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华锦》 第一章 城楼一跃成千古 天宝十二年,金汉京都兵临城下,金汉大势已去,金汉皇帝弘锦瑞不肯降,大殿之上,质问群臣,群臣不语,年仅二十四的弘帝心灰意冷大笑之后突然挥天子剑自刎朝堂。 凤栖宫内,金汉皇后墨宝华一身凤袍,一丝不苟的发髻,额头金凤衔珠,肤白如雪,口若含丹,闻讯,无悲无喜,凤眸轻合,再睁眼,古井无波。 转身抬脚迈过门槛,伸手,一旁大宫女堇兰含泪扶着,她家主子,二八芳华,一身锦绣,墨家怎么能说舍就舍。 “皇后姐姐,你自小聪慧过人,应该明白爷爷和爹的意思。”墨宝珠一身绚蓝彩锦,气如牡丹,飞霞发髻上一支翡翠镶金的步摇微微闪动,贵气逼人。 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轮廓乍一看有些相似,气质截然不同,一个锦绣天成,一个贵气凌人。 同是墨家千金,墨宝珠才名在外,墨宝华却是默默无名,若不是一朝封后,恐怕,鲜少有人知道,墨家还有个墨宝华。 墨宝华步履平缓,波澜不惊的走到凤座前缓缓坐下,就好像天塌下来,都影响不到她一样。 墨宝珠目色沉了沉,不动声色,从她这个姐姐入宫起,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否则,进宫的就不会是墨宝华,而是她墨宝珠。 堇兰扶着宝华坐稳,看了一眼墨宝珠身边婢女手上的托盘,托盘里一副白绫、一杯鸩酒,这是让主子二选一? 再顾不得,冲上去朝着墨宝珠噗通一声跪下。 “三小姐,求求你,求求你.....皇后是您的亲姐姐,是墨家的亲骨血啊...”堇兰也不知道要求什么,只是不停的求着。 求这位墨家最受宠的三小姐去跟老太爷和大爷求情?还是求这位三小姐放过自家主子? 天底下,要主子死的人,竟然是主子的至亲家人...主子一生骄傲,情何以堪。 “堇兰,起来吧。”墨宝珠不过是自作主张,爹和爷爷,现在还不会要她的命,他们想要的东西,还在她手里。 一直默不作声的墨宝华终于开口,堇兰抿着嘴一边摇头,一边无声哭着,最后还是乖乖起身。 至始至终,墨宝华都没有看一眼托盘里的东西,整了下衣袖,对上墨宝珠的目光,四目相对,本该是世上最亲的人,却形同陌路。 “你确定是爷爷和爹让你来的?”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她的命,可惜,聪明过了就是蠢。 “没错!你这什么表情,不信吗?你是墨家的女儿,既然入了宫,当了皇后,如今皇上死了,你就的殉葬,以守墨家气节,怎么,不想死?”墨宝珠的话带了几分恨意和隐含的几分自得。 为了墨家,爹最后还是选择舍弃了她不是吗?她不过是早点动手罢了。 颔首表示知道了,也无风雨也无晴,墨家的女人,不都是墨家男子大爷的工具嘛?她到是想的没错,最后,她的结果无非一死,这墨宝珠还真是不如她那个二姐和娘,太急切了。 墨宝珠还要说什么,这时候,墨宝珠的大丫鬟智妍急匆匆走来,看了墨宝华一眼却并未行礼,俯在墨宝华耳边轻松嘀咕了几句,瞧着神色好像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墨宝珠身边的几个丫头都是从小调教,精挑细选的,比一般人家的小姐都强一些,能让她大惊失色的,该是什么大事吧。 听完丫头的话,墨宝珠脸色微变,看向墨宝华的目光有些闪烁。 她从来不会承认,她这个墨家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墨家三小姐,会嫉妒这个爹不疼,娘不爱,家族不喜的姐姐。 没错,她嫉妒,嫉妒她明明境遇如此窘迫,却生的一副傲骨,更嫉妒她明明无人照应,却能自学成才,气度非凡,就如现在,家人抛弃,鸩酒在前,却还能如此镇定,仿佛一切早已料到。 她更嫉妒,更嫉妒皇上竟对她动了真心。 她真想看看,面对生死,她能不能有所动容,看来,她错了。 直到现在,她都看不清这个姐姐。 她这一生,到底求什么...不管她求什么,都无所谓了! “时候不早了,你该去陪皇上了。”墨宝珠没了刚才的耐心,一字一句中带了一丝急切的和一如既往的冰冷。 “我娘呢?”墨家能拿住她的,也只有这一处软肋。 墨宝珠今天站在这里,就说明,他们找到她娘了,高估自己而已!愿赌服输。 “你现在谁也护不住。”墨宝珠冷笑,给自己的两个丫头使了个眼色,凤栖宫内早已没了宫人,全是她带来的人。 智妍和另外一个婢女慧妍立刻会意,端着托盘里的鸩酒朝着凤坐上的墨宝华步步逼近,这个人,之前还是母仪天下、尊贵万千的皇后,可现在,不过是个将死之人,她们也不需要怕。 “住手,你们要做什么?住手!”堇兰冲了过去,一把扑洒智妍手中的酒杯,虽然害怕,却毅然决然的护在墨宝华跟前。 瞟了一眼堇兰的背影,墨宝珠走近了两步,低头看了看地上被洒的鸩酒,冷声道:“她到是个忠心的。” “她一直是个好的。”墨宝华这一次没有阻止堇兰,只是望着她的背影,轻声幽道。 堇兰眼泪婆娑的缓慢转身,笔直在墨宝华跟前跪下,一声不吭狠狠的磕了三个头,夫人的藏身之处,除了主子,只有她知道。 “主子,堇兰绝没背叛主子。” “哈哈,进来吧。”墨宝珠拍了拍手,门口突然走进一个男子,紧张兮兮的低着头,眼睛不敢看向前方。 “栋...梁...是你...” 堇兰显然有些接受不了,脚步歪斜,伸手指着进来的男子,浑身发抖。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堇兰面目赤红,瞪大双眼,显然不敢相信,反应过来,冲了过去对着对方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这就是她卖身为奴供养的好弟弟... 嘶哑的喊声透着无尽的绝望。 “姐,他们说,皇后活不成了,你跟着她也会死,只要告诉他们,就给很多很多的银子,以后你也不用给人当奴才,娘也可以安享晚年....” 用尽全力,甩出一记耳光,堇兰咬着嘴,含泪回首看向墨宝华,她对不住主子,主子的恩情,只有来世再报,她没脸再活在这世上了。 “主子,快走!” 堇兰突然拔下自己的发簪,冲到墨宝珠跟前,一手勾着墨宝珠的脖子,一手拿着发簪顶着墨宝珠的脸。 “三小姐容颜无双,奴婢贱命一条,都给我让开!”堇兰疯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疯狂的事,但是她一点都不害怕。 “堇兰!”墨宝华也没想到!大喊出声,她并未怪她。 “主子,堇兰对不住你,堇兰贱命一条不值一提,主子,快走吧。”她知道,等着她的只有一个死字,如果能换来主子一线生机,她死不足惜。 主子聪慧过人,只要出了皇宫、出了城,一定能有办法活下去的。 “快放开小姐!”慧研惊叫。 “姐,你疯了!快放开三小姐。” 凤栖宫早就没了宫人,门口也只有墨宝珠带来的几个人,现在墨宝珠在人间手上,他们根本不敢乱动,那银簪可能要不了命,但是花了小姐的脸,他们一样没命。 宝华看出了堇兰眼中的决然,这丫头的脾气,她了解的,起身,步履轻盈,低头数着步子,脸上渐冷,罢了,大不了,一起去了,也是个可怜的丫头。 “我娘呢?”宝华步步逼近,一双凤眸沉不见底,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平日没有的戾气。 “我不知道...贱人,你要是敢伤我...” “我娘呢?” 重复的一句话,语气加中三分,如深冬之寒让人骨头都觉得发冷。 “她....她已经死了,快放开我家小姐。” 死了.... 智妍望着此刻的墨宝华,感到无比害怕,吓的大喊,“死了,是她自己乱跑...” “在哪里?” “西城...城门口!” “堇兰,走,咱们去送送娘。”墨宝华闭上眼,头也不回的迈出高高的门槛,记得入宫的时候她就说过,总有一天,她要把这些门槛都拆了... 棋差一招,也是金汉和她的宿命,如果,如果再给她一点时间...罢了,事已至此,她还想这些做什么,只是连累了娘。 皇宫早已乱成一团,宫人们能逃的都逃了,如今皇上都死了,宫里的护卫各自散去或是已经有了依附的方向,谁还管的上一个落魄皇后? 家国乱,百姓犹如惊弓之鸟,城外易家兵马兵临城下之,战旗飞扬,号角撕鸣。 “这个不长脑子的蠢货,快给我追!” 正在大殿与众臣商议开城门接新主的墨亦宏听到消息脑袋一嗡,心中大叫不妙,气的一拳落在廊柱上。 “长康,我这走不开,你速回去将此事告知太爷,一定要拦住皇后不计代价!” “是,老爷!” 此时,墨亦宏肝胆都颤抖着,恨不得自己飞身而去,急的双眼通红,心里默念,一定要拦住,一定要拦住。 可惜,一切都晚了。 当墨宝华看到城门口血泊中有些认不出的娘亲时,俯身轻轻整理了她娘的头发和衣襟,对身后追来的墨家老太爷等人如若不见。 收拾好了,墨宝华退去凤袍覆在她娘亲身上,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火折子,点燃,看着熊熊燃起的火焰,自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 看到这一幕,追赶而来的人都不敢靠近。 “华儿,先回家,一切好说,你还有墨家!太爷会给你做主。” 都到此时了,还这般装腔作势做什么?墨宝华突然有些累,望着火堆,头也没回的朝着城楼而上,娘,若有来生,女儿一定好好孝敬你,管他什么家国天下... 娘,女儿来陪你,他们想要的东西,休想得到。 “主子!”堇兰绝望的看着墨宝华的背影。 据说,金汉帝死后,皇后悲痛欲绝,不顾劝阻直奔城楼,面对城门外几十万敌军,决然一跃而下,追随金汉帝而去,如此情深重义,让人嘘嘘不已。 ------题外话------ 新文新文,大古言,俺回来了~~~~~~~~~~~~~求各种支持啊 第二章 归来农家初遇 大夏元年,遥州,茂林庄。 凛冽的寒风中,几个黑衣人正在追赶一个受了伤的男子,男子受了重伤,看样子是穷途末路了,可是,他依然在逃,跌倒再爬起,爬起又跌倒,反反复复一寸寸的往前挪。 那几个追来的黑衣人也不多话,看到男子已经跑不了了,也不急着动手,像是在等什么人。 果然,片刻之后,来了一个男人,蒙着面,个头很高,几个黑衣人见到他立刻行礼。 只见蒙面人漫步走到还在拼命挣扎的男子面前,蹲下说了几句,然后起身背对着反手一剑,地上的男子终于不再挣扎,那些黑衣人跟随着蒙面男人朝着来时的方向消失不见。 一切归于平静,男子倒下不远处的草垛里,一个瘦小的身子站了起来。 破旧单薄的棉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蹲久了,果然腿麻了!”墨宝华轻轻冷冷的叹了口气,原地跺了跺脚,手上拖着一根麻草绳,麻绳捆着一小捆柴火,呵了口热气,头也不回的朝着西头的村子走去。 这破身子,除了个头还能看出是十四岁了,其他的地方...就过于干煸了!再忍忍吧,等开春了,寻点草药好好调理一下。 走了几步,仿佛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条件反射的回身看了看,只见几只食尸秃鹫正在男子躺着的地方扑打着翅膀。 墨宝华略有些干涸的大眼睛微微眨了眨,在那些秃鹫就要落下的时候喊了一声,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弹弓,抬手拉满,动作一气呵成,很是漂亮。 只是力道不够,发出去的小石子没有伤到秃鹫,好歹那几只秃鹫知道有人,没有逗留很警觉的飞离,停在半空观望。 看了一眼低空盘旋的秃鹫,墨宝华叹了口气,丢下柴火,走了过去。 还没靠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难怪这么快就招来这些食腐物的东西。 走近,看着地上一动不动躺着的男子,脸朝地面,看不真切,侧脸来看,轮廓分明,细皮嫩肉,再看这一身行头,锦缎! 墨宝华缓缓蹲下,伸出冻得龟裂满是茧子的小手,出于本能反应,探了探对方的脉搏,目色亮了亮。 “竟然还有口气!” 想起刚才这男子明知死路却拼命求存的挣扎,墨宝华目色游离片刻,默默看了看对方身上的伤。 “你既然这么想活,那就看看,你的命够不够硬。”活着,确实比死了好,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这里离村子不远,又是下坡路,墨宝华还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拖到村边的窝棚里,这大冬天的,窝棚都空着,没人会来。 帮着止了血,简单处理了伤口,又找了些干草掩护洞口,墨宝华这才拖着那捆小柴火回去,血迹什么的也不用处理了,看样子,天黑之后就会有一场雪,雪会掩盖一切。 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略邹了下,命够大,剑再深一分,就是大罗神仙恐怕也无力回天。 回首,看了看天色,疾步而行。 “这挨千刀的死丫头,可算回来了,让你出去寻点柴火,又躲哪里偷懒去了,仔细着我这个后娘使唤不动你!” 脚刚踏进篱笆院就听的一阵咆哮声,咋咋呼呼里带着尖锐的刻薄与冷漠,跟这天气一样。 墨宝华默不作声将柴火送去柴火房,这大冷天里,出去寻柴的有几个? 她这身子的原主人,冷家二房的大女,死了娘,爹不疼,祖母祖父更是不闻不问冷眼旁观,能活到现在,已经是造化了。 不用想,晚饭肯定是没了,冷家没分家,一共四房,挤在这一个小院里,四个媳妇每天轮流做饭,农活也是家里老两口安排四房人一起干,自然,吃穿用度也是一起公出。 冷家晚饭一向早,因为冷老太睡的早。 “哟,二嫂,怎么不见你叫翠去拾柴,这没个亲娘,就是可怜...” 老三家的,也是这家里唯一敢出来说句话的,因为她腰杆硬气,嫁妆比其他几房多,又生了两个儿子,这村里都知道,她这个婶子心肠热。 当然,张口说句话的心肠热而已,却从没见她施舍过一口吃食。 叫骂的戏码又一次上演,最后,在冷太爷敲击烟杆的声音下结束,至始至终,没人搭理过墨宝华,或者说冷小花! 没人过问她饿不饿,冷不冷... 放好柴火,等着她的还有厨房那些活。 干完活,天已经黑透了,从灶炉里巴拉出一个红薯,已经煨熟了,扒开香气扑鼻,赶紧吃完,灌了几口水将味道冲淡,这才朝着她的房间走去。 大家都是一家子挤在自己的屋子里,她例外,在院子东角的杂物偏房里,用木板搭了个床,就是她的住处了。 其实,宝华倒是感谢那个后娘的狠毒,真让她和那几个人挤在一个铺板上,她估摸着真要寝食难安了。 乡野之地,天黑,也就意味着安静了。 床铺正好对着窗,躺在床铺上,静静看着窗外天边一轮冷月,墨宝华蜷着身子,真冷啊!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的尽快想办法离开。 想到这,忍不住笑了笑,人的极限,实在让人难以预料,若是从前,她绝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过上这样的日子。 既来之则安之,重活一回,总是会看的开些。 月光里,那张原本瘦瘦巴巴有些蜡黄的脸,一笑之下,竟奇异的惑人。 天亮,果然是茫茫一片,看样子,是下了一整夜的雪,怪不得这么冷。 下雪了,后娘陈金桂也没打算放过冷小花,她早就打听清楚了,这冷小花的亲娘老子嫁过来的时候是带了嫁妆的,本来就是二房的东西,老太婆把着,说是给冷小花当嫁妆,谁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要这吃白饭的丫头死了,到时候,她就能名正言顺的要给她家翠儿,哼!别怪她心狠,当初说媒的时候,这冷家可没说是过来当填房的! “冷小花,你怎么还不去?”冷翠儿抱着暖包,倚在门口看着,一脸幸灾乐祸。 不过才十岁大的丫头,已经这般刻薄,这教养可见传承了谁。 “门不把风的货,她是你姐,没有一点礼教,十岁的人了,传出去,往后怎么说人家?”屋子里,冷老太的嗓门有些尖细。 墨宝华拿着绳子准备出门,听到这话,忍不住停了下步子,破天荒啊,今天竟然有人替她出头。 都说,事反常态必有妖,这是唱的哪一出? ------题外话------ 新文新文亲爱的们你们可还有在的 第三章 一个地瓜敬了谁 冷老太盘着腿坐在,因为冷,双手拢在灰黑色的棉衣里,头上带着自己绣的抹额,眉角有些塌,一贯的冷脸,少有笑的时候。 “小花,进屋来!老二家的,你也过来坐下。” 被点名,墨宝华不动声色进屋,站在一旁垂手低头。 冷小花的便宜爹也一样拢着手,家里的爷们除了干农活,其他时候是不用动手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背有点微勾着,平心而论,冷家老二是冷家兄弟几个里,长的最周正的,就是怕媳妇,给人感觉就是怂怂的,冷老太也是因着这个与老二家的媳妇更不对付。 冷老太对媳妇孙女们冷漠,但是对几个儿子,还是看的重。 “娘,有事啊?”说完,还不自觉的朝自家媳妇看了一眼,这都是习惯性动作了。 老太婆刚才说了自家的宝贝女儿,陈金桂本来心里就不高兴,朝着冷老二瞪了回去,顺便瞪了一眼墨宝华。 “怎么,娘跟你说事还的你家的同意啊?”冷老太抬了抬眉毛,目光犀利的落在陈金桂身上。 几个媳妇里,这陈金桂就是个混的,天不怕地不怕,什么礼义廉耻尊老敬孝的,在她这,全是屁。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哟,娘,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是你儿子,我能管着他和别的女人说话,还能管的着您吗?” 这话说的,一旁几个媳妇都低下头去了,冷老太气的指着陈金桂浑身发抖,这混账话,一向不管内院事的冷太爷也眉头直皱,烟竿子在桌上敲了一下。 这陈金桂就是再混,好歹在这家还是有点怕这平时话少一脸严肃的公公,收敛了下,乖乖闭嘴不哼气了。 “说正事吧。” 冷太爷发话,冷老太也只好憋着气狠狠的剜了陈金桂一眼作罢。 “小花年纪也不小了,十四了,别人家的丫头这个年纪,都说人了,这没个亲娘老子张罗,别让村里人看了笑话,好歹她也姓冷,你这个当爹的不想着,我这当祖母的的替她打算着,西头的坝子村,有户人家姓张,家里就一个儿子,那是什么都好,打发人说媒,我和你爹商量了一下,决定答应这桩婚事。” 冷老太对着冷家老二单刀直入,三两下就交代清楚了。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冷小花,最紧张的就是陈金桂了,这女儿的婚事,一向是当娘的做主,后娘也是娘,这老太婆竟然一点风声都没露就给偷偷定下了。 冷家老二愣了下,他还以为啥事呢,想也没想,点了点头,“娘看着张罗就是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有这样的老子,也难关冷小花当时心灰意冷了,再看看这一家子人,墨宝华继续低头看着地面。 冷小花的婚事她是管不住,但是,冷小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墨宝华,她墨宝华的婚事,还真不是他们能做主的。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让陈媒婆去应个话,” “恭喜花儿了,还是祖母疼你,娘,往后喜儿的婚事,你也的帮着掌掌眼啊。”冷老太话刚落,三房媳妇姜莲花立刻站出来了,还颇为得意的看了一眼陈金桂。 谁都知道,这两不对付。 老大和老四家的也跟着说了几句场面话,老太说好,就真的好了?真是好的,能轮到冷小花? 大家心里都明亮着。 冷老太显然高兴,还开口让陈金桂给冷小花添置一身衣裳,随后也就各自散了。 身为主角,冷小花到好像是过来应个景的,纯属多余的,墨宝华默默出了院门也没人注意到,墨宝华走出院子,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哪都一样。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世道,芸芸众生,是不是都逃不过一个利字! 新衣裳就别想了,冷老太能开口让陈金桂替她添置,就只是嘴上意思一下,而陈金桂,会不会这么看着让她这么便宜就嫁了?难说。 不管这一家子都打的什么算盘,且便,扰不到她就行。 冒着雪走到村口昨天藏人的窝棚边,看了一眼窝棚口被扒开的干草堆,心中了然,站在窝棚口并没进去,只是弯身看了一眼,果然人去窝棚空。 抬头看了看天,脸上波澜不惊,可那一双眸子,却如浩海深不见底,临走从破旧的棉衣里摸出一个地瓜,浅笑放在窝棚口,随后转身而去。 若是活着,定是被人救了,且当替他庆祝,努力活着的人,值得敬一个地瓜,与好人坏人无关,若被人找到死了,就且为当她管闲事祭奠一个地瓜。 在墨宝华离开后不久,窝棚边出现一个男子,银色的发,脸上一道触目惊心的疤,从额头顺着鼻梁笔直而下,配上那冷漠的表情,乍一看,很是吓人。 男子盯着地上的地瓜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弯腰捡起放入袖中,一个纵身,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踏雪无痕。 离此处不远的一个庄子上,一股浓烈的药味弥漫空中。 雪落纷飞,庄子内的院子被几个人围着,一老头正在忙着熬药,见到银发男子回来,停下动作看了一眼。 “主子如何?”银发男子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紧张。 “大难不死,人刚醒,进去吧,别说太久。”老头收回目光盯着药罐,知道人家担心自己的主子,将想问的话先咽了回去。 银发男子闻言,点头进入屋内,屋内烧的暖烘烘的,两步上前,在床前跪下,“手下无能,让主子陷入险境差点丢了性命,任凭主子处置。” 帷幔轻掩,床上的人费力的抬了抬手。 “弄明白了?”他相信银星的办事能力,找到他之后,知道该怎么做。 银星跪在地上,主子向来赏罚分明,不罚就是不罚,他也不会愚昧求死,只会默默记下这次护住不利之过。 将自己看到的和猜测的一一告知,并将带回的地瓜一并奉上。 帷幔内伸出一只手,银星立刻送上,他检查过,没问题。 已经凉透的地瓜,却依然带着淡淡的甜香味,帷幔内良久无声,帷幔外便依旧跪着不起。 “小农女...查清楚,让人盯着,一举一动如实来报。”帏幔里的声音有些低哑。 “是!” “让蜜娘进来。” “是!” ------题外话------ 新文有什么看法留言哦 第四章 疯狂一刀 大雪一下就是两天两夜,都说瑞雪兆丰年,可对寒贫的穷苦百姓来说,寒冬意味着有可能熬不到来年之春。 天寒地冻,不知要冻死多少人畜。 近日,冷家村到是有件喜事,给寒冬添了一个饭后的聊头。 村西头冷大庒家要办喜事,冷家村几乎都是姓冷的,所以,以家中最长者名字唤谁家来区别。 “这婚事怎么这么急,才听的媒婆来过,就定下迎亲的日子了,这是连纳彩也省了?” “还纳彩,你真当是正经嫁姑娘啊...可怜的花儿啊,没娘照应的孩子就是命苦。” “怎么?不是听说那家条件不错,就一个独子?” “独子是没错...却是个傻子...说来也巧,要不是我家那口子赶巧在坝子村做过木匠活,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呢,这冷大庒家欺负个没娘痛的孩子,也不怕遭报应。” “傻子?” “嗯,是一个傻子也就罢了,嫁过去,要是能生个儿子帮着张家传宗接代,花儿的日子估摸着也比现在好点,可....哎!那就不是啥正经人家。” “啥意思?” “不知道吧,听说那张家当家的....作孽啊,哎,花儿娘要是在,花儿也不至于被这么欺负啊,说起来,花儿这孩子也是个软绵呆傻的,和她娘一样....” “牛大婶...听说...听说花儿可能不是他们冷大庄家亲生的...是不是真的啊,瞧着,这哪像亲生的,是个物件用久了还有感情呢!” “大酱他娘,你从哪听说的???这是真的假的?花儿她娘可是个老实的!” “这...我也...只是听说听说,罢了罢了,都不在了,说啥啊,走吧走吧。”显然不想继续下去。 雪天里的冷冽,也止不住这嚼舌根的热闹,就是挑个水也能扯上一阵,估摸着是被这冬寒关在家里憋坏了。 墨宝华顶着寒风在一旁默默听着,这是村里共用的水井,盖了个茅草棚子,旁边堆着别家过冬用的草垛子,此时被白雪覆盖,但还能藏人。 说话的两人,是村里的牛大婶和大酱他娘,虽然记忆苏醒也就月余,可这村里谁是谁,她还是能分辨一二。 听的他们说完,又是蹉叹一番,走时还囔着造孽! 可不是造孽,一个半疯的傻子,已经花钱买了两个媳妇了,两个相隔不到两年,都是好好的过去,就莫名其妙病没了。 傻子爹听说年轻时就不是个好人,是出了名的恶霸,仗着有几个钱,可没少糟践人,按她们刚才说的,连傻儿子的媳妇都...那傻子的娘,更是个厉害的出名的。 不过,她更想知道的是,这冷小花,到底是不是冷家亲生的,如果不是亲生的,那冷老二的态度,还能解释的过去... 可这么一家子厉害的,如果不是亲生的,冷容忍她活到现在? 墨宝华拿着水桶,轻轻晃动绳子,好不容易费劲扯上半桶,又倒回井中,来回反复几次直到实在没力气折腾,这才打了大半桶水踉跄的往回走。 没错,陈金桂让她干这些活,她有一百个法子不干,会做,是因为她甘愿,她的利用这些农活锻炼这身板,起码,这身子能有体力支撑她走上几里地,她才能考虑离开的事。 至于婚事,这乡村山野,不说三媒六聘,起码正经嫁娶少不得一个礼字才算婚嫁,而冷小花与张家的婚事,根本算不得婚事,不过就是双方条件谈好的一桩买卖。 再次为这身体主人叹了口气。 本来,他们算计他们的,影响不到她按部就班的小谋划就好,奈何,这些人,偏生不让她安生。 她的提前离开了。难得重活一世,总不能枉费老天爷一番心意, 离开之前,该给冷小花的公道自然也不能算了。 说起这具身体,她总觉得怪怪的,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这就是她自己,就连胸口一抹朱砂痣都一样,更奇怪的是,她对冷小花所有的记忆,只停留在她清醒之前的一些零碎片段,...这也是她迟迟没有离开的原因,她想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可惜,现在条件不允许,若是真到了那什么张家,恐怕情况要比这糟糕许多。 “让你打个水,半天才回来,仔细着要去人家家里当少奶奶了,现在就给老娘这摆上谱了是吧?贱蹄子,告诉你,你就是嫁给天皇老子,你还是的唤我一声娘!我让你干嘛,你就的干嘛!” 陈金桂这两天憋着一肚子火,眼看着冷小花亲娘留下的嫁妆就要落空,想着从冷小花身上挣一笔彩礼的谋算也落空,往后还没人使唤,几头落空,哪里忍得住。 看到冷小花,哪哪都不顺眼,可劲的撒泼。 反正是个不要脸面的,跋扈混账惯了,才不会去在意什么刻薄名声。 墨宝华不予理会,习惯性的无视。 “咱的,说你两句就委屈了,还真当自己要当少奶奶了...” 委屈?她还够不上。 见人不搭理自己,火一下就串上来了,说着说着,就要动手往人身上打。 巴掌刚招呼过去,就让人喊住了。 “住手,这家还轮不到你在这吆五喝六,你敢坏了花儿的相让她嫁不出试试,别以为老婆子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盘算,你再这么不知五六,我让老二休了你。” 陈金桂现在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她从来就不怕冷老太。 听了冷老太的话,随即就往地上一坐,撒泼打滚那一套,哭爹喊娘的同时还夹带骂骂咧咧的混话。 “我不活了,我活不成,也要你们冷家陪着。”哭骂完,看引来了左邻右舍,一个挺身爬起冲进屋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镰刀。 看到这样子,冷老太也吓的变了脸色,反应过来大声喊着:“杀人了!杀人了!”喊完就往屋里躲。 今天赶巧,冷太爷不在家,兄弟几个听到动静也没当回事,这家里哪天安静了就不正常了。 直到听的冷老太的喊声,这才拢着袖子出屋,可出来来看到陈金桂那疯魔样,再看她手里的刀,也是没一个敢上去的。 来看热闹的邻居更是不敢沾惹,谁不知道,这陈金桂就是个泼妇,只是做媳妇的这样拿刀追着婆婆砍的,也是少见,要是别人家,的沉塘。 就在大家没注意的时候,陈金桂手里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朝着冷小花扔了过去。 一阵惊呼! 第五章 磨刀霍霍向着谁 “哐”的一声,带了些闷响,刀从墨宝华耳际呼啸而过,房子是泥草糊的,刀扔出的力道大,笔直落在泥墙上,入土三分。 全场寂静,胆小的已经捂上了眼睛。 如果...如果再偏离一分,站在墙跟前的墨宝华定然血溅当场。 微微侧头,看着墙面上纹丝不动的菜刀,墨宝华面不改色,一双眸子隐透寒光,有些干裂发黄的双颊微微一沉。 众目睽睽之下,伸手用力拔下菜刀,因为用力过猛,刀离墙面的时候,整个身子跟着倒退了两步。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跟着后退了两步。 深吸一口气,墨宝华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菜刀,然后抬头看向陈金桂,步子缓慢的走了过去。 “啊!!!杀人了!杀人了!她要杀人了!!!” 先声夺人,将不要脸发挥到极致,陈金桂一边喊着一边往人群里躲,刚才她扔出去的时候,的确是存了念头,可那就是脑门一热,现在想想,也是害怕的厉害。 乡野恶妇,胆子到底还是小了点,就是喊打喊杀,又真见过多少血腥? 陈金桂是心虚害怕,也是被墨宝华的样子吓到了,没想到,这平日闷不哼声的蠢丫头竟然这么吓人。 好像鬼附身一样,突然变了个人... “像什么话,良子,你就这么杵着?混闹。”村里辈分最高的业老爹闻讯赶来,实在看不下去了,冲着院子里一动不动的冷老二几兄弟吼了起来。 冷老二平时就怕陈金桂,刚才那样更不敢上去了,耷拉着脸,被人指指点点也不好看。 其他几个兄弟和媳妇也低着头,小心避开冷小花,她手里拿的可是刀...刚从鬼门关过一趟,谁知道会不会失心疯... “花啊!孩子,听话,把刀放下,好好说。”业老爹拿出一副长辈的模样,隔着距离温和开解墨宝华。 伸手不打笑脸人,墨宝华提刀看了一眼,她是不是吓到老人家了,她命可够大的,如果刚才这刀偏一分,她是不是又要去见阎王了? 陈金桂是有心还是无意,她心里一清二楚,杀人不过手起刀落,她还想安稳离开这,不会傻的逞一时之勇,但不妨碍吓唬吓唬她,至少让她安分几天。 “这刀有些钝了,不够锋利,我去磨磨。” 十四岁的女儿家,说话都还带着一丝稚气,听到耳朵里,却让人莫名的害怕,还有那双眼睛,像极了庙里菩萨的眼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大家都觉得,花儿这一定是受刺激了,更不敢乱动,陈金桂躲在一旁心里暗骂,这死丫头不会真疯了吧,平日屁都放不出一个。 业老爹也不自觉退后两步,想再劝又惧怕墨宝华手里的刀。 一片寂静中,墨宝华走到厨房屋檐下,蹲在磨刀石前当真有模有样的开始磨刀。 磨刀石与刀面接触的摩擦声在这寒冬显得格外的诡异,力道不够,所以声音时高时低,墨宝华异常认真仿若无人。 听着这清晰的咔嚓声,所有人都吞了吞口水,尤其是陈金桂,脸色白了几分。 所谓攻心,不过如此,不是只有刀能要人命的,粗糙干瘦的小手举起被磨的有些泛光的菜刀,似乎是觉得差不多了,满意的点了下头。 “花啊....娃儿...刀放下,有啥事,你跟我说,我给你做主。”业老爹在村里德高望重,有啥事,都是他牵个头,这会他也只能壮着胆开口相劝。 墨宝华这才看了业老爹一眼,如平日一样乖巧的模样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人群中的陈金桂,挡在陈金桂跟前的村民十分有默契的让开。 “贱丫头,你想干嘛?杀人了!杀人了!”陈金桂这时候是真的大惊失色了。 典型的欺善怕恶,身上的蓝布袄子刚才在地上滚了一身泥灰,样子看上去还真像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这是做什么?” 到了年关,镇上的富贵人家都会自家做炸豆腐,冷家太爷冷大庄是这一片有名的好手,今天正好被请去镇上干活,活不多,就早早回来了,老远就看着自家屋前围着一片人。 以为出啥事了,急的冲跑过来,正好听到陈金桂在那叫唤,又看到墨宝华手里的刀,这些个丢人的玩意,好面子的冷太爷一声大吼。 “爹啊!你可回来了,这丫头疯了,她要杀人了!爹啊!这家我是不敢待了,要杀人啊!”陈金桂看到冷大庄,像是见到救星一样,撒腿就跑。 她的回娘家躲两天再说,反正这丫头没死,她就死活不认,谁能把她咋的,现在刀可是在那死丫头手上。 这次,陈金桂连宝贝女儿翠儿都没顾上,只顾逃命似的往村口跑。 “怎么回事?刀给我放下。”家丑不可外扬,冷大庄觉得脸上热辣辣的,村里人这是在看他们家笑话,吼的脸红脖子粗,对这墨宝华上前两步就要抢她手里的刀。 墨宝华很配合,干脆利落的将刀一扔,手腕还有点酸麻,不说她也拿不住了,这刀还是有些重的。 “你个孽障东西...”不分青红皂白,冷大庄冲上去就要打。 墨宝华默不作声,退后躲开,目光却是冷了三分。 “大庄,住手,这事不怪花儿,有话好好说。” 这时候,业大爷忙上前拉住冷大庄,冷家老大冷栋梁眼疾手快,跑过去一把将菜刀捡起,生怕再出啥事。 业老爹亲自拉着,冷大庄又好面子,横了宝华一眼,被拉进了屋。 “都回去回去,冷飕飕的都杵着干嘛?回去!”业老爹一边拉着冷大庄,一边招呼乡亲们散了。 一场闹剧收场,没人理会院子里的冷小花。 搁平时,冷家三媳妇肯定要出头安慰一番了,今天可不敢,看着墨宝华都是绕道走,冷老太被几个媳妇搀扶着一脸恍惚。 人散尽,墨宝华双手合着凑到唇边呵了口气,脸色微变,徒然间气息生变,背脊微挺,步履生莲,停在刚才菜刀落的泥墙前,右手食指拈了点泥灰看了看,满眼疑惑。 下颚微抬,扭头缓慢环顾四周。 暗处正待走的银星心里一惊,这小姑娘好明锐的嗅觉,若不是这两天他已经彻查了这小姑娘,现在真要怀疑了。 第六章 人心叵测 寒冬深夜,冷月如钩,又是一场大雪,不到半日,大地一片茫白。 茂林庄内院厢房内,炭火烧的正旺。 一身银色狐裘的男子,抱着暖炉,骨节如玉,斜躺在榻椅上,一头如墨长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幽深如井的双眸,高挺的鼻梁与薄薄的嘴唇,完完全全的巧夺天工恰到好处,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带了几分病态。 屋内,榻椅前坐着一名老者,老者身侧,还有一名女子正在煮茶,衣着精细,浅灰色的滚边裘皮袄子,发髻轻挽,半垂了一缕发丝,没有过多的点缀,素雅中不失大气。 “主子,按银星说的,估计就是碰巧,那农女从未离开过冷家村,也没有接触过任何人,应该是没问题。” 老者捏着胡子,抿了口茶,心里却嘀咕了几天。 “童老,银星的办事能力,主子自然不会怀疑,听上去,这农女的处境并不好,总归是救了咱们主子,说不定主子另有安排呢...”保不准,就是那农女的造化了。 童老灰暗的双眼落到女子身上,若有所思又瞟向一言不发的男子,“主子的心思,蜜娘最是清楚,你给老头说说,主子有啥安排?” 轻灵一笑,蜜娘手上动作未停,茶香四溢,端着茶起身送到榻椅跟前,“主子的心思,蜜娘哪里敢胡乱猜测,不过...主子可是不满意林家这位小姐?” 软榻上的男子终于动了动,接了茶,目色清明起来,“聪明有余,心思太重。” 聪明不打紧,他要的就是聪明人,心思重也没事,只要她足够聪明。 “明白了,过犹不及,主子还是不满意,所以才犹豫不决,是蜜娘办事不利,只是...时间紧迫,要换人,怕是..” 蜜娘收了笑,她猜对了,主子亲自到遥州,并非是对她办事不放心,而是这件事对主子的大事至关重要,来这几天,人也见过了,主子依然没有指示,看来是不满意。 反到是那个救了主子的农女,主子每每听银星说完,都点了点头,她才这么大胆揣测了一下。 男子抬手,示意蜜娘无须自责,“此事再议,再看看。童老,家里情况如何?” 蜜娘点头不再开口,这是间接认同了她的猜测,可这...不是比教导林霜语难度更大? “家里暂能应付,主子打算何时返程?”童老最担心的,还是主子的身体,这次伤的太重,这里条件毕竟有限,还好主子身体底子不错。 “三天之后。” “时候不早了,主子早些歇着。”童老起身,给蜜娘使了个眼色。 蜜娘立刻上前扶着男子起身,“童老说得对,主子的伤的多养,外头的事,有童老他们呢。” “恩,你们也歇着去吧。” 男子慢步挪到床前坐下,让他们都出去,蜜娘也知道他的习惯,不喜欢有人伺候就寝。 两人检查了房间的炭火,这才出去关好门。 见蜜娘一脸心思,童老心知肚明小心踩着雪,拢了拢手叹了口气道:“主子所作所为,自有他的道理,蜜娘,那个林霜语并非你教的不好,只是人性天成,你再用心,也难将其左右,放心,主子并非对你不满意。” 蜜娘摇头一笑,“童老,我蜜娘不是那钻牛角尖的,就是怕耽误主子的事。” 是个通透聪慧的,童老含笑点头,“那边,你去处理妥当了,主子向来疑人不用。” “明白!”那林霜语知道的并不多,好处理,只是临时换人...再说吧,听候主子安排就是。 夜已深,又冷又饿,墨宝华难以入睡,虽然免了一顿打,但是饿肚子避免不了。 杂物间的窗因为没糊纸,冷风直灌。 床上,灰色破旧的薄被里,墨宝华蜷缩着身子,冻的瑟瑟发抖,拉开一条被缝,透过月光看向窗外,怎么还没天亮? 尽管被窝不暖和,可起来更冷,小小的身子缩的更紧。 这时候,应该望梅止渴一下,想想软暖的织锦棉被,雀铜暖壶,再来一碗热腾腾七珍鸡汤。 想着想着,好像,真没那么难熬了... 刚想再睡会,听的外头好像有动静,宝华蒙上被子继续睡,可声音越来越清晰,向是朝着自己房间方向来的,莫不是遭贼了? 警觉绷紧神经,右手探向床板内侧摸了摸,摸到一根木棍握紧。 声音越来越清晰,细细碎碎的,好像是两个人还在说话。 声音由远而近逐渐清晰,仔细听来,尽然有些熟悉,再听...是冷老二和冷老太爷! “爹,我不去!” “....怕什么,又不是让你杀人,把这药灌下去,让她说不出话就行了!” “爹,这丫头...啥也不知道,等嫁到坝子村就没事了...为啥非要...” 两人在门口细声推诿着,墨宝华心里咯噔一下,手上棍子握的更紧,这三更半夜,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对上两个男人,毫无胜算,等下她的找机会跑! 动静弄的越大越好! 心里想着怎么应付,耳朵也没闲着,看来,这冷小花的身世还真有蹊跷。 “你懂个啥!”冷老太爷显然冷的没了耐心。 “爹,算了吧,回去吧...”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里头那个又不是你亲生的,不是咱冷家的亲骨血,别忘了,咱家花儿...” “爹!我...我不去...” “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怂货,走开!” 听到这,墨宝华再不敢耽搁了,抓着木棍,突然砸在床板上,大声胡喊着,像是梦魇了一般。 屋外父子两听的动静,本来就是来干亏心事的,吓一激灵,差点叫出声来。 冷家老二到底年轻一些,反应快,拉着自家爹躲到一角,还没站稳就见屋门开了,冷小花裹着破棉被鞋也没穿疯疯癫癫的冲了出来。 “爹,是花儿,她不会是真疯了吧!”冷家老二小声说着,吓的出了一身冷汗。 冷大庄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又抹黑,看不清啥情况,白天的事前因后果听到了,难道真吓疯了? “爹,怎么办?” “跟着去看看,过会你再给弄回来。”再看看,如果真疯了,那到省事了,张家只说要个女的,疯的傻得可没说死。 冷大庄迟疑了下,最后还是扭头回屋,太冷了,这丫头命还是的留着的,已经收了张家的礼金了。 ------题外话------ 只想知道有人看吗,亲们~~哭一个 第七章 装疯卖傻 刺骨的寒气由脚心往上钻,这寒冬腊月的深夜,赤脚踩在雪里有多危险墨宝华比谁都清楚,但是,她只能这样自保。 原来,人在逆境,会变的如此有韧性。 幸好,这冷家老二并非心狠手辣到无可救药,还尚存一丝良知,知道冷大庄没跟着,墨宝华也适可而止,强压着不让自己的身子发抖,冲着冷家老二傻呵呵呵的笑,一声声爹喊出了冷老二心里的那点恻隐之心。 冷家老二心里嘀咕着,看样子是真疯了,本就冷,打了个寒颤一把拖拽着墨宝华往杂物房带,“睡觉去!”冷声说完,将人往屋子里一推,顺手将门带上,生怕她再发疯出来,临走在外头把门给拴住了。 听得外头脚步声渐远了,墨宝华一溜烟的冲到窗边,抓了一把雪坐回床板上,用雪不停的搓着脚心,的赶紧让脚恢复知觉,这里什么都没有,只能用这个土法子了。 屋内的一幕,全落在窗外的一双眼睛里。 搓脚,脚却久久没有知觉,墨宝华依旧不放弃,她的脚不能废了,手上不停,心思飘远,冷小花如果不是冷家的,为什么冷家会愿意养? 而且,这事知道的恐怕就冷大壮和他儿子冷老二,如果她不是冷小花,那真正的冷小花呢? 没想到,这小小农家,也是魑魅魍魉...人啊! 比起这些,她到是更好奇,冷大庄为什么要生更半夜来弄哑她,为什么之前不这么做? 现在,装疯卖傻能掩人耳目一阵子,在冷家把她嫁出去前,把事情都解决了赶紧离开吧,这里条件太差,她空有脑子有时候也是无能为力。 离开这,她要去哪里? 这里要打听点消息都困难,山中不知外事,月余了,只知道,现在是大夏元年,这里是遥洲。 元为伊始,现在应该是大夏建国之初,也就是说,金汉亡国并不久…… 想到这,恍如隔世之感油然而起。 这一切不是一场梦吧? 这村里是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听闻这村子不远有个茂林庄,是遥州林家的产业~ 不知这个林家是不是她所知道的林家…… 第二天,冷大庄便以出嫁前不宜出门为由,将冷小花关着,还叮嘱一家老小不准出去嚼舌根,谁胡乱说一句,他就打断谁的腿。 冷家老太爷在家一向颇具威性,他的话还是没人敢忤逆的。 “老二,你那媳妇也该给她点教训了,不准去接,她自己乖觉回来给你娘认个错便罢了,倘若还不知好赖,休了也罢,家里脸都让她丢尽了!” 冷大庄抽了一口烟,边敲烟杆边说着。 冷有良畏畏缩缩的点头,一副怂样惹的冷老太爷脸色越发难看,闷声又抽了一大口烟,这才朝着冷老太道:“小花的婚事抓紧办了,张家那边也说越快越好,我瞅着,十六是个不错的日子,你让媒婆子问问张家的意思,是续弦,就不摆酒了,村里来送亲的,每户回个喜饼就行了,礼数还是不能缺。” 十六?那不就...五六天的事,这也太急了吧? 一屋子人都低下头,心思各异,谁也没敢说句不妥的话。 “成,老大家的,你一会跑一趟,按着你爹的意思跟媒婆子说,老三家的,你张罗着准备点喜饼,老四家的,你看看惠儿去年那套红衣裳...改一改给花儿穿,这好日子难碰,紧了点,置办红嫁衣也来不及...” “是,娘,我这就去!”老四家的和老大家的忙应下,老四家媳妇段氏期期艾艾半天就是不给痛快话。 冷老太眼皮一翻,嘴角一扯,斜看了她一眼,“眼皮子浅的,惠儿明年也该说人了,回头给她扯身新的不比去年旧的好?” 段氏一听,眼睛一亮,心思都写在脸上,连忙应下,“还是她祖母心疼她,我这就去改。”说完就扭身走了。 其他两个看着心里觉着吃了亏,却又不好说什么。 媒婆子也是没见过这么急的,不过也知道怎么回事,她就跑个腿,有礼钱拿,才不管里头那些七七八八的事,两家一拍即合,这银子挣的利索。 消息很快就传遍全村,冷大庄家的好日子定了,开始大家还以为是下月十六,后面才确认是本月十六,这...也就几天的事,谁家办喜事办这么粗糙的? 这哪是办喜事... 茂林庄 “主子……还盯着吗?”银星不太确定主子到底有什么打算。 雪后放晴,却是更冷了三分。 易九兮一身白站在窗口,远远看着,快和外面的雪融为一体了。 “主子,风冷,合上窗吧……”蜜娘知道多说没用,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 “无妨,天气不错,装疯吗?有点意思,继续盯着吧。”正好看看,这小农女还有些什么本事,还有多大能耐,是否值的雕琢。 易九兮望着窗外,听着屋檐上化雪滴水的声响,手拉了拉风衣细声说着。 “是~”就盯着?有疑惑却不多问。 易九兮也没解释自己的意图,“蜜娘,告诉童老让他准备一下,后天启程回去。” “是!”看着人终于回身,蜜娘连忙上前关窗,主子有时候是真任性! 易九兮没再阻止,到火炉前坐下,望着火盆伸手靠近取暖,谁也不知,他此刻正在想什么。 同样的动作,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人。 冷家杂物房里,墨宝华坐在板凳上,伸着手目光游离。 “她是不是真疯了?”杂物房窗口,冷家几个孩子围在一起,望着里面的人小声议论着。 “哼,活该!”这说话的腔调和陈金桂如出一辙正是冷翠儿。 “她这样还咋嫁人,听奶说,那坝子村家的陈家还是富户!”冷惠儿因为自己的衣服被冷小花占了,心里正不高兴,可劲的挑唆。 她比花儿就小半岁,为啥奶就给她说了个好的,听说人家富户家里,自己都不用干活,雇工,吃的用的,都是从镇里买的…… 冷翠儿一听,脑门一热,转身找了几个石子就往里面扔。 谁也没料到,冷翠儿动作太快,一旁几个孩子根本没反应过来。 当看到冷小花一脸血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傻了! “血!出血了,娘!爹!奶……” 冷惠儿到底机灵一点,一把拖住冷小花死命朝院里喊着。 墨宝华感觉脑门一阵,额头一热,反应过来,血已经顺着眼角往下涌了! 第八章 伤里乾坤 小孩子口角碰闹,被打的又是冷小花,平时冷老太是懒得管的,但现在不同,这时候打冷小花就是打她的脸。 “这个死蹄子,和她老子娘一样,就是存心的,这可怎么办,这铁定破相了……” 看着冷小花一脸血,冷老太第一反应就是破相了! 本来疯了就有点难交代了,再破相张家肯定不干,那可是一比不小的礼金!到手的银子再吐出去那就跟割肉一样难受。 “嫁人了…你要嫁人,她要嫁人…”脸上血迹斑斑没有清理,墨宝华再这么一笑,格外吓人。 被指的冷惠儿吓的直退,躲在她娘身后,低着头心里盘算着,要是让奶和爷爷知道了是她挑唆的…不行,不能让他们知道。 “都怪我,是我没拦住翠儿!”冷惠儿哭哭啼啼的一副董事乖巧的样子。 墨宝华心里长长一叹,这冷惠儿的伎俩并不高明,利用冷翠儿年纪小些不懂利害,见着陈金桂不在,拿冷翠儿对付她,一件衣服而已,可见这心胸狭隘的跟针尖似的。 她不是良善之辈,所以不会心慈手软,既然这冷惠儿这般羡慕这桩良缘,那便如她所愿,让她求仁得仁。 “嫁人!好看!” 墨宝华指着冷惠儿,笑的心无城府,好不天真。 “带进屋去,给她擦干净,看看怎么样?”冷老太还抱着一丝希望,转身的时候,目光在冷惠儿身上停了下,“都不省心,就这丫头还懂点事,过来扶奶进去。” 得了脸,冷惠儿笑逐颜开,立刻上前,“奶,都是你教的,慢些走!” 墨宝华被老大家的王氏拉着进屋,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全是寒凉。 不管在哪里,不管是乡野农家,还是氏族大家,原来都是如此,所谓亲情,堪比纸薄,她的稍加点化,冷老太就开始算计上冷惠儿了。 看来,那张家给了不少!她敢断定,就算她的脸真的破相,几天后,婚事依旧不会有变,只看嫁过去的是谁了。 早就看出来了,这老两口对几个孙女从未上心,他们眼里只有几个孙子的温饱和前程,所以…冷惠儿注定自作孽。 “大伯娘瞧瞧,这可怜见的,翠儿那丫头也呸狠了点,好歹还亲一个爹呢。”王氏拿了布浸了水,一边帮忙清理着伤口,一边嘟囔着。 墨宝华任其左右,一副傻呆呆的样子,心里有些意外,这王氏...平时少言寡语,也不怎么爱说话,今天这是? 相比张氏嘴摸蜜饯似的虚情假意,这王氏可能要实诚一些,起码手上动作是轻柔的。 “娘,这...么大个口子,的喊个郎中看看...”清理完血迹,王氏被冷小花脸上的伤吓的惊叫。 女人的脸,尤其这花儿还是没嫁人,这就跟命似的,弄成这样,那往后就是个丑相了。 冷老太急忙望过去,一看之下,气的直拍大腿,“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完了完了,白养了这么些年啊,个赔钱的货,这以后....” 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一边囔骂着,一边指着冷小花。 墨宝华心里明亮着,现在,她脸上的伤却是有点吓人吧,额头一道大口子...尤其现在红肿着,带着血,也难怪冷老太这般着急上火了。 这副尊容,冷家怕也不敢再送到张家去了,到时候人家来找麻烦就得不偿失。 冷翠儿随手扔的一个石子,怎么可能弄出这么大个口子?不过是她见机行事,狠了心趁冷惠儿他们去喊人的时候自己划的。 为了活命,有时候,对自己都只能心狠手辣,当然,这伤口,日后她自有办法医治,况且,重活一世,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女为悦己者容,大多数到头来,只换的人老珠黄形单影只,总有比你更年轻貌美的,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这世上,女子能安身立命的,绝不是容颜。 “娘,这可咋办,的让郎中配点药...要不烂开了就..”毁了,王氏的话没说完,就被冷老太打断了。 “不就是被砸了一下,哪里那么娇贵,抹点锅底灰结了盒就好了,看郎中,仔细着是人家大户人家小姐啊,去去,带出去。” 冷老太撑着额头,冷小花的样子已经毁了,这张家过几天就来接人,的赶紧把老头子喊回来商量一下,不行...就只能换人了,收了的礼钱是不能退回去的。 “奶!花儿姐这过两天要当新娘子,可怎么办?”冷惠儿小心眼活络的很。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冷老太还是还有点不忍心,只是迫在眉睫,家里就这丫头岁数相当,若不是冷小花破了相,她还舍不得便宜了张家,就这丫头的模样,说不定能说个彩礼丰厚的。 屋里祖孙情深,聊的热乎,外头,王氏叹了口气弄来一把过锅灰就要往冷小花额头上抹,墨宝华一看,惊叫的避开,就是不让。 锅底灰,医经上称百草霜,的确有外伤止血的功效,但是这么个抹法,她这疤恐怕是真要留下了,看的开归看的开,这容颜,除了悦人,还能悦己不是? “娘,你管她干嘛,她不让就随便她呗,疯子。” 说话的是冷知远,王氏的宝贝儿子,十二了,开始跟着村里的老先生识字了,从名字来看就知道,冷家对男丁那是寄予厚望的,这名字都是请村里唯一的秀才老先生给取的。 “你出来干嘛,外头冷,回屋写字去,别在这胡咧咧。”王氏心疼儿子,但还算严厉,就盼着儿子出息给她长脸。 被冷知远这么一搅和,王氏也懒的折腾了,她是看着这花儿没个亲娘老子照顾可怜,但是自家日子也就这样,没那么多心思去管别人,这嫁不成,说不定对花儿来说还是好事,公婆是什么人,她心里一清二楚。 无利不起早,这样的好人家,能轮到花儿? 反正她家穗儿已经嫁人了,妞儿还小,花儿不成,也与他们大房没什么干系。 “花儿,这锅底灰放这,你自己抹。”也不管人家听不听的懂,东西往一旁窗台上一放,推着儿子就往屋里走,生怕冻着儿子。 墨宝华看了一眼合上的门扉,再瞟了一眼窗台的锅底灰,如果刚才她没看错,那冷知远扭头冲着她说的四个字是,装疯卖傻! 这农家小院....看来也是不能小瞧啊。 第九章 婚事之变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冷老太爷果然是个干脆利落的,和冷老太一拍即合,不过一个丫头,迟早是别人家的,虽然有点亏,但是到手的银钱不能飞了。 段氏是个小肚鸡肠的,小心思一堆,也有点小聪明,老两口能给小花说啥好人家?自己的娃,自己疼,这段氏一听冷家二老的决定,当场就不答应。 可惜,冷家一直老太爷说的算,段氏又是个有心没胆的,加上冷惠儿自个儿娇滴滴答应下来的,她急的满嘴冒泡也没用了。 至于冷小花,彻底没人管了。 破了相貌,除非说给那破落家传宗接代凑合过日子,没别的出路,那样的人家,能拿出什么彩礼钱来? 真是白养了,冷老太心里不得劲,总觉得亏。 大晚上的,两口子拉着自家老四单独说了会,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与张家的婚事不变,只是嫁过去的人变了,换成了冷惠儿。 “花儿的事你别张罗了,我自有打算。”夜深人静,冷大庄一边抽烟,一边叮嘱冷老太。 冷老太满脸不高兴,拢了拢被子,这几个孙女的婚事,她心里早就有盘算的,这白白就折了一个,“还能有啥打算,白养着个老姑娘?” 女人家,就是眼皮子浅,冷大庄沉着脸,自顾自道:“我在镇上干活,听说王员外家招粗使丫头,死契,足足二两银子,明天我送过去。你从公里给四房一两银子,成事是不是读书的料,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先生愿意收,就让他和知远一起学着吧。” 看来这是刚才与四房谈好的条件。 “当真?”冷老太听银子,双眼泛光,表情都柔和了一些。 这不用白养个赔钱货,还能得二两银子,也是那丫头的造化了。 “睡吧,这事我来张罗,你不用管了,这惠儿和花儿不同,婚事,你上点心...这也是没法。” 张家什么情况,冷老太可能还不太知道底细,只知道那家的独子不太聪明,依着冷老太看,这有啥,女人只要会生孩子,嫁过去能传宗接代,靠着儿子在夫家立足,日子照样好过,那张家又是一个独子,将来不什么都是惠儿的? 开始,她就想着,这婚事要是惠儿乐意,就说给惠儿也不差啊,老头子偏不同意。 冷老太不知道,冷大庄却是心里明白的很,要不是现在情况逼到这份上,又着实舍不得将银子退回去,他也不会让惠儿顶了这门婚事。 这亲生的到底不一样,心里多少不太得劲,但是冷大庄很快就想通了,丫头养着,最后还是别人家的。 一片寂静,直到冷家在没动静,银星这才悄然离开。 银星回到茂林庄时,易九兮正烤着火看着书,听的银星的汇报,挑眉抬了头望了一眼。 “自伤?” “是!”回想起自己看到的一幕,银星觉得脸疼。 “对自己够狠,知道取舍,按照银星说的,这家里恐怕也不会白养她一个毁了脸的丫头...可惜了...”童老捏了捏胡子叹了口气摇头分析着。 别说主子,这几天听下来,他也对那个叫冷小花的丫头有些兴趣,尤其...罢了,可能是凑巧吧,一个乡下丫头,哪里懂的什么高深的医术。 童老的一声可惜,在场的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主子...”蜜娘皱眉看向易九兮,这林霜语那边,她才处理完... 易九兮低头,气定神闲的继续看着书,平静道:“脸毁了,就不能用了,银星,你看着处理吧。” 林家的嫡出小姐,可以样貌不出众,但是绝不能容貌有损。 当初他动心思用哪个农女,其实还有一方面原因,蜜娘把那林霜语雕琢的过了,身上反到少了些乡土气,所以,过犹不及~ “是!”银星心里大概有数了,明天处理一下,他也不用再盯着了。 蜜娘一脸忧心,童老朝她看了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 “主子,林霜语不能用,林家这步棋还是的下,主子可是还有别的安排?”一颗棋子毁了,不代表一盘棋毁了,主子从来不会孤注一掷。 “知我者,童老也!”易九兮浅笑点头,将书放下,挽着衣袖伸手靠近火盆。 火光映衬之下,易九兮脸上染了一层光晕,比平日添了几分亲近之感,...蜜娘有一刹那的失神,心里暗衬,主子这张脸啊,不知惹了多少芳心。 “既然主子心中有数,我们听候吩咐就是了。”童老这话,一半是说给蜜娘听的。 说完,想到什么忍不住感慨一句,“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农户家里,也是不安生。” 没人护着的孩子,就是活的辛苦一些,想着想着,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主子。 易九兮不置可否,世上事,不能以偏概全,不过是他们赶巧碰上了。 “这次回去,从南走吧。” 易九兮突然一句,童老愣了一下,脸上有些犹豫迟疑道:“眼下正是深冬,越往南越冷,主子大伤初愈...绕道路远,怕是会多耽搁些天!”年末了,主子再不回去,怕家里会生事。 “无妨,我的伤不是有你在吗?难得出来一趟,总要多看看,大夏建国不过十几年,各地报上来的奏报,就是一片海燕清平的盛世景象,父皇...,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有时候站得高,不一定看的远。” 屋内静悄悄的,童老也不自觉的面色凝重起来,主子心里有社稷,若将人主子坐天下,必是百姓之福,天下之福,会是一代明君。 只是,现在朝中局势复杂,新老两朝势力较量,这些暗流将几位皇子搅入权利的漩涡之中,主子说的对,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为了制衡朝中局面,皇上后宫这些年充裕了不少,朝中也扶持了不少新势力,几位皇子各有依仗... 京都已经是暗流汹涌了!谁还有心思真的关心国政民生。 金汉灭亡,不过八年,前车之鉴尚在眼前啊!可有些人已经忘了。 “就按着主子的意思安排吧。”虽然现在尽快赶回京都才是正确的,但是童老也了解易九兮的脾气,没有多劝。 易九兮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心里在想着林家的事,林家这些年蛰伏不动,一是林家当家人林横冲老谋深算,二是林家内部确实出了问题,如今,这第一步棋走不动,只能走另一条道了。 与此同时,墨宝华也在思索着,怎么尽快离开,天寒地冻,又能如何安然离开,要身体没身体,要银子没银子,只能靠着脑子好好想想了。 这时候,真想煮一壶茶,赏赏寒风凛冽,风雪飘摇,不知算不算苦中作乐。 第10章 逃跑 翌日,破天荒的,冷老太让喊了冷小花一起过早。 “花儿,你爷带你到镇上给郎中瞧瞧伤,一路上乖着点。”冷老太有模有样的给了冷小花一个瘪瘪的包袱。 其他几房私下互看了一眼,显然不信,请个走村郎中都不肯,会带花儿去镇上看郎中? 墨宝华依旧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任由冷老太牵着,对胳膊上挂的包袱像是觉得好玩一样,拿在手里晃着。机会来了!只要能走出这家门就好。 “行了,走吧!”冷大庄扭头看了一眼冷有良,“杵着干嘛,还不带着走。” 冷有良迟疑了一下,立刻扯着花儿跟上出门,这一次,冷大庄让冷有良一路,一是有人顾看着冷小花,二是有事只能带这老二。 “爷和奶对她也太好了,不就是个疯子吗?上次我打摆子,还是我娘跑二里地给我求的郎中...”年纪小些的冷妞儿见冷大庄走远,这才敢出声酸话。 冷翠儿闯了祸怕挨打,干脆跑去姥姥家找她娘去了,这会没人咋呼,冷妞儿又跳出来了,刚说一句,就被王氏拉一边骂了几句,冷老太只是斜眼瞪了瞪,显然心情不错,没有计较。 “娘,我昨天读书有些地方不懂,我去找下先生。”冷知远好像有些着急,扔下话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读书读书,啥农活不干,指着我老两口磨死了才甘心,还真以为能考上个秀才不成?”冷老太见状,猛地想起要给四房的一两银子,脸一下就变了,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王氏假装没听到,心里却是高兴,儿子上进,将来肯定出息,怎就不能考个秀才? 冷知远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终于看到已经快出村的三人,放慢步子,鬼鬼祟祟的跟上。 他知道,爷和二叔一定不是带冷小花去看病,爷要带冷小花干嘛去? 那天冷翠儿扔石头的时候,他正好在屋子的窗边看到了,冷翠儿他们走了之后,冷小花自己捡了石头在自己脸上划...他到要看看,冷小花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哼!她要是敢骗人... 其实,冷知远也就十二的毛头小子一个,到不见得真有什么坏心眼,一半是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秘密,一半是出于好奇,隐约间,好像知道冷小花为啥这么做。 冷知远不远不近的跟着,还能听到冷大庄和冷有良说话,这天寒地冻的,外头一个人影也没有,北分呼呼的,父子两也没寻思会有什么人跟着,说话也没把风。 “爹,请个郎中不就得了,跑镇上这么远干啥?”冷有良冻得鼻涕都出来了。 冷大庄一样冻得老脸通红,拢着手瞪了儿子一样,“你个蠢货,请郎中?你仔细着咱家银子多的没地方用还是咋的?” “不是去看郎中?那跑镇上去干嘛?”缩着脖子,冷有良一脸莫名其妙,这大冷天的。 “这丫头疯了,难道咱家要一直养着啊,卖了。” 卖了?果然没错,墨宝华浑身冻的直发抖,知道冷大庄的盘算,无力一笑,趁着冷有良不注意,挣脱开,回头就往村里跑。 “卖了!卖了!”墨宝华一边跑,一边喊着,声音尤其响亮。 打蛇打七寸,这冷大庄是个利字当头的,可是颇好面子,她这么一闹,村里人都看着,她赌这冷大庄拿不敢她怎么样。 其实,冷大庄怎么打算的,她一清二楚,卖了她,回头就说丫头疯了,自己跑没了,再装模作样的找找,落个名声。 本来,顺着冷大庄的盘算,她到了镇上,也会有办法跑,只是冷小花的气,谁来出? 好像...重活一回,变的计较了些,也没什么不好,起码,这样活着,有血有肉一些不是吗?娘当年,不就希望她活的鲜活一点.... “还愣着干嘛,快追啊!”冷大庄反应过来,一手招呼在冷有良的脑袋上,自己也跟着追了上去。 “哟,是花儿,这是咋了,大冷天穿这么点在这囔啥?” 冷家村就这么点大,又安静,墨宝华这么一喊,挨近的几户人家都听到了,出的门口伸着脖子看了看。 好事的还说上两句,因着冷小花过两天就要出嫁,所以格外好奇,他们并不知道,冷家已经换人了。 “卖了!嘿嘿!卖了!”墨宝华故意夸大动作,走近一户,看到人就凑过去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加上脸上的伤,看热闹的都不进屋了。 冷大庄脸越来越黑,这村里的路都上冻了,一跑一滑溜,着急抓住冷小花,连着摔了两个跟斗,冷有良是年轻力壮,但是两头顾,根本追不上。 “别管我,赶紧带那死丫头回去,丢人现眼哦!” 这下,村里人肯定都知道,花儿疯了,她再这么囔囔,这死丫头要是不见了,大家伙不就都知道咋回事了。 到时候,背后指不定怎么指着他冷大庄骂,往后几个孙子还的找媳妇... 原来,爷是要卖了冷小花,冷知远心里说不出啥滋味,怪不得冷小花要装疯卖傻... “这花儿这是咋了?” “...疯了?” “啊哟!瞧那额头那是咋了?” “这不是过两天...” 听的动静,不少人出门看了过来,大家拢着手围在一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爹,咋弄?”冷有良扶起冷大庄有些慌。 冷大庄气的脸红脖子粗,如意算盘没打上,还弄的村里老少都知道了,“快给我整回去!” 一声吼,冷有良忙朝着冷小花追了过去。 墨宝华笑了笑,早就看好了地方,往右一拐,如果她没记的没错,那应该是业老爹家,形单影只,只能借势了。 今天如果就这样被带回去,她敢保证,冷大庄就算不卖了她,也会想办法弄哑她,甚至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站住,你个死丫头。”冷有良也有些来火了,这大冷天折腾的。 “呜呜呜~~爹打...卖了...”墨宝华一路喊一路跑,其实也有些体力不支了,主要是冷的。 业老爹听到动静,已经被儿子扶出来了。 一看到业老爹,墨宝华就朝着对方使劲跑过去,嘴里没停。 “咋回事?这是咋的了,花儿,你这脸咋回事?” 冷小花此刻脸色的伤很少吓人,伤口没愈合,红肿一片。 “打~” “死丫头,你给我回来!”冷有良追的气喘吁吁的,口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良子,咋回事,你这也太狠了,虎毒还不识子呢....” 同情弱者,人之天性,利用一个热心肠的老人家,若是以前的墨宝华,怕是不屑为之,可如今,此一时彼一时。 第十一章 不是亲生 冷小花突然又跑又喊的,冷大庄心里就猜想着,这死丫头是不是装疯的。 这会看着冷小花藏在业老爹身后,啥都明白了,他叫一个小丫头给骗了,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那天晚上... 一定是这丫头听到他和老二说的话了,所以装疯卖傻骗他,一想到这,冷大庄越发着急上火了,的赶紧想办法把这丫头弄回去。 “大庄,不是我说,这好好的一个丫头给打的,你看看,这是亲爹吗?”业老爹同情心爆发,拉着冷小花,指着冷有良一脸斥责。 冷大庄脸色难看,心里着急,却只能赔笑道:“业老哥,我家老二你还不知道吗?老实巴交的,哪能下这手,这是花儿自己摔的,这不,摔成这样,…这婚事....这孩子一时想不通就闹起来了,这大冷天,非要往外跑劝也劝不住啊...” 还真能编,这冷大庄到底是老奸巨猾,比儿子精明。 “摔的?咋就能摔成这样?”业老爹一副不相信的口吻,扭头就问,“花儿,你自己说,别怕,大爷给你做主!” 墨宝华一边哭,一边摇头,身子不停往后躲,一副害怕的模样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心软。 “良子,看不出来啊,就会欺负个没娘的孩子!” 一旁业老爹也看不下去了。出来主持公道! 冷有良本来就不擅长打交道,被说的不服气就直接怼上,场面一下就乱了。 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墨宝华顺势又丢下一个惊天秘密,她不是冷有良亲生的! 暗处,银星本来想出手相救,将人带走安顿好了就可以走了,刚要动手就被人阻止了。 事情的发展远超乎冷大庄的预料,这木头一样的死丫头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狡猾了!把他都给骗了,现在是骑虎难下! 冷有良早傻了,被这么多人逼问,心虚的不行,嘴还算严,不停的看向冷大庄。 周围已经是议论声一片了,在这小村里,这可是天大的事了! “大庄,这到底咋回事?”这事可大了,业老爹神情也变了,直接问像冷大庄。 见情况不妙,冷大庄知道,今天想要把花儿带回去,这花儿的身世,怕是瞒不住了,当机立断,大腿一拍,连连摇头,一副难以启齿之态。 “这本是家丑~老汉我没脸说啊…”跺脚,双手抱着头,身子慢慢往下蹲,头低着声音听上去一下苍老不少。 来看热闹的村民不约看向冷有良,都带了同情的目光。 这冷大庄这话不是明摆着,冷小花她娘给冷老二带绿帽子了吗? 墨宝华冷笑看向冷有良,一点都不慌,她只是想看看,这冷大庄能牺牲到什么份上,他这么一说,冷有良以后还能抬头做人? 冷有良虽然没他爹精,但也不是真傻,脸一下就黑了,一脸不可置信看向自己的爹。 本来要给花儿做主的业老爹一下也不知道该给谁做主了,神情满是尴尬。 “让各位乡亲见笑了,本想着,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当初就瞒下了,将这丫头当亲生的养着,还给她张罗婚事,谁知道这丫头命不好...” 命不好... 听到这三个字,墨宝华忽然面色一沉,周身气势瞬变,围观的人不自觉的朝她看过去。 头微微抬起,下巴轻扬,眸光一片清寒,脸上满是不屑,嘴角恰当好处的微微上扬,明明是笑,却让人莫名的害怕。 从业老爹身后走出,步履缓慢,双手微垂,这寒酸瘦弱的小丫头,竟是一身凌人之气。 瞬间像是变了个人,这个时候,没人会再在意她额头的伤,也没人会在意她的脸、她的模样,就这一身气度就镇住了所有的人。 有些东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命不好?冷大庄,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三个字。”墨宝华突然失了看热闹的兴致。 冷大庄被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冷小花给吓愣了一下,身子竟然不自觉的往后退,这种反应出自身体的本能反应。 “你....” 抖着手指着冷小花,却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在家里,他冷大庄说一不二,谁也不敢忤逆他半个字,这要是平日,他可能已经一巴掌招呼上去了,可是看着现在的冷小花,他竟然不敢动。 “冷大庄,人在做,天在看,你们究竟对我做了什么!对月娘做了什么,别以为,她死了,就没人知道了...” 一些事,她这几天大概的串联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个版本了,今天正好验证一下自己有没有猜对。 冷大庄双目睁大,一脸不可置信和惊恐,虽然只是转瞬,可逃不过墨宝华的眼睛。 “胡说八道,她干下那见不得人的事,欺负我儿老实,养了你个野种,如今还要倒打一耙不成,天啊!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反应够快,冷大庄心里害怕,反而孤注一掷了,一口咬定冷小花是野种,将所有的锅都甩给一个已死的人。 死无对证,加上冷小花的娘月娘死的时候,冷小花还是个婴儿,村里人会更相信谁? 现在顾不让她是哪里知道这些的,反正,只要他不承认,就没人会信她,等把这死丫头带回去,他有的是办法对付。 “她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所以你们就杀了她对吗?”墨宝华声音很轻,面色平静如水,却越发的让人感到害怕不敢直视。 冷大庄一听,心里已经开始慌乱,指着冷小花,厉声道:“这丫头疯了!胡说八道,算命先生说的对,她就是魔星转世啊,害死了自己的娘,她疯了...” “魔星?”墨宝华依旧平静,冷声重复冷大庄的话。 他说的没错,今天,她的确是他的魔星。 刚醒的时候,她旁敲侧击打听过,月娘没出月子就死了,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关,特别是这乡野农家,即便生下孩子,月子里熬不过去的也不少,所以也没人怀疑。 就是她,当时也没多想不是? 那日在井边听到的话,让她不由的想的深了些,加上那天晚上,冷大庄和冷有良说的话,她心里便大概有个猜测了。 只是,直到此刻,她还是有一点想不明白,究竟是多大的利,才能驱使这对父子干下这荒唐事,还有,为什么留下她,真的冷小花又去哪里了。 这种事,如果发生在高门大户,或许就好猜测了,可这一个农户之家,她实在有些不太明白,相信,今天这对父子能给她解惑。 第12章 她不简单 “主子,她能拿出什么证据吗?” 业老爹家拐角处,几个人影静静看着眼前的热闹。 银星也没想到主子会出现在这里,看向童老的眼神带了责怪,这冷的天,主子负伤在身,怎么能让他出来。 耸了耸肩,童老表示无奈,主子要做什么,谁也不能左右。 在庄子上呆了这么些天,易九兮只是想出来走走,银星的能力他不怀疑,可眼前这女子也绝不可能是个单纯的乡野丫头。 如此,他的考虑一下了。 “她不需要证据,也没有证据。” 没证据她这么镇定?银星一脸不解。 童老习惯性的捏着胡子,面色略显凝重,轻声道:“好个聪明的小丫头,主子。”主子说的没错,她根本没有证据,如果有,早就发作了,也不至于弄的这一脸伤。 但是,她现在也不需要证据,因为她找到突破口了。 “如果不是脸毁了,的确是个好人选,收放自如!银星,当真查明白了?”这地方可养不出这样的女子来,蜜娘想到什么神情一变。 事关主子安危,绝不可大意,当初搭救主子,当真只是巧合? 银星这会也有些不确定了,眼前的冷小花和之前他看到的的确不同。 如果连他都查不出底细,那……谁还能查出来? “童老,她的脸能治吗?”易九兮意味不明,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蜜娘眉头一动,主子什么意思?这女子来路不明! “能不能治,的看过才知道,主子…此女~还需慎重!” 易九兮轻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出声。 大家跟随看了过去,只见场面已经发生了转变。 那个瘦小单薄的身子步步紧逼,大冷天里,冷大庄已经被逼的冷汗直流。 “没错,我的确和你们冷家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是冷小花,我不过是你们调包回来的,真的冷小花被你们送到哪里去了?” “你…你胡说!” 冷大庄已经乱了方寸,是不是胡说,他比谁都清楚,正因为清楚,所以害怕,因为眼前的冷小花说的一点不差,连本该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她都知道,所以他露怯了。 他够狡猾,可在墨宝华面前,也只是有几分狡猾,根本不是对手。 墨宝华没有给冷大庄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母子连心,女儿被调包了,当娘的怎么会察觉不到,月娘发现孩子不是自己的,不顾身子,月子里就出去找人,你怕事情败露,情急之下便杀了月娘!” “胡说!你这野种,休的胡说八道!”狗急跳墙,冷大庄急了,他不能让冷小花再说下去了,不顾一切冲上去就要动手。 “爹!”一直没有开口傻在当场的冷有良突然一声大吼! 冷大庄呆住了,全场鸦雀无声,视线都落到了冷有良身上 黝黑泛红的的皮肤,不算太高大的身子看上去有点站不稳,一双眼睛此刻涨的通红,一直拢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拽成了拳。 冷大庄眼神闪烁,竟是第一时间避开了。 墨宝华眉尾轻挑,看来,冷大庄需要交代的不止一两个人。 “爹!”冷有良又是一声喊,这一次声音小了点,却透着浓浓的悲伤。 冷大庄不可置信的看向冷有良,随即目露凶光的看向自己儿子,“怎么,你也听这丫头胡说八道?你脑子糊了是不是?” 平时他这么吼上一句,冷有良早就怂到一边去了,今天却一动不动望着冷大庄。 “为了隐瞒孩子被掉包的事,你不惜杀了月娘,冷大庄,这背后指使你这么做的人,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 想通关节,墨宝华不用细猜就知道,主导这一切的,不可能是冷大庄。 