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兵手记:谁是猎物》 第1页 [科幻探险] 《雇佣兵手记:谁是猎物》作者:白海军【完结】 雇佣兵日记 第一部分 雇佣兵日记 引子 人总是一个动物,绝对不是理智的,更不是无私的,实际上正相反,人总是处于贪婪、饥渴、时刻拥有各种掠夺欲望,只是我们的同类对我们太熟悉了,而又过于陌生,因此,我们制定各种法律和道德来完善我们的游戏规则。然而,当这种游戏使世界变得如此繁荣的时候,游戏本身却丝毫没有改变,仍然需要有人不断却破坏游戏规则,当然,这需要付出代价,战争、鲜血、屠杀、令人作呕的尸体、人性的缺失、残阳下的美,都是在阳光下进行的,他们都是源自种种阴谋,而法律从来无法阻止阴谋,因为它根植于我们的基因中,我们永远无法逾越自身,因此我们只好不断翻越法律的藩篱。 我,北烨,出生自中国内蒙古海拉尔,一个医科大学的学生,我为我的生活而沾沾自喜,因为我获得了一个去一家国际联合试验室工作的机会,我本来可以获得博士学位,然后可以在一个充满阳光的世界里安稳、自由、无忧无虑地生活,但,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原来是一个圆当你处在某个尖端的时候,你本来可以拥有大部分人无法想象的优越地位,但你很快就会发现原来你的隔壁就是阴谋的策源地,这个社会尖端与社会最阴暗的一面竟然只有一墙之隔,而你与罪恶实际上也只有一步之遥,当一阵风吹灭蜡烛的时候,噩梦就开始了我无意间竟然卷入一场毒品贩子、黑手党与高科技产品争夺战的阴谋中,从此开始了另类生活。 曾经懊悔、恐惧;曾经愤怒、狂暴;曾经自哀自怜、怨天尤人,但终于有一天我发誓要索回一切,因为当你如果有机会站在悬崖边上绝望无助、而又万幸走回来时,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那时候你会突然觉得自己会变得多么冷酷。 我喜欢记日记,这是个好习惯,也是个坏习惯,因为你总要去翻看这些日记,这时常提醒你别忘了忏悔,因为你曾经拥有过无数罪恶,为此,我将这些残缺不全的日记有些日记毁于战火了,提供给出版商,让他们提醒一下都市里的人们,这个绚丽阳光下的世界里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角落,一个真实的、终究无法掩饰的、残酷肮脏的角落,这些日记时常会让我感到窒息,因为战火时常熏昏一个人,十余年的经历也让人困苦不堪。 曾经有人责问我:你还是个人吗?看看你,沾满鲜血的手、充满欲望的心灵、时刻准备逃跑的脚、冷汗不断的后背,除了一身昂贵的衣冠,你还是个什么东西?! 我无言以对,只能在日记本上黯然写道:我这个东西么,怎么说呢? 我的自尊早就被一点点鄙视没有了;我的责任心也被一点点欺骗光了;我的自爱也被硝烟炮火战场上吸血鬼一样的人群吞噬没有了;于是我也只好把最后一点爱心喂狗了;最后么,当我已经一无所有的时候,我还须为谁落泪呢? 第一章 被俘(1) 我们是这样一群人,活得快、死得早,留下的是残缺不全的尸体。4月1日,1994年。 鬼寂的山谷。 那截小肠就那么赤裸着一直随着枯枝轻轻摇摆,血迹浸染了一片焦黄的叶子。 那是辛格的小肠,他的尸体就仰面躺在不远处的乱石上,腹腔已经象是被淘空了的鱼腹,尤其眼睛,惨白、无光、但一直在诉说。 上面有人!一声恐惧而凄厉的惨叫。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惊醒了还在回忆和梦中徘徊的我,昨日的大学校园已经变成了现在的山区战场,没有了花香,只有满天的血雾。 突然一条被炸飞的手臂打在我脸上,鲜血立刻顺着我的半边脸流淌下来。这是一枚迫击炮弹,就是从旁边那座小山上发射过来的。昨天那些叛匪已经转移到了那座小山上,他们发现了我们这些没有撤退的联邦士兵,于是立刻架起迫击炮向这里轰击。从那个小山上能把这个阵地上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但好在这些从格罗地区撤退的叛匪们一时运不来很多山地炮,从爆炸来看,只有4门迫击炮。 但这已经足够了第一发炮弹就在阵地正中央爆炸,发射角度和标码都相当的准确,这些老练的家伙们根本不需要试射校对,维加和另一名士兵立刻丧命,另外还有两名士兵被炸伤。紧接着一阵密集的炮弹不断掀起的气浪让这个阵地所有的东西都在被撕扯。 阵地立刻一片慌乱,妈的!第一缕阳光下我们就这么成了靶子!他们可以轻松地把一枚枚炮弹送到我们的头顶,而我们的冲锋枪却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危害,他们高高在上,如同死神站在山颠嘲笑,而我们就像是满地跑的老鼠,等着他们的榔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看!山下来了一个车队! 是谁的车队?我们的援兵还是他们的人?就在副排长刚刚举起望远镜的时候,一颗子弹射穿了他的头颅,子弹从右侧眼角射进,没有穿出来,他的头颅在子弹击中的片刻猛地向左侧大角度摆过去,没有再摆回来,而是带着身体一头栽倒在地,脸部撞击到岩石上,但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 这又引起一阵惊慌,刚才的混乱变得更加令人担忧,我们已经损失了14个战友他们大多是刚刚上战场的新兵,整个阵地到处都是尸体碎块,脚下的土地没有几处不是参合了凝固血块的泥土。 第2页 远处的道路上已经能看到那队装甲车队正在以战斗准备队形向这里开进,卷起的尘土遮蔽了美丽的晨曦。 到底是来支援我们的还是来杀死我们的? 没有人去问,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盯着这支车队如果没有这支车队,我们已经是待宰羔羊,但它突然出现在美丽的晨光中,要么是来碾碎我们的,要么是来拯救我们的。 我们的痛苦已经无以复加,阵地上除了尸体碎块就是伤残的士兵,已经没有几个人还能作战,弹药、指挥、通讯,不是告罄就是中断,谁也不知道能否幸运地躲过了这一劫。从回忆到现实,只有短短的一秒,而这一秒的转变足以让人痛苦万分。我刚刚的回忆之疡此时已经被新的恐惧所代替,而这种回忆更加苦涩在于它能让现实的痛苦加倍,因为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住从天堂到地狱得落差。而我敢保证,现在炮击我们的那些大胡子们永远不会有像我这样拥有埋藏于内心的痛,因为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是在战争中长大,颠沛流离直到死亡。 昨天 在古罗马阐述法律精神的书中,有这样一句话:lsquo;每一国的人民,一方面要遵守自身特有的法律制度和社会习俗,一方面要遵守全人类共同的法律。当然,这句话的原意是该尤斯用来解释每一国的民法和各个国家都要遵守的列国通法。但实际上我们不妨可以这样理解这句话:每一个人,一方面要遵守各种社会制度下的法律,一方面要遵守人的天性。当社会制度适合人性的时候,这个社会是美好的,人是善良的;相反,当人性与社会每天总是在冲突中度过的时候,人们也就只好往往顺其自然而选择其一了。 4月13日,1994年。 联邦军队在第一次山地战争中已经将哈达尔耶夫的人驱逐出了这个山峦的大部分地区,这迫使哈达尔耶夫不得不进入南部山区。这时叛匪大多数都是几个人、十余人的小股活动,几十人这样的活动已经比较少,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已经行将消亡,相反,他们有时候会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实力,那是因为,他们能源源不断地得到支援,包括来自世界各地的雇佣兵和来自很多地方的武器,另外还有一些大国隐秘的支持。而最令人敬畏的是,他们从来不曾屈服。 又是一个晴朗的夜晚,无风,没有枪炮声的山谷一时间仿佛是一个世外桃源,风景秀美。只是空气中隐约可以嗅到的硝烟味还在提醒着我们,这是战场,而不是游览胜地。 听着,你们这些家伙们,大尉帕特立克科科洛夫突然出现在营房,第二小队跟我来!大尉粗野的声音像是一头嚎叫的公狼。 嗷!该死!他半夜出现在营房门口总没好事。士兵们咒骂着,但不得不赶紧起床。 我和其他24人来到任务室。灯火通明的房间里站着一个魁梧的人,是维奇申科上校,他鹰一样的眼睛傲慢地扫视着眼前这些新兵;我不经意间注意到,来的人除了几个是老兵外,大部分都是新兵。 有一个紧急任务。大尉说着打开一份地图,简单说明了任务,其实就是把两车的物资运往位于格罗兹尼南部的一个高地。 雅茨克、北烨、斯特伦、彼奇、马库┅┅,出列!你们是第一组,负责左翼和前面┅┅大尉开始做具体的护送战术布置。 你,什么问题?布置完战术后,大尉回头看到了举手的雅茨克。 没有装甲车和坦克和我们一起行动吗?老兵雅茨克好像觉得他们的力量太单薄了,这么个夜晚,在山区走这么长的路,竟然没有坦克和装甲车一起行动。如果不巧遇到了车臣的伏击,我们很可能就全军覆没了。 大部分路段都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下了,不必担心,你这胆小鬼!大尉叫道。 您和我们一起去吗?另一个老兵斯特伦问道。 对,我要照看你们这些不会走路的鸭子! 我们很高兴!保姆同志! 我会照顾好你们这些雏鸡的。去吧,去领装备,20分钟后出发!记住,管好你们的嘴巴!大尉最后命令道,任何任务严禁外泄,这是新兵要记住的常识之一。 当然,还是有一辆BTR90装甲车同行的,但是那里面坐的是大尉和他的几名亲信。 整个车队跟着这辆BTR90装甲车,中间两辆是装载着物资的卡车,没人知道帆布下面是什么东西。其他护送士兵坐在后面两辆车中。我们只携带了轻武器,没有任何重装备,连手榴弹都每人只发了一颗,相对于其他的战斗而言,这看起来只是一次任务轻松的山地旅行。 嘿,斯特伦,你的脸色不太好,在想你的婊子吗?马库看着对面的意大利佬说道,他们总是喜欢把他叫做西西里皮带。 不是,在想他的父亲究竟是谁!彼奇嬉皮笑脸地说。 不不不,他在想,lsquo;他妈的狗娘养的新西伯利亚猪猡,打扰了我的好梦!另一个光头老兄大声说道,我们喜欢把大尉称作新西伯利亚猪猡,因为他来自新西伯利亚。 呃啊,我的美梦!我的美女!雅茨克也叫道,差不多每一个新兵来到军营很快就学会了手淫,这样很容易解决没有女人的问题。 第3页 你怎么不说话?众人最后的目光还是落在斯特伦身上,他对众人的种种挑衅丝毫不在乎,这些老兵们对这些陈词滥调的下流话早已习以为常。 你们不觉得这个任务不太对劲吗?斯特伦稍稍看了看大家,这车上都是一个营房的,没有大尉的人。 什么? 你们不记得了吗?两个月前,猪猡也执行过一次差不多的任务,也是半夜,结果只回来了两个装甲车,所有的人都死了,除了大尉和他的两个装甲车!原来斯特伦一直在猜疑大尉。 自从来到山区以来,差不多每天都有战斗任务,有时候会在山区呆上几个星期,谁他妈的记得那么多。 没什么吧,天天都有人完蛋!马库叫道,他也是老兵,但从来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记得那次任务,送命的人是多了点,但有什么疑点吗?彼奇想了想问道。 我也不知道疑点在哪儿!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斯特伦摊开两手说。 你这狗屎,大尉搞了你的女人吗?大家平时对大尉还是相当的尊重,这尊重中大部分是源于害怕。毕竟这个家伙曾经在阿富汗战场干得挺漂亮,身上到处都是伤疤,但幸运女神好象总是眷顾着他,让他一直活到了现在。这让这个连队的很多人都相信,跟着他总会保住一条命,他就是身边的幸运之神。而且,这个新西伯利亚猪猡的战术水平也的确令人钦佩,每一次作战任务总是布置得很周密;自然,再周密布置也挽救不了必然的死亡,他不是将军,他只是一个大尉,一个低级军官而已,他只能在上级下达的糟糕任务中尽力减小伤亡。 这实在没什么,就是上周,我们也差点死在那个该死的村子里。我们这些人尽管还是新兵,但毕竟已经经历了几个月的战场考验,至少没人再尿裤子了。上周,我们刚刚去袭击了一个附近的村庄,情报说那里有整整一个坦克连,但实际上是一个陷井,屋顶上、断壁后、石头缝里到处都是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射出的子弹。我们电台被第一个干掉,电台被炸的连个螺丝都找不到。炮兵对着没人的石头一通乱轰,好不容易等到苏24来,他妈的婊子养的飞行员竟然对着我们的阵地发射导弹,让该死的大胡子们看笑话!要不是大尉带着我们巧妙转移阵地,我们早就看不到今晚的星星了!这的确令人痛心,但这场战争中,相当比例的联邦士兵实际上是死在自己的航空炸弹之下的。 也许你们是对的斯特伦不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他的疑虑还没有被打消,我至今仍记得他那一直紧锁着眉头,像极了晒干了的瘪黄瓜,试图将各种线索串起来得出个能让人心服的结论。 车队开始走上颠簸的山路,行进了大约一个小时,马库从帆布遮挡的车厢里向外看了看。 这里好像不是我们要走的路线!马库突然小声说了一句,接着说道,我来过这里,不是我们要走的路线,那条路线不应该经过这里。 彼奇,问问猪猡怎么回事,为什么改变路线?斯特伦用疑虑的眼神看着彼奇,大家也都不约而同地把头转向他,小队用来保持队间通话的对讲机在他那里。 大尉,我们好像走错了路线。彼奇打开对讲机向大尉询问。 我们改变了路线,刚刚得到情报,前面的路上有他妈的很多婊子养的!对讲机里大尉吼叫着。关上你的无线电,那些土匪说不定已经听到你那乳臭未干的声音了! 瞧,你们让我碰了一鼻子灰!彼奇只好立刻关闭了对讲机。 他妈的我们的情报从来没这么及时过!马库叫道。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没什么不对劲,行军中经常有意外发生,可是没有人再敢提出任何异议,大尉很长时间积累下来的威信,并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 车队又继续行进了一个半小时,仍然没有到达目的地,而且,眼前的山区好像越来越陌生,连我所在的那辆车上的老兵中都没有人来过这里,新兵也就更不知道现在是在什么地方。没有谁再愿意提起斯特伦刚才的疑虑,有些人甚至在摇晃的车厢里开始打鼾了,他们的确太疲劳了,已经连续一周没怎么休息过。 北,你相信我的感觉吗?斯特伦显然还在怀疑大尉,转头小声问我。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我那时其实根本不相信斯特伦,其实当时我对大尉的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我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实际的战地知识,尤其是在战场上生存的技巧绝对不能像电影里那样英勇无畏,为了他妈的所谓的正义、战友的情谊而挺直了胸膛向前冲,一颗子弹就会结束你一切的正义、英勇、荣誉和生命;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弹坑、每一个残破的装甲车都是最好的掩体,先要保存自己的生命才能挽救一切,必要时甚至可以向自己的坦克或者什么他妈的装甲车发射火箭弹;如果这样可以挡住敌人冲上来的坦克的话,至于坦克和装甲车里的士兵,他们反正这个时候总是难免一死的;不要走平坦的路,这可不是莫斯科红场,每一条这样的路敌人都会埋上地雷 第4页 我的确没什么证据,但我感觉我的猜测是真实的。 我可不希望你的胡思乱想变成事实!坐在另一侧的雅茨克这时说,我们可不想莫名其妙地成为什么牺牲品! 去找个婊子给你口交吧,也许这样你会放弃他妈的什么狗屁感觉!马库小声叫道,然后哈哈笑起来。 你这混蛋 轰! 就在斯特伦刚要咒骂马库的时候,行进在最后面的一辆车突然被一枚火箭弹击中,整个车差点被掀翻,车厢立刻燃起了大火,那里面还有12名队友。这辆车就跟在我再的这辆车后面几米远,我们甚至能感觉到爆炸的气浪冲击过来,一时难以呼吸。天啊!我们遭到了袭击!这话没等说完紧接着又有一枚火箭弹击中一侧后轮胎,整个车子立刻被爆炸的气浪抬了起来,然后侧翻过去。那辆车上本来还跳下6个背后还在燃烧的士兵,但在这第二次爆炸后,那辆车上的所有人再没出现过一个,四周多了一些残肢断臂,一个头颅甚至被气浪从后面抛进我这辆车里。 快下车!我们遭到袭击! 所有的人立刻蜂拥着从车后面跳下去,我们知道也许第三枚火箭弹正在喷着火焰朝我们冲过来。这辆车的司机也立刻猛地一踩油门,汽车怒吼了一声向前冲去,躲避一枚正在射来的火箭弹,后车厢上还没有下车的士兵立刻被惯性从车上摔了下去。我也被后面的人从上面推了下去,重重地摔倒地上。 妈的!所有的人几乎都顾不上骂上一句,老兵们从车上下来后立刻翻滚着向四周散开,而有的新兵则习惯性先站起来再跑,他们在慌乱中忘记了基本的战斗原则,结果没等跑出几步,就被被射来的AK47冲锋枪子弹打成了筛子。我也顾不上疼痛,看到那些爬起来的人在弹雨中疯狂的舞蹈,我不敢抬头,学着老兵的样子马上就近翻滚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我们中了埋伏!斯特伦大叫道,一定是该死的猪猡出卖了我们!斯特伦几乎和我同时翻滚到这块石头后面。 这已经不重要!我也大叫道,抬头看了看四周,只见在不远处的黑夜中,竟然有数百个正冲上来的黑影,好像到处都是匪徒,我们怎么办?我心里也不禁一阵慌乱,我还没被这么多人包围过。 现在的情形有点不妙雅茨克这时候也躲避过来。他的脸一片焦黑,只可以模糊分辨出五官。 不会再糟糕了!斯特伦懊丧地说。 我们的装甲车不见了!雅茨克说。 我不禁回头朝车队前面看了看,那辆装甲车果然不见了,远处好像有一个车辆的黑影在移动,但不知道是不是装甲车,四周都是爆炸后的火光,看不清楚远处黑夜中的东西。 也许你说对了。我对斯特伦说,这时我已经隐约感到也许斯特伦说的是对的。 我们怎么办?雅茨克看着四周冲上来车臣武装分子问。 我们的通讯联系呢? 尼克已经死了,电台在装甲车里!雅茨克说道,妈的!携带队间通话的尼克和彼奇已经一死一伤,彼奇半死不活的身体还在烈焰中挣扎,没人去救他。 谁他妈知道该怎么办?斯特伦大叫道。 一共来了五辆汽车和一辆装甲车,两辆汽车上是物资,三辆汽车上装载着士兵,其中一辆已经被摧毁,没有一个活着的了。另外两辆汽车上的士兵已经在刚才一阵密集的冲锋枪子弹中死伤了6个,还有不到15人有战斗能力。我们根本没有机会重新组织战斗,迅速逼近的数百匪徒几乎就是在我们的头顶不断射击着,压得我们根本抬不起头来。 新兵的协调配合能力显然还远不如老兵那样熟练,彼此的默契程度也差的很多。士兵们一阵慌乱,各自急忙寻找躲避的地方,没有人想到要迅速确定对方的情况然后迅速展开反击来遏制对方的攻击,这样的话,那仅剩的一线生机都消失了。 看!这儿,这有个洞!雅茨克突然发现就在这块大石头后面好像有个洞。三个人立即钻了进去,然后顺手拉来过一个还在发烫的汽车铁皮遮挡了狭窄的洞口。 这个洞好像是什么动物建造的,并不算大,三个男人很勉强才能挤进去,根本无法射击,只有雅茨克的一支枪对着洞口。 洞口外的激战正在激烈地进行着,不断传来被射中后伤者的惨痛叫声。突然,马库向这里翻滚过来,他好像看到了我们三人钻进洞里,他也想躲进来,但就在他刚刚要接近大石头的时候,一排子弹横扫在他面前,他的两条腿立刻被数颗子弹击中,我和雅茨克看到了子弹射进他大腿的瞬间迸溅出来的血花。 啊!救救我!我被打中了!我的腿!我的腿!马库惨叫着,他一边看着已经就要冲到这里的车臣人,一边朝洞口里的人伸手哀求道。这种疼痛远远比一枪击中脑门来得剧烈,即时毙命就像一斧头砍断一棵树,但是半死不活地流血而死就像用锯子慢慢地截断树干,那种肝肠寸断的痛,即便用世界上最痛的词语也形容不出。看到过许多战友在我面前这样死去,不再感到毛骨悚然,却仍然留有恻隐之心。 第5页 干掉他!斯特伦突然对雅茨克叫道。 什么?干掉谁?雅茨克和我正焦急地看着马库不知如何是好,一时没明白斯特伦说要干掉谁,我们不敢冲出去救马库,那等于送死,只希望马库能快点爬过来。 干掉马库!斯特伦也焦急地大喊起来。 你疯了?!他不是伊斯兰圣战者!雅茨克叫道。 但他会暴露我们!干掉他!快!斯特伦大叫道,向着这里射击的AK47冲锋枪声已经越来越近,甚至几乎能听见车臣人沉重的脚步声。 嘭!突然一个匪徒从这个山洞的上面栽倒在洞口,那瞪着的大眼睛正好盯着洞里面的人,浓密的大胡子遮挡着肮脏、破烂、染满鲜血的衣衫。是马库用冲锋枪干掉了这个已经冲到眼前的家伙。 你他妈还等什么?难道要我们一起等死吗!斯特伦对着雅茨克怒吼道。 好吧!!!雅茨克刚刚从这个瞪视着他们的车臣人中缓过劲来,立刻抬起枪,对着马库的头颅就是一枪从来没这么准过,一枪正中马库眉心!马库的灵魂立刻飘走了,留下了那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仍然在哀求的眼神,似乎在谴责着洞中战友的无情。但是,现实就是这样,每个人都会首先想到保全自己,这时的马库,只能作为其他人生存下来的牺牲品了。 我伸手从汽车铁皮的缝中把这个大胡子怒视着我们的眼睛合上了,这种眼神让人看着心里如同有什么在不停地挠,让人越来越烦躁。 整个半个个小时,被打得狼狈不堪的我们才逐渐聚集在一起,一些老兵到底经验丰富,他们组成了7个战斗小组,暂时顶住了这些该死匪徒猛烈的攻击黑夜帮了我们,我们拥挤在一个狭小的岩石地带,这阻碍的这些匪徒的射击,他们看不清目标,也只好暂时停止进攻。 他们在等天亮,上帝啊!只要天一亮也许我们就都得完蛋!一个老兵沙哑地喃喃自语道。 也许我们的人天亮前会来支援我们! 然而,山下的那支车队到底是来帮谁的? 看!那是我们的车队!雅茨克突然叫道,他兴奋地指着山下最前面的一辆装甲车。 显然,那是我们的装甲车。我们立刻大叫起来,快他妈上来,我们快完蛋了! 不!那不是我们的车队!斯特伦这时却突然怒吼道,看那机枪手!他是个匪徒! 怎么回事?可那是我们的战车! 曾经是!斯特伦沮丧地说,我们的支援车队遇到了埋伏。 果然,这些已经越来越近的装甲车显然刚刚经历过战斗,上面弹痕累累,而且还有我们死去的士兵头颅被挑在机枪上。 躲开! 就在我们刚刚看到那辆装甲车的时候,车队突然向我们开始了猛烈的射击,两名士兵未及躲避,疯狂的子弹把他们打得体无完肤。 我们怎么办?我和雅茨克都紧张地看着斯特伦。 躲进洞里吧,希望我们幸运! 不过20分钟,枪声已经熄灭,外面除了杂乱的脚步声外,只剩下三辆装载士兵的卡车仍然燃烧着。从缝隙中,我们看到了大约还有九个人活着,他们已经成了俘虏,偶尔还会传来清脆的枪声,那是匪徒在一个一个地清理受伤的士兵,他们不需要这些爬不动的废物。 卸货!一个粗壮的匪徒对着周围的人大叫一声。 马基耶夫,你还是那么健康,我真高兴!这是大尉的声音,他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在那个匪徒面前。 帕特立克,看来你还的再招些新鸭子,他们太嫩了!马基耶夫对大尉说。 所以你才能得手,你这个蠢猪!还是超过了2个小时才结束战斗。大尉并不欣赏马基耶夫的这场伏击。 你的人总是象你的婊子一样能干!马基耶夫回敬道。 你们相信了?!斯特伦的语气中有一丝谴责,如果我们早点相信他,那么就不会有这么多战友死于非命。眼前的一幕已经让我们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了他们竟然像老朋友一样亲密,就在遍地战友的尸体中间打情骂俏! 这个狗娘养的新西伯利亚猪猡!雅茨克恨得咬牙切齿地小声说。 天啊,那是lsquo;巴松管!斯特伦他们这时候看见车臣人从那两辆车上开始向下卸货,他们从车上卸下来的竟然是整整60枚SPG9反坦克火箭弹和20枚9M111巴松管反坦克导弹,这些可是对付T72坦克的好东西;就在1月份,联邦军第131旅没有遭遇什么像样的抵抗就进入格罗市中心,但从此之后厄运连连,仅仅三天,他们的26辆坦克有20辆被摧毁,120辆装甲车也只剩下不到20辆。 钱呢?大尉盯着马基耶夫问道。 在这儿,一个子不少!马基耶夫挥挥手,两个车臣人提上来两个箱子,你和你婊子养的上校一人一箱。 谢谢!大尉让他的亲信接过了箱子查看了一下,然后转身向他的装甲车走去。但就在他要走进他的装甲车的时候突然问道: 第6页 人数清点过了吗 除了完蛋的,剩下的都在这里。马基耶夫指着一边的俘虏说。 不,我要的是人数!大尉坚持地说。 可是有的人已经成了碎马桶!马基耶夫不耐烦地叫道,他是在说那些被火箭弹炸成了碎块的士兵。 那就数他们头颅,头颅不会轻易碎的! 看来他已经对此经验十足,想来也应该有不少战友丧生于这样的阴谋。 好吧!好吧!你这个该死的新西伯利亚猪猡!马基耶夫竟然知道大尉的士兵是这样称呼他们指挥官的。 一共39人,包括您这颗头颅!马基耶夫终于从一个士兵那里得到数据,告诉给大尉说。 39?不对,少了三个!你没弄错?大尉立刻警觉起来,怀疑地看着马基耶夫。 马基耶夫立刻转头看着那个报数的车臣人,那小子吓了一跳。 绝对没错! 搜!马基耶夫立刻一挥手,周围的数百车臣武装分子纷纷向四周散去。他也知道如果有人走漏风声,那就会很麻烦。 我们怎么办?雅茨克紧张地看着外面,该死的大尉竟然想到要清点人数,他真是他妈的滴水不漏啊。 等待命运!斯特伦反倒显得很平静。 如果被俘,他们会怎么对待我们?我看了看外面,恐怕难逃厄运了,我最担心的就是称为俘虏,不知道一向以残忍著称的大胡子们会怎么对待我们这些俘虏。 死的比较难看!斯特伦仍然像是在说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知道是假装镇定,还是他骨子里就是这种冷血无畏的个性。 我不想就这样完蛋,我妈妈还等我雅茨克这个老兵此时竟然带着哭腔说,看来不论一个人是如何的身经百战,到了厄运临头的时候也总是难免悲伤乞怜。妈的!至少你妈还知道你去哪了! 啊! 雅茨克突然一声惊叫,我和斯特伦也惊的浑身一颤,一个大胡子突然从洞口上面倒垂着头出现在眼前,那浓眉大眼正和雅茨克看了个对眼,两个人的眼睛距离正好只隔着一支冲锋枪的距离,可谓近在咫尺。雅茨克的手臂跟着一哆嗦,手指差一点就扣动扳机,那枪口正对着这个车臣人的嘴。 这个恶鬼倒是一点胆惧都没有,裂开嘴朝着这三只小动物笑了笑,几个月没刷过牙的嘴里喷出的恶臭迅速污染了小小的洞口。 我、斯特伦和裤子湿透了的雅茨克举着双手一个接一个爬出来,我们不约而同地和那个曾经在我们心中很有威信的长官对视了一眼,大尉毫无愧疚地看着我们。他们没有给我们说话的机会,押着我们三个集中到俘虏堆中。 你的钱、我的货,一笔好买卖!很快,他们结束了交易。 当我们被押着爬上对面的山坡的时候,突然看到两架米24武装直升机出现在刚才的战场上空,那周围还有几个活动的车臣人。 他们为什么不撤离?我一时没弄明白那几个匪徒还留在那里干什么,于是轻轻地问走在身边的斯特伦。 伪造现场!斯特伦说。 原来,匪徒卸走了火箭弹和导弹之后又在车上装上了一些炸药和汽油,然后将原本装载导弹的空箱堆放在空地上,仿佛还没有来得及搬运走。之后,大尉通过电台报告说他们遭遇了车臣,不得不改变路线,但仍然摆脱不了匪徒的攻击。 战斗人员已经大部分阵亡了,物资很可能落入敌人手中,请求支援!大尉通过电台向基地呼叫。 你为什么现在才报告?电台里传来上校故作震惊而恼怒的吼叫声。 电台被打穿了一个洞,刚刚修好。 告诉航空兵,把那两辆车炸掉!上校对身边的人说,接着对着电台通知大尉说,你们要坚持战斗,不要让那些婊子养的车臣人拿到一枚导弹,直到你们看到直升机后才能撤退了!祝你们好运! 明白! 大尉说完关闭了电台,然后抬手对着电台开了一枪。 两架米24已经进入了导弹射程,发射了2枚螺旋型激光制导反坦克导弹,猛烈的的爆炸声立刻埋葬了所有阴谋和罪恶,当然,也包括所有冤魂,也许,在联邦军队中永远也不会有人为这些怨魂申诉。 难道上面就没人怀疑这件事吗?例如车队为什么会遭到伏击?我不解地问。 天天都有车队和匪徒遭遇,谁会怀疑呢?即使也许会有人怀疑,但谁又会真正调查呢?风筝的线在下面,钓鱼的线在上面,事情总是被人控制的,揭开谜底也许对大家都没好处。斯特伦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 第二章 回忆之殇:半年前(1) 半年前 死寂的夜,天际与街区笼罩着一层黑压压的雾,马路空无一人;lsquo;叭嗒叭嗒嗒; 只有我的脚步在空灵中慌张回荡,越来越紧,越来越急。呼吸声、喘息声、心跳声混成一片,蚊蚊地在脑海轰鸣,漆黑的天穹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胸腔快近爆裂的剧痛。眼前那层雾在蜕变,由黑而紫,由紫而红,一束束绿光刺穿了我的眼,那是阿尔嘉口吐的殷红,那是三双瞳孔狰狞的索命。那片殷红弥漫,吞噬了我的眼,翻肠倒肚的血腥胜过初踏解剖台的心悸。我杀了人!枪响起那刻的酣畅淋漓,报仇血恨的刺激快感,搜刮毒品美金的镇定自若,如同擦上心头的酒精顷刻挥发殆尽,残留的是揪心的恐慌。手术刀、白大褂、内蒙的家哐当一声全在脑海破碎流离。耳际仿佛响起了警笛。逃!跳入眼前的唯一念头!可,这就是我的留学梦吗?我究竟能逃到哪?等待我的是什么?死亡?铁窗?我真的是从天堂跌到了地狱吗?或者说从我离开中国来到俄罗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叩开了地狱的大门?来不及想了,一切伤感的情绪都被死亡的威胁和求生的欲望埋葬了。即使让我沦为魔鬼,我也要生存下去,这样总比成为地狱的冤魂来得痛快。 10月13日,1993年。 第7页 没想到我是这样毕业的! 杀人原来与解剖无异,破釜沉舟的冲动,狂风骤雨的爆发,心悸恐慌的收场。毛骨悚然的刺骨惊恐痛彻心扉、麻醉全身,尔后是异常的平静、异常的理智。从未想过自己会杀人,也从未想过自己竟能从杀人的惶恐中幸存下来。冲出圣罗伊国立大学大门的一刻,最后一次回头看一眼这座曾经梦寐以求的校园。初来时严冬的冰天雪地已经变成了盛夏的郁郁葱葱,季节的车轮翻转了一百八十度,而我也从命运车轮的顶点跌入了底谷。这里的一切只能在梦里重游,踏出了这一步,从此就是不归路。这一次,我真的是从天堂跌到了地狱吗?或者说从我离开中国来到这个冰天雪地的国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叩开了地狱的大门?来不及想了,一切伤感的情绪都被死亡的威胁和求生的欲望埋葬了。即使让我沦为魔鬼,我也要生存下去,这样总比成为地狱的冤魂来得痛快。 拦了一辆出租车,脑子里回荡着老王的话逃!向西逃。车如离弦之箭,一路向西开出了圣罗伊市区,随后我又立刻换了一辆车,接着继续向西行驶这条公路如此宽阔、毫无阻拦,但这条路究竟是他妈的通向生存还是灭亡,只有上帝才知道。 圣罗伊的西北与芬兰隔海相望,西南与爱沙尼亚毗邻;爱沙尼亚已经在1991年8月20日正式独立,成为一个欧洲独立国家,但仍然与这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最好能先去那里,搞到假身份之后再说,因为想蒙混过关进入芬兰恐怕非常不容易。 怎样才能去爱沙尼亚呢?走陆路口岸?联邦警察肯定正在仔细地盘查每一个中国人。中国人在这里很少,也很容易辨认,只要他被人发现没有任何证件,就会立刻招来别人的怀疑,那等于自投罗网。相对来说,走海路可能会更安全一些,毕竟海上没有那么稠密的人,更没有那么多双犀利的眼睛。 去海边!我告诉司机。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去海边吗?司机带着疑虑问我,这是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大概四五十岁,像个破落的教师。在这样的清晨,一个孤零零的中国人,脸上写着难以掩饰的仓惶,又肯花这么多钱搭出租车去海边,这的确会让人产生怀疑。 我在寻找灵感,我是艺术院校的学生。 绝望的灵感?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我一眼,我隐约能感受到一丝疑虑和不解。