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食香》 第1页 [穿越重生] 《山水食香》作者:姚风白【完结+番外】 文案: 一觉醒来,看到那间破破烂烂的农屋和自己黑黝黝的小手,玉芝简直要仰天长啸了。 看着憨厚的爹娘和三个黑干瘦的哥哥,玉芝一颗心痛得再抽了抽。 咦,憨厚爹娘原来也有自己的脾气,哥哥们更是长了獠牙的腹黑小狼崽儿。 玉芝摩拳擦掌,靠着上辈子做美食的那点儿情怀,领着自己这一家子乐颠颠地奔上了小康之路…… 牵玉芝手,跟玉芝走。 大鱼大肉,不愁没有。 防雷指南: 本文架空!架空!架空! 男主前期不会不会不会出现。 女主没有金手指,不是万能的。 1V1+青梅竹马+HE。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美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玉芝 ┃ 配角:陈兆志,陈家众人 ┃ 其它:种田文 第1章 驼山村 秋风萧瑟,伴随着一场场秋雨天气也慢慢的冷了起来,小溪里的水也略多了几分凉意,村里的婆娘们都趁着晌午天最热乎的时候来洗衣裳。 在这个寒冷的清晨,水边只有一个瘦弱的身影蹲在那里不停的捶捶打打,努力洗干净自己手里已经脏的看不出样子的裋褐。这正是陈玉芝的娘李氏。昨天她的女儿玉芝从炕上栽了下来磕破了头流了一滩血,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醒来。 李氏心里沉甸甸的,匆忙洗好手里的衣服赶回了家。李氏赶回家之后拽着在院里劈柴的陈三郎进屋去看玉芝,一进屋看到玉芝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额头棉布上渗出来一团血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此时的陈玉芝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耳边是一个柔弱的哭哭啼啼的女人在埋怨一个唉声叹气的男人的声音,恍惚中她以为自己在医院醒过来了,试图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来声音,无奈只能凝神听两个人在说什么,听了一会她心都凉了… 她这具身体才五岁,昨天刚过了生日,因为家里穷又是个女娃,所以没有大办。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是她娘,她娘疼她,生日的时候想给她炖一碗鸡蛋羹吃。她奶奶虽然不太乐意但是也给了她娘一个鸡蛋,她娘炖好以后端进屋子刚喂了她一口。 二房的小儿子,她七岁的小堂哥就冲进来了,在地上撒泼打滚要吃鸡蛋,她娘急急忙忙放下鸡蛋伸手去扶小堂哥。但是她这具身体不过是一个不懂事一年吃不到一次鸡蛋羹的小孩,看到吃了一口的美味鸡蛋突然被她娘拿走了,一着急探出身想要伸手要蛋羹,结果从炕上大头朝下摔了下来,一声没吭就晕过去了。 这可怜的孩子就这么为了一口蛋羹去了,倒霉的陈玉芝就这么穿了过来… 前世她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按部就班的上完大学以后找了一份安安稳稳收入一般的工作,喜欢自己做做美食在阳台上种种花种种菜,生活过得平淡又有滋味。人生唯一算得上波澜的就是她的男朋友了,她和男朋友是玩网游认识的,网恋一年多以后不顾一千多公里的距离两个人见了面决定在一起。 父母的不赞同也没有让她放弃这段感情,异地三年以后双方父母也都慢慢接受了对方,男朋友也来到了她居住的城市发展,一对小情侣开开心心的准备婚礼要结婚了,谁知乐极生悲。 一天晚上男朋友加班,陈玉芝自己懒得做饭就决定出去买点男朋友最爱的烧烤来做宵夜等他回来一起吃,路上看到一辆摩托车摔倒了,摩托车骑手摔在路中央起不来,她赶紧跑过去扶他… 没想到这个时候突然从小路窜出来一辆汽车,径直撞向路中央的他们!一阵喇叭和急刹的声音中,陈玉芝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落地的一瞬间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靠…早知道不出门叫外卖了!”又想到自己的爸妈和男友,不知道听到自己车祸的消息会不会太难过伤到身体…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成了陈家三房最小的女儿了。 正在陈玉芝被穿越这个晴天霹雳打击的失魂落魄的时候,女人还在抽噎的抱怨男人:“你看我的芝芝,从小没吃好没穿好,一年就这么一碗鸡蛋羹还不让她吃,害她流了这么多血,我对不住她,都是我立不起来才让你二嫂挑唆着兆毅欺负我闺女,这次我不管什么长幼尊卑了!我自己的孩子的自己疼!等会闺女醒了我就去找你二嫂算账去!” 男人一脸着急又茫然,只站在那搓着手劝她:“别…别啊…燕娘,我们快分家了,快了,忍忍吧燕娘,再忍忍我们就分家了……”说话间一抬头看到睁开眼睛的陈玉芝,欢喜的大喊:“芝芝!你醒了!” 李氏急忙擦了下眼泪扑到炕头,仔细的端详她的脸,轻轻摸着陈玉芝头上止血的布条,轻声问道:“芝芝,还疼吗?头还晕吗?”眼睛里的关心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了。 几乎一瞬间陈玉芝就决定装失忆了,毕竟五岁的孩子也不小了,在这个年代可能五岁的孩子已经开始帮家里干活,有自己的处事性格了,想完全隐藏住自己挺难的,哪怕别人看不出来自己的亲娘总会有感觉。到时候万一被人以为她被鬼怪附身了说不定要被火烧了! 陈玉芝张张嘴想说话,努力了半天只发出了一个音节:“水……”。陈三郎陈忠繁急忙从炕梢端过来一碗水,小心翼翼的喂给陈玉芝,一口气喝了一大碗水以后陈玉芝感觉嗓子通多了,缓缓的开口:“你…你们是谁?我呢…我又是谁?” 第2页 短短一句话震的陈三郎和李氏两个人惊心裂胆!不由自主的对视了一眼,李氏刚刚才止住的眼泪夺眶而出,抱着陈玉芝哭喊了起来:“我的儿!你忘了娘了吗!我的儿!三郎,快去请刘郎中!快去啊!!” 陈三郎慌忙应下,转身掀开门帘快步跑了出去。陈三郎刚出去就跑进来两个男孩,一个十岁左右的样子,一个七八岁,两个男孩先看到陈三郎跑出去又看到李氏抱着陈玉芝痛哭以为陈玉芝不好了,眼泪刷的一下出来了,尖叫一声:“芝芝!!!”就扑了过来。 两个男孩刚跑到炕头就看到母亲怀里的玉芝朝他们眨了眨眼睛,顿时僵住了,眼泪鼻涕还挂在脸上,配上他们圆圆的惊愕的眼睛显得十分好笑,陈玉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抹了抹李氏脸上的眼泪:“你是我娘吗,别哭了好吗?”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头晕……” 李氏听了这话急忙把玉芝放平,让她躺在枕头上,擦掉眼泪对她说:“是娘不好,娘忘了我们芝芝刚醒来,你躺会娘去给你盛碗粥。”转头对着两个小男孩说:“兆亮,兆勇,你们两个人照顾好妹妹,妹妹忘了一些事情,你们两个人不要打扰妹妹,让她好好休息。”说罢低头擦了擦眼角转身出了门。 陈兆亮到底大些,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妹妹埋在被子里,头上一圈包裹伤口的浅青色棉布衬的小脸煞白,显得越发瘦弱,瞪着黑葡萄般的圆眼看着他…险些又要哭出来,忙忍住眼泪哽咽道:“芝芝,娘说你忘了一些事,那你还记得四哥吗?”顺手拽来了落后半步的陈兆勇:“你五哥呢?你还记得吗?还有我们二哥,你都不记得了吗?” 玉芝摆摆手说:“我都不记得了,我连我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你是我的四哥吗?你能告诉我家里都有谁吗?” 第2章 陈家 这时李氏端了一碗高粱粥进来了,听到玉芝的话忍不住又流下泪,坐在炕头把玉芝扶起来,一边喂她吃粥一边叹着气给她讲这家里的情况。 陈玉芝穿过来的这家也姓陈,陈家的老爷子叫陈大林,十二岁起就在镇上的木匠铺子做学徒,十六岁出师以后让家里安排娶了亲,婚后就留在铺子里做木匠师傅。 原配妻子给他生下四儿一女以后撒手而去,彼时最小的陈四郎才5岁,最大的陈大郎也不过13岁,老陈头自己手忙脚乱的照顾了儿女一年以后实在过不下去了,决定娶个媳妇回来带孩子。他不求女方财貌,只求这个人泼辣能干,能撑起一个家,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在外面赚钱养家。一个鳏夫带着五个孩子,黄花大闺女是别想娶到了,于是娶了隔壁路北村的寡妇孙氏。 孙氏只有两个女儿,万没想到男人是个短命的,冬天喝了酒一脚踩空掉进别人挖的沤肥坑里,砸碎了薄薄一层冰掉进去淹死了。孙氏无子,村里又传她克夫,孙氏的婆家一商量,在她男人刚过百天的以后就要把孙氏赶回娘家去。 可虽然知道孙氏是个泼辣的,但是没想到她这么泼辣,在婆家大闹一场,闹到村长里正出来打圆场都不行,非说要去县里告状打官司!婆家怕了她,给了她一小笔钱,说把她和两个女儿一起分出去了,以后从她男人兄弟的儿子中过继一个给她男人继承烟火,这个男娃婆家养,和她没关系了。孙氏拿了一小笔钱带着两个女儿脱离了婆家,正遇上老陈头找泼辣媳妇,双方一合计这个日子能过下去,带着两个女儿就进了老陈家的门。 陈家四儿一女,再加上孙氏自己带过来的两个女儿,一共七个孩子张嘴讨食,日子过的艰难。老陈头没日没夜的在镇上做活挣钱,孙氏就负责家里家务和地里的活,每年春种秋收的时候全家人就像长在地里一样没日没夜的干,几个萝卜头大小的孩子也在地里做自己力所能及的活。 日子好歹一天天过起来了,两个老的拼了大半辈子给七个孩子都成了亲,也攒下了十五亩田。现在不止儿子大了,连孙子都能下地干活了,也松快起来,不那么拼命了,老陈头每天溜溜达达早晚去地里看一趟,孙氏就在家里操持家里的活。 陈玉芝是陈家三房的小女儿,有三个哥哥,巧合的是她的名字也叫玉芝,陈玉芝暗暗欣喜,这样就不用再去适应新的名字了,上辈子顶着陈玉芝这个名字活了二十六年,换个新名字估计要适应好久。 话说陈家这些孩子们的名字多亏了老陈头脑子活,老陈头在镇里做木匠的时候有个说书先生来定做醒木,老陈头那时候年轻又嘴甜,嬉皮笑脸的贴着说书先生非让这个文化人给自己妻子肚子里的孩子取个好名字,说书先生摇头晃脑的说了四个字“富贵繁华”,老陈头大喜,这四个字一听就是好的。 于是又求爷爷告奶奶一般的求着说书先生把孙子辈的名字一憋气全起了,说等他闭了眼了再下一辈他也不管了,说书先生被他哄的开心,给了八个字“厉志贞亮,勇毅双全”,定了“吉兆”的“兆”字做辈份。 还顺便给孙女们一连写了七八个“芳,荷,莲,芝”之类的草字头的名字,老陈头喜出望外,偷偷用东家的好木头雕了一个五福捧寿纹的醒木送给说书先生,双方皆大欢喜。陈家这两辈的名字就这么定了,和村子里那些拴子狗子的名字有了本质的区别。 李氏刚说完上一辈的事情,陈三郎撩开门帘带着一个须发全白的老郎中进来了,玉芝知道这应该就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刘郎中了,李氏忙把刘郎中让到炕头,让他给玉芝把脉,路上陈三郎应该已经和刘郎中说了玉芝忘了所有的事情。 第3页 刘郎中把完脉沉吟了一下开口道:“玉芝这个伤是没有大碍的,至于为什么忘了事,这我也说不准,我把着脑袋里也没有淤血,哪儿哪儿都是好的,只有外伤要养几天,我开两副药吃上十天看有没有效果吧,如果没想起来我也没办法了,把孩子送去镇子上看看吧。还好孩子还小,记事也快,忘了也就罢了,人没事就好了。” 李氏闻言心里也安慰不少,她生怕玉芝忘了事情是因为脑子里有淤血,她娘家村里有个人就是磕了头失了记忆,郎中诊断说有淤血,开了一堆活血散瘀的药,日日煎药钱没少花结果人还没一个月就去了。 知道玉芝没什么事情一家人都活泛了起来,兆亮忙前忙后的帮着刘郎中提药箱给玉芝换药开方子,兆勇一边喊着:“我去告诉爷奶和大哥!”一边跑出屋。 陈三郎也搓着手满地转圈,转了几圈猛的一拍脑门:“哎呀!我去找娘要诊金去!”说罢也出了屋,李氏眼巴巴的看着刘郎中写完药方,从药箱拿出了十天量的药,请刘郎中去上房坐坐,待刘郎中一出门,她二话不说就出去熬药了。 满屋子的人散的飞快,眨眼间只剩下玉芝一个人躺在炕上,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 这是一个玉芝上辈子没见过的农家屋,两边屋檐低低的,中间房梁稍微高些,但感觉也不过两米二三而已,窗户只开了两扇小小的,糊了窗户纸光透不进来,整个屋子都昏昏暗暗,采光极其不好,玉芝转了一圈脑袋,屋子里只有靠近炕头的地上有个矮墩墩长条形的衣柜,炕梢还有个放被褥的炕柜,再没有其他家具了,看的出来家里很贫穷。 在西墙上有个窄窄的门帘挡着,可能是另一间屋,现在玉芝也没办法过去看了,只能老老实实的躺着,她叹了一口气,这是穿到种田文里了,看来要吃苦受累干活了,希望爹娘不是包子,极品少一点吧…闻着被子上皂角的清香慢慢的睡过去。 此刻上房的气氛却绝对算不上好,老陈头和孙氏先听兆勇说玉芝没事了,刚松下一口气,就见陈三郎进来,低着头闷声叫了一声爹娘,然后站在堂屋地上不言语。 老陈头知道这是要诊金来了,叹了口气也不吭声,孙氏反倒是先开了口:“老三,刘郎中说了诊金是多少吗?”陈三郎低着头闷声闷气的回答:“一百七十文…” 第3章 诊金药费 孙氏和老陈头一惊,竟然要这么多钱,一百七十文够这一大家子二十口人十天半个月过活的了!气氛一下子僵住了,长房东屋三个大人都没有说话,兆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没敢出声。这时背着药箱的兆亮掀开门帘把刘郎中让了进来,老陈头忙下地作揖:“又麻烦老哥哥了,老哥哥医术没的说,我们玉芝全靠老哥哥救回来的!” 刘郎中也是精明人,看着地上低头站着的陈三郎,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之前他们在说什么,心里暗叹一口气,开口道:“陈老弟不必如此,玉芝这孩子我也喜欢的紧,诊金如果不凑手那就先把孩子药钱垫了吧,一百五十文的药钱,我这也是实在价了,一个铜板没挣,从镇上药房多少钱买的药就多少钱给你的,权当我为了玉芝白跑了一趟腿罢了。”一段话说的老陈头面红耳赤,回头狠瞪了孙氏一眼。孙氏也有些坐不住了,从怀里磨磨蹭蹭的掏出一个灰扑扑的手巾,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堆铜板,大约将近两百个,孙氏数了一百七十文钱递给刘郎中:“刘老哥,我们真的不是想赖账,你看家里就这几个铜板了…”说罢晃了晃手巾里可怜的二三十个铜板又叹了一口气。 刘郎中没有推辞,钱拿到手了,药也都交代好了,就告辞了。刘郎中走了以后老陈头就盘腿窝在炕上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孙氏也低着头把那二三十个铜板翻来覆去的数,巴不得多数出几个的架势,兆亮兆勇机灵的跑回屋子看妹妹了,陈三郎依然像块木头一样戳在低着头一动不动,整个上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猛然间院子里一声尖叫打破了这僵硬的空气:“三婶!你泼我一身水做什么!”原来李氏煎上药以后打了些水给玉芝擦了擦脸和手,出门泼水的时候正巧不小心一部分泼在了路过的陈二郎家十一岁大女儿陈玉荷的身上。陈玉荷可不是好相与的!陈二郎陈忠贵和妻子范氏成亲三年上才得了这么一个闺女,真真的把她当成了心肝,有了她以后又过了四年才得了小儿子陈兆毅,这陈玉荷在二房过了四年独生女的日子,好的都顾着她。等到弟弟出生时她已经养成了多吃多占张扬跋扈的习惯,陈二郎两口子虽然有了儿子但是也不忘了女儿,觉得女孩子泼辣一点掌的住家,所以越发把她惯的无法无天。除了老陈头和孙氏,哪怕就是自己的亲爹娘她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这些叔婶堂兄弟姐妹了。 如今李氏泼了她一身脏水在她看来和割了她的肉也差不多了,当场就跳了脚。李氏苍白的解释到:“玉荷,三婶是没看见你才顺手泼出去的水,不是故意往你身上泼的啊…”陈玉荷才不管这三七二十一,跳着脚大喊:“娘啊!!娘!你快出来看看吧!三婶她埋怨我们家兆毅埋怨你啊!这是变着法儿对我使坏呢!”话音刚落就从西厢跑出来一个矮小的妇人,正是躲了三房一整天的范氏。 范氏昨天从兆毅跑回来抽抽噎噎的说完玉芝磕到头以后就心神不安,她知道昨天是玉芝生辰,自己这后婆婆虽然抠门,但是孩子们生辰还是会单独开个小灶给他们蒸一个鸡蛋羹,那可是一整个鸡蛋蒸的,上面撒了点葱花秋油,香的能让孩子们把舌头吞进去!看着李氏端着鸡蛋进了东边小厢房,范氏眼珠子一转拽来了在在院子里撵鸡的小儿子陈兆毅和他说:“你四妹今日生辰呢,娘看到你三婶端着鸡蛋羹进屋了,你快去跟你三婶要,鸡蛋给那个丫头片子吃浪费了,她若是不给你就撒泼打滚!” 第4页 陈兆毅一听说有鸡蛋羹,窜的比那被撵的鸡还快,一进小东厢就躺在地上打起滚来哭着喊着要吃蛋羹,哪里知道小小的陈玉芝却因此送了命!在陈玉芝跌破头李氏方寸大乱的时候,他竟然还不忘爬起来端起这碗鸡蛋羹跑回自己家西厢,一边抽泣一边吃,嘴里还含含糊糊的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范氏听了一身冷汗,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大事!想拍儿子两下又舍不得,只能惴惴不安的躲在屋里避开三房,幸好三房忙着救治玉芝暂时没人理兆毅这茬,她也算躲过了这风口浪尖的时候。谁知自己儿子是个爱闯祸的,女儿也不差,这个时候她正心虚呢结果听到女儿在院子里哭嚎,无奈之下只能冲出去。 “三弟妹!都是我兆毅的错,兆毅他苦啊…一年到头吃不上一口鸡蛋啊,家里的鸡蛋都卖了钱给你家兆志读书了!你的儿子吃香的喝辣的在学堂念书,我苦命的兆毅还在为了一口鸡蛋在泥里打滚!今儿你还把怨气发在玉荷身上!我闺女又有什么错呢?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穷的给不起兆毅吃鸡蛋让他馋的跟你要!我给你磕头了!你饶了我们一家吧!!”说罢也不看李氏青红交加的脸色咣当一下朝李氏跪下就摆出一副要磕头的架势! 李氏被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恍惚间没躲过范氏,被她磕了一个头。这可了不得了!范氏本也只是做做样子,料想李氏定会躲开扶她起来,万没想到李氏竟然会站着不动,自己凭白向弟妹磕了一个头,一下子假哭变真嚎。跪在地上哭天抹泪:“天老爷啊!这个家的人都缺了良心了!让嫂子给弟妹磕头!!我命苦嫁到这家来了,吃的比猪差穿的还不如那路边的乞丐!现在还被弟妹逼着磕了头了,我这活的还有什么意思啊!兆毅他爹!我走了你再给娃儿们找个不受欺负的新娘吧!娃儿们跟着我吃苦受罪啊!!” 范式站起来一闷头就要冲向院墙,玉荷与她娘配合默契,一下子扑到她娘腿上抱着她娘的腿就开始哭:“娘啊!你走了我和兆毅可怎么办呢,在这个家要被欺负死啊,娘你走了我就带着兆毅和你一起去了罢!”范式低头看着玉荷,转头抱住她,娘俩就在院子里抱头痛哭。 孙氏掀开了上房门帘,冲着院中心的范式母女吼道:“号什么丧呢!!我和你爹还没死呢!再号丧滚回娘家号去!让你爹娘看看他们教出来的好闺女,看看谁还愿意娶你们范家的闺女当媳妇!” 第4章 二哥的花生糖 范氏听了这话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滚起来,也不顾陈玉荷有没有摔倒,挤出笑容对着孙氏说:“娘,我这不是心里委屈么,老三媳妇可是受了我一个头呢!”孙氏不接话茬,狠狠的挖了她一眼:“滚去做饭去!晌午饭都不做,爷们儿干完活回来吃糠咽风啊?”范氏堆着笑连声答应,拍拍衣服裤子,还顺手拉了下蹲在地上的陈玉荷,娘俩在孙氏杀人的目光之下晃晃悠悠的往灶房去了。 看着范氏走远了,孙氏回头瞪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李氏:“天天作天作地的,闹着给你那个赔钱货丫头片子吃鸡蛋!现在你们娘几个高兴了吧,家里存的一点钱都给了刘郎中了!没钱买粮,存粮要是没了就先从你们三房断顿!卖了你那个丫头片子!”说罢看也不看李氏一眼就掀起门帘回了上房,又瞪了还站在地上的陈三郎一眼才上炕盘腿坐在那一言不发。老陈头这时候才言语:“老三,你回去吧,刚才娘们吵架咱们男人不好参合,现在回去看看你的媳妇孩子吧。” 陈三郎应了一声转头出去了,看到自家媳妇站在自家厢房门口,脸色瓦白嘴唇发抖,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扶着她才没倒下。快走几步上前接着兆勇扶住李氏,半拖半抱的把李氏抱回了屋,李氏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伤心的。陈三郎把李氏抱到炕上让她躺下,玉芝赶忙凑了过去安慰李氏:“娘,你和二婶生什么气呢,四哥说了二婶是个混人,又豁得出去脸面,我们跟她计较只能自己憋屈吃亏。”要说这女儿就是娘的贴心宝,明明很普通的一句话从玉芝嘴里说出来李氏就听到心里去了,她颤抖着唇反过来安慰玉芝:“芝芝别怕,娘不会让你奶把你卖了的!” 陈三郎宽慰妻女:“娘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不会真的卖了芝芝的,再者说...”他压低嗓音:“爹也不是糊涂人,这是他亲孙女!”李氏心里稍安,正要张口说些说什么,门外突然进来一个少年。 只见这个少年十三四岁模样,一进门就急匆匆的看向躺在一起的李氏和玉芝,见两人手拉着手说着话,才松了一口气。上前摸了摸玉芝的另一只小手:“芝芝,你可好些了?二哥下学回来了,今日二哥给你带了花生糖,是刚下的新花生做的,又脆又甜!”玉芝这才明白眼前这个文雅少年就是二婶口中吃香的喝辣的还去念书的二哥陈兆志了。 兆志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小包油纸,慢慢解开,里面是三块小小的花生糖,他挑起一块塞到玉芝嘴里,花生糖特有的焦香味在玉芝嘴里蔓延开来,玉芝差点哭出来。才穿过来半天,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离开了自己爱着也爱着自己的父母和男友,穿越成了这个一贫如洗的农家的小女儿,从今早醒来到现在玉芝一直是懵的,只是凭本能说话做事罢了,直到现在吃了一块花生酥糖,嘴里满是上辈子熟悉的味道,她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手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第5页 兆志一见妹妹一脸想哭的表情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哄道:“芝芝别哭!是糖坏了吗?这是二哥的同窗给我的,难道不好吃吗?二哥给你买新的好吗?”玉芝闻言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朝兆志笑了笑:“不是的二哥!很好吃!因为太好吃了我才想哭呢,我从每吃过这么好吃的糖...” 兆志放下心来,又捏起一块想喂给玉芝,玉芝看着兆勇那渴望的眼神和不停吞咽口水的喉咙摇了摇头,自己拿起纸包里的最后一块趁兆勇不注意塞到他嘴里,兆勇呆住了,愣了一阵子才开始慢慢的咀嚼起花生糖来,一边嚼一边露出了幸福的微笑,仿佛在品尝什么龙肝凤髓一样的珍馐美味,看得玉芝心里一阵发酸。 她从兆志手里拿下另一块糖,要喂给李氏,李氏摇着头死活不吃,要省给玉芝吃,玉芝又一定要李氏吃,两个人在炕上躺着推来推去的看的地上的四个男人都笑了起来,最后还是陈三郎发话了:“她娘,孩子孝顺你给你吃,你就吃了吧。推三阻四的寒了孩子的心。”李氏无奈只能吃下。陈三郎看到李氏吃了糖才道:“我带孩子们去上房看看爹娘,兆志今天回来还没去看爹娘就先回屋了。估摸着老爷子现在等着呢。” 李氏点点头,等他们几个出去以后李氏搂着玉芝又忍不住抹起了眼泪:“芝芝,都怪娘太软弱了,明明知道你二婶的话不对,都是歪理,也知道应该怎么去驳了她,但是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让你跟着娘受委屈,娘对不起你啊。” 玉芝从李氏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母爱,转身软软的钻进李氏怀里,搂着李氏道:“娘。这不怪你,嗯...你也知道我忘了所有的事情,你能把早晨没说完的咱家的情况再给我说一些吗?” 李氏一边缓缓地拍着玉芝的背,一边慢慢给她讲述陈家上下的现状。 之前说到老陈头四儿一女,孙氏又带着两个女儿嫁过来,一家九口想吃口干饭都难,顿顿稀粥配大葱咸菜。可哪怕这样,老陈头毕竟是在镇里面见过世面的人,他觉得读书是个好东西,哪怕不考功名,做个账房也好或者做个说书先生也好,也能混个肚饱,不用像自己出大力刨木头,也不用像村里祖祖辈辈一样土里刨食。每年交了赋税也就勉强只能顿顿混个稀饭吃,走起路来肚子里西里晃荡的。 于是他节衣缩食送了当年十三岁的大儿子陈忠富去镇上最便宜的学堂念了两年书。要说陈忠富念书还是有点天赋的,无奈启蒙太晚,跟他同年龄的许多人都已经读了好几年书了,他是怎么也追不上人家的进度,读不出功名来了。两年以后他觉得自己字认的差不多了,也就退了学,凭着自己识字又嘴甜去了一家镇上出名的银楼白玉楼做了跑堂的。 第5章 陈家众人像 话说那陈忠富自十五岁起在白玉楼跑起了堂,那整个人身价都不一般了。嘴甜腿脚也利索,读过书又言之有物,哄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各个花枝乱颤,看在他的面上就卖出去不少银饰。于掌柜的一看这是个人才啊,几个月就蹭蹭蹭给他涨到了每月三百五十个大钱的月钱。 这陈大郎也是个有心眼的人,每月只往家里交两百钱,剩下一百五十钱自己攒起来,一年下来也攒了将近二两银子。要说现在的地,上等田也不过八两银子一亩,中等田六两,下等田四两。更何况二十年前,一年攒下来将近半亩好地了,那真已经是了不得的能挣钱了。而且陈大郎长得浓眉大眼,看着老实可靠却内有乾坤。被来银楼买首饰的于掌柜姨家表妹韩三娘看中了做女婿。 于掌柜这个姨表外甥女姓赵,年方十五,正是好婚嫁的年纪。家里开着一个小粮油铺子,爹娘都是靠着于掌柜的人脉做起了生意,日子过的糊里糊涂的,家里还有两个兄弟,自小也算吃穿不愁,但是多余的钱却也没有。这婚嫁上就有些艰难,看不上那些土里刨食的乡下人,却又攀不上镇上的少东家们,找个穷秀才吧自己家里又出不起供女婿读书的钱。挑来挑去就挑到了十五岁,眼看着要过了定亲的花季了,从天而降一个陈大郎。 于掌柜对陈大郎那是好评有加,觉得凭陈大郎这种人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哪怕在白玉楼跟着他混呢,做个小管事也是使得的,这种潜力股韩三娘当然要抓住了,带着女儿赵娇娘去了白玉楼买首饰顺便相看陈大郎。 第一眼看长相赵娇娘就愿意了,再看陈大郎迎来送往口齿伶俐,自己上前要买首饰也被陈大郎哄的眉开眼笑的,心里十分愿意,回到家一句“全凭爹娘做主”就扭身进了屋。 韩三娘赶紧给于掌柜递了信,于掌柜又寻了陈大郎来说这件喜事,这对陈大郎真是天上掉了个金娃娃一般,本来家里就穷的叮当响,媳妇的影子都不知道在哪儿呢。突然攀上了城里的娇小姐这么一门好亲事怎么能不让人欣喜若狂! 结了这门好亲之后陈大郎就和赵娇娘搬到镇子上住了,时至今日已经快二十年了,在镇上生了三个孩子,大儿子陈兆厉今年十七,从八岁启蒙读书,十五岁那年中了童生,准备翻过年下场试试院试,陈大郎是个有见识的,决定让大儿子中了秀才以后再找亲事。二女儿陈玉芳十五岁,是玉芝这一辈的长女,婚事已经定下了,定了亲哥哥兆厉的同窗,也是个童生,同样等明年院试过后再成亲,三儿子陈兆贞今年才十二岁,和亲哥哥一个学堂读书。 第6页 大房这一家子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到驼山村,虽然名义上没分家但是实际上和分家没两样。眼看着大房日子越过越好,每年只往家里交少少的钱,一家五口在镇上过得逍遥自在。二房陈忠贵和四房陈忠华不乐意了。 陈忠贵陈二郎比陈大郎小两岁,家里只供得起一个孩子读书,自然选了长子,十一岁的陈二郎就跟着老陈头学木匠手艺做学徒,吃苦受累好几年,哪怕师傅是亲爹也够受的了,终于熬到出师了,家里又忙活给陈大郎娶城里的小姐,一家几口几年积攒的钱一下子全都掏空。轮到陈二郎了只有那范氏愿意不要聘礼嫁给他。 范氏是隔壁路北村的,和陈家几兄妹的后母孙氏通同出一村,这范氏家里也有几亩薄田,日子也勉强过得去,按理说在村里是不愁嫁的,但是架不住范氏长得那叫一个一言难尽。范氏五官其实不丑,小鼻子小眼睛小嘴巴,冷不丁一看五官还有点清秀的意思,但是她黑,还矮。黑的比天天在地里晒着干农活的汉子还黑。矮的和十二三岁左右的小姑娘一样矮。 陈二郎十九岁还没说上亲,一个是人家嫌弃他家里乱七八糟一大堆兄弟姐妹,再一个就是真的拿不出聘礼来。可巧那天送后母孙氏母女三人回路北村探亲的时候被范氏看到了,十六岁的范氏对看起来憨憨厚厚的陈二郎动了春心了,回家托人一打听他还没定亲,不要彩礼也要嫁过去,范氏家里想着有人娶走她就不错了,托人上门提亲。 老陈头犹豫了,找了陈二郎商量,陈二郎憋到十九岁了,是个女人就行,答应了这门亲,娶回家才发现娶了个活宝,陈二郎恨的直扯头皮,新婚第二天就回镇上做活。两个人聚少离多,加上范氏身量太小不易受孕,第三年上头才有了陈玉荷,又过了好几年才生下了二房的独苗陈兆毅。 三房就是玉芝父母这房,陈三郎只会种地,主要和老陈头一起管着家里的十五亩地,至于他和李氏的爱情故事,不过是正月十五花灯节上一见钟情这种桥段,李氏家里也算小有积蓄,给闺女陪嫁了五两银子一个银镯子和一个炕柜,这么多年银子早没了只有一个炕柜还摆在炕梢。 四房陈忠华娶媳妇的聘礼是三个哥哥凑的,其中三房出了足足一两银子,娶回来了同村的林氏。两个人青梅竹马,好的蜜里调油,成亲七年生育一双儿女,六岁的大女儿陈玉茉和三岁的小儿子陈兆双。 陈四郎是个不安于现状的,每日琢磨着怎么挣钱,去集市上买过菜,跟别人一起打过猎,甚至还想去镇子上的镖局学武做镖师,被老陈头强权镇压以后每天只能混在家里帮帮三哥种种地,在村里转悠琢磨他的新挣钱方法。 陈家除了这四个儿子以外还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陈兰梅夹在中间,上有两个哥哥下有两个弟弟,虽然十岁上下没了亲娘,但是上照顾老爹下照顾小弟,家务活各个拿手,长得是圆脸盘大眼睛,正正是各家婆婆选媳妇喜欢的福相。再加上她娘生了她四个兄弟,村里人都说她一定也很能生儿子,算是美名远扬了。 到了岁数周围几个村的人好几户人家都来求娶,最后老陈头选择了家境殷实有三十亩田的钱家独子钱大柱。陈兰梅进门第二年就生了钱家长孙钱振兴,两年后又打破了钱家几代单传的定律生了女儿钱花儿,本来一子一女钱家二老和钱大柱都心满意足了,没想到四年后又生下了儿子钱振业,这可喜坏了钱家人,摆了三天流水席。把陈兰梅捧到心尖尖上了。 第6章 初议分家 母女俩越说越投机,直把陈家上上下下从老到幼都分析了个遍。最后李氏长叹一口气:“按说你还有两个姑姑,就是你奶带过来的两个女儿,可是她们俩在陈家一点不吃香,亲娘是个泼辣的,自己又不姓陈,到了年纪匆匆配出去了,十几年没回过门了,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玉芝假装无聊的低着头想了想,抬起头问李氏:“娘,你刚才说二伯四叔对大伯有意见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李氏怕闺女万事不记得,懵懵懂懂的再在家里得罪了人,恨不能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讲这些,闻言便给她细细讲了起来。 原来陈二郎见陈大郎倾尽全家之力娶了赵氏,自己却娶了云泥之别的范氏,心里自然不舒坦。他觉得老大是欠他的!欠他一个好媳妇!特别是老大一年一年住在镇子上,日子过得一日比一日好,自己却一日复一日的出大力挣钱。家里媳妇也不管家,乱糟糟的混日子,一天比一天过的没滋味。 他抱怨陈大郎不往家里交全部的工钱,不管怎么样还没分家挣的钱自然是公中的!同样想法的还有陈四郎,陈四郎这个人一门心思想做生意发财,想靠着他已经混成白玉楼三管事的大哥做点小买卖,没想到陈大郎直言他不是那块料,竟一点帮助也不肯给。 这下得罪了两个兄弟。陈二郎陈四郎闹起来的时候老陈头拼了老命才压服住。正巧陈兆厉读了几年书说要考童生,老陈头灵机一动拍板决定等陈兆厉考上童生以后就把大房分出去,以后就不用往家里交钱了,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去。理由是考了童生就代表家里说不定要出个有功名的人了,作为未来秀才老爷的父母也该自己当家做主了。现在呢大房少交的钱就当做陈兆厉的学费了! 这种敷衍的理由糊弄不过陈二郎陈四郎,老陈头无奈之下决定陈兆厉的学费他不管了让老大两口子自己出。但是以后二房三房四房的长子满八岁都要进学,这个学费就公中出!陈二郎和陈四郎想了想以后不知自己能混到什么地步,万一连儿子读书钱都挣不出来可如何是好,为了儿子有一条保底的路咬着牙应了。 第7页 那时陈兆厉不过十一岁,下面老二就是三房的陈兆志,也才七岁刚到。成为了这个政策的头一份受益人,转过年就被老陈头从头到尾收拾打扮一番送去了学堂。 本以为这条框框最受益的是大房,谁承想大房的兆厉真算得上一个时运不济,第一次童生试下场前吃坏了肚子,在考场拉的昏迷过去,还是巡考的杂役看到他昏倒在号房门口才把他救了出来。转过年他又被分到了号房旁边的座位,闻着号房传出来的阵阵恶臭,想到了上次童生试自己的痛苦遭遇,根本无心答题,交了白卷就出来了… 就这么三蹉跎两耽误的,直到15岁才考出童生来,大房才彻底分了家。 而此时兆志也已经十一岁了,陈兆志读书很有天分又努力,先生是夸了又夸,赞了又赞,甚至经常单独给他开小灶,还送他一些价格低廉的纸笔。兆志光荣成为了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他今年不过13岁,先生说他翻过年下场必能得中童生! “所以娘你是说我们明年就能分家了?就能离二婶远远的了?”玉芝抬脸假装稚嫩的笑道:“娘我不喜欢二婶,头晌她吓到我了呢!” 李氏摸了摸玉芝的小脸:“是啊…所以你爹日日劝我多忍让你二婶,再过半年我们就两不沾边了,兆毅今年才七岁,翻过年你哥哥考上童生分家了他才开蒙呢,你二婶就不甘心,觉得你爷这个分家条框完全对我们家有利,他们供出了兆志我们却要一走了之了。 其实我和你爹早就商量好了,二房四房供了兆志这么多年,就算分家了我们也会拿出一部分钱补贴兆毅兆双读书,只是现在还没分家不好说出口罢了…谁知你二婶………哎……”李氏摇了摇头,翻身下地端进来刚煎好的药:“芝芝,快吃了药睡一会吧,今天这一上午你累了吧。你刚醒过来可不能太费神思了!” 玉芝从善如流的喝了药躺下,没多久又陷入了梦乡…… 时光眨眼便过,距离陈玉芝穿过来已经两个月了。正巧地里庄稼都收了,家里男娃也多用不上玉芝。于是李氏强按着玉芝养伤,不让她下地,在陈家的小东厢度过了深秋到严冬。每天白菜清粥的都白胖了不少。 窗外呼啸的寒风吹着窗户纸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窝在炕上猫冬的玉芝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这打着圈儿的风把窗户纸吹破了。 自从两个月前范氏大闹一场以后,家里仿佛沉静了下来,每天大家都在默默的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明明进了腊月了却没有过年的热闹气氛。 玉芝吃完了那一百七十文的药就没有再吃了。家里实在拿不出钱吃药了,过年还要准备兆志学堂先生的年礼,现在只盼着回家过年的大房能带着拿得出手的东西好送人。 “唉…”玉芝发出了稚嫩的叹气声,小小的人儿缩成了一小团皱着眉唉声叹气的别提多好笑了。学堂里已经放了年假的兆志一进屋就看到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来。 兆志拖鞋上了热乎乎的炕,顺手捏了捏玉芝的小手,假装一本正经的问到:“谁惹我们芝芝不高兴了呀,怎么自己在这里唉声叹气了呢?这小脸再皱就要出褶子啦!”说罢又捏了捏玉芝圆润不少的小脸。 玉芝一巴掌把兆志的手打掉,气呼呼道:“二哥!你说我们怎么才能挣点钱呢?每天喝稀粥吃腌菜!嘴里淡的没味了!我要吃不下去了!还有你的束脩,四哥五哥的束脩,好大一笔钱啊… 我看四哥五哥跟你学认字念书的时候那么认真,他们也是想去学堂的吧,如果我们分家的话能不能送他们去学堂呢?有钱就好了……唉………” 第7章 叫花麻雀 一句话戳中了兆志的心事,他也看得出来两个弟弟学习的认真劲儿,他也竭尽自己能力的教导两个弟弟,可是毕竟自己也不过是个没过童生试的小学生,很多地方只能囫囵吞枣的教一下不能给弟弟解释…想着两个弟弟渴望的眼神兆志不自觉的内疚了… 玉芝看到兆志黯然的表情才深觉自己说错了话,这不是往兆志伤口上撒盐么。多亏自己这身体年纪还小,豁出去一通撒娇卖痴终于逗笑了兆志。 正当玉芝绞尽脑汁思考还有什么办法能哄哄兆志的时候,兆勇一阵风一般的穿进屋,眼睛铮亮的盯着兆志和玉芝,把玉芝看的一哆嗦。 兆勇年纪小,而且自觉和妹妹年龄离得近感情深,直接冲过去上手抓住玉芝的手往下拖:“芝芝,快!四哥逮到老家贼了!我们去烧了吃!” 玉芝一听就反应过来这老家贼说的是麻雀!那可是肉啊!两个多月没碰肉的玉芝再也忍不住,就着兆勇的手翻身下炕胡乱套了棉衣就要往外跑!刚迈出一步就被手长脚长的兆志一把抓住:“别乱跑!把衣裳穿好!你想得风寒吗?”一边说一边帮玉芝把棉衣的扣子系住,又下炕给她仔细穿好鞋,自己也整理了一番才握着她的手缓缓跟着兆勇向外面走去。 玉芝内心这个煎熬啊,自家这个二哥真的是做什么都不紧不慢的,平时看着自有一番学子气度,可是这种吃肉的关键时刻简直要把她急得头发丝儿都要冒烟了! 终于被兆勇带着到了兆亮藏身的地方。这驼山村之所以叫驼山村,是因为村里的人家都是依着一个缓山坡盖房子,挖平一层山坡盖一间房子或者一个小院儿,一层不过住个五六家,户与户之间都留了一人来高两人来宽的山体作为天然的院墙和隔断。 第8页 这样一层一层的盖上去,像梯田一样,远远一看极其整齐。这样盖房子邻里之间既保证了一定的隐私性,又有点鸡犬相闻的意思,保证了安全性。 而兆亮的秘密藏身处就是自家小院与隔壁金宝四家的隔断,兆亮兆勇把中间偷偷挖空长长矮矮的一段,留了一个狗洞大小的入口进出,两家大人谁也不知道。 四兄妹都钻进了这个洞里,洞里十分狭窄,只能容忍两个小娃挤在一起坐着,四个人挤成一团,满怀期待的等着兆亮拿出麻雀。兆亮也没有卖关子,四人刚坐好就从宽大的破棉袄中掏出了一串麻雀,起码七八只。 “这么多!”玉芝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四哥!你是怎么抓到的!这个要怎么吃呀?” 兆亮拍拍胸脯:“我们都是拿树枝串着直接烧的!可好吃了!这是今儿你四哥带着老徐家的三墩子一起趴在雪地里盖的,用的饵还是三墩子从他家偷的粮食呢,待会哥哥烧给你吃保证你叫好!” 玉芝知道兆亮是为了自己才趴在雪地里大半天逮这几只麻雀的,她心底胀胀的,这两个多月以来,自己穿过来的苦闷和远离双亲爱人的痛苦已经慢慢被这一家人抹平了。疼爱自己的父母和哥哥们让她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慢慢融入这个家庭,慢慢的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兄长。她一定会想出让这个家庭摆脱贫困的方法的!玉芝在心底握了个拳,给自己鼓了把劲! 兆亮见玉芝看着这串老家贼仿佛呆在那里了,以为玉芝馋的受不了。伸手拍了拍玉芝的脸把她叫醒以后就急忙转身往里爬,他爬到洞的最深处,将麻雀的内脏处理干净,正要掰开麻雀的嘴撕掉皮的时候,突然被玉芝出声拦住。 “四哥!先别去皮,没有盐呢!我们换个方法吃。”说罢玉芝支使兆志挖出洞里的泥,让兆勇出洞挖一坨雪,又让兆亮支起一个小柴堆把火升起来,把雪放在火边慢慢融化,一边融一边往上撒泥搅拌,变成了一滩湿湿的黄泥。 玉芝拿起一只去了内脏的麻雀,用黄泥仔细裹住它的毛,小心翼翼的不弄到肚子里,一层一层的慢慢裹成了一个泥蛋。哥哥们看着好玩,也都拿起一个照着玉芝的样子裹,很快八个麻雀就裹好了。 玉芝让兆亮把小柴堆移开快速的在已经烤软了的地面上挖了一个洞,把八个麻雀泥蛋放进去,又培上土踩实,把柴堆移回去。 三个哥哥都满脑袋问号的跟着玉芝忙活,现在忙完了排队出去抓了一把雪洗洗手回来坐下就着火烤手。 “芝芝,你这是个什么做法,我每年冬天都逮老家贼还没见过有人这么吃呢?”兆亮是真的疑惑,他怕妹妹这么做是糟蹋了麻雀,但是想到妹妹在屋里待了两个月很少出门估计闷坏了,让她开心一下也好,大不了明天他去哄哄三墩子让他再从家里偷些粮食继续逮吧… 玉芝笑眯眯的盯着柴火堆,晃了晃白嫩的小脸,随口胡说道:“我也是听娘说的呀,娘说她小的时候村里的小伙伴逮到老家贼都是这么吃的!可好吃了呢!”反正几个哥哥为了这个秘密基地也不会因为这个跑去和娘对质,当然她说啥就是啥了。 几个哥哥听说是娘说的,也都恍然的点了点头,也一起盯着柴火堆,盼着麻雀快点熟。玉芝却想起来了之前想的问题,假装无意的开口:“二哥,四哥,五哥,这两个月我天天吃粥吃的脸都白了,我们什么时候才有钱买猪肉吃呀…”说完还把小脸凑到几个哥哥面前晃了一圈来证明她所言非虚。 兆志一把捧住玉芝的脸捏了几把才放开她,笑嘻嘻的对她说:“芝芝再忍几个月吧,等我过了童生试就有资格去书店抄书了,抄了书挣了钱就给芝芝买肉吃,让芝芝吃成一个小胖子。” 玉芝气呼呼的揉了揉自己被捏疼的脸:“二哥,还要好几个月呀!”转念一想:“二哥既然这么说了,说明你的字写的很好吧,已经进了腊月快过年了!我们可以写春联来卖呀!”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忍不住开心的挥起手来。 第8章 先吃再说 兆志好笑的看着手舞足蹈的玉芝,忍不住给她泼冷水:“想太多了,卖春联要有钱买红纸,笔墨,这些我们可买不起。最最关键的是我们去哪里卖呢,自己村子的不能卖,自从我的字能见人以后,前两年都是大家拿着红纸笔墨上门找我帮忙写的,乡里乡亲的就算爷奶爹娘也不会同意我收钱的。附近这十里八村的估计都是这样的,每个村总是有一两个读过书的。” 说罢看着玉芝僵住的小脸还是没忍住笑出声了:“何况就算爹娘支持我们买红纸,我们也只能去镇上摆摊,镇上摆摊是要收摊位费的,听说十个铜板一天,卖春联的话不过一文钱两幅罢了。更何况也只有镇上的人才偶尔会买,大部分人都是买了红纸找人帮忙写的。所以过年的时候镇子上也不过只有两三家卖春联的。” 玉芝彻底对卖春联这条路死心了,肩膀垂了下来整个人都丧丧的,三个哥哥不忍心看妹妹不高兴,忙转移话题,讨论这个麻雀会不会好吃,要多久才能熟,为何以前没见过这种做法之类的,终于调动起了玉芝的积极性,一计不成大不了再想别的法子呗!心思转圜过来以后就盯着柴火堆等麻雀了。 终于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玉芝让兆亮移开柴堆挖了出来,小心的挖开上层的土,把泥蛋挖出来等不烫手以后往地上用力一磕,轻轻揭开糊在外面的那层泥,麻雀的毛都被泥粘住,剥开泥巴就被带了下来,三下五除二一只光溜溜香喷喷的叫花麻雀就新鲜出炉了! 第9页 玉芝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双手捧着那只麻雀,闻到那浓郁的香味就已经让人垂涎欲滴。玉芝撕下一只小小的麻雀腿一口咬下去。肉质细嫩却略有嚼头,虽然没有盐的调味,却也有肉本身的鲜香。时间烤的够了连骨头都酥了,玉芝忍不住仔细吮吸了起来,脸上满足的表情仿佛一只舔到肉汤的小狗。看的三个哥哥一阵发笑。 四个孩子挤在一起一人吃了一只,剩下的舍不得吃了。这么美味的麻雀他们从未吃过,几个孩子都是懂事的人,打算带回去给陈三郎和李氏尝尝。兆亮一边收拾起剩下的四个泥蛋,一边嘟囔:“这老家贼竟然还有这种做法,娘都没和我说过,以前也只是剥了皮烧了来吃,娘嫌糊腥还不肯吃呢。”玉芝灵光一闪,忙追问道:“四哥,你是说我们村没有这种做法是吗?”又转头问兆志:“二哥,镇上有这种做法的老家贼吗?” 兆志沉思了一会说:“没有,我从未在镇上看到过这种做法的老家贼。”玉芝欢喜起来,是条挣钱的好路子,忙与三个哥哥商量:“哥哥,你们说这老家贼的做法从未有过,如果我们去镇上摆摊卖这个能不能挣到钱呢,快过年了,我们卖的便宜一些自然有人买去下酒或者给娃儿们解解馋吧!到时候挣了钱我们每天吃猪肉!转过年也送四哥五哥上学堂去!” 兆勇一听眼睛一转就觉得卖老家贼这事做得,他年纪小又机灵,每天在村子里跑来跑去和村里的孩子们玩成一片,知道冬日很多村里的孩子都用笸箩来罩几只老家贼吃,这东西肉少,用重油炸才好吃,但是谁家舍得用这么多油来做这玩意儿呢,于是村里的孩子们只能用小木枝串着用火随便烧烧吃了。黑糊糊的烧成一团,也吃不出什么滋味,不过自我安慰吃了肉罢了。 他想到这率先投了同意票,并且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跟哥哥妹妹商量。兆志兆亮一听也觉得这个事情不错,冬天这老家贼本就饥饿,很多都会飞进村里人家的灶房里面偷吃,这小东西个头小飞得快,只能轰赶却很难徒手抓到,轰走了不久又飞回来继续偷吃,让很多人家烦心不已,直呼这就是一害。所以这“老家贼”的称呼才流传开来。 玉芝见哥哥们心动,继续跟他们分析:“这老家贼虽说徒手抓难抓,但是村里人家的孩子们都会用笸箩罩,也不算难,何况我们村这家贼简直成灾,四哥自己一会儿就能抓八只,家家户户的小娃都去抓,一天这得多少只呀,如果真的我们做的起这买卖的话只需出很少的钱收这老家贼,泥土和水不都是随便挖的吗,一日不过十文钱的摊位费,到时候让爹去镇上给我们垒个土灶,连锅都不用,如果我们卖五文一只那不过卖两只就回本了呢!” 兆亮兆勇被她说的蠢蠢欲动,何况还有那句“转过年送四哥五哥上学堂去”这句话的诱惑,两颗小小的心脏像油煎似的翻来覆去滋滋作响,恨不得明日就去镇上卖这老家贼。兆志也心动,但是明白不管再少的成本也是要成本的这个事实,决定回去跟爹娘商量一下再决定。 四个人揣着四个泥蛋蛋从洞里爬出来,小脸激动的红扑扑的往家跑。到家正赶上上山砍柴的陈三郎和李氏回来,玉芝又发挥了自己撒娇卖痴的新技能把爹娘哄回屋里,兆志代表兄妹四人说了去镇上卖这老家贼的想法,陈三郎不禁沉思起来,兆勇最着急,看到爹爹不说话急忙砸碎了一个泥蛋,剥了一个麻雀递给陈三郎:‘爹,你先尝尝这个,在镇上一定好卖!’ 这泥蛋的保温效果真不错,这么冷的天这么久了剥开里面的麻雀竟然还是微烫的。陈三郎接过撕下一条腿放进嘴里慢慢嚼起来,越吃眼睛越亮,他本也不是个迂人,孩子们说了这么一大堆自然听出了这生意是做得的,只是不知道这味道如何,如果,味道好还好,味道一般的话谁话愿意花钱买这无二两肉的小雀鸟呢? 一尝之下觉得这味道确实不错,把剩下的大半只递给李氏让她也尝尝。转头严肃的对地上四个满怀期待的孩子们说:“这事我同意了,可以做得,但是我们还没有分家,这个事情要先和你爷奶交代一下,兆志,你跟着我走一趟上房吧。” 第9章 定生意 玉芝心底一阵失望,但也知道自家爹爹这么做才是对的。她来自几千年后,家族观念自然没有这么强烈,满脑子都是自家父母兄弟的小家,却没有这种大家族的观念。玉芝低下头提醒自己以后做事要仔细一些,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了一些现代的观念。 兆志兆亮兆勇三兄弟倒是对爹爹这个提议没有意见,兆志揣着两个泥蛋蛋就转身跟着爹爹去了上房。李氏也吃了一条麻雀腿以后就把剩下的撕成三份递给三个孩子,还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你们这个老家贼做法确实新奇,但是没有盐调味吃起来总有些寡淡,镇上的人尝过鲜之后怕是就不会再回头买了。” 玉芝一听李氏说做法新奇心都漏了一拍,生怕在哥哥们面前穿帮,幸好兆勇兆亮沉浸在事情可能会成功的激动中没有注意李氏的话,她忙打断李氏:“娘!你说我们烤好后撒点盐如何?”李氏道:‘这做法十分简单,不过是控制火候需要注意一些罢了,如果单撒点盐的话怕是最多三五天镇上就会有卖同样的了。” 这可难倒了玉芝,她不知自己穿到什么时代,更因陈家日日稀粥腌菜,根本不知道这个时代有什么调味料,什么孜然胡椒的怕是就算这个时代有的话老陈家也不会有。玉芝想了想问李氏:“娘!如果过年要炖肉的话,那我们用什么调味呢?”李氏不假思索的回答:“不过用秋油秦椒大料罢了,还能用什么呢?” 第10页 玉芝眼前一亮,前世她也算是美食爱好者了,为了父母爱人也经常下厨做饭。这秦椒她听过,就是花椒的另一种名字嘛!有了花椒有了盐,不就可以做椒盐了吗!想想烤好的麻雀抹上椒盐,玉芝的口水都要忍不住流下来了。玉芝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吓了自家娘亲哥哥一跳,忙问她怎么了,她眨眨眼睛神秘的说:“哼哼,这是个秘密,等爹和二哥的消息到了以后我再和你们说!” 此时上房老陈头和孙氏也尝完了兆志带来的麻雀,老陈头吧嗒吧嗒嘴,听了陈三郎和兆志的话也觉得这个生意做得,就是这个成本嘛... 老陈头又吧嗒了一下,开口道:“老三,这生意我冷眼看着还不错,但这收老家贼的钱家里可拿不出了啊,快过年了走亲戚的年礼都还没买,过年的肉菜什么都没准备,总不能过年了还日日稀粥吧。”说完瞄了孙氏一眼。 孙氏虎着脸回瞪了老陈头一眼又转头朝陈三郎道:“老三,家里有多少钱你大概也有数,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都说年关年关,年年过年我都咬着牙像过关一样难,操持你们上下老小这么多张嘴吃饭。” 叹了口气又接着说:“本来家里还有些积蓄,两百文也能凑合过个年,谁知你家那玉芝,真是个赔钱货!我不开口跟你们要过年的钱就不错了,怎么还想打剩下这几十文的主意?你们三房想得倒是挺美!” 一通话憋得陈三郎和兆志的脸又气又红。要说这孙氏也是为了老陈家付出一切了,好歹拉扯了这么多孩子长大没卖儿卖女,也没饿死一两个,但是这个嘴真真的最是得理不饶人,明明做了好事却总要冷嘲热讽一回,明明心里为了老陈家担心却一定要冷言冷语的刺刺人才能满足。 陈家这几个儿女对孙氏观感很复杂,一边感激她撑起了陈家带大了他们,一边又要时常忍受孙氏的喝骂。所以这几个儿女对孙氏是尊敬有余亲近不足。哪怕最小的陈四郎,孙氏嫁过来时不过六岁年纪,完全可以养成自己的亲儿子。但是孙氏根本不屑这几个儿女对她的看法,她觉得自己对得起老陈家了,以后这几个儿子自然要给她养老,对他们再好也不过就是指望以后有个养老送终的人罢了,既然所求的结果都一样,哪里不如自己过个痛快呢! 兆志见陈三郎被后娘堵的说不出话来,上前一步行了一个礼:“爷,奶,我爹娘自然是不敢让爷奶出这个钱,只是想征求爷奶同意,如果爷奶觉得这个事情做得,那我们借钱也会做起来,如果爷奶觉得不做得,这个事情自然就此作罢。” 孙氏一听就嚷到:“我不管你们做不做,不耽误家里的活,不管我要钱就罢!”老陈头也点点头:“这样这个生意家里就不参合了吧,算你们三房自己的,但是钱要上交家里一半!你们同意吗?” 这对三房来说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本以为最多给他们一些零用钱,万没想到还能留下一半!陈三郎点头如捣蒜。答应了就带着兆志出去了。 孙氏看着陈三郎父子的背影皱了皱眉对老陈头说:“你这老头子怎么突然这么通情达理了?这没分家的钱都应该交上来,你竟同意他们私下留下一半?”老陈头举着刚才啃了一口的麻雀继续啃着:“玉芝到底是因为二房才遭了罪了,让她三房自己攒点钱给孩子补补。再一个是老大媳妇从成亲就没和我们住在一起,老二媳妇更是光身嫁进来的,老四媳妇把自己的嫁妆把的跟眼珠子一样,一分钱不往外掏。只有老三媳妇,唉...嫁到咱家带的嫁妆这些年明里暗里也都补贴了家用了,用了儿媳妇的嫁妆钱我心里觉得对不住他们呐。 你再看今日出头的是谁,是兆志,这孩子读书在镇上学堂都数一数二,一个童生必跑不了,秀才也是可期的。以后这就是有功名的人了,我们何必在这点小事上给他使绊子,等他功成名就了也能记个我们两个老的的好!” 孙氏细一想老陈头的说法句句有道理,也就作罢了:“只盼着他们这个事能多挣点钱,交给我们的钱也能够这一大家子过个好年吧。” 陈三郎和兆志笑眯眯的打开小东厢的房门,刚迈进屋就看见一大三小盯着他们父子看,异口同声的问:“爹娘(爷奶)怎么说的?” 第10章 椒盐 兆志贼兮兮的一笑:“你们猜~”急的兆亮兆勇差点扑上去抱住他。陈三郎从背后拍了他后脑勺一下:“闹什么闹!看把你娘他们急的!”转头对李氏所:“爹娘同意了,并且只要我们交一半的钱到家里就行了,就是...爹娘说他们不管这个事情了,也就是说他们不出本钱,我这两天去镇上找找有没有扛大包的活计,干个几天挣些本钱,你们在家先收老家贼吧。” 李氏听着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挣钱的生意就在眼前,忧的是冬天这货运生意不好做,扛大包的活计根本找不到,不然陈三郎这一把子力气早就去抗了。陈三郎这么说必定是要打定主意去私下接一些二道贩子的活计了。 扛大包也有一些揽了生意自己不愿意做的,自己拿个大半的钱,把出大力的活转让给一些急需要用钱的人。只这钱实在太少,正经一天扛大包怎么也有十七八文,但是接这种转出去的活计可能一天只会给干活的人六七文,但凡有一口饭吃得上的人都不会去接这个活。钱没挣多少身体倒先累垮了可怎么办。 第11页 李氏心疼自己男人,转身从炕柜抽屉最里面摸出一小块红布,打开一看是小拇指最上面一截那么大小一块银锭子。陈三郎一看这块银锭子脸胀的通红,这是李氏陪嫁的银镯子里最后一块了,这些年来家里日子过的紧巴巴,李氏陪嫁的银子都补贴了家用,这个银镯子也一点一点铰了换成一口米或者一块布。 陈三郎上前两步按住李氏的手:“不能用,这是你最后一点念想了!”李氏微微一笑:“我的念想从来都不是嫁妆,是你和孩子们,再者说我爹娘兄弟都还在呢,一个镯子也不至于是我的念想,真想了回娘家看看便是!怎么你还不愿意让我回娘家了?”陈三郎双眼隐约含泪,结结巴巴的说:“不...不是......” 几个孩子这才明白这一小块银子是哪儿来的,玉芝心底一阵酸楚,上前搂住李氏:“娘,等我们挣了钱,我给你买大银镯子!”李氏噗嗤一声笑出来:“傻闺女,这老家贼的生意不过挣个辛苦钱,还想着给娘挣个银镯子呢?”玉芝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复又抬起头大声说:“娘!就算这次不给你挣个银镯子!往后我一定给你挣多多的!全套银头面!不...我要给娘挣全套的金头面!”一番话说的全家人都笑了起来。 陈三郎刚刚在儿女面前漏了神态,颇有些不自在,咳了咳撕下了了黏在李氏身上撒娇的玉芝。把她放到炕头,全家人脱了鞋上了炕一起商量这个生意要怎么做才好。既然是几个小的先想到做这个买卖的,自然让几个小的先发言。 兄妹四个面面相觑了一会,兆志打头先提起话头:“我觉得咱们这个生意呢暂时想的还挺周到的,只是不知道这个价格要怎么定?还有用什么价格来收这个老家贼,如果生意做起来了,咱家这么几个人逮的指定不够用。” 陈三郎毕竟是农闲时候也去镇上做过活的人,想了想道:“这价定高了怕是没人要买,现如今肥猪肉二十文一斤,瘦肉要十七文,镇上一碗素面4文,肉浇头面6文,高粱面白面的杂面素包子一文一个,肉包子三文钱两个。我们卖的这老家贼虽说是肉但确实小了些也不顶饱。穷人家怕是也不会买,如果太贵了还不如去切一小块猪肉回家做做吃,所以这老家贼的价也定不了太高,我觉得三四文钱差不多了。” 兆亮接了话:“这老家贼如果正儿八经的罩的话差不多一上午能罩个二十来只,我和徐三墩子两个人罩了半上午一人分了八只,若是许家三兄弟那种手快的怕是一上午就能逮三十来只!” 玉芝没想到这麻雀这么好抓,心底在暗暗算账,这卖的话一只三四文,如果麻雀成本控制在一文以内的话还是有赚头的。她本以为麻雀难抓,心底的承受价是一文一只。既然这么好抓那可以两文三只这么收了。这样假使卖四文一只的话,一天卖三十只也有净赚一百文的收入!这对于现在的陈家可以算是巨款了。 兆志显然也想到了支出成本和收入的问题:“那既然如此我们就一文一只收老家贼,卖四文一只吧。土和泥不花钱,爹,等去镇子上我们垒个土灶,也就费点子力气。” 玉芝摇摇头:“二哥,现在一个包子一文钱,可是如果一个包子和一只老家贼让你选你选什么呢,一般人都会选包子吧。我觉得我们两文钱三只收这个老家贼已经很高了,毕竟我们不能像我们自己吃的一样直接不调味就拿去卖,我们还要调味呢。调料钱也是一笔支出...” 