如今她就是冷小花,既然知道了,总要弄清楚,免得日后麻烦。 “你还不快动手将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弄回去!”冷大庄心虚不敢让冷小花继续说下去,只能朝着自己儿子施压。 奈何,冷有良一动不动不听使唤。 冷大庄只好自己动手,墨宝华自然不会傻的此时再让冷大庄摆布。 “大庄,到底怎么回事?”事关人命,业老爹也不敢胡乱插手,问完冷大庄又看向冷小花,“花儿,人命关天,可不敢胡说!” 刚才还围着看热闹的村民这会都沉默了,是被吓的,他们这冷家村祖祖辈辈的,还没听闻过这样骇人听闻的事,偷换亲孙女,杀儿媳妇,冷大庄图啥? 这会看冷小花的表情都是疑惑! “业老哥,她胡说八道,她疯了!” “大爷、乡亲们,我若胡说,任凭处置,事关人命,请乡亲们帮忙请里正前来主持公道,如若不然,去告官也成!” 请里正,告官,听到这,乡亲们都开始紧张了,看花儿这样子,难不成是真的? 告官?杀人!藏在人群里的冷知远反应过来,撒腿就往家里跑。 月娘二婶是爷杀的?冷小花不是他们冷家的人? 冷知远脑子一团乱麻,他不傻,看爷和二叔的反应,他敢肯定这里头一定有问题,爷要是真杀人了,那…那他明年想去考个童生,谁会给他做保? 不行,娘都把银子准备好了,他也有信心能中,是童生才有资格考秀才,成为秀才就有功名了~ 不能报官,越想,冷知远跑的越快! “银星!” 易九兮一开口,银星便朝着冷知远的方向扔了一颗石子。 后背一麻,冷知远两眼一黑直接昏了过去,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来。 “这一手虚张声势挺漂亮,可那老汉也不是个善茬!” 童老忍不住感慨,这农户之家竟然还有这种事,这丫头又是怎么知道的? 当时她只是一个婴儿,知情的人又死了~也没接触过外人,如果仅凭一点蛛丝马迹便能抽丝剥茧还原真相,那这丫头...可是比他看见的还不简单啊。 “十四年前...银星,去查。” “是!” 主子既然插手,这事就的头尾都清楚,后面不管事态如何发展,这丫头今天肯定要带走。 冷大庄就是胆再大,能干出杀人的事,听到要报官还是吓的不清,毕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窝里横而已。 别说他,就是业老爹也有些慌神了。 “爹……月娘她?”冷有良终于有了些反应,似是求证,一步步朝冷大庄靠近。 “不是我杀的!不是!”本能的狡辩不认却是越发的心虚表现。 ------题外话------ 真的木有在看的宝宝么伤心~~新文出于铺垫阶段,评论剧情有奖励,对阿莫也有启发哟 第13章 还原真相 墨宝华步步紧逼,她拿不出证据,一味揪着杀人这一点说会陷入僵局,顺势就将话题转到了婚事上,将坝子村张家的情况抖了出来。 这事本来就有知情人,也是可以考证的,冷大庄明嫁暗卖孙女的事总狡辩不了。 其实这种事搁平时也就是背后说说闲话,这是人家家务事,看不过去也不会站出来伸张正义。 “这事没错,那坝子村我去过,那张家在坝子村可是一方恶霸……那傻子娶了两个都是不到一年就死了…” 这时候就有人站出来了,颇有气愤填膺的味道。 这一说开,你一言我一语就停不下来了。 “啥?是个傻子?” 村子就这么大,动静这么大,没有冷知远的通风报信,冷家的人也听到信了! 老大一来就看到儿子躺在地上忙冲了上去,大房的都关心冷知远去了,其他人挤进人群,刚巧听的这些话。 段氏第一个跳出来了,本来她就不同意,这会一听是个傻子,啥也顾不上了,当场撒泼! 冷惠儿已经傻眼了,反应过来,哭天抢地! 场面这叫一个热闹! 这下,就算杀人罪不能一时做实,冷大庄今天也是一身虱子,而墨宝华的话就显得可信几分。 “冷大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当我为什么知道这些?”墨宝华对冷家人的粉墨登场并没兴趣,想要速战速决,天太冷了,又要下雪了。 冷大庄此时已是斗志渐失,面对一声声质问,面对乡亲们各种目光,他显得有些无力招架了,再听的墨宝华这么一说,心里断定这丫头可能真有实证,在一想到她的来处,更是害怕。 “业大爷,我们去请里正大人吧!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看热闹的不怕事大,再说了,如果冷大庄真杀了人,那这么个杀人犯住在他们村子里,多危险啊! “对,没错,请里正大人!” 有人带头,立刻有人响应! 天渐渐沉了下来,风雪将至,寒意逼人,大家却没有散去的意思。 “不是我,不是我,是她们杀的,不是我~” 重压之下,冷大庄颓败坐在地上,鼻涕顺着胡子低落,老态龙钟的样子没了之前的半点威风。 声音不大,墨宝华却听的清楚,她们?果不其然,这身世还颇不简单。 “爹,月娘到底咋死的?你说啊!我家花儿到底是不是还活着,你说让她当大小姐去是不是真的?” 冷有良蹲在冷大庄跟前,已经顾不上身边还有其他人了,他就想知道真相,他就想知道爹是不是从头到尾的骗了他,他的亲生女儿,他和月娘的孩子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事已至此,大家伙都清楚了,不管月娘是不是冷大庄杀的,肯定是死于非命不错,冷小花也的确不是冷家的孩子。 冷大庄这会可以说是众叛亲离之势,冷老太在家里能咋呼,现在又是杀人,又是换孩子的,她早就两眼一摸黑吓晕过去了。 抬头看了看天色,冷家肯定是不能回了,天地之大,她竟然不知该何去何从,这身世~大小姐,也是,想想应该和什么大户人家后院那点事脱不了干系,要弄清楚不难,日后她再查就是。 如今手上一无所有,能脱身就不错了,凡事只能量力而行。 在业老爹的主张下,村里有人去请里正了,即便里正来了,看冷大庄的样子,恐怕知道的也不详尽,顶多是一些银钱上的牵连。 究竟孩子去了哪里,是哪一家是谁当初与他联系的,他肯定知道的不会是真的。 眼下,至少她这家冷小花在冷家这些年收的苦讨回了一半,真正的主谋日后再说,她身上,本就不差这一笔账。 “带到山庄来,注意痕迹!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知道十四年前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是!” 吩咐完银星,易九兮这才动身离开,站了这么久,身子有些发寒,又是一场大雪要来了。 “主人,人带回山庄后,先交给蜜娘吧。”来路不清楚蜜娘始终不放心,这女子心思缜密又如此聪慧,还是暂时不要让她接触主子。 童老也表示赞同,什么都没有主子的安危重要。 “嗯。” 易九兮没有反对,弄明白再说。 几人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离开,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悠悠转醒的冷知远隔着人群看着冷小花眼里带了恨意。 他不管别的,只知道他肯定考不了了,参考要有保举,一般都是里正大人或有功名在身的,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谁会愿意保举他? 他的前程没了…… 里正隔着一个村,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这一来一回,起码要大半天的功夫,天又开始下雪,大家不能就在这外头冻着等,业老爹提议去祠堂等着。 祠堂没有大事不开,这不是年节的祠堂烧起了大材火,关乎人命,在这小村里就是天大的事。 外头大雪纷飞,里正还没到,大家伙回头想起苦主冷小花才发现人不见了。 村里找了个遍,搜寻未果,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被带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墨宝华不惊不慌,安静的坦然处之。 无力改变的时候不如静观其变,她略看了一眼,这里应该是一个独立的庄子,带她来的人武功奇高,所以她一时不好判断这里离冷家村的距离。 但是之前打听过,冷家村这附近方圆百里像这样的庄子好像只有一个! 墨宝华的淡定反而让银星有些拘谨了,将人交给蜜娘就去办事了,把人带走了自然要去善后,还有主子交代要查的事。 说也奇怪,刚才近距离接触的时候,那丫头一个眼神,他竟然有种面对主子的感觉。 紧闭的厢房,周围布置在这乡野算的上精致了,和在冷家相比,天地之别,帷幔软帐,铜镜妆台,圆桌矮几,屋内还有几盆兰花,虽说不是什么稀罕品种,在这能看到已是十分难得了。 仔细闻着,这屋子里还带有一种若有似无的香味,这味道...不是熏香,而是女儿家用的染香,这染香的味道...有些特别,还是个调香高手! 打量完,墨宝华瞟了一眼桌上的茶水,伸手探了下,温度刚好,既然这般客气,她便受了。 提壶倒茶,捧在手里轻饮了一口,折腾一番,也确实有些喝了,正好。 隔壁,蜜娘越看眉头越紧。 第14章 佳人较量 被虏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能如此淡定自若,蜜娘觉都自己未必能做到。 已是午时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过去,墨宝华依旧不急不燥,如来时一样,沉静如水。 反而是蜜娘有些沉不住气了。 “小姐,已经一个小时了……”乌枝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心大的。 蜜娘挽了挽衣袖收了心神,脚下步子轻挪,“走吧,去会会。” 试想一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突然到了这样的环境,别说惊艳,连一点好奇都没有,正常吗? “送壶热茶来~还有吃食,想来她该饿了!”带着满心疑惑,低声吩咐一声蜜娘这才推门而入。 屋内,坐在椅子上的墨宝华听的开门声缓缓抬头看去。 好一个妙龄佳人,年华正好,肤如凝脂,面若芙蓉,秀眉凤目,妆容淡雅不失精致,一身墨紫色长袍衬出玲珑有致的曲线,白色兔毛风衣看着暖和又添了几分素雅。 妩媚不失优雅,婉约不失大气,越看越是惊艳,这样的妙人就是宫里也不多见。 蜜娘也在打量墨宝华,这么零距离看,与之前并没什么不同,就是一个普通农女的模样,脸上还带着伤,饥黄寡瘦的,实在说不上好看甚至有点吓人。 破烂单薄的旧棉衣,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越发显得人瘦弱。 下身的棉裤也是差不多,膝盖处的补丁一层层的,脚下棉鞋漏了洞。 如此窘迫的模样与蜜娘形成鲜明对比,换成其他任何人可能都会有些不自在,可墨宝华没有。 浅浅一笑以对,原本平淡无奇的小农女,瞬间如夏花绚烂夺目。 蜜娘迈出去的步子不自觉的停顿下来,顿足而望,那一双黑亮的眸子竟让她有种无处藏身的味道。 “久候!”墨宝华微微颔首。 她非主非客,所以无需起身相迎。 一声久候,反而让蜜娘有一瞬间的无所适从,心里越来越沉。 笑着点头,款步靠近并排而坐,“你不是冷小花,你是谁?”眸光直视,犀利如剑不容对方闪躲。 抬头平视,笑容不减,“我不是冷小花,或许你…们能告诉我,我是谁?”她是谁?前朝皇后?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几分荒唐,还是不要唐突了佳人。 墨宝华心里自嘲了一番,心思已是百转千回。 他们…好生机敏,蜜娘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心里谜团越来越多,别说农家,就是大家氏族也未必能养出这样一身气度的姑娘来。 “会知道的,被带到这里,你不害怕?”蜜娘实在忍不住问了句,难道她已经知道这是哪里?想起她救了主子的事,有恃无恐吗?后背有些发寒。 这眼前的人,让她有些恐慌!因为一无所知,更因为难应付,面对对方,她感受到一股子莫名的压迫感。 “无知无畏!” 墨宝华似是自嘲似的回答中带了一抹坦然的无奈。 不管带她来的是谁,不管目的,总之,这些人暂且不会威胁到她的命,知道这一点其他的都没那么重要了。 就算知道目的,她现在除了配合,好像没有任何反抗的实力。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她很惜命,能活着再说其他吧,这里应该比冷家强,她好像闻到饭菜的香味了。 面对这样有些油盐不进的墨宝华,蜜娘有点束手无策。 “不想说也无妨,该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朝门口的乌枝点了点头示意进来,蜜娘也趁机调整下呼吸,要从这冷小花嘴里探出话来有些困难啊。 尤其,人家一脸坦荡,到像是她在刻意为难了。 “多谢姑娘,确实有点饿了。”温饱面前,所谓礼教涵养确实不值一提。 乌枝将菜摆放好,又倒了一杯热茶,这才安静退到一边,感觉屋内气氛有些古怪啊。 看着饭菜,无视旁边还有陌生人看着,墨宝华慢条斯礼的用着饭,好像很习惯这样的环境。 从醒来到现在,这是第一顿吃的像样的饭菜了。 一个安静吃,一个不动声色的观察,互不干扰到是很融洽。 蜜娘面上平静,心里早已惊讶不已,明明很饿,却吃的这般举止有度,比一般的大家闺秀都要强上许多,不小家子气,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没有任何雕饰的痕迹。 规矩中带着随意,随意中又不失规矩,自然的就好像一举一动都刻到了骨子里一样,这几个菜,完全看不出她到底喜欢哪个,每一盘都会动,却都不会过多停留。 吃饭没有一点声响,她刻意让乌枝留在这,她也没有半分不适。 对这‘冷小花’的身份,是越来越迷惑了。 七八分饱便放下了碗筷,端着茶浅饮了一口漱口,再小抿了一口放下,动作一气呵成。 墨宝华的确可以不必这么做,她可以像在冷家一样,可是,此刻她的身上疑点越多,对方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会越加谨慎对待,她需要时间。 所以,刚才,她是刻意露了几分。 不管是农女还是千金,她都能驾轻就熟,因为上辈子,个中滋味,她都尝了个遍,她曾低入尘泥,也曾尊贵至极。 放了迷烟,她便可静观其变,眼前这女子,看样子,并非此处能做主的人,她更无须多言。 熬也是一门学问,她如今可是光脚的,更是无畏。 蜜娘不开口,墨宝华便不动如山。 乌枝在一片沉默中默默的收拾碗筷,气氛过于僵硬,却不知该如何打破僵局,干脆端着收拾好的碗筷出门透口气。 刚出门,就撞上忍不住来看情况的童老,东西险些掉地上了,“童老,您吓死奴婢了。” “大白天的又没做亏心事,怎么,你家小姐还没探明白?”来了快两个时辰了吧? 探明白?边都还没摸到吧,乌枝不好灭自家小姐威风,只能耸耸肩。 “说啥了?”童老的确是有些好奇。 “没说啥!”就是没说啥才探不明白啊,不过乌枝也不明白,小姐为什么只是看不说话,小姐什么难缠的没碰到过。 乌枝并不知道,里头两个是在暗中较劲。 点到为止即可,过犹不及,所以在乌枝出去之后,墨宝华便适当收敛气息。 “看得出,你是个聪明人,带你来这,并无恶意,待弄清楚你是谁再谈,暂请在此休息,庄内,你可随意走动,有什么需要的,招呼乌枝一声便是。” 蜜娘也是个干脆利落的,说完,起身欲走,似是想起什么,随口而道:“你这伤口可要让人给你看看?” “有劳!”墨宝华半分不客气,既无恶意,那便来之安之。 ------题外话------ 亲爱的们,多多评论剧情哟,都有奖励 第15章 夜半风雪惊同行 大雪纷飞,难得一场好梦。 墨宝华睡的很踏实,近段日子,的确是吃了不少苦头,难得能这么暖和的睡一觉,她不会为难自己。 “还在睡?” 天色渐暗,已是过了晚膳时辰了,人依旧没醒,蜜娘打发乌枝去看第二次了。 “还没醒!”真能睡,小姐没让叫醒,乌枝也不敢自作主张。 童老围烤着火喝着茶,白眉微微动了动,他仔细看过那丫头的伤了,那伤口看着吓人而已,其实并非那么严重,处理得当,日后不一定会留疤。 不着痕迹的试探过,她好像并不懂医,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童老在想什么?” 易九兮一双明眸意有所指的望着童老,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一卷书。 “确有疑惑,依蜜娘所说,这小姑娘绝非农门所养,可是...老夫方才观察过,她手上老茧是长期干粗活造成的,还有她的肤色肤质...都非一时之功,而且,身体底子...” 童老一边分析一边摇头,实在不合常理,那身体就是从小吃不好吃不饱长大的状态,这很难做假。 况且,银星之前也查过,如果真是半路到冷家的,不可能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要说天资过人,可有些东西,光有天资还不够的,得是环境和真金白银养出来的! “看来,的银星回来解惑了。”蜜娘若有所思。 或许,银星回来也不一定能解惑,“她是谁,无所谓,只需要知道,她是不是棋盘上的人子即可。” 如若只是个意外,一切好说,如若是子,这么精妙的一枚棋子,让她为己所用也并非不可能。 易九兮目光回到书上,面色平静,眸光却没动,心里也是勾起了几分好奇。 屋外风雪飘摇,屋内烛光摇曳,乌枝第三次回报,墨宝华依旧没醒。 “主子,我去看看。”别是有什么不对,蜜娘怕有不妥想去看看。 “罢了,她既睡的安稳,就任她睡吧,银星也快回了。”能安榻肆睡,也是让人羡慕,易九兮放下书,望着前面烧的通红的炭火轻声接道:“让乌枝去房里添点炭火。” 蜜娘神色微顿了,迟疑片刻还是朝乌枝吩咐了一句。 “她到睡的踏实!”童老也是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到底是心大,还是? “主子,瞧这样子,明儿恐怕雪不会停,要不再多停一天,等雪停了启程?”那冷小花的事还是等银星回来再议吧,蜜娘岔开话题。 “不必,明儿按计划启程,马上年关了,是该回去了。”这次出来的时间有些久,再不回去,恐怕家里真要出乱子。 易九兮平日看似温和,可一旦决定的事,绝无更改,蜜娘和童老也不再相劝,确实也该回了。 夜渐深,易九兮与童老说着正事,蜜娘一旁安静煮茶挑灯,直到夜深人静,银星这才披着一身雪回来。 “回来晚了,让主子久等了。”来不及拂去身上的雪,银星面露急色。 迎着面都能感受到一股颤人的寒气,蜜娘忙亲手送上一杯热茶让银星暖暖。 “别急,门关上,坐下慢说。”看样子,是碰上什么事了。 连喝了两口热茶,银星也确实是被寒风吹的有些僵了,靠近火盆却没坐下,急道:“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他们的人,恐怕最迟天亮他们就能找到这。” 屋内所有人面色都变了。 “还是被发现了,蜜娘,你去收拾一下,即刻启程。”易九兮丝毫没有拖沓,干脆利落的吩咐着,坐在椅上,手撑着额头,目色带了三分凌厉。 童老面色凝重,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主子没死了,“这风雪寒夜,连夜赶路,我去准备点药。”没时间熬姜汤了。 “嗯,去吧,半个时辰后出发。” 童老和蜜娘出去之后,易九兮这才想起银星原本要去办的差,“查到什么?” 喝了热茶,屋子又暖和,银星也缓过劲来了,“主子,时间太紧,又隔了这么些年,要查真切可能还要点时间,不过大致有线索了,咱们带回的这个冷小花,极有可能就是真正的林霜语,不过....属下无能,还是查不到这冷小花这十四年在冷家村以外的任何信息。” 银星从没这么无力过,是真的一丁点痕迹都找不到,他已经动用了手上现在能动用的一切力量。 一点痕迹都没有,只能说明,这冷小花真的就如他看到的一样,不可能是他人顶替,就是那个一直生长在冷家村的冷小花。 可是....她身上的诸多不合理又的确是解释不通,银星都要怀疑自己了。 “你说,她才是真的林霜语?” “没错,有八成把握,我已让人去取证。”这一点,银星还是敢肯定的。 易九兮眯了眯眼,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看的书,林霜语嘛!还真是巧,“让人查明她到底是不是林霜语即可,其他的就不必查了。” 既然一点痕迹都查不到,再查也是徒劳,他也相信银星,这冷小花身上的谜团,人在这,不愁解不开,无需浪费时间。 “是!主子,那...”他们这要走了,人怎么处置? “带走,对了,去跟蜜娘说一声,把原来的林霜语处理好,在真的林霜语回到林家之前,她不能现身。” 带走?“主子,是带上一起...”主子行踪关乎安危,这冷小花始终太多疑点,没搞清楚贸然带着...真要带走,他让人暗中带上就是。 “带着一起走。”既然是个谜团,还是放在眼皮底下最安全。 “是!”银星不再多言。 一场好梦,睡的正酣被人喊醒,换成任何人,估计心情都不会太好。 墨宝华却没有任何情绪,被唤醒之后,安静穿上乌枝送来的棉袍,一句不问,一句不说,跟着乌枝出了房门。 浅蓝色的棉袍配上黑色的披风,虽然不太合身,照比之前,却是舒服多了。 “姑娘将就着,仓促之间来不及裁衣。”乌枝直接将人领上马车,除了该说的,其他一句多余的都没有。 “多谢,已是很好。” 上了马车,墨宝华依旧没有多问一句,因为问也白问何必? 这般干脆识相的,到弄的乌枝有些不知所措,主子让她别乱说话,也的有机会啊...比她还话少。 车内,墨宝华闭着眼靠着车心里渐渐清明起来。 第16章 再次见面 恩情两清 风雪中,车马颠簸,一路急行,很快身后的痕迹就被大雪覆盖了。 这样的天连夜赶路,看来劫持她来的人遇到麻烦了,墨宝华坐在车里安静的思索着,抬手摸了摸额头的伤,那个老者的医术很是高明,用药得当,到是省了她以后的麻烦。 天色刚蒙蒙亮,一群黑衣人进入茂林庄,仔仔细细翻查之后,一无所获离开。 赶了一夜路,已是到了离茂林庄往南一百多里开外的杨柳镇附近了,离镇不远有一个酒馆,里头都是被风雪耽搁了行程的歇脚客,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 酒馆没什么雅间,大堂里三五成群做的满满当当的,喝酒吃肉取暖闲聊也是热闹。 “主子,他们往北追了,暂时跟不到这了,等到了镇上,可以稍做休息。” 一边听着童老的话,一边挑开车帘看了看,风中酒棋翻飞,“赶了一夜,都累了,就在这歇会。”易九兮说完放下车帘就要起身。 “主子,此处人龙混杂,先让银星去看看。”童老很是谨慎。 “无妨,下车吧。” 童老无奈,只得连忙吩咐下去都停下休息,后面两辆马车也随之停下。 “主子,伤可还好?” 蜜娘担心这么赶路对易九兮的伤不利,下车便连忙上前来问,清晨的寒风吹的她脸颊有些发疼也顾不上遮挡。 “该唤少爷,无碍,进去吧,风大。”易九兮颇为温和,笑着提醒蜜娘一句。 一行人出门在外,总的有个身份遮掩。 望着前头先行一步的背影,蜜娘心中一叹,主子的笑,永远是这般不达眼底。即便在他们面前,也是如此。 “让她也下来吧。” 前头的人突然回头交代一句,随即继续朝着酒馆踏去。 她?蜜娘愣了下很快回过神,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虽有些不赞同,但也不敢违背主子的吩咐,“让她一起进去吧。” “是!”乌枝应下朝着马车走去。 酒馆内坐的很满,只有一个空座,四方桌子,刚好坐四个人,银星去探路了,墨宝华最后进来,看着唯一的空坐不动声色看向易九兮。 是他! 突生几分无奈,多管闲事,果然意味着麻烦。 虽只是一面之缘,可她记性一直不错,加上,有些人就是生而让人印象深刻。 此时的他与当时天壤之别,一个如云,一个若泥,注定在天上飞的,落地也只是偶尔为之,赶巧,她碰上他落地的时候。 墨宝华毫不遮掩的打量,易九兮并无异样,同样回视过去,并回已一笑,到显得分外坦荡。 鲜少有人能在主子的目光下坚持对视这么久,尤其是女子,蜜娘和童老忍不住也开始再次打量墨宝华。 “坐吧!”易九兮很是随意的挥了挥手,收回目光。 上前,不客气的坐下,做了这么久的车,早就冻得手脚都麻木了,桌下有火盆,能暖和一会怎能为难自己。 当真不客气,蜜娘和童老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小二见人坐满,忙招呼起来。 “客观,吃点什么?” “小二哥,煮两壶茶,看着上点吃食就是。”童老应付着。 茶?店小二呆了下,他这是酒馆,再说,这大冷天的,不该烫一壶酒暖身子才是?刚想建议,就听的一个有些清脆又干净的声音道:“烫一壶酒。” “好嘞!”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走南闯北的客,所以小二对墨宝华这有些丑的小姑娘到没多大关注。 心里想着,这些应该是江湖人,这江湖儿女,喝酒那才是正常的。 易九兮没说什么,蜜娘和童老自然不会说话,只是纷纷望了墨宝华一眼,她当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就算是客也该知道,客随主便的道理... “这位公子,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讨一壶酒不过分吧?”话挑明了,才好聊天。 墨宝华的直接了当,易九兮到是有几分意外,转而一笑,如此也好,当真煞有其事的抬手拱了拱,“说到救命之恩,你我应是扯平,这壶酒,便是还你赠地瓜之义。” 依她当时的状况,藏的地瓜怕是救命的口粮。 墨宝华挑眉看向易九兮,因为有伤,这动作看上去,颇为...失色。 “女子,还是应注意颜色。”易九兮也是坦荡的嫌弃,毫不遮掩。 额...上辈子,加这辈子,还是头一个跟她说这话的,墨宝华抬手碰了下伤口,十分诚恳回道:“看来确实有碍观瞻,可是...与我何干?”她又不用没事对镜自照,吓不到自己就好。 “也有道理。”算是赞同。 “你若不出手,我也自有办法离开。”言归正传,这账还是要算清楚的。 没想到,是个骨子里有些脾气的小女子,此刻看着,到是比之前顺眼了些,“在你质问冷大庄时,如有稍聪明点的冷家人出来搅乱...”如果他不插手,或许,她离开冷家村不会太顺利。 这样吗?墨宝华思虑片刻也不纠结,算是同意对方的说法,不怀疑对方刻意胡编乱造,因为,这人...该是不屑为之。 小二刚好送来吃食和酒,话题中断,除了两当事人,剩下的都有点恍惚,原来主子也会讨价还价,不对,更重要的是,原来主子也是好女子颜色的。 更让他们惊讶的,应该是这冷小花,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北,就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少爷,喝茶。”蜜娘烫了杯子才给易九兮倒茶,虽是粗茶,却能暖暖。 墨宝华自顾自的到了一杯酒,心里嘀咕,这公子好生分流,出门在外,危机重重麻烦不断,还不忘带个佳人常伴。 嗯!是个会过日子的,比她强。 酒入喉,热辣辣的烧灼感传遍全身,许久没有喝到这么烈的酒了,还记得.... 思绪飘远,已是往事不堪回首了。 再饮一杯,送过往! “小丫头,你那脸不想好了,可别浪费了我的药。”看着这一杯接一杯喝酒如喝水的冷小花,童老实在忍不住开口了。 这酒,闻着味就知道多烈,烧刀子,一般的大男人都受不住,身为长者,有时候看着这样的小辈,忍不住就要唠叨几句。 的确,饮酒对脸上伤口不利,墨宝华浅笑放下酒杯,“多谢老先生。”这一句话,终是带了几分诚意少了几分防备。 这一笑,眸光带水,染了芳华。 ------题外话------ 周末愉快么么哒 第17章 往事已矣 外头依旧大雪纷飞,看样子,一时半刻是停不下来了。 酒馆内,天南地北的聊的热闹。 一壶酒,只是墨宝华喝了两杯,便没人再动。 他们有马车,风雪到也无妨,到镇上歇着更方便,易九兮却坐着一动不动,他不开口,其他人便也只能继续坐着。 “哎,今年这雪可是大,一场接一场的,都不知道能不能赶回去过节。” “谁说不是,再这么下,明年开春都不一定能化冻,庄稼赶不上种,这日子不好过。” “咱们这还好,听说西北那边今年秋就闹蝗灾,收成不好这大冷个天,可咱过。” “行了,咱们就别瞎操心,这闹灾了不得上报,会有人管,现在可不是早年金汉了,是大夏。” “哎,天下谁当家不都一样啊,早些年是不如现在,可天高皇帝远的,上头的真能管着咱老百姓?” “可不能胡说八道,不怕蹲大狱啊!” “我又没说啥,皇上还下了天下告,让咱百姓有冤能伸,广府锦家,大家伙都知道吧,够家大势大吧,府上公子在京都行凶,被人告到监察院,如今不也散了吗?” “这都几年前的事了,当年,可不止锦家...” “行了,你们也知道这是几年前的事了,此一时彼一时,不谈这个....” “听说,如今那监察院的牢房都住不下...不谈不谈。” 换一个话题,又是一通热闹,听着这些闲聊,这边角落一座始终安静着,该喝茶的喝茶,该发呆的发呆。 “走吧,时候不早了。”易九兮终于起身,其他人立刻跟随而动。 墨宝华识相的跟上,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如今已不是金汉了!真的过去了,从刚才听的信息中略提炼了下,看来,而今的大夏王朝,也不是那般太平。 锦家...可是西京锦家?散了是什么意思?没落了? 监察院又是怎么回事,是大夏朝廷新设的吧,看来,天下真的变了,可刚才有句话是没说错的,对百姓而言,谁当家做主,真的有区别吗? “你我已两不相欠,不问我为何还要带着你?”临上车,易九兮回身看向墨宝华。 墨宝华朝着马车走去,头也不回,“公子会告诉我的。”又何必着急? 勾唇一笑,易九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摸不透没关系,足够聪明又不会自作聪明会省去很多麻烦。 墨宝华上了车,搓了搓手呵了口气,这位公子,绝非池中之物,不光是他,就是身边的人也都不简单。 刚才在酒馆之中,听的那些酒客的议论,看得出,那位公子颇为上心,什么人会对朝政之事上心? 怕是局中之人。 马车已经缓缓开动了,墨宝华习惯性的揉了揉眉心,手刚触碰到额头,疼的低嘶一声,果然,喝点酒就忘了...有些习惯,该改改了。 蓦然间,想起刚才有人说她颜色不好...瞧着也不是以色取人之辈,书上说,男子多是好色,看来不假。 想着想着,思绪又不由的回到了刚才那些酒客说的话上。 西北蝗灾,如果真是如此,恐怕那边的百姓现在日子不好过,朝廷即便拨款赈灾了,怕也是解决不了大问题。 如果不解决冬天的温饱问题,蝗灾的后患...恐怕等开春就要出问题...想着想着,忍不住摇了摇头,自顾自的摇头自嘲一笑。 她这算不算杞人忧天,而今,她就是个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性命都捏在别人手上,真是无自知之明,罢了! 闭上眼不再多思。 考虑到易九兮的伤,童老坚持和易九兮同一辆马车,可随时照看,正好,路上也能说说话。 上车之后,易九兮面色一直有些难看,眸中隐隐有了怒气。 “主子,可是为西北蝗灾的事?”童老了解易九兮,上了车见他脸色不好,便直言而问。 “蝗灾的事,陛下却有些欠妥,只是如今监察院的职权太大...这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太多,牵涉的人也太多,如果此时将这个问题捅破,恐怕是会出乱子。”对主子也极其不利。 京都并不安稳啊!主子的处境也不妙,此时实在不易再生事了,且忍一忍才是正确之选,有些事,等大局定了再做为好。 童老所言,易九兮如何不明白,身在局中,他比童老更清楚才是,只是有些事能忍,有些事,不能啊! “你刚才也听了,连这的百姓都知道,可见今秋西北的蝗灾有多严重,若不是这一次出来一趟,岂能知晓这一片歌舞升平的背后,这大夏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童老,前车之鉴犹在,才过了多久,怎就都忘了...” 天下安顺,来之不易,没错,这一次他可以忍过去,也就是一方百姓之苦,他不痛不痒有何相干?可是... 真的不相干吗?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只是他恰巧碰上了,知道了,那还有没碰上,不知道的呢? 越想,易九兮脸色越发难看,神情也越发严肃。 “主子,切莫动怒,伤口虽然愈合了,还需养着,怕留下后症就不好了。”童老见易九兮动怒,连忙相劝。 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稳了稳情绪,易九兮算是听进去了,“童老,加快行程回去吧,我要知道,西北最新的情况,要详情。” 暗暗一叹,童老默默摇了摇头,颇为无奈道:“老夫明白,主子担心什么...罢了,我一会吩咐下去,让人尽快去一趟。” “童老莫叹气,放心,我心中有数,只是有些事,与我所谋不冲突,京都水混,我们亦可稍加利用,这事,大可借他人之手。”他不会意气用事到失了分寸。 “借他人之手...”童老捏了捏胡子若有所思,双眸渐亮,“没错,既然水浑了,不如搅的更浑一些,主子好顺手摸鱼,不过的好好谋划。” 主子不是意气用事就好,童老也稍加放心了些。 “早些回去也好,那些人往北追不上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这一路怕不太太平。”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不想让我回京都,我偏要回去。” 童老望着易九兮欲言又止,马车颠簸之间,已快到杨柳镇了。 ------题外话------ 求支持~~ 第18章 冷小花的身世 杨柳镇并不热闹,看上去甚至有些萧条。 街面上,基本没什么人,可能是因为深冬天寒,商铺也是十户九关,积雪有了一定的厚度,马车行驶有些困难。 好在客栈还开着,虽然也是冷冷清清的。 有客上门,店家还是很热情的,带着看了房间,上了茶水还给每个房间烧了暖盆。 只是稍做休整,行程有变,稍晚些就的启程赶路。 对于冷小花就是林霜语的事,蜜娘和童老都一时有些暗惊,世上之事,果真是一个巧字书写。 万万没想到,这一趟遥州之行会如此跌宕起伏,没想到,茂林庄的林霜语才是冷小花,而冷小花是真的林霜语。 这比说书先生说的故事都要精彩几分了。 原来,林霜语在出生的时候,林夫人因为难产去了,林家大爷林敬之悲伤过度连带着对刚出生的女儿也不肯看一眼,恰巧,孩子的批命又是天煞命格,便有人说,就是她命太硬,克死了生母。 有心人之人有意为之,要对付一个父亲不闻不问的婴儿易如反掌。 很快,这孩子就被送出林府,到底是嫡出血脉,命是保住了,可保住了命又如何,被送到遥州老家的一处庄子上,这辈子几乎是不可能再有出头之日的。 对付一个婴儿,做到这地步还觉不够,竟然找了个农户之家的孩子将其掉包,将她唯一的一点后路也断了。 这样的心思...不可谓不歹毒,不过在深宅高院之中,比这更残忍的手段多了去,也就不那么新鲜了。 林霜语被送走后不到两年,林敬之再娶,只是身体一直不好,在新夫人进门之后不久便一病不起,病榻上拖了近一年撒手而去。 林敬之这一走,更加没人过问林霜语的事了,林家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位大小姐。 知道始末,蜜娘和童老都忍不住要为林霜语嘘唏一叹了。 虽说林家而今并不景气,可以说是没落了,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家,底蕴还是在的,在林家和在冷家村的农户之家,自然是云泥之别。 主子看中林家,说明林家定是有复起之日,而且不会太久,等到林家再度风光,林家大小姐的身份,也就不可同日而语。 “主子,要告诉她吗?”主子本就中意这个冷小花,如今她便是林霜语,林家真正的嫡小姐,怕是这步棋又用上了。 自然是要告诉的,只是这真的林霜语要比之前那个过犹不及的假林霜语更难掌控,不,是根本掌控不了。 所以...只能是交易。 现在谈交易,可能有些乘人之危,可现在,她的处境确实不怎么好,他也算不得太占便宜。 “主子,要不再缓缓,如此贸然送到林家,怕是不妥。”蜜娘始终是不放心的,那女子...身上疑点太多。 虽然银星查的基本不会有问题,可事实就是如此,那女子,不可能是乡野长大的土丫头,不说其他,就是那谈吐、那一举一动、甚至眼神.... 蜜娘的疑虑,易九兮心中明白,他也有同样的疑惑,只是...相比之下,这些其实无所谓,哪怕这个林霜语也是假的又何如,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就好。 只要棋局是在按着他的布局在下,白子黑子又有何区别,都是棋子。 一颗会自己看局而落的棋子,岂不是更省心省力,当然,前提是要这棋子与下棋之人能达成一致同走在一个棋盘上。 “蜜娘,你去给她讲讲这个故事,随后带过来。” “主子三思!”蜜娘还是觉得不妥。 “去吧!”易九兮转身坐下,示意不必再说。 蜜娘心里微凝,面色正了正,“是!”态度变的越发恭敬了,是她僭越了,主子便是主子,平日给她几分颜色,她便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 是她...过了,猛然间,蜜娘想起之前主子弃了假林霜语的话,过犹不及...凡事,过了便不妥。 主子刚才虽然只说了两个字,可她感觉得到,主子的语气变了,主子这是在提醒她吗? 瞬间脚步变的沉重起来,心思百转千回。 “主子,蜜娘就是担心你的安全。”蜜娘走后,童老忍不住替她说了句话,这蜜娘什么都好,也足够聪慧,就是在主子的事上,总是管不住自己。 她若想继续跟着主子,日后真该注意些,刚才也算是给她提个醒,她是个明白的,应该会懂。 易九兮没有出声,他身边的人,他心中有数。 “主子既然已经打算好了送这林霜语回林家,那也的细细思虑周全,不知主子打算如何安排?” 此一时彼一时,人换了,计划造旧,但也该适当的调整。 “等她一会过来再说吧,童老,回去之后,挑选两个合适的丫头送到林家去,最好是会点拳脚。”有时候,光靠脑子解决不了问题,林家情况略有些复杂,既然送进去了,总要筹划一下。 “是!”这好办,送两个人过去也好,可以帮忙盯着,有什么情况能尽快回报。 “记住,是送两个人过去给她用,不是盯着。” 瞟一眼就知道童老在想什么,易九兮提醒一句,既要用,就要放心大胆的用,用人不疑。 被看穿心思,童老也不觉得尴尬,不过主子既然说的这么明白了,他再做这样的安排就不妥了,“记下了。” “不知道,这林霜语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何反应。”童老有些好奇。 答案是...有些惊讶,除此之外,便没了什么表情。 听完蜜娘讲述的故事,墨宝华实在难以融入情境之中,身为当事人,她或许该表现出几分悲怆或者不甘,可实在难以拿捏这个分寸,也觉得几分别扭,干脆作罢。 做戏,有时候,也是需要一些天分的,她不擅长此道。 不过还是有些嘘唏,无巧不成书,老天爷真是会捉弄,林家大小姐?从刚才这蜜娘的描述来看,茂林庄的林家,可能就是她所知道的那个林家。 记得林家的老家,的确是遥州,是个钟食鼎沸之家,这摇身一变,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境地。 “林姑娘,少爷在等你,请随我来。” 蜜娘乖觉了,没有多说其他,只按着易九兮吩咐的,将林霜语的身世说明。 林姑娘?这改口真快!墨宝华起身示意带路。 ------题外话------ 拍案而起,码子需要动力啊 第19章 交易还是交情 小镇的客栈,客房陈设颇为简单,好在房间还算大也还干净,屋内,易九兮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大冷个天,竟然开着一扇窗。 再次这么近看,这公子的确是好看的,那难怪要嫌弃她现在这尊荣,墨宝华站在门口,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打量起来。 薄唇俊眉,轮廓分明,一双眼睛尤其好看,单眼皮,眼角微微上翘,眸子如浩空星子,看一眼很容易被吸进去,上天厚待,一头墨发如缎,不知道要羡煞多少女子。 白色锦棉长袍衬的修长的身材越发高挑,去了裘皮风衣之后,不算消瘦的体魄更显几分精神。 这一身气势,非富即贵,且是大富大贵! 女子如此盯着一个男子看,通常会让人觉得轻浮,可墨宝华却没有给人这种感觉,童老不由再次细细打量。 也莫怪蜜娘这般小心谨慎了,的确是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小丫头,年岁不大,却是一身洗尽铅华沉淀的厚重感,实在怪哉。 易九兮也没料到,这林霜语会这般直接盯着自己看,竟是一点羞色都不见,抬手摸了摸下巴,眼中略带了几分笑意。 “可看够了?”着实有些无力。 好像还没被人这般当物件一样打量过,佯装出几分不快。 墨宝华回过神,收回目光,确有些无状了,这人生的好,也是一种罪过,实在非她本意,人总是喜欢看好看的东西,也难怪这世间有美色一说。 到底是被人当场这么说,略染了些红霞,转瞬即逝,为掩尴尬,抬手捋了捋胸前垂落的长发,这触感...如同枯草,瞬间将手垂落。 想来自己如今这副又丑又土的模样,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 哟,现在才知道羞是不是有些晚了,虽然衣着不算合身,到是比在冷家村看到的模样好些,就是太瘦了,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跑。 “坐吧。” “主子,我出去看看。”童老很识相。 童老出去之时,还不忘带上了门,看了一眼合上的门,转身朝着蜜娘示意有话与她说,门口银星安静守着。 两人独处,显得格外安静。 “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墨宝华并未坐下,径直走到窗边,抬手将窗合上,虽然冷风能让自己保持清醒,可她更怕冷。 挑了挑眉,易九兮看着对方一举一动并未阻止,刚才他也只是想透透气,确实风大关上也好。 “刚才蜜娘与你说的应该详尽了,我便不多说,我想让你回林家,从今往后,你便是林家大房小姐,你必须在林家站稳脚根,日后,我自有用的上你的地方,当然,你也可以提出你的要求。” 够直接,也好!转身直视对方丝毫没有避讳和退让,既是谈条件,那边不管他们此刻处境如何悬殊,他们都是对等的。 因为,他有所求。 “不怀疑我的身份?”她在他们面前所表现的种种,都超出一个农家女所能涉猎的范围,他竟真敢用。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也不管他是谁,这胆量够大的。 “我查不出,想必你也不会说,所以,无需纠结。”爽快承认,他查过,但确实查不出,只能说明,她相当不简单。 墨宝华听罢,了然的点了点头,足够坦诚。 “如果你所查的不错,我的确便是林霜语,至于其他,也确实无从详说,你信与不信?”她若说她是已死之人,醒来之后就成了现在的林霜语,恐怕世上没人会信,既然如此,便无需解释,徒增麻烦。 “信。”如此,才能解释的通,否则,银星就可送走了。 不像敷衍,墨宝华还是有些意外的,反正,换成自己,未必是信的,足可见他对自己手下办事之人的信任,也看见心胸不小。 不管他是谁,与他合作,到是可以放心几分。 “既如此,此事便可往下说,我不管你是谁,目的是什么,只要不伤天害理,我便尽力而为,而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半年之后,入京都,我所做之事,公子如能给予方便,那是最好不过,但不强求。” 墨宝华的话也是明白不过,她可以去林家,帮他达成他的目的,而她则要给她一个合适的机会去到京都,据她所知,这林家在金汉还未走到末路的时候变已举家退出京都,去了淮安。 淮安距京都虽然只有一日车程,可到底不在京都,她要做的事,多有不便。 入京都之后,她要做的事,除林家之事外,他能帮更好,但更多的意思是,不要干涉。 虽前路可能凶险难测,她总还是要往前走的,不能枉费了老天爷这一番心思。 听的墨宝华的话,易九兮面色微微一变,看来,这小女子,比他想的还要莫测高深,她究竟是谁,又究竟要做什么,京都? 京都之地,乃天府皇城,天子脚下,达官显贵包罗万象,是这天下之中心,她...一个孤身小女子,所为那般? “若我不答应,以你如今境况,怕是性命难保。”易九兮很直接。 墨宝华点头赞同,对上对方目光,“没错,公子大可不必冒险,我现在知道的,足够公子杀我灭口,依公子之能,再寻一个合适的林霜语不难,不过是花些时间罢了,即便公子不杀我,以我现在处境,身无分文,很可能不是冻死就是饿死,确实没什么可跟公子提条件的资本,然而,既是交易,便是我有让公子较为满意的地方,公子坦诚,小女子也只有以诚相待。” 她也可以不用说出自己的目的,见机行事,等安顿好之后,她未必寻不着机会,只是那样的结果,可能是多一个敌人。 如今她本就是有些以卵击石了,不想再添障碍。 人在势弱时,便该懂得自知。 这些年,才俊易九兮也见过不少,像这样伶牙俐齿,却又如此审时度势的人还真没几个,莫说是女子,不由得,生出一股惜才之心。 如果抛开这小女子身上诸多谜团的话,他或许会考虑将其纳为门客,一直以来,他都没有男女成见,否则,也不会用蜜娘。 “我可以答应你,半年后,林家会返京,你要做什么,我不会横加干涉,只要不妨碍我的事,当然,条件如你一样。” 条件一样,是指不她做的事,不能伤天害理吗? “如此,林霜语便多谢公子抬举。”对她现在的处境来说,他算是送了她一场造化。 易九兮不再多言,算是受了她的谢,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半年后,京都再见,略有些期待。 ------题外话------ 谢谢支持的宝宝 第20章 林家 淮安林家 虽是仓促之间,可蜜娘早已安排妥当,不过是原本可能不会用到的布局现在又用上了。 林家,真正的百年世族,所以即便现在门庭冷落,家族衰败不如从前风光,离开京都之后仍与京都各家有着礼尚往来,当年林家离京时并未回遥州老家,而是定居淮安。 这淮安距离京都不过一日车程,谁家有事,林家都到礼,如此一来,受了礼的人家也不好断了往来让人说闲话,所以但凡谁家办个宴的,总还是让人送个帖子过去。 当然,林家也是识相,不会是接个帖子就赴约,人家是客气还是诚心相邀还是拿捏的到位,所以这些年,到也没惹人嫌。 京都里的富贵人家也还知道,淮安有个林家。 说起林家,书香门第,那过去也是辉煌过的,朝中门生众多,林家历代出入翰林,出了几个翰林学士,官至三品。 官场有句话说,“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翰林学士担当起草诏书的职责,尤其金汉末年,翰林学士院演变成了专门起草机密诏制的重要机构,有“天子私人”之称,不难想象,当年林家之风光。 如今的当家人林横冲林老太爷,当年辞官归隐之时,便是正三品的翰林学士,如今林家虽无人再入翰林,天下也改朝换代了,可如今朝中京中,还是有不少昔日门生的。 路上,蜜娘已细细将林家情况交代一遍,除了这些,还有林家如今的状况,林家是百年世家,这样的人家除非是家散了,否则是不可能分家的。 如今林家都居在淮安林府,当然,遥州老家还有旁支,在淮安的是林横冲这一支的人,也是嫡支长房。 林横冲一共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早已开枝散叶,唯有大房一片凋零,如今只有一个寡妇和幼儿支撑着。 大房大爷原配只生一女林霜语便撒手人寰,大爷林敬之也去的早,没等到新夫人生下孩子就走了,大房幼子是个遗腹子,由于早产身体不好,从小就离不开人离不开药。 看这样,大房这一支能否维序都难说,故此,便有人提议,从其他几房挑选一个过续给大房,毕竟,大房的有人支撑起来。 这事已经提了几年,只是老太爷一直没有发话便搁置着。 约莫两月前,一向身体不错的林老太爷突然重病了一场,这事便又提了起来,虽然林老太爷身体转好,但是这次老太爷这次态度有了耸动。 这事,林家所有人都是乐见其成的,只有林夫人满心里的苦涩,虽是嫁过来当填房,可也是明媒正娶,嫁过来没多久老爷就去了,这是她的命她认了。 可她儿子还没死呢,这些人就算计上了,这些年,她与儿子相依为命,守寡守节,他们凭什么这么对她儿子? 过续?这不是诅咒她儿子早死吗?不管怎么样,她儿子现在是名正言顺的长房嫡子,这些年,好在有老太爷照顾着,如今老太爷要是...她的稚儿该怎么办? 正瞌睡的时候,便有人送了个枕头过来,经人点拨,她想到了一招可以暂缓过续的事。 这招的关键,便是大家都忘了的林家大小姐林霜语,若不是经人提点,就是林夫人自己都要想不起这个人了。 “夫人,人应该快到了,大小姐的房间都收拾好了,我让倩儿去门口迎着了,您放心。”袁妈妈正是那支招的人,她也是不经意间听的几个下人闲话才想起这一茬。 这几个说闲话的下人,就有些考究了。 袁妈妈是林夫人陪嫁过来的老人了,这些年,不离不弃的伺候着,很受林夫人倚重。 “嗯,其他几房什么动静?” 林夫人不过三十出头而已,却是鬓角见了白丝,常年穿着素淡没什么颜色,挽着发髻,没有过多装扮,显得有些刻板,更添了几分年岁之感。 其实仔细看来,林夫人长相清秀,皮肤白皙,双眼皮眼睛圆圆的,就是有些无神,如果再精神些,眉头舒展开来,该是有几分动人的。 “暂时到没什么动静,都有些意外吧,说起来,这家里,又有多少人还记着,咱们大房还有个大小姐在外头?” 也是,自己不也差点忘了,林夫人抓着帕子微微点了点头,“也是个可怜的,送到那庄子上,也不知道养成什么样了,这些手底下的人,最是会看人行事,虽说是小姐,谁知道他们怎么对待的。” “谁说不是,这大小姐要不是遇到夫人这样心善的母亲,这辈子,指不定就回不来了,若是个懂事的,定会孝顺夫人。” 袁妈妈站在林夫人身旁,脸上带着笑帮着整理一旁桌上的线团。 林夫人放下手帕,拿起桌上的绣框,一针一线的穿梭起来,一边绣着花样,一边低声道:“也不指望她能孝顺,到底不是亲生的,能相安无事便不错了,袁妈妈,你跟手底下的丫头婆子也交代好,她是咱们大房的嫡出大小姐,都仔细着点,你指派两个懂事点的丫头过去...” 林夫人心里想着没有明说,这在乡下庄子上长大的,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丫头,能指望什么? 她接她回来,也不是真的心善抬举,不过是为了她的稚儿,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为着儿子,但凡有一点希望的,她都要试一试。退一步说,就算没用...有个嫡小姐回来了,又是到了议婚的年纪,有她在前头挡一挡,这过续的事起码能缓一缓。 她跟老太爷和老太太提议接大小姐回来,对外就是打着替大小姐张罗婚事的旗号,就算大家都知道她的心思又如何,她现在是能拖一时是一时,等她哥哥从北边寻的名医回来就好了。 等稚儿身子好了,看谁还敢提过续的事她就敢将人打出去。 她现在,就的拖着,拖的越久越好。 起先,她也担心老太太不答应,毕竟那林霜语的命格不好,命硬克亲,若不是普智大师说与她家稚儿八字正好相抵,能旺她儿的命格,她这才费了这番心思去求。 老太太开始是不答应,赶巧老太爷听了一嘴,念及已故的儿子,这才发了话松了口让接回来,也是她自己的造化。 “夫人,夫人,顺子派人来报,说是马车已经入城了,马上就到。” ------题外话------ 都说评论区冷清,我就当你们在看哈哈哈 第21章 姹紫嫣红 淮安城离京都近,虽不可与京都繁华相提并论,却也是一座名城,不缺热闹。 林家大小姐今日回府,这在林家算是一件稀奇事,府上的新人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老人则是惊奇,没想到这位大小姐还有回来的一天。 这大小姐从出生就养在乡下庄子上,教养能好?林家可是书香门第清流之家~ 所以,至上而下,没几个人将这大小姐真当回事,加之大房在林家本就势弱,就更加没人放在心上了。 林府 “大姐姐,咱们真要出去迎她吗?”林允芝粉嫩的的瓜子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好好的冒出个大小姐来,不就个乡下的野丫头,接回来丢人吗?真不知道祖母怎么会同意的。 林允芝是二房的庶出,在各房众姐妹中排行老四,林家五房一共八个姑娘,加上今天回来的林霜语是九个,也是最大的,最小的才三岁,还不知事。 在高门大户中,五房一共才九个丫头,真不算多,没办法,林家家规家训破严,每房妾室都不超过三个,主要人家正室也争气,五房都男丁旺盛,大大小小的,十一位少爷,正室都有儿子。 林允芝刚才这一声大姐姐咬字特别重。 她口里的这位大姐姐正是二房正室所生,与林霜语相差不过两个月,这些年,府里上上下下都唤她一声大小姐,如今林霜语一回来,她这大小姐就略显的尴尬了。 林允兰一身锦兰缎袄,身段苗条,容貌出挑,举止有度颇有几分气韵,身上还有股子书卷气,与她的才名到是相得益彰。 听的林允芝的话微微一笑,“四~不对,的叫五妹妹了,祖母才交代过咱们,往后不能乱了长幼次序,让外人看了咱家笑话,你们以后可别叫我大姐姐了,都往后挪一挪,再叫我大姐姐,我可不答应了,走吧,咱们该出去迎咱们的大姐姐去。” 其他几个小的没来,五个大的都在,分别是三房的林允月,四房的林允芳,五房的林允伊,加上二房两个正好五朵金花了,最小的林允芳也十一了,都差不多大。 这大冷天,林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从这学房到大门口也够冻一段路了,谁心里乐意? 不过林家是书香门第,礼教严格,早上请安的时候老太太发话了,她们可以不高兴,却不能不去,纷纷不情不愿的起身。 “既老太太有话,今日教学便到此结束,几位小姐自去。” “是,先生。” 都有礼回话,辞了先生这才结伴而去。 林家在教养这一块尤其看中,所有姑娘,不管嫡庶,到了年纪都要到府上书房上课,到不像男子那样要做学问,琴棋书画要涉猎,看自己兴趣学,主要还是学规矩,学女工。 丫头婆子们一拥而上,给自家小姐穿上披风送上暖袖。 一群人姹紫嫣红的在这冬日也是颇为打眼。 林霜语毕竟是晚辈,其他人是不用出来迎的,府门口,几位小姐迎风站着,没站多会就看到一辆马车驶了过来。 到底都是十几岁的姑娘,心里多少都有些好奇的,这位大姐姐,往日提都未曾听人提起过,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想必是十分上不得台面的。 想到还的唤一声大姐姐,几位姑娘心里都是极度不愿意的。 “小姐,到了!”顺子在大房外院当差,是袁妈妈的侄儿子,办事还算利索。 见到马车,倩儿早就迎上去了,她是林夫人身边得力的大丫头,也算是替林夫人这个后娘表个态度。 马车已经停稳,马车内,林霜语听的动静,睁开眼从瞌睡中醒来,今日起,墨宝华便是上辈子的事了,活着的是林霜语。 蜜娘半道就离开了,林夫人早就派人送了信到庄子上让送大小姐回来。 他们只要稍加安排就妥帖了,庄子上也处理的干干净净,就是事后有人去庄子上核实也查不出任何痕迹,现在马车上的就是林霜语,当初暗中调包的银星已经查到,但是易九兮并未让蜜娘告知。 交易虽然是易九兮提出的,但前提是她能靠自己在林家站稳脚,她才有资格继续这桩交易。 如果连这点都没办法弄明白,那也只能说明她当不起抬举,她至今对易九兮一无所知,就算知道,想来,易九兮敢用便不怕人家坏事。 正好,这也合了林霜语的意思,她也不想太占人便宜,便宜占多了是要吃亏的。 “大小姐,奴婢是倩儿,夫人让奴婢来迎您回府。”倩儿瞟了马车一眼,见没动静,探头凑近,一脸疑惑的看向顺子。 怎就一个车夫跟着,没有个婆子路上伺候? 顺子也不知道情况,他在城门口接着人,就只有一个车夫,马车里的小姐都没出过声。 两人正迷惑着,终于有了动静,一只看上去并不怎么白嫩的手挑开了车帘,“到了?” 听的有些干净又清冷的声音,门口的小姐们到是忍着没动,丫头婆子们都伸着脑袋好奇的瞧着。 听声音,到是还挺好听的,就是不够软和,也不知道生的什么模样。 女子,这脸就是门面。 当车帘被完全打开,看清楚从车上利索下来的人之后,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乡下长大的,动作粗俗些能理解,只是这脸... 衣服是林夫人差人送信时一起送去的,藕荷色的棉袍,围着灰色的毛皮领子,个子到是高挑,但是太瘦了,皮肤松松垮垮的撑不起。 发色略有些干黄,简单的梳着不成发髻,也算利索整洁,只是脸色..蜡黄干裂,梁颊两团红,像是被冻伤留下的痕迹,额头上碗口大的疤痕,如今已经消肿结痂了,比之前好了许多,可还是把大家吓到了。 就一眼,便不想多看第二眼,所以大家并未留意到,这并不出彩的脸上,五官其实生的极好,比例恰当好处,鼻子秀挺,双眉如柳恰当好处的带了几分英气,很是独特,一双眼睛,只是少了些光泽。 倩儿伸出去的手尴尬的僵在空中,空气有些凝重。 “走吧!”脚落地,整理了下衣摆,眸色未动,却已将府门一切情况尽收眼底。 倩儿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脆亮的声音打破沉默,“大姐姐!” 大姐姐?林霜语迎声而望,只见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子聘婷走来。 第22章 入府 林府在淮安城西,府邸还算大,五房分开住在各自的院子里,除此之外,便是老太爷和老太太居住的合院,合院在府邸东角,离其他几房的院子相对较远,因着老太爷喜欢清静。 合院的旁边便是府上的渊院,分成内外两院,也就是林府的书房,内院为女眷所用,外院则是给家里公子启蒙教学所用,大一些都到外头上学了,渊院左侧,有一个独立的小楼,那边是府上的书房东阁。 林家的书房和别的府邸不一样,不是所有林家子弟都能进去,只有当家人老太爷首肯了才能进去。 所以能进入林家书房的,便是极受老太爷看中的。 除了这些,在林府东侧还有一处园子,虽不是很大,景致却还不错,女眷们举办个小宴会还是可以的。 林家虽然大不如前,在京都富贵人家眼里,就是落魄之户了,可到底还是有些基业在的,而今的林府,还强撑着清流世家的架子。 林霜语跟随进了府邸,一路默不作声,只应话,绝不主动开口,默默打量府里的情况。 几位姑娘见着林霜语的模样谁也不想亲近,除了林允兰走在前头,其他的都退后两步跟着,路上便各种借口离开了。 “大姐姐,前面就是乾院,大姐姐一路也累了,早些歇着,等你休息好了再来看你。”林允兰既不过于热情,也不显得疏远,分寸把握的恰当好处,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相处起来特别舒服。 “好。”依旧是简单的回应,不太失礼,也不是很知世的做派。 林允兰这才带着自己的丫头婆子离开朝二房的秀院而去。 走到岔路口,林允兰忍不住回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姐,怎么了?”丫头冬莲一脸不解,心里暗道,小姐也太客气了,就刚才那个,算什么大小姐,比她们都还不如! 其他几个人也是差不多想法,但是在林允兰面前,谁也不敢议论,平日小姐最是不喜欢碎嘴的。 林允兰摇了摇头,拢了拢暖袖低头继续朝秀院走去。 这个大姐姐,到是与她想的有些不一样,一个被送到乡下老家养着的小姐,哪里还算的上正儿八经的小姐,刚才虽然她很少说话,可面对她们,竟一点都不露怯。 再加上那脸,但凡女子,哪个不看中容貌的?她眼里硬是没一点自卑,更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 是因为无知还是破罐子破摔?总之,都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也就小姐这般守礼。”冬莲最终还是忍不住低估了一句。 林允兰正在想事,到也没管她。 这头,林霜语已经到了乾院门口。 “大小姐,夫人知道您到了,说您一路舟车劳顿,先领您去休息,晚些再见不迟。”倩儿规矩的说着,可身子却是落前一步,显然也是没怎么真当回事。 她这态度,已经算是很客气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大小姐,还是这副样子,能被接回府,都是夫人仁厚了。 就算是嫁人,又能是什么样的人家?这辈子,能比她们命好到哪里去? “大小姐?” 倩儿自顾自说完,这才发现人家停下没动了。 “乾...”林霜语抬头看着院门上落大的乾字,眉宇微动,好一个乾字,也不知当初是谁取的,这个字,可大有讲究。 一般人家,也不会或者说,不敢用这个字。 “你叫什么?”林霜语目光没动,轻声问了句。 倩儿顿了下,问她吗?她在看什么?莫不是还识字?怎么可能?“小姐,奴婢叫倩儿。”心里却有点不耐烦了,这大冷天,站着吹北风做什么? “倩儿,府上其他几房的院子都叫什么?” 嗯?请的林霜语亲亲冷冷的声音,倩儿不自觉的作答,“回小姐,二房住在秀院,三房住在励院,四房住在葁院,五房住在善院。” 答完,倩儿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刚才...刚才这大小姐说话的口吻,就好像...倩儿一时间憋的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刚才的感觉。 反正就是她一问,她就必须回答一样,而且是不假思索的。 “都是哪几个字?”林霜语依旧面无表情的轻声问着,听着很是随意,却让人不敢不答。 倩儿拢共不认识几个字,可这几个字还是知道的,却也只是知道怎么念,她刚才都说了,这具体是哪几个字,她要怎么回答? 见一阵无声,抬头而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她好似为难这丫头了,这识文断字的丫头并不多,突然的,林霜语想起了堇兰,她那个秀外慧中的丫头。 不光识字,还好学,能写一手好字,都是她亲手教的,她自己落的那么个下场,怕是她也难活... “小姐,快些进去吧,外头风大,别凉着了。”倩儿就差没明说了,杵这干嘛,您常年在乡下可是冻惯了,那脸手都快开裂了,她们虽是丫头这皮肉也稀罕着呢。 林霜语这才看了倩儿一眼,没有回话,转身道:“前头带路,我去给老太爷和老夫人请安。” 什么?见老太爷和老夫人?倩儿这次是真的蒙了。 老太爷和老夫人能见她?要真有一点点在意这个孙女,今儿门口就不会这么冷清了,到现在,连派个丫头来说句话都没有。 别说老太爷和老夫人,就是各房也没见打发个人过来意思一下,几位姑娘能来,不是老太太要为这个大小姐撑腰,而是怕传出去别人家会觉得林家姑娘缺了礼数。 老太太这是为这几位姑娘着想才让去迎一迎的,果真是没见过世面,没人教养,不懂的这些个道理。 倩儿心里不由有些同情这位大小姐了,好心点拨一句,“大小姐,老太爷一般不管府上女眷的事,老太太喜清静,改日老太太会让人召大小姐过去的。”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别热脸过去让人看了笑话,这府上二老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着的。 “带路吧!” 林霜语像是没听懂倩儿话里的意思,颇为固执的吩咐着。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轻轻一叹,这里面的道道,不是她这个大小姐不懂,而是这个丫头糊涂,她去不去,和他们见不见是两回事。 她今日要是不去,恐怕以后都不可能让她上门请安的机会了。 这就是规矩,如果林家还没落魄到丢了以前的清流之家的家风,她今天就必须去。 ------题外话------ 周末愉快 第23章 规矩? “哦?没说要见我?” 合院内,老太太靠在寝房的榻椅上,闭着眼,手上一串紫檀佛珠慢悠悠的转着,听的身旁贴身嬷嬷的话,许久才开口问了句。 深紫色的棉衣看着很厚实,同色系的抹额中间嵌着一颗墨绿色的玉石,身体微胖,脸上红光满满,上了年纪,难免有褶子,但是保养的不错,脸上几乎没什么老斑,头发黑白相间,发髻梳的服帖整洁。 年纪大了怕冷,屋里暖炉烧的很旺。 “只说给祖父祖母请安,磕了头便走了,对了,还留下下这个,旁的一句话也没有。” 老太太哦了一声,身子微微动了动,陈嬷嬷忙上前扶着坐直了些。 “我看看。” 陈嬷嬷立刻朝一旁的丫鬟春兰招了招,“老夫人看看,是两对袜套。”藏青色的,一模一样,就是一对小些,一对大些像是男子的,估摸着那大小姐的意思是给老太太和老太爷的。 只是留下东西的时候,也没明说便走了。 老太太瞟了一眼,示意陈嬷嬷拿起来看看。 “这...就是晚辈的一个心意。”陈嬷嬷拿着两对袜套实在不知说什么好,这晚辈给长辈送针线活的是不少,可也没见过送袜套的,就是有,那也是挖空心思的下功夫,不是绣工好就是针脚好。 再瞧瞧这手上的,好歹勉强算是裁剪整齐了,那针脚和滚边简直没法看,还有这布料...粗布,就更别提什么绣工了,是净面的。 不过想想那大小姐的处境,拿出这样的东西来,也是情理之中,就是有点傻气,人人都知道扬长避短,这送还不如不送来的好。 陈嬷嬷暗暗摇头,先天条件不好,还不够机灵,这接回来也是白折腾。 “拿下去吧。”老太太拿在手里看了看,随后放回托盘,刚放下,手一动,又拿了起来,眯着眼拿在手里好一会,眸色竟是亮了几分,“到是有几个心眼。” “老夫人,老奴愚笨,莫不是还有什么说头?”陈嬷嬷是老夫人跟前的老人了,所以也不避讳着。 放下袜套,继续转着佛珠,“春兰,留下一对小的,另一对给老太爷送过去。” “是!”春兰心里直觉得新奇。 陈嬷嬷赶紧将托盘交给春兰,示意春兰快去。 “那孩子是用这对袜套诉委屈,打发人去问问,这些年,怕是吃了不少苦...可谁让她命不好啊!” 说到这,就不由想起已经去世的儿子,当年算命的说这孩子命硬克亲,那时候说送到庄子上改改命,等大些再说,后来儿子也去了,她也几分信了,大房就剩下那么一个独孙,她怕啊! 所以狠狠心,就想着一直养在外头算了,到了年纪,给她说门亲事,而今,算命的说这两个孩子命不但不冲,还很合,说不定孙子的身子能好些,又是大媳妇自己开口,开始她还犹豫,结果老爷子点头了,她也就顺水推舟让接回来了。 “这府上公中每年不是给庄子上送了大小姐的份例...”陈嬷嬷自己没说完就把话咽回去了。 这么个没人管没人惦记的小姐,说好听了是小姐,说难听了,啥也不是,地下那些人,能怎么伺候?别说份例,怕是温饱都...再想起刚才看到的模样,又是一阵沉默。 人老了,这心眼有时候就容易软,毕竟是亲孙女,忍不住又多问了几句,陈嬷嬷也一一回的仔细。 “什么?脸上有伤疤?问了吗怎么回事?” 伺候不周到也便罢了,怎还给伤着了?到底还是府上的主子,就是离的远些,也是林家的庄子。 老太太脸色变了变,声音也大了几分。 “老太太心痛孙女,可也的仔细身体,快别上火,我问过了,说是不小心摔的。”陈嬷嬷连忙回话,末了叹了口气,那副样子,别说说人家了,都带不出门。 “摔的?她自己说的?”明显不信,的如何摔能摔成那样,多大的人了。 陈嬷嬷知道老太太意思,也一样疑惑,迟疑了一下道:“大小姐的确是这么说的。” 老太太一听,又是一阵沉默,“晚些,差人去问问安置的如何了,缺什么便填上,我林家虽不如从前,养个姑娘还是能养的起。” 陈嬷嬷听罢立刻底下眼帘,“是,老奴一会让春兰去一趟。”合院去了人,便也是表明老太太的态度,往后府上的下人们也不好太过分。 只是...老太太后面那句话...是预备着不给大小姐说亲了,要养老姑娘了。 哎!就那样子,怕也只能这样了。 “可惜了,是个懂规矩的,对了,老大家的也是个心善的。”片刻后,老太太又嘀咕了一句。 陈嬷嬷便也顺着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老太太也有些乏了屋内又安静了下来。 显然,老太太误会了,她以为自己的大孙女过来请安是大媳妇点拨的。 可大太太压根没想到这事上去,在听的袁妈妈说人没有进院子而去了合院时,还吓了一跳,直嘀咕着倩儿怎么不拦着。 随后脑中一闪,又直拍胸口,还好是去了,还好是去了,要不就失了最大的规矩,谁都知道,在这家里,老太太最重规矩。 “你说,这是她自己要去的?不是有人提醒的?...允兰一直送到了院门口吗,该不是她提点的?” 林夫人心里直纳闷,那倩儿办事是个妥帖的,就是心眼没这么活泛,应该不是她,那二房的允兰到是所有姑娘里,最惹老太太喜欢的,就是因为知规矩,懂事,知书达理。 可她会这么好心特意提点?难道还真是个好的? “都怪我,竟把这一茬给疏忽了,要是今天她没过去,明儿个老太太肯定不会见了。”林夫人抓着手帕一脸庆幸。 袁妈妈也是庆幸,她也忘记这茬了,到底不是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也就没那万事替她打算的心,“夫人,人是咱们求着接回来的,往后,恐怕还是的上点心。” “对对,没错,你回头寻个嬷嬷,别的不说,好歹教点规矩,别让人说我这个后娘的闲话。” 老爷都不在了,大房就这么几个人,也没啥可争可抢的,也不用演戏给谁看,到不如积点德,只当是为了儿子积福。 也呆不久,十四了,迟早要嫁。 “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外头,已经听到通报声了。 第24章 你真好看 乾院虽是府上一院,却显得几分萧条,因着只有一位夫人和久病缠身的少爷,所以配的下人也不多,加上小少爷身体不好,大太太不许院里有什么响动怕惊着小少爷。 久而久之,这院子里就越发显得安静了,院里的下人走路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 院内的正房便是大太太的屋子,正房门外是个院子,种了些花草,因着大太太并没多少心思在这些花草上,所以下人们也就疏于打理了。 正屋左侧就是五少爷林宏图的屋子,正屋右侧绕过一条小道,是后院厢房,厢房连着一条走廊,过去便是是一片海棠,海棠中间有个亭子,海棠开的时候,可以赏赏花。 海棠林过去,便是乾院的书房,与林家公中书房不同,各院都有自己的小书房,是院里爷们用来处事读书的地方。 因着大爷去的早,少爷有身体不好,这书房十几年,几乎就无人问津了。 正房内,大太太盯着眼前眼巴巴接回来的人吓的傻眼了,“这...这额头这是怎的了?”拍了拍胸口,眼神暗示袁妈妈快挡着点,别吓着儿子了。 这院里就这么几个人,儿子怎么说,也该过来打个招呼,到底是同一个父亲的亲姐弟,只是,这个大小姐比大太太心里想的还要...不入眼。 进来行礼也只是微微弯了弯腰,没喊母亲,而是喊的夫人,然后就干巴巴的站在那一动不动。 这瘦巴巴脸上有伤,没有一点颜色的乡土丫头当真就是养在外头的大小姐? 林霜语将大太太的表情尽收眼底,瞧着,又一个嫌弃的,这一路,都是在提醒她,女子有一副好容颜还是挺重要的。 没办法,醒来便是如此,她就是努力也需要时间和条件啊。 “摔的!”总不能将细微末节都说一遍,这个理由最是简便,顺口。 “摔的?”鬼信啊,能摔成这样?大太太哑口,只能顺着接话,“怎这么不小心,庄子上的人都是摆设吗?不会伺候主子吗?袁妈妈,快,请洛大夫过来给看看,这好好的一张脸...” 确定是好好的一张脸吗?肤质干涸,长期吃不饱没营养,都生了深深浅浅的积斑,两腮表皮都冻坏了,林霜语颇感无奈,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应该让她喝口热茶,吃口热饭吗? 这一路赶来,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 正想着,肚子十分有默契的咕噜了一声,屋内安静,就显得格外的突出了。 这是身体本能,林霜语并不觉尴尬,反而松了口气,这下,到省的她开口了,而今脸皮是厚了不少,可张口讨饭,她还是有些矫情的开不了口。 “啊哟,是老奴考虑不周,见着夫人和小姐说话就给忘了,夫人,厨房里早就备下了吃食,都热了好几趟了,要不,先让大小姐用膳?” 袁妈妈总归是老人,比倩儿他们这些丫头反应快些。 大太太连忙挥着帕子,“对对,倩儿,你感觉去通知厨房,就摆在我这,袁妈妈,让顺子去请洛大夫,你亲自过去海棠居看看,屋里火生了没有,热水可是备上了。” “是!” 这一通张罗,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大太太平日除了给老太太请安,很少出院子,也不太会拉扯闲话,这会不知道该说什么。 “娘!这便是大姐吗?” 听的这有些轻绵的声音,林霜语顺着看了过去,进屋她就看到了,林家大方的少爷,林宏图,小名稚儿,今年十二,在府上排行第五,当年,林霜语的娘嫁进来五年才怀了林霜语,其他几房都有孩子了,且都是男丁。 的确是久病之躯,脸上没什么血色,很瘦,个也不算太高,生的眉目清秀,一双眼睛却干净明亮。 按说,早产的孩子只要养的好,不至于弄成这幅样子才是。 “瞧我,这是你五弟,宏图,小名稚儿,稚儿,快见过你大姐姐。”大太太有些尴尬的介绍着。 “宏图见过大姐姐。”起身,躬身行礼,很是周到。 这是头一个没有因为自己的容貌露出嫌弃之色的人,一个人的眼睛,能看到很多东西,这双眼睛,是她见过的,最干净的眼睛。 “五弟好!” 她上辈子有不少兄弟姐妹,却从不知道什么叫手足之情。 细想想,这辈子和上辈子经历和境遇竟是如此相似,莫非这就是老天爷冥冥之中的安排? 上辈子她出生便被什么大师披命,凶煞带戾,与墨家风水相克,要送到庵堂去养,好在那时的她有个可以依靠的娘亲,当时她外祖父还在朝,手中掌有兵权,她娘不让,墨家便在偏角避了一处将她养在府里。 至始至终,她爹未站出来为女儿说一句话,娘一气之下便辞了管家之职搬去和她同住,开始大家还不敢太怠慢,该给的东西都会按时送来,她三岁的时候,外祖家出了事,外祖父在战场吃了败仗,人受了伤,在回来的路上不治身亡,屋漏偏逢连夜雨,很快又有人状告外祖父通敌…… 外祖家败落,她和娘的日子瞬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一顿没一顿,娘便靠着刺绣活求的下人带出去卖了补贴用度,不过是杯水车薪,为了让她有一口吃的,娘在墙边开了一块地,学着自己种菜…… 直到有一天,有人送来一个盒子,娘才知道,外祖是被人所害…… “大姐姐……” 轻喃的一声,将林霜语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忙收敛心神,冲着对方一笑。 “五弟何事?” 