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娘娘营业中》 第1页 [古装迷情] 《锦鲤娘娘营业中》作者:妙利【完结+番外】 本文文案: 唐姑娘肤白貌美,奈何是个死宅,毕生梦想是当条咸鱼默默养老,却误入后宫这个神奇的地方 第一天,皇帝:爱妃真绝色,朕要给你赐封号 第二天,皇帝:爱妃真绝色,朕要给你晋位份 第三天,皇帝:爱妃真绝色,且听朕为你赋诗一首 唐莹:喵喵喵,我做错了什么?!说好的咸鱼呢? 第N天,被迫营业的锦娘娘:宫都进了又不能离,锦鲤也是鱼,我就当自己梦想成真吧 排雷:男女主正常古代人,男主是皇帝有后宫,想看1vs1和双洁的千万不要为难自己!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宫斗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莹,沈元洲 ┃ 配角:皇贵妃,淑妃,贤妃 ┃ 其它:锦鲤躺赢 一句话简介:咸鱼女主躺赢后宫 立意:善良真诚加一点运气,无需机关算尽也能获得最好的爱情与友情 第1章 噩梦 “呵——” 一声明显的抽气声,锦帐中的小娘子突然坐起,芽黄色的锦被有一半掉落地上却全无察觉,只抚着胸口连连喘息。 睡在脚踏的青衣宫女立时被惊醒,一手擎了宫灯,撩开幔帐关心问道:“小主怎么了?莫不是做了噩梦?” 灯光映照中,小娘子发丝散乱,脸色煞白,唯有一双眸子明亮有神,含着一汪秋水显得楚楚可怜,倒是生生驱散了几分夜间的鬼气森森。 再细看,小娘子雪肌乌发,樱唇玲珑,若非长长的刘海将柳眉凤眼遮了大半,只怕一个照面便能让人惊艳,哪怕荆钗布裙或是今日这样衣冠不整也无损半点风华。 “可惜了。”大宫女忍不住神游,自家小主明明是宫中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儿,偏喜欢用厚厚的刘海挡了一双美眸,扮出怯弱之态,虽是不惹人注意,少了高为嫔妃的刁难,可也生生挡住了陛下的关注啊。 这位被大宫女腹诽的小主——吏部尚书之女,三个月前选秀入宫的唐才人唐莹,并不知道身旁的宫女再一次感叹她暴殄天物。这会儿她已经从“噩梦”中缓过来,挥挥手让宫女退下,躺在柔软的被褥中却再也无法入眠。 不是她胆子小,实在是她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天赋异禀,“噩梦”细节清晰且醒来也不会忘记就算了,最可怕的是往往在次日都会“成真”。 她不自觉的咬着手指——这种梦她做过的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三次。第一次还是她十岁时,意外梦到母亲与嫂嫂在马车中被人刺杀,殷红的鲜血流淌了满地。 那时她还小,也不管天都没亮,哭着喊着让丫环将她抱到母亲的院子里,搂着母亲的腿不许她出门。也亏得家中对她够宠着,母亲和嫂嫂拗不过她,只能依了她无理取闹,放弃了出城往国寺进香的计划。 结果到了夜里,尚书大人惊魂未定的将一则消息告知全家:当日下午忽降骤雨,京郊路面湿滑,进香的车队被山石滑坡堵在路上。恰逢一群亡命之徒冒雨劫道,期间损失惨重,夫人小姐们死伤无数,至于清誉更是毁了个干净,怕是就算活过来,也只能青灯古佛苟延残喘一辈子了。 唐夫人和唐大奶奶被吓的够呛,也不知是不是紧张过度,竟是一块儿捂着肚子干呕起来。尚书大人急忙请了太医过府,却是收获两道天大的好消息:夫人与少夫人同时有孕,唐家又要添丁了。 就这一次,唐家人看唐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小丫头噩梦一场,误打误撞闹起来,竟是救了四条人命啊! 经此一回,唐莹成了唐家人的掌中宝小心肝,哪怕是唐大奶奶的宝贝长子都比不过这小姑姑的宠爱。也亏得唐莹本性纯良,除了爱美食和喜宅外并无丝毫骄纵,却是更惹来全家人的爱怜。 就这么被一家人哄着长到十四岁,唐莹小娘子也该议婚了。按照门当户对的规则挑了两轮,唐家看中了工部尚书之子,在京中颇有才名风流倜傥的刘公子。 刘家对唐家的感官亦是不错,只程序还是要走的。不过就在媒人上门的前三天,唐莹又做“噩梦”了。梦中清清楚楚的“看到”刘家通敌叛国满门抄斩,而唐尚书作为刘家姻亲,也少不得被连累个贬官抄家,从此一蹶不振。 唐莹被吓哭了,可这回已经不是抱着母亲的大腿哭就能解决的问题了。唐尚书三天之内愁白了一半的头发,就在剩下一半也要不保之际,刘公子被花魁迷了眼,流连青楼哭着喊着要娶花魁当正房娘子的消息便传遍了京中。 刘家人黑着脸把刘公子抓回来打一顿,却是不好再提与唐家联姻之事了——这时候说亲事,那不是结亲是结仇啊! 唐尚书也算松了口气,心里却还是惦记着唐莹说的那个梦,索性借题发挥与刘家划清界限。三个月后,威远将军在西北边陲险胜蛮夷,回到京中却拿着一沓书信将刘家给告了,直说是工部尚书通敌叛变,将军中装备机密告知敌夷,虽有他应变得当反败为胜,到底是让军士平白牺牲,求陛下给边关将士们一个交代。 威远将军是个耿直武将,从不参与朝堂争权算计,且书信上刘大人的笔迹印鉴做不得伪,皇帝陛下当时就信了大半。 陛下当即下令三司彻查,彻查结果自是威远将军所告属实,刘家被判满门抄斩,五代内不许科考不许做官。 第2页 唐尚书这回是真信了自家闺女是个神仙了,可神仙也愁嫁——尤其是唐莹与刘家曾有意结亲一事,虽然并未议婚,但知情人并不少,只怕日后唐莹的婚事还得受阻。 唐莹自己倒是不纠结,反正她对管家也没兴趣,对夫婿前程也没要求,了不起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就得了。 唐大人想想女儿说的没错,反正她吉人自有天相,大不了晚几年出嫁便是。唐夫人却对他们父女的想法嗤之以鼻:堂堂尚书之女,她金娇玉贵养大的小姑娘,难道还能嫁个贫苦人家去受磨难吗? 就在一家人意见不统一的纠结之际,宫中突然传出消息,陛下要在京中大臣的女儿们中择淑女充实后宫,有意的可以递牌子进内务府选秀。 是的,璟朝的选秀不是强制参与,而是愿者上钩。不过当今陛下三十而立,正是年富力强的岁数,少不得许多心怀青云之志的少女前仆后继,妄想着被陛下看中冲冠后宫,从此一飞冲天成为人上人。 唐莹没什么青云志,却是也央着唐尚书给报名了。她的想法其实简单的很——要说当一条咸鱼,无忧无虑的养老到死,去宫中不就是最好的出路么? 反正她没野心,不想争宠,不至于碍了高位妃嫔们的眼;便是日后陛下挂了,她还可以当个太嫔,只要继任的陛下人品不是太差,就得供着她好吃好喝的过一辈子。 尤其是听说皇贵妃统管后宫也是尽心尽责,严禁宫女太监跟红顶白,就算不得宠的妃嫔也能过得不错。至于宫中规矩大一些,与嫁人之后妯娌婆媳关系之复杂相比,唐莹觉得完全没问题! 就这么着,唐莹顺顺当当入宫了。顺顺当当完成秀女培训,顺顺当当的准备好打扮妥当等待陛下的挑拣。可就在殿选的前一天,她叒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一袭粉裙惊艳了陛下,一曲霓裳羽衣舞让陛下当即封她为贵人。可就在回储秀宫收拾包袱的路上,她被人推入荷花池,池塘中还埋伏了两个大力的太监拉着她的腿,一定将她淹死才罢手。 她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只是能做到这般布局,肯定得是宫中的高位嫔妃。然这时候再想反悔出宫已经来不及了,唯一能做的便是梳个最丑的发型,穿身最显平庸的衣裳,在陛下跟前唯唯诺诺,盼着陛下觉得无趣撂了她的牌子。 陛下理所当然的没有如梦中一样被她惊艳,甚至是觉得她挺无趣的。可看着那半张精致的小脸,皇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她封作才人收入宫中,权当是给位高权重的吏部尚书一个面子。 唐莹就这么有惊无险的完成了她的人生目标——在宫中当条咸鱼安稳的养老。如她之前打探的那样,虽然她并无圣宠,但内务府和宫人太监都被管制的十分严格,绝无奴大欺主踩低捧高的现象。更妙的是中宫并无皇后,皇贵妃虽然掌管宫务却无需妃嫔日日请安,以她的位份,甚至连初一十五的聚会都不用出席。 她所住的景华宫位处偏僻,除了她只有两位与她同期的秀女入住,且位份皆不如她。换句话说,只要她宅的住,大可以在景华宫中关起门来过日子,衣食无忧随心所欲,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好生活。 更不要说宫中的御厨手艺当真不错,这小两个月来她都吃胖了一圈了…… 捏了捏腰间软肉,唐莹悄悄叹气。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才让老天爷看不惯她过的舒坦,非要毫不留情的敲碎她的奢望—— 明日是陛下万寿节的第三天,也是唯一在后宫摆宴的一天。这是少有的,她这般低位妃嫔也要盛装出席的宴会。而在她刚才那个梦里,她名义上的夫婿,璟朝的皇帝陛下,文治武功的天盛帝沈元洲,会在宫宴中被刺客刺杀。之后璟朝内乱数十年,这后宫也少不得被殃及池鱼。 她没有看到自己的结局,不过想起梦里火光连天的场景,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唐莹默默的咬手指:按照她“噩梦”的一贯尿性,与其说是让她逆天改命的预知梦,不如说只是给个提醒,只要她顺应本心随意拨弄些小动作,事情自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所以明天要去救驾吗?”困得不行的唐莹放弃了思考,迷迷糊糊的想道,“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一个不小心是要送命的,婢妾真的做不到啊。”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给上一本过来的小伙伴解释一下,本来确实是准备开《皇后知心》的 但是在推翻了五个开头合计六万字之后…… 宫斗什么宫斗,算了我果然还是比较适合沙雕QAQ 当然那本也是要写的,写完这本不正经的宫斗就去写那本啦,喜欢看这个题材的小伙伴可以顺手去点个收藏哦 附本文的后宫职称表 超品:皇后 超品:皇贵妃 正一品:贵妃(2人) 从一品:容妃、德妃、贤妃、敬妃 正二品:妃(6) 从二品:昭仪(6) 正三品:婕妤(6) 从三品:修仪(6) 正四品:贵嫔(9) 从四品:充仪(9) 正五品:嫔(9) 从五品:良仪(9) 正六品:贵人(9) 从六品:淑仪(9) 正七品:才人 从七品:良人 庶七品:美人 正八品:常在 第3页 从八品:答应 庶八品:宝林 正九品:采女 从九品:更衣 庶九品:选侍 无品级无封号:宫女子 第2章 初见 无论唐莹心中多少纠结,第二日还是得乖乖起床,坐在铜镜前任由宫女们给自己梳妆打扮。 想到今日的任务,唐莹只觉得蛋疼——括弧,脸蛋的蛋,括弧完。 大宫女清玻拿了个鸡蛋给她滚脸上两个浓浓的黑圆圈,因心中急切,力道不免大了些。一边忍不住抱怨道:“小主若是被噩梦吓着了,大可以叫奴婢陪您说说话,说不得放松了就睡着了,怎么好这么干挺着一夜不睡?” 唐莹呵呵两声,她怕的是噩梦吗?她怕的是今天没法救驾成功,或者虽然救成功,自己却得舍生取义了。 她是进宫来享福的,又不是来送死的,本想好好当咸鱼,这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节奏是要闹哪样啊! 清玻并不在意她神色诡异,只当自家小主也在懊恼中。放下手中凉了的鸡蛋,大宫女拿起梳子,仍是照着往日的法子给她梳了厚厚的刘海,再将脑后的长发盘起来三两下扭成一个元宝髻。 唐莹看着铜镜中呆呆木木的小美人一咬牙:“今日难得有机会面圣,你给我梳个别的发髻吧——也不必太复杂,就梳个倭堕髻。” “小主?!”清玻惊了,清玻感动了:“小主您终于想通了吗?” 想通什么想通啊,就她平时的颜值,只怕连凑到皇帝跟前的机会都没有,还谈什么救驾啊!唐莹生无可恋的摆摆手:“你梳不梳?不梳就算了,还照着平日的来吧。” “不不不别别别,小主您等我!”清玻几乎是飞奔而去,将唐莹压箱底的首饰盒拿了出来。这是唐府给她带进宫的陪嫁,都是不逾越又精致好看的小东西。唐莹生的秀丽可爱,配上这些首饰绝对是锦上添花相映成趣。 可惜之前小主完全不想打扮,清玻也只能任由她清汤挂面的一根簪子绾发了事,自我安慰说反正也不出门,反正也没人看…… 但今天!今天她家小主说什么了?说今天要面圣,所以一定要打扮起来!对于自家终于开窍的小主,清玻恨不得泪洒当场,也不管小主是经历了怎样复杂的心路历程,一双巧手已经在唐莹脑袋上疯狂造作,力求将一个普通的倭堕髻编出不一样的绝色。 彩色丝绦点缀青丝,三下两下束起一个看似随性的倭堕髻。两支珠花一粉一白簪在鬓边,发髻当中并未选用名贵的珠宝或沉重的金钗,而是一朵丝绒所制足以以假乱真的芙蓉花将开未开,更显出几分活泼灵动。 耳铛则挑拣出一枚小巧的粉白珍珠在左,右侧换成长长的银链流苏垂至肩头。璎珞项圈上挂着佛家八宝,一枚橘色的南红玛瑙莲花坠子正在胸前。 既是发型变了,衣服也得跟着变。沉闷的宝蓝色的马面裙收起来,换成芽黄色的轻纱薄裙配粉色上襦。镶碧玉的□□腰封下挂着绣金丝翠竹的碧绿荷包,手腕上两枚玉镯叮当作响。 “我家小主真好看。”许久没见到唐莹完美颜值的清玻沉醉其中:“我家小主是后宫第一美人,就算皇贵妃也压不住您。” 唐莹:“……”这种话在屋里说说就罢了,出去是生怕皇贵妃不扇死她吗? 清玻虽然脑子不是太灵光的模样,在打扮搭配一途上却是有真本事的。唐莹看她一副要将自己妆点成如神妃仙子去御前争宠的架势本能想劝一句,只念头转过一圈,到底还是放弃了。 如果今日她救驾失败,宫中一旦乱起来,她无论出众不出众都自身难保;要是舍生取义,长得好看说不定还能多得陛下一分怜惜,给家里争取更多好处。 最好的一种可能性,就是她不受伤不毁容的救驾成功,陛下肯定要保证她的安全,说不得还要给面子的宠她一阵。宫中那些高位妃嫔也不是傻的,总不会冒大不韪在这种关键时刻找她麻烦。 至于之后——之后她遮掩不遮掩都没意思了,该将她视作眼中钉的还是会将她视作眼中钉,想算计她的还是会想算计她。还不如这会儿就入了陛下的眼,若能让陛下看在这张脸的份上多升她一两阶的位份,她的生活才能更有保障。 嗯,御膳房的美食也可以吃到更多种。想想高位嫔妃的份例,唐莹咽下一口口水。就算是为了那些海参鱼翅羹,鲍鱼烩牛筋,燕窝八宝汤,她今日也得将这救驾之功给稳稳拿下了! 虽是做够了心理建设,不过出门的瞬间,唐莹还是忍不住后悔——无他,所谓美丽冻人,既然选择了好看,她今日穿的就分外凉薄,少不得在深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与她同住景华宫的两位宝林前后脚的出来,在看见唐莹的时候就愣了:这位身姿挺拔表情清冷,浑身上下散发着高岭之花生人勿进气息的大美人,她她她,她是谁? 高岭之花大美人表示冤枉的很,她只是不想抖的太难看,也不想表情裂的太奇怪,才不得不挺直腰杆面无表情。 作为一个有教养有礼貌的宫妃,唐莹矜持颔首,算是与两位宝林打过招呼。周宝林与王宝林面面相觑,细细看大美人的眉眼——不好意思没什么印象。不过挡住眉眼后却是熟悉的,不就是她们景华宫位份最高的唐才人么? 赶紧屈膝行礼,脸上更无法掩饰发自内心的震惊。要知道她们对于唐才人位份比她们更高,心里一直是不服气的。就唐才人那姿容平平的长相,那畏畏缩缩的姿态,那龟缩房中的小家子气—— 第4页 要不是她爹是尚书,她根本连宫门都进不来,怎么就能获封才人,压她们一头成为景华宫实际上的主位? 如今看来人家不仅仅是拼爹,还是陛下慧眼识珠啊!除了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谁能想到三个月前的唐才人根本还没长开,被皇城瑞气滋养了这些时日,竟就脱胎换骨展现出这绝美的容颜了? 自以为看透了真相,周宝林与王宝林对唐才人立刻热络了起来。别说什么同殿争宠的话——那也得她们有的宠可以争。之前正因为她们仨位份低不出众才被陛下忘在了脑后,可说不得,今日唐才人被陛下看中受宠,她们还能跟着喝口汤呢! …… 万寿节的宫宴摆在御花园的暖阁里。说是个阁,实则是个前后两进的大宅子。暖阁大殿宽敞通透,推开窗户边可见四周鲜花绽放,仙鹤孔雀时不时穿梭飞过,绝对称得上一句人间仙境。 唐莹与两位宝林来的算早,高位妃嫔尚未到场,只几位良人美人散座着窃窃私语。等看清楚唐莹的相貌,她们亦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并些许疑惑,实在想不起宫中有哪位妃嫔小主是如此绝色。 唐莹并不去招惹她们,待行礼过便由宫女引着在自己的位置坐定。她这会正经要考虑如何救驾——才人的位置靠后,便是她能认出刺客,也没法在第一时间前去阻止。 好在梦中对遇刺的细节还是有提示的。唐莹努力回想,彼时乃是陛下吃了一道八珍老鸭汤,突然热泪盈眶,非要将御厨叫上来见一见。谁知这御厨竟是刺客假扮,趁着上前领赏的机会从袖中飞出一枚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飞镖,扎破的皇帝的袖子,让皇帝毙命当场。 这死的就很冤了,好好的皇帝为什么非得见厨子呢?唐莹忍不住又咬起了手指,默默的合理推测:那飞镖不像是临时起意,可见刺客厨子是把握的,陛下只要吃了这道八珍老鸭汤就定会召他相见,才早早做好了刺杀的打算。 所以问题变成如何阻止陛下喝那道八珍老鸭汤。唐莹以手扶额,她也没能耐临时改变皇帝的菜单啊,总不能直接冲上去把汤泼了吧? 她缩在后头愁眉不展,全没发现陆续进来的宫妃有大半都在有意无意的瞄她。哪怕后宫向来是美女云集的地方,唐莹的容貌仍如一颗熠熠发光的明珠,便是她们这些女子都克制不住的在意,可想而知等陛下见得,一定会给这女子一番圣宠。 坐在上首的贤妃用力拧住手帕,浑身低气压吓的身边五岁大的三公主大气儿不敢出。淑妃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眼中是旁人看不懂的熠熠生辉。皇贵妃却是恍如不觉,招了大公主和二公主问话,也不知说了什么,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女露出羞赧的表情,手拉手小跑回到各自母妃身边,端庄的坐下等陛下的到来。 终于,外间传来净鞭声响,身着玄色龙袍的皇帝陛下缓步而来。他如今不过而立之年,却也当了十年的江山之主,威压所到之处,一应妃嫔宫女皆伏拜在地,直到他高坐主位,众人才纷纷起身入座。 唐莹忍不住抬头看向这位“命不久矣”的人间帝王。因隔得远些,且看不清他眉眼如何,只知他身长玉立不怒自威,目光如电正好撞入她的双眸。 唐莹心中一惊,赶紧低头,才发现心如擂鼓,背后一层细细的汗濡湿了里衣。 却不知皇帝陛下也觉得有趣:他素来威仪,少有妃嫔敢直视他,甚至多的是不自觉就给跪了的。坐在后头那小姑娘看着像是这一轮才选进来的秀女,长的清丽绝色胆子也不小,只不知为何,他竟是全无印象。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这么好看的妹子居然没见过?今晚叫到房间来深入交流一下 附后宫职称表 超品:皇后 超品:皇贵妃 正一品:贵妃(2) 从一品:容妃、德妃、贤妃、敬妃 正二品:妃(6) 从二品:昭仪(6) 正三品:婕妤(6) 从三品:修仪(6) 正四品:贵嫔(9) 从四品:充仪(9) 正五品:嫔(9) 从五品:良仪(9) 正六品:贵人(9) 从六品:淑仪(9) 正七品:才人 从七品:良人 庶七品:美人 正八品:常在 从八品:答应 庶八品:宝林 正九品:采女 从九品:更衣 庶九品:选侍 无品级无封号:宫女子 第3章 献舞 小妃妾目光明亮,灼灼的追随着陛下的动作,自以为掩饰的好,却不知根本逃不过陛下的敏锐感知。 沈元洲当皇子时是上过战场的,对人的善意恶意自是分得清楚。