说到调料李氏想起来了刚才玉芝神神秘秘说的秘密,忙问道:“你这孩子刚才说有秘密调料,是什么呢,还非要等你爹和二哥回来才说。” 玉芝反问李氏:“娘,这个秦椒除了炖肉的时候还有别的时候用得到吗?家里还有多少呢,要怎么才能找到大量的秦椒呢?” 李氏想了想:“没有了,家里人只用它炖肉罢了。这东西都是山上天生天长的,也没有人种它。咱们农家人一年能吃几次肉呢?所以大家都是随用随摘,最多晒一点过冬用。就你爹觉得有用,秋天收了好大一包,晒干了都堆在柴房角落里。” 玉芝一听那叫一个欣喜若狂!自家爹爹真是太给力了,自家运气也太好了!:“娘,我想做的这个调料叫椒盐,就是秦椒用小火烘干烘香,粗盐也小火炒黄,混在一起碾成粉末,抹在老家贼身上一定很香!您觉得呢!”李氏思索了一下,点头同意了:“这秦椒加热了确实香,在加上盐,这调味料使得,而且镇上也没见有人卖这个的。你这孩子是怎么琢磨出来的呢?” 第11章 黄金雀 玉芝心想自己以后一定还要说出好多来自现代的主意和方法,难道还能日日找借口不成,还不如这次编个理由一劳永逸了:“我也不知道呢,在我摔倒醒来以后脑子里自然就有这些想法了,恍惚记得是一个白胡子爷爷跟我说的。这爷爷穿着藏青色破棉袄,黑色布鞋,头发和胡子都稀稀拉拉的,跟我说了好多话呢,我醒来都不记得了,但奇怪的是一遇到什么事情就会想起来他的话!甚至我连数都会算账都会记了呢!” 众人一听大惊失色。陈三郎抖着嘴唇问:“这...这个老人是不是左边眉尾有个红痣?”玉芝胡乱点头:“嗯嗯,好像是的。”心想爹爹这么说肯定是联想到认识的人身上了,说不定还能给她圆个谎呢。陈三郎眼眶泛红:“是...是大伯!”“大伯?”几个兄弟疑惑。 第12页 陈三郎缓缓道来:“大伯在我十来岁就过世了,他和大伯母无儿无女,所以对我们兄弟几个特别的好,特别是娘去世以后,大伯和大伯母帮着爹拉扯我们几个一阵子,可是他家自己日子也不好过,劳累了一辈子早早过世了,大伯母伤心过度,没几个月也撒了手跟着大伯一起去了。 大伯最疼我,说我是几个兄弟姐妹里我最像他,曾想过继我去大房,爹有点不乐意,大伯也就没有勉强,没想到大伯还没到五十就去了...”说着擦了一把溢出的眼泪:“大伯读过几年书,可能看着我们芝芝可怜才教她算数记账的吧,原来大伯一直在看着我们!” 玉芝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位大爷爷的事情,而她随口一说正好说中了陈三郎的泪点。玉芝凑过去用小手给陈三郎擦了擦眼泪,坐在陈三郎旁边靠着他无声的安慰他。 陈三郎拍了拍玉芝的小脸,缓了缓情绪,又开口到:“这是芝芝的奇遇,谁也不许往外说,万一传出去了芝芝可能被当成鬼上身过的姑娘给烧死了。你们都听到没!”说罢挨个瞪了三个儿子一眼,看到他们一一认真的点了头才放心下来。 全家人沉默了一会,平缓一下心情。兆志想了一下大家说的话,开口总结:“那现在我们初步就定了两文三只来收老家贼,卖价四文吧。至于那个...椒盐,就靠娘和芝芝了,成本是粗盐,十文一斤,摊位费十文一天,第一日的成本估计二十文,第一日我们的老家贼就不用去收了,明日我和兆亮兆勇仔细多抓一些,先卖卖看看行情,再决定要不要在村里收如何?” 众人皆道这样稳妥,兆勇插话道:“那我们的老家贼叫什么名字呢?总不能就叫烤老家贼吧!”一句话惊醒大家:“对呀,我们还没取名字呢!”大家都一起苦思冥想,终于兆志开口:“这老家贼又叫麻雀,裹了黄泥烤出来颜色金灿灿的,不如就叫它黄金雀吧!快过年了讨个口彩。”陈三郎李氏和弟弟妹妹们都一脸骄傲的看着兆志,纷纷开口夸这名字起的好。 匆匆商定第二日各自的行动,一家人就分开该做活的做活,该读书的读书。晚上早早休息,只等第二日的到来。 第二日天气愈发干冷,前几天下的雪厚厚的盖在大地上没有半点融化的痕迹,这种天气最适合罩麻雀了。三兄弟找刘孙氏要了一碗谷子就出发了,丝毫没有在意孙氏阴沉的脸色和喋喋不休咒骂他们的嘴。 李氏和玉芝则蹲在小东厢门口,用前阵子随手搭起来煎药的小土灶小火慢慢烘香晒干的秦椒,然后抖落一下采摘时没有清理干净的脏物全都收起来放在布袋里,母女俩一锅接一锅的烘,来来回回忙活的满头大汗。 陈三郎用枝条给三兄弟编了三个笸箩以后就拿起李氏最后那块银锭子去买盐,顺便把明日镇上市场的摊位定一下。 陈兆毅好奇的蹲在李氏母女身边看她们烘秦椒,不时问一句。范氏和陈玉荷靠在西厢门口也不停的瞥小东厢,看这母女俩瞎忙活什么呢。 看了半天没看出门道来。范氏忍不住想闹,又怕被上房的老爷子老太太听见挨骂。只能掐着嗓子骂陈兆毅:“死不着家的狗胚子!你娘少你吃少你穿了?天天凑在别人面前献什么殷勤!给老娘滚回来!” 陈兆毅一缩脖站起来慢悠悠的往西厢磨,刚到西厢门口就被范氏一把拽住扔进房,自己也跟着进去了。陈玉荷又瞪了两眼李氏母女也气哼哼的进了屋用力一摔门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把门摔得震天响。孙氏闻声从上房探出头骂到:“死丫头你遭了瘟了?!拆房子呢?!门要是坏了让你一家子晚上冻个挺尸!” 西厢一点动静也没有,仿佛没听到这话一般,孙氏骂骂咧咧的转头瞅了李氏和玉芝一眼,心疼那一碗谷子,又想开口骂几句又想到老爷子的话,张了张嘴到底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一摔门帘进了上房。 这些动静对李氏母女没有造成丝毫的影响,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烘一个装,没多久就烘完了全部的秦椒,也回进了小东厢。 阳光穿过枝桠照在这个不大的农家小院上,院墙上的雪越发的洁白干净,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鸡缩在阳光能照到的墙角取暖,显出了几分冬日的宁静。 这份宁静很快被陈三郎打破,他兴冲冲的快步走进小东厢,三步跨作两步靠近坐在炕上的母女,掏出了一斤粗盐和一个厚厚的木牌还有一串铜钱,兴奋的对李氏说:“今儿这银子足有八分重,我买了一斤盐花了十文,又去监市那里缴了十文钱明日的摊位费,这是明日我们的摊位!在乙排三位,是个靠前的好位子呢!这是剩下的六十个打钱,她娘你赶紧放起来吧!” 李氏和玉芝十分欢喜,忙给陈三郎倒了一杯一直在炕头温着的热水,又去炕柜放钱。陈三郎端着水一饮而尽,又帮着妻女去门口小灶上一点一点的烘粗盐,待盐变成微微泛黄的颜色就倒到装秦椒的袋子里和秦椒混合均匀,没多久一斤盐就烘好了。 陈三郎拿了一个蒜臼洗干净擦干,就一点点把按照两斤秦椒和一斤粗盐比例的混合物慢慢磨成粉末,放在早就洗干净的一个小腌菜坛子里。 第12章 出摊啦 看着坛子被慢慢放满,玉芝心里别提多开心了,这可是自家发家致富的第一步呢! 李氏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赶着去灶房做全家的晌午饭。老陈家三个媳妇现在是一人轮一天做家事,包括喂鸡和做饭刷碗等等。范氏做饭那纯属糊弄人,做的粥经常连米都没烂就出锅了,她脸皮厚,被孙氏骂骂也不疼不痒的,下次还接着这么做。 第13页 李氏无疑是三个媳妇中做的最仔细的一个。另外让玉芝感到好奇的是四房。玉芝穿过来两个月,四房基本属于隐形人。 除了吃饭时间玉芝和她的四叔就没见过面。而四婶林氏只要没有活就全天躲在自己的小西厢里毫无存在感。玉芝只跟她打了几次招呼就没说过话了… 快吃晌午饭的时候兆志三兄弟回来了,一人提了几串麻雀,都是用细细的草绳从嘴巴伸进去又从屁股穿出来,这么穿成了好几串。兄弟三个从天亮忙活了一上午起码罩了有四五十只。 孩子们回来了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李氏也忙活完了饭,拿了一个大盆出来装满了雪,放到烧了炕的炕洞门旁边等雪慢慢融化,一家人自去上房吃饭不提。 吃了饭陈三郎照例在上房陪老陈头聊了一会,李氏带着孩子们洗了碗,全家一起回到小东厢,地上大盆里的雪已经化成水了,甚至微微还有些温热。 陈三郎把一盆水都搬到了小东厢房子后面和院墙之间的一小块空地上,掏出几个钝钝的刀片来准备处理麻雀。 这刀片还是家里一把破的不能再破卷了口的菜刀切的,陈三郎特地去镇上求铁匠帮忙用快刀切成一段一段的,又用了人家的磨刀石胡乱磨了磨,看着差不多了就带回来了。剩下用不着的一点点废铁就顶了铁匠的工钱了。 一家人蹲在地上割麻雀内脏,李氏怕兆勇玉芝年纪小就让他们俩把清理完内脏的麻雀在大盆里洗干净,这样一边割一边洗没多久就处理完了,数了数竟然有五十三只麻雀! 李氏把脏水倒了又挖了一盆雪放在炕洞门旁边,就和陈三郎出去挖泥了。四个孩子就在家里把洗干净内脏的麻雀肚子里细细的抹上一层椒盐腌制一下。 等到夫妻二人回来的时候,麻雀已经全都抹好了,雪也化了,陈三郎开始调湿泥的稠度,调好后一个个把麻雀裹起来,特地搓的圆圆的以便烤出来好看些。 终于忙完了所有的准备工作,玉芝指挥着哥哥们把一个个泥蛋蛋放在小东厢屋里窗户底下,这样既不会因为空气寒冷冻成硬泥球也不会因为炕烧的太热导致干裂。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家人就起来了,家里没有牛车,步行去镇上要走半个来时辰。陈三郎挑着满满两桶泥。李氏则背着五十三个泥蛋蛋,抱着最重要的秘密——椒盐。兆志挑着两个空桶,兆亮背着一捆柴,兆勇和玉芝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就空着手跟着爹娘和哥哥后面。 一家人就这么摸黑往镇上走。不知摔了多少跤,终于到了镇子大门口,陈三郎把兆志挑着的空桶装满了雪,进了城。 青山镇是个挺繁华的镇子,天还没亮路上行人也不多,陈家一家赶到市场的时候却看到大部分摊位已经满了,找到乙排三位就开始垒灶台。 这烧麻雀的灶台很简单,垒成一个方形的灶,中间做个三层的夹层就行了。底下一层和上面一层烧柴,中间这层先浅浅的铺上一层土,然后放这进去泥蛋,再用土把这些泥蛋盖住稍微压实一些就行了。 天色亮起来的时候麻雀也差不多熟了。来市场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许多人来赶着早上来买这一天的菜。看到这家只有一个空空的造型奇怪的灶台上,只摆了一个小坛子却没有碗筷,都好奇的瞅了瞅。 玉芝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从灶里小心的抠出一个泥蛋稍微凉了一会就举起来喊:“瞧一瞧看一看了哎,您绝对没吃过的新东西哎,吃了就发财的的黄金雀! 五文一个!买四送一了!只要二十文您就能带着五福黄金雀回家了!大过年的福气财气双双盈门了哎!您还在犹豫什么呢!” 陈家人谁也没想到玉芝还有这一手,一下子都呆在那里,看着玉芝小小的人儿和灶台一样高,话倒是一套一套的,白白的小脸满是谄媚的笑容,看着却不让人讨厌只让人发笑。 清亮脆甜的童音引来了来市场买菜的许多人围着灶台围观玉芝...和她手里的泥蛋蛋。一个挎着篮子胖胖的大婶挤开众人问玉芝:“小娘子这卖的是什么?依稀听到什么黄金什么福气的!” 玉芝看到围观人群越来越多,笑的越发开心:“大嫂子,这是我家祖传的秘方黄金雀呀,保准你吃了一个想两个,吃了两个想三个,一天不吃上几十个您都不过瘾!” 胖大婶被玉芝一声“大嫂子”叫的心花怒放,配合玉芝道:“小娘子说的黄金雀是什么,我只看到这个泥蛋蛋呢!难不成这泥蛋蛋还能黄金福气的嘛?”“是啊,是啊。”周围的人都在附和。 气氛差不多了!在众人疑虑之际,玉芝用力往灶台上一磕,泥蛋裂开了粗粗一条缝,顺着缝隙扒开撕下,只两三下一只光溜溜的烤的金灿灿香气扑鼻的麻雀就露了出来。 玉芝小心翼翼从坛子里捏出椒盐撒在麻雀上面,然后撕了一条麻雀腿递给胖大婶,又把那只麻雀撕吧撕吧分给前排的人让大家先尝尝。 胖大婶一口就吞了那条麻雀腿,细细咀嚼以后眼睛一亮:“真香,越嚼越香,骨头都酥脆了能直接咽下去呢!”又问:“这黄金雀多少钱一只来着?”玉芝笑嘻嘻道:“五文一只!但是我家今日第一次卖,前十名买的都是四文一只。 十名以后的哥哥嫂子叔叔婶婶们也不用担心,一次买四只的也送一只!二十文五只合着也是四文一只!四文钱买只黄金雀下酒可比卤菜值多了,这还是肉呢!” 第14页 尝过黄金雀的人都觉得味道喷香新奇,又听这娃娃说的顺溜,仔细一琢磨确实是这么个事儿。 第13章 一抢而空 胖大婶一看就是家里宽裕的,闻言就道:“你这小娘子好一张嘴,听你这么一说不买都不行了,给我拿个五只我带回去给我老头子下个酒去!” 陈家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开了张,还一次卖出去五只,陈三郎手忙脚乱的从灶里挖出五个泥蛋放在灶台上稍微晾凉。玉芝却发了愁。 玉芝到底习惯了现代有塑料袋的日子,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泥蛋蛋应该怎么装,还有这椒盐怎么给人家呢!拆开泥蛋抹的话现场吃还行,带回家肯定凉了,可是不拆呢又没东西装椒盐给别人。 陈家人也都没做过买卖,没有经验,完全没想到包装容器这个问题,此刻全都傻了眼。玉芝笑的越发谄媚,小心翼翼的对胖大婶说:“大嫂子,你看我家这第一次出门做买卖忘了带油纸了,您这篮子有地方放么…” 胖大婶翻了翻篮子:“有啊,没事,你就放篮子里吧!”说完了还抽出一张红纸,上面写着鼎丰斋白糖糕的字样,一看就是从刚买的糕点上拽下来的,递给玉芝:“把那个调味粉给我多装点,我家老头子口重!” “哎!”玉芝响亮的回答,一边把纸递给李氏示意她装椒盐,一边和胖大婶解释:“今日是我们的疏忽,大嫂子别见怪,这样本来后面五文钱才满四送一的,今日我就多送大嫂子一个,算我家对您的道歉!”说罢低头从灶里又挖出一个放在灶台上晾着。 人群“哄”的一下笑了起来:“这小娘子看着不过五六岁大,说话竟和小大人似的,真真好笑!” 胖大婶也笑的前仰后合:“好呀小娘子,今日我就占你这个便宜了!” 数了二十文钱就递给了玉芝,拿着六个泥蛋蛋和一包椒盐抬脚就要走,玉芝出言喊住她:“大嫂子回去把这黄金雀放在灶台上,若是晌午吃直接揭开应该还是热乎的,如果是要晚上吃肯定会凉了,做饭生火的时候把它扔进灶里稍烧片刻就好了,和刚出炉的一样香!” 胖大婶欢快的答应了一声,道了声谢,提着篮子走了。 好的开始代表成功的一半,玉芝干脆让陈三郎干脆把泥蛋都挖了出来放在灶台上温着,四十六个蛋摆满了整个灶台。 玉芝露出内疚的表情:“一共只有这几个了,今日真的很抱歉,只能让大家自己带纸包着走了。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剩下这些黄金雀和刚才的大嫂子一样,前十位每只四文钱还买四送一,十位以后的各位每只五文买三送一!” 众人一听这个价格很不错,带了纸的都多买了几个带回家吃,没带纸的有买一个的,现场让玉芝打开直接撒上椒盐开吃。陈三郎负责帮人装黄金雀,李氏负责装椒盐,兆志负责收钱,兆亮负责看着灶台里的火别灭了,兆勇就和玉芝一起招呼客人。 刚短短一刻钟灶台上的黄金雀就空了。玉芝十分抱歉的对剩下的人说:“实在不好意思今日准备不够,明日早市我们还来!各位明日再来,不过明日小的就长记性咯,定带好油纸!所以明日一律五文一只买四只送一只哈!”说罢还做了个鬼脸。 众人都被都笑了,本来因为没买到有些郁闷的情绪也都消散了,人群慢慢的散去。陈家人围成一圈在灶台附近蹲下,玉芝让兆志赶紧算算钱。兆志直接报了一个数,竟然一共卖了一百八十四文! 净赚了一百六十四文!全家人的心都沸腾了!兆勇眼睛亮亮的看着玉芝,刚才玉芝做买卖时候游刃有余口齿伶俐的样子让他感到陌生,还有一丝微微的羡慕。 他觉得自己仿佛开了窍,不想再每天浑浑噩噩的喝饱了肚子就出去满村子跑疯了!他想挣钱,想挣很多钱,看着卖出去的一只只黄金雀,收回来的一个个铜板,他异常满足,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 玉芝数出一百个钱递给陈三郎:“爹,我看这生意能长时间做得,你不如去找监市先续个十天的摊位费吧!” 陈三郎点点头:“那我去监市那里,估计人不少要等一会,你们娘几个在镇上转悠转悠,现在还早呢,好多店都是刚开门。” 这话正合玉芝心意:“爹,我们约好半个时辰以后在城门口见吧,谁先到了就等一会。”陈三郎答应了转身去找监市了。 玉芝小声和李氏说:“娘,我看这生意每日最少要卖两三百个了,我们还得去买点盐,还有要买点别的调味料加在里面了,不然早晚要被人吃出来那是啥。” 李氏听了深以为然,三兄弟一听这话也皱起眉头,五个人带着这八十四文钱直奔杂货店。 这个朝代单卖的调料种类真的很少,大部分都是中药在药店卖,玉芝晃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新鲜的调味料,只是又买了一斤盐。 正要结账的时候猛然间看到掌柜的柜台上有一袋敞开口的小颗粒状东西!好像是芝麻!玉芝一跳一跳的想看的更清楚一些,兆志见状把她抱了起来。 玉芝终于摆脱了抬着脖子仰视掌柜的命运,仔细看了看柜台上的东西正是芝麻!装作好奇纯真的问到:“掌柜叔叔,这是什么东西?” 掌柜正要准备给她结账,笑眯眯的回答:“这是咱们省城济南府附近产的胡麻,榨油香的很!” 玉芝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生活在山东!虽然不知道是哪个朝代但是知道具体的地理位置也足够他她开心的了! 第15页 “那这个胡麻多少钱一斤呢?” 掌柜以为她在闲聊,好声好气的回答:“胡麻贵些,要三十文一斤。”这么贵!玉芝倒吸一口冷气!一斤芝麻都够买三斤最好的白面粉了!但是贵也有贵的理由…这椒盐加了芝麻就完全变成另一种味道了,那香气…想想就吞口水… 玉芝装作害羞又纠结的样子跟他砍价:“掌柜叔叔,我想买些胡麻回家榨油让娘亲过年给我做好吃的,能不能…能不能便宜一些呀?” 第14章 改进配方 掌柜惊讶于这小娃真的要买,不由自主的看向落后半步的李氏,李氏刚要开口就见玉芝转头朝她眨眨眼点点头,吞下了口中的疑问和反对,冲掌柜的说:“是呀,我家这娃嘴馋的不得了,非要吃去年她表姐做客时带来的胡麻油做的点心。 我跟她说这镇子上没得卖胡麻,万没想到掌柜的店里竟然有,这可是全镇独一份了吧,今儿可真是该着她了,遇见这么一个有见识的掌柜。” 掌柜被捧得笑容满面,不好一直面对李氏讲话,就侧头对着小小的玉芝说:“过奖过奖,但这胡麻我进价也不便宜,只是想先小进一些试试好不好卖,今天也是第一天到就被你们遇着了,这是小姑娘和着胡麻的缘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玉芝一脸黑线,什么叫她和胡麻的缘分!算了,可不是她的缘分么,正急着改调料配方呢芝麻就出现了!想到这她朝掌柜的甜甜一笑:“那掌柜叔叔这个胡麻能不能便宜点卖我呢…如果太贵了…太贵了娘亲肯定不会给我买了…人家真的好想吃胡麻油点心啊…” 掌柜倒也干脆,还顺道逗了逗玉芝:“那就二十五文一斤好了,今日就当我和小娘子交个朋友了!”玉芝脸僵住了…交个朋友…这忘年交忘的可够大的,起码忘了四五十岁了! 这生无可恋的表情明显取悦了掌柜,掌柜给她称了高高的一斤,加盐一共收了三十五文,还塞给她两块糖,拍拍她的小脑袋。玉芝顺口问了句:“掌柜的你知道那个红红的辣辣的能做菜的东西吗?” 掌柜一愣:“是说食茱萸吗,现在仿佛只有食茱萸是有辣味能入菜的了吧。”玉芝便知道这个时代还没出现辣椒了。 又问掌柜:“掌柜叔叔,包东西的油纸您这有吗?” “自然有了!”掌柜的回头从柜台底下抽出两种大小的油纸:“这种一大张三文一张,小的一文钱五张,一张大的能裁开十六张小的。”玉芝看了看这小的也不小,估计一张能裁成四张叠成装椒盐的小纸包,就决定买了四张大的回家自己裁。 又付了二十文纸钱谢过掌柜之后一家人出了杂货铺,玉芝和兆勇把两块糖分了吃了。这时天色已经大亮,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李氏觉得现在不是问女儿胡麻的好时机,劝着孩子们赶紧去城门口等着陈三郎。 几人随着人流往城门口移动,玉芝被兆志抱在怀里左顾右盼,突然看到一家和合堂,一看就是药铺,玉芝想起来应该问问食茱萸的价格,指挥着兆志抱着她进了药铺。 大大小小五口人进了药铺,李氏是一进药铺就腿软,总觉得抽屉里那些中药各个价格都高高的,想着大儿子怀里揣着的二十九文铜板怕是要空了… 兆志抱着玉芝去柜台前问小学徒:“打扰,请问有没有食茱萸卖?”小学徒头也不抬低头扒拉算盘答到:“山茱萸八文一两,食茱萸嘛四文一两。” 玉芝想了想这个价格也还可以,偷偷摸摸的伸出小手摆了个五。兆志会意:“我要五两食茱萸。”说罢数出二十个钱递过去。 小学徒接过钱数了数,抽出一张纸给他们包了五两食茱萸递过去,抬头笑了笑:“您的食茱萸五两,感谢惠顾,您慢走。” 玉芝摇了摇头,对这个小学徒的态度无语极了,却也没说什么。和母亲哥哥们一起出了药铺去城门找陈三郎汇合了。 到了城门口陈三郎靠在挑桶的扁担上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了,不停的探头往里张望,看到妻子儿女就欢喜的上来一把接过兆志怀里的玉芝,一手提着扁担,一家人出了城门慢慢的往驼山村走。 路上无人的时候李氏才问玉芝:“芝芝,你买这胡麻和食茱萸做什么呢?”玉芝笑了笑:“娘,这个胡麻加在椒盐里可香了,而且从杂货铺掌柜的话里我觉得我们镇上知道的人肯定不多,这才是我们独一份儿的调料呢!” 又看了看兆亮手里提的食茱萸:“食茱萸味道辛辣,我想冬天到了天气寒冷,而且今日见这黄金雀大部分都是被买来下酒的,自然味道越重越香。 我们把食茱萸磨成粉放在调味料里,这样买的时候凭客人们选择辣还是不辣的,生意一定更好!” 李氏听了闺女的话有些惊喜,有些意外,点了点玉芝的头:“你这个小脑瓜子怎么长的!”突然想到了丈夫的大伯,遂吞下剩下的话不提,只面带笑容的看着玉芝。 转过头又忧心忡忡:“这黄金雀好卖,可是家里一只老家贼也没了,现在回去三个孩子罩到晚上也不过最多罩个五六十只了不得了。” 兆志倒是早就打算好了,今天看这买卖的架势他就算好回村要请村里的孩子们抓麻雀了。可是今日赚的钱只有九个大钱了,可不够付收麻雀的钱了。 玉芝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接过李氏的话:“爹,娘,你们说如果我们今日收了老家贼记下个数,明日再给他们钱可使得?” 第16页 兆志眼前一亮,这是个办法!“别人不知道行不行,但是许家三兄弟指定可以的!”兆亮也接过话:“徐三墩子也行!”兆勇慌忙插话:“贾狗儿一定也能答应!”玉芝笑道:“那我们还怕什么呢?这样就够啦,我们快些回家吧准备吧,明日还要早早出摊呢!” 一家人不再闲聊,快步往村里赶,终于在晌午饭之前到了家,吃完了晌午饭以后留在上房跟老陈头交代了一下今日的买卖和钱的来去,孙氏一听一日便挣了一百八十四文眼都直了,又听到这一百八十四文一上午就花了个精光差点没气的翻过去! 刚想张嘴骂就被眼疾手快的老陈头一把按住,老陈头抽了一口旱烟吐出:“老三,你家这买卖家里既然没出本钱没出力就不管了,今日你们自己挣的钱自己用了也没啥,但是明日开始你可不能不往家里拿钱了。好了,去忙活吧。”陈三郎低声应下就转身出去了。 第15章 福与财 孙氏心里火急火燎的,这么挣钱的买卖竟然每日只往家交一半!让三房攒了大钱了!不禁埋怨老陈头,老陈头也实在没想到这小小的老家贼这么挣钱,但是之前是老妻舍不得给三房本钱,自己又做了顺水人情发了话,现如今假使要改了,怕是要为了这几个钱要跟儿子孙子们离了心了! 不说上房老两口那被油煎了一般翻来覆去的心思,且说三房这从上房回来以后就忙了起来,三兄弟出去联系自己的小伙伴收麻雀,李氏和玉芝就又生起小灶开始小火烘粗盐,芝麻和食茱萸。按说这芝麻应该和秦椒一个比例的,但是这芝麻实在太贵了,玉芝无奈只好减少芝麻的比例。李氏被玉芝指使着又去灶房拿了一斤新黄豆,用小火慢慢炒着,一直炒到酥脆可口。 忙活了半天把该烘干的烘干,该炒香的炒香。按比例又混了一小罐芝麻黄豆秦椒粗盐放在边上。又混了一份加了食茱萸的麻辣味儿的。陈三郎从上房回来以后就提着桶出去挖泥装雪。待这些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李氏和玉芝坐在炕上开始裁小纸包了,玉芝把一张张裁成正方形的纸叠成一个个三角舌头小信封的形状,看着新奇又有趣。李氏也跟着她学着叠,四张大纸叠了两百五十个小纸包,叠完了玉芝仰仰脖子觉得自己小脖子都快断了。 这时地上的陈三郎也把两种椒盐都磨成细细的粉末了。他也随老陈头学了简单的木工手艺,掏出两个刚才挖泥时候特地捡的一掌宽的小树墩,把外面的树皮削掉,里面的芯子挖掉,三下五除二就削出了一个干干净净的木制容器,还每个都带了一个正好卡在上面的盖儿。 李氏把这两个木头罐子洗干净用布擦干放在炕上烘着。一会儿就干的透透的了。又用剩下的一点油纸仔细把木罐子里面铺上一层,防止木头返潮,这才小心翼翼的把磨好的两份椒盐放了进去,盖上盖子又放到炕梢稍微凉点的干燥地方防潮。 冬日日短,忙活完这些天也擦黑了。这时三兄弟也回来了,一人提着好几串麻雀,仿佛整个人都要被麻雀围起来了! 玉芝看着三个哥哥的造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三个小子你看我,我看你,也都笑了起来。李氏忙让三个孩子上炕暖暖,自己和陈三郎又到屋后处理这些麻雀。 今日这麻雀实在太多了,村里这几个和三兄弟要好的半大小子一听说这老家贼竟然还能换钱一个个都红了眼,趴在雪地里一下午不挪窝,一笼一笼的逮。八个小子一下午竟罩了两百四十只。三兄弟暖和过来就跑去屋后帮着父母一起割麻雀内脏,玉芝蹲在旁边一只一只清洗干净,洗到最后小手都冻木了。 终于都清理完了,一家人去上房喝了一碗稀粥就回到小东厢继续开始给麻雀抹椒盐。和了泥裹泥蛋。这次玉芝拿出一百只麻雀来仔细抹上麻辣椒盐。裹好泥蛋以后玉芝跑去灶房抠了一堆漆黑的锅底灰用木片捧了回来,又找了几根又细又直的树枝递给兆志:“二哥,咱们把这麻辣味儿的老家贼泥蛋上写上财字,普通的写上福字。稍稍用点力刻出来凹痕,用这锅底灰写!等干了以后就是黑色的,烧完了也能看出来。” 众人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幸好这财和福三兄弟都会写,一人一根小树枝一笔一划仔仔细细的写完这两百四十个蛋,匆匆洗漱各自睡下准备第二日继续奋斗。 第二日一家人又摸黑赶到市场,把昨日买的十日摊位牌挂上去以后就开始生火烤泥蛋。天色大亮的时候正好出炉,还真有昨日没买到的人早早来排队等着的,今日这黄金雀就更新鲜了,只听玉芝脆甜甜的问排队第一的满脸褶子的大叔:“大叔您今日是要福黄金雀呢还是要财黄金雀呢?”一群人都懵了,褶子大叔问道:“这黄金雀竟然还分福和财?这福怎么说的财又怎么说呢?” “这福呀就是昨日咱们卖的那种味道的黄金雀,我家又加了一些密料,绝对比昨日还香,这财呢就是加了辣子的了,味道鲜辣,正适合大叔您冬日下酒呢!大叔我看您福财两全的面相,指定是想都买两只回去尝尝吧!”玉芝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给大叔科普,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番话说的褶子大叔脸上的褶子更深了,指着玉芝道:“这女娃儿也太机灵了,谁家命好有这么一个嘴甜的娃儿,看的我都想抱走了!成!今日大叔就来个福财两全,一样给我装三只吧!”附近的人群也跟着不停的起哄,吸引来了更多的人围观。 第17页 玉芝小嘴嘚吧嘚吧的说个不停,把来买黄金雀的人一个个哄的眉开眼笑的,陈家人分工明确,手脚飞快。一个时辰不到就卖出去一百来只将近一半了。 这时昨日的胖大婶也来了:“哎哟小娘子你果然还在呢,昨日我买了几只黄金雀给我老头子下酒,他和他兄弟们一起吃的开怀,把我一顿夸。今日我买了菜回去这遭瘟的竟说又约了兄弟们吃酒!看着没有这黄金雀催我赶紧出来买呢。” 玉芝指着两个泥蛋蛋又把这福财的说法说了一遍,胖大婶解了惑以后自然开心,谁不愿意听个吉祥话儿呢。何况玉芝脸色白嫩眼珠漆黑唇带笑容看着就讨喜。胖大婶一挥手:“今日我多买几个让那遭瘟的跟他兄弟吃个够,给我五只福的五只财的!”玉芝脆生的答应,接过胖大婶的篮子给她装了十个泥蛋蛋,又躲着众人偷摸的多塞了一个给胖大婶,朝她眨眨眼睛。胖大婶心下会意更开心了。心满意足的拿着黄金雀回家去了。 日头渐渐升高,这黄金雀也卖完了,陈三郎代表全家向没买到的众人道歉,保证明日还来,大家也就慢慢散了。今日收的钱真的太多了,来不及在市场数了,陈家一家人匆忙又去杂货铺买了些盐和芝麻油纸,又去药铺买了食茱萸,赶回了家。 第16章 该雇人了 到家堪堪晌午,晌午饭已经过了,三房一家蹲在灶房一人喝了一碗粥就跑回小东厢算账。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今日的黄金雀都是五文一只卖的,扣除送胖大婶的那只和几个能砍价的抹零的,一共竟卖了一千一百多钱!又除了买调味料的钱竟然还剩下一千零三十个大钱。全家人陷入了沉默。 玉芝打破了沉默,问兆志:“二哥,昨日我们收老家贼的账记了吗,都有几个人分别是多少,下午还要他们帮忙呢,要把钱给他们。”兆志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有烧火棍写了许家三兄弟和徐三墩子贾狗儿的名字和个数,只见许家三兄弟一共罩了一百零二只,徐三墩子罩了二十三只,贾狗儿年纪最小竟然也罩了二十六只!剩下八十九只是陈家三兄弟罩的了。 玉芝数出三堆铜钱分别递给三兄弟,让他们给各自相熟的小伙伴,徐三墩子缺了一只也给了一文钱,就从今日的扣一只。这一下子支出了七十六文。又划拉出四十五文钱递给兆志:“二哥,这是你和四哥五哥的老家贼钱。”兆志忙推辞:“这怎么使得!我们都是为了家里忙活啊,怎么能给我们三个工钱!” 玉芝贼贼一笑:“二哥忘了我们还要给爷奶交一半的钱了吧,假使这钱你们不拿着就不算成本了,可是要分给爷奶了!你们自己留着年后上学堂的时候自己买点笔墨纸砚也好呀。”陈三郎和李氏也点头称是。 三兄弟这才恍然大悟。各自分了十五文藏好,带着小伙伴的工钱就出门继续罩麻雀了。玉芝算了算剩下的钱足有八百八十二文,分出一半递给陈三郎,又把账给他算了一遍让他说给上房二老听,送陈三郎出了小东厢就和李氏开始忙活做调料了。 上房的老陈头孙氏两口子看着这四百四十文钱整个人都呆住了。昨日那近两百文他们已经觉得是顶天了,今日三房竟然送来了四百多文!这还只是一半!!!也就是他们今日赚了将近一两银子!一天将近一两银子!一个月能买三亩上等地!!! 这一切都是二十文成本出来的,孙氏悔的捶胸顿足,自己为了省那二十文本钱现在让三房的钱一半脱离了自己的手!一想到这孙氏就恨不得晕过去…老陈头的手都哆嗦了,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让陈三郎回去了。 待陈三郎一转身出去老陈头就把烟袋锅子往孙氏身上抽了两下,低声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死老婆子!为了不给老三这二十文钱让他们得了天大的好处了!”孙氏想嚎哭刚出一声就被老陈头捂住嘴:“闭嘴!被老三听见了小心明日他就要昧下钱了!”吓得她连连点头。 陈三郎对身后上房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回去和妻女一起准备明日出摊用的各种东西。天刚黑三兄弟就回来了,这次比昨日还夸张,三个人窜进屋仿佛三只麻雀精,吓了李氏好大一跳。原来这许家三兄弟和徐三墩子贾狗儿见昨日陈家真把麻雀拿走了,想着今日就能收到钱了心里火热热的,大清早起来就开始罩麻雀。 待到午时拿到了昨日的工钱几个人欢喜的都要炸开了!各自散开去更远的地方罩,这一天下来一共罩了四百来只,直把陈家三兄弟装扮成了麻雀精。众人去上房用了晚饭就回来继续干活,说笑间一家人又开始忙活清理裹泥等等,直忙到夜深了才腰酸背痛的躺下了,一小会就打起了呼噜。 转眼过了五日,又是一个早起天,这几日陈家三房忙的是日夜颠倒,一个个眼眶都深深怄了进去。度过了前两三天最高峰的时候,现在黄金雀的需求量开始趋于平稳,差不多每天稳定在卖两百只左右的黄金雀,上午卖完了下午就回来收麻雀准备转天要用的东西。平日只不过每日次两顿粥,身体都受不了了。 按说日日交给上房三四百文钱,想吃什么都能买得起了,但是一则明年翻过年二房的兆毅就要八岁进学了,还要攒钱给兆志和兆毅出束脩,再则孙氏看着三房的钱像大水淌来一般,每天收到一半都忍不住会想三房还自己留了另一半,心底到底不平,就把着钱不想给三房用,顿顿还给他们喝稀粥。幸好玉芝机灵,日日在镇子上买几个包子给父母兄弟垫垫,这才没饿坏了。 第18页 这天三房回来,一个个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六个人挨个躺在炕上喘气,玉芝缓口气说:“爹娘,我们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得雇人了!”陈三郎看着妻子儿女天天累成这样也心疼的要命,赞同道:“雇人!一定要雇人了,其实主要是收拾这老家贼麻烦些,如果雇个人做这个,我们空出手来,一家人烘调料就快多了。以后兆志兆亮兆勇也不用去罩老家贼了,就在家里帮忙吧。我看那几个小子现在也学会跟别人收老家贼了,听说是一文钱两只收的,卖与我们两文三只。看这每日两百只是能供上的。” 兆勇闻言笑了:“爹,这是我给贾狗儿出的主意呢,最近我们村的老家贼明显看着少了,我怕供不上,就让他回家散散消息,如果别的村的有卖的他们去收了卖与我们,也省的我们的力气了。现在许家三个哥哥和三墩子哥哥都这么做的。” 玉芝听了感兴趣的看了看自己的小五哥,在她心目中自己这个五哥一直还是个小孩子,万没想到竟然能想出这种主意来,看来自己这个五哥经商天分挺高的嘛。 大家对雇人这件事一致同意,雇谁却是个大问题,李氏嫁过来这么多年忙活丈夫孩子,和村里的妇人们不过都是泛泛之交,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雇谁合适,这个人要安静能做活,不多嘴多舌手脚麻利的。玉芝扒拉扒拉自己仅认识的几个妇人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爹,娘,你说我们雇四婶咋样?” 第17章 四婶 “你四婶?”李氏疑惑道。 “是啊,四婶整日安安静静的,看她做活手脚也麻利。重点是我们这日日往上房交这么多钱爷奶已经不高兴了,觉得我们自己留下来的更多。如果我们雇了四婶,那也算是变相补贴家里了,爷奶心里应该会舒服一些。” 李氏越想越有道理,公婆的意见意见快要掩藏不住了,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爆发。雇了老四媳妇确实能缓和一下这种矛盾。搂着玉芝亲了一口:“娘的小人儿精!小脑袋瓜子真好使呢!”玉芝羞涩的摸摸脸。 事不宜迟,陈三郎这就起身去了上房跟老两口商量这个事情,几个孩子也咬咬牙爬起来烘调料。上房老两口果然很高兴,当下唤来了四媳妇林氏,问她愿不愿意。陈三郎道:“四弟妹,现在每日差不多要处理两百只老家贼,每个都要清理内脏洗干净,你可做得?” 林氏低头想了想:“可以的,只不知这工钱三哥是要怎么算的?”这个陈三郎在家早就商量好了:“你看清理十只一文如何,两百只就是二十文。”林氏算了算账:“两百只不过一两个时辰就能清理干净,比镇上的活计都轻松多了,这个我做了,谢谢三哥三嫂了!” 陈三郎忙道客气,双方约定好待会就去上工,各自回到厢房。今日三个男孩子都在家,烘香料的速度比往日快上许多。等到三房把香料都烘好了,三兄弟出去找小伙伴们收麻雀去了,并且告诉他们明日开始直接送到家里来。等到三个人挂满麻雀进了小院,四婶林氏才从小西厢过来准备干活。 玉芝觉得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这个四婶是个有眼色的人,毕竟农村没有秘密。只不过现在大家都在窝冬,除了那三家罩麻雀的,还没人发现陈家三房在镇子上摆摊罢了。那三家大人都是不多嘴多舌的人,自然没有满村乱说。而自己的四婶日日与三房生活在同一院墙下,还能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等到麻雀到了才过来做活,已经是不可多得了。没看二婶范氏已经天天指桑骂槐了吗。 林氏过来和陈三郎李氏打了个招呼就去屋后处理麻雀了,陈三郎就开始和黄泥准备待会裹麻雀。李氏带着孩子们在屋里磨调味粉。 多了一个人事情就快多了,林氏洗好麻雀什么也没问,道了别就回小西厢了。陈三郎把麻雀拿进屋,一家人坐在地上一边细细的抹椒盐裹泥蛋,一边讨论起林氏。 “之前四弟妹不吭不声的,没想到今日一看竟是个踏实做活又沉得住气的。”李氏站起来洗了洗手,从炕柜数出二十个铜钱递给玉芝:“芝芝给你四婶送去,刚一时竟忙忘了!” 玉芝答应一声接过了钱,揣到怀里出门就奔着小西厢去了。在院子里遇到了,范氏看到玉芝向小西厢走去心里不爽快,之前老四家的和谁都一般般,不坑不声不出头也不亲近,现如今怎么和三房有了交集了! 范氏喊住玉芝:“玉芝啊,你找你四婶做什么去?”玉芝回头笑了笑:“二婶,我娘让我给四婶借一条红布绑东西呢,二婶你有吗?有的话借我一条呗!我就不去找四婶了。” 范氏吓得匆忙摆摆手:“谁有!谁有?快走快走,别在这碍我眼!”玉芝撇了下嘴没有理她,进了四房的小西厢。 一进小西厢玉芝就觉得自家这个四婶是个妙人儿,只见小西厢里靠着炕头那边的地面上和三房一样摆着一个和炕差不多高的矮长柜子,但接着柜子却摆了一个大衣柜。 紧挨着大衣柜的拐过来贴着墙摆着一张雕花桌子,底下放着两个一大一小的箱箧。甚至还有一个梳妆台。炕上除了炕柜还摆了一个炕桌,整个小西厢看着就爽利。这怕是全家最好的屋子了,怪不得自己四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玉芝暗想,看来这几年四叔不是没挣到钱,而是都挣到自己小家里了吧。她从怀里掏出二十文抬头对着林氏笑道:“四婶,我娘让我给您送今日的工钱来了。” 第19页 林氏也没有虚情假意的客气,接过钱道:“遇到你二婶了?”玉芝抬头装无辜:“嗯,我怕二婶抢我钱就没告诉她我来找您做啥呢!” 林氏摸了摸玉芝的头:“乖,你这小机灵鬼儿,回去和你娘说,如果二嫂问起来就说快过年了我问她要给兆双做衣裳的样子。”说罢递给玉芝一块糖糕,送她出了门。 玉芝捏着糖糕回了屋倒把李氏吓了一跳:“你哪儿来的糖糕?”玉芝道:“四婶给的!”又把在小西厢看到的家具摆设都说了一遍:“娘,我看着四叔四婶日子比咱们好过多了呢!就是比爷奶的上房看着也好多了!” 李氏不知想到了什么久久没有说话,陈三郎也沉默了起来,几个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眼巴巴的看着爹娘。 陈三郎叹了口气说道:“当年你四叔非要娶你四婶,家里拿不出太多聘礼来,你爷奶凑了全家的钱也还差一两银子,是…是你娘……拿了一两银子的…嫁妆,给你四叔娶了亲。”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低下了头:“你四叔当时就哭了,保证成亲后挣了钱把这嫁妆钱还给你娘,你四婶进了家门也专程谢过我们。 这些年过去了,我和你娘一直以为你四叔家日子不好过,从未主动提起这个钱… 现如今看起来,这个家里不过只有我一个傻子罢了,如果今日我们还是没本事没钱,怕是你四婶也不会让你进屋吧。” 四兄妹这才恍然大悟,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爹娘,只能站在地上互相用眼神交流。 李氏看到几个孩子挤眉弄眼的倒是笑了出来:“算了罢,七八年了,那钱本我也没想要回来,今日也不过让我彻底死了这份心。”说完站起来拍拍手:“快去把裹好的黄金雀写上字咱们今日就算做完了!这些天可是第一回这么早歇着呢。” 第18章 小说都是骗人的 现在这“福财”两个字全家都会写了,人多写的快,一会儿就写完了。 收拾收拾上了炕,玉芝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李氏压抑的抽噎声,她一个激灵醒过来,听着陈三郎低声安慰李氏,久久不能再次入睡… 第二日李氏就像没事发生过一样,一家人依旧在镇上摆摊。 只是这日还剩两三只就卖完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小二模样的少年,笑的有些客套,直奔陈三郎就问:“这位可是这黄金雀的老板?小的是泰兴楼的跑堂,我们掌柜的听说您家的福财黄金雀是一绝,请您到店内一叙呢。” 陈家人都没反应过来,玉芝倒是懂了!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嘛,一定是酒楼老板要买他家的黄金雀方子!哈哈哈!卖个几十两不成问题了!要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了! 玉芝兴奋的搓搓手,暗地里戳了戳她爹,示意她爹去谈谈! 一家人迷迷瞪瞪的跟着小二往泰兴楼走,路上玉芝撒娇让兆志抱她,趴在兆志耳边说:“二哥,这一定是要买咱们家方子了,卖了吧!卖了方子我们还能做别的呢!”然后又思考起卖多少钱合适。 兆志好笑的看了她一眼,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妹妹哪里来的这么多奇怪的想法,拍拍她的后背小声说:“放心,哥哥看着呢。” 玉芝知道自己这个哥哥是个腹黑不吃亏的,也就把心放了下来,决定待会万事不出头,专心做她的小孩子。 一家人走了大约一刻钟就到了泰兴楼,这泰兴楼位于镇子中心稍微靠东,属于镇子上的富人区,出入皆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是镇上最大的酒楼之一,可以说是没有竞争对手。 陈家几人站在酒楼门口心里都感觉到了有些胆颤,城东这种高端的地方他们从未踏入过。哪怕玉芝上辈子看过了许许多多的古代电视剧,但是第一次站在这种飞檐画角喧闹非凡的古代建筑面前也忍不住感觉到震撼。 小二见几人被镇住了也没有露出嘲讽的表情,只出言叫醒他们:“几位请往这边来,掌柜的在二楼雅间等候各位。”陈家几人才回过神来,跟随小二上了二楼进了雅间。 泰兴楼掌柜果然已经端坐在主位上等着他们了,见他们进来掌柜的站起来伸手一让请他们坐下,便开了口:“各位应该也知道我请各位来是为了什么。在下姓朱,是这泰兴楼的掌柜。前几日听闻客人带来的小厮在闲聊时提起您家在城西市场卖的黄金雀,都道下酒最好。在下这酒楼最是喜欢这些下酒小菜,不知您家有没有意向卖与我们泰兴楼?”说罢站起来给陈三郎倒上了茶,便坐下不再出声。 陈三郎第一回见这种大掌柜的,又听说他要与自家做生意,脑子里哗的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还是兆志毕竟在镇上上学,好歹见过些世面,见爹爹开不了口,接话问道:“不知朱掌柜是想怎么买我们家这黄金雀呢?” 朱掌柜一挑眉看着兆志,见这少年虽然穿的有些破旧,但身量高瘦,腰板挺直,看着有一股子读书人的味道,便也回答了他:“实不相瞒,在下听说这黄金雀之后便让小二去买了几只回来尝尝,这做法嘛...怕是让人一望便知。只是这调味料...”朱掌柜停下一笑:“这调味料,灶间大厨尝过了,只尝出了秦椒,盐,食茱萸...和胡麻。” 陈家几人大惊失色,自家这调味料的秘密不过就是这胡麻,没想到朱掌柜一尝就尝出来了!还是兆志稳了稳心神,开口询问这朱掌柜:“既然掌柜的都尝出来了,今日找我们来这儿又是所为何事呢?” 第20页 朱掌柜道:“虽说大厨尝出了这几味,但总感觉跟你家的调味料对比少了一分醇厚,虽说这不仔细尝是尝不出来的,但是我泰兴楼要就要最好的,所以才把各位请来商量一下,不知这缺少的最后一味调味是什么呢,能否与朱某做个买卖?” 玉芝眼看自家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这调味料都被人尝出来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唉,自己低估了古人的专业程度,虽说她早做好了会被人山寨的准备,但是被人一口就尝出来调味料这个事情还是打击到了她。 兆志看着妹妹低着头无精打采的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先打起精神对付朱掌柜:“那不知朱掌柜想用什么价格来收这最后一味调味料呢?” 朱掌柜微微一笑:“要说这最后一味调味料其实并不重要,不过是辅味罢了,虽说泰兴楼只要最好的,但是我想假以时日大厨也能研究出来,只是觉得太麻烦了罢了,更何况这调味料是你们家先创的,我总觉得还是应该跟你们商量一下为好,毕竟朱某也是个凭良心的生意人。” 兆志道:“不知朱掌柜想出多少银子买下这最后一味调味料呢?” “二两银子,并且卖与我泰兴楼以后这最后一味料你家就不能用了。” 玉芝忍不住插嘴道:“二两银子只是买断最后一味料?也就是秦椒和胡麻我们还是都能用的?” 朱掌柜不以她是个小孩子就轻视她,反而因为她第一个发现这句话的意思而称奇:“不错,你家还能继续在城西市场卖这黄金雀,只是不能用这最后一味料了,不过我想平头百姓应该也尝不出来这最后一味料的区别吧。” 玉芝低头想了想,暗地给兆志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答应下来。兆志接到暗号开口道:“朱掌柜这买卖我们做了!”朱掌柜仿佛早就猜到他们会答应了,递上二两银子和早已准备好的纸笔,问道:“我看小哥的样子是会写字的,不如就把完整的方子写在这纸上,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方子吧。” 兆志接过笔三两下就写完了,递给朱掌柜,朱掌柜看了一眼叹道:“万万没想到这最后一味竟然是随处可见的黄豆粉!” 第19章 荷叶鸡 玉芝仗着年纪小,站起来走了两步走到朱掌柜身边出言提醒:“掌柜的,这黄豆一定要小火炒香再磨粉啊,直接磨是没有这个味道的。”朱掌柜见玉芝讨喜,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玉芝假装神秘兮兮的凑到跟朱掌柜耳边说:“掌柜的,其实我家还有个跟这调味料相关的菜呢,因为家里穷没法做,一并卖与你怎么样!”朱掌柜见她作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童心大起,也凑到她耳边仿佛说悄悄话一般:“是什么呀?快偷偷告诉伯伯!”但是声音却一点没有压低,全屋的人都听见了。 玉芝和兆志不约而同的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却对这朱掌柜改观了,本以为他是个冷漠精明厉害的商人,没想到还有这可爱的一面。玉芝直起身子打蛇随棍上,顺着朱掌柜的自称叫他伯伯:“这道菜原名叫荷叶鸡,听名字就知道是用荷叶和鸡做的嘛,朱伯伯有没有兴趣呀?” 朱掌柜本以为只是逗逗小孩子玩儿,没想到她竟真说出一道自己没听过的菜,不禁大为好奇:“小侄女快说与伯伯听听,这荷叶鸡是怎么个做法?”玉芝假装不经意的回头给兆志使了个眼色。兆志忙接话:“朱掌柜既然感兴趣这荷叶鸡,我们先来商量商量这荷叶鸡的生意怎么做吧?” 朱掌柜正了正脸色:“泰兴楼对新的食谱是有固定价位的,来卖食谱的都是按照这个标准给的钱,一般来说素菜五两荤菜十两。契约可以先立,不过如果做出来以后口味不行,那我们可是有资格把契约撕毁的。当然你们放心,如果真的这道菜我们放弃了,以后泰兴楼是绝对不会再做这道菜了。”兆志想了想这个价位的确不算低了,与陈三郎和李氏商量了一下,又瞥了一眼玉芝赞同的神色,点了点头道:“可以,那这道菜就卖与掌柜的。” 朱掌柜叫人前来,吩咐小二拿了纸笔,一会功夫就写了两份卖食谱的契约,兆志仔细看了看没有任何问题,也备注了如果味道不好契约作废,但是作废以后泰兴楼就不能再卖这道菜了。又逐条念给陈三郎和李氏听,一家人都点头同意,陈三郎就在两张契约上按了手印。 玉芝这是也已经挪到兆志身边听他念完了契约,不得不说方方面面都很严谨。玉芝和兆志商量着写了一半的菜单交给朱掌柜:“掌柜的,这鸡的做法呢是要提前一天腌制一下的。这是前一天腌制的方子,您先腌好,明日我们全家过来给您剩下的一半方子,您再给我们这十两银子如何?” 朱掌柜一听自己也不吃亏,就答应了下来,让小二喊过来一个心腹大厨,交代他照着方子搭配调料先把鸡脱毛去脏清理干净腌制下不提。 一家人从泰兴楼出来身上多了二两银子,这几日虽说钱没少挣,但是都是零碎的铜板,头一回手里拿着一锭小元宝大家也不自觉的有些激动。 明日正是腊八,过了腊八就是年了,一家人商量着去买些年货。起码棉花和布要买一些,今年家里挣了钱,李氏决定给孩子们都扯一身新棉衣,除了兆志在镇上上学一年还能穿上一件新衣,下面几个小的的衣服都是破了又补补丁摞补丁了。李氏这个做娘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几天就打算给孩子们都做一件。 第21页 一家人观察了一阵,进了一家人来人往最热闹的锦源布庄,日子稍微过得去的家里过年都会给孩子扯一身新衣服,所以这布庄的小伙计倒也没有以貌取人,热情的招待了陈家人。 一家子商量了半天以后给老陈头和孙氏分别买了买了一匹藏青色和枣红色的细棉布。给陈三郎买了一匹淡蓝色粗棉布,李氏也买了一匹香色粗棉布。 剩下的三个男娃也扯了两匹淡青色细棉,翻过年都送去学堂也可以穿的正经一些。而小玉芝得了半匹大红色细棉,李氏今日得了这二两银子意外财,花起钱来格外大方,又要了二十斤棉花。付了钱看着天色已晚就匆忙回家了。 一家子扛着二十斤棉花和六匹半的布走了好久才到家,各个气喘吁吁。玉芝瘫在炕上有气无力的和陈三郎说:“爹……我觉得我们该买个车了,这日日去镇上太累了,买东西也不方便!” 李氏闻言爬起来把这几天挣得铜板都拿了出来,抽屉已经被装满了,李氏直接把抽屉拿下来,一家人围坐在炕上一人分了一堆来数这段日子挣的钱。 “我这堆是七百六十四钱!”兆志率先数完自己的,然后又从玉芝那里划拉来一堆自己接着数。 兆亮随后也数完了自己那一堆:“八百二十钱!” 众人纷纷数完自己的那一堆,一加起来!短短七日,扣除成本和今日买布的钱,竟然净赚了三千六百个多个大钱!加上今日的二两银子足足五两半银子! 陈三郎一辈子手上也没拿到过这么多钱,李氏也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兆勇更是兴奋的跳了起来!有了这些钱明年就可以去学堂了! 玉芝则出言问到:“二哥,镇上学堂一年束脩多少呢?”兆志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缓缓开口:“一年束脩六两,一个月五百大钱,年后入学的时候还要提两斤猪肉给先生做年礼。” 兆亮不禁失望,一年两个人要十二两束脩,家里才五两银子,看来是不能去上学堂了… 看着兆亮暗淡的眸子,玉芝道:“四哥你怕是忘了我们今日的荷叶鸡呢!明日还有十两银子入账,满够你和五哥读书啦!你是不是不相信朱掌柜能看上我的荷叶鸡呀~” 兆勇接话:“芝芝!我们都相信你的荷叶鸡一定会被朱掌柜看上的,到时候我们这个年再好好努努力,一定挣多多的钱等到分家了我们搬出去盖个大房子!离二婶远着些!!” 第20章 买车 “嗯?”陈三郎纳闷道:“你二婶又惹你了?” 兆勇支支吾吾的,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原来昨日玉芝去了四房以后范氏越想越不对,觉得三房四房一定有什么秘密,正巧兆勇出房去茅房,回小东厢的路上被范氏一把抓住拎了起来,吓唬他让他说出自家和四房有什么秘密。 要说范氏呢,她是知道三房卖麻雀挣钱的,虽然不知道挣了多少,但是也知道陈三郎日日往上房送钱,那日她躲在门帘后面偷看,谁知这陈三郎就递了一个布包给孙氏没说两句就转头出了门,差点把她堵个正着! 她慌忙跑回西厢,等她看着陈三郎进了小东厢才跑回上房门口,谁知遭瘟的孙氏竟然把上房门关了数钱!她只能悻悻的回了西厢。 结果昨日又看到玉芝去了小西厢,当时她被玉芝糊弄住了,很快就反应过来,正好兆勇送上门来。 范氏真的是对兆勇一顿威逼利诱,又掐又骂。兆勇也不傻,一律回答不知道,范氏无法最后恨恨的扔下兆勇走了。 兆勇回来以后正赶上玉芝说小西厢的事情,陈三郎和李氏心情都不好,他便也没说这个事,只在心里下决心要多挣钱,分家以后盖房子,搬家!远离范氏!! 一家人知道以后心里都不是滋味,这范氏真真是个糊涂人,滚刀肉,闹也没用骂也没用,又不能打。这种人他们惹不起只能躲远点。 李氏一把把兆勇抱在怀里,把兆勇脸羞的通红,想躲开又舍不得母亲的怀抱,乖乖胀着一张小红脸坐在李氏怀里,心底那些憋屈和郁闷也都一消而尽,反而开口安慰大家:“爹,娘,我没事的,我们早些做活吧,明天起来摆了摊还要去泰兴楼赚那十两银子呢!” 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齐齐骂到:“你这小财迷!” 这是正巧许家老大许槐来送麻雀,林氏听到声响也从小西厢走出来准备做活。李氏颇为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又假装不经意的低下头打了声招呼。 等许槐拿着今日的麻雀钱走了以后,众人也没有多话,熟门熟路的做起来每天都要做的出摊准备工作。 忙活了一晚上的三房众人都躺在炕上,玉芝又提起那个话题:“爹娘,我们买辆车吧,就是普通的手推车就行了,这样每日爹推着黄金雀泥蛋蛋和椒盐柴火就行了。 现在爹每天背着一百来斤的泥蛋蛋,娘背着一部分柴还要抱着两个椒盐坛子。二哥和四哥也要背着柴,五哥和我能自己走路不摔倒就不错了,根本帮不上忙。 如果我们有了车,娘就不用跟着我们去镇上了,可以在家里歇歇。有了车我们起码可以休息下来两个人呢!” 陈三郎是真的心疼李氏,只要对李氏有好处的事情他绝对举双手赞成。一听闺女说买了车李氏就可以在家歇歇了,心里就同意了大半。 这几天李氏是家里最忙的人了,特别是遇到轮到她做家事的时候,李氏早晨黑蒙蒙的就要起来剁菜喂鸡,怕吵醒别人都是把菜端在院墙外面剁。 第22页 中午还要独自提前从镇子上回来煮饭,等伺候完一家老小吃了饭了又要刷碗收拾灶房扫院子。忙完了就急着和闺女一起烘调料,刚烘完又去做晚饭,做进锅里以后又要回来割麻雀。 等大家一起裹完了麻雀了已经到了要睡觉的时候了,这一整天李氏都不得一点闲,像个陀螺一样团团转。 陈三郎心疼李氏,起来帮她剁鸡菜。李氏也心疼陈三郎,一定要他回屋,甚至摔了刀…吓得他生怕她伤到自己,只能回去。 但是陈三郎心里过不去啊,现在小女儿说只要买了车里能解放了李氏…陈三郎咬咬牙:“买!多少钱咱也买!不能让你娘这么累下去了,天天吃不饱穿不暖从早忙到晚,不过几日功夫这都瘦了。” 得到了大家长的同意,虽然李氏有点舍不得但是也只能同意。众人商议定了第二日从泰兴楼出来就去看看板车,各自睡去。 第二日卖完黄金雀以后全家人就去了泰兴楼,昨日的小二小路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着他们过来就直接领到二楼雅间给他们上了热茶。 一家人等了一会朱掌柜就带着昨日的大厨一起过来了,一进门就开口道歉:“抱歉抱歉,今日有些忙,在下来晚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兆志拿出了昨天晚上在家写好的另外半张食谱,递给朱掌柜:“这是剩下的半张食谱,今日这鸡应该已经腌好了,只要用热水过一下干荷叶使它变软,照着这食谱做就好。” 朱掌柜直接把食谱交给大厨,又问清楚了这鸡肚子里应该塞些什么,就让大厨下去做这荷叶鸡了。 食谱上写的烤制时间是一个时辰,一群人也不能坐在这干等,朱掌柜也挺忙,陈家人决定先去看看平板车,到时间再回来,于是约好一个时辰后见就出了泰兴楼。 方才陈家人已经和送他们出来的小路打探到哪里有专门卖车的地方,小路推荐了西城的一家车马行。 这车马行经常有稍有破损的二手板车出卖,都是真材实料的好木料,自家用是绝对足够了,重点是价格便宜,正适合陈家。 陈家根据小路指的路很快找到车马行,正巧有三辆二手板车摆在门口出售,陈三郎毕竟稍微学了些木匠活,上前仔细一一验看,选出其中一辆破损不严重,自己可以修补一下就能用,看起来外观还有七成新的板车。 这辆板车六百个大钱,玉芝发挥了她的卖萌技能哄的老板娘开怀大笑,最后五百五十个钱就同意他们拉走了。还附送了一段长长的麻绳,用来捆绑货物。 一家子开开心心的推着车往泰兴楼去,兆勇和玉芝仗着年纪小非要坐在车上让爹爹推着他们。陈三郎也是个惯孩子的,心甘情愿的推着孩子们,还过一会儿就猛的一加速跑两步,吓得两个小的哇哇大叫。笑的别提多开怀了。 第21章 莲香富贵鸡 一路欢声笑语的回到泰兴楼,依然是小路把他们带到雅间倒上新的热茶让陈家人稍微暖暖身子,顺便等一下朱掌柜。 没多久朱掌柜就带着大厨过来了,大厨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个橄榄球大小的泥蛋… 陈家人哪里见过这么大的泥蛋,都好奇的看了起来,朱掌柜示意大厨把托盘放下,又从托盘旁边拿出一个小锤子,轻轻敲碎外层的泥壳,露出里面黄绿色的荷叶,轻揭开荷叶,一股香气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雅间。 朱掌柜忍不住叹了一声好。