难道他以为我是个想自杀的人吗?我脸上的神情确实掺杂着一些绝望,这种表情让我自己都感到压抑。 此时,我真不知道该编怎样的谎言,沉默也许就是最好的答案。 有什么困难吗?你知道,我们的国家现在就像破落的贵族,或者门庭冷落的寡妇,到处都是失望的人,不过,生活总会好起来的,上帝不会让他的子民永远生活在苦难中。 上帝不是说不会让他的子民永远生活在苦难中吗?那为什么有些民族的苦难会绵延几千年呢?我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心情跟他辩驳。 尽管司机并没有相信我所说的,但还是照我的要求掉头向海边驶去。我不知道自己制造的这桩枪杀案会不会已经登上了圣罗伊的电视新闻,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就必须尽快逃出去,不然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将我报告给警察。现在天刚刚亮,我还有时间。 你相信上帝吗? 不相信。此时我倒真希望自己能信点什么,这样也好做一些祈祷,让我不必每一秒都在精神的极度煎熬中度过。 我们以前也不信。你是中国人? 不,不是,韩国人。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撒谎,或许现在中国人这个词在他耳朵里就是潜逃犯的同义词。 呃,韩国人,一个坚强的民族 大叔,你知道海边哪里的风景比较好吗?安静一点,最好没有人来打扰我。我试探着问。 啊,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多年,没有我不知道的。你要去风景好一点的海边,这没问题,我知道哪里有。 最好是一个安宁的地方。我再次强调说。 我明白,安宁与美丽,自杀者都喜欢选择这样的地方。 无言,心乱如麻。 孩子,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自杀吗?看来这个家伙是一定要充当一次临时心理医生了。 大叔,你生活的如意吗?我看了看这个人,身材高大,手掌和脸部的皮肤细腻,看来以前的生活不错,但现在似乎一切都变了味道。 孩子,如果我生活如意,怎么会在外面开一整夜的出租车呢? 那么,大叔,我想和你做笔交易!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试试运气,同时手已经扣住了怀里的手枪扳机。如果交易不成,我就必须要杀掉这个人,虽然这人以前可能就是一个迂腐的知识分子,从来没踩死过一只蚂蚁,但倒霉的事情谁都可能碰上,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也就是为了活着。 交易?什么交易?这个人也立刻警觉起来,他疲惫的眼睛立刻睁大了,小心地通过后视镜盯着我,看来这个韩国人不是要自杀的。 第8页 您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多年,一定知道什么地方能偷渡过去。我一边说着,一边掏出3000美元从后面递了过去,这也许能让您睡上几天好觉。 一阵沉默,他盯着后视镜中的我,许久都不作声。 我也没再说话,也没有从后视镜中回敬他猜疑、恐惧、犹豫、一时不知所措的眼神,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狭小的空间中充斥着紧张的味道。也许他根本不知道,他的生死也就在会决定在这一瞬间。 你对上帝的亵渎很重吗?他的语气已经变得很沉重,像是俄罗斯冬天虚弱的北极熊,一边乞求着能挨过这个冬天,一边又不想失去太多的尊严。 不会大过5000美元! 说完,我开始从后视镜中盯着这个中年男人,眼神中有一种此生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胁迫和杀气。既然已经摊开说了,那就只有两种结果:成交或不成交,他继续活着或者饮弹而亡;善良的人啊,读书的人啊,虔诚的人啊;他们的心里还总是怀揣着一份抵触罪恶的本能,他们不希望与罪恶作交易,但贫穷却一向是最好的教唆犯,金钱历来又是最大的诱饵,而可能随之而来的死亡又是最有效的恐吓。在这个小小的出租车里,除了交易的两个人,再没有别的眼睛盯着,这种时候,你会选择怎样做呢? 你是要去爱沙尼亚还是芬兰,或者瑞典? 哪里离上帝最远就去哪里。 那么爱沙尼亚吧,它在魔鬼和上帝之间。 成交? 你说不会大过5000美元? 好!这里还有2000美元!这也是您的了;希望您能理解,我必须留下一些钱给摆渡者。我又递给他2000美元,同时从后视镜里和他对视了一眼,告诉他讨价还价到此为止。 我需要打个电话。他征求我的意见。 当然可以,但是我不想听到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我拿出了手枪对准他的后脑,告诫他不要出卖交易,否则代价就是他的生命。 这个司机用了一些当地黑话,我只听懂了一半,但明白他是在联系那些能自由来往于天堂和地狱的使者们。我现在也横下了一条心,妈的!反正已经到了这地步,也只能看运气了,只要需要,我可以随时开枪,哪怕对面是一个连的联邦军队;生死其实也没那么难,任何人的生命也不过就是几颗子弹的事。 你要在那里呆到后天晚上,然后才能有船,费用是12000美元。 12000美元?这是个高昂的价格! 对,是个高昂的价格,12000美元!;但比生命便宜!司机又从后视镜中看了看我。 好! 我望着车窗外,不再说话,司机也变得沉默,车里有一种坟墓一样安静的气息。我不知道司机在想什么,也没有时间去琢磨他的心理了,我自己本来已经心乱如麻,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将变得扑朔迷离,生死就在一线之间,难道这就是这个国家带给我的一切?也许我真不该来这里。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终于在一个荒僻的海边森林中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位于海边树林里的小木屋,前面十几米就是礁石,看上去就是一个偷渡者的临时避难所。小屋里一切日用品都齐全,冰箱里也塞得满满的,这样小屋里的人就不会因为缺吃少穿而出来乱走。没有电话,没有电视,也没有自来水,没有天然气,只有蜡烛和急救灯,光线微弱,窗帘厚重,破旧的地板有些咯吱作响。 我让那个司机走了,本来他还依照往常的习惯,自觉留下来当人质。我笑笑,如果我有罪,你不惩罚我,上帝也会惩罚我。一个夜晚,我的命运轨迹已经完全改变了,或许,在几个月前那个将我变成愤怒的公牛的夜晚,命运就已经开始为我走上逃亡的道路做准备。我不想将另外一个善良的人卷进这个是非颠倒的棋局,毕竟司机不是坏人,而我自己只是被魔鬼逼成了魔鬼。现在我完全把生命赌在了运气上,活着是最好的,死了,也就死了。逃亡的第一夜,我已经体会到了逃亡者的绝望,这种心情,是任何一个坐在温暖的壁炉前享用咖啡的人都无法体会的。 老司机走了,看起来很坦然的样子,海风将他花白的头发吹得有些许凌乱。但是他略微晃动的背影却好像在对我说:祝你好运,我不想出卖你,看在上帝和钱的份上,上帝也有过失。 也许只是错觉吧!我还能去哪儿呢?看了一眼司机仓促的背影,又看了看背后的木屋,突然感到这个木屋的形状跟棺材有点类似。一丝恐慌从心底升起,弥漫了全身,但此时只能压住这种心情,等待命运的下一步安排。 整整一个白天,我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但也没有像龌龊的老鼠一样整天躲在小木屋里。我努力平静焦躁的情绪,用屋里的桶装淡水洗了个澡,好好地吃了顿饭。然后像在自己的海边别墅度假一样,在沙滩上晒会儿太阳,打扫一下木屋,最后拿出了几听啤酒,带上屋里不知道谁留下的钓鱼竿,走到海边,坐在礁石上。或许,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就当是我的最后一天吧,妈的!只希望如果真要死的话,就让我死得痛快一点。 第9页 海面非常平静,礁石下一条鱼也没有,我想象着之前在这里偷渡的人,他们曾经有怎样的遭遇,然后怎样开始亡命天涯,此时又会是怎样的心情?是绝望得等死?是求生心切?还是像自己这样两种情绪交替上升?渐渐地,逃亡了一夜之后的困倦侵袭上来,我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你,亚洲人,是你要过海?直到傍晚,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家伙在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对。我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坐起身来,感觉恢复了些体力,尽管看起来我仍然很平静,但我的眼睛却盯着放在身边的玻璃瓶,从那里可以像窥视镜子一样看到身后的一切。只有他一个人,但我的右手还是悄悄握紧了手枪,如果他有任何取我性命的苗头,我便可以立刻给他致命一击。 中国人? 韩国人。 好吧,反正都一样。欧洲人还是不大能区分黄种人的面孔。钱呢? 那里有6000,剩下的一半我会在上岸后给你。我指了指身后的小木屋。 好,船12点到。说完,这个家伙转身离去。 我本想扣留这个人,防止他出去出卖我,但想了想,都已经在这里呆了一整天了,如果他要干掉我,早就动手了。 一条鱼也没钓上来,我收起鱼竿回到小屋,在烛光下吃了顿晚餐,偶尔海风透过木屋的罅隙吹进来,烛光轻轻地摇曳着,昏暗,有一种与死神约会的浪漫。 很准时,12点整,我听到岸边传来轻微的发动机声音。 走吧,朋友。那个络腮胡又出现在小木屋门口。 岸边停着一条小渔船,上面有两个人。我上了船,谁都没有说话,船很快离开了岸边,小屋也渐渐地在视线中隐去,成为一团黑影,最后融入了无边无际的黑夜。 船渐渐靠近国界的海上分界线。我站在船头,周围很安静,没有其他船只的踪迹,也看不到巡逻艇,看来这些人时间掌握的非常好,偷越边界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他们知道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是安全的。 嗨!中国人!突然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来,我立刻一惊,这声音已经非常熟悉!我刚要拔枪,不不不,你应该慢慢地转过身来,过于冲动的行为会刺激我的神经,那样我会在你的脑袋上凿出一个洞!说着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枪响,那是上了消音器的手枪,身边的船甲板被打了个洞。我知道,我已经落入圈套。 我慢慢举起手,转过身,果然是他,马奇洛夫斯基。他正狞笑着用枪指着我。 我们又见面了!马奇洛夫斯基对我突然大吼道。这时船舱里出现另外四个人,其中两个是陌生面孔,而且这其中一个是个黄种人。 络腮胡子上来将我的手枪和身上的毒品、美元统统拿走。 就是他杀了我们三个人?陌生人中一个身穿黑夹克的高个子俄罗斯人问道,他的蓝眼睛紧盯着我,刀条一样的脸上显现着种种阴险、毒辣的线条,仿佛天生就是一个黑手党。他的左胸前是一个白色的死亡之鹰,鹰爪之下是一个骷髅。 对,就是这个人!马奇洛夫斯基突然一脚踢中我的腹部,一阵剧痛,我不由得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腹部,痛苦地低下头。紧接着,面部又挨了一脚,我被踢得仰面倒在甲板上。 船还在行驶,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这里已经接近三国交叉地带,船可以随时进入三国中的任何一国。 你这个婊子养的!为什么不来舔我的屁股?为什么不朝我开枪?为什么丢下你的婊子?啊!中国人!他妈的猪猡!抬起头,看看我,我的下巴,碎成了四块!操!看看看,我的牙齿,两个牙齿进了垃圾桶!你想怎么个死法?痛快的?缓慢的?听说你们的国家有一种刑罚,用你的剃须刀片一片片地把你的肉割下来 我会让你所有的牙齿都进垃圾桶的!去你妈的!你这条狗!我被踢得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稍稍喘了一口气后说道。 来吧!来吧!来吧!打碎我所有的牙齿吧!站起来,站起来!马奇洛夫斯基疯狂地对着甲板上的我一阵拳打脚踢。 我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反抗,只要我稍稍有所动作,周围的几支枪立刻会把我打成筛子,我只能保护性地遮挡着身体的要害部位,随时准备寻找机会从现在的困境中解脱出去。这个时候,忍,才是唯一的生存之路。 去死吧!告诉你,你的婊子现在正在等着我,还有你的另一个婊子,我会照看好她们!去死吧!马奇洛夫斯基举起手枪,对着我的头。 不,把枪放下!旁边的陌生刀条脸突然阻止道。 为什么?怎么了?马奇洛夫斯基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刀条脸。 布伦特,把你的照片拿来。刀条脸对身旁的那个黄种人说道。 那个黄种人也愣了一下,随后好像明白了什么,立刻回到船舱取来自己的照片和一个相机。 刀条脸走到我身边,扭过我的头,然后用相机对着我的脸连续拍了几张照片。接着他把那个黄种人的照片和我的照片对比着看了看。 第10页 进来,我们谈谈。刀条脸说着转身回到船舱。我被马奇洛夫斯基从地上抓起来,推进船舱。 我有一个可以让你活下来的办法。刀条脸坐在底层船舱的桌子旁,看着我说道。 可是他杀了我们三个人,还废了我的下巴!马奇洛夫斯基显然一心想要杀了我喂鱼,他们这次抓到我原本就是为了报复,因为我既杀了他们的人又抢了他们的毒品和两万美元,那是马奇洛夫斯基和阿尔嘉刚刚将抢来的毒品转手一部分后的收进来的毒资。 你他妈给我住口!不然就再砸碎你的下巴!刀条脸恼火地对着马奇洛夫斯基说道,他厌恶有人打断他的话。 马奇洛夫斯基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络腮胡子和另一个强壮的俄罗斯人立刻向前威胁性地迈了一步。 好吧,好吧,我闭嘴!马奇洛夫斯基只好闭嘴。 瞧,可爱的中国熊猫,刀条脸将照片和相机推向桌子对面的我,我的眼圈已经被马奇洛夫斯基打成了黑眼圈。你们俩个很像,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然后呢?我稍稍调整了一下身体,感觉除了外伤没什么大碍。 他,一个卡尔梅克人,你们有着差不多一样的东方面孔,而我,需要他。 嗯!那又怎样?我做了一个摊开的手势,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的国家也需要他,那些高加索流氓已经把我们的军队赶出了那一地区。刀条脸的蓝眼睛充满了威胁和诱惑。他要为国家服兵役,而我需要他为我服务,所以他不能去服役。 我去替他服兵役?我似乎已经明白了。 刀条脸满意地点点头,等待着我的回答。 这真是一个好主意,至少我现在不用成为枪下鬼,更不用死在仇人的手里。虽然上战场也是时刻面临着死亡的威胁,但是,活下来的希望却大得多。 可是我的身份,警察也在找我! 嗷!警察!刀条脸双手突然抬起,做了一个起哄的手势,接着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除了马奇洛夫斯基。他们是朋友,那场枪杀案不过是几个吸毒者争抢毒品的又一个案件。 刀条脸迅速恢复了刚才阴险残酷的脸,说道,成为卡尔人之后,你就是一个等着上前线的傻小子,不再是什么谋杀案的主角。 可我从来不知道还有个什么卡尔人?我的确从来没有听说还有这么个民族。 这不是问题,没人真正想了解你的身份的,他们只希望你能带着枪上战场;只要你能接受这个主意。 我笑了,现在的我,没有选择。给我一根救命的稻草,我就抓住了,不管这根稻草上面是不是沾满了毒液。 你接受了?刀条脸问道,面部表情也舒缓了些。 警察和你会再给我第二个选择吗? 好,刀条脸说着接过身后络腮胡子递过来的酒瓶和两个酒杯,为了你的生命和我的金钱干杯! 一口气喝下了那杯生死之酒,我由衷地感谢他妈的上帝,没想到能抽出已经踏进鬼门关的那只脚。 然而旁边的马奇洛夫斯基则展开双臂,做了个无奈的手势,然后转身出了底舱。我看了看他,对刀条脸说,我想和他谈一谈。 刀条脸微微点了点头。 我紧跟着马奇洛夫斯基走出了底舱,刀条脸旁边的络腮胡子也跟着我走了出去。 就在马奇洛夫斯基刚刚踏上甲板的一刻,我突然从小腿处拔出了一把匕首,从后面搂住他,一刀割开了他的喉咙。这一切,那个混蛋根本就没来得及反应,这一招,他们也没有人能够预料到。 马奇洛夫斯基一手捂住鲜血四溢的喉咙,一边发出咕噜的声音,转过身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告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我,然后慢慢地倒在甲板上。 络腮胡子急忙掏出手枪对着我,这是这些黑暗世界里的人的本能反应,我既然敢在这个时候杀了马奇洛夫斯基,同样也敢杀了他。 别担心,朋友,帮个忙,清理一下甲板吧。我回头笑了笑,看着络腮胡子,随手将匕首丢进大海,举起手来,让络腮胡子搜身。 他会杀了我,也会影响你的计划。我回到底舱,对有些惊愕的刀条脸说道,语气中有一种我自己都没有想像到的平静。 可你又杀了我一个人! 这样的垃圾随处可见,而我只有一个! 你很会利用时机!刀条脸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谢谢! 卡尔人的祖先其实就是来自中亚的黄种人,他们自16世纪左右迁徙到里海地区定居,总人口只有几十万人。但在这个国家解体后,里海地区成了俄罗斯黑手党的一条毒品之路,而贫穷的卡尔人怎么也不会放过这么一个赚钱的机会,为数不少的卡尔梅克人选择了为俄罗斯、欧洲、中东、缅甸地区和地中海地区做毒品中转运输的工作这和他们信仰的佛教没什么关系,佛不救人,人就得自救。这是个绝佳的生财之道,所以他们都不希望因为服兵役而中断了生意,服完兵役再回来重新搭建路线是个比较麻烦的事,如果能活着回来的话。于是我就代替那个卡尔梅克人进入了联邦部队,开始了雇佣军兵涯。 10月19日,1993年。 第11页 联邦军歌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联邦军歌,我立刻就被它那雄浑的气势震慑住了,那也许是世界上最瑰丽、最雄浑的军歌,那种气势磅礴远非任何一个国家的军歌所能比拟,它简直可以让你热血沸腾,在这首歌中,战场是一个英雄的竞技场而不是一个沉闷的坟墓,然而,今天的联邦军队有时真令人失望。 1月9日,1994年。 身份证明不是问题,黑手党或者他们的警察朋友会轻而易举的弄到你想要的任何身份证明。我顺利成了一名来自里海的卡尔族士兵,再也不是什么枪杀案逃犯,那场枪杀案已经被刀条脸修改成了一桩吸毒者之间为了一个女人和几斤毒品的争风吃醋。实际上,我从来没去过什么他妈的里海,鬼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 不!你肯定不是卡尔人,我和他们打交道有三年了,但我在你身上嗅不到可卡因的味道! 就在我刚刚踏进这个兵营的时候,我忐忑不安的心情突然又被这个令人厌恶、沙哑的声音震惊了这是一个丑陋的矮小、粗壮的家伙,一脸横肉。 对,我就是绞肉机!你会记住我的! 说完,他消失了,很快我就知道,他就是兵营里一个幽灵一样的黑手党、一个毒品贩子,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来历,甚至也没有人知道他隶属哪个部队,他被称为绞肉机是因为他在来到部队前曾亲手将一个家庭的三口人统统送进了一家香肠厂的绞肉机里。我偶尔能在兵营里见到他,但他却再也没有和我说过任何一句话可是他却真的成了我的幽灵,时刻围绕在我身边,我总觉得他只说了一半话。 直到一天夜里,在我上岗的时候,我终于得到了后半句,一张小小的纸条出现在我的口袋里: 凌晨两点,有一包东西需要通过这里,如果你希望活着走出兵营,继续冒充卡尔人就他妈该明白怎么做。 天!妈的!一定是毒品! 我一惊!顿时全身感到颤栗,我清晰地感觉到了背后一股冷汗正在殷殷而出,我突然明白了了我实际上进入了一个圈套:这个矮小、敦实的丑陋怪物一定是一个老道的毒品贩子,对我的来历如此一清二楚,也许他就是那个传说中游走在俄罗斯黑手党和意大利黑手党之间的那个幽灵屠夫!这是我一进到兵营就听到的恐怖故事中的主角,兵营中已经先后有四个人消失在后面的树林中,一个人在那里留下了一条腿,一个人在那里留下了一个肝脏,一个人只留下了带着戒指的一节手指,还有一个人则幸运地留下了完整的皮肤但我没想到我却一进兵营就成了这恐怖故事中的一个角色!原来刀条脸已经与意大利人达成协议,他实际上把我送进了一个他们早已安排好的位置,他们要让我充当毒品进出军营的看门人。 他不是俄罗斯黑手党,因为他是一个俄籍意大利人,这谁都知道,但这也更让人不寒而栗,如果说俄罗斯黑手党崇尚野蛮的暴力的话,意大利黑手党则更喜欢精细的残忍。 联邦军队早已不是让欧洲、美国、亚洲彻夜难眠的北方雄狮了,还不到十年时间,曾经所向披靡的联邦军队随着他的帝国一起没落成了一只病态的北极熊;一个小小的山区,一个前空军少将;哈达尔耶夫和他的乌合之众竟然让联邦军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这个地方直到今天仍然是一个战火连绵的地狱。在整个世界都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发展趋势的时候,这里的人们却整天在爆炸声中向上帝或者他妈的什么其它主宰者乞求活下去的机会。 我等待着凌晨2点,我清楚,整个兵营这个岗位上此时只有我一个人,即使我发出枪声,也别指望会有人迅速来支援我,而我的枪里只有一颗子弹。 怎么办? 他妈的还能怎么办!? 当那辆军车惨白的灯光出现在那条兵营前的道路上的时候,我立即就放弃了所有冒险的念头,去他妈的真理、良心、公德吧!没有道理让我一个人为了这些一钱不值的名词承担死亡的风险,我的生命就是我的生命,我不愿意拿它冒险! 那两道车灯直射着我,我明白那不是车灯,而是幽灵屠夫的眼睛。 我低下了头,没有说一句话,打开兵营的大门,卡车在通过兵营大门的一刻好像略微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感觉自己是僵立的,我唯一担心的是他们会不会在经过我的身边的时候突然用砍刀砍掉我的头颅,我甚至在想我的头颅掉地的一刻会不会还清醒地意识到已经与我的身体分离。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当卡车疾驰而过的时候,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然而,从此以后,每逢我上岗的时候,总会有一辆卡车从我面前通过,此刻我的灵与肉似乎总是分离的,我总能感觉到那丝恐怖,似乎这个幽灵总会在此时把我的生命死死地撰在手里,即使在暴雨的夜晚我也丝毫感觉不到雨水的寒冷和车轮溅起的泥水。 有时我真想用枪里唯一的一颗子弹干掉这个幽灵,但这个念头仅仅一闪而过,我不知道我当初枪杀那几个俄罗斯黑手党时候的愤怒和勇气现在为什么荡然无存,每当看到那两束深夜黑雨中车灯的时候,我就感到胆寒。为什么?为什么?孤独!对!一定是这个原因,因为现在我是一个孤独的人,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努力抛弃我,而我就像是紧紧抱住海盗船艉的一个可怜虫。 第12页 这种痛苦从我进兵营的第一天起就从来没有停止过,我他妈有时真是受够了,我曾经私自藏匿了训练用的一个弹夹的子弹,希望在下一个上岗的夜晚发泄我的愤怒,但每当车灯真的出现,我又立刻质问我自己,为什么要当这么个毫无意义的、几乎一定会搭上自己性命的英雄? 而最让我彻底放弃这种打算的还是一张纸条: 小子,你还不是个坏小子,你应当为你没有鲁莽行事感到庆幸!他妈的猪! 第二天我发现我的那个弹夹里的冲锋枪子弹被换成了橡皮子弹,而弹夹看起来却是原封不动地躺在我的衣物柜的最底层,衣物柜完好无损。 除了放弃、除了配合、除了祈祷,我还能做什么呢?但当恐惧日复一日地重复的时候,它突然变得不再令人毛骨悚然,我却暗暗下了一个决心: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要杀了这个幽灵,去你妈的屠夫吧,老子早已与死神共舞! 当又一个实弹射击结束后,我被安排把剩余的弹药送回仓库,当我的汗水滴落在枯草上面的时候,如同金道姬死前哀伤的眼睛,她在看着我、在责问我,为什么让她死不瞑目?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我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似乎没有眼睛,于是我顺利地把三个弹夹的冲锋枪子弹藏匿在一堆干枯草丛里只有微醺的斜阳注视到我的秘密,枯草上面滴落的汗水消失在枯叶中,仿佛金道姬抽泣中不禁然中吸进了嘴角的泪水。 当泪水和夕阳都消失的时候,夜晚总是让人感到惊沭。我悄悄带着三个弹夹换岗上位,这阵强雷雨来的恰到好处,不断的惊雷伴随着瓢泼大雨可以掩盖一切枪声。我把两个弹夹掩藏在厚重的雨衣里,冲锋枪里已经插进了另一个弹夹,这不再是橡皮子弹,他们的眼睛他妈的也有疏漏的时候。突然一道闪电就在不远处从黑厚的云层直接劈刺到干枯的草原上,当我看到浓重的云层的时候,也发现了那辆在大雨中泥泞的道路上行驶的卡车,它正颠簸着缓缓驶来。 操你妈!去死吧! 就在卡车摇晃着开到距离大门只有三十米的时候,我突然端起冲锋枪对着右边驾驶座位一阵猛烈的射击,枪声和汽车玻璃的碎裂声在雷鸣中微弱的象是柳辛娜的哭泣,卡车骤然象左侧一倾,陷入一个泥坑中。当一道闪电再次刺透厚厚的云层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悲惨的脸,他的左眼被我的一颗子弹射穿,成了一个沾满鲜血和脑浆的黑洞,右侧颈部的鲜血在向外喷涌,头颅和身体歪向一侧,剩下的一只眼睛还惊慌地大睁着。 但就在我更换弹夹的时候,我身边的护栏和身后房间的玻璃突然也被一阵猛烈的射击打得粉碎,妈的!他们竟然有6支冲锋枪在同时向我射击!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我清晰地记得他们平时只有三个人,其中幽灵屠夫总是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我本想在第一轮的射击中就将前面的两个人击毙,然后再干掉卡车箱里的那个家伙。 子弹仍然密集地打在四周的墙壁上,我只好蹲在地上,然后缩进身后的岗哨房里。这是一个四平方米的小房子,为了便于瞭望,四周的墙壁上都开有大窗户,现在我已经能听见枪声越来越近,他们在向房子逼近过来。怎么办?缩在这里是等死,我的弹药已经只有半个弹夹,他们只要一颗手榴弹就能把我炸成肉酱。 不行!我不能等死!在一个短暂的射击间隙,我突然一脚从房间里提出一把椅子,然后再猛地踏上桌子从另一侧的大窗户幢了出去,那把被我从门口踢出去的椅子立即就被疯狂的子弹打得碎裂,而我却在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扑倒在泥泞的草地上,就在我刚要爬起来的时候,一支湿热的枪口突然顶住了我的后心,那支枪的枪管还在发热,大雨打在上面立即被烫的嗞嗞作响,上面还散发着水蒸气。 那时一个令我在后来的几年当中一直感到羞耻、难忘的夜晚我被双手反剪捆绑了起来,然后被押进了一个废弃的仓库,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我知道这就是兵营里的一个什么地方,有一些丢弃的汽车零配件和空弹药箱。在挨了一阵枪托之后,我被按在一个大木箱上,双臂被封箱用的铁条固定在前面,臀部翘起。这时一个家伙突然从后面把湿冷的手伸进了我的裤子中,然后握住了我的睾丸和阴茎,我全身一震,立即就意识到将要受到怎样的侮辱,但就在我刚刚想要挣扎的时候,一震强烈的疼痛让我放弃了任何抵抗的念头。 当我平静下来后,他的手变得温柔起来了,妈的!这是个同性恋! 疼痛后的冷汗很久才逐渐褪去,而这时幽灵屠夫走上前来,他这一生从来没有如此温柔过。 突然,我感到身体被一个强硬的东西顶住了,神经本能地立即让我紧缩了起来,但突然的一枪托立即让我放弃了所有愤怒的阻挡一切如他所愿,我被一种古希腊式的雄性侮辱所征服了,这让我想起那位被称为阿拉伯的劳伦斯,一个战士,一个也曾遭受这样侮辱的士兵,但他仍然是沙漠上空的苍鹰,而我呢,我会怎样? 到底是谁出卖了我呢?我至今不知道,只能责怨那邪恶的阳光。 伴随着一阵乌拉!的欢呼声和雄壮的俄罗斯军歌,整整3000名新兵结束了为期仅仅90天的新兵训练,新兵训练本应该在半年左右,可是为了让我们能尽快上战场,也为了节约开支,训练时间就足足压缩了一半。妈的,这实际就是一群失业者、流氓、农民、少数族裔、街头地痞、光头党、吸毒者、同性恋、还有他妈的恶棍组成的新兵队伍,甚至还有一个乞丐,却没有一个俄罗斯新贵阶层的子弟,他们有的是办法躲避这个去前线送死的机会。我所在的这个军区训练基地的这批新兵都是准备开赴车臣前线的。 第13页 之后,这个基地所有3000名新兵和另外几个基地的一批新兵被补充到一线部队。我在新兵训练基地的时候就被分配到空降兵部队,现在我和300名伞兵搭乘两架运输机被送到了距离格罗兹尼120公里的一个空军基地,我们的兵营就在这个基地旁边。 北烨! 车尔尼雪夫! 特布里埃特! 去第3连队!快跑!你们这些新鸭子! 第二天清晨,300名新兵被分配到了各个连队。这支伞兵部队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他们被投放到车臣的山地里,负责堵截撤退的车臣叛匪。命令来的很匆忙,看来是上面的蠢猪临时才发现这个漏洞,部队几乎没来得及带上什么像样的重武器,只有8架武装直升机支援他们,但当其中2架直升机相继被针1单兵导弹和ZU23高炮以及密集的地面轻武器击落后,大部分武装直升机也撤离到远处,于是他们不得不面对大约三千车臣人和六辆坦克的攻击,全营损失了差不多一半。 嗨!听说你是卡尔人?同一营房内的一个家伙凑过来。 对。 我是西伯利亚人,雅茨克!这个瘦高的家伙展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容。妈的,很少有老兵对新兵露出这种友善的笑容,几个月来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朋友一样的笑。 北烨!我和他握了握手。 我们那里有很多中国人,你和他们很象。雅茨克笑着坐下来,不过我也不太熟悉亚洲人的面孔,他们看起来都一样。 我们的母亲是同一只猴子!我开玩笑道。 哈哈,我们的母亲是同一只北极母熊!躺在旁边的另一个家伙突然笑道。维加!说完他就朝我伸出手来,好像经历过战火的士兵比那些兵营里的老兵要像个人。 我们的母亲是一只老狼!这是个有意大利血统的白种人,我叫斯伦特。他是在说罗马人引以为豪的历史,罗马城是由两个狼孩建起来的。 不!他的母亲是个西西里婊子!躲在墙角里摆弄什么电器的一个家伙突然叫道。 哈哈哈! 这个伞兵营只是临时撤下来休整,补充兵员,那一仗他们损失太多了,很快他们就将再次出现在前线。其实,这个伞兵营就是一个空降兵特种部队,尽管在车臣的主要是联邦内卫部队的特种兵在出风头,可是空降兵的特种部队也一样有自己的辉煌战绩。 嗨!小子,听说你这里能弄到甜点!快点,给我一小包! 当我一身臭汗地走出训练营来到一棵树下休息的时候,突然三个家伙出现在我面前。 什么? 我一惊,但立刻就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他们是在索要毒品。 