬼眼镜房间上班,从旁边路过:“老板,会不会是那个鬼故事成真了!” 大脑袋:“对对对,就是那个44号储物柜。” “猴可怕呢!” “是啊是啊,昨天听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晚上我都没敢睡觉!” 有客人全款预定了房间,莫名其妙没有来酒店。 有客人该结房离开,行李还在,人却消失了。 再加上唐小霞的微博事件,开心墓场最近频频登上热搜。 万俟林木托着腮帮子,看着冷清了不少的酒店:“今天酒店没有多少客人入住么?怎么都不用排队办入住手续?” 罗参淡淡的说:“最近网上都传说咱们墓场闹鬼,所以很多客人不敢来了。” “闹鬼……”万俟林木看了一眼绕在自己身边的特殊住户,心说天天闹啊,以前不是也闹么。 万俟林木百无聊赖的点开开心墓场的论坛。 论坛已经快变成鬼故事论坛了,到处都是灌水的鬼故事。 【灌水】第44号储物柜。HOT~ 【灌水】消失的房客。HOT~ 【灌水】真实!我的同学去了开心墓场,再也没有回来!HOT~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点开帖子,其实全都是编纂的鬼故事,但是因为最近真的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所以直接影响了客流量。 万俟林木托着腮帮子:“营业额下降了么?” 肉眼可见的下降…… 罗参做了一个Excel表格:“鬼屋的营业额,每天按照百分之30缩水,而且还在与日递增,酒店的预定越来越少,而且还有很多已经预定过房间的客人要求退款,说是咱们酒店闹鬼,所以不能入住,要求全额退款。” “一共加起来……” 第184页 “平均下来的话,老板每天会损失……” 罗参笑了笑:“也不是很多,不到十万块钱吧。” 万俟林木:“……”为什么罗参要说的如此财大气粗! 万俟林木心脏一疼,赶紧捂住自己的心口,每天损失十万块钱,一个月就是300万,不用一年,连本带利全都赔干净…… 嘭! 万俟林木狠狠一拍桌子,站起来:“不行,这件事情,我必须要查一查。” 罗参说:“怎么查?” 万俟林木眯眼想了想,只说了两个字:“地铁。” 晚上10:30。 万俟林木和罗参,带着池泱,一共三个人,准备往距离开心墓场最近的地铁X南站去看看。 无论是交过钱却没来的客人,还是把行李放在酒店就消失的客人,他们的手机全都遗失在了地铁。 万俟林木觉得,这不是一个巧合,很有可能就和地铁有关系。 三个人从楼上下来,准备出酒店。 正巧了,有人迎面走过来,要坐电梯上楼去。 不正是那个,喜欢猫多一点,还对狗毛过敏的商先生么? 商先生笑着打招呼:“小……”可爱…… 池泱像是没看到商先生一样,直接从旁边跑过去,而且还加速了,绝对加速了,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躲避商先生。 商先生打招呼的动作凝固了不到半秒,很自然的转向万俟林木:“老板,现在有没有打算把墓场卖给我了?你的生意已经不景气了,这么赔下去,可是连本钱都要搭进去了。” 万俟林木说:“商先生为了一片墓场,找了这么多推手水军,还请了很多作家在开心墓场的论坛里写鬼故事,也是兢兢业业了。” 开心墓场的论坛里,鬼故事就没断过去,全都是灌水,其实有一大部分商先生的功劳。 商先生为了让万俟林木把墓场卖给自己,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商先生被点破,也没有藏着掖着,反而大大方方:“没错,是我,我供认不讳。” “不过……”商先生笑着说:“作为一个商人,这样的手段,我觉得算是正常竞争,没有什么可非议的。” 万俟林木还有事儿,要去地铁站。 这边地铁的末班车是11点整,再晚一点,地铁很可能就关门了。 摆摆手,不打算继续和商先生说下去,万俟林木大步往酒店外面走。 商先生也不坐电梯了,追着他们出来:“这么晚了,你们去哪里?” 万俟林木随口说:“去地铁站,抓鬼。” “抓鬼?”商先生笑了出来:“老板你真是幽默,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说着,就被罗参凉飕飕的看了一眼,感觉后脊梁发凉。 明明今天天气不怎么冷…… “等等我,”商先生追上:“我也去。” 万俟林木说:“你去干什么?” 商先生笑着说:“我很久没坐过地铁了,还是当年很穷困的时候,才坐地铁,忆苦思甜一番也不错。” 万俟林木:“……”这商先生,恐怕是个傻的。 徒步到地铁站,不到十五分钟的路程。 一路上几乎没人,天黑之后,鬼屋也关门了,只有酒店开门,这附近也没有任何娱乐场所,所以基本没有行人。 黑暗中。 明亮的地铁站标识,像一座灯塔,撕破黑暗,兀立高耸。 因为是刚开通的地铁站,客流量还不多。 尤其是晚间,末班车马上就要来了。 轰隆隆—— 众人还没下地铁站,已经能听到轰隆隆的列车过隧道的声音,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嘀—— 一个女人刷卡,从地铁的闸机门走出来。 孤零零,就她一个人。 哒哒哒。 女人是个上班族,穿了一天高跟鞋,显然很累,四周没有人,女人也不必注意形象,走得七扭八歪,松松垮垮。 哒哒哒—— 随着高跟鞋的声音,女人转过一个弯,继续往前走。 她身后拐角的地方,从地铁的施工封闭路口里,突然走出一个男人。 男人包裹在厚厚的风衣之中,戴着鸭舌帽,将脸埋在领子里,根本看不见脸。 那男人走近上班族女人,一点点挨近,然后把手…… 悄无声息的伸入女人的口袋。 扒手? 万俟林木皱了皱眉,他们刚下了地铁的滚梯,与走出闸机的女人距离很远。 那扒手已经把手伸进女人的口袋。 叮铃铃—— 女人的手机突然响了。 扒手似乎没有得逞。 女人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放在耳边,接听起来:“喂,您好?” 应该是不认识的来电显示。 扒手突然动了,又靠近女人,紧紧的贴在女人的后背,甚至双手搂住女人的肩膀,贴着她的耳朵说话。 说了一句什么。 这么近的距离,简直就是性骚扰。 但是女人竟然并无感觉,依然自顾自松松垮垮的行走着,打着电话:“喂?什么储物柜?喂,找谁?” 不是扒手! 也不是地铁变态! 包裹严密的风衣男人是从施工封闭路口走出来的,那个方向根本没有路。 第185页 他也不需要路。 因为他是…… 恶灵。 恶灵紧紧贴着女人,像是在给她洗脑。 女人的眼睛“唰——”一下,消失了清明,浑浑噩噩,变得呆滞。 来不及跑过去,万俟林木大喊一声:“喂!” 恶灵吓了一跳,瞬间和万俟林木对上了眼神,顾不得太多,立刻放开女人。 唰—— 抽身逃跑。 “嗬——”女人抽了一口冷气,“嘭!”摔在地上。 “怎……怎么回事儿?我扭了脚吗?”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女人短暂的失去了一秒意识,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莫名跌在地上。 “抓住他!”万俟林木指着逃跑的恶灵大喊。 罗参和池泱一看,立刻两面围剿,冲着恶灵追过去。 商先生:“……” 面前只有一个上班族女人,女人跌在地上,再没有其他人,连个鬼影也没有。 万俟林木、罗参,还有小可爱全都一瞬间冲了出去。 商先生一头雾水,自言自语:“什么情况?” “你们等等我,去哪里?末班车已经停运了……” 没人理会商先生。 商先生刚要跑出去,看到跌在地上的女人,顺手把她扶起来,自己也追着众人往里跑。 唰—— 恶灵瞬间穿透闸机,顺着楼梯快速往下飘,进入了地铁乘车层。 万俟林木追在后面,伸手一撑,直接越过闸机跳了过去。 商先生跑到闸机面前:“检票啊,你怎么不检票?” 摸了摸自己身上,他根本不坐地铁,根本没有地铁卡,最重要的是,也没有零钱。 眼看到旁边便捷支付购票机,赶紧冲过去,手忙脚乱的购票。 “这东西怎么用……?” “还……还要选则线路?预计下车的地铁站?” “喂!咱们哪里下车?” 商先生喊了半天,没人搭理他,众人顺着楼梯踏踏踏跑下去,已经快要没影了。 最后商先生没办法,选了一条七块钱的线路,取了地铁票。 嘀—— 刷卡进闸机。 万俟林木追着黑影往下跑,因为恶灵距离他们太远,跑下来之后,已经看不到恶灵的踪影。 万俟林木皱眉:“消失了?” 罗参眯着眼睛,突然沉声:“在那边。” 恶灵兜了一个圈儿,竟然调头又冲着闸机口冲了回去。 这时候商先生刚好刷卡进站,往下层跑来:“你们怎么回事,跑得这么快,追鬼呢么?” 商先生的眼睛很普通,根本看不见奇怪的东西。 那恶灵径直冲着商先生跑过去,商先生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危机,只是觉得地铁下面还挺冷,而且阴风挺大。 罗参说:“他想附身。” 万俟林木大喊着:“躲开!躲开!快跑!” 商先生还在楼梯上,与他们距离很远,万俟林木挥手大喊,商先生隐约听到“躲开”“快跑”等字眼。 奇怪的想,快跑?为什么要跑? 难道地铁的工作人员来查逃票了? 可是自己也没有逃票,是买票进站的…… 池泱看到恶灵冲过去,也吓得大喊:“商先生,快跑!” 罗参眼睛一眯,手中鱼线“唰——”的抖出去。 鱼线很细,像刀片一样飞出去。 啊啊啊啊—— 恶灵张牙舞爪的冲向商先生,就在他触碰尚先生的一刹那,罗参的鱼线瞬间缠住恶鬼。 唰—— 恶灵穿透了商先生,却没有附身成功。 眼看大事不好,恶灵也不敢僵持,甩开鱼线,立刻消失在黑洞洞的地铁隧道之中…… “嗬!”商先生感觉自己被一股冷风迎面穿透。 那种感觉,好像刀子刺进了心肺,整整在自己的身体里来了个对穿,掏出了窟窿。 嘭—— 一声巨响,商先生直接倒在楼梯上,失去了意识。 咚咚咚顺着楼梯往下滚。 罗参的鱼线一抖。 唰! 捆住商先生,将人吊在楼梯半截。 众人赶紧冲上去,扶住失去意识的商先生。 啪啪啪! 万俟林木毫不含糊,拍了商先生好几个响亮的耳光:“醒醒,醒醒!” 池泱有些担心:“商先生没事吧?” 罗参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大碍,应该是猝睡症发作了。” 万俟林木松了口气,前有唐小霞到酒店找茬,已经很麻烦了,如果商先生真的有个好歹,这还是住店期间,那可才是真的麻烦。 “那个恶灵很狡猾,”罗参眯眼,脸色有些不悦:“而且……他已经吸收了很多精元。” “那些失踪的人……”万俟林木试探的说:“都和刚才的恶灵有关系?” 罗参点点头:“应该如此,看来他还在觅食。” 觅食…… 万俟林木立刻想到了路过的上班族女人,差点就成为了恶灵的食物。 “池泱,”万俟林木说:“你稍微照顾一会儿商先生,我们去追刚才那个人。” 池泱点点头:“老板,你放心。” 万俟林木和罗参赶紧出了闸机,又去追刚才的上班族女人。 上班族跌在地上,扭了脚腕,脚有些疼,因此并没有走远,就在储物柜前面不远,坐在地铁的休息长椅上。 第186页 万俟林木看到她,狠狠松了一口气,看来恶灵并没有折返回来,应该是被罗参打伤了。 万俟林木没有立刻上前,低声对罗参说:“恶灵在电话里对她说了什么?咱们问问清楚才行,否则一直这么闹鬼下去,开心墓场的营业额是个问题。” 不过…… 如果直接上去问…… ——嗨!美女!你刚才接了什么电话,能告诉我吗? 上班族估计会直接报警。 如果她的包包里有防狼喷雾,可能会直接怼在万俟林木的脸上。 有些苦恼,万俟林木揉着额角:“怎么办?” 电话的内容又很重要。 罗参微微一笑:“老板,等我一会儿。” 万俟林木莫名其妙,难道罗参想要仗着自己长得帅,就过去搭讪么? 罗参大步走过去,站定在上班族面前。 展露出一个毫无死角的温柔微笑:“女士,恭喜你中奖,我是附近开心墓场酒店的负责人,我们酒店正在搞活动,其实刚才那一通电话,是我们酒店打来的。” “如果女士您能完全复述出电话里的内容,将获得我们酒店的全年免额大奖。” 万俟林木:“……” 全年! 免额! 上班族也听说过开心墓场,又见罗参是个温柔的帅哥,毫无攻击力,惊喜的说:“真的吗?” “当然,女士。”罗参微微一笑,仿佛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骑士,浑身带着正义的圣光。 “我能复述出来!”上班族立刻说:“14号储物柜,密码……9……哦!490623!” 罗参毫不吝啬的又送给上班族一个温柔的笑容:“再次恭喜您女士,下次到开心墓场,请出示这个,就能换取全年免额优惠劵。” 万俟林木再次听到全年免额,还是心肝俱痛,捂着自己的心脏,做“西施捧心”状。 罗参走回来:“14号储物柜,密码490623。”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侧目瞥了罗参两眼,试探的说:“你把什么给了她,高兴成那样子,不会是你的电话号码吧?” “老板,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哈哈!”万俟林木冷笑:“我不喜欢吃酸的。” 罗参轻声说:“老板放心,不是我的电话号码,其实……是老板的名片。”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岔开话题:“走吧,去看看储物柜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14号储物柜就在旁边,等上班族离开之后,万俟林木和罗参走过去。 依次寻找14号。 找了半天,原来在最下面一排,需要完全蹲下来才能看到。 4—— 9—— 0…… 万俟林木蹲在地上,依次输入刚才女人复述出来的密码。 490623—— 嘀嘀! 储物柜发出一声鸣响,解锁成功。 咔—— 慢慢弹开。 黑洞洞的储物柜,仿佛是地狱里睁开的一双眼睛,慢慢的凝望着这个污浊的世界…… 啪! 罗参突然一把握住万俟林木的手:“老板,我来。” 他说着,将万俟林木拦在后面。 万俟林木奇怪:“会有危险?” 罗参说:“不是什么好的气息。” 他说着,突然侧过头来,毫无征兆的开启情话模式:“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会在老板身前,帮老板清除一切危险。” 绝不会。 绝不会埋葬你的尸体。 我不会。 也不允许任何人…… “咳!”万俟林木咳嗽了一声,罗参这撩妹的手段太高,自己这个汉子也有点吃不消:“快打开看看。” 吱呀—— 罗参修长犹如艺术品的手,慢慢打开储物柜。 里面黑压压的。 万俟林木用手机照明,往里一打—— 塞着好几只纸袋,塞得满满当当。 将纸袋通通拽出来,万俟林木极为扫兴:“空的?什么都没有?赛这么多纸袋干什么?” 还以为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原来压根儿一毛钱不值。 白色的纸袋,看起来很旧,有使用痕迹,而且之前肯定是装了什么很沉的东西,撑得有些走形。 但现在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 万俟林木转了转纸袋:“远……商投资?看起来像是个公司名。” 上面还有一个公司LOGO。 没有任何线索,除了这些纸袋。 万俟林木摸着下巴:“难道那个恶灵,和这个远商投资有什么联系?” 罗参说:“明天去看看才知道。” 商先生还昏迷着,被恶灵袭击之后,猝睡症突然发作,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泥泞的山路。 刚刚下过雨。 路边的狗屎和牛粪,被雨水精心调和,淅淅沥沥的掺在一起,缠绵的不分彼此。 肮脏的……仿佛不堪重负的人心。 一个小男孩走在这样的泥路上。 一步。 一步…… 一步接一步踉跄。 ——哈哈哈! ——商大宝! ——快看,大宝! ——我们家也有大宝,大宝,咬他!看看你们谁厉害! ——狗咬狗!一嘴毛! 第187页 “呜呜呜——” “不要咬我……” “呜呜别打我,别打我……” 小男孩哭泣着,一脚深一脚浅的淌着最肮脏的泥水,被迫冲进猪圈。 ——哈哈!咬他! ——咬他咬他! ——除非你吃猪食,不然别想出来! ——我爹说了,我家有钱,有的是猪食,你可以放开肚子吃,管够! ——吃啊!你吃啊! ——汪汪汪! 狗叫! 嘲笑! 雨声! 泥臭! 交织成最可怕的梦魇。 商先生知道自己在梦中,却无法逃脱,找不到迷宫的出口,无力的蜷缩起来,迎接着噩梦的洗礼。 “你们干什么!” “走开!” “不许欺负人!” 噩梦之中,突然炸开一丝光亮。 好像透过厚厚的云层,裂开的曙光。 神圣,而纯粹。 商先生顺着声音望过去,没有人,却是一只小金毛! 小金毛奶里奶气,也就四个月大,说不定才断奶。 愤怒的冲着那些欺负人的熊孩子狂叫,口吐人言:“走开,不许欺负人!快走!” ——妖、妖怪! ——快跑! ——妖怪来了! 熊孩子们吓怕了,拽着大黑狗,调头就跑。 狗叫、嘲笑、雨声、泥臭,啪嚓—— 一瞬间崩裂四散,打碎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商先生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定定的看着救了自己的小金毛。 小金毛歪着头,黑溜溜的大眼睛也在看着他。 商先生慢慢放下手来,试探性的,轻轻的,缓缓的,摸上小金毛的顺滑的毛发。 入手却不是宠物毛的感觉,而是…… 商先生定眼一看,那只奶里奶气的小金毛,瞬间变化了模样。 “小可爱?”池泱? 手下的小金毛,突然变成了池泱的模样。 池泱歪着头,同样黑溜溜水亮亮的大眼睛盯着商先生。 真诚、纯粹、关切的说:“商先生,你没事吧?” “池泱……?” 商先生轻念了一声,鬼使神差,慢慢的靠了过去,吻住那喋喋不休,对自己关心备至的小可爱。 池泱颤抖了一下,吓坏了,眼睫快速的抖动,却怔愣的不敢动弹,像极了一只奶里奶气的小狗…… “商先生?” “商先生?你怎么样了?” “商先生,你醒一醒啊。” 耳边隐隐约约有声音在呼唤,商先生慢慢从梦魇中苏醒,睁开眼睛。 坟墓、棺材、破败的稻草人! 商先生睁开眼帘,首先看到的就是这样可怖的场面,差点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仔细一看,原来是主题酒店的房间。 一醒来,自己正躺在两米的超豪华“棺材”之中。 这感觉,真的有点惊悚…… “嘶……”商先生扶着额头坐起来:“我这是……” 池泱就在他旁边,负责照顾商先生:“你……哦,商先生,你的猝睡症突然发作了,晕倒在了地铁里,我把你背回来的。” “你……?”商先生微笑的看向池泱。 似乎有些质疑。 池泱今年十八岁,看起来非常无害,细胳膊细腿,一副柔弱美少男,纤细小鲜肉的模样,的确不像是能背动商先生的模样。 但是商先生不知道,小可爱可不是普通人…… “我突然晕过去了?”商先生问。 “嗯嗯!”池泱使劲点头。 商先生想起刚才梦境中,自己和小可爱的缠绵,如今两个人独处,正适合调情,就故意靠近一些池泱:“你一直在照顾我?” “嗯嗯!”池泱又点点头。 “真是谢谢你。”商先生微笑,尽量展现自己的成熟魅力:“这么说,我真是无以为报,不如我就……” 池泱诚恳的打断:“商先生不用,我家钱很多,你不需要给我什么酬谢的。” 下一句分明是以身相许…… 商先生停顿了一秒,尴尬的继续:“所以我打算以身相许,怎么样?” 池泱一脸认真:“以身相许?那是什么?” 商先生一笑:“小可爱不明白,那我只好身体力行的……教教你。” 他说着,靠近池泱,直接将人壁咚在两米宽的豪华“棺材”上,扬起一个邪魅狂狷的笑容:“就是这样,首先……” “嗬!!” 商先生还没说完话,眸子登时一缩,明显是受惊的表情。 眼睛看着房间的角落。 一条大舌头,托着自己的舌头,也没有动手开门,直接穿透了房门,探进头来:“池泱呀,你看到老板了么?我们要打卡下班呀!” 随即一颗大脑袋,滚着自己的脑袋也探进门来:“亲爱的,一会儿咱们去哪里约会,我定了超豪华水床房。” 大舌头:“亲爱的,你好讨厌!一会儿再说啦!” 商先生:“……” 揉揉眼睛,又使劲揉揉眼睛。 商先生从“棺材”里跳出来,一把拉开房门。 咔嚓—— 夜晚静悄悄的墓场酒店,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 第188页 ——你又把眼睛泡到客人的杯子里去了,快拿出来! ——让一让!让一让!我的肠子流出来了!小心脚下,千万别踩! 咕噜噜—— 咚! 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商先生的小腿上。 低头一看。 一个脖子上什么也没有的小孩子,哒哒哒的跑过来,仰着光秃秃的脖子,“看”向商先生。 将撞到苏先生的“足球”捡起来——小孩的脑袋。 脑袋捧在手里,咧嘴一笑,露出孩童纯真无瑕的笑容。 奶声奶气的说:“叔叔,一起踢足球吗!” 商先生:“……” 咚! 商先生双眼一翻,直接仰了过去。 “商、商先生?”池泱追出来,就看到大块头的商先生直接倒在了酒店的走廊。 又晕了过去。 “不好了不好了!” 万俟林木刚进卧室,池泱就追了过来:“老板,不好了!” “又怎么了?”万俟林木说:“你不是在照顾商先生么?难道是商先生不好了?” 万俟林木正在体验给罗参的“儿子”梳头,这种当娃爹的感觉,其实很微妙。 小娃娃乖巧的坐在万俟林木腿上,小头发缎子一般,又滑又亮,完全没有什么干枯毛躁等等问题,也不打结。 梳子一顺一顺,那感觉…… 还挺解压。 池泱有些不确定,小声说:“那个……商先生他,他醒过来有点不对劲,眼睛好像……” “能看见特殊住户了。” 万俟林木有些惊讶:“他能看到特殊住户了?那岂不是不用3D眼镜,也能找刺激了?以后又少了一个冤大头。” 池泱:“……”老板的重点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罗参也很淡然,面前打开着笔记本电脑。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透明的无边框眼镜。 他之前眼睛失明,一直戴着墨镜,如今换了透明的眼睛,给人一种斯文败类,衣冠禽兽,“不怕反派坏,就怕反派颜值高”的既视感。 咔哒咔哒。 鼠标一点一点,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罗参正在处理什么重要的公文。 探头一看,电脑屏幕上赫然是淘宝。 罗参正在网购,给“儿子”浏览娃衣。 把一顶粉色猫耳朵的小贝雷帽,顺手放进购物车,淡淡的说:“商先生的体质特殊,比一般人敏锐,被恶灵的气息侵蚀,确实有可能发生这样的状况。” “不用担心,正常现象。” 众人正在说话,就听到远处突然传来商先生的喊声…… ——走开! ——什么东西!? ——我现在就要离开,立刻,马上! 万俟林木:“看来是醒了。” 商先生又醒了过来,一醒来就要离开酒店,一刻也呆不住。 商先生急匆匆的往酒店外走,迎面遇到万俟林木几人,也不执着的找万俟林木谈收购的事情了,迈开大长腿,飞快的擦身而过。 嘭! 上了车,撞上车门,对司机说:“快开车。” 叩叩叩! 万俟林木敲了车窗玻璃三下,面带职业化微笑。 商先生看起来很着急,降下玻璃:“什么事?” 万俟林木微笑:“商先生,其实……你真的确定,现在就要走吗?” 商先生看着万俟林木,他身后还有几个用肠子跳皮筋的“调皮鬼”,看的商先生脸色苍白,喉咙不断打抖,胃里的午饭都差点漾出来。 连忙捂着嘴:“我现在就要走。” 万俟林木为难的说:“我也是好心提醒您。”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继续说:“12点了,现在外面才是最热闹的。” 商先生看着万俟林木,好像看到了童话故事里,捧着毒苹果的老巫婆,低声说:“莫名其妙。” 他说着,升起车窗,不再理会万俟林木,对司机说:“开车,立刻。” 因为商先生有猝睡症,所以从来都不会自己开车,以免开车的时候突然猝倒,发生意外。 司机毫不含糊:“好的,先生。” 嗡—— 车子启动。 池泱有些担心的皱着眉,看向抛出一串尾气的车子:“十二点了,大家都在外面开party吧,希望商先生别被吓到。” 高档的车子行驶出酒店。 酒店外围是大片的墓场坟地,一条小路,蔓延在无边的坟土之中。 黑压压的枯树,落满了黑压压的乌鸦。 昏暗的月色,也难以照亮前路。 车子无声的穿过漫长的小路。 ——肠子……肠子流出来了…… ——呕…… ——小心,小心!前面,别撞了,那有孩子! 商先生坐在车里,不停的大喊着。 司机频频用后视镜看向商先生:“先生,您没事儿吧?” “先……先生,哪有孩子?!您别吓唬我啊!这都是坟场,哪来的孩子?” “商先生……要不然……”司机怜悯的看着商先生:“我还是送您去医院吧?” ——喂,朱医生吗?这么晚了打扰您不好意思。 ——我是商先生的司机啊,想帮商先生预约一个号。 ——商先生最近可能工作压力太大,精神……精神出了点问题…… 第189页 池泱看着蛇形前进的车子:“商先生一定吓坏了,好可怜。” 万俟林木背着手,笑眯眯的说:“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都说了不让他现在离开。” 罗参揉了揉万俟林木的头发,用低沉宠溺的嗓音说:“小坏蛋。” 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犹如艺术品的手指轻轻推了一下自己的无边眼镜:“差点忘了,娃衣下单还没付款,希望订单没有关闭……” 第39章 骗子还钱! 第二天一大早, 万俟林木就准备去这个远商投资看看。 地点在金融街附近, 万俟林木开着罗参的限量款玛莎拉蒂, 带着罗参和池泱,一路过去都不堵车,但是接近远商投资的时候, 前面竟然堵得水泄不通。 车子一动不动, 好像停进了大型停车场。 万俟林木降下车窗, 把头探出头去, 看了看前面:“这么堵车?这个时间也不是上班高峰啊。” 万俟林木特意错开了上班高峰, 为的就是不和白领扎堆堵车。 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堵得水泄不通。 罗参说:“前面是不是出了事故?” 万俟林木也不知道, 堵车没有尽头, 一眼看不到最前面, 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这里等着。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车子一动不动, 后来稍微能动一些,老牛车一样, 吭哧吭哧的往前爬。 接近远商投资之后,万俟林木终于知道了堵车的原因。 原来不是上班高峰, 也没有出现什么交通事故, 而是有人聚集在远商投资的楼下,举着牌子高喊。 “还钱!还钱!” “骗子公司!” “还钱!” 万俟林木把车子停在远商公司的停车场, 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人群。 大家举着牌子, 嘴里不停高喊着, 一个个情绪激动。 “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不清楚,不过保安已经出动了,在外面拦着那群激昂的示威者。 ——还钱!还钱!把我们的血汗钱还给我们! ——骗子公司,逼人跳楼! ——骗子不得好死! 万俟林木看了好几眼,走进远商投资的大楼。 因为他们开着豪车,进门之后,保安并没有拦着他们,前台小姐还走过来,非常友善,声音甜美的说:“几位先生,请问您有预约么?” 万俟林木:“没有预约。” “这样啊,”前台小姐说:“没关系,请您在这里稍微登记一下。” 万俟林木跟着前台小姐登记,试探的说:“外面那是怎么了?” 前台小姐微笑说:“就是一群对生活不满的人而已,先生您不用在意,一会儿保安就会把他们都轰走。” 都轰走? 万俟林木回头看了看,看起来不像是能轰走的样子,人数可不少,而且情绪非常激动。 这个远商投资,似乎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他们一来就看到了这样的场面。 说不定这里真的跟14号储物柜有关系。 “来了来了!” “骗子!就是他!来了!” “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万俟林木还没登记完,就听到大喊的声音,身后一片骚乱,示威者们开始骚动,像是蜜蜂,蜂拥而至。 原来是一辆车子开了过来。 车子仿佛是一块吸铁石,而那些示威者就是铁粉。 唰—— 所有的铁粉从四面八方涌来,紧紧的贴着汽车。 车子几乎寸步难行。 嘀嘀嘀—— 车子发出尖锐的鸣笛声。 嗡嗡嗡——!! 故意狠狠踩下油门,猛地往前一窜。 人群却不躲闪,反而抱紧了车子。 “不要害怕!” “我们跟他拼了!!” “吸血鬼吸走了我们的血汗钱,反正都是死,我们跟他拼了!!让他也不得好死!” 无论车子怎么踩油门,人群就是不散开,大有同归于尽的意思,还有人爬上了车顶,大张着四肢,紧紧抱住车顶。 万俟林木看的目瞪口呆:“这什么情况?” 池泱纳闷的扒着玻璃,望着外面:“天呢,这些人连命都不要了,看起来真的被坑了很多钱。” 嘀嘀嘀——!! “滚开!” “躲开!” “撞到你我可不管!” 车子里伸出一只手来,因为人群围拢的太紧密,万俟林木看不清楚是什么人。 那人喊着,使劲挥手,驱赶人群,但人群激动,根本不管用。 “嘀嘀嘀嘀——” “老板,怎么办啊,开不过去!” 坐在后座的老板皱了皱眉:“停车,把中控锁打开,我就在这里下车。” 司机说:“老板,不行啊,外面人太多了,您下去的话……” “没关系,停车,反正也开不进去。” 司机点点头,“咔!”一声打开中控锁。 不需要后座的老板开门,人群已经激愤的将车门拽开。 “骗子!” “吸血鬼!!” “还我们钱!把我们的血汗钱还给我们!” 车子的后门打开,仿佛一滴水,掉进了油锅。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激愤的大吼着。 “别走!还我们钱!” 第190页 “你这个恶魔!!没有一点良心吗!” “已经有人跳楼自杀了!你会遭到报应的!!” 嘭—— 人群不断的移动着,很快移动到了门口。 玻璃门内的保安冲出去,接应他们的老板。 嘭—— 大门打开,示威者们不停的往门里挤。 仿佛末世的丧尸大片,胳膊和腿不断的伸进玻璃门内,疯狂的抓挠着。 啪! 那人的墨镜被打掉,摔在了地上。 少了示威者们的包围,少了墨镜的遮挡,面容终于袒露了出来…… “商先生?” 池泱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吃惊的看着走进门来的“吸血鬼”。 商先生摆脱了那些示威者,嫌弃的掸着自己身上的尘土,皱着眉往前走,听到声音诧异的抬头:“你们怎么来了?” 真的是商先生。 那些示威者们口中的骗子、吸血鬼,原来就是商先生。 万俟林木指着大堂中远商投资的LOGO:“这个远商,不会是你的公司吧?” 商先生点头:“就是我开的公司,你们找过来,难道不知道这是我的公司?” 万俟林木:“……”真的不知道。 商先生掸了掸衣服,玻璃门外都是示威者的嚎叫,商先生却已经变得衣冠楚楚,双手插兜,说:“有什么事情么?” “哦——我知道了,”商先生还笑起来,心情一点儿也不受影响:“你一定是来找我,谈开心墓场并购合同的,对不对?” “而小可爱……” 商先生转头看向池泱:“一定是想我了。” 还给池泱挤了一下眼睛,雅痞的气息扑面而来,绝对是让人心动的坏男人。 商先生说完万俟林木和池泱,又把目光放在了罗参身上,本想一一调侃。 组织了半天语言,对上罗参那面带温柔微笑,实际上笑得没什么温度的男人,心里突然有点毛毛的。 他还记得,罗参一个电话,搞定了唐小霞带来的一群记者,这需要多宽的人脉才能做到? 反正自己是做不到。 “咳!”商先生咳嗽了一声:“上楼来喝杯茶吧。” 商先生引着众人上了电梯,透明的观光电梯,可以俯视整条繁华的金融街。 不过此时此刻的街景,不太美好。 ——杀人偿命! ——骗子还钱! ——吸血鬼,把我们的血汗钱还给我们! 示威者们举着硕大的标语,不停的大吼着。 观光电梯里十分隔音,因此听不见那些吼声,但是即使不听,也能看到人群激愤的表情和口型,还有那些刺目的大标语。 商先生一脸无所谓,十分淡漠的俯视着人群。 万俟林木说:“你面对这种场面,好像很熟悉,到底干过多少亏心事?” 商先生笑了笑,仿佛万俟林木的话是褒奖:“做商人的,哪有没干过亏心事的,是么?” 叮—— 顶层到了。 商先生率先走出电梯,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 率先坐在气派的老板椅上,商先生优雅的叠其腿来,按下内线电话:“给客人送些饮料。” 甜蜜的秘书女音传来:“好的,商总。” 商先生笑起来:“怎么样,我这里如何?够不够资格接手你的开心墓场?” 万俟林木:“你可能误会了,我来不是为了跟你谈并购的。” “那是为了什么?”商先生一脸恍然大悟:“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商先生本想调侃一句万俟林木。 毕竟他可是随心所欲的坏男人。 可是商先生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有人盯着自己,稍微侧头,原来是罗参。 罗参的目光带着“冷酷”的微笑,“友善”的注目着商先生。 商先生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就好像咽了一颗胶囊,但是没送下去,手头的水又喝干净,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那种感觉…… 叩叩! “商总,您的饮料。” 女秘书端着盘子走进来,将饮料依次放在桌上。 商先生不由分说,直接端起饮料,一口饮尽,咽了好几下,这才把卡在嗓子眼的无形胶囊给咽了下去。 池泱睁着大眼睛,商先生好像很渴的样子。 “咳!”商先生生硬的转变了话题:“所以,你们来找我,到底是什么原因?” 万俟林木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嘭! 将一个袋子放在了桌上。 破破烂烂的白色纸袋。 之前肯定盛放过什么重物,已经扭曲变形。 纸袋正面印着巨大的LOGO。 ——远商投资。 商先生看了一眼:“这是我们公司的宣传纸袋。” 万俟林木:“这个纸袋,是我们在地铁站找到的。” “地铁站?”商先生笑说:“我们远商的员工很多,坐地铁的也不少,应该到处都是吧?” “商先生可能也听说过吧,最近沸沸扬扬的地铁事件,你为了收购我的开心墓场,不是还请了很多作家添油加醋,在我的论坛上写鬼故事么?” 商先生没说话。 万俟林木继续说:“这个纸袋,就是从地铁的储物柜里拿出来的。” 第191页 商先生皱了皱眉,还是没说话。 万俟林木言简意赅:“袋子有问题。” 商先生笑了一声:“这袋子能有什么问题?” “商先生昨天见识的已经很多了,有很多事情,我觉得应该不用跟你多解释了吧?” 昨天见识的…… 商先生在地铁被恶灵袭击,晕倒之后开了眼,司机一度怀疑商先生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所以导致了精神方面出了问题,还给他预约了一个心理专家。 “这件事情也和远商投资有关系,”万俟林木说:“我们想让商先生配合一下。” “呵——” 商先生不以为然:“不好意思,我真的没什么可配合的,远商是做投资生意的,不做灵媒生意,如果你想把开心墓场卖给我,我随时欢迎。” 嘀—— 商先生按下了内线电话:“一会儿我有没有行程?” 女秘书的声音说:“有的商总,11点有一个电话会议,12点要和M公司的刘女士共进午餐,下午……” 商先生说:“我还很忙,先送客。” 他说着站起来,展露出一个微笑:“哦对了,以后除了商量墓场的事情,希望你们别来找我了。” 秘书从外面走进来,微笑的说:“三位先生,这边请,我带几位下楼。” 嘭—— 等万俟林木三人离开,商先生关闭办公室大门,自言自语:“莫名其妙。” 商先生坐回气派的老板椅上,悠闲的转着椅子,突然脑袋一重,毫无来由的昏厥了过去。 猝睡症突然发作,根本没有给商先生反应的机会。 小金毛? 不不,是池泱。 商先生又看到了幻觉,这次又是池泱,和上回一样,缠绵又浪漫。 在未来的梦境中,自己和池泱的关系更近了一步,池泱乖巧的跟一只小猫咪,不,小奶狗似的。 唰—— 突然,场景突然变化了。 商先生躺在地上,冰凉刺骨的地上。 嘀—— 身边是机械的金属音——请再刷一次卡! 地铁? 商先生躺在地铁的地上,望着黑暗的天花板,无力的躺着。 热乎乎的液体从自己身上躺下来,一股一股,在冰冷的地面汇聚、流淌。 是血…… 全身无力,不能呼救。 商先生看到一个黑影,全身包裹着风衣,将脸埋在领子里,悠闲的走了过来,站在商先生身边,低头欣赏他垂死挣扎的表情艺术。 嗬—— 嗬—— 商先生的嗓子积了血,堵在喉咙里无法吞咽,不停的咳进气嗓。 没有人帮他。 黑影还在欣赏他濒临死亡的模样。 用尽全力,商先生一侧头。 被血污蒙蔽的余光,瞥到了昏暗的墙角。 14号储物柜,敞开大口,好像野兽的獠牙。 黑暗中,一只白色的远商投资纸袋,静静躺在14号储物柜中…… “嗬!!!” 商先生猛地抽了一口冷气,狠狠从梦中醒来。 “商总!?” “商总您醒了?” “商总您的猝睡症又发作了!我已经叫了医生……” 商先生双眼没什么焦距,缓和了大约半分钟,这才真正醒过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鬓角,没有血,是冷汗。 一身冷汗。 嘭! 商先生站起来,慌慌张张的说:“刚才的客人走了么?” “您……您是说,”秘书说:“万俟先生他们?” “对对,就是他们。” “已经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了。” 商先生不顾一切,推开秘书,抓了车钥匙冲出办公室。 “商……” “商总!” “您不能开车啊!” “您有猝睡症,不能开车啊!” 秘书在后面追,商先生跑的却很快,大步冲下楼。 楼下的示威者还围拢着大楼,商先生从里面冲出来,那些示威者立刻冲上去。 “骗子!骗子出来了!” “骗子!别让他怕了!” “还我们钱!!你这个吸血鬼,骗子!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万俟林木三人离开远商投资,没有走远,马上就要中午,正好大家肚子都饿了,就准备找一家餐厅吃个便饭。 三个人坐进咖啡厅里,池泱感叹的说:“远商楼下那么多人示威,都在说商先生是骗子,商先生真的是骗子么?” 万俟林木说:“反正看起来不像什么正经人。” 顿了顿,万俟林木又说:“现在咱们该往哪个方向去查?” 他刚说完,“嗯?”了一声,指着窗外:“是不是商先生?” 商先生把车子停在路边,似乎很着急,在找什么,冲下车来,来回来去的在四周张望。 突然! 商先生穿过咖啡厅的落地玻璃,看到了万俟林木,立刻欣喜的冲过来。 叮铛—— 咖啡厅的大门被推开,商先生迫不及待的冲进来。 “终于找到你们了!” 万俟林木纳闷:“你找我们干什么?” 罗参微笑插刀:“刚才可是商先生让我们离开的。” 第192页 商先生:“……” 商先生拉开椅子坐下来:“我愿意跟你们合作。” 万俟林木绝然:“我可不卖墓场。” 商先生揉了揉额角:“我没说墓场。” 池泱眨着大眼睛:“那商先生说的是什么?” 一脸纯洁的插刀:“商先生刚才不是说,如果不是谈墓场合作,以后不要见面么?” 商先生:“……”小可爱不能惹,因为记仇! 商先生现场打脸,脸很疼,但是没有办法,只能忍着疼痛,干笑:“我说的合作,其实是……你们说的14号储物柜。” “哦——”万俟林木点头:“商先生是想起什么了?” 商先生揉着额角:“我真的不知道关于什么储物柜的事情,也不知道这个袋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地铁,这个纸袋我们公司的人都有,随便拿!” 万俟林木说:“那你为什么突然找到我们,想要合作?” 商先生一时没说话,罗参幽幽一笑,一言点破:“看来是猝睡症了。” 商先生:“……” 商先生败下阵来,点点头:“对,是猝睡症。”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死了,躺在地铁站的储物柜旁边,一侧头就能看到14号储物柜,柜门打开,里面放着我公司的白色纸袋。” “你还看到了什么?”万俟林木问。 “还看到……”商先生仔细回忆:“有个黑影站在我旁边,他低头……欣赏着我。” 没错,欣赏。 “黑影裹得很严实,长相没看清楚,整张脸都藏在风衣领子后面。” 众人一听,互相对视了一眼。 商先生看到的,就是那个恶灵。 如果商先生的猝睡症真的能预知未来,那么他梦见的是自己被恶灵杀死的画面。 怪不得如此打脸,半个小时前才说不要见面了,半个小时后就巴巴的追过来。 商先生说:“你们来找我,不就是要合作的么?好,我跟你们合作!” “但……作为条件,”商先生终于说到了重点:“你们要保护我。” “保护你?”万俟林木上下打量着高大的商先生:“你不是有很多保镖么?你公司门口的示威群众都挤不进去,我看挺专业的。” 商先生摆手说:“那不同,我看得出来,你们不同,你们的那个墓场,不就……不太一样么?” 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些惊悚画面,商先生感觉自己的胃里有点不好,一股一股的反酸,想吐…… 商先生压低了声音,好像自己是个间谍:“你们不是普通人吧?” 万俟林木:“……”这孩子是不是看多了美剧? 万俟林木笑了笑:“我知道了,商先生平时一定干了很多亏心事吧?不然为什么这么怕鬼敲门?” 商先生抱臂,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亏心事?从没做过。” 万俟林木点头:“哦,这么说做过很多。” 气息是骗不了人的,商先生刚才的气息,显然在骗人,而且段位特别低。 商先生:“……” 商先生无奈:“我的确做过一些……有点点缺德的事情,但都无伤大雅。” 商先生声明:“在14号储物柜这件事情上,我真的没有任何亏心事,我也很纳闷。” 这次说的倒是真话,万俟林木没有闻到虚假的味道。 “我配合你们,知无不言,”商先生说:“你们保护我,咱们合作,尽快解决了这件事情,不是皆大欢喜?” 商先生对万俟林木勾了勾手指,压低声说:“地铁站在你们墓场旁边,交通便利了不少,如果一直解决不了,相信也很影响你们墓场的营业额,是不是?” 的确如此。 如果不是因为影响了营业额,万俟林木怎么会跑出来多管闲事? 商先生说:“互利互惠,入股不亏。” 万俟林木想了想,看了一眼池泱和罗参。 池泱“傻呆呆”的,老板做的永远是对的。 罗参则是一脸宠溺,从来不反驳万俟林木的决定。 万俟林木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他说着,站起身来,冲着商先生也勾了勾手指。 万俟林木长相清秀,平时懒洋洋又傲慢,给人目空一切的错觉,突然对商先生勾了勾手指,还“回眸一笑”,商先生差点给他电着。 最最最重要的是…… 后脑勺又被狠狠的戳了几下。 冰锥子一样的视线。 回头一看,不出意外,是罗参友善的盯着自己。 压力有点大,不想过去。 万俟林木见他不动,还催促:“过来啊!” 商先生:“……”冰锥子又在戳自己的后脑勺了。 商先生顶着巨大的压力站起来,走到万俟林木身边。 万俟林木抬起手来,还给了他一个哥俩好的勾肩搭背,将人拽到咖啡厅的角落,两个人猫在一起。 万俟林木拢着手,凑近商先生的耳朵。 商先生:“……”冰锥子又来了,脑袋都要扎透了! 万俟林木低声说:“你说你能看到未来?” “真的,”商先生点头:“不然我为什么来找你们,是真的。” 万俟林木又说:“你炒的股票,也都是未来大涨的?” 第193页 商先生信誓旦旦,说起这个还有些自豪:“不涨三番的股票,我一般不屑入手。” 啪! 万俟林木弹了一个响指:“那你告诉我一个股票吧,我买哪个能大赚?你告诉我,我就答应保护你。” “这……”商先生有些为难:“但是我最近都没有做股票的梦。” “啧!”万俟林木咋舌:“扫兴,那你最近都做了什么梦,除了你被杀了。” 还做了…… 和池泱缠绵的梦。 商先生自然不会把这个告诉万俟林木,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还真梦见过你。” “梦见我?”万俟林木惊讶,上下打量着商先生,用看变态的眼神。 商先生摆手:“不是那个意思,我除了梦见你,还梦见了罗参,你们……” 万俟林木:“你梦见了我和罗参?我们在干什么?” 商先生点头说:“问得好。” “关键就在干、什么。”商先生故意咬重了一个字,补充说明:“还挺激烈。” 说完,转头走了回去。 万俟林木:“……”干、干什么? 后背隐约爬起一股鸡皮疙瘩,万俟林木觉得脸颊莫名有些发烧,自言自语:“听不懂听不懂。” 万俟林木走回来,罗参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身上夹杂着浓烈的酸味:“老板和商先生,聊得似乎还挺投机?” 商先生立刻识趣儿的摆手:“不投机不投机。” 商先生需要保护,昨天晚上刚刚连夜从墓场酒店搬出来,今天又要搬回去住。 就算酒店里有拉着肠子跳皮筋的奇怪大婶;抱着自己脑袋踢足球的奇怪小孩;打卡上下班的大舌头大脑袋,商先生也要重新入住酒店。 商先生站在酒店一层的大堂前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准备英勇赴死。 “那个……商先生。” 前台小姑娘抱歉的笑了笑:“酒店的房间已经订满了,您没有预约的话,需要8月26日,才能有空房入住。” 商先生:“八……”自己早死了八次了吧? 估计坟头的青草都三丈高了! “我昨天晚上才搬走。”商先生抗议:“房子这么快就订出去了?” 前台小姑娘又抱歉的笑了笑:“真是对不起,已经满房了。” 万俟林木从旁边悠闲的走过来:“没关系,我这边有房子,不过因为是特殊房源,价格和VVIP的坟场全景套房一个样,比较贵,而且房租要一次性付清,不知道商先生……” “我付!”商先生一口答应。 “得嘞!”万俟林木换上殷勤的笑容,笑眯眯的说:“客人,您跟我来。” 商先生跟着万俟林木出了酒店,客人自己托着行李,走过长长的坟头小路,越过人声鼎沸,尖叫连连的鬼屋,终于来到一栋破旧的办公楼前。 商先生:“……”这里是……? 万俟林木隆重介绍:“这里就是开心墓场的职工公寓。” 开心墓场的办公楼被改造成了鬼屋,后来为了方便,万俟林木又划分出一个办公楼,也可以做职工公寓。 公寓刚刚盖好,散了散味,今天大家正好准备搬过去,这样平时也宽敞一些。 家具什么的,财大气粗的池泱早就买好了。 他们出门去找远商投资的时候,已经让人全都搬进了新家里。 一个简易的三层筒子楼。 应该是别墅,但是外形却是老式的筒子楼。 万俟林木带着商先生进门,热情的介绍:“客人,您的房间在二楼,单人间,我带你过去。” 二层的走廊十分狭窄,刚刚建好,地板就有点受潮,踩上去咯吱咯吱乱响。 吱呀—— 万俟林木推开一间房门,十平米的小单间,窗户窄窄的,好像监狱的小气窗。 一张宽一米二的单人床。 一张破桌子。 一张破椅子。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愣是让十平米的小单间,看起来硕大无比,这装修风格简直绝了! 万俟林木微笑:“您的房间,一天五万,一月起租……” 嘀嘀嘀—— 万俟林木按着手机计算器:“一共——150万元整,只支持刷卡和转账,花呗和信用卡需要补交手续费……哦对了,现金的话,我们也是支持的。” “等等!”商先生拦住:“就……就这里?” 万俟林木点头:“我们的房间可是很紧俏的,你也知道,酒店和鬼屋除了正常员工之外,还有一些特殊员工,都需要住在公寓楼,商先生要是不住的话,一会儿这里也没有了。” 商先生咬牙切齿:“……我住!” 万俟林木笑容满面:“请问怎么支付?” 商先生好像被活生生剜掉了一块肉:“转账……” “好嘞,你扫我。” 嘟嘟—— 【收款】已收款1500000元。 收款完毕,万俟林木小捞一笔,亲情提示:“哦对了,你的隔壁住的是一对情侣,可能晚上会有点声音,你也认识,昨天还见过面,大舌头和大脑袋。” 商先生:“……” 万俟林木看着手机上的收款提示,美滋滋的往回走。 咔嚓—— 拧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之前住在办公楼里,因为房间不够用,万俟林木和罗参一直住在一起,现在不同了,今天搬进新的公寓楼,房间足够,自然不会住在一起。 第194页 万俟林木走进房间,顺手关门。 房间采光不好,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咔嚓…… 一身轻响,卧室自带的洗手间被推开,露出里面的一丝暖色光亮。 万俟林木眯眼去看,睡在自己房间里? 还用了洗手间? 热腾腾的蒸汽从洗手间的门缝钻出来,随着门缝越推越大,有人从里面垮了出来。 一身浴袍,带着朦胧的热气,将整个房间蒸腾的暖洋洋。 “罗参!” 万俟林木:“你走错房间了么?这是我的房间……还是说你房间里的热水坏了?” 罗参一边擦头一边走出来,随着举手擦头的动作,黑色的浴袍被他牵动着,爆发出海浪一般的荷尔蒙气息。 万俟林木差点伸手去捂鼻子,呛死了,要窒息而死,这么闻下去,自己可能会被荷尔蒙淹死! 罗参微笑:“我的房间被木木霸占了。” 木木? 差点忘了,木木是罗参养的那只小橘猫。 因为和万俟林木的名字太像了,所以万俟林木总以为罗参是在叫自己。 罗参大言不惭,脸不红心不跳:“木木想要一个自己的房间,但是其他房间都满了,我只好和老板住在一起,老板不会介意吧?” 万俟林木:“……”给一只猫住一个房间,这像话吗? “可是……” 万俟林木刚说了两个字,罗参已经“嘘——”了一声,食指压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那禁欲慢慢的满满,好像一个圣洁的神父。 万俟林木闻到了一股甜丝丝的味道,从自己的身上飘出来…… 商先生在开心墓场的员工公寓住了下来,从此…… ——走开!把肠子拿走! ——我不想踢足球,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你的眼珠子掉在我的水杯里了,什么鬼! 不得不说,商先生的适应能力还挺强,两天下来也就适应了。 “商先生。” 叩叩叩! 池泱敲了敲商先生的房门。 商先生还没有早起,顶着一头鸡窝:“谁啊……一大早上的。” 咔嚓! 房门一打开,商先生的困意登时灰飞烟灭,赶紧扒拉了两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展开一个迷人的孔雀微笑:“小可爱,怎么一大早上就来找我?” 池泱认真的说:“商先生,今天墓场要来一波旅游团,老板说没时间照顾商先生,所以让商先生尽量待在房间里,不要外出,以免制造麻烦。” 制造麻烦…… 商先生:“……” 嘎啦…… 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商先生低头去看,有什么东西夹在门缝上,随着刚刚开门的动作,有东西掉了下去,被商先生踩在了脚底下。 是一个信封? 商先生弯腰捡起来,白色的信封。 里面一张小卡片,随手拆开——死!! 卡片上只有一个血红的大字,刺目泼辣。 “这是什么东西?”池泱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张卡片。 商先生耸了耸肩膀:“恐吓信吧?” “恐吓信?” “无聊的恶作剧,”商先生习以为常的说:“我以前也收到过这种东西,家产便饭。” 池泱狐疑的打量了两眼商先生:“商先生是不是做了很坏很坏的事情,所以才会有人给你寄这样的恐吓信?” 商先生“呵——”的一笑,展露出邪魅狂狷的魅力,将池泱壁咚在门板上,低声说:“我只会对你做……很坏很坏的事情。” 池泱一脸迷茫,还歪了歪头,像极了小金毛,湿漉漉的大眼睛,黑沉沉的望着商先生:“很坏很坏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咳!”这一大早上的,就要变成了限制。 万俟林木今天很忙,所以不能跟着商先生,14号储物柜的事情,要等接待完这批旅游团才能继续。 就让池泱负责保护商先生的安全。 商先生在公寓里呆了一个上午,有些百无聊赖。 “小可爱,我还没去体验过你们的鬼屋,反正没事,要不然咱们俩去玩玩?” 池泱摇摇头:“还是不要去了,老板让你呆在房间,不要出门。” 商先生说:“这里是你们的墓场,我又不出去,怎么可能出事,你放心吧。” “再说了,”商先生拍着自己的胸口:“我可是个可靠的男人,如果出了事,我保护你。” 池泱说不过商先生,被商先生拽着往鬼屋去。 商先生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池泱这么可爱,年纪也不大,进了鬼屋,稍微受点惊吓,肯定会嘤嘤的往自己怀里钻,到时候水到渠成,干柴烈火,就能像梦中一样,对小可爱做很坏很坏的事情了。 【剥皮食堂】恐怖指数★★★★★ 【火热预定中…】 很多主题已经预定满了,这个剥皮食堂的主题还有名额,因为恐怖指数真的太高太高,而且还是那种很恶心的恐怖,所以一般人无法挑战。 商先生买了两张门票。 【请10:15剥皮食堂的游客,A3入口检票】 商先生拉着池泱的手:“走吧,小可爱。” 入口非常昏暗,进去之后,“嘭!”一声,灯光瞬间关闭,四周不见五指。 第195页 好机会。 这可是揩油的好机会,商先生刚想有所行动。 啪! 灯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一张人脸突然出现在商先生面前。 “嗬——” 商先生抽了一口冷气,就见那人脸“嘶啦嘶啦——”,伸手抠住自己的脸皮。 嘶啦—— 直接将整张脸皮扯了下来。 “啊——好可啪!” “老公,我害怕!” “乖乖,别害怕,到我怀里来,拉紧我。” 身边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商先生一转头,池泱瞪着大眼睛,亮晶晶,双眼有神的看着“剥皮表演”。 而且面带微笑,还礼貌的鼓掌。 商先生:“……”小可爱的审美是不是有问题。 五分钟之后…… 呕—— 商先生捂着自己的嘴,差点直接吐出来,嗓子滚动了好几下,这才抑制住自己的恶心感觉。 “商先生你没事吧?” “要是太可怕了,我们就出去吧。” “商先生……” 商先生扶着墙壁,勉强站起来,摆手说:“不,没事,我只是早饭吃的有些不舒服。” 池泱:“……可是,可是商先生你不是没吃早饭么?” 商先生:“……” “呕——” 商先生实在忍不住了,蹲在地上,把入场时候,工作人员亲情提供的呕吐袋拿出来,对着袋子一阵狂吐。 一双白皙的小手,递来纸巾。 商先生下意识的接过,擦嘴:“谢谢。” “不——客——气——” 缥缈的声音从后背传来。 商先生后脖子突然发凉,有一种落枕的僵硬感,机械的转过头去。 递给商先生餐巾纸的,根本不是小可爱池泱。 而是一个面色惨白,有一半脸皮已经被剥下来的…… 工人员。 “嗬——” “呕——” 商先生大喊一声,又吐了…… “哈哈哈!”万俟林木今天要接待旅游团,忙了一上午,进入监控室,打算看看鬼屋里有没有特殊员工偷懒。 哪知道竟然看到了彩蛋。 罗参从外面走进来:“看什么这么开心?” 万俟林木很自然的回答:“商先生。” 看商先生这么开心? 罗参唇角挑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远在鬼屋中的商先生,只觉背后莫名发凉,疑神疑鬼的回头,根本没有人。 万俟林木指着监控屏幕:“商先生吐了,我以为他早就适应了咱们墓场,没想到还是这么胆小。” 池泱去给商先生买水,商先生虚弱的蹲在地上,池泱一离开,就毫无形象的双手抱着角落的柱子,一副快要死过去的样子。 罗参走过来,坐在万俟林木旁边,一起欣赏着商先生的表演。 “不对。” 罗参突然低沉的说了一句。 “怎么了?”万俟林木看向他。 罗参指着屏幕:“这个人不是鬼屋的员工。” 商先生抱着柱子,背后有一个人穿戴成恶鬼的工作人员,慢慢的接近商先生,似乎是要拍他的肩膀。 这和一般的工作人员没有任何区别,偷偷接近客人,然后出其不意的吓唬。 但是罗参眼尖,一眼就看出这不是他们的工作人员。 假工作人员突然暴起,冲向商先生。 “不好,”万俟林木赶紧站起来:“去看看。” 商先生抱着柱子,喘着粗气,本是想来充英雄的,哪知道池泱不害怕,自己反而要恶心吐了。 真是丢死人了。 商先生浑身无力,根本不知道有人在背后不断的接近着自己。 “我杀了你!!!” “骗子!” 假工作人员大吼了一声,从背后猛地袭击商先生。 商先生听到大吼,反应还挺快,下意识的顺着地上一滚,躲开了假工作人员的袭击。 嘭!! 假工作人员又跟上,一下踢在商先生肩头。 商先生还没反应过来,被大力的踢出去。 脑袋重重磕在房间的装饰上,一片鲜血。 嗡—— 绝对是脑震荡,商先生只觉得自己的脑浆像是豆腐脑,已经松松散散。 眩晕恶心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商先生根本爬不起来。 “你这个骗子!” “我杀了你!杀了你——” 激动的吼声吓坏了周边的游客。 ——救命! ——杀人了! ——真的杀人了! ——救命救命!快开门! 鬼屋的紧急出口堵满了人,池泱买了水,从外面走进来,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被狠狠的撞了两下。 地上都是鲜血,商先生无力的倒在地上,微微晃着头,因为脑震荡的眩晕感,根本无法爬起来。 假工作人员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子:“我杀了你!畜生!” 唰—— 刀子扎下来,只差一点点就戳进了商先生的心脏。 嘭! 千钧一发之际,池泱大步冲过来,牟足了全力,将假工作人员撞出去。 “池……”池泱…… 商先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能发出一个单音,浑浑噩噩的,也看不清楚。 第196页 但是池泱好像梦中的小金毛,毫无畏惧,再一次解救了自己…… 假工作人员被撞开,手中的刀子脱手而出,池泱反应很快,一脚踢开刀子。 刺啦—— 刀子飞出老远,假工作人员一把没抓住,眼看着错失了大好机会,也不敢再纠缠,立刻调头就跑。 “别跑!” 池泱大喊着追出两步,但是商先生还在身后,倒在地上不知道情况如何。 池泱心急如焚,不敢去追,连忙又调头回去。 “商先生!商先生!你没事吧?” “商先生,醒一醒呀!” 池泱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有朦胧的泪光,无助的摸了一手鲜血。 商先生朦朦胧胧间,看到又可爱又可怜的池泱,陷入黑暗的一刻,还在想…… 真是个小可爱。 商先生陷入了昏迷,池泱一看不是办法,于是商先生眼中的小可爱,一把将身材高大他不少的商先生,打横抱了起来。 公主抱! 抱起就往外跑,口中喊着:“对不起对不起,让一让,让一让,有伤员,亲让一让,借过借过!” 假工作人员没有得逞,埋头往外跑。 四周非常胡乱,再加上他穿着工作人员的衣服,所以冲出主题房间之后,立刻放慢了脚步。 装作闲庭信步的样子,想要混入不知情况的人群。 踏踏—— 有人拦住了假工作人员的去路。 抬头一看。 是个大学生。 他的眼神很无所谓,淡漠又冷漠,带着一股傲慢。 长相极为清秀,没什么攻击力,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条十三颗白骨一般的砗磲石手链,手链间挂着一个类似于漂流瓶的透明小瓶子。 里面装着…… 一对眼珠。 万俟林木笑眯眯的拦住去路:“去哪里啊?” 假工作人员还想蒙混过关:“老……老板,我……” 万俟林木抬起手来,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我可不是你的老板,不会发你工资的。” “啊!!!” 假工作人员被识破,大吼一声,快速冲向万俟林木,想要狠狠撞开万俟林木。 嗖—— 昏暗的走廊中,两条极细的鱼线,“嗖”的卷过来。 卷住假工作人员的两条手臂。 唰! 假工作人员手臂不听使唤,好像不是自己的,瞬间双臂一字大张。 “怎……怎么回事儿!?” 假工作人员惊慌失措,手臂被拽着,仅仅是两根鱼线,却带着整个人腾空而起,奋力踢着两条腿,像是一条干涸在岸边不断挣扎的鱼。 踏踏踏…… 皮鞋敲击着地面的声音。 只听跫音,就知道来人有多么绅士优雅。 昏暗之中,罗参慢慢的显露真正的面目,一步一步缓缓而来,仿佛是最隆重的T台盛宴。 万俟林木:“……”走个路需要这么帅么? “放开我!” “放开我!!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骗子!” “杀人犯!” 罗参手指弹动,好像在弹钢琴。 唰—— 假工作人员被鱼线一缠,整个人动弹不得,绑了起来。 万俟林木说:“在我的地盘捣乱,总要把话说清楚吧。” 商先生因为脑震荡昏厥了过去,不过没什么大事,很快就醒了过来。 “嘶……” “我头……头疼。” 商先生眯着眼睛,慢慢睁开,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是那个袭击自己的工作人员。 “我杀了你!!” “你这个骗子!吸血鬼!” “凶手!” 商先生才醒过来,难得有些迷茫:“什么情况?” 池泱有些担心:“商先生,你没事吧?” 万俟林木和罗参也在旁边,众人将假工作人员带进了保安室,假工作人员被鱼线绑着,虽然愤怒大吼,但是没办法对商先生做什么。 万俟林木说:“我看没事儿了,那咱们现在就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吧。” 嘀嘀嘀—— 是按计算器的声音。 万俟林木冷漠的说:“假扮鬼屋工作人员,导致混乱,据不完全估计,我这次的损失怎么也要到达2万元,再加上我的心灵损伤,给你算个8折,一共两万五吧。” “我呸!你们都是吸血鬼!!”假工作人员怒吼。 万俟林木“啧啧”了两声:“你无缘无故的来砸场子,还说我是吸血鬼?” “你们都是一伙的,杀人凶手!” 假工作人员非常激动:“远商投资害死了人!为了赚钱,多少人家破人亡!你们还收留这个恶鬼,也不是好人!” 罗参淡淡的说:“具体说说。” 假工作人员点头:“好,我就告诉你们!这个人就是恶鬼!!他是杀人犯!” 商先生皱了皱眉,收起吊儿郎当的坏笑,也严肃了起来。 假工作人员说:“我是方圆科技的人!你还记得我们常总吗!?” “我们常总就是被你这个黑心商给害死的!” “被逼跳楼!” 方圆科技是一家电子软件公司,最近两年还挺红火。 万俟林木记得,开心墓场的系统安全软件,就是方圆科技的产品。 第197页 不过万俟林木上任管理员之后,就把这个电子软件停用了。 不是不好用,而是因为…… 太贵。 当时开心墓场的营业额都是负数,还要负担每日开销和员工工资,这么贵的安全软件,简直就是奢侈品。 后来因为太忙,也忘了这个事,没再留意。 突然说起方圆技科技,万俟林木才隐约记起来。 就在不久之前,方圆科技突然……破产了。 假工作人员其实是方圆科技公司里的一名保洁人员,公司的总经理常总对他有恩惠。 因此才会来报复商先生。 商先生笑了一声:“原来是方圆科技的?怪不得,那恐吓信也是你捣的鬼吧?” “没错!”男人直接承认:“就是我!” “常总就是错信了你这个小人!” “你这个恶鬼,吃人不吐骨头!” 远商是一个投资公司,商先生前段时间投资了方圆科技,支持方圆科技研发一款安全软件,合同签了下来,资金也投放下去。 一切到位。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商先生突然反悔,撤掉了所有资金。 研发已经进行到一半,资金断裂,方圆科技瞬间瘫痪,别说是研发,简直就是负债累累。 常总屡次去找方商先生谈判,但是商先生不但把常总拒之门外,而且还出言奚落。 商先生拒不交付违约金,方圆科技的高层连夜跑路,只剩下常总一个。 常总的老母亲听说了这件事,非常着急,找亲戚们借钱给儿子还债,因为焦虑操劳,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世了。 常总为了不连累妻子和儿子,和妻子离婚,把儿子交给妻子抚养。 某天的夜里,自己爬上方圆科技的顶楼。 从天台,直接跳了下去…… “远商根本不是人!!逼得常总走投无路,家破人亡!” “你有没有一点儿良心!” “可笑的是,别人家破人亡,你这个恶鬼却每天做豪车,该吃什么吃什么,该玩什么玩什么!” 常总自杀之后,方圆科技乱成一锅粥,员工们听说了这件事情,全都聚集在远商投资的楼下抗议。 万俟林木他们去远商投资的时候,看到很多举牌子的示威者,其实就是方圆科技的员工,想要把他们的违约金讨回来。 “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了么?” “还有更可恨的!” “没什么是这个人渣做不到的!” 常总跳楼自杀之后,商先生被调查了一阵子,但是没过几天竟然不了了之了,反而是他公司里的一个员工,突然被调查。 这个被调查的员工很多人都认识,是负责和方圆科技谈合同的项目经理。 “这个人渣,竟然把所有的事情,推卸在项目经理的身上!” “还逼迫项目经理做假鉴定,说我们方圆科技的产品有恶意漏洞!” “如果项目经理不做假鉴定,就威胁要辞退他,让他永远不能翻身!” 远商投资里有人听到内幕,某天下班之后,那名员工的手机忘在了办公室里,就折返回来取手机。 哪知道撞见了商先生和项目经理,两个人在吵架。 隐约听见,商先生冷笑着警告项目经理,说如果不怎么怎么样,就让他永远也不能翻身! 后来项目经理果然被辞退了。 理由是欺诈公司,挪用公款等等,还让项目经理赔付一大笔金额。 “项目经理也被这个人渣逼得走投无路,你们猜最后怎么样了?” “他卧轨了!” “就死在这附近的地铁里!” 卧轨? 地铁? 万俟林木眼眸一动,似乎找到了一个重点。 远商投资、地铁、卧轨,这事情似乎串联了起来,但是目前还不知道14号储物柜到底是什么用意。 或许那个袭击路人的恶灵,就是卧轨的项目经理。 “这个人渣,身上背负着多少条人命?!” “调查两天,就没事了?!” “而我们呢!我们活该命贱?!” 男人挣扎着,愤怒大吼:“我要杀了你,你这个人渣!人渣!败类,你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商先生慢慢放下手,放开了自己头上的伤口,冷淡的看着那不断怒吼哀嚎的男人,眼神冰冷:“方圆科技的事情,涉及商业机密,我不便告知,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问心无愧。” “我呸!你这个骗子!” “你就是这么欺骗我们的!” “你这个唯利是图的骗子!” 万俟林木注视着那个方圆科技的员工,眯了眯眼睛,感受着男人身上传来的气息。 淡淡的说:“他没有说谎。” 池泱震惊的看向商先生,那黑亮亮的大眼睛好像在说——原来商先生是个大坏蛋。 万俟林木仿佛大喘气儿,又看了看商先生,再次开口:“商先生也没有说谎。” 池泱一脸迷茫,挠了挠头发:“老板,你都把我弄糊涂了。” 商先生说自己问心无愧,没有说谎。 方圆科技的员工却说他是个人渣,也没有说谎。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到底是谁在说谎? 万俟林木看向商先生:“商先生你就不想具体说一说么?” 第198页 商先生抱臂,显然是个拒绝的态度:“具体事情涉及商业机密,还有公司荣誉,我不能细说。” 万俟林木挑眉:“是商业机密重要,还是命重要?” 商先生笑了一声:“当然是商业机密重要,要是没有了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这话说得有些无赖,方圆科技的员工一听,立刻又大喊:“人渣!看吧!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渣!” 虽然商先生说的的确市侩势利了一些,但也算是直爽。 商先生执意不肯透露,也没有要求方圆科技的员工赔偿什么。 最后万俟林木他们直接把袭击商先生的员工放了。 池泱托着腮帮子,一脸苦恼:“商先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万俟林木说:“你认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池泱更苦恼了:“我也不知道。” “不过……” 池泱突然说:“不过,商先生进地铁会买票,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个坏蛋。” 万俟林木理所应当的说:“谁进地铁不买票?这不是基本的事情么?” 池泱眨巴着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万俟林木:“老板,你上次进地铁就没有买票。” “那是因为事态紧急。”万俟林木说:“我要是买了票,恶灵早就围着地铁跑完全程了。” 池泱又是一脸苦恼:“老板,恶灵为什么要围着地铁跑全程?” 万俟林木:“……”这傻孩子,他经营池家地产,真的没有问题么? 罗参看他们把话题越扯越远,纠正回来:“商先生不肯透露公司机密,现在看来,我们只能自己着手去查。” 池泱奇怪:“怎么自己着手查?” 叩叩! 罗参轻轻敲了敲桌子:“地铁。” 事情的源头在地铁,一切都是从地铁的储物柜开始的。 也是因为地铁总是“闹鬼”,所以影响了万俟林木的生意,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解决储物柜闹鬼的事情。 罗参淡淡的说:“上次咱们见过恶灵,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吸食了很多活人的元阳,这种东西会上瘾,如今平静了这么多天,这个恶灵肯定已经蠢蠢欲动。” “你是说……”万俟林木说:“他会寻找下一个目标?” 罗参点点头。 不能从商先生下手,就直接从地铁下手。 罗参说:“恶灵的目标很明确。” 项目经理是在深夜,最后一辆末班车的时候卧轨,出事的路人,也都是在深夜末班车的时候出事。 显然,恶灵的执念就在于此。 “都是寻找落单的人,通过手机告诉他们储物柜的密码。”罗参说:“与其等着恶灵主动寻找目标,我们不如送他一个目标。” “钓鱼?”万俟林木笑起来。 罗参点点头:“抛出一个鱼饵。” 池泱挠了挠头发:“可是……恶灵已经见过咱们了。” 虽然他们没看清楚恶灵的模样,但是恶灵估计已经看清楚了他们的模样,他们都不适合做这个鱼饵,只适合收杆。 万俟林木坏笑一声,眯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一个人,非常合适,恶灵也没见过他。” “是谁?” 吴虔在酒店大堂忙完之后,走进员工公寓,准备上楼歇息。 他刚上了二楼,楼梯口就被堵死了。 差点一头撞进万俟林木怀里。 万俟林木张开双臂,微笑:“没钱先生,这么着急投怀送抱么?” 吴虔:“……”老板晚上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罗参:“……”酸味的。 万俟林木早就在等吴虔了,见到他十分殷勤:“没钱先生,晚上有没有什么夜生活?” 吴虔迷茫的摇头:“没有。” 他摇头的样子,在万俟林木的眼里,就像是一只呆呆的小羊羔,粉嫩粉嫩的。 万俟林木坏笑一声:“这样太好了,我们去钓鱼吧?” “钓……钓鱼?”吴虔更是一脸迷茫。 万俟林木心中最好的人选,就是吴虔。 吴虔那天没有跟他们一起去地铁站,所以恶灵不知道吴虔就是鱼饵。 吴虔长相清秀,没有任何攻击力,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只要稍微伪装一下,就更像了。”万俟林木状似轻浮的捏着吴虔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吴虔最大的问题在于,他并不是活人。 这还需要罗参帮他伪装一下。 罗参眼看着万俟林木调戏吴虔,脸上一派大度,却早已经被酸味包围。 黑夜。 晚上10:53 郊区新开不久的地铁站,没有什么人烟。 悠长的地铁夹道。 仿佛是通向地狱的捷径。 冷色的灯光。 明亮。 将地下打得犹如白昼。 然而太亮的光线,反而什么也看不清楚…… 踏踏踏—— 一个晚归的上班族走了过来。 二十几岁的模样,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双手插兜,脖颈上围着厚厚的围巾。 一步步踏下地铁的台阶。 走向这灯火通明的地下世界。 万俟林木、罗参还有池泱三个人藏在暗处,眼看着伪装之后的吴虔,慢慢往前走去。 第199页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逼近末班车时间。 池泱低声说:“那个恶灵今天会来么?” “嘘——”罗参突然伸手压了一下嘴唇,声音低沉:“来了。” 从地铁施工的隔断墙之后,突然钻出一个风衣男人。 那风衣男人包裹得很严实,把自己的脸深深的埋在领子里,只露出一双黝黑、怨毒的眼睛。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吴虔的身上,慢慢走过去。 普通的上班族根本没有发觉,已然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恶灵贴了上去,缓缓伸出手来,伸向吴虔的口袋。 连着耳机的手机,突然变成了外放。 叮铃铃—— 叮铃铃—— 手机响了。 普通的上班族摘掉耳机,将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陌生电话。 “这么晚了,骚扰电话?” “如果有事会打第二遍的……” 上班族说着,按掉了声音,陌生电话响铃八声,自动挂断。 风衣男人再一次把手伸向上班族的口袋。 叮铃铃—— 吴虔拿起手机,又是刚才的陌生号码。 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 恶灵紧紧贴向吴虔,双手搂住他的勃颈,在他的耳边开始说话。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屏住呼吸,恶灵已经上钩了。 轰隆隆—— 是地铁末班车的声音,即将从幽暗的隧道行驶而来。 仿佛野兽的低吼,回荡在地狱的深处。 轰隆隆—— 恶灵在吴虔的耳边低声耳语。 唰—— 一刹那,吴虔的双眼突然失去了焦距,一步步往前走去。 万俟林木低声说:“有点不对劲?” 吴虔并没有像万俟林木期望的那样,往14号储物柜走去,而是突然往前走,越过14号储物柜,朝着末班车行驶而来的隧道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不好!”万俟林木说:“他是想要没钱先生卧轨!” 恶灵并没有操纵吴虔打开储物柜,反而控制着吴虔走向轨道。 突然! 从走变成了跑! 轰隆隆—— 隧道里涌出剧烈的风,杂音也来越大,末班车已经近了。 吴虔眼神呆滞,奋力向轨道冲去。 万俟林木立刻冲出来:“快救人!” 啪! 罗参却一把压住万俟林木的肩膀:“等一等。” 吴虔只差几步,就要冲下轨道。 崭新的铁轨,安全屏蔽门还没有正式投入运营,处于测试期间,大敞着安全门,好像野兽的大嘴,随时欢迎自投罗网的羔羊。 再慢一秒,吴虔就会被高速行驶的列车碾成肉泥! 罗参却说等一等。 万俟林木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罗参一直都给人可靠的安全感,他这一句等等,仿佛让时间都静止了。 罗参眯了眯眼睛:“只想钓一条鱼,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呼——!! 随着罗参低沉的话音,一阵疾风席卷而来。 夹杂着一股担心的情绪。 一个黑影突然冲出,一把抱住冲向铁轨的吴虔。 池长勋! 是保安大哥! 池长勋搂住吴虔,向后一跃。 恶灵眼看就要得逞,大吼一声,冲向池长勋。 唰—— 黑色的鱼线从四面八方卷来。 “啊!” 恶灵脖子突然向后一弯,以诡异的角度急速向后弯曲,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是鱼线。 唰唰! 又是几声,不只是脖颈,恶灵的双手,双腿,全都被鱼线束缚起来。 鱼线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将他扣在其中。 万俟林木立刻冲过来:“没钱先生!” 吴虔晕倒在池长勋怀里,只是短暂的失去了几秒的意识,慢慢睁开眼睛,双眼已经清明。 “嘶……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立刻就看到了抱着自己的池长勋。 “是你?” 吴虔说着,一把抓住池长勋,死死抓着他,仿佛是害怕他逃跑。 池长勋一身黑色的西服,与往日里穿着保安制服的傻大个,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一种微妙的强势,和微妙的神秘萦绕着池长勋。 但却又分外的相似,无论是眉眼,还是关切的嗓音。 池长勋笑着说:“是我。” 恶灵被罗参的鱼线束缚,不停的挣扎着,浑身冒着黑气,左右冲突。 哒哒哒! 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 是罗参的“儿子”。 无启之木雕刻而成的小娃娃,今天竟然换了装束。 罗参网购的娃衣刚巧送到,出门之前,罗参还抽空给“儿子”换了一身新衣服。 粉色的毛绒带帽衫,帽子上还坠着粉白色的兔子耳朵。 铅笔牛仔裤,衬托着小娃娃娇小纤细,却有一双大长腿的逆天身材。 脚下还踩着一双白色的兔兔雪地靴。 因为快速奔跑,帽子上的兔耳朵被风兜起,雪地靴的兔耳朵则是一颠一颠。 嗖嗖嗖—— 小娃娃飞快的冲过来,拽着两根鱼线,围绕恶灵快速旋转了数圈。 第200页 嗖! 不断挣扎的恶灵被鱼线绑紧,根本无法挣脱。 小娃娃绑好之后,还系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啪啪”拍拍自己的小白手。 又颠颠颠的跑了回来,顺着罗参的手臂爬上去,乖巧的坐在罗参的肩膀上,十分粘人,歪着头,抱着罗参的脖子。 万俟林木:“……”太智能了! 恶灵被捆住,身上的黑气慢慢消散,发出痛苦的呻吟,眼神也越发清明起来。 把头抬起,黑气散开,众人这才看清楚了恶灵的样貌。 虽然商先生不能告知商业机密,但是项目经理的员工照片,还是可以给万俟林木看的。 万俟林木来之前,看过项目经理的照片,是一个大约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长相很大众,放在人堆里一眼几乎认不出来。 果然就是眼前这个恶灵。 项目经理冷静下来:“我……我这是怎么了?” 一脸茫然,项目经理呆滞的依次看向众人。 万俟林木冷淡的说:“你清醒了?” 项目经理的脸色慢慢改变,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我……我害了好多人,我真的害了好多人……我也不想的,我只是……我只是太恨了,太……” 他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万俟林木似乎一点儿没有同情心,他不只是缺乏恐惧感,也缺乏同情心,十分冷漠的说:“哭的话,有空再哭吧,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不管项目经理多么无辜,成为了恶灵,也就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并不值得万俟林木同情什么。 项目经理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说:“我……我也没有办法,我也是……也是被逼的。” 项目经理就是远商投资的员工。 前不久,他负责了一个大项目,投资方圆科技,研发一款跨时代的安全软件。 如果这款安全软件成功上市,绝对可以垄断市场,成为最抢手的安全系统。 “商总和方圆科技签订了合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但是后来……” 商先生突然决定撤资。 “因为有其他的公司找到了商总,他们同样也在研发这种安全软件,并且买通了方圆科技的内部人员,拿到了一手资料,准备用更大的分红拉拢商先生。” “商总……商总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商先生立刻通知项目经理,中断对方圆科技的投资,并且全面撤资,撕毁合同,不打算再履行合同条款。 和方圆科技的员工说的一样,后来方圆科技乱成了一锅粥,总经理跳楼自杀。 “而我被商总叫到了办公室……” “他让我出示一个假鉴定,说是方圆科技的项目有恶意漏洞。” “这样一来,就可以免除违约金,成功抽身。” “商总还威胁我,如果不照搬,有一百种办法让我永远也不能翻身……” 项目经理害怕极了,感觉自己走投无路。 最后他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定。 ——偷走了远商投资的一笔公款。 项目经理泣不成声:“我偷了钱,很多很多的钱,我的孩子得了白血病,在医院里,家里实在没钱,如果我被辞退,就等于提前宣布了孩子的死刑!我做不到……” “我把钱带出公司,当时太害怕了,一直坐地铁,越远越好,把钱……” “放进了14号储物柜之中。”藏起来。 原来远商投资的纸袋,是放钱用的。 但是后来里面空了。 “我本打算,给儿子治病之后就去自首……” “但是因为太害怕了,我从没做过这样的亏心事。” “失足掉进了铁轨。” 这事情终于串联了起来,原来项目经理不是卧轨死的,而是失足死掉的。 万俟林木抓住了重点。 钱! “储物柜里的钱呢?” 项目经理激动的说:“我不知道!我放进去了,但是……但是当我浑浑噩噩的醒来,发现储物柜里的钱已经不见了!” “不翼而飞!” 项目经理赔上了性命,但是钱却不翼而飞。 因为禁不住打击,变成了恶灵。 一直徘徊在储物柜周边,吸收过路人的元阳。 “我是一个坏人!我是一个坏人!”项目经理大哭:“我知道,自己死一万次都不够,但是我……我也没有办法。” “求求你们,我不会跑了,但是我想让你们宽限我一点时间……” “今天……我儿子要做手术,我想最后看看他。” “只要天一亮,我就回来。” 万俟林木仍旧用冷漠的眼神盯着项目经理,似乎什么也无法打动他:“你去看了,手术的成功概率也不会提高百分之一。” 池泱:“……”老板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项目经理不停的哀求:“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让我去看看儿子最后一面,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 “我……我可以把这个送给你们!” 项目经理被绑着,不能动弹,低下头,示意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东西。 是一块铜制品,斑斑驳驳的,也说不出一个具体的形状。 “这是我的家传宝,是古董!可以卖钱!” “而且还有镇邪的效果,我一直浑浑噩噩,有的时候能清醒过来,就是因为这个东西。” 第201页 “我求求你们,”项目经理看向万俟林木:“你身上的阴气也很重,如果戴上这个,就可以镇压阴气,我把它送给你!” 古董…… 卖钱? 万俟林木冷漠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挑眉说:“真的能卖钱?” “真的真的!”项目经理信誓旦旦。 万俟林木的态度一下就不同寻常了:“那好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儿上,见儿子最后一面也是人之常情。” 吴虔:“……”老板一向如此有原则! 万俟林木笑眯眯的说:“不过,天亮之前一定要回来,等你看完了儿子,了无牵挂,我们会把你的名字,刻在无启之木上,你就会……” 魂飞魄散。 消无声息的离开这个人世。 项目经理狠狠点头:“谢谢!谢谢你们!我一定会回来!” “我做了太多错事,我一定会弥补的!” “只要了却这最后的执念,我就……” “我就什么也不在乎了!” 唰—— 罗参一松手,鱼线突然松开。 项目经理获得了自由,把自己脖子上的铜制品摘下来,双手递给万俟林木:“我现在就去……了却最后的执念,太谢谢你们了。” 说着,黑影瞬间消失在明亮的地铁站中。 池泱有些犹豫:“虽然这个恶灵很可怜,但是这么放走他,总有点不安。” 万俟林木攥着“拐来”的铜制品古董,在手里掂了掂:“不安?小金毛有长进啊?” 池泱迷茫的仰着一张脸,好像满脸打满了问号,总觉得老板话里有话。 万俟林木笑着说:“给你们讲一个笑话吧。王子看着卸了妆的灰姑娘,说了一句话,你们猜是什么?” 池泱仔细想了想,摇摇头。 万俟林木看向恶灵消失的方向,挑起唇角一笑。 地铁的白炽灯光,轻轻的闪烁了两下,忽明忽暗的映照着万俟林木的笑容:“王子说……老子信了你的鞋。” 罗参:“……” 第40章 确定关系 在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是什么? ——没人相信你是一个好人。 比这更可怕的事情, 是什么? ——没人相信他是一个坏人。 嘀嗒—— 嘀嗒—— 钟表的表针不停的行走着。 围绕着既定的脚步,迈开圆舞曲的舞步。 嘀嗒—— 商先生搭着浴巾,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和浴室不分开, 连为一体。 商先生嫌弃的看了一眼洗手间,但总不能不洗澡。 呲—— 商先生打开热水开关。 “啊!烫……” 无论头天调整成多合适的水温, 第二天花洒喷出来的热水,绝对不是合适的温度。 不是烫死, 就是凉死。 手臂烫红了一大片, 差点就能煮猪蹄。 商先生掰了掰热水调节器。 噗——噗噗噗噗…… 稍微一动调节器,热水没有变凉,反而还“噗噗噗”开始吐口水,断断续续, 淅淅沥沥。 “坏了?我才刚洗!” 商先生趁着调热水的时候,已经把头发打上了洗发露, 现在脑袋上都是泡沫, 如果这时候热水坏掉,那就只能用冷水冲澡。 已经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商先生, 是绝对受不了冷水澡的。 商先生没好气的敲着水管。 噗—— 花洒又喷了一口口水。 这次…… 却是红色的。 “呲——”一声, 鲜红的液体直接喷洒在商先生的脸上。 滴滴答答—— 混合着头上的泡沫,顺着面颊,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淌。 抬手轻轻抹了一把。 血? 铁锈味的液体, 稍微粘稠。 一缕一缕往下流淌…… 呲——!!! 花洒又开始喷溅红色的液体, 仿佛大坝决堤, 大量的液体,铺天盖地喷溅而出。 “嗬——” 商先生连忙后退,血红的液体,滚烫热辣,将四周打起朦胧的雾气。 水雾瞬间席卷了镜子。 噼噼啪啪! 洗手间里的点灯不停闪烁着,好像接触不良。 整个洗手间陷入无边的昏暗之中。 “怎么回事儿?!” 镜子。 蒙着水雾的镜子上,慢慢的发生了变化。 一笔一划,像是有人在镜子上写字。 拨开水雾,一笔一划的写出来…… ——你 ——还 ——记得 ——我吗? 你还记得我吗? 镜子的水雾被拨开,从字迹的后面,商先生隐隐约约看到一双眼睛。 却不是镜子倒映着自己的眼睛。 而是…… 一双血红,带着狰狞笑的眼睛。 “嘭——”商先生倒抽一口冷气,向后撞到了洗手间的架子。 哐当——啪嚓! 架子上的日用品瞬间掉在地上,飞将在血泊之中。 商先生一把抓住浴巾,撞开洗手间大门,直接冲了出去。 “哈哈哈哈——”笑声从洗手间的镜子里钻了出来,一个黑色风衣的男人,手脚并用的从镜子里钻了出来,追赶着商先生,跑出了洗手间。 第202页 “怎么回事!?”商先生跑出洗手间:“有人吗!” “有人吗!” “救命!” 商先生向前快跑,风衣男人就追在后面,整个员工公寓却空荡荡的,根本没人回应商先生的求救。 “杀了你——杀了你——” “都是你!” “杀了你,我的执念就了却了!” 风衣男人大吼着,脸从衣领后面慢慢抬了起来。 商先生“嘭”的一歪跌在地上,连浴巾都摔在一边,看到那风衣男人的脸后,怔愣了一秒,却没有再逃跑。 “是你?” 商先生认出了风衣男人。 这风衣男人不就是14号储物柜的恶灵,商先生公司被辞退的项目经理么? 恶灵请求万俟林木,让他放了自己,只要一晚上,去看看自己的儿子和妻子,儿子得了白血病,今天做手术,恶灵想去看儿子最后一面。 这是他最后的执念。 只是恶灵口口声声的执念,却不是亲情,也不是爱情,而是恨意。 “是我,是我!!” “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我才惨死!!我要杀了你!” “就算我要死,你也要跟我一起死!!” 恶灵身上弥漫着黑烟。 商先生却慢慢镇定下来:“难道不是你自作自受?” 恶灵怨毒的盯着商先生:“都是你,都是你!” 商先生冷笑一声:“是你作假鉴定,欺骗了我和公司!如果不是你被猪油蒙了心,也不会有这样的下场!” 恶灵怒吼:“你这个市侩的人渣!有什么资格说我被蒙了心,你不是也一样!?凭什么你能赚钱,我就不能赚钱!?” 商先生淡淡的说:“因为你赚来的钱,才是骗来的钱。” 恶灵的确是远商投资的项目经理,方圆科技的员工没有说谎,商先生更没有说谎,而事情的真相,却远远不像示威者们听说的那样。 方圆科技研发了一款还不错的安全系统,上市之后绝对会大卖,成为行业垄断。 项目经理和方圆科技常总是发小,把这个项目报备给了商先生。 商先生也很看好这个项目,拨了一大笔款项,投资方圆科技,成为了方圆科技最大的金主。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合同也顺利签下,似乎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但是一次偶然,商先生发现方圆科技在骗人。 安全系统并不安全。 系统里故意放置了漏洞,一旦系统上线,这些漏洞就可以偷窃购买使用软件的公司机密。 这可是安全系统,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商业机密,所以才会置购最安全的安全系统。 一旦系统上市,方圆科技不止可以用系统捞上一笔,还可以用各个公司的商业机密,捞上一笔,甚至敲诈。 商先生冷笑:“没想到你的商业头脑比我都好!” 项目经理从一开始,就知道发小要做的事情,两个人合伙,欺骗了商先生,骗取了投资金。 不料这事情却被曝光了。 商先生果断撤回了投资,撕毁了合同。 因为方圆科技的恶意漏洞,所以商先生完全不需要承担违约金,反而是方圆科技。 商先生要求方圆科技销毁安全系统,他可不是一个善茬儿,还要求方圆科技赔付自己一笔违约金。 方圆科技的资金链断裂,整个公司瞬间瘫痪,并且负债累累。 项目经理的发小常总,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只是偷偷的藏着,而公司里上下所有的人,都以为是商先生撕毁合约,突然反齿儿。 常总的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听说了常总的事情,气得直接一病不起,竟然就这样病逝了。 常总为了博取同情,到处说自己的母亲是因为担忧病逝,想要制造舆论,打压商先生。 毕竟远商投资也是要脸的,事情闹得太大,撕毁合同反齿儿,可是投资的大忌,以后谁还会和远商投资合作? 但是商先生竟然是个混不吝,根本不害怕方圆科技,就是要和常总死磕到底。 商先生还放了话,如果常总继续这样下去,一定会让他后悔,到时候的违约金必然更多,他不怕打到法院上去。 常总眼看这事情已经没有转换的余地,负债累累,实在受不了压力,最后爬上了天台,从天台跳了下去。 常总平时在公司口碑很好,员工们自然不相信常总骗人,全都听信一面之词,觉得商先生是唯利是图的奸商,逼死了他们的常总。 常总死了之后,项目经理非常担心。 果然,商先生找到了项目经理,和他谈话。 项目经理手上的事情,可不只是方圆科技这一项,虽然他一直强调,自己也是被常总骗了,但是商先生可是个精明的人,准备追查到底。 商先生发现,项目经理在公司这些年,经手的事情,百分之八十都不干净,从里面牟取暴利,克扣利润,而且还挪用公款。 商先生找到项目经理,让他去自首,否则就会以公司的名义将他告上法庭。 这事情被公司里的一个小职员不小心听到了,传播了出去。 示威者们因为相信常总是无辜的,所以一厢情愿的将故事改编,说是商先生逼迫项目经理做假鉴定,如果不听话就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第203页 项目经理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答应自首,但是却在背后偷偷动了手脚,偷盗了公司一大笔资金。 准备连夜跑路。 项目经理的确有一个生病的儿子,还有一个辛辛苦苦带着儿子看病的妻子。 但是项目经理跑路的时候,根本没有联系他们,而是拿了很多现金,准备去外地躲一阵子。 他坐地铁,一直坐,来到郊区,把几袋子钱放在了14号储物柜里,打算先避避风头,以后取出来再用。 但是没想到,项目经理因为害怕,离开的时候慌慌张张,失足掉入轨道。 正巧这个时候地铁末班车呼啸而来…… “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逼我,我也不会被失足掉下铁轨!!” “你知道我的儿子还在等我么?!” 商先生冷漠的说:“你在作假鉴定的时候,你在跑路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的妻子儿子还在等你?!” “我不管!都是你!” “我只是稍微贪了一点点,商人赚钱不都是这样吗!?” “凭什么对我赶尽杀绝!” “就是因为触动了你一点点的利益!” “你这个人渣,都是因为你!我要杀了你!” “把钱还给我,一定是你偷了储物柜里的钱——” 商先生眼看到他冲过来,连忙爬起来就跑。 嘭! 只是不巧,浴巾掉在地上,商先生一脚踩上去,瞬间打滑,又摔在了地上,损失了最佳的逃跑时机。 啊——!! 恶灵怒吼。 唰—— 下一刻却突然定格在原地,四肢张开,成大字形,僵硬的立在原地。 啪啪啪! 是拍手的声音。 黑暗的员工公寓走廊里,几条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微笑着拍手:“精彩精彩,年度大戏。” 万俟林木、罗参,还有池泱三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拦住恶灵的去路。 罗参的鱼线紧紧缠住恶灵。 万俟林木笑说:“我就说了,信了你的邪!” 恶灵诉苦之后,送给了万俟林木一个小古董,万俟林木当时就“信了”恶灵的话,把他放走。 “你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受害者,”万俟林木淡淡的说:“在控诉商先生的时候,你一点儿说谎的气息也没有,这可能已经是不要脸的最高境界了。” 我是受害者! 我是受害者! 我是受害者! 这种话说一百遍,他好像就真的变成了受害者。 连自己也相信,干坏事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 是你做了坏事,却没有任何一点自责和廉耻心。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 是大家都戴着自己的有色眼镜,把人心看成了一个单一的颜色,却忘了人心的多面性。 常总对下属很好,慈眉善目,还经常接济下属,员工们就把常总看成了一个纯粹的好人,绝不可能做任何坏事。但他却在软件里安装恶意漏洞,偷取商业机密。 商先生唯利是图,喜欢贪小便宜,为人刻薄不讲情面,因此所有人都把商先生看成了黑心的坏人。但是他进地铁绝不逃票,做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也能守住最后的底线。 到底什么才是好人。 到底什么才是坏蛋? 恶灵在请求万俟林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的事情,打了苦情牌,想去看看自己刚刚做了手术的儿子,说这是他最后的执念。 铺天盖地的谎言气息,根本掩藏不住。 万俟林木微笑:“那种谎言的恶臭味,勾点芡就是屎了!差点熏死我。” 罗参:“……” 商先生:“……” 池泱:“……” “所以我们故意放了你,想看看你的执念到底是什么。”万俟林木说。 罗参淡淡的说:“而且刚刚地铁里监控太多,不好动手。” 商先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不雅的趴在地上。 池泱十分好心,帮忙把地上的浴巾捡起来,递给商先生,诚恳的说:“商先生,稍微挡挡风吧。” 商先生:“……”太糗了! 商先生很乐意被小可爱看光,这也算是一种情趣吧。 可绝对不是这种情况下…… “求求你们!”恶灵无路可逃,哭诉着:“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还有儿子!我还有儿子要照顾!” “他不能没有爸爸啊!” 万俟林木冷漠的眼神,平静如死水的盯着恶灵:“在你一念之差的时候,你的儿子已经失去了父亲。” 罗参招了招手。 哒哒哒! 兔耳装的小娃娃颠颠的跑过来,顺着罗参的小腿爬上来,坐在罗参的手臂上。 自己撩开粉色的兔兔带帽衫,露出惨白、关节突出的木头手臂。 罗参没有说话,手指中指并拢,在空中虚写了几笔。 唰—— 一串字迹在黑暗中凝结,啪!的一下落在小娃娃的手臂上。 瞬间刻了上去。 “啊!!!!” 恶灵被鱼线捆住,挣扎大吼,嘶声力竭,脸部扭曲的分不清五官,嚎叫着根本无意义的单音。 第204页 啪嚓—— 仿佛碎裂的玻璃,黑烟四散,瞬间灰飞烟灭。 小娃娃手臂上的名字,一瞬间也仿佛尘土,消失了踪影,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刻上去过。 惨白的木头手臂上,孤零零…… 只剩下。 罗参。 二字…… 黑夜,又陷入了黑夜的平静。 14号储物柜的事情顺利解决,开心墓场的人流量又恢复了正常,营业额节节攀高。 万俟林木解决了心腹大患,自然非常高兴,但是有一件事情,一直梗在他的心头,让他怎么也放不下来。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万俟林木如此介意。 答案很简单。 钱! 当然是钱啊! 按理来说,项目经理偷走了一大笔现金,放进了14号储物柜中,后来失足卧轨,那么14号储物柜里的钱,应该没人拿走才对。 但是项目经理变成恶灵之后,却发现储物柜里的钱不翼而飞,这也成为了他的执念,所以才会一直在储物柜旁边徘徊,迷惑路人。 “啧,”万俟林木坐在办公室里,百思不得其解:“钱去哪里了?” 那时候地铁刚刚开通,监控还没有启用,因此监控也无法告诉万俟林木,这些现金到底被谁拿走了。 罗参倒不在意那些钱:“还有一个问题,我统计了一下最近在地铁失踪的人数,和恶灵身上的气息对不上,多失踪了一个人。” “老板老板!不好了不好了!” 池泱快速从外面跑进办公室:“老板,不好了。” 万俟林木揉着额角:“又怎么了?” 池泱说:“那个唐小姐,又跑到咱们这里来找老公了。” 万俟林木:“……”唐小霞,那个知名博主。 唐小霞丢了老公,总是跑到他们酒店来找,也真是令人头疼。 万俟林木眼睛一亮:“你们说,这个唐小霞的老公,会不会没有被恶灵吸食元阳?” 多失踪了一个人,和恶灵没有关系。 罗参说:“不知道。” 池泱说:“老板,唐小姐又在看监控,已经看了第三遍了。” 万俟林木摆摆手:“随她看随她看,反正她老公的确没有折返回咱们的酒店,和咱们没有关系。” “不过老板……”池泱有些迟疑:“我觉得有点奇怪。” 万俟林木揉了揉池泱的头发,感觉自己就是在撸一只小金毛:“池泱啊,你还能觉得奇怪?” 池泱:“……” 罗参冒着酸气,默默的将万俟林木和池泱分开,不让他继续撸池泱。 池泱说:“真的!老板,我觉得有点奇怪。” “唐小姐看监控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唐小姐的丈夫在离开之前,叫了客房服务,管前台要了好多……好多塑料袋。” “塑料袋?”万俟林木反问。 池泱点点头:“要了好多塑料袋,我和前台核实过。” 前台小姑娘对此印象非常深刻,唐小姐的丈夫在结账离开之前,要了很多塑料袋,而且要求不透明的,最好是黑色的。 前台小姑娘就让客房部,给唐小姐的丈夫,送了一卷垃圾袋过去。 万俟林木若有所思:“塑料……袋?” 塑料袋塑料袋。 万俟林木突然想到了14号储物柜里的空袋子。 越想越觉得有点可疑。 但是还差点什么……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非常用力,几乎要把门板敲漏。 大舌头从外面走进来,控诉的说:“老板,您快去看看后面的坟场!有人把我的坑给刨了!” “土明显是新松的!” “什么人,也太缺德了吧!” “我的坑又不是什么值钱的墓葬,还要在里面淘陪葬品不成?!” 万俟林木说:“有人挖了你的坟?”的确太缺德了。 万俟林木带着众人,跟着大舌头往墓场的坟地而去。 大舌头的坟地在最靠边的地方,紧挨着墓场的后门。 后门偏僻,不挨着公路,因此几乎没人从这个地方进来。 罗参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坟土:“果然是新翻的土,土的颜色不一样。” 除了松动的痕迹,土的颜色也不一样。 罗参见万俟林木不解,体贴的解释说:“土在地下是分层的,颜色不一样,翻上来的时候全都落在一起,填下去的时候自然也会混合在一起,新翻的土颜色和旧土是不一样的。” 罗参把手贴在土地上,微微一笑:“挖开的还挺深,两米到三米之间。” 万俟林木更加奇怪了,刨开坟土,刨了两米到三米这么多? 万俟林木指着地上的新土:“挖开看看,绝对有猫腻。” 大舌头:“又挖!?” 罗参没让万俟林木动手,自己将坟土挖开。 普通人挖开两米到三米的深度,只用一把铲子,肯定要耗费一段时间,但是罗参不同。 唰唰唰几铲子。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竟然就给挖开了。 绝对是熟练工种! 万俟林木眯眼,伸手撞了撞罗参的后腰:“你这人看起来很可疑啊,你之前说过,无启族分为两个类别,你不会是……那个类别的吧?” 第205页 无启族世代以手艺为生,很多王公贵族都会请他们来设计墓葬。 也有一部分无启人,因为熟悉墓葬机关,走入了淘金土夫子的行列。 沙—— 一铲子下去,土地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罗参没有回答,挑唇一笑:“挖到了。” “什么东西?” 众人全都低下头去寻找。 土壤之中有一个黑色边沿,铲子碰到之后“哗啦呼啦”的乱响。 “塑料袋?”万俟林木说。 还是黑色的塑料袋,酒店常用的垃圾处理袋! 一大堆黑色塑料袋,从土里拽上来,扒拉开一看…… 满满都是钱! 好几个口袋,系成了死结,里面满满都是现金。 万俟林木捧着塑料袋,浮夸的嗅了一下:“钱的味道,真好闻。” 手指像是情人的爱抚,亲昵贪婪的抚摸着那些现金,万俟林木说:“我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夜色席卷了墓场。 一切静悄悄的。 天黑之后,鬼屋关门,酒店还会有人进出,但是后面的坟场,绝对没有人走近。 虽然来开心墓场是找刺激的,但是没有游客会真正的走进坟场。 沙沙—— 是脚步声。 有人悄悄的推开墓场的后门,溜了进来。 他后背背着一个长条的东西,大步跑进来,猫着腰,蹲在后门附近的一块坟头旁边。 解下后背的长条。 原来是一把铲子。 沙沙! 嚓——嚓——嚓—— 开始铲土。 黑暗的月色下,只能看清楚是一个男人,正在卖力的铲着坟头土,一下,两下,三下! 孜孜不倦…… 男人一看就不是熟练工种,也没什么经验。 挖开一个坑,挖取下面的土,四周的土因为松动,不停的往下滑。 每一铲子下去,就会多填一部分土。 周而复始,挖开两米多的深度,足足用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男人勤勤恳恳的挖。 突然,铲子顿了一下。 哗啦哗啦—— 土里有清脆地响声传来。 黑色的塑料袋! 挖到了黑色的塑料袋。 男人赶紧把袋子拽上来,也不嫌脏,徒手扒开塑料袋。 笑容…… 渐渐凝固。 借着暗淡的月光,可以看到男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就好像快进镜头下,风化的大地一般。 最后皲裂的不成模样。 “钱!” “我的钱呢!?” “怎么……怎么变成卫生纸了!?” 黑色塑料袋里,是一卷卷酒店用的卫生纸。 硕大,且沉重。 白花花的,一卷摞着一卷。 唰—— 男人失口大吼的时候,一道白色的光照了过来,打在他的脸上。 手电光! 来不及逃跑,脚步声聚拢了过来,围在男人周边,瓮中捉鳖,瞬间将他包围。 万俟林木举着手电,笑眯眯的说:“这位先生,三更半夜的,您在干什么呢?” “钱……”男人有些失控,管不了挖坟的事情,大吼起来:“我的钱!我埋在这里的钱呢!” “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拿走了!?” “还给我,钱!” “那是我的钱!” 万俟林木仰着耍赖的笑容:“钱?什么钱,我不知道啊?不过这位先生,您怎么和唐小姐失踪的丈夫,长得那么像啊?” “啊,我知道了!”万俟林木一拍手:“你们一定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 “老公?!”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惊叫起来。 男人吓了一跳,回头去看。 皮草女唐小霞跑过来,震惊的看着满头满脸都是土的男人:“老公!?怎么是你!?” “你不是失踪了吗?” “怎么在这里!?” “你挖坟干什么?!” 唐小姐有无数疑问,铺天盖地席怼向丈夫。 男人只是呆呆的说:“我……我的钱呢,是你们偷了我的钱,对不对?!” 微博热搜,年度大戏! 知名博主唐小霞的失踪老公,终于找到了。 老公根本不是失踪,而是跑路。 唐小霞非常有钱,老公是个软饭男,靠着唐小霞过日子,所以在家里自然没什么话语权,平日都是个妻管严。 这男人不仅是个软饭男,关键他还出轨。 软饭男巴结着唐小霞,却找了一个小鸟依人的女人偷情,两个人私底下来往已经很久了。 微信上还有很多撩骚的信息,软饭男开了微博小号,经常和小三女互撩,可能认为没人能认出他们。 不过很可惜,上了热搜之后,小号全都被拔了出来,那些不堪的暗示话语简直让人拍案叫绝! 软饭男虽然厌恶唐小霞,但是为了钱,也没打算和唐小霞撕破脸皮。 但是有一天,发生了些意外。 软饭男告诉老婆自己加班,却跑到偏僻的地方,和小三女私会,坐地铁回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就是远商投资的项目经理。 项目经理偷偷摸摸的把几个大纸袋塞进了14号储物柜。 第206页 当时软饭男就觉得很奇怪,那些纸袋里的东西一定很值钱,他心里蠢蠢欲动,起了坏心,等项目经理离开之后,多番试探,但是没看到密码,总是显示开锁失败。 就在软饭男要放弃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项目经理因为做了亏心事害怕,失足掉下铁轨,被末班车碾成了肉饼。 储物柜的纸质密码,飘悠悠的落在了站台上。 染着血迹。 软饭男一步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张染血的密码字条。 嘀—— 将条形码贴在储物柜的上。 【扫码成功】 【请取您的物品,关闭箱门】 钱! 满满一柜子的现金。 软饭男高兴坏了,他想到了一个摆脱唐小霞的方法,可以和自己的小三女私奔,从此不会被喝骂指使,去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假装失踪! 软饭男在离开酒店的时候,要了很多黑色塑料袋,就是装取现金用的。 那天他和唐小霞离开,借口手机掉在了酒店,准备回去取。 酒店的监控并没有拍摄到软饭男,因为他根本没有回酒店,而是从坟场的后门进入。 软饭男去地铁取了钱,从坟场后门进入,这么多钱不好携带,他把钱就近埋在了坟土里。 软饭男知道,没有人会去翻看坟土,这里非常安全。 等自己打点好一些,再来把钱挖出去,这样就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 一切都处理的非常好。 唐小霞也相信自己的新婚老公失踪了,说不定已经遇害。 软饭男看事情平息下来,准备悄悄过来挖钱,远走高飞。 哪知道塑料袋里的钱不翼而飞,变成了卫生纸! 网友:找老公绝对不能找软饭男,因为他不止吃软饭,而且还出轨! 网友:自导自演失踪啊!真是人才,怎么不出道算了? 网友:要我说,这个唐小霞平时里作威作福惯了,她老公受不了她,也是人之常情。 网友:人之常情就能出轨了? 网友:唐小霞也有问题吧,一直跑到酒店去大吵大闹,还找人炒作,仗着自己是网红,曝光量大,就这样颠倒黑白。 网友:要我说,极品男对极品女,天生一对! 万俟林木找回了远商投资丢失的一大笔现金,当然要物归原主。 商先生没想到还能找回这笔资金,当然高兴:“我是不是应该给你们墓场做个锦旗挂起来,就写……拾金不昧,品德高尚?” 万俟林木一笑:“锦旗就不用破费了,我们不是这样张扬的人,做好事不留名,低调低调,不过……” 话锋一转:“这拾金不昧,但是寻回丢失物品,其中有一些必要的‘手续费’,还需要商先生处理一下。” 万俟林木修长的手指捻了捻,做了一个点钱的动作:“有偿归还物品,这是法律上允许的,再者说了,这大晚上的,我们又挖坟,又填土的,是不是应该……” 商先生:“……” 商先生本来没抱希望,再寻回这笔钱,现在万俟林木把钱都带来了,的确给一些报酬,也是应该的。 最后商先生将现金的三分之一,大方的交给万俟林木,当做报酬。 万俟林木小捞了一笔,满面微笑,语气十足殷勤:“欢迎客人下次光临!” 因为软饭男的事件,远商投资和方圆科技的事情也被好事者扒了出来,商先生一直不愿意透露商业机密,就是因为公司里出了项目经理这种欺诈事件,有损远商投资的名誉。 对于一个投资公司来说,名誉胜过一切。 恶意漏洞曝光之后,商先生花了好大一笔价钱,去买水军,给自己的公司哭惨,也上了上热搜,引导了群众风向。 当然,这批水军的资金,一定是要方圆科技出的。 商先生和万俟林木一样,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把方圆科技告上了法庭,要求赔偿。 这个案子引起了很多关注,有人觉得常总都死了,商先生也太赶尽杀绝。 也有人觉得,商场如战场,做得不对的人本来就是常总,这不叫赶尽杀绝,这叫眼里容不下沙子。 常总破坏了法律底线,为什么会有人可怜他? 事情闹了很久,远商投资赚了不少人气,得到了一大笔赔偿金。 万俟林木感叹:“商先生也不亏,一圈下来,他赚的比我还多。” 罗参淡淡的说:“我听在医院工作的朋友说,商先生把赔偿金,全都捐给了一个白血病患者。” 白血病患者? 万俟林木侧头看向罗参。 罗参点点头:“项目经理的儿子。” 热搜上没有炒作,除了项目经理和妻子和儿子,几乎没人知道商先生捐款的事情。 到底什么才是好人? 到底什么才是坏蛋? 万俟林木拍拍手,站起来:“商先生的事情解决了,咱们也应该解决一下其他事情了吧?” 还有一条大鱼,等着他们解决。 当然是那天收竿的时候,钓上来的“意外之喜”。 ——池长勋。 池长勋被他们带回来,一直就住在开心墓场的酒店里。 万俟林木让没钱先生看着池长勋,以免池长勋逃跑。 第207页 大家之前都在处理商先生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处理这条大鱼。 “走吧,”万俟林木说:“咱们去看看保安大哥。” 咔嚓—— 推开酒店的房间门。 VVIP坟场全景套房中,池长勋悠闲的坐在窗口真皮躺椅上,欣赏着夕阳西下的坟场全景。 最后一缕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分外,惬意。 万俟林木走进来:“怎么样,酒店住着还舒服吗?” 池长勋没有回头:“多谢老板款待,这么好的房间,住的自然舒服。” 他说着,慢慢回过头来,把目光落在一起走进来的吴虔身上,微笑:“还有这么好的酒店管家。” 刺啦—— 万俟林木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池长勋面前,抱臂说:“你真的是池长勋么?” 池长勋淡淡的说:“我是谁,老板难道不记得了么?” 万俟林木刚要说话,池长勋已经摇摇头:“老板,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 池长勋的目光滑开,落在罗参身上,笑着说:“久到,你们还不认识的时候,我就已经和老板认识了。” 罗参眯了眯眼睛。 池长勋似乎知道些什么,甚至他的过往。 然而罗参自己却不记得了。 万俟林木说:“什么意思?” “老板还真是个薄情的人,什么都不记得了。”池长勋用玩味的口吻说:“我们以前是邻居,住在一起。” 邻居? 住在一起? 万俟林木完全不记得自己有个什么邻居。 听叔叔说,万俟林木曾经出过车祸,所以患上了逆行性遗忘症,说句通俗的话,以前的事情不记得了,但是之后发生的事情不影响记忆,还能清晰的记住。 万俟林木在国外休养了一阵,高中没毕业就在国外,后来转回了国内继续读大学。 所以他自己也记不清楚,到底有什么邻居。 探究的看着池长勋。 池长勋微微一笑:“其实,这些事情不必问我,有一个人,比我更加清楚。” “是谁?”万俟林木皱眉,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池长勋慢慢开口:“你的叔叔。” “叔叔?”万俟林木的惊讶,似乎无以复加。 池长勋继续说:“我到底是谁,包裹你到底是什么人,不如去问问你的叔叔。” “说不定……” “他会告诉你一些秘密。” 叔叔? 万俟林木越来越糊涂了,他只是想知道池长勋是什么人,池长勋却突然说到了自己。 好像自己也是一个奇怪的人。 叔叔怎么会认识池长勋? 谜团仿佛就是迷雾,用手挥开一层,却又有一层叠向万俟林木。 一层一层。 仿佛永远也剥不到尽头。 池长勋说:“还有一个秘密。” 他说着,看向站在最后面的吴虔:“但这个秘密,我只能告诉吴先生一个人。” 吴虔指了指自己:“我?” 池长勋点头,对吴虔招了招手。 吴虔有些迟疑,不过还是慢慢走过去,靠近池长勋。 池长勋又招了招手,示意吴虔再过来一些,附耳下来。 似乎要说什么悄悄话。 吴虔只好慢慢俯身下去,贴近池长勋。 池长勋悠闲的靠在真皮躺椅上,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 “这个秘密是……” ——吴先生,我喜欢你。 池长勋突然抬头,搂住吴虔,在他唇角轻轻一吻。 唰—— 消失不见。 万俟林木左右去找:“人呢?” 罗参眯了眯眼睛:“是剪影。” 所谓的池长勋,只是剪影,突然消失不见…… 吴虔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保持着俯下身的动作。 嘴角火辣辣的,残留着温柔的触觉。 秘密。 秘密! 秘密…… 到底有多少秘密,是万俟林木不知道的。 万俟林木这个人,只对钱有兴趣,他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秘密,但是池长勋抛出了万俟林木自己的秘密。 万俟林木有些苦恼,捏着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了叔叔的电话号码。 常用联系人——叔叔万俟景侯 万俟林木好几次想要按下去,拨通电话,但是又有些犹豫。 池长勋这么说,显然是故意的,想让万俟林木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追寻。 如果真的跨出这一步,会不会中了池长勋的圈套? 万俟林木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放下手机,干脆不去播打电话。 叮铃铃—— 手机突然响了,万俟林木还以为是他不小心拨通了电话。 低头一看,并没有拨通。 而是有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小叔叔温白羽 “喂,小叔?”万俟林木松了口气,把电话接起来。 手机里很快传来一个温和的嗓音:“做什么亏心事了,怎么一副心虚的口气?” “没有,”万俟林木说:“能有什么亏心事?” 万俟林木有两个叔叔,大叔叔万俟景侯,和万俟林木一个姓,小叔叔温白羽。 第208页 万俟林木记事起就没有父母,是被两个叔叔带大的。 大叔叔不苟言笑,小叔叔却很温和,万俟林木每次捣蛋,都会躲在小叔叔背后,这样才能避免挨罚。 温白羽说:“听说你把墓场经营的不错?你大叔叔要过生日了,回趟家来吧。” 放寒假的时候,因为墓场才刚刚起步没多久,万俟林木都没有回家去。 马上就要到大叔叔的生日,就算温白羽不说,万俟林木肯定也要回家去的。 “当然回去,过几天我就回去。” 万俟林木挂断电话,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出来,准备收拾收拾东西,之后好回家去,罗参就抱着“儿子”进来了。 “要出远门?” 万俟林木一边把衣服从柜子里刨出来,胡乱的塞进箱子里,一边说:“哦,没什么,要回趟家,回去给我叔叔过生日。” 罗参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也没有帮助万俟林木收拾行李,而是自己走到桌前,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敲击键盘,输入了一排字。 哒! 按下回车。 查询—— 小娃娃今天穿着一身小王子的衣服,肩上披着红色的斗篷,腰上挎着一把短剑,头上戴着金灿灿的王冠。 咔嚓咔嚓。 眨着大眼睛,歪头去看屏幕。 ——长辈过生日送什么礼物? ——第一次见家长买什么? ——第一次见家长注意事项。 小娃娃:“……?” 万俟林木把衣服团进箱子里,放不下,是使劲的踩了踩箱子盖,仍然放不下去,突出一大块。 万俟林木满头是汗,招手说:“罗参,你来帮帮忙,帮我把这些塞进去。” 万俟林木喊了半天,罗参竟然没有听见,勤勤恳恳的对着电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探头一看,罗参却反应了过来,一把扣上了笔记本。 网购? 万俟林木嫌弃的说:“不会又在给你儿子买衣服吧?” 养娃上瘾…… 第二日前台小姑娘有事请假半天,万俟林木帮忙顶替,百无聊赖的趴在前台,顺手查了查回家的路线。 坐火车太累了,坐飞机太麻烦。 最重要的是,万俟林木搜索了一下火车飞机票,最近都没有特价,一张飞机票七八百块钱,一张火车票也要六百块钱。 万俟林木干脆想开车回去,管罗参借车子,这样只需要花过路费和燃油费,能节省很大一笔。 而且罗参的车子都是豪车,开起来也不会太累。 中途住宿一天,第二天继续开车也就到了。 万俟林木打好小算盘,准备找罗参借车。 叮铃铃—— 酒店前台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 “喂您好,这里是开心墓场酒店,欢迎您的来电,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助您的吗?” 万俟林木脸上懒洋洋,说出来的话却满含笑意,殷勤备至,已经炉火纯青。 “喂,我找罗参,帮忙递一下电话。” 这声音…… 万俟林木寻思,怎么有点耳熟?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御姐,又有点干练。 是那个美女委托人! 万俟林木想起来了,偷盗时间的事情,美女委托人找罗参接委托,当时还鄙夷了自己用优惠劵,觉得万俟林木在高档的地方用优惠劵很丢人。 是罗参的爱慕追求者。 真不是万俟林木针对她,今天罗参正好不在。 开心墓场没有“存粮”了,罗参开着“老牛车”,去市区的超市采购。 虽然这年头买菜已经可以送上门,但开心墓场还是太偏僻,都已经超过配送范围,所以只能自己出门买菜。 另外也是罗参比较挑剔,送上门的菜总觉得不好,还是需要自己去挑选。 万俟林木说:“不好意思,罗参不在。” “不在?”虽然隔着电话,闻不到气息,但是美女委托人显然不相信万俟林木的话。 顿了顿,美女委托人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对罗参说。” 万俟林木腹诽,又有重要的事情,上次也是,都是借口,而且是很低级的借口。 而且你想要见罗参,给他打手机就行了,不是还加了微信么,怎么往酒店前台打? 其实不是美女委托人想要打到酒店前台,是她被逼无奈。 公司说了,以后接洽罗参的委托人会替换,因为美女委托人显然喜欢罗参,会把感情掺杂到工作中来,已经替换了其他委托人和罗参对接。 这样一来,美女委托人和罗参没有了工作来往,罗参就没有再接美女委托人的电话,微信也不再回复。 美女委托人没有办法,只好打电话到酒店前台。 万俟林木可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美女委托人说:“那请老板帮我转达一下,明天下午两点,在市中心的Lover咖啡厅,有重要的事情,我想约见他,请他一定赴约。” Lover……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这是什么咖啡厅? 情人? 而且还是特指婚外恋的情人…… 美女委托人又说:“万俟先生,我知道你也喜欢罗参。” 万俟林木无声的哈哈一笑,自己? 虽然不想承认,但万俟林木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弯了…… 第209页 美女委托人说:“没错,我也对罗参有好感,我们可以公平竞争,所以我希望你能把我的留言带到,不要夹带私货。” 万俟林木:“……” “好啊,你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一定会帮你把话转达。”万俟林木说:“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嘎达! 挂上电话。 万俟林木嘴角挑起一抹坏笑:“公平竞争?” 恋爱和政治一样,都是排他的。 万俟林木从来不知道,恋爱还要公平竞争。 如果有人能大公无私的帮忙转告情敌的邀约,那不是傻子,就是白莲花! “告诉罗参,我就不姓万俟!” 罗参很快就回了开心墓场,开始做饭,今天晚上吃烤肉。 万俟林木想烤肉很久了,罗参特意去买了新鲜的肉,摆了丰盛的一大桌,全程帮忙烤制,一流贵族服务。 万俟林木吃得肚歪,感觉再吃就要撑死了。 “对了,老板。”罗参收拾着碗筷:“明天下午我想请假半天。” 请假? 万俟林木的神经登时绷紧。 请假干什么? 第一反应就是和美女委托人有关系。 罗参很自然的说:“我要去市中心一趟。” 市中心。 Lover咖啡厅。 罗参下午要请假,万俟林木特意一大早就离开了开心墓场,早早来到Lover咖啡厅蹲点。 万俟林木压了压自己的鸭舌帽,坐在咖啡厅里,突然有一种感叹…… 自己为什么“蹲”在这里? 很介意美女委托人和罗参约会么? “怎么可能……”万俟林木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我只是……” 万俟林木正在找借口。 “老板?”一个声音从后背传了过来。 还以为被美女委托人发现了,不过是个男声。 万俟林木回头一看…… 商先生? 商先生西装革履,一派斯文败类的模样,走到万俟林木面前,熟络的坐在他对面。 “老板,你这是干什么呢?” 万俟林木说:“我都捂成这样了,你还能认出我来?” 商先生笑着说:“能啊,而且你这样子,反而特别扎眼,不认识你的人以为你是变态,认识你的人一眼就能看到你。” 万俟林木:“……” 商先生笑着说:“你这是干什么?抓奸么?” 商先生一脸饶有兴致,压低了声音说:“罗参出轨了?”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眼神挑剔的看了一眼商先生,似乎在看傻子。 商先生催促的说:“是不是,到底是不是?” 万俟林木没有回答,而是说:“商先生,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商先生疑惑的看着万俟林木,似乎想从万俟林木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笑话? 可能是有什么寓意吧? “从前,上帝知道你口渴,就创造了水;知道你肚子饿,就创造了食物;知道你很孤单,就创造了我这个可爱的朋友。”万俟林木慢条斯理的讲着。 “但是你知道,上帝为什么要创造你么?” 商先生仔细的想了想,打了一个响指,说:“肯定是因为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万俟林木也没想让他说完。 已经果断打断,用平静的眼神注视着商先生,用平静的语气慢慢说:“因为上帝知道,这个世界没有笨蛋,所以创造了你。” 商先生:“……” 原来笑话和罗参出轨没有关系,而是万俟林木变着法子的鄙视自己…… 万俟林木眼看着商先生的笑容慢慢凝固,自己的笑容这才慢慢舒展起来:“好笑吧?” 商先生:“不好笑。” 万俟林木:“我还有一个笑话……” 商先生:“……不必了。” 万俟林木可不是这么容易放过商先生的人,欺负商先生让他很有成就感,刚想继续讲自己的冷笑话。 叮铛—— Lover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红色皮质风衣的美女御姐,从外面走了进来。 戴着酒红色的墨镜,踏着酒红色的高跟鞋。 她一进来,立刻吸引了一票男人的注意力。 万俟林木赶紧压低自己的鸭舌帽,把领子竖起来。 是那个美女委托人! 商先生回头看了一眼,更奇怪万俟林木为什么这种反应:“你怎么了?仇家寻仇?”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没说话,摆了摆手,示意商先生也不要和自己说话。 美女委托人没注意万俟林木,坐在一张空桌前,张望着玻璃窗外,似乎在等人。 不用说了,肯定是在等罗参。 万俟林木稍微放开一些自己的领子,商先生突然变得聪明了无数倍,凑过来坐在了万俟林木身边,压低声音:“我知道了,那个就是你要抓奸的对象吧?” 万俟林木:“……” 商先生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几眼美女委托人,评点说:“长得挺好看的。” 万俟林木斜眼:“挺好看的?你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吧?” 商先生笑着说:“这么成熟性感的女人,我觉得百分之八十的男人,都会多看几眼。” 第210页 万俟林木看着商先生的眼神更挑剔了,仿佛是超市生鲜柜台里的,一块注水猪肉…… 商先生说:“不过不是我的菜,我喜欢乖巧一点儿的,这个太强势。” 怪不得总是缠着小金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商先生八卦起来。 万俟林木本来不想和商先生说,不过转念一想,商先生好像很有经验,而且还能帮着参谋参谋。 最重要的是,如果不告诉他,他就会一直问问问,很容易把美女委托人给问过来。 商先生听了原委:“她打电话到酒店前台,让你给罗参转达约会消息?” 万俟林木点头。 商先生笑起来:“这也太心机了,厉害厉害。” 万俟林木狐疑的看着商先生。 商先生说:“我给你分析分析。” 万俟林木没有说话,但眼神仿佛在说,靠谱么? 商先生低声说:“你看,她打电话过来,显然不是为了什么公平竞争啊,你知道为了什么?当然是向你挑衅。” “这样的心机型选手,而且还是强势御姐,你要跟她竞争,就要狠狠的打击她的自信心。”商先生信誓旦旦的说:“如果你让她自信,她肯定蹬鼻子上脸,等着吧。” 万俟林木狐疑,一脸不太相信的模样。 嘟嘟嘟—— 万俟林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长得好像大黄鱼的罗小三。 万俟林木低头看着手机,有点纠结。 商先生乐此不疲:“接啊,接电话,问问他在哪里,看看罗参会不会骗你。” 万俟林木:“……”怎么觉得商先生特别不靠谱? 万俟林木把电话接起来:“喂?” “喂,老板,你觉得黄色好看,还是红色好看?” 万俟林木:“……”什么黄色红色? 打电话来竟然是为了问什么颜色好看? 万俟林木顺口说:“当然是黄色,金子的颜色多好看。” 罗参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失真,但是依然温柔,轻笑了两声:“嗯——那就黄色了。” 万俟林木:“……”到底什么情况? 自从万俟林木接起电话,商先生就没停的手舞足蹈,给他打眼色。 ——问啊!问啊! 万俟林木没搭理他,商先生拢着嘴,小声说:“问啊,问他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一会儿要去干什么?” 商先生越凑越近,差点贴在手机上说话,万俟林木嫌弃的把他推开。 罗参的声音顿了一下:“老板,你和谁在一起?” 万俟林木:“……”这不是自己要问的话么? 万俟林木瞪了一眼商先生,商先生赶紧捂住嘴,摇摇头。 万俟林木说:“我……在咖啡厅呢,咖啡厅里有一只鹦鹉,总是乱叫,特别烦人。” 商先生:“……” 万俟林木又说:“那个……你在市中心么?买完东西了么?” 罗参说他要请假半天,去市中心买东西。 可是昨天他才从市中心回去,买了很多肉和菜。 罗参说:“嗯,还没买完,老板有事儿么?” “那个……”万俟林木组织了一下语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商先生一把捂住手机,低声对万俟林木说:“把罗参叫过来,就说你迷路了,让他来接你。” 万俟林木也捂着手机:“你傻?那个委托人就在这里,叫他过来干什么?” 商先生和万俟林木密谋:“这你就不懂了,要主动出击,粉碎情敌的自信心,把罗参叫过来,让她看到罗参来接你,相信我,这个情敌分分钟帮你解决。” 万俟林木:“……”悬。 “老板?”罗参半天没听到他说话:“老板?你还在么?” “我在,”万俟林木硬着头皮说:“我迷路了,你能过来接我么?” 罗参没有废话:“好啊,老板你在什么地方。” 万俟林木挂断电话,发了一个地址给罗参。 发了地址之后,抱住自己的头,万俟林木突然觉得,自己信了商先生,才是上帝创造的那个傻子吧? 商先生拍着万俟林木的肩膀:“你放心,我是你人生的导师,分分钟帮你秒杀情敌。” “罗参!你来了?” 叮咚—— 商先生的手还在万俟林木的肩膀上,咖啡厅的门就被推开了。 罗参进入咖啡厅,根本没用半分钟。 最多15秒…… 美女委托人第一个看到罗参,兴奋的站起来,与方才的御姐风有些不同,稍微有些娇羞:“罗参,我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不会来见我呢。” 罗参走过去,不过没有停留,只是淡淡的说:“抱歉,我是来接老板的。” 继续往前走,走到万俟林木和商先生旁边,将商先生的手从万俟林木的肩膀上拍开。 然后对万俟林木展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老板。” 万俟林木:“……” 罗参这么快就进来了,说明他刚才就在旁边? 难道他早就看到自己了,所以才打电话过来…… 罗参说:“走吧,我还有点东西要买,正好老板帮我出出主意。” 万俟林木“哦”了一声,被罗参拉走。 第211页 商先生还坐在咖啡桌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为什么我会有一种当炮灰的爽感?” 万俟林木跟着罗参走出咖啡厅,直接进入商场:“你到底要买什么,还问什么颜色好?” 罗参温柔的语出惊人:“不是要回家去看叔叔?我正在给叔叔买见面礼。” 叔叔? 谁叔叔? 万俟林木说:“那是我叔叔。” 罗参微笑点头,直接把话题扯走:“第一次去见长辈的话,送什么比较好?” “烟酒?”万俟林木琢磨着:“烟酒不行,我大叔叔不抽烟,小叔叔嘛……” 万俟林木的小叔叔温白羽抽烟,但是大叔叔已经勒令他戒了,现在也不抽烟了。 “酒?”万俟林木说:“酒那更不行了,小叔叔沾一滴酒就醉,还特别喜欢喝酒,我家里基本没什么酒。” “水果?”一般去见长辈都送水果,可是也不能现在买,等回家都已经烂了。 等等…… 万俟林木突然醒过来,奇怪的看着罗参:“我叔叔过生日,我自己回家,谁说要带你去了?” 罗参拿起两个工艺品:“左边好看,还是右边好看?” 万俟林木下意识的说:“右边好……”看。 差点又上钩。 罗参一脸“正义”:“飞机票和火车票最近都没有特价,老板是不会买票的,肯定要开车走,我跟着你的话,咱们可以轮流开车,能替你一阵,也轻松一些。” 话是如此,但万俟林木看罗参开车,他特别着急。 开这么好的车,就算不飙车,也要开正常速度对不对?罗参开车就没超过30迈。 这要是上了高速,可能会发生连环追尾事件…… 罗参还有理由:“我就当去旅游了,把车借给你,你借我住宿,咱们都不亏。” 万俟林木:“……”有借有还,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万俟林木不喜欢欠人东西,直接换清楚也好。 罗参这趟出来,就是给万俟林木的两个叔叔买见面礼的。 罗参指着中老年健身器材专卖店:“要不要买点健身器材,或者保健品?” 万俟林木使劲摆手:“我叔叔年纪不大,中老年?我买回去肯定挨揍。” 两个人走走停停,买了很多东西。 水果、干花、烟酒、保健品、工艺品…… 到了开心墓场,下了车,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往里走,万俟林木说:“你买这么多水果干什么?还有几天才走呢,肯定全都烂了。” 进了员工公寓,一楼客厅有人在等他们。 是池泱。 而且是一身西装革履的池泱。 池泱年纪显小,总是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就更显小。 如今换上一身西装,看起来特别粉嫩。 万俟林木很想上去揉揉他的小头发。 “老板,”池泱说:“我要去外地谈生意,这几天就不能过来了。” 万俟林木正好也要回家去给叔叔过生日,所以池泱不能过来也巧了。 万俟林木说:“池泱,你能谈生意么?不会把公司卖了还给别人数钱吧?” 池泱笑得一脸自豪:“放心吧老板,我根本不需要谈,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手底下的人会谈的。” 甩手掌柜…… 因为池泱过两天就要离开,还挺舍不得万俟林木,今天就准备留下来,在这里吃饭过夜。 反正池泱总是留在这里,也有他的专门房间。 罗参去准备晚饭,等晚饭差不多好了的时候,有人踩着点儿进来了。 商先生满面微笑:“小可爱,我来看你了。” 池泱眨着大眼睛:“商先生?” 商先生免疫力挺好,适应力也不错,自从开了眼之后,眼睛一直能看到特殊住户,不愧是做生意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已经和特殊住户们打成一片,各方面都打典的妥妥帖帖。 每次商先生过来,特殊住户们还挺高兴。 当然,也包括小金毛。 商先生提着礼物走进来。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你怎么又来了?” 商先生笑着说:“我这不是听说,小可爱要去外地谈生意,所以来给小可爱践行的么?” 酒。 商先生提了很多酒来。 池泱不能喝酒,一杯就醉,这体质和万俟林木的小叔叔一样。 商先生知道这件事,还专门弄了很多酒来,一看就不安好心。 万俟林木本想冷酷的拒绝商先生,让他提着酒,“滚蛋”! 但是商先生还有后话:“老板,这酒一瓶虽然不是天价,但也几十万,我一共带了十瓶,知道老板喜欢,送给老板几瓶,留着以后慢慢喝,这几瓶咱们今天喝。” 万俟林木:“……”几十万一瓶。 心里有点蠢蠢欲动。 万俟林木这个财迷立刻改口:“那就……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罗参:“……” 万俟林木心想,想要灌醉小金毛?没关系,一会儿自己把几十万一瓶的酒都喝了,看他怎么灌醉小金毛。 这么贵的酒,味道一定不错。 万俟林木酒量很厉害,可以说是惊人的程度,一般不会醉。 但是也架不住万俟林木没有起子,就像上次联谊,不喝白不喝,还专门找最贵的喝,所以才醉得一塌糊涂,把自己的初吻给交代了出去…… 第212页 大家坐在一起吃晚饭,商先生倒一杯酒,万俟林木就闷一杯酒。 池泱一看,善解人意的把杯子推给万俟林木:“老板,你这么喜欢喝?那我这杯也给你喝。” 商先生:“小可爱,你也喝,这里还有呢。” 池泱诚恳的说:“商先生,不用了,还是给老板喝吧,我看老板特别喜欢喝。” 商先生:“……” 一顿饭吃下来,池泱竟然滴酒未沾。 万俟林木一个人喝光了整整一瓶,抱着瓶子,目光微微有些呆滞,也变得湿漉漉。 平日里的万俟林木冷漠又懒散,给人不好亲近的感觉。 醉酒的万俟林木柔和了不少,竟然还有点清秀和呆萌的反差感。 池泱担心的说:“老板,你喝醉了么?” 万俟林木摇摇头,还挺清醒,就是语速稍微有点慢:“没有,我……好得很。” 池泱稍微放下心来。 万俟林木慢慢伸出手去,伸向京酱肉丝。 罗参今天做了京酱肉丝,地道的老北京风味,用豆皮卷着酱肉丝和香葱吃。 万俟林木捏起一张豆皮。 又捏起一张豆皮。 然后。 又捏起一张豆皮。 又…… 动作不急不缓,一张一张的捏起来,全都攥在手里。 商先生眼看豆皮全都要被他捏走了,就去抢最后两张:“你拿这么多也不吃,给我两张。” 啪! 手一伸过去,就被万俟林木无情的一巴掌拍开。 万俟林木冷漠的说:“躲开,别妨碍我点钱。” 商先生:“……”点钱? 罗参有些哭笑不得,别人不知道,但是他清楚,万俟林木绝对是彻底醉了,他喝醉之后,就特别喜欢数钱。 上次也是。 万俟林木把豆皮翻来覆去的数,一遍又一遍。 谁劝也不听,眼神呆滞,抱着酒瓶数豆皮。 罗参站起身来,离开客厅,上了二楼,过了一会儿,胳膊下面夹着一样东西走回来。 一条大黄鱼抱枕,金灿灿的。 罗参给“儿子”买娃衣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这个大黄鱼抱枕,特意找店主定制了金灿灿的大黄鱼,今天刚到,还没来得及送给万俟林木。 罗参抱着巨型大黄鱼抱枕下来,万俟林木的眼睛“叮——”就亮了。 把手里的豆皮一扔,踉踉跄跄的跑过去。 一头扎进大黄鱼的怀中。 “好大……”万俟林木抱着大黄鱼抱枕:“好大的大黄鱼” 罗参给他把手擦干净,直接将抱着大黄鱼抱枕的万俟林木打横抱起来,轻轻松松的公主抱上楼。 众人看着一桌子的豆皮,狠狠松了口气…… 抱着大黄鱼,万俟林木就老实了,一遍一遍的摸着大黄鱼,简直爱不释手。 罗参把他抱进房间,让他躺下来,以免摔到。 “老板,闭着眼睛醒醒酒,稍微清醒点再去洗澡,我先去洗碗。” 万俟林木缓慢的点点头,好像自己根本没有喝醉。 罗参再三叮嘱,怕他醉醺醺去洗澡,摔倒在浴室里,这才离开了卧室。 万俟林木躺着,半睡半醒。 叮铃铃—— 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小叔叔温白羽。 万俟林木缓慢的接起电话:“喂——” 温白羽的声音顿了一下:“林木,喝酒了?” 万俟林木“嘿……嘿……”一笑:“没……喝醉。” 温白羽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来,买了飞机票还是高铁票?我开车去接你?” 万俟林木缓慢的说:“没……买票,我开车回去。” “你买车了?”温白羽问。 “没……买车,是朋友的。” 温白羽稍微有些惊讶:“朋友?” 要知道万俟林木性格一向很“怪癖”,从小开始就没有朋友,突然交了一个朋友,还给他车开,这就…… 相当玄幻了。 万俟林木压低了声音:“嘿嘿……我喜欢的人。” 随即补充:“超——有钱!” 温白羽:“……” 万俟林木又补充:“还是个男人!” 温白羽:“……” 万俟林木又又补充:“千万别告诉大叔叔我喜欢男人,他肯定会暴打我。” 温白羽:“……” 温白羽停顿了几秒:“林木,你不会是暗恋吧?” “怎么可能!”万俟林木一口否决:“暗恋?开玩笑,这不符合我的人设!罗参对我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小鸟依人,服服帖帖!” 温白羽:“……”很好,那个男人叫罗参。 万俟林木头疼欲裂,脑袋里嗡嗡作响。 阳光照在他的眼睛上。 已经天亮了? 用手遮了遮眼睛,万俟林木醒过来,发现自己一手抱着一只大黄鱼抱枕,一手捏着手机。 迷迷瞪瞪的坐起来,宿醉让他脑袋昏昏沉沉的,已经不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是怎么睡下的。 柜子上有个字条,是罗参留的。 ——老板,我去酒店了。 罗参去酒店帮忙了。 万俟林木按亮手机,已经上午11:30,怪不得罗参不在。 “嗯?”手机上还显示有通话记录。 第213页 通话时长12分钟,是小叔叔打来的。 “我什么时候跟小叔叔通话了?” “昨天?” “嘶……怎么不记得了?” 万俟林木揉了揉额角。 百依百顺? 服服帖帖? 小鸟依人? 脑子里有奇奇怪怪的片段穿插进来,好像不属于自己,但是又真真切切。 这种情况,俗称…… 酒后断片! ——我喜欢的人。 ——超有钱! ——还是个男人!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一把抱住自己的脑袋,使劲揉了揉头发:“什么情况?!” 自己昨天醉酒之后,好像不小心和小叔叔说了很多,而且还都是不该说的。 有一条短信,显示已阅。 温白羽:把你喜欢的人,带回家来,我把把关。 带……回……家…… 万俟林木感觉自己脑子里在炸烟花,轰隆隆,炸的一片狼藉,满脑子都是大坑。 他的确要把罗参带回去,但是已经想好了借口,就说是朋友,来旅游,借住在家里几天。 但是现在…… 不是朋友。 而是男朋友。 万俟林木虽然对罗参有好感,而且亲都亲了,但是他们…… 根本没有确定关系。 确切的说,罗参不是万俟林木的男朋友,更不是爱人。 这要带回去,和醉酒之后夸下的海口对不上,该怎么办? 万俟林木抓着自己头发,差点把自己给抓秃了,脑子里快速的旋转着。 连忙跑到桌边,把笔记本打开,搜索了一下。 这一路回去,他们路过一个原生态古镇,按照行车速和路程来说,在这里落脚正合适。 万俟林木本想在这里落脚,是因为这里的民宿便宜,对古镇的宣传语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然而现在…… ——鹊桥镇。 【我和我老公就是在鹊桥镇认识的!真的特别灵!】 【镇里有个至死不渝的爱情传说!】 【和暗恋对象在这里告白,绝对最好的选择!】 万俟林木看着民宿古镇的介绍,稍微有些犹豫,把食指放在唇边,轻轻的咬着指甲。 鼠标缓慢的往上移,点击预定民宿。 预订房间——选择房间类型。 万俟林木点击了一下,怪不得是恋爱古镇,竟然还有情侣套房这样的选择。 【情侣大床房,超大SIZE,临水全景,享受烂漫之夜】 下面还有房间图片。 万俟林木赶紧退出来:“算了,还是订两个单人间吧。” 要不然…… 就在这里跟罗参确定关系? 反正亲也亲了,应该不成问题。 万俟林木点点头:“肯定没问题的,分分钟搞定。” 万俟林木心里有一个不成熟的小计划。 告白,确定关系,And go to bed…… 第41章 镜棺 Go to…… 咔嚓—— 房门突然被推开。 万俟林木“啪!”的一声, 将笔记本扣上。 罗参从外面走进来:“老板, 你在做什么?” 万俟林木干笑一声:“没什么,你怎么突然进来,也不敲门。” 罗参微笑的看着万俟林木:“老板, 这里也是我的房间。”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岔开话题:“对了,过两天就要走了,你收拾好东西了没有。” 罗参微微一笑:“收拾好了, 第一次见叔叔们,还有点紧张。” 万俟林木严肃的纠正:“我叔叔。” 罗参点点头:“好, 是老板的叔叔,我只是借宿。” 借宿…… 不, 罗参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借宿了。 变成了带回家,给叔叔们把关的男朋友…… 如果没有和罗参统一好口径的话,万俟林木觉得, 到时候一定会出大问题。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是等着到了原生态古镇之后再说吧。 万俟林木没说话,眼珠子转了转,一脸精打细算的表情。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池泱今天上午的飞机, 和他们告别之后就离开了。 罗参提着行李,打开车子的后备箱, 将行李一个一个码放进去。 后备箱里, 码放的整整齐齐。 万俟林木怀疑罗参有点强迫症, 不然放个行李, 放的这么精准? 因为这次要带很多行李,所以罗参准备的车子,不再是限量版的玛莎拉蒂。 而是一台纯红色的兰博基尼Urus。 车子纯红色,运动型越野跑车,比路虎和奔驰G系列的豪放粗狂多了一层跑车的流线感,车型却一点儿也不小气,甚至比路虎还要大一些。 最重要的是,适合长途旅行,甚至沙地越野,车内容量非常大。 万俟林木搓着手,围着车子转了好几圈。 兰博基尼啊,以前别说没开过,就算见都没见过,只在电视的总裁剧里见过。 如今这台豪车真实的摆在万俟林木前言,而且还“招手”让他去开。 万俟林木笑眯眯的说:“很贵吧。” 罗参笑笑:“还行,老板放心开吧。” 万俟林木坐进驾驶位,欣赏了一会儿车子,罗参也不催他,满脸温柔的微笑,等着万俟林木开车。 第214页 “好吧,出发!”万俟林木刚要启动车子。 “等等。”罗参突然说了一声,然后倾身靠过去。 万俟林木有点傻眼,罗参这是要干什么?自己还没主动出击呢,难道罗参就要主动了? 罗参靠过来,一只手压住万俟林木的椅背,还在靠向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下意识闭上眼睛,感觉到罗参的呼吸交缠着自己,然而…… 咔嚓! 下一秒,是脆响的事情。 罗参突然出手,将万俟林木的安全带扣上。 微笑:“老板,你忘了系安全带。” 万俟林木:“……”明明自己是要系安全带的…… 万俟林木的脸有点烫,可能和车子的外形颜色差不多,一脚踩下油门,飞驰而出。 车子的提速性能超高,开起来一点儿也不费劲,反而轻松的可以飞起。 万俟林木嘴里哼着小调,快速的行驶在公路上,朝着预定目标而去。 ——鹊桥小镇。 “老板,我们要在这边投宿?” 罗参看了看前面的小镇标识。 万俟林木:“是啊,这里……这里便宜,毕竟是民宿,我预定了房间,投宿一晚上,明天咱们继续开,也能歇一歇脚。” 万俟林木的借口很多。 罗参本就没有什么怀疑,就说:“好,都听老板的。” 这句真的超级受用,万俟林木身心舒坦,都说了罗参小鸟依人,百依百顺。 车子行驶入小镇的民宿门前。 因为是旅游观光镇,所以民宿还准备了停车场,专门给自驾游的游客们停车。 如今不是旺季,因为天气还没有完全暖合起来,只是稍微有些转暖而已。 但是停车场上竟然停满了车子,差一点点就没有他们的停车位。 而且一水儿的都是越野车,好像是越野车爱好者组团来旅游一样。 红色的兰博基尼Urus非常扎眼,停在一水儿普普通通通的越野车中间,简直就是个人秀场。 行李多半是给叔叔们的见面礼,所以不需要带上,只要提着一个日用品的箱子就足够,反正也只是住一晚上而已。 罗参绅士的把箱子提下来:“老板开了一天车,辛苦了,我来提箱子。” 万俟林木更受用了,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不止小鸟依人,百依百顺,而且还温柔体贴,简直就是“贤妻良母”的标准且升级版! 两个人往民宿大门走去。 门口堆着好些人,堵住了大门。 “你说什么?我们七星门是第二?雅姐,你别听他的,我们七星门在这个道上第二,还有什么人敢说在这个道上是第一?” “别吹牛了!牛都给你吹飞了!” 原来是有人在吵架。 那些人堵住了大门,万俟林木他们没办法进去。 稍微打量了那几人一眼。 都穿着一样的冲锋衣,统一灰绿色,肩膀带着荧光绿的肩章,在黑夜里也非常显眼。 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只有一个女人,应该是那些人口中的“雅姐。” 女人身材曼妙,可以说是火辣,这么冷的天气,穿着一件低胸的皮衣,性感之气在三里地之外,万俟林木都能闻到。 染成酒红色的大波浪头发,轻轻一甩,抱着臂靠着门框。 抱臂的动作让她的身材更显性感,蜂腰大长腿,皮衣皮裤让雅姐显得不只是瘦,而且还是宅男族喜欢的有肉类型。 只不过雅姐的年纪不小了,看起来应该四十岁左右,只是保养的还不错,一般人可能觉得她三十来岁。 雅姐抱臂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甩了甩自己的头发。 万俟林木闻得出来,这个雅姐很想享受男人们为她争风吃醋,有一股得意的气息蔓延过来。 那个说自己是七星门的男人,胡子拉碴,是个刀疤脸。和他吵架的男人瘦高,好像吸过毒,面色蜡黄,手上套着一个露指的皮手套,皮手套上有一个金属的大虎头。 虎头冷嘲热讽:“七星门第一?别吹牛了,那你们把三爷放在什么地方?” “三爷?”刀疤脸冷笑:“三爷还活着么?” 虎头说:“谁不知道三爷的傀儡术一绝,不只是可以操控傀儡,据说还能操控活人!这地上地下,都是他的世界!当年三爷在圈子里混的时候,你小子还在你妈肚子里打酱油呢!” 刀疤脸在美女面前,怎么能服气,不甘示弱的吹起来:“三爷再厉害,那也是五十年前的时候了。” “你想想看,五十年前,五十年啊!当时三爷最少也要有二十岁吧,现在是多少岁?” “起码七十岁!” “七老八十的一个大爷,还能和我们七星门比划什么?” “他就算站在我的面前,我也一脚蹬开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老不死的……” 刀疤脸信誓旦旦,口沫横飞,还抬脚比划了一个“蹬”的动作。 啪! 刀疤脸的肩膀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们想过去。”罗参开口。 “老子还没说……”说完呢。 刀疤脸不耐烦的转过头来,刚要坡口大骂这个打断自己说话的路人甲。 “三……三三三……” 刀疤脸指着罗参,手指颤抖颤抖,一直在打颤,最后大吼一声…… 第215页 “罗三爷!” 虎头也吓了一跳,震惊的盯着罗参,他的脸本就蜡黄干瘦,眼睛一瞪,愣是瞪成了漫画的椭圆眼! “罗罗罗……” “罗三爷!?” 万俟林木奇怪的看了一眼刀疤脸和虎头,这两个人仿佛随时要升天一样。 又奇怪地看了一眼罗参,什么意思? 罗参的面容很随和,微笑的看着那两个为了雅姐争风吃醋的男人:“你们挡门了。” 两个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哆哆嗦嗦,快速向两边让开,活脱脱两座门神。 罗参提着行李,带着万俟林木走进去。 刀疤脸低声说:“太……太像了。” 虎头也点头:“真的一模一样!” “可是……”高瘦的虎头说:“可是,罗三爷不是个……不是个瞎子么?” “嘘——!”刀疤脸呵斥:“你想死吗!?你敢这么说罗三爷,不知道这是罗三爷的大忌么?不要命了?!” 虎头不服气,冷嗤:“刚才你不还夸下海口,说七星门比罗三爷高人一等么?现在怎么了,屁都不敢放,我看你看到罗三爷,都快放尿了!” 雅姐饶有兴致的走过来,目光还追随着罗参,直到罗参进了民宿,厚重的棉布帘子放下来,再也看不到罗参的背影,这才开口。 “那个帅哥,真的是当年圈子里傀儡术无人能及的无启罗参?” 刀疤脸:“真的一模一样。” 虎头说:“会不会是罗三老爷的儿子?算起来罗三爷也要七十多岁了。” 刀疤脸说:“那特么谁知道,真特么邪性了!你看看,我现在鸡皮疙瘩还没有掉下去呢!” 雅姐眯了眯眼睛:“不管是三爷,还是三爷的儿子,很可能都是冲着后山的宝贝来的,这一趟咱们几个人既然搭伙在一起,绝不能让别人把宝贝给抢走。” 刀疤脸和虎头点点头。 虎头又丧着脸说:“可是……雅姐你有所不知,如果是罗三爷想要的东西,咱们这一趟可能就白来了,无论如何也无法从罗三爷手底下抢东西啊!” 雅姐眼眸微微一转:“一会儿套套口风,如果实在不行,就请罗三爷和咱们搭伙儿,多给一些就是了。” “说起来,”刀疤脸说:“那和罗三爷一起进门的小白脸是什么人?看起来面生。” 虎头说:“而且罗三爷替他提着箱子,这像话么?” 雅姐说:“不过是块小鲜肉,指不定是出资的金主。” 阿嚏—— 万俟林木走进去,狠狠打了一声喷嚏。 罗参浅淡的眸子关切的望着万俟林木:“老板,没事吧?” 万俟林木摇摇头:“没事没事,肯定是路上吹了风。” 万俟林木为了感受兰博基尼的野性感,执意一路开着窗户,吹风和开车那是密不可分的。 结果天气还凉,万俟林木被吹得有些流鼻涕。 万俟林木走进去:“那些是什么人,他们好像认识你?” 罗参淡淡的说:“无关紧要的人。”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他们叫你罗三爷?还说什么圈子,你们的圈子,是什么圈子?” 罗很看了万俟林木一眼:“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门外那些人,很显然就是一群土夫子,相约来淘换好宝贝的。 土夫子,说白一些就是倒斗的。 万俟林木见他不回答自己,笑眯眯的说:“我抓住了一个重点。” “什么重点?”罗参问。 万俟林木笑眯眯的说:“原来你最少有七十岁了?” 罗参:“……” 万俟林木说:“罗爷爷,过年你怎么没给我一个压岁红?” 罗参:“……” 两个人来到民宿的前台。 老板是个六十岁的男人,头花白,但是身强体壮,一脸唯利是图的市侩,可能是看到他们开着豪车,态度尤其的好。 “两位客人,住店么?我们店都满了,有预约么?” 万俟林木说:“有预约。” “汪汪汪!” “汪汪——汪!” 一条大黑狗突然从门外窜进来。 站起身来估计怎么也有一米二,又黑又壮,一身横膘,冲进来一通狂吼,好像得了狂犬病似的。 “大宝!不许叫!”店老板呵斥了一声:“不要吓坏了贵客!” 万俟林木没有恐惧感,所以不会被吓坏,一脸冷漠的看着那条大黑狗。 “富贵!快点把大宝拽出去,别让它进来,关到后面的柴房去!” 富贵是店老板的儿子,听到店老板招呼,“嘿嘿”笑着从里面走出来。 这个富贵看起来也有三十岁的样子,但是傻呵呵的,真的不是万俟林木贬低他,他的智商水平估计不高。 介于弱智和普通人之间。 富贵斜着眼睛走出来,嘿嘿嘿的傻笑,也是个五大三粗的粗汉,走过来一把拽住黑狗的脖链子。 啪啪啪! 抬起手来直接给了黑狗好几个耳勺子:“叫!叫!叫什么叫!” “让你叫!” 这个富贵不只是弱智,而且看起来还有一点暴躁症。 一边殴打着黑狗,一边拖拽着黑狗出了民宿,往后面去了。 “嘿嘿嘿,大姐姐真好看!” 第216页 “嘿嘿,老虎,老虎!” 门外传来富贾的笑声,还有那伙儿土夫子的声音:“真特么晦气,有个傻子。” 万俟林木皱了皱眉,店老板赶紧笑着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儿子脑子有点问题,各位多担待。” 叩叩! 万俟林木敲了敲桌子:“有预约,快点给我开房。” 他说完之后,才觉得有点歧义,听起来自己很急色似的? 罗参侧头对万俟林木“友善”的笑笑。 万俟林木咳嗽了一声:“看到预约了没有?” “看到了看到!”店老板笑着说:“一间情侣浪漫套房。” 情侣!? “情侣?”罗参微笑着看向万俟林木,笑容扩大了,还有点顽味。 万俟林木立刻否定:“我没有定情侣套房,你肯定看错了,是两间单间!” 店老板仔细一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看错了,先生您订的是两间单间。” 万俟林木这才松了口气。 店老板又补充:“这间情侣套房已经取消了,嗨,好意思客人,我给看错了,您后来订了两间单间。” 万俟林木:“……”为什么要解释的那么清楚? 万俟林木打算在这里和罗参go to那个啥,所以浏览了一番情侣套房,据说非常浪漫,情侣在这里表白事半功倍,而且还有新婚夫妇在这里怀上孩子的,反正各种神奇。 万俟林木鬼使神差点了预定,结果还是抹不开面子,两个大男人住这种房间,太奇怪了。 而且万俟林木还有最重要的理由。 情侣套房的价格,太贵了! 于是万俟林木立刻退订,取消了预约,改成了两个单人间的房间。 哪知道店老板这里,还有取消预约的记录,直接说了出来。 万俟林木脸上火辣辣的,真是够丢人的。 罗参则是说:“情侣套房也不错,据说是临水的,能看到小镇夜景。” “对对对!”店老板笑着说:“情侣套房是我们这里最好的房间。” 因为贵啊。 店老板一个劲儿的推销:“其实很多不是情侣的人,也会订我们这里的情侣套房,夜景特别好,能看到小镇上的整条河,你看到那边没有,就连鹊桥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要不然您二位……?” 万俟林木眼看着罗参满脸的玩味,感觉自己的脸皮已经烧光了,立刻说:“两间单间,快。” 店老板只好给他们两张房卡:“您拿好。” 罗参勤勤恳恳的拖着行李,跟着万俟林木上了二楼。 整个民宿是三层小楼,装修的非常古朴原生态,但是其实房间的装修,并不是太原生态,电子门电子锁什么的都有。 不过门板很薄,一看就不是什么结实的东西,是用整块木头做成的。 万俟林木进了房间,罗参把行李给他放进来:“老板,那你先休息一会儿,我也回房间整理东西,半个小时之后咱们楼下见面,去吃晚饭。” 万俟林木:“哦……” 咔嚓—— 关上门。 嘭! 万俟林木倒在小床上。 民宿的条件也就一般般,起码单人间的条件真的很一般。 门板很薄,连门外的脚步声都能听见。 小床很窄,床板也很薄,一躺下去咯吱咯吱作响,好像随时都能塌陷。 天花板有些返潮,墙角掉了很多墙灰。 “啊……”万俟林木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我为什么要两个单间? 就算不要情侣套房,也应该要一个标间,起码住在一起啊。 这样才好办事儿! 但是现在…… 自己和罗参住了两个单间,而且门牌号还不挨着,一个走廊这头,一个走廊那头,真是应了鹊桥这个景儿。 万俟林木把头埋在枕头下面,心想真是丢死人了,预订情侣套房的事情被罗参知道了,罗参那个笑容,一脸不安好心。 转念一想,不对,自己这是怎么了,变成恋爱脑了么?平日里自己可最不怕的就是丢人,随便别人怎么看。 万俟林木翻身坐起来,给自己打气。 嘟嘟—— 手机响了,进来一条微信。 长得好像大黄鱼的罗小三:老板,累了就躺会儿,一会儿我叫你。 万俟林木:哦。 嘟嘟—— 长得好像大黄鱼的罗小三:老板,记得洗手,开了一天车,洗了手再躺下来。 万俟林木看了信息,“乖乖”的站起来,去洗手间洗手。 哗啦哗啦—— 水流从老旧的水管流出来。 万俟林木刚要伸手,突然想到,你说洗手我就洗手? 不洗! 万俟林木又倒回床上,翘着脚。 嘟嘟—— 长得好像大黄鱼的罗小三:老板,换一身衣服,别把床躺脏了。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回复了一条: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嘟嘟—— 长得好像大黄鱼的罗小三:老板这是嫌弃我了么? 长得好像大黄鱼的罗小三:早知道的话,老板就不应该取消那间情侣套房,这样我就不用婆婆妈妈了。 万俟林木:“……” 罗参这是在调戏自己么? 第217页 万俟林木干脆不回复,也不换衣服,也不洗手,倒着睡了一会儿,半个小时之后,慢悠悠的从房间转出来。 咔嚓—— 一打开门,罗参就站在外面,抱臂靠着走廊。 换了一身衣服,毕竟罗参爱干净,跑了一天衣服上肯定都是土。 罗参没有穿风衣,而是换了一身干练一些的衣服,方便运动。 黑色的短款飞行夹克,下面是灰黑色的宽松阔腿牛仔裤,踏着一双及膝长靴,把牛仔裤的下沿塞在了长靴之中,看起来就是马靴和马裤的休闲版。 衬托着罗参逆天的大长腿。 值得一提的是,罗参的小腿非常长,流畅有型,再加上他的身高本身就有一米八八,如果是罗参穿着都及膝的靴子,别人穿着可能已经过了膝盖…… 罗参抱臂靠着走廊墙,很悠闲的站着,一条腿微微曲起,这动作更显大长腿,万俟林木突然有一种冲动。 要不然给罗参量量腿长吧? 罗参微微一笑:“老板,走吧。” 万俟林木这个没什么太多墨水的人,看着罗参的回眸一笑,脑海中突然蹦出了几个字。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活脱脱的祸害…… “咳!”万俟林木咳嗽了一声:“走吧。” 两个人下楼去吃晚饭。 一楼是民宿前台,摆着很多桌子,就当做大堂和餐厅,有点像电视剧里的客栈。 一楼已经差不多坐满了,都是穿着灰绿色冲锋衣的男人们。 就是刚才吵架的那伙人。 如今是淡季,民宿却人满为患,那伙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的豪爽大笑。 “虎哥!虎哥,您喝酒!” “谁不知道大哥您,当年下了那个海底墓的事情。” “道儿上已经传遍了,都非常敬仰你!” “这次搭伙儿,可就仰仗您了。” “要我说……雅姐对您也有意思,那个刀疤脸怎么跟您比?” 那些人吹捧着。 踏踏踏—— 就听脚步声从二楼下来。 众人抬头一看,瞬间鸦雀无声。 大笑声、敬酒声、吹捧声,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万俟林木和罗参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望着他们,这场景就好像童话故事里,王子从城堡的台阶上慢慢走下来一样。 万俟林木有些奇怪,罗参却很自然,捡了一张空着的桌子坐下来,把菜牌递给万俟林木:“老板,想吃什么?” 大堂安静下来,慢慢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刀疤脸低声说:“这到底是不是罗三爷?” 虎头冷声说:“你们七星门天不怕地不怕,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刀疤脸冷笑:“你是想让我送死!然后独吞宝贝!” 虎头说:“自称第一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要送死?” 两个人显然不对盘,奚落着对方。 雅姐甩了甩头发,女性的气息毕露无疑,拉了拉自己的皮衣,站了起来,往他们这边走来。 万俟林木看着菜牌,闻到一股浓重的香水味。 性感、火辣、奔放,还有暗示。 抬头一看,原来不是香水味儿,而是雅姐身上散发出来的情绪气味儿。 雅姐走了过来,很熟络的坐在他们的桌边,叠起皮裤美腿,又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支着自己下巴,风情万种的看向罗参:“罗三爷,幸会。” 她说着,伸出手去。 罗参没有看她,甚至没施舍给她一个眼神。 雅姐有些尴尬,哪个男人不是为了雅姐大打出手,争风吃醋? 罗参却无视了雅姐,这让雅姐抹不开面子。 雅姐硬着头皮笑着说:“在这里幸会罗三爷,三爷不会也是冲着宝贝来的吧?” “宝贝?” 罗参没有搭话,万俟林木的眼睛却瞬间亮了。 “什么宝贝?”万俟林木问。 雅姐已经尴尬到了极点,正愁怎么继续话题,万俟林木突然跟她说话了。 雅姐如释重负,立刻跟万俟林木攀谈:“这位小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我叫什么名字,跟宝贝有关系么?” 雅姐:“……” 万俟林木说完,又说:“万俟林木。” “万俟?!”雅姐“腾!”的窜了起来,撞到了桌子,磕的“咚”一声,差点把桌子掀翻。 万俟林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雅姐,怕不也是个傻的吧? 虽然万俟这个姓氏的确比较少见,但是也不至于像是见了怪物一样盯着自己。 雅姐震惊的说:“你……你姓万俟?” 万俟林木点头:“对。” 雅姐又说:“你竟然姓万俟……” 万俟林木说:“万俟怎么了?” “没……没什么,”雅姐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整理表情,甩了甩头发:“就是……就是挺少见的,这个姓氏。” 万俟林木言简意赅:“到底是什么宝贝?” 雅姐笑着说:“啊呀,我就跟你们说了吧,毕竟罗三爷面子大,就算我不说,道上的消息也是灵通的,还不如我在这里给罗三爷一个面子,日后也好说话。” 第218页 “日前我们听到消息,说是这鹊桥镇的后山,有不得了的宝贝。” 雅姐神秘的压低了声音,故意凑近罗参,展示自己的好身材,想要和罗参咬耳朵。 不过罗参并不上钩,一脸淡漠的看着雅姐。 雅姐尴尬的说:“是一面铜镜!” 铜镜? 万俟林木说:“那有什么新鲜?” 铜镜就算是古董,也不少见,他们这帮人,拉帮结伙的一大票,竟然跑到民宿镇来找铜镜? 雅姐见万俟林木不以为然:“小弟弟,你可不知道,这面铜镜可是好宝贝,相传……是翼望山的宝藏。” 翼望山? 万俟林木听说过翼望山,那个美女委托人曾经说过,池长勋的手链,就是翼望山的什么石头,溅上了什么野兽的血,变化而成的。 据说可以掩盖气息,非常的玄乎。 这条手链现在在吴虔的手上,池长勋当时交给了吴虔,万俟林木和罗参才会误以为吴虔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偷走瞬间的人。 又是翼望山? 雅姐说:“相传,翼望山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墓。” 野兽讙奴役百姓,为自己修建地下宫殿。 宫殿之中,摆着一座棺椁,最外面一层,就是镜棺,四面打造成镜子的模样,价值连城。 “这面镜子,可以窥探人心。”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窥探人心?” 雅姐笑着说:“据说这座镜棺可以看到每一个人的过往、现在和未来,无所不知。” 听起来比商先生的猝睡症还玄幻? 雅姐又说:“翼望山凭空消失,镜棺炸裂,不知所踪,道上很多人都在寻找镜棺,我们得到了消息,说是在鹊桥镇的后山上,有人见过镜棺的碎片。” 雅姐又拿出一张纸来,扑在桌上。 那张纸又脆又老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就跟好几十年前的老报纸似的。 是一张图纸。 雅姐指着图纸:“这就是镜棺。” 果然是一座镜子的棺椁,巨大而奢华,透露着一种神秘感。 万俟林木深深的看着镜棺,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 似曾相识的感觉。 总觉得这个东西,在哪里见到过? 雅姐继续说:“镜棺有个独特的花纹,像眼睛,又像是一种花,有人说这是太阳的图腾。” 在图纸上,镜棺果然也有花纹。 “这种纹饰……” 万俟林木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罗参。 这种纹饰,就在罗参的手上。 吴虔家传的那枚古董戒指,就是这个纹饰,现在就在罗参的手上。 这枚戒指,让失明许久的罗参,重见光明。 真的是好东西? 万俟林木心想,或许真的是个宝贝。 而且这个纹饰,好像还和恶灵送给万俟林木的铜片有些相似? 恶灵当时说铜片是个古董,很值钱,送给万俟林木,让他给自己一晚上的时间去解决执念。 万俟林木为了稳住恶灵,所以假意同意,其实他根本没把铜片当成好东西,直接扔在卧室的柜子里。 现在一看,这些东西的花纹,还真的都有点相似…… 雅姐说:“我们得到了很可靠的消息,说是这个鹊桥镇的后山里,就埋葬着镜棺,起码是镜棺的碎片。” “镜棺……是可以透彻一个人的未来和往生的。”雅姐若有所指:“我听说,罗三爷一直在找人,但却想不起那个人是谁,如果可以往这个镜棺里看上一看,那么……罗三爷想要找的人是谁,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罗参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缓缓的看向雅姐。 雅姐却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颤,只觉背后慢慢爬上鸡皮疙瘩,自己仿佛说错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罗参的面容还是很温柔,甚至微笑的开口:“我们只是借宿一天,明日就出发。” 雅姐被断然地拒绝了。 万俟林木其实有点蠢蠢欲动,听起来是什么了不起的好宝贝啊。 不过…… 罗参说得对,他们只是投宿一天,明天还要出发,去给叔叔过生日。 如果错过了叔叔的生日,万俟林木觉得,明年自己的坟头上的野草,就该一人高了。 雅姐被拒绝,悻悻然的走了回去。 “雅姐,姐!怎么样?”虎头立刻凑过去:“他是不是罗三爷,答应了没有?” 雅姐收拢了笑意,冷着脸说:“应该就是罗三爷,还有……” 雅姐压低了声音,极低极低的,指了一下万俟林木的方向:“那个人竟然姓万俟。” “什么!?万俟!?” 刀疤脸和虎头突然异口同声,大喊了出来,两个人难得有这个默契。 刀疤脸连忙捂住嘴巴,偷偷摸摸的说:“一个罗三爷,已经很难缠,怎么还来了个万俟?” 虎头说:“这小子如此年轻,和当年的景爷是什么关系?” 雅姐说:“我听说,景爷有个侄儿,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小子。” “如果是景爷的侄儿,这麻烦可就大了!”虎头一来纠结:“北道儿的景爷,再加上南无启的傀儡罗三爷,他们要是搭伙,后山的镜棺,我们还掏的上么?” 雅姐说:“罗三爷说,他们只是投宿一晚,明天就走。” 第219页 刀疤脸“啐”一声:“你们相信么?反正我不信?肯定是搪塞我们的说辞!” 虎头冷笑:“搪塞?你也配?罗三爷需要搪塞你,真敢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雅姐冷声说:“别吵了,还嫌不够烦?” 刀疤脸压低声音:“要不然……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 刀疤脸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比划了一个砍的动作,余光看向万俟林木和罗参。 雅姐这会都笑了:“老刘,你胆子越发的大了?” 虎头也说:“他不只是肺活量大,能吹牛,现在胆子也大了,你要是能直接解决了罗三爷,咱们还在这儿说什么废话?” “都是你刚才说罗三爷的坏话,被他给听见了,”虎头抱怨:“要不然罗三爷为什么不跟咱们搭伙儿?” 万俟林木很好奇那些人,第一次见到这种人。 他们坐在一起,穿着一样的衣服,但是显然不太合拍,互相不对付。 万俟林木频频看过去,突然人群中爆炸出一声“万俟”,还隐约说什么“景爷”等等…… 万俟林木更好奇了,万俟?景爷?难道是说的是自己大叔叔? 大叔叔就叫做万俟景侯。 唰—— 菜牌挡住了万俟林木的视线,罗参不让他继续看:“老板,别看了,就那么好奇?” 万俟林木压低声音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罗参这次没有不答话:“土夫子,搭伙的人。” 土夫子? 罗参又说:“看到那几个人了么?” 刀疤脸腰上别着一个黑色的小包,好像腰包似的,长条形。 罗参说:“里面是弯刀,那是七星门的。” 万俟林木:“……”这个名字,有点像武侠小说,嘎里嘎气的。 罗参又说:“皮护指上有虎头的,又是一伙儿。” “那个女人,也是一伙儿。” 一共有三拨人。 罗参说:“一起组队搭伙儿,事先谈好条件和价码,等淘到了好东西之后分赃。” 万俟林木点点头:“原来如此。” 罗参说:“跟老板说这个,就是让老板知道,那些人是亡命之徒,他们连自己的队友都不信任,老板离他们远一点。” 罗参强调:“不要搭上任何关系。” 万俟林木稍微有些好奇:“这么说来,你以前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无启族,自古以来都是半个圈子里的人,他们游走在地上和地下。 万俟林木说:“那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罗参面容平静,侧头看着万俟林木,浅淡的眸子里洋溢着温柔的暖流,微微一笑。 “坏人。” 万俟林木:“……”也真是言简意赅。 “欢迎光临!” 店主人见有人走进来,赶紧过来欢迎。 “客人,住店吗?” 万俟林木还以为又是土夫子,抬头一看,竟然是他们认识的人。 池泱?! 池泱说要去外地谈生意,万俟林木也没打听是什么生意,今天早上池泱就坐飞机离开了,还是私人飞机。 原来池泱要谈的生意,就是生态旅游文化村的生意。 鹊桥小镇最近非常知名,池家又是做房地产的,因此怎么能错过这片有升值空间的好地? 鹊桥镇的大半土地在一个富商手中,富商答应卖给池家地产,所以这次是约好来看合同的。 池泱见到他们也很意外:“老板!” 惊喜的跑过来,给了万俟林木一个大大的拥抱。 还真是像一只小金毛。 罗参很温柔的把池泱拉开,身上透露着一点点酸酸的味道。 池泱一看,热情不分先后,又给罗参一个大大的拥抱,差点晃尾巴。 万俟林木一看,也把池泱稍微拉开,为了避免池泱再拥抱,岔开话题:“池泱,你怎么来了?” 池泱笑着说:“老板,我是过来谈生意的,你们呢?” 池泱今天又穿着西装,毕竟要见合作方,穿的非常正式,透露着一股清秀又清纯,还略微禁欲的气息。 万俟林木只是投宿在这里,明天就走。 池泱一听,有点失落:“这样啊,估计我要在这里谈几天,那明天我送送老板!” 万俟林木揉了揉池泱的头发:“对了,合作方是什么?” 池泱刚摇摇头,说没见过。 就听到一个骚气无限的声音说:“是我!” 踏踏踏—— 脚步声应声而来。 黑暗的夜色中,点点星辉之下,一个身材高大的西装男人大步走进了客栈。 他面容俊美,身材高大,透露着一股超有钱的气息,也透露着一股…… 自信的骚包气息。 “商先生!?” 池泱惊讶的站起来,看着“闪亮登场”的商先生。 万俟林木:“……”差点还以为是黄金圣斗士登场了,这排面。 商先生身后还跟着很多黑衣保镖,大黑天戴着墨镜,好像一群黑超特警。 大步走进来,冲着池泱展开一个孔雀开屏的微笑:“小可爱,真是巧啊,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要和我谈合作的,就是你啊?” 商先生说的毫无诚意,惊喜的一脸浮夸。 第220页 显然早有预谋。 而单纯的小金毛,根本没有看出来商先生是一只奸诈狡猾的花孔雀,还点头说:“真的好巧,原来这片土地的所有者,就是商先生啊?” 万俟林木斜眼打量着商先生,怪不得池泱要去外地谈生意,商先生第一个知道,还跑过来送行。 而且谈生意,也不用来镇子上,坐在办公室里签个合同不就好了? 商先生把单纯的小金毛约到这个地方来,绝对不安好心。 万俟林木心想,不会和我一个想法,想要拐人去go to那个啥吧? 商先生很自豪的说:“没错,我就是土地所有人,这里大半个小镇都是我的。” 店主人知道今天有人要在他们这里谈生意,严格来说,这个店也是富商的,富商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店主人刚要殷勤的迎接,一脸震惊的指着商先生:“商……商大宝!?” 噗—— 万俟林木本想喝口水,刚喝进去,全都喷了出来。 伴随着那声商大宝! 他们一直都只知道商先生是商先生。 商先生也让别人叫他商先生。 远商投资的员工,全都叫商先生是商总。 总之,商先生一直没有名字。 万俟林木还以为是商先生太高人一等了,所以不喜欢别人叫自己名字。 原来…… 是因为名字太喜庆了。 商大宝! 其实商先生早就想改名了,很多村子里出来的孩子,本名都会起的很随便,什么大宝、富贵、大强、大壮等等,发达之后都会改名字,现在改名字很容易。 但是商先生这个人又很“迷信”,毕竟这年头,哪个剧组开机不拜拜?哪个楼盘开基不算算? 他去找大师算过,商大宝这个名字,大富大贵,大吉大利,能保商先生一声富贵平安,财源广进。 不止如此,还能收获一份最真诚,且刻骨铭心,矢志不渝的爱情。 所以商先生一直忍痛多年,愣是没有去改名字。 万俟林木呛得咳嗽起来,不停的拍着自己胸口,罗参赶紧递来手帕,给他轻轻拍背。 “汪!” 真是巧了,店里的大黑狗,也叫大宝。 店主人一喊,大黑狗首先抬头,还“汪”的喊了一声。 商先生:“……” 店主人认识商先生,而且还知道商先生的本名,显然和商先生关系匪浅。 的确如此。 商先生出身在一个小山村,其实就是鹊桥小镇。 当时鹊桥小镇非常困顿,还不是什么旅游文化镇,根本没有任何包装。 而这个店主人,就是村口包子店的老板,他们村子里的首富! 那个傻呵呵的富贾,就是牵着大黑狗,一直嘲笑商先生,欺负商先生的包子铺店主的儿子。 大黑狗显然不可能是当年的那头了,不过还是叫做大宝。 商先生小时候总是被欺负,后来离开了村子去上大学,读大学的那一年,商先生的父母突然去世,听说是起了火灾,父母没有跑出去,就这样双双都没了。 后来商先生发达了,靠着自己的猝睡症,发达起来,回到自己的老家,碾压包子铺这第一首富,买下了包子铺,在店主面前把铺子拆了个精光。 还把被店主霸占的老宅给抢了回来。 店主人因为包子铺没了,所以没办法,只好开起了客栈旅店,没成想慢慢又赚了大钱,整个村子都变成了文化旅游镇。 这时候就来了一个富商,把整个镇子的房产几乎全都收了过去,包括这家客栈民宿。 店主人一直不知道这个富商是谁,没想到今天终于看到了顶头老板。 原来就是和自己结缘已久的…… 商大宝! “嘿嘿嘿!商大宝!商大宝!” 店主的儿子富贵跑出来,指着商先生:“商大宝,爹,爹!是商大宝!” “嘿嘿,爹,你记得吗?我打他,打他!” “他还哭呢!哭鼻子,哈哈!” “那个傻子,商大宝!” 富贵指着别人,说别人是个傻子。 商先生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店主人赶紧冲过来:“对不住对不住!商……商先生,我儿子不是故意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店主人捂住儿子的嘴巴,不让他再说话。 商先生“呵——”的冷笑了一声:“我没空跟一个白痴计较什么,包厢准备好了么,我要和池先生谈生意。” “好了好了,早就准备好了,就在楼上,商先生您请。” “请请。” 店主人卑躬屈膝,就差给商先生跪下来。 毕竟当年他儿子那么欺负商先生,现在因果报应,简直是轮回不爽。 商先生又冷笑了一声:“把你儿子看好,一个傻子,别出来丢人现眼。” 丢下这句毫不客气的话,商先生引着池泱往上走:“走吧小可爱,我们去楼上看看合同。” 万俟林木:“……”这么晚了看合同? 看什么合同,夜光合同么? 商先生与池泱一同往上走,身后跟着两边的工作人员。 上了二楼,商先生和池泱进了门,却不让其他人进门。 商先生理直气壮的说:“我和你们池总单独谈就可以了,在外面等。” 第221页 嘭—— 关门。 池泱不疑有他,走进去,张望着四周。 “哇,好漂亮!这里竟然能看到溪流的全景,还有鹊桥!” “那边的灯真好看!” “咦?不是包厢,怎么……怎么还有一张床?” 池泱兴奋之余,指着谈合同的包厢内,一张铺满花瓣的大床。 情侣浪漫套房…… 商先生别有深意的一笑,展露出坏男人的迷人笑容,压低了声音:“这样谈起合同,不是更……方便一些么?” 池泱:“……?” 店主人看着商先生和池泱上楼,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刀疤脸说:“那些是什么人?看起来挺横的。” 店主人苦着脸说:“嗨,还能是什么人?这里的老板啊!我也没想到他是这里的老板,说起来,我还是他长辈呢,几年不见,唉……” 雅姐似乎是觉得商先生长相俊美,试探的说:“那位商先生,看起来这么年轻,就是把您们这个镇子买下来的人?” 刀疤脸和虎头一听,雅姐显然对商先生有意思。 “一看这小子就不是什么好人。” “小白脸,说不定是奸商。” 店主人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压低了声音,小声和那些土夫子说:“商大宝以前家里特别穷,在咱们村子里,都是揭不开锅的那种,还要我去救济他,结果呢,现在人长大了……” “就因为小时候,我儿子跟他闹着玩,拿包子砸了他,商大宝就记仇了一辈子啊!” “他发达了之后,就叫人砸了我的摊子!” “那不过是小孩子玩一玩而已,至于这么记仇?” 店主人又开始哭惨:“六亲不认啊,哎呦喂!当年他父母死了,他都不来看一眼,后事还是我给他家办的,就是一个白眼狼!后来回来,还是为了他父母家里有一栋老宅,他想要把老宅要回去。” “你说说啊……” 店主人和那活土夫子一直在商先生背后说坏话。 万俟林木听了一耳朵,但是没有全信,毕竟商先生的为人他还是大约了解一些的。 商先生的确是个贪财的人,还喜欢贪小便宜,但这不是人之常情么? 一个可以把违约金,捐给白血病患者的人,应该坏不到哪里去。 万俟林木吃了饭,不想掺和别人的事情,因为他没有忘了自己的计划! 今天晚上就要搞定罗参,让他化成绕指柔,然后明天一大早,继续起程,带着百依百顺的男朋友,回家给叔叔把关。 上了楼,万俟林木就更后悔自己定了两个单人间,怎么也要订标间,住在一起才好办事儿,现在隔着“千山万水”…… 万俟林木自己进了房间,关上门,在房间里开始走溜儿,来回来去的走。 怎么办呢? 用什么理由去找罗参? 万俟林木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眼睛亮了起来,把手机拿出来,快速走出房间。 万俟林木握着手机,往罗参的房间走去。 在走廊上还遇到了虎头。 楼下的土夫子们吃完饭,也都散了,各自回房,虎头从万俟林木旁边走过去。 嘭—— 撞了万俟林木的肩膀一下。 万俟林木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别人的触碰,撇开肩膀,回头看了一眼虎头。 罗参之前说过了,让他不要和这些人扯上关系,都是一些亡命之徒,因此万俟林木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那虎头也没说话,不知道怎么的,眼神直勾勾往前走,好像丢了魂儿。 而且奇怪的是,虎头身上什么气味儿也没有。 万俟林木没有多管闲事,走到罗参房门前。 叩叩! 敲了敲房门。 吱呀—— 房门打开,罗参站在门边,一手搭着门框,一手搭着门把,微笑的凝望着万俟林木。 幽暗的灯光下,罗参浅色的眼眸,显得关切力十足,暖男气质扑面而来。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说:“看……一起看、看电影么?” 我为什么要打磕巴! 罗参笑笑,还是一脸温柔,却说:“什么电影?爱情动作片么?” 万俟林木:“……” 罗参微笑:“开玩笑的。” 万俟林木还以为只有自己会讲冷笑话,原来罗参也会讲。 罗参让开一步,把门打开:“进来吧。” 万俟林木走进来,他们没带笔记本电脑,所以只能用手机播放。 选了一个恐怖片。 这是万俟林木的最爱。 因为房间是单人间,连椅子都没有两把,万俟林木和罗参就并排坐在床边,开始看恐怖电影。 刚开始还有点局促,万俟林木这次的目的非常明确,所以有点紧张,“大姑娘上花轿”,也是头一遭。 不过很快…… “哈哈哈,这个太鬼太搞笑了,她的眼妆花了……” “这个镜头是不是穿帮了?” “女鬼从这边爬出来,男主竟然没看到?” 罗参:“……”老板不止把恐怖电影当喜剧看,而且还当儿童片看。 万俟林木笑着笑着,突然感觉不对劲儿,自己是来干大事业的,不是来看恐怖电影的。 “咳……”万俟林木说:“那个……” 第222页 嘭! 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门板上。 门板很薄,外面有人经过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说是有东西砸在门板上。 嘭—— 第二声。 万俟林木没打算去管,结果第二声,第三声接踵而来。 嘭!! 万俟林木:“……”拆楼么? 相继而来的是谩骂声。 ——老子看你这个瘦猴子,早就不顺眼了! ——贼眉鼠眼! ——你进我房间干什么!? ——偷我东西了吧! ——奶奶个腿儿!你过来老子揍死你! 吼声底气十足,非常粗狂,很有特点,一听就知道是那个什么“星星门”的刀疤脸老刘在喊。 另外个声音也喊了起来。 ——谁特么愿意进你的房间?! ——老子又没病! ——偷你东西?!你个穷酸的乡巴佬! ——老子偷谁的也不会这么不开眼,去偷你的东西! 反驳的这个声音是虎头,瘦高蜡黄的那个男人。 两个人似乎在外面走廊打了起来。 砰砰乓乓的撞门,一下一下的,好像要把门板撞穿。 万俟林木实在忍无可忍,站起来,面无表情的走到门边。 嘭! 使劲一推门。 “哎呦!” 刀疤脸老刘和虎头,齐刷刷大喊一声,门板突然向外推开,两个人撞在门上打架,一下全被推了出去。 “妈的,是谁特么……” “撞死老子,我……” 刀疤脸和虎头脾气瞬间爆炸,回头要骂万俟林木。 但看清楚了开门的人,还有万俟林木身后站着的罗参之后,半截话全都塞在了嗓子眼儿,不上不下,不敢多说。 罗参站在万俟林木身后,不见平日里的温柔,眯着眼睛,冷冷的盯着刀疤脸和虎头。 两个人齐刷刷打了一个寒颤。 刀疤脸老刘说:“罗……罗三爷,打扰您清闲了,真是对不住,都是这个虎头,他偷了我的东西!” “我什么时候偷你东西了?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刚才出去采风,人在外面,刚刚回来你就找茬!” 采风? 万俟林木奇怪的看了一眼虎头,土夫子竟然还采风?以为是摄影师么? 其实虎头所说的采风,就是情勘察地形去了,说法比较文雅罢了。 他手里握着一个照相机,举起来说:“你们看看,我这里有照片,就是刚刚照的,还有日期呢!” 虎头翻出照片,的确是夜景,照的是后面的小山,没有走进去,就围着周围照了好几张。 但是日期…… 日期竟然是一个月之前的时间。 刀疤脸老刘立刻说:“一个月之前的时间,好哇虎头,你还敢拿假照片来骗我!而且你一个月之前就来过这里,你真是居心叵测啊!” “不是不是!”虎头说:“相机的日期设置错了,这就是今天照的,你看看,这会儿日期还是错的呢。” 虎头虽然辩解,但是老刘显然不信他,两个人又争吵起来。 万俟林木被他们吵得头疼,罗参眼神淡漠,完全不像看向万俟林木的温柔。 似乎连一个暖男婊都懒得去做。 声音很轻的开口:“滚远一点。” 刀疤脸和虎头根本不敢多嘴,立刻点头哈腰:“是是是,罗三爷,真是抱歉,抱歉……” 嘭—— 罗参重新关上房门,外面静悄悄的,别说是撞门了,连脚步声都没有,刀疤脸和虎头悄无声息,踮着脚尖离开,生怕惹怒了罗三爷。 罗参走回来:“老板,可以继续看电影了。” 万俟林木眼睛转了转,这么看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就硬着头皮说:“我……我房间的热水坏了,借你的浴室用用。” 每个房间配备了简陋的小浴室,万俟林木说着,就对上了罗参的浅笑。 “笑什么?” 罗参摇摇头:“没什么,老板请便吧。” 万俟林木进入浴室,关上门,靠着门板狠狠松了一口气,原来这种事情,也挺不容易的。 现在该怎么办? 万俟林木把手机拿出来,上面记录了几条。 都是开心墓场里的特殊住户帮忙出谋划策的,据说有的住户活着的时候,可是感情专家,情场老手,玩转各种男人,对付男人有一套锦囊妙计。 万俟林木把记事本打开。 1.在浴室里假装跌倒,吸引他的注意力(注意:浴袍一定要松松垮垮,最好香肩半露) 香…… 香肩? 2.故意忘带浴袍,让他帮你送进来,然后顺势邀请共同沐浴。 共…… 共浴? 3.…… 万俟林木立刻按灭手机,不能再看下去了,一条比一条不忍直视。 万俟林木摸着下巴,蹲在浴室里左思右想,到底该怎么办。 叩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罗参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板,你没带浴袍进去。” 万俟林木:“……”真……还真的没带。 罗参的嗓音带着微笑:“需要我帮你送进去么?” 然后…… 万俟林木不可抑制的脑补了特殊住户给自己的锦囊妙计,然后顺势邀请罗参共浴。 第223页 咚!万俟林木感觉自己的脸皮有点烫。 但是现在脸皮烫不烫,根本不是问题,问题是和罗参挑明关系! 万俟林木张了张口:“你……你帮我”送进来吧。 将心一横,万俟林木刚要说出这句极其羞耻,且十足暗示的话,声音却顿住了。 “老板?”罗参立刻说:“老板,怎么了?” 万俟林木看着洗手间窗户的方向。 因为是浴室,所以窗户都贴着磨砂的窗纸,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 但是此时此刻…… 有一张人脸,紧紧的…… 贴着浴室的窗户。 人脸的五官经过磨砂窗纸的过滤,什么也看不清楚,黑洞洞的一片。 仿佛恐怖电影的恶鬼爬了出来。 贴着窗子。 凝望着万俟林木。 “人脸?” 万俟林木没有恐惧感,看着这样突如其来的人脸,心里一点儿波澜也没有。 嘭! 罗参没听到万俟林木回答自己,立刻一拧门把,直接冲了进来:“老板!” 唰—— 紧紧贴着窗户的人脸,一瞬间从窗口跳了下去。 万俟林木大步跑过去,一把推开窗子往下看去。 没有人。 黑夜。 静悄悄的…… 因为天气冷,连虫鸣也没有。 从单人间无法看到鹊桥的灯火,只剩下一片黑压压的犷野,蔓延向远处的后山…… 万俟林木皱眉:“那个人就算跑得再快,也应该能看到,怎么突然消失了?” 罗参连忙检查万俟林木,双手握着他的肩膀,紧张的说:“老板,你没事儿吧?” 摆摆手,万俟林木说:“没事,我好得很。” 这么说着,突然觉得肩头火辣辣的。 万俟林木刚刚准备洗澡,所以衣服…… 罗参因为关心万俟林木,也没注意太多,不过这会儿就注意到了。 万俟林木脸上有些微微的不自然,和平日里吊儿郎当,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不同。 清秀的面孔,黑沉沉的眸子瞟来瞟去。 “阿嚏——” 万俟林木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罗参手里还攥着浴袍,轻笑了一声,赶紧给万俟林木裹上,这动作仿佛将万俟林木整个人搂在怀里一样。 两个人距离很近,而且万俟林木发现,这距离还在慢慢的缩短,几乎要变成负数! 罗参靠过来,微微侧了一点头,俯下身来。 万俟林木闻到一股猛烈的掠夺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自己席卷。 眼睫微微颤抖,万俟林木慢慢闭上了眼睛…… 叩叩叩! 有人敲门。 万俟林木:“……” “啧!”万俟林木冷漠的咋舌:“不用理。” 说着,拽了一把罗参的领子,直接把人往下一拽,动作相当豪迈粗狂,狠狠啃了上去。 罗参嗓子里发出“呵呵”的一声轻笑,搂住万俟林木,在猎物主动送上门来之后,加深了侵略。 叩叩叩! 叩叩叩—— 万俟林木晕头转向,整个人都被弥漫的酸甜气息包围,有一种云里雾里的缥缈感,耳边却传来煞风景的敲门声。 没完没了的敲。 “我去看看。”万俟林木实在忍无可忍,大步走出去。 咔嚓—— “罗三爷,我……” 敲门的竟然是那伙儿土夫子里的雅姐。 雅姐依靠着门框,换了一身衣服,已经不是刚才那身皮衣皮裤,而是换成了薄纱的玫瑰色睡袍。 风情万种的说了几个字,嗓音登时卡在了嗓子里。 雅姐反复看了好几眼门牌号,似乎在确定这间就是罗参的房间。 万俟林木一看,不由笑了,不用闻味道,都知道雅姐半夜三更过来敲门是什么意思。 万俟林木抱臂,靠在门框上打量着雅姐。 雅姐说:“这……是罗三爷的房间么?” 万俟林木笑了笑,很“友善”的说:“是啊。” 雅姐点点头,万俟林木又“善意”的补充:“这么晚了,你找我的人有事么?” 我的人…… 雅姐的表情有些僵硬。 身上的气味儿也开始变得不同,没有了刚才的性感玫瑰味儿,变成了奇奇怪怪的探究味道。 万俟林木特别善解人意的说:“罗参总是叫我老板,你之前应该也听清楚了,我们之间可是金钱交易,他自然是我的人。” 金钱! 万俟林木故意咬重了“金钱”两个字。 金钱交易,没错,万俟林木每个月给罗参三千六百元工资,的确是金钱交易。 值得一提的是,现在开心墓场不仅仅开了鬼屋,还开了酒店,罗参每天两边,但是三千六百元工资,一分没涨,万俟林木这个老板,也算是抠门儿到家了。 本是纯洁的金钱关系。 但是万俟林木穿了一身浴袍,站在罗参的房间门口,地主似的宣布主权,还故意说什么金钱。 雅姐果然不负万俟林木的期望,误会了万俟林木和罗参是包养和被包养的关系…… 雅姐没说话,脸色难看,转头直接走了。 万俟林木笑笑,还冲着雅姐背影挥手:“大冷天的,下次出门多穿点啊!” 第224页 雅姐:“……” 嘭! 万俟林木把门一甩,关上门,心说小样儿。 “老板。” 万俟林木刚一转头,发现罗参已经从浴室出来,就站在他背后,微笑的凝视着他。 万俟林木心头一跳,为什么总觉得罗参复明之后,眼神越发的犀利了? 罗参微笑:“老板,我们要继续刚才的金钱关系么?” 万俟林木:“……”全被听见了。 “我……”万俟林木刚要开口:“阿嚏!”又打了一个喷嚏。 罗参皱了皱眉,靠过来一些。 万俟林木还以为他真的又要继续,连忙闭起眼睛。 罗参却没有再次吻上来,而是试了试万俟林木的额头。 万俟林木:“……”自己想多了? 罗参的眉毛皱的更紧:“老板,你发烧了。” “发烧?”万俟林木根本没有自觉。 罗参说:“怪不得刚才就觉得你的体温有点高。” 一把将万俟林木抱起来。 万俟林木下意识挽住罗参,只觉得丢人,自己好歹是个成年男性,而且也不娇小,身材算得上高挑,罗参的臂力到底是怎么练的,说抱就抱。 罗参让万俟林木躺下来,给他盖好被子:“一定是天气太凉,老板刚才还不好好穿衣服。” 万俟林木:“……” 罗参又说:“快闭眼休息,我去给你找药。” 好好的浪漫之夜,没有表白,没有进一步的计划。 糊里糊涂的又亲了一个,然后万俟林木被勒令好好休息,什么也不能做。 万俟林木睡了一夜,感觉稍微好了一些,就是很没有力气。 阳光洒在眼睛上,眯着眼睛慢慢睁开,首先看到的就是罗参。 万俟林木睡在罗参这里,这可是单人间。 “你一夜没睡么?” 罗参试了试万俟林木的额头:“还有些低烧,今天不要赶路了,再好好休息一天。” 万俟林木刚要反驳,虽然没有力气,但是感觉已经好多了。 罗参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客栈里的菜不适合你吃,我去管店主人借厨房,给你做点好消化的,一会儿吃了早饭,你再吃药。” 万俟林木无奈的看着罗参:“我不用……” 他的话还没出口,罗参突然低下头来,在万俟林木的唇上轻轻一碰。 万俟林木瞬间变成了“哑巴”。 罗参微笑:“真乖。” 万俟林木:“……” 罗参转身离开,还对坐在桌子上的“儿子”说:“看着他乖乖睡觉。” 小娃娃今天换了一身衣服,披着吸血鬼的小披风,手里拄着一根绅士杖,活脱脱的吸血鬼小公爵。 咔嚓咔嚓! 乖巧的点了点头。 然后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万俟林木。 罗参很快出去,万俟林木无奈,和小娃娃对视了一会儿,发现比瞪眼的话,自己是赢不了的。 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很快又陷入了梦想。 哒……哒…… 万俟林木朦朦胧胧的睡着回笼觉,只觉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起初以为听错了。 但是后来被吵醒,睁眼一看,屋子里有人。 却不是罗参。 一个瘦高的背影出现在万俟林木眼前,是那伙儿土夫子里的虎头。 虎头蹑手蹑脚,没有发现万俟林木醒了。 偷偷走进来,靠近桌边打扮成小吸血鬼的娃娃。 伸出手…… 竟然想要偷走罗参的娃娃! 虎头身上撒发着一股贪婪的恶臭味儿,显然不干好事儿。 手指刚一碰到娃娃。 咔嚓! 娃娃突然歪了一下脑袋。 咔嚓咔嚓! 眨了眨眼睛。 还对虎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微笑。 刺——啦—— 手中的迷你绅士杖慢慢拉开,仿佛是慢动作一样。 里面竟然是一把小短剑…… “鬼!” “鬼啊!!” 娃娃身上没有穿线,没人碰他,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还冲着虎头微笑。 虎头吓得脸色从蜡黄变成惨白。 嘭!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吼了出来。 虎头踉跄的爬起来,手脚并用的往外跑,真是太巧了,正好在门口撞见了端着热粥回来的罗参。 罗参的面容称不上一点儿温柔,眯着眼睛,浅淡的眸色完全没有任何关切感,反而像是冬日里的冰湖。 罗参的嗓音很轻,带着一股低沉,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不要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我不想杀人,滚。” 虎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全身筛糠,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跑出去还撞到了不对盘的刀疤脸。 刀疤脸听说虎头竟然贼大胆子,想要偷盗罗三爷的傀儡娃娃,忍不住冷笑起来:“还说不是贼!我昨天丢的宝贝玉佩,肯定也是他偷的,狗改不了吃屎的玩意儿!” 罗参看着虎头跑出去,一转头,面容从森然翻书一样变回了温柔。 走到万俟林木身边,坐下来:“来喝点热粥。” 万俟林木是躺不住的,稍微还有点低烧,却非要起来走走。 罗参没办法,正好顺着他,给他加了厚厚的衣服,把万俟林木裹成了一个大肉包子,这才跟他一起出了房间。 第225页 两个人走出来…… 吱呀—— 隔壁的房门打开了。 隔壁的房间不是单间,而是客栈民宿里最高档的情侣浪漫套房。 商先生步履轻快,神清气爽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后面竟然还有人。 池泱竟然也从套房里走了出来。 万俟林木:“……”什么情况? 昨天池泱和商先生上楼去谈“夜光合同”,后来就没再出现过,万俟林木发烧睡着了,也就忘了这茬儿。 没想到那两个人竟然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 池泱看到万俟林木,热情的打招呼:“老板!” “啊,嘶……” 池泱一伸手,似乎牵动了什么,疼的倒抽一口冷气。 商先生笑眯眯的说:“小可爱,没事儿吧?” 池泱摇头摆手:“没事没事。” 万俟林木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池泱耳根下面,有一块红色的印记。 “你怎么和商大宝在一起?”万俟林木故意叫了商先生全名。 商先生:“……” 池泱笑得一脸单纯:“商先生说,民宿的预定出了一些问题,没有房间了,所以我们昨天住了一间房。” 池泱又说:“真的太感谢商先生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住在哪里。” 万俟林木拉着池泱问:“商大宝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池泱挠了挠头发,眼睛一亮:“老板你是说……” 他的话刚到一半,商先生一把拉住池泱:“小可爱,咱们出去转转,你不是说想去我家老宅看看么?走吧。” 万俟林木正好也要出门转转,根本不放心池泱和商先生在一起,就和罗参一起,默默的跟着池泱和商先生。 用看贼一样,不信任的眼神盯着商先生的后脑勺。 商先生被盯了一路,头皮发麻,稍微错后了两步,低声说:“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深情’的盯着我?罗参会误会的。” “你没发觉,罗参差点瞪死我么?” “我知道了!”商先生笑着说:“你是不是在用这个办法,故意试探罗参?” 万俟林木嫌弃的看了一眼商先生。 “嗯?”商先生抬起手来,掌心向上在半空接了接:“下雨了?” 噼噼啪啪! 他的话音一落地,雨水也跟着落了下来。 真的下雨了。 雨水夹杂着冰渣子,劈噼啪啦的从天上落下来,而且下的非常急。 谁也没有带伞。 罗参赶紧搂住万俟林木的肩膀,给万俟林木挡住雨,他还在低烧,淋了雨肯定会复发。 商先生指着前面:“那前面有个破棚子,咱们去躲躲雨。” 众人一路往前跑去,棚子破败,到处都是蜘蛛网,但是雨下的太大,谁也不会嫌弃,赶紧冲进去。 一进去,扑面而来的尘土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混合着雨水的湿气,说不出来的压抑。 万俟林木吸了吸鼻子,皱眉说:“好像……有点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商先生使劲嗅了嗅:“一股土腥味,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啊?” 不是真实的味道,只有万俟林木能闻到。 沉沉的,压得万俟林木喘不过气来。 罗参突然说:“气死。” 这话仿佛是鬼故事的开端,池泱吓得连忙一抓,正好抓紧了商先生的袖子。 商先生这下得意了,立刻拍了拍池泱的手说:“没事儿,有我在……啊我的妈!” 他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罗参已经准确的走到破棚子的一角,手中一提。 鱼线“嗖”的一声,将角落的杂物掀开。 白骨! 一具白骨显露了出来。 白骨歪歪斜斜的坐在角落,垂着头。 还是小孩子的白骨,看年纪和身量应该不大。 也就七八岁。 身上没有一点肉,已经完全腐烂干净。 破旧的衣服搭在骨头上。 脖子上有个黑乎乎的东西。 “长命锁?” 万俟林木没有恐惧感,凑近去看,应该是银制的长命锁,已经发黑了,年头很久。 “上面……”万俟林木说:“还有字。” 隐约刻着两个字…… ——大宝。 第42章 撩汉宝典 “大宝?” 万俟林木眯眼说:“这上面有字。” 商先生顾不得害怕, 走过来仔细看:“这是我的长命锁。” “你的长命锁?”万俟林木说:“怎么会在这个孩子身上?” 商先生说:“不知道,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了, 我怎么记得。” “好像……” “嘶——”商先生抽了一口冷气, 捂着自己额头:“好像丢了,很久之前就找不到了。” 长命锁黑乎乎的, 上面蒙着一层灰绿色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长毛了一样, 其实是银制的,因为时间太长,所以被氧化,才变得黑乎乎的。 这村子当年非常穷, 家里如果能打一个银的长命锁,那一定是掏出了大本钱。 商先生说:“我父母给我打过一个长命锁,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丢了, 我还闹过一阵子,想要父母从新给我打长命锁, 不过因为家里实在没钱,也就不了了之了。” 第226页 这块长命锁, 竟然在这里。 而且还有一个已经变成白骨的小孩子…… 罗先生低头下来检查白骨, 看了一眼, 很平静的说:“头部外伤,有尖锐的东西直接从这边扎进了脑袋里。” 池泱皱眉说:“谁这么残忍, 这样对待一个孩子?” 罗参继续说:“不是刀子一类的尖锐物品, 应该是更宽一些的, 例如玻璃片……”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而且这个伤口不致命。” 不致命? 众人一时间全都没有出声,只剩下噼噼啪啪,雨水打在棚子上的声音。 罗参淡淡的说:“这个伤口应该不致命,也就是说……孩子很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死亡的。” 他一说完,众人只觉得后背爬起一股鸡皮疙瘩,这凶手简直令人发指! 商先生说:“可是……这孩子死了很多年了吧,都变成了白骨,到现在岁数应该不小,我怎么不认识他?这村子太小了,如果谁家有孩子走丢,肯定会被发现的,别说在这里晾成白骨了。” 万俟林木说:“会不会是来旅游的孩子?” 商先生摇头:“旅游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之前这里穷得很,谁愿意来旅游?” “再者说了,”商先生又说:“就算是来旅游,这么小的孩子,也不可能一个人来,谁家丢了孩子不着急?” 万俟林木想到了人拐子,会不会像彤彤那样,遭遇了人拐子? 万俟林木说:“总之,我们先报警吧。” 罗参没来由的轻笑了一声,眼前就是尸体,他突然笑了一声,众人都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万俟林木说:“笑什么?” 罗参说:“没什么,客栈里住了很多土夫子,你突然报警,一会儿排查的时候,估计就有好戏看了。 万俟林木:“……” 众人报警之后,等了一会儿,然后配合了调查,就准备回客栈去。 罗参说:“先别回去,再等一等,这会儿客栈里肯定很乱。” 万俟林木:“说的也是,那咱们去哪里?” 商先生笑着说:“去我家啊,刚好雨停了,我家就在前面。” 商先生这趟出来,就是想带池泱回家看看的,他没有家人,这样也算是回家了。 商先生的家离这里不远,再往前走走就到了,非常偏僻,几乎要走出小村子,看起来非常不合群。 老宅是一片小房子,用围墙圈起来,类似于四合院的建筑,但是绝对没有那么高大上,就是一片土房子。 房子很荒凉,更别说这么多年没有人居住,更是冷清。 走过去一点儿,就感觉阴沉沉的,因为是上风口,冷风一股股扑面而来,伴随着雨后的湿气,吹得骨头里直凉。 罗参干脆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披在万俟林木身上。 他脱了风衣,里面就剩下西装马甲,万俟林木摆手:“你穿吧,我……” 话还没说完,罗参已经说:“老板,听话,小心一会儿又发烧。” 商先生嫌弃的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对池泱说:“进来吧。” 房子里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一片。 其实之前这房子已经被店主人和他的儿子霸占了,还说要做什么新房。 不过后来被商先生抢了回去,把东西全都丢了出去,又变回了以前的模样。 光秃秃。 荒凉。 沧桑…… 池泱奇怪的说:“怎么什么也没有?” 商先生笑了笑,语气很平静:“因为这里着过一次大火,什么都给烧光了,我把这处房子买回来之后,就恢复了原样。” 他顿了顿,又说:“我的父母,全都死在那场火灾中。” 池泱一愣,有些不知所措,赶紧轻轻拍了拍商先生的后背,似乎在示意他不要难过。 商先生回忆起来…… 商先生的父母很不合群,住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平日里很少和村子里的人有来往。 那天,村子里看到了冲天的火光,天边一片通红,很多村民都赶过来救火。 但是火势太大了,而且还在迅速的蔓延。 村民们说,奇怪的是,商先生的父母明明就在里面,但是却不出来。 “后来这里烧成了一片废墟,我的父母全都死在了火海里。” 池泱大眼睛湿漉漉的,盯着商先生。 商先生说:“后来扑灭了火,村民发现,我父母的房子根本没有上锁,但是他们谁也没有跑出来,大家都说,可能是我的父母中邪了,不然为什么不跑出来?要不然就是……” 要不然就是对他们那个白眼狼的儿子,心灰意冷了,才会选择自杀。 不然好端端的生机,为什么要这样放弃? 池泱紧紧握着商先生的手:“商先生,你不要难过,你……你要是想哭的话,我的肩膀肩膀借给你!” 池泱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小肩膀。 商先生的确挺难过,不过一看到池泱这样子,心中登时升起了揩油的心思,立刻靠过去,搂着池泱的小细腰,俯下身靠在他的肩膀上,还借机会亲了他的头发好几下。 万俟林木:“……” 罗参一直没说话,往院子里走去,来到一面墙边。 墙上有一些烧焦的痕迹。 可能是因为这里被大火肆虐的并不严重,所以无论是霸占了房子的店主人,还是后来抢回房子的商先生,都没有翻修这里。 第227页 万俟林木走过来:“怎么了?” 罗参撤开一条腿,慢慢单膝跪下来,修长有力的手指,抚摸着烧焦痕迹下,一处很不起眼的斑驳。 “这是无启族的标志。” 一个打开的小门。 万俟林木之前见过,就是这个标志,好像是甲骨文的“启”字。 万俟林木狐疑:“无启族的标志?你们族人的标志,为什么要刻在这里?” 罗参说:“那就要挖开看看才知道。” 这里什么也没有,更别说挖土的工具了。 商先生去外面借了一把铲子,他是这里的富商,很多人都认识商先生,借一把铲子小菜一碟。 罗参握着铲子掂了掂。 嚓—— 嚓—— 和之前网红博主唐小霞老公挖土的样子不一样,罗参每一铲子下去,都结结实实,没有一点土往下滑,好像非常技术。 扑簌簌…… 泥土混合着雨水,全都被挖了起来。 “真的有东西?” 众人往下看去,挖的很深,因此着火的时候根本没有波及到。 而且泥土下面,还用瓷片搭了一个简易的“承重装置”,保护了破瓷片下面的东西。 罗参眯了眯眼睛,跪下去,把破瓷片拿起来:“是土夫子的手法。” 商先生奇怪的说:“土夫子?什么是土夫子?” 万俟林木以前也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就是那群住在客栈里的人,倒斗的人。 无启族之中,有一个分支就是土夫子。 又是无启族的标志,又是土夫子的手法。 万俟林木皱眉:“商先生,你的父母……不会是土夫子吧?” 商先生的父母不合群,不愿意住在镇子里,大有一种避世隐居的模样,现在想起来,的确很奇怪。 商先生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催促的说:“到底是什么,那拿上来看看。” 鱼线发出“嗖!”的一声,缠住土中的东西,轻巧的拽了上来。 啪! 落在罗参的手中。 “陶土的?”万俟林木说。 陶土的东西? 埋得这么深,而且这么隐蔽,竟然是一块陶土的东西。 好像一个相框,有凹陷的一片区域,但是陶土的“相框”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万俟林木指着陶土上面的花纹:“这……这花纹?” 和那活土夫子想要进山找的宝贝“镜棺”,一模一样。 像眼睛,又像是一种花。 更像是太阳的图腾。 商先生的父母是土夫子,很有可能还是无启族人,而且和翼望山的镜棺有关系。 万俟林木说:“无启族人不是不死不腐的么?” 罗参淡淡的说:“血脉纯正的无启族人已经很少,只要无启之人族外通婚,后代就不会拥有这样的体质。” 商先生听不懂什么无启不无启:“你们是说,我的父母和这个什么镜棺有关系?” 罗参淡淡的说:“具体不知道,但是你的父母肯定在寻找镜棺。” 没想到这一趟来老宅,竟然还有意外的发现。 天气很凉,在外面呆了一阵,万俟林木又开始打喷嚏,众人就准备往回走了。 那群土夫子们果然聚集在客栈里,警察刚刚排查完一圈离开,土夫子们都没有回房,聚在客栈民宿的一楼大厅里。 “这特么晦气,怎么回事?” “谁报的警?” “不知道啊!” “现在好了,这几天也不能进后山了。” “还是应该小心为妙!” 土夫子们说着,店主人正好端了午饭出来,给大家上菜。 “各位客人,不能去后山啊!不能进后山啊!” “后山有鬼!” 店主人信誓旦旦的说:“客人们听我一句劝,后山真的特别邪性!” 土夫子们就是冲着后山来的,不邪性还不想去呢,听店主人似乎知道些什么。 刀疤脸说:“怎么回事,你给我们讲一讲。” 店主人压低了声音:“客人们,你们不知道么,后山闹鬼啊,传说进了后山的人,都会被鬼控制了神志!” “哈哈哈!”刀疤脸笑起来:“老子穿梭在斗里一辈子!还从没见过鬼长什么样呢!” 虎头难得应和刀疤脸:“老子也是,大斗小斗阅斗无数,还真不知道鬼长成什么样子?这山上要是有鬼,也能让我们见识见识!” 两个人都为了在雅姐面前显摆自己能个儿,争先恐后的逞英雄。 店主人说:“客人,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你们可不知道……早些年的时候,就是商先生的父母,他们进过后山,出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些老值钱的东西,还带回来一个银子打造的花瓶!” 商先生的父母把花瓶熔了,给商先生做成了长命锁,就是那块刻有“大宝”的长命锁。 后山上有好东西,村子里的村民都穷怕了,于是争先恐后的进入后山。 “您猜怎么样?” 店主人自问自答:“还能怎么样!全都在后山里迷路了!哎呦喂,进后山的那一群小伙子,谁也没有出来,那可是我们村子里当时年轻力壮的一群小伙子啊!” 后来这事儿传出去,越传越邪乎,就有很多背包客闻风来了村子。 第228页 什么背包客? 可不就是土夫子。 那群土夫子说是要生态游,给了商先生的父母好一大笔钱,让他们带路进山。 “那一群人就进了山,奇怪的是……” 除了商先生的父母,没有一个能走出来的。 后来整个村子都传遍了,后山会吃人,但是不吃商先生的父母,商先生的父母好像神明一样。 “但是……”店主人压低了声音:“但是后来,商先生的父母也被恶鬼控制了,他们家着了火,火势漫天,整个村子的村民全都赶过去灭火!” 商先生的父母就在老宅里,门没有锁,甚至有村民看到了他们,但是那两个人谁也不出来。 无论别人怎么喊,他们都不出来。 也不是睡着了。 明明清醒得很。 被漫天的大火,慢慢吞噬。 一点点啃食…… 最后烧成两具黑炭! 店主人感叹说:“如不是中了邪,谁会这样?” 万俟林木他们走回来,正巧听了一耳朵,店主人见商先生回来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闭了嘴,没有再言语。 万俟林木和罗参上楼去,自己回了房间,倒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 本来是打算给叔叔过生日的,只是投宿一天而已,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 拿下罗参的计划没有实行彻底,自己竟然因为耍单儿而病倒了。 万俟林木摸了摸额头:“应该不烧了?” “不烧了也要盖上点。” 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万俟林木抬头一看:“你怎么进来了?” 罗参从外面走进来,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万俟林木旁边。 拉过被子,给他盖在身上:“小心又着凉,发烧很容易反复。” 万俟林木重复:“你怎么进来了?这不是我的房间么?” 罗参笑了笑:“所以,老板为什么要退掉那间情侣套房,两个单人间很不方便,我还要照顾生病的老板。” 万俟林木:“……”为什么要提起情侣套房? 万俟林木“咳咳”的咳嗽了两声:“我要声明一下,那个情侣……套房,是我手误点错了,并不是故意订的。” 罗参善解人意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万俟林木见他朝自己笑,心里没来由跳的很快,转过头去,一背身,把被子拉到头顶:“我困了,要睡觉了,你可以回去了。” 罗参笑着说:“睡吧,我在这里守着老板。” 万俟林木蒙在被子里,偷偷的按了按手机,拿出特殊住户给他的“撩汉宝典”。 下面还有很多条应对法则。 比如…… 18.主动邀请他共枕,最好负距离! 负距离? 万俟林木嫌弃的看着手机。 下面还有一排体贴的备注。 (备注:男人都是假正经,别听他们嘴上说喜欢清纯的,其实一到晚上就喜欢火辣主动的,这叫白天是圣洁天使,晚上是性感恶魔!所以一定要主动!) 万俟林木:“……” 什么鬼备注? 果然是鬼写的备注。 万俟林木把手机收起来,闭着眼睛蒙着脑袋。 嘀嗒嘀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大约过了两分钟零三十秒…… “那个……” 万俟林木稍微把被子拿下来一点点:“你……要不然也上来躺躺?” 罗参微笑着看向万俟林木。 咚! 万俟林木脑袋上冒烟:“我是说……因为我发烧了,你昨天好像就没睡,所以……我其实是怕你明天开车会出车祸,我可还不想死呢……” “好啊。” 在万俟林木“喋喋不休”的狡辩声中,罗参爽快的点了点头。 负距离负距离! 万俟林木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叫嚣! 都是那个撩汉宝典洗脑的功效,万俟林木使劲摇了摇头,想把这奇怪的想法晃出去。 不过…… 不过心里竟然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万俟林木想了想,为什么要克制,自己从来不是亏待自己的人。 而且。 最重要的一点! 嫖罗参又不用花钱! 罗参突然凑近一些,声音沙哑,带着戏谑的笑意:“老板,你在想什么,盯着我的眼神好像有点不怀好意?” 想要嫖你! 万俟林木心里坏笑一声。 没错,不花钱,不嫖白不嫖…… 叩叩叩! 敲门声。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一阵头疼。 叩叩叩! 敲门声还在继续:“老板,你在里面么?万俟林木?” 是商先生的声音。 商先生也是执着,万俟林木没有办法,走过去开门。 吱呀—— 商先生很着急,从外面走进来:“老板,你怎么连自己人都忽悠?” 忽悠?忽悠了什么? 商先生又说:“小可爱的戒指,是我给他的定情信物,你不能连这个都要啊,你快还给小可爱,我重新给你一个其他的。” 万俟林木一头雾水,挑剔的打量着商先生:“商大宝,你见鬼了么?” 商先生:“……” 第229页 商先生说:“你刚才没去找小可爱,把他的戒指要走了么?” 万俟林木说:“我回来了一直都在房间里,找什么小可爱?” 罗参走过来:“老板的确一直在房间里,我们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差点负距离,都是商大宝破坏气氛! 商先生挠了挠头,一脸迷茫:“怎么会……?你们等等。” 他说着,急匆匆离开,没一会儿就带着池泱急匆匆回来。 池泱说:“是啊,刚才老板不是来过我房间么?” “我去过你的房间?”万俟林木皱眉:“你没看错么?” 池泱摇头:“没看错,老板还和我说话呢。” “老板你说我的戒指特别好看,想要借走我的戒指回去看看。” 商先生刚送了池泱一枚戒指,一定要让他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还是大克拉的钻石戒指。 这意思不言而喻,只不过池泱是只小金毛,所以没有理解商先生的良苦用心。 刚才还把戒指,借给了“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说:“不是我,不会是有谁扮成了我的样子,手脚不干净吧?” 万俟林木想到,昨天晚上刀疤脸老刘丢了一块玉佩,今天早上虎头来偷罗参的“儿子”。 那群土夫子手脚好像不是很干净。 万俟林木说:“丢了什么样的戒指?” 池泱比划了一下:“这……这么大的,看起来亮闪闪的。” 商先生头疼的解释:“八克拉的钻石戒指。” 万俟林木:“……”八…… 八克拉! 这么大的钻石戒指,别说是工艺,就是普通品质的钻石,也要上百万,甚至几千万,如果是高档品质,很可能直接上亿。 商先生果然就是个土豪。 万俟林木感觉一阵心疼,这要是丢了…… 万俟林木立刻说:“我看走廊里有监控,咱们去找店主人查查监控。” 众人到了一楼大堂去找店主人。 店主人和他儿子都在。 富贵趴在吧台后面,看到商先生,立刻嘿嘿傻笑:“傻子!傻子——傻子嘿嘿嘿……” 富贵还好意思说别人是傻子。 店主人可得罪不起商先生,毕竟现在的商先生已经不是当年的穷小子。 店主人赶紧拦住儿子:“去,出去玩去!” “快去!” 富贾被轰出去,路过商先生的时候,还嘿嘿的冲着他傻笑:“傻子!傻子!一模一样的傻子!” “客人,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么?” 万俟林木说:“我们想看看楼上的监控,商先生丢了东西。” “丢……丢东西?很贵重吗?” 店主人说:“这可不好办,不瞒你们说,监控是坏的。” “坏的?”万俟离木说:“那些监控是摆设么?” 店主人很尴尬的说:“还真是摆设,就是吓唬吓唬人用的,之前坏了一次,一直没有修好。” 万俟林木说:“我们可是在你店里丢了东西,监控又是坏的,你是不是要负责?” “这……这……”店主人说:“各位客人,你们是怎么丢了东西?” 店主人一听原委,脸色瞬间就苍白了起来:“你们……你们不是遇见鬼了吧?” 万俟林木:“……”鬼我见得多了。 店主人信誓旦旦:“是真的!是真的,我们这里晚上不能照镜子,如果照镜子,就能看到一模一样的自己!”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如果谁家照镜子看到的不是自己,那才叫见鬼。” 店主人:“……” 店主人摆手:“不是这个意思,是镜子里的那个人,会爬出来,千真万确!爬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来!” “昨天晚上,姓刘的客人就遇到了怪事。” 姓刘的客人指的就是刀疤脸。 刀疤脸说自己的玉佩被虎头偷走了,虎头却说自己在后山采风,还照了相片。 不过相片上的时间是一月前。 虎头说自己的相机时间设置错误,但是没人相信。 后来第二天早上,虎头还要偷罗参的娃娃,更加重了他手脚不干净的可能性。 店主人说:“其实……昨天晚上我看到了那位采风的客人,就在后山附近,我还劝他早点回去。” 所以…… 当时真的有两个虎头。 虎头没有说谎,真的是摄像机的时间设置错误了。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不由想到,自己去找罗参看恐怖电影的时候,在走廊里也遇到了虎头。 那个虎头撞了万俟林木的肩膀一下,身上什么气味也没有。 万俟林木当时没多注意,直接走了过去。 如果真是两个虎头…… 那么,竟然也有两个万俟林木! 店主人说:“是后山!后山上的妖怪在作祟啊!相传是个镜子鬼,只要大家晚上照镜子,就会有一模一样的自己,从镜子里爬出来……” 后山,镜子,镜棺…… 众人从客栈民宿里走出来,万俟林木说:“咱们去后山看看。” 罗参皱眉:“店主人说的都是实话么?” 万俟林木刚才仔细的分辨过店主人的气息,摇摇头:“不一定。” 肯定有说谎和夸大其词的成分在里面,毕竟客人丢了八克拉的钻石戒指,如果不推给鬼怪,店主人是绝对赔不起的。 第230页 但是镜子的说法,又与雅姐所说的镜棺吻合,绝对不是巧合。 如果真的有一模一样的万俟林木作祟,他们怎么可能放心的离开古镇? 众人离开民宿客栈,往山上走去。 万俟林木说:“池泱,‘我’当时跟你借钻戒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样?” 池泱挠了挠头发,一脸迷茫:“没有啊,还有说有笑,我没发现什么异样。” 有说有笑,就跟真的万俟林木一样。 众人往山上走,正是正午,日头浓烈,今日的空气很清晰,雨过天晴,也没有什么云层,阳光直照下来,林间树木都枯萎了,还没有长出嫩芽,阳光毫无阻拦,洒在众人身上。 沙沙沙—— 众人的步伐慢慢往前。 沙…… “嗯?” 万俟林木突然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声音,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一个光斑晃了过来。 因为日头浓烈,直接晃在了万俟离木的脸上。 立刻回头去看,远处有一个黑影,猫在暗处看着他们。 被发现之后,立刻调头就跑。 “站住!” 万俟林木拔步去追,但是对方怎么可能站住,反而跑的更快。 罗参眼睛一眯,手中鱼线“唰”的甩出去。 小娃娃一身吸血鬼小公爵的装束,突然飞窜出去,动作灵敏矫健,好像一只会飞的蝙蝠。 嗖—— 身上吊着鱼线,以诡异的姿势,突然拦截在那黑影面前。 “嗬!” 黑影吓了一跳,咕咚一声直接跌倒在地。 众人从后面追上去,定眼一看,根本不是什么鬼怪。 活生生的人! 可不是那个贼眉鼠眼的虎头? 虎头跌在地上,手上捧着一只相机。 原来刚才的光斑是闪光灯,晃了一下万俟林木。 虎头似乎怕极了罗参,赶紧爬起来,往后错了好几步。 远处还有人,看到这边的情况,慢慢聚拢过来,那些土夫子也都在,背着背包,全副武装,似乎打算上山来寻宝。 雅姐走过来:“怎么回事儿?” 刀疤脸说:“虎头你干什么去了?” 虎头一脸心虚的模样,眼睛来回来去的瞟。 罗参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虎头的照相机,原来虎头刚才在偷拍他们。 确切的说,是在偷拍万俟林木。 相机上是万俟林木的照片…… 罗参的脸色瞬间沉下去,手指一勾。 “啊!”虎头大叫一声,相机被一股无形的力气牵引,被鱼线瞬间拽了过去。 轻轻巧巧的落在罗参掌心里。 罗参握着相机,“嘀嘀嘀”点了几下,里面很多照片,有“采风”的照片,也有偷拍万俟林木的照片。 原来虎头除了和刀疤脸争风吃醋之外,竟然还把主意打到了万俟林木的身上。 万俟林木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同性缘也这么好。 罗参捏着相机,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臂力竟然如此惊人,直接徒手捏碎了整个相机。 咕咚! 扔在虎头面前。 虎头吓得大喊一声,其他土夫子也脸色苍白。 雅姐似乎生怕得罪了罗参,干笑说:“罗三爷,您听我们说,虎头的事情跟我们都没有关系。” 刀疤脸也应和:“没错没错,都是他一个人作死!跟我们完全没有关系。” 大家的反应就好像罗参是一个索命的恶鬼,随时会要了他们的命,拧掉他们的脑袋一样。 罗参盯着跌坐在地上的虎头,眼皮微微下垂,目光斜向下,嗓音带着一股雨后的寒意,凉丝丝的说:“我说过,离我们远点。” 得得得—— 是虎头的牙关在打颤,不可抑制的上下相击,怎么也控制不住。 呼! 虎头突然站了起来,牟足了勇气,梗着脖子说:“都……都是他!” 虎头指向万俟林木。 “都是他!是他先勾引我的!”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脸看白痴的目光,盯着虎头。 虎头理直气壮:“是他!他……他先勾引我的,刚才还……还去了我的房间。” 万俟林木皱眉:“我去过你的房间?” 虎头已经破罐子破摔,冷笑一声,用天不怕地不怕的口气说:“没错,就是你!还想抵赖不成?你去了我的房间,说看上了我的手链,还说什么晚上来找我,陪我一晚上,让我把手链送给你!!” “现在倒好,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哦——我知道了,”虎头露出一脸猥琐的笑容:“你是不是跟着罗三爷不满足,所以……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地上的小娃娃突然跳起,“嗖”一下,手中的绅士杖出鞘,刀锋刮在虎头的脸上。 “啊——啊!”伴随着虎头的惨叫声,虎头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众人均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刀疤脸和雅姐面色发白,连连后退了一步,似乎想和虎头划清界限。 万俟林木赶紧一把拉住罗参,摇摇头。 罗参并没有再动,只是摊开手心,小娃娃“哒哒哒”的跑回来,自顾自爬上罗参的手臂,坐在手心上不动了。 那根绅士杖上,并没有什么血迹,而是…… 第231页 挂着一些毛发。 虎头抱着自己的脸,哀嚎惨叫,他感觉凉丝丝的气息划在自己脸上,吓得不敢睁眼。 一阵狼嚎鬼叫之后,下意识的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没有血,也不疼,但手上摸到了一把…… 毛? 刀疤脸和雅姐看得清清楚楚,虎头手上的毛,竟然是他的眉毛和睫毛。 右眼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如果再偏一毫米,虎头的眼珠子,很可能就会被整颗挖出来。 罗参没有多看那些土夫子一眼,拉住万俟林木的手:“走吧。” 众人在山上看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些土夫子还在山上,万俟林木也不想掺合进去,大家就下了山。 这地方越来越诡异了,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本来要明天就离开的,再晚点可能就赶不及回家给叔叔过生日。 但是现在看来,也不能就这么离开。 如果就这么离开,一模一样的自己怎么办?谁知道那个人会干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万俟林木吃了晚饭,坐在房间里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想到一个奇怪的点。 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好像都围绕着一种东西,说出来可能有点不像话。 就是值钱的东西。 无论是刀疤脸的宝贝玉佩,还是虎头的古董手链,或者是池泱的八克拉钻戒。 那都是值钱的东西。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站起身来,推开房门,准备去找罗参。 罗参的房间内。 哗啦哗啦—— 简陋的浴室,传来花洒的声音。 民宿的水压不稳,水流断断续续,有的时候好像毛毛雨,又的时候水流却砸人的厉害。 热腾腾的水汽弥漫开来。 一点点爬上浴室的镜子,蒙上一层迷茫的白雾…… 哗啦哗啦—— 罗参将头发向后背起,脸上冲刷的都是水珠,抹了一把脸,把热水关上。 咔哒—— 就在这时候。 浴室的门突然推开了。 吱——呀—— 门缝越来越大,随着冷风一同钻进浴室中的,还有一个披着白色浴袍的年轻男人。 男人二十出头的模样,年轻、高挑、清瘦。 面容秀气,挂着一丝丝冷漠,总是那么无所谓,似乎什么都挑不起他的兴趣。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款款的走进来,冷风带起他的浴袍,面上夹杂着微笑。 仿佛真的从一个天使,堕落成了热情的恶魔…… 罗参眯了眯眼睛:“老板?” 万俟林木没有说话,微笑着走进来,踏着被热水淋湿的地板,一步一步走向罗参。 “你的戒指真好看。”万俟林木开口说话了,嗓音清冷,却透着一股惑人。 还轻笑起来,重复说:“你的戒指真好看,送给我好么?” 罗参低头看向手上的戒指。 这只戒指之前是吴虔的东西,后来送给了万俟林木,连通了万俟林木和罗参的眼睛,让罗参重见光明。 只要有这只戒指在,罗参的眼睛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看见色彩,遇见斑斓。 罗参突然挑起唇角,发出“呵呵”的轻笑。 “那要看……”罗参轻声说:“要看老板的诚意,到底有多大了?” “诚意?” 万俟林木慢慢靠近罗参:“你想要什么诚意,只管去取,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是么。”罗参又笑了一声。 唇角慢慢挑起,却在这一霎那…… 啪! 一把握住万俟林木的脖颈。 五指收拢! “嗬!!” 万俟林木毫无准备,一下被死死抓住脖颈,睁大了眼睛,甚至被猛地提了起来,双腿离地,不停的踢腾着。 “罗参,我跟你说……” 咔嚓! 房门被推开了,第二个万俟林木走进来,话说到一半,就看到如此诡异的一面…… 万俟林木准备去找罗参,来到罗参的房间前,看到房门没有关。 虽然客栈也都是电子卡的房门,但是房门没有那么先进,长时间不关门也不会自动报警。 万俟林木没多想,以为罗参没关好门,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还想跟罗参说,自己刚才想到的问题。 一进门…… 傻了眼。 万俟林木难得怔愣在原地,一脸空白的看着房间里诡异的场景。 另外一个自己。 真的和万俟林木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穿的风情万种,比昨天晚上来敲门的雅姐还要可怕。 昏暗中,罗参浅色的眸子似乎会发光,手掌掐在另外一个自己的脖子上,将人提起来。 “嗬——嗬——” 另外一个万俟林木不断挣扎着,怎么也挣扎不开罗参的桎梏。 万俟林木回了神:“真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没有气味。 万俟林木嗅了嗅鼻子,什么气味也没有。 刚才他以为罗参没有把门关好,也是因为房间里只有罗参的味道,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味道。 没想到一进门这么劲爆。 罗参围着一块浴巾,另外一个自己围着一件浴袍,不过两个人的举动却如此杀气腾腾…… 第232页 没有气味的万俟林木被掐住脖子,根本无法逃脱。 啪!! 却听一声脆响。 那奇怪的“万俟林木”竟然凭空消失,好像什么东西碎裂了一样,消散在空气中,寻不到一丝半点儿的踪影。 万俟林木冲过去:“人呢?你受伤了没有?” 罗参摇摇头。 万俟林木奇怪的说:“突然消失了?”跟昨天晚上,贴在玻璃上的那张人脸一样,都是突然就消失了。 而且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味道。 万俟林木说:“会不会像池长勋一样,都是剪影?” 池长勋在地铁里被他们抓住,不过后来还是逃跑了,因为池长勋压根就是一抹剪影,变换出来骗人的。 时间一长,自然就暴露了,会自动消失。 罗参摇头:“不是剪影。” 万俟林木说:“他来找你干什么?” 他说着,打量了一下罗参。 头发还在滴水,而且衣衫不整,明显刚刚在洗澡,不会是…… 罗参打断了万俟林木的胡思乱想:“他说喜欢我的戒指,让我送给他。” 抬起手来,罗参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上的古董戒指。 玉佩、手链、钻戒,还有罗参的古董戒指。 仍然都是值钱的东西。 万俟林木说:“可能我有点太财迷了,但这些的确都是值钱的东西。” “呵——”罗参笑了一声,换来万俟林木的一个白眼。 “难道这些不是值钱的东西么?” 罗参说:“的确都很值钱。”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共同之处? 玉佩、手链和戒指都是古董。 但从池泱那里骗走的钻戒可不是古董,是商先生最近才收的一块顶级钻石,新鲜货。 罗参点头:“老板说的很有道理。” 万俟林木嫌弃的说:“别笑了,还不快把衣服穿上,抖什么骚,你也想感冒?” 万俟林木心想,自己都没看过,罗参竟然就被那个假的万俟林木看光了? 一边想,就一边闻到了一股酸味儿,好像柠檬水,而且是一整颗大柠檬碾碎,泡的浓缩柠檬水…… 罗参要换衣服,万俟林木赶紧背过身:“你去浴室里换。” “为什么?”罗参明知故问,还一脸温柔和不解,诚心请教似的:“这里明明是我的房间,换衣服还要去浴室?” 万俟林木不跟他多说,干脆拉开房门走出去,站在走廊里,抬起手来给自己扇了扇风。 啪! 噼啪! 有什么东西砸着窗户。 嗖—— 从窗户外面飞了进来,掉在地上。 万俟林木低头一看……一颗石子? 噼啪! 还有东西砸在窗户上,万俟林木走到走廊窗边,探头往外去看。 “嘿嘿嘿!”是店主人的儿子富贵。 富贵傻笑着,手里抱着好多石子,冲着楼上往上砸,嘴里喊着:“嘿嘿!嘿嘿!傻子,傻子!” “你才是傻子!” 有人从上对骂着。 原来是商先生。 商先生的房间就在旁边,商先生推开窗子,冲着楼下大喊:“滚开!” 富贵还是嘿嘿的笑:“商大宝!商大宝是傻子!” “嘿嘿!大宝是傻子!” “大宝!我的狗也叫大宝!” 万俟林木听说过一些商先生的事情,当然还有他儿时的事情。 小时候村口卖包子的店主,经常欺负商先生,他家儿子比商先生稍微大一点,也经常欺负商先生,带着家里的狗,追赶商先生。 放狗咬他,还把商先生赶到猪圈去,一定要看着商先生吃猪食,才肯放过他。 商先生和店主人家里梁子,就这么结了,以至于商先生赚了大钱之后,还是想回来撒气。 商先生扒着窗口,往下大吼:“你这个傻子,给我滚开!” 啪! 石子砸上来,砸在窗框上,商先生一偏头躲过去,差点被砸中。 商先生气的脸色涨红,手脚发抖:“你等着,站着别动,我现在就下去。” “嘿嘿嘿!傻子!傻子!”富贵似乎根本听不懂商先生的话,还在扔着石子傻笑。 嘭—— 商先生推开大门,从房间走出来,正好看到了万俟林木。 啪! 富贵还在扔石子,商先生朝外看了一眼,扒在走廊的窗口,气急败坏的说:“你等着,我这就下去,还说我是傻子,你才是……” 啪! 商先生的话还未说完,一颗石子突然扔上来。 一声闷响,直接打在了商先生的太阳穴上! 商先生明显懵了一下,扒着窗口,脑袋被打得一偏,但是应该没有太重,太阳穴都没有红。 商先生怔愣着,眼神变得直勾勾。 万俟林木见他不对劲,上前说:“商先生?商先生你没事儿吧?” 商先生不说话,也不眨眼。 下一刻…… 嘭!! “商先生!?”万俟林木赶紧上前去接商先生。 商先生身子一歪,竟然跟中邪了一样,猛地向后,膝盖发软,支撑不住直接倒了下去。 商先生身材高大,这么直愣愣的倒下去,说不定会磕出个好歹来,万俟林木伸手去接,被商先生兜了一下,差点一起倒在地上。 第233页 罗参从房间里大步垮出来,一把搂住万俟林木,另一手托住商先生。 “商先生?” 商先生彻底昏迷过去,不知道是被石子打得,还是猝睡症突然发作。 歪着头,不省人事。 “怎么回事儿?!”池泱也被吵了出来,一出门就看到商先生昏倒在走廊里。 “商先生?”池泱晃了晃商先生:“商先生怎么了?要不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罗参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没事,应该是受了刺激,猝睡症突然发作。” 肯定是刚才那个富贵用石子扔商先生,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万俟林木皱眉,站起身来,朝着楼下去看,想看看富贵走了没有。 唰—— 一个光斑晃了过来。 借着夕阳西下的光亮,正好照在万俟林木的眼睛上。 和在后山上的感觉一模一样。 万俟林木扒着窗户仔细去看,没有什么照相机。 这回不是虎头的闪光灯。 一个光斑晃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又晃了万俟林木一下。 “嘿嘿嘿!傻子!大宝是傻子!商大宝是傻子!” 那光斑晃着,还有傻笑的声音,跑向远处。 是店主人的儿子富贵! 富贵身上也不知道带了什么东西,一直在晃眼,边跑边笑,往后山跑去。 万俟林木眯起眼睛,突然伸手一撑,直接从走廊的窗户跃了出去。 “老板?”池泱吃惊的看着跳窗的万俟林木。 罗参丢下一句话:“照顾商先生。”也追着万俟林木,从窗子跃了出去。 万俟林木刚才看过了,这里是二楼,窗子下面还有一个突出的棚子,他从窗子跃出去,正好踩在棚子上,然后顺势跳下一楼。 追着那傻笑的富贵,往后山跑去。 罗参动作迅捷,伸手一撑,因为肩膀太宽,还稍微一缩肩膀,从窗户跳出去,根本没有去踩棚子。 直接跳到了一楼地上,就地一滚,卸去惯性,迈开大长腿,也追了出去。 富贵嘿嘿傻笑的往前跑,直接冲进后山。 啪嗒! 有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掉了下来,扣在地上。 万俟林木追过去,看着地上的东西,停顿了一下,已经跑了出去,不过没有再追富贵,而是折返了回来。 这时候罗参也跟了上来,同样看到了扣在地上的东西。 万俟林木弯腰,将东西捡起来,略微有些惊讶的说:“这是……?” 商先生的猝睡症突然发作。 小的时候,商先生是没有猝睡症的,更不会看到什么即将暴涨的股票,热卖的楼盘等等。 但是后来有一天,商先生的猝睡症发作了,从此开始,他的人生仿佛开了外挂,遇见一切未来。 商先生也看过医生,医生告诉他,猝睡症的原因有很多,但是大部分患者,都是因为受到过外部创伤,或者受到过极大的刺激,所以才会患上猝睡症这样的古怪疾病。 刺激…… 创伤…… 商先生沉浮在昏暗之中,混混沌沌。 ——打他! ——大宝!他也叫大宝!咬他!咬他! ——哈哈哈,傻子!商大宝是傻子! ——他哭了,哈哈真好玩!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赶着一条大黑狗,在后面追逐着。 商先生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很瘦很瘦,个子小小的,脖子上戴着一块银制的长命锁,奔跑在泥泞的土路上。 奔跑在混合着狗屎牛粪的土路上。 一脚深,一脚浅…… 那个小男孩就是商先生。 小男孩无助的往前跑,被追赶到了死路口,已经退无可退。 欺负他的孩子还在不停的叫嚣:“大宝,咬他!” 啪! 噼啪! 年纪还小的富贵,用石子使劲去丢小男孩。 小男孩呜咽着,抱着头躲闪。 ——看你还躲! ——看你还躲! ——傻子,你是要被石子丢,还是要被狗咬?! ——不许躲! 富贵抱起一块大石头,比之前的石子都要大上许多的石头,使劲扔向小男孩。 小男孩怕极了,调头就跑。 嘭—— 石子砸中了小男孩的后脑,巨大的力气把他撞得往前一扑。 嗬—— 伴随着抽气的声音,小男孩跌在地上,突然一动不动。 鲜血。 刺目的鲜血顺着墙角慢慢汇聚…… 凝结成一汩,缓缓的流淌,染湿了肮脏的土路。 地上有一块镜子碎片,小男孩被石头一砸,脑袋正好撞在镜子碎片上。 嗤——!! 直接穿了进去,扎进了脑子里。 ——哈哈! ——傻子! ——商大宝是傻子! 笑声,不停的鸣响在商先生的耳朵里。 眼睫轻微颤抖了两下。 唰! 商先生猛地睁开了眼睛。 夕阳西下的黄昏。 破旧的民宿,走廊的窗口照下最后一缕颓败的夕阳。 淡黄色的阳光洒在商先生的眼眸上。 仿佛两颗会发光的玻璃球…… “商先生?” “商先生?!”池泱晃着商先生,叫了他几声,商先生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第234页 商先生的目光毫无焦距,凝固在空气中的某一点上。 嘴唇张合。 终于…… 慢慢开了口,嗓音沙哑到了极点。 “原来……” 商先生说:“我已经死了。” “商先生?” 池泱一头雾水:“商先生,你到底怎么了?我打电话叫救护车吧!” 商先生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并没有立刻回答池泱的话。 池泱说着,看向走廊:“老板,你终于回来了,商先生……” 原来是万俟林木和罗参回来了。 话没说完,就听到“咚咚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语。 有人从三楼跑下来。 手舞足蹈,痴痴颠颠,乍一看还以为是店主人的傻儿子富贵。 仔细一看,根本不是富贵。 而是店主人本人。 “哈哈哈!”店主人大笑着。 蹦蹦跳跳从楼上下来:“哈哈哈!烧!烧!烧死你们!” “烧死你们!” “烧死你们就是我的了!我的!我的了!” 万俟林木和罗参从外面回来,没有追上店主人的儿子,却捡了一样奇怪的东西,刚一回来就见到店主人迎面走过来。 手舞足蹈的大笑着:“烧死你们!烧死你们!” 商先生还没回过神来,池泱扶着商先生,一头雾水:“店家怎么这么奇怪?” ——不好!着火了!着火了! ——不好了,着火了! ——快跑,着火了! 咚咚咚! 三楼突然骚乱起来,好些土夫子都住在三楼,从楼上疯狂的往下跑。 楼梯口很窄,土夫子们互相推搡着:“着火了!快跑!” 着火了? 众人往三楼看去,没有看到火苗,但是人群疯狂的推搡着,争先恐后往下跑,二楼的住客听到声音,也全都跑出来看究竟。 “怎么回事?” “着火了!” “快出去,快走!” 池泱嗅了嗅鼻子:“真的着火了!有烧焦的味道。” 他说着,赶紧扶起商先生:“商先生,能走么?快走!” 罗参一把拉住万俟林木:“老板,快出去。” 万俟林木说:“等等,你儿子还在里面!” 罗参没有回房间,只是将手指放在唇边,“嗖——”的吹了一声口哨。 哒哒哒! 房门“嘭!”的一声冲开,首先看到的不是小娃娃,而是一个拉杆箱。 拉杆箱自己转着,快速往外冲来。 仔细一看,压根儿不是拉杆箱自己转,而是有东西从下面推着拉杆箱。 只是太小了,所以一眼没看见而已。 小娃娃! 是罗参的“儿子”。 小娃娃推着拉杆箱跑出来,伸手一翻,咔嚓咔嚓,关节脆响,弹跳力却十足,动作空灵的好像会轻功,翻身跃上拉杆箱,坐在箱子上。 罗参一手拉着箱子,一手拉着万俟林木:“下楼。” 万俟林木:“……”真的太智能了! 民宿突然乱了起来,火势从三楼蔓延而下。 等着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瞬间蔓延到二楼,大有将一楼也淹没的趋势。 虽然整栋民宿都是木头的,但是万俟林木觉得,如果没有助燃物,而且是大量的助燃物,这火势不可能蔓延的这么快。 肯定是有人故意纵火。 “快跑!” “快出去啊!” “着火了!老大,着火了!我们的行李还在里面!” 民宿一阵骚乱,众人冲出火海,土夫子们都是带着大家伙来倒斗的,器材和行李全都落在民宿的大火里。 万俟林木和罗参就比较幸运,他们的行李全都在那辆兰博基尼Urus上,只提了一个行李箱,因为有超智能的小娃娃,行李箱都及时抢救了出来。 所幸没有人受伤,因为刚刚天黑,大家吃了饭,还没有入睡,着火呼喊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跑了出来。 “我的客栈!我的客栈啊!” 大家往外跑,就看到店主人逆着他们,往相反的方向冲过来。 哭天抢地,满脸焦急:“我的客栈!我的客栈啊!怎么着火了?” 万俟林木奇怪的打量了店主人一眼。 刚刚在二楼,他们和店主人打了一个照面,当时店主人从三楼下来,嘴里喊着“烧死你们”,甚至疯疯癫癫,如果说纵火的嫌疑人,那肯定是店主人最为可疑。 这一转眼的工夫,店主人竟然又从截然相反的方向跑了过来,大喊着“怎么着火了”。 大家拦住店主人:“店家,着火了!别进去!” “火太大了,不能进去啊!” “快打火警电话!” 店主人却十分激动,甩开那些人的手:“不……不,我的客栈……对,我儿子还在里面,我要去救我儿子!” “儿子,儿子还在里面!” 店主人激动的往火海里冲,任是谁拦着他都不行。 万俟林木说:“你儿子不在里面,着火之前,我看到他往后山跑了。” 富贵用石子丢了商先生之后,就跑进了后山,还没有回来。 店主人听了万俟林木的话,稍微顿了下,依旧说:“不不,我的儿子还在里面,我必须去救我的儿子!” 第235页 “儿子,我来救你了!” “我……我必须进去!” 万俟林木皱了皱眉,更是奇怪的看向店主人。 罗参说:“怎么样?” 万俟林木说:“奇怪,这个店主有问题。” 他身上的气息,分明是相信万俟林木的话,已经知道他儿子不在里面,为什么还要进去救他儿子。 除非是店里有什么东西,店主必须去救,但是又不方便说出来,所以才口口声声用儿子掩护。 “不能进去啊!” 很多人拦住店主人,店主人却不听,甩开众人,义无反顾的冲入火海:“别管我!我必须进去,我必须进去!” 店主发疯的冲进火海,在大家惊叫的声音中,瞬间湮灭了踪影。 “哈哈哈!” “烧啊!” “烧死你们!!” 店主人的身影刚刚没入火海之中,转瞬,相同的声音就从众人背后响起。 大家吓了一跳,回头去看。 “他……他怎么在后面?” “店家不是冲进去救他儿子了么?” “怎么回事?怎么有……两个店主?!” 那大笑的声音疯疯癫癫,站在众人身后,对着火海手舞足蹈:“烧死你们,烧死你们就是我的了!” 第二个店主人冲过来,一把抓住商先生的手,面容扭曲的大喊:“告诉我!告诉我镜子在哪里!告诉我,不然也烧死你!” 镜子? 土夫子们还在震惊两个一模一样的店主,瞬间抓住了重点。 镜子! 他们要找的就是镜棺,店主人突然说什么镜子,怎么能不让人怀疑。 ——怎么回事? ——两个一模一样的店主? ——到底谁是店主? ——什么镜子?难道…… 众人喧哗着,火海之中传来了动静。 “咳咳咳咳咳——” 刚刚跑进火海的店主人,因为火势太大,浓烟滚滚,根本跑不深,又重新折返了回来。 满脸都是黑灰,捂着口鼻,不停的咳嗽。 他一冲出来,登时就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第二个店主。 “你……你是谁!?”店主震惊的瞪大眼睛。 第二个店主人哈哈一笑,好像鹦鹉学舌:“你是谁?!” 背后是熊熊燃烧的民宿客栈,大火跟前,两个一模一样的店主,一个灰头土脸,一个疯疯癫癫。 第一个店主大喊:“你、你到底是谁!” 第二个店主喋喋而笑,咧着嘴角,表情扭曲:“我是谁?我……就是你啊!” 夕阳西下,天色慢慢黑沉下来。 “呼呼”的风声,助长着烈火的气焰。 两个店主仿佛是从烈火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他们对话令人毛骨悚然。 “你不是我!你是假的!” “我就是你啊!” 第一个店主瞬间疯狂起来,赤着眼睛,眼珠子暴凸,几乎从眼眶中脱出,冲上去和一模一样的自己扭打:“是你偷走了我的镜子!把镜子还给我!” 第二个店主不甘示弱,掐住对方的脖子,“嘭”二人滚在地上,不停的踢大着:“你抢走了我的镜子!还给我——还给我!!” 众人全都屏住呼吸,震惊的看着,滚在地上的两个店主人。 因为太过于诡异谁也没有说话。 “你拿了!” “你拿了!” “还给我镜子!” “我的镜子!” 嘶吼的声音仿佛是恶鬼在磨骨头,伴随着汹涌的烈火声。 万俟林木低垂着头,眼神平静且冷漠的注视着两个不停踢打的店主人。 淡淡的开口:“是这面照镜子么?” 镜子! 万俟林木的话,仿佛是一句咒语。 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凝固在万俟林木的手上。 一面古朴的小镜子,只有半张,边缘非常不整齐,应该是磕碎的。 镜子上攀爬着古朴的花纹。 像眼睛。 像花枝。 更像太阳的图腾…… 刚才万俟林木被光斑晃了一下,和罗参两个人追着富贵跑出去,一直跑到后山边上,有东西掉在地上。 就是这面碎裂的小镜子。 “镜棺碎片!”雅姐大喊出声。 土夫子们目光贪婪的盯着万俟林木手中的镜子碎片。 原来这就是镜棺的碎片,并非什么小镜子,而是棺材的一角。 商先生从刚才苏醒开始,目光就有些恍惚,当看到万俟林木手中的碎片,眼睛一晃。 这碎片似乎让他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噩梦…… 嗤—— 小男孩的脑袋插着碎片,倒在鲜红的血泊怀中。 是镜子…… 是镜子! 商先生只觉得头疼,头疼欲裂,似乎有什么东西刺在里面。 是镜子! 他下意识的握紧手,池泱的手被他紧紧攥在掌心里。 商先生的手心好像冰块一样凉,还在微微发颤。 池泱连忙低声说:“商先生,没事儿的。” 商先生看了一眼池泱,这才慢慢镇定下来。 夕阳落下,月色爬上。 暗淡的月光,在大火的叫嚣下,显得更加暗淡。 唰—— 第236页 一抹月色从天边透射而来,拨开浓浓的云层,层层的黑烟,落在万俟林木手中的镜棺碎片上…… 古朴的镜子一亮,放射性的光芒一瞬间令人暴盲。 众人全都用手遮住眼睛。 片刻之后…… 再看向镜子,镜子里却没有了镜像,取而代之的,竟然是连续的画面。 店主人! 店主人的影像在镜子里。 店主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小男孩,虎头虎脑的,是他的儿子富贵。 不过店主人很年轻,他的儿子富贵也才十来岁的样子。 两个人拉扯着什么东西,费劲的拉扯着。 在混合着狗屎和牛粪的土路上,拖拽着什么东西,拉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是一个人。 一个孩子! 商先生看向镜子,眸子一缩。 那个孩子,分明就是自己。 还是孩子的商先生奄奄一息,脑袋上插着一块碎片。 镜棺的碎片。 鲜血顺着拖拽的土路蔓延,张牙舞爪。 两个人把孩子拖拽到一个偏僻的破棚子里扔下。 镜棺的碎片里,竟然还传出了声音。 店主人说:“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么,富贵!” 店主人喊出了孩子的名字,果然是他的儿子富贵。 富贵傻呵呵的,还在拍手叫好:“哈哈哈!真好玩,真好玩!” “哈哈哈,他死了吗!” “死了吗,爹!我干的!我干的!哈哈哈——” 众人毛骨悚然的盯着店主人。 店主人瞠目结舌,使劲摇头:“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镜棺碎片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死了死了! ——我干的! ——哈哈,商大宝死了! 店主人捂住儿子的嘴巴,呵斥:“不许再说了,快走!” 随即拽着儿子,远远的将孩子抛在原地,扬长而去。 那奄奄一息的孩子,还没有死。 他无助的躺在地上,双眼无力的注视着店主人和富贵离开的方向,几乎喘不出气来,鲜血还在流。 滴答—— 滴答—— 滴…… 月光照射下来,透过破败的棚子,轻轻泼洒在鲜血上。 泼洒在孩子颈间的长命锁上。 泼洒在…… 插在孩子脑袋里的,镜棺碎片上。 唰—— 光斑一闪。 孩子身上突然飘起一缕白色的烟雾,转瞬化成了和商先生一模一样的小男孩。 小男孩没有受伤,好端端的。 手里握着那只镜子碎片。 眼神有些呆滞,缓缓走出破旧的棚子。 漫无目的,在四周流浪。 天色一点点黑下来,小男孩无意识的走到一处偏僻的房子前。 站在那里,呆呆的站着。 吱呀—— 房门从内推开,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是个慈眉善目的女人,看到小男孩吃了一惊:“大宝,去哪里玩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小男孩没有说话,呆呆的看着女人。 女人微笑,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污泥:“看看你,弄一身泥,一会儿你爹看到了,又要打你。” “手里拿的是什么?” 小男孩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手,将镜棺碎片紧紧抱在怀中。 女人笑得一脸宠溺:“行行行,又是你捡的破宝贝,我不要,快进来。” “饿了吧?冷不冷,进来吃饭吧!” 嘭—— 小男孩随着女人走进房屋。 木头大门发出“嘭”的一声,猛地闭合。 随即镜子里的场景瞬间黑暗了下来。 万俟林木的目光,不由落在商先生身上。 商先生从刚才的恐惧,已经慢慢镇定下来,出乎意料的镇定。 因为这一切,他刚才已经遇见过。 猝睡症晕倒的时候,商先生已经遇见了这一切,重新观摩一次,商先生反而慢慢冷静了下来。 万俟林木他们在棚子里发现了一具孩子的尸骨。 八九岁大,脑袋受过重伤,罗参说,不致命,孩子很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重伤不治身亡的。 孩子的白骨上,还挂着一块长命锁。 上写——大宝。 当时商先生说,长命锁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的确,拿着镜子碎片的孩子,回到家里的时候,并没有戴长命锁。 但不是丢了。 长命锁还在真正的商大宝身上。 而商先生…… 是镜棺碎片,制造出来的镜像。 替真正的商大宝,活了下来…… “都……都是假的!”店主人颤抖的手,指着镜子。 “我……我没有杀人,我儿子也没有杀人!” “都是假的!” “你们看,商大宝不是好好的活着?都……都长这么大了!” 就连那些土夫子,也忍不住回想起来,当时在客栈里,店主人还吐槽了商先生,说商先生特别记仇。 孩子们闹着玩,互相拿石头丢人,竟然记了这么久,发达之后特意跑回来,把店主人的包子铺给砸了。 第237页 因为那根本不是孩子们之间的闹着玩…… “我没杀人啊!是真的!” 镜棺碎片可以复制镜像,那么他们之前遇到的没有任何气息的虎头,贴着浴室窗户的人脸,还有骗走池泱钻戒的万俟林木,很有可能全都是镜像…… 就在店主人大喊的时候,镜棺碎片突然又亮了起来。 黑洞洞的镜子,突然晃了几下。 影像很奇怪,四周窄小,逼仄,幽暗。 幽暗的好像一口棺材。 棺材…… 唰—— 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在幽暗中睁开。 黑白分明,犹如泾渭。 冷清如冬日深潭,夹杂着丝丝碎冰。 明亮似天边繁星,与日月争辉。 丹凤眼眸光微转…… 喀拉——喀拉—— 狭窄的空间发出研磨石头一样的声音。 一丝光亮,随着研磨,慢慢的照射进来。 将狭窄犹如棺材的逼仄空间,微微点亮。 棺材…… 没错,就是一口棺材。 一个白衣似雪的年轻人躺在棺材里,睁着一双清冷的丹凤眼,平静的凝望着突如其来的“曙光”。 万俟林木的眼眸微微睁大,紧紧盯着镜棺碎片,平日里无所谓的眼神慢慢收起。 因为…… 他看到了自己。 那个白衣胜雪的年轻人,和万俟林木长得一模一样…… 一个伤痕累累的男人出现在镜子之中,慢慢推开万俟林木的棺材。 他的脸稍微一偏,万俟林木终于看清楚了他的长相。 国字脸,方方正正,面容非常熟悉。 ——池长勋! 是开心墓场的保安大哥,池长勋。 不同的是,镜子里的池长勋束起一头长发,脸色苍白,好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推开棺材盖子,对着“长眠”在棺材中的万俟林木轻笑了一声。 沙哑的说:“不用害怕我,我不是怪物。” “因为……” “你才是怪物。” 第43章 见家长 你才是怪物…… 万俟林木看的云里雾里, 不知道镜子里出现的这个画面是什么意思。 镜子没有停顿,又继续了下去。 画面渐渐开朗, 竟然又变回了小村子的模样。 一个破旧,简陋,却温馨的小木屋内。 商先生的母亲正在叠被子。 “这孩子, 多大了还不会叠被子,真是……” 母亲的话说到一半,被子抖了一下,突然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 卡嘎—— 落在地上。 母亲低头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惨白惨白…… “孩子他爹!孩子他爹!你快来看啊!” 男人从外面走进来:“怎么了?” 女人指着地上的东西,手指尖都在颤抖:“镜……镜子……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的脸色也瞬间白了起来:“怎么……这……” “这东西不能碰,否则会有大灾祸的!” “怎么会在大宝的房间里!” 一面花纹古朴的镜子, 静静的躺在地上。 吱呀—— 房门被推开,小男孩从外面走进来,平静的说:“我在外面捡到的, 就拿回来了。” 小男孩说着,弯腰去捡那面镜子。 嘶啦—— 在小男孩碰到镜子的一霎那,他仿佛潭水中的倒影,瞬间消失了不到一秒, 很快又恢复了原形。 小男孩握着镜子, 看着吃惊的父母们, 扬起一个童真的笑容:“这面镜子……怎么了?” ——他不是我们的孩子…… ——那是镜棺的复制品, 可怕的恶鬼! ——都是我们,把镜棺从墓里带了出来。 ——如果当时不是因为贪心,也不会变成这样…… ——那不是我们的孩子,我要找回我们的儿子! 女人无声的哭泣着,掩着脸面。 从那之后,一直都在家里照顾孩子的女人,离开了家,整天整天的不在家,整天整天的在外面寻找着自己的儿子。 但是她什么也没有找到。 夜幕降临。 天色已经很黑,女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回走。 在家门口,遇到了同样疲惫的男人。 两人碰了头,均是摇摇头。 谁也没有找到他们真正的儿子。 ——我们的儿子在哪来?他不是我们的儿子! ——他只是一个镜像的复制品而已! ——我的儿子…… ——怎么办,怎么办! 女人低声哭泣着,男人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 ——不要声张。 ——你太大声了,会惹怒镜像! ——小点声,我们再找找…… 男人和女人披星戴月的回到家,吱呀——推开门。 小男孩坐在黑暗之中,竟然并没有去睡觉。 静静的看着他们。 嗬—— 男人和女人无声的抽了一口冷气,瞪着眼睛不敢说话。 小男孩笑了起来,大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好像两颗无价的宝石。 “爸妈,你们饿了吧?” “这些天都回来的好晚!” “我给你们做了饭!” “有点凉,我去再给你们热热!” 第238页 灯点亮了,微弱的光芒,映衬着孩子童真的笑容,黑沉沉的大眼睛,还有桌上炒得黑乎乎的几盘菜。 小男孩的手指上都是伤口,大大小小,一看就是做饭的时候切伤的,烫伤的。 女人深深的望着小男孩,在门外的毅然决然,瞬间化成了绝望。 突然嚎哭起来,冲过去跪在上,抱住小男孩。 ——他就是我们的儿子啊! ——一模一样!就是我们的儿子啊! ——我怎么做得到,做得到…… 把他当成一个怪物? 画面一转,男人女人在低声交谈。 “不能让孩子知道镜棺的事情,他这样很好。” “他是我们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也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事情。” “镜子……镜子该怎么办?” 男人打造了一个陶土框,将镜子放了进去…… 万俟林木看着镜棺里的场景,突然想起了商先生老宅中,有一块无启族的标记,土地里就埋着一个陶土框,花纹和镜棺一模一样,但却是空的。 画面又开始变化。 一直没有出现的店主人,再次出现在镜子中。 店主人飞扬跋扈的站在破旧的小木屋里。 “你们的儿子是个怪物!” “别以为别人不知道,我就不知道了,他是个怪物!” 别人当然不知道,但店主人知道。 因为他亲手把奄奄一息的小男孩拽走,扔在了荒凉的破棚子里。 但是第二天,店主人和他的儿子富贵,又看到活生生的商大宝,甚至脑袋上都没有一点儿伤痕的商大宝。 商大宝开开心心的从家门里走出来,开开心心的去玩耍。 店主人吓坏了,特意跑去查看,结果发现小男孩的血已经流干,就躺在破棚子里,死的透透彻彻。 而另外一个商大宝…… 那个完好的商大宝。 他是个怪物! 店主人以此准备敲诈小男孩的父母。 脸上挂着狰狞而贪婪的笑容:“你们的儿子,是个怪物,想要整个村子都知道么?” “他不是商大宝,他是给我们村子降下灾祸的恶鬼!” 男人大吼:“你是怎么知道的?” 店主人狰狞一笑:“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如果不按照我说的做,整个村子都会知道你的儿子是怪物,会有道士和大师来这里施法,驱赶你的儿子!你们一家,将永无宁日!” ——我们真的没有钱! ——真的没有钱了! ——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就这么穷,真的没什么能给你的! 店主人拍了拍男人的脸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以前是盗墓贼吧?” ——我看到你们进了后山。 ——还带着宝贝出来了。 ——商大宝脖子上的长命锁,是你们用从山里带出来的银子,熔了重新铸的。 ——别废话,把东西都交出来! “哈哈哈!” “这可是好东西,好宝贝!” 店主人手里捏着什么东西,把陶土框顺手扔在地上。 从里面拿出花纹古朴的镜棺碎片。 “这可是好东西,以后我想要什么,只要照一下,就能拥有什么!” 男人阻止着店主人:“镜子碎片的镜像,存在时间是有时间限制的,就算你能照出想要的东西,很快也会消失。” 店主人狰狞的看着男人:“但是……你们的儿子,却一直活着。” “告诉我!”店主一把拽住男人的衣领子:“告诉我,怎么使用镜子!怎么才能长久的复制出我想要的东西!?” “你说话啊?!” “好啊,你们不说也可以,明天我还会来,给你们一晚上的考虑时间!” “如果你们还是执意不说……” “你们可想好了,商大宝他可出息了,考到了市里的大学,成了咱们村儿唯一的大学生呢!” “如果商大宝,是个从镜子里爬出来的妖怪,这件事情暴露了,你们猜猜看,会怎么样?!” “村民们会不会把他抓起来,烧死他!?” 哈哈哈哈! 店主人握着镜子碎片,狂笑着扬长而去,丢下两个,头发已经花白,跌坐在地上的父母。 ——怎么办? ——我们造的孽已经太多了。 ——不能连累大宝。 ——镜子的秘密,绝对不能说出来…… 夜色。 越来越浓郁。 朦胧的月光,被层层的乌云所掩盖。 破旧的老房子里,亮着一盏小蜡烛。 将灰暗的房间点亮。 犹如黑夜中的灯塔。 却已经奄奄一息…… 女人和男人聚拢在蜡烛旁边。 “镜棺碎片,是我们从墓里带出来的……” “也是时候,让我们把镜子的秘密,带回坟墓里去了……” 呼—— 呼—— 冬风呼啸着烈火,破旧的房子突然起火。 火势巨大,快速蔓延。 就好像今日一样,烈火吞噬着民宿客栈,瞬间烧焦殆尽。 破旧的小屋,在镜子里焚烧。 三层的民宿小楼,在镜子外焚烧…… ——快救火啊! ——救火! 第239页 ——还有人在里面! ——是商大宝的爹妈?! ——快跑啊!跑出来!他们怎么不跑?! ——中邪了么?! 村民们看到火光,全都跑过来救火。 熊熊的烈火,焚烧着冬日的黑夜。 滚滚的浓烟,仿佛巨大的恶龙,张牙舞爪的直冲云际。 火势太大,村民们根本无法将大火扑灭。 房门明明没有锁,商大宝的父母也都清醒着。 两个人却都没有跑出来。 只是遥遥的看着那些村民。 静静的,接受着大火的洗礼…… 直到最后一个火苗的消失,镜子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又照射出万俟林木的影像。 “呼——呼——呼——” 商先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充血,双手攥拳,似乎在掩藏着什么。 是暴怒的气息。 他从镜子里看到了一切。 杀死真正商大宝的人,就是店主人和他的儿子富贵。 商大宝的父母,竟然是自杀的。 真的是自杀的。 因为不堪店主人的逼迫,选择了自杀,将一切的秘密,带入烈火的灰烬之中…… 这一切,都已经不再是秘密。 刚刚店主人想要冲进火海,恐怕就是为了镜棺碎片,因为只有拥有了镜棺碎片,店主人才能拥有“一切”。 镜棺碎片复制出的东西,都是有时效的,一到时间,就会突然消失,好像贴着浴室的人脸,还有被罗参抓住,却突然消失的“万俟林木”。 店主人显然一直都没有参破其中的秘密,所以还不会驱使镜棺碎片。 如此一来,店主人便打起了其他坏主意。 准备利用这些复制出来的镜像人,去偷盗客人的财物。 复制的东西会突然消失,但是偷盗来的财物,就不会突然消失。 其实万俟林木之前的直觉没有错,无论是宝贝玉佩,还是传家手链,或者池泱的八克拉钻戒,都是很值钱的东西。 店主人想要的,就是值钱的东西。 复制出客人,去偷客人的东西。 一旦露了馅,店主人也可以撇清楚关系,与他无关,都是这些客人自己偷自己。 所以客栈里的监控才会一直损坏,并不是修不好,而是故意不修。 至于商先生。 万俟离木看向眼睛赤红的商先生。 商先生则是唯一那个,没有消失的镜像。 因为他的父母,用自己的生命,守住了商先生的秘密…… 商先生之所以能预测未来,很有可能并不是猝睡症的幻觉,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镜子的镜像。 再加上真正的商大宝,是被镜子插进脑子死的,所以商先生才会拥有了一部分镜棺碎片的能力。 “哈哈哈哈!” “烧——” “烧吧!” 第二个店主人,显然就是镜像品。 第二个店主人疯狂大笑着,想要来抢镜子,他突然纵身扑过来。 罗参立刻拦在万俟林木面前。 不过就在这一霎那,第二个店主人突然“不!不——”的大吼着,被风一吹,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无影无踪。 