这一笑,让原本就腼腆的林宏图脸一下就红了,一向不善言辞的竟然低声喃道:“真好看!” 林霜语一愣,忍不住认真打量起林宏图,这般纯真的性子,实在难得,他没说假话,她有眼睛有耳朵,能分辨。 只是...她现在这副模样,当真是好看吗? 大太太也被林霜语的笑晃了下,心道,若是这伤能治好,没有疤,再好好养一下,是不是也有几分颜色... 再看向儿子,从未见他跟谁这么亲近过,就是老太太那也不见他主动嘴甜过,今儿这是怎么了? 第25章 大房 用完膳,大太太又问了几句,顺子便请了洛大夫过来。 “洛大夫,这是我家大小姐,今儿刚从老家回来,这脸摔的...您快给瞧瞧。” 原本林霜语这副样子,是不宜见外人的,大太太能喊来给瞧的大夫,定是极信任的,听着说话,也是熟稔的。 洛大夫五十左右的年纪,常年出入林府,林宏图的病就是他一直给瞧的,虽说没有断根,总算是维持下来了,洛大夫可是进过宫给贵人瞧过病的大夫,一般人家还请不上他。 一身青色长袍,规规矩矩的,将药箱放下上前瞧了瞧,一句都没有多问。 “原来是府上大小姐,老夫失礼了,大小姐,这边请坐。” 林霜语点了点头没有出声,依着对方的话坐在椅子上,其实,脸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等痂壳掉了就不会如此吓人了,褪去后可能会是一块淡淡的粉色,等过一阵子就慢慢淡化了。 童老的药用的极好。 “洛大夫,如何?这伤口会不会...”袁妈妈替大太太问了一句,听这语气是没抱什么希望。 洛大夫仔细看了看,又详细询问了一番,随着他眉头皱起,大太太便暗暗叹了口气,看来是没希望了。 “大小姐这伤,现在结了痂,不能确断,大太太和大小姐也不必过于忧心,只是摔伤,这伤口看着大...从这周围的肤色来看,应是不会留下太大的疤痕,等过些天,痂掉了,我再看看,敢问大小姐,之前可是看过别的大夫?” 说的很仔细,看罢又让人将手伸出来,竟是还要把脉。 这看脸还要把脉?大太太看着没说,林霜语很听话的伸出手,除非大夫问话,否则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看过大夫。” “哦?不知道是哪位大夫,可有他开的药方?”洛大夫显的有些急切。 刚问完,又觉得不妥,忙解释了一句,“大小姐,老夫没别的意思,就是这用药看病的谨慎,这每位大夫用药都有不同,若是用杂了,反而不好。” 林霜语摇了摇头表示没事,朝着倩儿看了一眼,“没有药方,就是路上遇到的一个好心大夫,见我伤着脸,可怜我是个女儿家,给我瞧了,我并不知他是谁,不过给我留了药,我一直用的就就是他给的药。” 说完,从唯一带来的一个小包袱里掏出一罐药膏递过去,“给了两罐,用的就剩这一罐了。” 林霜语说的很是诚恳,她并未说谎,的确是遇上的,也的确不知道具体姓名,只不过,这药的成分,她是清楚的。 洛大夫双手接了药膏,对林霜语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不疑有他,打开药膏闻了闻,脸色几经变化,又是惊又是叹的。 “洛大夫,可是这药不妥?”大太太终于开口了,这洛大夫今天有些不同。 似是察觉自己反应过大,连忙收敛情绪,“没有不妥,大小姐福气,该是遇上游走的名医了,这药配的极好,活血化瘀,消肿止痒,最重要的是有修复肌肤的神效,如此,大小姐接着用就好,我便不用在开药了。” 不光如此,这药膏女子常用,还能焕肤,是养颜极好的东西,当然,这里头用的材料也是货真价实的珍惜药材。 林霜语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光是闻了闻看了看,便能大概分析出这药膏的成分和功效,这位洛大夫是有真才实学的。 “大太太,我过几天再来给大小姐瞧瞧伤口,刚才老夫替大小姐把脉,大小姐这身子恐怕的好好养养...我开个方子先用着,等过段时间看情况再换,好在大小姐年岁不大,好好调养,还能调养过来。” “好好,麻烦洛大夫了,你只管开方子,袁妈妈,你一会送送洛大夫,怎么煎药,怎么用药你都问清楚,找个仔细的丫头专门负责。” 大太太生怕落个苛待原配女儿的名声,这就是不好解释,要不就该当场解释一番了,这大小姐如今这样,着实跟她没什么关系。 洛大夫又询问了林宏图近日的情况,这才收拾药箱离开。 “孩子,你爹去的早,这些年,我们这孤儿寡母的,也是...多有难处,委屈你这些年了,往后也别见外,缺什么少什么,你只管说,我都尽力顾着。” 许是因为林霜语的状况着实让人同情,大太太的话,也不全是场面话,心肠到底软了些。 “夫人别这么说,多谢夫人,霜语才能回家。”上辈子,她和母亲相依为命,知道孤儿寡母的滋味,所以,她能懂眼前这大太太的处境。 她接她回来,是有私心,可如果不是她的私心,林霜语这辈子可能都回不来了。 重活一次,她到是会设身处地替人着想了,心里无奈一笑,从前,最是不喜欢这些内院的周旋,看不上,自以为能看透她们的各种手段算计,不屑为伍,可如今看来,这里头不也一样是世间百态。 她上辈子败的不冤枉,这辈子,她定要面面俱到,活她千般面孔,卸下自以为是的骄傲,而今她明白一个道理,所谓骄傲,就是有一天,世上再没人能将你左右,再没人能支配你的人生,待到那时候,便是什么姿态都是骄傲的。 “不说这些了,回来这么久了,去歇着吧,让倩儿送你过去,海棠居都收拾好了,去吧。” “娘!我能...送大姐姐过去吗。”一直安静呆在一边的林宏图突然开口,眼带希翼的望着大太太。 儿子就是大太太的命根子,儿子很乖巧,从不跟她提要求,这还是头一次开口。 心里不禁一顿,到底是骨血之亲吗?这才见一面,就这般亲近。 “外头风大...”到不是别的,大太太就是担心儿子身体,仔细惯了,开口便不赞同。 “娘,没事,我穿风衣去,这到海棠居不远...”听了大太太的话,林宏图急的脸上微红。 这还真是稀奇了,大太太从没见过儿子这样急切的样子,生怕他急出个好歹来,忙就顺了,“别急,别急,去吧,让长生陪着,带好暖手,穿好风衣,虽是你大姐姐,也是姑娘家的闺房,不可久留。” 瞧着儿子这般,哪有不依的。 张罗一番,这才目送姐弟两前拥后护的出去。 袁妈妈刚巧送了洛大夫回来,看的少爷竟跟着一路去了,满脸不解看向大太太。 “袁妈妈,这是不是亲疏有别啊,稚儿这孩子,还是头一回这么主动。” “大太太说的是,到底是亲手足,和那些不一样。”或许接这大小姐回来是对的。 “去告诉倩儿,安置好海棠居的事就过来我这。” 大太太收了收神,若有所思,看着的确是乡下养大的不假,可是谈吐之间,竟然没有一句错话,这大小姐...。 第26章 海棠居大小姐 海棠居 大太太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海棠居最早便是原配夫人的居所,那一片海棠也是她进府才种下的,这时候给林霜语住最合适不过。 “大小姐,等到四五月的时候,这窗一推开,就能看到海棠花了,府上的姑娘每年都要过来折海棠,咱这乾院的海棠可是有些名气的。” 倩儿带着林霜语一路到海棠居,顺便介绍了一圈。 海棠花开,花团锦簇的确是美的,路上她略看了那片海棠林一眼,品种也多,有西府海棠、贴梗海棠、垂丝海棠、木瓜海棠、四季海棠等,看得出,林霜语的生母很喜欢海棠。 可是,海棠还有个别名,不太吉利,唤作断肠花,有离别之意。 不过,她却是不太在意这些,花本无意,不过都是人强加到她们身上的。 “小姐,这是碧草和芳香,先让他们伺候着大小姐,太太说了,若是小姐不喜欢,只管说。” 倩儿刚说完,两个俏生生的丫头便站了出来,给林霜语磕头请安,算是认主。 林霜语打量过去,两个丫头应该都是十四五的年纪,看举止,是自小就伺候人的,懂不懂规矩,一时还看不出,无妨。 “都起来吧,以后要麻烦二位姐姐。”林霜语装着不懂,没有一点架子。 身为主子,这样说话本身就是自降身价,是不懂主仆之别,会被人瞧不上的。 但是这位小姐是什么来路,大家心里都明白,所以不觉得太意外,心里都暗暗想着,到底是乡下长大的,没见过世面,叫下人姐姐... “小姐折煞奴婢们了,夫人让我们来伺候小姐,我们一定尽心伺候不敢怠慢。”倩儿还在,这两人还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主子不懂事,她们却是不能糊涂的。 “行了,你们好生伺候大小姐。”倩儿是大太太跟前的人,她的话,丫头婆子们最少面上还是恭敬听着的。 “大小姐一路也辛苦了,好生歇着,奴婢去给夫人复命了。” “代我谢谢夫人。” “是!奴婢告退。”倩儿微微行了个礼,转身看向林宏图,“少爷,倩儿送您回去。” 一路跟来的林宏图,几乎没说几句话,就微笑跟着,“你先走,跟母亲说我马上回。” 倩儿毕竟是下人,心里不赞同,却不能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直说,只能勉强点头。 “长生,照顾好少爷。” “倩儿姐放心,长生一定寸步不离照顾少爷。” 倩儿这才离开。 “你们...出去,我跟大姐姐说两句话。”林宏图朝着碧草和芳香两个丫头吩咐了一声,他是腼腆,可也是自小前呼后拥娇养的少爷,派头还是有的。 两个丫头互看了看,都觉得不妥,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就剩下个长生,林宏图朝他使了个眼色,只见长生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送到林宏图手中。 “大姐姐,本来是要准备礼物的,但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是弟弟的一点心意,你收下...。”说着说着,脸又红了,显然,他很少做这样的事。 见面礼送银票的,却是不多见,可对林霜语现在的状况来说,这却是最好的礼物。 “大姐姐,你收着吧。”见林霜语不接,林宏图面露急色。 林霜语定眼看着对方,这份善意和聪慧比他手里的银票更显可贵,这个身体病弱的‘弟弟’,送的这份礼,也是极其用心了。 知道她这个姐姐是从乡下接回来的,手头拮据,这大户人家,不说旁的,就是下人的打点之处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在林家的地位已是低微至极了,若是再身无分文,简直就是寸步难行。 他要送见面礼,随便准备一份都可以,礼数就算到位了,却偏送银票,还支开了下人,恐怕他求着夫人跟过来的用意也是在此,所以说他用心了。 既是真心实意的好,推拒就是糟蹋,她不忍也不应糟蹋这份用心良苦,尽管这个‘弟弟’未必如表面看的这般无邪。 她无法全身心融入到林霜语的人生里,却愿代替她承受这份亲情。 “谢谢五弟,我回的匆忙,没能准备什么礼物给你,等过些日子,一定补上,时候不早了,五弟早些回去,夫人该担心了。” 见林霜语收下了,林宏图立刻笑逐颜开,十二岁的少年,如朝阳一样明媚。 “大姐姐好生休息,弟弟告退。”规规矩矩的行礼,半分没有瞧不上的意思。 林霜语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好像今天她笑的时候比较多。 “少爷,你怎么这般高兴?”长生还在心疼好不容易攒下的银子,少爷可真大方,什么大小姐,他看着那样子,连府上的丫头都不如。 出了海棠居,长生便忍不住开口。 拢着暖袖,身子藏在狐皮风衣里,只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十二岁的年纪,却一脸与年纪不相符的老成。 “我很高兴吗?” 跟上脚步,连连点头,“少爷眼睛都笑弯了。”这还不高兴吗? “恩,长生,我这个姐姐...比我想的好。” “奴才怎么看不出来哪里好,长的...”话到嘴边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嘴。 “很好!” 长生眼角一抽,很好?完了,少爷这眼光太独特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心疼那点银子。”小小年纪,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少爷不是说不一定给吗。”刚才给的那叫一个爽快。 对啊,不一定啊,他想给,就给了,大姐姐现在最用的上的就是银子,多个亲人的感觉,也挺好的。 长生见少爷不说话,翻了翻白眼,真不知道,为啥所有人都觉得,少爷是个实诚人,明明不是那么回事。 林宏图走了之后,碧草和芳香立刻让人抬了热水进屋伺候林霜语沐浴。 “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来。” “小姐,我和芳香伺候着吧。”碧草迟疑了一下,轻声回着话。 “不必了,我自己来,你们出去吧。”这一次,林霜语加重了几分语气,带了点不容质疑的味道。 碧草和芳香莫名心头一紧,条件反射低下头去不敢再出声,直到出了门被冷风一吹,这才清醒了几分。 刚才,她们是怎么了?中邪了吗?竟然被这个乡下刚回来的小姐给震慑住了! ------题外话------ 谢谢猫窝的打赏么么哒祝大家圣诞快乐今天看文的留言奖励 第27章 无礼 这一天,总算是消停下来了,沐浴完,林霜语就睡下了,确实也是累了。 谁知道这时候,老太太那边竟然来人了。 听的前头来人说老太太屋里来人了,碧草和芳香着急忙活的进屋,在床边叫着小姐,两人做好准备替她更衣梳发,可是罗帐内的人轻飘飘的一句,“就说我睡下了。” 说完,就再没了动静。 两个丫头心里着急,又不敢去床上拽人,只好去跟大太太请示,去的时候春兰姑娘正好在,就问了一句大小姐可是休息了,当着人家的面,她们也不好说,只好如实答。 反正这话是大小姐自己说的,她们当奴婢的总不能安排主子。 大太太一脸尴尬,只能生硬的解释,说是一路劳累,身体不适什么的,好在请了洛大夫来大家都知道,勉强说的过去。 春兰是老太太跟前出来的丫头,也算见过世面,像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回,当时也只是顺着大太太的话说,大小姐既然不适,就好好歇着别打扰了,留下东西便走了。 人一走,大太太看着东西,挥手让送到海棠居去,眼不见为净,心里也是有些火,暗骂不知好歹,到底是无人教养,乡野之地长大不知轻重。 老太太的人前脚才走,后脚各院就都派了人来,既然老太太的人都这样回了,那其他人也就这样了,这时候叫来更说不通。 大家也没说啥,反正东西到了就是个意思,还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到不一定非要较真的要亲手送到大小姐手上。 长辈派人过来,她在睡觉,这搁平日肯定是大大的不妥,不过大家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老太太屋里人来的时候,大小姐也一样没起。 再说了,本来就是乡下长大的,也没指着能多懂事,老太太这是白抬举了。 要找事,自有老太太,老太太都不说啥,他们难道还为了这么个乡下回来的丫头动气?那不是太给她脸了? 大太太干脆让袁妈妈都收着一并送到海棠居了,心里也是有气,觉着让人看了大房笑话。 看着各府送来的东西,碧草和芳香默默听着屋里均匀的呼吸声有些不知所措。 海棠居一片安静,屋内之人依旧睡的香甜。 这一天,有关大小姐回府的消息就跟风一般,迅速传遍林府的每一个角落。 这大小姐一回来就往合院去了,老太太压根没见她,一些下人听了都忍不住私下里笑话,都说,这大小姐还真把自己当正经小姐了。 可是,很快风向又变了,因为老太太屋里的春兰姑娘替老太太送了不少东西到乾院,其他各房望风而动,都派了丫鬟婆子过来。 不过听说这大小姐竟然蒙头大睡,谁也没见,太不识抬举。 这乾院今天成了府上最热闹的地方。 “打听清楚了,你确定她是没进乾院就直接转身去了老太太那?” 秀院瑰楼内,林允兰挽袖搁笔,看了看桌面上的字,像是不满意,摇了摇头,“烧了吧。” 冬绣一边回话一边照做,小姐的一手好字,连老太爷都夸过,那都是一日不间断苦练出来的,“奴婢打听过了,咱们刚走没多久她便去老太太那了,在外院磕了个头,留下见面礼就走了,老太太并没见。” “哦?送了什么?”她能拿出什么?林允兰有些好奇,老太太不见在她意料之中。 “小姐...东西是春兰姐姐直接接了送到老太太跟前的,奴婢...一时还没打听出来。”小姐交代过,不要过多的接触老太太院里的丫头婆子,所以。 林允兰椅前坐下,靠着火盆拿了本书随意翻看着,“打听不出来就算了,你只要打听明白,是大太太给她准备的东西,还是她自己准备的就行。” “是,奴婢回头再去乾院打听打听,依着奴婢看,八成是大太太费心的。”冬莲收拾好桌面,又给林允兰倒了热茶。 “娘派人送东西过去了?” “刚送过去,是月儿姐姐去的。”冬莲也不明白,为何小姐会对那个大小姐变的关注起来了,之前听闻这大小姐回来,也没多大反应啊。 “可惜不识抬举...”冬莲也就顺口多了句嘴,也是心里所想。 林允兰略点了点头,不再出声,冬莲了解她的脾气,便乖觉退到一边伺候着不再说话。 对一个常年养在庄子上的大姐姐,林允兰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今日见过之后,她有些改观,抛开相貌,其她的,她竟然什么也没看出来,什么样的庄子能养出这么沉稳的性子来? 进府一路,对什么都是一眼掠过,目不久留,不斜视,更未露出半分惊讶,虽看着平平,却让她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所以,她多送了一段,想要看看,却是没看出所以然来,再听的她去到了乾院又转道去了老太太那,她这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劲。 太规矩了,没有一点出格的,这规矩是谁教的? 而且规矩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以至于她都没发现,一路对她们都是只答不言,不迎合,不退缩,看着木讷,实则是大方。 再有就是去松鹤院,这府上,任何一处她都可以暂时不去,松鹤院却是必须要去的,不管老太太有没有传,会不会见,她去不去都是必须的。 是大太太指点的? 那为何一开始没有过去,故意等到她们走了才去?还怕她知道不成?这些小聪明...到也没什么,想了片刻,林允兰便不再多想了。 大太太接她回来,无非是想拖一拖过续的事,可是大太太恐怕也没想到,那会是那副样子,听说人一进院,洛大夫后脚就进去了。 能治好,怕多少也会有些疤,就算洛大夫高明,那脸、那肌肤也非一两日能调理过来的,想着,摇了摇头。 况且,那什么大师说的话,难道就全是真的?大太太为了她儿子,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不过她也能理解,换成是谁都不愿意吧。 拖也就是拖上几个月,到时候五弟身体不见好转,大太太也就山穷水尽了,不过,大太太能想到这一招,也是挺出人意料的,就看,这大姐姐能替大房拖多久吧。 这些,与她也并没多大关系,她是女儿家,这府内的争夺,最后能与她有几分利益冲突?只是这个大姐姐回来,她的婚事就的缓一缓,长幼有序。 第28章 各自玲珑心思 没错,现在最头疼的就是大太太,这人是接回来了,可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加上这般...简直就是接了个麻烦回来。 “夫人,毕竟是没学过规矩,没见过世面,不懂这些个道理,日后慢慢教....” “慢慢,我到是愿意慢慢养着她,可是他们不会给时间啊,本来还以为,接回来能缓缓。” 大太太一脸愁苦。 “夫人,也不一定,老夫人派了人来,说明老夫人还是有那么点在意大小姐的,只要她怜惜,咱们就能想办法缓一缓,普智大师不是说了,大小姐和少爷命理相辅,等少爷好转,老太爷也不会答应。” “有什么用,这般粗鄙,老太太那点怜惜管用吗?老太太最是重规矩,这春兰回去一说,老太太能高兴?”大太太有些心灰意冷,又不是自己生的,她是后娘,难不成跑过去教训一番?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袁妈妈见状,只能继续劝,“夫人万不可这么想,之前咱们就想到这些了不是吗?现在各方都盯着咱们乾院,您的打起精神来,不能让他们看了笑话,少爷可就指着你。” 果然,一提到儿子,大太太就像瞬间穿上了盔甲一样。 袁妈妈耐烦接着劝说,小心提醒道:“夫人别忘了,不管他们如何算计,这事的关键还是老太爷的态度,老太爷一向是痛咱们五少爷的,只要五少爷身体好了,老太爷自会为咱们大房做主。” 大太太一听,眼睛一亮,手在腿上一拍,面色坚定了几分,“对,只要老太爷一直不松口,谁惦记都没用,去给我拿笔来,我给大哥写信,让快点寻到那路神医。” 这段时间内,谁提过续,她就拿普智大事的话来说事,原先也是因着这个,老太爷和老太太才肯让她接林霜语回来。 他们总不至于这么不要脸面,几个月都等不及,谁要这时候出头挑事,老太爷是个明白,定能知道他们心思,到时候,反而对他们大房有利。 “对,夫人就的打起精神来,说到这个,夫人,你发现没有,今儿个少爷精神头就特别好,这去了一趟海棠居,吹了一路风,一点事没有。” 往日,只要受点风就容易染风寒。 袁妈妈越说,大太太越发觉得是那么回事,人一下子就有精神了。 “没错没错,天无绝人之路,我家稚儿这么好个孩子,老天爷也不忍心的,刚才你也听的倩儿说了,那也不像个懵懂无知的,也就是缺了人教,日后...罢了,也管不得日后,眼下对稚儿有利,我就懒的管其他,只要不妨碍到稚儿,她耍聪明也好,她做什么都好。” 大太太好像一下想开了,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刚才,听的倩儿说的话,她还有些犹豫,怕请了个祸害回来,再又有刚才一出,越发心烦意乱... 现在想想,自己是一时轴了,她那样子,嫁不出去,不就是养个老姑娘吗? 反正没分家,都是林家的。 “夫人想开了就好,一切都以少爷为重,等少爷身子好了,依着少爷的聪明懂事,将来一准有出息,夫人也就有靠了,至于那大小姐,她是聪明也好,不知好歹也罢,胳膊拧不过大腿,对您啊,她都只能讨好着,若不是夫人,她能回来?” 大太太一听,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心里瞬间开阔多了。 主仆两又说了一番话,决定明儿一早,大太太就亲自带着大小姐去给老太太请安。 总还是要挽救一下,她能引着老太太老太爷疼惜更好,不能也别让老太太过于厌弃,大太太现在只祈祷普智大师的批命是真的。 为了儿子,哪怕是荒唐,她也想试试。 谁也没想到,这一个林家都快忘了的大小姐,就因为一个大师的一句话,便回来了。 而这背后,又何尝不是一个母亲对儿子全心全意的疼爱? 正因为看到这些,所以林霜语早早被唤起也没哼声,乖乖的任由两个丫头收拾着。 大太太特意让人送来的衣服,亲眼挑的,选了一身宝蓝色的缎袄,小姑娘,本不该选这么深的色,可是想想那张被冻的起皮干裂的脸,要是选嫩了,反而显得花哨了,压不住。 这宝蓝色虽是深了些,可也亮堂。 “大小姐的头发真多,好多发髻都能梳,今儿给小姐梳个眼下京都流行的梅花髻可好?”芳香手巧,负责梳头,大太太对小姐的态度,他们也不敢怠慢。 梅花髻?林霜语望着铜镜中的脸,这时候,梳什么发髻都是画蛇添足,“梳子给我。”抬手向后,示意自己来。 额...芳香为难的看向碧草,这... 碧草眨了眨眼,示意随她,这大小姐是没被伺候过,不习惯吧。 接了梳子,对镜慢慢梳理起来,头发虽然有些黄有些干,摸了头油比之前好多了,从前,她的头发乌黑柔顺,和现在一般多,从小娘就爱给她梳头。 她也学着给娘梳头,所以,这些她是会的,而且梳的很好。 芳香站在一旁看着,若是不妥她再随时接手帮忙,可看着林霜语的动作,竟然不知不觉看痴了。 大小姐梳头的动作...真是好看,不急不缓的,举手之间,就像跳舞似的。 “你是芳香?”林霜语一边梳头,一边随意问着。 “回小姐,奴婢是芳香。” “五弟没去学府上学?” 没想到会问少爷的事,芳香愣了下,一旁的碧草先接了话,“大小姐,咱们五少爷身体不好,特别是这冬天,出门容易招风,老太爷特请了先生到咱们院里教少爷。” 林霜语手上动作停了停,眼角余光瞟了一眼碧草,没说什么,随后继续梳头,芳香站的近,正好看到刚才林霜语一闪而过的眸光,不由站好垂首。 这大小姐...刚才那一眼,她竟然身子有些发软,好大的气势,这样子....就是大太太发怒的时候,都没这么吓人。 碧草说错了什么吗? “五弟的身体,如何个不好法?” “大小姐您刚回来有所不知,哎!咱们五少爷这身体...现在大小姐回来了,五少爷一定会好起来的。”碧草浑然不知,絮絮叨叨的说着,把普智大师给算命的话也全说了出来。 芳香挤眉弄眼的,碧草像没看到一样。 “恩,知道了,走吧。”随手在匣子里拿出一根银簪将头发髻固定,左右看了看,颇为满意。 碧草小心翼翼偷偷打量着林霜语的表情,看得出,略有些紧张。 “小姐手真巧,这发髻,奴婢都未见过,真好看!”芳香一说,碧草这才抬头望去,一时看愣了。 ------题外话------ 呼啦啦,宝贝们新文喜欢不 第29章 撑腰来了 豆蔻髻,不是什么流行的发髻,却是独一无二的。 前一世,她的及笄礼,娘为她梳的,娘说,她不能送她什么宝贝,但是,给予她的,必然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因为在娘心里,她就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宝贝。 长发从左右两侧,各挽一花,花不规则的朵朵相连,在脑后成一朵花用银簪固定,余下三分之二的头发披散开来,让人一看,便想起豆蔻年华的美好。 大太太的眼光也是不错的,宝蓝色显得稳重大气,太粉嫩的颜色的确有些压不住她身上的与生俱来的气韵。 一路上,两个丫头跟在后面,步子紊乱,她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昨天她们见过的大小姐吗? 怎么像是换了个人,看着看着,可以让人完全忽略她脸上的瑕疵,从后面这么看过去,更是惊艳。 明明步子迈的不小,可是每一步就像是丈量过一样,不快不慢,很随意,却又说不出的好看,府上的小姐她们常看,尤其是她们走路的样子,特别好看,是自小嬷嬷教习过的,可是,这一比,都没这位大小姐走路好看。 如果,如果这位大小姐脸上没有伤,肌肤能养回来,是不是也极好看的。 “霜语见过夫人,让夫人久等了。” 进入正屋,看到大太太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那,看样子,等了一会。 这些个规矩,从来都是磨人的,可是,这些规矩的存在,也自有他们的道理,尤其是在这些大户之家,人多,只能靠着规矩约束,无规矩,不成方圆。 “...哟,这哪来的仙女啊,夫人,快瞧瞧。” 袁妈妈第一眼也是看傻眼了,这一夜之间,咋的变化这么大,这头发梳的可真好看,刚开始,她还怕宝蓝色这小姐受不住,没想到,反而是人衬了衣裳。 昨儿或许是没看仔细?现在看,这大小姐的脸也没那么吓人了,五官看着还挺精致...到底是出身不同,就是养在乡下,那也是凤凰出身啊。 “快过来,我看看。”大太太也是一样,她当然是喜而乐见,可以雕琢也不枉她一番心思。 当然,心里也是有些惊讶和意外的,当真是人靠衣装,不错,这么一看,还真有几分大小姐的样子了。 “两个丫头伺候的不错,赏。” “谢大太太!”得了赏,两个丫头当然高兴,忙谢了赏。 “娘!” 门口,林宏图亮声走了进来,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听的儿子的声音,大太太的目光从林霜语身上挪开了,连忙看向门口,一脸意外和着急,“稚儿?你怎么这么早起了?外头多冷啊,快进屋。” 袁妈妈已经抱了暖手壶上前,小心塞到林宏图手里,责备的看了一眼身后的长生。 “娘,我也许久没去给祖父祖母请安了,正好姐姐回来了,我们姐弟一起去请安。” 大太太怜爱的瞪了对方一眼,“老太爷和老太太早就免了你的请安,这早晨寒气多重,总是不爱惜自己。” “娘,我没事,姐姐刚回来,我陪她一回。”这口气,是今天非要去了。 这儿子是听话,可也是个有主意的,人都起来了,又是来陪他大姐姐,她还能当着这么多下人和他大姐姐的面做恶人不成? 心里颇有些吃味,到底是血缘亲,才见面,就这么护着,别以为她不知道,老太太痛他,他陪着周旋,老太太看着他的面也不能太为难他大姐姐。 “夫人,瞧着多好,姐弟就该互相扶持,少爷,这到合院有点距离,让人备个软轿吧。”袁妈妈知道劝不住了,夫人也同意了,只好想法子多顾全点。 “袁妈妈,早晨空气好,多走走对五弟身体好,现在还早,走过去也不会晚。” 林霜语适时的开口,有时候,照顾的太周全,未必是好事。 “对,娘,走走身上热乎,我同姐姐走路,娘要是怕冷,就坐软轿过来。”林宏图说完,就拉着林霜语的胳膊,不容分说往外走。 大太太拦不住,只能忙招呼人跟上,自己也围了风衣追了上去。 儿子做软轿去没事,她这没病没痛的,请安做软轿过去像话吗?只能追。 “大姐姐,昨晚可睡好了?” “恩,走路别急,急了不好。”林霜语还不太适应与人这么亲近,她可以承情,却还是没法像他这样,做出这般亲厚的样子。 这孩子,也是因着什么普智大师的话才这般对她?答案是否定的,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好,那我慢些,大姐姐,这这样真好看,比她们都好看。”一副口无遮拦的样子,一点都不避讳。 身后丫头们都地下头去,以前她们也没见过五少爷与谁这么亲近,五少爷一向话不多的,今儿是怎么了? “我好看?” 林霜语刻意调整步伐,引导林宏图跟着自己的步调走,他身体底子太虚了,走太急,容易喘不上气。 现在这个速度刚刚好,观他颜色,她一时还看不出他的病由,血虚、呼吸浅,步子飘,目色过清,唇色太淡,气不足,这些症状,却是是常年体弱的症状。 但是,凡是病,总有根源,早生,绝非唯一病灶,不急,观他气色,一时间不会有大问题,她刚来,慢慢看吧。 她要留在林家,就的应验那位大师的话,这个五弟的病必须因她的到来而开始好转。 “嗯,好看,谁要是觉得大姐姐不好看,那是眼神不好。”说话间,还带了几分骄傲。 这...世上眼神好的怕是没几个了,林霜语不由浅笑。 “大姐姐笑起来,更是好看。” “五弟嘴甜,将来大了,肯定招姑娘喜欢。”林霜语一脸认真的聊着天。 身后跟着的人齐齐唰红了脸,这话哪能从一位小姐口中说出来,真是不害臊!还有五少爷,啥时候这么会哄人了。 “将来嘛...可能吧。”林宏图脸上依然挂着笑,却带了几分与年纪不相符的落寞。 “可冷?” 林霜语能感受到这个少年身上的落寞,并未刻意安慰,因为没必要,他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好好的活着。 “不冷,许久没有走这么远,身上都热乎了。” “以后多走走。” “那我以后常去找大姐姐散步好不好?” “好!”正好替他瞧瞧病。 第30章 请安 天已蒙蒙亮,冬晨带着一层晕不开的薄雾,合院早早就点了灯,亮堂一片。 老太爷自来就早起,老太太也就跟着习惯了,林府每日的热闹就是从合院开始。 林霜语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比她们早的了。 “祖母,您瞧,正说大姐姐,她就来了。” 老太太对允兰这个孙女是千百个满意的,有些才华,却又没那骨子恃才傲物的清高气,为人处世恰当好处,嘴又会说。 “老太太,五少爷也来了。”陈嬷嬷恰当的点了一句,下面丫头只说大太太带大小姐来,怕老太太不着急让进冻着五少爷了。 老太太还没说啥,林允芝见机就插嘴道:“五弟?这可是稀客。”眼里忍不住的流出嘲弄之意。 她刚说完,二太太便一个眼神让她闭嘴了,蠢货,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蠢一样,她娘那么精,怎么女儿半分没学到。 果然,老太太脸色变了变,眉毛拧了拧,虽没说什么,有眼睛的都看的出,老太太这是不高兴了。 “还愣着干嘛,快让进来,这孩子,不是说了让他免了吗?”嘴上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看得出,这是真心喜欢这孙子。 “怪不得祖母疼五弟。”林允兰娇嗔一句,看似吃醋,却是在夸五少爷懂事。 这也是老太太喜欢这个孙女的原因,去哪都愿意带着,就是因为她不偏不倚,不像其他几个,只顾着自家院里的。 “祖母!孙儿来给您请安。”远远,林宏图就叫上了。 老太太瞬间眉开眼笑,却洋装着板着脸教训了一句,“你这泼猴子,就你嗓门大,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几天没见着祖母,孙儿想祖母了。” 一句话,老太太是装也装不下去了,对这林宏图连连招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让坐那,老太太多重规矩啊,这是喜欢到心坎里了。 林允兰默默含笑看着不插嘴,心里却是顿了顿,这个五弟,平日话不多,见谁都是一副柔弱温存的模样,在老太太面前一向乖巧会说话,但也不像今日似的嗓门这么洪亮这么精神。 忍不住朝着门口看去,目光在踏门而入的林霜语身上停住了,绕是素日再镇定,终究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家,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这是她昨日才见过的那个林霜语?真的是同一个人? 一夜之间,变化如此之大,倘若不是脸上的伤还在,脸还是那张脸,她只怀疑这是换了个人。 “祖母,娘带大姐姐来给您请安,都怪我走的慢耽搁了。” 看了一眼二房的几个人,话里意思,本来他娘和大姐姐也是起的早的,是他耽搁了。 老太太见孙子这般说,抬眼看了看。 “给老夫人请安。”大太太进屋,规规矩矩的行礼,一板一眼的样子让人挑不出错,也让人没法那么亲近。 不像二太太,虽然也话不多,但是脸上永远挂着温婉恰当的笑容,为人处世也是能行方便就行方便,可这样平易近人的人却是帮着老太太管家多年的人。 “坐吧。”老太太也不为难,知道这儿媳不容易,可两人之间一向也没什么话说。 “这就是咱们大小姐吧,瞧着还真有几分大哥的影子。”二太太恰当时间的开口,若若大方的打量着林霜语。 好像看不见人家脸上有伤一样,说话这叫一个入耳,老太太就是念着孙子儿子才答应接人回来的。 “霜语给老太太请安。” 礼行的很大,不够标准却诚意十足,没有自称孙女也没有唤声祖母拉近关系,毕竟十几年非朝夕之功,此时若是表现的情深义厚反而落了下乘。 屋里所有的人都看向林霜语,都好奇啊。 “祖母,我大姐姐好看吧。”这时候,安安静静的,偏的林宏图就跟不知道一样, 好看.... 所有人同时被林宏图的话噎着了,虽然这大小姐是有些与想的不一样,可也没到好看的程度啊... 不过,能有这番样子,已是出乎意料,不对,不是说样子,是气质。 这话,老太太假装没听到,她就是老了还没眼花呢,这臭小子,干脆告诉她,他喜欢这大姐姐就是了。 “地凉,过来,我看看。”不管怎么样,到底还是自己的亲孙女,是大儿子的骨血。 加上刚才她这礼行的,带了几分耿直,和她大儿子的性子还真有些像。 林霜语起身,迈着步子向前,没有怯弱没有受宠若惊。 恩,还好,没的那股子轻浮劲就好,女子无貌无才都没事,万不可举止轻浮不规矩,老太太暗暗点了点头。 人走近,老太太也瞧的真切了些,“这脸上伤怎么回事?” “摔的!”林霜语一副有问必答的样子。 老太太尽管早有准备,可亲眼看着,还是大大的吃了一惊,再看了看她的脸,除了伤,那皮肤明显是常年冻晒伤的,想着突然伸手示意林霜语把手给她。 老太太虽然平日也算和蔼,但也不是动不动就拉着孙子孙女显示亲昵的长辈,这大小姐刚回来,没有感情基础,老太太这是看着亲孙女这样子心软了吧。 林霜语依旧不多言,看懂老太太的意思,伸出手去,当触及到老太太的温软的手掌时,心里然不住感叹,她这手,竟是粗糙的连老太太的手都不如。 摸到孙女手上的老茧和裂痕,老太太脸色一变。 “老太太别急仔细身体,昨天已经请洛大夫看过了,大夫说,大小姐的伤应是不会留疤,等过几天痂掉了就好了。”大太太一旁坐立不安,忙插了一句。 她可没有苛待人家,人是她要接回来的,就是为着儿子,她也不会傻的去为难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祖母,洛大夫说,姐姐的伤不打紧,打紧的是身子,不过已经开了方子,说是要慢慢调理。”林宏图假装无知的添了句嘴。 “身子又怎么了?”老太太追问道。 大太太见状,只得将洛大夫的原话都说了。 “什么叫长期饿的...”没等大太太说完,老太太气的就喊了出来,其实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故意这么挑明,也是有老太太的打算。 昨儿个听的描述,老太太就心里不痛快了,不管怎么样,这人这个样子回来的,总要有个说头,传到外人耳朵里,不的说他们林家连个孙女都养不起要这般苛待? 人没回来两说,人既然回来了,就是另一回事,昨天这丫头送那袜套来,用意不就在此吗? 第31章 试探 老太太生气了,在场的人都底下头去。 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怎么回事,老太太要问责,二太太管着家,连忙上前,“老太太,大小姐的份银,每年都是按时送到庄子上的,仔细着路远管不上,这些个...我这就让人去查清楚给大小姐一个公道,老太太仔细身体。” “就是,大姐姐怎么也是咱们林家的大小姐,瞧这给糟蹋的。”林允芝看热闹不嫌事大。 所有人都沉默了,不会说话却非要张嘴,老太太的脸越发黑了。 “老太太这就是热闹,媳妇给老太太请安了。”气氛正尴尬,恰巧就有人来解围了。 三房和四房的人前后脚进来,说话的是三太太,平日嗓门就大,人又活络泼辣,和二太太正好相反。 三房四房的人刚进来,五房的人也到了,基本上,每天都是这个时候到齐的,也都不晚,只是二房和大房今天早了些。 “给祖母请安。” 姑娘们并排而站,规矩的行礼请安,一个个粉雕玉琢、娇滴滴的,穿的你红她粉的,整个屋子里一下都亮堂了不少。 “都起吧。”只要规矩到了,老太太也会刻意刁难这些晚辈。 “哟,今儿个五少爷也来了,三婶看看,气色好些没。” “宏图给各位婶婶请安。”林宏图起身行礼。 “看看,怪不得老太太喜欢,我们看着都稀罕,老太太,听说大小姐回来了,人呢?”三太太故意四周张望,这屋里明明只有一张陌生的面孔。 这是怪小辈无礼,回来不去给长辈请安了。 其他人都不做声等着看戏,大太太脸色也有些难看,心里暗暗自责,来的路上见姐弟两聊的热乎忘记交代了。 “大姐姐,这位是三婶!”林宏图出声解围,在一屋子女子中,他的存在,显得格外惹眼。 “三婶好。”林霜语从善如流,像三太太问了句好,却并没有正儿八经行礼数,一句三婶,不过也是顺着林宏图的话喊的。 三太太笑容一收,刻意拉开距离打量,“这就是咱家大小姐啊,呀哟,这脸是怎的了?” 这一咋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林霜语身上,这在场的,谁没听到风声?早就知道了,这会在这大惊小怪的,有长辈在,姑娘们到是不敢说话,四太太和五太太则是一旁静观其变。 这过继的事,反正也不是他们一房的事,老太爷说了就是要过继,也是在五房里挑一个,指不定是谁家的。 这三房也太急了,这人昨天才接回来,就迫不及待想要撵出去,那普智大师虽是德高望重的大师,可这么玄乎的事,他们还是持观望态度的。 他们觉得,大房这是逼急了,寻了这么个法子拖一拖罢了。 “这可咋整...”三太太突然一脸为难的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瞟了她一眼没有哼声。 三太太故作扭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老太太,是这样,这不前两天回娘家,我家大嫂这月初九要办梅花宴,说是长康郡主和武宁侯府的侯府夫人都要去,大嫂说许久没见咱们府上的几位姑娘,我便多了句嘴,说是咱们府上大小姐这几天就回了,我嫂子知道咱们府上重规矩,这不,昨天傍晚特意派人送了帖子来,让大小姐一块过去...” 说话间,脸上满是神气,以前,林府的姑娘可能不缺人邀请,可今时不同往日,况且,长康郡主和武宁侯府夫人都去了,去的高门小姐夫人必定不少。 老太爷要府上低调行事,低调做人,可眼看着府上姑娘都大了,总要出去露面,总要议亲,其他几房她管不上,她家允月是要嫁到京都去的。 三太太一说完,这在场的姑娘都有些坐不住了,一向沉稳的林允兰也是眸光亮了亮。 都知道,这样的机会难得,女儿家,谁不想高嫁?这样的宴会,谁不想去?距离上次入京,都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这京都的姑娘多如牛毛,不出露脸,谁能想到她们? “昨天傍晚送来的?”老太太撇了一眼,心里冷哼一声,自从这三媳妇娘家得了势,这在府上的调子是一天比一天高了。 她能这么好心,想着老大家的丫头?她想什么,聪明点的都知道,偏生的她还自以为是自作聪明。 人才回来,就埋汰上了。 “可不,昨儿太晚就没打搅您老人家,帖子我都带来了,老太太,您看如何回帖?” 三太太扭腰朝门外自家丫头招呼一声,接了帖子,亲手送上去,陈嬷嬷接了,老太太却没有看的意思。 “请了府上那几位姑娘?” 听的老太太这么一说,在场的姑娘们都紧张的拽紧了小手,几位太太也是,虽然平日这三太太就仗着娘家可以当靠山,在府上总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惹人嫌,可这机会的确是难得的。 老太太不看三太太也不介意,老太太一向孤傲,还以为自己是诰命夫人?“老太太,这宴会去的可都是达官显贵家的女眷,所以,只请了兰丫头和大小姐,顺带让我家月儿和星儿回去看看外祖母。” 四房和五房一听,脸上那个难看啊,心里就跟猫抓了似的。 二房也好不到哪里去,说的好听,这不明摆着是弄这一出是恶心人的吗?请大小姐?大小姐这样子能去吗?她不去,允兰要是干巴巴就跑去了,不是惹人说闲话? 就算这大小姐的脸没事,刚从乡下回来,不动规矩礼仪,老太太能让去?不让这个刚回来的去,偏心让允兰去? 不得不说,三太太这一手,也是亏她想的出来。 到最后,人恶心了,她家的姑娘总总是能去的,人家说了,是回去看外祖母,老太太能拦着孙女尽孝不成? “大丫头,你三婶娘家是京都侍郎府,特意来帖请了,你自己的意思呢?” 老太太竟然一本正经的问起了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林霜语,所有人都呆了,问她?老太太这是糊涂了! 她知道个什么,她要是不知好歹要去,不的把林家的脸都丢尽了。 老太太问的是林霜语,大太太和林宏图着急也不敢当着面枪话。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到林霜语身上。 林霜语走动两步,微微一笑,这一家子,好生热闹!她刚回,就有人拿她作筏子恶心旁人,这才刚回来。 可是,她未必就是个软柿子。 第32章 反击 “祖母,霜语长在乡野,不知规矩,不识礼数,如今脸上还带了伤,我就不去了,庄子上一位老妇人常说,人要自知,要不会丢人现眼的,但是三婶娘家相邀,我们林家如果一个都不去,是不是看不起三婶娘家...”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看了过去。一副老实诚恳的模样,目光真挚。 她这么张嘴简单几句话,竟是把所有话都说全乎了,她是乡下长大的野丫头,跟她这挑礼数就有故意为难之嫌,就差没明说邀请她去的三太太摆明是想让林家难看吗? 顺道还扶了二小姐一把,总要去一个,要不就是没礼了。 林宏图眼神一亮,眸中带笑,就知道他姐姐是个好的,聪明。 恩,知道进退,比那些不懂事的强,可惜了,命数不好,老太太暗暗点了点头,兰丫头到了议婚的年纪,是该带出去走动走动了。 三太太的表情就有些精彩了,有人不舒服,就有人心灾乐祸。 “到底是咱林家的大小姐,这般懂事明理。”四太太因着没请自己女儿,心里不痛快,趁机出来恶心下三太太。 几位姑娘就不用说了,暗地里伤心的伤心,失望的失望,不甘的不甘,总之,五味杂陈,别的几个年纪偏小也就罢了,林允芝也快十三了,平日又是想头最多的,咬着嘴强忍着一肚子委屈。 就因为她是庶出吗?平日府上到是一套一套的,什么庶出也是林家小姐,不可短视,不可自怜的...到底还是偏心的。 姨娘说的对,庶出就是庶出,什么都的靠自己争,旁人是不会真心为你考量的,好事都是紧着正房的来,现在还不打紧,等到议婚,她能比的过她们去? 像这样的机会根本轮不上她,郡主娘娘和侯府夫人都参加了,去的一定都是贵妇小姐,就算不能被那家夫人看中,也可结交一些京中小姐... 越想心里越发不得劲。 屋内静悄悄的,都看向老太太。 “帖子给我看看。”老太太这会伸手要了帖子过了一眼,慢慢合上颇为为难道,“霜语这丫头话粗礼不粗,都下了帖子,又是亲家,不去的确不合适,允兰,你到时候随你三婶去吧,记住,在外面,不可忘了规矩礼节,月丫头也是,你也快十三了,虽是外祖家,也不可太没规矩。” “是!孙女记下了。” 允兰和允月齐齐应下。 老太太一席话,三太太闹的这一出算是尘埃落定了,吃了个哑巴亏,三太太也只能咬牙忍了,心里一肚子火没处撒。 本来是一箭双雕,现在反倒成全了她们。 “祖母,各位婶娘,霜语自小无人教,不懂规矩,有什么做的不好的,日后请多担待。” 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好说话了,一起打个招呼,往后谁也别拿规矩这种事来她这找事,林家自小没有教养她,并非她的错。 在她身上讲规矩礼数,还是算了吧... 林霜语款款立于屋子中间,朝着大家微微一礼,声音清悦,干净利落,不带半分女儿家的软绵,透着几分爽利。 屋内,几双眼睛静静的盯着这个刚从乡下回来的大小姐,竟是一时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她。 这一句话,算是对昨日她睡觉不出来谢礼的交代吗? 这一来,就是老太太也说不得啥,她是林家大小姐不错,可是生下来,林家有好好教养过吗?现在跟她说规矩? 尤其是老太太,眼色灰暗,不知在想什么。 “大姐姐,回来就好,都是一家人,哪里能计较这么多,往后咱们姐妹上学房又多了个伴,大姐姐如此聪慧,定是学什么都快。” 林允兰玲珑心思,恰当好处的出来活络气氛,说话间,已经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大姐姐,这是我绣的荷包,你别嫌弃。” 按礼数,大姐姐回来,姐妹间互送个见面礼是规矩。 林霜语也不推迟,大大方方的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蓝色的荷包上绣着一朵脱俗的幽兰,栩栩如生,这绣工,就是绣娘也及不上。 荷包里还有东西,摸了摸,应该是一对耳环,算是很用心了。 “多谢二妹妹。” 有了带头的,即便是不愿意,其他几个大点的也跟着送上准备好的礼物,无非都是一些小物件,这个礼不在重,就是一个意思。 一圈送完,所有人都望着林霜语不说话。 礼尚往来...刚不还有人夸她懂事吗?这就装不知道?就是乡下,这姐妹间往来,也是有来有回吧。 林霜语收了这一堆,唤了芳香进来收好,都道了谢,然后丢下一句话算是交代了。 “各位妹妹,我没学过绣花,也没银子,实在是...等我日后出息了,也送你们。” 老太太当场就差点噎的喘不过去,什么叫日后出息了... 是有几分聪明,可到底是...跟她自己说的一样,没人教...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股土腥子味。 林宏图憋着笑低下头去,这个大姐姐太有意思了,怎就没早点接回来,他们乾院,往后是不是会很热闹。 “都是姊妹,没人跟你计较,既然回来了,家里也不会委屈你。日后就跟着她们一起学女工,学规矩...你慢慢来。”老太太也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 “是,祖母。”林霜语行着不太标准的礼回着话。 “都回吧,老二家的留下。” 往日,老太太会留下一两个陪着早膳,今儿估计也是觉得闹腾烦了,只留下二太太,其他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到是二太太眼沉了沉,她知道,老太太是要过问老家庄子上的事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太太没提,不表示就过去了。 人若没接回来便罢了,不知者无罪,可人接回来了,还是这个样子,要是传出去,他们林家苛待孤女,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禀老太太,老太爷让大小姐去趟松阁。” 刚准备辞行的人都停下了脚步,一屋子人齐齐看向来人,这小厮是老太爷身边的没错,老太爷如果是要见老五这正常,老太爷一直看中他,大房就这么一个独苗遗孤,也能理解,可是这大丫头... 他们不是听错了吧?老太爷从没召过哪个孙女去松阁过。 “让大丫头去?”老太太都忍不住疑惑问了句。 “是的老太太!让大小姐过去。” 第33章 十六不议亲 松阁在合院内院,是老太爷专属的书房,一般除了府上几位老爷,很少有人进入,所以相对安静。 松阁伺候的下人也不多,都是老太爷首肯才能进去,松阁门口,种着几棵松柏,清晨松叶尖上都挂着小雾珠子,看上去朦朦胧胧的。 “老太爷,大小姐到了。”门口,小厮停下朝屋里禀报了一声。 林霜语大大方方打量着四周,比想的朴实。 “进来吧。” 屋内传出的声音略显得沉闷,听不出任何情绪。 “大小姐,请。”小厮弯身朝着屋内做了个手势,示意林霜语可以进去了。 低头看了看门槛,林霜语抬脚而入,屋内似乎没有老太太那边暖和,顺眼看去,一老者正站在一张大书桌前习字,书案上的烛台已经灭了,窗开着,怪不得生了火还是冷滋滋的。 这屋里没有其他的下人,不用说,这个就是林家的老太爷了,看上去,比一般的老人精神,藏青色的棉袍干净利落,头戴一顶褐色裘皮帽子,有人进屋也不曾抬头很是专注。 书桌前两侧,对称摆放着几张雕花红木椅,东侧是一排排书架,西侧有一个矮几台,台子上摆放了一个棋盘,棋盘山还有未完的局。 “霜语给老太爷请安。”声音不卑不亢,带着生疏与距离感,可仔细听,会听出一丝紧张与隐忍的激动。 其实,她是见过这位林老太爷的,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是,她断不会忘,也忘不了。 因为,这位林家老太爷竟是当初给她娘送去那个盒子的人!虽然时隔这么多年,他老了许多,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霜语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所有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平静。 林横冲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继续低头写字。 屋内很安静,过了好一会,林横冲这才搁笔抬头,眼中一抹异色,抿了抿嘴,目光炯炯落在林霜语脸上。 末了,脸上竟有些恍惚之色,转瞬即逝。 挪开目光,饶开书桌走到西侧的矮几前坐下,再不看林霜语一眼,拈子沉思,既不让人出去,也不问话。 林霜语便安安静静的立在哪里,正对着窗,冷风让她清醒了几分,袖中素手握拳,或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从前,她最恨的就是命数之说,可现在,她希望老天让她重生来到林家就是命数,她定要弄个清楚明白。 “十四了吧,可是怨恨过?” 林横冲再次开口,像是随意一问,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棋局。 “回老太爷,正是十四了,霜语不敢有怨。” 是不敢而不是没有,回答的直接又巧妙,林横冲拈着棋子的手顿了顿,扭头再次打量了自家孙女一眼,随后继续盯着棋盘。 悠悠叹了口气,“那袜套是你做的?” “是!” “往后跟着你那些姐妹,去学房上学吧。” “是!” 听的这一声声是,林横冲忍不住又扭头看了一眼,这孙女是当真木讷,还是心中怨言太大,还以为是个聪明的... 刚想打发出去罢了,可一眼看过去,却是愣住了。 此刻,一张略有些相熟的脸上满是倔强,眼里盛满了泪却一滴没有留下,就这么水汪汪的盯着自己。 活到这个岁数,经历了多少事?林横冲早是百炼成钢了,可偏偏这一刻,一颗饱经沧桑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揪的难受。 放下棋子,到底是老了,心容易软,也或是因为这张略有些与儿子神似的脸。 “过来吧孩子,祖父知道你心里委屈。”招了招手,回头盯着残局,这一局已经下了三天,看来是没结果了,叹息一身,抬手拾子,所谓天命,或许有时候就是一场荒唐。 林霜语调整呼吸,心里长呼了一口气,来之前,她并未想过让这位老太爷对她有多深刻的印象,可现在不同了,她要步步为营,她要从他这里查出当年外祖父家被害的始末。 她不能急,不能急,她现在势单力薄,不可急,她还有太多事要做,一步步,仿佛是在无声提醒自己,别急! “孩子,人要往前看,日子才能过下去明白吗?” 是要林霜语放下心里的委屈,放下过去,踏踏实实过以后的日子吗?可是以后的日子又是如何呢? 就算林家为了弥补,给她说一门过得去的亲事,林霜语之前的十几年就抹平了吗?她便能安安心心的过上顺心顺意的生活? 答案是否定的,若不是她的到来,林霜语已经不存在了,所以,没有如果。 “老太爷,霜语想请您答应一件事。”女子这辈子,除了出身,最不能左右的一件事便是姻缘了。 她有太多事要做,不能抽出太多时间来应付这件事,所以,她要趁着这一刻林横冲的心软,先把这件事解决了。 林横冲刚软下的心瞬间又武装了起来,一边捡着棋子,一边随口道:“说吧。” 他今日能唤她来,原本就是因着心里几分怜悯之心,加之,这终究是大儿的骨血,想让她往后在府里过的不至于太艰难。 可若是个不懂事,不知进退的,他便也由着她的造化去便是,林家还有许多事要他操心,今日已是破例了。 “老太爷,霜语十六之前不议亲,求老太爷成全。”有他的一句话,就是老太太也不会干涉她的婚事了。 显然,林横冲没料到会是这样的要求,如果说,这孙女求一门好姻缘他还能理解,“你可知,十六之前不议亲的女子...” 十六还没议亲的女子,就是老姑娘了,这往后想要说门好亲事可就难了,她这一句不议,便是连定下都不肯吗? 为何?女子婚姻,乃终生大事。 “求老太爷成全!”林霜语缓缓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林横冲望着这个有些出乎意料带了几分倔强的大孙女,看了片刻,叹了口气,“由着你吧。”不过,心里忍不住又生了一丝好奇,这个刚回来的孙女,究竟再想什么。 “谢老太爷!”松了口气,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 “去吧。”摆了摆手,她喊老太爷也罢,喊祖父也罢,林横冲到是没太介意。 “是!” 起身,低头退后两步,转身而出。 “等等,你识字?”捏着一枚黑子在手中摩擦,林横冲望着已到门口的那抹蓝色,沉声问了句。 ------题外话------ 大宝贝们,新年快乐!!!!阿莫祝大家福顺安康。另外,谢谢打赏的小妞们 第34章 林家不简单 林家不简单! 出了松阁,林霜语忍不住回首,刚才林老太爷在习字的时候,她不过眼光扫了一眼对方便留意到了。 如此警觉敏锐之人,当初选择让林家急流勇退,一定有什么原因。 举凡这样的世族大家之长,最不能接受的便是家族在自己手上衰败,且当年林家退出官场,离开京都时那般风平浪静... 那位安排她进府公子必然是京都风云漩涡里的人,他的目的尚未明确,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对林家有所求。 而今的林家,退身官场之外,还有什么是他所求? 步履放慢,一步步缓缓而行,寒风的冷冽能让她保持头脑清醒,如果她所料不错,她前脚走,林老太爷后脚就会派人去查。 这些她到不用担心,来时她就有所交代,那蜜娘是个心思缜密之人,这些早就安排好了,刚才她说识几个字,林老太爷便让她写了两个字,如此也好,真让她装那大字不识的也属实为难她。 松阁内,林横冲盯着桌面上的两个字看了许久,松字苍劲有利,有松之傲骨,阁字端庄大气,就这两个字,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功夫写不出来。 “陈昌,跑一趟遥州茂林庄。” “是!”屋内棋台的屏风之后,走出一男子,看上去年纪约莫四十左右。 “这么些年,无人问津,瞧着就知道,吃了不少苦头,竟还能跟着一老秀才习的这一手好字。”话里话外,怀疑居多。 “老爷,大小姐还是有几分像大爷的。”陈昌刚在屏风后,正好看了个仔细。 “还是去看看吧,对了,京都现在什么动静?听说太子受伤了?” 这个有些出人意料的孙女,等陈昌查过之后再说吧,他现在更关心的是京都的局势,林家...也是到了该返京的时候。 只是...他年岁已经大了,独木难支,几个儿子都有些小聪明却缺少大智慧,也都不小了,没有一个是能出入官场的,小辈之中... 想到此,老太爷叹了口气,那孩子那般天赋过人,怎就这么个病体...上天太过不公了。 林家如此青黄不接,这也是这些年,他不着急返京的原因,而今,各方势力都已站稳脚跟,但是局势却是扑朔迷离并不明朗,林家若是没有选对,就真的要彻底没落了,所以,林家现在所走的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 “老大娘家去找路神医可有消息了?” “...暂时还没有!”陈昌微微低头,看来老爷是真的很看重五少爷,五少爷确实年少多智,奈何体弱多病。 罢了,强求不得!“你去吧,速去速回。”年根了,京都会有大动静。 老太爷单独传了林霜语说话,这在林府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谁都没有料到。 “行了别看了,她才回来,老太爷不会太为难她,一会准回来,快进来烤火。”乾院内,大太太望着眼巴巴不停往门口跑的儿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林宏图实在想不通祖父为何会传他大姐姐,如果祖父不喜,大姐姐今后在林家的日子才是真的难... “娘,去了这么许久,应该快回来了,我去迎迎。”说着就要往外走。 袁妈妈眼疾手快,连忙拉住劝说:“啊哟,我的好少爷,夫人已经让倩儿去迎着了,大小姐是太爷的亲孙女,老太爷还能吃了她不成,到是您,您再这么吹风受冻,老太爷知道了,的怪我们照顾不周了。” 对,如果他再病了,问及缘由,祖父一定会怪大姐姐,脚步打住,退回到屋内,人虽然回来了,眼睛还一直盯着外面。 “快去,看少爷的药熬好了没。”看着人进屋,袁妈妈忙吩咐着。 “稚儿,你当真这般喜欢你大姐姐?”大太太挥退了下人,忍不住问了句。 林宏图靠着大太太坐下,伸手靠近火盆,刚才还不觉得,现在是真有些感觉冷,听的大太太问,一脸认真的望着大太太点了点头,“喜欢!大姐姐很好。” “很好?跟娘说说,怎么个好法?”忍不住被勾出了几分好奇。 眼中露出一丝迷茫之色,林宏图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娘,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大姐姐挺好的,以后你就会知道,娘,大姐姐这些年一个人在庄子上,应该是吃了不少苦,往后咱们好好待她,我就这么一个姐姐。” 是这样吗?还是因为血缘刻在骨子里,太亲了吧,大太太也想不出别的什么理由来,只得语重心长道:“傻孩子,放心,娘知道了,我稚儿是个好的。” 这么好的孩子,那些人凭什么都盼着他早死?她的稚儿一定会活的好好的,长命百岁。 “怎还没回来?”林宏图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 大太太也觉得有些奇怪,按说,老太爷就是喊过去最多也就是作为长辈说几句话,怎的去了了这么久还没回?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夫人、少爷,你们要是不放心,我去瞧瞧吧。”袁妈妈看这架势,怕那大小姐不回来,少爷便一直担心着。 “也行,袁妈妈你去瞧瞧吧。”袁妈妈办事比倩儿周全些,让她去瞧瞧也好。 时间确实久了一点,出了松阁碰到了等在合院外的倩儿和芳香两个丫头,林霜语便让这两丫头领着在林府转了转,算是熟悉,这一走,就没留意时间,也不知道,乾院还有人眼巴巴等着。 “小姐,这就是善院了!” 三人停在善院的门口,芳香介绍了一句,冷的有些牙关打颤了。 从合院出来,大小姐都快把五院都粗略走了一遍,虽然都只是远远在门口站了会,可这大一圈走下来也是够呛了。 两个丫头都冻得有些扛不住了,尤其是倩儿,平日伺候大太太,事不多,只要不犯错,大太太一般不会为难底下的人,她又是大丫头,所以平时日子过的还算滋润,这会大冷天冻这么久,心里早就一肚子怨言了。 见这林霜语面不改色的样子,忍不住暗暗嘀咕,当真是在乡下长大的够皮实的。 “大小姐,咱们回吧,出来这许久,别冻坏了。”倩儿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这一路,她都劝回三次了。 “嗯,回吧。” 瞟了一眼院门上的善字,收回目光,转身朝着乾院方向而去。 两个丫头此刻在想什么,她早就了然于心,情绪都刻在脸上了,丫头如此,只能说,主子御下无术。 第35章 二房 “夫人,出了合院后,就跟两个丫头在府上到处转了一大圈,哪个院都没进,也没做什么就回去了。” 很快,林霜语出了合院后的一举一动就传到了各院。 没办法,这位大小姐一回来,做的每一件事都格外醒目,尤其是老太爷破例召见这事,大家心里都想知道,老太爷到底为什么找她。 二太太端着茶,右手捏着杯盖撇了撇茶水沫子没有说话,适才,老太太留下她单独说话,顺带乘机敲打了她一番,管家这些年,老太太还没说过什么,这是头一次。 她当然知道,这并非是说老太太对这个刚回来的大孙女多在意,老太太是觉得损了她的脸面。 有些人可能不记得了,当年,那位大小姐送去庄子上的时候,是老太太交代了一句,份列每年让人送过去。 “行了,你们出去吧。”坐在一侧的林允兰见状,朝着屋内的几个丫头婆子吩咐了一声。 “娘,这位大姐姐的确有些出人意料,祖母留你说话,可是为了庄子上苛待大姐姐的事?” 二太太抿了口茶点了点头,放下茶杯手握绢布轻拭了下嘴角,“这件事,交给你处理,你会如何做?” 两年前,二太太已经开始教林允兰管家了,这个女儿,聪慧懂事,二太太也很欣慰,当然,更加骄傲,这林府的姑娘里,没有一个能及的上这女儿的。 自然,二太太对林允兰的婚事也是早有计较。 看着二太太一双考验的目光,林允兰眼珠微微一转,浅浅一笑,“娘,祖母要您查清楚的,是大姐姐这些年在庄子上的真实情况对吗?” 二太太暗暗点了点头,“继续说。” “娘,这欺上瞒下的下人哪家都有,但是咱们林家一向治家严格,就算远在遥州,庄子上的人也不敢这般对大姐姐,看那样子,不光是份列银子被克扣了,是将她当粗使丫头用了,女儿觉得,这不太可能。” 林允兰边说边摇头,轻缓走动了两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二太太没有说话,双眸亮了亮,心里越发满意。 “不对...娘,如果真是如此,那她身上那股子...女儿说句不好听的话,咱们府上那其他几个从小规矩礼仪学着的,都没大姐姐那一身气度。”林允兰说到这,声音略低,竟有些莫名的不自信。 “想明白了?”这个大小姐,有问题! 二太太起身朝着里屋走去,身后,林允兰一脸震惊跟上,没错,正是这样,如果真是从小在庄子上长大的,没人栽培,怎么可能会是今天看到的这幅姿态? 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如尘埃,可是,那股子骄傲里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娘,如果这个林霜语是假的,那真的林霜语呢?还有,她的目的是什么?”林允兰举一反三,细细思索起来。 二太太到了内堂寝屋,缓缓坐在梳妆台前,林允兰立刻上前帮着解发髻。 “假到不至于,若是假的,她便会知道收敛一些,会小心谨慎,不会这般泰然自若,因为是真是假,查一查就会知道,依娘看,她不光是真的,而且...” 说着说着,目色渐沉,盯着铜镜,幽声道:“她所表现出来的种种,都是在引导大家去查茂林庄。” 林允兰听的似懂非懂,大概有些明白,但是又想不通其中关键,是真的?那为何又是那副样子,如果有问题,又为何这般不加掩饰。 引人去查,为什么? “祖母也看出来了?”林允兰小声问了句。 “你经常跟在你祖母身边,还是不够了解你祖母啊,你要记住娘说的话,在你祖母跟前,可以卖弄小聪明,千万别自作聪明,记得,深宅大院,最重要的是藏拙,如此,你才能笑到最后。” 林允兰手上停了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女儿记下了,娘,那这事,您要怎么查?” “自然是该怎么查怎么查!老太太不喜欢被人糊弄,更不希望林家后宅出什么岔子。” “出岔子?”林允兰表示不解,后宅能出什么岔子?就算那林霜语有些蹊跷,她也兴不起风浪啊。 没爹没娘,指着大房那个才见过面的续母? 再则,她如今也是十四,年过就十五了,总是要嫁出去的... 二太太扭头看了女儿一眼,转身拉着林允兰的手示意她坐下,语重心长道:“你阅历不够,还看不出其中深浅,你祖母和你祖父都不是那般绝情寡意的人,林霜语是大房的嫡女,当年被送到庄子上去,你当真以为只是因为她命格不好克亲?若是如此,她今日绝对回不来。” 若是老太太当真这般相信这个,当年就不是送庄子上了... “难道还有别的原因?”不是说,她克死了生母,大伯父也因此染了病... “虎毒不食子...你当真以为,你大爷当年送走女儿是信了这些?允兰,这里头的事,娘本不想跟你说,但是...她既然回来了,你还是知道的好。” 林允兰怔怔看着自己的母亲,按下心里的震惊,手心隐隐有汗,她突然有些害怕她将要听到的。 “林家自来注重长幼有序,以你大爷的资质,如果他还在,这林家说不定已经交到了他手上,你可知你大爷当年成亲五年,与林霜语她娘夫妻和睦,却为何五年未有一子?” 二太太望着女儿,看出她眼中的害怕,握着女儿的手紧了些。 “兰儿,原本,林霜语应该是个死婴...是她娘紫云岚拼了命才把她生下来的,她生下时,已是奄奄一息,能活下来,是她命大!”说着说着,二太太的声音大了一点,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 林允兰张大嘴,好容易忍住才没发出声音,她明白了,当年,那个没见过面的大伯母五年不孕是有原因的,而且...而且...她的死... 瞬间,浑身发寒,身体忍不住发抖。 平日如何稳重早慧,可终究只是一个刚满十四的女儿家,二房院子内二太太治理的太太平平,她也没怎么接触到那些龌龊事,就是知晓,也不过是皮毛,此刻是真的被吓到了。 ------题外话------ 有木有看文的小妞手里有评价票的来一张呗,么么哒 第36章 风云即起 风雪凭栏,寒梅傲雪,冬日的平静之下,是来年生机勃发的积蓄。 京都 围炉烹茶,炭火烧的很旺,偌大的寝殿里也是暖烘烘的。 “主子,你这卧病在床,他们便不安分了,西北的情况迫在眉睫,到开春化冻,还有近两月的时间,受灾的老百姓会越来越多,若要动手,宜早不宜迟。” 寝殿内,宫人退尽,四周帷幔被趁缝隙而入的微风吹的空中慢舞。 易九兮脸色有些苍白,靠坐在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水汽晕开,看不真切他的眼神。 “部署的差不多了,我们能等,西北的百姓等不了,动手吧。” 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主子,这次出了这么个意外,没想到宋晖竟是竞王的人...是属下识人不明,若是现在动手,恐怕主子难以摘干净。”童老一脸为难,几次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事情的发展已经有些难以控制,就算没有宋晖这个意外,他们几个联手,童老以为,本宫能安然无恙?事已至此,不如以退为进!” 他确实没想到,没有防着这一招,这其中,定是有高人在周旋,联众对敌,的确是用的妙,眼前他们最大的共同之敌便是自己。 “以退为进?主子打算如何个退法?”退到何种地步,他们能收手?主子心系江山社稷,就的多方受制于他们。 “退到无路可退...” “不可!”童老已是惊呼出声,一直藏身在殿内的银星都给惊了一下。 挥手摆了摆衣袖,示意童老别急,放下茶杯,踩着软底朝鞋起身,金色朝服着身,身姿挺拔,金冠束发,俊美的容颜上悬着一抹浅笑,眸中一片风流。 “退一步,开阔天空,童老,这个位置,他们既然想要,就给他们,能否坐上能否坐稳就看他们自己了,况且,离开这,未必不是好事。” 站在高处是看的远,可并不一定看的清晰,再则,站得高也意味着盯着你的人多。 童老满眼不赞同,主子说的轻松,可这是个什么位置,让出来的后果多严重?牵一发而动全身,古往今来,哪一个退位太子能安然余生的? 不行,他不赞同,这是儿戏,风险太大,“主子,您可知道,这一步退下来,让出的就不只是一个位置啊!” 而今朝堂内外,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望风而动,主子只要一下来,之前苦苦经营的一切就可能毁于一旦。 而主子走的这条路,本身就是独木桥,这无疑是走一条绝路。 易九兮点了点头,示意他都明白,如果他丢了太子之位,以前很多努力可能都会功亏一篑,那些攀附他的势力便会倒戈,这个代价的确有些大,可是,有些东西,必有取舍,比如西北的百姓和稳固的太子之位。 “童老,我能等,而西北的局势,等不了,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不必多说了,我已决定。”接下来的日子,可是风雨欲来了。 童老眉头深锁,劝说无用,只能忧心忡忡,太子心系百姓,实乃社稷之福,奈何,政治权谋需要的是一副铁石心肠,有时候,一方异动换来的可能是天下大局啊。 现在几位有实力争夺皇位的皇子中,并无那能担当社稷之重的人,皇上年岁越来越大,一旦将来主子不能夺回大权,江山旁落,这大夏王朝便是昙花一现,本就根基不牢,结果只能是土崩瓦解。 到时候的天下大乱,可能会比金汉时期还要乱,受苦受难的,最终还是百姓。 “童老所虑,本宫都明白,只是,取舍之间,有所为有所不为,大道之上,本宫还是不相信所谓铁律,成事在天,谋事在人,本宫相信自己,现在能放,将来也能拿起。” 不管是皇权还是富贵,问心无愧之后才是事在人为,否则,悠悠岁月,何以安寝? 大丈夫,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即可。 望着踏步而去的挺拔背影,童老有些恍惚,仿佛天地之间,此刻就剩下这个背影了。 罢了,既如此,他这一条老命,舍身相陪就是。 “属下领命,这就去安排!” “嗯,辛苦了,趁着现在让蜜娘多寻些好茶好酒,趁着年华还在,可以闲暇鲜衣怒马煮酒风流。” “主子好兴致!” 童老满是无奈的口气。 “对了,林霜语已回到林家,找个机会,把那两个丫头送过去吧。” 这时候,还有闲心管别人安危,算了,林家这步棋现在更的准备了,“是主子。”希望,那个林霜语能将林家梳理清楚,主子要的林家可不是个烂摊子。 只是,那丫头,当真有这能耐吗? 前头的人点了点头,“本宫进宫去了。”大病初愈,应该有不少人在等着他露面才是,易九兮双手负后,大步而去。 林家 林霜语回到乾院,早膳早已凉透了,大太太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一句天太冷,莫要冻坏了。 乾院还是头一回这么晚用早膳,也是许久没有的热闹。 “大小姐,海棠居还缺什么,尽管跟我说,我这就让人给你添置上。”饭后,大太太不知该聊些什么,往常就她和儿子,这猛然多个人有些许不自在。 林霜语擦了擦嘴,倩儿象征性的端了杯茶,林霜语接过漱口,还是袁妈妈最先反应过来送了漱口盆上去接着,心里暗暗惊讶不已。 朝着袁妈妈略点了点头,到了一定的环境,不自觉的就讲究起来了。有些东西,还真是融入骨髓的。 大太太也是心里各种疑惑不解,刚才用膳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那做派说不出的端庄贵气,没有一点刻意的痕迹,就想好像,她从前都是这般用膳的。 “大姐姐,祖父找你说啥了?”林宏图收拾完,在林霜语旁边坐下之后直接相问。 其实,她一回来,大太太就想问了,一直忍着,这会儿子就这么直接问了出来,免不得瞪了儿子一眼。 屋里人的人都放慢了动作,耳朵竖起。 林霜语闻着旁边传来的淡淡药香味,没有隐瞒,除了有关自己婚配的事没提。 “大姐姐,你识字?” “嗯!对了,大太太,海棠居能添置一些纸砚笔墨吗?”林霜语冲着林宏图点了点头,想起什么,目光落到大太太身上。 大太太已经呆了,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吩咐下去。 识字,她还识字,不对,听这意思,不光识字还会写... “大姐姐,你可喜欢看书?海棠居没什么书,你喜欢看什么?我那很多,回头我让长生给你送过去。” 只有林宏图一脸理所当然。 第37章 习字 林霜语会读书识字的事,整个林府不要片刻就都知道了。 各房听的消息,反应不一,二房是让人送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去,是允兰身边的丫头冬莲送去的。 其他几房听了,到是没送东西过去,不过是各有想头。 “娘,她一个乡下丫头,还识字?怕是会的几个大字在这装才女吧。”林允月嘟着嘴,一脸不屑,小小年纪,说话竟有几分尖酸刻薄。 三太太看了女儿一眼,没说什么,心里冷笑,识字?哼,她就真是个才女又怎样?不过是个假货。 “四小姐,前两日,大少爷回来带了不少物件,您和七小姐去看看?”三太太的陪嫁嬷嬷珍嬷嬷笑着说了一嘴。 林允月一听,生怕去慢了,“珍嬷嬷,你怎么不早说,也不管一旁乖乖坐着的林允星,扭头就去。” “珍嬷嬷,你看看,过年就十三了,规矩都白学了。”三太太看着疾驰而去的女儿,心里这个上火啊,这女儿,她也花了不少心思了,偏生这么个性子,也怪她,因着是头一个姑娘,惯坏了。 想着看了看一旁乖乖坐着的二女儿,府上排行第七,还不到十岁,却是比她姐姐懂事多了。 “星儿,你也去吧。” “是,娘,星儿告退。”起身,行礼,有模有样。 三太太瞬间熨帖了不少,看着林允星的背影,忍不住感叹,“要是月儿也这般知礼就好了,老太太跟前,就不光是一个兰丫头得脸了。” 对自家太太偏疼大女儿的事,珍嬷嬷也是无奈,还好星儿小姐懂事不拈酸吃醋,要不然,这往后姐妹之间会伤了和气的。 “在老太太那得脸又怎么样,现如今林家在淮安,可不是从前...”言下之意,就算老太太喜欢,难道还能经常带着出去走动露脸不成? 三太太一听,脸上一脸傲色,没错,二房指着老太太,她可不用,如今她娘家哥哥升了户部侍郎,她娘也有了诰命,她可以靠娘家。 “行了,人都打发走了,有啥事说吧。”毕竟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彼此多少都是了解的。 珍嬷嬷瞟了一眼门口,见丫头们都走远了,这才小声道:“太太,您今儿也见了,那回来的大小姐,可不是个简单的。” “确实是个不省心的,本想着,要是个乡土丫头,回来也就回来了,嬷嬷,您也是,庄子上到底怎么回事?不是都交代好了吗?”三太太眉头皱起,卷着手绢一脸不高兴,头上金簪不停晃动。 “太太,小声些,隔墙有耳,这府上,谁知道哪里就是干净的。”珍嬷嬷这个急啊!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当年,将冷小花换成林霜语的就是她,这里头,还搭着一条人命,能不害怕? 三太太好歹消停了一些,粉面上满是不痛快。 “夫人,奴婢总觉得,那个大小姐不太对劲,那副样子回来,老太太肯定会怀疑,万一要是让人去查...” “去查怎么了,你不是说都处理好了吗,那庄户人家也不知道你是谁,更不知道孩子去哪里了,时隔这么多年,上哪里查去,当时孩子送过去的时候那么点大,谁认的出?” 三太太不以为然,觉得珍嬷嬷太惊小怪了,再说,她们手里还握着东西呢,要是那大小姐作妖,就让她吃不了兜着走,还想当大小姐? 说是这么说,事是自己做的,珍嬷嬷心里有数,应该是没露出什么破绽,那姓冷的庄户知道的不多,可是,心里就是觉得怪怪的。 尤其是那大小姐看着,怎么那么像大爷?越想,心里越发害怕。 “太太,咱还是当心着点,如果能将她赶出府去最好,这样,过继的事不也能快些吗?” 珍嬷嬷的话让三太太沉默了起来,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是知道那丫头是假的,但这事,她还不能轻易抖露出去,免得节外生枝,能将人赶出去是最好,还有过继的事... “太太,趁着她刚回来,还没站稳脚,寻个错处想法子将她赶走。”珍嬷嬷再次苦口婆心的游说。 她也算是见过风浪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那大小姐,她就是没来由的心里害怕。 “你不是在乾院安排了个丫头吗?先摸摸底细吧,你这么一说,我也觉着那丫头有点邪乎。”三太太沉下心来,回想了下在老太太那见到的林霜语,确实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 “碧草那丫头是个机灵的,早就吩咐过她,让她找着机会就挑拨挑拨,首先不能让那丫头和大太太一条心。” 三太太一听,瞥了一眼珍嬷嬷,“怪不得你当初着急安排个丫头进去,原来一开始就打算着。” “我总的事事替太太先打算着,九少爷现在是记在太太名下的,若是能过续到大房,将来咱们三房就多一房助力,对大少爷的前程是再好不过的事。” 占了两房,这家迟早的大少爷当家不是? “还是嬷嬷想的周道!辛苦你了。” “太太说的什么话,大少爷也是奴婢一手带大的,奴婢自然是全心全意伺候着。” “嬷嬷,说起来,那丫头当真会写字?庄子上有人教?”三太太突然想起这茬,刚才差点忘了,别的奇怪也就算了,还识字,确实有些蹊跷了。 不行,嬷嬷说的对,还是尽快赶出去妥帖些。 “回头我仔细问问碧草那丫头,夫人也别太担心,再怎么着,这是林府,她刚回来,就算老太太老太爷怜惜一两分也没用。” “不对,嬷嬷,老太太多精明的人,她能不奇怪?这庄子上养的,人都成那样了,还能读书识字?” 这一想,三太太突然有些害怕。 “嬷嬷,你赶紧的,赶紧让人去庄子上一趟,小心些,别让人发现。” 珍嬷嬷一听,也吓的脸色发白,没错,老太太肯定会让人去查,今天老太太独独留下了二太太,二太太管家,定是让二太太去庄子上查个明白了。 “...奴..婢这就安排去。” 后知后觉,却不知道,早就有人等着她们动了。 当年的事,并非天衣无缝,正所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乾院海棠居 林霜语正在书案前一笔一划的反复写着几个字,缠着跟来的林宏图亲手研磨,一旁安静看着,早已从一脸呆痴到平静了。 这一手字,比他写的好,不对,比先生写的都好。 ------题外话------ 这两天开始推荐了,宝宝们能留言留言,能给张票票的给张票票哦谢谢支持 第38章 别有二心 “秀、励、葁、善...乾!” 纸上,写满了这么几个字,林宏图始终一言不发的看着,不问也不打扰。 “坐吧!”足足一个多时辰过去,林霜语看着桌上铺满的纸张,终于搁笔,心中有个大胆的揣测,却又不太确定,同时也有几分震惊。 “大姐姐不写了?” 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少年,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老成,又不失赤子之心,至少,对林霜语这个大姐姐是赤诚的。 而且,他很安静。 “不写了,站了这么久,可累?” “不累,我平日练字也喜欢站着。”林宏图笑着摇头,很是乖巧,十二岁,和林霜语一般的个头。 “烤会火。”走到火盆边坐下,又唤了芳香送茶。 芳香进屋的时候,碧草也跟着进屋伺候,眼睛偷偷的打量着书桌,看不太真切,便假装收拾书桌靠近。 “不必收拾了,一会还要用,这里不用伺候,出去吧。”林霜语端着热茶,一边喝茶一边吩咐着。 碧草脚步一顿,明明背对着,怎么还能看到?背后长眼睛了不成。 “奴婢告退。”两个丫头只得再次出去,这个大小姐,她们还摸不清命门,明明说话轻轻柔柔的,却自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威严。 “大姐姐,你不喜欢碧草?” 一如既往的直接,林宏图捧着茶,一双干净透明的双眼平静看着林霜语。 这五弟,越发有意思了,在她面前,犹如一张白纸,坦诚的一目了然,小小年岁,这般敏锐的洞察能力也不多见,可以说,有些让人惊艳。“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不过是个眼线。 “大姐姐要是不喜欢,换了就是。” “无妨,你今日不读书?”不是说,请了先生在府上教吗?这般聪慧,先生应是喜欢。 林宏图喝了口茶,故作委屈,“大姐姐是在赶我走?” 这...林霜语顿了下,这是在撒娇?这该如何处理?只能如实摇头,不过随口一问。 “就知道大姐姐喜欢我,不会嫌我是病秧子,今儿个我跟先生告假了,大姐姐,我带你到海棠院走走吧,在东角那头,还有两株梅花,现在应该正开着呢,咱们去折梅花好不好。” 喜欢?....林霜语眼角挑了挑,难道不讨厌便是喜欢吗?可面对对方一派天真的模样,有些话竟是不忍出口,仿佛说一句不是喜欢,便委屈了他... 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应付过这样的人,告了假,他不会打算这一天都在她这不回去吧。 “走吧,去看看。” 正好,她也想出去冷静一下,这林府可比她想的要复杂的多。 林家半年后会入京都,那位公子,到底要林家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还有林横冲,与她外祖父又是什么关系? 他究竟知道什么?又知道多少? 而她,也该好好捋一捋,千头万绪,她下一步该怎么走,那位公子给的任务她还不知道,只是让她在林家站稳脚跟,这一点,到是不难。 “大小姐,五少爷,是要去哪里吗?”看着两位主子出门,两个丫头赶紧跟上,一个拿斗篷,一个拿纸仐挡风。 长生也紧忙跟着,这大冷天的,少爷是要折腾啥?要是折腾出个好歹来太太不得剥了他的皮。 “少爷,外头风大,天又冷,可别冻坏了。” 一群人,前拥后护的,这五少爷可是大房最大的主子啊,招呼不好,所有人都别想好,这是大太太的命根子。 “我和大姐姐去海棠林走走,你们不用跟着,伞给我。”伸手就从芳香手里把伞拿走了,摆出少爷的架势,一群下人还都被震住了停在原地。 一个个为难的互相看着,这可怎么办。 林霜语不说话,他能搞定,她就没必要开口了,从前,她也是不喜欢这么一帮子人跟着的。 “谁要是去告诉我娘就试试。”披上斗篷,留下一句便帮林霜语撑着伞,“大姐姐,走吧。” “都在这等着吧。”林霜语临走前,终于扭身开口吩咐了一句。 看着姐弟两走远,丫头小斯急成一片,大小姐的话他们可以暂时不听,但是少爷的话不能不听。 “不行,少爷要是有个好歹,夫人怪罪下来,咱们有几条命抵?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少爷要怪,就怪奴婢好了。” 碧草眼珠子一转,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占了出来。 其他人看着,顿时有些佩服和感恩,没错,最好是让夫人知道个信。 “那就麻烦碧草姐姐了。”连忙就有人道谢。 “等等,碧草姐姐慢些,少爷刚才说了不让去告诉夫人,咱还是等等吧,兴许一下就回来了。”长生一直跟着林宏图,太清楚少爷说一不二的性格了。 别看少爷平时好说话,对谁都是一副柔善的模样,一旦较真起来,也是说一不二的,刚才那句话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碧草瞟了长生一眼,故做着急,“等等?少爷的身体大家都知道,万一有个好歹,咱们谁能负责?咱们当奴婢的贱命一条可赔不起。”说完就走。 “碧草姐姐,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这是盼着少爷有个好歹吗?”长生也是个拧的,这么说他家少爷他可不干。 “长生,你这话可不许乱说,我什么时候盼着少爷不好了?我是一片好心,成,你要这么说,我不去就是,回头有什么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碧草气呼呼的叉着腰扭身就进了屋子。 芳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无奈着急,只能跟着进屋去宽慰碧草。 进屋就看到碧草在抹眼泪,“碧草姐姐,快别哭了,长生年纪小,别跟他一般计较,大家知道你是一片好心。” “芳香,咱们被拨来伺候大小姐,那就是大小姐的人了,总的事事替大小姐打算些,咱们是奴婢,大太太要怪罪也就怪罪了,少爷是跟着大小姐一起出去的,万一...大太太难道不迁怒大小姐吗?” 碧草说的这个肝胆相照啊,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芳香连忙点头,“碧草姐姐说的对,咱们做奴婢的,既然跟了主子,就得事事替主子打算,主子好了,咱们的日子才能好过。” “就是!可旁的人不会这么想啊。芳香,你一会把长生引开,我从侧门去告诉太太,你帮我掩护点,我受点委屈没事...” “这...大小姐也说在这等...”芳香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这也算是违背主子的意思。 “芳香,你糊涂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大小姐...哪里知道这些大户里的歪歪道道。” 碧草说完,也不等芳香反应,就拉着芳香出去,自己找了个借口上茅厕就从侧门溜了出去。 第39章 再听墨家 海棠林枯枝一片,一眼望去,实在有些萧条。 “大姐姐,就前头,看到没,那有两株梅,这角落,很少有人来看。”林宏图兴致很高,走了一段,脸上到是红润了一些。 这般偏僻的角落,人少正常,林霜语闻言顺着林宏图指的方向看了看,还真有两株梅花树,正开的满枝头的梅花。 “大姐姐,走,我们折几枝梅花回去养着,我娘也喜欢梅花,给她也折几枝。” “这会不怕太太说你?”忍不住挑眉调侃了一句。 一笑摇头,“不怕,我娘其实就是担心我,我好好的没事,她不会说我的。” 其实,适当的出来走走,对他的身体是有好处的,“你很少出府?” 听的林霜语的话,林宏图的脸色暗了暗,小声道:“小时候,我去过一趟京都...”去看大夫。 也就是说,这十二年来,他就出过一次门,林霜语有些无语,这若是个小姐,她还能理解一二,男子就该多出去走走看看,才能开阔心胸和眼界,其实,她觉得,女子也该如此。 就是身体不好,天气好的时候,还是可以出去走动走动的。 “没事,等开春了,可以去踏踏青。”淮安周围好像有不少地方可以走的,桐庐寺、桃山... 双眼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走吧,咱们折梅花去。”娘不会让的,而且一到开春,他就容易过敏,最怕花絮柳絮这些东西。 林霜语跟上,知道他这是岔开话题了,罢了,等到开春再说吧,若是有机会出去,带上他吧。 没曾想,自己也有如此心软的一天。 “大姐姐,你知道京都吗?可热闹了,比淮安城可热闹多了....” 京都啊...的确是热闹非凡的。 见林霜语不说话,林宏图继续道:“等有机会,我求祖母带你去,她们几个都去过的。” 林霜语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有些善意,不忍拒绝呢! “你几岁去的京都?” “六岁,其实...很多有关京都的事都是先生跟我说的,我当时并没看到那么多。” “哦,先生除了教学,还跟你聊这些吗?”以后会有机会看到更多的,林家没有分家,如果要入京都,该是一家人都去才是。 提到自家先生,林宏图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梅先生是祖父替我请的,本来就是京都人,学识渊博,也很有趣,和其他的先生不一样,他除了给我讲学,还会跟我说些别的,比如前朝的一些事什么的。” 前朝... 林霜语的脚步微顿了下,然后继续跟上,梅香已是扑鼻而来,“前朝?” “对啊,金汉朝啊,年代太近,所以史书上并没记载太多,先生说,金汉之所以亡,是因为金汉末的朝廷太软弱了,军权旁落...” 林宏图说到这些,眼神都亮了许多,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男儿本就该高谈阔论,聊史说今,这孩子...到是被这身体和这四周的院墙给困住了。 金汉的问题,又何止是军权旁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个朝代的兴亡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想当年... “大姐姐,你知道金汉末年的宝华皇后吗?宏图觉得,她比一般的男儿都要强,当年京都沦陷,金汉臣子降的降,跑的跑....” 从旁人嘴里听到自己,原以为会多少有些激动之情,没想到,竟能如此平静。 “那宝华皇后城楼一跃,何其气概!哎!可惜了,二八年华啊,如果活着,约莫和我娘差不多岁数...” 这... “这些也是你那先生说的?”什么先生,如此不正经。 “是啊,先生还说,其实有墨家在,当年宝华皇后是可以不死的。”林宏图不知,他说的宝华皇后,就在跟前,抬手折梅,声音很是好听。 听到此,林霜语神情终变,眸光略寒,望着枝头梅花点点,自言道:“江山更替,墨家依然...墨家当然厉害。” “大姐姐这枝好看吗?你拿着!大姐姐也知道墨家?”林宏图一边折梅一边闲聊着。 或许是闷久了,平日没人可说,这会就停不下来了。 望着眼前的梅花,迟疑片刻才伸手接过,“听闻过...”将梅凑到鼻尖下,借着清冽的梅香让自己冷静下来。 “先生说,京都墨家,历经几朝几代依然鼎力,是真正的氏族,历朝都是皇亲国戚,新潮更替还能一如既往,的确是厉害的,不过梅先生好像不太崇尚这样的氏族!” 林宏图忙着折梅,并没留意到林霜语的变化。 “大姐姐?” “嗯!这花不错,时候也差不多了,你再不回,底下那些人该急哭了。”林霜语回过神,手里不知不觉握了一把梅枝。 人家在这角落开的好好的,她做什么非要辣手摧花。 “嗯,差不多了,大姐姐也冷了吧,走,咱回去。” 林宏图并未因为一时高兴就忘乎所以,在这个年龄,能有这样的自制力,已是相当不错。 “少爷!少爷!” 两人刚准备回去,就听的一声急切的呼声,是袁妈妈的声音,到底还是有人去通风报信了。 林霜语心中了然,虽然时间不长,但是一言一行,她便知道,这事应该是碧草干的,目的吗...左右不过那么几个,最有可能的便是挑拨了。 她才来,便是拐着弯的告诉她,大太太并非真心待她,接她回来是为了给大少爷冲喜,是因为他们命格相和。 这丫头也不知是谁安排来的,如此着急,痕迹太重了,可见主子也不是太灵光的,所以...放着吧,不足为据。 “我的好少爷啊,这寒天里的,你这是干嘛啊!”袁妈妈说完,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林霜语,颇有责怪之意。 不知道少爷身体不好吗?这大冷天拉着出来,存的什么心,还以为是个聪明的... 正所谓关心则乱,林霜语看在眼里并不在意。 “袁妈妈,我没事,出来走走,反而觉得舒服多了。”林宏图聪慧,一下就猜到有人去报信了。 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不是长生,那就只有大姐姐身旁的两个丫头了,不管是谁,他和大姐姐都发了话 ------题外话------ 有木有新朋友HOHO 第40章 御下 大太太派了袁妈妈来不说,自己还是不放心,后脚就到了海棠居。 赶来时正好袁妈妈带着人回来了,急忙上去亲自检查了一番,确定没磕着碰着这才松了口气,没好对林霜语说什么,毕竟隔着一层,只是将儿子领回去没有多停留。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围着林宏图离开,林宏图偷偷对林霜语眨了眨眼示意没事。 人散尽,海棠居总算安静下来了。 林霜语让芳香找了个瓶子过来,便安静的坐在那折腾折回来的梅花,插好又拿出来,总是不太满意的摇头。 对谁去报信的事一句没问,两个丫头在一旁低着头。 海棠居除了这两贴身伺候的丫头,还配了六个粗使丫头,外头还有杂役的婆子,大户人家的后院,尤其是闺阁是不配小厮的,要用到小厮的地方,到外院唤就是。 “小姐....大太太也是关心,并没怪您的意思,况且...” 碧草终于忍不住开口,一边说一边小心打量着林霜语。 见林霜语没反应,胆子大了些,心里也有些不以为然,还学着插花吗?这么丑,装什么大小姐,等被赶出去了看她还装。 碧草心里的不平衡也不知是哪里来的。 “况且什么?”林霜语终于开口,“芳香拿把剪子来,不修剪修剪,怎么插都不合意。” “奴婢这就去。”芳香应了话低头疾步而去,来的时候,旁人还说,这乡下回来的大小姐,什么都不懂,好伺候,可她怎么觉着,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的。 屋里就剩下碧草,碧草还以为这大小姐是故意支开芳香的,露出一丝得意之色,“大小姐,这事,本来就是少爷拉着您去的,大太太若是怪您,也太没道理了,在咱们乾院,五少爷的话,谁敢不听不是?” 碧草使劲的挑拨,无非就是想让林霜语与大房不合,就是自己没长脑子还以为别人都和她一样。 当初珍嬷嬷也是有些大意,想着就是一个从乡下回来的丫头,不用花多少心思就能治了,所以挑选人的时候就没那么上心。 这碧草又急于表现,所以越发显得蠢笨了。 “恩。”林霜语笑着拨弄梅枝,似是迎合的点头,“是你去告诉大太太的?” 碧草早就想好托词了,没有否认,“是奴婢去通报的,大小姐要怪奴婢,奴婢也无话可说,可奴婢都是为着大小姐着想啊。” “哦?”林霜语依旧一脸淡笑,没有看碧草,很随意的应着,是觉得有些腻味了,所谓棋逢对手才有意思,这样蠢笨的,太无趣。 “奴婢真是为大小姐想啊,大小姐您也知道,五少爷本来身体就不好,大太太迎您回来不就是为了...,大少爷任**婢们也劝不住,这大冷个天,万一折腾出好歹来,大太太怪我们做奴才的伺候不周也就罢了,万一怨到大小姐头上...奴婢是伺候大小姐的,自然是要处处为大小姐想着才是...” 林霜语眉头一皱,这是第几次在她面前提醒林宏图身体不好...目光冷了几分,也失了耐心。 “这么说,你去通风报信,还是为了我着想?” “大小姐明鉴,奴婢自是处处为大小姐考虑的。”碧草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主动靠近两步。 放下梅枝,脸色一变,终是抬头看向碧草,“跪下!”两个字,说的清冷不容抗拒。 碧草一震,再看到林霜语的眼神,迟疑了片刻,虽不甘愿,最后还是跪下了。 拿着剪子正好过来的芳香看到跪在地上的碧草,心里一突,刚才走的时候,小姐还没见发脾气,怎么突然之间...莫不是大小姐知道是碧草报信的? 也是,海棠居就这么大,就算她不说,其他人难保不说,再说了,大太太也未必会护着碧草,毕竟她们就是个卑微的下人。 连忙放下剪子跟着跪下,不管是不是她去的,她没拦着,一样有错。 这个丫头到时比这碧草知道些规矩,林霜语看在眼里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剪刀开始修剪梅枝。 “记住了,我最讨厌自作主张的人,再有,我不管你们从前在哪里伺候,我这有我的规矩,我怎么说,你们怎么做,是不是忠心,我自会分辨,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碧草,往后没唤你,便不用进屋伺候了。” 她还有太多事要做,没时间天天应付这些小鬼,之所以没直接赶人,就是想看看,究竟是谁安排的,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了。 碧草一听,并没求情,只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芳香不敢求情,其实,她也觉得,碧草有些鲁莽了,毕竟大小姐走的时候说了在这等着... 林霜语没叫起,她也不敢擅做主张起身。 “碧草出去吧。” “奴婢告退!”觉得没脸,在这么个小姐面前吃了排头,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她,心里越发的不对付,就想着,迟早有一天见她落魄的时候,看她还威风。 碧草带着几分气性退了出去。 “不是你去通风报信,为什么跪着?”收拾了一个,林霜语打算调教一个,想要立足,手上就的有能用的人,目前她没条件挑三拣四,只能将就着。 “奴婢...该拦着!”芳香虽然反应慢了些,还算拧的清。 “下次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奴婢知道了,小姐怎么说,奴婢怎么做!”芳香的态度越发诚恳了,这大小姐,绝对不是旁人说的那样,是什么乡下野丫头。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就算养在乡下,那也是金枝玉叶,就算不得宠,人家也是小姐,是主子,与她们是不一样的。 “往后屋里你伺候着,没我的允许,其他人不得进屋,我喜欢清静。” “是!谢小姐抬举,奴婢一定尽心伺候。”这就是说,大小姐信任她,往后这海棠居,她就是最贴近主子的丫头了。 还不算太笨,“海棠居的人,你看着安排活,只记住一点,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起来出去吧。” 芳香又是一番谢,这才退了出去,屋内安静下来花也插好,起身书桌前,摊开纸,再次提笔,纸上几个苍劲有力的字铺展开来。 秀、励、葁、善...秀丽江山! 这一个林家,竟是乾坤之志! 第41章 突然发病 “夫人,事情都办妥了。”励院内,珍嬷嬷关紧了房门,小声向三太太汇报着。 天已黑,屋外寒风凌冽。屋内烛光昏暗。 “都办妥了?没留下什么把柄吧?二房已经派人去了遥州,一定要赶在二房的人到之前弄清楚怎么回事,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三太太松了发髻,珍嬷嬷一边帮着梳头,一边回着话,“太太放心,我让顺子亲自去的,过两天就该回了,当年的事,奴婢处理的很小心,那庄户人家离庄子有段距离,也是个嘴严的,他也不敢胡说。” 再说,知道这事的没几个,当事人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谁能知道? 珍嬷嬷心里安慰着自己。 “大房那边有动静没?”三太太稍微松了口气,当年的事她也是清楚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二房就是有通天手段也查不出来。 其实当年,她就是为了出一口气,让紫云岚那贱人死都不安生,让她的女儿受尽苦楚,现在想想,自己当年还真做对了,没想到,这送出去这么多年,还能被接回来。 “大房那个一向宝贝五少爷,五少爷那边想要做手脚只能慢着来,太太放心,这都三天了,估摸着也该有信了,只要五少爷再病倒,那什么普智大师的话就是屁话,再让人挑拨挑拨,不用咱们出手,大房那个就的把人送回庄子了。” 珍嬷嬷满心眼的算计,想着自己的布置,还颇有些洋洋得意的味道。 “恩,别留下痕迹就好,明天我要带星儿月儿回娘家参加赏冬宴,这次你就别去了,在家帮我盯着点。” “太太只管放心去,奴婢在家盯着,月儿小姐也大了,就该出去露露面。” 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抚了抚眼角的细纹,“就是便宜了二房的兰丫头。”三太太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带上林允兰的。 那林允兰知书达理,又有才名,长的也是端庄秀丽,带出去不是抢她月儿的风头吗?但是老太太都发话了,她要是不带去,就太明显了。 这家,到底还是老太太说了算,况且现在二房还管这家,都怪自家老爷不争气,当年她要挣管家权,非不让。 眼睁睁看着二房威风这么些年。 主仆二人小声细说着,夜越来越深了。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乾院就灯火通明了,院里丫头婆子个个紧张兮兮的,五少爷又病倒了。 虽然老太太老太爷免了林宏图请安,但是他每日还是起的早,平日这个时候已经起来读书了,可今日早晨,长生见人没醒喊了也没反应,这进门一看吓傻了。 林宏图枕头都汗湿了,脸通红,身子还微微发抖,人事不省。 “怎么回事?你到是说啊?昨儿个晚膳的时候不还好好地?”大太太情急之下抓着长生不停的质问。 她这辈子什么都没了,就这么个儿子,这就是她的命。 长生早就吓傻了,哪里还答的上话。 “太太,别急,洛大夫就快到了,你可千万要稳住。”袁妈妈也害怕啊,瞧着林宏图这样子,脚都发抖,少爷好久没有这么严重发过病了,这是怎么了。 这几天明明精神好了许多,这是咋的... “我的稚儿啊,你可不能吓娘啊,稚儿!”大太太放开长生,六神无主的扑到床边,一脸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这辈子命太苦了,老爷去的早,她一个妇道人家撑着这大房,里里外外要打点不说,整天还的担惊受怕,怕儿子有个万一...这么些年,她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 乾院这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合院,老太太和老太爷都知道了,老太爷刚练完拳,汗都来不及擦,披了风衣就往乾院走。 “怎么回事?” 这么大的事芳香不敢瞒着,听到信,立刻告诉林霜语。 “奴婢也不知道,奴婢也是听的前院动静这么大去问的,小姐,咱还是快去看看吧。”这几天,五少爷没事就让人送东西过来,对小姐是不错的。 “走!” 碧草在门口看到人出来,心里冷笑,哼,这时候才去,大太太能高兴?她一早听了信,故意装肚子不舒服让芳香在这伺候脱不开身,前头没人来报,这时间就耽搁了。 这会,怕是老太太老太爷那边的人都到了,她住在乾院才去说的过去吗? “小姐,风衣!”芳香拿着风衣追了出去,这会外头霜雾没散,冷的很。 就说,这小子怎么这两天没见人,原来是人不舒服。 其实,前两日,林宏图就感觉头晕晕的像是染了风寒,让人熬了姜汤御寒,平日他就吃药,这些更是没事就喝,所以丫头婆子也没注意。 他年纪虽小,但是心思深,想的远。 前几日才和大姐姐去折梅闹了一通,万一这个时候他真染了风寒病了,他娘肯定会迁怒大姐姐,而且,他娘接大姐姐回来,就是因着普智大师的话,如果他再病,说不定祖母祖父也会不喜大姐姐,怕他们再送大姐姐走。 他喜欢这个大姐姐,他不想她走,虽然,他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喜欢。 久病成医,他也知道一些祛风寒的法子,瞒着所有人自己用了,这两日也没出门,想着过两日就好了也就过去了,谁知道... “老太爷来了...”丫头婆子们忙着行礼通报。 几乎是同时,林霜语也到了,在门口与林横冲碰上,两人互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老太爷先一步迈进房门,林霜语跟上。 “爹!稚儿他...”大太太已经哽咽了,坐在床边抓着儿子的手,连规矩也顾不上了。 “请洛大夫了吗?” “请了请了,这会人应该快到了。”袁妈妈见大太太六神无主,赶忙应了话。 “怎么回事?”林横冲看了一眼孙子,也是脸色一变。 大太太只是不停的摇头,她也想知道怎么了,昨天晚膳的时候,儿子还有说有笑的,怎么睡一觉就这样了。 林霜语进了房间,四周一扫,眉头轻轻皱起,大步走到床前看向林霜语。 “除了老太爷大太太,袁妈妈,其他人都出去,芳香,去拿一壶酒来,快点。” ------题外话------ 据说快过年了 第42章 医术 屋内的丫头婆子小斯条件反射就往外面退,退了两步这才发现不对劲。 大小姐的话,他们要听吗? 只有芳香一个人迟疑了下便乖乖出去找酒了,她不知道旁的,只知道,的听大小姐的。 老太爷目光闪烁,别有深意的看像林霜语,这是那日松阁之后第二次见面。 林霜语对上老太爷的目光,余光扫了一眼停下不动的下人,丹唇轻起,“退下!”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不决,这屋里两个正在的主子都没发话... 林横冲目光一懂不懂的望着林霜语,沉声而道:“小姐说的话,你们没听到吗?还不快退下!” “是!” 这下,一丝犹豫都没有了,吓的低头急速退出,就是袁妈妈也差点跟着出去了,刚动才想起,好像大小姐刚说让她留下来着。 这是她来林家这么多年,第一次看有人敢这么看老太爷,这大小姐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够虎的,可千万别给大房再添什么麻烦了。 “稚儿啊!袁妈妈你快去看看,洛大夫怎么还不来!”只有大太太,至始至终满心满眼的全是儿子,根本没注意到屋里的事。 林霜语收回目光,任由林横冲打量自己,几步到床前,拦下就要出去的袁妈妈,“打开一扇窗,把火盆灭两个,挪开一些。” 她才进来这一会,就快闷出一身汗了,可想而知,床上的人的多难受。 “快去!”见袁妈妈愣着,林霜语加重语气,随后走到床边掀开被子。 “你要做什么?”大太太这时候总算有反应了,一副老鹰护幼崽的姿态守在床前,一把将林霜语推开。 袁妈妈知道这会指望太太是指望不上了,只能看向老太爷求助,这要是平日,老太爷不在场,她也会帮着夫人轰人,可老太爷在,她就不好出头。 “听她的。” 啥?袁妈妈傻眼了,但是老太爷是跟她说的没错...只能退后两步点头去办。 “雅琴,让开吧。”林横冲冲着大太太摆了摆手,他到要看看,这个孙女到底要做什么。 “不...你要做什么?”只有在儿子的事上,大太太才会如此尊卑不顾,谁的话都敢驳。 “不想他有事就让开,你想他变成一个傻子吗?”寒热的如此厉害,再不退热,就算最后人醒过来没事,八成也要烧坏了。 大太太一听,整个人就像被重重敲了一下,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在地,林霜语伸手拉了一把,自己险些跟着摔到。 “袁妈妈,扶太太一边去。”她没时间跟她啰嗦。 袁妈妈这下反应快,从窗户边几步就跑了过来,扶着人不停的宽慰着已经泣不成声的大太太。 “你会治病?”看着林霜语,林横冲满眼疑惑,眼中目色越来越灰沉。 林霜语来不及跟他应付,在床边坐下,抬手在林宏图的额头探了探,随即抓着手把脉,片刻后脸色越来越沉,松开手,极快的退去林宏图的袜套。 屋内开了一扇窗,总算比刚才舒坦一点。 “酒来了...”芳香拿着酒进门,正好看到林霜语在床上对少爷上下其手,有些吓呆了。 “拿过来帮忙。”这里其他人也指不上。 情况紧急,只能先做简单处理。 芳香顶着压力,拿着酒有些发抖的靠近大床,“小姐,酒!” “给我,看着我怎么做,然后学着你来搓右脚!”林霜语拿了酒,在手心倒了一些,然后弯身在林宏图的左脚板不停的搓着。 见芳香没动,吼了一声,“还愣着干嘛,快点和我一样,搓右脚,然后手心,快点。” “是!”芳香吞了吞口水,动作笨拙的跟着有样学样,大概明白,大小姐可能是在救少爷,可能是什么乡下的土法子。 “袁妈妈,打盆水,有薄荷叶放点薄荷叶,打湿帕子覆在五弟额头上,快点。” 袁妈妈还有一丝迟疑,正好看到林霜语投来的一双犀利目光,吓的松开扶着大太太的手,“我这就去。” 大小姐这样子,看上去向是在帮少爷,洛大夫又没来,不管了,什么法子都先试一试吧。 林霜语没时间去想林横冲的态度和猜测,顾不上,这林宏图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快退热,能烧成这样,绝非一夜之功,这两天,难道就没个人发现不对劲? 还有,他这身边从不缺人伺候,生怕他吹一丝风,怎会突然间遇寒烧成这样? 这是受了大冻才会如此。 脑子里飞速运转,手上动作也没停,直到觉得脚心有些微微发凉了这才换了手心。 袁妈妈打来了水,按着林霜语说的还放了点干薄荷叶,还好厨房有。 “拧半干,不滴水就成,覆额头,一会换一次。”林霜语已经累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等手心也微微转凉了,这才看了看芳香搓着的手,探了探,点了点头,“去拿一杯温水来。” 芳香急忙退下,因为站的太久用力太猛,这会手脚都有些发麻,人也发虚。 林横冲就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双手负背,目光已经不知道在林霜语身上打量多少次了,好像非要从她身上看透点什么,可最后结果,老太爷似乎是一无所获。 “洛大夫来了...” 门外,顺子的声音很大,一路上,他几乎是拉着洛大夫在跑。 听的门外的动静,林霜语不急不慢的起身,整理了下衣袖,再次弯身替林宏图盖好被子,挽袖用手背碰了碰林宏图的脸颊。 松了口气,总算有点用,“袁妈妈,像刚才那样,等洛大夫看过之后,他脸色转红便用酒搓一次,反复四到五次约莫能退热了。” 等热退了,才好进药,以洛大夫的医术,开个退内热驱风寒的方子还是不成问题的,不过,他这身子,当真要好好下功夫调理,太虚了。 再有就是...进补太过,身体本就虚,根本架不住大补,最重要的还是他的病... 刚才她探脉的时候发现,林宏图根本不是早产体弱这么简单,还有病灶...但是一时探不仔细,等找机会再把脉看看。 此刻林宏图的脸色看上去比之前的确好了很多,至少人不一直发抖了,当然不发抖并非是因为搓酒散热的缘故,是刚才林霜语悄悄按摩了几处穴位缓解下来的,所以这会,她看上去特别累。 “林老太爷!”洛大夫急忙忙进屋,看到林老太爷打了声招呼,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目光迅速落到床上。老太爷都来了,绝非小事。 洛大夫身后还跟着个拧药箱的少年郎。 第43章 问罪 “这是方子,一定要按剂量服用,等人醒了,再用些小粥。” 洛大夫看完,下了方子,也用了急药。 床上的人也逐渐有了人色,没之前那般吓人了,就是看着越发虚弱了些。 “洛大夫,近一步说话。”老太爷一直没走,直到洛大夫看完病。 林霜语也安静的在屋子一角站着,目光几次落在床边的一盆兰花上,眼中有些疑惑。 “老太爷!可是有话要说?”偏房小花厅内,洛大夫和老太爷两人独处。 林横冲捏着胡子示意洛大夫落座,叹了口气,脸色也不太好,“洛大夫,我这孙儿的身子...可还有转机?” 其实,洛大夫是林横冲为孙子找来的,连大太太都不知道,她的儿子,患有一种病,按着洛大夫诊断的结果恐怕是活不过十六载。 “五少爷的病,实属罕见,若非曾经在一本医术上看到过类似症状的记载,老夫恐怕都探不出来,这几年,老夫也试着为少爷用了不少药,但是不见好,只能是稳住少发病,老太爷,若是能找到我说的那位路神医或许....” 当初,他看到的那本书就是那位叫路神医的所书,他能记录这病,一定是碰到过,说不定能有法子。 只是...那路神医也只是行当里传闻的人物,就算还活着,大约也是百岁有余了,哎! “这次幸亏府上处理的及时帮着五少爷把热退了,否则现在根本用不进药,再这么热烧下去,恐怕就不妙了,幸好啊!对了,老太爷...洛某多嘴问一句,这用酒驱热的法子是谁使的?”洛大夫感慨一番,趁机问了一句。 不光是用酒驱寒,还下了手法,这便是内行人看门道了 林横冲眸色亮了亮,捏着胡子道,“是我家刚回来的大丫头,宏图这孩子前些天看着精神好像好了不少,怎么突然就这么重的风寒?” “该是吹多了寒风导致的,别说五少爷身体虚,换成谁怕是都会染上重寒。”洛大夫摇了摇头,五少爷正是少年贪玩的年纪,恐怕一时没注意... 大房这边对这个孩子照顾的有多精细林横冲心里有数,绝不会让他受这么重的寒。听的洛大夫这么一说,心头沉了沉。 “让洛大夫费心了,劳请洛大夫想想法子,该用什么药您尽管说,这孩子...”林横冲吞下未说完的话,这孩子可惜啊! “老太爷放心,洛某一定尽力而为。” “请!”话已至此,林横冲已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两人回到林宏图的房间,洛大夫再次仔细看罢之后才告辞离开,临走之时刻意看向林霜语道:“既来了,便帮大小姐瞧瞧伤口如何?” 林霜语知道,以这位洛大夫的医术,怕是刚才已经看出什么,八成是从老太爷嘴里得知了是她所为,点了点头,“有劳洛大夫。” 坐下仰着头,任其观看,其实,额头的伤口已经有一部分开始掉痂,露出粉色肌肤了,童老留的药果然很好,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疤痕,等过一阵新皮肤长好就看不出了。 “嗯,恢复的不错,这段时间应该会有些瘙痒,大小姐切勿触碰,饮食也稍加清淡一些,大小姐身体底子需要调养,所以清淡的同时要注意滋补。” “多谢洛大夫,记下了。” “那位神医给大小姐的药怕是要用完了,我这再开个方子,虽不如那位神医的药膏,但也有修颜之效,大小姐待那药膏用完了再用便是。” “有劳!”林霜语一一应下,静候下文,这洛大夫还是个有趣的,明明有话想问,却是迟迟不开口。 他不急,她更不急。 一旁随洛大夫来的少年似乎也觉察出什么,看了洛大夫几眼。 “大小姐..刚才给五少爷退热的法子不错,大小姐懂医?”写好方子,洛大夫状似随意的问了句。 “略知一二,并未正经拜师学过。”林霜语早已等候。 洛大夫有些惊讶,这淮安城就这么大,他又经常出入林府,林家这大小姐回府的事他也听了一耳朵了。 不是说从乡下庄子上接回来的吗? 刚才给五少爷用的推穴手法虽然未曾亲眼看到,但是在如此紧急的轻快下能这么快速的处理,应该不是只会皮毛,未曾拜师,那...本事从何处习来。 “难怪,刚才处理的很好,大小姐多才!告辞。” 洛大夫起身,身旁提着药箱的少爷不由多看了林霜语两眼,看着看着,清秀的脸颊透出一抹羞红,急忙底下头去。 虽然好奇,洛大夫终究没有多问,一是不便,二是对方毕竟是女子,探究太多也不合规矩。 屋子里听到方才对话的人都看向林霜语,懂得医术? 林横冲心里越发奇怪了,本就对这孙女多有疑惑,望着林霜语心里暗道,陈昌今日晚些时候应该要回来了,到时候就能知道,这个孙女,究竟有什么‘奇遇’。 “将这屋里伺候的人都喊来。”收回目光,林横冲目色一变,脸色一厉,在屋子中间这么一声低呵,气氛立变。 袁妈妈听的这话,也是脸色一变,立刻喊人,在这深宅大院伺候了一辈子,老太爷这话一出,她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至少,少爷此次发病,是有人不仔细,到底是怎么个不仔细就的看看了。 林霜语退到一边并未离开,双目再次落到窗边那盆兰花上,随后又转到屋里其他几盆花草上,心中已有答案,好恶毒的心思。 这个孩子,究竟妨碍到旁人什么,已是病弱之躯,还要如此折磨于他。 跟在林霜语身边的芳香突然觉得屋子里好像瞬间冷了许多。 “老太爷,人都在这!”袁妈妈亲自过目点了人,然后回话。 大太太爱子心切,也是察觉出什么味来,目露凶光看着跪在老太爷跟前的下人们,若不是碍着老太爷在场,估摸着已经发作了,含泪掩面坐在床侧,心疼的看着儿子。 “长生,你平日天天跟在你家少爷跟前,说说看,这几天他都去哪里了,在外头呆了多久。” 刚才大夫说了,少爷是着了寒,这便是他们这些下人伺候不周了,这会,长生早就吓的脸色发白,好在说话还算利索,老老实实将林宏图这几日的去过那里都说了。 其他的小厮丫头婆子们都跪着头都不敢抬。 这五少爷他们一向伺候的仔细啊!生怕他热着冷着,怎就着了风寒?若是查不出,他们恐怕也是一顿罚免不了。 ------题外话------ 今天要上PK 位了各位宝宝能支持的支持一下哦,评价票,花花,评论,啥都行啊么么哒 第44章 谁要陷害? 听完长生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霜语身上。 从长生的描述来看,这几天,林宏图在外头的时间,只有上次在海棠居折梅的时候最长,长生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针对林霜语的意思。 但是其他下人听了,恨不得立刻将这锅甩到大小姐身上,如此,他们受的罚就小了。 “我就说,这孩子平日听话,不会胡来...”大太太关心则乱,说话便不经大脑了。 还好袁妈妈拉住了,其实心里也嘀咕上了。 林霜语听到这,若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白活一世了,有人不想她回来,便借着大房及府上二老对林宏图的重视,利用林宏图体弱容易染病想要赶她走。 好得很,她还没替林霜语本尊找他们,他们自己到先按耐不住了。 当初能对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用那等手段,还不惜牵扯上人命,现在又对林宏图出手……自寻死路! 林横冲瞟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林霜语,她刚回来,可能还不太清楚宏图的身体状况,只是他想听听这个出人意料的孙女会如何作答。 所有人都望着林霜语,她却是镇定自若走到窗台前拨弄起兰花了。 “这兰花是什么时候添置的?”林霜语突然开口,问的一屋子人莫名其妙。 这时候,她竟还有心思问这个,这乡下回来的大小姐,认些个野花野草应该是没问题,还认的这富贵人家养的兰花不成? 当然,下人们只敢心里嘀咕。 “回大小姐,是...一月之前一批换的。”府上每个季节各院房里的花都会统一更换的,大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林横冲默默听着不出声,大太太也只好忍着,若不是洛大夫说儿子没什么大碍了,她这会估计是忍不住的。 “一月之前...长生,这屋里平日伺候的除了你,还有谁?” 林霜语说话间已经转身,众人抬头再看时,都是心里一惊,吓的收回目光。 一身寒气,冷冽冽的站在那里,那双目光更是让人不敢直视,竟是比一旁的老太爷还要瘆人,好大的...气势。 别说下人,林横冲都经不住微微颔首,他竟有种当年在朝中行走面对宫中贵人的错觉... “回...回大小姐,还有燕儿和玲儿。”长生跪着乖乖回话,就是莫名紧张的舌头打结,好像生怕自己说错了一样。 被点到名的两个丫头不自觉哆嗦了一下,匍匐在地不敢有任何动作。 “都分别负责什么?”上辈子,她和娘偏居一隅,对府上那些下人捧高踩低见怪不怪了,更明白,往往是这些不起眼的下人决定了主子的命运。 两个丫头略有迟疑,林霜语便冷笑开口,“回话。” 被这么一吼,两个丫头再不敢沉默了,纷纷回着自己负责什么,燕儿负责伺候洗漱、端茶送水送药,玲儿负责屋内的打扫和归置。 “平日,这窗户是关是开?”林霜语盯着面色已经微白的玲儿轻飘飘的问了一句。 那玲儿一听,身体一抖,脸色更白了,虽然很努力的在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情绪,但是明眼人一眼就知道有问题。 “说!”声音依旧轻轻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此刻,林横冲已经知道,孙儿这一次病该是和这伺候的丫头有关了,只是一时间,他还是不明白怎么回事,而这个孙女又是如何知道的! 大太太像是不信,盯着玲儿一脸的惊呆和愤怒,伺候儿子的两个丫头,都是她亲自挑选,用心调教,时不时耳提面命的嘱咐的! 一个说字,玲儿抖的更厉害,出口的声音已是有些话不成句了,“回..大...小姐...洛大夫..要求,每日...开条缝...透一会...” “多久!” “...半个时辰...” “几次?” “早晚各一次...”玲儿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明显有些浮,头贴在地面上看不清脸。 “也就是一个时辰...你确定吗?”说完,不再看玲儿,转身继续望着那盆兰花,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兰花的花苞,刚碰到,花苞就掉落在地。 “寒兰是冬日常见的应景花,眼下正是开花的季节,屋内其他几盆都已陆续开花,而这一盆,却是花苞冻死,就连叶子也冻坏了,因着寒兰的叶色本就偏深,所以即便受了冻也看不大出,寒兰耐寒,就算这一盆放在窗边,每日吹一个时辰的风也无大碍,可要是深夜寒风连着吹上一两个时辰就是再耐寒也受不住的...” “没有,奴婢每日透过之后就立刻关上了!”这一下,玲儿到是反映快,急切切的辩解。 其他也看向林霜语,五少爷的身体大家都知道,平日伺候的多精细啊,怎么可能出这么大的纰漏忘记关窗。 况且玲儿在这屋里伺候三四年了,怎么可能这般不仔细? 别人就更不可能了,窗是从屋里栓上的,少爷睡下,这屋里就关上了,外屋还有守夜的下人,谁敢半夜偷偷进屋来开窗害少爷啊? “有没有我不知,我只是说这盆兰花,若不是这两日才放这屋的,那绝对是这几日连续吹了寒风才会如此,这一点,寻个伺候花草的花匠来一看便知!” 说到此,接下来,就该是大太太和老太爷的事了,窗对着床,别说每晚吹上一两个时辰,就是开一条缝,这人睡下后屋里的火盆就熄了,寒气也够人受的。 “去,喊花匠来!”大太太再也忍不住了,顾不到老太爷还在了,这是有人要害她儿子,这是要她儿子的命啊。 老太爷没有阻止,闭上眼,心凉如寒,宅院之中,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事屡见不鲜,因为这个,家散了的也不在少数,所以,他们打着过继大房的主意,他虽知道,却未曾太过在意,想着,这事,他们想归想,只要他还在,他们就兴不起浪来。 没想到,他们竟敢动手!这是要害死小五啊! 同时,对这个刚回来没几天的长孙女越发没底,就像一汪深潭,扔进一颗石子,不起半点波澜,更探听不到深浅,这种让人不安的感觉有些让人害怕。 过了这么久,老太爷还没从大房出来,老太太也听了信,终是坐不住起身往乾院来,正是早晨请安的时候,屋里各房的人也借着关心侄子的借口一并跟来了。 ------题外话------ 谢谢各位支持的宝~~~么么哒 第45章 问责 乾院好些年没有这般热闹过,堂屋大厅里坐的坐,站的站,盯着堂上跪着一脸惨白的丫头心思各异。 有幸灾乐祸的,有静观其变的,自然也有置身事外看戏的,更有那心里有鬼心虚害怕的。 “老大家的,你乾院的丫头,你自己来吧。”内宅的事,老太太来之后老太爷便不开口了,只做在大堂主位上看着。 林家有林家的规矩,各院内宅的事,老太太一般不会插手,这一点到与其他那些富贵人家不同,所以林家几房太太这些年过的还算顺畅的。 大太太这会也冷静了许多,有人要害死她儿子,她绝对不会放过,冷静下来的大太太还是有些章法的。 应了老太太的话,立刻拿出大太太的威风来,“袁妈妈,带下去问吧,别扰了太爷和老太太的清净。” 这是要用刑了! 玲儿一听,身子一软,几乎是趴在地上了,从开始到现在,她就一直一口咬定,她每天都是关好了的,也是,只要没人出来指证说没看到,那也定不了她的罪。 不过花匠也说了,那盆兰花,的确是吹了每日超过一个时辰的寒风才会如此,白天人进人出的,窗户开的关的肯定看的到,那就只有晚上了。 晚上少爷入睡后开窗,这明摆着是居心不良,和这白日一时半刻忘记关就是两码子事,性质不一样了。 原本请了安就要去娘家参加宴会的三太太此刻站在这,面上还算平静,可心里却是翻江倒海,拽着绣帕的手紧了松松了紧,绣帕都起褶子了。 一早听的林宏图突然重病的消息,还洋洋得意了一会,想着等她从娘家回来,怕是林霜语那丫头已经被赶出去了。 可是没想到这事一下就变成这样了,这事做的这般隐秘不露痕迹,却败在了一盆花上,那贱人生的贱丫头,果真是她的克星不成,当初就不该图那一时痛快,听嬷嬷的随便弄死也就没今天的事了。 可惜,后悔莫及,看那玲儿的样子,八成是扛不住招的,怎么办.... 屋内安安静静的,没一会,袁妈妈就进来回话了,不出三太太所料,一顿刑才上了一半,玲儿便什么都招了。 连着两个晚上,她在关窗的时候没有落栓子,窗是虚掩的,晚上有人从外头轻轻一拨就开了,林宏图睡着了,这么点动静根本不知道,冷风就这么一直吹着,受了寒也不知不觉,天没亮,窗又合上了,神不知鬼不觉。 加上林宏图身子本来就弱,这大冬天的染了风寒也是正常,谁也不会怀疑是有人刻意为之让他染的病。 这一番心思也是巧妙,可惜,败在了一盆不起眼的寒兰上,或者说,出了林霜语这个意外,说到底,这个局本来就是针对她做的,不过是一箭双雕,可惜,碰到对手了。 大太太听完,一头跪在老太爷和老太太跟前,哭的悲愤交加,“老太爷,老太太,儿媳命苦,是儿媳的命,儿媳认了,可我家稚儿招谁惹谁了,竟有人这般狠心,若是林家真容不下我们母子,儿媳在此求离,我这就带着稚儿走,以后无论生死,都与林家再无瓜葛。” 这么多年,大太太都是规规矩矩,守着礼教,从未说过出格的话做过出格的事,今天是这是压抑太久一朝爆发了,竟说出这样的诛心之言。 这是在打林家的脸,是在逼老太爷和老太太,今天这个事,若是没有一个结果,是不可能善了了,除非林家真能让这孤儿寡母离家而去,让林家成为一个笑话,永远抬不起头来。 老太太听的始末,本就气的脸色刷白,这会更是上气不接下气险些晕了过去,老太爷也是气的一拳落在椅府上。 小辈们都跪下了,几位太太忙着上前照看老太太。 这会大太太谁也顾不上,也是真伤心了,说出这番话,也就是动了这念头,她不管,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了,如果儿子没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林霜语始终默默站在一旁,安静看着这一切,看着大太太,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娘,当年,娘便也是如此,不顾一切的护着她,跟她吃苦受罪。 看来,今天林宏图的事,必会有个交代了。 “老大家的,你先起来,你既入我林家门,便是我林家人,宏图是我林家大房的嫡子,是我林横冲的亲孙儿,今儿老夫也把话撂在这,此事不管是谁,严惩不贷!” 老太爷终于开口发话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袁妈妈顺势去扶大太太。 大太太虽然伤心,却也存在一份理智,老太爷开了这口,今天这事就一定会给儿子一个公道,不管是谁,她都不会放过。 “那小厮抓回来立刻带过来。” “太爷,人没跑远,估摸着已经抓到了。”袁妈妈连忙回话。 原来,这玲儿如此胆大包天,是受了一个相好的小厮蛊惑,被人利用了,她并不知这小厮是为谁卖命,只一味的哄骗她,说是少爷只是受点风寒,不会出什么事,事成之后,他们就能得到一大笔银子,以后出了府能过上好日子。 这小姑娘正是为情不顾一切的年纪,甜言蜜语,又有那重金利诱,这便起了歹心,也是瞧准了这玲儿签的不是死契,到了年纪会被放出去,所以容易收买。 此时珍嬷嬷已经是腿脚发软了,以为一切都算计的妥妥当当的,竟这么容易就被识破了,与她接头的不是这玲儿,但是那小厮一旦带过来,她就跑不脱了... 三太太也是六神无主了,今天这事要是抖落了出来,最后查到她这,依着老太爷的脾气,她...完了! 想着想着,突然眼前一黑人就这么混过去了。 “娘!”林允月和林允星跪着不敢乱动,看着混过去的三太太急的直喊。 林家几位爷在家的都闻讯赶回来了,几位爷不用天天去请安,老太爷也只有每月旬日才让他们去一趟松阁。 也巧,三太太昏倒的时候,三爷刚好踏门而入。 三爷可没三太太这般自作聪明自以为是,从当年他让三太太不要争管家之权便可看出是个知晓轻重厉害的,至少是个真聪明的。 一看这情形,就算不知道详情,也猜测出个大概了。 完了!三房恐怕有祸临门了。 第46章 决断 二爷五爷也正好一起进来,一看便不做声了,心里都开始活泛起来。 四爷正好出去办事不在家所以没来。 林家除了过时过节,还没到的如此整齐过。 林横冲见三太太昏倒,再看她身旁嬷嬷的脸色,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蠢货啊!娶媳不贤,果真是家宅不宁! 也好,都来了,今天就好好将这事说道个清楚明白。 “老太爷,张墩子带来了!” 门外,管家林世同亲自带着人来报。 “带进来!”林横冲的声音显得有些苍老却透着让人害怕的冷厉。 张墩子就是与玲儿相好的小厮,进屋,还没等老太爷问,便不听磕头求饶什么都招了,指着珍嬷嬷指认。 珍嬷嬷早已没了平日的一番威风,跪着不听的磕头,鼻涕眼泪都急出来了。 “老太爷,老太太,各位主子,这事与我家太太无关,都是我老婆子做的。” 一个劲的磕头,将所有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将三太太摘除个干净,可是,谁信呢?不过,到也是个忠心的,谋害主子,这是死罪。 “你做的?你好大的本事?稚儿可曾得罪过你?”大太太自然不信,一时气急,直接冲了上去,摔手就是一耳光。 别说打,她这会杀了这珍嬷嬷,大家也不会觉得奇怪,谁都知道,这大太太的逆鳞便是五少爷。 “大太太,五少爷是不曾得罪过奴婢,得罪奴婢的是大太太你,大太太贵人多忘事,怕是不记得了吧,当年你刚进府的时候..当年你那一番羞辱,奴婢到死都记着,奴婢今儿个就是为了报仇,如今败露了,奴婢命贱,悉听尊便。” 珍嬷嬷一番说辞,滴水不漏,还举出了实证,可见刚才便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原来,这大太太当年刚嫁进来时,一次逛园子碰到珍嬷嬷并发生了口角,当时的大太太最终规矩,又年轻不了解这府里的情况,觉着准备有别,奴才刚顶嘴便是没规矩,便教训了几句,让人跪了一会。 这事,如果不是珍嬷嬷今日提起,恐怕大太太都快忘了,毕竟十几年了。 “大太太忘了,可奴婢不会忘!就是连累了我家太太...”珍嬷嬷一脸死灰,看向大太太的时候,还真能装出几分恨意来。 别说,若是不太灵光的,这么一看一听,还真就觉得是这么回事,而且,她这么一说,没有实据,还真落不到三太太头上,最多是个管束不严的罪。 毕竟,这小厮与那三太太可没接触过。 “爹,娘!大嫂,慧敏是个什么性子,大家都知道,平日就不是个聪明的,她虽有不周,却不是那心狠手辣的,绝不会做下这等事!” 三爷见状,立刻顺着珍嬷嬷的话圆话,一定不能牵扯到自家这个不知五六的夫人身上,否则,孩子们的前程都没了。 至于珍嬷嬷说的话是真是假,在场的人都心中有数。 只是现在珍嬷嬷这么一口死咬就是自己干的,为了报复,就算大太太明知不可能只是她一个老奴干的,也拿不出任何证据,现在人证就是一个小厮一个丫头,物证就是那盆花,都与三太太毫无干系。 其他几房的这会都不会插嘴,就算要落井下石也的等尘埃落定之后,毕竟,那梁慧敏的娘家现在正得势呢。 这要十几二十年前的林家根本不惧一个侍郎府,这不现在家中无人在朝,不一样了! “胡说八道,她一个奴才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收买这么些个奴才?三弟,我们大房虽是孤儿寡母,也不能任人欺负吧?” 大太太一声冷笑,一个奴才就像顶她儿子的命吗?没门,梁慧敏,她跟她这辈子没完! 三太太依旧昏迷不醒,或者说根本不想醒来。 “老太爷,老太太,此事全是奴婢一人所为,要杀要打奴婢都认。”珍嬷嬷见三爷替夫人开口了,趁热打铁,她也想过了,这在大家门户,不都得护个周全吗? 牺牲她一个奴才,大房也算有交代了,反正拿不出真凭实据,他们也不能把太太怎么样,况且太太现在还有娘家撑腰,林家也的掂量掂量。 大太太气的双眼赤红,她知道,今儿个要是这贼婆子一口咬死,这事她就是知道是谁做的,也只能是知道。 “爹,求您明鉴!”三爷双目炯炯望着林横冲,大房是剩这么一个孩子没错,可他们三房还有这么一群孩子,更有林府的长孙,要是今儿处置了三房正房太太,这消息传出去,往后孩子们就的被人指指点点... 人都是自私的,他能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的孩子,可他有没有想过,林宏图就活该被人算计差点丢了性命? 林横冲何尝不懂儿子的意思,可刚才他已经跟大房媳妇说了,会给大房一个交代,况且,此事一旦姑息,往后这家里还能安宁? 再有,如此心狠无脑的妇人,留在家里绝不是家族之幸,但是...真要处置了,必然会走漏风声,梁家肯定也不会置之不理,林家想要返京,不易树敌... 身为一家之长,他要考虑的是全局,在公正公平的同时,他的顾全家族利益,有时候,真的难啊! 眼下,这婆子自己一力承当了,他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大房没有铁证,处死了这婆子也就完事了。 林霜语静静看着,从这一屋子人的表情变化中,已知道,现在这个僵局再僵下去,只会对大房不利。 其他几房更是精明,一句都不插嘴,都等看老太爷的风向,而老太爷在顾虑什么,她更清楚,哼!家族利益! “爹!您还是让儿媳带着稚儿离开吧。”大太太见老太爷竟然不开口,心突然寒如谷底。 大太太再次这么一跪,又将老太爷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压下去了,闭上眼,心沉如铁,终于开口,“林家家风清流,能立世数百年不倒,凭的就是从严治家...这些年,我知道你们都是怎么想的,都觉着,咱们林家败落了,咱们林家不复从前,但是...” 林横冲睁开眼,目色犀利,神情严肃,说道一半,稍停了停,全场扫了一眼,接道:“但是,咱们林家不管落魄到什么地步,都不能丢了根本!” 这一番话,所有人有些出乎意料,就是老太太都忍不住看向老太爷,这意思,这事不能就这么了? 三爷跪在地上猛的抬头,似是不信。 林霜语也颇为意外,既如此,不管这老太爷是因为大太太的话临时改变主意,还是因为真的想通了家族兴旺的根本,他能说出这话,她便帮一把。 想要证据,好说。 第47章 变故 寒风冷冽,乾院的紧张气氛因为一个人的突然到来而打破。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林横冲派往遥州的陈昌。 也不知是发生何等大事,陈昌冒着寒风风尘仆仆进屋,在老太爷耳边嘀咕了一句,老太爷便扔下一句话就起身疾步回了合院。 老太爷说了,人暂且压下关在祠堂悔过间,事情没清楚之前,各房暂且不能外出,珍嬷嬷被带了下去,各房也散了。 出乾院门的时候,都有些恍惚。 若是陈昌刚才回来的晚一步,三房今天可是要摊上大事了,也不知陈昌从哪里回来,说了什么,竟让一直处变不惊的老太爷失了颜色。 不过,陈昌的到来,到是正合了林霜语的心思,是人就有软肋,这珍嬷嬷是忠心没错,可是,总有法子让她开口的。 再有,留下这珍嬷嬷,即便她不开口,有些人也会按耐不住会出手,人总是自私的,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帮一把。 “袁妈妈,你说我家稚儿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人散了,大太太连送的心思也没有,这些年,头一回这么不周全。 回到林宏图的屋子,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儿子,心如刀绞,差一点,差一点就... “夫人,少爷逢凶化吉,必能洪福齐天,您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子。”袁妈妈也是伤心气急,这大房孤儿寡母,就这么容不下? “对,我还的照顾稚儿,你说都用药这么久了,怎还不醒?”不见儿子醒来,大太太这心就悬着下不来。 袁妈妈被问的一脸茫然,她如何知道,只能跟着急。 “太太不用急,洛大夫开的药有安眠之效,五弟是用了药入睡了,再有个把时辰就该醒了,让下人准备好热水,等五弟醒了沐浴换身清爽的衣服。” 一直默默跟着过来的林霜语存在感极低,若非她这会开口,大太太和珍嬷嬷都没注意她跟了来。 听的这一席话,大太太猛的回过神来,“大小姐,之前我一时心急,你莫见怪。” “无妨!”林霜语并未放在心上,其实这个大太太并非是个糊涂的,就是一碰到儿子的事就完全乱了,关心则乱。 能如此全心全意去顾念一个人,也是真性情,面对这样一个护儿的娘亲,林霜语也无从怪起。 “委屈你了。”大太太到是不怕承认错误,也没端着长辈的面儿。 林霜语摇了摇头,上前两步走到床前在床边坐下,抓着林宏图的手开始搭脉,动作熟练,神态老练,好像这事她常做一样。 大太太和袁妈妈这才记起,刚才洛大夫好像问过她是否懂医,是真的懂医? 会写字认字、还懂医术...大太太这才清醒一点,发现这个接回来的大小姐完全颠覆了她的想象。 这当真是在乡下长大的?这些个本事哪里学来的? 她到是忘了去关注,她的字写的如何,又会认多少字,会读那些书,还有,她这医术又从何学来的?满肚子疑问却不好直接开口问。 “洛大夫的药已经起效了,大太太不必担心,让人去熬一碗白粥,什么都不用放,今天也不宜喝那些补汤,晚些时候,还是用粥,不过可以稍微黏稠一点,明日再见油,经这一场寒热,出了这么多汗,人也没休息好,底子太虚,不能过补,慢慢调,有个两三天就恢复了。” 完全一副大夫的口吻,没注意到大太太和袁妈妈听的眼睛都瞪圆溜了。 放下林宏图的手,顺手帮着盖好被子,眉头却是越来越深,他体内的病灶很奇怪,从脉象来看,很像是一种罕见的疾病,但是隐隐之间,她好像摸到了一丝其他的脉象,有机会,最好能跟那洛大夫询问一下才能进一步确诊。 “大小姐...当真懂得医术?”大太太还是有点不太敢相信。 到也耿直,林霜语点了点头,“略知一二。”医术,是跟她娘学的,她娘是神医路天海的关门弟子,只是知道的人不多,当年她娘还未嫁入墨家的时候,手意外受伤,再不能把脉施针,若非如此,恐怕当年她也未必会嫁入墨家... 人的命运有时候真的就是这般难以预测。 大太太恍恍惚惚的点头,“袁妈妈,听大小姐的,热水和粥都快去准备上。” “是,是,奴婢这就去。”袁妈妈连连点头,这大小姐真的是出人意料,刚要出去,突然想到什么看样子很急,就要开口,才想起大小姐还在不太方便的样子。 “袁妈妈,大小姐是稚儿的亲姐,有啥你就说。”大太太这会也是在弥补之前自己一时冲动之过,她知道,能说的袁妈妈会有分寸。 袁妈妈也是机敏,立刻明白大太太的意思,让长生到门口守着,开口道:“夫人,大小姐,刚才老太爷虽然放下话来,但此事唯恐有变,还是的小心些,那边,咱是不是也让人盯着点?” “他们敢!”经这一提醒,大太太脸色一变,一声低叱。 “他们都敢对少爷下手,还有什么不敢的?”袁妈妈不这么认为,老太爷刚才好不容易开口纠察到底。 “袁妈妈是恐迟则生变!”留下她的小心思,林霜语心中通亮,大太太既说了一句,她是林宏图的亲姐,那她就有话直说。 “对对,大小姐说的对,奴婢就是这个意思,大太太,防人之心不可无,今儿三爷那态度您也看着了。” 这袁妈妈到是个清醒又有主意的,林霜语默默瞟了一眼,恐怕这些年大房这里袁妈妈没少操心。 大太太犹如醍醐灌顶,“袁妈妈,让顺子去盯着,他们要是敢,我就是撕了脸皮不要也要为稚儿求个公道。” “夫人我担心的是,那婆子自己...那祠堂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袁妈妈做了个手势,意思怕那珍嬷嬷自尽,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那怎么办?那贼婆子一心护主...我儿就要白吃这亏吗?”大太太捏着袖子,气的牙痒痒,“不行,我这就去合院跟老太太说一声,你让顺子盯着三房的动静。” “好!” 看着这主仆匆匆忙忙的,林霜语默默叹了口气,也难怪都想着欺负他们,孤儿寡母,遇到事情急之下,便只能看到眼前,哪里还能清醒去顾看周全。 “大太太,袁妈妈,别急,袁妈妈祠堂那边不急,让顺子去查一查,这珍嬷嬷家里的情况,一定要详细要快。” 要让人开口,就的知己知彼。 第48章 不知悔改 一回到励院,三太太就醒了,三爷想发作却只能忍着,时间紧迫,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忠叔,立刻派人去京都,将此信送到梁家。”三爷书信一封,装好交到信得过的仆人手中,又是一番细细叮嘱。 信送出去之后,三爷这才稍微调了口气,看着一脸不知所措的三太太,脑门直突突的跳,娶妻娶贤啊! “来人,去一趟书院,让大少爷速速回府。后院其他人都不准出院门,其他人出去,周厚,你去外头守着。” 屋内人散尽,只剩下夫妇二人,三太太闯了祸不敢哼声,今天这么大阵仗也是头一回遇上,已是有些六神无主了。 “现在知道怕?当初你这么干的时候又是哪里来的胆子?平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顾着你正头太太的颜面不说,其他几房的姨娘庶出是什么样,咱们院是什么样你心里明白,你自己糊涂不要紧,你若是把正儿害了,我饶不了你。” 三爷平日话不多,这一正开口,却是字字严苛。 三太太何曾被人这般说过,一时间傻了眼,害怕也忘了,只觉得自家爷们这是下她的脸,“没凭没据的,他们能怎么样!” 珍嬷嬷是她娘身边的嬷嬷,陪嫁过来的,是家生子,儿子媳妇女儿都在府里,主意是她出的,事是她安排的,出了问题她顶着,是她聪明,否则,她出了事,她也一样跑不了还的连累子女孙儿。 三太太虽然害怕,但是心里门清,反正珍嬷嬷不招,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再说了,那林宏图不是没死吗? 当初,珍嬷嬷跟她说的也是将他弄病了就成,也没想着要杀人啊,谁知道吹点风,那林宏图就弄出这么大动静,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身体不争气。 三太太想着,不过是让林宏图吹点风,没有啥大不了的。 见三太太一脸不知悔改,三爷气的一巴掌落在桌上,“没凭没据就不能拿你怎么样是吗?你真以为,林家如今没落了,的看你娘家脸色不敢治你?你别忘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是林家的人,你在林家犯了事,林家要怎么治你,梁家都管不着。” 听三爷这口气,就知道是积攒了许久的怨气了,自从三太太娘家得了势,三太太在自己的夫君面前也是有些趾高气扬。 到底是没见过大世面的,偌大个京都,权贵扎堆,一个侍郎虽是二品,可朝中二品官员可不少,再者,这朝中局势瞬息万变,天子脚下当差,谁能保证一路高升一直富贵? 被三爷这么一说,三太太的气焰好歹是退了一些,不由又想起另一档子事,脸色几经变化,眼神闪躲,想着,万一这时候二房真要查出当年换孩子的事.... 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担心,这会连三爷的眼睛都不敢对上了。 夫妻这么多年,三爷一看便觉得不对,“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三太太急忙摇头,“还能有什么事!”心虚的低下头,事情没发生,她自己站出来说她又不傻,再说了,过去这么多年了,二房能查出什么来? 三爷半信半疑,又着急想着处理眼下的事所以没有追问,想着再有啥事也没今天的事大也懒得再问了。 脑子不停的转着,一定要把今天的事圆满过去,老太爷动了怒,若不是被陈昌喊走了,他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等这事过了,你就到城郊庄子上住一阵吧!”等过段时间,过了风头,再找机会接回来吧,也让她长长教训。 三太太一听,整个人都站了起来,“你要赶我到庄子上去?”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以为自家听错了。 “怎么,你不想去?告诉你,这都是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若是让爹发落,你可能一辈子都回不了家门你信不信?” 做儿子的对自己的老子多少都是有些了解的,三爷想的也没错,按着老太爷的意思,既然开了口,就一定会处置到位不会不痛不痒,否则轻易不会发落。 “我不去!谁也别想赶我走!” “由不得你!” 三爷也横了起来,此事,是她做的不对在先,就是闹到梁家,也说不出个理来。 三太太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她一辈子要强好面子,这不是让其他人看她笑话,往后她在林家还能出门吗? “是你自作自受,我告诉你,如果珍嬷嬷自己一扛到底便罢了,如果不能...你便也摆了,是自作自受,可你会把正儿给害了,他的前程就毁在你手上了。” 一听还要扯到儿子身上,三太太这会仿佛才醒悟过来,如果她真出点什么事被赶出府,那儿子女儿还有什么前程? 有这样的家丑,说亲怎么说?还有儿子还要考功名,将来会不会累及儿子的名声? 想到这些,三太太这会才是真的慌了。 “老..老爷...那要怎么办,当时珍嬷嬷说,就是让他小病一场,真的,没想过要害死他,他现在也没事啊!老爷...” 这会急的眼泪也出来了。 三爷一闭眼,无知妇人啊! “你赶紧去收拾收拾,带着月儿星儿等着,忠叔已经给你娘家送信去了,他们会最快时间来接你,其他的事你别管了,准备回娘家。” 先把人送走,到了梁家,即便有什么事,到时候爹也的看在梁家的面上缓一缓,梁家当不知情来接姑奶奶回府,总会有缘由,而且必然是要紧的,这一点他不用操心,梁家老太太一向疼这个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只要能将人接走,事情就有转机。 再有,就是那个珍嬷嬷,绝不能活着出祠堂,只有死无对证才能将这件事彻底压住,而且要快,因为他不知道陈昌找爹有什么事,能耽搁多久,只盼着是大事就好。 回娘家,对,回娘家,老太爷总不能到娘家来治她,三太太这会又什么都听三爷的了,其实也是害怕,她心里还怕着另一件事。 “我这就去收拾...” 三爷也懒得管他了,心力交瘁,还的处理珍嬷嬷的事,原本就有些消瘦的脸,此刻越发显得苦楚无比。 而老太爷这边,回来之后,松阁之门一直紧闭。 “消息可准确?”听的陈昌汇报,林横冲久久才问了一句。 ------题外话------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快过年了,年末很忙,但是阿莫绝不会断更,大家期待的多更也快了 第49章 真相 陈昌带回来的两个消息,都让老太爷闻之色变。 一是京中的消息,二是遥州庄子上查到的事。 “就在太子病愈两天后,这事就出了,老太爷,您看这事?”陈昌是在遥州回来的路上收到信的,就顺道快马绕到京都,打探清楚了这才急急忙忙回来告诉老太爷。 老太爷想要林家入京,一定要有一个恰当的时机,这时候,京都一片混乱,风声鹤唳,怕是入京的事要缓一缓了。 林横冲坐在椅子上,头微微低垂,目光落在地面上,搭在椅扶上的双手手指不停的轻敲着。 “这事既然已经被捅开了,大庭广众之下击鼓告状,刑部估摸着当时也是骑虎难下不得不接这个案子,历来,这种赈灾贪腐案都是牵连甚广,而今还因为蝗灾没能及时安置,赶上今年大冻,西北难民成片,皇上也不可能装聋作哑,若不查,就无法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一查,恐怕朝堂一场动荡在所难免。” 陈昌沉重的点了点头,动荡是必然的,只是这样一来,老太爷入京的计划就要延后。 “按说,这西北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京里早就该知道,既然瞒住了,为何这时候又突然...”陈昌想不明白,既然有本事瞒下,说明手段了得,这消息应该是很难走漏才是。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西北虽离京都较远,但总还是大夏国土,有人有本事瞒,就挡不住更有本事的查。” “那...这事...”一旦查开,可要怎么收尾? “你速速再去一趟京都,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让人回报。”林横冲沉声吩咐了一句,怎偏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样的事。 此时,林家动不得,只能静观其变,目前,尚且看不出到底是谁的手笔,此事干系重大,牵连甚广,更加难以预料结果,只能看事态发展了。 “是,我稍后就启程,老太爷,大小姐的事?”这毕竟是林家的家事,他一个下人不好评价。 提及家事,老太爷闭目仰头靠在椅背上,当年,老大借机送走孩子,他便察觉出有些不对,只因是内院的事,他便提醒了夫人一句,之后,夫人也查了,老大家的就是难产而死,并没查出什么不对,他当时也没太上心... “家门不幸!” 陈昌站在一旁不好接话,怪不得总觉得那大小姐有些不一样,也难怪她有怨言,这些年,真是苦了她,是个可怜的。 “其他都查清楚了?的确有那么个秀才?” “查清楚了,是有个姓孔的秀才,就住在冷家庄隔壁的一个山窝上,大小姐常到那山上拾柴,孔秀才说,是小姐五岁的时候碰上的,见她乖巧聪慧,一时兴起,就问了名字写给她看,大小姐当时就缠着让他教...后来这一教就是七八年,那孙秀才我也去查过,为人孤傲,与人少有往来,孤身一人无儿无女,周围打听了一些,都知道这山上住着这么个人,说出来,这孙秀才,老太爷可能还知道。” 也不知道,这大小姐是命苦还是命好。 “哦?”林横冲挑了挑眉。 “这孙秀才名唤孙冯烈,字唐之。” 林横冲眼睛亮了亮,起身大步到书架前,从左手第一个架子第二排翻出一本字帖,“你可确定就是此人?” “没错,奴才当时听着,就觉得这名字耳熟,所以在他屋里仔细看了看,那小屋里,都是字画手记,那墙上的字,落款便是唐之。” “南山先生!”陈昌办事,一向细致,若不敢肯定是不会与他这么说的,怪不得,那丫头习的那一手好字,大家之气,原是师从南山先生。 造化啊! 多少读书人想要一副南山先生的真迹?可以说有市无价,因为南山先生甚少露面,他的字画更是少有流传在外的,没成想,自己那大孙女...竟是南山先生的学生。 “老太爷,南山先生说了,他不欲入世,只图清净,与大小姐纯碎是一场机缘巧合,如今大小姐既已回林家,往后便不必去寻了,他只是一个山中秀才。” 意思就是不要去打扰了,教他孙女不过是巧合,算不得正式门生,林横冲暗暗叹了口气,他也是读书人,能明白南山先生的意思。 功名于他们,犹如粪土。 “古人云,内不安,何以谋外?林家,是要好好整肃一番了,免的将来后患无穷。”趁着他现在还算健朗。 陈昌默默闭嘴低下头去,老太爷这是下了决心了,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当年那个与冷大庄交易的婆子是谁,但是冷大庄已经被他带来了,只要老太爷开口,带来一指认,便都明白了。 哎!林家这个年,可是不好过啊。 “这些年,也苦了那丫头,五六岁便要上山砍柴...那样子,你也瞧见了...这要是老大尚在,看到的多心疼,要不是碰巧她自个儿听到,要不是她自己机灵...哪里还回的来。” 虽是一家之主,是林家的顶梁柱,可也终究是个老人,说到此,有些戚戚然。 “大小姐经历这些苦楚,如今回来了,有老太爷照看,必是个有后福的,老太爷无需太难过。”陈昌见状,劝导一句。 林横冲也只是一时心有所感,很快收敛情绪点了点头,想起那个大孙女,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陈昌,你去查的时候,可知道她懂医术这事?” 医术?老爷说的是大小姐? 陈昌有些懵了,摇了摇头,这还真不知道,这大小姐还懂医术? 老太爷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此事往后再说,你休息一下,收拾收拾便去京都吧。”事有轻重缓急,那大丫头的身上,本就诸多古怪,人在府上,不急,到时候,问一句,再去查查就是。 “是!” 林横冲又交代了几句,陈昌便出了书房。 屋内,林横冲无法静心思索,干脆起身到书桌前,拿起书桌右边摆放的一张纸看了又看,这纸上的两个字,就是林霜语那日在这随手写的松阁二字。 看着看着,林横冲又不禁叹了口气,心思细腻,便是算计,也透着几分磊落,又有如此韧性,再瞧这一手字,观字如阅人,这要是个孙儿,该有多好,可惜啊! 明明受了这天大的委屈,回来之后却一言不发,用一副袜套,步步为营,如果,老大家的不去接,她知晓自己身世之后,估摸着,也自有法子回来。 原来,那副袜套不是诉委屈,是来讨要公道的。 第50章 祠堂问罪 又一场风雪突来,寒意更是入骨三分。 老太爷的突然离开,事情却并没有戈然而止,三爷也没想到,会是如此之快,他还没得及部署完,就听的有人传话,老太爷让去祠堂。 听到消息,三爷感觉眼前一黑,暗道,完了!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他爹这次这般果决,一点余地都没留,刚才如果爹真有心立刻将这事处理了,那就是天大的事,也不会突然离开。 而且,这突然让到祠堂去,开了祠堂,这事就不可能善了,怎么办? 急忙之中,三爷心烦意乱却想不出任何招来,太突然了,一点准备都没有,早晨听的这事的时候,他赶往乾院就眼皮直跳,真要出事了。 “三爷,老太爷让快些。”林世同亲自来请,三爷就是想支开安排一些都不方便。 “知道了,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三爷,老太爷说了,让三太太一起去。”林世同没动,又道了一句。 三爷愣了下,以为听错了再次看向林世同确认,“管家,这是为何?夫人身体不适,还未清醒,刚着人去请了大夫,这大夫还没来...” “三爷,老太爷让带了府医来,这就给三太太看看,您看?”林世同尽职尽责,脸上一团客气。 身为林府的管家,没那几分面面俱到的本事也担不起这管家的身份来。 三爷心中一沉,“有劳!还是爹想的周到。她的婆子犯了事,她是该去的。” 不用想,这府医还没开始把脉,三太太就适时的醒了,被丫头扶着,一脸病弱之态,可林管家就像没看到一样,让人抬了软轿送三太太过去。 三太太什么招都用了,依然没用。 各房也都接了信,纷纷赶往祠堂,大家都明白,今儿是怎么回事,怕是老太爷要发作三房了,脚步不由就急切了些。 没一会,都到齐了,大太太留下袁妈妈照顾儿子,林霜语也来了,因为老太爷特意传话让她也过来。 当大家看到被软轿抬来的三太太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四太太平日与三太太最不对付,暗暗嘲笑,连着老太太都是被人扶着走来的,她到是不同,有福气啊!就看,她今日还能不能像平日一样威风。 仗着有娘家撑腰,当真是什么都敢做啊!那大房就那么一个病秧子,三天两头的病,用的上这么找急忙慌的下手? 她以为,大房的没了儿子,就一定会是他们三房过继?这府上庶子可不是她三房有,真是...这下要栽跟头了。 五太太到没什么表情,本分的站在一旁,低着头看着鞋底,存在感极低,这五太太在林府,一向低调,虽说是正房太太,但因着出身不如其他几位太太,所以平日总是以和为贵,显得没什么底气。 二太太管家这么多年,面上柔和,却自有一股气度。 这一次,被喊来的姑娘中,只有林霜语,所以她站在祠堂这外堂里,显得格外的醒目,几位爷也是有些纳闷。 “老太爷请各位爷进去,请大小姐一同进去。” 几位爷刚要动,听到后头一句,都停下脚步看向管家,请谁? 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着林霜语已经抬脚迈入内堂了... 这这大丫头来外堂已经是不合规矩,还让她入内堂,这算什么话,丫头除了出嫁那天,是不得进入祠堂内堂的。 但是几位爷谁也不敢先开口阻止,只能疾步跟上。 “这这....”四太太傻眼了,没忍住就这出声来了。 大太太和其他人一样,也是呆了,就是二太太也免不得满脸疑惑的盯着祠堂内门口,她排去查着大小姐的人在回来的路上了,今日看那陈昌回来,莫不是与这丫头有关?老太爷也派人去了? 这内院的事,老太爷一向不管的,二太太也是心惊肉跳的,默默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此时也是在忍着,心道,今儿恐怕不是早上那事那么简单了,她跟着老太爷这么多年,知道老太爷的性情,刚才一路,老太爷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她能感觉到老太爷的怒气。 “管家,去把府上所有的婆子都喊到祠堂外候着。” 几位爷刚进去,还没得及发问,就听的老太爷又是一声吩咐。 “是!” 这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了,不明所以,几位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老太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不是为了宏图的事? 说完这句话,老太爷别有深意的看向走进的林霜语,只见这孙女面不改色在一旁站好,一身湖蓝色的棉袍素素雅雅的,早上还没太注意,这回来养了几天后,好像脸色好了不少,不像之前,骨瘦如柴,脸颊蜡黄。 那额头的伤也没那么吓人了,痂虽然没完全掉落,但是清秀了不少。 感受到老太爷的目光,林霜语毫不避讳的回视过去,四目相对之下,竟是林横冲先败下阵来,那双目光,他不自觉想要垂首回避。 心里暗暗惊讶不已,这丫头....这一身气势哪里来的? 林横冲当年是近臣,出入翰林,经过多少朝中大小事,早已练就一身处变不惊的本事,可是刚才一瞬间,他竟有种初次入宫面圣的感觉。 比上次的目光威严更甚,这个孙女...这个孙女... 一眼,惊涛骇浪。 林霜语收敛气息,对林横冲的反映视而不见,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闲暇的打量起林家的祠堂来。 几位爷心里更是莫名,二爷为长,作为代表站了出来,“爹,不知让我们来,所谓何事?”说完,又扭头看了一眼林霜语,“爹,这祠堂内堂,按规矩...” 老太爷回过神,“今儿,这规矩暂且放一放,要说规矩,恐怕咱们林家的规矩早就被你们给败没了。” 几位爷虽然没有像先辈们一样出入翰林,没有入朝为官,可这不也是因为老太爷当初给几位爷规划的时候就没往这道上引吗? 在如何,几位爷中也没有那混账不是东西在外头败坏家风胡来的,老太爷这话,从何说起? 但是老太爷这么一说,几位爷便齐齐跪下了,这话太重! “都跪着吧,霜语,你过来!” 第51章 祠堂述往事 一声霜语,在场的三位爷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这今天到底唱的哪一出,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把大房丫头给牵扯进来了? “大丫头,这些年,委屈你了,你来跟他们说说吧。” 林横冲是故意的,他一句话简单,但是丢给了林霜语一个大难题。 让她说,说什么? 真是老奸巨猾,都说人到老,就活成精了,真不假,她装一无所知回来,借老太爷老太太的手去查明林霜语的身世,从而引出林霜语被人掉包的真像,一是解决身世后顾之忧,免得以后被人拿了把柄,二是为林霜语还一个公道。 况且,经此一事,她才能成为林家真正的大小姐,与此番大太太随意接回的意义不一样,既然能将她掉包,那她那所谓的命格之说,难道就没有可能是旁人做了手脚? 她的步步为营,老爷子已经心中有数,偏的还要让她自己来说,真是个小气的。 难道这一趟喊他们来,与这大丫头还有关系?几位爷越发的不解,只有三爷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要不是早上那事就好。 可是他不知,三房今天注定逃不了。 老太爷盯着孙女一动不动,就像看看她怎么接话。 林霜语上前两步,微微一礼,“祖父能为孙女做主,孙女何谈委屈。”今儿老太爷摆出这一道,应该是什么都清楚了。 遥州那边,那蜜娘是怎么布置的她不知,既然老太爷这边都过关了,必是事事周全,来时,蜜娘已将她必须记住的都已与她说好,所以,无论林家谁去查,怎么查,结果都是一样的。 做主?三位爷是越来越糊涂了。 “说吧!让他们也听听。”老太爷叹了口气,这孙女... “是!”林霜语得了明话,也不和老太爷打太极了,转身看向三位‘叔叔’,轻声开口,像是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将十四年前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只是说到发现身世之后那一段略有增减。 语速轻缓,听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她说的与她无关一样。 内堂三位爷震惊的目瞪口呆,就像听说书先生说故事一样,曲折精彩,可这事,竟就发生在他们林家,发生在这侄女身上。 难怪...难怪老太爷要开祠堂,难怪要让这大丫头进来了。 内堂静悄悄的,亲口听的事情始末,老太爷也是一阵恍然。内堂外,林府所有的婆子都被喊了来。 老太爷今天这就究竟是要做什么? “老太太,这...”二太太都坐不住了,看向老太太,询问出声,其他人都看了过去都是一样的表情。 大太太以为,今儿个是为了自己儿子的事,心里暗急。可看这架势,难道不是?可又不敢问。 老太太手里捏这佛珠,一脸深沉,灰色的眸子动了动看向内堂,“候着便是,一会自有分晓。” 怕是家里要一场风波了。 只有三太太眼神闪烁,腿脚发软,这次怕是真要吓晕了,她隐约觉得,这事...这事好像...那大丫头也进去了,越想越不敢想,加上刚才三爷在励院与她说的话,越发害怕。 各院留在院里的小姐公子,也是久久没有得到消息,都急巴巴的等着。 尤其是二房和三房的。 林允月和林允星就不用说了,其他几个庶出的还小不懂事,她们两可是今日在乾院见着了的,现在,珍嬷嬷还被关在祠堂。 她们再小,再不懂事,也知道他们三房有麻烦。 “真是煞星,她一回来,就没好事。”林允月依旧口无遮拦,本来今天要去京都外祖家参加宴会的,这下肯定赶不及了,盼了这么久,心里怎么甘心? 再有就是三房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以后她不是要让其他几房的笑话? “姐,别说了,爹走时交代了,别乱动,别乱说,什么也别做,安静等着。”林允星到显得比她姐姐更沉稳。 小小年纪,说话做派,有板有眼的,很像那么回事。 林允月本就不喜欢与这妹妹说话,就知道装乖巧讨爹娘喜欢,再听的她拿爹的话训自己,更不高兴了。 “我有耳朵听的到,不用你教训。” “我没有...”林允星低声反驳一句便不再说话了,她这姐姐的性格她是了解的,越说越轴,她就不懂,娘为什么总惯着她。 屋外伺候的丫头们都低头假装没听到,也不知道府上发生什么了,刚才管家把婆子们都喊走了。 二房这边,林允兰听的林霜语也被祖父喊去了祠堂,心里突突的直跳,因为二太太跟她说过的那些话,不由得她不多想。 “二姐姐,你说,祖父是不是很喜欢大姐姐,先是叫去松阁说话,这会又让她去祠堂,这往后在林府,她岂不是独一份?明明才回来没几天,也不知哪那么大的本事。” 林允芝捏着绣帕,酸溜溜的说着,一身粉色的碎花小袄子配着大摆同色棉裙,脸上还点了点胭脂,继承了她姨娘的好颜色,瓜子脸,一双杏眼眸中带水,若论姿色,实则不输林允兰,也正因如此,总是暗中与林允兰较劲。 可惜,从没赢过,虽然颜色好些,可两人站在一起,便是一眼见高低,一个端庄大气,一个小家碧玉...不但比不过,反而衬托的林允兰越发出众。 所以,这林允芝总爱跟着林允兰露脸,在她跟前晃悠,林允兰不但不烦,有时候还刻意给她机会。 没有对比,如何能让大家知道,嫡庶有别? 林允芝郁闷了好几天,今天总算是眉开眼笑了,她去不成宴会,林允兰一样也去不成了,三房那两个也是。 “她这么多年在庄子上才回来,祖父母多疼爱一些也是应该不是吗?”不轻不重的回了句应付着,心里想着祠堂那边的事。 今日的宴会,能去自然是好,不去也无所谓,反正,她的婚事,娘已经有打算了,总归是林家姑娘里的头一份。 “还是二姐姐想的开,难怪祖母总说你懂事,往后,妹妹我的多像二姐姐学着点。” “妹妹又拿我开玩笑。” 两个姑娘你来我往的对上,一个乐在其中,一个面上应付心思飘远。 外头洋洋洒洒的小雪花被风卷的漫天飞舞,寒风呼啸,祠堂没有生火,已是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个都开始搓上手了。 “老太太,这天太寒,还是生个火盆吧,别凉着了。”二太太再次开口,她们不打紧,别把老太太冻出个好歹来。 “不用了,老太爷不是让咱们来祠堂烤火的。” 老太太都这么说了,其他人更不敢了,只能受着,好在,内堂总算有动静了。 ------题外话------ 还有几天过年了,你们要的多更也快了~~~ 第52章 问罪 从平旦到晌午,一天就这么着快过去一半了。 林府上下,气氛特别紧张,今儿个不是什么大日子,老太爷让开了祠堂,还召集了这么多人,到底是因着何事?是因为大房的事吗? 被喊来婆子们都是一个个忐忑不安的站在祠堂外,被冻的也不敢开口问一句,谁也不知道因为啥。 当几位爷走出内堂的时候,个个脸色难看,老太爷是林霜语扶着出来的,这一幕又是让所有人都心有一震。 老太爷出来的时候,喊林霜语扶他,林霜语也是几分意外。 今日这一扶,以后她在林家才是真的不同,只要老太爷在,她不犯大错,林家所有人都不会再小瞧了她,最少面子上是这样。 老太爷此举是因为亏欠还是什么,她管不着,她只要顺势而为,承了这份用心就是,往后她在林家也更方便一些。 “天冷,都等久了,可今日就是天再冷,也的把你们喊来,老二,把事情跟大家说说吧。”老太爷一出来就开门见山的开口。 说完,示意林霜语扶着他到那边坐下。 二爷得了话,眼神扫了一眼,便将刚才听到的简单复数了一遍,全场静悄悄的,听着听着,一个个瞪着眼看向林霜语。 难怪...竟是这么回事! 几位太太都是一脸震惊的那帕子捂着嘴,大太太看向林霜语一脸震惊,难怪觉得这大小姐哪里不对,这孩子...受着这天大委屈不说。 也是,如果说了,谁知道那下手的人会不会像对她儿子一样再次对她下手,好在她自己聪慧啊! 三太太身子一晃,险些栽倒,这一次不是装的了,是真的,只觉得一阵目炫。 三爷在人群中也跟着身子一软,看到三太太的反映,什么都明白了,这个...蠢妇! 完了,三房完了! 爹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这么多人面前发难的,一定是真凭实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日,就是他也无能为力了,几个孩子都被这蠢妇拖累惨了。 三爷怎么也想不到,以为他这夫人就是平日骄纵了些,度量小了些,可没曾想,她是什么都做的出的。 这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她图什么?她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三爷此刻真想冲过去问问,她到底为了什么。 不光是他,听完二爷的转述,在场的人都想知道,当初是谁干的这事,又是为什么? 一个婴儿,都送到庄子上去了,还能碍着谁不成? “这些年,咱们府上内院的事,我从不过问,也觉着咱们林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怎么也想不到...”老太爷再次开口,全场依旧静悄悄的。 老太太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妇道人家,持家持家,而今内院发生这样的事,接二连三,这不是生生打她的脸吗? 一把年纪了,这要传出去,便是持家无道,无能啊! “陈妈妈,除了那些婆子,让其他的下人都退离祠堂,没有召唤,不得靠近。” “是!” 内院的事,终究是老太太来比较妥当,林横冲也不会让老太太在晚辈面前太没面子,林霜语到是无所谓,反正结果都一样。 只不过,如此一来,老太太今后对她,怕是亲厚不起来,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老太太好面子,看到她,估摸着就会想起这事。 环顾内堂,老太太闭上眼,转着佛珠,沉声道:“是谁做的,自己站出来吧,免得太难看。” 说完,转动佛珠的手停了,眼睛睁开,老眸犀利露出一道精光。 林霜语看在眼里依旧不动声色,看来,这老太太也比自己想的精明果断。 她是想今天这事既要有一个清楚明白的交代,又要止于林府不得外传。 大家氏族,最怕这种丑闻,林霜语到也没想弄到人尽皆知,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林霜语,林家家风不好,传出去对她有害无益。 而且她来林家也不光是为了讨公道。 老太太话说完,堂内依旧一片安静,谁也没有吱声,三太太害怕啊,这阵仗,她哪里还敢说,就是问到她头上,她也只能是抵死不认。 那珍嬷嬷不是说这事办的万无一失吗?这叫什么万无一失,珍嬷嬷就关在祠堂... “好吧,既然自己不说,那就别怪老婆子没给机会。” 老太太不说第二次,冲着林管家道:“既然人带回来了,就带着去外头指认吧,看看是哪个婆子,另外,把府上十四年前在的,如今已经离府的婆子也都一一查详实了,能找到的带来,找不到的请画师画来,总有记得的。” 老太太这一番话,也已经表明她的态度了,今天这事一定要个水落石出。 林世同立刻领着命令去了,陈昌知道这事不管最后怎么处置,都要弄清楚是谁做的,所以才会把冷大庄带上。 冷大庄本来就因为牵涉了人命案,当初被里正带到了官衙一直扣着,林家想要从官衙带个这么无关痛痒的庄稼汉出来还是有门路的。 当然,冷大庄从冷家祠堂到被带到官衙,这里头少不得蜜娘的一番安排。 老太太说的那人,三太太一听就知道是谁,是珍嬷嬷说的那个庄稼人,姓冷的那个,他们当真找到了,怎么办? 还好,还好,珍嬷嬷现在不在外头,但愿,这些人都忘了珍嬷嬷才好。 此刻,三爷也是一样的盼着。 林霜语站在老太爷的椅子后,将场上所有人的反映尽收眼底,最后望了三太太一眼,竟又是她么? 所有人都在寒气中焦急的等着,过了片刻,林管家再次进来,朝着老太爷和老太太的方向行礼。 “禀老太爷,老太太,外头这些婆子都不是。” “既然外头这些不是,喊画师按着那姓冷的老汉描述的画,让府上的老人都认认,总跑不脱,今天这事没清楚之前,谁也别离开祠堂。” 老太太这次是铁了心了。 “是!”林管家刚答完,就见一老扑急匆匆跑进来,是守祠堂的老汉。 “禀老太太,老太爷,关在悔过间的婆子要自尽被拦着了。” 自尽?珍嬷嬷!而且是未遂,偏的在这时候,三爷两眼一闭,彻底哑语了。 三太太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从来祠堂就一直高度紧绷,这下没绷住! 还真是...天意啊,林霜语心中冷笑,冷眼看着堂上晕过去的三太太,不用有人出来提醒,这珍嬷嬷自己站出来了。 当然,这自尽的时间...怕是毁了某些人的一番心思,弄巧成拙了。 ------题外话------ 幸亏小酒儿提醒,差点断更忘记了 第53章 一语定乾坤 一切便如同撰写的戏本一样如期上演,林家今日真是好一出大戏。 当珍嬷嬷被冷大庄认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看向三太太和三爷的目光都有些诡异,似是不信,似是了然。 人证据在,就算林宏图的事珍嬷嬷死咬不松口也没用了,就这一件,就足够三太太喝一壶的。 珍嬷嬷跟现在的大太太有过节,难道和以前的大太太也有过节? 这会,就是三爷也不好再出来狡辩了,来之前,他想法子让人去给珍嬷嬷透了信,却没想到这婆子不但没死,还偏在这时候弄出动静。 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啊。 外面的婆子散了,临走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因着老太太发了话,谁也不敢乱说一个字。 直到这时候,珍嬷嬷依旧不松口,一脸死灰,刑也动了,就是一言不发,这是抱着必死的心了。 只要她不松口,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处置三太太的时候,总还是少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说辞,毕竟,三太太背后还有一个梁家。 外堂内,一片死寂,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开口。 三爷暗暗祈祷,这珍嬷嬷能在这时候去了才好,那这事,就是日后再查,也是一个死无对证,他知道,若是爹和娘真下了决定,就算珍嬷嬷不开口,林家花点时间也能找出证据来。 若不是这么多人在,他恨不得冲过去自己动手了,奈何,他现在什么也不能做,甚至连情绪都不能表露的忍着。 “老太爷、老太太,我能问这嬷嬷几句话吗?” 一片沉寂中,林霜语的声音就显得格外的清晰,还透着几分空灵之感。 她是当事人,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分,只是,用了刑都不能让这婆子开口,她能怎么着? 不过,此刻再看这大小姐,又是一番心境了,受的这样的委屈,被人这般坑害,竟还能如此平静的站在这里,回来之后也是一声不哼。 别的不说,这大小姐的心思,可不一般啊,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这才多大啊,果然,受过苦的孩子,懂事的早。 “去吧。”老太太点了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林霜语的身子寸寸挪动,跪在地上珍嬷嬷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这大小姐现在杀了她才好,横竖,她都逃不过一个死字,她死了,梁家老太太总还的念着这点情分照顾她一家子。 她也活到这把年纪了,活着也不过是多几年的事,够本了,想到这,珍嬷嬷的目光越发肆意。 林霜语不急不缓,一步步走过去,走到珍嬷嬷身边,缓缓蹲下,轻声在珍嬷嬷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除了珍嬷嬷,谁也听不到。 “你敢!”珍嬷嬷一听,声音凄厉,目色赤红。 林霜语只是对着她浅浅一笑,起身头也不回回到老太爷跟前,安安静静的立在哪里,她相信,这珍嬷嬷会开口的。 来之前,顺子去探听了这珍嬷嬷的基本情况,虽然不够详实,但是够了。 蛇打七寸,只要找到七寸之处就好说。 这是珍嬷嬷被带进来后,第一次开口,这大小姐究竟跟她说了什么?二太太眯眼余光瞟了一眼林霜语,心里暗暗惊叹,这大小姐,往后可不能轻视啊! 大家都想知道她说了什么,只见那珍嬷嬷死死瞪着林霜语,眸光如刃,一副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的样子。 三爷的心提到嗓子眼,脚下微动,却不敢往前挪一步,只能盯着珍嬷嬷,可惜,此刻珍嬷嬷眼里再无旁人。 “噗通”一声,珍嬷嬷挺直的背终于弯了下去,匍匐跪在地上,“老奴招,当年之事,是老奴受太太指使所为,五少爷之事也是太太吩咐...” 之后便再也没有声音了。 几位太太和几位爷抖惊的望向跪在那一动不动老婆子,怎么就招了...虽然真相大家都知道,但是亲口听说,又是另一种感觉。 三爷身子一晃,举步艰难却还是步步走了出来,跪在老太爷和老太太跟前,重重的磕着头。 “是我对不住大哥在天之灵,是我治家无方!愧对大哥和云岚嫂子。” “爹,娘,请为我大房做主。”大太太这时候反应算快,跟着就站出来跪下,现在是真凭实据了,今天,梁慧敏是跑不了了。 外头风雪依旧,屋内寒意更甚。 “家门不幸,家风不正,是我这一家之主之过,你们都起来吧,此内宅之事让你们娘来断吧,大丫头,扶我回去。” 老太爷起身,略显颓态,交代一声,抬手示意身旁的大孙女扶着。 这老太爷,明明老当益壮健步如飞,哪里是需要人搀扶的,林霜语心里想着,脚下却动了动,上前规矩的扶着。 罢了,接下来的场面,她在不在都无伤大雅,老太爷既交给老太太,应是知道老太太会处理妥帖。 众目睽睽之下,林霜语扶着老爷子离开祠堂。 “哦,对了,管家,着人去桐庐寺请普智大师,让他为大丫头批个命。” 快到门口,老太爷突然停下脚步,别有深意的吩咐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的人都听进去。 老太爷这是要抬举大小姐,往后这家里,怕是要有这大小姐的一席之地了。 “是。”林总管目光在林霜语身上扫了一眼,应下话来,谁能想到,这个之前谁都没有放在心上的大小姐,转眼之间,就是风云变幻啊。 其他几房的人心里也有了计较。 老太爷点了点头,再次抬脚,没再回头。 屋内的人收回目光,都落到老太太身上,真相大白,但是,大家是在想不明白,这三太太是不是撞邪了,这般与大房过不去。 本以为对付一个病弱之子就够蠢了,没想到,连个婴儿也不放过,她就这么恨大房?因着什么啊? 好像当年,三太太与大房原配是前后脚进的门,相隔不过两个月,回想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太大过节啊。 “陈嬷嬷,将这珍嬷嬷带下去签字画押,送到梁老太太手上,告诉梁老太太,奴才送回了,至于她家女儿,既是嫁进林家,便只能按着林家的规矩来,告诉老太太,就说三太太撞了邪祟,身体欠安,今日便送到了佛俺修养吧。” 第54章 处置 各房从祠堂出来时,都是一脸深沉,便是有人暗地里幸灾乐祸,这会也不敢表露出来。 大家都知道,老太爷和老太太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就算对外是这么个说法,这被送到庵堂的太太,大家想想也能知道,必是犯了事的,若非是三太太育有儿女,恐怕就不是送到庵堂这么简单了。 三太太再想回来,难啊。 三爷依旧跪在祠堂不肯起身,老太太便也由着他,身为三房之主,他夫人做下这些事,他一无所知还是放任为之? 老太太将三太太的事处置的干脆利落,至于大房那丫头小厮,便交给大太太自己处理了。 雪花飞舞,林家就如这寒冬一样,一片萧寂。 “怕是这家,以后不安宁了。”老太太出了祠堂,坚持走路不肯坐软轿,天寒地冻,怎么也劝不住。 几位太太要送都没让,就让陈嬷嬷扶着,身后春兰几个丫头不远不近的跟着。 好在祠堂离合院不算院,陈妈妈一边扶着,一边宽慰了几句。 “梁家,你亲自去。” “老太太放心,奴婢明白,这三太太...”陈嬷嬷叹了口气,好好的福气不享,偏要过不去。 老太太拢着暖手,似是不想再提三太太,“送出去也好,免得祸害了几个孩子,到是大丫头...有些出人意料啊,回来之前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却还能如此镇定周密布局,得知林家要接回她,竟是半路拦住了车马还没有惊动庄子上的人,这番心思就够深的。” 陈嬷嬷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听着。 “你说,她到底跟那婆子说了什么?”老太太依旧自言自语的说着,并没有真询问的意思。 说着说着,又是一阵叹气摇头,“罢了,若是个好的,聪明些也无妨,若是...再看看吧,往后,这各房看来不能再这般放任了。” “老太太说的是,有您操心着,是晚辈们的福气。”陈嬷嬷顺着话说,老太太这意思,以后怕是会插手各房的事了。 今日老太爷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老太太还是会觉得脸上无光吧,自古男主外,女主内,虽说如今是二太太帮着管家,可这内院之主,还是老太太。 “那丫头跟着到了松阁?”无声走了片刻,老太太再次开口。 “没有!”陈嬷嬷这才幡然醒悟,原来,老太太说的这一路,其实重点都在大小姐身上。 老太太听罢没再说话,看来,她的和老太爷谈谈了,这大丫头,他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今日这一番又是替她讨公道,又是让管家去请普智大师... 老太爷不是糊涂人,这大丫头处处透着古怪他不会看不出来,如此还要抬举她,她当着这个家,总要心里明白些,这日后才好行事。 林霜语送老太爷出了祠堂并没走多远,老太爷便让她回去了,路上竟是一句话都没问。 她比大太太先一步回到乾院,刚进院门,芳香就迎了上来,看样子,是一直在这等着。 “大小姐,暖手!五少爷醒了,您要去看看吗?” 接过暖手,热度刚刚好,林霜语忍不住多看了芳香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走吧,去看看,醒多久了?” “有一会了,醒来就沐浴更衣了,用了粥,人看着好多了。”芳香跟上,说的仔细。 袁妈妈一直守在林宏图的屋子里,祠堂发生的事她并不知道,只知道大小姐被老太爷请去祠堂了,这见着人回来,没看到大太太一脸担心,“大小姐,太太呢?” “应是快回了,祠堂没生火,给太太准备点热水和暖炉。” “好好,奴婢这就准备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还想再问什么,林横冲便已经喊上了。 “大姐姐!大姐姐!” 额...这般热情,林霜语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顺着声音望了过去,恩,脸色果然好了不少。 “坐下,我看看。” “看看?”林宏图不明所以却乖乖坐下了,一双干净透亮的眼睛静静望着林霜语。 林霜语也跟着坐下,“手伸出来。” 手?虽然有些迟疑,动作却很快,乖巧的很。 就是袁妈妈都是有些看不懂了,这少爷和小姐,拢共才处这几天,少爷的性子她是了解的,看着好说话,若是不合他的意,那也是最不好说话的。 这是多喜欢这大小姐啊。 林霜语手轻轻落在林宏图的手腕上,手指略有温度,恩,洛大夫的药开的不错,体内的寒热散的还算快,就是经这一折腾,又的好一阵养了。 “大姐姐...你在...把脉?”一脸惊奇隐带兴奋。 “少爷,您不知道吧,大小姐可厉害了,她懂医术。”袁妈妈忙解释了一句,说的也是眉飞色舞的。 这会医术的小姐可真是不多见。 芳香早就傻眼了,之前她们都在外头所以并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真的?大姐姐,你真的会医术?” “别说话,别激动,放轻松。”林霜语一板一眼的说着,把脉的时候,患者的配合才能切的准。 立刻闭嘴,乖乖的一句话不说了。 把完脉,又探了探林宏图的额头,太突然的接触,让林宏图脸色不由自主的红了一片,显出几分羞涩。 “热已经退了,这两天不可再着凉了。” “恩!” “袁妈妈,五弟平时用的药方,能给我看看吗?” 这...袁妈妈有些糊涂了,随即面色一变,一朝被蛇咬,吓的一哆嗦,那..洛大夫可是老太爷给少爷请的啊! “袁妈妈,别多心,洛大夫医术高明,我只是看看,若不方便就算了。” “长生,把我平日用的药方拿来。”没等袁妈妈说话,林宏图自己就吩咐上了。 袁妈妈也没拦着了,没事就好!吓死她了,谁能想到,少爷都这样了,还有人这么歹毒不放过少爷。 长生乖觉,转背就去拿了,还没回来就听的外头呜呜渣渣的,好像还有大太太的声音。 “给我把那两人给我带到大堂。” 听清楚是大太太的声音,袁妈妈立刻迎了过去。 “稚儿怎么样了,可醒了?” “醒了醒了,没事了,太太慢些。” “娘!” 看到儿子真的醒了,大太太这才停了步子,上前又是仔细打量一番,“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在这养着,娘去处理点事。” 第55章 下棋 尘埃落定,三太太没等到娘家来人,连夜就被送走了。 除了祠堂上几个,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少爷林宏正赶回来时,三太太的马车已经走了一会了。 “爹,这究竟怎么回事?” 励院内书房内,面对儿子一遍遍的询问,三爷始终望着烛光闷声不语。 “娘究竟犯了什么事,祖母竟要将她送到庄子上去?爹,您到是说句话啊。”林宏正个头较高,不胖不瘦,面容俊秀,一双大眼睛与三太太有几分相像。 一身深青色的棉袍,头上还带着毛皮毡帽,有富家公子的精致也有读书人的书卷气。 “别问了,你只记住,往后在府上低调行事,好好准备明年的春考,三房的将来,就靠你了。” 自己已到了这个岁数,一切都是徒劳了,只盼着这个儿子出息,能金榜题名,登科入室,凭着自己的本事在林家挣得一席之地,相信过不来几天,林府三太太被送去了佛俺的消息就会人尽皆知,恐怕正儿的亲事要起波折,本就是高攀,还好,几个女儿还小,等缓个一两年,再说吧... “娘,是不是与大房有关?” 林宏正虽然在外读书,但对家中之事并非一无所知,刚才在路上,他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些,知道一点,当不详尽。 “说了,别问了,这件事你别管了!明儿回书院去吧。”三爷突然而起,声音拔高,积压了一肚子的气火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林宏正吓的倒退一步,咬着嘴唇拱了拱手,“儿子明白了,不打搅爹,儿子告退。”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从小到大,爹从来没用这么重的口气与他说过话,他不是妹妹他们,他知道,娘被送到庵堂意味这什么,意味着他们三房在林家抬不起头,意味着他们兄妹几个今后都得夹着尾巴做人,意味着他们的婚事、前程都会受到影响,意味着,他们的娘...可能回不来了。 三爷没有拦着,跌坐椅上,面容颓废,之前着急喊儿子回来,是以为事情会有转机,儿子在家,老太爷、老太太看着,总会顾念这个长孙的前程对他娘从轻处置。 可是,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太快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除了小五的事,还有这么一桩陈年旧事,更没想到,那大房大丫头回来,就是为了讨回公道的,而他家这蠢妇竟还茫然不知,他应该有所察觉的...罢了,就算是察觉了,又能如何? 他这大侄女步步算计,每一步都算好了,自己一个字没说,不露痕迹的引着老太爷老太太去查,恐怕还不止... 才十四岁,无依无靠,就能做到如此周密...只是...他家那蠢妇怕是被人利用! 刚才送走的时候,他见了一面,也是想问问,她究竟是为什么这么做,结果...答案却让他十分意外。 当年,究竟是谁在背后步步谋划? 想到这,三爷不由嘲弄一笑,知道又如何?还不是自家那个蠢上当了,而且,时隔这么多年,怎么查证? 罢了罢了,往后三房在林家,谨小慎微、安静度日便是,希望正儿自己能争气! 平日威风八面的三太太突然就这么被送走了,说是身体欠安撞了邪祟,可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地下的人也只敢偷偷私下议论,翌日,林府一切照旧,好像昨日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大姐姐,你究竟跟那婆子说什么了?” 别人不会告诉儿子,大太太可不会管这么多,林宏图一缠着,就什么都说了,其实,大太太也是希望儿子以后能多长个心眼,多多提防一些。 听的这一出,尤其是有关他大姐姐的一段,连忙就跑来问了。 看着一脸好奇又急切的林宏图,林霜语烤着火,望着窗外飞雪,浅浅一笑,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就跟她说,她若不说实话,我就杀了她的宝贝孙子,不信,就试试。” 顺子说,那珍嬷嬷有三个儿子,可是,三个儿子生了一堆孙女,就一个孙子,对这孙子,自然是千百般的疼爱,视如珍宝... 屋内有一瞬间静的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她...这就说实话了?”连刑罚都不怕,就一句吓唬就全招了...这... 林霜语伸手靠近火盆,低头轻声道:“她不敢不说,她赌不起。” “她若不说,大姐姐还真能杀了她孙子不成?”林宏图摇了摇头,这答案,太出乎意料。 芳香和站在一旁的长生愣了一会,缩了缩脖子,这小姐和公子,怎么说起杀人跟说吃饭一样随意啊。 “说不好,有可能...” ......这下林宏图也呆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为啥他听着这么冷。 他好像有点明白当时那婆子为啥会选择招了,一样的话,不同的人,不同的语气,不同的气势,说出来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他大姐姐... “大姐姐,以后谁欺负你,我就替你还回去!”没来由的一句话,弄的林霜语呆了一下。 看着对方眸光中的自己,林霜语不由嘴角微扬,“好。” 这个少年,很美好!从他的眼里,她看到了干净和纯粹。 “嗯!大姐姐应该多笑笑。” 这...她难道时常是不笑的吗? “好!”笑意更容,“会下棋吗?” “会!大姐姐还会下棋?”林宏图就像一个好奇宝宝,脸上又多一分骄傲,他大姐姐虽然从小没有家人照顾,可她一样很优秀。 “下盘棋吧!” “...小姐,咱这没...棋盘...”芳香反应过来忙回了句,她也是才知道,原来大小姐不但会识字写字,还会下棋! 她...还有啥不会的?那遥州的庄子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心里暗道,大小姐不简单,往后伺候的更加小心些。 “长生,你回去拿...” “不必了,芳香,抬张矮几、拿笔墨来。”这一来一去,麻烦,谁说下棋非要棋盘棋子。 林宏图一脸迷惑,“大姐姐想下棋,我让他们去拿就是,不麻烦。”正好,他也想看看大姐姐的棋艺。 “我学下棋时,地为棋盘,石为子,听说,你也学棋,心中可有棋盘?不如今日咱们落笔成局,要不要试试?” 那时候娘教她下期时,是没棋盘的。 ------题外话------ 那啥,谢谢各位宝贝支持,明天过年了~不知道还有看的没!最近大家注意尽量少外出! 第56章 一家之主 “下棋?” 老太爷看向林总管,只是有些讶异,到没之前那般惊讶了,毕竟师从南山先生,会下棋也没什么。 “下的如何?” “这...不知!”小姐公子旁边就芳草和长生,外头的看不真切,而且是纸上下棋,更没数了,林世同如实回着。 老太爷捏着胡子摇了摇头,这大丫头不简单啊!若非他能确定这大丫头就是当年送走的那个,恐怕,他此刻不会冒险留她在林家。 这丫头,古怪的很,一句话就让那珍嬷嬷招了,出口就能说出杀人二字...想想,他都有些发凉。 倘若不是自己会唇语,还真一时想不到她说的是这么句话。 有勇,有谋,敢搏...是个男儿该多好。 “老太爷,要不要再查查?”老太爷若是不放心,再查查就是,怕不光是他,整个林府的人都觉得这大小姐处处古怪,可人家偏生的不藏不惧的...实在摸不到命门。 摆了摆手,“不必了,也不用盯着了,这些年,也是委屈她了,总难免有些怨气,该她的东西,别少了。” 那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右耳后根处有一颗小红痣,若不是今日她耳髻头发梳起来,他靠的近看真切了,也是不敢这般肯定的。 “老天爷有此安排,大小姐也是有造化的,往后有老太爷顾着,必是有后福的。” 林世同一番话说的圆滑老练,刚还要查人家,这会就说人家又造化,有福气了,顺着老太爷的意思说,连弯都不带拐的。 老太爷被逗的终于松了眉头,指着对方笑了笑,“你啊,越活越没皮了,这些个话也是越说越顺溜了。” “老太爷让世同管着这个家,世同总的像个管家的样不是?”林管家丝毫没有觉得不妥,还争辩一句。 “管家该是什么样?就像你现在这样,见人三分笑,逢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万事揣摩,字字过心?”老太爷笑容渐收,叹了口气,这些年也为难他了。 林管家反到笑了,不以为意,“世同只当老太爷是在夸我了,老太爷这些年才是真的不易。” 满腹才学,正当年的时候急流勇退,当年老太爷若是不离朝堂,现在说不好是什么样,但朝堂之上,即便改朝换代,也绝对有老太爷一席之地,男人一生的大好年华为了林家,只能藏了功与名。 “身为一家之主,无可厚非,不说这...京都有消息没?”问到这,老太爷坐直了些。 “还没消息,应该也快了。” “来消息了,立刻送过来,另外...注意一下成侯府和梁家的动静。”老太爷眸色深深,正所谓牵一发动全身,虽是他林府一件家事,可这背后的牵牵绊绊可不少。 林管家点了点头,“老太爷放心,已经让人盯着了。”说完又叹了口气道:“老太爷用心良苦,可三爷未必能明白,老太爷何不跟他明说?” 老太爷这一出,一是抬举了大小姐,整治了家风,二是帮了三房啊,大少爷与成侯府的婚事,当初是三房弄了老太爷一个措手不及,若非已经人尽皆知,老太爷是万万不同意的,再说三太太的娘家,虽说如今风生水起,但老太爷一直不看好,起的太快,根扎的不深,一场大风就可能连根拔起。 但梁家已经是姻亲了,若是出事,避免不开,所以只能尽少往来,这一次,三太太这正好是一个机会,所以老太爷才下了重手。 借机将三太太与三房与林家摘开,从而与梁家摘开,若梁家将来真有什么事,三房的少爷和小姐们才能少受牵连。 这一番用心良苦,三房和林家其他人未必能体会啊。 “罢了,他若能体会,能有词远见,我又何愁林家的将来啊,世同啊,你说当初,我选择避世退居这淮安城到底是对是错,这一个二个的,都被这一方天地拘了心中格局,眼界太窄了,若回京都,无人能挑起林家重任啊!” 在与自己一起尽力多年风雨的老人面前,林横冲终于卸下防备感慨万千,目色有些浑浊。 林管家低头不语,老太爷对几位爷都不满意,所以一直没有挑选出合适的掌家之人,只是老太爷年岁渐高,这林家总要交给后人来接管,他能明白老太爷的心情。 “老太爷如今身体尚可,可以好好培养几位少爷,老太爷亲自培养,总错不了。” 林横冲缓慢坐下,摆了摆手,“但尽人事,听天由命吧,林家未来如何,强求不得,我自无心无愧吧。”培养?这些年,他带着林家退居这淮安城,如何不是做的这个打算。 可这一群孙子中,除了大房的小五和二房的小三,其他的...哎!人之秉性,几分天成啊,他想栽培也的有好苗子,一个不好,反倒是害了林家。 “老太爷不必如此灰心,林家还需您掌舵,老奴看着,小三少爷和小五少爷都是不错的。” 提到这两个孙子,林横冲的脸色终于好了几分,“这两个是不错的,只可惜,小五的身子不好,小三嘛...等这次春闱再看吧,说到不错...那刚回来的大丫头,若是男儿,也是个不错的啊!” 这评价可高了,林世同忍不住抬头看了老太爷一眼,老太爷这话里的可惜之意值得回味了,若这大小姐是个少爷,可能还真是一场不小的造化。 “大小姐的确出人意表。”林世同也不知作何评价了。 似是赞同,点了点头,“你送个话到乾院,让她没事到松阁来陪老头子坐坐,不是会下棋吗?” 很随意的一句话,却是将林霜语在林家的处境彻底改变。 别说诸位小姐,就是府上几位爷都未曾得过老太爷这样的话。 林世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道,往后还真的对这大小姐另眼相待。 只是他不知,林横冲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能是随口而出的,因为这个孙女摸不透,所以,他的放在眼皮低下多看看,林家这条船,可经不起大风浪了。 很快,梁家和成侯府的风浪就要来了,京都时局变换,他此时做这样的决定,确实冒着风险,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题外话------ 大家过年好 第57章 山雨欲来 京都梁家,梁家老太太如今可是诰命在身,接到三爷的信才打发人去接女儿回府,结果人没接回来,林家却把女儿的老仆送回来了。 知道始末,听闻三太太已经被送去了庵堂,老太太亮眼一黑直接混了过去。 梁家顿时手忙脚乱,来送信的陈嬷嬷默默不语,人送到,话带到,便辞去了,梁家也没人招呼她。 梁家老太太一醒,就囔嚎着要上林家讨个说法,好歹是让梁家几位夫人拦住了,自家的姑子是个什么脾气秉性,都心中有数。 只是她们也没想到,会这般出格,还落得这么个下场,人都送到庵堂去了,这说明林家是铁了心要断了,若不是有几个孩子,恐怕就是一纸休书,那梁家这脸面就更是丢大了。 老太太是没去成,可也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几位太太也觉着,不管怎么样,姑子是梁家人,出了这等事,若梁家不闻不问,那岂不是坐实了梁家教女无方? 这名声可是不好听,总的有所表示表示才行。 于是,林家老太太没去,大太太去了。 大太太还未登门,京都成侯府的人先到了,来的正是侯府老太君的贴身嬷嬷,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二太太带着各房太太亲自迎了人到老太太的合院,都知道是为什么来的,所以这迎起来就没显得有些尴尬了。 “老太君让问老太太安,老太太一向可好?” “劳老太君记挂了,不敢当,应嬷嬷,老太君可好?”老太太笑着应着,心里暗叹,老太君都派应嬷嬷来了,正儿的婚事,怕是有变了。 其实也早有准备了,从下令将人送到庵堂时候就想到了。 应妈妈一团和气,脸上笑容不减,从侯府出来的老嬷嬷,却是一点不端着,“老太君尚好,这不,前些天才成西河那边回来,西河盛产暖玉,老太太得了一块料子,让人打磨成了一个玉枕,这冬日用最好不过,这次来,老太君让带来给老太太用,望老太太别嫌弃。” 西河盛产暖玉不假,可是能打磨成玉枕的暖玉料子可不多见,就一个玉佩都价格不菲了,更何况...这礼,可是重了。 老太太虽然早有预料,可还是免不得心头一沉,成侯府这般礼遇,是想让林家知难而退。 “老太太看看,可喜欢,老太君说了,今年天冷,用着正好。”应嬷嬷一招呼,跟着来的丫头立刻端过来一个盘子,里面便是一方碧绿的玉枕。 看着那方玉枕,老太太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暖玉难得,如此大的一块更是难求,老身受不起。” “老太太哪里话,暖玉虽然难得,可咱们成侯府老家就在西河,正好老家有个玉石场子,您老就收着吧,是老太君的一片心意,老太君说了,您要是不要,就是嫌弃了,再说,今儿老身来,也是老太君有事相求。” 林家几位太太一旁站着不说话,也没他们插嘴说话的机会。 老太太心中一笑,瞧,这就来了,一个求字加一个玉枕,已是让她骑虎难下,没错,成侯府而今确实是高门大户,是他们林家高攀。 “老太君若有事,尽管吩咐便是,何来求字,折煞我这老婆子了,应嬷嬷,您说就是。”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那也是雷厉风行之辈。 应嬷嬷对老太太的直接也没觉得不妥,笑着叹了口气道:“老太太这般爽利,奴婢也就直言了,是这样,前些日子,我们家五小姐陪着老太君去西河,病了一场,一直没太好,老太君平日最是疼五小姐,请了好些个大夫看了都没用,这不从西河回来的路上,路过安同寺,遇到了了智大师,说我家五小姐怕是与人撞了命格...” 后面的话,老太太不知是用什么心情听完的,又是命格之说,这成侯府这是在打林府的脸。 “老太太,请您体谅老太君的一片疼惜之心。” 应嬷嬷说完,总算是闭嘴了,安静的等着老太太的回话,屋子里静悄悄的,老太太的表情也有些让人琢磨不透,不见怒气。 “春兰,去三房说一声,把五小姐的庚帖取来吧,既是大师所言,咱们林府也不能害了人家,俗话说,强求的姻缘不美满,此事,不知侯府可有想好对外圆说之话?” 这老太太...当真不客气,怎么,他们林府出了这样的事,那大少爷的亲娘都送到庵堂里去了,难不成还想让他们五小姐过门去庵堂伺候婆婆? 老太君能让她来,已是给足了林家面子,否则,大可直接上门退亲,侯府的小姐,还怕说不着亲事,要不是当初看在梁家老太太的面上,这桩婚事哪里便宜的上林家。 林家当年的确是大户门楣,可现如今,今时不同往日,人啊,总要看的清楚才行,这位老太太,还当林家是在京都那会的情景吗?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不露半分,“老太太放心,绝不会误了大少爷的名声,本就是我们侯府理亏,也是贵府大少爷与我们五小姐缘分不够,就如老太太说的,姻缘姻缘,没法子。” 说的面面俱到,听着,还真是客气了,找上门来,也算准了这时候,林府不会这么不识相,这婚事,是绝对成不了了。 “应嬷嬷不必多说,老身知道了。”老太太笑了笑,依旧一派和气。 看来,成侯府也就这般气候了,若是换成真正的底蕴世家,这婚事,绝不会就这么眼巴巴来退。 便是他们林家,也不会做这样的事,立世当家,最重要的就是个信字,况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们林家未必离了京都,难道就不会再有回去的一天? “禀老太太,梁家大太太来了。” 应嬷嬷眸光一动,退后两步站在一边,老太君果然说的没错,只是没想到,梁家大太太会过来,看来,梁家老太太是真疼这个女儿。 都来了,今儿真是热闹,林家自离开京都之后,还真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贵客临门,去迎迎吧。” “我这就去。”二太太站出来,点了点头就出去了,大太太和四太太五太太没动,今日,她们就是来撑个场面的。 按说,还真没他们什么事,尤其是大太太,梁家人见到她,恐怕还的尴尬一番。 ------题外话------ 新年快乐,大吉大利,安康平顺 第58章 林府变化 “自从林家搬到淮安城,梁大太太这还是第一次登门。” 芳香一边帮着梳头,一边细声说着。 这一天,林家可忙活的很,梁家大太太已经来了一会了,各院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就连着成侯府来要回庚帖的事也是人尽皆知。 “你进府才几年,知道的不少。”林霜语看着镜中额头新痕,痂壳已经完全脱落了,经过这些天的调理,脸上肤色也有了明显的改变。 果然,人还的靠养。 “奴婢哪知道这么多,都是听人说的,洛大夫说,小姐脸上的疤慢慢就会淡化,现在看着已经没那么明显了,若是上点脂粉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见林霜语盯着镜中的脸一直瞧着,芳香两声宽慰,女子,谁不在意容颜。 笑了笑收回目光,看着也收拾的差不多了,“走吧,去合院。”老太爷让管家送了句话,也有两天了,该上门去了。 到这林府已经有十天左右了,那位公子的人至今未曾露面,也没有一星半点的消息,还真放心。 既然那位公子没有吩咐,那她便先行自己的事吧。 “去...是!”芳香一时没反应过来,老太爷和老太太谁也没传啊,这会合院正待客呢,小姐去不妥吧。 芳香想劝一句,可又有些怕林霜语,相处几天,多少有些了解了,大小姐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 说走就走,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抬头,人已经快到门口,赶紧跟上。 门口碧草看到林霜语急忙低下头去,自从三太太和珍嬷嬷被送走,这两日,她都水深火热的煎熬着。 一边庆幸自己没被发现是珍嬷嬷派来的,一边又心里有鬼作祟,生怕被发现。 如今她可再不敢乱说一句话,每天乖乖在门口值守,看到林霜语恨不得躲远一点,当然,林霜语也没将她放在心上。 从她的反应来看,一眼便知,这丫头就是三房送进来的,既然她的主子都倒了,就更没必要赶走了,留下个知道底细的,总比再来个麻烦强。 据她现所知道的来看,这林家可比想的还要负责啊。 那日大太太在审那小厮和丫头的时候,她回海棠居正好路过厅堂,顺耳听了一句,那小厮一直在喊着求大太太饶命,他就是一时财迷心窍,不敢害死大少爷,吩咐他的婆子只让每晚将窗户敞开半个时辰。 当然,这些话,大太太他们听着,可能觉察不出什么问题,林宏图身子本就弱,受了寒夜半个时辰冷风直吹,会病也正常,但是... 从那寒兰来看,可远远不止半个小时,故此,大太太处理完后,她便让林宏图身边的长生再次去问了句,那小厮依旧没有改口,就半个时辰。 都这个时候了,那小厮的话,九成是真。 也就是说,半个时辰后,还有人打开了那扇被小厮合上的窗。 有人想要借刀杀人于无形,三太太当初可能只是想利用林宏图染病从而挑拨她与大房的关系,借大太太爱子心切赶她出府,免去后顾之忧。 真正起了杀心的另有他人,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姐姐,你要出门?” 还未踏出海棠居的圆形拱门,便看到一抹玄色的身影朝这边走来,这几日,林宏图几乎是天天来报道。 “还未大好,不宜出门,怎忘了?”说完,林霜语忍不住心中一讶,曾几何时,自己便的这般唠叨了。 或是医者之心吧,这孩子,可是自己新生后的第一个病人。 林宏图着一身宝蓝锦袄,外面裹着玄色的大风衣,头上系着兜帽,手里还抱着个暖手,远远就冲着林霜语笑。 雪后初晴,林宏图就这么站在那里,一眼望去,周遭的一切都失了几分颜色。 “姐姐不是说,我应多走动吗?况且就在乾院内又不远,今日天气好,大姐姐要去哪?我陪你。” 望着这笑意盈盈的林宏图,林霜语脚步未停,“我去找老太爷下棋,你要一起?” 找祖父下棋?这话从大姐姐口里出来,怎这般随意? 林宏图愣了下,随即一笑,去就去,反正也有几天没去给祖父请安,“我陪大姐姐去,大姐姐,先生说,祖父的棋艺高超。” 所以他要去看热闹,上次纸上下棋,他已经领略过大姐姐的棋风了。 这是有意挑事啊,林霜语但笑不语,论年纪,他的棋艺也不差,“今儿又不读书?” “先生说今儿有事,晚些来。” 林老太爷到底给找了个什么先生?这般随性,难怪这孩子被教的有些跳脱,但也无妨,总比那一板一眼的好。 兄妹两在前头走着,身后长生和芳香一路跟着,今儿虽然天放晴了,可是雪一化,更冷了。 “咦!是大姐姐和五弟。” 不远处,林允芝和林允兰正带着丫头婆子往葁院方向走,正好在回廊上看到往合院去的姐弟两。 林允兰顺着看了一眼,还真是。 “他们这是去老太太那?老太太那不是有贵客吗?这不早不晚的,也不是请安的时候,真是...”林允芝意有所指,小小年纪,心思到是不浅。 “兴许是老太太传了,走吧。”林允兰纵然好奇,也不会眼巴巴上去问,因为,她知道会有人忍不住替她去问。 林允兰刚想着,林允芝便开口了。 “二姐姐,大姐姐回来,咱们还没好好说过话呢,今日天气不错,不如问问大姐姐去不六妹妹那一道赏兰,听说大姐姐伤口好的差不多了,走,去看看。” 林允芝的小心思,林允兰一清二楚,摇了摇头,“看样子,大姐姐是要去老太太那,别耽搁了。” “啊哟,二姐姐,既碰上了,上去打个招呼总应该,走吧。” 说完,就先一步抬脚,林允芝心里暗笑,二姐姐这是放下架子上前给这个乡下回来的大姐姐问好吧。 在林家当了这么久的大小姐,谁都宠着,这会突然冒出个大姐姐来抢了她不少风头,她就不信这二姐姐真向面上这么毫不介意。 这大姐姐可是合了老太爷的眼缘,一向自视甚高的二姐姐都没这命呢。 林允兰无奈摇头跟上,对林允芝的小心思,习惯性的无视,一个庶女,不值得她去在意,到是这大姐姐,她确实该重新认识一下。 ------题外话------ 新春快乐 第59章 林家遇客 几日不见,,林允芝和林允兰望着林霜语竟有些认不出了,判若两人,素色的月色长袍,同色系的风衣包裹着略显高挑的身材,脸上肤色不再暗沉,双颊也饱满了一些,额头吓人的疤不见了,只留下一块淡粉色的新肤。 嘴唇也不再干裂泛白,水润中添了一抹少女的樱粉。 长发看着也柔顺有光泽了,梳着简单的发髻却越发显得气质出众,一眼看去,竟是不输一旁精致素雅的林允兰。 这样看着,还真有几分让人挪不开眼,若是再养养,是不是就越发出挑了,林允芝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比不过林允兰她认了,自小,林允兰什么都是最好的,可这乡下农家上长大的林霜语为什么也能有这般气度? 难道真是天生的不成?免不得又是一阵自怜,怜苦自己是个姨娘生的庶出。 林允兰的惊讶不小于林允芝,只是她想的更多,更远,这个大姐姐就如娘说的,绝不简单,尽管娘派去的人查到的结果没什么异样。 “大姐姐,三日不见,刮目相看,洛大夫果然医术高明。”这话里的酸意压都压不住。 “洛大夫医术却是不错。”林霜语淡声应着。 毕竟是同出一房,林允兰觉得有些面上无光,说的这是什么话,蠢! “大姐姐是要去祖母处吗?听闻祖母那现在有贵客,恐怕不便。”林允兰一派大气。 假惺惺装好人,林允芝心里暗暗崔之以鼻,装的到是大气。 这个林家二小姐到是有几分气候,在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份上,已经算是不错了,“是去合院,祖母有贵客人,不便打扰,是去找老太爷下棋。” 找老太爷下棋!?饶是林允兰再镇定,听的这话也是脸色微变,还有,她还会下棋? 会几个字她不奇怪,但是到了会下棋的地步,就不是会几个字这么简单了,难怪会有这样的气度。 老太爷那,别说她们,就是她爹她们去老太爷那,也不是说去就去的。 “大姐姐,你可是让人通报了?别到时候去了,祖父没空就白跑一趟了,今儿天气不错,大姐姐不妨跟我们去赏兰花吧。”还下棋,真当自己是从小教养的大家闺秀了,不就是仗着祖父给她做了一回住,这就黏上去了。 祖父那是说去就去的? “二姐姐、四姐姐,林总管前两日来说过了,祖父让大姐姐没事就去松阁坐坐,大姐姐去,祖父一定会见的,多谢四姐姐关心。” 林宏图突然开口,依旧笑盈盈的,还替林霜语谢了一句,亲疏立见。 “二妹妹、四妹妹,先行一步。”林霜语也不欲再次纠缠太久,这些小姑娘的你来我往,她没时间应付。 说完,也不等林允芝和林允兰回应,抬走继续朝着合院而去,林宏图打了声招呼也立刻跟上。 “二姐姐,祖父竟是这般喜欢大姐姐吗?”这句话,林允芝到是脱口而出的。 “大姐姐得祖父喜欢,是大姐姐的福气。”林允兰淡淡的应了一句,转身就走。 林允芝这次不接话了,还真是天大的福气,凭什么她们就有这样的福气,一个得老太太青睐,一个一回来就入了祖父的眼! 此刻,林允芝是浑身都酸的冒泡了。 ”四小姐,二小姐已经走远了...”林允芝的丫头云朵小声提醒一句。 “催什么催,仔细着不跟着她,我就不能去吗?”一肚子委屈只能压低声音发在自己的丫头身上。 云朵也是一副习惯了的模样,低着头不哼声,默默跟上。 其实,林允兰是想折回的,赏花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了,只是心底的那份骄傲不允许,自小她娘就教她,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记住,要不行于色。 只是...心里却还不时的回想着刚才林宏图的那句话,不光是这些,还有林宏图的态度,虽然他们同出大房,可谁都知道,这姐弟两不是一母所生,且才见面不久,为何那林宏图这般喜欢她? 林霜语...娘说的对,以后对上这个大姐姐,最好是避而远之,她的事,都不要参合,静静看着就好。 有时候,太出挑,就是犯了众怒,她什么也不需要做。 合院,应嬷嬷已经拿到了庚帖,差事也算完成了,梁太太也来了好一会了,该听的不该听的,她也听了,老太太没开口让她回避,她也不好主动提,毕竟客随主便。 林家这是破罐子破摔?不怕家丑外扬,那她这个外人就更不在意了。 梁家大太太也将自家老太太的意思带到了,不管他们梁家小姑子在婆家犯了什么,林家按着家规来,她们梁家不便插手,但是,梁慧敏不光是林家三太太,也是梁家的姑奶奶,姑奶奶在婆家犯了事,是梁家没教好,所以,老太太要接女儿回家好生教教,若是林家不同意,那老太太只有搬到庵堂去教了。 只是梁家大太太也没想到,老太太竟是给出了一纸合离书。 不光是她,就是在场的几位太太也都没反应过来,合离...那梁慧敏可是为三房生儿育女了,合离...说的好听的是合离,说的难听点,就等于是被休了。 这往后,梁慧敏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老太太这是先下手为强,逼的梁家上下不得,若是梁家老太太非要护着女儿,那就只能合离。 梁家大太太想也不想,一口就回绝了,这要是家里出了个合离的小姑子,家里的姑娘还如何做人?梁家脸面还要不要了。 没谈成,梁太太只能无功而返,回去如实告诉老太太了,脸上也是没什么光彩,心里暗道,她好歹也是二品大员的官夫,今儿亲自来,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心里暗道,林家也太不识抬举。 二太太也是觉得不妥,老太太的态度太过强硬了,没留一点后路,这对林家可不是好事,家里几个哥儿的前程还要不要,人家梁大人现在可是户部侍郎。 “老太太的话,我会带给老太太,告辞。” 梁大太太也是隐了笑容,由着自家嬷嬷扶着起身就走,头上珠钗微晃,半分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老太太,诸位太太,叨扰已久,奴婢也就此告辞!”应嬷嬷也顺势告辞。 “梁夫人慢走。”老太太朝着梁家大太太说完,便看向应嬷嬷,“老身不便远送,东西还请嬷嬷带回,老身受用不起,替我谢过老太君。” 应嬷嬷略有尴尬,话都到这份上了,这老太太还真是有些硬气的,既如此,她遵命便是,想来,两家往后怕是往来不多了。 二太太见状,连忙上前送客。 刚到门口,一行人便与林霜语打了个照面。 第60章 与老太爷对弈 突然在门口撞到这一群人,林霜语微微侧身,点了点头,随即朝着松阁方向迈步而去。 至始至终,目不斜视,脚步沉稳。 林宏图作为男丁,见女客本该避让,好在他年岁尚小,学着林霜语的样子,低头微微拱手便跟上林霜语的脚步。 梁家大太太和应嬷嬷都忍不住顿足看了一眼,心中同时暗道,好大的气魄。 但也没多问,左右不过是林家的某房的姑娘,身为女子,步子大了些,这礼数也...看来,林家的规矩,也就这样。 明知这边有客,长辈没有召唤,小辈就该避让些。 “是府上大小姐和五少爷!”二太太一旁小声提了一句,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 梁家大太太看了一眼二太太,没说什么,带着丫头婆子没再停留,应嬷嬷到是依旧笑呵呵的和二太太应了一句。 梁家大太太刻意摆谱,她是正经的二品官妇,她虽是代表侯府老太君来的,但终究只是个奴才。 “大姐姐,刚才那个,应该就是梁家大夫人和侯府的客人。”林宏图跟上林霜语,小声提醒一声。 “成侯府?”这个她有些印象的,到是和墨家一样,新旧两朝更替,依旧富贵荣华。 想到此,笑了笑,天下都改了性,这世袭罔替的爵位竟然屹立不该,可想而知,当年这成侯府在金汉亡国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今年五月,成侯府的五小姐跟大哥议了亲,这会出了这事,怕是...”林宏图并非同情,只是感慨世事无常,当初大哥得了这样一门亲事,实属高攀,其中少不得梁家周旋的结果,如今...怕是亲事要黄了。 其实三婶所作所为,他更气愤的是,三婶对他大姐姐做的事。 来退亲?有个这样的婆婆,侯府的小姐哪里还愿意嫁过来?再则,当初侯府同意这门亲事,怕还有些说道。 这大户人家的小姐,多半是盼着高嫁的,肯低嫁的可不多。 “人小鬼大,你到是什么都知道一点,这成侯府你又知道多少?”抬脚上了回廊,随口问着。 林宏图呵呵一笑,“都是先生与我说的,成侯府虽然现在依旧是侯爵,但不再是世袭罔替,所以,现在的成侯府不比从前,侯府的公子都的自己挣功名了。” 有爵位者在品之外,按爵位等次不同,所受待遇也不同,有些甚至还有封地,但是一般不在朝,不参政,却有直接面圣之权。 说是靠自己挣功名,但是家里根基在,树大根深,盘根错节,他们只需稍稍努力便可平步青云,这世上,从来没有所谓的绝对公平。 林霜语点了点头,也是,若是成侯府还是世袭罔替,那本事就不是一般的大了,但凡世袭罔替爵位的,不是对社稷有着居功至伟的功劳,就是皇亲国戚。 成侯府两头不占,想要继续世袭罔替,却是是难了。 “看来,你那先生教你的不少。”这先生所教的东西,背后用意值得深究,这五弟足不出户,对京都局势心中却有几分清楚。 那先生是老太爷给寻的,如此看来,老太爷对这个孙子,颇为上心。 “恩,梅先生学识渊博,见识也广,大姐姐,到了。” 说着说着,姐弟两已经到了松阁门口,身后长生和芳香乖觉的停下脚步不再上前。 “大小姐!五少爷。”站在门口的小厮看到来人,微愣了下,连忙上去见礼。 “东福,去跟祖父说一声,我和大姐姐来了。” “是,五少爷,大小姐请稍后!”东福是老太爷的小厮,便是上次替老太爷传话的那个,林霜语也认出来了。 屋内,林横冲正坐在矮几前,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未落在书上,听的东福的话,抬头看了一眼屋外,放下书,让进来。 “再添盆炭火来。”这是顾念着林宏图身子弱。 东福领命而去,姐弟两进屋去了风衣。 见姐弟两要行礼,林横冲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没外人,都过来坐吧,先暖和一下。” “祖父,大姐姐说过来找你下棋。”林宏图在老太爷面前没有其他晚辈拘谨,也看得出,祖孙两平日比较亲厚。 “哦?下棋?”林横冲挑了挑眉看向林霜语,他到是让世同传了话,没想她竟真来了。 林霜语依言坐下,对上老太爷的目光,略点了点头。 老太爷脸颊微动,眉头扬了扬,对着正在摆弄碳火的东福吩咐了一声。 东福立刻起身出去了。 屋内就祖孙三人,老太爷也没了平日一家之主的架子,棋盘就摆在矮几上,“那便下一盘吧。” 林霜语瞟了一眼棋盘,调整位置,在老太爷对面坐下,“既有残局,不如就接着下完吧。” “那怎么行,的重新下。”林宏图这个看棋的先开口了,生怕自家大姐姐吃亏。 将孙子这般护姐,林横冲多少有些意外,听下面人说了,这一向少与人交道的小五很是喜欢这个才回来的大姐,果然不假。 林横冲不说话,只看着林霜语,明知这残局是他所摆,不管她选择执什么子,都吃亏,因为棋局已定。 她可是真的懂棋? “不必了,就这么下吧。”天下格局尚且能打破,何况一盘棋? 所谓局,本就是千变万化皆天机,谁能一言定格局? “好,随你,选子吧,大丫头!”从进屋到现在,林横冲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大孙女来。 论样貌,若是忽略那额头的疤,再养一段日子,是个出挑的,与刚回确实变化很大,眉眼之间,与大儿子也确实有些像。 只是通身的气派,却是他见过的众多晚辈中,少有能及的,在他面前,更是沉稳的让他都诧异。 这丫头,今年也才十四吧,即便是南山先生教导的再好...有些东西,也是与生俱来的!可惜啊! 林霜语听罢也没客气,不假思索的挽袖拈子落棋,动作没有停顿,一气呵成,“老太爷请!” 白子! 盯着棋盘,林横冲面色渐渐严肃起来,白子明显占据下风,她为何这般果断选择白子,而且落子如此之快,可是真的看清了棋局? 白子的处境,他这个摆下残局的人最清楚不过,不由看了林霜语一眼,这一眼带了探究之意,拈了一枚黑子缓缓落下。 ------题外话------ 妞儿们,明天的更新时是中午哦,多更多更哦,等久了,明天上架,喜欢的捧捧场,么么哒……爱你们没啥上架感言之类的,就是感谢支持,明天订阅的,记得留个言,奖励活动! 第61章 对弈输赢 棋局变换犹如人生,每走一步都是落子无悔! 一老一少执子对弈,屋内静默无声,林宏图观棋不语,面色却越来越凝重,脸上稚气淡了几分。 他跟着先生学棋,也与祖父对弈过,虽谈不上精通,却也不差,但是这一盘棋,祖父和大姐姐下到现在,他有些跟不上了。 看来,自己之前的担心完全多余,大姐姐在跟他下笔棋的时候并非真实水平。 他是见过祖父与先生下棋的,当时,祖父都未曾有过如此举棋不定的时候,大姐姐...想着,目光从棋盘上移到了林霜语身上。 只见对方一手执子,一手挽袖,落子的速度虽然慢下来了,可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与祖父的眉头深锁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确定要走这一子?”林横冲盯着棋盘,沉声而道。 “祖父,请!”这局面对白子来说,看似险象环生,极其不利,却并非毫无生机。 林霜语淡定自若的看向林横冲,同样的道理,黑子看上去局势一片大好,却未必就能赢,这个局,胜负还未定。 林横冲嘴唇抿了抿不再说话,抬手落字,心里却是惊涛骇浪,这棋局是他在收到京都情况之后摆下的,棋局便是现如今京中形式,在此之前,他并不看好白子的情况,可现在... 都说,天下一盘棋,棋局便是格局,可是...真会如此吗? 这一盘棋,到是点醒了他,今日,到是他受益匪浅。 他这些年为踏足京都,消息都是传递过来的,未能亲眼所见,总还是有些不够详实,看来,是时候走动走动了。 “曾听闻,南山先生棋艺超群,只是一直未能有机会与他对弈,你能得他教导,实乃幸事。”这句话,到是一点都不假。 南山先生?林霜语顿了下,随即了然,当初那蜜娘跟她说的时候,她并未在意,如今看来,这位南山先生,还是个人物。 只是当年她好像并未听闻过此人,或许是自己孤陋寡闻吧,世上能人异士诸多,不知道也不奇怪。 这老太爷到是毫不避讳去调查过她的事,也是,她行为举止如此不合理,他不去查反到显得不对了。 “都说名师出高徒,能得老太爷的夸一句,总算不辱师名。”她的棋,是娘教的。 