别他妈伪装了,我们不是军官,我们需要毒品,快点!你这个混蛋! 可我没有!我想你们弄错了 去你妈的!他告诉我们就在你的衣服夹层里!瞧!哈哈!真的有三袋,小子,下次痛快点! 妈的!我的训练服不知何时被人塞进了三小袋毒品,我竟然丝毫不知,我立即明白了,当我不能再充当看门人的时候,幽灵屠夫又把我变成了老鼠,一种专门帮助提供小量毒品的兵营老鼠,他不会放过我这个已经训练好的老鼠的。霎那间,一种愤怒突然爆发,原来我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是他们手中的风筝,他们一定会利用我利用到死! 在山地使用降落伞投掷伞兵是一种危险的办法,很少有部队这样做,刚开始我还以为他们会像训练时的那样被大型运输机从天上一脚踢下来,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在山区这样大面积的抛洒伞兵等于是让他们去送死;散落在各处的伞兵不像是在平原上那样容易集结,他们会落得到处都是,有的甚至会被抛到山的两边,分散的伞兵就像是被投进狼群的羊羔,很快就会被树林里、岩洞里的匪徒、雇佣兵一个一个地杀掉,只有打扫战场搜集尸体的时候他们才会再次见面。一般我们都是乘坐运输直升机快速部署到某一个至关重要的地点,然后在武装直升机或者固定翼飞机的支援下进行阻击、伏击或者抓捕。 快快快!带好你们的枪支弹药,不不不,别忘了你的吗啡,你他妈不能用卫生纸止痛!不,你应该戴好你的头盔,别让那些混蛋轻易地敲碎你那婊子养的头。还有你,你,你,去把那些子弹抬上去!┅┅收起你那婊子的照片吧,她的鼻子让她看起来太像个狐狸了┅┅最好穿上的你的防弹衣,他们的子弹都是长眼睛的指挥官突然下命令所有人立刻登上运输直升机,他的眼睛紧盯着每一个新兵,却从来不理睬那些动作迅速而熟练的老兵,因为每一个新兵在接到真正作战命令的时候总是很紧张。 目标是617.5高地,任务是干掉哪些匪徒,把我们的车队从包围圈里弄出来!大尉帕特立克科科洛夫简洁地说,看来任务很紧急,所以这次任务不像往常那样先根据情报制定战术然后再分派任务。 原来有一队联邦士兵在距离格罗地区30公里外的一个山区峡谷中遭遇伏击,8辆运送士兵和给养的军车和两辆装甲车已经被摧毁,大约三四百人包围了这个车队。这些从格罗地区撤出来的匪徒正在向南部山区撤退,但突然在这里来了个回转,迅速在山谷两边设了陷井;他们在格罗市内损失惨重,看来这次是得到了联邦内部情报,肯定有人向他们透露了这个运输车队的任务。 第14页 这时候联邦军队已经攻占了格罗,但由于联邦政府却下令在攻打期间曾为了尽力避免大量城市基础设施被破坏,同时也出于一些政治原因而中断了航空兵的使用,这导致联邦军队的大量伤亡。哈达尔耶夫被杀后格罗后局势有些失控,整个叛匪的军队显然开始出现混乱,但这绝不意味着叛匪就真的是一群乌合之众,稍加打击就会四散奔逃,实际上,他们和阿富汗人一样,如果说千百年来从来没有人真正征服过阿富汗的话,那么这些人也差不多,他们历来是欧亚大陆腹地最倔强的一个民族。 4月中旬,联邦军对巴穆村发动猛烈攻势,这里大约有1200名武装分子,而且这里的叛匪装备精良,有从格罗撤出来的装甲车、野战炮、迫击炮,战斗进行的非常残酷,地面部队几次强攻都被打退下来。 6架米8运输直升机在4架米24武装直升机的保护下轰鸣着离开地面。 这旁边还有一座小山?我看了看传递过来封装在塑料袋中的作战地图,指着617.5旁边的一个小高地说。 对,可航空侦察的情报显示,那里可能什么也没有,不必担心。 我还没真正参加过实战,只是从新兵训练的教材上看到应该注意作战地点周围的环境,尤其是这样的小山头,因为如果从那里布置迫击炮或者其他什么山地炮的话,那么处于低处高地上的人就会成为靶子。 食人鱼4号报告,他们的直升机出现故障,需要返回基地。这时驾驶员突然告诉大尉。 见鬼!该死的维修师昨天吸毒了吗?这种突然的故障最令人讨厌。每架直升机可搭载24人,但为了多带上一些火箭筒、火焰喷射器、枪榴弹等东西就只能搭载16人,这些东西必须分散搭载在各个直升机中。 这些米8直升机与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一样成为一个时代的骄傲,但这种机型已经明显过时,最重要的是联邦时代的米8大多数都是超期服役,维修保养也很难到位,所以故障频频,在车臣战争中,不少的直升机并不是被击落的,而是由于自身的故障坠落的,但联邦政府没有钱购买新直升机来替换这些老古董,就只好继续让他们服役直到最终自己坠毁。所以,在这里乘坐直升机有时候就是一种赌博,听天由命的赌博。 躲开那些该死的冲锋枪!射击!射击!护卫鱼,你们在干什么?这次飞行大队的指挥长在对着通话器大叫。直升机大队已经飞行了20多分钟,马上就要到达指定地点,这时突然从地面射来密集的轻武器。飞行指挥长正在命令四架米24武装直升机迅速压制住这些地面火力,同时整个飞机编队在空中向目标区域迅速抵近。 在快要接近目标区域后,从上空可以看到地面燃烧的汽车和被压制在山谷中的车队护送人员,一些尸体散乱地横陈在谷地各处,有的已经被烧焦了,还冒着白烟,就像是一个天然的火葬场。 整个飞行编队这时突然变换的了队形,四架米24飞在前面,其他5架米8跟在后面,然后整个编队在太阳照射目标区的方位上突然调转方向向目标区飞去,四架米24的无控火箭弹和机枪同时向地面黑色的人影猛烈射击。 与此同时,5架米8开始向地面降落。 嗒嗒嗒! 突然一阵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扫射后子弹打在直升机上的声音,就在我对面的一个联邦士兵突然像是被谁在后脑猛踢了一脚,紧接着他的身体向前重重地栽倒了。这是个新兵,在战场上还没放过一枪的新兵,就这样在半空中失去了生命,来不及说一句遗言。米8直升机只在驾驶舱外设有一层装甲,这么近、这么密集的射击肯定能射穿直升机的其余没有装甲的舱壁,我和其他一些人不由得同时向外看去,透过驾驶舱的舷窗,甚至已经能清晰地看见手持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的匪徒的脸,那肮脏、浓密的大胡子遮盖了整个前胸,这几个家伙活像是非洲黑狮子,在进行着一场嗜血的游戏。 接下来的事情更让我们这些新兵们惊恐:密集的子弹像欢快的夺命之吻,越来越疯狂地穿透直升机,又有两名队员被分别击中了前胸和大腿,机舱内顿时一片混乱,人人都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受伤者,虽然这种场面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但是当它真实地带着血腥味呈现在每个人面前时,却让人难以在短时间内接受。 不要慌乱!不要乱动,卫生兵,该你工作了!大尉大吼道。 这时我忽然看到紧邻着我们的食人鱼1号的油箱被射穿了,油料在外溢,还有一个地方好像也开始漏出了液体,大概是液压传动系统被击穿了,好在米8直升机的油箱内填充了抑爆泡沫层,液压传动、电传、操纵等都是双重系统。 但紧接着一阵巨大的爆炸声立刻震惊了所有人,那是食人鱼5号,它正在降落,突然被一个躲藏在岩石后面的大胡子们用对付坦克的火箭弹直接命中,食人鱼5号凌空爆炸。 快快快!出去!出去!你们这些胆小鬼!干掉那些土匪! 直升机终于停在高地上,但发动机还在轰鸣。余下四架米8直升机成功降落,所有人迅速冲出机舱。 四架米24武装直升机还在猛烈攻击那些大胡子。我们的到来已经成功将匪徒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暴露在武装直升机下的车臣人开始处于劣势,他们根本无法抵挡武装直升机的机枪射击和火箭弹攻击,他们现在没有什么防空武器。 第15页 在这些空降兵特种部队士兵的攻击下激战很快结束,匪徒们很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长期的游击战斗赋予了他们在险境中进退的能力。很短的时间内,他们就消失在后面的树林里。山谷上下到处都是尸体,大约有70具匪徒尸体和20具联邦士兵尸体,还有一架爆炸的直升机残骸在燃烧,那里面还有16名士兵和三名机组成员。 伤员和一些重要物资已经搬运到米8上,车队士兵和空降兵们汇合到一处,我们要在这里暂时留守,直到新的车队来把我们接走。 臭小子,你哭什么,胆小鬼!大尉巡视完战场,正指挥一部分队员们清理四周,把毁坏汽车上的东西整理搬运到一起,另一部分构筑临时阵地,我们很可能要在这里守候一夜才能等到新车队到来。他在转了一圈后忽然发现一个新兵正在一边构筑简易战壕一边哭泣,他的裤子已经湿了,他在刚才的战斗中竟然吓得尿裤子了。 还好,这是个平安的夜晚,匪徒们也在忙着从格罗地区撤退,他们也是混乱不堪,根本没想到要折回来再打一个包围战。夜晚的格罗南部山地寒冷而清静,只有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偶尔传来枪声和爆炸声。飞鸟好像也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战火,它们很少有受到惊吓而起飞的。皎洁的月亮悬在深沉的天空中,仿佛那是另一个宁静的世界,一个只有和平的世界,一个永远和这里遥相对应、却永远不会交叉的世界。 我躺在战壕里,抬头怔怔地望着月亮,平静似水。战场的黑夜,静谧,犹如初到圣彼得堡时的夜晚,过去的一切,恍如隔世,我深爱着的柳辛娜已经从伤痛中走出了吗?她还会想起我吗?那个傻傻地迷恋着我的韩国女孩金道姬,她还恨着我吗?同宿舍的那个堕落成瘾君子的天才哥们,还在黑暗和光明中挣扎吗?还有那些朋友们,他们都怎样了? 回忆如同洪水,一旦勾起,就开始四处泛滥,无法收拾。 第三章回忆之殇:一年前(1) 唯有爱与恐惧不能掩饰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帝国,拥有辽阔的疆域、漫长的历史和无数的帝王,在这沉淀着历史气息的土地上生活着农奴、妓女和沙皇;这也是一个冰雪帝国,在这纯白无暇绵延万里的雪域中生活着北极熊、权贵和黑手党,他们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从无到有,迅速蔓延到整个帝国,并且控制了每一个角落;而这座校园则是一颗璀璨明珠,它就那样安静地镶嵌在圣彼得堡这个帝国王冠的最显眼处,在这个与黑暗和邪恶并存的象牙塔中生活着圣徒、女人和随处可见的毒品贩子。 11月23日,1992年,来到圣罗伊的第三个月。 解剖学就象是一场野蛮的撕碎、精致的切割、细腻的描绘,我们既是屠夫也是艺术家,我们不得不肢解我们的同类,然后在支离破碎中的尸体碎块中得出具体的结论,目的却是为了维护一个系统的良好运转。 我的导师是一个沉默的权威,难得这么清晰地阐述自己的观点,这是世界上无数不多的几个一流人体解剖研究机构之一。 注册学籍、交纳学费、分配宿舍、熟悉环境,给家里报平安,和本科时刚进大学那会儿一样,我高兴地忙碌着,仿佛这就是一个理想正在变成现实的开始,一切都让人兴奋的喘不过气来。就这样一直过了半个多月,终于稍稍轻松一下,有时间在校园了走走了。 当你解剖一个尸体的时候,应该记住那已经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肉体组织,因为当灵魂飘离他的躯体后,留下的就只是人的载体,只有精神存在的时候人才是完整的。 自火车驶出了满洲里国门,收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异常空旷的冰雪世界;白雪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每个角落,旷野、山麓、树枝、屋顶,还有隐约只见轮廓的路人;火车呼啸着在阴沉的黑森林里穿梭,又不屑一顾地在稀疏的村落旁、在廖无人迹的小镇中、在偶尔可见的狼群前飞驰而过。整整六天,火车就这样从亚洲东部一直迅疾向西穿行,几乎横穿了整个亚洲辽阔的疆域,实际上也差不多穿越了整个欧亚大陆北部。 到达它的终点站;这个冰雪帝国的首都,这列火车才终于安静下来,露出了奔驰万里之后的疲态,仿佛跑完了一生的迟暮老人。 我也如同一个刚刚走出村庄的傻小子,带着一丝茫然和惊愕看着眼前这座冰雪之都;比起家乡来,这里的雪显得更厚重,经过了漫长的旅途,西伯利亚洁白无瑕的雪世界已经被东正教高耸的圆尖塔重新修饰为卫道士脚下的地毯;在西伯利亚,雪是森林、狼和猎人的朋友,它们休戚与共;而在这里,雪只是为圣洁的教堂装点门饰的一个衬托,为强势的帝国增强威严的一个背景罢了。 或者说,我们的肉体不过是为灵魂而存在,灵魂是永恒的,肉体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尘土,正因为如此当彼得大帝的尸体已经形消骨散的时候,他仍然活着。 我并没有在这儿停留,尽管这曾是我梦里的城市,只是瞥了一眼红场旁金碧辉煌的大教堂,然后就直接上了去圣罗伊的汽车。疲劳的长途旅行让我很快地在昏睡中度过了一个短暂旅途,半梦半醒的我几乎没有感觉到汽车的颠簸,只是梦一个接一个地开始,又一个接一个地没等到结束就气若游丝地隐去,怎么也抓不住。直到汽车停在校园门口的时候,我才恢复了一些精神。 第16页 圣罗伊国立大学始建于1724年,坐落在涅瓦河北岸,与那座著名的冬宫隔河相应。这是一座国际一流大学,我为能拿到这个大学的入学通知书已经苦读了整整二年,经历了几百个夜晚的清灯孤影,如今走在校园柔软的雪地上,那种感觉真是一种苦尽甘来的欣慰!这是一座古老的校园,到处都能发现历史的痕迹,而历史似乎并不满足于陈列在展览室或者雕饰在建筑的每一个角落,它也要深深雕刻在每一个生活在这座校园里的人身上,无论你是来自联邦还是来自其他国度,这座校园仿佛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诫你,当你离开这座校园的时候,你的灵魂已经归属他。 ;就是在前面那座楼里,1863年3月6日,季伊门捷列夫在俄国化学学会的会议上首次公开了他的化学元素周期表; ;就是在校园的另一端,1895年5月7日,当时35岁的物理数学系学生亚斯波波夫在俄国物理化学学会上展示了他发明的世界第一台无线电接收机; ;出了校园,比邻而居的就是巴甫医科大学,而他也是圣罗伊国立大学众多名人中的一个。 当然还有许多人在这里走过,也许就在脚下的这条砖石路上,停留过屠格涅夫、绥拉菲莫维奇等很多俄罗斯乃至世界上的名人贵族。这座校园里先后有8人获得过诺贝尔奖,但是骄傲是他们的,光辉是别人的,只有自己酿的酒才是最甜美的。我和所有出国留学的人一样,心中都有一个自己的梦,毕竟,谁也不想白来这世界一趟,每个人都想留下点什么。自然,没几个人能做到生前尊容、死后哀荣,但也总得有一个雁过留声吧。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的灵魂能永恒当一个人已经是一个行尸走肉的时候,他的灵魂已经自感没趣,早已离开了他的躯体。 别做梦了!我突然想起这句话,短短几个月,我几乎每天都会被这句短暂的咒语诅咒一次,这是同宿舍那个俄罗斯小子吸毒或者醉酒后最常用的一句座右铭。这小子平时不沾毒品和酒精的时候绝对是个天才,他的计算机天赋堪称一流,而思维能力也远远高出一般人。可惜,一年前在圣彼得堡的一个地下同性恋俱乐部里,一个校园外的街头混混用一小包可卡因就这样轻易地将他引向了地狱;尽管他从来不肯承认自己是这么不堪一击。 我没想到在这座著名的校园里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接触到毒品,这在中国几乎难以想象。吸毒在这里可以说就是半公开的事情,就像做爱一样,只是一种生活调味料而已。我一边攻读博士学位,一边跟随导师在一家联合研究机构参加一项生物计算机的研究工作,而当是我并不知道这家研究机构背景相当复杂,这个项目主要由一家大石油财团资助,但参与这个项目的还有军方和另外一个神秘机构,至今我也不知道这个神秘机构到底是谁,只知道它并非那么清白。 12月1日,1992年。 我要在这个研究中心工作三年,希望能顺利地拿到博士学位,按照中国人的传统习惯,也许在这之后才会有一个类似锦绣前程的东西来与我相会。 瞧,这是一种微芯片,我们的计算机天才用一个玻璃载片把一个米粒大小的东西举到我面前,我们医学院和计算机学院有一个联合实验室,这里从事的世界最前沿的生物计算机研究,知道它能做什么吗? 治疗你的毒瘾吗? 我想会的,但现在这个还不行,它只是第一代生物交流芯片,我为它设计了一个程序,能够把人的视觉信号变成计算机图片。 你的意思是如果把它与人的视觉神经相连,那么它就能捕捉人眼看到的东西?我一惊,这可是一个突破,那么这个意义相当巨大。 瞧,这里的建筑都带有东正教色彩,凝固、庄重,总能让人感觉到一点教堂的气氛,但这里的路却是大学的路;如果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那么建筑之间的各种道路就是小提琴的琴弦,而走在这路上的人才是最终的演奏者、倾听者、记录者。我漫无目的在校园里走着,看着那一栋栋古老的建筑,又不由地想起那个计算机博士,他在清醒或者半梦半醒的时候都一样,总是喜欢喋喋不休。 我的确是个天才!那东西就象是魔鬼的眼睛,能看到你不该看的!如果你和他倾心而谈,很快你会发现那纯粹是对牛弹琴;如果和他谈论建筑,很快你又会发现你就是在班门弄斧;而当你想和他谈谈啤酒和女人的时候,你又会发现,这家伙简直就是圣彼得堡大学即将发疯的尼采;他玄而又玄的哲学立刻会让你目瞪口呆,然后发现你早已阳萎,最后你会注意到镜中手拿下流杂志的自己此时竟然如此龌龊不堪!周围的人早就见怪不怪,这里的怪人很多,等你在这里生活了三个月就会发现天才与精神病之间的精确界限,这是一个乌克兰女生对我的教诲。 我一边象个乡巴佬一样惊诧地看着周围的人,一边却有点窃喜,什么时候自己能成长为他们中的一员呢?因为在我的印象中,牛顿就是因为把太多的雄性荷尔蒙浪费在了树上掉下的那个苹果上才创造出经典力学;爱因斯坦就是因为对阳光忘乎所以的痴迷才顿悟出相对论,而达芬奇有可能是因为严重的同性恋倾向才创作出了流传千古的艺术瑰宝;在年幼时的我心里,他们似乎再聪明那么一点点就可以拿到通往长生不老之门的金钥匙。课本里对这些人如同神一般的介绍,加上母亲从小延续到现在的正统教育也在我心中埋下了无数个出人头地的梦想,虽然现实总是残酷,但是却从来未曾放弃过这些美好的梦。 第17页 别做梦了! 是的,我在这个时候总是有很多幻想,幻想着拥有一个富足而安宁的生活,有一个漂亮的妻子,有一套别墅,还有两部宝马车,嗷!雨滴擦身而过! 你在选择路还是选择女人?一个温柔、拖沓而又冷漠的声音忽然传来。 你好!我的宝贝,说实话,我不是在等你!我┅┅我好像有点迷路了。我回头看过去,是那个在联合研究会议上认识的东亚女生,她是联合研究室生物电分析组的成员之一,也是我们生物芯片研究组的外围组员。她的俄语里总是带着一些家乡拖尾口音。我来这里还不到一个月,我们相识三个小时就上了床,而现在已经过去一周了,已经开始争吵了,在为分手而努力。 在这里最好不要迷路,否则会有人请你去做测谎试验。你要去哪里?也许我能帮你。 其实也没想去哪里,就是出来随便走走,可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呵呵,这可不好,人生太随便了就容易迷路。我知道,跟我走好了。 你去哪里? 我也没事,随便走走。雪很大,比家乡的雪大多了,我喜欢!小女生脸上突然变成了洋溢着喜悦的神情,哎,女人的表情孩子的脸! 那么你的人生不容易迷路吗?。我说道,这雪也比我们家乡的大多了。这些年全球气候变暖,中国北方的雪早就不如从前了,我记得小时候,一到冬天,家乡小山坡上的积雪能埋到我的腿,整个冬天的积雪在屋顶上能压成半米厚,而当春天来临的时候,我都要爬上屋顶把厚重的积雪扫下来,至今还记得那时屋顶上被白雪反射的明晃晃的阳光,那几乎就是春天到来时最幸福快乐的一件事情。但这些年却一次也没有爬上屋顶,一冬天几乎存不下什么积雪。没有雪的冬季是枯燥的,然而俄罗斯的雪却好像永远那么浑厚、甚至可以说无穷无尽。 树下落叶,水上浮萍,随风而走,女人和母鸡一起出门就会迷路,和男人一起出门就会迷失!女人不是天生如此吗?小女生突然稍有一颤,脸上甜美的微笑停留了片刻,但随即问道。你的家乡在哪里? 海拉尔,在中国内蒙的一个小城市,靠近边境。我以同样的冷漠回答着。 我可以请你吗?走到校园一端的时候,我们几乎同时站住,这是我们的相识之地。这是校园外的一家小有名气的酒吧,一向是情侣约会的好地方。圣罗伊大学地处市中心,校园内一片清静,校园外却是一派繁华,各种各样的酒吧林立在街道两边。 你倒是有始有终!她嘲讽的眼神颇具风骚。 他们走进了这家名为9net的酒吧,其实这里和网络毫不相干,之所以叫9net是因为这个酒吧有9个网格一样的布局,每一个网格都是错开的,其中一角是一个旋转小舞台,提供给一些热情的人去即兴表演,经常有人在这里演唱声调高扬的现代音乐,也有人去演奏低婉深沉的萨克斯,当然,更免不了一些女生在这里对着台下的猎物展示她们的性感魅力。这种布局的好处是各个网格既构成一个整体,又有一个个小小的独立空间。 你知道吗?这个酒吧可是这里最著名的初恋酒吧,因为几乎所有初恋的人都来过这里。小女生说,这里也是一个怀念初恋的最佳场所,因为与正在享用初恋的人们在酒吧门口擦肩而过,是一种勾起自己初恋最好的办法。她神色黯然,显然这里曾有她的城南旧事,当然,我只是她的旧事之一。 这个小女生有一双典型的细长的眼睛,和许多中国女孩的浓眉大眼不同,她的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种温和柔美,却又有一种爱情至上的忠贞但她也许是个例外。 喝点什么? 晦涩之夜!她的眼神凝视着我,我不知道她是第几次喝这种酒了,别他妈用那种怨妇的眼神望着我,我不是你的第一,也不是最后,我们只是邂逅的旅客。 咿呀!她轻轻地喝了一口,皱起眉头。 还不错吧!我看着她笑。 我我可以和你交换吗?毕竟是个女人,还是无法忍受那种苦涩的味道,似乎这种酒只是为那些寻求味觉刺激或者经历过沧桑的成熟男人享用的。虽然极少有人和别人交换饮料喝,尤其是喝了一口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我不介意。我笑笑,这有点像是在吻她的脚踝。 这个女人把她自己饮料和我的啤酒调换了过来,很高兴地大口喝着我的啤酒,冲刷掉刚才的苦涩后立刻恢复了恬淡的表情。 你是不是有蒙古人的血统?她盯着我看,突然说。 是呀,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颧骨。 奥,是的,我有1/4的蒙古人血统。1米86的我身高体壮,比起高大的北欧人来也不会逊色多少。我的奶奶是蒙古人。 我的祖先,听我爷爷说,也有蒙古人的血统,不过我不知道究竟是多少了。 韩国人与女真人、蒙古人祖先有血统联系吗? 第18页 我不知道,应该有吧。 是啊,你的眼睛就有一点像蒙古人。 哦?是吗?我转动酒杯,从酒杯的玻璃中观察自己的眼睛。 很好看,眉如烟、眼如黛。我习惯性地奉承道。 谢谢! 你一个人来这儿的吗?我继续问道,我的眼睛在注视着这个小女生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有了一点闪烁。 这时,酒吧的小舞台突然传来一鼓热情的气息,原来是三个俄罗斯女孩突然跳了上去,点了一首俄罗斯摇滚乐,随后她们纷纷抛掉了身上的皮衣,上身只留下了胸衣,下身则是紧身白色迷你裤。她们随着音乐边跳边唱,性感修长的身躯在暧昧的五彩灯光下扭动,卷曲的金发衬托着雪白的肤色,摄人心魄。但她们三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台下一个桌子旁边的几个男人,眼神中有一种让人不可抗拒的诱惑。我不由得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那几个人显然不是大学学生,而像是圣彼得堡街头的嬉皮士。有一个人显得稳重、老成,身穿黑色皮夹克,旁边放着厚重的深灰色大衣,看上去是老大的样子。其他几个人则没这么安静,唏嘘着看着台上的三个小妞,随着音乐和她们一起摇摆着,偶尔吹一声放荡的口哨。 很羡慕俄罗斯女孩子的身材啊!她的语言中能同时包含由衷地赞赏和女人的责怨,她们似乎是天生地鸡尾酒师。 你的身材也很惹人啊!我继续奉承地说道,不过按照东方人的审美观,她的身材的确算是不错的了。 是吗?可还是不够好,你看看,她们┅┅小女生说着用手沿着身体作了一个顺势而下的手势,那意思在说,那才叫身材! 不用看也知道,俄罗斯美女是非常有名的,那真叫一种惊艳! 每个女孩子都有独属于自己的一种美。我们可以给她们赞赏,但最好还是把欣赏留给自己。我继续奉承着眼前这个女孩子,但其实已经被台上那几个俄罗斯美女撩拨得有些难受,内裤很紧。 是噢,我妈妈也这样说。 你妈妈一定也很漂亮! 你总是在夸女人吗? 不,偶尔,只赞美应该赞美的女人。 是吗?可是你连我妈妈都没见过,怎么知道她就是漂亮? 因为她的女儿漂亮,而且性感。 啊噢,你们中国人用词这么直截了当吗? 原来女孩子要有两种酒陪伴才最迷人。 两种酒? 一种酒叫嫉妒,一种酒叫男人。 女孩子盯着看了一会儿,说,你在挑逗我? 如果你喜欢被挑逗话,那就是了!说完,我凝视着这个小女生的眼睛,她的脸已经绯红,眼睛在游离,左顾右盼,似乎在逃避着什么又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可我们已经上过床了! 下了床的女人不是还在盼望新的挑逗吗? 可盼望的是新的脸谱!女孩子不甘示弱地盯着我看,眼睛里是一种女孩子稚嫩、柔弱的抗拒。 三个俄罗斯美女之后,一个黑人上来了,粗壮的脖子和黝黑的皮肤隐藏在昏暗的酒吧灯光里,模糊可见一个高大键硕的人影在忘情地舞动。他唱着一首利比里亚黑歌曲,节奏明快,韵律简单,而他似乎全然沉浸在了音乐的氛围里,忘记了这里是冰天雪地中的酒吧,而不是想象中酷热的非洲大草原。为什么把这首歌曲称为黑歌曲,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想知道。 当然,与此截然不同的是,女生宿舍里的歌曲就饱含着一股泡菜的味道,叮叮咚咚,清脆悦耳。而这个小女生在床上却一改淑女的温婉风范,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狐媚之美。每一个迷离的眼神,每一次温柔的抚摸,每一声沉醉的低吟,都让我犹如堕入散满了玫瑰花瓣的温泉,交错着温柔和激情。 蓝色妖姬!这是我给做完爱的小女生的评语。 嗯,我喜欢!慵懒侧卧的小妖姬欣然接受。 你喜欢口交吗? 你有时候真肮脏!不,绝不!滚出我的宿舍,你这混蛋! 蓝狐酒吧 女人是毒药!当我把自己和蓝色妖姬的床上戏说给同宿舍的那个家伙听时,这个计算机天才说道,显然,他了解女人就如同了解计算机一样。 彼得洛维奇,我懒懒地躺在床铺上,叫着对面的那个天才。 什么? 你小子玩过多少女人? 你是指有过性交的还是爱过的? 上过床的。 这个┅┅15个┅┅也许20个,我不记得了。为什么?你们中国人喜欢统计数字? 嗯,有点这个爱好 农民国家。 为什么?农民国家? 啊,这就象我们的农奴,他们喜欢整天盯着主人玩他们的妻子、女儿,喜欢彼此炫耀,看啊,我的女儿取代了你的女儿,博得了主人的欢心。他们总是计较主人玩过多少女人,却一点也不了解爱情对农奴主来说,他喜欢的是占有,占有所有漂亮的,占有所有庄园里能占有的,有时候连母马也不放过;对农奴来说,这就是一种教育,一种模范,他们总是在想,如果我哪一天也成了农奴主,那我也要占有多少女人,这就是一种荣耀,一种无穷无尽的享受。然而什么叫爱情,对普希金和我这样的人来说,那是神圣的。 第19页 你说普希金的爱情是神圣的?可是他和他的岳母好象也上过床?而且,他的妻子纳塔利娅好象和你们的沙皇关系也不错,还生了一个女儿? 是的,是的,但这不影响普希金和我的爱情观,他说lsquo;别同皇上调情,也别同法国花花公子调情,而身为男人,当然谁也不会只有一个女人,但和别的女人上床与爱情本身无关;你同意我的这个观点吗? 坚决支持! 爱情是谦卑的,哲学也是谦卑的,┅┅ 那你爱过几个女人?我赶紧转移话题,我来自一个遍地都是哲学的中国,实在不想在这里再聆听什么哲学了。 奥,2个。 只有2个? 是的,对爱情来说,这已经够多了,足够多了,┅┅ 是啊,足够奢侈了! 你呢?几个? zero!我的俄语还不行,所以经常掺杂英语。 Without practice, hopes will be reduced to zero!彼得洛维奇也用了一句英语谚语。 我不想再继续下去,转身出了门。走出宿舍大楼,还有一些实验室的工作要做。 现在我想的不是什么他妈的爱情,而是怎么填饱肚子;这里一年的学费高达3000美元,虽然我获得了一些奖学金,但现在的俄罗斯已经不再是苏联帝国,那点奖学金少的可怜,和美国大学的全额奖学金简直没法相提并论。看来我要赶紧找一个工作。 1月12日,1993年。 1993年的这个国家正处在混乱不堪的时代,每一个角落差不多都是一片混乱。很多人失业,圣彼得堡更是失业者、抢劫者、军队、警察和流氓的天堂。这里也是留学生最集中的地方,全国差不多1/3的留学生都集中在圣罗伊。所以,想在这里找份打工的工作很难,一个月薪只有300美元的工作立刻会招来蚂蚁一样的留学生哄抢,他们来自中国、越南、非洲、南美强壮的非洲黑人会向老板展示他们的肌肉,以表示什么重活都承受得了;有些亚洲的女生则会在皮大衣下穿上最节省布料的衣服,然后利用每一个机会暴露给男老板看;还有那些东欧的混蛋,他们就像是一群令人厌恶的毒蛇,会想尽办法弄到他们想要得工作,威胁、贿赂、性交易、毒品;这还是好的,有些女生甚至一下飞机就成了婊子;当然,总有实在没有什么可显露的人,这些家伙们则会在心里大骂:他妈的该死的黑鬼、下滥的婊子! 这儿的美女在往外走,亚洲的美女在挤进来。隔壁的老王已经在这里三年了,早就熟悉了这里的一切。 这让刚到这里的我有些犯愁,到哪儿去找工作呢?老王一边读博士一边打工干了三年了,上个月刚被那个老板踢出来;带着受伤的手臂、破烂的大衣、一分钱没有的口袋被老板一脚踢出了酒店后面的厨房,就在他像狗一样爬起来的时候,路灯下的联邦警察正在笑眯眯地看着这条被踢出来的狗。 这已经不错了,他没有接着上来搜我的身,扣留我的护照。30多岁的老王眼角带着眼泪说。 这真让人头痛!妈的!我什么时候才能不为钱烦恼呢?这种烦恼让我无法继续工作,看来今天只好提前回了,我厌恶地把手中的一摞资料摔到桌子上,起身返回宿舍。 深夜的圣彼得堡宁静而寒冷,但这没能冻结我心中的烦躁。直到我踏上宿舍走廊的厚重地毯上时,悄无声息的脚步似乎才让我安静下来,但当我刚刚推开宿舍房间门的时候,一阵做爱的喘息声和女人痴迷的叫声立刻让我止步,我悄悄看了一眼拐角后面的床,不由得一阵苦笑,她今天中午还说过她仍然爱我,她想挽留这份爱情。 除了悄悄离开,还能做什么呢?不,还有一样可以做,这个女人喜欢连续做爱,于是,我转身走向金道姬的宿舍楼。 你想工作?我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来到金道姬的房间里,我一直等到她回来,她疲倦的脸上另有一些神情特别的兴奋,好吧,禁果格外甜!没超过三句话,我们两个人已经弄得床吱吱作响。直到一场剧烈的运动结束后,她象是一尊沐浴了爱欲的雕像一样裸体跪在床上,双手轻松慵懒地放在脑后,挺着柔嫩的乳房,温柔的眼神醉意朦胧。 是,我得攒够下学期的学费,还有这学期的生活费。 是噢,我知道的。韩国人在外打工的不多,但也有。 也许我可以帮你呃。金道姬手臂举得有些累了,想要放下来。我丢给她一卷纸,金道姬拿起纸转身跑进卫生间。 你有什么办法吗?等金道姬回到床上的时候我问道。 我父亲的一个朋友在这里开了一家酒吧,蓝狐酒吧,他那里雇了很多留学生。 你会干什么?我可以帮你问问。金道姬已经疲倦的合上了眼睛。我只好起身穿衣服,随手把她的紫色女士包丢到一把椅子上,但突然那个镌绣着浅色花纹的皮包中一些纸张散落出来,那纸张的左上角印着清晰的联合实验室的标示,而那颜色是橙色的,那是绝密文件的颜色级别!我突然感到全身已震,不由得回头看了看金道姬,她全身赤裸,沉睡的如同安静的美人鱼雕塑。她只是一个外围组员,根本无权接触到这个级别的资料,她怎么会有这资料? 