好像一滩波动的潭水,涟漪消散,镜像消失。 “天呢!消失了!” 土夫子们瞬间炸了窝:“真的是镜像?!” “一模一样的店家消失了!?” “真的是镜棺碎片,太邪乎了!”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声中,商先生突然大吼一声,冲向店主人。 嘭!! 店主人被打的一个踉跄,跌在地上。 商先生身材高大,那店主人虽然长得胖一些,但都是膘,没有什么肌肉,而且年纪大了。 被一拳打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 “别……别打了!” “哎呦!别打了……啊!” “不是我,你的父母是……他们是自杀的啊,跟我没有关系!啊!” “又不是我放的火!” “真的不是我……啊!别打了,再说……再说……你也不是他们的儿子,真的商大宝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店主人的每一刀,似乎都戳在商先生的心口上。 准确无误,反复的插烂商先生的“铁石心肠”。 他是一个没有怜悯的商人,唯利是图,贪小便宜。 却对这个店主人甘拜下风。 商先生的确不是商先生。 但父母养育了他这么多年,没有把他当做怪物,还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他这个怪物的生命。 商先生感觉眼睛很热,热辣辣的,有液体从他的眼眶脱出,怎么也停不下来的往下流。 嘭! 砰砰! “别打了,别打了……别别你别打了,啊——” 商先生冲上去暴打店主人,万俟林木冷眼看着,根本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 池泱怕他真的把店主人打死了,想要上前阻拦。 万俟林木却拦住池泱,摇摇头:“先让商先生痛快一下。” 否则…… 商先生可能真的会被逼疯。 ——别打了! ——哎呦疼死我了! ——别,别打……我的镜子!镜子! 店主人被打的满地打滚儿,牙齿都掉了,嘴巴里满口鲜血,眼角也裂了。 第240页 求饶的声音突然从嗓子里断裂,变得癫狂起来,从地上跳起来。 万俟林木还以为他要来抢镜子,但店主人跳起来,并没有冲向万俟林木。 而是冲着汹汹燃烧的大火冲了进去。 口中大喊着:“我的镜子!” “谁也不能抢走我的镜子!” “镜子!镜子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店主人甩开商先生,一头扎进烈火之中。 瞬间被火焰和黑烟吞灭。 渐渐的。 连大笑的声音都不见了…… “店家是疯了么?” “我看疯的不轻……” “他是不是已经魔怔了?” 火焰还在不断的吞噬着民宿客栈,一个黑影从后山跑出来,哈哈大笑,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嘿嘿嘿!大傻大傻!” 原来是店主人的儿子富贵。 富贵蹦跳过来,手里举着树枝,不断的围着烧着的房子打圈:“哈哈哈!着火了!着火了!” “我跟你们说,我杀过人!” “商大宝是我杀的,我干的!我干的!” “真好玩!好多血,哈哈哈——” 富贵大喊大叫着,一路蹦蹦跳跳,嘴里喊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往村子外面跑去了。 商先生膝盖一软,却不是猝睡症发作,慢慢的跪在地上。 他想过很多种,他父母死于火灾的原因。 每一种可能都已经想过。 但是唯独这种。 自杀。 为了他,自杀的可能性,没有想过…… 商先生跪在地上地上,双手狠狠攥着地上的泥土。 那些肮脏的泥土。 “为了我……” “为了我这个怪物……” “我是个……怪物。” 商先生口中喃喃自语,他的眼睛,好像镜子一样,熠熠生辉,泪水怎么也控制不住,源源不断的流出来。 万俟林木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商先生,脸上冷漠无情,似乎没有多少同情心,却抬步走过去。 将镜子摆在他的面前。 镜子里倒映着商先生痛苦的表情。 唰—— 瞬间扭曲了起来,变化了画面。 火焰。 火焰包裹着小木屋。 一切都被大火蒸腾着。 一对男女坐在小木屋的椅子上,那么平静,好像这些大火与自己无关。 “孩子,爸爸妈妈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好好儿,好好的活下去。” “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爸爸妈妈知道,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你就是你……” 商先生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不愿意让别人叫自己“商大宝”这个名字。 因为…… 他根本就不是商大宝。 真正的商大宝,在七八岁那年,已经被杀死了。 而商先生,是一个和商大宝长相一模一样的镜像人。 他的潜意识里,不喜欢别人把他当成商大宝。 但潜意识里,又摆脱不了商大宝这个牢笼,所以一直没有去改名字…… 镜子再一次恢复平静。 再一次倒映出商先生的脸孔。 怔愣间,虽然依旧痛苦,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绝望。 商先生。 就是商先生。 再也不是任何人…… 随着民宿客栈的焚烧,一切都慢慢归为平静。 不平静的是那些土夫子的内心,蠢蠢欲动起来。 雅姐第一个开口:“罗三爷,您之前可是说过,只是在客栈住一宿,对镜棺的事情不感兴趣。” 刀疤脸老刘应和:“是啊,如今镜棺出现了,你是不是应该把镜棺碎片,交给我们?” 虎头怕极了罗参,哆哆嗦嗦:“没……没错!我听说罗三爷已经金盆洗手,应该不会对这些小玩意儿感兴趣吧?” “哦?”罗参轻笑了一声,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你们说对了,我很感兴趣。” 镜棺可以知晓一个人的过去、现下和未来。 罗参忘记了太多,如果能从镜棺里看到自己的过往,能看到自己想要寻找的那个人,岂不是再简单不过。 而且…… 还有万俟林木。 罗参刚才分明在镜子碎片中,看到了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躺在棺材里,静静的躺着。 池长勋也出现在了画面里,还说万俟林木是个怪物。 有太多的疑问,罗参需要解答,不只是自己的,还关乎…… 他在乎的那个人。 “你!”虎头颤巍巍的勉强指着罗参:“罗三爷,你可要想清楚,我们……” “就凭你们?”罗参仍然保持着笑容,笑意还在慢慢扩大。 虎头的话瞬间被罗参给打断,脸色难看的厉害。 雅姐算是最镇定的一个了,笑着说:“我们知道罗三爷的手段,我们谁也不是罗三爷的对手,即使加在一起,也不是罗三爷的对手,但是……” 雅姐妩媚的一笑:“但是罗三爷,从今天开始,您和这位小兄弟拿到镜棺碎片的事情,就会在道上传开。” “镜棺可是无价之宝,从此这个道上的每一个人,不管是黑道还是白道,全都会来纠缠罗三爷。” 第241页 “罗三爷可想好了?” “从今以后,永无宁日!” 罗参不说话,连一个眼神都不施舍给雅姐。 雅姐又说:“好,罗三爷执意如此,那你有没有想过,您罗三爷都能出山,如果景爷也出山了呢?” “你就不怕景爷也出山吗?!” 万俟林木掂着手里的镜子碎片,特别无赖的笑了笑:“你们这些人,是打算明抢么?” “这镜子碎片,”万俟林木抬了抬下巴:“就算有物主,也应该是商先生的,你们这么着急干什么?” 刀疤脸冷嗤:“小白脸,这里没有你说话的权利!” 万俟林木满不在乎:“镜子也不是你们的,你们又有什么权利?你叫它一声,它会答应吗?” 刀疤脸被万俟林木的胡搅蛮缠弄的大怒,差点把腰间的弯刀抽出来。 唰—— 万俟林木的话刚说完,不知道怎么回事,镜子竟然变了。 镜子里慢慢出现了血红色的线条,一点点蔓延起来。 没一会儿,镜子碎片里竟然拼凑出两个血字。 ——林木。 万俟林木:“……”什么情况? 万俟林木难得一愣,随即指着镜子说:“你看,我叫它,它答应了。” 众人虽然觉得万俟林木胡搅蛮缠,但是镜子里出现了万俟林木的名字,真的事不可以死。 难道…… 雅姐低声说:“难道镜棺碎片认主了?” 虎头说:“不知道啊,太邪乎了,没听说过啊!” 刀疤脸说:“雅姐,现在怎么办?” 雅姐压低了声音:“这罗参我们打他不过,不要硬拼,得不偿失,先走。” 虎头着急:“那镜棺碎片就这么算了?我们真的要去请景爷出山?可是……可是景爷都金盆洗手这么多年了,会卖给咱们面子么?” 万俟林木从刚开始就听他们说“景爷景爷景爷”,也不知道景爷到底是说。 万俟林木无所谓的说:“喂,你们口里的景爷,到底是哪尊佛,快拉出来溜溜儿,不然我们可走了。” 雅姐一笑:“罗三爷,今天我们就先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 雅姐一招手,那些土夫子也是害怕罗参,赶紧全都撤退,上了车子,连夜赶路离开。 万俟林木还是有些好奇:“景爷到底是什么人?” 罗参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无边的黑夜,和那些土夫子一排排的车子尾灯,感叹的说:“看来……今后不会无聊了。” 万俟林木:“……”所以景爷到底是谁? 万俟林木说:“景爷和你,你们谁厉害?” 罗参没有说话,只是笑笑。 随即对万俟林木模棱两可的说:“无启族一向在南方活动,和景爷照面的机会不多。” 万俟林木轻笑一声:“原来比你厉害。” 罗参:“……” 罗参突然靠过去一些,在万俟林木耳边低声说:“顶多算平手。” 他说着,见万俟林木扬起一个挑衅的笑容,似乎不信,还特别“嘲讽”。 这事关男人的尊严,罗参眯了眯眼睛,嗓音沙哑:“老板,你想让我在这里吻你么?” 万俟林木:“……”好像突然触碰了罗参不得了的开关? “咳!” 万俟林木咳嗽了一声,转过身去,走到商先生身边。 虽然是发生在很多很多年前的变故,但是突然展现在商先生眼前,商先生还是难以接受。 池泱轻轻拍着商先生的后背,安慰着商先生,他嘴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怕多说多错。 万俟林木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商先生。 啪嗒! 把人人争抢的镜棺碎片,直接扔在商先生面前的土地上。 商先生慢慢抬起头来,奇怪的看了一眼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虽然看起来挺值钱的,不过这是你父母,用生命保存下来的秘密,你留着做个念想吧。” 原来万俟林木和那些土夫子争抢这个镜子碎片,并不是因为镜棺碎片是无价之宝。 而是因为…… 那是商先生的念想。 商先生诧异的抬起头来,看着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用平板的声音,好像满不在乎,低声说:“站起来,不要辜负你父母的期望。” 商先生脸上的痛苦,慢慢有一点松动,挣扎着站起身来。 “商先生。”池泱赶紧扶着商先生,他跪在地上的时间有些太长,高大的身躯站起来的歪歪斜斜。 罗参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背后是客栈零零星星的火光,马上就要烧秃了。 身边是从客栈民宿里抢救出来的拉杆箱。 拉杆箱上坐着罗参的“儿子”。 ——无启之木雕刻成的小娃娃。 罗参轻声说:“商先生应该不是我的情敌,你说对么?” 咔嚓咔嚓! 小娃娃卡顿的转过头去,仰着头看着罗参。 “不过,”罗参轻笑一声:“和表象不一样,老板有的时候太善良了,善良的让我吃味儿。” 咔嚓咔嚓! 小娃娃又眨了眨大眼睛。 小娃娃:“……?”小白手挠了挠头发,一脸迷茫。 民俗客栈毁了,众人连夜开车到了城镇,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来。 第242页 万俟林木突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还没有和罗参确立关系。 如果再这么拖延下去,等到了叔叔家,一切就都穿帮了。 万俟林木躺着翻饼烙饼,脑海里都是特殊住户给他的“撩汉宝典”,翻来覆去的想对策。 罗参就在他旁边,两个人要了标间,不大的房间,两张单人床。 罗参翻了个身,面对着万俟林木:“老板,睡不着么?” 万俟林木“哦……”了一声,说:“我已经睡着了!” 罗参不由笑笑:“既然老板也睡不着,我们聊聊天。” 大半夜的,聊天? 万俟林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可是好机会啊。 撩汉宝典的第几条来着,写着如果大半夜睡不着,就可以采用聊天手段。 其中有一句话是…… 是什么来着? 万俟林木连忙翻了翻手机,终于找到了那句话。 ——我下面给你吃呀? 万俟林木:“……”不不不,太猥琐。 而且旅馆里也没有面可以吃,方便面都没买。 哪知道罗参却说:“你叔叔是什么样的人?” 万俟林木翻身过来,与罗参面对面:“我叔叔?” 罗参笑着说:“第一次见叔叔,当然要体面一些,多了解一点,也好随机应变。” 万俟林木嫌弃的“啧”了一声:“我大叔叔是个古玩商,卖一些高仿的东西吧。” 罗参挑挑眉,高仿? 万俟林木又说:“小叔叔……做饭特别好吃,有一家酒楼,生意还不错,不过他是个甩手掌柜,平时都不在酒楼。” 罗参微笑:“那……老板怎么没有跟你小叔叔学一手做饭,老板的做饭水平真是……” 万俟林木理直气壮:“为什么要学做饭,以后会有人做给我吃的。” 罗参点点头:“也对。我就喜欢做饭给老板吃。” 一时间,时间都仿佛凝滞住了。 两个人面对面,四目相对。 罗参靠近窗口,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照耀在罗参的背后,给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月光。 更显温柔。 这个温柔的暖男婊! 反正睡不着,万俟林木心想,不如趁机会确定一下关系。 他翻身坐起来,刚要开口…… 隔壁突然传来奇奇怪的声音,而且愈演愈烈。 隔壁…… 隔壁不是苏先生和小金毛么? 万俟林木立刻杀出房间,“砰砰砰”的敲门。 “谁啊?” 商先生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很遥远的样子:“忙着呢。” 万俟林木:“……开门!” 过了好长时间,吱呀—— 房门这才打开。 商先生一身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老板啊,有事儿么?我很忙的。” 万俟林木眼皮狂跳,挑剔的打量起商先生,把商先生打量的直发毛。 商先生说:“老板,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如果你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就此打住,因为我的一颗心都在小可爱身上,虽然老板你有的时候也挺可爱,但是我还是喜欢娇小听话的类型,不是老板你这种偶尔反差萌,多半会黑化的……类型。” 商先生一个人自说自话,就看到万俟林木背后还跟着人,一脸微笑的罗参,最后两个字差点咬着舌头。 万俟林木对商先生很直接的翻了个白眼:“别自作多情了,把小金毛叫出来。” “我们正在办要紧的事情……”商先生讨价还价:“要不然……” 万俟林木说:“打断的就是你这个禽兽。” 万俟林木直接杀进房间,把池泱给拽了出来。 池泱眼睛红彤彤的,一脸狠狠哭过的模样,看起来超可怜。 一抽一抽的说:“商先生说……说他很伤心,想让我……我安慰他。” 商先生:“……” 不得不说,商先生的恢复能力还是挺厉害的,不需要别人怎么安慰,很快又没心没肺。 就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万俟林木拽着池泱回了房间。 最后…… 万俟林木和池泱一个标间,商先生和罗参一个标间。 商先生笔杆条直的躺着:“那个……罗先生,我其实有必要和你说一下,我和老板就是……闺蜜。” 罗参轻笑一声,没说话。 商先生又说:“真的,我发誓,老板喜欢你喜欢的掏心挖肺,昏天黑地,为了你和美女委托人的事情,还吃醋呢,都快把我给熏死了。” “阿嚏——” 万俟林木打了个喷嚏。 池泱担心的说:“老板,你是不是又感冒了,发烧还没有好利索吧?” 万俟林木裹起被子,缩了缩脖子:“不,我觉得是谁在背地里说我坏话。” 第二天一大早。 万俟林木和罗参准备继续出发,开车回叔叔家。 而商先生和池泱也要回去了。 在酒店一楼,商先生拿出一个牛皮纸的公文袋,袋子里鼓鼓的,递给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眼睛一亮,嗅了嗅鼻子:“一股很值钱的味道。” 商先生弹了个响指:“的确是值钱的东西,如果你卖了,可能会一夜变成土豪,而且不缺买家。” 第243页 到底是什么? 万俟林木突然好奇起来。 他的好奇心,从来都是对值钱的东西才发作,而且百爪挠心,蠢蠢欲动。 商先生轻笑了一声:“老板,谢谢你,这件东西,就当我送给你了,因为我觉得,它除了对我重要,对你也很重要。” 万俟林木低头将公文袋打开…… ——镜棺碎片。 牛皮纸的公文袋里,竟然放着镜棺碎片。 商先生又说:“而且这么抢手的东西,我可不敢拿着。” 的确,那些土夫子放下了狠话,想要抢回镜棺碎片,即使他们打不过罗参,还是不甘心放弃碎片。 这东西已经不止是值钱这么简单。 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众人在酒店前分开,商先生和池泱去赶自己的私人飞机。 万俟林木上了车,坐进大红色的兰博基尼URUS里,握着方向盘,感叹了一下:“小金毛他们去坐私人飞机,我也不饶多让啊。” 虽然车子不是自己的,不过罗参的,也就是自己的。 毕竟罗参可是自己的员工啊。 而且罗参马上也要变成自己的人了。 万俟林木发动车子,很快进入高速公路,一路往前行驶。 车子在正午的时候,已经进了郊区。 如果不堵车的话,再有一个小时就能到家。 万俟林木一路开的太狂野,费油也厉害,见到了郊区有一个加油站,赶紧把车子开进去,准备给爱车吃饱饱,然后再赶路。 万俟林木在自助加油站给骚包的兰博基尼加油,罗参也下了车,去加油站的便利店买两瓶水,再买两个汉堡,准备填一填肚子。 “诶,你听说了么?” “前面的那座庙啊,据说是个月老庙,特别灵!” “你还信这个?” “一看你就不知道,真的特别灵,月老庙有姻缘红线,可以求红线,只要把红线缠在你喜欢的人身上,就可以让对方爱你一辈子,永远不会变心!” 万俟林木不屑,这种骗小孩的把戏也有人信? 估摸着是景区的宣传语罢了。 两个女人还在讨论着。 “你没听说吗,最近也上微博了,年度大戏啊,很有钱的那个江家,不是要和灰姑娘未婚妻结婚了吗?都已经订过婚了,那个未婚妻突然悔婚。” 万俟林木似乎也看过这个热搜,最近闹得分风雨雨,网友们都说,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原来生活如此狗血! 这个江家,经营着最大的典当行和拍卖行,江家的当家很年轻,二十八岁,已经是个风云人物,经常上热搜,叫做江月白。 江月白有一个未婚妻,是个灰姑娘,没出身没背景,甚至容貌也普普通通,放在人群中连个网红都不算。 未婚妻是江月白名下,一个拍卖行的服务员,一次偶然的机会,与江月白结识。 女孩突然飞上枝头和江月白订婚,被很多人拿到网上群嘲。 两个人已经订婚,婚礼也在筹备之中,但是女孩突然悔婚了。 女人说:“你知道为什么江月白的未婚妻悔婚么?都是因为江月白的那个死对头啊。” 江家有个死对头,就是赫赫有名的顶级红酒品鉴师秦先生。 秦先生和江家涉猎的不太一样,按说他们不应该成为死对头,不过这是两家祖辈传下来的传统,老死不相往来。 轮到江先生和秦先生这一辈,也是延续着这个传统,经常互相抢生意,就算抢不到生意,也会互相破坏生意,可以说是宿敌了。 “这个秦先生,就是到这个月老庙,求了一根红线,然后缠在了江月白的未婚妻身上,你猜怎么样?!” 万俟林木支起耳朵。 同伴说:“难不成,未婚妻就是因为这个悔婚的?” 女人使劲点头:“是真的,江月白的未婚妻就是因为这个悔婚的,千真万确,已经转投了秦先生的怀抱,现在网上的新闻都给压下去了,你不知道,这个未婚妻已经要变成秦先生的未婚妻了,两个人马上就要订婚了!” “天呢,还有这样的事儿?” “真的假的,那我也去求一根,给我的欧巴缠上!”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这种事情,他才不会相信。 万俟林木想着,不自主的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热搜。 还真的有。 【江月白未婚妻转投对家】 这样的狗血三角恋故事,简直乐此不疲,是八卦记者们最喜欢的,尤其未婚妻还是个灰姑娘,没钱没地位,连美貌也没有,就更能渲染出一层神秘感。 “红线……”万俟林木轻声叨念着。 “老板,看什么呢?” 罗参提着袋子,从便利店走了出来。 万俟林木赶紧把手机关上,咳嗽了一声:“没……没事啊。” 罗参说:“加好油了么?走吧。” 万俟林木眼睛乱瞟:“那个……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一下,这样吧,你在附近看看,这边是景区,有很多卖水果的,你买点水果吧。” 罗参在家就买了很多水果,不过因为带不出来,怕坏了,所以把水果放在酒店里,没有带出来,打算到了附近,再买点水果当做礼品带上去。 自古见家长,水果是不可缺少的见面礼。 第244页 罗参的确想买,但也没想在郊区的景点买,本来打算在市中心找个水果店挑选的。 罗参挑眉说:“在景区买水果?” 万俟林木一向很会省钱,景区的水果肯定很贵。 万俟林木点头说:“对啊,这边水果特别好吃,我两个叔叔都喜欢,你去买水果吧,多买点苹果,我有点事,一会儿回来,咱们一会儿加油站见。” 嘭! 万俟林木说完,钻上车去,快速关门,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只剩下手里提着袋子的罗参,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罗参:“……”不知道老板要去做什么要紧事,这么着急,好歹捎自己一程。 万俟林木去做什么? 当然是去月老庙求红线了。 但是不能告诉罗参。 他这一路上都没有找到适合的机会,和罗参确定关系,如果能求一根红线,缠在罗参身上,岂不是不用确定关系,罗参就会变成绕指柔? 罗参不知道万俟林木的小算盘,一个人站在加油站,左右看了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徒步往前走。 他走了十分五分钟,这才稍微看到一些人烟。 突突突突—— 是拖拉机的声音。 一辆拖拉机飞驰而过,将土路上的尘土扬起,甩了罗参一身。 罗参那昂贵的风衣,专门穿来见家长的风衣,瞬间变得灰扑扑的…… 罗参:“……” 罗参掸了掸,但是但不干净。 黑色和白色一样,其实都很不禁脏,罗参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很稳重的黑色,毕竟是第一次见家长,显得成熟稳重一些,比较能博取家长的好感。 如今上面蒙了一层灰,罗参皱了皱眉,目光有些嫌弃。 看来进了市中心,要去商场买一件换上才行。 罗参继续往前走,果然路边有不少水果摊。 这边是景区,果农不少,都在赚游客钱。 罗参一边走一边看:“请问有苹果么?” 果农蹲在地上,咂咂嘴,眼皮向上挑起,嫌弃的看着罗参:“穿得像模像样,找茬儿么?” “谁不知道咱们这地儿盛产桃子,又大又甜,哪来的苹果?” 罗参:“……”老板明明说让自己多买点苹果。 罗参一直往前走,就是没有卖苹果的,果然是一串儿的桃子。 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一个摊位卖苹果。 “大哥,您眼神真好,我们这苹果,是最甜的!” “我只摆半天摊,你看,这就要收摊儿,回去陪老婆孩子吃饭,只剩下最后一箱。” “一口价!二百块钱,你把这箱全拿走,算我亏本儿,怎么样?” 二百块钱还亏本? 罗参也没说什么,毕竟老板让他买苹果,而且罗参这个人,从来不会砍价,没有万俟林木那种杀价的天分。 罗参打开皮夹,拿出两张红票,递给果农。 就在这时候,有人走了过来:“苹果怎么卖?” 一个男人。 那男人和罗参一般高。 虽然现在很多明星动辄一米八,一米八五等等,但很大多都是掺水的身高,超过一米七,就敢报一米七八,超过一米七五,就敢报一米八。 走在大街上就能看得出来,男性的普遍身高并不太高,能达到一米八的还是少数。 罗参一米八八的身高,站在人群中可以说是鹤立鸡群,非常显眼。 而这个男人,竟然和罗参一边高。 男人穿着黑色的休闲外套,下面是黑色的牛仔裤,还有一双黑色的马丁靴,戴着墨镜,皮肤很白,在阳光下非常显眼,别说是比一般的男人了,就连自称肤白的美女,也不敢跟他比。 大约三十岁左右,身量高挑,天生的衣服架子,倒三角身材,显然是穿衣显瘦,脱衣有料的类型。 手心和手指上藏着不少老茧。 罗参多注意了一眼那男人手心中的老茧。 “不好意思啊!”果农笑着说:“最后一箱,已经被这位大哥买走了!” 男人顺着果农的手指,看向罗参。 迎着阳光,将墨镜从脸上摘下来。 和罗参温柔的俊美不一样,男人的长相精致的冷人窒息,却又不显娘气,俊美的霸道,带着一股冷漠的气息,凝视着罗参。 眼角靠下的位置,还有一颗红痣。 罗参和男人对上眼神,微微一笑:“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景爷。” 男人摘下墨镜,不像罗参这么绅士温柔,脸上一点儿笑意也没有,声音平板:“罗三爷,幸会。” 罗参淡淡的说:“算起来,也有几十年没见过景爷了,景爷金盆洗手,罗某都没来得及送上贺礼。” 男人冷淡的说:“罗三爷不是也金盆洗手了么?听说一直在找工作。” 罗参笑笑,听到“找工作”这三个字,不由想起了他那刻薄财迷上司万俟林木:“已经找到工作了,还要多谢景爷挂心。” 男人低头看着那箱苹果:“苹果你买了?” 男人显然也想要买苹果,罗参挂着招牌的温柔笑容:“景爷是前辈,本来应该把这箱苹果让给景爷的,不过真不巧,今天要和重要的人去见长辈,所以这箱苹果,罗某是不能割爱的了。” 果农:“……”一箱苹果而已,怎么感觉到硝烟战火? 第245页 男人没有多说,从罗参身边让过去。 啪啪! 拍了拍罗参的肩膀,低声说:“听说你拿到了镜棺碎片。” 罗参说:“景爷虽然已经金盆洗手,但是消息倒是灵通。” 男人说:“是有人在这个道上搅浑水,罗三爷出山的消息,怕是没人不知道了。” 他说着本要离开,却顿住了脚步,稍微回头,背着正午的阳光:“险些忘了,恭喜你重见光明。” 说完,男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果农战战兢兢:“大……大哥,您的苹果。” 罗参交了钱,很轻松的抱起一箱苹果,看了看男人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睛,往回走去。 万俟林木在月老庙顺利求到红线。 求红线的游客,可谓人山人海,百分之八十都是女生,当然也不缺男性。 今天不是节假日,也不是周末,还排了足足四十分钟的队,终于成功拿到红线。 万俟林木开车急火火的回来,来到加油站。 左右看了看,罗参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罗参没有车,需要步行,而且还要找稀缺的苹果,往前走了半个小时,折返也要半个小时,这一来一回,自然一个小时就出去了。 万俟林木等了好一会儿,这才看到罗参灰扑扑的,抱着一个水果箱子走了回来。 果农大哥知道罗参要用苹果送礼,还特意给箱子上扎了一个特大的红色绸带花,就跟古时候新郎官胸前的大红花似的。 罗参样貌英俊,身材高大,捧着一个大红花的苹果箱子,走在路上,虽然人烟稀少,但是也频频惹人回头。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罗参已经走过来:“老板,你要的苹果。” 万俟林木试探的说:“你……是去果园里亲自采摘的苹果么?” 罗参笑了笑,掸了掸身上的土:“刚才一辆拖拉机路过,有点扬尘。” 万俟林木指着苹果上的大花:“你这花……有一种特别淳朴的风格。” “能打动老板的叔叔么?” 万俟林木奇怪:“干什么打动我叔叔?” 罗参把一箱苹果放在后备箱,整整齐齐的摆好,还重新系了一下大花,这才坐进了副驾驶。 “老板,进市中心之后,先不要去你家,带我去商场转转。” 罗参把满是尘土的大衣向内叠起来,不让尘土飞散出去:“我准备买一件大衣。” 万俟林木说:“大衣?你箱子里那么多大衣,为什么还要再买?” 罗参笑笑:“因为要见家长。” 两个人开着车,往市中心去,万俟林木一路上都在盘算着,怎么才能把红线缠在罗参的身上。 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这种骗小孩子的广告宣传,超过小学一年级的学生都不会相信,更别说是大四的万俟林木了。 万俟林木懊恼的揉了揉太阳穴,自己竟然真的跑去月老庙求了一根红绳,这就是所谓的谈恋爱降智商么? “老板……”罗参侧头看着万俟林木。 “嗯?怎么了?”万俟林木刚刚正在懊恼,有些走神。 罗参说:“老板,已经开过了,商场在后面。”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赶紧在前面的路口准备调头,罗参笑着说:“禁止调头,老板。” 万俟林木:“……” 罗参温柔的说:“是不是感冒还没有好,老板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万俟林木咳嗽了一声,一脸无所谓:“没有啊,好得很,就是很久没回来了,所以这段路有点不熟悉。” 把车又开回商场,两个人下了车,罗参在商场一楼的楼层标识处查询了一下,果然有他喜欢的品牌。 罗参很中意自己穿的这件大衣,准备去买一个一模一样的替换,这才好去见家长。 “林木哥?” 一声清脆的女音从后背传了过来。 “林木哥,真的是你呀!” 林木哥? 罗参微微眯了眯眼睛,转头去看。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从商场大门跑了进来。 上身穿着白色的绒毛大衣,下面是肉色的光亮腿神器加厚抓绒袜,踩着一双红色的皮鞋,浓浓的学院风扑面而来。 长相清楚可爱,扎着双马尾,好像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可爱女主。 “林木哥!”女孩扑过来,兴高采烈的说:“好久不见,听说你去外地读大学了,一直都没能见到你!” 罗参的目光微带审视,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年轻漂亮的女孩。 不只是年轻漂亮。 最重要的是,还有钱。 一身打扮都是名牌,背着奶绿色的香奈儿包包,就连头上的发卡也是奢侈品。 万俟林木看见那女孩,说:“哦,是你啊,你叫江……” 万俟林木“江”到这里,声音就卡住了,显然不记得女孩的名字。 罗参这才稍微放松一些。 女孩脸上明显有些失落:“林木哥,我叫江月玲呀!我们之前还是邻居,后来林木哥跟着叔叔搬走了,不记得我了么?” 万俟林木患有逆行性失忆,有一段时间在外国休养,以前的事情根本不记得多少,能记得女孩姓江,已经非常不错了。 江月玲热情的说:“林木哥,你来逛商场么?我也是,我们一起走吧!你好久都没回来了吧,我带你逛逛!这边新开了很多店呢!” 第246页 万俟林木看着江月玲的态度,和看着其他人没什么区别,淡淡的说:“我们赶时间,买了东西就走。” 江月玲抿着嘴,更失落了:“这样啊……” 她说着,眼睛突然亮起来:“对了林木哥!” 林木哥、林木哥、林木哥…… 罗参站在一边,温柔绅士的站在一边,耳朵里听着女孩雀跃热情的嗓音,和他的表情不一样,身上已经弥漫出一股酸气。 而且酸气冲天! 万俟林木嗅了嗅鼻子,酸的他差点牙倒,不是错觉。 江月玲可完全闻不到这种酸味儿,尤其罗参温柔体贴又绅士,根本看不出来吃醋的模样,还在自顾自的说话。 “我哥哥举办了一个拍卖会,明天晚上,我还缺一个……” 江月玲有些害羞,红了脸:“我还缺一个男伴,林木哥你有没有空,如果有空的话……和我一起去拍卖会吧。” 万俟林木对拍卖会没什么兴趣。 因为在万俟林木的印象中,拍卖会都是个有钱人去消遣的。 而万俟林木就算再有钱,也不会和别人抬价买东西,因为在万俟林木的字典里,只有砍价,没有抬价…… 万俟林木兴致缺缺,刚要拒绝江月玲。 罗参已经一步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暖男婊一般的微笑,更加绅士体贴。 “不好意思江小姐,”罗参微笑:“万俟林木不能当您的男伴了。” 江月玲迷茫的看着罗参:“为什么?林木哥没空么?那不要紧的……” 罗参说:“不是没空。” 江月玲试探的说:“那是……那是林木哥有女朋友了?所以……所以要和女朋友一起去?” 万俟林木心想,我哪偷女朋友去? 罗参又说:“也不是有女朋友了。” 江月玲狠狠松了一口气,甚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罗参却在这时候微笑开口:“因为万俟林木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 “男朋友?” 异口同声。 第一声是江月玲的。 第二声则是万俟林木本尊的。 万俟林木:“……”我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为了和罗参确定关系,万俟林木也算是费尽心思,连一年级小孩子都不信的月老红线,万俟林木都去求了,但目前还没得逞。 哪里来的男朋友? 江月玲吃惊的看着万俟林木,脸上的表情从吃惊,慢慢变成浓浓失落,厚厚的蒙了一层。 “那……”江月玲失落的说:“那我先走了,你们忙。” 江月玲说完,转身离开,身上弥漫着浓郁的味道。 青涩的好像一只西柚。 还是又苦又涩,酸到爆炸的西柚。 那是失恋的味道…… 万俟林木转头看着罗参:“我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 两个人四目相对,万俟林木险些被罗参温柔的眼神电到,心口莫名躁动起来。 罗参比常人浅淡的眼眸,深深的凝望着万俟林木:“老板,你不会想要反悔吧?我们都吻过很多次了,还不算男朋友么?” 吻…… 吻过很多次了?也不算太多吧,万俟林木心想。 “老板想耍赖?我可是有证据的。”罗参说。 万俟林木下意识说:“什么证据?” 啪! 罗参打了一个响指,小娃娃立刻从罗参的口袋里爬出来,小手里还握着一只手机。 两只手将手机举起来,横着面对万俟林木。 手机上赫然播放着一个视频。 是万俟林木与罗参接吻的视频。 万俟林木咋舌:“你什么时候录的?” 罗参微笑:“就知道老板是个奸商,所以特意让‘儿子’帮忙录的。” 小娃娃特别自豪,举着手机,还抽空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 咔嚓咔嚓! 扬着一张自豪的小脸,冲着万俟林木歪头,他不会说话,笑起来脖子咔嚓咔嚓的,好像笑声一样。 万俟林木:“……” 罗参握住万俟林木的手,慢慢抬起,好像骑士一般,在万俟林木的手背上温柔一吻:“本来打算等老板先表白的,因为看着老板想尽办法,总觉得很有意思。” 原来罗参早就看出来万俟林木要表白,但是一直故意装不明白! 罗参又说:“但是现在看来,老板实在太抢手了,我可等不急了。” “只有把老板,紧紧的握在掌心,”罗参嗓音温柔低沉,眸光仿佛是深沉的大海:“我才能放心。” 万俟林木“切”了一声。 罗参微微靠近万俟林木,用咒语一般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说:“木木,做我的恋人,好么?” 万俟林木还在为怎么和罗参确定关系的事情苦恼,哪知道罗参突然开启了情话模式,直接提出确定关系。 一下子就解决了万俟林木纠结已久的问题,自然是好。 万俟林木说:“那就……勉为其难吧。” 罗参轻笑:“已经录下来了,木木不能反悔。” “又录下来了?”万俟林木低头去看。 果然小娃娃举着手机,又冲着万俟林木露出自豪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 罗参:“走吧,去买衣服,一会儿好见家长。” 第247页 万俟林木跟着罗参往前走,一撇头,突然看到罗参的袖口上,似乎粘着什么东西。 一根细线。 红色的细线。 月老庙的姻缘红绳…… 万俟林木眨了眨眼睛,伸手去拽。 果然是红绳,因为静电的缘故,黏在了罗参的袖口上。 难道…… 罗参突然出其不意的表白,难道是因为月老红绳? “木木,怎么了?”罗参停下脚步,看着落后半步的万俟林木。 “没什么。”万俟林木把红绳摘下来,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箱里:“走吧。” 摇摇头,那都是骗小孩子的把戏,怎么可能当真? 万俟林木赶紧跟着罗参进了专柜,去挑选男装。 罗参除了给自己挑选风衣之外,还给万俟林木挑选了两件。 万俟林木嫌弃的说:“太贵了,我不要。” 罗参微笑:“情侣同款。” 万俟林木一脸冷漠:“这要是穿上,咱俩就是黑白双煞,谁能看出是情侣同款?” 罗参:“……”为数不多的浪漫细胞,已经被万俟林木反复的碾压在地上摩擦干净…… 万俟林木嫌贵,罗参却执意要给他买几件衣服,将人推到试衣间门口,低声耳语:“木木,你难道不知道么?给恋人买衣服,其实是想要……晚上亲手把它脱下来。” 万俟林木:“……” 嘭! 万俟林木狠狠甩上试衣间的大门。 耳根有点烫…… 罗参坐下来,趁着万俟林木去试衣服,拿出手机又检索了一下见家长的注意事项。 衣着得体、见面礼等等,全都不在话下。 ——礼貌用语,谨言慎行。 ——保持微笑,不会微笑傻笑都没问题! 罗参一一往下浏览,礼貌和微笑,这都难不倒罗参,毕竟用万俟林木的话来说,罗参就是个暖男婊。 外表最具欺骗性的那种。 罗参想了想,一切妥当,自己这样的人去见长辈,应该是最讨喜的了。 只有一点。 那就是年龄问题。 罗参和万俟林木的年龄差,真的不是一星半点。 从“肉眼”来看,罗参差不多三十左右,男人三十岁可不算大,按照男七女八的理论来说,男人三十二岁才是最有魅力的年纪,而且对于成功人士来说,罗参可谓是年轻有为。 万俟林木今年还是大四学生,虽然有一些年龄差,但是年纪大的男朋友会疼人,而且稳重成熟,也算是差强人意。 但是…… 但是实际上,罗参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真实年龄到底有多大。 真正的无启族人,是不死不腐的。 而罗参,还是无启之族的族长。 若要是挑剔,的确年龄差有点大。 罗参这算是……老牛啃嫩草? 咔嚓—— 万俟林木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想什么呢?” 罗参微笑:“我在想……木木你的叔叔,会不会嫌弃我年纪大?” 万俟林木故意皱了皱眉,点头说:“很有可能。” 罗参:“……” 两个人买了衣服,罗参又准备去买一些奢侈品,看着宝格丽柜台里的蛇头满钻项链:“你家里除了叔叔,有没有婶婶?” 万俟林木只看了一眼标签,旁边的价签已经数不过来零头,而这条满钻项链,干脆没有陈列价签,赶紧摇手:“没有没有,我两个叔叔都没结婚,别瞎买,快走吧。” 罗参提着大包小包,眼看着已经是下午,马上就要黄昏,万俟林木说:“走吧,该回家了。” “等等,”罗参满面微笑的说:“我觉得应该再买点……” 万俟林木立刻打断罗参的话:“你干脆把商场搬回去算了!不用再买了。” 啪啪! 万俟林木拍了拍罗参的肩膀:“我理解你,丑媳妇也要见公婆,放心吧,我两个叔叔都是随和的人,虽然大叔叔有点……有点严肃,但是其实心肠很软的,小叔叔就更不用说了。” 罗参挑眉:“丑媳妇?” 两个人边聊便走,准备去地下车库取车。 路过洗手间的时候,哪知道这么巧,正好撞见了罗参的最新情敌。 ——江月玲。 江月玲站在洗手间外面,似乎在等人,看到他们脸色有些尴尬。 犹豫了两下,还是跑过去:“林木哥!你能帮我一个忙么?” 万俟林木站定,回头看着江月玲。 如果是一般人要求帮忙,万俟林木肯定会索要报酬。 不过这个江月玲好像以前和自己是邻居,还挺熟悉的,虽然万俟林木完全不记得了。 万俟林木“大发慈悲”的说:“什么事?” 江月玲指了指男洗手间:“我哥哥进去很久了,一直没有出来,你能帮我进去看看么?” 江月玲二十出头的样子,他哥哥再不济,也应该二十出头,这么大年纪进了洗手间,还要妹妹担心? 江月玲似乎看出万俟林木的狐疑,尴尬的说:“其实……其实有点事情,所以我有点担心。” 江月玲的哥哥前段时间要结婚了,请柬都做好了,要和自己的未婚妻办婚礼,但是哪知道如此狗血,未婚妻突然悔婚,改投了宿敌怀抱。 第248页 听起来有些耳熟…… 万俟林木仔细想了想。 ——年度大戏! 江月玲也姓江,他的哥哥不会这么巧,就是微博热搜上闹的沸沸扬扬的江月白吧? 江月玲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果然就是这样无巧不成书。 江月玲的哥哥,真的就是江家最年轻的当家人,江月白。 江月白事业有成,为人谦和,彬彬有礼,感情专一,从没有任何花边新闻,简直就是举世无双,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男人。 就是这样的好男人,不久前被甩了。 未婚妻跟着死对头宿敌跑了。 江月玲指了指男洗手间:“那个……哥哥陪我来买东西,但是没成想,刚才遇到了秦先生。” 秦先生就是江月白的死对头,也是他的情敌。 秦先生和江月白的前任未婚妻,马上就要订婚了,这一趟并非巧遇,而是专程打听到,江月白陪着妹妹来逛商场,所以特意来偶遇江月白。 给江月白送上……订婚请帖。 万俟林木一听,头都大了。 江月白被撬了墙角,撬墙角达人秦先生,还特意跑来给他送请柬。 是男人就必须打起来! 江月白和秦先生进了洗手间,估计也是不想让妹妹听见怕她担心。 江月玲说:“我……我哥哥虽然平时看起来很稳重,其实很容易冲动,尤其是在这件事情上,他们进去很久了,我怕出事,林木哥你帮我进去看看吧。” 虽然是个麻烦的事情,但是万俟林木停都停下来,如果听完了狗血故事,抬腿就走了,估计以后都不用见江家的人了。 听说大叔叔还和江家有些生意来往,经常会把一些A货送到江家的拍卖行和典当行。 就算帮个忙吧。 万俟林木说:“你等等。” 他说着,推开男洗手间的门,和罗参一起走进去。 嘭—— 刚一推门,洗手间里就爆发出一声闷响。 “秦葬,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江月玲担心的不无道理,洗手间里应该就是在打架。 秦先生的声音微微带笑:“江先生何必这么激动?我是来送请柬的,下个星期是我的订婚宴。” “咱们秦江两家关系一向不错,我特意亲自给你送请柬,这个面子,江先生不会不卖吧?” 洗手间的洗手池前,两个男人都穿着体面的西装,一看就是有钱人,衣冠楚楚。 稍微年轻一些的男人身材高挑,面容有些清瘦,稍微带着一丝丝的憔悴,一眼看上去和江月玲长得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江月玲的哥哥江月白了。 而另外一个男人年纪稍微大一些,应该有三十出头,一身特体的蓝黑色西装,狭长眼鹰钩鼻,第一眼看上去长相有些狠,却不会难看,反而英俊的具有辨识度。 应该就是江月白的死对头秦先生了。 江月白双眼赤红,眼珠子上都是血丝,哪里还能看得出什么翩翩公子的样子,拽着秦先生的领带,将人压在洗手池上。 江月白身材高挑,并不魁梧,看起来还有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而秦先生身材高大,应该比江月白高出许多,被压在洗手池上,也没有反抗。 狭长的双目微微眯起,带着挑衅的微笑:“何必这么生气呢?你放心,你对小萱有多好,我就会加倍对她好,绝不会比你差的。” 万俟林木:“……” 两个人看起来相当激烈,不过距离这么近…… 万俟林木心中默默的吐槽,你们是要打架,还是要打啵? “不好意思,打断你们一下。”万俟林木一脸面无表情,站在那两个打架的人面前。 江月白和秦先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洗手间突然有人进来,怎么可能继续打架。 他们现在已经频频被顶上热搜,如果再多一些爆料,肯定会因为二男争妻的丑闻,影响企业形象,造成股票缩水的。 而且两家子都是老豪门,谁也丢不起这个人。 江月白愣了一下,赶紧把手松开,整理自己的西装。 秦先生看起来比他自然的多,站直起来,果然高出很多。 万俟林木指了指门外:“江先生,你妹妹还在外面。” 江月白镇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很快恢复了冷静,不愧是商圈沉浮的老手,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看起来彬彬有礼:“是林木吧?很久没见了,我一眼都没人出来,总是听玲玲提起你,改天来我家吃饭吧。” 他说着,拍了拍万俟林木的肩膀:“那我先走了。” 江月白匆匆离开,秦先生整理着自己的领带,看了一眼万俟林木,也离开了洗手间。 万俟林木顺利完成了任务,和罗参出了商场,终于可以开车回家。 把车子开进一个公寓小区,是市中心的高档小区。 罗参笑着说:“看来咱们叔叔家应该挺富裕,老板却如此勤俭节约。” 很多人都不知道,万俟林木家里其实挺有钱的,但是万俟林木在学校平日里“抠抠缩缩”,所以让很多同学都以为万俟林木是什么困难户。 这里的小区房价非常高,而且都是大户型,一层只有一户。 万俟林木的叔叔家在顶层,是顶楼复式结构,住宅面积就更大。 万俟林木说:“谁是你叔叔?一会儿见了面,千万别自来熟,我大叔叔还不知道我交了个男朋友,我先探探口风。” 第249页 罗参微笑:“知道,你放心,像我这样沉稳持重的样子,是最会讨长辈欢心的。” 万俟林木:“……”哦,差点忘了,罗参是个暖男婊。 看来不用担心。 罗参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把给叔叔的见面礼,一箱一箱搬出来。 最后将万俟林木吩咐买的那箱苹果,放在最上面。 大红色绸缎花,在夕阳西下的冷风中不断飞舞。 看起来相当喜庆。 “这么多?”万俟林木说:“我帮你搬吧。” “不用。” 罗参一口拒绝:“木木歇着就好,见家长怎么还能让你搬东西,会让叔叔们觉得我这个男朋友,不够体贴。” 万俟林木“啧”了一声,似乎是嫌弃罗参肉麻,不过也得了清闲。 背着手,迈着方步,地主一样走在前面带路。 罗参毕竟是个练家子,臂力惊人,虽然已经退隐,但搬几个箱子不在话下。 轻巧的将见面礼全都搬起来,苹果的箱子顶着火红的绸缎花,跟着万俟林木走进电梯。 “差点忘了,”罗参侧头去看万俟林木:“木木,你叔叔叫什么名字?” 叮—— 电梯正好开门。 万俟林木招手:“到了。” 叮咚—— 叮咚—— 万俟林木按下门铃。 铃声一共只响了两声,显然两个叔叔知道万俟林木今天回来,已经等了很久。 咔——嚓…… 大门打开。 一个一身黑色的男人,伸手搭着门把,将大门从内打开。 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非常年轻,皮肤偏白,身材高挑,但绝对不是白斩鸡,搭在门把上的手臂,肌肉微微隆起,隐藏在黑色的家居服之下。 男人的眼睛下方,生着一颗红痣,分外的具有辨识度。 今天中午,在市郊区,那个和罗参抢苹果的男人,此时此刻,就站在罗参的面前。 万俟林木介绍说:“这是我大叔叔,万俟景侯。” 罗参抱着那一箱苹果,大红色的绸缎花似乎突然变得异常扎眼、刺目。 叔叔开门的动作变成了抱臂,靠着门框,淡淡的说:“罗三爷,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叔叔=景爷 罗参:“……” 第44章 棒打鸳鸯 罗参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绅士形象。 头一次, 这种形象马上就要破功…… 万俟林木的叔叔,万俟景侯站在大门口,他知道今天侄子回来给自己过生日,而且还会带一个“好朋友”回家借住。 万俟林木性格比较孤僻,从小到大,根本没有任何好朋友, 身为叔叔, 万俟景侯清楚得很。 突然说带什么好朋友回家,作为叔叔怎么能不好奇。 结果,一打开门…… 只能说这个世界真的太小了, 小到中午见过, 太阳还没落山, 就又再次见面。 这两次见面, 都和一箱苹果有缘。 罗参尴尬的站在原地。 尴尬…… 气氛有些凝固,第一次如此尴尬。 脑海中千回万转, 万俟林木姓万俟, 这个姓氏这么少见,罗参早就应该想到,万俟林木和道上赫赫有名的景爷是亲戚关系。 尤其万俟林木还总是说, 他叔叔是做古董生意的,虽然是A货…… 不过很显然, 万俟林木本人一头雾水, 左边看看大叔叔, 右边看看罗参:“怎么了?不进去么?” 万俟景侯微微一笑, 打破了一贯冷漠的表情,牵起一个笑容,淡淡的说:“林木,你怎么能让长辈一个人搬这么多东西?太不懂事了。” 罗参:“……”长辈。 果然,景爷的下马威来了。 万俟林木:“……” 万俟景侯让开一步:“进来吧。” 众人走进去,万俟林木的小叔叔也在家,刚刚在厨房做饭,毕竟今天是万俟景侯的生日,菜色比较丰富。 小叔叔温白羽听见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 果然是个温和的人,比万俟景侯那张冷脸温和很多,看着就让人很好相与。 身量不算高,但是比例很好,眉眼乍一看普普通通,但是仔细一看,越看越是惊艳。 温白羽很久都没见万俟林木了:“快坐吧,喝点什么?” 罗参抱着东西,尴尬在原地,万俟景侯也没告诉他把东西放在什么地方。 万俟景侯第一个坐下来,叠着腿,转头对万俟林木说:“学习怎么样?快毕业了。” 罗参:“……” 在路上查好了无数种讨好长辈的办法,还有见家长的注意事项,一瞬间全都灰飞烟灭,根本不需要了。 也省去了无数的自我简介,因为在五十年前,罗参和万俟林木的叔叔,原是同行,而且还是齐名的同行。 是同行,竞争自然不少,尤其罗参和万俟景侯都是道上传奇一般的人物,自然就有比较。 万俟林木让罗参把东西放下来,温白羽去倒水过来,刚走进厨房,万俟林木也偷偷摸摸的从外面钻了进来。 万俟林木抓住小叔叔,做贼一样压低了声音:“小叔叔,你没跟大叔叔说吧?” 温白羽奇怪:“说什么?” 万俟林木说:“说我和罗参的关系?” “还没说。”温白羽说。 第250页 万俟林木拍了拍胸口:“这就好,这就好……咱们先慢慢的试探试探大叔叔的口风,不要直接说罗参是我男朋友,大叔叔要知道我突然弯了,喜欢男人,可能会一巴掌把我糊在墙上。” 温白羽:“……” 温白羽眼眸微微动了一下,挠了挠自己下巴:“林木,其实……”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客厅里有些声音。 万俟景侯叠着腿,悠闲的坐在沙发上。 罗参把东西放下来,“小心翼翼”的坐在万俟景侯的对面,好像一个被欺负的“小丫鬟”。 万俟林木很怕大叔叔,就是因为万俟景侯平日里为人不喜欢说笑,总是冷着一张脸,就好像现在。 如果平时的脸色是零度,那么现在万俟景侯的脸色,那就是零下十度。 “罗三爷。”万俟景侯淡淡的开口。 他知道,听说今天侄子要带一个朋友回家,而且是很重要的朋友。 而罗参在郊区和万俟景侯抢一箱苹果的时候,也曾经说过,今天要陪一个很重要的人,去见长辈。 所以万俟景侯淡淡的开口:“罗三爷,和我家侄儿是什么关系?” 万俟林木才刚刚和小叔叔说好,一定要循序渐进,慢慢试探大叔叔的口风,然后再找一个适当的时机,告诉大叔叔,罗参是自己的男朋友。 结果就听到门外,罗参用平静的嗓音,发了一个直球。 罗参说:“我是木木的恋人。” 万俟林木:“……” 这一枚直球,没有怼在万俟景侯的脸上,他的表情依然很冷淡,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受惊吓,万俟林木的恐惧缺失症,一定是“遗传”了他大叔叔。 所以这一枚直球,狠狠怼在了万俟林木的脸上。 万俟林木震惊的从厨房跑出来。 幸好幸好,大叔叔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变化。 一般来说,大叔叔冷漠着一张脸,这是他的常态。 大叔叔对什么都很冷淡,唯独对着小叔叔的时候,表情会好一些。 如果是一张冷脸,说明大叔叔心情不差,如果他笑起来,那才是天崩地裂。 就在万俟林木庆幸的时候,万俟景侯的唇角慢慢的挑了起来。 配合着眼下的红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电影里的大反派,而且还是那种颜值奇高无比的大反派。 万俟景侯笑着说:“罗三爷,您开玩笑了,三爷和我不是一个辈分的么,怎么会和我的侄儿是恋人关系。” 罗参:“……”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果然,罗参的年纪是个无底洞…… 而且听这话,大叔叔好像和罗参以前还认识。 估计没什么好印象。 万俟林木头疼,偷偷给小叔叔打了一个眼色。 温白羽见侄儿向自己求救,走过去,从后背戳了戳万俟景侯的肩膀。 万俟景侯把叠着的腿放下来,态度果然和之前不太一样了,稍微有些松动,但也没有彻底松动。 万俟景侯把目光垂下来,瞥向系着大红绸缎花的苹果箱:“我不喜欢吃苹果,樱桃还不错。” 樱桃? 罗参从没听说过景爷喜欢吃樱桃。 道上都是景爷的传说,因为很多人都求着和景爷搭伙儿,所以景爷的喜好,包括衣食住行的喜好,都可以编成一本人物传,在道上分发了。 万俟林木也没说过他两个叔叔喜欢樱桃,所以罗参并没有买樱桃。 而且现在这个季节,也不产樱桃,都是反季节的储存货,没有新鲜的好吃。 罗参保持着微笑,站起来:“我刚刚好像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看到有卖樱桃的,我下去买一趟,很快回来。” 他说着,赶紧穿上大衣外套,往门外走。 万俟林木送他到门口,低声拢着嘴说:“我大叔叔根本不爱吃樱桃,你是不是得罪过他?” 罗参:“……”何止得罪过,就在今天中午,他还抢了大叔叔一箱苹果。 虽然这箱苹果,现在也已经放在了叔叔家里。 罗参笑了笑:“这……说来话长,我还是先去买樱桃吧。” 万俟林木点点头,罗参很快离开,其实楼下的水果店根本没有卖樱桃的,罗参跑出去很远,在一家高级超市,才看到了很贵很贵的车厘子。 罗参将柜台上所有的车厘子,全都放在购物车里,满满一大车,结账的时候服务员频频看他。 这帅气温柔的男人,是个车厘子控? 罗参已经去了四十分钟,万俟林木频频看时间,有点忍不住想问,他是不是迷路了,用不用自己过去接他。 叮咚—— 这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万俟林木火速跳起来,大步跑过去开门,是罗参回来了。 万俟林木瞪眼:“你把水果店搬回来了吗?” 罗参提着好几个大包,手臂上的肌肉隆起,里面全是水果,而且都是反季节的高档水果。 樱桃、火龙果、芒果、荔枝、百香果等等…… 罗参微笑:“我看着这些水果挺好,就都买了一点,不知道叔叔喜欢吃什么。” 叔叔。 万俟景侯微微一笑,又笑了。 垂眼看向那些水果:“西瓜。” 西瓜? 罗参狐疑的看向万俟景侯。 第251页 大叔叔果然不负众望,笑着说:“天气冷的时候,总想吃一口西瓜。” 西瓜是盛夏的水果,夏天几毛钱一斤,又便宜又好吃,而且还管饱,但是天气冷的时候,西瓜不只是几元钱,甚至还十几元一斤,半个西瓜小百元,而且还不好吃。 又艮又酸,没有汤汁。 万俟景侯这个时候点名要吃西瓜,太明显了,就是在难为罗参。 罗参脸上绅士的笑容就没断,立刻说:“对,我忘了西瓜,再去买一趟,很快回来。” 万俟林木不放心罗参一个人去,而且大叔叔显然是对罗参有意见,并非是真的想吃西瓜。 万俟林木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两个人从家里出来,万俟林木终于忍不住又问:“你和大叔叔,以前是不是见过?而且还有什么过节?” 罗参苦笑一声:“你叔叔……是做古董生意的?” 万俟林木摆摆手,无所谓的说:“说是古董生意,其实就是卖卖工艺品,都是假的,A货。” 罗参:“……”看来老板果然什么也不知道。 早在五十年前,万俟景侯就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大手,为人非常怪癖,不喜欢说话,也极为不合群。 他下斗从来不求财,也没人能请的动他。 后来万俟景侯突然从道上消失,传说是金盆洗手了,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个道上,自从万俟景侯消失,已经平静了五十年。 罗参说:“其实……我以前和你叔叔见过。” 顿了顿,补充说:“而且不是很愉快。” 万俟林木“啧啧”两声:“我就说。” “不过没关系,”万俟林木拍了拍肩膀:“我大叔叔是个好人,刀子嘴豆腐心,别看脸上冷冰冰,其实还挺热心肠的,有我罩着你。” 罗参:“……”景爷刀子嘴豆腐心?这要是让道上的人听见,可能以为万俟林木是个神经病。 万俟林木小声说:“既然讨好不了我大叔叔,咱们就迂回前进,你可以讨好小叔叔,我小叔叔为人最亲和,而且大叔叔什么都听小叔叔的,只要小叔叔开口,大叔叔从来不反驳。” 温白羽以前是个开小饭馆的老板,后来生意做大了,有了自己的酒店,做菜的手艺不错。 万俟林木说:“一会儿回去,你找机会进厨房,帮我小叔叔做饭。” 罗参做菜的手艺也不错,而且是他的个人爱好,在开心墓场的时候,万俟林木一直都是罗参投喂的,养得“白白胖胖”! 两个人买了一整个大西瓜,罗参勤勤恳恳的抱着,再一次回来了。 咔嚓—— 房门一打开。 万俟林木:“……” 罗参:“……” 刚刚还威严无比的大叔叔,脸上蹭了很多白色的东西,目测应该是面粉,有的已经变成了面浆糊,糊了一片。 手上黑乎乎的,握着门把,把门也蹭脏了。 头发上还粘着一片菜叶子。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反应过来:大叔叔,你又跑去厨房帮忙了?都说你别进厨房,你进了厨房,我们还要重新装修房子。” 大叔叔:“……” 罗参默默心想,除了恐惧缺失症,原来老板厨房杀手这个“优点”,也是遗传了他大叔叔。 万俟景侯开了门,又要进厨房去帮忙。 刚走进去,就被推了出来。 温白羽的嗓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你老实点吧,破坏完了我还要收拾,滚出去老实呆着!” 万俟林木啧啧舌,小叔叔是个最温和的人,平日里根本不会生气,让人看起来就是个老好人。 能让小叔叔爆炸的,那肯定是大叔叔。 大叔叔每次进厨房,小叔叔都会爆炸! 万俟景侯走出来,老老实实的进了洗手间,清理脸上的面粉去了。 罗参眼皮一跳,试探的说:“你这两位叔叔是……?” 万俟林木一脸迷茫:“怎么了?” “没什么。”罗参说:“只是看起来,关系很好。” 万俟林木摆摆手:“是啊,关系一直很好,以前好像是一起做生意,后来就成了好兄弟了,房子也是一起买的。” 罗参:“……”好兄弟? 万俟林木拍了拍罗参的后背,指着厨房:“该你上场了。” 罗参笑笑,把风衣脱掉,将衬衫袖口挽起来:“放心吧。” 罗参走进厨房,很快厨房里就传来小叔叔的声音。 “罗先生还会做饭?” 罗参的声音彬彬有礼,全程微笑:“和小叔叔是不能比的,只是会一些皮毛。” 温白羽的声音笑着说:“你这样还只是会皮毛?那万俟景侯就是残废,屁都不会。” 大叔叔正巧洗了脸,从洗手间出来,就听到了那句“屁都不会”。 万俟景侯:“……” ——帮我递一下空碗。 ——是这个么? ——醋溜土豆丝的话,罗先生喜欢吃脆的还是面的? 罗参刚要说“那就面的吧”,突然一个黑影趴在门框上,声音平板板冷冰冰:“脆的。” 是大叔叔。 大叔叔靠在门框旁边,目光凉飕飕的射进来。 温白羽皱眉:“谁问你了?罗先生是客人,你去客厅,别进来。” 第252页 万俟景侯的面容还是十分冷漠,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罗参的错觉,总觉得那冷漠的面容上挂着一丝丝“哀怨”。 “白羽,今天我过生日。” 温白羽都没有再搭理万俟景侯,微笑着对罗参说:“罗先生,不用理他,您想吃什么口感的?” 视线,刀子一样的视线,扎在罗参的后脑勺上。 罗参露出得体的微笑,毫无原则和底线:“当然是喜欢吃脆的,越脆越好。” 万俟林木等着吃饭,坐在客厅里面无表情的嗑瓜子,听着他们说话,心说罗参不是喜欢吃面的么?改口这么快,果然是个心机婊啊。 大叔叔又被轰出了厨房,坐在客厅,抱臂眯着眼睛,紧紧盯着厨房,看着厨房里罗参和温白羽有说有笑。 万俟林木嗅了嗅鼻子,“嗯?”了一声。 心想怎么有股酸味儿?像是情绪的酸味。 难道是厨房里的醋溜土豆丝太酸了? 菜都炒好,四个人围在桌边准备吃饭。 罗参非常绅士的说:“叔叔,尝尝这道菜,这是我做的,合不合叔叔口味?” 一口一个叔叔。 万俟景侯冷漠的瞥了一眼罗参。 “醋溜土豆丝不够酸。” “红烧肉我喜欢甜口。” “糖醋小排也太甜了。” “粉蒸肉太腻。” “清蒸鱼太腥。” 大叔叔勤勤恳恳的鸡蛋里挑骨头。 啪! 就被温白羽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我做的。” 万俟景侯:“……” 万俟景侯立刻诚恳的说:“白羽,我刚才开玩笑的,都特别好吃。”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嫌弃的看了一眼大叔叔。 一顿饭吃的是有惊无险,虽然大叔叔和罗参有过节,对罗参颇有微词,但是小叔叔温白羽,对罗参的印象不错。 尤其罗参是温柔挂的,还会做饭。 他家侄子不会做饭,而且还是个厨房杀手,离开家去上大学,不是吃泡面,就是吃盒饭,一天两顿在外面吃,还不吃早点,一直让温白羽很担心。 罗参这么会做饭,以后就不需要担心这个了。 而且小叔叔有个酒楼,就是喜欢会做饭的人,这一点给罗参加分不少。 一顿饭吃完,寿星佬大叔叔站起来:“多谢罗三爷来给我过生日,饭也吃完了,时间不早,那就不送了。” 啪! 万俟景侯刚说完,又被温白羽敲了一下,还被瞪了一眼。 万俟景侯:“……” 温白羽笑着说:“罗先生别听他的,家里有客房,我带你去房间吧。” 万俟景侯抢先站起来,睁着眼睛说瞎话:“楼上的房间都满了,罗三爷要是执意住下来,那就住楼下的房间吧。” 万俟林木默默的看了一眼二楼,客房的门都是打开的,一个客人也没有,大叔叔绝对是故意的。 万俟林木的房间在二楼,他虽然平时都住学校不回来,但是房间还给他留着。 大叔叔故意让罗参住一楼,显然是想“棒打鸳鸯”,把他们分开,让万俟林木和罗参鹊桥两隔。 万俟景侯对罗参第三次笑了:“三爷,这边请吧,我给你带路。” 万俟林木眼睁睁的看着大叔叔,笑的好像黑化的反派,带着罗参往一楼的角落走去了。 那个方向…… 是储物室。 温白羽则是领着万俟林木上二楼,推开卧室门:“知道你要回来,都给你洗干净了。” 万俟林木早就累了,开了好几天的车,之前又是住民宿,又是住旅馆的,哪里有家里舒服? 嘭—— 万俟林木木直接扑倒在床上,还打了个滚儿,伸了个懒腰,惬意的不行,像一只翻滚的小猫咪。 小叔叔温白羽无奈的笑了笑:“累了吧,早点休息。” “小叔叔。”万俟林木叫住要离开的温白羽。 温白羽停下来,坐回床边:“怎么了?” 万俟林木想了想,低声说:“小叔叔,你知道大叔叔和罗参有什么过节么?为什么这么针对罗参?” 别看两个叔叔显得年轻,但万俟林木是两个叔叔一手带大的,他的父母去世的很早,其实万俟林木根本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两个叔叔就是他的亲人。 而且是绝对不会伤害万俟林木的亲人。 大叔叔外表冷漠,但刀子嘴豆腐心,小叔叔温柔随和,还会做饭。 所以大叔叔针对罗参,一定有他的理由。 温白羽看着侄子,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叹一声:“林木,你知道罗参是什么人么?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罗参是什么人。 无启族的族长。 但无启族到底是做什么的,万俟林木并不知道。 至于罗参以前的工作? 据说是个钟表制作大师。 具体是什么,万俟林木也不知道。 说起来…… 罗参这个人总是蒙着一层神秘的迷雾,万俟林木以前不想打听,但是现在…… 忽然很想知道。 知道的越仔细越好。 温白羽说:“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你大叔叔也是为了你好,虽然有的时候他的举动有点幼稚。” 第253页 幼稚…… 万俟林木:“……”也就小叔叔敢说大叔叔的举动幼稚。 “对了,”万俟林木说:“叔叔,有个重要的事情差点忘了问你,你认识池长勋么?” “池长勋?”温白羽突然眯了眯眼睛。 万俟林木说:“有一个叫做池长勋的人,他突然说起我的身世,让我来问问叔叔。” 温白羽眼眸微微晃动:“林木,不早了,快睡觉吧。” 他说着,立刻站起来,不给万俟林木说话的机会,已经离开了房间。 咔哒! 房门关闭。 万俟林木又打了个滚儿,自言自语:“一提起池长勋,小叔叔怪怪的。” 干脆爬起来,万俟林木去冲了个热水澡解乏。 一边擦头,一边从浴室走出来,“嘭!”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 背包,自己带回来的行李。 万俟林木蹲下来,把背包拉开,牛皮纸袋就静静的躺在背包里。 是商先生送给万俟林木的那面镜子。 万俟林木皱了皱眉,把牛皮纸袋取出来,坐在床上,拆开纸袋,将镜棺碎片倒了出来。 暖黄色的卧室灯光,轻轻的挥洒在镜棺碎片上。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镜子碎片。 比一般的铜镜要清晰一点儿,花纹古朴一点儿。 除此之外,长得…… “也不太像是个古董。” 万俟林木自言自语,冲着镜子歪了歪头。 镜子里的影像也歪了歪头,随着万俟林木的动作而动作,没有奇怪的现象发生。 万俟离木拿着镜子照了照,也是无聊,对着镜子面无表情的开始讲冷笑话。 “魔镜魔镜,快让我看看罗参在干什么。” 万俟林木讲完冷笑话,本想把镜子扔在桌上,早点睡觉的。 唰—— 一瞬间,镜子散发出白色的光芒。 万俟林木被强光一照,瞳孔不由一缩,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再去看镜子。 镜棺碎片之中,不再是万俟林木的影像,而是…… 罗参! 真的是魔镜? 万俟林木难得有些吃惊,把镜子拿起来,往里看去。 看环境,应该是一楼的储物室。 镜子里除了出现了罗参,还有其他人,就是万俟林木的大叔叔,万俟景侯了。 万俟景侯抱臂坐在椅子上,眼神冷淡异常,比刚才在饭桌上还要冷漠。 甚至有些怕人。 这才是道上人所认识的景爷。 即使景爷已经金盆洗手…… 万俟景侯的嗓音森然:“离我侄子远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罗参站在他面前,微微皱眉:“景爷可能对我有一些误会。” 万俟景侯淡淡的说:“就是因为没有误会。” “现在没有别人,我们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万俟景侯冷漠的瞥了一眼罗参:“罗三爷是什么人,你我心里都清楚的很,咱们也算是知根知底,因此罗三爷不必与我兜圈子。” 罗参笑了笑:“的确,我与景爷是旧相识。” 他说着,终于慢慢收拢了笑容,表情严肃起来。 万俟林木似乎没见过罗参这么严肃的面容,以往的罗参总是面带微笑,有的时候是真笑,有的时候是假笑,但罗参真的很喜欢笑,无论是真笑还是假笑,都一片温柔体贴。 罗参收起笑容,前所未有的严肃,那模样和他大叔叔一样,带着一股冰冷和不近人情。 罗参说:“景爷不同意我和万俟林木在一起,难道因为我是道上的人?” 罗参立刻说:“如果是担心这一点,我可以向景爷保证,从今往后,绝不下任何一个斗,为了万俟林木,我什么都可以做。” 万俟景侯脸色依旧冷漠,没有任何表态,态度似乎很强硬。 罗参盯着万俟景侯,突然说:“说句不好听的,景爷也曾经是这个道上的人吧。” 景爷…… 万俟林木听过很多次“景爷”这个称呼,在鹊桥镇,那些土夫子动不动就提起景爷,雅姐听说万俟林木的姓氏,还惊讶了好一阵子。 罗参说:“景爷可以为了温先生金盆洗手,难道罗某就不可以么?” 万俟景侯终于正眼去看罗参,淡淡的说:“我介意的,不是你罗三爷在道上的身份。” 罗参问:“那是什么?” 万俟景侯说:“我介意的,是你无启族的身份。” 罗参突然沉默了,“无启族”三个字,仿佛是一个咒语,让人缄默的咒语。 万俟景侯淡淡的说:“从一个无启族人口中说出来的一辈子,你会相信么?” “无启族都是没有信用的。”万俟景侯继续说:“罗三爷不需要着急反驳,这一点就算你们不是自愿,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也会失信,因为你很快就会什么也不记得,忘记你自己的任何一句承诺。” 万俟林木奇怪的皱了皱眉。 他记得罗参说过,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罗参张了张口,却没有反驳出声。 因为万俟景侯说的是事实。 无启之人永生的代价,就是遗忘。 在进入土中长眠,得到新生的那一刹那,就会遗忘太多,无论是珍贵的,还是痛恨的…… 第254页 万俟景侯说:“林木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了解他的性格,固执又偏执,如果是他认定的,他却会记你一辈子。” 万俟林木捧着镜子,总觉得这样“聊天”下去,大叔叔和罗参很可能会打起来。 脑海中灵光一动。 万俟林木赶紧拿起一直空杯子,大脚怪一样,“咚咚咚”的跑下楼,大喊着:“我房间的饮水机没水了!” 果然,大叔叔和罗参似乎不想让万俟林木听见,立刻结束了对话。 万俟景侯从杂物室走出来:“喝了水去睡觉吧。” 万俟林木站在一楼客厅的饮水机边上,假装打水:“哦,好,叔叔你也早点休息。” 万俟景侯点点头,转身往楼上去了。 上了二楼,万俟景侯推开卧室的门,直接走进去。 卧室里亮着灯,温白羽坐在书桌边,正在查看酒店的外卖系统,眼睛没离开电脑,嘴上说:“棒打鸳鸯回来了?” 万俟景侯走过去,坐在温白羽旁边:“白羽,你这么向着罗参,我会吃醋的。” 温白羽丢给他一副白眼:“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就是小心眼儿?为了一箱苹果,所以一直针对罗先生?” 万俟景侯立刻说:“当然不是,怎么会为了一箱苹果。” 温白羽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我当时说吃苹果,真的是随口说的。” “白羽要的东西,即使是随口说的,”万俟景侯轻笑了一声,这回不是冷笑,也没有嘲讽,冷酷的面容仿佛冬雪融化,尤其是眼角的红痣,带起一股俊美无俦的荷尔蒙:“我也会送到你的面前。” 他说着,凑过去一些,在温白羽的唇上轻轻一点…… 万俟林木假装喝水,眼看着大叔叔上了楼,进了卧室,眼珠子立刻转了转,抱着杯子跑到杂物室门口。 叩叩! 敲了敲房门,推门进去。 罗参果然在杂物室里。 旁边堆着好几个大箱子,一张单人床,还是那种可折叠的单人床。 两把折叠椅对放在一起,显示着大叔叔和罗参曾经在这里“谈判”过。 万俟林木偷偷溜进去:“你没事吧?” 罗参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往折叠床上铺床单,笑着说:“能有什么事?” 万俟林木说:“我叔叔啊。” 罗参微笑:“大叔叔很随和。” 万俟林木:“……”随和? 两个人正在说悄悄话,大叔叔的嗓音从楼上传下来:“林木,上楼睡觉。”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对罗参比划了一下手势:“一会儿给你发信息,手机联系。” 他说着,赶紧跑上楼去,进了自己的卧室。 咔哒!关门 万俟林木拿起镜棺碎片,学着刚才的样子,想再看看罗参,不过很可惜,镜棺碎片没有任何反应,里面的影像就是自己,没有变化。 万俟林木只好拿起手机,给罗参发信息。 ——杂物室有空调么?家里挺冷的,把空调打开。 嘟嘟—— ——有空调。 嘟嘟—— ——但是好像坏了。 万俟林木抬头看了看自己房间的空调,又开始编辑信息。 ——没关系,我房间有空调。 嘟嘟—— 罗参的信息回复的很快。 ——老板,你这是在邀请我么? 万俟林木拿着手机轻笑了一声,或许是因为没有面对面,所以万俟林木撩汉一点儿也不是手软。 ——是啊。 这次罗参的信息回复得有些慢。 万俟林木握着手机,心想罗参不会是被自己吓到了吧? 可是开心墓场的特殊住户传授经验的时候,叮嘱过他,虽然男人看起来都是正经人,喜欢那种青春类型的,但是其实都是假正经,一到晚上,绝对是喜欢那种奔放热辣的类型。 万俟林木咬着下嘴唇,嘟嘟—— 信息又进来了。 ——既然老板盛情邀请,一会儿等你叔叔睡下了,我上楼去找你。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怎么觉得这样聊天的信息,有点像是……偷情? 万俟林木躺下来,钻进被子里,继续拿手机给罗参发信息。 两个人随便聊天,有的时候话题很没营养,一直聊了两个小时。 眼看时间已经超过十二点。 万俟林木眼眸转了转,开始编辑信息。 ——你过来吧,我叔叔肯定睡了。 万俟林木把信息发出去,手机却在紧要关头的时候卡了一下。 万俟林木使劲晃了晃手机,又点了两下,信息者才发送出去。 心跳很快,万俟林木等着罗参回复自己,顺手往上翻他们的聊天记录。 “嗯?”万俟林木奇怪:“聊天记录怎么没了?” 明明刚才他们还在聊天,向上一翻,聊天记录却都不见了。 万俟林木仔细定眼一看。 ——大叔叔! 消息框显示的聊天对象,赫然是大、叔、叔! 那条明晃晃的信息,白纸黑字,横在消息框里。 ——你过来吧,我叔叔肯定睡了。 万俟林木没有恐惧感,但此时此刻,已经脑补出了一部长达两小时的恐怖电影内容。 刚才手机一卡,万俟林木就多按了几下,结果…… 第255页 信息串频了! 万俟林木赶紧想要撤销信息,但是为时已晚…… 大叔叔:老实睡觉。 万俟林木:“……” 超刺激的夜会,无疾而终,就这样被掐死在摇篮里…… 第二天一大早,因为头天晚上万俟林木受了“惊吓”,稍微有些小失眠,所以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早。 抓起手机一看…… 早上10:30 万俟林木赶紧坐起来,呼噜着自己的头发,连忙冲进浴室,洗漱之后套上衣服,火速冲下楼来。 客厅里没人,万俟林木闻到一股香味,探头看了一眼厨房。 厨房里有人。 罗参背着身,站在厨房里,正在做饭。 他身材高大,白衬衫,黑色的西装马甲,马甲束着精瘦的腰身,凸显着一双大长腿。 还围了一件粉红色的围裙。 哒哒哒! 修长仿佛艺术品的手指,握着筷子,熟练的打着鸡蛋。 太…… 性感了。 万俟林木趴在门边上偷偷看了一会儿。 罗参一直没有转过头来,手里忙着做饭,却突然笑着说:“老板,还要看多久?” 万俟林木:“……”暖男婊原来早就发现了自己。 万俟林木走进去,罗参熬了粥,盛出来一些:“尝尝味道怎么样?” 又体贴的说:“别烫着,小心。” 万俟林木呷了一口,点头说:“哦,好喝。” 他表情淡淡的,如果是一般人,听到这说辞,看到他的表情,估计八成以为被敷衍了,但是罗参熟悉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要说好喝,那肯定是实话。 万俟林木左右看了看:“我叔叔呢?” 罗参说:“应该还没起来,我借用一下厨房,争取表现一下。” 万俟林木点点头,原来还没起,这也不奇怪,毕竟小叔叔和万俟林木一样,根本无法早起,都是被被子束缚的“可怜人”。 罗参突然在万俟林木耳边说:“再尝尝这个。” 万俟林木“嗯?”了一声,下意识的侧过头去,却没有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 而是迎上了罗参,“主动”在罗参唇上轻轻一吻。 “呵——”罗参轻笑一声:“果然老板才是最美味的。”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骗”了,“怒火”中烧,心里升起一股不服的劲头。 一把抓住罗参的领带,将人狠狠往下一拉,呼吸交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甜的味道,甜蜜到腻人,难解难分。 叩叩! 万俟林木刚刚投入,就听到了冷漠的敲门声。 侧头一看…… 叔叔! 两个叔叔站在厨房门口,完完全全的围观了这甜蜜的一幕。 万俟林木赶紧退开一步,咳嗽一声,稍微有些尴尬:“叔叔,醒了啊?” 罗参倒是应对自如,脸不红心不跳,一脸温柔得体:“我做了早饭,马上就好。” 坐在饭桌上,万俟林木眼睛乱瞟。 两个叔叔今天穿的都是正装,一身西服革履,这很不常见。 叔叔们颜值都很高,但是平时不喜欢穿正装,一直很休闲,如果没有必要的场面,是不会这么穿的。 万俟林木试探的说:“叔叔,要出门么?” 温白羽说:“有个会场要赶,一会儿就走,今天晚上可能很晚回来。” 他说着,看了一眼罗参:“本来还挺担心你怎么吃饭,不过现在有罗先生在,我也不用给你准备了。” 罗参立刻“乖巧”的接话,仿佛自己是个二十四孝姑爷:“叔叔放心,我会给木木做饭的,绝对不会让他挨饿。” 叫叔叔叫的一个磕巴也不打,真的是“入乡随俗”了。 万俟景侯刚要说话,看那脸色,估计是想要呛声,不过话到口边,开没出声,就被温白羽瞥了一眼。 张了一半口,又乖乖的闭上了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老实吃饭。 吃过早午饭,罗参又“乖巧”的把两位叔叔送到大门口:“叔叔慢走。” 说实在的,罗三爷这个年纪,管他们叫叔叔,温白羽其实每次听,压力都挺大的…… 咔哒—— 大门关闭,两个叔叔离开,万俟林木立刻狠狠松了一口气。 罗参收拾桌上的碗筷,笑着说:“老板也有怕的?我都没有害怕,老板反而挺着急。” 万俟林木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往嘴里塞了一颗樱桃,“呸”吐出核子:“这就叫做皇帝不急太监急。不,是监急不急皇帝急。” “太监?” 罗参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条斯理的解下围裙,轻轻丢在一边。 不知道为什么,万俟林木看他解下围裙的动作,总觉得迷之羞耻,他解下来的可能不是围裙,而是其他什么…… 罗参迈开大长腿,好像T台走秀一样,来到万俟林木前面,俯下身来,伸手一撑,压住沙发背,将万俟林木壁咚在沙发里。 沙哑的嗓音轻声说:“老板,说你的男朋友是太监?我有必要证明一下自己,嗯?” 嗯? 最后那一声鼻音,低沉沙哑,万俟林木感觉像是过电,电的他后脖子发麻。 四目相对,罗参浅色的眼眸好像深潭,那温柔深情的眼神,似曾相识,激荡着万俟林木心底深层,那些连自己都不清楚的情绪。 第256页 心尖的土壤,好像在一层一层的剥落,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万俟林木张了张口,只是低低的说了两个字:“上楼。” “遵命。”罗参微笑。 一把将万俟林木打横抱起来,他臂力惊人,抱着万俟林木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快步往楼上走去。 叮咚——叮咚—— 叮咚—— 门铃突然毫无征兆的响起。 两个人刚上了二楼,万俟林木说:“不会是我叔叔回来了吧?” 罗参赶紧把万俟林木放下来,两个人又快速下楼,整理一番。 咔嚓—— 这才打开房门。 罗参站在门口,完全不像是做客的客人,更像是这个房间的执事管家,把门恭恭敬敬的打开。 “您好,XX快递!” 万俟林木:“……”不由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叔叔,而是快递。 快递小哥拿出一个公文袋:“快递,罗……参的快递,请签收一下。” “罗参?”万俟林木奇怪:“你的快递怎么寄到我家来了?” 罗参昨天才刚到万俟林木家里,就算有人给他寄快递,也不应该寄到这里。 快递小哥说:“的确是罗参的快递。” 罗参微微蹙眉,签了字,把快递接下来。 嘶啦—— 将公文袋撕开,里面只有一张卡纸。 棕红色的,烫着金边的卡纸。 纸张上还散发着幽幽的檀香味儿,显然十分考究。 ——一张请柬。 罗参把请柬打开。 罗参先生: 兹定于X月XX日晚7:00在江渚拍卖行举行珍品拍卖会,届时敬请光临。 万俟林木说:“拍卖会?” 请柬非常简单,而且也没有落款,请柬的背面,贴着一张照片。 “镜子……”万俟林木说:“这个花纹……镜棺碎片。” 请柬背后的照片,是一个不规则形的镜子,虽然和万俟林木手上的镜子不一样,但是花纹一致,应该也是镜棺碎片。 有人给罗参寄来了请柬,和另外一块镜棺碎片的照片。 罗参轻笑一声:“看来,镜棺的事情的确已经传开了。” 这还要“感谢”那些土夫子,已经把罗参得到镜棺碎片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 所以才有人处心积虑的寄了快递给罗参。 这张照片,无异于就是一个鱼饵,想要引罗参上钩。 万俟林木说:“现在怎么办?” 罗参眯了眯眼睛:“老板是不是想知道镜棺碎片里的影像,到底是什么意思?” 万俟林木点点头。 他从碎片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像,还看到了池长勋。 他们果然很早以前就认识。 但是万俟林木一点儿记忆也没有。 万俟林木想知道,池长勋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说自己是怪物。 而自己…… 又是什么人。 他昨天问了小叔叔,小叔叔当时愣了一下,显然认识池长勋,但是不愿意多说,避开了这个问题。 万俟林木这个人,虽然不愿意多管闲事儿,但是他又是个偏执的人,如果有想知道的问题,一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罗参说:“那就去看看。” 万俟林木看了一眼请柬的地址:“正好,时间是今天晚上,叔叔们正好都不在。” 罗参来的路上,给万俟林木买了很多衣服,现在就是用武之地了。 这种拍卖行,穿着休闲装是进不去的,很容易被拦在外面,而且万俟林木没有请柬,是作为携伴进入,更需要正装。 晚上六点多,万俟林木开着骚包的兰博基尼,载着罗参,往江渚拍卖行而去。 江渚的意思是江中小洲。 这家拍卖行就设计成江渚的外形,四面环水,说起来,其实更像是一个船坊。 一看格调就不低,烧钱专用,万俟林木平日里是绝对不会来这里的。 夜色降临。 灯火初上。 拍卖行的大牌楼,兀立在水边。 不同于徽式苏式的精雅别致,典型的北派牌楼设计,檐角粗犷,大气凝重。 包浆红木牌匾,上书洒金大字。 ——江渚拍卖行 拍卖行门前人山人海,都是穿着奢华的名流贵族进进出出,看起来今天的拍卖会排场不小。 万俟林木和罗参下了车,递了请柬,往里走去。 “林木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后背传来。 而且还非常耳熟。 罗参登时有些头疼,这不是自己的新晋情敌么? 那个二十出头,年纪比万俟林木还小一点,活泼可爱,对万俟林木说话的时候还会羞涩脸红,仿佛从少女漫画中走出来的女孩。 江月玲。 江月玲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旗袍,肩上披着白色的绒毛披肩。 与那日在商场的可爱清纯不同,今日更显高贵典雅,透露着一股轻熟的风格,仿佛是一颗酸梅,虽显青涩,但令人望而生津。 江月玲很惊喜,跑过来:“林木哥,你也来了呀!” 罗参看到情敌,立刻站出来,拦在万俟林木面前,主动又温和的与江月玲打招呼,伸出手去:“江小姐,真是太巧了,又见面了。” 第257页 江月玲看到罗参,面容有些尴尬。 这是她喜欢的林木哥的……男朋友。 尴尬的和罗参握了握手:“罗……罗先生,你好。” 江月玲虽然知道万俟林木已经有交往对象,但还是止不住想和万俟林木说话:“林木哥,你们也来拍卖行?一会儿我在三楼的雅座,你们呢?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罗参已经拉着万俟林木:“不好意思江小姐,我们去一趟洗手间。” 说着,急匆匆离开,往洗手间而去。 咚! 进了洗手间,罗参将人直接壁咚起来,沙哑着声音说:“老板真是到处沾花惹草。” 万俟林木故意嗅了嗅鼻子,明知故问:“怎么一股酸味,太酸了。” “酸?” 罗参轻笑一声:“老板,那还有甜的,要不要试试?” 万俟林木十分配合,拉住罗参的领带,轻轻一勾,将他的领带从西装外套里勾出来:“那要看看,是不是真的很甜……”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敲门声? 万俟林木看向洗手间大门,大门也没锁,谁会敲门? 仔细一听,这敲门声好像不是从洗手间大门传来的,而是…… 而是从后背传来的。 刚才万俟林木没有主意,罗参也因为吃醋没注意。 罗参竟然将万俟林木壁咚在了隔间的门板上,正好靠着一个闭合的隔间门。 拍卖行是高端奢侈的地方,洗手间里的隔间很私密,每个隔间都像是一个小洗手间。 万俟林木靠着隔间门,里面有人,想要出来,这下子就尴尬了,里面的人出不来,自然要敲门。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嫌弃的看了一眼罗参,赶紧把人推开,自己离开隔间门。 吱呀—— 隔间门打开。 “叔叔?!”万俟林木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是倒霉喝口凉水也塞牙! 两人偷偷跑来拍卖行,哪知道正巧遇到了叔叔。 而且还是好死不死,躲在洗手间里“调情”的时候…… 万俟景侯从隔间门里走出来,然后…… 然后后面竟然还有人,温白羽也从隔间门里走出来。 万俟林木奇怪的看一眼大叔叔,又看一眼小叔叔,迟疑的说:“叔叔你们……怎么在一个隔间里。” 温白羽脸上有些不自然,咳嗽了好几声。 万俟景侯则是一本正经的说:“你小叔叔衣服脏了,我帮他擦擦。” 万俟林木:“……哦。” 万俟景侯打量着两个人说:“你们怎么在这里?” 万俟林木眼眸微微打转:“那个……罗参他接到了请柬,我来跟着见见世面。” “你不是平时最不喜欢这种地方?”万俟景侯打量他。 万俟林木稍微打了个磕巴:“因为没什么事儿……稍微,稍微来看看。” 哪知道这么巧,走到哪里都能撞见两个叔叔。 其实今天两个叔叔不在家,就是因为接到了江渚拍卖行的请柬,所以过来参加拍卖。 万俟林木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万俟景侯淡淡的说:“也好,那就一起吧。” 万俟林木有些犹豫,叔叔肯定不知道他们是冲着镜棺来的,刚才又只是说见见世面,一会儿要是穿帮了,那可就…… 罗参满脸微笑,继续扮演好姑爷:“叔叔,请吧。” 万俟景侯和罗参的请柬,都是三楼雅座。 因为要一起看拍卖,所以大家全都进了一个雅座包间。 万俟林木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好奇。 三楼的雅座,全都是包间,围着天井,可以直接从楼上看到一层。 拍卖行的一层是大厅,全都是散座,在座的都是一般客人。 二层的座位稍微高档一些,有屏风隔开。 而三层则是给VVIP贵客提供的包间。 每个雅座包间全都设有大屏幕,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层拍卖的展品。 雅座非常大,茶桌、沙发一应俱全。 桌上还放着电子菜单,和一个古朴的手书折页菜单。 上面的书法都是出自名家手笔,这份菜单拿出去,随随便便都能拍出好价钱。 万俟林木不懂书法,打开菜单随便溜了一眼价格,差点咬到舌头。 一壶茶这么贵,又不是吃茶壶。 罗参将电子菜单恭恭敬敬的递给两个叔叔,满面得体的微笑:“叔叔,看看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罗参果然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昨天多谢两位叔叔的款待,还让我借宿在家里,就当是我答谢二位。” 拍卖很快开始,起拍价格都不低。 万俟林木就是来看看热闹,等着镜棺碎片出现。 罗参可不是来看热闹的。 之前万俟林木经常提起,他叔叔喜欢收藏古董,不过都是A货。 但是景爷这身份,恐怕收藏的绝对不会是A货,眼界必然也高得很,只有万俟林木这个大侄子,才会以为道上赫赫有名的景爷,喜欢收藏假货。 鉴于罗参给叔叔的第一个印象不太好,所以罗参打算弥补一下,把今天拍卖的珍品买下来,送给万俟景侯。 罗参一口气拍下三件珍品,看的万俟林木眼皮直跳。 第258页 第四件拍品,是一块古董手表。 据说出自了不起的大师之手,一介绍完毕,就连一楼的客人也沸腾了起来,这块表的成交价格价格一定不低。 万俟林木还以为罗参会继续打鸡血,把这块表也拍下来,但是罗参却没什么反应。 万俟林木低声和他咬耳朵:“钱用光了?怎么不拍了?” 罗参笑笑,没有说话。 叩叩! 这时候包间的门被敲响,有人推开门,笑着说:“打扰了。” 这人看着有些面善,是在商场见过一面的江月白。 江家当家人,微博上热搜的常客,江月玲的哥哥。 之前和人在洗手间打架的那个,就是他,怪不得万俟林木有些眼熟。 江月白身边还跟着江月玲,两个人从外面进来。 “林木哥!”江月玲热情的打招呼。 江月白笑着说:“万俟先生、温先生、罗先生。” “没想到几位也认识,”江月白彬彬有礼,看起来温和又精明,透露着一股商人的气息:“本来还想挨个去打招呼,没想到这倒是省事儿了。” 原来江月玲之前说,她要参加哥哥的拍卖会,就是江渚拍卖行的拍卖会。 江渚拍卖行是江月白旗下最大的拍卖行。 江月白来和贵客打招呼:“今天难得几位贵客齐聚在这里,请随便用些酒水,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江月白寒暄着,江月玲就对万俟林木说:“林木哥,你快看,现在拍的珍品,是一个已故顶级大师的得意之作!难得一见的珍品,这块手表已经不能用价值来衡量了!” 罗参坐在一边,笑了笑,口气有些微妙:“或许大师自己,并不觉得怎么得意。” 江月玲:“……” 场面瞬间有些尴尬,江月白打圆场:“罗先生真是幽默。” 江月玲对万俟林木说:“林木哥,你不是一向很喜欢手表么,我拍下来送给你好不好?” 万俟林木对手表没什么研究,对古董表也没什么研究,他不是针对手表,只要是值钱的东西,他其实都喜欢,来者不拒。 不过万俟林木也不傻,甚至很精明。 江月玲明显喜欢自己,如果收了这块手表,指不定要还更多的人情,得不偿失。 万俟林木就说:“不用了,我不是很喜欢手表。” “林木哥你有所不知,这块手表可是难得一见的古董,而且是出自大师手笔,可以说是已故大师第二块最出名的作品,除了另外一件珍品,其他都无法比拟,而且那另外一件珍品,已经流失了,很可能已经损毁。” 江月玲最后还是抬价拍下了手表。 服务员将手表送到三楼雅座,江月玲接过手表,还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罗参突然站了起来,伸出手来,推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袖扣。 手上的腕表露了出来。 “嗬——” 江月玲的腕表还没有送出手,突然曹倒抽了一口冷气,好像见鬼了一样,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万俟林木顺着江月玲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江月玲在看罗参。 具体一点,其实是在看罗参腕间的手表。 罗参慢条斯理的把腕表摘下来,递给万俟林木,绅士有礼的微笑:“老板原来喜欢腕表?那真是太巧了,这块腕表,也是某位已故大师的得意之作。” 刚才江月玲说,拍品表算是第二,而第一已经遗失。 但罗参从腕间摘下来的手表,赫然就是她口中的那块第一。 任是谁拍下了这样的古董珍品,都不会这样随随便便的佩戴在腕间,实在太奢侈了。 罗参把手表放在万俟林木手中:“老板,送给你。” 江月玲一看,登时感觉手中这块高价拍得的腕表,也送不出去了。 万俟林木接着腕表,仔细看了看,不是罗参钟爱的百达翡丽,看起来的确像是个古董…… 某位已故大师……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低声对罗参说:“那个某位已故大事,不会就是你吧?” 罗参微微一笑:“老板,真聪明。” 万俟林木:“……”真的是罗参这个老不死的…… 怪不得罗参刚才说,大师自己或许不觉得得意。 江月玲可能觉得这是罗参的挑衅,但是罗参可以对天发誓,他只是觉得那块腕表并不出色罢了。 江月玲铩羽而归,很快就走了。 江月白是来打招呼的,也随着妹妹离开了雅座。 今夜的拍卖会,一共十二件拍品。 从头到尾,却只出现了十一件。 主持人用甜美的声音微笑说:“今天的拍卖会就圆满结束了,多谢各位贵客的光临……” 万俟林木一愣,顺口说:“镜棺碎片怎么没有?” 他一说完,唰—— 就感觉两个叔叔的目光突然盯在自己身上。 万俟景侯打量着他:“什么镜棺?” 万俟林木一僵:“那个……” 他刚才说只是来长长见识,并没有和盘托出,如今却说漏了嘴。 万俟景侯五十年前也是道上的人,和罗参齐名,纵使现在已经退隐,但是道上的消息还是灵通的。 罗三爷偶得珍宝,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正是镜棺一角。 万俟林木突然说起,万俟景侯眯了眯眼睛,手指哒哒哒的敲了敲桌面:“林木。” 第259页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下意识咬了咬指甲:“其实……” 实在没有办法,就把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些土夫子,还有镜棺碎片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万俟林木说:“我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躺在棺材里,所以我才想找到镜棺,不知道能不能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万俟景侯的脸色很难看,沉着脸,冷冰冰的,非常不近人情。 就连一向温和的温白羽,脸色也有些发沉。 叩叩! 雅座的门被敲响了,一个服务员站在外面,甜美的微笑着:“万俟先生、温先生、罗先生。” 服务员说:“江总想请几位先生楼上喝茶,说还有第十二件拍品,请贵客鉴赏。” 第十二号拍品。 肯定就是镜棺碎片。 罗参收到请柬的时候,背面分明是镜棺碎片的照片。 第十二号拍品,还在江月白的手上。 万俟林木立刻站起来,万俟景侯却拦住他:“拍卖会结束了,回家去吧。” “可是……” 万俟林木的话还没有说完,万俟景侯已经冷声说:“不管是什么镜子,都不要去碰。” 万俟林木又咬了咬指甲,难得露出一些不情愿的表情,但是也不好顶撞大叔叔。 罗参突然站出来:“景爷,我很清楚你心疼侄子,但是一味的逃避根本不是办法。” 万俟林木诧异的瞥向罗参。 罗参和万俟景侯本来就有过节,看起来关系并不是很好,如今罗参站出来公然顶撞大叔叔,怕是要闹僵。 万俟林木轻轻拽了拽罗参的袖口。 罗参却顺势握住了万俟林木的手掌,声音还是很温柔,却透露着一股强硬:“不管以后要面对的是什么,我都会和万俟林木一起去面对,陪他去寻找。”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连钟表的滴答声都不复存在。 雅座里轻悄悄的,四个人对峙站着,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说实在的,万俟林木心里头一次有点紧张。 过了良久,万俟景侯才淡淡的说:“罗三爷,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罗参轻笑一声:“当然。” 他说着,握着万俟林木的手:“走吧。” 四个人出了三楼雅座,继续上楼。 江月白已经在等了,门外站着很多保镖,打开门之后,却只有他一个人。 江月白一身白色的西装,站在房间里,正笑眯眯的,挂着商人的职业微笑,等候着他们。 “各位贵客,请坐吧。” 万俟林木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第十二号拍品。 江月白请各位坐下来,开门见山:“各位,我也不敢隐瞒什么,我手上的确有镜棺碎片。” 他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下去。 罗参淡淡的说:“所以呢,江先生想怎么开价?直说吧。” 江月白笑笑,像一只狐狸一样精明:“大家都是生意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的这枚镜棺碎片,不需要钱,可以免费送给各位。” 罗参又笑一声,似乎被江月白给逗笑了:“免费?江先生,你已经说过了,大家都是生意人,有条件的话,还是自己开价吧。” “罗三爷是个爽快人。”江月白点头。 罗参是个钟表制作大师,在万俟林木去鹊桥镇之前,从没听别人称呼他“罗三爷”。 罗三爷这个称谓,好像就是一个信号。 昭示着,江月白也知道罗参的过去。 江月白说:“说实在的,家父还在世的时候,经常提起罗三爷和景爷,谁不知道二位的大名?如今有幸请到两位,晚辈是想厚着脸皮,请两位帮我一个忙。” 江月白终于开价了,果然是一只狐狸。 这天下哪里有白来的午餐?更别说从狐狸嘴里,抢一块鸡肉了。 “大家可能都听说了,这些天,我江家闹得沸沸扬扬,晚辈婚礼取消的事情。” 江月白突然提起了前未婚妻的事情。 江月白的未婚妻叫做周萱,和在八卦上新闻上了解的差不多,江月白和周萱已经订婚,结婚请柬都做好了,就差最后的登记领证。 但是周萱却突然反悔,改投入了江家死对头,秦先生的怀抱。 说起这个秦家,秦家做的是酒水生意,家中有自己的酿酒厂,和江家这个搞拍卖行典当行的,根本八字占不到一边。 但是两家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这还要从祖辈说起。 其实江家和秦家,祖辈都是土夫子,梁子就是早年结下来的,上面有祖训,不许两家来往,因此江月白才和秦先生如此不对盘。 江月白说:“我和小萱的感情一向很好,非常稳定,小萱和我分手非常突然。”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感情的问题,难道不应该找私家侦探去跟拍什么的吗? 江月白终于说到了重点:“秦葬这个人狡猾的很,他知道我和小萱敢情好,的确主动找过小萱好几次,但是小萱绝不是见异思迁的人,拒绝过秦葬很多次,但是后来……” 突然有一天,周萱就和秦先生在一起了,毫无征兆,非常突然。 周萱果断和江月白分手,理由十分简单,对江月白已经没有了感觉,喜欢上了秦先生,而且没有多长时间,两个人交往还没多久,就宣布要订婚。 第260页 江月白说:“我找人打听过了,秦葬他去月老庙求过一根红线。” “红线?”万俟林木突然出声。 众人都狐疑的看向他,温白羽说:“林木,怎么了?” 红线…… 因为万俟林木也求过! 当时“一时糊涂”,求了红线,没打算用,但是红线黏在了罗参的袖口上,后来罗参突然表白,他们就确定了关系。 万俟林木发现红线之后,把红线顺手摘下来,扔进了商场的垃圾桶里,并没有在意什么。 现在听起来…… 江月白笑了笑,有些苦笑:“各位听起来,可能觉得是无稽之谈,起初我也不相信,小萱想要嫁给谁,怎么可能是一根红线就能决定的事情?” 江月白多方打听,秦葬去过月老庙,求了一根红线,绑在了周旋的手上。 从那天开始,周萱中邪一般爱上了秦葬。 江月白说:“这件事情非常蹊跷,我想请各位帮忙,如果能帮我查清楚,我可以将手中的镜棺碎片,交给各位。” 听起来其实并不难,之前在开心墓场,万俟林木就帮助特殊住户,然后收取一点点好处,这回轮到帮助江先生,虽然江先生不是特殊住户,但也是一样。 万俟林木说:“一言为定,成交。” 江月白笑着说:“万俟先生是个爽快人,那就拜托万俟先生了。” 想要查清楚周萱到底是不是中邪,起码他们要见到周萱才行。 正巧了,万俟林木就想到了那天在商场看到的事情。 “江先生,秦先生是不是给你送了订婚宴的请帖?” 江月白僵了一下,点头说:“是。” 万俟林木笑笑:“那正好,我们可以去订婚宴走一走,近距离观察一下秦先生,和你的前未婚妻……” 秦先生和周萱的订婚宴,就在这几天。 江月白本不打算出席的。 秦先生亲自送来了请帖,但多半是挑衅,江月白如果出席,肯定有很多人等着看热闹。 可是现在,江月白又不得不出席。 订婚宴当天,江月白带着万俟林木和罗参,进入了秦家别墅。 刚一进宴会厅,“咔嚓咔嚓”的闪光灯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犹如海啸。 这可是大新闻,新欢订婚,旧爱黯然参加。 尤其江月白和秦葬还是死对头宿敌关系,无论是八卦杂志,还是正规媒体,都十分乐意报道。 万俟林木一进宴会厅,眼睛登时就亮起来。 旁边的桌上摆着精美的自助餐,名流名媛们象征性的端着高脚杯,并没有人去吃盘子里的东西。 万俟林木却没什么“象征性”,毕竟不吃白不吃,便宜不占白不占。 万俟林木端了好几块蛋糕,又专门去夹最贵的生鱼片,夹了满满一大盘子。 旁边好几个名媛侧目看向他,偷偷掩嘴,似乎在嘲笑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却不在意,自顾自吃起来。 罗参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拿了一张餐巾纸,将他唇边的酱汁擦下去。 伏在万俟林木耳边说悄悄话:“老板,那边的鱼子酱才是最贵的。” 万俟林木嫌弃的看了一眼鱼子,生鱼片他还能吃点,鱼子看着密集恐惧症都要发作了。 万俟林木无所谓的说:“那能有多贵?” 罗参微笑:“秦家准备的,应该不是最高档的鱼子酱,不过也差强人意,这一茶匙,应该也有1万多。” “一万?”万俟林木立马放下生鱼片:“人民币么?不是冥币?” 罗参仍旧微笑,摇摇头:“美金。” 万俟林木:“……” 一万多,还是美金! 就这么小小的一茶匙。 一口下去就是七万块钱! 万俟林木打算试试吃钱的鱼子酱,江月白走了过来,低声说:“秦葬来了。” 果然,秦先生走了过来,还专门让周萱挽着自己的手臂,显然是来挑衅的。 万俟林木有些好奇,能让江月白和秦葬抢夺的女孩,到底是何方神圣? 总要比江月玲还可要可爱清纯,比美女委托人还要性感火辣,比一茶匙的鱼子酱还要高贵典雅才行。 然而挽着秦葬手臂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十分寡淡,花了淡妆,只能算是普普通通的,类别。 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清雅型。 秦先生走过来,狭长的眉眼,高挺的鹰钩鼻,显得有些“凶狠”,唇角带着得意的笑容看向江月白:“江先生来了,也不枉费我亲自去送请柬,果然给足了我面子。” 江月白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尤其是看到秦葬那张得意的脸。 万俟林木稍微打量了两眼周萱,侧头低声对江月白说:“江先生,帮忙支开秦先生,我们才好检查周小姐。” 按照江月白的话,周萱很可能中邪了,但就这样看的话,万俟林木实在看不出来,也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江月白不太乐意,但是也没有办法,硬着头皮说:“秦葬,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周萱一听,紧紧挽住秦葬手臂,似乎觉得江月白会对她的未婚夫不利,非常担心。 江月白看着周萱戒备自己,担心秦葬的目光,心中不由一紧,随即苦笑一声。 第261页 秦先生则是拍了拍未婚妻的手,用宠溺的口气说:“没关系的,我和江先生是好友,单独说两句话也是应该的,或许……江先生是有什么话要嘱咐。” 说着,还轻轻的用手指勾了一下周萱的鼻梁:“乖,我去去就回。” 周萱勉强点点头,果然和秦先生如胶似漆,一刻也不想分离的模样。 秦先生对江月白说:“走吧,去楼上的休息间。” 二楼有休息间和化妆师。 秦先生和江月白上了二楼,进门。 嘭! 关上房门。 秦先生走进去,靠坐在茶桌上:“说吧,有什么话?” 江月白其实没话和他说,但是秦先生一直和周萱在一起,万俟林木和罗参不好动手排查。 江月白冷着脸不说话,在这件事情面前,他完全没有办法像一只精明的狐狸一样游刃有余。 秦先生“呵——”的冷笑一声:“江月白,你或许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他站起来,慢慢走向江月白:“周萱,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不过……”秦先生又笑了一声,改口:“说实在话,周萱寡寡淡淡的,你长得可比周萱勾人多了。” 秦先生刚刚在人前,还一副宠溺温柔的好男人模样,一转身,却十足是个渣男。 嘭—— 秦先生抬起手来,将江月白一把推在门上,死死握着他的手臂,用沙哑的声音耳语:“如果你能陪我一晚上,说不定我一高兴,就不要周萱了,你觉得怎么样?” 江月白和秦先生上楼单谈,万俟林木上下打量着周萱。 低声对罗参说:“手上没有什么红绳。” 罗参说:“也没有中邪的征兆。” 万俟林木又说:“红绳会不会绑在其他地方?比如脚腕上?” 周萱穿着长长的拖地长裙,连鞋子都露不出来,更别说什么脚腕了。 想要看她的脚腕,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万俟林木挑起唇角,露出一个狡黠的坏笑:“不如我们把水泼在她的礼裙上,周萱上楼换衣服,不就能知道到底有没有红绳了么?” 罗参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低声说:“老板,你这辈子只能偷看我一个人换衣服,其他的绝不可以。” 万俟林木:“……” 话说的也是,他们都是男人,偷看一个女人换衣服,这像话么? 听起来简直就是流氓。 啪! 万俟林木弹了一个响指:“我知道了,让你儿子去,反正你儿子不是男人。” 罗参:“……”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咔嚓咔嚓! 小娃娃似乎听到了万俟林木背地里说自己,从罗参的口袋里爬出来,两只小白手捂着自己眼睛,使劲摇头。 咔嚓咔嚓…… 第45章 预告修罗场 周萱从一个小职员, 飞上枝头,而且还飞了两次,第一次成为了江月白的未婚妻,第二次又成为了红酒品鉴大师秦葬的未婚妻,能没有人嫉妒她么? 万俟林木根本不用亲自动手,就有人会代劳,把酒泼洒在周萱身上。 “哎呀!” 一声浮夸的大喊:“对不起呀!我刚才没看见你!” 周萱脸色寡淡, 脾气也十分挂寡淡, 似乎并不会发脾气, 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模样。 赶紧摇手:“没事没事, 没关系的。” 那向她泼酒的女人, 显然是故意的, 周萱不在意,她反而更加挤兑周萱。 “可能是你太没什么存在感了吧?我才没看见你的。” “说起来也是呢,你看看在这个地方, 你哪儿点像女主人了?” “别一有点什么, 就把自己当根葱了!哼——” 女人终于忍不住向周萱宣战, 骂完转身就走。 周萱立在原地,可怜巴巴的,但是也不会反骂回去,只好提着自己的裙子,往楼上去, 准备重新换个衣服。 “机会来了。”万俟林木打了一个手势:“跟上。” 两个大男人, 跟着周萱上楼换衣服, 这实在有点…… 万俟林木和罗参上了楼,罗参就把小娃娃放在地上,摆了摆手:“去吧。” 小娃娃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十分精致,似乎有些不愿意,磨磨蹭蹭不走。 万俟林木:“……” 好一会儿,小娃娃这才顺着墙壁爬上去,从窗口钻出,沿着窗外的装饰,两只小手展平保持平衡,晃晃悠悠的往前走去。 来到周萱换衣服的房间窗口,探头探脑的往里看去。 周萱换衣服,当然是拉窗帘的,但是有一条窗帘缝。 无论是谁,在远处绝对都看不到房间里的情况,但是小娃娃是趴在窗帘缝上往里看的,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万俟林木有些担心,把头探出窗子,只能看到小娃娃趴在窗口,趴了好一会儿。 就在这时候…… 嘭! 一声巨响从他们隔壁的的休息室传出。 随即是江月白的吼声:“秦葬你他妈去死吧!”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让江先生去托住秦先生,结果打起来了?” 咔嚓—— 隔壁的房门打开,江月白首先从里面走出来。 因为他的吼声太大,下面守着楼梯口的几个人都听见了,八卦的往楼上来看究竟,但是什么也没看见。 第262页 江月白从房间踹门出来,哪里有什么精明狐狸的感觉,“呼呼”的喘着粗气,粗暴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大步往前走去。 万俟林木好奇的看了一眼江月白的背影,随即就看到房间门又开了,秦先生从里面走出来。 轻笑了一声,还抬起手来,“嘶……”了一声,轻轻蹭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秦先生的唇角裂了,有点流血,还红红的。 好像…… 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咔嚓咔嚓—— 就在秦先生和江先生离开之后,小娃娃从窗户外面走了回来。 窜进窗户里。 啪嗒一声跳下来,站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们。 万俟林木说:“看到什么了么?” 咔嚓咔嚓。 摇头。 万俟林木说:“红绳,有没有月老红绳?” 咔嚓咔嚓。 还是摇头。 万俟林木又问:“手腕上没有,脚腕上有没有,也有可以能缠在腰上了。” 咔嚓咔嚓—— 仍然摇头。 没有?这就奇怪了。 “订婚仪式马上要开始了,”罗参说:“咱们先下楼去吧。” 两个人带着“儿子”下楼,一眼就看到了江月白。 因为江月白和订婚的喜悦气氛格格不入,守在角落,一脸怒发冲冠的模样。 万俟林木走过去,眨了眨眼睛:“你的嘴角也破了?” 也。 好一个“也”字。 秦先生的嘴角应该是被打破的,看起来伤的还挺严重,他们在隔壁听到了“嘭”一声,然后江月白还骂了一句,估摸着是江月白把秦先生打伤的。 而江月白的嘴角…… 破的有点斯文,就好像热吻的时候一不小心给咬伤的。 江月白还将自己西装上衣口袋的手帕拽出来,使劲擦了擦自己的嘴,然后把手帕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周萱又换了一件礼裙,从楼上走下来,正巧秦先生也走了下来,让周萱挽住自己的手臂,仿佛王子与灰姑娘一样,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上,缓缓而下,众人瞩目。 周萱看到秦夏生的伤口,担忧的说:“你没事吧?怎么受伤了?是不是江先生他难为你,都是因为我……” 二人已经到了一楼,未婚妻显然情绪不高,先是被人泼酒,然后未婚夫又受了伤。 秦先生一笑,温柔体贴的搂着周萱,用旁人能听见的低声,却仿佛与周萱耳语:“没事,开心点,为了你,我做任何事情都心甘情愿。” ——天呢,秦先生好深情! ——周萱这是什么福气,上辈子肯定拯救过全宇宙! ——秦先生真是个好男人。 “骗子……”江月白恶狠狠的低声说。 万俟林木连忙拦住他,江月白的这个表情,好像下一秒就就会冲上去,大喊“我不同意”抢婚。 这种桥段实在太恶俗了,万俟林木绝对不允许发生。 江月白说:“小萱是被他骗了,秦葬根本不是个好东西,在人前装得那么深情,其实根本就不在乎小萱!他刚才还……” 还…… 江月白没说下去,脸色难看的好像一盘炒糊了的青菜。 万俟林木说:“还什么?” 江月白实在说不下去,岔开话题:“你们找到月老红绳了么?小萱绝对是中邪了,不然不可能喜欢秦葬这种渣男。” 万俟林木摇头:“暂时还没有发现。” 订婚环节终于要开始了,万俟林木稳住江月白,不让他捣乱。 秦先生拿出订婚戒指,深情的托起周萱纤细又寡淡的手掌,微笑着说:“小萱,做我的未婚妻,我会成为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男人,把我的心,完完全全的交给你一个人。” 咔吧咔吧! 万俟林木还以为罗参的娃娃跑出来了,低头一看,原来不是。 是江月白的拳头关节在咔吧作响。 周萱看着深情的秦先生,幸福的两眼都是泪泡,已经泪眼朦胧:“我……”愿意。 “我不同意!” 有人突然大喊了出来,打断了订婚仪式。 一个尖锐的女声。 如果不是女声,万俟林木故意会以为是江月白没忍下去。 一个女人排开人群,快速的从后排挤上前:“我不同意!我不同意!秦总,这个女人她在骗你,她是个坏女人!” 在女人眼里,情敌永远都是坏女人。 女人冲上去,保镖立刻围拢过来,拉住女人,不让她捣乱。 在场很多名流,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秦总身边的秘书么?” “原来这个女秘书也喜欢秦总啊?” “秦总那么帅,又深情,传说他喜欢一个人,喜欢了整整十年,这样的好男人,要是我我也喜欢。” “天呢,秦总喜欢了十年的人,难道就是周萱?那周萱跟江先生订婚之前,秦总岂不是就单恋周萱了?” “也太深情了,好感动啊。” 女秘书显然喜欢秦先生,激动的甩开保镖,指着周萱大喊:“秦总,你不要被她迷惑了!周萱她根本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她的手段高明着呢!” “秦总您不要上当啊!” 众人都是一脸看白痴的目光,盯着那女秘书。 第263页 周萱一副灰姑娘的模样,还没有灰姑娘的颜值,就算化了妆,也寡寡淡淡的,好像一个路人甲一样,怎么看也不像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因为…… 周萱没有那个资本。 周萱被女秘书指着鼻子骂,懦弱极了,也不会还口,就垂着头,站在一边撕着自己的裙子角。 这个时候,秦先生突然动了,伸手搂住周萱的肩膀,将人搂在怀中,脸色郑重的说:“小萱已经是我的未婚妻,我不允许有人说我未婚妻的一句不是。” “说她的不是,就是说我的不是,”秦先生深情款款:“小萱,你放心,以后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秦总!!”女秘书大吼:“她真的是个坏女人!” “她来勾引你,就是为了你的酒庄!” “周萱她不是好东西啊!” 秦先生冷声说:“赶出去。” 女秘书大喊着,但她是个女人,被保镖架起来,直接扔了出去。 订婚戒指还是交换了。 “亲一个!亲一个!” “快亲吻你的未婚妻!” “亲一个,别害羞!” 在场很多狐朋狗友,全都起哄,大喊着让秦先生亲吻他的未婚妻。 周萱有些脸红,羞涩的垂着头。 秦先生搂住周萱的肩膀,笑着说:“宝贝,大家让我们亲一个呢。” 周萱更是脸红。 相对比台上的浓情蜜意,江月白整个人都笼罩在阴霾之中,如果秦先生敢亲周萱,他肯定第一个杀上去。 万俟林木说:“江先生,要冷静啊。” 江月白沙哑着声音说:“秦葬他根本不喜欢小萱!” “亲一个亲一个!” 众人还在起哄,秦先生笑着说:“我家小萱太腼腆了,你们就不要难为人了,这种事情,还是留着我们私下里再做吧。” 台下立刻哄起来。 “诶——护妻狂魔吗?” “亲一个都不让看!” “秦总的占有欲真可怕啊!” 万俟林木皱了皱眉,使劲嗅了两口气。 秦先生刚才说话的时候,明显不是占有欲的气味,而且也没有酸酸甜甜的恋爱味道。 按理来说,订婚宴这种场面,酸甜的气息肯定在所难免。 但是整个场合里…… 只有罗参身上冒着这种气味儿。 万俟林木嫌弃的对罗参摆摆手:“你去那边,影响我的嗅觉。” 罗参:“……” 罗参走开几步,万俟林木嗅了嗅,的确如此。 秦先生身上没有爱恋的味道,也没有幸福的甜味儿。 江月白身上全是失恋的苦涩,整个会场的人群,都是看热闹的味道。 真是奇怪。 难道像江月白所说,秦先生根本就是为了报复江家,所以才横刀夺爱的? 可是…… 周萱的身上,也没有爱恋的味道。 真的是中了邪,被支配着“爱”上了秦先生么? 交换完戒指,周萱就说:“秦先生,我去一趟洗手间。” 秦先生一笑:“咱们都订婚了,你怎么还这么见外?将我名字就好,要不然……叫我老公,我也不介意。” 又有好多人起哄,周萱脸上挂不住,羞红了脸,推开秦先生,往洗手间跑去。 万俟林木低声说:“跟过去看看。” 刚才围观群众太多,味道混杂不明显,万俟林木想仔细闻闻周萱的情绪味道。 周萱往洗手间而去,万俟林木和罗参跟在后面。 刚走进夹道,前面突然冲出来一个人。 女秘书! 之前闹场被赶走的女秘书。 女秘书站在夹道正中间,那气场十足,拦住周萱。 “你这个狐狸精!!” 女秘书大喊着冲上来:“狐狸精!你是狐狸精!都是你把秦总抢走了!” “你……你误会了……”周萱使劲摆手,有些害怕。 “我误会了?!你这个狐狸精,难道不是你先来巧遇秦总,勾引秦总的吗?!” 女秘书不给周萱说完一句话的机会,立刻大吼起来。 周萱摆手,化作了古早味言情剧的女主,一句话根本说不清楚:“你……你真的误会了,其实……” “我没有误会!” 再一次被女秘书打断。 “你就是个狐狸精,水性杨花,装作一只小白兔,欺骗秦总!” 女秘书咄咄逼人,一步一步逼近过来。 还伸手戳着周萱肩膀。 “啊!”周萱被一下一下的戳着,肯定是因为疼,连连往后退去。 女秘书见周萱不敢反抗自己,戳的更用力了。 “你等着,我早晚会揭穿你!”女秘书威胁:“别以为有秦总护着你,我实话告诉你,秦总有一个喜欢了十年的白月光,玩腻了你,早晚会一脚踹了你!” 啪! 女秘书戳得狠了,周萱的手机掉了下来,摔在地上。 直接给摔亮了。 嗖—— 地板太滑,顺着地板滑出去很远。 吧嗒。 滑到了万俟林木的脚边。 万俟林木和罗参是躲起来看热闹的,哪知道手机自己滑过来。 这下子就尴尬了…… 周萱和女秘书立刻发现了他们,女秘书不敢停留,生怕再惹来保镖,她就是个典型欺软怕硬的,赶紧调头就跑。 第264页 万俟林木被发现听墙根,干脆很自然地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一脸我是刚好路过的表情,将手机大大方方的递给周萱。 “周小姐,你的手机。” “谢……谢谢。”周萱接过手机,不敢抬头。 伸手一接,万俟林木却没有放手。 两个人都握着手机,一时有些尴尬。 不知道万俟林木不是不故意的,竟然还蹭了周萱的手指一下。 “啊呀……”周萱低呼了一声。 脸色羞红,赶紧抓了手机,调头也跑了。 周萱前脚刚离开…… 嘭—— 万俟林木下一刻就被罗参壁咚在了夹道的拐角。 罗参的声音低沉:“老板,不乖哦,刚刚交了男朋友,竟然去摸其他女人的手?” 万俟林木:“……”罗参突然开启了霸道总裁模式。 万俟林木说:“我只是仔细感知一下周萱的气息而已。” 他还说着,抬起手来,把刚才碰过周萱的手放在鼻尖轻嗅。 刚嗅了一下,罗参已经贴上来,亲在万俟林木的指尖上。 本来气味儿就不浓郁,瞬间混合了罗参的酸味。 酸气冲天。 万俟林木嫌弃的看了一眼罗参:“你这是老陈醋么?酸死了。” 罗参说:“知道我是老陈醋,你竟然还敢当着我的面去撩别人?” 万俟林木十分坦然的说:“为了镜棺碎片,你就稍稍做出一点牺牲。” 罗参轻笑一声:“一点牺牲也不行,现在……就要讨回来。” 江月白见万俟林木和罗参一直没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往洗手间的夹道而去。 刚一走进去。 江月白:“……”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罗先生好像把万俟先生压在墙壁上,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 罗参本要“讨债”,江月白的脚步声却传了过来。 万俟林木也听见了脚步声,赶紧一架,反应倒是极快,架住罗参不让他靠过来。 罗参身上的气息瞬间有些哀怨。 在家里,有两个叔叔坐镇,所以罗参要扮演好姑爷的角色,不能动手动脚。 在外面,还总是有外人来打扰,罗参也不能动手动脚。 他们才刚刚确定了关系,罗参怎么能不哀怨。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转身往江月白的方向走过去。 江月白眼睛乱瞟,显然刚才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尴尬的说:“万……万俟先生,有什么发现么?” 万俟林木这个当事人并没有什么慌乱,一脸坦然说:“没什么发现。” “没有发现?”江月白奇怪。 万俟林木点头:“不过,没什么发现才奇怪。” 未婚妻没有喜悦,没有甜蜜的气息。 未婚夫深情款款,但也没有喜悦和甜蜜的气息。 江月白立刻说:“秦葬本来就不喜欢小萱,他是在报复我们江家,至于小萱,肯定是被秦葬控制了。” “问题是……”万俟林木说:“面没有找到那根红线。” 难不成…… 绑在很私密的地方? 这就…… 罗参突然说:“酒吧。” “什么?”江月白一时间没赶上他的思维跳跃度。 罗参说:“刚才周萱的手机掉在地上,上面有一条信息。” 应该是微信信息。 当时手机摔亮了,在锁屏的最上端,出现了一条未读的微信,虽然只看到了一部分内容,但罗参记了下来。 ——今晚1点,Toxic酒吧。 “酒吧?”江月白吃惊:“不会的,罗先生肯定看错了,小萱从不去那种地方,她是个非常保守的女孩,而且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稍微有点社交恐惧症。” 不管如何,的确是个线索。 秦先生的气息味道不对,周萱的气息味道也不对,大家需要分头行动。 万俟林木说:“就麻烦江先生去盯梢秦葬。” “我?”江月白吃惊:“我去盯梢秦葬?” 万俟林木点点头。 江月白脸色非常僵硬,似乎回想起在二楼休息间的不好回忆。 一想起来,江月白的拳头就发痒,恨不得再打秦葬几拳,把他送进医院才解气。 “我可以帮忙盯着小萱,要不然还是我去酒吧……” 万俟林木摇头:“现在周萱可是秦先生的未婚妻了,你要是跟着周萱,肯定会被八卦记者拍到。” 的确是这么回事。 今天秦葬和周萱订婚,已经上了热搜,江月白的微博也沦陷了,全都是来艾特他的,八卦记者也都盯着他这个前未婚夫。 江月白不是很情愿,但最后没有办法,还是应承了下来,答应盯梢秦葬。 订婚宴早早结束了,十点已经散场。 秦先生非常温柔体贴,亲自开车送周萱回家。 周萱的家在一处很平凡的老旧小区,地段比价偏僻,房子是九几年盖的,看起来斑斑驳驳。 两个人在门口分手,周萱直接上楼,很快顶层的灯就亮了起来。 周萱打开窗户,从上面朝下招手,秦先生这才转身离开。 两个人从送回来到分别,纯洁的没有拉过一次手,没有接过一次吻。 万俟林木看着秦先生上车:“这正常么?刚刚订婚的未婚夫妻,人前亲密恩爱,人后都不亲密一下,连接吻都没有。” 第265页 听到这句,江月白的脸色稍微僵了一下,咬了咬下唇,下意识的掏自己的手帕,不过手帕在酒宴上已经扔了,只好掏出纸巾,又擦了擦嘴,然后把纸巾扔掉。 万俟林木奇怪的看着江月白。 江月白咳嗽了一声:“小萱……小萱本身就是个保守的女孩,所以应该挺正常的,但是秦葬根本就是个渣男,他肯定是在利用小萱。” 万俟林木突然有些好奇:“江先生和周萱交往的时候,不会也……没有亲过吧?” 江月白:“……”僵硬。 万俟林木:“……”看来是了。 还以为他们这些有钱人很会玩的,原来江先生这么纯洁? 秦先生要开车回去,万俟林木对江月白说:“我们这边盯着,江先生也去吧,别跟丢了。” 江月白不是很情愿,但还是开车跟着秦葬的车子,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万俟林木把车子停在小区的楼下,等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已经进入午夜,老旧的小区渐渐平静下来,大半部分的灯全都熄灭了,这栋楼只有顶层,周萱的房间还亮着灯。 十二点半左右。 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万俟林木困得已经要睡着,突然看到楼上熄了灯,立刻坐起来:“她睡了?” 罗参说:“或者是出门了。” 两分钟之后,一个女人从小区的楼门走出来。 万俟林木仔细的盯着,看了看时间:“周萱怎么还没下来?难道真的睡了?” 罗参低声说:“就是她。” 那个从楼门走出来的女人,正好路过他们的车子,不过因为天色太黑,没有注意车里有人。 “什么?”万俟林木问:“是她?” 那女人打扮的花枝招展,现在天气还很冷,虽然有所回暖,但还是要保暖。 而路过车子的女人,穿着一身包臀的亮片裙子,黑丝陪防水台高跟鞋,粉红色的长发,性感火辣的不忍直视。 万俟林木根本没有认出来,这就是周萱! 周萱不只是换装,浓妆艳抹,而且还戴了假发。 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万俟林木说:“她是不是多重人格?” 就算是认识周萱的人,见了她,也不一定会认出来。 毕竟白日里化了妆都显得寡淡,唯唯诺诺,一句话都说不清楚的古早味平凡保守女人,一下子火辣大变身,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周萱踏着高跟鞋,在门口打了辆夜间出租车,离开了小区。 罗参说:“跟上去。” 万俟林木立刻发动了车子,不远不近的跟着出租车。 #Toxic酒吧# 出租车停在酒吧门口。 时间12:55 刚刚好,马上就要1点,周萱果然是来赴约的。 虽然微博和八卦报道上都是周萱的身影,不过她打扮成这样,就连眼尖的八卦记者都认不出她来。 周萱堂而皇之的走进酒吧。 万俟林木赶紧把车子停下来,拽着罗参也进了酒吧。 咚咚咚咚! 一进去就是震耳欲聋的重金属声。 不同于静吧,这里简直就是夜间天堂。 万俟林木还住校的时候,跟着舍友去过酒吧,给舍友过生日,不过学校附近的酒吧也没有这么激情四射。 五颜六色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四周都是蹦迪的男男女女,群魔乱舞,各种香水味和欲望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万俟林木捂着鼻子,差点窒息。 “周萱呢?不见了?” 音乐声太大了,万俟林木扯着嗓子,罗参也没听清楚。 两个人往里走,不知道是不是罗参颜值太高,而且身材太好的缘故,在人群中也能脱颖而出。 这一路上好几个火辣的女郎走过来,要和罗参搭讪。 “帅哥,能请你喝杯酒么?” 万俟林木赶紧拦住:“不好意思,我的。” “切!”火辣女郎不屑的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万俟林木驱赶着靠近罗参的莺莺燕燕,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罗参微笑:“老板,你应该高兴,证明你的眼光很高。” 万俟林木:“……”暖男婊这是夸我呢?还是夸他自己呢? 罗参拉着万俟林木的手:“在那边。” 还是罗参眼睛尖,不知道是不是有戒指的加成,一眼就看到了周萱。 周萱坐在吧台的角落,刚好一点,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直接坐在了周萱身边。 周萱并没有把人赶走,显然这就是约她出来的人。 那男人看起来是个小鲜肉,二十出头的年纪,甚至更小,身材堪比模特。 在绚烂的灯光照耀下,小鲜肉的颜值被烘托得至少也有85分,面容深邃,好像混血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竟然是墨绿色的,深情款款的凝望着周萱。 万俟林木和罗参稍微靠过去一些,坐在了旁边的沙发卡座上。 小鲜肉说:“安妮,你最近怎么都不给我回信息?” 周萱搂住小鲜肉,非常主动,不由分说,先是交换了一个火辣的亲吻。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摇头:“江月白说什么来着?他的前未婚妻腼腆,还有点社交恐惧症?” 周萱安抚着小鲜肉:“最近都很忙,实在没抽出时间来,我这不是来了么?” 第266页 小鲜肉说:“我还以为你有了新欢,毕竟你这么漂亮抢手。” 周萱说:“我当然喜欢你,怎么可能有新欢,你不知道我多痴迷你。” “你有时间么?这么久没见到你,我想跟你约会。” 周萱竟然一口答应下来:“当然有,我们一起去泡温泉怎么样?” 小鲜肉对周萱百依百顺:“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周萱笑着说:“真乖,那后天,温泉山庄见,怎么样?别忘了开一间情侣套房。” 万俟林木咋舌,周萱刚刚和秦先生订了婚,却要和小鲜肉出去约会,而且是什么温泉山庄,听起来还要夜宿的那种。 万俟林木偷听和他们的谈话,突然“啊”了一声,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 上面赫然显示。 ——15条未接来电。 ——小叔叔温白羽呼入8声响铃(15)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一脸面无表情:“完了,肯定是噪音太大,我没听见。” 叮铃铃—— 话音不落,电话又进来了。 还是小叔叔温白羽的电话,第十六通,杀了进来。 万俟林木看向罗参,罗参摇摇头。 自己在叔叔们面前,印象本来就不好,这个电话罗参肯定不能接。 万俟林木说:“怎么办?要不然继续装听不见吧?” 这里噪音这么大,如果接起来,叔叔肯定会问他在那里。 罗参苦笑了一声:“你要是再不接,你叔叔肯定会把电话打到我这里。” 万俟林木:“……” 嘀—— 没有办法,万俟林木只好接起电话,也不敢走远,生怕把周萱跟丢了,走到旁边相对安静的地方。 “喂,小叔叔?” 温白羽的声音立刻响起:“林木?怎么不接电话?已经快两点了,你们还没从订婚宴回来么?” 万俟林木和罗参去订婚宴,两个叔叔是知道的。 不过订婚宴十点就结束了。 温白羽的声音说:“你这是在哪里?这么吵?” 万俟林木支吾了一声,眼睛瞟向罗参求救。 罗参摇摇头,不敢瞎出主意,否则适得其反,叔叔们对他更有意见了。 万俟林木灵机一动,不得不感叹自己真是太聪明了:“我们在电影院,在看零点场,一会儿就散场了,小叔叔你们不用担心,看完电影就回……” 回去。 万俟林木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女孩走过来,用清脆的嗓音笑着说:“小哥哥们,要嗨一下吗?可以三屁呦!”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揉了揉自己额角,果然谎话不能说,当场就会被揭穿…… 温白羽的声音顿了一下:“林木,你到底在哪里?” 万俟林木老实回答:“酒吧。” 温白羽又说:“不会是什么奇怪的酒吧吧?” 万俟林木立刻说:“绝对不会,事出有因,我们是帮忙江先生,才去的酒吧,所以小叔叔……” “你可千万千万……”万俟林木说:“不要告诉大叔叔!” 温白羽的声音顿了一下:“林木,我开的外放。”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手一抖,把电话挂了…… 不同于这里的腥风血雨,周萱和绿眼睛小鲜肉还在调情。 周萱笑着说:“亲爱的,你的眼睛真好看,看我一眼我都酥了。” 小鲜肉笑着说:“那我今天晚上都看着你,一直这么看着你。” 两个人调情没多久,并没有盯着一晚上,周萱就准备回家了。 万俟林木和罗参跟着他们出了酒吧,两个人分手之后,周萱直接回了家,顶楼的灯开了一会儿,就灭了下来,看起来是睡了。 万俟林木启动车子:“去吧,去和江月白汇合,看看那边有什么发现。” 江月白按照万俟林木的意思,开车跟着秦葬。 秦葬直接回了家,并没有去什么其他的地方。 江月白把车子停在秦葬的别墅后面,坐在车里盯梢,大约十一点半的时候,有人敲响了别墅大门。 不过这个人江月白也认识,是秦葬的公司助理。 别墅里只有秦葬一个人,他亲自来开门,助理都没有进家门,只是把一沓子文件递给秦葬。 “秦总,这是周小姐之前挑选好的婚纱照样式,我已经为秦总预定好了摄影团队,后天温泉山庄进行室外取景拍摄,也预定了一间套房,秦总放心就可以。” 秦葬点点头:“辛苦了,下班吧。” 助理很快离开,别墅里又只剩下秦葬一个人。 别墅拉着窗帘,江月白看不见什么,大约一点多钟,别墅的灯光还没有熄灭。 唰—— 二楼的地方竟然拉开了窗帘。 秦葬穿着一身浴袍,头发还湿漉漉的,向后背起来,显然刚刚沐浴过。 他身材高大,眉眼狭长,又是鹰钩鼻,平日里就显得比较严肃“凶狠”,将头发完全背起来,那种狠心薄情的感觉更加明显。 江月白吓了一跳,赶紧把座椅向后放倒,卧倒在车子里,以免被秦葬发现。 秦葬站在窗口好一阵,手里端了一杯红酒,一个人自斟自饮,似乎在消磨时光,差不多两点多,这才拉好窗帘,熄灯睡觉。 第267页 江月白松了口气,感觉眼前有灯光一晃。 一辆车子开了过来。 是万俟林木和罗参来碰头了。 江月白说:“有发现么?小萱真的去了酒吧?” 万俟林木点点头,把手机拿出来,上面有一张她和小鲜肉调情的照片。 拍的不是很清楚,毕竟光线太昏暗了,乍一看都不像周萱。 江月白显然不信:“你们跟错了吧?这不是小萱,小萱怎么会……” 穿成这样?戴着假发,还和小鲜肉火辣调情? 江月白的前未婚妻,秦葬的未婚妻,明明是个腼腆,根本不敢跟人反驳,就算被泼了一身水,都唯唯诺诺,甚至不敢高声说话的小白兔。 万俟林木说:“千真万确,简直就跟第二人格似的。” 江月白说:“会不会……会不会是因为中邪?” 这就不知道了,毕竟当时人多,气味混杂在一起,万俟林木实在无法分辨。 万俟林木说:“对了,周萱约了这个小鲜肉,后天去温泉山庄约会。” “后天?温泉山庄?”江月白吃惊。 “怎么了?”万俟林木问。 江月白说:“刚才秦葬的助理来找他,说是预约了后天拍婚纱照,就定在温泉山庄取景,还是……还是小萱选的地方。” 周萱选定了后天,在温泉山庄和未婚夫拍婚纱照。 又约了小鲜肉,也是后天,在温泉山庄约会。 一个脚踏两条船的女人,怎么会把两个情人约在一起? 这不是预订修罗场吗? 周萱到底在做什么? 目前没有什么结果,只能后天去温泉山庄巧遇,再看看周萱到底是什么情况。 万俟林木和江月白约好了时间,后天一早见面,时间已经不早了,马上就要三点,众人分开,各自回家。 万俟林木开着车,和罗参一起回了叔叔家,坐电梯上楼:“叔叔应该睡了,你小声点,千万别吵醒了他们,明天一早咱们早点出门……” 万俟林木计划着,明天一早趁着叔叔们没起来,赶紧逃跑,这样一来二去叔叔抓不到他,也就能搪塞过去了。 拿出钥匙开门,小心翼翼的开门。 咔嚓—— 轻轻一拧门把,悄无声息的将门推开。 万俟林木:“……”完了,没机会了。 凌晨3:45分 家中竟然灯火通明。 两个叔叔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大门一动,立刻把目光投射过来。 “那个……”万俟林木挤出一个干笑:“叔叔,还没睡啊?” 罗参则是规规矩矩的站着。 大叔叔万俟景侯站起来,走到万俟林木面前:“烟味,酒精味,香水味……” 万俟林木:“……”叔叔的嗅觉也挺灵敏。 万俟林木努力的感知了一下叔叔们的情绪,不过说来也奇怪,万俟林木可以闻到任何人的情绪味道,但是闻不到两个叔叔的情绪,一次也没闻到过。 不过不用靠敏锐的嗅觉,万俟林木也能发现,大叔叔现在游走在发作的边缘。 万俟景侯的目光凉飕飕的顺着大侄子身上越了过去,最后盯在一直“乖巧”没说话的罗参身上。 “跟我来。”大叔叔发话了。 万俟林木赶紧阻拦:“大叔叔,其实我们……” 万俟景侯瞥了一眼,目光凉飕飕的一扫,万俟林木立刻闭嘴。 罗参没有说话,跟着万俟景侯往一楼的储物室走去。 咔嚓—— 关上房门,隔绝了万俟林木的目光。 温白羽说:“快去洗洗,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万俟林木:“哦。” 温白羽又说:“下次不要这么晚在外面鬼混,你也知道自己的体质。” 万俟林木又是乖乖的:“哦。”虽然没有鬼混。 万俟林木上了楼,眼看着小叔叔进了卧室,立刻又偷偷溜出来,悄悄跑下楼去,趴在储物室门口偷听。 储物室里。 万俟景侯抱臂冷眼盯着罗参:“林木以前从来不会去那种地方。” 罗参态度良好的解释说:“是江先生需要帮忙,所以……” 万俟景侯打断了他的话,不近人情的模样,和万俟林木简直不像是亲叔侄,反而像是亲父子! “我不管因为什么,林木的体质你应该看出来了。”万俟景侯冷淡的说:“这么晚还在外面,很容易出事。” 罗参的解释彻底被掐灭了,诚恳的说:“是,是我的疏忽。” 万俟景侯的态度依旧非常不近人情,眯着眼睛盯着罗参:“如果再有下一次,你们就可以分手了。” 罗参刹那间捕捉到了一个重点。 虽然大叔叔说的是分手,但是前提是“下一次”,也就是说…… 万俟景侯现在承认罗参和他侄子的关系了。 虽然大叔叔平日里看起来总是冷着脸,对谁都很冷漠,但私底下还是疼侄子的,万俟林木铁了心要和罗参交往,万俟景侯也是妥协的。 罗参明明是被数落,脸上却露出了笑容:“谢谢叔叔。” “呵——”万俟景侯森森的一笑:“罗三爷,咱们可是平辈儿,你这声叔叔,我怕折寿。” 罗参:“……” 万俟林木不放心,在外面偷听,还没听到两句话。 第268页 吱呀—— 房门竟然突然被打开了。 “诶!”万俟林木一栽,差点直接撞进去,抬头一看…… 大叔叔! 万俟林木赶紧站好。 大叔叔眼神冷飘飘的:“还不去睡觉?” 万俟林木点头如捣蒜:“这就去。” 说着,也不管罗参了,立刻调头上楼,“嘭!”关上房门。 罗参:“……”没义气没人性,要命不要男朋友。 万俟景侯走出储物室,回过头来:“检讨还是要写的。” 说完,直接扬长而去。 罗参:“……” 黑夜,已经五点多,上了年纪的老人这会儿恐怕已经醒了。 罗参却还没有睡下。 储物室亮着灯,罗参坐在简陋的桌子前。 桌上放着一沓子稿纸,和一根限量款万宝龙钢笔。 旁边摊开笔记本电脑。 哒哒哒! 咔嚓咔嚓—— 罗参的小儿子,趴在笔记本电脑前,小手略微笨拙的敲击着键盘。 ——检讨书怎么写 ——检讨书自我反省3000字 ——万能检讨书通用版 咔嚓咔嚓—— 小娃娃点开检讨书模版,抱着笔记本电脑,转向罗参,小手点了点模板一。 “尊敬的领导: 您好!感激您在百忙之中抽空审阅本人的检讨书! 本人不想再为自我的错误找任何借口,那只能让本人更加惭愧……” 罗参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罗三爷是神秘的无启族族长,自从出道以来,从没有人敢招惹他一分一毫。 虽然这五十年来,已经退隐,但谁不是听到罗三爷的名字,就要筛糠一样抖三抖。 绝对没人能想到,罗三爷有一天会这样趴在桌上写检讨书。 罗参看向“儿子”,微笑:“有没有字数更长一点的检讨模版?” 咔嚓咔嚓—— 小娃娃挠了挠自己柔顺的头发,歪过头去,继续在笔记本键盘上敲击。 万俟林木回了房间,为自己的没有义气逃跑而自责。 干脆发了一个信息。 ——在干什么呢?大叔叔走了么? ——我下楼去看看你? 嘟嘟—— 罗参的回复很快。 ——不用下来了,我现在有点忙。 万俟林木一看信息,难道自己刚才没有义气的逃跑,所以罗参生气了? 不过很快,又一条信息冲了进来。 ——在写检讨呢。 检讨? “嗤——”万俟林木实在没有忍住,脑补了一下罗参写检讨的画面。 罗参曾经给周长老写过信,假意监视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的眼睛因为串频,看到过罗参写信,那逼格,真是别提了! 修长有力的手指,艺术品一般,牵动着黑色的鱼线。 鱼线牵引着小娃娃翩然起舞,在米白色的稿纸上,蓝黑色的墨水,压着朱砂红的稿纸线条,流动出一个又一个刚硬的字迹。 装逼遭雷劈! 罗参估计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写检讨书。 万俟林木忍不住笑起来,在床上直打滚儿,把头发都滚出了静电,变成了一个炸毛栗子。 翻身坐起来,万俟林木从牛皮纸袋里把镜棺碎片掏出来,自言自语:“再试一次,快让我看看罗三爷写检讨是什么样子。” 唰—— 镜棺碎片刹那释放出白色的光芒,令人暴盲。 万俟林木下意识的闭起眼睛。 但是又迫不及待的立刻睁开,去看镜棺碎片里出现的影像…… 万俟林木:“……” 等等,这不是罗参。 镜棺碎片李出现的并不是罗参。 并不是一楼狭窄的储物室。 宽敞的落地窗拉着厚重的窗帘,房间点着一盏小灯,书桌上放着敞开的笔记本电脑,上面是酒店后台的记录,旁边还摆着一个计算器,数字算了一半。 这房间…… 好像有点眼熟。 这是小叔叔温白羽的房间? 不就在万俟林木的隔壁? 已经五点,小叔叔竟然还没睡觉。 “白羽,嘘……” 镜棺碎片里突然传来低沉的嗓音,却不是小叔叔温白羽的声音。 而是大叔叔的声音。 带着一丝丝的笑意,和平日里冷漠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镜棺碎片能看到的广角有限,并不能将整个卧室全部尽收眼底。 隐约能看到墙壁上,倒映着两条人影。 万俟景侯的嗓音又响了起来:“嘘……小心被林木听见。” 温白羽的嗓音终于出现了,带着一股强弩之末的虚弱:“都说去你房间。” 万俟景侯的声音笑着说:“怎么又哭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温白羽的声音爆了一句粗口:“你滚!” 万俟林木睁大了眼睛…… 啪! 立刻将镜棺碎片扣过来,盖在桌上。 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小叔叔和大叔叔一直都没有结婚,而且也不是亲戚,却住在一起。 万俟林木从小开始就闻不到两个人身上的情绪气味儿,所以并没有怀疑什么。 但是现在想起来,的确非常可疑…… 第269页 ——此刻,我决心向领导认真悔改,并保证今后不会再犯。理解领导的安排…… 蓝黑色的墨水,在信纸上不停的挥舞着,罗参兢兢业业的写着自己的3000字检讨。 嘟嘟—— 手机响了,是万俟林木的信息。 ——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两个叔叔竟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们竟然是情侣关系。 罗参:“……”老板终于发现了。 连自己这个“外人”,都知道的事情…… 万俟林木握着手机,罗参的信息终于回来了。 ——哦,老板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万俟林木:“……” 后天一大早,万俟林木和罗参约了江月白,一起去温泉山庄巧遇。 万俟林木打着哈欠,拉开房门。 咔嚓—— 正巧看到小叔叔温白羽从隔壁走出来。 衣领旁边,隐隐约约露出一个红色的痕迹。 “林木,”温白羽跟他打招呼:“今天起得这么早?” “哦……”万俟林木眼睛乱瞟,他平日里都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今天的眼神特别奇怪,好像安静不下来的游鱼。 “我……我们约了江先生,先走了!” 噔噔噔! 万俟林木飞快的跑下楼。 温白羽:“……” 万俟景侯从卧室里走出来,温白羽奇怪的说:“林木有些奇怪,不会是生病了吧?” 万俟景侯一笑:“是你昨天喊得太大声,被林木听见了吧?” 温白羽侧头盯着万俟景侯,最后憋出一句国骂:“我喊你大爷。” 万俟景侯幽幽一笑:“不行白羽,你只能喊我,可不能喊我大爷。” 温白羽:“……” 万俟林木从楼上跑下来,罗参已经在等了,两个人出了家门,去和江月白碰头。 今天万俟林木出来的时候吃了两颗感冒药,他自从上次感冒,还没有完全好,前天忙着蹲点周萱,几乎一晚上没睡,第二天感冒就加重了不少。 因为万俟林木吃了感冒药,容易犯困,所以就不能开车了,罗参特别温柔绅士的让万俟林木坐副驾驶,代替他来开车。 可想而知,这一路上,好好的兰博基尼又给开成了牛车,一直往前蹭蹭蹭,可算是蹭到了江月白的公寓楼下。 江月白上了车说:“走吧。” 万俟林木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江月白:“江先生,要不然……你来开车吧?” 江月白奇怪的看着他们,万俟林木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从万俟林木叔叔家,到江月白的公寓,一共三公里的路程,就算是堵车,一般开私家车,又不是坐公交,半个小时也到了。 但是罗参足足开了四十五分钟,而且一路上畅通无阻,根本不堵车。 而从这里到郊区的温泉山庄,足足有二十三公里! 让罗参开车,估计他们到的时候,秦先生和周萱都拍完婚纱照了。 江月白有些为难的说:“我昨天晚上有应酬,才回来没多久,还没醒酒。” 万俟林木:“……” 这下好了,只剩下罗参一个“健全”的人可以开车。 江月白说:“没事儿,我叫司机吧。” 罗参却不让江月白打电话,看起来还挺有车瘾:“放心,我可以开车。” 罗参坚持,而且他的笑容非常具有欺骗性,绅士有礼,带着一种坚不可摧的肯定。 江先生又没有经验,于是信了他的邪…… 大红色的兰博基尼行驶在空旷的郊区马路上,万俟林木支着腮帮子,感觉窗外的凉风轻轻的吹拂着自己的面颊。 按理来说,万俟林木感冒了,而且这天气还没暖和起来,又是荒凉的郊区,冷风怎么也不是轻轻的吹拂,而是无情的咧咧拍打。 但是架不住…… 罗参开车太慢。 万俟林木百无聊赖的侧头看了一眼表盘。 很好,三十迈。 非常稳定。 万俟林木刚要开口说话,罗参已经微笑:“老板,要不然你睡一下,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万俟林木还没回话,后座的江月白突然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唔……到了么?” 江月白昨天晚上有应酬,凌晨之后才回家,在后座上补眠,已经睡醒一觉。 万俟林木的声音异常平板到生无可恋:“没到,你还能再睡一个回笼觉。” 江月白:“……” 罗参好脾气的笑了笑:“老板,这车子不是太好开。” 不是太好开!? 真是侮辱这车的牌子! 万俟林木冷漠的说:“你换挡啊,踩油门啊。” 罗参仿佛一个被恶毒继姐欺压的可怜灰姑娘,耳朵里听着继姐的冷嘲热讽“你捡豆子啊,你捡豆子啊”…… 仍旧保持着微笑:“在踩,现在的车子和我当年开的不太一样。” 江月白一脸迷茫的听着罗先生说话,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没有睡醒,应该闭眼再睡一会儿。 “诶!”万俟林木突然拔高了一个度的声音:“看前面!” 嘭—— 江月白还没躺下来,车子猛地一震。 竟然追尾了! 罗参刚才分神和万俟林木说话,没想到这样就撞车了。 第270页 幸好罗参的车速一直以来都是三十迈,追尾上去没有太大的事故,只是把前面车子的保险杠给撞得凹陷了下去,啃了一个大坑。 万俟林木揉着自己的额角:“你撞到前面保险杠了。” 罗参还是微笑:“保险杠不就是用来撞的么?” 万俟林木:“……” 众人走下车来,前面的车子也是豪车,看起来价值不菲。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休闲西服的男人,戴着茶色的墨镜,从车上走下来。 “是你?” 刚下车的男人笑着看向他们,摘下墨镜。 竟然是秦葬。 而车子的副驾驶上还有一个女人,一身素色长裙加白色羽绒服,可不就是秦先生的未婚妻周萱么。 没想到这么巧,罗参追尾,还能啃上秦先生的车。 秦先生摘下墨镜:“怎么,江先生都追到这里来了?还真是死心不改啊。” 江月白脸色难看,哪知道这事情这么巧。 秦葬走过来一些,微微低头在江月白耳边低声说:“你就这么喜欢我?一直追着我?或者说……” 秦葬顿了顿,声音更低,带起一层沙哑的暧昧:“还是说,你突然对我那天的提议很感兴趣,想要陪我一晚了?” 咔嚓! 江月白的拳头作响。 上次秦先生已经被打过一拳,怎么可能再吃亏,立刻往后一错,躲开江月白的拳头。 周萱见他们剑拔弩张,赶紧下车,拉住秦先生的手,怯生生的说:“咱们走吧,车子也没什么事儿。” 秦先生回手搂住未婚妻,一脸宠溺的模样:“乖,都听你的。” 他说着,拉开车门重新上车。 周萱回头看了一眼江月白,咬了咬下唇,最后还是走过来。 江月白看到周萱走过来,一时间心里还有些侥幸。 或许周萱已经看透了秦葬这个渣男混蛋,所以会回到自己身边来。 周萱低声说:“江先生,真是对不起。” 江月白的心情失落到了极点,好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咕咚一声沉入了海底深渊,不停的往下沉,往下沉。 永远没有尽头…… 周萱又说:“江先生是个好人,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是我骗不了人,我爱的是秦先生,想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所以……” “为了避免秦先生误会,我希望以后江先生能和我……和我保持一些距离。” 周萱一口气说完,调头赶紧跑了,上了车。 秦先生没有重新戴回墨镜,后视镜里映照着他得意且挑衅的目光,挑唇一笑,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万俟林木冷眼看着周萱给江月白发好人卡,失恋这事情,说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大实话,万俟林木没经历过。 或许失恋,就和丢钱一样吧。 还是丢了一大笔钱的那种感觉。 万俟林木拍了拍怔愣的江月白:“上车吧。” 江月白有些浑浑噩噩,最后还是上了车。 秦先生的车子很快就消失在他们前方,罗参开的慢,开到温泉山庄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大家午饭都是在车上解决的。 停好车子,刚一进酒店山庄,哪知道这么巧,又遇到了秦先生和他的未婚妻周萱。 两个人挽着手,都换了休闲服,应该是从外面玩回来,准备回酒店。 众人在酒店大堂再一次聚首。 江月白根本没看秦葬一眼,来到酒店前台:“预定过,我姓江。” “江先生。”大堂经理亲自过来迎接:“您的房间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江先生了。” 秦葬见他不理自己,慢悠悠走过去,背靠着前台,抬起胳膊向后搭在前台上,笑着说:“真的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我的房间是A01栋,就在最前面,路过的时候你能看见,如果考虑好了,随时来找我。” 江月白瞪了秦葬一眼。 周萱赶紧走过来,拉住秦葬:“秦先生,一会儿你不是还有电话会议么,咱们回房间吧,我有些累了。” “宝贝儿累了?” 秦先生像是炫耀一样,搂住周萱,嘘寒问暖:“既然累了,咱们就先回房间去,我让人准备下午茶,送到房间来,怎么样?” 周萱羞涩一笑,看起来腼腆极了:“嗯,我都可以的。” 随即两个人手挽着手,穿过大堂,往后面的A01栋温泉别墅走去。 秦先生走到一半,还回头看了一眼江月白。 眼神有些奇怪。 明显不是挑衅,微微蹙眉,眼睛眯成一线。 周萱小鸟依人的靠着秦先生,柔声说:“老公,怎么了?” 秦先生摇摇头,眯起的眼睛和蹙起的眉毛舒展开,宠溺的说:“没什么,走吧宝贝儿。” 江月白莫名被瞪了一眼,心中更是不爽,只当是没看见。 万俟林木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翘着腿围观。 “啧啧”感叹了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似的:“这个周萱,你说他是不是人格分裂?” 面对着秦先生和江先生的时候,乖巧的像一只小白兔,妥妥的古早味女主,家世平凡、样貌平凡、性格平凡,但总裁全都围绕在她的身边。 但是在酒吧的时候,又火辣撩人,把小鲜肉玩弄于鼓掌之中,简直就是夜店女王。 说起小鲜肉…… 第271页 万俟林木说:“不知道那个绿眼睛的小鲜肉来了没有,周萱到底是怎么安排的,如果秦先生和小鲜肉不小心撞了面,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世界大战。” 三个人确定了房间,没什么行李,直接往里走,他们是C01栋别墅,正好和秦先生的别墅对着。 两栋别墅中间穿插着一个小花园。 大家走过去,正巧看到周萱从别墅里走出来。 透过一楼的落地窗子,众人能看到秦先生背对着窗户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台电脑,应该是在开会。 周萱一个人走出来,并没有往酒店前台去,而是出了院落,直接往后面的温泉去。 刚才周萱还说累了,却趁着秦先生开会,独自离开了别墅。 万俟林木眼眸一动,总觉得周萱很有可能是去会那个绿眼睛的小鲜肉了。 万俟林木连忙把行李丢在房间,然后招手说:“走,跟上去看看。” 周萱往温泉去,不过并没有进温泉,而是绕过了温泉,进入了山庄后面的树林。 山庄四周绿化非常好,但是现在没有回暖,树林里光秃秃的,根本没什么景色。 而且树林周围被拉了黄线,贴着游客止步的大标语,应该还没有开发完全。 周萱左右看了看,矮身钻过黄线,进入了树林。 江月白奇怪:“小萱这是去干什么?”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小树林,你说能干什么?” 江月白之前不太相信,毕竟怎么看,周萱也不是那种很会玩的夜店女王。 他一直坚信,秦葬才是那个渣男混蛋,花言巧语的骗了周萱,让单纯的周萱死心塌地的嫁给秦葬。 可是周萱的举动偷偷摸摸,江月白坚信不疑的“信仰”,突然开始颤抖,有一种随时土崩瓦解的危机感。 万俟林木说:“跟上。” 三个人追着周萱往树林里走,虽然还是下午,但是树林黑漆漆的,阳光几乎投不进来,的确是个幽会的好地方。 “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周萱小跑过去,那男人立刻迎上来,一把抱住她:“你终于来了,想我了没有!” 万俟林木“嗯?”了一声:“这人不是绿眼睛的小鲜肉啊?” 罗参点头:“确实不是。” 他们本来以为周萱是来见绿眼睛的小鲜肉的,就是那个在酒吧里,被周萱哄得团团转的那个。 他们约了今天在温泉山庄约会。 但是没想到…… 周萱趁着秦先生开会,偷偷来幽会的男人,根本不是绿眼睛的小鲜肉。 另有其人! “有点……”万俟林木皱眉回忆:“面熟?” 罗参淡淡的说:“酒店的大堂经理。” “是他?!”江月白吃惊。 刚刚在酒店前台,大堂经理殷勤的接待了江月白。 江月白是这里的VVIP,江家在这个酒店有股份和发言权,经理不敢怠慢,还说要亲自送行李去别墅。 不过他们没有带什么东西,就婉拒了经理。 没想到大堂经理竟然和周萱,在这里幽会! “你怎么才来!”大堂经理抱怨的说:“看到你的旧爱了,所以才来的这么慢?” 周萱倚靠在大堂经理怀中,声音婉转,好像在撒娇:“你怎么这么说人家,人家也是为了咱们,你又不是不是知道,我和江月白,还有秦葬,都是逢场作戏,还不都是为了你?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大堂经理被她的声音一撒娇,简直酥了:“是我的错,委屈你了,我心里也只有你一个。” 万俟林木摇摇头,低声说:“这个周萱,竟然这么能憋宝?” 他还以为周萱只是与江月白、秦葬和绿眼睛小鲜肉纠缠,一个旧爱,一个新欢,还有一个地下恋情。 现在又多了一个大堂经理。 竟然玩转在四个男人之间…… 如果这样看来,这根本不是一个“中邪”的故事,只是一个女人劈腿的故事。 当时秦葬的女秘书突然杀出来,说周萱是个坏女人,还没人相信,如今眼见为实。 江月白受了不小的打击,定定的看着眼前根本不认识的周萱。 他很想问问周萱,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自己一心一意的把她当作珍宝,甚至在周萱改投秦葬之后,还以为是秦葬利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为了报复江家,而牵连了周萱。 但是一切…… 真的土崩瓦解了。 “你!” 有人大吼一声,代替了江月白:“安妮!这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绿眼睛的小鲜肉! 万俟林木眼睛一亮,果然有一种看热闹的爽感。 绿眼睛的小鲜肉出现了,大步冲过来,分开大堂经理和周萱:“你不是说和这个老男人分手了吗?!” 大堂经理冷笑:“怎么又是你?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安妮,你不是告诉我,你们早就分手了么?!你跟他已经没什么联系了!” “你还说,这个老男人又老又丑,没有钱也不知道体贴,最重要的是功夫还差!” “他哪一点儿比我强!?” “哈哈哈!”大堂经理嘲讽的笑起来:“小萱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都是你一厢情愿!” “你不要这么缠着小萱,否则我会报警,说你跟踪小萱,侵犯她的个人隐私!” 第272页 世界大战开始了…… 两个男人厮打在一起,已经从泼妇对骂,变成了上手厮打。 小鲜肉撕扯着大堂经理的头发,大堂经理打肿了小鲜肉的眼眶,滚在地上,竟然还开始咬人。 “啊——你竟然咬我!” “安妮才不会喜欢你这个老男人!” 江月白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心灰意冷之后,突然有一种释然。 自己难道也要冲上去,和这两个男人厮打么? 为了一个压根儿就没喜欢过自己的人。 江月白冷淡的说:“走吧。” 三个人看了一场闹剧,直接从树林出来,站在黄色的封锁线前。 江月白出奇的冷静:“这件事情,我不想再查了。” 万俟林木说:“那镜棺碎片……” 江月白爽快的说:“能让我看清楚周萱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要感谢二位,我江月白是个守信之人,第十二号拍品,会如约送给二位。” 万俟林木挑挑眉,这倒是省事儿了。 就说,那月老红绳不过是景区的宣传策划罢了,连小学生都不可能相信。 但是人就是很奇怪,一旦陷入了恋爱,就仿佛陷入了迷障,似乎什么都会相信。 三个人从树林回来,江月白说:“来都来了,这里的温泉的确不错,两位如果不介意,咱们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城区,今天的所有消费我来请,就当是答谢二位,还请两位不要嫌弃。” 免费的。 万俟林木就喜欢免费的:“江先生这么诚恳,我们也不好拒绝。” 万俟林木打算先泡个温泉,然后吃一顿大餐,就点最贵的。 因为别墅里有私人温泉池,所以万俟林木他们根本不用去公共温泉池,回别墅就可以享受。 三个人经过花园,江月白下意识的看了一眼A01栋。 秦先生的背影依旧坐在那里,背对着落地玻璃窗,看着电脑。 似乎还在开会。 江月白的脚步顿了一下,突然转向A01栋。 走到落地玻璃窗前,“叩叩!”敲了两声。 秦先生没什么反应,应该是没有听见,仍然背对着坐在那里。 叩叩! 江月白又敲了两声。 江月白朗声说:“我已经退出了,以后都不会出现在周萱面前,所以你以后也不用来找我江家的邪茬。” “秦葬?” 江月白说着,“嗯?”了一声:“怎么回事?” 万俟林木和罗参就在旁边,走过去。 万俟林木说:“怎么了?” 江月白拢着手,遮住玻璃反射的缇红色夕阳光芒,往里看了看:“电脑是黑的,是屏保?” 电脑长时间没人触碰,自动转换成了屏保,黑色的,上面有秦葬酒庄的LOGO。 秦葬背对着落地玻璃,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江月白有些不确定:“他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周萱出门去了,这么长时间,总有半个小时了,秦葬一动不动? 万俟林木说:“你有没有秦先生的电话,打电话给他试试。” 江月白赶紧掏出手机,按下了秦葬的电话号码。 虽然江家和秦家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世仇,但是两家到底有些渊源,电话号码是有的,只是没怎么打过。 叮铃铃—— 手机铃声从玻璃窗里传出来。 就放在电脑旁边,一闪一闪,还在不停的震动。 叮铃铃—— 叮铃铃—— 嘭! 手机放得溜边儿,就在桌子边沿附近,不停的震动着,“嘭”一声从桌子上掉了下去。 叮铃铃—— 滚到落地窗边,呼吸灯一明一暗的闪烁着。 秦葬却始终一动不动。 任由手机不停的鸣响…… “秦葬!” “秦葬?!” 江月白赶紧拍打玻璃窗,有些着急:“秦葬不会出事了吧?” 他说着,顺着玻璃窗往侧面跑,拢着光线去看,但是看不到秦葬的正面。 只好跑到大门口,砰砰砰的敲门:“开门!” 里面一点儿反应也没有,悄无声息的。 江月白皱眉说:“这样不行,我去前台叫人!” 他说着要跑,罗参却慢条斯理的说:“不用去前台,这样更快。” 他说着,从口袋中拿出一根细线。 看起来像是鱼线,却比较僵硬,好像钢丝。 捏在手里弯了弯,左右手各拿一根,插进了别墅大门锁眼里。 别墅都是古欧风的设计,大门也是门锁,为了保障美观,并没有设置电子门锁。 罗参修长的手指握着钢丝,轻轻动了两下,似乎在找什么结点。 江月白说:“我还是……” 咔嚓!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江月白:“……” 万俟林木低声说:“你还有这样的技能?” 罗参微微一笑,看起来特别谦虚礼貌:“毕竟是手艺人。” 江月白推开大门冲进去,顾不得换鞋,穿着皮鞋往里跑,冲到客厅里。 秦葬就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面前摆着电脑。 电脑已经黑了,果然显示着酒庄的LOGO。 秦葬脸色煞白,安详的合着双目,嘴唇发紫,好像灰败的石灰,静静的靠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第273页 就像…… 一尊石膏雕像。 “秦葬!?” 江月白冲过去:“他怎么了?是不是发病了?秦葬好像有什么遗传的急性病!” “别碰他!” 江月白的手刚要接触秦葬,万俟林木突然低喝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掷地有声。 万俟林木平日里说话总是轻飘飘,和他的眼神一样,不太喜欢费劲儿,什么都无所谓。 但刚才那一声,显然非常有力。 江月白的手指下意识一缩,又收了回来。 万俟林木沉声说:“味道不对。” 灰土的味道。 就和秦葬的脸色一样,透露着一股灰土的味道。 哗啦—— 罗参的脸色也沉下来,收拢了笑意,一抖手,指尖牵动着细线。 细线联动傀儡。 咔嚓咔嚓—— 傀儡娃娃被牵引着,关节发出卡顿的声音,顺着椅子爬上去,站在椅子的扶手上。 惨白的小手,关节突出,在最后一抹夕阳的映照下,一把掀开秦葬的左手袖口。 红线! 秦先生的左手手腕上,赫然绑着三圈红绳。 红绳很细,一圈一圈的勒紧秦先生的皮肉,似乎要深入腠理,钻进骨头。 将手腕的皮肤勒的青紫淤血。 江月白怔愣的说:“月老红绳?” 江月白一直以为,就算有月老红绳,那条红绳也应该绑在周萱的手上,这样单纯的周萱才会突然悔婚,转身投入秦葬的怀抱之中。 是秦葬控制了周萱。 然而周萱身上并没有红绳。 这条诡异的红绳,系在秦先生的腠理之中。 罗参“呵——”的轻笑了一声,目光垂下来,冷冷的盯着那条红绳:“月老红绳灵不灵,我不知道,但这条灵性不错。”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看了一眼秦先生手腕上的红绳,又看了一眼牵引着无启之木的黑色鱼线。 他突然想到,几乎每次秦葬和他的未婚妻一起出现,都是手挽着手的动作,好像如胶似漆。 当时在订婚宴上如此。 来温泉山庄的路上,车子意外追尾的时候也是如此。 进了山庄,走进别墅的时候还是如此! 这对一对未婚夫妇来说,简直太平常了,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秦葬离开大堂,进入别墅之后,回头看过江月白一眼。 如今想起来,那眼神并不是撬墙角的挑衅,而是痛苦,或者求救的信号。 万俟林木不确定的说:“这是……?” 罗参点头,倾吐三个字:“傀儡线。” 第46章 身世之谜 “傀儡线?” 万俟林木说:“周萱是无启人?” 罗参点头:“恐怕如此。” 江月白根本不了解无启族:“到底是什么情况?” 罗参说:“的确有人中邪,但中邪的人不是周萱, 而是秦葬, 这根鱼线是傀儡线, 只要被绑上,就会被控制。” 无启族人擅长傀儡戏法, 但是族内有明令规定,绝对不可以将傀儡线拴在人的身上。 因为人性难测,是最难控制的东西,如果对方是一个心性坚定的人, 想要控制这个人, 无异于把鱼线绞在他的脖颈上…… 秦葬显然就是一个心性比较坚定的人,他的手腕已经快要烂了。 “怎么解开?”江月白说:“剪子?!要剪子么?” 唰—— 江月白的话还没落地,眼前的秦葬突然动了一下。 秦葬猛地睁开眼睛, 就好像一具傀儡木偶, 眼神呆滞,没有一点儿波澜。 刺啦—— 秦葬慢慢的动了, 椅子被他撞得慢慢向后移动, 秦葬从椅子里站起来。 “他怎么了?”江月白问:“要干什么去?” 秦葬的目光呆滞,没有焦距,三个大活人站在他面前,他也像是没看见一样,默默的站起来, 默默的往外走去。 罗参嗓音平静:“是控制他的人, 在收线。” 万俟林木说:“周萱?” “周萱他到底要干什么?”江月白实在不明白, 周萱控制了秦葬,到底是为了什么? 嫁给秦葬么? 因为秦葬很有钱? 可是江家也非常有钱,江月白不是吹牛,他和秦家半斤八两,秦葬能给她的,自己都能给她。 而且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江月白对周萱死心塌地,难道不比秦葬要顺着她么? 如果是为了钱,怎么也说不通。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突然挑唇一笑:“想知道为什么?跟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出了别墅,绕过公共温泉池,秦葬走的这个方向,竟然是向黄线之后的树林。 像周萱之前一样,低下头去,秦葬从黄线下面矮身弯腰钻过,继续往山林走去。 此时的山林,太阳已经落山。 枯木茂密,本就不透阳光,夕阳西下之后的林间,更是荒凉阴冷。 沙沙—— 沙沙…… 秦葬踩着落叶,目光呆滞,慢慢往前逡巡。 树林还没有开发,根本没有人烟。 但是在林间的深处,竟然出现了一个类似于仓库的铁屋子。 与其说是铁屋子,不如说是大型的铁盒子,因为根本没有窗户。 第274页 四面的确有窗户的筐子,却被从内焊死,已经密不透风。 黝黑的铁盒子,兀立在森然的枯木林中。 透露着一股死气沉沉…… 吱——呀…… 秦葬走近铁盒子,铁盒子的大门发出强弩之末的呻吟声,仿佛野兽的惨叫,慢慢张开大嘴。 竟然主动打开了门…… 秦葬没有停留,慢慢的,缓缓的,一步步往前走去,直至没入铁盒子的大嘴之中。 万俟林木低声说:“他进去了。” 罗参打了一个手势,两个人趁着铁盒子没有关门,也悄无声息的进入了铁盒子。 黑洞洞。 黑压压。 黑得不见五指。 进入铁盒子,仿佛进入了死寂的深渊,连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嘭!!! 铁盒子的大门突然关闭。 嘶啦! 与此同时,整个铁盒子明亮了起来。 但不是亮灯。 而是蜡烛。 随着火焰的声音,地上一排蜡烛,依次点亮。 嗖—— 将整个铁盒子围了起来。 火焰,在地上形成了巨型的图案。 似乎是个敞开的门。 是无启的图腾! 环境亮了起来,四周看的清清楚楚。 原来房间里并不是没有人,相反,人还很多。 绿眼睛的小鲜肉,和大堂经理全都在。 两个人之前还打的不可开交,此时此刻却木呆呆的戳在原地,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站在两个蜡烛的红圈之中。 “过来呀——”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股银铃般的清脆和魅惑。 周萱站在铁盒子的深处,正幽幽的招手。 被傀儡线牵引的秦葬,听到声音,看到招手,立刻呆滞的走过去,慢慢往前走。 站在了周萱招手的位置。 也是一个红圈,将西面的位置补上。 铁盒子的入口,还有一个红圈,万俟林木和罗参走进来,罗参正好站在那红圈之中。 呼—— 罗参脚下的红圈也亮了起来。 周萱突然放声大笑,哪里还有平日里小鸟依人小白兔的模样,笑声“哈哈哈”的骤起,嗓子已经劈了。 看起来非常得意。 “我等你们很久了!你们终于来了!” “你们觉得自己很厉害么?如果没有我故意透露,你们怎么能发现秦葬是被我支配的?” “怎么能乖乖的跟来山林?!” 万俟林木皱眉:“是你故意让秦葬坐在玻璃前,让我们看到的。” 周萱又笑起来,用手指勾着自己的长发,轻轻的一卷一卷,好像撒娇的小女人:“没错。” 万俟林木说:“你引我们来这里,为了什么?” 周萱没有回答,反而说:“族长大人,您说,这是为了什么?” 罗参眯了眯眼睛,看向地上的图腾和蜡烛:“养尸。” 养尸? 万俟林木根本没听说过这个词,一下子没有听懂。 罗参说:“在无启族中,有一个古老的禁术,可以利用活人的阳血养尸,滋养尸体。” 周萱“啪啪啪”的拍手:“族长,说的真好,您是我们的族长,那你应该也知道,一旦养尸的仪式开始,就不可能中断!” 绿眼睛的小鲜肉、大堂经理、秦葬还有罗参,分明占据了四个方位,看来他们就是供养方。 万俟林木说:“你是死人?” 难道周萱脚踏多条船,其实就是为了用这些男人的血供养自己? 周萱冷笑起来:“小帅哥,开什么玩笑?你才是那个死人啊!” “我?”万俟林木怔愣了一瞬。 周萱笑着说:“真是可爱呢,小帅哥,你放心好了,只要供养结束,你就会觉醒,也不枉费我的一片苦心。” 万俟林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觉醒? 自己觉醒什么? 周萱得意的说:“视觉、嗅觉、味觉、听觉,全都有了……” 周萱在和绿眼睛小鲜肉约会的时候,总是提起他的眼睛很苏,其实并非因为小鲜肉的眼睛好看,而是他的眼睛特殊,小鲜肉的视力非常好,眼睛先天发达,非常敏锐。 而秦葬先生,周萱也不是看上了他的钱财,如果要钱,嫁给江月白也是一样的。 周萱看上的,是秦葬的味觉。 秦葬是品鉴师,他的味觉非常灵敏,为了保护味觉,明日里不抽烟,不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至于大堂经理,应该就是嗅觉灵敏。 而罗参,在他失明的这段时间里,罗参都是用耳朵代替自己的眼睛,甚至别人眨眼的动作,都逃不过罗参的耳朵。 罗参的听力,可以说到了惊人的地步。 “用四种感官灵敏的人,来供养你,你放心好了,没什么可担心的。”周萱幽幽笑起来:“一旦养尸开始,就没什么可以中断了。” 呼——!!! 火焰在周萱的话语声中,突然暴裂,火苗几乎连成一片,将众人全都困在里面。 周萱举起手来,虔诚的举过头顶,大吼起来:“觉醒吧!!!” 呼—— 她像一个只存在于电视剧中的老巫婆,动作浮夸,表情狰狞。 第275页 呼…… 火焰剧烈燃烧的下一刻,突然,不知为何熄灭了。 噼啪! 还放了个空响,就好像买了什么劣质蜡烛似的。 万俟林木忍不住笑起来:“你这买的什么伪劣商品?五毛钱一沓的批发蜡烛?” “怎么……怎么可能!?” 周萱大吼:“一旦供养开始,就不会中断,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中断了!?” 周萱不停的去检查着地上的蜡烛,老巫婆瞬间被打回了原型。 罗参面容一向温柔,慢慢的从地上的红圈迈出来。 踏踏踏…… 随着镇定平稳的脚步声,罗参已经走到周萱面前。 淡淡的说:“你也知道,一旦养尸开启,就不可能中断,但是……” “如果供给的人数不够呢?” 周萱立刻摇头:“不可能!够的!绝对够的……眼睛、嗅觉、味觉,还有你的听觉,够……够……是够的!” 周萱慌张的检查,但地上的蜡烛已经熄灭,白色的蜡烛烧的焦黑,因为刚才的爆裂,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 仿佛刚刚被狂风肆虐过…… 这个时候,呆滞的秦葬突然动了一下。 周萱根本没有牵动傀儡线,秦葬却突然动了。 他面向周萱,手指抠在自己的脸边。 嘶啦—— 使劲一扯,脸皮掉了下来! 秦葬说:“因为我不是秦葬。” 周萱大惊失色:“江……江月白?!” 走进铁盒子来的人,根本不是傀儡秦葬,而是伪装成秦葬的江月白。 秦葬是品酒师,味觉非常灵敏,但江月白不是。 江月白只是一个商人,他的五官根本不灵敏,尤其是味觉。 别看江月白平日里斯斯文文,像是个文质彬彬的商人,但是他平日里最喜欢吃辣,出去应酬没少喝酒,还喜欢抽烟。 在这个仓库里,少了一个供养人…… 供养的仪式刚刚启动,因为条件不足,自动土崩瓦解。 “你们骗我!?”周萱大吼。 突然又开始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周长老说了,族长也无法解开那条傀儡线,你们不可能解开秦葬的傀儡线!” 周长老…… 万俟林木立刻捕捉到了一个敏感词。 周长老可不是他们的老相识么? 之前周长老欺骗罗参,说知道罗参的过往,让他来监视万俟林木,不放过万俟林木的一举一动。 但是其实周长老根本不了解罗参的过往,不过是欺骗罗参而已。 后来周长老还办做了刘律师,意图绑人夺舍。 事情败露之后,周长老逃走,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原来周长老还没有老实,又酝酿着其他的阴谋。 周萱的确是无启族人。 但是正如罗参所说,无启族人已经非常少,而且族外通婚让他们的血脉不再纯粹,很多人都已经融入了平凡的世界。 而周萱就是这样的旁支。 周萱会傀儡术,但因为她的血脉不纯粹,所以傀儡术并不出彩,秦葬正巧是个意志力很强的人,所以按照周萱的水平,根本无法控制秦葬。 这时候周长老就出现了,给了周萱一根红色鱼线,只要缠绕在秦葬的手腕上,就可以控制这个意志力坚强的男人。 周萱肯定的说:“周长老说了,这是禁术,族长也无法破解!” 罗参微笑:“的确,我本来也无法破解这样的傀儡线。” 周萱算准了,罗参无法破解傀儡线,所以才没有任何怀疑,以为江月白就是秦葬。 万俟林木的语气冷淡又无所谓:“我剪开的。” “什……什么!?”周萱呆滞的发问。 万俟林木的眼神轻飘飘,语气也轻飘飘,重复说:“我剪开的,随便找了把剪子。” 万俟林木甚至还比划了一下剪的动作:“就这样开了,周长老的鱼线,也不是很结实。” 罗参虽然不知道,周长老为什么要监视万俟林木,但是他知道,万俟林木的确是个“宝贝”,总是能带给大家惊喜。 秦葬的傀儡线是无解的,万俟林木却用一把普普通通的剪子,直接将傀儡线给剪断了…… 秦葬脱离了傀儡线,瞬间醒了过来,虽然非常虚弱,但是恢复了意识,自然不可能再去后山,踏入周萱的圈套。 秦葬醒过来,告诉他们,自己这几个月活得总是浑浑噩噩,一时清醒,一时混沌。 清醒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混沌的时候又能感觉到痛苦。 仿佛在做一个很长很长,没有边际的噩梦。 梦魇之中,每次看到江月白,就突然清醒一点,但很快又沉入无边无际的噩梦。 秦葬根本不喜欢周萱,也没有理由喜欢周萱。 就如同传闻中一样,他有一个暗恋了十年的白月光,一直深藏在心底里。 在遇到周萱之前,秦葬没谈过一次恋爱,也没传过一次绯闻。 秦葬的名声很大,有不少人都想要拉着秦葬炒作,但是全都被秦葬给拒绝了,主动贴上来的也吃不到什么好果子。 大家都知道秦葬霹雳雷霆的手段,所以久而久之,也没人敢倒贴上来。 那天秦葬出席了一个品鉴会交流会,很晚才回家。 第276页 黑夜沉沉的。 荒凉的公路上,横着一辆车,似乎出了车祸。 大量的鲜血,犹如红葡萄酒一样,在粼粼的月光下,闪烁着粼粼的波光。 一个女人跪在鲜血之中嚎哭。 秦葬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周萱! 和江月白订婚的那个女人! 周萱看到有车子路过,跑过来拦住车子,大声哭喊:打电话!打电话叫救护车!江月白还在里面! 江月白在里面! 秦葬一瞬间都懵了,原来发生车祸的人是江月白。 那粼粼的,犹如葡萄酒一样的鲜血,是江月白的…… 秦葬赶紧冲下车来,手忙家里乱的打电话叫救护车。 就在这时候…… 手腕一紧! 啪嗒! 手机猛地摔在地上。 秦葬本握着手机的左手,缠绕着一根细细的红色鱼线。 周萱脸上哪里还有什么泪痕,扬起一股甜美惑人的微笑:“你好呀,我的新未婚夫。” 秦葬被控制住了,后面的几个月,他浑浑噩噩,有的时候稍微清醒,但更多时刻全都陷入不可控制的黑暗之中。 罗参面带微笑:“控制人的傀儡术,是无启族的禁术,你不过是一个旁支。更何况想要控制的,还正好是秦葬这样自制力和意志力都很坚强的人……” 秦葬不抽烟,不吃辛辣的食物,每天活在清心寡欲之中,如果没有强大的自制力,怎么可能十年如一日的这样活着。 罗参继续说:“所以你才制造了一个车祸,又是半夜,秦葬被吸引了注意力放松警惕之后,你才好动手。” 一切都非常完美。 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周萱眼眸乱闪,突然拔身要跑。 罗参的嗓子里发出“呵——”的笑声,五指微张。 唰—— 黑色的鱼线,穿透黑色的昏暗。 嗬!! 周萱倒抽了一口冷气,脖子猛地向后一歪,鱼线瞬间绕在她的脖颈上,强硬的将人拉了回来。 罗参淡淡的说:“为什么要用这些人养尸?为什么……” 罗参的嗓音顿了顿,变得沙哑无比:“为什么养尸的对象是万俟林木。” “哈哈哈!”周萱突然笑起来。 好像是个精神病患者。 扯着自己脖子上的鱼线:“我不怕告诉你!我不怕死!我不畏惧死亡!!” 周萱的表情狰狞,和小鸟依人的小白兔,妩媚性感的夜店女王都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像一个神神叨叨的神棍。 “我不怕死亡!死亡对我来说,只是新生!”周萱的嗓音洗脑一样:“族长,你也知道的吧,死亡对于咱们无启人来说,只是一个新的开端,新的开端啊!” “我已经把自己的一缕灵线,交给了周长老!” “所以我根本不怕死亡!如果我死了,周长老就会把我的灵线,深埋于无启的土壤之下,120年之后,我又会得到新生!” 120年? 万俟林木被逗笑了:“别人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你这变成了一百二十年,周小姐,你的耐心挺好的?” 罗参则是冷笑一声:“周萱,你一个无启族的分支,也妄图永生?” “难道你不知道……”罗参眯起眼睛,沉声说:“只有血脉纯正的无启族人,才是永生不朽的么?” “不,我可以……我可以!”周萱愤怒大吼。 “我可以!我也可以!” “周长老说了,他在做研究!我也可以永生不朽!我也可以!” 周萱被罗参的话刺激到了,突然癫狂起来,情绪非常失控:“都是你!都是你这样的无启人,仗着自己血统高贵,一个个不知道珍惜,别人都在追求永生不朽的能力,你,你!罗参,你却一直在寻找死亡的方法!”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像我这样的旁支有多痛苦!你练一个月就可以成就的傀儡术,我要练十年,不不!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五十年!就因为我的血统不够纯正!” “对,还有……还有族外通婚!为了什么所谓的爱情,就抛弃了无启族的荣誉,跑到族外去通婚,跟那些贱民,贱民通婚!生下野种!” 万俟林木点点头:“我明白了,原来你就是你口中的野种吧?” “我不是——!” 周萱大吼否定,但是她吼得声音越大,也越证明了万俟林木的猜想。 周萱是血统不纯正的无启族人,和罗参这个族长不一样,她不能永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天赋。 偏偏周萱却想追逐永生,又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所以才开始为周长老办事。 罗参说:“周长老一定许诺了你永生,只要你肯为他办事,就会帮你永生。” 罗参笑了笑,摇头:“周萱,你被骗了。” “不可能……周长老,”周萱摇头:“他不会骗我,我是他的义女啊!他待我像亲生女儿一样!” 罗参淡淡的说:“他欺骗了你,就像我永远也死不了,你永远也不可能得到永生,我们谁也不会如愿。”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周萱突然变成了复读机,瞳孔收缩,眼神呆滞。 虽然嘴里一直说着不可能,但她可能已经开始动摇了。 咔嚓咔嚓…… 第277页 罗参突然拽起鱼线,小娃娃在黑暗中翩然起舞。 踏着黑夜旋转。 宽大的衣袖爱抚着黑色的冷风。 仿佛是苍茫天地之间,一片黑色的枯叶。 无启之木雕刻而成的傀儡,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优雅的来到周萱面前。 慢慢撩开自己的衣袖。 关节突出的手臂上,刻着“罗参”两个蝇头小字。 罗参沉声说:“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相信我,还是相信周长老。” “我数到三,你如果不说出周长老为什么要供养万俟林木,我会把你的名字,刻在无启之木上。” 罗参的嗓音依然温柔,甚至唇角带着温暖的笑意,缓缓的吐出两个字来:“周萱。” 周萱颤抖着。 她的脖子上还缠绕着鱼线,根本跑不掉。 小娃娃已经抬起手来,左手握着匕首,高高举起,慢慢落下…… “我说!我说!”周萱失声大喊。 “我说!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为什么周长老要供养万俟林木,我只知道……” 周萱说:“我听周长老无意间说,万俟林木其实是个死人,不……应该说是个什么元婴,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要能把他的尸体养起来,就会……就会得到一个最厉害的傀儡。” 好像无启之木雕刻成的娃娃,每一个无启族人,都在寻找和自己契合的傀儡,为己所用。 周萱无力的说:“周长老看上了……看上了万俟林木,总说万俟林木是最完美的傀儡……” “不要杀我,我还知道……我还知道很多其他的事情。” 万俟林木皱眉:“你还知道什么?” 周萱求饶:“我……我在江月白身边的时候,调包了镜棺碎片。” “什么?”江月白吃了一惊。 周萱勾引秦葬,勾引绿眼睛的小鲜肉,勾引大堂经理,其实是因为他们的体质特殊,每个人都拥有与众不同的地方,例如眼睛、鼻子、味觉等等。 但是江月白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周萱却在他身上浪费了很多时间,还成为了江月白的未婚妻。 她这么做,都是为了镜棺碎片。 “周长老知道江家手上有镜棺碎片,所以……所以让我去勾引江月白,博取他的好感。” 江月白怔愣在原地,苦笑了一声。 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太傻了,却没有更多的失落感,可能今天这一天,他的心脏已经沉入谷底,完全没有办法再往下失落。 万俟林木说:“你调包了第十二号拍品!?” 周萱点点头。 第十二号拍品是真实存在的,江月白拍的照片也是真的,但是如今在江月白手中的镜棺碎片,却变成了假的。 周萱接近江月白,假装亲昵,曾经在江月白家里过夜。 江月白想起来了,那是订婚宴之后。 周萱一向很腼腆,那天却主动说想要在自己家里过夜,而且让他把所有佣人全都遣走。 江月白以为周萱害羞,当时他一颗心都扑在周萱身上,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江月白亲自下厨准备夜宵,等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周萱已经走了,自己的手机上留着一条短信。 周萱说她突然不舒服,先回去了。 江月白根本没有怀疑什么,但第二天,周萱就没有出现。 一个星期后,周萱再次出现,是来和江月白分手的,说自己爱上了秦葬,不能回应江月白的感情,希望能取消订婚……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周萱已经得手! 罗参说:“周长老为什么要找镜棺碎片?” 周萱摇头:“我不知道啊,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说,如果不能用活人养尸,集齐镜棺碎片,拼凑出镜棺,也可以用来养尸,可能……可能周长老是想要把万俟林木养起来吧。” 咔嚓! 罗参猛地一握拳,平日里的温柔不复存在,脸色沉下来,黑的犹如密布的乌云。 周萱“咕咚”跪在地上:“求求你们,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你们……你们放了我吧。” “放了我吧……” “我还没……没过杀人呢……” 周萱说着,突然大吼一声,从地上弹起来,冲向万俟林木:“最厉害的傀儡,是我的!!” “当心!”江月白大喊提醒。 罗参眼睛一眯,反应最快,一把收住手中的鱼线。 鱼线还拴在周萱的脖颈上,突然拉紧。 周萱扑到万俟林木跟前,伸手抓过去。 手指在碰到万俟林木手腕之时…… 啪!!! 腕间白色砗磲石手链,突然爆发出白色的光芒,漂流瓶中白色的眼珠,突然一线骤亮。 巨大的冲击力,仿佛爆炸一样,向四周炸开。 呆滞立在原地的小鲜肉和大堂经理,被猛地一冲,直接向后倒去,歪七扭八的蜡烛纷飞的到处都是。 江月白一个没稳住,也撞在地上,后脑嗡嗡直响。 距离万俟林木最近的周萱,一瞬间被白光照亮,光线将周萱淹没,吞噬的无影无踪。 “木木!”罗参只觉得鱼线一轻,周萱已经化为灰烬。 罗参大喊一声,没有了往日里绅士温和的表象,快速冲过去扶住万俟林木:“受伤没有?” 第278页 万俟林木其实都没有反应过来,毕竟这一切都在刹那之间。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萱已经不见了。 整个仓库乱七八糟,十分凌乱。 绿眼睛的小鲜肉和大堂经理慢慢醒过来,两个人揉着后脑:“嘶……怎么?怎么回事儿?” “我怎么在这里?” 万俟林木揉了揉眼睛:“没事,就是刚才太亮了。” 罗参仔细检查万俟林木,见他没什么损伤,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把跌在地上的江月白扶起来。 “是你!?你这个老不死的老男人!” “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勾引小萱!” 绿眼睛的小鲜肉和大堂经理醒过来,立刻扭打在一起,互相拽着头发,吼成一片。 万俟林木鄙夷的看了两个人一眼,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我叔叔。” 又是养尸。 又是傀儡。 上次去了一趟酒吧,罗参就被罚写了三千字的检讨书,如果这事情告诉叔叔,万俟林木觉得,自己可能会和罗参一起,排排坐,写检讨…… 吱呀—— 万俟林木一边说,一边打开仓库大门。 嗬…… 无声的倒抽一口冷气。 虽然万俟林木先天性丧失恐惧感,但是…… 此时此刻,可能也被“吓”着了。 因为千万不要告诉的那两个人,就站在仓库的大门外面。 大叔叔万俟景侯一身黑,黑衣黑裤,踏着黑色的靴子,抱臂靠着仓库斑驳的铁墙。 小叔叔温白羽则是说:“不要告诉我们什么?” 万俟林木:“……” 刚刚爆炸这么大动静,两个叔叔早就听见了。 而且说实在的,大叔叔也是因为听说,最近似乎有人在做养尸的传闻,所以有些在意,打听了一下。 没成想,这件事情竟然和自己的侄子有关系。 两个叔叔也是刚刚赶来的,正巧听见万俟林木说不要告诉他们。 众人回了酒店。 秦葬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还在熟睡。 但是睡得不踏实,听到脚步声,立刻挣扎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众人走进来。 秦葬还十分虚弱:“怎么样了?” 江月白和秦葬以前是对家,还做过情敌,但是现在看来,一切都太虚幻飘渺了。 江月白说:“没事了。” 周萱已经消失了。 原来他喜欢的周萱,只是一个假象。 周萱知道江月白喜欢温和、温柔,甚至平凡的普通女孩,所以故意扮作江月白的理想型,接近江月白。 现在梦醒了。 罗参说:“秦先生还有些虚弱,不过傀儡线已经剪断,没有大碍,之后休养就可以。” 秦葬点点头:“多谢你们。” 罗参又说:“麻烦江先生照顾一下秦先生吧。” 他说着,看向万俟林木的两个叔叔:“咱们进去谈一谈。” 万俟景侯没有拒绝,率先站起来,上了别墅二楼,走进一间房间。 温白羽也跟着上去。 万俟林木一看,他们要上楼,立刻也跟上去。 温白羽本不打算让他进来,不过罗参却说:“景爷,温先生,事到如今,万俟林木的身世已经瞒不住了,如果不让他自己知道,恐怕以后会有更多的事情措手不及。” 温白羽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放开手,让万俟林木进门。 四个人进了房间。 咔嚓—— 房门关闭。 万俟林木说:“叔叔,我到底是什么情况?” 万俟林木第一次,这么渴望知道一件事情的原委。 他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也不是个喜欢费力气的人,贪小便宜或许就是他的本性,只要有钱,得过且过。 但是这次,万俟林木非常渴望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周萱说:你已经死了。 为什么周长老费尽心思的监视自己。 还闹出养尸的事情。 还有…… 镜棺到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在镜棺碎片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年轻人,会躺在一口棺材中。 温白羽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说:“其实……林木你不是我们的侄子。” “也不是……”温白羽又说:“也不是一个普通人。” 故事。 还要从翼望山讲起。 万俟林木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曾经在小叔叔的酒楼里,听过说书。 “山海经有云……” “西水行百里,有翼望之山。” “山有兽焉,其名为讙。” 山海经记载了翼望之山,翼望山上没有一棵树木,多产金玉,还有一种野兽,名字叫做讙,镇守在山上,镇守着翼望山这座宝藏。 相传…… 野兽讙是个守财奴,坐拥无数金玉宝藏,贪婪无比,而且残暴无度,会敲碎路人的头骨,挖出他们的脑髓,吸食他们的血肉,聆听他们的哀嚎,最后将他们的骨头一节节击碎,打磨成珠…… 佩戴在腕间。 这条白骨手链,就是野兽讙的勋章。 万俟林木下意识的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砗磲石手链。 据说是大叔叔从庙里请来的,可以辟邪去凶,让万俟林木一直佩戴着。 第279页 但现在听起来…… 这不像是砗磲石,而像是白森森的人骨。 温白羽说:“还有传说,野兽讙为了囤积宝物,在翼望山上修建了一座陵墓,将宝物全都收藏在墓葬之中,很多苦力为了修建陵墓而殉葬,翼望山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巨大的陵墓……” 万俟林木突然想起来,在镜棺碎片中的看到的画面,池长勋推开了一走棺材,他说不用害怕,因为我不是怪物,你才是怪物。 你才是怪物。 万俟林木喃喃的说:“我就是……讙?” 温白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平静的看着万俟林木。 大叔叔万俟景侯终于开口:“这都是传说。” 五十年前,万俟景侯还在道上走动的时候,无意间得到过一部古书,上面记录了翼望山另一个传说。 传说翼望山本身就是一座墓葬。 墓主人非常神秘,他拥有旁人都不曾拥有的力量,生前被当成一个怪物,把自己活着下葬在了翼望山中。 而讙兽,只是他饲养的陪葬品而已。 墓主人集齐了九十九种上古野兽的特点,凤凰的血、烛龙的鳞、讹兽的舌、麒麟的角、饕餮的牙、混沌的恶、梼杌的嚣、穷奇的蛊惑、白泽的祥瑞、鲲鹏的翅膀、鲛人的心脏等等。 创造出了一个无所不能的野兽。 ——讙。 墓主人为他起名——林木。 野兽只差一样东西,就可以集齐一百种特点。 那就是无启之人的眼目。 林木被墓主拼凑制造出来,静静的躺在棺材里,等待着自己的新生。 墓主人需要用无数活人的血,来供养林木,直到有一天,林木才能从墓葬里爬出。 万俟景侯冷淡的说:“你曾经问过白羽,池长勋是什么人?” 当时温白羽没有回答,而是岔开了话题。 万俟景侯说:“他是你的粮食。” 粮食…… “你和池长勋很早就认识,他也是被抓来供奉的祭品之一,本来打算祭祀给你。” 邻居。 池长勋说,我们很早之前就认识,而且是邻居。 原来是这个意思。 但是意外发生了。 万俟景侯说:“墓主人以为他能制造你,控制你,直到有一天,一个无启人来到了墓葬。” 他说着,目光看向罗参。 罗参眯了眯眼睛,脑海中空荡荡的,什么也记不起来,但是又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破土而出。 万俟景侯继续说:“只剩下无启人的眼睛,你就可以从墓葬中获得新生。” 但是真的不巧。 野兽,爱上了他的粮食。 具体的事情文献也没有任何记载。 有人传说,讙兽无恶不作,最后挖掉了无启的眼睛,获得了新生。 也有人传说,是无启人为了除掉讙兽,欺骗了讙兽,最后两个人同归于尽。 万俟景侯说:“翼望之山突然轰塌,墓葬一夕之间消失。” 墓主人制造出来的林木,不受控制,毁灭了墓葬,自己爬了出去,从此消失了踪影。 再也没有人见过讙兽,也没有人见过那个丢失眼睛的无启人。 池长勋这个祭品,还没有被活埋,因为墓葬坍塌,得以逃出生天,存活了下来。 因为讙兽不受控制,毁坏了墓葬,养尸用的镜棺被震碎,四散崩离,成为了镜棺碎片。 世人都知道翼望山有宝物,很多人前来寻宝,将镜棺碎片捡走。 镜棺碎片灵力充沛,能预见过往,预见未来,被当成了宝物,陪葬在各个朝代的墓葬之中…… 温白羽看着万俟林木,轻叹了一声:“这本来,只是一个无迹可寻的传说,直到有一天……” 他们捡到了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奄奄一息,倒在荒郊野外。 那时候的万俟林木是一个受损的元婴,还是个小孩子。 浑身充斥着阴邪的气味儿。 却睁着可爱纯真的大眼睛,眼泡里湿乎乎的,盯着温白羽…… “我发现,你竟然拥有我和万俟景侯的血脉。”温白羽淡淡的说。 虽然万俟林木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万俟林木奇迹的拥有温白羽和万俟景侯的血脉,应该是墓主人制造讙兽的时候,收集到的“特征”。 讙兽活下来,将来必然是个祸害。 林木就是一个“人造人”,一旦养尸成功,就是一个傀儡。 而且温白羽发现:“你从小就不会害怕,什么也不怕,而且对痛觉也很不灵敏。” 这都是墓主人刻意为之的,为了将万俟林木培养成最厉害的傀儡。 万俟林木并非先天性恐惧缺失症,而是因为,他真正的“父亲”,从来就没有给予万俟林木恐惧感…… 温白羽知道,不该让万俟林木活下去,不管是凤凰血,还是烛龙甲,或者是上古凶兽的角、牙、凶恶、狠毒,讹兽的灵巧善辩,只要得到一个,就是大不幸,而万俟林木得到了全部! 早早了结万俟林木,无论对万俟林木,还是对别人,都是一件好事儿。 温白羽轻声说:“但你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实在下不去这个手。” 万俟林木活了下来,从此拥有了两个叔叔。 第280页 大叔叔虽然冷酷,对他的管教非常严,不让他干这个,不让他干那个,但其实骨子里很心疼他。 小叔叔温柔随和,从小就溺爱万俟林木,不希望他吃一丁点的苦。 “这一切都很平静,我们觉得……”温白羽继续说:“如果按照我们的方式,把你带大,或许你就不会变成讙兽。” 是墓主人,把万俟林木变成了野兽,如果没有墓主人,万俟林木就不会误入歧途。 只是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生老病死,唯独没有恐惧心而已…… “但是错了。”万俟景侯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已然平板冷漠:“即使没有镜棺和活人的滋养,你也在自我膨胀。” 万俟林木十八岁之前,突然遭遇车祸,患上了逆行性遗忘症,被送出国休养了一段时间。 其实他不是遭遇车祸,而是万俟林木的灵力膨胀的太厉害,他只是一个元婴,肉身不知所踪,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急速膨胀的灵力。 开始发狂,崩溃,逐渐变成了一个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野兽! 万俟景侯说:“我们没有办法,把你送出国去休养。” 这段时间,其实万俟景侯和温白羽一直在道上打听,把万俟林木送出去,也是为了支开他,想要找到镜棺碎片,重新拼合镜棺,或者干脆找回万俟林木的尸体,也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万俟林木。 “镜棺是滋养林木的温床,找到镜棺,可以抑制林木失控。”万俟景侯说:“至于尸体,如果有人先一步找到林木的尸体,那么说不定会继续养尸,毕竟像林木这样的体质,恐怕在这世上,没有第二个。” 周长老! 周长老就在寻找万俟林木的尸体,他肯定知道万俟林木是讙兽的事情,所以想要找到万俟林木,把他做成自己的傀儡。 一旦万俟林木变成傀儡,势必会超过无启之木。 温白羽说:“我们知道的就这么多,至于其他的,也并不清楚,如果想知道一切,恐怕要把墓主人挖出来才行。” “但是……翼望山已经消失了,在墓葬坍塌的那一刻,已经全部消失了,至今没有人找到翼望山的踪迹。” “除非。”万俟景侯突然冷漠的开口,看向罗参:“当年的无启觉醒。” 万俟景侯站起来,与罗参面对面站立,抱臂说:“我查过无启族的文献,无启人是不老不死的,你是第四任无启族族长,而且千百年来一直都没有卸任过。” 罗参眯了眯眼睛:“景爷的意思是……” 罗参就是当年,讙兽喜欢上的“粮食”…… 万俟景侯说:“除非你能觉醒,否则当年的事情,谁也不知道,翼望山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但是无启族有一个特点。 长眠地下120年之后,无论以前痛恨的、深爱的,全都与他无关,会伴随着蜕变一起,深埋地下,无影无踪…… 罗参思索了两秒,沉声开口:“周长老正在寻找万俟林木的尸体和镜棺碎片,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说着,慢慢抬起头来,挑唇轻笑一声。 昏暗的灯光映照在他微笑的唇角上:“看来,罗三爷要出山了……” 万俟林木其实听得似懂非懂,当他们讲起翼望山的时候,又觉得无比的熟悉。 罗参抓住万俟林木的手:“你放心,我之前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会和你一起去寻找。”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毕竟我一个月付你三千六百块钱呢。” 罗参:“……”老板讲冷笑话的本事,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超。 罗参轻笑:“老板,什么时候给我加薪?” 万俟林木冷漠的瞥了他一眼,果然一谈钱,谁也不行,万俟林木的眼神瞬间变得非常挑剔:“你小时候,老师没教过你一个成语么?” 罗参:“……什么?” 万俟林木一字一顿:“不忘初‘薪’。” 罗参:“……”成语是这么用的么? 万俟景侯语气淡漠,果然万俟林木虽然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但是真的遗传了万俟景侯的血脉,那淡漠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听道上的人说,罗三爷手上的镜棺碎片,是从一个小镇子里带出来的?” 万俟林木不等罗参回答,就说:“鹊桥镇。” 当时他们也不知道镜棺碎片到底做什么用,所以没太在意,而且要赶着回来给大叔叔过生日,就直接离开了。 万俟景侯点点头,言简意赅,也不废话:“三天之后,出发去鹊桥镇。” 他说完,打开房间门,准备下楼。 罗参不确定的说:“景爷的意思是……?” 万俟景侯的步子顿了一下,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冷淡的说:“罗三爷可以出山,我不行么?” 万俟林木左看一眼大叔叔,右看一眼罗参,眨了眨眼睛。 虽然万俟林木还是不太清楚叔叔们的过往,但是大约猜出来一些,叔叔和罗参以前可能是同行。 而且还是很不对盘的同行。 这一趟去鹊桥镇,或许会很有意思。 万俟景侯说完,和温白羽下楼去了。 罗参站在原地,苦笑了一声:“老板,你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有点太明显了吧?” 万俟林木低声说:“你快告诉我,你到底怎么得罪过我大叔叔?” 第281页 罗参并不回答,只是含糊的说:“当年……年少轻狂。” 最近热搜上又爆出一个大新闻。 秦先生单方面解除了婚约,宣布与周萱取消订婚。 大家众说纷纭,有人说周萱其实是个心机女,骗财骗色,得手之后逃之夭夭了。 还晒出了很多酒吧夜店的照片,是化名为安妮的周萱。 还有人说,周萱利用药物,控制了秦先生和江先生,不然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女,怎么可能连攀两座高枝?如今事情败露了,已经被抓。 更有人说…… 其实秦先生根本不喜欢周萱,撬江月白的墙角,其实是因为秦先生心中暗恋十年的白月光,就是江月白,只是用周萱来刺激江月白。 各种各样的传闻,沸沸扬扬。 叮咚—— “欢迎光临!” “江先生,这边请。” 江月白推开餐厅大门,有服务员殷勤的走过来,引着他往预定的包间而去。 推门进去,里面竟然已经有人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那里,手里擎着一个高脚杯,慢慢的晃着杯中的红酒,放在唇边轻轻一抿。 秦葬! 江月白走进去,服务员退出来,体贴的关上门。 包间里只剩下秦葬和江月白两个人。 一黑一白,对坐在餐桌两边。 江月白坐下来,笑着说:“你看到热搜了么?什么样的传闻都有。” 因为江月白追查周萱的事情,也算是救了秦葬一命,所以秦葬欠他一个人情,两家最近有个合作,秦葬让利不少,当做还人情,所以两个人来往也稍微密切了一些。 今日约着出来吃饭,把合同签了。 江月白不在意的笑着说:“还有人说,你暗恋我,所以才会和周萱在一起。” 好像在谈论别人的热闹。 秦葬的脸色稍微僵了一下,不过他端着酒杯,所以江月白没有发现。 秦葬的脸上,出现了恰到好处的挑剔,和玩世不恭,凶狠薄情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暗恋你?八卦记者还不如写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江月白笑起来温文尔雅,却有些没心没肺:“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的观点真是难得的一致。” “对了,”江月白拿起菜单:“想吃点什么,合同你让利这么多,这顿我请,别客气。” “没胃口了。”秦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仿佛变脸一样。 上一刻还挂着商人的虚伪,下一刻已经没有半点笑容,仿佛是河道里干涸的最后一滴水。 江月白奇怪:“没胃口?不是你叫我出来吃饭的么?” 哒! 秦葬将高脚杯放在桌上,清脆的响声不轻。 江月白差点以为那只精美的高脚杯要被摔碎。 秦葬的脸色很冷漠,声音也比刚才冷淡了很多:“说正事儿吧,说完我还有事。” 江月白更是奇怪:“什么正事?” 啪! 秦葬将一样东西拍在桌上,慢慢推过去。 宽大的手掌盖着那样东西,只露出一个灰黑色的边沿。 锈迹斑斑…… 江月白说:“这是……?” 秦葬的手掌慢慢移开,江月白的眼睛随着慢慢睁大,不确定的说:“你是想……?” 秦葬没有说话,却点点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包间陷入沉默。 昏黄暧昧的灯光,轻轻洒在秦葬的手边。 他的手掌旁边,露出一个灰黑色的铁片…… 罗三爷出山了。 这消息很快在道上不胫而走。 消失了五十年的罗三爷。 五十年前,罗三爷在道上并不高调,其实一直是半隐退的状态。 因为罗三爷的正职可不是一个土夫子,而是手艺人。 ——钟表手艺人。 罗三爷下斗看心情,有的时候几年也不出现一次,见过他的人不多,但是在这个道上混的,绝没有没听过他名字的人。 就是这样隐退了五十年的罗三爷,突然“浮出水面”。 将道上的水搅得一塌糊涂。 很多人都在想象,罗三爷如今复出,到底是因为什么。 因为缺钱? 相隔五十年,已经半个世纪,最少七十岁的罗三爷,还能有什么能耐? 他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罗参看了看小道消息,不由一笑。 五十年,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半个世纪,但是对于无启人来说,不过是一个眨眼的时间,根本不值一提。 “出发了!” 万俟林木的声音传来,敲了敲门。 罗参从储物室走出来,这已经是他在“叔叔”家的专用房间。 万俟林木说:“叔叔们已经先下楼去了,快跟上。” 他说着,挑了挑眉:“怎么,舍不得你这个储物间?没事,叔叔说了……” “你下次来的话,还可以住这间。” 罗参见万俟林木一脸狡黠,温柔的说:“老板,让我住储物间,你是不是特别享受每天晚上,叫我偷偷上楼的快感?” 万俟林木:“……”为什么要一本正经,嗓音温柔的说这么羞耻的话? 因为两个叔叔的缘故,有“长辈”在面前,罗参总不能和万俟林木表现的过于“亲密”,很多事情做不了,刚刚确定关系,就过上了清心寡欲的生活。 第282页 于是每天晚上,等叔叔们睡着了,万俟林木就会发信息,让罗参上来,去他房间。 这个过程就相当“刺激”了。 因为万俟林木的房间就在小叔叔温白羽的隔壁,稍有不慎,很可能被发现。 而且自从万俟林木从镜棺碎片中看到了不得了的大秘密之后,他发现大叔叔几乎是每晚都在小叔叔的房间过夜,其余时间是小叔叔在大叔叔的房间过夜。 这样一来,罗参每次上楼,都是冒着被抓包的危险。 又一次万俟林木分明以为大叔叔睡下了,等罗参上来之后,几乎是下一秒,卧室门就被敲响。 罗参不得已,只好从窗户翻出去,做了“蜘蛛侠”,又回了楼下。 幸亏“儿子”在储物间,从里面把窗户打开,否则罗参都不知道该怎么翻进来。 总之每天晚上,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故发生,可谓是惊险刺激,“刻骨铭心”了! 万俟林木把门锁上,两个人进了电梯。 万俟林木按下1楼按钮,说:“你以前经常下斗么?” 罗参淡淡的说:“也不是经常,看心情。” 看心情…… 罗参补充说:“其实相对于下斗,我更喜欢做手艺。” 万俟林木想了想,突然说:“你会绣花么?” 罗参:“……” 叮—— 【1楼到了】 伴随着电梯达到1楼的声音,罗参淡淡的说:“会。” 万俟林木笑起来:“那你给我的背包上,绣一只老虎吧。 罗参挑挑眉:“老虎?据我所知,讙兽不是小猫么?” 万俟林木“啧”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吃晕车药没有?” 罗参说:“没事,我一般不晕车。” 万俟林木一脸惋惜的看着罗参,别有深意的说:“你不晕车,是因为你从没坐过我小叔叔开的车。” 罗参眼皮一跳,但是心中隐隐约约有些不相信。 万俟景侯和温白羽已经在等了,果然是小叔叔温白羽坐在驾驶位,大叔叔万俟景侯坐在副驾驶。 咔嚓—— 两个人坐进去,就见一向冷漠的大叔叔,把安全带扣好,反复检查了两次之后,还伸手抓住了头顶的门扶手。 罗参:“……” 罗参心中的狐疑更大了。 万俟林木则是默默的系好后排安全带。 温白羽笑着说:“出发了。” 嗡—— 车子猛地一窜。 “嗬——” 小叔叔温白羽倒抽一口冷气,差点自己撞在方向盘上,车子却没有动。 万俟景侯立刻一伸手,将人拦住,以免冲力太大温白羽撞在方向盘上。 罗参没有防备,他坐后排一般都不系安全带,直接撞在了前排的椅子背上,一丝不苟的发型撞得有些狼狈。 温白羽的声音带着疑惑:“这破车,怎么不往前走?” 万俟林木一脸冷漠,淡定的说:“小叔叔,手刹。” “哦对,”温白羽恍然大悟:“手刹手刹,好了,出发。” 放下手刹,车子发出“嗡嗡嗡——”拉力赛车的引擎声音,好像蝙蝠,猛地窜了出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cos蝙蝠侠。 “不……不好意思……”温白羽说:“挂错档了!” 罗参:“……”何止是晕车的问题,上车之前,应该先买保险。 车子终于启动了起来,有惊无险。 罗参坐在后排,小声说:“你叔叔……开车开成这样,为什么不让别人开?” 罗参开车不太好,所以万俟林木一般不让他开车,罗参也没有太执着。 但是温白羽不同,温白羽特别执着开车,换别人都不行。 万俟林木施舍给罗参一个怜悯的眼神:“习惯就好了,其实是我小叔叔晕车,如果不开车,车程超过半个小时就不舒服。” 车子歪歪扭扭的一路飞驰,很快开出城区,往鹊桥镇而去。 他们这趟是有备而来,所以并不直接进入鹊桥镇,还要准备一些装备。 毕竟是准备去找镜棺碎片的,肯定要在野外露营。听鹊桥镇上的人说,后山的确有些了不得的东西,但是只有商先生的父母进去过,其他的人进去,就没有再出来过。 还有很多“背包客”也曾经进去探险过,同样没有出现。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很多东西都需要准备。 这么多东西带着不方便,众人干脆过去,在鹊桥镇外的酒店落脚,万俟景侯和罗参负责去准备装备,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再进鹊桥镇。 车子开进酒店的停车场,温白羽堪堪把车子停下来。 咔嚓—— 副驾驶的车门瞬间打开。 一向不苟言笑的大叔叔万俟景侯,一个箭步,大长腿跨下车子,飞快的冲进酒店大堂,直接跑进洗手间。 罗参眼皮一跳:“景爷没什么事儿吧?”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没事,去吐了。” 五分钟之后,恢复一脸冷漠的万俟景侯终于从洗手间走出来,温白羽正好把车子挺好,四个人在酒店大堂碰头。 万俟景侯面无表情的走到前台:“预定过,一个家庭套房,一个单人间。” 万俟林木:“……” 罗参:“……” 第283页 万俟林木本来打算,在酒店订两个标间的,这样一来自己就能和罗参住在一起了。 毕竟才刚刚交往。 没想到大叔叔直接定了家庭套房和单人间,这意思太明显不过了,肯定是想把万俟林木和罗参分开,不让他们住在一间。 万俟林木默默的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跟着两个叔叔进入了家庭套房。 罗参满面微笑地扮演好姑爷的角色,帮忙拖着两个叔叔的行李箱,送到套房门口。 嘭—— 关门。 罗参无奈的笑笑,看来想要赢得两位叔叔的肯定,不是什么太容易的事情。 嘟嘟—— 手机响了起来,是一条微信,万俟林木发来的。 ——晚上叔叔睡了,我出门去找你。 罗参看着信息,挑起唇角一笑,喃喃自语:“看来老板果然很喜欢偷情呢……” 因为明天一早就要进入鹊桥镇,所以两个叔叔睡得都很早。 家庭套房一共两个房间,中间一个客厅,将两个房间左右隔开。 万俟林木进了房间,关上门,“咔嚓”上锁。 检查了一下窗户,外面没有护栏,是可以钻出去的。 问题是,这里的楼层稍微有点高。 万俟林木探头从楼上往下看,一眼就看到了楼下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那男人身量很高,穿着优雅的黑色羊毛风衣,衣领立起来,双手插在口袋中,抬起头来,正在朝万俟林木招手。 是罗参。 罗参挂着温柔的笑容。 站在黑夜的路灯下,仿佛是舞台的光环。 四周黑压压,只剩下他。 如此明亮…… 让人过目不忘。 万俟林木低头望着。 ——野兽,爱上了他的食物。 这句话突然盘旋在他的脑海中,虽然还是记不起来什么,但那种蠢蠢欲动的悸动,是错不了的。 嘟嘟—— 万俟林木的手机响了,罗参的信息冲了进来。 ——老板,你是不是看着我在想什么猥琐的事情? 万俟林木拍了拍脸颊,什么猥琐的事情也没想。 嘟嘟—— ——老板,下来。 嘟嘟—— ——木木,我想你了。 万俟林木磨牙:“暖男婊……”净会说好听的。 甜言蜜语真是一套又一套。 万俟林木虽然不屑于罗参的甜言蜜语,不过还是吃他这一套,套上外套,把手机塞在口袋里。 伸手一撑,跳上窗户,钻出去。 罗参就在下面,万俟林木爬到一半的时候,罗参张了张手。 慢慢把手臂展开。 他身材高大,手臂展开之后,莫名有一种“作弊式”的安全感。 万俟林木朝下看了一眼,干脆直接往下一跳。 嘭! 罗参稳稳接住万俟林木。 将万俟林木公主抱着,低头在他唇上一吻。 万俟林木跳下来,面无表情的说:“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罗参问。 万俟林木:“我能跳下来,但该怎么回去?” 总不能跳回去。 如果是罗参的话,爬上去应该不是问题,但是万俟林木…… 反正已经出来了,到明天早上还有好多个小时。 罗参笑着说:“前面有个便利店,我来的时候看到有烤年糕。” 万俟林木轻飘飘的眼神,登时亮了起来。 罗参说:“走吧。” 他说着,拉住万俟林木的手。 万俟林木的手心凉丝丝的,肯定是因为这里比较凉,又是晚上。 罗参干脆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万俟林木的脖颈上,给温柔仔细的系好。 围巾上都是罗参的味道。 倒不是罗参的古龙水味,而是罗参情感的气味儿。 甜蜜的好像一颗超大的草莓,还是奶油草莓。 齁甜齁甜! 万俟林木略微有些嫌弃,他可不是甜品控。 罗参给他系好围巾,又握住万俟林木的手,插进了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嗓音温柔的说:“老板的衣服没有口袋,把手放在我的口袋里,暖和。” 万俟林木:“……”这动作,太羞耻了。 好像小言剧里的男女主,而且一般还是霸道总裁和小秘书,或者校草学霸与笨笨学渣…… “老板,”罗参低下头来,轻声说:“害羞了?”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嘴里说着:“便利店。” 罗参微微一笑,从后面大步跟上去。 夜晚的便利店,还是小地方,没什么人进入,有点冷清。 两个男人背对着便利店大门,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喝酒,万俟林木走进去,因为没看到他们正脸,所以并没有在意。 万俟林木一眼就看到了烤年糕,又跑到冰柜前,捡了好几瓶酒。 他拿一瓶酒扔进购物筐里,罗参就从购物筐里捡出一瓶放回去。 万俟林木:“……” 罗参不理会万俟林木凉飕飕的目光,温柔的说:“老板,明天还要早起,今天不能喝酒。” 万俟林木:“那能喝什么?” 罗参大手一伸,从旁边的加热柜最上排,拿下一瓶热乎乎的牛奶,贴在万俟林木的脸上:“喝这个,有助于睡眠。” 第284页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啧”了一声,十分不满的说:“你不会把我当儿子养呢吧?” 罗参微笑,挑了挑眉,并不回答万俟林木的挑衅。 走到其中一排货架前,拿了三包盒子,又走回来,扔进万俟林木的购物车里。 啪嗒! 万俟林木低头一看,这…… 安全套。 ——全新升级,真空上阵! 罗参的笑容绅士又温和:“我觉得自己有必要证明一下,我没有把老板当儿子养。” 不等万俟林木放回去,罗参已经提着购物篮去结账。 那收银员是个小姑娘,应该是大学生,值夜班很无聊,难得看到罗参这样英俊温柔的“好男人”,忍不住多注意了几眼。 一低头,看到框子里放着三盒安全套,忍不住红了脸。 又瞥见一边的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并不怕别人打量。 哪知道那小姑娘,眼神突然变得极其兴奋,闪着狼光,给他们结账之后,立刻暗处手机,嘀嘀嘀打字,发了信息出去。 万俟林木没想偷看,但还是看到了一排字。 ——天呢!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温柔深情攻,外表冷漠其实内心饥渴受啊! 万俟林木:“……”什么眼神? 罗参把烤年糕递给万俟林木,外面风很大:“吃完再出去,那边还有座位。” 万俟林木点点头,咬着炒年糕往里走。 座位很空,里面只有两个男人,一直在喝酒。 万俟林木走过去,只觉得那两个人的背影越看越熟悉。 歪头一看,还真是认识的人。 ——江月白和他的死对头秦葬! 没想到这两个人也离开了市里,来到这种小地方。 江月白和秦葬两个人并排坐着,桌上堆了好几个空的啤酒易拉罐。 秦葬的目光非常平静,修长的手指轻轻的转着只剩下一底儿的啤酒罐子,突然沙哑的说:“江月白,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江月白捏瘪一个易拉罐:“什么秘密?” “呵——”秦葬突然笑了一声,侧目看向江月白。 目光有些幽幽然,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掠夺气息,让人有一种后背发麻的感觉。 秦葬说:“不如……你跟我睡一晚,我再告诉你,否则我岂不是吃亏了?” 江月白:“……” 江月白把手里捏瘪的易拉罐扔出去,直接扔在秦葬脸上:“你喝多了吧!” 秦葬反应非常快,一把接住易拉罐。 江月白又说:“之前也是,你是为了求救,所以才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吧?可你就算是怕周萱发现,也找点简单的暗示,开这样的玩笑,谁能听得懂?” 秦葬转着易拉罐的手顿了一下。 “是关于鹊桥镇的秘密,鹊桥镇的后山里,埋葬的那个古墓。” 秦葬说:“既然你不肯陪我,亲我一下也行。” 江月白提起拳头,作势要打他。 就在这时候,一个冷漠的声音,在江月白耳边响起:“什么秘密?我也想听。” 嗬—— 江月白吓了一跳,大黑天的,突然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还带着一股凉丝丝的气息。 回头一看…… “万俟先生?!” 万俟林木似乎抓错了重点:“你们来这里,也是冲着鹊桥镇?” 江月白吃惊:“万俟先生,你也是?” 万俟林木干脆和他们坐在一起,四个人拼桌。 江月白说:“我的祖父其实来过鹊桥镇,发现了后山里的一个墓葬。” 他说着,将一个灰黑色的铁片掏出来,放在便利店简陋的餐桌上。 秦葬同样也掏出一个铁片,放在餐桌上,合并在一起。 两张铁片几乎是一个完整的图案,但是唯独缺了一角。 这铁片有些年代,看起来斑斑驳驳,保存的也不是太好。 秦葬淡淡的说:“在罗三爷面前,我们就不说瞎话了,也不绕弯子了。” 几十年前,罗参见过秦葬与江月白的祖父们,当时秦家和江家还是道上活跃的土夫子。 不只是秦家和江家,另外还有三家,一共五家人,一直在一起做这个行当。 后来大家相约下了一个斗,就是鹊桥镇后山的斗。 “那里面邪性的很,”江月白说:“祖父也没有详细记载什么,但是带出了铁片,铁片上刻的是墓里的地图。” “当时地图分成了两半,被我们家江家和秦家保管,一人一半,不过后来因为这个墓,大家互相猜忌,很快五家散伙,各奔西东。” 江月白笑着说:“罗三爷也知道,这个行当并不是好做的,而且太损阴德,后来祖父金盆洗手,我们谁也没有再碰过。” 不过后来,秦葬找到了江月白,拿出了这枚铁片,想要再去这个地方看一看。 叮铛—— 【欢迎光临!】 江月白的话到此处,便利店的大门就被推开了,一伙人从外面走进来。 吵吵闹闹。 “虎头,今天你说要跟我拼酒的,咱们喝个够!” “明天就要进山,喝什么酒?” “不喝酒吃什么饭?!” “老刘也得喝!” 第285页 “咱们下过的斗,大大小小有多少?平趟!放心吧,雅姐也喝!” 虎头、老刘、雅姐…… 这些名字都何其耳熟。 万俟林木回头一看,真是太巧了。 竟然是之前那伙儿土夫子,又在这里碰面了。 雅姐看到罗参和万俟林木,似乎非常吃惊,瞪着一双美目,她的眼睛本来就大,这么瞪着,还是在黑夜中,都能拍恐怖电影。 “罗三爷?!” 雅姐吃惊,不过也是见过大世面的,随即快速镇定下来,说:“罗三爷,您怎么又回来了?您这趟来是旅游?可别又是跟镜棺有什么关系。” 罗参轻笑一声,看着雅姐,十分坦言,只说了两个字:“有关。” “什么!?”雅姐、虎头、刀疤脸老刘,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刀疤脸冷声说:“罗三爷,您上次就抢走了一块镜棺碎片,竟然还不知足么?” 罗参依旧笑得温柔,却带着一股睥睨的傲气:“罗某知不知足,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万俟林木坐在一边,一脸面无表情的啃着烤年糕串。 红色的辣酱蹭在下巴上,轻飘飘的眼神转了转,眼看着罗参在和那些土夫子说话,没时间“搭理”自己。 于是朝着江月白招了招手,指了指他手边的啤酒罐子。 江月白手边还放着两个没开封的啤酒,递过去一瓶。 万俟林木接了,刚要打开。 哪知道罗参长了后眼,大掌准确无误的压在万俟林木准备打开啤酒易拉罐的手上。 把啤酒罐子抢了下来,又递还给江月白。 随即把热牛奶拧开,放在万俟林木面前,还给他擦了擦蹭在下巴上的辣椒酱。 万俟林木:“……” 罗参虽然在和土夫子们说话,但是目光一直注视着万俟林木,那模样看起来十分目中无人。 雅姐压抑着怒火,冷笑起来,话里话外带着威胁:“罗三爷,我们敬您是前辈,但是贪心不足可是道上的大忌,您心里应该清楚的吧?” “再说了……” 雅姐又说:“罗三爷可能不知道,我们已经请了景爷出山,罗三爷的确厉害,但是如果对上景爷,还有我们做衬,三爷还带着这么多拖油瓶,难道有十足的把握么?我劝罗三爷还是……” 拖油瓶? 指的自然是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正好吃掉最后一根年糕,忍不住笑起来,笑声很轻,挑剔和嘲讽的意味再明显不过:“景爷?真巧,我们也请了。” 万俟林木又压低了声音,说:“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其实景爷是我大叔叔。” 万俟林木的模样清秀,但是平日看起来太过于冷漠,无论是说话,眼神,甚至笑起来都轻飘飘的,给人一种傲慢孤高的错觉。 所以万俟林木的这个秘密,让土夫子们一听,只觉得是在消遣他们。 雅姐显然不信,冷哼一声:“秘密?好哇,景爷如果是你叔叔,那我还是你婶婶呢!不如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跟景爷是相好儿,睡过不知道多少次呢!” 雅姐口不择言,冷嘲热讽。 就在这时候,叮铛—— 便利店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伴随着【欢迎光临!】的迎宾器机械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夹杂着深夜的寒风,吹进了便利店中。 “我没跟你睡过。” 一个黑衣黑裤,踏着黑色马靴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冷着一张脸,语气森然。 “景……景……景景景……” “景爷!?”雅姐失声大叫起来。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喝了半口牛奶,差点直接呛死。 心想完了,偷跑出来被发现了。 罗参可能是最镇定的一个,面带温和微笑,得体又礼貌,在众目睽睽之下叫人:“叔叔。” 一瞬间,土夫子们的脸色一块块皲裂,几乎都能掉渣,仿佛明晃晃的写着——到底是谁叔叔? 第47章 墓中赝品1 雅姐正在说大话, 哪知道万俟景侯真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而且脸色相当难看…… 雅姐立刻说:“景爷, 我们……” 她一看势头不对, 反应也是快的, 立刻开始挑拨离间:“景爷, 您……您真的和罗三爷搭伙儿了?这不可能吧, 毕竟您和罗三爷一北一南, 这就跟水火不容似的, 又怎么可能……” 罗参一听, 自己好不容易苦心经营了好姑爷的人设,雅姐这是要从中作梗。 立刻微笑说:“罗某和景爷要不要搭伙儿, 你们怕是还管不着。” 雅姐的脸色登时黑的可以, 像是被什么梗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罗参眯起眼睛:“趁着景爷还没有生气,快滚。” 万俟景侯倒是很少这样配合他,淡淡的一笑:“不,我已经生气了。” 雅姐等人不敢多说,真的立刻就滚。 推开便利店的门,赶紧冲出去。 隐约听到…… “太晦气了, 这可怎么办?” “一个罗参已经搞不定了,现在景爷竟然也出山?” “现在怎么办, 要是这样的话, 咱们根本没有什么可捞的……” 和万俟景侯一起进来的, 当然还有小叔叔温白羽。 大叔叔肯定也是怕小叔叔误会, 所以才这么急于澄清自己。 第286页 万俟林木想要降低存在感, 眼珠子晃了晃,偷偷的站起来,准备溜出便利店。 “林木。” 万俟林木:“……” 大叔叔淡淡的说:“你是怎么出酒店的?” 万俟林木干笑一声:“就……就那么出来的,有点失眠,所以……” 罗参咳嗽了一声:“叔叔,来买东西么?买什么我帮你拿。” 万俟景侯眼皮子一垂,正好看到了万俟林木拎着一个口袋,里面放了三个小盒子。 啪! 啪! 啪—— 万俟景侯准确无误的将三个小盒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扔在旁边的简陋餐桌上。 江月白:“……” 秦葬:“……” 说实话大家都是男人,所以按理来说,拿出三盒这种东西,应该没什么,或者互相调侃一番买这么多才对。 但是如今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罗参:“……”只是打算“吓唬吓唬”老板来着,没想到被叔叔发现了…… 温白羽面皮薄,赶紧又把三个小盒子收起来。 罗参微笑:“叔叔,坐。” 随即又“狗腿”的去给万俟景侯拿东西。 其实这次出来,是温白羽觉得肚子有点饿,想出去买点东西吃,哪知道这么巧,刚到便利店门口,就听到了雅姐的叫嚣。 江月白说:“景爷也是去鹊桥镇的?” 万俟景侯点点头。 江月白对秦葬说:“那咱们不如和罗三爷景爷合作,这样也能确保万无一失。” 万俟林木说:“你们刚才还没说完,到底要进墓里看什么?” 当年江月白的祖父,和秦葬的祖父一同下过鹊桥镇的墓,还绘制出了一张铁片的地图。 但是回去之后,五家就分开了,突然土崩瓦解。 其实五家之前关系也不是太好,但是一直都没有撕开脸皮,自从那次下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终于将五家的情分消磨殆尽。 江月白的祖上,和秦葬的祖上,其实推算起来,在古代的时候都是官盗。 或许有的人听到官盗觉得很陌生,但是其实在古代官盗横行。 就和字面意思一样,官盗,自然是官家的倒斗团队。 每个朝代的官盗都有自己的名字。 尤其是在战乱横行的年代,几乎是天天打仗,打仗就要粮食,就要马匹,就要征兵,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于是很多人就把主意打到了墓葬上,古人觉得死亡也是新生的一种开始,所以都希望自己死后能过上如同活着之时一样的好日子,陪葬品自然不可缺少。 很多朝代流行厚葬,陪葬品奢靡超乎想象。 官家就会把主意打到这些墓葬上,有文献记载,有的官盗下斗一次,掏出来的钱可以足足供给军队三年! 这是多大的油水? 所以古代的官盗深不可测。 当然还有很多朝代,也有“文雅”一些的官盗,并非是特定的军队,而是负责为皇帝搜罗奇珍异宝的文官。 这样子的文官,也是官盗的一种,因为皇帝们见多识广,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所以这些官员也不好过,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加官进爵,把心思打在了墓葬上。 不管是文员和武职,古代的官盗极其发达。 江家和秦家,就是这样的大家族,大家做这个行当,一直延续下来,也算是手艺世家。 江月白笑着说:“其实不瞒各位,我们想进墓葬,并不是为了传得很神奇的镜棺。” 万俟林木说:“那是为了什么?” 秦葬嗓音冷淡,声音非常肯定:“族长扳指。” “扳指?”万俟林木奇怪? 秦葬点头:“五家同气连枝,起码在表面上看同气连枝,他们从古代开始,组成了一个大家族,每一代都会选出最强的人作为族长,统领整个家族……” 因为大家也知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五家的人这么多,自然要有一个章程,才能可持续的发展下去,否则就是一盘散沙。 族长扳指就这样诞生了。 但是后来,自从下了鹊桥镇的墓藏之后,五家突然分崩离析,一夜之间全都谈崩。 江月白说:“就是因为族长扳指遗失了。” 万俟林木说:“掉在了墓葬里?” 江月白点头:“对,就是这样。” 大家本来就是面和心不和,没有了扳指之后,最后一点情面也撕开了,金盆洗手的金盆洗手,老本行的老本行,再没有什么太多的联系。 江月白微笑:“我们是商人,不把希望寄托在缥缈的镜棺上,所以对镜棺并不感兴趣,只是想去拿回族长扳指。” 他说着,顿了顿:“不怕罗三爷和景爷笑话,我们五家虽然加起来,也没有罗三爷和景爷的一半,但是五家好歹也是家大业大,如今大家都金盆洗手之后,发展的还不错……” 地产业、食品业、影视业等等,全都有五家的身影,因为每个家族的家底儿都非常丰厚,所以离开老本行之后,发展的也不错。 江月白说:“如果能拿到族长扳指,对我们以后的发展,都是好的。” 万俟林木总算是听懂了,如果他们能拿到族长扳指,那么以后五家的人,还要碍于面子,听他们的吩咐,就算不再做老本行,那商业上的发展,也是有帮助的。 第287页 但是万俟林木不太明白,只不过是个破戒指而已,五家已经分道扬镳,也不在道上混了,怎么会因为一个族长戒指,就听从他们的号令,又不是屠龙宝刀? 秦葬的声音依旧很冷淡,轻笑了一声,有些嘲讽:“你可能不知道吧,五家到底有多少黑料?我们五家,只是从上一辈才开始金盆洗手的,但这手洗得干不干净也是个问题,如今混在商圈,还是有很多黑料的。” 这些黑料,五家人都知道,毕竟之前同气连枝来着。 现在相安无事,就是因为五家人明白,如果爆料了别人,别人也会爆料你,到时候整个商圈就是一滩浑水,他们都会深陷其中,无法浑水摸鱼。 秦葬的声音,像极了一个唯利是图,却十足有手段的商人:“但是如果拿到族长扳指,那就是名正言顺。” 不只是拿到扳指的人名正言顺,也是给其他四家一个信号,一旦有谁不听话,其他几家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联手对付他。 虽大家面和心不和,但是他们不会拒绝一个铲平对手的机会。 这道理其实就和春秋战国一样,虽然周天子名存实亡,但是周天子还是周天子,一旦有人站出来反对周天子,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诸侯们难道是为了维护周天子的威严么? 当然不是,是为了趁机打击对手。 说实在的,万俟林木还没有真正踏入商圈,只是经营自己的小墓场而已,商圈里这些手段,他不喜欢去学,也懒得去学,因为太费精力。 秦葬说:“如今罗三爷和景爷也要去鹊桥镇,那真是正好,不如大家合作,我们可以提供装备和资金,墓里的东西不会要一分一毫,只是请几位帮我们把族长戒指找回来。” 江月白补充说:“如果合作,我们手里还有墓葬地图,这个铁片上记录的,就是当年我祖父绘制的地图。” 有地图,的确十分有吸引力。 万俟林木不表态,因为他也是第一次“出门”,还没有什么太多的经验。 罗参和万俟景侯是老江湖,经验非常丰富,听他们的没有问题。 罗参则是相当“乖巧”,微笑的看向万俟景侯:“景爷您说呢?” 万俟景侯扫视了江月白和秦葬一眼,淡淡的说:“明天早上六点出发,进鹊桥镇。” 江月白和秦葬对视一眼,景爷这是同意搭伙儿了。 秦葬说:“我雇了一些打手,那些打手会带着装备,明日在鹊桥镇的民宿会面,到时候会配合咱们下斗。” 万俟景侯点点头,买了一些吃的,并不打算在这里吃,装起来和温白羽出了便利店。 罗参微微松了一口气。 叮咚—— 便利店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万俟景侯去而复返,大步走回来。 大叔叔身材高大,也是大长腿,走起路来带风,几步走到罗参面前。 罗参变脸一样微笑:“叔叔。” 万俟景侯拿起袋子里的三个小盒子:“没收。” 说完,转身离开,再一次出了便利店。 罗参:“……” 说实在的,大叔叔把安全套拿走,万俟林木可是狠狠松了一口气,就是为了这东西,万俟林木都被误会成什么口嫌体正直,表面冷清,内心极其饥渴的类型…… 第二天一大早,因为要早起进鹊桥镇碰头,五点的时候大家都起了。 万俟林木从来没这么早起过,站在洗手间里刷牙,和小叔叔温白羽一样,牙刷咬在嘴里,头一点一点的,瞌睡虫已经席卷上来。 罗参和万俟景侯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走进洗手间,就看到万俟林木和温白羽互相靠着对方,咬着牙刷呼呼大睡的场面。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的睡觉姿势也是挺学问的。 于是罗参和大叔叔,只好一人扛一个,把人扛出来,直接放进车子后座,让他们继续去睡了。 众人顺利进入鹊桥镇。 秦葬约了一些道上的土夫子,毕竟要下斗,他和江月白两个人是不行的。 秦葬说:“约定了在前面的民宿见面。” 他说着,推开民宿的大门。 叮铛—— 风铃被狠狠撞响。 民宿的大门上,垂着厚厚的,像棉袄一样的门帘子。 晨起的凉风,顺着门帘子倒灌进去。 发出“嗖——”的呼号。 民宿的一楼大厅里,果然坐着满满当当一伙人。 万俟林木:“……”冤家路窄啊! 雅姐! 刀疤脸老刘和虎头。 大家都聚全了。 万俟林木眼眸一动:“你雇来的打手,不会就是……?” 这些人吧? 秦葬说:“我也不清楚,父亲的朋友介绍的。” 雅姐站起来,脸上也有狐疑,看向秦葬:“你是秦葬先生?” 秦葬点点头。 雅姐的表情更古怪了,先是尴尬,随即竟然狠狠松了口气,甩了甩自己的头发,伸出手去,笑着说:“秦先生您好,我是王雅。” 如果能和罗三爷景爷搭伙儿,的确应该狠狠松一口气,本来以为这次下斗,只能是一个空斗,没成想还能和名人合伙。 秦先生也没想到就是他们。 雅姐笑着说:“大家也是不打不相识。” 万俟林木狐疑:“上次见面,你们还不是一伙的吧?” 第288页 上次见面的时候,罗参分明说过,他们是搭伙,并不是一伙人。 雅姐笑起来:“小帅哥眼睛真毒呢,上次不是,不过这次是了,我们现在都给白先生干活,所以你放心,不会内讧的。” “白先生?” 秦葬说:“是我父亲的朋友,这些人就是他介绍的。” 雅姐笑起来毫无诚意:“你们放心好了,我们还是搭伙,捡一捡罗三爷和景爷剩下的,就足够了。” 她这么说,谁也不相信。 就在这时候,嘟嘟嘟嘟—— 雅姐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雅姐看向手机,来电显示——白先生。 这个名字似乎吓到了雅姐,让她收拢了笑容,赶紧把手机拿起来,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万俟林木有些好奇:“神神秘秘的,去说什么了?” 罗参眯着眼睛,低声说:“那个白先生让他们什么也不要拿。” 万俟林木差点忘了,罗参的听力很敏锐。 雅姐很快走了回来,脸色不好看,虽然很不情愿,但是满脸写满了忌惮。 对刀疤脸老刘和虎头说:“白先生说了,让咱们什么也不要拿,一切都听秦先生的安排,会给咱们一笔丰厚的酬金,否则……” 否则…… 雅姐没有说出来,但是看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万俟林木是第一次下斗,也是第一次见识这个道上的事情,觉得很奇怪,这个白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雅姐怕成这样? 雅姐已经找好了当地的向导。 鹊桥镇的后山林是个“禁地”,只有商先生的父母进去过,又活着出来了,其余人都没有活着出来过,很多土夫子闻讯赶来,也全都迷失在了后山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此雅姐特意找了一个向导。 向导是这边的老猎户,传说老猎户进过一次山。 老猎户说:“我的确进过一次山,很久之前喽,这山里头……有神明守着!” 刀疤脸老刘“呸”了一声:“什么神明?都是封建糟粕!” 虎头应和:“没错,我虎头下斗无数,还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起尸的粽子,那些电影都是瞎拍的,我呸!” 老猎户赶忙摇手:“不好说坏话的,不好说不好说啊!” 他说着,还跪下来拜了拜。 雅姐说:“你进过山,那就带我们进山,价钱好商量。” 老猎户没见过世面,而且看起来特别想要钱,开口要了五千块钱。 要知道这价格对他来说已经是天价了,但是对这些土夫子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大家很快准备好,老猎户说:“那咱们趁着天亮,快点进山,不好耽误,这山里头,真的邪性的很!” 众人开始准备,半个小时之后集合,秦葬把雅姐他们带来的装备分了分,平均分给大家。 罗参将递过来的背包拽开,低头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把所有东西全都倒出来轻点。 万俟林木一看,好家伙,这背包得有五十斤? 不,五十公斤都有,这么大一个包。 里面的东西零零碎碎,手电就有无数种,头戴的手拿的等等,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万俟林木打量着那些东西,眼看着罗参熟练的清点。 侧头一看,大叔叔和小叔叔也在清点东西,而且动作也是相当熟练。 罗参清点好之后,把水一类比较沉重的东西,全都放在自己的背包里,然后把药品一些急救的东西,全都放在万俟林木的背包里,这样轻一些。 将背包仔细系好,还打了一个奇怪的结,这才给万俟林木背上:“你背包里没有水和食物,进山之后不要离开我,跟我走在一起。” 万俟林木点点头,这架势有点像是要野外求生,好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不过万俟林木没有什么恐惧感,反而觉得挺新鲜。 罗参难得脱下自己的长风衣,换上了利于行动的运动装,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要去登山的暖男一样,极具欺骗性。 大家准备的差不多,要去民宿门口碰头。 万俟林木突然叫住众人,低声说:“每个人的气味都有所保留,大家小心。” 万俟林木可以闻到气息的味道,这倒是一个外挂。 外面那些土夫子,雅姐、刀疤脸老刘、虎头,全都有所保留,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秦先生和江月白也有所保留,毕竟他们两个是商人,商人总是奸诈的,也是正常的事情,或许关于铁片,他们并没有和盘托出。 但是就连老猎户向导身上,都有欺骗的味道,而且有所保留。 罗参十分淡定,是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 “小心一些就可以,很多向导都会仗着熟悉地势的优势,把背包客引到山里,骗取装备。” 要知道这些装备都很值钱,向导费才五千块钱,如果把装备弄到手,出去倒卖一些,怎么也能弄到几万块钱。 万俟林木头一次出家门,这些事情完全不知道,点点头。 万俟景侯淡淡的说:“照顾好林木,你应该也不想写第二次检讨。” 罗参立刻说:“放心吧,叔叔。” 现在罗三爷喊叔叔,那是无负担无压力,喊得“又乖又甜”。 那些土夫子就在外面,听到罗三爷这声叔叔,还是相当的不适应,总觉得怪怪的。 第289页 众人各怀鬼胎,很快上路,进入了鹊桥镇的后山。 后山传说的很神秘,上次万俟林木他们只是在附近转转,并没有深入,如今真正走了进来。 山里很凉,比外面凉了起码五度,不过大家都是有经验的人,因此穿了厚厚的冲锋衣。 万俟林木走在前面,左右看了看,觉得很新鲜。 雅姐从后面走过来,她似乎看上了罗参,毕竟罗参这种,表面上温柔体贴的好男人,已经绝种了。 而且罗参不只是温柔,最重要的是,长得还帅。 不同于万俟景侯的冷漠,罗参更让人有一种亲和感,仿佛很好说话,很好相处似的。 但都是错觉。 雅姐走过来,有一搭没一搭的笑着说:“罗三爷,真没想到能和三爷合作,三爷在这个道上五十年,真是……宝刀不老呢。” 她说着,伸手去勾罗参的手指。 啪! 雅姐的手还没碰到什么,万俟林木已经挤过来,直接插在罗参和雅姐中间,沉重的被包撞了雅姐一下。 雅姐没防备,啊呀一声,差点给滚出去。 万俟林木冷漠的垂眼看着雅姐,没说话,推着罗参往前走去。 万俟景侯在后面看着,轻笑一声。 温白羽说:“笑什么?笑容这么诡异?” 万俟景侯淡淡的说:“我在笑……林木不愧是咱们的侄子,果然遗传了我的性子。” 温白羽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谁跟你咱们。” 说完直接往前走。 万俟景侯赶紧追上去,哪里还有什么冷漠的模样:“白羽?还生气呢?都说我跟那个王雅不认识了……” 众人往里走了一会儿,中午吃了两口东西,又站起来继续走。 万俟林木觉得,这不像是要下斗,这就是野外求生,更像是爬山。 他平日里都是个“宅男”,最大的运动量可能就是数钱,哪里这么长途跋涉过? 中午吃了饭,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才下午三点多钟,山里竟然渐渐起了雾气。 老猎户跑过来,大喊着:“不能走了!不能往前走了!” 刀疤脸不耐烦的说:“又什么事儿!?鸡贼的烦!” 老猎户说:“起雾了,你们没看见么?起雾了,这山里头起雾,实在太危险了,不能往前走了!” “就这点儿雾?” “哈哈哈!老头,你是年纪太大,所以老眼昏花了么?这么点雾,叫什么雾?” 雾气的确不是很大,能见度还是挺高的。 但是老猎户信誓旦旦:“真的不能再往前走了,咱们在这里歇息,等明日雾散了再走,山里起雾太危险了,你们没进来过,不知道有多少危险!” 虎头不耐烦:“你这个老头……” 老猎户又说:“如果你们不听,这钱我不要了,我不能送死,如果你们要让我做向导,就听我的,等明日再走。” 雅姐也是烦,看了看腕表,这才下午三点半,吃过饭没走多久,歇息到明天,就是耽误了大半天的时间。 可是如果执意往前走,作为一个土夫子,大忌就是作死。 雅姐想了想:“咱们扎营吧。” 大家开始扎营,罗参把万俟林木的背包摘下来,自己拎着,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放好,准备扎帐篷。 万俟林木蹲在地上,看着罗参忙活:“要做什么吗?我来帮忙。” 罗参轻笑了一声:“那就……” 他说着,突然探头,在万俟林木的唇角上亲了一下:“好了,老板已经帮了大忙,现在充电完成了。”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板着一张脸,没什么太多的表情,不过耳根微微有些发红,一点点蔓延开来。 “啧!”他似乎很嫌弃,站起来背过身去,耳根却越来越红。 其他人都忙着扎营张,根本没有注意他们。 罗参快速的把营帐扎好,笑着说:“老板第一次野营吧?” 万俟林木点点头,的确如此。 罗参俯下身来,在他耳边低声说:“老板,继偷情之后,要不要来一场幕天席地?” 万俟林木:“……”果然罗参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人! 罗参调戏着万俟林木,他其实早就看穿了,万俟林木平日里冷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景爷的翻版。 但其实是个“外强中干”的主儿,冷着脸耳根发红的样子,罗参是最喜欢的,让他想更狠的欺负万俟林木,甚至想看看万俟林木哭出来是什么样子…… 罗参想到这里,脸色沉下来,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嘭! 一个声音打断了罗参漂远的神识。 有东西扔在了罗参脚边。 低头一看…… 大叔叔的背包! 两个叔叔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走了过来,万俟景侯将背包扔在地上,然后蹲下来,拿出帐篷来准备扎营。 就紧紧的挨着他们的帐篷,中间连个缝隙也没有。 罗参:“……” 要知道帐篷可不是房间,根本不隔音。 两个叔叔就在他们旁边,这要怎么幕天席地? 或许叔叔们已经看穿了罗参假正经的嘴脸…… 下午的时候,万俟林木进了帐篷睡回笼觉,一起来天色都黑了,闻到了一股隐约的饭香味儿。 第290页 万俟林木从帐篷里钻出来。 夜空星辰点点,竟然能看到星星。 深蓝色的天空,无边的黑色枯枝,仿佛是骷髅的手掌,从他们身边,伸向高空,好像在攀登着黑夜。 噼噼啪啪的,是篝火的声音。 大家点起了篝火,深夜更冷了,围坐在篝火边取暖,旁边放着煮饭的小炉子。 罗参正在煮饭,香味咕嘟嘟的冒出来。 芝士火鸡面,是万俟林木的最爱! 相对于红烧牛肉面,万俟林木更喜欢这个,而且上面一定要真的放一片芝士,能拉丝才行。 罗参见他醒了,把面盛出来,变戏法一样,从背包里真的拿出片芝士,撕开放在上面,同筷子一起递过去。 万俟林木的眼睛里难得有些喜悦,亮晶晶的可以与日夜争辉,抱着热乎乎的泡面碗就开始吃。 罗参也给两个叔叔准备了晚饭,毕竟讨好是要从基本做起的,时时刻刻表现出关心体贴的样子,树立自己好姑爷的人设。 众人围着火堆吃饭,雅姐就说:“现在已经进山了,而且还有雾气。” 下午的雾气没有散开,到了晚上反而更加浓郁。 雅姐又说:“按照惯例,咱们需要守夜。” 万俟林木秃噜着面条,看着他们商量。 因为是野外,以防有什么不测,雅姐说:“今天进山没多远,应该不会发生太大的事情,守夜的话,两个人一组,分前半夜和后半夜。” 雅姐点了四个打手,让他们守夜,并没有劳动罗参和万俟景侯他们,也是因为咖伪不够,不敢劳动。 吃了晚饭,没什么事儿做,万俟林木就钻进帐篷里,罗参也钻进去,但是没有过多亲密的举动。 因为平日在家里还有一面墙隔着,如今在外面,只有帐篷壁隔着,那么薄,还透光! 万俟景侯那边一直没有熄灯,罗参和万俟林木的影子就挂在帐篷上,一举一动都非常清晰,只好保持距离,两个人都笔杆条直的躺下来。 罗参悄悄伸出手去,勾了勾万俟林木的小手指,两个人就保持着距离,手拉手的单纯睡觉。 外面两个打手守夜,一切都非常平静。 临近换班的时候,一个打手站起来:“我去放个水,一会儿好睡觉。” 打手离开了营地,来到旁边,尽量走远一点,找了个树坑,就准备放水。 “嗯?” 打手刚解下皮带,就看到一个黑影,躲在不远的大树后面。 这荒郊野岭的,还是黑天,打手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想跑。 但是仔细一看…… 是个村姑! 竟然是个村姑! 一个年纪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肯定还没成年的村姑,穿着一身粗衣,但是面容标志的厉害。 尖尖的瓜子脸儿,瘦弱却有肉,一脸羸弱又清纯,这颜值简直长在直男的心坎儿里。 打手吹了一声口哨,也不放水了,冲着那村姑走过去。 村姑似乎有点怕生,后退了两步,却对着打手微微一笑,展露出一个羞涩又具有暗示性的笑容,很快退进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打手本想去追的,但是肚子里憋得慌,就原地放了水,这才往前走去,走了几步,看不见那村姑,因为天太黑,环境不熟悉,也就没有再追上去。 打手回了营地,正好是换班的时间,替换的人已经走过来。 “干什么去了?放个水这么久?你别是去打飞机了吧?” 打手笑着说:“嗨,什么打飞机?我刚才看到了一个特别可爱的村姑!” “村姑?”众人一脸奇怪的盯着他。 “你怕是中邪了吧?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村姑?” 打手说:“指不定山上有人住呢?绝对是个村姑,十六七岁的模样,嫩得很!” “呸!我看你是积攒的太多!” “这穷乡僻壤的,还村姑呢?可别是狐狸精吧!” “也是你命大,没有被叼走!” 几个人调侃着,声音有些大。 万俟林木这个睡觉很死的人,都有点被吵醒了,翻了个身,皱起眉来,半睡不醒的。 一有动静,罗参早就醒了,立刻伸手捂住万俟林木的耳朵,怕他被吵醒。 那几个打手在外面调侃,嘴里都是荤话,罗参皱眉,“哗啦——”一声将帐篷帘子掀开。 眼神凉凉的扫过去。 几个打手的荤话,瞬间消失在嗓子眼里,谁也不敢再出声。 罗参这才放下帘子,给万俟林木掖好被子。 万俟林木是没有醒过来,但是隔壁不远的江月白醒了过来。 江月白睡得本就轻,这会儿被吵醒,也睡不着了,爬起来,动作偷偷摸摸的,怕吵醒了同帐篷的秦葬,拿了什么东西,准备出帐篷。 这时候秦葬突然说:“去哪里?” 话中哪里有一点迷糊?显然已经醒了很久。 江月白晃了晃手里的烟:“出去抽烟。” 秦葬就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似乎又要睡了。 江月白走出帐篷,往远处走了一些,从烟盒里叼出一根烟来。 点燃。 迎着凉飕飕的晚风。 烟圈一个接一个的吞吐着。 浓重的香烟味道,弥漫在荒凉的空气中。 第291页 黑夜之中,明明暗暗的,香烟的火星仿佛是一颗渺小的萤火虫,独自徘徊。 孤独,而寂寞。 江月白抽完了一支烟,冷得不轻,赶紧把手缩回口袋里,准备调头回去。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愣,似乎看到了什么。 在那无边的黑暗与荒凉之中,有一个东西,也同样明明灭灭。 是…… 一双眼睛! 江月白心里一个激灵,这么亮的眼睛? 但是一眨眼,那眼睛又不见了。 江月白奇怪的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哪里来的什么眼睛? “难道是我太累了?” 江月白说着,往回走去。 沙沙…… 才走了两步,一股奇怪的味道混合而来,不同于香烟的味道,是一股…… 骚腥的味道。 江月白想起刚才那个打手出来放水的事情,难道走的是一个方向? 他嫌弃的皱了皱眉,想要加快脚步。 啪! 有人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江月白回头一看…… 村姑! 竟然是打手口中的村姑! 和打手描述的一模一样,一个十六七岁的村姑,站在自己面前。 她清纯又妩媚,笑颜如花,突然扑向江月白。 江月白吓了一跳,他不是色欲熏心的男人,尤其这荒郊野岭的,突然蹦出一个漂亮女人,还这么主动,肯定有问题! 江月白赶紧向后退,那漂亮的村姑步步紧逼,也不说话,突然张开嘴巴。 露出一口獠牙,直接冲向江月白。 “嗬——” 村姑的樱桃小口,瞬间变成血盆大口,仿佛要将整个黑夜吞噬,冲着江月白直接啃下来。 嘭——! 一个黑影,斜地里猛地窜出来,一下撞在江月白身上,将人撞了出去。 江月白磕在地上,一时有些浑浑噩噩,对方扶着他:“江月白?江月白?你没事吧?” 江月白睁眼一看,原来是秦葬! 秦葬见他出去抽烟,又听到打手们说什么村姑,有些不放心,还是起身跟了出来。 他是品鉴师,这辈子都不抽烟,江月白在黑暗中吞吐烟圈,秦葬很讨厌这个味道,就一直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 想要离开,但是又怕江月白出事,因此只好远远的凝望。 反正…… 他这样凝望着江月白,已经十年了。 整整十年,没人知道秦葬心中的白月光是谁。 秦葬一直把这个人埋藏在心底深处,也从来不拿出来透露一分一毫。 江月白被袭击的时候,秦葬就在不远处,立刻扑出来将他一撞,两个人滚了出去。 “什么东西!?”江月白抬头去看。 那个漂亮的村姑消失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头狐狸! 和老虎那么大的狐狸。 肩背上的肌肉,也和老虎一模一样,每动一下,肩胛上的肌肉都在不停的隆起,彰显着这只狐狸的可怖。 巨大的狐狸眼睛明亮,分明就是刚才江月白在黑暗中看到的那双眼睛,不止如此,身上还散发着骚腥的味道。 原来这个味道,并不是刚才打手放的水,而是狐狸身上的味道。 最可怕是,这只狐狸的背上,竟然还长着角。 但是仔细一看,根本不是角。 而是肉瘤! 巨大的肉瘤拱起,由无数个小肉瘤组成,一个簇一个,拼凑成大肉瘤。 江月白有密集恐惧症,只是看了一眼,顿时觉得膝盖发软,后背发麻,甚至有些想吐! 肉瘤狐狸无声的凝望着他们,突然张开大嘴,猛地窜了过去。 嘭—— 秦葬反应最快,一把推开江月白:“快跑!” 江月白被推出去,摔在地上,就听到“嗬——”的一声抽气声。 那狐狸扑过去,一口咬在秦葬的肩膀上。 即使天色很黑,江月白分明也看到了,秦葬的肩膀瞬间流血,鲜血滴滴答答的掉在土地上,殷湿了一大片。 江月白吓坏了,睁大了眼睛,浑身冰凉。 秦葬闷哼一声,一条手臂不听使唤,软塌塌的垂下来,却不顾一切的使劲抓住那只狐狸,不让它回身去追江月白。 “快跑!” “跑啊!” 秦葬的声音很虚弱,却歇斯底里。 仿佛在用尽他最后的生命…… 江月白脑袋里一片空白,艰难的吞咽了一口,突然站起来,调头就跑,冲向营地。 秦葬见他跑远,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松手。 江月白快速冲向营地,老远就大喊着:“三爷!!景爷!快救人!” “秦葬!快救人!” 刚才换班声音大,罗参还没有睡着,立刻翻身坐起。 万俟林木虽然睡着了,但是架不住江月白的喊声,仿佛爆炸一样。 万俟林木立刻睁开眼睛:“怎么了?” 罗参来不及多说,立刻冲出营帐。 江月白冲过来,咕咚一下摔在地上,连忙爬起来,狼狈的说:“狐狸!袭击了我们!快救秦葬!秦葬……” 江月白指着身后的方向,罗参一眯眼睛:“木木,别动。” 他说着,立刻冲进黑夜。 万俟林木担心罗参,毕竟这里不是开心墓场,如果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可不一定都是善意的。 第292页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还是快速的跟着罗参跑过去。 夜色黑洞洞的,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狐狸?!” 好多打手也被吵醒,全都跟了过来。 “这么大的狐狸!?” “快救人!” 狐狸虽然很大,但是架不住打手多,刀疤脸竟然还掏出了一把枪来。 嘭—— 子弹没有打准,崩在狐狸脚边。 狐狸受惊,立刻松开嘴巴,将奄奄一息的秦葬甩下来,调头就跑。 罗参没有紧追不舍,而是快速冲到秦葬面前。 秦葬倒在地上,一条手臂软塌塌的垂下来,脸上溅的都是血,已经奄奄一息。 罗参固定住秦葬的手臂,低声对追上来的万俟林木说:“老板,我想要你的一滴血。” 血? 万俟林木一脸茫然。 罗参言简意赅:“救人。” 万俟林木还是不明白什么情况,但是眼下情况紧急,立刻将防身的折叠刀拿出来,将自己的手指利索的划破。 罗参握着万俟林木的手,将他的一滴血,滴在秦葬流血不止的肩膀伤口上。 秦葬血流的很多,飞溅了满脸都是,地上的土壤都湿透了,不需要多久,如果秦葬再不止血,肯定会一命呜呼。 万俟林木的一滴血,滴落在秦葬的伤口上,就像掉落在汪洋大海之中。 但是奇迹却发生了。 秦葬的血液立刻凝固,瞬间止血。 万俟林木轻飘飘的眼神,变得不可思议起来,低声说:“这怎么回事儿?” 罗参来不及解释太多,立刻将秦葬背起来:“秦先生的手臂撕裂,需要缝合处理,先回去。” 众人赶紧护送秦葬往回跑,进了帐篷,罗参将秦葬平放下来。 江月白看到满身是血的秦葬,双手颤抖,眼睛瞬间通红,嘴里喃喃的说:“秦……秦葬……” 秦葬昏昏沉沉的,好像听到耳边有哭声,勉强睁开眼睛,费尽全力,用另外一只手握住江月白的手:“没事……” 江月白看到秦葬醒了,险些直接跌在地上。 罗参说:“我要开始给秦先生缝合伤口了。” 他把江月白推出营帐,留下万俟林木在一边。 小娃娃立刻跑出来,抱着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竟然是针线、剪刀,还有手术刀等等。 罗参拿起一个长得很像订书器的东西。 万俟林木说:“这是什么?” 罗参微微一笑:“缝合伤口用的,方便快捷。” “嗬!!” 他的话音刚落,秦葬已经疼的大喊起来,“订书器”一订,伤口立刻缝合。 秦葬疼的浑身发抖,抑制不住的颤栗,罗参还是保持微笑:“我们没带麻药,秦先生忍着点,稍微有点疼。”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疼得发抖的秦葬,淡淡的说:“原来你真的会做针线活啊。” 罗参:“……” 两个人给秦葬缝合了伤口,江月白一直在帐篷外面徘徊,咬着手指,手背已经咬出了很多齿痕,有的已经啃破,看起来非常紧张。 罗参掀开帐篷帘子:“可以进去了。” 江月白立刻冲进去,大喊着:“秦葬!” 罗参和万俟林木走出来,万俟林木这才说:“我的血为什么有这样的奇效,还能愈合伤口?我自己都不知道。” 罗参微微一笑,指着不远处的小叔叔温白羽:“之前叔叔说过,你有他们的血统。” “你小叔叔是凤凰血,这可是道上所有土夫子都想拥有的救命血。” 凤凰血凝血能力极强,而且再生能力也强,在斗中穿梭,最怕的就是受伤。 万俟林木的身体里拥有凤凰血,而且翼望山的墓主人将凤凰血“提纯”了不少。 万俟林木一脸面无表情的恍然大悟:“哦,那我的血就是升级版2.0?” 罗参笑了笑:“的确如此,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低调的好,如果让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以后肯定会有很多臭虫黏上老板。” 江月白走进帐篷中,秦葬一个人躺着,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是脸色煞白的厉害,毕竟刚从鬼门关走出来。 江月白走进来,也不敢出声,定定的看着秦葬,他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低头一看,原来秦葬醒着。 秦葬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没事。” 江月白声音有些颤抖:“你……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不是……”死对头么? 江月白和秦葬一直都不合拍,总是互相抢生意。 江月白没有想过,在这种危急关头,秦葬竟然会救自己,而且可以舍弃他的生命。 秦葬想也没想,直接把自己推了出去。 秦葬“呵呵”低声笑了一声,声音非常沙哑:“我傻……” 江月白差点给秦葬气死笑了,眼眶红彤彤的,又哭又笑。 秦葬虚弱的说:“你这样子……也挺傻的。” “哎呦不得了了!” 向导也被惊醒了,大喊着:“这可能是山上的神明!” “神明?”万俟林木说:“长着肉瘤的狐狸?” 神明怎么长得这么另类?好像是得了什么疾病的狐狸一样。 向导信誓旦旦:“没错,就是神明啊!” 他说着,还跪下来跪拜。 第293页 罗参淡淡的说:“毛皮淡黄,形如狐狸,背上长角,传说乘坐这种狐狸,可以活两千年。” “山海经有云,”罗参又说:“这种狐狸叫做乘黄。” 乘黄? 好像是传说中的异兽。 万俟林木嫌弃的说:“哪里是背上长角?分明是肉瘤。” 乍一看,尤其是黑夜,的确是长角的样子,好像独角兽,还挺神秘。 但是仔细一看,恶心的让人想吐。 罗参说:“多半也是一种对未知的美化。” “什么乘黄?!”刀疤脸老刘举着枪冷笑:“管它是什么乘黄,还是乘绿,再见到它,老子就是一梭子!也是它跑的太快,要不然,老子剥了他的皮做围脖!” “不不不!”向导立刻挥手:“不要再说了,千万不能大声高呼,神明会降罪的!” 他说着,赶紧又跪下来,冲着狐狸逃走的方向跪拜,磕了好几个头。 刀疤脸不信这个邪,冷笑:“你不让老子说,老子就要说,呸!什么狗屁狐狸,也就是没碰上我,还村姑?要是再来,老子先给她一炮,再扒了她的皮作围脖!” “哈哈哈!”刀疤脸又说:“我还不信了,老子在道上混了十几年,什么样的斗没下过……” 刀疤脸越说越起劲儿,罗参突然低喝:“住嘴。” 刀疤脸一个哆嗦,话没说完,下意识的吞进了肚子里。 罗参眯着眼睛,脸色很沉,没有一点儿温柔:“有声音。” 谁也没听见声音,罗参的耳力相当惊人。 随即是震动。 “地……地震了吗?!” “怎么回事儿!?” “地震?!” “咕咕咕……” “嘎嘎嘎——” “咕咕——” 奇怪的声音传来,伴随着震动,那些声音仿佛是被踩中脖子的鸡,有点低沉,但又脆生生的。 万俟林木说:“什么声音?” 罗参与万俟景侯,几乎是同步。 “不好。” “不好。” 两句不好同时响起,要知道罗三爷和景爷,哪一个不是道上的神明?两尊大佛同时说不好。 那简直是大事不妙! 罗参说:“狐狸的叫声,是乘黄。” 万俟景侯言简意赅:“数量不少,立刻拆帐篷,能拿的就拿,快走。” 众人都被罗三爷和景爷严肃的样子吓坏了,总觉得有什么大家伙要席卷而来。 所有人全都住了声,立刻回头冲向营地拆帐篷。 “水!” “把水带走!” “食物也带上!” “还有药品,药品是必须的!” “那些大装备就别带了,太沉了!” “可是……虎头哥,这些很贵啊!” 轰—— 轰隆—— 轰隆轰隆…… 就在众人“抢救”营地,难以取舍的时候。 地震一样的声音席卷而来,更像是海啸。 远处升起一片灰蒙蒙的烟,快速向他们逼近。 仔细一看,根本不是烟,而是尘土! 是肉瘤狐狸快速奔跑踏起来的尘土! “怪……怪物!” “真的来了!” “快跑!别他妈拿东西了!快跑啊!” “草他娘,快走!这边走!” 营地混乱起来,雅姐招呼着打手:“这边跑!往山上跑!” “不要走散!不要慌张!” 还有打手开始打架。 “他娘的,你是想趁机拿走我们的补给吧?!” “把水放下,那包不是你的!” “我早他娘的看你不顺眼了!” 轰隆隆—— 几个打手撕扯在一起,刚要提起拳头打架,那尘土的海浪已经席卷而来,到了跟前。 “嘎嘎嘎——” 像老虎一样大的狐狸,背上背着硕大的肉瘤,张开大嘴,发出清脆的半低音,好像被踩中了的鸡脖子! “快……快跑!” 乘黄来了! 营地被大批的乘黄冲散,到处都是“咕咕咕——”“嘎嘎嘎——”的狐狸叫声。 说实在的,万俟林木没有什么恐惧心理,他倒是挺好奇的,因为第一次听到狐狸的叫声。 声音很奇怪。 如果不是看到了这群狐狸,万俟林木估计会以为是鸡在叫,或者是鸭子在叫。 又是“咕咕”,又是“嘎嘎”的。 罗参一把拽住万俟林木:“快走!跟紧我。” 刀疤脸老刘刚才说了大话,这会儿就被打脸,这么多乘黄,凶残的大吼着,铺天盖地而来。 刀疤脸拧着气儿,心理不顺,强出头的啐了一声:“他娘的,不过是一群狐狸精,看老子弄死你们!” 他举起枪来,就要放子弹。 老猎户突然冲出来,抬手大喊:“不能打啊!不能打啊!这是山上的神明!是神明,如果激怒了神明,会遭到天谴的!” “我呸!”老猎户越是不让他打,刀疤脸反而越是要打。 大吼着:“你给我让开,老不死的!” 一把推开老猎户,拨开保险。 嗖—— 嘎嘎嘎!!! 子弹打中肉瘤狐狸,正好打在它的背上,肉瘤炸裂,狐狸因为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向侧面飞出去,发出一声惨叫,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第294页 刀疤脸老刘刚要炫耀,却听到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一个打手,“啊啊啊啊——!!”惨烈的吼声,嘶声裂肺。 那打手距离肉瘤狐狸更近一些,刀疤脸老刘放了一枪,子弹打中狐狸的肉瘤,肉瘤爆炸,里面瞬间喷溅出粘腻的,黄绿色汤汁,就像是大鼻涕一样。 而且绝对是重感冒情况下的绿鼻涕! 肉瘤的汁液飞溅在那打手的半边脸上。 啊啊啊啊—— 嘶声裂肺的声音回荡在黑夜中。 只是一个眨眼,打手除了惨叫,根本来不及说一句话,飞溅上“绿鼻涕”的半边脸,竟然瞬间化成了骷髅,皮肉急速腐蚀。 嘭——! 整个人向后一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天谴啊!是天谴!”老猎户突然高呼。 其他打手也吓坏了,脸色惨白。 罗参立刻朗声说:“是肉瘤里的毒液。肉瘤不能打破,不要用枪!” 打手们都是老江湖,配备了武器,而且看起来这次的装备比较精良,应该是背后的白先生出了不少资金。 刀疤脸本来不害怕狐狸,不过是狐狸而已,还能硬的过枪子儿? 但是如今一看,根本不能放枪。 除非想要死的惨烈一些…… “快跑!” “这边!快跑,追上来了……” “狐狸……狐啊——” 成群结队的肉瘤狐狸,铺天盖地而来,奔跑速度犹如猎豹,将营地和帐篷踩烂。 而且万俟林木发现,这些肉瘤狐狸不是很怕火焰,地上的火堆被肉瘤狐狸直接踩灭。 瞬间! 四周陷入了漆黑之中。 唰—— 罗参一甩手,黑色的鱼线牵着小娃娃突然飞出。 木头娃娃灵动异常,衣襟纷飞,只听到“哗啦”的声音,仿佛鬼魅一样。 鱼线快速绕了一圈。 “咕咕!咕——” 一头肉瘤狐狸突然像是被什么绊倒了一样,猛地向前栽去,“噌——”蹭着土地跌出很远。 万俟林木被罗参拽着往前跑:“这些狐狸怎么叫的这么凶?刚才袭击江月白和秦葬的狐狸,却没有出声。” 罗参轻笑了一声,昏暗中,他浅色的眸子熠熠生辉,带着一股说不尽的温柔。 “老板,你问到点子上了。” 万俟林木不知道罗参为什么会笑的如此…… 猥琐? 两个叔叔从后赶上来,万俟景侯用平静冷漠的嗓音说:“狐狸一般不叫,只有在发情的时候才会有叫声。”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乘黄也是如此。” 万俟林木:“发……”发什么?自己好像没听清楚。 罗参说:“发青的乘黄会更加躁动,攻击力更强。” 咕咕叫的是公的乘黄,嘎嘎叫的是母的乘黄。 大批大批的乘黄,魔怔一样冲向他们。 不停的有打手在大吼,应该是糟了乘黄的道,这样下去,不用等找到墓葬,他们的补给肯定已经丢光。 