这一道目光中有些紧张有些关切,偶尔被他正面撞上,又会怯生生的躲开,再换一个角度小心翼翼的打量他。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仅靠目光就让他起了心思,可那细碎的观望仿佛一把小刷子,一下下的挠在他心头,又怎让他不心痒痒的想要拨开她的面纱,看看她到底想要什么? 尤其那缱绻秋水,手指微微颤动,是多么心乱如麻,才会连酒杯撒了都没发现。威严的皇帝陛下此时已经脑补了一篇八百字的小作文,小姑娘情窦初开对他见之钟情,偏又知道自己位份不过小小才人,这才纠结的在背后一次次奢求,却绝不敢正面显出分毫。 第5页 又一次目光相对,唐莹无奈的低头。沈元洲轻笑出生,定定的看那半边俏脸,头也不回的问道:“那是谁来着?生的不错怪好看的。” 确实怪好看的,雪白肌肤前凸后翘,盈盈一握小蛮腰,正是皇帝陛下喜欢的款式。坐在他身侧的皇贵妃强忍着心中的醋意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若是妾没看错,应是陛下新封的才人,吏部唐尚书之女唐莹。” “唐莹?名字还挺好听。”沈元洲看着她莹白如玉的侧脸,心中忍不住微微荡漾,也不知亲手触及这片白腻,又会是怎样的感知? 至于为什么选秀的时候没发现这良才美玉?沈元洲随意纠结了一下就抛开了——左不过女大十八变,宫里的饭菜养人,这姑娘三个月里长开了,便如蝴蝶一朝破茧,至今日才散发出惊人的美丽。 陛下与小妃妾的眼神互动瞒不过在座的妃嫔,众人看在眼里膈应在心里。既是皇帝起了心思,如皇贵妃和贤妃这样悉知陛下习惯的老人悄悄在心里记下小黑账,却并不会当场就给人找麻烦。 不过有知情识趣的就有沉不住气的,孙婕妤便看不得唐莹这般抢风头,端着一杯酒似笑非笑的站起来:“许久不见唐妹妹,没想到妹妹出落的越发出众了。只是姐姐恍惚记得,妹妹有一曲霓裳羽衣舞乃是杨大家的真传,不知今日姐姐可否有幸借着陛下圣寿看上一回,也算是妹妹给陛下的祝礼如何?” 她眼神一挑,舒嫔郭贵人金常在纷纷附和,仿佛亲眼见过唐莹跟着杨大家习舞,不献舞给陛下就是对陛下大不敬。皇帝听的神往,看向唐莹的目光更加热切:“朕在幼时见过杨大家一舞倾城,舞姿雍容瑰丽萦绕至今不曾忘怀。不想唐才人竟是杨大家高足,不若今日便舞一曲,只要跳的好,朕重重有赏!” 口胡!我日日宅在家中又没和你们串过门聚过会,意外结识了杨大家学了霓裳羽衣舞的事儿更是隐秘,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唐莹目瞪口呆的看着事态急转。她还没想到如何阻止皇帝喝那口要命的鸭汤,怎么就变成皇帝要她跳舞去了?眼角瞟见孙婕妤得意洋洋的表情,唐莹后知后觉——她这是被同届秀女姐姐们群起而攻之的针对了吧。 这位孙婕妤她是知道的。正是半年前大胜了夷族,顺便揭发刘家通敌叛国的威远将军的唯一嫡女。此番陛下选秀,封的唯二高位便是孙婕妤与丞相之女周婕妤,且较之文静娟秀的周婕妤,显然活泼直率的孙婕妤更得陛下宠爱,自入选至今三个月,承宠的日子累计怕是有进三十日,几乎独揽陛下三分之一的宠幸。 孙婕妤性子好强,眼看陛下盯着唐家小娘子看的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她可不得让唐莹出个丑,免得陛下就这么被勾搭了去。心里记着殿选是唐才人畏畏缩缩曲不成调的样子,孙婕妤不禁为自己临时想出的妙计踌躇志满:杨大家收了个闺秀当关门弟子不过是京中传说,哪怕退一万步真有其事,也不可能是这个胆小如鼠的唐才人。 她们将唐莹架到火上,让陛下信了唐莹就是杨大家的弟子。这舞唐莹是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无论推脱还是强行跳个不堪入目,只要坏了陛下的兴致,陛下对她的好感就算到头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孙婕妤兢兢业业的献计献策:“传闻霓裳羽衣舞动作翩跹飘然,舞者轻盈欲仙,越是亭台高阁上越能显出不凡来。妾看着暖阁二进的阁楼不就是个唱戏的高台吗?不若请唐才人上去一舞,我等俗人借着陛下的光,也开开眼界可好?” 唐莹无语凝噎,看向孙婕妤的目光满是悲愤。孙婕妤只当自己计得,全不知道唐莹是想握着她的肩膀来一发马氏咆哮摇晃: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看跳舞!跳你大丨爷丨的舞啊!知不知道再过一阵大家都要成寡妇!我又没想争宠!求让我专心想办法救驾不好吗! 可实话说不得,迎着陛下兴致盎然的神色,唐莹唯有认命自我安慰:皇帝不是说重赏么,实在了不起——求陛下赏了她那道致命鸭汤不就完了?! 唐莹被自己的机智给惊到了。多么简单的问题,孙婕妤当真神助攻啊!小娘子再抬头时眼中全是自信满满的小星星,红了脸大着胆子看向陛下:“您可说话算话,若是婢妾跳的好,真能给婢妾赏赐?” 小姑娘的声音脆脆的,甜甜的,带着几分天真纯粹,并少年人才有的意气风发。沈元洲忍不住又笑了:“好好好,只要你跳的好,要什么朕都给!” 什么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什么叫君无戏言!唐莹毅然决然的转头,蹬蹬蹬就往阁楼去了,路过孙婕妤时还不忘屈膝行礼,认认真真道了句谢。 孙婕妤:等会,姐妹,你慢点儿?你谢我什么? 孙婕妤有了不好的预感。而在一盏茶后,她的预感成真。唐莹一袭霓虹色的水袖在阁楼上翻飞如蝶,看痴了楼下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她非但舞,还能气息悠扬的连跳带唱,不需丝竹之声为伴,光是她一人,就足以打动所有人。 天上的神妃仙子也莫过如此。别说皇帝陛下挪不开眼,连芳龄三岁还流着口水的五公主都呆了,一手扯住王贵嫔的衣袖:“母妃,快看,仙女下凡!” 以她三岁幼龄能清楚的说出这八个字,可见唐莹这一舞的杀伤力。所有人的心都揪着,误入凡尘的仙女总要羽化而去,高台上已经空荡荡,却有余音绕梁,仿佛那翩跹的女子影子还在空中旋转,长长久久的印在他们心中。 第6页 直到小小才人重新换了衣服梳了头前来拜见,众人才从怅然若失中抽离。女人们的情绪来的快也去的快,尤其在面对情敌的时候。几位宫妃看向唐莹的目光十分复杂——虽然很欣赏,但更加忌惮了怎么破?要不要动手弄她? 弄是不能弄的,至少现在不能弄。看着皇帝陛下盯着唐莹毫不掩饰的热切目光,皇贵妃与贤妃淑妃对视一眼,都熄了继续发难找茬的念头。不过再转头看孙婕妤,妃嫔们的想法是彻底的变了:好你个孙氏,大伙儿只当你是出面刁难陛下新宠,瓜子都捏在手里准备看戏了,没想到根本就是你们队友助攻。你自己占了陛下三分之一的圣宠不说,还想把姐妹也拉起来,这是当真不给旁人活路了啊! 如果目光可以变成刀子,孙婕妤已经被大卸八块了。可怜的婕妤娘娘被满是敌意的目光刺的浑身疼,一脸懵逼十分委屈:她不是她没有她冤枉!她才不和唐莹一头!嗷嗷嗷!她就随口一说,真不知道唐莹会跳霓裳羽衣舞啊! 说好的胆小如鼠呢?说好的五音不全呢?说好的杨大家的徒弟只是传说呢?唐莹你个小骗子嗷嗷嗷! 不管孙婕妤心里怎么嗷嗷嗷,皇帝陛下的眼中是只剩下惊才绝艳的唐才人了。他大手一挥,先给人升职加薪:“唐才人不愧是杨大家的传人,这圣寿贺仪深得朕心。着晋位为从六品淑仪,封号——便赐你一个锦绣的锦吧。” 看小姑娘不是十分兴奋,却很有些惊讶的表情,沈元洲再次在心中点头。这是个对权利淡泊的小姑娘,也没什么争宠之心,难怪之前没在宫中见过她。换个有上进心的,有这一张脸还不得在御花园与他频频偶遇?还能等到今日与他一见钟情才这样不管不顾的为他献舞贺寿? 回想起之前惊鸿一曲,沈元洲淡定的瞟了木噔噔的孙婕妤一眼:“孙婕妤举荐有功,赐白壁一对,加封号‘友’,以彰你对唐才人的挚友之情。” 什么见鬼的挚友之情!还有这个友婕妤又是个什么见鬼的封号!顶着几位高位妃嫔越发锋锐的眼刀,友婕妤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别别扭扭的领旨谢恩。 沈元洲对着场面心满意足。真以为他傻,看不出这群女人的算计吗?好歹是当年混过战场对善意恶意十分敏感的将军王,敢对他喜欢的小姑娘出招,皇帝陛下分分钟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替小姑娘挡了至少一半的恶意针对。 看向新鲜出炉的锦淑仪,皇帝陛下柔声道:“朕金口玉言,你这舞跳的好,想要什么赏赐只管说来,朕一定让你满足。” 作者有话要说:  唐莹:谢谢婕妤姐姐帮我争取到讨赏救驾的机会 友婕妤:口吐芬芳 晚点会有二更(→_→快夸我) 第4章 救驾 皇帝陛下的问话让在座妃嫔一块儿恰了柠檬。这与给予求的口吻,这大包大揽的豪迈,若是锦淑仪张口要一个贵妃之位,难不成陛下还真敢给吗? 然而锦淑仪低着头,沉默了许久也未答话。沈元洲倒是好耐性,柔声再问了一遍:“适才不是兴致勃勃要朕的赏么?怎么这会儿倒怯了?” 皇贵妃哼了一声:“怕是锦淑仪被陛下的大方高兴坏了,再想要些什么更划算吧?” 沈元洲斜睨她一眼,眼中冷然让皇贵妃心中一慌,赶忙低下了头。再转头,皇帝陛下依旧温柔,两根手指抬挑起小娘子的下巴:“这就吓着了?想要什么就——” 对上小姑娘通红的眼角,沈元洲多少调笑的话都说不出口了。美人垂泪固然让人怜惜,可这样倔强的强忍着不哭,更让他难得的慌张失措。 “这是怎么了?”他小心翼翼的拉着唐莹的手,生怕自己力气太大捏疼了娇柔的小姑娘。直将她拉到怀里,皇帝陛下仍是哄着:“可是受了什么委屈?你尽管告诉朕来,朕为你做主!” 委屈当然是委屈的,唐莹现在就委屈爆了!她千方百计又是跳舞又是卖笑的混到陛下御前,就为了那一道鸭汤! 可是!哪个天杀的来告诉她,为什么鸭汤还没上桌?她做这么多岂不是白费了? 宫宴的菜当然是吃一波换一波的,不然小小的桌案上怎么都摆不下几十道的大菜硬菜。唐莹光记着陛下遇刺是从喝鸭汤开始算计,她就没想到这会儿鸭汤的影儿都没有,她管陛下求哪门子的赏赐? 好心好意救个人怎么就那么难?唐莹委屈巴拉的看着皇帝陛下,梗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元洲能看明白小娘子是不高兴了,仔细想了想,刚才封她当淑仪时还是挺开心的,赏了友婕妤亦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怎么就往跟前走这两步的空当就委屈上了? 再看看这距离,从淑仪的座位到他御座之间的距离,沈元洲觉得自己明白了。小姑娘这是舍不得自己,好容易有个接近的机会,领过赏了又得分别,可不就难过了么? 他是个讲道理讲规矩的皇帝,不至于让锦淑仪大咧咧就坐到自己身边来。不过这事儿也好转圜——皇帝陛下假意生气的板起脸:“朕让你提要求乃是抬举你,你怎可这样不知好歹?” 唐莹还在考虑要怎么留下来等那道鸭汤,哪里料到皇帝说变脸就变脸。悲愤欲绝的看向这位说话不算话的皇帝陛下,却见他眼中有星星点点的笑意:“看在今日是朕圣寿的份上,朕便不责罚你,只让你充作宫女伺候朕用膳,你可愿意认罚?” 第7页 “认认认,婢妾,不是,嫔妾认罚,陛下英明!” 什么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皇帝真是个好皇帝,这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待在他身边,等会儿想拦鸭汤就拦鸭汤,想挡飞镖就挡飞镖么! 她眉开眼笑的行礼谢恩,暗暗感激自己的预知梦一如既往的给力,果然只要顺应而为,自有各种巧合和助攻让她达成目的。而看在陛下眼中,却是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这姑娘什么都写在脸上,只要可以留在自己身边,竟是当个宫女也甘之如饴。 皇贵妃等人看的想吐血,也不知该说唐莹太傻还是太精明。要是换成她们,肯定是要位份要赏赐,再不济也是拍龙屁假意推脱,哪有唐莹这样浑然天成的表演,反而让陛下觉得她超然物外与众不同,更起了喜爱之心。 无论众妃如何腹诽,唐莹这会儿已是站到了陛下身边,拿了双玉箸给皇帝夹菜。她也不知陛下喜欢怎样的口味,看到端上什么就给夹上一筷子。 陛下却是食不知味——美人体香幽幽身侧,半透明的纱衣内可见细腻肌肤,隐约有温存暖意在两人之间萦绕。他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嘴里塞的是个啥,只要唐莹给的,他都能赞一句真香。 站在陛下身后的大太监刘公公已经快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了。陛下居然吃香菜了?陛下居然吃韭菜了?陛下居然吃芹菜了?夭寿了!别人不知道陛下的口味,他伺候陛下二十多年还不知道陛下最讨厌这些口味重的配菜吗? 他好几次都忍不住要伸手阻止锦淑仪,告诉她给陛下夹菜不要这么随心所欲,配菜之所以是配菜,作用不过是提味和装点,用不着给陛下吃下去的啊! 可是看着陛下吃的津津有味,刘公公只能默默咽下一口老血,将目光撇向远方的蓝天白云。罢了,他年纪大了,小年轻的浪漫方式他不懂,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爱情使人盲目,在真爱面前,就算是香菜也能吃给他看吧。 沈元洲美滋滋的享受着美人的服务,下头的妃嫔们自然看不过眼。贤妃瞟了眼身边端庄喝汤的三公主,轻轻捏了她一把:“你不是要给你父皇祝酒的么?怎么光知道自己憨吃?” 三公主一脸莫名的抬头。她小人家才五岁,就算之前背了几句吉祥话,看过一场歌舞吃了这许多美食,早就给抛在脑后了。 贤妃恨铁不成钢:“那就叫上你姐妹们一块儿给陛下祝寿!” 三公主懵懵懂懂的跳下座位,径直往大公主二公主那边去了。两位年长的公主自不会拒绝妹妹的提议,捎带上四公主和五公主,并刚学会走路的六公主,几个女孩儿站成一排齐齐对陛下举杯。 贺词有大公主二公主说,剩下几位浑水摸鱼,这敬酒的架势倒也看得过去。沈元洲看着一行俏丽的女儿们也是心情复杂,好歹是从锦淑仪的美色光环中取回了脑子,笑着举杯应了,又让刘公公给几位公主看赏。 唐莹一边忙着夹菜,还能抽空打量这六位公主。实则关于公主们的来历,民间某位大师的说法甚是流行,说陛下应是天上仙帝转世,而仙帝座下七仙女亦应运投胎。陛下要有子嗣,先得让七仙女转生,是以才一气儿生了六位公主,只等淑妃娘娘肚子里的七公主也降生,才有可能养出皇子来。 就不知道淑妃娘娘听到这说法是什么感受,不过小道消息说太医早已确诊了淑妃怀的确实是个女儿…… 她恍神这会儿功夫,手上动作却是没停,夹了一筷子肉放在陛下的碗碟里。直到陛下把肉放进嘴里,却突然停下了动作,一副沉思的模样,唐莹才悚然一惊! 她刚刚,大概好像,听着传菜的小太监喊的,正是“八珍老鸭汤”?!! 八珍老鸭汤!皇帝遇刺的罪魁祸首!而她非但没有阻止,还把鸭肉夹给了皇帝!现在皇帝已经陷入沉思了,再过一会儿就要叫厨子上来问话了!唐莹恨不得吐出一口老血,怕是这回真要来一出舍生取义了。 “八珍老鸭汤?味道倒是不错。”皇帝陛下的语调中似有些波澜:“做这道菜的厨子呢?传他上来问话。” 唐莹痛苦的闭上了眼。想她堂堂尚书之女,本想当个咸鱼,当真就要血溅五步命丧当场了吗? 身材瘦削的御厨毕恭毕敬的跪在殿前,细说这老鸭如何喂养,调料如何选择,鲜汤如何炖出。说到一半时似是有些兴奋,竟是手舞足蹈的比划起来。 “你说的不对!”脆甜的女声突然打断了他:“这道八珍老鸭汤明明用了天麻首乌,有祛风养血之效,不过以特殊的炮制之法去除药味,反倒更添了一丝别样的风味。而你只说了枸杞红枣薏仁生姜,并未提及两味主药,不知你是何居心,莫非欺君罔上不成?” 那厨子明显一愣,对上皇帝探究的目光突然一扬右手,在众人眼中便是一道寒光直飞向陛下。早已做好准备的唐莹猛的飞扑上前,口中凛然喊道:“陛下小心!他是刺客!” “铛”的一声轻响,唐莹只觉得胸前一痛,便被巨大的力道掀翻,柔弱的倒在陛下怀里。依依不舍的闭上了眼,唐莹目光所及最后一个画面是刺客被及时出现的侍卫拿下,而陛下紧紧抱住她,眼中满是震惊怜惜不舍感动。 唐莹心中欣慰——还好,她救驾成功,陛下没死,唐家加官进爵是跑不掉了。 父亲,母亲,哥哥,弟弟,大侄子,鲤儿能为你们做的就这么多,希望你们不要难过,咱们——来世再见。 第8页 “……锦淑仪?唐莹?莹莹?”皇帝陛下焦急的喊声在她耳边炸响:“太医呢?叫太医来!” 诶?说好的剧毒呢?她怎么还能听到声音? 手腕被放在软枕上,一条锦帕轻轻盖住。几根手指在腕上点了点,苍老的声音笑着说道:“淑仪娘子被飞镖击中,万幸有胸前的吊坠挡了一挡,不过是被撞的气血不畅,加之惊吓过度才昏厥的。” 小姑娘漂亮的凤眼悄悄睁开一条缝,正对上陛下关切的眼神。侍卫头子模样的中年男人捏着一枚长菱形的尖锐暗器上前低声禀告:“太医已经验过,飞镖上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幸亏有淑仪娘娘救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这个妹子爱我!是真爱我!感动! 妹子:没死真是太好了,可以回去吃好吃的! 唐莹妹子,封号锦,乳名鲤儿,我这个暗示够明显了吧! 躺赢小锦鲤就是她,是她是她就是她! 第5章 连升三级 按照人的本能,尤其是一个上过战场的男人的本能,哪怕有唐莹的提醒在前让皇帝意识到厨子不对劲,看到飞镖飞来的瞬间,他能做出的举动不外乎侧身躲避,或是觉得距离太近来不及躲闪,直接抬起胳膊护住要害。 沈元洲心有余悸的看向刺客发难的位置,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侧身和躲避确实是来不及的。也就是说无论他怎么应对,只要没有唐莹这一扑,他今日都得交代在这里。 从被救驾的感动中抽离,沈元洲看向唐莹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这姑娘实在是太警觉了,完全不像是一个养在闺中的大家闺秀该有的表现。 想想她三个月默默无闻,今日突然如此亮眼,皇帝的疑心病在这一刻爆发到极致。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怀中的小姑娘:“你是怎么发现那人是刺客的?” 唐莹一脸无辜:“他朝您扔暗器,不是刺客是什么?” 好吧,是个人都看到了那一幕,皇帝陛下一时语塞。却仍是追问道:“那你为何一开始就针对他?” 唐莹更无辜了:“他自己做的菜自己都说不明白,嫔妾不是觉得很奇怪才问问吗?” “他是假扮的御厨,当然说不清楚御厨的秘方,你却是怎么知道八珍鸭汤里放的是天麻首乌?” 非但是陛下,连那位穿黑衣的侍卫头子中年人也目光灼灼的看向唐莹。这位主儿今日又是跳舞又是救驾的真是太突出了,如果是机缘巧合就罢,要是她有一丝破绽—— 锦淑仪被两个大男人紧紧盯着,终于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因为有人教过嫔妾。我们景华宫里有位姑姑可厉害了,什么好吃的都知道,还教嫔妾如何往御膳房要菜品,嫔妾才知道御膳房的御厨们做的菜那么好,这不三个月都养胖了一圈了。” 所以这算什么?吃货的胜利吗?沈元洲眼神示意魏三去查一查,表情却缓和下来。轻轻拍了拍锦淑仪的肩膀:“你救驾有功,朕要好好赏你。你先回景华宫去歇着,回头朕把这边理清了再看你去。” 唐莹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居然一直被皇帝抱在怀里,赶紧起身后退几步行礼告辞。也亏得刺客被拿下的瞬间陛下就宣布清场,各位妃主早就送回各自宫中,不然看着这一幕,还不知又要怎样醋海生波。 …… 唐莹虽是早有准备,也做好了舍生取义的打算,然一切尘埃落定后,还是觉得满身疲惫,回到景华宫里就睡了。 她一觉睡的香甜,皇帝却得忙碌着。