兆亮兆勇两个小的都忍不住不停的吞口水了,玉芝也是好久好久没吃鸡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住吞口水的冲动… 朱掌柜看着这一家子招呼到:“一起尝尝这荷叶鸡的味道吧,看看如何。”又让大厨去厨房端两个菜并几个饽饽过来。 陈家人虽然一个个馋的眼睛都要黏在鸡身上了,但朱掌柜说了一起尝尝以后他们还是没有动,等着朱掌柜先动手。朱掌柜暗暗点点头,对这一家子的评价又提高了不少。 不一会大厨带着小路进来了,小路端着两盘菜和十个大白面饽饽,还有十双筷子放在桌子上,却并没有出去,与大厨一起站在旁边。 朱掌柜拿起一双筷子从鸡腿上戳了进去。 那鸡皮仿佛是蒙住一汪盈盈春水的薄纸,一戳破里面滚烫的鸡汁涌了出来,空气中的香味更加浓郁,朱掌柜夹起颤巍巍的一块鸡腿肉,仔细观察起来。 只见那鸡腿肉色泽微黄,沾着着一层亮晶晶的鸡汁,在阳光底下越发诱人,让人忍不住一口吞下去。朱掌柜也没有抵抗住诱惑,把鸡肉放进嘴里,入口一股荷叶的清香,鸡肉嫩滑,有微微油脂包裹的感觉却丝毫感觉不到油腻。 朱掌柜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十两银子值了!” 细细品尝后咽下这荷叶鸡,然后再次招呼陈家人:“快些尝尝你家这荷叶鸡!”并把白面饽饽和菜都朝他们推了推。回头看着大厨和小路:“你们也一人尝一口。” 陈家众人看着大厨和小路都夹了一块鸡肉仔细品尝,这才抓起筷子吃了起来。这纯白面饽饽几个孩子从出生就没吃过,一口下去那叫一个惊为天人,这饽饽竟然越嚼越香越嚼越甜!都舍不得吞下去了! 陈家人越吃越快,不过一刻钟,不止吃光了十个饽饽两盘菜,连那荷叶鸡也只剩下骨架子了。 吃饱喝足的陈家人看着桌上一片狼藉,从大到小全都脸红起来。朱掌柜看着好笑,忙让小路收拾了桌子和大厨一起下去了。 第23页 陈三郎红着脸嗫嗫的和朱掌柜道歉:“掌柜的…咱们…咱们这是太饿了,您别见笑,真是对不住。”朱掌柜倒是摆摆手没当一回事:“这有什么见笑的,这说明这荷叶鸡香!看来我们这个生意是必然要成交的了!” 说到正经事双方都严肃起来。朱掌柜递出五个小银锭子:“契约我们已经签了,这是十两银子,我给你们换成五个二两的方便花用,只有一点,我这小侄女说这荷叶鸡与那调味料相关,我却没看出来呢?” 玉芝接话不答反问:“朱伯伯,这食茱萸平时您这都是怎么做菜的呢?” “不过是做菜时加在菜里调味罢了,它还有别的用法吗?” 玉芝告了声罪,拉过兆志假装和李氏窃窃私语一番,明着看仿佛是李氏因避嫌才让儿子代为转答,实则是玉芝教兆志如何回答。 兆志抬头对着朱掌柜一笑:“朱掌柜,这食茱萸可碾成粉末,用刚烧的冒青烟然后离火稍微晾凉的热油浇之搅匀,就能得到辣油。 这荷叶鸡虽然鲜美,但是众口难调,总有些口味偏重喜辣的人。假如朱掌柜在上这荷叶鸡的时候顺便配上一小碟椒盐和一小碟茱萸辣油,任食客自行沾食…” “对!!!”朱掌柜一拍掌:“这个法子好!”说罢又掏出一个二两的小银锭子:“这二两就相当于我买下着茱萸油的做法吧。只是这法子既然卖与我了,可不能再外传了。” 玉芝没想到竟然还得了二两银子的外快,不禁心中欢喜,凑到朱掌柜身边叭叭的传授各种烤鸡经验。 比如可以在腌制的时候在鸡皮上抹上不同分量的秋油来控制鸡皮颜色,可以让这荷叶鸡颜色更加诱人。 再比如可以在鸡肚子里塞上冬菇等菌类,又是另一种鲜美。 还可以在鸡皮上抹一层蜂蜜,这样这荷叶鸡就变成了鲜甜口的了。听的朱掌柜巴不得现在跑出去拿纸笔记下来!这些虽然以后慢慢自家大厨也能研究出来,但这早一日知道就多挣一天日钱的道理朱掌柜还是懂的。 最后她神秘兮兮的对朱掌柜说:“朱伯伯,这荷叶鸡的鸡皮虽然很有韧劲儿但是您不觉得有些不够脆么,我有办法让它变的更脆!” 朱掌柜摸摸她的脑袋问到:“怎么才能更脆呢?”玉芝悄悄跟他说:“待剥开这荷叶鸡以后用烧熟的滚菜籽油把鸡从上到下淋一遍就行啦!就像咱们泰兴楼一定有富贵花开鱼吧!跟那个一样!” 朱掌柜倒是对她的话很感兴趣:“你竟是连这富贵花开鱼都知道?”玉芝差点咬了舌头,自己又露馅了!!! 忙很明显的做出偷瞄李氏的样子:“当然是我娘说的啦,这富贵花开鱼我还没见过呢!”又转移话题:“难道朱伯伯就把这道菜叫荷叶鸡吗,也太简陋了吧。” 这倒是说中了朱掌柜的心事,他想了很久才张嘴说道:“既然和富贵花开鱼有点相同之处,那不如就叫富贵鸡,这荷通莲,文人墨客明显更喜爱莲这个名字,这道菜就叫莲香富贵鸡。吧!” 陈家人听了都在低头琢磨,玉芝朝他竖起大拇指:“朱伯伯太厉害了!这名字真好听!”兆志也抬起头:“这莲香富贵鸡,既有文人喜爱的莲,又有百姓喜欢的富贵,这种雅俗共赏的菜名都信手拈来,朱掌柜实在是让小子佩服。”说罢站起来朝朱掌柜作了一个揖。 第22章 腊八 朱掌柜倒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伸手扶起了兆志:“过奖过奖,我看大侄子是个读书人的样子,以后必定比我有出息的多!” 又招呼陈家人:“今日是腊八,想必各位大清早起来忙活买卖还没喝一碗腊八粥吧,各位在此稍等片刻,待会我让小路送腊八粥过来。今日我着实太忙了,得先走了,真是得罪各位了。” 陈三郎表示朱掌柜太客气了,也道不好耽误掌柜的正事。朱掌柜听完一拱手道了声歉就先出去唤小路了。 不大一会小路就端了一大盆热腾腾的腊八粥进来,腊八粥里插着一把大木勺,右手食指还扣着一个带盖子的小木桶的手柄。 他进门放下木桶和盆对陈三郎笑笑说:“掌柜的出了门了才想起来您现在怕是没有肚子再吃这腊八粥了,让我带个小桶过来给您把粥装好带回去,也凑合过节的景儿。” 陈三郎忙道朱掌柜太客气了,双方又推辞了一番才不得不答应下来。小路把足足的一大盆腊八粥都装到木桶里,盖上盖子以后要提出去给陈家人送到新买的板车上。 陈三郎快走两步拦下他:“既然我们都已经干吃干拿了,怎么还能让小路哥再费力帮我们提过去呢,我自己来吧!” 小路也没有推让,他毕竟还是个少年,这一桶腊八粥的重量他还真有些吃不消,也怕自己万一下楼梯的时候撒了就不好了。 忙在陈三郎前面开路,带着陈三郎出了泰兴楼。待这腊八粥装上车以后目送陈家人一家朝城门远去。 陈家人推车出了城门缓缓往家走去,路上兆志路过木器店非要进去买几个木碗,说是家里碗太破了,买些给全家用,于是一家人又进去买了十二个木碗装在车上。 兆勇和玉芝一出城门就耍赖要躺在车上,其他人也愿意惯着两个小的,兆志把他们一一抱到车上躺好,两个人靠着热腾腾的腊八粥桶渗出来的一些热乎气,再加上刚大吃了一顿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第24页 正当玉芝快进入梦乡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爹,今日我们卖方子这十二两银子还要给爷和奶一半吗?” 刚才还在叽叽喳喳讨论年后去学堂的三兄弟突然停住话题,而笑着看着几个孩子的陈三郎和李氏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间气氛就冷了下来。 玉芝仿佛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又问了一遍:“这十二两,还给爷奶吗?” 陈三郎和李氏都犹豫了,看着几个孩子仰着脸盯着他们俩,怎么也说不出一个“给”字。 但是不给,又觉得违背了当初说好的交给家里一半钱的承诺,毕竟,还没分家。 陈三郎诺诺的说:“这…是该给。” 兆勇一下子不高兴起来:“爹!我和四哥年后束脩就要十二两!还有笔墨纸砚的钱,这十二两给了爷奶六两我们还怎么上学堂!” 兆亮看着弟弟愤怒的样子也低声开口附和:“爹,我想上学堂…我想读书…” 这句话比兆勇发脾气的话更戳做父母的心,李氏没忍住眼泪涌了出来,陈三郎也慢慢停住了手中的推车,一家人在冰天雪地里渺无人烟的荒郊野岭站住,没人再说一句话。 兆志打破了沉默:“当日我们说的是这老家贼的买卖分家里一半,却没说这卖食谱的事情。更何况”兆志给玉芝使了个眼色:“这食谱是芝芝拿出来的,这十二两银子是芝芝挣的,我们都听芝芝的吧。” 玉芝心领神会,装出一副气呼呼的赖小孩样:“我不同意!我早说了这老家贼就是为了挣钱给哥哥们读书才要做的,如果爹娘非要给爷奶,那我们这个老家贼生意不做了! 我再去让陈兆毅陈玉荷和二婶推我一次磕一次头把脑袋里的东西全忘光!我们还过以前的穷日子好了!” 吓得李氏忙捂住她的嘴:“胡说什么呢!呸呸呸!过腊八说什么胡话!快点呸呸!”玉芝嘟着嘴不情愿的“呸呸”两声。然后瞪着陈三郎。 陈三郎被自家闺女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心底一阵发虚,说不出话来。 他也知道这方子是闺女拿出来的,自己不好做主,更何况这个家能有点起色也都是因为闺女出的主意,几个孩子和李氏也都付出了许许多多的心血。 可…他们还没分家,这么大金额的钱自己留着和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是完全违背的。陈三郎内心一阵纠结,揪着头发蹲了下来。 李氏和孩子们看他的样子不免心疼,特别是李氏,孩子重要,男人也重要,现在要二选一真真是割了心一般,眼泪止不住簌簌的往下掉。 玉芝看着父母这难受的样子心里也很不好受,想了想开口道:“爹,娘,不然这样吧,这十二两里有十两是单纯卖食谱的银子,我们留给哥哥们念书。剩下这二两茱萸辣油的钱和老家贼生意有关系的,我们也不用留下一半,这二两银子全给爷奶好吗?” 兆志一听赶紧说:“我同意,这二两银子全给爷奶!”兆亮兆勇也纷纷赞同。 陈三郎蹲了一会站起来,一咬牙:“行,就这么定了!二两银子全给你们爷奶!剩下十两留给你们兄弟念书!” 几个孩子这才放下心来,插科打诨哄着爹娘露出了笑脸,一家子又继续往家走去。 老陈家从来不过腊八。也不能说不过,腊八再怎么样也要煮一锅腊八粥分给左邻右舍,可是驼山村大部分人家顿顿吃粥,对这腊八粥自然没那么大期望。大部分人家家里所谓的腊八粥都不过是平日煮的稀粥里加了点黄豆罢了。 陈家三房一行人推着车进了村的时候简直引起了轰动了,正巧有孩子在雪地里罩麻雀呢,一看到陈三郎推着车进了村撒腿就往家跑,一边跑一边喊:“陈三叔推着车回来啦!陈三叔家是不是买车啦!” 村里正经的平板车本来就少,大部分都是自家上山砍了木头随便磨了磨装成个独轮小推车样式随便装点东西。 第23章 看热闹 陈三郎这个平板车可是车马行的买的,不止有两个大轮子,车板两个边上还有粗粗的扶手!车板两头还有能拆卸的挡板!人坐在上面能扶着能靠着。套上缰子就能套牲口了! 这样子的板车村里也只有村长和几个村老家里有呢,全村也不超过五辆。但是看着还都没有陈家这辆好! 冬日大家除了窝冬没事做,一听有热闹看都挤出家门围观。陈家人还没走到村里第三层就被赶来的村民团团围住。 若是别人推回来板车大家虽然惊讶却也不会这样惊奇的围观。但是这老陈家穷的叮当响,陈三郎又老实只会在地里做活,不声不吭的就推了一辆平板车回来可把村里众人都惊着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陈老三,这是哪里来的车?”“陈三郎这是哪里发财了?” 突然听着一声尖锐的女声道:“哟,那许家老大前几日去我娘家村里收老家贼,说是供给别人的!我眼瞅着许槐这两天往陈家送老家贼呢!就是帮陈家收的了吧!陈家这是做什么买卖发大财了还躲着我们乡亲呢!” 玉芝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胸腹突出后背壮实但是腿却细的不成比例的妇人,像一根大头萝卜一样戳在地上,冬日的寒风如刀,把她的脸刮出两坨高原红,高颧骨薄唇,看着一番刻薄不好相与的样子,年纪约三十啷当岁。 兆志知道妹妹忘了很多事,在旁边提醒她:“这是隔壁金宝四家的大媳妇,姓刘。” 第25页 只见李氏突然上前两步站在这金家刘氏面前道:“是啊,我家是做了点老家贼的小生意,不过赚个辛苦钱罢了,今日这车也是三郎心疼我们娘几个日日劳累才非要买的。” 李氏说罢对着刘氏微微一笑,又移开视线对着围观的村民说道:“我家这老家贼日日要用两百只,都是乡里乡亲的,想卖老家贼与我家的就自去罩了卖与许槐家,徐三墩子家和贾狗儿家。 这三家孩子与我家三个小儿玩的最是要好,之前也不过是孩子们笑闹之间说起,他们为了义气帮我们个忙罢了。而今我家是没空挨个收这老家贼的,一事不烦二主,还得麻烦这三家帮帮忙可使得?” 许家娘子心领神会,忙出来说道:“我家小儿竟从未告诉过我!陈三嫂放心,这事儿包在我家许槐许梧许桐身上!”其余两家大人也明白过来,一致拍拍胸脯说包在他们家孩子们身上。 李氏一一道过谢,让陈三郎推着车,带着几个孩子自往家去。也不管身后的村民们议论纷纷。 玉芝第一次见如此强硬的李氏都惊呆了!刚要张嘴问李氏,竟然发现李氏脸色僵硬手在发抖。扭头看看几个哥哥,四哥五哥也一脸的不可思议,唯二哥在偷笑,玉芝琢磨待会要拿小皮鞭严刑拷打二哥了! 回到了老陈家刚进家门,就看见老陈头站在院子里等他们。刚才那小儿满村子喊的时候他已经听到了什么“陈三叔买车了!”又不好出去迎儿子一家,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绕圈。短短时间脑子里已经过了千种万种想法,终于等到这一家子回来了! “老三!你们买车了?这车多少银子?为何这种大事没有和家里商量?!”老陈头一看见陈三郎就快步上去质问到。 陈三郎气还没喘匀就突遇老爹一顿暴风骤雨般的盘问,一下子懵在那里。这车是昨日晚间家里才商定要买的,今日正巧遇到合适的就买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和老陈头商量嘛…一是时间确实没来得及,二是陈三郎他真的忘了…自家手里现在也算有点小积蓄,平日自己决定买点包子给孩子们打打牙祭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三郎手里第一次有了自己能决定如何花的钱。玉芝兆志等几个孩子也不停的给他灌输他是一家之主要他自己拍板做决定的思想。于是嘛这买车的事情自家人商量好了他就大脑一热买了,完全忘了应该还要向老陈头说一声… 陈三郎面对老陈头不禁有些心虚,低着头不说话。还是兆志打了圆场:“爷,这天这么冷我们也不能在外面站着说。不如让我爹先把车卸下,我们回小东厢把东西放下擦把脸以后再去上房跟您解释。” 老陈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兆志一眼,哼的一声也没说话就转身走了。 陈三郎把车停在小东厢门口,又把那桶腊八粥拿下来放回屋里。一家人打了热水擦脸,边擦边商量到:“待会要怎么和爷奶说呢?”陈三郎倒是经历过初时的懵以后缓了过来,看着几个孩子道:“莫慌,我去和你爷奶说清楚。你们几个不用出声,你爷也不过骂我两句罢了。” 玉芝拉着兆志兆亮兆勇围城一小团偷偷商量:“待会爷肯定要发大脾气了,我们一定不能把卖食谱这十两银子的事情说出去! 二哥,你负责和爷讲道理,四哥你负责看着爹娘别让他们说了不该说的,五哥,咱俩负责哭!如果道理讲不清咱俩就满地打滚哭!” 兆勇想了想自己满地打滚的丑样子有些犹豫,又看了看妹妹认真的脸勉为其难的跟着哥哥们一起点了点头。 玉芝又嘱咐爹娘:“食谱这十两就当我们没挣过,若有不好说的一律推给二哥!” 就擦脸这么点时间简单商量了几句一家人就一起往上房去了。 玉芝还是第一次在非吃饭时间来到上房,一进门就见老陈头和孙氏两个人并排盘腿坐在炕头。 老陈头和孙氏都是苦累了一辈子的,脸上沟壑丛生,此时把脸耷拉下来不说话只盯着刚进门的三房一家颇有几分阴沉的气势,就是玉芝猛的一看都有几分惴惴不安。 陈三郎先开口打了招呼:“爹娘,我们来了。” 老陈头倒是回了一个“嗯”字就不再说话,陈三郎没办法又主动开口道:“爹,今日这车是车马行买的二手的,回家修修才能用,只要五百五十钱…” 第24章 四个孩子 话音未落孙氏一嗓子嚎了起来:“老三!你全家缺了良心了!你爹你娘日日还在家吃糠喝稀的!你一个没分家出去的儿子还买了车了!老天爷你睁眼看看这一家子缺德不孝顺的货吧! 我命苦啊,嫁来你们老陈家咬着牙把你们几个拉扯大了,就盼着你们给我养个老!看看我这三儿子,看我不是你亲娘就不想养我老啊!我不如现在死了算了!老头子你压服你这三儿子求求他给我买口棺材吧!”说完就要下地往墙上撞。 老陈头在孙氏闹的时候就挨个看着三房几口子,只见陈三郎和李氏颇有几分不知所措,满脸惶恐,几次张嘴应该是想解释自己不是不孝顺但是又打断不了孙氏。脸带哀求的看着老陈头。 顺着再往下…就看见十岁的兆亮死死拽住他爹娘的衣角不让他们向前,牙齿用力咬着下唇,眼睛锃亮,里面仿佛有无名的火在燃烧。 旁边站着八岁的兆勇,到底年纪小些,眼神中还是透露着一丝丝被吓到的害怕劲儿,却也一动不动站在那睁大眼睛看着孙氏在炕上又哭又闹,没有瑟缩的躲在父母哥哥身后。 第26页 再看兆勇旁边站着的玉芝,不过五岁的女娃,寻常小丫头遇到这种事情早就吓得哇哇大哭,玉芝看着倒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仿佛孙氏如果真的撞了墙她要举起手来拍两下巴掌喊一声“撞得好!” 玉芝一只手被十三岁的兆志牵着。老陈头最后看向兆志,竟然看到了一张平静的脸!兆志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怒没有恨没有怕没有怨,一双眸子平静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看穿了一切。 老陈头被兆志的平静惊的一哆嗦,拽住作势要下地撞墙的孙氏:“好了!老三一家还没说话呢你闹什么!听听老三怎么说!” 孙氏见好就收,抽出灰色的布巾子擤了擤鼻子,坐在一旁小声抽噎。 老陈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波澜不惊的兆志,才开口问陈三郎:“老三,今日看着你车都买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陈三郎惴惴开口道:“现在这老家贼生意日日二百只,一只泥蛋怎么也三四两重,这二百只就一百来斤,再加上调料和要用的柴,都是日日要往镇上搬。 我自己一人搬不动这些,又觉得几个孩子还小,这才想买一辆车自己推着,省的孩子们受累。” 老陈头其实也猜到陈三郎会这么说,他今日和孙氏这么大闹一场只是不想失去对三房的掌控罢了。 老大在镇子上定了居了,以后养老最多给他们点钱。虽然老陈头不愿意承认自己偏心,但是长子在他心目中总是不一样的,这个家里陈大郎才是他的心尖尖。他愿意付出一切让老大过的好!他也不想以后拖累了老大。 老二那是个没本事的,老二媳妇又是个糊涂人,以后也不是靠得住的。 老四和他媳妇都精明的像小鬼儿一般,以后巴不得甩开他们两个老的,指定靠不住了。 只有老三两口子人朴实孝顺,从不抱怨苦累。兆志看着也是个有出息的。老陈头本想等他们俩老的不能动了就跟着三房养老,他觉得自己拿捏的住三房两口子孝顺他,拿捏住三房两口子不就等于拿捏住这几个孩子了? 可是现在三房连买车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和家里说!而且,谁知道他们轻易就买了板车是不是背着自己昧下了铜板! 老陈头抽了口烟袋锅子:“那你为何没有跟家里商量!你别忘了你们可还没分家呢!我们两个老的还做的了你们家的主!” 陈三郎脸涨得通红,不知如何开口,总不能说自己忘了吧! 兆志接过话:“爷,我们是昨晚才想到要买车的,昨晚想到的时候爷奶已经熄了灯歇下了。今日早上出门的时候爷奶都还没起,就没有来和您禀告。 正巧今日遇到有人指点车马行有卖二手板车的,爹怕买晚了就挑不到好的了,这才匆匆用这几日家里挣的钱去买了这车。本以为爷奶看到车会高兴,却没想到……”说到这他看了一眼孙氏,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话听着像是解释,可是兆志的语气却没有一丝解释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且话里未完的意思是在埋怨他们这两个老的?! 老陈头一摔烟袋锅子,想吼兆志却没有任何理由,人家方方面面都说到了,就算自己不相信也说不出什么来。 难道要他说应该半夜把他叫起来问能不能买车?还是说不用当机立断的买回来请示他们以后等着以后买贵的?何况兆志说的最明显的一点应该是这钱是三房自己的钱,是他亲口答应的!三房可以自己留下的钱,总不能让他自己打自己的脸吧! 他又抬头看了看四个孩子,兆志依然面无表情平静如水,兆勇兆亮站在一起睁大眼睛瞪着他,那眼睛里的不满都要溢出来了,却再没有丝毫的害怕和胆怯。而最小的玉芝眼睛里却满满的都是嘲讽,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四个孩子站在一起像拼成了一块坚硬的山石镇在他们父母身后。老陈头突然觉得自己错了,自己就算拿捏的住老三两口子,怕是也拿捏不住这几个孩子了。 他猛的失去了继续追问责骂的兴趣,挥挥手声音落寞的说道:“行吧,以后你们自己的钱自己做主吧,反正转过年兆志如果考了童生也就分家了。你们出去吧。” 三房一家倒是真的都吓一跳,甚至一直沉稳的兆志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陈三郎和李氏更是又着急了几分。陈三郎上前一步喊到:“爹……” 老陈头摆摆手:“去吧,把车卸了,收拾一下歇一会再过来算今日的钱吧。” 孙氏不解,止住了抽泣刚想张嘴,被老陈头在背后死死拽住衣服没说出话来。眼睁睁看着三房一一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她回头想问老陈头咋回事,为什么不按照之前商量的做!先闹再骂,最后哭着说两句软话拿捏住三房! 第25章 上学堂引发的大战 只见老陈头盘腿坐在炕上整个人佝偻的厉害,显得越发瘦小。磕了磕烟袋锅子:“罢了,罢了,这三房有这几个孩子…我们是拿捏不住了。 你看兆志不吭不声的,其实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这一套他早就看透了,我们在他面前不过是那耍把戏的丑角罢了。还有那玉芝…不过才五岁…算了,不想了。”他伸手拍拍孙氏的肩膀:“这阵子三房也送来了三四两银子了,拿出来过个好年吧。” 孙氏虽然脾气暴躁但是唯一的优点就是听老陈头的话,何况她的不是那种笨的不通气的人。琢磨了一下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也只能咽下这口气了。 第27页 三房一家懵懵的回到小东厢,坐在炕上了还没缓过来…今日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兆志和玉芝倒是有些明白老陈头的想法,又不好跟爹娘说的太直接。安慰陈三郎道:“爹,爷也不过是觉得我们没与他商量便买了车,有些着急罢了。现在跟爷解释清楚了不就没事了。” 陈三郎低声道:“总觉得你爷本不是想这么轻易就算了的,而且最后他的语气怎么听着就不对劲呢?” 玉芝和兆志对视了一眼,钻进陈三郎怀里撒娇:“爹说什么呢,没听出爷不对呀,不是还让你待会去上房算钱嘛。 我们把二两银子给了爷,他就会高兴啦!我们也能过个好年了!” 李氏从回来就一直低着头坐在炕边不说话,这时她抬起头也对陈三郎说:“我们还带了一桶腊八粥回来呢,你不趁还温着给上房二老送去在这纠结什么呢!跟他们说我们把调味方子卖与泰兴楼得了二两银子,人家又送了我们一桶腊八粥,别的可多乱说了!” 说完了就掏出今日的铜板数出一半并一个二两小银锭子递给陈三郎:“快些去吧,让爹娘早早尝尝这大酒楼腊八粥的味道!” 这时兆志插话:“娘,我和爹一起去吧,省的爹提不动。” 李氏看着陈三郎,到底答应一声。玉芝送着爷俩拿着银钱出门提了粥桶就去了上房。李氏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进上房回来坐在炕上叹了口气,摸着玉芝的脑袋道:“是爹娘拖累你们几个了,你们都是好孩子。” 几个孩子互相对视一眼,刚想安慰李氏,就被李氏打断了:“快起来做明日的调料!”几个孩子只能吞下到嘴边的话开始忙活起来。 此时上房里陈三郎刚把今日的铜板和二两银子放在炕头,说完了这二两是卖方子的钱。都交给家里。老陈头和孙氏一句话也不说,孙氏是被老陈头掐着手才忍住没有叫出来。 老陈头则是想着这才短短几日,加上这二两,二房挣了快十两银子了,老大一年工钱也不过十两左右!这老三家以后………怕是要超过老大家了。 老陈头想到这里觉得有些不甘心,又有些不顺畅。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都是自己的儿子,谁好他都高兴。但是一想到老三比老大强,他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老陈头开了口:“这银子让你娘过年好好置办置办。”又说:“老三,你出息了,这几日攒了也有四五两银子了吧,明年兆志的束脩你就出一半吧,我们两个老的也出一半!一份三两!咋样?” 陈三郎万没想到老陈头能说出这话来,着急道:“爹!我还想趁这过年的时候多做买卖攒些钱明年开了年送小四小五去学堂呢,这一下子三个孩子都让我自己出,我怕自己挣不够啊!” 兆志听见老陈头的话就下意识的觉得不好,想插话岔过去却没来得及,自家打算送两个弟弟上学堂的事情就这么在一个最不合适的时机被捅了出来。他不禁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老陈头和孙氏闻言一惊!这老三家竟然还要送两个小的去学堂?!这是挣了多少银子了! 孙氏再也忍不住了,尖叫的嚎起来:“你这没良心的狗东西!你明年要送你家两个小货去上学堂?开了春家里活计谁做?柴谁砍?鸡谁养?地谁种? 一家子都缺了良心了!光顾着自己不顾着家里!我看你们年也别过了!现在就滚出去!!滚!!!” 陈三郎被骂懵了,自己这后母不知道怎么了,以前虽然人泼辣一些嘴巴难听一些却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歇斯底里。看着孙氏双眼微凸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的样子他不禁吓了一跳,低下了头。 如果玉芝在这一看就想到了,四十七八岁正是更年期的时候,这阵子孙氏又自己觉得自己因为三房吃了太多的亏,又想到三房不定背着自己昧下多少钱呢!越发对三房不满,这不就爆发了。 兆志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不管孙氏,就盯着老陈头问:“爷,明年我的束脩真的叫我爹出一半吗?” 老陈头有些心虚,不自觉的低了下头,碰巧看到那二两银子,抬起头道:“你爹娘这么有本事能挣钱,出你这三两也不难,你爷是真的拿不出了。” 兆志又问:“那爷,兆毅兆双的束脩你也只出一半吗?”老陈头躲开他的目光:“他两家穷,没你家有本事!你看兆厉的束脩不就是你大伯自己出的吗!” 兆志也低下头问:“那我家能像我大伯家一样挣的钱都自己留着,只逢年过节给您孝敬钱就行了吗?”孙氏转过头狠狠瞪着兆志:“狗东西想得美!!!不给钱我就去村里闹!去镇上闹!去学堂闹!说你们不孝顺!要害死我们两个老的!” 老陈头没说话,低头默认了孙氏的话。兆志轻笑一声:“好,我知道爷奶的想法了。我们的束脩自己想办法。 只是刚才奶说这家里的活…我就不懂了,兆毅不过比兆勇小几个月,兆勇打五岁起就跟着兆亮上山捡柴,剁菜喂鸡,兆毅七岁了还在家撵鸡玩儿。兆亮兆勇春播秋收的时候都是跟着我爹娘下地。兆毅呢?” 第26章 分腊八粥 老陈头的头越来越低,他也知道这些年三房做的事多。家里的地上的活基本都是他带着陈三郎和兆勇做的,平时老二在镇上老四不着家,只有春播秋收的时候老二老四才搭把手。 第28页 家里就老三媳妇是个眼里有活的,老二家的不说了。老四家的是戳一下动一下,让她做的肯定做好,不说的不会多动一下。 玉芝也是三四岁就跟在她娘身后帮忙打下手,玉荷十一岁了也不会做什么家务,而老四家的玉茉…老四媳妇嫌弃家里吃的不好,把玉茉和兆双送回娘家养着,这孙子孙女就像她老林家的一样了,老四这些年折腾的钱也都送到老林家了吧。 这些其实他都看在眼里。但是他总觉得都是一家人,只要表面上大家和和气气的日子就过得下去,何必计较谁做多做少呢。却没想到老三夫妇没说什么,兆志却拆穿了这一切。 虽然兆志碍于长幼有序没有直言大房二房四房几家的大人,只拿了兆勇和兆毅比,但是言下之意不仅老陈头听出来了,孙氏也听出来了。 孙氏更加怒了!大声骂到:“缺了良心的小崽子!你是在埋怨我们两个老的偏心眼?怎么我使唤不得你家里这群金贵人了?以后我们两个老的不能动了是不是你家这群金贵人得把我和你爷抬地里刨个坑活埋了!” 陈三郎听了这戳心窝子的话眼泪都要出来了。兆志却淡淡的说:“奶说的哪里话,爷奶养我爹长大,出钱供我读了五年书,这些恩我们都记得。以后我们指定孝顺爷奶。至于兆毅兆双读书的钱,以后我家也每年出二两银子,一人给满五年,就当还这些年来二叔四叔供我读书的情了。” 兆志嘴上说着二房四房供他读书,但这个家里谁都知道陈二郎拿回来的钱少的可怜,按说一个木匠师傅算是赚钱行当,无奈陈二郎太憨了,手笨心实,这么多年了还不会雕花,只能做最基础的白板柜子,连卯榫都会偶尔弄错。 若不是看在老陈头这么多年结下来的好人缘的份上,东家早就把他赶回家了。其实陈三郎比陈二郎有天分多了,不过老陈头是个心中有些死规矩的人,一定要顺着排行安排好儿子们才行, 陈四郎都不用多说,这几年家里都没见过他一分钱。兆志读书的钱其实大部分还是地里产出和陈三郎农闲时候去镇上出大力挣的钱。 老陈头哪里听不出来他的意思是以后分了家了就只管自己这两个老的了不会管叔伯兄弟了!他万没想到兆志竟然是个这么强硬的人,甚至在他看来兆志有些六亲不认! 他颤抖着嘴唇:“兆志…你…你是读书人,就不怕我去告你不孝吗!” 兆志微带一些笑意的看着老陈头:“爷,虽说自古以来有以孝取士的说法,本朝也以孝为先。可我大周朝先帝隆德皇帝早已对此做了注释。 若父告子不孝,则由县令起依次下查,当地里正,户长,村长都要走访乡邻查明实情依次签字上报,甚至还有专门的郎中查验告状之人的身体有没有受到虐待。 若属实则判被告流放之刑,若不实嘛…则要责罚诬告者三十大板!若有冤案被发现,则从里正,户长到村长一剥到底。 所以父告子不孝在大周算是重案了,您说我爹平日的表现会让村里人和村长觉得他不孝吗?” 一段话说的老陈头和孙氏满头大汗,他们哪里懂得什么先帝注释!不过是听街上的人说子不孝就不能读书不能考功名,才想着拿这来拿捏三房,万没想到还有这种诬告不诬告的事情! 孙氏不过一乡间妇人,听到什么“先帝,县令,三十大板”之类的话早就吓得两股战战,差点跌下炕去。 老陈头虽然好些但那唇和手却也越抖越厉害,他在心里暗悔:“明明刚打算好和三房好好相处,怎么话赶话说到这了呢!都怪死老婆子撺掇起我的火又骂了三房!”却一点不想归根结底起因不过是他的偏心。 陈三郎看着两个老的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开口道:“爹,娘,这泰兴楼掌柜的说今日腊八,送了我们一桶腊八粥,我特地拿来与爹娘尝尝!”边说边打开桶盖,一股子香甜气息充盈了整个屋子,也缓和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老陈头稳了稳心神,略带嘶哑的开口道:“这么多我与你娘也吃不了,老婆子去拿个盆来装一盆,就留出二房四房一人一碗的量就行了。剩下的你们带回去吧,最近你们起早贪黑也累的不行了,既然是掌柜的给你们的,你们就多吃点补补吧。” 孙氏现在倒是乖觉,闻言下地去隔壁灶房拿了一个盆进来,盛了满满一盆,端都端不动了,还是陈三郎帮她端回了灶房。 一前一后回到上房后,老陈头也稍稍缓过来了,对陈三郎说:“今日你们也累了,拿着粥早点回去歇着吧,今晚家里不做饭了,就尝尝这大酒楼的腊八粥。还是我儿有本事能让爹也吃上这粥。”他自觉这么说是努力缓和与三房的关系,却没想到陈三郎和兆志依然面色如故,只低头称是没有别的话,心底一阵失望,这三房今日怕是记了仇了,到底走到这一步。 陈三郎和兆志行了礼提着半桶腊八粥回到小东厢。家里早就做完了明日的调味料在等着他们父子回来,刚推开门李氏就围了过来:“怎么了!听着上房他奶又哭又叫的!你们是不是被骂了,为何骂你们??” 陈三郎苦笑道:“你问兆志吧,我今日太累了,先躺躺。”脱了鞋就躺在炕上。一家人面面相觑。李氏招呼几个孩子去了只有一帘之隔的儿子们的屋里,听兆志娓娓讲完了在上房经历的事情。 第29页 几个孩子气的直瞪眼,李氏也抹眼泪:“这些年,我起早贪黑抢着干活,我两个儿子六七岁就下地,就是怕他们说他们供兆志上学我们欠了天大的恩,没想到我们家做的再多,在你爷奶心中也不过是那路边的野草!” 第27章 走动 玉芝心疼李氏,怕李氏胡思乱想,忙问兆志:“二哥,你说的那个父告子的事情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我们岂不是不用提心吊胆的了!” 兆志笑了笑道:“事情嘛是有这么个事情,但这注释不过才颁布了二三十年,哪里抵得上几千年的孝文化。这也不过是约束一下一些随随便便就去告子不孝的糊涂人罢了,如果爷奶真的要去告,那也是个麻烦事呢。不过好歹把他们吓住了。”说罢自己又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玉芝失望的鼓了鼓嘴巴,被兆志笑着捏住两坨脸肉,她挣脱开来又问兆志:“那先帝是为何颁布这条注释的?无缘无故的总不能和这流传的孝对抗吧!” 兆志给他们细细讲来,原来先帝在做太子的时候十分不得父皇宠爱,当时的皇上喜爱淑妃凌氏,连带对凌氏所出的三皇子宠爱有加,日日同吃同睡,宛如一对民间父子。而当时的太子,就是先帝只不过是占着中宫所出嫡长子的名头才在一群老臣的拥簇之下得了这太子之位。 皇上本就想立三皇子为太子,却被迫立了皇长子,故而看太子十分不舒心,时时挑着他的错。 某次皇上偶染风寒,太过严重陷入昏睡。三皇子目不交睫,不解衣带,日日伺候在皇上龙床之前。而太子在伺候的时候看着先帝睡着了,就趴在床边不小心打了个盹。 正巧皇上醒来,发现太子趴着睡觉,三皇子目含忧虑的看着自己,一则以怒一则以感动。推倒太子使太子摔在地上!众人皆惊!不止如此,皇上还大喊:“此子不孝!” 一个有不孝名头的太子怎么能担得起太子的地位呢,皇上这是诛心之言!幸而当时有一姓邹的御史跪下直言太子也日夜照料皇上不假他人之手。 只不过是两三日没睡委实困顿才趴了一下,怎可担此不孝之名?!请皇上收回刚才的话!说罢邹御史就要在皇上寝宫撞柱子,幸好被人拦下。 这一闹搞得皇上十分尴尬,太子跪地乞求皇上息怒,不要为了他气坏自己的身体。自去认错,要去东宫抄写孝经。皇上也觉得错怪了太子,原谅了他,这不孝的评价也就不了了之了。 又过了好些年眼看皇上病危要传位太子了,三皇子实在忍不了了夺宫抢位。结果太子这么多年也多有准备,三皇子自然失败了。 三皇子被擒之后吐露当年皇上风寒病重就是他下手的。甚至他知道皇上快醒了,特地给身边的太子下了一点安神的药,这药无色无味无毒,根本验不出来! 太子中了招果然昏睡过去,皇上也果然大怒,只可惜那邹御史出现的不是时候,坏了他的计划! 太子知道以后气的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把三皇子的供词一字不落的供给皇上。皇上震怒,自己这么多年最喜爱的儿子竟然害他!一怒之下就这么去了。 太子登基以后成了德隆皇帝,处理的关于法案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了这个注释,下发到全国各地,希望再也不要有像他一样的被冤枉之人! 兆亮兆勇玉芝兴致勃勃的听完了这个故事,到最后忍不住拍手叫好!倒逗的李氏破涕为笑。 兆志生怕李氏郁结于心,看到她心情好了许多也松了一口气,他又捏住了玉芝的小脸蛋:“芝芝,方才在上房二哥可是夸下海口要自家出这束脩还一年给二房四房各二两银子呢。哥哥拖累了家里,哥哥好后悔…” 玉芝大大的翻了个白眼:“二哥,别闹了。方才送你出门我早就偷偷和你说过了这束脩明年咱家就自己出了不让爷奶出了!再说爹娘一直觉得亏欠二房四房嘛,咱家一年给这四两银子就当买了爹娘安心!” 李氏这才知道自己的小女儿和大儿子早就商量好了明年不要老两口出兆志的束脩,本想过几日说兆亮兆勇上学堂的事情一起说,缓解一下老两口情绪,没想到今日竟话赶话双方冲突了起来闹这么大。 这真是命。 李氏百感交集,一时觉得自家这几个孩子主意太大了!一时又想着都是自己和陈三郎立不起来才让几个孩子被迫成长起来。 最担心的还是这一年三个孩子的束脩,十八两银子!再加上四两就是二十二两!这对李氏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她担忧的开口:“一年二十二两银子我们要如何才能挣的出来?” 这是陈三郎掀开两屋隔断的门帘进来了沉声道:“怕什么!我们家有地有力气!还有生意,不信一年挣不出这二十二两!唉…几个小的都看透的时候偏偏你我看不透…” 玉芝看着爹爹满血复活,狗腿的上前抱住陈三郎的手:“爹!怕啥呢!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一定能挣好多好多钱呢,我还要给娘买金头面!再不济我脑子里还有很多食谱呢,再去卖几个嘛!” 陈三郎用另一只手抚了抚小女儿的头顶:“怎么能整日去卖食谱呢?一两个可以说是家传的,若是家传的太多了之前我们如何会这么穷?若是被有心人盯上了那你就危险了。以后咱们不卖食谱了,只自己用!” 玉芝很感动,只有真心关心自己的爹娘才会为了自己的安全放弃这来钱快的买卖。兆志也跟着爹爹摸了摸玉芝的头:“芝芝你翻了年才六岁呢,等二哥明年考了童生以后就去抄书,多抄一些一本总也有三四百钱的收入,我们一定会过的好的!” 第30页 玉芝没忍住眼泪哗的一下出来了,兆志弯腰帮她抹抹眼泪:“别哭了芝芝,我们一家人一条心,再难也不怕。现在和二哥一起去把剩下的腊八粥分给村长他们好吗?” 李氏不禁问到:“为何突然要去分给村长他们?往年上房的粥都是你奶分派的,我们家从未单独出去分过。” 兆志顺手抱起玉芝说道:“娘,我们今日在村里也是大出风头了,若还像往年一样估计各家都要背后说道我们了。更何况这粥是泰兴楼掌柜送的,多少也能在村里稍微震慑一下,省的一些眼红的人在背后使坏。” 第28章 老爹的桃色新闻 兆志说到这里抿了抿嘴,接着说:“最重要的就是刚才爷奶既然已经说出要去告我爹和我不孝的话…虽然我们知道这个事情不太可能发生。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和村长村老走动一下吧,结个善缘也好。” 陈三郎和李氏听了只能默默的点了点头,觉得兆志分析的句句在理。拿着刚买的木碗把剩下的粥分开,一一递给几个孩子,让他们去村里送粥。 兆志一手牵着玉芝,一手端着一碗粥往村长家走去。出门经过金家的时候看到了刘氏站在门口往他们家门口瞄。看见兆志和玉芝忙不迭回了自家院子。 玉芝想到进村时李氏爆发的时候兆志唇边的笑,好奇极了!忙晃着兆志的手问:“二哥,你说刚才娘发威的时候你笑啥呀?” 兆志闻言又笑了起来,但就是不说。把玉芝急得抓耳挠腮的!要不是怕弄撒了粥就要扑到他身上了! 兆志欣赏了一会自家妹妹上蹿下跳急得满地转圈的蠢样子,才笑着开口:“这刘氏呀…她…年少的时候想嫁给爹呢!” 玉芝万没想到竟然还和自己的爹爹有关,她还以为只是李氏和刘氏之间有什么矛盾呢! 她的八卦之心简直要烧起来了!“想嫁给爹???二哥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兆志想起来就有些无语:“在我五六岁的年纪,某一日爹带着我去地里,爹在地里干活,我就躺在旁边的树底下。 那日太阳很大,爹流了一身的汗就把短褐脱了给我盖在身上,只穿了裤子在外面干活。那刘氏突然冲出来!朝着爹跑过去,就要往爹身上扑! 爹吓的扭头就往我这里跑,把我抱起来做那挡箭的盾牌。死死的把我扣在胸前。那刘氏碍于我只能止步在爹面前,不等爹说话就哭着喊着说金宝四的大儿子金六顺打她!埋怨爹当年为何不娶她! 爹可能不敢也不知回什么,只紧紧抱着我和他的短褐,衣服都不敢穿,怕一松手这刘氏就要扑上来了…” 说到最关键的时候兆志突然又停住不继续说了,把玉芝急坏了!差点跳起来要掐他脸肉! 兆志恶趣味的欣赏完自己妹妹像炸了毛的小狗一般的样子,安抚好玉芝又继续讲:“那刘氏就一直诉说对爹还有爱意之类的,这时候金六顺过来了听个正着! 金六顺人还不错,就是暴脾气,当着我和爹的面就要打刘氏,刘氏忙往爹身后躲!爹抱着我跑开躲着她!这样一个追一个躲,三个人竟绕着树跑了好几圈… 爹边跑边劝刘氏别追着他了,刘氏不听一门心思追着爹,爹又劝金六顺别打了,有什么事情让他们两口子回去说,在外面追着他一个外人算什么事啊。 那金六顺也不听,三个人又跑了几圈,爹受不了了,猛然一转身向地里的方向跑去,这刘氏被晃了一下没来得及跑被金六顺抓个正着,眼看就要挨打,爹又跑了回去拦着他。 这金六顺倒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事和爹没关系,揪着刘氏就回家去了。” 兆志摸了摸玉芝的头:“他俩回家了爹才敢放下我穿衣服。这时正巧娘过来送饭,我年纪小又受了惊,忙把刚才的事情讲给娘听。娘听了大怒,打了爹好几下,我那可是第一次见到娘打爹! 娘边打边骂,爹不停的解释,从他们对话里我也差不多拼凑出这事情来。原来那刘氏比爹小两岁,同村的孩子们从小就一堆堆的一起玩。她就爱黏着爹,可她十分爱哭,爹从小就躲着她,基本从未和她说过话。 后来爹娘在花灯节见了一面…嗯…爹就要娶娘!那刘氏听到消息竟直接找上家门!又哭又闹要爹娶她,爹心中有了意中人自然不同意。刘家一家竟然打上门来说爹始乱终弃! 幸好因那刘氏日日问别人爹在哪里,爹从小躲着她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她这痴女的名号也是出了名的,才没影响爹的婚事。 爹娘成亲以后,刘家把刘氏锁在家里,给她找婆家。可顶着这个名头怎么找得到呢,她从十三岁找到了十七岁,最后嫁给了死了原配的金六顺。 这金六顺家算是全村最穷的一家子了,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没想到难产没了,撇下一个刚出生的男孩全家手足无措,就着急娶个女人进来操持家务。 刘氏不要聘礼自带嫁妆,且没嫁过人,除了名声不太好,配金六顺也是绰绰有余了。娶了刘氏以后金六顺就把她关在家里,直到生下第二个孩子才让她出门走动。 这刘氏能出门第一件事就是到咱家门口等爹!正巧遇到了娘!娘不知道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刘氏还朝她笑了一笑… 那刘氏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扑上来就要抓娘的脸!幸好金六顺这时跑出来找她拦住了她,她像疯了一般骂娘,陈金两家所有人都出来了! 第31页 娘没有哭没有闹,惊吓过后只走到被金六顺治住的刘氏面前,给了她一巴掌!一句话也没说转头就回屋了,爹也跟着回去安慰娘… 后来就不知发生何事了,刘氏应该被金六顺狠狠打了一顿,或者是不停的打。她又消失在村里人的眼中,等几年后再出来的时候就变得阴森森的斜着眼睛看人了,大家都躲着她。” 兆志叹了口气,捏着玉芝的小手说:“娘平时看着柔弱,从不与人起争执,很多时候宁可自己吃点亏。只是面对刘氏就会强硬起来,寸步不让!所以我看到晌午娘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强硬起来才会笑。我其实很希望娘一直这么强硬的,不管面对任何事情任何时间都要这么强硬才好…” 玉芝听完了这个故事心里沉甸甸的,陈三郎和李氏是无辜的。刘氏可恶可恨却又可怜。可能她从小就只是单纯的想和陈三郎一起玩吧,也许她对陈三郎没有多少爱,却因为一次一次的求而不得更加刻在心里,最后害了自己。她今年不过二十六七岁,看着却像三十出头一般,眼神更是刻薄苍老。怕是这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执念了… 第29章 新点子 听完一个略显沉重的故事,玉芝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兆志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一起到了村长家。 村长名叫孙德祥,今年三十中左右的样子,他们家也是驼山村的大户人家了,家里有着七八十亩地。村长家祖祖辈辈都是村长,大概自有了这驼山村起他们家就扎根在这了。兆志领着玉芝进了门,村长的媳妇王氏听见声音迎了出来:“兆志啊,找你祥叔吗,他出去吃酒还未回来呢!” 兆志向王氏行了一个礼:“王婶,今日腊八,我家把这老家贼的方子卖与泰兴楼了。这是泰兴楼掌柜的送的腊八粥,爹娘让我盛一碗与叔婶尝尝。”王氏大吃一惊,今日这陈家三房才在村里说要收老家贼,自家几个小的都兴致勃勃的出去罩了,怎么又突然说卖与那泰兴楼了?!那他们还收不收了!说话间王氏就把这问了出来。 兆志答道:“王婶别急,只是方子卖与泰兴楼了,我家还是可以卖的,毕竟泰兴楼是大酒楼做的是那达官贵人的生意,我家只卖平头百姓罢了。”王氏这才安下心来,接过兆志手里的腊八粥一看大吃一惊,这稠稠的腊八粥一眼过去有好几种米和红豆莲子大枣栗子核桃,甚至还有几种她不认识的干果洒在里面。哪怕已经凉了,靠近还散发着香甜的味道,怕是里面也加了不少糖! 王氏家虽说富裕一些,但是这腊八粥也不过是几种米加大枣混在一起煮煮罢了,从未见过如此稠厚丰富的腊八粥。她道了声谢,请兆志兄妹进屋坐坐,兄妹俩连声拒绝了只说要赶回家吃饭。王氏无奈,去了灶房把那碗腊八粥倒了出来,又把兆志拿来的木碗洗刷干净盛了一碗自家的粥,递给了等在院中的两兄妹:“我家的粥没有泰兴楼的好,但是这逢年过节只图个吉利,你们拿回家吃,可不要嫌弃。”兆志忙说:“王婶说的哪里话,这粥对我家来说已经是顶顶好的了!多谢王婶!”说罢双方作别,王氏在背后目送他们出了院门。 兆志和玉芝回到家,兆亮兆勇都来回跑了两趟了,在家里等着哥哥妹妹回来一起吃粥,李氏也用煎药小炉把泰兴楼剩下的粥都一点点热了摆在炕上。兆亮兆勇也拿回了各家的粥,李氏索性把几家送的粥混在一起热了出来,又一人分了一只黄金雀配粥。一家人坐在炕上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了这顿简单的晚餐。 紧接着许槐又来送麻雀了。林氏也过来做活了,一家人忙忙碌碌两个时辰才再次躺在炕上。今日可以算是身心俱疲了,谁也不想说话。享受了一阵空气中默默涌动的温馨,玉芝还是开了口:“爹娘,这老家贼生意怕是不好做了,今日全村都去罩了,也不过才送来两百多只,怕是坚持不到过年就要逮不着老家贼了,咱家也该想想新的挣钱方法了。” 陈三郎倒是颇为赞同:“这老家贼虽说冬日招人恨,但是春夏它也吃地里的虫子,若是全逮光了怕是明年会闹虫灾!” 李氏倒是有些担忧:“可我今日放出话去要全村收这老家贼呢,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明日就不收了那咱家岂不是要被口水淹了!” 玉芝安慰她道:“咱们也不是不收了,这生意还是要做的,不然慌忙换了别的生意也不好做。日后我们就定每天收一百只老家贼吧,我们给许槐哥和徐三墩子贾狗儿都是两文一只的价格,至于他们多少钱从大家伙手里收那我们就不管了。至于四婶那儿我们就让她洗一百只给二十文吧。等过了这个年就不用四婶了。” 李氏还是十分担忧:“可这样我们老家贼就挣不着什么钱了。”玉芝安慰她:“娘,这老家贼不是长久买卖,现在泰兴楼得了方子怕是也要做,若是只贵我们一两文,怕是大半人都要去尝尝大酒楼的黄金雀了。我们现在每日还卖一百只不过是想靠这个之前积攒下来的人气来带动新生意罢了。” 兆勇这时候插话了:“芝芝,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呢?”玉芝接道:“我觉得椒盐是我们家的特色了。可以做些和椒盐有关的食物。爹娘,咱们家有存蘑菇吗?或者土豆?” 陈三郎说道:“蘑菇秋日家家都去摘了晒干留做冬菜,咱家有一些,不是特别多,但估摸着村里不少,这土豆不是正经粮食不能顶税,咱家地有限,你爷不让种咱们家就没种。村里有四五家买不起粮种的人家种了,秋收的时候再卖了换粮食交税。这东西虽说产量高,交了税也只能日日吃这土豆才能混个肚饱,连粥都喝不上,不知他们家还剩下多少。” 第32页 玉芝听了觉得有门:“我琢磨着我们呢可以做个椒盐蘑菇,再做一些椒盐土豆。这两种菜价格不高,虽说是素,但蘑菇泡开以后肉厚鲜美,裹上面粉一炸撒上椒盐也是香气扑鼻。而这蘑菇家家都有,收起来价格应也不高。而这有土豆的人家怕是早就吃腻了,这时我们去收了他们土豆,有了银钱他们也能换些别的粮食吃,怕是要欢喜坏了!” 兆亮一听玉芝这么分析早就忍不住了,光听描述就觉得这椒盐蘑菇好吃了,他吞了吞口水:“徐三墩子家蘑菇多着呢!他家人多,日日上山采蘑菇晒干菜!我们去他家收!” 玉芝觉得自己这个小四哥太可爱了,不管什么时候第一时间想着都是他自己的小伙伴,她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兆亮:“四哥,那如果我们决定了你就去问徐三墩子家卖不卖好吗?”“嗯嗯嗯嗯嗯嗯!”兆亮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般,把大家逗的都笑了起来。 陈三郎和李氏想了想觉得这个生意是真的不错,只是要用到油了,必定需要锅了,还要收蘑菇土豆看起来成本是高很多。他们把这担忧说了出来。一直沉默的兆志开了口。 第30章 造炉子 “爹,娘。我刚在心底算了一下账,这干蘑菇家家怕是都存了上百斤,咱们村五十多家人,打底也有五百多斤。一斤干蘑菇起码能泡出七八斤湿蘑菇。应是够了这个年的了,还有土豆,在镇上卖不过也五文钱三斤,我们直接上门收怕是更便宜!这个猪油我们可以自己去买板油炼猪油。炼出来的猪油渣也可以卖。只是现在就需要一口大锅用来炸这些罢了。” 陈三郎自己也在心里算了算账:“这铁锅可不便宜,一个新的怕是要一两银子了。猪板油也要七文一斤,一斤猪板油出八两油。一锅油怎么也得四五斤吧。怕是一锅要买六斤猪板油了。再加上收蘑菇土豆的钱,开张成本怕是要在二两银子上了!” 大家都没有说话,沉默之际没想到最先开口的是兆勇:“爹,想挣多少钱就得投多少本,这个生意就是趁着过年才好做。二两银子我们现在拿的出来,就算亏了,大不了明年我不上学堂了呗,我明年才九岁呢,等一年也等得起!”李氏伸手用力拍了他两下:“瞎说什么呢!什么叫明年不去了!咱们就做这买卖了,我不信我们一家人有点子有力气的还能做不起来!”玉芝也上前抱住兆勇:“五哥,我们一定能挣到钱的!明年你们三个一起去学堂!一个都不能少!” 她也顾不上藏拙了,开口道:“猪油渣我们可以做椒盐油渣饼!肉包子三文钱两个,我们就卖一文钱一个!这样也不浪费。而且这炸了蘑菇土豆的油最多两三日便要一换了,不然影响食物的味道了。可是倒掉可惜,我们过滤一下拿回来村子里与众人分一下,得了我们的好,日后有什么事情也好说话。” 兆志眼前一亮:“芝芝这法子好,驼山村是我们的根,我们在这收村里人的东西又送村里人猪油。就算有几个眼红的或者跟我们不对付说酸话的,明日开始我们少收老家贼,他们也不会抱怨我们,影响我们在村里的生活!” 陈三郎和李氏被说服了,定好明日先推着泥上镇子上把灶台垒一下,然后再去买各种炸货和油渣饼的原材料。一想到明日又是忙碌又充实的一天,大家赶紧睡觉,怕没力气做活。 第二日卖完黄金雀以后一家人没有着急走,兆志拿着六只黄金雀和摊位牌去监市那里直接续了一个月的摊位费。陈三郎就把原灶台顶部扒开,接着往上垒了一层,中间留着两个凹口放铁锅。这样原本烤黄金雀上层的火就可以直接加热铁锅里的油。省柴省力。 陈三郎做好灶台就拿着钱出去了,不一会带回来一个做烧饼炉子的师傅过来查看一番,看好后师傅就回去拿材料了。 这造炉子师傅带着一个小徒弟很快就回来了,贴着原来的灶台边上先用黄泥混稻草垒了一个及腰高的中空的圆柱形像烤炉一样的东西。又在里面底层绕着这烤炉铺了几层青砖垫高一大截,上面交叉铺上粗粗的铁棍,用混了糯米浆的砂浆把铁棍固定在青砖上,再把青砖抹上封死。 这样铁棍就被固定在这青砖之上,日后如果想换地方就把外面的烤炉敲掉,里面整块的青砖铁棍网都可以直接拿走用的。 师傅又拿出一个大陶缸,把底部细细敲掉又仔细打磨光滑,放在这铁棍网上,下半部分浇上糯米砂浆,上半部分直接用细细的泥沙填满。然后封上台面,只漏出中间陶缸的口方便往里面贴饼。 又给陶缸配了一个沉甸甸的木盖子,这个烤饼炉就大功告成了! 玉芝目不转睛的看着,看的眼花缭乱的,她从未见过这种炉子怎么做!只觉得神奇!短短一个时辰一个炉子就做好了。 最后造炉师傅还把这炉子的灶台与陈三郎自己堆的灶台用黄泥连了起来,找平台面,瞬间感觉大了许多,两个灶台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儿八经的吃食摊子了! 玉芝看他们忙完了忙递上刚去隔壁买的酸梅汤,那小徒弟不好意思接,还是他师傅让他接了才拿起来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声。 玉芝好奇的问造炉师傅:“师傅,这炉子何时能用啊?” 造炉师傅看她可爱,摸了摸她的头:“莫急,若着急的话今日干一天,明日烧烧火就能用了。不急的话就晾两天,后日用。” 第33页 玉芝暗忖今日收了摊去买猪板油,回去还要在村里收蘑菇土豆,明日怕是来不及了,看来要等后日开张了。 她抬头对陈三郎说:“爹,明日我们在家准备一天,后日再开张吧!活计太多了,如果明日开张怕是来不及。” 陈三郎想她说的有理,便答应下来。 造炉师傅喝完酸梅汤就收拾东西要走,又指点一番这炉子如何烧,说有问题再去找他。这一个炉子竟然就六百钱,顶一辆马车了!玉芝一边咋舌一边送走了造炉师傅。 收拾好东西分开行动,陈三郎带着兆勇兆亮去买三合面和调料。李氏带着兆志玉芝去买猪板油。约好买完去镇门口等着。 三人来到卖猪肉的地方,大概有三四个摊子相连,玉芝仗着年纪小跑到前面挨个问过价,发现价格都一样。于是挑了一个块头最大的屠夫的摊子买了十斤猪板油。这壮屠夫看她买的多还塞了两根猪腿骨给她做添头。 这可把玉芝欢喜坏了。她好久好久没吃猪肉了。这两根骨头可以炖骨头汤了!一定要炖的浓浓的!想着想着自己口水差点流出来。 玉芝正想着骨头汤呢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自己可以顺便卖骨头汤啊!这样有饼有汤有椒盐蘑菇土豆还有黄金雀,种类也算很丰富了!不禁庆幸自家灶台原本就垒的大,刚才挖两个锅口! 越想越欢喜,不禁漏出谄媚的笑容对壮屠夫说:“多谢大叔,假使日后我家日日在你家买猪板油和大腿骨的话能便宜些不?” 第31章 熬猪油香飘飘 壮屠夫一愣,这小姑娘竟然不怕他!反而朝他笑,不禁回答道:“当然使得,若你日日买我就给你再便宜些!”玉芝欢快的作揖,谢过壮屠夫,一家人心满意足的走了。 路上李氏问:“芝芝你为何挑这家买呢,不是价格一样吗?”玉芝板着小脸道:“娘!你看这个大叔最壮,假使咱们在别家买他找茬怎么办呢?咱们在他这里买,别家指定不敢找茬!” 一句话说的李氏笑的直不起腰来,自己这个小闺女也太人精了,真是让人爱到骨子里了。 一家人在城门口汇合推着一车东西一起往驼山村走去。这次进村倒没引起轰动,可能因为昨日大家都或多或少拿到了卖麻雀的钱,对陈家三房有了种莫名亲近或者说是敬畏的感觉。 到了家就又要忙活开了。三个孩子跑出去找各自的小伙伴说新的收麻雀并收蘑菇土豆的事情。若谁家想卖就直接去老陈家三房找李氏就可以了。 陈三郎则去上房和老陈头孙氏说新生意的事情,老陈头这次倒是没有任何刁难的答应了,并且只要交三成给家里就行。还笑眯眯的让他们别担心,家里会做好他们的后盾。孙氏虽然虎着脸但是也没有说什么,最后竟还加了一句若是想用灶房就用,只砍好柴就成了。 陈三郎本已做好被骂的准备,没想到事情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晕乎乎的回了小东厢和李氏玉芝说了。李氏和玉芝相视一笑,也不回答他,催他赶紧去山角多挖一些泥去! 到了半下晌许家,徐家和贾家就来卖蘑菇了。三房打算十文一斤收这干蘑菇,这可是天价了!如若都卖给老陈家,家家户户都能得一两余银! 陈家收蘑菇是每天限量的,也就是暂时每天只收二十斤,当然先从亲近的人家收,决定每家先收二十斤,这三天看看销量。 玉芝翻了翻三家送来的蘑菇,都是自家晒了留着吃的,水份低又干净。各种各种的蘑菇都有,竟然还看到了几个猴头菇! 玉芝把猴头菇挑出来,问是谁家的。徐家婶子站出来说:“这蘑菇是我家三墩子摘的,他看着个大就摘过来了,我看着颜色白白的不像有毒的样子就晒了。怎么了玉芝,这个有毒吗?” 玉芝认真的和徐婶说:“徐家婶子,这个叫猴头菇,是山珍呢,也是一味药,你拿去镇上的酒楼或者药铺卖,能卖许多钱!” 徐婶吓了一跳:“这竟然是山珍!这我们去卖多少合适呢?” 李氏接过话:“徐家妹子,这山珍的价格我们怎么能知道呢,你明日就去镇上的泰兴楼,那掌柜的人挺好,小二也不是狗眼看人低人。 你和三墩子爹去酒楼和药铺问问,如果他们给的低了就拿回来呗!总有机会卖的出去的!” 