罗参突然停下来:“先走,我压后。” 万俟景侯也快速停下来,“唰——”的一转,掌心中多了一把匕首:“是时候试试罗三爷的手艺,有没有生疏了。” 罗参和万俟景侯压后,让其他人先走。 万俟林木有些担心,不过他第一次“出门”,经验还不足,如果留下来,说不定会拖后腿。 当即快速往先跑去。 江月白扶着受伤的秦葬,从营地跌跌撞撞得跑出来。 “能走吗?!我背你!”江月白大喊着,声音压盖住旁边的嘶吼声。 秦葬笑了一声:“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腿。” 话虽这么说,但是秦葬失血有些多,跑起来还是非常艰难。 万俟林木从后面赶上来,帮忙江月白扶着秦葬往前跑。 江月白说:“三爷呢?!” 万俟林木言简意赅:“在后面,一会儿会赶上来。” 天色太黑,周围又乱,打手们乱了阵脚,不断的惨叫大喊。 江月白说:“王雅去哪里了?!咱们该往哪里走?” 肉瘤狐狸还在后面,暂时被罗参和万俟景后压制住,但是数量那么多,又不能下狠手,以防肉瘤破裂,估计也只能压制,一会儿就会赶上来。 这时候如果慌乱,跑丢了方向也不是办法。 万俟林木指着远方:“向导!跟上他!” 没错,向导! 老猎户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进入过后山的人,追着他总比追着那些嚎叫的打手要强得多。 两个人架着秦葬,快速往前跑去。 “嗬——” 秦葬突然抽了一口冷气,万俟林木只觉得半边一沉。 原来是秦葬踏空了一步,旁边竟然有个山谷一样的大裂缝。 秦葬一下坠了进去,下意识的拉住万俟林木,万俟林木没有防备,再加上秦葬高大超过万俟林木很多。 嘭—— 秦葬和万俟林木一起,直接跌下了山谷。 江月白扶着秦葬另外一边,感觉到那两个人跌下去,什么也没想,一下扑上去,拽到了万俟林木的背包。 啪! 背包被拽了下来,瞬间脱出,江月白也是一个不稳,从山谷边沿掉下去…… 万俟林木跌下去,只觉得昏天黑地,山谷陡峭的厉害,根本不是斜坡。 第295页 山壁上都是凸出树枝,不停的撕裂着万俟林木的皮肤。 脸颊很疼,裸露出来的手背也划的斑斑驳驳。 万俟林木尽量护住自己的脖颈,以免势能太大,直接将脖子戳断。 嘭——!! 不知道跌了多久,虽然被树枝划的很疼,但是也多亏了这些树枝,否则这么深的山谷,一脚跌进去,绝对摔成一滩肉泥! “嗬!”万俟林木猛地撞在一堵墙上,终于停了下来。 脑袋里“嗡嗡”作响,应该是脑震荡了,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里升起来,万俟林木干呕两声,使劲闭了闭眼睛,总算清醒了一些。 眼前的影像直打晃儿,还是双影的,不停的晃荡着。 万俟林木慢慢撑坐起来,一眼就看到了秦葬和江月白。 三个人跌下来,竟然跌在了一起,并没有走散。 江月白捂着手臂,艰难的从地上挣扎来起,秦葬也坐了起来,脸色非常焦急:“怎么样,你受伤了?!” 江月白摇摇头:“没事,不是跌下来受伤的。” 借着暗淡的月色,万俟林木探头一看,是抓痕,在江月白的手臂上,并不是树枝的划痕。 应该是刚才逃跑的时候,江月白被乘黄给抓伤了,但是为了不影响大家,就没有说出来。 失血不多,但是……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你的伤口……颜色是不是不对?” 江月白的伤口,颜色有些发暗,不知道是感染了,还是乘黄有毒的缘故。 “月白!?” 江月白瞬间倒了下来,万俟林木赶紧捞住他,将人轻轻放下来,让他半躺在地上。 江月白脸色有些不对劲,倒在地上浑身无力,不止如此,呼吸还非常炙热,吐出来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几乎能燃烧起来。 万俟林木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发烧了? 江月白感觉凉丝丝的,下意识的拉住万俟林木的手,紧紧贴着他的手背,还轻轻的蹭了两下,嗓子里发出无意义的单音。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但是突然想起来,罗参和大叔叔刚才的科普,只有发情的狐狸是会叫的,那些乘黄显然是在发情。 江月白被乘黄抓伤,应该不是中毒,而是…… 秦葬不知道江月白怎么了,非常紧张:“他怎么了?急救药包在哪里?” 万俟林木的背包不见了,掉下山谷的时候,江月白拽了他一下,人没拽住,背包掉了。 江月白和秦葬出来的太急,根本没有带背包。 这下子好了,万俟林木浑身倒下,只有一个手机,而且手机还没有信号。 根本没有药给江月白“解毒”。 万俟林木眼神一动,想到罗参说过,自己是凤凰血,不知道能不能帮助江月白。 他抬起手来,放在唇边狠心一咬。 “嘶……”电视剧里咬破手指写血书的人,都是硬汉,只是咬破这么一点,已经疼得不行,手指皮厚,而且还都是末端血管,血量也不是很充沛,怎么才能写出一副完整的血书来…… 万俟林木好不容易把血挤出一滴,滴在江月白的伤口上。 棕红色的血迹,慢慢的,真的开始变得“清澈”起来。 “真的管用……”万俟林木喃喃的说了一句。 秦葬诧异的看着万俟林木,不过这时候也管不得太多了,连忙说:“月白,怎么样?好点没有?” 江月白迷迷糊糊的,伤口不疼了,但是那种蒸腾的感觉却一点儿也没少。 他已经失去了意识,发现了秦葬的手,立刻缠上去,紧紧搂着秦葬。 万俟林木是最冷静的了,面无表情的站起来:“你们忙吧,我去四周看看。” 说完了,自顾自离开,但是也不敢离开太远,以防发生什么意外状况。 夜色太黑了,万俟林木把手机举起来,只有最后百分之二十五的电量,马上就要闪红,如果打开电筒,会更加耗电。 万俟林木不舍得打开电筒,把光线调到最暗,举着手机来回寻找信号。 但是这地方,无论万俟林木怎么举着手机,根本没有一点点信号。 他只好借着微弱的光亮查看四周。 刚才万俟林木滚下来,撞到了一堵墙,因为急着江月白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多加注意。 真的是一堵墙。 在这深山老林之中,竟然有一堵墙。 而且是人为修建而成,上面…… 刻着花纹。 万俟林木凑过去看,墙壁上刻的是狐狸! 就像刚才那样的狐狸,应该就是乘黄,不过壁画上的狐狸,后背没有肉瘤,更像是长了角,看起来一派仙姿,仿佛是谪仙的坐骑。 墙的后面…… 是一个深坑,一直向里延伸。 啪! 万俟林木终于打开电筒,向深坑里面照亮。 坑的里面是一条长长的“夹道”,蔓延向最深的深处,无边无尽,没有尽头。 手电筒的光源也照不透这条夹道。 夹道的两壁,同样刻画着狐狸的花纹。 这是…… 万俟林木的声音平板:“墓葬?” 没想到从山谷摔下来,竟然歪打正着,掉到了墓葬口? 万俟林木以前没见过真正的墓葬,顶多见过坟场,开心墓场最顶级的墓坑,和这个也没办法相比。 第296页 不过万俟林木知道,所有的墓葬,都应该是封口的。 而这个墓葬,竟然敞开大门,好像堂堂正正的开门迎客一样。 绝对不是挖掘出来的盗洞,这个墓门,原本就是开着的。 太奇怪了…… 万俟林木的手机一晃,就看到壁画的旁边,滚着一个黑色的东西。 背包! 万俟林木大步冲过去,拎起来。 果然是背包,而且就是自己掉落的那只。 扯开背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牛皮纸袋中放着镜棺碎片,里面有一些急救药品,一把折叠刀,一把手电,还有几根荧光棒。 除此之外,能吃的就是半瓶矿泉水。 还是万俟林木当时喝完了,随手扔进背包里的。 罗参怕万俟林木背的太重,没有将这些东西放在他的背包里。 谁知道,这个时候竟然走散了。 万俟林木把牛皮纸打开,“哗啦——”将镜棺碎片倒出来,捧在手中。 “也不知道灵不灵。” 之前万俟林木用镜棺碎片看到了很多,但是时灵时不灵。 万俟林木捧着碎片,心里想着让自己看到罗参,看到叔叔们。 唰—— 镜棺碎片真的动了,镜子里的影像瞬间发生了改变。 “咕咕咕——” “咕咕!” “嘎嘎嘎……” 是狐狸! 肉瘤狐狸! 镜子里的环境很黑暗,肉瘤狐狸在丛林中慢慢的穿行着,不停的逡巡往前,还时不时的嗅一下地上的味道,似乎在追寻着什么。 万俟林木眼眸一眯,这个环境有些熟悉,这不就是他们掉下来的地方么,有个被树木遮盖起来的大坑,掉下去就是山谷。 那些狐狸就在山上,并没有散去。 如果万俟林木想要爬上去,原路返回去寻找大部队,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看来不能上山,但要怎么联系罗参和叔叔,手机也没有信号……” 万俟林木自言自语,刚说到这里,镜子里的影像突然又变化了。 黑漆漆的,甚至有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几乎要从镜子里直接喷出。 一条长长的甬道,四周都是壁画。 和万俟林木刚刚看到的狐狸壁画,几乎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镜子里的甬道更加宽阔,旁边还有墓门,应该是在墓葬深处。 就在这漆黑之中,一个人影突然出现。 罗参! 罗参的眼目是浅色的,在人群中非常显眼! 不只是罗参,还有大叔叔万俟景侯,小叔叔温白羽,甚至打手雅姐、刀疤脸老刘、虎头都在。 众人非常狼狈,走走停停。 “休息一下吧!” “狐狸应该追不上来了!” “怎么办?现在怎么联系秦先生?” “要是让白先生知道,我们把雇主给保护丢了,岂不是死路一条?” 真的是他们,大家都在一起,而且就在这个墓葬之中。 罗参和叔叔们没有受伤,只不过罗参的眼睛,似乎有些问题。 他的眼眸虽然明亮,却没有焦距,充斥着一股茫然的忧郁感。 罗参的眼睛…… 看不见了。 万俟林木喃喃自语:“一定是距离我太远了。” 万俟林木和罗参的眼睛是共享的,距离太远,戒指也没有办法将他们连同起来,罗参的眼目又陷入了空洞。 唰—— 镜子突然熄灭,一下黑暗下来,只剩下昏暗中,万俟林木自己的影像…… 万俟林木又试了试,镜子又失灵了,无论如何都照不出来其他的东西。 干脆把镜子收起来,打算去找江月白和秦葬,既然大家都在墓葬里,山上又有狐狸,那么干脆直接从洞口进入墓葬,这样就能与大家汇合。 万俟林木拽起背包,背在背上,刚要走回去。 脚步突然顿住了。 一股浓郁的味道,像海水,带着一股咸腥,扑面而来。 那不是真实的气味儿。 是感情的味道。 已经分不清楚是江月白,还是秦葬,两个人的气味缠绵在一起,难解难分。 远远近近的,传来江月白没有意识的啜泣声,因为没有什么意识,也不知道克制。 万俟林木:“……” 看来还要等一等。 万俟林木拧开瓶子,喝了口水,又把瓶子面无表情的拧起来,淡淡的说:“江先生喊的这么大声,估计一会儿肯定要喝水。” 江月白混混沌沌,他起初没什么意识,但是醒过来之后,发现记忆并没有断片,洪水一般的记忆铺天盖地的涌进来。 一睁眼,正好看到秦葬担心的面容,不由“腾!”一下,脸就红了。 秦葬的面容并不刻薄,反而带着浓浓的关心:“好点没有?” “没……”江月白声音沙哑到了极点:“没事了。” 万俟林木从旁边悠闲的走过来,“啪!”一声,把水瓶扔过来,语气平板板的说:“辛苦了,喝点水。” 江月白:“……”自己该说什么? 不辛苦? 没关系? 辛苦的是秦葬……? 江月白的脸红得可以滴血,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狼狈,而且还是在死对头秦葬面前。 第297页 叱咤商圈的江先生,从今天开始,已经没脸见人了…… 对比当事人的无地自容,万俟林木则是相当冷静:“能走么?这边好像是墓葬入口,能走的话,咱们进去。” “墓葬?” 江月白赶紧生硬的转移注意力,嗓音浮夸:“这也太巧……嘶!” 疼…… 之前江月白一心一意的喜欢周萱,为周萱“守身如玉”,可谓是商圈里少见的痴情种子。 但是没成想,江月白这块玉,竟然交代在了死对头的手里。 江月白又是疼,又是羞耻,终于知道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秦葬说:“我扶你走。” 众人跌下山崖,竟然直接跌在了墓葬门口,恐怕没有比这个更巧的事情了。 万俟林木把手电拿出来,拧亮手电,第一个率先走进墓道。 江月白以前从没来过这种地方,父亲一辈已经金盆洗手,他是半个门外汉。 秦葬也是如此。 万俟林木就更别提了,他以前都不知道自己叔叔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自己墓场的伙计是什么来头。 整个道上的大神,都在他身边,可万俟林木根本毫不知情。 如今三个门外汉凑在了一起…… 万俟林木因为没有半点恐惧感,第一个打头往里走,虽然谨慎,但是步速不慢。 江月白说:“小心点,我听说……”墓葬里有很多机关。 他的话还没说完。 突听一个声音幽幽的从墓道深处传来。 “我——” “在这里……” 我在这里…… 万俟林木眯眼:“前面有人?” 声音很遥远,幽幽的透过墓道,带起一层层回音,也推起了江月白和秦葬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万俟林木又说:“这声音有点耳生,不像是队里的人。” 队里的打手很多,但是这一天大家都互相说过话,而这个传出来的声音非常沙哑,好像在剥老树皮。 “我在这里——” 又是一声。 “我……在——这里……” 又是一声。 江月白汗毛倒竖:“会不会是有人在求救?” 那声音断断续续,强弩之末一般。 万俟林木晃了晃手电,眼目所及看不到人影:“走,过去看看。” 他说着,又率先往前走去。 “我……” “在这里……” “在这里——” “我在……这里……” 声音断断续续,好像复读机,来来回回只有这一句。 回荡在空旷的墓道中。 墓道悠长,三个人没有停步,步速不慢,走了五分钟,一直行走在笔直的墓道之中。 “怎么回事?”江月白皱眉:“会不会是鬼打墙?” 秦葬沙哑的说:“我们没有水和食物,如果被困在这里,根本无法维持正常活动。” 万俟林木眯眼想了想,水和食物的确是个问题:“后退吧。” 三个人达成一致,开始往后退,沿路返回。 超过十分钟直行。 “这不对劲……”江月白说:“我们进来也就走了五分钟,现在回头已经走了两倍的时间。” “按理来说早就应该到了。” “怎么回事儿?” 鬼打墙? 沙沙—— “有声音。”万俟林木突然低声:“嘘——” 江月白和秦葬立刻警觉。 那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 三人慢慢回头…… 黑暗之中,有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出现,静静的趴在墓道的边沿,只露出半张脸来。 因为墓道太黑,距离又远,三个人根本无法一眼看清对方是谁。 万俟林木把手电举起来。 嘶啦—— 嘶啦! 哪成想手电在这个时候,突然眨了两下,发出电流的声音。 嘶啦! 明明灭灭,经过短暂的挣扎,瞬间熄灭…… 墓道陷入了黑暗,万俟林木反应很快,立刻将手机打开,拨出电筒。 抬起手机去照身后。 手机的光线明显比手电要弱很多,范围也小很多。 那黑影却移动了! 短暂得不到一秒的黑暗,黑影明显和他们拉近了距离。 手电的光线范围小,却已经打在了黑影前方不远的地上…… 还是看不真切。 模模糊糊。 但在黑暗中,那黑影的一双眼眸,却熠熠生辉。 颜色比常人偏浅…… “罗参?” 罗参的眼睛就比常人颜色偏浅。 万俟林木抬步往前走去:“罗参,是你么?” 距离很远,墓道潮湿阴霾,气息的味道并不真实。 踏…… 踏—— 踏—— 万俟林木慢慢走过去,就在这时候,那黑影慢慢从墓道露出自己的脸来。 脸从鼻子开始,一分为二,只有上半张脸保持着完好的皮肤,甚至每一根发丝。 而下半张脸,赫然是森森的白骨! 身体干瘪,身上长毛。 举起布满尸斑的手,朝着万俟林木轻轻的摇了摇。 嗓音喋喋:“我在这里……” 不是罗参! 第298页 第48章 墓中赝品2 骷髅藏在黑暗之中, 扬起半张脸来, 竟然还有一头白色的披肩长发。 发量不少。 在黑暗之中, 披肩长发仿佛水草, 臣服在黑色的海洋之中。 “我……” “在这里——” 骷髅朝着他们挥手,空洞洞的大嘴,全部腐烂干净,只剩下森森的白骨。 裂开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似乎是在冲他们笑。 “我在这里……” 万俟林木看着眼前不远处的骷髅, 一脸冷漠。 他只是没有恐惧感, 并不是傻, 这么大一只粽子朝着他招手, 万俟林木怎么可能迎上去? 骷髅见万俟林木不动,也没有攻击他,从自己身后拿出了一捧什么。 金子! 竟然是明晃晃的金子。 一捧金子上挂着各种珠宝。 “我在这里……” 骷髅又冲他们招手,笑起来。 哗啦—— 把金子扔到面前,似乎是想交给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 仍旧没有往前, 反而后退了一步。 他虽然喜欢金子,但是也要有命花才行,如果自己这时候迎上去, 恐怕就被骷髅一口给吞了。 江月白和秦葬在后面看的惊心胆颤。 江月白低声说:“刚才就是他在说话么?这是……” 秦葬说:“怕是粽子。” 其他土夫子下斗一辈子,都没见过一只粽子。 他们进入墓道才十五分钟, 就看到了怎么一只可怕的粽子。 江月白赶紧说:“万俟先生, 千万别上当!” 万俟林木自然是不会上当的, 慢慢后撤,想要和骷髅保持距离。 “我在……这里——” 骷髅又开始发出喋喋的嗓音,这次声音比较大,而且骷髅大嘴的笑容不见了,似乎已经开始不耐烦。 “我在!这里!!” “嗬——” 窟窿的声音变得尖锐,随即大吼一声,那声音仿佛要咳痰一样,突然暴起,冲向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一直都在戒备着,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粽子突然暴起,立刻反应:“快跑!” 三个人不敢耽误回头跑去。 骷髅在后面穷追不舍,飘逸的白色长发很轻很轻,漂浮在黑夜的墓道中,好像漂浮在深海之中的水母,起起伏伏,沉沉浮浮…… 万俟林木从后面冲上来,他体力不差,尤其平日里在开心墓场替特殊住户们解决疑难杂症,所以锻炼的不错。 而前面的江月白和秦葬,两个人全都受了伤,荒郊野岭的还做了羞耻的事情,估计很难跑快。 “太奇怪了!”江月白指着前面:“你们看,墓道拐弯了?” 刚才他们足足走了十五分钟,墓道都没有拐弯和岔口的地方,一直笔直笔直的往前。 如今才跑了没几步,墓道竟然出现了拐弯,已经不再是笔直的岔口。 万俟林木说:“难道刚才的鬼打墙是幻觉?” 秦葬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粽子可不是幻觉,还在追着咱们!” 江月白说:“快跑!又追来了!” 万俟林木回头冷漠的看了眼穷追他们的骷髅,没有恐惧感就是这点好,看到什么都不会有太多感情波动,即使后面追着他的是个粽子,而不是美女。 万俟林木一边跑,一边侧头去看墓道的墙壁,突然说:“我知道了。” “知……知道……”江月白跑的呼呼喘气,已经快要不行,断断续续的说:“知道什么了?” 万俟林木说:“墓道上的壁画,全都是狐狸……” 这些狐狸非常密集,一片一片排列组合在墙壁上,形成了几何花纹。 几何花纹让众人的视觉产生了偏差,所以才会以为墓道是笔直的。 这个墓道应该是回形的,或者圆形的,他们一直在绕圈,忽略了出口而已。 但是就在刚刚,粽子穷追猛打,他们因为逃跑,根本没有注意墓道上狐狸排列而成的几何花纹,所以一下突破了视觉误导,江月白看到了拐口。 视觉误导就是这样,如果有一个人能看出真相,并且指出这个真相,其他人也会被点醒。 万俟林木和秦葬也看到了拐口。 万俟林木说:“拐进去!” 冲入拐口,满是狐狸的墓葬壁画消失,变得稍微开阔一些,四周还是有壁画,但是不再凌乱,更加精美。 那半张脸的粽子,看到他们拐进去,并不打算放弃,大吼着:“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万俟林木憋足一口气,往前快跑:“他是一个人在墓里太寂寞了么?” 江月白差点给他逗笑了:“怎么办,快跑不动了……” 秦葬的手臂虽然已经缝合,但是失血过多,跑了这么长时间,实在跑不动了。 膝盖一软,“嘭——”直接跌在地上,摔出很远,暂时失去了一两秒的意识,眼前一黑,爬也爬不起来。 “秦葬!” 江月白快速扑出去,扶着秦葬,将人使劲往起拽。 但是秦葬是他们三个人之中,身材最高大的,如今失血浑身软绵绵,全身的力道都需要他们来撑着。 万俟林木冷声说:“追上来了。” 秦葬虚弱的不行,苦笑了一声,牵动嘴角:“你们走吧。” 第299页 江月白立刻大吼:“你说什么废话!有这个力气,不如爬起来继续跑!” 秦葬又是苦笑一声:“没关系,你们看那粽子连牙都没有了,说不定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你们先走,我休息够了,一会儿追上去。” 江月白将心一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脱口而出:“你不走我也不走。” 秦葬愣了一下,怔怔的看着江月白。 万俟林木冷漠的说:“二位,先别调情了。” 江月白:“……” 秦葬:“……” 江月白没来由脸上有点烫,刚想要反驳,万俟林木突然说:“那就都别走了。” 江月白迷茫的看向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挑唇一笑:“我有办法,而且不用跑。” 他说着,快速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鱼线! 黑色的鱼线,一看就是罗参的东西。 万俟林木的口袋,只有一把折叠刀,这根鱼线是罗参交给他的,让他贴身带着,锋利无比,关键时刻也可以用来保命用。 而且很多人都觉得鱼线这种东西,根本没有什么危险性,所以更容易迷惑敌人。 万俟林木将鱼线拿出来,两头分别交给江月白和秦葬,言简意赅:“我去把粽子引过来,绊马索,你们会吧。” 江月白和秦葬点点头,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万俟林木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但是不要绊腿,高一点,直接割脖子。” 一劳永逸。 江月白和秦葬隐藏在墓道的两边,伸手死死拽住黑色的鱼线。 鱼线是黑色的,在黑暗之中很难分辨出来,尤其那粽子好像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万俟林木深吸一口气,立刻窜出去,大喊着:“我在这里!” 骷髅卡顿了一下,那双浅色的眼睛,幽幽的注视着万俟林木,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在和万俟林木打暗号一般:“我……在这里……” 说着,一步步冲着万俟林木跑过来。 咔哒—— 咔哒咔哒—— 骷髅浑身像是要散架,冲向万俟林木。 黑暗的墓道中,万俟林木也扬起一个笑容,唇角一挑:“来的正好。” 他说着,快速向后退去,冲向黑色的鱼线。 临近的时候,猛地一矮身,直接钻了过去。 “我在这里——!!” 骷髅见他要跑,立刻加速冲上去,紧追在万俟林木身后,白色的头发好像放风筝。 呼呼呼—— 越跑越快。 撞上鱼线! 骷髅的脖子只剩下骨头,看起来非常脆,他瞬间冲过去,撞在鱼线上。 鱼线锋利无比,江月白和秦葬狠狠勒住鱼线。 就听到…… 嗖—— 江月白和秦葬同时痛呼一声,那看起来脆弱的骷髅脖子,竟然坚硬无比,鱼线根本没有割断他的脖子。 骷髅反而带着鱼线向前冲刺,就好像冲过了终点线的横幅,直接将鱼线带飞出去。 江月白和秦葬的手心一阵火辣,因为太快,都感觉不到痛苦,差点直接将手掌一分为二。 呲—— 鲜血飞溅。 鱼线瞬间脱手而出。 万俟林木冲过鱼线,回头站定,保持着胜利者的微笑,哪知道…… 哪知道下一刻,江月白和秦葬被一兜,根本没能阻拦住粽子。 “卧槽……”万俟林木忍不住面无表情的爆了一声粗口。 粽子挂着鱼线,向着万俟林木飞扑而来。 万俟林木还刚好回身,那粽子结结实实的给他来了一个大满怀! “万俟林木!!” 江月白和秦葬吃了一惊,他们的手心全都划破了,鲜血长流,眼看到粽子扑向万俟林木,不由大喊出声。 咚—— 粽子直接扑上去,万俟林木被他一撞,向后仰倒,齐刷刷跌在地上。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粽子大吼着,白森森的双手抓向万俟林木,好像电影里的丧尸,疯狂的挠抓。 “嘶——”万俟林木的头一偏,被白森森的手指抓了一下,脸颊上瞬间呈现出一个血道子。 鲜血顺着他的面颊流淌,带起一股温热。 万俟林木的脑子里“嗡——”的一下,失去了意识,只是短暂的不到一秒。 紧跟着,黑沉沉的眼睛,似乎明亮了起来。 在黑暗的墓道中,明亮且锐利。 万俟林木猛地一曲腿。 狠狠蹬出去。 啪嚓!! 粽子被万俟林木一蹬,直接飞出去,万俟林木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 粽子向后飞出,“嘭!”撞在墓墙上。 墓墙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竟然把碎石子震落了下来。 那粽子大吼一声,已经被万俟林木激怒,嘴里发出“咯咯咯咯咯”的大吼,再次扑向万俟林木。 “当心!” 江月白和秦葬刚要冲爬来帮忙。 就听到“踏踏”两声。 万俟林木在粽子冲过来的一霎那,突然拔身而起,靴子踏在侧面的墙壁上,踏踏两下借力跳起。 凌空一踏墓墙,顺势横着窜出去。 两条大长腿狠狠一绞! 绞住粽子的脖颈。 第300页 嘭—— 因为万俟林木的体重,再加上冲击力,万俟林木带着粽子瞬间栽倒在地上。 万俟林木的双腿还绞在粽子的脖颈上,猛地一用力。 “我在……” 咔嚓! 粽子的声音只有一半,下半句突然消失。 那只剩下半面的脑袋,刚才都没有被鱼线割断的脑袋,一下子,清脆的被万俟林木剪断。 咕咚! 骨碌碌碌—— 滚了出去,撞在江月白腿边。 “呕——!!” 江月白看着眼目大张,半边没有皮肉的骷髅头,登时没忍住,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万俟林木则是冷漠的说:“你可别吐,咱们没有食物,只剩下肚子里的这些了。” 江月白:“……” 秦葬说:“不愧是景爷的侄子,万俟先生原来这么厉害。” 万俟林木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迷茫,说实在的,刚才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好像…… 中邪了? 不,那才是自己。 脸颊被粽子划破,一瞬间的疼痛感,似乎激怒了万俟林木,让他身体里的潜能爆发了出来。 万俟林木没来由记起保安大哥的那句话,你才是怪物。 没错,万俟林木低头看着地上的粽子,连鱼线都绞不断的脑袋,自己一下给绞了下来,自己才是怪物。 粽子的脑袋落在地上,身体也伏尸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万俟林木走过去,蹲下来,仔细去看那粽子尸体。 江月白躲在一边,吐都来不及,是绝对不会仔细去看的。 万俟林木摸了摸下巴,看到真实的粽子,跟看到普通的恐怖电影,是一样的表情:“他的衣服上有很多狐狸花纹。” 江月白说:“所以这个墓葬……和外面那些乘黄有关系?” 他们在营地,突然被大批量的肉瘤狐狸袭击,如今这个墓葬里也都是狐狸,说不定有所关联。 万俟林木摇摇头,不能确定。 又去观察那个伏尸的粽子。 粽子的头发是白色的,看起来很轻,很柔顺,奇怪的是他的皮肤也是白色的。 比一般人要白很多,几乎是奶白的颜色。 粽子的眼睛大张着,呈现出一种狰狞,又恐惧的表情。 没错,在被绞断脖子的一刹那,或许是粽子恐惧。 粽子的眼睛是浅色的,当时万俟林木还以为看到了罗参,毕罗参的眼睛也是浅色的。 但是不对。 罗参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带着一股暖棕的感觉,是标准的暖男配置。 而这个粽子的眼睛,是浅粉红色的,就好像一颗彩色的玻璃弹球。 万俟林木观察了一阵,拍拍手站起身来:“吐完了还能走么?” 江月白扶着墙壁站起来:“能走,这个粽子太恶心了,我就算是累死,也绝对不和他呆在一起。” 他说着,扶着秦葬站起来。 万俟林木说:“对了,墓葬的铁片地图,你们带在身上吗?还是说放在背包里了?” 秦葬笑了一声:“当然是贴身带着,这种要紧的东西,怎么会放在背包里?” 江月白也是一笑:“不愧是老奸巨猾的商人啊,不过我也是,一直带在身上。” 两个人把铁片拿出来,拼合成一张墓葬地图。 这是他们祖父下斗的时候留下来的地图,凭借着他们的记忆,绘制而出。 不过整个地图缺了一个角,看起来是年代久远,所以不太完整。 三个人扎在一起,研究地图。 万俟林木说:“这玩意要怎么看?” 他完全没有下斗的经验,地图这东西也太抽象了,他完全找不到当下的位置。 江月白挠了挠头,难得有些迷茫,江先生在商圈一向游刃有余,但是很少人知道,其实江月白…… 是个路痴。 如果没有司机给他开车带路,江月白就是个路痴,而且方向感极差极差,每次给路人指路,绝对都是反方向。 江月白的父亲退出江湖,其实很大程度也是因为江月白,江月白这个下一代,根本没有任何培养的价值。 江老爷子不能想象,自己的儿子下斗之后迷失方向,不停转磨的场面。 于是两个人都把最后的希望,交托在了秦葬手里。 两片铁片放在秦葬手心里。 万俟林木拍了拍秦葬的左肩膀,江月白拍了拍秦葬的右肩膀。 秦葬一笑:“说实在的,压力有点大。” 他说着,仔细研究地图,沉吟的说:“我们……应该在这里,你们看这边,是个弧形的甬道,我们刚才应该就是在那里鬼打墙的,然后跑到了这边,如果我猜得没错,前面不久就应该有岔路口。” 秦葬说的头头是道,万俟林木打了一个响指:“走吧。” 三个门外汉,万俟林木却一点也不害怕,江月白心中默默的感叹,不亏是景爷的侄子,在这种情况下,简直就是团队核心的担当,莫名有一种安全感! 其实万俟林木只是没有恐惧感而已,他也不知道前面会遇到什么,而且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么厉害的武力值,下一次还能不能激发出来。 “真的有岔路口?” 江月白笑着说:“秦葬你真的找对了。” 第301页 江月白高兴起来,一把拉住秦葬的手。 秦葬正在看地图,地图差点脱手而出,轻笑了一声,低下头去,看着江月白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江月白起初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紧紧握着秦葬。 后来才觉得,自己的手心有点烫人,火辣辣的…… 赶紧缩回手来。 秦葬低声说:“身体怎么样?我刚才……” “没!”江月白说:“没事!哈哈、哈哈……” 江月白脸色尴尬到了极点,扯开一个干笑。 万俟林木看了看两个岔路口,回过身来说:“你的笑容跟刚才的粽子一样。” 江月白:“……” 万俟林木又说:“先休息一下吧,你们正好也可以发展发展感情。” 江月白立刻否认:“什么……什么感情?万俟先生你不要乱说,我们……我们就是情敌关系。” “谁不知道江家和秦家是死对头?” “再说了……刚才只是出于道义,所以秦葬才会……” 才会…… 江月白实在说不下去了,感觉越描越黑,脸面生疼生疼。 最后干脆坐下来,背对着秦葬,眼不见心不烦。 江月白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又开始扯头发。 江月白可是商圈里少见的痴情种子,别看倒追他的人很多,但是其实江月白思想有些保守,他想把自己的初吻和第一次,都给自己未来的新娘。 那是相当的纯情。 这下子可好了…… 全都喂了野狼。 江月白抑制不住的回想起之前的事情,面颊更是发烫。 万俟林木侧头看了看江月白,他身上冒出浓郁的甜蜜气息,好像还有点困扰,一会儿酸一些,一会儿甜一些,一会儿又带着迷雾的湿气。 为酸甜罩上一层朦胧。 典型的恋爱状态,患得患失的毛头小子。 万俟林木有些好奇,干脆稍微靠近一些江月白,也坐下来休息。 江月白手心里还有鱼线划出来的伤痕,伤痕很深,差点就要见骨,皮肉外翻,血粼粼的,好像绽开的一朵大花,可见当时粽子的冲力有多大。 不过如今这个处境,这点伤口已经不算什么,江月白也不是娇气的人,并没有在意。 万俟林木帮他稍微包扎一下,背包里有一些药品,消毒止血,然后裹上纱布。 秦葬手心里的伤口就稍微好一点,没有那么夸张,也同样包扎起来。 万俟林木给江月白包扎之后,低声说:“江先生。” “啊?”江月白还在胡思乱想,一下子被万俟林木叫了回来。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看着江月白:“你和秦先生做那种事情,是承受方么?” 江月白:“承……?!”承受方!?这样太直接了吧? 万俟林木还有更直接的:“爽么?” 江月白:“……” 嘭! 江月白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万俟林木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这荒郊野岭的,当时也没有背包,你们是不是没用安全……” 他的话没说完,江月白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把捂住万俟林木的嘴,不让他把最后一个字说出来。 秦葬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江月白干笑,赶紧拉着万俟林木低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万俟林木说:“不是?难道秦先生是承受方?” 江月白:“……”不想和万俟林木这样耿直的人说话了。 万俟林木看了一眼江月白的眼神,又闻到江月白身上的气味儿,不用他回答,点点头:“看来江先生的确是承受方。” 江月白:“……” 万俟林木其实不是想调戏江月白,就是单纯有些好奇。 他和罗参还没发展到这一步,毕竟确定关系之后,两个叔叔一直都在。 万俟林木向来不是个害羞的人,所以想要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江月白脸红的能滴血,耳根子都红了,一句话不说,打算消极抵抗。 万俟林木却闻到了江月白身上冒出来的味道,自言自语的说:“这么舒服?那我也想做承受方,轻松省劲儿。” 江月白:“……?”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吧! 和万俟林木“聊天”,竟然这么恐怖?! 万俟林木是会读心术么? 不不不,江月白使劲摇头,读心术也不对,自己不爽,非常不爽! 三个人休息了十分钟,秦葬站起来:“走吧,前面不远,应该有一座吊桥,咱们要从桥上经过。” 秦葬又说:“之前万俟先生描述的那个甬道,应该就在吊桥后面不远,这里有个标记,是比较宽的甬道,也有雕刻狐狸壁画。” 万俟林木在镜棺碎片里,看到了所有人,大家都在一条甬道里,和他们之前的差不多,但是宽阔不少,也有不少狐狸壁画。 刚才秦葬研究了一下地图,应该就是吊桥后面的这条。 三个人站起来,准备继续上路,万俟林木还是走在第一个,手电之前憋掉了,只剩下手机。 江月白和秦葬的手机也找不到,万俟林木的手机点亮已经山闪红,只剩下最后百分之十一。 万俟林木没有打开手电筒,只是用手机的背光照明,打算一会儿上吊桥再用手电。 第302页 三个人慢慢往前走。 “前面是吊桥么?” 还真的是,吊桥。 在黑暗中,他们看到了吊桥的一个边沿,好像黑暗中的一只大手,朝向他们不断延伸。 “什么声音?”万俟林木突然低声说。 的确有声音。 隐隐约约…… “他妈的!” “老子下斗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粽子!” “真他娘的邪性了!” “雅姐!雅姐不能走了,休息一会儿吧。” “咱们伤员太多了,原地休息一下吧。” “景爷,罗三爷,您二位觉得怎么样?” 万俟林木听到声音,立刻把手机的电筒打开,冲着吊桥照过去。 吊桥非常长,蔓延向黑暗的终极。 吊桥危危欲坠,因为年代久远,就像豆腐渣一样,桥锁都给腐蚀了,桥板也斑斑驳驳。 桥下是黑暗的悬崖,万丈深渊,照不透彻。 一股股冷风,从桥下的山崖钻上来,不断的席卷着。 隐隐约约的,看到吊桥的对面,萦绕在黑暗之中,有一些光亮。 好像渺小的光斑,簇拥成一个大光斑。 江月白兴奋:“是走散的人!?我好像听到罗三爷和景爷了。” 万俟林木赶紧挥舞着手里的手机,大喊着:“罗参!!叔叔!” 他挥舞着手机,手机光斑很微弱,在黑暗之中,显得异常渺小。 而且手机的电量已经坚持不住了。 嘀嘀—— 发出刺耳的提示音,马上就要自动关机。 三个人齐声大喊着,对面太远,似乎还是听不到。 就在这时候,手机耗干了最后一丝电量,终于…… 自动关机了。 大部队果然就在对面。 罗参和万俟景侯断后之后,回归了大部队,但是却没有找到万俟林木。 所有人都没见过他们,向导忙着逃命,土夫子们忙着抢救物资,甚至都没有听到动静,万俟林木就消失了。 不只是万俟林木消失,江先生和秦先生也消失了。 要知道雅姐他们此次来,是听从了白先生的命令,如果他们把秦先生这个雇主给弄死了,以后也别在道上混了。 万俟林木不见了,罗参准备原路返回去找他,但是回去之后,发现肉瘤狐狸还在那里,成群的守着。 他们扎营的地方,或许是肉瘤狐狸的大本营,所以肉瘤狐狸才会这样驱赶他们。 而且罗参发现,戒指明明就在他的手上,但他的眼睛突然看不见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罗参和万俟林木的契约还在,这让罗参狠狠松了一口气,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万俟林木距离自己太远了。 众人一路寻找万俟林木和两个雇主,没成想竟然发现了墓葬入口。 墓葬里邪性的很,很多白皮粽子,前仆后继的冲向他们。 打手们被肉瘤狐狸袭击,已经受伤很多,如今又被白皮粽子袭击,全都狼狈不堪。 他们刚刚甩开粽子,停顿下来休整,一个个怨声载道。 虎头骂咧咧:“真特么邪性的厉害!” 老猎户说:“都说了,不让你们亵渎神明!那些狐狸,是神明,是这座山的守山大神!” 刀疤脸老刘不屑的切了一声:“鬼他娘的神明,老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罗参突然站起来,沉声说:“闭嘴!”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还夹杂着一股暴怒,吓得老刘瞬间闭上嘴巴。 但是仔细一想,不对,为什么要听一个瞎子的? 罗三爷变成了瞎子,虽然五十年前,罗三爷也是瞎子,但是五十年后,罗三爷的手艺肯定生疏了不少,又重新变成了瞎子。 自己这边这么多人,还有武器在身,怕他干什么? 之前因为害怕罗参,刀疤脸没少装孙子,现在…… 刀疤脸老刘冷面笑一声:“啐!一个老不死的瞎子,老子……” 他的话说到这里,就见到罗参的目光准确的转向自己,定在子身上。 那眼神锐利,带着一股血腥的深沉,并不像之前那样失焦。 刀疤脸老刘:“你……你的眼睛……” 罗参耳力惊人,术业有专攻,就算是万俟林木的叔叔,也没有他这样的耳力。 刚才罗参突然听到一些轻微的动静,周边的打手太吵了,把那轻微的声音瞬间淹没。 但是下一刻,罗参的眼睛…… 突然复明。 他欣喜极了,是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就在周围,不然罗参的眼睛也不会复明。 罗参不留情面的拨开刀疤脸老刘,走到吊桥旁边。 万俟林木这边的手机已经熄灭了,再怎么招手,对面也看不到他们。 万俟林木灵光一动,立刻拉开背包,将里面的荧光棒拿出来,交给江月白和秦葬。 荧光棒这东西,他以前没用过,但是上大学的时候,总是见一些学妹购买荧光棒,说是要去听演唱会的时候用。 万俟林木甩了甩荧光棒,没什么反应,荧光棒软软的,稍微掰了一下,果然慢慢亮了起来。 红色的光芒,非常刺眼。 江月白和秦葬也把荧光棒一掰,三个人举着荧光棒快速挥舞。 第303页 罗参说:“有人,是木木。” 万俟景侯和温白羽立刻站起来。 雅姐说:“三个光亮,秦先生和江先生在对面?!” 雇主没有被弄丢,雅姐狠狠松了一口气,看起来是怕极了白先生。 万俟林木看到对面很快也有回应,对他们挥着手电。 万俟林木说:“对面回应咱们了,咱们过去。” 江月白阻拦万俟林木:“等等,这桥太危险了,已经风化了。” 桥锁像豆腐渣一样,就算不走上去,被山崖下面的冷风一吹,也不断的晃荡着。 不知道能不能承受成年男人的体重。 万俟林木将那根鱼线拿出来,一头绑在索桥上,一头绑在山崖凸起的石头上。 但是鱼线和吊桥比起来,真的太渺小太渺小了,绑起来也根本没什么太大的作用,连一点儿安全的心理暗示都做不到。 万俟林木试探了两下,还是不怎么结实:“我先上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我。” 江月白想要阻止,秦葬却说:“我帮你扶着吊桥。” 他说着,走过去,伸手按住吊桥,尽量让吊桥不晃悠,稳定一些。 对面的罗参突然复明,立刻说:“望远镜。” 因为罗参的声音太不容质疑,刀疤脸老刘都没反应过来,却下意识的把手头的望远镜递给罗参。 递过去之后,这才觉得自己是个孬种,实在太怂了! 罗参拿着望远镜去看对面。 果然是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正在用鱼线捆绑吊桥,然后试探的往吊桥上走去。 吱呀—— 吱呀…… 罗参甚至可以听到吊桥无声的呻吟,万俟林木每走一步,都好像悬在钢丝上,吊桥的摇晃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呼—— 一阵阴风从山崖下面吹上来,吊桥跟着晃荡着,万俟林木感觉自己好像不是踩在吊桥上。 而是踩在海浪的浪尖上,跟随着吊桥,无助的起伏着,一步之差,随时狐疑会被无边的深渊吞噬! “万俟林木!”江月白大喊:“小心……小心!先别走,等会儿再走!” 万俟林木扶住吊桥的边沿,停顿下来,等风小一点儿再继续往前走。 罗参看到万俟林木的危险动作,立刻冲上去。 唰—— 手中的鱼线一抛,小娃娃登时凌空跳起,配合的天衣无缝,抓住鱼线。 嗖嗖嗖—— 将吊桥的一边捆绑多圈,也固定在山壁凸起的石头上。 罗参手中的线多,小娃娃捆绑了很多圈,将鱼线拧成承重的绳索,紧紧捆住摇摇欲坠的吊桥。 罗参说:“我去把木木接过来。” 他说着,快速踏上吊桥。 吱呀—— 吱呀…… 风势稍微小了一点,万俟林木扶着吊桥,感觉了一下,风的确小了一些。 他低头往下看去,吊桥的木板已经老化,有的木板整块脱落,有的木板则掉了一半,仿佛斑斑驳驳的豁牙子,能从缝隙直接看到脚下的万丈深渊。 这种随时都要被漆黑吞没,与漆黑为伍的感觉,让万俟林木…… 有些兴奋。 或许这就是自己为什么是个怪物的原因吧,万俟林木心想,别人站在万丈深渊面前,都是恐惧,而自己呢,不但感觉不到一点恐惧,反而有一种兴奋的闲适。 “木木……” “木木!” 万俟林木隐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是罗参。 只有罗参才会叫的如此肉麻。 就连两个叔叔叫自己,也只是“林木”,从来不会叫木木。 一个光斑快速从桥上逼近过来,与万俟林木汇合。 罗参步伐虽然很快,但是尽量稳住,手电绑在手臂上,随着吊桥的起伏,忽明忽暗的投射光明。 “站着别动!我过去!”罗参怕他出事,示意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依言停住脚步,并没有再往前走,等着罗参走回来。 啪! 就在这时候,有什么东西从万俟林木身上掉了下来。 哐当! 正好砸在吊桥上,只差一点点,风势稍微大一点,都会把那东西吹落无尽的黑暗。 镜棺碎片! 万俟林木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 镜棺碎片在背包里,但是刚才和粽子搏斗的时候,背包好像被粽子划坏了,万俟林木一直没有发现。 镜棺碎片从背包里掉出来,砸在吊桥上。 吱呀—— 风还在吹。 镜棺碎片发出“噌——”的声音,一点点被摇晃的吊桥推向深渊,一点点被阴冷的寒风推向深渊。 万俟林木把持平衡,慢慢蹲下去,准确无误的抓住镜棺碎片,稍微松了一口气。 唰—— 罗参绑在手臂上的电筒光线,打在镜棺碎片上,一瞬间,镜棺碎片白光一闪,突然变换了影像,不再是万俟林木的倒影…… 碎片中出现了一座吊桥。 就是万俟林木所站的吊桥,摇摇欲坠,被崖底的寒风不断摧残的吊桥。 而吊桥的一角,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穿着深蓝色的冲锋衣,衣服上满是血迹,是秦葬! 秦葬伸手扶着吊桥,却在下一刻,画面突然变化了…… 第304页 秦葬抬起手来,手心里竟然握着一把折叠刀,唇角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冷笑,举起折叠刀,砍向吊桥老旧的绳索! 唰—— 绳索断裂,吊桥仿佛一片无助的落叶,飞旋向压低的黑暗…… 万俟林木快速回头,就看到黑暗之中,秦葬的面容影影绰绰,仿佛是镜子里的重影。 慢慢举起手来。 手中赫然握着一把折叠刀。 脸上。 是一模一样的狞笑…… 第49章 墓中赝品3 “秦葬!?” 江月白就在秦葬的另外一面, 同样扶着吊桥, 突然看到秦葬抬起手来, 要砍吊桥,大喊了一声。 这一刹那,万俟林木眼睛一眯,突然冲着秦葬大吼:“快躲开!” 秦葬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唰——! 伴随着江月白的一声大喊,秦葬突然消失了踪影。 一个白皮粽子从吊桥下探出头来, 一把抓住秦葬, 瞬间将人拖入了无底深渊。 江月白和万俟林木距离他太远,根本无法施救, 罗参还在吊桥的半路,也敢不过来。 白皮粽子动作迅捷, 快得秦葬没有任何反抗。 万俟林木刚才捡起铜镜,除了看到秦葬准备砍断吊桥之外,还看到一个白皮粽子, 突然钻上来,一把拽住秦葬,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但是镜子的影像提前的太少了, 几乎是重影,万俟林木只是大喊了一声,根本来不及其他, 秦葬已经消失不见。 “秦葬!!秦葬?!” 江月白冲到吊桥崖边, 低头去看。 深深的黑暗。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秦葬——秦葬——秦葬—— 回音不断的从深渊传上来, 一圈一圈的回荡着。 但是听不到秦葬的回话。 罗参快步跑过来,一把拉住万俟林木:“没事吧?” 万俟林木摇摇头:“秦葬被粽子拖下去了。” 江月白跪在崖边,喊得嗓子都劈了,有些失神,凝望和无边的深渊。 罗参走过来之后,给对面打了一个信号,很快,其余人也快速走过来。 雅姐他们看到秦先生掉了下去,表情都非常古怪。 虎头说:“现在怎么办,雇主掉下去了,这要是回去的话,白先生一定……一定……” 他的脸色瞬间变成了一盘炒糊的青菜。 刀疤脸老刘啐了一口:“真特么晦气!这可怎么办?你们低头看看,这么高的距离,还是被粽子拖下去,不摔死,也会被啃死,你们又不是没见过刚才那种白皮粽子,凶得很,邪性的厉害!” 后面的墓道里有很多白皮粽子,所以众人才准备过到这边来,当时万俟林木和他们距离远,听不见罗参说什么,和罗参汇合之后,又回了吊桥的这一边。 按照万俟林木的说辞,身后就是出口,大约走半小时就能出去,这样一来,这些土夫子更是不愿意去救秦葬了。 而且也没什么营救的几率,就算找到了,估计也是一滩烂泥。 江月白听他们显然已经放弃了秦葬,立刻站起来,眼眸一动,急中生智。 江月白是什么人?一个精明狡诈的商人,虽然下斗他是门外汉,但是忽悠人对于他来说,可是最在行的。 江月白立刻指着崖底:“墓葬地图还在秦葬那里,有一半在他那里,我手上只有一半,这个墓葬如何凶险,你们应该知道,如果没有地图,咱们很难走出去。” 地图…… 土夫子们开始窃窃私语:“雅姐,地图怎么办?” “咱们进来,可是空着手的啊,回去也是空着手的话,传出去在道上还怎么混?” “是啊,难得跟着景爷和罗三爷一次,也算是有惊无险,若是不掏宝贝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地图两个字,成功引起了土夫子们的注意。 向导老猎户连忙摇手:“不能下去啊,不能下去啊,太深了,会死人哩!你们看看,这一路上刻得都是神明,不能下去啊,会惹怒神明的。” “呸!”刀疤脸老刘啐了一声:“贼老头子,烦死了!天天神神神!神个屁!老子就给你下去看看!” “刘哥,这不行啊,咱们的绳子不够长,您看看,这么深,怎么下去?” “咱们超前走出去吧!” “呸,孬种!没钱不出去!” “到底怎么办,雅姐,您做个主啊!” 土夫子们吵成一片,万俟林木则是跪在崖边上,用电筒照着往下看。 “嗯?”他的单音有些疑惑。 罗参也靠过来:“怎么了?” 万俟林木指着下面说:“那是不是……有台阶?” 台阶? 罗参顺着万俟林木指的方向低头去看,果然,在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但是太过渺小了。 那种东西排成了长长的一列,一直延伸入黑暗之中,好像黑暗的大嘴中,吐出的一条蛇信子…… 罗参点头:“是台阶。” 江月白立刻冲过来:“能下去吗?” 土夫子们听到声音,也全都跑过来:“这是一条路?” “他娘的,竟然藏得这么深?” “这底下是一条路?!” “快看看地图上有没有!” 江月白拿出地图,他和秦葬一人一半,这段路正好在他的地图上,不过他本人看不太懂。 第305页 罗参把铁片拿过来,万俟林木用手电帮他照明。 罗参微微一笑:“谢谢。” 他说的很温柔,用浅色的眸子盯着万俟林木,又温柔的开口:“能再见到老板真好。” 失而复明的感觉,总是那么好。 而且还能看到自己最爱的那个人…… 万俟林木的手腕一晃,他感觉罗参这是在撩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旁边有很多人,他就狠狠的啃上去,教训一下这个撩自己的“小妖精”。 说实在的,万俟林木这个人我行我素,脾性很怪,根本不怕旁人在看,但是两个叔叔在就…… 罗参仔细去看地图:“果然有路,地图上这边的梯子是虚的,应该是很危险的意思。” 罗参说着,又非常“孝顺”的把地图铁片递给万俟景侯和温白羽去看。 还“狗腿”的说:“两位叔叔看看。” 万俟景侯一脸面无表情的接过铁片。 温白羽脸上有点尴尬,说实在的,罗参的年纪看起来跟自己也差不多。 一直被叫叔叔,这也太奇怪了。 而且罗参和万俟景侯还是平辈儿的身份,这听起来就更奇怪了。 温白羽说:“别叫叔叔了,直接叫名字,叫我白羽好了。” “不行。” 罗参还没听话的点头,万俟景侯已经冷声打断。 又说:“白羽只能我叫。” 万俟林木:“……”叔叔真是…… 万俟景侯看了一眼地图:“下面的确有路,连接了墓葬的第二层。” “墓葬还有第二层!”土夫子们又沸腾起来。 刀疤脸骂咧咧:“怪不得刚才只看到了粽子,没什么好东西,连棺材都没有一个,原来还有地下二层!他妈的!” 虎头一脸兴奋:“会不会有好东西?咱们下去吧!” 雅姐则是“矜持”一些:“这样吧,我们下去救秦先生,秦先生是我们的雇主,无论如何也要保护秦先生的安危。” 说的真好听。 江月白狠狠松了一口气,大家终于肯松口,下去营救秦葬了,虽然这些土夫子都是冲着金银财宝去的,但是如果他们不松口,光靠自己也没办法去救秦葬。 众人观察了一番地形,罗参掰了一根荧光棒,扔下深渊。 嗖—— 荧光棒顺着深渊一直落,一直落…… 一直没有熄灭,直到实在太深了,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他妈的,太深了!” “根本照不到底儿!” “咱们绳子不够长啊!” 罗参没有废话,在那些土夫子抱怨的时候,已经把背包打开,从里面掏出水和食物,递给万俟林木:“饿了吧。” 万俟林木还好,因为没和他们分别太长时间,不过水还是想喝的,毕竟刚才大战粽子,跑了很长时间,又和粽子近身肉搏。 罗参给他拧开水,恨不能体贴的送到嘴边,然后这才从背包里翻出绳索。 找了一个石头凸起的地方,将绳索绑好。 罗参观察了一下深渊:“绳索肯定不够长,但是有备无患,先用绳索垂下去,检查一下下面的台阶到底有没有风化,绳子不够长的时候,只能解开绳索,爬台阶下去。” 也只有这样了。 土夫子们都把自己的装备拿出来,准备绳索。 万俟林木以前没做过这个事情,有点像是攀岩,还挺兴奋的。 罗参把绳索捆在他腰上:“这是锁扣,一会儿放锁扣,慢慢放,不要太快,紧跟着我。” 罗参说着,还把自己和万俟林木绑在了一起:“这样如果发生意外,我们也不会走散。” 万俟林木点点头:“放心。” 众人都准备好,但是没有人敢先下去探路,毕竟刚才从下面冒出了一个白皮粽子,如果率先下去,说不定会变成白皮粽子的口粮。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的。 万俟景侯淡淡一笑:“我打头阵。” 他说着,将绳索垂好,非常自然的握住锁扣,倒退向下,轻轻一踹崖壁。 嗖—— 放开锁扣向下攀登,速度非常快。 温白羽也跟上去。 万俟林木说:“小叔叔,你们小心点。” 温白羽说:“放心好了。” 没一会儿,下面亮起了手电光,一晃一晃的,是在给他们打信号,已经安全,可以往下走了。 土夫子们一看安全了,争先恐后的准备往下走。 嗖—— 全都是放开锁扣的声音。 万俟林木跟着罗参,两个人中间绑着一根绳索,非常同步。 崖下面的风很大,穿堂风吹得万俟林木忽悠忽悠的乱晃,幸好他和罗参连在一起,所以晃得幅度比别人都小了很多。 无数个光电,是无数个土夫子,大家把灯戴在头上,为深渊点起微弱的光芒。 崖壁没有打磨,但是四周却有一串的台阶,延伸向崖底深渊。 这些台阶显然是镶嵌在崖壁上的,有的已经老化断裂,有的则完好无缺。 一圈一圈,像旋转楼梯,不断绵延向下。 一种苍凉的悲壮感,萦绕在崖底。 万俟林木有些感叹:“这些台阶,到底是怎么镶嵌上去的,这么深的山谷,这个墓葬也有些年代了吧,古人是怎么做到的?” 第306页 罗参一边放绳索,一边说:“这个墓葬的墓主人,经济实力一定不小,看这个墓葬的规格,并不是什么王侯将相,说简单的点,就是一个有钱的豪绅。” 万俟林木说:“土豪?” 罗参点头:“规格不高,但是非常奢华。” 墙壁上的狐狸雕刻就足以说明一切,如此多的狐狸,雕刻的精巧绝伦,而且栩栩如生,还是按照一定规律雕刻,这需要花费多少工匠的心血? 罗参又说:“在古代,有这样经济实力的豪绅,一定都是大家族,或许是某个大家族的族长之墓。” 万俟林木说:“那是什么家族?” 罗参摇头:“这还不清楚,因为古代崇拜狐狸的氏族有很多。” 关于狐狸的传闻,其实很多很多。 而且狐狸在古代,并不全是狡诈的代名词,在上古的时候,很多部落都会以狐狸作为图腾,其实这源于一种生殖崇拜。 狐狸的生育能力很强大,而在上古人民眼中,生育是一种非常神奇且令人尊敬的事情。 所以很多部落都会崇拜狐狸。 历史慢慢发展,到了后来,人们才给予了狐狸狡诈的特性,演变出了很多狐狸精迷惑人的传说。 这里的狐狸,是正面的存在,像这样崇拜狐狸的氏族实在太多,按照目前看到的不好说到底是哪个部族。 “你们快看!” 土夫子大吼了一声:“这是……是壁画吗?!” 下得快的土夫子看到了壁画,在崖壁下面一些。 上面的崖壁没有经过打磨,下面的竟然被打磨过,还出现了壁画。 虽然没有墓道里那么精美,但是在这种地方做壁画,也算是一种奇迹了。 财大气粗的奇迹! 又是狐狸。 而且是背上长角的狐狸,被美化的肉瘤狐狸。 罗参低声说:“乘黄。” “嗬!!” 就在大家仔细观看壁画的时候,虎头突然大吼起来,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空荡荡的崖壁四周,都是虎头的抽气声,一声一声的回荡着。 嗬——嗬——嗬——嗬—— 听起来非常诡异,吓得众人汗毛倒竖。 “怎么了!?” “鬼叫什么?!” 虎头的手电光在颤抖,点在崖壁上,不停的颤抖着:“白……白……”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去看,落在那像舞台一般的手电光圈中。 白皮粽子! 粽子趴在崖壁的壁画之后中,好像镶嵌在硕大壁画之中的一个污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 白皮粽子冲着他们狞笑。 呼—— 突然扑出来! “他娘的!来了!” “别开枪,会打到人!” “这粽子像是会飞!” 粽子弹跳力惊人,从崖壁上一下扑出来,就像有翅膀一样,“啪!”一声又扒到了另外一边崖边,来回来去的扑人。 绳索瞬间晃荡起来,无数条绳索惊得乱晃。 “别过来!” “你撞到我了!” “粽子来了!” “草他娘,那边也有白皮!” “又是一只!” 绳索不断的乱晃,很多土夫子因为害怕,有些失控,再加上山崖穿堂风很大,吹得那些土夫子开始打转儿。 这打转儿,头顶上戴的亮子也开始旋转,光圈不断的乱晃。 一时间…… 众人发现,崖壁上的壁画中,竟然镶嵌着很多白皮粽子。 一个一个,虎视眈眈的凝望着他们,就像看到落入口中的味美一样,先是细细的吮吸,根本不着急吞咽。 “来……来了!!” 有人大吼一声,那声音好像一个开关。 白皮粽子瞬间躁动起来,嗓子里发出青蛙一样的叫声,“咕咕咕”的大吼着,扑向他们! 绳索不断晃动着,万俟林木握紧锁扣,有的土夫子撞在他的绳子上,震荡的万俟林木也在半空中打圈。 嗖! 罗参一根细线甩出去,一下卷住万俟林木,立刻将他稳住。 “不要紧张,镇定下来,继续放绳索。” 万俟林木握着绳索的手心有些出汗,倒不是害怕,因为他天生没有害怕的心理。 掌心不断的哆嗦着。 是兴奋。 又是那种该死的兴奋感,危险越是临近,万俟林木越是兴奋。 他现在开始相信叔叔们讲的那个故事。 自己是……翼望山墓主人拼凑出来的一个怪物。 不然怎么会有这样变态的心理? “当心!” 江月白大喊一声,他就在万俟林木身边,一个白皮粽子从上面跳下来,直冲万俟林木。 罗参一下卷住那白皮粽子,与此同时,却有一个土夫子冲着他们中间砸下来。 罗参和万俟林木中间绑了绳索,一旦土夫子砸下来,绳索肯定坚持不住,三个人必然一起坠落崖底。 罗参正在和白皮粽子缠斗,万俟林木眼睛一眯,手起刀落。 唰! 一下将他们二人中间的绳索砍断。 咯咯咯! 一个白皮粽子横着扑过来,一把抓向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一脚踹过去,直接蹬在白皮粽子胸口。 那粽子没有碰到万俟林木,不过锋利的指甲压在了锁扣上。 第307页 嗖——!! “木木!” 罗参大喊一声,万俟林木的锁扣失控,因为重力,快速自由下落。 罗参眼眸一缩,干脆也一把放开自己的锁扣,自由下落。 同时甩出一根鱼线,一把捆在万俟林木腰间。 下坠的重力太大,再加上都是白皮粽子,绑在崖上的绳索被白皮粽子切断,两个人快速往下坠去。 嘭—— 是水。 崖底竟然是水。 湍急的水流,冰冷刺骨,万俟林木一下坠入水中。 咕嘟咕嘟—— 连续呛了好几口水,他刚才的确口渴,但是现在不渴了,甚至有些撑。 万俟林木根本不会游水,如果说他怕什么,可能就是怕水了。 或许因为万俟林木的原型是讙兽,即使融合了九十九种灵兽的特制,原型还是讙兽。 一只猫。 所以天生畏水。 万俟林木感觉自己都不需要挣扎,就要沉底儿。 哗啦!!! 腰上被人一提,罗参快速潜入水中,一把抱住万俟林木,将人拖上岸来。 “木木?木木!” 万俟林木呛了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呼吸也非常微弱。 好几个土夫子也掉入水中,狼狈的爬上来。 “他妈的,那么多白皮粽子!” “幸好底下是水。” “幸好咱们往下爬了很久,不然从那么高掉下来,掉在水里和掉在地上,有什么区别?” 众人爬上来,就发现万俟林木呛了水,呼吸很微弱,土夫子们死里逃生,已经忘了刚才的惊险,看热闹一样站在旁边。 罗参轻轻拍着万俟林木的脸颊,万俟林木没有反应。 他干脆将万俟林木的头微微后仰一些,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压低下去,口对口的给万俟林木做人工呼吸。 罗参动作很快,而且非常专业,吹气之后,又开始按压万俟林木的胸腔,把水压出来。 咳!! 反复两次之后,万俟林木很快有了反应。 他微微睁开眼睛,罗参正好低头,在给自己做急救。 周边都是瞠目结舌的人群,还有一脸醋意的雅姐。 雅姐看上罗参很久了,早在第一次鹊桥镇遇到罗参的时候,就瞧上了罗参。 只是罗参虽然看起来温柔,其实非常冷漠疏离,根本不给雅姐什么机会。 如今雅姐看到罗参和万俟林木口对口的急救,脸上更是一脸醋意和不屑。 万俟林木刚刚苏醒,就闻到一股嫉妒的味道。 心想我男朋友给我做急救,你嫉妒什么? 他想着,伸出手来,挽住罗参,不让他离开,加深了这个意外的缠绵。 罗参突然被挽住,松了口气:“木木,没事吧?” 万俟林木咳嗽了好几声,被罗参扶起来,还丢给雅姐一个挑衅的目光,自己可从来不是吃亏的主儿。 他刚丢出一个挑衅的目光,突然就目瞪口呆起来,两个叔叔原来也在旁边。 那自己刚才主动挽住罗参的时候,岂不是…… 果然,小叔叔温白羽的面容有些尴尬,毕竟面皮薄一点儿。 至于万俟景侯,表情则是一向淡定冷静。 万俟林木连忙岔开话题:“这下面竟然有水?” 罗参温柔的擦掉万俟林木脸上的水迹:“应该是一条暗河。” “而且修成了护城河的样子,你们看。” 众人顺着罗参指的方向看过去,河道向两侧延伸,前面隐约是一个城门一样的地方,高耸在黑暗之中。 真的是护城河! 雅姐说:“这附近没有秦先生,怕是被河水冲走了,我们先休整一下,一会儿沿着水去寻找,这下面是河水,而且白皮粽子不下来,说不定秦先生还有生还的可能性。” 话是这么说。 那些白皮粽子只是趴在崖壁上,并不下来,但是秦葬是被拽下去的,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就算没有被白皮粽子杀死,这么高的距离摔下去,摔在水里,和摔在地上没什么区别。 很多从悬崖跳海的人,并不是淹死的,和电视剧里一点儿也不一样,其实是摔死的,而且还会很痛苦,浑身粉碎性骨折,器官被骨头穿破而死。 这些土夫子之所以下来,难道是为了寻找秦先生么?当然不是,他们是为了继续去寻找宝藏,说话冠冕堂皇而已。 众人掉下水中,全都湿透了,他们带来了备用的衣服,纷纷拿出来换衣服。 万俟林木的背包里根本没有衣服,当时营地太乱,所以罗参也没有拿那只背包,剩下的背包里没有万俟林木的衣服,全都是罗参的。 罗参取出一件稍微修身的衣服,递给万俟林木,但是对于万俟林木来说,也实在是太大了。 一个上衣,松松垮垮,足以盖住大腿。 罗参身高一米八八,而且绝不是白斩鸡,平时看起来斯文绅士,还有点忧郁贵族的优雅,但是身上肌肉很多,衣服都是大号的,小号绝对穿不下去。 万俟林木一套上衣服,突然觉得有点…… 羞耻。 这好像就是所谓的男友衬衫? 直灌风。 罗参轻笑一声,在万俟林木耳边说:“老板真好看。” 万俟林木翻了一个大白眼给罗参,罗参帮他把袖口挽起来,又将衣服给他掖起来,这里风大,以免灌风,最后给他穿上冲锋衣外套,将袖口全都扎紧。 第308页 这动作绝对是个“好爸爸”。 万俟林木撇了撇嘴:“我怎么觉得,你又把当儿子养呢?” 罗参一笑:“没办法,习惯了。” 罗参可是养了一个“儿子”的。 罗参的“小儿子”,无启之木雕刻成的娃娃,因为从高空掉下来摔在水里,也变得湿漉漉的,木头都给泡湿了。 此时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滴滴答答的流淌,柔顺的长发好像热汤面,一缕一缕的。 脸上的小表情显然非常不高兴,插着手,气呼呼的坐着。 罗参有了爱人忘了儿子,给万俟林木整理好,这才想起了被他遗忘的“小儿子”。 赶紧把小娃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给他擦头发,又换了一件小衣服。 万俟林木觉得,罗参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他给小娃娃换了一件粉叽叽的小熊带帽衫,还是那种连体裤,毛茸茸的。 这婴儿粉的颜色,再加上毛茸茸的质感,还有粉色的小熊头,简直就是恶意卖萌。 不止如此,罗参还给小娃娃扎了一对包包头。 小娃娃脸蛋儿本来就精致,这样一来,简直就是可怜的小姑娘!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凑到罗参旁边,低声说:“刚才人多,没给你说,我在镜棺碎片里,看到秦葬要杀我。” 罗参眯了眯眼睛。 万俟林木说:“他好像要割断吊桥的绳索,想让我掉下去,但是……” 但是万俟林木不记得自己和秦葬有仇。 他在这之前,都不认识秦葬,而且他们经营的方向都不一样,万俟林木也没抢过秦葬的生意,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可能结仇。 万俟林木说:“实在想不通。” 不过有一点,现在想起来,又有些后知后觉。 秦葬或许早就想杀了万俟林木。 当时他们在墓道里遇到粽子,万俟林木作为诱饵,秦葬和江月白拉着鱼线。 粽子的脖子太过坚硬,鱼线脱手而出,江月白的手心被划了一个深可见骨的口子。 而且手心手背都有划伤,这说明当时江月白把鱼线捆在了手上,为了万无一失。 如果不是因为鱼线比较滑,江月白的手掌可能已经被绞掉了。 但是秦葬呢? 秦葬只有手心受伤,而且是一些皮肉伤,根本没什么大碍。 他当时并没有把鱼线捆在手上,而且抓的相当松。 这样看来,秦葬压根没想阻拦那只粽子,为的就是让粽子袭击万俟林木。 不过后来意外发生了,万俟林木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单挑粽子,还把粽子的头给剪掉了…… 万俟林木说:“我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和秦葬有什么仇,秦葬也不像是中邪的样子。” 江月白将半张地图拿出来,大家自动围拢过去,仔细观看地图。 他们已经顺利来到了墓葬的地下二层,果然是一条护城河。 不过在图上画的,看不出来是河水而已。 河水向前包围着墓葬的地下二层。 向导老猎户也凑过来去看地图:“这是什么标记?”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花纹。 江月白说:“我也不知道。” 他的父亲早已经退出这个行当,江月白不是道上的人,自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罗参说:“虽然各家的标记不一样,但是这应该是危险的信号。” 危险? 地图上标记的地方,距离他们不是特别远,如果是危险的标记,那绕开就可以了。 “秦先生!?” 雅姐大喊了一声,指着前面的地方。 众人抬头去看。 正好看到了一个蓝色的冲锋衣背影。 虽然只是背影,但是那件冲锋衣的确是秦先生的,他的衣服上都是血迹,泡了一下水,血迹已经化开。 秦先生的背影有些诡异,前进的步幅很奇怪,而且几乎是匍匐前进,动作却很快,向着护城河延伸的地方飞快跑去。 “秦葬?!”江月白大喊一声。 但是秦葬根本不理他们。 万俟林木皱眉:“秦先生跑什么?” 难道是因为想杀自己的心思曝光了,所以见到他们才会逃跑? “秦葬!” “秦先生?!” 大家见到秦先生还活着,当然不可能让他就这么跑了,赶紧追在后面大喊。 秦先生匍匐在地,快速往前跑,速度太快了,就像一只壁虎,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已经进入了护城河后面的墓葬地下二层。 好不容易看到秦先生,大家当然不能让他跑掉,赶紧提上行李追上去。 护城河围绕着一个黑黝黝的城门。 上面写着什么“民”,因为年代太久远,字迹老化太严重,前面的字已经风化了,根本看不出来。 城门是打开的,后面是一条黑黝黝的墓道。 “往那边跑了!” 秦先生的背影消失在黑色的墓道之中…… “快追!” “跑的也太快了!” “看起来秦先生没受伤。” “为什么要逃跑?” “难不成中邪了?!” 打手们一边追一边大喊。 墓道突然接上一个斜坡,角度还挺大,起码有四十度,而且墓道地板打磨的滑溜溜,好像镜子一样,摩擦系数偏低,众人跑过去瞬间打滑,差点顺着斜坡掉下去。 第309页 “停下!” 罗参突然低喊了一声,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墓道寂静无比,只有“踏踏踏”的脚步声,和不停的回响。 罗参的声音更像是一个风向标。 一直以来,罗参每次发声,全都非常准确,可谓是箭无虚发。 因此罗参一出声,所有人全都停住了脚步。 雅姐说:“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罗参摇头。 万俟林木突然说:“危险……” 罗参这才点头了:“是危险的标记。” 在墓墙上,黑暗之中非常不显眼,但是和地图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看起来是危险的意思。 江月白赶紧拿出地图来看:“和这个标志一样。” 前面有一个分叉口,左边是斜向下的斜坡,在地图上通向一个圆形的墓室。 右边是一个斜向上的斜坡,因为斜坡打磨的很光滑,如果向上走肯定会费不少力气,通向的是一个方形墓室。 圆形的墓室画了标记,显然应该斜向上走才对。 虎头说:“可是秦先生好像往下跑了?” 不,是往下爬。 秦先生一直匍匐前进,扎进了斜坡下面,圆形的墓室。 “怎么办?” 他们正说着,身后传来大喊的声音:“各位老板!各位老板!跑慢点,我跑不动了!哎呦喂,跑不动了——” 是向导老猎户。 老猎户一直跟着他们,但是因为体力不支,所以跑在最后面,刚才大家都在追秦先生,所以一时忘了老猎户。 老猎户跑在后面,可算是跑了过来,大喊着:“老板们,等等我,哎!等等我!” 他跑过来,刀疤脸咒骂一声:“别跑了,快停下!” 老猎户耳朵似乎不好使:“老板,你们说什么?!” 他说着,已经跑了过来,没有刹车,脚下一阵打滑。 滋溜—— 快速冲向下坡,整个人往前一栽,就要掉下去。 罗参反应很快,“嗖——”一声,用鱼线卷住老猎户。 老猎户“啊——”的大叫着,差点大头朝下冲下去,被鱼线挂在斜坡半截,赶紧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咕咚咚—— 老猎户的背包却一个打滑,直接顺着斜坡滚了下去,落入圆形的墓室之中。 仿佛落入了黑魔的大嘴…… “背包!” 老猎户大喊一声,哭天抢地:“背包!背包掉下去了,怎么办!?里面有药品啊!” 大家汇合之后,物资充分了不少,但是药品非常少。 除了万俟林木的背包里,有一些应急的伤药之外,只有老猎户背着的背包里才有药品,是一些抗毒血清之类的。 大家抢背包的时候,都在抢水和食物,老猎户只剩下这个背包来背,平时不能吃不能喝,但是药品可是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 一旦发生意外,中毒等等,如果没有背包,根本无法施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伤患步入死亡。 众人登时慌了。 “你这个老不死的!”刀疤脸显然是个暴脾气。 “他娘的,你把背包扔下去了!” “这……这怎么办啊!?” 这个墓葬邪性的很,没有药品虽然一时无碍,但是谁能保证接下来也无碍? 老猎户期期艾艾:“这……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老板你们跑的太快了,而且谁知道……谁知道这地上这么滑?” 万俟林木说:“现在怎么办?” 虎头说:“下去取吧,没有背包,万一有个意外怎么办?而且秦先生还在下面,如果咱们把秦先生弄丢了,白先生肯定会……” 他说到这里,又顿住了,脸又变成了一盘炒菜,还是很糊的那种。 “呸!”刀疤脸显然不同意:“不行,下面有危险,咱们不能贸然送死!” “都是这个老东西,让他自己下去拿!” 老猎户吓得筛糠:“不行啊不行啊老板们,我是向导,只有我认识出去的路,你们就算出去,也要我带路啊。” 老猎户说的又是实情,打手们争论不休。 雅姐看向罗参:“罗三爷,您的意思呢?” 雅姐似乎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忘记和罗参凑近乎,她走过去一些,想要挽住罗参的手,嘴里说:“罗三爷是道上有名望的人,我觉得听罗三爷的,一定最为安全,罗三爷本人就给人很有安全感的感觉。” 啪! 雅姐还没贴上去,万俟林木已经一巴掌挥开雅姐的手,丝毫不给情面。 面无表情,凉凉的说:“个人所有物品,摸一下一千块,先交钱后摸,现金付款概不赊账” 雅姐:“……” 罗参忍不住一笑:“老板,一千块一次,会不会太少了。” 万俟林木想了想:“你也就值这个钱了。” 罗参:“……” 罗参是个聪明人,而且还是个暖男婊,立刻对万俟景侯和温白羽说:“两位叔叔觉得呢?” 温白羽每次被罗参叫叔叔,都感觉压力山大。 万俟景侯很自然的说:“我来打头。” 罗参配合:“我来压后。” 打头和压后都容易出现问题,景爷和罗三爷可是早一辈道上的总镖把子,大家都是听着他们的传说长大的,瞬间安全感倍增。 第310页 万俟林木跟着罗参压后,众人慢慢顺着斜坡往下滑。 地面很滑,甚至还有点反光,跟镜子似的。 商先生的父母在后山掏出过镜棺碎片,很可能就是从这里掏出来的,所以大家看到这样的镜面斜坡,最先感觉到的是兴奋,或许他们距离宝藏,更进一步了…… 簌簌簌—— 小心翼翼的,一点点,众人往下蹭着走。 前面突然有些光亮。 “长明灯?!” 虎头大喊一声:“天呢,是不是长明灯?!” 圆形的墓室尽在眼前,墓室之中竟然映出光火,影影绰绰,应该是烛光。 这是一个至少有几百年历史的墓葬,里面竟然燃烧着烛光。 万俟林木有些奇怪:“什么灯,能燃烧这么长时间?” 罗参扶着万俟林木,让他一点点往下走,解释说:“长明灯,传说有的动物油脂,可以燃烧很久,用鲛人的蜡油做长明灯,一滴可以燃烧千年。” “鲛人?”万俟林木又说:“蜡油?” 罗参笑笑,温柔的嗓音说:“就是大家总说的美人鱼,蜡油是尸蜡提炼出来的。” 万俟林木皱了皱眉,面无表情的说:“真恶心。” 圆形的墓室,被打得灯火通明,四周点亮四盏巨大的长明灯。 金子雕刻而成的灯奴,跪在地上,是人的模样,但却张着狐狸的脸,手里捧着灯台。 显然又是狐狸崇拜。 不止长明灯的灯奴是金子做的,整个圆形的墓室,几乎都是金子做成的。 金子经过长年的氧化,已经发黑,但是不难看出,这里曾经多么金碧辉煌。 地上堆放着成堆成堆的金山,珠宝从金山上流淌下来,洒满整个墓室。 想要进入墓室,必须踏在金子之上,那种践踏财富的感觉,令每一个打手热血沸腾。 “金子!!” “宝石——” “快看!天呢,好多珠宝!” “那不是危险的信号,那是有钱的标记吧!?” “肯定是之前进来的人,搬不走这么多金银珠宝,所以才会留下标记!” “看来罗三爷这次是打了眼。” 刀疤脸早就看不惯罗参:“嗨,谁还不会打眼,毕竟罗三爷五十年都没有复出了,咱们这道上,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秦葬!”万俟林木突然大喊一声。 金山之后,露出一个蓝色的冲锋衣一角。 真的是秦葬。 地上还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是刚才老猎户掉落的背包! 秦葬被他一喊,拽着背包快速往前跑去。 又开始逃跑。 “秦葬?!”江月白大喊:“你去哪里!别跑了!” 秦葬根本不听,“刺啦——嘶啦——”拽着背包,中邪了一样往前跑去。 众人赶紧跟上去,绕过巨大的,比人还高的金山。 嗬——! 好几个打手齐刷刷惊呼了一声。 金山之后,竟然躺着好几具白骨…… 看年代很久远了,衣服都已经腐烂,尸体也变成了白骨,根本看不出来是谁。 但是他们服饰统一。 江月白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我祖父他们的人!” 江月白的祖父,一共五家人,很多很多年前,一起下过这个墓葬。 当时死了很多人,逃出来之后,大家就因为族长戒指丢失的理由,分崩离析,各奔东西去了。 他们一路走来,都没有发现尸体。 没想到这些人,原来都在这里。 嗖—— 罗参甩出一根鱼线,卡住其中一具白骨,轻轻一拽,背后的背包显露了出来,里面鼓鼓的。 背包打开,里面都是真空食物,储备粮非常丰富,比他们剩余的还要齐全,竟然还有水,当然已经不能喝了。 药品、衣服一样不少。 罗参又检查了一下白骨:“没有中毒迹象,虽然有伤,但都不致命。” 万俟林木说:“他们有水,有食物,而且没有致命伤,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全都死在这里?” 刀疤脸冷笑说:“怕是罗三爷又开始走眼了吧?” 他说着,十分不屑:“我知道了,罗三爷一定是想要独吞这些财宝,所以才故意说的如此玄乎的!不然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没有这个没有那个,我知道了,一定是中邪死的,啊哈哈!” 刀疤脸说着,笑起来,摆手又说:“我不管,镜棺碎片我可以不要了,但是这些财宝,必须有我一份!” 他说着,立刻去挖金山,打开自己的背包,把所有东西全都倒出来,疯狂的把金子往背包里塞。 “发达了!” “这次一定发达了!不不不,金子没用,还是装一些宝石吧。” “这个看起来值钱!” 刀疤脸一动,其他打手也蠢蠢欲动,虎头自然不甘示弱,立刻也跪下来,把背包“哗啦”一声倒转清空,往里面疯狂的塞金子。 雅姐大喊着:“大家不要抢!静一静!我们是一个团队,不要抢……” 她虽然这么喊着,但是目光瞬间变得贪婪起来,也不甘落后,噗通跪在金山面前,疯狂的去抢宝贝。 万俟林木冷眼看着他们。 他虽然爱财,也特别喜欢钱,但是这个场面,旁边这么多具白骨,显然有问题,如果抓了这些金子,说不定也会像白骨一样,根本没命去花这些钱。 第311页 “什么味道?” 万俟林木嗅了嗅鼻子:“好像……有点又香又臭?” 脂粉的香味儿,混合着一点点腥臭味。 就好像……之前那些肉瘤狐狸的味道,但是稍微被美化了一些。 打手们疯狂的“捞金”,金山被翻动,那种脂粉的腥臭味顿时浓郁了起来。 罗参一把捂住万俟林木的口鼻:“不要呼吸,有毒。” 刀疤脸老刘疯狂的往背包里塞宝贝,手上抓这一块比砖头还要庞大的金砖。 什么300克的大黄鱼都弱爆了,这块金砖应该起码有个七八斤,活脱脱一只西瓜。 老刘胳膊上的肌肉绷起,捏着那只大金砖。 突然转过头来,怒吼:“贼他娘的虎头!这么多金子,你跟老子抢什么!?” 啪!! 他说着,直接甩起金砖,给了虎头一个盖瓢! 哗啦——!!! 虎头在他身后,根本没有理他,两个人自从“捞金”开始,都没说过话,各自捞各自的。哪知道刀疤脸突然转过头来,直接打在他的脑袋上。 虎头怀里抱的都是金子,“哗啦”一声巨响,金子像瀑布一样,全部洒落在地上。 噼噼啪啪! 金子的潮水迸溅在上,弹起老高。 “你他娘的干什么!?”虎头被无缘无故打了一下,哪里能示弱。 “你是疯了吧!?我根本没惹你!” “草!” 虎头比刀疤脸看上去矮了很多,但是这时候不能示弱,况且他们本来就有仇,之前为了讨好雅姐,一亲芳泽,两个人就是情敌关系。 虎头被打了一下,脑袋开了瓢,鲜血长流,顺着脸颊滑下来,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大吼着冲过去。 嘭!! 狠狠扑向刀疤脸,“啊!”的一声嘶吼,直接咬在刀疤脸的胳膊上。 虎头见了血,表情越来越狰狞,越来越可怕,死死咬住刀疤脸,似乎有些失控。 “啊啊啊啊——” 刀疤脸惨叫一声,使劲一踹虎头,虎头“嘭——”飞出去,砸在金山上。 哗啦啦—— 金山流淌,瞬间塌陷,差点将虎头活埋在下面。 虎头“哇——”的吐出一口血来,不是被刀疤脸踹的,而是他刚才咬住刀疤脸,一直不肯松口,刀疤脸一踹,虎头愣是把牙齿给咬脱了,吐出了两个大门牙! 万俟林木说:“怎么回事儿?” “香味。”罗参言简意赅:“金子上有熏香,可以致幻,尽量不要呼吸,快走!” “秦葬!” 江月白拨开斗殴的打手们,大喊着:“秦葬!” 秦先生拽着背包,突然站定,慢慢回过头来。 嗬—— 藏蓝色的冲锋衣,上面斑斑驳驳都是血迹,还没有完全干透,血迹晕开。 秦先生带着冲锋衣的带帽,一点点,回过头来,展露出自己的真实面容…… 江月白倒抽了一口冷气,“嘭!”向后两步,跌倒在金山旁边。 不是秦葬! 是个粽子! 白色的头发,浅粉红色的眼睛,半张脸带着皮肉,皮肤很白,半张脸已经变成了骷髅。 根本不是秦葬! 只是穿了秦葬的衣服而已! 他一直匍匐在地上,所以众人没有看到他的白骨,还以为是秦葬看到他们就逃跑。 “怎么又是这个粽子?!”江月白说:“他不是……他不是被万俟林木剪掉了脑袋?” 在墓道里,万俟林木、江月白和秦葬三个人,合伙剪掉了一个粽子的脑袋。 那粽子很有特点,白色的头发,煞白的皮肤,还有一双浅红色的眼睛,绝对不会错,就是他! 如今他的脑袋,好好儿的摆在脖子上,而且还穿走了秦葬的衣服! 粽子“咯咯咯”的大叫一声,扑向江月白。 江月白受惊,又没什么武力值,跌在地上没有爬起来。 万俟林木一看,立刻冲过去,“嘭!!”一脚踹开那粽子。 粽子直接横着飞了出去,似乎被万俟林木激怒了,爬起来冲着万俟林木嘶吼着冲来。 唰—— 罗参的鱼线快速一甩,兜住粽子的脖子,向后一拽。 嘭!! 粽子直接向后撞向金山,整座金山彻底塌方。 “我的钱!我的钱!” 雅姐失控的大吼着,赶紧去刨那些金子。 结果却把白毛的粽子从塌陷的金山里刨了出来。 “咯咯咯!”粽子大吼一声,将雅姐扑在地上,丧尸一样快速的抓挠。 “啊!”雅姐大喊一声,一张精心保养的脸,瞬间被抓了好几条血口子。 “雅姐!”虎头大吼着:“我来帮你!!” 虎头已经成了豁牙子,看到自己心仪的雅姐被粽子袭击,竟然还跑过来帮忙。 满口鲜血,说话的时候还喷血,一边喷血,一边疯狂的冲过来。 雅姐见到虎头冲过来,脸上侥幸着一丝感激。 下一刻…… 嘭!!! 虎头大喊着“雅姐我来帮你”,却狠狠的踹在了雅姐的脸上,提起拳头,对着雅姐的鼻子一顿猛砸。 砰砰砰! 雅姐的鼻子瞬间歪了,鲜血长流,假体差点给打出来! “啊——”雅姐惨叫。 第312页 虎头失控的拽着雅姐的头发不放手:“粽子!看我打死!他妈的!” 砰砰砰! 又是好几下…… 每一个打手都中邪了,吸入了金子上致幻的熏香,就好像他们在山林中,有打手看到了美女村姑一样。 是肉瘤狐狸身上致幻的香味,让他们产生了幻觉。 咯咯咯—— 披着秦先生衣服的白毛粽子,仿佛在嘲笑他们,嗓子里发出青蛙一样的叫声。 咯咯咯—— 声音越来越大,呼唤着什么。 咯咯咯……咯咯咯—— 一时间,竟然有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无数双眼睛,从圆形墓室的角落,慢慢渗透进来。 圆形的墓室有很多小墓门,无数双眼睛,从小墓门一点点钻进来。 是白皮粽子! 很多很多的白皮粽子。 万俟林木忍不住爆了一个粗口:“搞批发么!?” 这么多粽子,好像不要钱,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仿佛盯着进入圈套的猎物。 罗参眯了眯眼睛:“这是葬坑。” 万俟林木说:“葬坑?” 罗参拽住万俟林木,说:“就是给墓主放陪葬品的地方,只不过这些陪葬品,特指是人。” “墓葬没有门,并不封闭,也没有封土,好像就怕盗墓贼不光顾。”罗参眯眼说:“这些尸体又没有伤口,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是一个养尸的葬坑。” 养尸…… 万俟林木并不陌生,因为据听说,自己也是被养的其中一个。 需要很多很多祭品。 这个墓葬没有封闭,又堆放着这么多的金子,显然是在吸引人。 整座宝库,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吸引着贪婪的人,自动成为祭品,进入葬坑。 罗参低沉的嗓音说:“墓主很可能是想要复活自己。” 打手们已经开始厮杀,陷入了无边的幻觉之中。 也有的打手独自倒在地上,一个人哀伤不已,眼睛里露出浓浓的悲哀,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梦魇之中。 罗参拉着万俟林木:“尽量屏住呼吸,快走!” 却在这一霎那,万俟林木脚底下仿佛生了钉子一样。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悲伤。 是一贯冷漠,无所谓,傲慢的万俟林木,从未有过的悲伤…… “老板?” “木木?” 罗参轻喊了两声,万俟林木根本没有反应,还是那样呆呆的,凝望着罗参。 眼睛里。 是无尽的悲伤…… “一百二十年……”万俟林木慢慢开口了,嗓音仿佛会结冰,说出来的话,像是绝对零度的溪水:“我等了你……一百二十年。” 万俟林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奇怪的画面。 无尽的雾霭之中,一片没有树林的高山,连绵起伏着。 遍地都是坟冢。 灰黑色的坟冢,好似海浪,不断的随着山势起伏。 在这无尽的绝望之中,有个白衣男人,立在层层的雾霭之中。 面容俊秀,透露着一股冷清和傲慢。 白衣年轻人的心口上,插着一把短刀,刀刃没入一半。 滴答—— 滴答—— 滴滴答—— 鲜血顺着血槽,一滴一滴,一点一点,汇聚成一汩一汩的细流。 滴滴答答,顺着手腕上十三颗白骨穿成的手链,滴落在灰败的土地上。 溅起一个个妖冶的血花…… 白衣年轻人凝望着他眼前的男子。 那男子生着和罗参一模一样的脸! 微微蹙着眉,温柔的眉眼,刚正不阿的凝视着对方…… 白衣年轻人慢慢开口了:“我等了你……等了你一百二十年,你终于回来了。” 罗参眯起眼睛,声音充斥着刚正,和温柔一点儿也不沾边:“我不认识你。” 白衣年轻人微微一笑,颇为挑剔与嘲讽:“一百二十年……你终于回来了,却送了我这样一份见面礼。” 罗参用平板的语气重复:“我不认识你。” 刀刃还插在年轻人的心口,鲜血依旧如柱。 嗤——!! 白衣年轻人突然慢慢往前走去,刀刃扎在他的心尖上,这年轻人却犹如鬼魅,根本不知道疼痛。 一步。 两步。 嗤—— 滴滴答答…… 伴随着刀刃没入皮肉的声音。 伴随着鲜血喷涌的声音。 伴随着身上不断扩大的血花。 年轻人一步接一步的向前走去…… 罗参那浅色,充满刚正的眼睛微微一怔,似乎有些吃惊,握住刀刃的手,也放松了一些。 白衣年轻人嗓音沙哑:“你这个……骗子!” 罗参微微蹙眉,再一次重申:“我无启族人,与妖邪势不两立。我不认识你,绝对不会与妖邪许诺什么。” 妖邪…… “妖邪……”万俟林木喃喃的说:“我是妖邪……” 万俟林木沉浸在幻觉之中。 但这幻觉又太过于真实…… 心口一阵剧痛,仿佛被刀子狠狠在剜。 万俟林木慢慢抬起手来,握住自己的心口,喃喃的说:“妖邪……” 第313页 “好疼……” 罗参不知道万俟林木怎么了,突然见他捂住自己的心口,立刻冲上去扶着万俟林木:“木木,怎么了?你受伤了?” 万俟林木还是没有意识,眼眶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巨大的悲痛席卷了他的全身,仿佛坠入了无底的冰窟。 “救命——” “粽子!” “是那些白皮粽子!!” “粽子来了!” 白皮粽子扑出来,撕咬抓挠着打手们,因为疼痛,有的打手从幻觉之中挣脱出来,大吼起来。 场面一时间变得混乱不堪。 万俟林木立在原地别动,脸色古怪,一定是吸入了太多的香气,因此产生了幻觉。 万俟景侯拉着温白羽从后面赶上来,见侄子状况不对,立刻说:“打晕了带走。” 罗参不想伤害万俟林木,但是如今不是办法,这样下去万俟林木只会吸入更多的致幻香气。 嗖——! 罗参的鱼线突然卷出去,冲向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木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睛痛通红通红,一条条血丝汇聚在一起,一点点汇聚着…… 唰! 就在罗参的鱼线卷来的一刹那,万俟林木竟然反应迅速,猛地偏头躲过去。 罗参吃了一惊,要知道他可是无启族的族长,在这个道上,能和罗参打成平手的,恐怕也只有景爷一个人,就连万俟林木的小叔叔温白羽,也不是罗参的对手。 万俟林木一个门外汉,竟然瞬间躲开了罗参的鱼线。 罗参眼睛一眯,立刻踏上去,去抓万俟林木。 啪! 万俟林木伸手一格,沉肩屈肘,“嘭”一声向后顶出。 罗参一把没有抓住,反而被万俟林木袭击,被迫压手去阻隔万俟林木的攻击。 砰砰砰几声,两个人瞬间过了四招,罗参反应迅速,观察敏锐,但是万俟林木竟然没有落入下风,每一下都准确无误,甚至非常了解罗参的路数,知道他接下来要如何出招。 “呵——” 万俟林木眼神空洞,却斜斜的挑唇笑了一声,眼睛里的血丝更浓重了,凝望着罗参的眼睛,带着一股戏谑。 罗参不想伤害万俟林木,所以不敢真的下杀手,力气也不大,万俟林木的力气奇大无比,一把拧住罗参的手腕。 罗参闷哼一声,要知道手可是无启族的象征,如果没有灵巧的双手,那自然不配做无启族的族长。 罗参被迫随着万俟林木一拧,卸去万俟林木的蛮力。 嘭——!! 下一刻,万俟林木已经用巧劲在罗参的琵琶骨上一敲! 嗬…… 罗参倒抽了一口冷气,紧跟着被万俟林木一把压住手臂,面朝墙,紧紧锁在墙上。 “怎么回事儿?!” 江月白躲开粽子的袭击,狼狈不堪,就看到万俟林木和罗参打了起来。 罗参显然不舍得去打万俟林木,但是万俟林木动作狠辣,带着一股邪佞的气息,整个人仿佛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 江月白刚要跑过去帮忙,不由“嗬……”倒抽了一口冷气。 倒不是万俟林木来打他了,而是…… 罗参面朝墙,手臂被反拧在背后,锁在了墙上,万俟林木就在他身后,罗参还以为下一刻万俟林木就要下杀手。 指尖“嗖——”的滑出一根鱼线,刚要甩出去…… 万俟林木已经贴上来,“啪!”握住罗参的指尖,随即从后背仰起头来,强势的吻了上来。 江月白跑过来,哪知道看到了这样尴尬的一面,赶紧调头又跑:“什么情况!先出去好不好?!” 罗参也吃了一惊,旁边都是叫喊的声音,白皮粽子疯了一样涌进来,瓜分着他们的猎物。 ——快跑!! ——这边也来了!粽子! ——别开火,墓墙上金属太多,会弹到自己人! ——开火开火!快开火,打死这个粽子! 打手们的声音,嘶声力竭,拧成了一根麻花,而万俟林木却在混乱之中,不顾一切的吻上来,因为他身量没有罗参高大,立刻松开了罗参的手,反而捏住罗参的下巴,迫使他向后仰头,配合自己。 罗参虽然很乐意配合,但是这样的场面,略微有些诡异。 白皮粽子被雅姐踹开,发现了万俟林木和罗参,立刻大吼着,“咯咯咯”怪叫着冲过来。 罗参被万俟林木强吻,眼睛一眯,还要分神去解决那些粽子,猛地一把搂住万俟林木,将人一带,躲开粽子的袭击。 啪!! 粽子冲上来,疯了一样,力道之大,来不及刹车,直接冲向墓墙,竟然被墓墙撞了个稀巴烂。 粽子越来越多,显然已经超过了打手的数量。 温白羽大喊:“快走!捅了马蜂窝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罗参搂住万俟林木,想将人拽走。 但万俟林木的脚步就像是生了根,仍然不跟罗参离开。 不过因为罗参牺牲了“色相”,万俟林木的情绪比刚才稳定了不少。 眼睛中那种绝望的悲伤慢慢淡化。 眼中的血丝,一丝一丝,已经汇聚在了一起。 让万俟林木的眼睛,终于蜕变成了血红色。 仿佛一块绽放在黑夜中的红宝石,闪烁着彩宝特有的火彩,熠熠生辉,璀璨逼人。 第314页 白皮粽子被激怒,大吼着冲向万俟林木,其他粽子听到吼声,似乎就像一个机括,也纷纷放弃攻击其他打手,冲向万俟林木。 “快……快看!” “你们快看!” “怎么回事儿!?” “粽……粽子……怎么……” 怎么会向万俟林木下跪?! 被激怒的白皮粽子,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慢慢收缩包围,围困自己的猎物。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万俟林木血红色的眼睛,微微一转,眸光流转,所到之处,那些粽子突然定住了。 脚下生了根,定定的站在在原地。 不敢动弹。 甚至还扑簌簌的开始下跪。 一个两个,三个…… 无数个粽子,筛糠一样,慢慢全都跪在地上。 “怎么回事儿!?” “这到底是什么人?” “不……不知道啊,只听说是景爷的侄儿。” “粽子为什么都怕他?” 万俟林木站在粽子的包围之中,长身而立,血红色的眼睛尽是冷漠之色,比平日里的眼神还要轻飘,傲慢的仿佛不将一切放在眼中。 傲慢的仿佛他才是这个墓中的主宰…… 一个似有若无的声音,在万俟林木的脑海中响起,幽幽的回荡着。 ——苏醒吧,变成真正的你…… 万俟林木血红色的眼睛,突然有些变色,那火彩的光芒,竟然流出了眼睛。 真的流出了眼睛。 眼中的血色变成了真正的鲜血,顺着眼角不断流出,眼眸也慢慢退回乌沉沉的黑色…… “木木!”罗参一把接住倒下来的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的眼睛还在流血,突然失去知觉,膝盖一软,猛地向后倒去。 罗参一把搂住万俟林木,打横直接将人抱起来。 地上的粽子们还在匍匐着,一时没有反应,罗参抱着万俟林木,冲出包围:“快走!” 打手们都被这情况弄得怔愣不已,根本反应不过来,万俟林木被带走,地上的粽子们就开始躁动起来。 “快……” “快跑!快跑!” “粽子要醒了!” 众人顺着圆形的墓坑,快速的往上爬,因为地面打磨得像镜子,滑不留手,所以大家爬起来手脚并用,根本无法跑快。 虎头不死心的在背包里装了很多金子,因为太重,跑在后面,粽子追上来,撕咬着背包。 虎头的门牙已经掉了,说话直漏风:“走开!走开!别动我的金子!” 都这个时候,还想什么金子,况且刚才那种混乱的情况,都是因为金子上有致幻的香气。 刀疤脸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把扯下虎头的背包,直接顺着镜子斜坡,“咕噜噜”的扔了下去。 “狗屁的金子!这些都他娘的是邪性的东西,你要是带着,会害死我们!” “金子!金子!!” 虎头却大吼着,看着背包“咕噜噜”滚下去,嘶声力竭的大吼,紧跟着在众人反应不过来的时候,立刻冲着葬坑又跳了进去! “虎头!” “虎头哥!” “虎……虎……他……” 打手们瞠目结舌,虎头竟然跳下深坑,去抢金子。 可想而知,深坑里那么多粽子,虎头一返回,立刻惨叫起来。 “金子!” “我的金子……” “金……啊!!!啊救命——救命啊——!!!” 呲—— 粘腻的液体喷溅上来,洒在刀疤脸的刀疤上,吓得他睁大眼睛,牙齿发出“得得得”的声音。 大喊:“快跑,来了!” 这下子谁也不敢要金子了,纷纷把金子全都抛下,飞快的往前跑,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歇一下!歇一下……真的不行了。” 众人一口气跑了很久,把那些白皮粽子远远甩下,大家默契的没有叫停,最后实在是跑不动了。 江月白刚说完歇一下,打手们也全都瘫在地上。 原来不止是江月白一个人体力不好,打手们也已经临近崩溃,全都瘫下来,瞪着充血的眼睛,粗喘着气。 罗参抱着万俟林木,一口气跑过来,体力惊人,连一滴汗都没流。 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将万俟林木放下来,轻声说:“木木?” 万俟林木还没有醒过来,安详的躺着,只有眼角残留着血泪的痕迹,残存着他刚刚发疯的证据。 万俟景侯和温白羽赶紧来检查万俟林木。 温白羽说:“没事,放心吧,暂时睡过去了。” 万俟景侯说:“林木的力量膨胀的太厉害,如果不能找到他的肉身,很有可能会再次失控。” 万俟林木已经失控过一次,在他的元婴快要成年的事情,两个叔叔迫不得已,把他送出国去休养,休养回来的万俟林木什么也不记得。 说句通俗的话,就好像刷机之后的手机,空白一片。 而且万俟林木之前已经失控过一次,想要第二次“刷机”,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找到完整的镜棺和万俟林木的肉身,是最有效,也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唔……”万俟林木的眼睛稍微睁了一下,非常短暂,很快又闭了起来。 “木木?”罗参轻唤着:“木木?木木你醒了?” 第315页 万俟林木胡乱的摆了摆手,似乎在驱赶蚊蝇,口中含糊的说:“再……再睡一会儿。” 罗参:“……” 罗参有些无奈,大家都在担心万俟林木,结果万俟林木自己却睡着了,而且睡得还挺香的样子。 万俟林木迷迷瞪瞪的,翻了个身,还捏了捏自己的枕头。 突然发现枕头有点硬,而且弹力不错,不像是自己平时喜欢枕的荞麦皮枕头,也不是记忆枕。 好像…… 万俟林木又捏了捏枕头。 一个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在他耳边,沙哑的警告:“你要是再捏,我可不客气了。” 万俟林木迷茫的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枕头。 哦,原来根本不是枕头。 万俟林木枕在罗参的腿上…… 罗参见他醒了:“怎么样,好点没有?” 万俟林木揉着眼睛坐起来,刚刚睡醒,一脸迷茫:“啊?好什么?” 罗参无奈的叹口气,拦住万俟林木,不让他去揉眼睛,刚刚万俟林木的眼睛流血了,又在墓葬里,根本不干净。 罗参说:“你就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万俟林木眼神迷茫,轻飘飘的看向罗参:“想起来什么?” 罗参微笑:“也没什么,就是你当着大家的面,强吻我。” “强……咳咳!”万俟林木难得吃惊,睁大了眼睛。 眼眸好像游鱼,轻微的晃动着,然后晃动的越来越大,表情越来越吃惊,然后不可置信,然后好像…… 耳根红了。 隐约…… 好像…… 的确…… 是这样的…… 万俟林木的记忆,仿佛是宿醉之后的断片,开始慢慢回笼。 罗参见他想起来了,微微一笑,非常“大度”:“没关系,其实我还挺喜欢被木木强吻的。” 万俟林木:“……”暖男婊! 大家休息了一阵,力气终于回来了一些,开始各自包扎伤口。 刚才在葬坑里,可谓是伤亡惨重,而且还损失了那么多金子,什么也没带出来,这时候大家情绪都比较低。 “草,邪性了,”刀疤脸说:“这到底是什么来头的墓,弄了这么多狐狸香,也太邪门了。” “你们听,什么声音?” 雅姐突然寂静的站了起来。 按理来说,如果雅姐听到了,没道理罗参没听到。 果然,罗参很镇定的说:“跑步声,有人来了。” “人?!不是粽子么?”刀疤脸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跟着站了起来。 罗参说:“不是,有呼吸。” 踏踏踏—— 声音近了,果然是一个人。 江月白震惊的大喊:“秦葬!?” 真的是秦葬,这回真的是秦葬。 秦葬的外套不见了,身上血迹斑斑,从黑洞洞的墓道中跑出来。 “秦先生!?” “秦先生竟然没事!” “太好了……” “他跑什么?” 就在这时候,罗参和万俟景侯突然齐刷刷的翻身站起。 罗参言简意赅的说:“走,这回没呼吸了。” 有脚步声,却没有呼吸。 再加上秦葬一直在奔跑,显然有东西在追他。 而且这东西十有八九就是粽子! 万俟景侯说:“数量不少。” 刚甩掉一个马蜂窝,又来了一个马蜂窝。 大家严重怀疑,秦葬其实是把刚才的马蜂窝给引了过来。 秦葬大步跑过来,冲他们使劲挥手:“跑!快跑!!” 粽子来了! 果然是粽子,白皮粽子! 打手们从地上爬起来,赶紧拽着补给背包,疯狂的继续往前跑。 已经轻车熟路,逃命要紧。 万俟景侯眼睛一眯:“罗参跟我断后。” 罗参没废话,立刻甩出鱼线,两个人让其他人先跑。 白皮粽子简直是加量不加价,而且还是年末大甩卖,泄洪一样疯狂涌来。 “咯咯咯——” “咯咯咯!” 粽子的吼声连成一片,像是掉进了蛤蟆坑。 秦葬手里握着铁片:“这边跑!前面能甩开粽子!” 这段路的地图已经用尽,唯一的地图就在秦葬手里,秦葬大喊一声,众人立刻跟着秦葬向前冲去。 “前面有个墓室!” “快!快跑!” “进那个墓室!” 秦葬带着众人往墓室赶去。 前面果然有个墓室,没有墓门,像是一张野兽的大嘴,敞开无底深渊。 众人争先恐后的冲向墓室,江月白体力不好,“嘭——”一声,被人一推,直接摔在地上。 秦葬听到呼声,转头去看,立刻就要折返回去,去扶江月白。 但他折返的动作硬生生顿住,率先冲入墓室之中。 万俟林木跑的快,已经在墓室里,整个墓室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四四方方,干干净净,在这个奢华的墓葬中,连个壁画都没有。 秦葬和万俟林木跑进去,不等后面的人冲进来,秦葬突然拍在墙上。 唰—— 咚!!! 一声轻响。 原来墓室之所以没有墓门,是因为墓室门口,升着一块巨大的断龙石。 第316页 秦葬按下机括,断龙石猛地从天而降。 巨大的石头砸在地上,尘土飞扬天摇地动,登时隔绝了墓室内外,打手们的大喊声,一瞬间也跟着全部隔绝。 万俟林木微微一眯眼睛:“他们还没进来。” 昏暗的墓室,几乎没有光亮,秦葬的声音响起:“他们不用进来。” “这是断龙石,你可能不知道是什么?” “我告诉你吧,只要这石头掉下来,没有人能够活着从这个墓室出去,很多墓葬为了抓住盗墓贼,都会用这种机关。” “当然,炸药可以炸开石门,但墓室是用流沙包边的,一旦使用炸药,墓室塌方,也会瞬间活埋,没有活命的机会。” 万俟林木的眼睛慢慢适应着黑暗,终于捕捉到了秦葬的影像。 秦葬站在他的面前,大约三步远的距离。 面对面。 秦葬的声音很轻松,如释重负一样的轻松,没头没尾的开始发问,好像在和万俟林木闲聊:“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秦葬么?”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注视着秦葬。 眼神依旧冷静,毫无畏惧,仿佛站在断龙石内外,都没有区别。 秦葬的嗓音幽幽的,带着一丝笑意:“你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第50章 墓中赝品(完) 咔嚓…… 咔嚓—— 封闭的墓室里, 发出轻微的脆响声。 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 但是谁也没时间去管这些微不足道的声音。 秦葬冷笑着,嘴角牵着狰狞诡异的弧度, 冷冷的看着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没有害怕, 非常镇定的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葬冷冷一笑:“怎么?你忘了我么?我可一辈子也忘不掉你。” 万俟林木快速回忆了一下, 自己脑海中根本没有秦葬的存在, 空荡荡的, 什么也没有。 一点的细枝末节也捕捉不到。 “也是。”秦葬突然感叹了一声:“也是,毕竟……” “在你心里,我们不过是补充力量的食物罢了。” 食物…… 万俟林木捕捉到了重点。 食物! 难道…… 说的是很早之前,自己在翼望山的事情? 身为讙兽的事情? 可是那些事情, 万俟林木一丁点也记不起来了。 秦葬说:“对于你来说,别人的死活根本不值一提, 我们像蝼蚁一样,可有可无,而对于我们来说,那就是命!!!” 秦葬的声音压抑起来, 最后变成了嘶吼。 “看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秦葬又开始自说自话:“真好啊, 我也多想忘掉,忘掉翼望山上的日月……” 哀嚎…… 血腥…… 和昏天黑地的灰色雾霭。 秦葬,是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古董。 他的家族, 拥有特殊的体质,秦葬的味觉异于常人, 非常灵敏, 那一直是家族引以为荣的勋章。 但是后来, 变成了噩梦。 翼望山的妖邪在抓人,专门抓取这种体质已于常人的人来做“养料”。 秦葬和他的家人们全都被抓上了翼望山,成为了妖邪的储备粮食。 据听说,只有躺在镜棺之中的妖邪,吃饱了之后,才会苏醒…… 秦葬和家人,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全都被活埋在翼望山的墓葬之中,那里名副其实,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天天都能听到哀嚎的声音,秦葬一直在等待,一直在等待,等待那个自己迎来死亡的一天。 一天。 两天。 三天…… 他的同伴,他的家人,全都被带走了,只剩下自己,即将迎来死亡…… 秦葬沙哑的一笑:“你知道……那种每日等待绝望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么?是什么样的么!?” 每日,都迎来一次新的绝望。 每日,都送走一次旧的绝望。 不知道自己能苟活到什么时候,身处无边的地狱,却要感恩,今天死的那个不是自己…… 秦葬闭了闭眼睛:“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秦葬么?” 这个问题,又转了回来。 秦葬不等万俟林木回答,已经开口说:“因为我想记住,我想记住自己那地狱一样的生活,整整十年!” 秦葬被带到翼望山,整整十年,一日如一年的度过。 终于有一天,一个叫做无启的人,来到了翼望山,似乎要斩妖除魔。 秦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趁机从墓葬逃窜了出来。 当时从墓葬逃出来的人,还有几个,他们组成了一个家族。 就是江月白和秦葬所说的五个家族。 五个大家族的人,都是养尸的供样品,他们深深的牢记着,当年在翼望山的屈辱,还有同伴和家人死去的痛苦。 于是…… 他们准备联合起来,找到翼望山的主人报复。 五个家族联手,开始干起了倒斗的行当,他们起初并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报仇。 后来才得意,翼望山一夕之间坍塌了,宝藏、坟墓全都爆炸了,而那镜棺之中的怪物,自己跑了出来,不知去向。 五个家族一直在寻找,一直在寻找消失的翼望山,一直在寻找不知去向的妖邪。 他们找啊,找啊,一直找…… 第317页 然而这些体质特殊的家族之中,只有秦葬一个是异类。 秦葬说:“因为我不会老,不会死。” 其余的人,全都慢慢变老,慢慢的濒临死亡,即使妖邪不吃掉他们,他们也会死亡。 家族迎来了新的一代,新的一代为了给父母报仇,又开始不断的行走在墓葬之间,寻找与他们不共戴天的翼望山妖邪。 新的一代也慢慢衰老,迎来了更新的一代。 他们仍然行走在黑夜之间,为他们的祖父祖母们,寻找报仇的法门…… 然后。 一代更替着一代。 只有秦葬还是秦葬,只有秦葬还铭记着那十年来的痛苦。 其他的后代,已经慢慢淡忘了痛苦。 果然,时间是一方良药,治疗了他们祖辈的痛苦,五大家族的后人,开始渐渐的遗忘了祖辈的痛苦。 他们仍然行走在黑暗之间,用着祖辈流传下来的法门,做着道上的行当,但是目的慢慢转变了。 变成了为钱谋生的土夫子。 秦葬笑着说:“太可笑了,只有我……只有我还记得,他们都忘了。” 五大家族到现在,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们的祖辈是如何进入这个行当的,只是流传着一种传说,当年他们的祖辈都是官盗。 可是在做官盗之前呢? 他们原来是为了报仇,才行走在黑夜之间的! 秦葬慢慢镇定下来:“只有我……只有我还记得你,我们也算是老朋友见面了。” 秦葬一直活着,换了一个又一个身份,但他一直就叫做秦葬,永远也不肯改名,因为他永远都记着,那样的痛苦。 “说实在的……”秦葬笑了起来:“这个墓,我之前来过一次。” 江月白曾经说过,祖辈们来过这个墓葬。 其实,当时秦葬也在其中,他也来过这个墓葬。 墓葬里有什么,他根本不在意,什么金银珠宝?什么镜棺碎片?他根本不在意! 他在意的…… 秦葬笑着看向墓门:“我在意的,是这个断龙石。” “断龙石一下,这四周的墙壁里又包着流沙,任你是什么人,也无法逃出生天。” “我辛辛苦苦的骗你们下墓,为的就是把你引到这里来。” 万俟林木终于明白了,原来秦葬在意的根本不是什么族长戒指。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我不记得了。” 秦葬哈哈一笑,声音非常沙哑:“不记得,就可以磨灭你的所作所为么?” 万俟林木还是淡淡的,又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也想告诉你一个事情。” 秦葬戒备的看着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说:“我不是翼望山的墓主人。” “你胡说,”秦葬冷声说:“整个翼望山都是你的陪葬,你还说自己不是墓主?” 万俟林木目光平静,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我不是翼望山的墓主人,我是墓主人制造出来的……机器。” 就像嫁接,就像改造,万俟林木是翼望山墓主,制造出来的人造人…… 一旦成功,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秦葬幽幽一笑:“现在狡辩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你放心,断龙石已经放下,我们一个走也不出去,我会陪着你,一起了结!” 秦葬的一辈子,不老不死,他的目的就是报仇,没什么能比报仇更重要。 而现在,大仇马上得报,秦葬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也是时候了解自己这怪物一样的人生了。 咔嚓—— 咔嚓咔嚓…… 又是那轻微的响声,似乎比刚才更加清晰了。 万俟林木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墓顶,眯了眯眼睛,突然迈开步伐,朝秦葬走了过去。 “不要轻举妄动!”秦葬开口。 “你走不出去的,”秦葬露出一个笑意,如释重负:“就在这里,等死吧。” 万俟林木又看了一眼墓顶:“我不是想要耍花样,墓顶要塌了。” 外面没有动静,没有使用炸药,但是墓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声,竟然要塌了。 咔嚓!!! 一声巨响,墓顶真的应声豁开一个口子,猛地裂开一条大缝,好像是野兽的大嘴。 哗啦—— 黄色的沙土从上面倾泻而下。 虽然万俟林木以前没有见过,但是听了秦葬的话也不难猜出来。 流沙! 大量的流沙,不像是下雨,也不像是下雪,因为那都太轻了,不足以表达流沙奔腾的气势。 像是雪崩! 像是泥石流! 像是山洪! 突然从头顶倾泄而下,伴随着野兽的怒吼声。 轰隆——!! 墓顶经受不住这么大压力,开口的地方,正好是秦葬所站的位置。 “躲开!”万俟林木大喊一声。 秦葬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 嘭—— 直接被流沙掩埋。 流沙不只是沙土,里面还有大石,或者是薄薄的石片,如果不能活埋,足以砸死,或者划伤对方,确保万无一失。 秦葬瞬间被流沙埋在下面。 咔嚓咔嚓—— 哗啦—— 墓顶还在坍塌,断龙石放下之后,墓顶竟然慢慢开始开裂,自动涌入流沙。 万俟林木猫着腰,护住自己的头,快速往秦葬的方向跑去。 第318页 “秦葬!秦葬!?” 他一张嘴,流沙就洒进嘴里。 山一样的沙土之中,一抹血迹不断的蔓延开来,秦葬被埋在下面,悄无声息。 万俟林木喊了两声,“呸”的吐出沙土,快速用手去挖土,想要把秦葬挖出来。 不过流沙倾泻的速度太快,很快万俟林木也要被掩埋。 咔嚓——!! 又是那种脆响声。 不过这回不是墓顶,而是墓底…… 不知道墓室的设计是什么样的,墓顶坍塌,灌下流沙之后,墓底竟然因为承受不住流沙的重量,也要开裂了。 咔嚓! 咔嚓…… 咔!! “嗬——”万俟林木倒抽了一口冷气,失重的感觉让他非常不适应,心率加快,脚下一轻,整个人掉落下去。 墓底终于开裂了,豁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将万俟林木、秦葬和流沙一起,全都漏了出去。 嘭——!!! 万俟林木背朝下,狠狠的砸在了什么上。 掉下来距离很高,万俟林木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太皮实了,还因为自己砸到了东西,或者干脆因为自己是个怪物,所以才没什么事。 甚是连昏厥都没有昏厥过去。 只是后背钝钝的疼,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一时有些起不来。 万俟林木干脆仰躺着,环视了一下四周。 墓顶豁开了一个大口子,能直接看到“楼上”空荡荡的墓室。 而这里是一个比楼上大出十倍的墓室。 漆黑无比。 所幸万俟林木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朝四周看去。 雕满花纹的墙壁,上面都是狐狸,竟然还有一些叙事风格的壁画。 万俟林木看电视的时候,很多纪录片都播出过叙事风格的壁画,感觉很古老,又很神秘,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 除此之外,整个墓室的角落,都长着奇怪的…… “排气管道”? 万俟林木很难形容那些管道。 又不太像排气管道,有点像九几年那会儿,六层板楼的垃圾管道。 很多老旧的住房,原本都有垃圾管道,大家扔垃圾完全不需要拎着下楼,而是在每层的拐角处,把垃圾直接丢进管道里。 管道是一个斜坡,垃圾会顺着斜坡,顺着管道,滚下楼去,汇合在统一的楼门垃圾站。 每天定点,都有会清洁工,拉着垃圾车过来,把垃圾掏走。 这种垃圾管道很古老了,因为气味儿不好闻,所以渐渐的已经消失改良,很多老旧楼房的垃圾管道,也已经被堵死填平,不再利用。 而这个硕大,精美,恢弘,奢华的墓室中,竟然有这么多…… 垃圾管道。 一共八个,平均分配在墓室的四面。 每个管道里都有“垃圾”。 弥漫着腥臭的味道,还有腐烂特有的味道。 仔细一看,根本不是什么垃圾。 而是尸体。 一具一具的尸体,有的穿着相同的队服,有的衣服已经腐烂,有的还特别新鲜,没有完全腐烂。 是进来倒斗的土夫子! 这些尸体都顺着垃圾管道,被倒进了这个墓室之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按理来说,这个墓室这么精美,不应该“倒垃圾”用吧? 万俟林木眼睛一转,立刻看到了秦葬。 秦葬从上面掉下来,就没有万俟林木那么幸运了,他倒在地上,腿还被大石砸中,半面伸出流沙,半面掩埋在下面,鲜血横流,奄奄一息。 万俟林木缓解了一下钝疼,刚想要起身。 叩…… 什么东西在响? 叩叩—— 叩叩叩! 除了响声,还伴随着震颤。 轻微的震颤。 回荡在黑洞洞的墓室之中。 仿佛是夜半鬼敲门的鬼片特效。 万俟林木一脸木然,虽然这个声音在昏暗的墓室中非常可怕,但是对于万俟林木来说,并没有什么是可怕的,这好像就是一个大型密室逃生而已。 叩叩叩—— 声音,还在继续。 万俟林木突然意识到,这声音这么小,却带有轻微的震颤,因为“敲门声”,就在他的身下! 万俟林木侧头朝下一看。 真是中彩了! 原来不是太幸运,是太不幸,万俟林木竟然掉在了一口棺材上! 墓葬的正中间,是一口庞大的棺材。 棺材上雕刻着张着狐狸脸的人,眼睛还是宝石装饰而成,在黑暗的墓室中熠熠生辉,瞬间与万俟林木对上目光。 如果不是因为万俟林木没有恐惧感,或许就被吓着了。 万俟林木冷漠的对视着那只狐狸脸,眼球微微一动。 棺材被自己砸裂了…… 裂开一个口子,而且缝隙还挺大。 顺着漆黑的缝隙看进去。 这种感觉,就好像顺着门上的猫眼看进去,让万俟林木忍不住想到了以前听过的一个鬼故事。 ——晚上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千万不要开门,如果听到敲门的声音,也不要因为好奇,就从猫眼往外看,因为你会看到一只红色的眼睛!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顺着缝隙往里看。 棺材里…… 第319页 是一只红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也透过棺材的缝隙,正在往外看。 瞬间与万俟林木对上了眼神。 并不是血粼粼的红,而是淡粉红色的眼睛…… 就是这只眼睛,刚才在敲门。 叩叩叩—— 他还在“敲门”。 似乎在请求万俟林木将他放出去。 万俟林木可没空做这个“公益”,想要翻身起来,去救秦葬。 秦葬之前就受了重伤,如今奄奄一息,如果不赶紧施救,很有可能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万俟林木刚想要翻身而起,这时候…… 棺材盖子的缝隙中,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 白骨的手。 五指森森。 啪! 一把扣住了万俟林木的肩膀。 “我——” “在这里……” 我在这里? 万俟林木心想,怎么又是我在这里? 万俟林木在进入墓葬的墓道里,遇到过一个粽子,同样也是粉红色的眼睛,只会喊“我在这里”。 那粽子已经被万俟林木莫名其妙的绞掉了脑袋。 后来又有一个粽子,也是粉红色的眼睛,白色的头发,穿了秦葬的冲锋衣外套,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大家还以为他的头又长出来了。 如今万俟林木再次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粽子。 这样想来,之前两个粽子应该不是同一个。 “我在这里”一号被万俟林木剪掉了脑袋,二号则穿着秦葬的冲锋衣,现在终于轮到三号出场了。 万俟林木“啧”了一声:“三胞胎么?” 粽子一手搭着万俟林木的肩膀,一手叩叩叩的敲着棺材板。 “我……” “在……” “这里——” 冲着万俟林木微笑。 万俟林木眯了一下眼睛,“啪!”握住粽子的白骨手,猛的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 粽子发出“咯咯咯咯咯”的声音,手臂瞬间被拧断,而且是粉碎性骨折,瞬间软了下去。 万俟林木挣开束缚,一个翻身跃起。 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刚才…… 好像没用太大的力气,粽子竟然粉碎性骨折了? 万俟林木来不及多想,赶紧跳下棺材,跑到秦葬旁边,把压着他的石头搬起来。 石头巨大,不过万俟林木的身体里好像拥有使用不完的力气。 轰—— 真的一下将石头搬了起来。 他没有把石头丢在地上,而是抱着转身,迈开大长腿,跑到棺材旁边,把石头“轰”一声,压在了棺材的裂缝上。 啪啪! 万俟林木拍了拍手,淡淡的说:“我也是为了你好,不要起尸了。” 他说着,赶紧回头,又跑到秦葬旁边。 秦葬本已昏死过去,呼吸很微弱,不过因为万俟林木刚才搬走石头,秦葬的伤口一动,登时给疼醒。 “嗬——嗬——嗬——”的喘着粗气。 秦葬的腿被石头砸断了,刚才还砸到了头,如今天旋地转,脑震荡恶心的他让无法正常呼吸,越是呼吸越是头晕,越是头晕越是无法调整呼吸。 秦葬奄奄一息,眯着眼睛,额头上的鲜血混合着沙土流淌下来,迷失了他的目光。 隐隐约约,仿佛看到了万俟林木。 那个妖邪! 万俟林木受了一些轻伤,相对于秦葬来说,他都是一些皮外伤,基本没流太多的血,只是破了几个小口子而已。 秦葬“呵呵”的发出强弩之末的笑声:“果然……祸害遗千年,这样……你都死不了……” 秦葬说完这句话,又要昏死过去。 万俟林木检查了一下秦葬,伤口真不是一般的多。 也不知道自己的血管不管用,毕竟秦葬真的伤得太重了。 万俟林木翻了翻自己的手掌,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伤口,正好还没有结痂,微微有些出血。 他就把手放在秦葬面前,使劲挤了挤。 “嘶……” 想挤点血出来,真是不容易。 秦葬迷迷糊糊,看到万俟林木竟然用他的血给自己治疗伤口,立刻激动起来。 “滚开!” “我不需要……不需要你假好心!” “滚……咳咳咳!” 秦葬一激动,突然开始咳血,肯定是摔下来时候,除了皮外伤,还受了内伤。 万俟林木开始怀疑,自己可能救不了秦葬,因为他咳了好多血出来,自己才挤了一滴血。 秦葬激动的咳嗽起来,但是奇迹竟然发生了。 秦葬虽然咳血,脸色却比刚才红润了不少,大喊“滚开”的声音,也慢慢有了一些底气。 万俟林木自言自语:“我怕是以后能靠卖血发家致富?” 秦葬非常激动,听到万俟林木的冷笑话,登时有些气结,又开始“咳咳咳”的咳嗽起来。 万俟林木蹲在他面前,扬起一个没什么诚意的笑容:“你还是省省力气吧,你看看这四周,全都是尸体,你叫的再大声,他们也不能来帮你,哦对了……” 万俟林木回头指了指棺材:“这倒是有个能蹦起来的尸体,你叫大点声,他或许就出来了。” 秦葬冷冷的说:“你不用威胁我,我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不需要你这妖邪假好心!” 第320页 万俟林木点点头:“我明白了,因为你跟我有仇,所以不想让我救你。” 万俟林木说完,又笑了一声,笑意充满了“恶意”。 “你知道么?”万俟林木说:“我这个人,从来都不会讨人欢心,但是讨人厌是一把好手,可能有这种天赋,你不让我救你,我偏要救你。” “你!”秦葬说了一声,又开始咳嗽,头晕眼花起来。 万俟林木开始算账:“这是我第二次救你了,第一次救你在地上,你当时被肉瘤狐狸抓伤,我想想……我一共给你用了三四滴血,那就算四滴吧,刚才又用了三四滴血,也算四滴,一共八滴。” “我这血这么值钱,给你算1000一滴吧,一共八千元,秦先生是有名的企业家,应该不会赊账吧?” 秦葬冷冷的看着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笑着说:“你放心,你不想让我救你,我就偏偏喜欢强人所难,这不是妖邪都喜欢干的事情么?” 他说着,还拍了拍秦葬的脸颊。 啪啪有声! 像调戏良家妇女一样,继续说:“除非你现在咬舌自尽,否则可由不得你……但是我要提醒你,咬舌自尽可不像电视上演的那么简单,你可能把舌头咬下来也没用,我一滴血你又活了,到时候还要多加一千块。” 秦葬:“……” 秦葬喘着粗气,已经没办法开口,他似乎从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 哗啦—— 轻微的响动。 万俟林木立刻警觉,回头去看。 还以为粽子从棺材里跑出来了,但是棺材好端端,根本没有变化。 并不是棺材的问题。 而是那些垃圾管道! 垃圾管道突然响了起来,有东西顺着垃圾管道滑落。 嘭—— 真的就像倒垃圾一样,又是几具尸体,滚进了这个墓室。 万俟林木一眼就看见了:“虎头……” 是虎头的尸体! 虎头为了金子,跳进葬坑之中,很快被白皮粽子啃了个干净,没一会儿就不叫了。 虎头的尸体顺着垃圾管道,掉了下来,瘫在地上,和其他的尸体一样。 万俟林木眼眸微微一动:“罗参说……这个墓葬应该是个养尸的墓葬。” 秦葬眼眸也是一动,养尸,他再熟悉不过了。 当年他也是食物之一。 墓葬没有封口,墓道的壁画修建的如此静美,就是为了吸引盗墓贼光顾。 墓葬里这么多白皮粽子,还有金银珠宝,金子上又涂了能让人致幻的熏香。 目的就是为了将这些盗墓贼留下来。 而尸体,被运送到了这个墓室里…… “糟了……” 秦葬突然低喊一声,目光紧紧盯着万俟林木后背,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危险,马上要大祸临头! 万俟林木立刻转过身去。 就在刚刚,他们说话的时候,那个裂开的棺材,已经悄悄打开 …… 棺材上压的石头不翼而飞。 棺材盖子敞开一个缺口。 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只剩下一股腐烂的尸臭气息…… 万俟林木戒备的环顾左右,但是墓室实在太黑,非常不利于万俟林木的视线。 而且四周横七竖八的堆放着很多的尸体,杂乱无章,那粽子跑出去,有意藏了起来,两个人一时间根本无法发现。 万俟林木戒备的看向四周:“你不是有特异功能么?快看看粽子在哪里?” 秦葬冷声说:“我们秦家是味觉出众,又不是眼睛出众。” 万俟林木立刻靠近秦葬,将人从地上粗暴的拽起来。 秦葬失血过多,而且腿又骨折了,站起来都困难,再加上他身材高大,可比万俟林木高壮很多,就跟个秤砣一样。 万俟林木“啧”了一声,非常嫌弃:“怎么那么沉。” 秦葬已经无力说话,感觉自己要是搭理万俟林木,很可能被气死,大仇无法得报,还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万俟林木说:“快,咱们顺着管道爬上去。” 管道内壁也是镜面的,滑不留手,虽然因为常年运送尸体,已经变得斑斑驳驳,但是仍然太滑,而且弧度太大,别说是受重伤的秦葬,就是没怎么受伤的万俟林木,也无法爬上去。 万俟林木嫌弃的看了一眼管道,而且太脏了,肠子内脏“挂壁”,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说:“算了,还是找其他出口吧。” 秦葬:“……”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嫌脏?! “咯……” “当心!” 万俟林木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下意识的动作,一把将秦葬扔出去。 “嗬——!” 万俟林木手劲儿不小,秦葬被推出去,腿又断了,根本站立不稳,猛地扑倒在地。 而且还扑在了虎头身上,摸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疼痛的冷汗涔涔的往下冒。 他开始怀疑,这个妖邪是不是在刻意报复自己…… 粽子三号无声无息的出现,如果不是嗓子里那一声青蛙叫,万俟林木甚至无法发现。 万俟林木推开秦葬,立刻转身扑开,就地一滚,快速翻身而起,和粽子三号拉开距离。 真的是三号。 刚才粽子在棺材里,所以万俟林木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他粉红色的眼睛,听到他的嗓音。 第321页 但是现在,完完全全看清楚了。 白色的头发,惨白的皮肤,身上有的地方已经变成了森然的白骨,再加上粉红色的眼睛,还有“我在这里”的标准台词,和之前剪掉脑袋的粽子,一模一样! 这个墓葬里,真的有三个一模一样的粽子。 不,又不一样。 粽子三号朝着万俟林木一步步走来,稍微一偏,万俟林木就看到,粽子的后背有一些凸起。 好像肉瘤狐狸一样,长了“角”! 那不是简单的角,而是一个一个的肉脓,密集的肉脓挤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肉瘤,凸起在后背上。 肉脓呈现棕褐色,有的还破了,从里面流出绿色的汁液,随着粽子的不断走动,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万俟林木嫌弃的直发呕,真是太恶心了。 万俟林木看向秦葬:“快找出口,如果真的像罗参所说,这个墓葬的主人是为了养尸复活自己,一定有出口,他肯定要爬出去!” 秦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赶紧撑着往四周去查看。 但是他一动,那粽子立刻就捕捉到了秦葬,朝着秦葬移动过去。 万俟林木在地上快速的寻找,一眼就看到了虎头腰上挂着的水壶,一把扯下来。 当!! 甩过去,准确无误的打在粽子三号的脑袋上。 咯咯咯咯咯!!! 粽子大吼起来,似乎非常生气,间隔着“我在这里……”的声音。 粽子三号成功被吸引了注意力,冲着万俟林木冲过来。 巨大的腥臭味,同样扑面而来。 万俟林木大喊:“我拖住他,你快点去找出口!” 秦葬看着万俟林木拖住粽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侥幸,如果万俟林木被粽子杀死了,那么自己的大仇也就报了,这样岂不是一劳永逸? 秦葬站在原地,目光幽幽的盯着万俟林木的背影。 万俟林木似乎知道秦葬的那些“小心思”,抽空说:“都说了我不是翼望山的墓主,你也不想稀里糊涂的报仇,搭上自己的小命,却找错了人吧?” 秦葬眯了眯眼睛,似乎一狠心,立刻动了起来,快速顺着墙壁寻找。 万俟林木引着粽子围着墓室跑,兜了两圈,正好和寻找出口的秦葬来了个“大会师”。 秦葬差点迎着粽子就扑过去,大喊着:“你从那边跑!” 万俟林木冷着脸抱怨:“你跑的太慢了,一会儿我们也能从后边追上你,小学没学过追击数学题吗?” 秦葬:“……” 秦葬的腿断了,根本跑不快,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万俟林木带着粽子跑了好几圈,粽子似乎比之前的一号二号都聪明,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真理。 柿子捡软的捏…… 粽子三号“咯咯咯”大吼一声,突然调头,脸上呈现出狰狞的笑意,粉红色的眼睛“深情”凝望着秦葬。 秦葬一瘸一拐的敲击着墓室的墙壁,突然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目光,冰刀子一样刺着自己的后背。 回头一看…… “快跑!!” ——是万俟林木的喊声。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粽子大吼着,冲向秦葬。 肉瘤像洒水车一样,一路疯狂的洒着粘液,滴落在尸体上,发出“呲呲呲”的声音,很多没有腐烂的尸体,皮肉立刻被腐蚀,蒸腾出一股刺鼻的酸味,转眼只剩下一摊白骨…… 秦葬眼看到粽子跑过来,立刻扑出去。 咯咯咯—— 万俟林木调头,冲着粽子和秦葬跑过去。 嘭—— 一脚,狠狠踹在粽子的腰上。 粽子被踹的踉跄了一下,咕咚!倒在地上。 呲—— 后背的肉瘤非常脆弱,又压烂了一片,喷溅出绿色的粘液,连墓室的地板,都开始吱吱作响,慢慢被腐蚀。 粽子从地上爬起来,发出愤怒的吼声,似乎狂躁了起来,“砰砰砰!”几声,抬手直接砸烂了棺材。 啪嚓!! 棺材的碎片纷飞,溅的满处都是。 这棺材是实木的,盖子稍微薄了一些,又因为年代太久远,所以才被万俟林木压碎,可整个棺身是实木的,粽子突然暴怒,两三下砸烂棺材,好像砸烂了一块破木头一样。 “糟了,”万俟林木说:“难道残血暴走了?” 秦葬从地上爬起来,差点又跌回去,不可置信的说:“残……残血?” 万俟林木丢给他一个鄙夷的目光:“没玩过游戏么?关卡boss不都会残血暴走么?” 网游很多副本里,游戏boss都会残血暴走,血量达到底部的时候,或者怒气积满的时候,全都会暴走。 战斗力提升不只一个等级。 秦葬终于忍不住,爆了一个粗口:“这特么不是玩游戏!你认真点!” 秦葬一向是冷淡绅士的模样,这回是终于忍不住破功了。 万俟林木没有搭理他,沉声:“来了。” 粽子砸烂了棺材,回过头来,愤怒的看着他们。 猛地举起棺材盖子,“呼——!!”扔过来…… “快闪开!”万俟林木大喊。 嗖—— 咚咚咚——! 就在这时候,黑色的管道里突然响起了敲击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第322页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的逼近他们。 一个黑影,瞬间从布满污泥的管道中窜了出来,与此同时,一声轻响,黑色的细线紧跟着飞出。 “唰!”一声卷住冲着万俟林木飞去的棺材板子。 棺材板子飞到中途,突然被卷住,向后猛地一兜。 嗖—— 又飞回去,朝着粽子的面门打去。 啪嚓!!! 将粽子打得一个踉跄,登时跌倒在地上。 “罗参?!” 黑影窜出管道,手中鱼线一抖,快速朝万俟林木冲来,一把将万俟林木抱在怀中,不由分说,低下头来,狠狠擒住万俟林木的嘴唇。 是罗参! 罗参的气息有些急促,嗓音沙哑:“老板,让我好找。” 他说着,有些戏谑:“你可不知道,你一共走丢两次,叔叔让我写的检讨,已经累积成了两万字,要在网上找多少模版才行?” 万俟林木一愣,忍不住笑出来,还有点看热闹的心态:“熟能生巧。” “对了!”万俟林木说:“叔叔他们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咚咚咚——”的声音再次响起。 又是从管道里传来,随着声音的临近,一个黑影窜出管道,是大叔叔万俟景侯! 随即是小叔叔温白羽,速度很快,从管道里抛了出来。 万俟景侯一把接住温白羽,快速向后退开七八步,似乎早有准备。 后面传来“啊——!!”“我的妈呀!”“救命——”的大吼声,那些打手也从管道里窜了出来。 只不过他们是横着出现的…… 一个个滚出来,被抛出管道。 嘭! 嘭嘭—— 咚! 打手们一串儿的滚出来,掉在墓室的地上,前面的人还没来得及走开,后面的人已经滚出来,“天王盖地虎”,直接压在上面,一个落一个。 “妈的!” 最下面的刀疤脸发出一声大吼,他是第一个掉出来的,本没觉得太疼,因为底下好像压了什么东西,给他做了垫背。 刚刚还在庆幸,幸亏有垫背,否则下巴还不搓掉了? 低头一看,忍不住爆了一生粗口。 因为那垫背,不是别人,正是虎头! 虎头的尸体。 刀疤脸和虎头腐烂的脸一对,“呕——”的一声,连忙爬起来,真的“哇”一口吐了出来,满肚子的酸水。 其余打手也全都掉了下来,包括向导老猎户。 老猎户最后一个掉出来,摔在别人身上,也没有碰到尸体,算是最幸运的一个。 众人骂咧咧的爬起来,头晕目眩,还没适应黑洞洞的墓室,就听到“咯咯咯咯咯——我在这里……”的声音。 “粽子?!” “肉……肉瘤!?狐狸身上的肉瘤?” “你说那个乘黄?” 粽子已经残血暴躁,非常的暴戾,不停的大吼着,眼睛恶狠狠的盯着那些打手们。 “吼——!!!” 怒吼了一声,冲过去张开大嘴。 打手们吓坏了,四散奔逃,从地上滚起来飞快的逃命。 粽子一把抓了空,只抓起了地上的尸体,疯狂的塞进嘴里撕咬。 嘶啦—— 拧断了身体的胳膊,力大无穷,仿佛拧断个鸡腿一样简单。 还是脱骨的德州扒鸡! 粽子咬了两口,似乎发现口感不对劲,这只德州扒鸡脱骨是脱骨,但是口感不太新鲜,像是冷冻的,没有鲜嫩感。 立刻甩手,“嘭!!”把尸体扔向墙壁。 众人吓得连连后退。 “他……他妈的!这是什么东西!?” “他是人是鬼?!” “什么人啊鬼,他是粽子!” “后背还有肉瘤,怎么办,打不了啊!” 有的打手想要放枪,雅姐立刻大喊:“不要开火,他后背的肉瘤有腐蚀性,千万不要开火!” 如果把肉打破,飞溅出去,只会自寻烦恼。 “砰砰砰!!!”粽子暴走,狂怒的去追众人,追不到的话就疯狂的砸着墙壁。 墓室的墙壁非常厚,粽子的力气却不小,一下两下三下,将墓室的墙壁砸出一个个大坑。 头顶上的地板已经豁开,随着震颤,大量的碎屑从天而降,噼里啪啦的飞溅下来。 “你们看!” 江月白突然说:“他……他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 护心镜? 因为粽子疯狂的“砸副本”,他精致的狐狸白袍有些散乱,再加上白袍年代太久了,有点脆,立刻撕破,露出粽子斑斑驳驳,一半是肉,一半只剩下白骨的躯干。 他的胸口上,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不只是反光,还倒映着打手们惊慌失措的面孔。 “护心镜?!” 刀疤脸大吼:“什么他妈的护心镜!是镜棺碎片!!碎片!” 镜棺碎片! 没错,那是一枚镜棺碎片,就镶嵌在粽子的胸口上,像一枚护心镜一样。 罗参眯了眯眼睛:“我去把镜子拿过来。” 打手们瞬间贪婪起来,谁不知道镜棺碎片是公认的宝贝?能预知未来,知晓过去。 几乎无所不能。 商先生只能预知片段的未来,就从一个穷小子,白手起家,成为了商圈中的新起之秀,福得流油。 第323页 如果能得到镜棺碎片,谁还愿意当什么土夫子? 虽然大家都是一个团队的,拿了白先生的钱财,答应好了,不会贪婪镜棺碎片,只是保护秦先生,出去之后会有剩余酬金。 但是如今看到了真正的镜棺碎片,一个个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粽子似乎看到了大家蠢蠢欲动的目光,立刻伸手压在镜棺碎片上,然后突然…… 嘶啦—— 嘶…… 嘶啦! 白骨的手指一抠,将镜棺碎片一把从自己胸口抠下来。 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胸口,一点儿也没有痛觉。 粽子已经被万俟林木拧掉了一条手臂,只剩下另外一条,牢牢握住镜棺碎片,似乎在像他们示威! “咯咯咯咯咯——” 粽子发出狰狞的笑声,裂开嘴:“我在……这里——”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一起上!” “咱们有枪,怕他个鸟!” “一起上,不信打不死他!” “等等!”雅姐突然大喊。 雅姐的眼眸微微一动:“不能用枪,太危险了,而且这个粽子比之前见到的都厉害,不只力气大,而且动作非常灵敏,还有一定的意识。” 粽子抠下镜棺碎片,这足以说明他有一定的意识。 而且这只粽子,显然比之前的一号二号“滋养”的好,这么多尸体都在养尸,暴走之后,更是力大无比,反应迅捷,雅姐说的倒是没错。 雅姐的眼神有些狡诈,看向万俟景侯和罗参:“景爷罗三爷,这粽子如果再这样暴怒下去,整个墓室都要被他给拆了,到时候咱们很可能就会被活埋!” 头顶的墓室,其实和四周的垃圾通道一样,都是倾泻粮食用的。 不同的是,头顶的是一次性的。 断龙石一落,墓顶坍塌,倾泻流沙,活埋猎物,墓底是空心的,被流沙一压,承受不住重量,立刻坍塌。 这样一来,猎物就会被运送到下面的墓室来。 现在上面一层已经坍塌,碎屑不停的掉落,粽子又开始疯狂的击打墙壁,说不准什么时候,整个墓葬就会坍塌。 雅姐说了这么半天,终于说到了重点:“两位都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前辈,这种时候我们也不好献丑,如果被活埋,大家谁都跑不出去,还是请二位帮忙制住这个大粽子。” 万俟林木一听,忍不住冷笑,他可不懂得人情世故,直接戳穿了雅姐冠冕堂皇的借口:“你是想消耗罗参和我叔叔的体力吧,等他们和粽子打的差不多了,两败俱伤,你才好从中坐收渔翁之利。” 雅姐瞬间被点破,脸皮烧烫的厉害。 无论是不是在这个道上,大家生活在这个社会中,总是要给别人留一些颜面的,但是万俟林木竟然毫不给面子,直接戳穿了雅姐的诡计。 雅姐支支吾吾:“怎……怎么可能,我说的都是实话。” 万俟景侯根本不搭理雅姐,似乎没看到她一样,转头对罗参说:“粽子再打下去,墓葬恐怕会坍塌,我们需要一个吸引火力的沙包。” 沙包…… 罗参心中默默的想着,难道大叔叔不是公报私仇么? 罗参答应照顾好万俟林木,却弄丢了万俟林木两次,虽然两次万俟林木都没什么事儿,不过景爷护犊子是出了名儿的,更何况罗参还在考察期。 沙包就沙包吧…… 谁让景爷是长辈呢? 罗参特别“孝顺”的说:“没问题。” 他说着,双手微微一份,“嘶啦——”一声,拽出一根黑色的鱼线。 环境非常黑暗,罗参一身灰色的衣服,手中牵引着黑色的鱼线,一只傀儡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傀儡师。 无启人都是最厉害的傀儡师,令人闻风丧胆…… 然而。 这只突然蹦出来的傀儡,竟然穿着粉叽叽的小熊带帽衫,一副萌哒哒的样子。 江月白差点一个踉跄。 嗖—— 傀儡小娃娃被鱼线牵引着,快速飞驰,“哒哒哒!”顺着墙壁快速跑过去。 啪!! 一声,直接踹在粽子的脸上。 别看小娃娃个头很小,但是动作灵敏,不止如此,力气也大。 一下踹过去,粽子猛地一歪。 嘭!直接撞在了地上。 “吼——咯咯咯咯!” 粽子愤怒的爬起来,伸手去抓小娃娃。 娃娃一个旋身,鱼线发出“嗖——”的响声,腾空而起,后背小熊耳朵的带帽哗啦啦直响。 粽子被吸引了火力,立刻放弃砸墙,冲向罗参。 万俟景侯见罗参已经拉满仇恨,说:“绳子!” 唰—— 温白羽抛出绳索,两个人快速跑上,配合非常密切。 冲到粽子背后,粽子反应很快,回头去伸手去抓二人。 万俟景侯和温白羽猛的低头,蹭着地面直接划过去,躲过粽子的击打。 然后两个人快速汇合,交叉换位。 嗖! 绳索一下捆住粽子的双腿,猛地一绞。 众人看得惊心动魄,既希望他们能把粽子抓住,毕竟粽子太厉害了。 却又希望粽子能把他们抓住,毕竟景爷和罗参也太厉害,有他们在,别人肯定捞不到镜棺碎片。 第324页 绳索绞住粽子,眼看就要抓住。 “啪!”一声,绳索竟然应声裂开。 腐蚀性! 肉瘤的液体具有腐蚀性,液体滴落在绳索上,绳索根本无法绑住粽子。 粽子挣脱开束缚,大吼着继续冲向罗参。 罗参一个苦笑,心想自己这个仇恨,拉的很稳啊。 万俟林木紧紧盯着众人,大喊着:“鱼线!用鱼线!” 罗参抽空扔出鱼线,“嗖——”甩向万俟林木的两个叔叔。 粽子却变得越来越聪明,不知道是不是觉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就会越来越聪明。 立刻伸手去截断鱼线,一把捏住鱼线,喋喋的大笑,一仰头,把鱼线咽进肚子里。 一时间三个人和粽子缠斗不休,雅姐一看这个场面,登时露出微笑。 握紧了手中的枪,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等他们的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雅姐就准备开枪,只要避免射击到镜子,找准时机,肉瘤破裂,就可以直接干掉粽子、罗参和万俟林木的两个叔叔。 一劳永逸! 雅姐的脸上青筋跳动着,似乎在寻找这个机会。 万俟林木立刻闻到了雅姐身上恶意的贪婪,带着一股浓浓的恶臭味,掩盖了腐烂尸体的味道。 万俟林木手心里慢慢有些出汗,这个时候秦葬突然说:“来看这里!” 他的腿断了,江月白扶着他:“都什么时候了,还看壁画?” 秦葬仍然重复:“来看这里!” 万俟林木赶紧凑过去,墙壁上刻着精美的壁画,因为年代久远,已经不太清楚,受到了严重的风化,但还是能看清楚一些。 叙述性的壁画,连成一片,延绵在四周。 上面有一副祭祀的壁画。 图上的人全都长发披肩,长着狐狸脸,骑着背上张角的乘黄,祭拜一个狐狸图腾。 起初头上悬挂的都是太阳,但是这些狐狸脸全都捂住自己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栩栩如生,充满了厌恶。 随后几幅画,头上悬挂的是月光,狐狸们把手拿来,开始祭拜,载歌载舞,举酒庆贺。 江月白奇怪的说:“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崇拜月光?” 秦葬摇头:“不……” 万俟林木喃喃的说:“他们畏光?” 秦葬点头说:“对,应该是畏光,之前我下这个墓葬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些白皮粽子很可能畏光,当时我们没有遇到过这种白发的粽子,所以不太清楚,但是你看,这里的壁画足以说明一切,他们的眼睛畏光,所以才厌恶太阳,崇拜月亮!” “等……等等,”江月白似乎抓到了重点:“你之前下过这个墓葬?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听说过?不是只有咱们五家的祖辈才下过这个墓葬么?” 秦葬的祖父,也叫秦葬…… 江月白一直以为,只是重名了而已。 其实…… 秦葬脸上的表情稍微有些凝固,不自然的岔开话题:“稍后再说这个问题。” 万俟林木立刻调头,去抓他们的行李:“电筒,有没有手电筒?不,更亮的光源!” 其他打手不动,江月白帮着万俟林木翻找背包。 他们在葬坑丢失了很多东西,好多打手把物资扔出去,清空了背包,去装那些金银珠宝。 珠宝没有带出来,逃跑的时候也忘记了物资,这下子好了,背包里几乎没什么太多的东西。 江月白说:“这里!这里有一个手提照灯!” 江月白把翻出来的手提照灯扔给万俟林木。 因为墓葬太黑,亮子这种东西,肯定是必不和少的,打手们扔了很多东西,亮子却保留了几个。 这个手提照灯不是什么太好的玩意儿,但是强光照射也能达到600米的距离,穿透力十足。 万俟林木“啪!”一声,将手提照灯打开,冲着粽子照过去。 “咯咯咯咯咯——”粽子大吼一声,动作明显变慢了很多。 就像壁画上一样,用手去捂眼睛。 在强光的照射下,粉红色的眼睛强烈震颤起来,攻击力瞬间大打折扣。 雅姐和打手们吃了一惊,没想到一个手提照灯而已,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粽子畏光非常严重,嗓子里发出怒吼的声音,但是却没有像刚才那样暴走,仿佛开启了“保守模式”。 万俟景侯、温白羽还有罗参三个人,抓紧鱼线,快速冲上去。 唰—— 粽子因为畏光,强光已经成为了他的盲点,一下被鱼线捆住,动作慢了一拍,根本没有躲闪过去。 咯咯咯——! 粽子大吼着,使劲挣扎,但是无论如何,鱼线坚硬无比。 而且就算背部的肉瘤破裂,酸水也无法腐蚀鱼线。 但是粽子的力气仍然很大,奋力挣扎,三个人收紧鱼线,这才将粽子固定在原地。 雅姐和刀疤脸对视了一眼,刀疤脸低声说:“雅姐,现在正是时候,他们制住了粽子,咱们这就冲上去抢了镜棺碎片!” 雅姐也觉得正是时候。 但是…… 也还有顾虑。 其一,就是万俟林木。 之前在葬坑里,万俟林木表现出了超群的能力,那些白皮粽子吓得对他下跪,一个个仿佛筛糠的臣民。 第325页 所以雅姐对他还是有所顾虑的,不知道万俟林木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故意隐藏自己的实力。 刀疤脸老刘似乎看透了雅姐的担心,立刻拍着胸脯说:“雅姐,您放心,我这就去托住万俟林木,不会让那小崽子捣乱的,你快去抢镜棺碎片,晚了就来不及了!” 这其二的顾虑…… 其实就是刀疤脸老刘。 谁不想要镜棺碎片? 刀疤脸老刘要给雅姐断后,雅姐冲上去,万一粽子暴怒,直接把她给砍了怎么办? 那岂不是便宜了刀疤脸? 虽然之前刀疤脸的确想和雅姐相好来着,但是在金钱面前,什么相好全都不值一提。 雅姐知道,刀疤脸也想趁机解决自己,做那个最后的渔翁。 雅姐一时犹豫:“要不然你上,我来看着那个小子。” 刀疤脸脸色登时尴尬起来,犹豫的看着雅姐。 雅姐冷笑一声:“怎么,你为什么不上?” 那两个人互相推诿,根本不信任对方。 温白羽大喊一声:“林木!” 随即一样东西扔了过去。 “啪!”一声落在万俟林木手里。 是一把匕首。 道上很多人都知道,温白羽手里有一把宝贝匕首,相传是神鸟鸿鹄的翅骨所制成,可以驱邪化凶,甚至能召唤阴兵。 温白羽将凤骨匕首扔给万俟林木:“砍他的手!” 粽子只剩下了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枚镜棺碎片,他现在被捆在原地,根本无法反抗。 万俟林木接住了匕首,将匕首掂了掂,转头把照灯递给江月白:“帮我照亮。” 他说着,立刻大步冲上去,丝毫也没有犹豫。 毫无畏惧,没有恐惧之心。 江月白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而万俟林木冲过去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踏踏踏—— 踏! 随着越来越快的脚步声,万俟林木冲上前去,猛地一踏破碎的棺材,借力跳起。 嗤!!! 匕首划过粽子的手臂。 就在这一刹那间,那粽子却狡猾得很,突然张开大嘴,猛地将镜棺碎片,直接塞进了嘴里! 嗬——!!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打手们不由自主的吃惊张大了嘴巴。 粽子竟然吞了镜棺碎片! 黏糊糊的口腔,一半腐烂了,一半黑乎乎,到处都是粘液。 他的口腔中,似乎也有肉瘤一样的东西,随着吞咽的动作,还发出“咕咚!”一声。 嘭! 粽子的手臂应声被砍在地上,镜子却已经咽下肚去。 万俟林木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地上,面无表情的说:“不会还要开膛吧?” 罗参:“……” 罗参立刻说:“太危险了,木木你过来,跟我换位置。” 罗参拉着一条鱼线,他暂时不能动,准备和万俟林木对换,这种开膛的事情,还是自己来做才安心。 万俟林木以前也没有“杀鱼”的经验,就没有逞强,点点头,准备和罗参对换位置。 雅姐和刀疤脸一看,他们已经控制住了粽子,按照这几个人的武力值来说,拿到镜棺碎片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且不会有任何消耗。 雅姐低声说:“他们根本没有受伤,如果真的拿到了镜棺碎片,咱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刀疤脸这个时候和雅姐已经成为了一个战壕的战友,密不可分,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我这边还有一个照灯,雅姐别担心,就看我的吧。” 刀疤脸说着,立刻大喊起来:“罗三爷、景爷!我也来帮你们!” 他说着,把手提照灯拿出来,“啪!”一声打开开关。 手提照的光线非常刺目,这种野外照灯,一不小心还有暴盲的危险,所以绝对不能往眼睛上照。 别说是畏光的粽子了,就算是正常人,往眼睛上照也禁不住。 刀疤脸打开照灯,口口声声要帮忙,结果却照向江月白的眼睛。 “嘶……” 江月白没有防备,猛的被照了一下,眼睛瞬间暴盲,眼前全都是白斑,什么也看不清楚,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这样一抖,照灯的光线瞬间偏了。 吼—— 粽子大吼一声,光线移开他的眼睛,粽子突然暴怒起来,猛地挣动着,想要突破那些鱼线。 “当心!” 万俟林木正准备和罗参对换,粽子突然暴怒起来,挣动的动作太狠,鱼线瞬间碾破了他后背的肉瘤。 呲——!! 浓水瞬间喷出,直冲着万俟林木而去。 大家都见识过肉瘤狐狸的厉害,一个打手因为不信邪,半面脸都被烧成了骷髅。 这个粽子背后显然也是这样的肉瘤,刚才还把墓室的地板给烧穿了,更不用说掉在皮肤上。 绿色的浓水喷溅而出,雅姐的脸上挂着狰狞的笑意,给了刀疤脸一个赞赏的眼神。 罗参脸色登时骤变,大喊一声,“唰”的放开鱼线,快速冲上,一把搂住万俟林木。 他身材高大,微微躬身,将万俟林木紧紧抱在怀中。 刺啦—— 腐蚀的声音在万俟林木耳边响起。 但他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只是被人狠狠搂在怀中,包裹的密不透风。 第326页 罗参轻微的闷哼了一声,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丝轻微的痛苦。 “罗参!” 雅姐和刀疤脸都没想到,罗参会突然冲出去护住万俟林木。 罗参的后背、侧脸、手臂,瞬间喷溅上大量的绿色液体。 烧糊的味道,伴随着液体的扩散,后背、手臂,包括罗参的侧脸,瞬间被腐蚀,露出森然的白骨。 “罗参……” 万俟林木的心脏一下就提了起来,他终于体会到那种心脏悬在嗓子眼上的感觉。 眼看着罗参的皮肉一点点退尽…… “木木,没事。”罗参却满不在意,浅色的眸子里挂着浓浓的温柔,还有浓浓的关切。 “你没事就好。” 随着罗参的嗓音,打手们又是“嗬……”的抽了一口冷气。 “这……” “怎么……怎么回!?” “怪……怪物!” 罗参的皮肉褪尽,剩下森然的白骨,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皮肉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 像是3D的特效,瞬间包裹住白骨,快速新生。 直到…… 完好如初。 “你没事就好”这五个字话音一落,罗参半面白骨的脸,已经重塑完全,好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血统纯正的无启族,是不死的。 罗参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着“自杀”的法门,寻找着了解无启族的法门,即使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无启之木上,无启族的人,还是不能了结自己。 但是今日,他头一次感觉到,原来能得到新生,也是不错的。 起码能时时刻刻的守着自己在意的那个人…… 万俟林木眼看着罗参的皮肉慢慢褪尽,虽然很快,他的皮肤又恢复如初,但是万俟林木那种心慌的感觉,并没有随之退去。 反而越来越浓郁。 唰—— 他的眼睛仿佛注满了鲜血。 一条条放射性的血线,凝固在他乳白色的眼白上,越来越浓郁,绽放出红宝石一样的火彩,再一次变为血红色。 因为灯照的缘故,罗参去救万俟林木,已经放开了鱼线,粽子找到了突破口,立刻挣脱开来,冲向万俟林木和罗参。 万俟景侯大喊一声:“闪开!” 罗参搂住万俟林木,准备将人带开。 啪! 就在这时候,万俟林木突然一把握住了罗参的手臂,定定的站在原地。 他的脚下仿佛生了根,脸色冷酷,带着一股睥睨万物的漠然,仿佛是凌驾于一切的天神。 而这个天神,并非天生…… 罗参甚至已经感受到了粽子扑过来的冷风,万俟林木血红色的眼睛突然动了一下。 唰! 粽子距离他们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堪堪站住。 莫名其妙的站住。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这吓人的一幕。 粽子被万俟林木的眼睛一望,竟然站在远离,安静了下来,双眼失焦,仿佛一个木头傀儡。 万俟林木的唇角溢出一个笑容,带着一丝丝挑剔与嘲讽,慢慢伸出手掌。 将五指摊开。 嗓音犹如一洼冰泉:“杀了自己,把镜棺剖出来。” 他像是在开玩笑! 雅姐听着这句话,仍不住笑出声来。 谁会杀了自己? 但是就在这一刻,粽子真的变成了一只听话的小狗,他的双手已经被砍断,没办法剖开自己,就冲着炸裂的棺材冲过去。 棺材被砸碎了,木屑支棱着,横七竖八。 粽子冲向其中一块木屑,“嗤!”一声,把自己的胸膛扎了进去,然后又是“噌——”一横,将腹部沿着木屑一剖! 动作又快又狠! 绿色的粘液,黑乎乎的腐烂物,还有吞进肚子里的,各种不知名的东西,混合着镜棺碎片。 哗啦—— 流淌了出来。 “呕——”有的打手没忍住,看到这震惊的一幕,直接跪下来呕吐不止。 万俟林木没有多看镜棺碎片一眼,慢慢转过头去,将血红的眼睛,盯在刀疤脸身上。 刀疤脸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浑身瑟瑟发抖。 “鬼……你……你是恶鬼!!” “你根本不是人,别过来!” 刀疤脸吓得连连后退,出了一头的冷汗,“啪!”将手中的照灯扔在地上。 刀疤脸指向雅姐:“是……是雅姐的主意,不关我的事!” “你说什么!?”雅姐怒吼:“分明是你的主意,管我什么事!?我压根都不知道!” 万俟林木没有听他们吵架,只是看着刀疤脸。 微微一笑。 万俟林木平时不怎么笑,笑起来也是轻飘飘的冷笑,挑剔又嘲讽。 如今笑起来,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媚意,仿佛是一个绝世倾城的美人。 刀疤脸筛糠的嗓音突然顿住了,和粽子一样,眼睛失去焦点。 万俟林木的嗓音悠然响起:“他是……你的榜样。” 刀疤脸应声“嗤——”将自己的弯刀抽出来。 “啊!!啊——”雅姐高声大叫着。 因为刀疤脸竟然举起弯刀,冲着自己的脖子准备扎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雅姐高分贝的惨叫惊醒了刀疤脸,刀疤脸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挣扎。 第327页 眼泪哗哗的往下流,眼神一会儿失去焦点,一会儿痛苦狰狞,嘴里断断续续的喊着:“不要……我不想……不要杀我,不要啊……我不想自杀……手!手不听使唤……” 刀疤脸的举动太诡异了,好像在演舞台剧,表情浮夸和狰狞,横七竖八的皱纹聚焦在他的脸上。 刀尖已经扎入了脖子,鲜血长流。 啪嚓!! 万俟林木毫无征兆的突然一闭眼,身体软倒,失去了意识。 “木木!”罗参一把搂住万俟林木。 刀疤脸猛地清醒过来,脖子已经被刺破,所幸还没有真的刺进去,吓得他浑身筛糠,又是哭,又是喊,一股黄涔涔的液体,顺着裤子流下来。 咕咚! 跌坐在地上,像是傻了一样,脸上带着劫后重生的恍然…… “木木!”罗参抱着万俟林木,他的眼睛虽然没有流血,却再一次昏厥了过去。 万俟景侯把镜子捡起来,擦干净,装进牛皮纸口袋,又放进背包:“走,先从这里出去。” 粽子已经伏尸,众人在墓室里找机关,就像罗参说的那样,这真的是一个养尸墓,墓主人想着有朝一日可以重生,所以给自己设计了离开的墓门。 罗参抱着万俟林木走出去,众人找了片干净的墓道,暂时休息。 万俟林木没还有醒过来,众人谁也不敢说话,全都无声的坐在地上,眼神中带着疑惑,偷偷打量着昏迷的万俟林木,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何方神圣…… 沙沙……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快速向墓道深处跑去。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大部队,怀里抱着一个背包,疯狂向前跑去。 是向导老猎户! 老猎户不知为什么,突然撇开了大部队,一个人独自狂奔。 “啊!!!” 他狂跑着,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毫无征兆的向前跌去。 嘭! 狠狠跌在地上。 黑暗中,一个小小的东西,站在老猎户面前,微笑着,还在对他摇手。 是一个身量矮小,面容精致的娃娃! 没有引线,但那傀儡正在朝他微笑…… 绊倒老猎户的,则是一根黑色的鱼线。 踏踏踏…… 老猎户还没爬起来,已经有人从前后包抄过来,将他困在中间。 万俟林木微笑走出来:“怎么,现在才想逃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 万俟林木竟然已经醒了! 其他人也包抄过来,将老猎户围在中间。 “他娘的!竟然偷咱们的东西想要逃跑!” “这老东西,果然是个贼吧!” 老猎户立刻一脸恍然的表情:“各位老板,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这是怎么了?一点儿印象也没有,是不是中了狐狸的香?一定是的!” 万俟林木冷冷的一笑:“别装了,什么狐狸的香?你不是一直说那是神明么?” “这……”老猎户说:“小老板,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啊!”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你把我们带进山林,其实一早就想杀了我们吧?当时你说雾大,坚定的不让我们继续往前走,没错,雾大的确危险,但是你却不是为了安全才让我们扎营,是你早就知道,那块地方是乘黄的聚集区,所以才会让我们扎营,很可惜,乘黄没有要了我们的命。” 老猎户脸色有些僵硬,但是仍然装傻充愣。 万俟林木笑了笑,继续说:“后来乘黄袭击我们,你还故意说什么神明,表面看起来是为了我们好,其实你算准了刀疤脸的性子,越不让他干什么,他越是想要干什么,你就故意激怒刀疤脸,让他大喊大叫,把乘黄成群结队的引过来。” “还有,咱们从崖上下来之后,你也凑过来看地图,罗参分明说葬坑是危险的标志,你却故意装作收不住,把重要的药品背包扔下葬坑,目的就是让我们自取灭亡,对么?” 老猎户的脸色终于挂不住,沉了下来,狠呆呆的盯着他们。 “我有什么错!?错的是你们,是你们这些贪心的盗墓贼!” 老猎户怒吼:“贪图我老祖宗的宝贝,这不能怪我!” 众人有些疑惑老猎户的口气。 老猎户愤怒的说:“我是这里的守墓人!” 罗参却摇头,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语气不容置疑:“你不是守墓人,你是这里的养尸人,对么?” 养尸! 整个墓葬都是一个养尸的墓葬。 而老猎户,竟然是养尸人。 老猎户其实是这个墓葬主人的后裔。 老猎户激动的说:“我们是白民人,神明的子民!” 万俟林木挑眉:“白民?” 似乎不太了解什么是白民。 罗参解释说:“山海经有记载,白民国白发披身,且皮肤白皙,子民可以活到一千岁,他们的土地上有一种神兽叫做乘黄,就是背上长角的狐狸,如果捕捉乘黄作为坐骑,只要乘坐乘黄,就可以活到两千岁。” 还有古书记载,白民子民,以吃玉石为生,他们宴请宾客的时候,会用膏露浸泡玉石,如此就可以酿成美酒。 饮下这样的美酒,三年才会苏醒,可见白民人是个长寿的部落。 老猎户说:“我的老祖宗,就是这样的白民子民,只要捕捉到足够的食物,祭奠我的老祖宗,他们就会从墓中重生,重获新生!” 第328页 “你!” 他突然指向罗参:“你以为……只有你们无启人才高人一等么?我们白民,也可以拥有长生不老!” 罗参的面容还是淡淡的:“看来你承认了,你果然是养尸人。” 墓葬里那么多尸体,其实都是老猎户带进来的,因为这里拥有镜棺碎片,源源不断的背包客和土夫子,从四面八方涌来,进入墓葬。 他们一旦进来,就被老猎户引入葬坑。 甚至有的人,没有进入墓葬,在野外就被肉瘤狐狸给挠死。 老猎户哈哈大笑:“是他们贪心!我什么也没做啊!我只是告诉他们,这里有宝贝,他们就自己过来了,能赖我么?!” 罗参的表情依旧温柔,甚至还有点怜悯:“既然你已经和盘托出,那作为公平,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老猎户奇怪的看着罗参。 罗参说:“我见过白民人,他们眼睛的确是粉红色的,但是并不畏光。” 白民崇拜太阳,翼望山的墓主,应该就是白民人,镜棺和戒指上,雕刻的都是类似于眼睛和太阳的图腾。 而这里的墓主,并不崇拜太阳,甚至厌恶太阳,崇拜月亮。 罗参淡淡的说:“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的墓主,并不是白民人的后裔,但他们皮肤偏白,眼球成粉红色,半透明,遇光有强烈震颤……” 万俟林木恍然大悟:“白化病?” 罗参点头:“你一直养尸的墓葬,是个‘赝品’墓。” “不可能!!”老猎户说:“我的老祖宗是神明!怎么可能是白化病?!”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有病要投医,杀人管什么用?” “不!不可能!我不相信!” 老猎户紧紧搂住自己的背包:“好啊!反正已经被你们发现了,好啊,没关系,我跑不掉了,也不会让你们跑掉!我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这个墓葬里,一共有九个一模一样的墓主,你们才遇到了三个,所以你们无法阻止养尸的!” 他说着,“嘶啦”打开背包! “嗬——” 刀疤脸已经顾不得脖子疼了:“别!别冲动!这是C4!这不是普通的炸药,你要是炸了,别说我们,整个墓葬,你家老祖宗也要完蛋!” “我不会相信你们的!”老猎户哈哈大笑:“你们这些人,没有一句是实话!” “快跑!!”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老猎户真的不信刀疤脸的话,丧心病狂的启动了炸弹。 嘭——!!! 罗参抱住万俟林木,猛的向前一步,紧紧将万俟林木压在下面,万俟景侯也搂住温白羽,快速向前跑去,猛地扑倒在地。 一声巨响。 C4的爆炸力度太大,而且还是瞬间冲出气流,又因为气流压力,瞬间收拢,相当于二次爆炸的炸药。 众人虽然已经极力跑开,但仍然还是被掀翻了出去,一下陷入昏厥之中…… 墓室被炸毁,形成了一个大坑,碎石纷飞,一半袒露出来,一半残垣断戟。 一个黑影慢慢的从夜幕中走出来。 竟然是雅姐! 刚刚老猎户逃跑的时候,偷走的就是雅姐的背包,背包里是什么,雅姐最为清楚。 她趁着人群混乱,已经悄无声息的逃跑。 墓葬爆炸,其他人全都昏厥了过去,只有雅姐一个人,因为跑的远,还清醒着。 她小心翼翼的越过人群,来到万俟林木身边,将他的背包快速解下来。 打开一看! 果然有牛皮纸袋。 镜棺碎片装在牛皮纸袋里。 雅姐兴奋极了,赶紧抱着背包,步履匆忙的爬出坍塌的墓葬,没入黑暗之中。 “呼——” 等雅姐稍微走远,一个吐气的声音响起。 万俟林木突然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点儿迷糊也没有,清明的厉害,显然早就已经醒了。 罗参也从旁边爬起来:“木木,没事吧?” 万俟林木挑唇一笑:“没事。” 万俟林木何止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人? 老猎户身上气息很奇怪,雅姐身上的气息也很奇怪,她想要偷盗镜棺碎片,万俟林木早就发现了。 因此提前调包了牛皮纸袋,雅姐走开的匆忙,根本没有检查。 万俟林木说:“这个雅姐,应该不只是白先生派来的土夫子,她要跟谁去碰头?” 罗参说:“跟去看看就知道了。” …… 雅姐抱着黑色的背包,快速往前跑。 前面突然有光亮。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野外的枯草丛中。 雅姐看到那辆车,如释重负的跑过去。 黑色的车窗玻璃微微打开一条缝隙,天色太暗,根本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人。 雅姐兴奋的说:“周长老!我拿到镜棺碎片了!我拿到镜棺碎片了!按照约定,你要收我为徒,传授我无启族长生不老的秘诀!” 雅姐把牛皮纸袋,顺着车窗缝隙塞了进去。 噌—— 车窗发出轻微的机械声,慢慢往下降。 随即露出一个男人的侧脸来,伴随着温柔的嗓音,微笑说:“无启族……没有长生不老的秘诀。” 那男人生的十分清秀,白色的长发披肩而下,面庞白皙,映衬着一双红艳的薄唇,轻笑起来的时候,温柔,且无情…… 第329页 男人眼睛竟然是浅红色的,柔情似水的凝望着雅姐。 雅姐“嗬——”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哆哆嗦嗦的说:“白……白……白先生?!怎么……怎么……” “怎么会是我?” 白发男人温柔的一笑:“你和周长老的事情,以为我不知道?” 他说着,笑意慢慢凝固在唇角:“我最讨厌……欺骗我的人。” 第51章 井底之蛙1 老猎户不顾一切引爆了炸弹, 这颗炸弹的威力,可比其他炸弹要厉害的多。 众人往四周奔逃, 整个墓葬都给炸豁了口子,暗河沸腾, 墓壁坍塌, 打手们都来不及逃跑, 瞬间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罗参把万俟林木扶起来, 万俟林木被他保护的非常好,一点儿也没有受伤, 只是灰头土脸。 罗参后背有些伤口,但是万俟林木还没有看清楚,伤口就已经复原,重新生长完毕。 温白羽和万俟景侯也从废墟中爬出来, 一身一头都是灰土。 “走, 去追王雅!” 众人连忙顺着雅姐消失的方向追出去, 没一会儿,竟然听到雅姐的大喊声:“不不……白先生,求你了,我再也不骗你了!” “啊——!!!” 随即是一声惨叫。 惨叫的声音打着圈儿,回荡在黑漆漆的山林中。 万俟林木说:“白先生?” “那边。”罗参指着黑暗中一个方向。 众人跑过去,就看到雅姐倒在地上, 双眼翻白, 嘴里吐出鲜血。 她的心口上, 扎着一根冰凌, 淡蓝色的冰凌,夹杂着雪花,在寒冷的天气中,一点点的融化着,很快消失殆尽…… 罗参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雅姐:“还有救,冰凌偏了一些。” 到底是故意偏的,还是意外留下了活口? 万俟林木低头看着雅姐,一脸冷漠:“叫救护车吧,我的血可是很贵的。” 救护车上来需要一些时间,冰凌慢慢融化,雅姐的出血量越来越大,这就好像计算好的,救护车到来的时候,雅姐还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紧急送往医院救治,真的活了下来。 雅姐可是个土夫子,送到医院里救治,身份立刻就被查了出来,后果可想而知,想要再出来,恐怕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救护车将雅姐接走,黑暗中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周长老,这下怎么办?雅姐被白先生发现了。” 年轻一点的声音隐藏在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脸面,另外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声音非常耳熟,就是周长老本人! 周长老的脸,从月光下慢慢隐露出来,噙着一丝笑意:“没关系,王雅只不过是我的一步棋子而已,本来就没有太大的期望,也真是没用……” 周长老又说:“你放心好了,我在罗参和万俟林木的身边,已经重新安插了一个眼线,这次,他们绝对不会发现……” 众人离开了鹊桥镇,回到了鹊桥镇最近的酒店,住宿一天,休整完毕。 万俟林木邀请两个叔叔去他的开心墓场看看。 反正已经到这里了,距离开心墓场不远,温白羽是很想去看看侄子经营出来的墓场,因此欣然答应。 万俟景侯一向对温白羽的决定言听计从,如此一来,两个人就同意了下来。 万俟林木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解决完这件事情之后,他才会启程,返回开心墓场。 那就是…… 秦葬! 秦葬因为失血过多,被送去了医院。 万俟林木打算今天去探病。 罗参和万俟林木来到医院门口。 这是个小地方,因此医院也非常简陋,看起来就是个六层的小板楼,进进出出的人却很多。 罗参看了一眼万俟林木,挑眉说:“探病,不需要果篮么?”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水果店。 ——水果!水果便宜呦! ——老板,买苹果吗?平平安安! 万俟林木摇头,一脸淡漠:“现在还不到吃苹果的季节,苹果太贵。” 罗参听他前半句,以为苹果太酸,不脆不甜,哪知道后半句原来是嫌弃不是时令,因此苹果价格太高。 万俟林木补充说:“尤其是医院门口,更贵。” 罗参:“……” 更别提买花了,万俟林木是绝对不会买花的。 罗参微微一笑,拦住万俟林木说:“木木,你不是想让秦先生去墓场么?总要走走过场,带点礼物,否则看起来有点像……强买强卖。” 万俟林木想了想,的确是这样…… 万俟林木想要秦葬跟自己去墓场,原因很简单,秦葬是活了很久很久的“老妖精”了,他一直在寻找着报仇的法门,所以这么些年,秦葬一直在寻找消失的翼望山,还有万俟林木的肉身。 虽然还没有找到,但是万俟林木想知道秦葬的进程,这样以来对自己肯定有帮助,也免得做一些无用功。 但是很不巧,秦葬和万俟林木“有仇”。 无论如何,秦葬差点被万俟林木当做了粮食,艰辛的爬出翼望山苟且偷生,就算这次他们共患难,也在所难免有些隔阂。 万俟林木摸了摸下巴:“嗯……我知道买什么了,便宜,又实惠。” 罗参深刻怀疑“实惠”这两个字…… 第330页 秦葬从昨天就住进了医院,因为没有家属陪同,而且是失血过多,夜里可能需要陪床,所以江月白勉强留了下来。 他一晚上都不敢合眼,坐在秦葬旁边,一直盯着秦葬。 等到了天亮,医生过来查房,又检查了秦葬的血色素,发现经过输血,已经恢复了不少,接下来只是休养就可以。 江月白终于松了口气,因为实在太疲惫,竟然趴在病床边就睡着了。 万俟林木和罗参来到病房门口,通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正巧看到了秦葬和江月白。 江月白趴在床边,睡的正香,侧着脸,面颊微微发红,呼吸均匀。 秦葬已经醒了过来,用手指描摹着江月白的眉眼,轻轻的,不敢让他发现。 很快…… 秦葬好像已经不满足于这种望梅止渴,他竟然慢慢的低下头去,一点点的凑近江月白。 就在他马上要亲到江月白的时候…… 吱呀—— 门被推开了。 万俟林木脸上洋溢着坏事有余的微笑,走了进来。 秦葬:“……” 开门的声音有点大,江月白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嗯?你们来探病?” 嘭! 万俟林木将包装精美的果篮墩在桌上,重量不轻,特别实惠的样子。 “送你的果篮。” 秦葬往果篮里一看,眼皮狂跳:“白萝卜?” 万俟林木微笑,笑的没什么诚意:“现在的天气正好吃白萝卜。” 没错,万俟林木的便宜又实惠,就是白萝卜…… 秦葬真的不想再看白萝卜第二眼,别人不是送花就是送水果,要不然送一些更昂贵的保健品。 万俟林木自从经营了开心墓场之后,身价也不低了,竟然送别人白萝卜! 秦葬满脑子都是白萝卜白萝卜白萝卜,赶紧摇摇头,冷漠的说:“你来干什么?” 万俟林木抱臂坐下来,翘起腿来:“我们开门见山,你已经清楚我是什么人,我们在寻找翼望山,还有我的肉身,我知道你一直也在寻找,所以肯定知道很多线索,跟我回开心墓场,咱们合计合计,怎么样?” “跟你走?”秦葬笑起来。 万俟林木点头:“没错。” 秦葬说:“你不怕我杀了你?” 万俟林木无所谓:“给你那么多次机会,你都没下手,不是你心肠太软,是你能力不够。” 秦葬:“……”肺都要炸了! 秦葬特别不想和万俟林木再说下去,冷漠的说:“不必谈了,我不会去的,就算你不是翼望山的墓主,但你也是被养的怪物,我不会助纣为虐。” 万俟林木点点头,也不着急:“行啊,不去就不去,但是你要还钱。” 江月白听得一愣一愣,秦葬这么有钱,还会欠别人钱? 万俟林木掰着手指说:“这一路上,我可救了你两次,一共八滴血,你没有忘记吧?” 之前他们在墓里已经说好了,一滴血一千块,一共八滴,八千元! 秦葬冷笑一声,非常不在乎:“好,八千是吧?要现金么?我现在就给助理打电话,让他给你把现金送过来。” “啧啧啧。”万俟林木摇手:“不是八千,而是……” “八千万。” 万俟林木的声音轻飘飘的,相对比起来,秦葬的声音就…… 突然拔高。 “八千万?!”秦葬瞪着眼睛:“万俟林木!你怎么坐地涨价?” 江月白也吃了一惊:“八、八千万?” 虽然他们都是有钱人,花钱基本不眨眼,但是八千万,也不算是个小数目了,这可要眨一眨眼睛。 只有罗参一脸淡定,八千万? 别说是坐地涨价了,万俟林木坐地盖楼都有可能…… 万俟林木笑着说:“涨价?当然了,你看看现在猪肉都多少钱一斤了?更别说我这可不是猪血,当然要涨价了,物价飞涨啊!” “八千万!”万俟林木比划了一个八,将指尖对准秦葬,变成了手枪的样子,笑眯眯地说:“要么跟我走,要么给我八千万,否则的话……我把秦爷爷啃嫩草的事情,全部告诉江月白。” 江月白是个普通人,再普通不过的人,如果有什么不普通,可能就是他很有钱了。 经过这么多代的繁衍,江月白已经丢失了五家的特殊体质,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普通人。 而秦葬不是,秦葬还是当年的秦葬。 秦葬下意识看了一眼江月白。 江月白迷茫的说:“秦葬……的爷爷?” 秦葬的爷爷都过世多少年了,就算他啃了嫩草,关自己什么事? 秦葬则是脸色一僵,因为秦爷爷不是秦葬的爷爷,而是秦葬这个爷爷! 万俟林木笑着说:“没关系,慢慢想,我从来不做逼良为娼的事情,讲究你情我愿,你还有三十秒考虑。” 秦葬:“……”慢慢想只给三十秒,还不是逼良为娼? 秦葬震惊,自己竟然被这个魔头给带了节奏,什么逼良为娼? 秦葬深吸一口气,又变回了游刃有余,运筹帷幄的商人:“好,给钱是吧?你放心,我有的是钱,这就让助理给你送一张八千万的支票,可以吗?” “可以!” 啪! 万俟林木一口答应,还打了一个响指。 第331页 这么爽快的回答,让秦葬有一种…… 掉进陷阱的错觉。 罗参微微一笑,他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因为他发现,老板又在坑钱了。 老板的目的难道是让秦葬跟他走么? 当然不是,爱财的老板怎么会错过这个坐地涨价的机会呢?他的目的是搞到这笔巨款罢了。 谁知道秦葬精明了一辈子,却是个容易冲动的冤大头。 万俟林木站起来,还跟秦葬握了握手:“秦先生,合作愉快,咱们说好了,八千万支票,江月白也在这里,你可不能反悔。” 秦葬:“……”真的是陷阱吧? 万俟林木历时五分钟,靠着嘴皮子一碰,得到了八千万。 难道他就放弃让秦葬帮忙了? 万俟林木笑眯眯的转头,看向江月白:“江先生,要不要去我的开心墓场看看?” 江月白笑着说:“叫什么江先生这么见外,直接喊月白就是了。” 经历了这么一场生死,万俟林木又多次救了江月白,江月白对万俟林木的好感度倍增。 江月白笑着说:“不瞒你说,我很早就想去了,你的开心墓场这么成功,我也应该去取取经才对,你能邀请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江月白一口答应下来。 万俟林木甩给秦葬一个挑衅的眼神。 秦葬有些担心,江月白是个普通人,而万俟林木则是个妖邪,如果万俟林木对江月白不利怎么办? 万俟林木笑着和江月白勾肩搭背:“顺便,我再给你讲讲秦爷爷啃嫩草的事情啊?” 江月白其实有些好奇,秦爷爷啃嫩草到底是什么事情? 万俟林木故意说:“秦爷爷也叫秦葬,你知道吧?” 江月白当然知道,这么一说,还有点好奇。 秦葬立刻挣扎起来:“我要休息了,探病结束,请你们出去吧。” 万俟林木笑眯眯的说:“没问题,月白啊,咱们明天就启程,去我的墓场玩玩,怎么样?” “好啊。”江月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间接的人质…… 江月白走出病房,准备送送万俟林木和罗参。 万俟林木故意落后好几步,对秦葬笑着说:“秦先生,我可是个怪物啊,把江月白带回自己的山头之后,什么先奸后杀,都是干的出来的!” “不许。” 罗参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搂住万俟林木的肩膀,酸溜溜的给他拖后腿:“木木只能看我。” 说着,把万俟林木给拖走。 万俟林木:“……”拖后腿! 于是万俟林木、罗参,还有两位叔叔和江月白,大家很快上路,一起往开心墓场去。 虽然开心墓场是叔叔转手给万俟林木的,但是自从开心墓场大换血之后,两个叔叔并没有来过。 “老板!你可回来了!” 大家看到老板回来,都非常高兴,说好了是去给叔叔过生日,结果一走这么久。 吴虔一个人“拉扯”着开心墓场,真是太心酸了。 辛亏没钱先生的业务能力出众,开心墓场这些日子的营业额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不少。 没钱先生有些苦恼:“虽然营业额上升了不少,但是说实话,前景不太好。” 就在万俟林木离开的这段时间,很多鬼屋和密室逃生都开始模仿开心墓场了。 一旦有模仿,就会被分流。 而且非常不好投诉,他们也没有自己的法务做处理,所以只能闷头吃哑巴亏。 吴虔说:“虽然现在的业绩还在增长,但是增长率越来越低,很快就会被彻底分流。” 一句话,需要继续创新! 真是太巧了,万俟林木刚刚从秦葬那里搜刮了八千万,决定继续扩建开心墓场。 就先扩建一个——黑驴蹄子旗舰店。 万俟林木打算在墓场里,做一个兜售纪念品的专卖店,经营恐怖主题的纪念品。 ——鬼屋同款断头小熊迎宾器。 ——剥皮食堂同款餐具礼盒。 ——墓碑手机托。 ——棺材条链包。 ——粽子毛绒玩偶。 ——开心墓场系列手办盲盒。 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垃圾,例如铅笔盒、盲盒签字笔、暗黑系小胸针、背包帖、水杯水壶、杯垫杯托、暖水袋、手机壳、充电宝等等等等…… 就好像迪士尼里的纪念品商店一样。 品种齐全,全都是各色周边。 当然,必不可少的就是暗黑系的减压神器。 这年头无论是白领、学生,还是成功人士,工作压力都非常大,来这里寻找“刺激”,其实就是为了减压,所以减压玩具必不可少! 黑驴蹄子旗舰店完全抓住了消费者想要减压,还有冲动消费的心理,又有秦葬的资金做支持,没多久就开了起来。 而且生意火爆! 就像电影院一样,虽然与片方分成是很大一部分收益,但是兜售爆米花可乐的收益,也是庞大的,这可不是蚊子肉。 #开心墓场论坛# ——天啦撸!开心墓场新开了商品纪念典,真的超好逛!HOT~ ——晒一晒我的同款迎宾小熊!HOT~ ——听说现在打八折,太便宜了,小伙伴们冲啊!!HOT~ #开心墓场公众号# 第332页 【黑驴蹄子旗舰店,盛大开业!】 【首周开业,全场八折】 【还怕表白没新意?!把你的爱心装在棺材里,送给TA!】 【同款棺材储物罐,只需188!】 周边这种东西,全都是暴利产品,其实成本价非常低,而且他们有现成的设计人员,那就是没钱先生。 没钱先生以前是做设计的,虽然不是小商品的设计,但是有足够的美术功底,设计这些小产品,简直手到擒来。 无论是恐怖、可爱、丑萌丑萌的,全部得心应手。 万俟林木也想到了一种产品,绝对可以大卖! 那就是——签名照。 要知道开心墓场里很多罗参的粉丝,无论是小姑娘,还是小女鬼,都非常吃罗参的颜值。 万俟林木决定了,把罗参的照片打印下来,然后做成签名照,放在黑驴蹄子旗舰店里兜售,绝对大卖! 不止如此,万俟林木的叔叔,那也是超高颜值的代表,尤其是万俟景侯。 万俟景侯平日里冷冷冰冰的,好像一块大冰坨一样,这样的面瘫更吸引小姑娘的注意。 万俟景侯来开心墓场做客这段时间,已经成为了开心墓场的新晋男神。 到现在论坛上还有开心墓场男神的投票。 ——谁是你心中的NO.1!火热投票中… 大叔叔万俟景侯的票数和罗参的票数一直僵持不下,有人喜欢高冷面瘫,有人喜欢温柔暖男,反正每天票数都在急速增长,也能给开心墓场拉拉人气。 因此万俟林木决定,把大叔叔的照片也全都打印下来,做成签名照。 罗参坐在房间里,电脑开着,屏幕上显示的是开心墓场的论坛。 左右看了看,万俟林木没在,于是罗参“偷偷”点开投票帖子,给自己投了一票…… 刚刚投好,万俟林木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罗参赶紧把论坛关上,装作一脸没什么也干过的事情。 万俟林木还以为罗参这个购物狂,日常在给“儿子”选购娃衣,所以也没在意。 抱着一堆的照片进来,态度特别好,笑眯眯地说:“罗三爷,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照片签满,明天好拿出去卖,今天店里的储备就不够了,下午已经缺货了。” 罗参的照片特别好卖。 罗参的形象是温柔暖男,这年头喜欢暖男的人特别多,尤其是罗参这种暖男婊!特别会装的那种。 罗参看了一眼厚厚一沓子照片,眼皮微微轻跳。 “老板,我这算不算加班?如果都签完了,有没有奖励?” “加班?”万俟林木冷笑一声:“当然不算加班。” 罗参:“……”差点忘了,老板是个吝啬鬼。 罗参说:“老板,不给加班费,那签这么多张,总该亲亲我,对么?” 罗参的嗓音温柔极了,哄着万俟林木自投罗网。 万俟林木挑眉看着罗参,一脸面无表情,突然低下头来。 嘭! 将罗参壁咚在桌子前,唇角一挑,没有一点儿害羞,主动亲了过来。 罗参怎么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小娃娃坐在一边,连忙用小白手捂住眼睛,不过却扎着手缝,眨着大眼睛偷偷去看。 万俟林木说:“现在可以了吧?” 罗参苦笑一声:“老板,咱们叔叔什么时候回去?” 有叔叔在,罗参忍得真的很辛苦。 自从确定了关系之后,全都在叔叔的眼皮底下活动,罗参也不敢过于亲密,这可是热恋期,本该如胶似漆才对。 万俟林木则说:“为什么要叔叔离开?有叔叔在,还能给我签名照,你知道一天能赚多少钱么?” 罗参:“……”没错,在老板心里,钱第一,自己绝对比不过钱,所以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还是不比较的好…… 罗参只好认命下来,开始在照片上签名,小娃娃坐在一边,也抱着一根大钢笔,“唰唰唰”的帮罗参签字。 罗参右手握着钢笔,左手拽着鱼线,小娃娃被罗参牵引着,两个人一起签字,事半功倍。 万俟林木地主一样坐在旁边,开始验收,然后贴上标签。 无签名版照片——150元/张 签名版照片——300元/张 典藏签名版照片——600元/张 万俟林木贴好标签,把大叔叔的照片也拿出来开始贴标签。 无签名版照片——200元/张 签名版照片——400元/张 典藏签名版照片——800元/张 罗参立刻把钢笔放下,郑重的看向万俟林木:“老板,为什么叔叔的照片比我的贵?” 罗参其实是个闷骚,越是温柔越是闷骚…… 他经常给自己的帖子投票,这足以说明,其实罗参是个闷骚。 尤其在万俟林木面前。 万俟林木把叔叔的照片定价高一些,罗参的照片定价低一些,这说明什么? 说明…… 在万俟林木心里,叔叔更帅一点。 这绝对不允许。 罗参“嘭!”一声,把钢笔扔下,直接壁咚了万俟林木,嗓音沙哑,十足危险的在万俟林木耳边说:“老板,难道在你心里,不是我更帅一点么?我要和叔叔一样……200元一张。” 万俟林木:“……” 其实是因为叔叔签的少,罗参就不同,随便奴役,所以叔叔的照片每天数量都不够,天天缺货,就稍微买贵一点,这样最后的营里额就一样了…… 第333页 罗参见万俟林木不说话,立刻说:“立刻加五十元。” 万俟林木:“……”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黑驴蹄子旗舰店的营业额一上来,万俟林木就把事情都交给了没钱先生,又变成了甩手掌柜。 现在罗参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两个叔叔送走,好和万俟林木发展发展感情。 但是两个叔叔一直不走,好像生根了一样。 其实原因很简单。 罗参忘了自己的检讨书。 检讨书已经升级成了两万字,他之前把万俟林木弄丢了两次,因此大叔叔让罗参写一个两万字的检讨书,不得摘抄网上的检讨书模版。 ——最尊敬的叔叔: 本人已经深刻检讨,对于当日发生的事情,严格反思…… 钢笔尖在信纸上涂涂抹抹,罗参这两天忙得很,一直在写检讨书,万俟林木又变回了甩手掌柜,没什么事儿做,就想起了江月白。 他带江月白过来,可是为了钓秦葬的。 怎么能不来点实际行动呢? 万俟林木说:“你继续写检讨吧,我去找江月白玩玩。” 罗参可没忘了那句“先奸后杀”,虽然知道万俟林木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儿,但是吃醋还是要吃的。 立刻把钢笔往桌上一扔,也站起身,准备跟着万俟林木走。 小娃娃拽住罗参的袖口,使劲摇手,一脸的诚恳,示意主人快写检讨,不要开小差。 罗参笑笑:“乖,我回来了就写,这次一定写完。” 小娃娃:“……” 小娃娃无声的凝望了一眼桌上的稿纸,写了两天了,只有一个开头,涂涂抹抹,一共27个字,满打满算加上标点,也才一共32个字…… 罗参追着万俟林木出来,万俟林木正在和江月白说话。 “月白,咱们去鬼屋吧?” 江月白有些尴尬:“其实……我挺害怕鬼的。” 万俟林木心里坏笑,怕鬼才对,不怕鬼怎么把秦葬引过来? 万俟林木热情的说:“没事没事,有我在呢,走吧。” 万俟林木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去鬼屋吓唬吓唬江月白,江月白如果梨花带雨,就拍几张照片,或者干脆视频,最好是江月白钻进自己怀里的视频,然后发在朋友圈上。 秦葬一定会看到,到时候…… 万俟林木带着江月白,特意来到了恐怖系数最高的鬼屋房间,还嘱咐了在这里工作的特殊住户们。 “狠狠吓他,不要留情面!” 特殊住户们:“……”这个漂亮的小哥哥,一定和老板有仇。 江月白以为这是最低恐怖系数的鬼屋,就跟着一起进了。 结果…… “啊——!” “有东西拍我肩膀!” “啊!脚!脚腕子!有人抓我!” “救——救命啊!林木!林木你在哪里!” “这里太黑了!” 江月白喊得嗓子都要哑了,果然梨花带雨,这里的恐怖系数,经过万俟林木下斗之后,亲自操刀改良,可比真的斗里还可怕多了,无论是气氛,还是声音,简直就是9D身临其境! 江月白吓得大喊起来,但是因为旁边太黑,根本看不清楚,抓住一个人还以为是万俟林木,死死抱着不放手。 啪! 灯打开了。 时间一到,鬼屋终于亮了起来。 江月白一看,自己抱着的好像不是万俟林木,而是……罗参? 江月白赶紧退后两步,尴尬的说:“抱……抱歉……” 罗参微微一笑:“没关系,江先生一定吓坏了,擦一擦吧。” 说着,还递过去一方手帕,博柏利的。 江月白这才发现,自己眼角还挂着眼泪,尴尬的更是无地自容。 万俟林木:“……”本来自己想要英雄救美的,怎么变成了罗参? 万俟林木闻到了一股酸味儿,酸酸的,柠檬一样,从自己身上飘出来。 不过照片和视频已经拍了,还是要发朋友圈的。 万俟林木十分大度的,把江月白梨花带雨,和罗参做“骑士”的照片视频都放在了朋友圈上。 一边发,又一边闻到了酸酸的味道,而且越来越酸,简直像是白醋一样! 醋瓶倒了…… 罗参给万俟林木点了个赞,低声在他耳边说:“老板,你的表情怎么怪怪的,吃醋了?” 万俟林木嘴硬:“不,我是心疼那条手帕。”博柏利的,很贵啊。 罗参:“……” 秦葬看到了这条朋友圈。 自从江月白跟万俟林木走了,秦葬没有一天不关注的。 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情,就是冲到江月白的拍卖行去,看看江月白有没有回来。 但是每天,小助理都尴尬的告知:“不好意思啊秦总,我们江总还没回来,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要不然……秦总还是给江总直接打电话吧……” 秦葬也想给将江月白打电话,但是打电话说什么? 他们是什么关系? 可能也就是意外炮友的关系吧。 江月白自从出了墓葬之后,就没有再跟他说什么,这样一来,秦葬心里也拿不准。 毕竟…… 他还是个老爷爷。 秦爷爷啃嫩草,真是名副其实…… 第334页 这天“秦爷爷”例行公事,开了早会之后,就杀到江月白的拍卖行,不死心的还去了一下他旗下的典当行,同样也没有人。 秦葬拿出手机来,踟蹰着想要拨打江月白的电话。但是绿色的拨通按钮都按下去了,不等电话真的播出去,立刻又挂断。 秦葬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这辈子有什么权利去喜欢别人? 他一辈子都生活在仇恨之中,时光没有洗刷他的仇恨,反而让秦葬变得越来越偏执。 而且江月白的年纪和自也不对等。 更何况…… 秦葬是一个不老不死的人,而江月白呢? 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他就要眼睁睁的看着江月白衰老,甚至有朝一日死去…… 做不到…… 秦葬觉得自己这一刻很懦弱,他根本做不到。 秦葬关上通讯录,一条微信冲了进来,是公司发来的,助理说把合同发到他的邮箱去了。 秦葬打开微信回复了一条,顺手刷了一下朋友圈。 结果…… 就看到了万俟林木的微信! 好几张照片,还有一个视频。 视频里,江月白被吓得眼圈直红,大叫着冲到罗参怀中…… 罗参的动作很温柔,轻轻的拍了拍江月白的后背。 而那个摄影的人,竟然是万俟林木! 秦葬就纳闷儿了,万俟林木和罗参不是在交往么,让江月白这么抱着罗参,万俟林木竟然一点儿也不生气? 万俟林木表示,自己真的一点儿也不生气,只是隐约闻到了一股酸味儿,也不知道是谁身上传来的,总之不是自己。 秦葬狠了狠心,终于拨通了电话。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响铃六声,足足六声,还有两声就要挂断了,才有人接起电话。 “喂?” “江……”秦先生的声音才开口一个字,登时就卡住了。 不是江月白。 他分明拨打的是江月白的手机,但是接听电话的声音,不是江月白。 而是那个大魔头——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的声音笑眯眯:“喂,找谁?” 秦葬咬着后槽牙说:“万俟林木,我打的又不是座机,你说找谁?” 万俟林木继续笑眯眯地说:“哦,你找月白啊?” 秦葬:“……”自己都没叫的这么亲切过。 万俟林木:“月白他……在洗澡。” 洗澡? 秦葬的神经立刻绷了起来:“为什么洗澡?现在还是白天吧?” 大白天的,江月白当然不会洗澡,只不过他从鬼屋出来的时候腿软,一个没注意,碰翻了颜料桶。 鬼屋准备新开两个主题,还在装修,江月白碰翻了油漆桶,弄了一身都是。 当然要去洗澡。 这会儿江月白就在洗澡呢,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而且是秦葬打来的,真是天助我也。 万俟林木翘着二郎腿,笑眯眯的拿着手机:“秦先生,你一般喜欢做那种事情之前洗澡,还是之后洗澡?” 秦葬的声音明显卡顿了一下,恶狠狠地说:“哪种事情?” 万俟林木暗示的语气颇为浓郁:“就是那种事情,你又不是没做过。” 万俟林木说着,忍不住还笑起来,十足一只搞了破坏的小猫咪。 其实罗参就在旁边,一脸无奈的看着万俟林木,但是万俟林木不让他出声。 秦葬说:“万俟林木,你不要强迫月白,否则我……” 万俟林木打断他说:“放心吧,我不是说过了,我比较讲究你情我愿的。” 秦葬的声音再一次断了。 正好这时候江月白还在“助攻”,从浴室里喊着:“林木,我能借我一件衣服么?我的衣服弄脏了。” 弄……脏……了…… 秦葬隐约听到了江月白的声音,登时脑补了一连串不可描述的事情,把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嘎达! 恶狠狠的挂上电话,不解气,还把手机扔了出去,狠狠扔在车座上。 前排的司机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说:“秦……秦总,去哪里?” 秦葬冷声说:“机场。” “机场?!”司机一脸茫然,不应该去酒庄,或者公司么? 怎么去机场? 好像最近都没有出差的安排…… 秦葬愤愤然挂了电话,万俟林木笑的肚子直疼。 罗参走过去,低声说:“很有意思?” 万俟林木挑挑眉,想了想,然后诚恳的点点头。 罗参笑着说:“老板真是个坏人。” “不过……”罗参又说:“我喜欢。” 他说着,在万俟林木的嘴唇上轻轻一碰。 江月白刚推开浴室的门,就看到那两个人在自己的房间缠绵,简直就是虐狗,被迫吃了一口狗粮,只好默默退回去,等着他们亲完了再出去。 万俟林木很快就收到了秦葬要赶来的消息,谁说姜还是老的辣,看来秦爷爷也不如自己。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自己真的是翼望山的妖邪,那其实自己的年纪也不小了…… 罗参陪着万俟林木胡闹了一天,回了房间,这才看到桌上的稿纸。 小娃娃抱着钢笔,将钢笔无声,却郑重的递给主人。 第335页 此时无声胜有声…… 检讨书。 罗参登时头疼起来,对了,检讨书,险些给忘了,他跟着万俟林木胡闹,把叔叔留的作业给忘了。 如果不写完检讨书,叔叔们是不会走的,罗参和万俟林木的发展,也无法更进一步。 罗参赶紧坐下来,把笔拿起,开始写检讨书。 万俟林木走进来,一眼就看到认真工作的罗参,戴着一副无边眼镜框,态度端正,写着正楷。 万俟林木因为没事儿做,就坐在罗参旁边,说:“我把你找个模版吧。” 罗参挑眉:“你确定有叔叔没见过的模版么?” 万俟林木说:“你放心好了,我仔细淘一淘模版,确保你不撞车。” 万俟林木开始上网找检讨书的模版,找着找着,因为太无聊,竟然变成了看冷笑话。 他拨着罗参的胳膊,一脸面无表情的说:“你会用况且造句么?” 罗参:“……?” 万俟林木还是一脸面无表情:“老师让小明用况且造句,小明说,一辆火车经过了,况且况且况且况且……” 罗参:“……” 罗参无奈的转过头去,老板自己一个人看冷笑话就算了,还拉着自己一起看,分散注意力。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稿纸上赫然写着——况且况且况且…… 罗参揉了揉额角,头疼。 万俟林木不放过她,还是拨着他:“还有还有,‘狼来了’这句话,说三遍猎人就不信了,但是‘老师来了’说多少遍都有人信,你知道狼和老师哪个更可怕么?” 罗参:“……” 万俟林木又要开口,罗参已经忍无可忍,放下手中的钢笔,突然转过去,一把搂住万俟林木,吻在了他喋喋不休的嘴唇上。 “不乖,故意的是不是,嗯?” 罗参的嗓音低沉,“嗯”的声音简直要把万俟林木给酥化,有些没起子的咽了一口唾沫。 万俟林木微微一笑,在昏黄灯光下,映衬着他白皙的皮肤,平日里冷冷淡淡的眸子,星光点点,还有点情动的朦胧。 “你不怕我叔叔了?” 罗参更是沙哑:“不怕,死就死,先把你这个魔头,就地正……”法。 “喵——!!!” 罗参的话还没说完,一串尖叫传来。 登时鸡飞狗跳。 他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一只叫木木的小橘猫,还有一只怕猫的金毛池泱,一时间外面鸡飞狗跳。 嘭! 咚—— 哐……当!! 万俟林木赶紧翻身跳起来,推开门冲出去,就看到一楼的地方非常狼狈。 准备好明天上货的签名照都被撞散了,落了一地都是。 小橘猫浑身都是泥浆,小金毛池泱也一身狼狈,窜到沙发上又蹦又跳,对着小橘猫说:“别别别……别过来,我不想跟你玩。” 万俟林木:“……”一只狗竟然怕猫! “你们!”万俟林木一出声,无论是猫还是狗,瞬间“肃静”了下来。 万俟林木扶着二楼的扶手,冷冷的往下看,好像地主一样:“给我收拾干净。” 池泱:“……” 小橘猫:“……喵。” 一楼乱七八糟,留了池泱整理收拾,万俟林木拎着满身泥浆的小橘猫,拽着它上了二楼。 拎到罗参面前:“看看你捡回来的猫。” 罗参满面微笑,抓起桌上的钢笔:“木木,真是抱歉,我要写检讨书,很着急,你能不能帮我给小猫洗洗澡?” 万俟林木:“……”万恶的暖男婊,那么多借口。 小橘猫可怜兮兮,张着大眼睛,雾蒙蒙的望着万俟林木,仿佛万俟林木如果骂它,他就会可怜的哭出来。 万俟林木没有办法,只好拎着小橘猫进了浴室,把门一关。 罗参还是有良心的,派了自己“儿子”过去,给万俟林木打下手,毕竟给猫洗澡这个事情,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 “喵!!!” “喵喵喵——” “喵——喵!喵……喵!!!” 罗参:“……” 罗参听着浴室里的叫声,微微一笑,安详的继续写自己的检讨书。 浴室里就没有这么安详了。 万俟林木把小橘猫放在盆子里,一沾水,小橘猫就开始撕心裂肺的狂吼,惊天动地,好像虐待动物。 小娃娃在一边打下手,没一会儿。 哗啦啦—— 哗啦啦! 小娃娃身上从头到尾都湿了,湿透了,直往下淌水,这哪里是给小橘猫洗澡,分明是给小娃娃洗澡。 咔嚓咔嚓! 小娃娃抱臂,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 “喵!!!” “喵——” 小橘猫奶声奶气的叫声,突然走了调。 “喵……”这声喊声有点低沉,像是重低音一样。 随即是“嘭——”的一声。 小橘猫整个被一片白色的云雾包裹住。 相对于小橘猫来说,足够大的澡盆,突然发出开裂的声音。 “咔嚓!!” 云雾一散,万俟林木就看到,小橘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个男人! 一个赤着膀子,坐在澡盆里的男人。 身材高大,而且是健壮的类型,古铜色的皮肤肌肉纠结,身上竟然还有橘黄色的条纹,仿佛是纹身,又像是原始部落的图腾。 第336页 充斥着一股野性的俊美。 男子像是个小鲜肉、小奶狗、小野狼,俊美又狂野,最关键的是,他头上还长着一双橘黄色的……老虎耳朵? 不,猫耳朵。 咔嚓—— 澡盆还在开裂。 男人这么高大的身材,坐在澡盆里,澡盆怎么能不开累。 啪嚓!! 终于成功碎开,裂成两半,瘫在地上。 男人也随之坐在地上,有什么东西一晃一晃,从身后晃出来。 是一条猫尾巴! 万俟林木和小娃娃一脸茫然的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野性小鲜肉。 万俟林木:“……” 小娃娃:“……” 小娃娃反应最快,立刻用小白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然后背过身去。 哪知道小鲜肉看见他的动作,反而露出野性,荷尔蒙喷发的一笑,晃着尾巴,一把抱起小娃娃,抱在怀里,又亲又噌。 他张开嘴,嘴里还有尖锐的小虎牙。 但是对于小巧的娃娃来说,更像是獠牙。 小娃娃双手乱挥,动作灵动,想要逃跑。别看那小鲜肉一脸傻乎乎,但是动作相当敏捷。 小娃娃一跑,他就用尾巴“嗖”的卷出去,把小娃娃拽回来。 嗖—— 唰! 嗖—— 唰! 小娃娃:“……” 万俟林木看的有些发呆:“你是……?” 小鲜肉在和小娃娃玩猫抓小老鼠的游戏,听到万俟林木说话,立刻蹦起来,直接扑过去,给了万俟林木一个超大的抱抱。 嘭! “压死我了……” 小鲜肉比预料中还要高大,他一蹦起来,万俟林木就感觉大事不好,想要逃跑,却还是被他压在下面。 地板都震了三下。 小鲜肉摇头晃尾巴,亲昵的对着万俟林木“喵——喵——”叫了两声,但是嗓音沙哑又低沉,好像低音炮,感觉像是在玩什么“情趣”似的…… 罗参在外面听到声音,觉得有些不对劲,推开浴室门一看…… 脸色立刻黑了起来,大步上前,一把拉住那袭击万俟林木的陌生男人。 小鲜肉几乎和罗参一般高,没有罗参斯文优雅又绅士的感觉,看起来又高又壮,眼看到罗参,一双狭长的虎目登时都圆了。 “喵!” 又是一声低音炮,冲过去,改为拥抱罗参。 也是罗参反应快,而且力气惊人,小鲜肉一下蹦上去,才没有把罗参压扁。 万俟林木从地上爬起来:“差点压死我……这是怎么回事儿?” 小娃娃“滴滴答答”还在淌水,立刻沾着水,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木 ——木 “木木?”罗参狐疑。 “喵!”小鲜肉立刻应和,还使劲点头。 万俟林木说:“他不会是……你捡回来的那只小橘猫吧?” 罗参:“……” 这么看来,也只有这个可能呢。 其实小橘猫根本不是小橘猫,也不是什么魂魄。 当时只是混在了一些死猫的灵魂之中而已。 小橘猫的真是身份…… 是讙兽。 说起来和万俟林木也是“亲戚”关系。 不同的是,小橘猫是纯种的讙兽。 而万俟林木是以讙兽为原型,融合了九十九种灵兽特点的人造人。 因为“小橘猫”之前年纪太小了,还没成年,所以身上讙兽的气息很淡很淡。 也没有经过修行,就是一只普通的小野兽。 而且这只小野兽,没有长在深山里,所以有点营养不良。 以至于大家都没有发现,他是一只小讙兽,并不是一只小橘猫。 至于讙兽为什么会学猫叫,这就太简单了。 讙兽可以发出一百种声音,模仿能力非常强,这也是为什么,翼望山的墓主人会用讙兽为原型,制造“武器”的原因。 这只小讙兽一直和死猫的灵魂在一起,所以自然而然的学会了猫叫。 众人好不容易把小橘猫清洗干净,给他套上衣服,罗参又给自己儿子用吹风机吹干,这才坐在房间里,开始开会。 小橘猫似乎特别喜欢玩娃娃,之前是,现在也是。 他看着小娃娃的时候,总是眼露精光,并不像在看一只娃娃,总觉得像是在看自己的猎物。 小娃娃“咔嚓咔嚓”,连忙躲到自己主人身后。 以前小橘猫只有巴掌大,已经很难缠,现在突然变出了一米八几的身高,简直就是巨人。 罗参头疼,揉了揉额角,看着小橘猫的耳朵,还有尾巴。 “应该是木木你的灵气外泄,所以滋养了他,让他修成了人形。” “喵!” 一提到木木,小橘猫立刻应声,特别乖巧的发出了重低音的声音。 他长得是粗犷的美,线条粗犷,掺杂着说不尽的野性,却俊美无俦,嗓音低沉沙哑,一直“喵喵”叫,总觉得像是恶意卖萌一样。 万俟林木和小橘猫是“近亲”,灵气滋养非常方便,小橘猫也是个好苗子,稀里糊涂的修成了人形。 万俟林木也头疼:“首先,我们给他起个名字吧。” 木木肯定不行,万俟林木就叫木木,这又来一个木木,岂不是撞车了? 第337页 万俟林木打了一个响指:“对对,就叫大橘吧!反正他长得像橘猫。” “喵——”小鲜肉露出傻呵呵,却十分野性的笑容。 好像和大橘这名字有点不太搭调。 罗参想了想,说:“就要御邪吧,讙兽饲之,可以御凶煞邪。” “喵!”小鲜肉眼巴巴看着罗参,似乎特别喜欢自己这个名字。 万俟林木笑着说:“这个名字挺帅,御邪,你长的这么帅,跟我来拍几张照片,说不定也能卖个签名照什么的。” 罗参:“……”老板果然掉进钱眼里了。 大叔叔是冷峻类型,罗参是温柔类型,而御邪则是野性的类型,三个不同类型的帅哥,签名照都卖的很火,成为了周边TOP前三名。 万俟林木点着钱,池泱从外面探头进来,他有些害怕。 以前小橘猫是橘猫的时候他就害怕,真的不是池泱太怂,而是池泱这只小金毛,感觉比较敏锐,因为御邪根本不是什么小橘猫,而是一头讙兽。 现在小橘猫变大了,人高马大,一身肌肉,虽然也很喜欢和池泱玩耍,但是池泱真的怕死他了。 池泱做贼一样,低声说:“老……老板,外面有人找你。” 万俟林木说:“什么人?立碑么?” 要知道开心墓场生意不错,但是立碑的人真的少之又少。 池泱摇头:“不太清楚,他说……他说跟老板有仇,让我转告老板,老板就知道他是谁了。” 万俟林木一笑,瞬间笃定:“原来是秦葬追过来了。” 秦葬的确追过来了,昨天的飞机,但是正好起雾,飞机无法起飞,所以在机场过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飞过来。 下了飞机,马不停蹄的坐车赶来。 开心墓场偏僻,走一趟还挺麻烦。 秦葬黑着脸,站在会客室里,都不肯坐下。 万俟林木从外面走进来,笑着说:“老板,立碑吗?超豪华立碑套餐,二十万起,八八大顺还可以减免两年管理费。” 秦葬:“……” 秦葬的脸色本来已经很黑了,听到万俟林木的话,就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秦葬沉声说:“你已经拿了我八千万。” 万俟林木一笑:“嗨,一码归一码,那八千万是你的救命钱,毕竟生命诚可贵,难道秦先生一条命,不值这个价?价格再低,别人还以为我看不起你。” 万俟林木果然能说会道,秦葬感觉自己沉浮商圈这么多年,竟然说不过万俟林木这些歪理。 万俟林木说:“看来秦老板不是来立碑的,所为何事啊?” 秦葬盯着万俟林木,很显然,万俟林木知道秦葬的来意,不过故意装作“无知”罢了。 毕竟那些朋友圈就是万俟林木发的。 秦葬说:“开个条件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万俟林木摊了摊手:“其实条件我早就说过了,想请秦先生把你知道的线索共享一下而已,反正我们都要找翼望山的墓主,不如一起找,谁知道秦先生天生是个贱骨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秦葬:“……”罗三爷是怎么受得了万俟林木这张嘴…… “好。” 秦葬终于松口了:“我可以跟你共享线索。” 万俟林木一拍手,笑着说:“来来来,这就对了,坐下来说话吧。” 秦葬、万俟林木和罗参三个人坐下来。 秦葬突然说:“你知道井底之蛙的故事么?” “井底之蛙?”万俟林木狐疑。 秦葬淡淡的说:“《庄子》之中,记载了一则寓言故事,讲的是公孙龙与魏牟。” 公孙龙是战国时期人,能言善辩,曾经做过平原君的食客,是诡辩学的祖师。 公孙龙问魏牟,我从小就学习圣贤的道理,长大后明白仁义的道理,又能把不对的说成是对的,把不认可的看作是适宜的,让聪明的人迷惑,让善辩的人词穷。我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了通达的境界,可是听了庄子的言论,我很迷惑,难道我赶不上他么? 魏牟长叹了一声,仰天大笑,这样回答他。 “你听说过井底之蛙的故事么?” 很多人都听说过井底之蛙的故事,但只是作为一个寓言小故事,却没看过原文。 秦葬淡淡的说:“有一天井蛙对东海里游来的大鳖说……” ——吾乐与! ——我很快乐,我能跳到井口上,也能沉在井底里。 ——水没在我的腋窝上,泥沼盖住我的脚背,井里的小虫子都没有我快乐,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秦葬说:“井底之蛙邀请大鳖进入他的天地来看一看,但是大鳖一条腿刚进入井里,已经被卡住了,根本没办法进入,于是大鳖说……” ——夫千里之远,不足以举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极其深。 ——大海的辽阔,无法形容。 ——大禹的时候,十年有九年洪水,而海平线不会因为洪水而升高。 ——商汤的时候,八年有七年大旱,但是海平线也不会因此而降低。 ——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不会因为雨量而改变,这才是大海。 秦葬说:“井底之蛙听后,‘适适然惊,规规然自失’,非常迷茫,因为它根本没有见识过大海的辽阔。” 秦先生讲完了寓言故事,看向万俟林木。 第338页 万俟林木也不着急,就等着他慢慢地讲。 秦葬将一个皮子拿出来,放在桌上,推给万俟林木:“我之前偶然收到了一个拓本,上面记载了井底之蛙的后续。” 万俟林木把拓本拿起来,翻过来转过去看了两遍,这上面的字都是繁体,而且缺字少字的不少,写的也潦草,显然他看不懂多少。 罗参把拓本接过来,捧在手上大体看了一遍,微微蹙眉。 万俟林木说:“讲的是什么?” 罗参看着拓本说:“的确是井底之蛙的后续。” 井底之蛙听了大鳖的说辞,非常向往大海,那是埳井之中没有的天地。 后来,井底之蛙用一面镜子,复制出了大海,将东海的一切,装在自己的井口里。 万俟林木说:“镜子?” 罗参点头:“对,镜子。” 秦葬淡淡的说:“这就是我的线索。” 井底之蛙的拓本里,提到了镜子。 而且这面镜子,还是具有复制功能的镜子。 罗参继续讲述着这个故事的后续…… 从此,井底之蛙拥有了东海的一切,不因洪涝而增多的海水,不因干旱而降低的海平线,无边无尽的苍茫。 连同…… 东海之中的神木扶桑一起,一同收纳入井底之中。 传说东海之中,有神木扶桑。 山海经多次记载扶桑木,除此之外,东方朔在《海内十洲记》中,也记载过扶桑木,虽然记载大多不相同,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扶桑木的确就在东海的海域之内。 扶桑木是两颗连在一起,仿佛互相扶持的大树,因此得名扶桑。 相传,扶桑木生站在水里,“十日所浴”。 意思是上面挂着十个太阳,其中九个在下面,只有一个挂在树梢顶部。 每天会有一个太阳升起,其他九个太阳沉在下面,天亮的时候,乌鸦会载着一颗太阳,飞上枝头。 神木扶桑因为高耸入云,被称为连通人神冥三界的神树。 但是后来有一天,十日齐出,十个太阳炙烤大地,让百姓民不聊生,司羿踩在扶桑木上射日,将互相连通的扶桑踩断,因此斩断了人神冥三界的联系。 井底之蛙不只是用镜子复制了东海,连带着神木扶桑一起复制下来,纳入井口之中。 万俟林木说:“我有个问题,就算是有镜棺碎片……可镜棺碎片复制出来的东西,是有时效限制的。” 当时他们在鹊桥镇,民宿店主用镜子复制出很多镜像人来偷盗,就是因为复制出来的东西有时限,不能长久的拥有,因此才会想出偷盗的办法。 但是依照井底之蛙的后续看来,这些东西好像没有时限一样。 万俟林木说:“难道……他们的镜子比较大?” 秦葬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 秦葬孙找了这么多年翼望山的线索,其实能找到的少之又少,他手里一块镜棺碎片也没有,还不如万俟林木手中握着两块。 如今的线索,就是拓本,拓本上记录着镜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镜棺碎片。 地点是东海。 东海就大了去,如果只靠着这点线索去寻找,他们估计一辈子也找不到这块镜子碎片。 秦葬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我把我的线索已经拿给你们了,我有一个条件。” 万俟林木挑眉:“都把线索拿出来了,你才开始说条件?” 秦葬说:“如果你们查出什么端倪,我想跟你们一起去寻找镜子,毕竟我是个‘过来人’。” 秦葬是从翼望山的墓葬爬出来的人,的确是个过来人,万俟林木没有道理拒绝他。 万俟林木点点头:“没问题。” “但问题是……”万俟林木又说:“这范围太大了。” 秦葬轻笑了一声:“你守着罗三爷,让他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罗三爷的人脉,应该不少吧,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罗参说:“这倒是不难,我可以让人去查。” 万俟林木其实并不太了解罗参的人脉,到底有多广博。 不过他还记得,之前帮助池泱调查池家的时候,罗参打了一个电话,他们就被恭恭敬敬的请进了池家地产的大厦。 据说无启族一脉,分布在各个行业之中。 而且无启人可谓是“心灵手巧”的典范,都有过人技能,所以混的都不错,非富即贵。 罗参打了一个电话,让人帮忙去找线索。 万俟林木说:“这回是什么人?” 罗参笑笑:“没什么特别的职业。” 万俟林木说:“无业游民?” 罗参想了想,纠正说:“富二代。” 万俟林木:“……”果然,没什么特别的职业。 罗参找的这个人,人脉非常广,平时玩得很开,什么地方都有他的朋友,还肯花钱,朋友就更是多了,因此罗参才让这个人来帮忙查一下关于东海的资料。 有井蛙、神木扶桑、镜子等等的地方。 罗参说:“这个人,还有一点特殊。” 这个富二代姓苏,叫做苏莫遮,是个非常有名的富二代,其实万俟林木经常在微博上看到他的热搜绯闻,花花大少一枚,经常被人跟拍,热度不亚于任何一个明星。 苏莫遮的父亲,是拥有无启族血统的土夫子,特意给儿子起了这个名字。 第339页 苏莫遮就是词牌名苏幕遮,这三个字源于胡语,意思是披肩的发巾,衍生为一种胡戏舞蹈,早些年在唐朝的时候,觉得胡戏有伤风化,还被判定为“禁断”,在民间得以保留,演变成了一种驱凶化邪的民俗。 父亲虽然拥有无启族血统,但是已经不纯正,因此金盆洗手,不问世事多年,但是哪知道儿子生出来之后,竟然天分过人,比一般的纯正无启人还要聪慧绝顶。 后来出现了一个神秘人,收了苏莫遮为徒。 万俟林木说:“哦,如果苏莫遮是小说男主角,那收他为徒的那个神秘人,一定是你吧。” 无启族的族长。 从此花花大少走上了机缘巧合,成仙飞升的道路,一路披荆斩棘,“花团锦簇”…… 罗参微微一笑:“不是我。” 万俟林木:“……”看来这个花花大少,没有男主角的命。 罗参继续说:“那个人你也认识。” 万俟林木:“谁?” 罗参又是微微一笑:“周长老。” 万俟林木:“……”何止没有男主角的命,根本就是悲情反派的命运。 根骨极佳,却被反派收养,一路养歪,然后开启了悲情命运,最后被主角收割…… 不过苏莫遮也没有拿这种狗血反派的剧本,他虽然被周长老收为徒弟,但是很快,罗参也发现了他。 周长老并不想教他什么,只是觉得苏莫遮血脉纯粹,能力出众,因此想要将苏莫遮当成一个血罐子,为自己提供灵力而已。 罗参发现了苏莫遮,也就是那时候,他发现其实周长老根本不是表面上光风霁月的那个模样。 万俟林木点头说:“哦,于是你暗地里勾搭了这个花花大少?” 罗参:“……”勾搭,是这么用的么? 不过的确如此,罗参暗地里告诉了苏莫遮破解血罐子的法门,周长老撕开脸皮之后,苏莫遮也与周长老断绝了来往。 虽然周长老非常愤恨,但是碍于罗参的能力,他也不敢去找苏莫遮的麻烦。 罗参说:“他平日里人脉最广,让他去查,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现在等消息就好。 秦葬过来,其实是为了将江月白的。 虽然他告诉自己,他和江月白不合适,但是看到江月白和别人亲密的朋友圈,秦葬还是会吃醋,而且占有欲十足。 秦葬从会客室走出去,正好遇到了江月白。 江月白惊讶的说:“秦葬?你怎么过来了,不是死活不来么?” 秦葬见到江月白,其实心跳快了好几拍,但是装作很平静的样子:“来和罗三爷谈事情,没什么事情马上就走了。” 江月白点点头,没说话。 秦葬故意说自己马上要走了,想看看江月白的反应,哪知道江月白根本没有反应,只是点头。 然后…… 就没了。 秦葬脸色有些尴尬,试探的说:“你呢,打算在这里长住了?不回去处理你的典当行和拍卖行?” 江月白很随便的说:“反正有人处理,我平时给他们工资,也不是白养的,这里还挺好玩的,其实挺上瘾。” 江月白头一次去鬼屋,吓得“梨花带雨”,不过竟然上瘾了。 胆子这东西,果然越练越大,江月白正好想要趁机锻炼锻炼胆子,所以励志把鬼屋里的所有设施都玩一遍。 秦葬听他这么说,难免酸溜溜:“也不知道是谁,吓得都哭了。” 他本是想要揶揄江月白一句,哪知道江月白奇怪的说:“哭了?你怎么知道我哭了?” 当然是因为万俟林木的朋友圈。 秦葬偷偷的关注了万俟林木的朋友圈。 用小号…… 秦葬没回话,说:“我走了。” 看起来江月白在这里过得挺好,自己是白担心了,等到罗三爷查出端倪之后,自己再过来。 他说着,转身要走。 江月白一脸迷茫,看着秦葬的背影,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说生气就生气。 更年期? “喵!喵——” “白!白白!白——” 秦葬刚一转身,一个黑影突然窜过来,直接扑了过去。 嘭! 扑向江月白。 秦葬回头一看,这“喵喵”卖萌的,竟然是一个身材高壮的小鲜肉。 古铜色的皮肤,脸部线条刀削斧砍,从衣领里蔓延出橘黄色的条纹纹身,蔓延上脸颊和下巴,看起来野性十足。 声音沙哑,也带着一股野性与不羁,飞扑过来,抱住江月白开始猛蹭。 秦葬不认识。 当然是刚刚变成人形没多久的小橘猫御邪。 御邪跑过来,搂着江月白:“白!白!玩……” 御邪的学习能力很好,但是目前说话不利索,只会说几个单音。 他和江月白约好了,要一起去鬼屋玩。 御邪是讙兽,而且这么大体型,江月白跟他去鬼屋,特别有安全感。 其实是因为一般的特殊住户不敢吓唬御邪,毕竟讙兽可以御凶驱邪,一般的小虾米根本不敢碰他…… 秦葬都要走了,突然冲出一个卖萌的小鲜肉,还和江月白这么亲密,瞬间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万俟林木从旁边走过去,笑眯眯的推销:“秦老板,罗参已经让人去查了,我觉得很快就会有线索的,要不然……你留下来,住在我们酒店?” 第340页 “咱们都这么熟了,给你打八折,住三晚送早餐,亲情价5万一天!” 秦葬:“……”黑店! 万俟林木笑着说:“你难道不想知道,和江月白关系很好的那个小帅哥是什么人?” 秦葬:“……” 万俟林木一副怪蜀黍的样子,就差给秦葬棒棒糖:“你难道不想知道,江月白更喜欢小鲜肉,还是成熟大叔?” 秦葬:“……” 没错,御邪是个小鲜肉,鲜得就差回炉重造了。 而秦葬是个“大叔”,大大叔…… 秦葬一咬牙,恶狠狠地说:“先给我定三晚。” 万俟林木打了一个响指,啪! “得嘞!前台刷卡,支持支付宝和微信付款。” 万俟林木补充说明:“秦先生,需不需要加一万元升级VVIP套房,可以提供和江月白做邻居的服务哦。” 秦葬咬牙切齿:“……加!” 秦葬往酒店里走,总觉得自己又被万俟林木坑了…… 这么一会儿,将近二十万元又“哗啦啦”的入账,万俟林木看着自己的小金库,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罗参亲了一下万俟林木的耳朵:“老板,你和秦先生这么亲近,我是要吃醋的。” 万俟林木翻了一个大白眼:“你傻啊,没看出来我在坑他,这还叫亲近?” 罗参温柔的说:“我也想让木木坑我。” 万俟林木:“……”堂堂无启族族长,罗参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M向性癖? 秦葬住下来的第二天。 天黑下来,罗参做饭刷碗,打算洗掉一身烧菜的味道,刚进浴室没多久,放在外面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号码没有存储,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嘟嘟嘟—— 小娃娃抱着震动的手机,一蹦一跳跑到万俟林木面前。 万俟林木正在算账,低头看了一眼,罗参还在洗澡,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罗参的手机里,只有万俟林木一个电话,其他人的电话全都没有存储,这样一来,万俟林木的名字别说是在电话簿的第一个,还是唯一一个。 浪漫是浪漫了,但是记电话是个问题…… 万俟林木不打算接的,如果有急事,肯定会再打第二遍过来。 不过小娃娃把电话放下来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把电话给接了起来。 “喂。” 一个很年轻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万俟林木只好把手机拿起来,说:“您好。” “嗯?” 手机里的人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疑问,随即笑起来:“你的声音这么好听,一定是个美人儿吧?” 万俟林木:“……”骚扰电话? 那声音轻浮得很:“小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 万俟林木冷淡的说:“你听不出我是个男的么?” 轻浮的嗓音笑起来:“听得出来啊,我就喜欢男的!” 万俟林木:“……” 神经病。 嘎达…… 通话结束—— 万俟林木果断挂掉了电话。 罗参正好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边擦头,一边说:“怎么了?” 万俟林木冷淡的说:“骚扰电话。” 他说着,又继续开始算账。 罗参刚坐下来,还没擦完头,手机又响了起来。 嘟——嘟——嘟—— 万俟林木稍微瞥了一眼,竟然还是刚才那个骚扰电话。 “喂。”罗参把电话接起来。 电话里的声音说:“祖师爷,终于是你接电话了!我是小莫啊,祖师爷你不是还没把我的号码存起来吧?” 罗参一听,似乎终于想起来是谁,说:“给我打电话,是有线索了么?” 万俟林木听了一耳朵,线索? 所以这个打电话的人,并不是骚扰,而是罗参拜托去查消息的那个花花大少? 叫什么来着…… 苏莫遮! 万俟林木之前只是听说过苏莫遮很花心,从没见识过,没想到还没见面,就被占了“便宜”。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占便宜这种事情,只能自己做。 于是微微一笑,故意问:“谁啊?” 罗参说:“是苏莫遮,查到了关于井底之蛙的线索。” 万俟林木点点头,说:“哦,原来就是那个悲情男反啊,我刚才还以为是骚扰电话,因为他调戏我。” 罗参重复说:“调戏你?”语调稍微有些阴沉。 电话对面的花花大少一听,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时间这么晚了,祖师爷的电话被一个声音很好听的“小美人”接起来,他们关系肯定不浅! 只不过无启族的族长罗三爷一向清心寡欲,从没有任何绯闻,所以苏莫遮根本没有多发散思维。 一个激灵,总觉得一股冷气顺着手机都爬了过来,连忙说:“祖师爷!三爷!您听我说,误会误会,全是误会!” 第52章 井底之蛙2 “误会啊!” 苏莫遮在手机里大喊着, 声音都传了出来,万俟林木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报了心头大仇。 苏莫遮说:“祖师爷,要不然……我们还是先谈谈井底之蛙的事情吧?” 罗参的脸色依旧淡淡的, 口气也淡淡的, “嗯”了一声。 苏莫遮如蒙大赦, 赶紧岔开话题:“祖师爷,我真的查到了井底之蛙,而且和你说的非常相似,传说那个地方, 也有扶桑神木,还有十个太阳呢!” 第341页 司羿射日之后, 十个太阳就变成了一个,按理来说,真正的扶桑木上, 只有一个太阳挂在树顶, 其余的九日已经不复存在, 只存留在神话传说之中。 不过岛上有一种传说,这个地方就有十个太阳, 依旧保存了十个太阳。 苏莫遮说:“其实很好打听, 因为道上的人也都在寻找镜棺, 也有人发现了井底之蛙的拓本, 具体的我都打听好了, 祖师爷, 怎么样,也让我长长见识,带我一起去吧,这次活动一切的资金,都由我来出,虽然我知道,您根本不缺这些钱,但是也让我好好孝敬孝敬您啊!” 罗参是不需要他出钱的,不过旁边还有一个人,那当然是财迷的万俟林木了。 他们下斗不是为了求财,之前下斗也是,没有带出来任何好东西,所以这不是发财的买卖,而是倒贴的买卖。 下斗的器材都是最好的,毕竟关乎到自己的生命安全,谁敢用缺斤短两的物资? 这样一来,就更是赔本,资金消耗很大。 突然蹦出来一个冤大头,万俟林木当然欢迎。 万俟林木凑过来:“小徒孙,你的祖师爷答应了。” “太好了!你是那个小……”苏莫遮的话说到一半,赶紧顿住了,差点脱口而出“小美人”。 赶紧笑着说:“你是祖师奶奶吗!” 万俟林木:“……”听起来怎么这么难听?! 传说井底之蛙的地址,就在东海的某个位置,有人求到了一张古老的地图,苏莫遮已经重金买下来,打算跟着地图出海。 万俟林木从来没有出海过,原因无他,他是个旱鸭子。 但是还挺想见识一下大风大浪的。 万俟林木挂了电话,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出海需要带什么东西?是不是能吃超多海鲜?海边的海鲜一定很便宜……” “我老早就想尝试酱蟹了,但是咱们这边根本没有酱蟹这种东西,现在的海鲜不会没有蟹黄吧?” 万俟林木转的飞快,像是陀螺一样,罗参笑眯眯的看着他。 就听万俟林木又说:“对了,我得去告诉叔叔们一声,让他们也整理一下行李。” “等等,”罗参拦住万俟林木,非常委婉的说:“木木,这趟出门,还要带着你叔叔们?” 万俟林木理所应当的说:“叔叔们武力这么高,为什么不带上叔叔们?一路上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照应虽然是照应了。 罗参说:“可是在家里,一抬头就能看到你叔叔,在外面一低头又能看到你叔叔,你不觉得有点……” 妨碍我们的发展么? 罗参坚持,绝对不想跟万俟景侯和温白羽一起去东海,他和万俟林木确定关系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发展什么,这一趟去东海,就当是海滨度假了,当然要发展发展。 不过到底要不要一起去东海,这不是罗参说了算的,毕竟他是个“孝顺的姑爷”。 万俟林木第二天把这个事情告诉了温白羽,温白羽一听,立刻说:“找到了?那太好了,一起去吧,我收拾行李,你们订机票,咱们明天就赶过去。” 罗参:“……” 万俟林木自然是想要和小叔叔一起的,二话不说,立刻就去订机票。 刚要输入叔叔们的身份证号码,结果就在这个时候,温白羽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他的朋友打过来的,听了电话之后,立刻皱着眉:“好,我知道了,那我明天就过去。” 罗参的眼睛微微一亮,唇角挂着笑意。 温白羽挂了电话,很歉意的对万俟林木说:“林木,明天我和你大叔叔不能跟你们去了,有个专门收集古董镜子的博物馆,好像出现了一枚镜棺,我和你大叔叔明天赶过去看看。” “这样……”万俟林木侧头看了一眼罗参。 罗参望天,根本不看万俟林木。 等温白羽回房间收拾东西,万俟林木才眯着眼睛对罗参说:“是不是你搞的鬼?” 罗参微微一笑,尽显温柔魅力:“这怎么能说是鬼?我也是在努力的寻找镜棺的下落,刚才小莫打电话过来,说是有一个博物馆,也出现了镜棺碎片,所以咱们只好兵分两路了。” 万俟林木:“……”果然是罗参。 万俟景侯和温白羽准备第二天就出发,赶去那个镜子博物馆看一看,而万俟林木和罗参,已经约好了苏莫遮,订好了机票,后天出发。 第二天一大早,万俟林木就起来准备给叔叔们送行。 罗参知道小叔叔开车有瘾,特意送了他一辆豪车,还是那种特别狂野的越野型豪车,温白羽的最爱。 把两位叔叔送上车,罗参恭恭敬敬的把一份两万字的检讨书从车窗递给大叔叔。 万俟景侯看了一眼检讨书,淡淡的说:“这回是自己写的。” 果然,大叔叔是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己写的和网上模版的区别…… 万俟景侯说:“照顾好林木,如果他受伤,唯你是问。” 罗参微笑:“放心吧,叔叔。” 叫起叔叔来,还是这么的自然。 两个叔叔很快开车离开开心墓场,万俟林木还没有来得及体会送走叔叔们的惆怅…… “老板!!!” 是没钱先生的喊声。 吴虔从远处跑过来,大喊着:“老板,大事不好了!” 第342页 万俟林木无奈的说:“怎么了?” 没钱先生和保安大哥果然是一对,以前池长勋在开心墓场的时候,就天天不好了,现在池长勋消失了,改成吴虔天天喊不好了。 吴虔跑过来,呼呼喘着粗气:“老板……有……有人投诉咱们鬼屋。” 投诉? 这还真是新鲜了。 万俟林木也不是没见识过找茬儿的人,很镇定的说:“什么人找茬儿?” 吴虔尴尬的说:“也不算是人家找茬儿。” 万俟林木冷笑一声:“那还能是咱们的错了?” 没钱先生:“……”点头,点头。 万俟林木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吴虔说:“是……是大橘他……” 大橘,当然就是讙兽变成的御邪了。 虽然御邪这个名字,更适合英俊帅气,野性无边的讙兽,不过其实大家都喜欢叫他大橘,因此大橘变成了御邪的昵称。 大橘…… 万俟林木一听,登时头疼,不知道大橘猫他又干了什么好事儿。 自从御邪变成了人形之后,就开始了新的“探宝之旅”,这边好奇心爆棚,那边捣捣乱,天天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吴虔说:“大橘他刚才在鬼屋里,调戏了一个有夫之妇。” 万俟林木:“……”信息量太大。 吴虔委婉地说:“他应该是……想给那位太太……顺毛吧?” 顺毛? 说的也太委婉了,不就是猫咪舔毛么? 万俟林木已经想到了那个山崩地裂的场面,御邪身材高大,满身肌肉,英俊又野性,突然扑倒一个有夫之妇“顺毛”,这场面简直就是耍流氓! 不能再流氓! 没钱先生说:“当时那位太太的先生就在旁边,他……非常生气,说投诉咱们。” 万俟林木:“……” 能不生气么?万俟林木要是那个先生,立刻剁了御邪的心都有了。 万俟林木揉着额角:“去道歉,快点让大橘去道歉,诚恳一点。” 万俟林木看到了罗参,又说:“对对,罗参你带着大橘去道歉。” 罗参的外表特别有欺骗性,让他人看起来非常诚恳,长得又温柔,道歉是一把好手。 “可是……”没钱先生还有后话。 “可是什么?”万俟林木问。 吴虔尴尬的说:“其实我已经第一时间让大橘去道歉了,可是事情衍生的有点复杂。” 那位有夫之妇的太太,说不需要御邪道歉,因为她已经看上御邪很久了,一直来鬼屋玩,也是因为对御邪一见钟情。 她想要和自己的丈夫离婚,和御邪交往。 之前不太能确定御邪是不是也对自己有意思,因为毕竟只是点头之交,但是经过御邪的那次生扑之后,太太终于肯定了,他们是两情相悦的。 万俟林木:“两……”两情相悦? “啊——我打死你这个小三儿!!” “你不是爱我吗!怎么又去勾搭别的女人?!她有我漂亮么!?” “老婆!老婆!你不能被这个小鲜肉迷惑了啊,我是爱你的,老婆不要跟我离婚啊!” “我们已经完了,我的确曾经爱过你,但是那种感觉已经不见了,我们离婚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喵喵喵?” 鬼屋的方向传来惊心动魄的叫声,原来御邪是无差别顺毛,所以顺了那个有夫之妇之后,又跑去给其他人顺毛了。 有夫之妇立刻气势汹汹的去抓小三,原配丈夫鸡飞狗跳的追在后面。 万俟林木头疼的很厉害,干脆转身说:“我可能发烧了,明天还要赶飞机,没钱这事儿你来处理吧。” 吴虔追在后面:“老板!老……” 嘭! 万俟林木逃窜进房间,一关门,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他进了房间,还能听到窗户外面的大吼声。 “我要投诉你们呢!什么鬼屋!竟然让工作人员勾引客人!” “我们真的完了,你不要去怪任何人,感情这种事情,根本不能强扭啊!” “喵喵喵?” 砰砰砰! 万俟林木睡了一个回笼觉,从明天开始又要开启探险模式,肯定很缺觉,万俟林木决定多睡一下,弥补之后的缺憾。 刚睡了一个回笼觉,还没睡醒,就听到有人敲门:“老板!” 这回是池泱。 池泱跑进来说:“老板,不好了,大橘他在鬼屋里大变活人,裸奔了!” 万俟林木本来就没睡醒,听到池泱的话,“嘿嘿”一笑,把被子蒙到头顶:“我一定没睡醒,再睡一觉就好了。” 池泱:“……老板,是真的!” 万俟林木赶到鬼屋,就看到罗参已经到了,把御邪从鬼屋里拽了出来。 “嘭!”一声,御邪就从活人变成了橘猫的模样。 从以前巴掌大的小橘猫,现在已经长成了一只大橘猫,而且越长越开,越来越不像橘猫,竟然有点豹子的感觉。 御邪可怜巴巴的闪烁着大眼睛,被罗参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带出了鬼屋。 万俟林木赶紧去看监控,幸亏鬼屋里很黑,所以御邪大变活人的场面,没有被什么人发现。 监控里的这画面,简直需要打码! 实在太高清了! 第343页 万俟林木揉着额角:“辣眼睛。” 罗参把御邪拎回房间,御邪可怜兮兮的缩在墙角,像即将被家暴的小可怜儿一样。 罗参抱臂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说:“以后不允许你进鬼屋,否则一天的饭就都没了。” 御邪:“喵喵喵……” 罗参又指着旁边的小娃娃:“给我看住了他,不要让他乱跑。” 小娃娃立刻摇头好像拨浪鼓。 咔嚓咔嚓! 使劲摇头,还使劲摇着小手。 小娃娃最不喜欢和御邪相处,因为御邪体型太大,以前是橘猫的时候,体型就太大了,现在变成人,体型更大。 一言不合就叼着小娃娃满处跑,把自己当成了他的玩具! 小娃娃使劲摇头,但是根本没商量。 罗参前脚离开了房间,“咔嚓”房门关闭。 御邪盯着小娃娃的眼睛,瞬间放出精光,一步步逼近。 亏得小娃娃是无启之木,神力无边,却被“嘭”一声扑倒在地。 因为小娃娃是木头,根本没有声带,所以连喊都喊不出声,无法呼救。 御邪扑倒他,就开始给小娃娃顺毛。 他柔顺的长发被蹭的乱七八糟,还满处都是湿哒哒的口水。 使劲扑腾了好一阵子,小娃娃终于丧失了斗志,瘫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万俟林木回来:“大橘怎么样?” 罗参说:“放心吧,能稍微消停一阵子。” 御邪特别喜欢和小娃娃玩,消停了整整一下午。 太阳西下,即将落山,万俟林木才得到了消息,御邪又跑去酒店玩了。 御邪的破坏力非常惊人,而且可能因为在长牙,所以特别喜欢咬东西。 罗参不让他去鬼屋,他真的就不去了,又跑到酒店去玩,竟然把酒店大堂的前台给咬烂了。 大理石的桌面,咔嚓咔嚓咔嚓—— 碎成了一段一段的。 来这里住宿的游客,就是冲着惊悚恐怖主题来的,还以为前台在搞什么特别的表演活动,一个个全都围观拍摄。 “哇——好厉害啊!” “对啊,这是怎么做到的?” “桌子是软的吧,蛋糕做的?” “我看不像啊,你听他咬起来还有声音呢,挺脆的!” 万俟林木:“……” 江月白从酒店楼上下来,御邪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放弃了啃桌子,冲过来和小伙伴玩耍。 之前他们组成了鬼屋三日游的队伍,两个人经常一起去鬼屋玩,所以御邪对江月白的好感度爆棚。 立刻冲过去,嘴上还挂着大理石的渣子,就要给江月白“顺毛”。 江月白被他弄得特别痒,这些天他早就知道御邪是讙兽变的了,所以对御邪很照顾。 江月白做了这么多年的正常人,但是经过这次下斗,连起尸的粽子都见识过了,还有什么可惊讶的? 尤其御邪根本没有恶意。 江月白对御邪非常宽容,还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刺辣辣的扎手,简直就是按摩穴位的神器! 秦葬明天要和万俟林木他们一起离开,从酒店楼上下来,本来打算去找江月白道别的。 一出酒店电梯,就看到了江月白和御邪,两个人亲密的靠在一起,御邪还要给江月白顺毛,江月白竟然没有拒绝! 这些天秦葬本来心情就不顺,他已经和江月白发生了不可描述的关系,但是江月白好像没什么负担,见到他也是如常,该玩玩该笑笑。 这让秦葬更不确定江月白的意思。 如今一看,心中的火气和酸气,一股股的往上冒。 秦葬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江月白:“我有话跟你说。” 御邪:“喵喵喵?” 秦葬拉着江月白离开酒店,来到外面,找了个偏僻的地方。 酒店外面可不是花园,因为这里是开心墓场,所以外面就是坟场。 偏僻的地方人烟稀少,但是也阴冷的很,尤其是太阳落山之后。 江月白缩了缩肩膀,秦葬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他的肩膀上。 江月白有些吃惊的抬起头来。 秦葬平日里那么针对自己,竟然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秦葬故意冷声说:“明天……我就要和万俟林木他们离开了。” 江月白点点头:“是啊,我知道,听说了,好像又有镜棺碎片的消息?” 江月白奇怪的说:“可是你为什么对镜棺碎片这么感兴趣?” 按理来说,他们已经去过鹊桥镇,而且他们为的是家主扳指,并不是因为镜棺碎片,如今的秦葬,却在追查镜棺碎片。 有太多的秘密…… 秦葬没有告诉江月白。 毕竟江月白和翼望山已经没有什么关系,几千年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五大家族一代一代的繁衍下来,他们已经融入了普通人的人群,变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人。 只有秦葬一个是异类。 秦葬沉默了一阵,没有回答,突然说:“这次去东海,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可能两三个月就回来,也可能……” 一辈子也回不来。 秦葬又说:“或许你会彻底摆脱一个死对头,提前恭喜你。” 江月白奇怪的看着秦葬。 第344页 秦葬好像在留遗言一样。 秦葬又说:“但是如果不行,你不能摆脱我这个死对头的话,下次见面……我有一些重要的话,想要对你说。” 江月白更奇怪了:“什么话?为什么现在不能说?” 秦葬:“因为……”是表白的话。 秦葬一直沉浸在报仇的仇恨之中,每一天都沉浸在仇恨的汪洋大海之中,从来没有摆脱过仇恨,又怎么可能去喜欢一个人。 这么长时间了,秦葬心如死灰,但是就在江月白出现之后,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的确互相抢生意,的确不对盘,的确是名副其实的死对头。 但是每当秦葬看到江月白的时候,那种沉静了千年的死灰之心,突然开始复燃了。 秦葬根本说不出口,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年龄根本不对等,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秦葬不会老去,而要他眼睁睁看着爱人老去,他无法承受这种悲哀。 秦葬和自己打了一个赌,如果能活着从东海回来,或许就证明自己应该有这个勇气,去和江月白挑明自己的心意。 秦葬摇头:“下次见面,下次见面……我一定会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但是现在不行。” 他说着,转头就走,大步离开。 江月白追在后面:“喂!秦葬?你什么毛病?说话说一半,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秦葬大步往前走,江月白追在后面,因为他身材没有秦葬高大,所以只能跑起来。 哪知道秦葬突然驻足。 嘭! 江月白狠狠撞在秦葬的背后,磕了一个酸鼻,捂住自己的鼻子。 秦葬回过头来,凉飕飕的说:“还有,我不在的时候,不许和御邪那么亲密。” 说完了,又潇洒转身就走,大步离开。 江月白捂着鼻子,站在原地,一脸奇怪:“什么毛病?你说不许就不许?”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要赶飞机,万俟林木从心爱的被窝里爬起来,蓬头垢面的去洗漱。 罗参早就准备就绪,还做了早餐,用个袋子装起来,知道万俟林木刚起来没什么胃口,准备带到机场去给他吃。 万俟林木含着牙刷,在洗手间里打盹儿,就听到没钱先生的大喊:“老板!!!” 万俟林木:“……”又!又怎么了? 吴虔从楼下冲上来,捏着一只橘猫的后脖领子,把橘猫拎上来。 御邪,又是御邪! 肯定又捣乱了。 万俟林木叹了口气,一边刷牙一边含糊的说:“没钱啊……你要有点爱心,大橘他还是个孩子,所以……”我们要包容。 他的话还没说完,吴虔已经说:“老板,大橘他喜欢啃东西,就在刚刚,你知道我在哪里找到了他吗?” 万俟林木不以为然:“哪里?” 吴虔微笑:“你的保险柜里。” 保险柜! 因为开心墓场越做越大,所以自然需要保险柜,万俟林木花重金买的保险柜,据说非常结实,就算是用炸药,都不一定能炸开的保险柜! 万俟林木瞪着眼睛,吴虔说:“老板,他把你的保险柜啃了!” 没钱先生说什么也不留御邪在家里,如果万俟林木要出门,就必须把御邪带走。 吴虔说:“老板,我真的不是开玩笑,如果你出门不带着大橘,回来的时候,可能整个开心墓场已经被啃光了。”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万俟林木摸着下巴思索了一阵,小娃娃一听,“咔嚓咔嚓!”使劲摇手,如果带上这个捣蛋鬼,小娃娃之后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御邪“唰——”的一下变成了成年男人的模样,又开始展现自己健身教练一样的野性身躯。 万俟林木都看习惯了,罗参却没有吃醋习惯,赶紧捂住万俟林木的眼睛,扔了一件衣服给御邪。 御邪披着衣服,蹲在地上,还以为自己是一只大橘猫,摇着尾巴,抖着耳朵,目光晶晶亮的盯着小娃娃。 小娃娃吓得立刻跑到罗参的腿后面,抱着罗参的大长腿,可怜且无助的和御邪对视…… 罗参说:“算了,就带上他吧,御邪对气味灵敏,而且还能化凶,带上他也方便一些。” 咔嚓咔嚓! 小娃娃揪着罗参的裤腿,使劲摇头。 最后大家还是带上了御邪,一起去机场。 秦葬早就在等了,抱臂靠在车边,见到众人出来,回头看了一眼酒店的方向。 万俟林木说:“不用再等了,这个时间江月白肯定还没起来呢。” 是啊,秦葬心想,江月白喜欢睡懒觉,应该没醒过来。 秦葬的目光有些幽然,看向雾霭中的酒店,再等一等,等下次见面,自己一定会有勇气向江月白告白。 众人上了车,万俟林木开车,往飞机场去。 这一大早上的,机场却从来不缺旅客,众人步履匆匆,大包小包的忙络着。 “嘿!” 啪! 秦葬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江……”江月白?! 江月白一身白色的西装,笑眯眯的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拖着一个箱子。 秦葬说:“你怎么在这里?” 江月白笑着说:“怎么了?机场也是你们家开的?我还不能在这里了?我去谈生意,今天的飞机,正好跟你们顺路。” 第345页 江月白又说:“对了,有人跟我说,下次见面要告诉我一个秘密的,咱们这又见面了,是什么秘密?” 秦葬:“……” 秦葬所说的下次见面,分明是从东海回来,绝对不是这会儿。 他从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能再看到江月白。 江月白催促:“说啊,到底是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 秦葬:“……没事。” 秦葬憋了半天,还是不说,转头去排安检的队伍。 大家去排安检,万俟林木注意到,自己前面有个年轻人,应该最多十七八岁的样子,非常年轻,看起来好像艺人明星一样。 头发染成白色,松松散散的束成马尾辫,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黑色的墨镜,手上还戴着黑色的皮护指,一身白色的羽绒服,把自己的下巴藏在温暖的羽绒服里。 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由黑色与白色组成的,皮肤也异常的白皙,虽然有墨镜挡着,看不完全面容,但是脸颊只有巴掌大,整个人充斥着一股精致羸弱,又禁欲颓废的气息。 年轻人提着一只箱子,和万俟林木的箱子长得一模一样,这种箱子在网上随便都能买到,所以经常“撞车”。 幸好,万俟林木在箱子上挂了姓名牌,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年轻人也在箱子上挂了牌子。 ——销离麓。 这姓氏这个非常少见,据说销这个姓氏,加起来不足千人,万俟林木以前从来没见过。 不过说起来,自己这个姓氏也非常少见…… 万俟林木看了两眼那个年轻人,因为排队没事,难免有些无聊。 那年轻人似乎感觉到了万俟林木“热烈”的视线,也回头看了他一眼一眼。 隔着墨镜,两个人的目光瞬间碰到了一起。 万俟林木赶紧把目光移开,装作什么也没看。 罗参走在他旁边,低声说:“老板,你的眼神很不安分,看着我一个人还不够么?” 万俟林木:“……”是谁打开了罗参羞耻的开关? 罗参说完,万俟林木没有回应他,他还伸手指去勾万俟林木的手心,非要和万俟林木手拉手。 幸亏他们后面是秦葬和江月白,还有好奇宝宝御邪,而前面那个叫做销离麓的年轻人已经开始安检。 他脱下厚重的白色羽绒服,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白色的细腿铅笔裤,踏着一双白色的及膝长靴,一股浓浓的干净又禁欲的风格,扑面而来。 年轻人又摘下墨镜和帽子,放在安检的筐子里。 头发果然染成了白色,刚才有帽子挡着,因此根本没有看清楚,他的左耳还戴着一个黑色的圆纽扣耳钉,衬托着小巧白皙的耳垂。 年轻人摘下墨镜,长得好像一只洋娃娃,精致漂亮,五官毫无缺憾,大大的眼尾下垂,长长的眼睫,好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小哥哥,又像是妆容精致的BJD娃娃。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起来干净又清澈,还有一点懒洋洋的慵懒感。 万俟林木低声感叹:“是明星么?长得挺好看。” 瞬间,一股酸味弥漫而来。 万俟林木差点捂鼻子,侧头看着无限冒酸味儿的罗参。 罗参目光幽幽的说:“老板,是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万俟林木:“……” 这根本不一样,罗参的长相是温柔的英气,简直是绝世罕见的暖男,俊美与绅士的结合体。 而这个年轻人,长相精致漂亮,即便是女孩子也没有他这么漂亮,甚至是每个发丝,都充斥着脆弱精致的羸弱美感,让人升起一股保护欲来。 万俟林木还没回答,罗参已经自问自答:“我就知道,在老板心里,我最好看。” 万俟林木:“……”自己刚才有说话么? 大家也开始安检,把行李放在传送带上。 这边飞机场的安检非常严格,行李早就顺着安检带过去,但是人工安检还没有完毕。 行李一件一件,全都堆在安检带的出口,已经造成了堵车。万俟林木第一个安检完,赶紧跑过去把行李拎下来,将他们的行李围成一堆,然后一个个轻点。 “箱子……三只箱子,背包一只……”万俟林木有些疑惑:“嗯?这只箱子……” 和万俟林木的箱子长得一模一样,但是…… 名牌是错的! 上面赫然写着——销离麓! 是刚才在他们前面那个漂亮的年轻人,年轻人显然拿错了箱子。 万俟林木和他的箱子一模一样,不过都挂着名牌。 罗参通过安检,一边穿大衣,一边走过来,那套上风衣的动作简直帅的荷尔蒙炸裂,不过万俟林木没有时间欣赏:“箱子拿错了。” 罗参皱了皱:“名牌上有电话么?” 万俟林木看了看:“没有。” 不过万俟林木的箱子上,名片是写了自己电话的。 就在这时候…… “抱歉。” 一个清冷的嗓音从后背响起,众人回头一看,是那个长相漂亮,束着马尾辫的年轻人。 年轻人又把墨镜和帽子戴上,推着箱子走了过来:“我拿错了箱子,应该是你的吧?” 他说着,把箱子推过去,万俟林木赶紧也把对方的箱子交换过去:“对,是我的。” 第346页 年轻人又说:“很抱歉。” “没事。” 两个人简短的对话之后,年轻人显然话很少,推着箱子离开,往登机口而去。 万俟林木的箱子是带锁的,所以也不用担心什么,大家也往登机口去。 哪想到这么巧,竟然又遇到了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独自一个人,坐在登机口旁边的位置上,低头看着手机,应该和他们坐同一班飞机。 飞机飞行三个小时,稍微有些晚点,下了飞机之后,罗参把手机打开。 苏莫遮给他们发了短信。 ——祖师爷,我已经到机场了,随时准备接机! 万俟林木随着涌动的人流,往出口走去:“苏莫遮长什么样子?” 虽然苏莫遮这个花花大少总是上微博热搜,不过万俟林木没有关注过,只是看到热搜,并没有往里点看照片。 罗参微微一笑:“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就应该是他。” 罗参站在人群中也非常显眼,因为高大帅气,鹤立鸡群,很多人都会因为他的身高多看一眼,然后就不可自拔的被罗参温柔英俊的表象所迷惑。 而苏莫遮…… 万俟林木往人群中一看,果然,看到了一个最扎眼的。 说高大,的确也非常高大,应该有一米八往上,甚至一米八五的身材,因此站在人群中的确非常显眼。 但是他的身高已经完全可以被人忽略。 因为…… 男人差不多三十岁往下,花花大少四个字,就像是盖章一样盖在他的脸上! 风流十足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嘴唇薄情,五官英俊自带渣男特效,最最重要的是,他穿着一件桃粉色的西装! 桃粉色…… 而且还是深V蕾丝花边衣领,露出健美的胸肌,脖子上围着一条黑色的牟钉项圈,大衣挂在手臂上没有穿起来,整个人骚气爆棚! 万俟林木:“……” 稍微犹豫了一下,万俟林木说:“那个……不会就是苏莫遮吧?” 罗参没有说话,但是点了点头。 苏莫遮显然是在寻找他们,站在原地转了个圈儿,万俟林木这才看清楚他骚气的衣着,原来刚刚只是冰山一角。 苏莫遮的粉色西装,何止是深V领,后背也是深V露背,同款蕾丝花边,羞耻的让人没眼看第二眼! 万俟林木说:“算了,我还是不过去了。” 苏莫遮这一身骚气爆棚的衣服,围观的人自然不少,万俟林木可不想被围观。 “天呢!是国民老公!” “哇,是老公!” 旁边有几个接机的女孩子看到了苏莫遮,立刻凑过去:“哇,老公!给我签个名字吧!” 苏莫遮没找到罗参和万俟林木,被女孩围拢着,似乎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扬起一个花花公子的笑容:“没问题,签在哪里?” 苏莫遮正在签名,远远就看到一个白头发的小美人从通道里面走出来,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拖着一只行李箱,左右看了看,应该是在找人。 苏幕遮的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笑眯眯的说:“小美人,你是明星吗?要不然给我签个名吧?签在我的胸口上!”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远远的看着,更是确定了,不应该让苏莫遮来接机,真是太丢人了! 苏莫遮搭讪的那个白头发小美人,可不就是刚刚和万俟林木拿错行李的销离麓么。 销离麓眼神冷漠的看着眼前花枝招展,仿佛求偶空缺的男人,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抬步从旁边离开。 “等等等等!”苏莫遮立刻拦住对方:“我对你一见钟情,要不然咱们交换个微信,怎么样?” 销离麓一句话也没说,还是冷冷的看着苏莫遮,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苏莫遮简直是腆着脸硬上:“你一定不知道我是谁?你是哪家公司的艺人?我可以出钱捧你,给你最好的资源……” 他的话还没说完,几个黑西装的男人快步从远处走过来,对销离麓说:“少爷。” 销离麓点点头,把行李交给保镖,继续插兜往前走。 苏莫遮还想追过去,却被那些保镖拦住。 看着销离麓走远的背影,苏莫遮使劲摇手:“美人,你叫什么名字?总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年轻人却连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去,甩给苏莫遮一个冷漠的背景。 后面几个保镖见少爷走远,也快速跟上去,一路护送,那排场是大得很,出了机场,直接上了专车,扬长而去。 苏莫遮一直追到大门口,笑眯眯的摸着下巴:“真带劲儿,我就喜欢这样的。” 他还在出神,万俟林木已经拉着罗参,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悄悄过去,不要惊动苏莫遮。 苏莫遮望着开走的汽车发呆,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糟了,接机!” 他说着,回头一看,真是太巧了,正好看到了罗参。 他虽然不认识万俟林木,但是认识罗参,使劲招手:“祖师爷——” 这么大声音,苏莫遮又是人群的焦点,连带着罗参和万俟林木也变成了人群的焦点。 太尴尬了…… 万俟林木一向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但是这时候,突然觉得应该在意一下。 第347页 苏莫遮跑过来,深深鞠躬:“祖师爷!” 他一鞠躬,后背那骚气的蕾丝花边就露了出来,深V,真的很深! 苏莫遮热情的说:“你就是祖师奶奶了吧?” 万俟林木冷漠的打断他的话:“万俟林木。” 苏莫遮笑着说:“我叫苏……” 他的话还没说完,万俟林木已经笑了起来,笑的没什么诚意:“苏莫遮。” 苏莫遮惊讶:“你认识我,一定是因为……”自己也算半个名人。 万俟林木的答案显然和他想的不一样:“你不就是那天在电话里喊我美人的人么,让人印象深刻,终于见面了。” 苏莫遮:“……”罗三爷的目光,好像有点不太友善…… 第53章 井底之蛙3 苏莫遮后背都是冷汗, 连忙和万俟林木握手:“你好你好!” 罗参立刻打断了他们握手的动作,毕竟之前苏莫遮还隔着电话调戏过万俟林木,而且苏莫遮花花大少的名字盖在头上, 罗参难免会吃醋。 苏莫遮热情的帮忙他们提行李:“走吧, 我让人开车来了, 咱们上车, 还要开几个小时车程, 我订了酒店。” 一辆多坐大车,司机是个很憨厚的老实人, 也是无启族人。 司机叫做金子,大家都管他叫大金。 苏莫遮介绍说:“大金是我兄弟, 开车技术一流, 老司机了!” 大金嘿嘿笑了一声,还挺腼腆, 显然没听出苏莫遮是在调侃他。 “罗三爷, 能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大金连忙和罗参握手。 罗参是无启族的族长, 似乎所有无启族的族人,都想见到罗参, 这种感觉,可能就是信仰的感觉吧。 苏莫遮虽然是旁支血统,但是基因突变,天赋非常高, 是近些年来无启族小辈之中, 最为出彩的一个。 而大金也是无启族小辈之中的成员, 没有苏莫遮这样的主角运气,所以资质平平,甚至可以说资质很低。 但是吃苦耐劳,所以一直跟在苏莫遮身边。 最最关键的是,大金样貌普通,苏莫遮是个颜控,所以完全没有将他划入狩猎范围,因此大金也才安全的存活到现在。 万俟林木也和大金握了一下手,淡淡的说:“在他身边活到现在,你也不容易。” 大金嘿嘿一笑,还是没听出来万俟林木的调侃。 只是说:“各位坐稳了,那我们启程了。” 他们做飞机只能到大城市,还要开车去下属小城,出海的地方是个小港口。 苏莫遮财大气粗,而且非常挥霍,已经买下了一条船,还雇好了船工和搬行李的下苦,就等着出海用。 “你们放心,虽然是个小城镇,”苏莫遮笑着说:“但是我预定了最好的酒店,最好的房间。” 苏莫遮家里就是开酒店的,所以这方面面子很多。 “快到了!”大金笑着说:“就在前面。” 万俟林木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一直用骚气的深V后背对着他们的花花大少,忍不住额角狂跳。 面无表情的委婉说:“苏先生……” “叫我小莫!”苏莫遮非常热情。 万俟林木点点头:“小莫啊,外面天气挺冷的,要不然你把外套穿上吧?” 苏莫遮的桃粉色西装是蕾丝边的,但是外套是黑色大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崇拜罗参的缘故,所以他们的外套挺像。 如果苏莫遮穿上外套,应该可以“遮丑”。 这里是东边沿海的地方,天气还挺凉,尤其是接近水边,一般人都穿着外套,苏莫遮是因为耍帅,所以才没有穿。 苏莫遮笑着转过头去:“你这么关心我?千万别喜欢上我,三爷是会吃醋的。” 万俟林木:“……”当我没说吧。 罗参则是淡淡的说:“我不会吃醋。” 苏莫遮有些奇怪,按照自己的了解,罗三爷虽然平时看起来温柔,但是这个人其实占有欲很强,怎么会不吃醋呢? 罗参已经打断了他的思维,说:“因为木木的品味很高,不会看上你的。” 苏莫遮:“……” 万俟林木一笑,率先下了车。 酒店富丽堂皇,听说苏莫遮要来,经理还特意迎出来。 大金打开后备箱,众人往下搬行李。 苏莫遮是个甩手掌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插着手不干活,相对比起来,大金真是又靠谱,又负责。 江月白虽然说是来谈合同的,但是下了飞机,也上了他们的车子,还说要住在一起,所以行李也放在了车上。 他伸手去拿行李,大金正好也去搬行李,两个人的手就碰到了一起,哪知道大金突然面色通红,竟然有点害羞的样子。 秦葬在一边插手站着,看到这一幕,心中警铃大震,赶紧跨前一步,插足在大金和江月白中间,帮江月白把行李提下来:“走吧,进去。” 江月白一脸茫然,被推着往里走:“等、走那么急干什么,别推我……” 众人进入酒店,哪知道这世上巧合的事情真是太多太多了。 销离麓! 那个头发染成白色的年轻人,竟然也在这家酒店里。 他似乎也是刚到,坐在酒店一楼的大堂沙发处,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旁边的杂志。 几个保镖在前台给他预订房间。 第348页 苏莫遮一看,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凑过去,笑着说:“小美人,我们又见面了,加个微信好友吧?” 销离麓冷漠的看了一眼苏莫遮,站起身来就走。 “等……” 他的话还没说完,几个保镖又围上来,把苏莫遮隔开,护送着销离麓往楼上去,坐了电梯,上楼去了。 苏莫遮痴汉一样,凝望着电梯。 叮—— 电梯停在了十八楼,不动了。 苏莫遮立刻回头,冲向前台,对大堂经理说:“请给我十八楼的房间!” 大堂经理:“……” 大堂经理眉头一跳,犹豫地说:“苏……先生,您的总统套房,就是18楼的啊……” 苏莫遮一笑,仿佛孔雀开屏,还是一只桃粉色的孔雀:“那就好,这就是缘分,怎么挡也挡不掉。” 众人上了楼,全都是十八层的套房,罗参本来可以和万俟林木过二人世界,终于“甩掉了”叔叔们,但是没想到,临走的时候又多了一个御邪。 御邪进了房间,这里碰碰,那里摸摸,上蹿下跳,跑进浴室之后,很快发出“喵——!!”的叫声。 不像喵咪一样尖锐,反而低沉沙哑。 应该是按开了热水,御邪特别不喜欢水,这一点像极了猫咪,每次洗澡都像杀猫一样。 啪嚓!! 就在万俟林木幸灾乐祸的时候,浴室传来惊天动地的响声。 万俟林木和罗参冲到浴室门口,往里一看…… 高大的古铜皮肤年轻人,面色正经,手指甲伸长出来,尖锐的仿佛爪子,嘴巴上咬着一个金属物品。 是做成老虎样式的水龙头! 御邪刚才被水龙头吓着了,竟然一口咬下“老虎脑袋”。 很可惜,老虎头虽然掉了,但是水龙头依旧在“呲呲呲——”“滋滋滋——”的喷水。 万俟林木:“……”没有一个能省心的。 万俟林木一把抓住御邪命运的后颈,虽然御邪现在是个大男孩小鲜肉的模样,但还是被万俟林木揪住了后颈不能动弹,拖出浴室。 罗参发了一个吹风机给小娃娃,小娃娃任劳任怨的抱着硕大的吹飞机,给御邪吹头发,一脸的不情愿。 御邪坐在沙发上,嗓子里“咕噜咕噜”,似乎十分享受暖风,这才安静了下来。 酒店经理特意赶来赔礼道歉,毕竟谁能想象水龙头不是因为老化自己掉下来的,而是被生生咬掉的呢? 酒店经理诚恳道歉,给他们换了房间,九十度鞠躬:“真的不好意思,太不好意思为了。” 他退出房间的时候,还在喃喃自语:“太奇怪了,上个星期才换的新卫浴,怎么就掉了呢……质量一定不合格。” 眼看已经黄昏,苏莫遮安顿好了行李,过来敲门。 “三爷,你们收拾好了么?咱们去吃饭啊。” 吃饭! 万俟林木就是冲着海岸来的,听说这边的酱蟹不错,虽然已经错过了吃蟹最好的季节,但是总比没有的强。 苏莫遮十分会投其所好:“我已经找好了餐厅,虽然是个小馆子,但是那酱蟹做的特别地道,还有很多其他海鲜,光是白灼已经够鲜了!顺路还能去看一看出海的船,就停在水边。” 万俟林木听着,眼睛锃亮锃亮,好像一只馋鱼吃的小猫咪一样,让罗参心里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撸猫! 没错,他现在非常想撸猫,不过苏莫遮很碍事。 罗参一向是个假正经,只好把这个想法放在饭后,等晚饭吃完,回到酒店之后再付诸行动。 众人叫上江月白和秦葬,一起出了酒店,往外走去。 小馆子有些偏僻,大金开车,往餐厅去。 说是小馆子,其实就是个苍蝇馆,店面不大,只有几张桌子,但是一看就非常地道。 苏莫遮是常客,老板特意给他留了位置,一张大圆桌。 大家走进去,里面已经有两桌在吃饭,其中一桌人也非常多,还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那些行李装在黑色的背包里,堆放在地上,江月白进去的时候没注意,“嘭!”直接踢在了背包上,疼得他一个激灵。 哐当! 里面是金属的东西,非常沉重。 “干什么呢?!”几个壮汉站起来,要和江月白理论。 江月白赶紧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罗参和万俟林木走在最前面,此时已经落座下来,而且背对着那些壮汉,所以壮汉没有看到两人。 秦葬眼看那些人要打架,立刻拦在江月白面前。 壮汉的同伴劝阻说:“大哥,算了吧,咱们快点吃晚饭,快点出海。” 出海…… 万俟林木听到了重点。 罗参侧头看了一眼那些背包,压低了声音说:“背包客。” 什么背包客,其实就是道上的打手。 带了很多器材,因此背包里鼓鼓的,还多半都是金属。 没想到来吃个饭,也能遇到道上的打手。 壮汉重新坐下来:“老板!快点上菜,吃完还要赶时间!” 老板也不敢招惹他们,赶紧把菜摆上来。 那几个大汉一边吃,一边聊天。 “咱们这趟,动作要快,道上很多人都开始蠢蠢欲动,想要截胡。” 第349页 “老大,这东海里真的有镜棺碎片么?” “十有八九,毕竟这次已经惊动了罗三爷。” 罗三爷…… 万俟林木心想,罗三爷就在你们背后呢。 那几个人仍然没有发现罗参,继续聊天:“罗三爷也要出海,那咱们要快点,否则等罗三爷出了海,哪里还有咱们的机会?” “话也不是这么说,咱们不是还有大哥么?也就是那个罗参白长了一些年纪,如果咱们大哥赶上当年,嘿,什么罗三爷,罗四爷的,都不是咱们大哥的对手!” “就是说!” 罗参微微挑眉,仍旧没有吱声。 其中一个人说:“要说咱们大哥,也是足智多谋,有勇有谋!前些日子,有个花里胡哨的富二代,想买大哥手中的海图,你猜怎么着,三千万!出了三千万,咱大哥随便糊弄了一份赝品给他,嘿,把他高兴的,还多给了五十万小费呢!” 海图…… 花里胡哨…… 富二代…… 万俟林木越听,越觉得…… 他侧头看向苏莫遮。 那些打手口中,被骗的富二代,不会就是苏莫遮吧? 苏莫遮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盯着那打手的后脑勺,可惜“大哥”打手根本就没有看他。 “大哥”打手还说:“我给了他一份赝品,让人随随便便做旧,谁知道那小子,果然是个绣花枕头,根本没看出来是假的,立刻同意了,当面就把钱给了我,嘿嘿!这年头,道上的新人真是嫩啊!” “是啊,哪能和大哥比?如果那绣花枕头真的顺着赝品海图去寻找,我估计他就能实现鲁滨孙漂流记了哈哈哈!!” “也是那小子倒霉,竟然打海图的主意。” “咱们这次的装备,也是多亏了那富二代,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资金?” 苏莫遮气的头顶冒烟,那个被骗的富二代,可不就是自己吗? 而且还是个“绣花枕头”! 打手们嘻嘻哈哈,万俟林木在背后探头,笑眯眯的说:“大哥,那幅海图,还在你手里么?” “当然!” 大哥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问自己,立刻就回答了。 回答之后,那群打手才傻了眼,发现不是自己人,回过头去瞪着万俟林木:“我们说话,你搭什么腔?” “大哥!是那个绣花枕头!” 打手一眼就看到了苏莫遮。 苏莫遮站起来,撸胳膊挽袖子,冷笑说:“好啊,三千万,你们就这样糊弄我?!” 打手们一看,他们人少,而且都是小白脸,不当一会儿是,大哥冷笑:“怎么?自己打眼买错了东西,道上可是有规矩的,买定离手,你们还想怎么样?” “是啊,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还回头来找呢!” “哈哈哈——一群小白脸!” 显然那些打手只是听说过罗三爷的名头,但是没有真正见过罗参,他们对着罗参大喊小白脸。 罗参微微一笑,没有介意,看起来真是个没有脾气的暖男。 他把手放在桌上,轻轻移开。 手掌下面竟然是五十元钱。 罗参微笑:“不好意思,我出门一般不带现金,这是钱夹里所有的钱。” 那些打手有些奇怪,不知道罗参什么意思,“眼巴巴”的看着罗参,恨不得头顶能冒出问号来。 罗参继续说:“买你们的海图。” 又强调:“真品。” 大哥“哈”一声,爆出剧烈的哄笑:“五十块钱你买我们的海图?穷疯了吧!!” “小子,你要是真的穷,就去学别人捡垃圾啊!你看看现在捡垃圾的都能暴富!” “没错,哈哈哈!” 罗参不理会他们嘲讽,淡淡的说:“五十块钱淘出一件稀世珍宝的人,数不胜数,为什么我不可以?” “我知道了,”大哥打手说:“你们是一伙儿的!你想帮那个绣花枕头把海图真品要回去。” 罗参微微一笑:“苏莫遮自己打眼看错,三千万就当给你的学费。” 苏莫遮:“……”虽然老子有钱,但是三千万啊,也是肉疼。 叩叩! 罗参屈指敲了敲桌面:“一码归一码,这五十块钱,我想买你们手中的海图真品。” “一句话,”罗参的脸色温柔,眼皮微微抬眼,他坐着,看着那些因为激动而站在自己面前的打手们,温柔的目光顺着眼帘微微向上:“卖,还是不卖?” “不卖!”大哥一口回绝:“卖了我们就是傻子!” 罗参依旧用温柔的表情,温柔的音调,甚至温柔但的嗓音说:“但是不卖,你们就是死人。” 唰! 随着他的嗓音落地,一个小娃娃突然出现在桌面上。 他站在桌面上,好像在跳一只什么舞蹈。 古装的长袍,衣摆还带着铃铛。 “叮叮——” “叮叮当——” “叮当——叮当——” 小娃娃的手脚被黑线牵引着,甚至眼皮上都有关节,每一个动作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卡顿声与摩擦声。 在昏暗的小苍蝇馆里,迎着暗淡,蒙蔽着灰尘的灯光,冲着打手微笑。 “傀……傀儡!?” “傀儡术!” “你是什么人?!” 第350页 这下子终于轮到苏莫遮出场了,豪气的说:“你们听好了,这是我祖师爷,道上人称罗三爷!” “罗三爷!?” “你是罗……罗参!” “你就是罗三爷!” 打手们受了惊吓,瞪着眼睛,眼白硕大,黑色的眸子紧紧缩成一点,看起来有些滑稽。 罗参虽然觉得苏莫遮这种介绍,稍微有些跌面子,不过还是点头:“我是罗参。” 打手们脸色铁青,不敢多说一句,大哥立刻将背包拆开,里面果然有很多奇怪的器材,抓出一个用羊毛包裹的东西,颤抖的放在罗参面前。 “三……三爷……海图就在这里面了,您……您笑纳!” 罗参微微一笑,果然是暖男:“谢谢。” “不不不不……不用谢……”大哥颤抖。 大哥也不吃饭了,招呼着那些打手就要离开,提着背包,飞快往外跑。 “等等。” 罗参却突然开口:“钱你们还没拿。” 说着,屈指敲了敲桌面。 叩叩。 ——五十元。 