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落幕时》 第1页 《镜像落幕时》作者:山田家的西瓜【完结+番外】 文案 “如果说警察是面向过去的英雄,法医是面向未来的职业,那么心理师就是现在进行时。” 反社会人格、恐惧症、臆想症、精神错乱、冷血症、回避型依恋……去了解造成这些的成因,患者的现在,本可以迈向的未来,都是心理师职责所在。 彭泽锋作为一名心理师对每一个患者尽心尽力,回应他们的信任。 幼童篇:我没有厌倦这个世界,是因为你。 顾无缘:手艺真的很好,承蒙招待了。 共生篇:如果你不怕麻烦,我是来的。 漫画篇:谢谢您,我一定会把书屋经营好的。 古宅篇:我一直在等喜欢的人来入住,可终究都是过客。 噩梦篇:‘自己做决定’这一件事对我意义非凡,谢谢。 追捕篇:我们自首吧。 游戏篇:也算是了了我当心理医生的梦。 …… 结局篇:我的存在只是为了你。 注: 无CP!这本书由一个一个短故事组成,会涉及怪力乱神,和一些心理、精神疾病等,有灰色、黑暗情绪,请不要模仿、也不要代入。 “法医是面向未来的职业”出自日剧《非自然死亡》,剧和主题曲都非常好,五星推荐。 ———————————————————— 看看孩子,我想要专栏和预收的收藏~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恐怖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彭泽锋 ┃ 配角:虚沅,喻风,顾无缘,祷,左意,香萌萌,亦停云,屋灵,白瑶,莱恩·怀特,林十二,高青青,陈瓷,孙乐铭,鬼玄,肖恋月,常告春,贝微生,邓瞿,方寅城,钟清机,钟清系 ┃ 其它:心理,记忆,灵魂,精神 一句话简介:拥抱我,我们一起直面黑暗 第1章 幼童篇1 【有的时候我也会在想,到底是这个世界太虚伪还是自己的灵魂是恶魔。】 一名约莫5岁的小男孩站在幼儿园的门口。 他神色阴冷,眼神里透露出的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狠毒,他很讨厌这些小孩子。在他看来这些小孩子每天只会卖蠢,没有一点独立性,仿佛离开了那些丑陋的大人就会活不下去一样! 哦也对,这群寄生虫怎么可能独自活下去呢?这样的人都死掉就好了,为什么要有这样的人存在呢? “这些垃圾!”小男孩咬牙切齿说道,并且因为牙齿十分用力,说话的声音几乎完全被磨牙的尖锐声所掩盖。 社会上没用的人太多,才会平白无故多出这么多条条框框,多出这么多无用的机制。 这些小孩的脑子都是装饰品么?每天除了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对着糖果流口水还会干什么?那么简单的东西教了那么多遍还是不会,只知道盯着喜欢的对象露出令人作呕的眼神……每天在学校虚度光阴,然后等着爸爸妈妈接他们回家,真是恶心。 这样的人都死了不就好了。 虚沅已经厌恶了这种待在原地等待自己的白痴父母的行径,他想去买把水果刀,再不济也要买到钓鱼线,他要实施他的计划。想着他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如何杀人,这样的记忆似乎与生俱来。 他刚迈开脚步就被一个年轻男子拉住了胳膊。哼,人贩子么?要不就先拿他练刀好了?虚沅身上杀意凛然,不过他清楚,没有大人会拿他的杀意当一回事。 所谓的大人,也不过是一些自以为是的家伙。 虚沅回头仔细打量着男子,心里更是鄙夷,作为人贩子木着一张脸难道能诱拐到小孩么?一点专业素养都没有,而且只知道挑自己这种没有家长在身边的,一点挑战精神都没有! “你好我姓彭,你爸妈委托我照顾你几天。”年轻男子仍然没有放开他的手。 姓彭?说起来那个逼着自己叫她妈妈的女人倒是提过这么一回事,有个什么远房亲戚特别喜欢小孩,想跟他相处几天,正巧她这几天也要出差,没办法给他做营养餐就应了下来。 呵呵,说谎话能走点心么?至少对对台词啊。 虚沅打算跟这人“玩”几天,时机成熟就拿他下手。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虚沅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从出生开始就在厌恶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作呕,不管是“为你好”的父母还是其他。 学校里的老师、同学,路上擦身而过的行人,偶尔出现的亲戚和他们的朋友,这些所有人不管做什么都会引起他的杀意。 