那刺客是个死士,眼看刺杀不成功,立刻咬破嘴里的毒囊自杀身亡。好在监察司的仵作也不是吃素的,折腾一通得出结论,这刺客虽是汉人,却在塞外长大,这次的刺杀事件说不定要牵扯到外族。 大璟西北东北西南都有外族,边境时常会有摩擦,每隔十几年还会爆发大规模攻防战。外族派出死士刺客刺杀皇帝不是怪事,可这刺客居然真的成功溜进了皇宫,还差点儿发难成功,这就得问许多人一个失职之罪了。 “陛下喜欢这道八珍老鸭汤,应是只有陛下登基头年的宫中旧人才知道的秘密。”监察司总领魏三面色阴沉:“且就算知道,汤品炖成的关窍却唯有先皇后小厨房的人才可能掌握。臣已经让人彻查当年的名单,不过——” 不过当年先皇后难产而死,皇后拿命换来的小皇子也在三日后夭折,皇帝龙颜大怒之下几乎让整个坤和宫的下人全部陪葬,就算当时没死的也带着残疾,不见得还能活到现在。 想到那时的惨剧,沈元洲的脸色亦是沉重。彼时他才登帝位,被觊觎皇位的兄弟钻了空子,非但害死了他心爱的发妻和好不容易得来的嫡长子,自己的性命都差点儿搭进去。他以为父守孝的名义三年不入后宫,实则不过是在悄悄养伤罢了。只休养生息后,他也没放过那些罪魁祸首,哪怕因此留下残害手足的名声也在所不惜。 往事不可追忆,且沈元洲有预感,这次指不定也有他哪位兄弟或叔叔的手笔在里头。嘱咐魏三继续查探,他揉了揉额角问道:“锦淑仪那边可查清楚了?” 说到这个,魏三的表情竟然有几分莫名激动。向来心狠手辣的监察司总领难得的扯出一抹笑容:“启禀陛下,臣已经去景华宫暗查,淑仪娘娘所说属实,确是她听说过八珍老鸭汤的诀窍,才在今日察觉出不对的。” 第9页 “哦?”沈元洲扬眉:“你如此笃定?” 魏三认认真真点头:“盖因娘娘说的那位教她诀窍的姑姑,正是臣失散多年的五妹。” 魏家本是一门忠良,因被陷害才落得男丁流放女眷充作奴籍的判决。沈元洲还是皇子时就查过魏家的冤案,及登基后为魏家平反,只那时魏家男子仅剩魏三可以入朝为官,而他的嫡亲五妹早已不知所踪。 魏三这辈子的执念就是找到亲妹,更怕得到妹妹身死或被折磨的消息。今日阴差阳错歪打正着,才知道妹妹被辗转几手卖入宫中,先在御膳房里当过一阵粗使宫女,这回陛下选秀新添了不少宫妃小主,她又被分配到景华宫伺候。 “景华宫的宫人可以作证,锦淑仪自进宫起从未踏出景华宫半步,也未和陌生人接触过,除了享用美食再无别的爱好。臣的五妹在御膳房待过几年,与淑仪娘子很有共同语言,这才教了她不少诀窍,让她在份例之内能充分享用御膳房几位大厨的绝活,因此很得淑仪娘子的信重。” “那她今日?” “淑仪娘子本无意争宠,平日里便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不过今日既是要面圣,总不能灰头土脸的出门,这才好好收拾了一番。” “长的这么好看居然不想争宠。”沈元洲啧啧两声:“那她进宫来干什么?” 魏三想到锦淑仪大宫女的话,脸上多了几分揶揄:“陛下可记得今年年初被抄家的刘家?原本刘家是想与唐家结亲,求娶淑仪娘子的。后来因刘大公子夜宿青楼之事不了了之,可京中高门知道消息的人家不少,淑仪娘子的名声少不得受些影响……” 沈元洲懂了,就是高嫁不好嫁,低嫁又不甘心,在家待的年纪大了还要交单身税,干脆进宫混口饭吃。 他一时有些郁闷,却又洋洋得意起来,虽然最开始唐莹没想过争宠,可今日还不是被他的魅力折服,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甚至愿意不顾危险的舍身救他吗? “走吧,去景华宫看看她。”皇帝陛下心念一动,自有刘公公赶紧吩咐安排轿撵,一路往后宫深处去。 …… 唐莹睡的迷迷糊糊,突然被清玻大力推醒,心情自是十分之不美好。不过看着眼前一身玄衣的皇帝陛下,她再多憋屈也只能眼回去,屈膝行礼给大佬请安。 而在沈元洲眼中,这小姑娘的最后一点儿嫌疑也已经彻底消除。试问哪个阴谋算计的人能这样坦荡的倒头睡下?懵懂中看到他亲临还敢撇嘴,仿佛责备他扰人清梦? 唐莹是真胆大,也是真性情。想着后宫的妃子们对他或是敬畏或是奉承,归根究底不过是争强好胜与欲望所求,唯有眼前的小女孩儿是毫无掺杂的真情爱意,沈元洲对她更多了满满的欣赏和喜爱。 他亲自扶起唐莹,揽着她一块儿坐在美人榻上,语气温和的笑道:“你今日的表现真让朕欢喜,朕是可想不到你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敢扑上来为朕挡暗器。” 唐莹实事求是:“嫔妾一条命是小命,陛下的姓名却关乎江山社稷的安稳,且那会子也没想这么多,看见有人要害您,自然而然的就扑过去了。” 嗯,前半句是实事求是,后半句也不算是编的。她可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反复在脑子里模拟了几十次行动轨迹,才能在最后一瞬间凭直觉精准的扑过去,而不至于被吓傻了挪不开步子。 真话假话沈元洲当然分得出,听到唐莹这么说,皇帝陛下愈发感动。这是怎样炽热的真情才能如此奋不顾身!他深情款款的看着唐莹道:“朕说过,你救驾有功,朕定要好好赏你。现在朕亲自来问你,你可能告诉朕,你想要什么赏赐?” 唐莹这会儿只想赶紧将这位大佬送走了继续困觉,敷衍的摇摇头道:“嫔妾在宫中什么都好,陛下不用再赏我了。” 果然是个不求名利的好姑娘。沈元洲知道她不是欲擒故纵的推诿,而是真心实意的不愿讨赏。不过小姑娘可以不要,他却不能不给。皇帝陛下认真想了想道:“以你救驾之功,朕便是直接给你一个昭仪之位也是使得。不过你骤然立的太高,说不得要被人针对,不如先升做嫔位,咱们来日方长?” 从淑仪到嫔,也算是连升三级了,唐莹对此并无不满,乖乖巧巧的谢了恩。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真话假话我还是分得出的,妹子真的太爱我了,我也要好好爱护她 唐莹:Zzzzzz…… 第6章 御膳 按照唐莹的理解,宫中发生了刺王杀驾这样的大事,皇帝怎么都不可能太闲。可沈元洲已经在景华宫里坐了半个时辰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有心思八卦她当初与刘家未成的那桩婚约。 这没什么好瞒着的,唐莹便一五一十的说了:“那时刘家公子恋上青楼女子成为京中笑柄,嫔妾大哥一时气愤说漏了嘴,嫔妾才知道两家有议婚的打算。好在两家都只是暗示,连说和的冰人都没登门,倒是省了嫔妾家许多麻烦。” 沈元洲仍是在意:“”那你可见过刘家公子?对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唐莹莫名其妙:“男女授受不清,嫔妾怎么可能见外男?至于想法嘛——” 她顿了顿,皇帝下意识的挺胸抬头,才听小姑娘煞有介事道:“其实嫔妾挺感谢刘公子闹出宿青楼的事儿的。要是没这回事,嫔妾怕是得嫁到刘家,而刘家是通敌叛国的罪臣,那嫔妾早就被处斩了,怎么可能进宫见到陛下,还——” 第10页 “还能吃到御膳房做的美味。” 后面半句话被陛下一个深吻咽进了喉咙,沈元洲只要想到眼前瑰丽又深情的女子错嫁他人,与他就此错过,心里便觉得又堵又慌。 小姑娘的唇是润润的,软软的,带着少女特有的香甜。她的小腰不盈一握,被他用力一揽,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哪怕隔着几层锦衣也能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性。 皇帝陛下上头了。皇帝热血沸腾了。要不是还有最后一根理智的弦绷着,他说不得能在景华宫里实践一下什么叫情不自禁,什么又叫白日宣淫。 这样一个宝藏女孩,虽然掩藏在深宫中三个月,可到底是被他找了出来。小姑娘的脸红扑扑,身子软绵绵,也不知是因为娇羞,还是因为同样情不自禁。 唐莹小姑娘表示自己是憋的,陛下的嘴唇略厚还是鹰钩鼻,直接将她口鼻一起堵死。要是这个吻再久一点,估计她就得当场上演香消玉殒,再也不能吃到御膳房的美食了。 嘤嘤嘤,好容易涨了位份,以后份例里的菜色更加丰富,可以吃到更多好吃的,她一点儿都不想就这么死了啊嘤嘤嘤。 幸好皇帝陛下没有问自己妃子亲吻体验感的习惯,不然耿直的锦淑仪——现在该称为锦嫔娘子——会告诉他以后好歹把鼻子侧开点儿,别一个亲亲害死一条人命,那是十分不道德的行为。 皇帝陛下爱不释手的捏着唐莹柔嫩的小脸,哪怕默念心经也无法平复心中的激动。唐莹的肌肤瓷白细嫩,轻轻一掐便会留下红痕,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痕迹越发看的他火起。 唐莹:“……那个,陛下,能不捏脸吗?疼。” 沈元洲这才有些心虚的罢手,却仍是忍不住拉了她的手指摆弄。唐莹这会儿彻底醒了瞌睡,肚子却唱起了空城计,咕噜一声听的陛下轻笑,她也只能意思意思红了脸。 她一早起来为了梳妆打扮就没吃早饭,到了宫宴忙着想辙救驾继续饿了半天,总算被陛下放回景华宫,倒头睡了一个时辰,如今都下半晌了,她不饿才有鬼了好吗??轻?吻?最?帅?侯?哥?整?理? 或许是她幽怨的表情太过明显,皇帝忙贴心的喊刘公公去御膳房给锦嫔要一桌席面来。还不忘逗她:“朕看你舞蹈,只当你是天上的神妃仙子,没想到却是个小吃货,半日不吃就肚子咕咕叫了。” 吃货怎么了,俗话说的好,民以食为天,她一天没吃饭了,可不就是天都塌了吗。小姑娘皱着眉嘟着嘴,又惹来陛下愉悦的大笑——他许久没见到这样真实的人儿了,当真恨不得捧在手心好好宠爱。 刘公公去的快回来的也快,堂堂御前首领太监亲自去要东西,御膳房自然不敢拿次品糊弄。他也不管什么份例,拿的都是平日里陛下爱吃的菜色。一盘又一盘的美食摆了一桌子,唐莹闻着香味,眼泪和口水一起下来了:高风险高收益,若是救一次驾就能吃到这样一桌席面,她恨不得天天都来救驾! 沈元洲第一次见着有人会着一桌食物露出平日里妃嫔们见到他时的热切目光。他一边觉得有趣,一边竟是淡淡的醋意,怎么这小娘子见他时,似乎还不如看到这一桌子菜呢? 唐莹一转头就正对上陛下复杂放目光,以一个吃货的立场想了想,忍痛对陛下发出邀请:“嫔妾看陛下午间也没用多少,不如嫔妾伺候您再吃点子?” 沈元洲立刻就感动了,小姑娘明明已经饿的看着食物都两眼发光,第一个想到的仍是自己,这是怎样的真情厚爱。他又不是没看过饿坏了的人是怎样渴望一口吃食,怎么能无理取闹的对着一桌菜生出醋意呢? 揉揉小姑娘的发髻,皇帝大方的将她摁在桌边的凳子上:“你吃吧,朕不饿,这都是你的。” 再也没有什么表白比“都是你的”四个字更动听了。唐莹含着一包感动的泪花点点头,姿容优雅的甩开膀子吃起来。 这个蒸羊羔好嫩!这个炙驼峰太美味了!嘤嘤嘤居然还有熊掌!这是什么神仙美食! 清蒸白鱼鲜嫩爽滑,醪糟鸡丝嚼劲十足,哪怕一道高汤白菜都别有洞天,滋味层次丰厚的汤汁丝毫不遮掩白菜的清香,每一口都能引丨爆味蕾,简直是最究极的享受。 唐莹吃的满足,吃完一抹嘴眼泪汪汪的看皇帝:“陛下您怎么能这样,呜呜呜,嫔妾吃过这一顿,以后该多惦记的慌啊呜呜呜……” 沈元洲喷笑,旁的妃子都是为了位份与他撒娇,第一次见着为了口吃的和他哭诉的。 蓦的起了调笑的心思,他故作无奈的摊手:“朕倒是问过你有什么要求,可你总说不必恩赏,朕只当你无欲无求,原是你自己都忘了还是有这么个念想的么?” !!!!! 竟然可以这样吗!!!! 求时间倒回去,嫔妾一定要请陛下允我吃遍宫中美食啊啊啊啊!!! 唐莹的心在滴血。那是多少精致的糕点,是多少美味的小炒,是多少令人垂涎的世间至宝。皇帝陛下主动询问,她一句话就可以得到,可她偏偏脑壳有包,居然全没想起来! 小娘子突然自闭了,情绪低落的仿佛真真实实能看到一团乌云笼罩在头顶。敏锐如皇帝自然发觉,更加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是太久没有这样开怀过了,宫里的每个人都带着厚厚的面具,而他也从不愿撕开伪装之下的血腥黑暗,只劝自己这就是人性,但凡进了这个染缸,所有人都不免污浊。 第11页 可是今日,有一个温暖又纯粹的小姑娘站在他面前,他忍不住就心动了。看着小姑娘强忍着不哭出来却依旧委屈红了眼角,沈元洲一边笑一边道:“现在也不晚啊,你若想要,仍是可以说与朕听。” “真的可以吗?”小娘子破涕为笑,仿佛阳光穿透乌云,洒落在人间一片温暖。皇帝陛下被她暖的头都晕了,这会子便是她说要他的命,说不得他都肯双手奉上交到她手里。 唐莹低下头对手指,对自己用美人计捞好处的行为表示深深的唾弃,嘴上却是很诚实的问了:“那陛下可允了嫔妾开个小厨房?” “唔?”沈元洲不解:“不是要朕的御膳,也不是要份例,而是开小厨房?” 唐莹默默的在心里吐槽,她虽然好吃,可也不是傻的,陛下的御膳是可以随便要的吗?陛下赐一道菜都是有讲究有政治意义的,她何德何能敢要陛下的御膳! 至于份例什么的都是虚的,御厨的厨艺才是关键。想到景华宫里精通美食的魏姑姑,唐莹笃定的点头:“嫔妾想要个小厨房,以后陛下再来景华宫,就可以吃到嫔妾亲手做的饭菜了。” 这不算骗人,毕竟按照贵女的家教,往锅里撒个原材料让厨子烹饪也算亲手做。只要是皇帝陛下肯让她开小厨房,作为报答,他肯定也会与皇帝分享魏姑姑的好手艺的。 魏姑姑可是说了,她在御膳房待了好几年,几位御厨的拿手绝活都不在话下,只要给她一个厨房,她就能让唐莹日日体验最顶尖的美食享受。 她说的太诚恳,目光太热烈,而这一切看在沈元洲眼里,便是他的小姑娘非但对他钟情,还想为他洗手作羹汤。 她爱美食,但更爱他,和每天吃到最顶级的美味佳肴相比,小姑娘更希望以微薄之力,完成心中那小小奢望—— 比如,如寻常人家那样,等着他回来,斟一壶酒,做两道他爱吃的菜,与他举案齐眉。 沈元洲再一次被自己的脑补感动了,至于小小的不合规矩更无需放在心上。皇帝陛下大手一挥:“不就是小厨房吗?开!喊内务府!让他们现在就给你开起来!” 刘公公麻溜儿的去传旨,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将角落两间耳房收拾出来,一应锅碗瓢盆俱全,连蔬菜米面鱼肉也拿来不少。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锦嫔即将盛宠,甚至能劳动刘公公亲自出面,内务府的人傻了才会和宠妃过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唐莹(看小厨房):想吃好吃的 皇帝(翻牌子):想吃好吃的 第7章 侍寝 唐莹一天之内连升四级,从正七品的才人一跃成为正五品的锦嫔,还在陛下的允许下开了小厨房,可谓是收获颇丰。 这消息不过瞬间就传遍了后宫,如皇贵妃贤妃等高位虽然忌惮,却也没太放在心上。这就是沈元洲说的,救驾之功封的可高可低,要是他真的按照心意给唐莹一个昭仪甚至妃位,指不定这几位得怎么跳起来,说不得前朝还得摁着唐家掐一顿。 可一个嫔,那就说明陛下稀罕归稀罕,还没稀罕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只要是可控制范围内,她们也不必采取什么极端手段,最好是安静避开这段时间,等陛下的兴趣过了,再酌情收拾了锦嫔不迟。 也不是没试过直接针对陛下的心头好,结果却是被陛下当场抓住把柄,当着众人的面摔在脸上,当真是里子面子都掉个干净。她们经历的多了,也知道这男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面目,他的精明和糊涂全随着他是否在意而变化,皇贵妃她们自不会傻到去撞木仓口。 至于一个嫔就开了小厨房,虽然逾矩了些,不过有陛下首肯便不算逾矩了。毕竟后宫中早有默契,但凡一宫之主或是生养了皇嗣的都可以单开小厨房。嫔位以上只有今年选秀新进的友婕妤和周婕妤没这资格,若是她们对锦嫔羡慕嫉妒恨,大可以由着她们去找茬儿,旁的妃嫔乐得嗑瓜子看热闹。 周婕妤性格柔和沉稳,听过传闻虽有些不痛快,可也没表现在面上。友婕妤却是气的在寝殿中砸枕头——她倒不敢砸瓷器摆件,盖因这些都是有定数的,要是破损的多了,内务府排不上给找补,她后半个月就没得东西可用了。 “你们说,那唐莹算个什么东西,竟敢算计本婕妤,让我当了她的踏脚石!”友婕妤狠狠的锤了两把靠枕,觉得不过瘾,索性将枕头扔在地上用力踩:“太过分了,陛下怎么就看上她了呢!” 伺候的宫人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说真的,就凭锦嫔那张脸,再加上她的救驾之功,开个小厨房一点儿都不过分。 当时刺王杀驾是个多危急的关头,多少人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锦嫔竟能有勇气飞身替陛下挡暗器,光这一点就强出旁人多少了。至于出风头跳了霓裳羽衣舞得了陛下的赏识—— 跟着友婕妤去了宫宴的大宫女忍不住斜睨自家娘娘,可不就是您的功劳么! 唐莹尚不知道陛下来这一遭就给自己拉了多少仇恨,好不容易送走了日理万机政务繁忙的陛下,她兴致勃勃的去找魏姑姑主持大局,务必要将景华宫的小厨房操办起来。 然而,她看到了什么?魏姑姑居然在哭?魏姑姑跟前还有个黑衣男人,黑衣男人还把魏姑姑搂在了怀里?! 夭寿了!理论上宫中女子无论宫妃还是宫女都是皇帝的男人,她这是撞见皇帝的绿帽现场了吗? 第12页 等会,那位黑衣人看着有几分眼熟,仿佛她才在陛下怀里醒来的时候,旁边就站着这位跟着陛下一块儿瞪她来着。 她在这儿天人交战,不知该喊人还是该喊人还是该喊人,那边魏三总算与魏五相认,一抬头看到锦嫔娘娘七情上脸,监察司大佬脑子一转就知道她误会了。 这事儿不必瞒人,总领大人大大方方冲锦嫔抱拳行礼,说明自己是征得陛下同意过来认亲的。又谢过锦嫔今日救驾之恩,要是皇帝真有个什么意外,首当其冲被问责的必须是他们监察司。 唐莹看过前朝的话本子,知道监察司是个什么机构,约定于陛下的暗卫加锦衣卫,负责监察百官动向保护陛下安危,且不受朝廷辖制直接对陛下负责。 这种大佬肯定是要交好的。唐莹拉着魏姑姑的衣袖依依不舍:“那姑姑是要和魏大人出宫去吗?我才央着陛下允了我在景华宫设小厨房,就为了吃一口姑姑做的美食啊呜呜呜。” 她多不容易,既不想争宠也不要升职加薪,唯一追究就是一口吃的。如今小厨房有了,米面鱼肉有了,可掌勺的大厨却要出宫,上天非要这样玩她吗? 魏姑姑看着嘤嘤嘤的小娘子叹了口气,却是冲魏总领摇摇头:“三哥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习惯了在宫中的生活,反而是有些怕了出宫去的彷徨。既然锦嫔娘子已经为我安排好了活计,我倒不如就在这儿待着。” 当个姑姑伺候人怎么比得上回魏府当姑小姐!魏三张口就要反驳,可看着魏五坚定的目光,到底是点了点头。 “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若是你心意已定,我便请陛下封你一个女官,也省了你在后宫受委屈。”魏总领还有许多事要忙,也不好滞留后宫太久,与妹妹交代一番才转身离去。 唐莹却是又开心又纠结,直到被魏姑姑轻轻敲在头顶:“我不是为了你才留下的,你不必因此愧疚。”她笑着将唐莹拖走:“不是说有小厨房了么,我去看看晚上给你做个什么吃。” 可惜今日这顿晚饭注定没法着落,两人还没走到小厨房,清玻便带着一位小公公寻来,一脸不知是中了奖还是见了鬼的表情语气飘忽道:“娘子,这位小公公说,陛下翻了你的牌子,让你今晚侍寝。” “侍寝啊。”还在想魏姑姑说的酸甜咕噜肉的唐莹迟疑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僵直了脑袋试探问道:“你说什么?侍寝?” “锦嫔娘子是高兴坏啦?”那小公公是个活泼的,笑眯眯的冲她躬身请好:“陛下回去就翻了您的牌子,您可以先沐浴更衣,奴才等戌时过来接您。” 作为一个受过完整世家贵女教育的淑女,理论上唐莹是应该学过避火图再进宫的。可是天知道,她进宫就没想过这一茬,她单纯只是要来提前养老。 她以为她离退休,不想陛下要她出力又出工。 锦嫔娘子表示自己还没睡醒,需要再睡上十二个时辰冷静冷静。 “娘子您快谢恩,这位小公公,我家娘子进宫三个月没收到陛下召见,这会儿是高兴坏啦。”清玻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十二分的智商和情商,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小太监手里,一路将人送出宫门,才回头收拾自家已经蒙圈了的主儿。 “这会儿什么时辰了?”唐莹委屈巴巴的看向魏姑姑:“咕噜肉是不是吃不上了?” 魏姑姑同情的摸摸她的脑袋:“没事,你今儿先侍寝,明儿姑姑给你做咕噜肉,还给你做糖醋排骨。” 送人回来的清玻:……所以你们的关注点还是在吃吗?! …… 乾元宫中,皇帝心满意足的翻了牌子,只等着这道美味大餐送上龙床供他享用。回忆锦嫔细腻的肌肤触感与娇嫩的脸蛋儿,沈元洲难得的体会到什么叫度日如年。 “陛下。”刘公公一脸为难的凑过来,压低了腰小声禀告:“明纯宫和昭仪派人来报,说六公主今日吹了风有些咳嗽,这会儿嚷着要见您。您说——” “朕又不是太医,公主病了找朕做什么。”沈元洲冷哼一声,哪里不明白和昭仪的套路。不就是用女儿引着他去明纯宫,再这样那样半推半就,截胡了锦嫔的侍寝,给锦嫔一个下马威么? “陈氏进宫也五六年了,怎么生个孩子把人给生傻了?”皇帝摇头嗤笑:“你带着太医亲自走一趟,告诉和昭仪,如果她不会照顾小孩儿,就把人送到皇贵妃宫里,总不能让朕的女儿受委屈。” 刘公公应了声诺,默默在心里把锦嫔的地位又提了提。陛下对宫妃们的小算计虽然心知肚明,但极少这样不给面子的抽回去,这次和昭仪踢到铁板,可见陛下对锦嫔的期待。 后宫里传的最快的就是这样截胡和打脸的消息。锦嫔还没被送到乾元宫,和昭仪挑衅失败在宫中摔花瓶的小道消息已经传遍了宫中。皇贵妃拿着宫帐看了两眼,长长的指甲在上头一弹:“明日给锦嫔赐一对素锦的梅瓶,过几个月正好用来赏梅花。” 管事姑姑心领神会,着人去内务府如此这般说过一通,无非是等和昭仪去要找补时为难为难,拿一对儿次品充数,再半藏半露的让她相信是锦嫔的报复。 以和昭仪的智商,信与不信在五五之数。不过皇贵妃也没想着就一定让两位冲突起来——下雨天打孩子,她闲着也是闲着。 这些算计都不是唐莹所能知晓,她这会儿被一顶轻纱小轿抬着,晃晃悠悠往乾元宫的方向去。可怜锦嫔娘娘没吃上晚饭,还被清玻强制穿了一身极薄的纱裙,若非外头还有个大氅裹一裹,怕是能被秋夜的寒风冻出鼻涕来。 第13页 小轿直接在乾元宫后殿的侧门停下,小太监笑意嫣然的替她卷起轿帘。唐莹一步步走过雕栏画栋,心中又是迷茫又是无奈,明明只想当咸鱼,可过了今晚,怕是她就再也身不由己了。 “别发呆,过来。”低沉磁性的男声将她唤醒,一只大手伸向她。 唐莹抬头,沈元洲的星目中倒影着怯生生的小姑娘,仿佛一只柔弱的白兔。皇帝嘴角是淡淡笑意:“别怕,来朕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嘴角是淡淡笑意:“别怕,来朕这里。” 唐莹抬头,两条清鼻涕随风荡漾 卒 第8章 请安 三十而立的男子玉树芝兰,十年帝王养出的贵气遮不住杀伐果决的锋锐。唯有眸中星光点点,温柔如窗外月光洒在轻纱上。蛊惑般,唐莹将纤纤柔夷放在宽大的手掌上,抬头便看见他嘴角那一抹轻笑。 沈元洲稍一用力,小姑娘便扑在了他怀里。 看着胸前一团乌发,皇帝陛下沉沉笑了。唐莹却是吸了吸鼻子:“唔,糖醋排骨!” “哈哈哈哈哈。”皇帝忍俊不禁,终是放声大笑,拉着小姑娘往花厅走,一边解释道:“朕知道你是个小吃货,不把你先喂饱了,等会怎么让你给朕卖力啊。” 小白兔且不知道这大灰狼话中有话,一句话里藏了多少龌龊心思。总之美食在前,她便欣喜的把什么都忘了,拽着大氅系带的手一松,就要飞扑向那一桌好菜。 沈元洲瞳孔一缩,仿佛眼前有一片亮色闪过。定睛再看,浅粉纱衣轻薄的如若无物,清清楚楚的看见内里一枚玉色的肚兜,并一条将将到膝盖的亵裤。 雪肌如白璧,细腰不盈握,玉腿长且直,可以玩一年。 擅长弓马的皇帝陛下咽着口水即兴赋诗一首,再看唐莹手忙脚乱的捡起大氅遮住满园春色,便忍不住哄道:“锦嫔别着急,既是没有合身的衣裳,不如先到床上暖和暖和,朕让人给你找身厚些的裙子换上再来用膳不迟。” 哪怕觉得陛下的语调有些奇怪,唐莹还是信了他的。由着皇帝将她抱起来扔在龙床上,小白兔才发现事态不对:“陛下,陛下您干啥脱衣服啊。” 当然是为了吃干抹净啊。皇帝陛下堵住小白兔开开阖阖的樱唇,轻纱薄衣在他手下一个回合就变成破布,连带着陛下的里衣一块儿丢出床去。 以下省略三千字少儿不宜 一桌御膳到底是没吃上,小兔子嘤嘤嘤呜呜呜了一个时辰,终于在一声狼嚎中昏睡过去。皇帝陛下餍足的唤人来清理,却是特意交代一句:“别把锦嫔弄醒了,等卯时再叫她起来送回景华宫。” 按照后宫宫规,能在乾元宫的大龙床上睡觉睡到自然醒是正宫皇后才有的殊荣,便是位比副后的皇贵妃,侍寝完了也得一顶小轿再给抬回明粹宫。锦嫔虽然得他喜爱,倒不至于让他为此破例,反倒将人推上风口浪尖。 陛下寝宫伺候的宫女都是熟手,更别提锦嫔初承帝宠,这会儿早累的不知人事。一通折腾完,沈元洲将人揽进怀中,抱着温香暖玉沉沉入睡,竟是从未有过的一日好眠。 …… “锦嫔娘娘?锦嫔娘娘您该起了。” 温柔的女声将唐莹的神志从周公老家唤了回来,锦嫔娘娘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明黄与一张笑靥。 乾元宫的司寝女官最会看陛下眼色,知道这位主儿的宠爱还长着呢,态度少不得春风化雨亲切可人:“陛下特意交代了,卯时喊您起身,送您回景华宫去梳洗。等辰时初刻您得去明粹宫给皇贵妃请安,可千万不能耽搁了。” 她一边说,一边已有几个宫女凑上前,将唐莹从锦被中挖出来,简单梳洗换上一身新衣,灌上一杯香茶醒醒神,顺便往她怀里放了一盒糕点。 司寝女官笑着解释:“陛下说了,您早起怕是要饿的,只早上还是用的清淡些好。这是特意让御膳房赶早做出来的燕窝马蹄糕,还热着呢。您一会儿回去的路上吃两口垫垫底儿,午膳陛下请您吃席面。” “嗯,陛下对嫔妾真好。”一屉香喷喷的马蹄糕就让傻白甜的小娘子忘了昨晚遭的罪,揉揉酸软的腰肢走了两步,又回头谨慎问道:“嫔妾这裙子不知是哪位姐姐的?浆洗完了要送回来么?” 上好的湖州绸缎,月牙白色底,菱形提花纹,斜襟上金丝绣牡丹,袖口领口是万字不到头的吉祥纹。虽无逾矩的花样,价值却是不菲,一件衣服约莫抵得上自家亲爹唐尚书一个月的俸禄钱。 司寝女官是真笑了:“这是乾元宫为防不便特意为侍寝的娘娘们备着的干净衣裳,既是您穿走了,自是属于您的,很不必再还回来。” 只不过给不给、给哪件却是她说了算的。原是觉得锦嫔受宠,给件贵重些的算是结个人情,见她这般单纯懵懂的模样,年过二十的女官忍不住多念叨几句:“这裙子颜色素净了些,您这会儿救急穿了,回头去给皇贵妃请安还是得换自己的衣裳,免得被人挑刺儿。” 唐莹赶紧应了,捧着一盒点心上了轿,一路晃回了景华宫。魏姑姑和清玻早在宫门口候着了,看她进来赶紧伺候她梳洗。 小娘子沐浴时还在絮絮叨叨:“……陛下人挺好的,虽是昨晚骗了我,可答应了今儿中午赔我一桌席面。乾元宫的姑姑也好,送了我这么一身好裙子,按照份例得贵嫔才用得起这样的针线吧。” 第14页 清玻趁机诱导:“您也看到了吧,要想吃好的,还是得抱陛下的大腿。反正您也承宠了,想自个儿宅也不行了,不如主动些,以后位份升上去了还有好东西呢。” “话是这么说——”唐莹犹豫了一会儿,深深叹了口气:“话本子里都说宫中的日子不好过,女人就爱为难女人呢。我若是争宠,必然惹来旁人的不满,那时整日里提心吊胆,就算有再多的美食也味同嚼蜡,又何苦来哉?” 清玻:……说的好有道理居然没法反驳,她实在是太南了。 不管作何打算,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唐莹紧赶慢赶的到了明粹宫,才发现今日除了她,另有齐嫔刘嫔舒嫔和郭贵人早就在等着了。 按照陛下亲自定下的请安规矩,七品以上的娘娘和娘子们逢初一十五来向皇贵妃汇报工作,往下的小主除非承宠,否则非召不得随意打扰皇贵妃的清净。唐莹之前的位份是七品才人,又没侍寝,才能安安静静的在景华宫里宅了三个月,如今她已是五品的嫔位,少不得每个月至少两次的要往明粹宫跑。 今日并非初一十五,明粹宫里的人到的不齐,只有位份在她之下的这几位得过来和她见礼——有封号默认比没封号的高半等,另三位嫔娘子虽比她先得陛下宠幸,却得管她叫一句姐姐。 唐莹的记性好,一眼看过去也能将人和名号对上。年长些的两位是刘嫔和齐嫔,天盛四年选秀入宫,两人出身不低,家里官位和唐莹差不离,不过相貌在后宫中只能算中等,自唐莹这一批新人入宫后基本上就被陛下丢在了脑后。 舒嫔和郭贵人则是与唐莹同时进宫的秀女,舒嫔的家底儿比唐家更高些,郭贵人则胜在娇俏可人,因此初封都比唐莹的位份更高一筹。 可惜唐莹后来居上,一日之内就将她们踩在了脚下。刘嫔和齐嫔还好些,舒嫔和郭贵人本很有几分帝宠,看向对手情敌少不得分外眼红。 “听说锦嫔姐姐今儿在乾元宫里待到卯时过了才出来,连衣裳都换过了呢。不知姐姐昨儿是穿了什么去的,怎么侍个寝能把衣裳都弄坏了,总不是内务府以次充好,给姐姐的衣料都是偷工减料的吧。” 郭贵人捂着嘴“咯咯咯”的笑,说出的话里藏着针。唐莹想着昨晚被清玻逼着穿的纱衣,也不免老脸一红,却是输人不输阵:“妹妹可真灵通,我从乾元宫出来到这会儿还不足一个时辰,你竟是连我穿什么都知晓,莫不是有千里眼顺风耳么?” 什么千里眼顺风耳,不就是放了探子么。这种事私底下做得,放在明面上却说不得——窥视帝踪是大忌,一个不好要问斩的! 郭贵人没想到唐莹这么狠,避重就轻罢了,还上来就是一个大帽子。这话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能求助的看向舒嫔,希望小伙伴帮忙转移一下话题。没想到舒嫔一侧脸,仿佛被柱子上的雕花迷住了,根本不搭理她这茬儿。 郭贵人左右不得法,只能尴尬的坐回去,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脸上的表情到底裂了,更担心有人将这闲言碎语捅出去,回头惹来陛下的责罚。 唐莹看她消停了,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掩饰自己其实不是很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茫然。感激亲妈在她进宫时逼着她背下的后宫三千问答,让她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落了下风。毕竟用亲妈的话说,叫做“自古情深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只要她懂的套路多,妈妈就再也不用担心她不会宫斗了。 舒嫔等人见她一招打败了郭贵人,更不敢轻易开口,大殿中一时安静下来。皇贵妃在里间听着外头的传报,柳叶眉轻轻一扬:这锦嫔果然是个有心计的,人前一面人后一面,陛下跟前一派娇憨坦率,总算是在她这里显出原形了。 不过这样也好,等哪一日陛下看分明了,锦嫔失宠的日子也就到了。皇贵妃满意的扶着大宫女的手站起来:“别让她们久等了,这就去见见咱们的救驾功臣吧。” 作者有话要说:  皇贵妃(撸袖子):来了个宫斗高手 唐莹(懵逼):其实不懂刚刚我说的有什么意思,不过郭贵人不说话了就行 今天的唐莹宝宝也依旧是个被迫营业的社恐 第9章 赏赐 陛下新宠给皇贵妃请安是有个固定流程的。因皇贵妃并非中宫主位,倒是不用磕头斟茶,只需行过屈膝福礼领一份赏赐,这程序就算走完了。 皇贵妃昨日见过锦嫔真人,也没想着能靠颜值艳压了她,索性挑了一件明黄的长裙,配上一套点翠凤钗,看上去富贵又不失威严。 她坐上主位,唐莹与几位妃嫔一齐与她见礼。皇贵妃走的是温柔大气的路子,笑吟吟的让她们平身赐座:“本宫这明粹宫难得热闹,锦嫔快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是怎样一位可人儿便宜了陛下?” 一剪秋水盈盈如月光,脸上薄施粉黛,更显得肤如凝脂唇如红樱。梳的依旧是与昨日一样的倭堕髻,刘海束起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心一点桃花妆,整个人便带出几分妖艳的娇羞。 饶是皇贵妃是个女人,这会儿也看的痴迷,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真好,是个美人儿,有赏!” ……皇贵妃您赏就赏,要说的这么咬牙切齿干啥? 皇贵妃是真在咬牙。昨日她大半注意力都在皇帝身上,才没发现这妖精如此勾人。这会儿近距离瞧着,这张脸这身段几乎都戳着陛下的喜好长,还不得把陛下迷个七荤八素的。 第15页 哪怕锦嫔不过是个嫔,可后宫女子的地位,位份所占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终究还是看陛下的宠爱的。皇贵妃掐着手里的锦帕,恨不得倒回昨日请那刺客准头再好些,扎死这个难缠的对手才完美。 “秋意,给锦嫔上一壶好茶。”皇贵妃目视身边的大宫女:“锦嫔救驾有功,就算是本宫额外给的谢礼了。” 她在“好茶”两个字加重了语气,秋意自是心领神会,没一会儿便从后头端着一杯清香扑鼻的茶水过来。唐莹不疑有他,正要抬手去接,不料外头一阵闹哄哄,是和昭仪哭哭啼啼的跑了进来。 “皇贵妃娘娘,您可要给妾做主啊。”和昭仪是个高挑丰腴的大美人,这会儿却哭的可怜巴巴:“妾宫里不小心打了个梅瓶,想让内务府再送一对儿新的,谁知内务府那奴才——他——” 和昭仪“嗷”的一声,她身后的大宫女将一对儿俗气桃红色还带着瘢痕的梅瓶呈上,跪地一脸愤怒不甘:“内务府居然拿这样的货色来糊弄我们昭仪娘娘,实在是太过分了!” 皇贵妃捂脸,她是叫了内务府挑拨一二,可也不至于这样打和昭仪的脸啊,人好歹也是两江总督之女,还给陛下生了公主,内务府是不想混了吧。 内务府就是太尽职尽责了,不仅打了和昭仪的脸,还明示暗示她这都是锦嫔搞的鬼。 生孩子生傻了的和昭仪信了。一眼看到锦嫔站在殿中,气不打一处来的抓起一个梅瓶就扔向她:“别以为本昭仪不知道,根本就是你挑唆陛下报复我的,不然怎么好端端,内务府没瓶子给我找补,却能往你景华宫里送一对上好的白玉瓷瓶?” “哐当”一声,粉色的花瓶在地上四分五裂,只是准头差了点儿,没砸中唐莹,倒是把皇贵妃的大宫女秋意砸了个正着。 秋意:“嗷!”jio疼! 舒嫔齐嫔刘嫔郭贵人:…… 皇贵妃:…… #锦嫔挚友二号上线# #我们中发现了一个叛徒,她大概是中暑了# “和!昭!仪!”皇贵妃是真怒了:“你放肆!” 和昭仪也被自己的惊人之举吓傻了,普通一声跪地,头上的冷汗刷的掉下来。在皇贵妃的明粹宫里砸东西,她怕不是真的中暑了! “你自己去外头跪着。”皇贵妃面色铁青,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眸色阴沉——秋意被砸了脚,哪里还站得稳,手里端着的茶水打了一地,倒让锦嫔逃过一劫。 “罢了,今儿乱成这样,你们都先退下吧。”皇贵妃挥挥手,还得对唐莹强颜欢笑的安慰:“和昭仪口不择言,你不必放在心上,有什么喜欢的想要的只管让人告诉本宫,不必拘着自己。” 皇帝和皇贵妃给新承宠的妃嫔赏赐是会公示的,等会儿和昭仪就能知道那对梅瓶并不是陛下的意思,而是皇贵妃定下的。锦嫔能挑拨了陛下,难道还能挑拨皇贵妃吗?和昭仪消息没听全就跑来明粹宫发难,岂不是让全后宫都察觉到她的算计? 说好的女子报仇十年不晚呢?和昭仪不应该心里默默记仇,趁锦嫔不备再下黑手的吗?皇贵妃没料到和昭仪蠢则蠢,还能这么冲动,堂堂两江总督之女当场撒泼,以至于她圆都没法圆过去。 在场最懵逼的只有唐莹了。请问这位昭仪娘娘是发疯吗?什么梅瓶什么挑拨?她明明啥都没干啊! 不过皇贵妃一副端茶送客的模样,她也不好刨根问底,只能带着皇贵妃的赏赐回到景华宫。 才进了宫门,就发现里头氛围有些不同。再往正殿一看,皇帝陛下大刀金马的坐在主位,周宝林王宝林战战兢兢在跟前赔笑。 不是谁都可以像唐莹一样傻大胆的,两位宝林哪里这样近距离见识过陛下的威严,几乎快被龙威吓哭了,更别提巧言令色的争宠讨好。 沈元洲对她们的表现并不意外,只是觉得十分无聊。便是他当皇子时就在潜邸伺候他的贤妃和两位修仪,在他面前也是谨小慎微的模样,殊不知她们越是掩饰心中惶恐,在他眼中越是滑稽而可笑。 不禁怀念锦嫔的真实,真真切切的不惧怕他,甚至敢在床笫间推他挠他。想到那小白兔也有猫儿的爪牙,沈元洲不自觉的露出些笑意,一抬头正看见美人款款而来,情不自禁的起身去迎她。 卧槽这什么待遇!刘公公这样见惯大风大浪的老人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陛下从来都不是为美色所动的人啊,这锦嫔是要逆天啊。 不为美色所动的皇帝陛下直到拉住了唐莹的小手才觉出自己做的过了。他眼睛一转,立刻找到了好借口:“你这裙子上是怎么回事?在皇贵妃宫里闯祸了?” 裙子上有些茶水渍,是秋意摔了茶杯沾染上的。唐莹走这一路正纳闷呢,有沈元洲一问,赶紧一五一十的把事儿说了。 小娘子十分无奈:“和昭仪是不是出了癔症?我听我娘说,有些妇人生了孩子后会心情不好,严重的会幻听幻视,明明没有的事儿以为发生了,脾气还特别暴躁。” 她十分关切万分诚恳:“她这样子太可怕的,竟然当着皇贵妃的面摔东西,那在她自己宫里会不会更随心所欲?六公主才两岁,跟在和昭仪身边怕是不安全吧?您有没有请太医给她医治?和昭仪这样好可怜的,以后醒悟过来可怎么见人啊。” 不,娘子,和昭仪不可怜,你这样上完眼药之后她才会很可怜。 第16页 刘公公捂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锦嫔是故意使坏,和昭仪还能有一条活路,可他敢拿自己早早儿去了的弟弟发誓,锦嫔真的什么都没多想,她是真心为六公主和和昭仪担忧。 天然黑才是真的黑,沈元洲听她说个开头就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了,可仍是耐心的听她说完,才顺着她的意思夸奖道:“你考虑的极是,和昭仪今日敢冲撞皇贵妃,还不知道明日敢干出什么来。刘平顺,你去宣旨,和昭仪在明粹宫喧哗,对皇贵妃不敬,着降为贵嫔,禁足明纯宫三个月。六公主——六公主就先交给皇贵妃先养着吧。” 唐莹皱着眉,不甚赞同的扯了扯皇帝的衣袖:“陛下,我娘说了,得了癔症的人做出来的事儿都是身不由己的。和昭仪冲撞皇贵妃并非出自本心,且皇贵妃已经罚她了,您能不能别降她的位份啊?” “不然生病了还要受罚,岂不是太可怜了?” 她不过据实一说,皇帝却无端想起自己小时候风寒发热,实在没法起身给先帝晨昏定省。那时先皇后便在先帝耳边捏造谣言说他不孝,母妃为他据理力争,还被先皇后罚了跪…… 若是当时也有一个锦嫔这样的善良人就好了。沈元洲收回跑远了的思绪,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髻:“既然你为她求情,朕便不降她位份,让她好好养病吧。” 他一个眼神撇过去,刘公公自然知道这旨意要怎么传达。和昭仪被禁足都是因为对皇贵妃不敬,而保住了位份全是锦嫔娘子的功劳。 彼时和昭仪才在明粹宫跪够了一个时辰,一瘸一拐的回到明纯宫。听完梅瓶后续——那不是陛下干的,是皇贵妃干的——刘公公掐着点来宣旨。几句话说完,和昭仪哭晕在美人榻上:“好一个皇贵妃,你害我禁足夺我公主,本昭仪要跟你没完!” 不提和昭仪如何赌咒发誓,景华宫里,沈元洲正拿着新出锅的银耳百合羹与锦嫔你一口我一口的甜蜜蜜分果果,听着外头的通报声就皱了眉:“友婕妤周婕妤闲得慌吗?这不早不晚的是串的哪门子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和昭仪看起来像是中暑了,不如我们…… (有刷过华农的小伙伴吗?竹鼠敲可爱敲美味嘤!) 第10章 看望 唐莹嘴里还含着一口甜甜的糖水,两边腮帮子鼓起来仿佛一只小松鼠。