徐婶听了也没心思在这卖蘑菇了,在自家蘑菇堆里挑出了五个猴头菇,神思不宁的收了卖蘑菇的两百钱匆匆回家了。 许家婶子和贾家婶子看着羡慕的要命,可是把自家这二十斤翻遍了也没翻出猴头菇来。不禁感慨自己没那个命… 又付出去六百钱的蘑菇钱,玉芝拎着钱袋子苦笑,这钱花的可真快… 这时兆志领着一个约摸八九岁的孩子进了院子,和李氏介绍说:“娘,这是上边子的刘小庄,他家就是种土豆,我带他回来商量商量价格。” 玉芝来了兴趣,忙凑在娘和哥哥旁边旁听。 这刘小庄家里穷,日日只会做活,突然被三个人围住有些羞涩。他低着头也不看李氏,急忙说道:“我爹娘说,我家还有四百斤土豆,镇子上卖土豆是五文三斤,我家卖十文七斤与你家可好?” 说完没等李氏回答就低着头自言自语一般说道:“爹还说…若……若是你家还嫌贵…十文八斤也行,那就是五文四斤是吧…” 第34页 仿佛突然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刘小庄抬起手飞快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瞪大眼睛盯着李氏。 李氏觉得这孩子可怜又可爱,摸摸他的头说:“就十文七斤吧,回头让你爹先送七十斤来吧!” 刘小庄欢快的尖叫一声,朝李氏鞠了个躬就跑回家了。李氏看着他的背影,想到了自己的几个孩子,叹了口气… 兆志和玉芝对这个价格没有什么异议,陪着李氏把两种椒盐做好以后,三个人就打算炼猪油了。 既然孙氏说了想用灶房就用,李氏也没有客气,先把十斤猪板油切成一个个指甲大小的小块,倒进刷干净的锅里,再添上两瓢凉水,灶下烧着小火,一点一点的熬。 不一会香味就飘了出来,慢慢的朝灶房外飘去,弥漫了整个农家小院。 孙氏坐在上房炕上自己在念叨着什么,老陈头低头抽着烟袋锅子,一句话没说。 范氏在西厢可忍不住了,这三房怕是发了大财了,昨日买车今日熬油!她又羡又嫉,拉着陈兆毅就去了灶房。 一进灶房陈兆毅甩开他娘,扑到锅边,眼睛都要长在锅里了,如果不是油在翻滚怕是马上就要下手捞了! 李氏怕他的口水滴到锅里,捞了三四块不是很干的油渣放在碗里递给他,让他去门口坐着吃。 范氏比陈兆毅好不了多少,若是她好好说话说不定李氏也会给她盛一碗,但她一开口就得罪人:“哟,你们三房这是发大财了吧,看见你二嫂二婶也不打招呼,真是有钱不要脸,玉芝!你给我盛一碗油渣我回屋与玉荷一起吃!多盛一些!” 李氏仿佛没听见她说话,依然搅拌着油锅。兆志和玉芝瞄了范氏一眼,看李氏毫无反应,两个人也没有接话,继续加减着柴控制火候。 范氏得不到回应有些恼羞成怒。快步上前推了在火边的玉芝一把:“你聋了?!” 李氏把油锅里的勺子猛的从油锅提出!指向范氏吼道:“别碰我的孩子!!!”勺子带起的油花溅到范氏手上!范氏“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第32章 父母之爱子女 李氏看着跳着跑出门外的范氏又说了一遍:“别碰我的孩子。”这句话声音不算高,只有兆志和玉芝听见了,他们两个对视一眼,站起来一人一只拉住李氏的手安抚她。 范氏在门口挖了一坨雪敷在手上,又冲进来:“老三媳妇!你是不是人!你这个有爹养没娘教的东西!我可是你二嫂!你现在故意烫我?我去村里问问有没有这样的弟妹! 不就是推了下你家崽子!谁家孩子不被指使干活?就你家崽子金贵?我还就推了!” 说罢就要伸手去拽李氏旁边的玉芝,兆志急忙要去拦住范氏,没想到李氏先甩开他的手。回头在锅里舀了一勺油指向范氏:“你再碰我玉芝一下!我就把油泼你脸上!” 范氏愣住了,她强撑着往前一步,李氏手一抖,勺子里的油晃了出来,溅到地上滋滋作响。范氏吓得不敢往前,也不敢再说话,扭头拉着还在门口吃油渣的兆毅跑回西厢。 李氏看着她跑回西厢,把勺子往锅里一扔,蹲下抱住玉芝:“娘再也不会让她一家人碰你一下了…”话还没说话忍不住流下眼泪。 玉芝心底一阵心疼,李氏这是一直怪自己太软弱没有保护好曾经的小玉芝吧…她也眼泪汪汪的回抱着李氏:“娘,娘,我没事了,我现在好的很,娘别怕了,也别自责了。我从来没怪过娘。你是我最亲最爱的娘亲!” 李氏紧紧抱着玉芝哭起来,仿佛要把压抑这么久的后悔自责后怕都哭出来。玉芝想到曾经的小玉芝,也忍不住悲从中来。母女俩抱头痛哭,把兆志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母女俩哭起来仿佛要把灶房淹了一般,兆志急中生智,喊了一句:“猪油要糊了!”李氏忙收起哭声,起身查看搅拌。玉芝也楞楞的蹲在地上看火候,兆志这才松了一口气… 母子三人沉默的熬完猪油,心情也好了许多,李氏把猪油盛在一个陶罐里,想了想又挖出来一大碗约摸一斤多的油和一大碗油渣放在灶台上。 收拾好油渣和油,李氏和兆志提着分别装了油和油渣的罐子回到小东厢。 孙氏从刚才范氏闹事的时候就趴在上房门缝偷看。看到李氏母子走回小东厢她刚要站起来腿都麻了差点摔倒。 她扶着门站稳,缓了缓僵硬的腿,偷偷打开门快跑两步进了灶房。看到灶台上一大碗油和油渣,她才点了点头,把油倒进油罐里,油渣就端进了上房。 “老头子,快吃,这还热乎,脆着呢!”她一边让着老陈头,一边自己捏了一个塞进嘴里嚼着。快一年没吃上这油渣了,孙氏一口下去有残余的油从油渣里爆出来,那叫一个满口生香! 她忍不住眯起眼睛点点头:“这老三家的做买卖也有好处,好歹以后油渣是经常能吃上了!”看着老陈头不动手,拿起一块塞到他嘴里:“快吃吧,琢磨什么呢?” 老陈头下意识的嚼了嚼,一股子肉香窜满了他的整个口腔。他又嚼了嚼,叹了口气:“老三这日子越过越好了,老大在镇上还紧巴巴呢…” 孙氏才不管这几个继子谁好谁坏,只要给她养老就行了。反正现在一个也拿捏不住,想多了也没用。 她又吃了一块油渣劝道:“怎么着你还能把老三家的钱拿给老大?那可是你劝我的,我们不看别的,就看兆志的面上,现在已经是我们拉拢三房不是拿捏三房了。” 第35页 老陈头也自己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含糊的说:“我知道,我就是心里有些不得劲。老三过得好我也应该高兴!去!给我倒点酒,再给这油渣撒点盐。我喝两盅!” 孙氏骂骂咧咧的给他到了酒撒了盐,坐在炕上和老陈头一起吃起来。 这时小东厢的门被敲开了,刘小庄和他爹刘老实一起过来了,刘老实背着一麻袋土豆,见小东厢门打开了就放在门口,憨憨地说:“我…我来送土豆了,小庄说你家十文七斤收是吗?” 开门的正是兆志:“刘叔,太麻烦了,您就放这吧!我去称一下这是多少好给您钱。”刘老实笑了笑说:“这一袋子是一百斤!我在家都挑好的装了称好了过来的!待会我再搬三袋子来,他娘还在家里挑土豆呢!” 玉芝闻言探出头来问道:“刘叔,你家灶台空着不?刘婶有空吗?能帮我们干点活吗?” 刘老实点头如捣蒜:“行啊,你收了咱家土豆,帮你们干点活怕啥,你就说干啥吧!” 玉芝从门槛上跳出来,仰着头对刘老实说:“刘叔,我家地方小,这土豆放不了,我刚才和我娘商量了一下,能不能土豆放在您家,然后每日您给我们送二十斤切块蒸好的土豆?” 刘老实挠挠头:“这厨房的活计我可不懂,你等会我让小庄叫他娘来!”话音刚落刘小庄就飞奔出去一瞬间就没影了… 玉芝想阻拦的手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出声…只能悻悻的放下,抬头对刘老实说:“行呀刘叔,麻烦刘婶了,我本来还想和小庄哥一起去直接和刘婶说呢,现在要她多跑一趟。” 刘老实道:“这有啥的,你家买了我家这些土豆对我们来说就是大恩人了!你爹娘是大恩人你就是我家小恩人了,怎么能让小恩人跑一趟呢!”一段话把玉芝臊的红着脸躲回屋里,刘老实看的哈哈大笑。 兆志陪着刘老实在门外没说几句话,刘婶就来了,兆志把她让进屋里让她与李氏谈。 方才玉芝出去不过是自己突然想到的还没和李氏商量,趁刘婶没来的时候她把为什么叫刘婶加工土豆说了一遍,让李氏说与刘婶听。 自从雇了林氏以后,李氏仿佛也突破了心里障碍了,对雇人没有那么抵触…当然也是因为家里现在活太多了,若是事事自己做实在做不完!到时候没有准备好耽误了生意岂不是因小失大! 第33章 椒盐一切 刘婶进了小东厢李氏就热情的拉着她坐在炕上,寒暄了几句以后开始说了正事:“他婶子,我家这地方小东西多,土豆实在放不下了。若是你家不嫌麻烦,能不能每日帮我们挑好土豆,削皮,切块,蒸好。这样处理二斤土豆一文钱,你看如何。” 刘婶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活计农家媳妇都能干!而且她家日日吃土豆,这削皮切块的活干的飞快,削个十斤也就一刻钟功夫。蒸熟不过废点柴罢了,当下爽快的答应下来! 李氏也很欢喜,和玉芝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交代刘婶怎么做,土豆切多大块,蒸到什么程度才好,蒸出来以后每块都要稍微压一下让它有裂纹。凉了以后装好,每日早晨他们出摊前会推车去刘家拿。 第一日先试试水就做个四十文钱的土豆,二十八斤土豆加工费是十四文,约好后日一早去刘家取。刘婶当即答应下来,着急着忙的现在就要回去准备。兴冲冲的出了小东厢,指挥刘老实背着那一百斤土豆又回了家。 做完这一切李氏开始坐在炕上给家里人做衣服,买的棉花和布早就送了一份到上房。两个老的的衣服怕是孙氏已经快做完了。可是自己这一大家子的衣服还没做呢! 兆志和玉芝忙着多做一些椒盐,李氏坐在炕上缝衣服,时不时调笑两句,空气中都充满了欢快的感觉。 这时许槐过来送麻雀,林氏又来帮忙了,她好奇的看了两眼放在凉处的猪油和油渣,什么也没说自去做活。 等陈三郎和孩子们都回来了,一家人简单的吃了晚饭以后依然裹泥蛋做椒盐,做好的泥蛋就放在窗户下面,现在天冷,放个一两天是没问题的。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李氏就起来缝衣服,这一家子大小六口的衣服真不是一个简单的活计。 兆亮兆勇则开始泡蘑菇了,先用清水简单洗一遍,然后再泡在大盆里等它泡发。 兆志和陈三郎则忙着打扫家里的卫生,最近实在太忙了,家里日日烧炕不打扫,有些地方都发黑了。玉芝跑来跑去,哪里缺人她去哪儿搭把手。 陈三郎打扫完了又推着车去镇上买了十来个大海碗并一堆油纸,几个孩子又忙着把油纸叠成小信封装饼用。 忙忙活活过了飞快的一天。李氏做好了玉芝的新衣服,哥哥们起哄让玉芝换上试试,玉芝也不害羞,换上出来还扭了几下猫步,可把大家乐坏了。 晚上吃了晚饭,李氏稍微歇了一会又在炕上开始和面,先用熬好放凉的猪油混合面粉做了一个油酥面团放在窗台上,又用老面和了一大盆面盖上被子放在窗底下等它慢慢发一晚上,明日早间正好用。 玉芝昨日把两根送的大骨头放在窗外动起来了,今日也找了个盆添上水泡起来泡泡血水。 一家人睡了个好觉,转天一大早就忙活开。陈三郎先推着车去刘家拿土豆,然后把车推回家门口等着。 第36页 零零碎碎装了一大车,陈家就出发了。到了市场天还黑着,先烧火烤黄金雀,又就着火用了一个从家里拿的旧锅煮上大骨汤。 玉芝还把埋的萝卜挖出来几棵,等骨汤熬的差不多了就切块扔了进去,转小火闷着。 陈家一家人一起做起了这油渣饼。李氏让力气大的陈三郎把发好的面揉开,分成大小一致的一个个小面团放在边上醒着。自己把油酥面团也分成重量差不多的一坨坨油酥皮。 玉芝指挥三个哥哥拌馅儿,兆志最大,就让他动刀切葱花,他切的速度不快但是很仔细。兆亮兆勇则把葱花和油渣混合起来搅拌均匀,玉芝负责添椒盐调节咸淡。 全家人包馅儿饼最好的竟然是陈三郎,原来陈三郎自从亲娘去世,就跟着姐姐打下手做饭,包个饺子包子馅饼什么的又快又好!飞快的包了了一炉子馅饼,贴在炉子边上等它烤熟。 李氏又把一锅油烧上。很快油就微滚了。 这时已经有来买黄金雀的人排队,玉芝马上切换了销售模式,脸上笑的越发灿烂:“爷奶叔婶大哥大嫂们,咱家今日又多了许多新花样呢!想吃饱有正经猪油渣做的香喷喷的油渣饼,想喝口热乎的有现熬的萝卜大骨汤,一碗汤一个饼保准顶到吃晌午饭来! 还有那炸蘑菇炸土豆,那味道又香又下酒!买一斤回去逗孩子也是好的!就怕太好吃了孩子们日日哭闹要来买,那可就是我们的罪过喽~” 第一个买黄金雀的大爷听着玉芝的小词一套一套的,忍不住问到:“这炸蘑菇炸土豆的没看着你们卖啊?” 玉芝道:“这油炸的东西都得现炸了才香脆呢,您若是想要我们马上现炸,您站在旁边吃个油渣饼的功夫就好了!这油炸的蘑菇五文一斤!土豆三文一斤!这几文钱买一斤土豆又有滋味又能吃饱呢!” 围观的人都笑了起来,这大爷压根没说买饼呢,小女娃真是买卖做的太溜到了! 大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成,你给我拿个油渣饼吧,正巧我也等等这油炸土豆!再来一斤油炸土豆吧。” 陈三郎掀开炉子的木头盖子,快手从炉壁上撬下来一个油渣饼包在油纸里递给大爷。大爷看着这金黄酥脆的饼忍不住一口咬下去,发出了惊讶的“咦”声。 一堆围观的人都在问:“怎么样怎么样,好吃不?”大爷摇了摇头没说话,又一口咬下去,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可把大家急坏了,这摇头是什么意思,这摇了头了却又一口接一口又是啥意思?大爷三口两口的吃完了饼,这才开口说道:“这味道的油渣饼我竟从未吃过,外酥里软,咸香可口!在与我包十个回家吃!” 玉芝笑了:“大爷您还没问这饼的价格呢,怎么就直接让包上了?” 第34章 做饼忙 玉芝故作神秘的说:“我家这饼呀,都是现炸的油渣,配了我家祖传的密料!前三日开张,一个只要一文钱呢!三日后就要一个两文了…您今日是买对了!” 陈三郎飞快的铲下十个饼装好,这时李氏也炸好了土豆,撒上蒜蓉和椒盐装在袋子里递给大爷。 大爷见这土豆做法新奇,不顾烫用手捏着一块扔进嘴里,嚯这第一口就把他惊着了,这土豆外表焦脆,微微带点焦香,洒满土豆的蒜蓉和椒盐被土豆原本的热气一冲味道更加浓郁,入口微咸,一咀嚼土豆中间绵软香甜的味道与外壳的焦脆咸香混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一吃再吃。 大爷也是好酒的人,嚼了一块土豆就道:“再与我炸个两斤!我回家就酒!” 玉芝脆声答应,李氏称出两斤扔进锅里,一会就炸好递给大爷,玉芝小嘴飞快的算着账:“您拿好了,十一个饼共十一文,三斤土豆共九文,正巧二十文整!” 大爷数出二十文钱递给她,说道:“这炸土豆可比黄金雀值多了,味儿都差不多只不过一个素一个荤。我这二十文买四只黄金雀自己一会就没了,这十个饼三斤土豆我们一大家子晌午饭是够了!” 玉芝甜甜笑道:“大爷您若想留在晌午吃,就直接用锅小火煎一会就使得,这饼子和土豆都是带了油的,不用倒油了,您煎一下和刚买的一样脆呢!” 大爷连道几声好,唱着小曲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一堆人围着看了一出热闹,都觉得这饼好!一文钱一个,素包子还一文呢!干巴巴的没有这个饼香,带回家给孩子吃还不用油就能煎的酥香,多方便啊! 大家你两个我三个的买了起来,玉芝趁机推出自家的大骨汤:“大家若是吃饼太干了就来碗萝卜大骨汤吧!一文钱这么一大海碗,带回家都能够三口人喝了呢! 没带碗给五文押金就能把这碗带回家,回头退碗就退五文!若是自己回家拿了碗来盛那就大家都方便啦!” 说罢掀开骨汤的锅盖,一股子白气直冲上天,随着白气慢慢消散,肉香味也传遍了每个人的鼻尖。当下就有人回家拿碗去了! 生意太好了!一家人忙忙活活的手脚不停,直到快晌午的时候,土豆和所有的饼都卖光了,大骨汤也见了底,黄金雀只剩下最后一只了。唯独这蘑菇带了二十斤来还剩下四五斤。 玉芝小手一挥,这几斤蘑菇咱们带回家吃!就开始收拾东西。没想到胖大婶突然来了,玉芝见了她忙甜甜的打招呼,这可是自家第一个客人呢,在玉芝心目中这就是他们家的永久VIP客户了! 第37页 胖大婶赶的呼哧呼哧的,一看到这一家子一副要收拾东西的样子急忙喊住:“别急!快把那黄金雀卖与我十只!” 李氏闻言道:“大妹子,我家这黄金雀今日只剩下一只了…” 胖大婶瞬间急得满头大汗:“这可如何是好,我家公公从村里过来了,我男人给他说了这黄金雀多香多香,勾起了老爷子的馋虫,这不非指使我来买呢…” 玉芝想了想道:“大嫂子,你家大哥是觉得这黄金雀味儿好还是想吃肉?” 胖大婶说:“自然是味儿好了!我家那口子在衙门做个衙役,平日工钱也够吃肉了,就是稀罕你家这有点麻有点辣的咸香味儿!” 玉芝道:“这黄金雀今日确实没有了,但是还有我家的新吃食,这炸蘑菇用的配料和黄金雀一样一样的,而且这蘑菇肉厚,吃起来也有荤的口感,还有菌的鲜美!大嫂子不如买几斤回去给老爷子尝尝?” 胖大婶犹豫道:“这…这…我怕我家老爷子不同意啊…”玉芝直接扔了一条裹了面糊的蘑菇在油里,不一会就好了,她夹起来撒了一层椒盐递给胖大婶:“大嫂子尝尝!这味儿咋样?” 胖大婶一尝眼睛都亮了!连声道:“不错不错!这个味儿好!就这个吧,还剩下这些我全要了!” 玉芝看了看还剩下的四斤多五斤不到的样子,一边让兆志把蘑菇下油锅炸好一边说:“这些将近五斤了,就给您算四斤,再把最后一只黄金雀给您装上,给老爷子尝尝鲜,看看他喜欢哪个!” 胖大婶笑眯眯的看着玉芝,摸了摸她的脸:“你这小娘子真是太待人亲了!真想把你拐回家给我做闺女!我两个儿子没闺女,做梦都想有个小闺女呢!” 玉芝害羞的摸了摸脸,装好刚炸好的蘑菇递给胖大婶:“大嫂子这可差辈儿了!我可是叫您嫂子!” 胖大婶开怀大笑:“这小娘子说话真是亲人,今日我着急回家,改日我们好好说说话!”说罢跟陈家人道了别就匆匆赶回家去。 玉芝回头看了看,今日带出来的东西全都卖光了,心底十分欢喜,看来哥哥们的学费是能攒齐了! 一家人怀揣着对未来的期望又忙碌起来,分开买需要的各种材料以后说笑着往家走去。 此时的小西厢,林氏也在和陈四郎说着三房的事情。把最近三房的生意说了一遍以后,林氏道:“四郎,我眼瞅着三房是要起来了!最近我看三嫂看我的眼神不太对,我自认做活计也算干净认真,想了想怕是三嫂知道我们有钱却不给她那一两银子的事儿了!” 陈四郎道:“我真没想到三房还能起来,三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日日只会种地出大力,三嫂觉得兆志读书亏欠我们也抢着做活! 他们这是走了什么运了怎么能发家呢?!我日日出去跑,怕是一个月也没他家挣的一日多呢!唉!!!” 林氏上前搂住林四郎的胳膊:“我看三房的四个孩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三房怕是靠这几个孩子才起来的。 特别是玉芝,不过五岁,说话办事都井井有条,那调料我瞅着是她配的呢!不知道她从哪儿学来的。还有那兆志…怕是翻过年就是一个童生了!” 第35章 四房来还钱了? 林氏说到这抿了抿嘴:“我们兆双才三岁,离读书还有五年。读出来不知道要多久了,大房在镇上,这兆毅我看着也不像,怕是以后咱们下一辈就要靠兆志了。” 陈四郎道:“明年兆志考上童生就要分家了!我们还怎么能靠得住呢?” 林氏掐了他一把:“呆子!分家了又不是分宗!都在一个村住着,往最低处说,日后兆双上学还能去让他堂哥讲解呢! 何况我与三房做工这几日,日日得二十钱,但是我看三哥三嫂心里有疙瘩,怕是年后就不会用我了!” 陈四郎大惊:“这是为何?”林氏道:“这两日每日我只需洗一百只老家贼还给我二十文钱,这怕是为了以后堵我嘴了。你这猪脑子哪里想得到这些。” 陈四郎沉思一会道:“这三房眼看起来了,咱们可不能疏远了!今日我与你一起去,把这一两银子还给三嫂。” 林氏担忧道:“若是现在去还是不是太假了些…”陈四郎道:“既然三哥三嫂他们发现了,早晚还都一样了,不如早点还能说上话,分家以后什么都说不上了!”想了想又道:“把玉茉和兆双接回来吧,和他们兄妹四个亲近亲近。” 林氏十分不愿意了,玉茉和兆双她放在娘家,陈四郎每个月都要给娘家钱说是供两个孩子吃饭,两个孩子能吃多少?剩下的钱不都补贴她娘家了!若是接回来娘家岂不是损失一笔! 她搂着陈四郎撒娇道:“家里日日吃稀粥,我可舍不得我玉茉兆双回来吃不饱穿不暖的嘛~” 陈四郎抚摸着她的后背说道:“你不趁现在让两个孩子和三房的几个孩子建立感情,日后谁帮你?我看三房这四个孩子都是独的,怕是以后不会理我们这几房了…” 林氏听了心里一慌:“那…那我明日就去把玉茉兆双接回来!”陈四郎道:“不急,快过年了,等腊月二十三祭灶再把他们接回来吧,有个由头过完年了就不用走了。这几日你提前去与玉茉说好,让她和玉芝好好亲香亲香,兆双就不用说了,他年纪太小别漏了嘴!” 第38页 林氏点点头…和陈四郎两个人默默的等着三房回来。 陈家三房一路说笑回到家来,听到他们进院门的声音,陈四郎和林氏竟然不约而同的一哆嗦,对视一眼,陈四郎笑了出来:“怕啥呢?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今日我们是去还钱的!有底气点!” 林氏还是有些瑟缩:“那下半晌等他们送来老家贼的时候你与我一起过去吧。”陈四郎自是应下。 三房一家正在小东厢数今日挣的钱。这新买卖成本太高了,光炸货的铁锅就一两银子,炉子六百文。再加上杂七杂八的调料油纸钱,加起来二两银子出头。 陈三郎心疼的直啧吧嘴,李氏也皱着眉,几个孩子倒是很淡定。今日的买卖他们是看在眼里的,绝对挣钱! 玉芝把一整个装满钱的布褡裢抱到炕上,依旧一人数一堆。今日除了买明日材料的钱,竟净赚了七百多文!这样两三日这本钱就回来了! 这些炸货和饼虽然没有黄金雀挣得多,但是胜在细水长流,日日都可以做,过阵子进了年,到了十里八村进镇子采买年货的时候这指定还要再上一个台阶! 一家人心里欢欢喜喜的,各自下炕忙活明日要准备的材料,李氏也带着玉芝去灶房熬油渣。 忙到天擦黑了活计差不多都做完了,许槐也来送麻雀了。陈四郎和林氏一起从小西厢走出来来到小东厢。 陈三郎和李氏对于这个弟弟的到来都很惊讶,这个四弟这几年除了吃饭基本在家里消失了,吃饭时候也不多说话。陈三郎和陈四郎这两兄弟已经许多年没正经说过话了,猛然一看到陈四郎,他竟沉默了。 陈三郎不来口陈四郎也不好开口,李氏本心就有怨气也不说话,四个孩子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出声。气氛瞬间陷入了尴尬之中。 还是林氏看着气氛不好,主动说话打了个圆场:“三哥三嫂,四郎看着我能日日来你家做活,说要来谢谢三哥三嫂呢!” 陈四郎反应过来:“唉对!多谢三哥三嫂,咱两家之前日子过得都不怎么样,现在三哥三嫂起来了还帮着弟弟家,弟弟过来谢谢您了!”说罢行了个礼。 陈三郎从未见四弟给他行礼,一下子有点惊着了,颇有些无助的想看李氏一眼,却撞进了兆志看着陈四郎那微带嘲讽的眼眸。 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张嘴对陈四郎道:“我们兄弟行什么礼,我与你三嫂不过挣个辛苦钱,全家日日和挣命一般挣这点钱。找四弟妹帮忙也不过是真的忙不过来了,不当什么谢。” 陈四郎心里微微一惊,自家这三哥何时变得这么不好说话了?这完全堵住了他后面要说的话! 他堆气笑对陈三郎道:“三哥这说的哪里话,你们能想到她就是帮了我们了嘛,该谢就是要谢!” 说完停了一下艰难开口:“早前我取如娘的时候动用了三嫂的嫁妆,我这心里啊,这么多年一直堵着这个事,无奈弟弟没本事,这么多年了挣不着钱,幸好三哥三嫂帮了大忙了,今日弟弟终于凑够了一两银子,来还与三嫂!” 陈四郎转身向李氏行了个礼:“三嫂,这些年多谢您了!”林氏也上前跟着一起行礼:“多谢三嫂当年相助!” 李氏这就被驾起来了,四房夫妻说的诚恳,若是李氏轻易拿了这银子心里总觉得憋屈,不拿又显得不近人情。 她脸色变幻莫名,终于下定决心接过银子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娘,四叔方才是说他娶四婶的时候给您借了一两银子?如今要还给您了?” 李氏听了这声音打断了她拿钱的动作不知为何心下松了一口气,微伸出去的手拐了个弯抚上了玉芝的小脑袋。 第36章 还钱不过是种投资 “是啊…当年你四叔娶你四婶时手头紧,才问爹娘借了一两银子。” 玉芝眼睛里闪烁着嘲讽的目光,嘴上却装作疑惑的问道:“呀!那这个钱好多好多年啦,是不是比芝芝年纪还大?”还掰了掰手指头:“芝芝今年五岁了,玉茉姐姐今年六岁了,嗯…四婶…嗯…四婶嫁进来几年啦?为啥才还我们钱呢?芝芝上个月好想吃肉好想吃蛋,不不,去年也想,前年也想!从小就想!” 几句话说的陈四郎和林氏满脸通红,他们这个时候来还钱虽然做好了被嘲讽的准备,却没想到是最小的玉芝跳出来说这话! 本以为陈三郎和李氏都是好说话的人,最多软绵绵的说两句,凭他们两口子能说会道的几句话就能把这个事糊弄过去。 可现在玉芝竟然敢这么大咧咧的把事情铺来了撕下最后的遮羞布,陈四郎和林氏还有有些受不了。 陈四郎低下头露出了有些狰狞的表情,兆勇正好抬头看见,一把把玉芝拉到身后,狠狠的盯着陈四郎! 林氏见状急忙插话道:“芝芝不知道,四叔四婶这些年也不好过,你四叔是个爱折腾的,这些年来光忙活挣不着钱,四婶又没本事,只能日日在家做活。虽说没分家,你爷奶又只管吃别的什么都不管。 这些年日子过得苦啊,幸得我娘家帮了把手带着两个孩子,我和你四叔才能腾出手来攒点钱,这攒了这么多年才攒齐了一两银子,赶紧来还给你爹娘,给芝芝买肉吃!” 玉芝见好就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啊,那四婶快把钱给我娘吧!让我娘给我买肉吃!” 第39页 李氏这才伸了手接了钱,但一句话也没说。陈四郎和林氏都很尴尬,陈四郎搓搓手道:“这些年咱两家日子都不好过,不过三哥这是要起来了!弟弟就跟着三哥,以后也总有起来的一天!” 陈三郎听了大惊失色,兆志笑着接过话道:“四叔,我家现如今这小本买卖挣的钱还不够我们哥儿仨明年读书的,这么早您就瞄上了?” 陈四郎脸上挂不住:“兆志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瞄上了,自家人之间说的够难听的!只不过看你家日日如此繁忙,想着来帮帮忙罢了,你们想的也太多了!” 兆志一脸无辜:“四叔我没多想啊,我说的就是瞄上帮我家做活挣钱啊,您说什么呢?” 堵的陈四郎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你,你”两句,剩下什么也说不出。林氏暗道不好,开口对李氏说:“三嫂,这钱还了您了,我心底这块压了这么多年的大石头也落了地了。今日老家贼送来了吧,我抓紧功夫洗完了,好让你们早点歇着。” 李氏淡淡的客套两句,林氏拽着陈四郎出了小东厢转身去屋后了。 他们刚出去,李氏就把这一两银子往陈三郎身上一扔,“哼”的一声转头上了炕。陈三郎一脸的着急和尴尬,捧着这一两银子不知如何是好。 玉芝从陈三郎手里拿过这一两上了炕到处乱翻。李氏忍不住问道:“你翻腾什么呢?”玉芝道:“我琢磨找个隐秘点的地方藏这钱啊,娘您不要了甩给爹,爹像捧着烫手土豆一般,看样子也是不想要的!这不就便宜我了嘛,这可是我第一笔私房钱了!” 李氏忍不住笑起来,拖过在炕上乱窜的玉芝拍了两下一伸手:“小精怪鬼儿!拿来!”玉芝做出失望的怪样子:“啊~娘您怎么还要啊!这可是我私房钱了啊~” 李氏起身从炕柜抽屉里翻出五个铜板给玉芝:“喏,这才是你的私房钱!”玉芝接了五个铜板,假装依依不舍的把一两银子递过去,一家人都被逗的笑了起来。 兆志笑着说:“爹娘,我们家以后定会越来越好,何必为了以往的事情让家里人心里不痛快呢,今日的事我们就掀过去莫要再提了吧。” 陈三郎也憨笑着给李氏作揖,终于哄的李氏拍了他两下又瞪了他一眼,紧接着就转头笑着的下地做活了。陈三郎这才长舒一口气,朝几个孩子挤眉弄眼一番,也跟着出去做活了,也不管背后几个孩子笑的声音能冲破屋顶去。 小东厢屋后的陈四郎和林氏听到屋里传来的笑声心底都一阵愤恨,刚撂下他们夫妻的面子,转头三房就笑的这么开心,这不是狠狠打他们的脸么! 陈四郎阴着脸不说话,恨恨的划开手中老家贼的肚子,仿佛和这老家贼有深仇大恨一般。林氏忙止住他说道:“咱们来之前不都想到了吗!受点气是正常的,毕竟这么多年了。” 陈四郎道:“这四个孩子太独了,我看我们以后是靠不上这几个孩子了,祭灶那日抓紧把玉茉和兆双接来和三房好好接触接触! 我这三哥三嫂对孩子那是都高看一眼的,没看兆毅摔了玉芝三嫂也没说什么,只和二嫂闹了一场罢了。” 林氏点了点头,夫妻俩身处小东厢屋后也不好说话,不约而同的加快了手里活计的速度,想着早点做完了回屋仔细商量商量,日日看着三房的钱像大水淌来的一样,他们夫妻那个心就像手里这老家贼一样被豁开似得! 快手做完了今日的活计,林氏去小东厢领了二十文钱就拽着陈四郎回到小西厢,商量怎么才能从三房手里多抠搜点好处出来。 三房一家人倒是淡定的做着该做的一切,为明日出摊做准备。 上房孙氏又拿了一大碗油渣回到炕上,和老陈头美滋滋的喝着小酒,心底倒是越来越觉得三房还行,人都是需要对比的,若是其他几个后儿子估计也不会日日给她留一碗油渣和猪油。 西厢的范氏牙都快咬断了,昨日被李氏要泼她油吓着了,今日看见三房回来就拘着玉荷和兆毅呆在西厢不出去,兆毅闻见灶房熬油的香气哭着闹着要出去,玉荷也摔桌子踢凳子的,被她一人打了两巴掌才渐渐安稳下来。 第37章 分猪油 忙活完了一家人坐在炕上歇歇,玉芝抱着李氏说:“娘,今日看来我们是忙的过来的,明日你就不用去出摊了罢。” 李氏不同意:“我不去谁炸土豆蘑菇?你爹要做饼子,你们四个炸我不放心!被油溅着如何是好?” 兆志说:“娘,这炸货没啥技术含量,不过是要看好火候罢了,我炸让玉芝看火候,绝对没问题!我翻过年都十四了,也不是孩子了。何况我是老大,以后要担负起弟弟妹妹的责任,您总是把我当孩子不放手我怎么成长?” 李氏被说的说不出话来,讷讷道:“你这孩子怎么总是有理!罢了罢了,明儿你去试一天,不成就让你爹炸!”陈三郎忙附和:“对对,我烤饼子的间隙也能炸,你还有啥不放心的!明儿在家歇歇吧!” 看着男人孩子们认真的脸,李氏无奈的点头答应了。 第二日出摊生意依然很好,还没到晌午所有东西都卖光了,兆志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后来越发熟练。最令人惊喜的是兆勇,竟然直接管起了收钱的活计,收钱找钱又快又准!出乎了一家人的意料! 日子一天一天如流水一般滑过,转眼间就到了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的时候了,“二十三,糖瓜粘”,每年祭灶的时候都是孩子们仅次于过年的第二欢快的节日,可以吃到平时吃不到的饴糖!而且这日讲究一家子都要和和美美的,好让灶王爷上天与天帝说说好话,所以孩子们只要要求不过分,大人们都会满足他们。 第40页 这一日陈家三房的生意好到忙不过来,昨日特地多准备了一些黄金雀和油渣饼也都卖完了,一家人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还在杂货铺买了两斤高粱饴。 在回家的路上玉芝与陈三郎说:“爹,这十来日咱们家已经换下来六七十斤猪油了,都是过滤过了放在大桶里装着呢,看着白白的都是好的,今日是不是把猪油分一下?我们自家也用不完。” 兆志接话:“这分猪油的事情交给爷奶做吧,最近爷奶对我们态度仿佛转变了,我们也不能真的不孝爷奶,这样在村里里露脸的事爷最稀罕了。” 陈三郎赞同的点了点头,那毕竟是他亲爹,从小养他到大,虽说有点偏心但是十个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呢,他也不记恨老陈头。 回到陈家陈三郎就去上房和老陈头说了在村子里分猪油的事情,老陈头和孙氏心疼的直砸吧嘴,这白花花的猪大油,竟然要分给村里人?老陈头沉吟道:“这说起来是个好事,但是这猪油这么贵,咱们就这么分了?” 陈三郎道:“爹,这些猪油都是我们用过了的,做买卖是不行了,自家吃也吃不完,咱家也没个亲近亲戚能送的,不如分出去让村里人念着我们个好。” 老陈头想了想咬牙同意了,陈三郎接着说:“爹,我们想了想,咱家一家之主是您,这猪油还是得您和娘出面去分。”这对老陈头和孙氏来说完全就是意外之喜了,谁不愿意在村里人面前露脸! 一直沉默的孙氏忍不住惊喜的抬起头,看着陈三郎问:“老三,真让我与你爹分?”陈三郎认真的点点头:“娘,这六七十斤猪油就是您和我爹做主了,怎么分都是您二老说的算,待会我就把猪油搬到上房来,若是需要去通知谁家的就让几个小的跑腿。” 老陈头高兴的连说几个好,催着陈三郎把猪油搬来,六七十斤猪油装了两大桶。老陈头和孙氏围着两个桶转了几圈,定了定心对陈三郎说:“咱家在村里一直没有特别要好的,也没有得罪过谁,若是今日这猪油分的不好怕是要结仇了,不如一家分一斤吧,剩下的再分给几家走得近的。” 陈三郎当然点头称是,一切都凭老陈头做主。老陈头亲自挖了一小碗猪油去找了村长商量这分猪油的事儿,孙氏则翻出了之前三房给她买的棉花和布做的新衣裳一遍一遍的整理,陈三郎看没他什么事了也回去做活了。 不一会村子中央传来了敲钟的声音,家家户户都探出头去,孙德祥站在村中的大钟下面喊:“别看了!都出来吧!是好事儿!” 慢慢的五六十户人家都出来了,汇集在大钟下等着村长宣布。 孙德祥清了清喉咙,张嘴说道:“大家也知道老陈家做了点小买卖,今日过小年儿,老陈家说感谢咱村里对他们买卖的支持,拿出猪油来分与大家!一家一斤哪家都有,谁也别抢!” 村民们“哄”的一声闹开来,悉悉索索的讨论老陈家这是发了大财了!这猪油也拿出来分!一家一斤就得五六十斤呢! 孙德祥话还没说完,喊了两句安静没人搭理,把他气的够呛。直接敲响手边的大钟才让众人慢慢安静下来,他清了清喉咙道:“这猪油虽说是老陈家做买卖用过的,但是我看了都是好的!白花花的回家做啥都使得!” 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哎哟,用过的才分与我们啊,当我们是什么人啊?” 孙德祥定睛一看,脸上露出怒容:“大癞子!你不想要可以不去领,人家分猪油还欠着你了?行,我把你们秦家从这分猪油名单上划了去,省的吃了人家的还不说人家一句好!” 秦大癞子没想到村长如此强硬!他不过就是眼红老陈家挣了钱了! 秦家在村子里出了名的癞皮狗,秦大癞子他爹在镇上做活的时候染上了赌瘾,家里能卖的全卖了,就差卖媳妇儿子了,输了回家还打媳妇出气。 他娘看着他爹进了赌场不回头的样子,在某次又被秦大癞子爹打了以后,让娘家人打了他爹一顿和离了,撇下他和他爹相依为命。后来又走了一家,现下孩子都生了两个了。 大癞子从小看着他爹进赌场,长大了自然也学会了赌,赌的连饭都吃不上了,可不眼红能挣钱的老陈家吗! 第38章 祭灶 秦大癞子谄媚笑着拱手对孙德祥道:“村长,我这不是喝多了点酒胡咧咧嘛,您大人有大量别把我当回事儿,我拿了这猪油回家炒了菜与我爹吃,他都多少年没吃过猪油炒菜了!” 孙德祥知道这是个老癞子,跟他计较那是跌了自己身份,瞪了他一眼哼的一声没说话,扭头对着还站着的村民道:“今日这猪油是白送与你们的,若是有人嫌弃用过的就来我这说一声不用去领了!若是没人嫌弃就回家拿盆啊碗的去老陈家领猪油!家家都有,不用抢,别把人家家里弄乱了!” 众人听了慌忙散去,赶紧飞奔回家拿容器去老陈家排着等分猪油。 此时的老陈家仿佛过年一般,老陈头和孙氏乐呵呵的穿着新做的衣服站在院子里,面前是两桶猪油。范氏拉着玉荷忌恨的直瞪眼,兆毅早就跑到不知道哪里去浪了。 陈四郎和林氏也为三房的大手笔暗暗咂舌,虽说今日出头的是老陈头和孙氏,但是村里谁不知道做买卖的是三房!大家还能不记三房的好? 第41页 陈四郎心底暗忖,这事儿绝对是几个孩子想出来的,他三哥三嫂才没有这种心机来拉拢人心,这几个孩子真不是池中物啊。看来分完猪油就得赶紧把玉茉兆双接回来了! 第一个来陈家的是隔壁金宝四,虽说自己家因为大儿媳妇和陈家有那么点别扭,但是白花花的猪油不要白不要! 金宝四脸上堆着笑恭维了老陈头和孙氏一番,一口一个大善人,做好事。把老陈头喜的拿了一个一斤的大木勺舀了高高的一勺倒进金宝四拿来的大碗里,金宝四更高兴了,那好话和不要钱一样往外蹦!哄的老陈头和孙氏都不好意思了。 这时陆陆续续村里人也都来了,老陈头和孙氏红光满面的一人拿着一个大木勺站在一个油桶面前,等村里人排好队了一勺接一勺的舀给他们。 整个小院的气氛都欢快起来,那热乎劲仿佛能把院子角落的雪都融化了。 等到人群慢慢散去,陈四郎出声道:“爹娘,今日祭灶,我去我丈人那里把两个孩子接回来吧。” 老陈头对于四儿子把孩子们放在丈人家意见不可谓不大,闻言只是用鼻子“嗯”了一声表示答应了,也没有多说话。想了想又开了口:“既去你丈人那儿,今日你再提二斤猪油过去吧。”说完找了个小罐子装了二斤猪油递给陈四郎。 陈四郎也没有在意老陈头的态度,能拿上这二斤猪油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赶忙和林氏收拾收拾提着猪油就出了门。 回到上房的老陈头和孙氏道:“呵,这个老四,这次把孩子接回来怕是就不送走了。”孙氏好奇道:“为何?他不是嫌家里吃不好穿不好怕委屈他儿女吗?” 老陈头点上烟袋锅子,抽了一口缓缓吐气:“这老三家起来了,老四还能不贴上去?他们知道自己得罪了三房,怕是要拿两个孩子去贴三房呢。” 孙氏也是知道那一两银子的事儿的,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待到陈四郎和林氏接过来两个孩子,天也快擦黑了,家里开始准备祭灶。 老陈头领着全家的男丁进了灶房,一一摆上供果。跪在灶王爷爷画像前,兆志抱着一只大公鸡跪在他身后,焚香烧表之后老陈头念叨几句:“灶君封位口,四季无灾愁。”“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之类的话,又伸手沾了一抹麦芽糖抹在灶王爷像的嘴上,磕了三个头,这灶才算祭完了。 一家人祭完灶就准备吃晚饭了,老陈头今日出了大风头,脸上笑意一直没断过。孙氏穿着崭新的衣裳坐在炕上,摆出一副老封君的样子,指挥媳妇们端菜。 因着三房最近很是挣了一笔钱,老陈头和孙氏也跟着发了小财,今日的晚饭做的那叫一个丰盛,光红烧猪蹄就炖了一大锅,家里一人能分上一个!连白菜都是用油渣烧的,这可是往年过年都没有的好菜! 老陈头嘬着小酒,看着一屋子儿孙吃的热火朝天的,心里别提多心满意足了,却又忍不住一叹,唯独少了老大一家。转念又想,老大一家临过年就回来了,到时候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团聚,复又笑了起来。 正当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喝酒聊天时,一声尖叫打断了所有人,“陈兆毅!你不把我的猪蹄放下你就等着挨揍吧!” 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玉荷揪着兆毅的耳朵在骂她弟弟:“遭瘟的兔崽子!把我的猪蹄放下!” 兆毅才不管他姐怎么喊,也不管耳朵还在他姐手里,双手捧着猪蹄就恶狠狠的啃上去,玉荷又是一声尖叫,松开他耳朵伸手要去抽他脸! 兆毅也不是白给的,扭头躲过玉荷的手,顺手把猪蹄往桌上自己碗里一扔,伸出两只油乎乎黑漆漆的手往他姐姐的衣服上一抓…这俩大手印子,这衣裳怕是洗不出来了… 玉荷忍不住尖叫着哭了起来,这是她今日为了家里分猪油来人和过节特地穿的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这没补丁的衣裳拢共她才只有两件,现下毁了一件,岂能让她不心痛。 玉荷发了狠,眼睛通红瞪着兆毅,那目光看的玉芝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兆毅才不管,抓完了他姐的衣裳就抱着装猪蹄的碗跑到老陈头那里继续啃。他倒是知道这个家谁说话管用… 老陈头打从心底是有些重男轻女,哪怕玉荷这个闺女算来之不易呢,可这兆毅可是老二家的独苗苗! 只见兆毅跑到他身边玉荷还像毒蛇一样盯着他,老陈头不高兴了:“玉荷!你做姐姐的让让弟弟怎么了!打打闹闹的没点女儿家的体统!大过节的哭哭啼啼的遭晦气!坐下吃饭!再闹以后的猪蹄你也别吃了!” 玉荷心里一时冰凉,这个家里她就怵老陈头和孙氏,现下老陈头竟然不分青红皂白维护兆毅,她说不出话来又不敢再哭,僵在地上。 第39章 玉茉 空气一片凝固,所有人都放下筷子看着玉荷,玉荷更尴尬了,满脸憋的通红。这时今天刚回来的玉茉站了起来,笑着拉了拉玉荷的手:“二姐,快些坐下继续吃吧,看今日这菜,哪怕没有猪蹄也是好的呢。”说着就要拉着玉荷坐下。 玉荷可不是那种顺台阶就下的人,她狠狠的甩开玉茉的手:“你是谁啊?一个一年见不到一次的妹妹也敢来管我?!”也不管玉茉表情如何,推开凳子转身跑出去,不一会就听见外面传来玉荷和范氏哭着诉苦的声音。 一家人又全都转头看着玉茉,别看这玉茉才六七岁的年纪,人却很经得住事,看到全家人的目光都朝她去了,玉茉没有羞恼,反而抬头看着老陈头笑了笑:“爷,二姐出去和婶婶们吃饭了,我们继续吃饭吧。” 第42页 老陈头惊了一下,暗忖自己家这水土怎么了,孩子们一个比一个深。这四房的玉茉小小年纪竟然也这么沉得住气。 他“嗯”了一声没多言语。玉茉像没事人一样坐会自己的位置,大家继续开始吃饭。 这次就没有了刚才欢快的气氛了,大家没有多说话,几口扒拉完饭就一一回屋了。 一进小西厢,玉茉就一脚踢翻了一个挡着路的小板凳,板着脸上了炕。林氏在后面把小板凳捡起来放到旁边,上炕搂着玉茉说:“娘怎么教你的,万事放在心底思量一下再说出口,今日你管那玉荷做什么。” 玉茉到底年纪小,被亲娘一说眼泪都出来了,抽噎道:“您不是让我和三房打好关系吗!我看着陈玉荷这么作的样儿,想在三房几个面前表现一下我体贴姐妹呢!” 林氏叹了口气:“怪娘不好,忘了提醒你,这玉荷一发脾气可是个混不吝的,才不能配合你。不过今日你做了也让大家看在眼里了。总是能在三房面前卖个好吧…” 此时三房一家也围坐在炕上讨论这个。玉芝道:“二叔这一家子还有没有个讲理的人了!弟弟抢姐姐吃的,姐姐打弟弟…相比较之下咱家真是太好啦!” 陈三郎看着她臭美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对对对,芝芝说的都对!” 兆志开口说道:“二房我们早就了解了,只是今日看玉茉,那可不是省油的灯,怕是四婶交代她什么了。往常她每年也就在家过一个来月,从不和家里人有什么交集,今日出头哄玉荷,怕是冲着我们来的。” 兆亮大惊:“二哥!为何如此说?” 兆志道:“四叔本就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可自上次还钱那次跟我们说了要跟着我们被拒绝以后再也没有来找我们,甚至最心软的爹他都没有找。 这次把玉茉兆双接来,怕是要从芝芝下手了…” 玉芝眨了眨眼睛:“我有什么好下手的?” 兆志道:“咱家这买卖是你的主意,怕是四婶看着你和娘一起配椒盐,猜到些许边边角角,接了玉茉要和你做好姐妹了。” 玉芝撇撇嘴,露出一副不想搭理任何人的表情:“可是这玉茉我看着感觉心里好深啊,就今日她能在那个时候站起来拉玉荷,我都没想到!” 兆勇接话:“其实我更没想到的是玉荷甩开她骂了她,她竟然一点事没有,还笑嘻嘻的和爷说吃饭,看着怎么那么渗人呢,她才几岁?” 李氏一直在厨房不知道还有这一出,吃了好大一惊:“这玉茉和老四两口子一样一样的,真不愧是亲生的,小小年纪就让人看不透…”又想起四房几个人,忍不住嘱咐孩子们:“离他们远着些!” 四个孩子齐齐点头,李氏才放下心来。一家人讨论了一会儿四房,就忙着准备明日要做的东西了,白日其他的准备的差不多了,只是因为今日陈家分猪油又过节,村里好些人都没空去逮这老家贼,许槐带着弟弟们和徐三墩子贾狗儿跑到隔壁村爬了一下午雪地才罩满了一百只,吃了晚饭才送来,这不还没开始处理嘛,只能摸黑干了。 林氏这时也过来了,可能刚说了别人小话,陈三郎和李氏微微有些不自在,四个孩子倒是淡定自若。 林氏是带着玉茉一起过来的,进了小东厢就拉着玉芝的手说:“你三姐一直在她姥姥家替我尽孝呢,今日终于回家了,吵着要来看她唯一的妹妹,你们姐俩年纪差不多,日后一起玩儿!” 玉茉也伸手拉住玉芝另一只手道:“四妹,我们以后一起玩儿吧,姥姥家没有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儿,自己也怪无趣的。” 玉芝抬头看了看他们母女道:“可是我很忙呀,我要做活挣钱的!” 四房母女俩一听更高兴了:“让你三姐帮你做活!她在姥姥家也一直做活的!” 玉芝拍手道:“太好啦!三姐真好!”玉茉和林氏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氏去屋后清理麻雀,陈三郎带着几个男娃就去挖泥了,家里只剩下李氏和玉芝。玉茉问道:“三婶,你们不是每日都要做调料吗?今日如何不做了?” 玉芝暗笑,到底年纪小呢,第一句话就漏了底了,她今日第一次回家,怎么知道她和她娘管做调料的?她故作天真的回答:“今日白天都做好啦,只等着老家贼就行了!” 玉茉懊恼极了,今日调料都做好了她来干什么!想走又不好,留在这又不想真的做活,一时脸色难看,让玉芝好一顿欣赏心底更高兴了。 等到林氏处理完了,陈三郎他们回来了以后,玉茉就提出和林氏一起回去。玉芝无辜的问道:“三姐,你不是要帮我做活吗,我要开始做活了你就回去啊?” 林氏和玉茉尴尬极了,林氏忙出言哄到:“哪里,你三姐看你这半天没活,定是以为活做完了。怕打扰你们休息呢。”玉茉忙点头附和。 玉芝道:“这才开始呢三姐,我们来裹泥蛋吧!”说罢不由分说拉住玉茉的袖子坐在泥桶旁边,认真的教起玉茉来。 第40章 裹泥蛋 玉芝教的认真,玉茉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她在姥姥家虽然也做活,但是大小算半个客,还有陈四郎每个月送去的银钱,林家一家人对她还是比较娇惯的,从未做过这是全是泥的活计! 林氏在旁边看着宝贝闺女特地换的一身新衣裳甩满了泥点子也不禁心疼,却也只能暗地里咂咂嘴,当面还得堆着肉假笑。那表情可把几个孩子乐坏了,陈三郎有些局促,李氏虽也觉得好笑却还是瞥了孩子们一眼,让他们注意点。 第43页 终于裹完了这一百个泥蛋,玉茉看着身上的衣裳欲哭无泪,无精打采的跟着她娘回去。刚踏走出去不远就听见小东厢传来一阵子笑声,虽然不知道三房一家在笑什么,但是玉茉就是觉得他们在笑自己!!!眼泪忍不住滚了下来。 自从知道三房开始发小财了,陈四郎就没有日日不着家了,只是偶尔出去维持一下和一些狐朋狗友的关系。 今日他正好在屋里,看见自家闺女抹着眼泪就进来了,把他吓一跳,好悬没步上玉芝的后尘,大头朝下从炕上栽下去。 进了屋了玉茉就控制不住自己了,看着爹爹就在眼前,上前抱住陈四郎哭到:“爹!我要回姥姥家!我不要回来!三叔一家子都欺负我!呜呜呜…” 林氏也心疼的不行,赶紧上前摸着玉茉的头心啊肝啊肉的叫了起来。有爹娘在身边安慰玉芝觉得自己更委屈了!抽抽搭搭的停不下来,不一会眼睛都肿成了两个烂桃子。 陈四郎抱着玉茉恨恨的说:“这一家子不识好歹的,竟真拿我闺女做活?别哭了,以后咱不去了!” 林氏拍了拍他,想开口劝他,看了眼抽泣的玉茉到底心疼,还是没开口。 倒是陈四郎缓过那阵愤怒的劲儿,开口劝了劝玉茉:“莫哭,以后咱别去做活了,爹是存了想看看他家那个秘方是什么的意思,但是没有也不当紧。本我们也只是想跟着三房沾点光罢了。日后你也别去做活了,就和玉芝接触接触就行了。” 玉茉哭了一场也累了,听见她爹的话点了点头。在陈四郎怀里慢慢睡了过去…陈四郎和林氏对视一眼,不想吵醒女儿,都没有说话。林氏拧了个帕子给玉茉擦了把脸,又哄睡了兆双,夫妻二人这才上炕睡了过去。 第二日三房依旧大清早就出门,李氏则做完家务以后就在房里赶衣裳,之前几天孩子们的都做好了,只剩下她和陈三郎的还没做完。正当她刚收好陈三郎的衣裳最后一根线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闹,她急忙下炕出了小东厢。 刚打开门,万没想到竟然和赵氏对了个正眼!李氏愣在原地,赵氏朝她笑了笑:“三弟妹,咱们回来过年了。”李氏才反应过来,忙走过去道:“大嫂,你们回来啦,今日回来的这么早,竟也没提前跟家里说,东厢的被褥我还没洗晒...” 赵氏微微有些不高兴,李氏这话仿佛再说他们不该回来似的,但是还是笑着说:“没事没事,我自己洗洗就成。明年开春兆厉就要考秀才试了,这不学堂里的老师都说他该学的都学了,只要回家好好复习就成,我和你大哥琢磨镇子上哪里有家里安静,这不带着孩子们回来了。” 李氏一惊,这不就是说过了年了大房也不走了?这还从来没有过呢!她一边心里想着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一边忙活着帮大房搬东西。 大房这次除了陈忠富都回来了,慌忙收拾过以后,一家人都到了上房跟老陈头和孙氏请安。老陈头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以往大房都是到了年根底下二十八九才回家。这次竟然二十四就回来了,而且看着几个孩子脸色都不怎么样。赵氏虽然脸上带着笑,但是怎么看怎么有几分勉强。 等人到齐了老陈头开了口:“老大媳妇,怎么回来的这么突然?”赵氏不管心底看不看得上自己这公婆,都得上前行礼,她行了个礼开口把刚才与李氏说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次。老陈头明摆着不信,但是看着大孙子在旁边承认帮着他娘打圆场,也就只好挥挥手让他们回东厢收拾了。 等人都走了以后他沉默的抽着烟,孙氏在旁边丧着脸说:“老大一下子又出什么幺蛾子了!”老陈头不愿意听老大家的坏话,抽了孙氏一烟袋锅子,成功让她闭了嘴。 陈三郎他们回来的时候一进院子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兆厉差点没吓一跳,玉芝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门了?她没见过兆厉,自然不知道这就是那传说中的大哥。还是兆志先上前一拱手叫了一声:“大哥。”她这才反应过来。稀里糊涂的跟着哥哥们给大哥行了礼就忙不迭跑回小东厢问李氏到底发生什么了。 李氏自己还一脑门子糊涂呢,哪里能经得住玉芝这个小磨人鬼儿的缠缠。她拉着刚进来的陈三郎道:“我看大房仿佛出了事情,待会你去爹那里交钱的时候小心着点,爹心情应该不好。”陈三郎点点头,数出今日应给上房的钱,拿着进了上房。 一进去老陈头已经不抽烟了。但是嘴里还叼着烟袋锅子。孙氏背对大门躺在炕里,听见有人进来也不起来看一眼,好像睡着一般。陈三郎叫了声爹娘,拿出今日的银钱递给老陈头。老陈头示意他放在炕沿,坐下听他说今日的买卖账。等他说完了老陈头开口道:“我看今日你大嫂带着孩子们回来不是个事儿,明日你去镇上访听访听,是不是你大哥出什么事儿了?”陈三郎自是应下不提。 因为大房突然的回来家里人都有些不适应,今日二,三,四房做什么都感觉有点小心翼翼的,大房吃了晌饭就闭门不出,一点动静也没有。这几天热热闹闹的陈家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当中。 第41章 大房的破事 第二日陈家三房全都去了镇上,今日要去打听大房的事情,李氏也去帮忙想早点卖完。没想到还没去打听呢事情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可想而知这事儿闹的多大。 第44页 原来是一个身穿细棉布的大婶在买饼子:“给我来二十个油渣饼,十斤炸土豆,五斤炸蘑菇,十只黄金雀。那料再多给我单独包一包,我家小少爷爱用那料沾肉吃呢。”玉芝一一应下,一家人快手准备。 这时旁边有个跟她相熟的问她:“于婶儿,你家主人今日怎么要买这么多,往常不都是你家那小少爷想吃,来买一两个吗?”这于婶儿还没说话呢,旁边就有人插话:“婶子姓于?莫不是那白玉楼于掌柜的家里人?” 一听白玉楼,陈家人都竖起了耳朵,只听那于婶儿无奈道:“唉,可不是么,昨日那事情闹的太大,今日家里谁有心思做饭,只小少爷非要吃这油渣饼。老爷就差我来多买点,一家人今日就吃这个做晌饭了。” 围观的人听着都好奇,到底于家出啥事了?于婶儿也不好说主人家的八卦,拿了东西付了钱匆忙走了。 等她走了才有人开了口:“你们不知道啊?昨日于家出了大事儿了!”玉芝赶忙叫陈三郎从炉子里拿出一个油渣饼递给说话的小哥:“大哥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啊,您吃个饼慢慢说。” 那小哥倒也不见外,接过饼咬了一口,先道了一声香,才开口继续说:“要说这于掌柜的人不错,做买卖也是把好手,就是这儿女缘啊...唉...这于掌柜的不是有个死了男人的小闺女吗,今年才堪堪二十四岁,嫁了人了结果五年无子,结果第六年男人生急病死了,婆家怨恨她没留下香火,说她克夫,这不给她送回于家了嘛。 这回了于家也有两三年了吧,昨日小年,于掌柜在家宴请各个管事,酒酣之际就听见一声尖叫。大家就一起过去看看发生什么事儿了,没想到啊...”说到这他停了下来,三口两口把手里的饼吃了,享受了一会围观人的催促才继续说道:“没想到啊,这在家守寡的小闺女和一个男人滚在一起了!这不今日于家都在处理这个事儿么才没空做饭呢!” “啊????”围观人异口同声的发出疑问声,兆志觉得不好,赶紧开口问:“小哥,那被抓的男人是谁?”那小哥也是一知半解的:“我也不太清楚啊,听说还和这于三娘是亲戚呢,好像是她的什么表姐夫?” 陈家三房人都变了脸色,听这小哥继续说:“这被捉奸在床了,男人的原配也在于家呢,就是这原配去找自己表妹说话才遇上的,这事儿怎么这么巧呢?人都来了以后那原配都瘫在地上了,也是可怜…” 一群人也都漏出来同情的神色,有人问道:“那这事儿怎么个解决办法啊?”小哥说:“我咋知道呢?我家邻居是昨日去参加宴席的管事,这还是昨天晚上他婆娘过来串门子跟我娘说的才被我听见的呢!其他的我咋知道!” 说罢买了三个饼子转身挤出人群走远了。三房一家子心神不宁,总觉得那个男人怕是就是陈大郎了! 卖完了今日带的东西以后陈三郎跟兆志说:“兆志,你现在赶紧回家告诉你爷这个事,我再去白玉楼或者于掌柜家附近访听访听。” 兆志想了一下道:“爹,你腿长走的比我快,你回家与爷说。我和玉芝去访听,我们两个小孩子人家不能有防备心。” 陈三郎想了一下也是,嘱咐儿女小心别漏了马脚,就匆匆往村里赶。 李氏带着兆勇兆亮去买明日买卖需要的东西,兆志就牵着玉芝一路打听着晃到了于掌柜家住的那条街。这条街是一些镇子上有头有脸的掌柜的老板住的地方,看着颇有几分深宅大户的样子,街上竟没有人!两个人站在街上正发愁怎么才能打听到底怎么回事呢,突然从街角拐进来一个货郎! 玉芝心头一喜,忙上前拦住货郎,三个人站在角落处,兆志开口询问:“小哥,请问白玉楼的于掌柜在这一条街吗?我是他乡下的侄孙,快过年了今日家里爷奶差我来问问叔爷哪日回去过年呢!” 那小货郎打量了两个人几眼,发现兄妹二人虽然衣衫发白,但是浆洗的干干净净,再加上兆志看着斯文,心生好感,出言提醒他们道:“快别去你那叔爷家了,他们家出大事了!” 兆志和玉芝做出一副受惊的表情,玉芝扯着小货郎的袖子急问道:“小哥哥,我叔爷家出什么大事了!”小货郎倒是犹豫了,做他们这行的,东家西家的事儿都知道一些。昨日这于家的事儿出了,看见的人太多了,附近这早就传遍了。但是当着人家侄孙侄孙女的面说这种事,仿佛不太好...更何况这俩还是孩子呢! 看着小货郎犹犹豫豫的,兆志开口哄道:“小哥,我俩被爷奶派来,若是回家了没个说法总是要挨骂的。”说完从袖口掏出几文钱,塞给小货郎。 小货郎拿了钱了掂量了几下,不舍得还回去,也只好开了口:“你这叔爷爷家有个在家守寡的女儿你们知道吧。”看见兆志玉芝一顿点头。玉芝还说:“对对对,是三姑姑!”小货郎咽了口口水接着说:“你们这姑姑...昨日和她表姐夫被表姐堵在房里了!” 兆志做出大惊失色的表情,玉芝却仿佛没听懂一样继续问小货郎:“小哥哥,堵在屋里怎么啦,是我三姑姑的哪个表姐啊?” 小货郎看着玉芝的小脸还真有点说不出口。但是看了看手里的铜板,咬牙说道:“听说是你叔爷爷那姨家表妹的女儿,可不是你三姑姑的表姐嘛,就是镇子上卖米粮的赵家!” 第45页 兆志和玉芝听了这话可是真的大惊失色了...这这这确定是自己的大伯父了! 第42章 平妻 虽然之前有所猜测,但是一旦确定是真的发生了兆志和玉芝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但两个孩子都是理智的人,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假如是捉奸在床,为何赵氏没有回娘家,反而回来村里呢? 兆志又问小货郎:“小哥,多谢今日提醒,不然我们兄妹今日进了叔爷家怕是也得不了好脸。只是不知这事儿怎么解决呢,我这三姑姑命太苦了,这事出了可怎么办呢?” 小货郎有些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三姑姑命苦不苦不知道,她表姐命挺苦的。听说当时她那表姐瘫在地上,待父母过来起来就要和你三姑姑拼命,结果你三姑姑喊了一嗓子‘我有了大郎的孩子!’那表姐当时就晕过去了!” 兆志和玉芝已经被震惊到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了,木木的看着小货郎,小货郎看着两个孩子这样也挺可怜的,反正已经说了就干脆把知道的全说了:“听说当场就出去找了郎中诊脉,确实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你们那叔奶奶说要你们那三姑姑给她表姐夫做个平妻,说什么娥皇女英姐妹共侍一夫!” 说完小货郎就和两个孩子告辞了,兆志和玉芝面对面的站着,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想到家里怕是要大震荡了。