大哥害怕极了,哆哆嗦嗦的跑回来,颤抖的抓起五十元,立刻调头又跑,飞快地冲出小饭馆。 万俟林木看着那些打手逃跑的背景,摸了摸下巴:“罗三爷的名声这么大,不过道上好像没多少人认识你的脸。” 毕竟罗三爷出名,那也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大家口口相传,时间一代一代的过去,真正见过罗参的人其实没有多少。 万俟林木笑着看向傀儡娃娃:“我觉得你‘儿子’比你有辨识度,如果我拎着你儿子,岂不也是罗三爷么?” 罗参:“……”好像的确是这个理儿。 虽然很多人没见过罗三爷,不认识罗三爷的脸,但是罗三爷最标志性的就是傀儡术。 傀儡娃娃一出现,简直令人闻风丧当! 小娃娃站在桌子上,自豪的挺了挺胸脯。 他可是无启之木雕刻而成的瑰宝,无启族人的圣物,只有历代的族长,才会拥有自己的无启之木傀儡,其他人的傀儡,只不过是普通的柳木桃木罢了。 小娃娃迷之自豪,扬眉吐气,就在这时候,一双大手突然从后背伸出来。 嘭! 一把握住小娃娃。 小娃娃:“……!!” 小娃娃没有声带,无声的大喊着,已经被人抓住。 咔嚓咔嚓—— 回头一看。 ——御邪! 御邪古铜色的俊脸近在咫尺,一把抓住还在自豪的小娃娃,抱在怀里,使劲蹭蹭蹭。 小娃娃手脚并用,扑腾着往外爬,哪里还有什么无启之木的尊严? 万俟林木觉得,小娃娃可能并不是无启之木做成的,或许是木天蓼做成的,不然御邪怎么那么喜欢吸他? 万俟林木把羊毛拆开,包裹的很结实,里面是一块破皮子,已经老化的非常严重,怪不得要这么结实的包起来。 海图! 就像一张地图一样。 万俟林木笑着说:“厉害啊,原来你也很会砍价,五十元就买了一件古董。” 苏莫遮立刻跑过来,把自己的赝品海图拿出来,摊在桌上作对比。 江月白这个门外汉都笑了起来:“不是我说,我这个道外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赝品,做就很急太假了,我们拍卖行绝对不会收这样的赝品拍卖,会毁名声的。” 苏莫遮:“……”三千万啊…… “唉——”苏莫遮深深的叹了口气:“我去厕所,顺便抽根烟!” 他说着,情绪低落,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往餐馆外面去了。 众人开始点餐,老板速度很快,把菜端上来。 万俟林木看了一眼时间:“他都去了半个小时了,不会因为伤自尊,跑去跳海了吧?” 大金站起来,说:“罗三爷,你们先吃,我去看看莫哥!” 他说着,也走出了餐厅。 没一会儿,大金就回来了,挠着后脑勺:“这附近的洗手间都走遍了,没看见莫哥啊。” 万俟林木说:“你给他打电话了么?” “哦!”大金一拍手:“我给忘了!打电话!” 大金拨出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大金“嗯?”了一声,说:“真奇怪,正在通话中,不知道莫哥在给谁打电话。” 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等了一会儿,苏莫遮自己就回来了。 他还穿着那件粉色的西装,因为没有穿大衣,天色又黑了,难免很冷,从外面哆嗦着跑回来:“冷死我了!” 万俟林木说:“你去哪里了?” 苏莫遮说:“抽根烟啊,你们先吃。” 大金笑着说:“莫哥,你抽烟这么长时间?怕不是还没喝,已经醉了吧?” 苏莫遮不当一回事儿,笑着说:“嗨!我这不是刚才又看到那个小美人儿了吗,就是那个和咱们住在一层的小美人,冷冷的,酷酷的那个。” 是住在酒店十八层的销离麓。 大金说:“可是刚才给莫哥打电话,也一直都在通话中。” “打电话?”苏莫遮奇怪:“我没打电话啊,你肯定打错了,吃饭吧,吃饭!” 他坐下来没心没肺的开始吃饭。 第351页 万俟林木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当一回事。 大家坐下来吃饭,苏莫遮说了一下安排,船只已经买好了,花了大价钱,还雇佣了一些船工,一切准备妥当,就看着什么时候天气好,立刻就可以出海。 苏莫遮笑着说:“我还在船上准备了很多干粮,足够咱们吃上一年的!就算在海上迷路,咱们也没什么可怕的!” “呸呸!”众人连忙唾弃苏莫遮。 出海最忌讳说这种丧气话了,不是大家伙儿迷信,而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本身这次去东海,就是十有八九虚无缥缈的事情,谁又能知道会遇到什么呢? 大家伙儿吃了饭,罗参说:“这里人多,回酒店再说吧。” 他们吃饭的时候,后来又进来几桌人,竟然全都是土夫子,一开口就能听出来。 大家似乎都准备出海去寻找井底之蛙。 一时间井底之蛙竟然成了风向和“旅游热门”。 众人出了餐厅,万俟林木说:“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在这中间搅浑水,不然为什么这么多打手都聚集在这边。” 很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出了消息。 罗参微微一笑:“十有八九是周长老。” 周长老…… 一提起周长老,苏莫遮的脸色就有点不太好看。 万俟林木之前听罗参说过了,苏莫遮是周长老的徒弟,周长老什么也没教他,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底子,只是拿他当血罐子而已。 因此苏莫遮这次才会花三千万买个教训,他甚至连真正的古董和赝品都分不清楚。 众人一路往回走,回了酒店,刚一进去,就看到了苏莫遮口中的小美人儿。 销离麓正在酒店一楼大堂,应该是在打电话,站在角落,声音很恭敬,完全没有白天里那种酷酷的样子。 “是……我知道了,白先生。” 销离麓说完,挂断了电话,往电梯间而去。 电梯就停在一层,销离麓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等等!我们也上,等一等!”苏莫遮一见是小美人儿,立刻冲上去,摇着手大喊:“等一等啊!” 他这么一喊,哪知道销离麓更是按下关门下,微微蹙眉,还使劲按了两下。 苏莫遮:“……” 苏莫遮反应迅速,再加上他身材高大,大长腿两步跨上去,“嘭!”一声,伸胳膊插进电梯门的缝隙里,瞬间把电梯给“叫停”。 苏莫遮笑起来:“呼——赶上了。” 他说着,还回头招呼大家:“快啊,电梯来了。” 苏莫遮刚才还为了三千万而伤心难过,不过看到了小美人之后,立刻原地满血,甚至好像打了鸡血一样,非常亢奋。 众人赶上电梯,都是十八层,电梯缓缓关门,瞬间安静下来。 苏莫遮故意站在小美人旁边,销离麓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纤细,苏莫遮站过去,发现这个小美人只到自己肩膀,真是完美的情侣身高! 一股淡淡的花香,从销离麓的身上传出来。 苏莫遮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像电梯痴汉一样,笑眯眯的感叹:“真香!” 销离麓淡淡的看了一眼苏莫遮,往旁边挪了一步。 苏莫遮笑着拿出手机,贼心不死:“美人,咱们交换个微信吧?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已经是第三次了,你该不会还……”拒绝我吧? 叮—— 【十八层,到了】 电梯刚好到了十八层,销离麓没说话,侧身躲开苏莫遮握着手机的手,绕过去走出了电梯。 苏莫遮:“……” 苏莫遮傻傻的看着销离麓的背影,笑着说:“真带劲儿!”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癖好?” 苏莫遮老神在在的说:“这叫情趣,人前越是冷漠,说明人后越是火辣!” 他说着,见万俟林木似乎不相信,还举了个例子:“你看,祖师爷人前超级正经,是不是人后超级假正经?” 万俟林木:“……”我竟无力反驳! 这么一说,突然觉得好有道理。 罗参:“……” 罗参打断了苏莫遮的话:“都进房间来,商量一下启程的事情。” 大家全都进了罗参的房间。 大金把装备拎进来,“哐!”堆在地上,十分任劳任怨:“三爷,这都是莫哥让准备的装备,说到时候让您亲自挑,带什么不带什么。” 罗参查看了一下装备,划分了一些:“这些不用带,这次是海上,很可能还要下海斗,防水布、氧气都不能少。” 苏莫遮赶紧拿小本子记录下来,一副特别认真学习的样子。 万俟林木没见过这么齐全的装备,蹲在地上挑挑拣拣:“这是什么?” 一大包的东西,装在塑料袋里。 万俟林木一时好奇,就把塑料袋给拆开了。 哗啦—— 满满一大包的安全套…… 万俟林木:“……” 苏莫遮笑着说:“这可是好东西,来来来,我跟你们讲啊,咱们要下的很可能是海斗,这东西结实啊,而且还防水,相对比装备,简直经济又实惠,而且一次性的,用完就丢,也不用怕浪费。” “万一遇到什么斗下激情,也好play一把!” 苏莫遮这么一说,不知为什么,江月白和秦葬的脸色好像有些变化,变得尴尬而暧昧…… 第352页 他科普完,还塞给万俟林木一包,低声笑着说:“祖师爷是个假正经,关键时刻还是要你主动出马!” 万俟林木:“……” 这东西实在太尴尬了,尤其是亲身经历过斗下激情的江月白和秦葬。只有御邪没见过,特别好奇,一脸超野性“好奇宝宝”的模样。 “夸嚓!”一声,还拆开了一只,来回来去的拽,似乎发现了好玩的东西,还要把小娃娃套进去。 小娃娃:“……!”调头就跑! 御邪和小娃娃去玩追逐游戏了,其他人继续检查装备。 传说中的对讲机? 万俟林木只是在电视里才见到过。 苏莫遮笑着说:“这都是最贵的配置,有了这对讲,大家再戴上这种定位手表,全都是高科技,到时候就不怕走丢了,如果走散,也可以靠着这些集合。” 万俟林木第一次下斗,走丢了两次,虽然也不是自己愿意走丢的,但是觉得这个对讲真的非常必备。 “怎么用?”万俟林木好奇。 苏莫遮赶紧上前讨好“祖师奶奶”,也蹲下来,和万俟林木排排蹲在地上。 不过万俟林木是高挑的类型,蹲在地上没什么违和感,而苏莫遮就不同了…… 他是个浑身都是肌肉的花花公子…… 苏莫遮的皮肤不白,虽然不到御邪的古铜色,但也是正宗的健康小麦色皮肤。 因此穿着粉色的蕾丝边镂空西装,有点稍稍辣眼睛。 他蹲下来,西装深V的后背瞬间拱起无数肌肉,把蕾丝边撑得都要爆裂开来,那种感觉实在…… 太不正经了! 苏莫遮热情的给万俟林木演示着:“你拿这个,我拿这个,然后在这里调节一下频率,然后……” 嘶啦—— 一瞬间,苏莫遮就感觉后背一凉。 虽然他的后背已经很凉了,但是突然又是一凉。 西装崩开了! 西装是修身的,苏莫遮穿起来本来就很勉强,又蹲在地上,终于不堪重负,裂开了! 大金震惊的说:“莫莫莫……莫哥,开线了!” 苏莫遮:“……” 万俟林木忍不住“嗤——”的笑了出声,这回可不是冷笑,而是真的笑起来。 苏莫遮立刻没脸没皮,也不觉得尴尬:“能博得祖师奶奶一笑,太值了!” 罗参则是冷眼盯着苏莫遮和万俟林木凑近乎,“咳!”咳嗽了一声。 罗参说:“去换件衣服。” 苏莫遮赶紧跳起来,跑到隔壁自己的房间去换衣服。 没有五分钟,立刻就换了回来。 他换的是家居休闲服,毕竟已经很晚了,又不用再出门,就穿的随便了一些。 咔嚓—— 房门被推开,苏莫遮走了回来。 万俟林木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卸掉了油腻反光的大背头,脱掉了骚气粉的蕾丝西装,苏莫遮换上了一件黑色长袖卫衣,胸前是简单的字母印花,下面则是黑色的亚麻休闲裤,踩着一双古驰小白鞋。 整个人干净又简单,黑白两色衬托着高大的身材,硬朗的脸孔,阳光又开朗,活脱脱一个大学校草! 这反差也太大了。 苏莫遮插着兜走进来,根本没有注意到一屋子人的表情变化。 蹲下来继续给万俟林木演示其他装备。 嘶啦—— 刚一蹲下来,又是一声轻响。 万俟林木眨了眨眼:“你的衣服不会又裂了吧?” “不可能!”苏莫遮立刻反驳:“这么宽松,怎么可能裂了?”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笑着说:“不过……裤子有可能,毕竟我太……”大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罗参已经突然抬起手来,苏莫遮吓得赶紧抱头,还以为自己刚才调戏万俟林木,要被罗三爷揍了,明显的做贼心虚。 结果罗参突然抬起手来,放在唇边,轻轻一压。 做了一个极其禁欲的噤声动作。 众人一凛,立刻全都屏住呼吸。 嘶啦—— 嘶啦—— 嘶啦嘶啦—— 不是苏莫遮的衣服撕了,而是电流声…… 对讲机突然发出电流声,众人心中一凛,这是…… 干扰! 罗参大跨步冲到电视前,把电视打开,音量调大。 电视机里正好在演脑残电视剧。 ——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你……你听我说,我们只是朋友!真的只是朋友! ——朋友?!朋友你们睡在一起! ——我是真的爱你!其他……其他还重要么? 在喧闹的三角恋中,罗参把手机拿出来快速打字。 ——有监听。 ——找。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快速在四周寻找。 酒店这么大,不排除在酒店里。 而且还有这些装备,也不排除在这些装备里。 大家分散去找,万俟林木趴在桌子底下往上看,又把插线板拽出来,摸了一手的土,什么也没有发现。 众人快速寻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好把装衣服的行李也拿出来寻找。 “嗯?” 万俟林木低头看着自己的箱子,箱子底部的地方,有一个黑色的东西。 他的箱子本就是黑色的,又贴在底部,所以根本没有发现。 第353页 找到了! 真的是监听,而且万俟林木发现,还不只是一个,竟然是两个,全都贴在自己的箱子上! 箱子…… 罗参又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大家不要声张。 万俟林木赶紧把手机拿出来打字。 ——我想起来了! ——在机场安检的时候,那个姓销的年轻人错拿过我的箱子…… 销离麓! 第54章 井底之蛙4 众人也都想起来了,销离麓的确拿错过万俟林木的箱子, 大家都有印象, 但是没有多想, 因为箱子上有锁, 就没有检查。 哪知道没有少东西, 反而多了东西。 苏莫遮和大金是不知道的, 毕竟他们只是接机,拿错箱子是安检之后的事情。 苏莫遮却一脸赞同,在手机上打字。 ——我就说, 那个小美人长得这么好看,果然有鬼! 万俟林木:“……” 众人一脸无奈的看着苏莫遮。 苏莫遮“嘿嘿”一笑, 赶紧又打字。 ——现在怎么办?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 把自己的手机展示给众人。 ——引蛇出洞。 ——瓮中捉鳖! 万俟林木把电视脑残剧的声音调小一些,朗声说:“那就这样定了,明天早上六点,咱们就上船,准备出海,这次土夫子来的人太多,咱们要尽快打算, 不能让他们抢在前面。” 苏莫遮高声大喊:“我同意祖师奶奶……啊呀!别打头!会傻的……” 罗参配合的说:“镜棺碎片要怎么办,很多土夫子都盯着咱们的镜棺碎片,必须妥善保管。” 万俟林木故意说:“所有人都知道罗三爷有镜棺碎片, 虽然你很厉害, 但是老话说得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所以镜棺碎片放在你身上,反而不安全。” “你的意思是……?”罗参微笑,继续配合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打了一个响指:“镜棺碎片自然是放在行李里,直接让那些船工搬上船去,谁会想到咱们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直接就放在行李里呢?那些土夫子怕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因此这种最危险的做法,反而是最安全的做法。” 为了不让销离麓起疑心,大家商量完之后,还做了“全套”,各自道别,各回各屋,然后万俟林木弄出一系列的声音,睡觉去了。 两块监听还贴在行李上,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罗参早早起来,大约五点的时候,外面天色还是黑的。 他走到阳台,往下看了一眼。 就看到一个白发的年轻人,在黑夜中略微遮掩,已经快速走出酒店,上了车,那方向显然是往渡口去。 罗参微微一笑,转身走回来,把万俟林木的箱子清理干净,然后将整个箱子,扔到了酒店的垃圾箱旁边,这才回了房间。 万俟林木睡得好好儿的,感觉一股冷风窜进来。 罗参在阳台站了那么长时间,又跑到外面去扔箱子,回来怎么可能不凉,冻得还在睡梦中万俟林木一个哆嗦。 “走开……”万俟林木闭着眼睛,使劲蹭了蹭枕头,活脱脱一只小猫咪。 罗参在他耳边用最低沉性感的嗓音说:“小懒猫,起来了,你不是说六点上船么?该起来了。” 万俟林木紧紧闭着眼睛,根本不搭理罗参,他说六点,其实是让监听他们的人六点过去,又没说自己真的要六点过去。 罗参轻笑一声,“呵——”的笑声,夹杂着一点点淡淡的鼻音,性感的万俟林木在梦中都打了一个哆嗦。 就听罗生的嗓音,低声说:“小懒猫,再不起来,现在就让你‘上、船’。” 罗参还故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 万俟林木“腾”的一下就醒了,瞪着眼睛去瞧罗参,嘟嘟当当的说:“老流氓。” 罗参给他顺了顺炸毛的头发,勤勤恳恳把衣服拿过来:“冷,快穿上,出发了。” 因为要瓮中捉鳖,而且捉的还是小美人儿,所以苏莫遮早早就醒了,精神头十足。 叩叩叩! “祖师爷!你们起来了么?” “出发了啊!” “祖师爷!” 咔嚓—— 在苏莫遮坚持不懈的叫魂声中,万俟林木眯着眼睛,一半沉浸在睡梦中,打开了房门…… “嗬——” 就算万俟林木没有恐惧感,也深深的被苏莫遮的装扮给震慑住了。 震慑! 因为刚五点多,天色还没有大亮,尤其酒店的走廊很长,这样一来走廊里就有点暗。 苏莫遮则像是一个发光的灯泡。 不,灯泡没有这么刺眼。 因为苏莫遮穿着一件荧光绿色的带帽运动衫! 昨天苏莫遮打扮的过于骚气,粉色、蕾丝、露胸露背等等,今天则不然,看起来还是和昨晚一样,像一个阳光开朗的校草大男孩。 不过他穿着一身荧光色,荧光绿的带帽抓绒运动衫,外面套着一件现在最流行的多口袋羽绒背心,荧光的。 下面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宽松运动裤,荧光的。 脚上踩着一双篮球鞋,荧光的。 整个人都是一个大光源,简直堪比小太阳!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瞬间就醒了,感觉自己要被刺瞎。 “你……” 第354页 苏莫遮笑着说:“我这身打扮,是不是能让小美人在千里之外就一眼看到我?” 万俟林木点点头:“确实,无法忽视。” 苏莫遮“嘿嘿”傻笑一声,沾沾自喜的转头走了。 万俟林木看着他的背影,回头去问罗参:“你真的确定,他是你们无启族新一辈之中,资质最好的那个么?” 罗参点头:“确定。”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叹气:“那……你们新一辈也是够没落的了。” 罗参:“……” 众人上了车,往出海的渡口而去。 最靠谱的大金终于出现了,拿出一个名册递给大家:“我刚才查了船只上的船工名单,昨天晚上突然多出了很多船工,三爷,万俟先生,你们过目。” 果然还是大金最靠谱。 苏莫遮却拍着自己胸口说:“看到了没有,我让大金去查的。” 众人都没有搭理炫耀的苏莫遮,接过名单来看。 一共多了十五个船工。 万俟林木一笑:“果然是引蛇出洞啊,没想到引出来一窝。” 罗参淡淡的说:“依计行事。” 众人到了码头,苏莫遮买下的船只,是全码头最最豪华的类型,大家步上船只。 并没有看到白头发的“小美人”。 毕竟如果销离麓真的来了,肯定要伪装起来,他那一头白发实在是太明显太扎眼了。 万俟林木说:“这么多船工,怎么找?” 苏莫遮笑着说:“还用找?你们看那个,那个胖子,身材多么臃肿!” 万俟林木顺着看过去,的确有个胖子船工。 苏莫遮又说:“船工都是风吹日晒的,一出海那么多日,哪有这样的胖子,你看他像地主还差不多。” 别看苏莫遮不靠谱,但是他分析的头头是道。 万俟林木走过去一些,轻轻嗅了一口味道,果然就是他。 销离麓! 这个胖子船工的身上,撒发着一股紧张且警惕的味道,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上还有一股花香,和其他船工的汗臭味一点儿也不一样。 找到了销离麓,剩下就要看苏莫遮的表演了。 苏莫遮很快走过去,指挥着船工们:“轻点轻点!你们知道这里面是贵重的东西么?碰坏了就让你们赔!” “你们根本赔不起!” “轻点!” 苏莫遮突然指着那胖子船工:“你!说你呢!叫你呢!” 那胖子船工整个人一顿,似乎有点害怕,僵在原地不肯回头。 “叫你呢,回头啊!”苏莫遮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胖子船工僵硬的慢慢回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急促,沙哑着嗓音说:“老板,有……有什么事么?” 苏莫遮心里笑开了花儿,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去。 脸上却板着笑容:“动作麻利儿点!磨磨唧唧的,难不成是娘儿们?!再这么样磨蹭下去,我可要扒光了你的衣服,验明正身了!” 万俟林木:“……” 罗参也感觉有些头疼,要不然…… 干脆装作不认识苏莫遮算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胖子船工眼神飘忽了起来,露出一丝厌恶,不过不敢太暴露,唯唯诺诺的说:“是是,老板我这就去干活儿。” “等等!” 苏莫遮是铁了心要调戏他,立刻叫住:“让你走了么?让你走了么?!” 一瞬间,胖子船工的手背青筋爆起,但是不敢轻举妄动,还是压制了下去。 苏莫遮那叫一个得意,完全是一个小人得志的嘴脸,走过去,站在胖子船工面前,还抓起对方的手来摸。 一边揩油,一边说:“没吃饭么?早上没吃饭么?动作磨磨唧唧,也没有力气!” 要知道销离麓冷冰冰的,可不是随便给苏莫遮揩油的性格。 他要了三次微信,三次销离麓都没有搭理他。 如今找到了一个大好机会,苏莫遮可不能吃亏。 胖子船工果然只到苏莫遮的肩膀,虽然体型变化了,但是身量没有变化。 他一靠过去,就闻到了船工身上的花香味儿,和万俟林木所说的一模一样。 果然,的确是销离麓无疑了。 苏莫遮就更猖狂了,和胖子船工勾肩搭背的,使劲圈着人家肩膀,拍来拍去:“哎呦,你这身板,当船工能行么?要是受不了提早下船吧。” 胖子船工被苏莫遮又是拍背,又是拍腰的,已经忍耐到了要自爆的地步,但是不能发作。 咬着后槽牙说:“老……老板,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给大家拖后腿的……” “这样就好,”苏莫遮说:“我啊,刚才只是试探试探你,其实是想委以重任的。” “重任?” 苏莫遮神神秘秘的和胖子船工咬耳朵。 胖子船工稍微顿了一下,但是没躲过去,苏莫遮又把人拉了回来,非要和他咬耳朵,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耳朵真的被碰了好几下,那感觉麻嗖嗖的,非常…… 恶心! 苏莫遮故意揩油,神神秘秘的说:“我这里有个宝贝,大宝贝儿!” 声音非常猥琐。 那胖子船工似乎都要忍无可忍了。 苏莫遮却恰到好处的说起了正事:“看到这个背包了没有,这里面是古董镜子,价值不菲,所以一定要轻拿轻放,帮我提到船舱里去,我的房间。” 第355页 胖子船工一听“镜子”两个字,眼神微微亮了起来:“是是是,我这就去。” 苏莫遮强调:“我的房间,别送错了,到时候在房间里等我。” 说着,还拨了一下胖子船工的耳垂,暗示的意味实在太明显了。 苏莫遮笑嘻嘻的离开,剩下胖子船工一脸吃了死苍蝇的模样。 苏莫遮走过来:“大功告成,他肯定会卷了镜子跑路。” 万俟林木嫌弃挑剔的看了一眼苏莫遮:“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调戏错了人,怎么办?” 苏莫遮:“……应该,不可能吧?” 这么想起来,莫名令人有些后怕呢! 胖子船工提了行李背包,立刻往船舱里走去,他进了船舱,脸上唯唯诺诺的表情,瞬间变得厌恶且冷淡起来。 没有往苏莫遮的房间去,而是鬼鬼祟祟的绕进了洗手间。 走进最里面的隔间。 嘭! 关上门。 咔嚓! 落锁。 胖子船工立刻将背包放下来,翻找里面的东西。 在里面找到了一个牛皮纸袋,鼓鼓的,似乎装着什么盘状的物品。 胖子船工终于露出欣喜的表情,如释重负,低声喃喃的说:“太好了,镜棺碎……”碎片。 他的话还没说完。 哗啦—— 牛皮纸袋一倒,倒出来的却是一个浅口铁锅! 铁锅! 野营用到的那种,口很浅,圆圆的,又非常小,放在牛皮纸袋里,真的像是个镜子似的…… 胖子船工:“……” 他愣了一下,低声说:“糟糕,中计了……” 瞧胖子船工提着行李离开,万俟林木说:“该收网了,咱们走。” “等等!”苏莫遮举起手来,十分激昂的毛遂自荐:“抓住那样一个纤弱的小美人儿,根本不需要你们动手,我来!让我证明一下,无启族最新一代新星的实力!” 他说着,大步朝着船舱走去。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他行么?” 罗参微笑:“很难说。” 万俟林木自我安慰,苏莫遮浑身都是肌肉,那销离麓看起来很纤细,而且苏莫遮从体型和身高上就能碾压销离麓,起码有六成胜算…… 苏莫遮跟进洗手间,摸出一把钥匙,“嘿嘿嘿”的坏笑着走过去,直接从外面把洗手间的隔间门打开。 然后又是“嘿嘿嘿——”的坏笑,搓着掌心:“小美人儿,我来了!” 嘭! 隔间的门关闭。 咔嚓! 再次落锁的声音。 “嘿嘿嘿小美人儿,敢窥伺我们的东西,我可要惩罚你呦……” 苏莫遮猥琐的笑声突然凝固了,随即是“啊呀!我的妈……你的手劲儿怎么那么大?!别……别打了!” “哎呦,别打脸,行不行?!” “别打了别打了……疼死我了……” 咔嚓—— 隔间的门再次打开,胖子船工从里面窜出来,快速的往甲板上跑。 事情败露,自然要逃跑。 可是他跑到甲板上,往下一看,不知不觉之间,船只竟然已经离港了! 就在他和苏莫遮纠缠的时候,船只已经离开岸边很远。 万俟林木的声音,带着没有诚意的笑意,从他后背响起:“就知道苏莫遮不靠谱,幸亏我们还有后招,只是用他绊住你而已。” 苏莫遮这会儿也跟着从船舱里跑出来,鼻青脸肿,脸上还有一个五指山,捂着自己的脸,非常委屈地说:“祖师爷,他打我!” 罗参:“……”无启族的脸都给丢光了。 只有大金特别友善,赶紧跑过去说:“莫哥!莫哥您的脸……要不要上点药啊?” 众人将胖子船工围拢起来,那胖子船工眯了眯眼睛:“你们骗我?” 万俟林木一笑:“也不算吧,毕竟是你先动手的,装了监听不是么?” 胖子船工一看露馅了,抬起手来,在脸上一抠。 嘶啦—— 面具和头发一下被抠了下来,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果然就是销离麓! 只不过他现在还穿着臃肿的道具服,肥胖的身体和巴掌大的小脸儿一点儿也不匹配。 苏莫遮捂着自己的脸:“果然是他!那个小美人儿!” 他一说,就被销离麓狠狠瞪了一眼。 苏莫遮瞬间想起了肉体上的痛苦,立刻躲在罗参背后,变得底气十足起来。 万俟林木微笑:“其实……没想到你还挺单纯的,这么乖乖就上钩儿了。” 万俟林木一副调戏良家妇女的口吻,罗参身上登时冒出一股股酸味儿,打断他们的话。 “你的打手已经被我们全都清理了,加上你一共十五人。” “其余十四人现在已经在船下。” “船已经离开港口,如果你想逃跑,就只剩下跳海这一个办法。” 罗参说完,微笑的看着销离麓。 销离麓脸上露出一股狠劲儿,扫视了一眼众人,似乎话很少,一句也不说。 突然调头,大步冲向甲板的围栏。 “哎!”在苏莫遮吃惊的大喊声中…… 噗通! 一个水花飞溅起来,销离麓真的跳海了! 众人来到围栏边上,扒着围栏往下看,万俟林木挑眉:“真的打算游回去?他的水性这么好?” 第356页 罗参淡淡的说:“我看不见得,一直在冒泡。” 因为船只很高,所以万俟林木都没有注意到。 真的…… 在冒泡儿! 苏莫遮高声大喊:“他……他不会水性?!” 罗参微微一笑:“应该如此。” 咕嘟咕嘟! 水上不断地冒着小水泡。 随即还有涟漪,一圈一圈的荡开。 不过在大海之中显得无比渺小。 应该是销离麓呛了水,在不停的扑腾着。 紧跟着,涟漪和水泡都不见了,估计马上就要沉底,关键销离麓是真的不会水性,他跳下去之后,就没有往前游一米,只是原地扑腾。 苏莫遮着急:“怎么办?快速救人啊!放……放救生圈下去!他长得这么好看,死了太可惜了!” 万俟林木:“……”不应该说怎么也是一条人命么,和长得好看有什么关系? 罗参淡淡的说:“不必着急。” 他说着,手掌一动,竟然拉着一根鱼线。 鱼线的一头拽在罗参的掌心,另外一头一直蔓延,越过甲板和围栏,直接垂到了海中。 原来在销离麓跳海的时候,傀儡线钱已经悄无声息的缠在了销离麓的腿上。 是时候收网了…… 罗参的手一拽,“嗖——”鱼线快速向上抛起。 一个水花从海中突出,真的是销离麓,陡然被拽了起来。 罗参臂力惊人,一个人竟然将销离麓给拽了上来,而且还是浑身道具服,且湿漉漉的销离麓。 那一身的道具服,湿了之后重量非比寻常。 苏莫遮赶紧去帮忙,把销离麓拖上船。 销离麓躺在甲板上,奄奄一息,闭着眼睛,因为呛水已经昏死过去。 苏莫遮赶紧蹲下来,就开始扯销离麓的衣服。 大金捂着眼睛:“莫、莫哥,这样不好吧……?” 苏莫遮说:“你当我精虫上脑呢?这么多东西贴着他,呼吸会不畅的。” 苏莫遮把销离麓的一身“横肉”全都卸下来,扔在地上,然后按压胸腔,让销离麓把呛进去的水都排出。 销离麓一头白发凌乱的散在地上,皮肤白皙,再加上他身材纤细,衬得有些无助可怜,吐出两口水,依旧没有醒过来。 苏莫遮立刻就兴奋了:“我来我来!人工呼吸!这个我会!” 万俟林木:“……” 不等大家阻止,苏莫遮已经低下头去,生怕占不到便宜,顶着一张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开始给销离麓做人工呼吸。 咳! 咳咳—— 真别说,还是管用的。 销离麓咳嗽了好几声,终于有些清醒过来,迷茫的睁开眼睛,还在不停的咳嗽着。 一睁开眼睛,登时就看到了苏莫遮放大的脸孔,紧紧贴着自己,就好像他们刚刚做过人工呼吸似的,而且嘴唇还刺辣辣的疼。 关键是苏莫遮的表情,一脸意犹未尽,还用手背抹着嘴唇。 “嗬……” 销离麓吃了一惊,倒抽一口冷气,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颤抖,出卖了他的震惊。 嘭!! “啊!”苏莫遮下一刻就被揍倒在地上:“你打我干什么?!我在给你做人工呼吸啊,又不是非礼你!” 销离麓狠狠擦着嘴,声音冷清的好像要把海水冻冰:“你伸舌头了。” 众人立刻“唰——”的看向苏莫遮。 苏莫遮讪讪一笑,傻笑着说:“没有,绝对没有!” 万俟林木:“……”一看就是有。 销离麓看着众人,反应了一下,似乎又想逃跑,再次窜向围栏。 “还跳!?”苏莫遮大喊一声。 罗参反应最快,“唰——”鱼线瞬间飞出去,将销离麓猛的捆了三圈。 销离麓一声闷哼,根本动不了,狠狠瞪着他们。 苏莫遮走过去:“这眼神我喜欢,特别带劲儿!” 万俟林木心想,苏莫遮果然是受虐癖吧? 他拨开一脸受虐倾向的苏莫遮,对销离麓说:“你是什么人?” 销离麓不说话,像是一个木偶一样,冷冷的站在原地。 万俟林木又说:“谁派你来的?” 销离麓还是不说话,这回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万俟林木点点头:“好,你不说话,我可就搜身了。” 他说着,真的去搜销离麓。 罗参一看,自己恋人去摸别人?虽然是有正经理由,但罗参就是个假正经,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立刻拦住万俟林木,对万俟林木低声耳语:“木木,你只能摸我一个人。” 万俟林木:“……”大庭广众的,什么情况! 罗参拦住他,对苏莫遮说:“你去搜身。” 这四个字,简直抓住了销离麓的脉门,跳海都不怕的销离麓,立刻慌了:“你敢!” 苏莫遮“嘿嘿嘿”一笑:“祖师爷的话,就是圣旨,我也是被逼无奈的,咱们互相体谅体谅吧。” 他说着上前。 销离麓被捆住,使劲挣扎着,但是鱼线非常结实,根本挣扎不开,咬着下唇,一脸隐忍又狠呆呆的模样瞪着苏莫遮。 苏莫遮搜出一个手机来,销离麓身上只带着这么一个东西。 “怪不得手劲那么大,”苏莫遮笑着说:“身材真好。” 第357页 销离麓瞪着他,嗓音冰冷刺骨的说:“我早晚杀了你。” 苏莫遮不理会他,把手机交给罗参:“祖师爷,好像还是防水的手机呢。” 销离麓刚才跳进了海里,不过手机是防水的,并没有损坏。 万俟林木打开手机,在电话簿里翻找了一圈。 只有一个电话。 “白先生?”万俟林木挑了挑眉。 他们真的不是第一次听说白先生。 上次去鹊桥镇,雅姐他们就是白先生的人,听起来这个白先生财大气粗。 之前秦葬还说过,白先生是他父亲的友人,所以才介绍了打手给他。 不过秦葬根本没有父亲,显然是说谎。 万俟林木对秦葬说:“白先生是什么人?” 秦葬说:“其实我也不知道白先生是什么人。” 这个白先生的确和秦家有联系,也的确和秦葬的“父亲”有联系,因为秦葬需要一个身份,所以经常会“扮演”小辈的儿子。 秦葬名义上的父亲认识这个白先生,不过“父亲”早就过世了。 这个白先生神秘的很。 秦葬说:“我没见过他,也没听过他的声音,每次都有保镖来联络我,但是不难知道的是,这个人消息很灵通,而且手上资金充裕。” 万俟林木看向销离麓:“白先生到底是什么人,我想你肯定不会告诉我们的。” 销离麓又变成了一个哑巴。 不过在苏莫遮眼里,是个漂亮的哑巴。 而且相当带劲儿! 万俟林木点点头:“好啊,那我们就亲自打过去。” 他说着,按下了绿色按钮。 嘀—— 嘀—— 嘀! 响铃三声,对方接了起来。 万俟林木没有出声,似乎想要忽悠对方,让对方先说话,没准还能诈出什么来。 “镜子到手了么?” 果然,对方开始说话了,嗓音清冽,带着一丝丝沙哑,好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但又不太低沉,温柔似水。 与罗参的温柔不同,白先生的温柔之中透露着一股柔弱感……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那温柔的声音笑起来:“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说,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一句话也没有说,没想到白先生竟然识破了他的“诡计”。 万俟林木按了外放,随即说:“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是我给你打电话。” 白先生的声音依旧温柔,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飘,好像羽毛,但并不是与万俟林木一样的轻飘,也不会显得傲慢,而是温柔。 白先生说:“因为……离麓绝对不会先给我打电话。” 万俟林木刚才没有注意,每一个电话都是拨入,而不是拨出。 销离麓从来不会主动打电话,只是每次等着任务而已。 销离麓被捆着,但是声音没有受阻,因为是外放,声音也可以接收,立刻说:“对不起义父,事情被我搞砸了。” 原来他们是父子关系? 白先生的声音很轻:“没关系,意料之中。” 三方隔着一只手机谈话,却意料之外的“和平”,或许是因为白先生太淡定了。 白先生说:“万俟林木,我们合作吧。” “合作?”万俟林木说:“合作什么?” 白先生说:“找到井底之蛙的镜棺。” 万俟林木的声音冷冷的,重复说:“合作?” “我们有合作的必要么?你的人已经被我们抓住了,海图也在我们手上,你应该没什么资本和我们合作吧?” 白先生不理会万俟林木的傲慢,而是淡淡的自言自语:“你还是这么傲慢。” 万俟林木皱眉,他认识自己? 这说话的语气,仿佛和自己相识很久…… 不等万俟林木疑惑,白先生已经说:“如果没有合作的把握,我是不会提出合作的……万俟林木,看看你们手上的海图,那幅海图,只有一半。” 罗参皱眉,立刻拿出海图。 海图是完整的,边角都没有缺损。 只不过…… 只不过这张海图,图线有点零碎,而且画的非常简单。 说实在的,如果按照这张海图出海,或许很难找到井底之蛙。 罗参其实早就发现了。 白先生说:“海图一共两张,一张是皮子,一张是丝帛,将半透明的丝帛叠在皮子上,才能出现真正的海图。” 白先生的声音顿了顿:“我的义子手上,有你们想要的半份海图。” “他说谎!”苏莫遮立刻说:“刚才我都检查过了,销离麓身上除了手机,什么也没有,我摸得里里外外,清清楚楚!” 销离麓眼神登时狠辣起来,死死瞪着苏莫遮。 苏莫遮却不怕他,毕竟被鱼线绑着,任他三头六臂也没用。 白先生说:“海图……” “不在他身上。” “而是在他的脑海中。” 苏莫遮又冷笑:“大叔,你撒谎也有个限度好么?我们这份海图这么复杂,条线零碎,如果是叠在一起,你们那份海图估计也很零碎,他怎么背下来?还在脑海中?吹牛也有个限度啊……” 白先生没说话,但是销离麓立刻说话了:“你们一共带了十四只背包,船工25人,罗三爷的鱼线120根,集装箱418个。” 第358页 苏莫遮:“……” 白先生的声音微笑:“我这个义子,没有什么太多的优点,但是观察力和记忆力非常好,合不合作,全看你们的意愿。” 白先生又说:“如果合作,他可以为你们画下另外半份海图,如果不合作,你们大可以直接杀了他。” 万俟林木看向销离麓:“他让我们直接杀了你,你还这样为他卖命?” 销离麓冷淡的说:“你不必挑拨离间,我的命是义父给的,义父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白先生的声音恰到好处的说:“乖孩子。” 销离麓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染上了一丝孩子气。 他一直冷冷淡淡,不苟言笑,突然笑了一下,在苏莫遮眼里简直是“天仙下凡”,看的眼睛都直了。 万俟林木和罗参对视了一眼。 罗参说:“怎么合作?” 白先生说:“很简单,你们需要我的半份海图,我需要你们的半份海图,我们把海图拼凑出来,你们答应带上我的义子,一同寻找井底之蛙。” “我的义子身手不弱,绝对不会给你们拖后腿,这点放心。” 万俟林木笑了笑:“你的目的,应该是井底之蛙的镜棺碎片吧?如果是这样的目的,那和我们重复了。” 白先生微笑:“重复了没有关系,在没有找到井底之蛙之前,我们都是合作关系,一旦找到镜棺……” 白先生的嗓音沉下来:“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苏莫遮说:“你可不要反悔!销离麓就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你说的,各凭本事。” 白先生说:“你们放心,我这个人最恨被欺骗,因此也不会骗人。” 白先生笃定的重复:“各凭本事。” 这个合作看起来,很偏向万俟林木他们,毕竟苏莫遮说得对,销离麓可只有一个人。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好,我答应你。” 白先生微微一笑:“我信你。” 罗参莫名觉得白先生这语气有点不爽,抬起手来,“嘀——”直接按了挂断。 白先生温柔的嗓音,掩埋在挂断的机械声中。 罗参看向销离麓:“你可以画下地图了。” 罗参没有给销离麓松绑,仍然捆绑着他的双手和双腿,能让他画图就行。 销离麓没有废话,众人进了船舱,交给他一张透明的塑料板,销离麓立刻开始画图。 大约花了半个小时,海图果然非常琐碎,但是销离麓画图动作没有一点儿间断,看起来非常熟练。 半个小时之后,海图大约画好了四分之一,销离麓突然“啪!”把笔扔下来,向后一靠。 靠着椅背,冷漠的说:“我饿了。” 万俟林木说:“你想耍花样?” 销离麓冷漠的说:“就是因为不想耍花样,我不耍花样,你们也不要耍花样,我如果一次性把海图全都画出来,你们会带我去找井底之蛙么?” 这话说的倒是对,万俟林木可是个不吃亏得主儿,如果销离麓把海图一口气画下来,万俟林木虽然不会杀人灭口这么夸张,但是绝对会找个地方,把销离麓扔下船。 毕竟销离麓的身手太好了,如果带着他真的找到了井底之蛙,恐怕是一个劲敌。 销离麓说:“走一点,画一点,我现在饿了。” 苏莫遮笑着说:“饿了,那好啊,放心,我来喂饱你……啊呀!怎么又打人!手绑着还能打……” 苏莫遮的话还没说完,销离麓已经把笔直接扔出去,准确无误的打在苏莫遮的脑袋上。 销离麓想要吃饭,其实万俟林木也饿了。 接下来几天,万俟林木的任务就是看着销离麓画图。 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个“必杀绝技”! 那就是苏莫遮。 如果销离麓不好好画图,万俟林木就会像现在一样,插着手冷笑:“如果你再不配合,我就让苏莫遮进来,陪着你画图。” 销离麓果然每次都“动容”,脸色尴尬又愤恨,立刻开始提笔继续画图。 这办法简直百试不爽。 万俟林木看着销离麓画图,房门被推开了,罗参从外面走进来。 万俟林木有些惊讶:“你怎么了?都淋湿了?” 罗参胡乱的擦了下头发:“外面下暴雨,风很大,还起了雾,看来今天是不能走了。” 万俟林木他们已经行进了地图的四分之三,还差一些也就到了,停顿一天就一天,反正苏莫遮准备了很多干粮,足足够吃一年的分量,非常充分。 万俟林木刚要说话…… 轰隆——!!! 好像打雷一样,但又不像,整个船只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万俟林木说:“怎么回事?” “不好了不好了——!” “老板们,不好了!” 房门没有关,有船工从甲板上跑下来,浑身带着雨水和冷气,狼狈的冲下来:“触礁了!触礁了!” 触礁了? 众人听到船工的喊声,全都从房间走出来。 苏莫遮说:“怎么回事?不是说你们船头经验丰富的吗?怎么还会触礁?” 船工着急的说:“老板,这段海路我们以前也没走过啊,今天还来了暴风雨,这兆头不好,雾气又大,触礁也是难免的!” 第359页 “不好了!” 又有船工跑下来:“快,老板们,船头叫你们快上去!” “触礁了,这船怕是不能要,大家快上去,已经准备好快艇了!” 苏莫遮心肝肉疼:“什么?船不能要了!?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买这艘船?” 三千万买了个假海图,然后又花钱买船。 海图打了水漂,现在船也要沉了。 苏莫遮觉得自己可能和水犯冲…… “老板们,快上去!” “没时间了!” “快走啊!上快艇!” 罗参一把拉住万俟林木:“走,跟着我,千万别离开。” 船只还在不停的晃动,“轰隆轰隆”的声音,伴随着电闪雷鸣的声音,他们的船只明明很大,但在无尽的汪洋大海之中,仿佛只是一片渺小的落叶,摇摇欲坠。 万俟林木身为一只讙兽的改良品种,本来就不喜欢水,稍微有点晕船,现在船只摇晃的很厉害,走路都走不稳。 罗参半扶半搂着他,将人快速往甲板上带。 销离麓还被绑着,走路非常不方便:“先给我解开。” 却没有人理会他,苏莫遮干脆过来,直接将人一把扛起来。 “嗬……” 销离麓难得抽了一口冷气,像是一只轻飘飘的麻袋,被苏莫遮扛在肩膀上,直接扛了出去。 众人冲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暴雨“呼呼”的席卷,雨丝被狂风夹杂,漫天盖地,没有规律,一会儿斜着,一会儿横着,一会儿打着卷儿的往天上高抛。 黑压压的天空,海上的乌云似乎格外的低,一抬头就能看的清清楚楚,全都压在头顶上,令人喘不过气。 天边不停的劈下电光,每一下似乎都要将船只劈成两半。 暴雨的声音非常大,万俟林木出来就浇了一个落汤鸡,而且听不到任何人说话,耳边只有轰隆隆的雷声,和嗖嗖的风声,还有噼里啪啦击打在甲板上的雨声。 “老板!!!” “老板——” 船头跑了过来,大喊着:“不行了!不行了!船……船触礁了!” “快,收拾一下最贵重的东西!” “小艇太小了,带不上那么多东西,收拾了东西赶紧上小艇!” “慢了来不及了!老板们先上小艇!” 万俟林木的头发软趴趴的,湿漉漉的垂在脸上,雨水好像洗脸,比冲澡还要“痛快”,只可惜是冷的。 冷的万俟林木一阵阵打摆子。 海腥味儿,掺杂着水汽的味道,昏天黑地的席卷而来,但这其中,竟然伴随着一股……奇怪的臭味儿。 是欺诈的味道! 万俟林木突然眯起眼睛,快步走上去,一把拉住那船头的衣领子,“嘭”一声,将人压在甲板的围栏上。 “嗬——!!老、老板!” 船头向后仰着,老腰差点断了,向后靠着围栏,随时都有可能被丢下去,大喊起来:“老板!你这是做什么啊!救命啊,救命——” 苏莫遮不清楚万俟林木的能力,有些奇怪,不过其他人都见怪不怪了。 包括江月白和秦葬,已经一脸镇定。 万俟林木的面容被雨水冲刷的看不真切,冷冷一笑,唇角抬起一个略显狰狞的弧度。 嗓音沙哑的说:“你知道,自己刚才是什么味道的么?” 船头懵了:“老……老板你说什么?” 万俟林木眯眼说:“你身上是恶臭的欺诈味道。” 船头一听,眼神有些飘忽起来。 刚刚船工冲下来说触礁了,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所以众人还以为真的触礁了,需要弃船逃跑。 但是万俟林木上来之后,看到了船头。 虽然船头和所有人一样,都非常惊慌失措的大喊触礁了,快逃跑,还体贴的放下了快艇,让他们先逃生。 可船头的气味,却和别人的惊慌害怕不一样,充满了演戏的欺骗…… 雨水很大,气味却没有因此被冲淡,非常浓郁。 万俟林木压着船头的脖领子:“船真的触礁了么?” 船头还想顽抗:“真的……真的啊老板,刚才那么晃,你们……你们不是也感受到了么?” “呵——”万俟林木冷冷一笑:“反正都要触礁了,大家也活不了,干脆我先送你一程,怎么样?” “老板!老板不要冲动啊!”船头大喊:“我们……我们可以坐小艇走!” 万俟林木笑着说:“暴风雨这么大,坐上小船说不定也会掀翻,何必这么麻烦呢?还是我先送你走吧。” “不不不!”船头大吼着:“不,不要!我……我说……我是骗你们的!” 他这话一出,苏莫遮立刻挽起袖子就要冲过去:“他娘的,你这老头竟然骗我们!” 船头哭喊着:“我我我我……我也只是一时贪心。” 原来船只根本没有触礁。 苏莫遮是花大价钱买下来的这条船,结实的很,就算是一般的触礁,也不会“船毁人亡”。 关键就在于,这条船太贵重了,而且船上都是好东西,四百多箱集装箱,够吃一年的干粮,还有很多贵重的物资。 船头一看,瞬间就起了歹心,这不是一伙儿冤大头么? 一看就是人傻钱多的类型。 第360页 不敲诈他们,还能敲诈谁呢? 船头哭着说:“我……我只是一是贪心,正好今天有暴风雨,所以……所以我就假装说触礁了,想让你们赶紧下船,然后我……我再把船开走,据……据为己有……” 小艇装不了太多的东西,大部分还是要留在船上,船头殷勤的舍己为人,给他们放下小艇,催促他们快走,就是为了贪图大船上的东西。 没想到,这一切如此逼真,却被万俟林木一眼识破。 船头大喊着:“老板!老板你们放了我啊!” 苏莫遮说:“不能放了他!这么大的暴风雨,他让咱们上小艇,这一上去还有命活着?好家伙,真是够歹毒的。” “老板!”船头哭诉:“我……我掌舵了五十年!五十年啊,海上没人比我更厉害,没人比我经验丰富,这片海域这么难走,一般人都不会过来,雾大,暴风雨多,还都是暗礁,没有我,你们真的没办法往前走,真的,相信我啊老板们!” “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船头声泪俱下,就在这时候,船工仓皇的跑过来:“不好了!不好了!我们偏离航道了!” “什么?” 船头惊讶:“怎么会偏离航道?” 苏莫遮说:“别他么又装了!” 船头赶忙说:“真的不是装,这回不是装的了!” 万俟林木也闻到了,他身上没有伪装的气息,反而非常惊讶和害怕。 于是慢慢放开了船头。 船头赶紧往仓里跑:“这么回事儿,不是有定位么?” 他们的船只可不是落后的渔船,不只是昂贵,而且先进,要不然船头会打这个注意。 但是船只突然失灵了。 船工说:“不知道啊,突然失灵了!定位也失灵了,风太大,把咱们的船吹出去了!” “快把锚放下去!” “快去啊!” “不要让船偏离轨道太远!” 船工们七嘴八舌,罗参皱眉说:“是磁场。” 他说着,把一块罗盘拿出来:“果然是磁场有问题。” 罗盘不停的旋转着,被磁场干扰的非常厉害,已经没办法用了。 就连万俟林木的手机也没办法使用,根本无法开机。 “鬼……” “鬼礁!!” “是鬼礁!!” 船头突然大喊起来,惊恐的仿佛在唱男高音。 众人连忙冲上甲板,去看所谓的“鬼礁”。 黑压压的看不清楚,但是能看到一块突出的石头,好像被风化的很严重,坑坑洼洼,凹凹凸凸,呈现墨绿色,兀立在不远的地方。 而他们的船只,因为狂风的缘故,正在朝向“鬼礁”全速前进。 “鬼礁!” “真的是鬼礁!” “天呢我们遇到鬼礁了,这可怎么办?” 船工门上瞬间慌了。 万俟林木说:“什么是鬼礁?” 船头大喊:“像鬼魅一样的礁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突然出现,突然消失,没有固定!” “没错没错!刚才我还没有看到那块礁石!” “就是鬼礁!” “快,把锚放下去!沉下去啊!” “要撞上去了!” 暴风雨依然非常大,万俟林木紧紧握着围栏,几乎要被吹飞出去。 轰——隆——!!! 锚虽然扔下了水,但是根本没有作用,不知道是不是这边磁场有问题,锚也是金属做的,根本不会沉底,起不到固定船只的作用。 大船飞速的冲着鬼礁冲过去。 一声巨响。 船只猛烈的摇晃起来,巨大的震颤好像急刹车,猛地将万俟林木一抛。 “嗬!” 万俟林木感觉身子往前一斜,围栏又太湿了,根本抓不住,“唰——”的一声,直接被甩了出去。 “木木!” 罗参的鱼线一抛,直接勾住万俟林木的小腿。 万俟林木感觉小腿一紧,幸亏外面有裤子卷着,否则都能给生生勒下来。 在大风中,就像放风筝一样,万俟林木头一次感觉自己这么轻,应该多吃点。 罗参手臂一收,万俟林木被向后拽去,一把拉住栏杆,借力一兜。 唰—— 又转了回来。 嘭! 罗参一把接住万俟林木,将人紧紧搂在怀中。 “没事吧?” 万俟林木摇头,一张嘴雨水都灌进去,赶紧“呸呸呸”了几声。 “触礁了!!” “真的触礁了!” 船头大吼起来。 这回是真的触礁了。 在众人面前,眼皮子底下,真真正正的触礁。 大船不断的晃动着,猛地向一侧倾斜,仿佛不堪重负的残垣断戟,慢慢融入海水的拥抱。 无边无尽的大海,汪洋而苍茫,黑色的乌云压得更低,在给他们无形的施压。 万俟林木大喊:“快放小艇!” 船头手忙脚乱,把小艇放下去,这回也不谦让了,果然谦让都是假的,争抢着去乘小船。 万俟林木有些怕水,罗参拉住他:“跟紧我,没事的。” 御邪是纯种的讙兽,更是怕水,用沙哑的嗓音,“喵喵喵”不停的乱叫着,在暴风雨中,好像虐猫一样。 第361页 罗参指挥:“带上行李,能带的就带!” “快走!” 众人飞快的上了小艇,船头与船工们早就上了小艇,飞快的开走,与他们拉开距离,消失在黑暗之中。 苏莫遮大骂一声:“草他娘!谁会开船,他们全都跑了!” 这下子好了,他们之中没人会开船,看着小艇有些手足无措。 万俟林木扶着方向盘,看着一堆的机械按钮,头晕目眩:“这个?” 咔嚓! 按下按钮。 突突突—— 小艇发出了几个声音,好像是启动了。 “快快快!”大家催促着:“开出去!” 万俟林木满脸都是雨水,却感觉自己流了冷汗:“我不会啊!怎么走?它不走啊!” 小艇已经已经超载了,而且还堆放了很多行李,一直在暴风雨中摇曳着,万俟林木试着按了几个按键,小艇摇摇晃晃,快速向一边倾泻。 “别别别!不能翻船啊!”苏莫遮大喊。 “祖师奶奶你会不会开船啊!” “咱们友谊的小船不能翻!” “我还不想海葬!” 万俟林木被他吵他耳朵听,面无表情的说:“我们用手划吧。” 罗参这时候还能笑出来:“真是个好办法。” 大金最实诚,真的开始用手划,但是暴风雨太大了,用手划根本没有风厉害。 销离麓这个时候越过人群:“让我来。” 因为他们之中实在没有人会开小艇,罗参就把销离麓手腕上鱼线解开。 销离麓坐在驾驶位,他真的会开小艇。 嗡—— 一声,小艇立刻飞驰而去,迎着风雨,好像一只无畏的羽箭! 苏莫遮迎着风浪,兴奋的大喊:“小鹿鹿!你竟然会开船,看起来还是个老司机啊!” 销离麓挑剔的看了一眼苏莫遮,似乎对他“小鹿鹿”这个昵称非常不屑,冷冷的说:“闭嘴,别妨碍我。” 难得有人开船,销离麓让他闭嘴,苏莫遮赶紧就闭上嘴,乖乖的坐下来。 风浪很大,铺天盖地,他们的小船漂了很久。 “小心!前面也有礁石!”万俟林木出声提点。 前面也有墨绿色的礁石,坑坑洼洼,凹凹凸凸。 这一片海域,竟然有很多这样的礁石。 暴风雨没有过去,天色也黑暗下来,他们弃船的时候是白天,但黑压压的像是黑天,如今真的变成了黑天。 “这样不是办法……”江月白说:“海上太冷了,咱们没有被淹死,也要被冻死了,这附近有没有陆地?” 秦葬见江月白冷的直哆嗦,赶紧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 哪知道大金反应更快,已经把衣服脱下来,披在江月白身上:“江先生,给你穿。” 江月白有些吃惊:“不不,还是你穿吧,太冷了。” 大金傻笑一声:“没事没事,我不冷……阿嚏!” 大金说着,打了个喷嚏,一张憨厚脸的突然红了起来。 秦葬坐在一边看着,眼神有些发沉,最后默默的穿上衣服,也没有说话。 万俟林木闻到了一股酸味儿,特别酸,压过了海腥味儿,从秦葬身上飘出来。 秦葬还不如大金这个傻汉子主动,真是注孤生的性格…… 罗参突然说:“前面有陆地。” “陆地?!”苏莫遮第一个站起来。 小艇本来就超重,他突然站起来,又是身材高大的类型,小艇立刻摇晃起来,几乎就要侧翻。 众人赶紧大喊着:“坐下来坐下来!快坐下来!” 苏莫遮这才讪讪的坐下来。 相对比起来,御邪则是老实多了,坐在船尾巴的地方,可怜兮兮的抱着傀儡小娃娃,揪着小娃娃的衣角,就好像一个被欺负的小媳妇儿。 只不过这个小媳妇也太高壮野性了一点…… 罗参说:“就在前面,往前走。” 众人眼神没有罗参好,因此没有看见。 随着天色黑暗下拉,雾气更是浓郁。 销离麓按着罗参所指的方向,继续往前开船,果然…… “陆地!!”苏莫遮大喊。 御邪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万俟林木也是兴奋:“是一个小岛?” 小岛周围也有墨绿色的“鬼礁”,而且数量越来越多,非常密集。 销离麓把小艇小心翼翼的开过去,御邪突然毫无征兆的站了起来。 他身材高大,猛地一站起来,小艇登时一偏。 “御邪,快坐下来!”万俟林木叫他。 御邪却意外的躁动,嗓子深处发出“喵喵”的吼声,不像是猫叫,反而像是野兽的吼声。 “有东西。”罗参的嗓音低沉,充斥着一股浓浓的戒备。 众人立刻顺着罗参的目光低头去看,水中真的有东西。 应该在很深的地方,黑漆漆的一团,在他们的小艇下面逡巡,似乎正在伺机寻找着偷袭他们的机会…… 咕噜咕噜…… 水流不断的波动着,随着奇怪的咕咕声,黑影不断的扩大,显然是从海底深处,一点点接近着他们的小船。 轰——!! 小艇被狠狠撞击了一下,猛地摇晃起来,所有人低喊一声,抓紧小艇的边沿。 “什么东西?!”万俟林木看不清那团黑影。 第362页 罗参说:“稳住,上岸。” 销离麓加快小艇,冲着小岛的海岸而去。 嘭——! 砰砰! 嗖—— 罗参手中的鱼线打出去,分明只是一根细细的鱼线,却像是针一样,激起一个小小的水花,瞬间钻入漆黑的海水中。 咕噜——! 水中的黑影猛地动了一下,似乎被罗参打中,在小艇底部弥漫起一股绿色的液体。 “血?” 万俟林木还来不及疑惑,那受伤的怪兽似乎要和他们拼命一搏。 咚!!! 小艇猛地向上一掀,整个颠起来,又快速的向下落去,直接扣在了无边无尽的海水中…… 万俟林木被扣进海中,想要扑腾几下,但是显然不容易,黑色的浪头打过来,仿佛打来的不是海水,而是铁块。 眼前一黑,直接被海浪砸晕了过去…… “木木!” 罗参快速游过去,一把勾住万俟林木,将人往岸边拽去。 其他人也狼狈无比,暴风雨中充斥着“喵喵——”的“惨叫声。” 众人爬上小岛,罗参打横抱着万俟林木,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快速放下来。 “木木?木木?”罗参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没有反应。 苏莫遮狼狈的从水里爬上来,撸胳膊挽袖子:“快做人工呼吸啊!我来我来,我有经验!” 第55章 井底之蛙5 苏莫遮热情的凑过去, 被罗参凉凉的一盯,立刻缩了回来:“祖师爷,您来!” 哪知道御邪的反应也快,都不说话, 直接扑上去, 就要给万俟林木做人工呼吸。 又被罗参一把拉住。 “咳!” 万俟林木呛了水,不过他们就在岸边, 其实也没有太严重,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 罗参顾不得苏莫遮和御邪,赶紧冲过去检查万俟林木。 “木木,怎么样?” 万俟林木使劲咳嗽着,赶紧自己嗓子里又疼又痒, 含糊的说:“没……没事,我……咳咳咳——” “这是哪里?” 万俟林木反应过来,迷茫的看着四周。 大海上狂风暴雨, 这里却一点儿事也没有,仿佛海上的骤雨, 只是电视里的画面。 海岸边的沙土地是干松的, 空气也没有刚才那般阴冷湿霾…… 罗参说:“小岛上,我们上岸了。” 万俟林木说:“这岛……没下雨,还真稀奇了。” 江月白说:“咱们正好在这里避避风头, 等暴风雨停了再走。” 万俟林木点点头,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等等, 我们的小艇呢?” 说是等雨停了再走, 但是如果没有小艇…… 方才小艇不是已经翻了?万俟林木失去了意识,也不知道小艇在哪里。 “小艇……”江月白也傻了眼。 众人赶紧冲到岸边去看。 暴风雨还在继续,骤雨击打着小岛旁边的海水,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狂风大作,吹皱了海面,一浪一浪的拍打过来。 昏天黑地之中,一个黑色的东西沉沉浮浮,往他们的岸边而来。 “小艇!” 苏莫遮大喊着:“喂,是小艇啊!!喂——小艇!” 销离麓的眼神十分挑剔的看了他一眼,嗓音冷漠的说:“你喊小艇,它就会理你了?” 苏莫遮:“……” 江月白说:“快快,我们去把小艇拉上来!” 他说着,就要趟水过去。 江月白是他们之中最“纤细”的一个,当然不是说体型,体型的话,销离麓应该是最纤细的,然后万俟林木和江月白不相上下。 但是销离麓身手非常好,苏莫遮这样比他高大不知道多少倍的人,都能被撂倒。 而万俟林木呢。 他是翼望山上的“妖邪”,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但是他的下意识很灵敏,直接剪掉粽子的脑袋不在话下。 只有江月白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秦葬想要拦住江月白,说自己去。 结果还没出手,大金已经拉住江月白,热情的说:“江先生,你别过去,我过去就可以了。” 大金非常任劳任怨,也不多话,立刻淌着水往外走,外面的雨声很大,大金这个高壮的人被吹得东倒西歪,抓住小艇的绳子,使劲将小艇拉过来。 小艇卡在了一处“鬼礁”边上,所幸没有乱漂,大金使劲拽着绳子,往岸边走来。 御邪突然发出“喵——喵——!”的低吼。 万俟林木说:“大橘,怎么了?” “喵!”御邪死死抱着罗参的“儿子”,自己还矮身钻进了万俟林木的怀里,使劲蹭来蹭去,似乎非常不安。 御邪身材高大,古铜色的皮肤,上面还有橘色的花纹,看起来就像是野性的纹身,但他蹭人的动作,又像一个十足粘人的小猫咪,还是一定要陪玩的小布偶猫类型。 罗参感觉自己有吃不完的醋,御邪分明是自己捡回来的小猫,竟然这样粘着万俟林木。 他赶紧将御邪和万俟林木分开:“海上有东西。” 的确,除了小艇之外,还有一样东西,沉沉浮浮的漂在海上。 就是这样东西,让御邪躁动无比…… 苏莫遮说:“黑乎乎的,那是什么东西?” 第363页 他说着,对还没上岸的大金说:“大金!回头把那个黑乎乎的也拉上来!” “那是什么啊!” 大金距离近,所以应该可以看清楚。 大金一手拉着小艇,另外一手推着那黑乎乎的东西,逆着狂风暴雨大喊:“……” 众人根本听不清楚,可见外面的雨有多大。 大金喊了半天:“关……” “关……” 苏莫遮说:“关什么?听不清楚啊。” 罗参眯了眯眼睛,言简意赅:“棺材。” “什么?!”苏莫遮大喊:“棺材?!我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万俟林木疑惑:“这海上,为什么会有棺材?” 罗参说:“拉上来看看就知道了。” 大金一个人比较吃力,罗参也下水去拉,就让其他人在岸上等着。 很快,小艇和棺材全部被拉了上来。 罗参先将小艇捆好,就捆在岸边的鬼礁上,用鱼线缠了好几圈。 然后才把棺材拖到众人面前。 大金说:“还挺重!” 罗参的手放在棺材上,修长宽大的手掌覆盖在棺材表面,另外一只手轻轻的敲了敲。 万俟离木好奇:“你在干什么?” 罗参淡淡的说:“试试棺材里的东西。” 罗参是靠着棺材的震动,试探棺材里有什么东西。 “棺材很满。” 苏莫遮笑着说:“里面会不会是什么宝藏?满满的陪葬品?” 罗参摇摇头:“不像,棺材本身没有什么花纹,用的也不是很好的木头,应该只是一般陪葬的棺材。” 万俟林木说:“关键是,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口大黑棺材。” 万俟林木他们这次要寻找的是“井底之蛙”,并不是什么墓葬,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微缩的世界而已,半路上却捡了一口棺材。 江月白说:“算了,咱们还是不要看了,把它推回水里吧,不要打开,怪缺德的。” 罗参突然说:“来不及了。” 他这么一说,众人登时毛骨悚然。 罗参又说:“已经被打开了。” 他修长的手指顺着棺材板子的缝隙一转:“没有封死,有撬开的痕迹,被开启过。” 万俟林木说:“还是打开看看,反正已经被打开过了,而且万一和井底之蛙有关系呢?” 罗参点点头:“你们站远一点。” 众人立刻全部散开,罗参拿出一把小匕首,“嗤!”一声,插进棺材板子的缝隙中。 咔——嚓!! 轻轻一撬,看起来罗参是个熟练工种,用巧劲一下就将棺材给撬开。 万俟林木突然想到,自己竟然收留了一个土夫子界中总瓢把子做墓场管理员? 是不是有点疯…… 哐啷! 棺材盖子掉在地上,众人连忙探头往里去看。 “嗬——” 江月白赶紧捂上眼睛,后退数步,显然是吃了一惊,嗓子滚动,想要呕吐。 秦葬本想上前关心两句,哪知道大金反应这么快。 “江先生,您没事吧?” 他说着,还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我这里有清凉油,如果你想吐的话,试试这个。” 清凉油已经泡水了,不过装在大金的口袋里,口袋有拉锁,所以翻船的时候幸免于难。 “谢谢。”江月白赶紧接着清凉油,深吸了两口气。 秦葬站在后面默默的看着,眼神难免有些失落。 苏莫遮大喊着:“卧槽,真特么恶心……” 万俟林木则是相当淡定,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东西,既没有恐怖的心理,也没有想吐的心理。 棺材里…… 是一个还没有腐烂的尸体。 不。 半具还没有腐烂的尸体。 穿着现代人的衣服,显然不是古董,甚至背上还有背包,上身非常完好,脸上尽显恐怖的表情,狰狞的眼睛圆睁,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场面。 而他的下身…… 消失了。 伤口切面并不平整,看这个样子,可能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的拽掉了下半身。 撕裂! 棺材里血糊糊的一片,因此很多人看了都想吐。 万俟林木冷淡的观察了一下,“嗯?”了一声。 苏莫遮捂着口鼻,尽量远离,看到万俟林木这么镇定,小声对罗参说:“祖师爷,你压力很大吧?祖师奶奶一点儿也不娇弱,看到这场面都不害怕,完全没有你英雄救美的机会啊!” 罗参:“……”真不巧,全都被苏莫遮说对了。 万俟林木唯一怕的,可能就是水了吧…… 万俟林木说:“你们来看。” 众人勉强围拢过来,万俟林木指着那尸体:“这个人,咱们是不是认识?” 尸体的上半身非常完好,脸部保存的也完好,只不过喷溅上无数的鲜血,所以大家一时都没看记清楚。 万俟林木这么仔细的棺材,当然看得一清二楚。 “啊!”苏莫遮一惊一乍,差点吓坏了旁边的江月白。 江月白不是胆子小,一般人看到这场面,真的会害怕。 他连忙往后一躲,没想到直接撞到了秦葬身上。 江月白有些尴尬,想要躲开,秦葬难得反应快一次,说:“我也害怕,我们站近一些。” 第364页 他说着,还握住了江月白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让江月白放下了“警惕”,就任由秦葬握着手。 苏莫遮大喊:“是这龟孙子!三千万!三千万!” 怪不得苏莫遮一惊一乍,这就是骗走苏莫遮三千万的那个土夫子大哥。 他们在小餐馆吃海鲜的时候,巧遇过这个打手,当时一帮子打手在吃饭,大哥侃侃而谈自己从一个傻帽富二代手里,用一张假海图,骗走了三千万的事情,可谓佳话! 后来罗参用了五十元钱,把那张海图给买了回来。 苏莫遮虽然不缺钱,但是三千万的学费,还是有点贵。 苏莫遮说:“这龟孙子,他怎么爬进棺材里去了?而且还只剩下半个身体,真奇怪……” 万俟林木说:“看来这帮土夫子已经先咱们一步出海了。” 他们看过海图,说不定就已经复制下了海图,所以提前来到这里,也是有可能的。 只有“大哥”一个人,而且还在棺材里,不知道他们具体遇到了什么事情。 尸体的味道很难闻,尤其尸体上还残留着打手的恐惧感,就更加的难闻。 罗参说:“先盖上吧。” 嘭! 棺材板子再次合上。 苏莫遮说:“这么新鲜的尸体,也不知道会不会起尸,不过他死的这么邪乎,为了以防万一,咱们还是把他推回水里去吧。” 众人都没有反对,罗参又把棺材推回了水中。 “阿嚏!”万俟林木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他身上潮湿的很,虽然小岛没有下雨,但还是很冷,毕竟衣服没干。 罗参说:“把咱们仅剩下的物资全都提过来,清点一下,看看够用几天的,我去找些木头来生火。” 万俟林木和罗参去找木头生火,其他人在清点物资。 销离麓因为不是他们这一拨的人,就站在远处,目光冷淡,插手看着他们。 苏莫遮笑着说:“小鹿鹿,你就站在那里好了,不要过来,我们清点完物资你再过来,虽然不是不信任你,但万一你拿走了我们的物资怎么办?” 销离麓脸色难看,冷冷的说:“不许叫我小……” 因为实在太恶心,所以销离麓没说出口。 苏莫遮故意装作糊涂:“不许叫你什么?” 销离麓瞪着苏莫遮,苏莫遮嘿嘿一笑,贱嗖嗖的说:“小鹿鹿,你瞪得我心口发麻,就是这种眼神,太带劲儿了!” 咔吧! 销离麓的拳头死死攥起来,立刻上前好几步。 “啊呀,小鹿鹿谋杀亲夫了!”苏莫遮突然大喊着跑开! “我给你做过人工呼吸,好歹是你的恩人!” “小鹿鹿你手下留情啊!” 众人一脸尴尬的看着苏莫遮单方面“调情”,销离麓冷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似乎想要将苏莫遮活剥了皮做肉干。 “我……”苏莫遮刚说了一个字,“咕咚!”直接跌在地上。 销离麓眼看他摔倒,一把攥住苏莫遮的衣领子。 “等等,等等别打!”苏莫遮说:“你看,这是什么?” 销离麓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别想骗人,我不会……”信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顺着苏莫遮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由睁大了眼睛,有些发呆…… 那呆呆的模样,卸去了冷漠的防备,黑白分明的眸子意外干净,真的有一种小奶鹿的纯净感。 苏莫遮一笑,快速探头,在销离麓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销离麓反应过来,苏莫遮已经和他拉开距离,不等销离麓杀人灭口,大喊着:“祖师爷!祖师奶奶!快来看啊!这有东西!” 万俟林木:“……”奶奶个腿! 众人被他嚎了过来,真别说,真的有发现。 天色已经漆黑,四周不见五指,那东西掩藏在小岛茂密的树林之中。 如果不是因为苏莫遮“打打闹闹”,或许还真的不能发现。 “这是什么东西?”万俟林木说。 罗参打头,拨开树枝,率先走进树林:“应该是祭祀的地方。” 树林的深处,隐藏着一个巨大高耸的石碑,五个人合抱都抱不住的石柱,上面蹲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众人走近了一看,万俟林木说:“青蛙。” 石柱上蹲着一个石头雕刻而成的大青蛙!只不过风化很严重,所以众人看了好久,这才看出来点儿端倪。 按照罗参的意思,这种东西应该是祭祀用的。 罗参又说:“这应该是图腾。” 苏莫遮激动:“青蛙?也就是说,我们找到井底之蛙了,说不定就是他们?” 销离麓冷冷的一笑:“那也要有井,自古以来,崇拜蟾蜍的氏族和部落,多不胜数。” 苏莫遮嫌弃的说:“为什么要崇拜蟾蜍,蟾蜍多难看,皮肤疙里疙瘩,长得也丑。” 苏莫遮说完,又被销离麓看了一眼,不过这一眼更是嫌弃和挑剔,还有浓浓的不可置信。 道上的人都有听说过,虽然无启族的族长还没有收过关门弟子,但是准徒弟有一枚。 那就是新一辈中,资质最高的苏莫遮。 而现在,这个苏莫遮竟然公然露怯,连古代氏族崇拜蟾蜍都不知道,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第365页 无启族的族长,怎么会收这样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做弟子? 罗参淡淡的说:“蟾蜍象征着生殖。” 很多古代的崇拜,最早是由生殖崇拜延伸而来的,像是很多墓葬中都能挖出铜祖,并不是因为墓主人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而是源于一种生殖崇拜。 万俟林木难得有些好奇:“铜祖是什么?” 他这话一出,苏莫遮登时笑起来:“祖师奶奶好纯洁啊,祖师爷压力一定很大吧?” 罗参脸上还是挂着温柔的微笑,耐心的解释说:“铜做的男性生殖器,古人祭祀的时候会用到。” 万俟林木:“……”那岂不就是情趣用品? 怪不得苏莫遮一脸坏笑。 罗参继续说:“因为在古人眼里,生殖是非常伟大而神秘的事情,古代的国家和部落,全都依赖于人口,只有人口增长,国家才会昌盛,因此在古代的统治者眼中,人口才是第一位重要的事情,因此会有很多生殖崇拜。” 相传女娲其实就是蛙崇拜的一种,古人崇拜女娲,是因为女娲源于女性的生殖。 而且蛙一次生产,“产量”极大,就和狐狸一样,都被古代人供奉敬仰。 罗参说:“除此之外,蟾蜍还有冬眠的习惯,古人认为蟾蜍的冬眠是一种死而复生的体现,他们可以从死亡中苏醒过来,因此很多墓葬都会选择蟾蜍的纹饰。” 惧怕死亡,也是古人对死亡的一种敬畏和抗衡。 万俟林木说:“所以……说了半天,这里有可能和井底之蛙有关系,也有可能和井底之蛙没关系。” 罗参说:“四处看看,前面好像还有东西。” 越过巨大的蟾蜍图腾,后面还有很多石头的东西,但是年代太久远,风化的根本看不清楚,走进树林不远,赫然出现了一些石头堆砌的房子。 斑斑驳驳,有的已经塌陷,有的则顽强的保留着。 “果然是祭祀的地方。”罗参说。 这些石头房子,应该就是祭祀用的。 罗参说:“夜里风大,咱们可以在这里休息。” 苏莫遮心态特别好:“太好了,终于有地方遮风避雨了。” 众人走进一个相对保存完好的石头房子。 万俟林木皱眉:“火堆?” 刚一进去,就看到了火堆,虽然已经熄灭,但的确是火堆。 看着这石头房子风化的程度,显然已经是个古董了,而火堆可是“新玩意”。 罗参过去检查了一下火堆。 凉的。 而且上面蒙了一些灰土。 罗参说:“就是这几天点的。” “快看!”大金指着房子角落的地上。 是纱布,还有一些血迹。 角落里还堆着一些生活垃圾,吃饭的包装纸等等。 万俟林木蹲下来仔细去看:“是那些土夫子。” 这些垃圾里有一个破背包,和棺材里的“大哥”,背上背的一模一样。 苏莫遮说:“他们也来了这里?而且骗了我钱那个还死了?一看死的就挺痛苦,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罗参单膝点地,查看了一眼那些垃圾,他收敛了笑容,表情严肃。 认真工作的男人是最帅的,万俟林木突然觉得这句话说的太对了,虽然罗参平日里温柔绅士的样子也很帅,但偶尔蹙眉严肃的样子,也不错,好像换了新花样。 罗参说:“血迹不多,而且他们还能包扎,说明在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危险,如果按照撕裂下身的出血量来说,这里就不会这么干净了。” 众人点点头,也是这个道理。 罗参说:“今天咱们先在这里休息,我来守夜,大家一天都累了,好好养精蓄锐。” 众人真的都累了,折腾了一晚上,先是假触礁,然后真触礁,还有什么怪物,把小艇给顶翻了。 现在有一片“瓦”遮风避雨,简直感觉太幸福了,也不奢望什么。 众人去把仅剩下的行李全都搬过来,搬进石头房子里,生起火来。 把衣服烤干,然后做些简易的晚饭吃,填饱肚子。 众人围着火堆吃饭,背包里的干粮不是太多,最重要的是,全都是压缩食品,仅限于能入口填饱肚子而已。 大家各自吃着压缩饼干,销离麓一个人抱臂坐在一边,和他们格格不入,也没有拿吃的东西。 苏莫遮就拿了一块压缩饼干,笑着对销离麓说:“小鹿鹿,肚子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哥哥喂你?” 销离麓回头瞪了他一眼,脸色冷冷的,似乎能用眼神直接把苏莫遮活剐了。 苏莫遮因为他们人多,所以根本不惧怕销离麓。 继续说:“小鹿鹿,你求求我,叫我一声好哥哥,我就把这个饼干送给你吃。” 销离麓十分不屑,冷冷的收回目光,嗓音冷淡极了:“我就算饿死了,也不吃你的东西。” 苏莫遮“啪啪啪”的拍手:“好好好,有骨气,我就喜欢这样带劲儿的!” 他说着,又被销离麓瞪了一眼。 苏莫遮换了策略,“啧啧啧”几声:“小鹿鹿,话虽然这么说,你的确很有骨气,可是……如果你还没找到井底之蛙的镜棺碎片,就被饿死了,你说……白先生会不会特别失望?” 他这么一说,销离麓果然有反应了,眼神微微晃动着。 第366页 真别说,这冷漠干练,身手又好的销离麓,竟然意外的有些单纯。 的确,如果不单纯,也不会被骗上船,被他们活捉了。 苏莫遮笑着继续“诱拐”说:“所以啊,小鹿鹿,你可不能饿死,在没找到镜棺碎片之前,你就委屈一些,叫我一声好哥哥,反正我看起来也比你大,你绝对不吃亏。” 销离麓咬着下嘴唇,白皙的面颊微微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样,双手攥拳,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人多,或许已经冲过来解决了苏莫遮。 啪! 一样东西从旁边飞过去,直接落在了销离麓手中。 压缩饼干! 万俟林木扔了一块压缩饼干过去,没叫苏莫遮得逞。 苏莫遮眼看就要诱拐上一头小奶鹿,抱怨的说:“祖师……”奶奶。 还没喊完,就顿住了,因为万俟林木眼神不善。 万俟林木说:“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太恶心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莫遮:“……” 真别说,别人都一样。 大家啃着饼干,把地图拿出来,万俟林木说:“可以继续画了吧,把地图拼接起来,也好看看接下来咱们往什么地方走。” 销离麓啃着压缩饼干,刚刚吃了人的嘴短,也就没有废话,从背包里找出先前画的透明卡板,继续在上面开始画地图。 销离麓把地图画的差不多,万俟林木这边拿着那份皮子的海图,将两张叠在一起。 “诶,你们看!”苏莫遮大喊起来,指着两份叠在一起的海图。 “蟾蜍!” 地图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蟾蜍。 万俟林木说:“这个方位,不会就是外面的大蟾蜍图腾吧?” 罗参拿出罗盘来。 嗖——!!! 罗盘还不停的旋转:“这地方有些邪性,罗盘不能用,具体位置不好分辨。” 万俟林木说:“如果真的是大蟾蜍图腾,那咱们距离井底之蛙就不远了,这附近有井口没有?” 众人立刻全都兴奋起来,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找对了地方。 罗参站起来:“分头行动,去四周看看,但是不要轻举妄动,有情况用无线电。” 众人把装备配备整齐,就准备出发了。 万俟林木和罗参一组,有罗参在,完全不用担心什么,而且万俟林木的武力值偶尔也爆表。 苏莫遮吵着要和销离麓一组,最后终于得偿所愿。 其实万俟林木觉得苏莫遮心也挺大,他就不怕销离麓在没人的地方,把他灭口? 江月白、秦葬和大金,组成了奇异的三人组。 最后留下来御邪和小娃娃在石屋里看守行李。 分好组之后,大家立刻分头行动,开始去寻找井口。 罗参拉着万俟林木的手,另外一手握着手电,穿梭在茂密的树林中。 万俟林木突然轻笑一声:“我觉得咱们像是来野营的。” 很多野营不都会在晚上,搞一些探险活动么,名义上是寻找什么东西,其实就是培养感情。 罗参温柔的说:“那下次,咱们就单纯的出来野营一次,木木也觉得幕天席地的不错?” 幕天席地? 罗参笑的十分温柔,却带着一股坏意。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说:“你想到什么去了?” 罗参沙哑的声音就在他耳畔:“难道你没想?” 万俟林木盯着罗参看了几秒,招手说:“过来。” 罗参依言,“听话”的走过去。 嘭! 下一秒就被万俟林木壁咚在了一颗大树上,万俟林木身高不足,但是气势有余! 气势汹汹的壁咚着罗参,仰起头来,立刻啃了上去,狠狠的说:“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罗参一副非常配合的样子,笑着说:“不,我可是吃人的。” “嘶啦——” “嘶啦嘶啦——” “嘶啦……” 黑暗中,突然响起电流的声音,万俟林木后背一紧,倒不是被吓着了,只不过他们在黑漆漆的树林里做坏事,突然有声音近在咫尺,难免做贼心虚。 罗参“嘶……”的抽了一口冷气,这回真的被万俟林木给咬了,甜甜的血腥味儿弥漫开来。 “嘶啦——” 电流声,再一次响起。 万俟林木低头看,原来是别在身上的无线电! 对讲机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然后发出苏莫遮的喊声:“祖师爷,专心找井口好不好,开小差也要把无线电关上啊!” 万俟林木:“……”原来是自己的无线电开着。 那刚才那些羞耻的对话,岂不是被所有人听见了? 罗参淡定得很,把万俟林木的对讲机拿起来,说了一句:“不用羡慕。” 然后把对讲机关掉。 苏莫遮:“……”不不不,我才不羡慕。 罗参关掉对讲机,微笑着说:“还继续么?” 他说着,微微张了张手臂,一副乖巧听话,任人采撷的模样。 万俟林木一狠心:“继续!” 他说着,刚要凑过去,突然瞥见了什么东西,“嗯?”了一声,无情无义的拨开罗参的头:“靠边一点。” 罗参:“……”刚刚还那么热情,结果翻脸不认人,万俟林木很有做渣男的特质。 第367页 罗参被万俟林木拨着下巴,偏过头去。 “嗯?”万俟林木发出一个疑问的声音:“后面是不是有坍塌的痕迹?” 罗参转头去看,提起手电来。 不远处的地上有一个大坑,旁边还有土堆,土堆向坑中倾泻。 罗参大步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土堆:“五花土。” 之前罗参说话,五花土是翻出来的土。 因为土壤在地下是分层的,每一层的颜色不一样,但是挖出来的土堆在一起,却没有分层处理,因此变成了五花土。 罗参抬起手来,不让万俟林木过来:“的确是坍塌的痕迹,不要过来,可能会再塌陷。” 这地方显然有人在挖坑,而且看土的量来说:“挖的应该不浅。” 罗参继续说:“土坑坍塌,把这一片都掩埋了。” 万俟林木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些土夫子,也发现了古井,所以在这里挖坑,然后塌方了?” 罗参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但是这里坍塌太严重,具体是不是古井,还要下铲子才能知道。” 罗参用对讲机把众人叫回了石屋。 众人合计了一番,江月白说:“现在天色太黑,太危险了,如果再次塌方,很可能会被活埋,要不然还是明天天亮之后再说吧。” 秦葬也同意:“我同意,等天亮光线好一些,我可以给罗三爷搭把手。” 江月白奇怪的说:“你还会挖土呢?” 秦葬没有回答,但是论挖土,秦葬可能是一把好手,不然怎么从翼望山的墓葬里逃出来的? 罗参说:“那今天晚上先休息,还是我来守夜。” 众人答应下来,罗参在石屋外面也生起了火堆,准备坐在外面守夜。 有罗三爷出马守夜,其他人自然放心,把睡袋打开,全都挤在一起睡觉。 万俟林木拿了一件外套出来,披在罗参身上。 罗参微笑:“还不去睡?” 万俟林木在他身边坐下来:“为什么要在外面守夜?这里风这么大,去里面一样。” 罗参一笑:“怎么,心疼我了?” 万俟林木说:“我只是怕你吹成了偏瘫,就少了一个工资这么低,又任劳任怨的墓场管理员了。” 罗参说:“放心,我皮糙肉厚,不怕吹。” 他说着,拉起万俟林木的手,放在自己身上:“不信你试试看,看看我是不是皮糙肉厚。” 万俟林木:“……”果然是个假正经,真闷骚! 罗参又说:“守在外面,声音不会被阻断,如果有个风吹草动,也好提前发觉。” 罗参倾身在万俟林木耳边一吻:“快去睡觉,难道没有我在旁边,你睡不着?” 万俟林木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谁睡不着?” 他说着,站起身来,立刻走进石屋。 跳跃的火光映衬下,万俟林木的耳尖有点微微发红。 罗参看着他的背影,轻笑一声:“真可爱。” 万俟林木走进石屋,苏莫遮笑着说:“别担心了,祖师爷厉害得很,快睡觉吧。” 万俟林木躺下来,已经没有睡袋了,就找了一张厚实的毯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夜里风很大,“嗖嗖——”的仿佛鬼夜哭,不停的嚎叫着。 万俟林木伴随着这种嚎叫声,沉沉的坠入了梦乡,也是因为又触礁,又落水,一天真的太累了,万俟林木睡得格外香甜。 众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石屋陷入了沉静之中…… 黑暗中,一双眼睛突然睁开,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一动。 是销离麓。 销离麓睁开眼睛,没有立刻动,而是敏锐的观察起来。 如果猜测的不错,他们已经误打误撞的来到了古井附近,而且罗参和万俟林木有找到了一个坍塌的洞口,说不定就是古井口。 销离麓不是他们一伙的人,说白了是白先生派来的,目的也是镜棺碎片。 如此一来,现在已经找到了井口,他们就不再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反而是…… 竞争对手。 销离麓的眸子微微颤动着,目光在四周寻找了一圈,他在找镜棺碎片。 万俟林木拥有两张镜棺碎片,放在一个牛皮纸袋里,销离麓见到他拿出来过。 当时上了小岛,众人检查行李,销离麓就看到万俟林木从牛皮纸袋里把镜棺碎片拿出来检查过一次。 如今那个纸袋…… 销离麓寻找了一圈,终于锁定了目标。 在万俟林木怀里! 万俟林木睡着了,双手在胸前交叉,竟然抱着那只牛皮纸袋,将镜棺碎片牢牢的抱在怀中。 销离麓盯着远处的万俟林木,目光慢慢阴冷下来…… 就在他刚要行动的时候…… “咳咳咳……” 苏莫遮突然醒了过来,还是被自己撒呓挣给呛醒的,挠着脖子,嘴里叨念着:“嘿……嘿嘿嘿……小美人儿,我们再来一次,对对对……小鹿鹿你做的特别好,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销离麓的拳头差点嘎巴作响,不知道苏莫遮这三更半夜的,在做什么不堪入目的梦。 苏莫遮咳嗽了几声,因为太激动,给呛醒了过来,翻身坐起来,傻大个一样挠着自己的头发。 反映了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拽着裤腰带就出去了。 第368页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苏莫遮的声音:“祖师爷……哦,我出来上厕所,尿急,我去远一点儿。” 罗参的声音说:“别走太远。” 销离麓等苏莫遮走出去,这才慢慢的从地上,悄无声息的爬了起来。 一点点靠近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睡着了,完全没有醒过来,销离麓一点点靠近他,万俟林木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销离麓屏住呼吸,慢慢伸手过去,捏住万俟林木怀中的牛皮纸袋,慢慢的往外抽。 哗啦…… 牛皮纸袋发出轻微的响动,并不是销离麓弄响的,而是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毫无征兆的睁开眼睛,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深不见底,根本没有一点儿迷茫,完全清醒,显然并没有睡着。 而且戒备的厉害! 万俟林木的唇角噙着一丝丝得逞的坏笑。 嘭! 猛地一个翻身。 销离麓根本没有防备,被突然睁眼的万俟林木吓了一大跳,紧跟着直接掀翻在地。 “嘭”一声,仰躺在地上,万俟林木一个翻身,欺了上来,握住他的两只手腕,将人死死桎梏着,来了一个标准的地咚! 万俟林木唇角的坏笑扩大了:“怎么,想偷袭我?” 苏莫遮这会儿正巧从外面回来,步履轻盈,简直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去上个厕所都这么开心。 苏莫遮一走进来,笑容登时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祖师爷的恋人,正一副霸王硬上弓的样子,地咚着销离麓这个小美人。 小美人的一头长发披散下来,梳头发的皮筋掉在一边,凌乱的白发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而万俟林木,挂着一副“强人所难”的坏笑。 苏莫遮大喊:“你……你们在干什么?!” 销离麓眼看被“抓包”,眼眸微微一动,立刻瞧着万俟林木说:“你要对我做什么?” 万俟林木倒是应对自如:“你可不适合喊非礼。” 罗参听到动静,从外面进来,拨开怔愣在原地的苏莫遮,鱼线一甩。 嗖—— 直接将销离麓五花大绑! 苏莫遮久久不能回神,心里只想着,哇原来万俟林木也有这么攻气十足的一面,真是难为了祖师爷。 罗参将销离麓捆起来,其他人也都被吵醒了起来,万俟林木拍了拍手:“他想偷镜子碎片。” 苏莫遮说:“小鹿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你把海图画给我们,我们还没有要杀人灭口,你竟然想要先下手为强,你说,我们应该怎么惩罚你?” 销离麓打算消极抵抗,五花大绑的坐在原地不说话,都不看苏莫遮一眼。 苏莫遮“啪!”一拍手:“我知道了,你要是以后不听话,不听话一次,我就亲你一下,怎么样?” 苏莫遮说着,还噘了噘嘴,真的直接凑过去,快速的在苏莫遮唇上一碰,然后跳开三丈远。 “你!” 销离麓没想到他这么无赖,气的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苏莫遮。 罗参揉了揉额角:“别闹了。” 苏莫遮拍了拍自己胸口:“祖师爷,我来看着这只不听话的小鹿鹿,你放心吧,他已经被鱼线绑住了,还有我亲自看守,嘿嘿嘿……” 说着还搓了搓手掌,狰狞且猥琐的笑起来:“绝对跑……”不了。 轰—— 苏莫遮的话还没说完,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轰隆——! 噼啪…… 随着地面的震颤,风化的石屋有些不堪重负,轰隆隆的开始掉渣。 万俟林木几乎站立不稳:“什么情况?” 罗参一把搂住万俟林木,大掌将他按在怀中,护住万俟林木的脑袋:“走,先出去!” 众人赶紧抢救行李,从摇摇欲坠的石屋中逃离出来。 销离麓被五花大绑,根本无法行动,苏幕遮一看,立刻跑过去,一把将人扛起来,仿佛倒抗麻袋一样。 众人快速从石屋冲出。 轰隆——!! 天摇地动,石屋猛地坍塌下来,尘土肆意,仿佛是一张大嘴,直接将残破的石屋吞噬。 石屋外面,大地还在不断的震颤着,火堆已经被震得酥了,哗啦的四散开来。 旁边的大树也被震得东倒西歪。 众人一脚深一脚浅,万俟林木说:“火山么?” 罗参说:“这地质不像是有火山。” 苏莫遮大喊:“难不成是岛活了?!” “你们快看!”大金指着黑压压的海水:“你们快看,小艇,小艇不见了!” “怎么回事儿!?” 众人赶紧跑过去:“小艇呢?!” 江月白说:“不会是那些船工把咱们的小艇开走了吧?” 大船触礁的时候,船头和船工坐上小艇已经跑路,如果再折返回来,这说起来有点不太切合实际。 但这一片汪洋大海的,还有谁能把他们的小艇弄走。 罗参可是在上面绑了好几圈鱼线的,鱼线坚硬无比,除非有人解开,否则小艇不可能自己飘走。 罗参一眯眼睛:“不对。” 罗三爷就好像一个风向标,他说不对,众人立刻紧张起来,手心里冒汗。 罗参沉声说:“鬼礁不见了。” 小艇是绑在鬼礁上的。 第369页 大家只发现了小艇不见了,但是谁也没有注意鬼礁。 罗参这么一说,所有人才恍然大悟。 “鬼礁!”苏莫遮说:“船工说的那种来无影去无踪的礁石?难道真的闹鬼?” 万俟林木心想,石头成精?那不成了孙悟空了么? 轰——!!! 轰隆——!! 震颤再一次袭来,这次是从漆黑的海水之中。 海水咕嘟嘟的冒着泡,有什么黑压压的大家伙,即将从海水之中冒出来。 万俟林木指着还说:“是那个袭击咱们的水怪?” 小艇被撞翻,就是因为有一个巨大的水怪袭击他们,但当时大家谁也没看清楚。 罗参打伤了水怪,水怪散发着绿色的血液,其余并没有太多发现。 咕噜噜…… 水面不断冒着泡,有东西从海底快速的升上来。 那感觉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潜水艇,即将浮出水面。 轰——! 伴随着震颤,海面突然破开。 一个墨绿色,坑坑洼洼的东西,突然浮出水面…… “鬼礁?” 众人震惊的看着浮出水面的水怪。 分明就是他们之前遇到的鬼礁。 不止如此,这鬼礁上,竟然还用鱼线绑着他们的小艇。 小艇在鬼礁上,仿佛一个腰部挂件,当啷当啷的来回来去甩着。 “不是礁石……”罗参言简意赅:“后退!” 众人连忙后退,全都向小岛深处撤退。 苏莫遮大喊:“不是礁石是什么?!” 鬼礁慢慢显露了冰山一角,从海水中“浮”上来,“嘭!嘭!嘭!”竟然一跳一跳,跃上岸来。 罗参说:“蟾蜍。” 嘭! 嘭! 嘭——! 随着跳跃的声音,大地不停震颤,树木被摇酥,折倒在地,那从水中跳出来的,竟然真的是一只墨绿色的大蟾蜍! 众人背后一阵发麻,他们在小岛附近,看到了很多鬼礁,难道说…… 那些也压根儿不是什么礁石,而是变异的超大蟾蜍! 蟾蜍的后背露出水面,墨绿色坑坑洼洼,好像风化的礁石,所以船工们以为是石头。 这些石头还神出鬼没,不定时的移动,又被船工们赋予了一股神秘的色彩,形成了鬼礁。 其实那压根不是什么礁石,而是蟾蜍。 比图腾上的蟾蜍还要巨大,比大象还要夸张! 罗参沉声说:“快后退!” 巨大的蟾蜍蹦上岸来,小艇甩在他的背上。 嘭——嘭——啪嚓! 竟然给甩的裂开,四散飞溅。 碎片迸溅,“啪嚓!”直接打在地上,像是钉子一样。 “当心!” 秦葬大喊一声,扑过去一把抱住江月白,就地一滚:“快跑!” 大金也冲过来,拉住江月白:“快,江先生!” 罗参一边往前跑一边说:“进树林,林间密集,蟾蜍体型太大,不容易进来。” 众人立刻跑向树林,苏莫遮还扛着被五花大绑的销离麓,别看他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但是体力惊人,臂力也是惊人,扛着销离麓,仿佛销离麓还不如一桶水沉。 销离麓说:“给我松绑!” 苏莫遮有些犹豫。 销离麓重申:“给我松绑,不然我会拖你们后腿!” 苏莫遮这次没有犹豫:“进树林再说!” 众人冲入树林,就在这一刹那,突听“嘭”一声,似乎是什么跌在地上的声音。 回头一看…… “秦葬?!” 江月白大喊出声:“秦葬在后面!” 秦葬突然毫无征兆的跌倒,巨型的蟾蜍快速的碾压而来,冲着秦葬冲过去。 秦葬跌在地上,竟然一动不动。 罗参眯眼说:“他受伤了,我去接他。” 原来刚才秦葬扑倒江月白的一刹那,其实小艇的碎片扎进了他的后背,当时秦葬忍着没说话,怕拖累大家的脚步。 但是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一下跌在地上,半昏迷了过去。 罗参飞快地冲出去,伸手一甩,鱼线“嗖——”的飞出去,直接拴在了秦葬的腿上。 嘭!嘭!嘭! 蟾蜍来了,巨大的身体跳起,眼看着马上就要将秦葬碾压的稀巴烂。 唰—— 鱼线一收。 秦葬这个身材高大的成年人,竟然被罗参一把拽了起来,躲过蟾蜍的碾压。 万俟林木握紧双手,说实在的,他也捏了一把汗。 罗参将秦葬背在背上,立刻折返回来,快速往回,别看罗三爷是个“老人家”了,但是体力不是吹的。 背着一个成年人,快速冲入树林。 嘭! 蟾蜍紧追不舍,但是果然遇到树林,就有些力不从心。 蟾蜍想要进入树林,就要把树木碾平。 这里的树林比较茂密,虽然不是盛夏,没有繁茂的枝叶,但是光是这些高耸的树干也够它受的。 “秦葬!”江月白赶紧迎上来。 秦葬后背扎着碎片,没什么意识,迷迷糊糊的,额头上都是冷汗。 大金赶紧把医药包拿出来:“咱们有药包!纱、纱布……药……” 罗参沉声说:“来不及了。” 第370页 他说着,没有第二句,突然伸手压在秦葬背后,然后手臂一抬。 嗤——! “嗬——”秦葬低吼一声,疼的猛地睁大眼睛,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罗参竟然这么狠,直接把小艇的碎片拔了出来。 万俟林木说:“用我的血。” 他将手指划破,给秦葬滴了两滴血,伤口很快凝血,慢慢开始愈合。 销离麓看到这一幕,稍微有些震惊,眯了眯眼睛。 秦葬的血止住,又被疼醒了过来,没有再昏厥过去。 万俟林木见他醒了,松了口气:“别忘了,我的一滴血很贵,等回去之后继续给钱。” 上次八滴血是八千万。 秦葬苦笑一声:“你可不要又坐地涨价,我秦家的家底儿都要被掏干净了……” 苏莫遮说:“青蛙!树林好像拦不住青蛙,要进来了!” 巨型的蟾蜍撞击着树林,大树发出“哐哐”的声音,树木已经被撵倒了一片又一片,蟾蜍越来越暴怒,马上就要冲进树林。 罗参说:“别停,快走!” 江月白扶起秦葬,众人立刻继续往树林里跑。 罗参说:“小岛周围有很多鬼礁,这些巨型蟾蜍,应该是在冬眠,再这样下去,或许都会被惊动。” “这可怎么办?!”苏莫遮大喊。 嘭—— 随着他的喊声落地,大树倒了一片,巨型的蟾蜍从外面跳进来。 “咕咕——咕咕——” 竟然还叫了起来。 咕咕! 咕咕—— 好像粽子的叫声,飞扑向他们。 罗参突然说:“都站住!” 这千钧一发,罗参突然不让大家动弹,这是什么道理?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罗三爷的话,好像是圣旨一样,众人不约而同全部定住。 奇怪的是,那蟾蜍真的也定住了。 咕咕——咕咕—— 蟾蜍高叫着,好像在东张西望。 明明众人就在蟾蜍的脚下,但是它好像看不清楚? 万俟林木低声说:“我知道了,蟾蜍的视力不好。” 蟾蜍的视力和人类不一样,这巨大的变异蟾蜍或许也一样。 它们对移动的物体非常敏感,但是对静止的物体,就没有那么敏感。 罗参低声说:“我引开它,你们先走,听我信号。” 罗参说完,不给万俟林木反驳的机会,立刻动了起来。 咕咕!! 蟾蜍高叫一声,瞬间捕捉到了罗参的身影,快速跳过去,舌头打出。 蟾蜍是靠舌头捕食的,头部有粘液。 这只蟾蜍如此巨大,舌头也像是巨无霸一样。 嘭——!!! 罗参就地一滚,后背的树木直接被蟾蜍击穿,碎裂的七零八落。 “跑!” 罗参引开蟾蜍,立刻发号施令。 众人得令,快速跑开。 但是没想到的是,那蟾蜍虽然被罗参引来,万俟林木一动,它立刻放弃了罗参,敏锐的转过头来,冲向万俟林木。 咕咕——!! 咕咕—— 蟾蜍高声大叫,冲着万俟林木扑来。 万俟林木忍不住爆了一个粗口:“妈的,怎么回事?” 苏莫遮跑在旁边,大喊着:“我小的时候看过百科丛书,好像说青蛙只有公的会叫,而且在求偶时候才会这么叫,蟾蜍应该也差不多吧?” 万俟林木:“……” 苏莫遮怕自己的话说不清楚,善解人意的补充:“它是不是看上你了?!” “呸!”万俟林木边跑边说:“求什么偶!我也是公的!” 他一说完,江月白“噗嗤”就笑了出来,万俟林木才发现,自己被苏莫遮绕进了沟里。 立刻改口:“什么公的,我是男的!” 巨型蟾蜍追着万俟林木,完全开启了摧毁模式,压倒了一片树林,简直是为了求偶,不顾一切。 罗参立刻回头,抛出鱼线,一下绕在蟾蜍的腿上。 咕咕! 蟾蜍大吼一声,愤怒的对着罗参吐舌头。 啪—— 舌头击打在土地上,登时尘土飞扬,竟然打出一个大坑来。 轰——隆…… 伴随着蟾蜍超强的破坏力,地动山摇,土地仿佛酥脆的点心皮,开始稀里哗啦的脱落。 “不好……”万俟林木大喊:“这是之前塌方的地方!” 他的话音不落,“轰隆”的响声好像野兽的怒吼,一声跟着一声,从大地深层回荡而来。 嗬——! 众人来不及反应,土地瞬间塌陷。 而且直上直下的塌陷。 轰—— 脚下面竟然是空心的,只盖着一层土,蟾蜍的破坏力让这层土不堪重负。 罗参从旁边窜过来,就地一滚,动作迅捷的绕开蟾蜍,猛地一扑,直接抱住万俟林木,将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 随即一拧,将万俟林木向上,让他压在自己身上,背后朝下,快速向下降落。 嘭——!! 灰头土脸,铺天盖地的土块,好像下雨一样,掺杂着石头,众人大喊着往下掉落。 罗参调整好角度,准备给万俟林木做垫背,同时手中鱼线扔出去。 这回的鱼线是带勾的,“唰!!”勾在土坑的侧壁上。 第371页 “噌——”划出剧烈的金鸣声,降低下降的速度。 嘭! 终于。 到底了…… 万俟林木只觉得一阵震颤,倒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罗参给他垫在下面,结结实实的做了垫背。 万俟林木连忙说:“罗参?!你怎么样?” 罗参轻笑一声,看起来没什么事,刚才的鱼钩让下降的速度减弱了不少。 沙哑的微笑:“姿势不错。” 万俟林木低头一看,自己坐在罗参上面,这就很尴尬了…… “呸——呸呸呸!”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了,他们是直接掉下来的,幸而下面有土,垫了一下,否则直上直下的摔,就算不出人命,也要脑震荡了。 苏莫遮从土地里爬出来,吐了好几口土:“祖师爷果然是个假正经,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秦葬刚才受了伤,掉下来摔得不轻,江月白赶紧扶起秦葬,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背后的伤口已经愈合,所以不怕感染,已经是万幸了。 其余人都摔得七荤八素,但是也没太大的问题。 销离麓身手好,刚才逃跑的时候,苏莫遮给他解开了束缚,因此销离麓掉下来的时候,还调整了角度,用匕首插在崖壁上,是一点一点爬下来的,根本没有苏莫遮这样狼狈。 销离麓掸了掸身上的土,瞪眼看了一眼苏莫遮,那眼神里浓浓的都是嘲讽。 苏莫遮:“……” 苏莫遮“呸”了一声,又吐了一口土渣子:“都怪那只癞蛤蟆!” 哐——!!哐!哐哐哐—— 他刚说完,头顶上突然传来剧烈震颤。 众人抬头一看…… 蟾蜍! 那只巨大的蟾蜍还在上面,没有离开,大眼睛钻进洞口,朝下看去,分明就是在“窥伺”他们。 咕咕——咕咕! 苏莫遮冷笑一声:“这小畜生!看上我们祖师奶奶了,还真是执着!” 万俟林木:“……” 蟾蜍在上面守着,而且不断的撞击着洞口,土块源源不断的落下来。 按照蟾蜍这体型,再撞不久,洞口很可能会再次塌方。 罗参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应该就是海图上标明的古井。” 本来打算第二天天亮之后,再下铲子的,哪知道真是太巧了,蟾蜍帮他们把这片给挖开了,非常有效率。 万俟林木站起来,把罗参也从地上拽起来:“那就走吧,进去看看。” 井口直上直下,前面有一条与井口垂直的通道。 幽深。 黑暗。 仿佛通向无边的地狱…… 罗参打头,将手电打开,绑在手臂上,言简意赅:“走,我打头。” 众人立刻跟上来。 罗参抬头看了一眼井口的巨型蟾蜍,唇角噙起一个微笑,随即伸手拉住了万俟林木的手,转身往通道深处走去。 砰砰砰!! 蟾蜍似乎看到了罗参的小动作,瞬间被罗参激怒,发狠的冲撞着井口。 “我的妈!”苏莫遮赶紧抱住头,往前跑了几步:“祖师爷,你怎么回事儿?非要这么幼稚么!” 万俟林木:“……” 罗参和万俟林木手拉手,两个人往里走,万俟林木也没有拒绝,就让他拉着。 毕竟这里黑,拉着也方便。 倒是销离麓,有些好奇的看着罗参和万俟林木拉在一起的手,那眼神,纯洁到不行。 苏莫遮从后面窜上来:“要不咱们也拉着手?” 销离麓嫌弃的看了一眼苏莫遮,并不说话,转头就走。 “诶!”苏莫遮喊着:“等等啊,你不是想拉手嘛?我跟你拉,勉为其难,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万俟林木头疼不已:“像是带着幼儿园大班在春游。” 罗参淡淡的说:“这种智商,最多是小班。” 万俟林木笑眯眯的说:“你不要这么说,现在幼儿园的孩子都聪明着呢。” 苏莫遮:“……你们当我是空气么?” 哪知道这几句话竟然把销离麓给逗笑了一声。 哧—— 虽然很轻,但是销离麓真的笑了起来。 他长相本就清秀,透露着一股羸弱的脆弱美,突然笑起来,说不出来的…… 风情万种! 没错,风情万种,苏莫遮现在脑海中都是这四个字,无限回荡。 是那种禁欲系的风情万种,单纯又美好,让苏莫遮心中蠢蠢欲动…… 苏莫遮想要上前调戏,说:“喂,其实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罗参突然停住了脚步,抬起手来,手心往下压了压。 示意大家不要出声。 别看苏莫遮平时不靠谱的样子,但是关键时刻,立刻住了声。 罗参指着前面:“看。” 甬道出现了一块石碑。 上面写了一排字,风化的很严重,看不清楚。 就算看清楚,众人也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文字。 江月白说:“这是什么字?地名?” 秦葬脸色有些惨白,声音也低:“风化了很多,看不清楚了,但大体是族内禁地,非我族人不得入内,否则会受到神族诅咒的意思。” 万俟林木点点头:“原来是游客止步。” 众人:“……”老板又开始冷笑话了。 第372页 不得不说,万俟林木一本正经讲冷笑话的本事,真是满点! 江月白奇怪:“你竟然认识这些字?” 秦葬苦笑了一声,心说活得久了,难免认识的就多,但是这话没办法和江月白说,毕竟他还在江月白面前,伪装“同龄人”…… 苏莫遮好奇的说:“什么诅咒?” 万俟林木说:“进去试试就知道了。” 苏莫遮:“……”好魄力! 众人越过石碑,连个磕巴也没打。 越过石碑之后,御邪就开始有些反常,嗓子里总是发出“喵——喵——喵——”的低吼声。 而且不停的挠饬着万俟林木的肩膀。 御邪身材高大,看起来野性十足,比万俟林木高出很多,一直挠万俟林木的肩膀,看起来特别委屈,随时都会掉眼泪似的。 “怎么了?大橘?”万俟林木停下来,看着御邪。 御邪不挠万俟林木的肩膀了,改为坠在他腰上。 坠死狗一样! 关键御邪是一只猫啊。 不,讙兽。 御邪坠着万俟林木,死活也不肯往前走,嗓子里“唔……喵喵喵——”的吼着。 一看就是想要出去。 万俟林木安慰着御邪:“乖,没事,就是稍微黑了点。” 御邪不喜欢黑的地方,这和一般的夜猫子不太一样。 大金见御邪这么害怕,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橘兄弟,没事儿的,男子汉大丈夫,没……嗬!!” 他的话还没说完,御邪突然“喵——”的低吼一声,一推万俟林木,同时挥手去挠。 唰!! 在大金的脸上瞬间挠了三道血印子。 发疯一般,眼睛也变成了橘黄色,猛地冲向甬道深处。 “抓住他!” 万俟林木差点跌在地上,御邪的手劲太大,根本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 罗参一把接住万俟林木,同时甩出无启之木雕刻而成的小娃娃。 小娃娃快速飞出,“嗖——”鱼线一卷,瞬间将御邪捆住。 “嗬——!!”御邪大吼,疯狂的挣扎着。 嗖! 一阵烟雾腾起,身材高大的御邪,突然变成一只小橘猫的模样,从鱼线中挣脱而去。 噗…… 衣服落在地上,小橘猫动作灵动,“嗖嗖嗖”几下,冲向甬道深处,消失不见。 “大橘!”万俟林木说:“快追,别让他吓跑!” 众人立刻追着御邪往甬道深处跑去。 甬道很长。 很长…… 长得好像鬼打墙,真的仿佛要通向地狱深处。 两边没有任何的花纹,只是一条开采出来的甬道…… 唰—— 长长的甬道,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是海浪的声音。 还有海水的咸腥味儿,风和光扑在众人的脸上。 毫无征兆…… 万俟林木被明亮的光线刺得眼睛直疼,连忙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眯着眼睛勉强去看。 是海岸! 万俟林木站在海岸边,四周是无边的海水,太阳明亮的悬挂在头顶。 “我们这是……”万俟林木疑惑:“走出来了?” 井口通着一条甬道,甬道跑到了尽头,竟然从地下出来了? 苏莫遮震惊的说:“卧槽!这就单纯是个地下通道?!” 罗参眯了眯眼睛,浅色的眼眸顺着四周扫了一圈,突然说:“关闭手电。” 众人虽不知道罗参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依言关闭手电。 啪! 随着轻微的响声,手电光芒依次消失…… 海风、海水的味道依旧。 但头顶的太阳,瞬间落山,消失在海平线上…… “这……” “这是怎么回事儿?!” “太阳落山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喧哗起来。 啪! 罗参再次把手电打开,海角天涯的太阳,竟然又升了起来。 “这……太神奇了吧?” “怎么回事儿?” “幻觉吗?咱们到底出来没有?” 所有人都一肚子的疑问,罗参却镇定的将手电举起来,让光圈照着天空。 淡淡的说:“还在井口里。” 万俟林木说:“还在井口里?” 罗参点点头:“只不过比刚才宽阔了不少,头顶是反光的石头,只要有光源,就可以营造出太阳东升的视觉效果,一旦光源消失,这里还是地下,所以太阳就落山了。” 万俟林木反应了一下:“那个古籍里记载,井底之蛙用镜子把东海复制在了井口里,会不会就是这个?” 罗参说:“很有可能。” 他说着,又检查了一下海水:“海水是真的。” “额……”苏莫遮面容有些犹豫的打断他们的谈话:“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学术性的谈话,这个……” 他说着,指了指“海滩”:“你们有没有觉得……涨潮了?” 苏莫遮还有点犹豫:“涨潮这个词儿,我用的合适么?” 万俟林木低头一看,鞋都湿了一些:“大橘能跑到哪里去?总不能跳海吧?” “卧槽……”苏莫遮说:“后退后退!你们不觉得涨潮有点快么?” 海浪拍打着,一下一下的拍打上海岸,每一下都比之前要涨上来不少。 第373页 众人快速往回退。 罗参突然说:“跑起来!” 众人还不清楚为什么要跑起来,紧跟着就听到“轰——”的声音,这不是涨潮,这分明是发洪水! 排山倒海的大水,汹涌的朝他们扑来。 “跑!退回甬道!” 罗参发号施令,众人立刻向回拼命的跑。 苏莫遮大喊:“有……有皮艇!我带皮艇了,充气的,立刻就好,我们跑进甬道,可以放皮艇,就不怕水了!” 万俟林木第一次想为苏莫遮的机智点赞,第一次觉得苏莫遮这么了靠谱! 苏莫遮却接了一句:“幸亏大金让我带皮艇……” 万俟林木:“……”原来靠谱的还是大金啊…… 众人冲进甬道,罗参说:“快把皮艇充起来。” “好好好!”苏莫遮一阵答应,赶紧把皮艇翻出来,摆在地上,手忙脚乱的充气。 皮艇非常先进,并不需要“嘴动”人力充气,否则根本来不及。 “快上皮艇!”万俟林木招呼众人。 这一转眼的工夫,江月白吃惊的说:“他们人呢?!” 万俟林木回头去看,发现自己背后只有江月白和秦葬。 刚刚还在给皮艇充气的苏莫遮和销离麓都不见了。 而且万俟林木突然发觉,他当时在想大金靠谱的时候,大金已经不见了,只是撤退太匆忙,谁也没有注意。 一下消失了三个人,悄无声息。 再加上跑掉的御邪,就是四个人。 对半都没有了! 罗参说:“先上皮艇。” 众人上了皮艇,“轰——”一声,水流猛地冲过来,将他们的皮艇一铲,差点直接铲飞出去…… “我的妈……”万俟林木喊了一声,他虽然没有恐惧感,但是真的很讨厌水。 皮艇被海浪直接抛起来,万俟林木紧紧搂着罗参的腰,以免被甩出去。 小皮艇随波逐流,被推出去很远。 甬道比较狭窄,海水猛烈,更加湍急,将他们推出去,一直往前推。 差点就要推到井口的位置,那里还有一只大蟾蜍等着他们。 嘭!!! 墓道虽然看起来是直的,但是其中有一块斜面,海水冲在斜面上。 因为冲击力过大,斜面竟然是个翻版,瞬间豁开…… “嗬——!!” 众人一声大喊,海水冲击斜面,撞开翻板,直接变成了瀑布。 翻板后面是空的,还有落差,大水带着小艇,轰隆隆奔腾而出。 “憋气!”罗参大喊一声。 万俟林木下意识憋足一口气,死死闭着眼睛,就像刚才的御邪一样,坠死狗似的坠着罗参。 小皮艇冲出翻板,打着转儿的往下落,众人被抛了出去。 噗通——! 水花四溅。 万俟林木屏住一口气,并没有呛水,但因为落入水中,下意识的挣扎了好几下。 罗参勾住万俟林木的脖子,将人往后拖去,快速往岸边上游。 “嗬——嗬——” 哗啦! 罗参带着万俟林木游上岸边,万俟林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就好像一只落水的小猫咪,可怜儿极了。 那边江月白和秦葬也爬上岸来,狠狠的喘着气。 万俟林木瘫在地上:“什么鬼,竟然还有翻板。” 他说着,感觉手边有什么东西,下意识的握了一下,硬邦邦的,还很凉。 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握着一截白森森的骨头…… 江月白“嗬——”的抽了一口冷气。 相对比江月白来说,真正握着骨头的万俟林木,倒显得特别淡定,只是略微有些嫌弃的把骨头扔下来:“什么骨头?” 罗参镇定的说:“人骨。” “还有很多。” 众人终于放眼望去,刚才太匆忙,什么也没注意。 翻板瀑布之后,是一个落差的深坑。 海水被排进来,顺着水流又开始汇聚,流向甬道之中。 而这片海水之中,还有一座小岛,好像湖心小岛一样。 他们现在就站在这片小岛上。 小岛面积不大,并不空旷。 因为这上面…… 堆积着无数骸骨。 有的已经变成白森森的骨头,有的则非常“新鲜”,还没有腐烂。 万俟林木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些骸骨之中,还有骗了苏莫遮三千万的打手。 他们真的进入了井口。 看来进到这里的人,真的受到了“诅咒”,但其实并非什么真正的诅咒。而是海水将他们淹死,冲到了小岛上,形成了积尸地…… 腐烂和发霉的味道弥漫着。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那边有人在动。” 江月白下意识的握紧秦葬的手:“你别吓唬我。” 万俟林木冷淡的说:“是真的。” 他说着,率先走过去。 罗参也跟上去,仔细一看:“销离麓。” 竟然是先前消失的销离麓! 销离麓倒在一堆白骨之中,真的在动。 看起来他奄奄一息,但还没有真正的断气。 销离麓身上都是血,血水被海水冲淡了不少,还有源源不断的血水涌出来。 他微微仰着头,枕着一块白骨,脖颈间横着一根细线。 第374页 细线镶嵌在他的皮肉中,染成了血红色。 滴滴答答—— 滴答—— 滴答…… 血水顺着鱼线,源源不断的淌落下来。 罗参试探了一下销离麓:“还有救。” 万俟林木从瀑布被抛下来的时候,刚好蹭到了手背,有些出血。 就把自己的血水滴在销离麓的脖子伤口上。 伤口瞬间凝血,明显在愈合。 罗参一眯眼睛,动作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噌—— 一拽。 直接将鱼线拽了下来。 “嗬——!!”销离麓狠狠倒抽一口冷气,疼得他一个激灵,眼睛泛白,差点昏死过去,虚弱的嘴唇发紫,喃喃的似乎在说什么。 销离麓实在太虚弱了,众人根本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再加上他神情恍惚,还以为在说梦呓。 他们的衣服都湿了,赶紧把背包打开,幸亏背包有防水布,毕竟很可能要下海斗,所以准备了很多防水布。 万俟林木掏出一件干松的毯子,盖在不停打斗的销离麓身上。 销离麓这才稍微好转一些,但是脸色仍然难看。 他皮肤本就白皙,如今失血过多,再加上疼痛的折磨,脸色煞白如纸,脆弱的好像随时都会昏死过去。 万俟林木说:“没事了,你先休息一下。” 罗参将鱼线拔下来,伸手一捋,将血珠甩掉,露出鱼线原本的样貌。 一根。 红色的鱼线。 和之前的月老红绳像极了。 万俟林木说:“这是……?” 罗参笃定的说:“周长老的鱼线。” 销离麓似乎恢复了一些体力,嗓子沙哑,虚弱却用尽全力:“苏……苏莫遮。” 第56章 井底之蛙6 “苏莫遮?” 万俟林木说:“这是苏莫遮的鱼线?” 销离麓非常虚弱, 他的脖子受伤, 也不能点头, 只能发出“嗯……”的声音:“苏……苏莫遮, 袭击……了我……” 刚才突然消失了几个人,苏莫遮和销离麓, 还有大金,全都消失了, 再遇到的时候,销离麓受了重伤, 奄奄一息,苏莫遮却拿着周长老的红色鱼线。 万俟林木立刻说:“大金呢?” 销离麓因为失血过多, 有些困倦:“没……没看到……” 现在问销离麓, 似乎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万俟林木说:“对讲机,咱们试试联系一下大金。” 刚才又是涨潮, 又是瀑布的,众人也来不及联系丢失的人,现在终于有了空闲。 罗参把背包打开, 找到对讲机:“大金?你听得到么?” 万俟林木也拿出自己的对讲机:“大金?大金?你在哪里?” 秦葬虽然视大金为情敌, 但是现在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也不好耍小脾气, 也帮着用自己的对讲机寻找大金。 江月白照顾销离麓, 众人分工合作。 销离麓沉沉的睡了下去, 他们现在不能输血, 睡觉是最好的休养方式,让他睡一会儿也好。 万俟林木喊得口干舌燥,对讲机里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江月白说:“或许……大金的对讲机掉了,不一定会出事儿的。” 如今众人也只能这么想了。 罗参又检查了一下销离麓的伤口:“没什么大碍,已经在愈合。” 众人都需要休整,正好销离麓正在睡觉,大家就原地整顿。 万俟林木左右看了看,他“贼大胆子”,什么也不害怕,在小岛上四处逛了逛。 江月白则是老老实实的坐在原地,毕竟他没有万俟林木那么大的胆子。 “嗯?”万俟林木突然发出一个疑问的单音。 江月白说:“怎么了?” 万俟林木招手:“你们来看。” 罗参立刻站起来,走向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指着小岛对面的一片墙壁:“前面是不是有壁画?” 万俟林木眼睛尖,发现了一些风化的壁画。 小岛在“湖”心,四周都是水,包围着小岛,但整体来说,这里还是个地势低陷的大坑,外围包围着黑色的石窟墙壁。 万俟林木指着外围的墙壁:“是不是壁画,而且好大一片。” 万俟林木又说:“壁画上土也太多了,这怎么看得清楚?” 罗参眯了眯眼睛,轻声说:“去。” 嗖—— 小娃娃突然飞出,身上牵引着鱼线,飞快地越过水流,直接落在对面的墙壁上。 不知情的恐怕会以为是一只小蝙蝠。 小娃娃趴在对面的墙壁上,把自己的引线拴在头上吊着的水滴形石柱上,然后就像是高空作业擦玻璃一样。 一晃一晃,开始擦拭壁画。 万俟林木:“……”无启之木还能擦“玻璃”? 小娃娃动作很麻利,清理了一下墙壁,很快壁画就全都显露了出来,虽然风化的很严重,但是到底能看清楚一些。 罗参说:“是祭祀的场面。” 万俟林木皱眉:“这……井底之蛙,真的长成青蛙的样子么?” 能修建井口,用镜棺碎片复制东海,甚至制造机关的,万俟林木怎么觉得也应该是人类。 毕竟人类比较聪明。 没想到壁画上画的真是青蛙。 罗参摇头,用手电去照壁画:“不是真正的青蛙,是人。” 第375页 “人?”江月白都忍不住说:“罗三爷,这怎么是人呢?眼珠子这么突,还有这么大的腮帮子,皮肤也坑坑洼洼的。” 罗参的手电晃了晃,打着圈儿,示意他们看其中一块:“你们注意到了没有,他们的下肢很长,是故意蹲在地上的。” 这么说了起来,还真是! 这些不是青蛙,而是…… 青蛙人! 他们长着突出的眼球,鼓鼓的腮帮子,凹凹凸凸的皮肤,但是他们下身和普通人差不多,而且手臂也和普通人差不多,没有蹼,五根手指,五根脚趾。 万俟林木恍然大悟:“所以秦葬找来的古籍,井底之蛙的故事,写的是长得像青蛙的人?” 罗参点头:“恐怕如此。” 万俟林木说:“这壁画太抽象了,画了什么?” 罗参很有耐心,一点一点的去看壁画,一边看一边给万俟林木解释。 “啊——”万俟林木用冷漠平板的嗓音“啊”了一声:“我知道,这幅画是王子变青蛙。” 江月白:“……” 罗参轻笑一声,揉了揉万俟林木的头发,温柔的说:“对。” 江月白:“……”三爷怎么没有个下限? 罗参说:“你们看这面壁画,这个人五官和普通人无异,没有突出的眼球,也没有硕大的两腮,皮肤光滑,不蹲在地上,最主要的是,他们的服饰。” 万俟林木说:“服饰和青蛙人不一样。” 罗参点头:“没错,说明他们是外族人。” 壁画里,外族人来到了井口,受到了青蛙人的欢迎。 但是外族人的表情非常傲慢,而且还有嘲讽。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你是怎么看出傲慢和嘲讽的?” 罗参晃了晃手电:“虽然风化的很严重,但是不难看出,这个外族人双手抱臂,呈现的是拒绝的姿态,而且身体后仰,目空无人。” 万俟林木其实对这些没有太大的研究,他总是看很多鉴宝专家说这个活灵活现,那个活灵活现,其实他一个也没有看出来。 罗参继续说:“后面的壁画出现了一个……” 罗参措辞说:“女王。” 万俟林木说:“这个就是女王?你怎么知道她是女的?” 罗参说:“很简单,体型大。” 青蛙之中,公青蛙明显比母青蛙要小很多,求偶的时候,公青蛙还会趴在母青蛙背上,体型相差巨大。 罗参说:“这个后出现的青蛙人,体型巨大,而且显然要比其他青蛙人地位高出不少。” 青蛙女王被簇拥着,众星捧月,来到了外族人面前。 她的手里握着一根权杖,权杖的顶端,镶嵌着一个不规则形的纹饰。 举起手中的纹饰,用权杖一照那外族人。 傲慢的外族人瞬间变成了一只丑陋的青蛙…… 万俟林木说:“这个女王的权杖……” 罗参笃定的说:“镜棺碎片。” 权杖顶端不规则的纹饰,雕刻着类似眼睛的花纹,是镜棺碎片! 青蛙女王用镜子碎片照射外族人,外族人就变成了青蛙? 万俟林木说:“我照了不止一次镜子,也没变成青蛙啊,这里的镜棺碎片,是不是有点特别?” 罗参摇头:“镜棺碎片可遇不可求,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找到什么样的镜棺碎片。” 后面的壁画非常清晰,是歌功颂德的壁画。 青蛙女王凭借着自己的权杖,杀伐果断,不只是惩戒了看不起他们的外族人,而且还用来打仗。 有一张是青蛙人被侵略的壁画,很多马匹和手持武器的士兵冲向了他们。 青蛙女王岿然不动,举起手中的权杖。 下一幅壁画上,无论是狂奔的战马,还是手执武器的士兵,全都变成了青蛙,在地上跳动着,武器掉落了满地。 罗参说:“青蛙女王凭借权杖,统治者整个氏族,大家都很敬畏她。” 后面还有祭祀的壁画。 小娃娃边擦,罗参边看:“这个壁画上是在举行祭祀典礼,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新生儿的祭祀典礼。” 江月白下意识的捂了一下眼睛:“这……这是把新生儿杀了么?也太残暴了吧!” 壁画上,青蛙女王手托着一个新生儿,小婴儿才生下来没多久,一只手就能托的过来。 青蛙女王竟然将小婴儿扔在地上,然后高高举起权杖,用权杖的尖端,扎死了小婴儿。 这样的壁画还持续了几幅。 江月白看的汗毛倒竖:“太残忍了,他们为什么要杀这些婴儿?难道也是外族人?” 罗参摇头:“不是外族人。这些婴儿应该是新生下来,没有产生变异的青蛙人。” 其实说什么青蛙人,听起来很玄乎,应该都是一种基因突变。 他们的皮肤疙疙瘩瘩,眼睛又大又凸,腮帮子也比较健硕,或许是疾病,也或许是因为基因突变导致的。 “而且这种变异,”罗参说:“应该是携带遗传的。” 但是并非百分百遗传,只是遗传的概率非常大,所以才组成了海底之蛙的氏族。 也有一些新生儿,是不会遗传这种变异,因此生下来就和普通人无异。 江月白说:“既然不是外族人,为什么要狠心杀了这些婴儿?” 第376页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冷声说:“自卑。” 罗参点头:“对,自卑心理。” 万俟林木看过很多报道,很多手段残忍的变态凶手,其实都因为早期的心理创伤,或者干脆源于心理自卑。 他们把自己的自卑心态,用暴戾发泄出来,从刚才外族王子变成青蛙的壁画,就能看出一二。 罗参看着壁画说:“新生的婴儿中,如果没有出现变异,是不被神明所眷顾的,所以青蛙女王选择了处死他们。” 青蛙氏族还会用这些新生儿祭祀天地。 万俟林木说:“所以这里是个祭祀的场地?” 罗参摇头:“也不尽如此,我之前也说过,古人崇拜青蛙,无非有两点,一点是因为青蛙产子多,所以被誉为生殖之神,另外还有一点……” 万俟林木说:“死而复生?” 罗参肯定:“对,死而复生。” 他指着其中一幅壁画:“你们看这里,这个井口,应该除了祭祀之外,还存放着青蛙女王的尸体。” “什么?”江月白往后缩了缩:“又是墓葬?” 江月白跟着来的时候,其实在想,也不一定是墓葬,井底之蛙嘛,肯定是一口井了。 虽然道上很多土夫子都在找,但是只要是有钱的东西,土夫子都会去挖掘,所以江月白觉得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结果现在…… 真的是墓葬! 罗参说:“青蛙女王应该是活着下葬在这里的,等待着她的重生。” 万俟林木说:“看来这个氏族很无知,这个女王是活活把自己闷死的吧?” “因为封闭。”罗参说:“青蛙氏族自卑,不肯走出井口,把自己封闭在井底,自然而然的无知。” 他们虽然崇拜青蛙,但是根本不知道,青蛙并不会死而复生,它们只是在冬眠而已。 万俟林木说:“重点是镜棺碎片,碎片在哪里?” 罗参说:“应该随同青蛙女王,陪葬在她的棺椁中。” 万俟林木说:“这就好办了,首先我们要知道棺椁在哪里。” 嘶…… 嘶啦—— 嘶……嘶啦嘶啦—— “什么声音!?”江月白吓了一跳,差点坐在地上,秦葬眼疾手快,一把搂住江月白。 这会儿江月白也不怕尴尬了,拉着秦葬不放手。 秦葬稍微咳嗽了一声,不过感觉还挺享受的。 “救——救命……” 伴随着嘶啦嘶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竟然有人在喊救命。 他们一共就四个人,再加上一个重伤在身,还在昏睡的销离麓,但是黑暗中却发出了第五个人的声音…… 江月白说:“不会……不会闹鬼吧?” 万俟林木眼睛特殊,如果是闹鬼,早就一眼识破了:“连个鬼影也没有。” “嘶……嘶啦——” “救命……救命……” 声音就从江月白的后背传来,无论他如何转身,那声音就是从他后背传来,听得江月白毛骨悚然。 “救……” “救——” “救——救……” 声音还突然出现了重声,从四面八方包抄了他们。 江月白吓得脸色苍白,万俟林木淡淡的说:“哦,是对讲机。” 那嘶啦嘶啦的声音,原来是对讲机里的杂音。 还有“救命”,显然是呼救声! “大金!?”江月白反应过来:“这声音是不是大金?!” 罗参打开对讲机:“大金?是你么?” “救命——” “罗三爷!罗三爷,是我!” 真的是大金! 大金好像在极速的奔跑,他的话音断断续续,充斥着跑步的震动声。 万俟林木说:“大金,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大金的声音仍然断断续续:“我……莫哥疯了!莫哥疯了……他一直在追我,要……要杀了我!” 或许是因为大金在喊“莫哥”,半昏迷的销离麓突然就醒了,眯着眼睛去寻找声音。 大金的声音很激动:“莫哥为什么要杀我……” 销离麓撑起身来,沙哑的说:“苏莫遮刚才也攻击了我。” 万俟林木说:“大金你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去找你。” “我……我也不知道……” “我被水流冲走了,看到了一片积尸地,根本没有来得及爬上去,又被冲了下去,有……有一个青蛙的棺材……” “救——……”大金的声音断了一阵,又接上来:“莫哥要抢镜子,你们快把镜子收好!一定要收……” “嘎啦!!!” 像是撞到了什么的声音,大金的嗓音登时断了,消无声息。 黑洞洞的石窟,只有“哗啦哗啦”的水流声,众人全都屏住呼吸,就等着大金再说话。 但是一切静悄悄的,再没有大金的任何回话。 “大金?!” “大金!” “大金?” 众人轮番去喊大金,但是对方都不再回答他们,仿佛刚才一切都是幻觉。 江月白说:“怎么办?” 万俟林木说:“水流……大金说自己被水流冲走,遇到了积尸地,但是没有爬上来,而是被水流继续往前冲。” 众人顺着万俟林木的梳理,看向水流。 第377页 水流果然还在继续,这个地方是个深坑,延续往前,有一条水道通出去,通向无尽的黝黑,因为太深,根本看不见里面到底有什么。 深坑水面很大,道通在下沉的地方,水流全都汇聚到狭窄的水道里,显然水势会非常湍急。 但根据大金的描述,想要找到大金,应该顺着这条水路往前。 销离麓已经醒了,罗参说:“苏莫遮是怎么回事儿?你又怎么突然消失的?” 销离麓身体还很虚弱,靠坐在地上,额头上露出一些冷汗,断断续续的说:“甬道的地上,有翻版,我是被漏下去的。” 销离麓当时没有准备,大家都在为小皮艇充气,自然不可能关注太多。 翻板悄无声息的打开,销离麓瞬间落下去,喊都没喊出来。 销离麓说:“我当时晕倒了,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苏莫遮。” 苏莫遮蹲在上,看着昏迷的销离麓。 脸上挂着一丝狞笑,伸出手,狠狠掐住销离麓的脖颈。 “我没想到他要杀我。”销离麓自然没想到,毕竟平是苏莫遮都是花花公子的形象,而且一直对销离麓很亲近,想要泡销离麓的样子,还是百折不挠的类型。 销离麓的武力值可比苏莫遮强太多,别看他身材纤细,比苏莫遮高大的体型差很多,但是从小就被白先生锻炼,是个实打实的练家子,比苏莫遮这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富二代强太多。 销离麓说:“但是我错了,苏莫遮很厉害,我被他骗了,无论是反应能力,还是臂力,他都比我厉害。” 万俟林木难得有些惊讶,苏莫遮比销离麓厉害? 他可是见过销离麓把苏莫遮打得鼻青脸肿啊,现在的情况竟然反了过来? 销离麓说:“他有心保存实力,您们不是他的自己人么,难道不清楚?” 众人没有说话,销离麓又说:“我当时拼死反抗,苏莫遮见我要跑,就拿出鱼线来,想要勒死我。” 鱼线缠绕在销离麓的脖颈上,那么细,比刀片还要锋利,立刻划伤了销离麓,鲜血迸流。 让销离麓有一种错觉,自己的脑袋会一瞬间被苏莫遮给划下来。 当时生死垂危,销离麓还算机智,立刻装死。 苏莫遮果然放松了警惕,销离麓一脚踹开苏莫遮,脖子的肉里还卡着鱼线,但是销离麓没有时间取下来,飞快的往前跑去。 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淌,飞溅在他的脸上,销离麓什么也管不了。 “前面没路了。”销离麓很简单的叙述,当时的那种惊心动魄,全都省略了过去:“是一片海水,我就跳了下去。” “进入海水的一刹那,我就昏厥了过去,应该是被海水冲上来的,后来睁眼就看到了你们。” 万俟林木说:“可是我有个疑问……苏莫遮就算是要抢镜子,为什么要杀了你和大金呢?” 他说着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按理来说,镜子一直由我保存,要杀也要该杀我啊。” 江月白说:“或许是因为他们落单了。” 罗三爷在场,苏莫遮就算保存实力,也无法和罗三爷抗衡,因此偷袭落单的人,的确是个道理。 罗参蹲下来,翻找了一下行李,说:“我们还有皮艇,可以走水路。” 众人都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按照大金的叙述,他们就可以和大金汇合了,也能顺利找到苏莫遮。 至于御邪,还是不知道他跑到了哪里去。 而且御邪跑丢的时候,是小橘猫的样子,这里这么黑暗,橘猫又小,找起来真的相当困难。 万俟林木说:“那咱们先充皮艇,顺水下去看看。” 罗参淡定说:“但是有一个问题。” 他仿佛大喘气儿,优雅的一笑:“充气泵好像不见了。” 万俟林木:“……” 这么大的皮艇,没有充气泵怎么办。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用嘴吹么?” 江月白:“……” 秦葬:“……” 销离麓倒是淡定,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他的伤口太深,虽然愈合,但是一用力很可能撕裂,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大家也不能让他吹气…… 最后没办法,众人只好轮流吹气,将准成八人的皮艇吹起来。 八人! 万俟林木吹得头晕,使劲,使劲! 呼—— 呼—— 呼……呼……呼、呼…… 起初还好,后来吹得就没什么规律了,断断续续的。 眼前一黑,差点直接仰过去。 罗参一把接住倒下来的万俟林木,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老板,看来你的肺活量不行,以后咱们多接吻,给你锻炼锻炼。” 万俟林木:“……”头晕,不想搭理这个闷骚。 事实证明,罗参的肺活量最好,然后就是万俟林木了,江月白的肺活量一般般,只有秦葬。 人高马大的,但是因为被小艇的碎片扎了后背,因此肺活量也是垫底儿的级别。 销离麓“悠闲”的靠在一边,看着他们比拼肺活量,还用海水稍微洗了洗自己的白头发,把上面沾染的血迹洗下去。 小娃娃因为压根儿没有肺活量这种东西,就老实的坐在一边,咔嚓咔嚓,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们吹啊吹。 第378页 如果有一头牛,早就被他们吹飞了! “我……我不行了!” 万俟林木一下坐倒在地上,往后一仰,差点磕到脑袋。 罗参用腿帮他垫了一下,万俟林木就倒在了罗参腿上,只觉得眼冒金星,心慌气短,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光了。 万俟林木喃喃的说:“我……我果然是个懒人。” 干什么事情都不想出力。 万俟林木经过这次吹皮艇,再次认知到,如果以后自己真的和罗参发生关系,自己一定要做承受方,不然实在太累人了! “好了。” 罗参把皮艇的塞子固定住。 众人都狠狠松了口气,再这样下去,没有见到大金,不用苏莫遮动手,他们很可能就已经气绝身亡。 “上皮艇。” 罗参一声令下,大家赶紧上了皮艇。 罗参在皮艇下面,推着皮艇,往水里推去,快速助跑。 毕竟积尸地的水面很浅,需要助力一阵。 呼—— 皮艇成功飘在水上,顺着水流向前漂去。 深坑有一个低洼的方向,就像是洗手间的斜坡一样,好让所有的水流全都漏进地漏中。 水流向着斜坡汇聚,越来越湍急。 万俟林木回身,对罗参:“快上来!” 他的手电一晃,突然脸色一变,大喊一声:“当心!” 手电光一晃,除了看到罗参之外,万俟林木竟然看到了第六个人的脸! 除了罗参、销离麓、江月白、秦葬和自己之外,万俟林木看到了第六个人的脸! 在黑暗中,爬起来,赫然对上手电光! 是积尸地上的尸体! 穿着土夫子的队服,尸体还没有完全腐烂,但绝对不是活人,尸体无疑! 因为那尸体的胸口,对穿着一块石柱,石柱不粗,但足以穿透打手的心脏,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秦葬说:“起尸了。” 罗参推着船只,本来要翻身上船,就在这一刹那,那尸体突然起尸,丧尸一样手脚并用的爬过来,去抓罗参。 “快!上船!”万俟林木大喊着,伸出手去。 嘭!!! 尸体冲过去,一把拽住罗参,两个人一起沉入水中。 “罗参!!” “罗三爷!!” 众人的手电光立刻往水中去照,黑压压的水面,深不见底,有什么黑色的粉末漂了上来。 一汩一汩的漂上来,成群结队的汇聚在一起,好像黑色的粉末。 万俟林木疑惑:“虫子?” 是虫子的尸体,被水一淹,全都死了。 从水底冒出来,不停的增多…… “刚才那个不是起尸?”万俟林木说:“是虫子。” 虫子钻进了尸体里,因此尸体才会那么不协调的,像丧尸一样的手脚并用,脸着地往前搓。 那些虫子想要攻击罗参,不过虫子显然怕水,淹死了大半。 “罗参!” 船只被水流推送,很快就要进入湍急的水道,虽然大家极力用船桨倒着划船,但还是没有办法和水流抗衡。 罗参被拉入水中,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如果皮艇进入水道,水流会更加湍急,肯定会和罗参走散。 万俟林木心中隐隐不安,感觉到一股心焦如焚的紧张,扒着小艇的手心微微出汗。 “我去找他!” 万俟林木想要跳进水中,江月白一把拉住他:“你去干什么?!你不会水啊!” 万俟林木差点忘了,自己根本不会水。 但是…… 但是如果让他看着,罗参眼睁睁的死在自己面前,那种感觉…… 太可怕了。 好像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 万俟林木一瞬间入了魔障,眼前混混沌沌,他好像看到了幻觉,虽然知道这是幻觉,却根本无无法自拔。 “木木……” “我没有骗你……” 耳边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仿佛强弩之末,用尽最后一丝力道。 万俟林木看到罗参就在自己面前,身边没有水,没有洞窟,没有井底之蛙。 荒芜一片,漫山遍野都是灰色的雾气,根本没有一棵树木,而那个人,轻唤着…… “木木。” 罗参一头长发,黑色的袍子也有些古怪,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 “我……这一辈子……”罗参的眼神失焦,因为他根本看不见,他的眼睛,缠在那条白骨的手链上。 “一直在寻找一个人,”罗参断断续续的说:“我不记得为什么……不记得他是谁……” “我只想和他说,对不起。” “我没有骗你,永远也不会……” 罗参说着,慢慢抬起手来,抚摸着万俟林木的面颊,溢开一个温柔似水的笑容,沙哑的说:“木木……真想再看看你。” 他的手,随着这句话,瞬间跌落。 万俟林木甚至听到了罗参的手掌,落在地上的声音。 啪…… 那么轻,好像一个鼓点,敲击在万俟林木的…… 心尖上。 哗啦!!! 水面突然波动。 一个黑影猛地从水中钻出来,是罗参! 罗参冒出水面,将散乱的头发快速向后背起,向皮艇游过去,一把抓住皮艇的边缘,猛地翻身而上,动作轻巧。 第379页 罗参翻身上船,目光一聚:“木木怎么了?” 万俟林木倒在船上,闭着眼睛,有眼泪从面颊上滑落,意识不清,不受控制的梦呓着什么。 “不知道!”江月白着急的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刚才要下水救你,被我们拦住了,然后突然就……” 就失去了意识,倒了下去,然后嘴里一直梦呓着什么,竟然还哭了。 要知道万俟林木一直以来都是个极为冷漠的主儿,根本不会哭,他不让别人哭就是好事了。 罗参赶紧过去,将给万俟林木搂在怀中,轻唤着:“木木,木木怎么了?醒醒……” 万俟林木呢喃着,口中梦呓:“无……无启……无启……” 罗参低下头去,仔细的听,这才听到了万俟林木蚊子一样的声音,竟然在叫“无启”。 “木木,”罗参握住他乱抓的手:“我在。” 万俟林木抓住罗参的手,这才慢慢稳定下来,意识渐渐回笼,睁开了眼睛。 万俟林木感觉自己脸颊湿润,连忙摸了一个把:“怎、怎么回事?” 我竟然哭了? 罗参松了一口气:“没事了。” 江月白吓得不轻:“你没事儿了?真是太好了,你刚才吓死我们了,突然就昏倒了。” 万俟林木一阵迷茫:“罗参……?你上来了?” 罗参说:“是啊,没事了。” 他说着,轻轻抚摸着万俟林木的头发,温柔的掌心藏着丝丝茧子,让万俟林木感觉到一阵安心。 万俟林木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罗参看了一眼水底:“尸体被虫子控制了,他的口鼻里爬进去很多虫子。” “虫子?”秦葬皱眉:“刚才咱们并没有看到什么虫子。” 罗参眯眼说:“或许藏在那些尸体里,虫子数量很大,而且力气也大,虽然很渺小,但是聚集起来不容小觑。” 如果不是虫子跟着罗参跳进水中,可能会比较棘手,不过那些虫子显然怕水。 万俟林木说:“没事就行。” 海水冲着他们,进入了水道。 水道窄小,瞬间逼仄起来,但也不至于不能“施展拳脚”,饶是罗参这种身材高大的人,在水道中也不至于弯腰低头。 水道幽暗,众人举着手电,戒备的在四周观察。 但是水道只是水道,其余什么也没有,就像井口下面的甬道似的。 万俟林木四周观察:“你们说,这地方会不会也有什么翻板之类的?” 之前大金、销离麓和苏莫遮突然消失,就是因为翻板的缘故,而且他们从瀑布掉下来,也是因为水位暴涨,推动了墙壁上的翻板,这才形成了瀑布。 万俟林木举着电筒,感觉有人盯着自己,回头一看,是罗参。 “看我干什么?”万俟林木冷漠的用手电照了照罗参的眼睛。 光线照在罗参的眼睛上,他并不畏光,或许因为这本就不是他的眼睛,所以罗参对于强光没什么感觉,还是“直勾勾”的看着万俟林木。 而且眼神不怀好意,如果不是罗参身上常年散发着草莓的甜蜜气息,说不定万俟林木会以为他换了人,或者中邪了! 万俟林木又问:“看什么?” 罗参身上的气息略微有些变化,仍然是草莓的酸甜,但是酸味大于甜味。 吃醋! 吃醋的味道…… 罗参拉住万俟林木的手:“木木,你刚才昏迷的时候,为什么叫着别的男人的名字?” “别……”万俟林木难得怔愣,一脸迷茫,好像一只迷糊的小奶猫:“别的男人?” 罗参信誓旦旦的点头:“没错。” 万俟林木非常好奇:“我……我叫了什么男人的名字?” 难道是叔叔? 没道理啊…… 罗参说:“无启。” “无启?”万俟林木的脸色瞬间变得挑剔起来,一脸看白痴的模样,盯着罗参:“无启不是你么?什么别的男人。” 罗参一脸正经的胡说八道:“我虽然是无启族的族长,但是现在用的名字是罗参,不是无启。” 万俟林木:“……”罗参这是跟自己矫情么? 罗参又一本正经的说:“所以,做梦也不许梦到别的男人。” 万俟林木:“……”罗参还在和自己吃醋。 虽然叔叔们已经告诉他们,那个无启,其实就是罗参,但是罗参并不记得那些往事,所以总觉得有点酸。 万俟林木坏笑了一声,故意说:“这样啊……那可说不准了,毕竟是做梦嘛,谁知道能梦到什么呢?不过有句话叫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不定我就是喜欢别的……”男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罗参突然凑过来。 嘭! 将万俟林木壁咚在小皮艇上,然后快速的低头一吻,沙哑着声音:“木木不乖,回去惩罚你。” 万俟林木:“……” 江月白和秦葬很自觉的转过身去,并没有偷看他们的意思。 小娃娃也捂着眼睛,坐在船边上,荡着两条小腿。 只有销离麓,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们,眼睛里都是探究。 罗参可不管旁人的目光,我行我素的亲了一下万俟林木,还在这么狭小的空间玩壁咚。 “轰——” 第380页 万俟林木耳朵一动:“什么声音?” 众人立刻戒备起来,罗参也直起身来。 黑暗的水道中,极深极深的地方,传来一丝丝奇怪的声音。 轰—— 轰隆隆—— 好像野兽的咆哮,但是听不真切。 他们用手电往前照,穿透力最大的手电,也没办法照到尽头,水道还在不断的延续着。 罗参说:“不用照了,声音很远。” 轰——轰隆—— 万俟林木说:“不会是那些青蛙吧?” 外面还有巨型的青蛙等着他们呢。 罗参摇头:“不知道,但如果是巨型的青蛙,应该会有震动,现在只有声音,不像。” 的确如此,巨型的青蛙跳动起来,天摇地震,叫起来的话是“咕咕”的声音,应该不是。 “水道变狭窄了。”销离麓低声水。 水道又开始汇流,不断的狭窄,随着水道的狭窄,水流也更加湍急。 哐哐哐! 咯咯咯! 哐—— 哐——! 万俟林木说:“又是什么声音?” 这乱七八糟的声音,随着轰隆隆的响声,从水道深处传来,简直就像是……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说:“不会是粽子在开演唱会吧。” 江月白:“……”这个笑话也相当的冷! 哐哐哐! 那声音还在继续,他们顺着水流往前,越是挨近声音,越是听的清晰。 好像…… 并不是粽子在开演唱会,而是切菜的声音? 切菜。 万俟林木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肯定是因为这一路上伙食太差,所以想起了罗参最擅长的蛋包饭、水煮鱼、炸小酥肉…… 哐哐哐! 江月白也说:“这声音……怎么像是剁案板?” 万俟林木惺惺相惜的说:“你也觉得像?” 而刚才听到“轰隆隆——”的声音,并不是青蛙在跳动,而是水流声…… 水流湍急,在水道中回响出野兽的吼声。 “快看!!”销离麓突然挣扎起来,大喊着。 他一向冷静,面无表情,好像一个漂亮的面瘫娃娃。 突然睁大了眼睛,指着前面,那一定是有天塌下来的大事。 众人的手电光瞬间聚拢在一起,照亮黑暗的水道…… 前面不远的地方,竟然有一个巨大的水车。 水流湍急,不断的冲刷着水车,而水车作为动力,调动着一扇大门的闭合、开启、闭合、开启。 大门好像千斤闸,底部是曲尺形的,分明就是一张野兽的大嘴,獠牙不断的张开、咬合、张开、咬合。 哐哐哐! 哐、哐、哐! 那切菜和剁案板的声音,就是这个“断头铡”发出的! 水车不停的旋转着,为“断头铡”源源不断的提供动力,“断头铡”开启和闭合的速度很快,将冲刷过去的水流,一刀一刀的切断。 江月白大喊着:“快想想办法,是不是有什么频率?咱们这么过去,说不定会被剁成肉泥啊!” 水流声巨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无情的将众人推向断头铡。 罗参眼睛一眯:“闭合的速度太快,找频率不管用。” “那怎么办!?” “快想办法啊!” “要推过去了……” “水流越来越快了,怎么办!?” 众人大喊着,伴随着轰隆的水流声,一片混乱。 罗参突然一把抓起船桨,“咔嚓!噌——!!”的刺耳声音响起。 因为水道变窄,船桨一横过去,正好卡在水道两边的墙壁上,将小皮艇横在了中间。 不过因为水流太快,小皮艇又漂浮在水上,一切都靠着船桨的阻力,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噌——!!! 船桨划着墙壁,一点点往前蹭去。 罗参立刻说:“抓紧船桨,稳住皮艇。” 众人连忙抓紧,谁也不敢松手。 小皮艇忽悠了一下,罗参突然站起来。 万俟林木说:“你去哪里?” 罗参看向水车,微笑了一声:“总不能在这里当晾咸鱼吧?我去把水车叫停。” 水流很快,水车旋转的也很快,水车的三分之一沉在水中,其余露在水面上。 水车巨大,远远要高于水道,修建水道的青蛙氏族,还特意将水道顶部开采出一个巨大的凹槽,沿可沿的盛放水车,让水车永远转动。 罗参身材高大,那空隙沿可沿,如果他贸然过去,不是被水车甩出去,就是被碾死在水车和石壁的缝隙中。 罗参动作轻巧,黑色的鱼线“嗖——”打出去,一下卷住水车。 连力气都省了,水车不停的转动,快速卷住罗参的鱼线,将罗参猛地拉了过去。 众人全都屏住呼吸,因为这样虽然省力气,但是也太危险了! 一个不慎,很可能会被水车碾的尸骨无存。 罗参黑色的影子一个起落,快速冲向水车,“唰!”距离水车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啪! 罗参手起刀落,眼睛一眯,猛地在墙壁上扎下匕首。 与此同时,松开鱼线。 嗖嗖嗖—— 鱼线被水车带着转了好几个圈,罗参则是稳稳当当的落在墙壁上。 第381页 他的大长腿蹬着墙壁,简直就像是攀岩一样,只不过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整个人就挂在一把匕首上。 万俟林木说:“你当心!” 罗参微笑,给了万俟林木一个温柔无比的笑容:“放心,你老公是什么人?” 万俟林木:“……”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闷骚! 第57章 井底之蛙7 罗参说:“坚持一下。” 他说着, 在裤腿上的口袋一摸, 拿出一把匕首来。 嗖—— 罗参并不靠近水车, 将匕首投掷出去。 嘭! 一声巨响, 因为水车巨大无比,是沿可沿镶嵌在水洞里的,周边的缝隙非常小, 匕首一甩过去, 瞬间将水车卡住。 吱——呀…… 水车发出强弩之末的声音, 巨大的水流推动水车, 想要将匕首折断。 但罗参的卡点非常特别,水流的力气不管多大,就是无法将水车再次推动。 吱呀—— 吱—— 吱呀…… 随着水车的停工,巨大的铡刀猛地落下。 咔!! 铡刀落下, 正好呈现闭合的状态。 “洪水”全都被铡刀挡住,水位瞬间上涨。 “我的妈!”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万俟林木都喊了出声,原因无他,自然是水! 水流还在奔腾不息,水洞中水位快速上涨, 小艇快速往上抬。 轰——!! 伴随着巨大的水流冲击, 小皮艇一下被冲飞了出去。 众人来不及固定皮艇, 只能死死的握住横在岩壁中间的船桨。 这下子好了,皮艇冲飞出去, 一下一下的撞击着闭合的铡刀, 而他们悬空在崖壁中间, 四个大男人,只能靠一个船桨。 咯吱—— 船桨不负众望,发出了磨蹭墙壁的声音。 不只是被水流冲的往前磨蹭,还不断的向下坠落。 一点点…… 咯吱—— 噌—— 咯吱咯吱…… 水位瞬间没过众人胸口,万俟林木朝上大喊:“快把铡刀打开!要淹死了!” “喵喵喵喵——!!!” 回应万俟林木的,却不是罗参低沉温柔的嗓音,而是一串喵喵叫。 叫声并不尖锐,低沉沙哑,但是速度极快,不停的“喵喵喵”惨叫。 没错,是惨叫。 从他们的头顶传来。 众人抬头一看…… “大橘?!” “御邪!?” 众人喊出声来,竟然是刚才跑丢的御邪! 大家伙之所以没有发现他,是因为御邪扒在水洞的墙壁上,不止如此,竟然还用了伪装色。 就好像壁虎一样。 他的身体不是橘色的,和石头是一种颜色,呈现灰黑的模样,身上的条纹成为了最好的伪装,乍一看根本就是块石头。 如果不是御邪突然喵喵惨叫出声,众人根本无法发现他。 御邪怕水,和万俟林木一样。 水位突然上涨,已经没过众人胸口,很快就会上升到脖子,紧跟着就是吞没御邪。 御邪感觉到了巨大的压迫力,自然会惨叫出声。 “御邪?!”万俟林木说:“太好了,你别乱跑,快……” 过来…… 万俟林木的话还没说完。 噗通!! 哗啦—— 御邪突然毫无征兆的从头顶上跳下来,朝着万俟林木“降落”。 橘猫的个头看起来不大,但是比之前也涨了不少,不像是坠落人间的天使,反而更像是一块陨石。 万俟林木被他一砸,瞬间没扒住船桨,和御邪一起…… “咕咚”沉入水中。 扑腾扑腾! 水中激起无数水花,万俟林木和御邪同时挣扎,“喵喵喵”惨叫连成一片,整个水洞简直变成了案发现场。 “万俟林木!!” “大橘!” “快抓住!” 罗参一眯眼,突然把小娃娃甩出去。 嗖—— 小娃娃轻巧的落在船桨上,猛地伸手入水中。 一把一个。 哗啦—— 水面波动,万俟林木和御邪,好像两只“落汤猫”,被天生神力的小娃娃拽了起来。 不用大家多废话,万俟林木和御邪,立刻手忙脚乱的抓紧船桨。 “咳咳咳——咳……我的妈……”万俟林木死死抱着船桨,不停的咳嗽,抽出手来抹了一把自己满是水的脸。 而小橘猫则是抱着船桨,浑身的毛发都湿了,还在不停的“喵……喵……喵……”气息游离的叫唤着,别提多可怜了。 罗参眼看他们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匕首扎在水车里,导致铡刀闭合。 匕首扔进去容易,想要拿出来,就是个问题了,如果罗参贸然伸手进去,很可能会把手臂给绞掉。 罗参目测了一下距离,沉声说:“准备好。” 万俟林木劫后逃生,一脸迷茫:“准备什么?” 罗参已经不再说话,突然抽出扎在墙壁上的匕首。 墙壁直上直下,这是罗参唯一能攀爬的地方,罗参抽出匕首,一刹那身体下坠。 与此同时,将匕首打出。 嗖—— 匕首瞬间击中卡住水车的匕首,水车“轰然”转动起来,后打过来的匕首,因为击中了之前的匕首,所以力道已经被卸去,打在水车上,根本不可能顺势再次卡住水车。 第382页 罗参顺着水流快速接近水车,“啪”一声,正好接住掉下来的匕首。 哆!! 随即抬手一甩。 罗参被水流冲刷着快速移动,却在移动的同时,正好打中水车。 咔嚓!! 吱——呀—— 匕首从水车上掉落下来,水位线瞬间下降,因为铡刀再次开启,速度飞快的“哐哐哐!”重新切菜。 万俟林木眼看着罗参顺着水流被冲下去,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抱着船桨,手心里都是汗。 就在铡刀即将落下来,将罗参一分为二的时候…… 咔嚓! 水车再一次被卡住! 铡刀落在一半,正好没有伤到罗参。 罗参被水流冲过铡刀:“松手!” 吱呀—— 咔嚓…… 咔嚓咔嚓…… 水车有些不稳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继续运作,众人也不敢犹豫。 万俟林木把心一横,咬着后槽牙,心想鬼都不怕,我还怕水? 开玩笑! 他想着,手上一松。 轰—— 伴随着水流的声音,万俟林木被巨大的冲力向后带去,飞快的冲过铡刀的大门。 其他人也快速松手,全部跌入水中,顺利通过铡刀。 “喵喵喵——!!” 只有…… 御邪没有松手…… 御邪死死抱着船桨,眼看着众人“跳海”,更加恐惧了,浑身炸毛,抱着船桨不松手,还使劲摇头。 他现在是个小橘猫的样子,别提多可爱了。 傀儡娃娃还站在船桨上,眼看到这一幕,灵机一动,立刻跳过来,冲着小橘猫的爪子就踩。 蹦蹦蹦! 小娃娃使劲踩着小橘猫的爪子。 爪子不是手,抱着船桨本来就不利索。 “喵——!!!” 随着一声凄惨的猫叫,御邪终于抓不住船桨,“嗖——”被水冲了出去。 小娃娃也跳进水中,“随波逐流”,顺利越过铡刀。 铡刀之后,水流渐渐宽阔起来,但是也不算太宽阔,形成了一条河的模样。 既然是河,自然就有河岸…… 万俟林木在水中挣扎,一眼就看到了河岸。 但是他不会游水,扑腾了好几下,勉强不让自己呛水,怎么可能扑腾上岸去? 哗啦! 一只手突然抓住万俟林木,将人向后拽去。 耳边是罗参低沉的嗓音:“是我,放松。” 万俟林木狠狠松了一口气,果然瞬间放松下来。 在水中救人,一定要采取勾住脖子,向溺水人背后拖拽的办法,因为溺水的时候会有本能的求生反应,很容易激动,妨碍施救者。 万俟林木的本能反应很大,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罗参的嗓音,就无端端的镇定了下来,放松四肢,任由罗参把自己拖拽上岸。 哗啦—— 万俟林木手脚并用的爬上岸,“咕咚”瘫在地上,狠狠的喘着气。 “不……不行了,要死了……” 万俟林木喘着气,其他人也纷纷爬上岸来,“哗啦哗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万俟林木突然想起了什么:“大橘呢?” 御邪…… 他的话刚说完,就看到了一个影子,“唰——”从众人身边顺着水流被冲过去。 是小橘猫! 小娃娃踩在小橘猫头顶上,朝着他们招手。 小橘猫不停在水里扑腾着,一副垂死挣扎的模样。 罗参“嗖——”一声甩出鱼线。 小娃娃瞬间接住鱼线,鱼线牵引在小娃娃的指尖,猛地向岸边拽过去。 小娃娃拽住御邪,拖死狗一样,把御邪也拽上了岸来。 “喵……” 气息游离。 御邪好像要随时死过去一样,也不会炸毛了,瘫在地上装煎饼…… 嘭! 一声轻响之后,可怜的小橘猫突然变化了,在众人面前,竟然大变活人。 瞬间从小橘猫,变成了古铜肤色的年轻人。 御邪的衣服在逃跑的时候扔在了地上,现在大变活人,自然是…… 罗参抬起手来,一把捂住万俟林木的眼睛。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赶紧从背包里找出衣服,盖在御邪身上:“快穿衣服。” 御邪还是瘫在地上装煎饼,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小娃娃任劳任怨的抓起衣服,一点点的给御邪穿上。 不过因为御邪现在是人形,太过高大,和刚才的小橘猫体型不能比,所以穿衣服难免慢了一些。 御邪像是地主一样,小娃娃像是个小丫鬟,伺候着地主大爷穿衣服。 等衣服穿完了,御邪才稍微缓过一些来,眼眸微微一动。 嘭—— 突然偷袭小娃娃,将小娃娃扑倒在地,使劲蹭蹭蹭。 小娃娃没有防备,被压倒在地上,使劲蹬着小胳膊小腿儿,但是因为体型悬殊太大,根本无法抗衡御邪的“暴行”。 众人死里逃生,终于脱离了海水,都松了口气,找地方坐下来休息。 销离麓却突然说:“这个地方我认识。” 万俟林木没有力气站起来,侧头去看他:“你之前来过这里?” 销离麓说:“不是之前,就是不久。” 第383页 不久? 他把众人都说懵了。 销离麓说:“我掉下翻板之后昏迷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苏莫遮要杀我,就是这个地方。” “你们看。” “这里还有我的血。” 血迹……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侧头去看,真的有血迹。 而且出血量还不少,想必当时一定很惨烈。 销离麓之前和他们还原场景的时候,说过苏莫遮是怎么追杀他的,销离麓因为打不过苏莫遮,为了躲避逃命,被迫跳进了一片水中。 万俟林木指着眼前的河水:“就是这片水?” 销离麓说:“当时太慌张,所以我根本没有多注意,但是现在想想看,应该就是这片水。” 万俟林木脑子里顿时打了两个结,说:“等等,我有个疑问……” 从这里跳下水,竟然能和瀑布汇合? 罗参眯了眯眼睛:“井底水域复杂,很可能制造的是一个回流,能从各个方向将海水回流,形成循环水。” 怪不得…… 万俟林木点头:“我就说,青蛙氏族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把东海复制在一个井口里,看来是利用这样的回流,来制造障眼法。” “这边有甬道。”秦葬用手电照了照前方。 他们刚才被冲出来,罗参和秦葬还抢救了几个背包,这一路走来,都是水路,难免丢背包。 现在只剩下两只背包,里面是水和应急的药品,还有两只手电。 秦葬晃了晃手电:“好像……有很多条甬道。” 众人走过去,看了看甬道,无数条甬道在他们前面分岔。 万俟林木看的头晕眼花:“走哪一条路?” 罗参没有立刻说话,走过去,蹲在地上查看,万俟林木也跟过去:“血?” 万俟林木回头:“销离麓,这是你的血么?” 销离麓摇头:“不是我的,这血迹是蹭着墙壁往下滑的,应该是有人受伤之后,靠在这里休息过,我一路跑过来,没有可能休息。” 万俟林木眼睛一亮:“大金?会不会是大金的血迹?” 大金说他顺着水流往下,然后看到了巨型青蛙的棺材。 他们已经经过水流,现在就剩下青蛙棺材了。 罗参将手电绑在手臂上,言简意赅:“我打头,跟紧。” 众人也不废话,立刻全都跟上去,御邪蔫头耷拉脑的,也跟在最后面。 顺着染血的甬道往里走,众人就更加确定…… 万俟林木说:“这里是个墓葬。” 墓葬。 没错,墓道的两壁出现了壁画,越来越讲究,如果说刚才是井口下的甬道,那么现在,必然就是墓道了。 不止如此,墙壁两侧还出现了墓门,墓门上无一例外,雕刻着青蛙的图案。 万俟林木说:“青蛙?” 他说着,指向一扇墓门。 墓门是半开着的,门上也蹭了血迹,一口巨大的棺材静静的躺在墓门之内。 而这口棺材不是通常的长方形,而是一个青蛙的外形…… 立体的青蛙。 突出的眼睛,巨大的两腮,是青蛙蹲在地上的造型。 青蛙棺材比普通的棺材起码要大上两倍。 万俟林木说:“这是不是大金说的?” 墓门开启了一半,没有办法将里面的场景尽收眼底。 江月白有些着急:“咱们进去看看,说不定大金在里面。” 大金一路上都表现的非常关心江月白,秦葬是吃味儿的,如今江月白也这么关心大金,秦葬更是吃味儿,但是人命关天,现在又不是吃醋的时机。 秦葬说:“进去看看吧。” 还是罗参打头,慢慢往墓门而去。 罗参很谨慎的目测了一下墓门,没有任何机关,这才慢慢推开。 门内静悄悄的,黑洞洞的。 罗参聆听了一下:“没有呼吸,没有活人。” “大金不在这里?”万俟林木说:“那他跑到哪里去了?” 销离麓说:“或许是被苏莫遮追赶,跑了吧。” 他的嗓音十分冷漠:“不过,按照苏莫遮的实力,他要是想要杀大金,恐怕现在大金已经凶多吉少。” 销离麓不是故意说丧气话,事实就是如此。 销离麓一直以为自己的武力值可以碾压苏莫遮,苏莫遮就是个十足的花花大少。 但是他错了。 苏莫遮掩藏的很深,保存了实力,甚至骗过了每一个人。 大金这样,资质平庸,根本没什么能耐的混血无启族人,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了,怎么可能和苏莫遮对抗? 众人一阵沉默。 万俟林木吸了吸鼻子:“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万俟林木时时刻刻都能闻到味道,高兴的味道、伤心的味道、暗恋的味道、失恋的味道、吃醋的味道、恐惧的味道、担心的味道,等等等等…… 所以他突然闻到奇怪的味道,有点不敢确定,是情绪的味道,还是真实的味道。 “味道?”江月白吸了吸鼻子:“真的有味道,好像……挺香的?” 秦葬立刻说:“会不会有毒,不要深吸气。” 真的有味道,众人立刻戒备起来,向四周去看。 香味越来越浓郁,好像檀香,又像是某种香水,不停的挥发着。 第384页 一股一股,汇聚在墓室中。 罗参的眼睛定在青蛙棺材上,突然冷声说:“盖子开了。” “盖子?!”江月白吓得后退两步,一下撞在了秦葬怀里。 他们进来的时候,还观察了青蛙棺材,分明盖的严严实实,盖子怎么可能是开的。 什么时候打开的? 一股一股,幽香的味道,从盖子里钻出来,弥漫在墓室之中…… 众人连忙掩住口鼻,罗参却没有动:“无毒。” 他说着,众人狠狠松了一口气。 难道是棺材里的粽子,就是喜欢熏香,所以才这么香喷喷? 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簌簌簌簌—— 簌簌—— 沙沙……簌簌…… 万俟林木说:“什么声音?” 好像是从棺材里发出来的? 万俟林木回头去看,就见棺材的角落,有什么黑漆漆的东西在“运动”。 不停的运动着,爬进棺材里。 万俟林木定眼一看:“蚂蚁?” 那黑漆漆的东西,像是蚂蚁。 蚂蚁搬家一样,一排排,排着队,顺着棺材的角落钻进去,发出“簌簌簌沙沙沙”的轻响声。 “嗬——!”江月白倒抽了一口冷气,猛地向后退了几步:“快看!!” 虫子! 是虫子。 根本不是什么蚂蚁。 一串串的虫子,就像刚才支配了尸体,去抓罗参的虫子一样,密密麻麻组成了团队,从墓室外面不断的往里爬,爬进来。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墓门密密麻麻已经被布满了,拦截了他们的退路。 虫子仿佛无穷无尽,众人后背都激起一股鸡皮疙瘩,密集恐惧症都要发作。 那些虫子爬进墓室之后,并没有立刻攻击他们,而是顺着青蛙棺材,爬进了棺材里。 “怎么回事?”万俟林木说。 “香味。”罗参说火:“棺材里有香味,吸引了这些虫子。” 原来是香味儿。 虫子窸窸窣窣的爬进棺材里,棺材的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棺材里的尸体展露在众人面前。 青蛙! 是一只巨大的青蛙。 和壁画上画的一样,突出的眼睛,巨大的两腮,疙疙瘩瘩的皮肤,但是下身长得和人类差不多,却以曲起的状态,蹲在棺材里,保持着青蛙的造型。 这只青蛙人的体型巨大,起码有两米五往上! 万俟林木看向棺材,面无表情的说:“我终于找到比罗参还高的了。” 罗参身高一米八八,走在路上鹤立鸡群,可谓是碾压式的,都可以去打篮球了。 平时生活中,万俟林木基本没见过比罗参还高的人,今天可算是见识了。 江月白苦笑一声:“都这时候,你还讲冷笑话!” 虫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一部分虫子又源源不断的爬进棺材。 顺着青蛙人突出的眼睛和大嘴,爬进去…… 爬进去。 不断的爬进去—— 众人看得毛骨悚然,虫子连成了无数条细线,穿梭在青蛙人的眼睛和嘴巴之间,仿佛在寻找最佳的扎寨地点。 “呕——”恶心的江月白一阵反胃,差点吐出来。 轰—— 轰隆—— 轰隆…… 棺材在震动。 硕大的棺材,震颤了起来,那些虫子钻进了青蛙人的身体里,青蛙人要“起尸”了,就好像之前攻击罗参的打手一样。 虫子找到了新的宿主,支配了青蛙人,不断的震颤着棺材。 咔嚓!!! 一声脆响,棺材经不住这样的震颤,再加上常年老化,边缘竟然崩裂开来。 轰! 一声,整个棺材瞬间散开,青蛙人完完全全的漏了出来。 销离麓说:“这些虫子怕水。” 万俟林木说:“可是咱们现在没有水。” 背包里只有两瓶矿泉水了,根本不够淹死这些虫子的,万俟林木又冷漠的说:“要不然……我现在撒泡尿吧?” 众人:“……”老板的冷笑话又上线了! 罗参说:“需要冲出去,等青蛙人起尸,那就更麻烦了。” 万俟林木说:“用火烧吧。” 罗参摇头:“不行,香味就是这些虫子散发出来的,如果用火烧,很可能激发这种香味,引来更多的虫子。” 其他人或许没有注意,但是罗参之前被虫子袭击过,所以近距观察过这些虫子,打手的尸体还没有完全腐烂,但是已经有臭味了,虫子却散发着幽香,让打手的尸体又香又臭。 这些虫子很可能是群居的,用香味来吸引同类。 罗参双手微微一松,鱼线从他的手心里垂下来:“准备好了,我给信号。” 众人立刻戒备起来。 罗参手中的鱼线突然甩起,“唰——”扫出去,横着一兜,将墓门边上的虫子一下全部兜起。 啪嚓嚓—— 虫子都飞起来,击打在墓门上,发出米粒落地声音。 罗参低声说:“跑!” 众人立刻动作,快速朝向墓门发足狂奔。 虫子被罗参打得七零八落,一时间翻了个儿,根本爬不起来,众人直接越过虫子,冲出墓门。 咔嚓!! 就在众人越过墓门的一刹那,身后发出巨大的响声。 第385页 万俟林木回头一看,是粽子! 青蛙粽子彻底“起尸”了。 他的眼睛嘴巴里,弥漫着黑漆漆的虫子,七扭八歪,丧尸一样爬出来,压塌了棺材,晃晃悠悠的爬起来,一脚踩烂了棺材板子。 罗参要帮他们开路,又要顾及身后起尸的大粽子。 “当心!” 万俟林木眼眸一缩,下意识的伸手一摸,猛地投掷出去。 万俟林木的动作全都是下意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关键时刻做了什么,就听到“嘭!!!”一声巨响。 两米五的大青蛙突然人仰马翻,被什么砸中了一样,直接向后仰倒。 啪嚓—— 再一次把震碎的棺材砸烂。 砸的稀巴烂! 嘎啦啦……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七零八落的棺材旁边。 罗参转头一看,是万俟林木刚才情急之下,扔过来的…… 压缩饼干。 还是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 万俟林木喘着粗气,眼睛发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扔了什么过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扔中了青蛙粽子。 但是眼看着青蛙粽子到底,大喊着:“快出来!” 罗参没有犹豫,快速从墓室中跑出来,一把拉住万俟林木,笑着说:“准头不错。” “不过……”罗参笑着说:“咱们的干粮不多了,下次别用干粮。” 说着,拉住万俟林木,快速往前跑去。 万俟林木都没有反应过了,自己刚才真的用一块压缩饼干,暴揍了青蛙粽子。 还是两米五的青蛙粽子? “快走!” 出了墓室,想要甩开这些虫子,肯定要往有水的方向跑,但是一出来,众人就发现了,退路已经被虫子堵死,无论是地上,墙上,还是墓顶上,密密麻麻全都是虫子。 向后已经没有办法,罗参说:“往前跑,不要停。” 踏踏踏—— 全都是脚步声,罗参和万俟林木压后,其他人跑在前面,销离麓开路,一路向前狂奔。 墓道很长,幽暗无比,一直往前延伸。 其间有几个墓门,众人也来不及停下来,只顾着往前跑,甩开后面的虫子。 嘭—— 江月白体力不支,猛地摔倒在地上。 秦葬被他带的一个踉跄,差点也摔倒在地,赶紧停下来,撑起江月白:“快!起来,不能停!” 簌簌簌—— 沙沙…… 簌簌簌…… 虫子飞快的聚集上来,只是停顿了这么一点时间,虫子已经追了上来。 咚——咚——咚—— 地动山摇,不只是虫子,还有青蛙粽子,打倒在地之后,也爬了起来,歪歪扭扭的追出来,追在他们后面。 虫子控制了青蛙尸体,但尸体终究是尸体,虫子无法精准的控制青蛙人的动作,走起路来难免歪歪扭扭,最后干脆直接倒在地上,“咕噜噜”顺着墓道往前滚去。 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滚石。 青蛙尸体有两米五高,横在墓道中间,把整个墓道全部填满,一路横扫。 江月白倒在地上,呼吸急促,嗓子充血,眼睛混沌无神:“我跑不动了……你们先走吧。” “说什么鬼话!”秦葬的火气噌噌的往上冒,一把揪住江月白的衣领子,毫不“怜香惜玉”。 江月白还以为秦葬要揍自己,毕竟他的表情太可怕了。 下一刻秦葬却用力将江月白背了起来,声音沙哑坚定的说:“我背你。” “来不及了。”罗参声音低沉。 虫子已经蔓延过来,犹如海浪一样,转瞬就要将他们吞噬。 销离麓跑在最前面,看到众人即将被虫子吞噬,眼神冷漠,似乎随时都会自行逃跑。 然而就在这一霎那,销离麓突然转身跑了回来,拉住江月白和秦葬:“快走!” 虫子追了上来,他们没有水,也没有火源,万俟林木眼睛一动,突然掏出一把折叠刀。 嗤—— 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滴滴答答—— 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掌滑下,滴落在墓道的地板上。 “木木……”罗参见他划破了自己,立刻皱了皱眉。 万俟林木眼神冷漠,摇了摇头,示意罗参自己不要紧。 他还记得,之前罗参说过,自己是凤凰血,是下斗的土夫子梦寐以求的“神血”,不仅仅是再生功能一流,而且还有驱邪的能力。 在鹊桥镇的墓藏里,白皮粽子曾经给万俟林木下跪,其实万俟林木自己都不能确定,但试一试总比等死强。 滴答—— 滴—— 滴答…… 血液掉落在地上,虫子就像是被火烫了一样,瞬间窸窸窣窣的竟然往后退去。 避开血液的地方,企图绕过去继续走。 万俟林木喃喃的说:“比驱虫药还管用?” 这种情况下,众人真的笑不出来,这个笑话实在太冷了。 嗤! 万俟林木又划了一下手掌,让血液流的更顺畅,快速的“画地为牢”,直接拉了一条血线在墓道之中。 虫子发出“吱吱吱”的声音,不断的逡巡不敢前进,好几次试图穿越“血线”,但是最终又退了回去。 罗参立刻说:“快走,只是暂时压制了这些虫子,血液挥发之后,它们还会前进。” 第386页 众人立刻继续往墓道深处跑去。 吱吱吱—— 身后的虫子发出不甘心的叫唤声,还有青蛙粽子,滚过来的时候,直接碾死了一片虫子,堪堪停在血线上。 刺啦——!! 粽子瞬间冒起浓烟,竟然被血线灼烧。 好像地上的血迹,并非是血,而是强酸一般。 销离麓跑在前面,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万俟林木。 本以为他只是一个拥有镜子的普通人,没想到,越来越让人惊讶了。 销离麓忍不住想到自己临行前,白先生嘱咐他的一句话…… ——孩子,注意一个叫林木的人。 ——他将是你最大的敌人…… 而这个最大的敌人,之前救过销离麓的性命…… “快跑!” 罗参的声音成功拉回了销离麓飞走的意识,前面的墓道拐弯了,销离麓没有注意,差点直接一头撞上去。 众人顺着墓道拐弯,又跑了一阵,虫子的香味渐渐远离。 万俟林木嗅了嗅鼻子,喘着粗气:“好像甩掉了……” 他正嗅着味道,已经闻不到香味,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恶臭! 从墓道深处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气味儿,而是情感上的味道。 万俟林木闻过很多遍这种气息,无论是从同学的身上,从夫妻的身上,从上下属的身上,还是从路人的身上,都闻到过这种气息。 ——恶意! 踏踏踏—— 脚步声! 有人从墓道深处快速冲出,迎着他们冲上来。 “苏莫遮?!” 销离麓第一个看清楚,毕竟之前苏莫遮还要杀自己,他消失了这么久,竟然出现了。 苏莫遮快步从墓道深处跑出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 苏莫遮脸色惨白,惨白中透着红色,显然是精疲力尽,强弩之末的努力,众人都觉得,能让他这么拼命,身后可能是有什么“大家伙”在追他。 销离麓立刻戒备起来,因为万俟林木闻到了恶意的味道,所以也戒备起来。 其他人都听说了,苏莫遮重伤了销离麓,又要杀大金,还拿着周长老的鱼线,说不定…… 苏莫遮是周长老派过来的奸细。 再加上苏莫遮以前本身就是周长老的徒弟,他们很可能藕断丝连,什么血罐子,不过是为了吸引罗参注意而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用苦肉计,把苏幕遮安排在罗参身边做眼线。 苏莫遮大步跑过来,就在众人戒备之中。 唰—— 他竟然目不斜视的跑了过去。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看着苏莫遮狂奔而去的背影:“他没看见我们吗?” 江月白说:“会不会是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追他?” 秦葬皱眉:“这样就糟了,后面有虫子和青蛙粽子,如果前面也有危险的话……” 嘭!! 秦葬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头。 众人戒备起来,不过转头一看,巨响并不是什么危险靠近的声音。 而是…… 苏莫遮。 苏莫遮快速越过众人,冲着墓道深处跑去,迎着那些虫子的方向,众人根本来不及阻止,也不需要阻止。 前面是墓道拐弯的地方,苏莫遮跑过去,竟然不知道拐弯,一头撞在墓道上! 万俟林木:“……”嘶……听着就疼。 苏莫遮一头撞在墓道的墙上,差点做了壁纸,顺着墙面滑落。 就在众人以为他撞晕过去的时候,苏莫遮“噌”的睁开双眼,又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嘭! 可想而知,再次撞在墙上。 嘭! 嘭—— 嘭…… 两次。 三次。 四次…… 墙面都被撞出一个大坑来,苏莫遮竟然不知疲惫,不管不顾,头破血流也要继续往前撞去。 万俟林木说:“他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儿?” 罗参眯了眯眼睛,走到苏莫遮身后,伸手去拍他的肩膀。 苏莫遮反应迅速,“唰——”回过头来,向后横扫,企图攻击罗参。 罗参要的就是这个反应,苏莫遮把手送到了罗参跟前,罗参一把握住苏莫遮的手。 嘎巴一拧! 将他的手臂拧过去,同时鱼线一绕,“唰——”将苏莫遮捆绑的严严实实! “嗬——!” 苏莫遮大吼一声,竟然扭过头去要咬罗参,罗参猛地一屈肘,直接打在苏莫遮的脖颈上。 咕咚! 苏莫遮浑身力气一泄,倒在地上,昏厥不醒。 “他怎么了?”万俟林木说:“中邪了一样?” 众人围拢过去,苏莫遮平静的倒在地上,身躯高大,面色却异常惨白,显然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点。 罗参说:“像是被人控制了。” 销离麓说:“控制?” 蹙了蹙眉,销离麓说:“他之前袭击我,是因为被人控制了?” 罗参没有说话,撇开苏莫遮的头,让他侧过去。 苏莫遮的头偏向一边,脖颈露出来,流畅的斜方肌上,有一个红色的血点。 “海虫。”罗参眯眼说。 万俟林木迷茫:“海虫是什么?” 第387页 罗参说:“源于东海鲛人一族的酷刑,将一种虫子放入囚犯的脑子中,就好像一种蛊虫,可以控制宿主的行为,不同的是,这种蛊虫会吸食宿主的脑髓,迅速膨胀,最后从脑子里钻出来……” 众人听得一阵毛骨悚然,已经想象到大虫子破“壳”而出的场面。 罗参指着苏莫遮脖颈上的红色血点:“这也是海虫,海虫的禁术被无启族破解之后,记录在无启人的禁地之中,有后人将海虫改良,海虫不再那么霸道,也不会吸食脑髓,能在宿主的体能寄存更长时间,更好的控制宿主的行为。” 万俟林木突然说:“香味追上来了。” 虫子。 他们耽搁的时间太长了,那些虫子已经追上来,孜孜不倦。 罗参说:“先离开这里,我们还没有找到主墓室。” 青蛙女王的权杖陪葬在墓葬里,肯定在主墓室之中,只有找到主墓室,他们的任务才算是完成。 昏迷的苏莫遮突然动了一下,手指微微颤抖,应该是要醒了,不过他被五花大绑,除了头部和指尖,根本没有什么地方可移动。 销离麓说:“他醒……” 话还没说完,苏莫遮突然睁开眼睛,毫无征兆的坐了起来。 “唔!” 销离麓吃了一惊,一张永远也没什么表情的眼睛,猛地睁大,闪烁着不可抑制的光辉。 苏莫遮突然坐起来,不由分说,竟然强吻了销离麓。 销离麓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嘭——”一声,被苏莫遮扑倒在地。 苏莫遮发狠的纠缠着销离麓,销离麓平日里冷漠干练,如今却一脸无措,一时间竟然忘了反应。 众人全都吃了一惊,怔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好端端的墓葬,怎么突然变成限制级了? “糟了。”罗参却突然沉声说:“海虫。” 第58章 井底之蛙8 “嗬——” 销离麓狠狠的抽了一口冷气, 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自己的嗓子爬了进来。 他一把掐住自己的嗓子, 但是并不管用, 那东西很滑。 唰—— 彻底爬了进去。 与此同时, 苏莫遮“嘭!”一声,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销离麓?!” “销离麓!” “你怎么样?!” 众人想要阻止苏莫遮, 但是已经来不及, 苏莫遮失去了意识, 海虫显然已经钻入了销离麓的身体里。 大家死死盯着销离麓, 销离麓保持着掐住自己脖子的动作,站在人群正中间。 随即…… 慢慢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嘭!!! 一声巨响,直接出拳, 打向自己身边最近的人。 秦葬猛地一扑江月白,两人斜着倒在地上,这才堪堪避过销离麓的攻击。 罗参立刻接上,“砰砰砰!”几声,拳拳到肉, 两个人迅速缠斗在一起, 看的众人眼花缭乱。 销离麓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弥漫着一股青色,而且不断的蔓延着, 嘴角始终牵扯着狰狞的笑容。 仿佛他才是一只傀儡, 被引线牵扯着, 不知疲惫。 销离麓虽然身手不错,但远远不是罗参的对手。 踏! 罗参踏在墓墙上,突然借力拔起,销离麓冲过去,一拳打空,直接打在墓墙上。 罗参再踏一次,第二次凌空借着墓墙跃起,大长腿一蹬,整个人越过销离麓,凌空翻到了销离麓身后。 嘭!! 狠狠屈肘,敲在他的后心。 “嗬……”销离麓大喊一声,向前跌倒,摔在地上几乎爬不起来。 “有声音……”哪知道这个时候,罗参却被迫分神:“是青蛙来了,大家戒备。” 众人一听,好不容易甩开了青蛙粽子,结果因为海虫的阻碍,青蛙粽子竟然追上来了。 罗参正在对付销离麓,如果青蛙粽子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分神。 “来了。”万俟林木看向墓道。 青蛙粽子还是保持着滚动,从后面追上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庆幸,江月白狠狠松了一口气:“虫子好像没追上来,只是青蛙粽子。” 万俟林木冷淡的说:“不,虫子应该都爬进了青蛙的嘴里,你们看他的肚子,好像又胖了。” 江月白:“……”这个时候就不要讲冷笑话了! 不过众人仔细一盯,说真的,这只青蛙人好像真的胖了,就和万俟林木说的一样,肚子大了一圈。 当然他不可能长肉了,下葬在棺材里这么久,没有腐烂就是好事儿,怎么可能还蹲膘? 是虫子。 那种带着香味儿的虫子,全部爬进了青蛙人的肚子里。 簌簌簌簌…… 青蛙人的眼睛和嘴巴缝隙里,能明显看到一堆毒黑乎乎的东西,不停的躁动着,这些虫子仿佛打了鸡血,来来回回的爬行。 青蛙人滚过来,从地上爬起来,开始袭击众人,抬起大手,胡乱的去扇。 罗参“踏踏踏”快速冲过来,猛地扔出一根鱼线,“唰!”捆住青蛙人的手腕,使劲一拽。 簌簌簌! 虫子运动的更快,不停的躁动着,青蛙人使劲拽了拽自己的手臂,但是他发现罗参的力量似乎比他强大的多。 青蛙人被罗参吸引了注意力,立刻改为攻击罗参。 第388页 就在众人感觉逃出生天的时候…… “喵!!喵!” 御邪突然大吼起来,中了海虫的销离麓突然冲过来,冲着万俟林木直接扑过去。 “当心!!” 其他人大喊起来,万俟林木猛地回头,刚要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嘭—— 一阵地动山摇,销离麓扑过来,直接将万俟林木壁咚在了墓墙上。 咚! 万俟林木的后脑狠狠撞在墓墙上,登时一阵昏晕,感觉脑后热乎乎的,有什么东西顺着头发流下来。 滴答—— 是血。 万俟林木被撞得昏昏沉沉,绝对脑震荡了,眼前冒着金星,力气也一下消失,垂下头去,处于半昏厥的状态。 “万俟林木!!” “木木!” 众人大喊着,罗参想要甩开青蛙人过来帮助万俟林木,但是青蛙人和虫子紧追不舍。 销离麓壁咚着万俟林木,并没有要攻击万俟林木,但是众人这样“大惊小怪”,其实是因为销离麓又要故技重施,他想要和万俟林木“接吻”,把海虫渡给万俟林木。 “卧槽……”一直昏迷的苏莫遮幽幽的睁开眼睛。 一睁眼就看到自己喜欢的小美人,壁咚着祖师奶奶,竟然要强吻祖师奶奶。 连墓道中为什么有一只巨型的大青蛙,苏莫遮都不在意了:“这什么情况?!” 难道万俟林木真的是自己的情敌? 销离麓强势的亲下来,就在两个人即将碰在一起的一刹那。 唰—— 万俟林木猛地错过头去。 昏暗的墓道中,万俟林木的眼睛一下变成了血红色。 江月白和秦葬见过这样血红色的眼睛,在鹊桥镇的墓葬里,万俟林木的眼睛也变成过这样的颜色。 万俟林木偏过头去,随即缓慢的侧回头,目光沉沉的盯着销离麓。 嘴角…… 慢慢的牵起一个笑容。 “呵呵……” 万俟林木冷漠,没什么诚意的轻笑了一声,更像是嘲讽和挑剔,不知道为什么,销离麓竟然有些害怕的样子,猛地缩了一下。 刚要撤离…… “嗬——!!” 销离麓的声音突然变得艰难,因为他被万俟林木一把掐住了脖颈。 销离麓本就比万俟林木矮,身材也纤细无害,被万俟林木一把掐住脖子,露出痛苦挣扎的表情。 万俟林木的眼睛血红一片,仿佛是鲜艳的血浆,又像是夺目的红宝石,血液与火彩共同流动,璀璨夺目。 “嗬……” 销离麓又发出一声痛呼,被万俟林木掐住脖子,一点点的托了起来,双腿离地。 万俟林木的臂力竟然如此惊人! 手掌不断的缩紧,销离麓的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脸色发青,只要万俟林木稍微再用一点儿力气,销离麓绝不是被扼住气嗓憋死的,而是被掐断脖子而死。 “别!!”苏莫遮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大吼一声。 万俟林木听到这声响动,眼神轻微的波动了一下,“嘭”一声,直接将销离麓打晕。 销离麓膝盖一软,瞬间“咕咚”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苏莫遮赶紧跑上去,接住销离麓,试探了一下销离麓的呼吸,不由狠狠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有气儿……” “嘭!嘭!嘭——” 青蛙粽子不断的攻击着罗参,因为粽子已经是尸体,根本不怕疼,简直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罗参暂时还没有找到让他伏尸的办法。 如果要让青蛙粽子伏尸,就必须把他身体里的虫子全都赶走,但这么大批量的虫子,除非有水,否则就是无解的。 “水……”万俟林木叨念了一声。 他的眼睛还是血红色的,微微一动,在黑暗中非常耀眼。 万俟林木被销离麓壁咚的时候,紧紧靠着墙壁,似乎隐约听到了一些动静。 是水流的声音。 隔着墙壁…… 这里是地下,井口之下应该是一个错综复杂的水道,之前他们遇到的水道就是一个循环,利用循环水,伪装成大海活水的模样。 这墓道后面,很可能也是水道。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突然说:“罗参,让它去打墙壁!” 罗参回头看了一眼万俟林木,点点头,立刻拔身而起。 青蛙粽子被罗参激怒,眼看着罗参要走,立刻从后面追上来。 嘭!!! 一拳打下来,罗参就地一滚。 啪嚓!! 墙壁石头崩裂,但是离被打碎,估计还差很远。 罗参就地滚开,猛地一跃,立刻开始绕着粽子快跑,从背面绕过粽子,又跑到受损的墙壁面前。 嘭!! 啪嚓—— 嘭! 咔嚓—— 嘭! 咔嚓咔嚓—— 罗参反复试了几次,墓墙不算薄弱,但是也胜在不是承重墙,而且青蛙粽子根本没有任何痛觉,还缺根筋,简单来说就是傻,孜孜不倦的配合着捶墙壁。 罗参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粽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捶打着墙壁。 罗参突然说:“当心!” 啪!!嚓——!! 一声巨响之后,墙壁真的豁开了一个不规则性的大洞。 第389页 轰隆—— “洪水”从决堤的堤坝涌出来。 水流之大,水流之猛,将众人全都冲的一个踉跄。 销离麓昏迷到在地上,差点直接给冲出去,苏莫遮一把拽住销离麓,将人背在背上。 轰轰轰—— “洪水”孜孜不倦的排泄进来,青蛙粽子根本没有防备,再加上他“手脑不协调”,虫子控制着这么大一具躯体,本就不得劲儿,突然被洪水一冲。 哐……当—— 直接掀翻在地。 青蛙粽子明明是长得是青蛙的样子,却像个旱鸭子,竟然挣扎起来,不停的扑腾着。 吱吱吱—— 簌簌簌—— 沙沙沙—— 黑压压的虫子,快速聚集,好像逃命一样,从青蛙人高耸的眼睛里冒出,但是已经无路可逃。 源源不断的水涌进来,青蛙人倒在地上,水流很快淹没了他的身体,包括最高点的眼睛。 嘶嘶嘶—— 虫子猛烈的叫唤着,成片成片的被淹死在水中。 万俟林木露出一丝笑容:“太好了。” 他说着,指着水面:“你们看这些虫子,像不像撒在澡盆里的黑芝麻?” 众人一阵恶寒,江月白忍不住说:“罗三爷,你是怎么忍得了万俟林木的?” 罗参轻笑一声,嗓音无限温柔:“情人眼里出西施,再说了,我家木木,本就比西施还漂亮。” 江月白:“……”罗三爷的嘴,骗人的鬼。 “喵!!喵!!” 虫子被大片大片的淹死,青蛙人瞬间伏尸,但是因为大量的水涌入墓道,御邪最为怕水,明明人高马大的,却惨叫不止。 水面还没有没过御邪的腰,完全是安全深度,御邪惨叫着,差点爬上墓顶去。 万俟林木低头看了看水位线,虫子的尸体一片片的漂浮在水位线上,好像是黑色的描边。 “你们有没有觉得……”万俟林木说:“水位长得好像有点快?” “危险并没有解除,”罗参看着破裂的墙壁:“快走,再这样下去,咱们也会被淹死。” “喵喵——!!”御邪第一个蹦起来就要跑,也不分东南西北了,朝着来路跑去。 罗参一把抓住御邪:“向前跑,后面的路是个下坡,水会倒灌下去,向上跑!” 墓道是直的,但是略微有些角度,呈现斜向上的模式。 或许修建墓葬的人也考虑到了,如果年久失修,墓葬漏水的话,必须要尽最大可能,保存主墓室,所以墓道做出了一个天然的排水装置,斜向下延伸,一旦漏水,“洪水”也可以泻到循环水“大海”之中,不至于将墓葬淹没。 “快跑!” 罗参拉住万俟林木,快速顺着墓道往前跑,其余人跟在后面。 苏莫遮背着销离麓,也跟在后面。 他之前中了海虫,一直不受控制,体力透支太多,现在又背着销离麓狂奔不止,虽然销离麓的身材真的并不高大,但是也累得苏莫遮够呛。 “别……别跑了!”苏莫遮“呼呼”的喘着气,“我不行了!别跑了!不行了!” 他说着,慢慢减速,“咕咚”瘫在了地上,把销离麓也放下来。 墓道已经干松,众人就停下来,苏莫遮这一句“不行了”简直就像是咒语,江月白也“咕咚!”倒在了地上。 喃喃的说:“我这一辈子,就没跑过这么远的路……” “歇一下吧。”罗参观察了一下地形,发话。 罗三爷说可以休息,那就证明暂时安全,众人狠狠松了一口气,全都席地坐下来。 万俟林木的后脑被磕流血了,虽然已经凝血,但是头发还黏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可怜。 罗参皱了皱眉,把背包拽过来,打开背包,将里面的药品拿出,半跪在地上,单膝点地,仿佛跪在国王面前,最虔诚的骑士一样。 那动作简直苏不可耐! 万俟林木说:“没事,小伤,我不是自己会凝血么,已经没事了。” 罗参却执意给他上药,清理伤口,一点点的将血迹擦干净,动作小心翼翼,温柔极了:“会凝血,不代表不会疼,木木受伤,我心疼极了。” 罗参变成了情话小能手,苏莫遮都甘拜下风,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体力不支,一定立刻拜师,并不是学习无启族的手艺,而是学习路罗参的情话技巧,让自己也能顺利撩汉。 罗参给万俟林木清理伤口,江月白在附近看了看:“这边好像有两条分岔,嗯?这里还有个标记。” 前面出现了分岔口,两条黑洞洞的墓道,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在其中一条墓道口的墙壁上,刻着一个符号。 苏莫遮一眼就认出来,指着那符号说:“这是大金的标记!大金肯定走了这条路,咱们快跟上,说不定就能汇合了!” 他说着,就要背起销离麓往里走。 “等等。” “等等。” 万俟林木和罗参的嗓音,同时响起。 众人都看着他们,二人也对视了一眼。 因为万俟林木和罗参的表情太严肃了,所以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感觉有什么大事件,即将降临。 如今,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罗参拿出一根红色的鱼线,拎着鱼线的一角,垂在苏莫遮眼前:“你认识这个么?” 第390页 “当然认识!”苏莫遮笃定的说:“这是周长老的鱼线!我以前做过周长老的徒弟,怎么可能不认识?” 万俟林木说:“以前?你最近有没有印象?” “最……”苏莫遮狐疑:“最……近?” 他这么一说,脑海中突然有些钝疼,一串串仿佛断片的记忆涌进自己的脑海…… ——手里拿着红色的鱼线。 ——手里拿着染血的红色鱼线。 ——用这条红色的鱼线,割穿了销离麓的喉咙。 “嗬——!!”苏莫遮突然捂住自己的脑袋。 “我……” “我的头……” “头疼,头好疼……” 苏莫遮痛苦极了,高大的身躯不断的晃动着,“嘭!”一声,狠狠的砸了墓墙一记! 苏莫遮一脸迷茫,眼神中却透露出痛苦:“我做了什么……” 万俟林木说:“你被海虫控制了,要杀销离麓,他脖子上的伤口是你弄出来的,用这条红色的鱼线。” 万俟林木说完,又直视着苏莫遮:“你……是不是周长老的眼线?” “怎么可能?!”苏莫遮立刻否定:“我怎么可能是周长老的眼线?” “你们不知道,祖师爷知道,周长老当年拿我做血罐子,我差一点就死了!” “还是祖师爷救了我,我又不是什么抖M,怎么可能给周长老做眼线?” 苏莫遮否定了一大串儿,罗参看向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点点头:“他没说谎。” 没有说谎的气息,苏莫遮提起周长老的时候,充斥着一股辛辣的恨意。 万俟林木说:“在墓道里你突然消失,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苏莫遮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有些混沌,感觉转不太动,那些记忆模模糊糊的,就好像喝过了很多酒。 “嘶……” 苏莫遮回忆起来:“好像……我等着上小艇,好像有人拽了我一把。” 苏莫遮被拽了一下,掉进了一个翻板里,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苏莫遮又说:“后来的事情,模模糊糊的,好像是我做的,也好像不是我做的,云里雾里一样,我就是觉得特别的累。” 万俟林木重复:“有人拽了你一把。” 罗参说:“你脖子上的血点,还有印象么?” “血点?”苏莫遮说:“什么血点?” 他说着,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嘶!”狠狠抽了一口冷气:“好疼!” 显然苏莫遮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的海虫。 罗参善解人意的提醒他:“你中了海虫。” 苏莫遮惊讶的说:“祖师爷,是咱们无启之术里面记载的海虫么?可以控制别人心智和行动?” 罗参点点头。 苏莫遮有些后怕:“我……我中了海虫,割了小鹿鹿的脖子?我还……我还干了什么?” 苏莫遮觉得,自己割断的是自己的姻缘线。 完了完了…… 小鹿鹿本来就好像不是很喜欢自己,如今他们还结下了深仇大恨,这一割之仇,怕是只能用命根子来偿还了吧? 苏莫遮莫名有些发凉,心里也拔凉拔凉。 罗参又善解人意,微微一笑:“你还强吻了销离麓。” “什么!?”苏莫遮大吼一声。 “强……强强……”苏莫遮安慰着自己:“其实我的吻技挺好的,小鹿鹿也不算吃亏吧?” 罗参微笑:“然后通过口对口,把海虫渡给了销离麓。” 苏莫遮:“……”已经不必惊讶。 自己这个模样,显然海虫已经跑出去了,虽然苏莫遮不学无术,但是他底子好,因此看过的书基本能记住七七八八。 经过无启之术改良的海虫,除了拔除,还有另外一种办法可以清除,那就是渡出去。 苏莫遮现在已经清醒,所以这海虫…… 肯定渡出去了。 苏莫遮侧目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销离麓,头疼,心疼,肺疼,肝疼,浑身都疼。 自己注定和小美人儿没有姻缘了么…… 原来刚才小美人壁咚着万俟林木,并不是想要非礼万俟林木,而是想要把海虫渡给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一直在深思,突然站起身来,蹙着眉,板着脸。 他的眼睛还是血红色的,看起来非常凌厉,带着一股杀伐气息,大步走到御邪面前。 御邪湿漉漉的,像是一只丧家犬。 不,猫。 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劫后重生之中,突然看到万俟林木走过来,“喵?”的抬起头来。 御邪一脸不解,还歪了歪头,古铜色的皮肤,野性的长相,却露出小天使的表情。 万俟林木不由分说,竟然伸手去扒御邪的衣服! “祖祖祖……祖师爷!”苏莫遮大喊了一声,指着粗暴的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突然去拽御邪的衣服,脸色发狠,一句话不说。而御邪,人高马大的,那野性的脸上,竟然露出一股不好意思来。 罗参:“……” 苏莫遮低声说:“祖师爷,看来你的压力也不小啊……” 销离麓要强吻万俟林木,万俟林木现在又开始扒别的男人衣服…… 罗参一步跨出去,刚要阻止万俟林木,突然眯了眯眼睛。 万俟林木毫不犹豫的脱掉了御邪的上衣,健硕野性的气息展露在众人面前,但是万俟林木来不及欣赏任何。 第391页 低声说:“海虫。” 御邪的肩膀上,有一个红色的血点。 因为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所以血点非常不明显。 “海虫?!”众人全都围过来看。 果然! 在御邪的肩膀上,若隐若现一个红点。 秦葬眯眼说:“御邪之前发疯,突然跑掉,也是因为……” 万俟林木点头:“海虫。” 苏莫遮“草”了一声,烦躁的说:“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海虫种在我们身上……”的…… 苏莫遮的话说到一半,目光突然闪烁了两下,紧盯着墓墙上的标记。 大金留下来的标记。 苏莫遮迟疑的说:“……大金?” 万俟林木点头:“恐怕如此。” 罗参微微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苏莫遮说:“这……这么怎么可能?” 虽然他想要反驳自己,可是说出来的话根本没有什么底气。 罗参说:“大金很可能是周长老的眼线,我们可以屡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们本以为周长老的眼线,是苏莫遮。 不过现在看来,苏莫遮是那个被利用的,所以并不是周长老的眼线。 而真正的眼线,还掩藏在黑暗之中,企图混淆众人的视听。 从一开始,还要从御邪突然发疯跑掉开始说。 当时御邪非常躁动,进入井口之后就无比躁动,一看就知道不喜欢这里的环境。 御邪虽然只是一只小奶猫,但还是稍微有些自控能力的,他扒着万俟林木的肩膀挠,虽然在撒娇,但的的确确在忍耐克制。 直到…… 罗参眯眼:“大金拍了一下御邪的肩膀。” 众人的视线,随着罗参的话,落在了御邪的肩膀上。 那颗红色的,不起眼的血点上…… 大金当时看起来像是安慰御邪,哪知道御邪突然发疯,大吼着挠了大金,然后突然冲进墓道。 御邪不同于苏莫遮,他是讙兽,自身就有御邪驱邪的本事,虽然中了海虫,但海虫无法在他体内长时间生效,只是让御邪短暂的失控逃跑。一段时间之后,海虫被御邪的本能抑制住,御邪就又恢复了正常。 众人沉默下来,这么一回想,还真是有些道理。 万俟林木说:“还有,接下里就是销离麓、苏莫遮。” 大家准备小艇的时候,销离麓、苏莫遮和大金同时失踪。 这样他们八个人的队伍,瞬间锐减成为四个人,已经打了一个大对折。 而跟随万俟林木和罗参的,只有一个完完全全的正常人江月白,和另外一个“老妖精”秦葬。 秦葬虽然是“老妖精”,但是除了活得长,见多识广之外,并没有太多武力值。 真正有武力值的人,已经全都一一分化。 销离麓掉进了翻板,苏莫遮被拽进了翻板。 这之后苏莫遮就发疯了。 苏莫遮发誓:“这条鱼线真的不是我的,我从来没有这样的东西,祖师爷你也知道的,我不学无术,从没想过要学习傀儡术,怎么会准备鱼线?” 罗参淡淡的说:“没错。” 苏莫遮:“……”祖师爷这句没错,到底是在肯定,鱼线不是自己的,还是在肯定自不学无术? 罗参说:“如果苏莫遮真的是周长老的眼线,就不会拿出周长老的鱼线,又让销离麓逃跑了。” 这显然是大金的一步棋,他想要栽赃陷害苏莫遮。 销离麓逃出一命,遇到了众人,众人立刻就会怀疑苏莫遮。 万俟林木冷笑一声:“你们忘了么?还有对讲机。” 他们第一时间呼叫了大金,大金也响应了他们。 “大金在对讲机里,提到顺着积尸地的水流往下,”万俟林木说:“我们顺着水流往下,遇到了什么?” 江月白一拍手:“狗头铡啊!” 秦葬:“……” 水车带动铡刀,好像一个过滤器,让所有穿过水道的“杂物”,无一幸免。 这是墓葬给外来入侵者的一个“小礼物”。 万俟林木说:“不只是狗头铡,还有青蛙粽子。” 大金一共给他们透露了两点有效信息,一是积尸地的河流,二是青蛙棺材。 积尸地的河流有狗头铡,青蛙粽子起尸了。 如果大家不是为了寻找大金,与大金汇合,说不定也遇不到青蛙粽子。 万俟林木说:“还记得墓道上的血迹么?看来也是大金故意留下来的,他知道咱们遇到岔路口,不一定会遇到青蛙粽子,所以费尽心思,留下来血迹,让咱们自投罗网。” 青蛙棺材突然打开,应该是大金提前准备好的,等他们到达青蛙棺材的墓室,里面的香味已经很浓郁,足够吸引更多的虫子。 万俟林木说:“在遇到苏莫遮之前,我闻到了一股恶意的味道,当时苏莫遮跑了出来,我还以为是苏莫遮身上的味道,现在想一想,大金应该就在咱们周围。” 罗参突然说:“说到这里,我倒是想起来一点,你箱子上的窃听器,当时发现了两枚。” 他们还没出海之前,住在酒店里,万俟林木的箱子上贴了窃听器,一共两枚。 后来引蛇出洞,窃听器是销离麓的。 罗参说:“我当时一直有些疑惑,这两枚窃听器不是一个型号,贴在一起,很可能影响对方频率,为什么要画蛇添足,贴两枚窃听器,被发现的概率也会翻倍。” 第392页 万俟林木恍然大悟:“所以只有一枚是销离麓的?” 苏莫遮震惊的说:“另外一枚……是大金的?” 大金完全知道他们要动手“钓鱼”的事情,而且大金是自己人,钓鱼的时候也在行动的范畴之内,所以并没有上钩。 江月白喃喃的说:“这……怎么会这样,我以为大金是个挺老实的人。” 他的话刚说完,秦葬就冷笑了一声:“看来你的眼神不怎么好,该去配一副眼镜了。” 一路上,大金都表现的对江月白很体贴,很热情,估计是在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江月白也信以为真了。 说实在的,秦葬早就看他不顺眼,尤其是大金和江月白亲近的时候,如今终于找到了机会,怎么可能不毒舌两句? 江月白被他这么一说,忍不住回怼:“怎么,秦先生你厉害,你厉害的话,怎么没有早看出大金是奸细,现在倒是马后炮。” 秦葬:“……” 苏莫遮似乎有什么不解,皱眉说:“可是……不是我说,大金他资质一般,怎么可能会种海虫呢?而且还要控制海虫……” 罗参说:“资质一般,只要肯下苦功就可以。” 罗参淡淡的接了一句:“我的资质也很一般。” 他这么一说,众人全都侧目看向罗参,用一种“罗三爷过度的谦虚就是婊气”的眼神盯着罗参。 谁不知道,罗三爷是无启族之中,最厉害的一代族长,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还没有一个无启人可以超越罗三爷。 罗三爷精通各种无启之术,几乎是神话一样的存在。 只不过很少人知道,其实罗三爷的资质,真的并不算好,甚至他的资质还没有苏莫遮高。 很多人都觉得,罗三爷这样厉害,是资质过人,自然而然很厉害。 但是没人知道,在很久以前,罗参是个根本不会操纵傀儡的“傻蛋”。 每一个一百二十年之后,罗参重新从土中复苏,就会忘记所有,包括他爱的,他恨的,他学习过的,他曾经拥有过的,全部清零。 甚至他的无启之术。 每一次从土中复苏,罗参就要重新学习无启之术,那个时候才是最痛苦的。 因为“傻小子”发现,他并不像族人崇拜的那样,神圣无比,高高在上,除了拥有无限重生的“诅咒”之外,自己…… 一无是处。 怎么样才能成为族长? 成为族长之后要做什么? 无启之术都是什么? 没有人告诉这个傻小子…… 永生又能怎么样? 忘记自己最爱的,忘记自己最恨的,忘记自己的承诺,忘记自己的一切,浑浑噩噩,且自私的活在这个世上。 那不是罗参梦寐以求的。 因此他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着死亡的秘诀…… 罗参似乎想到了很多,苦笑一声:“无启之术的确需要天分,但是没有天分也可以做到。” 苏莫遮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被罗参攻破,喃喃的说:“我以为大金是我最好的兄弟,没想到……” 万俟林木看着墓墙上的标记:“大金留下了信号,如果他是周长老的奸细,目的必然是为了分化我们,继而拿到镜棺碎片,因此我们绝对不能上钩,这条路不能选。” 苏莫遮体力透支,将海虫过度给了销离麓,这应该在大金的意料之外。 罗参说:“无启之术改良之后的海虫,需要在一定距离之内才可以操纵,而且还要操纵者的技巧。” 海虫不会吸食脑髓而膨胀,得以在宿主的身体里存留更长的时间,但是有一个弊端,那就是海虫不吸食脑髓,它也是需要养料的,一般就是吸食宿主的养料,这和肚子里养了一条蛔虫差不多,只不过这条蛔虫是个定时炸弹。 罗参讲着,众人都觉得恶心,实在不想再听。 罗参又说:“如果操纵者没有注意宿主的体力问题,宿主体力透支,那么海虫就会很难控制,脱离操纵者的掌控,求生欲让海虫自动寻找下一个宿主。” 万俟林木看向昏厥的销离麓:“你是说……苏莫遮强吻销离麓,就是海虫自动寻找了下家?” 强吻…… 苏莫遮咳嗽了一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罗参点头。 万俟林木说:“也就是说……大金现在很可能并不知道,海虫过度到了销离麓身上,也并不知道我们识破了他的诡计。” 罗参点头,微笑:“木木真聪明。” 万俟林木冷笑一声:“看来,该是咱们反击的时候了,总不能被大金牵着鼻子走吧。” 他说着,指向没有标记的墓道:“无论如何,咱们先走这条墓道,把大金甩下再说。” 众人点点头,苏莫遮从地上站起来,把销离麓也拉起来,背在背上。 大家往墓道里走去,罗参在最前面,万俟林木跟在后面,苏莫遮背着销离麓小跑上前来,低声说:“老板,我向你打听一下,我当时……我当时强吻小鹿鹿的时候,他的表情怎么样?” 万俟林木点点头,十分平静的说:“还不错。” “还不错?”苏莫遮心里升起一股侥幸心理,说不定小鹿鹿就是那种口嫌体正直的类型,嘴里说着不要不要,其实也被自己的男子气概神魂颠倒呢。 第393页 万俟林木大喘气的说:“就跟看了恐怖电影一样,不过我没有恐惧感,所以可能体会不了那种感觉。” 苏莫遮:“……”这叫还不错? 苏莫遮其实占了两次销离麓便宜,第一次是销离麓溺水,苏莫遮做人工呼吸,趁机占便宜。 第二次就是海虫了。 看起来两次都不愉快。 万俟林木十分冷淡的说:“哦,你想追销离麓?” 苏莫遮“嘿嘿”一笑,人高马大的,还装作羞涩的样子。 万俟林木不等他羞涩完,冷淡的说:“别想了,在销离麓眼里,你就是个臭流氓。” 苏莫遮:“……” 万俟林木的话还没说完,继续捅刀:“而且你还割了销离麓的脖子,你想想看,哪个正常人,会喜欢割了自己脖子的臭流氓?” 苏莫遮:“……”我竟无力反驳! 罗参走在最前面,竟然还笑了一声。 苏莫遮嘀咕着说:“没天理了,老板欺负我,祖师爷您也不阻止,竟然还笑,这分明是纵容。” 罗参嗓音温柔:“木木喜欢就好。” 苏莫遮“啧”了一声,不想再被他们联手欺负。 沙沙—— 就在这时候,苏莫遮突然一愣:“他醒了!” 那沙沙的声音,是从背上传来的,销离麓“唰——”的睁开眼睛,眼神呆滞。 销离麓一眼就看到了万俟林木。 因为现在海虫出于没有被控制的阶段,也就是自由的,所以海虫会下意识的选择“营养最充沛”的宿主。 销离麓眼睛放光,脸上带着一股狞笑,一把抓住万俟林木的衣领子,借着在苏莫遮背上的高度,又要强吻万俟林木,把海虫渡过去。 “卧槽!”苏莫遮大吼一声,自己辛辛苦苦背着销离麓,他一醒过来就要非礼别的男人? “嗬!” 不等众人反应,罗参已经出手如电,一把捏住销离麓的后颈,略微用力。 销离麓痛苦的闷哼了一声,再次昏厥过去,四肢一软,瘫在苏莫遮背上。 苏莫遮吓了一跳:“死了么?!” 罗参淡漠的说:“还有一口气。” 苏莫遮拍着胸口说:“还好还好,祖师爷,你这分明是公报私仇啊!” 一定是因为销离麓试图多次对万俟林木不轨,所以罗参公报私仇,手劲儿这么大。 苏莫遮淡淡的想,闷骚又喜欢吃醋的祖师爷,真可怕…… 第59章 井底之蛙9 黑暗。 混沌。 一切都沉浸在死寂之中…… 笔直的墓道, 好像一则永远也逃不掉的人生。 无论经历高峰, 还是成功,终将跌入无尽的低谷, 直至地底,蔓延向人终点的墓葬…… 呼—— 呼—— 呼呼呼……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瞬间打破了这份沉静。 一个人影快速的奔跑着。 一边跑, 一边向后回头,睁大了眼睛, 眼眸却因为恐惧而紧紧收缩,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他。 “呼呼呼——”那黑影急速喘着气,仿佛随时会因为缺氧而晕倒。 不停的奔跑,不停的跑。 绝对不能停下来…… 是江月白! 就他一个人。 嘶啦嘶啦—— 嘶啦—— 嘶——啦—— 手中的对讲机让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按下对讲机大喊着:“你们都在哪里?!” “有人没有?” “你们在哪里?!” 江月白的声音非常急促,撕裂黑暗,对着对讲机急迫的大吼。 “销离麓疯了!” “他把苏莫遮打伤了, 销离麓疯了!” “正在追我!” “销离麓……销离麓他抢走了镜棺碎片!!” 嘶啦—— 嘶啦……嘶啦…… 嘶啦—— “江先生!” 伴随着“嘶啦嘶啦”的声音, 对讲机里竟然发出了声音, 一个低沉沙哑的男人声音。 “江先生, 我是大金。”那个声音说。 “大金?!”江月白大喊着:“大金!太好了, 你没事太好了!我们被冲散了, 销离麓突然疯了!” 大金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一股不真实的电流音:“江先生, 别紧张, 我去救你, 你在哪里?” “我……” “我……”江月白“我”了好几声,仍旧“呼呼”的奔跑着,根本无法停下来,也无法仔细去查看四周。 “啊!”突然高呼了一声,紧跟着是跌在地上的声音。 随即江月白爬起来又继续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在哪里,销离麓疯了,一直在追我!嘶……” 大金的声音说:“江先生,你不要紧张,这种时候最忌讳紧张,快看看四周,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好去找你。” 江月白沉默了一阵,应该是去看四周了,“呼呼”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里响起。 “对……对了!岔路口!” 江月白喘着气,大喊着:“岔路口,我们看到了一个有标记的岔路口,但是当时销离麓疯了,实在太突然,我们被迫散开……销离麓追着我,我走进了左边的岔路口!” 没有大金标记的岔路口…… “不用担心,我去救你。”大金的声音信誓旦旦,浑厚低沉,充满了安全感。 第394页 呼—— 呼呼呼—— 呼…… “大金,你要小心,销离麓下手太狠了!” “啊……” 吧嗒! 随着江月白的一声大喊,对讲机里的声音突然中断。 黑暗的墓道中。 标有标记的墓道之中。 一个黑色的人影慢慢转了出来。 他站在标记之下。 ——是大金! 大金面色冷酷,与平日里的憨厚完全不一样,眯着眼睛。 高大的身材,纠结的肌肉,同样古铜色的皮肤,却没有御邪的野性,反而充斥着一股狠戾。 大金握着对讲机,阴冷的目光瞥了一眼左边的墓道。 终于抬起脚步。 踏踏踏—— 慢慢的,不急不缓的走了进去。 左边的墓道黑暗又冗长,竟然充斥着一股平和的安静,一切沉浸在无声之中。 再加上黑暗的墓道,就好像一个老旧的黑白电影…… 大金是唯一行走在黑白电影之中的色彩。 却无法给这份黑白增加一点点的温暖,反而更显冷酷。 墓道冗长,前方出现了一点点光亮。 光亮很渺小,也很温柔,一闪、一闪、一闪…… 忽明。 忽暗。 在这冗长的墓道中,仿佛是鬼怪在眨眼。 大金戒备起来,手中握着一把钩子,慢慢的靠近光源。 一个狭窄的墓室中,光源更加明亮了。 一闪。 一闪。 一闪…… 大金继续慢慢靠拢,背靠着墓室的墓门,一点点往里试探。 终于看清楚了光源。 是手电。 咔嚓! 咔嚓! 咔嚓—— 随着“咔嚓”的声音,有人在按手电,一下两下三下,将手电打开关上,关上打开,周而复始。 却不是求救的信号,更像是在“玩耍”。 昏暗的墓室里,随着手电亮起,能看到玩耍手电的人,是一个白头的年轻人。 他背对着大金,蹲在地上,抱着手电“咔嚓咔嚓”的玩耍,“童心未泯”。 销离麓…… 白头发,在他们的队伍里,只有销离麓一个人。 ——你要小心,销离麓疯了! ——我们都走散了,销离麓打伤了苏莫遮! ——销离麓抢走了镜子! 大金想起了江月白的话,销离麓抢走了镜子,那么…… 现在镜棺碎片应该在童心未泯的销离麓身上。 大金眯着眼睛,脸上狠戾的神色蔓延出一股杀意,出手如电,快速伸向销离麓,想要偷袭他的后心。 啪! 大金的手还没有伸过去,却有一只手,先一步搭住了大金的肩膀。 大金一惊,就听到一个温柔且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大金,好久不见了。” 大金更是吃惊不已,蓦然睁大了眼睛。 ——罗参! 搭着大金肩膀的人,竟然是无启族的族长,罗参! 随即那白头发的年轻人慢慢转过头来,竟然不是销离麓。 刚才蹲在地上玩耍手电筒的人,是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把头上的白毛拽下来,扬起一个挑衅般的笑容:“罗参的鱼线,还挺有意思。” 那些白毛并不是真的头发,而是白色的鱼线! 罗参随身携带了很多鱼线,整整一个箱子,除了常用的黑色鱼线之外,其他颜色的鱼线也有。 销离麓中了海虫,自然不会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配合他们,所以万俟林木勉为其难的上阵。 万俟林木笑着说:“大金,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他这句话说完,就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 原来狭窄的墓室里竟然藏了这么多人,所有人都走了出来。 包括一脸戒备的御邪,小娃娃站在御邪的肩膀上。 还有江月白和秦葬,和之前发疯的苏莫遮,苏莫遮背上背着还在昏迷的销离麓。 众人将大金围拢在一起。 大金眼睛一眯,猛地沉肩提肘,想要突破人群。 罗参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 嗖—— 黑色的鱼线与黑夜融合在一起,快速一转。 “嗬!”大金一声闷哼,手腕被鱼线死死绑住,紧跟着双腿也不能动了,瞬间被鱼线扼制。 大金已经逃无可逃,脸上立刻换上憨厚的表情:“你们……你们是怎么了?我是来救你们的,为什么要攻击我?” “罗三爷,是我啊,大金!” “莫哥,他们都怎么了?他们不认识我,你认识我吧,我是大金啊!” 苏莫遮盯着大金,眼神很古怪,似乎充斥着不信任,还有一种浓浓的失望。 万俟林木没什么诚意的笑了笑:“对啊,我们要抓的就是大金。” 大金愣了一下,傻笑说:“万俟先生,您一定在跟我开玩笑吧,咱们还在墓葬里,就不要开玩笑了。” 万俟林木的眼睛,还保持着血红色,淡淡的说:“你一定要装傻充愣么?” 大金:“……” 大金沉默了一下,又傻笑起来:“万俟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万俟林木说:“你真的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第395页 大金点头,诚恳的说:“真的,我是听到了江先生的呼救,所以才跑过来救江先生的。” “我……” 他说着,看向地上的白色鱼线:“江先生说销离麓疯了,没错吧?我……我担心江先生的安危,所以看到销离麓,才会……才会想要制服他,没有别的意思啊!”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还是不信任的模样。 大金笑着说:“你们……你们大家都是怎么了?不会也像销离麓一样,也中了海虫,所以……” “海虫?”万俟林木哈哈一笑,似乎大金说了什么冷笑话,把万俟林木给逗笑了:“我们可没提过海虫。” 大金的憨笑瞬间凝固在脸上,一点点的皲裂。 万俟林木说:“你怎么知道海虫。” 大金眼神闪烁:“江……江先生说的,他刚才说的。” 江月白冷声否定:“我没说过,我只是说销离麓疯了,他打伤了苏莫遮,抢走了镜棺碎片,从头到尾,都只是说他疯了。” 大金的脸色又凝固了。 万俟林木说:“你怎么知道销离麓中了海虫?哦——我知道了。” 他故意拉长声音,显得有些浮夸:“因为你听说销离麓打伤了苏莫遮,所以觉得苏莫遮身上的海虫肯定过继给了销离麓,而苏莫遮为什么会中海虫,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因为海虫就是你种在苏莫遮身上的,对么?” “你也算是……不打自招了。”万俟林木微笑。 大金的脸色越来越冷淡,越来越阴霾,越来越狠戾。 卸去了傻笑的伪装,同样的脸,同样的五官,却露出不一样的狠戾眼神。 罗参挂着温柔的微笑,总结说:“说白了,这就是一个陷阱。” 万俟林木说:“谢谢大金先生的鼎力配合,演出圆满结束。” 大金的眼神更加狠戾,冷笑一声,终于放弃了装傻:“好,都是我做的,是我给苏莫遮和御邪下的海虫,那又怎么样?” 苏莫遮盯着大金,眼神充斥着愤恨和失望,干脆没有搭理他,到角落照顾昏迷的销离麓。 万俟林木说:“不怎么样,你也看到了,御邪是讙兽,天生可以驱邪,海虫已经被御邪抑制住,但是销离麓还被海虫支配着,我们需要……你交出解药。” 海虫的驯养之术,已经被无启族改良了,按理来说,罗参是无启族的族长,所以也会海虫的驯养之术,那么祛除海虫应该很简单。 但是问题并不是想象中这么简单的。 大家在计划活捉大金的时候,罗参已经科普过海虫。 海虫这东西,在无启族内,就是“宠物”。 没错,宠物。 无启族人喜欢养各种各样的“宠物”,包括蛇、蝎子、蜈蚣、海虫等等。 万俟林木问罗参,那他的宠物是什么? 罗参笑着说,自己没有宠物,只有一个无启之木雕刻而成的傀儡娃娃,因为小儿子“吃醋”,不让罗参养其他宠物。 无启之木可是很高贵的,才不想和其他宠物争宠。 说到这里,小娃娃莫名露出了很自豪的笑容,还昂了昂小胸脯,万俟林木也不知道他的自豪感从哪里来的…… 既然是宠物,个人就有个人的驯养方法,平日里驯养海虫的“饲料”不一样,取出海虫的方式也不一样。 如果强行取出海虫,很可能“一尸两命”,宿主和海虫共同死亡。 因此罗参虽然贵为族长,但是并不知道大金到底用什么饲料“饲养”海虫。 大金冷冷的扫视了他们一眼,似乎想要消极抵抗,一句话也不说。 万俟林木说:“你配合我们一下,也免得受皮肉之苦,你如果再不配合,我们就让罗参给你也种下海虫,让你把取出海虫的方式乖乖交出来。” 大金冷笑了一声:“万俟先生,你不必吓唬我,罗三爷没有海虫,这是族内之人人尽人皆知的事情。” 万俟林木:“……”大金比想象中聪明很多啊! 万俟林木看向角落蹲着的苏莫遮:“大金都知道,你怎么不知道?” 苏莫遮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嘿嘿”傻笑一声。 大金此时主动说话了,充满了讥讽和不屑:“他知道什么?一个花花公子罢了,只是仗着自己资历高,也配成为无启人?!” 万俟林木听到这句话,摸着下巴,眯了眯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 罗参轻笑一声,表情照样很温柔:“无启族,并不只有驯养海虫的方法,不是么?如果想要让你开口,我有千万种办法。” 大金的表情照样很冷淡,看起来像是要消极抵抗,冷冷的说:“当然,无启族的禁术成千上万,想要折磨一个人,还不容易么?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死都不怕,还怕这些么?在下这个井口之前,我已经想好了,没有什么能让我动摇。” 苏莫遮愤怒的大吼:“你就这么甘心为周长老卖命?!当他的一条走狗!” 大金十足冷静,根本不回应苏莫遮的吼声。 无论苏莫遮吼得多大声,大金像是入定了一样。 在这之后,大金一直消极抵抗,不再说一句话,甚至闭上眼睛。 众人审问的都累了,也没有个所以然。 江月白低声说:“大金怎么是这样的人,我一直以为他很憨厚的。” 第396页 秦葬嗤之以鼻,说:“哼,憨厚?就你这双眼睛,到底是怎么在商圈看合同的,怕是没有江家的老底儿,都要给砸进去了吧。” 江月白瞪了他一眼:“管你什么事?” 秦葬:“……” 秦葬一个没留神,又怼了江月白,怼过之后有些后悔,大金突然变成了反派,这样一来,自己明明有胜算赢过大金,对江月白表白,顺利晋升为江月白的男朋友。 可是现在…… 都是这张臭嘴,又给搞砸了。 万俟林木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除了墓葬中的阴霾,还有一股情绪的味道,是从大金身上流露出来的。 是心如死灰和委屈的味道。 心如死灰的话,万俟林木可以明白,大金已经被他们抓住,有罗参镇场,他肯定跑不了,的确应该心如死灰。 但是…… 委屈。 万俟林木眼睛一亮,走上前去,故意很“做作”的说:“大金啊,你知不知道,你是周长老的眼线这件事情,对苏莫遮的打击有多大?” 大金的眼眸微微一动,终于“施舍”给万俟林木一个正眼。 但是眼神里充斥着暴怒。 对,又是那股委屈的味道,又苦又涩,弥漫了起来。 夹杂在暴怒的辛辣之中,这种味道足以让万俟林木绝食三天,太伤味觉了! 万俟林木忍着苦涩,再接再厉:“大金,苏莫遮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你怎么能这样辜负他呢?他一直以来,待你不薄吧……” “不薄?!” 大金突然爆发了。 沉默了良久之后,突然爆发。 好像一口火山,熔浆爆裂! “不薄?!他们苏家待我不薄?!兄弟!?你见过有当下人的兄弟吗!?” “我生下来就因为资历,低人一等,处处低人一等!天生就该当下人,被踩在别人脚下!苏家是怎么对我的?!苏莫遮他爹,让我当个低声下气的下人,天天跟着这个花花公子,给他擦屁股!!!” “苏莫遮呢!?仗着这么好的天分,他都干了什么?!天天吃喝玩乐,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天分,他却如此糟蹋作践!?凭什么他高人一等,我就要低声下气!?” “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你们知道我用多少努力,才能学会一个无启之术么?!就因为我资质下等,我要付出比别人多千倍百倍的努力,却没有回报,还要被这些公子哥儿们,嘲讽,践踏!!” “没错,没错,我就是周长老派来的眼线,你们的一举一动,我全都报告给了周长老。” 大金突然失控,被万俟林木两句“婊气十足”的话,成功激怒了,几乎丧失理智,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苏莫遮震惊的看着大金,随即反而平和下来,沙哑的说:“不管你怎么想,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从没把你看成过下人,的确,我也有错……” 苏莫遮一直以来不学无术,感觉大金是个可靠的人,就把什么都甩手交给大金来处理,但是这并不是因为他把大金看成下人,反而是信任大金。 苏莫遮的出生太优越了,的确天生高人一等,他是小辈无启族中,最优秀的资质,没人能超过他。 甚至有些人说,只要假以时日,他就是第二个罗参…… 但是苏莫遮志不在此,他不喜欢那些无启之术,不喜欢那些尔虞我诈,早就在他成为周长老的血罐子之时,他就已经心灰意冷。 苏莫遮说:“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也要向你道歉,对不起。” 大金冷冷的一笑:“都这个时候了,惺惺作态有什么用?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想要我交出解药,救你的小情人吧?你放心,我不会的。” 罗参十分镇定:“周长老不过是利用你。” “对,利用。”大金淡淡的说。 “我知道他是利用我。” “我根本不在乎,而且我也不是为了他卖命……” 江月白奇怪的说:“那你是为了什么?” 将周长老的鱼线放在苏莫遮的身上,然后又给苏莫遮和御邪中下海虫,分散他们的队伍实力,难道这些不是为了给周长老拿到镜棺碎片么? 大金已经恢复了镇定,似乎觉得痛快了一些,把自己多年的积怨,全都喊了出来,这让他痛快了不少。 但大金身上那股苦涩的味道,却一点儿也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郁了。 有些痛苦,不是喊出来,就能烟消云散…… 大金没有说话,又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时间,一秒、一分、一时的经过。 万俟林木观察着大金,突然笃定的说:“你是为了证明自己,对么?” 大金还是没有说话。 但是大金的气息已经证明了万俟林木的话,回答是肯定的。 万俟林木又说:“你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才会为周长老卖命,抢夺镜棺碎片的,对么?” 苏莫遮震惊:“用这种方式证明?” 大金冷冷一笑:“你们这些资历高的人,怎么能明白我想要什么?在你们眼里,我不过是一只蝼蚁,一只浮游,我做什么,都是荒唐的!” 万俟林木定定的看着大金,突然从背包里掏出牛皮纸袋。 万俟林木将牛皮纸袋倒过来,哗啦—— 有东西从里面落了出来,是镜棺碎片,一共两枚。 第397页 万俟林木又把镜棺碎片放回了牛皮纸袋里,他的动作好像示威一样。 万俟林木冷淡的说:“普通人不能用手摸镜棺碎片,时间长了可能会发疯。” 就像鹊桥镇的老店主。 万俟林木说着,在大金不屑的目光下,“哗啦!”一声,将镜棺碎片给扔了大金。 大金被绑住,镜棺碎片掉在他的脚前。 大金那冷漠的面容终于保持不住了,开始皲裂。 一块块的坍塌,露出震惊且不解的神情,死死盯着万俟林木,似乎想看他在捣什么鬼。 唰—— 与此同时,罗参配合着万俟林木,松开了捆绑着大金的鱼线。 大金的手脚瞬间自由,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们,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低头看着地上的牛皮纸袋。 万俟林木微微抬了抬下巴,仿佛牛皮纸袋里装的就是普通的玻璃碎片,并不是道上之人梦寐以求的珍宝。 万俟林木说:“镜棺碎片,你拿到了,都是你的了。” 大金奇怪的看着万俟林木,试探性的微微弯腰,将地上的牛皮纸袋捡起来。 没人阻止他。 并不是陷阱。 大金捏着牛皮纸袋,打开往里看了一眼,真的。 是真的。 镜棺碎片! 大金还是一脸不可置信,自己抢夺了这么久,万俟林木却直接扔给他。 罗参淡淡的说:“很多人都传说,无启族的族长,是历代无启族中,资质最优秀的人。” 罗参突然没头没尾的开口,这让大金有些奇怪,眯着眼睛注视着他们,牢牢握住牛皮纸袋,生怕他们反悔,再把镜棺碎片抢走。 “但是很多人都想错了,历代的无启族族长,并不是历代之中,资历最高的人。” “因为我们的记性不好……”无启族的记忆力一向不好,罗参说:“所以历代族长,都会把最重要的事情记录下来,只有族长们才可以翻阅。” 这中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打破永生的诅咒。 这不只是罗参一个人的夙愿,是所有族长的夙愿,大家都想要打破这份诅咒。 永生难道不好么?为什么非要将这种恩赐,视为诅咒? 罗参淡淡一笑,有些苦涩:“因为你们可能想象不到,历代的无启族族长,都是资质蠢笨的傻小子。” 大金自然不相信,冷笑了一声。 罗参继续说:“每一个无启族的族长,都不会是历届资质最高的人,而是通过屡次的失败,成就了族长的地位,而成为族长之后,我们才发现,每沉睡120年之后,我们忘记的,不只是自己最爱的,最恨的,最难以割舍的,还有……我们曾经的努力。” 说一句大白话,无启族的人,在土中沉睡之后,在土中复苏得到永生,然而这就像是砍号重练,明明是个满级大号,无所不能,但是一旦重生,什么也都没了,一切随之消失。 万人敬仰的无启族族长,又会变成什么也不懂,且资质平庸的傻小子。 罗参笑着说:“无启族的人,都听说过吧,所有族长在120年重生之后,会闭关50年……” 大金一脸震惊:“难道……” 罗参点点头:“为什么要闭关50年?我们不是在寻找什么突破,而是在寻找自己的过往,爱的恨的我们都记不起来,但唯独无启之术需要一一背熟,重新修炼,日以继夜的修炼……为什么?因为我们承担着整个族人的希望,所有人总以为,我们是最优秀的。” 罗参看向苏莫遮:“说实话,我的资质,还不如苏莫遮的一半。” 苏莫遮也是一脸不可置信,他一直以为自己崇拜的无启族族长,是个天神一样的存在,血统惊人,资质惊人,生而为神! 罗参看向大金:“我和你的区别,就在于你努力的方向,和我不一样。” 大金怔愣在原地,握着牛皮纸袋的手,有些放松。 喃喃的说:“我真的……真的……”错了么? 为了证明自己,不惜一切代价…… 我真的,错了么? 万俟林木冷淡的说:“我们所有的镜棺碎片都在你的手上,要走要留,不会有人阻拦你。” 大金站在原地,那苦涩的味道,突然变了滋味儿,开始变得迷茫,仿佛蒙着一层雾气,找不到任何方向。 万俟林木与罗参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万俟林木又说:“当然,如果你愿意交出解药,那是最好的。” 罗参说:“如果你愿意交出解药,我可以收你为徒,作为我第一个关门弟子。” 大金震惊的抬起头来:“可是我……我要抢镜棺碎片,我还是……是周长老的眼线。” 大金又看向苏莫遮:“而且他的资质那么好,罗三爷你都没有收他为徒,我……只是一块顽石。” 罗参笑了笑:“小莫的资质的确很好,但是人各有命,他不想学无启之术,我也不会强求,你虽然做过错事,但所有人都有回头的机会,而且相对于强买强卖,我更喜欢自愿做我徒弟的人,不是么?” 大金喃喃的说:“你们真的没有骗我……不是为了我的解药?” 万俟林木抬了抬下巴:“销离麓只是一个外人,白先生派来的细作,拿到镜棺碎片之后,他还会和咱们各凭本事抢夺镜棺碎片,为了他让罗三爷收你为徒,划算吗?” 第398页 大金一时间脑子都转不过来了,有一种意料之外的感觉。 这一切,都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罗参淡淡的说:“我在你身上,看到过以前的自己。” 为了自己的资质,自怨自艾。 无尽的抱怨,无尽的弯路,无尽的嘲讽。 无尽的…… 堕落。 然而总是要爬起来的,自己爬起来太痛苦了,如果有人愿意拽你一把,那该多好。 罗参脸上尽是温柔的微笑:“我当时就在想,有谁可以拽我一把,但是……没有人。如今轮到我可以拽你一把……” 他说着,向着大金伸出手来,露出自己宽大的手掌…… 大金的目光,闪烁不定的盯着罗参的手掌。 慢慢的伸过去,有些不确定,握住了罗参的手掌,随即又把牛皮纸袋交给了罗参。 罗参把镜棺碎片还给万俟林木,说:“好了,现在可以给销离麓解毒了。” 众人都狠狠松了一口气,尤其是苏莫遮。 苏莫遮真的不想和大金为敌,他们一起长大,不管父亲怎么想,但是在苏莫遮心里,大金就是自己兄弟,虽然自己以前“混蛋”了一些,但他不想失去这个兄弟。 大金点点头:“我需要一只铁碗,还有火源,可以加热铁碗。” 江月白赶紧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小碗来,他们这里还留着两个背包,没多少食物了,但是“厨具”还有。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看着大金配置“解药”,他有些好奇,大金的海虫到底用什么养出来的? 万俟林木趴在罗参耳边低声说:“恭喜你啊,收获了一只忠犬徒弟。” 大金的性格略微偏激,之前“误入歧途”,属于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如果拜了罗参为师,日后肯定是出生入死的忠犬一枚。 罗参笑着说:“还是木木有办法。” 如果不是万俟林木突然把镜棺碎片扔给大金,估计谁也无法打动大金。 他们说话的工夫,大金已经把小碗和便携式的小灶炉都准备好,俨然是一副要做饭的模样。 万俟林木:“……”做饭? 大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橘色小波点的透明包装,竟然是一块水果糖。 看起来…… 是橘子口味的。 别问万俟林木怎么知道的,因为罗参喜欢吃这种糖,草莓口味,之前万俟林木去逛超市的时候,看到过橘子口味和草莓口味两种,罗参强烈要求买草莓味的。 原因很简单,橘子口味是酸甜的,而罗参喜欢齁死人不偿命的…… 万俟林木有些惊讶,他早就发现了大金喜欢吃甜食,大金人高马大的,看起来憨厚老实,随身携带着几块糖,挺有反差萌感。 但是他想错了…… 这些糖,不是给大金吃的。 而是…… 大金见他们盯着自己剥水果糖,就说:“哦,金缕喜欢甜食,很喜欢水果糖。” 大金养的海虫叫做金缕,而且喜欢吃甜食…… 大金把糖放在小碗中,然后又丢了一块巧克力进去。 黑巧克力,百分之七十五浓度。 将巧克力和橘子糖在小碗中一起加热。 众人:“……”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你的海虫……口味还挺独特的?” 罗参之前说过了,海虫对于无启族人来说,就是一种宠物,但是万俟林木从没想过,大金养海虫这么“肆意”? 这真的是养宠物吧? 小碗加热,巧克力浓浆混合着橘子水果糖,完全融化。 万俟林木说:“就这么简单?这样就能把海虫引出来?” 大金摇头说:“当然不是。” 大金卸除了伪装之后,是个不苟言笑,没什么表情的人,狠戾挂相,和之前的任劳任怨傻大个儿完全不一样。 “如果只是巧克力和水果糖,海虫太容易被引出来了。” 虽然这两种东西融合在一起,的确也有些奇葩,但是也难保没有喜欢这种吃法的奇葩。 所以引出海虫,还与一环最重要的工序。 “嗤——” 大金突然用钩子刮破了自己的手掌,将血液滴入小碗之中。 浓稠的,冒着泡儿的黑色液体,咕嘟咕嘟的开着锅,大金的血液“滴答——滴答……”融入“老巫婆的高汤”中。 呲—— 冒出一股浓烟。 “嗬……” 销离麓突然睁开了眼睛,但是眼眸无神,乱晃着,身体微微抽搐起来。 “小鹿鹿!”苏莫遮赶紧稳住销离麓:“你怎么了?” 销离麓浑身颤抖着,嗓子滚动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一点点爬。 爬出来…… 嗬—— 嗬…… 销离麓下意识的张开嘴,睁大了眼睛,微微扬起脖颈,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喉咙,爬出来…… 随着销离麓无意识的痛呼声,滑溜溜的东西,从嗓子里钻了出来。 万俟林木赶紧用手电去打光,众人的目光“唰!”一下聚集在销离麓张开的口中。 一个金色的…… 金色的肉虫子! 成年人食指粗细,一点点扭动着身躯,不停的往外钻。 先是看到了肉虫子的头,然后是肉虫子的躯干,足足有一根手指长,一点点爬出来。 第399页 吧嗒! 从销离麓的口中一跃,跳在地上。 与此同时,就听到御邪“呸!”了一声,也吐出了什么东西,吐在地上。 “喵喵喵!!!” 御邪惨叫出声,低沉沙哑的嗓音喵喵,紧紧抱着小娃娃,一脸的嫌弃。 同款金色肉虫子! 海虫! 销离麓和御邪吐出了海虫,解药果然非常管用,两只海虫都被那奇葩的味道吸引了出来。 扭动着胖墩墩的身体。 蠕动…… 蠕动…… 蠕动—— 爬进了小碗中。 开始“吱吱吱”的吃起巧克力橘子糖和血液的混合物,吃的津津有味。 江月白浑身毛骨悚然:“这……它们都是金缕?!” 金缕听起来,应该很纤细才对,怎么…… 怎么长得这么胖!? 罗参似乎看穿了众人的疑惑,十分体贴的解释说:“海虫在不吃东西的时候,比头发丝还要细小,可以通过银针,扎入宿主体内,进入体内开始进食,就会变大。” 东海的酷刑海虫,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膨胀,最后脱出宿主,而这个名叫金缕的海虫,在宿主身体里寄居这么长时间,已经不算大了。 大金说:“不是它们,是它。” 众人没明白大金什么意思。 就见那两只海虫,吃完了小碗里的黑暗料理,就爬到了一起,头顶着头,还一直爬一直爬。 最后竟然融合成为一体,变成了一条大金缕! 如果刚才只有食指那么粗细,那么现在大金缕就有大拇指一般粗细,而且还能看到海虫的小绿豆眼了,眼睛小小的,不停的眨啊眨。 大金缕扭动着自己胖墩墩的躯体,从小碗中爬出来。 因为它太胖了,“咕咚!”还把小碗压翻了。 大金缕从里面摔出来,大金伸手将金缕托在掌心,托起来,用食指轻轻的顺了顺金缕。 皱眉说:“你吃的太多了,这几天该减肥了。” 金缕扭动扭动,摇头摆尾,似乎在抗议大金的话。 “呕——” 江月白实在没有忍住,捂着嘴,别过身去蹲下来干呕,实在…… 实在太恶心,一条金色的肉虫子在撒娇! 这条肉虫子还是从别人嘴里爬出来,控制神志的海虫。 众人都有一股毛骨悚然,后背发麻的感觉。 罗参见多识广,因此比较镇定,面上挂着一族之长的稳重和招牌温柔。 哪知道万俟林木更镇定,大家差点忘了他天生没有恐惧感。 万俟林木两眼放光,盯着大金手中的金缕:“海虫好可爱,我也想养一条!” 罗参:“……”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痛苦之中。 我们都以为,自己才是地狱的中心。 老天爷,总是这么不公平…… 然而当我们抬头去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井底之蛙。不公像是海水,我们脚下的,不过是井中的一片淤泥。 有人,在汪洋大海中,触礁沉没。 有人,却永不认输的,征服沧海波澜…… 第60章 井底之蛙10 万俟林木的品味果然与众不同, 其他人都想吐, 万俟林木却两眼放光的盯着海虫金缕,一副要抢大金家“儿子”的眼神。 金缕扭了扭自己胖墩墩的身体,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立刻缩进大金的手掌里,扭啊扭, 往大金的袖子里爬去。 但是大金的袖子是缩口的,金缕的体型又太大了, 如果是之前通过银针种入身体的体型, 那绝对能钻进袖口里。 可是现在…… 的确该减肥了。 金缕扭来扭曲,江月白刚回头,看到金缕那一节一节的身体,像肉蛆一样扭动着,不由又…… 呕—— 江月白第二次蹲下来,捂着自己的嘴巴干呕。 秦葬也看不下去了,脸色铁青, 赶紧装作给江月白拍背, 也转过身去, 强忍着呕吐感说:“没事吧?” “我没……呕——没事……”江月白断断续续的说。 这时候销离麓慢慢有转醒的意思。 销离麓之前被海虫控制, 所以罗参才把他打晕,现在海虫已经爬出来, 罗参没有了公报私仇的理由, 所以销离麓很快也就醒了。 “嘶……”销离麓捂着自己的脖子, 慢慢睁开眼睛。 昏迷的太久, 眼前一片昏花,都是黑色的星星,慢慢这才恢复了视觉。 销离麓说:“我这是……” 苏莫遮立刻说:“你醒了?你刚才还要强吻我,不会都忘了吧?” 销离麓想要强吻的怎么会是苏莫遮呢,其实是万俟林木。 不过苏莫遮睁着眼睛说瞎话。 销离麓面无表情的脸,突然睁大了眼睛,似乎被苏莫遮这句话给震撼住了,震惊的盯着苏莫遮,想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在说笑。 苏莫遮一本正经:“你好好回想一下,想到了么?” 销离麓被海虫控制之后,是有记忆的,但好像断片一样,模模糊糊。 苏莫遮又开始错误引导,销离麓的印象更加模糊。 苏莫遮“啪!一拍手,说:“反正,你要强吻我,你就要对我负责。” 销离麓嫌弃的看着,冷冷的说:“我的品位应该没有这么独特。” 第400页 苏莫遮:“……”完了,小鹿鹿也会讲冷笑话了。 万俟林木不搭理臭贫的苏莫遮,对大金说:“周长老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样的?你看起来很熟悉这个墓葬。” 触发墓道的翻板机关,让大家分散,锐减了队里一半的“火力”,又知道哪条水道是“死路”,还有那青蛙棺材,应该也是大金算准了时间引他们过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那条刻着记号的墓道,如果大家没有发现大金就是周长老的眼线,那么肯定会走入那条墓道,不知道将会遇到什么。 大金淡淡的说:“我之前来过这个墓葬。” “来过?”万俟林木都难得惊讶起来。 “周长老一直在寻找镜棺碎片,他想复活翼望山上的讙兽,把讙兽作为自己的傀儡。”他说着,看向万俟林木。 每一个无启族人,都在寻找着最合适自己的傀儡,罗参的傀儡是无启之木雕刻而成的娃娃,而周长老还没有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傀儡。 万俟林木的存在,本就是一种“武器”,翼望山的墓主人想要把万俟林木培养成为自己的武器,作为傀儡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大金又说:“所以周长老一直在寻找镜棺碎片,我替周长老做事,来过这里。” 苏莫遮惊讶的说:“也就是说……你之前就有海图?” 大金摇头:“我没有海图。” 大金手中压根儿就没海图,但他找到过井底之蛙的墓葬。 “其实也并不算难,这附近因为有很多巨型青蛙,被很多渔民称作鬼礁,如果向渔民们打听打听,就能知道,其实有人见过鬼礁变成青蛙的样子,我觉得有蹊跷,所以就在这附近搜寻,果然找到了井口,那时候井口还没有塌方。” 应该是之前进来的土夫子,把井口弄得塌方了。 大金又说:“我之前来过这里,而且走了很多遍,你们也知道,我资质不好,所以只能靠勤奋,我还画了一张墓葬的地形图。” 大金说着,从口袋中把一张图纸拿出来,交给众人。 图纸很大,每一个细节都非常完美,而且比例协调,一看就是非常用心画的。 罗参看了看地形图,微笑说:“画的不错,比苏莫遮有前途。” 苏莫遮:“……”祖师爷这是吐槽自己么? 苏莫遮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大金以前是自己兄弟,他们是平辈的。 如今大金变成了罗参的徒弟,罗参是自己的祖师爷,那大金…… 难道…… 要叫大金——太师爷? 苏莫遮:“……”一下矮了这么多? 罗参看了看地图:“我们在这里,而这里应该就是主墓室,这么看来已经不远了。” 大金点头说:“没错,前面就是主墓室了。” 万俟林木皱眉说:“我有个疑问,如果你都来过这里了,为什么还要再来,镜棺碎片不应该已经被你拿走了么?” 大金能绘制这么完整的地图,说明在墓葬里走过很多遍,如数家珍,为什么还会跟他们进来,难道只是为了抢夺他们的两块镜棺碎片? 大金说:“万俟先生有所不知,这墓葬中的镜棺碎片,还在墓葬之中。” 万俟林木说:“为什么?” 大金淡淡一笑,少了之前那股伪装的傻气,突然觉得有点高深莫测,笑容掺杂着脸上的狠戾,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独特温柔。 “因为没有人可以打开女王的棺椁。” “而镜棺碎片被镶嵌在了权杖上,陪葬在女王的棺椁里。” “我觉得,这个世上除了罗……”大金似乎还不太适应,顿了一下改口:“这个世上除了师父,应该没人能打开棺材。” 万俟林木更是好奇了:“到底是一口什么样的棺材?” 大金说:“我卖个关子吧,你们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幸亏万俟林木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害死猫的人,卖关子就卖关子,冷淡的哦了一声,其他人则是百爪挠心的。 苏莫遮说:“那这座墓葬是干什么的,你应该摸清楚了吧?” 大金点头:“其实各位来的时候,应该在积尸地看过壁画了,和壁画上记录的差不多。” 这座墓葬,就是青蛙氏族的墓葬,氏族的名称是什么,已经不足考证,应该就是一支崇拜蟾蜍青蛙的部落。 大金说:“部落里的人,都得了一种疾病,会让皮肤溃烂,眼睛突出,两腮重大,形似青蛙,所以他们开始崇拜蟾蜍和青蛙,这些部落的人都认为,他们是神明的后裔,因此也拥有青蛙的特性……”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说:“跳得高?” 大金:“……”大金还没适应万俟先生的冷笑话。 万俟林木又面无表情的说:“舌头长?” 罗参:“……” 万俟林木再次面无表情的说:“哦我知道了。” 大金刚准备一脸无语的表情,就听万俟林木说:“那一定是永生吧?” 众人没想到,万俟林木这次不是冷笑话,竟然真的说到点子上了。 罗参之前科普过,古人之所以崇拜青蛙和蟾蜍,其实是源于一种生殖崇拜,像是西汉众多皇后居住的椒房殿,就是以花椒树的花朵粉末涂墙,不仅可以取暖,而且花椒也寓意多子多福,都是源于一种古老的生殖崇拜。 第401页 但古人崇拜青蛙和蟾蜍,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永生”。 青蛙有冬眠的现象,古人觉得,这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奇迹,所以很多崇拜青蛙和蟾蜍的部族,也相信他们的神明可以保佑族人永生。 万俟林木说:“置之死地而后生……” 大金点头:“没错,据我我所知,这个墓葬的主人,就是部落的女王,当时是活着下葬的。” 江月白皱眉:“这是何苦呢?” 秦葬冷笑了一声,淡淡的说:“当然是因为贪婪,贪婪可以蒙蔽人心,不只是对别人狠毒,也可以对自己狠毒。” 历来这么多活葬殉葬,不就是因为贪婪么,就连死后也想继续贪婪的活下去…… 大金继续说:“所以你们可以发现,这个墓葬并没有将盗墓者置之死地,没有装上那种同归于尽的流沙装备,就是因为女王想要复活,想要从这里爬出去。” “我去过主墓室,也看到过女王的棺材,因为女王想要重生,所以她的棺材也是可以打开的。” “但问题在于,女王的棺材只能从里面打开,而不能从外面打开,没有封泥,必然是在里面有一个卡住棺材盖子的卡扣,棺材本身却打造的严丝合缝,在这个世上,如果不是师父,可能没有人可以打开这口棺材。” 苏莫遮弹了一个响指:“烧了啊,镜棺碎片不怕火烧,你就干脆把棺材烧了,反正我看这个女王也不是什么好鸟,她杀了多少孩子啊,就是因为那些孩子没有变异,那些壁画太残忍了。” 大金说:“我也想过这种办法,棺材的确是木头制造的,但并非一般的木头,而是……” 罗参淡淡的说:“不死树?” 大金点头:“对,就是不死树。” 《山海经》有记载,“昆仑开明北有不死树”,相传凤凰栖息在上面。 不死树经过大火焚烧,据说可以烧上整整三年都不熄灭。 江月白震惊的说:“三年……这地下的氧气都给烧光了吧?” 大金点点头:“对,所以恐怕我憋死在这里,也取不出镜棺碎片。” 万俟林木说:“既然现在都搞清楚了,那咱们就走吧,大金轻车熟路,你来带路,我们跟着。” 大金没有废话,显然是干练的类型,走出墓室,一边走一边说:“这条路我走了很多回,前面没有任何机关,也不会有粽子,大家可以放心……” 大金的话还没说完,众人就听到“咯咯咯咯咯——”的声音。 那声音从墓道深处传来,而且由远及近。 苏莫遮立刻说:“你不是说没有机关和粽子么?” 的确是粽子的声音,而且来的非常凶猛。 “来了。”罗参突然开口。 一个黑影从墓道深处冲出来,众人的手电光一打,那黑影并不畏光,直冲着他们而来。 江月白说:“这是什么!?” 冲出来的粽子浑身是血,湿漉漉的,一边往前跑,一边滴答滴答的滴血,一路流下腥臭的痕迹。 大金眯起眼睛,握紧手中的钩子,他的钩子是个短兵,不过有绳索可以甩出去,变成长兵。 大金沉声说:“竟然是个血尸。” 江月白说:“血尸是什么?” 秦葬见大金变成了“自己人”,江月白还和他说话,心里难免吃醋,就抢在大金之前解释说:“血尸也是一种粽子,浑身流血,因为身上沾有血气,比一般的干尸粽子要厉害得多。” 万俟林木皱眉说:“你们见过血尸背着背包么?” 他这话把众人弄懵了,还以为他又要讲什么冷笑话。 罗参却说:“还真的背着背包。” “咯咯咯——” “啊——啊!!” “嗬嗬嗬嗬……” 血尸一路手舞足蹈,好像电影里的丧尸,疯狂的冲着他们扑来,众人除了闻到一股腥臭的血气之外,竟然真的看到了血尸背后的背包! 一个方形的背包! 最重要是在哪里见过。 背包虽然脏了,染了血迹,但是看起来还是新的,并不是什么老旧的物件。 罗参拉住万俟林木:“这不是血尸,血里有毒,散开!” 他的话就像是命令,所有人快速散开。 血尸大吼着冲过来袭击他们,众人立刻散开,血尸扑在上,不停的挣动着,大吼着又要爬起来。 地面上残留着血尸的血迹和皮肉,更加浓郁的腥臭味道扑面而来。 罗参眯起眼睛,重复说:“这不是血尸。” 苏莫遮说:“祖师爷,那这是什么啊?” 罗参淡淡的说:“是人。” “人!?”众人都惊讶不已,不是他们惊讶,人长成这样?比粽子还要可怕,连青蛙人都要甘拜下风了吧? 罗参说:“他的皮被挠掉了。” 江月白以为自己没听清楚:“被……什么?” 罗参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血尸的动作很奇怪,看似疯狂,其实他一直在挠自己。” 众人一看,还真是! 血尸“咯咯咯”的怒吼着,丧尸一样歪七扭八的前进,看起来十足不协调,还总是把手背到背后去,其实他是在挠自己。 万俟林木嫌弃的说:“为什么要把自己挠成这样?” 罗参淡淡的说:“疼或者痒,我觉得应该是过敏。” 第402页 过敏?!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罗参说:“他反手去抓的频率很高,问题应该在他的背包里。” 他说着,扫了一眼众人:“我将血尸引过来,你们从后背将他的背包摘下来。” 罗参说完,立刻扑出去。 “咯咯咯咯咯!!!” 血尸眼看到罗参动了起来,似乎也有青蛙的特性,对行动的物体非常敏感,立刻冲过去,大吼着袭击罗参。 唰—— 罗参的鱼线甩出,“嗖!”的卷住血尸的手腕。 滴滴答答—— 血迹顺着鱼线流下来,血尸大吼着,发狂的去拽鱼线,鱼线却不会崩裂,坚固的厉害。 血尸怒吼了一声,“嗬——嗬——”的使劲甩着手臂。 咯吱! 众人只听到“咯吱”一声,血尸愣是硬生生的把自己的手臂勒断。 啪叽! 掉在地上,阴湿了一大片腥臭的血迹。 唰—— 罗参又把一条鱼线甩出去,冷声说:“动手。” 众人从血尸背后袭击,大金的钩子飞出去,铁索拉着钩子一转。 嗖—— 背包瞬间掉了下来。 “咯咯咯!”血尸瞬间愤怒起来,回头就要去追大金,大金把背包一甩,直接扔出去:“师父,借着!” 背包在空中画了一个抛物线,直接越过血尸,跑到了罗参面前。 因为上面都是毒血,所以罗参并不用手去碰,而是鱼线一甩,直接拴住背包。 血尸立刻调头,扑向罗参,想要抢夺背包。 似乎这个背包对他很重要。 万俟林木更加好奇了,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这个人变成了血尸,也要抢夺的东西。 罗参和大金开始了扔沙包的游戏,血尸在中间跑来跑去,看起来他不是很聪明,只知道追着背包跑。 哐当! 就在这时候,背包好像不是太结实,被钩子一勾,瞬间撒开…… 哗啦—— 东西落了满地。 洛阳铲、食物、水、药品…… 还有一块白色半透明的石头,足足有盘子大小,砸砸地上,“哗啦——”划出去,正好掉在万俟林木脚边。 “嗬——” “嗬——” “咯咯咯咯咯!!” 血尸突然疯狂起来,看到那块白色不规则的石头,吓得浑身筛糠,真的是在发抖,不停的挠自己的皮肉,血液“滴滴答答”流的更多。 咕咚!! 向后仰倒,突然伏尸了。 万俟林木一脸迷茫:“怎么回事?羊癫疯么?” 他说着,低头将白色石头捡起来。 “别动!”罗参低喝一声。 但是为时已晚,万俟林木已经把白色的石头捡起来,托在手掌中。 万俟林木好端端的站在原地,一点儿事情也没有,时间仿佛静止了,众人全都屏住呼吸。 就怕万俟林木也像血尸一样,皮开肉绽。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令人恐惧的事情,却一点也没有发生。 罗参狠狠松了一口气,说:“快扔掉。” 万俟林木:“……哦。” 万俟林木“乖乖”的把白色不规则的石头扔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十分不走心的样子。 罗参走过来,蹲下身,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下那白色的石头。 像是一块原石。 半透明,但绝对不是什么宝石的原始。 没有规则,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苏莫遮说:“水晶?” 秦葬突然说:“你们来看。” 秦葬蹲在血尸面前,胆子也不算小了,众人走过去,秦葬指着血尸说:“原来真的不是血尸,是个土夫子,还记得么,和骗苏莫遮的那个土夫子一伙的。” 之前他们在小岛祭祀的石屋中,发现了一些生活痕迹,显然前面有一帮土夫子,已经进入了墓葬,井口才会坍塌。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土夫子。 刚才血尸满脸血呼啦,又在快速移动,再加上墓道太黑了,因此根本没有看清楚是谁。 现在一看,真是面熟,果然是土夫子无疑。 万俟林木说:“怪不得背包也眼熟,他们的背包都是一致的。” 大金皱了皱眉:“这个人是从主墓室的方向跑出来,前面只有一条路,通向主墓室。” 也就是说,这些土夫子发现了主墓室。 大金又说:“这块原石,也应该是他们从主墓室砸下来的,我之前去过主墓室,围绕着棺材,有很多这种白色的原石,他们可能觉得值钱,所以砸下来放在背包里,准备带出去吧。” 但现在看来,这原石好像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月白站在旁边,往后缩了缩:“我怎么觉得身上有点痒,而且不像是幻觉。” 江月白说着,挠了挠自己,秦葬回头一看,“啪!”一把抓住江月白的手腕。 江月白“娇生惯养”,可是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从小没吃过什么苦,袖子下的手臂已经红了一大块,就好像荨麻疹一样,又红又肿,鼓起来的地方像是蚕豆片,而且呈现堆叠的趋势,蔓延开来,越来越多。 江月白刚才挠了两下,就肿的更加厉害。 罗参说:“果然是过敏,原石会让人过敏。” 第403页 其他人也多少出现了一些过敏的症状,虽然没有江月白严重,但是多多少少也有。 万俟林木奇怪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把袖子翻开,他刚才还摸了原石,却一点儿事也没有。 万俟林木见众人过敏的严重,赶紧把背包拉开,把原石塞进背包里。 苏莫遮说:“太奇怪了,只有万俟林木不过敏?” 罗参的皮肤上也稍微有些红肿,不过并不是很严重,隔离了原石之后,立刻好转起来。 罗参说:“走吧,去主墓室看看。” 还是大金带路,众人往主墓室去。 前面不远,就是主墓室,刺目的光辉从主墓室中蔓延出来,照亮了很远一段墓道。 万俟林木说:“这么亮?又是长明灯么?” 但是这个亮度,可比长明灯要亮的多,而且具有穿透性。 大金说:“不是长明灯,是太阳。” 太阳? 井口底下有太阳,开什么玩笑? 不过众人转念一想,井底之蛙的故事后续中,青蛙把东海复制在了井口底下,包括东海中的神树扶桑,还有…… 十个太阳。 踏踏踏…… 随着脚步声,众人踏入了主墓室。 主墓室没有门,只有一个巨大的门框,进入主墓室,四周豁然开朗,整个主墓室巨大无比。 他们踩着的地方是“陆地”,再往前竟然是一片海水。 海浪轻轻的拍打着,而海水的正中间,也就是主墓室的正中间,出现了一个小岛。 “是那种原石。”万俟林木指着小岛。 小岛上边遍布着白色的原石,隐约间,有不少人倒在原石之中,是那些土夫子们。 土夫子们的皮肉因为过敏,呈现血红斑驳的样子,已经全都死了,死相和之前他们遇到的“血尸”差不多,横七竖八的,布满了整个小岛。 小岛的正中,有一口海井。 井中树立着一棵大树! 万俟林木说:“扶桑?” 大树没有任何树叶,全都是干枯的枝桠,树根埋在井口中,蔓延向无边的大海深处。 一颗明亮的太阳,挂在扶桑神树的枝桠顶端。 太阳! 发光的太阳。 如果万俟林木猜得不错,这井口中,也就是扶桑树的枝桠下面,还沉着九轮太阳。 万俟林木说:“女王的棺材在哪里?” 大金没有说话,指了指扶桑树的顶端。 那高悬的“太阳”…… 罗参淡淡的说:“太阳棺材。” 大金点点头:“对,那挂在头顶上的太阳,就是女王的棺材,只有爬上树顶,才能打开棺材。” 这么高的树,又都是枯木树枝,如果稍有不慎,很可能跌落下来,摔死都不是问题,而是被树枝扎死。 爬上去已经不易,还要在那么高的地方开棺,据大金所说,这口棺材还非常难打开。 怪不得刚才大金要卖关子,原来这个关子真的值得卖一卖。 万俟林木嫌弃的看了看四周:“前面都是原石,你们还过敏,四周又是海水,也没有路,咱们是不是要坐船过去?” 坐船…… 这一路走来,翻船无数,每个人似乎对坐船都有些心理阴影了…… 江月白说:“这些原石到底是什么,那么多土夫子都死在这上面,也太可怕了吧?” 销离麓突然开口:“是镜棺原石。” 众人立刻看向销离麓。 他话很少,基本不说话,尤其大家还不是一个阵营的,所以销离麓更加不怎么说话。 销离麓突然开口,众人都有些奇怪。 销离麓淡淡的说:“你们救过我一命。” 他中了海虫,如果不是大家帮忙,销离麓很可能已经被海虫吸干而死。 销离麓看向四周,淡淡的说:“我听白先生说的,这应该就是镜棺原石。” 镜棺的原石? 怪不得,只有万俟林木一个人对原石不过敏,其他人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反应。 商先生的父母也提到过,镜棺是不能用手去碰的,否则会发疯! 销离麓说:“白先生嘱咐过我,不能用手去碰镜棺碎片和原石,镜棺碎片已经是经过处理的成品,所以对人体的伤害其实少之又少,而原石不同。” 这些土夫子,就是最好的“榜样”。 他们恐怕以为这些原石值钱,所以想要敲掉带出去,结果全都死在了小岛上。 销离麓说:“但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罗参突然说:“因为镜棺,源于陨石。” 他突然开口,众人奇怪的看过去,就见罗参对他们招手,原来主墓室里也有壁画。 当然也是歌功颂德的壁画,多半是祭祀的场面。 祭祀的场面里就有这些原石出现。 罗参说:“你们看,镜棺原石是从天上掉落的‘神物’。” 有一副壁画上雕刻的清清楚楚,一些看起来很正常的人,跪拜着一块从天而降的“神物”。 其实也就是大家所说的陨石。 然后这些正常的普通人,就变成了青蛙人。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说:“不会是被陨石辐射了吧?” 正常人的皮肤很平坦,和普通人无异,但是后来跪拜了陨石之后,就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皮肤,两眼凸出,两腮肿大。 第404页 后来青蛙氏族就出现了,他们崇拜青蛙蟾蜍,供奉陨石。 修建了硕大的古井,氏族的人全都藏在古井下生活。 罗参说:“我之前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别人用镜棺碎片复制出来的赝品,很快都会消失,而这里的女王复制出来的东海,却一直长存。” 鹊桥镇的店主,用镜棺碎片复制游客,让复制品去偷盗其他游客的财物,而不是直接复制那些财物,就是因为复制品会消失,保存不了太长时间。 而这里的东海,“活生生”的,不知道翻了他们多少次船。 罗参的嗓音低沉:“问题应该就出在这种原石上。” 镜棺碎片复制出了东海,而原石的“加成”,让东海长长久久的储存在井底。 这也是为什么“井底之蛙”不能离开井底的原因,因为他们只要离开了井口,就没有了原石的加成,一切都会打回自卑的原型…… 原石是具有辐射性的,所以那些土夫子才会因为触碰了原石,变成了血尸。 万俟林木说:“现在怎么办?前面有原石,棺材还在那么高的地方。” 罗参拉住万俟林木的手,温柔的说:“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把镜棺碎片给你拿回来。” 只有拿到镜棺碎片,拼合成完整的镜棺,才能恢复万俟林木的真身,否则万俟林木的力量膨胀,早晚有一天会“自爆”。 万俟林木因为受到刺激,现在眼睛还是血红色的,无法恢复正常,这让罗参越来越担心。 万俟林木说:“可是你刚才也过敏了。” 罗参摇头说:“没关系,动作快一点,把棺材打开,取出里面的镜棺碎片,回去擦点抗敏药就行了。” 他说的十分轻松,面容温柔到了极点,像是温暖的漩涡,将一向冷漠的万俟林木吞噬。 罗参拍了拍他的手,又说:“放心,我有分寸。” 万俟林木最终点点头。 苏莫遮将背包放下来:“最后一个小艇,如果这次再翻船,一定要记得把小艇拽回来,否则咱们都没办法从井底出去。” 众人奋力的吹小艇,因为充气泵不见了,还是只能用嘴吹小艇,不过这次也算是轻车熟路,比上次熟悉太多了,并不陌生。 罗参上了小艇,万俟林木说:“我跟你一起过去,我不怕那些原石,如果有事情,也好照样。” 罗参想要开棺,必须坐船前往墓室正中的小岛,万俟林木一向是最怕水的,不过这种事情,怕水听起来,已经微不足道了。 罗参看着万俟林木的眼神,不由笑了一声,他是知道万俟林木的为人,别看他平时冷冷淡淡,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万俟林木是个偏执的人,性子很执拗,他决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点了点头,罗参说:“好,一起过去。” 他说着,转头对其他人说:“小岛上遍布镜棺原石,你们就不要过去了,在这边等我们。” 这时候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万俟林木跟过去,是因为他不会过敏,其他人过敏都很严重,尤其是江月白,因此留在这边是最好的。 其他人点头,苏莫遮拍着胸口说:“祖师爷你放心好了,我帮你在这边掠阵,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罗参温柔的目光,已经温柔的无视了苏莫遮,对大金说:“那我就把这边交给你了,照顾一下大家。” 大金点头,面容非常严肃,看起来比苏莫遮可靠千百倍:“放心吧,师父。” 小金缕从大金的怀里钻出来,趴在他的衣服口袋里,也学着大金的样子点头,好像能听懂他们说话似的。 苏莫遮:“……” 罗参越过大金,低头在大金耳边嘱咐了两句,低声说:“当心销离麓,一旦拿到竟敢碎片,是敌不是友。” 大金眯了眯眼睛:“知道了,师父。” 万俟林木和罗参上了船,一上船,万俟林木就没有那么大底气了,赶紧抓住船沿,紧紧扒着,一副生怕翻船的样子。 罗参笑眯眯的说:“木木,其实我开船很稳,你不必如此紧张。” 万俟林木:“……”呵呵,这个冷笑话没水平,没自己讲的好。 罗参微笑着凑过去,趁着万俟林木“毫无还手”的机会,战斗力削弱的时机,在万俟林木的耳朵尖上轻轻一吻。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瞪着眼睛去看罗参,因为海浪还不小,小艇歪歪斜斜,万俟林木也不敢扑上去跟他拼命,只能用眼睛狠狠瞪着罗参。 罗参得寸进尺的说:“怎么,木木你不信?那回家我再给你开一次船,怎么样?” 万俟林木:“……”道上人人敬畏的罗三爷,其实就是个暖男婊,婊气冲天! 万俟林木也不反抗,乖巧的像一只顺毛的小猫咪,任由罗参来回来去的撸猫,这可不多见。 罗参逗够了万俟林木,小皮艇在海水中飘飘荡荡,有的时候风平浪静,有的时候波澜汹涌。 嗖—— 罗参将鱼线扔出去,绕住从井口中生长出来的扶桑神树的树干。 海浪变大了一些,小艇被抛到了浪尖上。 “嗬……” 万俟林木没扒住船沿,身体一晃,咕咚倒在了船里,下意识搂住罗参的腰,紧紧抱住不放松手。 罗参苦笑一声:“木木,你知道自从交往开始,我还过着禁欲的生活么?你要是这样,我可不保证做出什么来。” 第405页 万俟林木:“……” 罗参说着,拉紧鱼线,将小船往小岛那边靠拢,一到岸边,万俟林木第一个跳下小船,飞快的跑上岸去。 罗参把小艇固定好,又恢复了严肃:“事不宜迟,我现在就上去,你在下面等我。” 罗参对原石也会过敏,不能逗留太长时间,让万俟林木自己小心,立刻一抖鱼线,挂住扶桑神树的树枝,借力一跳,快速向上跃去。 只见他双手一把抓住树枝,猛地向上一荡,他虽然身材高大,但是一点儿也不妨碍灵活,向上一跃,大长腿“啪”一声勾住树枝,与此同时双手脱离,又接续往上跃起,周而复始,穿梭在浓密的树枝之中。 万俟林木仰着头,看着罗参一点点变小,越来越遥远,没有半分钟,竟然已经爬到了扶桑树的顶端。 万俟林木屏住呼吸,握紧了手,想让罗参小心点,但是又不想让他分心,因此只好紧紧抿着嘴巴。 罗参成功的跃到了树枝的顶端。 顶端悬挂着一口巨大的圆形棺材,不死树的树干制造而成。 因为棺材是木头制成,所以其实本身不能发光,真正发光的,是棺材旁边的树枝。 树枝被处理过,就像他们之前在井底里看到的大海,大海有自己的日出日落,只要有一点点的光源,石头会折射出更多的光源。 棺材旁边的树枝上,竖立着一盏长明灯,树枝经过处理,仿佛是无数个折射面,又在棺材后面,就仿佛是棺材在发光一样,形成了一轮太阳。 罗参顺着树枝,“啪!”一声,轻巧的落在棺材上。 棺材悬挂在树枝上,发出“吱呀——”的声音。 罗参身材高大,而且不是白斩鸡,肌肉的重量可比肥肉重,因此罗参的体重可比一些60公斤,甚至不足一百斤的小男生重很多。 罗参站在棺材上,微微下蹲,保持平衡。 吱呀—— 吱呀…… 棺材摇晃着,用来悬挂的细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罗参皱了皱眉,这细线,是无启族的鱼线…… 怪不得如此承重,而且长时间不腐。 罗参拿出工具,鱼线和银针,准备开棺。 万俟林木站在树下,其他人站在海对岸,全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罗参。 咔嚓—— 一声轻响,非常非常轻。 但是众人从对讲机中全都听得清清楚楚,是开棺的声音。 苏莫遮惊讶的说:“打开了?用了不到十秒?祖师爷就是祖师爷,别人一辈子打不开的棺材,祖师爷竟然只用了十秒?!” 销离麓虽然不是他们这一伙的,但是眼看着罗参十秒打开一口棺材,不由也露出惊讶且钦佩的目光。 就在众人惊讶的时候,罗参却沉声说:“棺材不是我打开的。” “什么?”江月白听得一阵迷茫。 苏莫遮也说:“对啊,什么意思啊祖师爷,不是你打开的,难道是那些土夫子打开的?别逗了祖师爷……” 罗参的声音低沉:“棺材已经打开过,而且……” “外表没有任何破损,是从里面打开的。” “喵!!!”罗参的话音刚落,御邪突然低沉沙哑的叫了起来,满含戒备,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好的气息。 万俟林木低声说:“糟了,女王起尸了。” 第61章 井底之蛙(完) 嘶啦嘶啦—— 嘶啦…… 嘶——啦—— 对讲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 夹杂着电流, 让罗参的嗓音意外的诡异。 “糟……了……” “女王起……尸了。” “起尸了?”大金立刻握紧手中的钩子:“大家戒备!” 他的话音一落,秦葬突然说:“你们谁看到江月白了!?” “江月白去哪里了?” “有看到江月白么?!” 对讲机里都是大喊江月白的声音,万俟林木一听,暗想不好,女王起尸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尸的,说不定…… 众人立刻四周去找, 秦葬突然说:“血迹……” 众人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血迹, 之前“血尸”攻击他们,的确是从主墓室离开的,滴滴答答一地的血,但是秦葬敢肯定,这个地方绝对没有血迹。 如果有的话,进来的时候难保被谁踩一脚,绝对不会这么清新。 血迹蜿蜒着, 延伸向墓室外面, 一路向前。 秦葬说:“是不是粽子抓走了江月白!?” 苏莫遮说:“还等什么, 咱们快追!” “等等!” 罗参的嗓音透过对讲机:“这里有大量的镜子原石, 粽子很有可能还在这里。” 万俟林木说:“障眼法?如果是这样,这个粽子还挺聪明。” 秦葬他们站立的海岸边, 并不是光秃秃的, 地上有石头, 就像一个真实的海岸, 所以有很多障碍物遮挡视线。 罗参说:“先在四周寻找,如果有血迹,说不定江月白受伤了,御邪对血液的味道很敏感,让他试试。” 御邪一直很躁动,就在罗参开棺的时候,说明他的确提前闻到了什么“气息”。 太阳棺材已经空了,罗参快速从树枝上往下跃下,动作仍然灵动万分,没几下荡下树来,回到万俟林木身边。 第406页 罗参拉住万俟林木说:“走,回对岸去,粽子已经起尸,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个大粽子,不宜分散。” 万俟林木点点头,两个人快速上了小艇,准备往回划船。 嘶…… 嘶啦—— 嘶啦—— 万俟林木用对讲机说:“找到了么?” 大金的声音说:“没有,御邪虽然躁动,但是并没有找到江先生,会不会粽子真的带着江先生出了主墓室?” 大金的声音说到这里,突听…… 咕噜! 万俟林木还以为是水声,但是仔细一听。 咕噜……咕噜—— 又是两声,那声音有些奇怪。 罗参也听到了声音,眯着眼睛看向汪洋的海面。 突然说:“在水下。” “水……”万俟林木的话还没说完,“哗啦——”一声水响,刚刚还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被排开,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个影子从海水中猛地跃起。 嗖—— 他脚底下仿佛踩了弹簧,一跃老高,普通人根本没有这个弹跳力。 “江月白?!” “江先生?!” 对岸的大喊声,不用对讲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也看见了那从海底跳出来的影子,分明是江月白! 江月白一跃老高,仿佛要“飞天”一样,却垂着头,低着脑袋,没有睡醒。 罗参眯眼说:“粽子。” 伴随着漫天的水花扑簌簌落下,万俟林木双手紧紧抓住船沿,稳住身形,勉强抬头去看,竟然真的是粽子。 一个粽子抓住江月白的后背,将人猛地提起来,一跃老高,原来并不是江月白跳得高,而是那粽子带着江月白跳得高。 粽子身上裹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有黑色的首饰,因为年代久远,所以衣服和首饰已经腐烂氧化,如果复原起来,这个粽子下葬时候的规格一定非常高级。 只不过粽子已经腐烂的差不多了,像这样的粽子,别说是想要复活了,起尸都已经非常难得。 粽子的手里,除了提着江月白之外,竟然还提着一根权杖! 权杖的头顶是一个反光的圆片。 镜棺碎片…… 万俟林木大喊:“是江月白!” 罗参突然从船上站起来,将船桨塞在万俟林木手里:“别害怕,我去去就来。” 万俟林木木然的接过船桨,心说我会害怕? 我天生没有恐惧感,怎么会…… 害怕! 罗参一跃从船上离开,大长腿借力踩了一下船边,小船“吱呀——”向一边歪去。 “嗬——”万俟林木紧紧抱住船桨,抓住船沿,他还没有来得及吐槽罗参,已经想不下去了。 万俟林木根本不会划船,罗参一走,小船立刻随波逐流起来。 罗参一跃,直接从船上跃出,“嗖——”一声,将鱼线抛出,一头绕在岸边的大石头上,“嗖——”又是一声,另外一头向回扔去,缠绕在扶桑神树上。 