第20页 天才!对,一定是天才!天啊!她是间谍?我知道这个项目具有军事价值,也具有商业价值,尽管还不够成熟,但就是现在的生物芯片已经能够应用。我急忙翻看了一下资料,其中一些是核心资料,但较为初级,是前期的一些实验数据,还有一个光盘,我悄悄把它放进金道姬的笔记本电脑中,这是联合研究机构大楼的详细三维地图,包括最核心的米粒芯片的存放保险柜位置。 天!她究竟要干什么? 调酒、萨克斯、刷盘子,什么都行,只要他需要。第二天,我若无其事地催促金道姬帮我去问问工作的事?我有些忐忑不安,但不希望卷进去,也没有向任何人汇报这件事,算了,就让这雨滴从身边划过吧! 这就好,明天我去问问。说着金道姬躺倒在我怀里,象个新婚妻子。 现在就去问。 现在? 对,就现在。 好吧。 小眼睛,看什么看?我望着眼前这个正在仔细打量我的老头,心里骂道。 车伯父,如果不麻烦,您就让他在这里工作一段时间吧。金道姬哀求地对老头说。 好吧,中国小子,来吧,先给我调杯酒试试。说着他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接着说道,虽然是朋友的女儿介绍来的,但生意是不能随便的。 我走到吧台后面,一个俄罗斯女孩给我让出地方,帮我拿出酒杯。我不禁盯了一眼这个俄罗斯女孩,看她的气质好像也是读大学的,我知道,有一些来自边疆的学生也会出来打工,因为她们的境遇也好不到哪去。 我熟练地调好了一杯鸡尾酒,递给这个小眼睛。 你叫它什么? 圣罗伊之夜。我临时取了个名字,其实在上海这被叫做黄浦江之夜,他妈的一听就知道出自衡山路酒吧。 老头仔细地品尝了一下,小眼睛眯得更小了。 嗯,你被录用了。老头品尝完撇着嘴说道。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觉得这酒真的还可以呢还是看在金道姬的份上才留下我的,反正能留下来就谢天谢地了。 每个月500美元,可以在这里吃一顿晚饭,但要保证工作时间,如果有差错,三日罚金。老头用一种没什么商量余地、仅仅是告知的口气对我说。我没敢坐下,只是站在旁边恭敬地听着。 这里,联邦纸币像满天的雪花一样膨胀,美元在这里就成了和黄金一样的硬通货,所以,这里基本上都是用美元来定价,有时候就干脆用美元来结账。 什么时候可以工作?老头已经开始用严厉的眼光看着我这个新东方打工狗。 现在就可以。我当然明白老板的意思。 现在金道姬显然没想到老板现在就要求我开始工作,我知道她还想和我再温存一个晚上呢。 金小姐回去吧,谢谢你帮我。我有意和金道姬保留一些距离。 好吧,那么我先回去了,记得工作完了要回来啊。金道姬却毫不掩饰她对我的亲昵。 一个可爱的韩国傻妞,但我对这个小女生没什么感情,那天不过是因为那几个俄罗斯小妞的艳舞挑起了情绪,一时想宣泄才把这小女生弄上了床。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只是利用她做我泻欲的工具,我也为此内疚过。但是后来想想也就算了,大家都是远离家乡的人,在自己都无法养活的时候怎么谈责任?我们彼此之间只是各取所需罢了,她在我这寄托她的爱情,我在她那儿满足自己的身体,当大家都对对方失去价值之后,就各自走散,就这么简单,不过,的确要感谢这个金小姐帮我找了一份工作。 1月17日,1993年。 能得到女人的爱一定要珍惜啊!老头送走了金小姐后对我说,但那口气,显然是一种警告,如果我敢玩弄女人,那就一定会像一只野狗一样被踢出去。 我立刻装作非常虔诚的样子,对着老头深深地鞠了一躬,谦卑之至,溢于言表,像是在对爱情宣誓一样说:一定记着您的教诲!,妈的,你当你是爱情教父呢! 发完誓后的我站直了身子,眼光随即转向了吧台后面正看着我的那个俄罗斯女孩,湛蓝的眼睛与我的目光不期而遇,那蓝色阳光一样的女孩随后报以一个淡淡的、礼貌的微笑,而那一直可以到达我心灵深处的眼神也轻轻地飘走了。而这个眼神,从此改变了我的一生。 这女孩应该是个女人中的精品聪明、漂亮,如同精美的瓷器,没有任何粗糙的痕迹,仿佛从烧制的一开始就是一件顶级的艺术品。女人也许应该分为四种:聪明而又美丽的、聪明而丑陋的、愚蠢但美丽的、和愚蠢又丑陋的,她们很快就会在生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有的你最终会在巴黎时尚街区见到她们的身影,此时她们会变得更加风采迷人;有的你会在贫民区的肮脏小巷里看到她们粗俗而令人厌恶的表情,她们仍然在努力不让脸上的脂粉掉下来,但一旦那层厚厚的脂粉脱落,那粗糙的皮肤上深邃的皱纹立刻会让你感到恶心;有的人你会在任何一个城市的红灯区偶尔遇见她们,我说偶尔,是因为她们并不是职业妓女,她们只是在某一个失意的阶段成为街头客,然后,她们会各有各的命运;但,这个酒吧女孩会是什么命运呢?我不知道,我只是发觉我已经开始关心起她命运了。 1月21日,1993年。 第21页 研究室没有丝毫不安的气氛,工作仍然在继续,似乎没有人意识到资料已经被泄漏。我还要经常去金道姬那里安慰一下这个妖姬,哎!快成慰安男了!,每次我射精完就要暗骂一句。 她叫柳辛娜,一个俄罗斯美女。 这是个来自滨海边疆州的女孩子,却拥有纯正的白俄罗斯血统。 我们那里也有很多中国人。柳辛娜说。车老板并不每天都在这里,有时候这个酒吧就是他们两个人在照料,我最喜欢这个时候,柳辛娜这个时候也比较放松。尽管韩国老板显然对俄罗斯人要比对中国人宽厚的多,我几乎没见到老板真正训斥过柳辛娜,但柳辛娜仍然小心翼翼地努力工作着,她害怕丢了这份工作。 是,我们很多人在那边做生意,我的大学同学也有在那边做生意的,还有赤塔州。中国东北和内蒙的确有很多人在俄罗斯做生意。 他们很勤劳。柳辛娜由衷地赞赏,她自己就是一个非常刻苦的学生,也许是因为来自俄罗斯边疆小镇的原因,不这样恐怕很难在圣罗伊到好的工作机会。 是啊,不勤劳就没饭吃啊。我是深有感触。 对不起,我不是在说你柳辛娜注意到我来自内心深处的苦楚,有时候什么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蓝眼睛。 不不不,你没错,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转头看着柳辛娜的眼睛,我知道柳辛娜不是在贬损什么,她的修养不会允许她说这样的话。我只是在说实情我看着柳辛娜,柳辛娜和我对视了几秒钟就转头擦拭酒杯,但我的眼神却怎么也不愿再离开柳辛娜美丽的脸庞。 柳辛娜柳辛娜我有些犹豫地小声叫着。 什么?柳辛娜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没有逃避,没有急求,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那是等待,我从她平静的眼神中看得出来,那一定是等待我说什么的眼神。 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的约会? 柳辛娜回过身,凝视着我的眼睛,微笑着。 我竟然有点慌乱,妈的,泡了这么多妞,怎么还心慌呢?难道人真的是在付出真心的时候才会慌乱?而在无所谓的时候,便什么都不怕了。 给我一杯伏特加!突然一个粗野的酒鬼坐到我和柳辛娜面前吧台的椅子上,吓了我一跳。 柳辛娜微笑了一下,转身去取酒瓶。我从上面取下一个酒杯,酒鬼!我心里暗骂,瞥了一眼那个俄罗斯酒鬼,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好像这辈子也从来没清醒过。 就放这儿吧,我自己倒!酒鬼一把夺过酒瓶,急不可耐地从酒瓶里倒出伏特加来。 这时,酒吧的门一开,又有几个人走进来。我没有注意到,还在等着柳辛娜的回答。 叮叮! 我一回头,这几个人已经站在吧台外面,墨镜后面的眼睛注意到了我正盯着这个漂亮的吧台小妞看。其中一个家伙站了一会儿,见我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于是用手指敲了敲酒杯发出叮叮的声音。 我赶紧笑着说道:喝点什么? 啤酒!俄罗斯人一身黑皮茄克,身高体壮。一边说一边一手将那个酒鬼从吧台上推了出去,像是在驱赶一只令人厌恶的流浪狗。 最好能加一点奶!旁边另一个矮胖的家伙淫笑着地说。 什么?我们这里没有 哈哈,对啊,新鲜的滨海边疆牛奶!周围另几个人立刻同声附和道。 我还刚想说这里没有牛奶,闻听此话立刻明白了这几个人的意思。不由得恼火地盯着他们看,下意识的去保护柳辛娜,一回头才发现,从这几个人一进来她就转身到了吧台另一端,头转向一侧,不再朝这边看。 您的啤酒!我忍着心头之火,强作镇定地递上了啤酒。这是联邦政府的地盘,很多外国人在这里感觉甚至就是待宰的羔羊,联邦警察和光头党还有地痞隔三差五就会来勒索点什么。我虽然来这里时间不长,但已经听到了很多这方面的消息,就在一个月前,两个南亚人和一个埃塞俄比亚黑人就消失在夜晚圣彼得堡的街头,等一个星期后他们重新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在停尸房了。 好在这个酒吧紧邻圣罗伊大学,来这里的多是圣罗伊的学生和老师。但今天,我终于直接看到了光头党的人,这还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光头党;中间那个夹克是个标准的光头党,锃亮的头在幽暗的灯光下泛着紫色的萤光,身穿黑色短皮夹克、黑色皮裤,左侧胸前是一个白色拳头标志;那象征着白人的拳头,右侧胸前则是一个鲜明的纳粹党标志。旁边那个矮胖的家伙胸前则是一个古凯尔特人的十字架,另外几个人也有带着骷髅头、球棒项链的,这些都是光头党的种族主义标志,尽管五花八门,但都是一个意思:白人至上,有色人种他妈的滚出去!白色的拳头、球棒都是驱赶有色人种的威胁之物,而骷髅则象征二战中死在集中营的犹太人尸骨。 光头党实际上就是来源自希特勒的极端种族主义思想,战后最早出现在60年代的英国,后来传播到许多地方。 第22页 而圣罗伊历来就是光头党的中心聚集地之一。没人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少光头党,但谁都清楚,他们的势力尽管分散,但非常庞大,而且从社会金字塔的最低端一直向上延伸,甚至有可能一直延伸到联邦政府内部。尽管联邦内务部对这些光头党注视得很严密,但也知道这是无法遏止的一股势力,只要他们不发生大规模骚乱,内务部一般都睁一眼闭一眼,很多光头党种族主义倾向的犯罪也只当成一般的刑事案件,草草了事。就这样,政府和黑势力之间保持着一种约定俗成的平衡,谁也不会贸然打破。 小子,从什么地方来的? 中国。 原来是中国人,我还以为是蒙古人呢!中间的那个家伙大声叫道。 周围一片嘲笑的声音。 沉默,只有沉默,满腔的愤怒只能藏在心里,用理智将它慢慢消化。这是不是中国,我不能惹事生非。我很清楚自己的性格,一旦暴怒,后果连自己也不敢想象。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4月20日,什么日子?好像没什么俄罗斯节日。 中国人,记着,今天是4月20日!一个要永远纪念的日子!那个家伙突然冲着我大叫道。 希特勒的生日。柳辛娜这时突然来到我身边,小声告诉我。我这才恍然大悟,我听说过,每逢这一天各地的光头党就要集会,这也是联邦内务部最紧张的一天。老王早就告诉过我,这天不要出门,尤其是在晚上,但我早就把这事忘到脑后了。 你去把后面的啤酒箱抬进来吧。我知道,柳辛娜显然不希望我和这几个光头党发生冲突,所以赶紧过来支开我。 我也就只好转身离开吧台,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柳辛娜和那几个光头党,但此时的我,无计可施。 柳辛娜、柳辛娜、柳辛娜我漂亮的边疆州小奶牛!那个家伙张开双臂拥抱住柳辛娜,柳辛娜一动没动地让他拥抱了一会儿,看来他们早就瞄上容貌出众的柳辛娜了,不然也不会对她的背景如此熟悉。看到这一切,我的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只能扭过头去,不然这一切进入我的视线,心里默念着:熬过了今晚就好了。 这时,酒吧的门一开,又进来十几个光头党,原来光头党要在这里举行一个小型集会。 这家伙放开柳辛娜转身去和那些新进来的人打招呼。 很快酒吧被这些人占领,其他的客人已经悄悄离开了。酒吧中间的小舞台挂满了各种光头党标志,电视也被他们用来播放光头党的歌曲,甚至还播放了希特勒演讲的黑白电影录像带。 柳辛娜让我尽量不要到前台来,我也就只好躲到厨房去抽烟,心中的压抑只能宣泄在满地的烟蒂中。 这时忽然厨房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身披毛皮大衣的金道姬走进来,神情紧张,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扑在了我怀中。 你还好吧?校园里有点乱了。原来金道姬是担心我,她知道今天我还在这里上班。竟然不顾自己安危穿过长长的校园和外边空旷的街道跑来看我。这有些让我内疚,这个痴情的韩国小女生!我心疼地说: 这么乱,你怎么还跑出来? 担心你啊!很多光头党呢!学校里都是,还打人了啊!金道姬说着说着,眼眶竟然湿润起来,紧接着泪水就刷刷地掉了下来。 好了,我没事,你现在赶紧回去吧。其实我不想让她现在出去,毕竟外面有一些危险,也许让她在这里呆到酒吧关门后再送她回去是更负责的选择。但是我实在不想让柳辛娜看到她。柳辛娜一直不肯接受我,就是因为我已经有金道姬了,她不愿意跟另外一个女人分享我的爱情,尽管她知道我爱的只有她。 我不!我看不到你就害怕!我一个人在宿舍里总是担心你会不会出事!金道姬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的真心让我更加心疼了,毕竟我不是冷血之徒。我抱紧了她,吻掉她的眼泪。而她更加热烈地紧贴着我的身体,躺在我怀里犹如一只受惊的小绵羊。 北突然传来一个清晰而短促的声音。我一下子愣住了,他妈的,怎么偏偏不想什么就来什么!我越不想让柳辛娜看到金道姬她就越是在这个时候柳辛娜出现在门口。 柳辛娜没有说话,眼中闪烁着一丝哀伤和气愤。她没想到自己抛弃矜持为我阻挡那个光头党,而我竟然躲在厨房和另一个女人接吻!虽然她知道这是我的女友,心里却是抑制不住的难受。停留了片刻,柳辛娜转身离去,仓促间又转身回来取了两瓶啤酒回到吧台,一直躲避着我内疚的眼神。 柳辛娜我我不禁轻声叫出来。 转过头,看着仍然在怀中的金道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甚至有点讨厌这个女人,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这儿。 你喜欢她?!金道姬眼睛盯着我的眼睛,诘问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是有一种出乎意料的力量。 不,不是┅┅我避开她的眼睛,想着怎样解释。依照我的经验,女人一旦产生怀疑,就可能纠缠很长时间来反复问一些无聊的问题,妈的,真烦! 第23页 不要撒谎!看着我的眼睛!金道姬依然紧紧地盯着我,坚定地说。 好了,好了,我们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外边很乱,你赶紧回去吧。我真的是迫切地希望她现在就赶紧离开。 我要等你,一起走。 前面那些光头党在这里聚会,我怕有事情 不行,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回去。我的担心已经从光头党身上转移道那个俄罗斯女孩子那儿了,女人在面对情敌的时候,即使她平时再温柔也会立刻变得像刺猬一样,张开了全身的利刺随时准备进攻。 好吧,那你等等。我只好转身准备去吧台看一下柳辛娜,顺便看看那几个光头党有没有惹什么事。 你干什么去?金道姬紧张地抓住我的衣服。 我去看看能不能先送你回去。 你和我一起走!不再回来了!金道姬的眼睛里又已经水汪汪。那眼神里充满了怀疑、猜忌、不信任,还有对爱情的不自信,她根本不相信我和那个俄罗斯女孩之间没有什么。我知道,刚才她肯定看到柳辛娜眼睛了,不然,她不会这么肯定地看出我们之间的感情。 好好。我没什么选择了。 我转身走出厨房,但就在厨房和吧台之间的狭窄的过道里,我猛然看到那个光头党正在将柳辛娜的手臂拧到背后,拥着她的腰强吻她。 我脑子里翁的一声,这个该死的光头党! 我刚要发作,柳辛娜好像已经看到我了,刚刚还在挣扎的身体立刻变得安静下来,竟然迎接这个家伙满嘴酒气的嘴。她的眼睛却仍然一直盯着我,泪水和怨恨充满了那双蓝色的大眼睛,如同一把尖刀,将我的心刺得阵阵酸痛。她是在报复我吗? 去你妈的!我如同被引爆的炸药,再也忍不住了,突然上前一脚将这个混蛋从柳辛娜身边踢了出去。我从来在学校也学了点皮毛功夫,这一脚用足了力气,那个头党虽然刚才也发觉我出现在旁边,但没想到我会突然出手。这是个高大的混蛋,身高与我相差无几,但欧洲人的体格还是比黄种人要宽阔、粗壮。尽管如此,他还是被我凶狠的一脚踢出几米远,重重地撞到了墙上,一溜鲜血顺着额角流淌下来。 啊!不!柳辛娜没想到我竟然敢出手,在她印象中,中国人一向都是隐忍至上的。 啊!北金道姬听到声音也跑出了厨房。 怒气已经让我丧失了理智,我一把拉过柳辛娜,狠狠地打了她一个耳光,几乎是怒吼着对她说了一句:你他妈给我记着,你是我的女人! 你你说什么?!听到这话,金道姬全身一震,大声叫起来,刚刚止住的泪水又瀑布般淌满了那张柔弱的小脸。 此时那个混蛋已经站起来,步履有些蹒跚,看上去是喝醉酒了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突然升腾的怒火如同猛兽一般啃噬着我的心,我再也顾不上什么了,去他妈的!我看了一眼惊呆了的柳辛娜,突然又是凶狠的一脚,那个混蛋顿时飞出了走廊,摔进酒吧厅里。大厅里霎时安静下来,所有的光头党都惊讶地看着从走廊里走出来的我,这是他们见过的唯一一个能这样与他们对抗的中国人。 那个混蛋痛苦地在地上翻滚了一会儿,然后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突然从身后抽出一把匕首,向我冲过去。 来吧! 片刻的安静之后了,大厅突然又变得疯狂起来。一些人猛然抽出各自的东西;匕首、摔碎的啤酒瓶、球棒、皮带、铁链他们兴奋的叫喊着,就像长时间忍受饥饿的狼群,终于发现了猎物,随时准备扑上去一阵撕咬。 来吧!那个混蛋光头党作了一个手势让其他人退下,他希望自己亲手宰了我。 好!老子今天就看看谁先死!我此时已经是怒火焚身,根本就没有丝毫畏惧,被激怒的人是可怕的,我们已经破釜沉舟将生命置之不理,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目的就是将对方置于死地。我顺手一抬腿猛然击中身边的一个矮小家伙的小腹部,那个家伙立刻手捧腹部向下倒去,我看也没看,眼睛紧盯着眼前的那个混蛋,同时一把抽出了倒下去的那个家伙腰里的匕首。 那个混蛋手持匕首在地上转着圈子,一时也不敢轻易上前。 突然,这个混蛋猛然转身向我扑将过来,同时手中的匕首刺向我的腹部。但我就等着他扑过来对他致命一击,我灵活地向后躲闪,然后又一脚蹬起一把椅子,左手迅速接住被挑起来的椅子,然后举起来用力砸了下去。 他的后背被我的椅子砸中,一声巨响后这家伙又一次跪倒在地,紧接着,我没给他再次站起来的机会,一手丢掉已经碎裂的椅子,同时抬起右腿一脚踢中这个家伙的下巴,这家伙立刻像一只被踢中的野狗一样低低地发出了一声呜咽,随后重重地向后飞出去,最后仰面摔倒在地上,顺便带倒了两个桌子。一片杯盏破碎的声音后,这个家伙在地上扭动着身体,缓缓抬起头,嘴里、鼻腔里、耳朵里同时流出了鲜血。 我也够狠,像是一头暴怒的公牛,仍然没有罢手的意思,突然冲过来,又是一脚,这一脚正中俄罗斯人的小腹部。俄罗斯人立刻又是一声低噎,身体立刻弯成了一张弓,头紧紧地抵在地板上,屁股高高地翘着,双手紧紧地捂着腹部抽搐起来。 第24页 我知道这一脚的利害,当时我在学习武术的时候曾经挨过这样的一脚,痛得半天没有缓过劲来。好在当时是在练习,但我的师傅告诉他,这样的一脚如果运用得好,可以造成肝破裂、脾破裂,如果是踢在胸上,那很可能当场要了我的命,胸骨一般承受不了这么强大冲击,断裂的胸骨和肋骨会立刻刺破胸腔,甚至刺进心脏,但是外表一时还看不出那么严重,只能看到一片淤伤。 但就在我退回来的时候,背后突然狠狠地挨了一铁链。原来是背后的另一个光头党用铁链凶狠地抽了他一下,我到底是有几分功夫,在感到一阵疼痛的时候,没有向前扑倒,而是突然一个迅猛的转身,同时右手的匕首就递了过去;匕首刺进了他的腹部,我害怕背后再遭攻击,刺进了一半的匕首又被迅速后退的身体带了出来。 不要啊!这时周围的所有光头党都已经踢翻桌椅围了上来,柳辛娜和金道姬同时大声叫起来。 但周围的人也没有轻举妄动,他们知道这是一条快要接近疯狂的中国狗,任何一个敢于冒然上前的人,都可能被我的利齿撕碎。 第四章 回忆之殇:血色的浪漫(1) 校园毒品 站住!别再过来!柳辛娜竟然不知从什么地方抽出一把手枪,突然冲到我和光头党的中间,手枪直指着其中一个首领样的家伙。 我们已经报警!别忘了,你们身上都有毒品!这时金道姬也突然拿出一个手机将手机屏幕转向这些光头党,上面有这个地方内务部的电话。 光头党互相看了看,走!,最终还是拖着那两个受伤的恶棍迅速退出了酒吧。 你们很聪明!我欣赏地看着金道姬和柳辛那,金道姬没有拨打警察局的电话而是直接拨打了当地内务部的电话;其实他们并不害怕当地维持一般秩序的警察,但对内务部军队还是相当惧怕的。最重要的是,今天本来就非常敏感,即使不是我这个中国人伤害了他们,他们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另外,他们现在是在吸毒,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不少毒品,这就更麻烦。 他们中的每个人几乎都在出门的一刻回头狠狠地盯了一眼我,他们是在用眼神告诉我,他们会再回来的,我冷笑地冲他们向上伸出了中指。那时的我根本就没有想到,就是这个晚上的冲动,让我的人生走上了另外一条轨道,反抗是一种勇气也是一种冒险。 你们倒是配合默契嘛!我赞赏地对两个女孩子说,说着竟然想一手抱一个将两个女孩子都搂进怀里。 去你妈的!金道姬突然恼怒地大叫起来,扇了我一耳光。 我慢慢转过被扇歪了的头,咧开嘴笑着突然将她们同时搂进怀里,各自狠狠地亲了一口,两个女孩子同时奋力挣扎出我的怀抱。 柳辛娜关了酒吧,然后和金道姬一起扶着我从厨房的后门走出去,一路上我们走得小心翼翼,打架后的后怕慢慢的袭上心头,我的脊背微微有些发凉。当人真的冷静下来想清楚后果,那种对未来的担忧才是真正的恐惧,尤其在这样一个充满黑色恐怖的夜晚。但我还是强忍着将这种感觉压制下去。 我们一起来到金道姬的宿舍。妈的!抽得够狠的,我此时感到后背火辣辣地痛,一条铁链留下的淤痕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肋下。 两个女孩子在周围忙来忙去地找来医药,小心翼翼地给我涂上。但两个她们之间互相都不说话,哎!男人的战争结束了,女人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如果说男人的战争是一场随时取走性命的肉搏,那么女人的战争就是安静的坟墓,用死一样的寂静对峙着,直到支持不住的一方慢慢的倒下。 我也只好不说话,能够想象我一旦开口引来的可能是她们任何一个人的耳光,甚至两个人同时抽我。一边是被我激怒的金道姬,一边是性格硬朗的柳辛娜,谁也不好惹。要解决好她们的事情,定然是需要时日的。 你哪儿来的手枪?我忽然看到床头的手枪,伸手拿过来摆弄着,问道。 是我父亲的。 你父亲?金道姬也好奇地看着柳辛娜。 他原来是海军军官。柳辛娜平淡地说。也许,在这个国家的大厦没有倾覆前,这很可能就是充满骄傲语气的一句话,在那个时代,中国遍地是马列哲学,而在这个联邦国家则遍地都是军官。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昔日的辉煌成了今天被人耻笑的把柄,大批的军人从海外势力范围内撤回来,大量的陆军、海军、空军、导弹部队军人被裁员,昔日光辉的军章现在连一个房子都换不回来,全国各地到处都是失业的军人。而军队中堆积如山的各种军火则成了换取财富的最佳途径,几乎没有多少军人不参与到这场瓜分前苏联武器遗产的行动中来。 能告诉我他在什么部队服役吗? 太平洋舰队,原来是潜艇艇长。 哇!我兴奋地惊叫道,潜艇艇长,这可是我小时候的梦想啊,那时候整天拿着一挺破机枪和小伙伴们打仗,还用塑料泡沫自己做舰艇放在大木盆里,幻想着自己驾驭着它行驶在广阔的海面上。虽然幼稚,却是每个小男孩无法忘记的心愿。没想到现在前苏联海军潜艇艇长的女儿正在为我打架斗殴伤心落泪。 第25页 什么潜艇?我高兴地继续问。 金道姬狠狠地打了我一下,怎么别人的事情就这么关心? 台风级的。柳辛娜依然冷淡地说。 哇!台风级!世界上最大的核潜艇啊!威风!上面真的载有核弹吗?有多少? 不知道。 嗯?你怎么不知道?我心想这要是我老爸是台风级潜艇艇长,我怎么也要想办法混进去当个什么潜艇武器控制官之类的。 军队的事情,她怎么知道呢?金道姬不满地说。 嘿嘿,你爸爸是不是也倒卖军火啊?我嬉笑着看着柳辛娜。 也许吧。柳辛娜做了个不屑一顾的表情。 也许?为什么说也许? 人家不知道军队的事情啦!金道姬叫起来。 那,这把枪能不能┅┅我贪婪地摆弄着这把手枪。 带回来就是给你的,不过你要小心,不能让别人知道。柳辛娜说道。 这个我当然明白,私藏枪支在这儿也不被允许,尤其是对我这样的留学生而言。但柳辛娜担心光头党还会再来找我麻烦,也只好让我带上这把枪,干掉别人总比被别人干掉要好。 我父亲担心我一个人在圣罗伊危险,所以让我带着。柳辛娜解释了一句,然后接着说道,我该回去了,祝你们晚安。 不行,你不能回去,外面太不安全了。今晚就在这里,明天再回去吧。金道姬突然说。 我也正想让柳辛娜明天再回去,校园里的光头党们不知道还会做初什么事情来。没想到金道姬竟然这么通情达理,我感激地看着金道姬。金道姬此时也看了我一眼,但那眼光了却突然多了些怨妇的味道:你说她是你的女人这笔账还没算呢!!不寒而栗,看来这次恶战留下的烂摊子不仅仅是光头党复仇的隐患了。 次日的阳光不知不觉地漏进懒洋洋的房间,光头党如同昨夜的星辰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也回到自己的寝室,但发觉气氛有点不对。我偷偷将手枪藏在自己的提箱里,然后走出宿舍,迎面正看到沮丧着脸的老王。 怎么了?我问。 你不知道吗?老王惊恐地瞪着我。 什么?我知道什么?我没想到昨晚不光自己倒霉,还有比我更惨的。 我们的联合研究楼遭到袭击?老王脸上的肌肉扭曲着,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恐惧、震惊、颤栗、退缩,他如同刚刚经历过地狱之旅的人原来,就在昨晚我在酒吧殴斗的时候,联合研究楼突然受到一群持枪者的袭击,很多资料被毁,一粒米粒芯片被抢。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老王仍然在恶梦中,他昨晚仍然在实验室,当袭击者闯进来的时候,整个研究楼的工作人员并不多,四名保安都已经被击毙,另外三名工作人员企图抵抗被杀。 是谁干的? 不知道!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但我立即就明白了,金道姬肯定清楚会有这件事。这件事发生在光头党聚集的日子里,显然是浑水摸鱼,另外还有一个南亚人死了,但他不是死于那场袭击,而是在校门口被人割断了喉咙。 光头党对黄种人、黑人是出奇的狠,对其他种族的人尤其是德国人、意大利人、法国人、北欧人还有其他一些人都只是抢劫,勒索完钱财之后就离去,但如果是黄种人或者黑人那就除了被抢钱之外,几乎免不了要挨顿毒打甚至杀害。弄得这里的黄种人、黑人几乎整天提心吊胆,当然,光头党平时还是较少这么大规模地出现的,但每年总有几个人要成为希特勒的祭品。 他妈的该死!这小子不是也贩毒吗?我也只是道听途说。 可能就是因为毒品,这小子这次这个时候出去就是想赚一笔。他是去拿货去了。我听老王此前说过,这个南亚人实际是一个贩毒组织的一个校园供货人,很多人到他那里购买毒品。 黑吃黑?我猜测道。 那么袭击联合研究大楼的也是他们干的?为什么要袭击大楼呢?毒贩子为什么要抢走芯片呢? 对,我们会弄明白的!不过这需要很多人的帮助。三名西装革履、衣着整齐的人突然出现在宿舍门口,联邦内务部特别调查组,所有联合研究室的人都需要接受调查。 你们说的那个越佬是谁? 我们只是听说他是一个贩毒帮的!其他的我们不知道,也是今早才知道的,天啊!昨晚发生了多少事!真恐怖!老王有点慌乱,不知所措。 这个贩毒帮早已经越出了校园其他毒品商约定俗成的界线;他们几乎已经把所有圣罗伊大学里的领域都划分出了各自势力范围,一般不轻易越线,否则很难收场。而联合研究大楼的所有工作都停了下来,所有人员都在接受调查中,这让我心烦意乱。 表面上圣罗伊还是那样风和日丽,甚至可以说是一片安静祥和。没有接触过这个城市底层的人不会发现,浮华背后是怎样的残酷与黑暗;其实任何城市都一样,雄伟亮丽的高楼大厦背后是肮脏混乱的贫民窟,不断发展的城市文明背后是暗无天日的违法犯罪。一连几个月过去了,调查似乎有了一些进展,天才最近不断在接受盘问,金道姬和我约会的次数也在明显减少。光头党也没有再出现过。也许是因为最近内务部部队对他们的打击比较严厉,他们前一阵惹得事也实在太多了。但无声无息地,光头党也一直在变化,现在已经由最初的街头地痞模式逐渐转变为组织严密的专业化犯罪集团,并且已经和俄罗斯上层社会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渐渐收敛了在街头的张扬,转而渗透到社会的高层建筑中。 第26页 不管怎么说,对我的盘问几乎已经没有了,我也渐渐忘记了蓝狐酒吧打架的事情,因为联合研究工作已经基本陷于停滞损失惨重,很多试验需要规划,这不是几个月就能恢复的过来的。那个被我踢得半死的和捅了一匕首的光头党也没有出现在校园附近。但柳辛娜和金道姬都不赞成我继续在蓝狐酒吧打工,联合研究大楼的工作也中断了,我几乎没有了任何收入我也就只好另外找了一份工作,替一个医学系的导师制作人体器官标本;动乱的社会对医学来说是个黄金时代,大量的来自战场上的伤员,还有因为瘟疫、街头斗殴或者伤病而死亡的人被送进医学院,医学院由此可以用低廉的价格买来很多类型的尸体。这些尸体有的完整的浸泡在福尔马林液体里,有的被解剖出各种器官提供给医学院校的解剖教学研究机构使用,有的干脆被冰冻后切成1厘米、5毫米厚的人体实物切片,然后再经过注腊、防腐等处理制作成横断人体解剖切片,供CT、MRI等学科使用。 另外,很多意外死亡的人大部分器官都是非常健康的,这样,贩卖人体器官也成了一种不亚于走私毒品的利润丰厚的生意。有些俄罗斯富豪、新贵们早就拥有了自己的人体器官储备,以备将来需要的时候做器官移植,当然,他们不会使用陈年旧货,如果他们需要,甚至可以用活人现场摘取;他自己躺在一个手术室里,隔壁的手术室就是在进行提供新鲜人体器官的手术。自然,人体器官移植是一个很复杂的医学技术,至今也没有完全成功的把握。但不管怎么说,俄罗斯新贵们可不想用埃及法老制作木乃伊的办法获得永生,他们还是更看重现世的健康和寿命。 两个女人之间还是不冷不热,柳辛娜仍然拒绝我的每一次上床要求,而金道姬则拒绝我任何理由的下床请求。我现在最痛苦的就是不能和柳辛娜像在蓝狐酒吧那样朝夕相处,但好在她住的也不远,我还是经常跑到她的寝室去和她耳鬓厮磨,尽管还是得不到柳辛娜肌肤之亲,但总算柳辛娜的心还是留给了我,她只是一直不愿我脚踏两只船罢了。我也一直在寻找适当的时机向金道姬摊牌,只是她对我真挚又热烈的感情让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好意思开口。我的性格再强硬,也躲不过女人的温柔一刀。而她似乎也看出了什么,每当我想提出分手的时候,她总是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将话题引到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北!