终于兆志涩涩开了口:“大伯母带着孩子们回村里,怕是不想接纳于三娘这个平妻吧...”说完又觉得自己傻,玉芝再聪明也不过才五岁,能懂这些吗。拉着玉芝深一脚浅一脚的去城门口与家人汇合。 到了城门口看到站在车边的李氏和兆勇兆亮,也没多说话,兆志推起车就往村里回了,没走多远看到气喘吁吁的陈三郎回来了,众人一惊,忙问发生什么事儿了。陈三郎接过兆志手里的车:“我与爹说了大哥的事,爹急的不行了,非要我去镇子上再访听个明白,这不又把我赶回来了。兆志你们访听清楚没有?” 兆志难得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嗯...访听清楚了,事儿是真的。而且...而且那于三娘有了大伯的孩子...还想做大伯的平妻,和大伯母无大小。”“什么???”全家人都呆住了,半天缓不过来。兆志打断了大家:“我们现在快点回去和爷商量怎么办吧,这不是我们能管的事儿了。” 到家以后陈三郎就领着兆志玉芝去了上房。老陈头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在地上走来走去转圈。听见三房进门声差点没打开门扑出去。强忍着陈三郎父子三人进来忙不迭就问:“咋样?访听到了吗?你大哥是和那于家的...”陈三郎干干的点了点头,张了张嘴说道:“爹,不止...那个被捉了,那于三娘还,还怀了大哥的孩子,于掌柜一家的意思是让她给大哥做平妻,和大嫂平起平坐。” 孙氏倒抽一口冷气,老陈头也退后两步瘫坐在炕沿上,讷讷的说不出话来,刚张嘴开始猛咳嗽。陈三郎吓了一跳,赶忙给老陈头倒水拍背。 好半天才顺过气来,老陈头沙哑着嗓子指使玉芝:“芝芝,你去东厢让你大伯母过来…我问问她。” 等赵氏过来的时候,一看到屋里的气氛就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她快走两步走到炕边突然跪下,又把老陈头和孙氏惊了一下! 赵氏眼里含着泪,强忍着不掉下来,跪着对老陈头说:“爹,娘,我嫁给大郎二十年,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里,他竟然…竟然这么对我,求爹娘为我做主啊…” 说罢嘤嘤嘤哭了起来,老陈头和这儿媳妇拢共也没见过几面,皱着眉不知该怎么劝她,只好问道:“那你这带着孩子回家来是有什么打算?” 赵氏一梗,斩钉截铁的说道:“儿媳不想大郎再多一个平妻!”老陈头有些犹豫:“可那于三娘肚子里不是有了老大的骨肉了?”赵氏闻言又哭了起来,好半天才哽咽道:“于三娘进门可以,只能做妾,平妻万万不行!” 老陈头咂咂嘴,对赵氏说:“那是你舅家表妹,你那舅舅能同意吗?”赵氏哭着磕了个头:“儿媳求爹娘做主,只要爹娘不同意,她就做不了平妻!” 可是老陈头心底最偏心的就是陈大郎了,怎么肯违背他的意愿随便答应赵氏,再说现在陈大郎也没回来,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呢。 赵氏见老陈头不说话,心底一凉,但是她早就想到老陈头是最偏心陈大郎的了,只能使出杀手锏来:“爹,若是于三娘进了家门做了平妻,以后我们兆厉要怎么考功名?这上头查身家清不清白的时候一看他家里乱事一摊,怕是连个做保的秀才都找不到了!” 老陈头万没想到这个还关大孙子科举的事儿,顿时上了火,又不敢在没有陈大郎准话的时候轻易自己答应什么。 抬眼瞪着陈三郎:“老三!明日你去镇上寻老大回来!出这么大的事儿,媳妇孩子都回村里了,他连面都不露,我看他是要上了天了!” 陈三郎沉声应下,老陈头挥挥手,让兆志和玉芝扶起赵氏对她说:“你莫着急,今日先回去好好躺躺,明日我把老大叫回来好好教训他!然后咱们再商量怎么办。” 赵氏心里失望,这老陈头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如果不能确定影响兆厉考功名怕是还要敲锣打鼓把那大掌柜家的女儿当平妻迎回来吧! 几人出了上房,陈三郎与赵氏道了别后直接回了小东厢,兆志和玉芝则扶着赵氏把她送回屋。 第46页 兆厉已经在东厢门口等着了,看到兆志玉芝搀着赵氏过来急忙上前接住他娘的胳膊。谢过兆志玉芝,也没多说话就进了东厢。 第二日陈三郎做完饼就去白玉楼找陈大郎,可是小二却说陈大郎已经两日没来上工了。陈三郎心里着急,又跑到陈大郎在镇子上赁的宅子,依然找不到人。 他懊恼的回到摊上,正巧赶上买卖刚做完。 第43章 老陈头上了于家的门 一家人看见他只身回来也有些纳闷,忙问陈大郎在哪,陈三郎当然也不知,正着急呢突然兆亮说了一句:“大伯不会是还在于家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陈三郎和李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可是于家不是他们说去就能去的,人家白玉楼大掌柜的家他们这种小平民怎么能进的了门呢? 兆志想了想决定和陈三郎一起去,也好帮忙打个圆场。 父子二人敲响了于家大门,过了好久才从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来:“你们找谁?”兆志道:“我乃陈忠富陈大郎的侄儿,今日家里老人让我来寻我大伯回家商议事儿。听闻大伯在这里,故而上门来寻。” 大门“啪”的一声在陈家父子面前被摔上,父子俩愣住的期间听见院内传来吵叫:“太太!不好了,那陈大郎家里人找上门了!” 兆志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仿佛他们父子是上门抢人一般,他正想再次敲开大门,突然大门从里面打开,出来一个吊梢眉面容严肃年约五十许的老太太,身边左右跟着两个丫鬟,看着颇有一番富贵样子。 陈三郎和兆志知道这就是于家的主母了,陈三郎上前行礼到:“于太□□好。在下陈家三郎,在村子里听闻大哥的事情全家都着急着慌的,家里老父亲特地今日派我来接大哥回家,问清楚怎么回事。” 那于太太眉毛吊起三角眼一瞪:“怎么着,你家答应平妻了事儿了?” 陈三郎噎住了,好一会才开口道:“事发太突然了,家里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差我来镇上寻大哥回去看看听听到底这事是如何…” 话还没说话,于太太的猛的出言打断他:“我呸!你们陈家这群敢做不敢当的孬种!还想把那烂人带回家?休想!让你那老爹亲自来镇子上跟我们谈!” 说罢冲着陈三郎的脚下吐了一口口水,转身进了院门关门落锁,陈三郎和兆志还没反应过来呢,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了,只有那光秃秃的树上最后一片树叶打着旋儿从树上飘下来落在陈三郎的头上… 陈三郎带着家人垂头丧气的回了家,老陈头竟站在院子口等着呢!看到回来的人里没有陈大郎的身影当时就急了:“老三!你大哥呢?你没去找他?” 陈三郎脾气再好也有些无语,沉默了几息才开口:“找了,大哥还被扣在于家呢,那于家老太太说要爹亲自上门才放了大哥。人家连门都不让我进。” 老陈头有些胆怯,那可是白玉楼的掌柜的!别说现在他在村里种地,就算他在镇子上的时候那也不是他一个小木匠能接触的人!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去,不去吧,大儿子回不来,这事儿没法解决。去吧…又……… 这时赵氏由兆厉扶着从东厢走出来,对老陈头说:“爹,去吧!我与兆厉随爹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于家现在想怎么办!”言语中颇有几分狠意,仿佛要跟谁拼命一般。 老陈头无奈,想了想也只能去于家走一趟了,他点了陈三郎和兆志陪着一起去。看了看院子里的人,又点了玉芝。 大家都有些惊讶,为何要带玉芝一起?老陈头沉默不回答,执拗的要带玉芝。玉芝巴不得跟老陈头去看热闹呢,当下欢快的答应下来。 老陈头坐在板车上,陈三郎推着他,兆厉和兆志扶着板车的边帮忙稳住,赵氏牵着玉芝走在旁边,一行人就这么出发了。 走到半路老陈头突然对玉芝说道:“你小小个子怎么跟得上,上车来与爷一起坐,让你爹推着。”玉芝有些莫名其妙,这重男轻女的老陈头什么时候改性子了? 待她坐好以后,老陈头悄摸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待会去了于家,若是那于家太太强硬起来,你就哭闹!大声哭闹!我不说停就别停!” 玉芝有些想翻白眼,原来带自己来是这个原因,面上还是认真的点头答应:“爷你放心吧!我保证听爷的!”老陈头心下稍慰,点了点头。 不久,就到了于家门口,陈三郎这一上午镇上村里推着车跑了个来回很是有些累。老陈头刚下了车还没喘匀一口气,赵氏就冲上去拍门:“开门!快开门!我那好舅妈不是让我家公公来吗!现在我们都来了!赶紧开门!!!” 院子里一阵骚乱,过了好一会才院门才打开,这次出来的不是于家太太,而是一个小丫鬟。她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猛然见这么一大群外人颇有些不自在,强忍着害怕说道:“各位跟我进来吧,我家太太在厅房等着各位…” 说罢转身往回走带路,也不管后面的陈家人跟没跟上。陈家众人颇有些恼火又有些忐忑,派这么一个小丫鬟过来是打他们脸呢,这说明于家这是不想善了啊… 随着这小丫鬟到了厅房,只见左右各三个家丁站在那,于掌柜和于太太端坐正位,神情严肃。两个丫鬟站在两边端茶,气氛肃穆。 第47页 老陈头踏进厅房第一步差点腿软,还是陈三郎和兆志扶了他一把才缓过劲来。兆厉扶着赵氏跟在老陈头后面,赵氏另一只手紧紧牵着玉芝,仿佛手里必须抓着点什么才能忍下心中的郁愤不至于破口大骂。 于掌柜看到跟在后面的赵氏有些不好意思,于太太可不管这一套,开口直奔老陈头:“这就是陈大郎的爹吧?不知你儿做出这种事来,你们一家人想怎么解决?” “我的好舅妈,你想怎么解决?说出来让这满屋子的人听听!看看你那在家守寡的好闺女做了什么好事!”赵氏根本不等老陈头说话,听了于太太的话忍不住反驳。 于太太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你…你…你…”个不停,自家闺女这个事虽说屋里人都知道,但是真要拿出来说她还真有些说不出口。 这是于掌柜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第44章 贵妾 “娇娘,舅舅知道你心里难过,可这事已经发生了,我们总要心平气和的想个主意才行。” 赵氏看来平时就十分信服这个舅舅,听到于掌柜开了口竟然真的忍下剩下的话,一言不发。 于掌柜对老陈头说:“老爷子,你家大郎和我家三娘的事儿你应该知道了吧。”看着老陈头点了点头他继续说道:“现下三娘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一月有余了,不知你家里是想怎么办呢?” 老陈头虽说有些胆怯,但是还是强撑着道:“这事发生到现在我连大郎面都没见过呢!到底如何我要见了大郎再说道!” 于掌柜到没有为难,吩咐家丁把陈大郎带过来,家丁走后一屋子的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尴尬的要命。 不一会陈大郎就过来了,他竟然看着还挺精神的,丝毫没有受这件事影响的样子。赵氏一见他就红了眼眶,二十年的夫妻感情,现在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陈大郎先朝于掌柜和于太太行了礼,才转头扶住老陈头:“爹,你怎么来了?”老陈头终于见了大儿子,整个人几乎要歪在他身上了,两手握着陈大郎的两条胳膊说道:“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陈大郎很淡定的说道:“我与三娘是日久生情。这件事全怪我,如今三娘有了我的孩子。爹,我要对她负责!” 赵氏闻言差点晕过去,说不出话来只有那止不住的眼泪在往下流。 兆厉这是却开了口:“爹,你想要如何负责?” 陈大郎面对这个儿子着实有些感到羞耻,胡乱应付他:“还能怎么负责,娶她过门。” 老陈头问:“儿啊,你已有原配了如何能娶于家三娘过门啊?” 陈大郎尴尬的咳了咳,看了一眼赵氏,还是说出了口:“爹,我想娶三娘做平妻…” 赵氏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揪住陈大郎:“不行!做平妻想也不能想!我兆厉还要考秀才!家里人关系不清白连保都没人与他做!” 陈大郎才想起来自己这个儿子是要寻人做保考秀才的,这年头秀才都爱惜羽毛,若是瞧不起他家里关系乱不与儿子做保那可麻烦了!一时间也没了主意,眼睛转了一圈,盯上了于掌柜。 这时门外传来吵闹声,不多时有小丫鬟进来禀告:“老爷,太太,表姑奶奶来了…”韩三娘也是个泼辣人,从后面快步上前推开小丫鬟站在屋子中间,瞪着于太太不说话。于太太也瞪着韩三娘,两个人跟乌眼鸡一样互瞪,旁人也不知该如何劝。 还是于掌柜打圆场:“都别看了,快坐下吧。今日我们把这个事解决了,肚子里的孩子可等不了了。” 韩三娘很给于掌柜面子,语气还算客气:“表哥,今日我话摆在这了,平妻我家是不同意的,做妾倒是使得!” 于太太“嗷”一声叫出来:“呸!想让我闺女做妾!做梦!!!” 韩三娘上前两步都要贴着于太太了,气势汹汹把于太太吓了一跳缩在椅子里:“表嫂这话我可不懂!如何不能做妾?你闺女抢了了自己表姐的男人还珠胎暗结!不做个贱妾想做平妻?那不如我们闹出去!拼着让我娇娘和离也让你闺女浸猪笼!” 于太太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半天说不出话来。说到底她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这么强硬闹成这样只不过一切为了那不成器的女儿罢了。 于掌柜沉默了一阵,权衡了一下利弊答应道:“不做平妻可以,不过也不能做普通的贱妾,我家三娘怎么也得做个二房贵妾! 而且,日后与娇娘不住一个屋檐下,若是你们能答应便答应,不能答应就堕掉这孩子,各走各的路吧。 只日后陈大郎休想踏进白玉楼一步,赵家的买卖我也不会再管。我们两家就此恩断义绝再无来往!” 陈大郎一听急得满头冒汗,眼泪都要出来了,“咣当”一下跪在岳母韩三娘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岳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岳母看在家里生意和兆厉的份上,就答应了吧!” 这下轮到韩三娘脸色不停的变幻了。一时恨陈大郎辜负自己女儿,又恨于三娘自甘下贱勾引自己表姐夫,又惧怕于掌柜的真的撒手不管赵家生意。 她想答应,可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快厥过去的可怜女儿又说不出口。不想答应,看着面无表情的于掌柜…又觉得他一定是说到做到。 左右为难无法决定,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老天爷!我娇娘造了什么孽了啊!我的娇娘命好苦啊!!!当初是我瞎了眼看上这陈大郎!是我害了我的娇娘!!!” 第48页 这时赵氏紧握着兆厉的手,几乎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强撑着虚弱的说道:“好!我答应了!我与三个孩子搬回村里。只有一点,现在镇上的房子要留给我们娘四个。等以后我儿科举我闺女说亲用。若是陈大郎想与于三娘一起,就出去另赁一间屋!离我们远远的!” 于掌柜也是个干脆人,当下就答应了。唤了丫鬟拿来纸笔写了贵妾文书让陈大郎签字。又写了两张一模一样的契约写明这妻妾王不见王的约定,递给赵氏让她按手印。 赵氏强撑着按了手印就满脸泪痕的晕了过去,一屋子人急的团团转,生怕她有什么危险。韩三娘看着泼辣,但是看见女儿这个样子自己也瘫在地上流眼泪。兆厉也满脸慌乱,只不停的喊着赵氏希望把她喊醒。 关键时刻竟然还是玉芝反应的快,穿过众人贴着赵氏,伸手使劲掐她的人中,直到掐出一个血印子赵氏才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睛看到玉芝的严肃的小脸和兆厉着急的神色,忍不住一把搂住两个孩子放声大哭。玉芝吓了一跳,复又觉得心酸,放软身子趴在赵氏怀里无言安慰她。 赵氏的哭声好像有一把尖锐的刀直刺进她的心里,五脏六腑都破裂了一般,听者无不心酸。甚至连老陈头都被感染的湿了眼眶。 第45章 写春联里的道理 于掌柜和于太太心里也不好受,毕竟赵氏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无奈为了自己家女儿……只能委屈了赵氏了…… 事情了结,大家也都没心思寒暄,各个丧着脸,不像要添丁进口的喜事,倒像是什么悲事一般。陈大郎送自家老爹,岳母和媳妇出去。出了于家老陈头瞅了陈大郎一眼,叹了口气:“老大,你这事做的可真不地道啊……”说罢点了烟扭头就走了,陈三郎忙追上扶住他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韩三娘摸了摸赵氏的脸:“娇娘,是娘对不起你,娘为了家里的生意和你两个兄弟的前程...没有...”话没说完就被赵氏打断:“娘,是我自愿的,我没怪你。以后我会和孩子们好好过的。你放心!娘,你快回家吧,别担心我了,我有兆厉在身边呢,还有我婆家的人都是好的。”韩三娘叹了口气,不知怎么安慰女儿,留下一句:“明日我去村里看你。”就走了。 陈大郎有些讪讪的,挪到赵氏身边小声说道:“娇娘...我...”赵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我之间无话可说,记得把你的东西从屋子里搬出去。”说罢看也不看他就要走。 陈大郎拦住扶着赵氏的兆厉:“兆厉,回去帮爹劝劝你娘...”兆厉也只是回答了一声“是”就闪开他扶着赵氏慢慢往前走去,竟连一声爹都没叫。 兆志牵着玉芝走在最后,玉芝看着寒风中略显瘦弱的陈大郎那萧条的背影,心底暗骂一声:“活该!!!”看着哥哥朝陈大郎行了个礼,仗着自己年纪小就是不给他行礼拉着兆志就走。 目送了陈家一家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街口,陈大郎心里的滋味别提多难受了。他对于三娘本也没有多深的感情。 之所以跟她搅和在一起,一是因为于三娘不过二十四岁,比他小十岁,且模样清秀人又温柔。二呢就是冲着她爹去的,从一开始他就打着娶平妻的主意,这样自己也算是于家女婿了,等于掌柜退了以后这白玉楼掌柜的非他莫属! 万没想到现在于三娘变成了他的妾,哪怕是贵妾,怕是于掌柜也不会推举他做掌柜了。谁能看的惯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用了手段纳了自己的女儿做妾的人呢?现在这个小管事的活计能保住就不错了! 方才韩三娘与于掌柜几句话就定下来这个事,他根本插不上嘴,现在这情况是他万没想到的。真真偷鸡不成蚀把米,陈大郎独自站在瑟瑟寒风中为自己伤怀。 此时的厅房,于掌柜和于太太还没走。屋里其他人都已经出去了,于太太吩咐两个丫鬟在门口守门,责备于掌柜道:“你这死老头子!为何不让三娘做平妻?!” 于掌柜听到老妻的埋怨头都大了,耐心解释到:“方才表妹话都放在那了,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最是了解她…当时她是真心想让我们三娘去浸猪笼的!你说这事闹开了三娘能得什么好? 且只有我们这些乡下地方才觉得平妻与正妻一样呢,往大点的地方去,哪怕去县城里,这平妻说出去就是个笑话!在所有人看来平妻不过就是个妾罢了! 现如今我为三娘要了个贵妾的名头,且与娇娘约定分屋而居,里子还是自己做主。面子少一点里子得了实惠,这已经全是我做爹的对得起她了!” 说罢想起女儿做的丑事,到底压不住心底的火,对着于太太骂到:“都是你惯的好女儿!!!若是再有什么幺蛾子,就把她赶出家门!我现在都不知该如何出门,丢人啊……” 陈家一行人此刻已经走在回村的路上了,一家人沉默不语,老陈头也下来走路了,让赵氏靠在车上,陈三郎和兆厉推着车往前走。 快到村口的时候兆厉打破了沉默,他强笑着对兆志说:“二弟,大哥以后就在村里读书了,以后烦请二弟多关照。” 兆志吓了一跳,忙道:“大哥说的哪里话,这里本就是你的家,再说大哥回来读书受益的是我,正巧春天我就要去考童生了,还有多多的功课要请教大哥呢!” 赵氏强撑着坐起来对兆志说:“日后你们兄弟要多多互相扶持,兆志有什么问题只管来问你大哥!”看着两个孩子认真的点了点头才放下心来,又歪在车上。 第49页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八,往年这时候村里人早就拿着红纸和笔墨上门求兆志写春联了,今年这一天兆志特地没去镇上摆摊留在家里,他敲门把兆厉叫出来道:“大哥,每年二十八二十九这两日都有人上门求春联,等年三十的时候贴。今年大哥在家,不如跟我一起帮村里人写春联吧!” 兆厉欣然答应,等村子里人上门求春联的时候一听说这是未来的秀才老爷写的,各个都激动的要命,拼着抢着都要兆厉写,兆志反而受到了冷落。但兆志一点也没有不高兴的意思,依然兴高采烈的帮着兆厉磨墨裁纸,欣赏着兆厉的字。 兆亮晌午回家以后看到这倒是颇有些不高兴,晚上一家人忙完照例躺在炕上说说话的时候就没忍住说了出来:“往年村里人都求二哥写,今年大哥回来了村里人转头就把二哥忘了!” 兆志拍了下他脑袋道:“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做人这么小肚鸡肠?大哥明年若是过了院试就是秀才了,谁不想讨个吉利让秀才公写春联?更何况大哥的字毕竟是镇子上有名的先生教导过的,今日大哥一边写一边教我一些字的下笔运笔奇妙之处,今日整日跟在大哥身边我受益匪浅。”又语重心长的对兆亮说:“你呀,平时性子显的急躁,我一直在教你凡事要透过表层看透内里,今日你是不是又着像了!” 兆亮有些不好意思,仔细想了想是自己想偏了,诚恳的像兆志道歉:“二哥,是我错了,日后遇事我一定多想一想!”陈三郎安慰的摸了摸他的头道:“等转过年了送你去学堂,你也要记得你二哥说的话,虚心多向别人学习。”兆亮点点头,不好意思的憨笑。全家人看着他的傻样子也都忍不住笑起来。 第46章 过年啦 陈家三房一直忙到年三十才停下来,与老买家们说好过了年初七再出摊,就收拾收拾回驼山村了。这些天镇上日日都有年前大集,三房每日回来都要带一些过年要准备的年货,可把孙氏喜的够呛。这过年的大鱼大肉都被三房包了,家里的钱又能攒下来了! 不得不说孙氏才是最现实的人,一开始想拿捏三房多要钱,发现拿捏不住以后直接撒手不管,反正每日交给她的钱不少就行了。 现在的孙氏日日换着法吃油渣,偶尔三房还会送几只烤黄金雀给二老打打牙祭,这日子过得以前她想都不敢想。所以她对三房现在态度那是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就连玉芝都能得到她的一个笑脸。 第一次对着玉芝笑的时候可把她惊的够呛,生怕两个老的又有什么要求打算的。结果后来发现孙氏对着她日日都笑才渐渐放下心来,心里也觉得好笑。 因着三房日日在镇上摆摊太忙,家里准备过年的活计大部分都落在了四个妯娌身上,甚至惯常偷懒耍滑的范式都被逼着忙碌起来。陈三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最后由李氏做主,给赵氏,范式和林氏一人扯了一身布料。 收到布料的妯娌们真的是惊喜异常了,李氏对三个妯娌这一段时间的帮忙表示感谢,因着这几日韩三娘来村子里开解了赵氏几次,赵氏看着也开朗多了。她颇有些大嫂的样子,拉着李氏的手道:“往常年年过年都是你们在忙,今年我也该出点力了,三弟妹和我客气什么呢。”李氏对这个大嫂还是有好感的,聊了好一阵子才去了二房。 范式照例说了几句酸话,不过是些“挣那么些钱一匹布就把我打发了”之类的,嘴上虽然这么念叨着,手脚却很麻利的把刚收到的布塞在炕被里。李氏看着一阵好笑,这个糊涂人也不好和她计较,客套两句就出了门。 林氏和陈四郎对于李氏的到来表现的有些受宠若惊,这阵子她跟着三房可是挣了好几百个大钱了,夫妻二人把李氏让进屋,让玉茉倒水,很有些狗腿样子。李氏有些不习惯,道完了谢放下布料就想走,林氏挽留不住热情的送她出了小西厢。 回到小东厢的李氏揉了揉脸:“四弟妹真是太热情了,我这脸都要笑僵了。”一句话说的孩子们都欢快的笑起来,玉芝也忍不住抱着她肩膀道:“四叔两口子是什么人娘还没习惯吗,日后这些事还有娘受的呢。”看着李氏仿佛想到日后四房的态度吓到一般打了个冷颤,玉芝笑得更开心了。 下半晌的时候陈大郎和陈二郎一起从镇子上回来了,往年他们从未一起过,今年不知怎么凑在一起,二人去上房给二老请了安,就一前一后出来各自回到各自的厢房了。 范式看见了瞪了陈二郎一眼,把他拉到角落道:“日后离你大哥远点!小媳妇都找了,别再把你带坏了!” 陈二郎不愧是个老实头,竟然连陈大郎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他惊问道:“什么?什么小媳妇?大哥怎么了?今日东家发了红封一散工,我出门就看着大哥在等我,大哥说大嫂带着孩子们先回村准备过年了,他特地等我一起回呢!” 范式翻了个白眼,把陈大郎的好事给陈二郎讲了一遍,最后又嘱咐道:“你可千万别跟你大哥学!”陈二郎初知不禁有些吃惊,开口道:“大哥这做的哪里是我们乡下人家能做的事情,这也太对不起大嫂了!你放心我不会的,我日日在东家铺子里做工,门都不出。” 范式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想起刚才他说东家发红封!忙拉着他问道:“你们东家发红封了?钱呢?”陈二郎理所当然的说道:“给爹了啊。”恨得范式忍不住又掐了他好几把:“现在人家日日想着自己搂钱,就你把你爹放在心上!啥都给你爹!”陈二郎每次回来都要被她这么念叨上一段,完全不放在心上,胡乱点点头就出去干活了,把范式气得够呛! 第50页 孙氏带着四个儿媳妇准备年夜饭,饺子是早就包好了的,去年还只能吃一点白面没有的杂面饺子,今年三房一下子拿出十斤白面和一盆油渣,老陈头一高兴决定今晚全吃白面油渣饺子!婆媳几个都是手快的人,一个时辰就包好了大几百个饺子,又忙活准备晚上的菜。 陈大郎动不动来厨房转一圈,想寻赵氏说说话,然而赵氏从未抬头理他,偶尔看他一眼仿佛在看陌生人一般。看的陈大郎心里一惊一惊的。只好回东厢找三个孩子联络感情。 结果不管他问什么,三个孩子都是点头说“是”“好”这俩字。动作语气不能说不恭敬,但是完全没有了以前其乐融融的滋味。 陈大郎无奈,挥挥手让三个孩子歇着,自己走出东厢站在院子里。看着兆毅围着陈二郎打转,兆志兆亮兆勇在帮着陈三郎打下手,陈四郎则抱着兆双在看鸡。想想自己的孩子们对他的态度,心底不禁十分后悔。 到了掌灯的时候,年夜饭也都端上桌,今年家里的年夜饭十分丰盛!除了陈大郎人人心底都由衷的感觉到高兴。真是一个肥年!菜刚摆上桌兆毅和兆双两个人都围着桌子跑来跑去了,跑一会停下来盯着菜看一会,看一会又兴奋的跑起来。逗得老陈头合不拢嘴。 赵氏和大房的三个孩子看着这热闹的场景脸上也不禁带出笑来。等一家子人围着桌子坐好,老陈头说了几句祝福词,第一筷子一下,这群孩子终于能遵从本心飞快的夹起了菜。 大人们欢声笑语的聊着天,孩子们低头猛吃也不说话,就连玉芝都被感染了这种气氛,觉得抢着吃的菜比平时好吃多了! 孩子们吃得快吃饱的更快,每样菜都吃了一点以后男孩子们就约着跑到院子里放爆竹。这是陈三郎特地在镇上买的干竹子,用火烧起来就“噼里啪啦”作响。每年过年孩子们最期待的就是这一遭了! 第47章 姥姥家 爆竹“噼里啪啦”声音一响起,女孩子们也都忍不住胡乱吃了两口就跑到院子里看热闹,上房里老陈头与儿子们喝着酒,看着院子里兴奋的跑来跑去的孩子们,忍不住都发出了会心的微笑。孩子们疯够了一个个进屋打起了哈欠。这时老陈头和儿子们的酒也喝的差不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今日老陈头竟不像以往那样对陈大郎关怀备至,猛然间不偏心的老陈头让几个儿子都不适应,特别是陈大郎,颇有些坐立难安的意思。 等孩子们都闹哄哄的进来了,热闹空气中微微弥漫着的尴尬也全都散去。孙氏下了炕,铺上炕褥子,把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挨个摆在炕上他们眯一会。玉芝当然在年纪小的行列了,她左手拉着自家五哥,右手牵着最小的兆双。沉沉睡去。 子时的时候玉芝是被一阵爆竹声吵醒的。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放起了爆竹庆贺新年,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吵醒了睡梦中的孩子们。 一群孩子一咕噜爬起来着急的喊着自己的娘来给自己穿衣服好跑出去玩。驼山村的传统是每年除夕到了子时的时候放了爆竹去亲近的人家拜年,第二天初一再去别人家拜年。 自从陈家大爷爷过世以后,老陈家已经很久没有在三十晚上出去或者接待别人的拜年了。今年老陈头想了想道:“老三,你带着兆厉兆志去趟村长家吧。还有你做买卖的那几家,都走一走。” 陈三郎应下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了。他们刚出门不久,陈家就来了拜年的人,来的第一家竟然是卖陈家土豆的刘家,刘老实带着刘小庄来给陈家拜年,感谢陈家在他们家快断粮的时候伸出援手。 老陈头自豪极了,谦逊的表示都是一个村的,这都是应该做的。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刘老实,老陈头的心情仿佛喝了一大碗烧酒一般火辣辣热乎乎的。多少年了,他从未享受过这种感觉。以至于后来来的许家贾家等等许多人他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招待着,直到丑时陈家才渐渐安静下来。 孙氏今晚也听尽了好话,脸上挂着的笑容一直没断过,直到躺在炕上了还在和老陈头念叨:“这辈子啊,就这个年我过的最舒坦了,老三一家是个好的。”老陈头没有说话,翻身背对着孙氏,想起自己的大儿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第二日初一,孩子们跟出了笼的小鸟一般欢快,清晨出去疯跑天擦黑才回来,只在晌午吃饭的时候才出现一回。大人们就只在早晨出门去村子里走动走动拜了回年,回家窝在上房吃果子唠嗑。 初三是嫁来驼山村的媳妇们回娘家的日子,陈家大姑陈兰梅也应该今日回门。以往赵氏这日必定要回镇子上走娘家,林氏娘家就在村里,自然也要回去。范式不顶用,全靠李氏招待大姑姐一家。 因今年赵氏不回镇上了,林氏也说早晨去娘家点个卯就回来。今年老陈头发话让陈三郎带着李氏和孩子们回门。玉芝开心极了,从穿过来她还没见过姥姥呢!只是听五哥和自己说姥姥对她对好多好,自己忘了姥姥多不应该之类的,早就想去姥姥家了! 一家人推着装着鸡蛋白面油渣等年货的板车往李家村走去,李氏还特地给爹娘买了两身布。 一路上李氏激动的不停的念叨李家一家人,念叨他们的身体,念叨他们的喜好。陈三郎听了心底酸酸的,这么多年李氏跟着他可真是吃苦受累。曾经也是家里娇养的姑娘,结果嫁了人日日劳作。 第51页 他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递给李氏:“这些银子算做给爹娘的年礼吧。”李氏愣住了:“你,你哪儿来的二两银子?难道你背着我们攒了私房钱?!” 陈三郎哭笑不得:“你想到哪儿去了…这不今日去爹娘那,我琢磨拿点钱给二老嘛,结果你一直不提这茬,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呢…就偷摸从炕柜拿的准备给爹娘…” 李氏用力拍了他一下:“我给自己爹娘给钱有什么不愿意的!这不是忙活忙活忘了嘛!还敢背着我们自己拿钱了,养的什么坏习惯!” 陈三郎憨憨的笑了…李氏嘴上骂他,但是看到他想着自己爹娘,心里也甜滋滋的。走着走着两个人就不时对眼一笑。看的玉芝一阵阵发麻,自己爹娘这也太肉麻了吧! 一家人欢快的到了李家门口。李家在李家村也算是中等人家了。院墙和房子下半部分竟然用的青砖,上半部分才是石头堆的,看着很是整齐气派。 玉芝的姥姥郑氏没想到自己女儿一家会在今日回门!正在喂猪的她呆住了,反应过来以后把猪食瓢一扔,两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伸手握住李氏的手道:“燕娘…你…你如何初三就回来了,家里还以为你初四才回呢!” 松开李氏看了看陈三郎和几个孩子,伸手抱起最小的玉芝亲了两口,玉芝一点也不认生,郑氏身上干燥清爽的皂角味让她想起来前世的奶奶。 她抱着郑氏把头埋在她肩膀,撒娇的叫了一声:“姥姥~~”,这句可把郑氏叫的心都酥了半截。忙让三房一家人进屋。又大声往后院招呼:“他爹!燕娘回来了!” 因着本没打算今日李氏会回门,家里的舅舅们表哥都陪舅妈表嫂们回门了,家里只有老两口。 姥爷李一土正在后院剁柴,听见老太婆的声音差点没剁着手!他甩下斧头跑到前院,看到自己女儿一家站在上房门口朝他笑,惊喜的只会说“进屋进屋,上炕上炕!” 玉芝第一次见姥姥姥爷就很喜欢,老两口看着就是那种朴实,又是真心疼爱孩子的人。 一家人进了上房,李一土上炕陪着陈三郎。郑氏忙来忙去的端果子给孩子们吃,又要倒茶,陈三郎忙下地拦住郑氏:“娘,别忙活了!我们一起说说话…”郑氏答应一声,上炕坐在李氏旁边。 第48章 陈大郎又想出幺蛾子 郑氏对这个女婿还是比较满意的,虽说女婿家里穷,但是对女儿那是百依百顺。女儿也从未抱怨过女婿有什么不好。 李氏看着屋子里都是自己人,掏出二两银子来递给郑氏:“娘,这些年,我没有给你买过一件东西…今日这钱你就和我爹去镇上买点吃的穿的,别过得太节俭了。” 老爷子老太太吓了一跳,他们家虽说条件不错,但是二两银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拿出来的! 郑氏忙按住女儿的手道:“燕娘!你这是做什么?你们过年来看看爹娘就行了,拿钱来不是戳爹娘的心吗?快收回去!你们日子也艰难!” 李氏眼眶一下热了,只有自己的亲爹娘才能这么为自己想,她忍下眼泪道:“娘,您和爹就收着吧,这个把月我们在镇上做了点小生意,挣了些钱。这些年我和三郎也没孝经爹娘,你就收着吧!不然我这做女儿的心…”忍了又忍的眼泪最终还是没忍住,流了下来… 郑氏想到女儿这些年的辛苦,也陪着流下眼泪。李一土和陈三郎两个大男人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还是玉芝拉着兆勇,一人一个钻进两个女人怀里撒娇,才止住了母女俩的眼泪。 郑氏拍拍在怀里撒娇的玉芝,对李氏道:“这钱爹娘收下了,你莫要哭了。今日你们回来的巧,家里你嫂子们都不在,只能咱娘俩去做晌饭了。”李氏应了一声,擦擦眼泪牵着玉芝跟着郑氏去了灶房。 一进灶房郑氏就拿了一个小板凳给玉芝,又给她抓了一把过年炸的抓果让她坐在边上吃。幸好过年准备的东西多,随随便便就能整治出一桌子菜。 娘俩在灶台前忙活了一会儿,把要蒸的炖的都放进大锅里了,只等着开锅上桌了。郑氏拉着李氏的手悄悄说:“燕娘,这二两银子爹娘帮你拿着,是怕我们死活不要伤了女婿的心,日后若是你要用钱了跟娘说,娘再给你。” 李氏今日的眼泪仿佛没装闸门一般,听了娘的话又忍不住流了出来:“娘!这么些年了,只有你们补贴我和三郎的,这次的钱娘拿着和爹买些东西吧,别留给我了,就让我这做女儿的心理好受一些吧! 我们做的买卖看着不大还挺挣钱的,这一个月就攒下了明年三个孩子读书的束脩了。这二两银子几日就挣回来了,娘,我求你了,就收下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郑氏不知还怎么拒绝,只满口答应这二两他们两个老的保证自己花了不留,但玉芝看来自家姥姥是肯定不会花的,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姥姥,咱就别为这二两银子争啦,你和我姥爷保管花,等花完了我们挣了钱还给您送!” 郑氏看着这小人精笑起来逗她:“我们芝芝以后要挣大钱给姥姥花呀?”玉芝看着郑氏逗小孩的样子忍不住嘟起嘴,郑氏看了笑得更开心了。 李氏也笑着接话:“娘别看芝芝年纪小,这生意多亏她才做得起来呢!”说罢从玉芝摔了头被陈三郎大伯教导了到做买卖的事情从头睡说了一遍。 第52页 郑氏听完心疼的不得了,抱起玉芝埋怨李氏:“为何当初芝芝摔了头没和家里说?好歹你爹也不会看着芝芝看不起郎中啊?这是我们芝芝命好,若是摔坏了可怎么办啊?” 李氏有些脸红:“当时事情太多忘了跟您和爹说了,后来芝芝醒过来了没什么事想着就不用和您说了,省得你们二老担心...” 郑氏闻言瞪了李氏一眼,又怎么能不知道女儿怕他们担心的心情呢。心疼的抱过玉芝心肝肉的哄着,还要看玉芝头上有没有磕出疤来。 玉芝好好享受了一会儿姥姥的疼爱才依依不舍的从郑氏怀里直起身子,看着郑氏认真的说:“姥姥,现在相信我能挣钱了吧,等我挣了钱一定给你买金头面!给姥爷买最好的烟叶!”那小模样把郑氏爱的不行。 一顿午饭宾主尽欢,陈三郎也和李一土详细说了做买卖的事情,李一土看见唯一担心的女儿日子也越过越好了放下心来,一高兴就喝多了。吃了晌饭就睡过去,等女儿女婿走的时候都没起来身。 郑氏一边抱怨着李一土一边给李氏往车上装回礼。李氏和陈三郎怎么拒绝都没有用,眼睁睁看着车上被装了一篮篮大饽饽,鸡蛋之类的东西。 回去路上李氏看着自家亲娘给她装的回礼忍不住又哭了一回,陈三郎好一顿安慰,在玉芝的插科打诨之下保证以后挣了钱给丈母娘买金头面给老丈人买最好的烟叶。那滑稽的样子逗笑了李氏。 欢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转眼就到了正月初七,陈家三房一家人又去镇上摆摊了,恢复了每日忙碌的生活。陈大郎和陈二郎要在家里过完十五才去镇子上上工,陈二郎没什么感觉,但是陈大郎冷眼看了这么几天就看出了三房这买卖一个月挣得钱怕是顶他一年的工钱了! 陈大郎和赵氏商量:“兆厉要考秀才了,考上秀才了还要说亲,玉芳也要出嫁了。咱家这银子怕是也不怎么够。我看三房这日日挣的钱真不少,不如我们和三房说说一起搭个伙?” 赵氏现在看都不愿意看陈大郎一眼,闻言只是瞥了他一眼道:“人家三房自己想的买卖,自己做起来的,我们现在凭什么去搭伙?何况我兆厉亲爹靠不住,日后还要靠叔叔兄弟。现在去得罪人家干什么?” 陈大郎一听赵氏说“亲爹靠不住”之类的话就浑身不舒服,可惜现在他在妻子儿女面前说话一点地位都没有。只好作罢。决定明日就去和自己老爹商量一下,让老陈头出面压服三房把这买卖让他参一脚。 要说陈大郎他自小到大都是老陈头的心头肉,对老陈头有着盲目的自信,觉得自家亲爹一定会帮他的。第二日就信心满满的去了上房。 第49章 给力的老陈头 进了上房以后陈大郎先谄媚的接过老陈头手上的烟袋锅子,给他装上烟叶点上递回去。又给孙氏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手边。老陈头一看大儿子这样子就知道有事情。接过烟袋锅子慢慢抽着也不先开口。 陈大郎看着自家老爹沉默自家有些忍不住了。笑着开口道:“爹,娘,咱家不是没分家吗?老三怎么在外面做起买卖了?”老陈头头也不抬的道:“咱家分没分家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已经分出去了吗?” 陈大郎被这一句堵得半天没缓过来,这还是老陈头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压住心底的火脸上堆上笑继续说:“我这不是为了您二老着想吗。老三家这钱没少挣,我瞅着也不像全交到家里的样子嘛。” 孙氏低着头言简意赅道:“老三交钱。”陈大郎又被堵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强撑着说道:“爹,娘,老三交的钱才几个钱,他们每日挣得可比交的多多了。不如爹发个话,我出些本钱算是入股,挣了钱我与老三一人一半。等分了钱了我再与老三一人拿出一半来交给爹,这样爹拿的钱不就多了吗?” 老陈头嗤笑一声,问到:“老大啊,你想入股老三的买卖,出多少银子?”陈大郎本也没打算出银子,他以为自己说了以后老陈头就会喊来老三把这买卖的一半给他,万没想到老陈头还会问这个。犹豫了一会说道:“爹也知道我最近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这样吧,我出二两银子如何?” 老陈头没忍住笑出声:“老大,你也是做买卖的人,这几日也大体能看出三房每日挣多少钱吧。你说你这出二两银子要三房一半的股,你就不怕说出去笑掉人家大牙?” 陈大郎颇有些惊讶的看着老陈头,这还是他爹第一次这么不给他脸,他难以置信的叫了一声:“爹?” 听到他疑问的语气,老陈头拿起带火星的烟袋锅子就往他身上抽,一边抽一边骂:“你做了那等丑事我看着过年没教训你,你竟凑上门来算计老三?是不是我平时太给你好脸了?” 陈大郎也不敢躲,站在原地受了几下,老陈头到底心疼他,停下手伤心的说道:“老大,你是你们这一辈唯一读过书的人,我以为你会上孝敬爹娘,下担起一个做大哥的责任。万没想到我四个儿子,最后被你伤透了心啊... 我们老陈家代代清白,从没出现过什么娶平妻纳妾的人,也没出现过这种要明目张胆算计自己亲兄弟的人!老大啊,是我以前太惯着你了,你是不是以为这个家东西全是你的? 我告诉你,现在你已经分家出去了,三房等兆志考上童生也要分出去了,以后你们就是两家人!你想占三房便宜这回事没门!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算计你兄弟!” 第53页 陈大郎没想到自己爹这么强硬,灰头土脸的回到东厢。赵氏一看他进来的脸色就知道这事儿没成,忍不住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过了十五陈大郎和陈二郎就去镇上做活了,赵氏也给了陈大郎最后的期限,让他十七之前搬出他们在镇子上的房子去和于三娘另赁屋子。 三房这边也准备带着三个男孩子去镇上学堂念书了。兆亮兆勇去的是兆志在的学堂,开学前兆志已经先去学堂和先生打了招呼了,说自家两个弟弟十六要来入学。 今日正是十六,三房一家穿着新做的衣裳提着两份六礼束脩来到了学堂。林先生先让兆亮兆勇叩拜至圣先师孔子神位,两个孩子双膝跪地,九叩首,然后是拜先生,又对着林先生三叩首。 拜完先生,陈三郎向林先生赠送六礼束脩。所谓六礼束脩,分别是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瘦肉条。各有吉祥寓意。行过拜师礼后,兆亮兆勇按林先生的要求,将手放到水盆中净手,正反各洗一次,然后擦干。寓意净手净心,去杂存精,日后的学习中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净手之后,林先生让兆亮兆勇站直,亲手拿着蘸着朱砂的毛笔,在二人眉心处各点上一个像“痣”一样的红点。意为开启智慧,目明心亮。这套拜师礼才算完成了。 拜完师的两个孩子都很兴奋,陈三郎和李氏也很激动,一个劲的和林先生说“把孩子交给先生了,不听话就打!”之类的话,听的玉芝在旁边直吐舌头。 林先生客气几句就带着三个孩子去念书了,陈三郎和李氏拉着玉芝去找林师娘交束脩。玉芝看着十八两银子就这么递出去不禁有些肉疼。但是想到哥哥们终于上学了,终于也算了了全家一桩大心事了! 出了学堂,玉芝就开始琢磨雇人的事儿了,三个哥哥都去学堂了,摊子上肯定忙不过来了。这次可不是随便雇个人帮忙处理原材料了,这次是要个长期在摊子上忙活的人。 回村的路上玉芝提出来长期雇人的要求,陈三郎有些犹豫:“我看老四最近总是在我面前晃悠,之前跟四弟妹说了进了二月就不卖老家贼了,也用不着她了。怕是四弟知道三个孩子要进学了,特地打着要来跟着我们一起干的主意呢。” 李氏脸色有些不好,她真的是不想和四房搅和在一起,不只是因为四房两口子自私,主要是每次他们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流油的肥猪肉,这种黏腻腻的感觉让李氏下意识的排斥,想要远离四房。 玉芝也有点膈应,想了想提议道:“我看小庄哥哥的爹不错,人老实有力气,重点是他家只有两亩地,种的还是土豆,这样的话农忙的时候只要一两天就能做完全部的农活了,不耽误做买卖!” 陈三郎也觉得刘老实为人踏实,只不过越过自己兄弟去雇别人他心底总有些别扭。玉芝看到他纠结的表情对陈三郎道:“爹,等晚上哥哥们下了学回来我们举手嘛,看看是雇四叔的多还是雇老实叔的多!” 第50章 送考和新生意 陈三郎看自己闺女奸滑的小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得了得了,真举手的话还有你四叔的份儿?刘老实就刘老实吧,我这个当爹的啊,在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喽~” 玉芝得意的笑了笑,朝李氏眨眨眼,可把李氏乐坏了,伸手点了下她的头。 定下了刘老实,陈三郎回家放下车就去了刘家,说清楚来意以后刘老实一家都激动坏了,刘老实拉着陈三郎嘴唇颤抖着,心底感激的要命,可是自己说不出来,只用力上下握着陈三郎的手来回晃。 刘婶也眼泛泪光,一个劲的点头,保证刘老实会做好活计!说好一天三十个钱的工钱以后陈三郎就回到陈家。 现在儿子们也上学堂了,女儿伤也好了,买卖也走上正轨了。三房一家现在心里只有一件头等大事,就是兆志要考童生试了!!! 二月就要准备县试,要去县城里考试。学堂里的林先生会带着要参加考试的蒙生们一起去县城,吃饭住宿笔墨纸砚都是一笔钱,所以本打算过完年就结束的老家贼生意还是得坚持做到二月。 兆志最近也忙得很,日日清晨起的比李氏还早,冒着寒风在门口背书,说这样才能清醒些。 下了学堂回来基本就长在东厢了,和兆厉一起温书,听兆厉讲一些童生试的经验,晚上回屋以后还要默背一遍白日复习的书才入睡。 这么用功的学习,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兆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 可把一家人心疼坏了,赵氏和李氏天天变着法给兆厉和兆志炖汤,连抠门的孙氏都贡献出两只鸡来,让他们补补身体。 就这么忙碌到二月初,兆志也该出发去参加县试了。陈三郎在村里找的四个做保的村民早就在文书上按了手印,林先生也找了自己一个同科秀才给学生们做了保,一行人就这么出发去了县城。 陈三郎本想去送考的,却被兆志拦住,无奈一家人只能和其他考生的家长一样在镇口目送载着考生们的马车缓缓向县城驶去。 玉芝心底对自己哥哥还是有信心的,送走了哥哥就积极投身到挣钱大业之中。 现在老家贼生意已经停了,虽然每日卖的炸货和油渣饼挣的也不少,但是想到若是县试过了,四月兆志还要去参加府试,若是再顺利的话,明年四月就要和兆厉一起参加院试考秀才了! 第54页 这钱是越想越不够,是时候发展新的买卖了! 玉芝躺在炕上苦思冥想,在前世能和炸货相提并论的街头小吃只有卤味了!可是这卤味需要的肉类太多,家里虽然有点小积蓄,怕是根本就不够大量买入肉来做的,成本太高。 玉芝懊恼的摇摇头,继续狠狠的咬着手里没卖完的油渣饼用力咀嚼,看的因为林先生去县城送考而放假在家的兆勇浑身一阵阵害怕。 兆勇试探的问道:“芝芝,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这么的…这么的…吓人啊…” 玉芝回过神来看着自家小五哥小心翼翼的样子被逗的捧腹大笑,笑够了才回答道:“五哥,你说咱们是不是得做点新买卖了?” 兆勇对做买卖极有兴趣,闻言道:“是该做点新的了!听爹说最近油渣饼卖的少了些许,发的面有时候都用不完!” 玉芝想了想发的面用不完…猛然间想到一个东西,忙问道:“五哥,镇子上有卖油条的吗?” “什么是油条?”兆勇疑惑。 “就是这么长短的,油炸的,里面是空空的软的外面是酥的!两根并在一起的!”玉芝一听兆勇不知道,兴奋的直比划描述油条的样子! 兆勇想了想道:“你说的这个很像馃子啊…” 玉芝卸下气来,原来这时候已经有油条了啊,油条在一些地方可不就叫馃子嘛,最著名的煎饼馃子不就是夹了油条才叫这个的。 想到煎饼馃子她又兴奋的问兆勇:“那馃子还有别的吃法吗?比如夹在饼里抹上酱?” 兆勇这次找了很久才说到:“没有,镇子上吃馃子只是买来直接吃的吧。不过我很少去镇子上,家里要问还得问爷和大伯母大哥呢!” 玉芝觉得兆勇说的太有道理了,揣起几个油渣饼跑到东厢,门也不敲就冲进去喊到:“大伯母!我找你有大事呢!!!” 赵氏很喜欢玉芝,可能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玉芝一直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给她一些微弱的力量吧。 她看到玉芝冲进来忙下炕把她抱到炕上,等她坐好了才用逗小孩子的语气问到:“芝芝这么着急找大伯母有什么事呀?” 玉芝也不管她是不是把她当小孩子逗着玩,忙描述了一遍煎饼馃子,满怀期待的问她:“大伯母,这东西镇子上有卖吗?” 赵氏琢磨了一会才开口:“镇子上没得卖这个,我甚至都没听说过呢,这不是我们本地的做法吧?” 玉芝一听高兴极了!终于找到一个成本低的新鲜买卖了!胡乱把油渣饼塞给赵氏道了谢就跳下炕跑出东厢,急三火四的背影看得赵氏在后面笑着摇头。 玉芝在灶房喊上刚熬完油的李氏,又跑去鸡圈找到了正在喂鸡的兆亮,最后在屋后拽来了在泡蘑菇的陈三郎,一家人聚在了小东厢炕上。 严肃的玉芝板着小脸先对自家生意最近的下滑表示了忧虑,又展望了一下兆志这两年的未来,忧心忡忡的表示钱不够用,最后提出了要加新买卖的提议。 陈三郎和李氏做了几个月买卖也今非昔比了,仔细想了想女儿说的话,句句都是道理,于是李氏开口问道:“芝芝既然说想做新买卖,怕是有主意了,不如说出来咱们一家人参详参详?” 摇头晃脑的玉芝露出了得意的表情,仔细与家人说道:“我听五哥说近日油渣饼卖的少了,发的面都用不完,我想反正咱家本就是卖炸货的,不如直接炸馃子来卖,假使馃子卖的不好嘛…” 第51章 煎饼馃子 兆亮急着打断了她:“若是馃子卖的不好怎么办?” 玉芝朝他龇牙一笑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卖煎饼馃子!” 陈三郎蒙圈:“煎饼馃子是个什么?” 玉芝细细说来:“……用三合面调成浓稠的面糊,然后摊成薄煎饼,等一面煎成了翻面,打个鸡蛋撒些葱花,再翻面把蛋煎熟,这边抹点酱再把馃子包在里面吃。 一张饼里有蛋有馃子还有有滋味的酱,饭量小的一个就饱,还能拿着走,赶时间的人能在路上吃,最方便不过了!” 众人想了想这还真不错!主要镇子上没有,冲新鲜也能卖一阵子,而且煎饼用的三合面价格也不高,镇子上一个鸡蛋不过一文钱,馃子买的话呢不过两个一文,若是自己做成本更低。 这加起来一个煎饼馃子怕是两文左右的成本就够了! 陈三郎跟家人说了这笔账,又问道:“那我们这煎饼馃子卖多少钱一个呢?” 玉芝道:“一碗面五文,我们这煎饼馃子吃的比面饱还方便,也卖五文!指定有人买!” 李氏道:“芝芝说要抹酱,那抹什么酱呢?现家里只有下的沾葱吃的大酱了。” 兆勇说:“我们何必在这想,去灶房试验一下不就行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一家人集体转移到灶房等着李氏做煎饼,现在炸馃子是来不及了,李氏照着玉芝的说法做了张加了鸡蛋的煎饼,抹了大酱以后夹了一块饽饽递给孩子们。 一人一口尝了尝觉得这个味道是真的不错,定能卖上价!陈三郎和兆亮兆勇恨不得现在就去发面! 玉芝却觉得酱的味道有点太咸了,不够回味。她琢磨了一会,让李氏拿了一碗大酱出来加适量水调稀,加了些糖,又倒了些辣辣的食茱萸油,撒了些芝麻粉。 搅匀后撕了块煎饼沾着递给两个哥哥,兆亮兆勇一口下去忍不住眯起眼睛,这酱入口咸中带甜,回味带有丝丝辣气,嚼了几口芝麻的香味就慢慢渗出。 第55页 两个孩子一人咬了一口把剩下的一半各自塞进自己爹娘嘴里,陈三郎和李氏尝了也都说这酱好,明日就用这个抹煎饼! 第二日陈家摊子就早早支起开始炸馃子,现在刘老实已经能基本全面负责做油渣饼了,陈三郎就接手炸东西,现如今又多了一个炸馃子的活。 李氏也跟着来摊煎饼,看着李氏在大锅里摊煎饼,玉芝提醒自己今日一定要去铁匠铺买个煎饼鏊子。 煎饼馃子卖的出乎意料的好,短短一个多时辰一大盆调好的面糊都卖光了,听了亲朋好友宣传说这儿卖新鲜吃食而特地过来的人都失望不已。 但是来都来了,不买点别的感觉像白来了,于是这个买几个油渣饼,那个买几根炸馃子。连带着蘑菇土豆都卖出去不少! 不到晌午摊子上的东西就都卖光了,刘老实也为陈家高兴,他看着油渣饼日日卖的少了,生怕是因为自己接手味道不对买家们才不买账。现下又卖光了忍不住激动起来。 付了刘老实今日的工钱,玉芝嘱咐刘老实道:“老实叔,日后怕是咱鸡蛋怕是要用的多了,今日鸡蛋是把我奶攒了大半个月的鸡蛋都用了! 您回家以后麻烦让刘婶帮忙在村子里多收点鸡蛋,镇子上杂货铺卖是一文一个,收怕是两文三个,我家收村里人鸡蛋是三文四个。收满一百个给刘婶两个钱的辛苦钱你看使得不?” 刘老实当然乐意!这收鸡蛋只要放出风声去在家里等着就行了!也不费劲,收一百个就有两文!这和白给的有什么区别!他高兴的应下,拿着玉芝另给的一百文收鸡蛋的钱快步回村了。 一家人就开始了大采购,首当其冲是去买鏊子!铁匠铺鏊子是不少,但是各个有锅那么大,玉芝看着感觉能把她小身板都压扁了。 最后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翻出了铁匠徒弟自己做着玩的一个小鏊子,付了很少的钱就被陈家拿走了。 买好了所有调味料以后,陈三郎又去镇子外头挖了一堆泥重新垒了一个小灶台专门摊煎饼用,放在那干着一家人拍拍手回家了。 回到家以后玉芝特地陪着去上房交今日钱的陈三郎单独把今日用的鸡蛋钱给孙氏,孙氏看着三房给她是按一文一个收的开心的不得了,她托人去镇子上卖只能卖两文三个呢! 玉芝还专门给她留了个煎饼馃子,虽然馃子不脆了,但是又是鸡蛋又是馃子的,孙氏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新奇物什,喜得不知说什么好,一口一口吃的香甜,还不时夸一句。 老陈头在旁边不停的偷瞄,心底暗骂这死老婆子,有口吃的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也不知道分给他一些!又心酸儿孙没有想着他,略带些委屈的坐在那。 玉芝恶趣味的欣赏完老陈头的表情,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递给他,谄媚的说道:“爷,这可是我专门给您留的!加了两个鸡蛋呢!快尝尝好吃不!这个酱啊,可是我娘调的秘酱,保准您以前没吃过!” 老陈头这才知道小孙女刚才是故意逗他,想傲气的不吃,一转头看到孙氏一边吃一边砸吧嘴,仿佛吃完自己的还不够还要再来一个… 他赶紧一把从玉芝手里夺下来那煎饼馃子,打开油纸一口咬下去,嗯~这个味儿好!这个酱不亏是秘酱!和这煎饼馃子搭起来真是绝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三儿媳妇还有这手绝活呢… 孙氏今日小挣一笔私房,又吃了玉芝送上的煎饼馃子,一时间简直把玉芝当亲孙女一般。说话细声细气,竟还慈爱的摸摸玉芝的头,摸得玉芝头皮发麻。 从上房回到小东厢,玉芝站在炕下就不停的抖衣裳,李氏好奇的问道:“芝芝你抖什么呢?沾上什么东西了?” 玉芝一脸后怕:“娘!方才奶给我递果子了!还笑着摸了我的头!可麻死我了,我在这抖抖这一身鸡皮疙瘩!” 第52章 兆志是童生了! 李氏忍不住对着女儿翻了个白眼:“那是你奶!对你好还嫌人家,娘跟你说,你可不能不孝!”玉芝忙答应下来,嬉皮笑脸的说:“我这不是一时不适应嘛。” 李氏也不是真的想怪女儿,只是怕她心底没有对老人的基本尊重说几句,看到女儿撒娇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 煎饼馃子的生意也趋于稳定,每日能卖上一百来个,连带着炸馃子和油渣饼也卖的好很多。每日晚上回家数钱的时间成为了全家人最快乐的时光,不过七八天,家里就攒了四五两银子。足够兆志四月去参加府试的路费了。 全家人现在最大的心愿又变成了等着兆志回来。又过了两天,林先生带着学生们包马车从县城回来了!提前得到消息的父母们都围在镇门口等着自家的孩子。 三房一家子做完生意就等在镇门口,此时已经来了二三十个来接孩子的家长了。许多家长都是头一回见,因着孩子们一起赶考颇有几分莫名其妙的亲密感,很快就熟识了,一小堆一小堆的在那说话。 陈家三房竟然也算是小名人了,竟有好几个家长认出他们是卖煎饼馃子那家!纷纷打招呼赞这煎饼馃子美味。 陈三郎想到今日能接到儿子高兴,大手一挥决定以后同学堂的学生家长去买煎饼馃子一律四文钱一个!