鱼线瞬间绷紧,罗参一个翻身,一米八八的大个头竟然翻越到鱼线之上,好像再走钢丝。 不,鱼线比钢丝要细的多。 罗参丝毫不停,顺着鱼线快速向前跑去,粽子虽然跳得高,但是因为带着一个人,不如罗参灵活。 咯咯咯—— 粽子大吼一声,向后看去。 粽子一回头,原来她身体已经腐烂了,脸孔却完好的保存着。 一张…… 疙里疙瘩的面孔,凸出的眼睛,硕大的两腮,虽然这么描述起来长得挺像是青蛙,但其实和青蛙还是有些差距的。 粽子的皮肤凹凹凸凸,显然是腐烂过敏的凹凹凸凸,并不像青蛙那么完好,看起来他们崇拜青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美化”。 罗参快速追上粽子,“唰”打出一根鱼线。 粽子似乎根本不了解罗参,也不怕细线,但是很快…… 哆! 细线直接穿透了粽子的肩膀,来了一个大对穿。 罗参唇角一挑,眼睛微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手腕用力。 嗤—— 一声轻响,因为海浪的声音,众人几乎都听不到这点微不足道的声音。 咯咯咯!!! 粽子嘶吼起来,一条手臂被鱼线生生的拽了下来。 “咯咯咯!!” “咕咕咕——” 粽子的手臂从天而降,“咕咚!”沉入海中,激起一个不大的水花,很快就被海水淹没。 粽子掉了手臂,昏迷的江月白从天上掉下去,秦葬一看,不顾一切的冲向海水。 他刚才看到江月白从水中冲出来,已经快速向海边靠拢,此时更是飞快的往前跑,完全不顾海浪。 噗通—— 往前一扑,接住落入海中的江月白,两个人一切跌入无边的大海之中。 咕嘟咕嘟—— 海水中冒了几个泡,紧跟着是“哗啦!”的水响,秦葬抱着昏迷的江月白,从水中扎出来,大喊着:“月白!月白你醒醒!没事了,没事了,快醒醒……” 他一边喊,一边将江月白拉上岸去。 众人赶紧围拢过来,将秦葬和江月白通通拉上岸。 怪不得刚才御邪根本闻不到江月白的味道,因为粽子带着江月白扎进了水里,海水冲淡了江月白的味道,御邪的鼻子再灵,也找不到江月白。 第407页 万俟林木眼看江月白得救了,不由狠狠松了一口气,但是自己还没有“得救”。 粽子掉了一根手臂,也知道自己和罗参的势力悬殊太大,所以并没有和罗参硬拼,坑坑洼洼的血脸“刷”的转过来,对着万俟林木“嗬嗬——”的笑了起来。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心里爆了一生粗口,这粽子怕是“欺软怕硬”,柿子捡软的捏,想要来捏咕自己? 果然…… 唰—— 粽子一跳老高,猛地扎入水中,大海的水面上一阵波纹,拉成一线,朝向万俟林木快速潜来,很快被大海的波涛给淹没了踪迹。 咚!!! 万俟林木戒备的低头寻找,一声巨响,小艇被什么撞了一下。 本就随波逐流的小艇,突然一歪。 “嗬……” 万俟林木眼看小艇要翻,心说行,你别让我抓到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早有准备。 下一刻,“哗啦”水响,一双白骨森森的手掌突然扒住小艇边沿。 嘭…… 小艇被狠狠一扒,瞬间侧翻。 “木木!”罗参回头去看,正好看到万俟林木的小艇侧翻,粽子将万俟林木快速拖入水中。 万俟林木早有准备,因此并没有呛水,他被粽子拖住,一直往海水中沉去。 嘭! 万俟林木当机立断,狠狠抬起腿来,当胸给了粽子一脚。 粽子只有一条手臂,瞬间被踹的向后飞去。 万俟林木一阵得意,自己是不打女人的,但是女粽子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 他得意着,但还是天生畏水,想要扑腾着赶紧往上划,“唰——”感觉自己的脚脖子被什么给缠住了。 海草? 万俟林木低头一看…… “咕噜咕噜咕噜——”猛地喝了好几口咸死人不偿命的海水。 不是海草! 是章鱼! 活的,长着巨大的触手,比万俟林木见过的任何章鱼刺身都要巨大,触手上还有吸盘,万俟林木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吸盘。 万俟林木一惊,海底竟然还有这种玩意? 他使劲踹了踹,但是章鱼的力气很大,尤其是水底,万俟林木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章鱼的触手席卷而来,万俟林木没时间去数它是不是八爪章鱼。 万俟林木急中生智,本就血红色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仿佛绽放着火彩的红宝石。 万俟林木盯着那章鱼,一瞬间,章鱼的须子和吸盘,慢慢放松下来,好像着了魔一样,不再将万俟林木拽向大海深处。 眼看章鱼就要被万俟林木蛊惑,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从旁边飘过去,好像一盏灯冒。 飘悠—— 飘悠—— 顺着海水的波澜,飘悠飘悠的从旁边经过。 一个大帽子的……水母? 水母全身透明,绽放着妖异的光彩,五颜六色,好像幻彩光芒的施华洛世奇水晶。 每一根须子都清清楚楚。 万俟林木以前在海族馆也看到过水母,可是他对这种软体生物实在没有什么兴趣,也不觉得他们漂亮。 一个章鱼已经不好对付,又来了一个变异型的大水母,万俟林木赶紧驱赶水母。 “嘶——” 水母的须子上却有倒刺,随水飘动须子,蛰了万俟林木一下。 万俟林木看到自己身上多了个小血点,而且血点竟然是青色的,也散发着妖冶的光芒。 万俟林木瞬间有些头晕眼花,那种感觉…… 不像是中毒,反而像是醉酒,顿时晕头转向,“咕嘟咕嘟”又抢了两口海水。 万俟林木晕晕乎乎的话时候还在想,不是说自己是凤凰血么,怎么被水母一刺就不行了? 万俟林木意识混沌,章鱼失去控制,立刻又死死卷住万俟林木。 哗啦—— 一股水流猛地从章鱼与万俟林木中间划过。 唰—— 章鱼须子瞬间飞了出去,章鱼吃痛,其他须子一缩,不敢恋战,立刻调头就跑。 是罗参! 罗参搂住晕晕乎乎的万俟林木,快速向上游去。 不过万俟林木似乎不是很配合,来回来去的挣扎,还对着罗参拍来拍去。 哗啦! 两个人冒出水面,万俟林木的瞳孔有些放大,语速也很慢,枕着罗参的手臂“嘿嘿”傻笑了一声:“肌肉……好多啊……” 罗参:“……” 罗参拉住不停捣乱的万俟林木,赶紧把他拽上岸去。 江月白被拽上岸,大家施救,没一会儿就醒了,还有些虚弱,瘫在地上不停的咳嗽着。 罗参很快也把万俟林木拽上来,大家冲过来,关心的说:“三爷!你们没事吧?” 罗参抹掉脸上的血,将散乱的头发顺着背起来,摇摇头。 平日里不怎么喜欢笑,要么就是冷笑的万俟林木,突然扬起一个真诚的笑容。 “嘿嘿!” “我!” “好像——有事……” “好晕哦,罗罗你不要晃!” 罗…… 罗罗? 众人一脸诧异的看着“撒娇”的万俟林木。 大金眼皮狂跳说:“师父,万俟先生他真的……没事么?” 罗参又抹了一把脸,淡淡的说:“没事,木木是凤凰血,基本百毒不侵。” 第408页 苏莫遮说:“这样还不是中毒?万俟林木已经把他这辈子的傻笑都笑完了。” 罗参说:“不是中毒,是类似于酒精,麻痹神经的东西。” 他这么一说,众人就明白了,凤凰血虽然再生能力强大,可以愈合伤口,百毒不侵,但是…… 但酒精也不是毒素,所以万俟林木对酒精是没有“抗体”的。 “嘿嘿——”万俟林木又傻笑了一声。 以前他喝多了酒,就是数钱而已,从没这么傻笑过。 看来这次水母的酒精量很大,前所未有的大。 “嘿嘿——”万俟林木眼睛慢悠悠的滚动,盯在大金身上,晃晃悠悠的走过去,“咕咚”直接靠在了大金的胸口上。 “这……”大金也看出来了,师父和万俟林木的关系,万俟林木这样会不会和自己太亲密了? 师父会不会……吃醋? 大金狐疑得抬起头来,果然看到了罗参幽幽的目光,也说不上不善,但是挺冷的。 大金赶紧扶着万俟林木:“万俟先生,你醉了,要不然先坐下来吧。” “不!我没醉!”万俟林木手一挥,豪迈的说:“我还能再干三斤海……海水!” 众人:“……” 万俟林木扒着大金,又开始嘿嘿傻笑,差点把他衣服扒开:“大金……我们商量一下,你的……小……小金好可爱,金灿灿的,卖给我……吧。” 大金:“……”原来是叫我卖儿子? 万俟林木回手,“砰砰!”拍了两下罗参的胸口,依旧豪迈:“他……他有钱!多少钱……你开价!” 大金:“……” 罗参看不过去了,拉过万俟林木,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万俟林木嫌弃的推了两下罗参的胸口,皱眉说:“什么味儿,好酸啊……” 当然是吃醋的味道,而且只有万俟林木可以闻到。 罗参搂着万俟林木:“老实呆着,再不老实,我就亲你了。” 万俟林木一听,很不屑的挑唇一笑:“威胁谁?来啊,不来就是孙子!” 万俟林木歪歪扭扭的抬起头来,一把挂住罗参的脖颈,竟然往下一拉,主动亲了上去。 众人:“……”还在主墓室里,粽子虽然断了一条胳膊,但还是威胁,罗三爷和老板这是…… 罗参只是吃醋,威胁一下万俟林木,哪知道万俟林木喝醉酒之后混不吝。 罗参的呼吸立刻沙哑了许多,眼神发沉,仿佛是无边的深潭,一把搂住万俟林木,配合了起来。 “当心!”销离麓反应最快,出言提醒。 又是那女王粽子,从水里飞快的跳出来,只有一条胳膊,冲出来准备袭击罗参。 罗参背对着海岸,众人还以为偷袭就要成功,哪知道罗参仿佛长了后眼一样,手指一动。 鱼线“唰——”牵动起来,傀儡小娃娃瞬间飞出,直接窜到粽子面前。 “咯咯咯——!!” 粽子根本没有看到小娃娃,大叫一声,原本就坑坑洼洼的脸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 就见小娃娃手里握着一把,对正常人来说很小的匕首,对他来说却是一把长剑的武器。 滴答滴答—— 粘稠的血液从小娃娃的长剑上滴落下来。 今天的小娃娃穿着一套古装,手中握着染血的长剑,像极了李太白“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剑客模样。 小娃娃还抖了一下剑尖,血珠一滴滴快速滚落。 “咯!!”粽子的脸被划破了,受的伤远没有断手大,但是反应却比刚才激动很多,愤怒的大吼起来。 声音震彻这个主墓室,就算隔着大海,对岸也能听到。 粽子脸部扭曲起来,独臂举起手中的权杖,嗓子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一会儿“咯咯”一会儿“咕咕”,还发出粗重的喘气声,和“喋喋”的狞笑声。 “镜子……”江月白受了伤,靠着秦葬,说:“她要用镜子干什么?!” 粽子举起镜子,“唰——”白光一阵,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女王粽子,突然分裂成了两个女王粽子。 “嘿嘿,精分了!”万俟林木又开始傻笑,原地打晃。 罗参无奈的将万俟林木抱紧一点,不让他晃来晃去:“乖,要不然你先睡一会儿。” 万俟林木使劲摇头:“不……不睡,我还可以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大金:“……”原来“师娘”这么热情? 粽子被镜棺碎片复制出了镜像,两个“喋喋”的嗓子重叠在一起,回荡在主墓室中。 罗参眯了眯眼睛,活动了一下手腕,说:“大金,帮我照顾一下木木。” “好,师父。”大金立刻答应下来。 万俟林木却拉着罗参不放手,平日里他可没有这样粘人,今日这种醉酒实属少见。 万俟不放手:“不行,你不能和……和……粽子大战三百回合,只能和……和我……” 大金一脸尴尬:“万俟先生,先到这边来休息一下,师父很快就回来了。” 万俟林木还是不撒手,晃晃悠悠的对大金说:“大金,给……给粽子下小金,让……她们自己打。” 众人一听,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对啊,他们怎么就没想到,果然还是喝酒迸发灵感。 金缕可以钻入宿主体内,控制宿主的行为,如果金缕能进入粽子体内,那么就能和镜像纠缠,还可以把镜棺碎片主动交给他们,简直是一举两得,一石二鸟的好办法。 第409页 罗参立刻说:“我来吸引粽子,你找机会下海虫。” 的确是个好办,大金有一点犹豫,因为…… 金缕现在太胖了。 下海虫都是一个小血点,海虫会顺着伤口钻进去,基本没有任何痛觉。 但是现在…… 金缕吃成了一个“大胖子”,想要钻进粽子的身体里,控制粽子,可能不是一根针就能完成的,而是要给粽子开一个大窟窿才行。 大金把金缕从口袋里拿出来,众人一看,登时明白了大金为什么犹豫。 胖墩墩的金缕,在大金的手中好像一只大金条! 还是那种300克重的,极大金条…… 罗参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见机行事。” 大金:“……是,师父。” 罗参突然冲出去,“唰——”一挥手中的鱼线,小娃娃被调高,飞腾而起,衣摆飞旋,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就好像古装电视剧里,从天而降的英俊剑客。 手中小剑还挽了一个剑花,“唰——”剑尖指向粽子。 粽子刚刚被小娃娃伤了脸,显然她非常看重自己的容貌,立刻怒吼起来,“咯咯咯”大喊着冲过来。 两个粽子几乎是同步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其中一个粽子手里虽然有权杖,但是权杖上面是空心的,没有镜棺碎片。 镜棺碎片是不会被复制的。 两个粽子两面夹击,朝着罗参冲过去。 罗参挑唇一笑,嗓子里发出“呵……”的笑声,“唰——”鱼线一转。 “咯咯咯!” 粽子瞬间被罗参的鱼线缠住了权杖。 权杖巨大,粽子只剩下一条手臂,动作根本不灵活。 粽子被缠住权杖,愤怒的大吼着,镜像冲过来,想要袭击罗参。 但严格来说,罗参和无启之木雕刻而成的娃娃,也是两个人。 罗参向后一仰,缠住权杖的鱼线瞬间脱手,小娃娃腾空而起,“啪”一把接住鱼线,这短短的空隙,配合的天衣无缝,粽子根本无法挣脱,又是愤怒的大吼起来。 罗参向后,“踏”一踏岸边的岩石,向后跃起,直接绕过粽子,鱼线一勒。 粽子正反面都被鱼线勒住,罗参眯眼:“现在。” 大金的钩子“唰——”的飞出去,一下勾住粽子的脖颈,尖锐的爪子直接给粽子打了一个窟窿。 嗖—— 一律金光飞出去,别看金缕胖墩墩的,但是动作仍然十分灵敏,窜出去,准确无误的落在粽子的脖颈上,顺着血窟窿一点点往里钻。 钩子打出来的窟窿还是太小了,金缕胖墩墩的身体使劲扭啊扭,扭啊扭,往里使劲拱,这才“咕咚!”一声钻了进去。 “咯咯咯咯咯——” 粽子大吼一声,罗参低声说:“收!” 自己手中的鱼线,还有小娃娃手中的鱼线,全都脱手收线。 粽子一下得到了自由,却立在原地没有动。 就在镜像扑过来的一刹那,粽子突然发狂,“嗬——!!”的大吼,扑向镜像。 万俟林木坐在地上,拍手笑着说:“好!好!精彩!” 罗参:“……”感情老板在看相声么? 两个粽子瞬间扑打在一起。 两个粽子都只有一条胳膊,又是相同的武力值,扭打在一起,瞬间变成了近身肉搏。 咕咚!! 沉入大海之中,不停的冒着水泡,甚至还有嘶吼的声音从海底传来。 哗啦—— 水泡急促,先是权杖露出水面,紧跟着两个粽子也跃出去水面,竟然从海岸这边,打到了对岸。 砰砰砰—— 不停的撞击着原石,还有扶桑神树。 大量的树枝被撞断,粗壮的扶桑神树被击打的摇摇欲坠。 罗参沉声说:“让粽子把权杖交出来,差不多了。” 大金点点头:“好。” 嗖—— 应声,一个金色的权杖从海岛被抛了过来,罗参的鱼线一卷,“啪!”权杖稳稳落在手中。 罗参没有废话,曲起腿来,向上一抬,与此同时握着权杖向下一压。 啪嚓! 权杖碎裂,上面的镜棺碎片应声脱落,动作干脆利索。 罗参将镜棺碎片放进背包,一共三块,让万俟林木背好。 砰砰砰—— 咯咯…… 啊——嗬!! 嘶吼声还在继续,两个粽子疯狂的互殴,好像要把整个主墓室拆掉一样,原石四散,扶桑树不停的摇晃着,慢慢倾泻。 罗参拉住万俟林木:“撤出去,这里要塌了。” 万俟林木走起路来七扭八歪,酒精还没有挥发,整个人混混沌沌,脚软手软,根本走不动。 罗参干脆把万俟林木背在背上,万俟林木还挺老实,搂着罗参的脖颈,歪着头,似乎在欣赏罗参的侧颜,轻声说:“好帅啊。” 万俟林木可是第一次说罗参帅。 虽然罗参一向很自信自己的颜值,不过万俟林木从来没说过,如今万俟林木醉酒,坦率的厉害。 罗参轻笑说:“帅么?那是我帅,还是叔叔帅?” 万俟林木毫不犹豫的傻笑:“嘿嘿嘿,大叔叔帅!” 罗参:“……”还是别问…… 扶桑树被粽子击打的马上就要坍塌,粽子的吼声疯狂,一圈一圈的回荡在主墓室中。 第410页 “当心!!!” 秦葬突然大吼一声,从后面扑出来,直接将江月白推出去。 嗤—— 众人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响动,好像是什么划开皮肉的声音。 扶桑树瞬间坍塌,将整个墓室埋在下面,瞬间将两个粽子串成了糖葫芦,扎在茂密枯萎的树枝之中。 大树坍塌,秦葬和江月白跑在最后面,秦葬突然扑出来,将江月白推出,鲜血喷溅而出,溅了江月白一脸。 江月白只觉得脸上一热,再抬起头来…… “秦……秦葬……” 秦葬倒在地上,满手都是鲜血,捂着胸口。 胸口上竟然还扎着一根扶桑木的树枝! “秦葬?!” 众人听到声音,全都驻足,向回跑去。 秦葬倒在血泊之中,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江月白吓得脸色惨白,比秦葬的脸色还要苍白,双手哆哆嗦嗦,却不敢碰他。 “秦……秦葬……” “怎么办?!” “快救他……救他……” 万俟林木虽然醉酒,但是经过血液的刺激,恢复了不少,赶紧从罗参背上跳下来,摇摇晃晃的走过去,准备划开自己的掌心。 却在这个时候被秦葬阻止了。 秦葬虚弱的摇摇头,苦笑了一声:“不必救我……” “秦葬,你在说什么?!”江月白吃惊的大喊,哪有人求死的。 秦葬倒在地上,眼睛望着江月白,有些无神,声音微弱:“我一直……想和你坦白一件事情,但是从来没有勇气说出口。” 江月白跪在地上,双手打颤:“等你好了再说,等你好了再说!” 秦葬遥遥头:“我说过,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告诉你,但再见面的时候……我又没有了勇气……如今如果不告诉你,我恐怕……恐怕再也没有这个机会……” 秦葬说着,还咳嗽了起来,苏莫遮说:“是不是伤到器官了,别说话了,赶紧给他治疗!” 秦葬却执意:“月白……听我说。” 江月白感觉有液体从自己脸上流下来,不只是血液,还有眼泪,混合在一起,滴滴答答的落在秦葬的胸口上,被他的血水冲淡。 秦葬染血的手,紧紧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抬起来,握着江月白的手:“月白,我……喜欢你。” 江月白呆呆的看着秦葬,甚至都忘了哭。 秦葬苦笑了一声:“很多人都传闻,我心中有一个白月光,一直忘不掉他,是……我心里真的有一个人……他……” “他是你啊……” 江月白呆呆的,突然呜咽出声,眼泪决堤一样涌出来,紧紧握住秦葬的手,已经泣不成声。 秦葬沙哑的说:“我一直喜欢你……但我不配喜欢你,月白你知道么……我是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 “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如今,是时候解脱了……” 万俟林木看到这里,忍不住又想上前,却被罗参一把拉住,对他轻微摇了摇头。 万俟林木有些狐疑,罗参拦着他干什么?难道要帮着秦葬解脱? 江月白使劲摇头:“我求求你……求求你千万别有事,不管你是什么……” 江月白抽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不管你是什么,求求你,在我身边,我也喜欢你……” 秦葬游离的嗓音突然底气十足:“真的?” 万俟林木:“……”什么情况? 江月白也吓了一跳,刚才还马上就要断气的秦葬,抓着自己的手竟然这么有力? 江月白脸上还挂着泪痕:“你……你怎么……” 秦葬从地上坐起来:“真的!?月白,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也喜欢我?” 江月白更是一脸迷茫,满脸空格的盯着秦葬。 秦葬好端端的坐起来了,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模样?紧紧握着江月白的手。 “你……”江月白低头看向他胸口。 刚刚还被树枝贯穿的胸口,竟然…… 一点儿也没有流血? 可是地上好多血。 江月白说:“怎么……你没受伤?” 秦葬咳嗽了一声:“受伤了,不过……是我的手受伤了。” 秦葬推开江月白之后,手心被划破了,血液流的还挺多,那树枝不是插在秦葬胸口上,而是…… 夹在秦葬的手指缝里。 秦葬刚才捂着胸口,其实并不是压住自己的出血点,而是因为怕树枝掉下来。 他不让万俟林木给自己滴血,也是因为自己根本没什么事儿。 江月白刚才看到的也不是错觉,秦葬的脸色还没有他苍白。 江月白脑子里“轰隆——”一声,瞪眼说:“你骗人!?” 秦葬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月白,我喜欢你,这句没有骗你。” 万俟林木:“……”怪不得罗参刚才不让自己管。 万俟林木因为醉酒,所以对秦葬说谎的气味并没察觉。但罗参早就看出来秦葬什么事儿也没有。 江月白气的够呛,他差点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干了,而且竟然还对秦葬表白了。 江月白气的踢了秦葬一脚:“刚才我说的都不算数!” “月白……”秦葬赶紧跟上去:“我真的受伤了,你看看我手心里这么大的伤口。” 第411页 江月白还在气头上,真的不想跟他说话,径直往墓道里走去。 万俟林木的酒意也醒了不少,众人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准备吃了饭之后,就出墓葬。 万俟林木吃饱了饭,罗参半跪在地上收拾东西,状似不经意,低声在万俟林木耳边说:“销离麓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动手抢镜子,小心一些。” 万俟林木点点头。 镜棺碎片已经拿到,销离麓是敌不是友,他是为白先生卖命的,和万俟林木不是一拨人。 白先生有言在先,拿到镜棺碎片之后,各凭本事。 大家还有小艇,顺利通过了水路,来到了井口的位置。 大金有经验,他不是第一次下井,也不是第一次上井,井壁上其实有一些攀爬的痕迹,是当时大金留下来的,顺着这些痕迹可以爬上去。 他们当时掉下来的时候匆忙,而且上面还有巨型青蛙堵路,所以谁也没有注意。 即使注意到,也以为是那些土夫子所为。 一提到巨型青蛙,万俟林木说:“也不知道那些巨型青蛙走了没有,咱们上去之后一定要小心。” 众人都点点头。 苏莫遮一边往上爬,一边笑着对销离麓说:“小鹿鹿,咱们也算是患难见真情了吧?亲都亲了两次,是不是应该交换一下微信?以后好联系啊。” 销离麓本不想搭理苏莫遮的,但是他口无遮脸,什么都亲了两次。 两次都是意外。 一次是人工呼吸,还算是救人,有情可原,而另外一次,则是苏莫遮把海虫渡给了自己。 销离麓狠狠瞪了苏莫遮一眼,苏莫遮傻笑着说:“这小眼神,真带劲儿!” 大金低声说:“莫哥,小心一点销离麓。” 苏莫遮不以为然:“嗨,他一个人,咱们这么多人,还有罗三爷在,你说说看,他怎么和咱们作对?” 话的确也是这么说的。 众人从井口爬上来,终于上了地面。 如今是黑夜,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万俟林木刚一爬上来,就看到了青色的东西,坑坑洼洼…… 那是巨型青蛙! 青蛙就蹲在井口边上,但是并没有攻击他们。 好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万俟林木说:“这青蛙冬眠了么?” 他说着,又说:“也不对……眼睛好像还在动。” 青蛙虽然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但是它凸出来的眼睛还在转动,一晃一晃。 罗参突然戒备,手臂上的肌肉隆起,低声说:“有人。” 所有人立刻戒备起来。 踏踏踏!! 脚步声,果然有人!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江月白说:“会不会是那些土夫子?” 他的话音一落,“啪——”四周响了起来,无数探照灯将黑夜打成了白昼。 小岛被白光连成一片,就在这炫目的光晕中,伴随着“踏、踏、踏……”的脚步声。 不急。 不缓。 一个穿着白衣白裤,踏着白色靴子,戴着白色手套,白色兜帽斗篷的男人,从光晕的光晕中,慢慢走了出来。 微风吹拂。 白色的兜帽斗篷中,被风带出几缕白色的发丝。 一反常态“安静”的销离麓立刻走上前去,脸上终于露出欣喜的笑容,声音也透露着少年人的轻快:“白先生!” 白先生慢慢抬起头来,唇角噙着薄薄的微笑,嗓音仿佛冬日里盛开的桃花。 “终于见面了。” 第62章 雪山怀梦1 白先生身上沁着一股花香, 淡淡的。 随着吐息,一点点的弥漫开来…… 万俟林木看向四周,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销离麓一直没有抢镜棺碎片,看起来这么安静。 因为白先生早有准备…… 四周已经被人群包围,穿着统一的服饰, 应该是为白先生卖命的打手们。 销离麓一脸高兴的迎上白先生,白先生则是微微点头, 面容始终掩藏在亮光的光晕之中,让人捉摸不定。 苏莫遮从没见过销离麓笑起来的样子, 而且不是冷笑, 也不是嗤笑,就是普普通通的笑容, 笑起来犹如天仙一般,让苏莫遮都不知道如何形容才好。 但这份笑容并不是交给自己的。 万俟林木眯眼去看白先生, 白先生似乎也在打量万俟林木。 他慢慢的从光影之中走出来, 就仿佛从电影的大屏幕中走出来一样,一步一步的与万俟林木拉近距离。 万俟林木眯着的眼睛慢慢睁大,展露出一丝丝的好奇来。 似乎没有一种言语,可以形容白先生的容貌, 他完美的不像话,精致的令人屏气凝神, 俊美的让人自惭形秽。 白色的发丝衬托着白皙的皮肤, 浅色的柳叶眉, 一双丹凤眼,一对浅红色的眼眸,仿佛琉璃古董,散发着温柔又捉摸不定的光彩。 白先生这张脸无可挑剔,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可能…… 他的嘴唇稍微薄了一些,但唇型完美,显得薄情而浅意。 仿佛是一个喜欢将感情玩弄于手掌心之中的人,但他的容貌,又让白先生有这样的资格。 万俟林木定定的看着白先生,皱了皱眉。 罗参立刻上前一步,拦在万俟林木面前,戒备的凝视着白先生。 第412页 白先生微微一笑:“我们终于见面了,万俟林木,无启族长。” 罗参眯眼说:“你是白民?” 白先生又是微微笑,笑声仿佛飞落的桃花雨,细腻而多情:“请容我介绍一下,敝人姓销,单名白。” 销白。 传说帝俊生帝鸿,帝鸿生白民,白民族人以销为姓。 白先生如此介绍自己,显然已经承认,自己就是白民人。 白先生说着,抬起白皙瘦削的双手,慢慢摘掉自己的兜帽,斗篷向后一仰,白色绸缎的兜帽顺着发丝轻轻滑落,露出白先生一头顺滑的白发。 白先生不像销离麓,他没有束发,而是任由头发松散的披落在肩膀上,衬托着他单薄的双肩,犹如美人。 万俟林木不由想到了鹊桥镇的墓葬,据说那就是一个“白民墓葬”,不过很显然,那里的白民族,不过是假的白民族,说白了就是白化病人,把自己归结成了神明。 而眼前的白先生,则是山海经之中记载的白民国人。 和无启人一样,白民人也是上古的古老部落之一,罗参在无启族的古典中读过关于白民的记录。 白民人,不只是皮肤白皙这一个特点,还会驯兽,据说他们的眼睛可以驯兽。 只要野兽和白民人对上眼神,就会被训话,唯命是从。 罗参看了一眼身侧的巨型青蛙:“这是你的杰作吧?” 白先生淡淡的说:“让罗三爷见笑了。” 白民人和无启人一样神秘,除了他们拥有各自的“手艺”之外,白民人的神秘也体现在长寿这特点上。 无启人大限一到,就会长眠土中120年,获得重生。 而白民人则不然,他们不会得到重生,但是生命几乎像是没有尽头。 白民人的生命,普遍达到一千岁以上,传说白民有野兽乘黄,形似狐狸,之前在鹊桥镇的后山,他们也见到了“盗版”的乘黄。 白民人捕捉这种乘黄作为自己的坐骑,只要骑上乘黄,就能活到2000岁有余。 因为两个部族都有自己神秘的存在,因此白民是继无启族之后,第二个壮大的部族。 不过这些年来,无论是无启族还是白民族,都已经掩藏在普通人之间,融入了这个世界。 罗参说:“白先生到底有何贵干?”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说:“你是为了镜棺碎片?” 白先生轻轻笑了一声,嗓子里发出“呵呵”的声音,带着一股愉悦的意味。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镜子了?” 白先生浅红色的眼睛看向万俟林木,优雅的一笑:“我要的是……你。” 万俟林木立刻闻到了一股辛辣的味道,是罗参生气的味道。 罗参其实很少生气,毕竟他的性格使然,而这个时候,罗参身上冒出一股浓烈的刺激味道。 唰—— 下一刻,罗参的鱼线猛地打出,直取白先生面门。 “白先生!”销离麓大惊,立刻冲过去替白先生阻挡。 反观白先生本人,却一脸镇定,保持着微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没有眨眼。 销离麓扑上来,“当!”甩出匕首,一下将鱼线打偏,紧张的说:“白先生,您没事吧?” 白先生十分镇定,摇了摇头。 罗参一动,好像是个信号,其他人也立刻动了起来,打手们瞬间围拢上来,想要将他们抓起来。 罗参一推万俟林木,对大金说:“我掩护你们,先走,抢船!” 白先生人多,虽然罗参身手好,但是他们人数碾压,实在不宜久留,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手头没有船只,一只小皮艇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开进大海的。 罗参拖住白先生的打手,让大金他们抢船,也好出海返航。 大金拉着万俟林木,说:“万俟先生,快走!” 万俟林木回头看了一眼罗参,罗参陷入包围之中,他的身手的确很好,但是还有很多身手一般的人需要罗参照顾。 万俟林木一眯眼睛,突然甩开了大金的手:“我有办法。” 他的眼睛还是赤红色的,相对比白先生的淡红色,万俟林木的眼睛更加夺目。 万俟林木想起自己在鹊桥镇的墓葬中,控制心神的方法,使劲闭了闭眼睛,猛的睁开,对上了白先生的眼睛。 白先生粉红色的登时空洞,双眼瞬间无神。 万俟林木心头一跳,真的管用! 就在这时候,双眼失焦的白先生,却突然挑起唇角,轻轻笑了一声,随即粉红色的眼睛又变回了脉脉含情的模样,紧紧盯着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有些纳闷:“怎么回事儿?” 白先生凝望着万俟林木,微笑着说:“孩子,摄心夺魄,可不能着急呐。” 他说着,“啪!”打了一个响指。 万俟林木血红色的眼睛瞬间变成漆黑色,膝盖一软,猛地往地上跌去。 “木木!”罗参大喊一声,但是他无法抽身过来。 啪…… 白先生一伸手,直接搂住了万俟林木的腰身,将人接在怀中,轻轻的抚摸着万俟林木的眉眼,低笑着说:“好孩子,睡一会儿吧。” 万俟林木手腕上的白骨手链虽然在发光,但是竟然意外的没有刺伤白先生。 万俟林木瞬间陷入黑暗之中,安安静静的躺在白先生怀里,一动不动。 第413页 白先生抬起手来,缓缓示意,打手们瞬间停了下来,恭恭敬敬的退到身后。 罗参立刻抢过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白先生笑着说:“罗三爷,不必着急,我只是想请罗三爷帮我一个忙而已,谁不知道,在这个道上,只要邀请罗三爷搭伙儿,那事情就算是提前成了。” 罗参眯了眯眼睛:“你要我下墓葬?” 白先生微笑:“只是请罗三爷去做做客而已,没有别的意思,罗三爷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你的小宝贝还在我手上,不瞒你说,我也挺喜欢他的。” 罗参的手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关节咯咯作响,显然已经气怒到了极点。 白先生抱着昏迷的万俟林木,淡淡的说:“还不请罗三爷上船?” 万俟林木感觉很疲惫,自己对上白先生那双浅红色的眼睛,一刹那,就感觉很疲惫。 然后…… 他陷入了黑甜梦乡。 意外的舒展。 意外的平和。 意外的踏实……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混沌与朦胧。 他仿佛就是一个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耳朵,没有嘴巴,没有感官的混沌,沉浸在黑暗的怀抱中。 在这平和的黑暗中,有人在耳边轻声低喃。 嗓音低沉,带着一股浓浓的温柔。 “别害怕,这里虽然挺黑的,但是有我陪着你。” “你也是被关在这里的么?” “还未请教你的姓名,我叫无启……” “木木,别害怕,我轻一点,别哭……” “木木,等我一百二十年……” “我会回来找你,一定。” “我无启族人世代与妖邪不共戴天,又怎么会与妖邪立下什么誓约?” “我不认识你。” 无启…… 无启…… 无启—— 万俟林木平和的梦境,突然飞溅起无数的涟漪,就好像是无数颗小石子,打入了水中,贯穿平静的湖面。 “木木?” “木木,快醒醒,做噩梦了么?” 万俟林木感觉耳边有人说话,慢慢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的双眼已经被眼泪迷住。 随着睁眼的动作,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划过面颊。 他平躺着,眼看着泪水就要滑进耳朵。 一只大手温柔的将万俟林木耳边的泪水擦干净,是罗参…… 罗参坐在旁边,轻声说:“木木,醒了?” 万俟林木还有些迷茫,他好像做了一个梦,起初无比的平和,非常的甜美,只是后来…… “嘶……” 万俟林木扶着自己的额头:“我……我怎么了,有点记不清楚。” 万俟林木睁开眼睛,眼睛已经从血红色,变回了正常的黑棕色,乌沉沉的眸子黑亮黑亮的,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罗参关切的说:“有哪里不舒服么?” 万俟林木摇摇头:“没有,好像还……”更轻松了一点? 他们在井口下面折腾这么久,疲惫自然是少不了的,万俟林木突然昏厥过去,醒过来之后感觉睡了很久,已经不再那么疲惫。 咔嚓—— 是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有人从外面了进来,众星捧月。 白先生! 首先进来的是销离麓,也就是白先生的干儿子。 销离麓走在前面开路,身边还跟着很多打手,白先生被簇拥在中间,仿佛一个万人侍奉的贵族。 白先生亲和的微笑:“放心,林木没事,睡一觉之后,反而恢复了不少体力。” 白先生实在太过自来熟了,一开口叫“林木”。 万俟林木皱了皱眉。 不过罗参竟然并没有阻止,还是镇定的坐在旁边。 万俟林木这才观察了一下四周,是一个船舱,怪不得一直摇摇晃晃的,万俟林木躺在船舱中的双人床上,而罗参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万俟林木戒备的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白先生说:“之前应和罗三爷说过了,请你们来做客,顺便帮我一个忙,我知道,你们的船只在海中沉没了,小艇也不见了,所以特意带了人来接你们返航,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帮我一个忙么?” 白先生重新强调:“我没有什么恶意。” 他说到这里,万俟林木的眼睛突然一眯,猛地坐起来,“啪!”一声握住罗参的手腕,贴近罗参:“你的脖子怎么了!?” 罗参脖子根的地方,有一个红色的血点。 红色的…… 血点。 万俟林木脑袋里“嗡——”的一下,不是他想多了,而是才在井底之蛙的墓葬中遇见过海虫,所以…… 白先生的声音轻飘飘的:“林木的观察力果然很敏锐……海虫。” “海虫!”万俟林木一下站起来,猛地排开人群,销离麓站在最前面,后面还有很多打手,但是谁也没看清楚万俟林木的动作,万俟林木已经冲到白先生面前。 “嗬……”白先生轻呼一声,喉咙一下被锁住。 “白先生!” “白先生?!” “义父!” 众人连忙大喊,销离麓伸手压在腰间,他的腰间鼓起来一块,看形状应该有枪。 “放开我义父!” 白先生除了闷哼的一声,并没有惊讶什么,反而镇定地说:“没关系,不用阻拦,你们也拦不住他。” 第414页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死死盯着白先生:“你给罗参下的海虫!?” 他的声音沙哑,仿佛真的是一个妖邪,透露着从地狱深处带出来的戾气。 白先生微笑的说:“这个世上,恐怕没有人可以给罗三爷中海虫,罗三爷是自愿的,对么,罗三爷?” 白先生最后一句话,是对着罗参说的。 罗参始终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一下。 万俟林木不敢置信的转头去看罗参,海虫那么可怕,怎么会有人往自己身上中海虫? 白先生好心解释:“我们白民族,虽然没什么太厉害的法门,但是因为有治愈的功能,所以长寿延年。” 万俟林木的凤凰血虽然再生能力强,愈合凝血快,甚至百毒不侵,但是并没有所谓的“治愈”功效。 万俟林木的眼睛血红,是因为他的肉身马上就要承受不住讙兽的力量,已经伤痕累累,甚至千疮百孔。 说白了,白民人的治愈,并不在肉身上,而是在于“灵”。 简单点来说,白先生可以治愈无形的伤痛,例如心理疾病。 万俟林木睡了一觉,突然感觉轻松很多,就是因为白先生治愈了万俟林木即将崩溃的灵体,让他得以在找到真身之前,继续残喘下去。 罗参在无启族的古籍中,读到过白民人的治愈能力,而且这种治愈力,只有历代族长才会拥有。 很巧,销白姓销,是白民的族姓,他就是这一任的白民族族长。 罗参在万俟林木昏迷的时候,和白先生谈了一个条件,让他暂时性的治愈万俟林木。 而白先生的要求,是帮他寻找一样东西。 至于什么东西,到了地方再说。 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让罗三爷自愿中下白先生的海虫。 白先生笑着说:“放心好了,如果罗三爷言而有信,帮我找到东西,我也不会动用海虫,毕竟我们白民人,可不想与无启人为敌,不是么?” 万俟林木仍然冷冷的盯着白先生:“你想让罗参,给你找镜棺碎片?” “呵呵……” 白先生轻笑了两声:“我说过了,我对镜棺没有兴趣,我这个人不喜欢说谎,也不屑说谎,所以你们不用担心。” 万俟林木不信,看了一眼销离麓:“你之前还让销离麓来抢镜棺碎片,却又说对镜棺没有兴趣?” 白先生淡淡的说:“抢镜棺碎片,只是为了考验你们的实力。” 从鹊桥镇的墓葬开始,就有白先生的人出没,原来这一切都是考验万俟林木和罗参的实力? 罗参终于开口说话了:“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白族长费劲千辛万苦,到底要我帮你一个什么样的忙?” “也没什么,”白先生始终没有松口:“让你们先见见老朋友吧。” 他说着,招了招手。 细腻白皙的手臂犹若无骨,销离麓立刻点头说:“是,义父。” 销离麓走出去,很快又走了回来,将一个人带进了房间里。 “唔唔唔——” 那人使劲摇着头,但是根本没有办法反抗,被销离麓推了进来。 “没钱先生!?”万俟林木没想到,老朋友竟然是吴虔! 吴虔被绑着,嘴里塞着布,无法开口。 万俟林木冷声说:“你抓吴虔过来干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白先生微笑:“放心,我没有恶意,我请吴先生过来,也是因为一个人……” “只要这个人到了……” 他的话说到这里,就听到“咚——咚咚咚”几声,靠着门的打手竟然全都突然昏厥过去,膝盖一软,直接倒在地上。 而且不是普通的昏厥,倒在地上还开始傻笑。 有的竟然“呼——呼——呼——”的打上了呼噜。 睡着了?! 销离麓身体一晃,猛地向后跌倒,撑着大门这才站稳,可还是不停的打晃,眼皮打架,似乎七天七夜没有合眼过一样。 白先生伸手扶住销离麓,将他扶在椅子上,低声说:“好孩子,睡吧。” 销离麓听到白先生的话,似乎终于放松下来,慢慢闭起双目,沉入了无尽的睡眠之中。 万俟林木有些奇怪:“怎么回事?” 罗参淡淡的说:“池长勋来了。” 池长勋! 白先生抓来吴虔,就是为了把池长勋引过来。 果然,一个黑影,伴随着“踏踏踏”的脚步声,慢慢出现在船舱的大门口。 他脚边匍匐着无数的打手,打手们一个个都沉入睡眠之中,毫无征兆,或者美梦缭绕,或者噩梦缠身。 吴虔嘴里还堵着布,根本无法开口说话,看到池长勋,眼睛睁大,似乎非常激动。 池长勋脸色发沉,走进船舱中,冷冷的看着白先生:“放了吴先生。” 白先生并没有耍花样,“唰——”的一声,手背轻轻一扶绳子,捆住吴虔的绳子竟然瞬间崩开。 万俟林木仔细一看,原来是白先生手上戴着戒指,戒指的样式很古朴,凸出一个白色的玉石,玉石边缘锋利,瞬间划断了绳索。 “吴先生,”池长勋赶紧走过去,接住吴虔:“没事吧?” 吴虔把自己口中的布扔在地上,这才感觉呼吸顺畅了起来:“没……没事。” 万俟林木眯眼说:“你找我们来,又是威逼,又是利诱,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415页 白先生笑了笑:“这就要从……池长勋的身世开始说起。” 池长勋只是他的假名,他本来是给万俟林木陪葬的贡品。 他们之前已经了解到了一些,翼望山的墓主人,想要培养自己强大的武器,所以抓了很多贡品,给万俟林木“享用”。 而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是拥有“异能”的人。 周长老也曾经想重启进贡,所以才抓了秦葬等人,想要血祭万俟林木,但是后来没有成功。 池长勋是当年的贡品之一,因此他也应该是一个拥有异能的人。 的确如此,池长勋也拥有独特的“异能”。 白先生说:“做梦。” 梦? 万俟林木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先生肯定的说:“的确,是做梦。” 万俟林木眼睛瞥到地上的打手们,一个个还在睡梦中,就连销离麓也在睡梦中挣扎着,没有醒过来。 还有池长勋本人,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就连罗参也只能发现那是幻影,却无法轻易抓住他。 原因无他。 池长勋,本来就是一段梦。 万俟林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且很难以理解。 罗参却已经明白:“怀莫。” 白先生点头,这两个古老部族的族长,仿佛在打什么哑谜一样。 池长勋眯了眯眼睛,却没有反驳他们。 罗参解释说:“传说中有一种草药,叫做怀梦,也叫作怀莫。” “汉朝郭宪的《洞冥记》中这样记载过怀梦,‘有梦草,似蒲,色红,昼缩入地,夜则出。’” 简单来说,有一种植物叫做怀莫,就跟做梦一样,白天缩在土里看不到,晚上才会长出来,长得像香蒲,却是红色的。 罗参说:“还有一则小故事,也是汉朝时候的故事,传说汉武帝思念李夫人,东方朔就进献了一支怀梦草,夜里汉武帝果然梦到了李夫人。” 怀梦草,其实顾名思义,就是能让人做梦。 万俟林木说:“池长勋是……怀梦草?” 白先生摇头:“不,怀梦草已经绝迹,这世上再也找不到一株……” 因为怀梦草可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古人们发现,这是一株无价之宝,开始有人大量的采摘怀梦草。 也有人发现,可以通过怀梦草,来控制别人的心神,让他们被噩梦惊扰,永远沉溺于美梦,长长久久,心甘情愿的一睡不醒。 怀梦草就好像一把双刃剑,一时间被无数人追捧,又被无数人唾弃。 白先生说:“怀梦草养的最好的人,当然要数无启族。” 无启族的土地,传说是五色神沙凝聚而成,凝结了五帝神明的力量,聚天地精华,在无启族的土地上,养出来的怀梦草最为精妙。 白先生似乎在回忆:“我甚至,见过怀梦草开花,血红色的……” 听白先生的话,他好像以前去过无启族人的地盘。 万俟林木说:“然后呢,怎么灭绝了?” 罗参淡淡的说:“族长下令,烧了。” 族长?那不就是罗参么?但听起来又不像。 罗参解释说:“第一任无启族族长下的令。” 罗参是第四任,他其实没有见过第一任族长,只是在历代族长的笔录中读到过怀梦草的传说。 第一任无启下令,焚烧所有怀梦草,凡我族人,不得留下隐患,从今往后,也不得再种植怀梦,否则天诛地灭! 因为怀梦草始终是隐患,一旦落入居心叵测之人手中,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浩劫,他们甚至不需要武器,根本不用动兵,直接就可以完成无声的屠戮。 罗参说:“从那之后,就再没有怀梦草了。” 白先生摇头:“不,错了。” 罗参眯眼说:“你说池长勋?” 白先生笑着说:“池长勋虽然有怀梦草的能力,但确切的来说,他也不是怀梦草,池长勋是带有怀梦草血统的后人罢了。” 当年的怀梦草虽然都烧尽了,不过也有怀梦草修成了人形,隐藏在普通人间,和人类繁衍后代,池长勋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的确拥有怀梦草的能力,但已经削弱了很多。 白先生说:“想必罗三爷从没见过真正的怀梦草,怀梦草……是烧不死的。”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不是说……已经绝种了么?” 白先生缓缓的说:“无启族的第一任组长,令人下令焚烧怀梦草,但是怀梦草是烧不死的,焚烧之后,万千的怀梦草反而凝聚成了一颗丹药。” “丹药……”万俟林木心说,炼丹么? 白先生说:“我要找的就是这颗丹药。” 万俟林木本以为白先生要找镜棺碎片,毕竟镜棺的威力已经很大了,能看到一个人的往事和未来。 可这么一听,怀梦草其实才更厉害,这是一种杀人于无形的软毒药。 万俟林木说:“你的野心不小,怪不得不想要镜棺碎片。” 白先生淡淡一笑:“我只是想见一见,朱砂一般的怀莫丹药,到底有多漂亮。” 多漂亮? 万俟林木嗤笑一声:“说谎。” 他闻到了说谎的味道。 白先生一愣,看向万俟林木,随即反应过来:“我倒是忘了,你能看穿任何一个谎言,甚至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谎言……” 第416页 白先生说完,摆摆手:“如果能找到怀莫的墓葬,其实对你们寻找镜棺也有帮助,话已至此,各位先休息吧,下了船,我们还要坐飞机。” 白先生先离开,随即有打手走进来,把那些熟睡的人全都搬走。 嘭—— 房门关闭,房间安静了下来。 万俟林木冷眼看着罗参:“你傻不傻?” 傻不傻,当然指的是海虫。 罗参自愿种下了海虫,他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一定要帮助白先生找到怀莫才行。 罗参微微一笑:“我觉得这笔买卖很合算,白先生的治愈能力对你有益,寻找怀莫的这段时间,他都可以给你治愈。” 万俟林木没说话,眼眸突然微微一动,走上前去,“嘭!”双手一搭,狠狠将罗参壁咚在椅子里,不由分说就要强吻罗参。 吴虔都看傻了眼,没想到老板出去下墓两次,气势变得这么足? 罗参抬起手来,稍微阻止了一下万俟林木的动作,笑着说:“老板,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海虫的确可以通过口对口转移,但是我现在体力充沛,海虫是不会通过这种方式,转移到你身上去的。” 万俟林木:“……”被看穿了? 万俟林木眼睛又是一动,说:“真的?” 罗参点头:“真的,我不会骗你。” 万俟林木立刻收回手来,也不壁咚罗参了,冷漠着一双“死鱼眼”,兴致缺缺的说:“那算了,不亲了。” 罗参忍不住笑出声来,说:“不过,如果真的想要转移海虫,我有个好办法。” 万俟林木的眼睛瞬间从死鱼眼,变得锃亮,好像一只看到大黄鱼的猫咪,回头看着罗参,说:“什么?” 罗参对他招了招手,万俟林木凑过去一些,罗参伏在他耳边,用不是太低的声音说:“那就是……先劳烦老板把我榨干。” 万俟林木:“……” 罗参的声音并不小,而且船舱的房间就这么小,又很安静,吴虔听的是清清楚楚,咳嗽了一声,满面通红,赶紧背过身去。 在船上呆了几天,很快下了船,准备转乘飞机。 白先生把江月白和秦葬放了,不相干的人,他本不想带着。 大金和苏莫遮则是非要跟着,大金担心他的师父。 就如同万俟林木说的,大金这个人比较执拗,性格偏激,罗参已经将他“收服”,大金自然死心塌地的跟着罗参,不可能半途逃跑。 而苏莫遮…… 一心一意的想撩销离麓这朵“高岭之花”,因此死赖着不走。 江月白和秦葬很担心他们,但是留在这里,也只能拖后腿,并不能有什么太多的帮忙,万俟林木就让他们先走了。 至于御邪,御邪很黏万俟林木,毕竟他们是同类,也要跟着一起上路。 下了飞机,白先生有专车,一个豪华的车队,送他们到机场。 进了机场竟然还有私人飞机,一水儿豪华配置。 万俟林木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只是跟着走就行了。 罗参并不担心什么,拉着万俟林木往前走,两个人手牵手,仿佛是度假的小情侣。 下了飞机之后,又开始坐车。 在车上,白先生按照约定,给万俟林木治疗“伤口”。 白先生让万俟林木把手给他,白先生握着万俟林木的手,动作非常亲昵,就差十指相扣了。 罗参虽然知道,治愈需要触碰,但还是难免有些吃味。 这除了罗参一个人吃味儿以外,竟然还有一股酸味儿,是从销离麓身上蔓延出来的。 销离麓一直暗搓搓的瞥着万俟林木,似乎觉得白先生对他太好了,所以有些吃醋。 而苏莫遮则是盯着销离麓。 一路上,销离麓总是用爱慕的眼神看着白先生,只要白先生有事情吩咐他去做,不管是端茶倒水,甚至扔个垃圾,销离麓都非常高兴,甘之如饴。 苏莫遮捧着腮帮子,低声说:“小鹿鹿不会喜欢白先生吧?” 大金正在给小金喂食,揉着小金胖墩墩的脑袋:“不行,小金,不能再吃了,你要减肥,今天就这么多。” 苏莫遮见没人理自己,就用手肘拱了拱大金:“你说小鹿鹿他不会……” 他还没说完,大金已经说:“会。” 苏莫遮:“……我还没说完,你怎么知道会什么?” 大金无奈的说:“莫哥,你已经叨念一路了,我也觉得销离麓喜欢白先生,长眼的人都能看出来吧?而且他们队里的打手也都知道,我昨天还听他们私下里谈起过。” 苏莫遮:“……” 苏莫遮突然蔫了,蔫头耷拉脑的缩在一边,可怜巴巴仿佛丧家之犬…… 大金终于得了清闲,继续帮小金“减肥”,为了让小金减肥运动,大金还给它买了一个养仓鼠的小转轮,让小金在里面跑步…… 万俟林木被治愈之后就很困,头一歪,倒在罗参怀里睡着了。 罗参温柔的抚摸着万俟林木的鬓发,给他盖上毯子。 万俟林睡了很久很久,他这次没有做什么噩梦,但是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奇怪梦境。 他梦见自己和罗参缠绵悱恻,而且相当主动,简直…… 不知廉耻! 万俟林木醒过来,抱着自己的头哀嚎一声,真是太丢人了。 第417页 四周黑洞洞的,天黑了。 万俟林木睡在车上,盖着毯子,周围却没有人。 万俟林木有些奇怪,推开车门走下去,罗参就站在车门附近。 呼—— 一阵大风吹过来。 竟然还夹杂着雪片子! 好冷! 万俟林木冷的一个哆嗦,他刚刚睡觉,做的梦太激烈了,一头都是汗,还没落汗,出来一吹,差点冻成冰棍儿。 罗参见他出来,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刚睡醒,怎么不多穿点?” 万俟林木哆哆嗦嗦:“这……这是哪里啊,怎么这么冷,这些天不是回暖了吗?” 罗参言简意赅的说:“雪山。” 放眼望去,真的是雪山,白茫茫的一片。 漆黑的天空还在飘雪。 他们应该是在山脚下,能仰望深蓝的天空,白皑皑的雪峰,连绵起伏着怪石,一层层攀叠而上。 万俟林木第一次到雪山,欣赏着壮阔又苍凉的雪景,感觉空气都比城市要新鲜很多。 前面灯火通明,却是篝火。 万俟林木说:“那边在干什么?” 罗参说:“白先生说要进山,想请附近村民做向导带路,过去交涉了。” 前面的村民正在搞什么祭祀活动,一堆人围着篝火唱唱跳跳。 很快,白先生就回来了。 他走在众人之间,仍旧众星捧月,白色的风衣,白色的裤子,白色的长靴,白色的披风,披风上一圈白色的雪毛。 白色的发丝上,沾染着白色的雪花。 销离麓举着一把白色的伞,跟在旁边,给白先生撑伞,不过风太大了,很多雪花斜着刮过来,还是落在白先生的衣服上。 大家走回来,罗参说:“怎么样?” “别提了!”苏莫遮说:“那些村民不愿意做向导,说是山里有山神,外人不能上山。” 大金说:“不过我们倒是打听到了,离这附近不远的村子外面,有一个猎户,他不是村里的人,是外面搬进来的,不是很合群,而且平日里贪钱好酒,熟悉山里的环境,经常进山打猎,我们可以请他做向导,只要给钱到位。” 至于钱…… 万俟林木看了一眼白先生,白先生应该不缺钱。 众人很快开车往村子外面去,就在附近,也不是很远。 因为村子本身就不大,一共没多少户人家。 一处破破败败的小房子,兀立在大雪之中。 众人下了车,慢慢步行过去,就见一个猎户,在雪中打着赤膊,正在砍柴。 一边砍柴,一边哼着小曲儿,自娱自乐的很。 猎户满脸都是胡子,看不清长相,小麦色的皮肤,肌肉倒是不少,应该是常年进山打猎练成的。 白先生走过去,抬了抬下巴,自然有打手过去说话。 猎户是个大嗓门,而且声音糙的很,仿佛是一把沙土,“哈哈哈”笑着说:“你们想进山?好办啊!我能带你们进山,你们知道的吧,这方圆只有我能带你们进山,那些村民迂腐得很,说什么山里有山神,外族不能进,都是狗屁!” “你们要进山,这个价钱……” 猎户“哐!”放下手中的斧头,对他们捻了捻手指:“打算出多少钱啊?” 白先生见他如此直白,就走过去,站在那猎户面前,亲自和他谈价格。 万俟林木也有些好奇,猎户到底是什么人,就跟着罗参也走了过去。 猎户举起手来,五指张开,虽然看不清楚脸面,但是笑得一脸贪婪:“这个数!” 五…… 白先生一笑,声线温柔,非常慷慨的:“五百……”万? 他的话还没说完,哪知道猎户着急了,立刻说:“五百?五百不行,五千!一分都不能少!” 白先生:“……” 白先生第一次有些被揶揄的感觉,最后点点头。 猎户纠缠着说:“必须现金,我不相信你们那些什么包,什么信的,狗屁!” 白先生差点被他粗俗的喷一脸口水,微微蹙眉:“现在就给他。” 销离麓挥了挥手,有打手提了一个纸袋,交给猎户。 猎户大喊:“乖乖!这些都是真的吗?!不会是假钱吧?” 白先生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淡淡的说:“你大可以相信,这是定金,等你带我们进山之后,你还可以拿到五千。” 猎户兴高采烈,瞬间热络了起来:“老板!老板你们请,请请请!外面冷,进来坐坐,里面有火盆子,暖和!” 猎户太热络了,万俟林木都有些着招架不住。 哐!! 一声脆响,万俟林木的背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牛皮纸袋从里面掉出来,摔在地上。 露出镜棺的一个边角…… 猎户新鲜的说:“诶?这是啥子玩意儿?” 他弯腰想去捡,万俟林木已经先一步,将镜棺碎片捡起来。 只不过…… 镜棺碎片倒影的不是万俟林木的镜像,而是……猎户。 而且是会动的猎户。 镜子里冰天雪地,显然是山里。 应该是…… 未来? 猎户坐在火堆旁边,身边竟然还有人,是白先生。 白先生双眼迷离,抱着大胡子猎人的肩膀,一脸泪痕,这幕天席地的显然不是什么正直的场面。 第418页 万俟林木:“……”这…… 没想到从镜棺碎片中,竟然看到了未来白先生的奸情?而且白先生的品位…… 第63章 雪山怀梦2 万俟林木赶紧把镜子捡起来, 其他人并没有看到镜子里的影像。 万俟林木松了口气,毕竟这画面真的挺尴尬的,尤其是画面中还有大胡子猎户, 他又是个普通人。如果被他看到,自己出现在镜子里,发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到底要怎么解释才好? 大胡子猎户虽然没有看到镜子上的画面,但是他看到了镜子。 镜子古朴异常, 一看就是个老物件儿。 “诶?”大胡子猎户发出一声赞叹:“这啥玩意儿?看起来老值钱了。” 他说着就要蹲下去捡。 万俟林木比他的动作快很多,一把捡起镜子,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里。 大胡子猎户嘿嘿笑了好几声:“什么玩意,这么宝贝, 莫非还真是个宝贝?老古董?” 白先生冷淡的看了那大胡子猎户一眼,销离麓立刻看出了白先生的眼神, 声音很森然:“不该管的不要问, 拿着你的钱就好。” 大胡子收了“重金”五千元, 兴高采烈, 抱着纸袋子合不拢嘴:“好好好,各位老板, 请进吧,请进吧!先进来暖和暖和, 这天气, 冷的很!进来喝杯热水, 暖暖身子, 如今天黑了,也不好进山,明天一早,等天亮之后我再带各位老板进山。” “你们是有口福了,我新打来的猎物,嘿,羊肉贼嫩了!一会儿就给你们烤了吃,老板们千万别客气。” 大胡子猎户絮絮叨叨,把他们引进房子。 房子破破烂烂,满地都是灰尘,角落也生了蜘蛛网,好像百八十年没住过人似的。 大胡子猎户一副不拘小节的样子,从角落带着灰土的柜子里,给他们拿了一叠的大海碗来,旁边炉子上烧着水。 嘘——!! 水壶发出哨声,大胡子猎户忙忙叨叨的把水壶提起来,倒上热水,递给他们。 万俟林木低头看了一眼大海碗,他就算没有洁癖,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大海碗里不只是飘着一层灰土,还冒着一层油花儿,可能之前是用来吃饭的,反正油光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包了浆的老古董呢。 万俟林木都嫌弃了,更别说有洁癖的罗参了。 罗参只是看了一眼海碗,都没拿起来,微笑着摇头,绅士礼貌的说:“谢谢,不必了。” 白先生走进小木屋都没有坐下来,销离麓亲力亲为,立刻拿出消毒的东西,给白先生消毒桌椅,请他坐下来。 苏莫遮在一边看着,忍不住低声说:“好像个土地主似的,还要别人伺候?” 等白先生坐下之后,又有几个打手捧上白先生专用的茶具,打手们只是管大胡子猎户要了一些水,就开始自己煎茶。 万俟林木看的一愣一愣,没想到他们出来倒斗,工序还挺齐全,这哪里是什么倒斗,这分明是来踏雪的。 白先生泡了一壶好茶,对万俟林木说:“要不要来喝一杯?” 万俟林木到底对他还有些戒备。 白先生见他不过来,就对罗参说:“罗三爷不妨鉴赏鉴赏这些茶具?” 罗参眯着眼睛,万俟林木小声说:“这些茶具有什么名堂?” 罗参低声说:“出自无启人之手。” 万俟林木惊讶:“你们无启人,除了制表,还做茶具?” 罗参摇了摇头,无启人从来不做茶具,罗参制表也是因为钟表的内心小巧,需要精确的手工艺,以此锻炼自己的手艺而已。 就像学生每日作练习题…… 但是茶壶这东西,根本没什么太大的技术含量,对于无启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白先生先生是故意让罗参去看自己的茶具,微笑着说:“怎么样,罗三爷,我这茶具的手艺如何?” 虽然是不值一提的茶具,但不得不说,这套茶具的手艺,非常完美。 可以说有这个手艺的人…… “应该是无启族的历代族长。”罗参沉声说。 万俟林木更是惊讶不已,低声说:“听白先生之前的口气,他好像见过无启族种植的怀梦花,这样算下来,他不会真的认识无启族的族长吧?” 罗参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之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算是当年的族长,恐怕也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无启族的人都会遗忘,随着永生而遗忘…… “来来来!”大胡子猎户捧着肉,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夹杂着风雪。 “哎呦,又下雪了,好冷啊!”大胡子猎户说:“老板们,肉烤好了,你们尝尝,香不香!” 烤羊肉,好大一只羊腿。 万俟林木早就饿了,这一路上跟着白先生,白先生是个口味喜欢清淡的人,基本不吃肉。 白先生是白民人,一向口味清淡,喜欢素材,还喜欢饮茶,吃肉也绝对不吃肥肉,不吃有味道的肉。 例如牛肉和羊肉。 万俟林木就是个俗人,他吃肉,而且猪肉喜欢吃五花肉,肥瘦适中,鲜美流油!也特别喜欢吃牛肉,而且不喜欢牛腩,只喜欢牛筋牛杂,那种边边角角的,牛肉的味道更加浓郁。 最喜欢吃的当然是羊肉,尤其是烤羊腿! 越膻气越喜欢,最好有一股奶膻味。 第419页 羊肉一端进来,白先生就有些嫌弃,微微皱眉,捂住自己的口鼻。 他走到一边,来回观察着小木屋。 肮脏的小木屋里,角落里摆着一个“玩具”。 ——一只魔方。 还是五阶魔方。 五阶魔方就是每个侧面都有五个小正方体组成的魔方,是难度系数较高的魔方。 魔方上没有尘土,肯定是因为经常触碰的缘故。 白先生将魔方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开始“咔嚓咔嚓”的扭动魔方。 咔嚓—— 咔嚓咔嚓—— 咔嚓…… 万俟林木啃着羊腿,满手都是油腥,嘴巴上恨不得流油。 罗参无奈的笑了笑,用纸巾帮他把嘴巴上的油擦干净,然后说:“等一等,还有一点。” “哪里?快帮我擦擦。”万俟林木双手攥着羊腿,因此没有办法自己擦嘴,赶紧凑过去一点,让罗参给自己擦嘴。 罗参微微一笑,低下头来,准确无误的吻上了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 罗参亲了一下,笑着说:“好了。” 万俟林木:“……” 罗参得了便宜还卖乖:“木木是膻味儿的。” 万俟林木:“……” 其他人都一副被迫吃了狗粮的模样,幸而那民风淳朴的大胡子猎户并没有看到。 咔嚓咔嚓—— 白先生还在转魔方,万俟林木有些好奇,举着一只烤羊腿走过去。 探头一看,白先生可能是手残,拧来拧去的,怎么也拧不好。 万俟林木咬着羊肉:“你不能这么拧,这样……往那边拧。” 白先生根本不听他的,还是拧自己的,万俟林木看着着急,连羊腿也不吃了,放下羊腿,擦了擦手:“我来拧。” 咔嚓——咔嚓—— 万俟林木拧了十分钟魔方,登时有些头大。 白先生很不给面子的轻笑一声:“你拧出来了么?我看你也不行。”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其实……也是个手残。 对于手残来说,五阶魔方实在太难了,三阶魔方的难度系数已经足够高。 万俟林木和白先生谁也拧不好,这大雪天的,愣是出了一头的热汗。 罗参见他们对着魔方较劲:“我试试。” 他伸手出来,万俟林木正“恼羞成怒”,就把魔方递给罗参。 罗参拿来之后,“咔嚓咔嚓——咔嚓——”,没几声,大约半分钟,把魔方又递回给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低头一看…… 五阶魔方的世界纪录是36秒多,罗参简简单单的拧了几下,也就半分钟,竟然比世界纪录还要快。 罗参微笑说:“其实也不难,我之前还玩过十阶魔方。” 十阶…… 万俟林木冷飕飕的看了他一眼,和白先生简直神同步,全都转过身去,背对着罗参。 是想要孤立玩过十阶魔方的罗参…… 罗参摸了摸鼻子,不由笑笑。 这时候大胡子猎户又从外面进来了,手里端着新烤好的食物,这回是主食了:“老板们,主食来喽!管饱,管饱!” 大胡子猎户看到他们在玩魔方:“诶,你们也喜欢玩这个?” “这是村里的人,嫁姑娘,嫁到城里去了,从城里带来的,我用重金买下的,老好玩了!” 白先生和万俟林木玩不好,所以不和罗参玩魔方,看到了大胡子猎户。 看起来他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于是白先生就说:“你也会玩?” 大胡子猎户说:“你看看,我这里也没什么能玩的东西,就这个小玩意解解闷,当然会玩。” 会玩! 会玩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词儿。 白先生在罗参面前碰壁,自然锁定了好欺负的猎户,就说:“那我们来比比。” 大胡子猎户完全不觉得白先生欺负自己,立刻说:“好啊!不过,比赛可是需要彩头的。” 万俟林木刚想说,你那不是比赛,你那是赌博,结果大胡子猎户举起一根手指说:“十块!十块比一次,怎么样?” 万俟林木:“……” 看来这个村子真的很封闭,大胡子猎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白先生自然乐意,毕竟才十块钱。 咔嚓—— 咔嚓—— 咔嚓! 嘭! 半分钟,大胡子猎户把五阶魔方拍在桌上:“完成了!” 也是半分钟。 竟然也是半分钟…… 白先生头一次露出惊讶的目光,上下打量那个猎户。 猎户笑的一脸春风得意:“给钱,给钱给钱!快给钱!” 十块、二十、三十、四十、五十…… 没一会儿大胡子猎户就赢了一百元钱。 白先生黑着脸,忍不住说:“不玩了。” “诶,老板!”大胡子猎户嚷嚷着大嗓门:“老板,再来一次吧!就再来一次!不是吧,你不会不行了吧?” 万俟林木:“……”这话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万俟林木一边看他们玩魔方,一边吃羊肉,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这边的羊肉太好吃了,只是……奇怪,我怎么不觉得撑,还能再吃下一整头羊。” 罗参说:“小心撑坏了,别再吃了。” 第420页 万俟林木也怕自己撑坏了,明天还要上雪山,就没有再吃,终于放下“屠刀”。 汪—— 汪汪汪! 汪汪—— 有狗叫声从木屋外面传来。 万俟林木说:“你养的猎犬?” 大胡子猎户说:“嗨,不是,可能是村子来的人,我去看看。” 他走出木屋,外面果然来了人,是村子里的人,带着一只黑色的大猎犬,就是那只猎犬在叫唤。 猎犬硕大,看起来很凶,对着大胡子猎户疯狂的叫唤。 大胡子猎户说:“来换粮食的吧,来来,进来吧。” 没一会儿,大胡子猎户就把村民带了进来,还有那头黑色的猎犬, 众人看向那村民,村民提着一袋粮食,进来之后,抖掉了一身的风雪:“胡子,我今天又来用粮食换东西,天气冷得很,你们家里有没有皮毛?我准备用这袋粮食换你的皮毛。” “皮毛?”大胡子猎户说:“有啊,我新打的,你看这张皮子怎么样?贼暖和了。” 村民兴高采烈,立刻把粮食交给大胡子猎户:“就这张了,诺,这是给你的粮食。” 村民说着,嗅了嗅鼻子,闻到了肉香味,抓住粮袋子的手有些犹豫,又说:“你也知道的,冬天都是屯粮,我们吃点粮食也不容易,你用一张皮子换我的粮食,是你赚大发了,要不然……你再给我几块肉吧,我看你们也吃不完,别浪费了。” 大胡子猎户根本没有听出村民的意思,大咧咧的说:“这样啊,那你再拿几块肉吧!” “等等。” 村民眼看得逞,刚要去端肉,就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拦住了。 抬头一看,是个白发的“美人”。 雌雄莫辨,说是男人,但他长得太漂亮了点,比他们家嫁到城里的闺女还漂亮,要知道,姑娘可是村花,村里最漂亮的女娃。 可是要说他是女人吧,总觉得眉眼之间还有一点儿英气。 那人一头白发,浅红色的眼睛。 “怪……怪物?” 村民看清楚白先生的眼睛,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大胡子猎户说:“兄弟,他不是怪物,是我老板,要进山的。” 白先生慢悠悠的走过去,站在那村民面前,淡淡的看了一眼粮食:“粮食是陈粮,而且有发霉的味道,你用这一袋粮食换皮子,还说成是你吃亏,显然是在欺负这家猎户是村外人,不是么?” 的确如此,村民用一袋粮食,换那张皮毛,本就是村民赚了,更别说这袋粮食里有发霉的味道。 后来村民看到了烤羊肉,欺负猎户是个傻大个,还想把烤羊肉骗走一些。 这些村民虽然纯朴,但是显然非常排外。 村民被白先生点破,脸上满满都是尴尬,哪知道大胡子猎户却说:“嗨,没事儿,反正我成天上山打猎,总是能弄到猎物和皮子,倒是粮食,我不种植,所以吃不到粮食,有人能跟我交换,陈粮也不是不能吃,只是味道不好而已。” 万俟林木:“……”大胡子猎户又是个憨厚傻大个人设么? 万俟林木现在有点憷这种人设,不知道有没有陷阱…… 那村民被白先生点破,脸皮还是要的,只是拿了皮毛,没敢再要烤羊肉,很快就逃跑了,带着那头大黑狗,赶紧离开了小木屋。 众人重新坐下来,大胡子猎户淘了淘米,笑呵呵地说:“哎呀有米了,老板们,我去给你们熬点粥喝,暖和暖和!” 大胡子猎户一刻也闲不下来,尤其热情的熬粥,一人一大碗,稠稠的一大碗,插着筷子都不会倒的那种,完全就是稀饭。 大家吃着饭,大胡子猎户终于坐了下来,就坐在白先生旁边,挨着白先生,还对他嘿嘿傻笑了一声。 销离麓立刻站起来,似乎是想让白先生和自己换位置,白先生摇头:“不必了,坐下吧。” 销离麓这才坐下来,忠犬的不得了。 万俟林木捧着稀饭的碗取暖:“为什么村子里的人不带我们上山,你却能带我们上山?” “这位老板,你有所不知。”大胡子猎户西里呼噜的吃着稀饭,含糊的说:“村里的人说……说这山上有山神,本村的人不能上去,会激怒山神的。” 之前他们去打听,村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没有具体多说。 大胡子猎户神神秘秘的说:“据说——以前有人上去过,然后就发生了雪崩,把整座山都给埋了,而且附近的村子也被夷为平地,这村子还是后来建成的。” 万俟林木说:“这么邪乎?” 大胡子猎户说:“哦对了……之前还有什么无启的人,也进去过。” “无启?”罗参眯起眼睛。 万俟林木说:“你还知道无启族?” 大胡子猎户说:“嗨,这有什么不知道?之前无启族的人进去,也是我给带路的!” 他说着,很是自豪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说:“看到没有,这把柴刀,就是无启族的人,为了感激我,给我打造的,砍柴特别顺手。” 万俟林木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柴刀。 如果真是无启人打造的柴刀,那岂不是无价之宝? 简直就是宝刀屠龙啊! 万俟林木低声对罗参说:“怎么样,他的柴刀,是好东西么?” 第421页 罗参“嗬……”的轻笑了一声:“我们无启人的手艺,可没有这么随便。” 万俟林木:“……”那就是吹牛了? 大胡子猎户又说:“这雪山里,不只是山神一点,还有很多古怪的事情,你们不知道吧,这山脚底下,有一条线。” “线?”万俟林木说:“什么线,雪线么?” 大胡子猎户摇头:“生死线!” 众人一阵沉默,总觉得大胡子猎户说的神神叨叨。 大胡子猎户见他们不信,就说:“是真的,生死线!相传就是山神留下来的。” 大雪山的脚下,有一条石头线。 不会因为雪崩而被掩埋,也不会被狂风吹散,长长久久的,总是有那么一条石头线, 被村民供奉祭拜,称作——阴阳两岸。 村民们觉得,他们生活在阳岸上,而大雪山则是阴岸,所以村民们不会主动进入阴间的地盘。 大胡子猎户还说:“邪乎吧?还有更邪乎的,听说只要有人踏入阴间的地盘,就会被山神诅咒,噩梦缠身,永坠地狱,一辈子也无法解脱。” “之前村子里,有个贼大胆的人不信邪,就去了,结果一条腿踏进了生死线,第二天就噩梦缠身,肉眼可见的一天天虚弱,后来没多久就病死喽!” 噩梦…… 他们这次要找的,就是怀梦草,所以一提起噩梦,万俟林木莫名觉得有戏,说不定是找对地方了。 白先生也眯了眯眼睛,说:“石头线在哪里,现在带我们去看看。” 大胡子猎户使劲摇手:“乖乖,这么晚了,还要去看?” 白先生站起来,淡淡的说:“放心,不是要天黑上山,只是去看看石头线而已。” 大胡子猎户摸了摸嘴巴上的油,说:“行吧,谁让你们是老板,给了那么多钱呢!” 他说着,又嘿嘿一笑:“而且这位白老板,长得也忒好看了!” 大胡子猎户这是在调戏白先生? 万俟林木忍不住想到了从镜棺碎片里偷窥到的未来,难道…… 万俟林木瞬间脑补了一下,发现画面太美,无法细想…… 众人对石头线都很感兴趣,就跟着大胡子猎户从木屋走出来。 大胡子在门口提起自己的柴刀,挎在腰间,又背上猎枪,这才带头往前走去。 四周黑漆漆的,大胡子猎户手里提着灯,其他人都拿着先进的手电。 罗参拉住万俟林木的手掌:“小心点,雪地路滑。” 大胡子猎户走在他们旁边,看到罗参这么照顾万俟林木,就笑着说:“嘿嘿嘿,你们是兄弟么?感情真好啊!” 兄弟? 万俟林木虽然长相清秀,但因为是短头发,所以没有白先生那种雌雄莫辨,而罗参就更不用说了,是男人的英俊和性感。 大胡子猎人自然不会把他们谁误认为女人,但因为民风比较淳朴,而且相当保守,所以根本没看出他们是情侣,只觉得关系这么好,一定是亲兄弟了。 罗参笑笑:“不是兄弟。” “哦——”大胡子猎户恍然大悟,一脸惊骇,就差捂住嘴巴了,惊讶的说:“你们不会是……” 万俟林木见他惊骇的模样,心说大胡子难道猜出来了,自己和罗参是情侣? 毕竟大胡子也见过很多外人,听他的意思,带了不少人上山,是有名的“向导”。 结果就听大胡子猎户斩钉截铁的说:“你们……是父子?!” 万俟林木:“……” 罗参:“……” 苏莫遮很不给面子的“哈哈哈”大笑起来:“父……父子?!哈哈哈……” 大胡子猎户一拍脑袋,对罗参说:“没想到啊,那你保养的真够好的,儿子都这么大了,还是不显老,你们城里人是不是都这么会保养?” 罗参的脸色很黑,尤其看到万俟林木竟然也笑了出来,脸色就更黑了。 罗参立刻说:“我们不是父子。” 他说着,回头看向发笑的万俟林木,声音不小,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你要是再笑,我就当众吻你了。” 万俟林木:“……” 大胡子猎户一脸迷茫,吻?难道是城里的新鲜话?和我们这儿的意思不太一样? 众人说说笑笑,大胡子猎户突然严肃的低声说:“到了。” 随着他的声音,众人立刻收了笑声,屏住呼吸,低头去看白皑皑的雪地。 面前是一个缓坡,一片白皑皑的大雪。 雪。 还在不停的下着,在黑夜中慢慢降临。 仿佛一块硕大的白色帷幕。 又像是一块马革,将雪山这座巨大的尸体,裹在冰雪之下,埋葬起来…… 苍茫的白雪顺着山坡起伏,面前的雪地里,没有任何一个脚印,一条突兀的石头线,灰黑色,横向斩断大雪。 像是一条警戒线,横在众人面前, 吴虔是被迫来到这里的,他以前也没下过墓,更没去野外探险过,冷得直哆嗦,池长勋把大衣接下来,盖在吴虔身上:“吴先生,没事吧。” 吴虔摇了摇头:“没……没事,就是太冷了。没想到这里真的有一条石头线?” 大胡子猎户说:“看看,我没骗你们吧?而且你们看,根本没有脚印,没人敢踏进去。” 第422页 大家正说话,突听“呋——呋——呋——”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罗参眯眼说:“警戒!” 他的话音一落,“嗖——”有什么东西瞬间扑了出来。 嘭——!! “当心!” 伴随着销离麓的大喊,苏莫遮一声闷哼,直接被那黑影撞飞出去。 嘭—— 跌入了石头线里。 苏莫遮跌倒进去,石头线根本不像大胡子猎户说的那么玄乎,被苏莫遮一碰就散了,更别说什么雪崩了。 五六级风估计就给吹散了架。 黑影竟然是村民的那头大黑狗。 黑狗发出“呋呋”的声音,估摸着是因为他们身上沾染了羊肉味,所以黑狗对他们异常的敌视。 黑狗很横,不停的吼叫着,但是他们这里有比黑狗还要横的,当然是御邪。 御邪可是讙兽。 别看长得像橘猫,但他是上古野兽。 “吼——!!!” 御邪对着大黑狗叫了一嗓子。 那黑狗瞬间懵了,也不敢呋呋乱吠,声音瞬间蔫了下来,哼哼唧唧,调头就跑。 御邪“哼”了一声,似乎无比自豪,还对着小娃娃挺了挺胸脯,似乎示意想要小娃娃表扬自己。 小娃娃和御邪也算是“两小无猜”了,立刻举起小手掌,“啪啪啪啪”的拍起来。 苏莫遮跌进雪地里,一脸一头都是雪。 销离麓吃了一惊,赶紧去拽他。 “别!别动我!”苏莫遮赶紧摆手:“我跌进来了,会不会被诅咒?” 他说着,扎着手看了看左右:“我也没事儿啊?骗人的吧?” 他说着,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雪。 大胡子猎户压低了声音,说:“千万不要在山神的地盘说这样大不敬的话,嘘——” 万俟林木奇怪:“要说石头线,你每次上山打猎,不是都要进入石头线,你怎么没事?” 的确是这个道理,如果真的有诅咒,也该第一个诅咒大胡子。 大胡子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东西,给他们看:“因为这个……” “符咒?”万俟林木左右看了看,黄符? 电视里道士用的那种。 黄色的纸,上面画着朱砂字。 大胡子猎户说:“你们看这符咒,就是之前无启族的人送给我的,说是可以逢凶化吉,驱邪避凶!我戴着这个进去,万无一失,从来都没出过错。” 他说着,又从怀中拿出一张符咒,更是神秘的说:“老板们,你们看,我这里还有一张,一共就两张,是鸳鸯符咒,正好这位小兄弟他跌进了石头线,要不然这样,我把这张符咒便宜点卖给你们,给小兄弟贴身戴上,这样就可以避免厄运缠身了!” 万俟林木:“……”听起来怎么像是江湖骗子? 苏莫遮把符咒拿过来一看,忍不住笑起来:“什么啊,这上面的咒文都是错的。” 他说着,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而且这不是朱砂写的,这是红油漆啊?你这油漆检测合格不?不会是苯超标的那种吧,如果超标,长时间戴在身上,对身体可不好啊。” 万俟林木:“……”突然觉大胡子不是太靠谱,让大胡子带路上山,或许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大胡子猎户不死心,说:“诶,老板们,你们不考虑买一张么?一张一百块!一百块!这样吧,两张一起买,一百六都拿走,怎么样,一百六!老板,别走啊……” 浪费了半天时间,石头线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众人回了小木屋,大胡子猎户就给他们安排房间休息。 休息的地方都在二楼,房间不老少,地方宽裕的很。 罗参和万俟林木“父子”一间房,御邪带着小娃娃和大金住在一起,吴虔和池长勋一间房,苏莫遮想要和销离麓一间房,不过被销离麓很自然的拒绝掉。 原因很简单,销离麓要给白先生守夜。 苏莫遮酸的不轻,正好一个人霸占了一个房间。 打手们又占了好几间房,把整个小木屋住的满满当当。 白先生让销离麓把对讲机发给大家:“今天休息,明日天亮就启程,如果有什么事情,就用对讲机。” 众人把对讲机都收下来,白先生很快离开了,销离麓跟着白先生离开,苏莫遮又是一肚子的酸水儿,也悻悻然的离开了房间,回自己的独间去了。 罗参给万俟林木铺好被子,又将滚烫的水灌入热水袋里,在被子上还贴了好几片暖宝宝,这才对万俟林木说:“过来吧,已经很暖和了。” 万俟林木冷的哆嗦,快速钻进被子,瞬间喟叹了一声:“暖和……” 罗参也钻进来,万俟林木抱着暖水袋,罗参抱着万俟林木,笑着说:“确实很暖和。” 万俟林木笑了一声,有些不怀好意:“罗三爷做事可真细心,不亏是有儿子的人啊。” 罗参:“……” 万俟林木简直是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的标配,继续欺负罗参:“困死了,爸爸,我要睡了。” 罗参:“……” 罗参一看,万俟林木还上瘾了,如果不敲打敲打他,以后就反了! 于是手臂一抄,将人抱在怀中,低头去亲他,故意用沙哑的声音说:“反了?要造反是不是,嗯?” 第423页 万俟林木的耳朵很怕痒,尤其的敏感,立刻膝盖都软了,耳朵根也红红的。 罗参嗓音低沉:“其实……我不介意你在这种时候叫我爸爸,来木木,再叫一声?” 万俟林木难得脸上有些发红,简直像是煮开了锅,罗参果然是个闷骚,而且是那种老不正经的闷骚! 姜还是老的辣,万俟林木感觉自己这厚脸皮都禁不住了。 万俟林木干脆不理他,罗参笑着说:“嗯?木木,撩完就跑?这可不行。” 嘶啦—— 嘶啦嘶啦—— 嘶——嘶啦—— 是对讲机在响。 这大黑夜里,对讲机突然亮了起来,还在不停的发出电流声,好像鬼故事的标配。 虽然万俟林木没有任何恐惧感,但也十分扫兴。 罗参立刻放弃了扮演游戏,翻身而起,将对讲机拿起来。 “刺啦刺啦——救……” “嘶啦——救命——” “救……救我……嘶啦嘶啦——” 对讲机里传来呼救的声音,万俟林木也翻身坐起来,拿起对讲机说:“是谁?” “遇到了什么?” “你在哪里?” 大半夜突然有人呼救,可能是他们队里的人,难道是…… 万俟林木脑子一突,难道是大胡子猎户有诈,装作亲和老实,其实半夜里准备偷袭人? 嘶啦——嘶啦…… 救命—— 救救我……嘶啦—— 对讲机里仍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伴随着“呼呼”的风声,诡异的令人起鸡皮疙瘩。 砰砰砰! 是敲门声,非常急切。 吴虔和池长勋从外面冲进来:“你们没事吧?” 万俟林木说:“不是我们。” “救……救救我……” “嘶啦嘶啦……” “不要……不要杀我,救救我——救命!” 对讲机里依旧断断续续的传出求救的声音,吴虔和池长勋也拿着对讲机,几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好像鬼夜哭的哀嚎。 池长勋皱眉:“你是谁?你在哪里?” 但是依旧没人回答。 回应池长勋的,只是带有电流的呼救声。 ——救命…… ——救救我…… 走廊里很快布满了脚步声,大家都被这诡异的声音吵醒了,聚集在一起。 “谁他妈装神弄鬼?!” “格老子的!是谁?!” “白先生怎么样?” 销离麓也从房间出来了,白先生披散着头发,肩上披着厚厚的风衣,显然也是刚醒,浅红色的眼睛布满了水雾,看起来十足无害。 “猎户呢?会不会是他?” 众人正在猜测,就看到大胡子猎户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怎么回事儿,睡得正香呢,怎么这么吵?” 大胡子猎户手上没有他们的对讲机,所以根本没听到呼救声。 他一出来,就看到了白先生,白先生比之前见面更显慵懒一些,甚至还有一缕呆毛垂下来,看的大胡子猎户满眼发直,似乎在赞叹着——真好看啊! 不等他眼神直勾勾…… “救命——嘶啦嘶啦……” “救我!” “救救我!” 对讲机里发出求救声,而且大家聚拢在一起,他们的对讲机同时响起,痛苦的哀嚎声,在风雪交加的小木屋里,一声、一声、一声的回荡着…… “嗬!!”大胡子猎户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脸色苍白:“闹……闹鬼吗?!” 万俟林木快速看了一眼四周:“苏莫遮!有人看到苏莫遮了么?” 销离麓一惊:“他自己一间房。” 众人发现少了一个人,立刻冲向苏莫遮的房间。 嘭!! 销离麓抬起腿来,别看他身材瘦弱,看起来非常无害,但一抬腿,登时将木门“嘭!”一声直接踹掉。 嘶啦——救命…… “救命……” 门被踹开的一瞬间,对讲机的电流声,和门内的声音重合了。 果然是苏莫遮! 苏莫遮正在大喊救命。 声音凄惨,透过对讲机,经过电流的过滤,又是晚上,再加上大家脑内加工,瞬间更是脑补出一场恐怖大戏! 呼救的正主——苏莫遮。 此时此刻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土炕上,手里攥着对讲机,睡得正香! 显然苏莫遮做了梦,手又碰到了对讲机,因此对讲机把他的梦呓全部传了出去,这才造成了刚才的恐怖效果…… 众人:“……” “原来是苏莫遮?” “怎么回事儿,睡觉还不老实!” “原来是撒癔症,散了吧散了吧!” 众人进来一看,苏莫遮本人睡得很熟,恨不能流哈喇子,他们这样兴师动众,竟然都没有醒过来。 众人气不打一处来,销离麓先是松口气,又莫名提了一口气,心中有些隐隐发憷,自己刚才竟然十分担心这个不靠谱的花花大少。 这个花花大少之前还差点要了自己的命,虽然是因为中了海虫,说起来其实苏莫遮也救过销离麓一次,但那次人工呼吸,苏莫遮趁机夹带私货,轻薄了销离麓。 总之恩恩怨怨三天三夜也说不清楚。 销离麓叹口气,走过去,想要把苏莫遮手里按着的对讲机拿下来。 第424页 他伸出手去…… “别动他!” 罗参却突然严肃开口,众人放松下来的心情,瞬间提了起来。 罗参低沉的嗓音,夹杂着风雨欲来的沙哑:“他中了怀莫。” 第64章 雪山怀梦3 怀莫? 销离麓说:“那不是义父要找的么?苏莫遮怎么会中怀莫?” 罗参说:“应该不是白先生要找的怀莫丹药, 但看他的症状,的确中了怀莫。” 苏莫遮满头冷汗,四仰八叉的躺在土炕上, 这么多人说话,他竟然沉浸在自己的梦乡中,怎么也醒不来。 按理来说,如果只是普通的睡梦,应该很快就醒了。 而且苏莫遮显然在做噩梦。 罗参说:“我虽然没有见过真正的怀莫, 但是在无启族的典籍中看到过怀莫的记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怀莫之人, 一般做的梦,都是他们最惧怕的梦境。” 因为只有最惧怕的事情, 才会深深的埋藏在心底, 在无人的时候拿出来细细的“品味”, 其中苦涩难以言喻, 却又不敢与人分享。 而怀莫,则是激发了这种潜在的神识。 苏莫遮满头冷汗, 一直对着对讲机在喊。 ——救救我。 ——救我…… ——求求你救救我…… 这个场面,罗参见过。 当年罗参遇到被周长老当做血罐子的苏莫遮, 苏莫遮已经伤痕累累, 就是这样无力的看着自己, 瘫在地上, 嘴里有气无力的喊着:救救我…… 苏莫遮的灵性极强,可以说是罗参在整个无启族之中,见过灵性最好的一个无启人。 早年的苏莫遮,也是一腔抱负,想要成为新一代无启族的族长,被周长老花言巧语的欺骗,才拜他为师。 等来的结果,却是被周长老做成了血罐子。 如果不是罗参及时发现,苏莫遮现在可能已经被放干了血而死。 苏莫遮死里逃生,从此却对无启族的手艺没有了兴趣,其实并不是没有兴趣,而是源于心底里浓浓的畏惧,不想再进入无启族的圈子。 因此这些年来,苏莫遮始终是一个花花公子,游戏人间,浪费了这么好的灵性。 不过人各有命,罗参能明白这种感觉,成为无启族的族长又能怎么样,总要有失去,才能得到族人的敬重,而这份失去,只有自己能体会到,到底有多沉重…… 苏莫遮沉浸在梦中,无论别人说话声音多大,他始终没有醒来,只是重复的,机械的,痛苦的低喊着:“救救我……救救我……” 大胡子猎户躲在最后面,抻头一看,从后面挤上来:“各位老板呦,他这是中邪了!我说的没错吧,那条石头线!他越过了石头线,一定是山神惩罚他呢!” 大胡子猎户说着,又从怀中拿出一张黄符来:“老板,买一条,给他压压惊吧?刚才是100元一张,现在算你们便宜点,80一张,已经很便宜了!” 现在没人有工夫去搭理“推销”的大胡子猎户。 大胡子猎户还在喋喋不休:“真的,你们不要小看这张符咒,它……” 大胡子猎户的话还没说完,“噌!”土炕上平趟的苏莫遮突然睁开了眼睛。 “哎呦!!”大胡子猎户背对着土炕站着,还在手舞足蹈的推销着自己的黄符,结果背心被人狠狠撞了一记。 咚! 大胡子猎户没有防备,向前扑去。 前面正巧是白先生。 咕咚—— 白先生根本没有什么身手,这几天万俟林木也发现了,他就是一个发号施令的掌权者,其实根本没有任何身手,唯一的身手的就是他的治愈能力。 当然,还有白民人的驯兽能力。 其余武力值几乎没有,说实在的,白先生甚至还有些文质彬彬,身子骨羸弱,这一路走来,锦衣玉食的。 白先生被大胡子猎户一压,两个人直接倒在地上。 大胡子猎户闻到了一股花香味儿,特别清新好闻,这大雪山里,百八十年也见不到一朵鲜花。 现在,竟然现成这么一大朵“鲜花”! 大胡子猎户“哎呦”一声,故意赖在白先生身上,倒在地上不起来,感觉白先生软绵绵的,好像柔若无骨。 “起来!”销离麓立刻去拽大胡子猎户。 然而这个时候,苏莫遮突然从土炕上窜了起来,双眼无神,竟然像是在梦游! 苏莫遮一起来,就往窗外去翻。 销离麓在最前面,如果让苏莫遮跑了,不知道他会去哪里,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而且前面就是雪山,跑进去不认识路,就只有死路一条。 销离麓一咬牙,立刻放弃了去理会大胡子猎户,赶紧一窜,“啪!”一把拉住想要逃跑的苏莫遮。 苏莫遮没有什么意识,被销离麓一把抓住背心,“唰——”打回一拳。 这一拳刚劲有力,销离麓生生接下这一拳,突然觉得有些吃力,不由吃惊的看向苏莫遮。 之前苏莫遮被他痛扁过一顿,因此他清楚苏莫遮的实力,后来是因为苏莫遮中了海虫,所以销离麓把他想的高深莫测了一下,再后来苏莫遮的海虫清除,苏莫遮本人又恢复了什么也不行的花花公子模样。 如此一来,销离麓自然会觉得,之前很厉害的苏莫遮其实是个意外。 第425页 而现在…… 苏莫遮动作刚硬凌厉。 啪! 反应速度惊人,苏莫遮打过一拳之后,立刻跟上,一把拧住销离麓的胳膊。 “嗬——”销离麓痛呼一声,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甚至都没有看清楚苏莫遮的动作,直接感觉到了被桎梏的疼痛。 手臂“咔吧”一声,险些被掰下来。 万俟林木有些吃惊,苏莫遮竟然这么厉害。 唰—— 罗参突然甩出鱼线,一下缠绕在苏莫遮的手臂上。 苏莫遮看到鱼线,为了摆脱,只好收回手臂,销离麓的一条胳膊算是保住了。 苏莫遮甩开鱼线,转身就要跳窗。 罗参抛开众人,“唰——”又甩出一根鱼线,绕在苏莫遮的脚腕上。 苏莫遮半个人探出窗子,直接被罗参一把给拽了回来。 嘭! 苏莫遮跌回土炕,像是不知道疼痛,立刻又蹦起来就跑。 罗参的鱼线仿佛是一道天罗地网,快速飞出,罩在苏莫遮的周身,将他团团包围,瞬间五花大绑。 “啊——!!” “救救我!” “放开我,救救我——” 苏莫遮低声的嘶吼着,好像他们是绑票的土匪一样。 那面大胡子猎户在白先生身上赖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被打手们给揪了起来,这才意犹未尽的说:“我不是故意的啊,刚才那位老板推的太用力了,我背心还疼着。” 白先生被扶起来,掸了掸自己的衣服,似乎有些嫌弃,大胡子猎户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过澡,这么冷的天,浑身都是汗臭味儿。 大胡子猎户转头说:“哎呦,这位老板疯的可真厉害啊!” 苏莫遮没有意识,双眼呆滞,像是在梦游,但是可比梦游的攻击力大得多。 万俟林木说:“现在怎么办?” “放开我!” “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 苏莫遮的声音很痛苦,而且在不停挣扎着。 他身上都是鱼线,无启族的鱼线坚韧无比,尤其是族长所用的鱼线,更是坚韧无比,根本无法挣脱。 苏莫遮好像没有痛觉,一直挣扎着,任由坚韧的鱼线卡进自己的皮肉之中,越来越深。 “嗬——!!!”苏莫遮一声怒吼,鲜血从手臂迸流而出,整条手臂差点被鱼线给刮掉。 销离麓皱眉说:“这样不是办法,他会把自己的手臂拽下来的。” 万俟林木说:“打晕他。” 罗参出手如电,在他的后颈处一捏。 “嗬!” 苏莫遮发出一个短促的嗓音,立刻头一歪,昏厥了过去。 罗参这才将鱼线解开,苏莫遮的胳膊受伤很严重,白先生的随行队医立刻给他包扎起来。 大胡子猎户似乎觉得新奇,凑在前面围观。 白先生看了一眼罗参:“罗三爷,借一步说话吧。” 万俟林木自然也要跟着他们出去,三个人来到房间外面。 白先生淡淡的说:“就如同罗三爷说的,怀莫已经灭绝了,苏莫遮却在这里被种下了怀莫,山上一定有些什么。” 万俟林木说:“白先生可以治愈,那么能不能给苏莫遮治愈怀莫?” 白先生笑了一声:“林木,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虽然拥有治愈能力,但是怀莫并不‘毒药’,如果你的心底没有最惧怕的,只有最渴望的,那么你的梦也许就会是美梦,但是对于人来说,这样的美梦实在太少了,人活着,或多或少,都会有自己的亏心事,都会有自己的噩梦,不是伤害过别人,就是被别人重伤过,对么?” 白先生说的的确有道理。 白先生又说:“我无法治愈这样的伤口。” 万俟林木说:“那苏莫遮怎么办?” 三个人在外面说话,大胡子猎户来回的观察着昏迷不醒的苏莫遮。 口中“啧啧啧”的说:“让你们买黄符吧,你们不买,现在好了。” 他说着,突然“嗬——”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土炕上的苏莫遮应声睁开了眼睛! “不好!”销离麓低喊一声,赶紧冲上去,想要制住苏莫遮。 嘭! 苏莫遮的反应却比他快得多,一把捏住销离麓的手腕,将人使劲一压,直接压倒在土炕上。 销离麓后脑被狠狠一撞,头晕目眩,四肢有些瘫软,紧跟着脖颈被人扼住。 嗬…… 他喘不过气来,无力反抗,双手软塌塌的垂下去。 就在苏莫遮要收紧手掌的一刹那,他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挣扎。 乌沉沉的眸子晃了一下,轻轻晃了一下,突然收起手来,猛地一跃,撞开窗子,直接蹿了出去。 白皑皑的雪地里,留下一串独自前行的凄凉脚印…… 销离麓捂着脖子咳嗽,打手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追。 罗参听到屋里的动静,立刻冲了进来,窗子大开着,呼呼的往里灌着风雪,深黑色的天空,接上泛着荧光白的雪地,一串脚印,踉跄着蔓延向雪山的深处。 罗参眯了眯眼睛:“追!” 他说着,大长腿一跃,“踏!”榻上土炕,猛地一翻,直接从窗子跳了下去。 万俟林木爬上土炕,扒着窗子往下一看。 第426页 二楼! 而且猎户的小房子楼高,这里的二楼,可能相当于一般房间的三楼。 罗参稳稳落地,回头去看万俟林木,还对他招了招手。 示意他…… 跳下来。 万俟林木往下又看一眼,幸亏自己不恐高,而且也没什么畏惧感。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落窗口跳下去。 嘭! 罗参的臂弯非常有安全感,肌肉起伏,可不是一般的白斩鸡,将万俟林木稳稳接住,轻轻放在地上。 “走。” 两个人快速冲着雪山追去。 脚印一直蔓延向前,融入大雪之中。 石头线不知道是被苏莫遮冲散的,还是被狂风冲散的,散落成一片,哪里还有什么线的模样? 越过石头线,后面风雪更大,是城市里一般感受不到的狂风。 呼—— 呼呼——! 呜呜呜—— 狂风的声音,夹杂着山石缝隙的呼啸声,好像有成千上万的冤魂,躲在雪山中哭泣一样。 大风一吹,石头线都能吹散,更别说是雪中的脚印了。 苏莫遮的脚印前脚落在雪地里,后脚就被狂风吹得无踪无影…… 万俟林木抬起手来遮挡狂风,风声实在太大了,万俟林木只能用喊的:“怎么办?!脚印消失了!” 嗖嗖嗖——呜呜…… 风声几乎把万俟林木的声音吞没,不止如此,风雪太大,他一张口,狂风夹杂着雪片就往嘴里灌,万俟林木感觉自己说了不到十个字,已经吃饱了! 罗参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雪山;“先回去,拿着装备,立刻上山。” 万俟林木点点头,跟着罗参回了小木屋。 嘭! 小木屋的门被罗参推开,风雪“呼呼”的灌进木屋,几乎将摆在一楼的桌子吹翻。 销离麓第一个迎上来:“怎么样,找到了么?” 他说着,看向二人身后,什么也没有,不见发疯的苏莫遮。 看起来…… 是没有找到。 罗参说:“苏莫遮进了雪山,风太大,脚印吹散了,拿好装备,我们现在进山。” 销离麓看向白先生,似乎在征求白先生的意见。 毕竟这个队伍都是白先生的,而且销离麓还是白先生的义子。 销离麓的眼神有些紧张,似乎生怕白先生不同意现在进山。 毕竟天色太晚了,马上就要入后半夜,外面风雪又大,如果白先生让天亮上山,也无可厚非。 白先生淡淡的说:“罗三爷是这方面的权威,既然罗三爷发话了,那就上山吧。” “不行啊!不行啊!”大胡子猎户冲上来:“不能现在上山,这都后半夜了,上山会出大事儿的!” “而且你们看,外面那么黑,还在刮风!” “一不小心,就会惹怒了山神,降下雪崩!”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山神?我看你也不信山神。” 大胡子猎户摆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万俟林木点点头:“那你就是不跟我们上山了?” 大胡子猎户点头:“不去,事关性命,就算你们把枪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去!” 万俟林木皮笑肉不笑的说:“你放心,我们是文明人,怎么能随便动刀动枪呢?这样吧,你把定金还给我们,我们自己上山,是死是活,你都不需要管,怎么样?” 万俟林木说着,还比划了一下五,示意那五千元。 “不行!” 大胡子反应非常激烈,使劲摇手:“不行不行不行,定金已经是我的了。” 万俟林木挑唇一笑:“要么你现在带我们上山,定金还是你的,要么你现在把定金退回来,我们自己上山,二选一!” 大胡子猎户:“……” 大胡子猎户似乎说不过万俟林木,纠结了一番,把心一横,脸上都是壮士断腕的模样,狠狠地说:“好,我带你们上山!” 众人也不废话,去追苏莫遮要紧。 这大雪山的,风大雪大,苏莫遮发了疯,没有带任何的装备,衣服没有,食物没有,水也没有,遇到危险的概率,真的非常非常高。 时间不等人,众人赶紧各自回房间去提装备。 罗参进入房间,给万俟林木穿着防雪的衣服,又给他戴好帽子和风镜,全副武装之后,众人就出了小木屋集合。 其他人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全都是这副模样,冲锋衣、大风镜,这一看上去所有人几乎都长成一个样子。 相对比众人的全副武装,大胡子猎户就简单多了。 大胡子猎户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棉袄,挎上他那把又黑又土的柴刀,背上背着猎枪,豪迈的说:“出发!” 众人越过石头线,山里早已经是白皑皑的一片,别说是脚印了,连半个痕迹也是没有。 罗参把苏莫遮上山的方向说了一遍,大胡子猎户比较清楚这里的地形。 “往这个方向?那就方便了,如果是这边,只有一条路上山,绝对错不了。” 大胡子猎户开路,其他人跟在后面,众人一路往山上走,地上是“咯吱咯吱”的雪,雪下面竟然还有冰层。 吴虔脚下一滑,差点直接跌在地上。 “吴先生!”池长勋一把搂住吴虔:“你没事吧?” 第427页 吴虔吓了一跳,这地方是个斜坡,如果跌在地上,很可能顺着斜坡滚下去。 穿的衣服又厚,动作不方便,也不知道会滚到哪里去。 吴虔惊魂甫定:“这下面怎么这么滑?” 万俟林木说:“底下是冰层?” 大胡子猎户这才说:“哦,忘了告诉你们,这条其实不是路,而是河水。” “河水?!” 众人低头去看脚下,有人用手中的登山杖,轻轻地拨了拨地上的白雪,把雪拨开,底下果然是冰层。 很厚很厚的冰层,几乎无法看穿,白色的冰层下面黑压压的一片,非常混沌。 大胡子猎户一副你们太少见多怪的模样:“是啊,河水,如今还是雪季,所以河水冻冰了,非常结实,可以走人,如果到了融雪的天气,这里的冰层就会融化,变成一片河水,你们不知道呢,沿着这条河往上,还有个瀑布,如果融雪,那是十分壮观的。” 大胡子猎户侃侃而谈:“不过最近十年,我都多没见过冰河融雪了,最近总是太冷。” 十年…… 万俟林木很想问问,大胡子猎户在这里住了多久,好像是一把“老手”! 雪层下面是冰河,非常的滑,众人的脚步也放慢了一些,还是安全起见的好,以免还没找到苏莫遮,又有人出事。 罗参突然说:“脚印。” 冰河上的风稍微小了一些,冰面的雪比较浅,在一处袒露的冰面上,一个雪脚印落在上面,因为踩得比较结实,雪印黏在了冰上。 只有四分之一的脚印,如果不是罗参眼睛尖,众人就把这个脚印给漏了过去。 万俟林木说:“是苏莫遮的。” 大胡子猎户说:“果然吧!听我的没错,从这个方向,只有顺着这条冰河走,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销离麓说:“那就快点吧。” 他说着,率先往前走去。 万俟林木看着销离麓的背影挑了挑眉,看起来销离麓也是口是心非的典型。 这冰天雪地里,万俟林木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担心味道,如焦炭一般。 销离麓表面上“冷若冰霜”,其实内地里这么担心苏莫遮这个花花大少。 果然真是应了苏莫遮的话,没有他撩不到的人。 脚印逡巡向前,一直蔓延着。 前面突然起了大雾,雾气越来越浓重。 大胡子猎户伸手驱赶着雾气:“山里早上就是容易起雾,大家担心脚下,路太难走了。” 他说着,万俟林木说:“你们看!” 众人往前看去,白茫茫的迷雾,白皑皑的大雪,交织成一副层层叠叠的白色“帘笼”,就在这白色之间,有一抹影影绰绰的黑影…… “苏莫遮?!” 众人忍不住惊喜,马上就要天亮了,大家追了后半夜,功夫不负有心人,真的被他们追上了。 再走几步,果然看到了苏莫遮。 苏莫遮脸色冻得青紫,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一脸呆滞的模样。 就那样定定的蹲在地上。 “苏莫遮!”销离麓刚要上去,罗参已经一把拉住他。 “等等。” 销离麓有些迷茫,等什么? 罗参指了指冰面:“下面有东西。” 厚重的冰面下面,竟然有东西,一条黑色的影子,又粗又长,隔着一层冰面,正在与苏莫遮…… 对视着。 “那是什么东西?” “鱼吗?” “哪有这么大的鱼?怕是要成精了。” 打手们小声的议论着。 苏莫遮蹲在地上,两眼呆滞,还没有从噩梦中解脱出来,根本不知道自己脚下踩着什么样的危险,定定的盯着那危险。 与“深渊”遥望。 空气仿佛凝结了起来,众人全都屏气凝神,因为那黑影…… 藏在深渊中的黑影,突然…… 动了。 黑色的影子很长,在厚重的冰层下面,慢慢的游动着…… 这一瞬间! 苏莫遮突然抬头,他的双眼瞬间恢复了清明,不再那般呆滞,冲着他们大喊:“快跑!!!” 苏莫遮突然清醒过来,不知道是因为危险的逼近,激发了苏莫遮的潜力,还是因为苏莫遮天生灵根的缘故,总之苏莫遮突然清醒过来。 冲着他们嘶声力竭的大吼。 轰——!!! 冰河下面的黑影快速的“流动”了起来,激起无数的水流,厚重的冰面下面,仿佛沸腾的滚水。 嘭!!! 砰砰砰! 随着河面的震动,那黑影从下往上,撞击着冰面,没有几声,苏莫遮所站的冰面瞬间炸裂。 咔嚓——!! 伴随着巨大的响声,冰面豁开一个大洞,冰雪四溅,冰渣子玻璃碎片一般,快速飞旋向四周炸开。 罗参一把搂住万俟林木,将人扑倒在地,伸手护住万俟林木。 啪嚓! 风镜竟然被冰渣子打碎了一个大口,幸亏戴了风镜,不然被打碎的就是眼睛。 冰面炸裂,在飞卷的冰渣子中,一张大嘴从冰面钻了出来! 灰黑色的身体,长着蛇的脑袋,从冰河中飞窜了出来。 嘭! 落在冰面上。 “那是什么东西?!” “妈的,怪兽!” 第428页 “什么鬼东西?!” “是蜥蜴吗!?” 打手们惊叫起来,那鬼东西足足有五六米长,灰黑色的鳞甲,蛇的脑袋,眼睛的形状像马耳朵,身体像是一条硕大的鱼,却长了六条强壮的大腿。 趴在冰面上,好像一条巨型的蜥蜴! “快开枪!!” “不能开枪!冰面会炸裂!” “快打那个怪兽!” 巨大的怪兽钻出冰面,冰层已经破开一个大窟窿,再加上怪兽的重量。 咔嚓—— 冰面瞬间开裂。 大胡子猎户招呼着众人:“快!往两边退,快退!” 打手慌忙往两侧退去,让开冰河中间。 而苏莫遮站在冰河的正中间,根本来不及后退…… 咔嚓! 又是一声,这次并不是冰河开裂的声音,而是那巨大的怪物一口咬住了苏莫遮,然后掉头,“噗通!”直接扎进了冰水中。 “苏莫遮!!!”销离麓大喊一声,想也没想,竟然直接跳进了水中。 “队长!队长!” “队长!” 打手们大叫着销离麓,销离麓已经沉入了冰凉刺骨的河水中,义无反顾的追着那巨大的怪兽而去。 罗参眯眼说:“是冉遗鱼。” 万俟林木疑惑:“冉遗鱼?” 罗参说:“山海经里有记载,涴水发源于英鞮之山,北流陵羊泽,水中就有很多冉遗鱼。但是一般的冉遗鱼体型不会这么大,而且……” 万俟林木说:“而且什么?” 罗参眯眼说:“英鞮山在西面,冉遗鱼不该出现在这么寒冷的地方。” 硕大的冉遗鱼陷入水中,拖着苏莫遮一路前行,快速穿越冰河。 罗参对万俟林木说:“等我。” 说完,竟然也“噗通”一声,扎进了冰水中。 万俟林木心急如焚,立刻顺着冰面,沿着冉遗鱼的黑影快速往前跑去。 咔嚓—— 咔嚓咔嚓—— 咔嚓! 冰面不堪重负,不断的开裂着,万俟林木动作灵敏,毫不犹豫,将一群打手甩在身后,不停的向前奔跑。 一路顺着黑影飞奔,这一抬头,突然发现冉遗鱼竟然拖着苏莫遮往山下的方向走。 啪嚓——!!! 冰面再次开裂,冉遗鱼昂起头来,用尖锐的蛇头撞击冰面。 万俟林木就地一滚,猛地跃出,向前一扑,避开炸裂的冰渣子。 哗啦!! 冉遗鱼冲出冰面,强壮的前腿扒着冰窟窿,将头一甩,苏莫遮被甩了上来。 嘭—— 顺着山坡一直往下滚去。 万俟林木赶紧冲着苏莫遮冲过去,一把抓住苏莫遮的背心将人拽住。 紧跟着又是哗啦哗啦几声,销离麓和罗参也跃上冰面,冉遗鱼看起来脾性暴躁,但是竟然没有攻击他们,把苏莫遮扔上来之后,调头就走,谁也不理。 万俟林木抓住苏莫遮,苏莫遮没有昏迷,“咳咳咳”的咳嗽了几声,呛得不行,吐出好几口水来。 罗参和销离麓快速从后面跑过来。 销离麓紧张的说:“你怎么样?!” 苏莫遮咳着水,一愣,没想到销离麓这么关心自己,有些反应不过来,随即一瘫,在地上装死,气息游离的说:“我……我呛水了,可能需要……人工呼吸!” 销离麓:“……” 销离麓眼皮一跳,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可能失态了,冷漠的站起来,转身就走。 “哎,别走啊!”苏莫遮赶紧也爬起来,死皮赖脸的说:“多谢你刚才救我,你的手好凉啊,我帮你捂捂!” 万俟林木:“……” 苏莫遮死里逃生,竟然这么开心。 万俟林木看了看左右,“嗯?”了一声:“那边不就是石头线了么?” 果然,那条巨大的冉遗鱼竟然带着他们又跑了回来? 苏莫遮虽然被拖进了水中,但是一点儿伤也没有,冉遗鱼没有吃了他,也没有咬伤他,把他扔下了山,又钻回水中游走。 万俟林木说:“这条冉遗鱼好像没有恶意,要不然苏莫遮早就被咬断了。” 冉遗鱼的嘴里有獠牙,刚才之所以销离麓那么激动,直接跳下水去,就是因为它的大嘴中獠牙锋利,好像锯齿。 但是苏莫遮浑身上下,除了自己挣扎被鱼线刮出的血痕之外,一点儿伤口也没有。 罗参眯了眯眼睛:“我刚才下水也发现了,冉遗鱼是经过驯化的。” 万俟林木有些吃惊:“驯化?你是说,有人在这冰天雪地里,驯养了冉遗鱼?” 罗参点点头:“很有可能。” 其他人追在后面,很快也全都跑了过来,冉遗鱼早已经不见踪影。 大胡子猎户一看,立刻跪下来,对着冰面拜了好几下:“哎呦,神明啊!神明!这怕就是村民所说的山神了吧!山神也不让你们上山,你看,把你们又丢了回来,要不然还是别上去了。” 白先生根本不搭理大胡子猎户,看向罗参:“天气寒冷,既然已经回来了,罗三爷先去换身衣服,一会儿咱们继续出发。” 罗参点点头,也没有废话,转身往小木屋而去。 众人换了衣服,万俟林木换了一副风镜,又出来集合。 大胡子猎户虽然不想带他们上山,但是舍不得那五千块钱,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带他们上山。 第429页 苏莫遮回忆着刚才的事情:“真的太邪乎了,我当时就好像在做梦一样,迷迷糊糊的,怎么也醒不来。” 冰河已经破损了,想要从冰面上安全通过,有点不现实,而且他们也怕冉遗鱼再出现,所以大胡子猎户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带他们上山。 “这条路平坦一些。” “相对也绕远。” “不过还是安全第一嘛!你们给了我钱,让我做向导,我也要对你们安全负责,是不是?” 大胡子猎户絮絮叨叨,又转头对少言寡语的白先生笑着说:“白老板,你累不累,要不然我们休息一下?” 白先生淡淡的说:“不累。” 大胡子猎户:“……” 他们走了一会儿,也就半个多小时,还没走多远,就听到“哦——哦哦哦哦——”的声音。 声音从头顶传来,好像有猿猴在头上叫唤一样。 但这冰天雪地的,哪里去偷猿猴? 大胡子猎户也说:“这山里没有猴子啊。” “哦——!!” “哦哦哦哦——” 罗参抬头看了一眼:“是人。” 人? 销离麓拿出望远镜来,立刻交给白先生,白先生顺着望远镜一看,果然是人。 而且不少。 那些人手里戳着一只旗子,上线写着——地狱天堂俱乐部。 万俟林木也拿了一支望远镜,他们装备齐全,白先生财大气粗,打手又多,自然带的东西也多。 万俟林木看了看那个俱乐部,大约五六个人,全都是统一的俱乐部装束,应该是登山爱好者。 他们在一处断崖上,“哦哦哦”的嚎叫着。 大胡子猎户咋舌说:“这群小年轻,这么嚎下去,说不定会引发雪崩的。” 那群人在山上,几乎也看到了他们,非常热情,竟然对着他们迎下来。 这群人是登山爱好者,而白先生的队伍可是土夫子,性质就不一样。 俱乐部的人跑下来,难得看到人烟:“你们也是登山爱好者么?我们都是地狱天堂俱乐部的,你们是哪个俱乐部的?” 那个过来搭讪的应该是领队。 他说完之后有些冷场,眼睛一转看向大胡子猎户,他的装束和别人都不一样,一看就是当地人。 俱乐部的领队对大胡子猎户说:“你是这里的向导吗?正好我们缺一个向导,这里的村民不愿意给我么做向导,要不然这样吧,相聚就是缘分,我们一起组个队。” 白先生没说话,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自然有打手过去:“不好意思,我们不方便和你们组队。” 俱乐部的领队说:“诶,你们怎么这样,我们缺一个向导,和你们组队,也有个照应不是么?你们的向导多少钱没我们全出了,行不行?” 大胡子猎户很骄傲的说:“我的向导费可贵了,五千块!” 说着还举起手来,扎着五根手指。 俱乐部的领队一听就笑了:“五千块?那我出一万,你跟着我们对得了!” 大胡子猎户一听,登时“春心摇动”,显然动了心,一看他就是爱财之人。 不过又一脸纠结:“我已经收了老板们的钱,做人要讲诚信,不行不行。” 俱乐部的领队没有办法,白先生他们不组队,也不把向导给他们。 白先生休息了五分钟,淡淡的说:“走吧。” 众人继续往山上走,走了一会儿,万俟林木回头去看:“他们还跟着呢。” 他们指的自然是俱乐部的人。 地狱天堂俱乐部的人显然在跟着他们。 万俟林木冷笑一声:“这些人也真行,不让他们组队,竟然还跟上来。” 苏莫遮说:“嗨,他们肯定会说,这路又不是你家开的,只是碰巧遇见而已。” 下午的时候风雪更大了,虽然雾气吹散了,但是雪地打滑,风一大更不好前行。 白先生体质羸弱,在这种天气里很难前行。 大胡子猎户也说:“不行了,今天歇在这里吧,前面有段路很窄,大风一吹很容易刮下山去,明天等风停了再走吧。” 众人扎营下来,哪知道俱乐部的人也跟着扎营下来,就扎在他们旁边。 销离麓眯了眯眼睛,站起身来,白先生却摆手:“不必去了,随便他们,要跟就跟吧,到时候自然会走。” 销离麓这才坐下来。 众人扎下帐篷,万俟林木一回头,就看到罗参在地上挖了一个坑。 万俟林木有些好奇:“你在干什么?” 罗参微微笑:“准备做饭。” 罗参挖了一个坑,然后从背包里拿出很多瓶瓶罐罐来,都是野外露营需要的东西,万俟林木以前根本没见过。 万俟林木敢保证,他们这里的东西,要比那些俱乐部的人带的东西齐全的多。 罗参把野外高压液化气炉拿出来,点上小锅子,然后把带来的食物放在小锅子里热,没一会儿,香味就出来了。 万俟林木跑了一天,肚子饿得咕噜咕噜乱叫,眼巴巴的看着罗参做饭。 那模样就好像一只小馋猫。 罗参微微一笑:“木木,给我拿点盐来。” “盐……”万俟林木翻着背包找了找,没在这里,赶紧钻进帐篷里去找。 “在这里……”万俟林木从背包里把盐拿出来,就听到背后有掀起帐帘子的声音。 第430页 还以为是罗参走进来了,不过仔细一听脚步声,却不是罗参。 万俟林木回头去看,是那个俱乐部的领队。 领队钻进帐篷来,冲着万俟林木微笑:“不好意思啊,我们队里的盐用完了,能不能借我点盐?” 借盐? 领队上下打量着万俟林木,笑着又说:“你和外面那个男人是情侣么?我也是圈儿里的人,一看就知道,你是零号吧?正好,我是一号,要不要试试,我技术很不错哦。” 万俟林唇角挑出一个笑容,晃了晃手中的盐瓶子:“借盐?” 领队立刻点头,笑的别有深意:“是啊,我们的盐用光了,要不然你帮我把盐送到我的帐篷里去吧?” 万俟林木又笑了一声,昏暗的营地光下,万俟林木笑得简直“风情万种”,让那领队看的百爪挠心。 就听万俟林木凉凉的开口:“刚进雪山,盐就吃完了?你吃的怕不是盐,是智商吧?” 领队一愣,有些恼羞成怒。他瞧万俟林木身量不高,也不强壮,眼神就有些发狠。 哗啦—— 就在这时候,有人突然大力掀开帐篷帘子走了进来,伴随着一股柠檬一样的酸味。 是罗参。 罗参沉着脸,大步走进来,根本不见平日里的温柔绅士,声音沙哑低沉,冷声只说了一个字:“滚。” 第65章 雪山梦怀4 罗参不笑的时候,自然有一种族长的威严。 什么暖男气质, 通通丢了个精光, 脸色黑沉沉的, 眯着眼睛, 浅淡的眸子显得异常薄情, 冷冷的凝望着那领队。 领队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停使唤,他本想冷笑一声,然后冷冷的丢下一句嘲讽。 ——不过是个走后门的, 有什么可牛? 但是他根本说不出来, 无法开口, 感觉只要一开口, 声带就会撕裂,感觉只要一开口,身体就会冻僵…… 只要自己一开口, 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这座雪山的最高峰。 领队最后一句话也不敢说, 悻悻然的转头就走, 掀开帐篷帘子, 赶紧钻了出去。 罗参眯着眼睛,这才收回目光来, 面色稍微好转了一些,盯着万俟林木手里的盐瓶子。 叹了口气:“真是一刻不盯着木木,都不行。” 万俟林木感觉自己真是“委屈”透了! 耸了耸肩膀:“不关我的事, 是那个人来找茬儿的。” 罗参说:“怎么办, 木木这么招人, 我是不是该把木木绑起来,不让别人看才好?”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啪!”拍了一下罗参,一脸挑衅的表情:“有本事,你把我绑在你裤腰带上。” 万俟林木说完这句,无情无义的离开了帐篷。 罗参:“……” 罗参差点忘了,他家木木除了没有恐惧感意外,还不是很会害羞,如果想要让他害羞,必须特别流氓,否则一般的段位,压不住万俟林木。 罗参从帐篷里走出来,其他人都在外面,正在做饭,不只是白先生队里的人,那个地狱天堂俱乐部的人,也全都凑了过来。 似乎是想要凑近乎。 领队就在其中,但是看到万俟林木和罗参,表情有些不自然,稍显尴尬。 其他人并不知道领队刚刚调戏万俟林木失败,还热络的跟他们攀谈。 万俟林木一脸面无表情,坐下来准备往饭里面加一点盐,罗参却走过来,把盐瓶子“抢”过来,咕咚一声,直接扔进了遥远的雪坑里。 罗参的臂力惊人,投掷的又远又快。 万俟林木有些奇怪:“扔了干什么?” 罗参一脸微笑,说的跟真的似的:“这瓶盐是臭的,恶臭味,你们没闻到么?” 罗参这么一说,俱乐部的领队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因为他对号入座了。 其他人则是一脸迷茫,吴虔满脸都是“单纯”:“盐怎么会是臭的?难道……受潮了?” 池长勋耳聪目明,自然听到了刚才帐篷里发生的事情,对吴虔说:“吴先生,尝尝这个味道怎么样?” 说着,赶紧转移吴虔的注意力。 吴虔也是好“骗”的,立刻被池长勋转移了注意力。 俱乐部的人都很热络,除了那个领队之外,其他都是“正常人”,就和普通的登山狂热爱好者一样,没什么特别。 让万俟林木“惊讶”的是,这个刚才来挑调戏自己的领队,但他竟然有女朋友! 渣男…… 万俟林木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俱乐部的领队。 领队叫做高峯,他的女朋友小玲是个很有钱的富家女,典型的傻白甜,特别信任自己的男朋友。 这次雪山探险,就是小玲全权出资。 小玲依偎在男朋友旁边,一脸的小鸟依人,特别幸福的样子。 好几个队友都在起哄:“哎嫂子,你什么时候嫁给高峯啊,我们好喝喜酒啊!” “就是的。” “别拖了,再拖着,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小玲脸上一红:“你们真是……我家阿峯说了,等登了这座雪山之后,我们就结婚。” “真的?终于修成正果了!” “恭喜恭喜啊!” “就是,高峯是个难得顾家还有事业心的好男人!” “不过话说回来……我听说高峯不是攀过这座山,为什么又来了?” 第431页 万俟林木本不打算理会他们,但是听到这句话,突然就支起了耳朵。 那个渣男攀过这座山? 有人发话之后,小玲的脸色立刻变了好几下,似乎变得哀伤起来,差点哭了。 高峯赶紧把人搂在怀中,一副好男人的模样安慰。 其他队员都不明所以,高峯叹了口气:“你们也知道,小玲在我之前,有一个前男友的。” 提起女朋友的前男友,高峯一点儿也不嫉妒。 谁能提起女朋友的前男友,一点儿也不嫉妒?反正万俟林木觉得自己是做不到的,如果罗参有个前男友或者前女友的话…… 万俟林木闻到了一股辛辣味儿,从自己身上冒出来,已经不是酸味儿那么简单了。 罗参正在做饭,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万俟林木瞪了一眼,不由奇怪的说:“怎么了?饿了?马上就好。” 高峯搂着女朋友,叹气说:“哎,就是我那个好哥们儿,我的发小!” 都说朋友妻不可欺,这个领队的品味竟然如此奇葩,发小的前女友是他的女友,这如果见了面,要多尴尬? 不过也不会见面了…… 高峯和他的发小,还有白富美小玲是个典型的三角关系。 高峯喜欢小玲,当然万俟林木觉得,八成是喜欢小玲的钱。 而小玲和高峯的发小是两情相悦的情侣。 发小是地狱天堂登山俱乐部的领队,小玲作为白富美出资人,在俱乐部里可谓是神仙眷侣的一对,羡煞旁人。 只是有一次…… 就是攀登这座雪山的那一次。 三个人一起来到了雪山,那天下了大雪,狂风肆虐,队伍举步维艰,发小和高峯就提出先去前面探探路。 这一走,很久都没有回来。 后来只有高峯一个人回来,带着发小的衣服。 小玲说到这里,已经掩面哭了起来。 万俟林木一听,原来是这样,发小已经死了,怪不得朋友妻变成了自己妻。 高峯叹气说:“当时都怪我,都怪我……我们遇到了风雪,风雪太大了,他说还要往前走走看,我极力阻止,但是他不听我的,我应该更加努力的阻止他才对。” “后来……我们遇到了雪崩。” “我在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身上都是血,被石头扎伤了内脏。” “他让我把他的队服带给小玲,告诉小玲,不要再等他了……” “呜呜呜呜——”小玲登时哭了起来,高峯赶紧安慰。 这样之后,发小死了,小玲和发小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期,未婚夫突然死了,给小玲的打击太大,她撤资了登山队。 高峯在这个时候对小玲无微不至,终于打动了小玲的芳心,决定接纳高峯。 在他们结婚前,高峯提出来,想要再去一次雪山,把发小的遗体接出来…… 高峯红着眼睛:“这是我最大的愿望,也是为了我家小玲” 小玲哭着说:“谢谢你阿峯,谢谢你能理解我。” 队员们都沉浸在高峯的无私之中不可自拔。 万俟林木拨了拨火堆,淡淡的说:“一股撒谎的恶臭味儿。” 高峰拍了拍小玲:“乖,亲爱的,你看你眼睛都红了,快去里面收拾一下,洗洗脸,小心吹伤了。” 小玲脸上一红,“嗯”了一声,赶紧钻进帐篷里。 高峯见女朋友离开,眼睛乱转,落在万俟林木身上,可是因为惧怕罗参,不敢过去,最后又把目光错开,落在了白先生身上。 白先生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羸弱美,似乎很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简单来说,同性缘极佳。 高峯又见白先生众星捧月,穿的衣服也很有钱的样子,配备的装备比他们队里的还要高级,说不准比小玲还要富有。 高峯站起来,准备走过去搭讪。 嘭!!! 就在这时候,一声巨响,紧跟着马后炮一样的浮夸喊声:“当心!柴刀飞出去了——” 嗖—— 一个黑影比声音快,瞬间甩了过来,重重砸在地上,高峯的脚前,不到两厘米的地方。 “嗬——” 柴刀! 黑漆漆。 脏兮兮。 刀锋上挂着污渍的…… 柴刀。 高峯吓得一头冷汗,如果自己再走一步,不,半步,脚丫子肯定已经被剁了下来。 抬头一看,是那个大胡子向导。 大胡子猎户赶紧一脸歉疚的跑过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伙子!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磨刀,不小心飞出来了!” “磨刀?”高峯说:“磨刀怎么飞出来的?!” 大胡子猎户“嘿嘿”笑着:“嗨!可能是小伙子你的吸引力比较大吧,我的柴刀是铁的,就给吸过来了呗!” “你简直不可理喻!”高峯一头都是冷汗,被狂风一吹,脊背发凉,都忘了要和白先生套近乎,大骂着转身离开。 大胡子猎户把柴刀从雪地里拔出来,吹了吹上面的雪花:“嗨呀,现在的小伙子,脾气怎么都这么大啊。” 众人吃完了晚饭,天色也就黑了下来,准备早点休息,第二天天亮再上路。 晚上雪已经停了,但是风还是那么大。 罗参把帐篷拉开,让万俟林木进去:“今天我守夜,你好好休息。” 第432页 万俟林木说:“白先生那么多人,让他们守夜,你也来休息。” 罗参微微一笑:“让他们守夜,我也不放心,你休息吧。” 万俟林木想了想,也从帐篷钻了出来,还拎着一个保暖被,在罗参身边坐下来:“那我跟你一起守夜。” 罗参轻笑说:“木木真是个粘人的小猫,就这么粘我?” 万俟林木:“……”罗参说话真是够恶心的,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个人围着火堆坐好,其他人全都钻进帐篷去睡觉了,没一会儿,不到五分钟,就能听到大帐篷里,大胡子猎户“呼呼”的呼噜声,简直震耳欲聋,好像打雷一样。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营地很单调,除了风声,没有其他人气,大胡子猎户的呼噜声,反而让黑夜不是那么单调。 罗参搂着万俟林木,两个人并排坐着,被子搭在背上,因为罗参肩膀太宽,所以这么并排的话,被子不够大,总是漏风。 万俟林木因为没有真身,所以比一般人怕冷,尤其他最近的身体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负荷,就更是怕冷。 罗参见他哆嗦,突然伸手一张,一把将万俟林木托了起来。 万俟林木身材不矮,虽然不壮,但是也不猴瘦,罗参一只手竟然像是抱小孩一样,就将万俟林木托了起来,简直刷新万俟林木的三观。 罗参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把被子拢了拢,这样被子就不会漏风,瞬间暖和多了。 罗参轻笑:“暖和么?” 万俟林木点点头。 罗参眼神微微发沉,用浅淡的眼眸注视着万俟林木:“这就暖和了,我还有其他办法,让木木暖起来,要不要试试?” 罗参开了一个荤段子,哪知道万俟林木竟然是知难而上的人。 万俟林木挑唇一笑,因为他的坐姿,因此比罗参稍微高了半头,终于有机会俯视罗参,顺手捏住他的下巴,调戏良家妇女一样。 “好啊,那就要看看罗三爷的本事了,如果本事不好,可是要罚的。” 罗参呼吸一窒,仰起头来,捉住万俟林木喋喋不休,无尽挑衅的嘴。 哗啦—— 帐帘子被掀开了。 不是他们这个营地,而是俱乐部的营地,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正巧了,就是领队高峯。 高峯走出来,应该是准备上厕所,一出来就看到了万俟林木和罗参亲近,不屑的小声嘀咕:“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东西……哎呦!” 高峯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什么打中了小腿,迎面骨巨疼,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个雪球,打过来已经碎了。 罗参搂着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稍稍分了一下心,高峯被打了,也不敢再停留,赶紧夹着尾巴跑开,往远处找上厕所的地方去了。 万俟林木刚才还十分“狂妄”,不过是个典型外强中干类型,已经软绵绵的靠着罗参的肩窝,面颊红润,眼神迷离,还夹杂着一些水雾,和平日里冷漠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猫咪,还是那种耍赖撒娇的小猫咪。 万俟林木靠着罗参,一呼一吸,慢慢的吐出白色的雾气,感觉自己刚才差点断气。 罗参见他这模样,故意说:“木木,怎么样,我的本事你还喜欢么?” 罗参只是“挑衅”一句,哪知道万俟林木竟然无比真诚,嗓音沙哑的说:“喜欢。” 罗参:“……”早晚会被这只“小猫妖”给撩死…… 他刚想完,就见万俟林木抬起头来,眼眶还红着,眼睛里氤氲着雾气,“眼巴巴”的看着罗参,虽然没有过多的表情,但是对于万俟林木来说,这表情已经很丰富了,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禁欲感。 万俟林木意犹未尽:“再来一次。” 罗参的脸色沉下来,仿佛在酝酿着巨大的“风暴”,唇角一挑,嗓音至死温柔,却带着一股沙哑的暗流:“好啊。” “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 “有鬼啊!!他来了!他来了!!” 美好的守夜,突然被号丧一样的声音打断。 高峯去远处放水,没一会儿竟然像是一辆鸣笛的警车,一路大吼着就冲了回来。 “救命——” “来人啊!” “有鬼!有鬼啊!这地方不干净!!” 白先生这边的人,都是打手,因此十分戒备,被一喊,立刻全都冲了出来。 高峯的声音太大,就连俱乐部的人也被吵醒,一个个钻出帐篷。 小玲发现未婚夫不见了,赶紧也爬出来:“阿峯,怎么了?” 高峯瞳孔涣散,双眼无神,脸色发青,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有……有鬼!在那边!是他!是他回来了!” 众人都有些奇怪,高峯去放水到底见到了什么? 竟然给吓成了这样? “谁回来了?”小玲不解的问。 “是他啊!!他回来了!” 高峯语无伦次,只是说“他”,众人全都听不懂是谁,好像在猜哑谜一样。 “是他!!”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在那边跳舞,对!跳舞!” 跳舞? 这大黑夜的,谁会跳舞? 还是在雪山跳舞,这里也没什么旅游开发,又不是表演。 第433页 众人全都不相信高峯的话,觉得他肯定是看差了。 高峯激动的说:“真的,相信我,是他……我刚才去……去解手,我看到了,在那边!就在那边!!他在跳舞,跳舞啊!朝我……朝我招手,让我过去,让我过去……让我去找他!!” 小玲毫无头绪:“到底是谁啊?” 高峯还是不回答她,自顾自的说:“不不不……怎么可能,他不是死了吗?!他死在雪山里了,怎么可能是他,一定是……是假的,不,是鬼!!” 众人可算是听明白了。 他,指的是高峯的发小。 小玲的前未婚夫,那个死在雪山里的发小。 小玲激动的说:“他还活着?你不是说他死了吗?他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 高峯双眼无神,眼睛根本没有焦距:“不!他死了!他死了!我亲眼看到他死了,怎么可能还在跳舞,不,他不能像我招手!!我是不会过去的!” “我现在是领队了!我有锦衣玉食!我还有有钱的未婚妻,我马上……马上就要发达了!!我绝对不会下地狱!!” 大家越听越不对劲:“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万俟林木眯眼说:“他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儿?” 罗参低声说:“应该是中了致幻的东西,所以神智有些不清,但是剂量很轻。” 高峯怒吼:“他死了!!死了为什么还回来!我亲手杀了他!!我杀了他——!!” 嗬—— 俱乐部的人齐刷刷的抽了一口冷气,定定的看着高峯。 “高峯!高峯你在说什么?!队长到底怎么死的?!” 高峯“哈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死的?!因为雪崩啊,雪崩!” 的确是因为雪崩,不过当时万俟林木说过,高峯在说谎,有一股恶臭味儿。 如今中了致幻的高峯,口不择言,脱口而出:“因为雪崩,当时我晕过去了,是他救了我!但是……” 高峯醒过来的时候,其实发小没有死,也没有被石头扎穿,好端端的,反而是自己。 高峯受伤了,衣服被划破了,在这么冷的环境里,到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他们又因为雪崩迷路了,如果没有装备肯定会死的。 高峯的衣服破了很冷,他们丢了很多装备。 “那些食物,只够一个人吃的!” “我……我也没有办法!!总要死一个的!” “如果不是他死,那……死的就是我啊!!” 高峯怒吼着:“凭什么我的衣服坏了,那么冷,是他提出来要去四周探路的,我只是好心跟着他,结果凭什么我这么惨?!” 高峯冷啊,冷得失去了理智,他突然暴起,偷袭了发小。 用石头狠狠砸向发小的脑袋,砸漏了他的后脑勺。 鲜血汩汩的流出来…… “真好看……”高峯感叹着,他捧起地上的白雪,好像重新摸到了发小的鲜血,喟叹:“啊——鲜血是温暖的,那时候我才知道,好温暖啊……” 俱乐部的人吓得连连后退,这不是他们认识的高峯,简直就是一个恶魔! 高峯依旧兴奋:“他死了,我扒下他的衣服,更暖和了,真是太好了!” “还有他的食物,也都是我的了!是我的!” “对,还有他的……女朋友!也是我的了!” 小玲“啊——”的尖叫一声,“啪!”一个嘴巴甩出去,狠狠打在高峯脸上,大吼:“畜生!!你这个畜生!!” 高峯被打得脸颊向一边偏去,猛地一顿,似乎是醒了过来。 眼睛清明了很多,捂着脸慢慢抬起头来。 有些迷茫的看着众人:“我……我怎么了?” 俱乐部的人一个个用嫌弃鄙夷的目光看着他:“高峯,你别装了,刚才你都说了!你这个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 “亏我们还让你当领队!你简直不是人!” 高峯一脸迷茫,似乎慢慢回忆起了一些:“不不不,不是的,你们听我说,我刚才……刚才中邪了,不是我说的那样,那边有邪性的东西,我刚才……” 高峯这时候在否定,似乎已经不管用了。 他一把拉住小玲:“真的,就在那边,有邪性的东西!有人……有人在那边在招手,还在叫我的名字……然后我就跟中邪了一样……” 高峯的话音一落,就听到…… “高——峯……” “高峯——” “高峯……高……峯……” 众人后背一个激灵,吓得面色发白,就连吴虔也有些害怕,下意识的抱住池长勋的手臂。 池长勋低头看了看吴虔,面色还是冷酷镇定,嘴角却忍不住牵起了一些,拉住吴虔的手:“吴先生,拉着我安全一些。” “哦哦,好!”吴虔赶紧答应,诚恳的拉着池长勋。 罗参一看,有点羡慕。 转头去看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却没有任何恐惧感,一脸镇定,甚至还有些好奇的看向呼声传来的方向。 “啊!!真的有鬼!” “是不是也叫我的名字了!” “小——玲……” “小玲……小玲……” 俱乐部的人乱做一团,瞬间大吼起来,连装备也不要了,尖叫着四散奔逃,一个个往山下狂奔而去。 第434页 “有鬼啊!!” “真的有鬼!” “也叫我的名字了!” “你们看!那边有鬼影!!他还在朝我招手!” “是队长,是队长又回来了吧!” “快……快跑!等等我啊!等我——” 雪地里乱七八糟,俱乐部的人魂飞魄散,飞奔着一路往山下跌跌撞撞而去,有人慌不择路,连滚带爬。 没一会儿,营地就安静了下来。 “林——木……” “林木……林木……” “林……木——” 万俟林木似乎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顺着风声从远处传来,一声声贯入自己的耳朵,带着轻微的蛊惑意味。 “不要听。”罗参一步上前,从后背捂住万俟林木的耳朵:“是幻觉。” 被罗参一语点破,万俟林木立刻从幻觉中清醒过来,其让人也醒了过来,重任再仔细去听。 “呼呼呼——” “呜呜——呼——” “呼……” 其实就是单纯的风声,后半夜的风更大了,只是单纯的风声,顺着雪山的缝隙钻过来,因此变成了奇怪的音调。 至于名字,完全都是心理作祟。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前面还真有个黑影,我们过去看看。” 大胡子猎户赶紧窜出来拦住他们:“哎,老板们!不要过去啊,万一是山神呢?” 万俟林木狐疑的说:“你怎么突然这么信山神了?你要是真信山神,也不会为了五千块钱上山吧?” 大胡子:“……” 大胡子“垂死挣扎”:“万一呢!邪性得很啊!” 众人不理他,顺着黑影往前走,白先生从他身边路过,微微一笑。 白先生长相阴柔羸弱,笑起来的时候…… 差点美花了大胡子猎户的眼睛,登时有一种晕头转向的感觉,尤其是对上白先生那双粉红色的眼睛。 白先生微笑说:“向导不会是害怕吧?” “害怕?!”大胡子立刻挺胸抬头,“砰砰”用柴刀敲了敲自己的胸口:“你说我会害怕么?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怎么可能害怕?走就走!我带路!” 呜呜呜—— 呼——呼—— 越走近,风声就越是巨大,还伴随着奇怪的响声。 吱呀——吱呀—— 咯吱——咯吱…… 吱呀—— 万俟林木举起手电,往前照了照:“嗯?这是什么东西?大型的……走马灯么?” 黑暗中,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物体,正在不停的被狂风吹得转动着。 一圈、两圈、三圈…… 发出“咯吱咯吱”“吱呀吱呀”的声音,配合着风声,演变成了奇怪的名字声。 罗参看了一眼,说:“不是走马灯,这是典型中国古代风车。” “风车?”万俟林木有些奇怪。 其实不怪万俟林木不知道,很多人提起风车,都知道古代已经有风车和水车,风车一般是给水车用来“续航”用的,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中国古代的风车,可不是扇叶型风车。 而是犹如一个大型走马灯一样。 因此…… 罗参很有耐心的给万俟林木解释说:“也叫作走马风车。” 罗参举起手电,打在巨大的风车上,这个风车粗略估算,高达十米! 罗参说:“简单来说,中国古代的风车,其实思想源于船帆,和外国的扇叶风车并不一样。” 巨大的风车中心立着一根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的中心轴。 这是主轴,罗参说:“也叫作立轴,整个风车都围绕着立轴转动。” 和扇叶风车不一样,扇叶风车的扇面与立轴是平行的关系,而中国的走马风车,扩散的扇骨与立轴是垂直的。 平行于立轴,立着很多船帆,一般是八张船帆,围绕在立轴旁边,组成八棱柱的形态。 船帆在风的吹动下,带动风车,快速鼓风,远远看起来就好像一个巨大的立地走马灯,不停的旋转。 因为这种风车巨大,又是八张船帆,罗参说:“所以民间除了管它叫做大风车之外,也有叫做——大将军八面威风。” 万俟林木说:“还挺形象。” 罗参说:“你们在这里稍等,我过去看看。” 万俟林木拉住他:“我跟你一起去吧。” 罗参微微一笑,似乎特别喜欢万俟林木粘着自己,拉住他的手,两个人一起住过去。 “大将军”非常巨大,而且船帆上竟然是镂空的,镂空着很多诡异的花纹,后半夜雪停了,风又大,吹散了乌云,露出月光来。 月光倾洒在大将军的船帆上,因此映照出一个个诡异的影像。 再加上大风车在不停的旋转,八面船帆变成了“连环画”,就好像一个人在翩然起舞。 雪山、黑夜、哭声。 还有人翩然起舞,不吓坏路人才怪。 罗参眯了眯眼睛,拦住万俟林木向后退:“风车上有怀梦粉末。” “怀梦?”万俟林木说:“绝种的东西,突然变得很随便啊。” 之前是苏莫遮中了怀梦,突然疯了一阵子,现在大风车上竟然也有怀梦粉末。 怀梦突然变成了漫山遍野都是的“廉价品”。 罗参说:“俱乐部的领队刚才发疯,估计也是因为怀梦,不过风车上的怀梦,剂量很少,只有心智不坚定的人,或者受到严重恐吓的人,才会中招。” 第435页 怪不得其他人都好好儿的,那个高峯显然心里有鬼,所以看到有人跳舞,就脑补成了被自己害死的发小,因此中了怀梦。 罗参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风车,似乎有些出神。 “怎么了?” 罗参抬起手来,摸了摸风车的篷子股:“这种手艺,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每一根枝干长短大小一致,伞盘上每一根扇骨,角度偏差不大于五度。是个老物件,有这样手艺的人……” 万俟林木挑眉说:“无启族?” 罗参点点头。 白先生忍不住走过来:“怎么样了?” 罗参言简意赅:“雪山里应该有无启人。” 他说着指了指风车:“而且是近期,有无启人出没。” 罗参解释说:“这个风车虽然是老物件,但是用木头做成的,风帆也是用麻布做成的,非常不结实,必须有人常年在此加固风车,否则这个风车,最多坚持两百年,你们看这里……” 罗参指了一处:“这里是近期加固的痕迹。” 他的大拇指,老茧轻轻蹭了蹭那加固的痕迹:“这里风大,容易将痕迹磨平,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加固,应该是在一个月之内新做的。” 白先生眼眸微微一动:“难道……是他?” 万俟林木立刻说:“是谁?” 白先生却已经回神:“没什么。” 白先生似乎不愿意透露太多。 大胡子猎户在远处大喊:“老板们,看完了没有,冷死了!” 众人这才走回来,罗参把风车的事情和大家说了说。 大胡子猎户震惊的说:“什么?这里有风车,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不过那个方向我也不去,太陡峭了。” 万俟林木摸着下巴说:“可是我不太明白,在这里弄个大风车,这么又是跳舞,又是风声,又是怀梦粉末的,为的是什么?” 苏莫遮也说:“是啊,有这样的手艺,做个陷阱什么的,应该更简单吧?干什么费尽心思做成风车?没什么杀伤力吧?” 罗参淡淡的说:“或许他根本不想伤人,只是想要把人吓走,单纯是一个恶作剧。” “恶作剧?”万俟林木淡淡的说:“那他的品味也是够奇特的。” 罗参说:“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一直活跃在雪山里。” 他这么一说,众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接下来也没多长时间休息了,大家睡了一会儿,天亮之后就准备启程,继续赶路,往山里走。 大胡子猎户絮絮叨叨的说:“老板们,前面可不好走呦,那边有一大片冰,举步难行,而且还有一个悬崖,搞不好就会顺着冰掉下去,所以大家一定要注意脚下。” 罗参在自己腰上别了一个锁扣,然后将绳索分别串在自己和万俟林木腰上,嘱咐说:“慢慢走,不用着急,我拉着你。” 白先生在一边看着,淡淡的笑了一声,颇为有些感慨的说:“无启族的人,都是这么会花言巧语么?” 万俟林木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感觉你被无启族的人,骗身又骗心过?” 白先生又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万俟林木毫无表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似乎感觉抓住了大八卦。 不过白先生接下来却说:“无启族的人,都是骗子。” 他说完,不再继续,而是说:“出发吧。” 山坡接上了冰坡,三十度往上,虽然坡度并不是太大,但是架不住冰面太滑,他们穿着登山服,却还是打滑。 大胡子猎户没有穿登山服,用柴刀在冰面上戳出窟窿,啪嚓啪嚓几声,干脆利索,然后踩着窟窿往上攀爬。 嘴里大喊着:“老板们,跟着我走啊,这旁边是山崖,可千万不要掉下去,会出人命的!” 大胡子动作利落,手臂肌肉随着攀爬的动作,在衣服下面不断张弛着,一看就是经常出入雪山的老手。 他爬到冰坡的顶端,站在冰面上,伸手下来去接其他人,把其他人一个个往上拽。 万俟林木被罗参拽上来,“呼呼”的喘着粗气,这么短一个冰坡,爬的还挺艰难,在冰面上根本没有受力点,非常的不得劲儿。 万俟林木扶着膝盖喘气,皱了皱眉:“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没有?” 大胡子猎户说:“什么声音?又是风声吧?” ——救……救我…… ——救救我…… ——我在……下面……救救我…… 罗参“嘘——”了一声,将食指压在嘴唇,比了一个噤声,众人屏气凝神。 还真的听到了什么声音…… 夹杂着风声,有点遥远。 罗参指了指山崖:“下面传来的。” 众人低头,顺着山崖往下一看…… 高峯! 俱乐部的领队,高峯! 高峯竟然在下面,夹在冰崖里。 他肯定是掉下去的,但是太走运了,没有直接摔死,而是夹在了冰崖的裂缝里。 不上不下的卡着,就卡在半山腰,也不敢动。 高峯像是见到了祖宗,大喊着:“救救我!!” 苏莫遮笑着说:“诶,是那个小子,咱们救他么?” 万俟林木抬起手来,示意大家等等,他蹲下来,低头往下看,还对高峯招了招手:“嘿,还记得我们么?” 第436页 高峯连忙说:“记得记得!救救我!快救救我啊!拉我上去!我腰上有锁扣,快,抛绳索下来!” 高峯僵硬着,不敢动,恨不得不敢眨眼睛,生怕一动冰缝就会裂开。 万俟林木不紧不慢:“你们不是下山去了么?你怎么在这里?” 万俟林木这么一说,大家才反应过来,没错,他们不是下山去了,俱乐部的人都被吓走了。 高峯却在上山方向的冰缝里? 高峯当时吓坏了,为什么要往山上跑? 高峯支吾了一声:“快,先把我拉上去,然后我再跟你们解释!” 万俟林木露出一个冷酷的微笑:“你在这座雪山上,杀死了自己的发小,按理来说,不应该再上山来。如果是变态心里,想要重温杀人的快感,你的胆子看起来也不像,所以……你第二次重入雪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万俟林木这样一说,众人又是恍然大悟。 按照高峯的说辞,他想把发小的遗体带出去,可是发小就是高峯杀的,高峯怎么可能真心想要带他的遗体出去? 肯定还有别的原因,这只是一个借口。 高峯眼眸乱晃:“我……我没有啊,什么为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快拉我上去吧!” 万俟林木拍了拍手,说:“好啊,你嘴硬,我就喜欢硬骨头。” 万俟林木一说“喜欢”,罗参的眼神登时危险起来,好像冰锥子,刺向夹在冰缝里的高峯。 万俟林木在四周看了看,捡起刚才扎冰窟窿飞溅出来的冰渣子,不大,一个个也就小石子大小。 一个,两个,三个…… 往下丢去,就好像熊孩子一样。 “啊!”高峯立刻惨叫出来:“不……不要丢我!!快住手!冰缝会裂开的!别……别丢了!” 万俟林木仍然往下丢着小石子:“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高峯改口大喊着:“我……我说……我说!我是为了……为了冰宫!!这座山上,有无启族的冰宫!” 第66章 雪山怀梦5 冰宫? 而且高峯竟然还知道无启族……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求求你们先拉我上去,再这样我会死的!”高峯大吼着:“你们先拉我上去, 我就都告诉你们!” 万俟林木微微一笑, 又是那样的笑容,看得高峯不寒而栗。 万俟林木说:“你放心吧, 等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果还有命的话, 我们一定会拉你上来, 只怕你现在磨磨唧唧不肯说,一会儿想说,就要变成崖底的肉泥, 再说什么我们也听不懂了。” 咔—— 咔嚓!!! 这个时候, 冰缝还开始开裂, 好像在预示着万俟林木的话,吓得高峯惨叫起来。 “救——救命!” “好好好!” “我说!其实……其实我家里祖上是做工匠的。” 万俟林木冷声说:“什么工匠?你是嫌冰崖化的不够快?我可以帮帮你。” “不!别!千万别, 我真的说……”高峯像是挤牙膏,终于一点点挤出来:“就是……就是给别人修建陵墓的工匠。” 冰宫…… 工匠……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 似乎想到了什么。 难道是…… 就听高峯继续说:“祖上是做这种手艺的,但是已经失传很久了, 我起初根本不知情, 后来……后来也是因为手头缺钱,把祖宅给卖了, 翻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才知道这事情。” 高峯的祖上曾经跟随无启族,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 后来高家的人还以此为荣,不过渐渐的,手艺人成了下九流,大家也就改投了其他行当,没有继续成为手艺人。 高峯根本不知道祖上的事情,直到把老宅子卖掉的时候,发现老宅子的古树下面,埋了很多东西,证明着高家一脉的手艺人身份。 祖上曾经跟随着一种神秘的部族,叫做无启族,无启族不老不死,像神仙一样。 古往今来,很多帝王将相想要拉拢无启族入仕,无论是兵器机关,还是陵园建造,或者单纯的把玩小玩意,无启人的手艺建树都是最高超的。 小到玩具,大到战争,无启人成为最炙手可热的存在。 然而无启人少之又少,所以自然需要其他工匠帮忙,高家就是这样的工匠。 虽然也是百里挑一,但是他们远远不如无启人。 高峯发现了一张古老的皮子,是祖上留下来的,因为年代久远,誊抄了很多份,从篆书到繁体字,显然世世代代都在誊抄这份皮子。 而皮子上画的就是一个冰宫地图。 无启人的雪山冰宫。 罗参眯了眯眼睛,作为第四任无启族长,罗参根本不知道雪山里还有一座族内的坟墓。 无启人都是讲究落叶归根的,他们从来不会远离故土,在这么遥远的地方修建坟墓,实在太奇怪了。 而且族内的典籍也没有记载任何关于雪山的事情…… 高峯眼看着罗参的眼神有异,立刻说:“真的,都是很的!如果我说谎天打五雷轰!!都是真的,你们拉我上去吧!” “我……我还带着冰宫的皮子,应该是修建冰宫绘制的图纸,只要你们拉我上去,我就把皮子给你们,在我身上,缝在我的衣服里了。” 第437页 万俟林木看向罗参,这个时候白先生却突然开口:“他说的是真的。” 万俟林木狐疑的看向白先生。 连罗参这个族长都不知道的事情,白先生为什么知道? 白先生的声音很平静,淡淡的,带着一股花开的悠然:“自古以来,无启人从不离开故土,就算离开也会落叶归根,这为了什么?” 他看向罗参。 罗参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脸色阴沉的厉害。 白先生虽然发出了疑问,但是没有让罗参回答,而是继续说:“因为……无启人只能在无启的土壤中复苏,无法从其他的土壤中得到重生。” 万俟林木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 罗参的脸色却非常难看,冷冷的看向白先生:“这是无启的族中机密,你怎么会知道?” 白先生没有回答罗参,而是继续说:“但是有一个无启人,只要有土壤,他就能复苏,根本不需要无启族的土壤,便能得到真正的永垂不朽。” 白先生顿了顿,说:“他是你们第一任无启族族长,他的本名,就叫做无启。” 后人因为纪念无启,所以之后的族长,都会在成为族长的那一天起,以无启作为自己的名字。 无启人的永生,不只是需要血脉,还需要特定的土壤,因此无启人从不会把这种事情告诉别人,以免有心之人破坏他们的土壤,对无启族斩尽杀绝。 罗参也从没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当然他不告诉别人,并不是怕死,反而是怕死不了,如果没有人知道无启的故土在哪里,那么罗参的大限一到,就无法回归故土,无法再次重生。 不过很可惜,罗参的生命很长,就算没有故土,他也活成了爷爷辈儿的人。 白先生继续说:“这座冰宫就是你们第一任族长修建的,如果我猜的没错,无启还在这里,就守在这座雪山之中……” 白先生说到这里,回答了罗参刚才的发问:“是他告诉我的。” 他? 白先生口中的他,到底是谁? 之前看到大将军八面威风的时候,白先生就说了一句“难道是他?”,如今又说“是他”,那个他到底是谁? 难道就是第一任无启族的族长么? 万俟林木一时间脑子里冒出无数的问题。 如果按照白先生所说,第一任无启就在这个雪山里,那么…… 雪山里的大将军八面威风,是他做的? 常年更换的风帆,是他换的? 冰河中驯养的那条巨大冉遗鱼,也是他养的? 修建了一整座冰宫,远离故土,结合白先生千里迢迢到雪山找怀莫丹药 难道这座雪山就是为了……储存怀莫丹药? 高峯还夹在冰缝里,可没有他们这样的闲情雅致,大喊着:“我求求你们,快!快拉我上去啊!” 白先生说:“雪山上的冰宫是无启人修建的,里面必然危机重重,想要得到怀莫,这张建筑图必不可少,拉他上来吧。” 罗参和第一任无启是隔着代的,并没有见过无启,只是从古籍中看过关于他的传说,虽然无启没有担任多久族长,但是历来的无启族长都叫无启,从这点看来,就知道无启当年的造诣有多高了。 说实在的,罗参没有接触过无启,所以想要进入冰宫,有一张建筑图纸,的确方便不少。 罗参点点头。 白先生转头对销离麓说:“叫人把他拉上来。” “不必了。”罗参突然开口。 唰—— 直接垂下绳索,高峯看到绳索,仿佛见到了亲娘,赶紧把绳索扣在自己的腰间。 咔嚓! 绳索扣好,高峯抬头大喊着:“可以了,把我拉上去吧!不过我好像被卡住了,你们慢点……”拉。 高峯的话还没说完,“嗖——”一声,有什么东西直接打了过来。 好像是一块冰渣子。 罗参随手在地上捡了一块冰渣子,直接丢了出去。 啪!! 清脆的响声,冰渣子打在是冰缝上,卡住高峯的冰缝瞬间开裂。 咔——咔嚓—— 咔嚓! “啊——!!” 伴随着高峯的惨叫声,高峯“嗖”的掉了下去。 悬崖下面是无尽的深渊,看不到尽头。 高峯一下坠入厚厚的云层,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啊……啊—— 惨叫的声音渐渐远去,然而惨叫的声音又渐渐回旋,透过云层,杀了一个回马枪,又杀了回来。 罗参拽住绳索,等绳索垂下到了尽头,终于卡住,罗参又一点点把他拽了上来。 “啊……” 高峯的惨叫声有气无力,慢慢的被拽上来,手脚并用的从冰崖下面爬上来,“噗通”摊在地上,粗重的喘着气,怎么也爬不起来。 罗参走过去,单膝点滴,动作绅士优雅的像是一个古欧骑士,拍了拍高峯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说:“以后离万俟林木远点,否则……” 他没说完,也不需要说完。 高峯随着他拍肩膀的动作,抖了好几下,全身瑟瑟,眼神混沌发白,显然是吓傻了。 万俟林木说:“图纸呢,别逼我们动粗,自己交出来。” 高峯刚刚死里逃生,哪里敢动什么歪脑筋?尤其白先生的打手那么多,高峯也打不过。 第438页 “在这里,在这里!”高峯赶紧把登山服拉开,果然缝在他的衣服里面,就在心口的位置。 白先生抬了抬下巴,自然有打手上前,把高峯的登山服扒下来,又丢给他另外一件衣服, 销离麓从打手手中接过登山服,拆下那张皮子,然后恭恭敬敬交给白先生。 白先生看了一眼皮子,也没有深入去看,对罗参说:“罗三爷看看,这是不是无启人的手笔?” 销离麓又把皮子交给罗参。 罗参捧着皮子看了看,万俟林木有些好奇,也凑过来看了看,其实他看不懂太多,什么建筑啊,对万俟林木来说就是天书。 罗参眯了眯眼睛:“冰宫的图纸很巧妙,但是有很多地方都是空置的。” 地图稀稀疏疏,时而画的很密集,时而又画的很松散。 万俟林木说:“他不会留了一手吧?” 高峯还趴在地上喘气,赶紧摇手:“我不敢啊,真的,就是这样的,这地图是真的,千真万确,可能年代太久远,誊抄的时候给抄错了吧?” 罗参摇头:“应该不会是假的,这些空白的地方很可能是无启亲自设计,亲自动手修建。” 万俟林木说:“也就是说,这地图最精髓的地方都没有?” 罗参点头:“可以这么说。” 苏莫遮笑起来:“哦,也就是说,要这个老小子没用,咱们还是把他重新夹回冰缝里吧。” “别!!别别别!”高峯立刻说:“我……我还有用,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真的,我去过冰宫,千真万确!” 万俟离木眯眼看了看高峯,气息没有臭味儿,他说的是真话。 万俟林木对罗参微微点头。 高峯求饶说:“是真的,我去过冰宫,我真的见过冰宫的入口,就是……就是上次,上次我和发小一起探路的时候……找到的。” 高峯的确杀了发小,因为登山服和食物的缘故,不过也不全都是,还有一个原因。 因为他们发现了冰宫的入口。 高峯第一次来登山的时候,没报什么希望,毕竟祖上那些东西很不切合实际,看起来特别玄乎。 那天他们遇到了大风雪,高峰和发小来探路,被风雪困住了,被迫改走了小路,没想到竟然发现了冰宫的入口。 在一处断崖的下面,冰宫的洞口朝着断崖,所以一直没有人发现,我们是不小心的掉下去的,差点摔死,才发现了冰宫的入口。 高峯说:“非常隐蔽,如果没有我给你们带路,你们是找不到冰宫入口的,就算有向导,他也不认识冰宫在哪来。” 大胡子猎户说:“老板们,你们别听他瞎说,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什么冰宫,连个冰公公都没见过!他肯定是忽悠你们!” 高峯怒吼:“你这个臭胡子懂什么?!” “我说的是真的!” “当时我们发现了入口,都是他,都是他的不对,他说这里面很可能有宝藏,如果找到就和我平分!” “平分?!” “凭什么和我平分?这都是我祖上修建的,全是我家的东西!” 高峯怒吼着,像是疯了一样。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既然是你家的东西,你上次进去了没有?” 高峯瞬间冷静下来,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没……没有。” 万俟林木说:“为什么没有?” 高峯脸色有些尴尬:“那……那里面很危险,还……还传出龙吼的声音,应该镇压着什么,当时我……我又没有拿图纸,所以我……” 万俟林木了然:“你没敢进去。” 高峰不说话了,但应该是这样。 高峯又说:“这次不一样了,你们是土夫子吧?我听说过,也了解过一些土夫子,你们就是吧。” 大胡子猎户一脸迷茫:“土……土夫子是什么?” 高峯冷笑:“就是专干挖坟掘墓那档子行当的。” “什么?!”大胡子猎户差点蹦起来,胡子都吹飞了:“挖坟掘墓?!” 他不可置信的打量着身边的人,一个个俊的俊,秀气的秀气,怎么可能像是做那种行当的? 大胡子猎户说:“哎,白先生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不是。” 白先生没有理会大胡子,转头对高峯说:“好,我们姑且信你,带路吧。” 高峯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众人,他也发现了,白先生和万俟林木他们应该不是一拨人,万俟林木和罗参都不好说话。 苏莫遮和大金又全都听罗参的,吴虔是个没有“主见”的人,毕竟他第一次“出活儿”,而池长勋,只是想保护好吴虔,其余的也不愿意多管。 于是这样下来,高峯就决定从白先生入手,和白先生打好关系。 高峯凑过去,走在白先生边上,殷勤的说:“你姓白是吧?我听他们都叫你白先生。” 白先生不姓白,白是他的氏族,他其实姓销。 白先生看似温和,其实不愿意和高峯多说,便没有纠正他。 高峯笑着说:“白先生,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我以前来过一次,对这里很熟悉。” 高峯看这白先生的眼神,也是贼眉鼠眼的,毕竟白先生长相漂亮,和万俟林木那种不近人情的清秀不一样,是一种阴柔的漂亮,也能激发男人的征服欲。 第439页 高峯显然是个双性恋,对男人女人都可以,主要长相好看,生冷不忌。 大胡子猎户拎着柴刀,被挤到了后面,絮絮叨叨的说:“他熟悉?他能有我熟悉?熟悉还要找向导,嗤——” 大胡子重重的嗤了一声,想要挤上去,结果又被高峯给挤了回来。 销离麓跟在后面,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白先生,蹙着眉盯着“争风吃醋”的大胡子和高峯。 苏莫遮从旁边挤过来,笑着说:“看来你义父的桃花运还挺旺盛,向导和这个渣男,都看上你义父了。” 销离麓瞪了他一眼:“别胡说。” 苏莫遮被销离麓瞪了,却笑起来,好像特别高兴,笑的销离麓浑身发毛,说:“笑什么?” 苏莫遮小声说:“小鹿鹿,你知不知道自己瞪人,特别带劲……啊!别踢,我错了!” 销离麓追着苏莫遮,两个人围着大部队来回转圈的跑,虽然苏莫遮身手不如销离麓好,但是苏莫遮的资质一等,之前中了怀莫,被激发了一些潜力,所以身手也是异常敏捷,销离麓竟然抓他不住。 万俟林木“冷漠无情”的看着两个人围着大部转圈,老鹰抓小鸡,淡淡的说:“你们在玩‘抓我啊’……么?” 销离麓:“……” 销离麓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竟然这么幼稚! 大家跟着高峯往前走,大胡子又挤上前去:“这条路不能走了,再往前走是个雪坡,非常容易发生雪崩,不能再走了。” 高峯却不以为意:“咱们就是要沿着雪坡往上。” 大胡子猎户蹙着眉,一脸严肃,虽然看不清楚他的面目,但是那种严肃又冷漠的感觉绝对不会错。 前面似乎酝酿着巨大的危险。 大胡子猎户说:“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真的很容易发生雪崩。如果雪崩了,不只你一个人,所有人都要跟着赔命,你赔得起吗?!” 高峯不屑:“危言耸听什么,跟着我走就对了。” 大胡子和高峯争执不下,白先生看了看天色:“先扎营休息一会儿。” 打手们立刻依言扎下营帐,生起火来,做些热水。 万俟林木找了块凸起的石头坐下来,刚一坐下来又站了起来;“嘶……真凉!” 罗参坐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腿,温柔的对万俟林木招手:“来,木木,坐我腿上。” 一个大男人,坐在别人腿上,一般人可能都会拒绝,不过轮到万俟林木就不会拒绝。 他想来不怎么看别人的脸色,而且地上真的很冷,罗参想要充当真皮沙发,万俟林木自然高兴了。 万俟林木没有犹豫,立刻坐过去,就坐在罗参的怀里。 罗参搂着他,笑眯眯的说:“我现在突然想到了一个成语。” 万俟林木奇怪的看他了一眼:“什么成语?你还想即兴赋诗一曲?” 罗参笑着说:“赋诗就算了,不过这个成语很贴切——坐怀不乱。” 万俟林木这才明白,原来罗参又想不正经的事情去了。 万俟林木抱着热水暖手,就看到大金坐在一边,沉默寡言,也不喜欢说话,拿出一只小碗来,一看就是准备做黑暗料理给小金吃。 万俟林木眼睛一亮,立刻抛弃了罗参,凑过去。 万俟林木不喜欢自己做饭吃,但是竟然特别喜欢和大金一起做饭给小金吃。 罗参已经看透了他的本质,其实万俟林木就是喜欢把小金缕喂胖,喂成大金缕,这样就从小金线,变成了大金条! 万俟林木是单纯喜欢小金的颜色罢了…… 大金把巧克力橘子水果糖等等放在小碗里融化,万俟林木说:“不用你的血了么?” 大金说:“把金缕引出宿主体外的时候,才需要用我的血,一般喂食的话,普通的食物就好,小金比较喜欢巧克力和橘子糖,如果没有的话,面包、米都可以,它都吃。” 万俟林木眨巴着眼睛:“这么好养活?” 大金提起小金,难得笑起来,挠了挠后脑勺:“确实挺好养活的,给什么都吃,就是太容易发胖,一胖的话,就无法通过银针钻进宿主体内了。” 万俟林木说:“发胖好啊!”发胖就变大了! 大金:“……” 其实小金什么都吃,杂食动物,不管是蔬菜、水果、肉、主食等等,它都吃,值得一提的是,小金的最爱是零食。 但他最最最最爱的,还是大金的血液。 所以大金才会用自己的血液,把金缕从宿主体内引出来。 万俟林木眼睛闪烁着“冷酷”的光芒:“大金,金缕他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或者儿子女儿什么的?” 大金眼皮一跳,说:“这……我一直没有找到适合的海虫,所以小金还没有交配,没有儿子女儿……” “兄弟姐妹呢?”万俟林木又问:“或者小金爹妈也行!” 罗参揉了揉额角,一副很头疼的样子,木木竟然连小金的老父老母也不放过…… 大金尴尬的说:“小金是我捡的,应该……没什么兄弟姐妹,父母的话不太清楚……” “这样啊……”万俟林木特别的失望,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罗参赶紧把万俟林木拉回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乖,别闹了,你养我一个还不够?” 第440页 万俟林木嫌弃的说:“可是你没有小金长得好看。” 罗参:“……”堂堂无启族族长,不知道多少显贵的千金小姐排着队倒追,竟然比不过一条肉虫子?! 不,重点是金色的肉虫子。 师父被鄙视了,大金默默的调和着黑暗料理,还是不掺合的好。 大金把巧克力丢入碗中,想要用勺子搅拌一下,伸手一摸,勺子不见了? 大金左右看了看,皱了皱眉,勺子应该就在这里,怎么不见了? 他没当回事,又回头去背包里找了另外一把勺子,拿到勺子一回头,小碗又不见了! 一转眼也就十秒钟的时间,先是勺子,又是小碗,大金可以确定,小碗刚刚就在眼前绝对不会有错。 “你们谁看到了高压液化气炉了么?” “刚才就在这里啊?” “怎么回事儿?一回头不见了。” 几个打手似乎也丢了东西,不停的在找。 销离麓站起来去看情况:“出什么事了?” 打手说:“老大,真是奇怪了,咱们的液化气炉丢了,刚才还在呢,转眼就不见了。” 他们带来的液化气炉,不是普通的液化气,而是野外高压的气炉,专门在高原雪山做饭生火用的,虽然还有储备,不只是带了一个。 但是液化气丢了,始终是隐患,这里还是雪山,前面有个雪坡,按照大胡子的话来说,容易发生雪崩,一旦液化气炉爆炸,那威力可是不容小觑的。 销离麓皱眉:“快找找。” “诶,你们看!” 苏莫遮突然指着远方,雪坡上一棵挂着冰挂的枯树:“是那个吗?” 高压液化气炉! 还有大金丢失的勺子和小碗。 小碗里的糖果汁滴落在冰挂上,顺着冰挂滴答滴答的流下来,竟将冰挂染成了橘子糖的颜色。 万俟林木也站起来:“怎么跑到树上去了?” 全都挂在树上。 罗参眯眼说:“有东西。” “猴子!” 猴子?! 大胡子猎户从后面跑上来,说:“这山里没有猴子啊。” 高峯啐了一声:“妈的,原来是猴子,把咱们的东西都给偷走了!” 他说着,似乎是想在白先生面前表现一下,立刻大步往前走去,冲着那冰挂树就去了。 罗参眯眼说:“不是猴子,是举父。” 万俟林木说:“举什么东西?” 罗参解释说:“形似禺,白面黑颊,尾巴很长,像是虎豹的尾巴,山海经里记载过这种猴子,善投,名为举父。有人说善投的意思是善于投掷,也有人觉得善投是善于逃跑的意思。” 罗参皱眉:“这种野兽,应该生活在山海经的西次三经膻的首峰,崇吾山上……” 万俟林木说:“也是有人把它养在这里的?” 吱吱吱—— 高峯已经走了过去,站在树下对着猴子大喊:“小畜生,把东西给我还回来!” 他喊着,树梢间果然露出一些白色的脸来,真的是猴子。 其实长得就像是猕猴,探头探脑,十分灵动的冒了出来。 个头都不大,高峯看了之后更是有恃无恐:“你们这些小畜生!” 他说着,矮身攥了一个雪球,“啪——!”直接扔上树去。 吱吱吱!! 吱吱—— 猴子叫唤着,立刻散开,动作非常灵动。 啪嗒! 挂在树梢上的勺子和小碗,最先掉落了下来。 高峯一看管用,又攥了一个雪球,扬起手来,刚要投掷…… 嗬—— 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无数…… 无数的猴子。 一树都是猴子,不只是树上,漫山遍野,顺着山坡的怪石,后面掩藏的都是这种名叫举父的猴子。 吱吱吱—— 吱——吱吱—— 吱吱吱…… 猴子此起彼伏的叫唤着,学习能力非常强,也学着高峯的样子,攥起雪球来,朝着高峯投掷。 啪! 噼啪! “啊!畜生!别打了——哎呦……” 雪球像是下雨,“嗖嗖嗖嗖——”的飞过来,高峯抱着头,一路飞奔回来。 万俟林木看着有意思,高峯这个抱头的动作,让他也想到了一个成语,同样特别形象,抱头鼠窜。 “不好。”罗参却在这个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万俟林木说:“怎么了?” 罗参脸色严肃:“带上行李,快撤,举父手上有防风打火机。” 打火机?! 打火机再加上高压液化气炉,这是要做炸药么? 高峯抱头逃回来,已经输了阵仗,感觉自己如果再逃跑,肯定又会输阵仗,丢脸都丢光了,因此就故意说:“猴子又不会用打火机,你放心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呲——一个火苗已经燃烧起来。 树枝着火了,猴子竟然把树枝给点燃了。 “趴下!”罗参突然大喊一声,一把搂住万俟林木,将人直接扑倒在雪地上。 众人连忙扑倒在地,大胡子猎户从后面冲上来,一把压住白先生,将人也按在地上。 嗖—— 燃烧的液化气炉被扔了过来。 嘭!!!! 第441页 地动山摇的响声,虽然远远比不上C4炸药,但威力也不容小觑。 尤其是在…… 雪山里。 大胡子啃了一嘴的雪,抬起头来,沉声说:“雪崩了,快跑!” “雪崩了?!”高峯没想到真的会雪崩,他以前登山从没见识过真正的雪崩。 罗参把万俟林木一把从雪地里拽起来:“快跑,不要停下来!往前跑!” 轰隆隆—— 雪,好像洪水,从山顶源源不断的倾泻而下。 带着野兽一般的吼叫声。 野马群一般,不停的奔腾在他们身后,而且不知疲倦越来越快。 呼啸而下! 万俟林木奋力往前跑,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能感觉到身后的狂风,雪崩的狂风扑面而来,气流席卷着冰渣子,已经率先冲了过来。 他们根本跑不过雪崩。 罗参冲着众人招手:“这边,跳下去!” “什么?!”因为滚雪的声音太大了,高峯只能提高嗓门,用喊劈了的公鸭嗓大喊着:“跳下去?!你疯了吗!这么大的斜坡,跳下去肯定要死啊!” 罗参不理高峯,根本不施舍给他任何一个眼神,对其他人说:“快,跳下去,头上脚下,后背贴紧斜坡,尽量向后靠,不要滚起来。” “来不及了!!” “雪来了!” “怎么办!?” “当然是听三爷的,跳啊!” “横竖都是死,他妈的跳啊!” 万俟林木没有任何恐惧感,在巨大的雪崩面前也依然面色淡然,心中默默记住罗参的嘱咐。 头上脚下,尽量靠住斜坡,不要滚起来。 罗参的嗓音低沉:“跳。” 万俟林木一闭眼睛,率先跳了下去。 嗖——!!! 冰面很滑,这可比他们两条腿跑着要快得多,万俟林木耳边充斥着打手们的大吼声,高峯的惨叫声,大雪的奔腾声。 “草他娘!跳啊!” “千万别滚起来!” “后背!靠住了!靠住后背!绝对不能滚起来,滚起来脖子就没了!” 万俟林木尽量向后仰,用背心着地,努力保持着头上脚下的姿势。 冰坡虽然很滑,但并不是完全光滑,还有很多凸起的石头。 眼看就要到底,万俟林木被一块石头一撞,猛地身体一歪,平衡被打破,瞬间翻了出去。 “老板!!!”吴虔大喊一声,他没什么经验,下意识伸手去抓万俟林木。 两个人直接兜了出去。 罗参一看,伸手一拍冰面,猛地借力跃起,就地一滚,一把抱住万俟林木,与此同时鱼线一甩,绕住吴虔,向后一兜。 池长勋一把接住兜上来的吴虔。 罗参抱紧万俟林木,将他护在怀中,护住他的脑袋和脖颈,两个人快速往下滚去。 嘭!!! 罗参后背撞在一颗大树上,树上的冰挂被震得发酥,扑簌簌的掉下来,两个这才停住。 万俟林木一震,刚要说话,罗参已经抢先说:“受伤没有?” 万俟林木说:“你把我的台词都抢了,你受伤没有?” 罗参一笑:“没事。” 众人顺着冰坡滚下来,雪崩轰隆隆而下,在冰坡的顶端已经被分流,到他们跟前的雪已经不多,冲在众人脚下,只是把众人冲了一个趔趄,并没有多严重。 大家顺着冰坡滑下来,死里逃生,全都瘫在地上。 尤其是白先生,白先生体力不佳,倒在地上就起不来了。 大胡子猎户赶紧说:“你还……”好吧。 他的话没说完,高峯已经挤过来,把大胡子猎户挤开:“白先生,没事吧?” 白先生捂着心口,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看向天边的地方。 吱吱吱—— 吱吱…… 吱吱吱…… 猴子! 是猴子又来了。 成群结队的猴子,踏着雪,从远处源源不断的窜过来,几乎将他们包围在中间。 白先生喘着粗气,面颊涨红,就在那些猴子慢慢靠拢他们的时候,白先生突然一眯眼睛。 粉红色的眼睛,顺着遥远的雪线,从左到右的一扫。 吱吱…… 吱吱吱…… 猴子竟然胆怯了,缓缓后退,不敢向前,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 万俟林木险些忘了,白先生是白民人,可以用眼睛控制动物。 不过这里猴子这么多,“此起彼伏”,好像海浪一样,白先生按了这边,那边冒出来,按了那边,这边又冒出来,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白先生一直捂着心口,似乎有些不舒服,估计是刚才高强度的奔跑,让他的体力有些受不住。 猴子发出吱吱的忌惮声,就在这时候,白先生膝盖一软,突然向后跌倒。 嘭! 大胡子一把接住倒下来的白先生。 “义父!”销离麓喊了一声,非常紧张,手忙脚乱的从背包里掏什么东西。 应该是急救的药丸,但是刚刚一路下滑,背包被划开了,漏了什么东西。 销离麓第一次十分慌张:“没……没了,义父的药……” 销离麓手脚冰凉,不停哆嗦着,那群猴子因为没有了白先生的桎梏,又开始活跃起来,不断的缩小包围。 第442页 啪! 苏莫遮一把握住销离麓的手腕:“清醒点,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 罗参眯眼说:“我和大金来掩护,你们后退。” 吱吱吱—— 吱吱—— 猴子不断的往前逡巡,有的猴子想要做出头鸟,挂着树枝一挡,飞快的扑来,只不过还没到跟前,罗参已经一挑唇角,鱼线“嗖”的一声,将飞过来的猴子兜起,直接甩飞出去。 猴子惧怕罗参,一时间不敢上前。 大胡子抱着昏迷的白先生,打手们掩护着大家,快速撤退。 罗参眯眼说:“咱们也走。” 大金点点头,跟着罗参快速往后。 万俟林木他们退出老远,猴子没有再追上来,不知道是不是怕了罗参,竟然真的没有再纠缠他们。 但是远处却有打鼓点一样的声音。 砰! 砰砰砰! 砰砰! 万俟林木说:“这是什么声音?” 罗参仔细倾听了一会儿,突然沉下脸:“是猴子在敲击,他们想要制造第二次雪崩。” 原来又是猴子! 没想到这些猴子体型挺小,没什么武力值,但是如此难缠。 轰——!!! 熟悉的声音,第二次雪崩又开始了…… 高峯吓的大喊:“快!还不快跑!” “快跑,这边!” “躲在这边,这边有一块坚硬的岩石!” 打手们发现了一块大岩石,可以躲在下面遮挡雪崩,这次的雪崩没有上次来的凶猛,众人有了经验,不会再和雪崩赛跑,赶紧找东西掩护。 大胡子抱着昏迷的白先生率先躲过去,罗参拉着万俟林木也跑过去。 万俟林木突然说:“等等,大金呢?” 大金? 众人立刻去寻找,抬头遍野都是白雪,白皑皑之中有一抹红色,大金就倒在红色之中。 是血! 大金受伤了! 肯定是刚才滑下冰坡的时候受伤了,但是为了不拖累大家,大金一直没有说话。 轰—— 轰隆—— 雪崩已经来了,白色的雪,像是奔腾的骏马,飞驰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特效”。 “大金!!” “大金!大金快跑啊!” “大金,雪崩了,快跑啊!大金!!” 大金倒在雪地里,依旧一动不动。 罗参从岩石后面一撑,翻身跳出来:“我去把他背过来。” 他说着,刚要冲过去。 一抹金光突然炸亮,从大金的身上蔓延开来。 一个小小的金色东西,轰然变大,伴随着“吼——!!”的怒吼声。 万俟林木不确定的说:“……小金?” 那金光,竟然是海虫金缕,小金缕冒着金光,突然变大,体型从一只小肉虫,转瞬长的比楼还要高大…… 不是虫子。 蛇头,浑身布满黑金色的鳞甲,尾巴带勾。 龙! 像是条巨大的金龙! 罗参的动作顿了下来,淡淡的说:“没想到大金捡到了宝贝。” 万俟林木狐疑的说:“小金怎么长这么大?难道是喂得?” 罗参说:“金缕有一半烛龙血统,应该是烛龙和海虫杂交的野兽。” 烛龙,“视为昼,瞑为夜”,睁眼是白天,闭眼是黑夜。 “天不足西北,无有阴阳消息,故有龙衔火精以照天门中”,也有传说,天地混沌没有阴阳是烛龙口衔火精,照亮了世间。 万俟林木的身上,其实也有烛龙的特性。 小金缕突然变成了巨型金缕,将大金叼在口中,猛地仰起头来。 大雪冲下,撞击在金缕身上,就像是一片软绵绵的棉花,撞击到了天柱。 白雪化成了雾气,轰然腾起。 随着一律金光,化成龙型的金缕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茫茫的雪雾中,一个身材高大,皮肤白皙,面容俊美冷漠,长发披肩的年轻男子,打横抱着大金,慢慢走出雪雾,走入了众人的视线。 金缕…… 竟然化成了人形!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仔细去分辨,那长相俊美冷酷的年轻人,绝对是金缕无疑,因为…… 他的头发是金色的,特别有钱的样子。 金缕刚刚化成人形,自然是没有衣衫的。 万俟林木微微睁大眼睛,总是面无表情的脸面,此时却换上一副“赞叹”的表情。 颇为感叹的说:“厉害啊,他有两个……”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罗参从后背一把捂住了眼睛,淡淡的说:“不许看。” 第67章 雪山梦怀6 金缕突然变成了人,而且还是身材高大的美男子。 轻而易举的打横抱着大金, 从雪雾中走出来。 巨大的雪崩被拦在他的身后, 金色的头发映照着雪后的一律昏黄光线。 在万俟林木的眼里,那就是金灿灿的锦缎! 万俟林木看的起劲儿, 就被罗参一把捂住了眼睛,不让他再看下去。 金缕已经抱着大金快步走了过来。 雪崩就这样结束了, 众人赶紧从石头后面绕出来, 全都不可思议的看着金缕。 最为不可思议的,应该就是高峯了,高峯的祖上虽然是做工匠的, 但是因为没什么前途, 也不是无启人, 只不过做做力气活儿罢了,早就脱离了无启, 自行谋生。 第443页 这么多年演变下来,高峯也只是在家里的典籍上看过无启人, 但并不全信。 如今突然看到金缕大变活人,不禁目瞪口呆, 眼睛都直了。 金缕并没有觉得如何, 冷着一张脸,抱着大金走过来, 将他放平在地上。 众人赶紧围拢过来, 给大金检查伤口。 罗参动作麻利, 说:“皮外伤, 但是出血量不少,要立刻止血。” 大金显然是失血过多所以才晕过去的,他的伤势并不严重,但是为了不拖累大家的进程,一路都没有说话,以至于现在失血过多。 销离麓脸色不好看,说:“我们的急救包,刚才掉在雪地里了。” 白先生突然昏厥了过去,大金又失血过多,全都需要急救包,可是急救包掉在了雪地里,简直就是祸不单行。 万俟林木一看,立刻说:“我来。” 他说着,干脆利索的划开自己的掌心,“嗤——”一声,取了血水,滴落在大金的伤口上。 大金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起来,这让刚刚还震惊不已的高峯,登时更加震惊。 眼眸狂转的盯着万俟林木仔细看。 罗参哪能没有发现高峯的小动作,眯了眯眼睛,踏前一步,拦在万俟林木面前,冷冷的看着高峯。 高峯被罗参淡淡的扫了一眼,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浑身寒颤,赶紧退到一边,不敢再多看一眼,低眉顺眼的装乖。 万俟林木眼看着大金的伤口愈合,这才松了一口气。 罗参说:“咱们伤员有点多,在大石后面稍作休息,各自整顿吧。” 白先生还在昏厥之中,打手们无法做主,销离麓点了点头,让大家休息整顿。 众人来到大石后面,如果有个意外,也好用大石挡一挡,金缕抱着大金走过来,将他又放在地上。 罗参把自己的一件衣服扔给金缕,让他穿上。 这冰天雪地的,虽然金缕可能不怕冷,不过到底还是要穿上一些的,因为万俟林木总是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去看金缕。 罗参心里这坛子老醋,已经喝了又喝,都快喝饱了。 金缕攥着衣服,眼睛还是看着大金,一动不动,似乎非常关心。 他的面容俊美中透露着精致,而且看起来年纪不大,典型的美男子,但是面容却异常冷酷,双眼狭长,微微眯起来的时候,自有一种威严。 万俟林木托着腮帮子去看金缕,说:“你先把衣服穿上吧,大金一会儿就会醒了。” 金缕看向万俟林木,万俟林木惊喜的发现,金缕的眼眸也是金色的! 两个圆溜溜的黄金,这从头到脚,都太符合自己的审美了! 金缕指了指万俟林木受伤的伤痕,那是为了给大金滴血留下来的。 金缕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磁性,说出来的话磕磕绊绊:“谢……谢、你。” 万俟林木甩了甩手,说:“这个?没关系,小意思。” 金缕说完,还是攥着衣服。 万俟林木说:“你是不是不会穿?” 毕竟金缕刚刚化成人形,御邪刚刚化成人形的时候,也不会穿衣服,就算是现在,其实他也不太会穿衣服,每次都是小娃娃“伺候”他。 金缕低头看着手里攥着的衣服,微微蹙眉,给了衣服一个眼神杀,然后摇了摇头,露出一脸茫然的冷酷。 万俟林木瞬间笑了起来:“来,我帮你。” 他伸出手来,金缕立刻将衣服递过去。 唰—— 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 罗参在旁边吃醋,那酸味冲天,见万俟林木还要给金缕穿衣服,立刻拦在中间,把衣服拿过来。 满面温柔绅士的微笑:“我来吧。” 说着,特别温柔的教导金缕穿衣服,还故意挡住万俟林木,不让他看金缕。 万俟林木早就闻到了罗参身上的酸味儿,虽然自己不喜欢吃酸的,但是罗参吃醋的样子特别“可爱”,一脸假装我不生气的大度模样。 万俟林木站在罗参背后,轻笑了一声,感觉特别有意思。 金缕穿上登山服,把金色的头发扎起来,万俟林木赶紧推开罗参:“我来我来!” 他早就想摸一摸这金灿灿的锦缎了。 万俟林木热情的帮助金缕梳头发,用梳子轻轻的捋顺,然后扎在一起,入手的感觉凉丝丝的,锦缎一样丝滑,在光线下金灿灿的发光,真的特别好看。 罗参又喝了一肚子的酸水,试探的说:“木木,金色的头发……不好看吧?” 万俟林木说:“怎么会?好看,特别好看。” 罗参:“……”酸死我了。 万俟林木笑着说:“这样吧,回去你也把头发养一养,留成这么长,然后我带你染个小金毛,怎么样?” 罗参:“……”小金毛?木木确定不是想养宠物? 罗参眼皮一跳,其实他以前就是长发,毕竟古代那会儿都是长头发,后来罗参才剪了头发,但无论长发还是短发,罗参的头发都是黑色的,绝对不是金色…… 罗参也无法想象崇尚黑色的无启族,突然多了一个金毛族长是什么模样…… 罗参突然有些败下阵来…… 金缕穿好衣服,大金还是没有醒过来,白先生也没有醒过来。 大金是失血过多,他们在这雪山里,也没有任何血包,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大金睡觉补充体力,因此大金睡觉也是好的。 第444页 而白先生…… 万俟林木转头对销离麓说:“白先生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会突然昏倒?” 销离麓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义父从来不告诉我,但是义父一直在吃药。” “咳……咳!” 正说话,白先生突然咳嗽起来,眼睫微微颤抖。 大胡子猎户惊喜的说:“他醒了?” 果然,白先生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想要撑着坐起身来,不过没什么力气,差点跌了回去。 大胡子反应很快,一把捞住白先生:“刚醒来就不要乱动,好好躺着。” 销离麓赶紧说:“义父,您好好休息,大家都没事。” 白先生脸色有些难看,几近透明的白色,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万俟林木说:“白先生,你到底得了什么病?我们的医药包还留着一个,看看有没有你需要的药。” 白先生的脸色慢慢有些凝固,说起这个,似乎不如平日里温和,闭上安静,淡淡的说:“我只是一路劳累,并没有什么事。” 白先生显然在说谎,就算闻不到情绪的味道,万俟林木也知道他在说谎,不过白先生不愿意多说,万俟林木也不是喜欢打听别人隐私的人,就没有多问。 他转回去,想要看看大金醒了没有。 刚一回头,难得“呆”住了…… 大金安详的躺在地上,金缕则是伏在他旁边,为什么是伏着? 因为金缕正和大金口对口的,也不像是做人工呼吸,大金失血过多,根本不需要做人工呼吸,只是缺血而已。 大金的喉咙慢慢滚动,似乎在吞咽着什么。 一股淡淡的腥甜弥漫在空气中。 血…… 是血! 金缕竟然在给大金喂自己的血。 “咳咳!”大金吞咽不及时,有些呛着,猛地醒了过来。 慢慢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冷酷的金色眸子,仿佛冷酷到了冰点。 还有凉丝丝,像锦缎一样的金色发丝…… 眼前这个俊美的青年,正低着头和自己…… 大金抽了一口冷气,赶紧推开眼前俊美的青年,猛地翻身坐起。 随即大金就看到了众人目瞪口呆的模样。 好些人在围观他们,包括万俟林木和罗参。 金缕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见到大金醒了,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笑容。 俊美的面容,从冰点化开,仿佛能融化整个隆冬。 金缕磕磕绊绊的说:“醒、你……” 大金迷茫的看着眼前的青年,他的唇角还挂着血迹,自己的口中还弥漫着腥甜的味道,这让大金登时有些尴尬,脸皮都烧了起来,赶紧蹭了蹭自己的嘴巴。 大金试探的说:“你是……?” 金缕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用冷漠的语气,冷漠的面容,继续磕磕绊绊的:“金……小、小……我。” 大金完全没听懂,他只记得自己实在没有力气昏倒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大家都没事,却多出一个陌生的青年人。 那青年看着自己的眼神,虽然冷酷,却充斥着一股热烈,仿佛自己是他的猎物一样…… 万俟林木见金缕说不清楚,就帮忙说:“这是小金啊。” “小金?”大金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豢养小金的盒子不见了。 毕竟小金缩在盒子里的时候,最多是一只胖墩墩的肉虫子,突然变成了龙的形态,盒子早就炸了,哪里还有“全尸”? 大金不确定的看着青年,罗参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大金听得震惊:“他是小金……” 俊美的年轻人点了点头,冲着大金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又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小……小金。” 这…… 虽然年轻人的确比较年轻,但身材高大,目测和罗参一般高,比大金高了不少,说是小金好像有点太大了。 罗参说:“金缕应该有海虫和烛龙的血统,因为年幼,所以之前呈现的都是海虫的特性。” 万俟林木捕捉到了重点,说:“等等,年……幼?” 金缕的人形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确挺年轻的,但是也不能用年幼这个词来形容吧? 罗参说:“我不知道海虫的具体年纪怎么算,不过如果按照烛龙的年纪来算,金缕应该还是个烛龙宝宝。” 烛龙……宝……宝? 罗参肯定的说:“成年烛龙的体型,可比金缕刚才展现的要大得多。” 这么大的宝宝?对,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金缕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对于他来说,人类的语言太难了,不过只要跟在主人身边就可以了。 金缕挨着大金坐下来,总是用专注的眼神凝望着大金,看的大金怪不好意思的,而且感觉后背隐隐发凉,总觉得…… 小金好像要随时吞了自己似的。 咕噜—— 咕噜咕噜…… 金缕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 万俟林木也饿了,这路上逃命,又是雪崩又是猴子的,一直提心吊胆,终于放松下来,体力消耗太大,自然会饿。 罗参把锅子支起来做饭,都是速食,热一热就可以。 罗参把饭递给金缕,金缕看着,皱了皱眉,摇头,似乎不想吃这些东西。 第445页 然后转头又专注的看着大金。 大金又体会到了那种后背发麻的感觉,总觉得小金不想吃饭的原因,是想吃掉自己…… 大金被注视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小金是不是想吃巧克力?” 他说着,赶紧把巧克力和糖果都拿出来,递给金缕,说:“是不是想吃这些,给你。” 金缕金灿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果然像是个宝宝,与刚才冷酷的面容形成了强烈反差萌。 金缕接过巧克力和糖果,带着包装纸,就塞进了嘴里。 “小金!”大金吓得不轻,赶紧冲过去,捏住他的下巴,不让他把包装纸吞咽下去,着急的说:“快,吐出来!吐出来。” 金缕一脸迷茫,冷酷的面容歪了歪头,似乎在卖萌一样, 大金可不管他卖萌不卖萌:“快吐出来,吐出来,包装纸不能吃。” 金缕只好把巧克力和糖吐出来,大金这才松了口气,把包装纸手把手的撕开,说:“这样才能吃,撕掉外面的包装,张开嘴,吃……” 大金做了一个演示,把巧克力扔进嘴里,然后递给金缕一个带包装的,让他自己试一试。 金缕却紧紧盯着大金,金灿灿的眼睛发出深沉的光芒。 大金下意识后背发凉,紧跟着他的预感就成真了,金缕一步跟上来,“嘭!”把大金壁咚在了冰挂的树干上,然后低下头…… 大金的嗓子里发出“嗬——”的一声抽气,金缕虎口夺食,把那块巧克力又给叼了回去,然后对大金露出一个“宝宝式”微笑。 大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万俟林木一边吃饭,一边感叹:“小金好可爱。” 罗参登时觉得饭都是酸的,吃不下了,放下碗筷:“小金哪里可爱?” 不剥包装纸可爱?那自己也可以不会。 万俟林木说:“小金这么大块头,喜欢吃巧克力和橘子糖,不是挺反差萌的么?” 罗参微微一笑:“木木,那我也喜欢吃草莓糖,萌不萌?” 万俟林木:“……”突然觉得也不是那么萌了呢…… 罗参顺手剥了一块草莓水果糖,出其不意的塞在万俟林木口中。 万俟林木嫌弃的皱了皱眉:“太甜了。”而且甜味这么廉价,没错,和爱情的味道一样,又廉价又简单,但是人们就是乐此不疲。 万俟林木不喜欢吃太甜的,罗参也没想给他吃,学着金缕的模样,凑过去把万俟林木口中的草莓糖也给叼了回来。 万俟林木:“……” 罗参对万俟林木展开了一个温柔性感的微笑,说:“木木,怎么样,我也很可爱吧?” 万俟林木:“……” 罗参又说:“我可爱还是小金可爱?” 万俟林木:“……”爱吃醋的老男人伤不起! 金缕特别喜欢巧克力和橘子糖,尤其是巧克力,一口气能吃一大筐。 万俟林木则是特别喜欢金色,看着金缕的头发眼馋,恨不能把人家的头发全都薅下来。 大家吃了饭,罗参收拾东西,刚转身离开,万俟林木就不老实了,灵机一动,拿了一块巧克力出来,冲着金缕摇了摇。 满满都是怪蜀黍的口气:“小金,想不想吃巧克力啊,来,哥哥给你吃。” 金缕刚刚吃了很多巧克力,大金已经不给他吃了,怕他吃多了上火。 金缕意犹未尽,正巧看到万俟林木手中的巧克力,冷漠狭长的眼睛几乎发光,立刻冲着万俟林木走过来。 万俟林木一笑,上钩了! 金缕走过来,不过没有去接巧克力,而是凑近万俟林木,轻轻的嗅了嗅。 万俟林木有些奇怪,低头也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不管是真正的气味儿,还是情绪的味道。 金缕嗅了嗅,又嗅了嗅,先是在万俟林木的头发上嗅了嗅,然后又靠近万俟林木的脸颊。 万俟林木有些奇怪,不知道金缕在闻什么。 罗参和大金收拾了东西,刚走回来,就看到了金缕和万俟林木的“错位”表演。 金缕和万俟林木凑得很近很近,而且又在嗅味道,看起来就像是…… 大金头皮一阵发麻,他可是知道的,万俟林木是自己的“师娘”,师父的心头宝。 大金一步冲过去,一把拉住金缕:“小金,快回来。” 金缕“意犹未尽”,不过还是很听话的站在大金身边。 罗参黑着脸走过来,身上冒着柠檬精的味道,酸气冲天,不知道的还以为罗参是白醋成精呢! 万俟林木好奇的抬起袖子,又闻了闻自己,说:“真奇怪,我身上有味么?小金在闻什么?” 罗参黑着脸说:“烛龙的味道。” 万俟林木一脸不解,罗参虽然黑着脸,不过还是解释说:“你和金缕都有烛龙的血统,他可能是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差点忘了,万俟林木是一个由九十九种上古灵兽组成的“变异”讙兽,除了凤凰血,也包含了烛龙的特性。 虽然金缕和万俟林木都不是纯种的烛龙,但是他们都拥有烛龙的特性,就像是见到了“亲人”。 罗参嘱咐大金说:“金缕有一半烛龙的血统,成年烛龙非常残暴,嗜血成性,以后你要尽量避免用自己的血去投喂金缕,否则金缕一旦吃惯了荤腥,便会食髓知味,加重残暴的本性。” 第446页 大金从没想过,胖墩墩的小金,竟然有烛龙血统。 不过说实在的,大金在捡到小金的时候,就觉得小金有点与众不同了。 当时他觉得,小金和自己一样,都是“残次品”,自己是无启人中,悟性与灵性最低等的那种残次品,而小金则是海虫中,以后最不会有作为的那种海虫。 小金不喜欢找宿主,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吃巧克力和橘子糖,碌碌无为的变成一只胖海虫。 哪知道族人捡剩下的小海虫,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拥有烛龙血统的海虫。 仔细一想小金其实从一开始,就对大金的血液兴趣很多,别人的海虫都不需要血液来引导,但是小金需要。 这么一想原来是小金的烛龙秉性使然。 金缕冷漠着一张迷茫脸,坐在旁边,凝望着大金,似乎只要凝望着大金,就不会觉得无聊一样。 罗参告诉了大金一些注意事项,毕竟之前只是饲养海虫。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大金从饲养海虫,变成了饲养烛龙,这不仅仅是小型犬变成了大型犬,而是你抱养回来一只小黑狗,结果你发现有一天这只小黑狗,变成了大狗熊的问题。 物种都不一样了…… 罗参作为师父,这些还是要担心的。 万俟林木百无聊赖的坐在一边,托着腮帮子点行李。 安分老实了一会儿的高峯又走了过来,挨着万俟林木坐下来。 万俟林木凉飕飕的看了他一眼。 之前高峯已经转变方向,去讨好白先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又回来了。 高峯其实是打算讨好白先生的,因为白先生是出资人,一看就非常有钱。 但是万俟林木不一样,他刚刚用自己的血,给大金凝血,高峯看的是一清二楚。 高峯眼神中的贪婪几乎要溢满出来,如果能把万俟林木骗到手,这可是个好宝贝啊,无价之宝! 高峯坐下来,笑着攀谈:“你们……是道上的人吧?” 高峯的祖上其实不算道上的人,因为他们是正经的工匠,不过后来工匠没落,有一些分支也仗着精通墓葬手艺,所以去做了道上的人。 因此高峯多少知道一些道上的事情。 尤其他这次出来,其实就是冲着无启冰宫来的,所以做足了准备,了解了好些道上的事情。 万俟林木根本没有搭理他。 高峯也不嫌冷场,继续说:“我也是道上的人,而且我告诉你吧,我认识很多道上的朋友,都是有名的人。” 高峯显然是想要吹牛,万俟林木对道上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他想要找到镜棺而已,如果不是因为罗参被白先生中了海虫,万俟林木才不会跟着来雪山浪费时间。 万俟林木凉飕飕的,还是不接话。 高峯这时候终于有点冷场了,尴尬的说:“你肯定想不到,我认识道上的罗三爷!” 罗参? 高峯侃侃而谈,牛皮都给吹上天去了:“你是道上的人,肯定知道罗三爷吧?你见过他么,我和他可是朋友,罗三爷要是见到了我,都要给我三分薄面,怎么样,想不想认识名家?我帮你引荐引荐,只要你……” 高峯说着,伸手过去。 啪! 手才伸到了一半,就被狠狠的怕了一记,直接打偏,疼得他一个激灵,火辣辣的。 高峯抬头一看,是万俟林木的那个男朋友! 罗参一脸冷漠,俯视着吹牛皮的高峯,冷冷的说:“滚开。” 高峯没想到被抓了一个正着,他不敢惹罗参,身高就没办法与罗参比,要是真打起来…… 高峯赶紧站起来,调头就走。 万俟林木却说:“等等。” 高峯脸上露出喜悦,回头说:“你是不是想见识一下了?” 万俟林木满面“微笑”:“不,是让你见识见识,牛皮都吹炸了,还不知道在吹谁。” 高峯没听懂万俟林木在说什么,万俟林木非常好心的解释说:“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口中的罗三爷。” “罗……” 高峯吃了一惊,向后退了一步,“跐溜”打滑,竟然“咕咚!”一声,直接摔在地上,结结实实的来了个老太太钻被窝,摔了个大屁蹲! 高峯之前听他们叫罗参,还以为他也姓罗而已,而且这雪天,又在山里,风太大,根本听不清楚大家到底叫什么名字。 罗参虽然表面看起来很温柔,但是其实对谁都很冷漠,不喜欢和别人搭话,之前登山队里有几个女孩子想要和罗参搭话,都没有成功,因此谁也不知道罗参的真名是什么。 高峯没想到,吹牛吹到本家面前了,丢人丢大发,赶紧调头就跑,窝在一边去了。 罗参走回来:“真是一刻不看着你,都会和拈花惹草。” 万俟林木不以为然:“肯定是你老公我魅力太大了。” 罗参:“……” 高峯刚走开没一会儿,突然叫起来:“快看,蝴蝶!!” 蝴蝶? “什么蝴蝶?” “你逗我们吗?” “蝴蝶都生长在温暖的地方,这么冷早就死了,哪里有蝴蝶?” 打手们哈哈大笑起来,大家都是跟着白先生的老人了,什么没有见过,但是真的没有见过雪山里的蝴蝶。 高峯指着远方:“真的……真的有蝴蝶,你们看啊!” 第447页 “还……还会发光!”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但是没有黑透,众人顺着高峯指的方向看过去,真的是…… 蝴蝶! 像雪地中的精灵,翩然起舞,上下纷飞。 零零星星的雪花又飘散下来,伴随着盈盈的雪花,蝴蝶仿佛是雪中的仙子,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翩然起舞…… 罗参沉声说:“是梦蝶,大家小心梦蝶的鳞粉,会致幻。” 蝴蝶的身上都有鳞粉,鳞粉可以防雨,又能组成各种图案花纹,帮助蝴蝶躲避天敌,形成隐蔽色。 而这类蓝色的梦蝶,一旦吸入鳞粉就会致幻,蝴蝶弱小,也没有獠牙,连嘴巴都是虹吸式,根本不具备攻击效果,非常的美丽脆弱。 但也就是这样的美丽脆弱,让它们的鳞粉异常的容易脱落,一旦吸入,很可能葬身雪山。 罗参说:“不要去碰梦蝶,快撤退。” 众人赶紧抓紧行李,万俟林木说:“这鬼雪山,怎么有这么多奇怪的东西?” 罗参拉住万俟林木的手:“这边走!在怀莫草还没有灭绝的时候,梦蝶就是专门传播怀莫草的介质,或许是因为这座雪山里,真的有怀莫草做成的丹药,因此才引来了这么多梦蝶。” 万俟林木一边跑一边说:“这么大批量的梦蝶,是不是说怀莫就在附近了?” 万俟林木刚说到这里,“嗡——”一声,突然感觉自己有些耳鸣,紧跟着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 模模糊糊,晃晃悠悠,歪歪扭扭。 万俟林木使劲摇了摇头,那种眩晕的感觉慢慢消失,他的肩膀上,落着一粒微不可见的蓝色亮光…… ——梦蝶的鳞粉。 罗参拉着万俟林木一路快跑,不知道怎么了,万俟林木突然站定,怎么也不跟着走,眼神慢慢失焦,看向遥远的方向。 “木木!”罗参喊了他一声。 万俟林木似乎听不见,也看不见。 “老板怎么了?!”众人从后面冲上来,吴虔使劲晃了晃手,万俟林木还是看不见他。 “快!蝴蝶来了!” “快跑啊!” “他奶奶的,也不能打!这可怎么办?!” “前面不要停下!” 罗参一眯眼,想要直接把万俟林木打晕带走,刚一出手…… 啪! 哪知道万俟林木反应过来迅捷无比,一把接住罗参打下来的手掌,反手一拧。 啪!啪啪! 两个人瞬间拆了三招,万俟林木双眼无神,但是反应迅捷,而且力气巨大。 “啪嚓——”直接将旁边的巨石一脚踢碎。 紧跟着万俟林木好像看到了什么,喃喃的说:“罗参……” 罗参一把按住万俟林木肩膀:“木木,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万俟林木矮身躲过罗参的桎梏,突然合身往山坡跳了下去。 “木木!” “老板!” “万俟林木?!” 众人的喊声连成一片,眼看着万俟林木就要化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雪坡的尽头。 罗参看的手脚冰凉,“唰!”的一声,鱼线绑住树干,猛地也从雪坡跳了下去…… 万俟林木浑浑噩噩的,雪地里竟然突然杀出了粽子,粽子要抓他的肩膀,还把罗参给拖走了。 罗参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被粽子直接拖进了雪坡之中。 万俟林木根本来不及的反应,也跟着跳了下去。 雪坡陡峭,坡上都是凸起的石块,万俟林木一路滚下来,耳边是“嗖嗖嗖”的响声,身上一阵阵钝疼,却不知疲惫。 嘭!! 一直滚到了坡底,万俟林木猛地翻身跃起,一刻不停歇,继续往前追去。 一定…… 一定要追上去。 罗参…… 万俟林木双眼无神,快速向前跑,仿佛是雪地里狂奔的猎豹,一直向前,一直向前…… 噗通!!! “嗬——” 万俟林木一脚踩空,根本没有发现眼前有什么不对劲,直接一脚踏入了冰河中。 雪山上有冰湖,他们之前已经见识过了,水中还养着冉遗鱼。 眼前就是一座巨大的冰湖,冰面没有完全凝结,万俟林木快速冲过去,踏着即将破碎的冰面,义无反顾的直接跃进水中。 冰冷的湖水,实在太冷了。 刺骨。 锥心! 万俟林木跃入水中,伴随着巨大的水花,呛入了冷彻肺腑的湖水。 咳咳咳咳咳…… 咳咳! 冰凉的湖水让万俟林木瞬间抽筋,疼痛和溺水的求生欲,让万俟林木猛地从鳞粉的致幻中清醒了过来。 咕嘟—— 万俟林木又呛了两口水,差点直接喝饱,冷的他使劲扑腾,好像落汤鸡,还是拔了毛的那种白斩鸡,怎么也扑腾不上岸。 越是用力,反而越是远离岸边。 咕咚——咕咚…… 万俟林木冒了好几个泡儿,几乎要沉入水底,这个时候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万俟林木。 挤了他一下。 对,在水中…… 有什么东西挤了他一下。 万俟林木低头一看…… 冉遗鱼! 巨大的冉遗鱼,在水中爬行着,它的个头那么大,但是游水却异常灵活,“唰——”像潜艇一样逼近万俟林木,轻轻撞了一下万俟林木。 第448页 万俟林木使劲扑腾,心想自己好歹也是讙兽啊,讙兽像什么来着? 猫! 冉遗鱼长得像蜥蜴,但它也是鱼,今日自己这只落水猫,就要葬身鱼腹了…… 哗啦——!! 冉遗鱼靠拢了万俟林木,绿豆眼和万俟林木四目相对,却没有张开大嘴要他,而是用后背托起万俟林木。 “哗啦”一声,将他托出水面。 “咳咳咳咳咳——”万俟林木呛得咳嗽,浮出水面之后,努力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冉遗鱼好像一只小船,驮着万俟林木快速的往岸边游去,“踏踏踏踏”,爬上岸去,伏低了身子,将万俟林木放下来。 万俟林木爬上岸,冉遗鱼蹭了蹭他,仍然没有攻击人,调头又回到了水中,冒了两个泡,转眼就不见了。 万俟林木有些迷糊,自言自语的说:“这条冉遗鱼救了我……?” 他冷得厉害,哆哆嗦嗦的看了看左右,荒无人烟,不知道在哪里,茫茫然一片白雪别说是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万俟林木身上没有背包,没有无线电,什么也没有,还冷的要命。 他爬起来,以免自己湿漉漉的黏在雪地上,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踏踏踏踏—— 脚步声! 难道是罗参来了? 万俟林木隔着老远,闻到了一股焦急的味道。 赶紧顺着味道跑过去,然而对方却不是罗参,而是大胡子猎户! 万俟林木中了梦蝶鳞粉,陆陆续续也有人中了梦蝶鳞粉,在幻觉中大家都看到了很多可怕的东西,有人在雪山里开了枪,更多的鳞粉从天而降,扑簌簌的盖满了白色的大雪 蓝幽幽的盈光连成一片,大家叫喊着,队伍瞬间乱七八糟,四散崩离…… 大胡子猎户背着猎枪,握着漆黑的柴刀一路猛跑,终于看到了人影,大喊着:“太好了,白先生!白先生你在这里?!” 万俟林木循着声音一看,除了大胡子,真的还有白先生。 白先生藏在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所以万俟林木刚才没有看见他。 这时候能看到人,已经算是见到了“亲人”,白先生和大胡子好像还有装备。 万俟林木感觉自己要冻僵了,必须赶紧换衣服,不然肯定会变成冰坨子。 他刚要跑过去,就看到白先生慢慢的从雪地里站起来,目光无神的看向大胡子猎户。 白先生的肩膀上,落着一片盈盈的蓝色亮光。 ——鳞粉! 白先生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沉浸在自己的幻觉之中,他看向大胡子,慢慢伸出手去。 “白先生?”大胡子赶紧跑过去,扶住摇摇晃晃的白先生:“我可找到你了,你跑什么啊!” 白先生却像没有听到大胡子的声音,沉浸在自己的幻觉之中。 他的眼神虽然呆滞,却充斥着一股浓浓的哀伤,慢慢抬起手来,轻轻的抚在大胡子的面颊上,嗓音哽咽:“为什么……为什么离开我?” “白……”大胡子奇怪的说:“白先生?你怎么了?” 白先生仍然轻声呢喃:“为什么要离开我……” 他说着,不给大胡子说话的机会,主动靠了过去,挽上大胡子猎户。 大胡子一阵惊愕,不过很快,眼神沉了下来,脸上唯一露出来的眼睛里,透露出一股野兽般的凶狠,反客为主一把拉住白先生。 万俟林木:“……”这冰天雪地,幕天席地的,怎么感觉场景有点眼熟? 想起来了,万俟林木脑袋里灵光一现,是之前在镜棺碎片里不小心偷窥到的,属于白先生和大胡子猎户的“未来”。 只不过那时候的未来,变成了现在的进行时! 第68章 雪山怀梦7 白雪皑皑, 洒落在无边的梦境中…… 白先生仿佛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很多,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久到他已经快要淡忘, 久到他觉得自己已经淡忘。 但是这些日子,莫名其妙的总是想起来,缭绕在心头。 那个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人…… ——无启。 “无启……” “无启。” “无启……你去哪里?” 白先生梦呓着, 他有些混混沌沌,沉浸在自己的梦乡之中。 “无启, 你去哪里?” “你去哪里……不要走。” “你站住!你站住……” 白先生轻微摇着头,这冰天雪地的天气, 额头上竟然有些微微出汗。 “别走……哪也不能去……” “你站住……” “无启!” 白先生大喊了一声,猛地睁开眼睛,“腾”的坐起身来,怔怔的看着眼前飘落的白雪。 雪。 又下起来了…… 白先生怔愣着, 一阵迷茫, “嘶……”抽了一口冷气, 似乎是牵动了伤口, 疼得他一个激灵。 他左右看了看, 这才看到身边有人, 第一眼就看到了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之前浑身湿透了,冷的要命,结果还撞见了白先生和大胡子猎户的现场版, 也不好过去打扰, 只能等他们完事儿。 结果这一等…… 万俟林木默默在心里叹口气, 不提也罢,大胡子猎户肯定总是与禽兽为伍,所以简直也像是个“禽兽”一样! 第449页 万俟林木好不容易等他们完事,过来换个干松的衣服,大胡子猎户抱着白先生,三个人找了一个山洞避风,好歹有个地方坐一坐。 白先生坐起身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万俟林木,脑海中混混沌沌,不过很快的,就有什么东西渐渐回笼。 好像…… 钝疼让白先生更加确定,他中了梦蝶的幻觉,然后梦到了那个人。 梦到了他离开的模样,然后他们…… 白先生吃了一惊,稍微睁大一双粉红色的眼睛,盯着万俟林木:“我和你……” 万俟林木立刻说:“怎么可能?” 白先生狠狠松了一口气,毕竟那是幻觉,并非是真实发生的,听万俟林木否定,白先生狠狠松了一口气,真是万幸。 紧跟着就听到万俟林木大喘气:“你和向导!” 他说着,还指了一下白先生身后的方向。 白先生转头一看,大胡子猎户! 大胡子猎户坐在他身后,山洞的深处,“嘿嘿嘿”的朝着白先生傻笑。 “白……白先生,你还好吧?” 白先生怎么可能还好,他还以为一切都是幻觉,哪知道自己真的在幻觉中和别人…… 而且还是大胡子猎户。 这个不修边幅,甚至连脸都看不清楚的壮汉。 白先生看了一眼大胡子猎户,抿了抿嘴唇,淡淡的说:“我没事。” 大胡子猎户“嘿嘿嘿”又是一阵傻笑,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那就好,那就好,你睡着的时候,我给你上了药,看来这个药还挺管用的。” 白先生:“……” 白先生一阵语塞,他本是搪塞一句,什么还好?一点也不好,浑身都疼,而且难以启齿! 更难以启齿的是,大胡子猎户还给自己上药,那岂不是…… 白先生润白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红,透露着一股嫣然,显得更加精致起来。 平日里的白先生有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滋味儿,仿佛天上降落的“仙子”,而面颊微红的白先生,更多了一分人情味儿。 大胡子猎户一看,忍不住都看傻了,移不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白先生,喃喃的赞叹:“你……你真好看。” 白先生:“……” 万俟林木托着腮帮子,一脸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秀恩爱,旁观了现场版还不行,还要赛他一嘴狗粮。 万俟林木无声的叹了口气。 白先生被大胡子猎户“称赞”的很不自然,镇定心神,淡淡的说:“今日的事情,就当过去了,以后不许再提。” 大胡子猎户一脸茫然:“为什么?” 白先生眯了眯眼睛,眼看着大胡子失落的表情,竟然有些不落忍。 但是…… 但是自己的梦境中,那和自己缠绵的另外一半,并不是什么大胡子猎户,而是…… 无启。 白先生干脆冷淡的说:“不为什么,只当没发生过就可以,等出了雪山,我可以再多付你一倍的钱。” 大胡子猎户好像只失落的大型犬,耷拉着耳朵,看向白先生,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这样啊……” 这样啊? 大胡子猎户只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什么也没说,似乎默认了白先生的话。 如此一来,反而白先生纠结了,多付一倍的钱,那就是一万块钱,大胡子猎户和自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一万块钱就可以打发了,说给他钱,真的不再说话了。 白先生有点纠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不就是那一万块钱当封口费吗,反正都是幻觉,本就是错误的。 万俟林木好笑的看着他们,大胡子猎户还好,气味儿一直都很“单纯”,白先生就不一样了,味道复杂得很。 拧在一起,活脱脱一个大麻花。 万俟林木有些好笑,人果然是习惯口是心非的,无论是什么人,在这一点上,好像什么氏族都可以通用。 万俟林木托着腮帮子盯着他们,笑了笑:“你们谈好分手费了?” 白先生脸上有些僵硬,淡淡的说:“不是分手费。” 万俟林木点头:“好好好,打炮费。” 白先生:“……” 白先生似乎不想和万俟林木争论了,说:“咱们怎么在这里?” 万俟林木说:“好像是因为梦蝶,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当时迷迷糊糊,看到罗参被粽子拖走了,我就一路跑过来,差点被冰湖淹死,掉进湖水中,那条巨大的冉遗鱼救了我。” 白先生眯了眯眼睛:“冉遗鱼?你用驯术了?” 万俟林木的眼睛有驯服的功效,而白民族的眼睛,也有驯服的功效,可以驯服动物。 说实在的,万俟林木不是很会用自己的驯术,还是白先生用的比较得心应手一些。 万俟林木摇头:“没有,那条冉遗鱼自己救了我,我觉得有些奇怪,就像咱们之前说的,这条鱼是有人养的,不但不会攻击人,而且还救了我,只是不想让咱们上山而已。” 白先生眯了眯眼睛:“有人养的……” 大胡子猎户听得迷茫,说:“嗨!要我说,现在找到大部队才是正经,咱们根本没有什么装备,食物和水也不多了,如果找不到大部队,就要下山,否则咱们都要死在这里。” 下山…… 大胡子猎户说:“我早就说了,会得罪山神的,你们非不听,现在好了,该怎么办?” 第450页 白先生立刻说:“不能下山,我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找到冰宫……” 时间不多了? 万俟林木似乎捕捉到了重点,看向白先生:“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白先生没有回答万俟林木,避开他的目光,又恢复了淡然:“总而言之,不能下山,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必须往上走。” 大胡子猎户说:“可是,我们没有水和食物了,这样实在太危险了,而且你的身体……” 一说到身体,白先生脸色登时有些发红。 大胡子猎户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避开了身体的话题,继续说:“如果没有我带路,大家不可能上山,你的同伴们也会选择下山去汇合,所以我还是建议咱们下山,这样储备还够用,万无一失。” 白先生显然不想下山,但是打胡子说的都对。 万俟林木看向白先生:“你自己决定吧。” 他说着,又百无聊赖的托着腮帮子。 白先生沉默了很久,盯着山洞外面的风雪,盯着飘落的雪花,身上弥散着一股说不尽的复杂。 过了很久很久,白先生才妥协:“好,现在下山,等到了山下和大部队汇合,咱们再上来。” 大胡子猎户听他说要下山,松了口气:“那咱们走吧。” 万俟林木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离开山洞。 大胡子猎户对白先生说:“白先生你能走么?要不然我背你吧。” 白先生立刻说:“不必,我自己可以……啊!” 他的话说到这里,刚一站起来,陡然一晃,差点直接扑倒在地上,膝盖软的不得了,根本站不直,整个人软绵绵的,而且特别酸,还有点疼。 大胡子猎户赶紧“英雄救美”,一把搂住白先生:“白先生你没事吧?” 白先生脸上通红,抿了抿嘴:“没事,不用……嘶……” 白先生简直一次又一次的被自己打脸,刚说自己没事,就疼的根本迈不开腿,浑身不得劲儿。 大胡子猎户一脸歉疚:“对不住,都是我的错,我好像太……” 他的话没说完,白先生赶紧捂住大胡子的嘴,不让他瞎说。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再一次看着他们秀恩爱,默默的等在一边。 心说白先生也太脆弱了,还是说大胡子实在太厉害呢?白先生没什么意识的时候,那哭声可爽朗了。 万俟林木摸了摸下巴,真的这么舒坦?等找到罗参,自己一定也要试试…… 白先生不知道万俟林木在想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因为万俟林木满脸都是“奸诈”。 白先生和大胡子僵持不下,为了不让万俟林木“取笑”,最后白先生又一次妥协了,让大胡子背着自己。 众人从山洞里走出来,往山下而去。 白先生趴在大胡子背上,混混沌沌的,有些迷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一个焦急的声音说:“白先生发烧了,都怪我。” 迷茫的睁开眼睛,白先生首先看到一片白雪,然后是万俟林木,最后是背着自己的大胡子猎户。 万俟林木说:“下山还有多久?” 大胡子猎户观察了一下地形:“雪太大了,这样走很危险,前面应该不远有个小木屋,我以前在山上打猎,自己建的,咱们过去看看吧。” 万俟林木点点头,一张嘴,雪片子就往嘴里刮进来,难受的厉害。 大胡子背着白先生,万俟林木跟在旁边,三个人往前走去。 没一会儿,果然看到一个兀立的小木屋,在白茫茫的雪中,显得异常渺小,仿佛不值一提。 万俟林木说:“木屋!” 大胡子笑起来:“真是太好了!终于找到了,咱们进去,里面有我储备的一些干粮,还留了火种,等会儿还能拿生火取暖呢。” 他加快脚步,走到小木屋跟前,“吱呀——”推开木门。 里面很干净,没有太多的灰土。 一看就是经常来打扫。 木屋不是很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张小木床,大胡子把白先生轻轻放在上面,还给他盖了被子。 不止如此,自己脱下外套,盖在白先生身上。 白先生淡淡的说:“外套你穿,不用给我。” 大胡子则是傻笑:“没事没事,你盖着吧,你这身子板儿,看起来太单薄了,还是你盖着吧,我没事儿,我壮得很,像一头牛一样!” 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又歉疚的说:“而且说到底,也是我让你发烧的,都怪我太……” “别说了。”白先生赶紧阻止了大胡子的长篇大论。 万俟林木找了把椅子坐下来,这里虽然能遮风挡雨,但是还是冷的很,随口说:“这个能点火么?” 万俟林木一开口,简直及时化解了白先生的尴尬。 大胡子说:“能点火,你看火种在这里,但是没有柴,这样吧,我去捡一些来,你们在这里等着。” 白先生见他要出门:“你还是别去了,咱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还要起程。” 大胡子摆手说:“没事的,这一片我熟悉,木屋都是我修的,前面就有一片枯木林,我去砍些柴,很快就回来。” 他说着,还挥了挥自己黑色的柴刀。 第451页 “你等一等。”白先生叫住他,将大衣丢个大胡子:“穿上再出去。” 白先生虽然看起来有些冷淡,对大胡子没什么意思的样子,但是把外套又还给了大胡子,显然是怕他着凉。 大胡子嘿嘿傻笑起来:“好好,我这就去,你们在木屋里呆着,哪里也别去。” 万俟林木点头:“你放心去吧。” 大胡子提着锈迹斑斑的柴刀,很快离开了小木屋,“嘭——”关上门,渐行渐远。 白先生侧躺着,看着大胡子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风雪之中。 一个声音冷不丁的说:“怎么了,这么一会儿也舍不得分开?” 白先生猛地回过神来,看着“打趣”自己的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也很冷,他从小就怕冷,而且特别不喜欢阴冷,赶紧也爬上来,钻进被窝里,和白先生盖一张被子。 白先生收回神来,不再看外面:“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万俟林木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口是心非的味道我也可以闻到。” 白先生干脆闭了嘴,没有再说话。 万俟林木躺下来,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木屋的天花板:“不知道罗参怎么样了。” 白先生冷笑一声:“无启是不死的,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虽然是不死的,但还是会受伤。” 白先生看了万俟林木一眼:“你就那么喜欢他?” 哪知道万俟林木极其爽快的说:“喜欢啊。” 白先生:“……”一般人不都应该辩解一下么? 白先生“好心”的说:“既然你这么喜欢罗三爷,我就好心提醒你一下,无启人都是言而无信的,他们的一辈子很长很长,甚至与天地同寿,就算他再喜欢你,等你百年之后,化成一堆白骨,而他还会长长久久的存活在这个世上,只需要稍微……稍微花一些岁月,在他们人生中不值一提的岁月,来淡忘你而已,而无启人是最会淡忘的,然后……” 然后,你的身影,有关于你的记忆。 “这一切,都从此……与他无关。” 万俟林木好奇的看向白先生:“你是不是之前被无启的人骗过?” 白先生没说话,但是也没有否认。 万俟林木啧啧了一声,白先生很可能有个“前男友”,就是无启族的人,而且很可能是无启族的那个第一任族长。 这么说来,白先生千里迢迢的来到雪山,说不定也不是为了什么怀莫丹药,而是为了冰宫中的……前男友? 然而在路上,白先生无意间撩了一个壮汉向导,还发生了一夜情。 这三角关系可就复杂了! 万俟林木望着天花板,本是“幸灾乐祸”,突然眯了眯眼睛,翻身坐起来。 白先生说;“怎么了?” 万俟林木指着天花板:“你看那楔子。” 大胡子之前说过,这木屋是他自己修的,天花板的横梁,还有楔子,连万俟林木这个没做过木工活的人,都觉得不太简单。 万俟林木翻身起来,又去看了看窗户,窗户设计的也非常巧妙,而且打磨的异常光滑,无论用手怎么摸,都不会有一根倒刺。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说:“向导的手艺这么厉害?” 小木屋里取暖的壁炉挂在一边,设计的也非常巧妙,一切乍一看起来都很简陋,但仔细一看却并不觉得。 万俟林木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房间没有一点儿灰土,也就是说向导经常来这里,而且最起码是,咱们进雪山之前,他还来过一趟。” 叩叩—— 说到这里,突听有人敲门的声音。 白先生说:“是不是向导回来了?” 万俟林木有些狐疑,如果是向导回来了,那么他应该直接进来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敲门,难道是因为柴火太多了,他没有手开门么? 叩叩! 叩叩叩…… 叩叩—— 万俟林木干脆说:“我去看看。” 他说着,走到小木屋门边,顺着窗户往外一看…… 熊! 白熊! 根本不是什么大胡子猎户。 而是一头白熊! 万俟林木说:“熊。” “熊?”白先生立刻踉跄的走过去,往门外一看,果然是熊 而且不只是一头,后面还跟着好几头熊。 白熊竟然在敲门。 万俟林木说:“怎么会有这么多熊来敲门?” 这里的熊也太讲究了吧? 叩叩叩…… 叩叩叩—— 砰砰砰!!! 白熊从敲门,已经变成了撞门。 狠狠的用爪子拍门,用雄厚的脊背撞门,小木屋不堪重负,房门“咯吱咯吱”的乱响。 万俟林木连忙将门栓放下来,又将椅子挡在门后:“太邪门了,这些熊成精了。” 白先生眯眼说:“海虫,是中了海虫,血点在它们的毛下面,所以看不清楚。” 嘭!! 砰砰砰—— 小木屋摇晃起来,房梁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几乎马上就要坍塌,灰土碎屑不停的从房梁上掉下来。 万俟林木说;“房子要塌了,能走吗?” 白先生扶着桌子,虽然能走,但是有些艰难。 万俟林木一看,招手说:“上来我背你!” 第452页 白先生说:“不用逃跑,我可以驯服这些白熊。” “中了海虫的白熊?”万俟林木说着,赶紧拽住白先生:“快点,别说废话了,你也不看看自己脸色有多惨白。” 他可没忘了,上次白先生驯服那些猴子,当场就昏厥了过去。 白先生轻笑一声:“没想到你还关心我?” 万俟林木也笑了一声:“别自作多情了,我不是关心你,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罗参解海虫。” 他说着,丝毫不含糊,背着白先生,快速冲到小木屋的后门。 后门外面没有白熊。 哐哐哐!! 砰砰—— 吱呀——吱呀——哐! 白熊疯狂的攻击着小木屋,整个小木屋摇摇欲坠,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万俟林木背着白先生跑出小木屋,一路踉跄的往前而去。 雪又大了,漫山遍野都是白色,连绵成一片,吹在眼前,分不清楚路线,只能感受到大雪的苍茫和雪山的壮阔。 哐!!! 小木屋轰然倒塌,腾起一阵白雪的尘土。 那些白熊冲过去,碾压着倒塌的残破木屋,似乎要赶尽杀绝。 啪嚓!啪嚓! 白熊狠狠的踩过木屋,用爪子去扒拉那些残破的木屑。 万俟林木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白熊没有注意到他们,赶紧大步往前跑去。 他一动,那些白熊似乎十分敏锐,立刻发现了他们。 吼—— 发出怒吼的声音,“咕咚咕咚”踏着雪地飞快的跑过来。 白熊是四条腿奔跑,而且别看他们体型硕大,但是跑速竟然很高。 白先生沉声说:“来了。” 万俟林木背着白先生,跑得并不算快,一路往前,后面“咕咚咕咚”的声音,还有震天动地的颤抖,感受的是一清二楚。 白熊成群结队,疯狂的追赶过来。 “啊!”万俟林木突然短促的低呼一声,脚下一绊,猛地向前栽去。 嘭! 白先生被摔在地上,又是斜坡,两个人谁也没有收住,顺着斜坡,“咕噜咕噜”的一直往下滚。 万俟林木头晕眼花,感觉自己像是雪球,飞快的在雪地里打滚儿。 雪坡很高,也很陡峭,再加上他是栽下来的,根本没有防备,浑身上下被磕的生疼,怎么也停不下来。 不过这样一来,那些白熊显然跟不上他们的速度了,果然两条腿跑着不如四条腿,四条腿又不如滚着快。 万俟林木一直加速向下滚去,最后也放弃了,抱住自己的脖颈,微微缩起脑袋,保证不被撞傻。 眼前是无尽的白雪,一直滚,一直滚,滚到万俟林木已经麻木. 就听到前面的白先生突然大喊:“林木!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白先生一向淡雅,突然这么高声大喊,喊得就像是给自己号丧一样。 万俟林木勉强睁开眼睛,眯着去看,满眼都是白雪,一圈两圈三圈都是白雪。 “林木!悬崖……” 白先生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呼—— 与此同时,万俟林木就感觉整个人腾空而起,雪地突然消失了,白色的雪花从天而降,伴随着迷茫的雾气,而身下……是万丈深渊! 悬崖! 万俟林木和白先生从雪坡混下来,下面竟然接上了悬崖,断壁戛然而止,前面截断了一段,隔着一条幽深的峡谷。 白先生滚在前面,已经率先被甩了出去,万俟林木跟在后面,几乎就是前后脚,也被甩了出去,两个人腾空而起,瞬间又开始下落。 嗬—— 白先生大喊一声,伸手去抓峭壁。 啪…… 修剪整齐的指甲瞬间劈了,随着峭壁留下一串血痕,却始终没能抓住峭壁的边沿。 眼看白先生就要掉下去,“啪”手腕一紧,蓦的被掉在了半空中。 一荡…… 一荡…… 白先生抬头一看,万俟林木拽住了自己的手臂,两个人像是串糖葫芦一样,挂在悬崖边上,忽悠……忽悠…… 就在脱离悬崖的一刻,万俟林木一把抠住崖壁。 鲜血顺着翻裂的指甲一汩一汩的冒出来,沿着指缝,滑下手臂,染红了登山服。 万俟林木一只手抠住崖壁,另外一只手紧紧抓住白先生。 他能感觉到白先生正在微微的晃荡着,每一次轻微的晃荡,几乎都要抻裂万俟林木的手臂。 “嗬……” 万俟林木发出闷哼的声音,嗓子里的声音沙哑低沉到了极点,额头上登时冒出密密实实的冷汗。 白先生低头看了一眼,万丈深渊,即使那些白熊不赶过来,他们也坚持了多久。 白先生咬了咬牙:“万俟林木,松手吧。” 万俟林木咬着牙关,几乎是从牙缝里把声音挤出来:“好啊,松手之前,你先告诉我罗参身体里的海虫,该怎么引导出来。” 白先生一听,登时笑了出来:“万俟林木,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说,‘我死也不会松手’么?” 万俟林木翻了一个白眼,可惜白先生看不见:“如果你不告诉我海虫怎么取出来,那就别说那么多废话,省点力气。” 白先生说:“我们就一直这么吊着吗?” 第453页 万俟林木不耐烦的说:“闭嘴,你别说话……” 咚咚咚—— 是白熊跑下来的声音。 他们吊在崖边上,白熊跑过来,很快就能发现他们,到时候如果落井下石的话…… 万俟林木也不知道这些熊聪明不聪明,但是落井下石这种事情,傻子都会,也不需要聪明…… “林木!万俟林木……”白先生又在叫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现在根本没空搭理他,白先生却锲而不舍:“万俟林木,林木!” “下面!看下面!” 万俟林木在白先生锲而不舍的喊声下,终于低头看向悬崖下面。 白皑皑的雪,黑洞洞的深渊。 白先生说:“看下面,洞口!是洞口,冰洞!” 冰洞? 万俟林木脑海中一闪,他记得高峯之前说过,自己误打误撞找到过无启冰宫,冰宫的入口是别人绝对找不到的,在一处悬崖的峭壁上……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穿过白雪去看白先生所指的方向,看不太清楚,但是真的有一块黑洞洞的东西,像是洞口一样。 洞口里还反着光。 咚咚咚—— 白熊下来了! 万俟林木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好了。” 白先生说:“准备什么?你不要乱来!” 万俟林木的脸上却挂上一丝狞笑,唇角一挑:“准备好了荡过去。” 万俟林木和白先生串着糖葫芦,冰洞在他们斜向下的方向,想要荡过去太危险了,尤其万俟林木没有着力点,如果他把白先生荡过去,很可能自己就会摔下深渊,万劫不复…… 白先生来不及阻止他,万俟林木就是一个疯子。 没有恐惧感,冷漠无情,甚至对自己也冷漠无情。 他的话音一落,唇角的笑容快速扩大。 呼—— 白先生只听到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手臂一阵剧痛,被万俟林木牟足了力气一荡。 嘭——!!! 白先生被一下甩了出去,摔在冰洞口,冰面很滑,跐溜一声,后背“嘭”的一响,白先生重重的撞在了冰洞的墙上。 与此同时…… 唰…… 万俟林木再也抠不住悬崖,身体猛地下落。 白先生扑过去,想要去抓他,感觉到万俟林木冰凉凉的手从自己的手心刷过去,只留下一片凉丝丝的血迹,什么也没有了…… “林木!!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的力气实在是用尽了,脱离悬崖的一刻,整个人就好像卸去了重量,飘飘然的随着雪花一起降落…… 木木…… 就在这一刻,万俟林木仿佛听到了错觉。 难道是……自己太想见到罗参了? 踏踏踏! 一串脚步声快速响起,飞快的踏着冰雪而来,“唰——”紧跟着是一个黑影,大长腿一蹬,猛地跃出悬崖,毫不犹豫的融入这片无尽的深渊之中。 是罗参! 罗参跳下悬崖,“嗖——”掌心鱼线快速放长,因为有跳下的加速度,罗参下降的速度要比万俟林木快得多。 啪! 万俟林木只觉得腰上一紧,已经被人一把抱住,睁眼一看,不由有些怔愣。 万俟林木迷糊的样子可不多见,定定的盯着罗参,还抬起手来,捏了捏罗参的脸颊:“真的?” 罗参从悬崖跳下来,一把保护下坠的万俟林木,与此同时,左手掌心一收,不断放长的鱼线猛的收住,仅凭一根鱼线,两个人吊在半空之中。 吱呀—— 吱呀…… 鱼线晃晃悠悠,好像高山蹦极。 罗参见万俟林木迷糊,还以为他受伤了,担心的说:“木木,哪里受伤了?” 万俟林木摇摇头,除了手指甲劈了,滚下来的时候可能磕青了一些,其余没什么大事。 罗参松了口气:“搂紧我,我带你上去。” 万俟林木依言,搂紧罗参,却搂住了他的脖颈,然后毫不犹豫,亲了上去。 罗参没有反应过来,毕竟这里是半山,相隔不远的地方,白先生还趴在冰洞的悬崖边,提心吊胆的看着他们。 就是这样危机的情况下,万俟林木竟然“精虫上脑”,轻薄起罗三爷来! 罗参一愣,感受到了万俟林木的急切,还有难得的不安。 万俟林木就像是一只小猫咪,看起来无比高冷,其实总是缺乏安全感,需要耐心的顺毛。 罗参搂紧万俟林木,配合着这只炸毛的小猫咪,无尽的温柔让万俟林木慢慢安静下来,靠着罗参的肩窝。 罗参一笑:“亲够了?” 万俟林木咳嗽了一声:“还差点,上去再说。” 罗参又是笑了一声:“好,听你的。” 白先生扒着冰洞口往下看,哪知道那两个人“凭空”缠绵上了,气的白先生肺疼,也不顾什么面子了,朝下大喊:“先上来!” 罗参让万俟林木趴在自己背上,背着万俟林木,这样就能腾出两只手来。 罗参的手上戴着黑色的皮手套,掌心能冒出鱼线,稍微一用力,“嗤——”从皮手套的指关节处,还弹出了几个刀片。 嚓! 刀片锋利,扎入山石之中,罗参像是壁虎一样,快速在山壁上攀爬,动作飞快灵动。 第454页 一个翻身,背着万俟林木已经翻上了冰洞入口。 “义父!” “师父!” “老板!” 有声音从悬崖上传来,紧跟着其他人也全都陆陆续续的下了冰洞。 销离麓、苏莫遮、大金,还有刚刚变成人形的烛龙海虫杂交宝宝金缕,吴虔、池长勋、御邪,还有白先生的那些打手,基本所有人都在。 唯独高峯不见了。 大金说:“高峯和我们走散了,冰宫的建筑图在他那里。” 罗参淡淡的说:“不要紧,冰宫的入口,我们应该已经找到了。” 吴虔眼看到万俟林木,狠狠松了一口气:“老板,你吓死我们了,终于找到你了!” 万俟林木中梦蝶鳞粉,突然就发疯跑掉,连罗参都拦不住他,罗参立刻去追,后来其他人也被梦蝶的鳞粉迷惑,队伍崩溃。 不过梦蝶的鳞粉怕水,而且持续不了太长时间,很快大家也就清醒了。 罗参和队伍汇合,一直没有找到万俟林木,没想到万俟林木和白先生在一起。 罗参把行李放下来,给万俟林木包扎伤口,虽然他是凤凰血,愈合能力强大,但是万俟林木的指甲全都劈了,需要修剪。 罗参细致温柔的给万俟林木修剪指甲,万俟林木就像是地主一样,靠着背包坐在冰洞口,眯着眼睛似乎在想什么。 罗参说:“怎么了?” 万俟林木说:“有个问题,我实在想不通,这雪地里,无论是大风车,还是冉遗鱼和梦蝶,都是不具什么攻击力的东西,好像希望进入雪山的人知难而退,但是……” 白先生淡淡的说:“那些白熊。” 被海虫控制的白熊,想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万俟林木说:“这些海虫是无启人养的吧?白熊难道是无启人控制的?可是……有什么无启人要对我么赶尽杀绝?” 罗参皱起眉头来。 万俟林木又说:“而且,罗参他是族长,都不知道这里有一座无启族的冰宫,还有谁会来到这座雪山呢?” 白先生笑了一声:“罗三爷虽然厉害,但他的辈分晚,要知道在无启族之中,还有一些人,辈分高资历高,但是始终没有办法打败罗三爷,成为无启族的族长。” 罗参眯眼说:“你是说……” 白先生微笑:“罗三爷不知道么?你们族内的周长老,是第一任无启的徒弟。” 万俟林木难得有些惊讶:“周长老是第一任无启的徒弟?” 那么周长老很有可能知道冰宫的事情,难道那些白熊,是周长老控制的? 罗参给万俟林木包扎好伤口,说:“先进去吧。” 冰宫里并不黑暗,相反,还有些明亮,走入冰洞的入口,里面亮晶晶的一片,冰雕玉琢。 一条长长的甬道,仿佛要通入极乐世界…… 嘭!!! 一声巨响从甬道深处传来,长长的甬道像是一个扬声器,将声音无限扩大。 罗参说:“枪声。” 怎么会有枪声? 白先生的打手都是齐全的,除了白先生的人,那就只有…… 大胡子一个人带了猎枪。 白先生对大胡子表现得很冷淡,但是刚才大家汇合在一起,白先生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在找人,他们除了缺了高峯之外,还缺了向导大胡子。 白先生立刻说:“快,去前面看看。” 他率先向前走去。 “不……不,别过来!” “别过来!” “有鬼!有鬼啊!” 有人在惨叫。 越往里走,甬道越是昏暗,在昏暗的角落里,一个人影缩在地上,他抱着猎枪,哆哆嗦嗦,脚边还掉了一把黑色的柴刀。 大胡子? 白先生紧走两步,笑容却渐渐凝固起来,那蜷缩在角落不断惨叫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大胡子猎户。 而是…… 高峯。 高峯披着大胡子的毛皮大衣,大胡子没有穿登山服,衣服是他自己的,很有特点。 高峯不只是披着大胡子的毛皮大衣,脚边还倒着大胡子的柴刀,手里抱着大胡子的猎枪,甬道的一角被打穿了,一看就是高峯刚才放的枪。 万俟林木皱了皱眉,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高峯受了惊吓,听到脚步声,赶紧蜷缩起来:“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白先生亲自走过去,淡红色的眼睛盯着高峯:“向导在哪?你为什么穿着他的衣服。” 高峯受惊不轻,但是听到“向导”两个字,立刻哆嗦起来,使劲摆手,猎枪着他们晃。 “义父!”销离麓见高峯比划猎枪,赶紧抢过来挡在白先生面前。 白先生却摆摆手,眯着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丝冷漠:“我问你,向导在哪里,你为什么穿着他的衣服!” 高峯“啊!”的惊叫一声,哆哆嗦嗦的说:“向导……向导……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我很冷,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万俟林木只觉得那股不好的感觉越来越浓郁了…… 就听高峯期期艾艾的说:“我……我只是管他借衣服,他……他不给我,我就……就推了他一把,谁知道他……他……” “掉……掉下去了。” “啪!”高峯嘴里爆出一个拟声词,还比划了一些,在冰道的昏暗光线下,眼睛里闪着混沌的精光,神神叨叨的说:“我亲眼看着他,摔成了一摊肉泥!” 第455页 第69章 雪山怀梦8 高峯之前就有前科,他杀了和他一起进雪山的发小。 如今穿着大胡子猎户的衣服,万俟林木心里就有股不详的预感,没想到竟然成真了。 高峯连忙求饶:“我真的……真的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 万俟林木冷漠的说:“轻轻的推了他一下,能在他掉崖之前,把他的毛皮、猎枪和柴刀都拿到?” 高峯脸上变色:“我……我没……没用力。” 白先生的脸色很冷漠,仿佛阴霾着一层冰雪,声音也很冷淡,仿佛深渊水面的平静:“在哪里,他的尸体在哪里?” 高峯立刻说:“就……就在外面,外面的冰洞口……” 这么说,就是万俟林木刚刚差点掉下去的地方? 这个地方这么高,几乎看不到尽头,如果真的掉下去,绝对死无全尸。 高峯又说:“我……我好不容易找到冰洞,想要……要和你们汇合,哪知道刚要进冰洞的时候……他……那个大胡子拽住了我,不让我进来……” “他说这是什么山神居住的地方,不让我随便进去。” “都什么年代了,我还信他神啊鬼啊的?所以我们……我们吵了起来。” “后来我一时……一时激动,也怪他拉着我,我就不小心,把他推下去了。” 白先生双手握拳,想要转身,立刻出冰洞去看看,只不过…… 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自己为什么要去找一个死无全尸的大胡子?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反正他与自己不过是个陌生人,也不是自己杀了他…… “没错……”白先生喃喃的说。 他这么想着,心里没有一点儿放松,反而更揪心的厉害,仿佛是一根毛线拴着千斤重的石头,一点点拽起来,直到白先生的嗓子眼。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有些奇怪的说:“可是向导为什么会来到冰洞?” 白先生从揪心之中自拔出来,看向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也正在看他:“咱们一起在小木屋里躲避风雪,按理来说是要下山的,向导去找柴火取暖,他说不远处就有柴火,可是这个冰洞……” 距离小木屋也太远了,如果不是被那群海虫操控的白熊追赶,万俟林木和白先生都会安逸的躺在小木屋里休息,谁也不会跑这么远。 不,是滚这么远。 高峯在他们前面入洞,也就是说,高峯杀死大胡子猎户也是在他们前面发生的事情。 大胡子猎户离开没多久,白熊后脚就到,这中间根本没有多长时间,难道大胡子猎户离开小木屋之后,并没有去找柴火,而是去找高峯了? 可是大胡子猎户和高峯并不熟悉,他怎么知道高峯就在冰洞? 还有,大胡子猎户怎么知道冰洞的位置? 万俟林木说:“说是误打误撞,我可不相信。” 高峯立刻点头:“没错没错!他绝对知道这个冰洞的位置,不是好人!” 刚说到这里,白先生的目光冷冷的扫过来,高峯瞬间什么也不敢说了,闭上嘴巴,老老实实的站着。 万俟林木继续说:“向导遇到高峯,只可能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来找高峯,第二就是来找冰洞,我不相信任何巧合。” 他这么一分析,众人全都沉默下来。 最重要的是,万俟林木根本没有闻到大胡子有什么特别的气息。 他的气息都特别“单纯”,每一股气息都很纯粹,根本没有说谎的臭味儿,所以万俟林木一直都没有留意大胡子。 哪知道大胡子藏得这么深。 高峯为了撇清楚关系:“我……我就说,他不是什么简单人,说不定也是冲着冰宫来的,我们既然已经到了冰宫,还是先进去吧。” 白先生眯着眼睛,似乎在想什么心事,最终只是淡淡的说:“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这么说着,率先抬步走进了冰洞之中。 高峯狠狠松了一口气,生怕其他人找茬,赶紧跟上前面的白先生。 白先生的人在前面开路,苏莫遮也挤到前面,走在销离麓身边,还拉住了销离麓的袖子。 销离麓皱了皱眉,苏莫遮立刻说:“小鹿鹿,我害怕,你可要保护我啊。” 销离麓面容虽然很嫌弃,但竟然没有甩开苏莫遮的手,苏莫遮窃笑一阵,随即又从袖子,拉上了销离麓的手,两个人握着手往前走。 万俟林木一脸表无表情的窥伺着前面,销离麓的耳朵似乎还红了? 罗参拉住万俟林木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这么长时间不见,见了面却这么热情的看别的男人,我可是要吃醋的。” 罗参一本正经又温柔的讲这种情话,如果换做一般人,也就害羞了,但万俟林木不会,点点头,看向罗参。 面无表情的说:“嗯,我挺喜欢看你吃醋的。” 罗参无奈的笑了笑,一脸宠溺,轻轻刮了刮万俟林木的鼻梁:“小坏蛋。” 两个人十指相扣的往前走,冰道看起来无穷无尽,两壁上根本没有任何花纹。 高峯不把建筑图拿出来,估计是怕他们来抢,如果没有了建筑图,自己也就没有了价值,而是说:“建筑图我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就往这边走,你们放心,跟着我没错。” 高峯走在最前面,其他人全都跟着他往前走。 第456页 其实高峯也没有进来过这种地方,他上次的确来过冰宫,但是没敢进来,也是头一次到冰宫里面来。 冰宫越来越昏暗,众人将装备的手电拿出来,一照冰面,瞬间开始反光,将整个冰宫点亮的犹如白昼。 高峯指着前面:“前面,前面有第一个宫殿!” 果然,冰道结束了,连上了第一座宫殿。 正正方方的宫殿,面积不小,足足有两个足球场的面积,整个宫殿里全都是冰雕。 壁画、冰雕、顶花…… 整个宫殿的正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冰雕罗盘,一个白衣美人,站在罗盘之上, “嗬——!有人!”高峯的手电一照,抽了一口冷气,吓得往后倒退好几步,“咕咚”坐在了地上。 白飘飘的古装美人,背对着他们,乍一看的确挺吓人,不过万俟林木没有什么恐惧感,用手电照了照,冷淡的说:“冰雕。” 只不过这座冰雕穿了衣服,看起来就像是蜡像馆里的蜡像一样,栩栩如生。 冰雕背对着大门,白色的古装非常轻盈,罗参沉声说:“衣料保存完好,金线银线也光鲜可鉴,这衣服上有毒,不要乱碰。” 众人都非常谨慎,谁也不敢乱碰。 苏莫遮笑着说:“这座冰宫里,竟然还有一个美女雕像,怕不是冰宫主人的梦中情人吧?” 他说着,转过去想要看雕像正脸:“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美……”人儿。 他的话还没说完,震惊的说:“白……白先生?!” 苏莫遮盯着冰雕,好像中邪了一样,其他人赶紧绕过去看冰雕的正面。 “真的是白先生?!” “和先生长得一模一样!” “这……” 打手们七嘴八舌,震惊的看着这座雪山冰宫。 万俟林木上下大量一眼雕像,雕像是一比一的,甚至身高胖瘦都和白先生一模一样,鬓发散开,长发披肩,身穿白色古装长袍。 从后背看起来,的确像是个黑长直的美女,不过因为冰雕是没有颜色的,所以大家都误会了,并不是黑发美女,而是白发的白先生。 除了白色的衣服,冰雕上唯一有颜色的,就是雕像的那一对眼睛。 粉红色的宝石,看起来价值连城。 高峯用手电照了照:“红宝石,而且还是古董,天呢,咱们发财了!” 他刚要伸手去碰,“啪!”一声,一个手电直接打过来,将高峯的手打得一偏,整个手臂发麻,像是要被生生切断了一样。 高峯抬头去瞪,却对上了罗三爷一双看似温柔,却冷漠至极的眼神。 罗参淡淡的说:“想死,别拖累别人。” 高峯不敢多说,讪讪的收回手来,尴尬的笑着:“是是是,多谢罗三爷提醒。” 一个磕磕绊绊的声音说:“这、里……也……也有。” 是金缕的声音。 金缕刚刚变成人形,虽然学习能力很强,但是说话还是很困难,有的时候颠三倒四。 金缕说完,就看向大金,他比魁梧的大金高了很多,微微垂下眼目,看似别有深意,一脸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模样。 再加上他俊美又精致,简直就是神明下凡,不可方物! 大金却一阵无奈,摇了摇头:“今天最后一块巧克力,不能再多吃了。” 原来金缕刚刚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所以在朝大金“讨奖励”呢。 毕竟一直以来,大金驯养金缕的方式,就是一般的驯养方式,做错惩罚,做对给奖励,金缕最喜欢的奖励就是巧克力和橘子糖,当然…… 还有大金的血液。 金缕一脸高冷,却美滋滋的吃着巧克力,蹭的嘴角都是巧克力的黑胡子。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说:“真可爱,还是想养。” 罗参:“……”还是觉得木木的审美能力有问题。 众人走过来,看向墙壁,金缕说的还有,其实是墙壁上的壁画。 “真的,这里也有白先生!” “这边也有……” “墙上雕刻都是白先生?” 罗参顺着墙面扫了一圈:“是一副叙事壁画。” 壁雕非常完整,众人走到第一副壁画面前。 上面雕刻着一个白衣美人,被披散着头发的部族祭拜,这个白衣美人,显然就是白先生,只不过壁画上的美人,显得更年轻,更加稚嫩。 这个部族,就是白民。 罗参淡淡的解释着壁画:“白民不善武力,经常被其他部族侵略……” 白民人和无启人都是长寿的标志,很多部族都想要得到他们长生的秘诀,因此会不断的侵略他们,想方设法找出长生的秘密。 无启人善于机关巧匠,没人敢得罪他们,但武力值平庸的白民人,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再加之白民有一种灵兽,叫做乘黄,听说只要骑上乘黄,就可以活到两千岁,造成了贪婪的外族人入侵,抢夺猎杀乘黄的局面。 白民想要保护自己,推举出了一位族长,他就是销白。 白先生…… 白先生利用驯术,支配野兽,保卫了自己的部族家园。 有一天…… 一个年轻男人因为迷路,误闯了白民部族。 身为族长的白先生误会了年轻人是外族人,亲自引箭,射入了年轻人的心脏…… 第457页 冰雕壁画上,年轻人很快倒地,毫无悬念的死亡。 但是奇迹发生了…… 在下一副壁画上,年轻人却奇迹般的复活。 万俟林木说:“死而复生?” 罗参眯着眼睛,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冰雕,年轻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小牌子,上面雕刻了一个花纹。 罗参沉声说:“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就是第一任……无启。” 第70章 雪山梦怀9 无启? 万俟林木回头看向白先生, 白先生果然认识第一任无启。 白先生一脸淡漠的看着冰雕壁画,脸上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众人都十分好奇, 继续往下看接下来的壁画。 白民人误杀了年轻人,但是奇迹发生了…… 年轻人竟然死而复生,又重新活了过来。 但是这个年轻人很奇怪, 如果是不了解无启族的人,或许根本看不懂壁画发生了什么, 但是在场基本所有人都看懂了壁画。 因为他们知道,无启重生了, 忘记了一切。 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怎么吃饭,忘记了怎么喝水, 忘记了怎么说话…… 俨然一个新生的孩童。 而白民族的族长销白, 也发现了这个秘密。 壁画上记录着, 白先生手把手的教导年轻人吃饭、喝水、说话,等等一切的一切。 白先生仿佛就是无启的人生导师, 在他重生之后,无微不至的照顾他…… 白先生瞩目着壁画上的点点滴滴, 眯了眯眼睛,将情绪敛藏在眼神之后。 销白对无启似乎非常好, 就像是一个好客的主人家一样, 但他并非是一个好客的主人家。 而是一个一族之长。 接下来还有壁画, 销白发现无启非常聪明, 终于有一天, 用控制野兽的驯术,控制了无启。 这张壁画很独特,强调了销白的眼睛,还在他的身后画了一只巨大的眼睛,散发着光芒,流血的巨大眼睛。 冰雕没有任何颜色,第一眼看上去,巨大的眼睛里流出来的仿佛是血水,第二眼看上去,却又像是泪水。 而无启族的第一任族长,就匍匐在这只巨大的眼睛下,仿佛变成了白民驯服的野兽。 万俟林木惊讶的说:“你用眼睛驯服了无启?” 白先生没有说话,根本没有回答万俟林木,定定的看着那些壁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万俟林木其实领教过白先生的驯术,当时在井底之蛙的井口,万俟林木本想驯服白先生,哪知道对上他的眼睛之后,瞬间失去了意识。 白先生是驯术中的老手,而万俟林木因为拥有九十九种灵兽的特征,所以才刚刚使用驯术,并不得心应手。 接下来还有几幅壁画。 无启被销白控制了,唯命是从,帮助白民人建造机关,铸造武器,抵御外族人的入侵,甚至亲自上战场,不惜以命相搏。 有一张壁画,画的就是战场,战场上很多骁勇的勇士,体魄强大,一看就不是长发披肩,文文弱弱的白民人。 他们冲进白民的土地,抢掠灵兽乘黄,销白带领部族反抗入侵,无启也在其中。 这张壁画是一个强悍的地方首领提起手中的武器,朝着销白的背心刺过去,无启冲过来,替销白挡了一下。 壁画上雕满了鲜血,还有销白眼角的泪痕。 无启为了救销白,奄奄一息,他张着嘴,似乎在说什么,抬起手来抚摸着销白划过泪痕的脸颊,这个举动好像温柔的恋人,正在安抚销白。 接下来是白民族大获全胜,将入侵者赶了出去,那些入侵者抱头鼠窜,无启也被带回了白民部落养伤。 养伤的这段是日子里,销白亲力亲为的照顾无启,给他换药,给他喂药,无微不至。 画面充斥着一股甜蜜的气息,无启的表情始终微笑,有些傻呆呆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忠犬。 接下来就没有壁画了,但是墙面空着,好像没有雕刻完成,这只是半成品一样。 万俟林木回想了一下,白先生在中了梦蝶鳞粉的时候,口中喃喃总是在说“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我”,难道说的就是无启? 果然…… 万俟林木摸了摸下巴,眼神瞟着白先生来回转,果然,这个无启显然是白先生的“前男友”。 万俟林木更加确定,白先生这一趟进入雪山,虽然说是想要找怀莫丹药,但是真正的目的,应该是找到无启吧? 后面没有壁画,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苏莫遮意犹未尽:“哎,怎么没有了?我还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因为这壁画上分明雕刻的就是白先生,销离麓的义父,销离麓瞪了一眼苏莫遮。 苏莫遮立刻嬉皮笑脸的说:“好好好,我不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绝对不想。” 销离麓一脸无奈,似乎是拿苏莫遮没辙了。 万俟林木其实也挺好奇的,毕竟白先生这个人这么神秘,而且他是来找前男友的,半路却发生了“一夜情”,这么大的大八卦,让万俟林木这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都来了兴趣。 万俟林木也应和说:“是啊,白先生,这后面发生什么事了?白先生肯定知道吧?” 白先生淡淡的说:“我不知道。” 万俟林木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肯定发生了让你很生气的事情!” 第458页 白先生难得瞪了万俟林木一眼,冷冷的转过身去:“几幅破壁画而已,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不要忘了我们这次进来的目的是怀莫。” 销离麓立刻答应:“是,义父。” 也许只有销离麓这么实诚,他义父说目的是怀莫,他就相信目的是怀莫。 大家准备离开这间冰雕的宫殿,就在这时候,罗参突然冷声说:“别动!” 咔嚓—— 众人刚才都在看壁画,根本没有留神高峯,高峯站在后面,特别低调的模样。 原来他是看上了冰雕的红宝石! 这座宫殿里,只有正中罗盘上的冰雕,眼睛是红宝石做成的,价值不菲,而且还是古董红宝石,如果带出去,绝对有升值的空间。 高峯刚才就想碰,被罗参阻止过,一直不怎么甘心,于是趁着大家去看壁画的时候,悄悄的抠下了红宝石。 刚才罗参说过了,冰雕的衣服金线银线非常鲜艳,显然是涂了有毒的涂层,一来防盗,二来也能隔绝氧气,给颜色“保鲜”。 高峯想要耍小聪明,小心翼翼的爬上罗盘,并没有触碰冰雕的衣服,仔细避过,然后去抠雕像的眼睛……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雕像的眼睛脱落下来,咕咚一声落入高峯的掌心,沉甸甸的。 “发……发财了!” 高峯大喊着,眼神灼灼的盯着掌心的眼睛,一脸贪婪的模样。 呲——!!! 好像想要验证罗参的那句“别动”,红宝石的眼睛脱落下来,紧跟着便伴随着漏气的声音,不知道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不给高峯思考的时间,“呲——!!!”一股雾气从雕像的眼目窟窿里冒了出来。 因为缺少了红宝石,雕像的眼睛变成了一个大窟窿,而雕像里竟然充满了气体,突然泄露了出来。 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檀木的味道。 咕咚!! 高峯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股雾气直接扑在他的脸上,高峯保持着握着红宝石,兴奋的笑容,登时向后倒地,不省人事。 手中的红宝石“卡啦啦啦——”直接滚出了宫殿大门,滚入了冰道之中。 “掩住口鼻!”罗参厉声说:“雾气中有怀莫。” 众人都见识过怀莫的厉害,当时苏莫遮中了怀莫,剂量很轻微,但是足以让人产生幻觉。 大家立刻用手掩住口鼻。 “这里有防毒面具!” “快,把防毒面具拿出来!” “快!动作快!” 白先生他们带来的装备非常齐全,虽然这一路进入雪山很艰难,但是装备丢了一些,还剩下不少有用的,就例如防毒面具。 打手们赶紧去拆背包,将防毒面具拿出来,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分给大家。 咔—— 咔嚓—— 咔嚓——咔嚓—— 万俟林木说:“这是什么声音?!” 是从地下发出来的,因为他们踩着的冰宫,就是一座冰雕的宫殿,所以这“咔嚓咔嚓”的声音传过来,好像冰面要开裂了一样。 咔嚓—— “啊!当心!” “脚下!” “有机关!!” 伴随着打手们的大吼声,脚下的冰面真的动了,“咔嚓咔嚓”的声音是机关启动的声音,脚下的冰面,好像是一个个小抽屉,快速的被一层一层折叠抽离。 唰—— “地板!!” “小心!地板空了!” “啊——!!” 有打手大喊一声,地板一抽空,率先掉了下去。 地板在快速的收缩折叠,地面瞬间像是野兽的大嘴,不断长大,露出下面黑色的深渊。 打手们慌乱起来,这一慌乱,瞬间吸入了不少怀莫气体,就好像高峯一样,登时晕倒过去。 “咕咚!”倒在地板上,紧跟着就是“咔嚓”的声音,地板抽缩,将打手接二连三的漏了下去。 “啊——” “救——救命!!” 有的打手屏住呼吸,并没有吸入气体,但是因为地板抽离太快,猛地漏了下去,双手扒住另外一块地板的边缘,大喊着:“救救我,快!拉我上去!” 销离麓刚要把打手拉上来…… “当心!!”苏莫遮一把抓住销离麓,往后一撤。 咔嚓! 地板瞬间豁开,又是一块地板快速收缩,那打手扒着的地板边缘突然收空,一瞬间什么也扒不住,“啊……”大喊着掉了下去, “向后退!”罗参拉住众人向后撤退,想要从殿门退出去。 哐!! 机关却是连锁反应,空荡荡的殿门方向,本没有什么门,只有一个门框,而此时此刻,一声巨响,从头顶落下巨大的冰制千斤闸。 瞬间咬合,将整个大殿封死。 “怎么办?没有退路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掉下去!” “快跑!那边地板又掉了!” “小心!” 众人挤在一起,“咔嚓”一声,终于轮到了昏厥的高峯,高峯躺在地上,地板瞬间抽离,高峯没有任何反应,就被漏了下去。 万俟林木说:“怎么办,现在往哪里跑?大门封死了,地板马上就要全都掉光了。” 罗参的目光一转,眼睛眯起,十分肯定的说:“罗盘。” 第459页 “罗盘?” 罗参招手说:“跟我来。” 众人不敢有质疑,立刻全都跟着罗参往前跑,越过地上的豁口,罗参大长腿一跃,首先跳上巨大的罗盘, 咔嚓—— 罗参跳上罗盘,罗盘似乎发出了一声轻响。 罗参招手:“跳上来。” 万俟林木第二个跃上罗盘,其他人也快速跃上罗盘。 大金还不是很明白:“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罗参解释说:“这座罗盘是一个平衡,高峯摘掉了红宝石,雕像在罗盘上形成了偏差,不只是开启了怀莫机关,也触动了地板的机关。” 万俟林木说:“我们现在要做的……” 罗参点头:“保持平衡,只要找到平衡点,机关很可能关闭。” 平衡点…… 说起来容易,但是实践起来真的太难了,一个红宝石眼睛就能触发的机关,那要多精细? 现在大家站在罗盘上,要感知这个平衡点,真的好像大海捞针,水中捞月…… 罗参说:“听我指挥。” “往前站一步。” “往后退,退到东北角。” “你们互换位置,动作快。” 罗盘虽然大,但是根本占不了多少人,他们那么多打手,还有很多人在地板上,而地板随时都会被抽离,那么站在地板上的打手们,很可能就会被漏下去,这是争分夺秒的事情。 “向后退,再退,再退!停。” “往左来半步,停。” “都别动。” 罗参做了一个掌心下压的动作,所有人立刻屏气凝神,谁也不敢动,谁也不敢说话,甚至谁也不敢喘一口大气,就怕这一口气触动了罗盘的平衡点。 咔嚓…… 随着罗参这一句“都别动”,大殿的地板,竟然真的平衡了下来,机关骤然停止,站在地板上的打手们很很松了一口气。 “罗三爷真的神了!” “都是高峯那个王八羔子!如果让我抓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这么高漏下去,还能有命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劫后重生让大家都有些脱力。 踏——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从高大的千斤闸外面经过。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去,弯下腰,布满老茧的手指,将滚落在殿外的红宝石眼睛捡起来。 来人藏在昏暗之中,握着手中的红宝石,听着千斤闸之内,众人的说话声,不由低笑了一声。 “罗三爷,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刚刚找到了平衡点,罗参的眼睛一眯,脸色微沉。 万俟林木说:“怎么了?” 罗参说:“有人在外面。” 白先生立刻说:“什么人?” 罗参没有来得及去回答,“咔嚓!!!”明明保持着平衡点,但地板竟然又开始剥离,而且这次不是一片片剥离,瞬间开裂,轰然收缩。 “啊——!!” 打手们大吼着,直接从镂空的地板上掉下去,无一幸免。 与此同时,罗盘发出剧烈的震颤。 嗬…… 万俟林木站在边缘的位置,猛地向后一仰,瞬间脱离了罗盘,向已经没有地板的深渊深处落去。 “木木!”罗参大喊一声,但是因为他和万俟林木正好站在对角,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施救。 万俟林木坠入深渊,双手使劲乱抓,想要抓住什么,缓冲自己的下落,但是四周都是冰,滑不留手,根本没办法停住。 嘭! 下面没有太高,万俟林木就掉到了底部,摔得生疼,但是不至于有事。 他刚想要爬起来…… 吱呀—— 这并不是底部,而是正好掉在一块翻板上,他稍微一动,翻版立刻转动起来。 唰—— 又将万俟林木继续往下漏。 翻板转了一个角度,将万俟林木像是倒垃圾一样,扔进了一条分岔的甬道里。 甬道也是冰做的,非常陡峭,滑不留手,万俟林木一路往下滑,而且是大头朝下,赶紧缩起脖子,护住自己的后脑,心想真特么倒霉透顶了! “啊——!!救命!” “救命啊——” 身后传来众人的喊叫声,看来除了万俟林木之外,其他人也被漏下来了不少。 刚才明明已经找到了平衡,到底是谁触动了机关? 万俟林木不及多想,“嘭!”一声,已经落地。 幸亏已经护住脑袋,不然非要磕傻了不成。 万俟林木摔得头晕眼花,但是到底没有多大事,稍微有点挫伤,其余并没什么事儿。 他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身边,鼓囊囊的,有个背包,四周太黑了,他赶紧摸索背包,一把就摸中了手电。 咔嚓! 按下手电开关。 四周登时敞亮起来…… 冰! 到处都是冰! 高大的冰面,树立起来,像是一张张巨大的镜子,而且还是哈哈镜那种。 有的镜面将万俟林木照的高壮无比,有的镜面将万俟林木照成了侏儒,有的镜面将万俟林木照成了胖子,有的镜面将万俟林木照成了营养不良。 不同的镜面,组成了一张张镜子墙,连绵在一起,无数个万俟林木,藏在镜子深处…… 第460页 “这是……”万俟林木不确定的说:“迷宫?” ——这…… ——这是…… ——迷宫…… ——迷……迷宫…… 回声,无数的回声涌来,再加上无数的镜面,倒映着无数个万俟林木,就好像这无数个万俟林木在说话一样。 幸亏万俟林木没有任何恐惧感,否则看到了这场面,任是谁都会害怕。 万俟林木慢慢往前走,冰面长得都差不多,哈哈镜也都是重复的,无非就是胖瘦高矮,要不然就是各种扭曲,看起来千篇一律。 万俟林木脑子里一闪,立刻把背包拉开,从里面掏了掏,找到了一根记号笔,自言自语的说:“让我来给你们做个标记,正好,如果有其他人也能看到。” 万俟林木扒开笔帽,在镜子上画了一个金元宝。 “很好……嗯?” 万俟林木刚画了一个金元宝,眯了眯眼睛,看向镜子。 镜子上有一些奇怪的花纹,在冰面的镜子上,显得有些斑斓,经过手电的光照,就更是斑斓灿烂,好像钻石的波光。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看了看,登时捂住自己的口鼻,低声说:“糟了,梦蝶的鳞粉……” 这斑斓的色彩,被手电照的波光粼粼,竟然是梦蝶的鳞粉。 冰面镜子上涂了梦蝶的鳞粉,所以照起来才这么斑斓,万俟林木虽然已经立刻捂住口鼻,但还是或多或少,在不知不觉中接触到了梦蝶的鳞粉。 眼前的景象开始打晃,万俟林木感觉自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昏昏呼呼,整个人有些迷茫,好像身在混沌之中。 脚步开始踉跄。 啪! 手电掉在地上,摔得一闪一闪。 万俟林木慢慢蹲下来,去捡地上的手电…… 一瞬间,他没有捡到手电,反而…… 摸到了一只带血的手。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仔细去看那只手,他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但是手…… 手太熟悉了。 罗参! 罗参的手! 罗参的手很有特点,像是一个艺术家的手,修长宽大,指尖掌心都生着老茧,虽然并不细腻,但是反而更加温柔。 尤其是抚摸着万俟林木鬓发的时候,那些茧子仿佛充斥着岁月的温柔,抵死的温柔…… 而此时此刻,这只手沾满了血迹。 “不……是幻觉。” 万俟林木挣扎着,头晕脑胀,混混沌沌,他几乎站不起来,“咕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靠着那只血手。 ——紧紧抱着忽明忽暗的手电。 万俟林木沉入了梦蝶的环境之中…… “不能死,你不能死……” 万俟林木也不知道为什么,嘴里叨念着这句话。 “木木,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是罗参的嗓音,气息游离的洒在自己耳边。 他看到了罗参,罗参双目微微闭着,留着一头长发,穿着黑色的古装,唇角漾开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他抬起手来,抚摸着万俟林木的面颊,掌心里…… 是他经历过无数岁月的茧子。 “木木……”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无启人……并不是无限永生的,如果我们的大限将至,还不能回到无启的故土,那么……” “就无法获得重生。” “你这么恨我……我现在终于要走了。” “木木,真想再看看你……” 万俟林木怀里是罗参越来越凉的体温,中邪了一般,口中喃喃的说:“不……你不能死,你不能死,谁允许你自作主张了?!你这个骗子!!” ——你是一个囚困在翼望山上的妖邪。 ——直到有一天,养尸成功,你才能离开翼望山。 ——成为这个世间,最可怕的梦魇…… 万俟林木感受着罗参的体温,越来越凉,越来越凉,脑海中突然回响起一个声音,这嗓音好像池长勋的声音。 不知道是幻觉,还是记忆的片段,源源不断的涌入万俟林木的脑海。 ——还有另外一种办法,你也可以离开翼望山。 ——撕裂枷锁,摧毁墓葬,就此离开。 ——然而你的尸身还没有养好,养尸未成之前离开翼望山,你将魂飞魄散,消失在三界之中。 万俟林木的唇边,扬起一个冷笑,他曾经这样对池长勋说过:无论是囚徒,还是消失,对于我这个怪物来说,有区别么? 有区别么?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 翼望山在不断震颤,山石崩裂,雾气驱散,昏黄的天空终于渐渐裸露出湛蓝的本色,成片的墓葬长埋于虚幻之中。 黑色的铁索四散崩溃,这条翼望铁链,似乎根本是淤泥,全然无法阻拦万俟林木这个怪物。 冷漠的怪物慢慢从雾气之中走出来,他怀里抱着罗参已经冰冷的尸身,慢慢的崎岖前行,行走在这座崩裂的坟墓之中…… 万俟林木慢慢抬起手来,手腕上戴着一串十三颗白骨手链,透明的瓶子里,装着一对眼珠。 手掌轻轻的抚摸着罗参冰冷的尸体,流连在罗参冰冷的唇边,慢慢低下头,印下一记。 万俟林木喃喃的说:“你这个骗子……我送你回家。” 回家…… 第461页 回家。 滴答—— 滴…… 滴答…… 万俟林木躺在冰冷的迷宫中,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梦幻之中,眼角有温柔的液体滑下来,顺着面颊一点点的滴落。 滴答—— 手腕上的白色眼珠,突然一线睁开,露出浅棕色的眼眸,瞬间将昏暗的冰殿迷宫打亮。 与此同时,唰—— 万俟林木睁开了双眸,眼神凌厉,血红色的眼睛绽放着火焰一般的光彩,璨若明星,日月争辉…… 万俟林木还有些头晕,慢慢从地上坐起来,伸手握住手电,扶着自己的额头,只觉头疼欲裂。 他好像……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罗参…… 还有一个怪物。 但醒过来之后,却仿佛得了逆行性遗忘症,那个真切的梦境,越忘越多,越忘越干净,渐渐的消失殆尽,琢磨不到了…… 万俟林木揉着额角:“嘶……对了,梦蝶。” 他赶紧从地上派起来,眼神一厉:“什么人!?” 唰—— 一个黑影快速跑了过去,一闪而过。 万俟林木抓着手电,快速往前冲,追着那黑影跑过去。 大胡子? 分明是大胡子! 虽然万俟林木只是看到了一个背影,但是那模样真的很像。 “向导?!” “是你吗?” 万俟林木追着大胡子的背影往前跑,心中全是疑惑。 分明是大胡子的背影。 可是大胡子猎户不是已经死了么?高峯亲眼所见。 难道高峯在说谎? 可是高峯身上有大胡子的衣服、柴刀和猎枪,当时的环境下,也没有闻到高峯说谎的恶臭味儿,证明他说出来的都是真话。 如果大胡子没死,那一模一样的衣服、柴刀和猎枪又怎么解释? 万俟林木追着那黑影往前跑。 唰—— 黑影很快消失,似乎非常了解这里的地形,瞬间不见。 万俟林木戒备的往前走了几步,竟然绕出了迷宫,他刚才追着疑似大胡子的人,根本没有看四周,没想到竟然这样绕出了迷宫? 万俟林木慢慢往前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人影倒在地上,却不是大胡子。 “白先生?” 是白先生。 白先生双眼紧闭,显然在昏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哆哆嗦嗦,不停的打抖。 万俟林木赶紧冲过去,白先生有些失温,身体凉的厉害,嘴唇发紫,再加上他肤色本就白皙,看起来好像一个濒死之人。 万俟林木蹲下来,毫不犹豫,赶紧把自己的外套解下来,裹在白先生身上:“醒醒!你可不能死,要死也先告诉我罗参身体里的海虫怎么引出来。” “唔……” 白先生本在昏迷,也不知道是因为万俟林木的衣服,还是因为万俟林木一直晃他,竟然真的慢慢醒了过来。 白先生虚弱的说:“你……你真的很烦。”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说:“知道我烦,那就赶紧把引出海虫的方法告诉我,告诉我之后,我就不烦你了。” 白先生低笑了一声,虚弱至极:“我告诉你……你是不是,立刻就会走人?” 万俟林木想了想,非常诚实的点头:“没错。” 白先生又笑一声:“还真是冷漠。” 万俟林木说:“既然你不告诉我,就好好活着,说实在的,你的死活我不在意,但是你不能拉着罗参。” 白先生勉强坐起来,似乎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你放心,祸害遗千年,我还死不了。” 他说着,靠着冰道狠狠的喘气:“你知道么……你很像我儿子。” “儿子?”万俟林木难得惊讶,多看了白先生一眼。 “你还有儿子?是销离麓?” 