沈元洲笑着戳她:“你先吃,朕去看看。” 他说去看看,就是把两人堵在正殿里说话,还把周宝林王宝林一块儿招来继续赔笑。孙氏见到陛下当面,又是忐忑又是欣喜,早把“探望锦嫔”的借口抛到九霄云外,想方设法的和陛下打岔。 毕竟吧,她们之所以上赶着来看望锦嫔,来就是因为陛下在这儿才特地过来刷个存在感的。陛下不招锦嫔过来那是最好不过,毕竟锦嫔的颜值摆在那里,到时候谁抢风头谁尴尬可不好说。 本来两个小姑娘青春靓丽,单放着也是赏心悦目的,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沈元洲心里惦记着后殿开心吃甜品的大美人,再看孙氏和周氏就觉得乏味了。 他对年轻的妃嫔还算耐心,并不直接打脸,而是迂回问道:“友婕妤是将门虎女,平日里没少跟着你父亲去骑马狩猎吧?” 友婕妤含羞带怯的低头:“陛下您说笑呢,妾从小学习贞静贤淑,连马背都没爬上去过,怎敢跟着父亲去骑马狩猎?” 大璟礼教森严,女子以娴静为美,如唐莹这样十几年如一日宅在家里不出门外交的是正常态,谁敢见天儿往外跑,还不被唾沫星子给喷死。 沈元洲“哦”了一声:“我看你皮肤挺粗糙的,还以为你善骑射,准备有空带你去校场玩儿呢。” 友婕妤:“……!!!” 陛下你给妾说清楚!妾不就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儿黑吗?妾一家子都黑这是遗传学的锅啊!妾已经是家里最白的了!你这么说妾会难过的你知道吗! 心里话仿佛走马灯一样彪悍践踏她的心,可惜一句也不敢往外说。友婕妤忍下一口老血勉强微笑:“陛下您真幽默啊哈哈哈哈。” 陛下一本真经:“朕说真的,要不然你去问问内务府,可有什么美白的香膏能用起来?” 谢谢您了,美白的护肤品本婕妤有一直在用,让您为我的皮肤问题担忧真是太对不住了。 友婕妤翻了个白眼,阵亡。 周婕妤不像友婕妤这么冒失,陛下不是不会聊天的人,分分钟把天给聊死了,不就是嫌她们来的不是时候么?她当机立断的起身告退:“锦嫔妹妹伶俐可爱,妾与她一见如故,竟是一聊就聊了许久。眼看时辰不早了,妾便不打扰了,若是哪天妹妹有兴致走动走动,倒不妨往琦玉宫来玩耍。” “不错不错,睁眼说瞎话还说的如此动听,看来是得了周相真传。”沈元洲轻轻拍手:“既是聪明人,刘平顺,让内务府拟旨,给周氏赐封号慧,嘉其机敏善言,望勉之。” 周婕妤大喜:“妾谢陛下隆恩。” 友婕妤的封号虽然不怎么好听,可那也是陛下金口玉言封的封号,比起锦嫔异军突起,周婕妤更在意的是被孙氏生生压半头。如今她也有了封号,且是慧字这样正经的封号,可不让她扬眉吐气,她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至于被陛下吐槽睁眼说瞎话什么的,慧婕妤完全不放在心上。他爹把皇帝惹急了还被直斥“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一句话连累三种小动物,她不过是肖像其父,大约也能算得上是夸奖了吧。 第17页 她走的干脆利落,友婕妤也不好死皮赖脸的留着。不过出了景华宫的门,两人友谊的小船也就说翻就翻。至于后宫会怎样被两个版本完全不同的消息困扰,就不是对此一无所知的唐莹能够预料的了。 唐莹见陛下转出去一小会儿就没事人一样转回,还好奇的往他身后瞄了一眼:“不是说友婕妤和周婕妤来了么?怎么不见人呢?” 沈元洲在桌边坐下,给她递了块香脆可口的元宝糕,将前院发生的事避重就轻的一笔带过:“和她们聊了几句,这不临近饭点了,她们也得回去用午膳么?” 唐莹瞬间就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两位婕妤肯为不会为了她这个不相干的嫔耽搁了用膳,总归来日方长,想见面想串门还有的是机会。 皇帝陛下看她听一句就信了,心里也不知是高兴还是担忧。 想多提点她一些,话到嘴边还是算了。他看中的不就是小姑娘纯真善良的心吗(并不),要是有一天,锦嫔也变成那些走一步看三步,一句话想出十个隐喻,处处提防又处处算计的女人,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正好魏三的妹子魏五不愿出宫,他不如直接给魏姑姑一个恩典,将人算进监察司,虽职位不高,可用来唬人还是够的。沈元洲打定主意,对着美人笑的更放松:“甜品吃够了?够了就停一停,再等会儿御膳的席面就送过来了。” 唐莹感动到星星眼:“呜呜呜陛下您对嫔妾真的太好啦!” “那小锦嫔要不要报答朕啊?” “好啊好啊,陛下要什么报答?” 来回两句话,唐莹又把自己给卖了。沈元洲看着小姑娘吃席面吃的美滋滋,自己也跟着胃口大开,比平日里多吃了一碗饭。 他尚有折子要看,并未陪着锦嫔歇下午晌。唐莹安安稳稳的睡一觉起来找魏姑姑要吃的,又被昨日来传旨的小太监堵个正着。 小公公今日笑的比昨日更诚恳,连清玻的荷包都不肯要,反倒十分讨好道:“陛下特意吩咐了,让锦嫔娘子先吃点儿东西再去,免得夜里又饿坏了。” 魏姑姑在小厨房门口应声:“那就不做大菜了,我给娘子炸茄盒,再来一个百合莲藕汤去火。” 唐莹眼泪汪汪:“我要吃咕噜肉,要吃糖醋排骨!” 魏姑姑顺毛:“你乖啊,明儿给你做。” 唐莹委屈巴巴的吃了炸茄盒和百合莲藕汤,又被魏姑姑的神仙厨艺治愈了心灵,哪怕再一次被清玻不顾上意的把她打扮的美美的也没把人拖出去打二十大板,只再三强调不要纱衣。 “那个真冷,大氅盖着也冷,我要是冷感冒了,回头肯定要被撤牌子的,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聪慧如她吃一堑长一智,居然学会威胁清玻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清玻淡定的答应了:“反正您也就那么一件纱衣,奴婢就算想再给您穿也没得。” 唐莹:嘤! 清玻给她挑的是粉色的齐胸襦裙,用腰封将细细腰肢勒紧,外头再罩一件银红色褙子。一边穿着一边还忍不住吐槽自家主子:“您最近是不是吃的有点儿多了?要不要考虑减个肥?奴婢怎么觉得您的腰围宽了两指?” 唐莹:“……你闭嘴!”再说话咬你哦! 减肥是不可能减肥的,一辈子都不可能减肥的。夜里被抬去乾元宫的路上,小姑娘气的握拳:今晚一定要想办法失宠,失宠了陛下就不会再翻她的牌子,不翻牌子清玻就不会再找麻烦,她就可以放心大胆肆意妄为的宅了! 她绞尽脑汁想了许多措辞,非得把握在惹恼了陛下又不至于被打入冷宫的分寸上。可惜还不等她义正辞严的找皇帝分说,就被化身为狼的陛下扔上龙床,又是一番地动山摇。 唐莹气哭:“陛下您太耍赖了!” 沈元洲挑眉:“还有力气说话?看来是朕做的不够。” …… 在皇帝陛下不辞辛劳的努力下,锦嫔终于再次光荣的晕过去。沈元洲餍足的将小姑娘揉吧揉吧圈进怀里,心中是如圣人贤者一般的平静。 贤者时间并不适合思考,实则更适合犯困。沈元洲一闭眼就睡过去,直到刘公公小声敲门才惊醒。 “什么时辰了?”他揉揉惺忪睡眼,将怀里睡的宛如婴儿般香甜的小姑娘放开,一边看向屋子角落的时计。 “寅时末刻了?”自从登基之后一直失眠的皇帝陛下有些意外,前一日锦嫔侍寝,还不过是觉得精神松弛些,今日居然就直接睡过头了? 好在他今日并无大朝,只等辰时在明光殿召几位重臣议事就可。沈元洲突然玩心大起,一爪子捏住锦嫔的鼻尖,直到锦嫔憋红了脸双手乱挠才放开。 锦嫔也是心大的,呼吸一舒畅,又继续搂着被子睡的香甜。两人一个捏一个挠,刘公公看的满头大汗,他家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不是傻了吧? 或许是他的惊讶太明显,感受到他目光的皇帝陛下咳嗽一声,假模假样的将锦嫔拎起来晃了晃:“都卯时了,该起了,你不是还得去请安吗?” 锦嫔茫然的睁开眼。 头发散乱还穿着里衣的皇帝陛下义正辞严:“今儿是十五,七品以上的妃嫔都得去明粹宫请安,你难道想误了时辰,被皇贵妃责罚吗?” 他话音未落,一个小太监跑进来在刘公公耳边说了几句。刘公公面色诡异的垂头禀告:“皇贵妃娘娘派人来说,六公主昨晚哭闹了一夜,这会儿才睡下,今日的请安就免了,别又把公主吵醒了。” 第18页 实则哪里是怕把六公主吵醒,单纯是她一晚上没睡扛不住,可不得好好补觉。锦嫔一翻身倒在陛下怀里:“那嫔妾可不可以再睡一会儿?真的是好困啊。” 作者有话要说:  皇贵妃:为什么别人在我家砸我的碗,我却要帮她带娃? 想不通想不通想不通……好困啊QAQ,请安什么的鸽了吧 第11章 宵夜 睡是可以睡,不过不能在乾元宫睡,这样不合规矩。皇帝陛下话未出口,身体却比他更诚实,干脆以实际行动给锦嫔醒一醒瞌睡。 “什么东西硌的慌,还乱动。”睡的迷迷糊糊的锦嫔抱怨着摸索,只抓到罪魁祸首的瞬间,陛下也猛吸一口气,干脆利落的拉上了幔帐,身体力行的惩罚这个胆大包天的刺客。 挠陛下的兄弟与挠陛下本尊没有区别,都是刺王杀驾的行为,必须严惩不贷。 唐莹是真的醒瞌睡了,可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她。直到陛下大发慈悲的停下动作居高临下看她:“知道错了么?” “呜呜呜知道了。” “错了就要受罚,明白吗?” “呜呜呜明白了。” “那你认罚吗?” “呜呜呜认了认了。” 既然认罚,皇帝陛下挑眉一笑,那他就不吝辛劳的亲自施罚,权当给这小东西长个记性。 “呜呜呜陛下你骗人,呜呜呜陛下嫔妾不敢了,呜呜呜……” 皇帝的手掌或许比不过慎刑司的板子,可二十大掌下来,唐莹也是真痛的哭了。沈元洲看她垂泪的模样不免有些心疼后悔,赶紧将人搂在怀里哄:“打疼了啊?要不中午让御膳房给你炖个蹄髈补补?” 眼泪汪汪的锦嫔小娘子哭到打嗝:“那您不准吃,只有嫔妾可以吃。” “这又是为何?” “吃什么补什么,您吃了蹄髈,下回打人更痛了。” …… 锦嫔一瘸一拐的哭着出了乾元宫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后宫。高位嫔妃还算沉得住气,打算观望观望风向再做打算,友婕妤却是摩拳擦掌,非要报了昨儿的被辱之仇! 讲道理,昨儿侮辱你的是皇帝好吗?全程就没见着锦嫔的面,有哪门子的被辱之仇啊! 当然,女人要是讲道理那就不是女人而是法学系女博士了。友婕妤是个纯粹的二八年华的闺秀,并没有读本硕博是八年,指望她讲道理本身就是十分不讲道理想法。 唐莹还在呜呜呜的与清玻和魏姑姑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那边友婕妤已经打上门来:“锦嫔你出来啊,你有本事抢圣宠,你有本事出来啊!” “呜呜呜,嫔妾走不动,婕妤姐姐自己进来嘛。” 进就进,谁怕谁。友婕妤一脚迈进景华宫的后殿,脸色就僵在了当场:“陛下,陛下怎么也在啊。” 呵呵哒,就怕空气突然尴尬。 陛下为什么在这里,当然是借着给锦嫔送药的理由来哄小姑娘的啊。锦嫔非但不识好歹,还当着他的抱怨他,还管这叫“明人不说暗话”。 皇帝陛下宽宏大度,不仅不因小姑娘的放肆而恼怒,见她说急了还能给她端杯茶润润口,等喘匀了气再继续说。 不过对着别人,沈元洲就没这么好的脾气了。皇帝陛下剑眉一挑,对着吓呆了的友婕妤嗤道:“怎么,你对锦嫔抢圣宠有什么意见吗?” “不不不,妾不敢。”友婕妤瞬间从心。 皇帝陛下苦口婆心:“朕觉得这不是你敢不敢的问题,是你能不能敢的问题。你说你要是闲着没事,就算不去做保养也该窝在自己宫里躲太阳吧?本来长的就不怎么样,还敢这么见风乱跑,你是真觉得友这个封号不好听,想换个黑字或者糙字吗?” “不,陛下,这样的封号礼部是不会通过的。”锦嫔试图讲道理:“封号得是祥瑞词儿,友勉强算行,要是换成黑的话,礼部尚书会砸了内务府的衙门的。” “要不然咱们打个赌?”皇帝陛下笑吟吟看她:“若是朕能给她换成黑婕妤,往后朕让你侍寝就不准再挠朕了。” “要是不能换呢?” “那朕许给你一个月的御膳如何?” …… 半天之后,友婕妤在琦月宫里哭成狗。唐莹则直呼上当:“嫔妾真傻,真的,嫔妾光知道封号该是祥瑞字,怎么就忘了礼部尚书最烦武将,最最讨厌的就是威远将军呢?” 换成是别人,陛下敢这样胡闹,礼部尚书一定指使御史台上折子骂人。可针对的是威远将军之女?礼部尚书引经据典说了一大堆,最后结论乃是这个黑字十分吉利十分祥和,用来当封号一点儿不坏,且与黑婕妤是不能再配了。 黑婕妤,黑婕妤决定再也不要出门了。 当然,威远将军对于女儿这样被侮辱了还是有些不满的,不过陛下随手一个宏威军侍卫的头衔给了威远将军幼子,将军大人就心满意足的退下了。宏威军是陛下亲卫,说白了就是一群长的不错的军丨二丨代在陛下面前刷存在感,虽然是个花瓶职位,贵在品级够高。哪怕只是个三等侍卫也是正五品起步,以威远将军这样儿子挺多不足以全部荫庇的大臣来说,算得上是陛下格外开恩了。 女儿又没被降级,不过是换了个封号,一个封号换一个五品的官职简直不要太爽,威远将军真心诚意的山呼万岁,绝无任何不满抱怨。 第19页 …… 锦嫔委委屈屈的剪了指甲,委委屈屈的又一次被抬进了乾元宫。不过今晚陛下决定做个人,并没有拉她这样那样,单纯的抱着棉被聊聊天睡觉觉。 不是沈元洲良心发现,而是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太过辛勤才睡得香,还是锦嫔自带熟睡效果。如果是后者的话,他也不介意独宠锦嫔的。 对于一个无药可救的失眠症患者来说,能好好睡个觉真的太重要了。 两人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从星星聊到月亮,聊到月饼,聊到煎饼葱油饼鸡蛋灌饼,最后小姑娘皱着眉揉肚子:“陛下,咱们可以吃宵夜么?” 同样饿的不行的沈元洲:“……好吧,宵夜就宵夜吧。” 皇帝的宵夜和别人的宵夜是不一样的,换做普通人家,哪怕是高官豪门,大晚上的也不过是要个清汤面酒酿汤圆。可御膳房能这样么?御膳房可以不要面子,但一定要排面。 烤鸭白斩鸡蒸排骨汆丸子放一排,随后端上香喷喷热腾腾的虾饺烧麦奶黄包,虎皮凤爪酸辣凤爪泡椒凤爪是冷盘,再加一道凉拌素三丝和一道三鲜芙蓉汤。 御膳房传膳的大太监点头哈腰:“仓促之下只能整治出这些,陛下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 陛下转头看锦嫔,锦嫔已经感动哭了:“好多好吃的,好幸福,呜呜呜!” 沈元洲挥挥手:“下去领赏吧。” 看锦嫔吃东西总是让人觉得愉悦的,寻常的饭菜在她眼里就像是天赐的恩赏,需怀着敬畏之心细细品尝,再获得无与伦比的幸福感。沈元洲原本对吃食没什么要求,这两日与唐莹一块儿用膳,倒是也觉出几分趣味。只他到底不如唐莹嗜吃如命,随意动了几筷子就放下,还把唐莹也给扯回来了。 “晚间吃的太饱不利于养生。”皇帝陛下尊尊教诲:“小心等会儿睡不着。” “不吃饱了哪有力气睡着啊。”唐莹挥泪:“嫔妾还饿着呢,嫔妾要吃好吃哒。” 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可怜兮兮的锦嫔到底是被镇压了。剪了指甲的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挠陛下的肩膀,哼哼唧唧的让人没法安眠。 “你再动试试?再动就别怪朕上家法了。” “家法?”懵懂的小白兔从锦被中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什么是家法?” 沈元洲伸出一个巴掌,唐莹吱呀一声缩回被子里。头顶被一双大手揉了揉,听陛下笑道:“别闹了,睡吧。” 锦嫔老实下来,没一会儿就变成了均匀悠长的呼吸。沈元洲闭上眼,不知不觉陷入梦中,梦中没有尸山血海也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一片繁花,春风十里。 ?轻?吻?最?帅?侯?哥?整?理? 作者有话要说:  友婕妤:锦嫔你出来,你有本事抢男人,你有本事开门啊! #系统消息#:友婕妤的昵称已被GM更改为黑婕妤 黑婕妤:卒 第12章 再次请安 又是一觉睡到寅时末刻,刘公公不得不来敲门。唐莹和皇帝陛下一块儿揉着眼睛起床,一个准备回景华宫继续睡,一个换好龙袍等上朝。 “锦嫔娴雅淑慧,人品矜贵,着晋位充仪。” 迎着小姑娘懵懂的目光,沈元洲揉揉她的发顶:“锦充仪,还不领旨谢恩?” “嫔妾谢主隆恩。” “怎么,朕给你晋位还不开心?” “那不是又要去给皇贵妃请安吗?”锦充仪打了个哈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躲过了十五还有十六,嫔妾就不能好好睡个觉吗?” “……除了吃就是睡,你能不能再有点追求?!” “有,还有宅。” …… 锦充仪晋位晋的太突然,等皇贵妃收到消息的时候,唐莹已经在偏殿等着请安了。看着被滋润的溜光水滑的小妃妾,顶着两个遮都遮不住的黑眼圈起床的皇贵妃在心里把和昭仪与唐莹撕了一百遍,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把那药给她灌下去。 前朝秘药,无色无味,银针试不出毒,把脉也看不出端倪,却会绝了女人的生育的能力,并加速女子容颜衰老,不出十年就能将一个美人磋磨成老妪。 这般秘药十分难得,她手上也不过五颗之数。自她选秀进宫,哪怕是最受宠的和昭仪也没得到如此殊荣,可看到了唐莹,她知道该用上了。 可惜前日和昭仪发疯,生生浪费了她一颗药丸。这次必要万无一失,再不能让唐莹逃脱。 …… 唐莹前脚踏进正殿,便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哼哼唧唧的喊:“皇贵母,皇贵母,呜呜呜,我要皇贵母~” “是皇贵母妃。” “呜呜呜,皇贵母,皇贵母抱抱。” 所谓以真心换真心,有付出就有收获,皇贵妃不眠不休的照顾六公主两天两夜,这位小主儿便将对亲妈和昭仪的真心依恋托付在了她身上。今儿一早睁开眼,没看见皇贵母妃的温柔笑靥,小公主立刻哭闹起来,非要满宫殿的寻人。 皇贵妃看着拿自己裙子擦鼻涕口水,笑的傻兮兮的小皮丫头,心里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还要露出一个温暖慈祥的微笑。 简称,#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围笑# 唐莹所见就是这样一幅母慈女孝的温馨场景。锦充仪真心诚意的拍马屁:“皇贵妃娘娘人美心善,见之亲切,难怪小公主这么喜欢您。嫔妾听说您这几日衣不解带的悉心照料小公主,当真是慈母心肠,想来小公主也是感怀您的母爱,才会这般黏着您吧。” 第20页 皇贵妃:……不知道该怎么说,有点骄傲又有点无奈。 六公主对底下那个嘚嘚嘚说话的女人没什么兴趣,她还没要到皇贵母的抱抱呢,吭哧吭哧的扯着皇贵妃的裙子就要往腿上爬。也不知她小手儿怎么一拽,居然拽住了皇贵妃的腰带,小丫头千斤坠一个使劲儿,腰带便应声而断。 皇贵妃今日穿的是一条石青色的马面裙配柳青色上襦,因秋高气爽艳阳高照,往里也没多穿衬裙,只一身里衣打底。被六公主这一拽,雪白的里衣并一截雪白的脚脖子生生暴露在人前,别说唐莹惊呆了,端着茶盏出来的秋意差点儿把手中的托盘都给扔出去。 也顾不得给锦充仪灌药的事儿了,秋意随手将茶盏放在桌上,一手薅了六公主塞进旁的宫女怀里,一边挡在皇贵妃面前替自家贵主收拾衣裳。唐莹不是没眼色的人,这种尴尬的时候怎么能杵着看皇贵妃的笑话呢?屈膝行礼喊告退一气呵成,等皇贵妃收拾完,早就不见了唐莹的踪迹。 好容易把裙子穿回去,衣衫发型少不得又蹭的乱了。皇贵妃看一眼一无所知懵懂无知还在咯咯笑的六公主,扬起了巴掌又不得不硬生生拐个弯拍在桌案上:“赶紧把她抱下去,你们是要气死本宫吗!” “娘娘消消气,别气坏了自个儿。”趁着秋意将六公主送回后殿的功夫,站在另一边的大宫女秋浓手捧香茶劝道:“六公主算什么,哪儿能有您的身子骨儿重要?她人就在咱们明粹宫,您要收拾她可有的是机会么?” 秋浓在皇贵妃跟前的宠信比不过秋意,好容易逮着机会讨好,可不得尽心尽力。