的确是高徒,置之死地而后生,能在十面埋伏的情况下落下这一子,不论棋艺,就这份胆量就是后生可畏了。 老太爷紧随其后,落下一子,心里还是有些惋惜的,虽然棋路大胆颇具勇气,但是格局已定,无力回天。 看着落下的黑子,林霜语纵观全局,浅浅一笑,跟随落下一子,随后不再取子,而是抬头静静看向老太爷,目光炯炯。 接下来,老太爷恐怕的好好想一想了,棋局早就变了。 果然,在林霜语落子之后,林横冲拈这一枚黑子望着棋盘神色几番变化,先是疑惑,再是不信,反复盯着棋盘看了许久,这才抬头看向林霜语,眸中惊讶都忘了遮掩。 这些年,老太爷还未曾如此失态过。 “你刚才,一直在布局?”原来,自己的棋路,看似压了一筹,实则是被人一直牵着走,完全在对方的布局里,而他,竟不自知。 下棋这么多年,这是头一次...对手,只是一个十四岁的丫头! 也难怪老太爷要失态了,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望着大孙女的脸上的笑,又低头看向棋盘,再次确认之后,缓缓将子放入棋罐中,拢着衣袖,竟是没有再下的意思。 林宏图一旁看的纳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再看看棋盘,到底谁输谁赢啊?怎就不下了? 祖父好像看起来不太高兴啊,莫非是大姐姐赢了?一双眸子璀亮的盯着林霜语,带了几分骄傲,大姐姐厉害。 祖父刚才说大姐姐的先生是南山先生?难怪....大姐姐怎么会是南山先生的学生?他听梅先生提过南山先生,那是文坛隐世大家啊! 崇拜之意与好奇之心,让林宏图对这一身神秘,时刻有惊喜的大姐姐越发的喜欢。 “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他现在还看不透这局面是从何时开始发生变化的。 沉默了一会,林横冲终于开口。 望着棋盘,林霜语依旧挂着浅笑,面上并无半点骄傲,“老太爷摆的局,从一开始,就给了白子一线生机,非要说是我布局,倒不如说是老太爷。” 她不过是顺着老太爷的心思将这盘棋给盘活了,若是老太爷一开始没有留下活路,她纵是棋艺再高,也是无力回天的。 闻言,林横冲目色一阵恍惚,看着棋盘许久无语。 原来如此... 只是,这局,若换成他来,白子依旧是盘不活的,那一线生机,太过渺茫,这个孙女...突然间想到什么,瞳孔放大,盯着林霜语嘴唇蠕动却没有声音。 老太爷不说话,林双语便也安静坐着不哼声,这一局并未完! 当林横冲再次拿起子落下的时候,每落一子都极其慎重,三思而行,因为,他在验证一件事。 与老太爷正好相反,林霜语落子飞快,不假思索,棋风突变,带着凌厉的攻势,棋路更是大开大合,之前的一线生机已经绝处逢生了。 就如春风拂过,生机勃勃,反观黑子,已入严冬,难觅春风。 林霜语落下最后一子,收袖轻声道:“老太爷承让。” 何来承让,这孙女是在埋汰他?老太爷收了子,心中暗道! 这下林宏图总算看出来了,他大姐姐赢了,赢了一子,欢喜的话刚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祖父输了棋,好像不太高兴。 “输了便是输了!”这意思是对林霜语那一句承让有些不高兴。 但凡爱棋之人,这输了赢了,多少都有点小情绪,林霜语了然,也并未介意,只是抬手在棋盘上捡起刚才双方落下的最后一子,将黑子换了个地方,神态认真道:“若是老太爷刚才落在这,这一局,结局依然扑朔。” 她没有埋汰的意思,的确是老太爷承让了。 望着重新变换局面的棋局,虽然黑子依然下风,可也有了一线生机,他刚才怎么没想到?脸色越发难看了,这孙女,不但埋汰他,还...再次埋汰他! 老太爷这个心啊... ------题外话------ v了,不多说,加油更新 第62章 京都惊变(2更 人之情商,有时候也是有盲点的! 比如此刻的林霜语,林宏图一旁憋着笑,他知道大姐姐不是故意的,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见祖父这般小孩子气的时候。 老太爷再没心思下棋了,瞥了林霜语一眼,心里嘀咕着,怎就是个女娃子。 林霜语但笑不语,这林老太爷,竟还是个性情中人,之前到真没看出来,她虽不知如今新朝格局,但从这棋盘上,已看出一二了。 老太爷用棋做局,如何能真的静下心来下棋?早在局里了,这胜负无关实力,她是局外人,所以每一步都不用考量太多,不用权衡,反而看的更加清晰。 正所谓,当局者迷。 看来,如今朝局势,也并非外表看的这般海燕清平。 “禀老太爷,陈昌回来了!”门外,林管家的声音有些大。 什么?老太爷猛的抬头,怎么突然回来了?思及,大步起身,“到书房。”一急,连着屋里还有两个孩子都忘了。 “大姐姐?咱们回去吗?”祖父看上去有事,林宏图很懂事。 屋里就剩下姐弟两,林横冲临走前既没说让走,也没说让等,门外小厮自然也不会自作主张。 “嗯,不急,你烤会火,我去看看祖父读什么书。” 林霜语走到书桌前,扫了一眼,林家的确是书香门第,这屋里最多的就是书,看得出,老太爷也是爱书之人,这桌上的书并非摆设,都有翻动的痕迹,而且涉猎甚广。 看了一眼笔架,伸手拿笔,正好砚台未干,桌面上还有老太爷习字剩下的纸,落笔写下几个字,看罢,将笔搁好转身而去。 林宏图正要上来说可别乱动祖父的东西,就见人已离开书桌。 “走吧,祖父估计有事忙,咱们别叨扰了。” 额?大姐姐写了啥?林宏图想看看,却将林霜语已大步离开,只好扭身跟上,罢了,祖父应不会这般小气,不就写了两个字,没事。 松阁书房就在刚才堂屋的耳侧,是连通的,老太爷进屋看到陈昌便开口就问,“怎么回来了?可是京中发生大事了?” 陈昌呵着寒气,应是回的急,喘气声有些粗。 “老太爷,我怕消息传的慢,又怕传错了,就回来了,京里出大事了,西北蝗灾的案子闹了几天,几位皇子都牵连其中,昨日早朝,太子...也牵扯进来了。” “什么?太子怎么扯进来了?”老太爷眉头深锁,落在扶手上的手紧了紧。 若是太子牵扯进来,那京都必是一场动乱啊,太子乃国之储君,他若惹上麻烦,多少双眼睛盯着? 一个不好,就是一场血雨腥风啊! “有人弹劾宋晖,宋晖任职吏部,是太子掌管的,圣上派人详查,那宋晖果然牵入了蝗灾的案子中,圣上大殿之上,当场斥责太子管束不力...” 老太爷眉头一皱,难道他算错了?这蝗灾案并非太子的手笔?几位皇子,或多或少都牵涉其中,谁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京中局势,看来是越发难测了,不由的,想起刚才那盘棋,起身而去。 陈昌和林总管都有点没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跟上。 回到堂屋,屋里空荡荡的,看来两个孩子已经走了,走到矮几前,看着刚才的局,林横冲坐下久久不语。 片刻之后,犹如醍醐灌顶,“陈昌,除了圣上斥责可还有其他?”不对,不对,如果真是太子布的局,那为何自己也深陷其中,而且,这一牵扯,可大可小,风险太大了。 他们这样的人家,输了了不得便是倾家荡产,可太子若是一子下错,那可是龙椅宝座,是整个天下啊! 若要布整个局,他图什么?为西北百姓? 可是,真的会是这样吗? 林家几代伺候御笔,任职翰林,见的太多,知道的也太多,所以,也看的更加真切,若是在位者真的先天下之忧而忧,那何尝看不到盛世啊。 太子若要布下这个局,定是万全准备,周全算计,这牵涉其中的人肯定都摸的一清二楚才会动手,所以,不可能出这么大的纰漏,漏了这个宋晖。 想到这,林横冲便否定了是太子布局的想法,可是...目光再次落到棋盘上,刚否定的结果又生出几丝疑虑。 陈昌并不知老太爷的心绪起伏,将自己打探到的一一回禀,“宋晖牵涉蝗灾案证据确凿,恐怕难以脱罪了,如今宋晖已经交由太常令审理,这次蝗灾案,虽然其他几位皇子的人都有牵连,但是这宋晖却是官职最大的...所以,太子处境堪忧。” “那其他皇子呢?”林横冲连忙问了句。 “这次很奇怪,几位皇子都没多大的动静,和以往不同,至少朝堂上没有出现互相拆台的事,皇上斥责,他们也一一受了。”太平静了,所以他觉得不太对,这才亲自回来。 几位皇子,平日都恨不得踩对方一脚,现在出了事,反倒都安静了?林横冲也不太相信,如此一来,岂不是太子首当其冲? 等等....“几位皇子可有弹劾太子?” “没有!不但没有,竞王还出面,替太子辩解了一句。”陈昌也是实在想不通,太子素来与几位皇子交往不深,怎这竞王这次还未太子出面说好话了。 皇家的事,还真是水深说不得啊! “太子险境啊!几位皇子可能连成一片了!”连纵对敌!先把这储君拉下水,他们才有机会,若是没了太子,那他们就人人都有机会。 从目前几位皇子的实力来看,也确实是如此,只是,哪位皇子牵的头?竟有这么大本事,说服其他几位皇子联手? 这才是可怕之处,太子这次...险了,圣上身体尚佳,正是老当益壮的时候,天下这几年才算是太平下来,各部都已按部就班,朝堂局势稳定,兵权也已归圣上手中,这时候,圣上最忌讳的就是皇子权重、威重! 竞王这一求情,让圣上作何感想?哪怕是一句,也足够太子喝一壶的。 圣心难测,天威难断,伴君如伴虎啊! 太子可能如这棋盘白子一样,绝处逢生?林横冲摇了摇头,棋毕竟是棋,局终究是局,难啊! “世同,你去准备一下,罗阁老的寿宴我去贺寿。我回个帖,你亲自送过去。” “老太爷要入京?”林管家和陈昌都愣了下。 老太爷已经多少年没有踏足京都了!这一次是要借着寿宴去看京中形式吧。 “嗯,该去看看了。” 说着,人已到了桌前,刚要拿笔,视线落在桌面上,身子一震! 第63章 霜语道乾坤(3更 桌面上,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秀、励、葁、善!”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林家志高,老太爷心有乾坤,切勿操之过急,正所谓旁观者清。” 林总管见有异样,正待上前,却被老太爷阻止了,“你们先出去吧。” 两人虽然心有讶异,却没做声退了出去。 “老太爷怎么了?刚才谁来过?”两人都是跟随老太爷多年的人,这一看就知道不太对。 陈昌刚回来,有些事并不知晓。 林世同回身望了一眼,“大小姐和五少爷来过,听说大小姐与老太爷下了一盘棋,我们先等着吧。” 大小姐?陈昌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林世同便简单的说了几句,陈昌也没想到,几日之间,便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走的时候,也大约知道,三太太好像对五少爷动了手脚,没成想还扯出了大小姐。 世事难料啊! “这位大小姐,不简单啊。”林世同有感而发,从京都到淮安城,他见过的人也多了,这大小姐,他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陈昌亲自负责调查的林霜语,对这大小姐的际遇也是一番感慨,笑了笑,“再怎么不简单,也就是个十多岁的小女子,左右姓林,若是个好的,老太爷和老太太将来也不会亏了她。” 林世同跟着一笑没说话,他们做下人的,背后议论主子终归不妥。 屋内,林横冲盯着桌面上的字,久久不语。 觉察到腿有些发麻了这才坐下,这个孙女....原来,刚才那一盘棋,不是巧合啊!她如何...“世同!” 一声高喊,门外的林总管立刻进门,急匆匆上前,以为出了什么事,“老太爷有何吩咐?” “让大小姐过来一趟,只她一人。” 大小姐?这人不才走一会?带着满肚子疑惑应下,转身去喊人。 陈昌以为有事也跟着进来了,见老太爷这么吩咐了一句,也是一脸迷惑,怎么突然喊大小姐来,不是说写回帖? 陈昌靠近,桌面上的字已经被盖住了。 “陈昌,你先回京都,密切注意京都的形式,另外,梁府的情况也盯着点。” “...是,那老太爷何时入京?”距离罗阁老的寿辰也没几天了...是不是太急了些?老太爷难得入京,去了肯定不光是走访罗家吧。 老太爷摆了摆手,“再说,要去,我会提前通知,你先去吧。” 怎么突然就改变注意了?和...大小姐有关?大小姐能影响到老太爷的决定?陈昌一时有些懵。 “那陈昌先入京,听候老太爷安排。”带着满心疑问,转身离开。 京都局势变幻莫测,他不能在淮安城耽搁太久,尽快回去为好。 林世同追上林霜语姐弟两,说明来意,老太爷请大小姐单独过去,林宏图率先开口了,“祖父找大姐姐何事?”全是关心的口吻。 他以为是刚才大姐姐动了老太爷的书桌要挨训,还暗道,祖父好生小气。 “五少爷,老太爷没说,大小姐去了便知,大小姐请!” 林世同朝着林霜语做了个请的手势,暗暗将林霜语的反应看在眼里,好生镇定,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先回乾院,我去去就回。”林霜语扭头跟林宏图说了一句,便往合院方向折回。 一路上,林霜语更是一句都没有多问,这般沉得住气,在这个年龄来说,别说女娃子,就是男子也少见。 林世同越发的没底了,而且,这一路上,他跟随旁侧,竟是不敢越前一步,好像越过了便是不敬,在林家,他虽然是个下人,是个管家,可除了在老太爷老太太跟前,就是几位爷见着他都会敬几分。 所以这些年,他在林家也算说的上话,这会,却... “老太爷让管家寻我?”林霜语再次踏进松阁,和刚才来时态度依然转变。 这般对老太爷说话的晚辈,也是头一个,林世同接受到老太爷的目光,转身出去,并将门带上了。 林横冲再次打量林霜语,再不是之前的态度了,目光犀利,一身威严,端坐书桌前,眼中全是探究。 “这桌上的字,是你写的?你究竟是谁?”声音带了几分压迫之势,若是府上其他人,此刻恐怕已经吓的跪下了。 林霜语依旧直挺挺的站在那,对上林横冲的目光,丝毫不乱,上前两步,微微点头,“回老太爷,是我写的,我是谁...老太爷应该已经查实过,若非我的的确确就是林家大房的长女,恐怕此刻也没机会站在这跟老太爷说话。” 没错,他相信陈昌这点事应该还是能查明白的,而且,她耳后的那颗痣,她生下的时候,见到的拢共没几个人,注意到的更少,应该是错不了,只是... “何意?” 抬手揭开桌上被盖着的几个字,沉声而问。 “老太爷鸿鹄之志,听闻老太爷多年未曾踏出淮安城,可是...” “可是什么?” 屋内气氛徒然生变。 “可是,老太爷却是心有乾坤,对朝中局势了然于胸,以棋谋局,只是,谋局者不应置身局中,否则,会举棋不定,反到看不清局势了。” 此刻的林霜语身上,完全脱去了一个十四女子应有的稚嫩,反带了几分洗尽铅华之感,平淡的语态内,暗藏指点乾坤之势太。 简短几句话,林横冲已经是听的目瞪口呆。 林霜语说完,转身走向棋盘,“老太爷当年突然辞官离京,在京都可是轩然大波,当年金汉帝刚继位不久,局势不稳,朝中军权旁落,权臣当道,朝堂之外,已有烽火狼烟之象,可那时候,大家都没有意识到,改朝换代会那么快,但是老太爷已经看清了,在新帝继位之前,你便以尊弘帝近臣之便上书过,但是尊弘帝当年沉迷后宫,并未理会,老太爷可谓良臣,所以很多人都不了解,当年老太爷为何会在新帝登基需要辅助时悄然隐退,这一退,便是好些年...而今看来,老太爷当年虽已隐退,却并非失了鸿鹄之志,只是时不我待,无可奈何之举,迟早有一天,老太爷还是要回京都的,不为别的,哪怕是为了林家,因为老太爷除了良臣之外,还是林家一家之主,老太爷不会让林家在自己手上没落,不是吗?” 只是不知,这么些年过去了,岁月磨砺,老太爷心里,高空之志与家族兴衰,孰重孰轻,就不知道了。 第64章 大志可在?(4更 “南山先生足不出户,却是天下事了然于胸啊!大才!你能得此良师,实乃人生之大幸,大丫头,你若是个男子,我林家便有望了。” 望着拈子而立的大孙女,震惊之后的林横冲万分激动之余久久憋出这么一句。 捏在手中的子险些掉落,林霜语额头黑线,好吧,老太爷能如此理解一番,到也省事,看来,那位公子安排的这个南山先生,的确是好棋啊。 林横冲再看向林霜语已发生了变化,满满的可惜啊。 “哎!南山先生果然不同凡响,能不拘男女之限,与你说天下大势,只是女子学这些,容易心高气傲,反而失了几分婉约,大丫头,记住,往后外面面前还是...莫要..”如此高谈阔论,这样的女子,谁家敢娶?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头又难免要生出几分别样的情绪来。 这南山先生是良师没错,可这大孙女也是良才啊只是几个字,便能分析出这么多来,若是个孙子,估摸着,他做梦都要笑醒了,可惜啊,可惜!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生出这样的可惜之感了。 女子又如何?对林横冲的话,林霜语不敢苟同,虽然她知道,这边是世人最理所当然的想法,只是,他们为何这般理所当然? 当然,造成这理所当然的,除了这些男人,女人自己也是主因。 她不欲冒天下之大不韪,去争这些,因为她有太多事要做,况且,她若想说想做,别人如何评价,如何看待,与她何干? 重活一世,总不会再傻傻去被那些东西束缚了,总要活的自在如意些,天地浩大,人活天地间,莫要为了那些莫须有的东西,辜负了大好年华。 “老太爷可是还有话说?”林霜语放下棋子,再次回头看向老太爷,唤她回来,不应该就为了感慨几句。 这一提醒,老太爷这才想起,态度已经改变,不再是一副质问的口气,“莫要操之过急是?” “老太爷想要让林家重返京都,就不应操之过急。” “这也是南山先生与你说的?”这南山先生,莫不是还对林家境况跟孙女分析过,一定是的,这孙女刚才将林家的事说的头头是道,那会她才多大,该是知道她要回林家,南山先生与她说的。 足可见,这南山先生对这大孙女,很是看重。 这...林霜语对这南山先生生出几分歉意,不过借他之名,到真是方便许多,“...先生是提过一两句,况且,老天爷的棋局也能看出几分...所以,霜语才贸然留下那句话,林家若想回京,此时不应操之过急。” 这么说,竟是通过棋局分析出来的...对这孙女,林横冲是越发的惊讶了,小小年纪,能一眼全局,这份聪慧,世所罕见,也难怪南山先生爱惜。 “你从棋局上看出什么?”是试探,也是想确认一下。 “现今京都大致形式,大夏立国十余栽,已过了天下初定时的纷乱之期,大事已定,便是各方势力相争之时,虽已立下储君,但是其他几位皇子背后也是各有支撑,局势自然瞬息万变...老太爷所摆的棋,应是眼下利益最为相冲的两股势力。” 果然...老太爷听罢,静默不语,没错,白子为太子一方,黑子为太子利益对立方,从现在的局势来看,对太子极其不利。 但是...并非没有一线生机。 “想要浑水摸鱼,并不是上上之选,倒不如等局势清楚之后,再做选择,因为,利益之外,老太爷还有一份志气,这也是老太爷这些年一直未动的原因。” 在自己的初心与家族的繁荣之间,难以抉择,总想两全,可世上事,实难两全。 “何来志气...一把年纪了!”老太爷定定看着孙女,露出几分迷茫之色,带了几分颓凉...若非今日看到这几个字,他都要完了,当年,也曾意气风发。 读书人,就应用一生所学,安邦定国,名扬天下。 望着眼前白了大半头发的老人,林霜语突然想到了不得志三个字,从这松阁布置就可看出几分,曾经应该也是一腔热忱,满腹经纶... 除了突然辞官离京这一反常之举外,眼前之人,在当年她祖父的事上,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究竟知道多少?与祖父是什么关系,当年她小,看不深切,后来问娘,娘也不与她多说,也只见过那一面。 这些,她一定要弄清楚,只是现在,不到时候。 她的知道,林横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与京都那些旧臣有往来,又是如何知道祖父被害的真相,那个盒子,是谁让他送到娘的手中,她会一一抽丝剥茧。 “老太爷心里装着秀丽江山,装着乾坤天下,与年岁有何干系,若是老太爷往后想下棋,只管让人来喊一声。”有些人,点到即可,老太爷便是。 今日这一盘棋,他便会三思而行,不会着急入京,看来,京都确实有大事发生,她不过问,是因为不便,更因为,她现在即便问了,也无用,不是她该入京的时候。 所以,她现在无需刻意去探听,她现在要做的,是握住林家,是与那位公子的协议,也是送到她眼前的一枚棋。 要回去,总要有个合适的身份。 老太爷想要让林家返京的安排和打算,到是与她不谋而合,如此,她自然要上心一二,推波助澜之余,也的谨慎为之。 林家,回到京都,必须有一席之地! 所以,林家何时回京,已不是老太爷说的算了,只能她说了算。 “知道了...你回吧,若闲暇,便..过来坐坐吧,至于那学房...不用与二丫头他们一起去了,反正,宏图的先生会到乾院讲学,你跟着听听吧。” 老太爷到底是经历过大事的人,很快稳下心绪交代了一番。 那位梅先生?正好,也有意想要见见,老太爷这番安排到也不错,让她整天与那些小姑娘纠缠,实在有些不美。 “霜语告退!” “去吧,往后别一口一个老太爷,我是你祖父!”这是主动亲近之意,若是别的晚辈,早就乐开了花。 林霜语转身,背对着林横冲道:“自小在外,还是唤老太爷顺口,老太爷,总的给霜语点时间。”说完扬长而去。 林横冲愣愣看着远去的背影,良久一叹,还是带了怨气啊!若不怨,才奇怪不是吗? 第65章 大小姐要见世面(5更 淮安城锦绣坊 在林霜语入城后没多久,蜜娘便进城了,一直安居在城内的锦绣坊。 这绣品坊,来来往往的,都是贵妇小姐,出产的都是高档绣品,有自己的绣房和顶级绣娘,这淮安城的锦绣坊虽是分号,可质量绣工与京都总号是一样的。 “坊主,京都传来的消息,是让您暂时不要入京...” 乌枝看着正在收拾行礼的小姐,出声提醒,小姐总说,她最是不识趣,可能是。 “不行,我必须入京一趟,京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放心。”京里的消息让她一天比一天不安,还有林霜语的事。 主子要林家是需要助力,而不是一个没用的林家,当初说好了,按着布局走,林霜语的身世可以揭露,也可以适当的给予主谋教训,前提是,不可削弱林家的势力。 这林家三太太的事一闹出来,成侯府退婚,与梁家关系也闹僵了...对现在的林家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霜语远远超出自己的掌控,她一直没联系,一是觉得,林府有自己的人,虽然可以探听到消息,二是没想到,没想到这林霜语动作这般快。 她派去冷家庄的人也是一无所获,虽然主子已经决定用她,可她心里总是不放心。 因为这个林霜语身上,太多无法解释的古怪之处。 旁人不知,她却是知道那南山先生是怎么回事。 从小无人教养,在那样的条件下长大,年仅十四,纵是天纵奇才,也不可能有现在这般本事。 会识文断字也便罢了,还能行医下棋... 林家是落魄了,可林家老太爷并非简单之辈,这才多久,就能让他另眼相待! 就是换成自己,她也自认未必能做到。 这个林霜语身上,太多未知因素,不可控,主子这次,太过武断了,趁着还早,或可避免... “访主,童老说了,京都的事你回去也没用...让你安心在这等着,另外...” “什么?”蜜娘正心烦着,语气也不太好,童老不让她回京,一定程度上就是主子的意思了... 乌枝扭身看了一眼屋外,“另外...童老送来两个人,说是主子吩咐的,让你想办法送进林府给那林小姐用,还有...” “还有什么?”今儿这丫头是怎么了,吞吞吐吐的,蜜娘挑眉横了一眼乌枝。 明眸美目,乌枝缩了缩脖子,痛快道:“童老交代,这两人坊主无须过问,想法办送到林霜语身边即可。” 乌枝说完,瞟了一眼蜜娘,小姐果然变脸了。 其实吧,她也觉得这不像童老的办事风格,应是主子交代过的,看来,主子对那位林家小姐真的是另眼相待啊。 “这就是说,这两人我不要插手,交给林霜语便是?”主子通过锦绣坊安排出去的人,这还是头一回碰到她不能管的。 乌枝没有回话,默默点了点头,是这么个意思。 蜜娘脸色又是一变,她相信主子不会是有什么事想要瞒着她,她只是低估了主子对这林霜语的态度。 莫非这林霜语真合了主子的意?能让主子如此信任? “带进来我看看。”她到要看看,主子费这心思,送的是两个什么人。 当看到乌枝领进来的两个丫头时,蜜娘再次变色,还真是费心了,这两丫头是童老手里的人,这两个丫头,她要过,童老没给,说是培养出来留着有用的。 宝贝的不行,这会却要送到林霜语跟前去伺候? “大双、小双!” “见过坊主。”两个丫头生的一模一样,是一对双生子,若非十分熟悉,是很难一眼分辨的,而且在童老的刻意调教下,两个丫头的习惯性动作都几乎一致,更别提穿着发式。 异口同声的朝蜜娘行礼,是标准的大家丫鬟礼数,很是周全,十五岁,长得也是眉目清秀讨人喜欢。 越看,蜜娘心里越发不太得劲,点了点头,“出去吧,先安顿着,待我安排一番再送你们进林府,既然童老交代了,你们进了林府之后的一切,我都不会过问,但我还是的提醒一句,一切以主子为重。” 既然童老有交代,按着规矩,这话她本不应该说,可是... “奴婢明白!”大小双又是异口同声的应下之后才转身离开。 “这两个丫头会武功?”蜜娘不太确定,武艺上,她是个门外看。 乌枝眉头皱了皱,眼皮略抬了抬,“奴婢...不能确定,看着像会...” “你也看不出?” 摇头!这两人气息和脚步,她真的看不出,可是,她们身上又有股子她熟悉的练家子气息,但是吧... 反正看不出! 蜜娘撑着头,挥了挥手,让乌枝出去。 乌枝低头转身疾步出去,小姐好像心情不太好。 深吸一口气,蜜娘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京都形式瞬息万变,她相信主子每走一步都有自己的盘算,但是局势确实对主子不利,童老说的对,她便是此刻进京,也影响不了大局。 宋晖这个点太意外了,若是那些人抓住不放,加上圣上对主子的态度,这一关,主子怕是难过啊! 轻轻合上眼摇了摇头,抬手揉着眉心,她必须冷静下来,至少,这里不能在出错了,林霜语这,她有必要见一面了。 “乌枝!” 刚出门还没走两步,乌枝转身轻轻推开门,“坊主有何吩咐?” “安排一下,我要见林霜语!” ...“是!”这么直接吗?上次不是说,暂时不见,再看看嘛? 林府有蜜娘安排的人,林霜语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所以当有人给她递消息的时候,她没有丝毫惊讶。 蜜娘要见她,还以为没这么快呢,既然要见,那就见见吧,想要出去一趟,到也不难。 她入林府到现在,也是时候去逛逛淮安城,见见世面了。 “要出府?”大太太听的芳香来传话,盯着芳香不太确定的重复了一句。 “是的,大太太,小姐说要出去见...见..世面!”这是小姐的原话。。 “见...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大小姐,待我安排好之后再说。”大太太突然有些头疼,这大小姐如今可不是当初那个刚接回来的乡下小姐,她还没理清头绪往后怎么安置,这又来难题了。 让一个未出阁的大小姐轻易出门,诸多不妥,搞不好,还的落下话柄。 “大太太,大小姐说...一会就出去。”芳香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第66章 师承名师 哪有大家闺秀说出门就要出门的... 大太太再头疼,也只能是赶紧安排着,一边让顺子套了车,一边亲自去合院禀了老太太。 老太太到没说什么,只吩咐多派几个人跟着,别出什么岔子。 林允兰正好在合院陪老太太,刚才,老太太刻意观察了一下她的反应,结果还是满意的。 “你大姐姐回来了,以后你们姐妹多照顾着点。” “祖母放心,兰儿明白,大姐姐聪慧过人,说不好谁照顾谁,不知道大姐姐什么时候来学房?” 林云兰一边帮着老太太捏肩,一边轻声说着,问的很巧妙。 老太太身体微僵了一下,手里暖手抱的紧了些,低声轻道:“你大姐姐不去学房。” “为何?之前不是说...”林云兰本来是想说,之前祖父不是都开口了吗? 扭头拍了拍孙女的手,“坐吧,别捏了,是你祖父交代的,她往后就在大房跟着小五一起学...”讲到这,老太太眉头皱起,脸上也是几分不太赞同,但是老太爷的决定,她一般很少质疑。 在她看来,这事多少是不妥当的,那梅先生是教小五做学问的,难不成让大丫头也跟着学做学问,虽说这丫头的恩师是南山先生,可女子就是学富五车也不能去考功名啊... “跟五弟一起...”林允兰也淡定不了了,一脸惊讶和不解。 老太太叹了口气,这孙女,曾经也提过,想去女子学府,她与老太爷提了一句,老太爷一口就回绝了,女子学府在京都,多有不便。 “兰丫头,你大姐姐的恩师是南山先生...你祖父约莫是觉得,那学房的先生教了她,便是有些对不住南山先生,哎!也是那大丫头的造化,师承名师,将来多少对她还是有些助益的。”老太太当是闲扯与林允兰说了缘由。 别的到还好,她就是觉着那丫头身上的锐气重了些,尤其是无意间流露出来的那股子气势... “南山先生?” 老太太点了点头,也难怪兰儿惊讶了,她刚听老太爷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反应,人各有造化啊! 林允兰极力压制住内心那股子说不出来的酸意,祖母说的没错,这大姐姐,的确是天大的造化。 南山先生,她听哥哥提过的,天下读书人都推崇的文人大家。 不管大姐姐学识到底如何,就是顶着南山先生的弟子这个称号,就是一道她无法比肩的光环。 “祖母说的对,大姐姐福泽深厚,咱们林家可是要出个大才女了。”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了一样,面上却依然笑的温婉,这一点,到是和二太太学了个七八分。 老太太听了,并未见高兴,神色平平,林家是书香门第,自然不会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话,但是,女子过于重才也并非什么好事。 最要紧的还是守好规矩,学好理家。 “时候也不早了,回去吧,快到年根了,你娘事多,你也不小了,正好跟着学学。”在老太太心里,还是找个孙女最合心意,将来就是高嫁,她也放心。 “是,那兰儿先告退了。” 若是往常,林允兰还的再磨蹭一会撒撒娇,这次倒是干脆。 出了合院,林云兰的脸终于绷不住了,脚步也比平日的快了许多。 “冬莲,我娘在哪?” 冬莲也感觉出自家小姐有些不对,低着头疾步跟上,“回小姐,太太这会在账房对账。” “走,去账房。” “是!” 她一直以为,就算林霜语是林家大小姐又能怎样,左右不过是一个没爹没娘的,根本不可能与她相提并论,可如今.... 她承认,她做不到和之前一样不为所动了。 乾院这边,得知林霜语要出府,林宏图眼巴巴就要跟,大太太劝说了半天都没用,正着急上火,林霜语一句下次,林宏图便乖乖偃旗息鼓了。 这般区别待遇,弄的大太太这心里醋意翻涌啊。 “你说说,这莫不是中了邪吧。”四下无人,大太太说话也就没那么拘着了。 袁妈妈一听,忙挥着手劝了一句,“啊哟,太太可别浑说,这姐弟两啊是合了缘分,您看,自从这大小姐回来之后,咱们少爷可是逢凶化吉,一定会否极泰来。” 大太太也察觉刚才自己说的话多有不妥之处,帕子扯了扯,脸颊动了动,声音缓和了几分,“哎,稚儿这孩子看着乖巧,可骨子里最是倔的,没想到这般听他大姐姐的话,对了,老太爷不是让去请普智大师吗?怎么几天了还没见着人回来?” “听说是出游了,扑了个空,眼看年根了,该是快回来了。” “嗯,让普智大师当面看看才好。” “那是,夫人且宽心,咱们也改准备准备年礼了。” “眨眼,又是一年啊,袁妈妈,你张罗着,过几天,我回娘家一趟,看看哥哥那边有消息没?”大太太眼中难掩几分酸涩,守寡这么些年,独自照顾体弱多病的儿子,每次儿子一病,她就像历劫一样。 若是哪天...她还如何活下去? 大太太的苦,袁妈妈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却无从宽慰。 蜜娘刚送进去消息就收到回信,略有些惊讶,这林霜语的行事风格...雷厉风行啊,还以为,怎么也的等上一两天。 “小姐,这一条街,就是淮安城最热闹的地方。”马车里,芳香轻挑车帘介绍着,驾车的顺子也刻意放缓了速度。 大小姐说她要来见世面,那就的慢慢看。 马车内,林霜语靠着车臂,一手抱着暖手,一手撑着头,白色的狐皮风衣包裹着,到不觉得冷了,因着大太太劝说,好歹是带了个面纱出门。 “马车靠边。”头微微抬了抬,收放下,作势就要起来。 “是!” 永乐街的确很热闹,两旁门市,什么都有,琳琅满目的,人也多,大太太特意吩咐让几个小厮在后头跟着,就怕出什么事。 芳香也特别紧张,看着人来人往的,步步紧跟着。 “小姐,前面是琳琅阁,您要不要去看看,里面的首饰都是最时兴的,做工,品质都是一等的。”芳香小心劝说着,可别在这大街上瞎逛了,万一磕着碰着了,她可交代不起啊。 如今这大小姐不光太太仔细着,老太爷还待见着,越想,芳香越小心。 “那就去看看吧。” 从前,她好像真的没有出过京都,大好河山空负了,是该好好看看世间繁华的。 至于锦绣坊,不急! ------题外话------ 谢谢各位小主有票票的丢一丢哦么么哒 第67章 再见面 深冬清寒,寒意却驱散不了老百姓对年节的热情。 淮安城的街道上到处热闹一片,叫卖声不断,人群川流不息,不论是高档商铺还是挑担小摊,只要兴致来了,便停下看看。 这一逛就快个把时辰了,买的东西却是寥寥无几。 当真是来见世面来了,芳香和顺子默默跟着,见林霜语兴致高又不敢劝说回去。 这大小姐看着和善,可实际上,他们都不敢在她面前随意开口。 等了一个时辰,依旧不见林霜语上门,纵是沉稳如蜜娘,也有些坐不住了。 “她到是好兴致。”逛街,一逛就是一个时辰,可不是好兴致? 让小姐等这么久,那林小姐还真是个不着急的,“小姐,要不我去带回来?”这么磨蹭做什么,就是跟着丫头小厮,她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人带回来。 瞪了身旁丫头一眼,“大白天的,胡说什么?去盯着,她要逛就逛吧。”她到要看看,她能逛到什么时候。 林霜语这边也掐算着时辰,觉得约莫也差不多了,该看的热闹也看了,“就去你说的锦绣坊看看。” 刚才无意间,牵的芳香说出锦绣坊,现在正好顺理成章去看看。 “是!”芳香此刻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她刚才多什么嘴,也不知怎的,小姐说没看到满意的料子,她就说了锦绣坊。 这下好了,这锦绣坊在城北头,这过去,又要耽搁不少时间。 好歹这次林霜语答应坐马车去了,跟着的人都送松了口气。 “掌柜的,这是哪家的小姐,挺气派的。” 成衣铺子里有看热闹的盯着离开的马车随口八卦了一句,店内掌柜也挺热情,“那是当然,这是林府的大小姐,听说刚接回来的,从小养在老家。” “就是城东的林府?原先京都的大官?” “可不,这淮安城还有哪个林家,到底是书香门第啊,瞅瞅,就是养在老家都能有这等气派。” “哎,也是听说了,这就是那个大小姐啊,你们知道吗?听说啊,这大小姐是个丑八怪!” “啊哟?真的吗?怪不得刚才一直带着面纱呢。” “就是啊,要不好端端的大小姐,怎么会送到老家去养。” “那就可惜了...” 淮安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谁家有点什么动静,用不了多久就是满城皆知了。 锦绣坊虽然没开在最热闹的街面上,可这的客人可不少,尤其是到了这年节的时候,还的预订,来晚了,还排不上号。 “小姐,这就是锦绣坊,出门的时候太太交代了,小姐看上什么只管买,到时候让铺子里的掌柜道府上结账就是。” 大太太也是大房,这大小姐看着也不是混乱来的,而且大房这些年,开支并不大,这大小姐公中本来就有一份,就算要大房贴也贴不了多少。 在银钱这事上,大太太到是看的不重。 “恩,我看看,你们也跟了一路,去歇会吧,这里女客多,让顺子他们到对面的茶馆坐下喝口热茶,你去张罗一下。” 芳香听罢,迟疑的看向林霜语,太太可是交代了,出门一定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伺候着,万一有个闪失... “去吧。”林霜语声音依旧不轻不重的,可是听到芳香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是,奴婢这就去张罗,多谢小姐体恤,小姐先看着,奴婢张罗完便过来。”这意思,她会快去快回。 这些小厮是太太安排来照看小姐的,他们是奴才,挨冻啥的正常,小姐算是体恤厚待了,这种差事,芳香也愿意去做。 这锦绣坊多是女客,有是一般人不会来的地方,便也放心了几分。 乌枝在暗处看着,见林霜语打发了丫头,这才现身,她们见过,不用多说,乌枝一个眼神,林霜语便跟着上了二楼。 这是蜜娘的地方,林霜语带过来的人都在视线范围内,到不担心会出什么纰漏。 二楼雅间,蜜娘已经恭候多时了。 “林小姐真是贵客,总算盼来了。” 蜜娘笑容灿烂,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眸光流转之间闪过一抹惊诧。 再次相见不过半月,当真是改头换面了,眼前之人实难与当初那个乡下丫头相提并论。 主子,到底是好眼力,她不能及。 这林霜语不是一块璞玉,只是一块蒙了灰尘的美玉,无需雕琢,即便没有主子伸手一抹,她也能自己扫清尘埃,只是迟早而已。 隐约间,她似乎有点明白主子为何这般笃定用她了。 这样的人,聪明,但绝对不会自作聪明,她即便谋利也是谋的大利,主子说过,什么人与什么人能为伍,是双方心里格局所定的。 她突然很想知道,主子到底与她是一笔什么样的交易。 “久等了。”出府之后,便有好几个尾巴,花了点时间才耗的那些人都撤了。 林霜语并未多做解释,因为没必要。 蜜娘挑了挑眉,知道她在等,看来并非有意来迟,她不说,那她也就不问了,“无妨,等与不等,我都在此,乌枝,去挑几匹布料一会给大小姐带回去。” “是!” 乌枝出去之后,顺手把门带上了。 “喝茶,看来,林小姐的伤无大碍。”蜜娘亲手斟了茶递过去。 林霜语打量了四周一眼,这房间布置的温馨雅致,每一处都能彰显族主人的品味,她不知这蜜娘在那公子身边是个什么人物,是红袖添香还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女子确是有几分能耐的。 正打量着,眸光突然落在屏风上不动了。 蜜娘见状,顺着林霜语的目光望过去,不由一惊,莫非,她知道屏风后有人? 银星不是说过,这林霜语不会武功吗? “好茶,雪顶片香!姑娘今日要见我,可是你家公子有什么吩咐?”单刀直入,收回目光,就好像刚才她的目光不曾在任何地方停留过一样。 “好茶遇知音,不算辜负,没想到,林小姐还是懂茶之人。”蜜娘目不转睛的望着林霜语,神情突变,面色笑容不在。 雪顶片香,便是从小在林家长大,她也未必能一口尝出来,这茶,是贡茶。 是乌枝大意泡了这茶,她也没在意,想着这种茶,一般人也品不出。 ------题外话------ 荢璇新文《另类千金归来》。 简介:【本文1v1,男强女强】 北城颜家失踪16年的大女儿找回来了。 是被她未婚夫,帝都殷家二爷从一所孤儿院领回来的。 彼年颜大小姐18岁。 —— 殷家,帝都顶级世家。 殷二爷全名殷九烬,人称九爷,年24岁,商界杀神。 九爷遵祖母遗愿找回颜家早已放弃寻找的大小姐,带回家自己养。 —— 外人眼中的颜瑾虞:身材好颜值高智商更高; 朋友眼中的颜瑾虞:邻家妹妹(才怪),手起刀落杀人不眨眼; 九爷眼中的颜瑾虞:话少人呆没见过世面,完全不像18岁,像个小孩子,惹人怜惜。 —— 杀手界第一杀手“魑”,第一杀手组织“鬼刹”的王牌。 八年前成名,三年前端了鬼刹老巢鬼刹岛,自此解散鬼刹。 没人见过真面目,只知其武器是两米长细如发的金丝。 鬼刹解散,“魑”自此隐没,一起隐没的还有鬼刹中排名仅次于“魑”的三大杀手。 第68章 变故(3更) 一个不经意,到是忘了雪顶片香历来都是贡茶。 “看来茶经所描述的无差,口感软绵,清香持久,入口微涩,回味青天,此茶最大的特点就是回香,饮一杯,余香悠久。” 林霜语放下茶杯,很是随意的开口。 “紧凭茶经所述,便能一尝便知,佩服,林小姐,蜜娘一直好奇,你这许多本事,都是哪学的?”茶经,骗鬼呢?把她当三岁小孩来糊弄? 美人生怒别又一番风情,林霜语突然微微倾身,手撑着头,凤眸带了几分戏谑的痕迹,丹唇轻启道:“无师自通,我若说我上辈子学的,你可信?” 上辈子,她怎么不说她忘了喝孟婆汤!深吸一口气,蜜娘怕一个控制不住要发飙。 皮笑肉不笑道:“信,如何不信?想来,林小姐上辈子定是博览群书、才识过人。” 果然,这年月,说真话信的人少,坐直身子,捧着茶点了点头,“尚可。”上辈子,她的确是看了不少书,所谓才识过人,那就仁者见仁了。 还尚可!蜜娘决定不再继续下去了,查不出,也问不出,主子还选了她,算她本事,总有一天,她会弄明白。 “如此甚好,希望林小姐一身本事别辜负了主子的厚望。” “何来辜负?我与你家主子,只是交易,说吧,今日找我来,何事?”她可不是那位公子的手下,他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这一点,还是莫搞错了。 听的这一句,蜜娘心头一动,交易? 她与主子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主子可不是轻易妥协之人,况且,她有什么资本能与主子谈交易。 压下心中疑惑,轻轻拍了拍手。 屏风后,大小双走了出来,一模一样的浅绿色着装,从长相到发髻,找不出区别来,“见过小姐。” 见到林霜语齐齐行礼,动作整齐标准。 挑眉,看向这一双丫头,这是...打量片刻,心中了然,这是给她的?或者说,安排到她身边给她用的? 想的挺周全,她身边现在确实没有趁手的人。 “林小姐,这是大双小双,我会安排她们进府,但是,她们中间,只会有一个人在人前现身,往后有什么事,可以吩咐她们就是,若是林小姐觉得不妥,我回了主子便是。” 蜜娘并没多说,反正童老只是送人过来,让她安排进府,其他的一概没交代,林霜语愿不愿意要,她也管不着。 “费心了,我看着不错。”这一双丫头一看就是经过精心调解的,正好她没可用之人,为何不要? 照单全收,她还真不客气,蜜娘点了点头,“三日后,府上会选一批下人,你新进府,按规矩,是要给你配丫头的。” “明白了,可还有其他事?”意思没事她就走了。 特意联系就为了给她送两个丫头,大可不必如此麻烦。 其实这次见面,确实是蜜娘的冲动之举,“到没什么事,就是提醒林小姐一句,行事切记不要损了林家之势。” 林霜语起身,知道蜜娘话中的意思,“我自有分寸。” 三房的事,光她一人之力,如何能这么顺利,老太爷这个林家一家之主推波助澜促成,说明这件事,对林家利大于弊。 只是,这三房的背后,还有一只无形的手,这只手,她会揪出来。 到时候,多少会免不了伤筋动骨,不过,她与那公子既然目的一样,都是借林家之势,想来,那位公子爷会如她想的一样,到手的林家,必然是干净明朗的,否则,这把刀用起来就不安全,弄不好会自伤。 逛了大半天才回去,却不知晓,林府发生了大事。 而且这件事,还弄了林霜语一个措手不及。 老太太娘家大哥过世了。 舅老爷过世,老太爷和老太太自然要去,老太太娘家就在京都,几位爷在家的也的去拜祭,还的带几个晚辈,急忙之中,老太爷顺口就点了几个,林霜语便在其中。 倩儿在门口等了半天,总算是把人等回来了。 “大小姐,大小姐,你可回来了...”倩儿迎着人,事情说的含含糊糊不清不楚,林霜语大步跟上,心里整理了一下,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老太太娘家哥哥过世,林家要去祭拜,晚辈也要去几个,老太爷亲口点了她的名,而老太太的娘家,在京都。 入京! 如此突然,一时间,心头思绪万千。 “太太,大小姐回来了。”刚入院,倩儿便囔了一句。 “快快,袁妈妈,带大小姐去换衣裳。”去祭拜的穿素衣,这也不知道要去几天,老太太肯定是要住一阵的,的多带些衣物,还的准备点什么... 大太太一通忙活,张罗这,张罗那,林霜语一句话没说,跟随袁妈妈去换衣裳,这般急切,应是很快就要启程了。 “娘,大姐姐回来了没,我已经收拾好了。” 林宏图一身素白急匆匆进来,大太太抬头一看,脸色一变,惊的急道:“你这是做什么?” “娘,我刚去合院跟祖父说了,咱们大房的去个男丁,我应该去,” “胡闹,你怎么能去,这大寒天不说,你这病刚好点,去了又是跪又是拜...”大太太这话是有些不敬,但是关起门来,大太太就顾不得这许多了。 什么都没儿子重要。 “娘,我虽体弱,可我也是大房唯一的男丁,娘,放心,我会照顾自己,不是还有大姐姐吗?” 十二岁的少年,脸上露出超越年龄的老成与懂事。 这样的早慧与懂事,越发让人心疼。 儿子懂事,大太太欣慰,可眼眶却湿了,“傻孩子,老太爷老太太都没开口,你做什么非要自己找过去。” “因为他是大房的顶梁柱,五弟做的很好。”林霜语换好衣服正好过来,同样的一身素白,头上只别了一只银簪。 “大姐姐。”林宏图回头一笑。 望着这姐弟两,大太太一时哑语,她何尝不盼着儿子成为她的顶梁柱,可是稚儿这身子... “大太太,五弟很好,放心,我会照顾他。” 大太太终于点了点头,望着儿子一眼,吩咐袁妈妈去准备衣物,自己默默坐在那心中感触良多。 因为事情紧急,孙女一辈中,只带了林霜语和林允兰,按着老太太的意思,是只带允兰的,因着老太爷开口了,这才带了林霜语。 虽是去奔丧,不是什么喜事,可老太太娘家在京都啊,没被带去的几个心里别提多委屈。 尤其是林允芝和林允月,躲在自己的闺房里闹腾开了。 第69章 再次入京 (4更) 入京 林霜语没想到会这么快,有些突然,当马车行到城门的时候,终是忍不住挑开车帘看了看,望着威严如昔的城楼,往事历历在目。 林允兰与她同车,一路上,两人之间话也不多,本就是来奔丧的,也不好太热闹。 “大姐姐,这会已经到了快关城门的时候,所以进出的人多,需要排队。”以为是林霜语着急,林云兰还刻意解释了一句。 望着前方城楼有些出神,听的林允兰的话,这才收回目光放下车帘。 她又回来了,再回京都,已是物是人非。 “大小姐,大小姐,五少爷不舒服,老太爷让你过去看看。” 林允兰正待闲聊几句,就听的马车外长生在喊。 “五弟?”林允兰闻言面色一变,这五弟怎么了?等她回过神,林霜语已经掀开车帘出去了。 这才反应过来,五弟不舒服不是应该请大夫吗?祖父喊大姐姐去做什么?随即又想,总归他们都是大房的,刚才听那小厮的声音,可别有什么事才好。 “怎么回事?” 下了马车,林霜语开口便问。 “前头还好好的,突然就面色不对,说胸口发闷让敞开车门,可少爷没见好,脸色有些发紫...” “别说了,走。”长生的声音有些抖,林霜语脸色凝重,打断他的话,小跑向老太爷的马车。 因着他身子不好,老太爷又一向疼他,便让他同坐一辆马车,此刻,老太爷的马车已经挪到队伍的一边。 “大小姐,老太爷让您上马车。”陈昌是掐着时间在城外等着的。 林霜语一提裙摆,两步夸上马车,动作干净利落的让陈昌愣了下,不过此时也顾不上这些细节了。 “老太爷!” “快看看,怎么回事?之前都好好的!”老太爷是亲眼看着林宏图发病的,所以比平日更紧张些。 马车容纳三个人便显得有些拥挤了,老太爷起身让位,自己到了车门口。 “大姐姐,我没事,就是...就是胸口闷。”林宏图声音有些弱,还想着宽慰林霜语,怕吓着她。 “躺好,别说话,我看看。” 这般年纪,若非不得已,如何需要这般懂事。 老太爷有些委屈的挤在马车靠门的地方,不出声打扰,事发突然,他已经让人去城里请大夫了,让这孙女来看看,不过也是无计可施。 这丫头就算会点医术,怕也只是会点,毕竟,也就十四。 看着林霜语搭脉的样子,又觉得挺像那么回事,但是此刻也没心思去多想。 唇色发紫,是因为呼吸不通畅憋的,从脉像来看,也没有其他问题,抬手,翻开对方的眼睛又看了看,“可是胸口闷堵,喘不过气?” 林宏图听话的点头,不再开口。 “老太爷,让长生进来,喊两个人,扶他下车走几步,然后到我马车上去。” “长生,扶你家少爷下马车。” 扶下马车?少爷都那样了...长生愣了下才招呼人去扶。 老太爷被陈昌扶着下了马车站在车门外,直到看到林霜语下车这才开口,“大丫头,怎么回事?” “五弟每到换季的时候,就容易发病对吗?尤其是春天。” “没错,所以很少出门,往常,冬日里很少见这样。”老太爷不由认真答了起来,听这大丫头的意识,是知道怎么回事?“大丫头,人怎么样?” “发现的及时,没大碍,走动走动,多加注意就好,老太爷马车内铺着的可是新的棉絮垫子?” 老太爷茫然,这和小五有什么关系?不过还是喊了下人来问,这一问果然是换了,因为太急,只换了老太太和老太爷的马车,怕二老冷。 “大丫头,可是有什么不妥,这没旁人,只管说。”听完下人的回复,老太爷将周围的人都挥退了。 老太爷果然够敏锐的,不过,此时到底是巧合还是什么还不好说。 “老太爷,这新棉垫难免会有些飘棉絮,五弟身体特别敏感,所以每年春都容易发病,就是因为春来百花盛开,花絮满天,很容易引发病灶...” 她只说该说的,至于其他,就交给老太爷了。 “棉絮?”老太爷目色沉了沉,表示知道了。 “老太爷,天色不早了,城门快关了。”林霜语扭头看向城门口,示意不急一时,这么一行人还是先进城再说吧。 老太太那听了消息,就让二太太扶着下马车,好歹是劝住了,说人暂时没事,马上就要进城了。 林宏图被扶着走了好一会,脸色明显好转了许多,长生这会再看林霜语,那是一脸崇拜了,心里暗道,少爷就是少爷,好眼光,大小姐本事大。 “呼气,吸气,感觉怎么样?” 马车缓慢使进城门,马车内,林霜语的手落在林宏图背上,顺着穴位帮着推拿,若是巧合便罢了,若是有人使了手段,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这么好个孩子,不应该遭这份罪。 林宏图一脸温和,嘴唇由紫转白,眼里全是笑意,“大姐姐,我没事,你别担心。”他能感受到背后那双温柔的手,是真心待他好。 他知道,大房势单力薄,他身体不好,有些人总惦记着过续的事,以前,他总觉得,都姓林,总还是一家人,他们就是想,有祖父祖母在,总不至于太过分,可没想到,有些人与他想的是不一样的。 他痛恨自己的身体,曾经他也想着,听天由命,但是今后,只要他活一天,他就要学着挑起大房的重担,因为他要守护娘,还有大姐姐。 这个孩子,很敏感.... 林霜语点了点头,“靠着休息一会,已经进城了。” “好!”林宏图顺势倒像林霜语的肩头,闭上眼露出洽淡的微笑。 林霜语身体微微一僵,有些不适应这般亲密的接触,低头想要伸手扶好让他靠着车休息会,可是看到那抹笑手一顿轻轻垂落。 罢了! 看着这姐弟两,林允兰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她也听丫头说了,这姐弟两很合缘,却没想到,这般亲近,就算是她与二哥、三哥,也没这么亲近过。 老太太娘家姓张,张家人早就接到消息在门口迎着了。 除了张家人,林霜语入城的消息,也第一时间传到了易九兮的手上。 ------题外话------ 诸位,以后没有意外,每天更新时间上午九点左右,每天最少保证8000以上更新么么哒 第70章 惊闻 张家在京都这富贵云集的地方,即便有几分富贵也便不那么显眼了。 张家是商贾出身,后来捐了一个官职,凭着几分本身跻身到了京都,弃商从政,扎根京都,到老太太那会,家里已经不经商了,也算是官门小姐。 但是张家官职不高,又是商贾出身,所以张家人更是严于律己,特别讲规矩,就怕被人说商贾之户。 老太太重规矩,便也是源于家风如此。 老姑奶奶家中来人祭拜,张家迎着人,一路客客气气的。 灵堂上祭拜完,男女客被分开引到了客厅。 “老嫂子节哀顺变。”老太太扶着张家老太太一同坐下,劝着自家嫂子,自家也摸了摸眼泪。 张家老太太眼眶红肿,之前也是哭过狠的,“说走就走了,平日也没个病痛啥的。” 两位老太太又是一番说道,在张家大媳妇的劝说之下这才稍加缓和下来。 “这就是你家大小姐吧,快过来,我看看。”看来,张家也收到一些风声了,张家老太太朝着林霜语招手,林允兰她是见过的。 屋子里几个张家小姐也都看了过来,同龄之间,免不得打量和比较。 林霜语规矩上前行礼,不过分热情,也不缺周道。 张家老太太点了点头,“瞧瞧,一个个的,看着就爱人,这一路也辛苦了,回头让你们惜姐姐领你们到兰院去休息。” “祖母这是看着好的就嫌弃咱们了,两位林家姐姐,咱们先去休息。”张珍惜大大方方的走出来,她是张家的长孙女,早已出嫁,出嫁女还能帮着待客可见她之前在家的地位。 “瞧瞧,这丫头这张嘴...”张家老太太指着自家孙女很是无奈的样子。 “我到是喜欢惜丫头这爽利的性子。”老太太冲着两个孙女点了点头,示意她们先下去。 几位太太知道这老姑嫂两是有话要说,便也乖巧的退下了,前头还有许多事要她们去张罗,这两天,来祭拜的客人多。 “老嫂子,大哥这一走,家里就靠你撑着了。”晚辈都不在了,老太太说话也不藏掖了。 这张家是个什么样,她这个做姑娘最清楚不过,几个兄弟里,除了大哥,都不成事,整日就惦记着家里那点底子,后辈里面也没几个出息的,其他几个嫂子,也都不是什么善茬,大哥这些年当的这个家不容易。 “正好,你这次回来,我也要跟你说件事,这家怕是要分了,媛妹子,你是出嫁女,也当着一个家,这些事本不该烦你,但你不是外人,有些事,我是没处说...” 老太太听罢,久久不语,老太爷说过,张家如果大哥不在了,分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嫂子,是他们说的吗?”大哥尸骨未寒啊! 张家老太太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活到这岁数,也看开了。 “那就分吧,需要我做什么,你只管说。” “恩,等丧事办完的吧,对了,还有件事想跟你说道说道,本来这事你大哥是要亲自跟你说的,可现在...” 老太太挑眉,大哥是个极沉稳的人,“嫂子,你说。” “是你家兰丫头的婚事。”张老太太面色颇为严肃起来,盯着老太太低声说了句。 “什么?” 老太太一惊,“我家兰丫头?” “没错,看来,这事你果真不知道,墨家。” 这下老太太是彻底惊呆了,自家孙女的婚事,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若非真有苗头,这嫂子绝对不会与她说着捕风捉影的事。 “嫂子,你给我仔细说说。”老太太冷静下来,拉着张老太太的手,问的极其认真。 她知道,老二家的一直心高,兰儿也是个好的,这婚事一直没提,她就是想着,缓缓再看,若是林家这一两年内能回京,晚些便晚些。 “你大哥就说,这事你八成不知道,这事的从一个月前说起,一回你大哥在品鲜楼与人应酬,正好看到你家老二了,本想上去打招呼,却看到他与墨大人一起...所以没好上前,你大哥是知道姑爷的,当年同朝为官的时候,就不喜与墨家走的太近,便多了个心眼,让送菜的伙计听了一耳朵,没想到,敬远和那墨大人谈的竟是兰儿的婚事,伙计不便久听,内容不详细,你大哥觉得这事姑爷...不知...” 张家是商户出身,外头看,是不再经商了,但是手里多多少少有些产业,比如这京都的品鲜楼就是张家的私产,这是外人都不知道,就是张家其他几房都未必知道。 “墨家?墨大人?”老太太仿佛置身梦中,一脸的不信。 “没错,便是当朝国舅府,内阁左丞墨亦宏墨大人!”对以前的林家,可能墨家这样的家室未必就高攀不得,但是现在,就真的是叫攀高枝了。 “嫂子,这事可开不得玩笑!”老太太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张老太太拉着老太太的手,盯着老太太郑重道:“这么大的事,我岂敢胡说,连让人传话都不敢,你大哥本来是要亲自去一趟的...” 说到自家老爷,张老太太又是几分戚戚然。 自己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老太太心知肚明,没有弄个清楚绝不会胡说半句,沉默良久起身,“嫂子,儿大不由娘啊!孩子大了,心也大了,此事,烦请嫂子帮忙当不知道,林家高攀不起墨家。” 意思,林家不可能与墨家结亲,这件事,他们二老根本不知道。 老二...老太太怎么也想不到,老二会与墨家搭上,那墨亦宏可是一朝坐丞,一般人见都见不到,老二怎么会? 不行,此事事关重大,她的去与老太爷说。 “媛妹子,我醒得,你放心,就我和你大哥知道,你去找姑老爷吧。”张老太太知晓轻重,就是知道林家不是那攀龙附凤的,所以她才敢插这嘴。 有时候,高攀未必是真就是个好,况且,还是这样的人家。 老太爷正与张家其他几位舅老爷和外侄在说着话,突然听的老太太那有事,忙起了身,老太太一向重规矩,这会喊他,定是有事,实则,也是不想与这位舅老爷纠缠了。 张家的家事,他一个姑爷,算是个外人了,他又不能做张家的主,与他说这些有的没的...老太爷心里暗叹,这家族之兴旺,还是在人啊。 张家大爷这一走,张家这个家怕是要散了。 办丧事,家里人来人往的,到处挂着白帆,张家在京都的宅子本来就不大,所以更显得拥挤了。 书房内,一眼看尽,老太爷听完老太太的转述,一巴掌落在椅扶上,满脸震怒。 这么多年,老太太没见老太爷这么生气过,自己心里也是一样,这个二儿子太能耐了,若此事是真的,那就是把林家给害了。 “怪不得,这一两年,他跑京都跑的勤快,这是自己谋前程来了。”老太爷气说话都有些急喘了,捂着胸口闭上眼一脸凉意。 老太太这才惊觉,老二家的不是对兰儿的婚事不着急,也不是敬着她这个老太太,原是早就攀上高枝自己打算上了。 这事,如果是搁在别人家,可是大喜事一件,这样的人家,能结亲那是天大的喜事,可搁在他们林家,却是大大的不妥。 “能与墨亦宏谈及婚事,这个老二,是我小看了。” 老太太沉默不语,心情与老太爷一样复杂,她不信,这么大的事,老二媳妇不知道,可是在她面前,那是真的不显山不露水,一点都看不出端倪啊。 至于那个孙女知不知道,她现在也看不准了。 看来,是他们老了! “老爷子,此事...”既然知道了,总要解决。 老太爷摇了摇头,“此事,你暂且装不知道,快些给兰儿订门亲事,看中了,谈妥了,告知二房一声就是了,就不必询问他们的意见了。” “好,等大哥丧事办完了,我就张罗。”老太太知晓严重,一口应下。 “不,此事不能拖,你面上先别张罗,私下可以寻访合适的人家了,回去之后,就订下来,断了他们的念头。” 能与墨亦宏见面谈及婚事,怕是有个八成了,如果墨家真上门说亲,他们林家现在的局面,还真是不好推拒,到时候就骑虎难下了。 他们林家,绝不能与墨家牵扯上关系。 当年,紫将军那么好个女儿嫁入墨家...最后还把一家子都搭进去了...回首往事,恍如昨日,老太爷面沉如铁。 “这是不是太急了些?二房一点信都没透,应是还没到那份上。”到底是自己疼了这么些年的孙女,老太太还是不想就这么急忙中给订下亲事来。 “免得夜长梦多,我知道,你历来痛兰儿,但是...以防万一,这事就这么定了。”老太爷的态度很坚决。 老太太最终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放心吧,哎!你说这不声不响的,他怎么就...”瞒着他们与墨家牵扯上了。 后面的话,老太太没有说出口,心里也是堵的慌。 “当年,我辞官归隐,他们正是大好的年华,我又拦着他们入仕途...他们面上不说,到底心里还是有想法啊,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们能担当什么事,能成什么事,我难道会看不透?我这个当爹的能坑害他们吗?我能眼睁睁看着林家就这么没落吗?他们就不能再给我点时间吗...” 林家的将来,他早有规划,他们几房的将来,他也早有谋算,只是,他们一个个都迫不及待了! 他只是想交给他们一个安稳的林家,这几个儿子,守家尚可,却是不能兴家啊! “你也别多想了,旁人不知道,我确是知道,你为着林家,已经是竭尽所能了,虽然有时候,我也不理解,可我知道你,只是老爷,兰儿可惜了啊。” 对老太太来说,林允兰终究是她最疼爱的一个孙女,也对她报以厚望,没少点拨调教。 “敏芝啊...若不是大智慧,倒不如愚笨些好...”林老太爷感叹一句,几分聪慧,却是心思太重,容易行错踏错啊,以往,他也觉得,几个孙女中,那兰丫头还算不错,如今看来,自己也是走眼了。 也是自己这些年对内院女眷的事过于疏忽了,俗话说,家宅宁才兴旺! 老太太默默摇了摇头,心疼归心疼,却是明辨是非,只是她到现在都有点不信,那个一向乖巧懂事的孙女,如何能作出这般出格的事。 “往后,对大丫头多招看些吧。” 老太太神情微变,其实,对大孙女,她心中一直是疑惑不已的,“老爷为何这般看中大丫头?” 老太爷听罢,只是轻摇了下头什么也没说。 ------题外话------ 谢谢送票订阅鼓励的宝贝们 第71章 再遇墨家人 没几天就年节了,所以张家大爷的白喜事也没有大肆操办,停灵三天就入土了,这边刚下葬,府上远客还未散尽,张府就闹分家了。 虽是早有准备,可张老太太还是被气的不轻,这不光是让人看了笑话,更是凉薄啊。 索性,一拍桌案,请了族中长者分家。 这一闹,原本打算丧事结束之后就回去的林老太爷和老太太又耽搁了下来,这几天,老太太对林允兰的婚事,心里大概有了几个人选,只是在张家,她不方便办事。 “让二位妹妹见笑了,都说家和万事兴,祖父才走...他们就...”张珍惜觉得没脸,她是嫁出去的女儿,张家分不分家与她也没多大关系了,可她总归姓张,是大房的嫡出长女。 爹娘那个样子,任人拿捏,祖父刚走,祖母也上了年纪,还的为大房操持与其他几房周旋,张珍惜也是真的心疼。 “惜姐姐,都是一家人,你有事就去忙,不用招呼我们。”林允兰很懂事,拉着张珍惜一阵宽慰。 林霜语自始至终,都只是默默坐在一旁不言不语。 这张家这样子,分家不过是迟早的事,况且,有那么老太太在,这大房就是分家,也吃不了亏。 去世的张通典是个六品京官,靠着那点俸禄哪里能够养活这么一大家,张家面上的营生也就那么多,可这府里的吃穿用度并不小,怕是大房手里,还拽着张家的命脉。 张珍惜确实也没心思招呼这两个表妹,听的林允兰这么说,顺势就脱身了。 看着急匆匆而去的张珍惜,林云兰哀叹了一口气,一身素衣更添几分清雅,转身看向林霜语,“大姐姐,看来,咱们还的再待几天才能回去。” 分家这么大的事,祖母肯定是要等事情结束才会离开的。 “可能。”林霜语的回答,依旧很简洁。 两人独处这么几天,林云兰是越发的看不懂这个大姐姐了,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心思,从她眼里,更是看不出任务情绪。 不过,她这两天也没心思去研究林霜语,因为她有自己的小心思。 毕竟这是京都,她未来该待的地方,这次来的时候,爹答应她,找个机会,让她看看自己未来的夫婿。 爹和娘为她选的是真正的富贵门庭,女子一身,生的好之外,更重要的是嫁的好,她相信,她的婚事,会是府上其他姐妹望尘莫及的。 所以,老太爷和老太太的疼爱,对她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无需去争,娘说过,在出嫁之前,她什么也不要想,也不用去想。 林霜语将一切看在眼里,这林允兰自进城之后,便有几分心不在焉,不过与她无关,她也懒得去费心思,到是利用这几天,从张家下人那将京都的情况打听的差不多了。 这京都,怕是一场热闹了。 “大姐姐,祖父喊你过去。”林宏图身体没什么大碍了,一直跟老太爷住一个院,老太爷没带着他的时候,他就跑到林霜语这来了。 好在才十二,也没人说什么闲话。 祖父?林允兰先反应过来,心里纳闷,面上不显。 “走吧。”起身跟着林宏图出门。 林云兰虽然不知道祖父单独找林霜语做什么,却暗暗松了口气,总算可以去找爹了,看着前头姐弟两消失在厢房门口,连忙带着冬莲出了门。 “说吧,要去哪里?”离开没多远,林霜语停下脚步,一脸了然的看了林宏图一眼。 林宏图嘴巴瘪了瘪,“没意思,大姐姐一猜就知道,梅先生让我过去,我跟祖父说让姐姐一块去,祖父同意了。” 说完,眼睛一亮,笑容再显,“大姐姐,你没来过京都,正好,我带你去看看。” 这孩子,到底是谁想去看看,林霜语也不点破,于她而言,算是故地重游了。不过,那个传闻中的梅先生,到是可以见见。 张家闹分家正闹的火热,这会谁也没工夫去关注着姐弟两。 两人带着长生和芳香出了府门,刻意不坐马车,就是想看看京都的热闹。 “不愧是京都,天子脚下,果然热闹,大姐姐,你看,还有异国人。”林宏图有些兴奋,俨然不知自己也是别人眼中的焦点。 白白净净的少年,总是给人一种很美好的感觉。 “慢些,人多。”林霜语突然有些后悔答应林宏图出来了,街面上的人川流不息,他们就带了两个人,很容易被冲散,想着,只能跟紧了些。 “不是说去梅先生家,让先生等可不好。” “不急,梅先生是个很随性的人,大姐姐,咱们这边走。”林宏图再如何懂事,也才十二,天性使然。 无奈之下,林霜语只能抓住对方的手,“人多,慢些。” 跻身在人群里的月白身影突然停下脚步,回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牵着的左手,明媚一笑,反手拉住对方的手,拽的紧紧的。 “大姐姐!” “嗯?”林霜语被唤的愣了下,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没什么..就是喊喊你...” “小心!” 几乎是同时出声,林霜语一个用力,将林宏图往身侧拖,突然之间用力过猛,反而把自己甩了出去。 “小姐!” “大姐姐!” 人群中一声声惊叫,只见一辆马车呼啸而来,眼看着,林霜语就要被飞驰而来的马车给撞上,马突然腾空一跃,硬生生将马车带到了一边,与林霜语擦肩而过。 躲过这迎头一撞,可还是被带的摔倒在地。 “大姐姐!”林宏图拼命的拨开人群冲向林霜语。 芳草和长生也吓傻了,反应比林宏图慢了一步。 那马车突然在人群中这么横冲直撞,像是受了惊,街面上的人都散开了,退后挤在一起围观着。 林霜语倒地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疼,八成是扭伤了,吸了口凉气试图起身,但是不行,用力就疼。 “大姐姐!大姐姐!”终于跻到了林霜语跟前,林宏图急的直喊,蹲下扶着林霜语,脸色越发的苍白了。 “别急,没事,就是脚扭了下,没事。”一边安抚林宏图,一边伸手摸向自己的脚踝,这就肿了,看来不能硬撑着走回去了。 大庭广众之下,林宏图也不好撩开林霜语的裙子去看她的脚,只能急在心里,“长生,去牵马车来,芳草,快来扶大姐姐。” 大姐姐是女子,不该被这么多人看热闹。 林霜语暗暗点了点头,不错,遇事不乱方寸。 “对不住,府上马车受了惊,惊到小姐公子了,请上马车送您到医馆去看看吧。” 人群中走来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客客气气的朝着林霜语和林宏图行礼,说明来意,明明诚意实足的话,听在林霜语耳朵里,却是有几分施舍的感觉。 拒绝的话到嘴边,不经意看到对方腰间的腰牌,一个墨字,让林霜语瞬间生出一股寒气。 林宏图向来敏感,似乎感应到什么,朝着小厮看了一眼,“不用了,劳烦以后出门仔细检查一番,刚才差一点就...” 想到着,不由打了个冷颤,后知后觉,就差一点,那后果就不敢想! 刚才大姐姐拉他是为了救他,结果连累了自己,危机之下,大姐姐如此护着自己,往后,他也会一样,加倍护着大姐姐。 “实在对不住,让公子和小姐受惊了,这附近有一家医馆,小姐还是尽快去看看吧,若是伤着了,怕耽搁了...” 听的小厮这么一说,林宏图也犹豫了,说的没错,不管怎么样,应该先看大夫,“大姐姐,咱还是去看看吧。”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冤家路窄! 偌大个京都,偏生的就这么遇上了,墨家权贵,却从不恃强凌弱,这家风,当真是延续的不错啊! 藏了眼中寒意,心中冷冷一笑,抬手,“那就去看看吧,芳香,扶我起来。” 咬着牙,靠着林宏图和芳香搀扶才勉强起身,因为动静有些大,脚踝处传来钻心之痛,可是此刻,林霜语丝毫不觉。 疼一疼才好,才能越发的清醒不是吗? 即便一身狼狈,林霜语还是镇静的整理了下裙摆,理了理乱了的发丝,觉得一切妥当了,这才朝小厮点头。 这小姐是哪个府上的,好气度啊! 小厮看着也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做了个请的收拾。 马车已经驱赶靠近了,刚才被惊的马显然已经安抚住了,马车旁,站着一位谦谦公子,玉树临风,风采卓然。 不看脸,就这一身气派,便足可让人顿足而望了。 “这是我家公子。”小厮简单的解释一句,心里奇怪,公子怎么下马车了。 他这一下马车,这人群里免不得一阵骚动。 已经开始有人议论上了,看来是有人认出来了,望着对方,开始窃窃私语。 “在下墨清简,马车惊到小姐,实在对不住,请上马车。” 赏心悦目,连着声音也入耳三分,吐子轻缓,礼节规矩一样不缺,与陌生女子说话,却丝毫不显得举止轻浮拘谨,大方的让人多想都是惭愧。 墨清简...转眼,竟这么大了。 墨家,唯一一个她不算太排斥的人,不过,那时候的墨清简是个几岁的孩童,岁月如梭,光阴似箭,往事已矣。 点了点头,收回目光不再多看一眼,“芳香,扶我上车。” “大姐姐,我背你。”林宏图比林霜语高不了多少,众目睽睽之下弯下身来。 林霜语看着眼前有些显瘦的背影,驱去心中些许寒气,“没事,能行。”这孩子,是担心她上不得马车。 想当年,别说上马车,她的骑术,可是京都贵女中无人能及。 她学骑术,好像只用了不到五天的时间,那时候,她已被选入宫,即将成为一国之母,墨家为着自家声誉,也的教出一个像样的皇后来,于是,那半年多的时间里,她没日没夜的学,还真学了不少。 不过,有些东西,还真是有几分天赋的,比如骑术,娘说,这一点随了祖母。 “那我扶你。”林宏图也不纠结,和芳草一左一右扶着林霜语上马车。 马车旁,墨清简心头微微一动,这女子,是头一个见着他如此坦然的,不是他自负,而是事实如此。 “公子,那您?”小厮见马车车帘放下,望着自家步行的主子,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我到前面酒楼,你让人再牵辆马车来,先将这位小姐送到医馆,你亲自送,叮嘱大夫瞧仔细了,要用什么药只管开,另外,打听清楚小姐的府门,事后排人送些赔礼过去。” “是!”小厮虽然觉得,公子有些过于礼让了,却不敢多说什么。 人群中,一辆马朴实无华的马车在林霜语等人离开后才悄然使离。 “主子,还真是巧了,若非你刚才出手,那林小姐可不是脚扭一下了。”实在危险,童老放下车帘,摇了摇头。 本想着,这林小姐进京,要不要见一见,主子说暂时没必要,可还是撞上了,还真是巧的很。 “墨清简的马怎么会突然受惊?”他在京都轻易出手,是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若是刚才不动,那林霜语,就是活着怕也剩半条命了。 这么算了,自己算不是救了她一命? 童老老谋显精光,“主子这意思,墨家公子的马车是有人动了手脚?这大白天的,谁这么大的胆子。” 光天化日之下,这可是大街上,真出点什么事,可不光是墨家公子遭殃。 易九兮撑着头,浅笑不语,对马动手脚,谁说一定是要让墨清简受伤?听闻,这位墨家公子,名声极好。 童老看着对方的笑,眉头皱了皱,罢了,他还是懒得猜别人家的事了,现在他们这是麻烦缠身,自顾不暇。 “童老,你有没有觉得,这林霜语越来越有意思了?” 额,话题转的太快,童老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林霜语,刚才那林家小姐?本来就是个迷。 “主子,蜜娘有些但心也是情理之中,这林霜语根本查不出底细。”这也是这些年,他头一回见主子这么大胆的用一个完全不知深浅的人。 易九兮没接话,摸了摸下巴,身子微微动了动靠着车身回想着刚才的一幕,那眼神...的确是耐人寻味啊。 得,多说无益,童老也闭嘴了,以后自己多留意一下便是了。 一场意外,多人看戏,除了人群中的易九兮,斜对面街上的林家二爷,林敬远和林允兰也将这一幕看了个满眼。 “爹...”那个就是爹娘替她周旋的未来,她未来的夫婿。 只一眼,心头的怦然一动,林允兰便知道,这个男子,今后对她意味着什么。 撇见女儿双颊的淡淡红晕,林敬远心中了然,虽说今日所为有些出格,但是,这个女儿他心中有数,她知晓分寸。 再说,这事很快就成了,等他们这次回去,墨家就会派人上门提亲,与墨家成了连襟,儿子春闱若能高中,必然是仕途一片光明。 “人也看到了,回吧,一会你祖母若是寻不到你该问了。” “嗯!”林允兰轻点了下头,少女羞涩都写在脸上。 林敬远对未来女婿也是百般满意,这姻缘,他也是没想到的,见女儿如此,忙不迭低声交代,“兰儿,回去之后,切不可让你祖母瞧出来,明白吗?” 后面的话,加重了些语气,就算是父亲,有些话也是不好说的太直白,女儿怀春,女儿现在这幅模样回去,老太太一眼便能瞧出些门道,事情未成之前,绝不能惊了二老。 那可是墨家,又是这样一个公子,若说没几分虚荣之心那是假的,但是,她更明白,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一定要记住爹娘的话。 “爹,为什么...”听话归听话,可到底还是想不通。 墨家这样的门第,皇亲国戚啊,就算高攀又如何,明明是风光无限的场面,偏生要弄的这般遮遮掩掩,免不得心里几分委屈。 “不该你问的不要问,你只记住,在事情没成之前若是走漏风声,这门亲事就成不了,墨家是何等显贵,你应该心中有数,还有那墨六公子,他可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弟,又是这样一个出众的人,你可知这京中多少女子巴望着...” 林敬远一向颇为稳重,可说到这,也是有些忍不住轻飘了,因为他知道,这门亲事若是成了,从今往后,就不一样了。 有这样一个亲家,林家还能是谁当家?能成这么一桩事,爹还会惦记已故的大哥?他不知道,爹当年为何要辞官归隐,也不明白,他明明可以入仕途,爹却拦着,可是他知道,林家迟早是要回京都的,回到这天底下最繁华热闹的地方。 可是,爹老了,墨守成规,守着一个清流书香门第的声誉,不知世道早就变了,大夏已立国这么些年,根基稳固,朝堂早就不是当年的情形了。 爹就算回来,又有多少人还会买账? 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林家还没有返京的迹象,爹年纪越来越大,他还能重返朝堂吗?当年朝堂除立的时候他不回来,现在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他等不了了,这辈子,他这样便也罢了,可是儿子们不能跟他一样。 “爹...我知道了。”林允兰心里一拧,没错,她虽然自视甚高,可是看到刚才那个人,她下意识的审视自己。 她的多好,才能与那样一个人匹配。 爹说的对,他是站在那顶尖上的人,多少人看着惦记着,这样一个人,真的会是她的未来夫婿? 她怎么有种置身梦中的感觉。 “对了,小五和大丫头怎么会在这?”二爷总算清醒过来,差点忘了这茬。 还好巧不巧的撞上了墨公子的马车。 “不对啊,五弟不是说祖父找大姐姐...”