可把大家喜的不得了,不停的道谢,气氛热闹的仿佛过年一般。 这时突然有人喊:“那边来的马车是不是孩子们?!” 第56页 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般一起扭头看过去,看到三辆马车依次缓缓驶近,最前头的那辆驾车的正是林先生的书童! 终于等到马车靠近,众人的心不由得提起来,又担心孩子们身体,又操心孩子们了考试情况。 林先生先一步跳下马车,对着大家一拱手道:“此次咱们学堂共赴考十三人,有八人通过县试,只等四月考过府试以后,若是过了便能成为童生了! 今日刚回来,学生们舟车劳顿,回家歇息一日,后日清晨照常去学堂读书!” 众家长应了一声,从马车上接下自家孩子们与林先生道过谢就各自回家了。 路上陈三郎和李氏欲言又止,玉芝看着他们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都替他们着急!还是自己开口问道:“二哥,你过了没?” 兆志一挑眉:“当然过了!我可是你二哥!” 一家人这才长舒一口气,复而又十分惊喜,一路叽叽喳喳询问兆志考试的详情,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老陈头和兆厉知道兆志今日要回来,早早等在院门口,远远看着三房一家人欢颜笑语的走来心就放下一大半,面上不自觉的也带上了笑。 兆厉上前几步接住兆志笑问道:“二弟!是不是过了?”兆志笑着点点头,得到准确消息的两人终于放下心来。 兆志与老陈头行了礼以后亲自扶着他把他送回上房,又与孙氏报了喜这才出来。要说兆志和玉芝不愧是亲兄妹,在孙氏那得了好脸以后都有点害怕,出来脸色都怪怪的,看的李氏失笑。 兆厉早就等在上房门口了,等兆志一出来就拉着他去了东厢,仔细询问他考题,又与他一一分析。 玉芝嘟着嘴对兆亮兆勇道:“二哥有了大哥就再也没空理我们了!哼!”兆亮兆勇到底是读过书的人了,闻言打趣她:“日后我们考童生的时候回来保准跟着你,芝芝去哪儿我们去哪儿,可不能让妹妹挑了咱的理!” 气的玉芝伸手就要掐哥哥们,两个男孩子一边叫一边跳着躲,小院瞬间热闹起来。 兆志回来以后要更努力的准备下一场府试了,又恢复了县试前那一段时间的作息,玉芝感觉每天她睡醒了兆志已经背完书了,匆匆见一面就要去学堂了。晚上一起吃个饭以后他就去了东厢,直到玉芝睡着还没回来。 可把玉芝心疼坏了,自家二哥这小身板,现在是光长个不长肉,眼看脸颊都要凹进去了! 玉芝把赵氏李氏聚起来各种出主意,定下了家里几个学生的一日三餐加一顿宵夜,多做些红豆豆腐瘦肉白面等食物。反正现在这些钱家里也出的起,可不能把身体累垮了! 一段时间以后效果真是显著,几个孩子脸色那叫一个红扑扑。看着肉也在慢慢往回长,玉芝才放下心来。 转眼到了府试,林先生这次拉着上次过了县试的八个学生在爹娘们依依不舍的眼神中又集体去了县城。 过了十来日众家长又聚在镇门口等着孩子们回来。车子到了以后打头下来的林先生脸色有些不好,看的爹娘们心里都有些忐忑,谁也不敢上前说话。 还是陈三郎做了一阵子买卖胆子大了许多,朝林先生作个揖开口问道:“请问先生,这次学生们考的如何?” 林先生脸色更难看了,半天才说道:“只一人中了童生罢了!这群学生过了县试就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府试势在必得!现如今真是丢人现眼!” 说完环顾一下家长们道:“从明日开始所有过了县试没过府试的学生课业都要增加,诸位还请心底有个谱,莫等到时候心疼自家孩子!” 众家长只有点头的份,七嘴八舌的附和道:“先生只管尽力管教!” 玉芝有些等不及,忙问道:“请问林先生!是哪人得中童生?” 林先生见一小女娃先问不由缓了脸色,开口回答:“只陈兆志得中…”话还没说完就被兆勇的欢呼声打断:“爹!娘!二哥中了!!!” 李氏急忙拉住小儿子捂住他的嘴,神情歉疚的看了看四周,陈三郎脸色夹杂着强忍的欢喜和故意摆出来的抱歉,僵成了一个十分奇怪的表情。 林先生看着这对夫妻不觉有些好笑,心中的怄气也没有方才那么旺了,回头喊了一群灰头土脸的学生下车,开口道:“陈兆志与你家人回去,照例后日来学堂,其他人现在就跟我回去读书!” 第53章 商议分家 兆志沉声应下,与先生同学躬身行礼告别,然后才和父母弟妹一起往村子走去。刚走出人群的视线范围内,兆志忍不住跳起来喊道:“爹!娘!我过了!!我是童生了!!!”玉芝朝着兆志扑过去,兆志接起玉芝抱起来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兆亮和兆勇围着两个人蹦蹦跳跳。 看着孩子们兴奋的样子,李氏不禁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扭头一看,陈三郎眼里也含着泪,嘴唇激动的微抖着,却还是伸过一只手紧紧握住李氏的手无声的安慰她。 夫妻俩拉着手静静地看了一会几个孩子,李氏整理好心情才开口道:“好了,别闹了,咱们得早点回家告诉家里人这个消息呢。”几个孩子渐渐安静下来,却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各个笑的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一家人喜滋滋的回村,老陈头和兆厉依然等在院门口,大老远的兆厉就盯着兆志,兆志笑着冲他点点头,兆厉会心的笑了,语带兴奋的对老陈头说:“爷!兆志中了童生了!” 第57页 老陈头抑制不住自己内心,抹了抹眼泪。这是家里第二个童生,可是第一次考就中了的!明年大孙子二孙子一起去考秀才,到时候一门双秀才,他这辈子就算死也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等三房一家人走近,老陈头一手握着兆厉的手,一手拉住兆志,颤抖着声音说:“好!好!都是我陈家的好孩子!待明年给爷挣两个秀才,爷闭眼也甘愿了!!” 两个孩子不赞同的一起喊了句:“爷!!”老陈头又笑道:“是爷不好,大喜的日子怎么能说这个,走走,回上房与爷好好说道说道!老三,兆志我先带走了,等你们收拾完了一房人都到上房来,我有事要说。” 说罢也不管其他人,一手拉着一个孙子就往上房走去。留下三房一家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老陈头要说什么。 待兆志把去县城考试从头到尾快讲完一遍的时候,三房一家掀开上房的门帘依次进来了。兆志看到爹娘进来了停住话头站起来给爹娘打招呼。 老陈头有些不高兴,觉得自己听孙子考试的兴致被打断了,不满的瞪了陈三郎一眼,陈三郎有些蒙圈,不知道自己爹为啥瞪自己,还是兆志机灵,拉着老陈头的手接着往下讲。 陈三郎等到兆志讲完了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爹,今日叫我们来有何事?” 老陈头又瞪了他一眼道:“怎么!没事不能叫你过来?你现在这么金贵?” 堵的陈三郎说不出话来,只能讷讷的说:“没有……” 三房一家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阵子的安稳日子让他们仿佛忘记了刚做买卖时的老陈头为了想拿捏住三房出的幺蛾子了。 玉芝的心底已经戒备起来,她抬起头和兆志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兆志眼神中的安抚才把心沉下来。 老陈头观察了一会三房的表情,暗自谈了口气,没了试探的心情,直接开口道:“兆志考上童生了,照咱家的规矩是该分家了。” 三房众人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全都楞在原地,保持着傻呆呆的表情,这倒是取悦了老陈头。 老陈头本心底有些犹豫,虽说先前说好兆志考上童生就分家,但是这么把三房分出去到底有些意难平… 而今看三房的架势,如果不分怕是又要成仇了,但是…… 老陈头咳了咳又说道:“虽说分家了,但是兆厉兆志明年都要考秀才,在一起还能复习学问。这样吧等明年兆志考中秀才之前你们就别搬出去了。 回头小东厢旁边的柴房隔出半间来给你们垒两个灶,你们想跟着家里吃咱们就和现在一样,不想就自己开火。其他的一切照旧!” 还没反应过来的三房众人又被这一大段话砸懵了,这分家不搬出去还要一起开火,所谓的一切照旧又是什么意思?这家这样算分还是没分? 兆勇第一个想到自家买卖,关于钱的事他可不想有任何退步。 他上前一步直视老陈头道:“爷说的一切照旧是什么意思?咱们分家了以后咱家买卖的钱爷还收走三成吗?” 老陈头避开他的目光,侧着脸顾左右而言:“家里今年刚送了兆毅去学堂,明年你大哥也要去考秀才……”意思就是钱依然照旧! 话没说完就被兆厉打断:“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可是当初大房分了家我爹也没有再往家里交钱了,现在这么要求三叔怕是太难为他了。 而且我考秀才的钱还有我爹娘呢,难道还能用叔叔的钱不成?奶你说对吧?” 孙氏听到兆厉突然问她,而且那殷殷的眼神仿佛在期待她劝劝老陈头,不由得低下头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你们老陈家的事儿,我不知道,我做不了主,我什么都不知道……” 兆厉看了不由有些失望,转而盯着老陈头微微摇头。 老陈头本这么做就是为了大孙子,没想到大孙子竟然这么反对,不由有些犹豫了。 这时玉芝已经想了个透彻,上前一步道:“爷,奶,你们说明年之前不搬出去我们答应了,不过家里交三成这个事情怕是有些…… 你们看若是我家这小摊子的买卖只要还做就每日交一成如何?” 老陈头本以为自己今日又是吃力不讨好,往死里得罪三房一家,说不定要落个鸡飞蛋打。没想到玉芝竟然让出一成利! 他也不管这是三房年龄最小的女孩子说的话,忙点头应下,生怕三房反悔:“就这么定了,待会兆厉陪我去趟村长家请村长来分家,老婆子晚上做些好菜留村长吃分家饭。老三媳妇,你和孩子们先回去吧,不是还要准备明日的买卖?” 说完自己灭了烟袋锅子里的火星就催着孙氏去灶房准备晚饭,自己还要亲自带着陈三郎把柴房清出来给三房垒灶台。 第54章 分家 除了玉芝和兆志之外的三房众人几乎是从进了门到老陈头出了上房去和泥都基本懵在那里。 陈三郎懵懵的被老陈头拉走了,孙氏仿佛后面有人追一样快步去了灶房。兆厉朝李氏行了礼又嘱咐了兆志忙完了去东厢找他,也慢悠悠的出去帮老陈头和泥了。 兆勇这时才有些气呼呼的问玉芝:“芝芝!为何答应给爷奶一成利?” 玉芝摸摸他的胳膊安抚他道:“五哥,我说的可是这个小摊子的一成利! 你觉得我们以后就把着这个小摊子了吗?我还想开小馆子,开大酒楼呢!这小摊子的一成利一日不过几十文。爷奶想要我们就当孝敬他们的呗!” 第58页 其实玉芝心底想的是,还好自家爷奶不算太极品,若是遇上那种极品的怕是自家都要净身出户了! 这种老人要钱也不过是为了儿孙,不是自己想去享受。两个老人辛苦一辈子,一个月就是给他们一二两银子做零花钱也不算过分。 李氏显然和玉芝想法一样,在她看来哪怕分家了也要孝敬老人!故而她没有对给家里一成利有什么疑问,反而疑惑的是另外一件事:“芝芝,你为何答应你爷等兆志考上秀才再搬家?你们几个不是天天想着搬出去吗?” 玉芝贼贼的笑道:“娘,还是那句话,你就甘心咱家死守着这个小摊子吗?搬出去盖房子,开铺子都要本钱,咱家现在不过十几两银子的积蓄吧? 不如趁我二哥考秀才之前这段时间攒点钱,待二哥考上秀才了咱们开个铺子那岂不是双喜盈门! 而且最重要的是爷说的对,大哥二哥不在一个学堂,先生教的定不一样,现在住在家里每日晚上两个哥哥可以交流白日先生的教导,对功课一定有天大的好处呢!” 李氏也是一切为了孩子的人,听到玉芝的解释连连点头。 兆志笑了:“合着全是为了我,若是明年我考不上岂不是要被芝芝打?” 玉芝举起小拳头比划两下:“哼!若是二哥明年考不上秀才!我就打打打!” 李氏笑着拍了她一下:“怎么和哥哥说话呢?” 玉芝吐吐舌头,躲到兆亮兆勇身后探出头做鬼脸,一家人一扫方才的沉闷,欢快的笑了起来。 老陈头听到上房传出的笑声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生怕这几个月和三房缓和许多的关系又紧张起来。 但是这件事他不做也不行,毕竟老大家现在…唉…兆厉科举要花用的钱定少不了,现如今还能指望谁?满家就这么一个能挣钱的,现在看来也不管用,家里的事都是几个孩子做主呢。 老陈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知是摇老大不靠谱还是摇老三没话语权… 调整好一家人的心态,三房又开始忙碌起来。 半下晌的时候,老陈头让兆厉陪着去了趟村长家,简单说了一下就把孙德祥请来了。 现在陈家已经不是大半年前前的陈家了,陈三郎做买卖买了车又收了村里的土豆干蘑菇,现在鲜蘑菇也收,让村里人能补贴补贴家用,这几个月村里人日子过得比往年松快多了。 老陈头主持着给村里分了好几回猪油,现在村里人提起来陈家来大部分都是只翘起大拇指的。 孙德祥本就是个热心肠的人,现在对陈家更添几分热情,老陈头见了心底暗自庆幸这次没让三房搬出去,若是搬出去了村长的热情和村里人说的好指定都是三房自己的了!其他几房还怎么能沾的了光? 让了孙德祥坐在上房炕头,老陈头叫兆厉把全家人喊来分家。 二房四房这才听到消息,他们虽然知道兆志考上童生就会分家,却没想到这么快!竟然兆志回来当天就分! 四房夫妻有些惊慌,这半年在三房身上便宜没占着,现在他们俩只帮着收蘑菇,收满十斤蘑菇才给他们五文钱! 玉茉和玉芝关系也一般般,不知为何玉芝总躲着玉茉。玉茉甚至还不如才回村几个月的玉芳和玉芝亲近。 看着三房日日搂钱自家这便宜是一点没占着心底痒得够呛。现如今又来个晴天霹雳!竟然要分家了!那他们以后离得更远了怕是连这收蘑菇的事儿都没了! 陈四郎急忙反对道:“爹,为何这么早把三哥分出去?今日才是兆志回来第一天呢!” 老陈头瞅了一眼自己这个自私的小儿子,开口道:“早分晚分都一样,省的日日惦记着老三那点东西,分了好,早早分清楚了一家人还是一家人,不会以后闹得难看。” 这句话也有老陈头嘲讽自己的意思,可是陈四郎不知道,以为老陈头是因为他觊觎三房才分家的,一时间脸涨得通红,楞在原地。 范氏自小半年前被李氏用油差点泼了以后老实多了,看见李氏竟然有几分害怕。她倒是想得开,反正自家也沾不上三房的钱,现在三房还答应每年出二两银子给兆毅读书。 再说了等日后兆志有出息了她这个二婶找上门了他还能不搭理?那她非让他被口水淹死! 现在分不分的和她也没关系,她家兆毅还得好几年才能去考童生分家呢! 陈四郎被堵回去,范氏不说话,大房赵氏更是和三房亲近。老陈头看众人都同意了,就请村长开始分家。 老陈家最值钱的就是十五亩地了,这个当初大房分家的时候已经分好,分五股,一股三亩地,一房一股,剩下的三亩地给两个老的养老,等百年以后归大房。 家里锅碗瓢盆筷子什么的分了一份,老陈头许诺明日寻木头自己再打个碗柜一起给三房。 春天家里口粮剩的也不多,只分了十来斤三合面给三房。之前陈三郎和李氏几日没去镇上在家忙完了春播,这次秋天打的粮就多分些给三房。 小东厢就分给三房了,还有旁边柴房的一半给了三房做灶房,灶台已经垒好了,干两日就能用了。三房今年还住家里,明年兆志考上秀才以后若是想搬出去那就自己再另起房子,家里也不给银钱了。 第55章 做点凉皮儿 这家分的再公平不过了,除了陈四郎还丧着脸不乐意以外其他人都没有异议。 第59页 孙德祥根据老陈头的话把分家的条条框框一一写下来,写完后兆志又读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之后老陈头和陈三郎分别按了红手印。 孙德祥收好这纸明日要去镇子上盖章,日后陈家和陈三郎家就是官府备案的两家人了! 分好家以后老陈头看了木木的陈三郎一眼,堆起笑容热情的招呼村长吃分家饭。 陈三郎仿佛还在梦里,分家分的这么顺利,一则心底有些轻松,一则又颇为舍不得老陈头。 心中不知是喜是悲。脚底像踩着棉花一般,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老陈头后面招待村长喝酒… 今日准备的菜着实不错,老陈头带着陈三郎陈四郎陪着孙德祥在炕上一桌。 陈四郎有些食不下咽。这些年他忙活瞒着家里到处捞钱,老陈头从未说过什么,他一直以为老陈头是偏心他的,也一直以为三房的买卖日后他慢慢能掺和一脚。 万没想到今日竟被老陈头突如其来的决定全都打破了!他看着笑的傻乎乎的陈三郎,脸上的愤恨几乎要掩盖不住,捏紧了手中的酒盅。 老陈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直接道:“老四,你若是有事就先去忙吧,这里不用你陪客了。” 陈四郎猛然被惊醒,看着老陈头警告的眼神强压下心底的不平,堆起笑道:“没事没事,今日是三哥的‘大喜事’,我当弟弟的当然要陪三哥喝一杯,也敬村长一杯!” 说罢拿起手中的酒盅一饮而尽,陈三郎也陪着干了,孙德祥却不置可否,拿起酒盅抿了抿就放下了,意味深长的看了陈四郎一眼。 老陈头看着不好,又怕四儿子得罪村长,遂指使他道:“你去灶房看看你娘还有没有菜没上,催催菜去吧。” 陈四郎只能闷声应了下了地,丧着脸出了上房。老陈头笑着举起酒盅敬村长替陈四郎描补:“我这四儿子啊,舍不得他哥,脸色不好看呢。” 孙德祥笑了:“没事没事,谁家没几个这种‘兄友弟恭’的孩子呢。” 老陈头和陈三郎都尴尬的笑着,只能连忙招呼他吃菜。 陈四郎出去以后再也没回上房,老陈头看孙德祥长喝的差不多了就让陈三郎把他送回去。 玉芝摸出一小块银子趁孙德祥与老陈头告别之时塞给陈三郎,小声嘱咐他待会递给村长,别让人家帮忙去镇上盖官印的时候白跑一趟。 待陈三郎走后,孙德祥摸出陈三郎塞在他手里的银子扔给王氏道:“我看这老陈家日后最有出息的怕就是三房了,你没看到今日陈四郎那个样子,恨不能扑上去抢了他哥哥的生意!” 王氏把银子收好放在小木箱里道:“你是不是又没给人家好脸了?说你多少次了,别人家的事情你不要管,人家求到你头上你再说不迟!凭白得罪人!” 孙德祥瘫在炕上缓着酒气:“一个是我真的看不惯这就想着占人便宜的。再一个这陈四郎从看见我到了陈家就没个好脸,那脸丧的能夹死苍蝇了,这是甩脸子给谁看呢?” 王氏道:“任谁想法成空了都得落脸子,难不成还能笑嘻嘻的?” 孙德祥没回答她,指着小木箱道:“看看陈家三郎,脑子活有底线会做人,这种人不发达谁发达!” 王氏这次倒没反驳,赞同的点点头。 且不说村长家如何议论陈家的人和事,待陈三郎回来以后,老陈头又把三房一家子和兆厉叫到上房。 他让兆厉仿着之前的分家文书写了一份买卖关于三房明年才能搬出去,还有摊子上买卖一成交给上房的文书。 让兆志念与三房众人听都没问题以后,与陈三郎一人一个按了两个大红手印在上面。这家就算彻彻底底的分清楚了。 与孩子们的兴奋不同,陈三郎回到小东厢还是有些行动迟缓,自己磨着步子上了炕,靠在炕头不说话。 李氏心里也颇有几分感慨,见陈三郎这个样子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他爹,树大分叉,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挣多多的钱孝顺爹娘!” 陈三郎声音有些沙哑:“分家明明对我们来说应该是好事,爹临分家还要了一成利我心里也不高兴。 但是不喜欢怎么的,按了分家文书的手印我这心底真的不是滋味。我……唉……” 玉芝扑到陈三郎怀里撒娇:“爹,你别难过,我们还要在家里住一年呢!说分家也不过是咱家自己做饭罢了,日日都能见到爷呀!” 陈三郎搂着小女儿心里好受多了,看着一脸担心的李氏和儿子们,自己给自己鼓劲,开口说道:“好了好了,就是心里猛一下有点不舒服,芝芝说的对,除了自己做饭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快点准备明日出摊的东西吧!面还没发呢,天都黑了!” 几人看到陈三郎打起精神了也安下心来,摸着黑忙忙碌碌的发面不提。 转眼间距离分家已经两个月了,进入六月天渐渐热了起来。油渣饼因为太烫也不好卖了,大骨汤基本上已经没人喝了。煎饼馃子倒是还能维持平时的水平,可是每日的收入一下子跌了三分之一。 玉芝想了想夏天的小吃,仿佛凉皮儿最受欢迎,正巧玉芝学过怎么自制凉皮,她和李氏在自家的小灶房里忙了一下晌,又是揉面又是洗面的,等洗面水沉淀的就等了好几个时辰,才做出一盆凉皮来。 当晚老陈家所有人的晚饭都是凉皮,孙氏切了一盆青瓜丝,又捣了一小盆蒜泥,切了一笼屉蒸好的面筋,最后用醋和食茱萸辣油浇上一拌,那叫一个酸酸辣辣蒜香扑鼻!连最小的兆双都鼓着小肚子吃了两大碗! 第60页 一大盆凉皮到最后根本不够吃的,男人们蘸着凉皮剩下的汁一人又吃了一个三合面的馒头才勉强吃饱。 老陈头吃的有点多下地在上房地上溜达,一边溜达一边说:“这个凉…凉皮儿不错。这个买卖看着是能做起来的!” 第56章 这胡麻用处太大了 玉芝吃着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这个时代没有芝麻酱,这凉皮儿少了一点醇香。现在芝麻是能找到了,可是用什么容器来磨这芝麻酱呢? 玉芝又沉着小脸坐在炕上,三房人心照不宣的不去打扰她,怕是这小脑袋又想什么主意呢!芝麻酱倒是很简单,可是如何研磨才成了难题,在前世的时候有研磨机,倒进去芝麻倒出来就是酱了,可是现在呢?玉芝死活想不起来应该怎么研磨。 还是李氏看到她小脸都皱成包子了上前问道:“芝芝有什么难处吗?说出来咱家里人一起说说。” 玉芝半起身抱着李氏道:“娘,你说我我若是想把胡麻磨成酱的话用什么磨呢?蒜臼太小了,石磨又缝太大了,根本磨不细呀!” 李氏半是好笑半是心疼道:“你这孩子,早点问问爹娘不就行了,有那种专门磨浆的小磨盘啊,不然你以为豆腐怎么做出来的?不还是磨成豆浆再做的?” 玉芝觉得自己好傻,仗着自己多了一世经历就觉得家里人懂的都没她多,只自己闷头苦想,不与家里人商量。她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抱紧李氏,撒娇道:“娘不许说我傻嘛~”哄得李氏抱着她舍不得撒手。 说干就干,第二日玉芝就去杂货铺亲自挑了一个小巧的磨浆磨盘,又买了十斤胡麻,现在掌柜的依然叫玉芝“小友”,只不过这声称呼中少了些许揶揄,多了几分认真。玉芝对掌柜的也十分喜欢,调皮的称呼他为“老友”。两个人每次都能聊上几句。 陈家每日都来他们家杂货铺买各种调味料。尤其是这胡麻,多少人眼红陈家的生意跟着他们来到了这杂货铺想问掌柜的他们买的到底是什么,甚至有人出了一两银子来买这秘方,但是掌柜的都没有说,第二日还提醒玉芝谁家跟踪过他们,让他们警醒一些。 玉芝十分感动,经常带个煎饼果子几个油渣饼之类的小东西给掌柜的,两个人相处的越发好了。 玉芝买好东西以后神神秘秘的对掌柜的说:“老友,明日我家要做新吃食了,中午你就别吃饭啦,等着我来给你送些尝尝味道如何!”掌柜的倒也不虚推:“行啊,我明儿中午就等着小友了!不好吃我可不高兴啊。”玉芝喜滋滋的保证:“哼,保准你吃了一回还得自己偷偷去买呢!”逗得掌柜的合不拢嘴。 因为三个男孩子都去上学堂了,李氏也就又跟着到了镇上忙活,雇了刘老实摊子上也轻松了许多,油渣饼大骨汤他一个人就能支撑起来,陈三郎就负责炸东西和做煎饼馃子,李氏就负责添添柴收收钱一类的活计,玉芝呢就靠自己的小脸和甜嘴来叫卖。 买好东西回到村里以后,陈三郎带着玉芝去了刘老实家一趟,跟他说了自家打算减少油渣饼的买卖。这可把刘老实吓一跳,这一日三十文工钱的活计可不是那么好找的!这陈家难道是不想雇他了?刘老实和刘婶脸上都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就连刘小庄都等着惊恐的大眼睛盯着他们父女二人。 陈三郎看到这个情形忙开口解释:“虽说油渣饼数量要减少,但是我们还要做个新吃食,这不和老实商量一下,让他明日早早去学一学,过几天就让他接手做新吃食了。” 刘家人这才放下心来,刘老实开口道:“陈三哥,我日日看你做那煎饼馃子其实已经学的差不多了,你看看让我做煎饼也行,学新吃食都行!” 玉芝开口道:“老实叔,日后咱们摊子就不煮大骨汤了,那个锅就用来做新吃食。若是你不怕热的话你就摊煎饼吧,这新的让我爹先做两日,如果你学会了你再看看你想做啥行吗?” 刘老实连连摆手:“你们是东家,让我做啥做啥,咋能我自己挑呢?行,明日我就去做煎饼去!”、 双方这才说好明日早点去,陈家父女才告辞出来。 到了家李氏早就把芝麻都洗好了,正放在锅里用最小火翻炒烘干。父女两个人忙忙碌起来,玉芝把小磨盘仔细的洗干净擦干,放在阳光底下晒着。不一会就晒得热乎乎的干透了。 这时陈三郎也揉好了面,准备开始洗面了。玉芝让李氏先烧熟了一些菜籽油备用。把烘干的芝麻倒进磨盘里,一点一点的开始磨,一边磨一边往磨盘里加一点点盐和一些熟菜籽油。一会功夫就有涓涓的酱流到下面的盆里。 陈三郎的面洗好后过来接手李氏继续磨,李氏则把面筋都捞上来放在一边的盆子里发酵,等着晚上的时候蒸熟明日要用。 等陈三郎把所有的芝麻都磨成酱以后,那芝麻的香味已经弥漫了整个屋子,飘到院子里,引的小兆双蹲在三房灶房门口流口水。 李氏虽然对四房夫妻有些意见,但是对孩子们还是很好的,看见兆双就把之前炼油的油渣捞出一小碗递给他。兆双道了声谢就坐在门槛上乖巧的吃油渣,把玉芝喜欢的要命。 她本来就喜欢小孩子,可是穿过来自己又是家里最小的,现在有个白乎乎胖墩墩的小孩子坐在那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油渣,眯着眼睛露出幸福的表情,看得她手痒,忍不住上去捏了一把兆双的小肥脸,看着他瞪大眼睛嘟起嘴露出委屈的神色,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61页 李氏轻拍了一下玉芝:“别动孩子,快点忙你的去,你看把兆双吓的。”说罢看着兆双也忍不住上前摸摸他的小胖脸。 玉芝心里一动,悄悄和李氏说道:“娘,要是我也有个小弟弟小妹妹就好了,我一定要把他养的白白胖胖的每日捏着脸玩儿!” 一句话说的李氏又羞又臊,瞪了她一眼吣道:“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还是不是个小闺女了!娘平时太惯着你了!看来得给你上上紧了!” 直把玉芝吓得嬉皮笑脸的作揖求饶才作罢。 第57章 泰兴楼又找上门 不出陈家人所料,这凉皮一上市就掀起了镇上的购买高峰。六月的天已经颇有几分暑意,凉皮又可以直接当饭吃,又能买回去配馒头当菜吃。特别是里面那一勺子棕色的秘料,和各式配料拌匀后一口下去那个滋味真是...让人恨不能一口就把一大碗凉皮全吞下去! 因着凉皮不好用油纸包,大家都从家里自己带着碗来买,一碗一碗卖的飞快。甚至油渣饼已经彻底停了,刘老实全部心思都在煎饼馃子上,而李氏和陈三郎则忙着做凉皮。 至于炼油剩下的油渣,家里实在没时间处理了,直接用大盆摆在灶台上,五文钱一斤往外卖。这可比肉划算多了,这东西轻,一斤可不老少。日日都有人来买个一文两文的,回家加点在菜里就算是一顿荤菜了。 当玉芝再次看到小路的时候一点也没觉得惊奇,最近自家这凉皮卖的太好了,多少小摊小贩都眼红不已,要不是有消息传出他们家是泰兴楼罩着的,怕是早就骨头渣都不剩了。 兆志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就在家里跟大家交了底,怕是这消息是泰兴楼放出来的,一则是本就有几分交情卖他们个好,二则怕是对他们家这凉皮起了心了。 陈家人倒不是很反感,在商言商,朱掌柜的做法也没有损害他们的利益,反而对他们还有好处。何况与朱掌柜打过交道也知道他还算个厚道人,出手也大方,算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陈三郎收拾好摊子就让刘老实回去了,自己带着妻女跟着小路来到了泰兴楼。朱掌柜依然在那个包间等着他们,看到几人进来以后上前两步握着陈三郎的手道:“可把陈老弟盼来了,老弟不厚道呀,有凉皮这么好的东西也不想着老哥哥我。” 陈三郎微微有些呆愣,他毕竟本质上还是个土里扒食的庄稼汉,习惯不了生意场上略显浮夸的热情。还是玉芝机灵,从陈三郎背后钻出来站在朱掌柜面前翘着鼻子道:“朱伯伯只看到我爹,都没看到我!”缓解了两个人之间因为陈三郎的沉默涌起的小小尴尬。 朱掌柜趁势松开握住陈三郎的手,改摸了摸玉芝的小脑袋道:“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呀,你可给朱伯伯出了不少好主意呢,这富贵鸡卖的那么好可得给我们玉芝好好记上一功!” 双方寒暄完了坐下,朱掌柜直奔正题:“陈老弟,不瞒你说,这次麻烦你们过来呢还是为了你们现在在卖的凉皮。”说完这句话他突然降低了声音:“咱们这泰兴楼是连锁的你们知道的吧?总店就在府城,这整个山东道有三十多家分店。 当年老老太爷发家就是在咱们这个县城,所以咱们县下面每个镇子都有一家泰兴楼,这么多年几辈传承下来,有的生意不好关店了,有的就像我们一样做成了本镇的老字号。” 朱掌柜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上次你们卖与我的富贵鸡我把方子供给总店了,大掌柜的很满意,现在全山东道的泰兴楼都有你家这富贵鸡了!现如今...咳...” 朱掌柜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我们家小少爷这阵子回乡祭祖,听说咱们酒楼就是上了富贵鸡的酒楼就来镇子上逛逛,吃吃正宗的富贵鸡。 这不,在逛街的时候吃了几口你家的凉皮和煎饼馃子这就爱上了!回来念叨半天,非说楼里的凉菜没有凉皮好吃,走的时候还念念不忘... 我可是跟大掌柜打了包票了,说我跟陈老弟关系可不一般,定能求来这凉皮的方子来!这不就要求到陈老弟头上了,还请帮帮老哥哥吧!” 说罢站起来作了个揖,可把陈三郎和李氏吓一跳。从椅子上跳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玉芝虽然随着父母也站了起来,可是心思却一直没停过。看着自家爹爹扶起了朱掌柜,开口说道:“朱伯伯说您家小少爷爱吃凉皮和煎饼馃子,可是您却只问了我爹凉皮的做法,怕是这煎饼馃子泰兴楼已经做出来了吧!” 朱掌柜没想到玉芝小小年纪竟然这么敏锐,不由在心底暗赞一句,嘴上带些抱歉的开口说道:“不错,小少爷回来以后就要吃这两样,当时你家已经收摊了,这凉皮大厨是真的做不出来。 可是这煎饼馃子不过就是酱特别一些,试一下就做的八九不离十,这才哄好了小少爷。不过你们放心,这煎饼馃子在没和你们说一声之前,我们泰兴楼是不会轻易卖的。今日我们还是先说这凉皮的问题吧。” 玉芝心底门清,泰兴楼这种酒楼怎么会看得上煎饼馃子这种拿着吃姿势略有不雅的小吃呢,这凉皮怕是也是想买来做凉菜的。 她笑嘻嘻的看着朱掌柜开口道:“朱伯伯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怎么能不卖嘛,朱伯伯是想怎么买我们这个凉皮呢?” 朱掌柜道:“咱们之前不是说过了嘛,这素菜泰兴楼一律五两银子,这凉皮没肉自然属于素菜了。” 第62页 玉芝笑道:“那这凉皮的做法我就五两银子卖与朱伯伯,不过那秘酱可不能卖了。那可是我们家的看家宝呢,五两银子真的卖不了。何况朱伯伯这里许多厉害的大厨,我们家卖的东西尝一口都能琢磨的七七八八了,何必要再花钱买酱料呢,您说对吧。” 朱掌柜点点她的小脑袋道:“哟,我这大侄女跟朱伯伯使心眼子呢?怎么是生气伯伯研究你家吃食了?人不大气性不小。” 玉芝嘟起嘴“哼”了一声,做出一副小孩子生气的可爱样子,看的朱掌柜一阵好笑。又开口道:“好了好了,朱伯伯做主给你十两银子买你这凉皮的方子加这秘酱,但是这十两银子包括这煎饼馃子我泰兴楼若是想卖的话也能卖,你觉得如何?” 玉芝仗着年纪小拉着陈三郎和李氏站到角落里一起商量一下,又假装思考了一会。跑到朱掌柜身边冲他说道:“朱伯伯我答应啦,我爹娘都听我的!我爹说我家生意我做主呢!” 第58章 ‘白玉凉皮’ 朱掌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看着陈三郎脸上略带笑意,明白玉芝说的也是他们夫妻的意思,这才逗她道:“那就多谢大侄女了,还烦请侄女教上次那个厨子一下如何?” 玉芝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道:“朱伯伯说笑了,我怎么会做呢,我家都是我娘做呢...” 待李氏把凉皮和芝麻酱的做法都仔细的说与被朱掌柜叫来的大厨以后,玉芝又开口说道:“朱伯伯,你看这凉皮的做法如何?” 朱掌柜颇为认真的说:“的确不错,这凉皮真是个好东西。怕是这段时间要成泰兴楼的招牌凉菜了!” 玉芝也很认真素着小脸说道:“这凉皮的颜色是白色的,若是有种类似的东西颜色半透仿若白玉琉璃,可拌,可炒,可焖,可煮,冷吃热吃都可,甚至还能煮汤。朱伯伯说这种东西又能卖几钱呢?” 朱掌柜凭借商人的直觉就觉得这是个他这镇上的泰兴楼都说不准的生意,忙仔细问道:“侄女说的这个是何物?” 玉芝笑了笑神秘的说:“这是我与哥哥无意间在家里传下来的一本古籍上看到的一种吃食,这凉皮也是那古籍写的,是这吃食的一个分支,因着这东西做起来麻烦,我们家才只做了凉皮。不知朱伯伯有没有兴趣呢?” 朱掌柜想了想道:“那黄金雀与富贵鸡都是古籍写的?” 玉芝警觉的回应道:“那不是,不是之前跟您说过了那是家里祖传的。我们家在我哥哥这辈之前又不是读书人家,这古籍是我们分家的时候收拾灶房在柴火堆里捡到的,可能不知道是谁扔在山上被我们捡回来的吧。 我看着有字就拿给哥哥看了看,那时候都已经残破的只剩下破破烂烂的几张纸了,这不就写了凉皮这一支的东西嘛。” 朱掌柜大为惋惜:“若是你家这古籍是完本,怕是你家靠着卖食谱都能改头换面了!”玉芝也跟着哭丧着脸道:“是呀,我一想爹娘还要早起奔波才能挣到哥哥们读书的钱就心疼他们。” 陈三郎和李氏露出了感动中还夹杂着几分惋惜和心疼孩子的表情,朱掌柜看着相信了大半,认真问道:“既然你说有那种白玉一般的凉皮,明日可能带来给我看看?”玉芝脆生答应,陈三郎收了凉皮方子的银子,双方约定明日午时左右到泰兴楼再见。 既然已经耽搁了大半个下晌,李氏就决定不回村了,三人去买了一大袋子好绿豆,十个大木盆和最细的筛子。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到下学的时候了,干脆等着三个孩子一起回家。 一路上兆志兆亮兆勇听说这个所谓的‘白玉凉皮’都面面相觑,忙问这是何物,玉芝也说不太清楚,只说回家做做试试就好。 回到村里陈三郎带着玉芝又去了一趟刘家,交代明日刘老实明日家里有事,先让他一个人出摊,又请刘婶和刘小庄明日去帮忙一天,两个人给四十文工钱。这几日刘老实早就学会了如何做凉皮,其实这个太简单了,只要刀功好切青瓜丝切的细腻还知道基本一碗的配料放多少,不要咸了或者淡了就行了,刘婶这种灶房老手完全可以直接上手。 定了明早刘老实来陈家端凉皮的面浆盆和调味料,父女俩离开了千恩万谢的刘家,一家人专心的开始忙活做这‘白玉凉皮’,一家人坐在地上把买的绿豆细细的挑选出不饱满的或者蜕了壳的。把挑出最好的绿豆用清水洗干净,稍微晾干以后直接用开水烫一遍,再放入微微烫手的温水中浸泡放在炕头保温。 这一浸就要浸三四个时辰。众人又忙活准备明日刘老实去开摊子的材料。忙好以后早早睡觉,明日还要早起做这‘白玉凉皮’。 子时的时候李氏就叫醒了玉芝,看着自己小闺女揉着眼睛睡眼朦胧的样子可把李氏心疼坏了,把她抱在怀里轻轻一边拍着一边轻声叫她醒来。兆志三个男孩子也都自己起来穿好衣服,等着帮家里做会活。 玉芝指挥三个哥哥将泡好的绿豆清洗两遍去除杂质,沥干一下就放到洗干净的小磨盘里磨,又让陈三郎和兆志两个人换着班边添绿豆边均匀的加水,差不多绿豆和水一比五的比例磨成细细的浆液。 李氏用两个盆换着接两人磨下的绿豆浆,和兆亮兆勇用最细的筛子过筛两次,筛去豆皮和豆渣,然后用水冲洗几次筛子上的豆渣,防止浪费。最后加了适量的油搅匀。放在旁边沉淀。 第63页 直到十个木盆都装满了绿豆浆水,才过了一个来时辰,陈三郎和李氏忙把几个孩子赶上炕,让他们再睡两个时辰再起来上学堂,玉芝全凭一股子毅力才坚持到现在的,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等到玉芝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三个哥哥早就已经去学堂了,陈三郎和李氏在地上小声的说着话,生怕吵醒她。玉芝迷迷瞪瞪的叫了一声“娘”,李氏忙快步走过来抱起她,颠了两下对玉芝说:“芝芝,那绿豆浆水已经沉好了,上面浮了一层清水呢!” 玉芝闭着眼说:“按理说要沉一两天呢,咱们别动它了,等沉到快午时的时候舀干净上面的水直接端一盆子去泰兴楼吧。”李氏颇有些好笑的说道:“还等午时呢,现在已经巳时三刻了,你再不醒娘就得叫你了!” 玉芝猛然惊醒!现在竟然已经这么晚了,再过五刻就午时了!她急忙跳下地跑着去洗脸,被陈三郎一把抓住,伸手拿起一块干净温凉的湿毛巾捂在脸上,玉芝一个激灵,人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等到午时正,三人已经站在了泰兴楼门口,小路依然笑眯眯的等着他们,看见他们就直接引到包厢里。 朱掌柜看到陈三郎搬着一个大盆进来不免有些吃惊,低头看了看说道:“这与昨日的凉皮浆看着很像嘛。”陈三郎笑道:“自然像了,凉皮可不是这东西的一个分支吗。” 第59章 月蜕 朱掌柜叫了大厨过来,玉芝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就与他一同去了灶房。昨日大厨已经学会了做凉皮,今日无师自通舀起一勺子粉浆就要往粉锣里放! 玉芝怕的就是他这样,急忙伸出手按住大厨道:“大叔先别急!这个粉浆和凉皮的不一样,是要兑水的!”大厨手一抖差点没把这勺粉浆撒个干净。 大厨仔细询问玉芝应该加多少水兑开这粉浆,才小心翼翼的在玉芝的指导之下做好了几张‘白玉凉皮’。只见这撕下来的白玉凉皮薄如蝉翼,色泽清透,光亮柔软,折叠不破,看着就让人欣喜。 大厨端着一盆泡着白玉凉皮的水和玉芝一起去了包厢,朱掌柜见他们进来就站起来好奇的看向水盆。只见透明的凉皮一样的东西泡在凉水里仿佛伸展的水母一般随着水波缓缓地颤动着。朱掌柜心里一惊,万没想到这凉皮竟然能做的如此透明! 他伸手捞起一张来揉捏了一下,凉皮一揉就成了糊,可是这个竟然细腻的从他手里滑过!他一眼就看出了这‘白玉凉皮’的价值,急忙问玉芝:“大侄女说说这‘白玉凉皮’要怎么做才行?”玉芝笑嘻嘻的眨着眼睛说:“朱伯伯,你这是要跟我买食谱吗?” 陈三郎觉得玉芝有些太计较了,伸手拉了她一下,朱掌柜反倒不介意:“当然不会让侄女吃亏了,一道十两如何?” 玉芝见好就收:“我这就去教厨子大叔一道吧,只要朱伯伯五两银子就好!” 说罢跟着大厨又去了厨房,指挥着大厨切了细细的木耳丝红萝卜丝鸡蛋饼丝青瓜丝,又开火炒了个肉丝,依次堆在盘子中间切成窄条的‘白玉凉皮’周围。五彩斑斓十分好看!玉芝调了一碗稀芝麻酱装在小碗里,又装了一碗蒜蓉醋汁,又盛了一小碗辣油,把三个小碗和那盘子五彩凉皮一起放在托盘中端到包厢中。 包厢里的三人明显有些急躁,心不在焉的说着闲话。陈三郎和李氏是担心自家闺女会不会做菜,而朱掌柜就是完全的期待了。 终于等到玉芝和大厨二人一起进来,朱掌柜往托盘一看就忍不住暗叹,这‘白玉凉皮’被五色细丝围着,更显晶莹。旁边三个小碗装着淡棕色的芝麻酱,黑褐色的蒜蓉醋汁,红彤彤的茱萸辣油,与盘中的五色搭配的相得益彰。 玉芝示意大厨把托盘放下,对朱掌柜道:“我不知朱伯伯喜食什么味道,三种酱汁都调了一些,吃的时候可以自行浇在菜上,拌匀之后就可以了!” 朱掌柜示意大厨去拿几个小碗和几副筷子过来,挨个碗里都挑出一部分的五色丝和‘白玉凉皮’,倒入不同的酱汁,每种都尝一口,这‘白玉凉皮’清香爽口,入口弹牙,一口下去仿佛滑入嗓子里一般。他又无师自通的把酱汁两两或者三三混合起来一点点品尝,一大盘子菜他自己一会就吃光了。 朱掌柜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才开口道:“大侄女这菜的确不错,只是不知这东西是否就是叫白玉凉皮?”玉芝假装思索了一阵子才开口说:“这‘白玉凉皮’只不过是我随口戏言罢了,这在那古籍上写着叫月...月蜕!大概是说这是月亮蜕下的一层皮吧!我只随哥哥学了几个字,并没有看得太懂呢!” “月蜕,月蜕!好!月蜕这名字简直太贴切了,这般晶莹透明之物只能来自似银盘似溶水的月亮!”朱掌柜兴奋不已:“不知侄女这一盆月蜕浆能做几张这月蜕?能储存多久呢?” 玉芝有些为难:“这,这我也没做过一盆呀,看着应该能做几十张吧?至于储存嘛,朱伯伯是否是想去送到府城?” 朱掌柜越发不敢当玉芝是普通孩子,认真道:“我觉得这月蜕在我们镇上是委屈它了,自然要把它送到府城与东家看看!”玉芝问道:“那我们镇去府城要几日呢?”朱掌柜回答:“快马需两三日,若是马车怕是要五六日。” 玉芝想了想道:“朱伯伯,我家还有九大盆这月蜕浆,只不过这月蜕其实需要沉两日左右才能让最后做出来的月蜕更清透,今日是着急了,您看这还微微有些发白呢! 第64页 若是你想送去府城,可以用一点冰放在马车里,然后经常把上面的水舀掉加入新的凉水,到了府城以后再沉出来也是一样的!” 朱掌柜大喜,竟撇开陈三郎不自觉与玉芝商量起来:“这月蜕到底价值几何怕是不是我能做主的,待我送到府城后怕是要东家决定!” 玉芝表示理解:“那我们就等着朱伯伯的好消息了!还有呢,这月蜕炖肉炖鱼特别是炖鸡的时候最后加一些炖个一刻左右味道更好呢,还可以像肉丝一样炒和红烧,厨子大叔怕是也要跟去府城的吧,依厨子大叔的能力定能做好的!” 朱掌柜连连道谢,当下叫了小路套上马车去驼山村拉月蜕浆,并且大方的给了一两银子一盆的价格,连带他们带来的那盆和五彩月蜕那道菜的食谱,当下给了陈三郎十五两银子。 玉芝心跳的砰砰快,知道这粉皮定能卖个好价钱,没想到能卖的这么好!现在方子还没交出去就已经十五两银子进账了!快赶上他们摆摊小一个月挣的钱了! 小路架着马车带着陈家三人进了村以后简直是引起了大轰动,要说陈三郎买车那回大家还只是看热闹感叹陈家发财了。这次却多了些敬畏,村里几十年也没见过马车!现在一匹马要二三十两银子呢,只有大户人家才养得起!陈家三房竟然认识这种大财主?! 早早有人通知老陈头他三儿子坐马车回来了,老陈头带着陈四郎揣着肚子里的震惊和疑问等在院门口。小路驾了马车到门口停下,跳下车辕双手一拱对着老陈头叫了一声:“陈老太爷安好,小的给您请安了。” 第60章 马车进村 一声“陈老太爷”引得跟在车后的众人发出“哗”的惊叹声,又飞快的憋住声音想看到底这是怎么回事。老陈头也被这一声“陈老太爷”唬的差点腿软摔在地上,还是陈四郎扶了一把才站住。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陈三郎跳下马车,快步走到老陈头另一边扶住他胳膊道:“爹,这是镇上泰兴楼的小二哥,叫小路,今日是送我们回家来顺便取些东西走的。” 众人一听“泰兴楼”又是吃了一大惊,陈四郎有些傻眼了,没想到三房竟然与泰兴楼还有交情!心中一时又悔又恨,脸色青白扭曲,被刚跳下马车的玉芝看的个正着。 玉芝可不惯着他给他面子,直接当着众人面开口戳破:“四叔你身子不舒服吗?怎么听了泰兴楼脸色突然变得那么难看?”陈四郎万没想到玉芝会突然这么说,吓了好大一跳!玉芝一句话引的众人都看向他,所有人都看到他未来得及收起的狰狞神色。 想起之前三房分家的时候传出来四房想占三房的买卖的传言,村里人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几个碎嘴的自发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陈四郎看到了脸色更是难看。 他强撑着挤出笑道:“方才在屋里睡觉呢,突然听说三哥回来了,爹喊我一起来迎你们,这不起的急了头有些晕。”玉芝拉长声音:“哦~~~”了一声,不再理他。 老陈头回过神来,忙让小路和三房人进门,然后把院门紧紧关上,隔绝了村民们的探究的目光与议论。 老陈头进门以后已经恢复了几分理智,看着脸色依然不好的陈四郎,对陈三郎说道:“老三,小路哥儿今日来是有正事,你们先忙,忙完了你再来上房说与我听听。”接着一把拽过陈四郎的手道:“老四,你扶着我去上房,今日我站着有些累了!” 说完也不管陈四郎愿不愿意,拉着他往上房走去。小路与陈三郎小心翼翼的一盆一盆端着月蜕浆放在马车车厢里,车上早已经放了几大块冰,方才陈家三人就是坐在这放了冰的车厢里回家的,可把玉芝乐坏了,简直又体验了一次空调车啊! 又跟小路讲了一遍保存的细节,陈三郎拆了门槛送马车平稳的出了陈家院门,外面的围观村民竟然这么久了还在,看到马车和陈三郎出来了都露出了殷切的眼神,仿佛等小路驾着马车一走就要活吃了陈三郎一般。 小路做小二的自与许多人打过交道,一看到驼山村村民这眼神就知道怎么回事,他牵着马嚼子回头对陈三郎道:“陈三爷莫送,还请早点回去,陈老太爷还等着您呢!小的怎么能烦您送我呢,等陈三爷关了门了小的再驾车出村!” 陈三郎看到门外众人的眼神也有些害怕,与小路客套两句就飞快的闪进院门把门关上,背对着院门长舒一口气。门外的小路对着村民们笑嘻嘻的拱拱手,也上了车辕,驾着马车向村口方向走去。 众人不自觉的让开一条路,直到他走远了才回过神来。回头看看陈家大门紧闭,怕是一时半会也不会开了,只能揣着满肚子的疑问和好奇散了各自回家。 陈三郎先嘱咐李氏把昨日自家做剩下的几张试验中的月蜕从水里捞出来,放在盘子里端着去了上房。老陈头等了有一阵了,抽了好几袋烟,整个上房弥漫着烟雾,陈三郎进去被激的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陈三郎的咳嗽声打散了屋内禁锢的空气,老陈头抬头看着他,心中也有些意外,本以为三房做些小生意已经了不得了,现在看来,这三房是奔着发达去了!他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的陈四郎,烟雾中陈四郎的脸有些模糊,看起来更是发青。 老陈头叹了口气,开口道:“老三,今日这泰兴楼小二来是有何事?”陈三郎端上月蜕道:“这是兆志几兄妹在山上捡到的古籍中看到的方子,昨日做了几盆试了试,做出来的这月蜕竟十分稀奇,泰兴楼很感兴趣,这不叫小路把家里剩下的都拉走,送到府城总店给泰兴楼的东家看看,然后再与我们谈这月蜕生意。” 第65页 不得不说陈三郎还是有几分小精明的,玉芝都没来得及嘱咐他到了上房应该怎么说,他就按照最好的说法说了出来,什么山上古籍的也就是忽悠忽悠老陈头罢了。朱掌柜也不过是信与不信之间,但他懂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东西,所以也不追问,只当这是真的吧。 老陈头自然信了自己这从不说谎的三儿子,心中感叹三房一家真是好运道,这村子里家家都有人上山,怎么就兆志几个孩子发现这古籍了呢? 这月蜕看着就清透讨喜,撕下一些放进嘴里虽然没什么味道,往下一咽却如水一般滑下嗓子。何况这泰兴楼掌柜的特地要送去府城给主子们品尝,这定是一个大买卖! 可是,买卖再大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和大房,二房,四房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已经分家了!老陈头想到这一点忍不住心绞痛,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他右手握拳用力捶了捶自己的心口,这才有几分缓过来的感觉。 低头对着陈三郎挥挥手道:“你去吧。”却是没有再多说话。倒是孙氏插了句嘴:“老三,今日摊子上的钱还没送来,你抓紧去刘家拿钱送来!”陈三郎应了一声掀开门帘出了上房。 老陈头又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陈四郎,语重心长道:“老四啊,你可要记住,咱们家已经分了家了,明年你三哥搬出去,跟你们就只是当亲戚走动了,可不是一家子搅和在一起了...” 陈四郎僵硬的点了点头,站起来跟老陈头说:“我懂的,爹,我先回去了,方才起太急了头还疼着。”老陈头叹了口气点点头,让他出去了。 陈四郎丧着脸快步回到小西厢,一进门林氏就迎上来。 第61章 小胖子 林氏还没开口就被陈四郎推开,他三步并两步走到炕边,抄起炕被枕头就在炕上一顿乱扔,把林氏和两个孩子吓了个好歹! 发泄了一通以后陈四郎沉着脸坐在炕上一眼不发。林氏把两个孩子安顿到小屋的炕上,自己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抱住他的肩膀,柔声道:“四郎,什么事儿值得你这么生气,你看把孩子们吓得,万事还有我呢。” 陈四郎回身抽出一只手揽住林氏道:“三哥和镇上的泰兴楼勾搭上了!今日那泰兴楼的小二驾着马车过来就是从他那里搬走一个叫月蜕的东西,听说要送到府城去!这次三哥是要发大财了!” 林氏听了也吃了好大一惊!忍了又忍没忍住啜泣道:“都怨我,若是当初我过了门就还了三嫂那一两银子,今日我们定也能沾上些光...” 陈四郎依然搂着林氏并没有说话,林氏心底一凉,陈四郎竟然没有哄她说不管她的事,怕是真的因为这个要记恨上她了! 林氏哭的越发楚楚可怜,不停的扭着腰肢蹭着陈四郎,直把陈四郎蹭出一股火来。思量着一个门帘之隔的儿女,陈四郎强忍下来,咬牙切齿的在林氏耳边小声说:“晚上再好好收拾你!”复又咳了一声恢复正常音量恨恨的说道:“那一两银子的事不怪你,当初我也没想着还三嫂。谁承想三哥三嫂竟这么记事!” 林氏附和道:“都说亲兄弟没有隔夜仇,钱咱也给了,咱们玉茉也经常去找玉芝说话。可是三房这家人怎么这么油盐不进呢!” 不提四房是怎么背后议论三房的,三房依然每日早起晚睡的忙碌着,转眼间已经过去十来日了。 这日玉芝在摊子前笑盈盈招揽生意的时候,突然看到朱掌柜和一个约摸八九岁的胖乎乎小少年一起过来,后面跟着指路的小路和另两个小厮。 玉芝和朱掌柜远远不小心对到眼睛以后就知道这一行人是冲着他们家摊子来的,忙示意陈三郎和李氏抬头看。 陈三郎和李氏急忙做完手头的活计,擦干净手带着玉芝迎了出去。 朱掌柜带着胖少年信步走近摊子,拱手道:“陈老弟几日不见,今日我是陪着我家侄儿来尝尝陈老弟摊子上的煎饼馃子和凉皮的,做几份带着我们一起回楼里谈点事情如何?” 说罢朝陈三郎眨眨眼,不知道陈三郎明不明白,玉芝是看的清清楚楚,看来这个小胖子来历不一般啊… 陈三郎连声应是,亲手做了几份煎饼馃子和凉皮递给小路,嘱咐了刘老实一声,全家人就准备一起去泰兴楼。 小路刚拿好吃食准备退后半步站到朱掌柜和小胖子后面的时候,没想到小胖子一把夺过一个装着煎饼馃子的纸袋子! 只见他小心翼翼的揭开油纸,“啊呜”一口咬下去,忍不住发出感慨:“还是刚做好的好吃啊!这馃子真脆!” 玉芝忍不住“噗”的一声嗤笑出来,小胖子听见了低下头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说:“真的!小妹妹,你家这刚出锅的煎饼馃子可好吃呢!我家厨子不知道为何就做不出这个味道!”说着又咬了一口纳闷道:“明明是你家的方子啊,为啥就是吃出来不一样呢?” 玉芝此刻也猜到了这个小胖子的身份,怕是这小胖子就是泰兴楼的东家小少爷吧! 约摸着时间也是月蜕该有消息的时候了,这时候泰兴楼东家少爷出现在镇子上,说明这月蜕泰兴楼很重视嘛! 玉芝想到这美滋滋的笑了起来,露出几颗白白的小米牙,大大的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一副乖巧讨喜的样子! 小胖子看到玉芝这么可爱,忍不住用油乎乎的手伸手捏了下把她的脸,咧开嘴笑道:“妹妹真可爱!” 第66页 玉芝反应过来差点没气死!不停地伸手来回擦自己的脸,想把脸上的油腻擦掉,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胖子占了便宜!陈三郎和李氏也有些不高兴,脸刷的一下就拉了下来。 朱掌柜忙打圆场:“我这侄儿一片赤子之心,还未有男女之别的心思,今日是把大侄女当妹妹看呢…陈老弟和弟妹别生气,回去我定告诉他爹严加管教于他!” 陈三郎和李氏依然有些不虞,小胖子这时啃完了一个煎饼馃子,把油纸往身后的小厮手里一塞,认真的朝着陈三郎和李氏作了个揖,开口道歉:“叔叔婶婶,是小子唐突了妹妹!日后必定多注意!今日还请叔叔婶婶原谅小子吧!”说罢对着陈三郎夫妻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李氏本就是爱孩子的人,看到小胖子这严肃的样子也有些心软,开口软声道:“你这孩子,日后可不能随便摸女孩子的脸了。你可要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看着小胖子嘟着两坨腮帮子肉认真的点了点头,模样可爱,自己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胖子的脸。 这可把小胖子吓坏了,他捂着自己的脸道:“婶婶方才教育小子不要随便摸女孩子的脸,为何婶婶能摸小子的脸!男女授受不亲啊!” 一句话说的大人们都笑了起来,连小路和两个小厮都忍不住憋笑,一扫方才略尴尬的气氛。 小胖子揉揉脸蛋不懂他们在笑什么,索性不再去想,拱手对陈三郎道:“家父正在泰兴楼等候叔叔婶婶,还请叔叔婶婶这就随我们去吧!” 众人这才敛了笑容,一起往泰兴楼走去。 又是熟悉的包厢,可是今日推门进去却只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男人坐在里面。 玉芝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人,只见他年约二十七八岁,身着鸦青袍服,玄纹云袖,头发高高束起,却只用了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固定。五官虽谈不上精致,却眉目疏朗另有一番味道。 见到有人推门走进包厢,他脸上泛起笑容站了起来,小胖子像一坨小肉弹一样冲过去扑到他怀里,欢快的喊了一声:“爹!!!” 第62章 单辰 玉芝嘴巴忍不住张的老大,露出傻傻的样子,这…这竟然是小胖子的爹?看着两张抱在一起欢笑的脸,真是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 她吞下差点溢出口的吃惊,低下头跟在朱掌柜和父母后面听朱掌柜介绍:“这位是我们泰兴楼的东家…” 陈三郎和李氏的脑袋“嗡”的一声,这泰兴楼的东家!对他们来说已经是远在天边的人物了!竟然现在就站在他们面前! 夫妻俩做梦一般的看着这疏朗青年松开小胖子走向他们,一拱手微微笑道:“在下姓单,单名一个辰字。正是这泰兴楼的东家。 前几日朱掌柜派人送了几盆月蜕去总店,家里长辈尝过之后都说好,遂放在酒楼里试卖,没想到十大盆月蜕浆做出的几百张月蜕竟三天内就卖光了! 还不停的有人上门预定这月蜕,正巧锦儿吵着要吃你家的煎饼馃子和凉皮,我就带着他一起走一趟尝尝刚出锅的是何等美味。” 陈三郎有些受宠若惊,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回礼道:“过奖了,过奖了。” 玉芝倒是反应快,在背后悄悄掐了她爹一把,但是陈三郎完全没明白她的意思,还在不停的客套,急得她就差抓耳挠腮了! 还是朱掌柜明白玉芝在这生意上能做一半的主,看到她的小动作心知肚明她定有什么话要说,干脆点了玉芝道:“大侄女有什么想说的吗?” 玉芝猛然被点名有些脸红,但是看了一眼憨厚的爹和羞涩的娘,忍不住心里哀嚎“若是二哥在这何必要我出头!” 面上却露出羞涩的笑容道:“这位大伯是为了我家的煎饼馃子和凉皮来的,还是为了我家的月蜕来的?” 单辰完美的笑容仿佛出现一道裂缝,大…大伯?他看起来难道不比她爹小吗?叫声叔叔也好啊! 忍住心中想强烈吐槽的冲动,单辰面色和蔼的对玉芝道:“自然是为了月蜕而来,不知小姑娘可有什么说法?” 玉芝刚才叫大伯的时候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诧,但是掩盖的到快! 玉芝心底暗笑,满是恶趣味的心陡然欢腾起来,一口一个大伯的叫着单辰。 “大伯,我家月蜕味道好吗?”“大伯,我家月蜕是不是很透明哦!”“大伯,您家里人喜欢月蜕吗?”“大伯…大伯……” 叫的单辰实在忍不住了,轻咳一声打断玉芝道:“小姑娘无需叫在下大伯,叫声辰叔叔就好。” 说完,看到小姑娘露出几分得逞的笑容,才知道她是故意的,心底一哂,这个小狐狸!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以后双方渐渐也熟悉起来,陈三郎和李氏也没有那么僵硬了,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的喝着茶平复心情。 这时玉芝率先开口提了正经事:“不知辰叔叔今日前来是想怎么收我家这月蜕?” 单辰也正了正神色道:“这月蜕一盆浆能出四十余张,若是按盆收的话,泰兴楼打算三百文一盆如何,将近八文一张,这可是天价了!” 玉芝听到这里出言打断:“我们家人少,哥哥们都在读书没空帮忙,这月蜕也不放心交于别人来做,我们只卖方子不散卖,辰叔叔就说个方子价吧!” 单辰不由重新认真审视了一下小小的玉芝,嘴角泛起一丝笑容,沉声道:“若是卖方子,那就一百两银子成交,从此以后这月蜕就与你家就无任何关系了!” 