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捏肩捶背,皇贵妃吨吨吨了半杯茶水总算是心情平复了不少。不过砸吧砸吧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茶味道怪怪的,今儿是谁负责泡的茶?” 秋浓一喜:“是秋意姐姐方才泡了端上来的,若是不衬娘娘的心意,奴婢这就去给您再泡一杯?” 秋意啊。秋意?秋意?!!!! “噗——”皇贵妃一口茶水喷了秋浓一脸,指着她说不出话来。快走几步到院子里扣着喉咙赶紧催吐,可她一早起来就喝了这么一杯水,胃里哪有东西给她吐啊。 “宣太医,快给本宫宣太医!” 明粹宫里乱哄哄的折腾了半天,连沈元洲都听到了风声,喊刘公公去打听一回。得知是皇贵妃吃错了东西在催吐,他也就撂开不了——又不是虚岁两岁的六公主,不能吃的东西别往嘴里塞都不懂吗? 与其考虑皇贵妃发的什么疯,还不如猜一猜唐莹今儿要给他做什么好吃的呢。沈元洲手里捏着奏折,心中却是对美食的期待——他本习惯性的让小太监去问问锦充仪今日要吃什么席面,然后直接把午膳摆到景华宫去用。没想到小姑娘摩拳擦掌,非要自个儿小厨房里弄,还信誓旦旦一定不会比御膳房的口味差。 “也不知她哪来的自信。”皇帝陛下摇摇头,嘴角牵出一抹笑意。 正说到川西总督请陛下增援十万军饷用以对抗西南夷族的周丞相:“……” 卧槽陛下笑了!这个诡异的微笑!这个轻蔑的语调!川西总督怕不是药丸! 他既被陛下说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是老奸巨猾的老泥鳅,察言观色和审时度势就是必备技能。西南夷族虽然没事儿和汉民起个冲突,但归根究底还不是川西府盘剥太重,川西总督养匪自重?以陛下的英明神武怎么可能看不透里头的猫腻,只是以前闹的不大,陛下为了社稷安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可十万军饷啊,川西总督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哪怕家里还放着人家送来的十几箱厚礼,周丞相还是觉得自己的官位重要。 他略一盘算便有了定论:陛下乾纲独断,替川西总督说话肯定是下策,好一点儿只降个印象分,惹火了陛下说不得落个自身难保。 在陛下发难清算之前一推二五六不是不行,但明哲保身只能算中策,上上策是赶紧表明立场,顺便捞一笔政治财产把亲信塞进去占位置。 老狐狸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可一旦下了决心,那行动力比谁都快。周丞相将奏折丢在一边,摆出一副要和陛下密谈的高深莫测欲语还休脸。皇帝心领神会,让其他重臣先去外头忙着,他来听听老家伙又有什么高见。 然后……然后就听见陛下在里间摔东西,摔完了将左右丞相和六部尚书一起喊过来训话:他要派钦差,他要处置川西府,他要弄死川西总督,为他十年里逝去的上百万两国库库银报仇! 这是什么神展开?所有人目视周丞相。 周丞相闭眼。劳资看走眼了哇,还以为陛下什么都知道,那不就顺便落井下石踩两脚么? 踩都踩了,难道还能给他翻身的机会么?周丞相拿出的都是石锤,哪怕有人与川西总督亲厚,也不敢当着暴怒的陛下当面说情。 且更多人都是与周丞相一样的想法,倒了一个川西府,能空出多少个官位来,此时不把他们拉下马,空出位置安插亲信更待何时?大家有一说一,又不是恶意诽谤,连心理负担都没有,就将川西府十来年的虚假繁荣揭了个底朝天。 作者有话要说:  川西总督被队友举报 GM将川西总督封号处理 川西总督:周丞相你个@*#%¥ 周丞相:不怪我! 第21页 皇帝:怪我咯? 唐莹:怪我咯? 川西总督:卒 第13章 钓鱼 “朝中有如此蛀虫!简直天理难容!”沈元洲脸色铁青:“十几年了!那老匹夫在川西府十几年了!尔等为何一直不报?非得周丞相从川西府带来的土特产里看出端倪才告知朕知晓?” 地方给中枢送礼是被默许的,周丞相是他三年前提上来的,对西川的局势不明白算情有可原,发现情况立刻查明真相给他汇报是大功一件。但是其他人呢?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什么都不说,这是居心何在?! “彻查!一定要彻查!”皇帝的龙唾沫喷了他们一脸:“你们要是自己查不清楚,就等着朕让监察司来给你们好好查一查!” ……要是监察司来差,那真是拉屎放屁都能查清楚,谁屁丨股底下又是干净的呢?各位重臣急忙承诺,一定查,彻查,公开透明的查,一定给陛下一个交代。 被这么一桩糟心事坏了心情,沈元洲进景华宫时便周身都是低气压,周宝林王宝林出来见驾,吓得一句完整的道福都念不清,鹌鹑般缩在一角瑟瑟发抖。 沈元洲“哼”了一声:“锦充仪呢?” “嫔妾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甜甜脆脆的声音先一步传来,脸上一道烟灰的小姑娘连蹦带跳的往外跑。一个不小心鞋底勾在门槛上,若不是沈元洲接的快,怕是能摔个脸着地。 唐莹舔着脸笑:“多谢陛下救了嫔妾,陛下您对嫔妾真好。” 看着这张花猫脸,沈元洲心头怒意像被轻轻一戳,慢慢的就消散了不少。只仍是装出生气的模样:“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脸上又是怎么回事?你是去钻灶底了吗?” 唐莹懵懂抬头:“嫔妾脸上怎么了?” 沈元洲看着自己衣襟上的一道同款烟灰的巴掌印,捏起小姑娘脏兮兮的爪子:“……你说呢?” 唐莹:“……嫔妾错了,嫔妾这就去打水来给您擦擦。” 一件外袍而已,皇帝且不放在心上,让他暖心的是唐莹说要洗手给他做饭,还真扎在小厨房里忙乎了小半天。 说是自己亲自给炖汤做菜的妃嫔不少,可这么灰头土脸的从灶房里跑出来的还真只见过唐莹一人。或许这就是真心与假意的区别吧。沈元洲拉着唐莹的手往里头走,淡淡的饭菜香味中,是一种叫做“家”的味道。 ——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唐莹负责的部分只有把最后一道汤的原料丢进炖锅,再往里头加了两瓢水。在里头呆了小半天纯粹是为了试菜,魏五姑姑做好一道她先尝一道,这会儿已经吃的快撑着了。 除此之外还乐此不疲的给魏五姑姑帮倒忙,不小心蹭了一手一脸的灰,最后被魏五姑姑赶出厨房,正好碰上陛下驾到,将陛下一颗坚硬的心化为绕指柔。 好在魏五姑姑是个信人,她说自己的厨艺比得过御膳房的大厨,那就是真的比得过。 普普通通一个上汤白菜,清清淡淡一个百合肉圆汤,麻油鸡丝配色鲜亮,肉糜豆腐滑腻Q弹。 也有色泽重的,糖醋排骨被均匀炸过,再以汤汁勾芡,撒上葱花,一块一块码在盘子里。 烤鸭一侧刷了深红色的蜂蜜,另一侧却是甜辣的酱汁,两种口味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一时竟让人无从选择。 再加上几道小炒蔬菜,午膳便是准备齐了。唐莹倒不贪功,主动向陛下坦白:“嫔妾厨艺不佳,只能给魏姑姑打打下手,其实这些都是魏姑姑做的。不过嫔妾会好好向魏姑姑学习,日后定能做出同样的美食来。” 沈元洲不以为意,哪个大家闺秀是被家里当厨子培养的?唐莹坦诚不居功,他听着反而更高兴。 “你有这份心意就好。”皇帝陛下并不用她伺候,拉着她在桌边坐下,先舀了一勺子汤润润口,便是眼睛一亮:“做的着实不错!” “是吧是吧,魏姑姑的手艺超好的。” 唐莹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还殷勤的给皇帝介绍:“这个汤汁哦,放了好多调料才能调出来的。魏姑姑当着嫔妾的面一样样放,嫔妾跟着她学,可最后就是做不出一模一样的味道。” 沈元洲笑着点她的鼻子:“术业有专攻,若是你看一遍就能学会,那御厨可还有活路?”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觉得魏姑姑太厉害了。”唐莹说着说着小心翼翼的看皇帝:“妾能给姑姑讨个赏么?” 沈元洲看她:“你想给她讨什么赏?” “以魏姑姑的厨艺便是当御厨也不差的,只能做个普通宫女太屈才啦。”唐莹嬉笑的冲沈元洲拱拱手:“她做了好吃的也是伺候您呐,要不您在御膳房给她挂个名,好歹有个品阶,也能多拿一份份例。” 沈元洲其实早有打算,已经在和魏三商量了,不过听她这般说,心里仍是高兴的。却故意试探道:“既是在御膳房挂职,那就得调到御前去,你当真舍得让她去给朕当御厨?” 唐莹犹豫:“就不能挂名么?” 沈元洲斜睨她:“你爹是吏部尚书,没告诉你尸位素餐是要被打差评的么?” 唐莹咬着手指考虑了半晌,扁着嘴小声道:“那还是问问魏姑姑的意思,若是魏姑姑愿意去御前,嫔妾虽舍不得却是愿意的。毕竟御膳房的食材比景华宫的小厨房多的多,魏姑姑才更有用武之地吧。” 第22页 沈元洲忍不住笑了:“你放心吧,你魏姑姑又不是为了当厨子才留在宫里,单纯是喜欢你才肯给你当个姑姑。她兄长是朕心腹,朕总不会亏待了她,等回头直接在监察司给她个官职,可不比御膳房的俸禄更高?” “诶?监察司?” 沈元洲耐心解释:“魏姑姑的兄长是监察司总领,他也担心妹妹在宫里过的不痛快,求朕给个女官的封赏。朕想着还不如直接将人挂在他名下,他想要就近照顾也名正言顺。” 见小姑娘依旧懵懂,皇帝陛下笑着捏捏她的脸:“监察司本有女吏设在宫中,平时便宜行事,不受任何人管辖。若是有人敢为难魏姑姑,但凡她甩出腰牌来,倒霉的总不会是她了。” “原来你们早就打算好了,偏吓唬嫔妾呢。”唐莹嘟嘴:“陛下太坏啦!” “刚才才说朕对你最好,现在又说朕是坏人。”沈元洲点点他:“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 有美食抚慰心灵,有美人赏心悦目,还有这般插科打诨的逗趣,皇帝陛下的心情总算是从电闪雷鸣调整到多云转晴。一顿饭吃完,手捧一杯清茶在院子里踱步,沈元洲轻声感慨:“都说君则敬臣则忠,君以国士待之,臣以国士报之。为何那些饱读诗书的大臣还不如你与魏姑姑,连知恩图报都不懂,朕予他们信任,他们却盘剥百姓中饱私囊,实在是枉为人子。” 唐莹一手撑着下巴昏昏欲睡:“我爹说,天下的贪官污吏杀不尽,只是水至清则无鱼,该糊涂的时候还是得糊涂。” 沈元洲:“……”你这么卖你爹,你爹知道吗? “不过人又不是鱼,水至清则无鱼,陛下就甭养鱼呗。”唐莹打了个哈欠晃晃脑袋:“说起来,御花园的鲤鱼池里好多锦鲤,嫔妾能去那里钓鱼吗?” “钓鱼?你要养?朕让人给你送一缸来,何必去御花园里日晒风吹的。” “不是养啊,是吃啊。”唐莹眼睛亮亮的,挥着手笑道:“陛下您不知道,那些锦鲤可肥了,一尾少说有两斤重。魏姑姑说锦鲤的味道和普通鲤鱼差不多,不拿来烹饪太浪费了。” 她眨巴眼睛掰手指:“清蒸鲤鱼红烧鲤鱼糖醋鲤鱼松鼠桂鱼……” “松鼠桂鱼?”沈元洲打断:“松鼠桂鱼不是要用桂鱼炸的吗?” “鲤鱼其实也可以?”唐莹歪头:“虽然陛下英明神武,但这事儿我信魏姑姑的,魏姑姑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唐莹:在下躺赢,封号锦,乳名鲤儿,今天吃的一道菜是锦鲤炸松鼠桂鱼,也叫我吃我自己 讲真,我还特意百度了一下,确实有用鲤鱼做松鼠桂鱼的 至于锦鲤和普通鲤鱼的味道会不会有区别……问就是私设,私设此文中的锦鲤和鲤鱼一样好吃 第14章 再次噩梦 锦充仪与皇帝陛下就鲤鱼的一百种吃法和松鼠桂鱼到底该用什么鱼展开了友好而亲切的讨论,再然后一人一顶草帽,身后跟着几个提鱼篓的小太监,一块儿在御花园的鲤鱼池边甩起了鱼竿。 “陛下咱们来比赛,看看谁钓起的鱼多!”小姑娘兴致勃勃。 “朕岂会输给你这小女子?”皇帝自信满满的轻哼:“只记得你的承诺,要是朕赢了,你就得承认松鼠桂鱼只能用桂鱼做。” “那要是陛下输了,明儿午膳就吃鲤鱼炸的松鼠桂鱼。”在吃这一途异常坚定的锦充仪与他约法三章:“陛下是君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您可不准耍赖。” 两人击掌为誓,各自选了个风水宝地下钩。鲤鱼池的锦鲤一个个呆头呆脑的太好骗,鱼钩放下去没一盏茶的功夫就见浮漂上下移动,已经有鱼儿上了勾。 一条接一条的锦鲤被甩上岸,后头跟着的小太监忙着取勾上饵计数。最后夕阳西下时,由刘公公宣布比赛结果:“陛下共钓上来二十七条鱼,共计五十斤,锦充仪钓上二十九条,共计五十八斤,今日是锦充仪胜。” “竟是嫔妾赢了?!”唐莹高兴的一蹦蹦进皇帝陛下的怀里,仰着头得意洋洋的看他:“陛下说话算话呀,明儿来景华宫,嫔妾请您吃松鼠桂鱼。” “朕愿赌服输。”沈元洲微笑的摸摸她的发顶,给了刘公公一个满意的眼神,知道弄虚作假替他讨得美人欢心,这老太监有前途。 刘公公擦汗:老奴并没有弄虚作假,甚至还掐了锦充仪一半的斤两没报,陛下您钓鱼是真没钓过人家啊。 …… 这天夜里,陛下依旧是翻的锦充仪的牌子。后宫诸妃有不少摔了茶盏花瓶——按说就算陛下盛宠,同一妃子最多连翻了三天牌子也该歇一歇了,锦充仪这都第四天了,就不怕盛宠太过,日后摔的更重吗? 当然也有别树一帜的,比如慧婕妤。慧婕妤好整以暇的在琦玉宫与几位小主解释:“陛下新宠是三天没错,可升位份也要宠的吧?锦充仪是今儿才晋的位份,就算不计前头的日子,也该再侍寝两日才好放下呢。” 两位小主想了想,居然觉得挺有道理的。陛下今日给锦充仪晋位,结果今日就去翻了别人的牌子,岂不是更打脸了么? 所以大家还是洗洗睡吧,就算要争宠,那也得过两日再说。 慧婕妤不过是随口瞎几把胡扯,实则沈元洲才不管什么连宠不过三日的说法。鲤鱼炸的松鼠桂鱼很好吃,自带安眠效果的锦充仪更香,要不是祖宗规矩摆在那儿,他恨不得连翻牌子的程序都省了,直接搬到景华宫去住。 第23页 后宫诸妃是真的坐不住了,理所当然的,唐莹又双叒叕做噩梦了。 “……我去!”小姑娘从龙床上惊坐起,大口大口的喘气。 “怎么了?”皇帝陛下睁开一只眼,迷迷糊糊的将人扯进怀里卷吧卷吧,“快睡吧,不然早上又起不来,还得朕给你醒瞌睡。” 闭上眼,淑妃躺在血泊中生死未卜,脸生的小宫女声泪俱下的控诉唐莹指示她冲撞淑妃谋害皇嗣的场面历历在目。唐莹烦躁的将脑袋在皇帝胸前蹭了蹭,实在想不到要怎么解这个局。 救驾还可以寻找机会主动扑上去,可这样莫名其妙被陷害,根本是知道了也没法防备的。要是真的出事,她说自己不认识那宫女,皇帝真的肯信她么? 锦充仪失眠了,清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床,被一夜好眠的陛下很是嘲笑了一回。唐莹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回到景华宫中继续唉声叹气。清玻吓的围着她直转圈:“您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给您传太医?” “……传太医有什么用。”唐莹揉揉脸,实在想不出个好办法规避危机。 清玻还要再劝,就听外头传来通报声,是皇贵妃宫中的秋盈来传话:“我们娘娘说今天天气不错,御花园的菊花开的好,让各位娘娘娘子和小主都一块儿出门走动走动。充仪娘子若是收拾好了就往御花园去,已经有不少娘娘都到了。” 秉承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唐莹并未推却皇贵妃的邀约,带着魏姑姑与清玻往御花园去了。 御花园里花团锦簇,美人三五成群言笑晏晏,或是谈论诗词,或是品评花卉,看上去赏心悦目的很。 唐莹今日穿的是第一回侍寝从乾元宫混来的那身裙装,月牙白的绸缎裙系着浅金色的腰封,更显得小蛮腰不盈一握。她肤质本就白皙,被这衣衫一衬,亮白的仿佛整个人都在闪着光。头上依旧绾一个倭堕髻,簪了两支珠钗并一朵绒花,并不显得敷衍,反带出两分活泼娇俏来。 慧婕妤第一个上前与她搭话:“妹妹气色看着不错,果然是人比花娇,越是滋养越是娇啊。” 她颇有些调侃唐莹的受宠,诚实如锦充仪却认真的摇头:“昨晚没睡好,今儿出门扑的许多粉才遮掩过去,若不是皇贵妃有令,嫔妾宁愿在景华宫里补觉的。” “……”这是炫耀吗?这绝对是炫耀吧。什么叫昨晚没睡好,是想说陛下折腾了你许久吗? 不知真相的围观群众果断醋了,柠檬香味几乎盖过了满园花香。唐莹却是心不在焉的打量四周,不知能不能把那个小宫女翻出来,先将人拿下了再做打算。 可惜小宫女没找到,淑妃却挺着大肚子倒往这边过来了。慧婕妤与唐莹忙给她见礼,她叫了平身,主动将唐莹拉到身边打量:“难怪陛下日日宣你伴驾,这般小美人儿当前,就是本宫也忍不住心动呢。” 唐莹低头:“淑妃娘娘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淑妃笑的开心灿烂:“本宫与你一见如故,你可愿陪着本宫走一走?” 这也太热情了吧。唐莹侧头看了看她,见她眸中带笑并无算计,拒绝的话在嘴里绕一圈,到底是点了点头:“淑妃娘娘看得起嫔妾是嫔妾的福分。” 这是后宫三千问答的标准答案,不过淑妃并不满意。一手拉着小姑娘的手,一手捂着嘴轻笑:“哎呦叫什么娘娘,你叫我姐姐就是。” 她目光中是隐隐的期盼,唐莹虽不明所以,还是从善如流的叫了句“淑妃姐姐”。淑妃笑的嘴都歪了:“好好好,日后咱们就是亲姐妹了,谁敢找你的麻烦,你只管来找姐姐说!” 这大包大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后宫之主呢。不远处几位宫妃探究的看过来,又被淑妃一个个的瞪了回去。 虽然她只是个妃,但只要孩子生下来就能升到四妃,大约封号还能在贤妃之上。而看她二十六岁“高龄”还能怀孩子,就知道陛下对很有几分爱宠。且她本是陛下潜邸侧妃,在陛下心中的情分又有不同,就算是皇贵妃也得给她几分脸面。她这大话说的出口,要罩着的人也真罩得住。 重要的是小娘子一脸感激的看向她,她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天知道她其实是个颜控,控的不分男女,但是标准略高。后宫美人虽然不少,但在唐莹之前一直无人能达标,她才能双商在线的认真宫斗。可陛下圣寿那日被唐莹一舞倾倒,从此心心念念食不知味,偏又怕吓着佳人,并不敢随意召唤。 今日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眼看美人儿分花拂柳款款而来,淑妃扶着肚子就赶过来偶遇了。牵着小美人的手,淑妃心中的小人儿欢呼雀跃:这滑嫩的肌肤,这雪白的小脸,这乌黑的长发,这甜甜的声音。实在是便宜了陛下那个花心男人,若是换成她,还要什么三宫六院啊,锦充仪必须独宠啊。 所以整个后宫,对于陛下独宠唐莹这事儿,接受度最高的非淑妃莫属。 社恐死宅唐莹被淑妃灼灼的目光看的十分不自在,又不好甩了人的手走开,只得被一路吃豆腐的带到了荷花池旁。淑妃柔声细语的问她:“听说你喜欢在这儿钓鱼?可要与我一块儿试试?” “……还是不了吧。”唐莹看一眼不远处的妃嫔们:“今日这么吵闹,鱼儿也不肯上钩的。若是哪日娘娘闲暇,再招嫔妾来陪您钓鱼可好?” 第24页 最重要的是今天随时有可能发生危险,荷花池这种高危地带咱们还是远离啊好不好?小美人目光中带着恳求,淑妃立时心都化了,还有什么不肯的:“那就上去找地方坐坐,本宫带了好吃的点心,你若是不嫌弃,也一块儿吃两口。” 作者有话要说:  #爱豆的爱好就是我的爱好#,淑妃追星是认真的。 第15章 宫女阿四 有美食在前,唐莹果然被拐带了,跟着淑妃进了小凉亭,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喂糕点。长乐宫的小厨房在糕点一途上绝对是下过功夫的,绿豆糕清甜爽口,桂花糕甜而不腻,红豆糕软糯细嫩,三连击让唐莹彻底沉陷其中。 “好吃吧?”淑妃得意:“妹妹若是喜欢,以后姐姐常给你送啊。” “真的吗?呜呜呜,淑妃姐姐你真好。”唐莹熟练的选择投怀送抱作为报答。 动作做完才发现对象不正确,赶紧坐直了身子满脸通红。淑妃是个伟岸女子,刚刚差点儿给她闷到窒息。 