林允兰这才后知后觉,这姐弟两在他面前打马虎眼,这五弟看着老实,没想到...胆子这么大,用祖父做幌子,这下回去,看他们怎么圆说。 “别想了,他们出来,肯定是你祖父首肯的,别看小五小,不是个糊涂的。” 大房现在就仗着老爷子撑腰在林家立足,宏图那孩子心思通透,懂事的早,绝对不会胡来。 祖父知道?林允兰心里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祖父到底是疼爱五弟和大姐姐。惦记着他们姐弟两难得来一趟,让他们出来逛逛,这也就算了,为何就这么巧撞上了墨家的马车。 她看着,墨公子那般谦和的与大姐姐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连着自己的马车都让给大姐姐了。 女儿心思,总是有些出人意料。 若是平时,张家这么乱,老太爷和老太太可真的不会去留意到老二父女两,但是现在,这父女两的一举一动,老太爷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得知这父女两做了什么,气的差点喘不上气。 一个当父亲的竟然带着女儿去相看...男子,这要传出去,他们林家的脸都丢尽了,还谈什么清流门庭,还谈什么门风。 也难怪老太爷这般生气,这就是搁在别人家也是挺匪夷所思的。 老太太本就被娘家分家的事闹的心情不好,再听的这一出,直接混过去了,她一辈子要面子要强,守着规矩就像守着命一样。 现如今,她自以为最懂事重规矩的好孙女,竟做出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来... “若不是你怕人盯着,就是听旁人说,也多半是不信的,好啊...大的小的,都当我这婆子是个瞎眼的!” 陈嬷嬷不知怎么劝,老太太这是真伤心了,她平日有多喜欢二小姐,这会就有多失望多伤心。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子不教父之过,家门不治,何谈其他,不可操之过急...不可操之过急...我带着他们几个先回去,留下大丫头陪你,处理完家中之事,你便回来把二丫头的婚事定了吧,我看...聂家就合适。” 老太爷闭上眼,猛然间想起自家大孙女那日在书桌上留下的那句话,不可操之过急! 要是以前,聂家老太太是要仔细考量不会同意的,门庭低了些,但是现在,她觉得老太爷说的对,聂家合适的很。 “陈嬷嬷,这件事你来办,越快越好。” “...奴婢明白了。”陈嬷嬷暗暗谈了口气,心里也疑惑,却不敢多问。 墨家,若是二小姐能高攀上墨家公子,能高嫁这样的门庭,对林家不是好事吗?怎么老太爷和老太太这般生气,仓促之间竟要给二小姐定下这么一门亲事。 不过,老太太这般重规矩的人,二小姐又不是不知道,这次确实有些轻...率。 这一切,正在医馆的林霜语和林宏图完全不知。 对林霜语来说,就是脚扭了一下,其实没必要来医馆,不过是因为那一个墨字,她便来了。 她知道墨家必然是富贵的,也刻意避着,暂时不去打探墨家的消息,可有些事,就像命中注定的一样,避不开。 “林小姐,这些是大夫开的药,都是最好的,大夫说了,您这脚没伤到筋骨,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如常了,实在对不住,那马车也不知道怎的就突然受了惊...” 墨清简的小厮到也听话,陪着看完了伤抓了药,还张罗着将人亲自送回府,也打听明白了,这是谁家的小姐少爷。 原来是淮安城的林家。 “说的好听,养个十天半个月,若不是我大姐姐命大...”明知对方也不是故意的,可林宏图就是心疼自己的大姐姐,嘴上就带了不满。 什么叫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如常了! “无妨,既是意外,便不能怪你们,也不必送了,我们的马车应该也快到了,还有事,就不劳烦了。”林霜语拍了拍林宏图的手安抚了一下,抬头再看向小厮时,眼中只留一片清明。 望着这样的林霜语,小厮愣了下,这小姐好生冷清。 ------题外话------ 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 第72章 京都巨变太子被告(1更) “大姐姐,咱们这样就别去梅先生那了吧。” 马车内,林宏图心疼的望着林霜语的脚,这京都人太多了,马车都走走停停的。 “没事,反正不远了,前面怎么回事?”听着马车外有些嘈杂,马车好像停留好一会了。 “我看看。”林宏图弯身挑开车帘,“长生,怎么回事?” 长生扭头,脸上也有几分焦急,“少爷,可能要绕道了,前面刑部衙门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水泄不通的。” 刑部衙门...长生抬头看了一眼,果然人头攒动,“长生,马车靠边,你去打听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马车内,林霜语大概都听到了,刑部是什么地方,平日没事,谁会往这扎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在刑部发生的大事,只有...大案。 “大姐姐,还的耽搁一下,不知道前头发生什么事了,不行就的绕道,你脚疼吗?” “等会吧。” 长生将马车赶到一边,下车去打探了一下很快就回来了。 “小姐,少爷,前头...发生大事了,可能过不去了。” “何事?”林霜语先发问了。 “说是有人...有人告太子...”说到太子二字,长生缩了缩脖子,声音也小了许多不敢张扬。 这弄不好,可是掉脑袋的事,那都是他们不能随意评论的人。 “告...太...”林宏图没说全,看向林霜语,这可是天大的事了,这太子都有人告...“长生,你再去打听一下,何人状告太子。” 这...“是,小的这就去。”长生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去了。 见林霜语在想事,林宏图也不出声打扰,低声吩咐芳香换了暖手。 长生再次回来,打听的情况大致是太子可能牵涉到一桩赈灾案中,来告状的是一个已经牵涉其中的官员亲属,而那个被状告的官员已经死了,死大在狱之中。 “大姐姐,咱们还是早点走吧。”听的长生简单的介绍,也知道这是撞上大事了,大事就是是非。 简单的几句话,林霜语就大概听出其中的关键了,这赈灾案应该就是西北的案子了,也就是老太爷闻之色变的案子,但是她现在能打探的消息有限,如果不是脚不方便,此刻应该下去走走才好。 不久,她就会回到这里,回到这个繁华的天子都城,但是,仅仅依靠一个林家是不够的,她必须对京都局势了如指掌,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足够强大的力量。 而现如今的她一无所有,只能,借力使力。 对她来说,京都局势越乱对她来说越有利,她可以利用乱局从中获利,所以,她需要林家,需要林老爷子手中的人、势、还有林家的人脉。 林家几代任职翰林院,即便改朝换代,肯定不止表面这点东西,林家想要复兴,一定有依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林老爷子这次带她来,可不是别人眼里的看重,而是不放心,即便老爷子认定了她的身份,却未对她放松警惕。 老爷子是林家的掌舵人,谨慎小心该是如此,否则,她还的考虑考虑,这林家值不值得她下功夫。 “大姐姐?”林宏图喊了两声,见没反应又喊了一声。 “嗯,那就走吧!”罢了,这么大的事,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大街小巷,到时候再打听一下就是。 林宏图忙吩咐长生绕道,一双干净清澈的双眼静静看着林霜语。 “怎么?”林霜语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该是没什么不妥当才对。 “大姐姐想知道,我一会让长生再去探听一下,咱们先走。”小小年纪,一副通透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林霜语回视过去,看着眼前的林霜语,脱口而出道:“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支撑起林家,老太爷对你给予厚望。” 从老太爷对林宏图是很满意的,只是因为这孩子的身体,所以…… 目前来看,林家的几位爷,林老太爷都是不满意的,几个孙子中,好像除了林宏图,和二房的三少爷,其他的……应该都不是老太爷的意中人选。 一个家的掌舵者,不是一两天能培养出来的,老太爷心里应该早就有想法了,只是还不到时候,也是有些犹豫不决。 林宏图聪慧,林霜语一说便知道什么意思,他也知道,从小祖父就待他好,开始是因为爹过世的早,怜惜他,后来爷爷开始给他找老师,请各路名医看病,亲自教导,只是他的身体…其实洛大夫和祖父的谈话他都听到了。 他活不了几年~ “大姐姐,我…”林宏图释然一笑,看着却让人心疼。 “你的病会好起来,如果你有一个好身体,你愿意撑起林家吗?”林霜语说的很认真,并没把对方当个孩子。 芳香和长生在车外,车里就只有姐弟两,你来我往,都是足够坦诚。 小时候娘说他的病会好的,祖父祖母也说,他曾今也是这么坚信的,所以他特别乖,不管每天要喝多少药,他都会喝,不管那些药多难喝,即便喝了吐,吐完他还是会继续喝,因为他觉得,只要他听话吃药,他的病就会好的。 直到那天听到洛大夫和祖父的话…… “你相信我吗?”林霜语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相信!”虽然迟疑了一下,林宏图还是郑重的点头。 “那就信我的,你的病一定会好,所以,我的问题你有答案吗?” 林霜语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他一定明白。 “嗯!我姓林。”如果他没病,他为什么不可以?他姓林,他可以帮祖父撑起林家,他会很努力的学,会尽力保护娘和大姐。 他知道,林家看似太平,其实不然,爷爷至今没有立谁接管林家,是因为祖父找不到合适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盘算,他们没有真的考虑过林家的前程,但是梅先生也说了,祖父不定,对林家也不是好事。 只是,就是撇开他的身体状况不说,他也尚且年幼... 不过,他可以协助三哥,爷爷对三哥和对他一样,三哥也很优秀。 “嗯,很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这孩子虽然只有十二,但是根基很好,聪慧而不迂腐,林老太爷这些年在这孩子身上没有白浪费时间。 只要以后好生引导,好好学,一定能行。至于他的病,她相信,她一定能找到法子,对自己的医术,她还是有信心的。 老爷子的身体底子看着不差,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再活个十几二十年一点问题都没有,所以,她也不用担心。 “记住了,大姐姐。” 林宏图认真点头,他记下了。 “大小姐,少爷,到了!” 芳香挑开车帘通报了一声,车也跟随挺稳了。 被扶着下了车,林霜语四周看了看,这条街到是不宽,再看宅子,也不算大,是个对立的小宅子,这一片是城北的民房,若是不熟悉,很容易在这里转迷路。 长生敲了门,好半天才见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慢吞吞来开门,看到门口的林宏图时这才精神了些。 “是林五少爷,梅先生还以为您不来了,都躺下了。”书童长的白净,虽然衣着简朴,但是很干净。 “无妨,我们进去等着。”林宏图熟练的打着招呼,扶着林霜语就要进去。 “这位是?五少爷,先生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言外之意,不可随意领人进去。 “芝麻,先生知道,这位是我家大姐姐。”之前,他已经让长生送了信过来,先生既然没说什么,就表示没关系。 芝麻一听,二话不说恭敬请了人进去。 芝麻?这名字...该不是这位少年父母取的才是,林霜语对这位先生,一时间不知作何评价了。 这少年,看着也有十六七岁了,还一副童子装扮,也是...有些清奇。 进了宅子,林宏图便吩咐长生出去了,既然他大姐姐想知道,就打听去呗。 宅子就两间房,一间稍大,一间略小,一目了然,进门就是一个小院,小院东头有个简单的厨房,西头有个茅厕。 小院子里,一颗大槐树,槐树下一张石桌,桌子四周有几个圆石凳,看到石桌和石凳,林霜语眼睛眯了眯,这宅子可是简约而不简单啊。 “外头冷,小姐,公子,你们先到书房坐着等等先生?” 芳香抬头看了那书童少年一眼,眉头直皱,小姐和少爷都上门,怎么不喊一声呢,这睡觉可没个准,谁知道能睡到什么时候啊,难道要小姐少爷一直干巴巴等着啊? 小姐的脚还受着伤呢。 “小姐这脚?”进了房门,芝麻一边问一边倒了茶水。 “不小心扭了下,没大碍。” 林霜语抢在林宏图之前,简单交代了一句,不由多看了芝麻一眼,这个书童怎么看都有些乖乖的。 比如他刚才斟茶的动作,与一般下人斟茶的手法不同,看似随意,确实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到位,应是对茶艺很熟悉的。 而且,不是一两日之功,这梅先生对一个书童的要求都是如此之高? 似乎是觉察到有人在打量自己,芝麻抬头看过去,心头一跳,立刻垂下眼帘,乖乖,这位林家大小姐,这眼神,让他心头发颤,比先生的眼神还让人发毛。 不对,不能说发毛,反正不敢直视就对了。 “大小姐,五少爷,请用茶。”说完赶紧退到一边的书案前,拿起一卷书开始认真看了起来,可看着看着,眼神就不自觉往林霜语身上瞟。 这般无礼之举,绝非有意,实乃忍不住啊。 林霜语心头暗叹,难怪,连书童都如此不正经,这先生...怕是好不到哪里去。 正想着,突然听的一声鼾声,原来,他们身后的屏风之内,便是梅先生的床榻。 这书童竟直接将小姐给迎到男子的寝房来了,这要传出去,小姐的清誉还要不要了,芳香顿时乱了方寸,脸色涨红,三分是羞的,七分是气的。 林宏图毕竟是个小少年,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可是大姐姐已经坐下了,再不妥也只能忍下了,小心瞟了林霜语一样。 只见人家淡定自若的品着茶,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目光镇定,对屏风后传来的鼾声浑然不觉。 书童居然看兵书,教书育人的先生竟不知礼教让一个女子进自己的寝居。 连她的小丫头都知道不妥当,没道理一个会看兵书的书童不知道,那就只能是那位正在‘酣睡’的先生事允许的或者说是故意为之。 目的嘛...她没什么兴趣。 不过,这位先生,她到是有了几分兴趣。 一刻钟就这么过去了,芝麻拿着的书已是许久没有翻页了,而里头的鼾声也慢慢开始变小了。 “小姐,大夫说了,您的脚最好多卧养,既然梅先生今日不便,要不咱们改日再来?”芳香实在忍不住了,壮着胆子开口。 她就是个丫鬟,这要传出去,老太太不得扒了她的皮啊。 “无妨。” 芳香着急,可是又不敢再劝了,只能看向林宏图求助。 林宏图几次欲开口,最后还是忍住了,既然大姐姐说无妨,那就无妨,君子坦荡荡。 芝麻终于坐不住放下了书,起身道:“先生已经睡了好一会,也该醒了,我去看看。”说完起身一溜烟就进了屏风后。 “起来!”几步到了床榻前,一撩窗帘,低声喊了句。 床上的人动了动,扭头,一头青丝,若不是眼角有几丝纹路,还真看不出已是近五十的年岁,一双目光深邃中透着几分少有的清明,似是因为被人唤醒,略有些不高兴,神色看起来不太愉悦。 “罗少爷的脾气到是不见小。” 只一句话,床前握着窗帘的手紧了紧,再松开时,芝麻脸上已挤出了笑,“先生,客人久候了。”语态轻缓了许多,一个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蹦出来的。 给他取这么个破名字也就忍了,让他梳这么个可笑的发髻也忍了,还一天天这么挤兑他,忍!他继续忍,还有不过一个月的功夫了,他罗天佑愿赌服输。 “这书童你见过?”屏风外,林霜语轻问了句。 林宏图点头,只要是林霜语说的话,问的事,他都听的仔细,回的认真,“见过几次,是年初的时候,先生新招的书童。” 难怪!林霜语一脸了然的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林宏图也不再出声,虽然很好奇大姐姐为什么对芝麻感兴趣。 期初,他也觉得,这名字挺逗的。 “林大小姐,久等了。”两人话音刚落,屏风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一身宽大的黑色长袍,大冷天里,有些单薄了,好在这屋子似乎不怎么冷,这会林霜语才反应过来,好像这屋子,确实不怎么冷。 再仔细看了看四周,深吸了口气,好一个陋室! 目光随即转回黑袍先生身上,如果宏图没有说错,那这位梅先生当真是保养得道,四十有八的年纪,一根白发都看不到,满面红光,目光炯炯,称不上俊美,却自有一股磅礴大气,言语之间,又隐透几分随性洒脱。 步履随意,却步子稳健,举手投足不由让人想到一个词,人才风流! 只是,林霜语记忆搜寻了个遍,也未曾听闻过有一个什么人物姓梅。 也是,世间风流人物,自己限在那方寸之间,如何能尽知。 “梅先生严重了,是霜语和五弟打扰先生。”林霜语示意芳香扶着起来行礼。 “哟,这是伤着了?快坐着别动,无妨无妨。”梅先生笑容不减,见林霜语起身,连忙摆手上前。 林霜语也不客气,顺势坐好,丝毫不显扭捏。 这林家大小姐到是挺大方的,跟随出来的芝麻忍不住又看了过去。 “学生拜见先生。”大姐姐可以不行礼,他不可以,礼不可废,林宏图起身,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行了,坐吧。” 梅先生显然对林宏图没多大兴趣,一双眼睛全在林霜语身上。 ------题外话------ 各种求推荐票月票么么哒 第73章 烤个地瓜吧(2更) “哦,没回去吗?” “没,问过了,是去了梅之千那,脚扭了一下,估摸着的养个十多天才能正常走路。”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十多天已是万幸了。 这才见过几面,这姑娘好像总是身处险境。 知道人在京都,总还是会让人留意着,要知道她的动向,不难。 听完童老的话,易九兮坐在软榻上轻点了下头,“梅之千那脾气,可不是随意会见什么小姐的,看来,他还挺喜欢林家那个学生。” “主子说的是,那个林宏图年纪不大,听说很是懂事聪慧。” “看来,姐弟两相处的不错。”易九兮懒洋洋的撑着头,嘴角勾着一抹笑。 童老一直琢磨不透,为何主子对那林霜语这么感兴趣,若说男儿怀思,打死他也不信啊,主子啥人?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要什么样的没有。 况且,第一次见的时候,那林霜语那副样子实在是有些... 除非,主子喜好特殊至此。 想到此,忍不住摇头! “不好?”榻椅上的人俊眉一挑。 童老忙收回思绪,“说是挺好的,不光是姐弟相处不错,那林家老太爷对她也是另眼相看。” “哦?”示意继续说。 这都啥时候了,主子怎还有心事听这些,林家的事并不急,急的是现在刑部大堂上的事才是。 无奈之下,童老只好继续说,将林霜语在林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说完,童老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了。 这个林霜语当真是那冷家庄养大的? “下棋...懂医?这样嘛...”易九兮身体微微动了动,目色不明,手指轻弹,俊容起了一丝迷惑之色随即消散不见。 童老见状,伺机而道:“主子,其实,蜜娘的担心也是情理之中,这林霜语身上,诸多谜团,如若不然...” “无妨,一桩交易,她能胜任岂不更好?至于其他...再说吧,梅之千那,可还是有脾气?” 说到梅千之,童老无奈摊手,那可是个脾气倔的,别的都好说,唯独涉及到南山先生的事,他从不轻易妥协。 没办法,谁让这次情非得已,借了南山先生的名号。 “主子放心,过些天就好了,若真的还在置气,怕是林宏图那个学生还没这么大面子能让他见林霜语,只怕是...那林霜语可能要受到..怠慢。” 童老越说越不好意思,若是怠慢就好了,就梅之千那臭脾气,才不会管她是谁的大姐,八成是要为难一番了。 “怠慢...些,也没什么不好,她若连这一关都过不去,当真能赢的林老太爷的新任?得空,让人打探一下,墨清简的马车是谁动的手脚,墨家人自己解决了便也就罢了,若是不管,不妨帮着挑明一下。” 易九兮说完,自己都未曾察觉有什么不对。 童老愣看着对方,许久才点了点头,这等事,若是往常,主子绝对不管的,这是因着啥?莫非主子也看中墨家那位后起之秀? 那位墨家公子到是不错的,只是墨家太过复杂,此时不宜太过接近,应等大局稳定再说,不过,主子向来谋思深远,“是,回头我让人去探探就是,对了,当时,有人看到林家二爷也在附近。” “林敬远?” “没错,不过可能是巧合。” 主子在的地方,周围一切总要看仔细了,所以银星的人都一一汇报了。 “哦,可能吧,林家暂时不急,外头的情形怎么样了?”易九兮总算是拉回正题了。 童老松了口气,也没在意,主子好歹还记着外头现在正热闹呢,被主子这一打岔,他都差点忘了这茬了。 “主子,这一招可谓攻其不备了,那宋晖死的突然,仵作验过了,的确是自杀,我也安排人去查实了,的确没有他杀的痕迹,如今,那宋晖的弟弟一口咬定,他是受您指使贪墨...那些个账目,他们既能做出来,必是安排好的,恐怕明日早朝不会太平。” 明眸轻动,一抹厉色闪过,再看,脸上只余清风朗月,“若所料不错,明日朝堂必是一片风雨,他们既已发难,绝不会雷声大雨点小,这案子,刑部接不了,邓存康可是入宫了?” “是,已经入宫了,约莫这会,已经面圣了。” 童老说完,暗暗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易九兮,主子这次下的棋,风险太大了,可是如今,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说句实话,解决如何,他都已经无法预料了。 主子这一退,让出的可是太子之位,让出了太子之位,可还能留在京都? 即便是万分凶险留下了,将来又该如何? “西北的情况如何?” “赈灾的粮食已经拨发了这些天,想必已经快到那边了,这次,应是不能再有问题,是许大人亲自去督办的,有了粮,西北的局势应该能稳定下来,老百姓不用流离失所,也就不会出现大量灾民流窜,此事朝廷处理及时,省去了诸多后顾之忧。” 但是为了这一切,主子的牺牲太大了,一旦主子丢了太子之位,不管主子认不认,这屎盆子都会扣到主子身上,这便是一个污点。 主子失的不管是太子之外,还有在百姓心中的声明。 “功过自有评说,但求问心无愧,童老无需思虑太多,况且,京都现在就是一滩浑水,不搅一搅,如何能清明,大业不易,不能只看一时得失。” 主子一本正经的时候,童光年总是无言以对的。 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反正已经做好准备,茶都让人备好了,大不了偷得浮生半日闲,以后就陪着主子吃茶闲聊天下,不管结局如何,主子的命,谁也休想动就是。 “既如此,便陪主子下一盘?”索性等着。 “嗯,煮一壶酒,再让人烤几个地瓜来...” 地...地...瓜? 童老严重怀疑,他是不是老了耳朵真的不行了。 酒配地瓜,主子果然非同凡响,主子何时开始喜好这一口了? 京都城里,此时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太子被告,闻着为之色变,但处变不惊的也不乏有之。 长生不用多忙活就将情况都打听了个七七八八,回来时,看着里面正在安静下棋,乖觉的退到林宏图身后。 心里暗道,这梅先生怎么与大小姐下上棋了? “刚从外头回来?” 梅之千捏着棋子没有抬头,只轻声问了一句。 长生愣看了一圈,这才反应过来梅先生是在跟自己说话,忙看向林宏图,见林宏图点了头这才上前回话。 反正大姐姐也正好想知道,先生既然问了,正好说说呗,他好奇凑热闹,让小厮去打听也正常不是。 “...听说,那位刑部的大人已经进宫好一会了...那个告知的还在衙门门口跪着。”长生到也不啰嗦,一溜烟的说了一遍。 这事据说是西北的一个蝗灾案引发的,因为秋日里的闹了灾荒的百姓没有及时得道救济,又赶上入冬后大冻,民不聊生,前些天有人捅了出来,说是有人贪墨,而且还不少人,说是已经查了不少官员,还牵连了几位王爷什么的,这事越闹越大,现在还死了大官,这会连太子爷被告发了... 秋生说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乖乖,这京都城可真是不太平,这么大个事,若是真查到了王爷太子们的头上,那岂不是要变天了哟。 他们可是皇子.... “看来外面很热闹。”梅先生听罢,轻描淡写的道了句,只是声音急不可查的沉了沉。 林霜语只当未闻,目光落在棋盘山,心里却已将整件事梳理了一边,多事之冬,她也算是差不多知道了老太爷那盘棋是以何为鉴了。 当日,她所选的白子,便是而今的太子的局势吧。 太子乃国之储君,此事一旦处理不当,恐怕就是一个乱局的开始,因为,那个位置,太过诱人。 “大小姐棋艺高超,不知师承何人?”落下字,目光迥然的看着林霜语。 林霜语仿若不察,盯着棋盘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她与这梅先生可是第一次见,怎觉得这梅先生对自己颇有几分怨气,为何? “先生,我大姐姐的先生是南山先生。”林宏图代为作答,一副骄傲的样子。 斜眼瞪了自己的小学生一眼,余光再落回到林霜语身上,好个气定神闲淡定自若的林家大小姐,看来,得空的去那冷家庄看看,何等风水育出了这般娇客。 “难怪,南山先生的学生,我可教不得,你们祖父可是难为我了,大小姐必是大才。”便是这一盘棋,梅之千也不敢将这眼前女子与一般千金小姐等闲视之。 一局到现在,还能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可不多。 “先生言重,三人行必有我师。”林霜语简单回了句,话中既不过于自谦也不显桀骜,如此一对比,反显得梅之千小气了。 手上一顿,抬头望向林霜语,脸色变了变,随即哈哈一笑,“大小姐言之有理,如此,往后便与宏图一同上课吧,只是大小姐不比称先生,说不好,老夫还的请教大小姐。” 这一番话绝无讽刺之意,说的大方随意。 林霜语对对方的反应也是略有疑惑,这梅先生,到是个性情中人,完全随性而为,索性随他点了点头,“以后要叨扰梅先生了。” 既不称先生,便不是真正的师生关系,也无需行师生大礼,但一声梅先生还是要叫的。 “嗯,都读过什么书?”梅之千的脸色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是书都喜读一读。”林霜语的回答与当初回答林宏图一样。 梅之千眉头一动,拈子道:“那便是博览群书了,南山先生到是收了个好学生。”究竟怎么回事,他心知肚明。 那这大小姐又是如何博览群书的? 林霜语笑而不答,只看着棋盘,这梅先生看来好奇心慎重,“梅先生,这一字可是要当心了。” 下棋者,切记一心二用,尤其在棋逢对手的时候。 其他尚且不论,就这棋艺来看,这位梅先生确是有真才实学的,只是别因为一心二用毁了这盘棋才好。 经一提醒,屋内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棋盘上。 乖乖,这林家大小姐挺厉害啊,平日这梅老头可嘚瑟的不行,这会是要落下风了?太好了,总算能杀杀这老头的气焰了。 芝麻书童略有些兴奋的凑近,站在梅之千旁边却是暗暗帮着对面的林霜语叫好。 林宏图认真盯着棋面,仔细分析着棋局,越看面色越是沉静,他也与先生对弈过,但是他的棋艺明显与大姐姐差远了。 大姐姐出棋不意,每走一步都是眼观三路,好厉害,如果他好好学,是不是以后就能和大姐姐一样厉害。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落子之声,还有火盆酒壶传来的沸腾声。 “好!好棋。”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梅之千忍不住一拍大腿,叹了口气收子,输了半子,却是少有的酣畅淋漓。 “承让!”林霜语落下最后一字,浅浅一笑,似乎也是许久没有这般痛快。 这一局,可谓步步惊险,这梅先生的确是棋坛高手,她这胜的半只,也是前期梅先生分心所致,所以也谈不上胜。 “赢了就是赢了,承让什么,你们出来也有些时候了,现在外头乱,还是早些回府,免得你们祖父祖母担心。等你们回了淮安城,我再上府去。” 梅先生一边收子一边开始赶人,说是风便是雨。 “先生,这是您上次留的功课。”林宏图今天来,就是来交功课的。 长生已经将林宏图做好的功课送到林宏图手中,林宏图规规矩矩的递到梅之千跟前,看得出,这孩子很尊敬自己的先生。 “嗯,放下吧,回头我再看看,到时候再与你说,既然来一趟,便给你们留点功课,回去做。” 梅之千起身便到桌前,“芝麻,研磨,傻愣着干嘛?”别以为他不知道这臭小子刚才在高兴啥。 芝麻立刻转身,脚步略有些勤快,大步上前开始研磨,同时不忘扭头看向林霜语还众目睽睽的朝着对方眨了下眼。 林霜语正好对上,瞬间无语...这书童当真是...够胆大包天的。 “拿着,这就是你们的功课,过几天,我上府上查看,可要想仔细了写。” “是,先生。” 林霜语接过,心头无奈,这梅先生是给她也布置了功课?好像,许多年未做过功课了。 “芝麻,送客。” “哦,对了,宏图啊,与你祖父说一声,大小姐脚伤了,还是早些回淮安城静养。”末了,又莫名其妙交代了一句。 “是,先生。”林宏图一副乖巧的学生样,照单全收,梅先生这话正好合他的意,那张家现在乱糟糟的,大姐姐需要养伤,还是家里方便。 林霜语被芳香扶着起身告辞,这梅先生最后这句话是让宏图转告老爷子,京都不宜久留,看来,当真是会有一场风波。 另外也是让林家别这个时候卷进来,安心暂居淮安城吧,这位梅先生看来与老太爷关系非同一般啊。 “林大小姐、五少爷慢走。”芝麻照比之前,可是殷勤多了,就是一双眼睛老是有意无意的落在林霜语身上,让林宏图很不高兴。 芳香也是,心里暗骂,这什么书童,这般无礼,还是京都地界上的人...当真是...急忙着扶着林霜语上车。 送走了人,芝麻还看着马车走了会才回身关门进屋。 “直勾勾的盯着人家姑娘看,你们罗家就是这么教规矩的?” 刚一进门,就听的梅之千不客气的数落。 没人旁人,芝麻立刻变了个人,身姿挺拔的走向书桌,一把卷起兵书往一旁火盆边的榻椅上一趟,一手枕着头,一手看着书道,丝毫不理会。 规矩?他还真不讲究这些个规矩,不过,这林家大小姐确实和他见过的那些京都千金不同,反正,不讨厌。 ------题外话------ 宝贝别急,细水长流,以后每天两更,但是字数不变哦,因为某人懒,为了方便上传 第74章 你的计谋我的对策(1更) 姐弟回张家的路上,便觉察街面上有些不太对劲。 “长生,快些。”林宏图有着超越年纪的敏锐,从刚才长生探听的消息来看,八成现在有动静了。 刑部那位大人进了宫,宫里一定会有个说法,他记得先生说过,如果案子涉及到皇族中人,就会移交宗三司。 需要三司汇审才行。 看样子,这案子八成是..接了,如果接了,那太子就是被告,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啊。 想到这,林宏图不由想起刚才梅先生的话,连忙催促着长生再快些。 林霜语撩开车帘看着街面的动静,只微微扫了几眼,眉心越来越沉,竟动用了金吾卫,这是大夏皇帝才能调动的人,如此说来,这状告太子一案,是接案了。 这位大夏太子是...回想了一下,上辈子,她好像对夏家的几位公子还来不及详细了解,只依稀记得,夏元景举兵的时候已有六子,最大的已经年过二十了,不过那位大公子后来是死在战场上了,后面几个都年不满二十...现在据说皇子十几个了。 “宏图,梅先生可曾跟你提及过太子?” “太子?”林宏图看向林霜语,大姐姐看来对这事很有兴趣的样子。“知道一些,先生一次闲聊的时候与我说起过几位皇子。”其中就包括太子。 “哦?说来听听。” “恩,皇家一共有十五位皇子...” “十五啊...你继续说。”还真是子嗣繁多。忍不住打断了一下。 “十位皇子中,已有四位封了王,但是只有一位王爷去了封地,其他三位王爷都留在京都,未封王的暂时都还是住在宫中,至于太子...是元十一年立的储,先生说当今圣上就这件事...” 似乎是察觉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立刻捂着嘴,脸色也有些急白。 他虽然年小,却也知道厉害,什么话能说,什么话千万说不得还是懂的。 “无妨,说说看,没旁人。”马车内,就他们两,林霜语只是好奇,那位梅先生说了什么惊天之语,把这孩子吓的。 林宏图吞了下口水,慢慢把手放下,眼中依然有几分怯意,但是并未过多迟疑,跟大姐姐说没事,于是凑近小声道:“先生说,立太子为当朝储君,在他看来,是当今圣上做的最明白的一件事。” 说完缩了下脖子拉回身子,爷爷说先生放荡不拘,有书生的轻狂劲,让他少学,但是先生一身真才实学,乃当世大才,跟他学学问就好。 其实他也觉得,先生有时候确实说话胆大包天的,不过都是在没旁人的时候。 “哦?” 能让刚才那位梅先生如此评价,这位太子,该是个相当不错的主,否则,怕是入不了那梅先生的眼。 只是...等等...“宏图,你在与我说说太子与眼下几位封王的皇子吧,比如,年岁,名号,随便说说就好。” 林霜语问的随意,可心里已是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不是没有猜测过那位公子的身份,当时只觉得,他该是京都风云漩涡里的人物,如今细细想来,怕还不止这么简单啊。 大姐姐有话,林宏图哪有不从的,将自己听闻过的,知晓的都一一说了出来,声音温润,隐隐还带着几分稚气,很是干净好听。 靠在车臂上,林霜语细细听着,双手交叉随意搭落在腿上,两只手的食指不停的相互敲打。 从听来的信息里层层剥离,与她印象中相对吻合的一共就两个,竟王和太子,可真会是这两个吗? 她不能这般武断的确定,因为宏图也只是听闻,他未曾见过,再则,不论是竞王和太子,都不应该在这年关将近的时候跑到遥州去。 一个是住京的王爷,一个是储君,两位都不是能随意离京都的人。 难道是她想多了?想着,听着,马车已经快速到了张家府门口。 张家依然是白帆高挂,只是早已听不到悲戚之景,相反,一个个脸上都显出几分斗志,看来,这争吵了大半天,这个家还是没分利索。 林老太爷听了林宏图转述的话,立刻与老太太商量,让老太太也不必留了,即刻离京返回京都。 京都城这么大的动静,老太爷也听了个大概,再听的这梅先生的耳风,知道京都马上就要有大事。 案子牵涉的可是当朝太子,一国之储君,事大如天,搞不好,会封城,到时候想要回去可就不好办了。 再则,既然已经选择此时暂缓回京,就更应该能避多远避多远。 虽然现在未必会有人留意到他们林家,可难保有一日,就会有人惦记了。 总之,速速离开才是妥帖之举,况且,还有老二的事。 老太太没想到这么急,刚死了兄弟,这头七还没过完呢,心里多少不是滋味,但是见老太爷一脸严肃,也没多问,直接点头去与张家老太太辞行了。 反正,今天她该说的都说了,至于张家该怎么分,终究是张家的事,而且,她对自己的嫂子多少是了解的,不会吃了太多亏。 “大姐姐,不是说,还的住几天吗?怎就突然要回去了?” 林允兰对自己去看郎君的事,以为是天衣无缝谁也不知,所以此时一脸平静,和没事人一样。 听的就要回淮安城的消息,不但没有觉得突然,反而隐藏了几分激动,因为她爹说了,等他们回了淮安城,墨家就会上门提亲。 她知道,这样急切不好,若是平日,她也会觉得女子不应如此,可是在见过那位墨公子之后,她的心就不由自主了,忍不住的加速跳跃,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越是如此,她越发的想要镇定,所以装出一副惊讶之态。 总归是老太太和二夫人自小亲自调教的,这一派姿态,还真让人看不出什么不妥来。 “不知,祖父说回。”林霜语静坐任由芳香帮着换药,一边简单回着,一边低头看着脚踝,这肿不好好养几天还真下不去。 那样的情况下,只是扭伤了脚已经是万幸了。 不过,她明明看的清楚,那马就是朝着那个方向直冲而来的,怎半道就改了方向呢,摇了摇头,罢了,索性是改了方向,算是自己命不该绝。 “哦!也好,早些回去,大姐姐好养伤,这往后可的仔细些。”林允兰一副不再多问的样子,又开始姐妹情深。 不过,她的分寸把握的特别好,不会让人觉得刻意亲近,也不会让人觉得生硬,略显自然。 “嗯,多谢二妹妹关心。”林霜语收回目光,难得应付一句。 其实,眼前这个林允兰,会让她不经意间想起一个人,做派有几分像,但是这林允兰却是稚嫩了许多,或许,是因为林家的环境,或许是因为还小吧。 你也说不出她哪里不好,就是样样都还过的去,太全乎了...这世上,何来完人?她越是力求尽善尽美,就越发露了痕迹。 当然,她已经算是做的不错了。 不过是她活了两辈子,比旁人看的清楚明白些。 “大姐姐,祖母说,你以后也不去学房上课,到时候会跟着梅先生做学问,真羡慕大姐姐。”林允兰今日好像话多了些。 林霜语也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今儿这是? 她哪里知道,人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免不得露出了几分少女样态。 “谈不说做学问,不过是随便跟着听听。”好像,那梅先生还布置了功课,回头的好好看看,刚才路上想着其他事给忘了。 “如何不是做学问,大姐姐可是南山先生的学生,到时候,咱们林府可要出一个女公子啊。”林允兰说着掩嘴一笑,心里泛出一股酸意来。 还以为这林霜语天生命不好,没成想,还有这种造化。 幸而,自己也有自己的造化,有一点祖母说的没错,女子,纵是有天大的才华,也不能去考功名,不过也是个名头,终究是要嫁做人妇。 嫁的好,才是最重要。 “二妹妹说笑了。”林霜语笑了笑并未露出半分傲色,依然是不动如山,寡淡如水。 就是这一抹笑,让林允兰觉得心头有股子说不出的憋闷,自她回府,经历这桩桩件件的事,自己好像从未在对方脸上看到过情绪起伏变化。 难道,她当真是什么都不在乎? 怎么可能,是人就有欲望,是人就有情绪,她不信,她真能如此收放自如。 毕竟,也只大她半岁而已。 “大姐姐,收拾好了吗?马车都准备好了。” 林宏图的突然出声,打断了姐妹二人的闲聊,药也换好了,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这一趟京都之行,可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五弟这一口一个大姐姐的,都快忘了我这个二姐姐了吧。” 林允兰刚要去扶林霜语,却被林宏图抢先一步,忍不住笑闹了一句,这话里话外,可是有些拈酸吃醋的味道。 她着实有些想不通,这姐弟两,才见多久,感情真的如此之好? 不过是一个病弱,一个无依无靠,互相可怜罢了。 “宏图不敢,二姐姐可别这么说。”说着不敢,那扶着人的手可是小心家小心,好似扶着个什么宝贝疙瘩。 张家正闹分家,巴不得林家走,谁让老太太是张家大房的,今天因着她多嘴,大房可是一点亏没吃。 所以来送行的人还挺多,不过多半是来看看是不是真的走。 只有张老太太是真不舍得,拉着老太太的手说了好一会话,亲自送上马车这才作罢。 因为林霜语伤了脚,老太太在上车的时候,突然发话,让林允兰到她车上去,好让林霜语好好休息。 两个人都巴不得。 一个是图了清静,一个是觉得,自己到底是老太太这些年疼着的。 马车刚离开张府,消息就到了易九兮的耳朵里。 “林老太爷果然是果决之人,前些日子,不是开始游走了吗?这一次,说不好就是一个机会,怎的抽身这般干脆。” 眯着眼,起身整了整衣衫,他也该准备准备了,圣旨应是快到了。 这时候了,主子还有心思理这些,童老这个无奈啊。 “左右是听进了梅千之的话。” “应是不止!这两日,林家在京都的动静都有停滞的迹象,罢了,回头再说吧,到时候,亲自去会会这位林老太爷便能看出深浅了。” “主子,林家不急,蜜娘就在淮安城,不怕出什么岔子。” “的确不急,准备一下,接圣旨吧。” “哎!皇上圣上到底是让接了案子。” 要知道,主子可是一国储君啊,轻易不得动啊,就算没审出什么,过了三司,这顷刻之间,局势就瞬息万变了。 那宋晖死的莫名其妙,这才合上眼,这头就有人告太子御状,未免也太快太巧了,早有什么证据,那宋晖当时怎就不拿出来? 现在来个死无对证,皇上难道想不通其中蹊跷? 不,皇上是谁?他如何能想不通,看来,皇上心里,是真的对主子...不放心啊。 “众口铄金,父皇是天子,本就高处不胜寒,他是父皇,是父亦是皇,家国天下,他早已不信任何人了。” 这便是君王之路,铁血无情。 易九兮的声音很轻,嘴角依旧挂着笑,只是目光透着几分清凉,皇家,最怕的就是亲情,因为不知何时,它便会捅你一刀。 所以,只能一点点的抹去,让你清醒的明白,生在皇家,有些东西,还是尽早抛弃的好,如此,活的长久些。 有些讽刺,却是残酷的事实。 不过,他能理解,能理解父皇这道圣旨背后的势在必行,光天化日之下,状告当朝太子,这御状,刑部可以推诿不接,但是父皇不可以。 因为这案子涉嫌赈灾贪墨,这背后,是民心所向,是朝廷稳定,因为,这案子一旦开始,就必须有个结束,总要对黎民百姓有个交代,罢黜几个官员平息不了这次事件。 一位皇子...是最佳选择,只是,父皇可能也没能预料到,这皇子,已经有人替他选好了。 不得不说,这一次,这布局之人高明厉害,让其他几个人平息内斗,合着伙,把他推到人前。 即便侥幸这次他能保了太子之位,声望也是一落千丈,因为,这案子他们绝不可能让他干净一身。 有了这一次伤筋动骨,再来几次小伤,他还的疲于应付,结果未必就比现在好,到时候,反而父皇的心思,他也把握不准了。 至少现在,他能有几分把握,父皇不会要他的命,因为父皇明知是局。 这次,那几个肯定是希望他丢了太子之位,可布局之人却如他想的,不会是想要一口吃饱,他要的,该是步步为营,他的目的,是父皇对他这个太子的渐渐疏离,如此,有朝一日,才能让父皇动杀心时,更加果断。 这人,必是个揣测人心的绝顶高手,更是隐藏在京都朝堂的一只无形之手,若不找出这个人,如何能安心? 所以,他不如就自己挥刀断了对方的算计,一个太子之位,现在抛出去,应该不是对方想要看到的局面。 因为,不论是竞王还是谁,都没这个能力一锤定乾坤。 反倒是让他们的联众之策早些瓦解,冒险是冒险了些,却是险种求存,有些事,总是要冒点险的。 “圣旨到,请太子接旨!” “主子!”听的外头一声唱词,童光年心头一涩。 “无妨,无论听到什么风声,记住,不动!等我回来,怕是城门要关,既然林老太爷选择此时避开,便行个方便成全一下,想办法,让他们出城吧。” 童光年知道,多说无益,只能忍着酸楚点了点头。 ------题外话------ 谢谢票票你们都上班上学了么,可怜的我,初二就开始上班 第75章 归程(2更) “听说了没?圣旨已经进了太子府!” “是,是,看着了,老天爷啊。” “当今皇上,果然是真命天子,为百姓社稷啊!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京都城里,此时已是沸腾一片,已是有人在人群里开始大放厥词了。 “可别乱说,就是下了旨去,还不知道啥情况。” “就是,就算是,那不也的审吗?” “走,咱们去司堂听听去?” “你敢啊?” “为什么不敢,那可是圣旨!” 人群里的声音越来越杂乱,林横冲放下车帘,眉头深锁,吩咐马车再快一点,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御状,圣旨!一切都太快了!一定要赶在城门关上之前离开才好。 “老太爷,前头好像有官兵。”眼看快到城门了,马车的速度却放缓了,陈昌留在京都观察,所以由东福驾车。 听的东福的话,老太爷心头一紧,连忙挥开车帘看了看,是城中守备军,糟了,这是要封锁城门,“停下干嘛,快些。” 东福被吼的愣了下,条件反射一拉车绳,快速驾车前往,莫名就紧张起来,人也跟着紧绷起来。 “别到处看,只要城门开着,就朝城门出去。” “是,老太爷。”东福吸了口凉气,驱车就往里面冲。 后面的车看着前头的前加快了速度,虽然有些害怕,但也跟随加快了速度,不管怎么样,前头是老太爷的车,跟着老太爷的车总没错。 “祖父,可是...要封城?”马车内,一直安静的林宏图突然开口,他也看到了外头的官兵。 林横冲看向孙子,这孩子敏锐沉稳,遇事不慌,就是身子...哎! “没事,坐好。”安抚了孙子一句,老太爷继续看着车外的情况,眼看要到城门口,有官兵朝着城门而动,心里咯噔一下。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在城门口停下,不知与守城官兵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官兵停了脚步。 “快,快些赶车。”这时候管不上发生什么,尽快出城才是上策。 东福顶着压力,在一排排官兵的瞩目下,驱车急速驶向城门,后面的马车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其他进出城的人都停下了,所以,林家的几辆马车就更显得打眼了。 原本还有些疑惑的老太太,此刻似呼也觉察出什么味道来。 “祖母...”从上车到现在,祖母一句话都没与她说,林允兰开始还以为是因着突然离开,老太太心里不太舒服,可现在心里生出一丝不安来。 她觉得,祖母好似刻意在冷落自己,回想一下,自己好像没有出什么岔子,还来不及细想,马车突然提速,小心打开车帘一角瞟了一眼,眼看着车窗外全是官兵一时吓到了。 难道祖父突然着急回去,是发生什么事了? 心里略有些怯意,毕竟没见过这阵仗,免不得害怕,朝着老太太靠近了些。 “没事,已经出城了。”老太太尽管生着林允兰的气,看她一脸害怕,终是开了口,不过也没心思多说。 这京都怕是发生天大的事了,这么多官兵,看架势是要关城门,想着,打开车窗的帘子,扭头看了一眼,果然,城门正在缓慢的合拢。 林家的马车才出城,城门就关上了,看着城门关上,林老太爷长舒了一口气,若完一步,可能就要滞留在京都了。 “小五,车驾的快,可有不舒服?”总算安下心来,林横冲关心的看向林宏图开始询问。 林宏图摇头,“祖父,我没事。”说完还笑了笑,好让老太爷放心。 恩,看着脸色还不错,之前没来得及,这会总算有时间了,老太爷便询问姐弟两去梅先生那的情况。 林宏图将经过都说了,没有任何隐瞒。 听罢之后,林老先生老眼眯了眯,问道:“梅先生给你大姐姐也布置功课了?”这和让大丫头跟着听课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那梅先生的脾气,他是了解的,从孙儿的叙述来看,梅先生八成是在考大丫头,大丫头也是入了梅先生的眼,若非认可,绝不可能给她留功课。 只是不知,留的什么功课。 当然,梅先生让大丫头进自己的寝室,多少有些不太妥,好在没外人。 爷孙两又聊了一阵,林横冲又考了考林宏图,本是随意问问,免得路上太安静。 可林宏图的一番回答,却是让林横冲刮目相看,他知道这个孙子自小聪慧,却没想他能看的如此之深。 “今日之事,你觉得太子会如何?”这种话题,搁在以前,林横冲是绝不会在小孙子面前探讨的。 今天却是忍不住开口,想看看,这孙子,究竟能看到多远。 林宏图头微微低垂,很是认真的思索了片刻才道:“祖父,先生曾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说的是为君之道,太子先是皇子,再是太子,这案子又牵涉到赈灾,便是与百姓息息相关,所以...这御状八成皇...皇上是要管的。” 林宏图轻声说着,带着几分谨慎的怯意,林横冲听着却是眸光越来越亮,捏着胡子打量着自己的孙子,鼓励中带了些许激动,“继续说。” 点了点头,祖父让自己说,说明自己应该没说错,胆子也就大了几分,“皇上要管,那就可能是交与三司,太子....” 说到这,又怕后面的话不妥当,望向林横冲欲言又止,得到林横冲的暗示这才继续道:“太子不管是否真的涉嫌贪墨,都会很麻烦,毕竟,史书上记住,一国储君关乎社稷安稳,轻易动不得,只要动了...肯定不会太平静。” 林宏图还是第一次在祖父面前像个大人一样谈论这等事,难免有些放不开,也因着见识不够,知道点意思却表达不够准确。 但就这番见解,足以惊艳林老太爷了。 欣慰的同时,心中感慨万千,看着林宏图越发的慈爱,这孩子有远见,能举一反三,说话慎重不失分寸,看问题,能看到深处,好啊! “小五啊,记住,这些话,在爷爷这说说可以,但是在外人面前,切记少言多听,明白吗?” 林宏图郑重点头,“祖父的话,孙儿记下了。” 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林宏图的头,“好孩子。”如果没的身上这个病,该有多好啊,后继有人,他还愁什么? “祖父,你怎么了?”林宏图敏感,察觉到林横冲的情绪变化,关心的问了句。 从小,谁对他好,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没什么,祖父只是感叹,祖父老了,转眼,小五都这么大了。”林横冲摇头一笑,越发慈爱。 咧嘴一笑,脆声道:“祖父一点也不老,就是祖父太辛苦了,小五以后会帮着祖父照看好咱们林家。”就像祖父自小护着他一样。 祖父全心护着林家,他也会,因为这事祖父一生都在做的事。 眼眶瞬间有些潮湿,这孩子,太过懂事了,懂事的孩子,总是让人心疼的,再次轻拍了拍林宏图的头,幽声道:“不愧是我们林家的好男儿,祖父只盼着你健健康康,这样就很好了。” 这么好个孩子啊,老天爷有时候,当真是不太公平。 “嗯!会的,大姐姐说,我的病会好的,我会长命百岁,祖父不用替我担心,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出来这一趟,也没事。” 说完,拍了下胸脯表示自己很好,笑容依然那般灿烂。 林宏图就像一缕阳光,瞬间让马车内暖和了许多。 望着孙子,林横冲也忍不住面色微微生暖,心里暗道,莫不是那普智大师的话是真的,那大丫头回来之后,这孙子不禁化险为夷,好像是比之前气色好了许多。 那大丫头好像会医术,虽现在还弄不明白哪里学的,也不知道医术高深,但是...突然拉住林宏图的手,小心翼翼的压着嗓子想问,“你大姐姐说,你的病会好?” “嗯!大姐姐说,我一定会好,我信大姐姐。”谁不想长命百岁?谁不想健健康康,不谁想每天对着那些难以下咽的汤药? 他宁愿信大姐姐,哪怕只是一个渺茫的寄望,带着希望活,总比之前好,大姐姐说,人永远要向前看,迎着日头升起的方向。 那大丫头当真说了这话,那是不是...不,不可能,洛大夫的医术了得,连他都那般说了,大丫头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不过就是个十四的丫头。 哎!听闻这姐弟两感情甚好,那大丫头八成是宽慰小五,也好,起码,小五现在的精神头很好。 “你很喜欢你大姐姐。”若是旁人,这孩子怕是不会将这话放在心上。 有些不好意思,却坚定的点头,“嗯,大姐姐很好,祖父你也觉得大姐姐很好对吗?” 对上一双如此干净坚定的双眼,林横冲很难敷衍或是说出不好的话,同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两个孩子才接触多久啊? 罢了罢了,到底是骨血亲姐弟,感情好些也好,这种手足之情,也是几分弥足珍贵,希望那大丫头莫要辜负了这孩子的一片赤子之心。 “嗯,很好。”总不能扫了孙儿的兴。 那大丫头也是的的确确很好,就是因为太好,所以诸多疑点啊,罢了罢了,现在,他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先这么着吧,眼下,林家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京都一场风云变化,既然决定迟些再入京都,就先自扫门前雪吧。 墨家和老二的事,他总要弄个清楚明白,有心争上,却是没那个能耐啊,他难道没静下来好好寻思寻思,那墨家如今是何等门第,京中那么多贵女名门千金,怎就会想起淮安城的一个小小林家? 更何况,还是墨亦宏亲自与他相见,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同朝为官多年,他对墨亦宏此人,便是一直看不透,他才十八的时候,就被墨家选定为墨家下一任当家人,十九岁便一举夺魁,不靠墨家庇护,自己考上状元入朝为官,为人处世,更是让人挑不出任何礼来。 人也是生的俊逸非凡,当年,整个京都城,多少女儿家望穿秋水的想要嫁入墨家,没成想,最后却是娶了紫家的女儿。 紫家门第并非是当时最理想的,又是武将之女,虽说紫家手握兵权,可紫家手里的兵权对京都形势够不上什么影响,对墨家帮助也不大,更何况,当时皇家可是有意要将成姬公主配给墨亦宏的... 墨家与紫家结亲之后,传闻夫妻两很是和睦,只是紫家夫人入府好几年,未能给墨府添男丁,后来又因着皇上赐婚,成姬公主下嫁,总不能让公主委屈,所以,墨家当时也是尴尬的。 墨亦宏也曾不肯接旨,后来还是墨家当时的当家人墨忠君硬着头皮替儿子接下了身子。 从那以后,墨家大夫人便少有人提及了,也很少在外面路面,外人渐渐也只看得到成姬公主了,也就是现在墨家的当家主母,当朝皇后的生母。 也是了不得,一个前朝公主,却成了当朝皇上的丈母! 当然,现在谁也不会去提这事,据说,现在京中称这位前朝公主都唤成墨夫人了。 可惜了紫家那么好个女娃子啊,当年,最后一次见到的时候,他现在还记得,在墨府的偏角门缝边,尽管一身朴实素衣,年过三十,却依然风姿不减当年。 那股子风采,不是锦衣华服、更不是金银玉器能堆砌出的,那一双伸到他眼前的手,布满了老茧,却那般落落大方,一声林叔叔,他至今都忘不了。 回想往事,林老先生忍不住神色沉了沉,神色复杂不已,不行,他绝不能让林家与墨家粘上任何关系。 虽然当年紫家的事不一定就真的与墨家有关系,可是,他始终对墨亦宏忌惮几分,始终记得紫家那孩子的那双手。 林家本就不堪风雨,一步踏出,往后就是步步惊险了,一个不好,前面就是悬崖断路。 想到此,忍不住打了冷激,身体微微一动。 “祖父,可是冷?”林宏图立刻将手里的暖手送到老太爷手中。 点点暖意上心头,摇了摇头,“祖父不冷,年纪渐大,差点睡着了。” “祖父,这天冷,马车里不暖和,睡着容易着凉,外头天色看,恐怕到淮安城要到夜深了,您忍着点,我陪你说说话。” 走得急,马车内没有生暖炉,可不能睡。 “好!咱们说说话。”林横冲收拾心情,打起精神。 爷孙两便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立刻京都也快两个时辰了,天色已经全黑了。 寒夜里,几辆马车紧紧跟随而行,车头上打了灯笼,天上没有星子,漆黑一片,好在今夜风不大,火把还能勉强照亮归程。 马车中的人都是心思各异。 林霜语知道,车里没暖炉,不能睡,会烙凉,可忍不住困意来袭,芳香只好拿着厚实的棉衣帮她裹着。 “小姐,在挺挺,睡了容易凉。” “嗯,把车窗打开一下吧。” “外头太冷,寒气进来就不好了。”再说乌黑一片,小姐开车窗做什么。 “打开。”再次开口,带了几分毋容置疑的味道。 芳香立刻抬手打开车窗,不敢再劝,瞬间一股寒凉之气迎面而来,芳香忍不住打了个寒喘。 “好了,关上吧。”这下也不困了,醍醐灌顶。 刚才想到哪里了?哦,对了,那位不知道底细的公子,还有几位皇子,这一路安静细细思索之下,林霜语心里已有大概的定论。 那位公子,该是其中一位,究竟是谁,等她回去,能从一个人身上得到答案。 撑着头,闭着眼,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尤其是京都,嗯,该是挺热闹的。 没想到,这大夏王朝也要历经风雨啊,不管谁当家,江山庙堂,何曾平静过太久? 黑暗中,手指轻饶垂落胸前的长发,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下次再来,定会更热闹。 第76章 乱了几处方寸(1更) 京都一夕之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太子被金吾卫带走了,带去了三司。 因为有人告了太子的御状,皇上震怒,下了圣旨让三司会审,一定要查个水落实处,在此期间,太子暂时留在三司,不得回府,不可随意走动,不可入宫。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太子被扣押在三司了,说的好听点是留在那,与关着有何区别? 皇上这是怀疑太子?真的信了那告状的?还是说,这其中当真有什么隐情,那可是太子啊,若没有点什么,皇上怎会轻易开了这样的口,下了这样的旨意? 难道说,太子当真贪墨? 天啊!这怎么可能,太子一直以来,在朝中都是声望极佳的,少有错处,怎么突然之间?再说,他都贵为当朝太子了,缘何还这般想不开? 将来天下都是他的,他做什么要去贪墨! 多数人是想不开的,还有些人却是揣着几分明白装糊涂。 京都一时间风云变幻,太子被带去三司,意味着依靠太子的官员都的夹着尾巴做人,今日起,能避者避,有的更是胆战心惊。 因为一个不慎,可能就要牵连到自己身上,毕竟,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太子党,其实,太子这人,明脸上跟你笑的如沐春风,却未必真的与你走的多近。 可是平日,一些人为了让被人以为自己是太子的人,有个依仗,故此也从不去解释甚至是加深这样的误会。 此刻后悔莫及,谁能想到,这风向毫无征兆就发生了巨变,此刻他们也是打肿脸也的继续沉默装下去,因为大家都是明白人。 就算现在站出去大声喊,他们正与太子没多少交情,他们与太子没有私交,谁信? 还有,这太子只是去了三司,这么大个案子,审下来,也不是两三天能出结果的,这中间会发生什么变化谁能预测的到? 万一太子就是进三司一趟就出来了,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行,还的再观望观望,太子可是在位这么些年了,总该有点底子,总会为自己想尽一切办法转圜。 再说了,那太子的母妃虽已经不在,可已故岳贵妃的娘家是什么人家?有成龙之功的岳家。 虽说当年立国之后,岳家便上交了兵权,可岳在家军中还是有一些根基的,难道会看着岳贵妃唯一的骨血不帮? 太子夸了,岳家还能安然无恙,过着现在闲散富贵的日子吗? 这么一想,一些人又自我宽慰了一番,总算没有之前那般失色了。 可有的人看的更清楚,这太子这一进去,即便保住了太子之位,也是棋差一招着了道,看来,往后还真的慎重了。 皇上不但下了旨,还动用了守城的守备军,城门也关了,金吾卫亲自上太子府带走的太子,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不光是面上做做功夫。 如果真查出真凭实据,那太子这一次八成难以洗干净了。 还有一点值得深思,皇上动用这些,不光是给大家看,更是在防着什么?一个让皇上起了防备之心的太子,就算此次安然无恙的出了三司,当真就没问题了? 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啊,他们既是父子更是君臣。 这一夜,京都城的灯火都比往常熄的晚了些,因为太多人无法入眠。 三司没有牢房,因为被送到这里审问的,都不是一般人,都是皇亲国戚,是皇家的人,关押皇家中人,总归是皇家的脸面问题。 所以,易九兮此刻正悠闲的躺在火盆旁的榻椅上安静的看着书,这里虽然不见得多奢华,却是该有的都有,温饱不愁,还能自由在这走动。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进了三司,除非皇上下旨放人,否则,除非有飞天入地的本事,否则是踏不出三司大门半步的。 案子三日之后才开审,他还是太子,这里的人见着他,还是的行大礼,的客客气气的。 只是,这里过于安静了些,比他的寝宫还要安静几分。 烛光摇曳下,易九兮放下书缓缓起身,抬手拿起火盆边的火钳子,将炭火挑的更旺些,火光下,幽深的双眸平静如水,面色如常没有一丝慌乱。 他相信,外头不用他担心,童老和银星他们会处理好,他只要再此安静等待一个结局即可,一个他自己给自己谋划的结局。 恐怕,此刻全天下,也独有他一人这般平静清闲了。 听闻太子被遭逢突变,除了那些朝堂上蝇营狗苟的权贵之势跟随心绪起伏波动,还有一群人也是闻讯惊慌不已,有的甚至都急哭了。 这些人自然就是京都仰慕太子的闺女千金们。 夜深人静,一个个搅着绣帕操碎了心却也只能是操碎了心,她们是深闺女子,别说做什么,就是说一句都说不得。 但也有那胆大且敢说的。 比如墨家的墨清凤,墨夫人最喜欢的孙女,十五芳华,风华绝代,被称为京都第一佳人,才貌双全,也是太子妃的热门人选。 这京都城里,谁都知道,墨清凤眼里,除了太子,再无旁人。 虽然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可大家伙就是知道,因为她墨清凤喜欢的不加掩饰,从她看太子的眼神便能一目了然。 听的变故,墨清凤一个人呆坐了许久许久,直到夜深,才起身朝墨夫人的院子去。 墨夫人似乎知道孙女要来,早已挥退了所有下人,这个长孙女,她自然是疼爱的,否则,在墨家,也惯不出墨清凤这样的性子来。 因为墨夫人,也就是当年的成姬公主,唯独在这个孙女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几分影子,尤其是此刻,这般飞蛾扑火的样子,与当初自己跪在父皇跟前几乎如出一辙。 只是,她当年能如愿以偿,这个孙女却是不能了,因为,她看上的,是不该看上的,那是太子! “祖母,他会不会有事?”墨清凤虽然张扬,却从不是个愚笨的,否则,墨夫人也不会这般喜爱。 她知道,太子的事,除非是求到皇上面前,否则都没用,所以,她跑来,并非是来求祖母帮忙,因为祖母也帮不上。 只是,只是...她只是想听一个心安,寻一个让自己心安的理由。 祖母做事看事,一向高瞻远瞩,她知道,这墨家的后院里,没有谁能比祖母厉害,没有谁能比祖母看的清前朝局势。 因为她的祖母不是一般的深闺贵妇,她出自皇宫,她培养了姑姑,当今的皇后,所以,她从小就知道,祖母和其他人家的祖母是不一样的。 “还不错,比我想的来的晚了些,更深露重,外头冷,自己坐吧。” 隔着一层垂纱,墨夫人静静躺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烛光中,隐隐约约可见是散着发髻的,看样子,已是梳洗完就要就寝了,晚上又隔着纱幔,看不真切对方的模样。 “...祖母!他会不会有事?” 一动没动,既没坐下也没靠近,她知道,祖母虽然对她亲厚些,可祖母的这,还的把握着分寸,但是固执不便的一句话却始终没变化。 纱幔内听的一声轻叹,“回去吧,往后,不必再问,祖母只能说,他现在应是性命无忧,其他的,祖母也不知道,还有,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十五了,再拖你祖父也不会答应了。” “祖母!”听的性命无忧四个字,心好不容易放下一点,可后面的话却是让她脸色大变。 若非已经定了,祖母是绝不会开口的,一定是祖父已有定数了,是谁? 不管是谁,她知道,绝对不可能是太子。 可是祖母明明知道,他们明明都知道,她刻意让所有人都清楚明白,她墨清凤的心思在谁那,尽管她这般做了,可最后都无济于事。 “凤丫头,你是个聪明的,祖母不用多说你也该明白,你将来会满意这桩婚事,记住,咱们女子这辈子,想要自在,太难,等你真自在的哪天,你再回头看,以前的那些个情啊爱啊,多么不值一提,要让自己活的自在,你就的权倾天下,当初我说过,如果太子能登大宝,祖母一定会成全你,可是...” 话已至此,便没了声音。 “可是什么?祖母,您也说了,他此次不会有性命之忧,您也说过,太子不是平庸之辈,即便这次他折了,凤儿也相信他能有东山在起之日。” 她知道,墨家女儿的婚事,从来都是利益最大化的,她相信祖母当初也不是敷衍她,只是她不明白,为何祖母就认定太子这一次就会与大位无缘了。 “东山再起?凤丫头,从那个位置跌落的,想要东山再起,痴人说梦,你还是见识的不够啊,别听你娘他们的,女子有时读读史书也未尝不可,可以让你眼界看的更远些,告诉你也无妨,竞王已经向你父皇提亲了,皇上也知晓了,想必,要不了几天,宫里的赐婚旨意便来了。” 墨清凤身子一晃,险些没站稳,脸色刷白,握着拳强撑着身子,祖母一说,她就已经猜出几分了,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皇上都已知晓了。 不用说,这赐婚的懿旨肯定是姑姑亲自会下的,纵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千万的不甘心,可又能如何。 她哭不得,闹不得,因为都没用。 跟因为祖母刚才说的一句话,权倾天下,她墨清凤,要当就当那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诚然,她恋慕太子不假,也正是因为对方是太子,她才会开始关注。 祖父为何不选择太子,而是竞王,她不傻,竞王是记在姑姑名下的,墨家选他清理之中,可是她更明白,祖父绝不是因为这个才选的竞王。 那是为什么,那竞王虽也是人中之龙,可她总觉得,与太子相比,就是少了些什么,所以,她义无反顾的选了太子。 “凤丫头,夜深了,回去吧,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声音已经有些轻了。 墨清凤知道,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他们已经把一切都定好了,她将来的路,已经被他们铺设好了,该怎么走,她只要被告知一声就好。 她懒得去委屈,也懒得去伤心,因为都没用。 转身,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祖母,如果墨家相帮,他这次能化险为夷吗?”这是她最后想问的一句话。 屋内一片宁静,缓慢的步子已经到了门口,这才听的模模糊糊的一声:“也许。” 墨清凤闭上双眼,伸手拉开门扉,冷风迎面再次睁开眼,脚已迈出了门槛,也许,也许就不是百分百的肯定,她明白了。 祖父从来不允许有不在掌控的事。 尽管,她不一定真的那么了解自己的祖父,这句话,是祖母曾经说过的,她一直牢牢记着。 太子...那样一个人,难道曾经以后,就真的与她墨清凤此生无缘了吗? 终是冷声一笑,她与竞王的婚事一旦定下,纵是有缘也是无缘了,何况,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她在一头热,那人却如不知人。 她本以为,等她努力到替她争取到墨家的默许,也就有了资本站在他面前,放着一个墨家,他会与她成双的,因为,她在那人的眼里,看到了野心和宏图。 只要迈出了那一步,往后岁月悠悠,她总能让他另眼相待的。 可是如今,一切都是枉然了... 门再次合上,屋内帷幔又是轻声一叹,“思梦啊,我是不是也老了,这孩子,若能过了心里这个坎,将来造化,未必会比宝珍差,那太子也是可惜,如果他也对这丫头有几分意思,我说不定会劝着老爷帮一把。” 哪怕是冲着墨家,太子给个暗示,她也会为这那丫头成全试试,正如那丫头说的,相比竞王,太子略胜一筹。 其实,老爷与她想的,应是一样,只是,凤丫头心仪太子,满城皆知,可太子至今没有一点动向,这就是老爷选竞王的原因。 一个人有能耐是一回事,骨头太硬,有时候不如能屈能伸的人好打交道,说到底,老爷压上的,可不光是一个孙女,还有墨家的以后。 “夫人是真疼清凤小姐,小姐聪慧,心里是知道的,小姐和皇后都是您一手教养的,自然都是有天大造化的,虽然小姐和皇后性子截然不同,但一样的明白事理,过几天就想开了,夜深了,夫人也该休息了。” 帷幔里,还有一个声音,却看不出人站在那里,隐隐约约是再帷幔旁的左侧,太过昏暗,着实看不清。 “嗯,是该休息了,老爷还在书房?” “是的!” “嗯,灭等,扶我去床榻吧,打明儿个起,从你开始,府上吩咐一声,都改改后,唤一声老夫人吧,不服老不行啊,你们总这么一声声夫人喊着,让她们几个如何自处,到外头一说,还道是我这个婆婆乱了章程。” “谁敢说夫人半个不是?您这都说乱了章程,这天底下便没有章程了。” “你啊,还是这般会说话,改了吧。” “是,夫人,明儿一准改。” 灯灭了,夜深人静了。 太子被带走,童老也离开了太子府,这太子府恐怕是挺长一段时间回不了了。 “你哪里不能打尖,非要挤到我这小庙里来。”梅千之的口吻不太好,对着突然而至的客人显得不太友善。 一副随意披着,还是穿的不多,童老拖了斗篷,抖了抖寒气,靠近火盆,“能打尖的地方是不多,可像你这暖和的地方还真没有。” “怎么,老了,经不住风寒夜冻了?” “好歹,我也长你数岁,多少礼遇下老人。”童光年脸皮也不薄,反正老脸不值几个银子。 轻哼一声,总算是闭嘴了,“你现在到还有这闲心到我这来取暖。” “哎!主子意已绝,我也无能为力,只能听话等着。”童光年双手一摊,示意他也是无可奈何。 梅千之双眸微微眯了眯,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正色。 “太子这一步棋,下的太大了...不对...棋...” 突然一声惊诧,一跃而起,一手抬着衣摆神色匆匆跑到棋台前,一手白子,一手黑子忙忙叨叨摆着棋局,童光年跟随而去,看的一脸莫名。 ------题外话------ 加油啊加油!大家少出门,戴口罩 第77章 老太太的雷霆手段(2更) 寒夜连夜赶回,林府上下都给惊醒了。 这是发生啥事了,不过是去个京都,又不是多远的地方,用得着这么连夜赶路回来吗? 这大寒夜的,老太爷老太太也不怕冻着。 最担心的莫过于大夫人,听的消息,连忙吩咐叫醒丫头起来烧热水生火,这都几更了,外头多冷啊,她家稚儿可别冻着了。 回府之后,因着天还没亮,又是一路奔波,老太爷发话了,各自回院里洗洗暖暖,喝点热乎的休息,早晨的请安也都免了。 一路上,老太太与林允兰也没说几句话,林允兰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可是遇上什么事了?怎这般急匆匆回来了?”二夫人接上自家老爷和女儿,路上就忍不住问了。 这太不正常了,是去奔丧,怎搞的跟逃难一样赶回来? 二夫人问的是林允兰,并非二爷,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清楚,平时可不会这般什么都写在脸上,定是碰上事了。 “娘,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有点慌,娘,回来的时候,在城门口看到好多官兵,我们的马车刚出城,城门就关了。”还不到落锁的时候,她听说过,这京都的城门,没有大事,是轻易关不得的。 二太太一听,脸色一边,急忙看向二爷,“老爷,出了何事?” “先别问了,回去再说吧,兰儿怕也是冻坏了。”二爷到底是个爷们,又经这一路沉静,多少理出点头绪。 今日京都发生这么大的事,他自然也是听了一耳朵,爹这么急匆匆回来,还不是为了躲这次京都风波。 不过,按他来说的话,其实没必要,不管京都怎么乱,都与林家够不上,林家现在无人在朝为官,他也一时间想不明白,爹为何要多此一举。 那城门关了,总是会开的,确实没必要这么急切。 爹到底是年纪大了啊,遇事有些慌乱了。 “我让人备了热水和吃的,先回去吧,冻坏吧。”二太太难得温情,拉着玲允兰的手,有些心疼,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啊。 林允兰的心慌,除了这个,其实更多的是老太太一路上的态度,可是这一时间,她也无法拉着娘说出个什么来。 她是觉得奇怪,可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若说老太太不喜她了?看着也不像,并未给她什么脸色,若说和从前一样,也不是,这点她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究竟是怎么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想了,老太太就是因着张家的事心情不好? 可她并不知道,老太太的情绪和心思,又岂是她能一眼看穿的。 “啊哟,怎么这个时候赶路回来,有没有冻着,饿不饿?路上可冷?”大太太从见着儿子,就一路拉着从路上问到进院子。 “芳香,你是怎么伺候大小姐的,你瞧瞧这出去一趟还给扭着了,这可怎么办,这个时候怕是也请不来洛大夫。” 大太太忙着心疼儿子,好歹是没忘了林霜语。 总算回来了,屋里火盆已经生好了,感受到一股子暖意,林霜语只觉得困的有些顶不住,大太太这一声声的,就觉得耳朵里嗡嗡的。 这还是交给他们母子情深吧,她现在最想的,是被窝。 “大太太,不用忙活了,我这脚已经让大夫看过了,再说我自己也能看,我回去换个药就好了,粥先不喝了,有些乏,先回海棠居休息,明儿再说。” 简单明了的交代了一声,抬手就示意芳香扶自己起来。 “不吃点怎么行...” 大太太的话还没说完就让林宏图拦下了,“娘,大姐姐困了,就由着她吧,先让人带到海棠居温着,等她醒了再吃没事。” 林宏图心细,看出了对方是真的犯困,帮着解围。 “这样...那芳香,倩儿,你也帮一把,扶好大小姐,仔细了。”大太太又是一通吩咐。 等林霜语走了,大太太免不得又拉着儿子一番长话问个仔细,确认儿子好好的没事,这几天悬着的心总算安放回去了。 看着林宏图用了粥和点心,这才让他回房就寝,儿子回来,大太太可算踏实了,反正老太爷说了不用去请安,干脆也跟着睡去了。 这一折腾,天也快亮了。 翌日早晨,府上还是静悄悄的,但是老太太屋里的陈嬷嬷却是早早的出了府门不知去向。 直到太阳露脸个把时辰之后,各院才有了动静,老太太也睡不下了这才起来,年纪大了觉少,再说,老太太也没有大白天睡觉不起的习惯。 昨夜回来,她与老太爷又是一番商谈之后,这才将事情定下,上次虽然说是订了聂家,可也只是他们老两口的想法,总的问问人家聂家的意思,又是女方提出,免不得要有个章程,中间的有个人说项的,所以一番安排之后,这才睡下。 