北!快起来!快起来! 我刚刚和柳辛娜从维丝利瓦斯基岛回来,还在梦乡中回味圣罗伊这座漂浮的城市的时候,突然有人将我推醒。 什么事?怎么啦?半梦半醒的我眯着眼睛问道,宿舍强烈的日光灯显得异常刺眼。 快去看看,我的朋友好象有麻烦了! 什么麻烦?我一边快速跳下床一边问。 他注射的太多了! 吸毒过量?!我一惊,完全清醒了。 也许是这样。说着这个名叫帕琉申科的俄罗斯人赶紧领着我来到走廊另一端的一个宿舍。 我跟着他迅速来到这个宿舍,屋里有五六个人,有两个还在迷幻中。靠里的一张床上一个人正在痛苦地扭动,那样子,不像是完全的疼痛,也不像是完全的迷幻,而是一种神志的深度迷幻,但身体已经感觉到死亡的状态。他努力地在生死交界的线上挣扎,对于他而言,生是一种贪欲,死是一种解脱,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而且现在的状况也由不得他选择了。 是彼得洛维奇,我们的计算机天才! 我赶紧上前查看了一下脉搏、呼吸,心跳微弱、呼吸急促,全身处于一种痉挛状态,已经濒临死亡;他已经因吸毒过量引起了心力衰竭。 赶紧送医院吧,我无能为力了。我叹口气,说道,我真的没什么办法我清楚,这很可能是谋杀,注射的剂量显然被人加大了数倍的浓度。这小子是可卡因中毒,而可卡因中毒是没什么特效药的,只能使用一些维持心肺功能、抑制中枢神经兴奋的抢救性药品,但我手头没有这些药,能不能活过来也只能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几个人都迟疑了一下,没人愿意动,因为他们自己也都正在吸毒,不希望卷进去。 我只好和那个唯一清醒的帕琉申科给急救中心打了电话。 但没等救护车开到楼下,这小子就已经完蛋了,这下再也不用四处借钱购买毒品了,也不用再忍受毒瘾发作时犹如千万只蚂蚁在身上嗜咬的痛苦了。他终于可以闭上双眼离开这个浮华的世界,可是离开人士以后,他是上了天堂还是去了地狱? 其他几个人都灰头土脸地各自散开,也许这个死去的年轻人的今天就是他们不远的将来,但是一旦走上吸毒这条道路就很难再回去了,病魔能战胜,心魔就难以战胜了。我回到自己的宿舍,不知为什么有点难受,又一个家伙死了,这让我感到了一丝恐惧是金道姬吗?那天我在她的包里也看到了一小袋毒品,而我也在她的卫生间里发现过废弃的针头,她的胳膊上也经常会出现针孔,金道姬的背后是谁?这让我不寒而栗。 虽然跟我没什么关系,平时也没什么来往,但那总归是一条生命。尽管在读本科的时候也多次眼看着昨天还抱怨天气的人在第二天清晨已经无法张口抱怨停尸柜里的冷气了,可我就是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厌烦,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去他妈的什么正义、理想,难道是为了金钱、女人和权力,可是获得了这些的人好像也不都是快乐的,死于非命的比比皆是。或许,活着只是为了活着罢了。 第27页 哎!谁知道呢! 我在烦躁中昏睡着,梦里梦外都弥漫着一股阴沉沉的气息,仿佛什么粘着我一样,甩也甩不开。醒了又睡了,睡了又醒了,不知不觉又到黎明,我没有习惯在黎明时分起床,但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只好起身穿上衣服,到校园里跑跑步。 但没跑出几步,就在树林里看到一对情侣相拥而泣,断断续续的哭声让人即使见到了清晨的第一屡阳光也感到心灰意冷。不远处,站着一个乌克兰女生,是我的一个同学。 怎么了?我跑上前去问。 海洛因婴儿!乌克兰女生的眼睛也是红肿的,看来也刚哭过。 他妈的!怎么竟是这事!我厌恶地看了那对情侣一眼,转身跑开了。;所谓的海洛因婴儿就是因为母亲经常大量吸毒,导致怀孕的婴儿一生下来就已经染上了毒瘾。 抽只烟吧。又是两个月过去了,我从图书馆烦闷地回来后,径直来到老王的宿舍,看到两个新面孔坐在那里,也没在意。我想找老王出去喝点啤酒,这里中国人不多,心情郁闷的时候还是喜欢找中国人聊聊,很多话用俄语表达不出来,特别是用来宣泄的骂人的话。 我现在真有点不知该如何面对柳辛娜和金道姬,金道姬还是对我一往情深,似乎不论天涯海角都要跟着我。柳辛娜好像也被激起了嫉妒之火,平素涵养很高的她昨天竟然大骂我是狗屎,最后还赠送了我一个耳光,然后将我扫地出门,告诉我今后再也不许进她的房间。以为可以很快解决的感情的问题却拖到了现在,还是男人之间来得痛快,拳脚之间什么事情都可以干脆利落地结束。而我的未来却如同早晨的大雾,模糊不清,没有方向,处处都有可能碰壁。 他不抽烟!我刚想接过那只烟,老王突然语气坚定地说。 谢谢!我不吸烟。我立即说道,我不知道老王为什么突然阻止我,但老王平时为人不错,经历也算是丰富的,而此时他的语气又是容不得半点辩驳,所以听他的没错。 那个俄罗斯人盯着老王看了一眼,那眼神,似曾相识,仿佛在什么地方遇见过,让人不寒而栗。 那人是谁?当他们走出宿舍后我问道。 黑手党!老王表情僵硬,渗出一丝恐惧,看来不想过多地谈论这个话题。 那烟┅┅我好像明白了什么,继续问道,怪不得那小子眼露凶光,这眼神和光头党的眼神几乎一样。 是诱饵!老王看来心情也不好。 他妈的!撒诱饵竟然撒到老子头上来了!我立刻就明白了,那是一只毒品香烟,是毒品贩子经常使用的一种伎俩,可以很轻易地将人诱上毒品之路。 你有什么了不起!老王不屑一顾地说,他是在说,那是黑手党!毒贩!你也不过是个蚂蚁!整个俄罗斯都堕落了! 愤怒 这个假期你回家吗?我看着柳辛娜,我不想回国,想和她单独度过一个美好的假期,因为金道姬的奶奶去世,这个假期她必须回家,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 不,也许我根本没什么家了。柳辛娜总是那么平静。 怎么? 在我来圣罗伊的那天,我母亲说要来送我,但她没来,我往家里打过电话,父亲告诉我,我的母亲再也没出现过。 她┅┅我有点惊讶地看着柳辛娜。 她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她抛弃了她的丈夫和女儿。 为什么? 实际上是军队先抛弃了我父亲,然后我父亲又抛弃了生活和家庭他从来没有清醒过,除了倒卖军火的时候。现在,我的家里已经没有女人了,只剩下男人、啤酒和枪支。 会好起来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盼望的是什么时候结束。 结束什么? 我父亲早晚会用他自己的枪结束他自己的生命,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你家里就你一个孩子? 我还有一个妹妹。 她 很小的时候就被我父亲送给了法国的朋友那,他认为在法国她会生活得好一些,同时可以减小我家的一些负担。 那不是很好? 但是从此之后就没有她和那家人的任何音讯了。据说我父亲的朋友把我妹妹卖了,然后自己也消失了,我想我会在巴黎红灯区找到她。 我一阵沉默,从来没有听她说过。 她长得很漂亮!现在更应该是个大美人了。柳辛娜眼角有些湿润,从钱包了拿出一张照片,是姐妹两个在弗拉迪沃斯托克海边的留影。 我接过照片,她妹妹果然和她姐姐一样漂亮,甚至那微笑中还多了一种俄罗斯人的高傲和漂亮女孩特有的挑逗。 北,过了一会儿,柳辛娜动情地望着我说,蓝色的眼睛里都是温柔,这个假期,我想在外面租个房子。 好!我立刻明白了柳辛娜的意思,很高兴地说,我来租。 第28页 不,我自己租,你可以过来看看我。 好好,宝贝。我搂过柳辛娜深深地吻着,盛夏本来就是一个接吻的季节。 光头党虽然和黑手党宗旨不同,他们好像还有些种族主义思想支撑,而黑手党则是赤裸裸的金钱至上,他不管你是希特勒还是彼得大帝,谁挡他的金钱之路他就毫不犹豫地干掉谁。但其实光头党和黑手党就如同一对孪生兄弟,彼此都是邪恶力量的化身,只不过一个倾向于权力,一个痴迷于金钱。 就在我和柳辛娜深情拥吻的时候,圣罗伊国立大学另一端的一个酒吧里,几个我都认识的人已经聚在了一起。 你说的那个中国人就是这个?这个学校里的?我见过。这个说话的家伙就是曾经想用一支香烟诱骗我的那个黑手党,他正用手指着照片里的我问他对面那个光头党。他的对面就是那个被我踢碎下巴和被我捅了一刀的那两个家伙。 对,就是他,我要杀了他! 这不难,一个中国人很容易处理。黑手党说,但不是现在,不是现在,明白吗?马奇洛夫斯基。他严厉地指着下巴已经变形的马奇洛夫斯基说道。 阿尔嘉 去你妈的!别跟我讨价还价! 是的,是的,阿尔嘉,我们答应您。那个被我捅了一刀的家伙看起来已经完全好了,没受什么影响。他赶紧答应了这个名叫阿尔嘉的黑手党。 先把这件事办好,然后你会得到奖赏的。阿尔嘉叮嘱道。 这是那辆车。黑手党将一张用报纸包着的照片递给马奇洛夫斯基,后天晚11点45分,上面有地点。 枪呢?马奇洛夫斯基没有打开报纸,只是迅速塞进口袋。 明天晚上给你们。阿尔嘉紧接着问道,我不希望有什么差错。 他们是要进行一次抢劫,抢劫的目标是一群格鲁吉亚人。这些格鲁吉亚人成了上一场校园毒品战争的渔翁得利者;自从那个南亚人被杀了之后,南亚帮就被逐渐被排挤出了圣罗伊大学和周围地区,但俄罗斯黑手党还没来得及填补这个空白,一群格鲁吉亚人就很快挤了进来。他们新近从中亚开辟了一条运毒路线,刚好这里就是终点站。后天就会从这条路线上新运来的一批可卡因,95公斤纯正的可卡因,价值数百万美元。 阿尔嘉早就盯上了他们,他们已经先后分两次运进了20公斤,但阿尔嘉在圣罗伊的反毒警察中的内应告诉他,这些应该只是试探性运输,他们的情报显示,第三次运输才是最大一宗。 该死的格鲁吉亚人怎么处置? 这还需要问吗?难道你希望他们说出什么吗?阿尔嘉说,接着他递给马奇洛夫斯基一袋新钱,干掉他们后,把尸体堆在一起,再把这个丢到一边,然后把车和尸体都烧了。 好,可是为什么要烧掉他们?我们没必要这么麻烦。 因为莫斯科那些人喜欢这么做,这是他们的传统。好啦,现在,抬起你的屁股,从这儿滚出去吧。阿尔嘉说。 那一袋钱来自莫斯科不远处一个小镇上的银行抢劫案,那是另一伙愚蠢的黑手党干的,钱上的号码会告诉格鲁吉亚人和警察,是这伙黑手党抢了他们的货。 啊,等一等,过来。阿尔嘉把刚要离开的马奇洛夫斯基叫回来,那个中国人的婊子女友住在什么地方? 你说柳辛娜?我刚知道,柳辛娜刚刚租了一个房子。 柳辛娜?柳辛娜!在哪儿? 这是一片圣罗伊大学旁马上要拆毁的建筑,周围的一片建筑已经被拆毁,中间的一片还没有来得及拆毁。这里距离周围的街道有数百米,公路上车流不断,这片废弃的建筑独立于数条公路中间,是一个理想的交易地点,有很多条路通向周围,很容易逃跑,这片建筑又是相对隔离,交易的时候可以很容易地看到周围是否有异常,缉毒警察只要一出现就会被发现,还没等他们开始部署抓捕行动,交易双方都已经如鸟兽散了。 但这些格鲁吉亚人也忘记了一点,这里同时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而且,他们没有当地的黑手党熟悉这里。一旦被盯上,他们就会像网中的飞虫一样,被一个一个地干掉。 马奇洛夫斯基和其他六个人已经悄悄从公路另一侧的下水道进入了这片建筑。那个先来望风的格鲁吉亚人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割断了喉咙,马奇洛夫斯基让他们中的一个格鲁吉亚人拿起这个死去家伙的手机,代替他发出了安全信号。 不一会儿,四个格鲁吉亚人驾驶一辆丰田汽车从一条狭窄的入口开进来。他们将车停在这栋建筑的下面,其中三个走出汽车,另一个仍然在驾驶座位上准备随时离开,汽车的大灯仍然亮着,发动机也没有熄火。 这时,另一辆奔驰面包车从对面的入口处开了进来,上面有三个人,其中两个人下车,打开了后车厢。 嘿!我们的哨兵呢?先前进来的四个人正在四处张望寻找那个已经死在楼顶的格鲁吉亚人。 在这儿!马奇洛夫斯基用俄语叫了一声,随后3挺安装了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一起开火,下面两辆车中间的5个人在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子弹中疯狂地抽搐了一会儿,倒在血泊中。 第29页 两辆车上的两个人立刻倒车想要退出去,他们这时才发现又犯了一个错误,他们不应该在这么狭窄的道路上交易,而且还是迎面停车,这很容易阻挡对方和自己的逃跑路线。 在这种慌乱的环境中,想顺利的逃走更是难上加难。躲藏在底层楼墙壁后面的两个人分别冲向两辆车的驾驶员位置,一阵急促的射击过后,两个驾驶员的头颅几乎被打成了马蜂窝,倒在方向盘上。 这时马奇洛夫斯基和另外几个手下也纷纷走出了破烂的建筑,检查了血泊中的几个人,他们平均每个人身上都中了十几枪,不可能再有什么反抗能力了。又是几声枪响,马奇洛夫斯基给还在挣扎的两个人各补了一枪,彻底送他们归西。灭口是必需的,不让后患无穷,在他们这个世界杀人就像杀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当人性已经被颠覆,就不再存在任何内疚的感觉了。弱肉强食,就这么简单。 去拿货!他得意地狞笑一声。 这时他们自己的一辆面包车也从一个拐角处开了出来,他们迅速把几桶汽油从上面卸下来,然后再把95公斤可卡因搬上去。把一袋钱丢到毒品一旁的角落里,然后迅速跳上车,顺手将一张燃烧的美元丢到已经洒满汽油的地上。 很快,在身后的大火中,这辆面包车消失在茫茫车流中。 盛夏的圣彼得堡最是迷人,特别是凉爽的夏夜,清风,虫鸣和满天的星斗,正是约会的浪漫时节。我制作完今天最后一个标本,走出解剖楼,轻松地向校园外走去。微风带着一阵草香,拂去了我身上那股药水的味道,想到即将见面的柳辛娜,我脸上立刻浮起温柔的笑意,仿佛已经感受到她温柔的呼吸,要融入她那海水般湛蓝的双眸中。 柳辛娜刚刚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我至今还没收到过柳辛娜留宿的邀请,但今天,我得到柳辛娜的默许,今晚就可以和我的俄罗斯美人拥有一个温馨的夜晚了;终于可以不用再受那该死的宿舍管理员的刁难,每次去柳辛娜宿舍总要给这头肥猪塞几个美元,妈的! 我轻轻推开楼下的房门,踏上楼梯。柳辛娜不希望再有任何人打扰他们的生活,特意挑选了一个价格不菲的独立房屋,在圣彼得堡的市内,这样的房子几乎相当于一个教授的月薪。好在柳辛娜那酒鬼加军火贩子的父亲还有些钱,柳辛娜也就舍得付这笔房租;这就是她的蜜月,她怎么能不舍得呢?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甜蜜,柳辛娜,柳辛娜确实是爱我的。 但当我走近柳辛娜位于二楼的房间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和柳辛娜痛苦的叫声。 柳辛娜,柳辛娜,叫吧,象个婊子一样叫吧。 啊,呃,呃 我心里立刻一紧,仿佛突然被什么蛰了一下,我的柳辛娜,难道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是愤怒,然后才稍微平静下来,不论怎样,我都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柳辛娜!我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枪,悄悄打开半掩的房门,只见房间里面站着四个人,那背影我发觉似曾相识,但一时还没想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透过几个人的间隙,我猛然看到了最令他痛心的一幕: 柳辛娜全身赤裸,双手被绑在床上,身体正痛苦的扭曲着。 一个俄罗斯人站在床边,赤裸着下身,妈的! 柳辛娜线条优美的大腿被分得很开,那个混蛋像一个部落酋长一样享用着他掠夺与强暴的权利,当一抹强加的痛苦划过悲伤一刻的时候,绝望不会稍纵即逝,而是会叠加出一个更加苦楚的哀乐,她在无助地哭泣,而他在淋漓地想用他的初夜权。 柳辛娜还是个处女! 我头脑中翁的一声,怒火在升级,犹如离弦的箭,随时可以夺去任何敌人的生命。 我看到了那个家伙的侧面,是他?!就是那个在老王宿舍递给他一只烟的家伙!旁边是是他们,那几个光头党!就是那几个蓝狐酒吧的光头党,其中两个就是被踢碎下巴的家伙和被我捅了一刀的家伙。 我还从来没有碰过处女!阿尔嘉一边动作野蛮地摆动,一边兴奋地说道。 我也从来没杀过人!我在门外稍稍观察了一下,周围再没有别的什么人,于是突然打开房门举着手枪说。 阿尔嘉和马奇洛夫斯基几个人同时一惊,阿尔嘉立刻从柳辛娜体内拔出了他公牛一样的阴茎,同时右手立即向放在旁边桌子上的手枪伸去。与此同时,马奇洛夫斯基和另外两个人也转向我,但谁也没敢动,他们都已经领教过我的拳脚。 北!杀了他!柳辛娜声泪俱下地大喊道,头发散乱,脸已经因为仇恨而变得扭曲。那种绝望的眼神让我痛苦万分,我宁愿死也不愿意让我心爱的女人承受这一切。 把你们的枪放我真想杀了他们,但怎么能呢?这实在有些艰难他来这里是怀揣着自己的梦想的,枪声一响,那意味着所有的梦想统统都结束了。但我几乎没有时间说完这句话,更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愤怒像钢椎一样敲打着他的心,梦想和前途都因为眼前的情景而变得灰暗。 砰! 枪声还是响了,阿尔嘉的胸口已经喷出了鲜血,右手的手枪随着他向后倒去也跟着落地。 第30页 砰砰砰!我接着接连开了几枪,被我曾经捅了一刀的那个家伙和另外一个光头党的胸上、侧腹接连被击中,他们刚刚举起的手枪也掉在地上,两个人的尸体先后重重地摔倒在旁边的桌子下。 砰砰! 又是一阵枪响,马奇洛夫斯基趁我向其他几个人开枪的时候也拔枪向我射击,然后突然冲向房间一侧的窗户,撞碎了木质窗户,从窗口跳了下去。这楼并不高,下面是灌木丛,马奇洛夫斯基跳下后做了一个保护性的翻滚,紧接着跃起向冲到窗户前的我射击,我赶紧躲开。 一阵汽车尖利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后,马奇洛夫斯基消失在圣彼得堡的街头。 柳辛娜,柳辛娜,我的柳辛娜!我悲痛地看着仍然被绑在床上的柳辛娜,她的下身满是污垢。 我松开了她的绳子,用床单盖住了她还在颤抖的身体,泪水夺眶而出,如果我能早来几个小时或许结局就完全不同了。内疚、仇恨、悲痛、绝望、恐惧一瞬间充斥了他的心。 你的婊子味道不错┅┅阿尔嘉还没死,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腔,气胸造成他一侧肺失去了功能,他喘着粗气,一口一口的吐着鲜血,脸上却还挂着一种变态的讪笑。 我操你妈! 我大吼一声,用中国话骂道,同时手枪猛然举起来对着这小子的头就要开枪。 不不不,你不能再杀人,这会害了你!柳辛娜急忙阻止道。 她说得对,这会害了你。阿尔嘉脸上的笑容更增添了些令人厌恶的邪恶,我们做笔交易吧┅┅我这里┅┅有美元┅┅还有可卡因,你可以节省一颗子弹。他说话已经有些费力。 好啊,钱在哪儿?我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他问道。 口袋里。 我伸手掏出了他口袋里的钱,上面沾满了鲜血。 毒品呢? 我履行了一半交易,该你了。阿尔嘉希望我先打电话叫救护车,这样下去他很可能会死。 操你妈!说!我大叫一声,随后朝他大腿上又开了一枪。 啊嗷!阿尔嘉一声惨叫,在那个人身上! 我立刻转身向那个已经死了的俄罗斯人走去,翻过他的尸体,从他身上拿出了2公斤的可卡因。 还有吗? 我们就带了这些!阿尔嘉痛苦地叫道。 那好,你的地狱之路会干净些! 不! 砰 我已经杀了两个了。不在乎再多杀一个!这些人渣!我指了指那两个已经死了的家伙。 快逃吧!趁警察还没来! 他们是强奸犯、是毒贩、是强盗!他们该死!我没有罪! 别天真了!北,你的黄皮肤就是犯罪,这就足够了!柳辛娜哭着叫道,走吧,快走吧! 快走吧,他们不会相信你的!他们的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金道姬!你怎么在这儿?我回头一看,原来是金道姬,不禁大为惊讶。 砰!砰! 就在我转身的一刻,血泊中的一个家伙还没有死,他已经用手枪指向了我的后背,但金道姬的突然出现使他不得不转向门口,金道姬敏捷地从地上捡起另一把手枪,两个人同时对开了一枪。 我本来是要来找你算帐的!金道姬脸上还有几道未干的泪痕,睫毛膏被泪水冲到眼睑上把眼睛周围晕成一片黑色,本来温婉的眼神此刻也显得凌厉无比。脸上细腻的装容因为失态而变得一塌糊涂,不仔细看眼前的这个女人,谁也不会认出她就是那个温柔成熟的金小姐。她躺在我的怀里,突然她用力把我搂过去,在我耳边用最后一丝力气说道不要相信柳辛娜,她是毒蛇!记着,我爱你 原来她一参加完奶奶的葬礼就立刻乘汉城到圣罗伊的飞机回来了,一下飞机,她就赶往了我的宿舍,希望能与我亲热一番以化解这么多天来的思念。但是当她得知我已经和柳辛娜在外面租房子的时候,再也控制不住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委屈了。为爱情歇斯底里的女人和为尊严暴跳如雷的男人一样,一时的激动可以毁了一世的理智。但是眼前的情景已经把她的愤怒冲淡了,比起这个女人的遭遇,失去爱情的她,至少还拥有完整的身体,而她一直深爱的这个男人,一直宁愿为了他在自己身边而委曲求全的男人,从此也不可能与她在一起了。 快逃吧,带上钱!柳辛娜已经泣不成声,她用床单紧紧的裹住自己身体,试图在金道姬面前保留一些自己的尊严,也试图让她在我面前最后的形象稍微完整一些。 远处的街道上已经能看见警灯闪烁。 如果我不能回来了,就忘记我吧,我爱你!我紧紧地抱住还在发抖的柳辛娜,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她湛蓝色的眼睛,如果我能活下去,就让这双眼睛永远刻在我心里吧。 如果我们能再见,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你安静的杀了我,对不起,金道姬。我走过去捧了捧金道姬冰冷的脸,尽管她的眼神已经凝固,但我仍然希望她的灵魂还没有飘远,还能听到我的这句话。 第31页 没有时间了,不忍回头,我箭步冲出了这幢楼房,耳畔还回响着枪声和女人的哭声。 老王,我杀了人,就是那个黑手党,还有另外两个光头党!我不敢回到宿舍,只能跑到老王那里,他是我唯一信任的人,有些东西我要交待给他,还要拿些钱。上帝给我关上了前门,却给我开了一扇小小的窗户,他同宿舍的人和导师刚好不在。半夜的宿舍楼非常安静,没有人看到我出现。 逃!向西逃!不要回国,他们一定会在东面的海关等着你!老王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随即坚定而清醒地说。 向西?没有老王的提醒,我还真要想办法从东面的边境潜逃回国呢。 对,快走吧。 我妈妈那边就拜托你了,如果我一直不能回来,拜托你告诉她我在去旅游的途中出事了,我不想让她为我羞耻,如果你回国,请你一定去看看我妈妈,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牵挂的人了。 你放心,我一定做到 哥们,你的好,只要我活着一定会报答,还有,柳辛娜 我知道了,如果她需要,我会照顾她的。 还有金道姬 他妈的你的女人还真多!好了,我一起照顾,怀了孩子别怨我! 拜托了,王哥。 你妈的,现在知道叫声哥了?快走吧,想办法先到爱沙尼亚,在那儿也许能弄到假证件什么的。 好,王哥,保重!我心情乱透了,如同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中,怎么也挣拖不出来。 等等,老王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美元,就这些了,你带上吧。 谢了!我也没客气,收了美元转身迅速跑出了宿舍楼。 我所看到的和我所说的是一样的,就是你们记录下来的那样,这个中国人的确是个校园毒品贩子!已经有人为我编织罪行,他们在撒谎,也许是他不敢得罪这个警察,也许是他不敢违背另外一些人的意志。他们完全是按照马奇洛夫斯基要求的那样,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我身上,他们需要马奇洛夫斯基的毒品,他也知道这个警察和马奇洛夫斯基黑手党的关系。 肯定是那个中国人杀了他们!瞧,我再也没见到他回来过! 宿舍管理员也站出来指证我。 我看到先有一个人从二楼的窗户里跳了出来,然后一个东方人看样子好像是个中国人或者越南人在向跳窗跑出来的那个人开枪射击,后来他也跑出了这栋住宅。嗷!这真可怕!柳辛娜对面的邻居证明说。 几乎所有的证人证言都指向了我。 也许我们的案件终于有了点眉目联合研究机构的核心出现了一个毒品贩子! 老王本来还想隐瞒什么,但在警察的盘问下漏洞百出,还是说出了实情,没错,这三个人的确是我杀的,而且我抢走了阿尔嘉所有的美元和2公斤可卡因。 但那个警察稍稍修改了纪录,这2公斤可卡因的所有者变成了我,而不是抢来的,更为重要的是,我成了联合研究机构血腥抢劫袭击的嫌疑犯其实这根本也无关紧要了,至少我就是其中一起案件的真实的凶手,这两公斤的可卡因只不过让被害者显得清白些,避免暴露出一个真正的贩毒集团而已。 无论怎么说,我已经成了丧家之犬,开始了逃亡生活。我的身上还带着那2公斤毒品,本来我要把这毒品倒进马桶冲走,但老王阻止了我,这也是美元,你也许会用得上,管他妈什么毒品不毒品呢!有用的就是金钱!带着吧,遇到麻烦再扔掉也行。 雇佣兵日记 第二部分 第五章 跪下!(1) 一位迟暮的老人在电视机前忽然看到电视画面上浓烟滚滚、炮火绵绵,不禁大惊失色地问道:lsquo;怎么?德国佬又打过来了吗?旁边的人告诉他:lsquo;不,不是,是山地战争。老人欣慰地说:lsquo;呃,那还好,胜利总是属于我们自己人。这是一个流行于联邦大地上的笑话,但一点也不好笑――――尤其是那些生活在炮火连绵土地上的人来说,无论他是匪徒、联邦军队、还是雇佣军,或者是30万平民,或者是像我一样的战俘,他们根本没有什么胜利可言,有的只是怎么挨过每一个清晨和日落,有的只是怎么想办法不掉进就在脚边的死亡陷井,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是游走于死亡和生存的边缘之间,这条路这样狭窄,以至于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过今天。 4月17日,1994年。 跪下! 一个沉闷冷酷的声音,并不愤怒、高昂,也没有胜利者的骄傲,却充满了威慑,那是一种死亡宣判的声音。 我、斯特伦和另外几名联邦士兵站成笔直的一排,然后向着落日的方向跪倒,身体挺直,双手无力地垂着,没有捆绑,没有挣扎,没有人强迫你低下头屈服于什么。只是,你的生命在这里轻贱得如同秋天的枯叶,因为它的去留不是你自己能决定的,一阵风都可以让你从此消失。 我望着远处山峦叠嶂之间的落日余晖,真他妈美啊!他从来没注意过落日是这么的美丽和充满诱惑,仿佛一个身穿红色轻纱的女人在那里等待你去享用她。那妩媚的晚霞仿佛是金道姬床上慵懒和充满欲望的眼神,时刻吸引着你向她靠近;那圣洁的火红又像是被强奸后又浴火重生的凤凰一样的柳辛娜,没有了耻辱,没有了仇恨,她重新变得圣洁而无暇。 第32页 就这样完了? 难道还怎样? 生命不过如此!我们已经是幸运的了,他们在撤退,没有时间折磨我们。 斯特伦小声对我说,他的眼睛也在出神地盯着落日,他肯定也在想他的婊子。我心里出奇的平静;算了,他说的对,生命不过如此!我本应该死在圣罗伊的边界上,现在已经又多活了这么大半年,上帝已经给我的死亡期限打了许多折扣。也许,这就是上帝安排的一场进入天堂的洗礼,毕竟,在东正教的土地上,上帝不会理会一个没有经过洗礼的动物;或者,这也是一次进入地狱的预演,如果没有这些生死的折磨,谁能一开始就承受炼狱的痛苦? 你也在想你的婊子?我苦笑地问。 我的婊子,还有我的妈妈,还有我的家族,还有我家族的事业。斯特伦面无表情,但眼睛明显在闪动,但那好像不是眼泪,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是那样让人捉摸不透,也许他本来就来自地狱,现在只是在回家的路上。 他们会痛快点吗?斯特伦另一侧的一个士兵小声问道,他的声音在颤抖。这是个新兵,虽然参军还不到半年就已经见惯了各种死亡和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但还是惧怕那种在慢慢的折磨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他现在只希望能痛痛快快地挨上一枪,死得越快越好。 他们也很疲倦,恐怕没工夫和我们玩游戏!斯特伦轻轻转头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那些倦怠的车臣人。 他们在等什么?为什么还不动手?雅茨克惊恐的眼神四处游移着,仿佛努力在这片刻间赶紧寻找到一个可以逃生的机会,但他内心将要崩溃的理智告诉他,他怎么也不可能跑出身后几十支AK-47的射击范围,只要他一抬腿就立刻会招来狂风暴雨一样的子弹,那就没有任何机会可言了。他的声音还在努力压制这内心的恐惧,原来这种濒死的恐惧如此难以抑制。 好象在做交易。 什么交易?雅茨克仿佛立刻意识到可能会有一线生机,眼睛瞪得大大的,紧握的拳头仿佛要紧紧抓住这个稻草一样的渺茫生机。 他的手心里一定都是汗! 我不禁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自己的手心里又何尝不是汗呢? 我的眼睛也在盯着斯特伦,心里紧张得像是马上要绷断的弦。这近乎乞求的眼神最怕的就是他脱口而出让人绝望的回答。 交换战俘。斯特伦毫无情感地说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与其说是在好奇,不如说是想证实他的话。我他妈这个时候可不想在抱着别人丢过来的戏弄上路。 我是第二回了。斯特伦依然保持冷漠的表情,但我却极力想从他的表情下看出他真实的心情,无论这是害怕还是真的对生命本来已经无所谓。 你我是想问你确定他们是在想办法作交换?但想了想,妈的,干吗还问呢?听天由命吧,问出来是否定的答案更失望。既然结局现在已经不是自己能掌握的,那么再多的问题不过是浪费口水罢了。 嘭! 嘭嘭! 接连三声枪响,三名战友先后向前扑倒在地,尸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就永远把脸埋在脚下的沙土中,然后等待着风干或者成为豺狼丰盛的晚餐,这里的野兽永远都不愁被饿死,因为每天都会有新的尸体横在野外让他们去享用。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一名车臣人平静地从这排跪着的联邦士兵背后走过,从一头开始,连续枪杀了几名士兵,这是用一种执行死刑的方式处理这些战俘。看来他们的确没有什么时间和联邦军队达成交换俘虏的协议。 我可以成为雇佣兵吗?当已经发红的手枪枪口指向斯特伦的后脑时,斯特伦突然平静地问。 什么?行刑者刚要扣动扳机的手指停滞了一下。 我的枪口可以杀任何人,只要有钱。斯特伦看来是打算在做这辈子最后一桩生意。 行刑者没有扣动扳机,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只是向前伸过头,他想看看他的脸,仿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究竟是一个真正的雇佣兵,还是一个为求生而口不择言的联邦胆小鬼。 我是西西里人。斯特伦突然撕开自己右肩的衣服,那里露出一个打火机大小的标志。 这是什么?行刑者的手枪仍然指着斯特伦的后脑。 意大利斯特伦家族的标志。 斯特伦家族?行刑者好像见识不多,一时有些迷惑。 毒品、妓女和斯特伦迟疑了片刻,好像口渴一样张开嘴。 和什么? 军火! 你不要撒谎!