白先生摇头:“不是义子。” 万俟林木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亲生儿子?” 白先生说:“算是吧。” 万俟林木更是发现了新大陆,不停的上下左右大量白先生:“没看出来,白先生你这么厉害,这又是无启前男友,又是向导一夜情的,原来你竟然还有个儿子?” 前男友和一夜情,都是万俟林木自己脑补的,所以一直没说出口,突然这么说出口,白先生愣是给听懵了,一脸迷茫的看着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心想,原来骗心骗身的不是别人,是白先生吧,白先生才是那个渣男吧?不然感情史怎么这么丰富,竟然还有个儿子? 白先生被万俟林木打量的浑身发毛,就岔开话题:“你看到其他人了没有?” 万俟林木耸耸肩膀:“没有,我身上也没有无线电,但是我刚才看到了大胡子向导。” “向导?”白先生立刻激动起来:“他在哪里?他不是死了么?” 万俟林木见他激动的样子,摸了摸下巴:“我其实很好奇,在你心里,是无启前男友更重要一些,还是一夜情的向导更重要一些?” 白先生一愣,似乎没想到万俟林木会问这个,冷淡的说:“我只是担心咱们从冰宫出去,找不到下山的路。” 万俟林木点点头,自动解读:“两个都重要?没想到白先生你这么花心。” 白先生立刻屏气凝神,敛住自己的情绪,差点忘了,万俟林木是个能窥伺人心的“小偷”,刚才万俟林木的问话其实只是试探,他根本没想白先生回答他,因为白先生的情绪自然会回答他。 第462页 白先生扶着冰墙站起来:“别说废话了,找找路吧。” 万俟林木点点头,用手电照着往前走。 手电似乎被撞得有些接触不良,忽闪忽闪的映照着冰面墙壁。 好像在故意营造着忐忑的气氛。 一闪。 一明。 一暗。 “嗯?”万俟林木发出了一个短促的疑问声:“前面有声音。” “是白先生?!” “义父!” “老板!老板我们可找到你了!” 往前不远,很多人都聚集在那里,白先生的打手,御邪、吴虔、池长勋、苏莫遮、销离麓、大金、金缕等等,唯独没有罗参和高峯。 万俟林木紧走两步:“罗参呢?你们看到罗参了么?” 大金立刻说:“师父进甬道里里看看,不用着急,说是很快就出来。” 甬道? 刚才只顾着汇合了,万俟林木没有观察地形,前方是一个岔路口,分开了两个分岔。 万俟林木将忽闪忽闪的光线慢慢往上移,照在分岔的墙壁上。 两个岔路口,上面还有“路标”。 ——出路。 ——绝路。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出路和绝路?这里的主人真是心善,这是在给咱们指路么?” 大金说:“出路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机关,刚才师父已经试过了,师父又去了绝路,还没出来。” 万俟林木说:“多久了?” 大金正在掐表:“十二分钟了。” 又说:“师父说了,不必着急,十五分钟肯定出来,师父一向有分寸,绝对不会涉险的,我们再等等。” 万俟林木有些着急,倒不是他怀疑罗参的本身和身手,只是…… 如果罗参距离自己太远,他的眼睛就会失明,他们之间是共享眼睛,虽然现在串频的副作用越来越少,可是距离的限制是无法解决的。 罗参双目失明,又在这种机关重重的地方,万俟林木不得不担心。 十三。 十四。 十五分钟…… 万俟林木掐着表,坐立难安:“怎么还不出来?不行……” 万俟林木坐不住,立刻站起身来,想要进入绝路。 白先生说:“等一等。” 万俟林木冷冷的说:“不用劝我。” 白先生笑了一声:“不,我没想劝你。” 他指了指冰墙上的标记:“既然这个人这么想让咱们走出路,我偏偏不如他的意,就要走绝路,我是想说,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万俟林木点点头,众人立刻整顿出发,往绝路的路口里行进 一条长长的冰道。 吴虔看了看两壁:“这些小圆窟窿是做什么的?” 冰道两壁没有任何壁画,但是密密麻麻的,设计了很多小圆窟窿,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隐约有光线从一侧的圆窟窿照亮出来,打亮整个冰道,又从对面的圆窟窿投射出去。 嗖—— 机关! 池长勋一把搂住吴虔,大喊着:“是机关!快散开!” 众人经过冰道,遮挡住了小窟窿里投射出来的光线,这条墓道,竟然是一条光感应的墓道。 一旦遮蔽光线,机关就会被启动。 嗖——!!! 冷箭! 池长勋搂住吴虔,将人带了一把,冷箭顺着池长勋的后背蹭过去,“刷”一下刮破了池长勋的外衣。 “快跑!!” “机关!机关启动了!” “退出去!” “不行!退不了!后面也有机关!!” 机关启动是分层次的,最后面的机关最前启动,冷箭从小窟窿里“嗖嗖嗖”的射出来,仿佛下雨一样,一下截断了众人的回头路。 紧跟着,一层一层的冷箭从小窟窿里射出来,好像设计好的,驱赶着众人往前狂奔。 嗖嗖嗖—— “快跑!” “怎么办?!机关太多了!” “白先生受伤了!” “白先生受伤了!!” 打手们大喊起来,白先生被冷箭刺中了手臂,众人一下慌乱起来。 越是慌乱,冷箭越是多,不停的飞梭而来。 啪! 就在这时候,箭雨突然停止下来,似乎是触动机关的声音,但是他们并没有人能触动什么机关。 “在那里!” 万俟林木大喊一声:“是向导!” 一个黑影藏在冰道的尽头,隔得很远,但是万俟林木之前见过,就是大胡子的背影。 第一次在迷宫,没看清楚不能确定,但眼下已经是第二次见到,绝对不会看错。 “向导?” “那个大胡子猎户?” “他不是死了吗?!” 白先生捂着流血的手臂,来不及了包扎:“追!” 众人快速向前追去,那黑影看到他们冲来,立刻调头往冰道深处而去,快速消失。 万俟林木追在后面,紧追不舍,眼看着大胡子的背影就要消失在拐角的地方,跑的飞快,这样下去根本追不上。 踏踏踏踏——踏! 大胡子冲进拐角,消失在万俟林木的视野之中。 下一刻! 随着“踏踏踏”的脚步声,大胡子莫名其妙的又退了回来。 第463页 对,不是走回来。 而是退回来。 背朝着他们,一步、两步、三步的退了回来。 还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踏…… 踏踏…… 大胡子站定,脚步声却没有停止。 又有一个黑影,从冰道的拐角走了出来。 一身黑衣,狭窄的冰道衬托着他高大的身材,温柔至极,却冷漠至极的面容,比常人略微浅色的眸子。 右手平举,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夹着一根银针,抵在大胡子的脖颈处,慢慢逼迫着大胡子后退。 男人唇角一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沙哑低沉:“不跑了?” 万俟林木一看,难得有些惊喜,一张总是无所谓,面无表情的脸上,划开释然的笑容:“罗参!” 第71章 雪山梦怀10 罗参藏在冰道的阴影之中, 一点点的向前,一步步踏入众人的视线。 疏离又绅士的面容,在万俟林木喊出“罗参”的那一刻,展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真的是罗参。 还有大胡子向导! 高峯口中, 已经死掉的大胡子向导。 他亲眼看到, 已经摔成一滩肉泥的大胡子向导…… 大胡子穿着那件自己打猎来的毛皮,腰间挎着脏兮兮的柴刀, 背上背着一把猎枪, 和他们走散之前的装束一模一样。 大胡子看了看脖颈间的银针,赶紧举起手来:“老板老板!是我啊,你看清楚, 是我啊, 怎么一见面就动刀动枪的?” 众人看到大胡子,都是一阵惊讶:“你没死啊?” “柴刀哪里来的?” “还有猎枪,猎枪不是在高峯那里么?” 众人七嘴八舌,全都围拢着大胡子。 大胡子仍然保持着举起双手的动作:“老板们,有话好好说啊, 先让……先让这位老板把针放下来吧,真的很疼啊!” 罗参还举着银针, 抵着大胡子的脖颈喉结, 只要稍微用力, 大胡子肯定命丧当场。 罗参并没有立刻动, 大胡子说:“老板!我就一个人, 你们那么多人, 还怕我跑了不成?我真的不跑,也跑不过你们啊,咱们有话好好说!” 白先生淡淡的说:“罗三爷,量他也跑不了,就姑且听听他怎么说。” 罗参慢慢放下手来,但是并没有离开,仍然保持着站在大胡子面前,堵住他的去路这个方向。 想来罗三爷也是个极为谨慎的人了。 罗参朝万俟林木招了招手,万俟林木立刻跑过去,像是一只粘人的小猫咪,当然这只猫咪再怎么粘人,也是个面无表情的高冷猫主子,只不过今天暂时“营业”而已。 罗参搂住万俟林木,上下检查了一下,见他没穿外衣,赶紧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在万俟林木肩上,温柔的说:“木木,受伤了没有?” 万俟林木摇头:“你呢?” 罗参低下头来,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也没事,就是想木木了。” 其实罗参有特殊的寻找万俟林木的方法,那就是通过眼睛。 罗参距离万俟林木太远,眼睛会自动失灵,重新失明,但只要距离近一些,就会自动复命,就好像一个随时搜索信号的WiFi一样。 其实刚才罗参复明的一刹那,就知道万俟林木已经近了,所以闷骚的罗三爷早就兴奋过了,只不过在人前端着架子。 罗参和万俟林木腻腻歪歪,似乎早就忘了他们身处冰宫“绝路”一样。 金缕歪着头,身材高大却歪着头,一脸奇怪的表情看着罗参和万俟林木,眼看罗参低头,吻了吻万俟林木的额头,金缕更是奇怪了,这是什么意思? 金缕看的投入,毕竟还是个烛龙宝宝,学习能力也特别强,于是低下头来,学着罗参的样子,也在大金额头上一亲。 大金戒备的盯着大胡子,突然被金缕偷袭,吓了一跳,瞪着眼睛,捂着自己的额头,一脸怔愣:“小金,你……” 大金随即才恍然大悟:“小金,这种事情,只能对自己喜欢的人做,以后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金缕随即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又低头,在大金额头上亲了一记。 然后用沙哑、低沉,磕磕绊绊的嗓音,冷漠无情的凝视着大金,却说:“喜、喜欢。” 大金:“……” 白先生的人围着大胡子,把大胡子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无法逃跑。 大胡子说:“老板,你们在说什么啊,我真的听不懂!什么高峯?高峯怎么了?” 白先生冷冷的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胡子一脸迷茫:“老板,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是你们的向导啊,不记得了么,我收了你们的钱,还等着出去收尾款呢。” 白先生重复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胡子在原地转磨:“老板们,我真的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高峯在哪里我都不知道,我真的没见过他。” 他说着,指着万俟林木:“这位小老板你给我说说话,当时咱们三个不是一起的么?我让你们在小木屋里扥着,我去捡一些柴火来,对不对?” 万俟林木点点头:“对,的确是这样,你后来去了哪里?” 大胡子一拍手:“这话应该我问你们啊!你们去了哪里,一转眼回来,人都不见了,我的小木屋也不见了,咋就夷为平地了呢!” 第464页 中了海虫的白熊袭击万俟林木和白先生,想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的确把小木屋夷为平地了,只有大胡子后来回去,才会知道小木屋已经变得光秃秃。 这么说来,万俟林木心想,大胡子真的回去过,这一点毋庸置疑。 白先生似乎也有些质疑:“你回了小木屋?” 大胡子说:“当然回去了啊,我不是让你们等着么,结果我回去之后,发现小木屋都毁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四周寻找你们,然后我一个打滑,就掉下了悬崖……本以为死定了,哪知道进入了一个冰窟窿,就是这里了。” 万俟林木眯眼说:“那进入冰窟窿的时候,你有没有遇到过高峯。” “高峯?”大胡子说:“就是那个登山队的领队?我跟他又不熟,为什么要见过他?很久都见过了,我最后一次见到人,就是和你们俩分开的时候,还有还有,就是这位罗老板用针抵着我的时候。” 大胡子没有见过高峯,这个时间线才说得通,不然大胡子是怎么用极短的时间,从他们身边离开,就去见高峯,还被高峯杀死的呢? 而且大胡子身上有毛皮,有猎枪,还有他脏兮兮的柴刀,一应俱全,不像是被高峯抢走的模样。 那么…… 高峯身上的毛皮、猎枪和柴刀,又是哪里来的呢? 罗参淡漠的注视着大胡子:“那你为什么见到我们就跑?” 没错! 众人全都盯着大胡子。 这才是重点。 万俟林木在迷宫中醒来,就看到了大胡子,一路追着大胡子遇到了白先生,后来大家在岔路口又看到了大胡子,一路追逐之后,幸亏有罗参堵住了去路,否则又让大胡子给跑了。 大胡子“啊呀”了一声,对答如流:“我那是以为有奇怪的东西在追我。” 万俟林木皱了皱眉,感受着大胡子的气息。 大胡子继续说:“你们可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可怕!这里是不是冰宫?不会是山神居住的地方吧?实在太可怕了,总是有奇怪的东西冒出来,我是被追怕了,见到有人追我,就以为是奇怪的东西,于是就逃跑了。” 罗参看向万俟林木,万俟林木仔细的感受着大胡子的气息。 反复的确认,随即摇了摇头。 没有说谎,并没有任何恶臭味,大胡子的气息非常单纯,就是一个老实人的味道,单纯索然无味的像是一碗白开水一样。 还是那种最淳朴的,飘着水碱的,用搪瓷缸子装着的凉白开。 大胡子再三强调:“真的,各位老板,我没有骗人啊!你们相信我。” 万俟林木没有感受到欺骗的味道,转头对罗参说:“前面是什么情况?” 罗参说:“机关很多,我还没有走完。” 因为确定了十五分钟就回去,所以罗参没有走完,还是准备往回。 万俟林木眯眼说:“以后不许单独行动,说十五分钟,结果超过了十五分钟还不回来,骗子。” 罗参连忙求饶:“好好,是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大金和苏莫遮,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心底里都是想着,在没有遇到师父、祖师爷的时候,道上全都是罗三爷的传说。 传说罗三爷高冷又温柔,下斗利索,从不做多余的事情,那是整个道上的总瓢把子。 作为无启族族长的罗三爷,更是整个部族心中神明一样的存在,高高在上的神明! 然而…… 眼下…… 罗参极尽温柔的说:“木木,别生气了,回家给你炸小黄花鱼吃,怎么样?” 万俟林木的眼神有些松动,好像一只贪吃的小猫咪一样,说:“真的?” 罗参笑着说:“真的,怎么敢骗你?” 万俟林木“呵呵”冷笑:“敢情骗的还少了?” 罗参再三保证:“真的,千真万确。” 众人终于汇合,就差一个高峯,大家心里都松了口气,说实在的,高峯的死活,他们也不是很担心,毕竟高峯总是作死,在他们队伍里反而拖累,只是可惜了那张冰宫建筑图还在高峯手中。 白先生示意销离麓,销离麓朗声说:“原地整顿,五分钟之后出发。” 打手们赶紧坐下来,大胡子则是颠颠的跑到了白先生面前,笑着说:“老板,你……没事吧?” 白先生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保持着一张冷漠的脸:“我有什么事?” “身体啊!”大胡子大咧咧的说:“你的身体没事吧?” 白先生本打算装傻的,哪知道大胡子是真的傻,比不过比不过。 就听大胡子说:“我……我当时嘿嘿,也是第一次,难免有些急了,可是……可是那也怪你啊,是你主动的,我实在没忍住,所以就……” 第一次?怪你?你主动?没忍住? 众人一听,无论是打手,还是其他人,似乎都发现了惊天大八卦,全都支着耳朵去听。 白先生难得脸上一红,真的听不下去了,说:“够了,闭嘴。” 大胡子一脸受气包的样子,闭上嘴巴,“哦”了一声,特别乖巧,真的不说话了。 但是诡异的气氛还是弥漫在整条冰道之中,众人的目光飘来飘去,似乎都非常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胡子蹲在地上,顿了大约五秒钟,稍微往白先生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说:“老板,你真的没事儿吧?之前不是走不动路,要不然,我背你吧?” 第465页 大胡子虽然说话的声音很低很低,但是其他人都偷偷关注着他们,想要偷听八卦,大胡子一说话,其他的目光就亮了起来。 白先生头疼欲裂,说:“你闭嘴就好了。” 大胡子诚恳的说:“真的吗?那我真的闭嘴了!” 白先生:“……” 众人坐下来修整,刚才因为担心,所以大家也没吃什么干粮,现在都觉得饿了,把干粮拿出来分食。 万俟林木累了这么久,靠在罗参的肩膀上,懒得动手吃东西,罗参就剥开面包的包装纸,然后递到万俟林木嘴边,一口一口喂给他吃。 还用手接着面包的碎渣子,怕掉进万俟林木的衣服里,简直无微不至。 金缕埋头苦吃,他是个典型的吃货,在做海虫的时候,恨不得一天吃八顿饭,变成了人形要跟着大家一起吃,不能自己随时吃,可要把金缕给饿死了。 一开饭,金缕立刻抱着面包啃,他身量高大,面容俊美精致,吃起饭来却异常的豪爽,蹭的到处都是面包渣子。 大金吃了半个面包,眼看着金缕好像吃不饱的样子,意犹未尽,无奈的笑了笑,把自己的半个面包递给金缕:“小金,没吃饱吧,这个给你,吃吧。” 金缕看了看大金,大金将面包塞给他,抬起手来,擦了擦金缕唇边的面包渣子。 扑簌簌的面包渣子掉了下来,看起来挺浪费的,但是这个面包又干又涩,吃起来就是拼命掉渣子。 金缕一看,大金脸上也蹭了一些面包渣子,但是用手掸掉实在太浪费了,不如…… 金缕凑过去,在大金震惊的目光下,亲上他的面颊,轻轻一抿,将那些面包渣子“回收”了。 “小……小小小、”大金吃惊的说:“小金,你在干什么?” 金缕冷漠的脸上展露出一个微笑,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冷漠:“擦。” 大金面红耳赤,从没想过自己这个糙汉子也有脸红的一天。 万俟林木“啧啧啧”了三声:“小金的段位太高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然撩吧?” 呜呜…… 呜呜呜—— 呜——呜——呜——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是风声吧?” “我觉得不太像……” “鬼夜哭?” “别他娘的自己吓自己了!” 罗参皱了皱眉,突然压了压手掌,然后抬起手来,食指压在自己的唇上:“嘘……” 罗参的动作,好像一个信号,众人无论在做什么,全都屏住呼吸,屏气凝神,安静了下来。 “哭声。”罗参下了定论。 哭声? 听起来还是女人的哭声。 在这雪山的冰宫中,竟然有个女人在哭。 不……他们都不能确定,是女人,还是粽子。 罗参慢慢站起来,“哗啦……”一声轻响,小娃娃瞬间被放了出来。 唰—— 一抖手中的小剑,慢慢的往前逡巡,十分戒备。 万俟林木脑中突然蹦出大富翁的开路娃娃,突然觉得罗参的无启之木,简直就跟开路娃娃一样。 呜呜…… 呜呜呜…… 呜呜呜…… 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抽抽噎噎,从冰道深处,一缕一缕的传过来,带着回响,好想鬼片特效。 罗参支配着小娃娃慢慢走过去,冰道的拐角,阴暗的阴影中,有一个蹲在地上的人影。 抱着头,发出“呜呜呜”的哭声,起初万俟林木还以为是高峯,但是高峯的身材好像没有这么小巧。 万俟林木以为他是高峯,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个人穿着天堂地狱登山队的衣服。 呜呜—— 不是高峯。 因为蹲在地上哭泣的人,是个女人。 “啊!!!” 女人被逡巡而来的小娃娃吓得惊叫出声,猛地跳起来。 众人手电一晃,这才看清楚,竟然是高峯的未婚妻小玲! 也是登山队里的一员,那个白富美,起初和高峯的发小是情侣,后来发小死了,在高峯的猛烈攻势下,即将和高峯结婚。 在半山腰的时候,登山队的人看到了大风车,以为是见鬼,全都四散奔逃,下山去了。 后来他们只看到了高峯一个人,高峯是为了找冰宫,假装下山,后来又重新上山来的。 而现在,小玲竟然也在山上,不止如此,还在冰洞里。 小玲被吓得尖叫起来,大喊着从地上蹦起来。 “救命——鬼啊!!啊啊……” 她哭着往前一窜,正好窜在了罗参怀中。 “救命!救命!!” “啊啊啊啊……是鬼,鬼啊!” “救救我!我害怕!我害怕!!!别伤害我!” 小玲失控的大喊着,涕泪交流,差点蹭罗参一身。 罗参是个洁癖,皱了皱眉,拿出手帕来准备擦擦,小玲这时候才看清楚了众人,登时狠狠松了一口气:“是……是你们……太好了,我终于,终于看到活人了,呜呜呜能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她说着,很自然的接过罗参的手帕,以为罗参掏出手帕是给她用的,礼貌的说:“谢谢。” 罗参见她接过手帕,作为一个绅士,也没有要回去的道理,只是后退了一步,拉开和小玲的距离。 第466页 万俟林木嗅了嗅,怎么空气中,有一股酸味儿…… 绝对是自己的。 自己怎么会因为罗参吃醋呢? 小玲只是受惊过度,所以才扑到了罗参怀里,这有什么? 罗参也只是出于好心,才给了小玲一块手帕,这有什么? 万俟林木越想,越觉得肺都要炸了。 这有什么?当然很生气啊! 万俟林木冷冷的说:“你怎么在这里?” 小玲抱着手帕哭泣,不知道是不是觉得罗参特别有安全感,又稍微凑近了罗参一些:“我……我也不知道,我们走散了,大家都走散了,我……我很害怕,从……从坡上滚了下来,就晕过去了,醒过来之后,看到……看到洞里有光,我……我以为是有人,就走进来了,然后迷路了,我……呜呜呜,我走不出去了,幸好你们来了,罗大哥,真的幸好你们来了。” 小玲说着,想要去搂罗参的手臂。 罗参反应很快,后退了一步,退到万俟林木身边。 万俟林木凉飕飕的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罗参。 小玲说:“你们……你们是怎么过来的?看到我的同伴了么?我……我该怎么出去,这里好像迷宫一样,求你们带我出去吧,我……我还特别饿,你们有吃的么?” 小玲完全就是个拖油瓶,她虽然是登山队的一员,但是个白富美,大小姐出身,没什么太多的实战经验,尤其是下斗的实战经验。 小玲一直抽抽噎噎的,一边吃东西一边哭,被面包呛着,“咳咳咳咳咳”的咳嗽起来。 眼睛里都是水雾,可怜巴巴的对罗参说:“罗大哥,你们有水喝么,能给我一点儿么?” 小玲似乎特别依赖罗参,或许是罗参给人很有安全感,而且看起来还是个温柔绅士。 高峯害死了发小,小玲和这两个男人又都有婚约,难免有些受打击,此时此刻又这么危险,见到一个温柔绅士的男人,自然会下意识的依赖。 万俟林木的脸色瞬间非常难看,苏莫遮眼力见儿一流,立刻站起来,笑眯眯的说:“我们这有水,不过也不多了,给你喝一点。” 苏莫遮过来解围,小玲终于跟着他去喝水,不过很快喝了水,吃了面包,又走回来,坐在罗参身边,低声说:“谢谢你,罗大哥,我刚才害怕极了,如果不是你赶过来,我……我可能已经要崩溃了!” 万俟林木十分冷漠的“呵”冷笑了一声,心说罗参好啊,沾花惹草竟然如此一流。 他刚要站起来,去别的地方,罗参已经站了起来,对小玲说:“不好意思,能把手帕换给我么?我的恋人好像吃醋了。” 小玲一愣,手里还攥着手帕,一脸的尴尬。 罗参把手帕抽出来,不过也没有拿回去,而是扔进了垃圾袋中,将垃圾袋系好。 万俟林木看着他一连串的举动,这才稍微心平气和了一点儿。 罗参重新走过来,坐在万俟林木身边,笑着说:“不吃醋了,嗯?” 万俟林木冷笑一声:“吃醋?不,我只会吃肉,你小心我吃了你。” 万俟林木就是这儿一说,“威胁”的意味非常明显,哪知道罗参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木木这么热情,我都有些害羞了。” 害羞?! 为什么要害羞? 其他人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似乎都觉得他们在说情话,万俟林木好像在“撒娇”,但是万俟林木可以对天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撒娇,而是在威胁他。 白先生无奈的摇了摇头:“出发吧。” 众人立刻站起来,准备出发。 小玲也站起来:“你们要去哪里?我也跟着你们!等、等等我……别留我一个人!” 众人重新上路,往冰宫的绝路里走。 绝路里果然机关重重,地上都是翻版,墙上也有机括,里面也有圆孔的光感机关。 但是无论怎么触碰,这些机关都没有任何效果。 咔嚓! 万俟林木又踩了一个机关:“怎么回事?机关怎么都停了?” 他们刚刚进入死路的时候,可谓是九死一生,而现在,机关全都罢工了,无论你怎么踩机关,一点反应也没有。 罗参站在墙面旁边,研究了一下:“机括被关闭了。” 关闭了? 万俟林木说:“是谁关闭的?这个冰宫的主人么?无启?” 罗参摇了摇头,但如果不是这个冰宫的主人关闭的机括,还能是谁有这个本事,关闭这一路上的机括? “前……前面到头了?”小玲怯生生的说。 绝路竟然到头了,前面是一面冰墙,光秃秃的,墙面上有两个小窟窿,就好像手机插入SIM卡的小窟窿一样,特别的渺小,如果不注意看,几乎看不到,很容易被忽略。 万俟林木说:“没路了?” 说着,伸手压住小窟窿:“后面这么大风?空间一定不小。” 罗参微微一笑:“我家木木真聪明。” 万俟林木:“……”突然黏糊糊的, 罗参用拇指摩挲着两个小窟窿:“这是无启人的锁。” 锁? 罗参解释说:“每个小窟窿里有三个锁眼,一共六个,需要上手操作,同时用银针扎入锁眼开锁。” “这么小的锁眼?” “一个窟窿已经够小了,一歌窟窿里还有三个锁眼?” 第467页 “幸亏咱们有罗三爷。” 罗参将自己的黑色乐器箱拿出来,里面除了鱼线,还有银针。 大大小小,长针短针。 罗参修长的手指四指并拢展平,“唰——”用手背轻轻一捋银针,很快停顿下来,食指中指一夹,将银针夹起来。 罗参左右手分别夹着三根银针。 嚓—— 将银针插入细小的窟窿中。 咔嚓咔嚓…… 咔咔…… 咔嚓—— 众人屏气凝神,说实在的,他们也不知道罗参在做什么,但是看起来高深莫测。 万俟林木觉得,他这个动作好像电影里开保险箱一样,罗参的手指修长有力,自带一股莫名性感的错觉。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果然是这样,罗参微微蹙眉的样子,有一种禁欲的英俊。 咔! 轰…… 轰隆轰隆—— 随着锁眼发出一声轻响,冰墙霍然变成一座大门,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好像卷帘一样,向上翻起打开。 “打……打开了!” “罗三爷真是太神了!” “真的打开了,咱们快走吧!” 众人迫不及待的进入冰墙,后面连通着一条冰道,但是并不长,很快几座冰室展露在众人面前。 冰室的大门上,雕刻着浮雕,又是白先生。 毫无疑问,又是白先生! 白先生一袭长袍,巧笑倩兮,眉目比现在年轻一些,笑容也非常单纯,甚至有些可爱。 白先生冷笑一声,冷漠的推开冰室大门。 吱呀—— 一张冰做的桌子,一张冰做的椅子。 桌子甚至还放着冰雕的茶壶和茶碗,旁边落着一双冰雕的筷子。 “这……”万俟林木环视了一圈:“这里不是墓葬?这显然是居住的痕迹啊。” 万俟林木还以为这里是墓葬,他们带的可都是下斗的东西. 结果冰宫的深处,却只有居住的痕迹,连个棺材影子都没有看到。 更别说什么怀莫丹药了。 白先生淡淡的说:“你们可别忘了,无启是永生不死的,其他几代的族长,必须要无启本族的土壤,才能得到永生,而第一任无启,在任何地方都能得到永生。” 没错,无启是永生不死的。 如果按照壁画上所说,白民人误杀了无启,无启后来又复活了,这就证明了,第一任无启是永生不朽的,无论在哪里,无论是什么土壤,都能让他永生。 或许是后来无启族人的血统混淆了,所以之后的无启,才必须在无启族的土壤中得到永生。 如果无启是永生的,那么…… 他很可能还生活在这座冰宫里。 这里是怀莫丹药的坟墓,也是无启的坟墓,更是无启生活的地方…… “啊!” 小玲突然尖叫了一声,紧跟着是“啪嚓!!”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小玲一不小心,把旁边柜子上的瓶子撞掉在了地上。 瓶子也是冰做的,“啪嚓——”一声碎裂开来。 里面滚出很多圆溜溜的小石头。 石头? 乳白色的,颗粒很小,有点像石头,又有点像米粒。 万俟林木说:“什么东西?好像还会动?” 罗参脸色一沉,一把抓住万俟林木,将人往后一带,沉声说:“快散开,是海虫!” “海虫?!” “快散开!别让海虫爬进身体里!” “他娘的怎么有这么多海虫?!” 一个冰罐打碎,整整一瓶子的海虫,满满的一瓶子。 海虫不知道是爱冬眠,还是在睡觉,总之被吵醒了,慢慢的,一点点蠕动起来。 一片的乳白色小米粒,突然一个个动了起来,此起彼伏,在地上不断的扭动着。 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恐怕都要犯病,万俟林木却一脸淡漠的盯着地上的海虫,冷淡的说:“好像都挺胖的?” 众人:“……” 万俟林木又说:“还以为,只有大金会把海虫养的那么胖呢。” 大金:“……” 金缕被说了胖,但是一点儿自觉也没有。 别看金缕的人形高大俊美,但是他海虫的形态,的确有些胖,不是有些,是非常胖! 海虫的标准体型,就是一条细线,能通过银针进入宿主体内,显然地上这些海虫,虽然不及金缕胖,但是也很胖,这样的体型完全没有办法无知无觉的进入宿主体内。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好像很多蛋白质,我这几天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如果炒成一大盘子的话……” 他这么说,连一向淡定自若的白先生都差点给万俟林木恶心吐了,谁会抄海虫吃啊,而且还是这样白色蠕动的海虫。 唯独御邪一个人,不愧和万俟林木是近亲,看着地上的海虫,差点流口水,眼睛里也放出贪婪,包含食欲的光芒…… 不知道海虫是不是太懒了,或者因为太胖了,所以不愿意动,根本没有什么反应,最多在地上扭动几下,也不去攻击别人。 众人虚惊一场,小玲害怕的说:“这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虫子,还是踩死吧!” 她说着,抬脚就要去踩。 第468页 “等等!”大胡子冲过来阻拦她:“别踩别踩!” 小玲说:“为什么不让我踩死它们?现在它们好像还没醒,一会儿醒了攻击咱们怎么办?” 大胡子摇手说:“别踩啊,你看它们那么老实,咱们直接走过去不就行了,何必要杀生呢?万一得罪了山神怎么办?” “再者说了,”大胡子又说:“万一踩破了有毒怎么办?太邪性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大胡子说的也有道理,有的海虫是用毒物喂养的,也会有毒。 罗参说:“我打头,跟上。” 众人点点头,跟着罗参绕过这些海虫,快步往前走,出了冰室,继续往深处而去。 接下来还有几座冰室,多半都是起居用的地方,没什么太新鲜的。 最新鲜的就是壁画和冰雕了,整个冰宫里,到处都是白先生,没有一千个,也有八百个。 不知道的,还以为冰宫的主人,是白先生的大粉头呢。 众人穿过个巨大的冰室,前面接上了洞窟,冰宫中出现了一个峡谷,前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中间连通着一座绳索串成的冰桥。 桥上挂着无数的冰制铃铛,一排排,绵延着整座冰桥,看起来无比壮观,又有一种烂漫的气息。 罗参看了一眼冰桥,说:“铃铛或许有机关,我打头,你们跟上,注意警戒。” 众人点点头,罗参将手电绑在手臂上,率先步上冰桥。 叮—— 叮铛—— 叮叮叮——铛—— 冰做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轻轻的摇曳起来,随着冰桥的绳索,晃动着。 叮铛——叮铛…… 晃动着…… 罗参已经走到了正中间,除了铃铛在响,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白先生说:“可以了,都跟上去。” 众人立刻步上冰桥,跟随着罗参的脚步。 叮铛—— 叮铛…… 吱吱吱吱—— 簌簌簌簌…… 就在这清脆的声音中,有什么突然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头皮发麻的“簌簌”声,好像在摩擦什么。 万俟林木说:“什么声音?” 走在后面的小玲突然大喊起来:“是蝎子!!你们快看啊!” “看下面!” “好……好多蝎子!” 簌簌簌—— 吱吱吱吱—— 黑压压的蝎子,蔓延在漆黑的山壁上,从山底爬了上来,冲着他们逼近。 “怎么会有这么多蝎子?!” “太多了,快跑!” “快过桥!” “开枪!!给它们一梭子!!” “打不过来,太多了!快跑啊!过桥!” 打手们大喊着,随着蝎子蜂拥而上,冰桥上一片凌乱。 叮叮叮—— 叮铛叮铛叮叮叮—— 叮铛叮—— 打手们快速通过冰桥,铃铛被晃得七扭八歪,铃声更加清脆。 铃声清脆,蝎子爬得竟然更快了。 簌簌簌—— 快速冲着他们追上来,紧追不舍,像是黑色的泥浆,不断的喷涌而来。 “铃铛!”万俟林木被人群冲到了后面,大喊着:“是铃声!铃声引来了蝎子!快点通过冰桥!” 罗参跑在最前面,已经顺利通过冰桥,大喊着:“木木,快!” 万俟林木本跟在罗参后面,但是被人群一冲,给冲散了,落在了最后面。 眼看着蝎子就要追上来…… 众人快速通过冰桥,苏莫遮大喊着:“老板怎么回事!怎么还在后面……老板!!!快跑啊,蝎子来了!” 吴虔也着急的要命,万俟林木落在了后面,这些蝎子肯定是有毒的,如果被蛰,他们又不能立刻去医院。 吴虔大喊着:“老板!快啊!” 池长勋突然笑了一声:“吴先生,别着急。” 吴虔都给他说的懵了,一脸迷茫。 就在这时候,万俟林木没有和他们汇合,反而突然调头,往回跑去,又冲向了来路,向着蝎子群而去。 苏莫遮急坏了:“祖师爷,老板他疯了!快把他拦住啊!” 罗参去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冰桥。 蝎子围拢而来,万俟林木却调头往回跑,正好冲进了蝎子的包围。 唰—— 就在这一刹那,万俟林木的眼睛突然变成了血红色,仿佛有红宝石的火彩在跳动着。 蝎子遇到万俟林木,全都自动规避,纷纷绕路而行,就像是没看到万俟林木一样,簌簌簌继续往前爬去。 万俟林木顺利通过冰桥,和大部队遥遥相望,跑回了对岸。 嗤—— 万俟林木跑到对岸,立刻抽出匕首,将刀刃抵在冰桥的绳索上。 罗参也是同样动作,“嗤——”抽出一把军刀,将刀刃抵在冰桥另外一头的绳索上。 众人大多已经渡过了冰桥,桥面上只剩下蝎子…… 和小玲一个人。 小玲还没有跑过去,身后是蝎子,身前罗参用刀刃抵着绳索,一副随时都要隔断绳索的模样。 簌簌簌簌—— 蝎子爬过去,一瞬间,将小玲围拢在中间,不断的前后逡巡着,缩小包围。 小玲尖叫起来:“这……这是干什么?怎么回事啊!” 第469页 万俟林木挑唇一笑:“怎么回事儿?” 他的眼睛血红,支配着那些蝎子,幽幽的说:“怎么回事,需要我告诉你么?蝎子,还是切断冰桥尸骨无存,你大可以随便选一个。” 小玲泫然欲滴:“万俟大哥,你在说什么啊!罗大哥你救救我!” 万俟林木冷冷一笑:“别装了,你早就露馅了,控制白熊想要杀人灭口的,就是你吧?” 万俟林木不给小玲开口的机会,随即语气平静的说:“你是周长老的人,对么?” 第72章 雪山怀梦11 你是周长老的人,对么? 万俟林木的话, 让众人都有些迷茫。 小玲是登山队的白富美, 也是出资人, 怎么会和周长老牵连上关系? 如果说有一个人一定要和周长老牵连上关系, 那一定是高峯。 高峯祖上是靠着工匠手艺,在无启族讨生活的, 后来族人做了土夫子,也就是去倒斗。 完全具备认识周长老的机会,而小玲…… 一个单纯的未婚妻。 一个被渣男欺骗的,单纯的未婚妻。 万俟林木说:“你一开始掩藏的还挺好, 但是后来嘛……” 他说着瞟了一眼罗参,一股醋味儿紧跟着弥漫了开来, 幸亏这股味道只有万俟林木一个人能闻到,是情绪的味道。 后来小玲再接触到他们之后,为了急于融入这个群体, 所以选择了勾搭罗参。 万俟林木说:“因为你知道, 如果你不能跟着我们, 在这个冰宫里,你必死无疑,对么?” 小玲的脸色稍微变了变,眸子晃动起来,很快稳住:“万俟大哥, 你说什么啊, 我根本听不懂, 什么周长老?周长老是谁啊?” 万俟林木笑了笑:“别急着狡辩,其实我之前就有些疑惑,无论是这座雪山里的大风车,还是冰河中的冉遗鱼,甚至是那些梦蝶,都没有致人于死地的意思……” 大风车是吓唬人的“玩具”; 冉遗鱼在危难时刻救了溺水的万俟林木; 梦蝶的梦境虽然厉害,但是只有短短的一刻钟迷失,并不会彻底迷失自我。 这一切都证明着,这座冰宫的主人…… 万俟林木微笑:“没有恶意。但是奇怪的是,那些中了海虫的白熊,为了追赶我们,碾平了小木屋,显然是想要赶尽杀绝的意思,对么?” 小玲哭丧着脸说:“万俟林大哥,我……我真的听不懂。”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没关系,很多男人都喜欢装傻的女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玲表情尴尬,万俟林木很快自问自答:“因为装傻的女人,会让本不聪明的男人,显得很聪明。” 万俟林木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我在那些白熊身上,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是香味儿,不是一般的香味儿——香水味儿。” 他故意做了一个深吸气的表情,但是因为万俟林木在冰桥的一头,而小玲被蝎子围在冰桥中间,所以其实根本什么也闻不到。 万俟林木笑着说:“和你身上的香水味儿一模一样。” 小玲的表情越来越不好了,眯着眼睛瞩目着万俟林木,但是她根本无法轻举妄动,因为那些蝎子已经被万俟林木支配。 蝎子围拢着小玲,桥头和桥尾还有罗参和万俟林木,只要小玲一动,不是被蝎子分食,就是掉下冰桥摔死。 万俟林木又说:“你接近高峯,恐怕并不是因为被高峯感动了吧?而是因为得知高峯的祖上,曾经为无启人做过工匠,高峯的老祖宗负责修建这座冰宫,留下了建筑图纸,所以你才会接近高峯,对么?” 小玲不说话,紧紧抿着嘴巴。 万俟林木眯起眼睛说:“高峯人在哪里?” 小玲终于开口了,可怜兮兮的流着眼泪:“我不知道啊!万俟大哥,你真的误会我了,什么周长老,我听不懂啊!” 万俟林木一笑:“看来你是想要和我装傻到底了?没关系,我觉得这些蝎子可以让你清醒一点儿。” 他说着,血红色的眸子微微一动。 簌簌簌! 吱吱吱吱—— 沙沙…… 蝎子立刻动了起来,逡巡着收缩包围,将小玲死死困在冰桥中央。 “不不不……”小玲向后退也不是,向前也不是,只差踮起脚尖站着,眼看着那些蝎子就要爬上小玲的靴子。 小玲突然大喊:“我们可以合作!” 万俟林木的手,在冰桥的绳索上轻轻的拍了一下,根本没有任何声息。 唰—— 那些蝎子突然不动了,好像收到了什么指令一样,被万俟林木按下了定格键。 小玲重复说:“我们可以合作!合作!” “看来……”万俟林木笑了笑:“你是承认了。” 小玲不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你让这些蝎子让开,我们可以合作,拿到冰宫里的宝物,我们五五分。” 万俟林木冷笑一声,满脸的无所谓和薄情:“合作?你如果是高峯,我倒是可以和你合作,毕竟高峯虽然蠢了一些,但是手里有冰宫的建筑图纸,可是你没有……而且你长的,啧,实在一般般,让人提不起兴致来。” 罗参:“……”幸亏自己长得不算一般般吧? 小玲是个白富美,有钱又漂亮,追她的男人不知道要排到哪里,明年恨不得都预约不上。 第470页 被万俟林木这么一说,差点气的炸锅。 小玲冷笑说:“谁说我没有建筑图?!” 她说着,果然中了万俟林木的激将法,将一样东西从怀里拿了出来。 建筑图! 众人面面相觑,小玲手里拿着高峯的建筑图。 高峯虽然蠢,但又十分狡诈,他一直亲自拿着建筑图,就是怕别人拿到之后,杀人灭口,不再需要他。 而如今,小玲拿着高峯的建筑图,这说明…… “没错!”小玲冷笑:“那个没用的男人已经被我杀了。” 高峯死了。 从冰雕的冰室掉下来之后,众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高峯,按照高峯的水平,不可能走在他们前面,其实不难想象原因,因为高峯落在了他们后面,某一处,永远也爬起来了。 小玲举着建筑图:“建筑图就在我手里,我们可以合作,只要找到怀莫丹药,我们……啊!” 她的话音说到这里,突然惊叫出声,抬头一看,还保持着握着什么的姿势,但是手中的建筑图已经不翼而飞。 唰—— 一根黑色的鱼线突然卷过来,在小玲说话的空档,出其不意的卷住建筑图,猛地一拽。 啪! 建筑图稳稳当当的落入了罗参手中。 万俟林木和罗参配合密切,一个激将法,一个手脚利索,三下五除二就将建筑图“骗”到了手上。 小玲根本没想到会这样,怔愣之后,好像火山喷发的大吼:“你们这些骗子!!” 罗参微微一笑:“兵不厌诈。” 万俟林木笑着说:“多谢你的建筑图,不过……你现在已经没有合作的意义了。” 小玲下意识的低头去看地上的蝎子,那些蝎子蠢蠢欲动,似乎对她早已“垂涎欲滴”。 小玲阴测测一笑:“我们走着瞧!” 她说着,不等众人反应,突然纵身,直接越过蝎子,跳入了万丈深渊。 竟然从并桥上直接跳了下去! “她跳桥了!” “她这是自杀了吗?” “也不至于跳桥吧?”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罗参低头看了一眼建筑图,眯眼说:“下面是暗河。” 小玲早就拿到过建筑图,所以肯定已经看过,下面并不是万丈深渊,而是一条暗河。 一般人如果从这里跳下去,这么深的高度,无论下面是河水还是谷底,其实都是一样的,接触河水的一刹那,也足够让一个人浑身粉碎骨折。 但对方是小玲,周长老派来的人,身手绝对过硬。 换句话说,小玲八成死不了…… 苏莫遮说:“怎么办,祖师爷,追么?” 他们的路在前面,越过冰桥不远,就是主墓室,之后便是存放怀莫丹药的冰宫主殿。 为了小玲,没有必要跟下悬崖。 罗参正在考虑,突听“簌簌簌”的声音。 大胡子大喊起来:“妈呀,蝎子动了!” 是蝎子! 蝎子突然骚动起来。 万俟林木控制了蝎子,蝎子本身很听话,像是听话的小狗儿一样,老老实实一动不动。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蝎子发出躁动的声音,就好像红绿灯瘫痪大路口,还是周一的早高峰,来往的蝎子乱七八糟早,横七竖八的穿插着。 “木木!” 万俟林木身子一晃,眼前有些模糊,膝盖有些发软,差点直接跌在地上。 万俟林木并不善用眼睛控制蝎子,体力似乎有些透支。 罗参顾不得那么多,飞快的往前冲,直接冲入蝎子群之中。 踏! 猛地一踏冰桥,快速跃起,蝎子想要去扑罗参,却扑了一个空,罗参踩在冰桥的绳索之上,步履稳健飞快,如履平地一般,瞬间来到万俟林木面前。 万俟林木撑着冰桥站着,面前的蝎子不受控制,发现了万俟林木,调头来蛰他,罗参一把搂住万俟林木,将人往身后一带,躲开蝎子的袭击。 “木木?” 万俟林木感觉有人在叫自己,眼睛疼的厉害,而且特别无力,靠进一个坚实又熟悉的怀抱。 万俟林木轻笑了一声:“肌肉还挺多。” 罗参非常担心万俟林木,哪知道他竟然还能开玩笑,也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生气。 一把将万俟林木打横抱起来:“闭着眼睛,我带你过去。” 万俟林木点点头,舒服的靠在罗参怀里,任由他带着越过冰桥,和众人会合。 “老板没事吧?” 众人赶紧迎上来,白先生给万俟林木检查了一下眼睛:“你现在没有真身,不要擅自妄动驯术,否则只会加速瓦解自己的身体。” 万俟林木揉了揉眼睛,感觉已经好多了,罗参一把拉住他的手:“不要动,你的眼眶都红了。” 万俟林木说:“痒。” 罗参一脸温柔:“我帮你吹吹,不要用手揉。” 万俟林木感觉到一股很轻很轻的气流吹过来,吹在自己的眼睛上,他眯着一条眼缝去看,就看到罗参温柔体贴,好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轻轻的给他吹着眼睛。 那表情真是温柔到骨子里。 罗参轻声说:“好点没有?” 其实已经不痒了。 万俟林木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没好。” 第471页 “还没好?”罗参说:“那也不要揉眼睛,我再帮你吹吹。” 万俟林木说:“那你吹吧。” 罗参又说:“好点没有。” 万俟林木一脸无辜:“还是没有。” 吴虔着急的说:“老板的眼睛看起来伤的很厉害,要不然咱们还是下山去医院吧。” 他说到这里,就被池长勋拽走了,拽到一边说:“吴先生,渴不渴,喝口水吧。” “可……”吴虔的话还没说完,池长勋已经微笑:“原来真的渴,那多喝一点。” 吴虔:“……”自己要说的是“可是”。 众人一看万俟林木那模样,阴险又狡诈,显然是借机会占罗参的便宜呢。 这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吹眼睛,一个装可怜,吹了大约有十分钟。 苏莫遮暗暗感叹,祖师爷厉害啊,肺活量不错…… 等万俟林木终于说好了,众人终于也松了口气。 罗参把建筑图拿出来:“越过冰桥,前面就是主墓室。” 大胡子一惊一乍的说:“哎呀我的妈,还真是墓葬吗?!主墓室?我看咱们还是别过去了,听我的,立刻返回,千万别惊动了山神!” 大胡子说着,就要收拾东西。 白先生淡淡的说:“谁要走我都不会拦着,但是我必须进去。” 大胡子回头看向白先生:“前面可是墓葬啊,老可怕了,我看这里光秃秃的,也没有陪葬,就是一些破冰雕,你们进去也捞不到什么好东西。” “好东西?”白先生冷笑一声:“无启族一向穷酸惯了,哪有什么好东西可以陪葬?” 穷酸…… 惯了? 万俟林木侧目去打量罗参,一身名牌,恨不得罗参的一条内裤价格能买自己一身行头,不,十身! 每天不重样的腕表,开豪车还是限量版。 这也叫穷酸? 如果这也是穷酸,那万俟林木这辈子的目标,就是做个穷酸惯了的人…… 白先生继续说:“我不是来找好东西的。” 大胡子奇怪:“那是……?” 白先生的目光闪烁着阴测测的光芒,唇角一挑,凉凉的说了两个字:“鞭尸。” 鞭尸? 这倒是出乎万俟林木的意料,白先生是来鞭尸前男友的? 白先生也不废话:“走。” 他走在最前面,其余人也跟上去,反正都走到这里了,就差最后一节骨眼。 大胡子在最后面,大喊着:“诶!你们还继续走啊,我跟你们说,真的不要继续往前走了,我……哎,等等我啊!” 越过冰桥,通过一座巨大的冰做拱门,前面直接通向了一座方方正正的墓室。 墓室。 如果之前还可以说这是一座冰做的宫殿,那么现在可以肯定,这里是一个墓葬。 因为墓室的正中间,放着一口巨大的棺材。 空空旷旷的墓室,没有陪葬,没有祭品,什么也没有。 显得有些寂寥。 如此寂寞的墓室中,一口毫不起眼的木料棺材,没有花纹,静静的摆在寂寞之中。 也成为了寂寞的一部分…… 棺材闭合着,散发出一股死气。 白先生走到门口,突然不再往前走,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盯着墓室中的棺材,眼神放空,不知道是在回忆什么,思念什么,害怕什么,痛恨什么…… 万俟林木好奇的走过去,围着棺材饶了两圈。 不是说无启族人是不死的么? 尤其是第一任无启,无论有没有无启部落的土壤,他都可以得到永生。 那为什么要准备棺材? 难道…… 万俟林木心想,难道他有特殊的癖好,喜欢睡在棺材里? “嗯?”万俟林木突然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声音,说:“这棺材怎么……” 不等他说完,罗参已经点头:“空的。” 白先生听到这句话,突然“醒”过神来,不知道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还是狠狠的提起一口气。喃喃的自言自语:“空的……” 空的。 无启还活着。 果然,无论是一年,十年,百年,还是千年。 无论是时间的更替,还是日月的穿梭,无启族人是永生不朽的。 棺材是空的,盖子有一条小缝,并没有封钉,也没有封泥。 万俟林木刚才很疑惑,是因为棺材盖子被磨得很光滑,那种常年用手摩挲的光滑,如果这棺材是一件古玩,可以说已经“包浆”了。 说明总是有人开启这座棺材。 万俟林木又说:“棺材上还有文字,铭文么?” 看不懂。 不是篆书,也不是繁体字,万俟林木根本看不懂。 罗参走过来:“是无启族的文字。” 他顿了顿:“与其说是铭文,不如说是自传。” 万俟林木点点头:“原来是日记。” 棺材盖子上密密麻麻的刻着很多文字,在场这些人中,或许只有罗参一个人能看懂。 罗参说:“无启族的文字已经失传很久了,只有少数无启人能看懂,因为历代族长的典籍全都是用这种文字记录的,所以我也能看懂。” 万俟林木说:“快看看,讲的是什么。” 白先生看向罗参,他似乎也看不懂,眼神中有些催促,似乎是想让罗参赶紧说,但是又端着架子,放不下脸皮。 第472页 罗参顺着上面的文字开始读,其实记录的内容,他们之前看到过,就是那些壁画。 之前是以壁画的形式陈述,而现在是以文字的形式陈述。 万俟林木摸了摸下巴:“这无启是有多无聊,画一遍,又写一遍,是在炫耀自己的书画双全?” 的确,无论是刻字,还是笔画,字体刚劲有力入木三分,壁画栩栩如生,都是大家手笔。 罗参微微一笑:“不是闲极无聊,只是不想忘记而已。” 无启的人,血统越纯正,越是会忘记很多不想忘记的事情,如果不想忘记,只有不断的记录。 记录,不是为了给别人看,而是为了给自己看。 和壁画上没有什么出入,无启身为第一任无启族的族长,游离四方,有一次误入了白民人的领地。 白民人因为常年被外族入侵,所以误以为无启是入侵的外族探子,身为白民族长的销白,一箭射杀了无启。 无启倒在血泊之中,销白才发现,其实那并非什么外族探子,而是一个独身的年轻人。 当时销白非常后悔,他无缘无故杀了一个年轻人。 只不过…… 年轻人突然复活了,就在血泊之中,在年轻的白民族族长眼前,重获新生。 销白这才得知,原来这个被自己射杀的年轻人,竟然是无启族的族长,那个能够得到永生,又拥有伶俐双手的部族。 相传他们能制造最精良的武器,制造最奥妙的机关,如果能把年轻人留在部落里,让他帮忙制造武器和机关,那么白民人便不会再惧怕外族人的入侵。 销白动了心思…… 就在销白动心思的时候,年轻的无启死而复生,却遗忘了所有。 销白下了一个决心,为了他的族人,只要能把无启留下来,他的部族就不会再被侵犯。 于是销白用驯术,控制了年轻人。 年轻的无启刚刚醒来,忘却了所有,对销白一见钟情。 从那之后,销白的身边多了一个忠犬。 很多白民人都知道,族长捡了一个外族人,心灵手巧,而且干活非常勤快,族长让他干什么,他就会干什么,指东不敢打西。 他会做木匠活,会打铁打兵器,会修建房屋,甚至还可以耕种农作,带领白民部族反抗外来入侵,无数的精巧机关让外来者闻风丧胆。 白民人突然崛起,这引起了无启族的怀疑。 他们的族长突然消失,而白民多了一个精巧的机关师,的确非常让人怀疑。 无启有一个徒弟,叫做不周。 万俟林木说:“这个不周,难道就是周长老?” 罗参是第四代族长,第一代的事情他并不知道,太长久了也无从考证,但是根据白先生所说,这个不周,显然就是周长老无疑。 不周奉命来到白民族,果然见到了自己的师父无启。 不周身为无启的关门弟子,在族中威望很高,只不过他的母亲并不是族内之人,是因父亲族外私通,而生下的私生子。 不周因为身世的缘故,从小被人欺负,无启见他可怜,又无家可归,才收为关门弟子。 哪知道不周找到无启之后,并没有将无启带回部族的想法。 既然…… 既然无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不如就让他死在外族好了,不周身为无启的唯一嫡子,族长一旦去世,那么他就会成为第二任族长的第一继承人。 不周当时动了歹心,想要给无启下毒。 罗参复述着棺材上的文字,说:“无启毒发,幸得销白相救。” 也正因为中毒的缘故,没想到因祸得福,无启竟然记起了子遗忘的过去。 罗参心头一动,中毒? 可以想到遗忘的过往…… 白先生听到这里,猛地一颤:“不可能……他那时候想起来了?” 白先生又笃定的说:“绝对不可能,他不可能想起来。” 白先生为什么这么笃定,其实棺材盖子上也有写明。 无启中毒之后,一切都想起来了,自己的身世,自己中箭身亡,又再次重生,之后留在白民族的种种,全都想起来了。 其实…… 白先生的驯术,只对动物,和一些心性不坚定的人才会起作用,对于无启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无启的灵根深厚,驯术对于无启来说,一点儿作用也没有。 无启死而复生的那一刻,睁开眼睛,看到一双懊悔又关心,隐隐自责的粉红色眼眸,他当时就在想…… ——真好看呐。 那时候,无启便对销白,一见钟情了。 不是因为驯术。 但的确因为那双眼睛。 好看的眼睛。 关切的眼神…… 白先生震惊的说:“怎么……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无启是真的喜欢上了销白,他恢复记忆之后,并没有透露什么,继续装傻的留在销白身边。 ——只有这样,我才可以以一个外族人的身份,留在他的身边。 日复一日,他们就这样生活下去。 直到有一天…… 身为白民族长的销白,已经不能满足于部族的慢慢壮大,他还要更加壮大,将自己的部族推向顶点,推向巅峰! 销白想要制作一个傀儡。 第473页 万俟林木看向白先生,微微蹙眉:“……制作傀儡?” 白民人…… 傀儡…… 万俟林木突然想到了翼望山的事情,翼望山的墓主人是个白民人…… 铭文上写着,销白想要制造一个傀儡,这世上最厉害的灵兽,让他成为白民人圣兽,来守卫整个部族。 销白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无启,让他用九十九种灵兽的特点,来制造这个傀儡。 讙兽可以模仿九十九种叫声,本就是一种学习能力和融合能力非常强的野兽,无启准备用讙兽做“基底”,融合其他野兽凶兽灵兽的长处。 凤凰的血、烛龙的鳞、讹兽的舌、麒麟的角、饕餮的牙、混沌的恶、梼杌的嚣、穷奇的蛊惑、白泽的祥瑞、鲲鹏的翅膀、鲛人的心脏…… 这是无启制造出来,最强大的傀儡。 一切都很顺利。 然而…… 罗参说:“销白突然改变了注意,他不想让讙兽拥有鲛人的心脏,而是拥有……” 一颗怀莫之心。 销白知道,无启人种植了一种草药,叫做怀莫,能让人梦到一切想要梦到的,无论是噩梦,还是美梦,如果讙兽能拥有这种能力,那么就可以迷惑他人。 甚至不需要凤凰血,烛龙鳞,不需要无往不胜的暴力,也不需要灵牙利齿,就可以迷惑所有人。 让他们沉浸在美梦中、噩梦中,就像死了一样,安详的沉浸在怀莫之中…… 只需要一颗,怀莫丹药做成的心脏。 销白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无启。 无启当时沉默了,他回答销白,如果拥有怀莫心脏,那么制造出来的讙兽,就不是他们的心血,也不能保卫白民部族。 而是一个…… 怪物! 他可以让整个三界,沉入无尽的睡眠,甚至可以在安详之中毁天灭地。 罗参说:“无启没有答应,而且撕毁了讙兽的图纸。” 他离开了白民部落,离开了销白,回到无启族内,一把火烧光了所有的怀莫草。 但让无启没有想到的是,怀莫草不怕火炼,大量的怀莫草经过火焰的煅烧,竟然形成了一颗怀莫丹药。 那就是销白想要的丹药…… 如果这种东西落在任何有心之人手中,都将成为灾难。 无法丢掉,也不能毁灭,无启没有路可以选,他选择卸任了无启族的族长一职,来到人烟罕至的苍茫雪山。 在这里建起一座冰宫,给自己做了一口棺材。 无启是永生的,怀莫是不灭的。 从冰宫建立的那一刻开始,无启就注定成为了这座墓葬的主人,也是这座墓葬的守墓人,永远长埋于雪山之下…… 镇守怀莫。 万俟林木听到这里,转头盯着白先生:“你就是翼望山的的墓主?” “是你……” “制造了我?” 白先生目光淡然,轻声说:“我之前说过,我对镜棺根本没有兴趣,因为镜棺是我亲手打造的,不过是一口棺材而已,我对你才有兴趣……” “我也说过,你很像我的儿子……” “我没日没夜,亲手绘制的图稿,你的眉眼,甚至每一个表情,全部出自我的心血……” 白先生淡淡的说:“因为你……就是我的儿子。” 就在傀儡即将成功之时,无启撕毁了图纸,带走了所有的怀莫,本是九十九种灵力组成的万俟林木,缺失了最重要的心脏,让他成为了一个无心的“妖邪”。 没有心脏的镇守,万俟林木的灵力非常不稳定,以至于万俟林木挣脱了锁链的束缚,震塌了整座翼望山,从此消灭了踪影…… 罗参眯着眼睛看向白先生:“是你在养尸。” 白先生回视着罗参:“我甚至比你还要关心林木,他是我的心血,都是无启,他生生的毁了我心血!” 白先生的面容有些扭曲:“如果不是他……不是他突然离开……不是他一直骗我……他明明全都想起来了,把我当什么……把我当猴子耍么!” 他说着,深深的呼吸着,平复了一下心情,慢慢的说:“实话告诉你们,找到镜棺也没有办法重组万俟林木的真身,只有拿到怀莫,才能弥补林木的心脏。” 但找到了怀莫,万俟林木就会变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怪物”,是成魔,还是成神,都要看万俟林木一念之间。 大金看向罗参:“师父,现在怎么办?” 没有真身,万俟林木总有一天会因为灵力的膨胀而土崩瓦解,消失在这个世上,甚至连尸体都无法留下。 罗参眯了眯眼睛,拉住万俟林木的手,声音非常温柔:“木木,无论你是什么,我都陪着你。” 无论是魔。 是妖邪。 还是拯救苍生的神明…… 白先生看着罗参和万俟林木紧握的双手,突然有一刹那非常羡慕。 无论……是什么。 存放怀莫的主殿就在前面,穿过主墓室就是。 罗参打头,警戒往里走去。 轰隆—— 沉重的冰门被慢慢推开。 黑暗的冰宫,四周雕刻着无数的雕像,无一例外,全都是销白。 或许在冰宫的日日月月,无启实在是太无聊了,漫长的岁月也无法消磨他的生命。 生和死没有区别。 第474页 只有在雕刻这些冰雕的时候,他才能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冰宫的正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石头供桌,上面放着一个罗盘。 罗盘正中,摆着一颗红色的药丸。 圆溜溜的药丸,绽放着如梦似幻的红色光晕,一会儿似火焰,一会儿似明星,不停的闪烁着。 “怀莫!” 白先生有些激动,看到丹药的一刹那,双手握拳,大步往前走去,怀莫,是怀莫。 “我找了这么久……” “还是让我找到了,不管你藏在哪里……” 白先生自言自语的往前走去:“终于还是让我找到了。” 红色的亮光被白先生纤细的手掌遮蔽,这一刹那,白先生将怀莫丹药握在了手中。 “你输了……”白先生看着丹药,喃喃自语:“你还是输了,是我赢了,我找到了,不管是多少年,两千年,三千年,我终于还是找到了怀莫,不管你藏在哪里……” 白先生不知道是对着丹药说话,还是对着自己说话,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 万俟林木盯着那颗丹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心脏位置,他的心脏有一种痒痒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隐隐绰绰的在动。 是血液流淌的麻痒感; 是兴奋难以自已的感觉; 是野性破土而出的催促感。 让万俟林木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木木,怎么样?”罗参赶紧扶住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摇摇头:“没事,呼吸太快了,我有些头晕。” 他说着,皱了皱眉:“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供桌上……好像裂了一条缝?” “缝?”众人赶紧围拢过来看石头供桌。 刚才大家都在注意怀莫丹药,根本没人注意这么不起眼的供桌。 苏莫遮说:“刚才有缝么?” 吴虔说:“或许是因为年代太久远,开裂了吧?” “喵——!!”御邪却炸着毛,眯着眼睛吼叫了一声。 他虽然是猫叫,但低沉沙哑的不成样子,十足像是一头老虎。 金缕则是说:“是、是……” 他说话本就不利索,面瘫着一张脸,是了半天。 咔嚓!!! 是开裂的声音,这会声音很大。 石头供桌真的开裂了! 罗参拦住万俟林木:“所有人后退!” 众人不敢松懈,快速向后退去,戒备的盯着供桌。 咔嚓!! 真的裂开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蜕变。 金缕的话这时候才屡清楚:“是蛇。” 罗参眼神一变:“蛇蜕。” 石头供桌根本不是供桌,而是一条巨大的蛇,金缕是烛龙和海虫的后代,说白了烛龙虽然被称之为龙,但是烛龙没有爪子,所以其实是一种体型巨大的蛇。 这“供桌”和金缕,还有一点点“亲戚”关系,金缕应该是早就感应到了。他长着一张极为靠谱高深莫测的脸,却偏偏还是个宝宝…… 石头供桌是风化的蛇皮,“轰隆”一声碎裂开来。 一瞬间四分五裂,像是子弹一样快速飞溅,发出“嗖嗖——”的声音。 万俟林木向侧面一扑:“这也太马后炮了吧!” 罗参护住万俟林木,将人扑倒在地,立刻带着人一滚。 咔嚓—— 风化的蛇皮褪去,终于露出了大蛇的真面目。 头上长角,背上有翅膀,身上竟然还有八排蜈蚣足…… 关键这是一条铁皮拼合而成的“机械蛇”。 罗参说:“是机关。” 吼——!!! 这条机关蛇应该是镇守怀莫丹药的,怀莫丹药被白先生拿走,大蛇复苏。 大蛇怒吼了一声,昂起蛇头,睁开一双红色的眼睛,森森然的转头盯着白先生,“嘶——嘶——”的吐着犹如铁链一般粗大的蛇信子。 嘶——!! 蛇头一昂,快速冲向白先生。 嘭——啪嚓!! 巨大的蛇头撞向白先生,白先生就地一滚,机械蛇将冰雕装的粉碎。 白先生虽然体力不行,但是动作比较灵敏,直接躲过,手中一探,多了冰凌一样的碎片。 啪啪啪—— 三片冰凌打出去,正好击中七寸。 “嘶——嘶——!!” 机械蛇被打中,连偏都没有偏,好像白先生只是给它挠了挠痒痒。 巨大的蛇眼仍然牢牢的盯住白先生手中的怀莫。 “义父!!”销离麓大喊一声,喊声被“啪嚓!!”的响声覆灭,大蛇碾压的冲过去,一扫尾,碾碎了一片的冰雕,轰然卷起一座巨大的冰雕,甩向白先生。 “嗬……” 白先生的身手虽然不算是最好,跟罗参完全没办法比,看起来像是个“文员”,但是想要躲避也不是问题。 就在这时候,白先生脸色一变,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更加犹如透明,捂住自己的心口,“嘭!”一声竟然跌在了地上。 怀莫差点脱手而出,白先生却牢牢抱紧怀莫,死命的不撒手。 大蛇昂起头来,张开翅膀,露出血盆大口,“吼——”一声,猛地低头去咬,那巨大的蛇嘴,咬合力一定非常惊人,钻研就要将白先生一分为二。 万俟林木一惊:“快,救人!你身体里还有他下的海虫!” 第475页 罗参却没有动,甚至还拉了一把万俟林木,低声说:“看好戏。” 轰!!! 蛇头撞碎冰雕,眼看就要将白先生一分为二,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顿住了,好像着魔一样。 踏…… 踏、踏、踏…… 随着脚步声,一个高大的人影慢慢走了过来。 身上披着毛皮,腰上别着脏兮兮的柴刀,背上一把猎枪,胡子拉碴,看不到表情,不修边幅。 抬起右手,举在身前,平日里傻兮兮憨厚的眼睛,此时微微眯着,露出一股笃定的绝然。 大胡子! 大胡子走过来,站在白先生和机械蛇面前。 背对着白先生,面对着大蛇,抬起手,沙哑的声音,低沉温柔的说:“乖孩子,嘘……安静。” 第73章 雪山怀梦12 巨大的机械蛇突然安静了下来。 昂着巨大的头颅,竟然慢慢的在大胡子的手心里蹭了蹭。 嘶—— 嘶…… 大蛇前一刻还无比暴虐, 下一刻却温顺乖巧, 好像自己并不是一条冷血的蛇, 而是一只可爱粘人的小猫咪, 不停的对大胡子撒着娇。 白先生跌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心口, 定定的看着大胡子的背影。 从他这个角度看上去,大胡子显得无比高大,看不到表情,透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神秘…… 白先生不敢置信的说:“你……” 大胡子没有回头, 保持着伸手抚摸蛇头的动作,低声说:“乖孩子, 去。” 机械蛇听到了命令,瞬间昂起头来,乖乖的回到了角落, 把自己又当做一个供桌, 一动不动。 一个粗鲁的大胡子, 不过是雪山脚下的猎户而已,竟然能够驱使冰宫里的大蛇,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众人用诧异的眼神的看着大胡子。 罗参微微一笑:“想必您就是第一任族长吧。” 他的语句虽然是问话,但是声音非常笃定,并没有半丝疑问。 “什么?!”苏莫遮瞠目结舌:“他他他……他就是太太太祖师爷?” 万俟林木:“……”苏莫遮这辈分够低的。 大胡子依然没有转过头来, 背对着众人站着, 也没有说话, 前所未有的安静。 白先生慢慢从地上站起来,销离麓赶紧去扶他,白先生却不用别人扶,已经站了起来:“无启?是你么?” 大胡子还是没有转过头来,只是哈哈一笑:“我是个猎户,雪山里经常可以看到蛇,所以……所以蛇比较听我的话。” 猎户这么一说,却没有人笑回去,因为实在不好笑,而且他的回答尴尬又牵强。 不过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笑着说:“雪山里就算有蛇,也应该在冬眠吧。” 众人:“……”一点儿也不好笑,这个笑话太冷了。 大胡子一时间没有再说话,白先生站在他的背后,定定的看着看大胡子,但是大胡子并不回头。 罗参这个时候走过来,突然没头没尾的淡淡说:“其实我很早就想问问,在大家眼中,向导长成什么样子?” 众人都被罗参问的有些迷糊,苏莫遮第一个说:“祖师爷,这是什么意思啊?” 大金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不过还是老实的回话:“满脸大胡子。” 罗参摇摇头:“大胡子这个定义,是他给我们提前定下的。” 众人更是迷茫,罗三爷到底在说什么? 罗参解释说:“你们回忆一下,咱们见到向导之前,是不是就知道他是个大胡子了?” 万俟林木点头:“对,村民说的,村外住着一个大胡子,只有他能带咱们进山。” 罗参露出一个微笑:“这就是陷阱的开端。” 所有人在遇到大胡子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大胡子长着大胡子了,这仿佛是一个前情提要,就好像你在看小说之前,首先看到这是一个“悬疑推理文”或者“爱情文”“恐怖文”等等,已经事先分文别类。 罗参说:“所以我们见到了一个大胡子向导。” 吴虔都给他说晕了,迷茫的说:“也就是说……罗三爷的意思是,我们先知道大胡子,所以才看到了一个大胡子?” 罗参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大胡子仍然没有回头,他仿佛定格在了某一个瞬间,已经变成了一尊雕像,说不定再过一会儿,就会像机械蛇一样蛇蜕…… 罗参继续说:“那我想问问你们,你们除了看到大胡子,还看到了什么,向导张着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单眼皮,双眼皮?” “当然是单眼皮!” “双眼皮。” 苏莫遮和销离麓同时开口,一个声音笃定,一个声音冷漠平静,两个人似乎都觉得自己说的是真理。 听到对方的声音,不由一阵诧异,互相目询。 苏莫遮惊讶的说:“不是小眼睛,单眼皮么?小鹿鹿你是不是严重散光啊?” 销离麓一阵无奈:“就算是散光,单眼皮和双眼皮还分不清楚么?” 大金惊讶的说:“明明是单眼皮。” 苏莫遮指着大金:“对吧,好兄弟,你没散光!” 大金又说:“可是……我怎么看到的是大眼睛,单眼皮。” 苏莫遮一阵定格:“那个……这也算大眼睛么?都小成一条缝了,大金你对小眼睛太宽容了。” 第476页 打手们也震惊起来:“是三角眼吧?” “不是一只眼睛么?另外一只是瞎的。” “我早就想说了,向导不是戴着眼镜么?” “你见鬼了,哪里有眼镜?” 众人七嘴八舌,好像在参加一个世界未解之谜的辩论大会。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看向大胡子的背影。 苏莫遮说:“祖师爷,你来评评理,大胡子到底是什么样的眼睛?” 罗参没有回答苏莫遮,而且还抛出了另外一个“引战”的问题,简直就是活生生的钓鱼! 罗参又问:“向导是什么样的嘴巴?” 苏莫遮想也不想立刻回答:“这还用问?当然是……” 销离麓平静的回答:“看不见嘴。” “看不见?”苏莫遮震惊,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么大一张嘴,大嘴吃八方啊,还能看不见?” 销离麓平静的说:“胡子太多了,根本看不见嘴。” 打手说:“我看到的是薄嘴唇。” “胡说,分明又大又厚。” “我也看不见嘴啊……” “这到底这么回事!?” “是啊,怎么回事……” 万俟林木又眯了眯眼睛:“我们看到的大胡子,都不是一个人。” 罗参点点头:“是什么让你认出向导的?大胡子、毛皮衣、脏兮兮的柴刀,还有这把猎枪,这样的标志性东西太多了,以至于你根本不用记住他的长相。” 苏莫遮迷惑地说:“祖师爷……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还是不太明白。” 罗参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前辈根本没有长相。” 众人更是一脸迷茫,没人能笑回去,因为他们脑袋里都是问号,一连串的问号,已经彻底充实了整个脑容量…… 大胡子慢慢转过头来,看向罗参:“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么多年,是我懈怠了,一不努力,已经被后辈赶超。” 大胡子没头没尾的说着。 罗参终于开始给大家揭示谜团,说:“这座冰宫,甚至是这座雪山,就是为了给怀莫丹药提供的坟墓,你们不要忘了,怀莫还在这里。” 怀莫的能力是什么?那么多人想要得到怀莫,为了什么? 汉武帝用怀莫梦到了李夫人。 因为…… 一切都是在做梦啊。 罗参说:“向导,并非真有其人,你们再仔细看一看,他真的有大胡子么?” 罗参说着,“啪!”打了一个响指,沙哑的声音十分低沉:“醒来吧。” 随着罗参的响指,一瞬间,众人仿佛从定格中解脱出来,眯着眼睛仔细审视大胡子。 “啊!”苏莫遮大喊:“他没有胡子!” “真的没有胡子!” “胡子呢?” 大胡子的脸上,黑压压的胡子竟然一层层的脱落了,就好像电影特效。 站在他们面前的人,仍然穿毛皮衣,挎着柴刀,背着猎枪,但已经不再是那个五大三粗的大胡子,他的脸上一根胡子也没有,长相端正极了。 不粗犷,也不娘气,正好取中间,五官端正,说不出哪里有什么太好看的,也说不出哪里有什么不好看的。 单看五官,每一处都达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偏差,惊艳的让人窒息,只是这些惊艳的五官拼凑在一起,竟然掩盖了互相的锋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平平无奇。 倒是那种气质,一股油然而生的正气,让他看起来与众不同。 男人三十几岁的模样,透露着一股成熟的魅力。 哪里有什么胡子?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天呢,胡子呢?” “他的胡子怎么瞬间不见了?!太神了吧?” 罗参淡淡一笑:“其实我刚开始也没有发现,毕竟当时怀莫还在他手上,但是现在不同了,怀莫在白先生手里……” 白先生握着红色的丹药,定定的看着转过头来的“大胡子”。 不,不是大胡子…… “无启……”白先生喃喃的说。 脱去了大胡子,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正气凛然的男人,而对白先生来说,就是三千多年未见的男人。 无启族的第一任族长。 无启! 真的是无启,白先生中了梦蝶的幻觉之后,看到的才是“真相”,他把大胡子认成了无启。 现在想一想,他并非把大胡子认成了无启,而是他“看透”了大胡子的本质,那一刻,他看穿了一切。 罗参又说:“因为前辈手中有怀莫丹药,他可以臆造出一个自己,木木你不是之前说,时间线不对么?” 大胡子刚刚离开小木屋不久,就被高峯推下了悬崖,好像大胡子会瞬间移动似的。 其实不然。 罗参说:“因为向导本就是一个梦中人,梦中人不止一个,可以有很多很多。” 所以当时高峯杀了大胡子,但后来大胡子又出现了,带着他的毛皮、柴刀和猎枪,又出现了。 “大胡子”板着脸,他似乎不苟言笑:“你们走吧。” 他没有否定罗参的话,这无异于默认了。 大胡子,就是无启。 白先生似乎有些激动,他一激动,心口就疼了起来,踉跄了一步,“咳咳”的不断咳嗽着。 第477页 无启立刻迎上去一步,一把扶住白先生:“你怎么样?” 白先生像是被电了,一把甩开无启的手,冷冷的看着他。 无启慢慢收回手来,沙哑的声音再次说:“你们走吧,但是要把怀莫留下来。” “怀莫……”白先生笑起来。 他的长相本就精致,透露出一股阴柔的美感,一笑起来,更是惊艳到摄魂夺魄的地步。 白先生似乎被他逗笑了:“你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吗?” 无启没有回答。 白先生慢慢的说:“我是来找怀莫的啊。” 他握紧手中的红色丹药:“你看看,看看林木……” 他说着,指向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突然被指名,无启没有看向他,反而是其他人,所有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万俟林木身上。 白先生淡淡的说:“是你狠心,带走了林木的心脏,如果没有这颗怀莫,就算找齐了镜棺,林木也必死无疑,一切都于事无补!” 万俟林木表情冷淡,没有什么变化,好像他们在讨论别人的生死,和万俟林木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反而是罗参,慢慢握紧了双手。 本以为找齐镜棺就可以,翼望山的墓主人是白先生,现在白先生出现了,他们离集齐镜棺又近了一步。 但是哪知道…… 只有镜棺。 还不够…… 还不够。 白先生又说:“他是我们的心血。” 他喃喃的说:“我的时间不多了……” 白先生的声音虽然很低很低,但是无启还是听到了,立刻看向白先生:“你是什么意思?你生病了?上山的时候就一直在咳嗽。” 白先生却冷漠的说:“不用你管,你只需要让我们离开雪山,让林木融合怀莫,就足够了。” 无启终于抬头,看向万俟林木,他还是那样不苟言笑,看起来十分严肃,又那么正义。 “他是我一手带大的,”无启轻声说:“我怎么可能不在意林木……” 万俟林木不是生来就是“妖邪”,他出生的时候,是一个小讙兽。 没有父母,被狠心抛弃的小讙兽。 当时是无启捡到了万俟林木,和白先生两个人,把万俟林木养了起来。 可是后来…… 随着万俟林木一点点长大,渐渐表现出非同寻常的灵力,白先生也滋生出想要改造万俟林木的野心。 无启看向万俟林木:“我当然在意他,担心他,拿走怀莫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是我害了林木……可是如果林木融合怀莫,死的将不是一个人……” 他说着,背过身去:“你们走吧,怀莫留下,这里是怀莫的墓葬,谁也带不走它。” 白先生冷冷的说:“那我偏要带走呢?” 无启没有回头:“别逼我动手。” 冰宫里本就寒冷,白先生和无启的对话,似乎给冰宫又降了十度,气氛越来越凝固。 就在这时候…… “当心!”万俟林木突然大喊一声。 唰—— 有什么东西从角落扑了出来,冲着白先生撞去。 “嗬!”白先生被狠狠撞了一下,“咕噜噜”,手中的怀莫掉在地上,直接滚了出去。 竟然是高峯! 确切的说,是高峯的尸体。 “丹药……”万俟林木顺着丹药滚出去的方向赶紧追,却又有一个黑影扑了出来,一把握住丹药。 “哈哈哈哈!怀莫,怀莫是我的了!!” 小玲! 跳下悬崖的小玲果然没有死,不止如此,她还操控了高峯的尸体。 高峯已经死透了,却从地上踉跄的爬将起来,整个人扭曲的好像丧尸,口鼻眼睛的缝隙里,滴落着粘液。 滴答滴答—— 滴答—— 嘶啦…… 粘液滴在冰宫的地砖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大坑来,竟然有毒。 高峯的内脏也在不断的被融化着,但是他一点儿感觉也没有,毕竟只是一个傀儡而已。 白先生被狠狠撞了一下,不只是怀莫脱手而出,他的手臂衣服被腐蚀烂了,灼烧的感觉蔓延在胳膊上,皮肤又红又肿,还在不断的流血,毒液混合着血液,疼的仿佛是一锅沸水。 白先生狠狠的喘着粗气,却从地上爬起来,“唰——”一抖手,扔出三枚冰凌。 “啊!!!”小玲尖叫一声,还没拿稳怀莫,手掌已经被对穿。 冰凌瞬间融化,只剩下掌心的三个血窟窿,疼的小玲尖声大吼,根本握不住丹药。 咕咚! 骨碌碌碌—— 怀莫又滚了出去。 “丹药!丹药是我的!”小玲大叫着,冲过去抢夺丹药。 与此同时,无启也动了,立刻大步冲上来,“唰——”矮下身,在冰宫光滑的地面滑行一段,想要一把抄起地上滚动的怀莫丹药。 却在这时候,一个黑影扑了过来。 罗参! 罗参冲过来,根本没有去捡丹药,而是一踢。 啪! 黑色的军靴鞋跟撞在火红的丹药上,丹药猛地向后弹去,罗参说:“丹药。” 大金立刻纵身跃起,一把抱住飞过来的丹药:“接到了师父!” 无启一看,立刻皱眉对罗参说:“罗参,你也是无启族人,应该知晓我族的祖训,怀莫绝对不能现世。” 第478页 罗参微微一笑:“前辈,无论怀莫是什么样的东西,只要能救木木,我全都不在乎。” 无启被他说的一愣,无启族世代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可以说是与妖邪势不两立,而罗参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在乎…… 罗参又说:“况且我相信木木,无论木木的心脏是用什么做的,他都不会变成妖邪,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罗参第三次开口:“前辈,木木是你一手带大的,也是你们一手改造的,算是你们的儿子,难道前辈你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么?” 儿子…… 大金接到怀莫丹药,小玲怎么可能甘心,立刻控制着高峯:“去给我抢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高峯冲向大金,飞舞着粘液,苏莫遮大喊:“快!扔过来!” 大金没有犹豫,传球一样,将怀莫丹药直接投射给了苏莫遮。 苏莫遮就地一滚,一把握住丹药:“哇,好烫手!” 竟然是暖和的。 小玲控制着高峯又去追赶苏莫遮,苏莫遮一抖手:“接着!” 又把丹药扔给了销离麓,销离麓扔给吴虔,吴虔扔给池长勋,然后是御邪等等,大家开始丢沙包…… 小玲被气得头晕脑胀,她只有一个人,高峯也只是一个傀儡,他们那么多人,小玲怎么可能抢得过? 但是问题就在于…… 吼——!!! 扮演供桌的机械蛇又动了起来,突然昂起脖颈,冲过来抢夺丹药。 他们险些忘了,冰宫中其实是有三股势力的,一股是白先生和罗三爷的暂时合伙势力,另外一股是替周长老卖命的小玲和傀儡高峯,还有一股则是…… 无启和他的机械蛇。 嘶—— 嘶—— 机械蛇吐着信子,一个摆尾,巨大的蛇尾抽过去,横扫冰宫,粗暴抢夺怀莫丹药。 丹药在大金手里,机械蛇猛烈的攻击大金,因为大蛇的体型太大,大金根本跑不过来。 轰隆!!! 眼看着机械蛇的尾巴就要扫到大金,金缕突然冲过去,一把抱住大金。 别看大金身材高大,古铜色的皮肤,浑身都是肌肉,但是在金缕面前根本不够看。 那个看起来长相惊艳的年轻人,一把搂住大金,将他死死抱在怀中。 轰——!! 伴随着天摇地动的响声,金缕瞬间从人形变成烛龙的形态。 幸好金缕还是个烛龙宝宝,不然整个冰宫都要被他震塌。 机械蛇已经够大了,眼前雾气腾起,随即出现了一个更大的…… 烛龙。 金缕矮着头,他都不能完全把头直起来,否则会触到冰宫的穹顶。 吼——!!! 金缕怒吼一声,机械蛇瞬间有些怂了,往后缩了缩。 咚咚咚…… 因为金缕变形太过突然,大金被一震,手中的怀莫丹药登时脱手而出。 “丹药!” 怀莫飞出去,叽里咕噜的往前滚去。 罗参正在与无启缠斗,金缕托住了机械蛇,池长勋等人拦住了小玲和高峯。 罗参眯眼,沉声说:“木木,快去拿丹药!” 万俟林木赶紧冲出去,就地一滚,一把握住丹药。 “我拿到了!” “我……”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脸上,划出一个孩子般喜悦的笑容,好像是元旦典礼上抢到了特等奖的小孩子。 然而喜悦的笑容还没维持多久,万俟林木难得露出一脸迷茫。 好像被震惊的小猫咪,眨了眨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 “丹、丹药呢?” 他明明抓到了丹药。 丹药却像是凭空消失,“唰——”蒸腾在万俟林木的掌心。 不。 不是蒸腾…… 无启低声说:“糟了,怀莫被林木吸收了。” 罗参看到这一幕,狠狠松了一口气,这说明林木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心脏,他以后再也不是一个无心之人。 无启皱眉说:“快去看看他,怀莫的灵力强大,十分霸道,林木现在没有真身,三魂七魄也不齐整,可能会承受不了。” 罗参一听,心里咯噔一声,也顾不得和无启缠斗了,赶紧冲向万俟林木:“木木!” 轰隆——!! 剧烈的响声。 从头顶传来。 整个冰宫开始摇晃。 “怎么回事?”白先生一个不稳,险些跌在地上。 销离麓冲过来:“义父,是炸药!肯定是有人在上面炸墓。” “哈哈哈哈!!”小玲大笑起来,笑容疯狂扭曲:“你们都得死!!都得死在这里!” 轰——!! 轰隆!! 嘭—— 啪嚓—— 穹顶开始脱落,冰雕炸裂,头顶上的壁画不断的砸下来,发出巨大的脆响声。 冰宫摇摇晃晃,万俟林木一脸冷漠的看着小玲:“阿姨,别笑了,你的整容鼻子要掉出来了。” 小玲还在疯狂大笑,笑到这里,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鼻子,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万俟林木是在讽刺自己。 “你……” 万俟林木说:“你对周长老也是真爱了,炸了墓葬,你以为自能活命么?” 轰—— 轰隆!!! 第479页 小玲扭曲的笑着:“为了永生,我这些小小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 轰—— 罗参拉住万俟林木:“快走,冰宫要塌了,先出去。” 万俟林木刚要跟着罗参往外跑,突然“嗬……”的闷哼了一声。 “木木?木木你怎么了?” 万俟林木突然跪倒,差点跌在地上,罗参一把搂住万俟林木,将人抱在怀中。 万俟林木额头上都是汗珠,转瞬满头大汗,还在不断的流着冷汗,一会儿却又热的发汗,不停的战栗着。 “我……我好冷……” “不,热……我好热……” 万俟林木捂住自己的心口:“心口……心口好疼,发闷……” 是怀莫。 无启不让万俟林木融合怀莫,其实除了怀莫太过强大,现世之后一定会带来灾祸之外。 还有一点…… 万俟林木根本经受不住怀莫,如果是成功的万俟林木,或许能经受得住。 而现在,“半死不活”的万俟林木根本经受不住怀莫的灵力。 万俟林木身上没有力气,瘫倒在罗参怀中,不停的战栗着。 罗参第一次感觉有些慌张,搂紧万俟林木:“放心,木木,没事的,放心,忍一忍,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他说着,一把将万俟林木打横抱起来。 啪嚓!! 穹顶不断地脱落,砸在地上。 “快跑!!” “要塌了!” “先出去!” 无启冲过来,招手说:“这边,跟我走!” 众人全都跟着无启往外跑,“等等!”突然有人大喊。 销离麓大喊:“义父,义父还在里面!” 白先生竟然没有从冰殿中出来,无启立刻调头冲进殿中,一眼就看到了白先生。 白先生倒在地上,他的旁边碎裂着一座雕像——一个微笑的销白,笑的异常开怀。 白先生捂着自己的心口,定定的看着那雕像,闭了闭眼睛,似乎有些绝望。 就在这一刻,突然一双大手伸过来,将白先生抱入了怀中。 “无启?” 白先生睁开眼睛,似乎有些吃惊,掉落的冰凌一下扎穿了无启的肩膀,无启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白先生的胸口快速起伏:“不用你管我,你走吧。” 无启抱着他:“销白,你怎么了?告诉我你怎么了?为什么说自己时间不够了?” 白先生轻笑了一声,颇为嘲讽:“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无启突然低下头来,狠狠的吻住白先生,将他剩下的冷嘲热讽全部淹没…… 万俟林木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感觉自己像是在打摆子,冰宫天摇地动,耳边充斥着“快跑!”“这边走!”“小心!”的声音。 但无论什么声音,都阻止不了万俟林木陷入梦乡…… 黑暗的混沌慢慢将他吞噬。 万俟林木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一身白衣,手上都是碎裂的镣铐,怀里抱着冰冷的罗参,一步步行走在苍茫的天地之间。 他走了很远很远。 一直走…… 仿佛要走向人间的尽头。 然后亲手将罗参埋葬在一片苍凉的黄土之间。 沙土流淌在万俟林木的指尖,沙哑的嗓音从他的唇缝泄露而出:“睡吧,睡醒了……就什么都忘了。” “嗬——!!” 万俟林木狠狠抽了一口冷气,猛地睁开眼睛,黑乎乎的,顶棚很低,好像是…… 帐篷? “木木,你醒了?” 一个温柔关切的声音,响起在万俟林木耳边,酥酥麻麻,让刚睡醒的万俟林木有一种无比慵懒的感觉。 万俟林木“嗯?”了一声:“我们不是……在冰宫里?” 罗参赶紧扶着万俟林木,不让他起身:“再躺会儿,已经出来了,冰宫被炸毁了。” 万俟林木点点头。 罗参说:“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万俟林木说:“没事了,好像没什么不对劲儿了。” 怀莫丹药融入了万俟林木,万俟林木起初觉得很疼,一会儿冷一会儿热,难受又憋闷,甚至晕倒了过去。 但是做了一个梦醒来,好像一切都过去了,仿佛随着梦境,一切都过去了。 罗参摸了摸万俟林木的额头:“退烧了,乖,再闭眼休息一会儿,等你养足了精神,咱们下山。” 万俟林木“嗯”了一声,刚要闭眼休息,就听到有声音从帐篷外面传来:“林木醒了么?” 随即一帮人涌了进来,帐篷差点给撑裂! 打头的自然是白先生,白先生走进来,让队医给万俟林木检查了一下,又量了体温,体温恢复正常,这次松了口气。 白先生笑着说:“看来,怀莫已经和林木融合了。” 万俟林木看向白先生,上下打量着,原来他担心自己,是真的? 白先生之前说的话,也是真的,他不关心什么镜棺,只关心万俟林木,这不是“危言耸听”的话,而是白先生的真心话。 无论是出于对自己心血的关心,还是出于对自己作品的关心。 万俟林木的目光转了一圈:“无启呢?” 无启保护着白先生从墓葬中出来…… 第480页 然后消失了。 众人一阵沉默,万俟林木说:“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把话说开吧。” 他说着,目光凝望着白先生。 池长勋也盯着白先生看:“你就是翼望山的主人,那么你就是那个养尸的人。” 翼望山上,为了养尸万俟林木,有多少人被祭祀,池长勋、秦葬都是其中一员,还有无数的池长勋和秦先生。 池长勋冷笑一声:“这笔账,咱们还要算一算。” 销离麓立刻站在白先生面前,戒备的将手搭在自己的腰间。 白先生抬起手来:“没事,退下。” 销离麓有些犹豫,但还是依言退了下去。 苏莫遮哈哈一笑,打圆场:“大家有话好好说。” 白先生冷淡的看了一眼池长勋:“我做过的事情,绝对不会赖账,但是同样……我没做过的事情,也不会无缘无故的给别人买账。” 池长勋皱眉:“什么意思?” 白先生淡淡的说:“我的确是翼望山的墓主人,但是翼望山的‘工程’,在无启离开之后,就已经停工了。” 万俟林木眯眼说:“你的意思是……?” 白先生说:“无启撕毁了图纸,带走了怀莫,翼望山就已经停工了,我因为身体的原因,沉睡过很久,也是这些年才醒过来……” 当白先生苏醒之后,他发现有人偷走了他的“心血”,偷走了半成品的万俟林木,继续了翼望山的工程。 不止如此,那个人还用体质特殊的人来养尸,供养万俟林木,企图将万俟林木培养成一个妖邪。 但是事与愿违,真正的万俟林木强大到没有办法被人驾驭的地步,那个人算错了。 万俟林木挣脱了翼望山的铁索,在养尸成功之前,脱离了翼望山,从此不见踪影…… 白先生说:“我苏醒之后,一直在寻找你。” 翼望山的主人的确是白先生,但白先生已经叫停了培养万俟林木的“实验”,到底是什么人,在白先生之后,又开启了这个实验? 罗参说:“既然你是翼望山的墓主人,那么你肯定知道翼望山到底在哪里,如今木木已经拥有怀莫,再找到镜棺,我们就可以重塑真身。” 白先生摇头:“那个人偷走了我的心血,怎么可能还选择真正的翼望山?我去过真正的翼望山,那里的坟冢是空的。” 也就是说,那个人还潜藏在幕后。 甚至都不曾露脸。 苏莫遮说:“会不会是周长老,你们也知道,周长老可是太祖师爷的徒弟,他知道关于万俟林木的一切。” 白先生摇头,轻笑了一声:“你们也太高估不周了,他虽然有野心,但是没什么能力,无启之后还有三任族长,如果他真的有能力,还需要轮空三任么?” 这倒是实话。 周长老是属于打不死的小强那一类,非常谨慎,基本不亲自出马,全都是忽悠别人来替他卖命,就跟“传销”似的,简直就是一个大忽悠。 白先生说:“如今林木已经成功融合怀莫,给他重塑真身又提供了不少时间,我也会教导林木使用驯术,罗三爷不需要担心什么。” 罗参点点头,起码在一段时间之内,万俟林木是安全的,怀莫无异于给万俟林木续命。 “咳……” 说到这里,白先生咳嗽了起来,捂住自己的口鼻,使劲憋着气咳嗽,似乎不想咳嗽的太大声。 但是事与愿违,白先生越是想要压抑,就越是咳嗽,而且越来越激烈。 “咳咳……咳……” 白先生抬手看了一眼手心,一片红艳艳的血,已经不是粉红色和浅红色,而是真的血红色,好像是伤及了内脏的血色。 万俟林木说:“你怎么了?” 他突然想到,有好几次,白先生都说,自己没有时间了…… 白先生粉红色的眼睛,注视着红色的血液,轻笑了一声,突然毫无征兆,昏厥了过去。 “白先生?!” “义父!” “先生!先生!” 白先生突然晕倒,面色惨白,白到透明,好像随时都会长眠不醒。 销离麓吓坏了,一脸的不知所措:“药……药都掉了,怎么办……” 万俟林木赶紧说:“不要慌,连夜下山。” “对,下山……”销离麓这才回过神来,他们手上虽然没有药,但是只要下山,和山下的队员汇合,还有白先生的药…… 机场。 贵宾候机室中,白先生盖着毛毯,靠在一张沙发上,他的面色还是有些惨白,但他皮肤本就白皙,因此日常就显得有些脆弱。 天气还冷,万俟林木却想喝冰凉凉的饮料,罗参特意出了候机室,给他去买饮料。 白先生闭目休息,销离麓端来水和一个小药盒,低声说:“义父,吃药了。” 白先生点点头,将药片含入口中,仰头饮尽,不知道这药片是不是特别管用,白先生的脸色瞬间好转了不少,慢慢露出血色和红晕。 白先生坐起来一些,看向万俟林木,似乎因为有了力气,所以也想说话了,他对销离麓说:“离麓,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的兄长。” 他说着,又对万俟林木说:“林木,你可是我的儿子,不叫一声爸爸来听听么?”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撇了撇嘴,岔开话题的说:“罗参的海虫,你还没有给他解开,不是想赖账吧?” 第481页 白先生轻笑了一声:“没想到,我儿子还挺单纯的。” 万俟林木奇怪的看了一眼白先生。 白先生微笑:“你觉得,这个世上有人可以给罗三爷,种下海虫么?” “你什么意思?”万俟林木“腾”的站了起来。 白先生淡淡的说:“要不然说你单纯,罗参身体里根本没有海虫,若是论控制海虫,我可玩不过罗三爷,不是么?” “那你们……”万俟林木更是百思不得其解,那他们这是联手骗了自己? “可也不对……”万俟林木喃喃的说:“罗参身上没有欺骗的气息。” 白先生叹了口气:“因为他一早就知道,冰宫里有怀莫丹药,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告诉了罗三爷,只有怀莫能稳住你的性命,但是此行或许凶险无比,我问他,愿不愿意试一试……” “罗三爷说,如果你知道此行凶险,而且多半要被我利用,依照你的性子,肯定不会甘心去雪山走一趟,所以罗三爷给我想了一个办法。” 原来罗参从头到尾,都没有中海虫! 万俟林木感觉头皮发麻,牙根发痒,罗参是皮痒了,又骗自己。 只不过…… 罗三爷的段位变高了,骗人竟然没有味道,掩藏的这么好。 罗参端着冰凉冰凉,多加冰的果汁走到贵宾室门口,就听到万俟林木“磨牙”的声音,叱咤风云的罗三爷,瞬间有些“怂”,不敢踏进贵宾室。 白先生见万俟林木生气,笑了起来。果然不是亲儿子,一看就是捡的,不然儿子气的火冒三丈,做爹的竟然还在笑,笑的很愉快。 万俟林木没好气的说:“笑什么?” 白先生叹息了一声,感叹的说:“羡慕你……罗三爷为了你撒谎,你自然闻不到什么气息,因为他太爱你了,身为一个嫉恶如仇的无启族族长,他为了你,可以不在乎这个世界,不在乎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是盲目,还是虔诚……” 万俟林木突然陷入了沉思,他闻不到罗参身上的欺骗,因为他甜蜜的爱恋气息实在太浓郁了,掩盖了这个世上所有的污秽和不幸…… 白先生见他出神,眼神又是羡慕,又是苦涩,而自己呢?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说起来……”白先生又把话题转回来:“说起来,你怎么的不叫我一声爸爸么?” 万俟林木:“……”有点突然,叫不出口。 白先生微微一笑,游刃有余胜券在握:“我名下的财产,可不比罗三爷少,你喜欢车,还是喜欢房子?或者……三百斤重的大黄鱼?” 三、百、斤! 大、黄、鱼! 万俟林木立刻扬起一个微笑,非常顺口的叫人:“爸。” 白先生微笑:“乖孩子。” 销离麓:“……”我的兄长太有原则了。 罗参:“……”还没完全搞定两个叔叔,突然又多了一个岳父,前途坎坷…… 第74章 火浣之地1 罗参端着饮料,感觉压力山大,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还是满面微笑的走进贵宾候机室。 “木木, 你要的饮料。” 罗参温柔的把饮料递过去, 还说:“慢点喝,太凉了。” 万俟林木也不接饮料, 抱臂悠闲的看着罗参,然后对他扬起一个笑意,勾了勾手指。 罗参:“……” 罗参凑过去一点,万俟林木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轻声说:“罗三爷,没什么话想跟我说么?” 罗参:“……” 罗参咳嗽了一声:“木木, 你要的多加冰饮料,不喝的话冰就化了。” 万俟林木说:“这么冷的天,你不放心吧, 冰不会化的, 咱们完全可以先谈谈心。” 罗参坐在万俟林木身边, 笑着说:“木木,我看这饮料太冷了,要不然我给你换个热饮吧。” “站住。”罗参刚站起来,就被万俟林木“吼”住了,站在原地, 也不敢偷跑, 硬着头皮转过头来。 万俟林木说:“跑哪里去, 今天给我把话说清楚。” 罗参眼看着跑不掉了,微笑说:“我错了。” 万俟林木:“……”认错真是一流。 罗参又说:“再也不敢了。”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白先生就在一边看热闹,笑眯眯的盯着他们,说实在的,他真是羡慕极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白先生也是被人羡慕的人。 他身边有一个忠犬,无论做什么,忠犬都会冲在第一个,从来不让他冒险,凡是亲力亲为,对他无微不至,呵护有加。 白先生指东,忠犬不敢打西,言听计从,从来不会忤逆白先生的意思。 就是这样,太听话了…… 让白先生一天天的自满起来,他非常享受那种被人高高捧在台上的感觉,无论是权利,还是爱情。 无启帮助他壮大白民,又给了他爱情里至高无上的地位,一切都太顺利了,太顺利了…… 直到有一天,无启走了。 撕毁了图纸,带走了怀莫,把白先生忤逆了一个透顶。 那种感觉好像天塌下来,将他砸的粉身碎骨…… 白先生收回羡慕的目光,神情有些恍惚,微微闭了闭眼睛,似乎是想要休息一下。 销离麓轻声说:“义父……” 白先生摇摇头:“没事,还有一会儿才登机,我先休息一下,你也去休息吧。” 第482页 销离麓点点头,退后一些,自己也坐在沙发上。 销离麓退开,白先生一个人闭目休息,就听到有喧哗的声音。 “先生,不好意思,请出示一下您的登机牌。” “登……登机票啊,我找找……” “我刚刚明明放在……” “哎、登机牌……啊找到了!” 白先生被吵得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托着行礼的年轻男人站在贵宾候机室门口,笑得傻兮兮的,露出一口白牙。 那年轻人长得非常一般,没什么出彩的地方,扔在人堆儿里恨不得不会被人看第二眼,就是那种万年的路人甲。 看起来像是个白领,应该是去出差。 检查了登机牌,白领拽着行李箱走了进来,笑呵呵的四处打量起来,似乎没见过什么世面。 贵宾候机室里人不少,这年头做商务舱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白领找了半天,只发现了一个座位,就在白先生身边。 他拖着行李走过去,将行李“哐当”一声靠在沙发上,然后自己坐了下来,傻笑着环顾四周,正好和白先生对视,又傻笑着对白先生点了点头。 白先生不想说话,就闭上眼睛,当做没看见,毕竟只是一个路人,见过一面之后,也不会见第二面。 那白领坐下来,目光盯着角落的自助小吃台,眼睛开始放光,似乎是没见过这种候机室里的小吃。 他站起来,慢慢靠拢过去,小心翼翼的夹了一些点心。 候机室里的人不少,但是没什么人吃点心和水果,大家似乎都不屑于占这个便宜。 万俟林木瞥斜着罗参,罗参笑着说:“木木,吃点水果么?还是吃点点心,我去给你拿过来。” 万俟林木摆摆手:“不用,我自己来。” 罗参赶紧去扶万俟林木:“小心点。” 万俟林木一阵头疼:“我又不是怀孕,你这么扶着我干什么?” 罗参微微一笑:“你刚刚融合了怀莫,凡事小心一点儿,我扶着你。”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站起来,走到自助台边,看了看那些小吃和水果,那白领笑着说:“这个点心好吃,橘子也特别甜。” 有男人和万俟林木搭讪,罗参一步插在了两个人中间,对那白领礼貌的一笑,一股酸味登时冲天而起。 万俟林木稍微遮了一下鼻子,罗参怕不是什么无启族的族长,而是白醋成精吧? 万俟林木眼眸一动,有些狡黠,让你和白先生一起骗我,怎么也让你吃点苦头吧? 万俟林木故意挤开罗参,对那白领说:“真的?这橘子长得这么丑,能好吃么?” 白领见他和自己说话,也没有注意旁边的罗参,诚恳的说:“真的好吃,你别看它长得丑,而且越丑的水果越好吃你知道么?不信你尝尝,我刚剥了一个,你尝尝。” 白领手里有一个剥好皮的橘子,一分为二,递到万俟林木面前。 醋味儿…… 更酸了! 万俟林木轻笑一声,心说小样儿,跟我斗。 于是万俟林木干脆就着白领的手,直接叼了一半橘子,吃了进去。 罗参这下子更酸了,醋气冲天,恨不得淹了整个候机室! 白领还笑着说:“怎么样,很甜吧!” 万俟林木微笑:“的确很甜。” 罗参已经忍无可忍了,一步走过来,突然伸手,直接把万俟林木扛了起来。 “喂!”万俟林木说:“你放我下来,去哪里啊?” 罗参微微一笑:“带你去洗手间。” “去什么洗手间?!”万俟林木踢着腿:“放我下来,我不想去洗手间!” 罗参轻笑说:“乖,马上要登机了,去一趟洗手间。”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万俟林木无论怎么踢腿,罗参力气大的逆天,扛着万俟林木就走,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还对那个白领挑衅的一笑。 白领不知情况,冲着罗参微笑的晃晃手,好像在打招呼。 很快飞机就可以登机,罗参和万俟林木这才从洗手间走出来,万俟林木的唇角红红的,罗参的嘴唇干脆被咬破了,虽然不流血,但是看起来相当激烈。 两个上了飞机,罗参伺候着万俟林木坐下来,给他亲自绑好安全带。 万俟林木无奈的说:“我真的不是怀孕,你不要这么小心翼翼,现在也不难受了,怀莫肯定已经融合了。” 罗参温柔的说:“还是小心点儿。” 万俟林木拿他没办法,突然一笑,笑容有点坏,调侃地说:“我差点忘了,无启族好像不能生育。” 无启族的人虽然可以永生,但是他们没有男女之分,其实简单来说族内没有女人,也不能生育。 后来无启族的血统慢慢混淆,这才演变出很多女性无启族,周长老也收过一些女弟子,例如之前的周萱和小玲。 万俟林木挑衅的说:“你们无启族不能生育,是不是因为不行啊?” 罗参挑了挑眉:“我行不行,下了飞机咱们试试?” 万俟林木有恃无恐的说:“我不同意。” 自从两个人交往开始,只限于牵手接吻,还是相当纯洁的,罗参还以为万俟林木没有做好准备继续发展。 哪知道万俟林木说:“就在飞机上,过时不候,下飞机就不试了。” 第483页 罗参无奈的一笑:“小坏蛋,故意撩我是不是?” 白先生:“……” 白先生坐在他们前面,突然有些想要换位置,自己培养万俟林木的时候,一定是出现了什么差错,不然白民这样君子如玉的氏族,再加上无启第一任族长嫉恶如仇又正义迂腐的性子,怎么可能养出这么一个混世魔王的儿子来? 白先生头疼,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这个时候就有人拉着行李走到了他面前,把行李放在架子上。 咕咚! 行李放上去,因为倾斜,有什么东西滚了下来,一下掉在了白先生的腿上。 橘子……? 一个。 两个。 三个…… 稀里哗啦,大约四五个橘子滚下来,全都掉在了白先生腿上。 白先生诧异的抬头一看,正好对上白领的眼睛。 是刚才那个充当“炮灰”的白领! 白领肯定是在贵宾候机室里贪小便宜,“打包”了一些橘子,箱子一斜,没有注意,就把橘子全都漏了出来。 白先生看着自己一身的橘子,脸色登时难看了起来。 空姐的脸色也十分尴尬,打包橘子的乘客多了去了,在飞机上,连吃饭的刀叉都会被打包走,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把橘子漏出来,还漏了别人一身的,白领是第一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白领赶紧冲过来道歉,白先生额角青筋暴跳,忍了又忍,说:“没什么……” 白领把橘子捡了,正好坐在白先生旁边的空位上。 眼不见心不烦,白先生直接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小心,小心手臂,餐车经过。” “小心,请小心,先生,您的衣服小心蹭到。” “先生,需要午餐么?” 空姐和空少推着餐车过来,开始分发机上午餐,白先生不想用午餐,眯着眼睛假寐。 空姐看他睡着了,也就不打扰他,准备推着餐车走过去,哪知道却被那个白领给拦住了。 白领讪讪的微笑:“那个……他的那份不吃,要不然给我吧。” 白先生非常无奈,不想睁开眼睛,就装作睡着了,也是他身体一向不怎么好,没想到假寐一会儿,真的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感觉靠着一个坚实的怀抱,温暖又可靠,就好像…… 无启。 “无启……不要走……” “不要走……” “我求你、求你不要走……” 白先生轻声的呢喃着,眼角有泪水在打转儿,耳边一个声音沙哑的说:“我在,我不走。” 无启!? 白先生猛地睁开眼睛,然而却没有梦中见到的无启,自己…… 趴在隔壁白领的怀里。 别看白领长得一般般,但是身材竟然这么好,胸口有好多肌肉,枕着的时候特别有安全感。 白先生睡着了,不知不觉靠在白灵肩膀上,又滑了下去,睡得还挺香。 白先生吃了一惊,赶紧坐直起来,白领傻笑着说:“你好像特别累,刚才睡得好香啊。” 他说着,还伸手过来,蹭了蹭白先生的脸颊,傻呵呵的说:“脸上压出印子了。” 一瞬间,气氛突然有些尴尬和胶着。 不知道为什么,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暧昧气息,或许是因为白领的手轻轻抚摸白先生面颊的缘故。 白领说着,没来由红了脸,低声说:“你……你长得很好看。” 啪! 白先生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一把拍开白领的手,眼神冷漠的瞥了他一眼,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似乎要去洗手间。 万俟林木就坐在他们后面,不想看不想听都不行。 看着白先生的背影,万俟林木“啧啧啧”了几声,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小声说:“”我发现……我爸他同性缘异常优秀。 罗参无奈的说:“看来你接受白先生没什么压力,我之前还在担心你无法接受。” 万俟林木是被创造出来的,一般人可能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不过万俟林木天生“心宽”,没什么太多的感觉。 再者说了…… 万俟林木捻了捻手指:“我爸他有钱啊,多一个有钱的老爹,不好么?” 罗参:“……” 飞机只有三个小时的飞行过程,很快大家就下了飞机,那白领似乎对白先生一见钟情,而且无法释怀,临走的时候还站在远处,偷偷的看白先生。 虽然万俟林木对自己的身世已经大体知晓了一些,但是寻找镜棺碎片的动作还是不能停下来。 按照白先生的意思,镜棺是他们白民人的手艺,井底之蛙的地下陨石,的确是镜棺碎片的原矿石,但是如果想要制作一个相同的镜棺,起码需要一千年的光景。 一千年…… 别说万俟林木了,就连没病没痛的正常人都无法坚持一千年,万俟林木哪有时间等着白先生重新制造镜棺? 而且…… 白先生的时间也来不及了。 万俟林木奇怪的看着白先生:“你的时间到底为什么来不及?白民人不是长寿的部族么?你一直在吃药,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白先生一笑:“怎么,你关心我么?” 万俟林木无所谓的说:“关心关心金主爸爸,没什么不对的吧?” 第484页 金……主……爸……爸…… 白先生差点给万俟林木气笑了,万俟林木给他这个定义,也太准确了吧? 白先生没有继续病痛的问题,而是说:“林木已经融合了怀莫,可以争取一些时间,剩下的事情,我们仍然需要找到镜棺碎片,拼凑出一个完整的镜棺。” 翼望山炸裂,妖邪逃离,镜棺被炸的四分五裂,掉落在各地。 后人又因为镜棺是好东西,所以得到碎片之后,全都据为己有,秉承着“生不带来,死要带去”的原则,镜棺碎片大多成为了陪葬品,带入了墓葬之中。 罗参说:“我已经让大金去查剩下镜棺碎片的情况,这些天等一等消息。” 白先生点点头,按照无启族在道上的人脉,如果他们查不到什么端倪,别人也差不多。 万俟林木摸着下巴说:“其实除了咱们,周长老不是也在找镜棺碎片么?” 周长老。 狗皮膏药一样贴着他们,总是跑出来捣乱。 的确,周长老也在寻找镜棺碎片,他想要复活万俟林木,让万俟林木成为他的傀儡,这样一来,周长老就拥有了最强大的傀儡。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说:“你们想想看,当年翼望山的工程已经被叫停了,我爸因为沉睡,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另外一个爹……” 说的自然是无启。 他的话还没说完,白先生已经严厉的更正:“你的父亲只有我一个人,无启不算。” “好吧。”万俟林木很容易妥协,金主爸爸说什么是什么。 万俟林木说:“至于无启,他带走怀莫之后,就一直在雪山中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对外界的事情更是一问三不知,那你们说,关于翼望山的事情,谁知道的最多?” 罗参眯了眯眼睛:“周长老。” 万俟林木一拍手:“没错,周长老,周长老当时想要害死无启,他是无启族派去找族长的人,我觉得关于翼望山的事情,他肯定知道一些,估计知道的比咱们都多。” 白先生眯起眼睛,似乎想到了当年的事情。 如果不是自己警戒,无启跟个“傻白甜”一样,无比相信他的徒弟,当时差点就死过去。 也正是因为周长老的毒素,让无启什么都想了起来。 白先生慢慢的说:“你的意思是……?” 万俟林木说:“一直以来都是周长老跟踪咱们,像是一块狗皮膏药,怎么甩也甩不掉,不如……我们对换一下。” 罗参说:“咱们跟踪周长老?” 万俟林木微笑着点头:“周长老也想找镜棺,我觉得他肯定比我着急,而且知道的比咱么多,咱们不如干脆跟踪周长老,让他也试试狗皮膏药是什么感觉。” 罗参宠溺的一笑:“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正在讨论正经问题,白先生没来由被喂了一口狗粮,淡淡的说:“我会让人去寻找的。” 罗参说:“我现在也让族内的人去寻找。” 罗参让大金去打听周长老的事情,大金这几日非常忙。 大金忙得像陀螺一样,最高兴的人…… 自然是万俟林木了。 大金不在,万俟林木总是粘着小金。 万俟林木喜欢小金的任何一种形态,因为小金是虫子的时候,胖起来就是一只金条! 小金是人形的时候,一头金色长发,打眼一看就老有钱了! 大金不在的时候,万俟林木总是偷偷跑去投喂小金,巧克力、奶糖、水果糖、薯片、可乐等等等等。 以至于大金两天没见小金,都快认不出来了…… “师父,找到了,找到了!” 大金从外面跑进来,万俟林木的开心墓场已经打烊,除了酒店那边还人声鼎沸,办公楼这面已经安静下来。 大金匆匆跑进来,朝着二楼大喊:“师父,找到了!” 罗参和万俟林木赶紧从二楼下来,白先生也都留在开心墓场,从楼上走下来。 众人聚拢在一楼大堂,罗参说:“怎么样?” 大金说:“已经找到了周长老的行踪,他这些日子很奇怪,一直在一个地方频繁徘徊。” 是一个水乡小镇。 那个水乡小镇非常偏僻,下了飞机要转大巴,大巴下了之后还要步行很远才能到达,交通十分不便利。 民风非常淳朴,水镇里几乎不通车,一切都保存着古老的风格。 因为没什么商业,所以水镇也比较落后,连旅游的人都没有。 大金查到周长老总是频繁往水镇去,觉得非常奇怪,于是多留了一些心思。 大金说:“更奇怪的是,周长老还扮做商人,和水镇里一户大户人家来往生意。” 商人? 周长老可不是什么商人,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万俟林木说:“是什么大户人家?” 大金也查了:“是一个做布艺和刺绣的大户人家。” 江南水乡的布艺刺绣非常出众,水镇里有一户大家,相传很久之前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在水镇里有一片水上宅子,绵延了大半个湖面。 在古代的时候,这户人家还是皇商,这家人曾经给皇族进献过一种神奇的布料,保证了整个家族的兴旺。 但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再加上现在布艺和刺绣的萧条,这个大家族也慢慢的衰落下来。 第485页 大金说:“周长老乔装成商人,三次登门去谈生意,我觉得这事情肯定有蹊跷。” 白先生淡淡的说:“不管是什么蹊跷,咱们亲自去一趟就是了。” 万俟林木也同意,罗参说:“我现在就订机票,咱们明天出发。” 大金这两天不着家,自然非常想念小金,他汇报完了周长老的事情,没什么其他的要紧事,就回了万俟林木给自己安排的房间。 “小金?” 大金走进房间,黑洞洞的,也没有开灯。 难道小金不在房间里? 小金这些日子都是人形,如果在房间一定会开灯。 啪! 大金把灯打开,果然没有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了。 说到底,小金也只是一个烛龙宝宝,贪玩是应该的,而且对什么都好奇。 大金跑了一天也累了,就准备瘫在沙发上瘫一会儿,等小金回来。 他向后一仰,靠在沙发上,登时感觉有什么东西硌了他一下。 “嘶……” 伸手一摸…… 暖烘烘的,体积还不小,将硌人的东西拿起来一看…… “小金!?” 长得像加大版金条一样的金缕,胖成这个样子! 大金瞬间觉得,自己给小金起名叫做金缕,是错误的选择,你看他哪里像金“缕”,叫金砖头更加贴切。 大金诧异的说:“小金,怎么……胖成这样?” 唰! 随着大金的话音一落,手掌突然被压了下去,金缕在大金的掌心里瞬间变换了形态。 烟雾之后,从金砖头切换成了人形。 虽然小金的虫子体型变胖了很多很多,但是人形并没有变胖,腹肌和大长腿一样也没少。 金缕几天没见到大金,看到大金之后,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丝笑容,直接搂住大金,用金灿灿的头发,亲昵的蹭着他的脸颊。 “咳……”大金咳嗽了一声:“先把衣服穿上吧,小心着凉……” 大金伺候着金缕套上衣服,随即就说:“小金,睡觉之前,做两组俯卧撑。” 说完,看了一眼金缕身上的肌肉,补充说明:“用海虫的形态。” 金缕:“……” 罗参定了机票,第二天中午出发。 午饭要在飞机上吃,一定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别看万俟林木不会做饭,而且还是生活残废,但是他嘴巴很挑剔。 罗参一大早起来做饭,早上天色还很黑,一直忙到天亮。 万俟林木是闻着香味起床的,嗅了嗅鼻子,不是错觉,饭香味勾的他肚子里咕咕乱叫,顶着一头鸡窝就下了楼。 “慢点,”罗参笑着说:“别踩空了。” 万俟林木从楼上下来,白先生、大金和金缕已经在了,他们都没有懒床的习惯,早早起来。 白先生在喝茶看报纸,果然是老年人的习惯。 万俟林木没有穿鞋,直接光着脚跑了下来,罗参见到之后,立刻迎上去,一把抱起万俟林木:“天气还冷,怎么光着脚。” 他说着,抱着万俟林木来到餐桌边,把他抱在椅子上坐下来:“坐好,我去给你拿拖鞋。” 白先生无奈的瞥了一眼二人,自己一把年纪了,借住几天,还要看虐狗,不,这是虐待老人。 罗参给他取了拖鞋,早饭差不多好了,又忙忙叨叨去端早饭,伺候万俟林木大爷用膳。 大金这几天早出晚归,都没有吃过早饭,笑着说:“师父的手艺真好。” 万俟林木嘴里塞着一个春卷,奇怪的看着金缕,含糊的说:“小鸡,你肿么不粗啊?”小金,你怎么不吃啊? 金缕面瘫着一张脸,金色的长发梳成了马尾,看起来像是一个不苟言笑的贵族骑士,眯着眼睛,苦大仇深的盯着盘子里的炸春卷,面容冷酷到了极点。 金缕抬起手来,缓慢的拍了拍自己的腹肌,然后用冷酷的声音说:“胖、不吃。” 万俟林木:“……”胖?谁胖? 金缕吗? 万俟林木做梦都想要的八块腹肌,金缕哪里胖了? 金缕平时是最爱吃东西的,垃圾食品和零食是他的最爱,但是也不能妨碍他吃正餐,每天恨不得五顿饭不耽误。 今日竟然转变了性子,一口不吃,抱臂苦大仇深的盯着盘子里的春卷。 大金一看,小金这是在跟自己耍小性子,昨天让他做了两组俯卧撑,说他太胖了,哪知道小金现在长大了,竟然还记仇了,怎么也不肯吃早饭。 金缕又冷冷的说:“胖、不吃。” 最后金缕也没吃东西,喝了一杯牛奶,还是脱脂牛奶…… 中午的飞机,吃了早饭,没什么事,大家就往机场赶了过去。 在飞机上,大金给大家汇报了一下水镇的事情。 这个水镇就是靠着布艺生意过活的,以前繁荣过一段时间,但是很快就落寞了。 最繁荣的时候,也是那户大户人家带着水镇繁荣起来的。 大金说:“那户人家姓羽。” 羽家以前是做皇商生意的,他们家世代经商,布艺生意做的非常红火,一度钟鸣鼎食,万人敬仰。 羽家一直定居在水镇,从没有离开过故乡,无论是富贵的时候,还是贫穷的时候,一直都留在故乡,世世代代。 第486页 听说羽家有祖训,凡是羽家子孙,不得离开故土,不得离开老宅。 大金说:“羽家没落下来,其实也是因为相传,羽家有一个诅咒。” “诅咒?”万俟林木奇怪。 大金点头说:“听说羽家有一个诅咒,他们羽家的子孙,没有一个人能活过三十岁,我查过了,羽家虽然是望族,但是人丁凋零,奇怪的是,真的没有一个人活过三十岁,都是二十几岁就早逝了。” 万俟林木说:“难不成真的有诅咒?” 大金又说:“羽家现在的当家人,仍然在做布艺生意,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我打听了,叫做羽燃,是个残疾,而且体弱多病,我估摸着,不需要到三十岁,他能不能活过二十五岁都是未知。” 万俟林木说:“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家族遗传病?” 大金摇头说:“这就不知道了,其实关于羽家的事情,也都是以讹传讹,全部是听说,因为羽家太偏僻,这些年又过于落寞,也没什么人打听他们。” “不过……” 大金说:“师父已经打典好了,咱们就扮作商人,和羽家谈合作,羽家现在落寞的厉害,这么一块大馅饼掉在他们面前,绝对会捡起来吃的。” 万俟林木点点头,那到是,毕竟罗三爷就是人傻钱多嘛。 罗参见万俟林木看着自己,不过那眼神,似乎不像是夸奖自己的样子…… “诶,是你们?!” 一个声音突然穿插了进来,万俟林木抬头一看,这不是自己老爹的“露水情缘”么? 之前在飞机场遇到的那个傻呵呵的白领,白先生还靠在人家怀里睡着了,下飞机的时候,白领依依不舍的盯着白先生看了很久。 没想到真的这么巧。 白领见到白先生,眼睛恨不得能放光:“是,是你啊,你还记得我么?” 白先生都没抬眼皮,冷淡的是:“不记得了。” “哦,这样啊……” 白领有些失落,尴尬的笑笑:“其实我们之前见过,我……” “先生,飞机要起飞了,请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空姐走了过来,甜美的微笑着。 白领只好答应了两声,赶紧回到座位上,眼神仿佛黏在了白先生身上,满眼都是迷恋和爱慕。 万俟林木“啧啧”了两声,靠着罗参补眠。 大家下了飞机,白领依依不舍的告别。 罗参早就安排了车子,他们不需要转乘大巴,直接开车过去就可以。 飞机没有晚点,车子下午出发,足足开了三个小时,天色昏暗,天边弥漫着火红色的夕阳,还没有看到水乡的影子。 小路十分偏僻,坑坑洼洼,这边又容易下雨,整天阴雨连绵,路上积攒了不少泥浆。 嘀嘀嘀——!! 前面有光线,还传来鸣笛的声音。 万俟林木说:“前面怎么了?” 大金在开车,说:“好像是在求援,应该是车子坏了吧。” 前面停着一辆车子,应该是黑车,车子抛锚了,停在路边,有人拎着行李箱,冒着小雨使劲挥手,似乎是想要搭乘他们的顺风车。 “诶?”万俟林木说:“这不是那个傻大个么?” 傻大个…… 是飞机场偶遇的白领! 白先生的“露水情缘”。 白领拎着箱子,奋力的摇手。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什么人出入水乡,很可能等两天都等不到其他车子经过,如果他们这样开过去,白领很可能要在这里过夜了。 大金说:“咱们停么?” 万俟林木想了想:“这个人有些奇怪,三番两次的和咱们偶遇,说不定不是巧合,停下来,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罗参没什么意见,万俟林木说什么就是什么。 车子停下来,白领惊喜的厉害,赶紧道谢:“谢谢谢谢!谢……诶,是你们?” 白领一眼就看到了白先生,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那浓浓的爱慕怎么也化不开。 一股浓郁的甜蜜气息弥漫开来,是恋爱的味道。 还有点酸酸的,好像是暗恋的味道…… 万俟林木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看好戏这种事情,万俟林木从来是“内不避亲,外不避怨”的。 白领怕把他们的车子弄脏,赶紧扯了点纸巾擦拭,把雨水擦干净。 “嘿嘿,嘿嘿……”白领看着白先生傻笑,白先生给他笑的直发毛,撇头看向窗外连绵的小雨。 万俟林木坐在他们对坐上,是一辆多人大型商务车,非常宽敞,这样的对坐也方便万俟林木观察八卦。 万俟林木托着腮帮子,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白领,打量的罗参胃里直发酸。 万俟林木说:“你一个人,这么晚了,去水镇干什么,旅游么?” 白领笑笑:“不是旅游,哦差点忘了,这是我的名片……” 他说着,把名片拿出来,双手递给万俟林木。 名片有些潮湿,肯定是被泡了雨水。 上面写着——XX医院。 ——专治疑难杂症。 万俟林木:“……”原来是私人医院的医生。 万俟林木说:“吴医生?” 吴医生点点头,笑起来很是憨厚:“我是来这边出差的,听说这边有个病人,正在招医生看病,所以我就过来看看。” 第487页 病人? 万俟林木说:“是什么病人?” 吴医生说:“姓羽。” 羽家…… 羽家世代活不过三十岁,根据大金说,羽家的现任当家羽燃,已经病得一只脚踏进了棺材里。 估摸着是因为这样,才广招医生,想要打破羽家的“诅咒”吧。 吴医生说:“你们是……?” 万俟林木非常“亲和”的说:“我们是来做生意的,我老板非常喜欢布艺和刺绣,想要保护这些文化遗产,所以来这边谈生意,正好也是和姓羽的一户人家谈生意。” “真的?”吴医生高兴起来:“这水镇上好像只有一户姓羽的人家,主人家是不是叫做羽燃?那咱们同路啊,太有缘分了。” 白先生听说他们同路,不由皱了皱眉,看向窗外,不搭理他们谈话。 吴医生和万俟林木聊得非常“投缘”,说:“你老板是……?” 万俟林木指向罗参:“这是我老板,罗先生,我是他的助理,我姓白,白林木。” 他说到这里,坐在靠窗的白先生可算是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似乎很满意万俟林木给自己起的姓氏。 白先生虽然不姓白,但是“白”是他的标志,万俟林木这么说,就好像跟了白先生的姓一样,让他没来由高兴起来。 “您好您好。”吴医生和万俟林木热情的握手。 万俟林木说:“叫我林木就好。” 他们毕竟是来假装谈生意的,所以身份还是要掩藏起来的,罗这个姓并不罕见,因此罗参根本不需要改姓。 但是万俟这个姓几乎要绝种了,而且万俟林木的大叔叔在道上威望太高,一提起万俟,很多人都会想到曾经的土瓢把子。 所以万俟林木只好换了一下姓氏,干脆就叫做林木。 万俟林木和吴医生客套着,车子慢慢停了下来,终于进入了水镇。 罗参率先走下车子,一脸冷漠与高高在上,那眼神仿佛可以睥睨天下,十足的一个狗眼看人低的奸商秉性。 罗参淡淡的开口:“白助理,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万俟林木:“……”罗参还扮演上瘾了? 第75章 火浣之地2 因为吴医生看着呢, 万俟林木只好挤出一个笑容, 然后默默下了车, 说:“干什么?” 罗参淡淡的说:“白助理, 这是跟上司说话的态度么?” 万俟林木:“……”给个剧本罗参就顺杆爬, 他不是演员, 他是导演吧!临场这么多发挥…… 罗参笑了笑:“是你要当助理的,我觉得助理其实也不错,以前没试过。” 万俟林木:“……”罗三爷真的好风骚啊! 其他人也跟着下了车, 车子已经走到了尽头, 前面没有通路,被一条河水截断了。 因为是水镇, 这里的水比路要多, 车子已经不能再往前开, 只能等着船只送他们过去。 羽家的大宅就在河对岸,下了船再走一会儿就到。 羽家和整个水镇都是隔开的,河岸对面只有羽家一户,占地面积之大, 可想而知。 他们在河边站定,等了一会儿, 竟然没有船只过来。 马上就要天黑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即将褪去, 如果还没有船只过岸的话, 那天黑前可能都到不了羽家。 大金说:“我去打听一下, 看看附近有没有船只。” 罗参点点头,大金很麻利的转头就去打听,也就十分钟,大金带回来了一个船家。 船家小跑着过来,岸边停着一条大船,就是他家的,船家上了船,让他们也上来,然后准备摇撸划船。 这里的船只都是最古老的摇撸船,全都是手动,没有机械的,小船晃晃悠悠的在平静的水面上行驶着。 船家是个不甘寂寞的:“哎呦各位老板,你们怎么大晚上来了?” 万俟林木看了看天色,并不晚,只是现在天气还有点凉,天亮晚,天黑早,所以显得晚而已。 万俟林木说:“这还有什么讲究么?” 船家摇手说:“老板,你可不知道,咱们这片儿……”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不太平。” “不太平?”万俟林木刨根问底:“怎么个不太平?” 船家低声说:“闹鬼呦!大半夜的,就是有鬼跑出来,好几家的小孩子贪玩,天黑不回家,都看见了,不只是小孩子,大人也有看见的,太可怕喽!” “闹鬼?” 众人知道周长老频繁来这边,肯定是有目的的,但现在不明确这个目的是什么,如今一听闹鬼,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吴医生傻笑说:“这世上哪里有鬼,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老伯,你可不能相信啊。” 船家说:“千真万确,我家的娃儿就看见了,哎呦,镇上都说是火浣成精!” 万俟林木说:“火浣?火浣是什么?带火的浣熊么?” 罗参微微一笑:“火浣是传说中的布匹,浣洗的浣。传说之这种布匹,不怕火烧,如果布匹脏了,染了污迹,不用水洗,扔进火种煅烧,等拿出来的时候,布匹的污迹就会彻底消失,火浣布洁净如新。” 万俟林木说:“还有这样的布匹?” 罗参又说:“在很多历史资料中,都记录着火浣布的传说,不只是有火浣布,还有火浣剑等等……” 第488页 火浣布曾经出现在《山海经》中,具有不燃性,非常神奇。 不只是《山海经》,《列子》之中也出现了火浣布的字眼,周穆王大征西戎,西戎进献宝物,其中就有火浣布。 罗参解释说:“据说是一种火鼠的皮毛织成,这种老鼠生长在火山的洞口中,平时是白色的,一旦火山喷发,老鼠的皮毛经过火烧就会变成红色。用冷水去泼刚刚经过火烧的火鼠,火鼠就会死掉,这样扒掉火鼠的皮毛,就能做成火浣布,也听说有人能活生生扒掉火鼠的皮毛……火浣布织成犹如锦缎,美不胜收。” “到了东汉末年,因为群雄割据,军阀混战,火浣布已经绝迹在中原地段,只有一些边陲小国,还保留着火浣布的技艺。” 吴医生皱眉说:“这火浣布也太残忍了,怪不得要绝技。” 船家说:“谁说不是呢?不瞒你们说,我们这里,在古时候就盛产火浣布,诺,你们看前面,那就是羽家,羽家在古时候可是皇商,鼎盛一时,就是因为他们拥有锻造火浣布的技艺……” 万俟林木听大金科普了,羽家是布艺世家,原来是锻造火浣布的布艺世家。 船家又说:“当时要多鼎盛,现在就有多落寞,火浣布的技艺失传之后,整个羽家就落寞了,起初还因为家底丰厚,不怎么畏惧,现在到头了,到头喽!而且他们羽家作孽太多,听说就是那些火鼠被杀戮太多,因此不甘心,化成了厉鬼,来向羽家索命,这些日子,羽家接二连三的发生怪事,非常的不太平,更没人愿意和他们家有来往了。” “哎呦……各位老板,你们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儿,千万不要去羽家。” “不安全呐!” 万俟林木眼眸一动:“羽家的当家,得了病,这事儿您知道吗?” 船家“嗨”了一声:“镇子上有谁不知道呢?羽家肯定就是作孽太多,他们家的人,都活不过三十岁!” 船家信誓旦旦:“你们不要不信啊,就是这么邪乎!我们镇子上长命百岁的人多了去的,村口那家,老太太已经活了一百二十岁,还健朗的很呢,就是我们这里的水好,没有污染,全都是纯天然的……但是羽家,分明和我们用的是同一条河水,只不过是河岸两边罢了,他们家的人都活不过三十岁,嫁过去的女主人早早就要守活寡!” “这人丁啊,是一代比一代凋零,以前是皇商,还有人把闺女送过来,现在都是信息化的时代了,布艺刺绣早就落寞了,谁还巴结着他们家?怎么可能有人把闺女带给他们?岂不是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么?” “因此啊,这羽家的人丁是越来越稀少了。” 船家喋喋不休的讲着,似乎是个话匣子,也是因为这里少有人来往,船家遇到了生人,就喜欢讲当地的故事。 白先生一直没说话,坐在船上。 夜里很凉,尤其是临水。 他们以前都住在北方,北方虽然冷,但是干冷,而且还有暖气,南方就不一样,虽然天气预报播报的气温在十度左右,但是竟然比北方的两三度还要冷。 这里又没有暖气,空气潮湿,阴冷阴冷,再加上水镇里都是水,临水风大,就更是阴冷。 体感温度估计在零下。 白先生坐在船上,拢了拢自己的衣服,哆嗦起来,“咳……咳咳咳——”的咳嗽着。 吴医生一看:“我帮你看看吧,是不是感冒了?” 他说着刚要上前,就被白先生阻止了:“不劳烦了,没什么事。” 吴医生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哈哈、这样啊……” 船家摇着船,很快就到了对岸,将船只停下来,让他们下船,还在叮嘱:“哎呦喂,各位老板啊,看你们也不像是坏人,千万要小心,羽家可不是好呆的,尤其是这夜里头,千万别乱跑,遇到了火浣成精,那可就麻烦了!” 火浣成精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镇子上好多人都见过,燃烧着火焰,像是丧尸一样的东西,但是具体是什么,谁也不清楚。 众人下了船,再走没有两百米,果然看到了羽家。 这一路上,他们领略了江南水乡的小巧之美,一条河水,夹道是两排二层小楼。 小楼的脚都架起来,木头搭建,和北方的大气宏伟不同,因为这里都是水,占地面积有限,所以建造风格也别致精细,透露着一股秀气。 羽家则和沿水的小楼都不一样。 怪不得羽家要和其他小楼分开,因为那些小楼与羽家的壮大格格不入。 一片连绵的老宅,巨大的门牌树立在河水边。 高高的灰色墙面,墙面爬满了阴湿的痕迹,绿色的苔藓从墙角一路绵延向上,缠绵着古朴的墙面。 江南水乡风格的柔美雕花,一人厚、三米板高的实木大门,门轴已经老旧,因为实木大门太过厚重,开门的时候容易向没有门轴的方向偏斜,开门之后,大门下方还垫了脚墩子。 厚重的木门板上,一条比腰还粗的门闩横着。 万俟林木不由想到了很多古装电视剧里,山贼冲入大户人家抢劫杀人的场面,“嘭!”一脚踹门,直接将门闩踹断。 山贼如果踹的是这家的大门,那就…… 把腿踹断三十回,这巨大的门闩也踹不断啊,防盗简直一流。 第489页 门闩横在大门差不多一米八的位置,万俟林木走过去比划了两下,刚刚好…… 比自己高,真是太伤感情了。 而罗参走过去,一米八八的身高直接碾压门闩,还对万俟林木挑了挑眉。 万俟林木:“……”风骚的罗三爷! 羽家宏大,但是也有些落寞,墙面都是苔藓,墙体灰败,年久失修,一看很久都没有翻新过,差不多可以租给恐怖剧的剧组当场地用了,绝对大赚。 他们站在门口,还没上前叫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隔着门看着他们,眼神混混沌沌。 夜色昏暗下来,老人的眼神混沌,露着混沌的三白,扒着门,正巧了,门头上拴着两只大红灯笼,不是电的,就是那种明火的大红灯笼,火焰明明暗暗,不停的摇曳跳动着。 映衬着老人家苍白的鬓发,还有混沌的三白眼。 “你们是……?”老人家开口。 莫名有些凉飕飕的。 万俟林木没有恐惧感,因此感觉不到这种气氛,走上前去冲当助理:“我们是来和羽先生谈生意的,这是我老板,罗先生。” “哦——”老人家说话很慢:“对对对——是罗先生,少爷说过了,是要来贵客,请随我来吧。” 他说着,让开大门,请众人进来。 宏伟却灰败的大门之后,就是羽家的真面目。 青石地板,地板上也是斑斑驳驳的苔藓,左右灰色的墙面上,也趴着青涩的苔藓,还有斑驳受潮的痕迹。 水镇的建筑果然与北方不同,小路精致,回廊小巧,桥梁优雅,大家跟随老人家绕过一个小花园,走入了后面的厅堂。 ——会客堂。 这里应该是会客的正厅,大厅的门槛很高,走进去之后一眼就能看到骑门雕花大梁。 长达四米,非常壮观,厚实实木的大梁,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横在他们的头顶。 万俟林木以前经常听说,古代地震也会死人,他其实很奇怪,古代人不都住平房么?再不济就是二层小楼,如果地震了,应该也死不了人吧? 但事实证明,古代地震也会死人,而且死的最多的是有钱人。 这样长达四米的巨大实心横梁,一旦掉下来,别说是营救了,肯定直接砸扁。 老人家说:“各位请坐,我是这里的管家,实在怠慢各位了,我们家没有太多的下人,各位喝茶,我这就去给大家请少爷过来。” 罗参一脸亲和,微笑说:“老人家不用客气,我们就在这里等。” 老管家叫做羽伯,一辈子都在羽家,他是羽家最长寿的人了,因为他虽然姓羽,但其实并不是羽家的人。 羽伯走出去,众人留在会客堂。 万俟林木抬头去看横梁,他第一次见到这样高大的横梁,以前在电视里也没有看到过。 上面雕刻着花纹,花纹精细。 是…… “鸟人?”万俟林木奇怪的说。 横梁上雕刻的是人,但是这些人长着翅膀,身上还有羽毛,脸很长,长着鸟嘴,简直活脱脱的鸟人! 吴医生抬头去看,笑着说:“真的是鸟人啊!真是奇怪了,我听说大户人家都喜欢雕刻一些麒麟啊,凤凰啊之类的,怎么这家雕刻鸟人,这也太奇怪了。” 罗参轻笑了一声,这一路上万俟林木总是和吴医生说话,两个人还有肢体来往,身为醋王的罗三爷早就吃醋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回击。 如今吴医生如此“露怯”,罗身便淡淡的说:“这梁上的雕花并非什么鸟人,而是羽化登仙的意思。” “古人崇拜羽人,觉得羽毛是仙人的象征,长出毛就是成仙的标志,一些古老的氏族也会以鸟类作为自己的图腾,佩戴鸟喙的面具祭祀,因此久而久之,就演变出了羽人。” 罗参长相本就英俊,还有一丝丝的温柔,这样一说话,就显得知识特别渊博。 罗参又说:“羽家人丁凋零,雕刻这样的羽人图案,应该是一种寄托。” “各位客人……” 管家羽伯很快又回来了:“各位客人,我家少爷腿脚不方便,请各位客人移步内堂叙话。” 万俟林木他们早就听说过了,羽家的当家羽燃腿脚不方便,好像是个残疾,所以也没有大惊小怪。 羽伯引着他们从会客堂出来,从后面绕进了内院。 整个宅邸里都没什么灯光,如果有灯光也是灯笼的火光,基本没有点灯,冷风中火光摇曳,将整个宅邸映衬的阴森森的。 宅邸的建筑都是二层小楼,有木质楼梯通向二层,楼梯很陡峭,每层阶梯又非常窄小,像罗参这样身材高大的男人,想要通过楼梯,估计都要侧身通过,根本无法正身上楼。 楼梯黑洞洞的,像是恶鬼的舌头,从黑暗中伸出来,又通向无边的黑暗。 羽伯带着他们进入了内院,刚一绕过回来。 “啊!我的妈——” 吴医生突然大喊一声,吓得众人都一个激灵。 只见吴医生突然跳起来,窜起老高,然后直接窜到了白先生身后,抱住他的手臂,一副瑟瑟发抖的柔弱模样。 可惜吴医生身材高大,和柔弱一点儿也不沾边,这种受惊的模样,反而显得十分矫揉造作! 白先生不喜欢别人的触碰,皱了皱眉,抽开自己的手。 第490页 “前……前面……” 哗啦—— 哗啦…… 哗啦——哗—— 好像有什么鬼影在飘动着…… 一条一条的东西,在黑暗中向他们招手,仿佛鬼婆的袖摆,伴随着“哗啦哗啦”的声音,惹得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万俟林木却没有害怕的感觉,很镇定的说:“布?” 管家羽伯赶紧歉意的说:“让客人们受惊了,那边是我们染布场。” 染布场? 险些忘了,羽家是布艺世家,染布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染布场很宏伟,场面上竖立着一座座好像单杠双杠一样的器材,但是巨大无比,每个都有两米半到三米的高度,布条就搭在上面。 因为刚才有风,布条微微晃动,天色又太黑了,所以看起来才像是鬼怪的袖摆在飘动,其实是普通的布条而已。 吴医生吓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羽伯怕他们再受惊吓,一边走一边介绍:“客人们,这边走,后面就是内堂了,这边是我们的晒场。” 万俟林木以前也没见过晒场,这里的东西都特别新鲜。 巨大的晒场,用篱笆围起来,里面装的都是一个个巨大的黑陶罐子,每一个黑陶罐子应该都一米五六,密密麻麻排成一片,整齐划一的排列下去。 罐子上面搭着像斗笠一样的盖子,尖尖的顶儿,盖住了罐子里面的内容。 羽伯解释说:“我们这边都喜欢吃些酱肉,当年羽家还鼎盛的时候,都是自给自足,因此这些晒缸都是满满的,全是酱,不过现在都空喽,也没那么多人吃。哦还有,这些缸子是盛放染料用的……” 黑色的陶罐子一排排的陈列着,远远看去非常壮观,不过总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错觉,好像这些不是晒酱的缸子,而是巨大的骨灰坛子,里面装着什么奇怪的东西,斗笠一样的盖子,其实是什么封印,镇压着缸子里的邪物,恐怕有什么东西,会随时跑出来…… “请,各位。” 羽伯做了个手势,请他们进入内堂:“少爷马上就来了。” 骨碌碌—— 似乎想要要验证羽伯的话,车轱辘的声音响起,当然不是什么车子,而是……轮椅。 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首先众人看到的是一辆木质的轮椅。 紧跟着看到了轮椅上的人。 一个看起来像是少年的男人。 万俟林木知道,羽家当家的年纪不大,二十出头,不到二十五岁,但是这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一出现,万俟林木还是有些意外。 看起来可比二十五岁远远要小得多,太显小了,乍一看只觉得也就有十八岁,还在上高中的模样。 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身形单薄,披着一件厚厚的披风,他穿着纯白色的棉袍,干净利索的黑发,衬托着尖瘦清减的下巴,巴掌大的小脸。 面孔精致,杏核眼,眼尾很大,微微向下耷拉着,简直就是漫画里走出来的无辜眼。 因为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血色,嘴唇也是淡淡的婴儿粉,更是给人一种柔弱病态的脆弱美。 纯白色的棉质长袍,还有这种羸弱病态的美感,都和这个水乡相得益彰,年轻人仿佛就是这水乡走出来的画中人。 羽伯介绍说:“这就是我们家少爷了。” 年轻人坐在轮椅上,用帕子掩着轻轻的咳嗽了两声:“罗先生您好,我是羽燃,虽然知道您会过来,但我腿脚不利索,没能远迎,还请见谅。” 罗参的气质出众,羽燃一眼就认出了他。 罗参和羽燃握手,一转头,就看到了万俟林木,确切的说,是盯着羽燃眼睛都不错一下的万俟林木。 罗参:“……”有一天我可以不吃醋么? 罗参这个醋劲儿,心里沸腾的酸,就好像生吞了十斤柠檬一样。 罗参转过头,装作不经意的低声说:“我的助理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嗯?” 嗯? 浓重的鼻音,万俟林木心头一震,罗参的鼻音听起来也太性感了,全身麻嗖嗖的。 万俟林木非常“诚实”的说:“在看羽燃,长得真可爱。” 可爱? 罗参这醋劲儿,登时冲天而起,简直是惊涛骇浪,差点把万俟林木给“酸哭”了! 羽燃的脸很小,身材也瘦弱,长相是那种极为能激发别人保护欲的类型,说话彬彬有礼,有一种君子如玉的感觉,再加上他是个残疾,确实能引发别人的同情心和好感。 但是可爱…… 罗参心想,万俟林木都没跨过我可爱。 虽然罗三爷和可爱,完全不沾边儿…… 羽燃来到内堂门口,内堂的门槛很高,他自己根本无法迈过去,羽伯年纪也大了,搬不动轮椅。 就在这时候…… “踏踏踏”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面容极为冷酷,不苟言笑,眉心总是隐露着一个“川”字,嘴唇微薄,微微下压,英俊倒是英俊,但是看起来十足不好招惹。 男人走过来,没有说话,很自然的一手将羽燃抱了起来。 一只手。 就像是抱小孩子一样,豪不费吹灰之力,让羽燃坐在自己的臂腕上,然后另外一只手拎起轮椅,跨过门槛,把轮椅放下来,又将羽燃放回了轮椅上,推着羽燃进了内堂。 第491页 力气好大…… 那冷漠的男人走进来之后,没有说一句话。 羽燃微笑着说:“各位,不好意思,这是我羽家的家仆,叫做火浣。” 火浣…… 罗参之前刚刚科普过什么是火浣。 羽燃又说:“火浣不会说话,还请各位见谅。” 怪不得高大的男人走进来之后从来没说过话,原来是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这座巨大的宅邸里,一个将死的瘸子少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伯管家,还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家仆,简直就是老弱病残组合。 众人坐下来,各自介绍了一下,羽燃笑着说:“原来吴医生也来了。” 吴医生点点头:“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要不然咱们先诊治一下,看看病情?” 羽燃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罗参,罗参是来谈生意的,吴医生是来给他治病的,按理来说应该先接待罗参。 罗参却十分大度,笑着说:“没关系,病情要紧,羽先生可以先去看病,我们等一等也无妨。” 羽燃也没有跟他们客气,就带着吴医生进了内堂里面的房间,让大家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羽伯和火浣也跟着进入了房间,内堂里只剩下众人。 万俟林木说:“这个羽燃到底得了什么病?吴医生能医的出来么?” 罗参意义不明的笑了一声:“活人的病或许他能看,死人得病,他必然不在行。” 万俟林木说:“什么意思?” 罗参瞥斜了一眼万俟林木,淡淡的说:“白助理想知道?” 万俟林木:“……”又串频了? 罗参微笑着说:“你亲我一下,我才告诉你。” 众人一阵沉默,大金低头喝茶,差点把脸扎进茶碗里,金缕盯着茶点,面瘫着脸,明明馋到要死,却一副意志坚定努力减肥的模样。 白先生笑眯眯的看向罗参和万俟林木,好像特别喜欢围观自己儿子的恋情。 万俟林木“冷漠无情”的说:“拒绝职场潜规则。” 罗参微微一笑:“没关系,我比较喜欢硬来,也算是一种情趣吧。” 他说着,动作迅速,在万俟林木的嘴角轻轻一吻。 万俟林木:“……”罗三爷的脸皮,堪比城墙拐弯。 罗参偷腥完毕,这才闷骚的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羽家应该是一座阴宅。” “阴宅?”万俟林木当然知道什么是阴宅,通俗讲,就是给死人住的地方。 《红楼梦》中就提到过阴宅,有钱人家比较讲究,都会弄些阴宅,还会雇一些人来守着阴宅。 罗参指了指外面:“这座宅子的风水至阴,是阴宅的最佳之选,如果给活人住,阴气太强,一般的人根本承受不住,而且……” 罗参指了指脚下,皮鞋的鞋跟轻轻敲击了一下地面:“我看这地势,这片地下,在早前应该是一座坟场,多半是乱坟岗。” 很多城市其实都是建立在坟场之上的,毕竟古时候人少,土地利用面积也不多,到了现在人口膨胀,需要开发大量的土地,以前很多用作乱坟岗的地面全都被开发出来盖了房子、地铁等等。 其实这说起来也不是很稀奇的事情。 罗参说:“这片土地阴气太盛,又是乱坟岗,尸气太足,羽燃不是那种底子很好的身体,常年被阴气和尸气侵扰,自然会短命。” 万俟林木记得,大金之前科普的时候说,羽家有祖训,无论何时,不能离开家乡,他们一直没有搬走,世世代代住在乱坟岗上,再加之羽燃并不是福泽深厚的类型,甚至身子骨还没有羽伯健朗,自然会被侵蚀。 罗参说:“那个吴医生,我看也只是半吊子,让他治治头疼感冒还可以,这种死人病,他是绝对治不好的。” 万俟林木说:“这就很奇怪了,羽家为什么要留下祖训,永远不能搬离老宅?他们家一直短命,就算不信邪,也该想想风水问题了,竟然还执意住在这里,不是很奇怪么?” 羽家的诅咒,从古代就开始了,从他们还是皇商的时候。 古人最是迷信,却一直没有搬走,或许有什么隐情? 万俟林木说:“周长老三番两次的往这边跑,难道不成这土地底下埋着什么大墓?羽家是守墓人?” 罗参摇头:“只凭借羽燃这一身尸气,我目前无法断定,这下面是不是有大墓,但是乱坟岗肯定是有的。” 说话间,家仆火浣推着他们家少爷从里面走了出来,吴医生跟在后面,蹙着眉,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罗参轻笑一声,露出罗三爷的招牌笑容,温柔却“恶意十足”,不是罗三爷吹牛,吴医生还想和自己做情敌,下辈子吧…… 罗参微笑说:“吴医生,可看出羽先生得了什么病?” “这……”吴医生果然支支吾吾,挤牙膏一样说:“可能是……免疫系统出了问题。” 免疫系统? 这么大? 吴医生又说:“我还要再观察两天。” 万俟林木一听,还真让罗参说对了,这种死人的病,吴医生是看不通的。 羽燃也是个好说话的,微笑着说:“那就麻烦吴医生了。” 吴医生有些面红耳赤,惭愧的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羽燃笑着对罗参说:“罗先生,让您久等了,我已经让火浣给大家安排了下榻的房间。” 第492页 羽宅非常雅致,就连羽燃说话也十分雅致,保留着一股水乡滋味儿。 羽燃又说:“想必几位还没有用晚膳,就请移步膳堂,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万俟林木的肚子正好饿了,罗参微笑说:“那就麻烦羽先生了。” 吴医生见他们要去谈生意,就笑着说:“我也能去么?正好,我也还没吃晚饭呢。” 他说着,看向白先生。 白先生并不看他,表情还是淡淡的。 吴医生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多多和白先生交流而已。 羽燃客气的说:“如果吴医生不介意生意无聊的话,当然欢迎。” 吴医生笑着说:“那太好了。” 他说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白先生,掩藏不住的爱慕。 众人往膳堂走,羽家空空框框,但是亭台楼阁一样不缺,只是如此一来,没有人气,显得更是冷清。 整个羽家只有火浣和羽伯两个家仆,端菜也是他们来,羽伯早就准备好了膳食,火浣端上来。 羽燃是个会做生意的,还特意准备了一些关于羽家的资料,投影在大屏幕上,准备边吃边谈。 羽家曾经鼎盛一时,很多朝代的布匹都是他们进贡的,最为鼎盛的时代在西汉。 西汉繁荣,甚至奢靡,很多胡玩意传入中土,火浣布也随之而来。 其实火浣布并非是真正的胡玩意,早在《山海经》中已经有记载火浣布,其中记载了羽民一族,他们向舜进献火浣布,因此成为了舜的心腹。 羽家应该就是羽民的后代。 提起羽民,在远古也是一个非常壮大的部族,与无启族、白民族齐名,曾经形成过三足鼎立的大局面。 但是后来羽民发生了分裂,部落四分五裂,不需要外族入侵,家务事就搞不定,从此没落下来,掩埋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羽家曾经拥有过锻造火浣布的手艺,羽燃笑着说:“但是很可惜,在东汉末年已经失传,从此之后,我家以布艺刺绣为生,也勉强维持生计。” 什么叫做勉强? 东汉之后,羽家也鼎盛过一段时间,因为羽家的手艺精湛,尤其是刺绣,很多达官贵人争相追捧,后来成为了皇商。 只是近些年,随着工业规划和信息化,很多民间技艺已经被工厂取代,人工刺绣耗时耗力,而且价格昂贵,周期又长,所以已经逐渐被淘汰。 羽燃微笑:“晚辈不才,但是也想继承羽家的家业,不想这门技艺就如此失传,但是这些年谈成的生意其实没有多少,罗先生能来,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罗参说:“羽先生客气了,这种文化瑰宝比真正的物质更要值钱,不是么?” 两个人客气着,投影还在继续,多半是一些羽家布艺的过程和手艺,留下来很多古老的影片。 有的已经跳雪花了,但是不难看出来,当时的影片里,羽家有多么辉煌。 万俟林木一边听罗参和羽燃客气,一边夹菜吃。 万俟林木生在北方,他的小叔叔温白羽是南方人,不过产业在北方,开的饭店都在北方,做的也是京味菜,所以万俟林木其实很少吃南方菜。 这水乡的菜很有特点,尤其是酱鸭,万俟林木以前从没吃过这口儿,一吃起来,眼睛登时亮了。 一只酱鸭其实没多大,完全没有北京烤鸭那么大,羽伯准备了两只酱鸭,全都切好,看起来酱鸭很受欢迎,因为个头小,每个人加两块也就没了。 万俟林木吃了两只鸭腿,意犹未尽,酱鸭已经吃完了,不过罗参的盘子里还有。 罗参和羽燃客气,还没来得及吃东西,万俟林木盯着罗参的盘子,眼睛发光,好像盯着小红帽的大灰狼一样。 万俟林木的手偷偷放在桌子下面,戳了戳罗参。 罗参正在和羽燃客套,哪知道突然被万俟林木撩了,戳了戳自己的腿,就跟小猫爪子似的,轻轻的挠你,挠的你心肺都痒,闹心的厉害。 罗参实在忍无可忍,在桌子下面一把抓住万俟林木的手,万俟林木给他玩命打眼色。 鸭! 酱鸭! 酱鸭! 罗参看了半天,才看懂他的口型,原来万俟林木这么暗戳戳的撩自己,竟然是为了酱鸭! 酱鸭…… 罗参十足无奈,将酱鸭夹给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得到了酱鸭,就无情无义的抛弃了罗参,嫌弃他碍事,甩开他握着自己的手,用手抓起鸭腿,开始吃第三个腿。 影片还在继续,老旧的黑白电影,跳动着雪花。 刺啦—— 嘶啦…… 嘶—— 突然,黑白色的屏幕突然变成了彩色,入眼是一片昏黄,满眼的黑色酱缸。 是刚才他们看到的那片晒场。 万俟林木听羽伯说了,晒场里的酱缸,晒的就是酱鸭用的酱。 如今一看到晒场,万俟林木就特别的亲切,临走的时候还想带一缸子酱走,这样心灵手巧的无启族族长罗三爷,回去也可以给自己做酱鸭吃了。 万俟林木津津有味的啃着酱鸭,心说怎么轮到酱缸,就变成彩色的了? 他这么想着,就看到屏幕跳动了两下,紧跟着“啊!!!”一声大喊,不是屏幕里传出来的喊声,是吴医生。 吴医生吓得跳起来,嘴里的酱鸭“吧嗒”就掉在了地上。 第493页 屏幕里突然出现了一张大脸! 酱缸的尖顶突然被撞开,撞得飞起来,飞旋着掉在地上,弹起老高,一张紫黑色的大脸突然从酱缸里钻出来。 好好的布艺影片,突然串了频道,突然穿越成了几十年前的鬼片。 紫黑色的大脸钻出来,光线太暗,拍的不清楚,应该是一个人。 头顶上还顶着酱鸭。 证明那是一个酱缸……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握着啃了一半的酱鸭腿,鸭腿的肉还咬在嘴里,他的确不怕鬼,没有恐惧感,但是…… 恶心的感觉还是有的,这个“丧尸”是在酱缸里打滚儿来着么? 瞬间吃不下了…… 紫黑色的大脸钻出来,影片没有声音,但是明显他在叫,嘶声力竭。 把脸面扯得变形,手舞足蹈,像是夸张的舞台剧。 怒吼的同时,“呼——”屏幕中的紫黑皮,无声的冒出火焰。 着火了! 火焰熊熊的燃烧着,紫黑皮不停的挣扎,从酱缸中钻出来,倒在地上扑腾着。 瞬间…… 燃烧成为灰烬,只在地上,余下一张火红色的…… 火浣布。 众人吃惊的看着投影,羽燃这个主人家显然不比他们吃惊的要少,立刻说:“火浣,快把投影关上!” 火浣不会说话,动作却麻利,立刻关闭了投影。 因为需要投影,这个膳堂没有开灯,投影关闭,瞬间陷入黑压压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再加上刚才那鬼片特效的“纪录片”,众人心里都弥漫着别样的疑惑,气氛真是恰到好处。 吴医生人高马大,胆子却小得很,一把抓住白先生的手:“太……太吓人。” 白先生甩了一下,但是没甩开,你别看吴医生像“小白兔”一样,但是力气却大得惊人,紧紧抓着他。 罗参一看这场面,眼眸微微一动,“装模作样”的抓住万俟林木的手臂,面不改色的说:“木木,我也害怕,你要保护我。” 万俟林木:“……”我保护你个头啊…… 第76章 火浣之地3 啪! 灯亮了起来。 饭堂又恢复了正常的光线。 黑压压的投影屏幕, 空荡荡的饭堂, 呜呜的冷风从半开的大门吹进来。 因为风大, 饭堂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 半扇门愣是给吹开了。 “啊——”吴医生又大喊一声, 差点窜到白先生肩膀上去, 紧紧抓着白先生的胳膊,把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白先生被勒的都要断气,感觉吴医生胆子不大, 力气倒是惊人, 像熊一样,尤其是他的呼吸, 因为距离太近, 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自己的耳边, 说不出来的奇怪。 白先生讨厌和别人近距离接触,冷冷的说:“走开。” 吴医生却死皮赖脸:“我……我我我害怕,稍微让我拉一会儿。” 白先生:“……” 羽燃笑了笑:“各位,真是不好意思, 可能是有人搞得恶作剧,惊吓了各位贵客, 真是对不住。” 羽燃反复道歉, 看起来十分真诚,但表情又十分轻松, 似乎是想让大家知道, 这真的只是一场恶作剧, 没有什么别的。 羽燃又说:“对不住,今天的宴席就到这里吧,各位贵客如果没有吃好的话,我让火浣和羽伯将膳食送到各位的房间去。” 吴医生受了惊吓,拉着白先生就走,白先生被他的怪力拉出了饭堂。 白先生甩开手:“够了,我和吴医生应该不是很熟悉,希望吴医生以后不要这么自来熟。” 吴医生像是受气包一样站在饭堂前的天井里,垂着头,“哦”了一声。 白先生:“……” 白先生总有一种自己欺负人的感觉,但吴医生上来就动手动脚,真的非常令人厌恶。 白先生转头就要走,吴医生赶紧追上两步:“但是我……我觉得你像我的一位故人,所以特别喜欢跟着你。” 白先生脚步不停,冷笑说:“故人?这倒是有趣儿了,但可惜,我的故人全都死了,不要跟着我。” 他说着,脚步加快,往客房而去。 吴医生站在原地,没有再跟上去,盯着白先生的背影,定定的似乎有些出神,眼神莫名变得复杂起来,也没有方才受气包一样的表情了。 “吴医生。”万俟林木从膳堂走出来。 吴医生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你们也出来了啊,这里太邪乎了,有点可怕。” 罗参插在万俟林木和吴医生中间,因为身材高大,万俟林木根本看不见吴医生,只觉得前面挡着一座影壁。 不,泰山! 罗参满面微笑的看向吴医生:“吴医生要是害怕,就赶紧回去吧,你看这天色已经黑了,四周又空荡荡的,偌大的宅邸,只有两个下人和一位主人,那些酱缸里如果真的爬出个什么来……” “啊——” 罗参的话还没说完,吴医生已经大喊着调头就跑,消失不见了……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瞥斜了一眼罗参:“你干什么吓唬人?” 罗参耸了耸肩膀,一脸正义的无启族族长模样:“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万俟林木轻笑一声:“你还肺痨呢。” 第494页 罗参:“……”木木吐槽男朋友,从来都不嘴下留情。 罗参说:“走吧木木,咱们也去休息吧。” 众人离开了膳堂,堂中只剩下羽燃、火浣和羽伯三个人。 羽伯沉不住气,脸色难看的说:“少爷,这……这……都是我的不是,投影怎么会出现,出现……” 羽燃摇了摇头:“羽伯,这不是你的错,想必是有人针对咱们羽家,所以偷换了投影的内容。” 羽伯着急的说:“可会是谁呢?到底谁有这么大本事,能自由出入羽家,还能换走投影内容?咱们家里头,就我和火浣两个人,这……实在想不通啊。” 火浣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就站在一边。 他通常面无表情,面孔的确英俊,就是太冷漠了一些,连个表情也懒得施舍。 家中大小事务都是羽伯在处理,火浣也就是顶多做个体力活。 羽伯又说:“会不会……是老爷显灵了?少爷您也知道,火浣布……” “好了。”羽燃突然抬起手来,打断了羽伯的话:“不要再提起火浣布,我之前已经说过了。” “是,少爷。”羽伯赶紧答应:“都是我的错。” 羽燃的情绪有些激动,似乎并不像他表面那么淡然,“咳咳咳”的咳嗽起来:“羽伯,您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今日之事……不要外传。” 羽燃咳嗽起来,羽伯有些担心,不过还是依言退出去,火浣面无表情,端了一杯热茶过来,递给羽燃。 羽燃淡淡的说:“我知道……自己可能都活不过今年了,羽家人丁稀薄,我也没有结婚,我这破烂的模样,谁愿意把女儿嫁给我呢?等我走了之后,你和羽伯就收拾收拾东西,把家财分一下,各奔东西吧,虽没有多少,但也能保你们二人衣食无忧。” 火浣定定的看着羽燃,还是面无表情,一点儿变化也没有,没点头,也不摇头。 羽燃又说:“明日就是火浣节,你和羽伯多费心,不要再出现任何岔子,回去吧……” 万俟林木和罗参出了膳堂,往客房走。 万俟林木说:“刚才的投影上,那个人突然着火,而且还烧的只剩下人皮,这有点奇怪,按理来说应该只剩下灰烬才对。” 罗参说:“应该是在皮肤上涂了一层涂料,这种涂料不怕火烧。” 不怕火烧…… 万俟林木说:“莫名让我想到了火浣布。” 罗参点点头:“确实如此,我曾经在道上听说过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 罗参说:“火浣布是火鼠煅烧而成,火鼠的数量极少,在古代这种布料都是进贡给皇室的贡品,但是随着捕杀,火鼠的数量越来越少,后来人们就想到了另外一种制造火浣布的方法……” 万俟林木恍然大悟:“你说的不会是刚才投影里的那种办法吧?” 罗参点点头:“也是道听途书,我并没有真正见过,听说是选择火鼠的油膏,提炼出一种不火焰的涂料,只是制造火浣布,所以起初并没有用在人的身上,后来久而旧之,演变成了一种酷刑。” 万俟林木没有什么恐惧感,刚才亲眼看到投影都没什么感觉,只是可惜了酱鸭。 本来还想让罗参带点酱回去做的,但是现在…… 两个人走到客房门口,万俟林木走进客房,回身拦住罗参:“罗三爷,你的客房在对面,那就晚安了。” 嘭! 关门。 罗参:“……” 罗参和万俟林木一直是住在一起的,作为墓场老板和售票员的时候就住在一起,后来成为了恋人,那自然更是住在一起。 但是现在…… 罗参是罗先生,万俟林木是白助理,他们自然不能住在一起,羽燃特意给他们安排了两个房间。 客房特别宽敞,而且古色古香,水乡之风扑面而来,万俟林木先去冲澡,洗了个热水澡,穿着浴袍,胡乱的擦着头发走出来。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说:“你怎么在这里?” 客房的沙发上,一个优雅的男人,叠着腿,腿上还放着一本线装书,手里端着茶杯,悠闲的品茶。 罗参! 罗参微微一笑:“当然是来潜规则你,白助理,你忘了么?” 万俟林木:“……” 罗参上下打量了一下万俟林木:“时机刚刚好。” 万俟林木嫌弃的瞥了他一眼:“这里可是羽家。” 罗参微笑说:“那就更刺激了。” 啪! 他说着,一声轻响,将线装书扔在一边,拍了拍沙发,示意万俟林木过来。 万俟林木见罗参一副戏精上身的模样,就点点头:“好啊,我也觉得挺刺激的。” 罗参:“……”木木还是那么诚实,突然觉得自己这是在玩火! 万俟林木“笑眯眯”的走过来,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直接坐在了罗参怀里。 凉丝丝的发梢,还挂着水珠,轻轻的滴洒在罗参的西装上,阴开一个深沉的水印。 罗参的眸子也像是水印一样,越来越深沉,越来越复杂,沙哑的低唤:“木木。” 叩叩叩!! 敲门声骤然响起,打扰了罗三爷的坐怀不乱。 罗参突然有些头疼,说:“不用管。” 叩叩叩—— 第495页 敲门声仍然继续,一个声音在外面响起:“林木,你在里面吧,开门。” 竟然是白先生的声音。 罗参刚才还说不用管,因为他以为是羽家的仆人,或者大金、吴医生等等人。 当然不用管。 但是现在…… 门外可是他未来岳父大人! 罗参咳嗽了一声:“木木,我还是去开门吧。” 万俟林木一笑:“不是说不用管么,罗三爷这么没种。” 罗参:“……”如果门外站着的不是未来的岳父大人,现在就把万俟林木就地正法,看他再怎么猖狂。 可惜…… 罗参微笑的过去开门。 吱呀—— 房门打开,果然是白先生。 不由分说,白先生直接进了门,走进来,看了一眼万俟林木,又看罗参。 最后笑着说:“林木,爸爸看了投影有点害怕,今天晚上就跟你一个房间吧。” 罗参:“……”害怕?白先生下斗都不害怕,害怕什么投影? 白先生护小鸡一样,转头对着罗参说:“罗三爷,时间不早了,你也请便吧。” 第77章 火浣之地4 罗参凝望着岳父大人微笑的面容, 也只能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白先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还特别体贴的给罗参打开房门。 罗参:“……” 罗参在内心里挣扎了一下,然后满面得体微笑,好女婿一样的说:“那我先回去了,夜里头凉,一定记得关窗子。” 他说着, 又越过白先生, 对万俟林木说:“木木,晚安。” 吱呀—— 罗参带门走出去, 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万俟林木无奈的看向白先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你过来干什么?” 白先生笑眯眯的说:“你可是我儿子,我儿子要被一头牛拱了, 你说我能答应么?” 万俟林木:“……” 白先生谆谆教导:“无启人就会说好听的,乍一看都是温柔挂,其实呢?只要得了手, 就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万俟林木似乎抓到了八卦的味道,眯着眼睛说:“哦, 看来第一任无启是得手了?” 白先生一顿,岔开话题:“很晚了,睡觉吧。” 万俟林木没什么意见, 坐了一天飞机,又坐车, 又坐船, 他早就累了, 躺下来盖上被子,白先生睡在外手,两个人很快就休息了。 万俟林木和白先生长得并不像,毕竟不是亲生儿子,但是莫名其妙的,睡姿竟然一模一样。 都是缺乏安全感的蜷缩起来,头抵着头,万俟林木揪着白先生的被子角,白先生揪着万俟林木的被子角。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有一头野兽和自己抢被子,水乡的夜晚,温度一般都在零上,但是因为临水,天气又阴冷,所以体感温度很低很低。 万俟林木和白先生两个人哆嗦了一晚上,睡得也不是很安稳自在。 同样不安稳的是罗参。 罗参回去之后辗转反侧,自己这个岳父大人,好像有点抵触无启人。 第二天天色灰蒙蒙的,外面已经传来了杂乱的声音,水面上飘来几只小船,船家竟然开始工作了。 罗参睡眠本就轻,很快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没有万俟林木,这种感觉还挺落寞。 他起身来到床边,打开窗子,正好看到船只划过来,靠近了羽家大宅。 羽伯起得很早,估计是年纪大了,因此睡不得懒觉,和那船家说了几句话,拎着好些腊肉走回来。 羽伯看到了罗参,隔着窗户打招呼:“罗先生,歇息的可好?” 罗参点点头,礼貌的微笑。 羽伯笑着说:“今日是火浣节,这一大早上的,大家就为了过节忙叨着,怕是吵醒了罗先生吧?不过罗先生,我们这里的火浣节,可盛大着,是别的地方看不到的,您一定要来参加庆典。” 羽伯絮絮叨叨的又说:“今日街上张灯结彩,就是我们家里头,也准备过节,还有祭奠祖先的仪式,非常隆重。” 火浣节? 罗参以前走南闯北的时候听说过,羽民进献火浣布,在古时候风光一时,因此火浣布成为了他们的荣耀,有些以此为生的人,就弄了一个这样的当地节日,用来庆祝。 羽伯絮絮叨叨的离开,罗参洗漱之后,所幸无事,心想着去看看万俟林木。 天色还早,罗参来到万俟林木的房间门口,怕万俟林木还没醒,毕竟他一直懒睡。 悄悄推开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 拉着窗帘,昏暗暗的,看起来果然没醒。 “嘶——” 这时候,有人冲着罗参“嘶”了一声,罗参定眼一看,原来万俟林木竟然醒了,这么一大早。 万俟林木朝他招手,罗参轻声走过去,万俟林木挤眉弄眼的,一向面瘫的他,少有这样“生动”的表情。 小声的说:“快快,压死我了,他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 原来是白先生压着万俟林木了,万俟林木也没想这么早醒,但是他手脚冰凉,压得浑身发麻,一阵阵抽筋儿,这才给逼醒了! 罗参轻笑了一声,原来白先生和万俟林木果然是父子,两个人睡相都不好,平日里罗参也经常被万俟林木“欺负”,不过甘之如饴而已。 第496页 罗参帮忙把白先生稍微抬开一些。 万俟林木反而压低声音说:“轻点,他昨天晚上好像做噩梦了,没睡好。” 一直在叫无启。 别看白先生一副野心勃勃的样子,而且给人的感觉好像是无启欠了他很多,其实白先生内心里知道,是自己的野心逼走了无启,身为一族的族长,白先生肩膀上的重担越大,内心就越是脆弱自卑。 而恰巧,他遇到的那个心仪之人,是一个真正的君子,为了大义,可以舍弃小爱的君子。 因此无启舍弃了销白,进入雪山,成为了镇守怀莫的一个“守山神”。 白先生曾经说过,他羡慕万俟林木,因为无论罗参以前是什么人,多么嫉恶如仇,他为了自己的爱人,一切都可以改变,即使是原则和底线。 有些事情,到底怎么样才能说得清楚呢? 永远也说不清楚…… 白先生做了噩梦,又梦到无启离开的场景,一夜都没有睡好。 万俟林木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虽然他表面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但其实是个心里很柔软的人,罗参早就看透了这只口是心非的小猫咪,无声的笑笑。 万俟林木给白先生盖好被子,早上也很冷。 万俟林木皱眉低声说:“外面怎么这么吵?” 罗参低声说:“听说是火浣节,村民都在忙碌。” 火浣节? 罗参和万俟林木中间隔着白先生,万俟林木如果下床,很可能吵醒白先生,就趴在里面说:“火浣还有节,是不是和泼水节一样?” 罗参摇头:“我也只是听说,从来没有见过。” 万俟林木说:“听起来很热闹,是不是有很多酱鸭吃?” 罗参:“……”昨天看了那样的“恐怖电影”,万俟林木还没有忘记酱鸭,看来木木的修复能力,不是一般的好,果然是凤凰血…… 罗参说:“应该吧……” 万俟林木笑起来:“我听说这边还有臭豆腐,要不然咱们今天上街去逛逛?” 罗参一笑,看来木木已经忘了这趟过来,是来查周长老的,不过一直这么累,稍微休息一天也没什么大不了,主要木木高兴就行。 罗参点头说:“好啊,看你昨晚肯定没睡好,你先再睡一会儿,现在外面太早,火浣节也没有准备好,等一会儿我来找你,嗯?” 嗯? 罗参的这一声鼻音,让万俟林木莫名心头一酥,就好像酥皮点心一样,稀里哗啦的掉渣。 这大早上的,万俟林木突然感觉自己有点精虫上脑…… 他冲着罗参招了招手。 罗参说:“怎么了?” 万俟林木又招了招手:“过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万俟林木的表情太认真了,罗参不疑有他,立刻凑过去。 白先生还在睡觉,躺在中间,万俟林木在里面,罗参站在外面,两个人隔空越过白先生。 万俟林木突然一把抓住了罗参整理体面的领带。 嗖…… 一声轻响,将领带都给拽歪,松松散散。 一拽,万俟林木立刻迎上去,在罗参的唇角一啃。 “嘶……”稍微有点重,但更多的是吃惊。 罗参的面容立刻深沉起来,唇角一挑,沙哑的说:“惹我是不是?” 他说着,也一把拉住万俟林木,不让他缩回去,桎梏住这只偷腥的小猫,狠狠撩了回去。 万俟林木并不扭捏,而且相当诚实,都说小别胜新婚,昨天晚上两个人没住在一个房间,当时万俟林木还觉得没什么,但是如今这么一看,虽然只是一晚上,但是也相当想念罗参。 两个难解难分,就听到“赶出去!”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争吵声从门外传来,是羽伯的声音,听起来还挺生气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我们家,就是想要敲诈!” “我不会让你见少爷的!” “火浣,把他赶出去!” 随即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说:“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见你们家少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羽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你们不肯给钱,哼哼……我就把你们家做的亏心事,全都嚷嚷出去!我看你们羽家还要不要脸!” 羽伯的声音说:“我们羽家,行得端做得正,不怕你诬蔑!火浣,快点把他赶出去,别惊扰了少爷。” 随即又是一串嚷嚷的声音,火浣不会说话,所以自然没有出声,但羽伯和那个陌生的声音又争吵了一阵,慢慢平息下来,看起来是把人赶走了。 万俟林木眨了眨眼睛:“怎么回事儿?” 秘密? 羽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万俟林木和罗参被打扰了,声音渐远,万俟林木本打算重新和罗参亲一个。 结果…… 嗬—— 罗三爷无声的抽了一口冷气,体会了一下什么叫做“惊心动魄”,大斗小斗,精妙机关面前,罗三爷都面不改色,可此时此刻…… 罗参的眼皮微垂,就看到本在睡觉的白先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睁开了双眼。 用一双“死亡之眼”,凝视着混进房中“偷吃”的罗参…… 第78章 火浣之地5 罗三爷最不怕的就是修罗场。 第497页 什么样的修罗场没有见过? 什么样的大场面没有见过? 罗三爷可是开过眼界的人, 那是第一部 族无启的族长…… 可是眼下…… 罗参心中一突,脸上尽量面不改色, 展露出一个“乖女婿”的温柔笑容:“白先生,您醒了?” 白先生也露出一个好岳父的笑容:“我不醒,你还打算做什么?” 罗参:“……” 万俟林木倒是一脸淡然,看着白先生和罗参斗智斗勇。 罗参很自然的转变了话题:“今天这边有火浣节, 听说外面很热闹,白先生要不要去看看?” 白先生微微一笑:“林木去, 我自然就去, 毕竟我怕林木他……出现什么意外,可能会被狼叼走。” 罗参:“……”看来白先生对无启族的敌意有些大。 罗参微笑说:“先吃早饭吧。” 众人起来吃饭早饭,就遇到了羽伯。 羽伯刚刚还在庭院里“赶人”, 见到他们,热络的微笑:“各位贵客, 睡得可还好?真是不巧,今日我家少爷害了风寒, 因此不能与各位贵客谈生意。” 万俟林木看了一眼罗参,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看来羽燃并非是感染了风寒,可能是昨天酱缸投影的事情, 让他有些不愿意见客。 羽伯又说:“又是赶巧了, 今日正好是火浣节, 外面儿热闹的很, 这个节日只我们这里才有, 各位不妨出门玩玩,晚间还有我们羽家的祭祖活动,也热闹着。” 罗参微笑的说:“既然主人家病了,我们不如去探探病?” 羽伯摆手说:“不必不必,只是风寒,也怕传染了各位贵客,火浣正在照顾少爷,各位贵客不劳费心了。” 羽伯说完,急匆匆就走了。 万俟林木说:“这个羽家,怎么看都有些问题,好像做过什么亏心事儿似的?” 罗参说:“说不定和周长老有关系。” 万俟林木摸着下巴说:“你们说……他们不会真的用人皮做火浣布吧?” “大家都在啊!”一个活力满满的声音,穿透力十足的传了过来。 白先生不用回头去看都知道,是吴医生来了。 吴医生抻着懒腰,第一眼就看到了白先生,热络的走过去:“白先生,你们起得好早,吃早饭了么?” 罗参一看,今日难得清闲,外面张灯结彩的,正好和木木约会,带着一个岳父大人算怎么回事儿? 而且岳父大人明显不是高瓦数的电灯泡,谁说只有电灯泡会发光? 磨刀霍霍,不是也会发光么? 罗参温文尔雅的一笑:“吴医生也起了,真是巧,白先生还没吃早饭,要不然……你们一起吃?” “好啊!”吴医生眼睛放光,人高马大的还稍微有点羞涩:“我们、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 白先生回头瞪了一眼罗参,就知道他想要岔开自己,吴医生特别热情:“吃了早饭,咱们还能去看火浣节的集市,听说晚上还有花灯看,这里有赶集,城市里都没有,白先生……哎,白先生,你去哪里啊,等等我!” 白先生禁不住吴医生的软磨硬泡,只好埋头离开,吴医生不负众望,追在后面就走了。 这下子罗参“借刀杀人”,岔开了岳父大人,就能和万俟林木独处了。 罗参握着万俟林木的手:“走吧,出去转一转?” 万俟林木点点头,两个人出了羽家,这面儿都是羽家的地盘,要坐船离开才能到水乡的村落。 两个人走出门来,还没离开,罗参突然低声说:“有人跟踪。” 跟踪? 谁敢跟踪罗三爷,不要命了么? 万俟林木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獐头鼠目,鬼鬼祟祟,奸滑挂相,偷偷的跟在他们后面,贼头贼脑的。 那男人跟了几步,似乎不打算偷偷摸摸了,谨慎的走出来:“等等,等等,你们先别走!” 男人小跑过来,罗参和万俟林木转过身看他。 罗参说:“有什么事么?” 那男人上下打量着罗参:“听说你们是城里来的人?一看这穿着就不一般。” 罗参上下都是名牌,尤其是腕表,自然不一般。 男人搓着手掌心,笑着说:“我以前在城里打工,所以也见得一些世面。” 万俟林木没见过这个人,但是听他一开口,就有些疑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再仔细一听,这不就是白先生还在睡觉的时候,外面吵吵羽家有内幕的那个男人么? 后来被羽伯赶走了。 万俟林木说:“你找我们罗先生,有什么事么?” 男人笑着说:“罗先生,您别误会,我不是什么坏人,我是水镇的人,家住在东头,您可以叫做二虎。” 二虎谄媚的笑着说:“一看您就是有身份的人,羽家的人刻薄的很,谈生意从来不让步,想不想知道一些羽家的内幕,也能敲打敲打他们,说不定这笔生意就能免费谈成了。” “我跟你们说……”二虎怕他们不信,压低声音:“这个羽家,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哎呦!!”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痛呼一声,就被人拽住了脖领子。 回头一看…… 火浣! 是跟在羽少爷身边的火浣,那个身材高大的家仆。 第498页 家仆是个哑巴,根本不会说话,但是脸色冷漠,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揪住二虎的脖领子。 二虎吓得大喊起来:“你干什么!?火浣,别仗着你是羽家的狗,就……哎呦!” 火浣一句话没说,他当然什么也不会说,抬起手来就是一拳,二虎被打的乌眼青,捂着自己的脸大喊。 火浣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人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 ——冷若冰霜。 别看火浣身材高大,一身肌肉,但是长相极为俊美,透露着一股与家仆格格不入的高贵之感。 仿佛是古画中走出来的公侯贵胄,极有威严。 火浣拽着二虎的脖领子,打了一拳之后,揪着人往远处走,“噗通!”一声,竟然扔进了河水中,转头便离开了。 二虎在河水中扑腾,大喊着:“哎呦!救命啊——救命啊……” 旁边有船只经过,那船夫一看是二虎:“二虎,你又去骗人了?” “二虎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就是啊。” “羽家虽然闹鬼,但是羽家的人到底是善人,看来二虎又是跑去敲诈羽家的人了。” “那火浣可不吃吃素的……” 一些人絮絮叨叨的围观着,万俟林木有些好奇的看着火浣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进入了苔藓错综复杂的深灰色大院中。 “嘶……” 一个阴影突然罩了下来,瞬间笼罩了万俟林木。 眼前一黑,罗参已经贴上来,在他唇上一咬。 疼的万俟林木“嘶”了一声:“你咬我干什么?” 罗参一脸正直:“你盯着别的男人看什么?” 哪知道万俟林木更是一脸正直,坦诚的说:“火浣长得好看。” 罗参:“……” 罗三爷的脸色瞬间变化了,什么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瞬间都随着冷冷的风吹见鬼去了。 罗参眯着眼睛,逼近万俟林木:“木木,那在你眼里,还有谁好看?”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那就多了去了。” 他说着,掰着手指数:“金缕,金缕也好看。” 正在“绝食”的金缕,莫名“阿嚏”打了一声喷嚏…… 万俟林木又数:“秦先生也不错,对了,说起来……第一代无启好像也挺好看的,长得又端正,又儒雅,看起来还挺结实……啊。” 万俟林木正勤勤恳恳的数着,就被罗参突然一把扛了起来。 没错,扛起来! 扛麻袋一样,头下脚上。 万俟林木睁大了眼睛,难得表情丰富一些:“干什么扛着我?” 罗参微微一笑,又露出了温文儒雅,儒雅正派的笑容:“木木不乖,带木木去一个绝佳的好去处,然后……惩罚你。” 万俟林木被罗参扛上了船,也不要船家,直接包了一条船,让船家明天早上再来取船。 万俟林木狐疑的说:“租船干什么?我可不会划船。” 罗参脱下大衣,随手扔在一边,卷起白色的衬衫袖口,微笑说:“我会。” 万俟林木坐在船上,仰望着站在船尾的罗参,罗参一身黑色的马甲,白色的衬衫,衬托着宽肩细腰,好像一位温文尔雅的贵族绅士,但他露出的小臂上,隐隐约约攀上一些肌肉和青筋,彰显着罗三爷令人羡慕的身材。 罗参见他笑起来:“怎么,不怕我把你卖了?等会儿带你到偏僻的地方,就把你就地正法。” 万俟林木挑挑眉,欣赏着罗三爷摇船的“美色”,笑着说:“偏僻的地方?我以为罗三爷这么发狠,是要带我去人多的地方呢。” 他说着,又拍了拍小船的座椅:“这里就不错,前面那条街挂了很多花灯,天黑下来景色一定很漂亮,热闹……至于船舱,又寂静,又窄小,关键还刺激。” 万俟林木笑眯眯的看着罗参,左手撑着自己下巴,慵懒的眼神轻瞟着罗参,右手食指勾了勾,唇角噙着一抹挑衅的微笑:“罗三爷,还不来侍寝?” 第79章 火浣之地6 黄昏伴随着夜色,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声中,黄昏渐远,夜色初上…… 河水两岸点起了灯火,五颜六色的灯笼, 装点着素雅的水镇, 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河边的小船,摇摇曳曳。 荡起一串串儿, 清水涟漪。 慢慢晕染,淡淡散开, 伴随着浅浅的呼吸声…… 罗参的嗓音带着一些低哑:“还闹?我看你是不累,嗯?” “白先生!白先生!” “你走慢一点!” “白先生!” 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吴医生手里托着一个纸盘子, 里面放着几块臭豆腐, 快步追上前面一脸嫌弃的白先生。 吴医生笑着说:“白先生, 尝尝这个,这可是当地有名的小吃, 来这边的水镇,必吃的就是酱鸭和臭豆腐。” 白先生本想甩掉吴医生这个狗皮膏药,一路从羽家走出来,哪知道从白天到黄昏, 吴医生怎么也甩不掉。 一股浓郁的臭味逼近,白先生立刻嫌弃的捂住自己的口鼻, 皱着眉:“离我远点。” 吴医生笑着说:“真的很好吃, 不信你尝尝。” 白先生更是嫌弃, 快走两步,突然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吴医生奇怪的说:“什么声音?” 第499页 他说着,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肯定是白先生肚子叫的声音,饿了吧?你不吃臭豆腐,那吃点别的吧?那边有卖青团的,蛋黄肉松青团,还有甜豆沙青团,白先生爱吃咸的,还是甜的?” 白先生皱了皱眉,四周看了看,他分明好像听到了……万俟林木的哭声。 哭声? 白先生摇了摇头,万俟林木虽不是自己的亲儿子,但好歹是白先生一手制造出来的,他的秉性白先生还是了解一二的。 想让万俟林木哭,恐怕天都要塌下来。 白先生匪夷所思,抬步继续往前走:“不要跟着我。” 吴医生混不在意,笑着说:“白先生,等等我,你还没说,到底要吃甜的,还是咸的啊!” 河边的小船里,罗参连忙捂住万俟林木的嘴,压低了声音:“嘘……” 万俟林木有些疲惫,脸上果然挂着泪痕,眼睛红通通的,看起来是哭的狠了,恨不得把这一辈子的眼泪都给哭完。 罗参见他小可怜儿一样,笑着说:“木木,下次还惹我么?” 万俟林木没说话,只是用红彤彤的眼睛瞪了他一眼。 万俟林木懒洋洋的,也不想说话,罗参就把船摇着回了羽家门口,然后将万俟林木打横抱起来。 万俟林木累得厉害,毕竟可是第一次,早就随着摇船睡了过去,此时被罗参打横抱着,根本没有醒过来。 羽伯见贵客回来,吃了一惊:“这……万俟先生怕是生了病么?要不要我找医生过来?” 罗参微微一笑,说起“生病”,他反而一脸得意之色,满满都是闷骚:“不是生病,只是有些玩累了,回去歇歇就好。” 羽伯不知情况:“好好好,贵客好好休息,晚间还有我羽家的火浣节祭祖活动,如果贵客歇息好了,也请赏脸参加。” 罗参点头:“一定。” 罗参抱着万俟林木进了房间,将人轻轻放下来,给他盖上被子,轻声说:“木木,醒醒,先去洗了再睡吧。” 万俟林木皱着眉,像是赶蚊子一样,摆了摆手,差点打在罗三爷的俊脸上。 罗参无奈,只好将万俟林木又抱起来,带进浴室去整理,然后勤勤恳恳的抱出来,给他盖上被子,自己这才进了浴室。 咔嚓—— 浴室的房门一关,万俟林木立刻睁开了眼睛。 双眼清明,哪里有一丝半点的困意? 万俟林木其实早就醒了,只不过懒得动而已,一想起小船上,难得有些面红耳赤。 还以为罗三爷是个正经人,哪知道不正经起来,万俟林木真是自愧不如。 刚才临着熙熙攘攘的集市,白先生的声音还近在咫尺,罗参竟然岿然不动,气定神闲。 万俟林木眼尾红彤彤的,翻身坐起来,不由“嘶……”了一声,谁说这做承受方就不累了,怎么也这么累? 虽然的确有享受,但也太累了。 万俟林木艰难的爬起来,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挑眉一笑,自己如果现在跑掉,一会儿罗参出来找不到人,肯定特别着急。 万俟林木想到这里,坏点子上头,立刻套上外衣,悄无声息的跑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万俟林木跑出来,“嘶”差点抻了老腰,脸上都是坏笑,小声的自言自语:“让你轻点不轻,看你找不找得到人。” 他说完,肚子有点饿,毕竟出门是早上,现在已经天黑,就准备去羽家的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万俟林木“小心翼翼”的来到羽家的厨房,他不是怕被人抓到偷吃,而是因为身体实在吃不消,好不容易蹭到厨房,探头一看。 窸窸窣窣—— 沙沙—— 厨房里好像有一只大老鼠! “金缕?” 那只大老鼠硕大无比,不是金缕还能是谁? 而且是人形的金缕。 金缕这几天“绝食”,万俟林木是知道的,大金给他什么也不吃,原因是大金嫌弃他胖,所以金缕闹别扭,两个人还没和好呢。 其实是金缕单方面闹别扭,金缕的自尊心还是蛮强的。 万俟林木没想到,在厨房刚碰到了金缕,而且两个人都是来偷吃的。 金缕嘴边挂着米糕的渣子,手里攥着绿豆糕,见到有人来了,赶紧把绿豆糕背在身后,但是嘴边的渣子没管,还带着偷吃的幌子。 万俟林木一笑:“你吃吧,我也是来偷吃的。” 金缕一听,似乎听懂了,抹了抹自己的嘴巴,指着盘子里的米糕:“吃,好、吃……” 是桂花米糕。 万俟林木以前也吃过桂花糕,但是并非是米糕,他们住的地方偏北,很少吃米糕,因为天气干燥,米糕做出来就能当砖头,瞬间风化,吃起来掉渣,哪有在南方水镇吃的米糕好吃? 桂花也没有这边清香。 万俟林木以前吃的桂花,都带着一股浓重香精味道,这边的桂花总觉得“原汁原味”,吃起来清香扑鼻。 万俟林木咬了一口桂花米糕:“真的好吃。” 两个人瞬间包揽了整个厨房的米糕,不停的往嘴里塞。 罗参洗了澡出来,一转眼万俟林木不见了,心头一紧,还以为是周长老又出来捣乱。 毕竟他们来羽家是查周长老的,结果转头一看,万俟林木的外套不见了,一看就是自己跑掉了。 第500页 手机丢在一边,显然没带,也不想让自己找到他。 罗参无奈,把湿发背起来,也顾不得吹干头发,套了大衣也赶紧出去追人。 说到底,这个羽家充斥着扑朔迷离的疑团,罗参怎么放心万俟林木一个人? 罗参找遍了客房,都没发现万俟林木,结果路过厨房的时候,听到里面有笑声传来,走进去一看…… 哪知道这么巧,正好看到万俟林木和金缕。 金缕高大英俊,平日里冷漠着一张脸,生人勿近,此时此刻却面带温柔微笑,仿佛融化的腊月寒冰,唇角漾起一个微微的弧度。 他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米糕,送到万俟林木唇边,万俟林木毫无芥蒂的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米糕。 金缕也没什么芥蒂,把剩下半块米糕举起来,就要塞进自己嘴里。 罗参:“……” 罗参一步踏过去,黑影一闪,动作犹如鬼魅。 唰! 一把抢过金缕手中的半块米糕,直接塞在自己嘴里,面带温柔微笑,却冒着一股酸味儿,将米糕狠狠咬烂。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心说好大的酸味儿啊。 罗参突然出现,而且吃得特别急,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金缕一脸迷茫,冷漠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伸出手去,又塞给了罗参一块米糕,诚恳的说:“吃,慢慢、吃……还有。” 万俟林木登时哈哈笑起来,实在没忍住,金缕肯定是以为罗三爷饿坏了,所以才抢了米糕来吃。 身为烛龙宝宝的金缕哪里知道,罗三爷这是醋坏了,不是饿坏了,就是撑死,也要把万俟林木咬过的米糕吃掉。 万俟林木笑得欢实,“嘶……”结果抻了老腰,疼的一个激灵。 罗参无奈的扶着他:“笑,还笑,故意让我吃醋是不是?” 万俟林木无所谓的说:“吃块米糕而已,我以前还和保安大哥吃一碗方便面呢。” 罗参:“……” 酸味儿更浓郁了,熏得万俟林木差点睁不开眼睛。 罗参说:“肚子饿的话,我帮你拿点回去吃,身体不难受了?” 万俟林木假装“身强体壮”,还拍了拍自己胸口:“没事,我……嘶——” 稍微一动就酸疼。 罗参微微一笑,俯身在万俟林木耳边说:“就当是你对我的肯定了。” 万俟林木:“……”假正经的闷骚罗小三! 众人猫在厨房“偷吃”,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笑声。 “哎呦喂,这不是咱们羽少爷么?可等着您了!” 这声音很熟悉,一天之内听到过好几次,可不就是之前被火浣丢出去的二虎么? 二虎又跑来了羽家,当真是孜孜不倦,锲而不舍了。 万俟林木顺着半开的厨房窗户往外看,果然看到了二虎,还有二虎口中的“羽少爷”——羽燃。 羽燃坐在轮椅子之上,二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二虎满脸敲诈的笑容:“羽少爷,你们羽家可是咱们镇子上的第一大户,羽家的下人是怎么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今日火浣节,待会儿就会有很多人过来参加羽家的祭祖活动,你要是不打典打典我,可别怪我把羽家的事情,全都抖落出去!” 第80章 火浣之地7 羽燃神态自然, 并没有被威胁的紧张,笑容温文尔雅,透露着一股脆弱:“你说我羽家做过亏心事,就做过亏心事么?” 二虎厉声说:“你什么意思?难道不怕我把事情抖落出去?” 羽燃淡淡的说:“姑且不说什么事情, 整个水镇有谁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坑蒙拐骗, 什么样的肮脏手段没有用过?你说出去的话,就像是屎, 恶臭无比,谁会相信?” “你!” 二虎显然被激怒了, 一把揪住羽燃的衣领子。 羽燃行动不便,被他拽的提起了一些,仍然十分淡然的看着他:“怎么, 被我说中, 恼羞成怒了?” “像你这样的人……”羽燃微微一笑:“我羽家一毛钱都不会给你, 死了这条心吧。” 二虎气的呼呼喘粗气,随即冷笑一声:“好啊, 不给钱,我听说了,你们羽家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不给钱没关系,我看你……这模样也不错, 细皮嫩肉的, 我去城里的时候, 瞧他们有钱人还玩男人呢,羽少爷要不然陪我玩玩,我就把你们家的事情,烂在肚子里……” 羽燃皱了皱眉,脸色终于有些变化,嫌弃的打量了一眼二虎。 二虎笑着说:“没事,我不嫌弃你是个瘸子。” 就听门外一声轻呼,二虎竟然把羽燃从轮椅上提了出去,“嘭”一下扔在地上。 羽燃腿脚不方便,根本爬不起来,二虎“哈哈”一笑,特别的特意,摩拳擦掌的说:“怎么了,你不是挺猖狂的么?你们羽家就一个老不死的,还有一个火浣,他们如今都不在,我看你一个瘸子,还怎么猖狂?” 万俟林木只是想好好儿的吃点桂花米糕,哪知道遇到了这种事情。 他推开窗子,往外看了一眼,随手一丢。 “啊呀!” 二虎突然大喊一声,捂住自己的后脑勺:“哪个兔崽子!?” 咕噜! 有东西从窗户丢出来,砸在二虎的后脑上,“咕噜噜”滚在地上,低头一看…… 竟然是一块桂花米糕! 第501页 已经砸烂了,散在地上。 万俟林木趴在打开的厨房窗户上,笑着对外面的二虎说:“都什么年代了,脑残剧都不像你这么演了。” 二虎被打了一下,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成想原来厨房里这么多人。 他也不敢来横的,赶紧爬起来:“你们等着,等着……你们都是和羽家一伙的!” 他说着,赶紧扭头就跑。 万俟林木见他跑了,这才从厨房里走出来。 羽燃跌在的地上,扒着轮椅,试了几次,但是都没能爬上轮椅,反而差点将轮椅弄翻。 万俟林木赶紧一把稳住轮椅,打算来一场“英雄救美”,结果…… “嘶!”步伐太大,疼的一个激灵,脸色差点都变了。 罗参轻笑了一声,万俟林木立刻回头瞪了他一眼。 万俟林木扶着羽燃坐上轮椅,笑着说:“看来羽先生的感冒,是好了?” 羽燃今天不谈生意,羽伯之前说了,是因为羽燃感冒了,所以不能谈生意。 不过现在看来,并非是什么感冒发烧,而是因为不想谈生意。 估摸着是昨天的投影事件,让羽燃没有心情谈生意。 羽燃笑了笑,脸上也不见什么尴尬:“多谢关心,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本来就没什么大事。” 万俟林木微笑:“没有大事就好。” 羽燃说:“多谢各位刚才帮忙,晚上还有我羽家的祭祀活动,还请各位赏光。” 他说着,又说:“我还有事情要忙,就不陪各位了,如果有什么事情,尽管去找羽伯就是,大家不必客气。” 羽燃转着轮椅,很快离开了天井,往后堂而去。 万俟林木盯着羽燃的背影,摸着下巴说:“二虎手里到底有什么羽家的把柄?和那天的投影有关系?” “要不然……”万俟林木说:“我们把二虎找过来,问一问,你觉得怎么样?” 罗参挑眉说:“你不怕他敲诈你?” 万俟林木冷笑:“敲诈我?那我就让罗三爷敲他的骨头。” 罗参:“……”木木现在越发的知道,什么叫做仗势欺人了。 金缕认真的咬着手里的桂花米糕,根本没注意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觉得这米糕真好吃,自己还能吃两盘子。 二虎刚走,罗参和万俟林木准备去追人,金缕就一个人席卷了厨房里所有的米糕,然后准备回去。 金缕走到客房门口,就感觉到了里面有人,似乎在踱步,走来走去的,一听这脚步声就知道,绝对是大金。 金缕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把米糕的渣子全都抹下去,然后一脸漠然的推开客房大门。 大金听见开门声,立刻回头,大步走过来:“小金,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在房间里,我还以为你丢了。” 金缕心说,偷吃去了。 但是绝对不能告诉主人,因为主人嫌弃自己胖,要知道自己偷吃了厨房里所有的米糕,肯定会不要自己,换一只海虫养的。 于是金缕顶着一张冷漠的脸,消极抵抗,在桌子边坐下来。 大金见他这几天总是不吃饭,水米不进的,其实心里也怪心疼的,特意拿了一些零食过来,都是金缕以前喜欢吃的。 薯片、乖乖、鱼皮花生、开心果等等…… 大金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说:“小金,你饿不饿?” 金缕瞥了一眼零食袋子,他之前的确很饿,不过刚刚在厨房吃了所有的桂花米糕,所以现在不饿了,反而有点撑。 金缕一贯面瘫着一张威严的面容,“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些零食,实在吃不动了,所以眼神也没什么变化,仍然冷冷的。 大金一看,小金怕是真的生自己的气了,赶紧说:“别生气了,我以后不让你减肥了,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行不行?” 大金心想,算了,反正小金也不是真正的海虫,他如果喜欢吃零食,就让他吃零食吧,毕竟自己和小金相依为命,小金对于大金来说,已经不只是一只海虫,或者一只烛龙这么浅显,更像是…… 金缕一听,冷漠的面容稍微松动了一些,看向大金:“真的?” “当然是真的。”大金笑着说:“你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生气了。” 金缕一听,双目盯着大金,慢慢靠拢过去,一点点的凑过去,慢慢逼近。 大金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直到靠在墙面的柜子上。 咚! 已经无路可退。 金缕眯着眼睛,慢慢低下头来,唇角漾开一丝冷酷且苏气冲天的笑容,在大金耳边,用沙哑的嗓音说:“那我想吃你……” 吃…… 吃…… 大金的心脏莫名跳动了一下,不可抑制的颤抖着,吃什么…… 这种台词,好像只有在小言剧里才能听到,莫名羞耻。 然而金缕的面容俊美,透露着一股不可逼视的清高与冷漠,说话的嗓音沙哑又低沉,莫名没有什么违和感。 大金“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只觉有些口干舌燥…… 就听金缕大喘气继续说:“的……血。” 大金:“……” 原来是金缕说话还不是很顺当,他原本想说的是吃大金的血。 金缕最喜欢的食物就是巧克力、橘子糖和大金的血液。 第502页 大金一听,重重的松了口气,拍着自己胸口,哈哈傻笑了一声:“这、这样啊……我就说……” 金缕冷漠的眼神有些迷茫的看着大金,不知道大金在庆幸什么。 也不知道…… 大金在失落什么。 万俟林木和罗参去追二虎,不过并没有追上。 他们来到羽家门口,正巧遇到了忙络的羽伯。 羽伯奇怪的说:“二虎?” 撸胳膊挽袖子,羽伯嫌弃的说:“那小子竟然又来了?在哪里,老头子今天一定要给他一点教训!” 万俟林木说:“他刚才走了,羽伯您没看见他?” 羽伯摇头说:“没看到,我刚才一直在这边忙叨,并没有看到有人经过。” 羽家虽然特别大,曲径通幽,但是出门的路只有这一条,这条路通向水路,经过水路乘船,才能达到其他地方。 羽家和水镇是隔绝开的,如果不走这条路,就无法离开羽家。 当然还有另外一条路,但是那条路并不能离开羽家,而是通向羽家的后山。 后山是祭祖的地方,羽家的祠堂还有坟冢,都在那一片,今日的火浣节活动,也会在后山举行。 万俟林木心说,难道二虎没有离开羽家? 这么大一个家,只有老头子羽伯,和一个不会说话的火浣来打理,确实太强人所难了。 天色彻底黑透的时候,羽家的火浣节正式开始。 羽家是水镇最大的“豪门”,从很久很久之前,羽家就扎根在水镇,也是水镇最古老的一户。 羽家的火浣节,水镇上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参加。 平日里羽家冷冷清清,门可罗雀,今日却不一样,天黑下来,熙熙攘攘的人群陆续来到羽家,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万俟林木在房间里懒了一会儿,罗参给他准备好衣服:“起来了,一会儿就该去后山,天黑山里肯定凉,多加点衣服。” 万俟林木懒洋洋的伸着胳膊,罗参立刻勤勤恳恳的过来给万俟林木套上外衣。 两个人准备好,走出客房,白先生已经在等了。 当然,还有狗皮膏药一样的吴医生。 吴医生绕在白先生身边,转来转去:“白先生,天气冷,要不要加一件衣服,我那里有大衣,白先生你等等,要不然我去给你拿来?” 白先生立刻说:“不……”用了。 吴医生不等他说完,立刻颠颠的回头跑去客房拿衣服。 白先生:“……” 万俟林木大爷一样走出来,白先生立刻走过去,围着万俟林木绕了两圈。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心说白先生不会看出有什么不同吧? 自己只是和罗参那个啥了而已,又没什么本质变化。 白先生围着他走了两圈,还嗅了嗅鼻子:“你……” 万俟林木赶紧说:“我怎么了?你看时间都晚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白先生不听他打岔,在这个时候突然伸手,一把按在万俟林木的脖子上。 “嘶——”万俟林木疼的一个激灵,赶紧捂住自己的脖子。 虽然他看不见自己的脖子,但是不用看都知道,一碰这么疼,肯定是罗参的狗牙印! 罗参其实早就看见了,万俟林木的脖子上有一个红色的痕迹,是自己留下来的。 但他一直没有提醒万俟林木遮挡,这也是罗三爷的“虚荣心”作祟,恨不能昭告天下,万俟林木现在已经是他的了人。 万俟林木根本没有发现,带着明晃晃的幌子,一直晃来晃去。 白先生刚想要说什么,自己还没有允许,儿子已经被牛啃了! 就在这时候,吴医生却已经拿了衣服跑回来:“白先生,衣服来了!我把衣服拿来了!” 白先生头疼不已,也顾不上教导万俟林木了,赶紧埋头就走,想要把吴医生甩开。 “哎!白先生,你等等我啊!” “白先生,一起走吧!” “衣服衣服!你把外套先穿上,会着凉的!” 万俟林木:“……”恶人自有恶人磨! 众人从羽家的后门出去,来到羽家的后山。 后山荒凉的厉害,但是因为今天有祭祖的活动,所以早已经打理过了,杂草也除了,只剩下这阴森森的气息,怎么也除不掉。 走五分钟,就能看到羽家的祠堂。 祠堂古色古香,灰色的墙面,与潮湿苔藓的绿色连绵成一片,无边的白色灯笼夹道两侧,将整个祠堂小路,打造成了一片白色的火海。 沙沙—— 宾客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渐渐有了人气,一群人聚集在祠堂门口,谈天说地,看来都是水镇参加活动的人。 羽伯负责招待贵客,看到他们过来,连忙走过去笑着说:“各位,请随我先坐一坐吧,一会儿活动开始,我家少爷就会出来招待各位。” 祠堂前面,设有露天的席位,众人落座在席位见,桌上摆着各种点心,还有酱鸭。 桂花米糕和酱鸭。 万俟林木的目光一溜儿,因为投影的阴影还没有驱散,所以看到酱鸭,总是有不太好的联想,联想到蹦出火人的大酱缸,因此万俟林木还是选择了米糕。 金缕刚才吃撑了,但是一会儿工夫,消化功能太好,又不觉得撑了,可以再吃一点儿。 第503页 金缕咬了一口桂花米糕,然后就想起了自己的主人,立刻把自己咬了一口的米糕递到大金面前。 大金一愣,米糕上有一个牙印,好像弯弯的月牙,这可是金缕咬过的。 虽然他们以前经常一起吃东西,大金也经常给小金“打扫战场”,吃他的剩儿。 可是…… 如今金缕是个成熟男人的模样,这样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太…… 太亲密了? 金缕可不觉得,见大金不吃,就又走过去一点,用大拇指轻轻的研磨着大金的下唇,一定要让他张嘴。 还用沙哑的嗓音说:“吃、好吃。” 大金吓了一跳,赶紧张开嘴,金缕就把米糕放进他口中。 香甜的桂花滋味儿,筋道又软糯的口感,慢慢的绵延化开,说不出来的甜蜜…… 万俟林木往嘴里塞着米糕,转头一看,“嗯?”了一声:“大金,你……脸红什么?” “啊?!”大金吓了一跳,赶紧说:“没、没有,我热、热的,你说这天气,说变就变,突然热了。” 万俟林木:“……”大金不是热吧,是傻,这天气怎么热了? 明明越来越冷。 祠堂阴气很强,森森然的,比临水还要少了五度左右。 罗参让万俟林木吃东西,自己在周围转了转,很快又走了回来,坐在万俟林木边上,给他剥橘子吃。 万俟林木嫌弃的说:“我讨厌吃橘子的毛,把毛剥干净。” 罗参无奈的笑笑:“什么毛,这是橘络,化痰止咳的,吃点有好处。” 罗参虽然这么说着,还是勤勤恳恳的把橘络全都剥下来,剥的一点儿也不剩,干干净净,然后把橘子掰成小瓣,都不需要万俟林木经手,直接放在他嘴里。 万俟林木吃着橘子,含糊的说:“看到什么了?” 罗参抬了抬下巴,说:“牌位。” 他刚才去走了一圈,虽然没能入祠堂,但是耳聪目明,远远的看到了祠堂里面的牌位。 罗参说:“羽燃这一家,果然就是上古羽民的后代。” 羽民。 和无启族、白民族曾经并列三大氏族,短暂的三足鼎立过一段时间。 但也只是短暂的鼎立。 后来白民没落,羽民很快也退出了强大氏族的舞台,只剩下无启族独大,再后来,分分合合,无启族也掩埋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不过相对比来说,无启族已经算是一个长久的氏族了,用万俟林木的话来说,因为无启族都很有钱。 罗参就已经很有钱了,罗参手下那些族人,涉猎广泛,一个个也很有钱,看起来还是无启族混的最好。 当然,也非常低调。 万俟林木说:“这些羽民,除了做火浣布,还有什么能耐?” 罗参微微一笑:“羽民和我们,还有白民都不一样。” 他们没有长生,也不长寿,没有任何异能。 “相传……”罗参淡淡的说:“羽民身上长满了羽毛,脸很长,长着鸟嘴,不过这一切也都是传说,羽民就是普通人,他们崇拜鸟类,祭祀的时候戴着鸟面的面具,所以才会被人误解。” 羽毛和羽化登仙,也只不过是部族的传说罢了,其实羽民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特殊。 万俟林木说:“那羽民能成为三大部族?” 罗参点点头:“因为他们足够聪明。” 人类和神明,谁更厉害一些? 很多人当然会选择神明,因为他们无所不能。 但事实却是相反的,因为崇拜,上古人民捕捉神明,烛龙、麒麟、凤凰,这种象征祥瑞和力量的神明,已经相继绝种,这足以说明,人类要比神明来的厉害。 羽民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普通人,但是他们足够聪明。 羽民从一开始就善于经商,在部落之间土地角逐战争的时候,羽民已经开始经商。 他们是名副其实的“皇商”。 经商的头脑让羽民不断的壮大,后来更是有了制造火浣布这一绝技,让他们虽然没有异能,却能游走在各个部族之间,占有一席之地。 “但是羽民很快也没落下来。” 万俟林木说:“为什么会没落?” 罗参笑了笑:“也是因为他们太聪明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或许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羽民实在太聪明了,他们不但能言善道,会经商,而且也会算计自己人,成为不折不扣的奸商。 罗参淡淡的说:“相传,羽民乃是舜的心腹,传承到东汉末年的时候,军阀割据,民不聊生,当时羽民已经在战火之中不断的凋零,羽民族长只有一个嫡子。” 羽民的族长只有一个儿子,名叫钩喙。 钩喙的意思就是弯曲的鸟嘴,羽民崇拜鸟神,因此给自己的儿子起了这样的名字。 羽民凋零,族长非常担心,想要壮大自己的部族,首要任务就是开枝散叶,因此羽民的族长决定续弦。 族内迎来了一个美貌的夫人,貂夫人年轻美貌,是远近闻名的美女。 貂夫人在嫁给族长之时,看到了钩喙。 万俟林木啃着酱鸭,含糊的说:“所以小妈看上了继子?” 罗参点点头:“的确如此。” 故事就是这么狗血。 要不然说羽民之乱,乱在内部,无人入侵,却自动四分五裂。 第504页 貂夫人年轻,怎么甘心嫁给一个可以做自己爹的老头子? 貂夫人看上了年轻英俊的长公子。 罗参说:“不过很可惜,貂夫人求欢不成,反而被公子钩喙当众羞辱。” 长公子向族长进言,貂夫人祸乱家族,族长大怒,本想废掉貂夫人,但是哪里知道更狗血的还在后面。 罗参一笑:“貂夫人正巧怀孕了。” 万俟林木:“……” 罗参又削了一个苹果递给万俟林木,万俟林木啃得津津有味。 罗参继续说:“貂夫人了怀了族长的子嗣,因为族内缺少血脉,所以族长暂且留了貂夫人一命,后来……” 貂夫人诞下一子,成为了羽民的少公子。 因为貂夫人产子有功,所以夫人之位得以保存,而且还受到了族长的宠爱。 貂夫人对长公子记恨在心,从此之后,三番两次的开始陷害长公子。 诬陷钩喙私通外族,偷卖火浣布技艺,还诬陷钩喙企图强奸自己。 万俟林木说:“这个族长,不会信了貂夫人的邪吧?” 罗参点点头:“的确,族长因为宠爱貂夫人,所以信以为真,最后一怒之下,将长公子逐出羽民族谱。” 长公子当时年纪也不小了,有自己的建树和人脉,他为人谦和有礼,而且善于经商,羽民一半的经济来源,都是通过长公子经手。 族长老而糊涂,把钩喙逐出族谱,引起了巨大的动荡,羽民从这个时候就开始四分五裂。 貂夫人因为惧怕钩喙报复自己,就找到了族长,说尽钩喙的坏话,说钩喙企图颠覆羽民,杀死族长,篡位自立,让族长对儿子反目成仇,如此一来,族长终于痛下狠手,派人去追杀钩喙,斩草除根。 族内派人暗杀钩喙,钩喙却完全没有料到,父亲根本不念血肉亲情。 罗参淡淡的说:“族长和貂夫人密谋,哪知道这件事情却被他们的小儿子听说了,貂夫人虽然和钩喙有仇,但是少公子却是钩喙一手带大的弟弟。” 少公子听说了这件事情,连夜溜出部族,去找大哥通风报信。 少公子赶到的时候,钩喙正与他的亲信死战到底。 钩喙让少弟离开,少公子却执意与哥哥一起同生共死。 万俟林木啃着苹果,简直汁水四溢,罗参从怀里拿出手帕,给万俟林木温柔的擦了擦,以免流到衣服上。 罗参继续说:“少公子意外战死,羽民大军围城,城中兵尽粮绝……” 族长和貂夫人亲自来到城外,族长咒骂长公子害死了他的小儿子,貂夫人撺掇着族长攻城,让钩喙不得好死。 万俟林木说:“那最后呢?” “最后……”罗参很轻松的说:“貂夫人说,只要钩喙肯投降,会饶恕城中百姓不死,钩喙没有办法,答应投降……”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城门上却灯火通明。 钩喙抱着少公子的尸体,一步步登上城门,站在敌军包围的城门上,俯瞰着这一片乱世江山。 随即…… 纵身从城门楼上,跳了下来。 钩喙在跳下来的时候,还在大笑,夜风承载着疯狂的笑声,一声声传到族长和貂夫人的耳朵里。 罗参说:“公子钩喙说,就算他化成厉鬼,也会找他们索命,让他们永世不得安宁,让他们把少公子的命还回来。” 万俟林木挑眉说:“钩喙有变成恶鬼么?” 罗参摇摇头:“变成恶鬼是不可能的,因为还有后话。”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那也太小看了族长和貂夫人。 钩喙的诅咒如此可怖,族长和貂夫人怎么可能心安理得? 貂夫人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们将钩喙的尸首找到,埋葬了起来。 但并非是普通的埋葬。 罗参说:“他们在棺材上动了手脚,可以封锁住钩喙的三魂七魄,让钩喙永世不得超生,生生世世困在棺材之中。” 万俟林木“啧啧”两声:“两个儿子都死了,你说这个族长他图什么?” 罗参点点头:“的确如此……族长令人修建了陵墓,把大儿子藏进去,别人以为他是幡然悔悟,心疼儿子,其实是为了让儿子无法回来报复。过不了多久,族长也不行了。” 毕竟年纪大了,族长想要再生儿子,也是有心无力。 而且貂夫人年轻美貌,比族长小了那么多,族长想要拦着她出轨,几乎是不可能的。 起初貂夫人还藏着掖着,后来族长要不行了,貂夫人便明目张胆起来,族内里里外外谁不知道,族长头上的绿帽子是一顶接一顶。 后来族长死了,没有人继承羽民的族长之位,貂夫人就自立为族长。 万俟林木说:“那这样的话,之后的羽民,岂不是貂夫人的后代了?” 罗参说:“没错,火浣布的技艺从东汉末年就已经失传,其实是因为那场‘篡位’,真正的羽民已经消失殆尽,后来的羽民大多不算是真正的羽民人,只是沿袭着羽民的传统而已。” 这么说来,羽燃也不是最正统的羽民了。 罗参说:“相传后来的羽民,因为是篡位的罪人,所以都活不了太久,受到了老天的责罚,成为了罪民一族。” “不过……” 罗参还有后话:“我看这个羽燃,倒不见得是什么罪民,应该只是传说。他的身体侵染了大量的尸气,本就是阴寒体质,所以不堪重负,如果能从羽家搬走,或许还有生还的可能性。” 第505页 罗参刚才看到的牌位,其中就有钩喙的牌位。 钩喙在羽民之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一席之地,据说火浣布的技艺,只有钩喙才懂,就连他的父亲也不懂,因此钩喙死后,羽民才会如此伤心。 纵使貂夫人再怎么不喜欢钩喙,但是钩喙的声望摆在这里,所以羽民的后人也会供奉钩喙的牌位。 万俟林木说:“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家丑不可外传,这么大的丑闻,罗参倒是一清二楚的。 罗参笑了笑:“谁让我们无启族是活的最长久的部族呢,族内有很多笔录,都会记载一些奇闻异事,流传下来的。” 罗参无聊的时候,就会看看这些笔录,只当是看小说了,因此知道的内幕比较多。 骨碌碌—— 是轮椅的声音。 正主终于来了…… 羽燃坐在轮椅上,高大冷漠的火浣推着轮椅,从远处走了过来。 “羽家的家主来了!” “是羽燃。” “年轻有为啊。” “就是这腿……” 众人笑声窃窃私语,羽燃坐在轮椅上,面容带着得体的微笑,一看就是商人本质。 “今日我羽家祭祖,各位能赏脸,真是蓬荜生辉。” 羽燃先来了一段开场白,多半是客气的话,随即对羽伯说:“羽伯,开始吧。” 羽伯点点头,朗声说:“祭祖开始——” 羽伯又说:“净水。” 万俟林木嘴里还叼着橘子,含糊的说:“喝水么?我正好吃渴了。” 罗参有些无奈:“不是给你喝水,是给你洗脸洗手。” 万俟林木难得一脸迷茫,又不是要睡觉,为什么还要洗脸洗手? 罗参低声说:“祭奠之前,要净脸和净手,以示对祖先的尊敬。” 万俟林木这才明白,毕竟他也没有祭过祖。 净手之后,就准备上香了。 众人全部站起来,纷纷进入祠堂,羽伯开始选读羽家的家训。 火浣将羽燃从轮椅上抱下来,放在软垫之上。 他本是要跪着的,但是羽燃腿脚残疾,根本无法跪下来,所以只能坐在软垫之上。 羽伯长篇大套的宣读着羽家的家训,万俟林木是个外人,因此不需要跪着,只是站在人群中听着。 万俟林木听得有些乏味,打了一个哈欠,就听到“咔咔咔”的声音,原来是金缕。 金缕竟然在嗑瓜子! 金缕冷着一张脸,面色淡然,一股“高岭之花”的模样,却在嗑瓜子。 咔咔咔—— 咔咔咔—— 咔咔—— 幸亏他站在后排,不然祭祖的人一定听得到,好像砸场一样。 大金异常尴尬,赶紧低声说:“小金。” 金缕吃着一半,干脆不吃瓜子了,往嘴里塞红枣。 大金一看,登时满面冷汗,这红枣和瓜子,不是供桌上的那些么? 供桌上有一个盘子,空了半个,显然是被金缕给偷走吃了! 万俟林木正无聊,就冲金缕招了招手,金缕把瓜子花生和红枣塞给万俟林木一些。 万俟林木又塞给罗参,罗参无奈的说:“你吃吧,我不吃。” 万俟林木说:“谁让你吃了?给我剥。” 罗参:“……” 咔咔咔—— 咔咔—— 前面祭祖,“咔咔咔”的声音就没断过。 大金实在头疼,低声说:“小金,别嗑瓜子了,吃点别的。” 金缕一听,十分“委屈”,面无表情,磕磕绊绊的说:“我……没、吃。” 大金侧头一看,小金手里的都吃光了,的确没有再嗑瓜子。 但是那“咔咔咔——”的声音却没有断。 大金转头去看万俟林木,万俟林木也没有嗑瓜子,耸了耸肩膀,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 咔咔咔—— 咔咔—— 咔咔—— 声音还在继续。 因为那声音太大了,所以前面祭祖的人都听见了,羽伯正在宣读祖训,被打扰的停住了声音,向四周张望。 “安静!”羽伯说:“安静,大家请安静下来。” 羽伯这么说着,众人都停止了窃窃私语,站定在原地,向四周望去。 咔咔—— 咔咔咔…… 咔咔咔咔—— 那嗑瓜子的声音竟然还没有停息,不知道是谁这么执着。 咔咔—— 咔咔咔—— 羽伯有些奇怪:“祭祖仪式已经正式开始,还望各位配合,待祭祖之后,我们会为各位贵宾奉上佳肴,还请各位……” 咔咔咔—— 那声音又出现了,打断了羽伯的声音。 一时间,祠堂里寂静无声,大家都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孜孜不倦的嗑瓜子,也太不把羽家的人放在眼里了。 众人的目光探寻着四周,在场的人都是一脸茫然,纷纷寻找。 点着白色蜡烛的祠堂,鸦雀无声,只剩下“哗啦啦”的火苗声,燃烧着寂静的空气。 祠堂本就阴森,突然安静下来,就更显得阴森,摇摇曳曳的烛火,照亮着祠堂里每一个牌位,一列列的牌位蔓延在四周,围拢着一口黑木棺材。 那棺材里没有尸体,一直放在祠堂里,相当于一个衣冠冢,摆在羽家的祠堂,已经不知道几百年了。 第506页 之前有古董商想要买走这口古董棺材,但是羽家都没有卖,毕竟当时羽家不缺钱,不过后来羽家没落了下来,羽燃依旧没有把棺材卖掉,保存在祠堂里,完好如初。 众人的目光兜了一圈,那“咔咔咔”的声音终于偃旗息鼓,羽伯这才松了口气,朗声说:“祭祖继续!亮烛,上香!” 咔咔咔—— 咔! 咔咔咔—— 羽伯的话音刚落,那声音竟然又响了起来。 回荡在昏暗的祠堂中,与祠堂外一片白色的灯笼火光交相呼应。 “谁这么讨厌?!三次四次打扰祭祖?” “就是,太不道德了,把他揪出来!” “等等……你们听,这不是嗑瓜子吧,是……” “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棺材? 众人寻声望去,起初都以为是嗑瓜子,但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大家是越听越像。 好像还真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羽燃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羽伯也不知道:“这……棺材上了封钉的,一直没人打开,怎么会……” 咔咔咔—— 咔! 咔咔咔…… 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棺材! “这……这怎么回事?” “棺材响了!” “棺材里有人?” 众人吓坏了,毕竟响的是棺材,这里又是祠堂,登时吓得全都往外跑去。 嘭! 万俟林木被人撞了一下,他身体不舒服,差点跌在地上,罗参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万俟林木,往后带了一把。 咔咔咔! 咔咔! “啊闹鬼了!” “羽家的鬼魂!” “救命啊,快跑快跑!” 来参加祭祖的人冲出祠堂,罗参却没有随着人群冲出去,反而往前走了几步,大步走向棺材。 万俟林木没有恐惧感,因此根本不知道害怕,也随着罗参往前走了两步。 罗参眯了眯眼睛:“没有封钉。” 没有封钉? 羽伯之前说这棺材上了封钉,他们也打不开,怎么突然没有封钉了? 罗参修长有力的手指,顺着棺材盖子的边缘一转。 “封钉被豁开了。” 羽燃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咔咔咔! 空空空! 撞击棺材盖子的声音,从起初的嗑瓜子声,变成了敲击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响亮。 罗参皱了皱眉:“呼吸声。” “人?”万俟林木惊讶的说。 罗参不用上前,手腕一抖,“唰——”几根鱼线飞出去,勾住棺材的盖子。 咔嚓!!! 一声巨响,直接将盖子掀开。 “啊——!!!” 一个火红的东西应声从盖子里冲了出来,伴随着粗哑的吼声,仿佛是一个浑身着火的怪兽! 是人! 浑身着火的人。 就像投影里一样,丧尸一般,张牙舞爪,皮肤燃烧着烈烈的火焰,扑出棺材,大吼着往前冲。 万俟林木说:“是二虎。” 第81章 火浣之地8 “二虎?!” “是二虎!” “天呢, 是二虎?!” “着火了!快灭火啊!” 着火的人从棺材里扑出来,因为遇到空气的缘故, 火焰“呼——”的一声,冲天而起,竟然燃烧的更加猛烈了。 瞬间将二虎整个人包裹在巨大的火焰之中。 “啊啊啊啊——” 二虎的声音仿佛恶鬼在咆哮,从棺材中爬出来,“啪嚓——”一声巨响,直接带到了身边一片蜡烛。 供品滚得满地都是,火苗四散, 落在窗帘上, “呼——”火焰更加猛烈, 不停的向外扩散着。 “着火了!” “着火了,快救火啊!” “水!救火啊!” 宾客们吓得四散逃跑, 大喊着纷纷跑出祠堂。 二虎踉跄前行,冲向羽燃。 羽燃腿脚不利索,坐在轮椅之上, 根本无法逃跑, “嘭”的被宾客一撞, 轮椅登时翻倒在地,把羽燃甩了出去。 “嗬……”羽燃抽了一口冷气,重重摔在地上。 冒着火焰的二虎不停的扭动着,狰狞的冲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 火浣一步抢过来, 一把抱住羽燃, 抄起地上的年轻人,快速往后退去。 “你……你……” 二虎大吼着,“嘭!”扭曲的摔在地上,不停的扭动着,仿佛一只被炙烤的活鱼。 “你——你!” 二虎的手指向羽燃,燃烧的双眼充满了愤恨:“你……是你……” 他的声音沙哑,也同样在燃烧,不停的嘶吼着:“是你……” “水来了!” “水来了!快救火!” “哗啦——” 羽伯带着一些宾客,抬了水过来,猛地扑向着火的二虎,还有被燃烧的七零八落的祠堂。 呲—— 二虎的身上冒出一股焦黑的浓烟,话没有说完,“咚!”直愣愣的倒在地上,瞬间一动不动。 呲啦—— 火焰慢慢熄灭,祠堂里“滴滴答答”的都是水迹,几乎变成了水帘洞,到处一片狼狈,所幸祠堂大体还保存完好。 羽伯定眼一看,赶紧大喊着:“医生!医生!快来看看!” 第507页 整个参加祭祀活动的人群里都没有医生,水镇只有一个卫生站,这么晚了估计也下班了。 吴医生从后面挤过来,大喊着:“让一让!我是医生!我是医生!” 他说着,挤过去,蹲下来查看二虎。 “嘶……”吴医生倒抽了一口冷气,根本不用再看第二眼,战战兢兢的说:“死……死了。” 已经死得不能再透了。 宾客们吓得惊呼起来:“死了……” “天呢,死了……” “真的死了,怎么办死人了!” 万俟林木冷淡的看着躺在上的二虎,如果不是刚才他冒出来的时候众人认出是二虎,恐怕这时候已经是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二虎的尸体烧的乱七八糟,焦黑一片,根本分不出什么来。 刚才还燃烧着愤恨的眼珠,此时已经烧的不成模样,与焦黑的眼眶混为一体,分不出“你我”。 但令人惊异的是,即使二虎烧的人不人鬼不鬼,但他的皮…… 竟然是完整的。 完好的。 甚至像…… 艺术品一样。 充斥着缎子的光泽,映照着苍白的月色,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火浣布!!”人群惊叫出声。 “火浣布!” “这不是羽家的火浣布吗!” “竟然是人皮啊!人皮!” 众人都受了惊吓,又见到了失传已久的火浣布,吓得更是哆哆嗦嗦,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万俟林木却“嗯?”了一声:“棺材里是不是有个洞?” 他这一句话算是点醒了“梦中人”,二虎他不是羽家的人,怎么突然从羽家的棺材里爬出来了? 万俟林木这么一说,众人才看过去,棺材黑漆漆的,显然也被烧了,但是木头很坚固,而且是实心的,这种木头就算是燃烧上三天三夜,也不会烧尽,经过水浇,又恢复了平静。 黑漆漆的棺木中,有一个黑洞,像是一张野兽的大嘴,吞噬着无边的黑暗。 深不见底…… 众人经过二虎的事情,胆子都小,根本不敢走过去看。 羽伯吓得不轻:“这……这怎么会有个洞?这棺材……不是、不是衣冠冢么?” 二虎并非是藏在棺材里,确切的说,应该是从棺材的黑洞里爬了出来。 其他人不敢过去,万俟林木的胆子却很大,他慢慢往前走,被罗参拉了一把。 罗参担心他的安全问题,说:“我来。” 他说着走过去,将手机的电筒打亮,首先往棺材里照去。 手机的电筒光虽然不算太亮,但是一般情况下也够用了,但显然眼下不是一般情况。 手电光照进黑洞中,黑压压的四周只是被照亮了一小部分,根本无法找到底端。 野兽的血盆大口仿佛慢慢开启了一小部分,绝大部分却仍然藏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 “这到底有多深?!” “棺材底下竟然是个地道?” “羽家还有地道?” “可二虎是怎么爬进去的?” 二虎在多番纠缠羽燃之后,突然消失了,当时罗参和万俟林木还曾经去寻找过二虎,不过很不巧,当时二虎突然不见,羽伯在大门口忙碌,并没有看到二虎离开。 想必那时候二虎还在羽家,而且和这个地道脱不开干系。 但二虎之后又遇到了什么事情,竟然浑身着火,变成了一张火浣布? 而且这个场面和投影太像了,就仿佛是一次重现,只不过主人公变了模样而已。 羽伯是羽家的老人了,显然也不知道这是在怎么回事,慌张的说:“少、少爷,这里怎么会有个地洞啊,这……唉!” 宾客们一方面害怕,一方面又好奇,躲在老远的地方,不肯散去,围观着祠堂。 羽燃的轮椅撞在地上,因为是木质的,不经摔,已经裂了,火浣力气大,冷着一张脸抱着羽燃。 羽燃眼神微微一动,比羽伯要镇定的多:“羽伯,先把宾客们全都送回去,这事不宜外扬。” 羽伯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我这就把大家送出去。” 他说着,赶紧往外跑:“各位,各位宾客,今日就且回去吧,回去吧。” “真是不好意思,大家都回去吧。” “我送送各位。” 羽家就两个下人打理,火浣还要抱着羽燃,羽伯颤巍巍的送各位宾客出门。 宾客们虽然十分好奇,但是这种事情好奇死得快,二虎的死状实在太过惨烈,所以也不好多问,战战兢兢的都离开了羽家。 万俟林木他们是住在羽家的,自然不可能离开,这大晚上的离开也没有地方住。 羽伯就送他们回了客房:“真是不好意思,各位贵客受惊了,今日先休息吧。” 羽伯看起来很忙,毕竟还要处理二虎的事情,送了他们之后,赶紧愁眉苦脸的往后山祠堂而去,嘴里叨念着:“这都什么事儿啊!” 万俟林木趴在窗子边,看着羽伯离开的背影:“这个羽家,秘密还挺真是多啊。” 罗参拿了件衣服,给他披在肩上:“把窗子关了吧,天气凉。” 万俟林木也觉得挺凉的,本想缩回来,但是一动,腰疼的厉害,不由“嘶……”了一声。 第508页 罗参他“挤眉弄眼”,表情十分丰富,平日里万俟林木总是冷淡着一张脸,只是对钱才感兴趣,对其他事物都很冷淡,如今万俟林木的表情竟然丰富了起来,岂不是很有趣? 而且这丰富的表情,还全是因为罗参本人。 罗参微微一笑,万俟林木冷冷的说:“还笑,都是因为你。” 罗参说:“就当是木木对我的表扬了。” 万俟林木“嘭!”狠狠将窗子撞上,走回房间里,趴在床上,对罗参招了招手,地主爷一样:“过来,给我捶捶。” 罗参像是个“小丫鬟”,勤勤恳恳的走过来,毕恭毕敬:“是,老公大人。” 万俟林木:“……”千万不要高估罗三爷的下限,因为罗三爷根本没有下限这种东西,脸皮要多厚,有多厚。 万俟林木享受着特级服务,舒服的迷迷糊糊:“你说那条地洞是干什么用的?总不会是防空洞吧?” 罗参保持着动作:“羽家是个老宅,如果说是防空洞,其实也说得过去,但这个地洞的年代,应该比防空洞要早得多。”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转头去看罗参:“你怎么知道?” 罗参微微一笑:“还有罗三爷不知道的事情?” 万俟林木:“……”差点忘了,罗参可是道上鼎鼎大名的总瓢把子,总是要有一些能耐的。 万俟林木说:“不会是……盗洞吧?” 罗参摇头说:“洞口整齐,盗洞应该不会如此精细,除非是官盗。” 盗洞这种的东西,一般都比较“实际”,保证不塌,能够出入就可以了,谁会花这么大心思在一个盗洞上? 但是官盗就不同了,古代有很多官盗,越是混乱的年代,官盗就越是“发达”,汉朝流行厚葬,墓葬风格奢靡,可不只是一些小小的盗墓贼盯上这些厚葬的墓葬,就连历代的皇上们、将军们,也盯上了这些价值不菲的厚葬。 官盗挖一个墓葬,往往能够顶军队三年的口粮,很多朝代都设立自己的淘沙机构。 当然了,除了供给军队,供给打仗之外,也有很多皇帝,喜欢从古墓中掏一些好玩意儿。 因此有些官盗,在盗洞上需要做足功夫,来防止上级检查,这种时候盗洞的规模就有些非比寻常了。 罗参说:“无论是官盗,还是通道,我刚才在棺材里闻到了腐烂的味道。” 万俟林木挑眉说:“还真是墓葬?” 罗参点头:“十有八九。” 万俟林木摸着下巴:“你说二虎到底是怎么回事?黄昏的时候突然消失,祭祖的时候突然着火,而且这个通道,看起来羽伯都不清楚。” 罗参淡淡的说:“不管二虎是为了什么,这件事情显然是有所预谋的,我看过棺材上的痕迹,封钉应该有些年代,封钉的启痕是新的,显然有人故意打开了封钉,目的很可能就是让二虎众目睽睽之下,出现在宾客面前。” 万俟林木说:“也就是说……有人想要在众人面前,曝光羽家的这条地道?” 罗参点头:“很有可能。” “费这么大苦心,”万俟林木说:“我越来越好奇,这地道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罗参见万俟林木十分享受,就满面微笑的压低了一下头,在万俟林木耳边低声说:“木木,我看你恢复的也差不多了,不如我们……” 万俟林木一听,立刻冷漠的拒绝:“不。” 罗参:“……” 罗参循序诱导:“木木,咱们交往这么长时间了,你难道不会……食髓知味?” 万俟林木嫌弃的看了一眼罗参,知味倒是挺知味的,但是这食髓也太累了,和万俟林木想象中的有点不太一样。 罗参一眼就看穿了万俟林木的意思,笑容温柔极了:“我保证,这次绝对不累。” “真的?”万俟林木狐疑的看着罗参。 罗参回以一个最温柔的微笑,信誓旦旦的说:“千真万确,我以无启族的名誉保证。” 事实证明…… 无启族的名誉早就丢干净了! 第二天,天色大亮。 大金一早得到了重要的消息,赶紧往罗参这边赶过去,赶到罗参房间,敲了敲里面没人。 大金立刻醒悟,看来师父在万俟林木房中,羽家的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安排了两个房间,其实挺浪费的。 大金立刻折返,又往万俟林木的客房去。 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师父。 这天色还早,虽然已经天亮了,但是昨天闹了那么大的事情,羽家还冷冷清清,根本没有一丝人气儿。 就在这冷清的清晨之中,无启族的族长,大金的师父,道上赫赫有名的罗三爷,正坐在客房门口的台阶上,“可怜兮兮”的抱着自己的膝盖。 大金一愣,狐疑的走过去:“师父?” 罗参切换自如,刚才还可怜兮兮,转眼变得风轻云淡,立刻从台阶上站起来,不着痕迹的掸了掸土:“这么早就起了?” 大金点点头,说:“师父,你这是……?” 罗参脸不红心不跳,很自然的说:“早起晨练。” 大金心中佩服,师父已经这么厉害了,竟然还要保持晨练,即使在外面也没有偷懒。 其实大金根本不知道,他这个师父就是欺负他是个老实人,说什么信什么,而且不疑有他。 第509页 罗三爷根本不是什么早起晨练,而是后半夜就在门外度过,被赶出了房门。 罗参昨日信誓旦旦的告诉万俟林木,绝对不累,万俟林木信了他的邪,累的手指都抬不起来,但还是拼足了最后一丝力气,将信誓旦旦的罗参赶了出去。 罗参其实是反省了一晚上…… 罗参咳嗽了一声:“这么早找我来,有什么事么?” 大金立刻说:“哦,差点忘了,师父,我查到了周长老的动向。” 周长老…… 大金说:“族内的人来报,他们在水镇发现了周长老的踪迹。” 罗参眯了眯眼睛:“他又来了水镇。” 之前罗参就查到,周长老三番两次的来到水镇,接近羽家,这次又在水镇发现了周长老的踪迹,显然这个羽家不简单,起码有周长老感兴趣的东西。 周长老感兴趣的东西,无非也就是长生和镜棺碎片。 罗参挑唇一笑:“看来……这次咱们是来对了地方。” 罗参高深莫测的笑容还没有弥漫开,就听到“吱呀——”一声,窗户打开了。 嗖—— 一块橘子皮从窗户里面扔出来,正好丢在罗参脚边。 万俟林木趴在窗户边,十分理直气壮的说:“我饿了,弄点吃的来。” 万俟林木还穿着浴袍,显然刚去洗了澡,带子松松散散的,也没有扣子,露出来的耳根都是红印,简直一片暧昧。 大金不知情况,回头看了一眼,赶紧捂住自己的眼睛:“我……师父,我先回去了。” 罗参一看,头疼不已,赶紧把万俟林木“塞”回窗子里,“嘭!”关上窗子,以免万俟林木走光,嘴里说:“这么冷赶紧把衣服穿好。” 万俟林木被推回窗子里,瞥见罗参那醋意满满的表情,闻着一股醋精的味道,隔着紧闭的窗户飘进客房里,不由挑了挑唇角,往嘴里塞了一块剥好的橘子,笑着说:“好酸呢。” 罗参去厨房端早点,因为昨天的事情,羽伯忙的不可开交,也没时间打理早点,早点是准备好了,只是没有端过去。 罗参自己端了早点,回到客房的院落,就听到不远处沸腾的声音。 “我们是来找羽家讨个说法的!” “没错,给个说法!” “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万俟林木也被声音吵了出来,靠着门框,掰着橘子吃的津津有味,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好像是二虎的家人找来了。” 肯定要找来,毕竟已经出了人命。 但是远远不止如此。 外面很吵闹,除了二虎的家人,还来了很多镇子上的人,全都堆在羽家不走。 当然这些人不是为了二虎,而死为了羽家的那条地道。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遇到了什么事情,只是经历了一个晚上,羽家的地道被传得神乎其神。 万俟林木说:“这些人说羽家的地道里,堆放着金山银山,埋藏着一个巨大的宝藏。” 水镇的人都是穷怕了,突听有座金山埋在地下,自然有很多人想要上门分一杯羹,尤其是二虎的家人。 二虎是个流氓,坑蒙拐骗,跟着人进城也没学好,回来还把家人给带坏了,他上面有个哥哥,就叫做大虎。 大虎今天就是来找羽家赔偿的。 “如果你们不赔偿,我就报警了!” “还有,你们羽家的那个宝藏,必须也分我一半,否则这事情过不去!” 大虎嚷嚷着:“谁知道那宝藏是你们羽家的?没准是你们羽家想要占为己有!” “我就说嘛,羽家什么狗屁的祖训,不能搬离老宅,原来是老宅底下压着金山啊,怪不得这么落魄了都不搬呢!” 羽家的确有这样的祖训,万俟林木也听罗参说过,当时万俟林木觉得很奇怪,难道是羽民比较喜欢落叶归根?可他们已经不是真正的羽民了,竟然还有这样奇怪的祖训。 结合宝藏一说,还挺合情合理的。 羽燃换了新的轮椅,冷漠高大的火浣推着羽燃。 羽燃朗声说:“各位,我羽家并没有什么宝藏。” 大虎立刻说:“你放屁!我弟弟死的不明不白!现在好啊,你们连赔偿都不给?” “大家伙儿看看啊,我也不是为了钱!” “我就是为了我弟弟!那羽家的地道里到底是什么肮脏东西也不知道,竟然害死了我弟弟,还让我弟弟死的那么离奇,我不管,今天我必须下这个地道!” 万俟林木叼着罗参拿来的桂花米糕:“正好了,我也想看看这个地道里是什么。” 罗参把周长老到了水镇的事情告诉了万俟林木,万俟林木听了有些惊讶:“不会真是因为这个地道吧?看来有点意思。” 羽燃被他们吵得头疼不已,“咳咳”的咳嗽起来,火浣赶紧扶住羽燃。 羽燃低头一看,捂住嘴巴的手帕上,竟然有一点点浅红色的液体,是咳血了,但是并不严重。 羽燃眯了眯眼睛,赶紧把手帕掖起来。 羽伯焦急的说:“少爷,怎么办啊,咱们顶不住了,这些乡里乡亲这么一闹,好多合作商都知道了咱们家闹鬼的事情,一大早上的,我已经接到了两个退订单的电话。” 羽燃脸色有些难看,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各位,我羽家从没做过任何亏心事,地道的事情,我事先也不知情,更不知道为什么二虎会偷偷溜进我羽家,还进入了地道,如果大家不信,大可以自己去地道里看看。” 第510页 羽燃这是松口了,大虎一听,脸上露出喜悦贪婪的表情,根本没有一点点死了亲弟弟的伤心难过。 人群一听,也沸腾了起来,低声议论着:“听说是金山银山!” “我听说是很多古董!” “咱们是不是多少能分一点儿?” 万俟林木立刻来了兴趣:“咱们也去……嘶!” 他刚想要跟上去,结果抻的一个激灵,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桂花米糕,好像在咬罪魁祸首一样。 罗参微笑:“木木,还疼呢?我抱着你?” 万俟林木想了想,虽然自己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但是公主抱不太舒服。 “背着。”万俟林木冷漠无情的说。 罗参一笑,甘之如饴:“好,背着你。” 众人来到祠堂,白先生和吴医生已经在祠堂里了,比其他人来的都早。 并非是来看地道的,而是来看二虎的那张皮。 尸体烧的惨不忍睹,那张皮却异常的“光鲜亮丽”。 白先生对火浣布的传闻,也略微有些耳闻,因此十分好奇,但是他本人不通医术,正巧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吴医生。 吴医生是个医生,虽然像是狗皮膏药一样。 吴医生蹲在地上,微微蹙眉,他不笑的时候竟然有一种正义的严肃感。 白先生站在一边,看着他验尸,也不知道怎么了,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无启。 那个自从雪山就消失的人,不见踪影,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 那个令白先生痛恨,却又自卑的人…… 白先生盯着吴医生的背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把他们重合在了一起,不由心头狠狠一跳,自己这是疯了么? 白先生赶紧回神,冷漠的说:“看了这么半天,看出个所以然了没有?” 正巧众人走进祠堂,羽伯赶紧来问:“吴医生,这……这二虎到底是怎么死的?” 吴医生说:“烧死的无疑。” 大虎冷笑一声:“废话,长眼睛都能看出来,我弟弟是被烧死的!还以为你有什么不同?狗屁医生!” 白先生一听,莫名火大,登时有些护短,刚要开口。 但吴医生是个没脾气的,人高马大,脾气却很包子,笑呵呵地说:“这位先生说的没错,但……死者的确是烧死的,这没什么可质疑,关键就在这死者身上,好像涂了一层涂料。” “涂料?” 羽燃转动轮椅,示意火浣推自己过去:“是什么涂料?” 吴医生摇头说:“这我也没有见过,而且手头的资源有限,我也没办法做检测,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涂料让死者的保存完整,而且还有防火的功效,涂料和火反应之后,会在皮上留下光鲜亮丽的纹理,形成了这种……火浣布。” 众人立刻又窃窃私语起来,“这么玄乎?”“不知道是真的假的。”“管他真的假的,宝藏才是关键。” “没错,宝藏!” 大虎说:“羽家不会想用一个半吊子医生糊弄我们吧,别说那么多废话了,赶紧打开棺材,让我们下地道看看。” 羽燃脸色冷淡,对羽伯点点头。 羽伯就代为转达:“各位,如果想要开棺下地道,我们羽家不会过多阻拦,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这条地道我们羽家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危险,谁也不清楚,如果想要下去的请自便,但一切后果需要自行承担。” “这么多屁话!” 大虎一挥手:“别废话了,我先下去!” 他说着,就要往棺材的黑洞里钻,一条腿踏进了棺材里,登时却驻了足。 眼睛一转,有些变化。 万俟林木这样的表情看的多了,却是自己永远也没有的情绪——恐惧。 虽然宝藏的诱惑力很大,但是恐惧还是阻挠着大虎。 大虎又把那条腿迈出来,抽出了棺材。 大虎理直气壮的说:“这里是你们羽家,地道也在你们羽家,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做过什么手脚,想让我们全都折在地道里?” 羽燃险些给气笑了,淡淡的说:“要下地道的是你,不下地道的也是你,黑的白的,正的反的都被你说尽了,那你说要怎么办?” 大虎不理会羽燃的挖苦,指着羽燃、火浣和羽伯:“你们三个是羽家的人,有一个先下地道,我们再跟上去。” 羽燃冷声说:“不行。我说过,地道里是什么,连我也不知道,而且二虎昨晚才火焚在地道里,我不会让羽家的人冒险。” 大虎说:“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羽家做了什么手脚?今日你们要是不打头阵下去,这事儿就不算完!” 万俟林木坐在祠堂里,抓了供桌上的瓜子,津津有味的吃喝,看着大虎胡搅蛮缠,感叹着说:“果然,人不要脸,才会天下无敌。” 羽家就三个人,还是老幼病残,哪里说的过大虎,镇子上的人听说了宝藏的事情,也想一探究竟,所以没人替羽家说话。 火浣这个时候站出来,从怀里拿出笔和纸来,写了一行字。 ——少爷,让我下去。 羽燃立刻拒绝:“不行,这下面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你不能去冒这个险。” 大虎一看,撺掇着说:“对嘛,这才像话,早点下去就完了,这是你们羽家的地道,还能是龙潭虎穴不成?” 第511页 火浣又在纸上写了一排字。 ——少爷,放心,没事的。 羽燃还是非常担心,他身边只有火浣和羽伯两个人。 羽伯年纪大了,难免有些照顾不来,平日里都是火浣跟着羽燃,照顾羽燃的起居,可以说除了晚上睡觉,火浣是一刻都不离开羽燃的。 在羽燃眼里,他就是最亲近的人,二虎刚刚死在地道里,他怎么可能放心火浣下去。 大虎说:“别废话了,快点吧,你要是不放心,绑一根绳子总行了吧?” 众人找了一根很粗的绳子,捆在火浣的腰上。 毕竟这条地道太深了,昨天晚上罗参用手机去照,都没有照到底部,看起来深不见底。 而且罗参说过了,很有可能,这不是地道,而是墓葬。 再加上羽燃身上染了尸气,阴气缭绕,体质一直不好,更说明这地道底下,很有可能就是墓葬。 之前罗参说过,这一片羽宅或许以前是坟地,所以羽燃身上的尸气才这么重。 但是眼下看来,并非以前是坟地,而是…… 一直是坟地。 整个羽家,或许就将在一个巨大的墓葬之上。 阴宅和阳宅是不一样的,大墓坐落的地方,虽然风水好,但那是对于死人来说,风水才好,如果大墓之上坐落活人的阳宅,那是要短寿的。 火浣不会说话,罗参拿了一个哨子给他:“短哨三声代表安全,我们会继续放绳子,长哨代表不安全,我们会往回拉绳子。” 火浣点点头,接过哨子,回头又看了一眼羽燃,“唰唰唰”写了几个字。 ——少爷,放心。 火浣做完准备,再三确定绳子,就迈开腿,跨进棺材里。 漆黑的棺材对于火浣这种高大的身材来说,显得有些逼仄,他弯腰矮身走进棺材中,钻进黑洞。 “火浣,小心一点。”羽燃忍不住出声提醒,双手紧紧抓住轮椅的扶手,指节发白,看起来非常紧张。 万俟林木说:“火浣不是道上的人,他这么下去,没事吧?” 罗参摇头说:“放心,不会有问题的,绳子的长度我看过了。” 罗参知道火浣不是道上的人,所以早有准备,绳子的长度不会太长,能确保火浣的安全,就算把绳子全都放干净,火浣也不会有危险。 当然,罗参不可能让绳子放干净,只是做个样子,等火浣出来,他们才好“光明正大”的下去看看。 嗖——! 是哨子的声音。 嗖嗖嗖—— 三声短哨连在一起。 安全! 羽燃坐在轮椅上,狠狠松了口气,刚才太紧张了,所以没有注意,现在感觉自己的后背竟然湿了,冷汗涔涔的往下流。 这么冷的天,竟然还流了一些冷汗,祠堂被烧得残破不堪,风一吹全都灌进来,羽燃不由抖了抖。 万俟林木见他发抖,羽伯又盯着洞口,没工夫照料羽燃,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餐巾纸,轻轻丢过去。 羽燃瞩目着洞口,突然有什么东西丢过来,吓了他一跳,低头一看,原来是餐巾纸。 轻轻丢在羽燃的腿上。 羽燃抬起头来,有些惊讶的看着万俟林木。 他本以为万俟林木是个很冷漠的人,哪知道冷漠的皮囊之下,竟然还有这样关心人的心肠? 万俟林木其实就是这么一个人,或许很多人都觉得他的性格不讨喜,但他其实并非最冷漠的人,有些人喜欢把冷漠表现在外面,有些人喜欢把冷漠表现在内心,只是表达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万俟林木眼睛和嗅觉不同寻常,常年透彻本质,透彻人心的“特异功能”,让万俟林木养成了冷漠的性子,但实际上,他反而是那个最心软的人。 罗参见他关心羽燃,不由吃了一口陈年老醋。 嗖嗖嗖—— 哨子声还在继续,只是越来越深,越来越沉闷。 罗参眼看着绳子放了一半多,是时候该收回来了。 就在这时候…… 嗖——!!! 是哨子声。 突然变成了长哨。 不止如此,一直松弛的绳子,突然“啪!”一声绷紧,似乎有什么东西坠着里面的火浣,将人快速的往里托拽。 “啊!” 拉住绳子的大虎和村民们一惊,没有防备,绳子脱手而出。 嗖嗖—— 绳子快速的往里卷,万俟林木低呼一声“糟糕”,罗参已经快速上前,黑影一闪,“啪!”,一根鱼线卷住绳子的尾端。 就在绳子马上要钻进洞口之时,罗参的鱼线一把卷住绳子,狠狠往上一拽。 绳子猛地被拽出一段,万俟林木一见,赶紧冲上去,一把拉住绳子,还在自己的手腕上绕了两圈。 “火浣!火浣!!” 羽燃紧张的滚着轮椅来到棺材洞口,朝里面大喊。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抢绳子,火浣不会说话,根本无法回答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力道似乎在和他们拔河,与此同时,就听到“嗖!”一声,洞口中牵引着绳子的力气突然一泄。 嗖——!! 绳子猛地被拽了出来。 黑暗中,绳子卷住棺材,那另外一头却没有火浣。 空荡荡的…… “火浣!”羽燃扒着棺材口,使劲朝里面大喊:“火浣!火浣你听得到吗!?火浣!!” 第512页 火浣…… 火浣—— 火浣—— 逼仄的黑洞中,只有一声声回音。 罗参拉住绳子的尾端:“断口光滑,是切开的。” 羽燃说:“火浣自己切开的?” 万俟林木说:“可他没有带尖锐的东西下去。” 平日里镇定自若的羽燃,此时已经慌张无比,颤抖的说:“你……你说下面还有人?” 罗参眯了眯眼睛,低声对万俟林木说:“应该不是人,没有呼吸,刚才地道里只有火浣一个人的呼吸。” 万俟林木低声说:“粽子?” 罗参没说话,也不肯定是不是粽子。 一瞬间人心惶惶,刚才信誓旦旦要下地道的大虎,已经吓得脸无人色,得得发抖。 罗参干脆利索的说:“我下去看看。” 万俟林木拉住他:“一起。” 罗参点点头,拉住万俟林木的手,转头对大金说:“下面不知道有多深,大金,准备水和食物,一会儿跟上来汇合。” 大金立刻点头:“好。” 他毫不拖泥带水,立刻招手,带着金缕大步走出祠堂,去准备物资。 羽燃是个瘸子,羽伯年纪又太大了,根本没办法跟下去,而且他们争分夺秒,也无法带二人下去。 白先生不放心万俟林木,自然也要跟下去,吴医生立刻说:“我!我也下去!” 白先生冷漠的说:“你跟下去干什么,危险不知道?你是傻子么?” 吴医生听了却全然不生气,笑呵呵的说:“危险我才要跟着,我不放心你啊!况且我是医生。” 白先生一听,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有一刻心软。 罗参拉着万俟林木,打开手机照明,猫腰走进棺材的黑洞里。 黑压压的甬道,很窄小,毕竟在棺材里,罗参身材高大,必须弯腰前行。 沙沙沙—— 沙沙…… 甬道很长,一直往地下延伸。 大约三十米左右,变得开阔起来,已经走出了甬道。 面前是一个丁字口,向左右两边延伸,是一条墓道! 天圆地方,穹顶上雕刻着巨大的飞鸟。 仔细一看,这神鸟好像是一个男人,只不过戴着鸟嘴的面具,胳膊变成了翅膀,其他地方都像是一个成年男子。 男子展翅飞翔在高空之中,壁画的背景好像在下雨,雨水却很奇特。 ——羽毛雨。 罗参仰头看着穹顶的壁画,沉声说:“钩喙。” 第82章 火浣之地9 “相传在钩喙降世的时候, 飘起了羽毛雨……” 罗参仰头看着穹顶壁画:“这显然就是钩喙降世的场景,这个墓葬, 应该是钩喙的墓葬。” “等等……”万俟林木说:“你之前说过,钩喙死了之后,他老爹和小妈怕他报复,所以……” 罗参点点头,似乎已经知道万俟林木要说什么,说:“很有可能。” 吴医生跟在后面进来,一副害怕到筛糠的样子, 紧紧拉着白先生的胳膊, 小鸟依人的“依偎”在白先生身边。 但关键他的体型一点儿也不小鸟依人, 一米八几的高大身材,坠在白先生的袖子上, 好像坠死狗一样。 白先生无奈的说:“既然你害怕,还是赶快上去。” 吴医生强自镇定:“不,我会保……保护你的。” 白先生:“……” 吴医生听着他们的话, 奇怪的说:“所以什么?” 万俟林木之前听罗参讲过, 钩喙为了不连累城中百姓, 愿意投降,却知道这一回去,必然受辱,所以最后抱着弟弟的尸体, 从城门楼上跳了下来。 死的时候还在大喊, 一定会回去报仇, 让害死他弟弟的人不得好死。 钩喙的老爹,也就是当时羽民的族长,还有求欢不成恼羞成怒的小妈,都非常害怕,于是借口找人修建了钩喙陵墓,表面上说是为了祭拜钩喙的在天之灵,怀念他的儿子。 但其实…… 是为了镇压钩喙的魂魄,让他永世不得超生,永永远远的监禁在这种坟墓之中,无法向任何人报复。 罗参说:“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墓葬里会有很凶的东西,羽燃的尸气,也应该是受这个墓葬影响。” 吴医生哆哆嗦嗦的说:“凶……凶的东西?是什么?狗、狗吗?” 白先生:“……” 白先生懒得跟他说话,感觉他们之间有代沟,而且是无法逾越的代沟。 壁画一直往前蔓延,都是歌功颂德的壁画,毕竟表面功夫要做好。 每一幅画上,钩喙都戴着面具,只能看到他高大的身材,宽大的羽翼翅膀,但是无法看到他的面目。 好像一个神秘的神明,掩藏在芸芸众生之后…… 众人走了几步,“嘎达”一声,万俟林木似乎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 “哨子?” 是哨子! 因为火浣不会说话,所以罗参给了他一个哨子,绳子断掉之前,地洞里传来了长哨的声音。 如今哨子也掉在了地上。 万俟林木把哨子捡起来,反复检查了一下:“真的是火浣的哨子。” 罗参言简意赅:“走。” 四个人慢慢往前走,罗参开路,用手机电筒往前照亮,电筒的光源有限,看到的距离也有限,四周混混沌沌,随着手机镜头的推进,有一种恐怖电影的即视感。 第513页 “啊!!”吴医生高亢的喊了一声。 说实在的,万俟林木并没有感觉害怕,但是被他一喊,竟然有点后脊梁出汗的错觉…… 白先生无奈的说:“你喊什么?” “前……前面……” 吴医生哆哆嗦嗦,一惊一乍,颤抖的指着前方的黑暗。 罗参淡淡的说:“酱缸。” 酱缸? 这黑压压的墓葬里,竟然出现了一排排的酱缸。 也亏得是吴医生眼睛尖,竟然第一个看到了酱缸。 和羽家的酱缸很像,黑色陶土大缸子,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排列着,黑色的酱缸盖着白色的斗笠,远远的一看,不知是谁在披麻戴孝一样。 关键数量很多,紧密的排列,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很可能都会病发。 一片的酱缸…… 吴医生说:“这……这墓主人很喜欢吃酱鸭酱肉吗?” 吱吱—— 吴医生说着冷笑话,突然又紧张兮兮的说:“你们……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白先生无奈的说:“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嘘……”他刚说完,罗参突然嘘了一声,还抬起手来,将修长有力的食指压在唇上,示意众人噤声。 万俟林木立刻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罗参。 其实他不是想知道罗参在嘘什么,而是觉得罗参这个噤声的动作,再加上低沉沙哑的声音,专注认真的眼神,莫名充斥着一股禁欲的性感气息。 特别帅…… 罗参抬起手来,招了招:“酱缸里有东西,不要碰,绕过去。” 万俟林木说:“什么东西?” 罗参淡淡的说:“很凶的东西。” 罗三爷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多问,立刻跟着罗参慢慢绕过去。 酱缸数量非常多,一排排整齐的罗列着,中间只有非常非常狭窄的空隙,万俟林木和白先生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他们通过毫无压力。 但是罗参和吴医生就…… 众人慢慢的,一点点的穿梭在酱缸的列阵之中。 咔! 一声清脆的响声,从身后传来。 吴医生因为害怕,走在最后面,众人听到声音,立刻回头去瞪吴医生。 吴医生吓坏了,脸色惨白,眼镜挂在两颊上,无辜的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我……”吴医生颤巍巍的说:“我什么也没碰啊!” 罗参一眯眼睛,沉声说:“酱缸破了,快跑!” 吱吱吱—— 咔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酱缸太过老旧,而且他们太过背点,吴医生并没有碰到酱缸,但是其中一只酱缸竟然破裂了。 酱缸碎裂,有“吱吱吱”的声音从里面钻出来…… 万俟林木瞪眼说:“老鼠?!” 他很讨厌老鼠,一见到老鼠就感觉头皮发麻,尤其…… 还是这么多只老鼠! 一个酱缸破裂,从里面竟然钻出十来只老鼠,好像捅了老鼠洞,灰白色的老鼠发出吱吱吱的声音,没头苍蝇一样来回乱窜。 “老、老鼠?!!”吴医生大喊着。 “还这么大个头!” “这……这比宠物龙猫还大!” 龙猫的体型大约是三十厘米到三十八厘米之间,而这些灰白色的老鼠,竟然比龙猫还大,而且是一窝窝出现。 万俟林木后背爬满了鸡皮疙瘩,捂住鼻子:“什么味道,好臭。” 罗参沉声说:“是腐烂的臭味,这些老鼠是吃尸体养大的,不只是个头大,而且身上有尸毒,不要被它们叮了,快走!” 万俟林木其实心中有一个问题,他被罗参拉着往前跑,说:“这么多酱缸,你们说,不会都是……”老鼠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 吱吱吱! 吱吱吱…… 吱吱—— 一个酱缸破裂,腐臭的味道慢慢散开,好像唤醒了里面的巨型老鼠,其他酱缸虽然没有破裂,但是吱吱的声音不绝于耳,还真是让万俟林木说中了。 这些酱缸里…… 恐怕都是老鼠! 吴医生吓得拉着白先生,大喊:“快跑!快跑!老鼠是超强的带病体,别让它们咬了,快快!” 四个人快速穿梭在酱缸的列阵中,后面的老鼠听到动静,蠢蠢欲动起来,似乎吃多了死肉,想要来点新鲜的。 吱吱吱—— 啪嚓!! 老鼠亢奋不已,飞快的攒动着,头撞在其他酱缸上,没几下竟然把旁边的酱缸给撞碎了。 啪嚓——! 啪—— 噼啪——!! 酱缸一个一个逐渐破碎,更多的老鼠从里面钻出来。 “吱吱吱”的乱叫,碾压着地上的碎裂陶土片,那些陶土片里还夹杂着腐烂的黑肉,模模糊糊一团,和白森森的骨头,已经被鼠牙啃得一塌糊涂。 万俟林木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鼠已经集结成大军,密密麻麻,发疯一样追在他们后面。 罗参拉着万俟林木:“快跑,咱们身上没有补给和药品,尽量不要交手。” 灰白色的老鼠组成了一片海洋,起此彼伏的追赶在他们后面,吴医生吓得大喊起来,飞快的往前跑:“怎么办啊,想想办法!” 第514页 万俟林木一边往前跑,一边说:“钩喙的墓葬里弄这么多老鼠干什么?防盗么?” 很多墓葬都有防盗装置,无启一族也精通这种墓中防盗的机关。 罗参皱眉说:“这应该不是用于防止盗墓贼,而是用于防止钩喙起尸的。” 一旦钩喙起尸,肯定会被这些老鼠啃得连渣子也不剩,到时候还怎么诈尸,还怎么报仇? 的确是个歹毒的方法。 吴医生大喊:“用……用火烧吧,我有打火机!”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塑料打火机来。 罗参淡漠的泼冷水:“没用。” 吴医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没用?怎么会?一般的老鼠不都怕火么?” 罗参说:“如果这些老鼠不一般呢?” 万俟林木恍然大悟:“火鼠?!” 火浣布的原材料,其实就是燃烧的火鼠皮,而相传火鼠根本不怕火焰燃烧,只有火烧之后,泼冷水它们才会死亡。 如今他们到是有一个打火机,但是哪里偷冷水去? 一旦点燃,也不知道烧的是老鼠,还是他们自己。 “这怎么办!?”吴医生大喊着,朝后招手:“白先生,快啊!” 白先生体力不好,在他们之中体力最差,这会儿满头冷汗,已经跑不动了。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不停的咳嗽着,突然膝盖一软。 嘭! 直接一头栽在了地上。 “白先生!” 白先生突然倒在地上,双眼紧闭,似乎是昏死了过去。 他这些日子一直比较虚弱,之前在雪山,还提及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不愿意具体多说什么。 如今又突然晕倒,整个人好像纸片一样单薄。 吱吱吱—— 老鼠大军从后面追赶而来,毛茸茸的海洋,几乎瞬间将白先生吞噬,张开獠牙,准备去咬白先生。 万俟林木手心一阵发汗,罗参猛地一抖鱼线,但是他们距离比较远。 就在这时候,吴医生突然一眯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刚才还大喊大叫,一惊一乍,此时却突然拔步冲了上去。 合身一扑,猛地将白先生压在身下,牢牢抱住。 竟然活生生做了白先生的肉盾…… 第83章 火浣之地10 白先生浑身无力, 猛地跌倒在地上。 耳边听到“吴医生!”一声大喊,勉强睁开眼睛, 感觉有人盖在自己身上,压得密不透风,几乎不能呼吸。 是吴医生…… 吴医生紧紧抱着他,将他护的周周全全,滴水不漏,两个人的眼神登时撞在了一起。 那个平日里傻兮兮,话痨一样的铁憨憨吴医生, 此时此刻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带着一股绝然。 绝然的温柔…… “嗬……” 吴医生闷哼了一声, 铺天盖地的鼠群冲了过来,冲着吴医生裸露的皮肤撕咬上去。 瞬间见血! 白先生吃了一惊, 想要挣扎,但是根本没有力气,而且吴医生虽然被鼠群撕咬, 但是力气巨大, 牢牢禁锢住白先生, 就是不让他动弹。 罗参一看,黑色的鱼线“唰——”打过来,距离太远,还是慢了一些, 但鱼线一打过来, 鼠群立刻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快速散开。 鼠群吃到了荤腥的味道,不同于死人和尸体,那味道似乎令人着迷,才叫做食髓知味。 吱吱吱—— 吱吱吱! 吱吱—— 鼠群沸腾了起来,一个个灰白色的老鼠,不停的倒着爪子,抹着鲜血,在昏暗的墓道中,眼睛发光,锃亮锃亮的盯着受伤的吴医生。 吱吱吱—— 随着鼠群的沸腾声,那些老鼠不要命一样再次冲上去。 唰—— 罗参的鱼线又是一甩,与此同时,无启之木雕刻而成的小娃娃在空中一个翻身,灵巧的跃了出来,拦截住那些老鼠。 老鼠躁动着,不停的逡巡着,前排的老鼠被罗参击退,后排的老鼠源源不断的补上缺口,不断的锁紧包围,似乎想要将他们团团捆住。 罗参眯眼说:“木木,快带他们走。” 罗参想要拦住鼠群断后。 万俟林木心头一紧,虽然这些老鼠绝对不是罗参的对手,但老鼠身上不知道带了什么病毒,常年与尸体和腐肉为伴,还是不要纠缠的好。 万俟林木眼眸微微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好办法,他跑上前去,却没有带走吴医生和白先生。 万俟林木的眼眸“唰!”的一下亮了起来,瞬间仿佛火焰一般,染上了扎眼的血红,红宝石一样的火彩不停的跳动着,燃烧着…… “木木!” 万俟林木想要用驭兽术! 罗参低喊了一声,万俟林木身体不好,还没有重塑真身,一旦妄动灵力,很可能引火自焚。 万俟林木却充耳不闻,眯着眼睛,眼眸一转,火红色的眸子扫向那些骚动的老鼠。 吱吱吱…… 吱吱—— 老鼠突然尖叫起来,下油锅一样的惨叫。 与此同时,罗参只听到“轰——!!!”的声音,墓道天摇地动,似乎有什么野兽准备从黑暗的墓道中冲出来。 不,不是野兽。 而是千万匹奔腾不止的野马,踏着轰隆隆的马蹄声,奔腾在墓道之中…… 第515页 穹顶不停的晃动着…… 轰—— 火焰! 巨大的火焰,打着旋转,仿佛旋风一样,火星与墓道墙壁摩擦,飞溅起无数的火花。 喷气一样从墓道中吐出。 轰隆——!!! 巨大的火焰冲击而来,罗参下意识的眯起眼睛。 吱吱吱吱—— 鼠群瞬间被火焰吞噬,惨叫起来。 灰白色的老鼠皮,真的犹如传说一般,瞬间变成了火红的颜色,大火和老鼠皮,交织成了一片泼辣的红色,将昏暗的墓道点亮,仿佛祭祀的盛大场面。 轰——!! 巨大的冲击声并没有消停下来,墓道莫名吐出火焰之后,竟然又莫名其妙的开始发洪水。 巨大的水柱从墓道深处喷薄而出,将大火转瞬熄灭,水流冲击着那些燃烧的火鼠。 吱吱吱—— 伴随着老鼠的叫声,火鼠吓得上蹿下跳,哪里还能咬人,快速的向后退去,溃不成军。 火焰。 洪水。 奔逃的鼠群…… 随着老鼠撤退的声音,整个墓道慢慢安静了下来。 火焰熄灭,洪水退却,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万俟林木,双眸血红一片,站在精美恢弘的墓道之中,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 “怀莫……” 罗参轻声说:“是怀莫丹药的功效,不要看他的眼睛。” 万俟林木在雪山的冰宫中,融合了这世上仅有的怀莫丹药,按照第一代无启的说法,怀莫就是他的心脏。 之前万俟林木刚刚融合,还不会运用怀莫,而刚才,万俟林木阴差阳错之下,竟然将怀莫和驭兽术融合在了一起。 光秃秃的墓道中,哪里偷火焰和洪水去? 一切不过是怀莫产生的幻觉而已。 只是幻觉,却让火鼠突然着火,皮毛从灰白色变成了火红色,还吱吱乱叫的逃命。 罗参赶紧冲过去,一把搂住万俟林木:“木木!” 万俟林木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压着唇角,不苟言笑,火红色的双眸冷漠至极,仿佛世外高人。 “嗬——” 他突然深吸了一口冷气,眼睛猛地从血红色变成点漆的颜色,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罗参抄住万俟林木:“怎么样?” 万俟林木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快救人。” 两个人赶紧冲上去,吴医生还趴在白先生身上,死死抱住白先生,保持着刚才做肉盾的动作。 白先生缓过一口气来,稍微有了些力气,赶紧把吴医生扶起来。 吴医生身上好几处撕咬的痕迹,见了血,伤口发黑,有的已经迅速溃脓,伤口外翻,脓血横流,看起来十分可怖。 吴医生一翻过来,众人这才看到他的脸色,面颊惨白,嘴唇发紫,一看就是中毒的迹象。 白先生双手颤抖:“你……你怎么样?” 万俟林木赶紧划开自己的手心,将血液滴在吴医生的伤口上,他是凤凰血,愈合再生能力本就超强,血液也有一定的解毒功效。 伤口的黑色瞬间退下去不少,红肿溃烂也在肉眼可见的消退,但吴医生还是非常虚弱。 吴医生躺在地上,慢慢的抬起手来,白先生赶紧抓住他的手:“你说什么?” 吴医生太虚弱了,张了张嘴唇,似乎在说话。 白先生赶紧低下头去:“你说什么?” 吴医生虚弱的说:“不用……不用麻烦了,我是医生……我知道……” “咱们……咱们没有药物,不用麻烦了……” 吴医生断断续续的说:“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白先生定定的看着吴医生,说不出一句话来。 吴医生微微一笑,展露出一个温柔虚弱的笑意,带着一股强弩之末的勉强:“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有人也和白先生说过同样的话。 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在各种童话之前,久到那时候还没有童话这种东西。 ——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别说是帮你治理白民国,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我第一眼就爱上了你,第二眼,第三眼,越是了解,就陷得越深…… 白先生盯着虚弱的吴医生,脑海中的思绪却不可抑制的飘远了,飘得异常遥远,他想到了一个人。 ——无启。 吴医生咧开嘴角,笑得非常勉强:“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个人,但我……马上就不在了,你可不可以……亲我一下?” 白先生这才回过神来,震惊的看着吴医生。 吴医生的笑容有些苦涩:“算了,我为你……是心甘情愿的,不用自责什么。” 他说着,似乎有些累了,慢慢闭上眼睛,安详的,准备迎接死亡…… 白先生眼神晃动了两下,他平时是个冷心的人,万俟林木的冷漠,似乎随了白先生,没什么能打动见多识广的白先生。 而现在…… 白先生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动摇。 他慢慢的,慢慢的低头…… 就在这时候,突听“踏踏踏”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逼近他们。 第516页 万俟林木皱眉说:“老鼠又回来了?这么快?” 罗参做出侧耳倾听的动作:“不是老鼠,有人来了。” 人? 墓道里能有什么人? 踏踏踏! 随着脚步声,真的有人来了,而且不只一个人。 几个黑影从墓道深处“钻”了出来。 “师父!” 大金! 是大金和金缕,他们背着背包,同时而来的还有羽燃和羽伯。 羽燃撑着拐杖,没有坐轮椅,羽伯一把年纪了,身上也背着背包。 万俟林木惊讶的说:“羽伯也来了?” 羽伯说:“不放心少爷和各位啊!” 大金一看这场面,立刻摘下身上的背包,冲忙跑过来:“背包里有急救药!” 他说着,“嘶啦——”一声,把背包的拉链撕开,从里面掏出急救药,还有针管等等。 罗参淡漠的说:“我来。” 他说着,修长有力的手指,在一排针管上一溜,最后选择了其中一根最粗的针管。 拿起来,钝钝的针头吸足了药液,挤出空气。 不怎么锋利的针头,在昏暗的墓道中,冷光的手电照耀下,“噌——”反了一记冷酷的白光。 照在吴医生要死不活的眼皮上…… “啊?”吴医生刚才还要死不活,看到急救药和“热情”的罗参,登时抬了抬脖子:“急……急救药?能不能等会儿再急救?” 第84章 火浣之地11 吴医生说话突然特别有底气, 白先生一愣, 眯眼说:“我看你不需要急救也没事。” “不, ”吴医生立刻仰躺下来,四肢松散:“我有事,我只是……只是故作坚强而已。” 万俟林木忍不住“嗤……”的笑出声来, 能把万俟林木逗笑,实属不容易。 万俟林木说:“别装了, 我已经给你处理过伤口了, 不需要急救也不会有性命危险的。” 万俟林木的血, 可是道上人梦寐以求的宝物——凤凰血。 凤凰血的再生能力很强, 而且还有解毒的功效, 不说是百毒不侵, 但是所有毒素在凤凰血面前,那都会自降一等。 因此吴医生并没有什么大事儿, 根本不需要生离死别。 倒是白先生,平日里十分精明,到了事前,竟然如此“呆萌”, 竟然被吴医生给唬住了。 白先生的脸色显然很难看,甩开吴医生站起来。 吴医生“啊呀”一声倒在地上,揉着自己的后脑勺:“差点磕傻了。” 他说着, 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没事没事, 我没事, 你们不用担心我。” 其他人都有些无奈, 还是羽伯最实诚:“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人没事就是万幸!” 大金说:“对了师父,火浣找到了么?” 他一说到这里,羽燃立刻紧张起来:“火浣呢?怎么没看见火浣?” 罗参说:“暂时还没有找到,只看到这只哨子。” 羽燃激动的说:“是火浣的,他进来的时候还在吹哨子,咱们赶紧往前找吧!” 众人都没有异议,如今他们又有了水和补给,自然赶紧往前继续去寻找火浣。 羽燃撑着拐杖,慢慢往前走:“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万俟林木说:“墓葬,你难道不知道?你们家地下埋着一个墓葬,你们都不知道?” 羽燃一脸吃惊:“我真的不知道,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其实羽家也来过道士大和尚之类的,都说羽家是个阴宅,但是羽燃不信邪,所以并不相信。 现在回想起来…… 那些道士和尚说的恐怕不是羽家,而是羽家地下。 这里名副其实,是个阴宅。 而且巨大无比。 羽伯也十分吃惊:“这……我们竟然住在坟墓之上?这……老头我也没有听说过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这是谁的墓葬?” 万俟林木说:“如果没有猜错,是钩喙的。” “钩喙?”羽燃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对这个名字有些反应。 众人看向羽燃,羽燃解释说:“钩喙,应该是羽民的祖先,我看到家谱上有记载,还要推算到……东汉时期?” 罗参点点头:“钩喙的确是东汉末年的人。” 羽燃拄着拐杖,仔细的去看那些壁画。 “嗯?”他发出了一个疑问:“这些图……是歌功颂德的?钩喙不是羽民的叛徒么?” 万俟林木一听,竟然被羽燃逗笑了,羽燃果然是貂夫人的后代,应该已经不算羽民了。 在羽燃的家谱中,钩喙的记录是一个叛徒,不过在罗参看过的笔记中,事实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罗参把无启族内的笔记大体讲解了一番,羽燃虽然是羽民的后代,但说实在的,这些什么民,什么国,离他很遥远了,他不想知道这些,只想尽快找到火浣。 