两人都是雷厉风行的,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办这件事。 所以一大早,陈嬷嬷就出门了,事情在急,林家嫁女儿,也是规矩一样不能少的,请个身份合适的老人去聂家透个风,聂家若是有意,自会请了媒婆上门。 老太太让陈嬷嬷去找的老人,是夏家老太太,与林家多多少少一直有往来,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与这夏家老太太还算聊的来。 只是后来,夏家老太太嫁到淮安城,往来就少了些,这不,林家到了淮安城,这些年,两人的关系又联上了。 夏家也算是淮安城的富贵人家,家中有个小京官,是个文官,虽然官职不高,但是有些读书人的秉性,对林老太爷颇为敬重。 老太太知道聂家有这么个年纪条件正合适的公子,也是前些日子这夏老太太提了一句,所以找她说项,最合适不过。 说是说项,倒不如说是让夏老太太递个话。 若是聂家没有那么点意思,也不会托夏老太太来吹耳边风,不过人家聂家当时也没明说是要与林家那位姑娘说亲,只是让夏老太太说了句自己有这么个合适婚配的孩子。 那意思,就是放个风,若林家又意,那哪位姑娘,都是后话可以细商了。 夏老太太一大早就听了这么个消息,可是高兴,满口就应下了,也算是两头讨了个好,再说,这可是喜事,应下话,说是晚些就亲自到聂府去一趟。 陈嬷嬷一番答谢,没有惊动旁人,稍稍坐下会就走了。 “老太太,这事,是不是太急了些?”陈嬷嬷最是明白老太太的,二小姐的婚事,老太太其实心里是早有计较的。 那聂家...可能是要委屈二小姐几分了。 老太太并没瞒着陈嬷嬷,这是身边的老人,身边总的有这么一两个能说掏心窝子话的,“老太爷说的,夜长梦多,她既然想嫁人了,就成全她吧。” 话是这么说,心里总有些难受的。 “如果那聂家有意,怕是这两天就会派人上门了,到时候,如何跟二小姐和二太太说?”这老太太也给孙女订亲,无可厚非,可二太太毕竟是二小姐的娘,这当娘的总的知会一声。 若是说都不说,怕是二太太不满意,就会怨上老太太了。 二太太也是个心高的,那聂家,未必看的上啊,虽然夏老太太上次说的那个聂公子听着是不错,可到底也没见过,再有,那聂家门第确实低了些,说是清流门第,也太...清流了些。 祖上是出过几个官,也只是祖上,现在聂家也是没有官身在的,这也就算了,林家如今也是一样的场景,只是那聂家的家境寒贫了些... “等聂家上了门,我自会与她说,老四这两天就要回来吧,几个孩子也是,再有个五天,就是年节了,老太爷说,这件事,最好是这几天订下来。” 这就是要在年前订下了,不再说话,一边伺候老太太,一边暗叹,二小姐和二太太都是聪明人,怎在这件事上这么糊涂啊。 这老太太看重二小姐府上皆知,一直未开口提及二小姐的婚事,不正是心里为她打算着吗? 还不是怕委屈了二小姐,可如今,是要真委屈了。 “大丫头的脚伤,你去请洛大夫来府上看看,这丫头也是,这脸上伤才好些,脚又伤了,也不知是冲了什么!”老太爷让她多照看大丫头,既然答应了,她自然会照做。 可要她一下生出多少感情来,这也有些强人所难。 “老太太多虑了,大小姐这叫命好,听芳香那丫头说,当时场景可是有些吓人,万幸只是扭了脚,说起来,这大小姐还是为了救五少爷,也不枉五少爷心疼这个大姐姐。” 陈嬷嬷并非帮着谁说话,只是年纪大了,一双眼睛见的多谢,那大小姐,往后在林家,可不会是个默默无闻的。 况且,那情急之下,不顾自己性命去救五少爷,至少,这份心是难能可贵的,她说句话,也是冲着这个。 没办法,五少爷那孩子,太招人疼了,大小姐护着他,她这老太婆就多一句嘴而已。 老太太听的这么一句,果然面色变幻,眼中终是有了几分动容之色,“难为她了。” “可不是,到底亲姐弟,老太太有没有觉着,大小姐那疤越来越淡,也养出几分水灵了,奴婢看着,大小姐可是个美人啊!” “女子容貌贵在端庄,美不美的不过是锦上添花,对了,那普智大师可有消息了?” “应是回来了,这几天就年节了。” “让总管再差人去一趟。” “成!我这就去。” 此刻林总管正在松阁里与老太爷说话,京都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有些始料未及,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形了,还的等陈昌让人传消息回来。 “世同啊,陈昌那边脱不开身,今日起,一定要盯紧了二房,一举一动,都接触了什么人,尤其是老二这段时间的去向。”林老太爷在说这话的时候,目带厉色,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林世同脸色一正,身体微微躬向前,“老爷...这是为何?” 老太爷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你照做就是,另外,去查一下聂家,家风到底如何,那聂家公子聂牧人品学识如何,主要是人品。”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到不是因为别的,这结亲结亲,是两个家族的事,往后沾亲带故就是连襟,不求别的,但求家风好便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城中聂家?” 老太爷怎么突然对这聂家感兴趣,还特意提到聂牧,他当了这些年管家,这淮安城里说的名号的家族,他多少还是知道些底细的。 “对,就是这淮安城的聂家。” “是,回头我就着人仔细去打探一番,不过,老爷说的聂牧公子,我到是正巧见过的,是位仪表堂堂、举止有度的公子,与府上几位少爷同在云崖书院读书,至于学问如何,还的再详细打探一番。” “哦?你见过?你的眼光差不了,要尽快。” “老太爷放心,就在淮安城,稍加打探一下就知道了。”这到不难。 知道林世同心中疑惑,老太爷爷不瞒他,转身踱步到太师椅前坐下,轻幽道:“兰丫头年纪也不小了,差不多该议亲了。” “二小姐?”怎的这么突然,这是要配将二小姐说与那聂家公子聂牧? 要论年纪,也该是长幼有序啊,大小姐而今回来,老太爷就算要嫁孙女,也该是先考虑大小姐,不对,刚才老爷才提及二房和二爷,这会,又是二小姐。 “嗯,你去吧,恐怕最迟明后两天聂家就会上门提亲了。” 这么快...这下林世同心头终是忍不住震了震,二爷究竟做了什么事? 林横冲撑着头,心思又回到了京都的事上,太子若是一脚踏空,丢了储君之位,眼下,几位皇子之中,几位王爷都可一争,但是最有实力的,恐怕还是竞王。 他是记在皇后名下的,皇后的背后,是墨家!而且,这竞王自己,也不是个简单的。 恐怕,要有一场血雨腥风的争夺。 但愿,这场争夺能起的快,结束的也快些,毕竟,江山社稷,经不起折腾啊,这朝中局势不稳,朝外便会多生事端,各地望风而动,时间久了,容易留下隐患。 哎!他如今一介布衣,自家都还整不明白,又何须去愁朝堂社稷,都说家国天下,齐家治国,先把家齐了吧。 “对了,世同,几个孩子都要回来了,等人都齐了,准备一下,我要考考他们。” 在林家,这是个惯例,每隔两年,老太爷就会亲自考考小公子们的才学,同意的,府上的小姐们也会凑热闹,老太爷也会象征性的问上一两句。 “明白了,一会就传话各房公子小姐,让他们都准备着,咱们府上可是要热闹一番了。”热闹些也好,这都年节了。 听闻老太爷要考学问,各房都有些异动,公子们就不用说了,就是各房的姑娘都忍不住拿起了书本,临时抱佛脚。 在林家,能得老太爷一声夸,那可是难得的。 往年,在府上姑娘中,总是林允兰一枝独秀,要是以前,林允兰就是听了信,也不会太过在意,因为她心中有数,可这一次不一样,她头一回忐忑起来。 “兰儿,你这次回来,一直心事重重,说说吧,究竟怎么了?”过几天年节,府上庶务繁多,二太太好不容易清闲片刻,拉着女儿说起了悄悄话。 屋里就母女两,林允兰也正想找母亲说说。 “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些心慌,回来的时候...我与祖母一车,但是路上...祖母好像...好像不太搭理孙女。”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 什么?这怎么可能,老太太一向喜欢自己这个女儿,二太太到底阅历多一些,脸色一边,脸色闪过一抹急色:“可是因着什么事你或是你在老太太跟前说错了什么话?” “女儿仔细想过了,没有。”所以,她才犹豫不决。 “那是不是你和你爹出门的事被....老太太知道了?”不会,如果知道了,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云兰听的,脸色一白,一脸害怕和恐慌,爹说过,如果被老太太他们知道了,婚事...婚事可能就不成了。 ------题外话------ 有票的丢一丢么么哒 第78章 逃跑(1更) 二太太前前后后仔仔细细问了一遍林允兰,尤其是老太太态度发生变化的转折点。 问过之后,二太太又问了自己的大丫头月儿,得知今天老太太身边的陈嬷嬷一早出去了,二太太手一紧,拽着帕子神色慌乱。 “月儿,你去喊同福过来,快。” 月儿很少见二太太这般,也吓的一跳,急忙道:“奴婢这就去喊同管事。” “娘,怎么了?” 二太太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道:“都怪我,都怪我早没问,不,当初我就不该让你爹答应你,没到那一步,便是一步都不能错踏的。” 二太太低声喃语,林允兰也跟着乱了心神,莫不是祖母真的发现了,怎么会,那怎么办,祖母如果知道,怎会这般平静。 “娘...” “别慌,等娘弄清楚,别慌。” “同福见过二太太!”同福是秀院的管事,年纪不算太大,办事却利索。 二太太也不啰嗦,直接开口道:“同福,你现在就去查查,今天陈嬷嬷去了哪里,能打听到去做什么最好。打听不到也别勉强,要快,不要让人看到。” 打听老太太身边的人?同福立刻明白事情严重,二话不说就直接走了。 不是说老太太发现了吗,和陈嬷嬷去哪里有什么关系?林允兰听的糊涂,心里却越发紧张。 “娘!到底怎么了,祖母真的知道了吗?那怎么办?”这会,四下无人,林允兰也不强装了。 不用多问,女儿回来之后,从她的眉眼之间,就能看出些许情况了,她都能看出来,老太太如何看不出来? 同是女人,都是过来人,还是怪她,忽略了这一点。 “兰儿,你祖母八成是知道了,她开口问你了这事还好说,可她一言不发就麻烦了,说明老太太绝不会答应。” 这也是她和老爷不想节外生枝的原因,老太爷和老太太不会答应这桩婚事。 听到这话,林允兰彻底慌了,一直以来,她都是长辈眼里最沉稳的一个,可这件事不同,她稳不住。 “娘,女儿不懂,就算是高攀又如何?多少人想高攀还勾不上啊。”等她嫁入墨家,成了墨家的人,日子久了,她相信,她能经营好自己在墨家的日子,不会让人看轻了去。 哪里是这么简单,二太太望着女儿,还是把她保护的太好了。 “如果是别人家,可能还没问题,但是墨家,你祖父是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林允兰不懂。 二太太沉默了起来,她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隐情,她只知道,当初提及此事的时候,老爷便斩钉截铁的说,爹不会答应。 知父莫若子,老爷虽没说明缘由,但老爷绝不会平白无故这般说。 坐在女儿对面伸手帮着理了理垂落的在耳旁的发丝,轻声道:“你告诉娘,你是不是中意那墨家公子?” 林允兰面色瞬间潮红一片,被这么问,免不得害羞。 见状,不用女儿说,二太太也明白了,此刻,她是真不知,让女儿见了那墨公子到底是好是坏了。 淮安城就这么大,有心打听,陈嬷嬷的去向很快二太太就知道了。 “夏家?” “没错,从夏家探听的消息,陈嬷嬷是找了夏老太太,两人说话的时候旁边没人,所以具体情况不知,不过...” “不过什么?”二太太急问了句。 那同福便继续道:“不过陈嬷嬷离开没多久,甚少出门的夏老太太去了聂家!” 聂家? 二太太心口一紧,眸光几番变化,回想着那位夏老太太和聂家有关的事,千头万绪的,突然脑子一闪,似是摸到了一些信息,顿时惊慌起来。 这次是真的惊慌了,低声朝着同福吩咐道:“你去告诉老爷,让他赶紧过来一趟,别惊动了其他人,快去。” 见同福离开,二太太给了月儿一个眼神让她守好门,林允兰不知所以,只知道该是与自己有关,连忙让自己的丫头冬莲也跟着出去了。 “娘?” “别急让娘再理理。” 这些年,二太太掌着这个家,府上来往的女客,几乎都经她接待的,她记得,那夏老太太来府上的次数,拢共不过两三回,所以记得比较清楚。 就是去年的样子,那夏老太太来府上看老太太,她就在一旁,好似提过一次聂家,说聂家有一位不错的公子。 听话听音,那夏老太太不会平白的无辜在老太太跟前提个外男,大家心知肚明。 这也是常有的事,谁家有适龄婚配的公子小姐,若是有意,便会托关系不错靠得住的出去放风,只是当时,老太太并未接茬,她当时也觉得,聂家门庭低了些,老太太不会放在心上,所以她也没当回事。 可眼下...眼下老太太竟然让陈嬷嬷去找夏老太太,夏老太太又去了聂家,这串联起来,二太太的思路也越发清晰了。 “不好!你祖母肯定是知道了。”这下她可以肯定了。 这么多年跟在老太太面前,帮着打理林家庶务,对老太太的脾气和做事的手段多少知悉一些,老太太知道了,却一言不发,是因为心里已经打算好了怎么处理。 那就是要断了他们二房的念头,怎么断,最直接的法子,不就是给兰儿定亲! 林允兰又急又羞又害怕,她敢做是一回事,却是承受不起让人知道的后果的,万一...万一让别人知道了,她偷偷去相看公子,她还有什么脸? “娘,那怎么办?”祖母不会让大家知道的,就算是为了林家的名声,她也不会弄的人尽皆知,对一定是这样,所以祖母即便生气不理她,也没有当场发作。 林允兰尽管常年跟在老太太身边多,可还是不如二太太了解老太太。 “兰儿,你祖母太狠了啊!”二太太醒悟过来,惊的红了双眼。 老太太是要将兰儿嫁入聂家,聂家那是什么样的人家啊?怎么配的伤兰儿,老太太这么多年的疼爱,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怎么忍心? 二太太心口绞痛,满口苦涩,这事,不光是老太太,恐怕老太爷也是允许的,甚至可能是老太爷发了话,她的兰儿可怎么办。 “发生何事?”二爷进屋,开口就问。 同福低头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见到二爷,二太太连忙起身迎上去,“老爷,你能联系上墨家吗?”不行,她不能让兰儿嫁入聂家。 聂家和墨家能比?兰儿是她一手调教的,是要嫁入京都高门的,她佩玲的女儿,只能高嫁,绝不可能低嫁。 二爷一脸糊涂,夫人一向稳重,“联系墨家做什么?究竟怎么回事?” “老爷,你们此次见墨家公子的事,老太爷和老太太恐怕已经...不,是肯定已经知晓了,老太太想把兰儿嫁给聂家,断了兰儿嫁入墨家的念头,你快想想办法,要不就晚了。” 老太太办事,一向雷厉风行,恐怕就是这几天的事。 二爷身子一晃,怎么可能,一脸不信,他的行踪,爹和娘怎么可能知道?难不成爹让人跟着他了? 这怎么可能,爹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让人跟着他。 “为何这么说?老太太质问了?”那为何爹不找他,他怎么一点风声没有? 二太太心急如焚,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分析了一边,二爷和林允兰听完,皆是一脸震惊。 “爹,娘,我不嫁聂家,女儿不嫁聂家,若是祖母要怪,女儿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便是...”林允兰心如刀绞,祖母竟要将她嫁给聂家的公子,为什么? 纵她所作所为有些出格,可她也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并未做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啊,再说,那是在大街上,大庭广众之下,对外就说巧遇也没什么啊,祖母为何要这么做? 她不要,她不嫁聂家。 “老爷,老太爷和老太太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为今之计,只有墨家赶在聂家之前来提亲才行。”二太太此刻分不出心来宽慰女儿,她在着急想法子。 二爷心神大乱,夫人分析的不无道理,爹和娘都是沉的下的人,尤其是爹,如果爹知道他和墨家往来,一定会让人去查,若是让爹查到... 现在,只有让这件事成为事实,事后,事后若是爹发落,大不了大不了...他们二房离开淮安便是。 顷刻间,二爷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若非生死关头,男子轻易不会动脱家的念头。 “墨家已经给了话,说年节前后就会派人上门,偏偏这个时候京都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怕此刻就是让人快马去京都,墨家也未必这时候会派人上门。”太子被告的事,二爷若是一点风声都不知道,也白在京都折腾这几年了。 二太太一手捏着袖子,一手紧张捂着胸口,“京都发生什么大事?” “此事稍后再说,总之,现在一时恐怕联系不上墨相,这样,我写封信让同福送到京都,你赶紧给兰儿收拾一下,一定要瞒过府上所有人,将她尽快送到京都去,如果聂家这两天找上门提亲,你便称病,若是老太太要见,你就说你娘家谁急病,你突然发病不便去,就让兰儿去了,你没来得及更老太太说。” 二太太管这家,说不上先斩后奏,这事再平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急之下,事后跟老太太说一声就没事。 既然老太爷和老太太没挑明,他们干脆当不知道处理就是。 二太太一听,觉得这法子是目前唯一可行的了,稍一思索,便点了点头,没错,她是兰儿的娘,老太太即便要给兰儿定亲,总会跟她说一声。 “老爷,我这就安排一下,老爷也要想好,老太爷既然知道了,定不会不闻不问的。”他们二房这些年,小心谨慎,不过是图个富贵前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难道有错? 当年,老太爷一意孤行,老爷本可参加科考入朝为官,老太爷不同意,老爷认了,如今,难道还要让儿子女儿也重蹈覆辙吗? 有着高门富贵不要,偏要让她女儿嫁入聂家,她不答应。 当年,她也是官家小姐,门第却不高,当年的林家正风光,她高嫁林家,族中姐妹多少羡慕的?她娘也因为她在娘家抬了二夫人,如今才掌了家。 后来,林家中落,以前羡慕她的那些族中姐妹便换了一副面孔,人情冷暖,若非娘在佩家已经站稳脚跟,谁知道今天是什么光景。 而今,当年那些不如她的,竟大半比她还风光,在京中参加各种宴会,她虽在林家帮着管家,里里外外看着还过得去,可她要的不光是这些。 所以,她绝不会让兰儿低嫁,女人嫁人就是投胎。 女儿高嫁,才能成为儿子的助力,她的儿子那般优秀,将来必能平步青云,会为她挣一个诰命回来,让她风光晚年。 “兰儿,记住,只要将来嫁的好,就要忍的一时的委屈。”说完,喊了自己的贴身丫头进来,仔细交代,又让冬莲偷偷收拾东西安排了马车。 林允兰仿佛置身梦中,她刚从京都回来,现在又要去,只是这一次,她是偷偷摸摸的去,为什么?她从小到人,没这么憋屈过。 她以为,她的婚事,从开始到最后,都是风光无限的。 她更想不明白的事,祖母竟打算将她嫁入聂家。 不,她不要。 二太太好歹管着家,要不动声色安排林允兰出府还是有法子的,林允兰虽然心中委屈不甘,可一向到自己的婚事,一想到那位墨公子,便不再犹豫,听从二太太所有的安排。 她只想着,等她心想事成,等她嫁入墨家,到时候一切已成定局,她只要承受所有人羡慕的目光就好。 同福带着信亲自驾了马车出了淮安城。 也是这些年,老太太疏忽内务,等她察觉蹊跷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 晌午用饭的时候,老太太疑惑的嘀咕了一句,“奇怪,二房那边今日一点动静都没有?”年节,老二家的忙她知道,只是这时候,也该来了。 她一路有意冷落兰丫头,兰丫头心思玲珑,若是自己想不通,也一定会问她那个娘,她娘可是个精明的,为探虚实,肯定会带着兰丫头过来她这一趟。 这会还没来?老太太越想越加疑惑。 放下碗筷,擦了擦嘴,“陈嬷嬷,去看看,怎么回事。”不得不说,老太太是个敏感的。 没一会,陈嬷嬷就进来了,“老太太,二太太突然身子不适,还请了大夫,说是今日劳累了些又染了风寒,所以发了急病,不过用了药,养几天就能好,老太太不用太担心。” 病了?这时候?昨日晚上见这,可是一点看不出来啊。 “兰丫头在跟前伺候?”喝着茶,顺带问了句。 陈嬷嬷愣了下,啊哟,那二房丫头婆子进进出出的,她一时把这茬给忘了,“到是好像...没见这二小姐。” “没见着?” “...奴婢再让春兰去看看。”二太太病了,二小姐这个女儿不在一旁伺候,确实有些奇怪,左右不过在秀院就是。 老太太捧着茶杯的手停了下,双眸一亮,随即将茶杯随手放在桌上,“去看看兰丫头到底在哪里,一定要见到人。” 陈嬷嬷听的老太太的语气,这才反应过来,惊的应下话,转身而去。 不能吧... 可惜,老太太猜对了,二小姐不见了,问二太太,才知道怎么回事,二小姐去京都了,说是外祖母身体不适,赶巧二太太这时候又急病,只要让女儿代为去看看。 林允兰平日也有替二太太办过事,而且佩家虽在京都,却并非什么大门户,派个外甥女回去,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让林总管安排人给我追!去了多久了!” 去外祖家?生病,这世上太过巧合的事,往往就是一场精心的安排。 她还是大意了啊!若是出个什么岔子,她如何向老爷交代,若是那死丫头做出什么丑事,林家的脸面也没了。 这么大事,老太太却不敢声张,只能亲自急匆匆去了老太爷那。 ------题外话------ 亲爱的们,春暖花开了 第79章 紫?(2更) 梅花香自苦寒来,林霜语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都晌午了,或是睡的太久,也没什么食欲。 脚又伤着不能走动,只能躺在躺椅上闲着翻书。 “小姐,这是新折的梅花,现在正是梅花香的时候,奴婢给您插着。”芳香怕她闷在房里烦闷,上次见大小姐好像挺喜欢梅花的就折了几只来。 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被芳香摆弄的梅花,嗯,是有一股子清冽的淡想,“就让它们开在那挺好,以后不必折了。” 她到不是什么惜花之人,只是觉得,那两株梅树都躲到那角落了,又何必去扰了清静,她本也不是风雅之人。 “是,奴婢知道了,听闻,那两株梅花当年便是大....”芳香说着说着,连忙闭上了嘴,暗道自己真实多嘴。 怪不得汤婆子说,当奴才的要想活的长久,就的多做事少说话。 “当年的大太太...我娘?”这一句娘,多少有些不习惯。 见林霜语神色平平,好像并没什么情绪,芳香紧张的双手交叉捏着自己的手指,“是...是原来的大太太...” 林霜语点了点头,正好,闲来无事,正好问问这位这海棠居原来的主人,那位原来大房的太太,那位喜欢海棠花,与林家大爷琴瑟和鸣却红颜薄命的女子。 “与我说说看,你都知道..我...娘些什么?”还真是有些拗口,卷着书,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手心敲打。 这..芳香吞了下口水,看了林霜语几眼,这才小心开口,到底是大小姐的娘亲,出生就没见过,又被送到乡下,心里生出一股子恻隐之心。 “奴婢也知道的不多,就是听院里的一个老婆子说的,原来的大太太长的极好看,人也温柔,对下人也好,与大爷...很是和美....哦,对了,大太太很喜欢紫色,原来这海棠居多是紫色的纱幔装点,大小姐回来后才换的。” 一是老旧了些,二是现在的大太太想着小姐年轻,紫色太沉闷了,这才换了现在这样。 还真是知道的不多,这些事,随便府上哪个待的久些的都知道,林霜语点了点头,忍不住抬头四周瞟了一眼,还真是个风雅的,喜欢花,装饰也是凭着喜好来,“喜欢紫色吗?不错。”紫是她娘的姓氏呢。 “嗯,那婆子说,大抵是因为原来的大太太姓紫,所以喜欢紫色吧。”芳香随口应了一句。 林霜语几乎是从躺椅上弹坐而起的,手中书落在地面上,“你再说一遍...” 这一下子,把芳香吓的手中梅枝都折断了,连忙就要跪下。 “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芳香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刚才这话哪里触犯了大小姐,只能哆哆嗦嗦的把话重复了一边,吓的连身子勾着,一副要跪不跪的样子僵着,一动不敢动。 “没事了,吓着你了,继续插花吧。” 林霜语缓缓闭上眼,身子再次缓慢的躺下,一手枕着头,一手握拳藏在袖中,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姓紫,原来,林霜语的娘也姓紫,不对,她好像听过一句的,就是审那珍嬷嬷的时候,只是当时,她没有留意,紫... 这么巧吗?和她娘一样,一个姓,她自醒来,就一直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想着,老天爷竟让她重活一次,她便活着就是。 只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不是太巧了? 紫姓,并不是什么大姓,难道,老天爷是在让她投胎的时候出了什么变故不成?难道,林霜语就是她投胎后的身份,这身体就是她自己的,不过是她上辈子的记忆,突然有一天都回来了? 是这样吗? 还是,所谓的上辈子,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境,是一个梦。 可这梦,未免也太真实了些。 突然感觉身体有些发冷,特别的冷,就好像,这苍茫天地之间,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四周无边无垠看不到尽头。 “大姐姐!” 突然,一个清清静静的声音传入耳中,林霜语扭着头看过去,就好像在一片冰天雪地的寒冷里看到了一束微微的火光。 “五...弟?”有些看不太真切一样。 林宏图察觉不对,忙走上前靠近,怎么脸色这么白,“大姐姐,你怎了?芳香,大姐姐这么躺着,怎不盖着点。” “奴婢这就去拿毯子。”芳香刚说完,林宏图已经自己几步过去拿起了一旁放着的毯子。 “大姐姐,虽是屋子里,可不能胡来,脚还疼吗?”关心起人来,还真像个啰嗦的小老头子。 林霜预感觉身子好像回了点温,笑了笑,“不疼了,养一养就没事了,怎么过来了?” 不管是墨宝华,还是林霜语,她就是她,名字,不过一个符号而已! 刚才,是自己入了魔障了。 现在,她还有个不错的弟弟,让她能感受一丝暖意的弟弟。 “过来看看大姐姐,还有,过几天,祖父要考我们的学问,上次先生给你留的功课做了没有?到时候梅先生八成是要来的。” 小小年纪,不够他操心的。 林霜语侧头一笑,“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老太爷要考学问,也是考你们几个少爷,还跑来吓唬我?” 年底了,家中长辈考考晚辈,很多家里都是这样的。 “祖父也会问问府上的姐姐妹妹,但是不会太难的,大姐姐肯定没问题,我是提醒你先生的功课。” 祖父不会为难,先生可未必,上次就是! “芳香,把上次梅先生的功课拿过来我看看。”不说,她到真胡思乱想别的,给忘了。 芳香连忙去拿,难道那梅先生给少爷和小姐留了不同的功课不成?小姐伤着,何必费神,梅先生也是,小姐又不要像少爷他们一样考功名,还留什么功课。 心里想着,这下是记着了,不多嘴。 接过纸卷,还是当初卷着的样子没有打开过。 “大姐姐快看看,先生给你留的什么题。”林宏图有些好奇,伸头凑了过去。 林霜语慢慢展开纸卷,入眼的字,字迹潦草却是顿挫分明,该用力的地方力透纸背,该收的地方,枯笔恰当好处,好一手狂草,到是与那梅先生的性子有几分像,字如其人。 再看内容,林霜语和林宏图都忍不住眉头抬了抬,只是两人想法不一样。 “先生这不是欺负大姐姐吗,竟然给大姐姐出兵法题,难道他还让大姐姐学行军打仗啊,大姐姐,你就看着答吧,先生是性情中人,可能出题的时候忘了大姐姐是女子。” 林宏图看着纸张,有些无奈,先生真是的。 “哦,你的题目是什么?”的确是性情中人,不过是见她行棋时用了些兵家之法,这就考上了。 将纸合上,回头再答吧,既是先生出题,总不能交个白卷。 “治乱,以此次京都局势为点。” 这题,对一个十二的孩子来说,可是有些大了,不过,能出这个题,说明梅先生是看得起他宏图,自己的学生有多大的学问,当先生的怎么也清楚几分。 “你做完了?” “没那么快,不急,还有几天呢,祖父常说,三思而行,答题也一样。”林宏图有模有样的说着。 “嗯,不着急,那老太爷要考你,你可有把握?” “有!不过,三哥也厉害。”这么说,多少还是有些怯场了。 三哥?府上的三少爷,二房的三公子林宏志,好似听这孩子念叨过几次。这几日,她也从芳香这丫头嘴里打听了一些府上的事。 二房那个三公子,已到了成亲的年纪,却一直尚未婚配,据说很有学问,也得老太爷喜欢,“不用和谁比,做好自己就行。” 本就有年龄差距,硬要比,可是为难自己了,若是再给这小子几年成长的时间,恐怕将来,他就不会再有这点怯意了。 有些人,天生聪慧,只要稍加雕琢,就会光彩夺目。 林宏图点了点头,有些憨气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其实根本没想着跟三哥哥比,就是今年大姐姐在,他想表现的更好一点。 “对了,大姐姐,你上次让长生打听的事,都打听明白了,我给写下了你看看。” 林宏图从袖中拿出几张纸,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的很好。 上次那个开窗放冷风进屋的小厮被处置之后,林霜语就让吩咐长生,将林宏图屋里所有能在少爷寝居附近走动的下人都了解一下,说是以防万一,知根知底好。 长生经那一次下,哪有不依的,摸了个仔细这才告诉林宏图。 自家大姐姐要知道的事,林宏图又怎会不尽心,何况,他知道,大姐姐是为他好,怕还有人包藏祸心要仔细查一下底细。 不过,这些人查了个遍,在他看,应该都是没什么问题的,要么一家子都在府上,要么家里几代都有底细,犯了事跑也没地跑的。 “大姐姐放心,以后我自己也会仔细注意的。”因为,他现在也不想听天由命了,他想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 “嗯,我随便看看。”仔细看吧,林霜语脸上并没什么表情,等她弄明白再说吧,免得打草惊蛇。 到底是谁才是真的想要这孩子的命,她总的查个清楚才好,她说了,这孩子会活的好好的,不管是有人要害也好,还是他身上的病也好,都不成。 “大太太呢?”这五弟才回来,大太太应该是时时围着儿子才是。 “哦,我来的时候,正好被祖母的人叫去了,好像是二婶婶病了,府上事多,老太太让娘去帮忙。” 林宏图也不太清楚,对这些庶务,他是真的不太懂。 不过祖母忙不过来,娘去帮忙也应该。 “二太太病了?”昨夜在门口还好好的,那脸色,可看不出半点病症来,怎么说病就病了。 从京都回来的时候,她就察觉,这老两口有心事,在老太太让林允兰上她车的时候,那眼神,她虽然隔的远些,也还是记得清楚,与平时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她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我也不太清楚!”林宏图摇了摇头。 “小姐,奴婢刚才听的送水的丫鬟说了一嘴,好像是病了,急病,请了大夫,好像是说,昨夜受了大寒。” 大寒?那时候到门口接人,确实是冷了些,但是那二太太可是个身体底子不错的,不过,二太太可是管着家,又是这年节跟前,很多事,都的她处理,若非真的病了,或者有什么大事不得不病,这会肯定是不会放权的。 大户人家,这逢年过节的打点,府上的采买置办,各府的礼尚往来,这里头来来去去的,不光是人脉,还有银子。 有点意思,这位二太太,她从见第一面,就知道,不是个简单的。 “芳香,去合院一趟,就说,五弟不太舒服,别的,什么也不用说。”大太太虽然也有几分心机,这时候,却是该避就避。 老太太肯定不会只喊了大太太去帮忙,恐怕现在,合院很热闹。 “大姐姐...”他好好的啊。 “小姐这...”这不是去诓骗大太太吗?芳香胆小。 “去吧,没事。”林霜语这次语气到是软和了些,没吓着芳香。 芳香犹豫了下,最后转身而去,不管了,反正是五少爷也在,他也听着了,是大小姐说的,可不是她戏弄大太太。 “这个丫头到是听话,大姐姐,你做什么要把我娘叫回来。” 林宏图可不笨,大姐姐刚才那句话,明着是说他不舒服,实际上等于是让他娘赶紧回来,自己的娘,自己是知道的,当然,大姐姐看来也了解了。 “总之,不会害大太太,这内宅的事,你也无需知道太多,这里坐下,手给我。”正好,看看他的脉相如何了。 看着林霜语手落下的地方,林宏图犹豫了下才坐过去,姐弟两同坐一张榻椅上。 “可有听我的,每日在屋子里活动?” “嗯,有的,大姐姐,你真的会把脉啊。”直到现在,林宏图还是觉得,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嘘,别说话。” 她告诉这孩子的是一套强身的拳法,天天打,能强身健体,这孩子,就是被限制的,动少了,若是让他天天出屋走动,她怕大太太一惊一乍的,她也懒得解释应付。 这法子最干脆简单。 近几次把脉来看,她基本可以否定,这个五弟身上的病并非洛大夫所诊的那病,的确很像,只有微弱的变化,自己当初也差点以为是那病。 为了确诊,她每次把脉特意选择了不同的时辰,还好,洛大夫开的药,虽然对他体内的病起不到治疗的作用,却阴错阳差的抑制了病态的发展。 若是再不对症而治,恐怕那洛大夫也没办法了,照目前的情况继续下去,最多三四年。 从老太爷对这孙子的态度看,应该是知道了的,所以,看着宏图这孩子的时候,眼中总带着点说不出的惋惜和疼爱。 因为知道终会失去,所以想多痛一些。 “大姐姐,怎么样,我是不是好了许多?我也觉得,最近很少胸闷了,除了上次去的路上。” 林宏图面色略有些红润,他现在是真的想好好活着,活着很好。 “嗯,以后会更好,行了,我再琢磨琢磨,给你把药方改改,但是你记住,改药方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大太太也不成。” 虽然她也还没完全理出来,这到底是什么引起的,一时间,也想不出根治的法子,但是不急,慢慢来。 “好!”告诉娘,娘肯定不同意。 “去吧,桌子上的书,你去看看,看到我夹了纸张的地方,然后把纸上的题答了。”收了手,微微侧躺下,撑着头示意可以走开了。 林宏图起身,看了看书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大姐姐,我娘一会就回来了。”怎么也该装一装吧。 “无妨,去吧。” 装的了一次,难道要次次都装,同在一个屋檐下,未免麻烦,直说最好。 第80章 因为紫家? 林家二太太突然发了病,这年根的,这府上事物这么多,老太太发话,让其他几位太太暂时帮着处理府上事物。 这最高兴的就是四太太了,暗地里,巴不得二房的那位一时半会好不了才好,如今府上,一个送去了庵堂,管事的这个又病了,大房的天天就守着儿子,五房的是个阿弥陀佛的,这管事的重担可不就的她来抗着。 最重要的是老太太说了,这些年,可能是忽略了,让二房一个忙活,都累病了,是该让她们帮一帮,这意思不就是看她们谁有能耐。 有能耐的往后这管家的事也能分一份。 老太太还没说完呢,大房就来人说五少爷身体不适,大太太一听,啥也顾不上,急辞了老太太就回去了。 最后,老太太吩咐让四房和五房暂时帮着打理,两位太太离开之后,老太太神色立刻变了。 “刚才大房来的丫头好像是大丫头跟前的丫头吧?” “是,老太太。”陈嬷嬷以为老太太是在担心五少爷,“老太太,要不我差个丫头去看看?”哎,这五少爷的身子,真的是让人忧心啊。 “不必了,小五应该没事。”老太太淡声而道。 陈嬷嬷带了几丝疑惑看向老太太,没事? 老太太捏了捏手中的绣帕,叹了口气道:“八成是那个大丫头的注意,那大丫头,不简单啊。” “老太太的意思是...”陈默默心头一颤,不会吧,大小姐这么大胆子,敢用五少爷的身体诓骗大太太回去,为什么啊? “没错,那大丫头,知道我在试她们的深浅,不想大房参合进来,所以借故将老大家的喊回去了。” 陈嬷嬷听的有些傻眼了,这大小姐...老太太是不是夸张了,可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因为这,实在想不通大小姐为何要这么做。 “算了,估摸着,老大家的也没这个心思,其实,当年帮老大选了她做续弦,也是打听过,她做姑娘的时候,就帮着娘家搭理内务,是个能干的,只是老大去的早...小五又...她才被磨成今天这样,罢了,也不为难她,不说这个了,老二还在松阁没出来?” 陈嬷嬷见老太太欲起身,上前一步扶着,“还没出来...”没成想,二爷和二太太会这般糊涂。 “也不知道总管有没有将人追回来。”兰丫头,这是铁了心要攀高枝啊,这些年,是她老婆子瞎了眼,白疼了。 不知该如何作答,陈嬷嬷只能默默扶着老太太,不管追不追的回,终归是伤了老太太的心。 “走吧,去看看老二家的‘病’的如何了。”既然病了,就好好休息吧,林家庙小,她看不上,以后也就不劳烦她了。 此事,二太太和二爷也是被逼的没有其他法子了,知道东窗事发之后,他们在林家,肯定是没想头的,可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只是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事这么隐秘,都到了最后一步了,老太爷和老太太是怎么发现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只要再等个几天,再等个几天,等墨家上门了,一切就成了定局,那时候,纵是二老发现端倪,二老也不是现在这个处置法了。 一是墨家现在势大,老太爷要林家回京都,就不会轻易在明面上得罪墨家,而且,这事传出去,兰儿除了嫁墨家,还能嫁谁? 别人家也不敢得罪墨家啊。 老爷被叫走,接着老太太就请了各房的过去,二太太何等聪明,躺在床上闭上眼一声长叹,这么多年的心血都毁了,说没一点感觉那是假的。 这些年,她管这家,手里的确是有些东西的,可最重要的东西都在老太太手里,她要是下了决心收了管家之权,她手里这点东西,根本没用。 现在,她只希望,同福一定要将兰儿送入京都,儿子回来老太爷也不会迁怒他,只要他们两没事,那这一切牺牲,都值得。 不管怎么样,老太爷和老太太总不能要了他们的命,就像老爷说的,大不了,他们离了墨家就是。 只要兰儿嫁的好,儿子出息,将来,老太爷和老太太一定会后悔。 此刻的二太太,也只能这般想,她心里实则明白,这是一场赌,走的是条独木桥,如果...便是什么都没了。 “太太,老夫人来了。”月儿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家夫人,她已经听到风声了,就在刚才,老太太称二太太病,让四太太和五太太暂时帮着管家了。 这可如何是好! “你去迎一迎吧,老太太难得到秀院来。”二太太慢慢平静下来,既然已经走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想的,左右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月儿低头,一肚子的话都吞了回去,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老太太进到秀院,陈嬷嬷立刻叫退了所有下人,她自己也出去了,屋子里,就留下老太太和躺在床上一脸病态的二太太。 以前,外人眼里,最是和睦的婆媳两,这会相对无言。 “当年,该嫁入林家的,应该是你大姐,最后,却是你嫁了进来,那时候的你,看着温婉恭顺,老二也没意见,我便也允了,本来,老太爷与你爹同窗时,也不过是一句戏言定的两家之好,你爹既然开了口,那这亲事,就不能不算数,你嫁入林家这么些年,也着实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相反,你样样都做的不差,妯娌之间也算和睦,生儿育女,孝顺长辈,打理府中事物,老婆子还想着,当年,总算是没娶错,虽然,一开始,我便看出,你心比天高。” 女子,心比天高,有时候并非好事,生在佩家那样的门户里,她已经算是极为出挑了,可根基这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二太太安静听着,就像听人闲聊一样,顺着老太太的话,不由回想起当年自己嫁入林家的情形来。 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老太太,她特别害怕,因为老太太那一双眼睛,仿佛能把她看穿一样,入门之后,她倍加小心,步步经营,才有了今天林府的二太太。 这些年,她活的并不轻松。 当年,大姐没能嫁入林家,她取而代之,是她动的手脚没错,但这事,神不知鬼不觉,就连她那个大姐,至今都没反应过来。 只有一个人...不过,那个人现在也不在了,听的老太太这一席话,她知道,她可能高估了自己,老太太就算知道的不全,也应是怀疑过一两分的。 不过这些,现在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这些年,老太太也从未提过吧。 “人,难道不应该抬头向上看吗?”她娘是个妾,尽管爹爹宠爱,可有什么用呢?在旁人眼里,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哪怕是后来抬了身份,府里的人称她一声二太太,又有几个人是真看得起的? 要不是娘聪明,能有今时今日成为佩家当家主母的风光? 就因为她不是大姐那个嫡女,是个妾生的,刚嫁入林家的时候,她忍了多少白眼和闲话?暗地里,摸了多少眼泪,这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幸好,她都咬牙挺过来,这才笑到了现在。 “女子心气高些,没什么,人也是该朝上看,只是,天上的月儿星子,终究也只能是抬头看看的,是勾不上的,人,贵在自知,想要抬头看的更清些,那就的一步步登高而望,否则,就成了月仙子,追悔莫及。” 老太太这是说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吗?还是说,她家兰儿不自知,配不上墨家偏要强求吗? 二太太笑了笑,躺了半天,发髻松松垮垮的,为了装病,清晨她站在寒风里,硬生生淋了个透,她做事,即便是假的,也要弄假成真。 双唇没什么颜色,脸色有些苍白,眼底瘀黑也没遮掩,看上去,病容让人怜惜。 “老太太说的是,可我的兰儿,本就是那天上的月,她不该落入尘泥啊,你也疼了她一场,却要将她嫁入聂家。” 那聂家有什么?两袖清风,别说权势,连个富贵都图不上,凭什么。 果然是知道了啊,这个二媳妇,从来都是聪明的,是几个媳妇里,最聪明的,可惜,这份聪明,却是聪明过了头。 “既知道我疼她,又如何会亏了她,还是你们眼高于顶,等不了,信不过,或是说,瞧不上林家了,罢了,人若追回来,她若愿意嫁入聂家,便嫁了吧,若不愿,我林家既能送一个太太去庵堂,也不怕再多一个小姐,若追不回...” 老太太起身,对上大太太的目光,面无表情道:“若追不回,便如你们的愿,只是林家庙太小,住不下你们,往后,好自为之吧。” 闭上眼,不等二太太反应,转身朝着门口而去。 望着那个深紫色的背影,二太太只觉得自己坠入寒潭一样的冷,就如昨夜那盆凉水淋下的感觉一样。 “太狠了,二爷,他是你的亲骨肉,他姓林!”二太太知道一句话改变不了什么,这家,说话算数的,是老太爷,老太太这一番话,八成是老太爷的决定了。 她不明白,就为这林家那狗屁清流门风,就要毁了子孙的前程吗?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儿子赶出家门,有这样的父亲,有这么娘吗? 太狠了! 名声!家风?有什么用?守着这些,能让林家重回当年的风光吗? 都改朝换代这些年了,该醒醒了,而今那最繁华的地方,早已没了林家的一席之地,难道,这二老糊涂,就要连累的子孙后代前程都没了吗? 等老太爷再入京都,又有谁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她家志儿开春就要科考了,他也是老太爷的亲孙儿,他的前程呢? 二爷已经耗了一辈子,她的志儿不可以。 “就因为,他姓林。”老太太停下脚,最终轻吐了一句这才离开,不再回头多看一眼。 希望有一天,他们能明白,他们能明白。 老二是她的骨肉,她何尝不想子孙满堂,和和美美? “老太太...” 陈嬷嬷扶着老太太,从秀院出来之后这才开口唤了一声,伺候老太太这么多年,陈嬷嬷知道,老太太现在,心情极差。 “让老四和老五家的操持家务,不管府上发生什么事,今天都不要告到我面前来,总管回来了,告诉我一声吧,其他人,今天都不见了。” 老太太叮嘱了一声,便不再开口,一路沉默着回到合院。 松阁内,二爷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神情没落,父子两,似乎是没话可说了。 该说的也都说了,老太爷也好似苍老了许多,轻摆了摆手,“起来出去吧。”直到现在,都不知悔改,是他教子无方。 他给了他两条路,兰儿追回来,嫁入聂家,与墨家断了往来,所有的事,烟消云散,小三的事,他这个当爹的不能再插手,这是一条。 第二条,兰儿追回来,或者没追回来,他若还是那份心思,便分出去单过吧,他会告知林家族人,往后,他林敬远是飞黄腾达也好,是落魄不堪也好,都与林家没有任何关系。 他半天没回话,老太爷便知道他的选择了,或许,这第二条路,本就是老二心里打了腹稿的最后结果。 二爷抿着嘴,朝着老太爷磕了个响头,眼里却藏着几分坚定。 老太爷闭上眼,不想再看!“小三明天应该到家,他,你打算如何?” “由他自己!”其实,二爷心里早有答案,也知道,自己儿子会怎么做。 这些年,这一点他还是清楚的,老太爷疼小五,但对自己的儿子也与别的孙子不同,对志儿是报以厚望的。 点了点头,“若是小三自己愿意留下,从今以后,他的一切,你就不用操心了,你是他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其他的,你也别想了。” 意思是,他若有一天不在了,还是会有儿子给他送终,但是,从今以后,儿子的前程,儿子的婚事,儿子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二爷明知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对自己的父亲,生出一丝丝的恨意来。 同样是父子,骨肉之亲,他希望,爹永远没有后悔的一天。 “爹,儿最后想说一句话,你是为了林家,还是为了紫家,才这般不愿与墨家结交,儿知道,当年紫老将军与你是生死之交,紫将军救过你的命,你怎么帮他,都是应该,可是,咱们林家已经冒着杀头之罪,藏了...也算仁至义尽,现在,您当真还要为了紫家这样对自己的亲儿子和亲孙女吗?” 憋在心里许久的话,今日终于说了出来,看着老太爷发白突变的脸色,林敬远竟有几分痛快。 “你如何知道的!”老太爷盯着儿子,眼里起了一丝迷雾。 怪不得,怪不得这儿子,要瞒着所有人,偷偷经营算计与墨家勾搭上,想要来个木已成舟,到时候,他便是哑口无言,只能认了。 可是他想错了,即便是墨家找上门,即便这门亲事成了,他也会是现在一样的处置。 事已至此,大爷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痛快道:“有一次,我与同窗喝多了,在外睡到半夜,醒来不敢在外留宿,便连夜回府,不敢走正门,怕爹爹知道责罚,只好从角门溜进来,没成想,却看到...” 虽是前朝往事,可那时候,爹还是朝廷命官,冒着杀头的风险为紫家做了那么多,难道还不够吗? 他甚至怀疑,当年爹辞官归隐,也和紫家有关。 只是,如今再问这些,还有什么用,林家已经蜗到这淮安城了,林家一门,现在是无权无势,光有个书香门第,清流世家的名声,有用吗? 老太爷闭上眼起身,不再看二爷,只留下两个字,“走吧。” 人活在事,还有太多东西,他不知道,这个儿子,是自己没教好,怨不得他,也怨不得旁人,只能怨自己。 第81章 国士之才(2更 话说,大太太被诓骗回来,第一眼看到儿子平安无事,竟是忘了质问,后知后觉,看着林霜语那样子,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便被林霜语截了话。 在大太太面前,林霜语也不打算绕圈子,直明自己唤大太太回来的用意。 “你说什么?那二弟妹就是风寒,过两天好了就没事了,老太太为何要夺了管家职权?”这让她们几个临时帮帮忙也正常啊,老太太好像也没说什么以后不让二弟妹管家啊。 “大太太是聪明人,只是有时候...,你静下心,细细想想就明白了。”林霜语说话间,目光飘到林宏图身上。 意思是,大太太的心思全在儿子身上了,所以有时候会让人觉得糊涂了些。 现在,林霜语才知道,这林宏图身上偶尔透着的那股子单纯劲是像了谁,其实,这大太太,是个心里还算干净的人,只是为了儿子她不得不带上几分心机活着。 被一个十四岁的继女这般说道...大太太脸上有些挂不住,可心还是慢慢静下来了,袁妈妈是个通透的,自己也出去了,到门口看着。 心里一番庆幸,看来,这将大小姐找回来,是对的,这往后啊,这大房的事,保不准还的这大小姐顾看一二呢。 这人啊,有些就是天生的比一般人通透,看着大小姐,才多大啊,活成人精了,虽然看不透,但只要是对太太和少爷好,就不管其他了。 大太太细细一番品味,前前后后这么一想,总算理出了点头绪,闻出了点味道。 “对啊,娘今日好似说了一句话,往后府上的事,恐怕要我们几个帮衬...老太太是个最规矩的,绝不会乱说话,好像二弟也被老太爷叫去了,这二弟妹昨日还好好的,怎就突然病的这么重...袁妈妈!” 听的唤自己,袁妈妈立刻进门。 “太太?” “袁妈妈,你快去打听一下,刚才我走之后,府上发生了何事,不对,还有老太太叫我去之前,府上还有何事,有什么人进府或者出府了。” “是,奴婢这就去。”袁妈妈一句不多问,二话不说就去,这事,她亲自去打听。 袁妈妈离开,大太太还在闷着头琢磨,越琢磨,越觉得,这二房肯定是出了啥事,老太太并非是真的要她们几个现在就着急代替二弟妹管家,是再试她们的本事或者深浅。 若是谁有本事,说不定,以后还真有可能管家,更或者,以后这家,就是老太太自己管,不过是看看她们几个在府里有多大能耐,能动用那些人... 想到这,大太太惊的看向林霜语,“大小姐你...你让我回来,是不让我参合进去,躲开这是非?” 天啊,这大小姐莫不是鬼神精怪吧,她这伤着,还没出门就凭着只言片语就知道这么多,还能猜透老太太的心思。 见林霜语点头,忍不住追问道:“难道是在京都发生了什么事?”可昨晚回来的时候,一点动静没有啊。 “不知道,不过,很快就知道了。” 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至于是什么事,等袁妈妈回来,她应该能分析出个八九不离十来,这林家,还真是热闹。 这大家大家,人一多,是非就多,这昨夜才回,二房现在就一个病,一个被老太爷叫走,老太太还来了这么一出,二房... 林霜语起身,才想起自己脚伤着,芳香又在外头,还真是不方便,只好作罢。抬头看向书桌方向,看着林宏图还在答题,见他看了自己一眼,便道了一句:“别分心,这些内宅之事,你听听可以,不必费心。” “嗯知道了。”原来,大姐姐喊娘回来,是为了帮娘,要不然,这日子,怕是不太清静了。 大太太这还没消化完,抬头一看,这姐弟两这是在什么?忍不住起身过去看了看,这是在干嘛,听这口气,是在监督儿子做学问? 这固然是好事,这大小姐是为儿子好,可是儿子读书做功课向来自觉,不用费心的。 袁妈妈去了没一回就回来了,林府说大不大,这点事,问一问就知道了。 “大太太,大概就是这些。” 大太太听了一遍,习惯性的去看林霜语,见她坐那一副认真烤火没听到的样子,实在把不准这大小姐在想什么。 干脆自己琢磨起来,先是陈嬷嬷一大早出府了,然后二太太娘家就来人了,二太太又恰巧病了,二小姐不在府上,说是去外祖家,接着老太太就喊了她们几个,如刚才想的一样,老太太让四弟妹和五弟妹暂时管家,自己去了秀院,天啊,这究竟咋回事,二房干啥了啊? “二弟刚回的秀院?”老太爷叫二爷去了这么久? “是的,二爷刚回去。”就是袁妈妈也察觉出点什么不寻常来。 “昨夜才回来,一大早陈嬷嬷就出去了,接着才有了这一堆事,一定是这次去京都出了什么事,还有那二丫头,肯定不是去什么外祖家。” 这事,莫不是还出在兰丫头身上?不会吧,那兰丫头,那叫一个循规蹈矩的,从小就是老太太有意指点,她娘悉心教导出来的。 到底是出什么天大的岔子,能整出这么大动静啊。 “那...老太太叫我去之前,可还有人出府?” 大太太问完这一句,林霜语忍不住挑眉看了大太太一眼,其实,这大太太,是个心思转的飞快的,虽然没管家,但是对这些路数,却不像个一点不知的。 也是,若真是个笨的,怎么生了个这么通透早慧的儿子。 袁妈妈办事一向仔细,走一步想几步的,这些都打听了,“只有林总管出府了。”但是林总管出府很正常啊,年根了,在外头的走动,都是林总管在办。 “林总管出去,带了谁?” 带了谁?哟,这到是没打听仔细,“我再去打听打听。”袁妈妈说着就要走。 “不必了,林总管应该是去追二妹妹了。”林霜语笑了笑,挑了挑火苗,看着这火盆,突然发现,肚子好像有些饿了。 追兰丫头?娘啊,这都啥事啊? “大...大小姐知道啥事?”大太太到不是个刨根问底八卦的人,只是老太太都不打算让二房管家了,这可就是大事了,不管怎的,这林家可没分家,就算分家了,打断骨头连着筋,若是出个什么差池,尤其是出在姑娘家身上,那可不是啥好事啊。 出了啥事,她也不是神仙,不会掐算,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便是,“这事,除非老太太和老太爷或者二房自己扯出来,否则,还是别打听了。” 不是啥好事就是。 不过,值得关注的是,这事的严重程度如何,老太爷和老太太打算如何处置,还有就是,二房那个备受关注的三公子林宏志。 不过,二房如何,恐怕也影响不到那位素未谋面的三少爷。 因为,林家现状,就是后继无人,在老太爷看来,五弟虽然很好,却是个未知数,因为他的身体,注定老太爷不会去考虑他。 她来林家也有些天了,里里外外,也算是大概知道了林家的情况,让她想不透的是,如今的林家,无权无势,到底老太爷依仗什么那么自信回到京都会有林家一席之地。 林家到底藏了什么,让那位公子不惜这般谋划,在联想到那位公子可能的身份,就更是蹊跷了。 若是惜才,老太爷的确是会是个良臣,可是,这样的人,花心思寻,这天底下还是不少的,那是因着什么呢? 总要弄个明白,才好行她的事,就算这些都不管,那老太爷与她祖父的事,她是必要搞清楚的,她依稀记得,娘当时见到林老太爷时的表情和眼神,不像是陌生的。 那应该是见过的,只是当时娘让绣姨拉着她没让她靠近,她便也没听着他们说什么,幸儿,她记住了那张脸,虽然岁月变迁,老了不少,可她绝不会认错。 “大姐姐,我答完了。”林宏图拿着答卷,大姐姐让他看的书,和先生让他看的不一样,就是一本地方志。 问的问题,也不难,只要认真看了书,都能答上。 大太太也被打断了思路,算了,反正她也一时半会想不明白,如果林总管真是去追二丫头了,等林总管回来,总会有点风声。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场风波会这么大,弄的林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因为,林家所有人都没想过,林家会有人分出去单过,在外人看,那就是分家。 依着老太爷还在,这个家,怎么可能分?所以,当事情发生时,所有人都傻眼了,包括一直沉稳的林霜语。 看着儿子拿着写的满满当当的纸送到林霜语手里,大太太眉眼跳了跳,莫不是,这大丫头还真在教导儿子,这么大能耐? 这都教的啥啊,可别瞎教啊。 “嗯,不错,看得出,你记性很好,也看的仔细,好,我再问你,这彭泽之地,既是四季如春,该是很好安居,为何却人烟稀少?” 这答卷,不过是看看这孩子在她与大太太谈话的时候,能不能静下心来心无旁骛的读书,人,三心二意,最是要不得,尤其是现在这个年纪。 一个人的秉性、脾气、品德、这个年纪几乎是要定性的,但是,又还不到太会遮掩的时候,最是容易看透彻。 显然,林霜语是满意的,那本地志一般人都不爱看,因为看着无趣,他却都认真看进去了。 这才是大姐姐要考他的?林宏图也只当是姐弟两之间的游戏,也没多想,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 大太太虽然觉得,这是不是胡闹了些,但也没好阻止,想着回去再私下好好跟儿子说说就是。 “...故此,彭泽虽然四季如春,却不易居住,或者说,是久而久之,哪里就少有人烟了,其实,宏图到是觉得,这每个地方,都有没个地方的特色,因地制宜,彭泽虽泽草地也多,有些危险,但是,在第三篇第二志中,有提到过一句,泽草地,其实都是最好的肥田...就是..危险,但总不能遇难就不想办法啊,若是能想出法子,把荒泽之地,变成肥田一片,那该多好...” 他看了书中的简略舆图,那么一大片地方呢,太可惜了,若是都变成了肥田沃土,那岂不是天下最大的粮仓了,那还愁什么饥荒啊,这么大一片地的粮食,应该足够支援了,即便不能,也能解决绝大部分。 林霜语听的很认真,让荒泽变良田,不错,看到的东西,知道运用,又能深思长远之计,这孩子,越相处,越是让人惊艳。 “五弟,若不忘初心,好好学,将来必是个举国无双的国学之才,学不为学富五车,只为学以致用,很好,看了这么久书,冷不冷,过来烤烤。” 林霜语的一句话,让林宏图双眼熠熠生辉,定定看着林霜语,就像一只正待破茧而出的蝶,心头像是被什么击了一下,国学之才,大姐姐如此看重于他。 大姐姐觉得,他会是个有用的人,不是个病秧子,不是个药罐子,只要他努力,将来,他也会成为有用之人,他也会有将来是吗? 大太太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一样,不知道为啥,看着此刻的儿子,她心口酸的厉害,眼眶也潮了。 原来,原来...自己的儿子,有大志啊! 再看林霜语,又是另一番感觉,一个当娘的,听人这么夸自己的儿子,不管是谁,都会是满满的骄傲。 不管是宽慰儿子也好还是什么,大太太这会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感谢她,让她在儿子眼中,看到了除了超越年龄懂事之外,还有希望。 没错,是希望,这个年纪,本来就该是充满希望的,是她,是她这个当娘的忽略了。 “你们姐弟聊,袁妈妈,去让人做点点心来,大小姐喜欢什么口味的?”不为别的,就为了儿子,以后,她也会真心对这大小姐好些。 其实,终究也才十四,没爹没娘疼爱,或许,这也是这姐弟两这么投缘的原因,因为都孤单吧。 只是之前,因着这大小姐太过惊人早慧,以至于她都忘了,到底,才十四啊,她这般,不也是形式所逼,若有人疼爱,可能也不至于事事都要盘算吧。 林霜语看到了大太太眼里的善意,面色也柔和了些,人,总是将心比心的。 “若是方便,拿两个地瓜来,这火正旺,烤地瓜正好。”在冷家庄的那些日子,多亏了那些个地瓜她现在才能活着没被饿死。 地瓜? 大太太心里又是一番滋味,“好,袁妈妈,你让人去拿,就拿两个别多了,胀肚子,我也许久没做糕点了,稚儿喜欢栗子糕,不知道大小姐喜欢不喜欢,我去做来让他们姐弟尝尝。” “成,大太太可是有些时候没亲自动手做糕点,我陪太太去。” 袁妈妈心里开心,多好,好久,没看到小姐这样了,仿佛眉头的清苦也淡去了一些,早该这样,日子朝前看才有奔头,这么看着,她都觉得浑身有劲了些。 这大小姐回来的好,回的太好了,这大房,可算是有些生机了。 “大姐姐,我一定好好学,将来,成为有用的国士。”如果他能活到那时候,他一定会的,因为,他不能辜负了大姐姐今日这句话。 “好,那书还是从你那拿来的,一会带回去,没事就看看,你不是总惦记自己出门少,见识不如你三哥他们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先把万卷书读了,看看书里的天下是个什么样子,将来,身体好了,你也大了,再去看看,书外的山川江河是什么模样。” 第82章 逃!(1更) 林霜语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忍不住要羡慕了,真好啊! 仿佛,看到了一副波澜壮阔的画面,罢了罢了,女子的心,还是不能太大啊,当年,自己不就是因着心里的一副山河万里进了宫,结果,没能救得了金汉,山河梦碎,还连累了娘,自己当时若不想进宫,她有办法带娘逃离墨家的。 一念之差啊,就因为她的心太大,娘为了成全她,让墨家知道了她手里保命也要命的东西... 也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那东西,可还在当初那个地方。 罢了,罢了,国破山河在,往事已矣,就算那东西还在,她还能翻了前朝的案不成?天下都易主了。 只不过,当年,是谁害的祖父一家,让娘急火攻心落下病,一病就是几年,教她医术的是娘,结果,她的第一个病人也是娘。 可惜,那时候,她空有一身医术,却没有良药,直到后来进了宫,这也是她进宫的原因之一,不过,她不敢让娘看出零星半点来。 “大姐姐,我都记下了,将来我们一起去。”不知道为啥,林宏图好似看到了她大姐姐眼中刚才一闪而过的憧憬。 说完又觉得不是太妥当,女子,好像不能随意出门远行的...这可怎么办。 还有,大姐姐也不小了,总归是要嫁人的,说不定,过一两年就...心情突然就低落了起来。 “大小姐,五少爷,地瓜来了。”芳香拿着找来的地瓜进门,打断了姐弟两的思绪。 “来,放火盆边煨上,一会就能闻着香味了,吃过烤地瓜吗?” 林宏图摇了摇头,将情绪收起,越发珍惜现在了。 “没吃过,我想试试。” “保准一会闻着香,就馋的你流口水。”林霜语笑了笑。 姐弟两又是一阵说笑,平添了几分温馨。 这里闲情烤地瓜,可不远之处的锦绣坊里,蜜娘心急如焚,收到京都的消息,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飞到京都去,可是,手里拽着童老的亲笔信,生生的忍着。 “坊主,你就忍忍吧,童老说了,他这两天就会过来,等他来了再说,你此刻去京都,也无济于事了。” 太子爷进了三司,那就跟天牢差不多了,难道要去劫出来啊? 再说,童老说了,主子让他们不要动,等着。 乌枝的话,显然没起什么作用,蜜娘依然在屋里来回的走着,她知道,现在的局势,是主子预料到的,如果主子有意避让,还是可以有法子的,为什么要走这么险的一步棋。 进了三司,情况就复杂了,就算,就算主子能安然出来,也要损失惨重! 更重要的是储位啊!如果没有保住太子之位,主子的处境可想而知,一个被废黜的太子,将来面对什么样的绝境? 主子究竟是为什么啊! 明知道,这条路上,一着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就算主子让出储君之位,那些人会放过主子吗? “乌枝,我有些累了,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童老都劝不住,她知道,就算她在,也是一样,就如乌枝刚才说的,无济于事。 主子决定的事,这世上,没人能劝说的住,她能想到的后果,甚至她想不到的后果,主子恐怕事先都想到了,可主子依然这么做了决定... 蜜娘感觉浑身无力,不是她不相信主子,是想到主子要面对的困境,她....她心疼啊。 “坊主...还有一事,年根了,林家那边这两天已经在添置下人了...”该做的事,是不是也还是要做,乌枝这会也是提心吊胆的提醒一句。 她知道,现在小姐八成没心思管这个。 果然,蜜娘挥了挥手,“你去办吧,别留下什么痕迹,做的自然些。” 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小姐没忘了童老交代的事,看来,她也不用太过担心小姐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来。 哎,小姐总说主子固执,她自己何尝不是? 得了,她的去办事了,也希望,京中的主子,千万别有事,不过,她相信主子,一定能平安出来。 从淮安城到京都,林允兰从未如此觉得漫长过,就好像看不到尽头一样。 “小姐,马不停蹄,这是一匹快马,天黑前一定能到京都,你再忍着点。”赶车的是同福,马车速度太快,林允兰在马车里颠的酸水直吐。 咬着牙,一抹眼泪,压下心里所有的委屈,也记下了今日的狼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带哭腔,“同福叔,不用管我,能多快就多快。” 林允兰好像一夕之间又成长了,她忘不了娘忍着刺骨之寒,将一大盆冰水往自己身上倒的模样,忘不了爹说的话,忘不了娘的交代,一定不能回头,一定要入京都,一定不要再回淮安,一定要出人头地。 她都记着,也不可能忘。 她一定会,她一定会出人头地。 “小姐,你忍着。”同福一咬牙,手一扬挥动马鞭,他感觉的到,后面有人在追,如果被追回去,老爷和太太的算计都白搭了,还有他自己,不死也的脱层皮。 “小姐,我怕,后面是不是有人在追我们?”马车里,冬莲的情况比林允兰好不了多少,颠的七荤八素的,还有藏在心头的害怕,让她终是忍不住打了哭声。 “怕什么,我们一定能平安到京都。” 林允兰这会,反而生出了一股子冲劲来,或许是藏在骨子里的那点脾气,终于在此刻不用装腔作势,不用忍着了。 林世同和东福骑着马铆足劲的追,虽然他们骑马比马车快,但是二小姐出发的时间比他们久,这会还没看到,八成是一路没停快马加鞭。 “东福,前门有岔路,两条路都会到京都,你带几个人朝左边追,我往右边,若是一个时辰之后还没追上,就原地折返,这里汇合。”老太爷交代了,尽力追,但是追不上了就算了,由她去。 “好,那我走了。”东福一拉僵绳,策马而去,身后家丁赶紧跟上。 颠簸了一路,肚子都吐空了,林允兰越想越觉得不是个办法,就算是快马也会累,如果有人来追,肯定是骑马,这样下去,说不好就会被追上,那一切就白费了。 不行,的想个法子,想个法子。 “同福叔,停下,快停下。”林允兰急中生智,心里有了算计。 约莫半个时辰后,东福在道上一处陡坡处,看到了一辆马车,只事马车像是出了事,车轱辘少了一个。 吓的连忙拉住了缰绳下了马,凑近再看,这马车他认出来了,马车延边上,刻这林字,是二小姐的马车。 看着地上的缰绳,马八成是挣脱缰绳跑了,急忙扯开车帘,里面空空如也,人影都没有,糟了,这是出了啥事? 东福起身,四周看了看,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痕迹,如果是车不小心滑下了坡,人应该没跑多远,这马车摔成这样,肯定多少受了点伤。 这一带,也没听说有什么匪贼,再说,这里离京都这么近,也没那路贼匪敢这般胆大包天。 想着,翻身上马,“走,附近找找看,没人赶紧朝前追,应该没走远。” 等到东福马车走了许久,马车不远处的一处荒草堆里,冬莲扶着林允兰,手却不由自主的发抖。 “小姐,是老太爷跟前的人,怎么办?”现在人是暂时躲过去了,马车也毁了,这到京都,还有一段路,难不成,他们要走着去? “慌什么,走,躲好,等同福叔回来。” 嘴里喊着不要慌,心里却一样的害怕,而且是害怕的厉害,可是林允兰不允许自己害怕。 “这位小姐,你们可是遇上了麻烦?” 突然,一个男声突然传出来,吓的主仆两人差点昏了过去,这荒郊野岭的,又是两个小姑娘,还能站着,实属不错了。 林允兰紧紧拽着冬莲的手,转身看过去,发现旁边草垛里,站着个衣衫陈旧的男子,看上去,也就十来岁,皮肤有些黑,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庄稼人的乡土气息。 暗暗安了下神,看上去不像是坏人,是这附近的乡民? 怯弱的点了点头,“我...我们遇到...贼子了...” “小姐别怕,前面有个地方,可以躲一躲,你们是要进京吗?那马车是你们的吧,我会修,一会我帮你们修,你们...能不能带我一程,我可以赶车的!” 东福追了一会,一个人影也没看到,觉得不对,又连忙折了回去,马车还在,依旧是刚才的样子,周围找了找,也没人影,一来一回,个把时辰也过了,无奈之下,只好离开。 同福也没走多远,牵着马,一直躲在不远处的树林里暗中观察者。 直到确定同福不会再折回了,这才牵着马回去,马车是他做的手脚,他自然有法子修好,幸好小姐刚才藏的好没被东福发现。 要说,二小姐当真是聪慧过人,如此一来,他们就不用担心府上再追来了。 等同福赶回时,看到已经修的差不多的马车,再看到莫名其妙出现的乡下小子,立刻警惕起来。 在林允兰的一番解释这下,同福这才勉为其难的将这半路出现的小子带上,也罢,这一路他也着实累了,消息送回去,怕老爷和太太会但心,早些送小姐入京,他还的回去报个平安。 就这样,林允兰还真就赌赢了,从此,走上了人生的另一个开局。 京都,一夜无眠之后,城里显得特别的安静,街上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本以为,抓太子去三司,会有一场大动静,没想到,却是这般宁静。 太子的人,包括太子,一点反应都没有,据说接了旨意以后,就安静跟随去了三司,这都一夜一天快过去了,没一个人去宫里求情的。 这太子平日身边,也是不少人啊,后宫之中,太子没有依仗,可太子的外祖岳家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难道,太子为人真的如此失败?顷刻之间,树倒猢狲散? 还以为,今日早朝会是一场动荡,所有官员早早就等在了宫门口,神色肃穆,心里更是紧张不已,几位能上朝的王爷便成了大家眼里的焦点。 要知道,太子出事,对他们来说,这可就是天大的机会啊。 可谁也想不到,早朝上,皇上愣是一句话都没提,好像没这么回事似的,直到散了朝,大家都还在梦游一样,难道是皇上忘了这茬? 这不太可能啊,那三司可还关着他们大夏的当朝太子!那不是别人啊。 皇上不提,满朝臣工也没一个开口的,这一下,弄的望风而动的人都紧紧闭上了嘴,不敢乱动一分,现在,真的是一点风向都看不到。 不管怎么说,太子在位时间也不短,若没点实力,这个位置,怎可能安坐这么久。 终于,熬到快要天黑的时候,吏部尚书潘礼赞入宫了,总算是有点响动了,这吏部可是太子管辖的,定是去为太子说话的。 宗三司会审,一般都是在拿人的第三天,三日后开审,只是这三天,对京都的人来说,太煎熬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现在的京都,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牵动所有人的心。 对京都,这无疑是一场风暴,对淮安的林家来说,同样也是一场风暴来临。 天黑之时,去追林允兰的林总管和同福无功而返,没追到。 老太爷听了消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算算时辰,这会,应该快到京都了,老二将人送到京都,京都肯定有老二的人,这是早就做好部署安排了。 “今日,先这样吧,明儿几个小的应该都回来了,世同,让东福再辛苦一趟,送封信到遥州,交给老家族长。” 族长...看着已经写好放在一旁的信,林世同有些恍惚,老爷这是已经有了决断了,什么事,犯得上去老家族里送信说明啊? “老爷!”一声老爷,后面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感觉那份信的重量,他拿不起。 老太爷抬头看向烛光,抬手将信教给林世同,“交代东福,一定要交到族长手中。”家门不幸,也是他这个当家的无能。 将自己的儿子赶出家门,他又何尝不是锥心之痛,只是...林家要长远,非得如此,老二想要飞上枝头,他拦不住,却不能让他将林家一家子都搭进去。 这两日他夜不能寐,大概是想明白了,墨亦宏可能已经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除了那东西,他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值得他如此算计。 不愧是墨亦宏啊,将两家关系绑在一起,比直接找上门来更有用,差一点,林家和他都骑虎难下,只是,那东西,早就不在他这了。 “老爷...非的如此吗?”二爷,鬼迷心窍,可终究还是老爷的亲生儿子,再有,老太爷如此处置,那小三公子该如何安置? 一头是祖父,一头是亲爹亲娘,老爷何曾想过? 跟着老太爷这么些年,老太爷的心思,他大概是清楚的,三少爷不出意外,便是林家未来的掌舵之人,老爷这是何苦为难自己? “去吧。” 看来是无转圜的余地了,先是三房,现在是二房,其实,最苦的,就是眼前一下老了许多的老太爷啊,这个家,不好当。 灯火阑珊,夜深人静,林家也是寂静一片,三房自从出了事之后,这些日子,都是安静的,除了林允月偶尔的闹腾之外,都是静悄悄的。 五房一向是沉静的,五太太就是领了暂时管事的差事,也和平日一样,没什么变化,五爷本就是个安静的人,平日几乎是再书房不出门,醉心绘画,至于画的怎么样就是另一回事了。 到是四房,今日好像热闹许多,一是四爷和四少爷都要回来了,二是今日四太太暂时管家了。 二房就更不必说了,只有大房,灯火熄灭,早早安寝。 翌日一早,林府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热闹。 ------题外话------ 昨天到今天头疼的厉害,怎么办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