行刑者口气里充满了威胁;那可不仅仅是威胁,如果他们确认斯特伦撒谎,那么等待他的结局就可能是一个星期甚至更长的残酷折磨,直到那些人折磨累了才会让他最终死去。 新西伯利亚猪猡不是唯一的军火贩子!斯特伦这时候突然站起来,口气变得坚强起来。 行刑者也缓缓放下了手枪。 第33页 他们是我的朋友,我们可以一起成为雇佣兵,为钱卖命!斯特伦指了指我和雅茨克说。 行刑者凶狠地盯了一眼斯特伦,然后转身向那群车臣人走去。这时山坡上的车臣人也好奇地注视着这个行刑者,怎么突然中止杀死俘虏? 我和雅茨克此时也站起来,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亮光。 你说你能搞到武器?很快,我们看到这个行刑者向山坡上的马基耶夫招了招手。 只要你能付钱。斯特伦没有表情的脸上却透露着一股来自黑暗社会的成熟老练和视死如归。 我需要lsquo;毒刺导弹或者lsquo;陶式反坦克导弹! 不会很多,但不缺货。 你可以活下来了,不过要记住你的承诺!钱从来都不是问题,会有人替我们付帐的。马基耶夫稍加考虑就痛快地归还了斯特伦的生命;这些匪徒背后拥有庞大的势力集团,而他们的屁股底下有的是石油等各种资源,这就是金钱,能支持一切战争的金钱,但武器来源始终都是一个问题,尽管有人暗中支持这场战争,但军火仍然是最严厉的禁运物资。 可是,你是什么人?马基耶夫仍然不相信斯特伦的话,他看着我问道。 卡尔人。有时候我骗人骗得自己都相信自己是卡尔人了。 嗷,卡尔人,里海,毒品之路。马基耶夫似乎回忆起多年前走过的路一样,喃喃自语道。 那么,你呢?他接着看着雅茨克问道。 我是联邦士兵雅茨克牙齿已经在打颤,口齿有些不清,他显然已经意识到匪徒恐怕很难收留一个没用的联邦士兵,他们对降兵好像历来没什么兴趣。 他对他的祖国没什么感情,杀人是他唯一的爱好!斯特伦对马基耶夫说。 可是我对我的祖国感情深厚,绝不会允许一个联邦军人踏进这里的土地!马基耶夫突然吼叫起来,说着,把一支冲锋枪递给斯特伦,同时说:杀了他,你的战友。 我很高兴重操旧业!斯特伦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接过这支AK-47,眼睛里突然出现了一股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邪恶和血腥,仿佛一直隐藏着的吸血鬼突然有了机会露出锋利的牙齿。 不!不!不!雅茨克惊恐地叫道,他的脸在抽搐,眼睛里透露出发自内心的死亡恐惧,刚才的一点点希望之光突然被冲进房间的强风吹灭了,蜡烛熄灭了,那意味着生命就要终结。看得出,雅茨克已经腿脚发软,他几乎是滚下山坡的。 嘭! 只有一枪,雅茨克的头被子弹击中的瞬间猛地撞到一块石头上,身体稍稍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你,去杀了另外几个人!马基耶夫对着我命令道。 好!我几乎是在他的话音未落的时候就脱口而出;那其实是一种下意识的回答,我刚才已经在对自己说,不要让他产生怀疑,否则,斯特伦的枪口一定会对着我,那是一定的事,不要有丝毫犹豫,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不要多想!他们反正是要死的!究竟是谁射出这最后一粒子弹无关紧要!我几乎是在惊恐地警告自己,然而这何尝容易!这些战友,虽然没有什么至亲之情,但怎么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今天,现在,他们就跪在那里等着我去处决他们,难道他们对我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了吗?没有,但为什么斯特伦就那么痛快地下手了呢?他的人性呢?妈的!我要成为真正的刽子手了吗?以后怎么办?真正的杀人犯? 以前,我杀死那些人,毫无愧疚,因为那些死在我枪口下、刀口下的人罪有应得,他妈的该死!可是现在呢? 不要犹豫!快! 我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内心的虚糜和恐慌,不要迟疑!快开枪!我的理智在严厉地命令自己,几乎是在残忍的强迫自己。 哒哒哒!我为了避免马基耶夫命令他上前去一个一个地处决他的战友,于是拿到枪就立刻转身对着不远处仍然还跪在那里三个联邦士兵一阵猛烈的扫射;也许,这样可以让他们更痛快些吧!也许,这样也是我最后给他们的一点帮助吧!虽然这种想法有些自欺欺人,但是这或多或少可以缓解一些心里的内疚。 不是我要杀你们!我仍然在心里大叫了一句。然后站立了一会儿,没有转身看马基耶夫,怕他发现自己此时眼中的悲痛和惊惶。我稍稍平静了一下心情,告诉自己这些已经过去了,全都过去了,无论罪还是恶,就这样吧! 当我回过身后,马基耶夫冷酷的眼神正看着他,显然,我努力掩饰心情的表演并没有瞒得过这个老练的杀手,他还没有完全相信我。 欢迎!马基耶夫终于冷漠的致辞,然后转身向山坡走去。你就用那把枪吧!它会给你带来好运!马基耶夫又突然回过头来对我说。 欢迎你加入AK族!这时旁边的几个匪徒和另外两个包裹着头巾的人对我说道。 第34页 AK族?妈的!竟然沦落到了当土匪! 不过,谢天谢地,总算又逃过一劫,这是第二次有人用手枪指着自己的后脑了!绝不能再有第三次,我究竟犯了什么罪?犯了什么罪?难道我杀了一个强奸犯、一个毒贩、一个黑手党,我就该跟着他们一起下地狱吗?这就是法律吗?法律是为了维护公平还是正义?或者仅仅是为了维护一种特定阶层的人制定的所谓秩序的东西?为什么一定要由什么他妈的狗屁法官来主持正义?难道我一定要屈辱地等待法官来审判我的良心吗?谁来为我的爱情负责?谁来赔偿我的生活?什么他妈的狗娘养的世界? 老子就是世界!老子就是世界! 我望着群山,那山峦沟壑,什么时候听从过别人的说教?那灿烂落日,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指责? 我就是这个世界!妈的,你剥夺了我的生活,毁坏了我的爱情,难道还要杀了我灭口吗? 操! 我要报复!我要索回我的一切! 去你妈的狗娘养的法律吧! 老子就是AK族! 哒哒哒! 我突然冲着刚才那几个战友的尸体又是一阵猛扫,打光了弹夹里的所有子弹。 马基耶夫和所有人一样,吓了一跳,还以为我发现了什么,或者冲谁开了枪,报复了什么,但什么都没有,除了我面前满身弹孔的尸体和上面冒出的缕缕青烟。 你得到了解脱! 马基耶夫看着我,那眼神了忽然变成同情和赞许,那一刻,他的眼神是那样慈祥,像一个慈父,在赞许地看着儿子终于成长为一个汉子,或许也是一种同类之间的问候,一个魔鬼对另外一个魔鬼的肯定。 我也好像突然对他有了一丝信任,至少,知道他已经从心里接纳了我这个新成员,无论我是怀着对谁的仇恨;对雇佣兵来说,这就是入行的条件,一个心理门槛,很好,我成熟了。 除了这把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我又得到了一把德拉古诺夫半自动狙击步枪;1992年联邦军队被驱逐出山区的时候,大约有500多支这种步枪留在了车臣,这成了对付联邦联邦军队最有效的武器之一,在整个山区战争中双方都有相当大比例的人死在狙击手的瞄准镜中,联邦军更是高达80%的人员伤亡是被匪徒的狙击手击中的。 我和斯特伦、还有一个利比亚人和一个沙特人4人组成了一个战斗小组,这是匪徒们的游击战法,其中利比亚人是机枪手,沙特人是火箭弹手,斯特伦是这个小组的组长,也负责和利比亚人一起带有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的弹药兵,我是狙击手。 很快,其他各种狙击装备都摆放在我面前:一支狙击步枪上用的望远镜,一支手枪,一副双目望远镜,一台无线电步兵通话器,一把瑞士刀具,一件载弹背心和一个背包,甚至还有激光测距仪和潜望镜;可以说除了没有防弹衣和伪装服外,其他的都和联邦军队一般团内狙击手一样;这些装备显然来自联邦,要么是战场上缴获来的,要么是用美元换来的。 天啊!我自己竟然成了一名以消灭联邦军人为目的的狙击手。 第六章 爱之乱(1) 亵渎和拯救 阳光从破碎的窗框中照射进这个小屋,细碎的光线洒在我脸上,每天的这个时候我都会从梦魇中早早醒来,身边的朋友已经换成了各式各样的人有的像原始人一样蓄着浓密的胡子,有的人则保留着原来的样子,他们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雇佣兵,这个连队就是一个完全由雇佣兵组成的连队。当然,他们中大多数都是某种信仰,但也有一部分纯粹是为了金钱,另外极少数家伙闲得太无聊了,是天生的战争杀手,他们就是出于嗜血的兴趣才来到这里的。 晨曦中的阳光一如既往显得魅力四射,并且毫不吝啬地抛洒在每个人身上原来阳光是这样不分善恶、不分敌我地赐予每一个人以前,我总是以为黑暗社会、盗匪、叛乱分子、还有那些烧杀劫掠成性的家伙是得不到阳光的,或者他们就像是吸血鬼一样惧怕阳光,他们会在阳光下焚身,但现在我自己就处于他们中间,而且,自从昨天亲手杀了自己的战友后,我也成了一个背负着冤魂的嗜血者,但我仍然能沐浴在这样温暖的阳光中,呼吸着带着清晨暖香的空气,看来阳光没有抛弃我,这忽然让我感激不尽。 我一个人走出这个快要塌陷的小房子,一个墙角的半边已经被炮弹炸开了,半斜着,好像随时可能倒塌。而有几株顽强的小草却不失时机地从墙缝里露出一点点绿意,生命无处不在,这仿佛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轮回,旧的生命消逝了,新的生命又以各种形态出现了。 我的眼睛离开了那个墙角,弹坑就在房子旁边,我的脚下就是散落的砖块和弹片。这房子建在一个小山顶上,不知道是谁建的,也许这里曾经是一片获得暂时宁静的家园,也许这个房子是专门为了战争而建起来的。但如果没有战争这里的确是一个好地方一本书,一个小木桌,再来一把躺椅,如果能有一个在清晨做好早点的女人就更好了,这样的话这个地方很可能会成为国家地理杂志的封面。 我带着我的德拉古诺夫半自动狙击步枪向树林走去,一边走一边欣赏着手中的这只步枪。我现在对武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支狙击步枪尽管已经有些过时,但在这片战场上却表现良好;它在600米距离上的散布只有395毫米,可以一枪干掉任何一个移动的目标;枪口配有瓣形消焰器,5条开槽中3条向上,2条向下,听昔日的战友讲,这样可以有效遏止在子弹出膛的一刻枪口向上弹跳。我仔细研究着这把枪,虽然我还从来没有使用过这种枪,但昨天晚上马基耶夫问我擅长什么的时候,我却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希望能成为一名狙击手。 第35页 那么,你需要先做个证明,我们没有多余的子弹为你交学费! 好,那么那一刻,我却毫不心虚,我一向对自己的枪法非常有信心,我看了看周围,可是周围没有一个目标,联邦军队现在还在山的另一边。 那就是一个目标!马基耶夫几乎想也没想就指着远处山脚下的一个人说。 嘭!我抬起枪只用了三秒钟瞄准,那个人就一头栽倒在地。 那家伙几乎肯定是一个他们的同伴,而不是什么俘虏之类的,因为他也有浓密的大胡子,肩上也背着一支AK47,就这么突然成了靶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突然死在我的十字星下。我在瞄准镜里看到那个人突然栽倒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下,妈的!我现在杀人怎么这么毫不犹豫,难道我真成了刽子手了?上帝! 马基耶夫满意地笑了笑,一个狙击手的生命远比一个普通匪徒的生命宝贵的多,在这个山区战场上,联邦军队和匪徒们的狙击手消灭的对手是普通士兵的数倍。狙击手对于我自己来说也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如果要像普通士兵一样冲锋陷阵,不知道哪一天我就成为乱尸群中的一员,最后成为一堆白骨。 这里有一片草地,这是一片很好的林中空地,从这里可以俯瞰山下很远的地方。我随手撕扯下几根草,这是一种遍布欧亚大陆的草原剪草,青绿的草叶仿佛充满了旺盛的生命,除非有炮弹把他们连根拔起,否则他们是永远也不会离开这片土地的坦克的碾压、寒冷的气候或者战火的涂炭都没有用,只要有根在,它们的生命就在,这几株草虽然卑微,但却明白无误地告诉世人,这里就是他们的土地,他们要永远生活在这里。 这些冷酷的大胡子和其他雇佣兵们还在熟睡,但我相信一声鸟叫就能把他们唤醒,他们仿佛在这种警惕的生活中已经生活了很久。尤其是当地人,他们已经在这里生存了数千年了,恐怕那警觉的神经早已变成了基因密码,代代相传,所以他们总是这么强悍、总是在寻找每一个独立的机会、总是要杀死每一个侵入他们家园的敌人。 他们和他们的各种各样的敌人斗了200年了,恐怕还会继续斗200年。那个非洲人不知什么时候从房子的后面转出来,来到我身边坐下,就像我们反抗欧洲殖民者一样。我叫萨尔菲特。 北烨。我看了他一眼,我不太喜欢这些大胡子,感觉他们太过嗜血,太残忍,也许正是这种残忍才让他们永远不屈服吧。你来这里多久了? 快一年了! 你是?我试探着问,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信徒们打交道,我还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他们。 是,他像一个西方人那样耸耸肩,但也为了钱。 哪个更重要呢?我不知道这样问是不是等于在亵渎他心中的主神,心里略微有些忐忑不安。 我的神明太富有,他不知道穷人的感受!萨尔菲特眼睛凝视着前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习惯了各种疑问和人们对种种信仰的种种猜测,发生在世界各地的恐怖袭击事件仿佛已经扭曲了世人对神明的理解。 我望望他的脸,皱纹密布,犹如经年的沟壑,错综复杂,好像除了沧桑什么都没有看上去他不曾富有过,也没有享受过,甚至好像连一个女人也没碰过。 可能会平静一段时间。萨尔菲特和我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后,他猜测说,听说叶萨和沙卡耶夫会达成协议。 和平协议?投降? 停战协议!萨尔菲特说,这里永远也不会有和平协议,也从来不会有投降协议。他的情绪略微有些激动。 对不起,我不是我感觉是触犯了他的什么信条,我可不想招惹这些冷血动物,妈的! 不,你没说错什么,我们当然也希望有和平,他们也是,谁他妈不希望过段和平日子呢?和平!一个和平的家园多好啊女人、孩子、牛羊都是安静的,家园是干净的,没有爆炸声,没有子弹的嗖嗖声。 你说,你也希望有和平? 当然,我为什么不希望有和平?萨尔菲特好像有点奇怪地问。 我本以为这些圣战者都是狂热的战争分子,他们生来的生活就是他们的神明派来在战场上杀掉那些异教徒、那些侵犯圣地的敌人,他们是天生的雇佣兵。但,好像不是这样,他也希望有一个平静的家园。看来人的本性其实都是差不多的,只是后天的环境让不同的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了。有人奔向幸福,有人奔向苦难;有人奔向正义,有人奔向邪恶。 我以为我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不,我们为神明而战,但神明并不是嗜血的狂徒,他是善良的、伟大的,我们也是善良的,至少我也希望有一个美好的生活。 你就是因为这两样东西才当雇佣兵的?神明和钱? 对,除了它们还有什么比生命更值得好的吗?萨尔菲特回头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什么吸血鬼的影子,只是一种农民对哲学或者生命价值偶然的探索兴趣。忽然反问道:你又为了什么? 第36页 我?就是为了活下去。我一时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还有什么生命价值,以前在大学校园形成的价值观现在全都成了一堆废纸、一堆泡沫、贬值的纸币、水中的倒影,价值观不是一成不变的,长期处于和平环境中的人们无法理解战乱中的难民,可是一旦两者的环境发生了互换,谁能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价值观的转变呢。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活下去成了唯一的目的。如果哪一天实在厌倦了这样的挣扎,那就直接送自己一颗子弹解脱算了。 你说可能会平静一段时间?我不想再被苦恼的生命价值讨论折磨,换了个话题。 敌人已经把我们赶进了山区,所有的城市都被他们占领了。 可是他们并没有消灭匪徒啊?战争没有结束! 对,不会结束的,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只要还有一个活着!萨尔菲特说,可是我们双方都累了,该停一停了。 战争果然稍微平静了一些,至少在我所在的这个山区一直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战斗。 这个有着7000年抵御侵略的民族一直就是一个独特的民族,我看了一眼陆陆续续从房子里出来的那些人,尽管这里的人都是雇佣兵,但山脚下的、旁边两个山头营地里的却都是大胡子,他们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化,几乎与对面的敌人格格不入。自18世纪他们的敌人第一次来到这里后,大胡子们几乎就一直生活在敌人的阴影里,当这个冰雪帝国在十多年前突然崩塌后,这些匪徒也不失时机地、像一个再也忍受不了压榨的奴隶一样突然喊出一声他妈的!我受够了! 当你熟悉并习惯了战争后,会感受到其中的乐趣和刺激,被杀死的敌人不是人,那是猎物,就像是狙击手这个词的来源一样,每天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杀死,就像看着又一个赌徒输光了他最后一点赌本一样;在自己身边爆炸的炸弹那强大气浪会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地抛向你的头顶,包括刚才还和你谈笑风生的战友的头颅,那简直就他妈是一种疯狂的刺激,仿佛在召唤隐藏在人体里的嗜血因子,那刺激绝对不亚于毒品,这种硝烟烈火的刺激如同注射了大剂量的雄性荷尔蒙,你的身体会因为没有女人、没有死亡、没有鲜血喷射而出而感到强烈的刺激,报复!射击!砍杀!杀死他!就是这些,要么生,要么死,莎士比亚的生死问题在这里一切都变得简单和直截了当,一切都由运气决定。 其实,战场不过是一个速度加快了十倍、工具简单了十倍、赌注加大了十倍的社会而已。 经过整个阴冷的四月,敌人已经把所有的大胡子驱赶出了城市,包括很多贫民,象把狼和羊不分彼此地一起驱赶一样。这些被驱赶狼和羊就这样无奈地进入了他们世世代代的避难所;绵延不绝的山脉。敌人把大胡子们赶进了山脉后,山脚下所有的平原就都成了他们控制的土地。4月26日,他们似乎得到了满足,联邦总统签署命令,宣布为了庆祝建国50周年,暂停在这个山区境内使用武力,停火期限为4月28日至5月12日。 这是一个让哈达尔耶夫高兴的举动,我真怀疑是不是他妈的哈达尔耶夫收买了联邦总统的小女儿,否则怎么会真的宣布停火呢?这不等于给已经打得筋疲力尽的哈达尔耶夫一个喘息的机会吗? 我的这个战斗小组和其他战斗小组一样,这段时间一直没有什么大战斗,其间最大的一次战斗是7个战斗小组一起袭击了两辆装甲运输车,我杀死了一个从炸得侧翻的装甲车里爬出来的士兵;他应该没什么痛苦,一枪毙命,不会有什么痛苦的!;我至今还对枪杀这些士兵心有愧疚,尽管这是战场,作为雇佣兵我这样做没什么错,这个士兵不死在我的枪下也会死在别人的枪下,没什么区别,但我总是能感到那丝丝的愧疚牵扯着心灵,也许在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种所谓的道德观在束缚着我吧。 集合!快! 突然一声吼叫打破了山谷的宁静,原来是有一架运输直升机被击伤,摇摇晃晃地又继续飞行了一段距离后在前面的山谷里迫降,现在我们要前去搜索那架直升机上的幸存者。所有的人都睁着血红的眼睛开始战斗,就是这种战斗前的兴奋,战斗时的发泄和战斗后的快感才让这群人变的越来越狂热。 匆忙中大约集合了100多人,这些雇佣兵和武装分子几乎不需要什么战前战术研究和任务布置,根本没有这一套,他妈的他们拿起武器就是战士,拾起锄头就是农民,脱了裤子就是雄性动物。 很快,我的战斗小组也加入到这场搜索中。目标区域很明显,直升机冒出的浓烟就是最佳指示,就在前面的山谷中。这群武装分子和雇佣兵们活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的狼群,没用多少时间就翻过了这个小山。当我爬上这个小山的时候,赫然看见了一架米8直升机斜着卡在一堆石头中间,螺旋桨叶已经因为撞击到石头上发生了折断,机身中部被击中的部位还在燃烧,冒出滚滚浓烟。我立刻用狙击步枪的瞄准镜看了一下这架直升机,驾驶员已经倒在座椅上,满脸都是血,胸口的洞还在源源不断地渗出鲜血,面前的挡风玻璃上有三个弹孔,他的眼睛仍然大睁着,似乎在企求死神慢些把他带走,可惜死神并没有领情,他已经死了。 第37页 我把瞄准镜转动了一下,发现机舱门下还有一个人,脸冲下,一条腿上血肉模糊,后背有一个铁条插在上面直升机在接触到地面的一刻好像发生了什么爆炸,这个可怜的人没能在最后一刻中逃脱死亡的追击。 旁边的石头上有些血迹,看来还有活着的人从这里逃出去了。 这群匪徒很快开始包围这架直升机周围的区域,附近没什么树木和灌木,能躲避人的地方不多。突然,几声枪响阻止了前面一些战斗小组的前进,他们赶紧各自找地方隐蔽。但这是手枪声,而且没有步枪或冲锋枪的配合,也没有人被击中,看来开枪的是一个对战场生疏的人,最多是个新兵。 几声清脆的手枪和一阵AK47冲锋枪扫射后,一场象征性的战斗就结束了,很快,前面的乱石丛中出现了四个举起手投降的人,三个男人一个女人。 怎么还有个女人?斯特伦自言自语道。 好像是个记者!萨尔菲特说,他看见了那个身材窈窕的女人胸前的摄像机。 女人啊!多久没有尝到女人的味道了!我虽然没有立刻产生强奸的念头,但这种条件反射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尽管此时我还没有蜕变为一头纯种的丛林野兽,但心里和生理的一阵强烈躁动确是实实在在的。 幸运! 马基耶夫把这个四名战俘临时关押在那个小屋里,而其他的人需要立刻撤走,这里只留下两个战斗小组。 不要杀了他们,也不要他妈的弄残了他们,也许他们还值点钱!马基耶夫临走的时候警告这些留下来的豺狼,他的眼睛也贪婪地盯了一眼这个女人,露出一丝猥琐的笑。幸亏现在他不得不暂时撤走,否则今天晚上这个女人恐怕难逃厄运,谁知道这个恶魔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折磨她。 我和斯特伦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我们立刻就领会了对方的意思:这是我们的女人和俘虏,去他妈马基耶夫吧! 斯特伦立刻命令他的战斗小组把守住小屋,任何人不得靠近,否则立即开枪!另一个战斗小组的人没想到斯特伦他妈的这么快就抢先动手了,本来他们以为能共享一下这个女人。这里的男人都饥渴得要命,尤其是看到了这样一个美貌女郎后,每个人心中更是敲起了小鼓,每个人都在雄性荷尔蒙的刺激下蠢蠢欲动。 别把枪对着我们!你这个该死的西西里狗崽子!另一个战斗小组的头是个摩洛哥人,也是一个嗜血者,他的眼神里此时已经像是一周没有睡过觉,充满了血丝。 去你妈的摩洛哥瘸羊吧,你要想知道我会不会开枪就上来!斯特伦端着AK47冲着他恶狠狠地叫道,同时,我也已经躲在一块石头后面用冲锋枪指着其他人,萨尔菲特和另外一个人也同样做出了战斗姿态。 好吧!西西里狗崽子,祝你今宵快乐!这个摩洛哥人的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知道他们已经没有机会靠近这个女人了,他鹰一样的眼睛最后贪婪的地看了看那个小房子,然后悻悻地离开了。 摩洛哥人带着他的战斗小组撤到了树林的另一端。 你学会手淫了吗?去搞你妈妈吧! 萨尔菲特幸灾乐祸地冲着他的背影大叫道。 哒哒哒!摩洛哥人回头就是一梭子,子弹打在石头上崩溅出阵阵火花。 哒哒哒!我和其他人也立刻回敬过去,子弹射进树木中发出一阵怦怦的震颤,摩洛哥人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斯特伦接着让萨尔菲特和另一个人将三个男战俘押到房子外面的树林里,让他们在那里看着,然后对我笑笑,用他那狡猾的脑袋做了示意,那意思是让我先来。 你他妈的什么时候变成绅士了?我本来以为他会先来,没想到他会把享受初夜权的机会让给我,这简直是个让人惊喜的意外。 我喜欢煮熟的鸭子!斯特伦嘲弄地笑笑。 斯特伦在200米远的地方守护着小房子,房子里只有一支粗大的蜡烛,烛光下的这个女人真像是柳辛娜,在烛光的衬托下,那纯洁的身体简直就是圣母玛丽娅的圣体,我极尽温柔地抚摸着、欣赏着这尊战地维纳斯雕像 那个女人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反而配合着我的所有动作,甚至不时发出轻微的呻吟声。窗外偶尔传来远远的爆炸声,还有其他士兵的叫骂声,而房间里却上演着一场恐怕是空前绝后的匪兵对美女的温柔强暴。不知道她到底是把这当成了和狂野男人之间的享受,还是为了逃避可能因为挣扎而引来的殴打和威胁。不管怎样,我只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强奸,他妈的根本就是情人在做爱! 她像极了柳辛娜! 爱之乱 我站在小房子外面的廊台上从窗户里继续欣赏着这个女人,她正在整理衣服,表情很平静,就像是完成了一次和旧情人的约会,只不过不太喜欢这个情人间或粗鲁的性爱。直到她在房子里的大木桌前坐下来为自己从破旧的铁壶中倒出一杯水后,我才如梦初醒似地回到房子里,坐在她对面椅子上去。我觉得脸颊好像有些发僵,仿佛被强奸的不是那个记者,而是我自己。我有些尴尬,不太敢看这个女人,但又舍不得离开她那美丽、疲惫的脸。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美丽直逼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柳辛娜,美丽的地中海一样湛蓝的眼睛,让我似乎重新看到了第一次在酒吧遇见柳辛娜时,她那蓝色阳光一样的眼神,暧昧又有一些保持距离的冷淡。刚才做爱的时候,我甚至在几个短暂的瞬间失去了记忆,把这个记者当成了我从来没有占有过的柳辛娜,我们在校园盛夏柔软的床榻上缠绵,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第38页 她冲我微笑了一下,一下子把我从失神的状态拉回了现实,这是车臣战场,不是他妈的大学校园!像是对来到她房子里的陌生客人一样,她礼貌地递给我一杯水。刚才很长一段时间她一直在用一种平静的方式来抵制一场突如其来或者如约而至的性爱,也许是为了不让我过多地发觉她内心的秘密,她疲倦地坐在那儿,将一条腿优雅地搭在另一条腿上。这时我的心脏反倒难受得有些发胀,好像怀里揣着一颗快要爆炸的手榴弹似的。我有一点不知所措,两手交叉着,一种自我谴责的感觉沉重地压迫着我的心脏。她脸上流露出的平静他妈的简直就像是一个淑女在无声地谴责和鄙视。 我们就像是和柳辛娜结婚后产生了什么不愉快! 呃,这不可能是真的!柳辛娜,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我在枪杀了自己的战友后,现在又强奸了一个无辜的女人,已经彻头彻尾地成了一个罪犯!我心里一阵痛楚,我曾经一直梦想做一个有地位、富有、体面的医生,但是现在呢?一个很可能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的匪徒!柳辛娜还会爱我吗?她一定会原谅我的一切过错,我相信这一点,但她会原谅我去强奸一个无辜的女人吗?也许,她会原谅我去找个妓女发泄一下,但绝对不会原谅我去强奸!她肯定会轻蔑地朝我笑笑,然后一切都结束了!柳辛娜还会同我结婚吗?肯定不会,这个自视清高的淑女怎么也不会愿意嫁给一个强奸犯的! 低沉、厌恶、烦躁的情绪一时侵占了我心中所有的空间,窗户外明媚的阳光看起来就像是柳辛娜的眼睛,她好像就在门外悲伤地嘲笑着我,她在努力地掩饰着自己的伤感,也在愤怒地宣泄着自己失去纯洁的爱情,就如同那天在酒吧里她用接受那个男人的强吻来报复我的三心二意一样。但是那时的我心里产生的是愤怒,那种愤怒甚至毁了我的梦想,而现在我心里却只有羞愧。 妈的!我怎么像个女人一样多愁善感起来!现在也只有两个女人能够左右我的情绪了,一个是我的母亲,另一个就是柳辛娜,经常在梦中出现的她们无时无刻的在提醒着我,我不是在车臣出生的,我不是天生的土匪,我是来自光明世界的,我想回到那里去!忽然,我清醒过来,既然已经杀了人,也已经强奸过了一个女人,那还婆婆妈妈什么,是谁逼我这么干的?是黑手党,是光头党,是残酷的社会,别他妈把什么过错都按在老子头上! 斯特伦的沉重的脚步声走上小屋外的石阶上,然后又踏上门外廊台上的木质地板,破旧的地板被踩得嘎嘎响。那个女人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迅速将搭在另一条腿上的那条腿放下来,她的眼睛同时快速瞥了我一眼,那是一种向唯一的稻草求助的表情,但似乎立刻就意识到这根本没用,这是在匪窝里,怎么会希望一个刚刚强奸过自己的匪徒伸出援手呢?那一瞥之后随即就是心凉的失望。我心里也跟着一紧,那眼神多么像是柳辛娜被强奸时的眼神啊! 怎么办?帮她躲过这一劫?那肯定要和斯特伦火拼!不帮她,那就要忍受柳辛娜再次被强奸的伤痛!如果让这一幕再次在我眼前重演,那还不如杀了我! 我设法尽量放松脸部的表情,竭力显得平静一些。 我忽然间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连肉体带灵魂都是我的,或者至少和我有着什么共鸣,或者干脆直截了当地说就是因为柳辛娜,这个女人就是柳辛娜的影子;也许柳辛娜已经死了,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柳辛娜的转世灵魂!这个时候这个该死的女人又紧张地看了一眼我,我此时就是惧怕这种眼神,妈的,这象是小屋中两个人的秘密,我还没有过一句话的交流,但忽然之间好像已经成了情侣。妈的!怎么办?怎么编出一个像样的谎言来让这个女人躲过这一劫呢? 在门口停留了片刻,斯特伦还是推门走了进来。他是一个西西里黑手党的大块头,那意大利人的眼睛时刻显现出毒辣和精明,活像一匹西西里豺狼。他长得既有南欧意大利人脸部特点也有北欧高大魁梧的身体,是他妈一个彻头彻尾的杂种!他把整个身心毫无保留地献给了他的家族,要不是因为突然出现的这场战争,他现在没准在什么地方的海滨上在享受沙滩阳光呢。但他也不是没办法躲过兵役,只不过他好像另有目的或者什么不得以的苦衷,所以才参加了联邦军队。这小子在联邦军队的时候就是一个鬼刹,连大尉都对他避让三分,谁都知道他是黑手党的成员,和俄罗斯黑手党也有着一些不为人所知的联系。大尉几次想找机会除掉他,但总是被他狡猾地逃脱。 我听到这里很平静,但愿没有打扰你们两位。斯特伦温和地说,象是个受了多年教育的绅士,没有丝毫的急躁,至少不像是个就要发情的公牛。你是哪里人?你怎么会在这儿出现?这可是车臣,我还没看到过有记者出现在这儿过,他们总是躲得远远的,用道听途说或者上司交给他们的词汇来描写这场战争。 唔,我不是这个国家的人,是外国人,我在一家报社当记者。这个女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略微有些沙哑,看起来像是在麦克风前说了太多的话所致,风笛社记者,艾达。 风笛报社? 我和斯特伦同时惊讶地叫了起来,西方记者怎么来到这里,这个国家向来不允许有西方记者出现在这儿的。 