羽燃说:“我在这个世上,没有多少亲人了,火浣虽然不是我的亲人,但他一直照顾我的起居,虽然不能说话,却总是陪在我的身边,我不能让火浣出事。” 羽伯安慰的说:“少爷,您就别担心了,火浣一向是有福之人,一定会福大命大的。” 他们顺着墓道继续往前走,一直没有看到任何墓室,墓道很长,也很平静,黑黝黝的直通到底,两侧都是壁画。 第517页 刻画着钩喙如何带领部族壮大,等等的画面。 直到有一幅…… 墙壁上雕刻着高大的城门,一个男子站在上面。 他并没有两翼,身上也不见羽毛,收拢了翅膀,脸上还戴着鸟脸面具,怀里打横抱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看不见脸面,四肢瘫软。 而城楼下,是千军万马。 万俟林木之前听罗参讲过钩喙的故事,所以看到这个画面,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当时的羽民族长带着貂夫人和军队,来逼钩喙投降的事情。 钩喙并没有投降,而是抱着弟弟的尸首,从城门楼上跳了下来,摔成了肉泥…… 一个羽民的公子,神翼之人,最后从城门楼上跳下来,以摔死作为收场,或许就是个笑话。 也是这个部族,惨淡的笑话…… 钩喙为了保护城中百姓,跳下城楼自杀,城门下羽民士兵纷纷动容,下拜跪地,对着长公子的尸身叩首,长跪不起。 百姓也自发的为长公子送终、哭丧、守灵,可见当时的钩喙长公子有多受百姓爱戴。 众人跟着壁画,一幅一幅的看,一幅一幅的往前走。 羽燃皱着眉,轻声说:“总觉得这个钩喙……好像一个人。” 他喃喃的低声自言自语,突然说:“你们看!” 众人顺着羽燃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到黑暗的墓道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笔记本! 万俟林木说:“是火浣的本子?” 火浣不会说话,也不会手语,一般他都不“说话”,一定非要说话的时候,就会把自己说的写下来,写在这个笔记本上。 火浣在下墓之前,还在笔记本上写着,让少爷放心,不会有事的。 如今火浣不见了,那笔记本孤零零的躺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羽燃一看,十分激动,立刻拄着拐杖走过去,说:“真的!是火浣的笔记本,他一直不离身,我认得出来!” 他说着,撑着拐杖,弯腰就要去捡那笔记本。 “别动。” 罗参突然毫无征兆的低喝一声。 羽燃弯腰的动作立马终止,却还是晚了。 咔…… 一声轻微的响声,羽燃目光一瞥,眸子不由一紧,是机关! 笔记本掉落的地方,旁边正好有一个不起眼的机关,和墓道的地板一模一样。 羽燃走过去,没有踩到机关,但是他的拐杖正好搭在机关上,那块活动的地板上。 弯腰用力去捡笔记本,机关瞬间被拐杖触碰,地板猛地凹陷下去。 黑暗中,“咔”的声响似乎非常刺耳。 与此同时,罗参一把抓住万俟林木,大喊:“当心,翻板!” 是翻板! 整条墓道,在“咔”的轻响声中,突然变成了斜坡,墓道瞬间倾泻,像是一个簸箕。 唰—— “嗬——” “我的妈啊!” 倾斜的角度很大,众人没有防备,猛地跌在地上,顺着翻板快速的往下滑落。 罗参一把抱住万俟林木,垫住他的脑袋,以免磕到万俟林木,搂住人,后背向后压,使劲贴住倾斜的翻版,不至于翻滚出去。 羽伯年纪大了,也没有准备,更没有下过墓葬,大喊一声,直接扑了出去,转瞬就要变成皮球,滚下翻版。 “当心!” “抓住他!” “别滚下去!” “后背贴住墓道!不能滚下来,小心脖子!” 众人杂乱的大喊着,大金伸手去拽羽伯,但是一下拽了空,根本没有拦住。 啪! 前面的吴医生出手如电,竟然一把揪住了羽伯,但是很不巧,吴医生看起来下盘也不稳,被羽伯一兜,两个人都要翻出去。 白先生“啧”了一声,一把抓住吴医生的后脖领子。 “咳咳咳——” 吴医生被一勒,毫无征兆,正巧卡住了他的脖子,吴医生瞬间脸红脖子粗,闷的满脸发胀,额头上血管都蹦出来了。 白先生拽着两个人,根本没有这么大力气,再加上他不知道生了什么病,也没什么力气,三个人连成一串儿,就要被坠下去。 羽燃的拐杖“咕咚咚”顺着墓道,首先掉了下去,深不见底,起初还能听到“咕咚咚”的声音,最后连声音也听不见了,还没有见底,这要是摔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羽燃一把抓住白先生。 大金又抓住羽燃,金缕抓住大金。 万俟林木抓住金缕,罗参一手抱着万俟林木,一手“啪!”狠狠抓在地上。 就听到“呲——!!!”的声音。 是罗参的手指甲在地板上狠抓的声音,刺耳的厉害。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罗参竟然五指如钩,在滑不留手的墓道地板上,像是老鹰的爪子,狠狠抓了一个坑,壁虎一样吊在倾斜的墓道中。 罗参吊在最上面,羽伯吊在最下面,众人连成一串。 万俟林木被罗参抱着,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护的那是周周全全。 滴——答…… 有什么东西顺着墓道流下来,滴在万俟林木的面颊上。 万俟林木抬头一看…… 是血! 罗参的指甲劈了,是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染红了白色的衬衫。 第518页 “你的手……”万俟林木皱了皱眉。 罗参不当一回事儿:“没事,小伤而已。” 众人吊在半空,都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赶紧贴紧墓道地板,稳住自己的身形。 “得……得救了!”羽伯一把年纪,吓得差点尿裤子。 吱吱吱—— 吱吱…… “你们……”羽燃说:“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吱吱吱—— 老鼠的叫声。 刚才其他人没有见到火鼠,火鼠在他们来之前,已经被万俟林木用怀莫的幻觉吓跑了。 现在…… 罗参皱眉说:“是我的血气,把那些老鼠引过来了。” 如果是东汉时期建立的这个墓葬,算起来,那些老鼠已经有很久很久都没有开过荤腥了。 突然闻到新鲜的血腥味儿,哪有不躁动的道理? 吱吱吱—— 吱吱! 大金说:“老鼠?哪里来的老鼠?” 金缕吊在半空,顶着一张面瘫总裁脸,一本正经的开口:“不要害怕,我可以保护主人。” 大金听着金缕沙哑低沉的嗓音,看着他认真的双眸,没来由心里一抖,麻嗖嗖的,也不知到底是为什么。 吱吱吱—— 老鼠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黑压压的墓道,手电全都滚了进去,伸手不见五指,就在这时候,墓道却“亮”了起来,出现了一些灰白灰白的东西。 是老鼠! 火鼠! 其实火鼠的皮毛应该是白色的,再加上它们的个头,就好像胖墩墩的雪白宠物龙猫,但实际并不是如此。 这些火鼠在墓葬里时间太长,而且被养在“骨灰坛子”里,整日啃咬尸体。 因此皮毛也染成了脏灰的颜色,毛皮一撮一撮黏在一起,别提多恶心了。 火鼠疯狂的席卷而来。 万俟林木虽然可以运用怀莫,但是怀莫的耗损太大了,万俟林木还没有恢复真身,不宜多用怀莫。 而且刚刚万俟林木已经运用怀莫吓走了火鼠,不知道火鼠还会不会上第二次当。 罗参看到成群的老鼠袭来,眯了眯眼睛,声音镇定的说:“调整姿势,后背着地,尽量向后靠,下滑的时候千万不要滚起来,保护脖颈和后脑。” 下滑…… 众人瞬间捕捉到了终点。 吴医生大喊一声:“你要干……”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变成了惨叫“救——” 唰——!!! 罗参瞬间放开抓住地板的手,众人连城一串,好像用钳子串起来的冰糖葫芦,“唰——”瞬间下滑,顺着墓道往下坠落。 “放手也不给个提醒!” “我的妈呀——” “还特么有多深!!” “这是要掉进地心吗?!” 吱吱吱—— 在众人的大吼声中,火鼠不停的在后面追赶,但是那些老鼠的跑速并没有他们下坠的速度快。 “唰——”一下,眨眼工夫就被甩出很远,追也追不上来了。 万俟林木根本不用护好脖子和后脑,罗参将他抱在怀里,团团保护好,两个人快速下坠,真的好像坠入地心一样。 “妈呀!!!” 前面的吴医生大喊一声,只觉得眼睛被强光照射,用手捂住眼睛的一刹那,“嗖!”被兜飞了出去。 就好像水上滑梯,向上飞旋了一段距离,又向下栽去。 嘭!! 预期而来的疼痛倒是没有多少,好像掉在了成片的棉花上一样。 “怎么回事?”吴医生赶紧爬起来一看。 登时呆若木鸡…… 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很快,他们也被强光照射了眼睛,眼睛酸疼暴盲,几乎睁不开,捂眼睛的空档,也被甩了出去。 “啊!我的娘,压死我了!”吴医生刚爬起来,就被后面摔出来的人砸在了地上。 白先生摔出来,后面还有人,赶紧就地一滚,后面的羽燃、大金,又依次砸在吴医生的身上。 “哎呦!” “啊!疼死我了!” 金缕从墓道中滚出来,凌空一个翻身,并没有前面那么狼狈,安安稳稳的站在地上,还后扯了一步,躲开墓道口。 紧跟着是万俟林木和罗参。 罗参抱着万俟林木,也没有什么狼狈,一个翻身落在地上,稳稳当当。 “我们这是……”吴医生从地上爬起来:“走出去了?” 放眼望去,四周并不像是墓葬,鸟语花香…… 一片片火红的的花朵,娇艳绽放,好像误入了花海。 吴医生摔在花海中,怪不得不是很疼。 大家从地上爬起来,左右看了看。 罗参眯眼说:“还在墓葬里,墓顶是发光的岩石。” 众人抬头去看,仔细的分辨,都有些失落,大金说:“原来还在墓葬里,但是这墓葬为什么养这么多花?” 羽燃没有了拐杖,也站不起来,干脆坐在花海中,仔细观摩那些花:“这花……我好想在书上见过,是一种染料,可以染布。” 羽燃家里是羽民的后裔,流传着很多古老的布艺技法,其中就包含了染布的方法,很多植物都是天然的染料。 吴医生说:“就算是能染布,但在墓里种这么多,也忒奇怪了吧?” 第519页 羽伯摔下来,老胳膊老腿的,几乎爬不起来,嘴里哎呦哎呦的说:“这花……这话有刺啊,哎呦,扎死我了,疼死我了。” 很多花都有刺,而且流行着这样一种说法,越是娇艳的花,就越是有刺。 这些火红色的花朵上面不仅有刺,而且还有倒刺,大家从墓道里被倒出来,多少被刺了几下,除了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身上一个刺也没有,因为被罗参保护的妥妥当当。 罗参说:“那些火鼠没有跟出来,大家原地休整五分钟。” 羽燃虽然很想立刻去寻找火浣,但是刚才是因为自己不小心踩了机关,才让大家受累的,很多人受了伤,的确应该整顿一下。 羽燃撑着在地上坐起来,左右看了看,还是没有看到拐杖,但是所幸找到了笔记本。 是火浣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有血迹,一定是火浣的,看起来触目惊心,羽燃越是看,越是觉得担心。 “哗啦,哗啦——”羽燃慢慢翻着笔记本。 这上面记载了很多火浣的日常,虽然都是零星的话,但连起来一看,竟然大多数全都是火浣对羽燃说的。 ——少爷,冷不冷? ——天气凉了,加一件衣服吧? ——少爷,睡不着么? …… ————少爷,放心。 最后一行,就是火浣让他放心的话,然后这句话被鲜血染红了一半,字迹已经变得模糊。 羽燃用手指轻轻磨蹭着笔记本上面的血迹,眼眶有些发酸,喃喃的说:“火浣,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你。” 他说着,“嘶……”了一声,低头一看,原来是手心有一根花刺,刚才没有发现。 花刺的伤口有些微微红肿,像是发炎了一样。 羽燃赶紧忍着痛,把花刺扒掉,扔在一边。 就在这时候…… “嗯?”羽燃的嗓子里发出了一个短促的疑问声,笔记本上的字迹好像在变化。 “你们……你们快看,字迹变了!” 羽燃突然喊起来,吓了众人一跳,大家赶紧冲过去查看。 羽燃捧着笔记本,使劲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把笔记本给他们看。 但是他是个瘸子,根本无法挣扎起来。 众人低头去看笔记本…… ——少爷,放心。 刚硬的黑色字体被血迹染红了一半,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变化。 羽燃却信誓旦旦的说:“你们快看,字迹变化了……有图……有图……” “图?”吴医生说:“图在哪里?什么图?” 众人仔细去看,也没看见有什么图。 字迹还是字迹,根本没什么变化,但羽燃的表情不像是撒谎。 “你们看!”羽燃信誓旦旦的说:“你们看不出来么?!字迹,自己变成了图片,图……城门楼……” 城门楼?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去打量羽燃,低声说:“他不会出现幻觉了吧?” 羽燃捧着笔记本,笔记本上好像出现了“连环画”…… 一个穿着白衣的高大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年轻人,一步步的登上城门。 城下是叫嚣的千军万马,还有一双冷酷无情的,父亲的眼睛。 “钩喙!不要再执迷不悟!” “你想变成我羽族的叛徒吗?!” “我没有你这样的叛徒儿子!你还不知道悔改吗!?” 呵斥的声音,犹如冬风一样凌冽。 那白衣男人戴着面具,低下头来,轻轻擦拭着怀中年轻人的面容,低声说:“是为兄不好,让你受累了,以后都不会了……都不会了……” “兄长知道,你一向最怕安静,素来是个调皮捣蛋的。” “为兄……这就来陪你。” 那白衣男人,好像一只展翅的大鹏鸟。 白色的袖袍,好像圣洁的羽翼。 白色的石雕鸟面,好像碎裂的心脏…… 咔嚓! 坠落在城门之下,摔了个粉碎。 咔嚓……咔嚓…… 随着那面具碎裂,羽燃看到了那面具后面的脸孔…… “火浣!火浣!!” 羽燃突然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是个瘸子,一直坐在轮椅上,此时此刻却突然站了起来,猛地从花海中站了起来。 “火浣!”羽燃激动的喊着,情绪失控,眼神失去焦距。 羽伯吃了一惊:“少爷!少爷您能走了?!” 万俟林木立刻说:“你们家少爷不对劲,他好像看到了幻觉。” 羽燃非常激动,脸色苍白,不停的哆嗦着,快向前冲去,好像要追什么人。 万俟林木大喊:“快拦住他!” 大金和金缕就在旁边,一把抓住羽燃,羽燃没有什么武力值,却使劲扑腾着,狠狠踹了大金一下,张口就要去咬大金的手腕。 “嘶……” 喊疼的却不是大金,而是羽燃,金缕见他要咬大金,一把捏住羽燃的下巴,迫使他张口。 金缕虽然有一半的血统是海虫,但是他还有另外一半的血统是烛龙,除了爱吃之外,脾气不是一般的暴躁。 羽燃的下巴差点给他捏的脱臼,大金一看,赶紧说:“小金,我没事,快松手。” 金缕的确松手了,但是十分不情愿,眼神冷冷的,直接抬手一敲。 第520页 “嗬……” 羽燃发出抽气声,膝盖一软,直接跌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 大金:“……”小金出手太重了。 羽燃跌在地上,羽伯赶紧冲过去:“少爷!少爷!少爷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腿好了,怎么……怎么就疯了呢!都不认识人了!” 万俟林木说:“难道花上有毒?” 他们这些人里,怕是只有罗参见多识广了,毕竟无启族活得长久,而且见多识广,部族里有很多典籍。 万俟林木转头对罗参说:“羽燃这是怎么回事儿?” 其实他也想问罗参怎么回事儿,从刚才掉出墓道之后,罗参就一直没有说话,羽燃突然发疯,他也没有去制止。 如果在平时,肯定是罗参第一个出手制服羽燃。 他转头去看罗参,罗参没有说话,站定在原地,眯着眼睛不知道在干什么。 “罗参?”万俟林木有些奇怪,走过去,用手肘撞了撞罗参。 咕咚! 罗参被他轻轻一碰,竟然直接倒在了花海中。 “罗参!!” 万俟林木第一次这么担心,心脏紧张得好像被拧了起来,像是一条湿毛巾,使劲的被人反复拧干,滴着水。 万俟林木一把抱住罗参,不让他摔着,轻轻放下来:“他怎么了?!” 他们这里有医生,吴医生赶紧跑过来给罗参查看,然后面目比较凝重的说:“中毒了。” “中毒?” 万俟林木不由分说,立刻划开掌心,给罗参滴了两滴血,又给羽燃的伤口滴了两滴血。 “这花真的有毒?”大金说:“可是什么毒,能放倒罗三爷?” 无启族是不死之身,尤其是血统纯正的无启族人。 想要杀死罗参,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这种毒竟然霸道的可以放到罗参。 白先生一看,脸色沉下来说:“这毒……原来这就是火浣花!” 火浣花? 羽民有火浣布,突然听到火浣花这种词汇,众人也不惊讶。 白先生解释说:“刚才羽燃说过,这种花是染料,我没当回事儿,毕竟火浣花已经绝种了。” 火浣花是羽民的圣物。 其实羽民除了进贡火浣布之外,他们的染布技艺也非常出众,尤其是一种红色的布料,犹如凤凰涅槃一般美不胜收。 这种布料的颜色,就称作火浣花。 火浣花美则美矣,但是有剧毒,所以这种染料也不常见。 东汉末年群雄逐鹿,军阀混战,到处都是战火,董卓的军队为了征收粮饷,大肆掘墓,不止如此,还一把火烧光了所有的火浣花,羽民被迫迁徙,火浣花从此绝种。 一般人中了火浣花的毒,只不过是产生幻觉,发疯而已,如果是中毒至深,也有可能会兴奋致死。 但是无启族人不同。 白先生说:“火浣花虽然不能要无启人的命,但是可以让他们……肝肠寸断,饱受折磨,严重的长眠不醒。” 他这么说着,万俟林木的脸色登时冷了下来。 白先生又说:“还记得冰宫中,无启刻下的冰雕么?” 无启来到白民国之后,他的族人听说了这件事情,想让无启的徒弟,也就是周长老,把无启接回族内。 但是周长老野心勃勃,于是找到了一种毒药,来毒害无启。 无启误食了毒药,危在旦夕,最后还是白先生救了无启。 无启是第一代无启族的族长,他只需要土壤,无论是什么土壤,都可以复活自己,但是其他族长不同。 罗参虽然也是无启族的族长,但是他需要无启国的土壤,才能复活。 “换句话说……”白先生淡淡的说:“如果罗三爷撑不过来,他死在了这里,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罗三爷的心愿是什么? 是寻死。 他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无启之木上,为的就是寻死。 他的生命太长了,长到没有任何意义,在遗忘中永生,在永生中痛苦。 罗参一辈子追求的就是死亡。 如今…… 终于要如愿以偿了。 万俟林木心头一紧,一把抓住昏迷的罗参:“醒醒!我不允许你死!” “嗬……” 万俟林木刚说完,罗参突然发出一声闷哼,竟然真的醒了过来。 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睛赤红一片,充血非常严重,额头上青筋爆裂,手臂上肌肉起伏,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忍受着…… 莫大的痛苦。 万俟林木见他醒了,给他擦着冷汗说:“怎么样?” 罗参摇摇头,笑容十分温柔,却隐藏着肝肠寸断的痛苦,他艰难的抬起手来,抚摸着万俟林木的面颊:“没事……我没事,木木……你还记得么?” 无启曾经说过,他对白先生是一见钟情,其实根本没有被白先生驭兽术控制,而是真真切切的对他一见钟情。 甚至…… 在中毒之后,毒素激发了无启的记忆,让他从此不会忘记最重要的东西。 罗参笑了笑,断断续续的说:“木木……是我运气太好了,很快……很快我就会记起你来……” 罗参当时就在想,在哪里才能寻找到这种毒药? 如果寻找到,要怎么才能中毒?万俟林木肯定是不允许的。 第521页 现在一切迎刃而解了。 罗参额头上全是冷汗,抑制着自己的颤抖,脸色越来越难看。 万俟林木见他这模样,心中仿佛被掏了一个洞,疼痛难忍,连忙对白先生说:“快,给他解毒,你不是说可以解毒吗?” 白先生摇了摇头:“可以解毒,但是解毒需要配药,咱们在这里什么也没有,哪里来的药材?” 万俟林木有些慌了神,第一次他这么慌神,不知道该干什么好,手脚发抖。 啪…… 罗参轻轻握住他的手,笑着说:“不用担心,没事……” 万俟林木脑海中一闪,立刻又在自己的手心里划了一个口子,然后抵在罗参的唇边:“快喝,快!” 罗参想要躲避,万俟林木却强硬的掰住他的下巴:“别让我对你用强,乖乖张嘴,喝!” 罗参疼痛难忍,却忍不住轻笑一声,似乎被万俟林木逗笑了,真的乖乖张开嘴,虔诚的吻在万俟林木的掌心中。 万俟林木为了不让伤口愈合,忍着刀口的疼痛,使劲活动着自己的掌心,让伤口反复撕裂,让鲜血源源不断的流出来。 滴答—— 滴答…… 滴—— 随着源源不断的血流,罗参眼前慢慢模糊起来,有些疲惫,他好像要进入无边的梦乡…… “罗参!” “罗参……” “罗参……” 万俟林木的声音孜孜不倦的呼唤着他,罗参却也觉得越来越遥远…… 无边的灰白,茫茫一片的雾气。 整个石头堆成的翼望山,掩藏在昏暗之中…… “无启,你回来了?” 一个清冽的少年嗓音从昏暗中传来,带着一丝丝雀跃,高挑清瘦的白衣人影,拨开层层叠叠的浓雾,一步步走到罗参的面前。 罗参眯了眯眼睛,看清了来人,是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一身白色长袍,披散着黑发,红色的眼眸,欣喜的凝望着他。 罗参却不可控制的冷声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无启族世代以除魔为己任,怎么可能与妖邪为伍?” “你不认识我?” “对,我不认识你。” “那你为何上山?” 罗参面对少年的质问,只是冷漠的回答:“无启族中有典籍,让每一任无启族族长寻找解脱部族的办法,典籍中记载了翼望山,所以我才上山。” 无启族的典籍中记录着,翼望山埋葬着巨大的宝藏,可以解除无启人“永生不死”的诅咒。 白衣少年冷冷的凝望着罗参:“我等了你一百二十年,一百二十年!你却如此欺骗我……你上山,只是为了解除无启人的诅咒……为什么骗我?!” ——好啊,本座的确有解除你们无启人诅咒的办法。 ——但如你所说,本座就是妖邪! ——妖邪,怎么可能会大发善心的帮助别人呢? ——本座中意你的眼睛,想要破解之法,就把你的一对眼睛挖下来,送给本座! 传说翼望山的妖邪凶残无比,他喜欢华美的东西,看上了第四代无启的眼目,生生的挖掉了那一双眼目,拴在手腕上,做成了华美的手链。 而妖邪在挖掉无启眼目的时候,还在不停的怒吼。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铺天盖地的记忆,犹如潮水,向罗参不断的涌来。 他本来以为,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那一次挖目的见面,其实并非他们第一次见面…… 在一百二十年前,罗参已经见过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被困翼望山,别人都以为他是镇守宝藏的妖邪,岂知道,他才是那个“宝藏”。 罗参为了寻找破解无启族诅咒的方法,游历大川山河,讯走四方。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之下,他走进了养尸的翼望山墓葬。 在那里,遇到了干净的仿佛一朵莲花的万俟林木。 出淤泥而不染,说的就是万俟林木…… 他静静的躺在棺椁中,透明的镜棺,映照着万俟林木精致的沉睡面孔。 唰—— 在罗参的手落在镜棺上的一刹那,棺椁中的少年…… 竟然苏醒了。 万俟林木像一张白纸一样,什么也不懂,罗参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纯粹的人。 在翼望山寻找破解之法的时候,这个干净的妖邪,爱上了以驱魔为己任的无启族族长。 罗参发现,这整个翼望山,其实就是一个囚笼,关押着万俟林木,目的就是养尸,一旦万俟林木养成,天下将永无宁日。 罗参放弃了寻找解脱的办法,陪在万俟林木身边,悉心的教导他,教导他是非黑白,成为一个好人。 罗参也知道,自己终将有一日会走向终点,遗忘一切,因此他把所有都记录下来,点点滴滴,汇聚成册。 直到那日…… 罗参的大限将至,而万俟林木因为还没有养尸成功,无法离开翼望山,如果在养尸成功之前离开翼望山,万俟林木很可能会魂飞魄散,消失在三界之中。 罗参要离开,万俟林木怎么可能乖乖让他走,好像一只粘人的小猫咪。 罗参就说,木木,你要乖乖的,等等我,一百二十年后,我还会回来,回来找你。 第522页 ——你在这里乖乖的等我。 ——要乖,知道么? ——我会回来。 一百二十个年头,日月穿梭,万俟林木被困在漆黑的墓葬中,他没有吃过任何一个祭品,即使肚子再饿。 因为罗参告诉他,要做个好人,要做个干净的好人。 在万俟林木成为好人的那一日,罗参就会回来了…… 翼望山下雪了。 翼望山雪化了。 一百二十个年头,虽然很难捱,但是…… 罗参真的回来了。 带着一身正气,他回来了。 万俟林木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 他不知道,罗参离开翼望山,是因为大限已至,回到了无启族之内,长眠在土地之中一百二十年,然后爬出土地,获得他们诅咒而来的永生。 罗参虽然复活,但是伴随着复活而来的,是遗忘。 最痛苦的,最美好的,最难忘的…… 统统遗忘。 有一个念头告诉罗参,他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他不记得了。 他要去见一个人。 见什么人? 他也不记得了。 他有一句承诺,我会回来…… 罗参知道自己的永生会带来遗忘,所以特意记下了笔记,然而当罗参拿到笔记的时候,笔记已经残破不全。 上面依稀的记录着,让他去翼望山…… 寻找破解无启族诅咒的法门。 罗参当时就在想,原来自己心心念念的,是去寻找破解无启族诅咒的法门。 而不是,去见一个人。 第85章 火浣之地12 无启族是正义之师。 无启族的族长, 更是担负天下苍生。 罗参“第一眼”见到那个妖邪的时候, 被挖了眼睛。 之后的日子, 又被囚困在翼望山无边的墓葬之中。 那个妖邪,阴狠毒辣,没有人性, 充斥着暴戾和乖张,蛮不讲理。 然而日子一天一天这样过下去。 罗参发现…… 其实妖邪也有脆弱的一面, 他虽然蛮不讲理, 但并不胡乱杀人, 甚至没吃过任何一个“供品”, 连杀生也不会。 和村民们的传言不尽相同。 无启族的第四代族长, 就这样, 慢慢的再一次喜欢上了万俟林木…… 他看不见,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不见, 却感受得一清二楚。 那个唤作林木的妖邪,既坚强,又脆弱,既强大, 又软弱,好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总是在没人的地方,反反复复的叨念着…… ——无启, 无启…… ——为什么要骗我。 ——一百二十年, 为什么要我等你…… 被求困在翼望山上的日子, 单调又无趣, 却让罗参深陷其中,而且越陷越深。 直到…… 罗参的大限日。 身为无启族的嫡传血脉,罗参的确可以永生不朽,却要回到无启族的土壤中,才能获得不朽的新生。 然而当时罗参有些犹豫了,不如趁现在,在这里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不用再忘记,不用再惹人伤心。 不用再被迫说谎,不用做一个说谎的骗子。 这样……多好。 罗参选择无声无息的死去,然而这一切却被那个单纯的妖邪知晓了。 “木木,真想……再看看你。” 罗参最后对万俟林木说的,恐怕就是这样一句话。 他混混沌沌,没有力气,似乎马上就要陷入深沉的睡梦之中,耳边是万俟林木急促的声音:“谁允许你死的!?” “我不让你死!” “凭什么,你的命是本座的,本座应允你了吗?!” 万俟林木疯狂的抱起罗参,罗参身材高大,太过沉重,白衣的年轻人踉跄了好几步,却执着的抱起罗参。 年轻人浑身缠缚着粗重的铁索。 哗啦—— 哗啦…… 铁索发出沉重的响声,随着年轻人一步步前行,不停的牵引,限制着年轻人的步伐。 不能离开翼望山。 不能离开这个囚笼。 在养尸成功之前,离开翼望山,等待万俟林木的,只有灰飞烟灭。 罗参迷迷糊糊之际,却听万俟林木轻声的说:“我带你回家。” 啪嚓——!!! 黑色的锁链纷飞,铁索震裂。 翼望山无尽的墓葬震颤着,土崩瓦解,四散崩塌! 无边的黑暗,吞噬了罗参的意识,之后的事情他没有任何印象。 但是罗参知道,自己并没有死去,而是又一次,在无尽的黄土之中复活了。 他爬出黄土,迎接日光,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想不起来。 却有一句话回荡在耳边…… ——去找他。 ——去找他,告诉他,没有骗人。 ——一切都不是谎言,去找他! 罗参的记忆犹如潮水,惊涛骇浪一般,一浪接一浪的扑过来,击打着最柔软的心尖。 他只记得自己大限将至,还有翼望山坍塌的声音,其余的并没有印象,但是也不难猜测出来。 万俟林木离开了翼望山,而且他的真身受损,养尸的镜棺四散崩塌,这一切的一切,全都说明…… 第523页 万俟林木为了他,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离开了翼望山,把他送回了无启的故乡。 亲手…… 埋葬了罗参的尸体。 让罗参得到不休的永生,而自己,彻底消弭在三界之中…… 如果不是因为万俟景侯偶然遇到了万俟林木的元婴,见到万俟林木拥有自己和温白羽的血统,把他捡回去养大,说不定当时那小小的元婴,已经被一场大雨,或者一场大风,吃的灰飞烟灭,再也寻不到任何踪迹…… 罗参昏迷着,微微蹙着眉,口舌之中有一种腥甜的味道,不断的蔓延着,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咳! 伴随着一声咳嗽,猛地睁开了双眼! “罗参!罗参?” 耳边是万俟林木兴奋的声音:“罗参,你醒了?” 罗参睁开眼睛,四周是无尽的火红色花海,万俟林木的手腕还在他的唇边。 掌心已经被刀子划烂,伤口凝固的乱七八糟,形成一个个狰狞的血痂,手腕的地方又划了好几刀,血水顺着万俟林木白皙的手腕滴滴答答的流淌而下。 罗参的口中一片腥甜,那是血的味道,是万俟林木的血的味道。 万俟林木一直在喂他解毒的凤凰血。 “罗参,你真的醒了?”万俟林木露出一个笑容,庆幸的笑容在年轻人冷漠的脸面上绽开,比身边的火浣花还要明艳的多。 “木木……” 罗参慢慢伸出手去,轻轻的抚摸着万俟林木的脸颊,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胸腹中就算被火浣花灼烧的再疼,似乎也没有了感觉,一切都无法抵挡罗参的欣喜。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 “木木……我记起来了。” 他说着,突然翻身而起,万俟林木还没有任何反应,就被罗参一把抱住。 众目睽睽之下,罗参一句话没有,竟然直接吻了下来。 其他人还在惊喜罗三爷醒了过来,没来得及说话,所有的声音全都卡在了嗓子里,尴尬的赶紧转过头去。 金缕一脸好奇的看着罗参和万俟林木亲密,因为好学,似乎想要学习,看的无比认真。 尤其金缕平日里都是个霸道总裁的冷酷模样,这么直勾勾的看着,眼神还冷冷淡淡的,也是挺奇怪的。 大金赶紧拽了一把金缕:“别看了,回避。” 金缕一脸不解,说话还是不利索:“他们……在、什么?” 大金也不好解释,毕竟金缕他还是个宝宝! 大金支支吾吾的,灵机一动,真是为自己的机智点赞:“他们在……表达高兴!” 真是太聪明了! 金缕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不等大金反应,已经低下头去,亲在了大金的嘴唇上。 蜻蜓点水。 似有若无。 大金一愣,登时呆若木鸡,震惊的仰头看着金缕:“你……你……” 金缕一脸坦然,君子坦荡荡,还是那副冷漠无情的霸总模样,淡淡的说:“哦,我、也……高兴。” 大金:“……”自作孽,不可活! 万俟林木没想到罗参一醒过来就这么劲爆,不过万俟林木向来是一个“来者不拒”的人。 罗参紧紧拥着万俟林木,声音沙哑低沉,用最温柔的嗓音说:“木木,我没有骗你,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无论我忘记多少次,都会重新爱上你……” 万俟林木一脸冷漠的迷茫,眼皮狂跳,罗参中了火浣花的毒,怎么醒过来之后变得这么粘人?说情话的段位又变高了? 万俟林木稍微离开了一些罗参,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罗参差点给他气笑了,又亲了一下万俟林木,这次是额头,轻轻的,带着无限的宠溺:“相信我。” 他说着,正巧看到了万俟林木手腕上戴的“砗磲石”手链,手链中间挂着一个漂流瓶,装着一对眼珠子。 罗参看到那对眼珠子,毫无疑问,那就是自己的眼睛。 当时他第二次上山,却忘记了万俟林木,让万俟林木苦等一百二十年,还大骂他是妖邪,万俟林木一气之下,亲手挖了罗参的眼珠子。 罗参苦笑一声,心想木木这个气劲儿也不小啊。 罗参握着万俟林木的手腕,给他包扎伤口,笑着说:“这东西,你戴着,比我戴着好看。” 万俟林木奇怪的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漂流瓶,什么东西? 罗参也没有解释什么,给他包扎了伤口,正巧羽燃也醒了过来。 火浣花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致幻,并没有生病危险,羽燃慢慢醒过来。 羽伯赶紧去扶:“少爷,少爷您感觉怎么样啊!” 羽燃有些头晕目眩,稍微醒过来一些,立刻紧张的说:“火浣!我刚才看到火浣了!” “火浣!他从……从城门上跳了下来!” “他……他摔死了……” 从城门上跳下来? 万俟林木说:“从城门上跳下来的,不适钩喙么?” “钩喙?”羽燃喃喃的说。 万俟林木说:“咱们来的时候,那些壁画上,画的不就是钩喙自杀的情景么?” 大金说:“你刚才中了火浣花的毒,会不会因为看过那些壁画,所以才会有所联想。” 羽燃被他们这么一说,也有些发懵,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儿,可能是受壁画影响。 第524页 羽燃说:“那……火浣在哪里?他也从翻版上掉下来了?” 罗参给万俟林木细细的包扎伤口,恢复记忆的罗三爷似乎与之前没什么不同。 要说有什么不同…… 好像更加云淡风轻了,温柔中透露着一股淡漠,却对万俟林木更加视若珍宝。 罗参给万俟林木包扎完伤口,还给他打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结扣。 万俟林木:“……”罗三爷是个完美主义的强迫症。 罗参做完这些,才淡淡的说:“火浣有没有掉下来,我不能肯定,但是有一个问题是肯定的。” 众人看向罗参,说:“罗三爷,是什么,你快说啊!” 罗参淡然的说:“墓道的斜坡你们也见过,机括启动之后翻板非常陡,如果火浣掉了下来,那么他的笔记本是怎么遗失在墓道中,却没有掉下来呢?” 他这样一说,众人登时寂静无声了。 刚才羽燃发现笔记本,因为关心则乱,所以没时间想太多。 如今罗三爷这么一点破,这好像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但因为灯下黑,谁也没有来得及思索。 “你是说,有人故意把火浣的笔记本放在机关上,故意引咱们中计。”万俟林木眯眼说。 “那个人……是谁?” 第86章 火浣之地13 那个人是谁? 罗参淡淡的说:“有两种可能。” 他说着,晃了晃食指和中指, 继续说:“其一, 是抓走火浣的人, 他想要通过火浣,把我们引进墓葬。” 羽燃说:“其二呢?” 罗参的表情很淡然,但是没有接口。 众人奇怪的看着罗参,不知道他的第二到底说的是什么。 罗参已经转变了话题,说:“火浣花有毒,可以令人致幻, 大剂量的服用或者注射火浣花,也可以致死, 所以大家尽量小心。” 万俟林木说:“咱们已经中计了, 接下来要怎么样?” 罗参微微一笑,笑容十分温柔绅士,却藏着浓浓的疏离和冷漠:“我倒是想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 后面的路是簸箕一样的斜坡,他们这里老弱病残这么多,根本无法徒手爬上去,而且斜坡的翻板已经自动关闭, 高居半空。 想要在毫无支点的情况下,打开这个翻板, 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罗参说:“往前走吧, 小心火浣花, 不要被花刺刺到。” 因为天气凉的缘故, 大家穿的都是长裤长袖,还有外套,如果注意一点的话,是不会被火浣花的花刺刺中的。 他们刚才掉下来,没有防备,所以手和脸被刺了几下,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众人用工具拨开火浣花,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罗参则是对万俟林木说:“木木,我背你。” 万俟林木说:“背我干什么,我又没受伤。” 罗参微微一笑,那温柔成熟的男性荷尔蒙,简直像是火山喷发一样,四处飞溅,又像是水珠下了油锅,噼里啪啦直带响。 万俟林木:“……”好像被火浣花扎了的罗三爷,比之前更加“骚气”了…… 罗参说:“小心有花刺,我背着你,花刺就扎不到你了。” 万俟林木觉得,小心一点儿,花刺也扎不到。 不过罗参的态度非常“强硬”,执意要背着万俟林木,万俟林木也没有办法,刚好还省力气。 吴医生一看,效仿罗参,讨好的对白先生说:“我也背你吧。” 白先生冷淡的说:“顾好你自己就行。” 吴医生:“……” 众人一路往前面走。 刚开始大家看到火浣花,还以为走出了墓葬,但是事实上并没有走出墓葬,反而走得越来越深了。 墓葬非常开阔,整个羽家的地下,仿佛是一巨大的深坑,一直延伸,无边无尽的向地心延伸。 火浣花只是被种植在了墓葬里。 羽燃说:“我不明白,在这里种这么多花,是干什么用的?” 罗参说:“或许和那些火鼠一样,是不想让某人逃脱吧。” 是羽民的族长,用来对付长公子钩喙用的。 钩喙在死前,诅咒历历在目,因此羽民族长无法安心,想到了修建墓葬,将钩喙尸体镇压的办法。 但是镇压住尸体,还不能让族长安心,因此他在墓葬中设置了很多机关,这些致幻致死的花朵,还有专吃腐肉的火鼠,都不是给盗墓贼准备的,而是为了钩喙而准备。 羽燃震惊的说:“哪有做父亲的,这么对待儿子的。” 羽燃的父亲虽然早逝,但是在羽燃模模糊糊的记忆里,父亲也对他非常好。 羽燃感叹说:“这个钩喙,也是个可怜人。” 他们说着,终于穿过了花海,汪洋的红色花海之后,又连上了黑漆漆的墓道。 奇怪的是,墓道的“入口”竟然拦着一张巨大的铁栅栏,将墓葬口封闭。 那模样就好像巨大的监狱,黑色的囵圄,死死捆住黑暗深处的恶鬼。 罗参将万俟林木放下来,众人穿过花海,衣服多多少少都被划伤了一些,但是万俟林木被罗参背在背上,别说是人了,连衣服都没事,一点儿也没有损坏。 万俟林木落了地,其他人都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万俟林木就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铁栅栏旁边仔细的观看。 第525页 “嗯?”万俟林木发出了一个疑问,伸手去摸栅栏:“这栅栏上面好像还有……”花纹。 “嘶!” 万俟林木的话还没说完,手指尖碰到栅栏,突然灼烧,感觉像是被蝎子叮了一样,疼得他一个激灵。 “别动!” 罗参听万俟林木要去碰栅栏,赶紧出言阻止,不过已经来不及。 万俟林木的食指指尖被灼烧了很大一块,皮肤有些发红,红的发黑。 罗参一步抢过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连忙捧住万俟林木的手:“这上面缠缚着镇邪的诅咒。” 铁栅栏上的花纹,并不是纹饰,而是诅咒。 这些咒文刻在栅栏上,有镇邪驱魔的效果。 很凑巧,万俟林木…… 本就是一种妖邪。 罗参看到万俟林木的手指又红又肿,脸色难看得不见平日里的温柔,还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煞气。 嘭!!! 罗参狠狠的踹了那铁栅栏一脚,吓得众人都是一个激灵,毕竟罗三爷的形象一直是个温文尔雅的暖男,谁想到他会发这么大脾气。 罗参连忙将背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医药用品,给万俟林木的手指包扎:“痛不痛?” 万俟林木无所谓的说:“没事,一会儿就好了,你忘了,我的自愈能力比别人都强。” 罗参一本正经的说:“那我也会心疼。”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谁想到罗三爷会这么一本正经的说情话呢,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不过说实在的,万俟林木也不是个矫情人,听着罗参的话,还挺高兴的。 墓道口有一个铁栅栏,显然也是防止钩喙起尸逃跑用的。 罗参给万俟林木包扎了伤口,仔细看了看那铁栅栏,中间一口铁锁,铁锁上有几个小孔。 罗参没有多说话,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包,“哗啦”一声展开,原来是一个看起来像针线包一样的东西,里面并排插着无数银针。 罗参修长的手指一夹,食指中指将两个银针夹起来,似乎是想要开锁。 罗参可是个手艺人,机关巧技在他手中都是信手拈来,更别说开锁这种简单的活计了。 咔嚓—— 咔…… 咔嚓! 大约十五秒,众人突听一声脆响。 锁开了?! 罗参的表情却有些凝固,略微深沉。 万俟林木说:“怎么了?打不开?” 咔嚓—— 他的话音一落,黑色的铁锁已经干脆利落的掉了下来,直接掉在墓道的地板上。 沉重的铁锁将地板砸了一个小坑。 罗参淡淡的说:“打开了,走吧。” 推开铁门,罗参伸手搂住万俟林木,生怕他再碰到铁门,受一丝一毫的伤一样。 万俟林木被紧紧的护在怀里,眼皮狂跳:“这么大的空间,我又不是胖子,你放心碰不到的。” 罗参微微一笑,一本正经的说:“木木在我心里可是无价珍宝,我自然不放心。” 万俟林木:“……” 罗参又说:“你想想看,如果有人要弄坏你的大黄鱼,你是不是要抱在怀里?” 万俟林木眼眸一动,恍然大悟的说:“好像挺有道理的?” 罗参点头说:“当然。” 白先生:“……” “这是……”大金平白无故被塞了好几口狗粮,无奈的用手电在四周一照,不由瞠目结舌。 众人顺着光亮看过去…… 越过带锁的铁门,墓道已经不再是墓道。 墓道后面,别有洞天,豁然开朗。 如果刚才是向下走,一直往地心前行,那么现在就该往上走了。 铁门后面是一个足球场大的空间,空间直上直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而他们站在坑底。 举头望去,一片黑暗,四周的峭壁打磨的滑不留手,无限向上蔓延。 就在深坑“天”上,有什么东西,隐约发光。 白先生眯眼说:“那是镜棺原石的光芒。” 镜棺出自白先生之手,镜棺原石也产自白先生的白民国,白先生是最了解这种石头的。 大金感叹的说:“刚才一直往下走,难道就是为了制造这个大坑?” 万俟林木伸手摸了摸深坑的四壁,真的滑不留手,打磨的非常光滑。 “快看!” 羽燃指着半空。 但是就在这滑不留手的深坑中,半人高的地方,竟然有——台阶! 一个个台阶,盘旋而上,钉在深坑的石壁上,好像古堡中旋转楼梯,一层一层的通向天空。 因为年代久远,台阶有些老化,有的已经断裂,有的摇摇欲坠,有的干脆成了豁牙子,已经摔在坑底,摔得粉碎。 众人将手电光聚拢起来,照向半空,半空除了有无边无尽的台阶以外,还有雕像。 一个个鸟类的雕像从坑壁延伸出来,好像俯瞰着坑底猎物的猎鹰。 罗参照了照那些雕像:“这是羽民的图腾。” 一、二、三、四…… 吴医生数着四壁上的雕像:“五……六……七……一共九尊大鸟。” 白先生举起手电去看,突然轻笑了一声:“十以内的加减法你都不会吗?明明是八只。” 吴医生被白先生一笑,笑得差点神魂颠倒,白先生本就长得清秀,笑起来简直堪称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第526页 吴医生呆呆的“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诶?真的只有八只?不对啊,我刚才数,明明是九只大鸟,怎么中间少了一只?” 与此同时,就听罗参突然低喝一声:“低头,趴下!” 呼——!! 巨大的翅膀夹杂着狂风,突然从头顶袭来。 万俟林木抬头看着半空:“活了?” 第87章 火浣之地14 呼—— 巨大的狂风从头顶席卷而来,本就黑压压的墓葬, 突然盖下一片黑暗, 好像是一朵巨大的乌云, 狂风骤雨一般席卷而来。 万俟林木被罗参一把压在地上,感觉头皮竟然被狂风掠的生疼,飓风从头顶席卷过去,地上的尘土打折卷儿的飞舞,众人立刻屏住呼吸,不敢喘气。 “啊——!” 突听一声大喊。 “少爷!” 羽伯探头看向空中, 那黑压压扑下来的“狂风”,可不就是刚才丢失的猛禽雕像? 雕像在半空中, 看起来体型硕大, 却也没有大到离谱,但是雕像突然活过来,俯冲而下,那越来越大的身躯让众人都有些震惊,这种体型简直就是个小型直升飞机! 巨大的猛禽俯冲而下,罗参提醒众人趴下,但是羽燃腿脚不便, 动作慢了半拍,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 已经被鸟爪抓住。 “嗖——”一声, 直接被提了起来。 羽燃是个成年男人, 虽然看起来年轻, 体弱多病,身材也相对“羸弱”,但他是个成年男人,普通的鸟类体型再大,也无法将一个成年男人直接拽上天去。 这只猛禽的力气却大得惊人,羽燃根本没有挣扎的机会,瞬间双腿离地,直接被拽上了半空。 “少爷!!” “少爷!这可怎么好啊!” “罗三爷!快救救少爷啊!” 羽伯大喊着,他年纪大了,根本赶不上去。 罗参皱了皱眉,说:“是机关做的。” 万俟林木说:“机关?” 原来那只突然“活”了的猛禽,根本不是真的鸟,而是机关做成的猛禽罢了。 羽燃被猛禽的爪子拽着,兜上半空,那猛禽一下得手,竟然还不满意,似乎十分贪婪。 呼—— 扇动翅膀,又从半空俯冲下来,冲着人群冲刺。 众人立刻散开,羽燃被猛禽一甩,肩膀生疼,冷汗直流,万俟林木反应迅速,那猛禽稍微飞低一些,他立刻伸手一抓,正好抓住了羽燃的胳膊。 “当心!” 罗参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万俟林木本想把羽燃拽下来,哪知道那猛禽的力气竟然大得惊人,羽燃没有拽下来不说,直接把万俟林木也一起兜上了天去。 “木木!” 万俟林木吃了一惊,这猛禽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万俟林木“啧”了一声,立刻使劲,一把拽住猛禽的鸟爪,努力往下坠去。 “啁啁——” 猛禽被万俟林木坠的飞不起来,使劲扇动着翅膀。 万俟林木可不是吃素的,试图将猛禽拽下地去。 猛禽发现了万俟林木的意图,“啁啁——”大叫了一声,昂起头来,歪歪斜斜的往前俯冲。 “小心!!”羽燃吃了一惊,睁大眼睛大喊着。 万俟林木抬头一看,只见那猛禽竟然要把他们往石壁上撞,这么快的速度,一旦撞到石壁,岂不是要瞬间化成肉泥?! 罗参眼睛一眯,快速冲出去,大步跃到石壁的台阶跟前,“唰——”一声,鱼线一卷,卷住半空的台阶,猛地一兜,并不登上最矮的一截台阶,似乎觉得太费时间,而是借着鱼线的力气,猛地一个翻身,直接翻上了半空的台阶。 踏踏踏! 大长腿快速往上跑,与此同时抛出鱼线。 嗖!! 直接勾在猛禽的脖颈上,使劲往后一拽。 “啁!!!” 猛禽被拽的向后一掠,冲向石壁的惯性瞬间被卸去,拽着万俟林木和羽燃,在半空不断扑腾。 猛禽大叫着,似乎被罗参激怒了,猛地松开爪子。 “嗬——”羽燃低喊了一声,快速下坠的失重感骤然袭来。 “少、少爷!” 羽伯朝着半空大喊:“快救救我家少爷啊!” 大金一看,赶紧说:“快,小金,救人!” 罗参控制着猛禽,无法腾出手去接万俟林木和羽燃,大金和金缕快速冲上去。 嘭! 大金和金缕身材都不矮,一个人一个,接住从半空掉下来的二人。 羽燃肩膀受了伤,还在不停的流血,掉下来之后感觉九死一生,心脏还在嗓子眼挂着。 万俟林木却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就好像坐了一次翻滚过山车,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一个翻身跃起来,仰着头去看罗参和那只猛禽。 猛禽被罗参的鱼线拴住,扇着翅膀,别过头去,使劲去啄鱼线,但是鱼线坚固无比,怎么可能啄的断? 猛禽不停的扑腾着翅膀,就在这个时候,罗参突然往前一跃,离开了石壁的台阶。 万俟林木下意识的抽了一口冷气,手心攥紧,有些暗暗出汗。 罗参跃下台阶,瞬间被猛禽兜在半空,猛禽像刚才吊着万俟林木和羽燃一样,快速往石壁飞去,想要将罗参撞在石壁上。 眼看着罗参就要撞向石壁,就在这一刹那,罗三爷突然松了手,“唰——”一声,立刻下降。 第527页 黑色的身影几乎融入黑色的墓葬,划过一道黑色的流线。 罗参猛地落在半空的台阶上,“踏!”在台阶上一踏,借力一跃,一个翻身,直接落在坑底的地上。 罗参的动作轻松,大长腿一跃,快速来到万俟林木身边。 猛禽脖子上还拴着鱼线,不停的在半空扑腾,似乎因为忌惮,不敢再次攻击他们,“啁啁”的大叫了好几声,突然振翅高飞,消失的无影无踪。 罗参连忙检查万俟林木:“没事吧?” 万俟林木说:“我没事,羽燃受伤了。” 羽燃也算是多磨多难,好几次差点折在墓葬里,之前是火浣花,这次又是猛禽。 他的肩膀受伤了,猛禽的爪子很锋利,直接刺进了羽燃的肩膀里。 吴医生帮忙检查:“所幸没有伤到骨头,也是万幸了,不要用力气,以免伤口崩裂。” 大金见这情况,就说:“羽先生走路不方便,这样吧,我来背着羽先生吧。” 羽燃没有坐轮椅,毕竟这地方也无法坐轮椅,他是拄着拐杖来的。 但是现在肩膀受伤,拐杖没办法用了,一用力伤口撕裂,永远也好不了,而且这里是墓葬,之前还看到了很多老鼠,谁知道有什么病菌,反复撕裂伤口,很容易感染。 大金也是出于好意,他是无启族资历很低的小辈,以前跟着苏家的时候,也是做一些打杂的活计,所以习惯了,有出力的活立刻就想搭把手,反正也不麻烦。 哪知道金缕却不愿意了,冷冷的握住大金的手腕,拦住了他要去背羽燃的举动。 大金奇怪的说:“小金?” 金缕一脸冷漠,说:“我……不喜欢。” 不喜欢? 大金奇怪的说:“不喜欢什么?” 金缕的发音有些奇怪,说话还磕磕绊绊,谁让他还是个宝宝呢。 别看他说话磕磕绊绊,却异常的镇静:“我、不喜欢……你和别人、触碰。” 大金:“……”小金最近是不是看脑残剧,看多了!? 万俟林木险些被金缕给逗笑了。 众人一阵目瞪口呆,都觉得这个情节,应该发生在总裁文中,而不是墓葬这种情况下…… 吴医生“哈哈”笑了一声:“要不然……我来背?” 大金还没说话,金缕已经很自然的说:“麻烦、你了。” 吴医生:“……”自己只是顺口说说而已。 众人修整了一下,最后吴医生背着羽燃,准备往深坑上面爬。 深坑的石壁上有台阶,刚才罗参已经试验过了,虽然有的台阶不稳固,但是大约还是能攀爬的。 台阶很短,只能单人通过,稍微有些危险。 罗参把背包里的工具拿出来,交给众人,是一些攀爬的工具,绳子和钉子等等。 罗参演示说:“石阶已经风化,有的很酥,一踩就烂,我在前面打头,每爬一个石阶,都会钉上钉子,你们注意把绳子绕在钉子上固定,一旦踩空,还能补救。” 众人全都点点头。 罗参说完,开始打头,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走向石壁的台阶。 最矮的一截台阶也在半空,并不是一抬脚就能踩上去的。 大约在罗参的胸口左右。 罗参一米八八的身高,在罗参的胸口已经不算矮,旁人都要爬上去,而罗参不同。 罗参活动了一下,突然迈开大长腿,向前跑了两步,随即小腿肌肉微微一紧,突然发力,弹跳力竟然十足,猛地一跃而起,直接登上了台阶。 罗参的动作充满力度,而且苏不可耐,站在台阶上,还回头送给万俟林木一个温柔的微笑。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仰头看着罗参,心里却想着,这罗三爷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这么又苏又撩,害得自己有点精虫上脑了…… 罗参可不知道万俟林木现在精虫上脑,因为万俟林木一脸淡漠的盯着他,眼神特别严肃且冷漠。 罗参挑挑眉,继续往上攀爬,其他人看差不多了,也全都跟上去。 “哎呦喂!不行了不行……” 众人攀爬了一阵,吴医生大喊起来:“受不了了!歇会儿,歇会儿吧!我受不了了!” 吴医生背着羽燃,是负重攀爬,的确累了一些。 罗参走在最前面,钉下一颗钉子:“大家原地休息吧。” 吴医生赶紧把羽燃放下来,转头看向白先生,讨好的说:“白……”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睛突然一眯,平日里的软弱和胆小怕事,瞬间从眼底褪去。 火红色的光芒从黑暗的深坑一跃而起,一对红宝石一样的光芒,幽幽的窥伺着走在队伍最末尾的白先生。 “当心!”吴医生大喊一声。 火鼠! 一只硕大无比的火鼠,突然从坑底冲出来,它的动作异常灵动,猛地张嘴咬向白先生。 白先生没有防备,眼看就要被火鼠咬住,拖向万丈深渊…… “嗖!” 鱼线! 白色的鱼线瞬间从吴医生的手中打出。 那是无启族的……傀儡线。 第88章 火浣之地15 火鼠本要去咬白先生,吴医生的鱼线突然刺过来, 只好临时改变方向, 一口咬住鱼线。 “鱼线?” 白先生震惊的看向前面站在上一个台阶的吴医生。 第528页 平日里胆小怕事的吴医生, 此时眯着眼睛,他的手腕上缠绕着一股白色的鱼线,被火鼠咬在口中,鱼线绷紧,仿佛一根蚕丝。 在黑暗中那么渺小,却又那么扎眼…… 白先生很少目瞪口呆, 如今的他却是这副模样,瞪着眼睛, 吃惊不已, 喃喃的说:“无启……?” 吴医生根本没有说话,那火鼠已经“嗖”的一声往上窜,紧追白先生后背。 吴医生的手腕一转,使劲一拽火鼠,仿佛牵引一只巨大的傀儡。 咔嚓!! 就在这个时候,吴医生脚下踩的石阶竟然松动了,好像一块酥皮点心, “哗啦——”一声,猛地脱落, 带着吴医生, 坠向无边的黑暗…… “无启!!” 众人全都分布在石阶上, 石阶窄小, 无法允许两个人站在一起,自然是一字排开,吴医生瞬间掉下深渊,白先生没有反应过来,和吴医生同一台阶的羽燃力气单薄,倒是拽了吴医生一把,但是根本没有拽住,他前面是羽伯,羽伯年纪那么大,更是没有反应过来。 而其他人,因为隔得太远,鞭长莫及,没办法施以援手。 咔嚓—— 噼里啪啦…… 伴随着碎石掉落的声音,吴医生的身影突然被黑暗吞没,转瞬即逝。 那只硕大的火鼠也被吴医生一拽,一同消失在黑暗之中。 白先生震惊的看向脚下无边的黑暗,愣了不到一秒,立刻大喊着:“无启!!无启!?” 原来无启就在他的身边,一直都在,那个缠着他,一会儿没皮没脸,一会儿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的人,天天追着他表白的吴医生,就是无启…… 卸除了稳重持重的表象,好像一个嬉皮笑脸的二把刀,看似轻佻,却又专情的追着白先生,一次又一次的表白。 白先生定定的看着无边的深渊。 “白先生!” “白先生!当心啊!你去哪里!” “白先生?!” 白先生突然动了,调头向下跑去,似乎要顺着台阶冲回坑底。 众人一阵大喊,白先生不为所动,眼神慌张的说:“我去找无启!去找他……对,他肯定没有死,他那么厉害……” 从这么高的深渊掉下去,如果是普通人,必死无疑。 但是如果是无启…… 白先生心里多少有一些侥幸。 白先生额头上都是冷汗,涔涔的往下流,只知道仓皇的说:“对,他肯定没有死……” 万俟林木低喝一声:“你冷静一点!” 万俟林木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极具穿透性,像是要将黑暗撕裂,白先生突然冷静了下来。 万俟林木的声音冷酷无情,继续说:“……无启族的族长,是死不了的。” 没错,他们都死不了。 无启族的族长一旦到了大限,就会回归无启族的土壤,只要将他们下葬在族内,就会得到永生。 而第一代无启,根本不需要无启族的故土,他可以随时随地的获得新生。 白先生怔愣了一下,喃喃的说:“对……他不会死的,他根本死不了……但是……” 但是无启会遗忘。 就像白先生第一次遇到无启一样,他会遗忘。 如果无启在坑底重生,他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一定会很彷徨…… 白先生说:“我更要去找他……他会走丢的。” 白先生说着,不顾众人阻拦,继续往台阶下面走。 万俟林木想去阻拦他,罗参抬起手来,拍了拍万俟林木的肩膀,微微摇头。 就在这时候,“啪!”一声响动。 一双灰色的手掌,从黑暗中伸了出来,“啪”一声抓住白先生所站的石阶。 众人吓了一跳,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双手来,这里又是墓葬,八成是粽子! 那双手扒着石阶,慢慢往上爬,随即众人看到了一张当啷的脸皮。 半边脸皮悬着,一晃一晃,随着“粽子”攀爬的动作,忽闪忽闪,脸皮看起来轻飘飘的,另外半面脸皮却是整整齐齐。 唰——! “粽子”猛地从下面爬了上来…… 那完好的半张脸,他们正巧认识。 “吴医生?!” 羽燃震惊的说:“是……是吴医生?!” 吴医生全身灰扑扑的,从黑暗中爬出来,好像跌在了煤堆里,他半张脸皮当啷着,根本不是什么起尸的粽子,那半张脸皮是……面具。 吴医生的面具松了,露出下面俊美的面孔,有些不够言笑,扑面而来的正义之气,就好像武侠电视剧里面,年轻英俊的正派盟主一样。 那半张脸…… 真的是无启! 无启从黑暗中爬出来,抓住台阶,向上猛地一撑,“唰”动作灵动,直接翻身跃了上来,哪里有吴医生半点的笨拙? 无启翻上台阶,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慢慢将另外半张面具撕下来。 嘶…… 啦—— 随着面具撕下来的声音,另外半张俊美的容颜也展露在众人面前。 羽伯和羽燃根本不认识无启,但其他人怎么可能有不认识的道理? “你……”白先生定定的看着无启,眼角还有些发红,嗓音微微颤抖:“你……你没事?” 无启走过去,先把自己灰土的双手擦干净,这才给白先生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声音很温柔的说:“别担心,我当然没事。” 第529页 万俟林木见他们如此“柔情”,很破坏气氛的说:“原来无启喜欢玩cosplay啊?” 罗参:“……” 白先生因为见到无启突然死而复生,所以一时高兴,也就忘了这事情,经过万俟林木这么一说,登时想了起来。 “啪!”拍开无启的手,白先生冷笑一声:“无启大人真是好雅兴啊,耍人很开心是不是?” 无启连忙说:“销白,你听我说……” 卸掉了吴医生的面具,无启似乎嘴巴也笨了很多,白先生又是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他的话:“不好意思,我们还要赶路,没什么好说的了。” “销白……”无启赶紧去拉白先生的手,结果被白先生又一次拍开。 万俟林木看的一口气喘不上来,心说这个无启怎么跟演电视剧似的,有时间说“你听我说”“销白”这些话,直接单刀直入的解释不就好了? 万俟林木心说,我这暴脾气。 罗参倒是很淡定,好像看热闹,他见万俟林木着急,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展开一丝笑容。 随即抬起手来,看似不经意的按了一下无启的后背。 “嘶——” 无启后背似乎有伤,被罗参狠狠捻了一下伤口,疼的一个激灵,因为没有防备,低低的闷哼出来。 白先生甩开无启的手,不想搭理他,但听到无启的闷哼声,也是一个激灵,仿佛受伤的人是他一样。 “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快给我看看!” 白先生一连串说完,无启有些发懵,奇怪的看着白先生。 白先生也是后知后觉,自己下意识这么关心无启,刚刚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这简直是当场打脸。 白先生收回手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无启一把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销白,你关心我,是不是?真是太好了。” 白先生冷冷一笑:“我关心你?做梦去吧。” 罗参这个时候笑眯眯的做和事佬:“我看前辈受伤了,不如我们找个稍微平坦一些的地方,原地休息一下?” “我看那边有个风化的石洞,咱们再往前走几步吧。”罗参指着深坑中靠上的地方,果然有一个“窟窿”,在黝黑的石壁上凹陷下去一些,不知道是风化还是如何形成的。 这里石阶太危险了,没办法长时间停留,众人立刻向上攀爬,爬上了那个“石窟”。 石窟凹陷进去,总共没有多大的空间,众人全部进入石窟,坐下来休息已经是满满当当,根本没有多余转身的地方。 罗参坐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腿:“来,木木。” 石窟的地上很脏,都是灰土,万俟林木的确没有洁癖,不过地面又冷又硬,如果能坐在“真皮沙发上”,倒也不错。 关键他们都是大男人,地方也不够大,万俟林木当下根本不矫情,也不知道害羞,立刻走过去,坐在了罗参怀里,将他当做真皮沙发。 这下子就节省了一个空间,众人稍微松快一些。 罗参给无启递了一个眼神,意思是让无启也如法炮制,哪知道无启是个正人君子,而且不解风情,虽然看懂了罗参的眼神,但是并没有说出口。 倒是金缕一看,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腿,看向大金,磕磕巴巴的说:“坐,地上……冷,坐、我。” 大金可没有万俟林木脸皮厚,而且他人高马大的,这画面是不是有点不太美观? 大金尴尬的说:“没事,我挤在这边就行……”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金缕强硬的拽了过去,非要大金坐在自己腿上才行。 罗参摇摇头,无启的第一代族长,还没有烛龙宝宝会撩。 无启坐下来,白先生坐在另外一头,中间的人群好像是三八线一样,将他们二人隔开,井水不犯河水。 罗参笑笑:“前辈受伤了,要不然白先生你帮他包扎一下吧。” 白先生十分刻薄的说:“我?凭什么叫我给他包扎?” 罗参微笑说:“白先生忘了?刚才前辈为了救白先生,才掉下深坑受伤,还差点……死了。” 白先生被他一说,下意识的微微颤抖了一下,双手攥拳。 无启听罗参说的这么严重,没听出罗参话里话外在帮他,淡淡的说:“也没有这么严重,只是那火鼠的力气很大,我一个不慎,才被拖了下去……” 罗参:“……”前辈,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谁让你自己总是拖自己后腿呢。 无启不愧是耿直的正义之士,一开口就踢翻了自己的“小船”。 白先生瞥了无启一眼,目光顺着他带着血痕的手臂,还有后背洇湿了一片的血迹看了一圈,最后粗哑着嗓音说:“你过来,我给你包扎。” 无启立刻摆手说:“没事没事,都是小伤,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万俟林木已经毫不客气的一掏背包,抓出一团纱布,直接塞在无启的嘴里,然后将他推过去,推给白先生。 无启是无启族的第一代族长,那是传说神话一般的人物,谁敢给他嘴里塞东西? 还是塞纱布! 无启一愣,根本没反应过来,踉跄着被推到白先生身边。 金缕抱着大金,很自觉地往旁边移了一个位置,其他人也跟着移了一个位置,让无启在白先生身边坐下来。 第530页 白先生“不情不愿”的看了一眼无启的伤口,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寒声说:“就这样还没事?还是小伤?” 白先生在背包里找了一把医用剪刀,小心翼翼的剪开贴在伤口上的破损衣服,又小心翼翼的给无启清理伤口。 疼是疼了点,而且白先生还是生活残废,可以说是“笨手笨脚”,清理起伤口也是头一次。 以前他出门都是前呼后拥,根本不需要自己清理伤口,都是部族和打手来做,所以并不熟练。 无启感觉很疼,脸上却露出微笑,一脸甘之如饴,愿打愿挨的模样。 无启低声说:“销白,你还气我么?” 白先生的动作一顿,并没有说话,继续手里的动作。 无启又说:“我知道,你肯定气我……我走了之后,每天都在想你,没有一天不想你。” 白先生感觉自己今天冷笑的次数,比一年还要多,又是冷笑一声说:“是吗?你这么想我?从雪山出来之后,想我想到立刻就跑了?” 他说完这句话,才觉得酸不溜丢的,好像在埋怨无启突然离开似的。 无启立刻说:“我是真的想你……可、可我知道你还气我,而且当年不辞而别,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才好。” “所以你就戴了面具,来戏耍我。”白先生冷冷的说。 无启连忙摇手:“不不,我没有要戏耍你的意思,只是……只是不放心你,所以才……” “哦——”白先生拉长声音:“我差点忘了,还有上次那个大胡子的向导,也是你扮的,无启大人你怎么不去成立一个舞台剧剧团,干脆去演电影吧,一定能大卖。” 无启:“……” 别看白先生是个生活残废,但是论起强词夺理和蛮不讲理,万俟林木都要甘拜下风。 初识白先生的时候,万俟林木觉得白先生是个神秘人,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身份又神秘,白衣白发让他看起来仿若仙人。 但是…… 后来了解的多了,万俟林木才发现,自己这个便宜老爹,其实就是个半大的孩子,刁蛮任性,还特别的傲娇,就是一只炸毛的猫主子。 众人听着他们说话,不由眼观鼻鼻观心,都有一种情侣吵架,没事找茬儿的感觉。 罗参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对无启说:“前辈,道个歉吧。” 无启一听,好像是这么回事儿,点点头。 不管怎么样,首先道歉都是正确的选择,如果情侣吵架没有人道歉,那很快就会变成一个死结,少则冷战,多则分手,那都是有可能的。 白先生一听,无启要道歉,兼容稍微缓和了一些,眼神也落在了无启的身上,那傲娇的面容好像在说:算了,既然你要道歉,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吧。 无启开了口,不过话音还没出,似乎想到了什么,说:“但是……如果道歉的话,销白你也有错,如果当年不是因为你野心勃勃,想要制造林木的话,说起来我也不用带着怀莫离开……” 白先生:“……” 无启每说一个字,白先生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就听无启又说:“这样吧,既然我们都有错,那我们就各自给对方道歉,可以么?” 罗参:“……” 万俟林木:“……” 大金:“……”我都知道不可以。 “呵!”白先生冷冷的一笑,气急败坏的看向无启:“你让我给你道歉?” 无启“不知死活”的说:“毕竟我们双方都有错……” “你做梦!”白先生不等他说完,已经一口拒绝,冷声说:“我这辈子都不会给你道歉,没错,我就是这么一个蛮不讲理的人,你们无启都是正义之士,我自觉高攀不了!” “销、销白?”无启一阵迷茫:“这是怎么了,咱们刚才不是还说的好好的?” 万俟林木听着他们吵架,一个榆木脑袋,一个蛮不讲理,据说这是自己的两个爹,是他们把自己创造出来的…… 头疼。 万俟林木揉了揉额角,语气平静,冷酷无情的说:“你们干脆分手吧。” “分手?”无启一愣,随即尴尬的说:“我们好像……没有交往。” 白先生刚想说什么,一听无启的话,气极反笑:“没错,无启大人说的对,咱们连交往都没有交往,你只是睡了我几次而已,大家都是成年人,完全没有必要计较什么。” “销白……” 万俟林木:“……” 罗参:“……” 罗参连忙搂住万俟林木,笑着说:“木木,来喝点水,你就不要挑起世界大战了。” 罗参赶紧打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万俟林木,生怕他又挑起战火。 万俟林木无奈的喝着矿泉水,耳朵里听着两个便宜老爹“哒哒哒哒”机关枪一样的吵架声,时间久了感觉已经可以自动屏蔽。 万俟林木打量着这个洞窟,石壁上怎么会有一个洞窟,刚开始大家以为是风化出来的,但是这里没有任何对流风,其他石壁都没有风化,为什么只有这里出现了一个大坑? 而且…… 万俟林木仔细的观察了一阵,发现这个洞窟,看起来是开凿出来的。 “嘶?”万俟林木指着洞窟说:“这里面好像很深?” 洞窟并不大,众人挤在里面休息,都有些束手束脚,而洞窟向里,还延伸了一段,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好像一条窄小的甬道。 第531页 但是太窄小了,成年男人需要缩着肩膀才能爬进去,像是罗参这样高大的身材,都不知道能不能爬进去。 因为实在逼仄,而且很黑,也没人提议钻进去看看,说不定是个死胡同。 万俟林木用手电往身后的甬道照了照,看不到底儿,黑压压的一片。 万俟林木说:“这是干什么用的?看起来好像是开凿出来的,不是天然形成的,可是……” 可是这开凿的也太不走心了吧? 整个墓葬都充斥着一股奢华的气息,这个洞窟和甬道,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万俟林木说:“难道是……盗洞?或者是墓葬宫人修建出来的逃生通道?” 万俟林木以前听人说话,很多墓葬为了保密,修建之后,都会把工人坑杀在墓中陪葬,所以很多工人都会修建一条秘密的逃生通道,悄悄离开墓葬。 这条甬道这么简陋,或许是逃生通道也说不定? 罗参眯了眯眼睛,甬道口的角落有点细碎的黑色残渣,他垫了一张纸巾,将那残渣拿起来,扇着风嗅了嗅。 万俟林木说:“这是什么东西?黑乎乎的。” 罗参很是淡定,淡淡的说:“肉屑。” “什么?”众人一阵迷茫,没听懂万俟林木说的是什么。 无启开口说:“肉屑,而且是风干的尸体上掉落下来的肉屑。” 原来是“肉屑”,众人乍一听,都还以为是螃蟹的“蟹”! 吱吱—— 就在这时候,一个轻微的响声从洞窟深处的甬道里传出来。 老鼠的叫声! “火鼠!”万俟林木低喝一声。 一双红色的眼睛,带着红色的光芒,“嗖——”从甬道深处猛地窜出。 罗参立刻拦住万俟林木向后退了半步,洞窟空间有限,半步已经是极限,再退很可能掉下去。 “如果我没有猜错,”罗参淡然的说:“这不是什么盗洞,也不是逃生通道,而是火鼠挖出来的地洞。” 火鼠挖的洞? 火鼠突然窜出来,动作非常灵敏。 吱吱吱—— 一串叫声,从甬道中冒出头来。 张开鼠牙。 哒! 一声,直接咬中了他们的一个背包。 嗖—— 将背包拖入洞中。 嗖! 又是一声,罗参的鱼线猛地打出,一下绕住背包,手腕用力一卷。 背包瞬间被拽了回来。 火鼠虽然力气大,但是罗参力气更大,况且他们体积悬殊,罗参又有准备,怎么可能让它把背包掏走? 火鼠抢背包不成功,立刻缩回头去,直接钻进甬道,消失不见了。 众人虚惊一场,羽燃说:“这是火鼠的洞穴?那就惨了,咱们赶紧离开。” 吱吱吱—— 他刚说完,那只火鼠突然又冒出头来,但是并不从甬道探出来,而是缩在里面,火红火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绽放着光亮,紧紧盯着他们,盯得众人后背发麻。 羽燃提议出发,众人赶紧整理行礼。 万俟林木一看,突然说:“等等……它是不是饿了?” 众人都奇怪的看着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说:“它一直想要抢咱们的背包,是不是饿了?” 万俟林木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面包,撕开包装,掰成两瓣,扔在甬道的洞口。 吱吱吱——! 火鼠立刻躁动起来,稍微冒出一点点头,戒备的看着他们,慢慢探出头来。 嗖——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势头,一下抱住面包,瞬间钻回洞里。 火鼠钻回去,并没有跑掉,因为还有另外一半面包掉在地上,没有“得手”。 那只火鼠似乎十分“贪婪”,两半面包都想要。 火鼠守在洞口,竟然直立起来,坐在地上,两只手捧着一半面包,开始“咔嚓嚓”的啃了起来,好像一只龙猫。 龙猫的体型本就大,很多龙猫能跟猫一样大,甚至龙猫比小奶猫长大还要大,一般的龙猫体型在三十到三十八厘米之间。 这只火鼠的体型,比龙猫还要大,大约和一只键盘差不多,在四十五厘米左右,体型圆滚,就像是一个硕大的毛绒枣核,上小下大。 最重要的是,它身上的毛跟龙猫一样多,毛茸茸的,一条大尾巴,好像圆滚滚的钥匙链。 咔嚓嚓—— 咔咔咔—— 吱吱—— 火鼠很快吃完了半块面包,圆溜溜的红色眼睛盯上了另外半块面包。 吱吱吱—— 火鼠再一次窜出来,抱住另外半块面包,缩回洞口继续吃,吃完了意犹未尽,小眼睛盯着万俟林木,似乎在和万俟林木对视。 万俟林木说:“还真是饿了。” 他说着,又拿出一根肠来,剥皮,然后扔在洞口旁边。 吱吱吱—— 火鼠吃高兴了,翘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立刻从洞口里钻出来,这回都不缩回去了,直接抱着肠坐在洞口外面就开始吃,吃的津津有味。 其他人都戒备的盯着火鼠,万俟林木却不怎么紧张,说:“放心好了,它没什么敌意的味道。” 火鼠身上没有敌意的味道,恐怕刚才是因为有人吃东西,所以火鼠闻到了香味,被从洞里引了出来,跑出来找东西吃了。 第532页 万俟林木蹲在洞窟里,眼看着火鼠吃东西,笑眯眯的说:“我一直都想养一只龙猫。” 羽燃:“……”火鼠和龙猫能一样吗? 万俟林木又说:“可是别人说龙猫对环境的温度要求特别高,室内气温不能高于二十六度,否则就会被热死。” 万俟林木对罗参抱怨说:“你也知道,开心墓场的暖气烧的太足了,冬天室内的温度比夏天还要高,我又不能冬天开空调冷风,所以一直养不了龙猫。” 万俟林木对养猫养狗一直都没什么兴趣,御邪还是罗参捡回去的“小橘猫”,没想到万俟林木想养老鼠? 万俟林木的原型可是讙兽,说白了就是一只猫,他想养老鼠? 其实万俟林木是对这种胖墩墩,且毛茸茸的球状动物,没什么抵抗能力,龙猫如此,这只火鼠也是如此。 火鼠吃完了,抬起头来,眼巴巴的看着万俟林木。 大金惊讶的说:“它还想吃?” 万俟林木看了看背包,他们不知道还要在这个墓葬多久,所以不能消耗太多的食物,就拿出一块巧克力,剥了包装纸,丢给火鼠。 “我们也没有多少吃的了,这个给你吃。”万俟林木把巧克力一扔,那只胖墩墩的火鼠立刻窜起来,“吱吱”一声咬住巧克力。 别看他体型圆敦敦的,但是竟然分外灵活,一口咬住巧克力,又抱着吃起来,没一会儿工夫,就把巧克力可吃完了,意犹未尽的又盯着万俟林木。 火鼠没有攻击他们,众人也就放下心来,他们还着急去找火浣,收拾了东西,准备启程。 吱吱吱—— 那只火鼠就拦住他们,不让他们离开。 羽燃说:“它还没吃饱么?” 火鼠在众人脚下绕来绕过去,似乎不让众人离开,它站在地上,抬起前爪,“吱吱”叫了一声,还用小爪子比划了好几下,指着天上。 万俟林木顺着火鼠指的方向看过去,是空中光亮的地方。 火鼠指着空中,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众人顺着石壁攀爬,无非就是想要到达顶点。 一来深坑里没有空间,肯定要往上爬。 二来白先生说上面会发光的东西,是镜棺原石,他们当然要去看看。 火鼠指了指光亮的来源,掉转头,甩着大尾巴,又指了指洞口。 吱吱吱! 火鼠手忙脚乱的指来指去。 万俟林木说:“它难道想告诉我们,从这条地洞可以去上面?” 万俟林木刚说完,火鼠似乎能听懂他的话,立刻使劲点头,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大金说:“神了,这只老鼠能听懂我们说话,它也太聪明了。” 大金刚说完,金缕已经一把捏住大金的下巴,好像甜宠剧里的霸道总裁,强硬的将他的脸转向自己,随即用高冷的语气说:“我、聪明。” 大金:“……” 原来金缕是吃醋了,他不想让大金夸赞别人聪明,即使是一只老鼠! 火鼠吱吱吱的转着圈,动作非常快,钻进洞口,又钻出来,又钻进去,又钻出来,示意他们跟着自己。 万俟林木看了一眼众人:“你们觉得呢?” 羽伯说:“这……不太好吧,万一是圈套呢?” 羽燃说:“先不说什么圈套,罗先生这样身材高大的,是不是钻不进去?” 火鼠“吱吱吱”的叫了几声,似乎有些不耐烦,还是个暴脾气,揪住万俟林木裤子角,使劲拽他,非要让万俟林木跟着自己钻进地洞里。 万俟林木说:“我去看看,如果真的有路再退回来叫你们。” 罗参一把拉住万俟林木:“不行,我不放心,还是我去看看。” 罗参说着,让万俟林木后退,他身材虽然高大,但是意外的柔韧性非常好,尽量缩起臂膀,俯下身去钻进地洞。 那只火鼠“吱吱吱”叫了几声,并没有钻进去,而是站在外面等着,时不时呼噜两把自己的脸,好像小兔子洗脸一样。 没有半分钟,罗参又退了出来。 万俟林木立刻上前:“怎么样?” 罗参点头:“真的有路,而且里面比较宽阔,没有外面这么狭窄,钻进去之后就好了。” 吱吱吱! 火鼠立刻蹦蹦跳跳的,似乎在说,你看,我没有骗人吧。 万俟林木又扔了一根火腿肠给火鼠,火鼠似乎特别喜欢吃这个,“吱吱吱”一边吃一边叫,吃得异常欢快。 吃完之后,擦了擦自己的嘴巴,呼噜了两把脸,立刻一个猛子扎进地洞,露出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朝他们挥了挥,示意跟上来。 罗参打头,如果有什么意外,也好拦在前面,无启垫后,有两个实力派护航,大家也放心不少。 众人慢慢往里爬,起初真的非常艰难,罗参和无启都是无启族的族长,实力自然不弱,肩膀缩着,像是武侠剧里面的缩骨术一样,可苦了大金,大金资历比较低,平时就靠刻苦,钻进去之后“畏首畏尾”。 不过钻了一阵,里面就开阔了很多,但还是要爬行前进。 地洞一直往上延伸,很显然是向上攀爬。 行进速度很慢,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前面竟然出现了一些光亮,豁然开朗,是洞口! 罗参第一个钻出去,伸手去拉万俟林木,其他人也跟着爬出来。 第533页 “什么味道……”大金一钻出来,立刻捂住了鼻子。 金缕用冷酷的声音说:“尸体腐烂的而味道。” 火鼠打得这条地洞,一直从深坑的中央,延伸到深坑的顶端,正如众人之前所见,深坑的顶端别有天地。 是一个架空的“空中亭台”。 空中亭台像是一座“高架桥”,但是没有承重的桥柱,一个亭台伸出八只“爪子”,延伸向四周洞窟墙壁,将整个亭台托在空中。 镜棺原石仿佛是挂灯,高悬在墓葬的穹顶上,墓顶上还挂着一盏长明灯,通过原石的折射发反射,将空中亭台打得犹如白昼。 火鼠的地洞口,正好打在其中一个“爪子桥”旁边,众人从地洞钻出来,踏上桥梁。 一股浓烈的腐烂味到扑面而来。 通向空中亭台的桥梁中间,竟然横着一具焦黑的尸体,尸体的皮就脱落在旁边,完完整整。 这和在羽家投影里看到的一样,有个从酱缸里爬出来的男人,浑身着火,最后只剩下一张完整的火浣皮。 “嗬——” 羽燃抽了一口冷气,说:“这……这是村子里的人,我见过他!” 羽燃指着那具皮骨脱离的尸体,说:“他……之前留在我们家里做过帮工,不过害怕羽家早死的诅咒,没几天就离开了,他左手少一根手指,我记得清清楚楚。” 尸体已经烧焦了,但是没有完全烧毁,的确少了一根手指,旁边脱落的皮囊非常完整,也能看出尸体少了一根手指。 这个帮工不久之前失踪了,因为羽家总是有不好的传闻,还有投影的事情,所以大家都说是羽家杀人灭口,没想到这个帮工竟然死在了这里。 羽燃眼神晃动:“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其实村子里一直以来都有一种传闻,传说羽家的火浣布,并不是用老鼠的皮做成的,而是用人皮炼制而成。 再加上村子里总是有人失踪,还有投影的事情曝光,所以羽家的生意越来越差,因为害怕,也没什么人跟他们谈生意。 羽燃喃喃的说:“我家里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我可以保证,家里一直清清白白做生意,这些年即使落寞了,也还是保存着老本行,没想到……” 没想到这些人还是死在了羽家。 只不过死在了羽家地下的阴宅里…… 不只是一具尸体,通过桥梁,走向空中亭台的时候,还有很多具尸体。 罗参从背包里拿出一副手套,戴在手上,蹲下来检查那些尸体,冷淡的说:“皮上有毒,是一种易燃的涂料。” 万俟林木说:“就算有毒,这些人为什么要把涂料涂满全身?” 如果不涂满全身,燃烧的时候皮肤也会被一起燃烧干净,并不会出现“火浣布”的现象。 众人继续往前走去,就听羽伯大喊着:“你们快看,那是……金、金山?!” 空中亭台非常开阔,一走过去,登时被晃花了眼睛,金灿灿的光芒仿佛天上的繁星,在长明灯下熠熠生辉。 金山! 金子珠宝堆砌而成的山丘,连绵起伏在亭台中。 罗参眯了眯眼睛:“金子有毒。” 如果没有猜错,这个墓葬应该起源于东汉末年,东汉的金子到现在,怎么可能保持的这么完好,而且还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 上面绝对是涂了隔绝空气的涂料,而这种涂料一般有毒,可以有效的防止盗墓贼。 果然不出所料,几具尸体就倒在金山旁边,和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皮、骨分离。 万俟林木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些金山。” 误闯进来的人发现了金山,一时高兴,估摸着有一些人就“畅游”在金山之中,金子上的涂料蹭在皮肤上,又极易燃烧,最后演变成了火浣布…… 金山连绵不断,将亭台圈了起来,金山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口棺材…… 万俟林木眯眼说:“镜棺!” 镜棺! 洁白透明的棺材,仿佛一口水晶棺,竟然真的是镜棺! 只不过这口镜棺并不完整,它的边角碎了好几块,应该是用其他的宝石修补上的。 但镜棺的整体成形。 白先生眼睛一眯:“是镜棺!没想到这个墓葬里竟然有这么完整的镜棺!” 镜棺上面都是裂纹,应该是用碎片拼凑而成的。 白先生有些激动:“快,林木,把你们的碎片拿出来看看,是不是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镜棺。” 如果拥有完整的镜棺…… 那么万俟林木就有救了。 “等等。”万俟林木刚要打开背包,罗参突然抬手制止,眼神戒备且冷漠的说:“镜棺里有人。” 嗡—— 随着摩擦的声音,镜棺的盖子竟然慢慢打开了。 一点点的打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镜棺里缓慢的坐起身来。 他从棺材里坐起来,就好像每日早晨起床一样简单自然。 沙哑的声音带着微笑:“你们……终于来了。” “是你?!” 第89章 火浣之地16 从镜棺中缓缓坐起来的, 竟然是火浣! “你们……终于来了。”火浣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丝不可察觉的笑意。 羽燃看到火浣, 又是震惊又是欣喜:“火浣!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太好了!太好了!快,快走,我们带你出去,这里很危险,别碰任何东西, 咱们快点离开这里!” 第534页 羽燃这么说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怪怪的…… 火浣以前是不能说话的。 火浣没有羽燃的紧迫感,很镇定的坐在镜棺之中。 这时候众人才发现,镜棺里不只是火浣, 还有一个人…… 不,应该说是一具尸体。 一个死人。 那具尸体已经腐烂,面目看不清楚,斑斑驳驳, 衣服也腐烂了, 黏在身上,和腐肉分也分不开。 棺材盖子打开,尸体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味儿, 让众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而火浣和尸体共同躺在一口棺材里, 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 火浣甚至伸手搂着那具尸体, 轻轻的抚摸着尸体斑驳的脸庞, 斑驳泥泞的头发,视若珍宝。 火浣的动作让众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就在这时候,火浣没头没尾的说:“都是我做的。” “什么?”羽燃说:“火浣,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快跟我们离开这里,这里太危险了,大家都是为了找你才进来的……” “我说。” 火浣打断了他的话,淡淡的说:“都是我做的……投影,你们难道忘了么?” 投影?! 酱缸的事情,万俟林木他们是外来人,本来什么也不知道,还是因为投影,大家才知道了火浣皮。 当时投影突然出现。 火浣坦然的说:“我偷换了投影。” 原来是火浣! 其实细细想来也是,哪有那么多玄乎的事情,羽家只有两个家仆,一个是羽伯,一个是火浣。 能偷偷做手脚的,无非也就是他们两个人而已。 羽燃震惊的看着火浣:“这……为什么?” 羽燃身边没什么同龄人,羽伯年纪也大了,说话说不到一起前去,火浣是他唯一的说话对象。 他一直都将火浣当做自己最信任的人,哪知道有一天,火浣亲口告诉自己,投影是他故意偷换的。 火浣笑了笑,轻轻挑了挑嘴角,但笑容不达眼底,显得异常冷漠,和他冷漠刚毅的面容正好相配。 “为什么?”火浣反问:“为什么?当然是想要引人进入地宫,发现你们羽家的秘密。” 罗参突然开口说:“二虎也进入过地宫吧?” 当时二虎调戏羽燃,被发现之后轰走,万俟林木和罗参本想去找二虎的,但是二虎没来由消失了,羽伯就在门口,说没见到任何人。 二虎当然不是消失,他根本就没有离开羽家,而是进入了羽家的内部。 羽燃淡淡的说:“没错,是我让二虎下地宫的,我告诉他,这地宫里有羽家的秘密,他可以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 二虎想要敲诈羽燃,自然抵挡不住诱惑,从祠堂的棺材进入了地宫。 但他进去之后,并没有让火浣如愿,二虎发现了羽家是羽民的后裔,可他没能把这些事情带出去,因为贪婪,二虎触碰了有毒的金山,最后烧成了一张火浣皮。 火浣冷冷的说:“这个蠢才,我已经告诉过他,不要碰任何东西,可他偏偏不听。” 二虎为了金子,身体着火,因为疼痛,猛奔到了洞口,从里面钻了出去,就是当时大家看到的模样。 可他没来得及说任何话,就已经被烧死了。 羽燃震惊不已,喃喃的说:“这……火浣,可这……这是为什么?” 火浣淡淡一笑:“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报复你们羽家!!”火浣的声音沙哑,声音并不高,却透露着一股森然。 罗参看了一眼镜棺,平静的说:“你就是钩喙吧。” 他说的虽然是问句,但是语气非常平静,好像并不需要火浣本人验证,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众人看向火浣,大金说:“钩喙?壁画上的那个钩喙么?那岂不是东汉末年的人?” 火浣轻笑一声:“没错。” 如果火浣是钩喙,那么…… 他身边的这具尸体。 万俟林木挑眉说:“你的弟弟?” 火浣爱惜的抱着那具“体无完肤”的尸体,轻轻的为他捋顺头发,好像在对尸体耳语,眉眼间是从所未有的温柔:“弟弟,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当年把你我害的那么惨的羽家,终于要灭族了,你快看看吧。” 羽燃是羽家的后代,说白了,他是貂夫人和别人偷情的后代,和小公子还有点联系,但是和大公子完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貂夫人逼死钩喙,这笔债,仿佛是血海深仇! 火浣冷冷的盯着羽燃,挑唇一笑:“多少年了?多少年了,羽家终于要灭族了,我终于可以大仇得报了!” 万俟林木说:“你故意把我们引过来,其实就是为了让羽家灭族?” 羽燃听着,心口一阵阵发颤,真正的羽家人,也只有羽燃一个人了,如果羽燃死了,那么羽家就算是灭族了。 火浣点了点头,很坦然的说:“没错。” 火浣三番两次将火浣皮的事情放在众人眼前,但是羽燃并不想管这件事情,也不想深究这件事情,让火浣非常失望。 火浣迫不得已,只好假装被拖进墓葬,羽燃着急,这才下了墓葬。 这个墓葬里到处都是机关,是当年貂夫人害怕钩喙报复自己,所以修建的机关,即使钩喙起尸,也无法顺利从墓葬走出去。 第535页 火浣冷冷一笑:“我把你引下来,就是为了让你们羽家自食其果!” 貂夫人的机关,杀死的将不是钩喙,而是她的后人,是貂夫人亲手葬送了自己的部族! 火浣脸上浮现出一丝可惜的表情:“真可惜,你们羽家的人还真是命大,这么多机关都死不了。” 他说完,脸上的表情变得冷硬下来,微微皱眉,盯着羽燃的眼神冷彻骨髓,幽幽的说:“不过,你的命就算再硬,也逃不过今天了,今天……我要让你们羽家,彻底断子绝孙!!” 羽燃怔愣的看着火浣,他没想到,日日在自己身边的火浣,竟然是最痛恨自己的人。 每日里一睁开眼睛,羽燃都能看到火浣守在自己的床边,伺候他洗漱更衣,起居饮食,无微不至。 虽然火浣不会说话,但是细致又温柔。 他很难想象,有一日这样的温柔突然崩塌,灰飞烟灭。 那个对他最温柔的人,竟然是最痛恨他的人…… 羽燃喃喃的说:“不……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万俟林木说:“但是我有一个问题,依照你的本事,应该很轻松的就能杀死羽燃,为什么要煞费苦心的,又是投影,又是假装被拖进墓葬,就是为了引羽燃进来,让貂夫人自食恶果,亲手杀死自己的后代么?” 这未免…… 也有点太画蛇添足了吧? 如果真的恨一个人,还这么讲究杀法么? 火浣并没有立刻回话,罗参倒是微微一笑:“很简单。” 他说着,指向镜棺。 一口犹如玻璃一般透明的镜棺,静静的躺在空中亭台的正中间,肃穆又安详。 镜棺之上雕刻着各种花纹,连成一片,又像是文字,或者是铭文。 罗参说:“镜棺上的文字是后雕刻上去的。” 白先生也肯定的说:“没错,我制作的镜棺没有文字。” 罗参又说:“这上面并不是简单的铭文,而是永世不得超生的咒文,我在无启族的书典中见过。” “咒文禁锢着尸身,所以你们看到的火浣是假的,真正的火浣还躺在棺材里。” 羽燃瞬间就懵了:“什么……罗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罗参又指了指头顶上的镜棺原石,解释说:“真正的火浣还被封印在棺材里,咒文和镜棺结合起来,让火浣永世不得超生,他永远也无法从镜棺中走出来,是头顶的这些原石,复制下了火浣的影像,他的影像走出了墓葬,就是我们看到的火浣,说白了,就好像投影一样。” 他们看到的火浣只是一种投影。 罗参又说:“投影的火浣,不是真实的存在,因此他们根本没有杀人的力量,无法完成报仇。” 万俟林木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总是要揭穿羽家,揭穿了羽家,羽家下面的地宫也就会被发现,到时候火浣的尸体就会被人发现。” 罗参点点头:“他是在寻找可以解开咒文的人。一方面,咱们进入地宫,羽燃很可能死在貂夫人亲手设计的机关下,另外一方面,说不定也可以解开镜棺上的咒文,让火浣得以求生,一石二鸟。” 也正是因为火浣只是投影,完全没有灵力,所以两代的无启族族长都在羽家,却没有发现火浣的不同寻常,以为火浣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仆。 万俟林木说:“原来如此,火浣你现在在棺材里,要怎么报仇?” 火浣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罗三爷,我们做笔交易如何?你们要镜棺,我想从镜棺里出去,你帮我解开镜棺上的咒语,这并不难办吧?” 罗参微笑说:“解开咒语之后,你要干什么?” 火浣脸上乌云密布:“罗三爷,您说呢?” 当然是…… 报仇。 只要火浣离开镜棺,拥有了报仇的能力,他肯定第一时间杀了羽燃,让羽民灭族。 火浣话音刚落,就听到羽燃轻笑了几声,笑声轻飘飘的,就像是一片羽毛,飘悠悠无声无息的落地。 众人看向羽燃,羽燃满脸带着笑容,嗓子快速的滚动着,定定的看向火浣:“火浣……” 火浣冷冷的打断他的话:“我的名字,唤作钩喙。” 羽燃点点头,似乎没有想要纠缠这个问题的意思,继续说:“反正……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而且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后代,羽家到我这里,本就要断子绝孙的……” 羽燃喃喃的又说:“谢谢你这些日子,陪着我这个瘸子,即使不是出自本意,但是我……我还是要谢谢你,你没来羽家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后来你来了,才有人听我说话……谢谢你,这些年都谢谢你……” “我完全不知道,你看到我,原来是在看仇人……”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如……完成你的心愿……” 羽燃一个人断断续续的说着,突然银光一闪,他的手里竟然握着一把折叠匕首。 刀刃弹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嗤——!!”一声脆响,直接插进自己的心口中! “羽燃?!” “少爷!” 众人大喊了一声,羽燃狠狠将匕首扎进心口,因为疼痛的下意识反应,插进去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忍着心口的剧痛,拼尽全力,又是“嗤!!”一声,匕首再次扎进去一截,直到只露出一个尾巴。 第536页 羽燃完成了这个动作,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嘭!”一下跌在地上。 他瘫在地上,双手全是血,眼神涣散,却在寻找着什么,迷迷糊糊的望向火浣,嘴里喃喃的说:“火浣……火浣……” 羽燃突然自杀,这举动实在太令人震惊,火浣也震惊的呆立在原地。 “我……报仇了……” 火浣盯着倒在血泊里的羽燃,脸上表情扭曲:“我报仇了,我终于报仇了,羽家……终于灭族了,太好了,你看到了么,我替你报仇了!” 火浣说着,爱惜的抚摸着怀中的尸体,又是狰狞大笑,又是痛苦扭曲的说:“羽家终于灭族了……羽燃死了……他马上就要……死了。” 说到最后,火浣的眼神开始摇晃起来,不知道是慌张,还是害怕,他的心底里竟然升起一股浓浓的揪心感。 是什么,让他这么难过? 是仇人的死…… 火浣眯起眼睛:“不可能,我该高兴的,对,我很高兴。” 火浣努力的说服着自己,他的余光瞥见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羽燃。 羽燃浑身都是血,染满鲜血的手朝向火浣,似乎想最后摸一摸他,火浣自然是不会让仇人如意的。 火浣冷漠的注视着羽燃。 羽燃眼神涣散,眼眶发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怎么样,眼角有湿乎乎的液体弥漫开来,将睫毛打湿。 他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伸起来的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再也没有抬起来。 罗参蹲下来,探了探羽燃的鼻息,淡漠的说:“他死了。” “死了……”火浣重复说。 火浣点点头,紧紧抱住怀中的尸体:“太好了,我的大仇,终于报了,这下也安心了。” 他说着,却感觉有些不对劲,怀中的尸体突然开始燃烧。 悄无声息的“燃烧”,腐烂的速度加快,越来越快,瞬间就要变成灰烬。 “怎么回事儿?!”火浣紧紧的抱住弟弟的尸体:“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镜棺么?他的尸体为什么会损毁?” 火浣是死了之后,立刻进入镜棺的。 羽民得到了镜棺,族长本想用作自己的后事,但是因为太怕儿子的诅咒,所以迫不得已,把儿子放进了镜棺中,刻上诅咒,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而火浣的弟弟,也就是少公子,他是因为守城而死,战死沙场。 等到火浣抱着弟弟跳下城门的时候,弟弟的尸体已经因为没有下葬,开始腐烂了。 所以镜棺里的火浣是完整的,但少公子并不是完整的。 此时此刻,少公子的身体一点点的“燃烧”起来,变成黑色的粉末。 “这是怎么回事?” 罗参看了一眼少公子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心口扎着匕首,倒在血泊里的羽燃。 “如果我没有猜错,”罗参淡淡的说:“少公子在死后,没有放入镜棺之前,已经进入轮回。” 火浣喃喃的说:“轮回……”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羽燃的身上。 不,羽燃的尸体身上…… 罗参说:“羽燃,很可能就是少公子的转世,你的弟弟。” “不可能!!”火浣突然怒吼起来。 他的面色冷硬,仿佛是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恶狠狠的盯着罗参:“不可能,绝不可能!” 被貂夫人害死的弟弟,怎么可能有转世成了貂夫人的后代? 这绝不可能…… 罗参面对火浣的否认,不以为然,缓缓的开口说:“不可能?你来到羽燃身边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这么长时间,你就没有感觉到他们相似么?” 相似…… 火浣的眼神有些涣散,那是挣扎,垂死的挣扎。 火浣照顾了羽燃好几年,这几年来的时光,如果全都是怀着恨意,羽燃又怎么会为了完成火浣的心愿,心甘情愿的自杀呢? 恨意的执念,只能让人活着,更坚强的活着。 又怎么可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的结束生命呢? 火浣的目光终于落在羽燃的身上,他的投影慢慢从棺材中站起来,伴随着少公子的尸体,灰飞烟灭的黑烟。 一步步走出棺材,慢慢来到羽燃身边。 匕首还扎在羽燃的心口里,鲜血不停的往外淌。 鲜血还在流动着,可羽燃已经没有了呼吸,静静的,安详的,甚至嘴角挂着笑意。 释然的笑意。 似乎在说,万幸,在最后一刻,我完成了火浣的心愿…… 火浣双手颤抖,将羽燃和鲜血一并抱入怀中,声音沙哑到了极点,仿佛一把锉刀,不停的打磨着自己的心脏,直到体无完肤,鲜血淋漓…… “是你吗……”火浣将羽燃紧紧抱进怀中:“是你吗,我一直在想,你们怎么那么像……” 一样的,云淡风轻,其实很会耍小性子。 一样的,老成持重,其实还是孩子。 一样的…… 火浣沙哑的说:“为了成全我,不惜用自己的命去交换,我不配……我不配……” 火浣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朝着罗参大喊:“罗三爷,你救救他,你救他!你能救他对么?!只要你救羽燃,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镜棺你们拿走,我不会阻拦,求求你们,救他!” 第537页 罗参的表亲很淡漠,根本不在乎羽燃的死活:“我会为你解开咒文,之后镜棺归我们,你不可阻拦。” 火浣点头说:“我不要镜棺,你们只管拿走,只要能救我弟弟。” 罗参说:“你可想好了,一旦破除咒文,拿走镜棺,你的尸身无法保存在镜棺里,就会变成众人口中的粽子。” “依照你的修为,”罗参又说:“并不会失去意识,但从此你再也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不存在于阳世,而是一个异类。” 火浣立刻说:“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能救我弟弟!你要什么我都不在乎!” 罗参点点头,唇边漾开一个温柔的笑容:“好。” 他说着,与万俟林木对视一眼。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啪!”打了一个响指。 唰—— 周边的一切突然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好像水面的涟漪,不停的扭曲着。 一颗石子,投入了记忆的湖水中,荡起一圈圈连逸。 泼洒在地上的鲜血开始收拢,倒带一样飞旋在空中,慢慢收回到羽燃的心口,匕首也一点点从羽燃的心口拔出。 “这是……”白先生震惊的说。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缭绕在众人周身。 无启皱眉:“怀莫。” 竟然是怀莫的梦境! 一切都开始倒退,羽燃的手中握紧匕首,抵在心口,还没有扎进去,这一切竟然都是怀莫的梦境。 就在刚才羽燃自杀的一刹那,万俟林木突然灵机一动,启用了怀莫。 说实在的,虽然怀莫已经和万俟林木融合,平时没什么异常,但是他还不是很会用怀莫。 罗参注意到万俟林木的小动作,所以当时就留了一个心眼,用一根银针扎在自己的手腕穴位上,镇定了心神,早有准备的罗三爷并没有融入梦境之中。 其他人因为没有准备,就连无启也被怀莫牵引,进入了梦境。 虽然是一个梦境,但怀莫并非是没有根据的梦境,日有所思,才能夜有所梦。 怀莫完美的复制出了羽燃死后的“未来”。 唰—— 梦境终于收拢,羽燃的匕首抵在心口,还没有扎进去。 啪!! 火浣的投影突然从镜棺中冲了出来,一下撞掉羽燃手中的匕首,猛地将羽燃抱在怀中。 匕首掉在地上。 半分钟之前,那还是一片血海。 火浣紧紧的抱住羽燃,下巴抵着他的头发:“幸好,幸好……没事了,是我的错……” 羽燃还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掉在上的匕首,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心口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疼。 羽燃也慢慢的抬起手,搂住火浣,颤抖的说:“我……我还以为,自己真的再也看不到你了。” “不会,不会。”火浣赶紧安慰,放下芥蒂之后,那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不会,都是我的错,再也不会了……乖,没事了。” 万俟林木摊了摊手:“好了,你们兄弟团圆,可喜可贺。” 罗参说:“羽燃身体虚弱,一来是因为羽家地下的地宫,阴气太强,二来也是因为羽燃转世之前的尸体,被锁在了镜棺之中,解开咒文,把尸体取出来之后就没事了。” 火浣抱着羽燃,一刻也不敢撒手,看向罗参:“有劳罗三爷,我说过的话,绝对算数,只要解开咒文,镜棺就是你们的,我绝不会阻挠一分。” 罗参点点头,捡起地上的匕首,“嗤!”一声在自己手心里一划。 万俟林木说:“你干什么?” 罗参笑了笑:“没事,取一点血而已,不用担心。” 万俟林木“啧”了一声,嘴巴却很硬:“谁担心?” 罗参划破掌心,取了一点自己的血,滴在镜棺之上,说:“我的血是正阳之物,用来破解阴邪咒文是最好的。” 他说着,又从小布包里抽出一根银针,在镜棺的咒文上雕刻了几下,雕刻仿佛是血槽,血迹顺着血槽不断流淌。 血水灌满整个咒文,一霎那,咒文突然绽放出奇异的光彩。 结合了头顶上反光的镜棺原石,众人被刺的睁不开眼睛。 “嘶……”大家赶紧用手挡住眼睛。 咔嚓! 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镜棺一声轻响,已经慢慢打开。 这回是真的打开。 伴随着“嗡——”的声音,棺材盖子一点点推开,火浣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同于短发的火浣,明明是与火浣一模一样的容貌,钩喙一身白色羽衣长袍,滚着金边,头束玉冠,长发披肩,有一种贵胄之感。 更衬托出他俊美且冷酷的容颜。 “哇……”万俟林木感叹了一声。 罗参见他一脸“花痴”,刚要吃醋,就听万俟林木说:“东汉的玉冠羽衣,应该很值钱吧?” 罗参:“……”没错,木木不吃颜值那套虚伪的,只吃大黄鱼这套实在的。 自己的情敌,唯有大黄鱼才是永恒的。 流水的情敌,铁打的大黄鱼…… 火浣的真身从镜棺里走出来,恭恭敬敬的给罗参和万俟林木行了一礼,说:“多谢。” 罗参说:“先把你弟弟抱进去,用镜棺融合羽燃和尸体。” 火浣点点头,走到羽燃身边。 第538页 羽燃双腿不能动,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火浣。 不,应该说是公子钩喙。 高大冷漠的男人,爱惜温柔的抱起羽燃:“别害怕,没事的。” 羽燃虽然有些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知道,火浣是不会害他的。 火浣将羽燃抱起来放进棺材中,和那具破败的尸体并排放着。 镜棺里的空间很大,并不会拥挤,火浣轻轻的抚摸着羽燃的头发,又说:“别害怕。” 万俟林木从背包里把镜棺碎片拿出来,他们的镜棺碎片,再加上火浣的整个镜棺,正好组成了一个完整的镜棺。 罗参是个手艺人,将镜棺上贴补的那些碎片剥离下来,然后垫着布,将万俟林木递过来的镜棺碎片拼凑上去。 不需要任何工序,只是拼凑上去,比对完整,镜棺仿佛有生命一样,竟然自行融合,绽放出融合的白色光晕,很快融合成一个完整的镜棺。 镜棺上碎裂的痕迹,也在一刹那全部自行修补,仿佛破镜重圆…… 罗参将镜棺修补完整,火浣慢慢合上棺材盖子。 嘭! 盖子闭合的一刹那,镜棺再一次绽放出白色的光晕。 火浣似乎有些紧张,他以前也没有见过完整的镜棺,不知道镜棺是不是真的能融合羽燃和尸体,让他的弟弟“重获新生”。 光芒慢慢散去,火浣迫不及待的打开棺材盖子。 羽燃静静的躺在棺材里,睁着眼睛,火浣赶紧把他扶起来,棺材里的尸体却已经不翼而飞,仿佛蒸发了一般。 已经融合在了羽燃的身体里。 火浣赶紧说:“羽燃,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大哥。” 羽燃露出一个笑容,说:“有……” “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哪里疼?”火浣着急的说。 羽燃笑了笑:“腿,有点麻麻的,好像有感觉了。” 火浣后知后觉,羽燃看起来是又调皮了,故意让他担心,火浣狠狠松了一口气,赶紧将羽燃抱出来。 羽燃的腿竟然有知觉了,看来羽燃的瘫痪,是因为魂魄不齐整的缘故,如今已经融合了自己的魂魄,瘫痪的问题很快就会解决。 罗参说:“带着你弟弟从这里搬走吧,这个地宫动用了很多阴邪的诅咒,羽家世代在这里镇守,肯定也是怕你跑出来,但同样也受阴宅的影响,折损了寿命。” 火浣点点头,再一次珍重感谢罗参。 白先生眼看着镜棺重新组合,激动的双手颤抖,颤巍巍的抚摸着镜棺,这是他用原石创造出来的镜棺,这么多年了,又重新组合在了一起。 白先生感觉自己心中的那股野心,在慢慢的复苏,心脏酥酥麻麻,有什么东西马上要破土而出。 然而…… 然而即使野心再大,又能有什么用? 白先生立刻转头,对万俟林木说:“快,林木,镜棺已经组合完整,快用镜棺重塑真身!” 万俟林木已经得到了怀莫的心脏,有了怀莫的支撑,重塑真身不是问题。 他说着,戒备的转头看向无启,冷声说:“林木是我一手制造出来的,他就是我的儿子,如果你想阻拦林木重塑真身,那要先过我这关。” 万俟林木是融合了九十九种特点的妖邪,又得到了怀莫的心脏,一旦重塑真身,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 罗参立刻说:“前辈,我会一辈子守在木木身边,不离分毫,不会让他做任何出格的举动的。” “出格?”白先生冷笑说:“出格又怎么样?就算林木以后天翻地覆,他也是我销白的儿子,我看你敢动他。”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看来自己这个便宜老爹特别护犊子,关键还有钱,不错。 无启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没说要阻止你们……” 白先生吃惊的看着无启,似乎没想到无启会这样说。 一直以来公正不阿的无启,竟然同意重塑万俟林木的真身。 无启看向万俟林木,眼神很温柔,仿佛一个长辈,淡淡的说:“我起初很担心,林木一口气融合了九十九种恶,还得到了怀莫之心,但是从刚才开始,我就放心了,他用怀莫,并不是作恶,而是救了羽燃的命。” 如果不是万俟林木,羽燃现在已经死了,而火浣会悔恨终生,这将是一个误解的悲剧。 这个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但是幸好…… 有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看似冷漠无情,毫无畏惧,但是他敬畏生命,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无启点点头:“这就足够了。” 无启若有所思的说:“并不是我们制造了林木,而是林木……自己成就了自己。” 白先生说:“说了这么多废话,你是答应重塑林木的真身了?” 无启点点头:“答应。” 白先生脸上终于划过一丝笑容,似乎松了口气,他本就长得精致,平日里看起来十分高冷,如今一笑起来,无启不由看的呆了。 万俟林木无奈的看着自己两个便宜老爹,说:“我要怎么做?” 罗参说:“和羽燃一样,躺进去就可以了,只不过羽燃有真身,你没有真身,所以重塑真身的话,需要的时间长一点。” 万俟林木很淡定,点点头,爽快的走过去,就要迈进镜棺。 罗参拉住万俟林木的手,轻轻的拍了拍:“木木,重塑真身之后,你就会记起以前的事情,但是一定要记住,我没有骗过你,相信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第539页 万俟林木竟然被罗参的最后一句话逗笑了,指了指自己说:“不好意思啊,我有点散光。” 罗参:“……” 白先生说:“别依依不舍了,赶紧重塑真身,然后离开这里。” 地上还有很多贪婪者的尸体和皮,白先生有洁癖,自然不愿意在这里多停留。 万俟林木慢慢躺进棺材里,罗参亲自给他合上棺材盖子。 嗡—— 随着棺材盖子摩擦的声音,“嘭!”一声闷响,盖子终于闭合在一起。 一瞬间,透明的镜棺发出柔和的白光,镜棺瞬间变成了镜子,镜子中倒影的却不是众人的映像,而是万俟林木种种的过往。 徘徊在翼望山。 徘徊在无边的黑暗中。 徘徊在十恶不赦的谣言中。 直到…… 他遇到了罗参。 一个个片段闪过去,走马灯一样在镜棺上旋转。 其中竟然还有罗参和万俟林木缠绵亲密的画面,白先生一看就炸了,瞪着罗参说:“我家林木当时还那么小!” 罗参:“……”亲密的“视频”被岳父大人看到,这估计是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了。 “等等,你们看那是什么?” 走马灯一样的画面慢慢消失,镜棺又变回了透明的模样,大金突然指着透明的棺材说:“他手上……” 万俟林木躺在镜棺之中,鬓发和衣衫飘动着,手腕上有一个什么红色的东西,也在不停的飘动着,悬浮在棺材之中。 罗参一眯眼睛:“傀儡线?” “没错,就是傀儡线!”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众人转头一看,竟然是羽伯。 羽伯“哈哈哈”大笑着,前一刻还佝偻虚弱的老人,突然变化了样子,嗓音也在不断的变化着:“怎么样,想不到吧,就是傀儡线,我给你万俟林木戴上的!” 羽伯说着,抬起手在自己脸上蹭了几下,一张脸皮竟然直接脱落了下来。 “不周!”白先生眯着眼睛盯着羽伯。 竟然是周长老! 周长老哈哈大笑:“我刚才趁你们不备,给万俟林木下了傀儡线,现在好了,炼化已经开始了!” 周长老表情扭曲,面容狰狞,额头上青筋直蹦:“镜棺已经开始重塑真身了,如果这个时候打开镜棺,真身没有重塑成功,万俟林木必死无疑!但是,如果……” 周长老继续说:“如果重塑真身成功,那么万俟林木将变成了我的傀儡,唯我是从!!!” 罗参的脸色非常难看,密布着乌云,仿佛随时都会下雨,眼神冷漠的盯着周长老。 周长老挺着腰杆,扬眉吐气的说:“没想到吧,为了等到这一天,我等了太久!!就因为我不是无启族的嫡传血脉!只要我得到了这世上最厉害的傀儡,我也可以做无启族的族长!我就是族长!!” 他还说着,挑衅一般看向罗参,又说:“你不是很爱万俟林木吗?那好啊,开始选择吧!” “是终止重塑真身,扼杀妖魔,让万俟林木从此魂飞魄散呢?还是……” 周长老眉飞色舞:“还是让万俟林木顺利重塑真身,得到一个属于我的傀儡呢?!” 罗参紧紧握住手掌,骨节“咔嚓”作响。 周长老突然说:“哦,已经没得选择了,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就听到“啪嚓——!!”一声巨响,镜棺突然炸裂,镜棺碎片瞬间飞溅。 一个白色的身影,裹着白色光芒,从碎裂的棺材中一跃而出。 万俟林木一头黑色长发,双眼闭合,没有睁开,微微抬起右手。 唰——!! 碎裂的镜棺碎片陡然聚拢,在半空突然转变了方向,不再像四周崩散。 哗啦—— 全都聚拢在万俟林木的掌心,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随着万俟林木微微一抖手的动作,镜棺碎片快速变形,竟然组成了一把长剑,纳入万俟林木的掌中 与此同时,万俟林木黑色的眼睛微微颤动,终于睁开。 双眼血红,眼眸中更流淌着冷漠的森然…… 第90章 火浣之地(完) 黑色长发。 血红色的眼眸。 手中镜棺冰剑熠熠生辉, 绽放着森然的光芒。 犹如万俟林木眼中寒冷的光芒…… “哈哈哈哈!!”周长老爆发出嘲讽的大笑:“你们这群废物,万俟林木是我的了!!” “傀儡!” “无启之木算什么?!” “我就算不是无启嫡传的血脉,我也拥有了这个世上最厉害的傀儡!!” 周长老疯了一样大笑, 笑的涕泪横流, 一副马上就要晕过去的样子。 黑暗的墓葬中,金闪闪的陪葬旁,周长老用诡异的嗓音,喋喋的说:“第一代无启又怎么样?第四代无启又怎么样?!你们终究都是废物,只有我……只有我才能领到无启族, 走上巅峰!!而你们呢,为了一点点小事,躲进深山几千年,缩头乌龟!!” 周长老骂完了无启, 又转头看向罗参:“还有你,拥有长生不死的命格,却一直想要破解永生,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你该死!!” “你知不知道, 有多少人为了长生不老, 用尽心机,付出心血,而你……根本不珍惜!!” 第540页 周长老恶狠狠的指责着两个无启, 随即又“哈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没关系……没关系, 还是我赢了!有了万俟林木这个强大的傀儡, 谁也……不是我的对手!” 他说着, 看向万俟林木,眼神恶狠狠的,尖声说:“杀!!给我把他们都杀了,一个也不留——!!!” 杀—— 一个也不留—— 不留…… 周长老的声音回荡在墓葬的深坑之中,一声一声,不停息的回荡着。 回音走了形,尖锐又丑陋。 一圈、一圈,从墓葬的深处回响而来。 唰! 这一刹那,万俟林木突然动了。 火红色的眼眸仿佛有烈焰在跳动,冰剑微转,照耀着镜棺原石的光辉,寒光凛凛,手腕上十三颗白骨串成的手链,“哗啦”轻颤了一下。 万俟林木仿佛一只听话的傀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瞬间引剑而出。 “对!!杀了他们!” “对,就是这样……等、等等!你这是做什么!?” 周长老的笑声还没持续多长时间,万俟林木的冰剑一兜,剑锋突然转向周长老。 周长老吃了一惊,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他连忙向旁边侧扑,“唰!”轻飘飘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是头发! 周长老的头发。 镜棺碎片组成的冰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碰到周长老的头发,瞬间切了下来。 飘悠悠的落在地上…… 周长老“嘭!”一声摔在地上,震惊的说:“你干什么!?你是我的傀儡!!我让你杀了他们!” “傀……儡?” 万俟林木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清冽,好似一汪泉水,幽幽然流淌在冰涧之中,冷彻骨髓。 万俟林木火红色的眼眸微微转动起来,看起来冷漠无比,配合着眼眸,单边的嘴角轻挑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 “傀儡……这个世上,有人可以把本座当成傀儡么?” “你……”周长老震惊无比。 手指颤巍巍的指着万俟林木:“你不是……不是中了我的傀儡红线……怎么……怎么……不可能!” 周长老眼神乱晃,来回来去的晃动,好像被困在鱼缸中受惊的游鱼一样,不断的回忆着之前的事情,想要知道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罗参轻笑了一声,笑容十分温柔,那是他的招牌笑容。 罗参淡淡的说:“周长老,我与你共事,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而前辈更是你的授业恩师,你觉得,自己那点小伎俩,能骗得过我们两双眼睛么?” 周长老看向罗参的眼神有些发木:“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罗参淡淡的说:“很简单,你装作羽伯和我们一起下墓,从一开始就被发现了。” “不可能!!”周长老挥手说:“绝对不可能!” 羽燃震惊的说:“对,羽伯呢?你把羽伯怎么样了?” 罗参说:“羽伯年纪大了,就算他再担心火浣和少爷,也不可能跟随下墓,但是周长老你一直以来都非常热情。” 原来羽伯根本没有跟随下墓,从下墓开始,就是周长老乔装改扮的,为的自然是寻找镜棺,炼化傀儡。 周长老一直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但是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发现了。 罗参淡淡一笑:“起初我只是有些好奇,但是根本没有太怀疑你,但是周长老你不合适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最让罗参起疑的地方,是“羽伯”在情急之下喊了一声“罗三爷”。 罗参乔装改扮成商人来到水镇羽家,所以羽燃他们只知道自己是有钱的富商,羽伯也一直称呼罗参是先生。 羽家都不是道上的人,羽伯突然喊罗参是罗三爷,而且还特别顺口,这让罗参非常奇怪。 罗参说:“你下傀儡红线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发现了。” 万俟林木进入镜棺重塑真身之前,罗参特别走过去嘱咐他,而且还拍了拍他的手,并不是婆婆妈妈,是在给万俟林木悄无声息的解开傀儡红线。 所以万俟林木手腕上戴的那条红线…… 罗参无所谓的说:“就是一根普通的红绳而已。” 周长老一时反应不过来,喃喃的说:“不……不可能……怎么可能……我的心血……我的傀儡。” 万俟林木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左手,他的手腕上绑着一条刺目的红绳,和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啪!! 万俟林木微微一震手腕,就听到一声轻响,红绳瞬间崩裂,从万俟林木的手腕上脱落下来,碎成了一段一段。 扑簌簌…… 纷纷落在地上,好像缤纷飞舞的红色火蝶。 周长老的眸子一缩,紧紧盯着被震碎的“傀儡红线”,猛地捂住自己的脑袋:“不……不,怎么可能!!我的傀儡!!我的傀儡!傀儡——!!!” 无启低下头来,看着跌在地上的周长老,说:“不周,你做的错事已经够多了,还不知道悔改么?” “悔改?!” 周长老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悔改?!我悔改什么!?我就是恨自己有一个无能的师父!!为什么不把无启之位传给我?!就因为我没有纯正的无启族血脉么!?” 第541页 无启淡淡的说:“因为你心术不正。” “心术不正!?”周长老哈哈大笑:“全都是屁话!!我无启族多么厉害,为什么不能有一点点小小的野心?!非要像你们一样,不思进取,冥顽不灵么?!” 白先生嗤笑了一声:“你们无启族内部的事情,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是你们内斗牵扯到了我儿子,就是不行。” “唰——” “叮叮叮!” 白先生的话音一落,周长老惨叫一声,只见黑影突然欺过来,直击面门,是三个冰做的钉子。 周长老被打中了肩膀,连忙侧身去躲,躲开了两个。 周长老一声惨叫,肩膀鲜血迸流,冰钉从他的肩膀打进去,直接从后面对穿出来,合着鲜血钉在地上。 “啊!!”周长老惨叫着,从地上爬起来,额头上都是冷汗,粗喘着气说:“你们休想……休想抓到我!” 万俟林木冷冷一笑,他的笑声很轻,却极具穿透性,慢慢的,一步步走向周长老。 镜棺冰剑在万俟林木的掌心,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竟然还在不停的变化着形态,仿佛这个运动的世界,永不停息。 万俟林木笑着说:“你以为,事到如今,你还跑得掉么?” 周长老吓得连连后退,他想要万俟林木这个傀儡,正是因为万俟林木一旦得到真身,就是可以毁天灭地的妖邪。 周长老没有信心,可以打得过这个妖邪。 还是得到了怀莫之心的妖邪…… 唰—— 万俟林木提起冰剑:“本座不想和你浪费口舌。” 白光直刺,周长老大喊一声。 当!!! 与此同时,就看到一个身影突然窜了出来,直接挡在了周长老面前。 冰剑被阻,撞击在一个铁钩之上。 一声金鸣。 众人这才看清楚,半路冲出来救周长老的,竟然是大金! 羽燃震惊的说:“大金,你在干什么?!” 羽燃和火浣不知道,大金以前是周长老派过来的奸细,后来被罗参收为了徒弟,彻底和周长老决裂。 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大金竟然冲出来给周长老挡了一下。 滴答…… 滴答—— 鲜血顺着大金的手臂滚下来。 万俟林木的冰剑虽然没有伤到大金,但是巨大的震颤让大金的虎口瞬间崩裂,流下鲜血。 大金阻拦在周长老面前,不要命一样。 染红鲜血的手腕上,缠绕着一条…… 傀儡红线。 万俟林木眼眸微垂:“傀儡线?” 周长老从地上爬起来:“没想到吧!大金已经被我控制了,好啊,你们想杀我,那就先杀了他吧!总要拉一个陪葬,不是么?!” 周长老扮成了羽伯,罗参、万俟林木、白先生和无启四个人先行下墓,让大金准备补给,现在想来,这个过程给周长老溜了空隙。 也就是这个时候,周长老扮作羽伯,给大金下了傀儡红线,但是傀儡红线一直没有发作,所以众人并没有留意大金。 大金面色冷漠,眼珠一动不动,没有半丝表情,手掌不停的流血,他却一点儿感觉也没有,木呆呆的站在周长老面前。 金缕一看,他本就是海虫和烛龙的后代,烛龙易怒,脾气暴躁,金缕完全遗传了这一点“优良传统”。 金缕的脸色瞬间乌云密布,眼神冷冷的盯着周长老,沙哑的说:“放了他。” 周长老哈哈大笑:“杀了我啊,杀了我,让他一起陪葬!!” 万俟林木冷冷一笑:“别吹牛,牛都被你吹飞了。” 他说着,衣袍一动,黑色的鬓发微微掠起,瞬间冲了上去。 大金眼眸一动,傀儡一般,机械的冲上去抵挡万俟林木,“唰”直接甩出铁钩。 铁钩的末端抓在大金手中,“哗啦——”一声瞬间拉长,原来铁钩后面掩藏着铁索,平时铁钩就是一个短兵,但是需要的时候,钩子的末端就会拉出铁索,变成锁链长兵。 大金抓着铁索的末端,猛地一甩,铁钩沉重,兜着风直接甩出去,击向万俟林木的面门。 白色的光晕一闪,冰剑轻轻点在铁钩上,“哒!”一声,却好似有千斤的重量,铁钩一下被打偏出去。 金缕一看,立刻眯眼冲上去,斜地里猛地一扑,“嘭!”一声,直接将大金扑倒在地上。 大金虽然身量高大,但是远没有金缕高大,金缕又是烛龙的后代,一把钳制住大金,将人箍在怀中,不让他动弹分毫。 大金疯了一样挣扎,眼珠子充血通红,额头上青筋暴怒,因为手脚都被箍住,根本无法挣脱,竟然一口咬在金缕的脖颈上。 “嗬……” 金缕倒抽了一口冷气,却不放手,直接忍下了剧痛。 大金没有意识,发了疯一样撕咬金缕,恨不能瞬间撕下一块肉来,鲜血从金缕的脖颈上滑下来。 金缕却好像不知道疼,丝毫不肯松手。 万俟林木眼睛一眯,一步欺上去,去追周长老。 周长老眼看大金被制,立刻就想要逃命,万俟林木从后面追上来,他调头就跑,哪知道“唰”的一声,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贴在脖颈上。 如果跑的再猛一些,没有刹住闸,脖子险些就要被那凉凉的东西直接刮掉。 第542页 滴答—— 鲜血顺着周长老的脖颈流淌下来,在黑暗中,染红了那凉丝丝的东西。 周长老低头一看……鱼线! 黑色的鱼线,此时因为流血,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是罗参的鱼线! 罗参拉着鱼线,笑着说:“怎么,想跑?” 周长老立刻调头又跑,“唰——”银光一闪,镜棺碎片变化而来的冰剑,横在周长老的眼前,只差一点点,就扎进了他的眼珠子里…… 万俟林木挑唇一笑:“想去哪里?” 周长老被前后夹击,根本逃无可逃。 他打不过罗参,再加上刚刚重塑真身的万俟林木,周长老根本逃无可逃,他本想趁着大金制造混乱逃跑,没想到功亏一篑。 万俟林木的冰剑一晃,“唰!”直接斩断了周长老手中的红线。 “嗬……”疯狂的大金突然抽了一口冷气。 恍惚的意识慢慢回笼,不在疯狂。 他脑袋里还晕晕乎乎,感觉嘴里有些腥甜的味道,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儿。 大金有些迷糊,眼前也混混花花的,定眼一看,是金缕…… 金缕紧紧抱着自己,脖颈上一片血糊糊,皮肉外翻,甚至有的地方啃掉了一大块肉,惨不忍睹。 大金吃了一惊:“我刚才……”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的傀儡红线,猛地想了起来,自己好像中了傀儡红线。 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混沌。 金缕的脖子是自己咬的? 大金心头一颤:“我……” 他刚说一个字,金缕已经冲着他一笑。 金缕平日里不苟言笑,看起来非常高冷,但是今日,微微一笑,好像可以融化冰雪,眼中无限的包容和宠溺。 金缕磕磕绊绊的说:“没、事……不疼。” 一时间大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心头震颤不已,怎么可能不疼。 大金从地上爬起来,赶紧打开背包,掏出干净的纱布,裹住金缕的脖颈。 金缕“乖乖”的站着,还主动弯下腰来,让大金给自己包扎伤口。 大金包扎了金缕的伤口,大步朝周长老走过去。 周长老被万俟林木和罗参抓到,根本逃无可逃。 大金走过去,也不说话,脸色黑的仿佛锅底,冷冷的盯着周长老。 嘭!! 不由分说,直接一脚踢在周长老的腹部。 “嗬!!” 周长老惨叫一声,被踢倒在地上,嗓子里“咕噜”一声,竟然咳出一口血来。 大金不是闹着玩的,又是借着“砰砰!”两脚,踢在周长老身上。 周长老捂住自己的头,连忙大喊着:“别……别打了!” “别……别打了,我……我有秘密要告诉你们!” 罗参觉得大金再这么踢下去,很可能把周长老给踹死,就抬起手来,阻拦大金。 大金虽然还没泄愤,但是也知道周长老一条命去了半条,再踢下去会出人命,一脸不爽的收了手。 周长老颤巍巍的说:“我真的有秘密要告诉你们!” 万俟林木抖了抖冰剑,一脸懒洋洋的说:“本座最讨厌听……没用的狗叫。” 周长老立刻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实话!我什么都告诉你们,你们不要找我,不要找我,其实我也只是一个小喽啰!” “我是听命办事的!” 万俟林木嘲讽的说:“小喽啰?周长老给自己的定位很谦虚啊。” 周长老怕他们不信,大喊着:“是真的,我也只是听命办事,我就是个小喽啰!我真的是一个小喽啰,对!对了!你们知道翼望山吧!翼望山!” “销白停止翼望山的墓葬之后,有人继续了翼望山的傀儡工程,就是那个人!” “就是那个人!” 白先生立刻眯了眯眼睛。 白先生经历雪山之后说过,他虽然制造了万俟林木,但是最后收手了,无启带着怀莫离开之后,白先生就放弃了,没有将万俟林木下葬在翼望山,更没有养尸。 自那之后,白先生因为一些事情,沉睡了很久很久。 等他醒来的时候,却听说翼望山崩塌了,万俟林木从里面跑出来的消息。 这说明…… 有人偷走了白先生的实验。 白先生厉声说:“那个人是谁?!” 周长老求饶说:“我也是听命办事,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就告诉你们,那个人是谁!” 万俟林木冷声说:“你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么?” 周长老一狠心,说:“好,我说,我说!我也是被逼的,你们就高抬贵手,饶我一命,那个人……那个人是……” 周长老说的这里,脸色突然变化了一下,脸皮狰狞的扭曲起来,似乎透露着一丝挣扎。 周长老的脸还是那张脸,转瞬之间却有什么不一样了,仿佛被鬼附身了一般。 “哈哈哈哈——”周长老毫无征兆的大笑起来:“好啊,好得很。” 众人奇怪的看着周长老。 周长老狂笑不止,随即说:“听说你们想要见我。” 罗参眯眼说:“你是那个指使周长老的人?” 周长老点点头,脸皮扭曲起来:“没错,就是我!” 他说着,突然又挣扎着说:“快救救我!救救我!我被……被控制了!!” 第543页 周长老的脸色来回变化着,挣扎的皮肉扭曲,仿佛要脱离地心引力,一张老脸瞬间堆积出无数的皱纹。 周长老在和那个指使他的人,抢夺意识。 昏暗的墓葬中,周长老的表情十分诡异,喋喋的大笑出声,混沌的目光转向万俟林木,一瞬间变得锃亮起来,好像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 罗参不由皱了皱眉,踏前一步,拦在万俟林木面前,阻断了“周长老”的视线。 “周长老”笑了起来:“你好啊,我的试验品。” 这句话显然是对万俟林木说的。 “周长老”又说:“你长得可真好看,是我精心培养的模样……我们,以后再见吧。” 他说着,突然抬起手来,往嘴里塞了一样东西。 罗参立刻说:“不好,金子。” 是那些有毒的金子。 呼——!!! 一瞬间,周长老突然口吐火焰,好像一只喷火龙。 那诡异的表情卸去,只剩下周长老痛苦的表情,显然那个附身的人已经消失了。 周长老疼痛的在地上打滚儿,白先生抢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脖领子:“那个人是谁?!指使你的人是谁!把林木偷走的人是谁!!” 白先生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但是周长老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他刚才吞了金子,口吐火焰,瞬间烧穿了嗓子,根本无法发声。 嗓子里只剩下“喋喋”的气喘声。 “小心!”无启一把搂住白先生,将人往后一拽。 呼—— 周长老又吐了一口火焰,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也点燃了起来,化成一个火球。 “嗬——!嗬——” “啊啊啊啊——” “嗬……” 周长老不停的乱叫,扑腾着火焰,在空中亭台上手舞足蹈。 一声大叫,直接从高台上摔了下去。 掉下无尽的深渊…… 火浣一把捂住羽燃的眼睛,不让他去看这一幕,白先生焦急的冲到高台边缘,只能看到一个红色的小点,慢慢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最后连声音也听不见了。 白先生狠狠砸了一下地,喃喃自语:“到底是谁……” 万俟林木则是异常冷漠,一脸无所谓,理了理自己的黑色长发,似乎觉得有些麻烦,淡淡的说:“管他是谁,先从这里出去。” 万俟林木倒是“释然”,其实他是懒得多想。 万俟林木说着手一抖,镜棺碎片瞬间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从一把长剑,转瞬拆分重组,竟然变成了一枚小巧的白色镜面耳钉,自动贴在万俟林木的左耳上。 万俟林木本就是一头长发,左耳上突然多了一枚耳钉,那气质更加不同,眉眼柔和又冷漠,充斥着对立的统一。 众人赶紧出了墓葬,有了火浣领路,出去相当容易,不用经历深坑,也不用经历火浣花海。 他们准备离开墓葬,就在这时候,“吱吱吱——”的声音传了过来。 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那只火鼠。 胖墩墩的火鼠,足足和键盘一样大,探头探脑的从角落钻出来。 它浑身蹭的脏兮兮的,按照记载,火鼠应该是白色的,但这是只鼠是灰黑色的,像是从煤炭堆里滚了一圈儿。 是那只带路的“小”火鼠。 火鼠躲在一口酱缸后面,探着圆滚滚的脑袋看着他们,一双大耳朵,真的和龙猫长得一样,红溜溜的小眼睛盯着他们。 好像在说…… 带我回家。 火鼠可怜兮兮的望着万俟林木。 与万俟林木冷漠的眼神对视了几秒。 万俟林木突然说:“带它一起走吧。” 罗参:“……”突然感觉,自己的情敌队伍,又多了一只圆滚滚的老鼠。 火鼠似乎能听懂万俟林木说话,“吱吱吱”的跑过来,对着万俟林木扇动大耳朵,好像卖萌一样。 众人从墓葬出来,火鼠脏兮兮的,需要清洗。 万俟林木虽然把火鼠带出来了,但他是个甩手掌柜,也不会给宠物洗澡,尤其这只火鼠跟猫似的,特别怕水,洗澡的时候子哇乱叫,上蹿下跳,万俟林木这个生活残废,更不会伺候宠物了。 罗参无可奈何,谁让是木木想要养的宠物呢,只能拱着。 于是罗三爷就充当了保姆,勤勤恳恳的给火鼠洗澡。 “吱吱吱——!” “别跑!” “吱吱吱吱——!” “跑哪去?” “吱吱——吱吱吱吱!!” “回来洗澡……” 房间里传出罗三爷与火鼠作战的声音,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吱呀——”房门才被打开。 罗三爷一脸面无表情从里面走出来。 头发“滴滴答答”的流水,昂贵的手工西装被挠的都是口子,皮鞋上还有一只小老鼠爪印。 万俟林木已经等了很久了,白先生给他扎起了头发,梳了一个马尾辫。 按照万俟林木的意思,长头发太麻烦,洗头浪费洗发水不说,还浪费时间,平日短头发擦擦就能干,长头发还要用吹风机,大男人用吹风机,娘兮兮的。 但是白先生不让他剪头发,执意绑起来,非常父爱的给他打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万俟林木转头看向白先生。 第544页 白先生也是长头发,一头白色的长头发,但是没有束起来,平时就披散下来,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精致羸弱之美。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白先生……” 白先生纠正说:“叫爸爸。” 万俟林木:“……爸。” 白先生看着万俟林木,万俟林木冷漠的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长头发的特殊癖好?” 白先生:“……” 万俟林木又说:“要不然……你当初是不是打算‘生’个女儿?” 白先生:“……” 白先生一阵无语,就在这时候,正巧看无启走了过来,转磨一样在他们房门门口,似乎有话想要和白先生说。 白先生就故意冷嘲热讽的说:“生女儿?林木啊,你可能不知道,无启族的人,尤其是血统纯正的无启族,都是不孕不育,不能生育的,简称……没种。” 万俟林木:“……” 无启:“……” 万俟林木似乎听说过,无启族不能生育,因为他们的部族是永生不死的。 万俟林木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便宜老爹无启,也就是说…… 那眼神相当耐人寻味。 不由又联想到了罗参,泛起一脸的坏笑。 万俟林木站起来:“你们聊吧,我去看看小老鼠洗完了没有。” 万俟林木爽快地走出房间,就听到背后的房间隐隐传来没有营养的对话声。 “你的意思是我无理取闹了?” “销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来你们无启族就是流行睡完了不认账啊。” “销、销白,其实……” 万俟林木叹了口气,默默的往罗参的房间去。 他走过去的时候,正巧看到罗参打开房门,滴滴答答直往下淌水,忍不住笑了出来。 罗参本来“气急败坏”,能让他一个笑面虎气急败坏,火鼠也是有些能耐,但是一看到万俟林木的笑容,不由有一种什么都值了的感觉。 罗参走过去,却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一拱,差点撞翻。 胖墩墩的火鼠从旁边冲出来,滴溜溜的冲向万俟林木,直接蹦起来,给了万俟林木一个大满怀。 万俟林木只见一个雪白的圆滚滚冲出房间,窜进自己怀里,赶紧伸手去接,沉甸甸的! 是那只火鼠。 火鼠洗了澡,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白的像雪球,全身到下没有一丝瑕疵,如果下雪天把它放在雪地里,估计能融为一体。 毛发润亮有光泽,密密实实的毛,和龙猫一样,还有一条大尾巴。 简直不要太好撸! 万俟林木笑起来:“给你起个名字,嗯——就叫红薯吧。” 罗参一愣:“红薯?” 万俟林木点头说:“对啊,你看它胖墩墩的,像不像一只烤红薯?” 罗参:“……”除了颜色,其实还蛮像的。 “木木……”罗参走过去,拉住万俟林木的手:“咱们进屋去聊聊?” 万俟林木上下打量了一下罗参,说:“罗三爷要这么……湿漉漉的跟我聊?” 罗参眼皮一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确有些不雅,妨碍了罗三爷的个人魅力。 罗参说:“外面冷,你进屋来,我去洗一下,换件衣服,稍微等我一会儿。” 万俟林木也没有拒绝,抱着火鼠直接进了屋子。 罗参松了口气,其实他想要和万俟林木聊的,就是以前的事情,万俟林木重塑真身,找回了记忆,罗参怕他还在误会自己,所以想要和万俟林木解释一下。 两个人进了房间,罗参拿了换洗的衣物,往浴室走,不忘了嘱咐说:“等我一会儿,别走。” 万俟林木百无聊赖的撸着红薯,说:“放心吧,不会走的。” 罗参这才放心,进了浴室。 咔哒。 关上门。 万俟林木瞬间抬起眼皮,看向浴室的方向,挑了挑眉,唇角一斜,露出一个“邪魅狂狷”的笑容。 哗啦啦——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水声。 万俟林木站起来,推开房门,把红薯放在门外,蹲下来对红薯说:“红薯,爸爸要干大事业,你先去一边玩去。” 红薯歪了歪头,忽闪着大耳朵,红溜溜的小眼睛盯着万俟林木,似乎一脸不解。 万俟林木说:“你不知道大事业是什么?” 红薯:“吱吱吱?” 万俟林木微微一笑:“大事业就是罗三爷啊,红薯乖,先去玩一会儿。” 红薯好像还是没听懂,不过很听话,“吱吱吱”一连串叫着,就调头跑开了。 万俟林木关上房门,走到浴室门口,“咔哒”一声推门进去。 罗参没有锁门。 一股白蒙蒙的蒸汽扑面而来。 仿佛仙境一般。 罗参有些诧异:“木木?” “怎么了?我马上就好。” 万俟林木已经走进来,回身关上浴室的门,歪着头,“唰”一声解开自己的长发,轻轻摸了摸左耳上的耳钉。 让罗参看在眼里,莫名有一种风情万种的错觉。 万俟林木笑着说:“让本座来验验货,看看你们无启族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孕不育……” 第二天众人就要离开水镇了,羽燃身体不好,不能在这个地方停留,也准备离开,不过一时没找好落脚的地方。 第545页 万俟林木打算回开心墓场,就热情的介绍,让羽燃入住墓场酒店,长期入住给他打八折! 虽然开心墓场也是墓地,但是远没有钩喙墓那么阴邪,所以并没什么大碍。 第二天大家准备出门,先坐小船,然后转汽车,最后上飞机。 众人都准备齐了,就是不见万俟林木和罗参,等了好久。 “来了,师父来了。”大金远远看到一个人影,果然是罗参来了。 罗三爷怀里抱着万俟林木,头顶上还站着一只硕大的“龙猫”。 龙猫一般不喜欢别人亲近,有的龙猫就连主人也不给抱,所以很多龙宝喜欢站在主人的头上,或者肩膀上。 看来红薯也是和龙猫一个“科”的,喜欢站在别人头上或者肩膀上。 这么大的体积,沉甸甸的,站在肩膀上也就算了,竟然还站在罗参的头上。 但是罗参也没有办法,谁让这是万俟林木的新宠呢?得罪不了。 万俟林木还在睡觉,悠闲的被罗参打横抱着。 罗参快步走过来,白先生立刻关心的说:“林木生病了么?” 罗参有些尴尬:“生病倒是没有……就是稍微有点懒床。” 昨天晚上万俟林木非要干大事业,两个人闹到很晚才休息,万俟林木又是喜欢懒床的性子,早上自然醒不来。 罗参抱着万俟林木上船,船边不小心一勾,将万俟林木的围巾给勾了下去。 “嗬……” 众人瞬间抽了一口冷气,震惊的看着万俟林木的脖颈。 然后又震惊的去看罗参,都是一脸“禽兽啊”的眼神。 罗参绅士的一笑,尴尬而又不失礼貌,赶紧把围巾捡起来,重新给万俟林木戴好。 众人回了开心墓场,下了飞机,一转眼无启就不见了。 白先生冷笑着说:“他就喜欢搞这一套,神龙见首不见尾,以为自己在演武侠剧么?也就是一个跑龙套的。” 万俟林木:“……”这口气酸的! 白先生冷冷的说:“不用管他。” 白先生下了飞机,也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跟着万俟林木回了开心墓场。 他在去水镇之前,就住在开心墓场,已经轻车熟路。 而且白先生有钱啊,还特别挥霍,万俟林木喜欢什么,只有一个字。 买! 三个字就是…… 买买买! 所以万俟林木特别欢迎白先生住在自己的开心墓场。 而且白先生长得好看,特别能吸引同性目光,万俟林木觉得不用白不用,干脆也在店里卖起了白先生的周边,收获颇丰。 开心墓场有“三美”。 罗三爷、景爷和白先生。 周边卖的都不错,已经成为了开心墓场的台柱…… 只是有一点,万俟林木带回了一只小“红薯”,他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一只小“橘猫”。 这下子好了,墓场里天天鸡飞狗跳,御邪追着红薯满地滚,给坟地免费松土,每次都要派出罗参的小“儿子”牺牲色相,才能安抚下来御邪,让他乖乖的放弃抓老鼠的大任。 这样过了三天,开心墓场突然迎来了一个客人。 【欢迎光临!】 【欢迎来到,开心墓场】 万俟林木还以为是生意来了,走进会客室一看…… 不是生意。 是另一位便宜老爹。 ——无启。 白先生看到无启,冷嘲热讽的说:“怎么,想要来找我道歉了?现在才来道歉……”晚了! 白先生的话还没说完,无启已经诚恳的说:“销白,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来道歉的。” 万俟林木:“……”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罗参:“……”叹气,世界大战又要开始了。 白先生的脸色果然“唰!”的冷了下来,像是阎王转世一样。 无启有些不好开口:“那个……林木啊,我身上没有钱,能不能让我借住几天?” 万俟林木:“……”无启族的人不是都超有钱么? 为什么第一代无启,混的这么穷? 第91章 纵目天眼1 你不要误会, 我不是来道歉的…… 这可能是修罗场的最新开场白。 白先生的脸色瞬间难看到好像锅底一样,而且还是烧糊的那种。 冷冷一笑:“哦,原来无启大人不是来道歉的, 也对啊, 无启大人怎么可能有错呢,错的肯定是别人,对不对?” 无启听了,很真诚的说:“销白,你这话说的, 也不全对……虽然我很少做错事,但是的确也做过错事,毕竟我不是圣人,孰能无过呢?” 他每说一个字, 白先生的脸色就差一分,冷一度,现在已经零下十几度了。 万俟林木头疼不已,自己这个便宜老爸无启, 看起来英俊又温柔, 没毛病,怎么却是个傻的呢? 真是震惊全世界! 白先生狠狠的瞪着无启,不再冷嘲热讽, 因为他确定, 自己的冷嘲热讽对无启没用, 无启顶着一张装傻充愣的老实脸, 简直能把别人气疯。 白先生冷声说:“你既然不是来道歉的,那就立刻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无启说:“我觉得……道歉这个事情上,咱们双方都有错,所以我还是觉得,如果要道歉的话,咱们一起道歉才是对的。” 第546页 罗参揉了揉额角,头疼,感觉脑袋要炸了。 没想到第一代无启这么耿直? 果不其然,一听到一起道歉这几个字,白先生就像是原地点燃的炮仗。 嘭!! 炸了…… 白先生“哈哈”一笑:“一起道歉?” 无启点点头,重复说:“对,一起道歉。” 白先生笑的更是岔气,转眼又瞪着无启:“这么多年不见,你竟然见面就让我给你道歉?” 无启纠正说:“是咱们互相……”道歉。 他的话还没说完,白先生已经气急败坏的说:“互相个鬼!无启你这个吃了就跑的渣男,简直……简直……” 白先生似乎已经想不到什么好的词汇形容无启,气的脸红脖子粗:“简直道德败坏!” 无启一听,道德败坏? 赶紧解释说:“我无启做事,畏天敬地,绝没有做过一件道德败坏的实情。” 白先生也是口不择言,无启倒是诚诚恳恳的解释上了。 万俟林木和罗参都觉得头疼,罗参对万俟林木打了一个手势,意思是开溜。 万俟林木点点头,两个人转过身去,准备悄无声息的离开,哪知道正巧了,那两个吵架的人竟然提起了万俟林木。 白先生戳着自己胸口冷笑:“你的意思是我错了?是我当年太任性了?” 无启说:“也不……全是你的错,但如果当年……” “哈哈!”白先生冷笑了一声:“如果?你现在翻后账了?无启族的人是不是都喜欢找后账啊?好啊,你说如果……” “如果当年不是你一走了之,”白先生说:“林木也不会被别人带走改造,你知道林木这孩子吃了多少苦么?” 无启揉了揉额角说:“可……如果你没有创造林木的话……” 白先生可谓是灵牙利齿,又打断了无启的话,笑着说:“还在找后账,又是我的错了?” 无启感觉怎么说都不对劲儿。 白先生突然说:“林木,你过来评评理。” 他说着,转头看向万俟林木,就看到了要溜走的二人。 白先生一把抓住万俟林木,把人拽回来,拽着他的右手,说:“林木,你来评评理,到底是谁的错?谁应该道歉?” 他说完,立刻对万俟林木小声说:“二十条大黄鱼。” 万俟林木的眼神登时雪亮起来,虽然是赤裸裸的贿赂评委,但是万俟林木这评委,很吃这一套,立刻点点头,对白先生“挤眉弄眼”。 万俟林木说:“这个事情啊……我觉得,当然是……” 他说着,就看到无启盯着自己,那眼神异常的“正直”,万俟林木脑内突然一动,如果自己说白先生是对的,那么之后无启会不会拽着你自己教育,然后没完没了?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立刻灵机一动,说:“这件事情,我觉得不要揪着谁对谁错了,毕竟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咱们要往‘钱’看!这样吧,一人退一步,怎么样?” 白先生立刻说:“休想。” 万俟林木:“……”自己已经尽力了。 白先生拉着万俟林木:“走,咱们走,不用理会这个外人。” 他说外人的时候,故意瞪了一眼无启。 白先生拉着万俟林木离开,“啪!”一声,无启却在这个时候,突然伸出手来,拉住了万俟林木的左手。 一瞬间,万俟林木感觉要被两个便宜老爸给劈叉了! 两个人一人拉着万俟林木一只手,登时僵持在原地。 万俟林木给罗参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罗参站在不远的地方,耸了耸肩膀。 不是罗参不帮忙,这两人,都是罗参未来的岳父大人,帮谁才好? 家务事理不清,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能说出个理儿来? 改天两个人床头打架床尾和,自己这个儿婿岂不是要变成炮灰? 罗参几经思量,还是觉得不要瞎掺和的好。 白先生一扯万俟林木,把万俟林木稍微扯过来一些:“你干什么?拉着我儿子干什么?” 无启说:“我想和林木商量一下借宿的问题。” “借宿?”白先生颇为嘲笑的说:“你知道林木这里的酒店,住一晚上多少钱么?我看你可能没有这个经济实力,还是别自讨没趣了,出门找个小招待所吧。” 的确,万俟林木这里的酒店很贵,毕竟是恐怖主题酒店,而且布置的“栩栩如生”。 无启拉着万俟林木没放手,说:“林木,我……手头没有钱,你能不能让我暂时借住在这里,不用住酒店,仓库空房都可以。” 万俟林木:“……”这个无启也太穷了…… 白先生冷嘲热讽:“没钱还想白住?林木是我儿子,又不是你儿子,想得美,想住店可以,交钱。” 无启为难的说:“我都说过,我身上没钱。” 白先生说:“你还理直气壮了?!” 无启连忙说:“销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白先生又说:“现在必须交钱,没得可谈。” 无启一阵为难,最后把目光盯在罗参身上,眼神微微转了一下。 罗参穿着一身博柏利风衣,腕上戴着百达翡丽手表,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行动的ATM…… 第547页 无启有些不好开口,说:“能不能……借我点钱?” 想他无启从来没有这么落魄过,他还带领部族的时候,部族无比强盛,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自然也是不缺钱的。 只不过…… 无启进入雪山,镇守怀莫这么多年,身无长物,如今突然走出了雪山,就跟走出大山的穷苦人民一样,根本没有什么钱。 而且“大山”外面已经改天换地,各种各样的高科技,是雪山村落根本没有的,无启可谓是什么也不会的落伍人员,怎么可能赚到钱? 无启手头拮据的厉害,也是第一次管别人借钱。 还是自己的后辈,只觉得满脸生疼。 罗参有些为难,立刻接收到了白先生威胁的目光,不由干笑了一下,对白先生露出一个好儿婿的“乖巧”微笑。 随即拉着无启来到角落,尽量压低声音说:“前辈,你这是何苦呢,跟白先生随便道个歉也就行了。” 无启立刻说:“道歉怎么能随便?” 罗参:“……” 无启又说:“而且我也说过了,我可以道歉,但是销白也要一起道歉,毕竟我们都有错,难道你也觉得只是我一个人的错?” 罗参:“……” 如果说错的话,追根究底,是白先生野心勃勃,但是如果没有白先生的野心勃勃,罗参又怎么可能爱上万俟林木? 非要道歉,罗参其实觉得,应该是白先生道歉。 只不过…… 罗参说:“不论如何,还是前辈你道歉吧。” 无启果断的说:“我无启人,无论何时,都要有原则有底线,罗参你身为无启人,也要记住。” 罗参揉着额角说:“前辈,太有原则娶不到老婆。” 最后无启还是留在了开心墓场,当然不是住在酒店,按照白先生的要求,留他住下来也可以,但是一定要让他住在办公楼的顶层小阁楼里。 就像捡豆子的灰姑娘一样! 阁楼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和电视剧里的阁楼一样,尖尖的顶棚,因此空间有限,显得有些逼仄,所以一直都没有住人。 无启孑然一身来到小阁楼,左右看了看,都是灰土,电灯还是老式拉绳的那种。 一拉。 噼啪——噼噼啪啪! 不停的闪烁着,简直就是完美的鬼屋特效。 地板因为受潮,凹凸不平,墙面也斑斑驳驳,窗户生锈卡死了,总之各种不能住人。 白先生一看这场面,被屋子里的灰土呛得不行,赶紧捂住口鼻,不停的咳嗽着。 他是个金贵人,一直以来前呼后拥,非常挥霍,这样的地方根本没没办法住人。 白先生也是刀子嘴豆腐心,看到这样的破阁楼,心里于心不忍,就说:“要不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哪知道无启已经一脸满足的笑容:“我觉得这个房间很不错啊!” 白先生:“……” 白先生冷哼一声:“爱住你就住吧。” 说完了,“嘭!!”一声摔门离开。 万俟林木被激起的尘土呛了个好歹,打了好几个喷嚏,罗参尴尬的对无启笑笑:“前辈……” 无启却说:“没关系,你们先离开吧,我也准备收拾收拾这里,这里很好,还要谢谢你们。” 万俟林木捂着口鼻:“你确定么?” 无启点头:“没问题。” 罗参带着万俟林木离开阁楼,二人往楼下走去,万俟林木有些担心:“他住在阁楼真的没问题么?” 罗身笑笑:“放心好了,前辈连冰宫都能住,还怕阁楼么?” 说的有道理。 万俟林木推开卧室的门,就听到…… 喵——!!! 一声大吼,随即一个橘色的身影瞬间窜了出来。 还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直接蹬在自己脸上,差点给万俟林木挤倒。 定眼一看,又是红薯和御邪! 红薯跑在前面,鸡飞狗跳,圆滚滚的身体,愣是跑出了跨栏冠军的模样,飞扑在万俟林木的脸上。 圆滚滚一弹!“唰——”借力飞了出去。 万俟林木:“……” 然后是御邪,以橘猫的形态,张牙舞爪的追在后面,“喵喵”大叫。 一时间…… 喵喵喵—— 吱吱吱!! 喵喵——!! 吱吱!! 万俟林木:“……”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乱七八糟的鱼线,渔网一样坠在房间里,书桌上、书柜上、床上、床头柜上、椅子上,到处都是鱼线。 一张硕大的蜘蛛网,横七竖八! 罗参的小娃娃,一副放弃生命的绝望脸,躺在“蜘蛛网”上,好像在练什么绝世神功…… 万俟林木登时一脸面无表情:“御邪!红薯!!” 噌! 御邪和红薯瞬间一个激灵,毛都竖了起来,眼珠子狂转,似乎想要开溜。 万俟林木大步走过去,一把一个,全都拽起来。 “喵喵喵!” “吱吱吱——” 两只毛茸茸,蔫头耷拉脑。 万俟林木仔细一看,御邪和红薯身上全都是汤水,把绒毛都黏湿了,竟然是放在桌上的蜂蜜罐子打碎了…… 小娃娃头上也都是蜂蜜,黏糊糊的还在滴答。 第548页 万俟林木把御邪、红薯还有小娃娃全都扔进浴室里,想了想,生怕御邪和红薯又开始上蹿下跳,干脆把红薯抱出来,交给罗参,让他去隔壁的浴室给红薯清洗。 万俟林木收拾房间,小娃娃勤勤恳恳的带着御邪进了浴室去清洗,大家分工合作,开始收拾残局。 御邪眼看到万俟林木去了房间,登时松了口气,扒着浴缸的边缘,试探的把自己的尾巴放进去晃了晃。 小娃娃一脸无奈,把自己的小衣服叠整齐,放在一边,然后坐在浴缸边缘,开始给自己洗脸。 咔嚓咔嚓—— 关节活动的时候发出卡顿的脆响声,但异常的灵活。 御邪歪着头看着,“嘭!”一声,突然从一只橘猫的模样,变成了成年男人的模样。 哗啦!! 一下跳进浴缸,温暖的热水飞溅出来,瞬间给小娃娃来了一个“淋雨”。 小娃娃瞪着眼睛去看御邪,御邪笑眯眯凑过去,先是嗅了嗅,随即发现小娃娃脸上还沾着甜丝丝的蜂蜜,登时露出一个“邪魅狂狷”的笑容。 咔嚓咔嚓! 小娃娃使劲摇头,晃着自己的手。 仿佛在说——不不不,我不好吃的,千万不要吃我。 万俟林木收拾完了房间,推开浴室门,御邪和小娃娃已经清洗完毕,不过小娃娃一副被蹂躏的模样,而御邪变成了人形,而且一脸酒足饭饱的满足模样。 万俟林木有些奇怪,把两个人拎出浴室,说:“老实的去睡觉。” 御邪是成年人的模样,有自己的房间,乖乖的点头,很乖巧的模样,抱起小娃娃往外走。 小娃娃使劲挣扎着,但是他太小了,对于人形的御邪,简直不值一提,不管怎么踢腿,还是被抱走了。 罗参给红薯洗干净之后,已经精疲力尽,红薯是火鼠,喜火不喜水,洗澡就是大型修罗场。 罗参推开房门,屋子里竟然已经关灯,万俟林木盖着被子,好像睡着了。 罗参放轻了脚步,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慢慢关上房门,也没有开灯,自己进了浴室。 过了一会儿,罗参从浴室里走出来,他冲了一个澡,却发现放在浴室里的浴袍不见了,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按理来说,罗参平日非常讲究,因为有洁癖,还是强迫症重度患者,所以什么东西都整理的整整齐齐,井井有条,东西该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 没想到浴袍却找不到了。 罗参从浴室里走出来,在柜子里找了一件新的浴袍换上,这才悄悄的来到万俟林木身边,掀开被子,躺在旁边。 他一掀开被子,突然就看到了万俟林木的浴袍。 万俟林木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浴袍,这分明…… 是自己的? 罗参稍微怔了一下,就在这时候,万俟林木眼睫微微一抖,睁开了双眼,明亮的眸子凝望着罗参,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的笑意,说…… “我这么穿……你喜欢么?” 罗参的呼吸突然凝滞,感觉一股火气猛地冲上头顶,好像要烧光所有的理智一般。 嘭! 罗参狠狠钳住万俟林木的腕子,轻笑一声,沙哑的说:“当然。” 砰砰砰!! 砰! 砰砰砰—— 敲击声从房顶传来,好像是楼上在搬家。 砰砰砰! 罗参一愣,猛地回过神来,周边的环境突然扭曲起来,仿佛是湖中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唰—— 梦境收拢,罗参只见自己怀里抱着一个圆滚抱枕,而万俟林木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哈哈哈”的大笑,笑得肚子直疼。 罗参反应了一秒,登时有些头疼。 怀莫! 都是怀莫! 万俟林木根本没有穿什么男友浴袍,全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梦境。 罗参将圆滚抱枕一扔,揉着自己额角:“你这个小坏蛋。” 他说着,冲着万俟林木走过去,一把将人抱起来,危险的说:“很好玩么?” 万俟林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断断续续的说:“我……我就是想看看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没想到罗三爷这么闷骚……笑死我了。” 罗参无奈的说:“还笑?” 砰砰砰! 又是楼上敲地板的声音,如果不是这种声音,刚才罗参还沉浸在怀莫之中,抱着圆滚抱枕非礼呢。 万俟林木“嘶”了一声,好像哪里不舒服。 罗参立刻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万俟林木摇摇头:“没事,可能刚才笑岔气了。” 罗参更是无奈,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嗓音苏不可耐的说:“淘气。” 砰砰砰! 万俟林木抬头看向天花板,说:“楼上在拆房么?” 罗参想了想,说:“楼上的话……是前辈的阁楼吧?” 万俟林木立刻翻身坐起,说:“不知道收拾什么东西,这么大声,要不然咱们去看看吧?” 两个人出了卧室,往楼梯而去,正巧看到了白先生。 白先生已经换了睡衣,一件真丝的白色睡袍,看起来十分讲究,一脸怒发冲冠的走到楼梯口,三个人撞了个正着。 白先生说:“无启在干什么?大半夜的敲地板,还让不让人睡觉?” 第549页 原来白先生也听见了,无启拆楼一样的动静。 三个人上了楼。 叩叩叩—— 敲响阁楼的房门。 吱呀—— 没一会儿,房门就打开了,无启从里面走出来。 无启身材高大,看起来根本没有几千岁的模样,反而像是一个四十岁的英俊大叔,年龄比罗参稍微大一些,说是前辈,更像是兄长。 无启给人一种正直温柔的感觉,与罗参这种优雅的,随时可以黑化的温柔不同,无启的温柔是绝对的正直感。 天气还挺冷的,无启竟然汗流浃背,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结实的小麦色肌肉起伏着,在柔和的电灯光芒下,简直熠熠生辉,散发着成熟男性的魅力。 万俟林木刚要赞叹一下,罗参已经一把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万俟林木看第二眼。 白先生则是一脸不屑:“大晚上的,敲什么敲?” 无启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说:“不好意思啊,我在修地板。” 他说着,把门打开大一点,众人忍不住“嗬——”都吃抽了一口冷气,尤其是白先生,特别吃惊。 刚才还逼仄窄小,肮脏鄙陋的阁楼,几个小时之后,已经被无启翻修成了一个“天上人间”。 面积虽小,格局却一点儿也不小,翘脚的地板修好了,生锈的窗子恢复如新,斑驳的墙面贴了墙纸。 整个阁楼看起来异常的敞亮干净…… 万俟林木惊讶的说:“都是你翻修的?” 无启笑笑:“随便布置了一下。” 差点忘了,无启是第一代无启族长啊,无启族最擅长做手工艺,是名副其实的手艺人。 白先生本想刁难无启的,但是谁知道没有成功,而且还让无启把阁楼布置的如此温馨。 无启就在阁楼住了下来,万俟林木见他手艺这么好,干脆让他在自己的开心墓场工作,作为后勤人员,修理修理坏掉的设备等等。 哪知道无启瞬间在开心墓场混得风生水起,很多小姑娘都吃他的颜值,都无法抵御温柔大叔的人设。 无启愣是要生生挤入墓场三美,把三美变成四美! 无启在墓场混得很开,有了一票小姑娘粉丝,白先生则是越来越不满,总是对无启爱答不理,尤其是小姑娘们围攻无启的时候,白先生暴躁的就像更年期一样。 万俟林木揉着额角,感觉到了零下十五度的气氛,无奈的说:“我爸是不是早更?” 罗参挑了挑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说着,把笔记本电脑推给万俟林木看。 电脑上显示的是开心墓场的工作后台,上面赫然出现了109条员工投诉。 开心墓场因为越做越大,所以自己做了一个网站,在网站上可以网上购票,提前预约,购买周边工艺品等等,当然,还可以“意见投诉”。 平时意见投诉都是一些意见,游客又想要玩什么新主题,想要什么新的周边等等。 但是这几天,意见投诉里全都是投诉。 而且一水儿,109条全都是投诉无启的。 ——有个叫无启的员工,服务态度非常差!开除他! ——有个年纪很大的男员工,竟然利用职务之便,勾搭女孩子,恬不知耻! ——实名举报无启! ——无启滚出开心墓场! 罗参指着屏幕:“我刚才看了看,所有IP都是一个地址,注册了不同的游客号,如果不出所料,应该是……白先生。”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脑仁疼,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做这种事,幼稚不幼稚?满屏的醋味扑面而来,真是不能再好了。 关键白先生一看就不太熟悉网络,换了ID竟然不换IP,这IP还是来自开心墓场内部…… 嘭! 万俟林木一拍桌子:“这样不是办法。” 罗参说:“我也觉得不是办法。” 万俟林木说:“必须让他们和好,否则会连累我的生意。” 和好,只有两个字,但行动起来却很难。 无启,是个长相英俊的铁憨憨,让他道歉,前提是白先生也要道歉。 而白先生,是个长相精致漂亮的蛮不讲理,让他道歉,除非地球爆炸。 罗参突然轻笑了一声,说:“其实除了道歉,还有一种办法,白先生说不定也会原谅前辈。” 万俟林木狐疑的说:“你确定?” 罗参点点头:“确定。” 万俟林木立刻凑过去:“是什么办法?” 罗参“呵——”的轻笑一声,用修长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想知道,先亲我一下。”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一脸无所谓,靠过去,亲了罗参两下,说:“另外一下是附赠的,感谢惠顾。” 罗参:“……” 万俟林木说:“到底是什么办法?” 罗参叠起腿来,他穿着一身西装,看起来英俊又温柔,仿佛是游刃有余的贵族绅士,微微一笑:“不要道歉,直接越级……求婚。” “求……婚?” 【开心墓场高层管理会议】 【开会中】 【请勿打扰】 会议室外面挂着大标签。 会议室的大门紧紧闭合。 此时此刻…… 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万俟林木、罗参和无启。 第550页 无启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迷茫:“求婚?” 罗参点点头:“白先生之所以和前辈冷战,无非是想要前辈给他道歉,前辈不能道歉,无非是因为原则问题。” 无启点点头,是这么回事儿。 白先生要的道歉,是无启的不辞而别,这么多年来杳无音信,说到底,白先生为什么不能原谅无启? 无启摇头:“这……我还没想明白。” 罗参揉着额角:“因为白先生在意前辈。” “在意……?”无启更是不懂。 罗参说:“因为白先生在意前辈,他才会因为不辞而别而生气,说到底,白先生喜欢前辈。” 无启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罗参又说:“我相信前辈也同样喜欢白先生,既然如此,我们可以直接跳过道歉这个环节,前辈直接向白先生求婚。” 无启终于明白了一些,说:“那我要怎么做?” 罗参微笑,钢笔轻轻戳了戳圆角会议桌,发出“哒哒”的声音,说:“很简单,求婚三要素,浪漫、惊喜、钻戒。” 对于这些,无启可谓是一窍不通。 罗参将一沓厚厚的资料仍在桌上,推给无启看:“前辈看看这些资料。” 昂贵浪漫的餐厅。 优雅的小提琴曲。 象征爱情的玫瑰花。 还有…… 一枚求婚戒指。 白先生这个人蛮不讲理,所以相当感性,如果无启能以这样的场面出现,罗参信誓旦旦的说:“绝对可以一举拿下白先生。” 无启半信半疑,说:“这样就可以了?” 罗参点头,又将一张纸交给无启,“叩叩”敲了敲那张纸,说:“这是前辈的求婚台词,背熟。” 白先生这几天心情特别不好,无启在开心墓场混得风生水起,一群群的小姑娘围着他打转,嘴里嚷嚷着“哇大叔好帅啊!”“哇大叔好温柔!”“哇我要给大叔生猴子!”。 白先生冷冷一笑,心说,你们大叔不孕不育,生个屁猴子! 渡过了几天零下的墓场生活,万俟林木找到白先生,笑得一脸狡猾,说:“爸,咱们出去玩玩吧?” 万俟林木叫“爸”可亲了,白先生又是个儿控,一见到万俟林木心情就好了不少。 万俟林木主动邀请白先生出去玩,白先生就想,反正留在墓场早晚被气死,不如出去玩玩,还能多活几年。 白先生没有拒绝,甚至都没问万俟林木去哪里。 为了真实一点,像是真的出去玩,万俟林木和白先生开车去城区,并没有直接去餐厅,罗参和无启那边还在布置餐厅。 万俟林木和白先生先去看了一场电影,两个人买了爆米花和可乐,电影还没开场,已经吃掉了半桶爆米花。 白先生突然说:“罗参怎么不跟你一起来看电影?” 万俟林木说:“他啊……” 罗参在布置餐厅呢。 万俟林木不好直接说,就支吾了一下,白先生立刻说:“罗参不会出轨了吧?” “出轨?”万俟林木一愣? “阿嚏!”布置餐厅的罗参莫名打了一个喷嚏,感觉有人背后说自己坏话。 白先生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罗参如果对你冷淡了,爱答不理,找各种借口拒绝和你出门,就说明他已经喜新厌旧,不用考虑,直接踹了他,我儿子还能找不到好男人么?” 万俟林木:“……”呵呵。 万俟林木有些无奈,说:“没有,这不是陪爸出来逛逛么,没让他跟着,跟着碍事儿。” 白先生点点头:“也是,无启族的人就是碍事儿,光手艺好有什么用,脑子不好使也是白搭。” 两个人看了电影,天色已经黑下来,万俟林木的手机上显示了一条短信,是罗参发来的。 ——准备好了。 万俟林木一看,立刻说:“爸,你饿了吧,咱们去找个餐厅,吃点好吃的?” 白先生听他叫爸就高兴,说:“好啊,林木你想吃什么?” 万俟林木笑着说:“我知道一家餐厅,走吧。” 两个人开车到餐厅门口,里面黑洞洞的,好像没有营业一样。 白先生有些奇怪,万俟林木说:“走吧走吧。” 吱呀—— 餐厅的大门被推开…… “登!”一声,应声亮了一盏灯。 竟然是红桃心的模样,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随即又是“登!登登……”几声,一盏灯亮起来,随后无数的灯,依次亮起来,仿佛接龙一样,击鼓传花的亮下去,将漆黑的餐厅打得犹如白昼。 九十九盏红桃心的灯,将整个餐厅围成了一个巨大的桃心,光线明亮起来,这才看清楚,脚底下不是地毯,而是花瓣铺成的。 当当当…… 优雅的钢琴曲响了起来,罗参一身黑色的西服,坐在钢琴前,十指请动,流水一样的琴声倾泻而出,温柔又悠扬,仿佛情人间的呢喃细语。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本来说是找一个小提琴手的,不过这么短的时间,似乎没有找到,罗参干脆亲自上阵,没想到他还会弹钢琴,像模像样。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是无启! 无启今天精心打扮过,头发一丝不苟,竟然梳了一个大背头。 第551页 平日里的无启看起来是个温柔大叔,而今天的无启,把头发背起来,竟然显得有些凌厉刚正,说不出来的威严,给人一种充满信任的感觉。 无启慢慢走出来,手上托着一个红色丝绒小盒子,不用说了,这种场面,如果盒子里装的不是婚戒,都对不起气氛。 白先生有些吃惊,看到无启的一刹那,心中猛颤起来,忍不住生出一丝丝希冀。 果然,无启没有辜负白先生的希望,立刻开了口。 “在没有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一见钟情,从遇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的心里再容不下其他……” 万俟林木轻轻“啧”了一声,心说罗参找的什么台词,也太肉麻了,这种程度,能把精明的白先生套牢么? 他说着,瞥向“精明”的白先生。 不由眼皮狂跳…… 平日里精明的白先生,此时此刻,竟然克制着一脸“傻笑”,嘴角虽然极力向下耷拉着,但是眉梢眼角差点笑出皱纹来。 果然…… 恋爱使人智商下降。 无启还在脱稿背诵着自己的台词,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字正腔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想成为这世界上第二幸福的人,因为从今天开始,我要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幸福的人……” 万俟林木:“……”哇,六六六,土味情话都出来了。 钢琴曲还在继续,白先生的表情已经明显软化,嘴角再也板不住,有些激动的眼眶发红。 万俟林木默默摇头,自己的便宜老爸还真是好哄,果然蛮不讲理的人是最感性的人,看来这场世界大战,终于要…… 结束了。 “这一路,有哭过,有笑过,有彩虹,也有坎坷,分分合合,漫长险阻,但是为了你,我可以执迷不悟,永不回头!”无启的声音字正腔圆,已经临近收尾:“我想永远守护在你的身边,疼你,爱你,珍惜你,嫁给我吧,玉如!” 万俟林木打了一个响指,白先生差点热泪盈眶,这事情就算是……成了! 就在这最后一哆嗦,万俟林木一愣,玉如? 玉如是谁? 别说是万俟林木了,罗参的钢琴曲也是一哆嗦,收尾没收好,颤了一下。 白先生的目光瞬间就不对劲了,说:“玉如?是你哪个相好?” 无启一脸迷茫:“什么相好?” 白先生冷笑说:“哈哈!好啊,你还跟我装,你都在这里排练求婚了,还是向这个玉如求婚,你说不是你相好?!我之前还信了你只喜欢过我一个人,真是信了你的邪。” 无启连忙说:“等等,销白,我真的不认识什么玉如啊。” 他说着,赶紧追过来,拉住调头要走的白先生,然后快速从口袋里掏出求婚台词。 哗啦抖开,反复看了两遍:“没错啊,就是这样,一个字儿我都没有背错。” 罗参:“……” 罗参忍不住捂住自己的眼睛,一阵懊悔,这个结婚台词是他从网上扒下来的,他知道无启嘴笨,所以特意给他弄了一份台词,哪想到前辈笨成这样,最后的求婚对象姓名,都不知道替换一下。 白先生一看他把“剧本”都拿出来了,恍然大悟:“你求婚的态度真是太真诚了,从网上拷贝下来就求婚?” 无启有点发懵:“拷……拷贝?” 白先生气的不轻,懒得跟无启说话,就是一个大木头疙瘩,说多了肺都要气炸:“你放手,我……嗬……” 他说着,突然捂住自己的心口,膝盖一软,猛地倒了下去。 “销白!” 无启吃了一惊,一把搂住摔倒的白先生。 白先生不断咳嗽着,死死捂住自己的心口,微微抽搐着,打着寒颤,手脚突然冰凉起来,好像一尊冰雕一般。 这一变故众人始料未及,白先生嘴唇惨白,微微张合着,虚弱的说:“药……药……” 第92章 纵目天眼2 白先生突然晕倒。 白先生本身就有旧疾,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他之前在雪山发作过几次, 但是白先生不愿意多说,别人问了也不多说。 如今突然发病, 万俟林木觉得,或许多半是被无启给气的。 毕竟谁求婚, 还能叫错名字呢? 白先生一下软倒,意识模糊, 无启慌了神, 搂住跌在地上的白先生,一脸的手足无措。 万俟林木说:“药!” 他说着,赶紧去掏白先生的口袋,口袋里有一个药盒子,装着几片红色的药片。 万俟林木麻利的将药片抠出来,塞在白先生口中,无启赶紧找了水,这里是餐厅, 最不缺的就是水, 让白先生把药片服送下去。 众人也不敢在餐厅耽搁时间, 无启打横抱起白先生, 罗参给他们开门,立刻出了餐厅, 上车准备回开心墓场。 万俟林木开车, 一脚油门踩下去, 飞快的往开心墓场而去, 无启抱着半昏迷的白先生,入手冰冰凉的,好像冰块一样,而且越来越冷。 无启着急的说:“销白吃的什么药?为什么不起作用?” 吃的什么药? 这说起来,好像谁也不知道他吃的是什么药,包括白先生的义子销离麓,也不知道白先生吃的什么药,只知道白先生如果不舒服,就要定点给他吃药而已。 第552页 白先生对此缄口不提。 无启着急的厉害,不停的抚摸着白先生的额头,体温冷得厉害,还在不断的降低,再这样下去,不用多久,白先生肯定就会变成冰块。 无启说:“开热风。” 如今天气还有些凉,没有完全暖合起来,但是绝对不需要开热风,尤其是坐在车子里。 万俟林木没有犹豫,立刻开启了车内热风,而且开到最大。 罗参的车子都是豪车,性能不用说,片刻车内就暖和了起来,不只是暖和,万俟林木已经出汗,赶紧把外套脱了继续开车。 热风徐徐,白先生却没有一点儿好转的迹象,不停的打哆嗦,无意识的低喃着:“冷……冷……” 无启紧紧抱着他,心尖跟被人拧住了一样,怎么也不能放心,安抚的说:“没事,没事,销白……马上就好了,吃过药了,很快就不难受了。” 他说着,把众人脱下来的大衣全都盖在白先生身上,盖得厚厚的。 因为无启是抱着白先生的,所以连带他也盖上了大衣,这样一来,无启登时出了不少汗,热汗从额头上滚下来,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而怀里的白先生还是冰凉凉的。 仿佛…… 一尊冰雕。 车子飞快地往开心墓场行驶,刚一到地方,无启已经打横抱着白先生,飞快的往里跑,踢开卧室门,将人抱进去,轻轻放下来。 火急火燎的关闭窗子,拉上窗帘,确保没有一丝风从外面窜进来。 嘀! 开启空调,制热,30度。 随即又给白先生盖上厚厚的被子,一张被子不够,无启立刻手忙脚乱的冲出房间,“噔噔噔”几声迈开大长腿,一步跨三个台阶,飞快冲上楼,把自己阁楼里的棉被也抱了下来,给白先生盖上。 两张厚厚的被子,白先生还是觉得冷,无意识的呢喃着:“冷……冷……” 无启从被子下面把手钻进去,握住白先生的手,果然很凉,冰凉冰凉的像是一坨冰块。 白先生立刻握住无启的手,一边喊冷,一边又说:“不……别走……” 无启没有听清楚,立刻俯下身去:“销白,你说什么?” “别……别走……” 白先生继续呢喃着:“别走,别离开我……” “你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 无启听了很久,这才听明白,原来白先生是在梦呓,他应该在做噩梦,最终呢喃了一声:“无启……” 无启的心脏猛地缩紧,白先生梦到了当年的事情。 那时候两个人撕开脸面,彻底决裂,无启斥责了销白的野心,撕毁图纸,带走了所有的怀莫。 一夕之间,烧毁了所有的怀莫草,付之一炬。 那时候无启在想,自己的心思,仿佛就是怀莫草,无论多么真挚,最终都会像野草一样,付之一炬,烧的七零八落。 或许销白只是把自己当做壮大白民部族的一个傀儡,如今傀儡不听话了,也就不需要了。 他离开的每个日月,都在思念着销白。 在水晶冰宫里,刻画下无数个销白,这种心情从未改变过。 然而他没有想到,销白本身也很痛苦。 在无启离开之后,销白到底经历了什么…… 白先生一直在打哆嗦,眉毛尖上竟然结起了冰霜,一点点凝结。 无启紧紧握着他的手,死死的攥住,稍微凑过去一些,贴着白先生的耳朵,沙哑的低声说:“销白,对不起……” 嘭!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踹开,万俟林木从外面冲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火盆。 万俟林木一打开门,登时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热风很浓郁,差点冲的万俟林木喘不过来气,不由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额头立刻冒出热汗。 万俟林木没有犹豫,赶紧走进去,把火盆挨近白先生。 明火让开着热风的房间瞬间变得更加燥热起来。 罗参很快也从后面跟进来,也端了一个火盆,放在白先生另外一边。 白先生眉尖上的冰霜慢慢化开一些,但是体温还是冰凉凉的,几乎接近零点,没有什么好转。 从下午闹到深夜,屋子里热的几乎着火,简直就是一个火焰山。 万俟林木热得不行,用袖子给自己扇风。 白先生一直在昏睡,无启摸了摸白先生的额头,稍微松了一口气,说:“没关系了,销白的体温已经开始回升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 万俟林木一听,赶紧走过去查看,也试了试白现身的体温。 虽然白先生的额头还是有点凉,体温赶不上普通人,但是相对之前回升了不少,登时让万俟林木松了口气。 万俟林木说:“见好就行。” 无启说:“你们累了,都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万俟林木本想再说些什么,不过去被罗参拦住了。 罗参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让他们独处一会儿,走吧。” 万俟林木被罗参拉出了房间,罗参说:“应该没事了,让前辈好好表现一下吧,咱们就不要凑热闹了。” 万俟林木摸着下巴说:“无启他……刚才是不是道歉来着,我没听清楚,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罗参微微一笑,搂着万俟林木往前走:“这不是木木该操心的事情,这一天你也忙坏了,回去休息。” 第553页 的确,这一天简直鸡飞狗跳,太忙了。 上午带着白先生去看电影,下午看到了一场求婚修罗场,除了无启,万俟林木真的不知道,谁能把求婚对象的名字搞错,一想起来就觉得头疼,脑袋要炸了。 晚上又是一阵担心,现在终于松了口气。 两个人回了房间,罗参不忍心折腾万俟林木,自己去洗澡,一转头就发现万俟林木趴在沙发上竟然睡着了,没洗澡,也没换衣服。 罗参有些无奈,轻轻抱起万俟林木,轻轻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第二天一大早,阳光洒在万俟林木的眼睛上,万俟林木一个激灵,突然想到自己好像睡在沙发上了,本想眯一会儿,后来好像真的睡着了。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沙发,而是罗参的睡颜。 仔细一看,不是沙发。 但是自己没有换衣服,应该也没有洗澡。 “醒了,嗯?” 罗参沙哑的嗓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与温柔,在万俟林木耳边响起。 万俟林木一个激灵,只觉得这声音也太苏了。 罗参也是刚醒,温柔的看着万俟林木,他迎着阳光,早晨柔和的阳光仿佛给罗参镀上了一层柔光特效,让他显得更加温柔迷人。 一瞬间,万俟林木觉得,罗参那慵懒性感的荷尔蒙差点喷溅在自己脸上…… 万俟林木咳嗽了一声:“我昨天好像直接睡着了。” 罗参笑着说:“肯定是累坏了。” 万俟林木突然笑了笑,笑容有些犯坏:“罗三爷不是有洁癖么,我没洗澡,没换衣服,昨天还闹了一声臭汗,怎么样,香不香?” 昨天万俟林木累了,罗参不忍心叫醒他,就让他这么直接睡了。 罗参微微一笑,一把搂住万俟林木,将人往前一带,低头在他耳边,用极尽温柔的嗓音说:“香不香?那我要好好闻闻才知道,嗯?” 万俟林木:“……” 两个说着话,就听到有吵架的声音传来,声音还挺大。 万俟林木翻身起来:“我怎么听着像是我爸?” 白先生醒了? 两个人赶紧推开房门,吵架的声音果然越来越大。 就听到白先生的声音说:“你的意思是我无理取闹了?” 无启的声音说:“销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万俟林木:“……”怎么一醒了就开始吵? 白先生昏迷了一整夜,深夜的时候开始好转,第二天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终于恢复了正常人的体温。 无启一整夜都守在旁边,根本没有合眼。 白先生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什么钳住了一样,有些不舒服,也挣扎不开,这才从睡梦中醒来。 一睁眼就看到了无启,吓了白先生一跳。 “你怎么在这儿?” 无启见他醒了,兴奋的像是一个孩子,说:“销白,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还冷不冷?” 白先生有些发懵,这才慢慢记起来,自己好像发病了,突然晕倒在了求婚的餐厅里。 没错,无启向玉如求婚的餐厅。 白先生记他一辈子! 无启听不到白先生回答,又立刻说:“销白,你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病…… 得病…… 白先生的脸色登时难看起来,一瞬间从优雅精明的白先生,变得有些暴躁易怒。 白先生撇开无启的手,冷冷的说:“你管我得了什么病,我不想看到,你赶紧滚开。” 无启一愣,随即脸色严肃起来,之前明明是铁憨憨的模样,一严肃起来,莫名威严十足。 无启沉声说:“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白先生被他威严十足的声音弄得稍微有些迷糊,抬头迷茫的看着无启,随即就觉得自己气焰输了,立刻说:“你还吼我了?” 无启的威严帅不过三秒,立刻有些“撒气”,赶忙说:“没有、没有,我没有吼你,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先生冷笑说:“你没吼我,是我刚才会错意了?” 无启受气媳妇一样垂着头站在一边,嗫嚅的说:“好像……是吧。” 白先生更是冷笑:“你的意思是我无理取闹了?” 无启:“……” 万俟林木和罗参推开房门的时候,白先生…… 正在无理取闹。 无启说:“销白,我真的很担心你,你得了什么病,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帮你。” “帮我?”白先生突然从无理取闹的情绪之中挣脱了出来,靠坐着,眼神看向远方,似乎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帮我收尸么。” “销白!” 无启立刻攥住白先生的手腕,另一只手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这姿势…… 突然有点霸道总裁。 从铁憨憨到霸道总裁的切换,不用一秒。 白先生一愣,注视着无启的眼神,坚定、爱慕、真诚,那感情让白先生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烧。 无启说:“我不管你得了什么病,告诉我,我要帮助你。” 白先生的喉咙滚动了好几下,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情绪反而平静了下来,淡淡的说:“你们都听说过吧,白民国是一个长寿的上古部族。” 万俟林木和罗参走进来,关上门,大家坐在沙发上,等着白先生讲述这个远古的故事。 第554页 没错,白民国是一个长寿的部族。 无启国、白民国、羽民国是当时的三大部族,曾经一度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鼎盛一时。 无启国的强盛,在于他们的手艺精湛,而且血统纯正的无启族人,可以永垂不朽。 而白民国的强盛,同样在于他们的长寿。 白先生嘲讽的一笑,好像自嘲:“白民国的人,可以活一千岁,如果乘坐在乘黄之上,那么他们可以活到三千岁!白民国的人喜欢喝酒,喝醉一次,要睡三年才会苏醒,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是多么的肆意……”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都是假的。” “假的?”万俟林木上下打量了几眼白先生。 如果白先生和无启有一段孽缘的话,说明白先生的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可能是假的? 白先生淡淡的继续说:“白民的寿命,甚至没有普通人多,普遍不到四十岁就会死亡。” 万俟林木皱眉:“那一千岁,三千岁的传说,是怎么来的?” 白先生说:“一种美化吧,但是也有理有据……” 白民国,并不是一个长寿的部族,相反的,他们是一个族内寿命不过四十岁的短命部族。 白民是上古帝俊第二子的后代,以销为姓。 “销是金属熔化的意思,”白先生说:“白民人的冶铁技术,是所有部族里面最出色的,很多朝代的冶铁大师,都有白民的遗民……” 的确如此,在无启那个年代,销白带领的白民部落,是铁器最发达的部落,外族入侵,一方是因为他们的长寿,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的铁器,想要抓走白民人制造兵器和铁器。 白先生又说:“我们之所以没有放弃冶铁,是因为冶铁很热。” 万俟林木说:“热?” 白先生点点头:“没错,热。因为每一个白民族人,都有遗传病,我们的血液很冷,年纪越大,发病的几率就越大,昨天晚上你们也见识过了,我发病的样子。” 体温降低,甚至结冰,最终…… “被冻死。”白先生很镇定地说:“每一次发病,都会比上一次更疼痛,更难忍,直至终点,被冻成一座冰雕。白民族的人死了之后,尸体被冻成冰雕,一千年不腐。” 万俟林木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道理,并不是他们能活一千年。 白先生又说:“乘黄的角,像鹿角,也是温热大补之物,因此我们捕捉乘黄,将乘黄之角捣成粉末入药,来抗拒我们血液之中的寒气,借此延长寿命,只可惜……” 人类总是贪婪的,乘黄是白民的救命稻草,也给乘黄招来了杀身之祸。 白先生说:“乘黄已经绝种了,我身上的药,还是留存下来的,吃完这些……也就没有了。” 剩下的…… 剩下的只有等死。 万俟林木说:“可是,你和无启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吗?你已经活了这么久了?” 白先生摇摇头,在无启离开之后,其实白先生沉睡过很长一段时间,他之前提到过,不过只是一句话,没有明说。 因为说起来,就要讲到白先生的遗传病,所以白先生缄口不言。 现在已经开口,没必然再掩藏什么,白先生便和盘托出了。 其实白先生的岁数并不大,并非几千岁的老妖怪。 无启离开之后,白先生有些万念俱灰,族中一直在研究破解遗传病的方法,长老们研究出了一个办法,就是将人冷藏起来。 白先生当时心中已经没什么奢望,自愿参加了这个项目,这一睡就是很久。 沧海桑田没有让白民族找到破解遗传病的方法,反而让乘黄绝种,白先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白民已经四分五裂,流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成为了一个遥远的上古部族。 万俟林木弹了一个响指,似乎找到了重点:“这么说,爸,你和无启的年龄差,还真是大啊!” 无启:“……” 白先生:“……” 罗参:“……” 白民可以用眼睛驯兽,拥有俊美的容颜,聪明的才智,他们仿佛是帝俊一族最杰出的宠儿。 然而上天也是公平的,让他们拥有多种优点的同时,也被疾病困扰着。 白先生说:“我已经习惯了,能在死之前,看到林木重塑真身,没有什么遗憾了。” 他说着,拉着万俟林木的手:“幸好,林木不是我亲生的,也没有白民的血统,不会遭遇这样的病痛。” 万俟林木的眼眸微微一动,突然说:“爸,你去了之后,是不是所有财产都是我……唔唔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罗参从后背一把捂住了嘴巴,拦腰一抱,竟然单手就把万俟林木给抱了起来。 罗参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说:“前辈你们先聊,我带木木出去了。” “对了,”罗参微笑的说:“我会让无启族的人去打探破解白族遗传病的办法。” 他说着,抱着万俟林木离开了房间,“嘎达”关上门。 万俟林木差点给他憋死了,出了门,罗参这才松手。 罗参无奈的揉了揉额角,如果他没有猜错,万俟林木刚才是不是要问遗产分配的问题? 万俟林木理直气壮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说:“人生自古谁无死,不能问问么?” 第555页 罗参更是头疼不已。 万俟林木整理好衣服,对罗参勾了勾手指:“走。” 罗参说:“去哪里?” 万俟林木翻了个白眼,说:“不是要去打听,白民族的遗传病么?” 罗参一笑,跟上去:“我以为你只在乎遗产的问题。” 万俟林木大方的说:“我当然在乎遗产的问题,不过那也是之后的问题,我爸还这么年轻,救救孩子吧。” 万俟林木又说:“再说了,我觉得他还能给我这个儿子,再赚几年遗产。” 罗参被他逗笑了,轻轻捏了捏万俟林木的脸颊:“刀子嘴豆腐心,你和白先生真是一模一样。” “对了,”罗参似乎想起了什么:“翼望山的幕后之人,我们要追查他么?” 万俟林木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谁有这个闲工夫?你想想看,他在钩喙墓中突然出现,又不敢真正的抛头露面,无非哗众取宠罢了,我现在已经重塑真身,为什么要受他牵制,朝着他安排好的方向前进?” 罗参觉得有些道理,毕竟那个人在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万俟林木又说:“况且……现在我爸的事情最重要。” 白先生的药已经不多了,万俟林木刚才偷偷数过,满打满算,只有四颗。 可以抑制四次发病,如果没有破解之法,最后的下场,只有在无尽的痛苦之中,变成冰雕…… 罗参的人脉很广泛,手下的无启族人立刻去打听关于白民的事情,但是如今白民的人已经不多,毕竟被这种遗传病困扰着,想要繁衍后代也受影响。 罗参接了一个电话,微微皱起眉头,说:“好,我知道了。” 万俟林木说:“谁的电话?” “苏莫遮。”罗参说:“破解的方法没有找到,但是苏莫遮说,他之前见过一个冰雕。” “冰雕?”万俟林木立刻放弃了无聊的扫雷游戏,转头看着罗参。 苏莫遮是个纨绔子弟,虽然资历非常高,但是他志不在此,所以罗参最后收了资质平庸的大金为徒,并没有收苏莫遮。 苏莫遮最近帮忙打听白民的消息,还真是让他打听到了。 苏莫遮近些日子喜欢听曲儿,和一些狐朋狗友经常出入戏楼,无意间见到过一尊冰雕。 当时没有注意,但是听罗参叙述之后,他觉得那尊冰雕有点不对劲儿。 罗参说:“苏莫遮觉得,那尊冰雕,很可能是白民的……” “尸体!?”万俟林木说。 罗参点点头:“对,很有可能。” 万俟林木立刻站起来:“还等什么?咱们去听曲儿啊。” 罗参拦住他,说:“要预约,没有预约是听不了的。” 万俟林木奇怪的说:“我只听说现在听相声一票难求,没想到听戏曲也是一票难求?” 罗参说:“别的戏曲门可罗雀,只有这个戏楼的曲子,听都听不上。” 万俟林木说:“为什么?” 罗参想了想,说:“听说是因为老板长得太好看了。”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心想能有多好看? 能比白先生好看? 能比罗参还好看? 万俟林木是不信的,让罗参去买票,最早的票竟然已经卖到了今天八月份,盛夏时节。 而如今天气还没完全暖和起来呢…… 罗参托人找了找关系,关系没有找到,但是道上有人听说罗三爷要去听曲儿,立刻巴巴的送上来两张票。 万俟林木没想到,罗三爷面子这么大,在道上刷脸就可以了? 票是第二天下午的,因为没有多余的,万俟林木又怕苏莫遮的消息不靠谱,所以干脆自己和罗参先走一趟,先不要告诉白先生和无启。 两个人开车往戏楼去。 戏楼的停车场几乎停满了,门前人山人海,黄昏西下之时,缇红色的灯火已经蔓延开来,看起来奢靡又华丽。 戏楼上挂着一块大牌匾。 ——八表停云 万俟林木看着牌匾,咂了砸嘴。 罗参很善解人意的解释说:“戏楼的名字,应该出自陶渊明的《停云》。‘停云霭霭,时雨濛濛。八表同昏,平陆成江。’” 八表的意思是很远的地方,泛指天地之间,戏楼的名字起的非常雅致。 两个人走进去,里面更是热闹,人山人海已经坐满了,甚至还有站票,全都堆在门口。 跑堂的引着他们往里走:“两位爷,这边请。” 因为是“上贡”来的票,并不是雅座,就在一楼大堂,中间偏一些的位置,虽然靠边,但是看得也能勉勉强强。 “今天人这么多?” “嗨,花老板亲自上台,人能不多么?” “今天是花停云开腔?” “当然,消息绝对可靠,你别的日子来,就不一定能听到了,看到了么,后面那些站票,都是挤破脑袋抢来的。” “那有福了,终于能一睹花停云的风采了!” 旁边一桌的两个人,穿金戴银,看起来就跟土豪一样,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而且一挂就是五条。 万俟林木瞥眼看了看,他不怕把脖子坠掉么? 土豪又说:“老弟,你今天带了多少钱来?” “看见没有,这五条大金链子,都是古董,我祖上留下来的,今天花老板,我可是志在必得!” 第556页 “我也带了好东西来,一会儿咱们可谁也别让着谁。” 万俟林木有些迷茫,就小声说:“两位老板,你们在说什么呢?” 那土豪见万俟林木穿的很普通,也没当他是个威胁,大度的说:“看你们是新来的吧?真是有福喽,今天是戏楼老板,花停云亲自上台。” 西楼的老板,也就是那尊冰雕的拥有者,就叫做花停云,一听就是艺名。 据说这个花停云貌美不可方物,尤其是那好嗓子,一开腔不知道迷倒多少人。 万俟林木迟疑的说:“这个花老板,是男的么?” “嗨!”土豪说:“长得那么好看,谁还在乎是男是女呢?” “我听说啊……”另外一个土豪压低声音,笑的有些猥琐:“是个双儿……” 土豪又说:“这个花老板,据说唱得好,人长得美,还特别的火辣,每次上台之后,都会价高者得,下台陪酒呢。” 土豪说着,露出一个大家都是男人,大家都懂的眼神。 万俟林木眼皮狂跳,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两个土豪把家当全都带上了,也不怕脖子坠掉,原来是想要和花老板春风一度。 “来了来了!” 万俟林木听到众人一阵喧哗,随即大堂鸦雀无声,舞台上,一个身材曼妙之人,踏着莲步,轻甩水袖,慢慢走了出来。 那人脸上画着妆,万俟林木以前也没听过戏,所以不知道怎么欣赏,但是一看上去,就知道绝对是个美人儿。 尤其是那眼神,眼神轻飘飘的,带着一股忧愁,柔情似水也不过如此。 身材婀娜纤细,如弱柳扶风,万千不胜,病弱之美扑面而来。 那美人儿开了呛,万俟林木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戏牌子,原来唱的是黛玉葬花。 万俟林木“咔咔咔”嗑着瓜子,说:“长得还真的挺漂亮的。” 他刚说完,就感觉有人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赶紧拨了两下,原来是罗参。 万俟林木说:“干什么?” 罗参一脸温柔,且理直气壮的说:“不许看,我吃醋。” 万俟林木立刻闻到了一股酸味儿,连自己的茶水都变得酸涩无比。 罗参拉着自己的椅子,靠近万俟林木一些,其他人都在听戏,简直痴迷入境,只有他们二人窃窃私语。 罗参低声说:“我好看,还是花停云好看?” 一般人不会这么问吧? 而且还是男人! 万俟林木嫌弃的看了一眼罗参:“罗三爷这是要比美么?” 罗参十分坦然,半点也没有羞愧,点点头:“我要确定自己是木木心中,最好看的那个。” 万俟林木:“……”甘拜下风,是在下输了! 万俟林木故意迟疑了一下,咔咔的磕了两个瓜子,说:“这个嘛——” 罗参笑眯眯的说:“木木,一会儿花老板唱完,你是不是想要探探他的口风?花老板每次下台,只陪一桌客人喝酒,你带够赏钱了么?” 万俟林木:“……”当然没有。 万俟林木浑身上下就揣着一只手机,身无长物,什么也没带。 罗参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罗参笑眯眯地说:“如果木木觉得,我最好看,那么……” 万俟林木没好气的把自己嘴里的瓜子皮吐在桌上,冷酷无情的说:“你最好看。” 罗参也不在意万俟林木的语气,宠溺的说:“可是我觉得,木木最好看,尤其是……被我欺负哭了的时候。” 万俟林木:“……”无启变异到第四代,为什么变成了温柔黑,暖男婊? 台上一曲很快就结束,掌声雷动,所有人都站起来喊好,随后就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候了。 花老板会下台陪酒,惯例是只陪一桌客人,价高者得。 而且竞标的人,无论最后有没有成功,投出去的钱财,是不会放回的。 饶是这样,全场竟然都沸腾了起来。 万俟林木被嚷的耳朵直疼。 “这是我的传家宝!只为了见花老板一面!” “这是我向花老板求婚的钻戒,八克拉的钻戒!” “钻戒算什么,我带的是现金!” 万俟林木见到他们如此踊跃,拱了拱罗参:“你呢,你带了什么?” 罗参伸手进风衣口袋,似乎在掏东西,随即伸了出来。 万俟林木的眼睛不由蓦然睁大,不是惊讶的,而是气的! 罗参的口袋里什么也没有,他把手伸出来,对着万俟林木比了一个爱心。 万俟林木:“……”罗三爷越来越骚气了! 众人踊跃的“竞标”,跑堂托着盘子走到罗参和万俟林木面前,罗参这才慢条斯理的,不紧不慢的,轻轻推起自己的风衣袖子,露出一块腕表。 修长有力的手指,将腕表解下来。 解下腕表的动作,竟然如此的苏不可耐,苏气炸天。 啪嗒! 罗参没当什么好东西,直接把那块腕表,扔在了铜盘里。 旁边两个土豪嗤之以鼻,都没当回事:“什么啊,一块表?” “就是,很普通的样子,上面也没有钻石,能值多少钱?” “不值钱不值钱。” “估计是怕被笑话吧,总要出一些。” “竞标”风风火火,很快跑堂就进了后台,过了大约半分钟,又风风火火的冲出来,大喊着:“花老板请十六号桌的罗先生,上三楼一叙。” 第557页 “什么?!” 土豪们瞬间炸了窝:“十六号桌?” “就是那块腕表?” “比我的钻戒还要值钱!?” “这怎么可能!?”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罗参拉起万俟林木的手:“走吧。” 三楼没有人,罗参和万俟林木走上去,第一间房门是打开的,隐约有琴声从里面传出来。 叮叮当当—— 犹如流水一般。 充斥着一股柔弱的靡靡之感…… 万俟林木探头一看,房间正中放着一把古琴,一个穿着红色高开叉旗袍的“女子”正在抚琴。 一头黑色长发披肩而下,手指纤细犹如无骨,水蛇一样抚动着琴弦。 那“女子”听到脚步声,慢慢抬起头来,冲着他们嫣然一笑。 妩媚又妖娆。 花停云? 花老板在台上唱曲的时候,额心画着一朵朱红色的莲花,按理来说唱的是黛玉葬花,林黛玉的扮相应该没有那么妖娆。 万俟林木还以为是画上去的,不过此时花老板已经卸了妆,额心那朵朱红色的莲花还是没有去掉。 仔细一看,原来不是画上去的,应该是刺青。 因为花老板的额心有一块纵向的长条伤疤,那朵红色的莲花正好刺在伤疤上,做成了装饰。 花停云停下抚琴的动作,微微一笑,嗓音果然动听的厉害,又清澈,又软绵:“二位先生,是喜欢……男装,还是女装?” 万俟林木走进来,大马金刀的坐在八仙椅上,翘着腿:“我都行,罗老板呢?” 罗参无奈的看了一眼万俟林木,没想到万俟林木玩起扮演来,这么快就能入境。 罗参淡淡的说:“我也无所谓,因为……我更想看木木你穿女装。” 万俟林木:“……”什么鬼? 花停云笑了笑,给两个人倒了一杯茶,他一走动起来,高开叉的旗袍开叉更多,万俟林木看到一片白花花,赶紧不自然的移开目光,倒是罗参非常坦然。 花停云故意在万俟林木耳边吹了口气:“没想到,这位先生好腼腆呐?” 万俟林木被他吹的一个激灵,一眯眼睛,突然出手,一把搂住花老板。 一刹那,花停云眼睛一眯,那风情万种的妩媚突然消失,眉间露出一丝嫌恶。 万俟林木不让他挣脱,动作如电,反手拧住他的胳膊,将人狠狠钳住,毕竟万俟林木已经恢复了真身,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调戏一样,万俟林木斜斜的一挑唇角,痞里痞气的笑说:“花老板,让我闻闻,真香……不过,你身上的香味会不会有点太青涩了,应该是不谙此道之人吧?” 万俟林木所说的香味,并不是香水的味道,也不是香氛的味道,而是情绪的味道。 别看花老板风情妩媚,大堂里那些听曲的客人又把花老板传成一个随便之人,但万俟林木一走进房间,就闻到了花停云的情绪味道。 又清纯又青涩。 “咳!” 万俟林木正在“调戏”花老板,罗参已经黑着脸,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万俟林木撇了撇嘴,只好乖乖的放了手,让花老板站起来。 花停云整理了一下衣角,妩媚的表情已经收拢。 啪! 将一块手表扔在茶桌上,淡淡的说:“罗三爷光临寒舍,不知所谓何事?” 第93章 纵目天眼3 罗三爷? 万俟林木说:“花老板是道上的人?你认识罗参?” 花停云也懒得笑了,如果方才是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 如今就是一朵冷若冰霜的冰花。 他走到茶桌前坐下来, 给自己倒了杯茶, 淡淡的说:“我不是道上的人,也没见过罗三爷,但是我爷爷……是道上的人, 我从小, 是听着罗三爷的故事长大的。” 原来罗参是睡前故事…… 不过说实在的,花老板的睡前故事,有点太恐怖了吧? 罗参说:“既然花老板认识我, 那我们有话就直说了。” 花停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罗参说:“我们听说你家里收藏了一尊冰雕, 因此想要见一见。” “冰雕?”花停云略微有些诧异, 似乎在回想, 眼眸微微睁大。 他总是懒洋洋,懒得睁眼的模样,眼眸睁大之后, 里面仿佛有星河在流转。 花停云恍然大悟:“哦,你们说的是那尊冰雕。” 他说着, 站起身来:“罗三爷远来是客, 而且还付了钱,我这个做东家的, 自然要让您看一看才好。” 万俟林木听他没有拒绝, 也站了起来。 花停云带路, 从三楼把手第一间房间走出去, 一直往走廊深处前行,很快到了最后一间。 房间的门是锁着的,上面一把黑铁大锁,沉甸甸的。 罗参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锁,是老物件儿,而且是工艺精湛的老物件,挂上这把锁,恐怕这个房间没有钥匙,能打开锁头的人,一共不超过五个。 哗啦哗啦—— 花停云拿出钥匙,将黑铁大锁打开,“吱呀——”将门推开。 “请进。” 呼——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万俟林木微微打了一个哆嗦。 不过他已经恢复真身,因此并不像平常人那么畏寒怕热。 罗参的余光瞥见万俟林木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立刻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温柔的披在万俟林木身上。 第558页 花停云看到他们的互动,轻笑了一声,又说:“请进。” 三个人走进房间,房间里云雾缭绕,是寒气,仿佛走进了一个冰窖。 茶桌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被子上也蒙着冷气。 花停云走进去,推开离间的房门:“就在这里。” 一股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此同时,万俟林木看到了那尊雕像。 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岁左右的老年人。 黑白相间的发丝,被冰雕保存的淋漓尽致,甚至每一根头发梢都清晰可见。 他睁着眼睛,面部表情并不安详,还微微张开嘴,似乎在说什么话,但是话音无法出口,已经被冻成了冰雕。 罗参看了一眼冰雕,应该是白民人无疑了。 而且是白民人的尸体。 罗参转头看向花停云,花停云已经坐在茶桌边,就着冰凉的杯子,倒出一杯冰凉的冷茶,正在饮茶。 罗参说:“请问花老板,知道这尊冰雕的来历么?” “太知道了。”花停云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而且太知道了。” 万俟林木有些奇怪,为什么花停云如此笃定。 花停云很快给出了解释:“因为这尊冰雕,是我的爷爷。” 爷爷? 花停云又继续着话题,语气相当平静,似乎已经是陈年旧事,不足一提:“爷爷变成冰雕的全过程,我都守在病榻旁边,亲眼目睹。” 这么说来,花停云是知情者。 万俟林木肯定的说:“你的爷爷,是白民族人?” 花停云点了点头,似乎一点儿也不奇怪,为什么罗参和万俟林木知道白民的事情。 花停云做了个请的动作,笑着说:“二位,可想听一听,我爷爷的故事?” 罗参和万俟林木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花停云没有立刻开始故事,只是说:“请稍等。” 他说着,离开了房间,这一走就是很长时间,万俟林木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嘟”喝了一口,不由“嘶”了一声:“冰牙。” 罗参有些无奈,把杯子拿过来,握在掌心里,满是宠溺的笑着说:“我帮你捂着,一会儿就能喝了。” 万俟林木说:“那要捂多久?” “不久,”罗参突然压低声音,用沙哑温柔的嗓音说:“只用把你融化的时间,就够了。” 万俟林木:“……”这土味儿情话怎么和无启一个模子刻出来? 万俟林木立刻面无表情的说:“以后禁止和无启交流,我怕你被同化。” 罗参:“……” 吱呀—— 房门又被推开了,花停云从外面走进来。 只不过这回他没有穿高开叉的旗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戏服,似乎是要给他们唱曲儿。 花停云一身戏服,水袖款款一卷,额间火红莲花脉脉生情,嗓音犹如泉水,清澈而婉转:“二位请听我,细细说来……” 花停云的爷爷是道上的土夫子。 但花停云的爷爷,同样也是一个戏子,唱戏只是掩藏身份的一种掩饰罢了。 无论是土夫子,还是戏子,在当时的年代,那都是下九流的事情,连脚夫都看不起的事情。 所以花停云的爷爷很落魄。 但就有那么一个人,不嫌弃花停云的爷爷落魄。 他们是青梅竹马。 花停云住的城里,有一户大户人家的闺女,长得端庄又漂亮,求婚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但是小姐看不上任何人。 唯独对花停云的爷爷,一见钟情,而且矢志不渝。 千方百计之后,小姐终于嫁给了戏子,家里虽然不喜欢戏子,但是因为疼爱独女,也千方百计的接济戏子,让他们过得好一些。 那段日子,戏子不必去做倒斗的缺德事,和夫人伉俪情深,过起了无忧无虑的日子。 没成想,美好的日子转瞬即逝,总是犹如白驹过隙一样,抓不住,留不住,图思虑…… 小姐的家里,一夜之间落魄了,做生意得罪了权贵,很快被人整垮,不仅仅穷的叮当响,而且负债累累。 万俟林木冷漠的说:“所以你爷爷,甩了小姐?” 花停云挽着自己的水袖,指若莲花,轻轻摆了一摆:“怎么会如此?” 戏子不但没有甩了小姐,而且与小姐夫妻情深,愿意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帮助小姐还债。 岳父没有地方住,就接到棚舍里一起居住,为岳父养老送终,戏子完完全全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男人。 那段日子,过的虽然辛苦,但是依然差强人意。 没有半年,岳父因为抑郁,最后郁郁而终,这给小姐的打击很大,小姐身子本就娇贵,这两年跟着戏子过清贫的日子,已经坏了身子。 父亲过世之后,小姐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以泪洗面,终于染上了顽疾。 戏子深爱小姐,为了给小姐治病,已经倾家荡产,最后没有办法,选择了重操旧业。 再次成为了一个下斗翻坟的土夫子。 戏子把小姐留在家里养病,自己出去下斗养家,这可比做一个戏子来钱快得多。 在戏子刚刚离开家之后,小姐发现自己怀孕了,这可是清苦日子里唯一的喜事了。 两个人唯一的联系,就是书信,在戏子不在的那段日子里,小姐天天抱着书信度日。 第559页 戏子第一次回家的时候,小姐已经生了,为了他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儿子。 生产让小姐更加病弱,戏子为了让小姐和儿子过上幸福的生活,不能满足于那些小小的钱财,又一次离开家门,出去倒斗,留下小姐抚养他们刚出生不久的儿子……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起初,戏子每年必然回来一次。 后来,年关也不回来了。 再后来,儿子三岁,只见过父亲一面。 日子,又这样一天天过去。 听说戏子倒了一个大斗,瞬间变得富裕起来,往家里寄的钱款也富裕了起来,家里不愁吃不愁穿,也有钱买药治病。 但是…… 戏子依然没有回来。 戏子有了钱,不再去倒斗,允诺了妻子,不会再长时间离开家,他开始做生意,遇见形形色色的人。 然后…… 又一次离开家,这次是去采办生意上的货物。 然后又一次,又一次…… 直到富裕起来的戏子,遇到了一个富家小姐,那富家小姐和他志趣相投,喜欢古董,喜欢听戏,戏子仿佛遇见了知音。 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小姐一个人拉扯儿子,每日每日,只能在思念中遇见自己的丈夫。 万俟林木冷笑一声:“原来是个渣男的故事。” 花停云继续唱着,终于,富家小姐向戏子示爱,她知道戏子已经娶妻有儿子,但是她完全不介意,只要他离开那个糟糠妻,富家小姐甚至可以抚养他的儿子。 戏子犹豫了很久…… 嘭! 万俟林木狠狠一拍桌子。 咔嚓…… 一声轻响,罗参眼疾手快,手掌伸到茶桌下面,一托! 原来是茶桌下面的横梁被万俟林木一掌给震碎了下来,罗参一把握住震碎的横梁,微微松了口气,悄无声息的放在椅子上。 如今的万俟林木已经重塑真身,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他现在可是个“厉害的妖邪”,这么用力的一拍,桌子没有散架就是好事儿。 别看万俟林木一脸冷漠,他这样的人,才是最受不了不平事的。 花停云款款的继续开腔。 戏子思量再三,还是无法割舍糟糠妻,最后郑重的拒绝了富家小姐。 万俟林木冷笑:“精神出轨,也是出轨。” 罗参对着万俟林木微微一笑,低声说:“木木,你放心,我是最专一的。” 万俟林木:“……”上赶着送人头。 戏子拒绝了富家小姐,因为内疚,给夫人买了一套漂亮的衣服和首饰,急匆匆赶回家。 那个……他很久很久没有回去过的家里。 吱呀—— 推开门。 家里到处都是灰土,天气很热,微微的腐臭味飘散出来,充斥着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家的家。 戏子的糟糠妻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有些浮肿,没有任何而呼吸,散发着臭味。 他们六岁的儿子,冷漠的坐在床前的地上,仰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已经死去,很久的母亲…… 儿子对戏子的第一句话,不是叫爸爸。 而是问…… ——你回来做什么? ——这里,有你认识的人么? 糟糠妻的身体一直不好,药石无医,一日弱过一日,他总是想和丈夫说一说这个问题,但总是见不到丈夫。 直到…… 病死在家里,只有一个六岁的儿子陪伴。 儿子没有流一滴眼泪,将戏子带回来的珠宝项链扯断,拾取了一只珠子。 他举着珠子,冷漠的看着戏子,郑重的说。 ——这是你给我母亲的羞辱,我会永远记住。 孩子说完,转身离开了腐臭的房子。 那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戏子惊呆在原地,他不知道该去追儿子,还是该哭自己的糟糠妻,那一刻他什么也做不了。 戏子落魄了,从那刻开始,真正的落魄了。 酗酒、颓废、自责、愤恨,落魄成了一个乞丐。 再后来…… 戏子再也没见过自己的儿子,六岁的儿子,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他还那么小,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个荆棘遍地的世界生存下去。 万俟林木冷声说:“真是个懦夫。” 花停云微笑,唱腔婉转:“谁说,不是如此?” 戏子一蹶不振,很多很多年之后,他遇到了一个小乞丐。 小乞丐总是被人欺负,别人都叫他怪物。 ——不男不女,不要跟他说话,否则也会变成怪物的。 ——男生女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妈妈说他是怪物,离他远一点。 戏子在路边看到了小乞丐,小乞丐冷漠厌世的眼神,一瞬间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那个小乞丐,就是花停云。 戏子领走了小乞丐,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弥补自己对儿子的缺憾,他对小乞丐非常非常好,教导他读书写字,教导他功夫,教导他自己所有的知识。 把自己的万贯家财,全都毫无保留的交给了小乞丐。 总是说…… ——爷爷,爷爷对不起他们母女啊。 ——爷爷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怎么做?我不是人啊! 第560页 纵使再哭,小姐也已经死了,儿子也已经走了,任何都无济于事。 后来小乞丐才知道,其实爷爷收养他,不只是他当时的眼神和爷爷的儿子一模一样。 还因为…… 小乞丐和爷爷一样,都是白民族人。 爷爷一眼就看了出来。 万俟林木上下打量起花停云,花停云也是白民族人? 的确如此,白民族人都有一个典型的特征,那就是长相好看,花停云的长相精致魅惑,不笑冷若冰霜,展笑颠倒众生,和白先生站在一起绝对是一类人。 但是无论花停云,还是花停云的爷爷,他们的头发都不是白色的,这一点和白先生不同。 罗参眯了眯眼睛,突然说:“看你祖父的模样,应该有六十岁,他是六十多岁才去世的?” 花停云点点头,万俟林木也有些惊讶:“一般的白民人,都是四十来岁就去世,你的祖父是怎么多活二十年的?” 戏子本是个土夫子,他前半辈子一直行走在坟墓之间,一来是为了钱,接济生活,二来也是为了自己身上的寒疾。 戏子在很久之前,就知道自己身上有莫名其妙的病根,是一种寒疾,说不清道不明,发作也没有任何规律。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戏子在一个大斗里,找到了一方锦帛,记录了寒疾的出处。 他第一次发现了白民国的存在。 白民国,人活千岁只是障眼法,千岁、三千岁只是他们同命运抗衡之后留下来的美好神话罢了。 而白民国的人,往往到了壮年就会殒命。 戏子为了寻找活命的机会,一直在苦苦遍寻解脱之法,而这些办法,因为弥足珍贵,所以一般被古人带入坟墓之中,作为陪葬。 花停云捧上一本线装书,里面还是毛笔字,显得十分娟秀挺拔。 罗参将书打开,原来是花停云的爷爷,记录下来的日志,关于白民的各种日志。 帝俊声帝鸿,帝鸿生白民。 白民人白如玉,趋势四兽,仿佛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成功者。 但是谁知道,这样优秀的白民国,族人都会遗传一种遗传病,流淌在他们的血液之中,代代不休。 就是寒疾。 越是长相优秀,资质聪颖的白民族人,寒疾发作的越快,最会后被冻成冰雕,浑身结冰而死。 死后尸体千年不腐。 白民族人为了缓解寒疾,因此有了乘黄的传说。 但是很不巧,如今的乘黄已经绝种,再没有这种东西可以缓解寒疾。 罗参看着日志,轻轻的念着:“帝俊火种?” 万俟林木说:“那是什么东西?” 罗参说:“我也只是听说过,在族内的典籍里看到过一两眼,但是真正的帝俊火种,谁也没有见过。” 罗参很有耐心,给万俟林木解释说:“《山海经》里有记载,‘帝俊赐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国,羿是始去恤下地之百艰’,意思就是说,帝俊赐给了司羿红色的长弓,白色的箭矢,来帮扶下国,司羿便开始去抚恤百姓。” 这说的应该是司羿射日的故事。 十日出,民不聊生,司羿踏在扶桑木上,引弓射日,解救了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 罗参继续说:“十日陨落,只留了一个太阳东升西落,其余的九个太阳,相传被帝俊收起,做成了帝俊火种。因为帝俊火种有长亮不熄的特征,所以被世代认为是长生不老的象征,很多代帝王,都争相寻找。” 万俟林木看向花停云:“难道你的祖父找到了帝俊火种?” 花停云摇头:“倘若我的祖父找到了帝俊火种,也不必郁郁而终了。” 万俟林木点点头,说的也是。 花停云说:“祖父一辈子都在寻求解脱的办法,收集了很多资料,火种没有找到,倒是找到了一些缓解寒疾的药方,的确可以延年益寿,但治标不治本,每每寒疾而来,更加痛苦不堪……” 花停云的爷爷将花停云抚养长大,便放弃了医治,最后郁郁而终,致死还叨念着妻子的名字,但那又有什么用处呢? 花停云说:“祖父留下了这本日志,毕竟我也是白民族人,让我继续去寻找破解白民寒疾的办法。” 戏子不只是教导了花停云读书写字,唱曲念诗,还教导了花停云一些倒斗的法门,因为他知道,即使花停云不愿意,他依然要去寻找。 抗拒死亡,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勇气…… 花停云理了理自己的袖子,说:“该说的,我已经与二位和盘托出,毫无保留,停云这两日听闻罗三爷在打听白民国的事情,想必罗三爷身边也有白民族人,因此停云斗胆,想与罗三爷合作。” 罗参打量了一下花停云,虽然白先生是白民的族长,但是白先生沉睡了那么久,可能知道的还没有花停云多。 花停云手里掌握了很多资料,还有这本日志,的确是个合伙的最佳人选。 罗三爷一般不和人搭伙,但是这一次,看来要破例了。 罗参说:“花老板提出与我搭伙,想必已经有了好的去处吧?” 花停云一笑:“罗三爷果然是慧眼,什么都瞒不过罗三爷,的确如此。” 花停云又说:“我在整理祖父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地方,应该是白民的墓址,材料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但是因为祖父后来一心求死,所以并没有前去一探究竟。” 第561页 他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哗啦——”一声倒出来,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资料。 地址应该是一个非常偏远的原生态山村,古蜀国的发源地,在祖父整理的资料里,出现了一个词。 花停云说:“天灯。” 天灯? 灯和火有关系,万俟林木说:“是帝俊火种?” “帝俊火种一共九枚,”花停云说:“祖父寻求一生,也没有见到一枚,所以我不清楚这个墓葬里,到底有没有帝俊火种,但是总要试一试。” 的确如此,总要试一试。 花停云说:“不知道罗三爷有没有兴趣?” 罗参看了一眼资料,随即很轻松的把资料全都扔在桌上,没有再看一眼,仿佛那都是垃圾罢了。 罗参笑着说:“的确有兴趣,但是花老板好像没什么诚意?这些资料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关键的……” 花停云笑着说:“罗三爷也是道上的人,自然知道道上的阴险狡诈,停云初来乍到,又是晚辈,自然要小心谨慎为上。” 他又说:“墓葬的地图在我手里,我来带路,罗三爷若是搭伙,三日后咱们就出发,如何?” 万俟林木不太懂这些,转头看着罗参。 罗参笑了笑:“花老板谨慎小心,地图在你手里,我也算是放心了,那三日后出发,到时候给我消息。” 他说着,递给花停云一张名片。 两个人回去之后,和白先生、无启说明了花停云的事情。 白先生说:“花停云?我在族内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 罗参说:“道上也没有这号人,不论如何,先去看看再说。” 无启点头:“没错,去看了就知道了。” 白先生翻了个白眼:“你去干什么?” 无启立刻说:“当然是帮你寻找帝俊火种。” 白先生“哼哼”了一声,十分傲娇的说:“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无启赶紧抓住白先生的手:“怎么没关系,我喜欢你,自然有关系。” 一言不合就表白! 白先生本来在耍高傲,自从他生病开始,无启那是无微不至,小心翼翼,其实让白先生非常高兴,高兴的差点飞起来。 不过白先生是个死傲娇,没理都要挺直腰杆,更别说他有理了,生病理最大。 无启已经无微不至,如今突然一言不合就表白,白先生的嘴角差点抑制不住的翘起来,赶紧咳嗽了起来,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无启跟上去,一脸不解:“销白?销白……你等等我啊。” 无启自言自语的说:“怎么又生气了?突然就生气了……销白,你别关门啊!” 万俟林木:“……”无启没救了,这是生气么? 罗参要出一趟远门,自然是要带万俟林木的,两个人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怎么可能分开。 大金负责张罗一些物资的事情,至于白先生和无启,自然也是要同去的。 于是家里剩下了御邪和红薯,这下子好了,万俟林木不在家肯定鸡飞狗跳。 介于御邪和红薯都不是省油的灯,万俟林木让罗参把小娃娃留了下来,用“美色”看住御邪,然后又买了一大袋的果干,给红薯加满了食盆,这样他们就不会打架了。 大家一切准备就绪,三天之后出发。 花停云买了飞机票,众人在机场汇合。 花停云今天穿的一身男装,酒红色的西装,掐腰设计,衬托着风流的小蛮腰,一双大长腿,黑色的长发披肩,与酒红色的西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额间火红色的莲花,即使是男装,也没有遮挡额间的印记。 花停云一出现,简直就是时尚大片。 大金是第一次见花停云,惊讶的说:“竟然有人能和白先生一样……”妖。 大金的话还没说完,赶紧住口,这要是被白先生听到了,自己说他“妖里妖气”,可能会被分尸。 大金一阵感叹,旁边的金缕态度立刻就不对劲了,一把捏住大金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眼神冷冷的,一脸霸道总裁的气场:“主人只能看我一个人。” 大金:“……”拜托小金不要再去看脑残剧了…… 金缕显然是误会了,他还以为大金在赞叹花停云的美貌。 花停云的确美貌,但好像不是大金喜欢的那一挂。 因为大金是个朴素的人,所以其实相对喜欢朴素一点儿的,花停云的美貌太张扬,精致的令人窒息。 花停云托着行李箱走过来,旁边好多人侧目去看,还有人用手机偷拍。 “哇,是明星吗?” “模特吧。” “身材也太好看了吧,脸好小。” 花停云一个人已经够扎眼了,还有英俊绅士,一身限量版名牌的罗参,高傲的白先生,铁憨憨无启,这一队伍招摇无比。 他们来到候机大厅,一个小姑娘犹豫了好久,跑过来对罗参腼腆的笑着说:“能……能和你拍个照吗?” 万俟林木无声的“呿”了一声,默念着招蜂引蝶。 罗参微微一笑,对那女孩展开了绅士攻势,随即说:“不好意思,我男朋友会吃醋。” 他说着,侧头去看了一眼冷漠脸的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后知后觉,罗参竟然跟陌生人说了实话? 第562页 那女孩一脸失落,赶紧跑掉了,随即传来小声的谈话。 “哇,你们知道么,那个绅士的帅哥,和旁边的冷漠小受,真的是一对儿啊!” “天呢,我好吃这个CP,温柔绅士攻,冷漠放荡受!” “萌到尖叫!” 万俟林木:“……”放……放什么? 白先生上下打量了两眼花停云,皮笑肉不笑的说:“花老板,都到这里了,不给我们稍微透露一点消息么?” 花停云笑了笑:“咱们已经是一路人,消息自然是要共享的。” 花停云说:“咱们要去的墓葬,应该是一个白民分支的墓葬。” 关于白民有很多传说,因为白民的短命,很快就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其中有一个分支,与古蜀国有关系。 相传那里的人,崇拜眼睛。 古蜀国是典型崇拜眼睛的古老国度,纵目是古蜀国的特征。 这个部族活动在古蜀国的地盘,因为蜀道难,几乎与世隔绝,而且世代都尊崇着女王。 花停云说:“听说这个部族非常繁荣,夜不闭户,他们族内的人都天生不会说谎,因此民风十分淳朴。” 万俟林木笑着说:“还有不会说谎的人?” 花停云点头:“不止如此,这个部族之所以尊崇女王,是因为他们的女王,都与常人不同。” 女王…… 是正宗的白民后裔。 花停云说:“部族里历代的女王,她们美貌绝伦,冰清玉洁,而且无论流汗,还是流泪,都会变成玉石。” 白先生说:“玉石……” 有一种传说,白民人食玉,而且用玉泡酒。 万俟林木见白先生若有所思,就说:“老爸,你流汗流泪的时候,会变成玉石么?” 白先生听万俟林木叫自己“爸”,其实挺高兴的,毕竟他是儿子控,但是…… “老爸”就…… 自己真的很老吗? 白先生被噎了一下,说:“我不流汗,更不流泪。” 白先生有寒疾,根本不流汗,体温一直偏低,那就更不用说流泪了,他一向铁石心肠,从来不流泪。 唯一一次。 唯一一次……就是无启离开的时候。 白先生中断了自己的回想,说:“的确如此,纯正的白民,汗液和眼泪的确可以变成玉石。” 万俟林木立刻说:“那就是找对了。” 花停云笑着说:“方向对了就好。” 他又继续给大家科普这次下墓的资料。 女王的汗液和泪水,让部族变得非常富裕,他们不需要和别人通商,已经非常富有,可以自给自足,甚至组建军队捍卫家园。 “不止如此,”花停云说:“女王的手里,还有一样法宝,就是天灯。” 相传这尊天灯,可以洞悉人心,只要有人说谎,天灯就会用火焰,将说谎者吞噬。 因此部族里的人全都不会说谎。 花停云说:“我们要下的墓葬,就是这个女王的墓葬。” 万俟林木说:“女王是怎么死的?她是白民人的话,难道是冻死的?” 花停云摇头:“不,她是被烧死的。” “什么?”连万俟林木都有些惊讶了,奇怪的看着花停云。 花停云没有开玩笑,说:“我看到祖父的日志,他查了很多资料,女王并不是像白民族人一样,被冻死成为冰雕,她是被烧死的,被天灯的火焰吞噬了。” 罗参眯眼说:“女王说谎了?” 他虽然是问句,但是已经非常肯定。 有了之前的铺垫,大家也都想到了这一点,恐怕是女王自己说谎了,所以受到了天灯的惩罚。 花停云说:“应该如此,但具体的,还要我们去探查,部族把女王下葬在墓葬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女王双手攥着天灯,无论是谁都无法扒开,所以部族干脆把天灯一起,放进了女王的棺材里陪葬。” 啪! 万俟林木弹了一个响指:“这么说来,只要找到了女王的棺椁,就是找到了天灯。” 花停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很快就要登机了,因为地方很偏僻,他们下了飞机之后,还要坐车,花停云已经准备好了车子,也预订好了酒店。 花停云说:“下了飞机,先休息一晚上,我去找一找物资,第二天咱们开车过去。” 下斗的物资,是无法带上飞机的,也不可能托运,只能到时候当地找。 很快到了登机的时间,众人排队上了飞机,刚坐下来没多久,就有空姐走过来。 笑着说:“请问是罗先生吗?” 罗参勤勤恳恳的放行李,放了万俟林木的行李,放岳父大人的行李,刚放好行李,转过头说:“我是。” 空姐职业化的微笑:“罗先生您好,您几位已经升舱,请跟我到前面坐下吧。” 升舱? 花停云买的是经济舱,他们没有买贵的机票,什么时候升舱的? 花停云皱了皱眉,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他们此行是要去下斗的,突然有人给他们升舱,说明有人已经模清楚了他们的行程。 罗参说:“去看看。” 众人跟着空姐,来到了前面头等舱。 头等舱里很空,只有一个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马甲,衬托着高大的身材,流畅的斜方肌昭示着男人锻炼有素的身材。 第563页 男人背对着他们,腿上叠着一份杂志,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起杂志的内页。 哗啦—— 随着轻响,男人放下杂志,站了起来,回过身,伸出手:“罗三爷,久违了。” 万俟林木一听这个开场白,原来他们认识。 罗参看到男人,点点头,不过没有握手。 男人也不觉得尴尬,很自然的收回手,插进西裤口袋里,微笑的看着他们。 虽然是微笑,却没有感觉到一点笑意。 男人的面容好像一头老虎,脸部轮廓分明,锐利的犹如刀削,下巴略平,嘴唇略薄,高挺的鹰钩鼻,无比刻薄与老奸巨猾。 一看就是个奸商。 而且还是极为不好惹的奸商。 男人看起来三十五岁左右,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一股贵气,微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顾,顾野航,是个古董商,和罗三爷也是旧交了。” 顾野航目光一转,盯在万俟林木身上:“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万俟小公子了,如雷贯耳。” 顾野航和万俟林木握手,万俟林木只是看着,也没伸手,这下子好了,顾野航一上来就受了两次挫,但他本人却并不当一回事儿,似乎十分大度。 罗参见万俟林木没有伸手,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展开一个毫不吝惜的笑容,伸手搭住万俟林木的肩膀,很是宠溺,又很炫耀的说:“不好意思,我家木木比较认生。” 万俟林木:“……”认生?说我么? 罗参的表情那叫一个闷骚得瑟,不管别的男人多英俊,怎么示好,木木都爱答不理,这是罗参最高兴的地方。 当然…… 英俊、示好,那都无所谓,关键是不能太有钱。 因为万俟林木的底线看似很高,其实禁不住动摇…… 顾野航说:“我听说罗三爷要出一趟远门,正巧,咱们同路,我就思忖着,不如一起,资金我出,怎么样?” 说到底,原来顾野航是想要搭伙。 顾野航见他们不说话,笑了笑,很无所谓的说:“罗三爷放心,买卖不成仁义在,我是个做商人的,又不是打家劫舍,不过……罗三爷可能不知道,道上最近不太平,天灯的传说沸沸扬扬,有一批不要命的土夫子也朝着天灯去,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而且……我要的其实很少。” 罗参还是没表态,只是说:“今天的老板是花老板,搭伙的事情,还要得到花老板的首肯。” 顾野航终于看向花停云,花停云虽然长相好看,但是在人群中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因为他们是下斗去的,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文文弱弱一看就是拖后腿的。 顾野航看向花停云,眼神十分轻佻,上下打量了几眼,似乎就差吹口哨了,笑着说:“花老板意下如何?” 花停云笑也不笑:“不如何,我们不想带个商人拖后腿。” 顾野航的笑容登时凝固在脸上,过了一秒,才一副很大度的模样:“没关系,买卖不成,就当做和花老板交个朋友,各位请坐吧。” 他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流畅的肩背肌肉,随着这个动作松弛伸展,黑色的马甲衬托着顾野航性感的男性荷尔蒙,衬衫的袖子剪裁的非常特体,手臂伸出,袖口微微后缩,露出…… 顾野航手腕上,用黑色绳子串起的一颗翠绿色玉珠。 玉珠上滚着磕碎的痕迹。 万俟林木眼眸一动,玉珠? 第94章 纵目天眼4 这年头有钱人,又是做古董的人, 手腕上带一些手串, 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但是顾先生手上的手串, 只有一颗玉珠,而且看成色,也配不上顾先生这一身行头。 花停云有些吃惊的看着顾野航手腕上的玉珠, 他微微睁大眼眸, 额心间那朵火红色的莲花,也微微扬起。 让花停云这个美人,更添一分人间烟火的美态。 顾先生也注意到了自己的手腕, 连忙把袖子往下一拉, 似乎不喜欢别人看到这颗玉珠, 脸上是商人的招牌微笑:“大家请坐。” 因为是升舱, 而且头等舱就这么一些人,没有其他人,所以位置随便坐。 万俟林木自然坐在了罗参身边, 两个人找了双人座坐下来,大金和金缕坐在一起, 无启跟着白先生坐在了一起。 白先生看起来很傲娇, 爱答不理的对无启说:“你去坐那边。” 无启笑眯眯的说:“可是我想跟你坐一起。” 白先生一听,嘴角就板不住了, 微微上翘。 万俟林木看在眼中, 无奈的摇摇头, 一脸面无表情的感叹:“人呐, 怎么这么矫情?” 罗参笑着说:“这不叫矫情,这叫情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刚刚好。” 众人都坐下来,花停云刚才一直看不上顾野航,毕竟像顾野航这样有钱的商人,他见得多了。 商人薄情,无利不起早,而且顾野航的脸上明晃晃的写着“渣男”两个字。 刚才顾野航打量花停云的眼神,也非常的轻佻。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花停云竟然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到顾野航身边,坐了下来。 顾先生显然有些吃惊,侧目微微看了一眼花停云,保持着商人的微笑,点点头:“花老板,喝点什么?” 方才花停云还拒绝了搭伙儿,毫不犹豫的用话揶揄了顾先生,如果花停云真的是一朵花,那绝对不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而是带刺的玫瑰。 第564页 花停云坐下来,淡淡的说:“我还不渴。” 顾先生点点头,也没有再纠缠,就好像他刚才说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大家还都是朋友。 顾先生将大长腿叠起来,杂志摊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杂志,也不去看花停云一眼。 花停云眯了眯眼睛,用余光去瞥他,盯着顾野航的手腕看了一会儿,但是始终没看到玉珠,玉珠藏在袖子里,藏得严严实实。 花停云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他从小就是孤儿,被爷爷收留,这才讨口饭吃,有了如今的戏楼。 爷爷在死之前,经常叨念着自己的儿子,想要再见他一面。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苦苦寻找着儿子,但是一无所获。 当年儿子才六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爷爷在弥留之际,曾经叮嘱过花停云,一定要帮他寻找儿子…… 花停云受了爷爷大恩,这样的事情不用爷爷说,他一定也会尽全力去寻找。 如今…… 哪知道这么巧,竟然让花停云看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玉珠。 爷爷的家里,保留着一串摔碎的首饰,和顾野航手腕上戴的玉珠,几乎一模一样。 花停云迟疑了一下,好像在主动搭讪。 他换上了一张笑脸,花停云在戏楼里,最会做的事情就是“卖笑”,花老板一笑起来,没有人谁能抗拒。 “顾先生。” 果不其然,顾野航抬头对上花停云那双嫣然展笑的眼睛,似乎愣了一下,好像差一点就被吸进去。 但是终究差一点。 顾先生展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微笑:“花老板。” 花停云像是要聊天:“顾先生……你姓顾?” 顾野航微微一笑:“花老板,你这是打趣我呢?当然,我姓顾。” 爷爷姓花,就算爷爷的儿子因为憎恨爷爷,不打算跟着姓花,估摸着也会随着他母亲的姓氏。 但是顾…… 顾先生顺口说:“随我父亲,姓顾。” 花停云一听,原来顾野航有父亲,那可能是自己搞错了,那颗玉珠也只是偶然而已。 顾先生见花停云和自己搭话,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思搭伙儿的表现,于是干脆趁热打铁:“花老板,想一起喝一杯么?” 哪知道花停云方才还巧笑倩兮,突然翻脸比翻书还快,一秒冷脸,从人间烟火的美感,突然又变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冷艳,站起身来,冷淡的说:“不想。” 说完,直接转身走人,留给顾先生一个背影。 顾野航“呵——”的轻笑了一声,似乎觉得挺有意思的,完全没有因为花停云的高傲而生气,自言自语的说:“越来越有趣儿了。” 花停云离开了双人座,来到万俟林木对面的单人座,坐下来,闭目养神。 万俟林木侧头看了看前排的顾野航,对身边的罗参说:“这个顾先生,你认识?” 罗参说:“之前在道上混的时候,见过几面。” 万俟林木说:“他是什么人?” 罗参说:“古董商人。” 万俟林木的眼睛微微放着精光:“很……有钱么?” 罗参心中一跳,警铃大震,他之前也说了,无论别人多帅,万俟林木是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但是如果很有钱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罗参立刻机智应对,很自然的搂住万俟林木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没有你老公我有钱。” 万俟林木一点儿也不害羞,反而拍了拍罗参的胸口,笑着说:“那就好。” 罗参:“……”那就好? 万俟林木又说:“一个古董商人,为什么要搭伙下斗?” 罗参淡淡的说:“找刺激吧,很多商人都会亲自下斗淘货,顾野航是不怎么活跃的那类,但是经顾野航收的东西,都会卖出大价钱,所以他走到哪里,都会有很多人追捧。” “很多人?”万俟林木问。 罗参解释说:“土夫子,很多土夫子把顾野航当作风向标,觉得顾野航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有好东西出土,看来咱们这一趟……应该很热闹。” 两个人谈论着顾野航,花停云虽然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睡觉,但是一直支着耳朵倾听。 罗参又说:“顾野航家里也是做古董的,但是这一行太缺阴德,顾野航的父亲,顾老先生一直没有儿子,所以才收养了顾野航。” 万俟林木“哦——”了一声,说:“原来是养子。” “养子?”花停云猛地睁开眼睛,瞧着向对面的罗参和万俟林木:“顾野航是养子?那他以前不姓顾?” 罗参说:“姓什么不知道,但是的确是收养的儿子。” 花停云一听,眼眸微微晃了几下,养子、玉珠。 也就是说,顾野航,有可能是爷爷的儿子…… 花停云瞬间又陷入了沉思,怎么才能确定顾野航是不是爷爷的儿子? 当年孩子离开花家,想必是恨极了爷爷,如果直接问他,必然没什么结果,而且他们关系也不熟悉,直接问的话,显得太奇怪了。 花停云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眯起眼目,他曾经听爷爷提起过,爷爷的儿子身上有个胎记,就在…… 腹部靠下的位置。 可是这么尴尬的位置,要怎么才能检查? 第565页 花停云用眼睛瞟了好几眼前面的顾野航,顾先生一直在看杂志,似乎因为警戒,感觉到一股“刺激”的目光,回过头去寻找了一圈。 花停云戒备的收起了眼神,赶紧装作闭目睡觉。 顾先生以为看错了,把杂志放在一边,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来,看样子是准备去洗手间。 洗手间…… 花停云“噌!”的就站了起来。 万俟林木有点困,靠着罗参准备睡觉,旁边的花停云“噌”的站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头等舱的椅子烫屁股呢。 关键他还没有解开安全带,勒的“啊……”了一声。 空姐看到,赶紧过来,满面尴尬的微笑:“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花停云一阵尴尬,赶紧说:“没、没有……” 他说着,把安全带解开,也往洗手间而去。 万俟林木被打扰了睡觉,困意一下就没了,咂咂嘴,说:“我去洗手间。” “我跟你一起去。”罗参微笑说。 两个人站起来,罗参说:“刚才顾先生好像过去了,咱们去后面的经济舱洗手间。” 万俟林木点点头,往前看了一眼,果然头等舱的洗手间有人在排队,是花停云。 洗手间关着门,显示有人。 花停云的动作有些奇怪,他背靠着洗手间的门,似乎在排队,双手背在身后,手肘微微曲起。 两个手肘略微有些颤抖,身后发出“卡啦卡啦”的声音。 万俟林木和罗参走过去,花停云的动作显然停顿了一下,眼睛微微向上瞟,“卡啦卡啦”的声音立刻消失。 万俟林木已经走过去,却突然后退了两步,回到与花停云平齐的位置,侧头看着花停云,低声说:“花老板,你这是……在撬门吧?” 一向阅人无数的戏楼头牌花停云,脸上一僵,面颊还微微有些发红,磕磕巴巴的说:“什、什么……万俟先生您说笑了。” 万俟林木抬了抬下巴说:“我刚刚看见了,你手里拿了两根细卡子……花老板,你不会有偷看别人上厕所的特殊癖好吧?” 花停云:“……” 第95章 纵目天眼5 你不会有偷看别人上厕所的特殊癖好吧? 咔嚓—— 就在万俟林木语出惊人的时候,开门的声音显得分外清脆。 头等舱洗手间的大门, 被打开了。 顾先生从里面走出来, 显然没想到外面竟然有这么多人, 目光略微有些迟疑,扫了一眼众人:“这么多都在……排队?” 顾先生刚才在洗手间里面,隔着一扇门, 隔音还挺好, 所以根本没有听到万俟林木的话。 但是花停云听见了,花停云登时脸上一烧,竟然有些发红, 一句话没说, 调头就走。 万俟林木一脸冷漠, 抻着脖子说:“哎, 花老板,你不去洗手间了么?不去我去了。” 花停云根本没回头:“不去了!” 万俟林木挑了挑嘴唇,说:“真好, 不用去经济舱的洗手间了。” 罗参有些无奈,揉了揉万俟林木的头发:“犯坏, 是不是?” 万俟林木没有说话, 直接进了洗手间,关上门, 罗参就在外面等他。 顾先生从头到尾都在状况外, 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便自顾自往回走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响动, 顾先生低头一看,原来是踩到了东西。 两枚细细的黑色卡子,就是女孩子用来别碎发的那种卡子,掉在了洗手间门口,被顾先生不小心踩了一下。 顾先生有些迟疑:“卡子?” 他说着,越过那两枚卡子,迈开大长腿,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这回没有看杂志,闭上眼睛,准备歇息一会儿。 飞机飞行了不到三个小时,很快达到了目的地,顺利降落。 顾先生取下了自己的行李,微笑的对罗参说:“罗三爷不再考虑考虑了么?这次找天灯的土夫子,恐怕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罗三爷如果考虑和我合作,必然有利无弊。” 罗参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去提行李架上的行李,他不让万俟林木动手,全都自己包办,同时说:“顾先生对天灯这么感兴趣,目的是什么?” “目的?”顾先生反问。 罗参点点头:“商人的目的性,不都很明确?” 顾先生笑了一下,显然笑容不达眼底:“罗三爷见笑了,您也说了,我是商人,商人的目的能是什么?当然是新鲜出炉的老东西,有钱赚而已。” 空姐已经提示,舱门已经打开,头等舱优先下飞机。 罗参说:“感谢顾先生的升舱,不过……既然顾先生有所隐瞒,那咱们的买卖,看来要下回再做了。” 顾先生一听,也没有阻拦,而是笑着说:“有罗三爷这句话,我也踏实,那咱们下次再合作。” 罗参转头对万俟林木说:“走吧。” 万俟林木点点头,大爷一样,手里也不拿东西,罗参提了两个箱子,跟在他后面,还要叮嘱说:“慢点走,小心。” 其他人也跟着罗参往外走,花停云的步子有些慢,毕竟刚才在洗手间没能“得逞”,没看到顾先生腹部以下的地方是不是有胎记。 一下了飞机,大家就是陌生人,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确认顾先生的身份。 第566页 花停云的步子稍微有些慢,不过还是下了飞机,跟着大部队往预定的酒店去。 花停云安排了接机的汽车,第二天他们也要开着这辆车,目的地是个很偏僻的原生态村,基本不通车,连像样的公路都没有,自然没有大巴或者火车,只能开车过去。 一辆多人的大车,还是越野型的。 花停云上了车,抱着臂若有所思。 真是太可惜了,没能看到顾先生到底有没有胎记…… 万俟林木钻上车来,正好坐在花停云身边,就闻到了一股情绪的味道,笑眯眯的靠过去一点,说:“真是太可惜了?花老板,那可惜什么?” “什么?”花停云可不知道万俟林木能闻到别人情绪的味道,花停云身上此时此刻充斥着一股可惜的味道。 万俟林木挑唇一笑,十分轻佻的说:“花老板不会在可惜,刚才没能偷看顾先生上厕所吧?” 这事儿本来只有花停云、万俟林木和罗参三个人知道,就连顾野航本人也不知道。 但是…… 此时此刻万俟林木这么一说,车子就这么大,车上所有的人,目光“唰——”的一下,全都投注在了花停云的身上。 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花停云,都有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惊讶。 仿佛在说…… ——原来花老板有这样的癖好? ——人不可貌相。 ——花老板刚才不是对顾先生很不屑么?原来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类型? 花停云:“……” 花停云眼皮抽动,嘴角也抽搐了两下,似乎在笑,但笑的十分勉强,脸色涨红,咬牙切齿的说:“万俟先生……您说笑了。” 万俟林木“调戏”了一把花停云,十分亲和的笑着说:“别叫万俟先生,多生分呢?直接叫林木就行。” 花停云:“……” 罗参见万俟林木玩的愉快,虽然不想打扰他欺负人的“雅兴”,但是万俟林木那么喜欢欺负花停云,这让罗参有些吃醋。 罗参本就是个小心眼儿,“醋精成仙”。 罗参靠近万俟林木,搂住他的胳膊,在万俟林木耳边低声说:“木木,欺负花老板很有意思么?” 万俟林木也不避讳,也不压低声音,笑着说:“当然有意思,花老板一被欺负,立刻就炸毛。” “炸……”花停云瞪着眼睛,那一双美眸蓦然睁大,十分生动。 自己还在这呢,万俟林木也真是不避讳。 罗参又说:“木木,我可要吃醋了,你也欺负欺负我。” 万俟林木有些嫌弃,丢给罗参一副死鱼眼:“我欺负你?你会炸毛么?” 罗参:“……” 花停云显然不是一个信任别人的人,他在戏楼做老板,看惯了光怪陆离,人生百态,因此很明显是一个多疑的人。 他让人准备了车子,但是并没有准备司机,大金替补了司机的位置,坐上驾驶位,金缕就坐在副驾驶,好奇的摸来摸去。 那个开车来的司机,好像是花停云的爱慕者,站在车下面,笑的一脸“荡漾”,有些犹豫的说:“花老板,我听说你们要去很远的地方采风,要不然这样吧,这位兄弟一个人开车挺累的,我帮你们也开车吧,两个人换着开,这样不会太累。”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 花停云微微一笑,笑得那司机登时心神荡漾,恨不得眼睛里冒桃心。 花停云的嗓音柔软:“不用了,你能帮我安排车子,我已经非常感激了,有空请你来我的戏楼喝茶,好么?” “好!”那司机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好好!花老板邀请,我怎么敢不去呢!当然要去!” 花停云又笑了一下,简直就是巧笑倩兮:“那……你也累了,先回去吧?” “好!”那司机又是点头如捣蒜:“我这就回……回去了,花老板我先走了,走了!” 司机说着,一路“嘿嘿嘿”傻笑,调头就走了。 万俟林木更是挑眉:“你这是……在管理渔场?” 渔场里显然有一大堆的鱼苗。 花停云轻轻顺了顺自己的头发:“有利用的价值,才会被管理。” 万俟林木点点头:“我也想管理渔场。” 罗参:“……”为何突然悲从中来? 万俟林木又说:“最好渔场里都是大黄鱼。” 罗参:“……”自己的地位就那么危险么? 白先生淡淡的说:“看来……你也会用驯术,不过是很低级的驯术。” 原来花停云的“魅力”,其实也是一种驯术,白民长相秀美,眼眸可以驯兽,花停云虽然不会驯兽,但是他知道自己与生俱来的“异能”,似乎谁也逃不掉花停云的目光。 花停云说:“先去酒店吧,我已经订好了酒店,大家到酒店休息一下,我出去采办物资,明天一早开车出发。” 大金开着车子,往预定的酒店而去,花停云很舍得花钱,是当地最有名的酒店,可谓是非常奢华。 众人进了酒店,花停云说:“我去拿房卡,大家稍等一会儿。” 花停云往前台去办理入住,其他人就在休息区等候,万俟林木左右看了看,这酒店的豪华程度,完全赶超了自己的恐怖主题酒店。 万俟林木摸着下巴想了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再装修一下酒店,然后提高一点点入住价格呢? 第567页 嘭!!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撞了万俟林木的后背一下。 啪嗒! 一个钱夹掉在了地上。 万俟林木回头一看,是一群年轻人。 年轻人们一个个看起来都很高壮,嘻嘻哈哈的走过来,没注意万俟林木,撞了一下万俟林木,打头一个男人把钱夹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你没长眼!” 那掉钱夹的男人立刻吼了起来,指着万俟林木说:“你把我东西撞掉了,没长眼睛么!?” 万俟林木一脸冷漠:“是你撞了我,我站在这里一直没动,如果没长眼睛,应该也是你。” “你说什么!?”那男人似乎非常火爆,还很嚣张,公共场合大声喧哗,看起来没什么素质,仗着人多,有恃无恐。 “你再说一遍?!” “就是,你知道我们大哥是谁吗?!” “小子,别给你脸不要脸!” “现在就给我大哥把钱包捡起来,否则……” 踏踏踏…… 脚步声传来,众人就看到一双皮鞋站定在钱夹旁边,随即来人微微弯下腰来,捡起地上的钱夹。 剪裁得体的西装袖口,优雅的黑色风衣,衬托着骨节分明,细长又充满力度的手掌。 将地上的钱夹捡了起来,递给那嚣张的男人。 那男人一脸嚣张,说:“算你识……”相! 他的话还没说完,抬头看清楚了给他捡钱包的人,不由睁大眼目,突然“嗬——”倒抽了一口冷气。 旁边的小弟不明情况,还在说:“喂,大叔,你们一起的?” “别以为你帮这小子把钱包捡起来,就不需要道歉了!” “就是,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们大哥跪在地上,磕头道歉,喊三声爷爷,我们就饶了你!” 来人优雅的一笑,透露着一股贵族绅士的温柔。 还能是谁? 不正是罗参。 罗参笑起来,一晃眼眸温柔多情,眼下的卧蚕显得无比关切。 “大叔?”罗参笑了笑:“我有这么老么?还有,你确定让我跪地道歉?” 那几个小弟完全没有注意到大哥的表情变化,嚣张的说:“让你跪地道歉,你就道歉,哪那么多……哎呦!大哥你怎么打我!” 小弟捂着自己的后脑勺,打头的男人态度瞬间改变了一百八十度,立刻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咕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搞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罗参是“黑社会”呢。 打头的男人一打叠的道歉:“我我我……我有眼不识泰山,罗……罗三爷您别见怪。” 万俟林木挑了挑眉,原来也是道上的人?认识罗参? 男人说:“听说罗三爷出山了,一直没有荣幸一睹风采,没……没想到,今日这么……这么……” 罗参微微一笑:“我还有事。” 男人立刻说:“是是是,罗三爷,我们……我们就先走了。” 他说着,揪着一众小弟,立刻转身逃跑似的离开。 隐约还能听到小弟们的声音:“大哥,那是什么人?” “罗三爷,罗参,你没听说过吗?!” “那小白脸是什么人?” “罗三爷好像对他特别好,不是包养的吧?” “我听说有钱人……都好这口儿。” 万俟林木摸了摸自己的脸,小白脸? 可能是因为万俟林木看起来比较清秀,而且还留了长头发,左边耳朵上别着一枚镜面耳钉,所以就被认成了小白脸。 罗参伸手轻轻搭在万俟林木的腰上:“怎么样,没事吧?” 万俟林木说:“没事,大叔,我们走吧。” 罗参:“……” 花停云正好办理了入住手续,大家分了房卡,两个人一间,坐电梯上楼。 万俟林木说:“刚才那些是什么人?” 罗参说:“道上的亡命之徒,看来这次的确有很多人都冲着天灯来了。” 花停云微笑的说:“道上来了多少人都无所谓,最主要的是,我们请到了罗三爷,不是么?” 叮—— 【十五层,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众人都在十五层下,托着行李一路往里走。 花停云说:“大家下午直接休息,养精蓄锐,我出去采办物资,明天早上六点咱们在酒店的三楼餐厅吃早饭,这一路上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饭了。” 花停云正说着,转了一个弯,就听到一个矫揉造作的声音,“九曲十八弯”的说:“顾先生——你怎么都不来找人家呢,难道不想人家嘛——” 万俟林木:“……”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才是小白脸儿吧? 自己对比起来,怎么也是大白脸! 众人抱着好奇的心态,也是因为顺路,不免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竟然还是老熟人! ——顾野航。 顾先生靠在一个房门口,他穿着浴袍,显然是光膛儿穿着浴袍,头发还湿漉漉的,刚刚沐浴完。 说话的是一个小男生。 小男生脸上化了妆,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妖娆,还涂了红色的微醺醉酒妆,只不过他的眼皮有点肉泡,涂得又太红,所以不像是微醺醉酒,反而像是哭过一整晚的样子…… 第568页 小男生笑得一脸谄媚,伸手勾住顾先生的浴袍带子,来回来去的用手指绕着带子转,说:“顾先生——队长让我来问问顾先生,明天早上,什么时候出发呀。” 小男生说着,还不忘了给顾先生抛媚眼。 顾先生微微蹙着眉,听到脚步声,本想远离那发嗲的小男生,结果看到了万俟林木等人。 顾先生的目光在花停云身上一转,随即一把搂住了那小男生。 “啊呀!!!” 小男生一阵尖叫,随即羞涩的说:“顾先生,好多人看着呢,这样……这样不好。” 顾先生微微一笑,成熟男性的魅力泄露无疑:“你不是问我,明天什么时候出发么?你不挨近一点,我怎么告诉你?” “顾先生——讨厌呀!” 花停云本来就觉得那顾先生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之前顾野航盯着自己的目光,有一种赤裸的侵略感,如今见到他和小男生调情,不由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花停云本想直接离开,就当没看见,反正也不是什么熟人。 不过…… 顾先生穿着浴袍,胸口露出一大片,如果浴袍再开得大一点点的话,或许就能看到有没有胎记。 花停云的眼眸一动,似乎在寻思什么,他路过的时候,稍微挪近了一点,故意去踩顾野航落在地上的浴袍带子。 嗖! 顾先生被那小男生拽着,撒娇似的摇来摇去,一个没留神,衣带被踩,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啊呀!” “顾先生,你小心呀!” “顾先生,你没事儿吧!” 一阵鸡飞狗跳,顾野航差点摔倒,但是并没有走光,捂得很严实,花停云什么也没看到。 不由有些可惜,不再停留,推着自己的箱子往前走去。 “顾……顾先生?” 小男生扶着顾野航,一行人已经拐了一个弯,消失在楼道的尽头。 顾野航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刚才还温柔款款,现在就变成了一个十足的渣男,撇开小男生的手:“告诉你们队长,明天六点集合。” “这样啊……”小男生搂住顾野航的胳膊:“顾先生,我的房间花洒坏了,我能不能……” 顾野航很冷漠的推开小男生,淡淡的说:“打酒店前台,找人来修。” 嘭! 说完,直接关门。 众人拐了弯,罗参和万俟林木的房间还在前面,要再拐一个弯,其他人都到了房间,各自进去,花停云也在刷卡开门。 万俟林木拍了拍罗参,说:“你先过去,我有一句话,想和花老板说。” 罗参有些无奈的看着万俟林木,刮了刮他的鼻梁:“木木,又调皮人是不是,不要把花老板欺负的太狠。” 万俟林木信誓旦旦的点了点头,转头往花停云的房间走。 花停云正在开门,还没走进去,见到万俟林木走过来,下意识的赶紧开门,打开一个门缝,然后飞快钻进门缝里,把行李箱拖进去。 嘭! 就要关门。 万俟林木眼疾手快,冲过去一把卡住房门。 花停云:“……” 花停云的脸色都有些扭曲了,赶紧使劲推门,想要将门关上,但是万俟林木手劲儿很大。 他已经恢复了真身,手劲儿怎么可能不大,一把拦住花停云的门,花停云就像是一只小鸡仔,做无谓的斗争。 万俟林木隔着一条窄窄的门缝,冲着花停云一笑:“花老板,我有话想问你。” 花停云立刻说:“我没话想跟你说,万俟先生你赶快回去休息吧!” 万俟林木笑着说:“花老板,我又不是什么猛虎野兽,你至于么?” 花停云已经后悔了,后悔和万俟林木搭伙儿。 万俟林木扒着门框,笑眯眯地说:“花老板,你不会真的有什么偷窥的癖好吧?刚才你是不是故意踩顾先生的浴袍?” 花停云脸上一红,的确…… 的确是故意的。 但是打死也不能承认。 万俟林木根本不用他回答,已经感受到了情绪的味道,笑着说:“果然是故意的。” “你不会是暗恋顾先生吧?”万俟林木说。 花停云立刻说:“开、开玩笑,我最讨厌花心轻佻的人。” 万俟林木摸着下巴说:“那我就很奇怪了,顾先生不在你渔场的狩猎范围之内,你为什么三番五次的,想要看顾先生的裸体?” 花停云脸上又是一红,果然比想象中还要纯情的多。 他实在顶不住万俟林木的戏谑了,终于把实话说了出来。 花停云一脸死灰:“实话我都说了,这下你总没有问题了吧?” 万俟林木点点头:“原来如此,你觉得顾野航,很有可能是你爷爷的儿子?” 花停云说:“没错,他是顾老爷子的养子,本来不姓顾,而且手腕上有个玉珠,和我爷爷的玉珠几乎一模一样,我想确认一下。” 万俟林木若有所思的说:“如果顾野航有胎记,那么他就是你的……叔叔?” 花停云:“……”叔叔? 花停云是唱戏的,如今正当年,二十出头,而顾野航三十五岁左右,虽然他们的确有年龄差,但也不至于叔叔辈儿。 但如果顾野航真的是爷爷的儿子,的确……好像……应该……叫叔叔。 第569页 万俟林木扬起一个坏笑:“要真是这样,花老板,你三番五次要看叔叔的裸体,好重口啊!” 花停云:“……” 花停云一脸死灰,捂住自己的脸,使劲搓了搓,差点把自己的花容月貌搓走形,行尸走肉一般说:“万俟先生,罗三爷还在等你,快回去休息吧。” 万俟林木扬起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花老板,和你聊天我很愉快,咱们下次再约。” 说完终于走出花停云的房间,给他体贴的关上门,背着手,施施然的往自己的房间而去。 万俟林木欺负了花停云,花停云和想象中一样炸毛,真是有意思。 他拐了一个弯,一抬眼,就看到了不得了的一幕。 那刚才还和顾野航调情的小男生,竟然此时此刻,站在了罗参和自己的房间门口。 小男生妖娆的靠着门框,婉转的说:“罗三爷——” 罗参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犯坏凯旋的万俟林木,因此没有注意,直接把门打开。 “木……” 他的话说到这里,声音立刻断了,脸色瞬间冷下来,就要关门。 “罗三爷,别关门呀!” 小男生拦住房门:“罗三爷,您是我的偶像,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罗三爷,我真是太高兴啦!太高兴啦!” 他说着,有些扭捏:“罗三爷,刚才那个……那个大哥哥,是你……是你包的么?” 大哥哥? 万俟林木眯眼,难道说的是自己? 包的? 看来今天真是欺负人欺负多了,终于遭到“反噬”了,出门没看黄历。 小男生一脸羞涩的自荐枕席:“我……我也可以的罗三爷,我是真心爱慕您,我……我不要钱的!” 万俟林木“啧”了一声,大步走过去,一脸不耐烦的推开那小男生,横在小男生面前。 随即挑唇邪邪一笑:“怎么办?” 他突然发问,别说是小男生了,罗参都有些奇怪。 万俟林木又说:“怎么办?罗三爷已经付过钱了,不嫖白不嫖,你是不是应该排队?下回打电话预约一下。” 小男生:“……” 小男生的脸色青青紫紫,来回来去的闪,好像红绿灯一样,气的咬牙切齿,狠狠跺了一下,可把万俟林木给雷坏了。 随即转头就捂着脸跑掉了。 万俟林木还故意在后面摆手,朗声说:“下次打电话预约一下啊,免得你白跑一趟。” 罗参无奈的看着万俟林木,挑了挑眉,突然说:“你说得对。” “什么?”万俟林木回过头来,没好气的看着招蜂引蝶的罗参。 罗参突然一把将万俟林木打横抱起来,直接将人抱进房间,“咔哒!”一声踢上门。 眼神深沉犹如黑夜的泉水,透露着一丝野性的光芒,浓浓的掠夺意味。 罗参沙哑的笑着说:“你说得对,不嫖白不嫖。” “木木,”罗参微笑:“我现在……要嫖你了。” 万俟林木:“……” 叮铃铃铃—— 外面天色还没有亮,万俟林木是被铃声吵醒的。 昨天晚上他被罗参嫖了很久,也不知道罗参这个大叔是吃什么长大的,精力多到没处用。 万俟林木酸软的不成样子,闹钟却响了,罗参赶紧把闹钟关闭,已经是早上五点五十分。 六点在三楼餐厅集合,吃了早饭他们就要出发。 罗参麻利的起来洗漱穿衣服,亲了一下万俟林木的额头:“你要是困,就再睡一会儿,我去把早饭给你端上来。” 万俟林木摆摆手,一开口,声音竟然无比沙哑,登时闹了一个大红脸。 万俟林木说:“算了,我还是自己去餐厅吧,我的体力严重透支,需要进食弥补。” 罗参突然“呵——”的笑了一声,用很轻的声音在万俟林木耳边说:“木木,看来你昨天晚上没吃够,是我没有喂饱你。”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用尽毕生功力,将一个枕头狠狠丢过去。 罗参伺候他洗漱,两个人进了三楼餐厅,餐厅里人不多,毕竟太早了。 早餐是自助的,万俟林木和罗参找了张桌子坐下来,若有所思的说:“为什么做承受方也这么累?我看你倒是生龙活虎的。” 万俟林木撩起眼皮盯着罗参:“要不然……下次咱们换换?你来做承受方?” 罗参:“……” 罗参立刻说:“木木,其实我也很累的,比你还累。” 万俟林木半信半疑:“真的?” 罗参微笑:“你吃什么,我去给你拿过来。” 大家陆陆续续都进了餐厅,围坐在一起。 万俟林木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今天白先生和无启倒是没有吵架,无启好像学乖了,能做的就不说,不开口就不会惹事,因此白先生没有机会蛮不讲理。 倒是金缕…… 金缕冷着一张脸,坐下来之后,不说话,不喝水,不吃东西。 一副要成佛的模样。 但是表情看起来像是要渡劫似的。 ——黑成了锅底。 万俟林木有些奇怪,撇头看向大金,用手肘拱了拱他,低声说:“大金,你家小金怎么了?” 大金有些无奈,尴尬的笑了笑:“好像……在闹脾气。” 第570页 万俟林木立刻说:“大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是不是又嫌弃小金胖了?” 花停云不知道小金是海虫和烛龙的后代,上下打量了一下金缕。 金缕可谓是黄金身材,身材挺拔,肌肉流畅,再加上俊美的容颜,和那冷酷的气场,怎么可能和胖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花停云说:“金先生……不胖吧?” 大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挠了挠自己后脑勺,给小金夹了一片培根在盘子里。 金缕根本没有理会,眼睛都没动一下,心如止水。 不过万俟林木好像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哼。 冷战? 还是金缕单方面的冷战。 万俟林木实在有些好奇,就说:“小金,大金怎么欺负你了,告诉我,我让罗参教训他,罗参可是他师父,别人管不了,罗参肯定能管。” 