第67页 陈三郎有些着急,这细水长流三百文一盆明显比一百两银子买断挣得多啊,他不由的拉了拉玉芝的衣角。单辰是何许人也,陈三郎自以为的小动作在他面前就像透明的一样,他低笑一声说道:“不如这样,你们一家人商量一下,我带着锦儿先去把他买的凉皮吃了,看他急的像只猴子一样。” 小胖子小脸刷的一下红了,扭着手指头嘟着嘴不说话。单辰招呼上朱掌柜带着小胖子出了包厢。陈三郎看见房门一关就急不可待的问道:“芝芝,为何我们不按盆卖呢,我和你娘忙得过来的,你别顾虑这个!”李氏也在旁边不停的点头。 玉芝没说话,听到屋外脚步声渐远才小声开口道:“爹,娘,你们想这泰兴楼的东家专门跑了这一趟是为什么?因为这个东西他们觉得能挣大钱的!如果是你们,能愿意这种挣大钱的方子留在别人手里,自己被别人永远捏住?总有一天会想办法把方子抢来的吧,我们家斗得过这种大商人吗?早晚得把这方子拿出去,何不趁现在多要点钱呢?” 陈三郎和李氏闻言惊出一身冷汗,他们都是没怎么见过市面的村里人,哪里想得到这些!细细琢磨了玉芝的话,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夫妻俩想到如果如果泰兴楼起了邪念,捏死他们想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紧握着手互相支持着才没有瘫在椅子上。 玉芝又开口道:“就算泰兴楼一直好好的和我们合作,没有起坏心思。这月蜕现在起码在山东道是独一份儿,泰兴楼用的指定不少,先不说我们自家人做不做的完。就算做的完,日日给泰兴楼供上了,其他大酒楼也不是瞎的,估计没几日就能扒出来是我们家供的,到时候我们家还能得个好?爹,前几日二哥教我读书,有一句话叫商场如战场,那可是要死人的!” 陈三郎李氏这次真的瘫在椅子上久久说不出话来。隔壁包间的单辰和朱掌柜贴在木墙上听的一清二楚。单辰眉目含笑的瞥了一眼朱掌柜道:“这小姑娘有点意思,这么小却这么精明,这是个经商的奇才啊。” 朱掌柜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道:“东家啊您可歇了心思吧!这姑娘可是人家父母的掌上明珠!是不会卖的!” 单辰眯起眼睛咂咂嘴道:“那还真是可惜了,我买了这么多孩子,最多就是做个大账房,这孩子天分如此高,在这小小农家真是埋没了!” 第63章 卖了卖了 待听到隔壁三人已经商量好了要卖这方子的之后,单辰带着朱掌柜施施然的敲响了包厢的门。玉芝开了门把他们两人让进来。单辰对着陈三郎直接问道:“不知陈大哥有没有想好是要怎么卖呢?” 陈三郎被玉芝的话吓得还没缓过来,现在看单辰仿佛在看什么杀人凶手一般,目光透露着恐惧,看的玉芝一阵阵的扶额。单辰自然知道他为何会这样看他,强忍住笑意假装不明白的问:“陈大哥为何如此看我?” 陈三郎闻言吓得一个哆嗦,赶紧低下头看着地,嘴里强装镇定的说道:“我们卖方子!家里人太少忙不过来!”单辰点点头:“可以,只是卖了方子以后这方子就是泰兴楼的了,你们可不能私自再做这个做生意了!” 玉芝接话道:“自然的,只是我们自家能做来吃的吧?”单辰笑道:“这是自然。”说罢就吩咐朱掌柜去取一百两银票过来。 待朱掌柜出门之后,玉芝严肃的对单辰道:“辰叔叔,其实古籍上还写了这月蜕的保存方法...”单辰漫不经心道:“哦?你不是已经告诉朱掌柜放在水里保存了吗?” 玉芝笑了笑:“自然不是月蜕浆的保存方法,我说的是月蜕!若是有方法能保存这月蜕半年以上甚至一年,不知辰叔叔有没有兴趣呢?” 单辰听闻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认真道:“你真有法子保存这月蜕半年以上?” 玉芝同样认真的点点头:“不知这法子辰叔叔有没有兴趣买呢?若是能保存半年以上,这月蜕怕是能卖遍大周朝了吧!到时候泰兴楼定能更上一层两层好几层楼!” 孩子气的话让单辰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也是个果决的人,直接拍板道:“若是这法子真的有用,那我泰兴楼再出一百两买这法子!这一个月蜕卖了二百两,单买地你家就能买成小地主了吧。” 二百两这个数字别说陈三郎和李氏了,连重活一世的玉芝都吓了一跳。当下欢喜道:“自然可以!辰叔叔真是爽快!我还想多磨磨您多卖点银子呢,没想到您给的这银子超出我的预料了!” 单辰勾起嘴角道:“啊...那我岂不是亏了,不如我们再便宜一些,五十两买你这法子如何?”玉芝气鼓鼓的嘟起嘴“哼”了一声不说话。 这时朱掌柜拿了一百两银票过来,单辰嘴角含笑道:“再去取五十...”偷偷瞄了一眼玉芝,发现她不自觉的瞪大眼睛皱起眉,才笑道继续说:“不,一百两银票过来!”看到玉芝长舒一口气,忍不住笑出声来。 玉芝知道他是故意逗她,忍不住小声埋怨道:“哼,辰叔叔真稚气天真!”单辰眨眨眼:“谁说我稚气天真了,毕竟我都是被叫做大伯的人了!”玉芝这才知道这是单辰为了报复她才戏弄她,忍不住在心底给他画了个大大的叉,旁边写上备注“幼稚!” 等二百两银票到手了,陈家三口人都激动的不得了,多少人一辈子也没挣到二百两银子啊。这才几天他们家就揣着二百两银票了! 第68页 李氏忍不住流下眼泪,把玉芝心疼坏了,靠在她怀里用小手给她擦眼泪,李氏紧紧地抱住玉芝,看的单辰一阵叹气,看来想买这孩子带回去真的是奢望了。 这月蜕浆的方子陈三郎和李氏都知道,朱掌柜陪着他们俩人去了私密的小灶房,里面只有单辰带来的两个厨子,李氏和陈三郎一步一步的把方子口述出来,并且解答厨子们的疑问。 而玉芝则在包厢与单辰说这保存法子。将做好的月蜕放在之前制浆的时候剩余的酸浆浸小半刻钟,就能增加光泽。再用硫黄熏一下,可以防虫防霉。经浸浆或熏硫后的月蜕软皮,摊在散有干净稻草的竹帘上晾干,中间要翻转一次,使两面干燥均匀。待到这月蜕□□成干的时候就能收起来包装出售了! 单辰拿着一支笔把这方法详细记下来。这时陈三郎夫妻也教的差不多了,双方约定明日再来看看成品如何,就此辞别。 回家路上陈三郎怀揣着二百两银票激动的差点跌了好几个跟斗。还是李氏沉稳一些,只死死抓住玉芝的手不说话,玉芝被爹娘两个人带的也紧张兮兮的,生怕有什么江洋大盗跳出来打劫他们!一路上不停的左顾右盼回头看。 终于平安到家了,三个人沉默的回到小东厢把门窗都反锁好。陈三郎小心翼翼的掏出二百两银子放在炕上,和李氏就这么瞅着,仿佛能看出花儿来! 还是玉芝受不了了撒娇道:“爹,娘,你们在看什么啊,不如把家里所有钱都拿出来数数看看有多少了吧!”这句话提醒了李氏,她爬到炕柜前小心的打开一间小柜子上的铜锁,直接把整个小柜子抽出来拿下来哗啦啦全倒在炕上。 三个人看见这一炕的铜钱银块和银票,真是太满足了!数钱的时光总是欢乐的,三人一边认真数一边笑。最后数出来除了那二百两银子,加上卖食谱的钱这段时间家里竟然挣下了将近三十七两! 陈三郎不愧是庄稼汉,看到这么多钱第一反应就是:“咱们明日寻摸寻摸有没有卖地的吧,这么些钱放在家里太不安全了!早日买了地早日安心!” 李氏和玉芝都表示赞同,李氏也开口道:“虽说明年咱们家才能搬出去,可今年咱们就得把宅基地买好吧,还有等着农闲的时候咱们就该考虑找人盖房子了,早日盖好了散散湿气明年好住!” 玉芝则道:“咱家不能一直摆摊子吧,爹娘,我觉得咱们应该在镇子上盘个小铺子做食铺了,这样日后地方稳定了也做出名头说不定能成为泰兴楼一样的老店呢!何况哥哥们都在镇上读书,若是刮风下雨打雷下雪的,也不用冒着坏天气赶回家,有个栖身休息的地方!” 第64章 寻摸中人 一旦说到对孩子们好,陈三郎和李氏就无条件投降了。尤其李氏一片慈母心,好几回孩子们顶着雨把书抱在怀里跑回家,撑伞也没用,衣裳都湿的透透的。 当下拍了下银子堆道:“就在镇上买个铺子!”陈三郎见媳妇女儿一致同意,又想了想摆摊风吹日晒的也不是个长久的事,也点了头。 玉芝拿了个大布袋把铜钱都装起来,对陈三郎说:“爹,明日我们去把这铜板换成银子吧,不然这也太占地方了!” 李氏刮着她脸笑话道:“哟,这小财主!都开始嫌铜钱占地方了!”说的玉芝吐吐舌头假装不好意思。 第二日陈三郎支起摊子就背着一大袋子铜板去了钱庄换银子。玉芝则瞪着来来往往买吃食的人发呆,老熟客们都好奇今日她怎么没精神,纷纷上去你一言我一语的逗她,直把玉芝逗的笑出来才心满意足。 玉芝看着她笑了以后大人们满足的笑容,不由腹诽,这是把她当吉祥物了啊!正在心底吐槽的时候,突然一个胖胖的身影出现了! 玉芝双眼一亮,跳了起来,冲着来人大喊道:“大嫂子!您可来了,我找您有事儿呢!” 胖大婶被玉芝这激动的声音吓了一跳,快步走上来摸着玉芝的头道:“小娘子找我何事?” 玉芝假意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自然是天大的事!”贼兮兮的样子逗的一群围观的大人哄笑了起来,一个小媳妇说道:“哎呀今日小姑娘不想理我们,只理嫂子呢,我们呀可醋着呢。” 玉芝露出哀怨的表情道:“小嫂子说的哪里话,我每日睁开眼就盼着你们来,您这么说真是伤透了我脆弱的心呐!” 众人又笑了起来,调笑了几句才慢慢散去。玉芝拉着胖大婶走到角落道:“大嫂子也知道我家在这摆摊风吹日晒的,不是个长久之计。我爹琢磨着想在镇上盘个小铺子呢!可我家一点门路都没有,我仿佛记得大嫂子说家里大哥在衙门做官的!能否帮忙介绍一个中人与我家?” 胖大婶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原来就是这点小事。她男人做衙役,三教九流都认识一些,自然知道哪个中人最靠谱。 闻言先干脆的答应了复又说道:“我家那口子可不是做官的,小娘子莫要乱说,他不过是个衙役呢!”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听到玉芝说她男人是做官的还有露出了笑容。 玉芝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听了以后笑道:“我又不知道,在我家看来能在衙门口的都是大官呢!还请大嫂子麻烦麻烦大哥!”拉着胖大婶走回摊子,给她装了几斤炸蘑菇在油纸里:“今日这蘑菇炸的好,大嫂子带回去与大哥尝尝!” 第69页 胖大婶不愿意了:“我答应帮你们找中人是看在咱们交情的份上,你若是送我东西我可不帮忙了!”说罢丧着脸就要走! 平时看着笑眯眯的胖大婶竟然这么的强硬,玉芝忙拉住她道:“不管是不是交情,到底也是麻烦大哥大嫂了。难道我爹娘和我看着像能心安理得占便宜的人吗,这不是送您东西,是表达我们的谢意!是大嫂子可误会我们啦!” 胖大婶转怒为笑:“这事还没办呢有什么好谢的,待你们俩铺子开起来,请我与我家那口子去吃点新鲜的吃食比什么都好!” 也不拿玉芝装好的蘑菇,要了三个煎饼馃子,强行扔下铜板就走了。 不过两日功夫,就有一个衙役带着一个人奔着摊子来了,刘老实一见穿皂服的吓得手都软了,以为陈家摊子出了什么事了! 陈三郎和李氏也不过稍好一点,脸上也阵阵发白。 还是玉芝反应过来,上前笑道:“这位就是大哥吧!前几日我托大嫂子寻大哥帮忙找个中人,这是找到了?” 来人浓眉环眼,络腮胡子,不穿着皂服指定有人以为他是土匪呢! 听到玉芝笑盈盈的问,他忍不住挑了下粗黑的眉毛,这小姑娘胆子挺大嘛。 他严肃着脸回答道:“正是,那胖婆娘就是我媳妇,在下姓耿,是衙门里的班头。这是我帮你们寻的中人,姓王。”说完就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中人。 这王中人倒是眉眼带笑,身材矮瘦,一眼看过去就是一副老实精明相。按说这老实和精明很少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这王中人却完美的融合了它们,看着就觉得找他绝对不会吃亏被坑。 陈家人看见王中人的样子心底就先有了几分满意,王中人上前作了个揖道:“这位就是陈东家了吧,不知您这什么时候能收摊,咱们找个地方聊聊?” 玉芝看自家剩下的东西也不多了,捏了一下陈三郎。陈三郎这次福灵心至,忙开口道:“马上马上,这就开始收拾了,我先带二位先去前边儿茶楼要个包厢点个茶点坐会,等他们收拾好了我们再详谈!” 解下围裙帽子洗了洗手就从摊位后面出来,领着两人向茶楼走去。 玉芝在心底暗暗翻白眼,我的亲爹啊,这都晌午了你带人家去茶楼喝茶?难道不吃饭了吗!又自我安慰,自家爹爹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起码不是让人在铺子前面傻等! 待耿班头走了以后刘老实仿佛才会喘气,他抬头有些敬畏的看了三人离开的方向一眼,小声与玉芝说道:“玉芝,你家竟然还认识衙门里的人?!真是大造化!” 玉芝抿嘴笑了笑没说话,让刘老实误会也好,如果在驼山村宣传宣传就更好了! 她让刘老实把剩下差不多十来份凉皮都切好,站出来喊了一句:“今日家中突然有事,剩下这几份都买一送一咯~” 一听“买一送一”这四个字街上的人就像按了开关一般涌过来,不到半刻钟就卖光了剩下的十几份。 没抢到的人不由抱怨道:“小老板你家这买一送一怎么就这点呢!才几个人抢到了!” 玉芝抱歉的笑道:“对不住大叔,你别急,日后我家说不定还会有这种卖法的!” 众人听了日后还有,才抱怨几句各自回家。 第65章 想盘铺子 剩下七八份煎饼馃子玉芝就不卖了,喊刘老实做完装好,又嘱咐刘老实把车推回村送到她家,才提着煎饼馃子牵着李氏往茶楼走去。 等到李氏玉芝到的时候,在王中人的妙语连珠之下,沉闷的陈三郎与严肃的耿班头脸上竟都带着笑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玉芝大为佩服,王中人不愧是吃这碗饭的,什么人都能笼络到一起! 互相见过礼以后,玉芝拿出几份煎饼馃子道:“这天近晌午,不知道两位大哥吃了晌饭没有,给大哥们带几份煎饼馃子垫垫胃口。凉皮不好装今日就没带,等咱俩铺子开起来了定请两位大哥去尝尝鲜!” 陈三郎这才觉得自己办的不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王中人笑着开口接话道:“早就听说陈家的煎饼馃子是一绝,今日也让我开开眼界!”说罢也不见外,拿起一个桌子上的煎饼馃子就吃了起来。 “嗯…一直想尝尝这大名在外的煎饼馃子,今日一吃果然不同凡响,咸香软脆!怪不得陈老哥这么快就要盘铺子了!” 一句话说的陈三郎也放松下来,笑吟吟的把煎饼馃子推向两人面前道:“多吃点多吃点…” 耿班头根本不用人让,他本就饿了又好这口,三口五口就吃完一个又拿起一个,看的玉芝窃笑不已。 待吃饱了耿班头才开口道:“小娘子莫要叫我大哥了,都是我家那婆娘贪小娘子便宜让你叫她做大嫂,日后叫我耿叔叫她耿婶就好!” 王中人也笑着接到:“是呀,你一口一个大哥,我叫你爹也是大哥,咱们这辈分差啦!快快改口,王叔今日请你吃个改口茶。” 玉芝也不矫情,爽快的叫了两声:“耿叔!王叔!”复又对耿班头说道:“我叫耿婶大嫂子是看着耿婶年轻呢,才不是耿婶占我便宜!” 那严肃认真的表情,说的一屋子大人都发笑。 笑过之后王中人肃了肃嗓子开口说正事:“不知陈老哥想要一个多大的铺子?位置想在哪儿?预备多少钱盘下这铺子?” 第70页 陈三郎被问的哑口无言,只说买铺子买铺子,可是一家人啥也没商量呢!他…他什么也不知道啊! 还是玉芝接口道:“王叔,您是专门与人打交道的,我家这铺子说到底也是与人打交道的,您觉得我家铺子买在哪里合适呢?” 王中人倒也没因为她小就忽视她,认真回答道:“镇子中心自然是最好的地方,只不过那附近大酒楼林立,且往来都是有几分家底的人,怕是不喜吃这几文钱的吃食,对你家生意不合适。 要我说你们就在这市场摊子附近找找,一则你家现在也小有名头,若是搬得远了怕是要流失一部分熟客,二则这边铺子相对便宜一些,三则这附近住的都是正经人家或者小买卖人家,也不会有什么地痞流氓日日上门!” 耿班头插话道:“我家也住在这附近,你们若是开在这,我日日下衙回家的时候转一圈,保证没瞎了眼的兔崽子来惹事!” 陈家三人心底都思量了一下觉得市场旁边不错,这时陈三郎开口了:“不知王老弟手里可有这附近要往外盘的铺子?” 王中人认真道:“现在手头有四家,一家是酒楼太大,你们现在也没必要盘这么大的。 第二家离市场不过一刻钟路程,大小合适,只不过这家是老店出售,家里传了四五辈的老店因着败家子要卖了,怕你们觉得不吉利。 第三家离这也差不多一刻钟路,不过是相反的方向,更靠近城门,来往的人多,唯一不好的就是邻居是屠夫,脾气火爆家里有些吵闹,我听着陈老哥家里有三个读书的孩子,若是晚上想歇在那怕是有些不便。 第四家就是我最看好的一家,离这不到一刻钟的距离,比其他几家都近,前面一个小门脸能坐□□桌人,后面带个小院子几间厢房也能住人,就是价格贵些,比其他几家都贵。” 这三家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不好,陈家三人陷入纠结当中。 王中人就知道他们会纠结,也不着急,一口一口慢慢喝着茶等着。 玉芝问道:“王叔,这三家铺子价格分别是多少呢?” 王中人道:“第一间急用钱,四十两就能买下来! 第二间虽说邻居有些吵,但是在市场和城门之间来回人流量多,稍微贵些,差不多四十五两左右。 第三间最贵,现在的东家出价六十两,我约摸着还到五十五两差不多。” 玉芝听完觉得这几个铺子价钱还可以,都是自家能承受的价格。看着犹豫不决的陈三郎和李氏道:“王叔,我们能挨个铺子都看看吗?” “当然可以,这样今日我去给这几个东家拿钥匙,明日午时左右咱们直接过去如何。” 陈家人自然答应,众人说定就各自回家了。 晚上躺在炕上一家人开始商议到底哪间铺子好。 兆志开口道:“爹娘不必顾及我们,我觉得第二间不错,来往人多生意指定好,价格也适中。我们三个人日日回家都习惯了。” 李氏率先反对:“不行!镇子上买铺子本来最大的理由就是给你们三个有个落脚的地方,若是因为邻居让你们住不成,那不是白买了!” 玉芝也跟着反驳道:“二哥你就别说啦,真买了这个让你们休息不好,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陈三郎也跟着表示了不赞同,三兄弟只好作罢。 一家人商量来商量去都没商量个结果出来,最后决定明日先去看看再说,万一有个看对眼的了呢! 第二日王中人准时出现在摊子面前,陈家三人已经准备好了等他了。 一行人先去了第一家败家子家,还没走进就听见一阵喧闹声… 几人挤进人群,只见一个披麻戴孝的中年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跪在铺子门口哭诉:“我这不孝弟弟!这是要剜了我爹的心啊!我爹才走了不过百天啊!” 第66章 人生百态 “昨日就找我要钥匙!我今日倒是要来看看!谁敢买我吴家祖传的铺子!” 说完了拽着两个孩子就往地上按:“给你爹磕头!让你爹出来!大姑就带着你们跪在外面等你爹!这是以后要传给你们的东西!跪下!” 两个孩子被吓傻了一般,机械的跪下不停的对着紧闭的铺子门磕头,中年女人恶狠狠的呵斥两个孩子:“喊!哭!让你爹听听!”边说边一手一个掐了两个孩子一把。 孩子们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磕头喊:“爹开门啊,爹!” 哭声凄惨的周围的人都不忍心看下去了,纷纷劝道:“先让孩子起来吧!”“这么小的孩子…你看看头都磕出血了!”“起来吧…起来吧……” 中年女人不管不顾,只盯着铺子门。孩子们嗓子都哭哑了的时候,终于铺子门打开了,摇摇晃晃走出一个细眉细眼的男人,他驼着背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对着中年女人道:“大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你不管你婆家的事儿,管起了我吴家的买卖来了?” 走上前一把一个把两个孩子拽了起来,道:“你们不在家好好待着,跟着你大姑来闹什么?怎么日后想跟着你们大姑过了?行啊,我就当没生你们两个!”骂完了孩子嘲讽的看向吴氏道:“大姐管的到宽,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不要了!你带回婆家养着吧,以后这俩给你当儿子如何?我吴三儿不要这种儿子!” 第71页 这可把两个孩子吓坏了,一人一边抱住吴三儿的大腿道:“爹!我们错了!你别不要我们!是大姑把我们拉来的!爹!求你了!别不要我们!” 吴三儿笑着问:“现如今爹要卖了这个铺子去还债,你俩答不答应?” 两个孩子点头如捣蒜:“答应答应,只要爹别不要我们!” 吴三儿回头不屑的瞥了一眼吴氏道:“大姐,现在我们吴家的男人都决定要卖了这铺子,你这个出嫁女就别参合了!” 一抬头正好看见王中人一行人,也不管跪在地上的吴氏,甩开两个孩子快步上前,谄笑着对着王中人说:“王大哥来了,哟,这是要买铺子的东家吧,看着就是能干的样子,不是我说,大哥你买我家这铺子可是挣老了!这铺子绝对是这个!”吴三儿边说边竖起大拇指,又热情的招呼陈三郎:“走走走,大哥进去看看铺子!” 陈家人有些犹豫,这闹得这么大一出算怎么回事儿呢?王中人也暗道晦气,刚想开口,只听见“咚”一声,围观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啊”的尖叫起来,推开挡住视线的吴三儿一看,那吴氏竟然一脑门子撞在铺子大门柱上,瘫在地上脑袋上“滴答滴答”的滴着血,很快汇成一条血流… 玉芝心里咯噔一下,李氏已经捂住她的眼睛,抱起她安慰道:“芝芝别怕,娘在呢啊,别怕别怕…” 陈三郎一边拍着玉芝的后背一边对王中人道:“王老弟,我看这铺子…就算了吧,咱们去看看另外两个吧…” 王中人深以为然,厌恶的瞪了一眼被吓得楞在原地的吴三儿道:“还楞在这干什么?把你姐送去郎中那啊!”看他还没动弹,掏出一把钥匙扔给他道:“你家这大庙不是我这种人能接的起的,咱们这买卖就此作罢吧!” 吴三儿这才反应过来,忙拉住王中人哀求:“王大哥王大哥,今日我就要还那赌债了!这生意作罢我的命可就要没了!”又拉住将将要走的陈三郎道:“大哥!这铺子我便宜卖你!三十五两如何!大哥你就买了吧!” 陈三郎一听他是要还赌债心底就反感,拽出自己的手也不理吴三儿,对着王中人道:“咱们快走吧,吓着孩子了。”一手从李氏怀里接过玉芝,快步挤出人群。 王中人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吴三儿一眼,掏出一小块碎银子道:“不管怎么说你姐今日闹得这一出也是因为我要做这买卖,这一两银子就与你姐找个郎中吧!”也不把钱交给吴三儿,只交给听到出事赶来的吴氏婆家人,一拱手也挤出人群追陈三郎一行人去了。 四人走在路上气氛有些沉闷,王中人抱歉道:“今日真是太对不住了,万没想到这家竟然还有这些糟心事,让大侄女受惊了。” 玉芝从陈三郎怀里探出小脑袋安慰王中人:“王叔说的哪里话,谁能想到还有这一出呢,还好还有俩铺子。这家的铺子还是算了吧,我日后怕是走过都害怕呢!” 王中人摸了摸她的头,带着他们走到了另一间铺子,第二间就是最贵的那间。东家早就派了一个小伙计等在那了,见陈家一行人来了打开铺子门一一介绍起来。 这铺子贵真是有贵的理由,这间处在市场与居民区中间,闹中取静,门脸面朝主路,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前面门脸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前任东家开了两个大窗口,可能是卖包子之类的吃食,对玉芝家来说更合适了,一个卖煎饼馃子凉皮,一个卖炸货! 走到后面更满意了,院子里有一口小小的水井,自家住用水极其方便,后院的厢房都已经在居民区里了,听着极其安静。 小伙计自豪道:“这间铺子因为离着学堂不远,后面本来是我家少爷住的,去年少爷考上秀才了,去府城读书,老爷怕少爷不习惯就去府城开铺子了,这不才要把这铺子卖了!” 陈三郎和李氏一听这房子还出了个秀才多了三分欢喜,毕竟现在的人做什么都要讨个吉利!玉芝也很满意,她主要看中了那口小水井,到时候七八月天太热的时候做点凉皮什么的放进去保鲜,一天时间也不会坏掉。 开价六十两一番讨价还价,小伙计终于松了口:“东家说五十五两是最低了,若是今日就能拿出现银交割的话就五十二两!” 第67章 定下铺子了 王中人给陈三郎使了个颜色道:“小哥在这稍等一会,我家这大哥还需与老人商量一下。” 小伙计有些不高兴:“还要等多久啊,东家已经在家收拾东西要去府城了呢!我要赶回家干活啊!” 王中人拱手道歉:“麻烦小哥了,半个时辰之内我们必定回来。” 小伙计也无奈,只好挥挥手道:“那你们赶紧去吧,我坐在这等你们,快些回来!” 王中人带着陈家三口人出了铺子门就往最后一家铺子赶去,路上才解释道:“这铺子虽好,但是有些贵,今日本来就说看三家,不如陈老哥先跟我去看看最后一家再决定!” 陈家人自然点头应是。刚到最后一家的时候就见铺子隔壁的屠夫在摊子上举着刀剁猪,一刀一刀的那叫一个血肉横飞,李氏脸都吓白了。 还是玉芝胆子大,走到屠夫面前道:“大叔,这猪肉怎么卖?”屠夫瞥了一眼面前的小豆丁,撇撇嘴道:“去去去,捣什么乱!让你家大人来买!”说罢又是一刀剁在骨头上。 第72页 陈三郎忙上前把玉芝抱起来靠后退,玉芝小声与王中人说:“还是刚才那间吧,这屠夫大叔若是脸黑心软的我们进去看看也行,可是看来这心也是硬的。若是真在这里开店了,怕是客人都被他吓跑不少呢!” 三个大人一听觉得有道理,王中人让陈家人避开,自己上前敲了门,一个掉了牙的老头儿吱嘎打开了门,王中人与他解释一番说买家已经定了别的铺子,让他别再等了,把钥匙还给他就与陈家人一同回到了第二间。 小伙计坐在门口等的直发困,看到他们回来了急得从凳子上跳起来:“你们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睡着了!怎么样,家里老人同意了吗?” 王中人道:“走吧,回家与你东家说一声,这铺子今日就去交割吧!” 小伙计一脸兴奋,胡乱拱了下手话都没说就往家跑去。 待到从衙门出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了,这还是因为耿班头在衙门里看到他们带着进去帮着说了话的结果。 出了衙门后玉芝悄声让陈三郎与耿班头塞几两银子,没想到耿班头脸色大变,怒道:“我看你们家人都是那朴实的人才顺手帮了一把,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 玉芝急忙堆出谄媚的笑对着耿班头道:“耿叔这是怎么说的,这钱不止请耿叔喝茶,还有方才帮我们按印子的文书呢,耿叔刚正不阿,可是以后我家还是要买铺子的,若是这文书对我家印象不好可如何使得? 我爹朴实不会说话,这种官场上打交道的事情还是得劳烦耿叔了!麻烦耿叔替我们帮忙请一下文书吃酒嘛…” 耿班头脸色才好看一些,扒拉扒拉陈三郎僵住的手中的银子,挑出一两左右的小银锭子道:“这些就够了!” 说罢也不理身后的陈三郎,一拱手转身就进了衙门。 玉芝有些无奈,不是说衙役难缠吗,怎么自己这耿叔这么的…正直呢… 付了王中人的辛苦钱,又拖他帮忙寻摸寻摸二十亩左右的良田,双方就在衙门口就此作别了。 陈三郎怀里揣着盖着官府大红印的房契激动的路都不会走了,李氏倒是比他淡定多了,牵着玉芝的手慢悠悠的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那傻样子发笑。 一直回到了村里陈三郎都没反应过来,一进院门就直奔小东厢,把房契拿出来摆在炕上自己看了一遍又一遍,玉芝一进来的时候被他盯着房契那炙热的眼神吓了一跳… 玉芝开玩笑道:“爹,你快别看了,再看这房契要烧起来了!”李氏在她背后啐了一口道:“少笑话你爹,你爹这么多年吃的苦太多了…” 陈三郎才不在乎女儿笑话他,下地抱着玉芝上了炕,让玉芝把房契上的字一个一个念给他听。 玉芝醒来以后基本等于半个文盲了,繁体字只能连蒙带猜。现在不过也只每晚跟着三个哥哥学些字,哪里能把这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全部念出来! 反正她是认识的就读不认识的就编,磕磕绊绊的也把房契念了一遍,大体意思的差不离的。 陈三郎抱着玉芝哽咽道:“咱…咱家有铺子了…”李氏上前摸着他的头发,听他这么一说心底一酸,忍不住也掉下眼泪来。 玉芝看看爹娘心底叹气,这两夫妻也太不容易了,忙发挥自己插科打诨的作用,赶走这莫名的悲伤气氛。 待到夫妻俩情绪都缓过来的时候,有个严肃的问题摆在眼前,到底要不要告诉上房他们买铺子了? 玉芝是倾向于不告诉的,但是知道瞒也瞒不了多久,陈大郎陈二郎都在镇上呢。可是告诉了又怕节外生枝,若是老陈头起了什么心思该怎么办? 不得不说老陈头喜欢抠搜三房这件事情已经深入玉芝的心了,不管最近是多么的相安无事,玉芝心底总有一个小角落提防着老陈头和陈四郎。 她想了想开口道:“不如…等晚上哥哥们回来了,让二哥陪爹去上房一趟把这事儿说了?” 李氏意动,推了推陈三郎道:“这也行,让兆志跟你一起去,两个人说什么话也有个照应。”陈三郎一脸坚定的说道:“不用等兆志回来了,难道我一辈子面对爹的时候都要躲在孩子们身后吗,今日我自己去与爹说!”放下怀中的玉芝,收起炕上的房契,陈三郎挺直了身板像个雄赳赳的战士一般走出小东厢朝上房走去! 李氏和玉芝在小东厢等的心急,感觉过了一个甲子那么久。陈三郎才从上房灰头土脸的出来进了小东厢,李氏忙迎上去问道:“爹如何说的?”陈三郎沉默了一阵说道:“没什么,反正爹已经答应咱们开铺子了,也没有再多要什么。只是咱家虽然开铺子了那摊子关不关呢,每日给上房的银钱怎么办呢?” 玉芝早就想好了解决办法了! 第68章 想再与老陈头谈 要说玉芝的法子其实也简单,老陈头和孙氏不过就是要钱罢了,说是摊子净利的一成,每日差不多有六十到七十文。到时候直接与二老商量,定个每日固定的价格,日日给或者月月给都行。自然,若是老陈头狮子大开口的话家里的几个人也不会容忍的。 陈三郎和李氏听完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但是这种事情就一定要等家里的几个男孩子回来了才能去上房谈了,毕竟这个时代十四岁的兆志基本已经等于成人了,这每日几十文,日积月累下来也是大额支出了,总是要全家都商议一下的。 第73页 等到晚上三兄弟回来,陈三郎说了这个事情,孩子们倒是没什么反对的,只不过兆志犹豫道:“咱家开了铺子自然挣的比摊子多,可是刚开始的时候定是会不挣钱甚至亏本异端时间的,爷那段时间还要这一成利吗,等挣了钱以后他们真的还会按每日摊子的一成来给我们要吗?” 众人都沉默了,陈三郎缓缓情绪开口道:“总...总是要与你爷说的,明日晚上吧,你们三个明日早些回来,吃晚饭之前就去上房与你爷说这个事儿!” 第二日半下晌兆志就回来了,李氏吃了一惊:“为何回来这么早?这还没下学呢?”兆志避开陈三郎悄悄对她道:“今日先生所讲的课我早就背过了,我看着爹昨夜辗转反侧的,早晨起来眼圈都黑了一圈,怕是心底没底,我早早回来与爹同去,省的爹坐立难安的!” 李氏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指了指自己那个小灶房道:“你爹在灶房洗面呢,你去找他吧。兆志,老人说什么你们就听着吧,只要不是太过分咱们就答应了吧,我看你爹心底是真的不好受呢。”兆志应了一声转身去了灶房。 陈三郎正和玉芝在灶房忙活呢,猛然见兆志进来吓了一跳,陈三郎忙迎上去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学堂出事了?”兆志假装尴尬的笑了笑道:“没呢,只是总想着今日要与爷谈银子,心底安不下心来,不如早早回来了也好了了一桩心思。” 陈三郎不赞同的摇摇头:“什么能有读书重要的!你这心底这么存不住事怎么能成呢?”兆志连忙拱手苦笑着道歉,看的玉芝一阵好笑,捂着嘴才没笑出声来。陈三郎说了几句看着兆志的样子就骂不下去了,到底也是因为他立不起来才拖累孩子的,叹了口气洗干净手,带着兆志往上房走去。 孙氏早就从兆志进院门起就趴在上房门缝偷看了,看到父子二人奔着上房过来了忙疾步跑回炕上,盘好腿摆好老封君的架势,戳了戳在一旁抽烟袋锅子的老陈头道:“来了来了,老三和兆志一起来的!” 老陈头一听兆志也来了,就觉得今日这事儿是没好儿了,维持着盘腿弯腰抽烟的姿势没动,心底在想待会要如何开口。 待陈三郎和兆志行了礼坐在地上的椅子上以后,老陈头咳了咳先开口了:“今日来是想说什么的?你们不是要开铺子了吗?” 陈三郎看老陈头装糊涂,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双方都僵持在那,还是兆志看着不像,开口道:“爷,我家是要开铺子了,只不过这摊子就要关了...至于给您的那一成的摊子净利...您看...” 老陈头和孙氏现在学的可聪明了,兆志不说明白他们就不接话。兆志心底一哂,也低下头装沉默。四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的不得了,兆志不知为何快忍不住心底的笑意,差点笑出声,只能低着头咬着牙微微颤抖着。 陈三郎从旁边看到兆志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头顶,以为他因为老陈头的沉默伤心的抽泣,一时痛恨自己的软弱,站起来大声道:“爹!娘!我家想做铺子,那这摊子就打算不开了!铺子刚开的时候定是要亏本一段时间的,这段时间这一成利能不能先不给你们。等我们铺子有进账以后再给你们如何!” 老陈头听完直接把烟袋锅子甩向陈三郎脸上,陈三郎下意识的拿手一挡,残余的火星迸了出来,溅在他手上和额头上,他忍不住“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冷气。 兆志和孙氏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兆志下意识的跳起来大喊一声:“爹!!!”声音透露着惊慌与恐惧!自从陈三郎与兆志一起走进上房以后就一直在院子里等着消息的李氏和玉芝听到兆志的惊喊吓了一跳,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的,直接掀开门帘跑了进来。 母女俩第一眼同时看见站在中央的陈三郎左手使劲捏住右手的手腕,右手微抖,额头上面有一片被烟灰烫过的水泡,水泡上还沾着灰色的烟灰,密密麻麻的看着就吓人。李氏也控制不住自己,大喊一声:“三郎!!!”话音未落人已经扑过去扶住陈三郎的胳膊,伸出颤抖的手想碰却又不敢碰他的伤口。 玉芝也双眼含泪,一步一步走到陈三郎身边,路过地上的烟袋锅子的时候猛踢一脚,那了包铜边的烟袋锅子飞起来撞到炕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不是特别大,却吓得孙氏浑身一个激灵。 老陈头其实只是想震慑住自己这老实的三儿子,以前他也经常向儿子们摔烟袋锅子,万没想到今日扔出去的烟袋锅子竟然火星会迸出来,还竟然真的伤到了陈三郎!一时间疼爱儿子的心占了上风,也不管什么钱不钱的,径自下地刚想走近陈三郎帮他看看伤势,突然玉芝一脚踢过来一支烟袋锅子擦着他身边飞过直接撞上炕沿,他呆住了,愣愣的低头看了一眼小小的玉芝,只见她眼睛里的愤意已经完全不想掩藏,心里一愣,又抬头看了看被兆志和李氏围在中间低着头捏着手的陈三郎。多少年没流出来的老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自己与三房,今日怕是彻底的离了心了... 第69章 老陈头再也不会掺和了 陈三郎抬头看到老陈头流着泪哀伤的看着他,心底涌起一片难以言喻的心酸,方才被自己父亲伤到的那种撕死裂肺的痛楚仿佛被他遗忘了。他下意识的跪在地上,颤抖的叫了一声:“爹...”,老陈头眼前一亮,自己的三儿子,还叫他爹!他还当他是爹! 第74页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陈三郎,抬起手用发抖的双手捂住眼睛,过了好半天,才缓缓地移开。红着眼眶慢慢走进陈三郎,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哽咽的叫了一句:“三儿...” 两个字叫出了陈三郎心中的委屈,陈三郎眼泪忍不住也喷涌而出,呜咽道:“爹,我没有不想给您钱,我没有!” “爹知道,爹知道,是爹错了,爹看你过得好了就想让你拿出钱帮衬帮衬你的三个弟兄,你日日给爹的钱爹自己一文没用,都等着分给你们兄弟,是爹错了…爹错了…”老陈头心中也不由觉得有些委屈,又有些替陈三郎不值,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不停的重复着自己错了。 陈三郎跪行两步上前抱住老陈头的腿,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老陈头半佝偻着身子搂着他,也默默的流下了泪。 玉芝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从她来到这个家起,就没觉得自己与老陈头有任何关系,甚至可以说除了三房,陈家其他人在她心目中只不过是过客,是邻居。 她从未对陈家其他人产生任何亲情,一直以来她都是冷眼旁观陈家人的所作所为,从老陈头到陈四郎,陈家这几房人没有一个省心的。所以她一直要求陈三郎与他们站在一起反抗他的父亲兄弟,陈三郎心底的纠结却从没被她考虑过。 玉芝看着面前抱头痛哭的父子忍不住的流下眼泪,对陈三郎的心疼,对自己的埋怨,甚至还有几分对老陈头的可怜几乎要将她淹没。 兆志一样被眼前的一幕刺痛了双眼,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与玉芝一样对陈家众人略显冷漠,自小老陈头最疼的就是兆厉,哪怕兆厉生活在镇上,老陈头日日念叨的都是他。 从四五岁起他就跟着爹娘在家里做活,看着其他几房的孩子都各自缠着爹娘玩耍,他的爹娘却日日像老牛一样做活没有停过,幼小的他心底慢慢的对老陈头,对其他几位叔伯积攒了许多不满。 甚至他能读书也是因为老陈头不想拖累大房才咬牙做出的决定,从进学的第一天起他就暗暗发誓,自己定要好好读书!日后一定要让爹娘脱离这个家,脱离这种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从睁眼做活做到闭眼的日子! 他努力读书,慢慢从一个村子里土里土气的小儿变成了一个外表文质彬彬的小书生。可是内心深处总有一个黑暗的角落,甚至因为老陈头的偏心,因为陈大郎陈四郎对陈三郎的嫉恨越来越发酵。他冷漠有礼的对着陈家其他人,越来越钻牛角尖。 今日见到老陈头与陈三郎罕见的情绪外露,他深深地觉得自己错了,自己的心态出了极大的问题。林先生已经看出来他心底有一股子怨气,多次找他想深谈,他却一直闭口不提。看来,明日该找林先生好好谈一谈了… 等老陈头陈三郎父子二人宣泄完情绪快缓过来的时候,李氏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陈三郎旁边,冲着老陈头一磕头道:“爹,是媳妇不孝,让您和三郎都难做了…” 话没说完就被老陈头打断了:“你们都是好孩子,是我想差了,总想着压服你们。可是人心怎么是压服的住的,回过头来还不过是伤了孩子们的心。日后你们挣的钱都自己拿着吧,不用往上房交了。这些日子我与你娘靠着你们给的钱也攒了小几十两银子了,我们两个老的能花到哪去?养老也尽够了…” 孙氏一拍炕沿刚想说话,老陈头猛的一回头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要说的话就这么憋在嗓子里说不出来,只能瞪大眼睛鼓着嘴吐气。 陈三郎闻言忍不住抬头喊了一声:“爹!这不成!”老陈头道:“有什么不成的,本来这些也是我强要来的,爹豁出去老脸就不还给你们,自己留着了,日后你们就按照一般分家的儿子一样年年给点子孝敬钱就成了!” 陈三郎拼命摇头,嘴里一直说着:“不成,不成,这不成!”兆志擦了擦眼泪上前道:“爷,既然当初说好了给一成利,等铺子缓过来了,日后还是日日按照摊子一成利给您吧。” 老陈头看了一眼这个孙子,敏感的从他的一声“爷”中听出了与以往不同的亲近,他心怀甚慰,开口道:“不用了,若是你们日日给钱,那分家出去的你大伯要给多少,日后你二伯四叔又要给多少呢,既然我已经想通了,就不能再让你爹他们兄弟有什么了,不然日后你几个叔伯被喂大了胃口,怕是对你家也不好。” 玉芝被突然变得如此通情达理的老陈头惊着了,难道一个人的偏心真的能这么快就转变过来? 李氏倒是心有所感,她也有儿有女,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兆志和玉芝在她心目中是略重于兆亮兆勇的。 假若日后兆志落魄了而两个弟弟发达了,她怕是也会压服两个儿子拿出钱来,做父母的总想着所有的孩子都过的好,所谓的“劫富济贫”在有兄弟姐妹的家庭中并不少见。 可是若是真的两个小儿子为着自己的偏心受伤,甚至伤心到要跟她离了心了,怕是她的心悔也能悔死,孩子们各个是心头肉,哪一个难过她都不好受… 她吸了一口气压下哽咽声,开口道:“爹,既然已经说好了,就按照原来的钱给吧,您就莫要再推辞了…” 陈三郎和兆志玉芝听了李氏的话也直点头,老陈头看着三房几口子人心里热乎乎的,想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第75页 第70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 “不用了,若是你们真的过意不去,那就每年过年给我们两个老的十两银子孝敬钱吧,村里分家出去的儿子过的好的也不过一年给老人一二两,大多都给个几百文,你们给个十两已经是天大的情了。 行了,你们都别说了,这个事儿就这么决定了,再争来让去的有什么意思呢,日后咱们都好好过日子就比什么都好。”老陈头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踱到门口,猛的掀开门帘… 可别说,门外的人还挺齐的,范氏陈四郎林氏三人一个不少,甚至范氏后面还站着已经十二岁的玉荷。 几个人也是听着兆志那声叫声才起了心思的,不约而同的从房里出来,悄摸的隔着门帘偷听。正听到老陈头不要三房的一成利的时候,几人急得要命,范氏差点要掀门帘子进去阻止老陈头,还是被林氏死死拽住。可不免弄出些动静来,三房都沉浸在强烈的情绪里没发现,老陈头缓过来以后觉得外面有些不对,这才掀开门帘看看自己的好儿子好儿媳妇到底想做什么! 四人偷听被老陈头突然揭穿脸上都十分尴尬,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老陈头倒是挺淡定,看着门外的几人道:“方才我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吧,日后三房就每年给我们两个老的十两孝敬钱,你们也别惦记人家了。” 陈四郎可是两个眼珠子发红盯着三房的钱的,听见老陈头这么说忍不住反驳:“爹!这不成!三哥一年挣的银子不老少,才给您十两?!” 老陈头嗤笑出来:“那日后你们分家了!又能给我多少?” 一句话堵的陈四郎呆若木鸡,还是林氏在他身后狠掐一把才一激灵反应过来,想反驳到底没有底气,小声说道:“我…我要是有三哥那挣钱的本事定多多给爹钱!” 这话说的自己听着都心虚,说完以后陈四郎就低下了头不看老陈头了。老陈头也不管他在想什么,又严肃的重申了一次:“日后老三家的钱都是人家几个孩子的!你们这些隔了房的叔伯就别惦记了!做出点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转身进屋,狠狠的甩下门帘,差点砸到最前面的陈四郎的脸上。陈四郎蔫蔫的,低着头带着林氏一言不发往小西厢走去。范氏看看他们的背影,又看看上房那还在晃悠的门帘,想了想老陈头方才的狠话,也拽着玉荷回到西厢。 进了门的老陈头直接越过地上的三房众人爬上炕,从炕柜里翻出来一张纸,递给兆志:“帮爷看看,这是不是之前写的那个一成利文书?” 兆志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是的爷,这就是那个。” 老陈头闻言放下心,从兆志手里接过那张纸,双手一用力撕成两半。孙氏忍不住惊呼一声。老陈头没搭理她,三下五除二就把这纸撕的粉碎。 又指使兆志道:“你爹现在不好出去见风,你去把你家里那张也拿来。”陈三郎略带吃惊的喊了一声:“爹...”老陈头没理他,看着兆志说:“快去!” 兆志有点晕乎乎的出了上房,被门外的风一吹清醒过来,站在门口想了想,还是飞快的回去拿了契约文书回来了。 老陈头接过文书像方才一样几下撕成碎片。起身下地拍了拍陈三郎道:“别跪着了,你这伤还是得寻个郎中,让兆志去寻孙郎中过来吧。”陈三郎摇摇头:“这都是小伤不碍的,不用寻郎中了,过几日它自己就好了。” 玉芝却不管陈三郎怎么说,拉着兆志就出了门寻孙郎中去了,这烫了都一刻多钟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自己这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的爹若是面上留了疤可怎么办是好! 待孙郎中气喘吁吁的被兆志和玉芝拉着到上房的时候,陈三郎和李氏已经坐在椅子上了,陈三郎手上和额头上都敷着凉水泡过的棉布条,像个孩子一般龇牙咧嘴的老想伸手去扯布条,李氏就在旁边一下一下不厌其烦的拽着他的手。老陈头则坐在他另一边,他每想扯一次就念叨一次。陈三郎仿佛特别享受这种感觉,眼中含着笑,却继续做着幼稚的动作。 玉芝跑的“砰砰”响的心瞬间安静下来,面上不由带出几分笑意。孙郎中没想到一进屋迎面而来的画面竟然如此和谐,看着两个孩子着急的样子还以为这老陈家又起什么冲突了呢。 拿下湿布条,帮着陈三郎彻底清理了伤口上粘的烟灰,又仔细抹上了药包扎好。孙郎中拿出一小瓶药膏,又起身开了一副药道:“这一副药是去火的,吃不吃都行,我看着三郎这烫的也不是特别严重,日日换三次药,不用一旬就能好了,这印子可能褪的慢些,估摸着两三个月就差不多了。” 说完就收拾药箱准备回去,老陈头起来送他到院口,看着四处无人孙郎中道:“陈老哥,三郎这伤是烟袋锅子烫的吧?不是我多嘴,你这一家儿子啊,最后你能指望的还是三郎,别太苛待他啦。 往日我见你对着三房一家都没个好脸色,话也不好多说。今日我看你与往日很是不同,多了句嘴,你也别见怪,就当我老头子嘴碎。” 老陈头有些羞愧,低下头对着孙郎中说了句心里话:“唉,往日都是我的错,日后我也不会再拖累三房了。孩子们都大了,大郎过几年都能当爷了,我想管还能管几年呢?我啊,日后就老老实实的安心过我自己的日子吧,下一辈的事儿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第76页 孙郎中赞同的点点头:“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这些老一辈的吃好喝好把自己身体养好喽不给他们添麻烦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好了,我见着多少家老人瘫在炕上儿孙日日伺候的,那才是对孩子们的折磨呢。你现在能想开也不晚,日后咱们这些老的多走动走动,唠嗑种地下棋的不比盯着小一辈强多了!” 第71章 分钱 老陈头深以为然,送走孙郎中以后回到上房,把三房一家人赶回小东厢歇息,自己坐在炕上抽烟。 孙氏憋了半天的话终于有机会说了:“老头子!你怎么不让三房交钱了,这多大一注财你就这么拱手推出去了!我看着三房还是挺乐意给的,你说说你这个人,真是...唉...” 老陈头磕了磕烟袋锅子扭头问她:“这几个月三房交的钱你花了吗?”孙氏一愣:“没有啊,除了付了兆毅的束脩,其他的都没动,这不你说不让花,都攒着呢吗...”老陈头又问:“这钱我是打算攒着留给几个孩子的,你一直都知道的吧?”孙氏回到:“自然知道。” 老陈头叹了口气:“你既知道这钱咱俩花用不着,何必执着三房还给不给呢?现如今啊,老三每年给咱们十两银子,这十两银子我也不打算留给他们了,就咱俩用,咱们俩这把岁数了,一年十两银子养老能过什么样的日子,那是顿顿鸡鸭鱼肉都能吃上,隔三差五能做几件新衣裳,不比现在强?” 孙氏没想到这十两银子老陈头竟然准备全部自己花用,闻言兴奋的问道:“真的?!你真的打算这十两银子全都我们花用?那之前攒的几十两呢?” 老陈头吐了口烟道:“把之前铜钱都拿出来数数,先看看到底有多少吧。”孙氏先下地掀开门帘看了下外面没人,小心的锁上门,回头又把窗板装上,点上蜡。这才打开炕洞门,费力的从炕洞里拖出几个装满铜钱的大袋子。老陈头坐在炕上直翻白眼,这死老婆子把钱藏得这么严实,怕是进来贼了都找不见! 孙氏挨个袋子看了看,挑出最少的一个倒出来一边数一边对老陈头说:“另外几个袋子里的铜板我都是满五两就扎口了,这个还没满,就数这个就行了!”老两口一个一个铜板的数着,不一会就数完了,又数了数地下的袋子,没想到半年多他们竟然已经攒下来将近四十两银子了!老陈头让孙氏拿上来一个整五两的袋子,两个人拆开和炕上的零钱混在一起,一千个铜钱穿成一串,就这么串了六串,又让孙氏把剩下的几十个铜板收起来。 孙氏两眼发光,有了这笔钱在村子里已经算是富户了!老陈头低头看着钱,神情复杂。孙氏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问:“老头子,你说这钱咱们怎么办?”他想了想叹了口气道:“你把老大家的,老二家的,还有老四两口子都叫来吧。” 孙氏有些不甘心,但是又不好违抗老陈头,气鼓鼓的出去喊了众人进来。一群人进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才老陈头和三房闹得一出除了赵氏以外其他两房都知道了,他们直觉没什么好事,心底不由忐忑。 老陈头看着地上的儿子儿媳们,老大媳妇不管怎么说起码目光端正,是个当家人的样子。老二媳妇从进了门就贼眉鼠眼的到处瞄着,不一会就锁定住了地上摆着的几个袋子,看起来颇为好奇。老四和老四媳妇都低着头,看着仿佛老老实实的,但是仔细一看就看到两人眉来眼去的在打眉眼官司,怕是又憋着想说什么了。 老陈头狠狠心开口道:“这大半年三房做生意往家里交钱你们是知道的,这些钱我与你娘一分钱没用。今日分给你们每房各一些...”说着抬头瞪了一眼面露喜色的陈四郎:“但是日后三房也不会往家里交钱了!这些银子就当你们三弟三哥给你们这些兄嫂弟妹的念想,日后人家挣的钱和你们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别肖想不该是自己的东西了!” 看着陈四郎脸上的喜色僵住尴尬开始浮出来,老陈头暗自点了点头,开始分银子:“这有三十六两多的银子,你们三家一家分十二两,剩下的几十铜板的零钱就不分给你们了。” 赵氏率先开口拒绝道:“这是老三给爹娘的,我们不能要,这几个月我们回家日日吃爹娘的用爹娘的,现在还怎么忍得下去心来拿爹娘的钱呢?” 范式可没有赵氏那种想法,一听赵氏拒绝可着急了:“大嫂!你们家在镇子上是有钱人,我们家孩子们可都睁眼盼吃食呢!你不要更好!你那份给我!我替你拿着,省的让爹娘着急!” 赵氏连白眼都懒得翻给范式这个糊涂蛋,闻言看也不看她,只诚恳的看着老陈头。老陈头心里熨帖,这个家到底还是有聪明人,还是长媳,就冲她和她亲自教导出来的几个孩子日后陈家不会败了!只是自己这个大儿子,真是对不起这媳妇啊... 想到这他强硬的开口道:“我说了一家十二两就一家十二两,谁也不用推辞,也别想多要。老大家的你拿着吧,明年兆厉要去考秀才了,玉芳也要准备出嫁了,正是用钱的时候,我知道你们这些年攒了几个钱,但是这两个大事同一年怕是也不怎么够吧,有了这十二两就尽够了。” 赵氏想到自家一堆的事儿,也不由的沉默下来,这十二两银子对她来说真的也挺重要的,但是这么凭白拿了三房的钱她心底又有些过意不去,一时十分纠结。 第77页 老陈头劝完了她就不再看她,回头看了一眼眼睛都要长在袋子上的范式和陈四郎两口子,招了招手道:“来吧,一家两袋子铜钱,再拿两串铜板,这就是十二两了,你们想留着铜钱或者想去镇上换银子随你们。” 范式早就要忍不住了,闻言一个箭步上前把地上每个袋子都拎起来掂量一番,拿起这袋又觉得那袋仿佛沉点,拿起那袋又觉得另一袋子看起来更大,挑挑拣拣犹豫不决。 老陈头看着她的样子越发上火,忍不住吼了一句:“钱都是一样的!挑什么挑!再不拿就滚出去别拿了!”吓的范式急忙随便拿了两袋子并两串铜钱抱在怀里,谄媚的笑道:“爹莫生气,我这不是从未见过这么多钱么,就这些就这些。我这就回去放起来!”说罢转头出了上房门往西厢跑去。 第72章 定米粮 陈四郎和林氏颇有些灰溜溜的拿了钱道了声谢,老陈头看着他们道:“莫要谢我,该谢的是你们三哥。”两人胡乱点头应下就走了。 赵氏这时也想明白了,最后一个上前行了个礼拿起钱道:“爹说的对,是我着相了。三弟的铺子要开了吧,怕也是做吃食的吧,应该需要许多米粮,我回娘家说一声,让三弟和弟妹去我娘家拿货吧,我娘家卖给他们的米粮定比镇上别的店都便宜。也算是我给娘家拉了个生意,两下相宜。” 老陈头闻言点了点头,赞许道:“这主意不错,你与三房说一声就使得!”赵氏点点头,费力的搬了两回才搬了一堆铜钱回了东厢。 因着陈三郎在家,赵氏不好直接去小东厢,就等着晚上兆厉从学堂回来以后让他去寻了李氏过来与她说了这个进货的事儿。跟着来的小尾巴玉芝一听开心坏了。她与韩三娘有一面之缘,知道她是个疼闺女又泼辣的,看着做生意应该也是爽快人。 赵家在镇子上开了几十年的粮油铺子,虽说是靠着于掌柜的面子,但是必定也有他们自己的长处,玉芝就听说买煎饼馃子的客人们向别人推荐过赵家铺子,说的是虽然赵家东家是个糊涂人,但是东家娘子是个好的,东西也从不缺斤短两的糊弄人。 她自以为隐蔽的给李氏使劲使眼色让她答应,眼睛都要眨酸了,看的几个大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赵氏摸着她的小脸问道:“芝芝这是要和你娘说什么呢?大声说出来给我们听听呗...” 玉芝尴尬的“呵呵”笑了两声,干脆直说了:“我是觉得韩姥姥是个好人呢,我愿意与韩姥姥做生意!这不让我娘赶紧答应嘛...” 赵氏笑的把玉芝搂在怀里捏着她的小手说:“这可多谢我们芝芝了,那明日让你大哥带你们去你韩姥姥的铺子里与他们说一声,你们自己再谈吧,生意成不成的不要紧,反正都是自家人,也不会有什么龃龉。” 李氏自是应下,赵氏与李氏又说起了老陈头在上房分钱的事儿:“......虽然知道这钱我不该拿,但...”顾及着屋子里的兆厉和玉芳,赵氏咽下了后面的话。李氏拉着赵氏的手真诚的说:“大嫂,今日我们与爹都已经把心结解开了,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这钱既早就已经给了爹了,就是爹的了,爹本就打算分给你们的,我们是没有意见的!” 赵氏忍不住泪盈于睫,略带哽咽的喊了一声:“三弟妹...”李氏也懂赵氏心底的苦,看着赵氏的样子眼泪也涌上眼眶。任谁摊上陈大郎这么一个负心汉都得被折磨疯了,赵氏现在如此坚强不过是为了几个孩子硬挺着罢了。他们做弟弟弟妹的能帮一把也就帮一把了,毕竟是陈家对不住她... 玉芝乖乖的坐在赵氏怀里,任她握紧她的手来压抑自己的情绪,心中不由叹息,这个时代的女人真的太苦了,遇到负心汉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若是在前世,赵氏这种三十四五的女人遇到另一半出轨离婚都很正常,哪里要像现在一样熬日子。 待两个女人对着默默的流过一回泪以后,玉芳洗了两个帕子递给了赵氏和李氏,李氏道声谢接过来,看着玉芳道:“玉芳也是个大姑娘了,明年怕是就要出嫁了吧。”玉芳脸上一阵通红,行了个礼躲到了里屋。逗的赵氏李氏的脸上也泛起了笑。 赵氏道:“确实,明年姑爷院试完了就准备成亲了,具体日子还没定,约莫就是七八月吧。”李氏恭喜了几句,双方闲话片刻,又约了兆厉明日早间在院门等,就带着玉芝回去了。 第二日兆厉早早的等在院门口,今日陈三郎就不出摊子了在家里养伤,昨日兆志已经去通知了刘老实希望刘婶这几日再去帮帮忙,所以刘老实和刘婶今日早早过来把要推的东西都推到镇上出摊。 李氏带着四个孩子跟着兆厉兆贞两兄弟一起慢慢的往镇上走去,到了镇上,几个男孩子与李氏一一行礼告别,各自去了学堂,而兆厉则带着李氏和玉芝去了自己姥姥家。 韩三娘为着赵氏的事情在家日日郁郁寡欢,若不是自己男人实在是个立不起来了她早就不想管铺子里的事了,每日也不像以往那样早早的开了铺子等人来买米粮,于是今日兆厉带着李氏母女到店门口的时候竟然还大门紧闭!兆厉尴尬的朝着李氏笑了笑,上前使劲拍门。 赵家大郎迷迷瞪瞪的来开门,丧着脸一打开发现外面是兆厉,忙堆起笑道:“大外甥来了,你等着,我给你喊你姥去!”说完也不管身后几人,撒丫子往店后跑去。兆厉更尴尬了,这是带着三婶上门介绍买卖呢!姥姥家这俩舅舅也太不靠谱了!招呼都不招呼一声! 第78页 兆厉咳了咳,伸手招呼李氏和玉芝进店等着,不一会韩三娘就过来了,兆厉连忙说与韩三娘知道三房要开铺子的事情,这对于赵家来说可是一笔挺大的买卖了,除了于掌柜介绍的几家小食铺,他们基本就只做做街坊邻居的生意了,这可是第一个主动找上门来想进他们米面的食铺! 韩三娘认真的听李氏说完自己需求的量以后沉思了一会儿,果然给了一个略低于市场上批发米粮的价格。玉芝琢磨这怕也是她在保证了最低利润情况下能给的最低的价格了,戳了戳李氏让她答应再把昨晚在家商议好的话重复一遍。 