第39页 你可像个坏女孩一样不遵守联邦的法律了!斯特伦吃惊之后恢复了正常,好像也理解了她的不请自来。那你怎么是坐在米8直升飞机上的,我的印象中,连这个国家的记者也不会允许登上在战场上空飞行的飞机的,而且,你看上去和他们很熟,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女人故意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掉过头去,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不,没这么简单,联邦军官还不会这么想得开,贩毒、走私军火、种族屠杀,这些都不是问题,但向西方人这样明目张胆地提供新闻情报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也许你说的对,但我不是坐在这里了吗?那个女人又恢复了优雅的表情。 西方是支持大胡子的,他们为什么把你们打下来?难道你们没有沟通好?还是钱少了?斯特伦怀疑地说。 唔,没有。艾达有点不耐烦地说。 没有什么?斯特伦显然坚持要弄个明白。 你是在审问吗?可以给我披上衣服吗?艾达不太理会斯特伦,她好像对斯特伦充满了不信任,她现在是一个囚徒,好像觉得说的越少越好,忽然又转头对我温柔地要求到,那声音透露着一种温柔,仿佛是在对她的情人说话。 北,你爱上她了吗?这的确是个漂亮的尤物!斯特伦看着我的眼睛问道,也没有继续逼问艾达。他只是用沉默的眼神盯着我看了足足一分钟。他好像不是来强奸的,倒好像是另有目的。 我站起身来给艾达披上了自己的衣服,并且用手轻轻抚慰了一下艾达。我们俨然就像一对旧情人之间的互相照顾,小动作之间显示出远远胜于普通朋友之间的亲密,这也是为了做给斯特伦看。 她像极了我的柳辛娜。我也毫不避讳,直截了当地对斯特伦说,希望斯特伦能领会到这句话的潜台词;她是柳辛娜的影子,我不希望有人再次破坏这个影子!如果有人敢这样做,那么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柳辛娜、柳辛娜斯特伦一边像是理解了什么一样往后靠去,同时把脚高高地翘到另一张椅子上。 他妈的也用这种口气叫着柳辛娜的名字,简直和马奇洛夫斯基一个口吻。我心里有些不痛快,如果现在这样说的不是斯特伦,如果现在是在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我定然会一枪毙了他。 闭嘴!你这个西西里黑手党!我有点恼火地骂道。 艾达的眼睛却迅速在两个男人脸上转了一圈。 柳辛娜?是你的女人?她的眼睛最后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些好奇问道,下颌微微收敛,眼睛向上,睫毛没有闪动,用一种凝视的眼神在盯着我看,眼中有种奇怪的神色,让人琢磨不透。 对,是他的婊子!斯特伦替我答道。 你是西西里黑手党?艾达看了一会儿我,想继续询问什么但又突然转向了斯特伦。你应该也不是当地人,东方人?她接着又转回到我脸上,好像对我们两个人感到很好奇,特别是我,很少有东方人会出现在这片战场上。 好吧,我们谈谈。斯特伦突然不再嘻笑,坐正了身子,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眼神扫过了艾达和我。 我和艾达不禁看着斯特伦,不知道他要谈什么。 听着,北,我想先确定一件事。斯特伦严肃地看着我。 我每天总有一刻是诚实的。我不知道他要确定什么事,保持着留有余地的回答。 北,你爱上她了吗?告诉我!斯特伦直接问道,然后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看来是不想放过我眼睛里任何虚假或者真实的东西。 我没想到他会问他这个问题,一时真不知如何是好,该怎么回答呢?我爱她吗?她的确有柳辛娜的影子,但就因为这个吗?她不过是一个战俘,一个随时可能被强奸、被杀死的战俘,如果爱她,我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命运很可能还要搅进她的不幸,怎么办?那就回答没有?那不行,他接下来肯定要求强奸艾达,不行!即使只是柳辛娜的影子,我也决不让任何人再破坏这个影子! 是!所以 我的是!回答的很坚决,我既然做了这个他妈的该死的决定那就要坚决一点,不要留有丝毫犹豫,就应该这样!就像当初被逼着杀死自己的战友时的坚决,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某些特定的谎言一定要连自己都相信是真的,容不得任何犹豫,因为毫秒之间就决定了生死。 所以你希望我或者别的猪猡不要再碰你的婊子?斯特伦好像得到了什么满足一样接着我的话说道。 是! 如果我拒绝呢?斯特伦不以为然地点上一支烟,眼睛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毫不犹豫地问道。 艾达为刚才我的回答正感到意外和惊喜的时候,听到斯特伦这样蔑视地问,又紧张地看着我,似乎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尽管她知道,即使我说的是真的,即使我真的爱上了她,而且也打算为了她拼命,但,那又怎样呢?这里可是大胡子们的控制地域,一个小小的北烨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最多不过是延缓了磨难到来的进程。 第40页 可是,有一根稻草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些,快要溺死的人都知道这就是真理,即将被强奸的人也一定深有同感。从飞机遭受地面袭击的那一刻起,她一直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不要因为慌乱而丢掉了性命。但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厄运对她精神上的折磨也是一刻都没有停止过,虽然来这里之前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承受随时可能发生的变故,但是毕竟她是一个女人,当危险真正降临时,仍然不可抑制地恐惧、颤抖。冷静坚强的外表下,她仍然有一颗柔弱的渴望被保护的心。 我没有抬头看艾达,我不敢看,我也很紧张,这话几乎就是一种承诺,不,是一个几乎必输的赌局,赌注就是自己和艾达的生命。 那么我随手把匕首轻轻放在桌子上,妈的!反正早晚都得死! 不中用的黄鬼!总是像个乡巴佬! 斯特伦看了看匕首,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紧盯着他的脸看着,同时右手已经握住了手枪,我知道这个西西里黑手党可是阴险毒辣到了家,随时可能会突然出手。 艾达却感激地看了一眼我,妈的!这个婊子,你赢了,老子又要为一个女人拼命了!我心里不由得骂道。 听着,我有个计划。斯特伦突然收起他难看的笑容,脸上又迅速恢复了刚才的严肃。 说吧,你这黑手党,到底什么计划?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他好像不是为了享受这个女人来的,看来是真的有什么计划。妈的,能有什么狗屁计划! 北,你想不想逃出这个鬼地方?斯特伦说,他的意大利眼睛紧紧盯着我。 逃出去?!我根本没把他的什么计划当回事,听见这句话,突然大吃一惊,立刻回头看着斯特伦问道,同时也看了看艾达,他既然当着艾达的面说出这句话,看来计划中一定也是要带着艾达一起走。艾达也看着斯特伦,不知道这个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如果想,你有办法? 如果你们能帮我! 我们?艾达和我同时问道,我们不知道斯特伦说的你们究竟指谁。 对,你们两个,还有你的三个伙伴。斯特伦对艾达说,接着又询问了一句,你的伙伴是什么人?他们会愿意吗? 两个是这个国家的人,一个是胆小的北欧海盗。艾达说,当然,这里是地狱,外面是天堂。 可是,外面的大胡子们,还有他妈的那么多雇佣兵怎么办?还有,往哪里逃?怎么走?尽管我一直在寻思着怎么摆脱这种困境,但对这个世界来说我是一个杀人犯,一个潜逃犯,我根本不知道还能往哪里逃,即使离开了这里还能有什么地方能接纳我,我原来以为他妈的这辈子很可能就在这战火连绵的山区当一辈子雇佣兵了,当然,也许根本就没什么一辈子,没准什么时候就被一枪放倒。我也不是没想过逃出去,但根本不知道要逃到什么地方,怎么逃,逃出去又干什么 从这里有一条峡谷通往外面的世界,也许那是条捷径,到了邻国就能见到我的家族了。 基希峡谷?艾达问道。 对。这个邻国一向他妈的和这帮狗娘养的大胡子们眉来眼去,他们不会在边境为难我们。 听上去你的计划只有一个目的地?我说道。 去你妈的!黄鬼!斯特伦骂道,听着,还记得我对马基耶夫许下的诺言吗? 你们的武器交易?和这事有关吗我记得他的诺言,不过我从来没把他的话当真。 当然,我妈妈教育我说,罗马人都是诚实的孩子。斯特伦说道,听着,这段时间是停战的时间,但是我听说杜达耶夫要在停战结束后发动一场反攻,所以,马基耶夫和他的人都已经转移到另一边,这里会出现一段时间的空挡。 然后呢? 停战的时间也就是作交易的好季节,我的家族会送给马基耶夫上校一点甜头,然后我们应该会有一个机会。 可是,艾达怎么办?你的计划里好像没有包括阿达。 的确,昨天之前还不包括他妈的你们折腾了整整一夜,不累吗?斯特伦嘲弄地笑着说,他的心情看起来不错。 狗娘养的,我他妈快忘了女人什么味道了。我倒是不太在意斯特伦这些兵痞们的话,艾达却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去你妈的!继续说你的计划!艾达脸红红地骂道。 你和你的西方身份是一张牌,大胡子们也不希望损害和西方的关系,当然你要是个对大胡子没有好感的记者就另当别论了。斯特伦继续说道,我会向马基耶夫要求把你和你的同伴交给我,然后换取武器。 大胡子们既然也希望得到西方的援助,为什么不释放了艾达呢? 别忘了,这里可是他们的战场,在全世界到处都是他们之间的战争。 而且,我是中立的,他们知道我的立场,对我并没有好感。艾达也解释说,尽管她是风笛社的记者,而风笛社总是习惯站在联邦军队的对面,这对大胡子们有好处,但艾达的文章一向比较中肯,没有过多的政治倾向。她这次来主要是想报道发生在这里的种族屠杀,而不是什么悲壮的独立战争,大胡子们不仅连续发动针对敌人的恐怖袭击,也屠杀了很多他们的村庄,甚至包括自己的村庄,当然,山对面的联邦军队也没好到什么地方,到处都是一样的屠杀。 第41页 可是我们为什么不向我们的旧东家方向走?我还是没太弄明白。 蠢货!斯特伦骂道。 不,我们不能去那里。艾达显然更熟悉政治,联邦军队上层不会让一个西方记者自由出入战场的。艾达的意思很清楚,那个收受贿赂的联邦将军也绝对不会让此事弄出什么动静,他会毫不犹豫地、静悄悄地杀了所有知情人。 他们也不会用伏特加款待回来的叛徒。斯特伦也平淡地说了一句。 叛徒!我是叛徒!为什么我还以为我是个俄罗斯军人?!我被这一句话彻底说醒了,我已经射杀了几名联邦军人,这些日子也成了名副其实的叛匪,怎么还有可能回到联邦军队呢?我不过是在心里上还没有完全蜕变为一个匪徒,也还至今没有打消自己的联邦军人潜意识。 还有一个问题,他们怎么办?我指了指窗外,我是在问那些雇佣兵。 我会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斯特伦冷酷地说了一句,起身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在打开那个破烂的木板门的时候,又回头说,一会儿我会和马基耶夫联络,让他授权给我,暂时把你的漂亮婊子送到老鼠洞里。他是在说把艾达保护起来,不要遭受到什么不礼貌的侵犯。 谢谢!我第一次由衷地感谢这个家伙。 斯特伦笑了一下,接受了我的感激,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艾达是你送给我的爱情陷井?在斯特伦一只脚跨出门槛的时候,我突然问道。 要么是玫瑰要么是子弹,你可以选择。斯特伦转过身来说道,看着我停留了片刻,然后关上房门,继续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下石阶。 感谢你这个西西里猪猡!我心情一下变得非常好,虽然还不知道斯特伦的计划能不能行得通,但至少艾达暂时是安全了,不,应该是柳辛娜暂时回到了我的身边。 你很爱她?艾达看着斯特伦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后,转过头看了看我,问道。 谁?你说柳辛娜?我这时候还在思考着斯特伦的计划,我知道斯特伦并不想真替大胡子们当什么雇佣兵,他一直计划在逃出这里,只不过我还不是特别信任他的计划,因为这个计划一个重要的环节是怎么才能让马基耶夫相信斯特伦的交易是真的,而且他们还必须要亲自出面才行,并且这里距离基希峡谷还有一段距离,怎么走?徒步穿越?还有,怎么干掉那些不愿意离开这儿的人?不干掉他们不行,他们是最直接的障碍;这些现在看来还都非常不确定。 是的,我爱她。我心不在焉地回答,但我爱她却是真的,这没什么好犹豫的。 她很漂亮? 貌若天仙。 也很迷人?性感什么的? 天生尤物。 那为什么离开她?服兵役?可你是雇佣兵? 为了钱和活下去。 你犯了罪? 闭嘴!你这个婊子!我突然感到她很厌烦,像个长舌妇一样说个不停,尽管我确实喜欢眼前的这个女人,但这个女人来历不明,身份特别,我还不想让她知道更多。再说,我的脑子里现在还全是斯特伦的计划,斯特伦这个家伙到底可不可靠?他怎么会知道我一定会爱上这个婊子?他在利用我吗?帮助他逃出去?如果失败呢?谁他妈第一个死? 好,我闭嘴,警长大人!艾达不以为然地继续喝她的旧茶水,她的眼睛却得意洋洋地四处漂着。 我可以到外面走走吗?艾达站起来向房门走去。 不不不,现在你还不能出去,你他妈的现在还只能呆在这儿,还不是时候。 可是我坐在这里就想说话。 好吧,好吧,你想知道什么就快点说。我有点不耐烦,但我不能对柳辛娜太粗暴了,她会生气的。 别担心你伙伴的计划,我相信他会做的很漂亮。艾达其实清楚地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接着又继续她的问话,你刚才说你也爱我?真的? 你相信他的计划?凭什么?你只不过是个记者,又不是雇佣兵。 女人的直觉。 嗷!收起你的直觉吧,把它变成你的漂亮文章吧! 我以为她有什么真知灼见,原来是什么狗屁直觉! 我的直觉还告诉我,你好像真的爱上我了。艾达一边把水杯送到嘴边,一边盯着我的眼睛,等着我的回答。 是的,是的,我他妈真的爱上你了! 可是我们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艾达说的声音很微弱,显然不太想提起刚才的事。 可我们直接进入正题,不是吗?我透露出一丝嘲弄的口气,看了一眼艾达,接着说道,男人喜欢一见钟情! 你这个无赖!艾达一时颇为尴尬,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不再看我,眼睛里多了些恼火。 你会弄些吃得吗?你就替我弄顿像样点的晚饭吧,亲爱的。我说,同时用手轻轻摸了摸艾达的脸颊。 第42页 当然,亲爱的!艾达用一种先温柔后坚决的口气回答道,然后突然站起身来在房间了找能吃的东西。这里全是来自邻国的各种战地食品,什么各种罐头、压缩饼干都有,就是连一片绿色的菜叶也没有,这种东西早就吃的人人倒胃。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个女人亲自弄些吃的东西还是颇有气氛的,尽管食物还是像往常一样显得像是可怜猪食,不过是盛在了些洗过的盘子里面;这里竟然还有盘子,我从来也没发现这里还有瓷器,而且好像还是来自中国,那上面有一个两朵杜鹃花的图案,这让我有一刻短暂的失神。 艾达的心情好像有了明显的好转,毕竟希望这东西总是能鼓舞人心的。虽然她不再和我说一句话,但仍然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轻手轻脚地弄着杯盘菜肴。我就坐在大木桌旁边,眼睛看着这个苏格兰女人;皮肤是白种人特有的粉嫩的白皙,身材非常好,几乎和柳辛娜一样性感,乳房坚挺,也许他妈的还没几个人碰过,双腿修长,白种人的身材比例比黄种人好看的多,尤其是女人,不像很多东方人腿短臀肥。她这样让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抗拒的身材很容易让人想象这是一个活泼、矜持而又喜欢一夜情的大学女生。 哎!柳辛娜!不知道怎样了? 我竟然发觉眼圈里有些模糊,我挚爱的女友,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还活着吗?还在读大学吗?我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我可不想一接触这个女人的爱抚,就立刻从她衬衣上隐隐闻到那个充满雪香味道的恋爱季节,那太让人伤感了。 你身上有一点香味?我忽然轻声说。 艾达稍微一愣,手中的餐盘跟着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把食物从罐头里努力地倒出来。 是的,我有一个香囊。 她倒完食物后从胸口中拉出一个小小的柠檬色草编香囊。 嗯?很漂亮!我刚才怎么没看到?我说道。 你他妈刚才像个野蛮的公牛!艾达骂道,我刚才强奸她的时候怎么会注意到这个小小的东西。 在香囊散发的芳馨中,我和这个女人吃着罐头食物,房子里只有轻轻的盘子声,没有人打搅我们,斯特伦现在显然在外面和其他人谈判。我心想,我他妈的可能永远也不会忘记这顿饭,还是那些吃的厌烦极了的食物,但这个女人的确有一种魅力,那是一种似乎永不失效的魅力,每一个接触到的人都会感动得震颤起来。对于我来说,艾达身上有一种令人吃惊的东西,甚至这所破房子里的东西同她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家,它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和这个女人不可思议地结合在一起,尽管周围仍然充满了硝烟和种种危险,但这却愈发使她光彩照人,每一个走近她的人总会不知不觉地产生一种敬畏,然后对她着迷,但反过来这种迷幻一般的情景也使她平静,她仿佛就是天生的战地记者,能抚平任何一个野蛮人的伤口,并且让他立刻爱上她,放弃战争。 晚餐在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语,但气氛很温馨,屋外的硝烟让这里的宁静显得格外宝贵。我甚至可以将我们想象成一对不需要语言交流的老夫妻在一个孤独的小房子里吃一些简陋的食品。 你不想说说你的过去吗? 我会在一个合适的环境里告诉你的,如果到时候你还有兴趣的话。 我想了想,还是等等再说吧,其实我的过去现在也没什么可保密的,也没什么价值,但我知道,聪明的女人往往会从很简单的日常生活中看准一个男人的软肋,她们都是天生的察言观色的小动物,谁知道她们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呲出她们锋利的小牙齿,狠狠地咬上我一口! 夜幕降临,树林中的小屋在中透出些许温暖的亮光偶尔有身影从没什么玻璃的破窗户中闪过,没有惊叫,没有吵闹,没有任何响动,看起来不过是一个远离市区的小农户,一家人在劳作了一天之后休整心情准备就寝。 要是我一辈子呆在这个鬼地方,我会发疯的,尤其是联邦军队已经把我们逼进了这个山林后。而且,用我的生命在给那个狗娘养的杂种换取什么政治理想,我得到了什么?一颗子弹还是一叠美元?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得到他许诺的美元!斯特伦和萨尔菲特坐在树林了一边看守着不远处的三个俘虏一边聊天,他在试探他的反应。 萨尔菲特也气愤地说,他们就是一群狗娘养的!真主会抛弃他们的!我真愿意现在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家乡去,把我的杂货铺弄得干净些,生意还会像以前一样好,真主也喜欢来光顾我的杂货铺! 还有你杂货铺隔壁那家店铺老板漂亮的女儿!斯特伦知道他一直惦记着这老板漂亮的女儿,一个一辈子蒙着伊斯兰黑色面纱的女人。 果然,他开始面露喜色,想起他戏弄那个老板时的情景:呃,老皮条客,来吧,咱们一起去告诉穆罕默德,说我已经买下你的女儿了,你现在打算把你的老婆卖给他做第四个老婆!这个家伙会立刻跑回他的店铺后面抽出他的AK47,然后快速把弹夹推上去,返身冲出来对着已经逃到街角的萨尔菲特一边咒骂一边一顿猛烈的扫射。这个街角的墙壁早已经被无数次疯狂射来的子弹打成马蜂窝。谁让这个街区几乎人人都有枪。 第43页 如果这个女人合适,并且如果能顺利逃出车臣,如果已经无法再见到柳辛娜,那么无论如何,我都要这个女人和自己结为夫妻!我乱想着,看着在努力找些水来洗刷盘子的艾达的背影。那背影真好,牛仔裤衬托下的屁股不像东方女人那样圆润,但却有一种希腊神话中的翘臀,恰到好处地衬托着她的身体。她到时候会不会大喊大叫?那该怎么办,再次强奸她?妈的,那样的话,她肯定想办法找来一个警察局的英国佬。 不对,她也许是个有教养的女人,她会最后一次勾引我,然后在我睡着的时候悄悄把我变成太监 第七章 逃出峡谷(1) 阴谋下的亡魂 听着,我想我们要是想活着、完整地把我们的身体带出这片该死山区,那就最好把计划作的更详细些。我、艾达、斯特伦、还有三个战俘一起来到山壁后面的一个岩洞里。这就是我们用来躲藏的老鼠洞,没人知道这里,马基耶夫也不知道,只有我们这个战斗小组知道。我们一边坐在一个破长条木桌旁吃着艾达准备的晚餐,一边继续讨论斯特伦的计划。 你认为我的计划不够完美?斯特伦满口塞满了罐头牛肉,含糊不清地说道,然后费劲地咽下一口后接着说道: 1号木杆给人看,推杆好了才能挣钱!斯特伦说,我会先给他点甜头,4枚毒刺导弹! 很好!然后呢? 有二就有三,然后我会要求完成一笔更大的交易。 那么,你认为他会同意我们几个人一起去接运这批军火?你认为他会把所有的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 当然,他没那么愚蠢。斯特伦承认。那么你有什么补充? 扯住穿金质长袍的人,或许可以得到一只袖子。艾达替我说出了我的想法。 你们是说,想办法要求马基耶夫和我们一起行动?斯特伦想了想,他原本并不希望把事情搞得太复杂,因为他奶奶说过,事情越复杂就越容易出错。那么,你和你的那些朋友怎么办?带着俘虏一起做交易?他不是保姆! 对,他不是保姆,但也许你能制造一个借口,需要保姆带上孩子。我说。 借口?斯特伦略微想了想,也许可以。 你找到什么借口了? 曾经有一个案例,斯特伦咧着嘴笑了笑,继续大口嚼着,用人质换武器。 好,借口有了。现在,需要解决下一个问题,我们怎么对付那些不听话的雇佣兵了? 你好象已经有了好办法?斯特伦看了看我和艾达,看得出,他现在越来越喜欢我们这对搭档了,我猜他一定在想看来把这个婊子送给我没错。 借刀杀人。我说着,指了指树林的另一端,然后又歪歪头示意了一下旁边那两个雇佣兵所在的树林。 具体一些。斯特伦要求道。 他妈的他要用我做诱饵!艾达不满意地解释道。 这个诱饵不错,一定会钓到鱼!斯特伦上下打量了一下艾达,立刻明白了我的计划。 可是,也许他们并不都是坏蛋艾达说,看来她不想殃及太多的人,毕竟她来自一个阳光明媚的善良世界。 法国人并非全是强盗,除了斯特伦不以为然地说,生命在这里丝毫不值钱,他们不过是一群会操作武器的动物而已。 除了大多数!艾达接着他说完了这句意大利谚语,眼神里多了点忧伤,艾达还从来没这么草菅人命过,不由得感叹原来在同一个太阳下生命竟然有如此大的差别! 没什么可忧伤的,在佛罗伦萨你思考斯特伦看透了艾达那圣母一样的心绪,冷漠地说。 什么?艾达不明白这句谚语用在这里的含义。 在车臣你杀人!我听到过这里为数不多几个意大利裔人在这里自创的这句谚语。 好了,那我们现在干什么?艾达振作了一下,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人各有命。 Life is uncertain,eat dessert first。斯特伦又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 什么?我没听懂,我对意大利语一窍不通。 世事无常,先把甜点吃掉吧。艾达略懂一些意大利语。 你有意大利血统?斯特伦问。 不,苏格兰人,或者俄罗斯血统,我不知道。艾达好像对自己的身世并不十分清楚,但我们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心思关心这个女人究竟是血统。 我希望让马基耶夫一起参加行动,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用他作人质,而且,我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在离开这儿之前杀了他,因为这样做至少可以抵消掉我心里的一些愧疚;就是这个家伙逼着我枪杀了自己的战友。我总是希望能从这种责问中解脱出来;尽管我不是基督教徒,也不是任何宗教的信徒,但我在冥冥之中似乎总能感受到那些死在我枪口下的战友和其他俄罗斯士兵的哀怨,这有时让我夜不能寐,他妈的!总的做些补偿吧! 第44页 再有几天,就到了停火的终结日。很明显,联邦政府实在不应该宣布什么停火,匪徒们已经利用这一难得的机会重新组织力量,巩固阵地,调整部署,并且一边极力在向西方国家游说,希望获得各种政治支持和军事援助,一边打算在停火一结束就发动一场反攻,至少夺回一些村庄或者干脆直接夺回格罗。 4月30日,匪徒们又在吉亚村上空击落了一架巡逻的米24,但是是用DSHK机枪打下来的。 看来他们没多少导弹,这些狗娘养的需要这些玩意!斯特伦听说了这件事后,更加相信马基耶夫一定会对他的导弹垂涎三尺。 斯特伦,你这狗娘养的意大利猪猡,你什么时候兑现你的承诺?果然,马基耶夫终于在一个夜晚在通话器中对着斯特伦怒吼道。 正等着你呢! 后天,后天就有第一批导弹送到,不过需要你安排一下路线斯特伦立刻卑微地说道。 你说后天?不要玩花样,我会把你的意大利脑袋抛进里海!马基耶夫立刻叫道,好的,我会安排的。 这只是第一批货,如果顺利,通道顺畅的话,第二批货会再相隔三天送到。 你真是天才!马基耶夫高兴地叫道。 不过,我也替你答应了一笔生意。斯特伦开始执行他的计划。 什么?你替我答应了一笔生意?马基耶夫大感意外地叫道,什么生意? 我想还是见面谈一下吧。 好,不过我不希望生意的成本太高!马基耶夫有些恼火,他可不愿意受人摆布,尤其是一个意大利西西里小丑! 高风险高利润!斯特伦不以为然地说,他知道马基耶夫一定会答应,这个车臣贪婪的狼,怎么会放过一只肥兔子呢? 你是说,用这几个人来抵消帐单?马基耶夫乘坐一架直升飞机来到斯特伦的营地,直升飞机!这是个不错的交通工具!斯特伦一眼看中了这架直升飞机,也许,它会有什么用处。 对,当然,这是一桩秘密交易,你不会在西方国家任何媒体上看到这则消息,联邦政府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所有的人都以为这个女人已经死了。 你是说,没人会知道这件事?马基耶夫问,眼睛里已经出现了山地狼一样的贪婪。 当然,无论是联邦政府、西方人还是你们,没人知道这件事。斯特伦已经看到了马基耶夫这个家伙在盘算什么。接着说道:只有参与行动的几个人知道整件事,中央情报局那些兔崽子也不会透露出半点信息,这是他们的丑事,其实就是他们提出用武器换这几个俘虏,所以,这件事没有通过任何其他国家的政府渠道,他们利用的是和我们西西里人之间最隐蔽的一条渠道。 那么,也许,我们会尝到一点甜点马基耶夫已经有点迫不及待,妈的!当然了,这批导弹的价值可是不小! 不过,你们如果愿意完整地付账,也会让生意更美满!斯特伦提出了要求,我希望能得到一半? 你这个西西里小丑,干的不错!不过应该是二八开! 你知道,风险很大,稍有不慎,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世界所有的报纸上。斯特伦才不在意马基耶夫的威胁,他妈的,他们现在应该是公平的合伙人。 好吧,你这个贪婪的意大利母猪,三七开! 你知道,这个女人其实是联邦军队中一个反对派将军放进来的一只鹦鹉,我的消息告诉我,这个将军和你们的关系也很密切,你们有很多交易 好吧!好吧!我一定会杀了你!四六开!这是底线了! 我相信你一定会杀了我,那么,我们成交! 成交!马基耶夫恶狠狠地盯着斯特伦说道,我一定会把你送到联邦军队的坦克底下碾死的! 我相信!斯特伦高兴地说,啊,对了,也许,使用一下你的直升机你不会介意吧? 我的直升机?马基耶夫犹豫地看了一眼停放在山谷下面的直升机。 时间越短越安全。斯特伦解释说。 好吧。马基耶夫说道。 很好,后天清晨5点。斯特伦说了时间,转身离开,我们的主会保佑我们! 你的主是个婊子养的!马基耶夫冲着斯特伦高大的背影骂了一句,然后也转身向他的直升机走去,干燥的沙土很快被直升机强大的气流吹出满天尘埃,太阳被遮挡了。 斯特伦没有将分赃的事告诉其他任何人,这是他和马基耶夫两个人秘密,如果其中任何一个人死了,其他人都是永久受益者。 这是一个静谧的夜晚,这些年来,在高加索山脉中茂盛的树林里,难得有这么一个夜晚是如此安宁的,甚至能听见久违了的猫头鹰的咕咕声,还有一两声不知道什么鸟类的鸣叫,穿透了整个森林,这种有生命的声音当然比子弹的声音悦耳多了。静心聆听,仿佛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绝望和仇恨。 第45页 这样一个和平的夜晚出现女人的身影总是能引起一阵骚动,树林中小山坡上的那个破房子的窗口上,那个该死的婊子好像在洗澡,乳房、腰、屁股、大腿在昏暗、闪烁的烛光下活像一个暗夜天使。在朦胧的夜色中,这个女人的影子越模糊却越是散发出一种勾人的性感,她身躯的每一次摇摆,都能让那些偷窥的男人欲火焚身。 好像房子里还有一个男人。 摩洛哥人和他的战斗小组已经忍受了几天了,斯特伦这个该死的意大利佬假传圣旨说马基耶夫让他们来照看这几个俘虏,去他妈的吧!老子是雇佣兵,不是该死的匪徒!雇佣兵向来不象匪徒那样忠诚,他们往往在一点点诱惑之前就失去本来不多的、可怜的忠诚,对他妈的所谓命令从来也是只遵守一半。摩洛哥人和他的战斗小组怎么也熬不过这个夜晚了,自从来到这个该死的高加索山区,他们只在格罗地区强奸过几个女人,但那些人简直就是他妈的母猪,肥硕的身躯、老褶缠身的皮肤、干瘪的乳房,偶尔抓住的几个年轻女人或者已经逃走,或者已经死在屠刀之下,或者被别人掠夺走了。 今晚他们要杀死这西西里黑手党和他的战斗小组,然后强奸这个年轻的苏格兰女人。 摩洛哥人和他的另外三个人、还有新加入他们的三个人悄悄靠近到了树林,前面就是小房子前的空地,他们的眼睛正盯着那个小窗户中晃动的身影。 当一支香烟的缥缈世界燃起希望的时候,谁冷淡了这张破碎的笑容?房间里,艾达赤身裸体站在一个大汽油桶旁边,身后的烛光把她美丽的身体映衬得如梦如幻。萨尔菲特和另一个名叫依本的沙特人各自躲在房子的一个角落里,用AK47对着窗户和门,他们的眼睛一边紧张地盯着门窗,一边垂涎着艾达的身体。他们还从来没碰过如此年轻的白种女人,他们只是在袭击附近的村庄的时候强奸过几个奶牛一样的妇女,伊本的屁股上至今还留着一道难看的伤疤,那是奶牛的丈夫用草叉留给他的纪念。 怎么多了三个人?我自言自语道,我就躲藏在摩洛哥人头顶的树上,我们一直监视着摩洛哥瘸羊,非常清楚地知道他迟早会来袭击我们,这小子左腿上曾经在阿富汗挨过一枪,伤好后略微有点瘸,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矫健,这是一个难对付的家伙。他早就看到了这几个人用战斗袭击的模式一步步接近小房子,但没想到他的战斗小组中多了三个人,整整多了一个战斗小组,看来他是联合了另一个战斗小组。 