金缕一听,终于转过头来,嗓音低沉冷酷,平板扳的说:“主人出轨了。” “噗——!” 花停云的早餐吃的很健康,毕竟要保持身材,一颗水煮蛋,两片培根,一碗水果,还有一杯牛奶。 花停云刚喝一口牛奶,赫然听到“出轨”两个字,直接喷了出来,差点呛死他。 出……出轨? 大金也被呛着了,捶着自己胸口,说:“小金,你别乱说。” 金缕则是继续说:“主人和那个小娘炮玩暧昧。” 万俟林木睁大眼睛,水煮蛋差点噎着他,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罗参有些无奈,头疼的厉害,赶紧给他拍背,又送了果汁过去:“木木,好好吃,别噎着。” 万俟林木赶紧喝了一口果汁润润嗓子,说:“玩暧昧?什么小娘炮?就是昨天和顾先生调情的那个?” 这个小男生真是不简单,先是去找顾先生,万俟林木不注意的时候,跑去找了罗参。 没想到被自己羞辱之后,竟然还勾搭了大金? 金缕一脸赌气的模样,冷酷的说:“主人明明在和我暧昧,却又和别人玩暧昧。” 暧昧暧昧暧昧…… 大金脸色涨红,赶紧拦住金缕的话,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小金!都让你少看一些脑残剧了,什么……什么玩暧昧。” 他说着,赶紧把金缕拉起来,说:“你跟我来。” 然后把金缕拖进了餐厅角落的洗手间。 花停云一脸迷茫、怔愣、懵懂的模样,最后默默的塞了一根培根进嘴里嚼嚼嚼,听不懂,还是吃饭吧。 花停云边吃边说:“我们要去的这个小村落,是在一处山里,相传是古蜀国的后裔,保留着很多古老的习俗。” 花停云说着,把一张相片放在桌上,推出去。 万俟林木将相片拿起来,“嗯?”了一声说:“他们额头上都有伤疤?” 他说着,看向花停云的额间。 花停云今天穿了一身很休闲的运动服,也是红色的,额间还保留着那朵红色的莲花。 额心的正中间,其实是一道纵向的伤疤,被填成了红色。 就和相片里的那些村民一样。 相片上照着一些村民,村民穿着古朴的民族服装,每个人的额心都有一条黑色的伤疤。 罗参看了一眼:“这是古代少数民族部落的习俗,相传,也是战神杨戬的形象来源。” 罗参给万俟林木解释说:“杨戬是典型的古蜀国演变而来的神明,融合了各种元素,到南北朝之后才慢慢成形,杨戬额头上的天眼,最早就是古蜀国的纵目演变而来,而且这个形象之中,包含了很浓郁的少数民族特色。” 古代的氐族就有在额头上刀刻痕迹的习俗,然后再用黑色的染料侵染痕迹,久而久之形成了了“天眼”。 万俟林木看向花停云,说:“你额头上的……” 花停云不用他说完,就已经明白,耸了耸肩膀说:“我也不知道自己额头上的是什么,不过和这个‘天眼’很像,小时候经常被人嘲笑,爷爷就用红色的染料,给我画成了一朵莲花。” 花停云顿了顿又说:“其实这次寻找天灯,我也有这一层私人目的,我想知道,自己的天眼和他们是不是一回事。” 众人说着话,又有一帮人走进了餐厅。 万俟林木抬头一看,冤家路窄啊,竟然是顾先生和小男生一伙人。 顾先生也是冲着天灯来的,都在这个酒店歇脚,应该也是今天发出,开车去山村。 除了顾先生和昨天看到的小男生,还有很多其他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跟在后面的一个男人大约三十几岁,左半边脸上横着三道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小男神挽着他的手臂,撒娇的说:“队长,起的太早了,人家还没睡醒呢!” 其余跟着七八个高壮的男人,都穿着统一的队服,应该是顾先生招来的打手。 小男生看到罗参,眼睛放光,下一秒就看到了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笑眯眯的,满面和善,抬起手来,做了一个六的手势,放在耳朵边,示意打电话,还对着小男生做口型。 ——提前预约啊。 小男生气的又是狠狠跺脚,搂着打手队长的手臂往里走。 顾先生见到他们,走过来打招呼:“罗三爷,各位,真是太巧了。” 罗参笑笑:“是啊,希望接下来,巧合的事情不要太多。” 第571页 顾先生的目光盯在花停云身上,似乎想要开口和他攀谈几句。 花停云却异常冷漠,转过头去,装作没看见,脸眼神都没有施舍一个。 顾先生自讨没趣,也不觉得尴尬,很自然的走过去,找了张桌子坐下来,目光带着微笑,瞥着花停云。 万俟林木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大金和小金还不出来,这俩人在洗手间便秘么?” 花停云还没吃晚饭,细嚼慢咽,听见“便秘”两个字,僵硬的放下了手中的水果…… “回来了。”无启眼尖,说:“他们回来了。” 果然,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金缕走在前面,大金走在后面。 金缕显然没有刚才冷战的冷漠了,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是嘴角微微翘起一丝丝弧度,和罗参的闷骚笑容如出一辙,让人“不寒而栗”。 而大金走在后面,难得有些拖泥带水,稍微错开了一点点距离,这才坐回桌边,埋头开始吃东西。 金缕还主动给大金夹了两个奶黄包,说:“吃。” 大金“哦哦”了两声,都不敢看金缕,直接把两个奶黄包一口气塞进嘴里。 万俟林木眼皮狂跳,欲言又止:“奶黄包下面有纸皮。” 大金:“……” 罗参的目光一转,在大金的唇边停留了不到一秒。 大金的嘴角破了,虽然不是很明显,耳根后面还红红的,颈子上也…… 衣领扣子豁了两个,拽豁的,线头都崩了。 花停云似乎也发现了,稍微有些犹豫,不确定的说:“你们……去洗手间打架了么?” 第96章 纵目天眼6 “打……打架?” 大金被说的面红耳赤, 赶紧说:“没……没有打架。” 花停云一脸迷茫的看着他们。 万俟林木笑得肚子直疼, 对花停云说:“花老板, 你竟然如此纯洁!” 花停云又是一阵迷茫。 罗参怕万俟林木刚吃了早饭,笑岔气儿了, 就说:“好了, 歇一会儿咱们该出发了。” 刚才还在单方面冷战的金缕, 这会儿已经无微不至,给大金剥了一个水煮蛋:“主人,吃。” 大金面上都是尴尬, 接过水煮蛋的时候, 不小心碰了一下金缕的手指, 登时吓得一个激灵, 水煮蛋“蹦”一声就掉在了桌上, 弹力十足, 弹起老高。 蹦! 蹦蹦蹦—— 从桌上蹦到了大金的裤子上, 又蹦到地上, 一连串滚出去…… 大金:“……” 金缕扬起一个微笑, 似乎心情特别好,语速不是很流畅,磕磕绊绊的说:“没关系, 我……再剥一个。” 大金赶紧说:“你自己吃吧。” 金缕坚持说:“主人……吃。” 万俟林木托着腮帮子看他们恩爱,自己刚吃饱了, 又被塞了一嘴狗粮。 大家吃了饭, 眼看顾先生和他的打手们还在吃饭, 罗参就说:“走吧,上车。” 众人出了酒店,把行李装上车,万俟林木说:“酒店的房子好像还没结。” 花停云上了车,很自然的说:“十二点之前,会有人过来帮忙结房,不用担心。” 万俟林木“哦”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说:“又是你的渔场。” 渔场…… 花停云微微一笑:“走吧。” 还是大金开车,金缕坐在副驾驶,其他人上了车子,全都找座位坐下来。 万俟林木说:“顾野航身边那几个打手,是什么来头,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万俟林木在酒店也遇到过道上的人,就是撞了万俟林木,把钱包撞掉的那伙人,那几个人看起来像是猴子派来的逗比,看到罗参吓得鸡飞狗跳。 但是顾先生身边跟着的那几个打手则不然,看起来带着狠相,这才像是亡命之徒。 花停云说:“我昨天制备物资的时候,就碰到他们了,虽然我不是道上的人,但稍微打听了一下,也能打听出来。” 万俟林木打岔说:“向你的渔场打听的?” 花停云:“……” 花停云自动忽略了万俟林木的打趣,说:“似乎都是道上的狠角儿,为了钱财不择手段的类型。” 罗参点点头,说:“这些年我很少在道上走动,但是这几个人还是有所耳闻的,倒不是因为手艺多出众,而是因为臭名昭彰。” 顾野航身边的那个打手队长,脸上横着三四条伤疤的那个,在道上叫做彪头,为人出名的心狠手辣,而且不择手段,碰到他的人,都要自认倒霉。 其他还有几个小弟,都是跟着彪头讨饭吃的。 而那个小男生…… 罗参说:“听说是彪头包养的。”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这个彪头……喜欢小娘炮?” 众人都是一阵无语。 万俟林木和罗参等人离开了酒店,顾野航侧头从落地玻璃窗望出去,正好看到一楼的露天停车场。 众人上了一辆越野大车,很快开车离开。 顾野航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睛,同桌的彪头正在吃早饭,不紧不慢的,旁边的小男生挽着他的手臂撒娇发嗲。 彪头也低头看了一眼楼下,说:“看来罗三爷也是冲着天灯去的,到时候跟着他们就可以。” 顾野航若有所思的转了转自己手腕上的玉珠,淡淡的说:“彪头这么大的能耐,何必跟着这些人后面转呢?堂堂正正的去寻找地址,不是更好?” 第572页 彪头冷笑一声:“堂堂正正?顾先生,干我们这一行的,本就没什么阴德,谁还堂堂正正,你不要开玩笑了,还有那罗参,别人怕他,我可不怕他!” 彪头说着,推开那小男神,站了起来,整理自己的衣服,随即开始发号施令:“吃完了么,吃完了就出发,不要落在别人后面!” 打手们虽然还没吃完,但是也不敢说话,立刻全都站起来,把食物塞在嘴里,赶紧跑下楼去取车。 从酒店到山村,需要开一整天的时间,幸好这边比较偏僻,一路上都不怎么堵车。 太阳渐渐落山,这边实在太偏僻,连导航也没有,公路慢慢接上了土路,颠簸坑洼,幸亏没有下雨,否则根本寸步难行。 万俟林木看着窗外的天色:“马上要天黑了,咱们真的走对路了么?哪里有什么小山村?” 花停云一直在看地图,说:“很快就到了,再有十分钟,这段路就是非常难走。” 花停云是做足功课的,而且只有他手里才有地图,众人只能听花停云的。 越野车在土路上又是坑坑洼洼的前行,简直一路坎坷,颠簸的几乎要散架了。 万俟林木这个不晕车的人,这时候都有些晕车,脸色发白,难受的捶着自己胸口。 “你们看。”白先生突然打开车窗,指着前面:“火光。” 真的有光。 太阳已经差不多完全落山,前面灰黑色的一片,却有一点点星火跳跃着。 万俟林木连忙把头探出来,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咱们到了?肯定是村子。” 大金赶紧踩下油门,冲着火光而去。 果然是村子。 一片小山村,房子依山而建,在落日之下,连起一片点滴的星火,看起来异常壮观苍凉。 车子开到村门口,立刻就被围观了,好多村民探头来看,似乎因为没见过这样的车子。 花停云下了车子,一脸非常友好的样子,对村民说:“您好,我们是来旅游的,到这里迷路了,能不能在你们的村子留宿一晚上?” 花停云说的有鼻子有眼,而且长相清秀,微笑起来一脸无害,特别真诚的模样。 村民也是没见过世面,立刻有人迎了出来,是山村的村长。 村长年纪不小,笑眯眯的,一头白发,十分好客:“我家正好有空房子,我们这里啊,就是偏僻,路也难走得很,不赖你们迷路……这不是,也就是前后脚的,也有几个小伙子迷路了,刚刚在我家里住下呢!” 万俟林木一听,有些奇怪:“老人家,你是说除了我们……还有人迷路?” 村长笑着说:“是啊是啊,刚刚在我家住下。” 他说着,“吱呀——”推开木门:“就是他们了。” 村长的房子里有人,就在一楼的大堂坐着,应该是正在吃晚饭。 一个圆木桌,围着很多年轻人。 所有人穿的都是一样的运动服,只有背对着门的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 他手里托着一只海碗,正在吃饭,袖口因为抬手的动作微微缩起一些,露出佩戴在腕间的那颗玉珠。 那男人不用回头,花停云一眼也认得出来。 ——顾野航! 众人听到村长的声音,全都转头看向大门。 那西装男人也转过头来,果然是顾野航。 顾野航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转,立刻就笑了起来:“罗三爷,花老板,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 他说着,又是一脸微笑:“这可不是我们跟着罗三爷,是我们先来投宿的。” 众人的目的一样,都是天灯,来到小村子投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不过大金不熟悉这边的地形,开车有些慢,所以让后面的顾野航倒是抢了先机。 罗参笑了笑:“顾先生言重了。” 村民不知情况,还笑着说:“原来你们认识啊。” 顾先生说:“都是一些旧友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 村长没有戒心:“来来,我给你们安排房间,一路上累了吧,等安排好了房间,就下来吃饭。” 是一幢二层小楼,整座楼连成一片,这地方好像最不缺的就是土地。 众人被安排在了二层的房间里,隔壁就是顾野航和那些打手们。 房间很大,只不过没什么设施,一张大通铺,众人全都挤在一起。 大家安置好了行李,全都下楼来吃饭,顾野航等人已经吃完了,正准备上楼。 村长热络的说:“哦对了,大家一路上都辛苦了,我们这山后面,有个天然温泉,大家要是想要洗温泉,可以到那边去打水,可舒服了。” 温泉? 花停云听着,眼神登时亮了起来,洗温泉? 如果顾野航要去洗温泉的话,说不定能检查胎记。 花停云正想着,就被万俟林木轻轻撞了一下,万俟林木很小声的说:“花老板,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和谐的事情?” 花停云:“……” 花停云一阵尴尬,脸上瞬间有些发红,立刻否认:“没……没有。” 万俟林木就对罗参笑眯眯的说:“我们一会儿去泡温泉吧?” 罗参对万俟林木十分没有办法,明明知道万俟林木要犯坏,但是仍然“不忍心”拒绝,毕竟木木犯坏的时候,那小表情十分可爱。 第573页 罗参微笑:“好啊。” 万俟林木又对花停云说:“花老板,一起去吧。” 花停云眼皮狂跳,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身体特殊不易暴露,不下水就可以了,有了罗参和万俟林木的掩护,岂不是更好检查胎记? 花停云硬着头皮尴尬的笑着说:“好、好啊,难得罗三爷和万俟先生盛情邀请。” 打手们听有温泉泡,他们也是酒足饭饱,正好去解解乏,就一哄而散,往后山而去。 小男生挽着顾野航的手臂,撒娇说:“顾先生,难得有这样天然的温泉,你也去嘛!去嘛——” 万俟林木正在吃饭,听到小男生的撒娇声,登时“嘶……”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死棒子:“怎么能像花椒一样麻呢,我头皮都麻了。” 小男生知道万俟林木在揶揄自己,翻了个大白眼,拉着顾先生出了房子,往后山而去。 花停云眼看着顾野航离开了房子,往后山去,似乎有些魂不守舍,扒拉了几口饭,吃的心不在焉。 顾野航会不会很快就泡完,自己过会儿再去,会不会太晚了? 花停云这么想着,“啪啪”两声,万俟林木用筷子敲了敲碗边,成功的把花停云的思路揪了回来。 万俟林木似笑非笑的说:“花老板,别想男人了,快吃饭吧。” 花停云:“……”想……想男人?不,自己才没有想男人,只是在想胎记。 没错,胎记。 众人吃了饭,为了不让花停云魂不守舍,罗参、万俟林木和花停云三个人,就往后山去,其他人都累了,不想去后山泡温泉,就回房间准备睡觉去了。 三个人来到后山,就听到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得很清楚。 “要我说,什么罗三爷,都不及咱们彪头!!” “就是,彪头是谁?” “也不看看咱们彪头这几年在道上的声望!” “是啊,什么罗三爷,算起来罗三爷没有七十岁,也有八十岁了吧?要我说,那个罗三爷是假的吧?” “就是,再驻颜有术,也不能这么年轻啊。” 大家走过去,花停云瞬间有些失望,顾野航没有泡温泉,他只是坐在一边高大的山石上,似乎在观察周边的地形,西装革履,非常整齐,其他几个打手倒是在泡温泉。 万俟林木一笑:“没看到全裸出镜的顾先生,很失望吧?” 花停云:“……”虽然想否定,但是真的很失望。 想要看一看胎记,怎么就这么困难? 万俟林木拍了拍花停云的肩膀:“没有机会,就要创造机会啊,他不下水,你就推他下水。” 花停云眼皮狂跳,说:“什、什么意思?” 万俟林木说:“顾先生衣冠楚楚的,他的衣服要是湿了,肯定就要脱掉,你岂不就什么都能看到了?” 花停云眼皮更是跳:“万俟先生,其实我……一直想要强调一点,我真的不是想要偷看,我是……” “我知道我知道。”万俟林木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都是一样的。” 花停云一脸菜色,似乎已经语塞,盯着万俟林木说不出一句话来。 罗参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角,木木这是在教导花老板,如何去看一个男人的裸那啥么? 花停云虽然眼皮狂跳,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所以……我要怎么做,才能……” 万俟林木微微一笑,用手肘拱了拱罗参:“你把顾先生拽下来。” 罗参迟疑的说:“拽……?” 万俟林木说:“鱼线啊,你用鱼线,缠住顾先生的脚腕,把他拽下来。” 罗参:“……”简单粗暴的办法。 万俟林木又对花停云说:“一会儿顾先生掉进水里,你就冲上去,装作给他擦水,然后不小心扒了他的衣服,看看有没有胎记。” 花停云也十分迟疑:“这样……真的行吗?” 万俟林木拍了拍胸口:“放心,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罗参的微笑有些僵硬:“木木,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喜欢和金缕一起看电视?” 看脑残剧。 万俟林木和金缕有很多志趣相投的地方,例如看电视,两个人很能看到一起去。 万俟林木除了喜欢看惊悚剧之外,就是喜欢看脑残剧,因为在万俟林木看来,惊悚剧不惊悚,反而脑残剧比较惊悚。 换句话说就是—— 刺激! 万俟林木说:“准备好了。” 花停云深吸了一口气,使劲点点头,虽然听起来不是很靠谱,但是偷看别人的胎记,这本身就不是一个靠谱的事情。 花停云做了一辈子孤儿,只有爷爷愿意收养自己,这个恩情必须要报,如果顾野航真的是爷爷的儿子,别说偷看胎记了,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是问题。 万俟林木一声令下,说:“拉。” 罗参“嗖——”一声,手腕一抖,一条黑色的鱼线悄无声息的钻入黑夜之中。 唰! 准确无误的缠在顾先生的腿上。 顾野航是个“文明人”,他虽然下斗,但其实是个商人,平时都是雇佣打手,所以顾先生没什么功夫,这就更方便了。 顾野航正在观察地形,只觉得脚腕一紧,仿佛被什么缠住了,难道是蛇? 村长之前说了,他们这里荒郊野岭,什么野兽都有,进山千万别太深,就在温泉旁边活动,否则有野狼野猪,还有毒蛇出没,都是要人命的。 第574页 顾野航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已经“嗬——”闷哼一声,身体无法掌握平衡,瞬间从旁边高石上摔落下来。 花停云早就准备好了,双手攥拳,掌心里都是汗,毕竟赶鸭子上架也是头一遭,就等着顾野航掉进了温泉,自己赶紧冲过去。 结果…… 意外发生了。 因为花停云紧张,站的有点近。 顾野航掉下温泉池的一刹那,本能的伸手抓了一下,没能抓住“救命稻草”,倒是一把将“稻草”给薅了下来。 花停云,就是那根救命稻草。 花停云被顾野航一把揪住袖子,“嗬!”也是一声惊呼,两个人竟然直接折进了温泉池中。 噗通!! 万俟林木:“……” 罗参:“……”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侧头看向罗参,罗参一脸置身事外的模样,耸了耸肩膀。 万俟林木反应了一下,则是说:“好像……超额完成任务了。” “唔!”花停云栽进温泉池,登时扑腾了好几下,因为出其不意,还呛了一口水,吓得他不断咳嗽,使劲的踢打。 旁边的顾野航倒是淡定不少,看起来熟悉水性,一把搂住花停云,将人往岸上拉去。 “嗬……嗬……”花停云眼神有些迷离,被救上岸来,瘫在地上不断的喘着粗气。 因为呛水,呼吸比较困难,虽然有意识,但是意识比较浅薄。 顾野航一看,立刻动作麻利,“唰唰!”两下,解开花停云的皮带,将皮带一扯,又去松他的衣服领口。 啪!! 其实顾野航是出于好心,花停云的衣服沾了水比较重,束缚着花停云的呼吸。 但哪知道花停云反应这么大,缓过神来看到顾野航在扒自己的衣服,一个大耳光就赏了上去。 顾野航被打的瞬间有些发懵,别说他了,连旁边的万俟林木都默默的抬起手来,捂在自己的脸上,轻轻“嘶……”了一声。 顾野航捂着自己的脸,一看花停云误会了,赶紧解释说:“花老板,你误……”误会了。 花停云脸色涨红,一手揪着自己的衣服,一手抓起自己的皮带,头也不回,一路往山下快跑,转瞬消失了踪影。 顾野航:“……”真的误会了。 花停云飞快的跑了回去,一口气冲上二楼,扎进房间里,这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大金小金,还有白先生无启都在房间,见到花停云浑身湿漉漉的冲进来,都有些诧异。 无启憨笑了一声:“这……花老板你泡温泉怎么穿着衣服?” 花停云脸上有些发红,紧了紧自己的领口,有些为难地说:“我能……请各位帮个忙么?” 万俟林木和罗参走回来,刚一到二楼门口,就看到站在房门外,大眼瞪小眼的大金金缕和白先生无启。 万俟林木说:“花老板回来了么?你们怎么都站在房间外面?” 大金挠了挠后脑勺:“那个……花老板在里面换衣服,让我们在外面稍微等一会儿。” 换衣服? 万俟林木“哦”了一声,这才明白了,花停云的身体和大家都不同,其实别看花老板管理渔场如此游刃有余,其实他是个自卑的人。 万俟林木经常能在花停云的身上,闻到自卑的气息,仿佛一种淡淡的忧愁花香,缭绕着花老板。 所以刚才顾野航帮他松衣服,才挨了一个大嘴巴。 吱呀—— 房门正好打开了,花老板换了衣服,长发还有些湿,但衣服已经十分干松,不好意思的说:“让各位久等了。” 正说话,就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 小男生的声音传来:“那个花老板,真是不知好歹,我们顾先生救他,竟然还被打了一嘴巴。” “顾先生,疼不疼啊,我给你吹吹。” “心疼死我了。” 原来是顾野航他们回来了,顾野航脸上虽然没有五指扇红,但是稍微有个印记,微微发红。 花停云一怔,正巧还和顾野航四目相对。 嘭! 赶紧关上门,扎进房间里。 顾野航:“……” 第二天大家还要出发,早早就睡下。 万俟林木躺在最旁边,罗参挨着他,这下子就没人能挤着他,本已经躺下来准备睡了,突然看到了花停云。 花停云抱着自己的被子,看了看大通铺,只有中间的位置还有空位。 但是…… 花停云显然有些犹豫,自己的身体跟大家都不一样,他似乎从来没和别人睡在一起过。 花停云犹豫了好一会儿,把自己的被子放在一边的椅子上,然后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似乎想要靠在椅子上将就一晚上。 万俟林木一看,忍不住“唉”了一身,翻身坐起来,说:“花老板,你睡这边。”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位置,让罗参往中间挪一个位置。 这样一来,花停云就可以靠在最边上睡了,但他另外一边还是要挨着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知道花停云还在犹豫,就把自己的被子团成一个长条,放在自己和花停云中间,指着被子说:“三八线。” 说完,直接钻进了罗参的被子里,和罗参盖一张被子。 罗参自然不介意,这也算是福利之一,很自然的搂住万俟林木。 第575页 花停云似乎有些怔愣,在别人眼中,万俟林木一直以来都是很冷漠,做什么都很无所谓,甚至喜欢欺负人,没什么同情心。 但其实呢? 万俟林木内冷的外表之下,竟然异常的温柔,而且细心。 花停云抱着自己的被子躺下来,声音有点小:“谢谢。” 万俟林木还没睡,突然转过头来,痞笑一下:“千万别爱上我。” 花停云:“……” 罗参一把将万俟林木搂过来,强迫万俟林木看着自己,亲了他一下,说:“小坏蛋,到处沾花惹草。” 万俟林木靠在罗参怀里,很快就睡着了,感觉特别的安心。 吱呀—— 大通铺年久失修,突然发出了咯吱的响声,万俟林木被吵醒了,稍微睁开眼皮。 罗参睡得本就浅,立刻哄着万俟林木说:“没事,花老板下楼去喝水了。” “嗯……”万俟林木迷迷糊糊,听到罗参的嗓音,又安稳的睡了下去。 花停云半夜醒来,有些口渴,但是房间里没有水喝,就准备下楼去盛碗水喝。 咯吱—— 咯吱—— 吱呀—— 木质楼梯发出脆弱的响声,花停云一个人抹黑往楼下走去。 夜已经深了,黑夜静悄悄的,除了楼梯发出的怪响,连走表的声音都没有。 一切都过分安静。 花停云借着月光,从二楼走下来,终于来到了一楼大堂。 大堂的圆桌上放着一只水壶,花停云掂了掂,里面有点水,就是冰凉冰凉的,赶紧倒出来一杯。 就在他刚要喝水的一刹那,突然…… 花停云不经意对上了一双眼睛。 发光锃亮的一双眼睛,趴在圆桌后面,呆呆的凝望着花停云。 “嗬!!” 花停云吓得手一抖,茶杯“啪嚓”一声碎在地上。 “噔噔噔!” 有脚步声从楼上跑下来,顾野航的声音说:“怎么回事儿?” 顾野航也是下楼来喝水,走到一半,就听到惊叫的声音,赶紧冲下来。 嘭! 还没看清楚,一个人影已经扎进顾野航的怀里,入手是柔软的黑发,低头一看,竟然是花停云。 平日里高傲带刺儿的花停云,此时吓得跟一只小白兔一样,紧紧搂着顾野航的腰,把头扎在他怀里,吓得瑟瑟发抖,那不盈一握的小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脆弱美感。 顾野航一愣,赶紧回拥住花停云,说:“花老板,没事没事。” 他手里有手电,朝着前面照过去:“谁在那里?” 万俟林木被罗参哄着又睡了下去,但是还没有两分钟,就听到楼下又是大喊,又是“啪嚓”,又是“谁在那里”的声音。 众人都是警戒的人,生怕出现什么意外,立刻全都翻身起来,披上衣服就冲下楼去。 一楼已经灯红通明,只见花停云和顾野航紧紧抱在一起,而且看起来还是花停云“先动手”的。 花停云死死闭着眼睛,皱着眉,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似乎吓得不轻,不是装出来的。 而一楼的大堂,除了这两个人之外,竟然还有一个白发苍苍,满脸褶子,看起来没有一百岁,也有九十岁的老奶奶。 老奶奶扒着圆桌,蹲在地上,一双眼睛正好露在圆桌上面,大半夜看起来锃亮锃亮,的确挺吓人。 “哎呦!妈,您怎么跑出来了!” 村长跑进大堂,赶紧搀扶起那个老奶奶。 村长年纪已经不小了,原来这个老奶奶是村长的母亲,怪不得如此白发苍苍。 村长扶着老奶奶:“妈,我们到处找不到你,竟然跑到这里来了,快快,回去了,这大半夜的!” 他说着,又歉意的对众人说:“真是不好意思,我母亲就是这样,年纪大了,总是忘事儿,一会儿不看着,就能走丢,没吓到各位吧?” 花停云一听,赶紧松开顾野航,后知后觉有些尴尬。 但他刚才的害怕不是装出来的,其实花停云小时候有些心理阴影,他害怕黑,也害怕鬼。 还是孤儿的时候,每天晚上,各家的小朋友都被大人领走,只有花停云一个人徘徊在漆黑的街道上。 那些小朋友知道花停云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之后,就喜欢在晚上装鬼吓唬他。 花停云记不太清楚了,因为那是很小的时候,好像有一次,他被恶作剧的小朋友,关在一个很小很黑的地方,关的很久很久,无论他怎么哭,怎么呼救,都没有用。 从此之后,花停云不喜欢黑夜,也不喜欢安静,他喜欢热闹的地方,因为只有人多又光鲜的舞台,才不会令他害怕…… 花停云咳嗽了一声,赶紧摇头说:“没、没事。” 顾野航则是挑起唇角笑了笑,还故意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好像沾染上了一点花停云身上的花香味儿,沁人心脾。 “妈,咱们走吧。” 村长拉着老奶奶,老奶奶却不走,苍老犹如树皮的手,在黑夜中颤巍巍的指着花停云说:“不……不走,女王……是女王……” 她说着,竟然“咕咚”一声,给花停云跪了下来。 花停云吓了一跳,这岂不是折寿吗,赶紧说:“老人家,您这是干什么啊,老人家快起来吧!” 村长和花停云死拉活拽,老奶奶就是不起来:“女王,是女王,女王显灵了……” 第576页 万俟林木的眼眸转了转,说:“女王?老人家,你说的什么女王?” 万俟林木一打岔,老奶奶终于不再跪拜,这可让众人松了口气,村长赶紧把老奶奶扶起来,众人坐在桌边。 老奶奶的语速很慢,而且没什么头绪,东一句西一句。 村长就说:“其实是我们这里古老的传说。” 村长说着,指了指老奶奶的额头:“你们看,我母亲额头上有一个伤疤。” 罗参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纵目。” 是那个远古部族纵目的标记。 只不过老奶奶额头上的伤疤,没有涂抹黑色的墨迹,所以伤疤看起来不是很明显。 村长说:“我们这个小村子,也就是两辈之前,还有这样的习俗,在刚出生的婴儿额头,划出一个疤痕,然后涂抹墨汁,久而久之……形成天眼。” 每个婴儿降生之后,都会开眼。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习俗也就慢慢淡忘了,老奶奶是最后开眼的一批婴儿,后来因为淡忘,就没有涂墨汁,所以伤疤不是很明显。 万俟林木说:“那老奶奶口中的女王是指什么?” 村长不当一回事:“也是传说,传说我们这个村子后面的大山里,埋着守护山村的山神女王,女王的额头上就有一只天眼,与生俱来,所以村民们才会争相模仿……这个女王了不得啊,她的眼泪和汗水,竟然可以变成价值连城的玉石珍宝,让受到庇荫的人们富庶安康。” 万俟林木一下就想到了花停云讲的故事,可不就是那个手握天灯的女王。 看来他们真的找对了地方。 村长说:“在女王面前,是不能说谎的,如果说谎,就会受到天罚。” 但是后来,女王也被自己的天灯烧死了。 村长压低了声音说:“我小时候也听我母亲讲过这个故事,有传说这个女王并不是因为说谎,被天灯烧死的。” 万俟林木奇怪的说:“那是因为什么?” 村长说:“政变。” 远古的部落也有自己的政变。 部族受到女王的荫庇,一直很富有安康,外族不敢入侵,族内和平相处。 但是久而久之,野心勃勃的长老们,开始不安于这种平静的现状。 他们想要更多的玉石,更多的财宝,想要走出蜀道难,去侵略其他的部族,壮大自己。 于是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抓住了女王,发动了政变,然后严刑拷打女王,让她哭泣,用火烧女王,让她出汗。 源源不断的玉石,噼噼啪啪的从女王的眼眶滚落,堆积成山一样的财宝。 源源不断…… 女王不堪受辱,在天灯的大火中自焚而死,火焰剧烈的燃烧着,在咧咧的火蛇中,女王怨毒的眼目注视着那些野心勃勃的长老。 村长说:“后来那些长老都被女王诅咒了,一个接一个的无端端自杀,这时候大家才知道,他们的部族遭到了天谴。” 族内的人想要将女王下葬,让女王安息,便在大山之中修建了一座墓葬。 女王被葬在棺材里,手中还牢牢的握紧天灯。 老奶奶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总是盯着花停云。 突然蹦起来,大喊着:“女王,女王来了!” 花停云头疼不已,见老奶奶又要跪下来,赶紧扶着她不要让跪,说:“老人家,您看看我,我真的不是女王啊,我是男人……” 村长尴尬的说:“对不住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 众人闹了大半夜,再过一会儿马上就要天亮了,干脆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万俟林木说:“也不算是坏事,总之应征了那个天灯的故事,女王的墓葬应该就在后面这座大山里。” 大家整理完了东西,天色灰蒙蒙的时候,把东西装进车里,村长过意不去,还给他们准备了好多干粮,全都塞在后备箱里。 车子很快启动,万俟林木听到后面一阵嘈杂的声音,透过后车窗一看,不由“啧”了一声:“那些打手也准备出发了,看样子是想跟着咱们。” 罗参回头看了一眼,淡淡的说:“没关系,让他们跟着,能跟得住就跟着。” 车子往山里开去,土路更是颠簸,还有很多大石头,这样的路根本走不快。 顾先生带着打手,一共两辆车,也跟了上来,还真是死狗一样追在他们后面。 大金皱着眉说:“师父,怎么办?这种路根本开不快,我也没办法甩开他们。” 顾先生肯花钱,后面的车子性能相当后,紧紧咬着他们,跟得很紧,甚至透过后车窗,能看到彪头那一张嚣张的笑脸。 罗参淡定的说:“没关系,找个地方把车停下来,我来开。” 万俟林木一愣,难得一愣,很诧异的说:“你开车?” 其他人听说罗三爷要开车,都露出一脸欣慰且安然的笑意,心想罗三爷开车,那就差不离了,甩掉那些打手不是问题。 只有万俟林木一个人,又是吃惊,又是不安。 因为他们都不了解罗三爷,罗三爷的确很厉害,在道上也是一等一的总瓢把子,可罗三爷开车…… 开的是拖拉机、老爷车吧! 总车速不超过三十迈。 万俟林木冷漠的说:“我说,你们见过三十迈的疯狂追击,生死时速吗?” 第577页 罗参很自然的和大金换了位置,万俟林木无奈的坐进副驾驶,一双死鱼眼绝望的望着罗参。 罗参侧过身来,倾身给万俟林木扣上安全带,随即轻轻一吻,用最温柔性感的声音说:“相信你老公。” 万俟林木:“……” 第97章 纵目天眼7 大家当然不相信三十迈的疯狂追击, 生死时速。 但是当罗三爷把车子开起来的时候,大家就……相信了。 窗外的树木不断的倒退,风景秀美宜人, 花草成荫,鸟语花香…… 万俟林木就这样, 托着腮帮子,欣赏着窗外的“美景”。 后座上的众人有些迟疑, 不停的看向窗外,又看向罗参,又看向窗外, 再看向罗参。 确认了好几遍, 时速……确实太低了。 车子慢悠悠的行驶在颠簸的山林间,因为实在是太慢了, 太稳了,让白先生都有些昏昏欲睡。 花停云连续第十二次看向后车窗,迟疑的说:“三……三爷,您开的是不是有点慢?后面的车子跟的很紧。” 与此同时,后面顾先生的两辆车子,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起初前面的车子还偶尔急转弯,试图甩掉他们,但是后来, 换了罗参开车之后, 车子的时速就慢了下来, 不仅不加速, 也不急转,反而减速。 一个开车的打手说:“彪头,前面是不是有诈啊?他们突然降速了。” 彪头坐在后座上,揽着撒娇的小男生,说:“没关系,跟紧点,不要跟丢了,别管是什么诈,还能难倒我彪头?” 三辆车子就这么不紧不慢,慢悠悠的往前开了一会儿,大家实在不明白罗三爷的用意,难道是…… 破罐子破摔? 反正也甩不掉,所以攻心为上? 花停云干笑说:“罗三爷果然就是罗三爷,竟然想出了这样攻心的办法……” 花停云的恭维还没有完毕,万俟林木已经很不客气的打断,说:“你想多了,罗参他开车就是这个时速,永远不会超过三十迈。” 花停云:“……” 万俟林木继续说:“简单来说,就是面。” 罗参:“……” 大金有些犹豫:“师父,要不然还是我……” “嘘——”罗参不等大家质疑自己的能力,已经将食指压在唇上,轻轻的嘘了一声,那动作看起来苏气冲天,配合着罗三爷在道上的名望,异常有安全感。 罗参微微一笑:“好戏还没有开始呢。” 他说着,突然往后排扔了一个本子,说:“前辈,麻烦你帮我校正一下。” 众人都有些迷茫,不知道罗参在说什么。 啪! 无启接过罗参扔过来的本子,却一脸淡然,将本子打开,是个白色的本子,然后取出一根钢笔,在本子上“唰唰唰”开始画图。 不,与其说是画图,不如说是涂鸦。 无启随便的图画了几笔,时不时看向窗外。 众人都不得其解,不知道这两代无启到底打什么哑谜。 罗参微微一笑,说:“等着看好戏吧。” 他说着,突然开始拐弯,好好的一条路不走,罗参竟然开始绕着树林开车。 很多路都是直线最短,结果罗参非要绕一棵大树,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后面的打手一看,连忙说:“彪头,怎么办?前面突然开始绕树走。” 彪头思考了一下就见前面的车子仿佛酒驾,明明可以走直线,非要绕着树开,好像一条爬行的蛇。 彪头皱眉说:“不用管他们,不要跟丢了,我们继续走这条路。” 顾野航说:“前面换了罗三爷开车,突然开始绕树,是不是有诈?还是跟着一起绕保险。” 彪头却十分自负的说:“难道跳梁小丑跑出来出丑,我也要跟着他一起出丑么?这样又不会跟丢,何必去绕什么破树?说不定他们的目的就是让咱们跟着绕,好试图甩掉咱们。” 他说着,又说:“顾先生,你的确是出资人,但是你找到了我们,就应该信任我们,我彪头在寻斗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 顾野航眯了眯眼睛,脸上却笑起来:“确实是这样,彪头毕竟是道上的大家,我一个外行,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彪头见顾先生不再坚持,就说:“我倒要看看,这个罗参到底有什么能耐,想要在这种地况甩掉我,做梦!” 罗参沿用着三十迈的车速,不紧不慢,晃晃悠悠的绕着树,来回来去的蛇形前进。 无启在后面不停的涂鸦,时不时的说:“两点方向更好。” 罗参点点头,将车子往两点方向晃晃悠悠的拐过去。 万俟林木有些奇怪,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但是更加奇怪的是,后面那两辆追着他们死狗一样的车子,竟然渐渐拉开了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甚至远到模糊。 “怎么回事儿!?” “废物!” 彪头眼看着前面的车子已经模糊,猛地跳起来,“嘭!”给了前面的司机一个后脑勺,大吼:“跟上去啊!还等什么!?追丢了看我弄不死你!” “彪、彪头……追不上啊,我已经努力了,可是……” “可是前面树木遮挡太多。” 树林很茂密,茫茫看起来是一条直线通到底,但是车子到了跟前,却被树木阻拦,必须要临时后退,绕路前进,这样两三次之后,罗参的车子已经变得渺小起来。 第578页 早晨的林子间弥漫着一些凉凉的雾气,罗参的车子不紧不慢,以三十迈的速度,慢慢行驶入雾气之中,直至…… 消失了踪影。 “废物!” “快追啊!” “人呢!?” 彪头大吼着,司机握着方向盘,手心里都是汗水,打开雾灯,大灯穿透浓雾,但是怎么也找不到其他车辆,只剩下一片茂密的森林。 嘭!!! 一声巨响,车头猛地一偏,似乎有些失控,突然撞向侧面的大树。 空——!! 剧烈的响声之后,车头撞在大树树干上,瘪下去一大块,这才勉强停了下来。 “废物,怎么回事!?” “好像……好像是轮胎爆了!” “轮胎怎么会爆了?!还不快下去查看!” 顾野航听着彪头骂咧咧的声音,从车上悠闲的走了下来,站在林子间,深吸了一口凉雾,随即点上了一根烟,夹在手中,慢慢的吸烟…… 众人眼看罗参真的以三十迈的车速甩掉了后面的人,不由惊讶不已。 万俟林木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罗参微微一笑:“其实很简单,还要多亏了这片林子。” 无启说:“这片林子,应该是天灯部族的古老遗迹。” “遗迹?”白先生说:“什么遗迹,能保留这么久?” 罗参又说:“石头会风化,木头会腐败,都无法保留太久,但是树,不同。” 万俟林木说:“树?” 罗参慢悠悠的开着车,点点头说:“没错,就是这些树,山林间的这些树,其实是按照阵法排列的,有一定的序列,是障眼法。” 天灯的部族,是古蜀国的后裔,古蜀国的代表就是纵目天眼,这个部族极为善用障眼法。 树木是阵法,虽然时隔这么久,有些树木已经凋零,阵法不太完整,但是想要甩掉后面的车子,完全不是问题。 罗参之所以这么游刃有余,就是因为在这种阵法里开车,完全不需要速度。 无启刚才涂涂抹抹,就是在画阵演算。 罗参在前面开车,没办法自己演算,全都是靠脑演算,所以特意让无启在后面校对,看起来罗参用脑演算的正确率还是比较高的。 罗参又说:“我刚才还从窗户扔出去一份见面礼,他们现在的车子应该已经爆胎了,我们可以专心的慢慢寻找。” 众人刚才都看见罗参把什么东西扔出了窗户,还以为是生活垃圾,哪想到竟然是“见面礼”。 万俟林木笑着说:“看来罗三爷经常做这种事儿?” 罗参微微一笑:“也不是经常,但是对付无赖的人,就是要比他更加无赖。” 空!! 罗参还在说话,车子突然一震,车头下陷,随即传来空转车轮的声音。 “什么情况?”万俟林木连忙探头去看。 这一看,登时有些绝望,车子陷阱坑里去了! 刚刚罗参犯坏,扎了别人的车胎,哪想到他们的车子也陷阱了坑里。 罗参将车窗降下来,观察了一下大坑,挑了挑眉:“看来……是开不上去了。” 大坑太深,而且前轮陷进去,很难着力开上来。 罗参倒是很淡定,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树林越来越茂密,而且山路难行,正好把车子放在这里,大家背上行李,咱们徒步往上走。” 万俟林木狐疑的说:“正好?” 罗参微笑的说:“将错就错吧。” 众人赶紧把行李从车上卸下来,然后背在背上,准备徒步上山,他们只知道墓葬应该在这一片,但是具体位置还要勘测。 罗参把重的东西都放在了自己的背包里,让万俟林木背一些医药品这类比较轻的东西。 万俟林木背上背包,跟着大部队往前走,他前面是大金,大金走路…… 一瘸一拐的。 万俟林木眼睛一亮,跟上两步,“啪”一声拍在大金的背包上。 大金“嗬……”了一声,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说:“老板啊……” 万俟林木小声说:“大金,你怎么走路怪怪的?是不是昨天晚上,小金对你做了什么?” 大金立刻摇手说:“没没没……” 万俟林木了然的一笑:“那就是有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一个人背了三个背包的金缕,金缕今天写心情似乎特别好,任劳任怨,吃苦耐劳,一张面瘫的脸上,挂着“餍足”的笑容,别提多诡异了…… 大金被万俟林木调戏的脸上更是红,他身量不矮,比万俟林木看起来强势很多,此时却一脸手足无措。 花停云从后面走上来,奇怪的说:“大金你是不是生病了?脸怎么这么红,我这里有感冒药。” 大金:“……” 众人一连走了两天半,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了,山路实在难行,其实也没有走太远。 罗参看了看天色,说:“大家找块平坦的地方,今天准备扎营吧。” 万俟林木就等着他这句话了,早就已经累死了,众人赶紧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把行李全都放下来,然后准备扎帐篷。 这两天大家扎帐篷,也都是熟练工种了,没一会儿就扎了两个大帐篷出来。 花停云捡了一些树枝,将火堆点起来,众人就围坐在火堆边,准备今天的晚饭。 第579页 他们从酒店带出来的食物已经都吃完了,只剩下一些罐头和干粮,远远不如酒店带出来的好吃。 罗参把便携炉子点起来,将罐头打开,倒进锅子里加热,然后又把一些即食的食品,例如鸡腿卤蛋等等,撕开包装,扔进锅里,最后煮了一大碗面条,一人盛了一碗。 虽然看起来像是大乱炖,但是罗参的手艺不用说,香喷喷的,光是闻着就觉得食指大动。 尤其还是在饿了一天,爬了一天山的情况下。 罗参盛了一碗,首先递给万俟林木,万俟林木接过来,“嘶流——”了一口面条,含糊的说:“啊!烫!好烫,嘶……好粗好粗!” 罗参笑了笑,一脸温柔的附身在万俟林木耳边,低声说:“毕竟是我下的面,粗就可以。” 万俟林木:“……”罗参冷笑话的等级直追自己。 罗参又绅士的给其他人盛了一碗,花停云惊讶的说:“真的很好吃,罗三爷竟然还有这样的手艺,我还以为罗三爷比较高冷,做饭一定不在行。” 罗参微笑说:“毕竟我家木木嘴巴刁的很。” 金缕也给大金盛了一碗,特别“殷勤”的端着大碗走过来,说:“吃。” 大金靠着背包坐在地上,只觉累得没什么胃口,看到那一晚大杂烩面,也没什么食欲,摆摆手说:“算了,你先吃吧,我现在还不饿。” 万俟林木吐露着面条:“不饿?大金你是不是真的生病了?赶了一天的路,咱们中午也没吃,你现在还不饿?” 大金说:“可能已经饿过劲儿了。” 金缕看着大金有些着急,自己坐在大金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似乎怕不准确,又把面碗放下来,额头抵过去,抵着大金的额头,试了试体温。 大金突然被金缕靠过来,心脏猛地梆梆跳了两下,面容“唰”的一下立刻通红。 金缕抵着大金的额头,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冰雪一样的面容突然融化,冷酷中带着一丝丝温暖,沉声说:“还好,没有发烧。” 大金赶紧推开金缕,说:“没、没事,就是稍微有点累,你们先吃吧。” 金缕却十分执着,托着面碗,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呼——呼——”吹凉,放在大金嘴边,说:“吃。” 大金有些无奈,看了看金缕,最后叹了口气,还是张嘴吃了面条。 大金吃下面条,脸色立刻就不对劲了,竟然有些发绿,一脸忍耐到了极点的样子。 万俟林木惊讶的说:“罗参你是不是在大金的面条里下毒了?他怎么一副要吐出来的样子?” 罗参:“……” 连挑剔的白先生,都夸赞了罗参的手艺,大金吃了一口面条,却一脸要吐出来的模样,简直就是砸场。 大金捂着自己的嘴,最后没忍住,“呕——”的一声,真的吐了,不只是面条,还吐出了胃酸。 金缕吓了一跳,冷漠的面容展露出担心的神色,赶紧从背包里掏出水来,拧开给子喂给大金。 大金喝了一口水漱漱口,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万俟林木说:“怪不得大金不饿,是胃酸过多么?” 花停云说:“是不是胃肠型感冒?毕竟在山里,这里天气变化太大。” 大金一向不是娇气人,况且他因为资质不好,一直都给人当家仆,自从做了罗参的入门弟子之后,地位才慢慢高了起来,大金这样的身份,哪里能娇生惯养。 因此从小的体魄就比一般人好,也极少极少生病。 大金奇怪的说:“应该就是感冒,没什么事儿,你们先吃。” 金缕怕他饿坏了,剥了一只速食鸡腿给他,大金以前就喜欢吃这个。 大金接过来,只是稍微咬了一口,还是觉得很难下咽:“这鸡腿……是不是坏了?一股油味。” 金缕有些奇怪,自己吃了一口,说:“好吃。” 大金想了想,说:“看来是我的味觉坏了。” 最后金缕给大金找了一块白面包,大金勉强吃了几口,倒是没有感觉什么反胃和不舒服。 吃了晚饭,大金因为累了,就先进帐篷去休息,有金缕照顾他,其他人围着火堆坐着。 万俟林木对花停云说:“你不是有地图么?咱们已经转了三天了,到底到了没有?” 花停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地图就放在他贴身的口袋里,说:“快到了,马上就到,我估摸着,最多明天,也就能到地方了。” 万俟林木觉得有些奇怪,多看了花停云一眼。 花停云又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确保地图万无一失,说:“大家都累了,这山里有野兽,今天我守夜,你们都去休息吧。” 万俟林木拉着罗参站起来,两个人很自然的进了大金和金缕的帐篷,让白先生和无启去住另外一个帐篷。 因为罗参可不想和自己的两个岳父大人一个帐篷,那种时时刻刻被岳父大人“监视”的感觉,实在太毛骨悚然了。 万俟林木进了帐篷,发现大金已经睡着了,而且睡得还挺香,金缕坐在一边,一脸冷酷,却托着腮帮子,像一只大型忠犬一样盯着大金入睡。 万俟林木放轻了脚步,两个人进来之后,就把帐篷里面的灯熄灭,好让大金睡得安稳一些。 万俟林木摸黑往罗参身边靠了靠,罗参微微一笑:“木木,今天这么热情?” 第580页 万俟林木低声说:“跟你说正经的。” 罗参一把搂住万俟林木,笑着说:“你说。”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放弃了和罗参抵抗,就让他抱着自己,说:“你不觉得花老板怪怪的么?” 花停云手里有地图,按理来说,大家应该很好就找到墓葬。 万俟林木说:“可是咱们在山里三天了,绕了好几圈,我偷偷下了标记,发现咱们今天就在山里绕了两圈。” 罗参淡淡的说:“我也发现了。” 万俟林木又说:“还有,花停云的那张地图,为什么不给大家看,就算是为了保密,他信不过咱们,可是都到了这地步了,竟然还不拿出来。” 万俟林木摸着下巴说:“关键是,他身上还没有说谎的味道,难道那张地图是错的?” 万俟林木无声的打了一个响指,说:“要不然这样吧,咱们今天晚上偷偷把地图偷出来,怎么样?” 罗参微笑说:“那花老板首先要睡觉,今天是他守夜。” 万俟林木有些泄气:“怎么办,花老板会打瞌睡么?他没打瞌睡,我先打瞌睡了。” 罗参沉吟了一声:“嗯……那我教木木一个不打瞌睡的好办法,怎么样?” 万俟林木挑唇一笑,变脸一样冷漠的说:“不怎么样,太累了。” 万俟林木能不知道罗参想的是什么? 他们最后一次亲密,还是在酒店里,一下过了那么多天。 其实万俟林木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也很容易精虫上脑,尤其是罗三爷长得还如此标志,美色面前,岂能不动摇? 但是每次精虫上脑之后,万俟林木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万俟林木冷漠的抱怨说:“说好了承受方不累的,结果我看你比我轻松。” 罗参笑着说:“木木,你可冤枉我了,我每次都那么努力。” 万俟林木抱臂,一脸冷酷无情,决然的拒绝罗参。 罗参眼眸微微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对万俟林木低声说:“木木,我告诉你一个不累的办法,这可是机密。” 万俟林木眼眸一动,随即冷笑说:“你逗我呢?” 罗参信誓旦旦的说:“木木,相信我,绝对是一个轻松不累的好办法。” 万俟林木狐疑的看着罗参。 罗参低沉的嗓音轻声说:“木木,你不是觉得每次我都不累么?那你可以做一个主动的承受方,自己掌握,就不会累了。” 万俟林木眯了眯眼睛,随即说:“好像……有点道理?” 罗参一本正经的说瞎话,满脸真挚的微笑:“要不要来一次实战?试一试这个好办法。” 昏暗的帐篷中,万俟林木的眼眸熠熠生辉,轻轻一扯,将束缚着长发的发绳扯掉。 黑色的长发倾泻而下,轻轻的扫在罗参的面颊旁,带起一阵阵微风。 万俟林木唇角提起一丝充满征服欲的笑容,就在这一刹那,那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 万俟林木突然伸手,抚过自己的镜面耳钉,黑暗中,银亮色的镜面耳钉“唰”的闪烁了一下光芒。 转瞬变成了一把冰剑,落入万俟林木掌中。 “嘘……”万俟林木长发披肩,一手握着冰剑,另外一手轻轻压在唇上,低声说:“有人。” 罗参也听到了声音,是脚步声,还非常凌乱。 在这种关键时刻,好不容易哄了万俟林木,却有人突然跑出来捣乱。 踏踏踏——! 脚步声,有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救命——救命啊!” “救命啊啊啊!鬼啊!鬼——” “救救我!” 踏踏踏…… 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大喊的声音,朝着他们的营地冲了过来。 是顾野航的那些打手! 跑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娘炮小男生,嗓音非常尖锐,一路大喊着,冲着营地的火光扑了过来。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群打手后面,竟然追着像丧尸一样的怪兽。 怪兽手舞足蹈,疯狂的怒吼着,七扭八歪的追上去。 “啊呀!!!” 小男生被一下绊倒在地上,后面的人越过去,没有一个想要扶起他,全都各自逃命。 “救命啊!救救我!” “我的脚扭了!” “扶我一把,拉我一把!!” 怪兽已经追上来,“咯咯咯——”大吼着,打手们各自逃命,根本没人管小男生。 怪兽的脸上,竟然有无数只血眼睛,突然冲了上来,几乎和小男生脸抵着脸。 “啊啊啊啊啊——” 小男生一阵高亢的喊声,与此同时,就听到“唰——”的一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类似于冰锥子。 有什么东西从怪兽的脸前划过。 哆!! 寒冷的气息瞬间剁在地上,隔开小男生和怪物。 小男生不敢仔细看,赶紧没命的从地上爬起来,疯狂的继续往前跑。 唰—— 寒光一闪,那扎在地上的不是别的,正是万俟林木的冰剑。 万俟林木掌心一张,冰剑发出一声嗡鸣,瞬间飞回了主人的掌心。 “救命!!有怪物!” “好多眼睛!!” “好多流血的眼睛——” 第581页 打手们狼狈不堪,因为逃命,身上也没有背包,看起来是被夜袭了,根本没来得及拯救物资。 罗参从帐篷里冲出来,说:“是尸气,应该是起尸的粽子。” “咯!!” 那布满血眼睛的怪物没能追上小男生,突然转换了目标,紧紧盯着万俟林木,大吼一声扑了上来。 罗参目光一拢,说:“尸血有毒,不要正面触碰。” 他说着,立刻“唰——”的抛出鱼线,万俟林木拔身而起,血眼睛怪物紧紧盯着万俟林木,眼看他要“逃跑”,大吼着追上去。 但是他哪知道这是一个陷阱,罗参的鱼线瞬间缠在怪物身上,都不需要罗参缠绕,怪物已经追着万俟林木,自己撞在鱼线上,狠狠的绕了三圈。 罗参挑唇一笑,猛地一拽鱼线。 嗖——! 怪物“咯咯咯”大吼,却无法挣扎,被罗参一拽,绕在旁边的树干上,结结实实的绑了起来。 与此同时,罗参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银针,啪一甩,银针直接没入怪物的眉心。 狂躁的怪物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伏尸了。 罗参拍了拍手,看向万俟林木:“没事吧?” 万俟林木手中的长剑一抖,化成一律亮光,自动变成了耳钉,说:“没事。” 打手们死里逃生,瘫在地上,几乎全都受了伤。 顾野航也在打手的人群中,他脸上又一道伤疤,小臂破了一大块,似乎是被刚才的怪物给咬了。 顾野航调整了一下呼吸,说:“我们本来在扎营,突然就遇到了那些血眼睛,不只是一个,很多很多。” 血眼睛? 万俟林木有些奇怪,走到大树边蹲下来,仔细去观察那个血眼睛怪物。 “咦?”万俟林木说:“这不是之前在酒店里遇到的那个土夫子么?” 之前在酒店里,有人撞了万俟林木,撞掉了钱夹,就是这个土夫子。 当时只有一面,后来他们离开酒店也没再见过,但是那些土夫子应该是听说了天灯的事情,所以来分一杯羹的。 哪知道这么巧又遇到了。 而且土夫子还变成了血眼睛怪物。 土夫子的脸上,遍布着血红色的眼睛,乍一看的确像是流血的眼睛,但仔细一看其实不然。 那些根本不是流血的眼睛,而是溃烂。 一个个好似眼睛的图案,一团一团的溃烂开来。 罗参走过来,检查了一下那尸体:“应该是中毒死的。” 万俟林木说:“死了这么短时间,竟然就起尸了?” 罗参说:“问题出在这个毒素上。” 他说着,站起身来,转头看着那些被袭击的打手:“尸体上有毒,尽快处理伤口。” 彪头脸上血粼粼的,啐了一口,立刻手起刀落,对自己竟然也分外狠毒,一刀就刮掉了自己脸上的肉,把伤口旁边的肉全部剃掉。 小男生一看,吓得尖叫连连:“不不不,我不想毁容!我不想毁容啊!” 与此同时,就听到“咕咚!”一声,顾野航突然毫无征兆的摔倒在地上。 “顾先生?顾先生?” 花停云就在旁边,差点被顾野航砸了一下,赶紧扶住瘫软在地上的顾野航。 顾野航意识不清,花停云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有溃烂的迹象,赶紧说:“咱们有没有药,顾野航的伤口需要紧急处理。” 虽然顾野航和他们不是一个团队的,但是在这种事情面前,也不能见死不救。 罗参把伤药拿出来,紧急处理顾野航的伤口。 别看顾野航身材高大,但是他其实并不是个练家子,而且手臂伤口很深,立刻呈现出中毒的迹象。 罗参快速给顾野航剜掉伤口旁边的皮肉,处理伤口,然后撒上止血的药粉,顾野航虽然觉得疼痛,但是因为中毒高烧的缘故,一直没有醒过来。 罗参处理完之后,摘掉手套,洗了手,这才走出营帐,说:“伤口已经处理完了,情况还要等顾先生醒来再看。” 他说着,环顾了一下狼狈的打手们,说:“你们没有物资储备,可以在这里停留一个晚上,明天早上天一亮,就下山去。” 彪头一听,似乎有些不甘心,都已经到了这一步,竟然让他们调头回去? 但是物资在混乱之中全都丢了,没有物质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继续寻找什么墓葬。 彪头想了想,说:“罗三爷,不如咱们合作吧,我手下的这些兄弟们,一个个都是好手,他们……” 罗参不等彪头说完,已经很冷漠的打断他的话:“我没有和别人合作的习惯,明天天亮就离开,否则……现在就走。” 彪头的脸色瞬间非常难看,但是也不好发作,毕竟他们不可能现在就走。 只好说:“好好好,听罗三爷的,罗三爷说什么是什么。” 打手们聚集在一起,互相包扎着伤口。 其中一个人小声说:“彪头,咱们就这样下山了?也太不甘心了吧?” “呸!”彪头啐了一声:“怎么可能就这样下山?这次我来,是来淘大宝贝的,空手而归岂不是打脸,以后在道上谁还能看得起咱们?谁还能雇咱们做买卖?” 打手说:“那……彪头的意思是?” 彪头冷声说:“本想和他们好好说,好啊,不是听不懂好话吗?今天晚上……” 第582页 他压低了声音:“等那些人睡着了,咱们就……一不做二不休,抢了他们的行李,杀人灭口,然后继续上山。” “可是……顾先生还没醒。” 彪头打断他的话:“管他醒没醒?醒了也是我说了算,反正他资助的物资都折在半路上了,以后我说了算。” 罗参走进帐子里,将帐帘子放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帐外,伴随着放下的帐帘子,隐约可以看到那群打手在窃窃私语什么。 万俟林木说:“一看他们就没想干好事。” 罗参说:“这些都是亡命之徒,不是善茬儿,今天我来守夜。” 万俟林木说:“我跟你一起。” 大金立刻说:“人多一点守夜,也能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师父,我也来守夜。” 万俟林木说:“你晚上的时候不是不舒服,还是去休息吧。” 大金摇头说:“没关系,我这人皮实得很。” 大金要一起守夜,金缕自然要跟着,就让花停云进了营帐,照顾昏迷不醒的顾先生。 四个人坐在外面的火堆边,那群打手显然没想到,他们这么多人守夜,而且一点睡觉的意思也没有。 万俟林木见他们抓耳挠腮,就觉得有意思,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你们说,留花老板一个人在帐篷里,他不会非礼顾先生吧?” 罗参:“……” 顾野航一直没有醒,发着高烧,迷迷糊糊的沉浸在自己的睡梦中。 因为手臂受伤,他手腕上的玉珠也被解了下来,就放在一边。 花停云伸手拿起玉珠,仔细的看了看,像极了,和爷爷的珍惜的那条玉珠首饰几乎一模一样。 花停云瞟了两眼顾野航,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现在的顾野航,应该没什么意识吧?也不能……反抗。 花停云登时被自己的想法雷得外焦里嫩,什么叫不能反抗? 自己只是…… 只是想看看他有没有胎记而已。 之前花停云试了好几次,但是都失败了,眼下顾野航没有意识,简直是大好机会。 只要稍微看一看。 看一眼。 “就……就看一眼。”花停云自言自语:“稍微看一眼,我也不是想干什么亏心事。” 花停云给自己打气,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慢慢伸出手去,搭在顾野航的衣服上。 一颗。 两颗。 三颗…… 花停云双手发抖,明明山里天气很冷,额头上却出了热汗,嘴里絮叨的说:“来找斗为什么还要穿西装啊……还有……还有马甲,怎么脱起来这么费劲!” 先是西装外套,然后是西装马甲,最后是白衬衫。 花停云的手越来越抖,帕金森一样,抖得不可抑制,眼看就剩下衬衫,赶紧提起一口气,准备一口作气,神不知鬼不觉的验明正身。 啪! 就在衬衫解开了两个扣子的一刹那,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花停云欲图不轨的手。 “嗬!”花停云吓得抽了一口冷气,说:“顾……顾顾顾先生……” 顾野航竟然醒了! 他睁开眼睛,因为高烧滚烫的手,紧紧扣着花停云的手腕。 抓了一个正着! 花停云一张脸皮都要给烧没了,赶紧解释说:“顾先生你别误会,其实我……嗬!”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野航手上用力,花停云一个不稳,突然跌在地上,双手被桎梏在耳边,竟然被顾野航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地咚。 花停云吃惊的仰望着顾野航。 顾野航慢慢的,慢慢的低下头来,几乎和花停云重叠。 花停云下意识的撇过头去,说:“顾先生,我想解释一下我刚才的行为,其实我……” 他说到这里,不小心看到了顾野航开着口子的衬衫,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能看到了,稍微抬一下头或许就能看到…… 花停云这么想着,鬼使神差的微微抬起头来,欠着脖子去偷看顾野航到底有没有胎记。 然而花停云这个动作,就好像把自己送进了野兽嘴里。 发热的高温,落在花停云的脸侧。 “嗬!!” 一瞬间,顾野航的眼睛突然呆滞起来,猛地张开嘴,一口咬在花停云的脖子上,发狠的撕咬。 “啊……” 火堆边的众人就听到营帐里发出一声轻响,万俟林木还打趣说:“花老板不会对病人出手了吧?” 罗参眼睛一眯:“不对劲。” 他说着,一个翻身跃起,快速冲向营帐。 “哗啦!”掀开帐篷帘子。 地上哩哩啦啦都是血迹,花停云瘫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脖颈,手指缝里全是血,虚弱的挣扎说:“快……快追,顾野航不对劲,他跑了……” 第98章 纵目天眼8 帐篷破了一个大口子,有血迹延伸着往前蔓延。 混和着血迹, 地上一排脚印, 通向黑暗的山林…… 万俟林木赶紧捂住花停云的伤口, 花停云说:“不用管我!快……快追。” 顾先生突然袭击人,显然和刚才中的毒有关系。 罗参当机立断,说:“拆帐篷,立刻出发, 我和木木先追, 你们照顾花老板。” 其他人点点头,罗参给万俟林木打了一个手势, 两个人飞快的往前跑去。 第583页 顾先生突然癫狂,不过也正因为没有什么意识, 所以不知道掩藏行踪。 地上的血迹应该是花老板的血迹, 顾先生蹭着他的血迹一路前行,给他们留下了“记号”。 两个人快速往前追去, 万俟林木说:“顾野航不会和那个粽子一样,发疯了吧?” 罗参摇头说:“很难说,按理来说刚才应该已经解毒,没想到这个毒素藏得这么深。” 罗参看了一下地上的痕迹, 说:“这边走。” 两个人穿梭在山林之间, 给后面留下记号,不断的往前追赶。 沙沙沙—— 跑了一段, 就听到草丛波动的声音。 杂草像是海浪, 不停的波动着, 颤抖起来。 万俟林木说:“血腥味,是顾野航?” 罗参点点头,两个人立刻冲着草丛冲过去,“唰!”一个黑影从草丛中飞扑而出,并不是冲着罗参和万俟林木冲过来,而是调头就跑,冲向黑暗。 “顾野航!” 果然是顾先生。 顾先生冲出草丛,黑夜中,仿佛一头黑豹,动作矫健凌厉。 万俟林木边泡边说:“奇怪,顾野航不会功夫,怎么身手突然这么厉害?” 顾野航动作凌厉,反应机敏,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但是他身上的气息并没有变化,的确是顾野航没错。 “顾野航!”万俟林木在后面大喊着:“是我们!别跑!” 顾野航根本不听万俟林木的喊声,不断的飞速往前奔跑,他不管不顾,树枝树叶打在脸上,将他的脸颊划破,顾先生却好像没有一点儿知觉似的,只是牟足了劲儿的狂奔不止。 暗淡的月色,透过茂密沧桑的林叶,打在顾先生的脸上,顾野航的面容狰狞冷漠,唇角似有若无的带着一丝诡异的狞笑…… 万俟林木“呼呼”喘着粗气,说:“不……不行了,他太能跑了!累……累死我了。” 万俟林木虽然恢复了真身,但是体能也是个问题,顾野航好像用的不是自己的体力,不知疲倦,万俟林木的体能不算太好,额头上已经开始出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罗参眼睛一眯,瞬间打出鱼线。 “唰——” 顾野航仿佛长了后眼,猛地偏头躲过去。 万俟林木说:“这像是不会功夫的人么?简直就是练家子中的高手。” 罗参的鱼线又甩,“唰!”一声,直接勾住树木,形成了一个绊马索。 “嘭!!!” 这回顾野航没有躲过去,直接被鱼线一绊,一声巨响,结结实实扑倒在地上。 罗参说:“抓人。” 两个人快速冲过去,就在这一刹那,“轰隆!!!”一声,好像是地震一样,大地都在震颤。 以顾野航为中心,四周不断的震颤,发出“轰隆轰隆”,“咔嚓”的声音。 嘭!! 尘土飞扬,土地下陷! 顾野航扑倒的地方,突然塌方,一时间只剩下飞扬的黄土,顾野航被漏了下去。 土地下陷,四周也跟着塌方,万俟林木差点直接滚下去,罗参一把搂住万俟林木,将人一带,快速后退两步。 万俟林木使劲扇着尘土:“咳咳咳——这是……塌方了?” 罗参环顾了一下四周:“五花土,下面是墓葬,过去看看。” 两个人走到土坑旁边,所幸塌陷不是很严重,罗参将手电打开,往土坑里找去,里面乱七八糟,非常凌乱,但是能勉强看到顾野航。 顾野航跌在土坑里,显然摔晕了过去,五花土盖在他的身上,露出顾野航半张脸来。 罗参干错利落的说:“我先下去。” 他说着,“唰!”伸手一抖,鱼线绕住旁边的树木,将鱼线当做绳索。 嗖—— 快速在手中放长,顺着鱼线,踏着土坑的坑壁,身手矫捷的荡了下去。 罗参下到坑里,先检查了一下顾野航,探了探他的鼻息,对上面说:“没事,晕过去了。” 他说着,立刻将顾野航从土里刨出来,然后用鱼线捆住顾野航,以免他醒来再次发疯,随即才拍了拍手,掸掉身上的土。 仰起头来,对上面说:“跳下来吧木木,我接着你。” 万俟林木点点头,纵身从坑上跳了下来。 嘭! 罗参直接公主抱的接住万俟林木,非常稳当。 “师父!!” “林木——” “罗三爷!” 喊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是后面的人跟了上来。 因为彪头等人还在营地,如果贸然去追,难保彪头不会趁火打劫,放弃他们投资人顾先生,直接偷走大家的物资。 为了保险起见,所以罗参和万俟林木先去追赶,留下记号,其他人拆了帐篷,带上物资赶过来。 彪头一看,好端端的计划全都被破坏了,无奈之下,他们也不想下山,只好以顾先生丢失为借口,也要跟着大家一起去寻找。 众人顺着记号一路追过来,但是记号突然消失了。 花停云说:“罗三爷他们呢?” 大金在四周查看:“记号消失了。” 白先生有些着急:“林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就在这时候,万俟林木的声音闷闷的传来:“我们在这里!” “往下看,往下看!” 第584页 “我们在坑里!” 众人赶紧循着声音去找,果然在土坑里发现了大家。 罗参说:“顾先生没事。” 彪头一听,嘴上说:“顾先生没事,真是太好了。” 心里却非常遗憾,不只是顾先生,罗三爷和万俟林木也没事,实在太令人失望了。 如果他们两个因为顾先生折了,倒是能减少几个抢宝贝的劲敌。 彪头冲着坑底下大喊:“下面是什么地方?是不是墓葬?!” 他说着,赶紧指挥身后的打手:“快,放绳子,我要亲自下去查看顾先生的伤势!” 彪头迫不及待的把绳子绑在腰上,顺着坑壁慢慢滑下土坑,一落地,迫不及待的去看四周,根本没有一点儿关心顾先生的意思,显然只是个借口。 “天灯!这是天灯的壁画啊!” “女王,这个美女一定是女王了!”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其他人也顺着绳子爬下来,花停云脖子上的血已经止住了,缠了一层厚厚的纱布,但是不能大幅度活动,以免伤口撕裂。 花停云赶紧去检查顾先生:“他怎么样?” 万俟林木说:“没事,晕过去了,保险起见,先绑起来,以免他再发疯。” 无启举着手电,看了一眼四周:“果然是天灯的壁画。” 他这么一说,彪头立刻兴奋的说:“我们事先说好,这个墓葬是我们投资人顾先生发现的,如果没有顾先生摔进坑里,你们也无法发现天灯,所以……这个墓葬我们也有份儿!” 万俟林木都懒得去理会彪头,没有说话,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顾野航的情况,一直在发烧,好像更加言重了。 万俟林木低声说:“给他喂我的血试试看?” 罗参点点头,他帮忙挡着,万俟林木划开自己的手掌,取了一些血,给顾野航服下。 顾野航没什么意识,一直在昏迷着,喝了万俟林木的血,渐渐有些好转,起码高烧已经退了下去。 罗参说:“顾先生还没有醒过来,大家原地休息一下吧。” 众人点点头,彪头似乎很着急,想要立刻往墓里走,去捡好东西。 万俟林木无所谓的说:“你们可以先行进墓,都没什么关系,毕竟咱们也不是一个团队,当然了,我们的物资补给也不可能给你们。” 彪头脸色登时难看起来,他们现在身无长物,根本没有食物和水,如果这样贸然进墓,很难活着出来。 彪头现在是人在屋檐下,实在没办法,只好尴尬的一笑:“我们顾先生还在昏迷,当然要等顾先生休息好。” 顾野航昏迷了一会儿,很快就有了意识,看起来万俟林木的血有些作用。 “顾先生?”花停云将顾野航动了,连忙试探的呼唤了一声。 顾野航慢慢睁开眼睛,不由“嗬……”抽了一口冷气说:“我怎么……像是散了架一样?” 万俟林木说:“能不散架么?你刚才差点拿了长跑冠军。” 罗参好心解释说:“顾先生因为中毒,刚才失去了意识。” 他们这样一说,顾野航突然“嘶”了一声,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说:“我……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 顾野航觉得刚才在做梦,身体里有无数的力量,不断的喷涌着,想要发泄出来。 但他以为一切都是做梦,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顾野航说着,看向花停云说:“花老板……” 虽然记忆很模糊,但顾野航一回忆,还是能想起来,他好像袭击了花停云,而且当时的场面鲜血淋漓。 再加上花停云的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顾先生有些歉意:“花老板,真是对不住,这次算是我顾野航欠你的,以后有什么需要我效力的地方,一定义不容辞。” 花停云本想说没什么,毕竟顾野航也不是故意的,花停云从小吃苦,不是个矫情人。 万俟林木却突然拦住花停云,和他咬耳朵的小声说:“这么好的机会,你可千万别浪费了。” 花停云奇怪:“万俟先生的意思是……?” 万俟林木恨铁不成钢的说:“你不是想要确认顾野航是不是你爷爷的亲儿子么?顾先生都答应你一个条件了,你让他脱衣服给你看,不就完了?也免得你总是偷偷摸摸不成功。” 花停云强调说:“万俟先生,我没有……偷偷摸摸。” 万俟林木一脸“不用狡辩,我都懂”的笑容。 花停云不免有些脸皮发烧,咳嗽了一声,又觉得万俟林木说的也对。 于是花停云转头过去,目光灼灼然的盯着顾野航,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十分坦然的说:“正好,我的确有一件事情,需要顾先生帮忙。” 万俟林木心里一突,让花停云抓住机会,也没让他君子坦荡荡的在众人面前提出来,花老板不会真的…… 顾野航点点头:“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都不会拒绝花老板。” 万俟林木还没想完,花停云已经坦然且纯洁的说:“脱衣服。” 万俟林木:“……” 第99章 纵目天眼9 顾先生第一次说话打磕巴:“什、什么?” 花停云的面容十分正义,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以至于顾野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第585页 花停云很善解人意的重复说:“我说, 如果你真的想要还我人情,那就脱衣服。” 顾先生这次绝对没有听岔,震惊的看着花停云。 万俟林木伸手捂着额头,一阵心酸, 花停云好歹也是游走戏楼的头牌老板, 到底是怎么生存到现在的? 花停云见顾先生震惊的盯着自己,也不含糊, 实话实说:“顾先生不要误会,我对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只是在寻找我爷爷失踪多年的儿子。” 他说着, 指了指顾野航的手腕:“你手上戴的玉珠,和我祖父当年送给祖母的首饰一模一样, 所以我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胎记……” 他的话说到这里,顾先生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声音沉了下来,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身上也没有任何胎记, 这手链只是普通的货色,应该遍地都是, 看来是花老板看错了。” 顾先生一口否认, 而且态度十分坚决, 又说:“这个人情,我肯定是会还的,花老板现在还没有想好没关系,等以后想好了告诉我就可以。” 他说着,就没有再看花停云一眼。 花停云想了想,走到另外一边坐下来,毕竟顾野航和他们不是一个团队的。 花停云自言自语的说:“看来……真的是找错人了?”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十分无语的看向花停云,说:“一看就知道,顾野航说的是假话。” “假话?”花停云奇怪的看向万俟林木。 别问万俟林木是怎么知道的,因为说假话的味道太明显了,一闻就知道,而且就算没有万俟林木辨别气息的能力,用眼睛看,也知道顾野航刚才说的是假话。 花停云说:“你怎么知道顾先生说的是假话?” 万俟林木小声说:“你回忆一下,这一路上,顾先生对你是个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 花停云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这个,但是仔细一想,顾野航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点轻佻,反正在飞机场见第一面的时候,印象不是很好。 如果不是因为怀疑顾野航是爷爷的儿子,花停云才不会跟他多说一句话。 万俟林木说:“他显然喜欢你。” 花停云一愣,说:“喜欢我?” 万俟林木又摇手说:“别误会,他不是从内到外的喜欢你,说白了,就是你长得太好看了,他喜欢你的脸。” 花停云:“……” 毕竟当时在飞机上第一次见面,谁也不认识谁,能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一见钟情,或许就是看中了颜值。 花停云是白民后代,颜值出众,在白民中也算是佼佼者,而且他是唱戏出身,这一举一动,一颦一顾的神情,就与众不同。 顾先生被花停云吸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花停云皱眉说:“肤浅,轻佻。” 万俟林木继续给他分析:“姑且不说什么肤浅和轻佻,顾先生一直对你的态度是不同的,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肯定会追你,但是刚才,顾先生否定的那么绝然,而且脸色不好看,语气也难听,这说明什么?你触碰到了他的逆鳞!如果你爷爷和他压根儿没关系,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可逆鳞的?” 花停云震惊的说:“你的意思是……?” 万俟林木说:“顾野航八成是你爷爷的儿子。” 花停云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顾野航的方向,顾野航坐在那些打手旁边,正在休整,靠着满是灰土的墓道边,有些怔怔出神。 旁边那个小男生一直在讨好顾野航,但是顾野航都没有出声,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 万俟林木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花停云奇怪的说:“加油什么?” 万俟林木说:“你和叔叔搞暧昧,当然要加油了,听起来超刺激的。” 花停云:“……” 花停云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总觉得有点青筋暴跳。 罗参拉住万俟林木,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来,说:“木木,你总是和花老板走的那么近,我可是要吃醋的。” 万俟林木微笑:“吃醋有利于身心健康,软化心脑血管,老年人吃点醋最好了。” 罗参无奈的一笑:“小坏蛋。” 万俟林木补充说:“而且……罗三爷吃醋的表情,稍微有点帅。” 他这么一说,罗参的呼吸登时有些凝固,随即慢慢粗重起来,万俟林木这是在撩自己? 罗参一把搂住他,将人往怀里一带,刚想亲他一下,万俟林木已经突然举起手电筒,往墙上照去:“有壁画啊。” 万俟林木去看壁画,彪头立刻站起来挤过来,生怕看晚了一眼壁画,好东西就会被万俟林木抢走。 “壁画!绝对是天灯的墓葬!” “纵目,有纵目的标记!” “我们找对了,找对了!发财了,这次发财了!” 万俟林木没有彪头那么兴奋,面无表情的看着壁画,还伸手轻轻的碰了一下,“哗啦啦——”一阵土渣从壁画上掉了下来。 万俟林木“啧”了一声说:“这壁画太简陋了。” 罗参走过来,他完全不用手电照着墙壁,也能看清楚墙壁上的壁画,审视了一圈说:“的确太简陋了。” 这怎么说也是女王的墓葬,是一个部落的首领,而且这个部落并不缺钱,还十分富庶,女王的墓葬竟然如此简陋。 第586页 墙壁的壁画不是用名贵的石头雕刻而成,反而是泥土的,能保存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了。 壁画上雕刻着部族的习俗,每个人的头顶上都有一个天眼,围绕着一个女人祭祀,显然这个女人就是女王了。 虽然简陋,但是壁画上每一个人物的表情都栩栩如生,女王只有一个背影,好像随时都会转过身来,露出她的真容。 线条优美的双臂举起在头顶,手中擎着一盏天灯,天灯的火焰熊熊,旁边的光圈代表天灯光芒,照亮了部族的整片大地…… 花停云也站起来去看壁画,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额间的红色莲花,难道自己额间的黑色伤疤,也是天眼? 壁画延伸了一段,很快戛然而止,雕刻的虽然栩栩如生,但是好像没有雕刻完成。 万俟林木说:“这些壁画是半成品?这边显然没有雕刻完啊?这个墓葬也太儿戏了吧?” 彪头说:“会不会是疑冢,假的?” 罗参淡淡的说:“是真是假,还要进去看看才知道。” 彪头立刻说:“还等什么,赶紧进去啊!” 金缕这个时候却说:“再休息一会儿,主人身体好像不舒服。” 众人回头去看大金,大金脸色不是很好看,坐在地上,靠着土墙壁休息,额头上有些冷汗。 万俟林木说:“大金是生病了么?” 大金赶紧摇摇头:“没事,就是刚才跑的太急了,休息一会儿就好,我没事了,咱们走吧。” 金缕却强硬的抓住大金的手臂,说:“不行,你一直在出冷汗,再休息一会儿。” 金缕坚持,罗参也说:“不急于一时,休整之后再出发。” 彪头虽然很着急,但是没有物质,没有底气,只好忍气吞声的等着他们。 万俟林木说:“这个墓葬有些简陋,连壁画都是半成品,你说山村里的老奶奶说的是不是真的,或许真的是因为部族政变,所以把女王埋葬了,和钩喙墓差不多,都是怕女王起尸。” 罗参说:“也有这个可能,还是要进去看看才知道。” 众人休整了一会儿,大金靠着墙壁坐着,没一会儿竟然睡着了,迷迷糊糊睡了有半个小时,这才猛地醒过来。 “我是不是睡着了?” 金缕给他擦了擦汗,说:“才睡了半个小时。” 大金赶紧说:“没事了,睡醒一觉体力好了不少,咱们可以走了。” 金缕说:“不要勉强。” 大金见他金缕这么关心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稍微有些红,赶紧哈哈一笑:“真的没事,师父,咱们出发吧。” 罗参点点头,说:“把手电都拿好,我打头。” 罗参到头,无启断后,众人走在中间。 罗参一只手举着手电给后面的人照明,一只手拉着万俟林木,一刻也不松开。 众人慢慢往前走,只是走了几步,后面突然有人大喊:“彪头,老六!老六不见了!!!” 黑暗的墓道里,从后方传来惊恐的大喊声,一下贯穿了整个简陋的墓道,伴随着“啪嚓!”掉落沙土的声音,一瞬间众人都有以后总毛骨悚然的感觉。 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怎么回事!?” “老六呢!?” “刚才不是还在这里?” “怎么会凭空消失!太特么邪门了!” 打手们瞬间乱了起来,顾野航捂着自己的手臂,说:“大家不要慌,谁最后一个见到老六的?” 彪头也大喊着:“喊他妈什么喊!?都不要乱,谁最后一个见过老六!?” “没见过啊!” “我也没见过……” “我……”小男生是吭吭唧唧的说:“我好像见过,他说要去放尿。” “放尿?!” 众人都狠狠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抱怨:“他妈的放尿也不早说,一个人偷偷摸摸的,不知道还以为搞飞机呢!” “这么长时间?他不是放尿吧,是去拉屎!” “往哪边去了?”彪头说:“怎么还不回来?” 小男生说:“那边,去了有十分钟了吧?” “十分钟?!”众人又是一阵毛悚然。 去墓道深处放尿,十分钟了还没回来,一直悄无声息的,这怕不是出事了吧…… “老六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吧,这么简陋的墓道,能有什么机关?” 呜呜呜—— 呜呜…… 众人说着,突听一阵风生,从墓道深处吹来,伴随着像是哭泣的声音。 “你们听,什么声音?!” “嘘!”罗参抬起手来,食指压在自己的唇上,示意众人不要出声。 杂乱的争吵声伴随着罗参的噤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荡荡墓道中,回想着诡异的风声。 呜呜呜—— 呜—— 呜呜呜…… 有人在哭。 黑洞洞的墓道深处,那哭声好像一只鬼手,抓紧每一个人的心脏。 “谁……谁他妈在装神弄鬼?!”有打手忍不住了,大吼一声。 呜呜—— 哭泣好像在回应他。 罗参眯了眯眼睛,说:“在前面,走。” 后面的打手害怕的不行,低声说:“彪头,怎么办?” 第587页 彪头小声说:“让他们先上,咱们垫在后面。” “是。” 罗参和万俟林木的听力,能听不到彪头的那些小伎俩?不过说实在的,让彪头他们打头,顶多是一支敢死队,怪不让人放心的。 墓道幽深,黑暗,无尽的向前蔓延。 那种感觉,就好像在悬崖边探寻。 每走一步,前方都是万丈深渊…… 万俟林木突然说:“那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 他的话音刚落,后面的小男生就已经尖叫出来,吓得众人都是一个激灵。 万俟林木赶紧把手电打过去说:“叫什么?!” 小男生死死搂着顾野航的胳膊,说:“你……你吓唬人,我害怕,就……就叫出来了!” 万俟林木:“……”自己只是问了一句那是什么,根本没有吓唬人好不好。 顾野航被叫的耳朵嗡鸣,沉着脸把挂在自己身上的小男生推下去,还掸了掸自己的衣服。 万俟林木用手电照在地上:“我说那个白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墙角处有一团白乎乎的东西。 万俟林木说:“蜘蛛网?” 罗参看了一眼,摇头说:“不是蜘蛛网,是蚕茧。” “蚕茧?”万俟林木还真是没有见过蚕茧。 罗参说:“这是蚕茧还没有成型的样子。” 花停云说:“这种地方,墓葬里怎么会有蚕茧?” 呜呜呜—— 呜呜…… 哭声好像就在附近,比刚才近了很多,罗参说:“那边。” 众人快走几步,黑暗的墓道中出现了一个墓室,墓室没有门,头顶的石头门框上写着两个字。 万俟林木说:“这是什么字?” 罗参摇摇头,似乎也不认识,就在这个时候,花停云却说:“蚕室。” “蚕室?”万俟林木转头看他:“你认识这种文字?” 花停云点点头:“对啊,你们不认识么?” 罗参说:“这种文字我曾经在无启族的典籍里看到过,但是因为当时蜀道难,而且天灯部族很快就消失殆尽,所以并没有成文的翻译,已经遗失了。” 花停云说:“可能是我爷爷一直在研究这些文字,这两个字是蚕室,绝对没错。” 万俟林木说:“这个墓葬里,真的养蚕?” 罗参说:“古蜀国养蚕业发达,如果这个天灯部族是以养蚕为生,那么带到墓葬里,也无可厚非。” “而且,”罗参又说:“古人一直都觉得蚕是渺小又伟大的存在,春秋时代的首霸齐桓公墓葬中,就有金蚕陪葬。因为蚕是‘变态生物’,简单来说,蚕的一生体型多变,从刚开始渺小的蚁蚕幼虫,蜕变成为体型膨胀几十倍的蚕,要经历大约四次蜕皮,古人也称之为四眠四起,然后作茧自缚……” “李商隐有一句诗,‘春蚕到死丝方尽’,当人们以为蚕的生命达到了尽头的时候,却能破茧而出,羽化成蛾,迎来新的生命。” “在古人的眼里,蚕的生生死死,代表了生生不息的抗争,是周而复始,死而复生的统一。” 罗生刚解释完,小男生突然又喊了出来,尖叫着:“哭声……哭声就在这里面,会不会有鬼啊!!” 众人都没有搭理他,罗参举着手电,第一个走入蚕室,万俟林木若有似无的将手指搭在自己左耳的耳钉上,看起来很随便,却是在警戒。 踏踏踏…… 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众人慢慢走进蚕室。 呜呜呜—— 的确有哭声,从蚕室的角落传来。 “你们看那边!”大金指着角落说:“蚕茧?” 刚才他们在墓道里也见到了蚕茧,小小的一个,好像蜘蛛网,是没有成形的蚕茧。 而这个墓室的角落,是一个成形的蚕茧,椭圆形的蚕茧壳子。 却…… 巨大无比! 按理来说,蚕的体型非常小,就算是化成了飞蛾,也没有多大,一巴掌就能给碾死,根本不需要上脚。 然而他们眼前的蚕茧…… 椭圆形,长大约两米左右,宽也有一米四五左右,巨大的,一人多高的蚕茧壳子! “它动了!” 打手们喊了一声,纷纷拿起自己防身的武器,对准那只颤抖的蚕茧。 “就是它……”小男生嗓音战栗:“就是它!就是它在哭!你们听!” “呜呜呜——” “呜呜呜——” “呜呜——” 巨大的蚕茧不只是在哭,而且微微颤抖着,在地上轻微的摆动。 大家都知道“作茧自缚”这个成语,蚕茧是蚕的保护壳,在羽化之前,蚕都会躲在里面。 眼前这个蚕茧这么大,一旦羽化,很可能就是一只巨型飞蛾,后果不堪设想。 而看蚕茧壳子的模样,里面的怪物似乎已经安耐不住,想要破茧而出了! “它!”小男生抱着彪头的手臂,吓得惊恐大喊:“它动了!要破了!快!打死它!打死它!!” 彪头手上有一把枪,这是他唯一的筹码了,所有的物资都丢了干净,只剩下这一把枪,紧紧握在手里,手心里全是冷汗。 因为…… 枪里只有一发子弹。 啪! 罗参突然抬起手来,一把捏住彪头的手枪,不让他射击。 第588页 “你疯了?!”彪头大吼:“拦着我干什么?!这个怪物破茧而出我们都要死!!” 其他人也躁动起来,打手们握紧武器,一个个额头流汗,后背发冷,恨不能打起摆子来。 罗参却十分镇定,他的脸色和那些打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淡淡的说:“有呼吸。” “呼……呼吸?!”打手们诧异的大喊起来。 蚕会有呼吸么? 硕大的蚕茧在地上不停的蠕动着,微微颤抖,里面的东西似乎在挣扎,想要突破而出。 呜呜呜—— 那似有若无的哭泣声,在蚕茧中越来越弱。 罗参说:“里面是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一说,那些打手们突然觉得安心一些。 “是什么人?”彪头说。 打手们之中不知谁说了一句:“不……不会是老六吧?!” 彪头说:“快,去一个人,把蚕茧划开看看!” “你去!” “你!” “去啊!” 彪头指挥着,但是谁也不敢往前,虽然罗三爷说里面是人,而且有呼吸,那应该就是个活人,但谁知道有没有中邪呢? 罗参见他们踢皮球,食指和中指银光一晃,夹起一根银针,准备过去划开蚕茧。 万俟林木一把拦住他,说:“你那绣花针太小了,还是我来吧。” 罗参一笑,挑眉说:“绣花针?我的小不小,你不还不知道么?” 万俟林木:“……”罗三爷一言不合就飙车。 万俟林木伸手在耳钉上轻轻一摸,镜棺碎片本就没有形态,可以自行组合。 “咔嚓”一声,那些打手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万俟林木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 冰剑转化成了长短衬手的匕首。 万俟林木走过去,毫不脱离带水。 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蚕茧巨大的缘故,壳子也非常的厚,匕首扎进去,发出一声脆响,随着划动的力道,好像是一个巨大的鸡蛋壳。 咔嚓…… 咔嚓—— 咔! 猛地裂成两半。 “老六!!” “他妈的,是老六!” “老六你怎么在这里?!” 两半的蚕茧壳子从中间摊开,摔在地上,里面竟然束缚着一个活人! 穿着打手的队服,是老六。 老六显然呼吸不畅,憋红了一张脸,脖子粗肿,狠狠的呼吸着,眼眶充血,眼睛赤红,新鲜的空气涌入肺中,好像一下能把肺给吸炸开! 老六趴在地上,使劲呼吸了两口,然后用惊恐的眼神盯着他们,断断续续的说:“蚕……蚕……” 打手说:“你遇到蚕了!?” 罗参说:“能吐丝成这样,个头应该不小。” 老六受惊过度,惊恐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哆哆嗦嗦,眼神涣散,只顾着点头:“蚕……好大的蚕……好……好……我刚才只是想去放尿,然后……然后看到了一条小蚕,它……它在地上蠕动,很……很恶心,我就……就一脚踩死了它!哪知道……” 万俟林木想到了那个还没有成形的蚕茧,那只蚕估计已经被老六踩死了。 “然后……然后……” 彪头听他说话磨磨唧唧,就催促:“然后怎么样?!” “好多……好多、多的蚕……”老六眼神空旷的说。 “好多?”万俟林木皱了皱眉。 簌簌簌—— 簌簌…… 簌簌簌—— “蚕!!!”老六惊叫一声,其他打手也跟着惊叫出声。 小男生的声音最为高亢:“好多蚕!!救命啊——” 从蚕室的四面八方,突然涌出很多蚕来,发出簌簌簌的声音,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一个个白色的小肉条,不断的蠕动着,密密麻麻向他们围拢而来。 “不要怕!”彪头用手枪不停的瞄准那些蚕:“不用害怕,普通养蚕也是这么多,不用害怕!蚕没有攻击……”性。 他的话还没说话,已经说不下去了…… 因为,一条具有攻击性的蚕,从众多蚕之中,蠕动了出来。 巨大的蚕! 这条蚕有差不多一米七八左右! 起码半米宽。 十二截身体,腹部八对虫足。 哗啦—— 哗啦—— 哗啦…… 八对虫足上布满粘液,身体一拱一拱,慢慢的蠕动出来。 彪头吓得脸色惨白,手臂发抖,对准那头巨大的蚕就要开枪。 罗参再一次拦住他,说:“不要开枪,你忘了刚才老六说的话么?他踩死了一只蚕,才引来杀身之祸,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些蚕是具有群居性的。” 万俟林木说:“现在怎么办?” 罗参微微一笑:“三十六计……” 万俟林木头疼,大喊一声:“跑!” 众人得令,就好像赛跑一样,立刻调头,迈开大步,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蚕,冲向墓门,猛冲出去,沿着墓道往前奔跑。 哗啦哗啦—— 粘液的声音在后面穷追不舍,是那只巨大的蚕王发出的声音。 墓道黑暗无比,众人手臂上都绑着手电,要不然就是头戴着手电灯,冷色的光源随着狂奔,凌乱的打在黑暗的墓道中,形成了一个个疯狂乱窜的光斑,就好像鬼片中的狂奔镜头。 第589页 小男生大喊着:“跑……跑不动了,怎么办啊!” “快跑!” “快跑!” “他妈的,这些蚕蠕动的太快了,快跑,追上来了!” “主人!”金缕突然喊了一声,伸手一抄,将差点跌在地上大金一把扶起来。 大金额头上都是汗,不知道怎么了,一项体力非常好的大金,竟然有些体力不支。 “没、没事……”大金摆手:“好像有点……有点岔气,还能跑。” 他们稍微停顿了一下,“簌簌簌”的声音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向他们席卷。 蚕追上来了! 蚕王蠕动着硕大的身体,昂起首来,似乎在对众人发起攻击。 小男生抱怨说:“都是他!拖累咱们,怎么办!咱们被包围了!” 金缕冷冷的扫了一眼那小男生,小男生不敢再说话,蜷缩在众人背后。 万俟林木看了一眼四周包围的“蚕族大军”,眼眸微微一动,突然卸下自己的背包,在里面稀里哗啦的刨,那动作活脱脱一个找罐头的小猫咪。 “找到了!” 万俟林木如释重负的一声,然后从背包里一掏。 众人还以为是什么秘密武器,结果定眼一看,是一块…… 压缩饼干! 万俟林木将压缩饼干掏出来,快速拆开包装,捏着压缩饼干晃了晃,对巨大无比的蚕王说:“你是饿了吧,来吃点零食吧?很好吃的……” 他说着,将压缩饼干直接扔了起来。 这只蚕和一个成年男性差不多高,压缩饼干对于它来说,并不算大。 只见那压缩饼干在空中抛了一个抛物线,“嗖——”一声冲向蚕王。 就在这一刹那,蚕王突然张开嘴巴,猛地将一整块压缩饼干接在嘴里。 普通大小的蚕很难看到嘴巴,毕竟因为蚕宝宝很小,但是蚕是典型的昆虫咀嚼口器,和人类差不多,也有上唇下唇牙齿和舌等等,不同的是,咀嚼口器要比人类多很多东西,例如颚须、颚须等等。 蚕王张大嘴巴,嘴里有锋利的切区,其实就是相当于牙,一口将压缩饼干咬成两半,伴随着“咔嚓!”一声巨响,好像分筋错骨一般。 众所周知,压缩饼干有点硬,但是被切区的牙齿一咬,瞬间就像是豆腐一样,碎的乱七八糟。 众人都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然而让大家没想到的是,蚕王吃了压缩饼干,竟然昂了昂脑袋,没有再攻击他们,其他的蚕没有得到指令,也全都按兵不动,只是围拢他们,盯着他们。 万俟林木一笑,立刻又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就像是喂小狗一样,将压缩饼干往空中一抛。 “咔嚓!!” 蚕王又是昂头一咬,直接将压缩饼干咬在嘴里,然后“咔嚓咔嚓咔嚓咔嚓!”的吃了起来。 压缩饼干的碎渣掉在地上,旁边围拢着的蚕就捡着压缩饼干开始吃起来。 大金诧异的说:“它们……它们这是饿了么?” 万俟林木说:“还等什么,把压缩饼干都拿出来。” 其他人立刻行动起来,赶紧把背包里的压缩饼干拿出来,剥开扔在地上。 成千上万的蚕蠕动起来,全都开始争相进食。 大家背包里的压缩饼干很多,因为这种东西很硬,而且说实在的不好吃,不到最后的时刻,有其他干粮的时候,谁也不想吃这个,所以包里还剩下很多很多。 罗参说:“木木真聪明,你怎么知道他们是饿了?” 万俟林木说:“我也是猜的,不是有那么句成语吗,叫做‘蚕食鲸吞’。” 蚕食鲸吞的意思是像蚕一样,一步步蚕食,像鲸鱼一样,一口吞下,比喻用各种方式侵略别人的领土。 不过蚕食和鲸吞都有一个特点,蚕食之所以和鲸吞并驾齐驱,是因为蚕的食量非常惊人。 虽然对比其他动物来说,或许吃不了多少,但是对于它们自己的体型来说,算是相当能吃的。 万俟林木说:“这个墓葬恐怕很多年了,这些蚕肯定饿了很久,饿着你很久,你也会暴躁的,给它们点吃的就好。” 罗参微笑说:“那你怎么知道他们喜欢吃压缩饼干?” 万俟林木小声说:“这我真的不知道,只是我不爱吃,所以背包里有很多而已。” 罗参一阵无奈,不过好歹这些蚕好像不挑食。 压缩饼干扔了一地,那些蚕吃的津津有味,也不再攻击他们,好像性情也挺温顺的。 万俟林木趁着那些蚕吃东西,赶紧打了一个手势:“走吧。” 众人立刻头也不回,赶紧往墓道深处走去,想要趁着蚕吃东西,甩开这些蚕。 虽然这些蚕性格比较温顺,但是谁知道吃完之后还会不会再吃?可是他们的背包里已经没有太多的压缩饼干,还要剩下一些干粮自己吃。 众人赶紧一路小跑,远离那些“蚕族大军”。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这才停了下来,众人都有些体力不支,累的满头是汗,尤其是老六,刚刚被憋在蚕茧里,一直非常缺氧,现在已经坚持不住,“咕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彪头恶声恶气的说:“看你再随便离队!” “真他妈晦气,差点被你给害死了!” “点背!” 第590页 大金累的满头是汗,大家坐下来休息,他赶紧摇摇晃晃的扶着墙壁坐下来。 “没事吧。”金缕扶着他,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大金摇头,有些虚弱,却说:“没事,我皮实得很。” 罗参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说:“休息一下吧,那些蚕应该追不上来了。” 花停云坐下来,说:“这是什么鬼地方,看起来简陋,但竟然这么大,还养了这么多蚕。” 他说着,突然“啊!”了一声,因为声音太震惊,大家还以为他受伤了。 顾野航最着急,立刻抢过来说:“你受伤了?!哪里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花停云奇怪的看着顾野航,摇头说:“没……没有受伤啊。” 顾野航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咳嗽了一声,说:“那为什么一惊一乍的?” 花停云说:“我的东西掉了。” 万俟林木说:“什么东西,重要么?” 花停云说:“肯定是刚才没注意掉了,就是地图啊。” 万俟林木说:“算了,别回去找了,就是一张地图,反正咱们也误打误撞进了墓葬。” 话是这样说没错…… 花停云有些犹豫,说:“可……那是爷爷留给我的遗物。” 他说着,站起身来,拿着一个手电筒,似乎准备独自去寻找。 顾野航一步拦住他,抓住他的手臂,暴躁的说:“你疯了么!?为什么要去找破地图?!遗物?遗物怎么了?那个糟老头做了一辈子亏心事,能留下什么遗物!?” 啪! 花停云一把甩开顾野航的手,说:“顾先生,爷爷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不是爷爷,我现在已经死了,或许你和他有什么不愉快,但是请不要当着我的面,侮辱我的救命恩人,可以么?” 顾野航刚才有些失控,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只是……只是担心你,回去太危险了。” 花停云点点头:“我知道顾先生是好意,所以没放在心上。” 他说着,调头又要走。 顾野航抹了一把脸,似乎非常生气,但是仍然跟上去,说:“我跟你一起回去找。” 花停云似乎铁了心要去找,结果这个时候,一直默默无闻的无启突然说:“你们要找的是这个么?” 众人回过头去,看向无启。 无启手里拿着一张皮子,递了过来。 花停云一看,惊喜的说:“是,就是这张地图!太好了!” 白先生皱了皱眉:“你拿了不赶紧还给人家。” 花停云和顾野航都快开打了,因为一张地图。 无启挠了挠自己后脑勺,傻笑说:“我刚才在地上看到的,不知道是谁的。” 万俟林木抻着脖子看了一眼,眯了眯眼睛,突然一步冲上去,一把抢过无启递过来的地图,抢在花停云前面,将地图扯过去,翻来覆去的看。 万俟林木看了两眼,花停云奇怪的说:“怎么了?” 万俟林木指着地图说:“这是……地图?” 花停云笑着说:“你怎么一副看不到地图的样子?” 他说着,还调转了地图,对万俟林木说:“你拿反了,怪不得看不懂呢。” 说完,把地图拿走,自己仔仔细细,非常珍惜的收起来。 万俟林木立刻拽着罗参,小声说:“你刚才看见了么?” 罗参点点头:“看见了。” 万俟林木又说:“看见了什么?” 罗参又说:“什么也没看见。” 这两句话一说,好像罗参在和万俟林木开玩笑一样,但是万俟林木完全没有生气,一拍手说:“关键就在这里。” 他们都看见了地图。 但是正如罗参所说,地图上…… 什么也没有。 花停云说的没错,“一副看不到地图的样子”。 而花停云本人呢,不只是在那张空荡荡的皮子上,看到了地图,而且还说万俟林木拿反了,就跟真事儿一样! 万俟林木低声说:“关键是,他没有说谎,花老板身上没有任何说谎的气息。” 这就匪夷所思了…… 金缕的话打断了万俟林木的思路:“主人不舒服,谁能帮忙看看?” 无启走过去,说:“我来试试看,我在族内读过一些医典。” 之前无启还装作过吴医生,的确有一些医学功底。 无启坐下来,给大金诊脉,微微蹙眉,沉吟了一会儿,简短的说了两个字:“滑脉。” 滑脉? 白先生奇怪的说:“大金贫血?” 滑脉犹如珠滚玉盘,主痰痰饮、食滞、实热等等,常见于贫血等等症状。 大金这两天的确有些不舒服,但是应该并没有贫血,如果说贫血,顾先生被血眼粽子袭击,才应该贫血。 无启摇摇头,明明是在给大金诊脉,却看了一眼金缕,无缘无故的说:“你们知道烛龙灭绝的原因,除了上古人民的大量捕捉,还因为什么吗?” 万俟林木说:“我知道,罗参说过,因为很难繁衍,烛龙的体型很大,而且只有雄性没有雌性,在种族内找不到繁衍的对象,其他种族又找不到体型对等的雌性来繁衍。” 无启说:“没错,但是烛龙的繁衍能力本身非常强大,只要体型对等,无论是什么物种,也无论雌雄,都可以受孕。” 第591页 说到这里,大金的脸色突然有些…… 变化莫测。 金缕则是一脸迷茫,用迷茫的总裁面瘫脸看着他们,似乎因为他们说的话,太过高深莫测了。 无启又补充说:“滑脉也可以出于妊娠,一般两个月以上比较明显,不过烛龙的繁衍周期非常短,所以……” 万俟林木脑袋里灵光一现,好像…… 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第100章 纵目天眼10 “噗——” 花停云就坐在他们旁边, 他其实没有故意偷听, 但是不小心听到了一点点无启的谈话内容。 妊娠? 一口水全都喷了出去,一点儿也没浪费。 坐在花停云对面的顾野航:“……” 花停云赶紧站起来, 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吓喷了而已。 花停云多看了一眼大金。 大金…… 身材高大, 估计怎么也有一米八的很高, 反正比花停云高, 而且还是有肌肉的类型,给人一种憨厚、老实、踏实的安全感。 而且大金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特别爷们儿。 怎么也不会和妊娠联系起来…… 花停云自言自语说:“一定是听错了, 听错了……” 他说着, 还侧头看了一眼“庸医”无启,无启的表情很严肃正派, 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这样一看之下,花停云登时更加迷茫了,到底……怎么回事? 万俟林木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目光来来回回的在大金和小金身上滚动。 原来大金和金缕早就搞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怪不得上次在酒店里,金缕一脸赌气冷战的样子,说是大金出轨,和小男生玩暧昧。 原来那时候两个人已经好上了, 怪不得是“出轨”呢, 金缕没有滥用词汇。 大金听到无启的话, 惊讶程度不亚于花停云, 一脸震惊的瞪着眼睛。 他本身长得就很“凶”, 不是精致类型,线条稍微有些粗狂,但并不难看,是一种力度的俊美感,此时瞪着眼睛,好像一脸要吃人的样子。 大金迟疑的说:“祖师爷,您说……什么?我刚才好像没听清楚。” 无启是个老实人,一脸严肃的重复说:“没有,你听清楚了,我怀疑你是怀……”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金已经抬起手来,阻止了无启的话,说:“好了祖师爷,您不用再重复了。” 无启:“……” 无启点点头欧,老实的闭上嘴巴,不再多说什么。 只有金缕一脸状况之外,奇怪的看着众人,用霸总一样冷漠的语气说:“主人生病了么?病的很严重么?” 大金:“……”世态炎凉。 大金还想再挣扎一下,说:“可……严格来说,小金他并不是纯种的烛龙,他是海虫和烛龙的……”杂交体。 大金的话还没说完,无启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头,善解人意的说:“没错,金缕不是纯种烛龙,所以繁衍能力稍微低一些。” 这还低? 万俟林木一脸钦佩的看着金缕。 金缕还是个烛龙宝宝,听不太懂大家的语言,只觉得有些高深莫测。 无启见大金一脸震惊,还好心的“安慰”他,说:“你放心,烛龙是卵生的。” 罗参温柔的补充:“蛋生。” 万俟林木:“……”有这么坑徒弟的么?这个补充也太善解人意了吧? 无启又说:“而且周期很短,烛龙蛋一般不大,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这算是最大的安慰吧…… 大金还是沉浸在震惊之中。 众人跑了一路,都累得不轻,原地休息,万俟林木好奇的打量着大金,来来回回的偷看。 罗参捏住他的下巴,将万俟林木的脸转过来,让他不要这么光明正大的偷看别人。 罗参笑着说:“木木,你这么光明正大的去看别的男人,即使是我的徒弟,我也会吃醋的。” 他说着,稍微靠近万俟林木,低声说:“木木如果喜欢小孩子,不如我们也生一个?” 万俟林木一脸坦然,完全没有被调戏的样子,很淡定的说:“哦,你们无启族不是不孕不育,没有这个功能么?” 罗参:“……”好像被鄙视了? 这个时候坐在一边休息的无启转过来,似乎要给无启族正名,说:“严格来说,无启族的人并不是不孕不育,只是繁衍率极低而已,不然怎么会有纯血统的无启族,和不纯血统的无启之分呢?” 万俟林木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其实严格来说,无启族也是可以繁衍后代的,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夸张,无启族内繁衍的话,非常非常非常的困难,所以纯血统的无启族人少之又少,无启族的后代和外族人繁衍的话,会相对容易一点点,因此才会出现很多杂血统的无启族人,就好像之前一直像搅屎棍子的周长老一样。 无启强调说:“所以,我们其实也是有繁衍功能的。” 白先生很不雅的翻了一个白眼,随手掏了一个面包扔过去,说:“别说了,丢人不丢人。” 无启接住面包,灰溜溜的走回来,又坐回白先生身边。 众人休息了一会儿,彪头他们怕蚕王又追上来,所以也不敢久留,而且前面还有天灯等着他们,心里就跟踹了一只毛兔子一样,站起来说:“我看休息的也差不多了,该出发了吧?” 第592页 其他人都没什么事,众人看向大金。 大金被特殊关注了,赶紧摇手说:“没事没事,我好得很。” 众人准备继续出发,全都把手电打亮,慢慢往前走去。 狭长的墓道有些简陋,处处透露着半施工的状态,好像是一个烂尾楼,反正说不出来的奇怪。 如果这是一个女王墓葬,有点太寒酸了。 万俟林木说:“或许真的和钩喙墓一样,是防止女王起尸用的。” “快看!”彪头大喊了一声,指着前面。 狭长的墓道里出现了一个墓室,和刚才的几乎一样。 没有墓门,空旷旷的门框上方,写了三个字。 ——X蚕室。 因为有了刚才的经验,大家都认识“蚕室”这两个字,但是前面还有一个字。 万俟林木说:“花老板,最前面那是什么字?” 花停云举着手电去照,说:“不知道,这个字好像掉了一半,看不清楚。” 虽然看不清楚,但这也是蚕室,这毋庸置疑。 小男生害怕的说:“那些蚕很可怕,咱们还是别进去了。” 老六之前被蚕王捉住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立刻应和说:“是啊,那些蚕不是闹着玩的,咱们也没有多少干粮喂它们了,我看天灯也不可能在蚕室里,咱们还是绕路走吧。” 万俟林木没有意见,他也不想招惹那些蚕宝宝,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是蚕王太大了,这也招架不住。 彪头想起刚才的蚕王,腿肚子还有点转筋,也有点犯怂,说:“那咱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电一晃,因为墓室没有墓门挡着,里面一抹金光晃在彪头的眼睛上。 “什么东西?” 彪头说着,举着手电往里照。 “我的老天爷!金子?” “宝石的?” “这还是玉的吧?这么多财宝!” 打手们顺着手电光往里一看,瞬间沸腾了起来,全然忘记了刚才的害怕,一哄而入,全都挤进了蚕室里。 万俟林木抻着脖子往里看了一眼,说:“金子?” 蚕室和刚才不一样,这个蚕室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多,里面好多案几,案几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珠宝箱子。 金子做的,宝石做的,玉石做的,各种各样,比比皆是。 万俟林木是个非常喜欢钱财的人,尤其喜欢金子,但是墓葬里出现这么多财宝,还这样赤裸裸的摆在众人面前,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 踏踏踏—— 打手们疯狂的冲进去,一个个目瞪口呆,眼眸中露出贪婪的光芒,不停的扫射着那些财宝箱子。 但是碍于刚才蚕室的可怕,所以没有人敢第一个动手。 罗参站在蚕室外面,看了一眼,说:“这些箱子上有符文。” 他说着,走进去,走到跟前去看那些符文。 箱子上何止是有符文,而且还有锁链,将这些箱子全都捆起来,严严实实的五花大绑,好像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万俟林木说:“这里面有什么?为什么要用锁链捆起来,难道是粽子,害怕诈尸?” “粽……粽子?!”打手们贪婪的目光变得有些发虚 彪头冷笑说:“什么狗屁粽子?我彪头下斗十年,从来没见过任何一只粽子,那不过都是编出来的狗屁话而已!吓唬吓唬小孩子还行!” 万俟林木也冷笑一声:“你们忘了自己的补给是怎么丢的了么?” 彪头怕丢面子,强词夺理的说:“谁知道那些土夫子吃坏了什么东西失心疯,见人就咬?我说没有粽子,就是没有粽子!” 他说着,指着那些箱子,说:“这些箱子里没准就有天灯,这么多贵重的东西放在一起,还捆的这么结实,肯定是宝贝,咱们下墓来就是掏宝贝来的,绝对不能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是啊是啊!彪头说的没错!” “箱子都这么金贵,这箱子里得有多少好东西啊?!” “没错打开,打开!” 打手们叫嚣着,罗参却突然伸手拦住彪头,说:“这箱子上的符文,是束缚危险用的,箱子里绝对是凶邪的东西。” “凶……凶邪?”彪头险些被罗参的语气给唬住了,随即梗着脖子说:“呸,什么凶邪,我看你们就是想要独吞!我可说好了,这个墓葬是顾先生发现的,你们只是跟着沾光,休想独占!” 白先生冷声说:“我看你这人,不是听不懂好赖话,是被浆糊糊住了脑袋,如果你们执意要打开箱子,没关系,等我们走远了再说。” 他说完,对众人说:“走吧。” 大家点点头,他们是来找天灯的,按理来说天灯应该在女王的棺材里陪葬,无论神话传说是不是真的,天灯这样顶级的国宝,一定会在女王的棺材里陪葬。 这里是蚕室,根本没有一个棺材,应该不可能有天灯。 罗参拉住万俟林木,说:“木木,走。” 说实在的,让万俟林木舍弃那些金子,还真是有点舍不得,但是有命赚金子,也要有命花才行。 万俟林木被罗参拉着往外走,就听到“啪嚓!”一声。 “什么声音?” 众人回头一看,是箱子。 不知道是谁,碰了一下箱子,竟然把箱子挤掉在了地上,箱子上的锁链陈年累月,有些陈旧,随着箱子掉在地上,不只是箱子盖,就连锁链也一并被摔开。 第593页 哗啦—— 锁链瘫在地上,盖子蹦在一边,整个箱子扣在地上。 一时间墓室安静下来,众人全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只扣在地上的箱子。 “谁他妈动了箱子?!”彪头大吼起来:“我让动了么?!谁他妈动的手?!” 打手们面面相觑:“不是我啊!” “也不是我!” “我还没动呢,是谁啊,不会有鬼吧!?” 嘶嘶—— 众人推卸责任的时候,扣在地上的箱子,突然动了一下。 轻轻的颤抖了一下,似乎底下有什么活的东西,拱了一下箱子。 罗参拉住万俟林木,将人护在身后,说:“里面有活物。” “是不是蚕?” “肯定是!” “你去看看。”彪头指挥着老六过去。 老六有些害怕,彪头就说:“害怕他妈的鬼啊,快去看看,这个箱子就这么巴掌大,还能跑出蚕王来咬你脑袋啊!?” 老六一想也是,蚕王那么大,怎么可能藏在箱子里,最多是几只小蚕。 于是就壮着胆子走过去,“嗤——”拔出一支匕首来,刚刚蹲下去,还没伸出匕首去挑那只金箱子。 噌! 金箱子莫名其妙瞬间翻开。 发出一声轻响,扣在地上的箱子,突然折了一下,猛地翻个儿,摔掉盖子的敞口朝上。 “嗬!!” 老六什么也没看见,只见眼前一抹红光突然席卷而来,紧跟着额头一痒,类似于被蚊子叮了的感觉,似有若无的。 “什么东西?!” 老六惨叫一声,吓得“咕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背对着众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因为比较低,众人都站着,所以才看清楚了老六额头上的东西。 那从箱子里突然跳出来的,是一条蚕。 非常小,大约两厘米左右。 和刚才的蚕宝宝差不多,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红色的。 养蚕人都知道,蚕宝宝除了白色的,其实也有彩色的,所以众人看到红色的蚕宝宝,其实并没有太惊讶。 彪头看清是一只没有攻击力的蚕宝宝,狠狠松了口气,骂咧咧的说:“他妈的老六!你干什么呢,入定呢?吓得都尿了吧!快他妈起来,就是一只蚕!” 老六却没有动静。 他木呆呆的坐在地上,眼睛怔愣的看向半空,整个人僵硬的保持着吃惊,双手前探,掌心向前,护住自己的姿势。 在昏暗的墓室里,老六的模样分外诡异。 彪头气不过,想要去拽他,说:“玩他妈什么……”呢! 话还没说完,罗参突然厉声说:“别碰他!” 彪头吓得一个激灵,罗三爷一向都是温文尔雅的君子模样,说话带着微笑,看谁都很温柔,这和道上传闻雷厉风行的罗三爷一点儿也不一样。 彪头还以为碰到了“假货”,刚才罗参的那一声厉喝,吓得他浑身发麻,一阵阵冷汗。 就在罗参冷喝的刹那,那只叮在老六额头上的蚕,突然变化了。 血红色的蚕,变得更加血红。 它…… 似乎在蜕变! 只是扎眼的瞬间,红色的蚕吸收了老六的血液,快速从蚕,变成了蛹,最后羽化,成为一只血红色的飞蛾。 老六的身体慢慢干瘪,随着飞蛾的脱落,老六“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身体露出的皮肤上,例如面颊,脖子和手背,慢慢浮现出血眼的图案。 “血眼!”顾先生震惊的说:“是袭击我们的那些土夫子身上的图案。” 万俟林木也亲眼看见过这种图案,顾先生被咬之后,也出现过这种图案。 一个个血红的眼睛,慢慢浮现在老六的身体上,整个面容刹那间出现了几十只眼睛,密密麻麻,仿佛炼狱恶鬼! 老六的身体僵硬,“嘭!”一声摔倒在地,瞬间便没了气。 他摔倒的一刹那,竟然撞了墓室的案几一下。 啪嚓!!! 案几上的箱子,全都摔在地上。 簌簌簌簌—— 嘶嘶嘶…… 一瞬间,箱子里的东西沸腾了起来。 彪头吃惊的大喊:“快……快跑!!!” 已经来不及了。 成百上千的血蚕从箱子里爬出来,它们比普通的蚕速度要快的多,不只是蚕,有的箱子里干脆就是血蛾。 闪动着翅膀,“扑簌簌”的飞出来。 “啊——救命!!这边,快打快打!” “这边!这边也来了!” “别被它们叮了!” “这些妖怪会吸血!!” 罗参拦住众人后退,对万俟林木说:“快走。” 啪! 就在这个时候,万俟林木的脚腕一下被人扣住,低头一看,竟然是老六! 老六佝偻着身体,趴在地上,蜷缩着,呈现一个奇怪的姿势,好像他是一只蚕蛹。 嘴里不停的发出“吱吱吱——”的声音,丧尸一样慢慢仰起头来,密密麻麻的血眼密布在脸上,如果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绝对会发病,只觉得浑身麻痒难当。 老六嘴角裂开一个狞笑,竟然这么快就起尸了! 他抓住万俟林木的脚腕,张开大嘴,好像是蛇,嘴巴外翻,无限张大,就要去啃万俟林木。 第594页 万俟林木“啧”了一声,显得非常不耐烦,猛地抬起腿来,“嘭!”一声直接将起尸的老六毫不留情的蹬出去。 拍了拍手,说:“柿子也要捡软的捏,你偏挑硬的捏。” 他说着,抬起手来,很自然的摸了一下自己左耳上的镜面耳钉。 唰—— 一把冰剑出现在万俟林木掌中。 因为场景十分混乱,打手们哀嚎挣扎着驱赶血蚕和血蛾,所以根本没有注意万俟林木的举动。 “啊!!不要吸我的血!不要吸我的血!” 小男生是被彪头包养的,根本什么也不会,这次跟着下墓完全是拖后腿,吓得抱着头在地上匍匐爬行,一阵子哇乱叫。 这个时候,其他打手也好不到哪里去:“快跑啊!!别……别咬我!” “啊——救命啊!” 打手们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就算这个时候有枪,也无济于事,毕竟血蚕和血蛾太小了,子弹也打不到它们。 血蚕和血蛾快速的围拢过来,似乎想要缩小包围,它们看起来饿坏了,急需要饱餐一顿,而饱餐的零食,可不是背包里的压缩饼干,而是人血…… 众人被包围在中间,罗参“唰”的抖出鱼线,猛地一卷,没有打向那些血蚕和血蛾,而是猛地卷住了一个箱子。 有箱子在鱼线的一端作为重物,罗参手臂一甩,猛地将箱子甩起来。 哗啦啦! 好几个飞扑过来的血蛾直接被箱子打落在地上,下雨一样,噼噼啪啪掉在地上,不停的在地上挣动着。 “后退!”罗参将血蛾和血蚕打出一个缺口,立刻说:“都退出去!” “吱吱吱——”老六猛地从罗参背后扑过去,这些血蚕血蛾似乎非常聪明,知道他们想要突围,立刻又开始缩紧包围。 “当心!”万俟林木冰剑一扫,挑开无数的血蚕,朝着罗参大喊一声。 罗参大长腿一踢,直接踏着案几拔身而起,借力一跃,猛地又踏了一脚墙壁,借力二次挑起,拔起一人多高。 老六扑空,罗参一脚踏在他的背上,下盘一压。 嘭!!! 老六脸朝下直接趴在地上,疯狂挣扎着就要爬起来。 罗参大长腿往下一压,黑色的皮鞋朝着老六的后脑狠狠一踢。 “嘭”一声,老六直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伏尸了。 有罗参断后,众人快速往外撤退,但是仍然有些力不从心。 蚕室里的怪物实在太多了,而且攻击力极强,一直在找机会吸血,大家也不能碰到血蛾和血蚕,无法正面交锋。 “快……快救我——” 好几个打手倒在地上,额头上都趴着血蚕,身体像是干涸的鱼,不断颤抖着,血眼转瞬遍布他们的皮肤。 “吱吱吱——” “吱吱……” 万俟林木说:“被叮的人越来越多了。” “销白!销白!”无启突然喊了几声,众人回头一看,白先生不知道怎么,脸色突然有些不好看,一片惨白,不停的颤抖着。 是发病了…… 竟然在这个时候发病了。 白先生的武力值本就不高,这个时候突然发病,猛地软倒在地上,眼神有些涣散,赶紧从贴身的口袋里把药瓶拿出来。 哗啦—— 手一抖,药瓶竟然直接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出去,向墓室深处滚进去。 白先生惨白的脸色一片绝望,冰冷和疼痛让他有些难熬,几乎跪在地上,不断的颤抖战栗着。 “销白!”无启赶紧冲过去,一把扶住白先生。 无启看了一眼滚进墓室深处的药瓶,又看了一眼不断冒冷汗的白先生,一句话没说,直接冲进了墓室深处。 “无……无启……”白先生想要阻拦他,但是根本来不及,也没有这个力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启冲进去。 万俟林木赶紧扶住瘫软的白先生,将他背在背上,罗参说:“快撤出去,我去帮前辈。” 万俟林木点点头,没有说一句废话,立刻背着白先生大步往外跑。 咔嚓!! 场面已经足够混乱,就在这个时候,小男生大叫着:“我……我好像碰到什么机关了!怎么办!怎么办!?” 咔—— 咔嚓—— 喀啦啦—— 随着奇怪的声音,万俟林木说:“是千斤闸!” 墓门! 墓室没有门,本只是一个门框,此时此刻,千斤闸从门框上方慢慢落下来,速度不快,非常均匀,但是不需要半分钟,千斤闸肯定落地。 这么厚的千斤闸如果落地,没有炸药是炸不开的,他们就像是瓮中捉鳖,都要成为血蚕和血蛾的盘中餐。 “快跑!!” “我不想死啊!” “救救我——啊!救命——” 万俟林木回头大喊着:“千斤闸落下来了,快跑!” 血蚕动作虽然快,但到底是需要蠕动的,个头也小,没有普通人跑得快,如果千斤闸落下来,倒的确可以隔绝一部分血蚕,也不算是坏事。 但是前提是,他们需要跑出来,而不是成为瓮中的鳖。 万俟林木背着奄奄一息的白先生,快速从千斤闸下面钻出来。 闸门已经落了一半,还在不停的下落。 第595页 彪头和小男生互相推搡着,两个人也挤出了闸门。 大金因为身体的缘故,这些天总是感觉力不从心,突然遇到这么多血蚕和血蛾,体力也有些透支,金缕挎着大金,快速从闸门下面也钻了出来。 此时此刻,闸门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距离。 “无启……无启……”白先生瘫在地上,目光紧紧盯着闸门。 万俟林木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不只是无启,罗参也还在里面! 万俟林木忍不住大喊:“罗参!快!” 踏踏踏—— 闸门已经降得很低很低,根本看不见无启和罗参,只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 急切又稳健的脚步声,快速的逼近闸门。 “唰——!!” 是滑动的声音,紧跟着,两条黑色的身影突然从闸门下方快速滑了出来。 两个人的动作简直整齐划一,大长腿一蹬,随即猛地卧倒在地,两个人直接从闸门的缝隙里滑了出来。 一缩大长腿。 嘭!!! 一瞬间,闸门闭合,激起无数尘土。 血红色的血蚕被压在厚重的闸门下面,“啪呲——”一声,简直是汁水飞溅,肉屑横飞,碾压的一片血肉模糊。 “罗参!” 万俟林木见罗参冲了出来,脸上稍微有些高兴的表情,罗参说:“别停!” 与罗参同时出来的,不只是无启,还有一些血蛾。 血蚕虽然爬行的很慢,但是血蛾飞得很快,“扑簌簌”从闸门下面钻出来一大片。 罗参一个翻身跃起,一把抓住万俟林木说:“不要停,走!” 扑簌簌—— 血蛾在后面穷追不舍,众人赶紧继续往前跑去。 无启快速的背起地上的销白,一边跑,一边将抢救回来的药瓶打开,倒出里面的药,给销白喂下:“快吃,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白先生几乎没有吃药的力气,就着无启的手,吃掉那片宝贵的药,虽然还是很难受,但是缓解了不少。 众人一路往前跑,花停云呼呼喘着气:“这样……这样不是办法……啊!” 他说着,猛地跌在地上。 他身体瘦弱,体力不是很好,一路飞奔已经没有力气,膝盖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几乎爬不起来。 扑簌簌—— 后面的血蛾刹那间飞了过来,冲向跌倒在地的花停云。 “花老板!” “花停云!” 众人大喊一声,就在这个时候,顾野航突然合身扑出,猛地扑在花停云身上,将他严丝合缝的盖在下面。 顾野航比花停云身材高大的多,直接将花停云盖在下面,不留一点空隙,那些血蛾冲过来,转眼朝顾野航席卷而来。 花停云一阵吃惊,呆呆的仰面看着近在咫尺的顾野航,对上了顾野航的一个笑容,一时间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感觉,心脏“梆梆梆梆”乱跳不停。 万俟林木眼看着血蛾扑过来,赶紧从背包里一掏,掏出了备用的衣服,随即摸出打火机,“呼——”一下将衣服点燃。 对罗参说:“快,扔出去。” 罗参手臂一抬,鱼线“嗖”捆住燃烧的衣服,猛地兜出。 血蛾飞扑而来,刚要冲向顾野航和花停云,一抹火光便砸了过去。 罗参的准头很精确,血蛾群被着火的衣服砸中,那些血蛾好像也有趋光性,竟然放弃了顾野航和花停云,扑簌簌的冲向烈火。 不停的往烈火上扑去,然后被灼烧,扑簌簌掉落在地上。 一股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非常难闻。 万俟林木赶紧捂住口鼻,大喊着:“别亲热了,快跑。” 花停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顾野航冲上护住自己的一刹那,他竟然…… 无比的心动。 心脏仿佛要裂开了,那是他游走在戏楼这么多年,都没有感觉过的悸动。 顾野航赶紧从地上跃起来,一把拉住还在怔愣的花停云,说:“走!” 众人不敢停留,快速往前跑,一路飞奔。 呼——呼——呼—— 跑的喘着粗气,但是没有人要停下来,就连娇气的小男生也没有喊累,没命的逃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小男生“咕咚!”一声摔在地上,实在是跑不动了,众人这才停了下来,各自瘫在地上喘着气。 罗参走过来,说:“木木,没事吧?” 万俟林木趁着众人不注意,摸了摸耳朵,冰剑瞬间变化成为耳钉,又回到了万俟林木的左耳上。 万俟林木摇头说:“没事,就是很久没有长跑了,这个墓葬也太邪乎了,原来血眼睛,就是这个墓葬里的毒物么?” 花停云只觉得嗓子充血,呼呼的喘着气说:“我知道了,刚才那个蚕室,一定是血蚕室,血字掉了一半,刚开始我还奇怪,原来真的是‘血’。” 万俟林木靠着墙壁喘气,懒得说话,心说现在才说,实在太马后炮了。 大金脸色涨红,瘫在地上就动不了了,可急怀了金缕,拉着无启给大金看看情况。 无启说:“没事,大金身体很好,不用担心。” 倒是白先生,吃了药之后,慢慢才有了一些好转,也算是死里逃生。 但是药丸一共只有四枚,现在吃了一枚,只剩下三枚。 第596页 可以说,时间不多了…… 无启赶紧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白先生,说:“销白,你怎么……”样? 啪! 他的话还没说完,无启的脸上已经挨了一个大嘴巴! 白先生不由分说,抬起手来,直接甩了无启一个大耳刮子。 万俟林木:“……” 罗参:“……” 无启有些迷茫,挨了一个大耳刮子之后,奇怪的看着白先生,白先生瞪着眼睛,眼眶却红通通的,好像被打的人是他一样,还有些强弩之末的委屈。 无启奇怪的说:“销白,你为什么打人?” 白先生冷笑说:“为什么打人!?我想打就打了,你管我为什么!?反正我就是这么不讲理!我有让你捡药瓶吗!?那里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无启一听,更是奇怪:“我看你难受,那些药对你很重要,当然要去捡,至于危险……” 无启顿了顿,很坦然的说:“你忘了,我是无启,是不会死的。” 白先生却还是一脸无理取闹的样子,而且更加咄咄逼人,一看就是吃了药有了力气,站起来撸起袖子,又要抬手去抽无启的大耳刮子。 嘴里还说:“我管你是死是活,我没让你去捡,你凭什么多管闲事!” 无启一脸迷茫,也没有反抗,任由白先生高高抬起手来。 但是白先生最终没有打下去,只是红着眼睛看着无启,低声的呢喃说:“我……我要被你吓死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么……” 无启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说:“什么?销白我没……”听清。 他说到这里,白先生已经冲过去,强硬的一把抓住无启的衣领子。 白先生的身材比无启矮了很多,他抓住无启的衣领子,还要踮脚,但那气势十足,一脸要干架的模样,而且还是无理取闹的干架。 万俟林木刚要阻拦,心说我都看不过去了,不要老欺负铁憨憨无启了…… 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白先生已经拽住无启的衣领,将人往下一拉,狠狠亲了上去。 万俟林木:“……”老爹的心思,你不要猜。 上一刻还是耳刮子,下一刻就是激情热吻。 无启虽然还有些发愣,但是白先生主动吻他,赶紧一把回拥住,“嘭!”一声将人压在墓道的墙壁上,狠狠的回敬。 虽然万俟林木、罗参,还有大金小金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但是花停云顾野航,还有那些打手可不知道。 花停云有些惊讶的看着那两个人,一脸发现新大陆的样子,又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撇开头去,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因为刚才的混乱,大家都受了一些伤,花停云把医药包拿出来,就记起了之前顾野航不顾一切扑过来,想要保护自己的场面。 心口又是一阵乱跳。 花停云赶紧压了压自己的心脏,总觉得心脏有点问题。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拿着医药包走过去,对顾野航说:“顾先生受伤了,我帮你清理一下伤口吧?” 顾野航笑了笑:“有劳了。” “你……刚才。”花停云说的有些犹豫。 顾野航似乎没当一回事儿,说:“没什么,毕竟我之前已经中了血眼睛的毒,再被叮一下也没什么,花老板不一样。” 顾野航又说:“再说……上次花老板也救了我,还没还你的人情,这下咱们就两清了。” 花停云一听两清,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顾野航会错了意,笑着说:“怎么?这样还人情不行?非要让我脱衣服给你看?” 花停云莫名脸上一烫,说:“顾先生开玩笑了。” 顾野航说:“一直在开玩笑的明明是花老板,上次在酒店里,花老板是故意踩我浴衣带子的吧?” 酒店…… 好几天前的事情了,原来顾野航发现了? 那时候顾野航穿着浴袍站在房间外面,和小男生说话,花停云想要装作不经意,偷偷看看顾野航有没有胎记,就踩了一下顾野航的浴衣带子,当时顾野航差点摔着,却没有走光,花停云还有点遗憾。 没想到…… 顾野航竟然察觉到了,自己是故意的! 花停云立刻否认,但是有些磕磕巴巴说:“没……没有,我怎么可能……我做事光……光明正大。” 花停云半低着头,磕磕巴巴,还搓着自己的衣服角,那模样简直就是个说谎的小孩子。 顾野航被他逗笑了,挑了挑眉,突然伸出手,轻轻抬起花停云的下巴,让他微微抬头,注视着自己的双眼。 顾野航似乎是见他的反应太有意思了,想要逗一逗他,故意用低沉沙哑的嗓音说:“我的身体,这辈子只能给我的爱人看。” 花停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敢和顾野航对视,总觉得有点毛毛的感觉,过电流一样,又好像吃了半斤花椒。 花停云敷衍的说:“哦,这样啊……” 顾野航还有后话,微笑的说:“那……花老板想不想看?” “啊?”花停云一脸迷茫的看着顾野航,随即后知后觉,脑袋里啪的炸开了烟花。 万俟林木在旁边支着耳朵听,笑得肚子直疼:“顾先生的土味儿情话也太厉害了!” 罗参有些无奈,说:“木木,你别笑了,小心岔气儿。” 第597页 万俟林木摸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罗参,说:“罗三爷会不会土味情话?来来来,也给我讲一个。” 万俟林木一定要让罗参说土味儿情话,墓葬里没有信号,想要现在查也查不了,这个时候就要看罗三爷的“知识储备量”了。 万俟林木以为罗参一定说不出来,哪知道…… 罗参微微一笑,托着万俟林木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两眼,说:“让我看看,今天我家木木怎么有点怪?” 万俟林木惊讶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怪什么?”难道刚才被血蚕和血蛾叮了? 罗参展露一个温柔性感的笑容,用低沉沙哑的嗓音说:“怪……怪可爱的。” 万俟林木:“……”土味情话…… 竟然什么都难不倒罗三爷! 第101章 纵目天眼11 万俟林木一直无语的看向罗参, 表情十分凝重严肃。 罗参笑眯眯的说:“怎么,木木,我的土味情话, 你还满意么?” 万俟林木抬起手来,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是在下输了。” 罗参也抬起手来,摸了摸万俟林木的头发,温柔的说:“木木,我会的土味儿情话还有很多, 如果你想听,随时和我说, 嗯?” 万俟林木赶紧摇手:“不用了, 你不觉得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不太适合这种土味儿么?” 已经是地下了,竟然还要土味,简直就是五花土的混合版。 众人都在休息, 罗参清点了一下行李,他们刚才伤亡了几个打手,还掉了一批装备,所幸食物和水还是够用的。 罗参说:“接下来咱们的脚程要快一些, 这里的食物和水, 保守估计是十天左右, 这十天还要包括我们返程, 回到山村的时间。” 众人一听, 面色都有些凝重。 万俟林木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说:“走吧,继续往前走。” 大家全都站起来,还是罗参打头,无启断后。因为刚才伤亡比较惨烈,所以彪头也不敢大意了,没有之前的嚣张,缩在后面,也不抻头,也不说话,像是个缩头乌龟似的。 万俟林木一手被罗参拉着,一手举着手电筒,去照墙壁。 好一大段的墓道没有任何装饰,光秃秃的。 起初的墓道还有墙砖,后来倒是好,走了一段之后,墙砖都没有了,接上了一段开凿的原始土路,四周的墙壁也是土培的,如果有个震动,可能都会掉土。 万俟林木说:“咱们这是……走出墓葬了?” 罗参说:“不像,看开凿的手法,应该和前面一样,只不过这段非常简陋。” 万俟林木说:“还能这样?这显然是个豆腐渣工程,而且还是烂尾的那种,女王就葬在这里?” 就算是他们预测的那样,像钩喙墓似的,长老真的叛变,为了防止女王起尸,才修建了一个墓葬关押女王的尸身,那这也太简陋了一些。 这样的路走了一段,很快接上了正经的墓道。 花停云说:“你们看,这回有壁画了。” 众人顺着墙壁去看,墙砖上雕刻着壁画,看起来也像是半成品的简笔画,虽然的确简陋了一些,但是比刚才的土培强多了。 万俟林木仔细去看这些壁画,无非是一些祭祀的壁画,每一副壁画都有女王的身影,总是背对着众人,一头长发披肩而下,衬托着婀娜的身形。 但是没有一张正脸。 壁画上,成千上万的“信徒”跪拜在地上,女王的周身围绕着八个长老。 女王手捧天灯,火焰燃烧天际,照亮部族。 虽然壁画简陋,但看起来有一种壮阔苍凉之感。 万俟林木有些好奇的说:“如果按照山村老奶奶的说法,是长老叛变,但这些壁画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儿。” 花停云说:“怎么不对劲?” 万俟林木用手电晃了晃,指着其中之一的壁画说:“这些族人和长老,看起来非常信奉女王,不像是叛变的样子。” 顾野航说:“也有可能是表面功夫,毕竟叛变不好听,长老或许篡改了族人的‘教科书’,把自己美化了也说不定。” 花停云说:“的确有这种可能,只是……连关押女王尸体的墓葬,都雕刻着这样的壁画,是不是表面功夫做的有点太过了?” 的确如此,如果只是美化,应该不至于此。 壁画一直往前延伸,全都是为女王歌功颂德的壁画,女王手捧天灯,教导部族养蚕、耕种,甚至是开矿,族内一片欣欣向荣。 很快就走到了最后一副壁画前,彪头有些一惊一乍,说:“你们快看,是女王的侧脸!” 前面的女王都没有出现正脸,严格意义上说,侧脸也没有,全都是背对着大家的背影。 最后一张壁画上,出现了女王的侧脸。 然而这张侧脸…… 没有五官。 被白惨惨的手电灯一照,好像一个无脸人,诡异的感觉顺着众人的后脊梁瞬间爬上去,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怎么没有脸?”花停云说:“女王一直背冲着壁画,是因为没有脸?” 罗参仔细看了一眼壁画,说:“应该是没有雕刻完成。” 原来又是个半成品。 整个壁画应该是一个女王的侧颜肖像,但是没有脸,身材轮廓已经雕刻出来了,婀娜幼稚,手捧天灯。 第598页 巴掌大的脸,尖尖的下巴,额间一只天眼,五官却没有来得及雕刻上去。 打手们围观着壁画,突然说:“老大,你不觉得这壁画……像什么人么?” 彪头被他吓得一个激灵,壮着胆子说:“像什么人?!” 打手哆嗦着说:“我……我一时想不起来啊,只是觉得像一个人!” 彪头“啪!”一个大耳勺子扇过去,狠狠打在那个打手头上:“呸!让你说胡话!” 打手捂着头:“真的,真的像一个人啊,你们没觉得么?但是像谁,我一时……一时也说不清楚。” “你他妈别吓人!” “人吓人吓死人!” “就是,快点闭嘴!” 万俟林木听他们说,就仔细看了看那张没有五官的侧脸肖像图,说:“我好像……也觉得这壁画像一个人,但是一时也说不出来像谁。” “啊!!!”万俟林木说到这里,突然听到一声尖叫,打手们没有防备,吓得也跟着“啊——”的大吼起来,一时间墓道里的吼声此起彼伏,还伴随着回音,好像一个大型交响乐一般…… 那尖叫声是小男生发出来的,吓得他跌在地上,蜷缩起来,哆哆嗦嗦的指着黑暗:“鬼……鬼啊……鬼!” 彪头赶紧推着身边的打手:“什么东西,你过去看看!” “彪头,我不敢啊!” “别让我去!” “我也不敢啊!” 大家推推搡搡的,万俟林木没有什么恐惧心理,翻了个白眼,打起手电往黑暗中照去。 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估计就是那样东西吓到了小男生。 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说:“弩箭?” 墓道的地上躺着一根弩箭? 小男生抱着头,瑟瑟发抖,说:“什么……什么箭?” 万俟林木往前走了几步,手电光照到的地方,有更多的弩箭,七零八落的掉在地上,横七竖八,有的连箭头都掉了,老化在地上。 左右两边的墓道墙壁上,有一些小孔,应该是释放弩箭的机关。 罗参一把拦住万俟林木,将他往后带了一步,说:“别过去,有机关,先试试看。” 他说着,从背包里拿出几根荧光棒,往前一推,一根顺着墓道滚进去,一根从半空扔进墓道中。 卡啦啦啦—— 荧光棒扔进墓道中,带出一阵轻响,随着荧光棒的光源慢慢滚向黑暗,还把黑暗的墓道深处也给打亮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罗参这才说:“看来弩箭是一次性的。” 他说着,微微蹙眉:“有人在咱们之前来过墓葬,已经触发了机关。” “什么!?”彪头大吼起来:“有人来过,那天灯岂不是被偷走了?!” 天灯有没有被偷走,还要看主墓室,这些弩箭只能证明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这个墓道,但是到底又没有得手天灯,现在还不知道。 彪头说:“还等什么,快走啊!不能让别人把天灯拿走!这一趟如此艰险,如果什么也捞不到,呸,真他妈晦气!” 众人避开地上横七竖八的弩箭,小心谨慎的慢慢往里走去,这条墓道很长,一直往前延伸,没有机关,没有壁画,甚至没有任何一个拐点。 彪头走了一阵,抱怨的说:“呸!真他妈晦气,这是什么鬼地方,这样走,怕是要走出十公里了吧?” 小男生有些撒娇:“人家累了,不想走了,休息一会儿吧——” 这一路走来,的确有些累,大金额头上微微冒汗,因为他现在身体特殊,所以没有之前体力好,金缕扶着他,说:“累不累,休息一下?” 大金摆摆手:“没事,不用管我。” 小男生说:“咱们走了多长时间了?啊啊啊啊啊!!!” 他抬手去看腕表,一刹那又尖叫出声,众人吓得一个激灵,全都看向小男生。 小男生脸色惨白,颤抖的看着自己的腕表,好像他那不是腕表,而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彪头被他吓得浑身冷汗:“又怎么了!?不要一惊一乍的行不行!?” 小男生颤抖的说:“见……见鬼……见鬼了……” 彪头冷笑说:“鬼鬼鬼,你就知道见鬼!刚才看到一根弩箭,也大喊着有鬼,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 小男生使劲摇头,说:“我说真的,不信你自己看!” 小男生举起手腕,用腕表对着彪头。 彪头不以为然,盯着小男生的腕表看了一眼:“咦,咱们才走了五分钟?” 他说着,面容渐渐凝固,一层苍白慢慢染上他的脸颊,镀上类似冰霜的冰层。 彪头颤抖的说:“我们……我们才走了五分钟?” 刚才越过弩箭机关的时候,大家看了一次时间,到现在,竟然只过了五分钟? 他们累的满头是汗,感觉走了有十公里那么长的路,竟然只过了五分钟? “活……活见鬼!”一个打手叫了出来。 “不会是鬼打墙吧!怎么办彪头!” “这地方有鬼!有鬼啊!” “时间……时间停止了!” “一定是鬼,是鬼偷走了我们的时间!” 打手们人心惶惶,突然躁动起来,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抱团发抖。 万俟林木看着他们的反应,反正他是感受不到那种恐惧的。 第599页 他没有腕表,拿出手机来,这个地方没有信号,因此根本打不开网络,没办法看准确的时间,但是手机也自带时间。 万俟林木把手机拿出来,时间……也很奇怪。 倒不是走了五分钟,他的时间走了十分钟。 “我的……我的时间过了七分钟!” “我的是十分钟!” “果然……果然是有鬼吧!” 万俟林木皱了皱眉,不只是时间有问题,手机也有问题,手机好像有些失灵,按键没反应,屏幕还来回来去的闪烁。 墓道昏暗,万俟林木的手机屏幕散发着冷光,突然跟闪光灯一下,“夸嚓嚓嚓嚓——”的闪烁起来,映照着万俟林木面无表情的脸…… “啊啊啊啊啊——” “救……救命啊!” “有……有鬼,他就是鬼!他就是!” 万俟林木无奈的看着那些大喊的打手,还有小男生给他们唱男高音,忍不住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你们就这点胆子,还敢去下斗?也不怕把自己吓死。” 罗参一直没说话,他拿出一个小盒子,“咔嚓”一声打开,竟然是罗盘。 罗盘“哗啦啦啦啦”的疯狂旋转着,好像得了失心疯一样,此时罗盘俨然变成了陀螺,原地打转儿。 罗参淡淡的说:“不是见鬼,这墓道里有磁石。” “磁……磁石?” 打手们一听是磁石,这才慢慢消停下来:“真的……真的是磁石么?” “我们的电器被消磁了?怪不得……” “这也太吓人了。” 罗参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在四周查看,他单膝跪在地上,大长腿毕露无疑,微微屈膝的动作,好像一个优雅的骑士,一只手搭在墓道的墙壁上,四指扶着墙面,大拇指微微的磨蹭了一下,好像那面平平无奇的墓墙,是他的情人一般,动作温柔又细腻。 万俟林木感觉自己有点“精虫上脑”,走过去蹲在罗参面前,托着腮帮子,毫不掩饰的盯着罗参看。 罗参蹭了蹭自己手指尖上的黑色粉末,拍了拍手,对上万俟林木专注的眼神:“木木也有发现?” 万俟林木点点头,笑着说:“嗯,我也有发现,我发现……” 万俟林木一笑:“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白先生“咳”的咳嗽了一声,心想林木一点儿也不随自己,哪有夸男人好看的?而且夸的还是无启族的男人! 罗参一愣,被万俟林木逗笑了,说:“回家让你看个够。” 万俟林木说:“你有什么发现?” 罗参说:“不是磁石,是磁铁粉。” “磁铁粉?”万俟林木说:“古代有这玩意儿么?” 罗参说:“古代有磁石,但是没有磁铁粉。” 彪头立刻炸了,说:“罗三爷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是那些在咱们前面进来的人弄的?!” 刚才他们看到了满地的弩箭,说明有人在前面进来过,现在墙壁上又涂了磁铁粉,害得大家差点精神分裂。 彪头撸胳膊挽袖子的说:“前面那些王八羔子,他们抢了东西不说,竟然还要弄这样东西来阴咱们!?王八羔子,我草他娘的!” 花停云摸着下巴说:“这就很奇怪了,有人先进来,拿了东西还不走,大费周章弄这些磁铁粉干什么?” 万俟林木说:“或许他们没有发现天灯,也或许他们拿不走天灯,所以大费周章想让后面的人发现不了天灯?” 彪头说:“总之那些王八羔子,就是不想让咱们进去,我呸,我就非要进去!走!” 他说着,率先往前走去。 罗参和无启一直检查着墙面,说:“好了,磁铁粉消失了。” 终于走出了磁铁粉的区域,众人都松了口气。 “地上是什么?”花停云指着前面的地砖。 眼睛…… “啊啊啊啊!!”小男生不负众望的又叫了出来,叫的大家汗毛倒竖。 倒是万俟林木,稍微有点习惯了这种高分贝的尖叫声。 眼睛。 地上的图案是眼睛。 墓道前面接上了石砖地板,每一块地板都是方形的,有的地板上画着眼睛,有的地板上则是空的,什么纹路也没有。 眼睛的图案因为经过陈年累月,已经风化了,斑斑驳驳,远远的看过去,就像陷入了一片眼睛的海洋。 怒目的、哭泣的、欢笑的、忧伤的、悲哀的、嘲讽的…… 各种各样! 无数双眼睛,撕开墓葬的黑暗,斑斑驳驳的投来凝望的目光,似乎要把所有光临的土夫子,吸入无尽的深渊。 罗参说:“这些地砖应该是活动的,大家不要随便踩,先试试再说。” 傻子也看得出来,这些眼睛肯定不是随便画上去的,所以没人敢轻举妄动。 罗参如法炮制,从背包里掏出荧光棒来,说:“前辈,我来试试机关,不知道这中间有没有规律推演,如果是随机的,那就需要一些时间了。” 无启点点头说:“我配合你。” 罗参和无启,可是两个机关高手,有他们在,就没有破不了的机关,万俟林木十分放心,说:“咱们去那边吃点东西吧,让他们慢慢研究机关。” 大家都对罗三爷十分佩服,虽然他们不认识无启,但是罗三爷管无启叫做前辈,这辈分不小,实力自然更不用说了。 第600页 大家准备远离石砖,就在这个时候…… “啊啊啊啊啊!!!”一声大吼。 众人第一时间看向小男生,小男生立刻说:“我没有喊!” 不是小男生喊得? 嘭!! 一声巨响从后背传来,只见一个打手突然疯癫起来,使劲抓挠着自己的脖子,从他的衣领里,蔓延出一股红色的血迹,斑斑驳驳,很快遍布整张面容。 血眼! 打手肯定是刚才受了伤,但是没有察觉,那血蚕和血蛾的毒素竟然无比厉害,潜伏在打手身体里,这个时候发作了出来。 打手大喊一声,眼睛赤红,眼珠子涨的几乎从眼眶里挤出来,失控一般,猛地狠狠一撞身边的人。 “嗬!” 大金在他旁边,被打手狠狠一撞,直接撞飞了出去,他根本没有防备,向后一仰。 嘭!! 打手首先撞在地上,正好压在三块眼睛石砖上。 嚓! 嚓! 嚓—— 三声轻响,石砖被启动,从石砖的缝隙中突然冒出三根钢针。 随着三声响动,中毒的打手猛地被钢针扎透了脑袋、脖颈和大腿。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钉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嗬!” 众人眼看着这巨变,都是狠狠抽了一口冷气,大金被撞了出去,也会像打手一样,被钢针狠狠穿透! 就在这一刹那,金缕猛地扑出去。 他距离大金最近,一把保住大金,凌空翻个了身,给大金做了垫背,猛地跌在的地上。 咔嚓! 两个人跌倒的地方,只有一块眼睛方砖。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下凝滞下来,众人屏住呼吸,眨眼都不敢的盯着金缕和大金两个人。 大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跌在了金缕的怀里,吓得他赶紧撑起来,说:“怎么样?!有没有事!?” 金缕还躺在地上,微微摇了摇头,说:“没事。”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脸色也平静的厉害,大金狠狠松了一口气,刚要放下心来,还以为机关年久,有些失灵,这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的一口气松了一半,突然看到金缕的胸口,一圈红色的东西,慢慢阴开,一点点的顺着衣服阴开,不停的蔓延着…… 是血。 “小金!?小金!” 大金脑袋里“嗡!!!”的一下,瞬间炸开了花,四周的声音变得模糊,机关并没有失灵,金缕的胸口正中,被一根钢针刺穿了,鲜血源源不断的扩散着。 而金缕,一脸淡然,似乎不知道疼痛,嗓音沙哑的说:“你没事,太好了……” 大金嗓子里打结,听到金缕的声音,终于大喊出来:“快!小金受伤了!他受伤了!有钢针!” 罗参说:“不要乱动!我们过去。” 现在还不能确定,只有画着眼睛图案的地砖会触动机关,如果罗参是墓葬的设计者,那他绝对不会和盗墓贼玩过家家,还给他们设计一个脱生的路线,眼睛和空白地砖,一定会混着来。 “是谁推我?!” “啊!救命——” 一时间,打手群也乱了起来,原来发疯的打手根本不只一个人,刚才受了伤,却没有立刻疯癫的打手,身体里的毒素似乎被激发了出来,一瞬间疯狂起来。 嘭—— 啊啊啊啊—— 是跌在地上,被钢针刺穿的惨叫声。 打手们混乱起来,血眼疯狂的蔓延着,完好的打手因为害怕,还要躲避血眼的厮杀,被迫逃窜扭打起来。 场面混乱,被推进石砖,和自己跑进石砖的打手数不胜数。 “啊——!!” “机关!” “是钢针……钢……” 嗤——! 咔嚓! 机关被启动的声音此起彼伏,鲜血不断喷溅。 花停云的后背被人狠狠一撞,“嗬”的一声撞飞出去,猛地撞在前面一具尸体上。 那尸体被刺穿了眼睛,花停云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差点直接干呕出来,赶紧要从地上爬起来。 身后却有风声传来,一个满脸血眼的打手,一把抓住花停云的头发。 “嗬……”花停云是长发,被打手狠狠一抓,疼的仰起头来。 那感染了血眼的打手先是揪起花停云,随即狠狠往下一按,似乎要将他的头往地上的钢针扎去。 花停云双手猛地一撑地板,死死架住,身后的打手却像是疯了一样,狠狠往下按着花停云,他的力气巨大,不知疲倦。 花停云双手颤抖,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头被越压越低,越压越低,钢针在自己的眼前无限放大,无限放大…… 针尖对准了眼睛,不停的放大,花停云的呼吸好像已经提前终止了,说不出来的害怕和无助,这是他以前从未感受过的。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不停的滑下来。 就在钢针马上要戳在花停云眼睛上的一刹那…… 嘭!!! 一个黑影从后面冲上来,狠狠冲着那打手就是一踹,直接将打手踹飞出去。 花停云只觉得压住自己的力道瞬间卸去,他发狠的喘着气,冷汗涔涔的往下流,随即被人一把拽起来。 顾野航! 是顾野航,顾野航扶着花停云,说:“没事吧,小心!” 第601页 后面又有发疯的打手冲过来,源源不断。 罗参和无启看了一眼地砖,果然是没有规律的,不只是画着眼睛的地砖可以触动机关,就是空白的地砖也会触动机关。 这样的情况下,毫无规律可寻,那就要寻找设计机关的人,自己潜意识里的规律。 哀嚎的声音一声声回荡着,金缕仰躺在上,胸口已经布满鲜血,金缕身材过于高大,大金根本不敢轻易去动他,钢针压住了出血点,贸然去动金缕,很可能控制不住出血量。 罗参面容严肃,微微压着嘴角,皱着眉头,眼睛快速扫射着地上的地砖。 不断有发疯的打手扑上来,去袭击罗参。 唰—— 一抹亮光乍然浮现,万俟林木手掌一抓,一把冰剑出现在掌心之中。 啪! 万俟林木一把握住冰剑,说:“你破解机关,我来挡着。” 万俟林木的长剑一摆,挡开扑过来的发疯打手,说:“给我一根鱼线。” 罗参扬手一抛,有打手要去抢鱼线,万俟林木猛地一跃而起,一脚踢在打手背上,动作凌厉,踩着打手借力翻起,一把接住鱼线。 万俟林木动作快速,“唰唰”绕了两圈,直接将摔倒在地的打手捆起来,然后丝毫不停顿,快速向前冲去。 踏踏踏—— 万俟林木飞快的往前跑去,一下扎进机关群中,他的动作巧妙,只踩那些被触动的机关,将发疯的打手一一捆在鱼线上,串成一个糖葫芦,使劲一拉。 罗参见万俟林木挡住了那些打手,对无启说:“前辈去救大金,这里有我。” 无启点点头,白先生跟他一起,两个人踩着启动过的机关跑过去,金缕失血非常多,不能轻易扒开钢针。 大金双手颤抖说:“祖师爷,怎么样?” 无启说:“你放心,金缕有烛龙血统,不会这么轻易出事的,但是现在有个问题,烛龙的自我修复能力出众,有一部分钢针……嵌在他的肉里了。” 大金吃惊不已,刚才血流太多,大金不敢将金缕从钢针中扶起来,怕他失血过多,但是哪知道金缕的恢复能力这么快,伤口竟然快速愈合,包裹住了钢针。 现在要拔针,就是二次痛苦。 大金说:“怎么……怎么办?” 无启扶住金缕的肩膀,淡淡的说:“会有点疼。” 金缕点点头,还没点完头,无启的动作迅速,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直接扶着他的肩膀,将人往上一提。 “嗬!!!” 钢针发出“刺啦——”一声,从愈合的伤口中快速拔出,那是一种皮肉脱离的声音,大金听得头皮发麻。 紧跟着鲜血喷涌而出。 呲—— 腥甜的味道喷溅了大金一脸,是血…… 金缕的血。 金缕一声低吼,猛地紧紧抓住大金的手臂,大金赶紧也抓住金缕。 无启将金缕扶起来,没有一个字废话:“走。” 罗参已经从后面赶过来,说:“找到规律了,跟我走。” 万俟林木拽住那些串起来的打手,众人全都跟在罗参后面,眼睛的图案和空白的地砖来回踩踏,一路曲折前进,石砖蔓延很长。 五分钟之后,众人终于走出了钢刺的机关。 “主墓室!!!” “是主墓室!” “快看前面!” 彪头大喊起来,穿过石砖机关,前面竟然是一个硕大的墓室。 和之前的蚕室一点儿也不一样,这个墓室恢弘雄伟,显然是主墓室。 巨大的穹顶,天圆地方。 敞开的墓门,让众人在墓道中,就能窥看冰山一角。 墓室里雕梁画栋,穹顶上雕刻日月星辰,还有树枝和树叶的图案,仿佛身处山林间的月色之中,仰起头来,能从茂密的树枝缝隙,看到深邃魅力的夜空星海…… 墓室的四周,分别点燃了四盏长明灯,虽然长年累月,长明灯的灯火有些暗淡,却仍然燃烧不惜,生生不灭。 “终于找到了!找到了!” 彪头大喊着:“终于找到主墓室了!” 主墓室没有任何陪葬,四壁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整个墓室宽阔,甚至空荡。 只是在墓室的正中,放着一口金色的棺材。 墓中有一片一人多高的祭台,祭台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那口金色的棺材,就摆在祭台的正中间。 “女王!一定是女王!” 彪头说着,中邪一样就要走过去。万俟林木的冰剑一摆,冷冷的说:“怎么,不怕有机关了?” “机关……”彪头一听“机关”,吓得一个激灵,毕竟刚才实在太惨烈了。 他们身边还有串成糖葫芦,处于疯癫状态的打手们。 那些打手一点意识也没有,疯狂的吼叫着挣扎着,如果不是无启族的鱼线,一般的绳子很可能都无法捆住这些疯癫的打手。 罗参说:“大家先原地休息,处理伤口,这一路走来都有机关,女王的棺椁必定也是机关重重。” 彪头有些犯怂,不敢贸然上前,他也受了伤,只好坐下来自己处理伤口。 大金扶着金缕慢慢坐下来,金缕脸色虽然一片惨白,但是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烛龙的愈合能力惊人,换做别人,或许已经一命呜呼。 第602页 大金还没来得及说话,金缕已经握着他的手,说:“你、没事吧?” 金缕说话还有些不流畅,却异常严肃担心的凝望着大金。 大金心口猛跳,摇头说:“我没事,重要的是你,你有事没事,我给你包扎一下伤口。” 大金把金缕的上衣脱下来,伤口非常狰狞,钢针简直是对穿,后背一个狰狞的口子,前胸也被扎穿了。 虽然已经愈合,但是还是要消毒抹药,大金小心翼翼的给他擦药,金缕突然笑了起来。 大金说:“笑什么?扎傻了么?” 金缕笑着说:“我、好……高兴。” 大金有些没好气,他家小金怕不是个傻子吧?赶紧给他继续伤药,看着这样狰狞的伤口,怪心疼的。 金缕突然抓住大金的手,不让他上药,大金奇怪的看向金缕。 金缕一张面瘫脸,声音低沉沙哑,用霸总的气场说:“你、摸我……”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又蹦出两个冷漠的字:“害羞。” 大金一脸迷茫,正愣在原地,什么意思? 万俟林木探头说:“小金不会是在说,你摸得他害羞吧?大金你好好上药,开什么小差啊。” 大金脸上一烧,脸皮都要给烧成灰烬了,立刻说:“我没开小差!” 金缕低笑了一声,哪有一点儿害羞的样子? 众人包扎伤口,罗参清点物资,突然沉声说:“咱们的物资少了。” 万俟林木说:“刚才掉了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镜棺碎片立刻变成了耳钉,佩戴在左耳上。 刚才那么混乱,物资掉了也情有可原。 但是…… 罗参说:“水和食物都没有了。” “什么?!”彪头大喊出来:“水和食物都没了!?十天的干粮,全都掉了!?” 这…… 这不可能啊! 罗参补充说:“其他物资没有丢。” 物资掉了,情有可原,但是只掉了水和食物,这也太离谱了。 除非…… 被偷了。 众人立刻环顾左右,花停云说:“你们队里那个男孩去哪里了?” 那个走到哪里撩到哪里的娘炮小男生不见了! 众人立刻仔细去找,“真的不见了!” “呸!他肯定趁乱拿走了咱们的干粮!” “这下怎么办!?” 罗参眯了眯眼睛,看向彪头,说:“他到底是什么人?” 彪头因为丢了物资,烦躁的厉害,暴躁的说:“老子怎么知道他是什么人!?” “唰——” 一把冒着寒气的冰剑搭在彪头脖颈上,是万俟林木的镜棺冰剑。 彪头反应也是快,立刻举起自己的枪来,那里面还有一颗子弹,之前一直没有舍得用。 彪头用枪指着万俟林木,万俟林木的冰剑搭在他的肩膀上。 万俟林木无所谓的笑了笑:“这么近的距离,你是想跟我比比手速么?看看你的枪快,还是我的手快?” 子弹的确很厉害,但是近身搏斗,距离太近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冷兵器来的方便。 万俟林木冷冷的说:“别跟我们耍滑头,你的老相好你不知道是谁?” 彪头一看这场面,自己的打手都疯的差不多了,没办法和他们抗衡,而且把那冰剑架在脖颈上,并不是开玩笑的,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肉,刺辣辣的疼。 彪头改变了态度,立刻说:“我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他……他不是我的老相好。” 万俟林木说:“到底这么回事?” 彪头说:“我喜欢女人,怎么可能喜欢那种男不男女不女的死娘炮呢!我说的都是真的,之前我不认识他,是他突然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装作是他相好,带他下这次的斗,说是……说只是想要见识见识,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哪知道……他回偷了咱们的干粮,我也靠着这些物资活命呢,我真的没有说谎啊!” 顾野航说:“他不是你队里的人?” 彪头说:“对天发誓,真的不是我队里的人!就在出发之前,他才来找到我的,因为有钱,而且我看他……他娘唧唧的,也不能翻出天去,就……就收了这笔钱,我还以为他是借着我,来钓你这个金主的,没想到……” 小男生伪装成了彪头的相好,混进了下斗的队伍,但是他身上一点儿奇怪的气息也没有,说明不简单,绝对是有备而来。 而且绝对是为了故意躲避万俟林木,有备而来的。 现在回想一下,在血蚕室中,是小男生不小心碰了盒子,那些血蚕血蛾才跑了出来,这一路上小男生不知道捣了多少乱,原本以为他只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想到…… 都是故意的。 罗参说:“您们怎么联系?” 彪头立刻知无不言:“是他来找我的,突然出现找到我,我连他的手机号都没有,全都是现金交易!我也是被骗的那个啊!” 嘻嘻——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嬉笑传了过来。 幽幽的,带着无尽的回响。 回荡在空旷的主墓室中。 一个娇媚婉转的声音,笑的令人毛骨悚然,鸡皮疙瘩乱掉,掐着嗓子说:“罗三爷,你们在找我么?” 第102章 纵目天眼(完) 第603页 “罗三爷, 你们在找我么?” 一个妖里妖气的声音,从昏暗的墓葬中幽幽的传出来。 踏—— 踏踏—— 踏! 随着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一个人影飘悠悠的投影在地上, 所有人立刻转过身去。 只见那彪头的“老相好”,小娘炮就站在主墓室的门口,他背着手,仰着一脸笑容。 不过并不是之前谄媚讨好的笑容,而是一脸高傲的笑容。 那小男生似乎变了一个人, 从小娘炮变成了妖里妖气的模样,一开口带着一股阴阳怪气:“各位, 一会儿不见, 是不是都想我了?” 万俟林木眯眼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小男生掩着嘴笑了笑,发出“嘻嘻嘻”的声音,十分矫揉造作:“我是什么人,你们根本不用知道,我只是奉了大人的命令, 在这里等你们。” “大人?”万俟林木说:“谁是大人?” 小男生笑着说:“万俟林木,在钩喙墓中,你应该见过大人了。” 果然,是那个附身在周长老身上的人。 一直以来, 周长老身后的那个人, 挑唆着周长老与罗参为敌, 还妄图集齐镜棺将万俟林木制成傀儡。 万俟林木故意笑了笑, 一脸恍然大悟:“哦——是他啊, 一个跳梁小丑,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放肆!”小男生脸色锐利起来:“你竟敢亵渎大人?!” 万俟林木一脸无赖:“亵渎?更亵渎的事情,我还没做呢?我亵渎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怎么样?要不要见识一下?” “你……”小男生气愤的瞪着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说:“你的大人,不就是个缩头乌龟么,估计貌丑如猪,所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每次都躲在阴暗的角落。” “万俟林木!”小男生尖叫起来:“亵渎大人,你们都不得好死!” 小男生一阵大叫,众人耳朵里都嗡的一声,因为这个分贝实在太高了,叫的耳朵直疼。 小男生很快镇定下来:“你不必使用激将法,对付你们这些小毛贼,大人根本不需要在场,今天大人也没有过来。” 他说着,看向罗参:“罗三爷也不过如此嘛?” 罗参眯了眯眼睛,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身后发出“嗬——”的一声,紧跟着是大金的声音:“小金?!小金你怎么了!?” 金缕突然一声大吼,猛地跌在地上,他的膝盖一曲,“嘭!!”一声跪在地上,墓室的地砖发出“咔吧”脆响,竟然被金缕的膝盖给撞碎了。 咔嚓咔嚓—— 金缕跪在粉碎的地砖上,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头,蜷缩起来,好像自己是一只虫子,双手指尖抓住自己的头发,使劲撕扯,痛苦的颤抖着。 “小金?!”大金紧张的扶着他:“小金,小金你怎么了?快告诉我!” 金缕没有说话,只是喘气的声音越来越粗哑,不停的颤抖着,嗓子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与此同时,他的指甲慢慢变化了,越来越尖锐,越来越锋利,抓着自己的头发,瞬间划破了头皮。 滴滴答—— 滴答—— 血液从金缕的脸上滑下来,他却始终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似乎在忍耐什么。 “小金你到底怎么了!?”大金去抓他的手,不让他自残,金缕却一反常态。 嘭!! 突然撞开大金,大金被猛地一撞,跌在旁边的地上,疼的一阵阵激灵,几乎爬不起来。 要知道大金现在身体特殊,金缕平时里都十分宝贝大金,分明就是一个忠犬,更别说大金如今还“不舒服”。 金缕突然一反常态,异常的凶残暴虐。 金缕把大金撞开,双手颤抖着,仍然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发出“嗬——嗬——嗬——”的声音,慢慢抬起头来。 “小金……” “金缕?!” 众人都是一阵吃惊,失声惊呼出来。 金缕刚才一直埋着头,所以谁也没看见他的脸,如今他慢慢抬起头来,众人赫然发现,他的脸上和脖颈上,竟然浮现出一片片的血眼! 金缕中毒了! 金缕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身体也在改变,指甲尖锐,额头上出现鳞纹,手臂肌肉隆起,也不断地冒出鳞纹。 似乎因为受到血眼毒素的刺激,金缕马上就要失控,变出烛龙的形态。 烛龙那么大,一旦变出形态,整个墓葬都会坍塌,他们全部会被掩埋在下面。 “怪……怪物!!”彪头不知道什么是烛龙,看到金缕不断的变化着,大吼了出来:“怪物!他是怪物!” “啪啪啪!”小男生突然鼓起掌来:“看看吧,好戏……就要开始了。” 金缕之前并没有被血蚕和血蛾叮到,但是突然染上了血眼的毒素,估计就是小男生所说的“好戏”。 他的话音一落,白先生突然膝盖一软,“嘭!”一声倒在地上,不断颤抖着,好像痉挛一样。 “销白?!”无启赶紧冲过去,一把抱起白先生。 白先生脸色非常难看,但身体并不冰冷,并不是白民寒毒病发的模样。 白先生痛苦的蜷缩着,使劲抓挠着自己的手臂,嘴里喃喃的说:“痒……痒……我怎么……” 第604页 他说着,掀开袖子,低头一看,不由睁大了眼睛,一脸失魂落魄…… 血眼! 是血眼的图案。 几乎遍布了白先生白皙的手臂,那图腾一般的图案,慢慢的蜿蜒向上,无尽蔓延…… 无启瞳孔一缩,紧紧盯着白先生手臂上的血眼,脸色登时难看起来。 白先生眼神晃动,忍受着痛苦,似乎突然进入了幻觉,双手乱抓:“别走……无启……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无启……无启……” 无启抱着他,赶紧抓住白先生的手:“我不走,我不会走的,销白,我就在这里,我就在你身边,无论何时。” 白先生根本没有被血蚕和血蛾叮过,之前无启将白先生保护的非常周全,一点儿也没有受伤。 但是现在,金缕和白先生突然无缘无故的相继发病。 还有顾野航…… 顾野航“嗬!”的一声大吼,突然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只觉脑袋里“嗡嗡”作响,天摇地转。 “顾先生?!”花停云赶紧去扶他,却被顾野航“啪!”一声狠狠推开。 花停云猛地跌在地上,有些吃惊的看向顾野航。 顾野航用冷漠的眼神盯着他,眼神冰冷刺骨,好像一只没有温度的冰锥子,嗓音沙哑的说:“你辜负了我母亲……” 花停云吃惊的说:“顾先生,你在说什么?我是花停云啊!” 顾野航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幻觉之中一样,声音同样沙哑,眼睛里带着浓浓的仇恨,一瞬间,血丝弥漫了整个眼球,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嗜血的怪物! 顾野航沙哑的说:“你辜负了我的母亲!你根本不是人!!有了钱就去花天酒地,让我母亲一个人病倒在家里!!你根本不是人,你不配做父亲!!” 花停云听着他说话,心中一震,顾野航应该是看到了幻觉,把自己当成了爷爷。 顾野航“啪!”一声拽掉手腕上的玉珠,死死攥在手里:“给我和母亲的羞辱,我会牢牢记在心里!” 顾野航…… 顾野航就是爷爷的儿子。 虽然花停云根本没有看到顾野航的胎记,但是那句话,爷爷曾经在梦中反复的叨念着,是爷爷的儿子,六岁的时候,离开家的时候,最后对爷爷说过的话。 一个坏男人,永远无法弥补自己的过错,只能在悔恨之中度过余生。 爷爷在冻成冰雕的时候,也在叨念着这句话,因为他知道,当时六岁的儿子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已经被冻成冰雕了。 就算爷爷再抚养多少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也无法弥补,他对自己儿子的缺憾。 也无法弥补,他对自己糟糠妻的缺憾…… 因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男人。 顾野航的脸上,瞬间爬上了无数的血眼,快速的蔓延开来,和其他人一样。 万俟林木眼看着众人,眼睛快速的转着,罗参突然沉声说:“是血蛾燃烧的气味儿。” 啪啪啪—— 小男生又在鼓掌:“罗三爷不愧是罗三爷,已经算是反应最快的了,没错,就是血蛾燃烧之后的气体。” 他们被血蚕和血蛾追击,血蚕挡在了断龙石之后,但是血蛾飞扑了出来,当时万俟林木用火焰燃烧血蛾,飞蛾扑火,发出一股烧焦的难闻味道。 虽然解决了一时燃眉之急,但是不幸的是,这种血蛾的毒素在燃烧中,被激发了出来。 因此当时虽然很多人没有受伤,但是也悄然的感染了血眼毒,包括那些无缘无故发狂的打手们。 罗参说:“木木,你没事吧?” 万俟林木摇头说:“我没……”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的撩起袖子,话音说到这里,却戛然而止…… 万俟林木的袖口下面,是一片淡淡的绯红,还没有形成血眼,看起来像是红色的花瓣纹身。 罗参眼睛一眯,一股愤怒突然席卷而来。 小男生笑着说:“放心吧,你们都中了血眼的毒素,只是毒发快慢的问题。” “其实——”小男生慢吞吞的说:“血眼的毒素对于你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这种毒只是为了激发潜能,激发你们内心深处的渴望而已。” 小男生阴阳怪气的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但很多人都会妄自菲薄,我们大人的这种血眼,只是激发人体潜能用的,让那些愚蠢的人更加强大,放大他们的喜怒哀乐,让他们成为自己的神明!” 所以中了血眼的人才会发狂,有如身在梦中,因为他们的情绪不能得到控制,喜怒哀乐无限放大,放大到身体承受不了的地步。 万俟林木厉声说:“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他说着,环视了一下四周:“为什么要在这个墓葬里给我们下毒?” 小男生“嘻嘻”一笑,说:“真不愧是我们大人看中的人,有的时候我都有点嫉妒你呢!真是聪明呐,你问到点上了。” “马上就要完成大人交给我的任务,我心情好,那就告诉你们吧……”小男生说:“有没有兴趣,听一个故事呢?” 这个故事,要从纵目的天灯部族说起…… 在很久很久以前,古蜀国残留下来的一个部族,生活在蜀地一片,他们是二郎神杨戬的神话原型,因为蜀道难的缘故,一直与世隔绝的生活在家乡,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第605页 这个部族自给自足,他们养蚕、种植,甚至开矿,生活非常富足,夜不闭户,家家和乐。 他们拥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女王,在女王的统领之下,部族中的人诚恳、踏实、老实,甚至不会说谎,他们是一个完美无缺的部族。 女王手握天灯,点燃天火,照亮部族大地,她是全部族最美丽的女人。 女王的天灯会惩罚说谎的族人,如果说谎,就会被天灯焚烧,警示族人。 而女王的汗液和泪液,会变成闪闪发光的玉石,变成无价珍宝,让部族更加强大富有。 日复一日的过去,族人之间和乐美满。 直到…… 有外族人发现了他们,起初那些外族人是因为贪婪,想要捕捉女王,因为女王的汗液和泪液可以变成无价的玉石。 小男生狰狞笑了起来:“无价?什么是无价?钱财永远都是有价的,这些庸人!直到我的大人,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 万俟林木眯着眼睛盯着小男生,他的面容狰狞带着一丝玩味儿。 小男生继续说:“那万众敬仰的女王,根本是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女王并非是女王。 但女王是这个世上,最后的受孕体。 根本没有什么长老叛变,而是外族入侵。 小男生口中的大人,因为想要得到女王这个最后的受孕体,培养最强大的“武器”,所以偷偷在部族中下了毒。 这个毒,就是血眼。 部族里有一个传统,那就是将黑色的墨迹雕刻在额心,做成天眼,他们知道部族里的这个传统,于是偷偷把血眼毒运送到了部族,混合在雕刻天眼的墨迹之中。 一时间,部族里几乎每一个人全都中毒了,整个部族全部沦陷。 中了血眼的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平和的部族开始内斗,互相残杀,火光冲天。 小男生笑嘻嘻的说:“这个世界,本就充满了优胜劣汰,难道不是么?大人只是在顺应自然,顺应天意而已,血眼在寄主的体内繁殖,寄主们互相残杀,最后优胜存活下来的那个,就是血眼的蛊母!” 血眼毒,类似于一个蛊毒,但不同的是,蛊毒会有蛊虫在寄主身体里支配寄主,但是血眼毒根本没有蛊虫,因为中毒的人就是蛊虫。 养蛊虫的人,通常把蛊虫放在一个密闭的罐子里,过一段时间再打开,蛊虫因为好杀,互相残杀,互相蚕食,最后吃掉其他蛊虫,独自活下来的最强大的蛊虫,就会被称之为蛊母。 部族互相残杀,很快凋零一片。 小男生又说:“大人想要在种族中培养出最强大的蛊母,然后让他和女王这个最好的受孕体交配,诞下最强大的武器。” 万俟林木忍受着身上的麻痒,冷笑一声:“你们大人,真是恬不知耻。” 小男生哈哈一笑:“耻?只有弱者,才是可耻的!”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女王不愿意成为培养武器的受孕体,更不愿意屈服,竟然引天灯之火,自焚而死。 长老们为了保护女王的遗体,匆忙间将女王偷偷下葬。 女王的墓葬还没有修缮完全,但是当时来不及了,为了躲避“恶鬼”,长老们不得已将女王下葬。 正是因为如此,这个墓葬才会如此简陋,连壁画都只是雕刻了一半。 小男生嘲讽的说:“那些愚蠢的长老们啊,为了不让我家大人找到女王,竟然一个个都选择了自杀,从山上……跳了下去!”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政变,长老们也不是为了女王的汗液和泪水,他们是为了保护女王的遗体。 长老们也都中毒,他们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但是不能让“恶鬼”得逞,于是安葬了女王之后,把那些罪魁祸首的血蚕和血蛾也埋葬在坟墓中,让它们永远不见天日之后,一个个相继跳山而死,永远安葬在他们的故乡之中…… “那些愚蠢的长老!”小男生说:“就是不肯和我家大人合作,如果他们合作,就可以长生不老的活到现在,说不定最厉害的武器已经出世!可惜,可惜啊,都是老顽固,他们埋葬了女王,还把血蚕和血蛾也全部埋葬了起来,以为自己死了,就没有人知道女王埋葬在哪里?” 一夕之间,整个天灯全部消失了,他们并不是迁徙了,而是因为一场侵略,彻底灭族。 就是因为小男生口中的优胜劣汰。 小男生摆出一些羞涩的姿态:“不过大人就是大人,虽然浪费了一些时间,但还是找到了女王的墓葬,何苦呢,为什么要躲避,不也是徒劳么?最后……还是要被当作受孕体。这么一具不男不女的身体,能成为受孕体,那是多大的荣幸啊!” 他说着,指向众人:“而你们,身处这次试炼之中,无启族的两位族长,还有九十九种妖邪拼凑出来的傀儡武器……” 他指着罗参、无启,又去指万俟林木,手指滑向白先生:“哦,还有白民的族长,虽然是个将死鬼。” “你们这么多人都在这里,全部中了血眼毒,马上就会失去意识,自相残杀,最后胜出的那个人,就是蛊王,将有机会和女王交配。” “你们放心……”小男生嘻嘻一笑:“女王……是白民血统,虽然不男不女,但长得挺美的,而且为了保留血统,现在还是个处子,别看是具尸体,但你们也算是赚到了,就当是露水情缘了。” 第606页 “最强大的蛊虫!”小男生喋喋笑起来:“将会从你们之中……诞生!!”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个墓葬被触发过一次性机关,原来小男生的大人早就进来过。 小男生还在笑着,突然“啊!”的尖叫了一声,原来是彪头。 彪头没有被捆起来,他之前没有发疯,不像那些打手被鱼线捆了起来,因此现在是自由的。 他也吸入了血蛾的焚烧气体,血眼慢慢遍布,整个人疯癫起来,突然扑向小男生。 小男生没有防备,被他一扑,差点摔倒,气的狠狠就是一脚。 嘭! 将彪头踹倒在地。 但是彪头中了血眼毒,激发了人体潜能,就跟不要命一样,也不知道疼痛,猛地又弹起来,冲着小男生又扑过去,厮打啃咬,怎么也拦不住。 “太讨厌了!”小男生一阵尖叫,又是一脚踹开彪头。 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扒开盖子,轻轻一晃,似乎是什么气体,彪头吸入了这种气体,猛地跌在地上,突然一动不动,像是瘫了一样。 不止如此,脸上的血眼瞬间退了下去。 小男生尖叫着狠狠踹在彪头的脸上,“砰砰砰”就是三脚,彪头的鼻子瞬间被踹歪了,鲜血长流,眼眶也红肿起来。 小男生愤恨的说:“去死吧,没用的东西,你根本不配做血眼蛊!” 就在这时候,万俟林木和罗参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中都有什么一闪而过。 唰—— 万俟林木手中银光一闪,多了一把长剑,冰剑挽了一个剑花,突然发狂的刺向罗参。 罗参没有躲避,双手一拉,黑色的鱼线卷住剑刃,两个人仿佛要生死搏斗一般。 “当当当——”转瞬过了三招,招招致命。 小男生一看,立刻拍起手来,“嘻嘻嘻”的笑:“对对对,开始自相残杀吧!这样蛊王才会出世,让我猜猜看,谁才是最厉害的蛊王?罗三爷你么……还是无启你呢……不不不,难道是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和罗参打得难解难分,两个人谁也不让,似乎都沉浸在愤怒与失控之中。 万俟林木的脖颈上慢慢爬起血红色的血眼,眼睛也变成了红色,“嗬——嗬——嗬——”的不停喘着粗气。 小男生“哈哈哈”大笑,拍手说:“打得好!打得好!快,快使劲打啊!砍死他!” 就在这一刹那,“唰——”飞向罗参的冰剑们的转了一个弯,小男生只顾着看热闹,根本没有注意,万俟林木和罗参趁着缠斗的时候,越来越靠近小男生。 小男生尖叫一声,想要躲避冰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嗤—— 他的肩膀一下被冰剑穿透,疼的尖叫一声,罗参就地一滚,“唰!”鱼线一卷,直接将他手中的小瓶子卷了过来。 咚! 与此同时,万俟林木身体一软,倒在地上,佝偻着身体,使劲揪着自己的心口,他手臂上的皮肤也慢慢的冒出鳞纹,背心拱起,“嗤”后背的衣服撕裂了一个口子,一双羽翼的白色翅膀慢慢钻了出来。 洁白如雪,“嘭——”一声展开,一阵飓风卷起,几片白色的羽翼飘悠悠的落下来,那是鲲鹏的翅膀。 不仅如此,万俟林木的额头上,冒出两只尖锐的角,一点点变长,那是麒麟的角。 万俟林木蜷缩在地上,不停抖动着,马上……似乎马上就会变成一个怪物。 “木木!”罗参卷住药瓶,快速跑过来,一把抱起万俟林木,打开瓶盖,让他去嗅里面的气体。 “嗬——” 万俟林木一瞬间瘫在罗参怀里,他感觉自己浑身无力,一直在冒冷汗,但是突然轻松了不少,那种在胸口中暴虐的气息慢慢消失殆尽,终于恢复如初。 只不过因为疲惫,万俟林木的羽翼和角还不能收回去。 罗参见万俟林木没事了,脸上脖颈上的血眼也退了下去,狠狠松了一口气,亲亲了万俟林木的角。 万俟林木本没有什么力气,被亲了一下角,登时脸上一红,瞪着眼睛,一脸凶狠模样,露着自己的小虎牙,赶紧双手抱头,护住自己的麒麟角。 如果不是因为不是时候,罗参真的想再亲两下。 他赶紧把药瓶递给无启,让无启给白先生嗅了一下,然后又递给金缕和顾野航。 气体非常管用,有一种甜甜的味道,很快其他人也都恢复了意识。 “你们……你们这些……”小男生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中计了,冰鉴刺穿了肩膀,将他钉在墓墙上,疼的根本无法动弹。 “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万俟林木冷冷的一笑,他的翅膀和角不能收起来,莫名有一种高冷的气势:“你的大人,不会放过你才对,怎么派了一个这么傻的人过来?跟你说实话吧……” 万俟林木走过来,附身捏住小男生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看自己,这个动作牵动了小男生的伤口,疼得他“啊啊”乱叫。 万俟林木继续说:“我早就看出你不对劲了,就在从血蚕室出来之后,你真以为没人发现是你放了血蚕?” 当时罗参就发现了,大家全都中毒了,但是这种毒素很奇怪,他们善于机关,却不善于解毒,白先生也没有见过这种毒,所以大家将计就计,想要引出小男生而已。 第607页 而且这个墓葬有太多奇怪的地方,他们还不能解释,不宜轻举妄动。 万俟林木笑着说:“多谢你的解药。” “你……你……”小男生气的大吼起来:“你竟然耍我!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 小男生说着,突然冒出一阵黑烟。 罗参从后面一步冲上来,拉住万俟林木,拦着他往后。 小男生突然冒出黑烟,像是被烧焦了一样,不停颤抖着,尖叫起来:“大人……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大人……大人我错了……不不不——” 小男生的脸被烧得变形,但根本没有任何明火,好像在演戏一样,表情不停的变化着。 就在黑烟之中,小男生的脸突然扬起一个狰狞的笑意:“万俟林木,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制造你的人啊,游戏才刚开始……” 万俟林木“啧”了一声,抬起腿来,“嘭!”的踹了小男生一脚:“换句台词吧!” 小男生的话戛然而止,猛地一歪头,直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很快变成了一滩灰烬…… 罗参赶紧拉住万俟林木的手:“没事吧,木木?” 万俟林木摇摇头:“没事,大家都没事吧?” 金缕终于恢复了正常,他刚才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变得很狂躁,还推了大金,大金摔在地上,手肘磕破了,流血并不是很严重,只是蹭了一下。 金缕像是个受气包一样,快一米九的身高,蜷缩起来,用一张高冷的面容,可怜兮兮的望着大金。 大金实在无奈,把他拉起来说:“没事,你刚才又不是故意的,你看我皮实的厉害,摔一下没事的。” 无启则是淡淡的说:“虽然烛龙蛋已经稳定了,但还是需要注意。” 大金:“……” 无启又对白先生说:“销白,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寒毒发作了没有?” 白先生摇了摇头,似乎还沉浸在刚才被放大的痛苦之中,目光有些呆呆的盯着无启。 无启左右看了看,自己身边没人,白先生的确盯着的是自己,但是也显得太柔情似水了。 无启一时间有些发懵,哪知道白先生突然扑过去,紧紧抱住无启,就像一只乖巧又粘人的小白猫一样。 无启真是受宠若惊,一脸傻乎乎的笑着,伸手搂住白先生,磕磕巴巴的说:“没、没事了,我在这里呢。” 万俟林木摇了摇头,心说我爹的心思你别猜,他就是个善变的小妖精。 罗参说:“大家都没事就好。” 他说着,又拿起药瓶,去给那些中毒的打手闻,打手们虽然狂躁,但是没有太多的武力值,被鱼线捆着,一直都挺老实。 闻过了香味之后,全都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毕竟刚才透支了太大的体力,潜能不是随便就可以激发的,激发之后体力透支,像是被挖空了一样,死狗似的赖在地上,根本起不来。 嗡——嗡—— 就在众人解毒的时候,有嗡鸣的声音传来。 大家转头一看,是墓室的棺材传来的。 棺材的盖子竟然一点点的打开了! 但并非自己打开,而是彪头! 彪头是第一个解毒的,他被踹的昏死在地上,刚刚已经醒了过来,趁着大家解毒的工夫,起了贪婪的心思,就悄悄的摸到了棺材旁边,准备打开棺材,独吞天灯。 嗡—— 万俟林木说:“不好,他要拿走天灯!” 棺材一瞬间被打开了,盖子发出“嘭!!”一声,直接掉在上。 棺材的盖子没有封钉,也没有封泥,很好就打开了。 彪头低头一看,棺材里…… 躺着一个美女。 长发披肩而下,双眼安详的轻轻闭合,长长的睫毛,像是羽扇一样,又黑又密,稍待弯钩的眼睛,直挺的鼻梁,一张不点自红的嘴唇,略微尖尖的下巴,总共巴掌大的小脸。 根本不像是自焚而死,没有一点儿焚烧的痕迹,安详的躺在棺材中,好像熟睡中的睡美人。 等待着王子的亲吻。 下一刻,仿佛就会立刻睁开眼睛。 这个女王的额心之间,画着一个黑色的纵目…… “他——他!他……” 彪头看到女王的一刹那,先是惊艳,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猥亵,随即变成了恐惧,惊恐的指着棺材中的女王,说:“他……他……是他……是他——” 他指着棺材,随即抬起头来,一脸吓破胆的模样,改为手指顾野航! 不…… 是顾野航身后的花停云。 花停云一脸迷茫,就在彪头手指花停云的一刹那,打手们突然“嗬——”的抽了一口冷气。 见鬼一样大喊着:“彪……彪头!你……你后面后面!” “手……手……” “坐起来了!!!” 一双犹如削葱根一样的妙手,搭在棺材的边沿,棺材里的女王竟然慢慢的坐了起来…… 肤如凝脂,黑发锦缎,笑颜如花,像是堪堪睡醒。 众人终于看到了女王的面容。 这一刹那,他们恍然大悟,彪头刚才到底在“他”什么。 花停云! 万俟林木说:“怎么跟花老板长的一模一样?除了……额头上的莲花。” 女王和花停云长得一模一样。 第608页 不同的是,女王的头上是一个黑色的纵目图腾,而花停云的额头上,黑色的纵目被修饰成了红色的莲花。 除此之外,没有一丁点儿的不同。 花停云震惊的和诈尸的女王对视着。 “这……这到底……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花停云说着,突然大喊了一声,猛地就要跌倒。 “花老板!”顾野航赶紧冲上去,一把抱住花停云,花停云呼吸急促,眼神涣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野航紧张的说:“是不是血眼蛊又发作了?” 不等顾野航问完,“唰——”一下,花停云仿佛一缕烟雾,突然消失了踪影。 顾野航还保持着环抱的动作,但怀中的花停云已经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墓室的棺材突然发出一阵亮光。 一刹那,四周的长明灯猛地明亮了起来,火焰“呼——”的高涨,半坐在棺材中的女王,手中捧着一盏飞鸟烛灯。 那是…… ——帝俊火种之一。 “天灯!!” 彪头虽然害怕,但是显然要钱不要命,一把抢走女王手中的天灯,捧着天灯冲向墓门。 女王才刚刚苏醒,天灯一下就被彪头抢走了,但是似乎并没有着急。 彪头抱着天灯,飞快的冲向墓门,一下钻了出去,不顾任何人阻拦。 不等他得到天灯的欣喜退去,“啊!!”一声大吼。 主墓室的门外就是机关,他似乎被冲昏了头脑,不管不会,直接踩在地砖上,被突然刺出的钢刺扎了一个对穿,身体一歪,碰到了其他地砖。 嗤嗤嗤! 连续几声,也就是刹那之间,已经被扎成了刺猬。 当—— 当当当—— 天灯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飞鸟烛灯并没有熄灭,火焰仍然熊熊的燃烧着。 花停云突然消失,一刹那间,坐在了棺材里,众人都看向棺材中的女王。 女王闭了闭眼睛,眼神有些迷茫,但是转瞬之间又变得清醒,喃喃的说:“我好像……想起来了。” 花停云不是个孤儿,他是天灯部族的女王,引帝俊火种自焚之后,被埋葬在了墓葬之中。 因为女王是白民族人,所以天灯并没有烧死他,反而将女王“保存”了下来。 这口棺材正好又有聚气的效果,阴差阳错,女王活了下来。 日复一日,女王埋葬在这口暗无天日的棺材之中,可是他知道,一旦出去,自己很可能会变成孕育武器的器皿。 因此女王选择埋葬在这里。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直到女王的一魄,也就是花停云,离开了墓葬。 花停云没有什么意识,游荡在市井之中,成为了一个小乞丐。 因为有白民血统,爷爷可怜他,后来被爷爷捡了去,从此相依为命。 花停云一直没有什么记忆,直到刚才,彪头打开了棺材。 万俟林木说:“原来花老板就是女王?” 花停云从棺材里站起来,他身上穿着女王的衣袍,头上还戴着繁琐的饰品,甚至化了妆,真的仿佛仙女一样。 花停云说:“别说其他的了,先从这里出去。” 众人从墓室出来,果然就看到了彪头,千疮百孔,而旁边掉落着燃烧的天灯。 花停云将天灯捡起来,说:“我就是白民人,所以也大抵知道你们寻找天灯的原因,这盏天灯只是帝俊火种之一,你们应该知道,帝俊火种一共八枚,只有这一枚是不够的。” 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找到了第一枚帝俊火种,花停云找到了自己的真身,还帮助爷爷找到了他的儿子,这一趟可谓是收获颇丰。 罗参特意把血眼蛊的解药装了起来,有花停云的领路,众人很快离开了墓葬。 花停云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意义,部族已经被灭族,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无法复活大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报仇,挖出那个害了他部族的“恶鬼”。 花停云要回自己的戏楼去,倒是和万俟林木他们同路,况且白民需要帝俊火种,虽然现在只有一枚,治标不治本,但花停云已经同意,有需要的时候,会把帝俊火种借给白先生,大家一起找齐剩下的火种。 顾野航就不同了。 顾野航的生意在其他市,和他们并不同路。 今日大家就要分到扬鞭,都到了机场,不过并不是一班飞机。 顾野航马上就要上飞机,花停云看着顾野航的背影,有些欲言又止,他已经确定,顾野航就是爷爷的儿子,但是显然顾野航不想回去,连他父亲最后一面也不想见,毕竟当年受伤太深。 花停云不能勉强他,而且也不想勉强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花停云转过身去,又走回等候区坐下来,他背过身的时候,正巧顾野航回了头,目光有些深沉的盯着花停云的背影。 万俟林木远远的看着,这两个人别别扭扭的,就笑眯眯的对罗参说:“我有个好主意。” 罗参揉了揉额角:“你又有什么馊主意?” 万俟林木勾了勾手指,对罗参打了一个眼色,示意他附耳。 罗参靠过来一些,万俟林木低声说:“你觉得咱们俩谁长得像炮灰?” 罗参狐疑的说:“炮灰?” 第609页 万俟林木善解人意的解释说:“就是那种,出轨、插足、做小三儿的炮灰。” 罗参:“……”习惯性头疼。 第103章 荒漠天火1 顾野航还是坐飞机走了。 他和花停云两个人, 最后也没说什么话,各自走各自的,只是在对方背对的时候, 偷偷的,装作不经意的多看两眼对方的背影…… 顾野航回了市里,每天都很忙碌,他是个商人,有参加不完的应酬。 这天深夜, 顾野航刚刚参加完一场酒宴,司机把车子停在顾野航公寓的楼下, 顾野航下了车, 稍微有些喝醉,一个人慢慢上楼。 楼道里黑漆漆的,没有亮灯,顾野航输入密码,打开自家的大门。 嘀—— 大门开启, 顾野航刚要进去,“嘭!”一声,从后背伸出一只手来,突然抵住顾野航的公寓大门, 结结实实给顾野航来了一个门咚! 顾野航有些吃惊, 回头一看, 惊讶的说:“万……万俟先生?” 竟然是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一个人。 楼道里的声控灯都被这一声门咚给“惊醒”了, 顾野航探寻的往后看了两眼, 没看到与万俟林木形影不离的罗三爷。 顾野航又顺着万俟林木往下看了一眼,万俟林木虽然是一个人来的,但是…… 他提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 顾野航说:“你这是……?” 万俟林木淡淡的说:“哦,我离家出走,借你这里住住。” 顾野航惊讶的说:“离家出走?” “为什么离家出走?” “罗三爷是不是正在找你?还是快回去吧。” 万俟林木很自然的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别提罗参,就是因为罗参出轨,所以我才离家出走。” 顾野航感觉自己惊讶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罗……罗三爷出轨?这不可能。” 下一秒顾野航就否定了出来:“罗三爷看起来是个专情之人,怎么可能出轨?而且罗三爷对你,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 这一趟蜀川之行,罗参对万俟林木简直是无微不至,谁出轨,罗参都不可能出轨。 顾野航第一个不相信。 万俟林木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有什么不可能?罗参这几天突然喜欢上了听戏,天天往戏楼跑。” 听戏? 顾野航突然抓到了重点。 一想到听戏,他立刻就想到了花停云。 算起来也有几天没见过花停云了,顾野航最近很忙,天天要参加各种酒宴,和很多老板喝酒应酬,没有多少空余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是每次醉酒回到家里,一闲下来,就是会想到花停云。 花停云的笑颜,生气的样子,总会反反复复的出现在他的梦中。 万俟林木又说:“就是去花老板那个八表停云楼。” 顾野航一听是花老板的事情,下意识的非常上心,立刻给万俟林木倒了一杯水,说:“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而且……花老板也知道你们的关系,他不是那样的人。” 顾野航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万俟林木,还是在安慰自己。 万俟林木哼哼笑了一声说:“罗参最近总是去听戏,也抓不到他人,甚至还夜不归宿,我就奇怪了,于是昨天跑到戏楼去看看,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顾野航心头一紧,抱有侥幸心理说:“看到了……什么?” 万俟林木信誓旦旦的说:“我去了戏楼,你也知道的,花老板有个规矩,每次登台之后,都有价高者,陪一个客人吃茶,哪想到那天正是罗参把花老板叫走了,这下好啊,让我抓了一个正着,我看到他们拉着手亲亲我我,正在调情呢!” 此时此刻的罗参:“阿嚏……” 罗参突然觉得后背发凉,猛地打了一个喷嚏,他身子骨一向非常好,根本不会生病,突然打了喷嚏,有些无奈的想,一定是木木在背地里说自己的坏话。 那天在飞机场,万俟林木问罗参,自己和他两个人,谁更适合做炮灰? 当时罗参就觉得情况不太对劲儿,果不其然,万俟林木想到了一个坏主意。 他想要撮合花老板和顾先生,毕竟这两个人一看就喜欢对方,但是都有些死鸭子嘴硬,谁也不愿意多说。 万俟林木不爱管闲事,但他是个受不了磨磨唧唧的人,因此想要出手帮忙。 这个帮忙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刺激他们。 于是万俟林木就想到给他们找一个情敌,而这个情敌是现成儿的,不是万俟林木自己,就是罗参来扮演。 罗参一听计划,什么,绝对不行,这里面竟然还有亲密戏?虽然是假装的亲密戏,但是罗参这占有欲,绝对不能看他家木木和别人亲密。 于是毫不犹豫的微笑说:“木木,我长得更像炮灰。” 万俟林木一弹响指,撩着罗参的下巴,笑着说:“没错,我也觉得你长得更像炮灰。” 罗参:“……” 两人很快按照万俟林木的计划,依计行事…… 万俟林木按照计划,独自一个人找到顾野航,并装作罗参出轨,来控诉罗参。 顾野航听到“亲亲我我”这四个字,登时有些脸红脖子粗,他刚喝了酒,有些醉意,因此表情一个没注意,全都宣泄了出来。 第610页 万俟林木一看,偷笑起来,心说我看你死鸭子还怎么嘴硬? 顾野航狠狠的呼了一口气,不愧是商人,见过许多大风大浪,很快镇定下来,说:“万俟先生,我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别说罗三爷了,花老板也不是那样的人,要不然……明天一早,我买飞机票,陪你回去看看。” 万俟林木一脸不情不愿,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顾野航给他安排了客房,让他住进客房,自己去订飞机票。 万俟林木一进客房,“嘭!”关上门,立刻拿出手机给罗参发微信。 万俟林木:大鱼已经咬钩,注意收网。 罗参:…… 罗参根本没有去戏楼,而是呆在开心墓场,勤勤恳恳的在墓场周边上签名,明天还要拿到专卖店去卖,“墓场四美”的签名照每天都缺货。 罗参一边签名,一边揉着自己的额角,心说我上辈子一定是造了什么孽,要不然木木怎么能这么调皮? 嘟嘟—— 罗参:强迫自己老公做小三儿,你就没有一点愧疚感么? 万俟林木看着罗参发来的信息,不由笑了一声,立刻给他回复。 万俟林木:第一次做小三儿,刺不刺激? 罗参:一点儿也不,我反而觉得被出轨的万俟先生,更觉得刺激。 万俟林木:是有一点点。 罗参:…… 万俟林木:不过说真的,你还真很适合做小三儿,你看,参=三,是不是,罗小三? 罗参:…… 万俟林木躺在客房里,和罗参发着消息,都是一些很没营养的话题,发了一半消息,很快就睡着了。 罗参聊着一半,很长时间没有收到万俟林木的信息,不由轻笑了一声,已经脑补到了,肯定是那个小懒猫发着发着信息睡着了,因此也没有再打扰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独自一个人躺在卧室里,还真是有点寂寞。 第二天一大早,万俟林木就带着顾野航坐上飞机,一下飞机,立刻打车赶往八表停云楼。 去抓奸! 今天是花老板登台的日子,戏楼里人声鼎沸。 两个人走进去,就听到里面沸沸扬扬的人声。 “花老板怎么还不出来?!” “就是啊!” “今天怎么竞标?花老板人呢?” “各位各位!”跑堂的跑出来,哈腰赔笑的说:“各位不好意思啊,今天的竞标已经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 “这是什么意思?” “竞标不是还没开始吗?怎么就结束了?” 跑堂的歉意的说:“今天罗三爷又来竞标了,所以……竞标已经提前结束了,花老板正在三楼,陪罗三爷呢。” 客人们一听,全都不干了,沸腾了起来:“怎么又是罗三爷?!” “是啊,罗三爷到底想干什么?” “已经连续一个星期了!难不成想要独占花老板吗?!” “就是啊,罗三爷就算再有钱,也该和我们明面上竞标吧!” “这样偷偷摸摸的,到底搞什么猫腻!” “花老板不会和罗三爷是相好吧!” 顾野航站在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大喊声,登时额头上青筋直蹦,心里火气“呼呼”的往上冒。 跑堂的还有一句非常拱火的台词:“各位各位,稍安勿躁,都是误会啊,我们花老板和罗三爷,只是朋友关系。” ——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 经典言情剧里面,几乎都有这样的桥段,绿茶婊女主和男主男配都暧昧,日常亲亲抱抱举高高,被当场抓奸之后,绿茶婊女主就会大喊着,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 以至于现在“我们只是朋友”这句话一说出来,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果然,万俟林木偷看了一眼顾野航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大堂里闹哄哄的,全都要讨一个说法,万俟林木就对顾野航说:“我们偷偷上三楼。” 没成想顾野航也没有拒绝,两个人真的趁着“热闹”,偷偷溜上了三楼。 万俟林木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偷偷发消息。 万俟林木:我们上三路抓奸了,做好准备! 嘟嘟—— 罗参正坐在三楼的茶室喝茶,花停云也尴尬的坐在一边,两个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显然这两个“临时演员”,都对万俟林木这个“导演”非常不满。 罗参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起来一看,说:“他们来了。” 顾野航和万俟林木来到茶室门口,门没有关,故意留了一条小缝,偷偷的往里一看…… 有琴声泄露出来,这条小缝刚好看到罗参坐在茶桌前喝茶,而花停云正在抚琴。 万俟林木一看,恨铁不成钢,立刻又偷偷编辑信息。 ——你们俩有木有搞错,这样叫什么亲亲我我? ——起码有点肢体接触! ——不能再亲密一点么? 嘟嘟—— 嘟嘟—— 嘟嘟—— 罗参放在茶桌上的手机,夺命连环的震动着,震的罗参头皮发麻。 罗参有些无奈,咳嗽了一声,站起来慢慢走过去,挨近抚琴的花停云。 为了刺激顾野航,万俟林木让花停云今天一定要穿旗袍,高开叉,特别性感的那种旗袍。 第611页 罗参走过去,抬起手来,慢慢抚上花停云的鬓角。 嘟嘟—— 万俟林木的夺命连环又杀来了。 ——你顺毛呢?! ——温柔点! 罗参:“……” 罗三爷心里苦,我的男朋友为什么这么大方,让我对别人温柔点? 罗参硬着头皮,突然把花停云给拽了起来,自己坐在八仙大椅上,让花停云坐在自己怀中。 顾野航从门缝里偷偷看着,一看到这场面,脸色登时黑了下来,周身的气温瞬间冷了七八度。 嘭! 不用分说,直接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万俟林木没想到顾野航这么容易就上钩了,赶紧也跟着走进去。 顾野航冲进来,刚才是从门缝里,这回是真真切切的,就看到花停云坐在罗参怀里,气的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脸色冷的可以,一把抓住花停云,将他拽起来。 花停云一站起来,竟然还是高开叉的旗袍,顾野航一个字没说,立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把外套搭在花停云身上,将他紧紧裹住。 花停云吃了一惊,没想到顾野航真的冲进来了,顺着披外套的动作,还将花停云紧紧搂在怀里,那一脸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仿佛罗三爷是耍流氓的地痞无赖。 顾野航冷冷的说:“罗三爷,我一向敬重你,却没想到罗三爷是这样的人。” 罗参有些无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衣,站起来说:“顾先生,我看你是误会了。” “误会?”顾野航一脸要和罗参反目成仇的模样。 罗参淡淡的说:“既然顾先生来了,那就谈谈再走吧。” 顾野航有些奇怪,说:“谈什么?” 万俟林木说:“谈谈你喜不喜欢花老板,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不让花老板和别人亲近呢?” 顾野航更是一脸迷茫,随即就是“嘭——”的一声,万俟林木已经拉着罗参离开了茶室,将门一关,潇洒的离开了。 顾野航有些后知后觉,说:“他们这是……?” 花停云稍微和顾野航拉开一些距离,他的身量没有顾野航高,因此顾野航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发顶,柔顺的黑发,又软又滑,披肩而下。 花停云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夹杂着一丝的冷漠:“顾先生,我有话就直说了……我喜欢你。当时在墓葬里,顾先生奋不顾身的救了我,我还以为顾先生也和我一样,如果是我误会了,那么现在,我给你道歉。” “什么?”顾野航踏前一步,一把抓住花停云的手臂。 花停云有些吃惊,刚才的镇定和自然突然灰飞烟灭,抬起头来,惊慌的眼神撞上了顾野航,赶紧错开。 顾野航又是惊喜,又是不敢置信说:“你说的是真的?你喜欢我?你接近我,难道不是我是那个老混蛋的儿子么?” 老混蛋…… 说的肯定是花停云的爷爷了。 花停云一听,又是气又是好笑:“不许你这么说我祖父。” 随即又说:“我刚开始……接近你,的确因为想要确定一下,你是不是祖父的儿子……” 花停云坦白说:“我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胎记。” 顾野航笑了起来,他听花停云说到这里,一颗心已经放回了肚子里,似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看到花停云虽然一副镇定自然的模样,却有些说不出的腼腆和青涩,忍不住想要调戏一把。 顾野航一把搂住花停云,将人带进怀中,笑着说:“原来花老板,想要看看叔叔的胎记?那现在还想不想看了?” 花停云脑袋里“轰隆——”一声,差点炸开。 顾野航低声笑着说:“没关系,想看的话,叔叔什么都给你看……” 万俟林木和罗参回了开心墓场,罗参终于卸下了做小三儿的重担,感觉一身轻松。 两个人回去之后已经不早了,刚进了卧室,罗参已经一把将万俟林木抱起来。 一脸威胁的模样:“以后还敢不敢逼着你老公去做小三儿当炮灰了?” 万俟林木一点儿也不怕他,说:“我看你挺有这方面的天赋的。” 罗参一笑,说:“让我来闻闻,木木,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酸味儿?” 闻到了…… 万俟林木也闻到了,一股柠檬精的味道,是从自己身上飘出来的。 说实在的,虽然是万俟林木让罗参去做炮灰的,这个办法也是万俟林木想的,而且还是万俟林木一手策划的,也是万俟林木让罗参和花老板再亲密一些。 但是实话实说,万俟林木吃醋了! 罗参笑着说:“木木不乖,逼着我做炮灰,现在你还吃醋,你说说看,要怎么惩罚你?” 他说着,将万俟林木一把扔在沙发上。 沙发非常柔软,只是对于罗参来说,空间有些狭小。 万俟林木刚刚被扔上去,突然“嘶——”了一声,感觉有什么东西硌到了自己。 罗参还以为自己弄疼了万俟林木,赶紧说:“怎么了木木?” 万俟林木翻身起来,伸手一摸,沙发上竟然藏着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就是这个东西刚刚硌到了他。 ——一颗金色的…… “鹌……鹑蛋?”万俟林木举着从沙发上摸出来的鹌鹑蛋。 金色的! 第612页 在万俟林木的眼睛里,重点就是金色的。 入手还暖烘烘,沉甸甸! 万俟林木一阵欣喜:“纯金的?金蛋子?长得跟大黄鱼一样美貌!” 他说着,就要往嘴里咬,试试这颗金蛋到底是不是纯金的。 “等等。”罗参眼疾手快,一把将金蛋子给抢了下来,说:“木木……这应该不是鹌鹑蛋。” 谁家鹌鹑蛋是金色的? 罗参也不记得买过这样的金摆件,毕竟在这之前,万俟林木独爱大黄鱼,所以罗参一直都在各种寻找金条,从没想过金蛋。 罗参拿过来金蛋,仔细的研究了一下。 这颗金色鹌鹑蛋有点迷你,而且暖烘烘的,最重要的是,它自己在微微颤抖着…… 轱辘! 金蛋子突然动了,无风自动,“轱辘”一声从罗参的手掌中跳了下去,“轱辘——”滚到沙发上,又从沙发上“蹦!”一声跳到了地上,“骨碌碌”满地打滚。 万俟林木指着地上滚动的金蛋子:“活的?” 罗参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一阵头疼袭来,已经变成了日常头疼,说:“这是不是……烛龙蛋?” 万俟林木露出一个冷漠的惊讶表情:“大金的……娃?” 万俟林木和罗参赶紧满地去扑那颗金色鹌鹑蛋。 小家伙也不知道怎么偷渡出来的,动作十分灵活,再加上它个头小,罗三爷足足抓了两分钟,这才将金蛋子五花大绑。 两个人提着五花大绑的金蛋走出卧室,去找大金。 因为时间晚了,大金好像在睡觉,敲了半天门才打开,开门的还是金缕。 金蛋太小了,金缕根本没有注意金蛋的存在,而是说:“有事么?主人已经睡了。” 罗参有些头疼,揉了揉额角说:“大金……还好么?” 金缕奇怪的说:“怎么了?” 万俟林木举了举金蛋,说:“来认一认,这是你们家的孩子么?” 金缕是个不靠谱的,大金还没醒过来,万俟林木和罗参也是无奈,只好把无启找过来,让他给大金诊诊脉。 大金一直没睡醒,无启给他诊脉,睡的还挺熟。 众人全都看着无启,无启诊了一会儿,随即说:“脉象已经正常。” 也就是说,这颗金蛋真的是烛龙蛋,在大金和金缕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烛龙蛋都降世了,那两个做爹的,还在情况之外! 大金听到众人的说话声,可算是醒了过来,有些迷迷糊糊,迷茫的说:“师父?祖师爷?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是找到下一个天灯的消息了么?” 万俟林木:“……” 罗参:“……” 无启:“……” 只有金缕最淡定,很自然的说:“没事,继续睡吧。”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第一次见到烛龙蛋,其实大家也都是第一次见到烛龙蛋,还是…… 这么迷你的烛龙蛋。 万俟林木将烛龙蛋摆在桌上,托着腮帮子说:“听说烛龙很大很大,为什么这个烛龙蛋这么小?不应该有个百八十斤么?” 百八十斤?那是恐龙蛋吧? 罗参说:“可能是因为金缕有海虫的血统吧。” 万俟林木说:“接下来还要孵蛋么?” 罗参说:“上古时代,烛龙就已经灭绝了,所以我也没有在典籍里看到过。” 万俟林木摸着下巴说:“还有罗三爷不知道的事情。” 大金和金缕的烛龙蛋稀里糊涂就降世了,大金毫无经验,金缕自己本身还是个“宝宝”,好在万俟林木对金灿灿的东西向来非常喜欢,因此比这两个做爹的还要上心。 天天拿着标尺,给金蛋量身高。 “真的长大了一点,已经有两厘米那么大了。” 万俟林木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给金蛋量完身高,又拿着软软的布,开始擦拭金蛋,把金蛋擦得金光锃亮。 罗参感觉自己都要失宠了,因为自己不是金灿灿的模样,好像对比什么名车名表,万俟林木更加喜欢那种又俗气又金灿灿的金子。 罗参无奈的看着万俟林木对别人家的孩子爱不释手,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拿起来一看,是“假情敌”顾野航打来的电话。 “喂,顾先生。”罗参把电话接起来,微微皱了皱眉,没一会儿又挂断了。 万俟林木终于放弃了擦拭金蛋,说:“怎么了?” 罗参说:“顾野航说,他可能得到了第二枚帝俊火种的消息。” 顾野航是花停云爷爷的儿子,也就是说,顾野航也是白民血统,虽然已经很不纯正。 不只是白先生、花停云、顾野航等等人,都想要找到帝俊火种救命,顾野航自然会多方打听这个消息。 顾野航刚刚打电话来说,他在道上认识一个古董商人,和他算是同行,手里有一枚帝俊火种的消息。 这次的火种,并不叫做天灯,而是被唤作…… ——天火。 顾野航刚刚出差去了,这个同行就打电话来,问他要不要搭伙。 按理来说,同行是冤家,不会互相踩踏已经算是好事儿了,怎么会打电话来问顾野航要不要搭伙,这就很奇怪了。 其实这个同行的目的,并不是顾野航,而是他听说,顾野航和罗三爷一同去过蜀川之地,所以想要通过顾野航,认识罗三爷。 第613页 请罗三爷过来搭伙。 正巧顾野航在外地,无法和同行搭话,就打电话过来与罗参商谈。 既然有火种的消息,自然就不能放过,罗参一口答应下来。 这个同行就在市里,想要和罗参见上一面,顾野航从中牵线搭桥,很快就谈拢了。 众人约了在花停云的八表停云楼见面。 万俟林木还有点奇怪,按理来说,罗参和顾野航是情敌关系,虽然是假情敌,但是按照顾野航的性格,应该不会让罗参再去花老板的戏楼。 但是这次顾野航安排两边去戏楼喝茶,让人有些意外。 不过万俟林木进了茶楼才发现,原来顾野航不是意外的大度,而是意外的腹黑。 花老板不在戏楼,因为他们都是老熟人,所以跑堂的也没说瞎话,实话实说:“嗨,你们不知道啊,花老板跟着顾先生去出差了。” 怪不得,原来花停云也不在,顾野航才如此放心。 万俟林木和罗参在茶楼坐下来,那个古董商还没有到,两个人就点了一壶茶,几样点心,坐下来慢慢等。 两个人喝茶听戏,突听门口一阵骚乱。 “先生,先生您不能进去啊。” “您喝醉了,还是快回去吧。” “我呸!我没有喝醉!” 万俟林木的嗅觉本就灵敏,一股浓重的酒味从门飘进来,差点呛死他,赶紧捂住口鼻。 就看到一个摇摇晃晃的大胖子,站在门口,堵住了整个戏楼的大门。 那胖子目测有一米八五,整个人又胖又壮,可以说简直就是门柱。 他醉得东倒西歪,摇摇晃晃,挥开跑堂,从门外挤了进来,跑堂差点被他的肚子夹在门板上。 那人摇摇晃晃的走进来,东倒西歪,目光一扫,盯在万俟林木和罗参这一桌,晃晃悠悠走过去。 “嘭!!”一声坐下来,椅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听得万俟林木一阵头皮发麻,总觉得椅子马上就要塌了。 浓烈的酒气冲过来,万俟林木稍微捂住鼻子。 罗参说:“不好意思,这里有人坐了。” 那胖子憨憨一笑,说:“我知道了我知道,罗三爷嘛!我姓元!” 元老板? 顾野航介绍的那个同行? 元老板笑哈哈的说:“嘿呵呵,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元,叫做元胖,心宽体胖的胖,发音是盘哦,不是胖!” 万俟林木:“……”元胖。 不知道这个当爹的是怎么给他起名字的,非要起的这么写实。 元老板笑着说:“嘿呵呵,不好意思,我刚才有个应酬,就……就稍微喝了一点儿,但是没关系,我这人嘿呵呵,是千杯不醉,我现在醒的很!” 万俟林木:“……”一开口就是槽点,满身都是槽点。 顾野航哪里找来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人? 罗参上下打量了一下元老板,说:“元老板,咱们开门见山吧,听说你手里有天火的消息。” 元老板“嘭!”拍了一下桌子,说:“嘿呵呵!对得很!” 这里是戏楼,当然可以谈生意,但是元老板声音很大,声如洪钟,底气十足,再加上他肺活量大,简直声震四海,把花旦的声音都给盖了过去,所有的人全都侧目看着他。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似乎觉得应该换个地方说话。 万俟林木灵机一动,说:“不如……我们去吃自助吧?” 三个人出戏楼出来,直奔自助,五十块钱一位,很低端的烤肉自助,绝对能吃回本钱。 哪知道一吃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这个元老板虽然看起来胖,但是食量真的很一般,还没有万俟林木吃得多,但是他喜欢喝酒,一瓶一瓶的酒,红白啤混着喝,这个酒量已经算是千杯不倒了。 元老板抱着啤酒瓶,用肉肉的腮帮子拄着瓶口:“嗝——我跟你们说哦,是真的,我老爸亲眼看见过天火……沙漠里的天火。” 元老板终于说到了点子上,将一个破破烂烂的本子,“啪!”一声拍在桌上。 桌上都是烤肉的油,烤盘还在滋滋的冒着油,本子瞬间英勇就义,变得油花花一片。 元老板指着本子说:“这就是我老爸留下来的手记,记录了沙漠天火,里面还有半张地图……我老爸一生醉心这个……这个天火的研究,据说这个沙漠里面啊,生活这一群……叫做白……白毛的人!” 万俟林木:“……是不是白民?” 元老板“啊?”了一声,说:“嘿呵呵,那可能是我记错了,白民就白民吧。”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的说:“这个沙漠中有一个墓葬,就是白民的遗址……听说里面葬着一个很厉害的人物,我老爸管这个墓葬叫做荒漠天火墓。” 元老板把本子扔在桌上,也没有再去管,万俟林木试探的把本子拿起来翻越,元老板也不稀罕,好像不怎么在意。 正如元老板所说,这个本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破破烂烂,罗参看了一眼,说:“不是访旧的,是真的老东西。” 本子有些年头,罗三爷都鉴定了,是个老物件,那应该没有错。 本子里都是笔记,但是因为年代久远,纸张发黄,已经脆了,一碰就碎,里面有很多页都掉了。 还有一些页,应该是撕下来的,撕下来的痕迹非常明显。 第614页 嘶啦——嘶啦—— 万俟林木一页一页的翻着本子,里面记载的很凌乱。 这个本子的最早用途,应该是一个记账本,记录着一个探险队伍的开销支出。 元老板说:“我爸这个人,特别喜欢探险,总是喜欢和驴友一起出去玩,他就负责记账,后来他们进了一个大沙漠……” 本子上都是账目,但后来变得不同,是一个路线图,很可惜,路线图已经被撕掉了很多,看不太清楚。 随即是各种凌乱的图腾,万俟林木注意到,元老板的父亲在本子上花了飞鸟的图腾。 鸟腿很细,展翅引颈,这个图腾的模样非常像花停云手捧的飞鸟天灯,也就是帝俊火种的模样。 再往后翻,是用钢笔画出的各种线条,交错在一起,应该不是什么路线,因为线条太诡异了,各种各样拧在一起。 这是…… “发泄。”罗参看了一眼,淡淡的说:“他们应该遇到了什么绝望的事情。” 果然,再翻下一页,上面写着…… ——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死!!! ——天火…… ——吃人了。 整个本子的最后一页,只写了这么一句话“天火吃人了”,之后再也没有其他文字。 元老板说:“我老爸进过几次沙漠,也是算是有经验的老手了,那次他和几个驴友又进了沙漠,回来之后就疯了。” 和元老板的父亲一起进沙漠的驴友全都死了,没有一个活着出来,只有元老板的父亲活了下来,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变成了傻子。 元老板显然已经喝醉了,“嘿呵呵”的傻笑:“我爸说,他能看到鬼影!在自己眼前飘啊飘,耳朵里都是鬼哭,哎呦好可怕的!更可怕的是,我老爸还不认识人了,以前认识的人全都忘记了,疑神疑鬼。” “总之神经就不正常了。” “那之后,家里带着老爸去看了几次医生,医生说是受创太严重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情况。” 元老板说的很轻松:“反正没几年,我老爸就去了。” 万俟林木和罗参看完了本子,交还给元老板,罗参淡淡的说:“恕我直言元老板,您父亲已经遭遇了这样的灾难,你为什么还想去沙漠?” 元老板嘿嘿一笑,拍手说:“嗨,大家都是生意人,这还不知道为什么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年头钱不好赚啊,谁都有自己的难处,我也就是想要赚一笔钱,好好的安度晚年不是吗?如果有可能,把我老爸当年那些驴友的遗体找回来,好好安葬,也当是嘿呵呵,做一桩善事了,不是吗?” 元老板似乎怕他们拒绝:“这可是桩好买卖,如果二位答应,倒时候除了佣金之外,咱们二八分成,我八你们二,怎么样?” 罗参说:“钱的问题先不谈,元老板想要进沙漠,首先需要一些‘本钱’,按照您父亲留下来的这个手记,恐怕一辈子也找不到什么沙漠天火吧?” 元老板“咕嘟咕嘟”灌了半瓶啤酒,用手背抹了抹下巴上的酒水:“嗨!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老爸从沙漠回来,一直疯疯癫癫的,他在医院住了三个月,护工说他是疯子,一直在医院的墙上涂涂抹抹,后来我要看,嘿呵呵,竟然是一副地图!” 元老板说着,拿出手机,是一张相片。 背景是医院,绿色白色相间的墙壁,还是那种很古老的医院,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墙壁上密密麻麻,画的都是黑色的印迹,仿佛一张天罗地网,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元老板只是给他们看了一眼,并没有完全拿出来,随即又收了回去:“这可是嘿呵呵,我的法宝,只要你们答应,到时候就按照这个地图去寻找,怎么样?” 罗参微微一笑:“看来元老板是有备而来,既然这样……成交。” 咚! 元老板立刻放下酒瓶,将酒瓶蹲在桌上,笑呵呵的伸出手和罗参握手,说:“罗三爷,爽快!那就这么定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酒足饭饱,出发我叫你们。” 元老板离开滋滋乱响的烤盘桌,突然回过头来,“嘿呵呵”笑了一声,醉的不轻,摇摇晃晃的,冲着万俟林木和罗参咧开嘴说:“哦对了,天火……要吃人,记得进沙漠之前,先给自己买好意外保险,嘿呵呵……” 第104章 荒漠天火2 滋—— 滋啦啦—— 滋…… 烤肉盘发出“滋啦啦”的崩油声, 元老板甩下一句阴森森的“天火要吃人”, 扬长而去。 元老板摇摇晃晃的离开餐厅,临走之前, 还在自助餐的台子上顺了一瓶啤酒, 结果被门口的保安发现了。 “这位先生!” “我们餐厅的食物不能外带!” “先生!先生……” “您可以吃完了再走,但是不能外带……” 万俟林木伸手扶着额头, 叹气说:“这个元老板,看起来不是太靠谱。” 罗参点点头,用烤肉夹翻了一下烤盘上的肉,随即夹到万俟林木的空盘子里, 说:“木木, 吃肉。” 万俟林木把肉塞进嘴里, 突然转头看着罗参, 说:“顾野航介绍的什么玩意,他不会是坑你这个情敌来着吧?” 第615页 情敌…… 罗参听到这个就头疼, 无奈的说:“那是谁的错?” 万俟林木耸了耸肩膀,说:“肯定不是我的错啊, 是你当时吵着闹着要当小三儿的。” 罗参:“……”那不是因为罗三爷的占有欲作祟, 听说有亲密戏份, 所以不想让他家木木去和花老板亲近么。 元老板一阵鸡飞狗跳离开餐厅,万俟林木和罗参反正都出来了, 就在外面吃完了烤肉, 万俟林木本着绝不能吃亏的原则, 吃得离撑死只有一线之差, 最后只能散步回家。 去沙漠找天灯一切事宜全都由元老板负责,他们只负责搭伙就可以,当然了,找到了宝贝之后,大头当然是元老板的。 不过万俟林木最在意的是帝俊火种,至于其他宝贝并不怎么放在眼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元老板一直在准备去沙漠的事情,天气慢慢有些回暖。 回暖,又回暖。 又回暖! 一直回暖…… 万俟林木无聊的趴在开心墓场的办公桌上,“骨碌碌——骨碌碌——骨碌碌——”用手拨楞着桌上的金蛋。 烛龙蛋。 金蛋似乎特别喜欢万俟林木,也可能是因为万俟林木拥有烛龙血统,和金蛋五百年前是一家,所以金蛋很喜欢万俟林木,总是没事就滚过来找他“玩”。 巧了,万俟林木也喜欢金蛋。 原因无他,因为金蛋是金色的,沉甸甸的。 不止如此,还会长个儿。 天气回暖这段时间,从鹌鹑蛋的大小,已经长成了鸡蛋大小。 再长一长,可能就是鸵鸟蛋的大小。 然后是……恐龙蛋。 那就赚发了! 万俟林木在桌上滚着金蛋,“唉——”的叹了口气。 罗参拿了这个月的开心墓场收入报表从外面走近来,就看到“老板”正在玩弄别人家的儿子。 罗参有些无奈,说:“木木,玩着别人家的儿子,还要叹气?” 万俟林木见罗参进来,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乎罗参的美色已经不足以吸引自己,兴致缺缺的放下了眼皮,说:“你说……” 罗参问:“什么?” 骨碌碌—— 骨碌碌—— 万俟林木仍然滚着金蛋,金蛋有灵性,能自己滚来滚去,好像很喜欢和万俟林木玩,就由着万俟林木“欺负”自己,也没有什么意见,可谓是愿打愿挨了。 万俟林木说:“你说……这个元老板,靠谱不靠谱?” 罗参说:“原来是这个事情。” 万俟林木伸出手来,比了个手枪的动作,说:“八天!整整八天了,距离元老板找到咱们,已经过去八天了。” 天气都回暖了一点。 “元老板怎么还没联系咱们出发?他在等什么?”万俟林木说:“花儿都等谢了。” 罗参说:“或许……在哪个地方喝醉,睡了一觉。” 万俟林木托着腮帮子说:“我总觉得这个元老板特别不靠谱,而且说话还奇奇怪怪的。” 万俟林木所说的奇怪,其实是瘆人。 但是万俟林木没有恐惧心理,所以不知道瘆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绪,只是觉得他很奇怪。 万俟林木说:“要不然咱们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罗参说:“你要是实在等急了,打个电话去问问也行。” 白先生的药不多了,这年头乘黄也已经绝种了,还怎么去提炼克制寒毒的丹药? 所以说,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还剩下八枚火种,时间耽误不起。 万俟林木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拿出来,按下了元老板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嘟——嘟——嘟—— 嘟…… 八声响铃就会自动重播,已经是第七声响铃,万俟林木说:“这么半天都没接,不会是酒精中毒死了吧?” 元老板身上酒精味特别重,异常的难闻,尤其是对万俟林木这种嗅觉比较灵敏的人来说。 而且万俟林木是通过嗅觉判断别人情绪味道的,元老板的酒气太刺鼻了,一度让万俟林木几乎失控,根本什么也闻不出来。 一想到这里,万俟林木只觉得电话好像都是酒气味道的。 咔嚓—— 一声轻微的响动,就在电话马上要自动重播的时候,对方接了起来。 “……” 一阵沉默,只有嘈杂的声音,背景好像是酒吧。 人声鼎沸,杂音很重。 万俟林木“喂?”了一声,对方也“喂——”终于有人说话了。 元老板的声音:“喂?谁啊?喂——” “元老板,我是万俟林木……”万俟林木立刻回话。 对方另外一头却扯着脖子喊:“喂——喂?谁啊?说话啊?” 万俟林木:“元老板是我,我是万俟……” 元老板又扯着脖子喊:“喂——到底谁啊?不说话挂了!”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耐着性子,拔高了声音说:“元老板——是我啊——我是万俟林……” 话还没说完,元老板以唱山歌的声音和他对话:“什么——推销保险?不用了——我已经买过保险了——” 万俟林木:“……”疯了! 万俟林木牟足一口气,狠狠对着手机大喊:“我是万俟林木!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出发,去沙漠!” 第616页 元老板在万俟林木崩溃的边缘疯狂的试探之后,终于说:“哦哦,是万俟老弟啊,我想起来了,哎呦,嘿呵呵,我怎么没存你的电话号码啊,还以为是推销呢!” 万俟林木:“……” 元老板又说:“你等等,我在酒吧,太乱了,我出去跟你说。” 后背音一阵大叫:“哎呀,元哥,小心啊,你喝多了。” “元哥,我扶你去酒店吧!” 没成想这个元老板还挺招人喜欢的,可能是因为元老板财大气粗,看起来像是土财主,特别好骗的样子吧。 元老板“嘿呵呵”的笑着,说:“不不不,不用,改天,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听起来元老板正在往酒吧外面走,一边走一边扯着脖子喊:“万俟老弟,你刚才问什么——” 万俟林木翻了个白眼,说:“我问,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沙漠?” “哦哦——对了,上了年纪,有点记不住事儿。”元老板恍然大悟:“快了,快了,但是这几天还不能出发。” 万俟林木说:“为什么不能出发?元老板是在等什么吗?” 元老板扯着脖子喊:“是啊——我正在等……我在等沙漠多雨的季节!” 万俟林木一阵迷茫,沙漠还能有雨季? 元老板又扯着脖子大喊:“因为——” 他说到这里,可能已经走出了酒吧,后背音一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元老板的嗓音异常清晰。 “因为——只有大雨,才能浇灭天火。” “什么?”万俟林木觉得元老板很奇怪,说话也奇奇怪该,让人听不懂,于是追问了一句。 元老板“嘿呵呵”一笑:“只有大雨,才是天火的克星!” 嘎达—— 说到这里,电话就断了,是元老板挂断的。 手机里静悄悄的,却仿佛回荡着元老板诡异的嗓音。 ——只有大雨,才能浇灭天火。 ——只有大雨,才是天火的克星。 万俟林木看了一眼手机,果然是挂断了,没头没尾的:“这个元老板,真的很奇怪,我们应该提防他一些。” 罗参点点头:“放心。” 又过了大约七八天,距离见到元老板,半个月都过去了,金蛋没有动静,只是越长越大,从鹌鹑蛋,长成了鸡蛋,现在已经是一颗…… 大金蛋了! 元老板终于来了消息,两天之后坐飞机出发。 一切行程都由元老板掌握,他给大家定了飞机票,全都是经济舱,而且还是元老板特意抢的优惠价,每张票两百多块钱,加了各种费用之后,一张票的总价也才三百零几块钱,比坐火车还要便宜很多。 元老板说了,他不只是订了机票,下了飞机之后的酒店,第二天的越野车也都订好了。 进了沙漠之后,他们会像旅游人一样,先跟团走一段,然后到达沙漠最深处的补给站酒店之后,再自行出发。 元老板说的信誓旦旦,这个补给站酒店,是全沙漠最豪华的酒店。 万俟林木以前没去进过沙漠,因此觉得特别兴奋,他查了很多资料,据说沙漠里有很多豪华的酒店,有的能达到三四星的标准。 还有酒店是用铁皮火车改建而成,就住在铁皮火车里,铁轨之上,一打开窗帘,就能看到满天的黄沙,无尽的铁轨,那种感觉苍凉又悲壮。 万俟林木除了带各种必备品之外,还特意带上了相机,免得手机的存储空间不够,而且还浪费手机电。 这一大早上,飞机是八点起飞,众人住在郊区,正好和飞机场南辕北辙,因此都起了一个大早。 万俟林木头一次不懒床,早早就醒了。 罗参也是才醒,万俟林木在被窝里滚来滚去的,罗参一向浅眠,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只见万俟林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点儿也没有刚睡醒的惺忪。 罗参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才凌晨三点。 罗参刚刚醒来,声音还有些沙哑,说:“木木,不再睡会儿?” 万俟林木说:“不睡了,你也起来吧,一会儿该出发了。” 罗参有些无奈,亲了亲万俟林木的额头,说:“看来木木很想去沙漠。” 万俟林木赶紧起来穿衣服,说:“我是头一次去沙漠,之前只是听别人说沙漠有多好看。” 他说着,见罗参一点儿也不激动,就说:“你去过沙漠么?” 罗参点点头,很随意的说:“去过几次。” 万俟林木问:“几次?” 罗参想了想,似乎在回忆:“三四……” “三四次?”万俟林木说。 罗参又说:“三四五六七八次吧,具体记不得了。”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眼皮一跳,去过这么多次,怪不得不激动了,挥挥手说:“算了,记不清也是情理之中的,毕竟已经是老人家了。” 罗参轻笑了一声,一把抱住正在系扣子的万俟林木,猛地将他压倒,笑着说:“木木,时间还早,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老人家……” 万俟林木是一瘸一拐出家门。 他总结了一下经验,说罗参难看都没问题,一定不能提罗参的年龄,因为罗三爷是个闷骚,绝对不服老…… 这一趟出门,还是大金、金缕、白先生和无启四个人跟着,顾野航和花停云还在外地没有回来。 第617页 当然了,大金和金缕出门,一定会把金蛋也带上。 众人一起出门,打车往飞机场去,他们和元老板约好了,飞机场见面。 因为罗三爷不服老的缘故,他们来到机场的时候,时间几乎是刚刚好,一点儿也不富裕,大家快速过安检,进去候机室。 万俟林木奴役着罗参拉箱子,说:“都是你,磨磨唧唧,差点迟到,说不定元老板都已经登机了,快点走。” 罗参勤勤恳恳的推着箱子,一本正经的微笑说:“应该不能都怪我,谁让木木一直缠着我说还想要。” 万俟林木:“……” 白先生:“……” 众人紧赶慢赶,来到候机室,正好开始登机。 只不过…… “元老板呢?” 众人在四周寻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元老板的影子,刚刚才开始登机,元老板就算是头等舱,也应该在场。 可是无论是登机,还是候机大厅,都没有元老板的身影。 罗参说:“他可能还没到,没关系,再等一会儿。” 登机一直持续了一段时间,元老板还是没有来,最后万俟林木忍不住了,给元老板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铃无数声,一遍又一遍的打,终于,在登机结束的那一刹那,元老板接起了电话。 “喂——” 万俟林木:“……元老板,你人在哪里呢?” 元老板停顿了一会儿,说:“哎呦!今天要赶飞机是不是呀?” 万俟林木:“……是啊,而且飞机已经起飞了。” 果然,元老板是个不靠谱的,他根本没有起床,还在家里睡大觉,昨天晚上喝高了,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时间,闹钟响了很多遍都不管用。 元老板这才从家里出发,来到机场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时间已经指向中午,大家去改签机票,最早的时间是晚上七点。 这下子好了,说好了早上的飞机,结果晚上才能达到酒店。 晚上七点,终于有惊无险,众人上了飞机,是那种小飞机,元老板、万俟林木和罗参三个人坐在一排,万俟林木正好坐在中间,元老板一坐下来,万俟林木登时差点被挤成柿子饼! 元老板身上都是酒味儿,坐下来之后竟然还要啤酒,一直喝,一直喝,喝到吐! 元老板竟然还晕飞机,晕飞机还喝酒,几乎是喝半瓶,跑到厕所去吐半瓶。 万俟林木只觉得头疼欲裂,说:“元老板这是嗜酒如命么?喝酒这么遭罪,竟然还要玩命喝?” 飞机降落的时候,还遇到了交通管制,走出飞机场,已经是十二点的事情了,众人赶紧打车赶往元老板预定的酒店。 “不好意思,先生,您预订的酒店,已经取消了。” “什么?取消了!?”元老板奇怪的说:“怎么会取消了,我没取消啊!” 前台小姐甜美的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先生,是这样的,我们的酒店预定,是下午两点入住,可以延续保留到晚上八点,但是……我们给先生您打电话的时候,您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所以……自动取消了。” 元老板预定酒店没有预支房费,所以酒店没打通电话,就取消了预定。 晚上八点,那个时候因为改签飞机票,他们正在飞机上,当然要关机。 万俟林木一阵头疼,还以为倒霉已经过去了,哪知道倒霉才刚刚开始,元老板真的、真的很不靠谱! 元老板机智的说:“那……那现在给我们开四间标间!” 前台小姐又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说:“不好意思啊,先生,我们的房间已经客满了,都是需要预定的,最早的入住时间,是明天下午两点。” 万俟林木:“……” 已经十二点多了,没地方住,身心疲惫。 众人只好走出了酒店,元老板很是乐观,说:“不怕不怕,你们看,那边有个酒店,显示还有空房,我们这就过去,看起来也很高档嘛!嘿呵呵——” 万俟林木顺着元老板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好嘛! ——爱情酒店! 花花绿绿的霓虹灯,玫红色的大桃心,整个酒店粉粉嫩嫩,竟然是个爱情旅馆,这不年不节的,的确不会满店。 于是几个大男人,硬着头皮跟着元老板走进了酒店里。 “欢迎……光……临……” 迎宾小姐甜美微笑,在看到他们几个人的时候,忍不住僵住了。 虽然迎宾小姐见多识广,也不是没见过男人和男人过来,但是……这么拉帮结伙的就…… 实在是没见识。 元老板说:“四间标间。” “好好好。”前台立刻手脚麻利的开放,每张房卡竟然还都是粉红色的,卡片都是“爱你的小心心”桃心形状。 大家握着尴尬的卡片,坐上电梯,上楼。 不管怎么说,有房间入住已经不错了。 万俟林木刷卡进房,累的直接倒在沙发上,说:“累死我了……” 这一天闹的,实在鸡飞狗跳。 罗参把行李拖进来,关上门,整理了一下,给万俟林木把睡衣拿出来,说:“快去洗个热水澡,解解乏,去休息吧。” 万俟林木点点头,说:“哦……” 他拿了睡衣,晃晃幽幽走进浴室…… 第618页 “嗬!” 罗参还在外面整理行李,听到一声惊呼,立刻大步冲去浴室。 “嘭”撞开门。 就见万俟林木目瞪口呆的瞪着浴室的墙壁。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都是落地镜,透明心形浴缸,浴缸上面竟然还有一条类似于晾衣杆的横梁,横梁上…… 挂着毛茸茸的手铐,还有一副猫耳朵发卡。 万俟林木:“……”头一次见。 罗参见万俟林木难得脸红,其实万俟林木看起来冷漠无所谓,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类型。 罗参微笑了一下,说:“怪不得房费不便宜,原来设施齐全。”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瞪了罗参一眼,转瞬眼珠子一转,似乎是有坏主意上头了,他迈进浴缸里,轻轻拨了拨毛茸茸的手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回头朝着罗参微笑:“罗三爷,咱们来玩个游戏吧?”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按照约定的时间,八点从房间出来,元老板租好了越野车,大家准备开车进沙漠。 早上有早餐,众人去餐厅吃了点早餐,罗参一伸手,剪裁得体的风衣袖子稍微有些往后缩,就露出罗参的手腕来。 一圈微微发红的痕迹。 大金立刻惊讶的说:“师父,你怎么受伤了!?” 罗参低头一看:“……”手腕稍微有点红。 昨天万俟林木见到了新鲜玩意,把罗参用手铐铐住,总是在“死亡的边缘”疯狂的试探罗参,虽然手铐是毛茸茸的,但还是稍微留下了印迹,不过那个手铐也好不到哪里去,已经崩断了。 罗参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绅士的微笑:“没什么。” 大金一脸迷茫,这还没什么,不用上药么? 大家吃完了早饭,元老板不出意外,没有出现。 万俟林木说:“一定是睡死过去了,咱们去叫他。” 众人上了楼,去拍元老板的房门,大家都是两人一间,只有元老板一个人住。 罗参敲门,万俟林木打电话:“手机关机了?” 大金说:“关机?不应该啊,不是说好了今天取车么?” 无启说:“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 元老板嗜酒如命,喝了吐吐了喝,众人心里都有些担心,不会喝出胃穿孔什么的吧? 万俟林木说:“不行,还是把门打开吧。” 金缕一脸冷漠,说:“我来。” 他说着,一手按住门把,一手推着房门,“卡!”一声,也不见他用力,房门竟然直接给撞开了。 不过…… 咔! 又是一声,房门撞开之后,里面竟然是有锁的。 很多酒店房间,除了门锁之外,都有一个卡头设计,即使万能卡打开了房门,有卡头在,也无法推开房门。 只有房间主人,能从里面落下卡头。 金缕把门撞开,里面的卡头立刻卡住了房门,只推开了一点点缝隙,房门发出“嘀嘀嘀嘀——”的警报声。 万俟林木说:“怎么回事?” 罗参却说:“有人。” 一个人影就躺在房间的玄关门口,都没往里走,从门缝往里一看,是元老板! 元老板竟然就在玄关,“呼呼”的打着呼噜。 万俟林木真的很想翻白眼,众人大喊着元老板,元老板这才悠悠醒了过来,说:“啊……几点了?” 万俟林木让元老板把门锁卡头打开,众人走进去,说:“元老板,你的手机怎么关机了?” “关机了?”元老板一阵奇怪,试了试手机,光然大悟:“哦,昨天可能没电了,我以为自己充电了,结果我睡着了……” 元老板换了衣服,众人赶紧离开了酒店,往租车的地方去,大家到了租车地点门口。 嘟嘟嘟—— 元老板的手机冒出很多短息,应该是一直没开机,刚才信号也不好,所以没有收到,现在才收到。 元老板“啊!”了一声,对着手机说:“租车店说,因为咱们迟到了,所以把越野车租给了另外一个大客户!” 嗡—— 正说着,一辆越野车从他们身边开过去,开车的是个女人,看起来异常干练,车上坐着不少穿戴统一的男人,车子飞驰而过,留下一排尾气…… 元老板说:“就是那辆!” 万俟林木:“……”万俟林木已经怀疑元老板是衰神了。 从刚开始到现在,无论是飞机、酒店,还是租车,没有一件事儿顺利的。 不过确切来说不是元老板运气不好,而是他喝酒误事! 元老板进了租车店,负责人笑着说:“嗨,我们也没办法,您没来提车……是是是,虽然交了定金,但是人家给的更多,您也没来提车,我们自然就直接转给新客户了。” 负责人又说:“要不然这样吧,我们这边还有一些越野车,您可以看看。” 万俟林木是个爱车的人,看到那些越野车的一刹那,简直太绝望了。 这是要进沙漠的越野车,不是去爬山沟沟的越野车,这样的性能,他们可能要捐躯在沙漠里。 不过也没有办法,只剩下这些车子了,如果临时去找其他租车店,就会错过沙漠的“雨季”。 元老板不想错过沙漠的雨季,于是租下了一个六座越野车,性能不性能再说吧。 第619页 这一路风风火火的,众人终于进了沙漠。 万俟林木稍微有些激动,把大金换下来,自己开车,罗参坐在副驾驶。 刚开始进沙漠,还没有什么苍茫荒凉的感觉,到处能看到很多绿植,其实与其说是沙漠,还不如说是一片植被稀少的黄土地。 车子一路歪歪扭扭的开着,元老板在车上还喝酒,但是他不出意外的晕车,临时让停了好几次车下去吐。 元老板“嘿呵呵”的笑,说:“你们有福喽,我花大价钱,预定了补给站最棒的房子,你们知道吗,这个房子,是沙漠深处居民房改建的,都是当地最好的房子,四周沙漠环绕,里面的设施可以达到三星标准,老贵了。” 万俟林木本来挺期待的,但是经过这一路的“意外”,他已经对元老板的不靠谱,感受的根深蒂固,所以对这次的住店,也没什么期待。 车子歪歪扭扭的开着,开了一整天,终于来到了最后一个补给站。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将越野车的车窗降下来,趴在车窗框上,探头看着黑色夜幕下,无尽黄沙中,那土咔嗤一般的破房子…… 远远地看上去,好像一座…… 古老的卫生间。 果然,不应该对元老板抱有任何希望。 三星标准?可能不是酒店,是手机吧…… 众人下了车,都对这个住房感叹了一阵,夜风呼呼的吹着,住房被黄沙席卷,发出“卡啦卡啦”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坚固。 住房是居民改造的,主人家就是居民,倒是很热情好客,从里面跑出来,笑着说:“是你们预订了房间?我还给你们留着呢。” 他们到的有些晚,但是人家竟然还给留了房子,到底很让人感动,不然这幕天席地的,也不知道去哪里住宿。 主人家把他们迎进去,笑着说:“就是这间房间了。” 一个通铺,能住四个人的床。 元老板笑眯眯的说:“你们就住在这间。” 万俟林木有些迟疑,说:“可是……我们六个人。”还是六个大男人。 元老板笑眯眯的说:“嗨,嘿呵呵,没事,挤一挤啦!” 万俟林木说:“那……元老板呢?” 元老板又笑嘻嘻的说:“嗨,嘿呵呵,我一共订了两间,家庭间和单人间,我住你们隔壁,单人间。” 家庭间…… 他们的家庭有点大,一共六个人。 万俟林木还是很头疼,可能是没睡好,昨天和罗参折腾新鲜玩意折腾的,头疼欲裂! 主人家笑着说:“老板们,我这就去给你们做饭,一会儿出来吃饭啊!” “老板!!” 正说话,有人在外面叫主人家。 老板一看,又有客人来了,笑着迎出去。 “老板,多少人住店啊?” “我们十五个,还有房间么?” “十五个,这么多呀,你们是旅游团吧?” 房间不隔音,又只有一层,万俟林木有些好奇,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窗子正对着门口的空场,他们的越野车就停在那里。 除了他们开来的越野车,竟然还有一辆车子,停在了他们旁边。 这辆车子万俟林木认识,不就是元老板预定的那辆么?在他们眼前,被一个女人给开走了。 万俟林木往外探头一看,果然,人群中站着一个黑衣女人。 那女人一身干练的黑皮衣,身边跟着十来个男人,他们一共三辆越野车,都停在外面。 开口说话的是男人,那女人一直没有说话。 万俟林木有些疑惑,说:“是租车的那些人。” 罗参往外看了一眼,说:“刚才就看着眼熟,道上的人。” 白先生说:“是一群佣兵。” 白先生是有钱人,他手下有很多白民的族人,还有一群佣兵,简单来说,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人拿了钱财,会替人办事。 白先生又说:“这个领队我认识,之前也给我办过事儿,叫做井彦。” 女人身后几个穿着统一的打手说:“彦姐,里面还有房间,咱们今天就在这里住一晚?” 女人没说话,点点头,看起来很有派头,率先走了进去,其他人把车上的行李卸下来,也走了进来。 万俟林木偷偷地看着,说:“装备还挺齐全,不会也是冲着帝俊火种来的吧?” 上次去蜀川,就遇到了很多土夫子搅局,这次消息没有任何泄露,但竟然也遇到了土夫子,而且据白先生说,还是个劲敌。 门外传来脚步声,“踏踏踏——踏踏踏——”一看就是那些土夫子在搬运东西。 万俟林木稍微推开一些门缝,那些人没有注意他,搬着东西快速往前走,那个叫做彦姐的女人,走在最前面,房间是最顶头的一间。 就在这个时候,“嘭!”一扇房门突然打开了,元老板从里面歪歪扭扭的走出来。 一看就是喝高了,走路打晃,那巨大的身躯和彦姐一比,简直是庞然大物。 嘭! 元老板狠狠撞了彦姐一下,还把手里的啤酒给打翻了,直接泼在彦姐身上。 “臭小子,你干什么?!” 打手们冲上去,一把抓住元老板,元老板“嘿呵呵”傻笑,说:“美女美女,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手滑。” 第620页 说着,还要去给彦姐擦酒渍。 要知道啤酒全都泼洒了,元老板那熊掌一样的大手,还往彦姐的胸上伸去。 彦姐柳眉一挑,“啪!”打开元老板的手,冷冷的盯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元老板还抻着脖子说:“不好意思啊!” 万俟林木一直扒着门缝偷窥,“嘶”了一声,说:“这彦姐的胸……” 罗参:“……” 万俟林木大喘气的说:“胸口上还有一块纹身。” 其实也不奇怪,毕竟这些土夫子都是刀口上舔生活的,有什么纹身都不奇怪。 但是…… 万俟林木说:“红色的,一个血蛾。” 血蛾? 众人立刻全都看向万俟林木。 要知道他们刚刚在花停云的墓里见识过血蛾和血蚕,想要抓花停云做容器的人,和支配小男生的人,还有周长老背后的人,都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从血蛾和血蚕中研究出了血眼毒,而彦姐胸口上纹了一个血蛾的纹身。 万俟林木说:“我也没看清楚,但应该是血蛾。” 罗参眯眼说:“还真是阴魂不散,又是那个人派来的?” 万俟林木眼眸一动,说:“要不然,咱们去偷偷看看?” 罗参说:“看什么?” 万俟林木弹了一个响指:“元老板把啤酒泼在了彦姐身上,她肯定要去换衣服啊,说不定还会洗澡,咱们当然是去看美女换衣服了!” 罗参:“……” 万俟林木一定要拽着罗参去,而且罗参也不放心万俟林木一个人去。 一来是不放心,二来是吃醋。 万俟林木想要出门,被罗参拦住了,说:“走廊人多眼杂,翻窗出去。” 万俟林木给了罗参一个上道儿的眼神,两个人立刻从窗户跳出去,因为是一楼,所以根本没什么难度。 彦姐的房间在走廊的最顶头,和他们是一个面儿,也有一个窗户对着外面。 两个人从外面悄悄走过去,彦姐的窗户紧紧闭着,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竟然还真的在洗澡? 不过他们已经在沙漠里,水资源很有限,这里也不是真正的酒店,所以没有浴室这种地方,洗澡只能打盆水自己擦擦。 万俟林木推了一下窗户,没推动,锁起来了,立刻给罗参打手势,让他开锁。 这个地方是一楼,彦姐想要洗澡,肯定会锁窗户。 罗参有些头疼,想他无启族的族长,手艺出众,但是从来没想过要撬锁看女人洗澡,这如果传出去,绝对是年度业内最大的笑话。 罗参硬着头皮,在万俟林木催促的目光下,只好悄无声息的拿出鱼线和一根银针,将窗户撬开。 窗户锁很简陋,不用十秒立刻撬开。 万俟林木迫不及待的将窗户悄悄拉开一个小小的缝隙,不由睁大了眼睛,笑着戳了戳罗参,示意他也看。 罗参:“……”他家木木真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彦姐只是擦擦,并没有真的洗澡,不过她把黑色的衣服脱了下来,里面只剩下一个黑色的紧身背心,衬托着有致的身材。 锁骨下方,胸口上方,果然有一个红色的血蛾纹身! 叩叩!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了,万俟林木也是第一次偷看,稍微有些慌。 罗参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捂住万俟林木的口鼻,不让他发出声响,看来这种事情,还是罗三爷比较镇定一些。 门外传来打手的声音:“彦姐,找到了,就是那个人,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万俟林木被罗参捂住口鼻,眼睛转来转去,什么人? 就听彦姐说:“好,今天晚上动手。” 第105章 荒漠天火3 万俟林木给罗参打了一个眼色, 两个人很快离开了窗口。 万俟林木低声说:“他们要找的是什么人?” 罗参摇头。 万俟林木指了指自己, 说:“不会是我吧?” 那个彦姐身上有血蛾的红色纹身,说不定也是那个人派来的, 之前那个人就多方挑衅万俟林木。 难道真是冲着万俟林木来的? 罗参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说:“他们的装备比咱们精良的多,而且人也多, 不宜硬拼,咱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万俟林木点头,正有此意,无论彦姐要找的是什么人, 他们离开这里就没问题了。 而且彦姐他们带了很多装备, 向来也是冲着沙漠的墓葬去的, 如果按照装备条件来说, 万俟林木他们输惨了,也只能拼时间, 赶紧行动,才能占尽先机。 万俟林木和罗参从窗子返回房间, 大金立刻说:“师父, 怎么样?” 罗参说:“立刻出发, 边走边说。” 大家都是靠谱的人,因此根本没有多问一句话, 赶紧收拾行李, 趁着夜色, 悄无声息的出发。 众人坐上车子, 白先生说:“没想到那些人这么阴魂不散。” 无启这个时候说:“糟了。” 万俟林木说:“怎么了?” 无启说:“元老板。” 元……老……板…… 他们全都把元老板那个不靠谱的给忘了! 大家住在一个房间,因此趁着夜色偷偷溜走的时候,忘了住在隔壁单人间的元老板。 第621页 但是此时如果不折回去带上元老板,茫茫沙漠,他们根本没有地方去寻找什么天火墓葬。 万俟林木一阵头疼,说:“我和罗参折回去,你们把车子开到隐蔽的地方,一会儿碰头。” 众人点点头,立刻分工合作。 万俟林木和罗参身手敏捷,二人快速折返回去,摸到元老板的单间门口,轻轻一推,门竟然就开了,根本没有锁门。 不过开到一半,发出“吱呀——”的响声,门竟然被顶住了。 万俟林木探头一看,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有个高山顶在门口。 什么鬼的高山,那是元老板的肚子! 元老板醉的躺在地上,大肚皮微微起伏着,席地而睡,根本不知道有人偷偷进了他的房间,一点儿防范意识也没有。 万俟林木翻了个白眼,给罗参了一个眼色,两个人进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万俟林木压低声音说:“你去背他,我收拾行李。” 罗参点点头。 元老板身材魁梧的厉害,罗参还真舍不得让万俟林木去背他,再累坏了他们家的木木。 罗参拉起元老板,背在背上。 元老板根本不省人事,呼呼的打着呼噜,仍然没有一点儿防范意识。 罗参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这个元老板,似乎比想象中要轻一些。 万俟林木去收拾行李,抓起行李一提,愣是没提动。 他有些奇怪,元老板的行李里都是什么鬼东西,竟然这么沉? 装了什么沉重的装备? 而且一提箱子,里面竟然还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还有“咕噜咕噜”的水声,像是半瓶子咣当的声音。 万俟林木并非想要窥探元老板的隐私,他知道打开别人箱子是不好的,但是…… 现在他们争分夺秒,带着这么多装备实在麻烦,万俟林木就拉开箱子,想要带上必备品,其他就扔在房间里。 哪知道…… 嘶啦—— 拉开箱子,箱子里面赫然全是啤酒! 瓶装的啤酒、听装的啤酒、果啤、黑啤,各种各样的啤酒…… 不沉才怪呢! 什么设备,根本没有任何设备。 万俟林木头皮发痒,真的很想给元老板松松皮,把啤酒一股脑全都扔出来,拉上箱子,赶紧对罗参说:“走吧。” 罗参“嘘——”了一声,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压了压自己的嘴唇。 虽然罗参这个动作苏气炸天,但是现在可不是欣赏美色的时候。 罗参示意了一下隔壁,那是他们之前住的大通铺房间。 有声音从隔壁传来,虽然压得很低,但是万俟林木和罗参都是耳聪目明之人,自然能听清楚。 “彦姐,没有人!” “怎么会没有人?” “不知道啊,好像是逃跑了,他们的行李也都不见了。” “彦姐,他们的车子也不见了。” “快追!” 随即是撞开窗子,那些打手冲出去的声音,还有启动车子,引擎的声音,随即三辆车子飞驰而去,冲着黑夜狂奔。 万俟林木听到人去远的声音,这才推开窗子往外看了一眼,黑暗的地方,遥遥有几缕车灯,往远处去了。 万俟林木说:“他们还真是冲着咱们来的。” 罗参说:“事不宜迟,出发。” 两个人背着元老板,带着箱子,翻窗离开房间,与众人汇合去了。 无启虽然看起来是个铁憨憨,但是在关键时刻很聪明,而且还心细如尘,他把车子掩藏起来之后,还伪造了几条车印,这样一来,彦姐一行人就追着车印的方向离开,与他们背道而驰了。 “来了。”金缕第一个出声。 果然,不久之后,黑暗之中传来“簌簌簌”“沙沙沙”的脚步声,是万俟林木和罗参回来了。 无启帮忙把元老板拖上车子,不由皱了皱眉:“有点不对。” 白先生说:“怎么不对?” 无启说:“目测元老板的身材体重,应该在一百九十斤到二百斤左右……” 万俟林木心中暗暗的想,这么重?会不会把他家“美色”担当的罗参给压残了啊? 无启又说:“但是我刚才试了试,元老板的体重,最多只有一百八十五斤。” 这点倒是和罗参的意见统一,他刚将背起元老板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白先生眼皮一跳:“五斤?” 虽然只是五斤。 万俟林木说:“先上车吧。” 众人把元老板拖上车,他这个人竟然还在睡,根本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呼呼”的打着呼噜,躺在车子里还翻了个身,挠了挠脖子继续睡。 万俟林木把箱子提上来,甩了甩手,说:“累死我了,你们知道吗,元老板的箱子里竟然全都是啤酒!怪不得那么沉。” 元老板不知道上辈子是有多馋酒,这辈子宁愿做个嗜酒如命的酒鬼,一天不是喝酒就是睡觉。 大金启动车子,众人快速出发,往彦姐他们相反的方向开去。 万俟林木盯着熟睡的元老板,眼珠子乱转,突然说:“地图在元老板身上,他睡得这么死,我要是找地图,他是不是也发现不了?” 罗参:“……”话虽如此。 万俟林木笑了笑:“元老板这么忙不靠谱,地图在他身上真不让人放心,放心好了,我们拿到了地图,也不会把他抛尸荒野的。” 第622页 万俟林木说着,干脆去搜元老板的身。 刚才行李箱已经查过了,除了啤酒和一些换洗的衣服之外,什么也没有。 万俟林木蹲下来,跪在车座旁边,去搜元老板,元老板睡得还是死死的,根本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万俟林木搜了他的口袋,上衣口袋,裤子口袋,甚至是里面的拉锁口袋,还有屁兜口袋,什么都没有。 “能放在哪里?”万俟林木苦思冥想,突然灵机一动,说:“啊,我知道了。” 他说着,弹了一个响指:“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定是贴身放着,说不定放在衣服里面了。” 他说着,竟然伸手去解元老板的衣服。 白先生一阵嫌弃,说:“林木,你会不会太重口了?” 万俟林木则是一脸无所谓:“顾不得这么多了。” 罗参眼皮狂跳,自己的爱人在自己面前,去解别的男人的衣服,虽然这个男人应该称不上情敌,可是…… 罗参这强烈的占有欲作祟,还是会吃醋。 “啪!” 罗参伸手一把握住了万俟林木的手,确切的说,是万俟林木要解元老板衣服的手。 万俟林木还一脸奇怪,说:“怎么了?” 罗参咳嗽了一声,说:“木木,你解别人的衣服,就不怕我吃醋么?” 万俟林木用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罗参,说:“这都吃醋?没关系,一会儿我也解你衣服,稍等一会儿。” 罗参头疼,说:“这不是稍等一会儿的问题。” 是只能解我一个人衣服的问题…… 好在这时候,元老板终于醒了过来。 他伸了个懒腰,慢慢睁开眼睛,万俟林木赶紧把手伸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元老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晃,而且胃里不适太舒服,定眼一看,竟然在车上,赶紧翻身起来,捂着自己的嘴。 “唔——” “呕——!!” “咱们怎么在车上……快!快停车,我想吐!呕——” 大金一个刹车踩下去,赶紧停下车子,元老板一个猛扑,冲下车来,蹲在沙地上“哇哇”的吐了起来。 原来元老板不是睡醒过来的,是晕车,胃里太难受给摇醒了。 元老板蹲在地上,“哇哇”的吐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这才用手背擦了擦嘴,咂咂嘴站起来,表情舒爽了不少。 他爬上车来,说:“咱们不是在酒店里,怎么突然到车上来了,难道……我又喝断片儿了?” 万俟林木瞥斜着他,说:“你不是天天喝断片么?” 元老板拉开背包,似乎想要去掏酒,这一掏之下,什么也没有,登时大惊失色:“我的酒呢?” 万俟林木说:“太沉了,我都给放下了。” 元老板一脸痛心疾首说:“你知道那些酒有多难搞吗?沙漠里的水资源非常难得,更别说是啤酒了!你个败家子儿啊!” 万俟林木:“……” 万俟林木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说:“你认识刚才那些人么?” 元老板说:“什么人?” 万俟林木描述了一遍,元老板摇头说:“不认识啊!” 元老板不认识那些人,那些人真的是来找自己的?万俟林木摸了摸下巴,又说:“这片沙漠里有天火墓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元老板说:“你的意思是……那些人是冲着天火墓来的啦?这不可能的啦,天火墓很隐蔽啦,只有我一个知道的啦,别人不可能知道啦。” 万俟林木试探的说:“地图也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元老板“嘿呵呵”一笑,说:“你们放心的啦,毕竟是我老爹,除非我老爹有不为人知的私生子,不然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啦!” 那就奇怪了,那些人装备齐全,进了沙漠是来干什么的? 万俟林木正说话,突然被晃了一下眼睛。 没错,是光线,晃了一下。 现在是黑夜,而且是茫茫的大沙漠,根本没有任何光源,万俟林木的眼睛突然被晃了一下,光斑是通过后视镜,晃到了万俟林木的眼睛上。 万俟林木回头一看,车子后面竟然有光源。 遥遥的打过来。 是车灯! 万俟林木说:“糟了,是那些打手!” 是叫彦姐的那些打手,他们似乎知道中计了,立刻折返回来,因为车子性能好,跑的竟然无比的快,已经快要追上他们了。 万俟林木说:“大金,加速,踩油门。” “好!”大金不含糊,立刻说:“坐稳了。” 他说着踩下油门,车子立刻提速。 嗡—— 车子发出拉带的声音,猛地窜出去,椅背巨大的推力猛地顶上众人的后背,好像在坐翻滚过山车。 但是这里到底是沙漠,他们的车子性能也不算精良,车子虽然看起来拉风,跑得却不是很快,加速度很一般很一般。 后面的车子看到他们加速,也加大了油门,两辆车子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肉眼可见的缩小。 元老板趴在车窗上,向后看去,大喊着:“踩油门啊,踩油门,快踩油门啊!” 大金被叨唠的头疼,说:“在踩,在踩油门!” 车子一路往前冲去,前面是一个沙丘,海拔还不低,大金本是无启族中,辈分很低的小辈,总是跟着长辈们出任务,做下苦,也就是出力的劳动力。 第623页 所以其实大金进过一次沙漠,也负责开车,他有一些沙漠经验。 这种沙丘不能随便翻越,因为沙丘的沙土很松软,说不定就会陷进去,他们的车子性能不好,更不能随便冒险。 大金一看,立刻打转车轮,准备从侧面绕过去。 罗参眼睛突然一眯,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说:“是陷阱,不要拐弯。” 他的话音还没说完,“嗡——”一声,竟然有两辆车从沙丘的左右两面,包抄而来! 是彦姐的打手。 他们一共三辆车子,十五个人,但是一直以来,只有一辆车子在后面紧追不舍,另外两辆车子却不翼而飞,不见踪影。 原来是猫在沙丘后面,守株待兔,想要三面捕鱼。 大金的车子飞快的拐弯,已经来不及了,沙丘后背立刻绕出两辆车子,迎面围堵他们。 大金有些慌神,说:“师父,现在怎么办?!” 罗参眯了眯眼睛,说:“不怎么办,硬闯。” 大金得了命令,立刻一脚油门踩下去,没有减速,反而冲着那辆车的面门冲过去。 前面两辆车本来游刃有余,见到不要命的越野车,瞬间有些慌了,竟然稍微打了一些轮,避开他们的冲击。 嗖—— 呲——啦——!!! 大金的车子从两辆越野车中间穿了过去,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刮蹭着两辆车的车门,飞快掠过去。 只听后面一个女人的声音大喊:“抓活的!” 三辆越野车飞快的追在他们的车子后面,虽然大金已经顺利通过“捕鱼”,但是现在的情况仍然不容乐观,他们的车子始终跑不过那些打手。 “快看。”白先生出了一声。 后面的三辆车子并排行驶,竟然降下车窗,黑漆漆的枪杆从车窗里钻出来。 白先生说:“他们想打轮胎!” 彦姐说了,要抓活的,最好的方式自然是让车子停下来。 罗参立刻说:“听我指挥。” 大金握紧方向盘,只觉得手心里都是冷汗。 “向左!” 嗡——!! 大金猛地打轮,紧跟着就听到“啪!!”一声,地上的沙土突然飞扬,那是子弹打进沙土的声音。 “右!” “直行。” 啪! 啪——! 啪!!! 罗参又发了两个口令,大金开着车子,全都躲开了子弹,但是没想到,车子还是发出一声巨响,随即开始不受控制。 元老板吓得抱着后座大喊:“怎么回事儿!!!被击中了吗?!” 大金几乎守不住方向盘,暴了个粗口:“他妈的!是轮胎炸了!” 子弹没有打到轮胎,但是高强度的行驶,让性能不怎么好的越野车瞬间爆胎。 普通情况下爆胎都不是闹着玩的,更别说是沙漠了。 车子蛇形先前,不停的摇摆着,“嘭——!!”一声,冲向一个巨大的沙丘。 就在车子冲向沙丘的一刹那,金缕竟然突然解开安全带,猛地一仆,扑向大金,用身体给大金做了肉盾。 越野车的安全气囊不负众望的根本没有弹出来,大金直听到“嗬……”的一声闷哼,他根本没受伤,因为被金缕紧紧抱在怀中。 大金吃了一惊,赶紧大喊着:“小金?金缕!!” 金缕闷哼了一声,睁开眼睛,露出一个有些冷漠,却夹杂着温柔的笑容:“没事。” 车子撞在沙丘上,玻璃全都碎了,车胎发出“呲呲”的声音,前机器盖子撞坏了,扭曲变形,不停地冒着烟。 大金一看这情况,立刻扯开安全带,扶住金缕说:“车子说不定会爆炸,快走!” 后面的众人没有前面受冲击大,全都爬起来,万俟林木被撞得七荤八素,罗参一把抱起他,直接打横抱起,不由分说,从车子里爬出来。 元老板块头比较大,车子变形,根本挤不出来。 众人也不能直接丢下元老板,罗参和无启快速冲过去,捏住变形的车子边缘,使劲一掰。 咔嚓!! 车子的门瞬间被掰了下来,两个人一人拽着元老板一只手,将他快速拽出来。 元老板:“哎呦呦”的大喊着,吓得屁滚尿流,赶紧跟着他们往前跑。 后面的车子经过这段时间,已经追上来,他们的车子还是完好的,立刻追赶众人。 打手大喊着:“别跑!!再跑就放枪了!” 车子还没怎么开,轮胎就爆了,还有那些装备,完全没有时间抢救,万俟林木啃了一嘴沙子,说:“晦气。” 怎么可能不跑,大家都没搭理那些打手,立刻穿梭在沙海之中。 后面的打手驱车去追,想要瞄准,彦姐立刻说:“不要射击,主人要活口,尤其是那个人。” 打手们只好说:“是,彦姐!” 他们两条腿,怎么能跑得过越野车呢。 尤其是元老板。 元老板差不多二百斤的体重,跑起来呼哧带喘,“呼呼呼——”一声,就跟抽油烟机似的,噪音非常大。 咕咚! 没跑几步,竟然直接跌在了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万俟林木想要转头去拽他,但是时间来不及了,后面的越野车已经飞扑上来。 罗参拽了万俟林木一把,没有让他停下来,万俟林木稍微犹豫了一下,跟着罗参快速往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