而淑妃——淑妃已经完全沉浸在被心爱的小美人拥抱的幸福感中。好容易从晕眩感中抽身,又被小姑娘羞红了脸的小白兔模样萌了一脸。 捂着胸口喘了两口粗气,淑妃娘娘一把将唐莹摁回伟岸之中,嘴里调笑道:“哎哟本宫比你大一轮呢,四舍五入给你当娘都够了,你害个什么羞啊。” 此言不假——淑妃娘娘今年芳龄二十七,正好比十五岁的锦充仪大了十二岁。这年头十四岁生娃的姑娘不少见,唐莹——唐莹想开点,就当是被亲妈埋胸了吧。 淑妃对唐莹是越看越稀罕。小美人儿长的好,端着一张脸高冷的时候好看,跳舞的时候仿佛神妃仙子好看,平时笑嘻嘻好看,如今害羞的样子更加好看,她怎么就这么好看! “哎哟喂,连这小家伙都被你给美的不行了。”淑妃被肚子里的娃儿踹了两脚,总算从美色中清醒过来,揉了揉肚皮笑骂:“小东西不学好,光学你爹娘的好色了。” “娘娘肚子疼吗?”唐莹紧张的问。 刚想说没事的淑妃眼珠子一转,皱了皱眉做虚弱状半依靠在唐莹怀里:“哎哟肚子疼,不过没事儿,就是累着了。妹妹可否扶着我回长乐宫去?” 趁机吃豆腐,最好是将美人拐回宫中独处,计划通√ 唐莹不疑有他,赶紧扶着淑妃站起来。跟着的宫女们见自家妃主在身后摆摆手,无语的后退三步——她们家主子又调皮了。 路行一半,遇上皇贵妃众星捧月的走过来,见状关切问道:“这是怎么了?淑妃是不舒服吗?” 淑妃对游园会实则也没什么兴趣,索性接着装:“是妾突感不适,请充仪妹妹送妾回去,不想扰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皇贵妃当然不会为难她,笑的全无芥蒂的模样:“陛下的子嗣比什么都重要,你赶紧回去吧,记得请太医看看,有什么说法都立刻告知本宫,有需要的也尽管和本宫开口。” 淑妃顺顺当当的带着唐莹出了御花园,直到不见了其他妃嫔的人影,才叹了口气笑道:“妹妹怕是也不爱那热闹吧?只是现在回景华宫也不好,不如去我长乐宫里坐坐?” 唐莹却是站住不动,一手指向假山后:“那儿有个小宫女探头探脑看着不像好人,娘娘可有得用的嬷嬷,去几个人把她押过来。” 她说的没头没脑,淑妃却不以为忤——美人说的都是对的,古代皇帝能烽火戏诸侯,今日美人不过是叫她抓个小宫女而已,对于带来二十多个宫人出行的淑妃来说根本不是个事儿! 点了几个利落的嬷嬷,淑妃娘娘大手一挥:“锦充仪不会看错人,你们过去搜一搜,什么宵小之辈的给本宫都找出来。” 假山后面就是大路,那宫女还在寻找机会搞事情,冷不丁的就被四个嬷嬷摁住了胳膊押到淑妃跟前来。唐莹冷冷看她——果然没错,就是她梦中害死了淑妃还诬陷她的人。 “淑妃娘娘。”唐莹对着淑妃深深蹲礼,抬头时眼中无一丝笑意,黝黑的眸子与她对视:“嫔妾不知该如何解释,但这宫女应是要对您不利,若是娘娘有手段,烦请您审问个明白,日后也好多些提防,免得被宵小之辈害了您的安危。” 淑妃愣了楞,慢慢问道:“你这般有把握,怎么不说将人交给陛下?”救了陛下的小老婆和女儿,怎么说也是大功一件了。 “可是嫔妾没法给陛下解释啊。”唐莹调皮的眨了眨眼:“女人的直觉什么的——大概和男人是没法儿说清楚的。” “呵。”淑妃轻笑,牵了她的手继续走:“陛下是男人说不通,本宫是懂你的。你若是不怕,不如陪我一块儿问问看,本宫也想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毕竟她也不是瞎的,那宫女眼神躲闪,尤其听到锦充仪说话时惊恐的模样,显然是被唐莹一语中的。淑妃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她不过是性子随和些,可从来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不管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 审讯这事儿吧,若说前朝后宫中以监察司排第一,慎刑司排第二,大概淑妃就能排在第三位。无他,纯属家学渊源,赵家上数五代到她下一辈的大侄子,要么刑部任职要么大理寺任职,唯一一个去了翰林院的编纂,编的还是提刑史。 淑妃从小耳濡目染,家中藏书不是断案的就是审讯的,跟着她陪嫁到皇子府再进了宫的一应老嬷嬷,几乎人手一套审讯绝活,撬开一个小宫女的嘴简直不在话下。 第25页 只是问出话来,淑妃自己先笑了,手中宫扇挑起那宫女苍白的脸:“你说你是谁的人?” 小名阿四的宫女眼泪汪汪的看向唐莹:“充仪娘子,奴婢是您景华宫的人啊,您让奴婢冲撞淑妃,怎么突然又反悔了呢?” 唐莹头疼。 淑妃揉揉她的发顶让她别着急:“可见是有人要一石二鸟,就算害不死我也要让咱们之间结下龃龉。你别怕啊,本宫信你的,等我问出她后头是谁,报仇雪恨一并替你洗刷冤屈。” 唐莹看多了宫斗的话本子,第一次碰上如此清明的宫妃,感动的几乎要哭了:“娘娘真的信我?呜呜呜嫔妾真的不认识她啊。” 小兔子的眼圈都红了,淑妃赶紧把人搂着哄一阵:“是景华宫的人不代表是你的人,就算是你的人也不代表不会被别人收买。咱们有一说一,你才是现今最受宠的妃嫔,就算要算计也是算计着如何才能一直得陛下的宠爱,没由来的害我算是个什么意思?”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万一她当真被冲撞个一尸两命,这小宫女再当众喊一句锦充仪指使,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栽赃也无济于事。再狠一点,小宫女喊完了话一头撞死—— 淑妃眯起眼,一手拍着美人的背,给了心腹嬷嬷一个眼神暗示: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把话问明白了,人留一□□气给陛下交差,绝对不能把锦充仪牵扯其中。 老嬷嬷心领神会,将阿四拉下去审讯不提。阿四虽然嘴硬,可到底不是嬷嬷们的对手,攻心战疲劳战威逼利诱一套连击,虽无体罚伤痕,却终于在讯问中露出了马脚,吐口说出景瑜宫郭贵人的名号。 “……说是郭贵人在皇贵妃宫里与锦充仪拌了嘴,心里不痛快才买通阿四陷害锦充仪。”老嬷嬷低头禀告:“请娘娘明示,咱们是继续问下去还是请陛下来主持公道?” 折腾了一整天,淑妃早就累了,既然替锦充仪洗脱嫌疑,她便摆摆手撂开:“去请陛下来,当面与陛下说清楚。” 唐莹还在纠结:“郭贵人这么小气的吗?再说我们也没拌嘴啊,就是随意说了两句话,后头散了就再也没见过了。” 多单纯的小姑娘,以后可怎么在后宫这污浊中活下去。淑妃拉着她在软塌上坐下,并不与她分说其中的各种可能,只交代她道:“一会儿陛下来了,你什么都别说,我说了什么你跟着点头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骑士上线 没有百合线!没有百合线!没有百合线!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淑妃就是单纯颜狗癌晚期,颜值(唐莹)既正义! 第16章 坦白 长乐宫的宫人说的语焉不详,然事涉子嗣,沈元洲来的依旧很快。只是看到唐莹在场还是有些奇怪:“怎么?淑妃的事和你有关?” “确是有关,妾是苦主,充仪妹妹也是苦主。”淑妃十分自然的接过话头,将前因后果大致说一遍:“……妾本是请充仪妹妹来长乐宫小坐,看那宫女鬼鬼祟祟跟在后面,目光可疑不像是好人,才让嬷嬷去问话。谁想她拔腿就跑,倒更显得不寻常了。” 她叹了口气,耸耸肩自嘲道:“您也知道妾是个什么脾性,可不得把人逮回来问个明白?谁知那宫女张口就攀咬锦充仪——妾与锦充仪哪儿来的仇怨?人好端端的害我干什么?” “是么。”沈元洲眉目沉沉,淑妃能想到的后果,他自然也能想得到。好在这番算计并未得逞,淑妃也未对唐莹生出怀疑,反而顺势替唐莹洗脱了嫌疑,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他沉思间,淑妃已让嬷嬷将阿四带上来,并一份口供呈给陛下。沈元洲看了两眼便将口供扔给了刘公公,心里却是不信郭贵人有这样大的胆子。 淑妃矫揉造作的捏了捏太阳穴,将唐莹往陛下跟前一推:“怎么说,今日是我连累了充仪娘子。本该好好给她道个歉,只是妾身子重,是真累的不行了。烦请陛下替我将人送回去,等妾方便了再单独与充仪妹妹赔礼。” 又拉着唐莹的手依依惜别,态度便比对着皇帝时恳切多了:“你不必多心,这事儿与你无关,有陛下乾纲独断,必不会让人冤枉到你头上来。” 唐莹懵懂的点头,沈元洲淡淡看淑妃一眼,带着锦充仪离开长乐宫。谋害皇嗣陷害宫妃不是小事,阿四的审讯自有刘公公接手。 淑妃歪靠在美人榻上,闭着眼让大宫女给她揉揉额头,突然出声问道:“你觉得本宫和陛下抢美人有几分成算?” 大宫女:“……主子你一个女人和陛下抢什么美人!奴婢求你先做个人吧!” 淑妃:“嘤!” 可是锦充仪真的好好看好可爱好想疼她爱她啊嘤嘤嘤! …… 深秋的夜幕将晚霞浸染成一片浓郁的墨蓝,沈元洲与唐莹没有坐轿,只一前一后的在路上走着。 夜风微凉,唐莹下意识的两手手指绞在一块儿取暖,不妨皇帝突然发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啊?”唐莹抬头,正好撞在沈元洲坚实的背上,鼻子一酸便掉下泪来。 沈元洲心里一点儿郁气就被吹散了。哭笑不得的揉他一把,重新将问题问一遍:“刚刚淑妃说话的时候,你那七情上脸的,当朕看不出另有内情吗?” “那个啊……”唐莹低下头:“淑妃娘娘是为了我好,我要是卖了她,是不是特别不地道?” 第26页 沈元洲只能哄着:“没关系,朕又不会怪她,且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朕保证不让她知道还不行吗?” 唐莹是个有原则的人,想了想仍是摇头:“嫔妾可以告诉您,明儿嫔妾再去给娘娘告罪。只您真的别怪娘娘,娘娘都是为我好的。”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沈元洲捏捏她的耳朵,眸色不知何时染上了夜色:“有什么是瞒着朕的,赶紧说来,让朕听听你们打的什么小算盘?” 并非是他信不过唐莹,而是一想到自己被两个女人隐瞒了些什么,便有隐约的恼怒浮上心头。或许她们的小秘密与案子并无关系,然他还是希望唐莹对他是彻底透明的。 又忍不住自嘲——哪有什么女人是真正单纯的呢?哪怕现在的唐莹确实全无保留,可在宫里呆久了,也许有一天也会变得和其他那些女人一样,带上一层又一层的面具吧。 他这般胡思乱想,那一头,唐莹已经老老实实把淑妃交代的话都说了一遍。两人并无什么算计,有的是女人之间他无法理解的友谊。 明明今日才是她们第一次正式相见,唐莹便敢全副心神的信任淑妃,而淑妃也能为了给唐莹洗脱嫌疑而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 沈元洲听得出她说的是实话,忍不住默默松了口气——不过是一个为了省麻烦,另一个亦有心护着罢了。 心里的些许别扭虽是放下,他却还是一把捏住小姑娘的脸颊:“小没良心的,什么叫不好与朕说明白,难道朕还会误会你么?” “可就是说不明白嘛。”唐莹皱着鼻子小声嘟囔:“那要是您偏问我怎么走着路就在意到那宫女了呢?嫔妾也解释不通啊。” 她转开脸踢着地上的石子儿,实则是有些心虚的;可在沈元洲看来,却是小姑娘无理取闹,怎么看怎么可爱。 “好了好了,是朕的错。”谁可爱谁有道理,不够可爱的皇帝陛下只能低头给人赔礼道歉:“朕明白你们的意思,总归那宫女就是冲着淑妃去的,被淑妃逮住确实比被你逮住的更合情合理。” 虽然有点儿恰柠檬,皇帝还是心疼小姑娘,拉着她的小手耐心安慰:“淑妃是个聪明人,她既然对你示好,肯定是想的明白,日后也必不会记恨你。你平时在宫中交友不多,不妨与她多走动,以她的位份和资历在后宫中是能横着走的,有她护着你,旁人也不敢找你麻烦。” “咦?陛下您怎么知道?今儿淑妃姐姐才说了,以后她罩着我,谁敢欺负我就告诉她,她来替我出头。” “嗯?”皇帝陛下挑眉:“刚刚朕想了想,觉得你以后还是宅着更安全,你宅着不招惹旁人,旁人应也不会招惹到你头上,可比找个劳什子靠山更靠谱。” “可今日不就是无妄之灾吗?”唐莹眼睛亮晶晶的看他,“要不是淑妃娘娘这么聪明,宫里的嬷嬷也十分能干,嫔妾说不得就要往宗人府走一趟了。” 皇帝陛下一时语塞,恨恨的再拧她的脸:“那不是还有朕吗?朕是死的吗?朕不会给你出头啊!” 皇帝陛下恰柠檬·JPG 两人一路聊着到了景华宫,陛下却没有留宿,只让小美人儿好好休息,自己则回到乾元宫。刘公公面色阴沉的上前跪地磕头,小声禀告后续审讯结果:“阿四先是一口咬定锦充仪指使,被慎刑司的陈公公用了刑,才交代是郭贵人栽赃。奴才等按照她的供词在她住处找到了两根金簪并一个金镯子,再倒回去审问,就发现她气绝身亡了。” “怎么死的?”沈元洲轻轻转动拇指上的扳指,语气听不出缓急。刘公公却把头垂的更低,颤声道:“仵作看过了,阿四早就中了毒,就算没有用刑,也绝活不过今晚。” 第17章 淑妃 阿四陷害诬告一案的隐情太多,陛下索性将其摁下。因封口及时,甚至后宫并无人知道曾发生过这么一出。 而唐莹则果真在第二日带着四色糕点到长乐宫去告罪。淑妃看她到来自是十分开心,不待她行礼便拉着人往屋里走,一路吩咐大宫女让小厨房准备膳食:“今儿午膳务必要她们拿出真本事来,最好能迷得锦充仪日日过来蹭饭,本宫定重重有赏!” 唐莹看她热情高涨,心里越发愧疚。支支吾吾将昨儿夜里与陛下的对话说了,淑妃听完先是一愣,接着便笑:“我还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咱也不是专业演戏的,被陛下看穿了不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么?” “诶?”唐莹没想到淑妃这么宽容好说话。 淑妃拉着小姑娘在软塌上排排坐,一边说话一边顺势揽她的细腰吃豆腐:“本宫跟了陛下十四五年了,约莫是能揣摩他两分喜恶的,你只管信我,以后就当没昨儿这事,也别再和陛下提起。” 唐莹乖乖点头,看的淑妃又是一阵笑:“你就不问个为什么?” 唐莹摇摇头:“我娘说了,入宫了就得少看少问,饭可以多吃但事儿一定少管。嫔妾知道娘娘对嫔妾是真心好的,既然您说让我忘了,那我这会儿便已经忘了。” “哎呦喂宝贝儿,你怎么这么乖。”淑妃抱着她又是一阵柔,唐莹心惊胆战的避开她的肚子,嘴里弱弱的劝:“您悠着点儿,别碰着小皇子了。” “别小皇子了,太医都确诊了,就是个闺女。”淑妃不在意的拍拍肚皮,拉着唐莹的手摸上去:“她皮实的很,你别怕,来打个招呼,让她多碰碰漂亮的小姐姐,别以后长的尽是他们老沈家的模子。” 第27页 唐莹不敢逆着她,只能战战兢兢的摸上去。也不知是巧合还是那孩子真与她有缘,在她手掌覆上的瞬间,竟真动了动,仿佛一只小手掌与她对了个掌。 “她、她动了?”唐莹睁大了眼睛。当年她亲妈和嫂子怀孕时她还小,早忘了与未出世的小宝宝如何互动,这回摸到淑妃肚子的动静,可不是又新奇又有些胆战心惊,生怕一不小心伤着里头那个小生命。 淑妃扑哧一笑,索性将唐莹圈在怀里,让她紧贴着自己的腹部,感受调皮小公主的动静。一边还在小姑娘耳边吐槽:“上回陛下万寿节,你可见过几位公主了?那一张脸哟,本宫生怕这孩子也学了她们的样。你得空可多来看看我,最好让我闺女学着你长,不然我可真怕她往后嫁不出去。” “几位公主长的还是挺好看的呀。”唐莹趴在淑妃肩膀上道。 淑妃表示嫌弃:“不丑是不丑吧,但那眉眼真的太像陛下了。你想想日后驸马白天上朝,被陛下犀利目光看的心虚,夜里嘿咻一抬头,又是一模一样的目光含羞带怯的盯着——那还不得吓萎了啊!” “噗——咳咳咳咳咳!”一旁伺候的大宫女被口水呛着了,恨恨盯着自家主子娘娘:奴婢求求您做个人吧!自家人面前流氓老司机模样就得了,别把锦充仪这样温柔可爱的小娘子也带坏了啊! 单纯可爱的锦充仪想了想那场面,也忍不住:“噗——” 淑妃搂着她的胳膊晃:“是吧是吧,我的担忧有道理吧?以后我这闺女也是要喊你一句母妃的,和你自个儿的没差了,你就当为了你闺女着想,以后可常来看看我呀。” 唐莹被说服了,连连保证日后只要得空就来找姐姐玩耍,听姐姐讲那过去的故事—— 谁让淑妃跟陛下的时间长,家里又是查案世家,还带了几十名探案好手当陪嫁。一整个长乐宫上到妃主下到洒扫丫环闲着也是闲着,这些后宫妃嫔的小心思小想法小秘密,她们知道的可真不少。 这会儿为了博美人一笑,她便不吝啬的讲笑话一样说给唐莹听:“……你看贤妃挺佛系的样子,其实最是小心眼,上一波秀女里有一半是被她干掉的。皇贵妃虽然端的住,其实恨不得立刻生个儿子住进坤和宫,你若是被陛下独宠,怕是她第一个容不下你。还有,和昭仪虽然蠢,不过陛下还是挺稀罕她的,往后我与你说和说和,免得她出来又找你麻烦。” 看唐莹不明所以的表情,一手托着下巴等她解释,被萌了一脸的淑妃擦擦嘴角的口水耐心道:“她的蠢是真蠢,喜欢讨厌你都能摆在明面上。你想想以后但凡有聚会,一个高位妃嫔专心致志的给你难堪,是不是觉得神烦?” 唐莹赶紧点头点头点头,对社恐来说,比和人交流更可怕的是被人找茬还不允许投降认输,可千万不能被和昭仪记仇! “不过蠢人也有蠢人的好,不会给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得空了咱们把话说开,就算不能做朋友,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也能免除你许多麻烦。” 这点儿自信淑妃还是有的,唐莹忍不住猫儿一样蹭蹭她的胳膊:“呜呜呜淑妃姐姐你对我太好了,嫔妾实在是无以为报。” “无以为报可以以身相许啊!”淑妃被她蹭的一本满足,在内心疯狂嘶吼。面上还要做端庄状:“没关系没关系,都说了我是拿你当亲妹妹的,哪有当姐姐的不顾着自己妹妹的?” 她环着小姑娘的腰给她打包票:“有姐姐在,谁都不敢欺负你的啊,她们多少把柄落在我手里呢,谁敢对你不好,本宫就撕了她在陛下跟前的脸面,让她从此成为后宫的笑柄!” 这姐姐真是太可了!简直比陛下还靠得住!唐莹呜呜呜的在淑妃怀里滚来滚去,惹的大姐姐笑成一朵霸王花,笑的发髻都快散了。 ——少不得,再双双被自家大宫女提去梳妆台前重新绾发,顺便接受三千字的批评教育。 淑妃透过铜镜偷瞄那一边的小美人,一边小声嘀咕:“真是好看啊,本宫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磨镜之好了,可惜她已经被强人夺了身心,本宫也只能默默守护,为她祝福了嗷——” “姐姐您怎么了?”唐莹被淑妃的惨叫声惊的赶紧回头。 淑妃的大宫女茗砚姑娘淡定抢答:“没事儿,是奴婢不小心拽了主子一根头发。我家主子就这样,丁点儿事也叫的惊天动地的,让充仪娘子您见笑了。” 淑妃委屈巴拉眼神控诉:不就是口花花了一下下么,人家锦充仪也没听到,至于拔头发警告吗?! 茗砚姑娘并另一侧的茗棋一起死鱼眼看她:拔头发怎么了?再胡说八道把你拔秃! 淑妃娘娘眼泪汪汪:陪嫁的丫头太彪悍也不好,尤其还全是这种不想爬龙床只想当老妈子管着她的类型。要是放在外头吧她还能出几份嫁妆把丫头们许出去,这在宫里都是有品级的女官,她是想丢都丢不掉啊嘤! 可怜的淑妃娘娘今天也是一张合格的动图表情包——我太南了·GIF 好在还有秀色可餐的小姑娘下饭。茗棋姑娘笑眯眯的上前请示:“快到午膳的时辰了,锦充仪要是不嫌弃,不妨陪我们主子随意用两口?” 唐莹当然不介意,她都闻到饭菜的香味了。应淑妃的要求,今日午膳几乎把长乐宫小厨房压箱底儿功夫都搬了出来,虽比不得御膳房的席面,可也是难得的美味好食材。 第28页 毕竟人家是妃位,肚子里还带了个公主,份例之丰富绝不是唐莹一个充仪可以比的。一顿饭吃的唐莹满口留香,越发觉得淑妃是知己。殊不知淑妃看着小姑娘吃的欢,不知不觉也咽下两碗饭一碗汤,直到递碗给茗砚让继续盛汤时才被大宫女果断缴了饭碗。 “娘娘不吃了吗?”还在继续啃南瓜饼的唐莹抬头。 茗砚镇定自若:“充仪娘子您接着吃。我们娘娘怀着孩子胃口小,都是这么半顿半顿的,一天吃个六七次,您不好和她比。” 