你、你、你,冲进去,你、你,两边,你跟着我,你留在这儿。 他一边轻声吩咐一边做着手势。摩洛哥瘸羊观察了一会儿房子和房子周围,没发现什么异常,只不过觉得好像房子里人少了点,好像只有两、三个人,其他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除了那个婊子,其他人都干掉!这些杂种!摩洛哥人轻声命令道。 三个人从草丛中起身,径直穿过房子前面的空地,一边小心地踏上房子前面的台阶,一边不断地注视着周围。和他们像个十余米就是摩洛哥瘸羊和另外一个人,还有两个人分别从两边向房子接近。 最后一个仍然趴在我躲藏的这个大树下,这也是一个狙击手,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一个夜视仪,这是个好东西!我一眼就看中了他的夜视仪。这个蠢货竟然不知道要观察一下周围,连头顶的大树也没有抬头看一眼。身后也只有一条下坡路,其实这里并不是一个理想的狙击手,没有第二条逃跑的路线,如果前面的行动失败,那么他很容易被冲过来的人用密集的冲锋枪扫射干掉,甚至根本不需要瞄准,只要冲着这条陡峭的下坡小道开枪就行了。但我躲在这里,却是因为这里是接近这个小屋的唯一通道,就是一只苍蝇要飞进小屋也要从这里通过。我没有将多了三个人的情报通报给其他人,因为树下就趴着一个家伙,再轻微的通话也能被他听到。 那三个人已经小心翼翼地通过了石阶,他们的脚正在试探着房子外面的廊台,他们也曾经在这里住过几天,知道这个廊台上的木质地板早已经破旧的象是海狸的滥巢,一踩上去就会发出嘎嘎的声音。 我和斯特伦事先想到摩洛哥瘸羊可能会留一个狙击手在外面,但没想到竟然和我选择了同一个地点,也许摩洛哥瘸羊是想留个狙击手既能支持前面万一发生的枪战,也能把守住这条退路。 这样就不得不略微改变一下计划,我和斯特伦原本是打算从背后一枪解决了摩洛哥瘸羊,现在就不得不先干掉脚下这个趴在窝里的土鳖。 那三个人没有找到合适的落脚地方,几乎每一块木板都破碎的象是从古墓里捡回来的一样。 该死!他妈的每一块木板都是嘎嘎叫的老母鸡!怎么办?其中一个人悄悄用沙哑的嗓子对已经摸过来的摩洛哥瘸羊说。这个廊台有两米宽,不先登上它就看不到房子里,而登上它就一定会发出声响,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将诱饵放在这儿原因,只要听到动静到他们冲进房子里大约有4秒的时间,这足够艾达转身从事先做好的墙洞里逃出去,当然动作一定要象非洲的豹子一样敏捷。 冲进去!摩洛哥瘸羊稍微思索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没什么异常。 我此时也紧张地注视着那几个蹲在廊台下的人,同时我的手也悄悄摸出了匕首,我要在这些人冲进房子的同时干掉树下的这个家伙,防止他对从房子后面跑出来的艾达开枪,他注意到从这里可以看到一小段房子通往后面树林的路,尽管只有大约20米,但走完这段路所需要的时间足够一个狙击手开枪了。 第46页 上!摩洛哥瘸羊看到所有接近房子的人都已经到位后就立刻用手势下了命令。 廊台上的破木板立刻一阵噼里啪啦作响,随后前面的两个人一人一脚踢开了房门,一个紧跟着冲了进去,但显然,他们没有想到迎接他们的是两支冲锋枪射出的密集子弹,这两个人几乎每个人身上都中了十几发子弹,全身在弹雨中急促地抖动着,他们手中的冲锋枪枪口也冲着房子的天花板发射了几枪,那是痉挛的手臂肌肉扣动了扳机。 妈的!干掉他们! 摩洛哥瘸羊立刻就意识到中了埋伏,这让他马上就变成了一只疯狂的山羊。他和其他几个人立即冲上廊台从破烂的窗户向里面射击,这时他也顾不上房子里那个女人的生命了。刚才那两个人其实就是死在他的命令下:开枪前先看清楚,别他妈的杀了那个婊子,我们要的是活的猎物。 萨尔菲特和伊本也没能躲过其他几个人密集的子弹,他们紧随被他们杀死的两个人死去,身上同样也被射中了几十发子弹,这个小屋子里本来就没什么遮挡。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想到我和斯特伦并没有在他们开枪的同时向摩洛哥瘸羊开枪。 这本来就是我的计划,必须要等摩洛哥瘸羊把萨尔菲特和伊本都杀掉后才杀掉摩洛哥瘸羊,只不过,我临时稍稍改变了一下计划:在枪战开始的同时干掉脚下的这个蠢货。我从树上突然跳下来,随着膝盖重重地撞击到这个人的背部的时候匕首也深深地从背后刺进了他的心脏,但我忽略了一点,这个家伙的耳朵里和脖子上绕着电线,摩洛哥瘸羊和他的队员们都带着无线电通话器。这个家伙惨死前发出了痛苦的一声惨叫,摩洛哥瘸羊和他的队员在耳机中听到了这声惨叫,立刻就知道后路已经被切断。 这些狗娘养的切断了我们的退路!不能回去,他肯定在那儿等着我们送上门,往这边!摩洛哥瘸羊叫道。 摩洛哥瘸羊立刻向房子的西侧逃去,他们知道尽管这里也是峭壁,但相对比较平缓一点,也只有这里也许能逃出去。 我干掉这个家伙后立刻拿起了他的步枪,从夜视仪里寻找摩洛哥瘸羊,但摩洛哥瘸羊已经开跑进峭壁不远的树林,不断有障碍物遮挡住我视线,我丢失了最好的射击机会。 北!你他妈的干什么呢?为什么不杀了他们?我在通话器中听到了躲在另一边树林里的斯特伦的叫骂声。 有一点意外!我稍稍解释了一下,紧跟着一枪干掉了一个正要跑进树林的家伙,这个家伙象是被人猛地对着头部重重地打上一球棒,一头撞到了一棵树上,然后缓缓地顺着树干滑倒,再也没爬起来。 干掉他们!一个也不能放跑!斯特伦在通话器中对着芬兰人和另外两名联邦战俘大叫,但芬兰人好像已经颤栗的全身发抖,他不过是个记者,根本没见过真正的战斗场面,更没有见过被枪杀的人,更不敢亲自开枪杀人。他妈的!真不该让他参加战斗。 斯特伦和另外两个联邦士兵的子弹却凶狠地向摩洛哥瘸羊后面的三个人射去,终于这三个人还是没能逃脱背后射来的弹雨,先后中枪倒在树林里,但摩洛哥瘸羊却鬼魅般地消失在树林里。 搜!不能让他活着出去,他也许会破坏我们的计划!我和其他人在摩洛哥瘸羊可能藏身的树林边缘几乎搜寻了整整一夜,但我们也不敢走进树林深处,那里到处都是地雷,随时可能被炸成碎片。我们直到天亮也没有找到摩洛哥瘸羊,只是在悬崖边上看到一些血迹,山崖下没有摩洛哥瘸羊的尸体,他好像受伤了,但也可能已经逃出了他们的包围。 算了,他并不清楚我们的全部计划。他也许会向马基耶夫告状,但这没什么,不过是一场因为女人的火拼!斯特伦没太在意摩洛哥瘸羊,疲惫地望了望悬崖下面。 可是他看到了我们,这会不会有什么影响?那两个俄罗斯士兵说道,他们担心地问。 我们和战俘搅在一起,马基耶夫也许会怀疑的。我也担心地说。 也许吧,但这又怎样呢?斯特伦想了想,没觉得会有什么影响,马基耶夫是个豺狼,就是有危险,他也不会轻易放过到了嘴边的肉。 可是这个家伙疑心很重 好了,就这样吧!斯特伦说道,他做事就是这样,既然一切都已经这样了,剩下的就要赌运气了!好运总是在我的鞋跟上!斯特伦总是喜欢用这句法国谚语安慰他没想到的、或者任何计划外的事情。 运气是会转弯的!一个士兵轻声了一句荷兰谚语,他妈妈是荷兰人。 别是越是怕什么,越是什么就会到来!我也轻声嘀咕道。 闭上你们的狗嘴!斯特伦恼火地大叫一声。 亡命峡谷 我不知道明天的计划能否实现,这是我第三次用生命作赌注了,不过这种赌博已经变得让人兴奋,我渐渐发觉我天生就是个雇佣兵,就是个冷血杀手,我喜欢用生命作赌注,这让我感到愉快!另外,这场赌注还有一个让我痴迷的就是这个苏格兰女人,她身上有柳辛娜的影子,有时我几乎认为她就是柳辛娜,我的爱人,如果我们成功地逃出这个山区,她会和我结婚吗?或者干脆忘了我? 5月9日,1994年。 第47页 当然,艾达想,摩洛哥瘸羊逃走的消息应该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就算他跑到马基耶夫那里说出什么也不过是雇佣兵之间为了争抢女人而发生的火拼,这在雇佣兵之间根本不算什么,尽管这样的事并不是每天都发生,但雇佣兵就是一群流氓,就是一群本应该呆在监狱里罪犯,他们如果不为女人发狂那才叫奇怪呢。再说,马基耶夫现在远在车臣山脉的另一边,而摩洛哥瘸羊好像也受了伤,谁知道他能不能活着走出那个山谷呢! 斯特伦今天下午的确也没有听到什么消息,他也可能注意到了某些迹象,但没感觉到有什么针对他们的异常。那些迹象都是失去两个战斗小组后的正常反应,这片地区现在没什么战事,俄罗斯部队也懒得来自找麻烦,雇佣兵们现在也希望稍稍休整一下,丢了两个战斗小组根本算不了什么。斯特伦暂时没有将我们和摩洛哥瘸羊之间的火拼告诉给其他战斗小组,只是说昨天晚上遇到一些俄罗斯前线巡逻士兵,发生了一些枪战,别的没什么。 今天也没什么叫人兴奋的事,一切一如既往。但斯特伦和我、艾达还有芬兰人、两个俄罗斯士兵清除了眼前的障碍后就不必再装模作样地扮演警察和土匪的游戏了。 但你最好把武器还给我们!我可不想吓坏了幼儿园的孩子!我没有听芬兰人的乞求,坚决收回了他手中的武器,这小子实在是在和平的芬兰呆得太久了,根本没有见到过血腥,我真担心他他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火杀了谁。 斯特伦该回来了。艾达在弄晚餐的时候看看窗外说道,尽管她昨天晚上表现得很勇敢,也足够魅力,但她还是有些后怕,现在还是有点心有余悸,不知道其他雇佣兵们会不会报复我们。 如果他怀疑这件事,他会杀了我们吗?芬兰人直到现在还面无血色,他的嘴唇一直在发抖,他极力想握住一支枪就是担心马基耶夫或者其他雇佣兵们来杀了他。 你怎么会带着这么一只兔子来这里?我奇怪地看着艾达,不明白她既然深入车臣腹地怎么会和这么个胆小鬼结成搭档。 直到直升机被击落前他还一直像个北欧海盗!艾达看看他,也无可奈何,上司的安排,也许那英格兰老头老眼昏花了,或者他在办公室里一向非常勇敢。艾达好像对她这位搭档也不太熟悉。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麻烦。听着,你最好乖乖地像个俘虏的样子,不然也许真的会有什么麻烦。我对惊恐地看着墙角萨尔菲特的喷溅了一地的血迹的芬兰人警告道。 沉重的脚步声终于踏上了廊台,地板破碎的声音打破了屋子里沉闷的气氛。 别担心,没有什么异常。斯特伦从外面回来了,他平静地说。 摩洛哥瘸羊也许已经死在什么鬼地方了,那里是雷区吧?一个联邦士兵说,显然这个士兵也是车臣老兵,知道我们没有在这个方向设防一方面是因为那里山崖,另一方面那里肯定是个雷区,因为没人在那里活动,而那个山崖并不是不可阻挡,尤其是防不住善于在山区活动的匪徒们,这种地形常识是那是一个联邦部队和匪徒都弄不清有多少地雷的禁区。 你和他联络过了?艾达问。 约会照常进行!斯特伦一屁股坐在大木桌旁边,顺手弗掉桌子上的一个弹壳,大木桌上现在又多了几个弹孔,好在这是个厚重的家伙。 然而在那片树林里,摩洛哥瘸羊腿上的伤其实没什么大麻烦,只不过需要他忍受一下痛苦,当树林中已经能够漏进一些阳光的时候,他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用匕首从大腿里挖出了了弹头。他擦了擦因巨痛而流出的满头冷汗,咧着嘴笑了笑,又逃过了一劫!真他妈痛快!逃过劫难的人总会露出这种胜利者一样的微笑。现在右腿上也挨了一枪,也许伤好后这两条腿会找到平衡!摩洛哥瘸羊心里想。只要穿过这片树林就能到达另一组的驻守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摩洛哥瘸羊用一条撕扯下来的布条重新包扎好了伤口,止住了不断流出来的血,又折断了一个树枝当作拐杖,像是一头倔强的老公羊一样缓慢地向树林另一端走去。 穿过树林并不困难,但他必须得小心翼翼,一方面防止谁他妈的把他当成敌人一枪干掉,一方面还得小心地上可能出现的地雷,这片山区联邦部队和匪徒都埋了很多地雷,这片树林尽管不会有威力强大的反坦克雷,但这些防步兵雷足以让经过这里的人胆寒心怯。稍不留心就会被这些隐秘的杀人武器炸得血肉横飞,如果不是被迫无奈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走上这条死路的。 真主!我赞美你! 谢天谢地!运气一向待他不薄,他曾经成功穿过阿富汗山区的雷区,现在他又终于成功地穿越了这片树林。有一个雇佣兵狙击手在瞄准镜里认出了他;如果他当时再晚抬头一秒钟,他的心脏就会被射穿。 狙击手上前把他送进了自己的营地。 摩洛哥公羊要了电台,但他没有当着这些人的面和马基耶夫联络,说要先休息一下。等周围没有人后,他悄悄地走下这个只剩下三面断壁的小屋前的台阶,走进树林,又回过头来仔细看了看四周,弄清楚周围的确没有什么人后才开始摆弄电台。这个战斗小组尽管也是雇佣兵,但摩洛哥瘸羊厌恶他们,刚才那个狙击手没有杀了他完全是一种幸运。 第48页 斯特伦和我都是联邦降兵,艾达和芬兰人又是西方人,另外再加上两个战俘,这些人凑在一起,昨天晚上还干掉了他两个战斗小组,明天还有这么一大笔交易,不让他产生疑虑才怪! 妈的!这些狗娘养的骗子! 马基耶夫终于意识到了这可能是场骗局,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骗他呢?为了钱?看来好像没什么必要,如果交易成功,斯特伦会得到他要得那份,如果没有交易,那么他又有什么好处呢?马基耶夫一时还没弄明白斯特伦想干什么?他已经成功送来了4枚毒刺导弹,这说明这小子的确是意大利黑手党的人,不然他弄不来这批导弹,也不可能是联邦内务部的人,他只是一个伞兵部队的士兵,联邦军队也不会让一个内务部队的人去在伞兵部队服役;他也不是欧洲情报机构或者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人,他们不需要通过斯特伦这个小丑来援助叛匪,那么他就是彻头彻尾的黑手党,一个为了钱而愿意冒任何风险的杂种! 摩洛哥瘸羊的信息不全,他也原本是为了女人才去袭击斯特伦小组的,他也只是说斯特伦和战俘一起设伏,斯特伦和北烨本来就是联邦士兵,我怎么会这么愚蠢把战俘交给他们看押! 可是,他的武器交易应该是真实的,否则这杂种为了什么呢?难道还有比钱更值得冒风险的吗?马基耶夫在山洞里晃来晃去地走着,思考着究竟怎么回事。 因为女人?不不,摩洛哥瘸羊会为了女人向任何人开枪,但斯特伦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拼命,女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包可卡因! 你说你是从那片雷区逃出来的?马基耶夫又和摩洛哥公羊联络道,他决定要证实一下我们他妈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对。 那么你还能顺着这条路返回去吗? 可以,我的鲜血就是标记!摩洛哥瘸羊想了想,说。 好!现在你带上一个小组,去给我弄个战俘回来!我要弄明白怎么回事? 现在? 不,你可以在白天过去,但要在明天清晨看到我的直升机之前弄到战俘,最好不要惊动其他人。 这恐怕有点难摩洛哥瘸羊犹豫地说,弄个战俘可能容易些,但不惊动他们,而且马基耶夫只给了他一个战斗小组,恐怕不那么容易了。 我不想弄的全世界都知道,明白吗?你这个瘸羊!马基耶夫吼叫道。 好,我照办!老板!摩洛哥瘸羊说,妈的!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摩洛哥公羊感到奇怪,如果按照往常,马基耶夫立刻会让其他雇佣兵把斯特伦的战斗小组全部杀掉,或者干脆让炮兵把那个小房子从山顶抹掉,现在他却费尽地弄什么战俘,看来斯特伦和马基耶夫一定有什么交易。摩洛哥瘸羊听说过斯特伦是意大利西西里黑手党家族的成员这个传闻,看来他也有机会证实一下了。 那么你真的打算给马基耶夫第二批货?艾达一边摆弄她的摄像机一边问斯特伦。 当然,这是我们家族的事业。 那么我们呢?是你家族交易的筹码? 这不好吗?你们获得自由,我们赚到钱。 可是,你知道这些武器是用来对付俄罗斯军队的,那是杀人的武器,不是巧克力。 嗷!当然,当然,我清楚它们不是圣罗伊牌巧克力,但我们不去做,也会有别人去做。瞧,我不是圣徒,也不是出家人,我用不着考虑这些东西究竟是干什么的,也看不到最终哪些倒霉鬼会死在爆炸的烈焰中,我只爱西西里的海滩、别墅、女人、游艇、法拉利跑车对我和我的家族来说,这就是生活的全部,那些该死的lsquo;嘭!嘭!不属于我们的生活。当我离开这里后,这里就是一个和我们的阳光毫无关系的世界,不管它是变成什么样的地狱,都和我们不再有任何关系;当然除了金钱,我家族的信条就是:无论金钱来自地狱还是天堂,都是干净的、美丽的、实实在在的!斯特伦有时候非常欣赏自己的有那么一点西西里农民粗糙的诗人气质。 你这个恶棍!艾达说。 对,恶贯满盈的恶棍!黑手党!军火贩子!毒品贩子!那又怎样呢?世界需要恶棍,世界需要的就是合理的,就一定要有人去做,否则,正义的舞台剧演给谁看呢? 你和你的家族该下地狱! 啊哈!你说对了,如果我们必须下地狱,那么上帝会与我们同行! 为什么? 因为世界是上帝创造的,他创造了赐予了这个世界以光明,同样也带来了黑暗,他不去挽救谁来挽救,他坐视不理就是对盗匪的纵容! 你怎么能亵渎上帝!啊,主啊,谴责他吧! 为了上帝的宽容!斯特伦懒得再和艾达说下去,自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一瓶伏特加尊敬地对着上帝存在的方向说道,然后自顾自地坐在桌子边上慢慢地喝着。 其他人也各自找了地方休息一下,明天就是一个决定命运的日子了。似乎谁也没注意到,芬兰人悄悄离开了房子,一个人来到树林里。 第49页 顺着我的血迹,一个脚印也不要踩错,那是真主指给我的生路,他老人家不会给我第二次机会的! 这时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山峦那边沿着山脊的红霞已褪成了淡粉的暮霭,树林上面的天空渐渐由昏沉的山雾变为未熟番茄一样的淡淡的青绿,似乎这是一个田园,薄暮中那超尘绝俗的宁静似乎这里早已远离战火,甚至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一样。摩洛哥瘸羊和他的战斗小组已经顺着他的血迹成功返回小房子后面的树林里,妈的!就像是约好了一样,那个芬兰人就独自坐在一棵大树下裸露出来的粗大树根上,愁眉不展,好像心事重重。 摩洛哥瘸羊观察了一下四周,这应该不再是什么埋伏,这个芬兰人不像那个该死的婊子一样富有天生的表演技巧,他的表情出自心底,一个习惯了城市生活的白面书生,却自以为是地跑到这里充当什么他妈的战地记者;好了,现在成了阶下囚就再也不用向报社主编大人请求什么他妈的真正的采访机会了。他甚至现在连摄像机都没带,笔记本也丢失了,而且也没有想着用他的大脑记录一下周围的一切,恐惧已经把他所有的职业习惯都吓跑了。 摩洛哥瘸羊和另外两个人一边悄悄向芬兰人的背后接近,一边观察着小房子的方向。缓慢降落在四周的朦胧夜色把树林笼罩起来,那些粗大的树根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蟒蛇,互相缠绕增添着这里的邪恶气息,弹痕累累的树干又时刻提醒着这里一直就是一个危险的战场。芬兰人看了看四周,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黑女巫居住的森林,随时都可能有恶魔出现在他的背后结束他的生命,越是这样想,他越是觉得这里阴森得可怕。他站起身来想离开这里回到小房子里去,至少那里还有一些同病相怜的人,不像这里充斥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气氛。 呃! 还没等到站起身来,芬兰人就发出了一声短促、轻微的叫声,一头栽倒下去,他眼前的森林立刻黑暗下来,黑女巫真的来了,旁边的另外两个人赶紧扶着他把他扯进树林深处。 来啊,你这比鳗鱼还灵巧的小荡妇 快买我这里的小盒子、我的磨石和利器 让我摸一下你的火绒盒,你就会赞赏 我的利器和磨石会多么快地迸发火焰 把我的利器握在你的手里, 小荡妇 只要试一下 我敢担保,这是真货,真管用 艾达轻声哼着一首英国17或者18世纪的民歌,好像是撒木尔艾维斯的歌,这是一个沿街叫卖的手工匠人在挑逗一个少女,在艾达唱来反而象是一个少女怀念那个挑逗他的年轻匠人一样。我和其他人谁也没有打扰艾达的歌声,我们都没心思睡觉,难得这里能听到漂亮女人的歌声,我们都安静地坐在各自的角落里,谁也不愿意惊扰到这歌声,仿佛谁动一动就会将唱歌的百灵鸟惊吓走。经历了无数次战火的摧残,每个人的内心深出都渴望着那么一丝的安宁,哪怕只有片刻,也让人如饮甘醇。 我的搭档呢?艾达突然中止了歌声,好像发觉房子里少了一个人,四处看了看。 我看到他出去了,也许怀念树林里的母野猪了。斯特伦厌烦地嘟囔道,好像是这个令人讨厌的芬兰胆小鬼打扰了百灵鸟。 树林里?你们不是说那里是雷区?艾达一惊,尽管她也不喜欢这个懦弱的搭档,但还是希望能把他完整地交还给那个总是怒气冲冲的主编大人。 不用担心,我告诉过他,他不会有危险的,不然我们早就听到lsquo;嘭!了。斯特伦已经略微有了醉意,做了一个地雷爆炸的手势,他还想听艾达继续哼她的缠绵小曲。 去把他找回来吧?艾达看了看我。 不不不,就让他在外面呆着吧,他会象是个兔子一样为我们守夜的,来吧,我们的百灵鸟,继续!斯特伦朦胧的双眼里现在只有艾达性感撩人的身影,其他的都见鬼去了。 你是说你们要被作为人质用来交换武器?摩洛哥瘸羊终于弄清了斯特伦究竟要干什么,也终于明白了马基耶夫和斯特伦在做什么交易。 他们还打算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芬兰人恐惧的眼神已经告诉摩洛哥瘸羊,这小子已经说出了所有他知道的。他甚至得到了更多情况,原来斯特伦和我要带着那个婊子和其他战俘一起离开这里,也就是说,我们要借着交接武器的时候逃离车臣。 你确定已经掏空了他?马基耶夫在电台里询问摩洛哥瘸羊。 只剩下嘭嘭跳的心脏了! 他们要离开这里? 是这样。 那么武器交易是场骗局? 呃,这好像这个是真的,斯特伦说这是他家族的生意,生意归生意,离开这里只是顺路。 那么好吧,我明白了!马基耶夫语气中已经泄漏出了明显的恼怒。 这个芬兰人怎么办?摩洛哥瘸羊问道。 明天早晨带他上我的直升机,你和你的小组一起来,我需要你们。马基耶夫说道。 这是一个安详的夜晚,几个人在艾达的歌声中都好好地睡了一觉,如果摩洛哥瘸羊这时候悄悄摸进来就一定会成为这个房子的死神,每一个人都是几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这一晚睡的那么香甜,也许,他们是因为知道过了这个夜晚,明天就会重新回到阳光明媚的世界里去,这是一个告别黑暗地狱的夜晚。 第50页 夜里微微落了些雨,摩洛哥瘸羊和他的几个人却只能在寒冷的树林里度过这个夜晚,他们不敢乱动,只能聚集在一个狭窄的空地上,周围到处都是地雷,谁他妈知道能不能保住屁股。树林里的到处都是稀稀落落的雨点,每一个人都湿透了,所有人都在咒骂着小房子里的人,因为那里有个烧红了的铁炉,整个小屋子一定充满了暖烘烘的空气,还有女人!一想到这个婊子摩洛哥瘸羊就心烦意乱,身体里到处都充满了烦躁,他的人几乎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恶毒的语言来咒骂小房子了的所有人,但仍然无济于事,令人厌烦至极的小雨至到清晨才停息。树林里的地上有厚重的落叶树枝层,一夜的雨已经把他们变成了粘糊糊的东西,就像是一条破烂的地毯,肮脏不堪。 尽管他们不喜欢这些落叶、灌木丛和树叶上不断滴落的雨水,但还是耐心地呆在那里,竖起耳朵等待着直升机的轰鸣声,这真是一个漫长的等待。 终于,透过繁茂的树叶间隙,树林远处的天空中一个黑影出现在摩洛哥瘸羊的望远镜中,那黑羊径直向这里飞来。摩洛哥瘸羊立刻像是等待了一夜的恶狼一样一下跳起来,把芬兰人一把扯起,然后又把其他人一个个踢醒。摩洛哥瘸羊又在望远镜里欣赏了片刻直升机优美的身影后才放心地驱动他的俘虏和其他人离开这个鬼地方。 天啊!我们就这样睡了整整一夜吗?艾达突然被照射进来的阳光惊醒,发觉除了斯特伦笔直地站在窗前,其他人都还在沉闷、均匀的鼾声中睡着。 早安!苏格兰小姐! 斯特伦头也没回一下,眼睛仍然紧盯着远处的天空,似乎已经能听到微微的发动机声。 我的搭档呢?他一直没有回来吗?艾达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那个芬兰人。 我想,也许有人款待了他。斯特伦平静地说,瞅了一眼芬兰人消失前坐的地方,有一块手表在树林里堆积的落叶上,金属壳和上面的雨水一起反射着绚丽的阳光。 什么?你说什么?艾达一惊。 放心,他应该平安无事,也许一会儿就能见到他,但愿他没有尿裤子。 艾达的惊叫声把所有人弄醒了,我努力睁了睁眼睛,强烈的阳光正照射在脸上,身边的艾达已经跳到了地中央。 你说有人来过这里了?并且劫持了我的搭档?艾达继续大叫着。 让你的婊子安静些!斯特伦冲着我说了一句。 我和其他人也一惊,立刻完全清醒了,妈的,竟然忘记了安排夜里的岗哨,不管是摩洛哥瘸羊还是联邦士兵,如果昨晚光临都一定会有大收获,我们就这样睡着了?我暗骂自己。 我们该出发了! 斯特伦说道,这时直升机的轰鸣声已经越来越近。 啊,我亲爱的天才,你看来气色不错!马基耶夫从直升机上跳下来。 托您的福,我们过了一个平安夜。斯特伦和所有人都已经来到房子前面的空地上,艾达和另外两个联邦士兵还装成战俘,没有携带步枪,只是在衣服里每人藏了一把手枪。 啊哈!我的小美人,你看起来还是那么美丽,你没有受到什么不礼貌吧?马基耶夫上前搂住艾达,亲吻了一下她清晨中嫩嫩的脸颊。 感谢您的命令,我过得很愉快! 那么我们上飞机吧,你们就要飞回你的祖国了,你会怎么描写这次旅行呢?我的英国美人?马基耶夫满脸笑容地请艾达上飞机。 我们好像丢了一个战俘?斯特伦提着手中的冲锋枪看着马基耶夫的眼睛问到,他已经注意到了,飞机里除了驾驶员,还有一名马基耶夫的保镖,再没有其他人,这杂种太相信自己了,难道他还不清楚怎么回事?摩洛哥瘸羊真的死了?那么,那个芬兰人呢?怎么消失的?斯特伦需要在上飞机前弄清楚。 啊,我们的乘客也许忘了他的登机牌,不过他会赶过来的。马基耶夫看了看斯特伦,那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傲慢的敌意,当然,也许只是一场商业谈判。 听了这话,斯特伦此时就什么都清楚了,看来马基耶夫已经弄清了事情,当然,应该只是事情的一半,因为他来了,而且是空飞机,不是带着整排的土匪,看来是准备带着导弹返航的。 好吧,那我们就等候一下他们吧,我的客户可不想看到我只付一半的帐。斯特伦同样傲慢地对马基耶夫说。 瞧,我们的客人来了。马基耶夫指了指从树林里走出来的芬兰人,当然,他身后跟着摩洛哥瘸羊和一个战斗小组。 他还活着!其中一个联邦士兵急忙掏出手枪,但立刻就被马基耶夫保镖从直升机中伸出的机枪震慑住了。 朋友,看来我们有些事情需要澄清!马基耶夫对斯特伦和北烨说。 对,扫除落叶,道路就会通畅。斯特伦仍然成竹在胸的样子,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一点胆怯。 很快,芬兰人来到了斯特伦等人的中间,脸上是凄惨的样子,好像刚从地狱旅行归来一样,其实也只不过是在树林里淋了一点雨。 摩洛哥瘸羊和他的战斗小组迅速解除了斯特伦、我和两个战俘身上的所有武器。 第51页 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小小的谈判。斯特伦把枪交给摩洛哥瘸羊后说道,然后向旁边走去,马基耶夫和他一起走过去,直到他们确信这里的声音不会传到其他人的耳朵里的时候才站住。 你这个杂种屠杀了我整整两个战斗小组。 他们是自投罗网的猪猡,是来争夺女人的发情的公狗!斯特伦不以为然地说。 仅此而已吗? 当然,不然你认为是什么呢? 你的货呢?我不希望再出现什么意外! 啊,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峡谷了,说不定正在咒骂我们这群懒猪呢!斯特伦看了看表,确定无疑地说。 记住!不要耍任何花样!马基耶夫警告说。 我从来不背叛钱!斯特伦说,我钱呢? 飞机上! 那么我们还等什么! 直升机在轰鸣中离开了这个小屋子,我回头看了看这个破旧的房子,它渐渐地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成为了一个黑点。突然间,他竟然产生了一些留恋,毕竟,他是在这里遇见的艾达,并且在这里跟她有了第一次浪漫的性爱,而也是在这里,他对艾达许下了承诺证明他爱她。这些都将成为永远埋藏在记忆中的残酷而美好的画面。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见证了这被战争夸大的浪漫。 当飞机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时,摩洛哥瘸羊和马基耶夫的保镖将我和其他人驱赶到机舱后部,摩洛哥瘸羊的冲锋枪时刻指着我们,他对我们实在不敢信任。他伤痛的腿还在不断向外渗血,鲜血被雨水冲刷之后又染红了整个裤腿。真的很佩服他能够一直忍耐伤痛到现在,也许过去他就已经经历过几次这样的劫难。 直升机从一条青色的小河上空飞过,河的两边是一小片湿地,周围是阳光下郁郁葱葱的高大松树。在奇异的朦胧晨光中,这片森林显得黑沉沉的,似乎孕育着邪恶,这与灿烂的天空两相映衬,俨然就是一个阳光下的黑暗世界,即使这么强烈的阳光也无法照射进这片黑暗的森林,仿佛那里生活着太多的冤魂,他们需要厚重的森林为他们遮挡美好的阳光,不然一旦遇到阳光,他们就会被灼烧直到灰飞湮灭,看来他们是永远也走不出这片森林了。 这让人庆幸有机会能坐着直升机从他们头顶掠过。河对面仍然是连绵的高加索山冈,过了这片山峦就是格鲁吉亚了,前面那片骤然下陷的峡谷就是别兹萨尔村和基希峡谷交界处的查伊克哈峡谷,过了这条狭长的山谷就可以进入格鲁吉亚境内,那是一个通往阳光世界的大门,啊,格鲁吉亚,我、艾达、斯特伦、芬兰人以前从来没有感觉过这个小小的里海国家竟然如此充满魅力! 已经能看到那栋茂密树林中的醒目的白色建筑,那是一栋不大的砖木结构庭院,坐落在山颠,象是这个峡谷的保护神居住的宫邸。一切就像梦境一样,这种感觉也只有经历过黑暗的人才能够体会到。 直升机按照斯特伦的指示平稳地降落在这个庭院的草地上。 啊,可爱的阳光,我爱你!斯特伦跳下直升机伸开双臂对着已经升到半空的太阳大叫着。 你的货呢?马基耶夫可就从来没觉得基希峡谷的阳光这么可爱!他瞥了一眼刺眼的阳光,转头对斯特伦说。 把我们的宝贝抬上来吧。斯特伦对着两个站在院子中间的人说,那两个人有明显的意大利人脸谱。 很快,两个人开过来一辆小货车,打开后面的门,里面是满满的一车货。 8枚毒刺、12枚陶式,全都在这儿了!你要清点吗?上校!斯特伦象个主人一样大叫着,高兴地说。 马基耶夫上前打开了2个箱子,查看了一下,货没什么问题,是货真价实的美国货。 你是个诚实的猪猡!马基耶夫满意对斯特伦说,然后让他们把所有货物搬上了直升机。 好了,你现在可以带着你的人质去清账了。马基耶夫说。 你好象忘了一件事?斯特伦对马基耶夫说。 没有,我没有忘记任何事。马基耶夫说着突然抽出手枪,指着斯特伦,与此同时,他的保镖和其他雇佣兵也立刻用各种枪支指着斯特伦他们。 你这个婊子养的杂种!你欺骗了我!你想独吞那份钱吗?斯特伦这时才发现马基耶夫没有他想象的那样愚蠢。 你应该遵守商业规则,上校!这时摩洛哥瘸羊突然在马基耶夫和其他人的背后出现,他刚从直升机上跳下来,左手提着一个皮箱,右手用枪指着马基耶夫的头说道。 你他妈的这个该死的摩洛哥瘸羊!马基耶夫和所有人一样,没想到摩洛哥瘸羊会突然背叛他。你要什么?这笔钱吗?你走不出基希峡谷的!马基耶夫恼怒地低声说道。 对,你说的对,我带着这笔钱是走不出这个该死的峡谷的,所以,我打算用这笔钱买一条通向罗马的自由之路。摩洛哥瘸羊说着,一瘸一拐地走到斯特伦身旁,然后把这个皮箱交给斯特伦,物归原主,我想他有办法走出去。 谢谢,你这个瘸羊,我会在罗马最好的医院里治好你的瘸腿!斯特伦高兴地说,果然运气是时常转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