李氏第一次谈生意有些紧张,声音颇有些发紧:“大娘这铺子我们自是信得过的,只是万一你们也被蒙蔽了进了什么不好的米粮,咱们两家不都吃亏了嘛,所以烦请大娘在进货之前先检查一遍,不然若是送与我家的米粮有什么问题,那可就说不清了。” 韩三娘闻弦歌而知雅意,笑着开口道:“三侄媳妇你放心,送与你们的货我必定亲自检查!若是有什么问题,你们送回来便是了!” 第73章 开张前 李氏颇有些如释重负,忙拉着韩三娘的手道:“大娘说的哪里话,我不过多嘴一句。过两日让我当家的过来看看这米粮如何,咱们就开业前先送一批看看!” 韩三娘到底在生意场上摸爬打滚这么些年,看得出李氏的紧张与青涩,反握住她的手好一阵子闲聊,东拉西扯的好歹把李氏聊的放松开来。 玉芝真是由衷的佩服韩三娘,这才是小买卖人的样子啊,怪不得教导的赵氏大方正直。只是不知为何两个儿子却这么糊涂? 想着想着玉芝不由的瞄向在和兆厉闲聊不知道说到什么了,笑的有几分傻乎乎的赵大郎。可能是她的眼神太过明显了被韩三娘发现了。 韩三娘拉着李氏的手小声道:“三侄媳妇放心,我做买卖那可是丁是丁卯是卯的,绝对给你家用最低的价格送最好的米粮! 唉,说来好笑,我一辈子要强。就是儿女们让我怎么也要不起这个强来,我那公婆最是看中孙子,我这两个儿子刚落地就被他们带到自己房里养,我跟个奶娘差不离,每日只有喂奶的时候才能见见孩子。 等孩子见大了两个老的撒手走了,我把孩子们接回来一看这俩孩子像他们爹一样,竟然都养成了一幅糊涂性子,怎么掰也掰不过来了… 我的娇娘…我从小带在我和她爹身边,是我们俩最疼的孩子了,可是如今……唉…我只想着趁我活着的时候多给他们攒点家底,日后糊糊涂涂的过一辈子也挺好,别饿死就行了!” 李氏又陪着掉了几滴泪,一时感情所至开口说道:“大娘别想太多了,我看大哥二哥都是淳朴没有坏心眼的人,日后定是有福的。我家的店不管开的如何,都从你这进米粮!咱们是一家人就得互相扶持嘛…” 玉芝的内心仿佛有一百只鸭子“嘎嘎”的跑过,留下一地鸭毛,有些好笑。她在心底叹了口气,自家的娘这是又进了套儿了呀! 罢了罢了,看着韩三娘应该不是那种黑心的…再说定不定的可是陈家说的算,也不是赵家决定的了的! 韩三娘得到李氏一句准话心满意足,这陈家三房才摆了半年多摊子就能在镇子上盘铺子了,这可不是一般人!日后若是做大了日日都进他们家米粮,那岂不是好大一注财! 兆厉一边同赵大郎说话一边不停的向韩三娘和李氏这边瞄。看着两人拉着手露出笑,约摸两人谈的差不多了,起身走了过来。 “姥,三婶,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学堂了,不知您二位谈的如何了?” 李氏站起来笑盈盈的看着兆厉道:“自然谈好了,那咱们赶紧走吧,也别耽搁了大娘开铺子,这一说起来就忘了时辰,大娘可别见怪。” 韩三娘也不是个磨叽的人,闻言也站了起来:“哪里哪里,是我这碎嘴老婆子耽搁你们了。三侄媳妇怕是还要去铺子打理吧。这样吧,过两日带着三侄子过来咱们再详谈吧。” 李氏自是点头应下,双方行礼告辞以后与兆厉一起牵着玉芝走了出来。 半路兆厉着急去学堂,李氏就让他先走了,自己牵着玉芝慢悠悠的往铺子走去。 待到人少的地方,玉芝才小声对李氏道:“娘,方才你是中了韩姥姥的套啦,你看本来咱们商议的是等爹来看过米粮之后再定下来这买卖怎么做。你却直接给了她准话,日后定从他家进!” 李氏大惊失色,她到现在还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呢,听闺女这么一说仔细想想,可不正是这么回事吗!她慌忙道:“这可如何是好!” 玉芝拍拍她的手安慰她:“没事的娘,本就是一家人,若是她家米粮好的话在哪儿定都一样,她家还便宜些呢,是我们占便宜了!若是不好咱们就豁出去脸不要了呗,总不能砸了自己招牌。 不过我看韩姥姥只是想拿下咱家这门买卖,也不会坑咱们的。” 李氏心底稍安,还是有些不得劲,开口道:“你说都是一家人,这还使什么心眼子啊?” 玉芝好笑:“娘,人家是买卖人呢!再说这也不算使心眼子啦,只是对你诉诉苦,你可不就马上答应了。日后咱家自己开了铺子你可别对着不知好坏的人老是心软啊…” 李氏认真的点点头道:“镇子上的人都精明着呢,我是得提点醒提防着点!” 第79页 母女俩说说闲话很快到了铺子,这铺子本就是卖吃食的,都不用装修,上任东家走的急,连桌椅板凳灶台都留着呢,可省了不少事。 李氏和玉芝把这铺子从上到下边边角角都擦了一遍,看着焕然一新的铺子心里别提多满足了,这时陈三郎却推了门进来了! 李氏忙走上前,只见他额头和手上的伤处都绑着一圈棉布,面上略带急色,以为出了什么事了,忙问道:“你怎么来了?可是家里出何事了?” 陈三郎看见她们安然无恙才叹了口气,不禁埋怨两句:“你倒是看看外面什么时辰了!我还以为你们丢了呢!” 玉芝顺着门缝往外一看,天竟然略有些擦黑了!她偷瞄了陈三郎一眼,上前一把抱住陈三郎没受伤的手,晃着撒娇道:“爹~我和娘这不是干着干着忘了时辰嘛,你别生气嘛,别生气嘛~生气了变老了小心娘不要你了!” 李氏喷笑出来,拍了一下调皮的玉芝,陈三郎脸上也泛起笑容,又强行板着脸道:“明日开始我与你们一同来铺子收拾,可不能放你们两个单独出门了!兆志几个在家都急坏了!” 玉芝估摸着现在大活也干完了,陈三郎过来也不过是买买东西归置归置的小事了,忙点头如捣蒜般的答应了,一边还拍陈三郎马屁:“就算爹不说我明日也要和爹爹一起呢!今日爹爹不在身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你问娘,我干活都没劲儿呢!”哄的陈三郎哈哈大笑。 李氏这次是真的翻了个白眼,笑道:“小马屁精!” 第74章 开张 一家人忙碌了几天,终于大致收拾完了。剩下的难题就是列菜单了,这铺子到底卖什么是个大问题,若是没有特色,估计自家在摊子上攒的那点人气怕是也维持不了多久。 陈家三房与刘老实已经正式签了用工文书了,刘老实就管着凉皮和煎饼馃子两个本来摊子上的台柱子,门口的两个大窗口日后就是他自己占一个忙活。 刘婶也想来做工,李氏收了她在厨房做帮厨打杂,工钱就与刘老实就差了一大截,但是夫妻俩一个月加起来也能挣个一两出头银子,这在往年真是想也不敢想的!刘婶差点给李氏跪下,被李氏和玉芝一起扶住,最后还是让刘小庄替她给李氏“咚咚咚”的磕了几个头。 玉芝想他们家本来就是卖早饭和一些零碎吃食的,家里人商量一下定下了每日卯正到申正的开铺子时辰,这样晌午饭也就包含在内了,就必须要多做一些主食。 本地人不怎么吃干饭,大部分的主食都是面食。陈家人初步定了纯白面和杂面两种主要的主食,饽饽面条饼子之类的都分成了白面杂面两个系列,根据个人的口味和银钱自己选择。再做上几大盆子荤的素的炖菜炒菜放在特制的木架子上,盆子里放上一个大木勺,盆子下面坐上热水,能保证大半天菜都是温热的,这样荤菜三文一勺素菜一文一勺的卖,做面浇头夹饽饽饼子都好吃! 玉芝其实主要还是想把早饭的花样儿做的多些,她绞尽脑汁回忆着前世早饭都有些什么,油条,各种饼这些就不提了,家里现在就做着呢。主要是这稀的做什么呢?前世她常吃的不过就是各种粥和豆浆,可是在这里她发现一般人是不喝豆浆的,豆浆基本都被做成了豆腐。 突然她一拍脑袋,自己怎么这么傻呢,做点豆腐脑不就行了吗!想到咸香嫩滑的豆腐脑,玉芝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要说这做豆腐是个手艺活,驼山村里只有周家一家做豆腐的,周家不知道在村里做了多少年豆腐了,这么一辈传一辈,村里人都直接叫他家做周豆腐。 陈三郎家在镇子上做买卖是整个村子人都知道了,所以当他带着玉芝找上周豆腐的时候,现任周豆腐吓了一跳,略带一点微妙的认真问道:“陈三哥怎么有空来我家了,这是有什么事儿吗?” 陈三郎还不怎么适应村里人对他态度上的变化,腼腆的笑了笑:“我家打算开个小吃食铺子,这不想着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人,日后经常在你家定些豆腐可好?” 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了!周豆腐和媳妇都激动的互相握紧了手,点头如捣蒜:“自然自然,这自然好的!不知三哥是要每日进多少豆腐呢?” 陈三郎不由的侧头看了看玉芝,玉芝甜甜的笑道:“周叔莫怪,我来之前我娘怕我爹忘了特地嘱咐的是我呢!我娘说我家每日先要十斤豆腐,但是要三十斤豆浆,不知周叔能供上不?” 周豆腐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要豆浆,沉思了一会道:“能是自然能,只这豆浆我从未卖过,都是压了豆腐的。这豆腐一斤三文,豆浆就一斤一文如何” 玉芝琢磨了一下爽快的答应了,定好每次寅中来取这些。让周豆腐提前准备好,他们推着车从他家拉上就直接去镇上铺子了。 陈三郎和玉芝拎着周豆腐一定要送的一小桶豆浆一大块豆腐也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镇子上的铺子里,李氏还自己在那做一些收尾的活计呢。 玉芝路过药铺买了一斤石膏,打算自己去试试冲豆腐脑,她拼了小命回忆起熟石膏冲豆腐脑,发现自己只能记个大概,只记得仿佛还要加一些淀粉。玉芝叹了口气,还是得一点点尝试啊。 用了大半个头晌,那一小桶豆浆一点一点的都用光了,李氏和玉芝才终于试验成功!玉芝赶紧记下最正确的比例和豆浆冲进去时候的温度,才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 第80页 玉芝又想起来前世老山东出名的早饭,甜沫算是受众最广的了,正好看了看厨房有了甜沫需要的大部分材料,于是又与李氏商量着做了一锅咸香的甜沫,陈三郎喝了一口下去整个胃都熨帖了,不由叫了一声好! 三人商议铺子初步就定了这些吃食,若是生意好了,待日后再慢慢加吧,毕竟现在人手太少了,多几样根本忙不过来。 七月初三,大吉日,万事可行。丙辰时,青龙黄道,吉。 天蒙蒙亮陈家一大家子就穿着新衣裳来到了铺子里,前几日刘老实就在摊子上宣传了陈家铺子开业的时间和地址,今日几个上学的孩子也特地与先生请了假过来帮忙。 陈三郎和李氏倒是不太高兴儿子们耽搁读书,倒是玉芝劝他们,哥哥们总是要知道家里是多么忙才供他们读书的,莫要日后变成了一个只会死读书的呆书生。两夫妻琢磨琢磨觉得小闺女说的有理,遂不再反对。 辰正的时候老陈头笑容满面的拖着嗓子喊了一句:“吉时到~~~”陈三郎这个东家亲自出去点燃了门口特地买的爆竹,“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招来了街上大部分人的围观。 陈三郎和兆志两人一人拽着一根红布条使劲一拉,特地定做的招牌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只见四个工整的镶金大字“陈家食铺”嵌在漆黑的底木上。这还是陈三郎特地求林先生帮忙写的呢! 玉芝像个小吉祥物一般站在门口笑容满面的招呼众人进来尝尝,许多人一见她才想起来:“哟,这小姑娘嘴巴可甜了,原来这是她家开的铺子啊,那我可得进去尝尝了,她家做的煎饼馃子是真不错!”说完就抬脚进了店。 刘老实早就准备好了,在特地靠着大窗口给他围出来的两平米见方的小隔间里欢快的忙忙碌碌的做着煎饼馃子和凉皮。 第75章 甜沫咸沫 这时候的人大多还是淳朴的,见有新开的铺子都会进来捧个场,特别是玉芝还在门口小嘴不停的叭叭说着自家吃食的新鲜之处,逗得大家更是一窝蜂的往里进。 后厨李氏刘婶带着兆亮兆勇和刘小庄三个男孩子忙的脚不沾地,赵氏也带着玉芳撩起袖子进了后厨帮忙,李氏忙的都来不及客套了,真诚的谢了几句就随她们忙去了。 前面陈三郎带着兆志充当小二上菜,也是忙的像要飞起来一般,老陈头看着三儿子忙不过来,也拿起一块抹布帮忙收拾桌子。晕头转向的忙了一阵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不管不顾坐在那拉着玉荷大吃的范氏,还有站在刘老实身后不停偷瞄的陈四郎和林氏,不由叹了口气。 刚上上前说点什么,一旁的客人却催着他赶紧把桌上的残渣收拾干净,他顾不上那几个不争气的东西了,转身投入到忙碌之中。 铺子里喧闹的气氛在耿班头带着四个衙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戛然而止,门里门外的人都像被点了穴一般僵住,一些人略带惶恐的看着东家陈三郎,以为他家刚开业就犯了事儿了! 还是玉芝机灵,笑嘻嘻的上前打招呼:“耿叔您来啦?这几位都是您的同僚吧,快快快进来坐。”耿班头也翘起嘴角笑了一下朝她点点头,看的玉芝忍不住一哆嗦,耿叔啊你这还不如不笑呢!这笑容配着这大胡子真是能止小儿夜哭了! 五个身着皂服的衙役一进铺子就有快吃完的人忙不迭的叫结账了,范式看见衙役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拽着玉荷往后厨跑去,瞬间空出三张桌子来。陈三郎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兆志上前给人把账结了。 玉芝让陈三郎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引着几个衙役坐下,还递上一块兆志手写陈三郎雕出来的薄木板菜单。 耿班头看着挺有趣的,翻来覆去看了一阵才看上面的食单,点了几个煎饼馃子和炸馃子,稀的五个人竟无一例外的都点了豆腐脑,玉芝在旁边小声说:“为何不尝尝甜沫啊,甜沫也很好吃的!” 一个年纪看着最小,矮墩墩的小胖衙役开口道:“哼,咱们当差的都是真正的爷们!怎么能吃甜滋滋的东西呢!” 玉芝看着他傲娇中二的样子笑的不行,强忍了半天才逗他道:“那小哥怎么知道这豆腐脑是咸的呢?”小胖衙役用看傻孩子一般的眼神看她道:“你这孩子好傻,咱们上一桌不就点了豆腐脑,刚结账的时候不是说了么。我看着上面浇头都是酱油啊咸菜啥的,这不指定是咸的吗!” 玉芝被他的眼神看的也觉得自己像个傻孩子,竟然问出这种问题,她摸摸自己的头道:“小胖哥哥猜错啦,这甜沫也是咸的呢!而且最是养胃不过了,你们当差忙,一定要养好胃才行呢!” 小胖衙役惊了:“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叫小庞!”玉芝更是瞪大眼睛,她不过是不小心把心底的称呼叫出来了,谁知道歪打正着,这小胖竟然真的叫小庞! 玉芝忙信口解释道:“我听耿叔说过的呗,说小庞哥哥年轻有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这我就记住了!今日我看小庞哥哥最是年轻,定就是耿叔口中的小庞!对吧耿叔...”一边说一边侧过身疯狂向耿班头眨眼睛。 耿班头看她眼睛都要抽筋的样子,忍笑“嗯”了一声算是配合,把小庞感动的要命,叫着:“头儿!!!”就要扑上去了,他旁边的两个年纪大些的衙役一下子就看出这点猫腻了,都强忍着笑看这两个孩子逗趣呢,见小庞当真了,赶紧按住他才没让他脱离座位。 第81页 小庞从玉芝口中知道自己的头儿对他赞赏有加,连带着看玉芝也不觉得那么傻了,他装作大人样子板着脸对玉芝说:“既然小侄女说这甜沫不甜,那就给我来一碗甜沫吧!” 这下子陈三郎是真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小庞应该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但圆圆的脸一脸稚气,看着像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子,竟然故作老成的开口叫玉芝做侄女!他一笑仿佛点燃了铺子里的欢笑的火种一般,不管客人还是衙役都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小庞一脸茫然的看着大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索性也不管,继续对玉芝说:“小侄女快着些,叔叔们吃完了还得去巡街呢!”话音刚落,铺子里的笑声更响了。 玉芝扶着笑疼了的腰,深呼吸好几口才开口道:“小庞叔叔等着,我这就去给您端来!”听见她像叫耿班头一样叫他叔叔,小庞得意的鼻子都要翘起来了,也不管铺子里的人又在笑什么,把他们全都当成傻子就行了! 甜沫很快端了上来,不止小庞一碗,每位衙役面前都放了一碗,玉芝笑眯眯的说道:“我知叔叔们平时事忙,定不会按时吃饭,这甜沫一人先喝一碗垫垫胃,呆会馃子炸好了配着豆腐脑吃最是美味了!” 小庞迫不及待的“刺溜”一口吞下一大口甜沫,烫的龇牙咧嘴的,好不容易咽下去说道:“香!但是这哪里叫甜沫嘛,一点也不甜,应该叫咸沫才对!” 玉芝也不解释反驳,只笑着问小庞:“小庞叔叔喝这甜沫第一口下去是咸的,可是回味一下呢?花生是不是甜的,这面糊糊汤是不是咸中稍带一丝甘甜,这里面的豆腐皮菠菜都是今日现做现摘的,是不是鲜美中也略有回甘。” 小庞在玉芝的引导之下吸了一小口,慢慢品尝,果然咸中带着食材本身的鲜甜。不由点点头道:“不错不错,这甜沫真是名副其实!的确口有回甘啊...”看他眉眼飞舞的样子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的。 耿班头为了维持自己高冷的形象今日忍笑忍的辛苦,见他又做怪样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快些吃!别做些怪样子!” 第76章 考虑买人 小庞撅了噘嘴,不敢反驳自己的头儿。低头又喝了一口甜沫,被耿班头斥了一句的烦恼马上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眉毛不自觉的又挑了起来。耿班头抽抽嘴角,看着这个最小的跟班,颇有些无话可说的感觉。 待到嫩滑的豆腐脑上来以后,小庞已经顾不上别人了,“呼噜呼噜”两三口就喝完了一大碗豆腐脑,把碗底向玉芝一亮:“小侄女!再给叔叔来一碗!” 玉芝也忍不住在心底翻白眼了,小庞叔叔哟,怪不得你光长肉不长个子,这吃的也太多了吧!这一会功夫小庞已经喝了一大碗甜沫一大碗豆腐脑一个煎饼馃子三根油条了...是这一大桌子人里吃的最多的了... 她还是盛了满满一碗豆腐脑给他送过来,不由开口嘱咐道:“小庞叔叔你慢点吃!”小庞可没空回答她,只胡乱点点头,埋头猛吃。 等到他们吃好了,耿班头摸出一块银子拍在桌上就起身要走。陈三郎忙追上去拦住他道:“耿班头这可如何使得!快快把银子收回去吧,今日就当我请兄弟们吃个便饭!” 耿班头话也不说,只是眉毛一下子竖起来了,还是玉芝和他打了几次交道对他有几分了解,上前解围道:“耿叔,上次不烦您帮忙找了王叔做中人,不是说好铺子开了请您吃饭嘛,又不是特地不要您钱的,这次可是我们真心道谢!下次您来呀,想不给银子我还不让呢~” 耿班头这才记起来仿佛是有这么回事,脸色才好看些,开口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何必专门致谢,行了我也不磨叽了,今日这钱我拿回去,日后可再别跟我来这一套了!” 陈三郎连连点头,送耿班头带着人出了铺子才转身回头擦了擦冷汗。 门外还在看热闹的人看着陈三郎送了耿班头一行人出来,还有说有笑的,不禁对陈家这个小铺子刮目相看。几个小痞子模样的人钻出人群跑到各自的大哥那里通报这个消息,别到时候踩了耿班头这颗大雷! 随着耿班头一群人的离去,方才略显压抑的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这种热闹的气氛在小路代表泰兴楼送来贺礼的时候达到高潮。 小路十分高调,带着两个小二哥抬着一副盖着红布的匾额一路慢慢悠悠的从泰兴楼走到了陈家铺子,玉芝看到他忙打招呼:“小路哥来了!快进来吃点东西吧!” 小路笑着摇摇头道:“东西是要吃的,但是也得先把我们掌柜的送的礼送了呀。”接着脸上的笑突然变得夸张起来,大声说道:“泰兴楼单东家和朱掌柜祝陈家食铺开业大吉!特送上客似云来一副!”说罢亲手揭开身后匾额上的红布,露出一副云间雾凇图,上书客似云来四个大字,鎏金木装裱。老陈头多年的木匠,一看就知道这个工艺不一般。 玉芝看不出来这副字画到底是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但是光她这个外行看着就感觉到这字画扑面而来的气势。 围观的人发出阵阵惊叹,有那路过的酸书生竟然挤进来贴着字画要研究研究,被小路挡开以后紧紧跟在送匾额的人身后进了铺子,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迎来送往的忙到了申正,陈三郎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装上门板,一家人几乎要瘫在椅子上了。兆志强撑着一口气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热茶,众人喘了一会粗气喝了口热茶歇了一会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第82页 老陈头沙哑着嗓子道:“老三,你这铺子真是太累人了。明日没有兆志三兄弟帮忙你们可怎么忙得过来,不如这几日我和你娘过来帮几日忙吧。” 陈三郎连忙拒绝:“爹说的哪里话,再苦再累也不能连累你们二老啊,您今日累的也够呛,明日可要在家好好歇歇,不然万一累坏了身子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 赵氏这时开口道:“我看三弟三弟妹这铺子得雇人了,这铺子这架势光靠自家人指定忙不过来。”李氏今日累的声都虚了,闻言小声说道:“对对,大嫂说的有理,呆会我就让三郎去寻了王中人,再给我们介绍几个能在铺子里做活的。” 林氏不停的给陈四郎使眼色,陈四郎却罕见的恍若不见,林氏不解,刚想开口拦个铺子里的活计,陈四郎却突然伸出手拉住她不让她开口。又回头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回去再说。 众人歇了一阵子就起身回村了,陈三郎特地出门雇了一辆牛车载着陈家人回去,生怕因为太劳累了半路老陈头再磕着碰着的。 送陈家人回村回来的路上,陈三郎去寻了王中人来铺子里,王中人的到来受到了三房人的一致欢迎,这个铺子寻的太好了,大小地角价格都合适! 李氏端着一碗豆腐脑一碗甜沫并一个煎饼馃子一份凉皮递给他,让他先吃再说,王中人也是晌午没吃饭忙到现在,刚回到家里喘了口气就被陈三郎拽来了。他也不客气,喝了一口豆腐脑赞了一句以后就三口五口吃光了桌上的吃食,吃完不禁夸奖道:“陈老哥家的吃食真是香!你家这生意呀定能蒸蒸日上,我看现在我就得准备帮你们寻摸大铺子了!” 两句话哄的陈家人都笑了起来,大家笑着闲谈几句就说起了正事,陈三郎道:“不瞒老弟说,我家这铺子现在就我与我媳妇还有闺女三个人是顶用的,压根忙不过来。这不琢磨着托你再帮忙雇两个老实能干的人来。” 王中人寻思了一会才说道:“陈老哥别怪我多嘴,你家是做这种新鲜吃食的,最重要的就是秘方二字了。依我看,雇人不如买人了。若是前面的小二倒是可以雇两个腿脚灵便的小子,后面灶房里的事,还是买放心一些吧!签了死契生死都由你们说的算,也不怕他往外泄露你家的秘方!雇来的嘛,还真是让人挺不放心的。这么多年,这种事情我看的太多了...” 第77章 壮汉竟然是厨子 陈家人都沉默下来,他们刚刚才从勉强温饱的日子挣出来,这么快就要买人,心底到底有些别扭。 王中人看见他们为难的样子也不再劝,刚想开口给他们推荐几个腿脚轻快的小二,就听见最小的玉芝问道:“不知王叔说的买人,手头可有合适的人选?若是雇人几钱一月,买人又要多少呢?” 王中人与陈家合作过一回了,自然不会再把玉芝当做无知小儿看待,认真的回答她:“我手头的确有个厨子,他五六岁就被爹娘卖了身,后来被转卖了几回也寻不到家人了。 七八岁的时候被卖到了隔壁县的一家酒楼里,在那里学了一手好厨艺。可惜正当壮年老东家却突然去世,那接手酒楼的少东家与他年纪相仿,自小就觉得老东家把他带在身边学厨,比关心自己这个儿子还关心他,看他十分不顺眼,接手以后就想赶他走,可是怎么赶他就是不走,说要替老东家看好这个酒楼。 这个痴人又怎能犟过人家酒楼的当家人呢,人家少东家直接拿着他的卖身契找到我的一个同行,条件就是必须把他卖出那个县城,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不机缘巧合之下就到了我手里了。 我琢磨着他这个人脑子直一根筋,为人却踏实肯干知恩图报,且有一手好厨艺就买了他。有几个酒楼上门来寻我买他,我一直没舍得,怕他这脾气在没人依靠的酒楼里活都活不了几天。 我见老哥一家都是厚道人,这才起了心思把这人推荐给你们。人你放心,绝对是这个!”说着竖起大拇指:“就是这脾气嘛,有些太犟了。认准的事儿真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李氏心软,听了早就可怜这厨子可怜的不得了了,不由看向陈三郎。 陈三郎亦有些心动,自家没什么勾心斗角的,只要这厨子手艺好话不多能吃苦,那…买一个也行! 迟疑了一下他开口问道:“不知王老弟这厨子现在要价几何?” 王中人一看有戏,欢喜道:“当日那少东家只求速卖,五两银子就卖与了我那同行,后来我用七两银子把他买过来。如果陈老哥要的话,我只挣个辛苦钱,八两银子卖你如何?” 玉芝万没想到这个世界买一个手艺人竟然这么便宜!八两银子不过一亩田,若是这人真如王中人说的那样,那能给他们家创造多少个八两啊! 她恨不能马上答应下来让王中人把人领来看看!看着还略有些犹豫的陈三郎,忍不住急的叫了一声:“爹!!” 陈三郎下定决心,与王中人说道:“不知王老弟何时有空,把人带来给我们瞧瞧如何?”王中人眼前一亮,忙道:“就现在就成,他现在住在我家,日日帮忙做饭呢。陈老哥在铺子里多等一会儿,我顺便带几个干净麻利的小二过来,到时候你们一起选选。小二价就便宜了,一月一两百钱的工钱都行。” 陈三郎自是应下,送王中人出了门,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唠起嗑来。 第83页 兆志率先开口道:“咱们家的吃食是该找个能保密的厨子,王叔说的这个厨子我觉得不错,辗转被卖说明没有家人的拖累。上一家主家又是再也不想看见他的。这么干干净净底子的厨子可真不好找呢!” 李氏不由打趣两句:“我这大儿子,仿佛咱家多大的家业呢,寻厨子考虑的可多了。”兆志红了脸,鼓起嘴,露出了久违的小孩子的样子,看到玉芝一阵阵发笑。 见不得自家哥哥这个样子,玉芝开口解围道:“我只求他嘴严啦,若是他真如王叔说的那样,那我肯定要教给他一些新鲜菜式的,这菜到时候只有咱家会做,可不得寻个嘴严的!” 这下子陈三郎和李氏也赞同的点了点头,一家人不由的期待起王中人带来的这个人到底如何。 王中人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身高八尺黑黑壮壮的汉子并几个十五六岁一看就挺机灵的孩子。一打眼把李氏和玉芝吓了一跳,这壮汉沉着脸一言不发,颇有几分凶劲儿。王中人与他介绍陈三郎时,他也只是强挤出一丝笑打招呼道:“见过陈东家。”看得出来是真的不爱说话应酬的人。 兆志与玉芝仔细打量他一番,见他虽然身高体壮猛一打眼颇有些让人不适。但是未留胡须,头发一丝不乱的束在头顶,身上的衣服虽然掉色却也干干净净,眼神中透露着一股子孩子才有的童真的感觉,心底多了几分满意。 玉芝凑上前道:“这位叔叔就是王叔为我们寻的厨子吗?不知您的会做的菜是什么呢?”那壮汉低头看了看刚到他膝盖高的玉芝,明白她是这家的东家姑娘,咳了声回答道:“基本酒楼里的荤菜素菜我都会一些,最拿手的是鸭,鸭的大部分做法我都会!” 玉芝一拍脑袋:“可是我家现在没有鸭菜呀,不如这位叔叔去后厨看一眼,若是有你拿手的食材随便捡上两样做两道菜来如何?”壮汉也不客套,“哎”了一声就往后面走去,没走两步停下来,神色略带尴尬的转过头道:“这...这后厨从哪儿进呢?”兆勇忍着笑上前,引他往后厨去了,兆亮也跟上去看热闹。 三人走后陈三郎才笑出声来,对着王中人道:“王老弟这是哪儿找的这么个活宝!”王中人笑吟吟的回:“不说别的,这一照面就能看出来是个老实人吧。”陈家三房的人一起点点头,这倒是真的! 趁着壮汉去后厨做菜的功夫,陈家人看了看几个王中人带来的小二。王中人在带来之前已经帮陈家筛选了一回了,能出现在铺子里的都是机灵人,未语先笑三分,看着就让人心喜。陈三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哪个都舍不得,还是兆志和玉芝偷偷摸摸商量着选出三个人留下来,剩下的几人一人给了几个铜钱让他们去了。 第78章 袁厨子 先选出三个不代表他们三个全要,兆志清清嗓子正要问,只见兆亮和兆勇从后厨窜出来,一人手里端着一盘菜,烫的直咧嘴,嘴里还一直叫着:“快来尝尝袁叔做的菜,太香了!” 一屋子的人还没来得及问就见两盘菜“啪啪”的放在眼前的桌子上,香味这时才慢慢的弥漫开来。 不过是一荤一素两样家常菜。一道五花肉干锅蘑菇,先爆香葱姜蒜和食茱萸,再用最鲜嫩的蘑菇与事先煸至金黄的五花肉片急火爆炒,最后出锅的时候加盐翻炒均再匀撒上蒜叶。 陈三郎抽出筷子夹了一口蘑菇,入口爽滑微辣,让人忍不住想去夹第二块。又夹了一块五花肉嚼了嚼,肉的表皮微微发脆,一口下去肉汁却溢了出来。陈三郎心底暗叹,不愧是大酒楼出来的! 另一道素菜是一道色泽颇为浓郁的豆腐,一看这豆腐就被炸过,微皱的豆腐一块块叠在雪白的碟子里,外面裹着晶亮的芡汁,看着就那么有食欲。 陈三郎夹了一块颤巍巍的豆腐,咬了半个下去,忍不住说了一句:“快,给我来个饽饽!” 铺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这时壮汉端着一个大盘子从后面走过来道:“来了!我看着还剩了几个饽饽,就切了片就着炸豆腐的油炸了一下,正好配菜!” 说罢把手中的盘子也放在桌上,这炸饽饽片色泽金黄,大家一人伸手拿了一片。 玉芝一口下去心里就同意了要买这壮汉厨子了,酥脆混合着饽饽特有的柔软扎实的口感在嘴巴中碰撞出奇妙的滋味,最主要的时是虽然微微有些油浆的感觉,却神奇的一点不觉得油腻。 陈三郎招呼王中人也来尝尝壮汉做的菜,王中人笑着推辞了:“这袁师傅日日在我家做饭呢,今日他是来试工的,自然要东家尝尝!” 陈家人也不跟他客套,抽出筷子一人尝了一点两盘菜,玉芝抬头问道:“大叔姓袁是吗?袁叔为何今日做了这么两道菜?” 壮汉竟然憨厚的笑了笑道:“不错,我是姓袁。我看着后厨的食材,又看着你家这食铺应是新开的,做的应该是百姓生意。百姓吃饭最紧要的是吃饱吃好了,所以做了两道下饭的菜!” 玉芝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心有乾坤的人,只不过去后厨看了一遭就决定做这两道菜,重点是味道十分的好!她向兆志使个眼色,让兆志开口。 兆志有些无奈,自家这妹妹使唤起人来人越来越顺手了,他想了想开口道:“袁叔也看到了,我家这小铺子不过刚开张,并不是什么大酒楼,不知道袁叔在这会不会觉得屈才了。” 第84页 袁厨子认真答到:“我知道自己这个性子,我的乐趣就是做菜,只要有个能做菜的地方我就能过得很好。在大酒楼里勾心斗角,若不是我前东家相信我护着我,我怕是早就被卖去做苦力了。只要能让我日日做菜,没有什么屈才不屈才的说法!” 陈三郎听了当即对王中人道:“王老弟,你给老哥找了个好人啊…袁师傅我们留下了!” 王中人也很高兴,打趣道:“看来日后想再尝尝袁师傅的手艺就要来老哥的铺子喽~” 玉芝灵机一动,对袁厨子说道:“袁叔,我家还要雇两个小二呢,现在我们选出三个来不知道怎么选了,您在大酒楼这么些年定也有几分识人的功夫,帮我们选两个吧!” 袁厨子应了一声上前两步仔细端量一会,又各自问了几句话,指出两个人道:“这两个做小二不错!” 剩下的一个小伙子瞬间仿佛被抽去力气,低下了头,却听袁师傅接着说:“这个跟着我做个打下手的不错!不然后厨我一人忙不过来!” 小伙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激动的说道:“我…我…我真的可以吗!我能做帮厨吗?!” 袁师傅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淡定的说:“不过是打杂的罢了,算不上帮厨。” 玉芝有些犹豫,本就是为了以防秘方泄露才打算买个厨子,这下子放个不知根底的人在厨房合适吗?不由询问的看了看王中人。 王中人那可是人精一般的人物了,一眼看穿了玉芝的担忧,笑道:“大侄女莫急,今日给你们带来的都是登记在册的官奴呢,他们上任主家要么是犯了法的商人,要么是被罢了官的小官儿。 这群官奴要一点点发卖,可咱们县才多大,怎么卖的完,这不就每个镇子分了一些。咱们镇分了二三十个,一时卖不出去,上头人就说让他们去做工,挣的钱都归镇上。再过阵子没卖出去也没工的那就要被送去离这几百里的盐场晒盐了。 这不我才带着他们来你家试试嘛,若是你们看好了那就直接跟着我去办手续就是了。这等十五六岁的不算上等劳力,不过五两银子一人!” 陈三郎可能是决定买了袁厨子了觉得再多带一个也没什么。当下就答应了:“那就把他也顺道买了吧,给袁师傅做个伴儿。” 剩下两个方才还在暗喜自己被选上的小二听到这话突然跪了下来,声泪俱下的朝陈三郎和李氏猛磕头哀求:“求求东家把我们俩也买了吧,求东家了!”不一会脑门就见青了。 李氏最是心软,看着两个跟兆志差不多大的孩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差点忍不住就答应了。 还是玉芝拉住她,上前一步把李氏挡在身后严肃的对着他们道:“你们这是在逼谁呢?既然知道你们是官奴,那方才的几人定没走在铺子外头等着呢吧?不如我去把他们唤回来换了你俩!心大的小二我家这小铺子可用不起!” 两个小二一下子僵住了,看着跟他们跪着差不多高的东家小姐认真的样子,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沉默片刻其中一个道:“求小姐别把我们换了,是我们着相了,一门心思只想远离那盐场,为难了东家。” 第79章 与袁厨子商讨新菜单 另一个也缓过来了,慢慢的向玉芝磕了个头道:“求小姐别把我们换了。日后我们定好好的干活!绝不再提这些!” 玉芝虽然被人磕头心底有些不适和些许慌张,但是强行撑住了,肃着小脸道:“反正你们现在有工了,也不会被带去盐场,何必这么着急。 若是你们在我家做的好了我家自然会托王叔把你们买了,现在你们连一天工都没上呢,就提让我们买了你们?” 一番话说的两人面红耳赤,低着头说不出话来。又从玉芝的话中听出些许希望来,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做活,争取早日让东家把他们买下来! 陈三郎被兆志撺掇着站出来又顺势教训了两个小二两句,又让兆志带着三个小伙子去后院挑了两间最靠近前面铺子的偏房让他们先歇下。他自己则带着银子跟着王中人去办这几个人的身契和用工契。 三个小伙子看着这安静的屋子,颠簸数月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心服口服的给兆志磕了头便自己开始打水擦洗屋子。 玉芝却与袁厨子钻到了后厨商量明日开始晌午上什么菜。袁厨子丝毫没有因为玉芝年纪小而轻视她,反而听了玉芝设想的一勺一勺的卖法,仔细想想觉得真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这样的话对于菜的要求就挺高了,一定要下饭的菜才行。一些稍微清淡点的大概只能放个一两盆了,那么对于这两个清淡的菜就一定要抓紧喜欢清淡饮食人的眼球才行! 袁厨子先开口了:“若说又要下饭,食材价格又要实惠,那么不如做个九转大肠,前一日多煮些大肠,第二日做起来也快!” 玉芝思考了一下点点头道:“这个算上一个,不知袁叔知不知道鱼香肉丝?”袁厨子惊问:“这是何菜?用鱼还是用肉做的?” 玉芝简单的说了几句这个菜的做法,只是现在没有泡椒,只能用食茱萸代替。袁厨子听得兴起,起身拿了食材开始试做,玉芝说一步他做一步,很快就出锅一盘。玉芝尝了一口,这鱼香肉丝味道界于“小糖醋口”和“小酸辣口”之间,味道咸鲜酸辣,口感滑嫩清爽,似鱼味而又不见鱼。虽说和前世略有些差距,但是颇有些熟悉的味道,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第85页 袁厨子尝了一口也觉得十分不错,只是越嚼眉头越紧,玉芝看着心慌,问他:“袁叔是觉得这道菜不好?”袁厨子摇摇头道:“好是好,但是我总觉得这道菜应该更好,现在总是差了那么点滋味!” 玉芝不由十分佩服,这才是专精大神级别的人物吧!从未吃过的菜却能尝出不对来。于是开口劝说他:“袁叔说的对,这道菜的确缺少一味主要的调味料,但是这里找不到,只能用食茱萸代替。” 袁厨子急切的问道:“缺是是何物?”玉芝描述了一下辣椒的味道形状,问道:“袁叔听过这个吗?”袁厨子细细思索一番,确定自己没见过,只能遗憾的摇摇头。 玉芝安慰他:“日后咱们铺子开大了,开到府城京城去!定能找到这种调味料!”袁厨子一向严肃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摸了摸玉芝的头。 二人又商量着定了几道椒盐猪蹄,蒜香排骨,红烧小肉丸之类的肉菜。玉芝想了想开口道:“袁叔把今日做的那个豆腐也算上吧!咱们再做个滑蛋蘑菇!” 袁厨子今日可是开了眼界了,这才多长时间,就从玉芝口中听到两个新鲜菜了,这滑蛋是什么蛋?二人又你说我做的来了一遍,这白中微微泛黄的滑蛋蘑菇尝了一口鲜嫩异常,玉芝又让袁厨子在淀粉水里打了一个鸡蛋花加了少许白面粉,勾了浓浓的乳白色芡汁浇在菜上,远远看着仿佛一汪水中月。 袁厨子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玉芝,把她前后加起来快三十岁的老脸都盯红了。这时陈三郎和李氏一起进了灶房,玉芝急忙躲到爹娘身后。李氏有些摸不着头脑,转身问玉芝:“芝芝你躲什么呢?”玉芝小声道:“袁叔的眼神太吓人啦!” 袁厨子这才反应过来吓到小姑娘了,忙开口解释:“东家小姐教了我两道新菜,真让人受益匪浅。不知小姐日后还会不会教我!”玉芝忙胡乱点头,袁厨子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 此时的老陈家人已经回到了驼山村,今日大家要么帮忙累要么吃的累。老陈头大手一挥让各房回自己屋休息。 林氏憋了一路终于能好好问问陈四郎了,她颇有些气愤:“三哥家招人呢!你为何不去!也不让我去!”陈四郎躺在炕上看也不看她,嘴上回道:“平日看着你挺精明的,怎么一事关三房你脑子里就冒傻气?你没看今日去的都有谁?镇上的捕快班头!那是你我能得罪的人吗?还有谁送的礼?泰兴楼!东家!和!掌柜!你是不是以为这是周豆腐家的豆腐摊子掌柜呢?” 林氏眼圈一下子红了,这么多年了陈四郎第一次这么说她,之前两个人就为了三房别别扭扭的。她努力哄他才慢慢回转了,今日定是见了三房有大造化了又在心里埋怨她了。一时间她的委屈比天还高比海海深,也不管睡在里屋的两个孩子了,直接忍不住吼道:“我知道你为了那一两银子怨我!你怨我?!当初我嫁过来说要还是谁拦着我?是你!你说你三哥三嫂面皮薄不会开口要!现在你三哥起来了你怨我让你们俩生疏了!你怎么不想想你这个弟弟若是做到了,你三哥三嫂能这么对你?这么对我?” 陈四郎没想到她这么就发作起来,忙翻身起来捂住她的嘴,林氏“唔唔”的发不出声来,只有眼泪不停的往下流,看着这个自己青梅竹马的男人,竟觉得如此陌生。 范氏在西厢听到林氏的吼声不禁笑出声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笑,反正看见老四一家子也沾不上老三的便宜她就高兴! 第80章 单小胖和他的公鸭嗓表哥 忙忙碌碌的日子过的飞快,一眨眼铺子已经开了快两个月了!第一个月底盘账的时候一家人差点都激动哭了,小小一间铺子,竟然一个月就挣了将近三十两银子! 陈三郎给铺子里所有人都发了一个小小的红包,偷偷嘱咐小马和小瑞两个小二把钱偷偷藏好,不用交到镇子上了,感动的两个小子眼泪都出来了。 玉芝这俩月过的可没这么舒心,自从她在袁厨子面前卖了两手以后,袁厨子仿佛就盯上她了!日日忙完上了铺子板以后就双眼发光的用目光追随她,也不言也不语,但是眼神中那炙人的期盼谁都看得出来。 李氏觉得有些好笑,偷偷和玉芝说:“我看这样下去不是法子啊,袁师傅现在可就认准你了,咱们这铺子要说起来也就你们两个懂些这个,你要是再躲着他不是要逼疯他了。” 玉芝无奈极了,她也只是个美食爱好者而已啊!在袁厨子这种专业大厨面前这不就是班门弄斧吗?但是日日顶着这种眼神真的有点瘆得慌。 她跑去找袁厨子商议:“袁叔,你能别这么看着我了吗?我不过是个孩子啊!你是怎么认定我会做菜的?”谁料袁厨子竟然十分认真的道:“我学厨这么些年,见过两个学厨的天才,他们同样不过是孩童,却能一口尝出菜应该怎么做,也能自己随心创出各式各样的菜肴!” 也不点透他觉得玉芝就是这种天才,依然这么热辣辣的看着玉芝。玉芝长叹一口气,看来自己是跑不了了。遂与袁厨子约定,日后每个月给他说一道新菜,但是都是初步想法,具体还是要他自己琢磨。 袁厨子达到目的欢喜的仿佛一个孩子一般蹦着跳着拉着玉芝往后厨去了,一边走一边道:“那你今日要教两道,上个月没教呢!”看的铺子里的众人都笑起来。 第86页 这日玉芝正小心翼翼的擦客人走后的桌子的时候,突然一声略显憨厚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妹妹!凉皮妹妹!煎饼馃子妹妹!” 玉芝一听就知道是谁,这可是他们家的粗大腿啊,忙堆起笑回头:“单少爷!您什么时候来...的...镇子上...” 真不能怪玉芝卡壳,她一回头,看到单小胖身边站着一个年约十二三的少年。 只见那少年一袭青衣,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猛的砸进玉芝的眼中。五官如利刀雕刻一般,却因为年纪尚小,略带了几分婴儿肥,缓和了那种凌厉,让他看起来颇有几分稚气。 他的背脊挺直,低垂着眼睑,仿佛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可能是玉芝的眼神太过呆愣被他察觉到了。他微微抬起眸子看了她一眼,发现不过是个刚到他胸口的孩子,一双漆黑的眼珠闪过笑意,脸上绽出一丝微笑。 玉芝差点倒吸一口冷气,这笑的也太...太好看了吧!单小胖看到她的呆呆的样子有些不高兴,跳到少年前面挡住他,嘟着嘴对玉芝道:“妹妹!你怎么像家里所有人一样都看表哥看呆了!明明我们才是好朋友,哼!” 玉芝被他一惊缓过神来,笑道:“单少爷说什么呢,我只不过是没见过这位哥哥才好奇的看两眼罢了!”单小胖倒是好哄,听了这话肉嘟嘟的脸这才显出了笑模样。 李氏正好这时从后厨出来,看到了笑眯眯越发可爱的单小胖,忍住了想摸他脸的冲动,欢喜的上前道:“单少爷来了,快坐快坐,我去后厨给你们端几个菜过来!” 单小胖倒不把自己当外人,闻言对着李氏嘟囔:“婶婶,我想吃凉皮!”李氏自然连声应下,去刘老实的小窗口吩咐他做几份凉皮,又亲自去后厨让袁厨子炒几个新鲜菜式。 铺子里的客人们见仿佛来了什么大人物,纷纷结账走人,怕冲撞贵人。心底却都暗暗好奇,这小小的食铺为何能招到这么多人? 陈三郎这才听到消息,匆忙忙从后院跑到铺子来,招呼单小胖一行人。 分别坐下以后,单小胖才向陈家人介绍这少年:“叔叔婶婶妹妹,这是我的表哥,姓卓。妹妹你就叫卓哥哥就行啦!”玉芝却朝少年一行礼道:“卓少爷。” 少年颇有些兴味,这小姑娘竟没有顺水推舟叫他哥哥?听舅舅说她顺杆子爬可是一把好手,三下两下“辰叔叔”就叫出来了。舅舅在家不时感慨,这孩子若不是家中珍宝定要强买了她来。 他轻轻颔首,开口替单小胖描补道:“叔叔婶婶,小子姓卓,名承淮。这是我的表弟,姓你们已经知道了,单名一个锦字。叔叔婶婶直呼我二人名字即可。” 玉芝听他开口才知道原来他不是故意高冷,而是变声期呢!这略显沙哑的公鸭嗓和他的脸真是太不搭了,玉芝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没笑出声来。 陈三郎夫妻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哪个男孩子不得有这么一遭呢。但是直呼两位少爷的名字却是万不可以的。 单小胖听到他们拒绝有些生气了:“我爹在家常说叔叔婶婶都是厚道人,为何现在对我们兄弟却这样生疏,那我们今日就当白来了!”说罢站起来就要招呼小厮们走。 李氏吓坏了,她是真心喜欢肥嘟嘟的单小胖的,见他生气忙喊了一声:“锦儿莫走,菜都要做好了!” 单小胖听到一声“锦儿”转怒为喜,笑嘻嘻的回身坐下,嘴里还不停的唠叨:“就这样才对嘛,我就觉得和妹妹还有叔叔婶婶投缘,你们非叫我少爷多不好。” 陈三郎擦了擦差点流下的冷汗不由感慨,少爷到底是少爷啊,这脾气上来还真吓人。 正在这时袁厨子也做好了菜,几个简单的家常菜一上,单小胖就顾不得了说话了。就着一碗凉皮一口接一口的夹菜,一边吃一边感叹:“这个我没吃过哎!”“这个好鲜美!”“这是个什么做法?怎么如此的酥?” 第81章 单家 卓承淮因着嗓子最近饮食都颇为清淡,第一筷子先夹了一块看似最清淡的滑蛋蘑菇。咽下去以后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感叹一声,怪不得舅舅让表弟与他来一次这陈家小铺子,还要借着之前的几分香火情表现的再亲近一些。 这小小铺子卧虎藏龙,单说这一桌子菜,十之八九的菜式他都没见过。他又夹起一块鸡肉,这鸡看着平平无奇,与一般的红烧鸡肉没有什么区别。 但滋味确实从未有过的香郁,他不禁问道:“这鸡口味为何如此的新奇?”玉芝神秘的笑笑:“这自然是我家的独门秘方啦!” 卓承淮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不过是下意识的开口问了,却一时忘了两家的关系有些微妙。玉芝看他脸庞微红,心中的小恶魔举着小叉子嚣张的哈哈大笑。 这可是她求着韩三娘偷偷摸摸帮她榨了一点芝麻香油,又去药铺买了金不换才做成的三杯鸡!这种南方料理现在怎么可能会在北方出现呢,他们家当然是独一份儿了! 主食给他们上的是蜜豆小包。香香软软的包子里面包着甜蜜蜜的蜜豆馅儿。把单小胖喜欢的要命,一口气吃了三个!坐在那撑的直吐舌头,还是两个小厮扶着他绕着铺子里慢慢走动走动消消食。 一边溜达一边和玉芝讨论:“妹妹,你家这凉凉的肉是怎么做的?我感觉我一口下去还没嚼那肥肉就化了!本来以为凉肉会腻呢!没想到竟然一点也不腻!” 第87页 玉芝倒是没有怎么防备他,道:“这肉唤做焖肉,要提前好些天准备呢,我家也不是日日都有供的,今日正巧才做好你们来了。 其实这肉吃面的时候放上几片最好不过了,热腾腾的面汤浸过凉凉的肉,肥肉仿佛化在汤里一般,精肉也一抿就化。一碗面是吃的稀哩哗啦,最是舒服了!” 一番话说的单小胖口水都要出来了,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哀嚎:“妹妹你怎么不早说啊!我现在可真的吃不下一碗面了!” 李氏看着他苦恼的样子,微微含笑柔声道:“这有什么,回头装几块与你带回家便是了,想吃的时候自己切几片放在面里就好!” 单小胖复又欢喜起来,围着李氏一口一个婶婶的谢着。陈三郎也颇喜欢这个小胖子,开口哄他:“若是你想带回府城给单东家尝尝,那便弄一桶冰冰着,带回去之后拿出来缓缓,等到不那么凉就能直接吃了。” 单小胖简直要蹦起来了,他两步跑到陈三郎面前,认真的看着他道:“叔叔你真像我爹说的一样是个好人!” 玉芝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脑门,这么幼稚纯真略带傻气的孩子真的是单辰那个老狐狸的儿子?这是抱错了吧!旁边不动声色唇角含笑看着单小胖的卓承淮反而有几分单辰那狡黠的□□。 送走了好吃好喝好拿的单小胖一行人,陈家人就忙着买卖把这两个孩子来过的事情抛到脑后了。 府城单府门口,卓承淮和单小胖二人一起下了马车,在大门口翘着脑袋接他们的单太太一把抱住刚从车上下来还没站稳的单小胖,一口一个儿啊肉的叫着,从上到下摸了一遍生怕他伤到哪里了。 站在一边的卓承淮眼含羡慕的看了他们母子一眼,低下头又成了那个高冷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 单太太确定了单小胖活蹦乱跳的一点问题没有,紧紧拽着小胖的手,转身又变回了高傲华贵的泰兴楼当家太太。 她淡淡对着卓承淮笑道:“承淮这几日可好?你弟弟不听话给你添麻烦了吧。”卓承淮同样嘴角翘起行礼回道:“舅母多虑了,锦儿很是听话,外甥不觉得麻烦。” 单小胖懒得听他们在那里敷衍的应酬,拉着单太太手直往门里拽:“娘,快回去,我给你们带了好吃的呢!祖父祖母与爹在家不?”单太太温柔的跟着他,一手给他擦汗:“在呢在呢,今日你们哥俩回来,你祖母和爹都在家等着呢!你祖父在酒楼里,马上也回来了!慢着些慢着些...”却没有再理被他们甩在身后的卓承淮。 卓承淮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一切,若无其事的抬起脚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母子俩在前面笑着说话。 单家老太太带着单辰早就端坐在厅堂里翘首以待,盼着自己的两个金孙回来。听见单小胖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她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单小胖一进门就松开他娘的手向老太太扑过去,抱着自己的祖母撒娇:“祖母祖母,我可想您了,您想我了吗?”这时卓承淮也进来了,规规矩矩的向老太太和单辰行礼道:“外祖母,舅舅,承淮与锦儿回来了。” 单老太太连忙朝他伸出一只手去示意他上前。待他走近一把把他揽在怀里,也从上到下摸了一遍才放下心来。拍着他的手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卓承淮眼睛泛起雾气,低下头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却一言不发。单老太太十分心疼这个外孙,见状也不欲为难他,松开他拉着单小胖对单辰道:“你不是说有事要问承淮吗,你们去书房吧,我们娘几个好好问问锦儿这一趟出去有什么好玩的!” 单小胖却甩开老太太的手跑到单辰面前道:“爹与表哥说完了事情记得早早来吃饭,咱们今日就吃焖肉面吧!哎呀我在路上忍不住偷吃了一次,真和妹妹说的一样,香的咧!我可是忍了一路才没全吃光给你们带回来尝尝呢!!!” 单辰哈哈大笑:“好啊,今日吃什么都听锦儿的!”看见单小胖心满意足的样子才摸摸他的头,带着承淮去了书房。 他们走后,单老太太指使小胖去拿焖肉,看着小胖也欢快的跑出去,叹了口气对单太太说:“你与桑儿之间的恩怨都几十年了,现如今桑儿早就抛下我与承淮早早走了。你又何必对承淮冷心冷情的呢?” 第82章 陈大郎的新女儿 单太太一如既往的低着头不说话,单老太太也没有办法。自己年纪大了,日后要依仗儿子媳妇了,媳妇对承淮虽然面上冷清,但是吃穿用度一点不少,自己也挑不出理来。 又想起自己那早早撒手的女儿,和那不靠谱的狠心女婿。忍不住悲从中来,淌下了眼泪。单太太抽出帕子上前低声安慰她。 此刻卓承淮已经在书房与单辰仔细讲完了这一路的见闻,最重中之重的自然就是陈家小食铺里的新鲜吃食。单辰沉默片刻道:“我虽知道他家不会只有几个菜谱那么简单,但是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多,看来还没完全放出来。 月蜕生意越来越好,这几个月我们已经在慢慢往京城供货了,咱们家买卖这么多,怕是只有这月蜕是独一无二的。日后若是想在京城站稳脚跟,这陈家...要好好笼络住了。”说罢砸吧砸吧嘴:“可惜了那个小姑娘,真想买回来!” 卓承淮被单辰逗笑了:“舅舅,您都说了八百遍了。幸好你没与锦儿说,我看锦儿本就一口一个妹妹的,若是知道你还打算把她买回来,那岂不是要直接把人抢走!” 第88页 单辰也摇摇头觉得自己异想天开,笑道:“快走吧,尝尝你们带回来的焖肉,若是晚了怕是锦儿又要蹦跶了。”甥舅笑着二人相扶着往厅堂走去。 九月初四,陈大郎面色憔悴的来到陈家铺子。到底是亲兄弟,陈三郎也不管他为何突然过来了,忙上前扶住他道:“大哥,出了何事?” 陈大郎有气无力道:“今日你小嫂子生了一个闺女,不知为何比稳婆估摸的日子晚生了十来天。折腾了一天一宿才生下来,我现在实在是没劲儿回村里报喜了,特来与你说一声,你差个人去村里告诉爹娘一声吧。后日洗三还要爹娘来呢!” 陈三郎和李氏面面相觑,他们几乎都忘了于三娘差不多就是最近生产时候了!这陈大郎自从搬出去与于三娘单独赁了一个小院住在一起以后就基本再也没回过陈家了,日日倒是往于家跑的勤快,就像入赘一般。老陈头托陈三郎访听了几次以后仿佛被伤透了心,逢年过节的虽说脸色不怎么好看,但是嘴上提也不提他一句。 李氏毕竟是个女人,还是个和赵氏关系不错的女人。脸色慢慢僵硬起来。陈大郎本也就是实在懒得跑村里才来寻他们带个话,他们什么脸色他才不管呢!通知完了就走了,还顺带带走了几个煎饼馃子...没给钱... 陈三郎夫妻到底没有那么厚脸皮,派了小马跑回村通知了老陈头一声,谁知没一个时辰小马就气喘吁吁的回来了。边喘边回陈三郎:“东...东家...老...老...老爷子说他...他不来!” 玉芝有些无语,给他倒了杯水,盯着他喝下嘱咐他:“小马哥,你慢慢点说。”小马“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下水,长出一口气才开口道:“东家!老爷子说他不来给那孩子洗三!若是真想办就让他们带着孩子回村办去!若是不回去那也别想让他们来镇子上!” 陈三郎本也不愿意让老陈头来参加这不尴不尬的洗三,闻言直接又给了小马两文钱烦小马跑一趟白玉楼寻陈大郎说这事,并叮嘱若是陈大郎不在就直接说与于掌柜听便可。小马应了一声飞快的跑走了。 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的,甚至陈大郎都没有出面,于掌柜下半晌的时候直接派了个小厮来铺子里说于家办这洗三,用不着陈家。三房一家人内心毫无波动,答了一句“知道了”就打发那小厮走了,小厮走的时候还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本以为陈家人必定要与他争论起来,万没想到人家话都不多说。 回到白玉楼告诉于掌柜陈家人的反应,于掌柜气的砸了一个茶杯,站起来想骂人!又不知该骂谁,怪只怪自己的闺女不争气,做下这等丑事,连所谓的婆家人都容不下她! 晚上回到家,陈三郎特地亲自去了上房与老陈头说这件事。老陈头弯着腰叹了口气,道:“随他们去吧,这孩子...唉...” 若是一般人家可能觉得于家这样很打脸,但是陈家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这不尴不尬的孩子到底应该怎么面对她呢?不如就这样不相见吧。 陈家的日子过得是忙碌又充实,又到了快过年的时候,玉芝观察到着本地只有最普通的黄米年糕,一块块方方正正的摆着像小金砖。琢磨着做了一些糯米年糕,并找了老陈头刻了一批鲤鱼,莲花,蝙蝠之类的喜庆木头模具,抹上猪油以后把年糕团子放进去蒸,放凉以后取出就是完整图案的年糕了。 这种特形年糕一推出就大受欢迎!这白的黄的正恰了金银二字,又有各种吉祥的寓意,家里有读书人的人家纷纷买一对金银鲤鱼放在供桌上摆着讨个好彩头,若是来年家里有喜事的也都买一对并蒂莲摆着,盼着未来的小两口夫妻和美。 这可让陈家食铺狠赚一笔,其他铺子大为懊恼,这种简单的事情自己怎么早没想到呢!现在被陈家抢了先,家里稍稍有些积蓄的人都要买这有彩头的金银年糕,他们的普通年糕就只能卖给一些苦哈哈们。罢了罢了,现在后悔也没用,只能明年跟风做了... 玉芝可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怕,嘿嘿,明年自然有明年的做法~山人自有妙计! 老陈头也跟着小赚一笔,这些模具他本不想要钱,只是帮帮儿子的忙。没想到三房人坚持要给,不止给了,还给了市面上工钱的十倍!一百个模具足足给了三两银子! 孙氏乐的合不拢嘴,这银子老陈头可说了,谁也不给,就留着他们老两口花用呢!喜的她当天就买了两斤大肥肉和大豆腐,混着白菜炖了满满一大锅,和老陈头两个人吃了个满嘴油光锃亮! 第83章 过年也开业? 过年了自然要关几天铺子歇歇。谁知陈三郎把铺子里的人聚在一起商量开关铺子时辰的时候,却遭到了袁厨子的反对。 袁厨子道:“东家心疼咱们才想过年时候歇业,可是我们四人平时哪儿都不能去也不想去,过年也不过是守着铺子冷冷清清的过罢了。 不如就这么开着,我们四个人里有厨子有小二,怎么着都能支起一个铺子来。日日有客人上门,我们也能有个忙活的事儿,多有几个说话的人。现在天气寒冷,待年前多买些肉放在外面好好冻起来,坚持这个年的生意还是没问题的。 年前铺子总是要好好盘一次账的,待买完了过年这段时候要用的食材,东家就把铺子所有的钱都拿走。小黑以前学认过几个字,到时让他把这段时候每一桌挣的钱都记下来,钱就都放在一个大抽屉里。东家有空两三日来一次也罢,没空这个年都不过来也罢,左右不过十来天的功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