唐莹不疑有他,还真心诚意的安慰淑妃:“娘娘您怀孕太辛苦啦,一定要多吃些,不要怕胖,您自个儿身子好才最重要呢。” 淑妃:“……昂。” “景华宫的小厨房虽然比不上您这儿,但我们魏姑姑的厨艺是真的好。赶明儿我准备准备,也请您去嫔妾那儿吃一顿,要是您喜欢,往后常去也使得。” 淑妃:“昂!好!你喊我我就去,一定去!” 这可是小姑娘正式邀请她登堂入室(并不)呢,除了生孩子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挡她赴约啊啊啊啊啊啊! 茗砚和茗棋对视一眼,默默的叹了口气。她们家主子看来是真要疯,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顺便同情的看一眼锦充仪,被这么个肆意妄为的主儿缠上,也不知是人家的幸运还是不幸。总归她们会努力看着,努力不让主子给人家惹麻烦的……吧…… 大约是她们的哀怨太过深沉,连老天爷都不得不予以回应。就在唐莹意犹未尽的从长乐宫回到景华宫半个时辰后,突然一阵腹痛袭来,几乎逼的她当场落泪。清玻与魏姑姑更是吓坏了,赶紧喊了太医前来诊治。 作者有话要说:  唐莹:不会是中了后宫招数了吧!药……药丸…… 第18章 养病 自皇贵妃喊人在御花园赏花后,陛下隔了七八日没有招幸锦充仪。 唐莹的心态很稳——稳到几乎崩溃,因为她被大姨妈击倒了,且并不想在裁判数到十之前站起来。 麻蛋,好痛,好想死,让我死一死吧QAQ 从来都身体巨好吃嘛嘛香的唐莹史无前例的痛经了,哪怕已经到了第七日依旧痛的在床上打滚。脸色苍白仿佛游魂,却是连太医都摸不出哪里不对,只说是宫寒之症,痛啊痛的就习惯了。 习惯了…… 习惯…… 习惯你@¥%#¥啊! 唐莹忍不住口吐芬芳。 清玻和魏姑姑也是束手无策,可怜她们家小主子连对美食的热切都淡薄了,每日两碗清粥果腹勉强续命,好容易养出的一点儿婴儿肥彻底消散在那张小脸上。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她们并不知半个时辰后,那位一脸傻白甜仿佛什么都不太懂的太医跪在乾元宫的侧殿,小声对陛下禀报:“锦充仪体内余毒已经清了,只是还需好好调养一阵子。毒源也已经找到,是景华宫中的一口水井。娘子梳洗用的水都是从那儿提的,因日积月累的接触,才让毒素渐渐浸入体内……” 沈元洲眸色阴翳,打断了他的话:“你可能看出她到底中毒多久了?” 太医想了想肯定道:“应是不超过半个月。” “往宫里的水井中投毒,呵。”沈元洲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挥手让太医下去。半刻钟后,一身黑衣的魏三提着个半死不活的小太监进来。 监察司总领大人单膝跪地请罪:“只抓住个小喽啰,一口咬定是郭贵人指使,再问便什么都不知道。太医把脉说他中毒已深药石罔效,不出今日亥时便会身亡。” “投毒的时间够了,还是发现了你在查?”沈元洲脸色冷峻:“好一招栽赃嫁祸杀人灭口,朕竟不知道朕的后宫中还有这般人物。” 宫中的水井不可混用,吃的水和洗漱用的水不同,主子用的和奴才用的又不同。那人没选择将毒下在饮水中,而是下在洗漱用的水井里,只需日积月累的毁了唐莹的身体,再将投毒之人害死,便是万无一失了。 要不是唐莹突然来了月事,痛的死去活来不得不请太医,怕是真要被幕后黑手得逞。甚至一开始太医都没往中毒这方向想,只说是宫寒之症,他听了一耳朵觉得不对,又想起阿四死的蹊跷,才将心腹御医调来再给诊脉。 韩御医第一时间发现了问题所在,因地制宜的开了药方,趁着锦充仪来月事的机会将她体内毒素淤血逼出体外。只是解药用的本是以毒攻毒的路数,锦充仪肚子痛个七八天的——药物副作用,没办法,只能受着。 沈元洲想想也觉得后怕,亏得唐莹运气好,月事来的是时候,一通折腾被御医发现端倪。否则等中毒日久,非但察觉不出歹人的算计,怕是她还要被宫寒之症折磨一生,早早的香消玉殒。 后宫妃嫔们并不知其中内情,一开始还以为是唐莹失宠,大伙儿弹冠相庆了一阵。后来从敬事房得到准确消息,原是人家来了月事,就算陛下肯翻牌子敬事房也不敢把人往乾元宫送,自是又臊眉耷眼的消停下来。 如淑妃这样把唐莹当亲妹妹的,少不得挺着大肚子亲自来关怀。看到唐莹伊人憔悴的模样不免心头一震——难怪古时西子捧心看呆了那么多痴男怨女,这女人绣眉紧蹙柔弱无依,只有一双眸子水润润的望向她时,竟比在她身边巧笑倩兮更好看一百倍! 第29页 好想抱着她怜惜她哄她为她分担啊嘤!今天的淑妃娘娘又是想和陛下抢美人的一天! 手底下悄悄掐自己一爪子,淑妃娘娘总算找回了自己看到美人就离家出走的脑子。将带来的糕点放在桌上,坐在床沿一边揉美人的小脸一边问:“你这月事拖的够久了,怎么以前不知道你身子这么差啊?” 清玻代为回答:“以前也没这么着过,这个月不知为何提前了好几日,还一来就特别凶险。连换了两个太医都说是宫寒,尤其后一个韩太医给用了药,结果娘子疼的越发厉害了。” “韩太医?哪个韩太医?”敏锐如淑妃立刻想到了一个人,微微睁大了眼睛:“是不是个老白脸儿胡子长长一副傻白甜模样的小矮个儿?” 清玻疯狂点头,咳咳,虽然形容的略刻薄,但真心把所有特点都描述的很清楚啊嘤!淑妃娘娘不愧是淑妃娘娘! 站在门外的皇帝:…… 被皇帝拉来给锦充仪复诊的韩御医:…… 站在皇帝和太医身后的魏姑姑捂脸:“那个,淑妃娘娘,我们小厨房做了点心,您要不要来尝尝?” 淑妃娘娘头都不抬:“吃什么点心,点心能有唐妹妹好吃吗?” 嫩豆腐啊嫩豆腐,锦充仪的脸可真嫩,就算病了这许多天还是嫩的能掐出水来,让她实在是爱不释手。 她吃着嫩豆腐,连刚刚想到的韩御医都忘在脑后了,不妨身后传来阴恻恻的问话声:“不知淑妃——想怎么吃了朕的锦充仪?” 声音听着有点耳熟。淑妃慢慢转过身子。 皇帝:死亡凝视。 淑妃:卒。 “咳咳,那个,是陛下来了呀。”淑妃镇定的站起来,矫揉造作的揉肚子:“那什么,妾有点儿不舒服,这就回长乐宫去了,您在这儿慢慢坐,慢慢坐哈。”?轻?吻?最?帅?侯?哥?整?理? 淑妃娘娘麻溜儿的滚了。沈元洲坐到之前她做过的位置继续揉小姑娘的脸。 确实,那个,想吃。 唐莹抬头眼巴巴:“陛下……” 两个字千回百转,沈元洲的心都化了。 “陛下……您能不揉嫔妾的脸么?”小姑娘脸红了——单纯被搓的——“您手上有茧子……” 嗯,陛下弓马娴熟,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如今每天还得练一个小时的剑,又不像宫妃一样会保养—— 淑妃揉着是香香软软,被陛下一搓,那是砂纸无情的打磨,锦充仪她嘤的一声就哭了。 皇帝陛下缩回手,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正事:“韩太医说你身子骨儿有点儿弱,需要好好调理一段时间,朕想着索性给你个医女和魏姑姑一块儿照顾你,你觉得如何?” 唐莹眨眼,委屈:“嫔妾不想喝药。” “有病就要治,怎么好讳疾忌医?” “可太医开了药反而更痛了啊。”唐莹眼泪汪汪的看陛下身后那个可恶的小老头:“除非您保证,医女的医术得比太医更好!” 韩·前朝后宫医术最顶尖的存在·御医礼貌微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嘤!好可怕!锦充仪瞬间怂回被窝。为什么太医会这么可怕,陛下你真的不管管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跟你们讲! 大姨妈痛起来真的是痛死个人啊! 第19章 性情中人 沈元洲没有在景华宫里待太久,只是留下了一个名叫糖糖的医女给她。医女年纪不大,看着不过二八年华,唐莹趴在床上与人搭讪:“咱们都姓唐,原来是本家啊。” 糖糖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奴婢姓韩,是韩御医的侄孙女兼关门弟子,只是宫里的名字叫糖糖。” 唐莹:“……!” 嘤!还是好口怕! 糖糖虽然看着有些腹黑,其实医术是真不错。与魏姑姑一合计,两人索性选了用药膳给唐莹调养身体。 她们是强强结合,又有陛下开私库无限制的供应上等药材,等香喷喷的一锅粥端到唐莹面前,喝下后腹中暖暖的,慢慢没了痛楚,她才算真的又活过来了。 糖糖是个好的,比韩御医好多了,果然只要名字里带个糖字,连人都是甜丝丝的呢。 唐莹喝粥喝的心满意足,好吃好睡重新开始养膘。韩御医却在私底下与陛下重申,充仪娘子虽余毒已清,可离彻底痊愈还有一阵,一定要一鼓作气调养好,不好前功尽弃的。 所谓不能前功尽弃,第一条禁忌就是不能那啥啥。沈元洲心里有数,索性也不翻牌子了,专心的等着唐莹解禁。 不是他多么专一肯为唐莹守身如玉,而是习惯了抱着唐莹一夜安睡的日子,和其余女子在龙床上折腾个把时辰然后把人赶走自己睁眼到天明实在太虐。沈元洲试过一回后就绝了雨露均沾的想法,一心一意盼着唐莹出关。 他有韩御医日日禀告锦充仪的调养情况,虽然素着倒也还能扛得住。后宫妃子们却是坐不住了——本来吧,唐莹来了月事,陛下没法翻她牌子,别人就能喝口汤了不是?可陛下除了第一天翻了慧婕妤的牌子,后头居然独守空房整整八天。 甚至第八天后,所有人都认命的觉得陛下又该喊锦充仪侍寝了,可陛下居然还是一个人过夜。以至于皇贵妃都在考虑要不要旁敲侧击一下,看看陛下是不是某方面有些虚了。 她的法子直截了当,端着一盅补肾养血益气的鹿茸鹿血鹿鞭十全大补汤进了乾元宫。陛下无奈的盯了她一阵,把汤赏给了一旁偷笑的刘公公。 第30页 刘公公头秃。他一个老太监喝什么汤补什么肾,皇贵妃你这是要玩儿死老奴呀! 十全大补汤只有一小盅,刘公公以对待阶级敌人的仇视目光看了那个漂亮的紫砂小盏好一阵子,终是不敢违背陛下的旨意,捏着脖子一口干了。 味道还不错,甜甜的,就是有点儿——嗯—— 两管殷红的鼻血滴落,落在偏殿的金砖上甚是刺目。沈元洲看了他一眼,再看向皇贵妃:“汤也喝了,你满意了?没事就退下吧。” 皇贵妃:“……妾告退。” 刘公公从小宫女手里要了两块帕子塞在鼻子里,可怜巴巴的看皇帝。滑稽的模样逗的沈元洲笑了:“你这老家伙,还不下去让太医给你瞧瞧?” 刘公公赶紧滚了,皇贵妃的试探也变成了一场闹剧。皇帝却是忍不住叹气:李氏是有胆子带着汤来乾元宫,剩下那些妃嫔虽是没什么举措,可心中只怕也是一样的揣测。 当皇帝的怎么能不行?!尤其他还没个儿子,谁知道风言风语传出去,最后会变成怎样的阴谋。沈元洲一手捂眼:说不得,还是得卖身卖笑去。 敬事房总管太监十分有眼色的端上绿头牌子,沈元洲挑挑拣拣,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个挑选恩客的青楼姑娘—— 甚至还不如青楼姑娘,好歹人家出卖了肉体是赚钱,自己陪了睡还得花钱,十足是个出工出力的冤大头。 他感慨万千,完全忘了自己选秀看美女挺开心的时候了。再看向红木托盘就只剩下嫌弃:皇贵妃长的不好看,贤妃年纪太大,和昭仪还在禁足,黑婕妤皮肤太黑…… 郭贵人?他一手点在绿头牌子上,忍不住微微皱眉:想要置唐莹于死地的人将所有污水都泼在了郭贵人身上,他自是不会相信这么浅白的栽赃陷害。可是郭贵人到底是完全无辜,还是本就有害人的想法,不过是被人加以利用? 他慢慢沉思,手指不自觉的拿起那块牌子摸索着。敬事房大太监却是会错了意,将托盘放到一边,踢了身边的小徒弟一脚:“还不快去明纯宫给郭贵人报喜?” “嗯?”被打乱了思路的皇帝看着手里的绿头牌子一脸懵逼。 牌子都翻了又不好退货,虽然心里还是有些膈应,但想到郭贵人娇俏可人的模样,夜里嘤嘤嘤的娇羞,沈元洲到底没让人去把传话的小太监追回来。 …… 第二天正逢初一,大伙儿乌泱泱的去给皇贵妃请安,被雨露滋润的白里透红的郭贵人便成了妃嫔们集火的对象。其中不乏皇贵妃的有意放纵——她小火慢炖的一锅好汤喂了狗,反而便宜了这个小蹄子,实在是时可忍是不可忍。 郭贵人看着天真乖巧不谙世事,其实真不是吃素的。这边黑婕妤说一句“不过是借了旁人的光”,她就敢笑眯眯的回一句:“婕妤娘娘得了封号也是借旁人的光呢,不知您可致谢了没?” 唐莹一脸冷漠:你们看我做什么?我只是个无辜的路人甲。 她不笑不说话时是个十分十的冰美人,高贵冷艳自带神圣不可侵犯的光环效果。黑婕妤有心戳她两句,看着那张美人脸也只能默默转头——无她,实在是光靠颜值的攻击力都够了,她无论说什么都像是羡慕嫉妒恨之下恰了柠檬胡搅蛮缠。 虽然本来也是。 皇贵妃的想法与黑婕妤差不多,还要加一条“看着就生气,不如眼不见为净”。她那五颗古方的药丸已经浪费了两颗,偏偏陛下又将韩御医的侄孙女调到了唐莹身边,日后她再想对唐莹下手,怕是更难上加难。 罢了罢了,反正陛下也没糊涂到专宠唐莹,这不是就让郭贵人捡了便宜么?皇贵妃看向与黑婕妤斗的正欢的俏丽小美人,眉心一皱,不觉染上了一丝煞气。 贤妃抬眼看主位上明黄衣裙的娘娘面露不虞,嘴角挂起一抹微笑。正想撩拨着对家淑妃说上两句,却发现—— 诶?人呢? 淑妃看一群女人虚伪做作的模样早就觉得无聊了,自以为不显眼的往后挪挪挪,挪到依旧有些苍白的唐莹身边,执了美人的手关切问:“你今日感觉怎么样?若是不舒服只管告假,皇贵妃娘娘人美心善,不会为此责备你的。” 心里想的却是:美人就是美人,浓妆淡抹总相宜,今日一看就是素颜出门,竟还是美的惊心动魄,正应了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尤其是皮肤好啊,小手嫩的啊,要是日后闺女能有锦充仪一半的颜值,她都可以在梦里笑出声了。 想到陛下那张脸,淑妃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再想想至今还没定下亲事的大公主和二公主,她赶紧将唐莹的手拉的更紧了。以后一定要每天都见见美人儿洗洗眼,最好是让画师给锦充仪画上十副八副的美人图挂在寝殿中,让她未出世的闺女从小接受熏陶,说不得还能挽救几分,以后的颜值不至于像姐姐们一样一言难尽。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贤妃——贤妃正抱着五岁的三公主,小孩儿一张脸隐约可见日后剑眉星目不怒自威的雏形,大概并没能逃出她两位姐姐的悲惨命运。 贤妃……贤妃正要说话,突然就被对家悲天悯人的目光闪了喉咙。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淑妃妹妹怎么做到那么后面了?难不成是锦充仪找你有什么秘密要说?” 她话音不高不低,仿佛只是随意玩笑,众人的目光却是刷的一下落在了淑妃与唐莹身上。皇贵妃也笑盈盈的看过来:“之前就听说淑妃要认锦充仪当亲妹妹,莫非是真事儿不成?” 第31页 淑妃笑的像是得了韩御医的真传,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娘娘也知本宫是个性情中人,自那日在御花园与唐妹妹一见如故就已经将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啦。” 她拉着唐莹的手不无感慨:“本宫这妹妹哪儿都好,人漂亮又单纯,就是身子骨儿弱些,担不得惊受不得怕,更不敢沾染风霜雪雨。偏又懂规矩谨小慎微,不敢在娘娘面前露出来。”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诚恳的目光看向皇贵妃:“本宫才与她说呢,娘娘您最是慈悲为怀,肯定不会怪罪她的,她若是有什么不爽利的只管给您说,并不必担心什么有的没的。” 作者有话要说:  淑妃:我就知道皇贵妃娘娘最是慈悲 皇贵妃:本宫才不慈悲为怀!本宫又不是尼姑! 第20章 贤王 皇贵妃……皇贵妃只想呵呵她一脸。 能说什么呢?能说本宫不慈悲还是本宫也就二十岁还用不着慈悲为怀这么老圣人老佛爷的形容词?淑妃你比本宫还老了六七岁你有点儿自觉好吗?你以为用眼神攻击就可以让本宫就范吗? 淑妃直接转头对唐莹笑:“你看,皇贵妃娘娘这不是答应下来了?我就说了娘娘最是慈和包容的,你真不用顾虑太多。” 说罢薅起唐莹行礼告退:“太医交代本宫不可久坐,唐妹妹也得晒晒太阳散散步才好,妾等就先走一步,皇贵妃娘娘您请自便,不必送了。” 皇贵妃:……我答应你什么了你就蹬鼻子上脸! 好气哟,可是并不能拿淑妃怎么样,还要保持微笑不能被别的女人看热闹。 贤妃闲闲摇头:“淑妃妹妹还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性子。皇贵妃娘娘您别介意,她当年嫁到潜邸就这样,先皇后拿她也没办法,这十来年过去更是拗不过来了,您大人有大量,可别与她一般见识。” 这是替人解释吗?这是插刀子吧?!哪怕皇贵妃听得出贤妃的不怀好意,还是对淑妃生出几分不满。不过不满又如何?她能与一个怀着孕的高位嫔妃较真么?甚至连找唐莹的麻烦都不行——人家也无辜,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她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懵逼着一张脸被淑妃拐走的。 “散了散了,都回去吧。”皇贵妃气的脑仁儿疼,挥挥手让所有人都滚。 乌泱泱一群人来了又走,对于淑妃的肆意却也没有很惊慌。就像贤妃说的,淑妃就是这性情,皇贵妃当时生生气就罢了,要是能一直气,怕是早就被气死了。 皇贵妃其实也习惯了,只是心里到底不甘——若不是她名不正言不顺,若非她只是皇贵妃而不是皇后,这些潜邸旧人真敢这样对她吗? 若不是陛下吝啬不肯给她中宫后位,她又何必被逼的如此狼狈而无奈? 皇后之位啊—— 她转过头,透过窗户望向坤和宫阁楼一角,屋檐龙首下挂着铜制的惊鸟铃随风轻轻荡漾,清脆的声音似乎透过层层叠叠的朱檐碧瓦,一直传到她耳中。 哪里才是她想要的。可就算皇贵妃位比副后,但“位比”而已,始终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 什么明争暗斗都是虚的,或许唯有给陛下生下皇子,一个嫡子才能让自己踏出那一步。她摸了摸小腹,扶着秋意的手站起来,在她耳边轻轻道:“你去准备准备,今儿中午做陛下喜欢的酒糟鹅掌,本宫要请陛下用午膳。” 一般来说皇贵妃的面子皇帝还是会给的。听说皇贵妃特意准备了席面,沈元洲看看自己的日程安排,确实也没什么大事,便带着刘公公一路溜达着往明粹宫去了。 …… 才从明光殿出来,便见一青年俊彦一袭锦袍往外走,阳光反射着他衣料上银光绣的暗纹,仿佛是从光团中走出来的谪仙一般。 青年与皇帝打了个照面,赶紧躬身行礼。沈元洲虚扶一把阻了他的动作,脸上已是带出了几分揶揄的笑容:“十弟这是又去延福宫看皇太妃了?” 他不怀好意的看了看沈元礼的脸色,摇摇头接着取笑:“说不得,又被皇太妃念叨了吧。不如和朕一块儿去明粹宫吃个饭,让皇贵妃给你挑几个合心意的?” 沈元礼俊脸一红,给了陛下一个“你懂”的眼神,忍不住叹气道:“就别麻烦皇贵妃娘娘了,她要是接下这差事,还不得被我母妃烦死。” 迎着陛下似笑非笑的眼神,沈元礼苦笑着辩解:“您也知道臣弟就是想找个合心意的王妃琴瑟和鸣过一辈子才单到现在。可怎么才是合心意,臣弟其实也说不上,唯有哪日缘分到了碰上了才算数。这事儿不能强求,母妃却一日比一次着急。您可别坑了皇贵妃,就我母妃那个胡搅蛮缠的架势——” 兄弟俩对视一眼,默契的打了个寒战。穆贵太妃出身不高,是个泼辣妇人。当年在先帝后宫还算收敛,自当了皇太妃,虽是不管陛下的后宫事,可有什么想要的想说的,那是陛下也逃不掉被她的连哭带闹魔音灌脑。 “咳咳,那什么,十弟才及冠而已,不急着娶妻生子,回头朕就替你去劝劝贵太妃。”沈元洲眼珠子一转,煞有介事的拍胸脯打包票,再一脸威胁的看他:“不过之前朕说的川西道改制之事,你是不是也得给朕操办起来?周老狐狸可恨不得安插人手……” “皇兄啊!”沈元礼后退三步,一脸微笑的看他:“皇兄放心,臣弟已经禀明母妃,乃是因为臣弟忙着帮您办事才耽搁了相看淑女。您最好想想一会儿我母妃找您谈心时如何应对,您也知道她从来就不怎么讲道理,那什么,臣弟就先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