想着虚沅眨着大眼睛,用糯糯的声音道:“哥哥,妈妈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现在的样子比之一般孩童还要纯真善良,说完委屈瘪瘪嘴,很是惹人怜爱。 彭泽锋却是暗自心惊,因为他从小孩放学就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观察着,直到小孩不耐烦要走才过来拉住人的。他刚刚将小孩毫不掩饰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但是那股子恶毒现在却说没就没。 他在虚沅的父母过来委托的时候还觉得他们可能是思虑过度,简单点说就是想太多了,但没想到事实似乎便对父母说的还严重。 这不是自闭症,也不是抑郁症,更不是他们以为的狂躁症。 第2页 这小孩很冷静,更像是精明的罪犯。他的演技很好,在他认为需要的时候他可以表现得很乖,让人生不起戒心。 他的心智,似乎过于成熟了,而且扭曲。 这次的患者有点棘手啊,彭泽锋忍住扶额的冲动。要不,让小风来替我?呃,还是算了,小风一出马指不定又惹上什么变异的变态…… 这种人心智早熟的人不是天才就是变态,还有可能是杀人狂。而虚沅看起来像是从第二者往第三者转换的那一类。 他远比看起来危险得多得多,老实说,彭泽锋还真不想接这么麻烦的患者,毕竟过几天还打算出去玩。现在没有几个月,都别想把小孩引到正轨上。 但到底是接了,再麻烦也要负责到底。 至于危险程度,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虚沅,你可以叫我哥哥,或者叫我名字泽锋也行。”彭泽锋没有像以往一样用声音、用微表情来对患者循循善诱,而是打算陪这个小孩演戏。 一个有点木讷的温柔小哥?也不算太难演,而且,怎么也不能演输给一个5岁小孩吧。 虚沅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哥哥,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啊?”你家里会有多少能杀死你的东西呢? “你想吃什么?”彭泽锋用干巴巴的语气说道。 “我想吃肯来基!”虚沅兴奋地说道。 彭泽锋内心翻了白眼,脸上仍然是木讷的表情,说着一个尽职的大人可能会说的话:“小孩子不能吃太多快餐。” 然后两人同时在内心说了句“放屁”。 “可是我想吃……”虚沅撒娇道。 “吃牛排吗?带血那种。”彭泽锋突然问道。 这孩子,对血的渴望有多大呢? “不要,我怕血……”虚沅一副害怕的样子。 彭泽锋听到小孩的回答才确认,这孩子比大部分成年人还沉稳,他,忍得住自己的欲望。但是,你不暴露点什么我怎么给你治疗呢? “听说一成熟的牛肉口感很像人肉。”彭泽锋脸上残忍的笑一闪而逝,但他知道小孩会看到的。 果不其然,虚沅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在考虑是去试一下还是继续扮演乖宝宝。听到这样的理由反而想去会不会很奇怪?不过这个人刚刚脸上的笑是不是也说明他和我是同类人呢? 他是成年人,可以买到更多我得不到的有利作案工具,如果能够合作的话……毁尸灭迹也简单得多吧?毕竟如果要把人体切割成易烹煮的大小对自己来说很费劲。 而且,由自己寻找目标并引诱到合适的作案地点根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也可以很好的避开警察的排查。因为就算他们怀疑一个幼儿园的小孩,也不会相信,更别提定案,制造一个个的悬案似乎很不错的样子? 想到这,虚沅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眼里闪烁的是毫不掩饰的疯狂。 然而抬起头,他又换了一副样子,还没确认这人是不是同类前不能过多的暴露自己。 “那哥哥你吃过人肉吗?”虚沅大眼睛忽闪忽闪地,俨然就是小孩子天真好奇的模样。 果然还是上钩了吗?看样子想了解更多信息就必须先获取信任啊。彭泽锋一扫之前的木讷,笑得有些变态,“小虚沅是想吃吗?” “嗯,人肉好吃吗?”虚沅仍旧宛若一个不喑世事的小孩。 “这哥哥就不知道了,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彭泽锋不会傻乎乎地倒贴上去,他要等小孩邀请他进入他的世界。 虚沅觉得彭泽锋是在欲擒故纵,但聪明的人有些小动作也是可以原谅的,如果这个人真的和他一样的话,那么他是不会介意彭泽锋这样失礼的行为的。 但是万一,他试探不出这人身上的共同性质的话,他就要按最开始的想法来做了。 “我还以为哥哥吃过呢!”虚沅失望的神情摆在了脸上。 “哥哥年龄大了,不可以那么任性了。”彭泽锋想知道小孩有没有想犯罪的心理,比如因为好奇杀个人尝尝味道什么的。 “那我就可以任性了吗?”虚沅问。 彭泽锋看着小孩天真无邪的样子就头疼,但他还得继续演下去,“可以啊,虚沅那么可爱,任性一点大人也会原谅你的。” 虚沅决定再问最后两个问题,“可是去哪找人肉吃呢?还有,虚沅也是人,可以吃人么?” 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从父母那里听说自己的异常,猜到自己和他是同类人,所以过来结盟的? “鸡可以吃鸡肉,人为什么不能吃人肉呢?”彭泽锋阴森道,“至于怎么找,虚沅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哼。”虚沅冷笑一声,甩开了彭泽锋牵着他的手,“既然是同类人,我们就不要再演戏了。你也别装什么温柔大哥哥牵着我的手了,恶心。” 哟,这么快就相信我了?这脸变得倒是很流畅啊。 “同类人?哪类人?”彭泽锋语气上扬仿佛挑逗一般明知故问。 “你也看这群垃圾不爽很久了吧?不如我们联手,毕竟,我还可以任性不是吗?”虚沅回以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啧啧啧,这对夫妇究竟是怎么养出这么一个反社会人格的小孩的?这胆识与气魄又是怎么来的呢?还有看其笃定的样子,似乎知识的储存量也很大,因为面对未知,人不可能这么坚定。 第3页 “哈哈哈,我果然没来错。小虚沅,你可是大大地出乎了我的意料啊!”彭泽锋很高兴的样子。 这样的小孩,能塞回肚子里重造吗? “你也很出乎我的意料。”虚沅看起来很满意彭泽锋。 小屁孩,希望你不要砸了我的招牌。彭泽锋默默想道。 “回去好好聊聊,路上太多耳目了。”彭泽锋也仿佛放开了伪装,打趣道:“所以你该不会真的喜欢小屁孩才会喜欢的肯来基吧?” 虚沅踹了彭泽锋一脚,“我怎么可能喜欢那种智障小孩才会喜欢的东西?” “嘶~”彭泽锋倒吸一口凉气,他完全不怀疑这小孩可以单独完成杀人计划,这力气忒大了! 第2章 幼童篇2 “真没用。”虚沅冷嗤一声。 果然无论什么智商的熊孩子都是熊孩子。 彭泽锋内心鄙视,脸上却是贱兮兮的笑,“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现在的你一点都不可爱。” “你不也没有了刚刚那副老实的模样么?”虚沅虚着眼反问。 我和你能比么?我不可能是那种人,而你却应该是你扮演的那种人。 “你真麻烦,乖一点不好吗?现在跟我去吃饭。”彭泽锋看起来像是破罐子破摔,不再掩饰自己的坏脾气,扯着小孩的手就要走。 不过毕竟是小孩,他没敢用太大力气。 “吃什么?牛排?”虚沅没好气地问道。 “没钱!”彭泽锋不喜欢吃生的东西,一成熟的牛排血淋淋的看着就倒胃口,现在小孩都承认他了,还是去吃饭算了。 虚沅又踹了彭泽锋一脚,“小气鬼!” 彭泽锋有心计较,但想想还是作罢,患者至上。他松开了虚沅的手,然后举起右手说道:“把手像这样举起来。” 虚沅不明所以地跟着照做了,走了几步才发现原来这路口没有红绿灯,走在斑马线上也不是很安全所以要举手示意……他很鄙夷地看着彭泽锋:“你哪个国度的啊?” “你不知道再厉害的天才都只有一条命吗?小心点总是没错的。”彭泽锋不以为意道。 “吼~”虚沅突然觉得这人很有趣,活着,才可以杀更多人。 彭泽锋带着虚沅进了店,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随意的点了几个菜,然后开始盯着小孩看。 虚沅也不在意,他也想好好观察这个人,因为以后说不定就是“战友”了。 而之所以彭泽锋会盯着虚沅,不是因为他在想治疗方案,纯粹只是因为虚沅的鼻子很像喻风的鼻子,那种看着与好友几近一样的器官长在别人脸上的感觉有些奇妙。 这小屁孩能治好吗?彭泽锋不由得想,说实在他这次真没什么把握,尽管他从没失败过。也许,这次会失败?不过多催眠几次就好了吧,只是催眠过的人还是那个人么? 彭泽锋搞不懂,他这些年治好的精神患者是不是真的治好了。 记忆应该是一个人的根本,有着不同的记忆才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可是大脑却不能保证记忆不出错,很普遍的现象就是记忆淡化、模糊,然后某一天你突然想起它的时候得到的是美化过的记忆。 这不是真实的记忆,可它也不是完全虚幻的,但它还是支撑了一个人存在。 而那一部分患者,之所以说他病了,只是因为他们凭空地出现了许多虚假的记忆。他们被记忆混淆,变得不再像自己。 但“自己”的定义究竟在哪?“真实”的定义又在哪? 他记得他第一个患者是个20几岁的青年,他生活一切正常,医院检查也没有问题。可是突然有一天他开始哭着喊着说自己的妻子不见了,跑去报警,警察查无此人自然没给立案。 青年跟他说警察也不给立案,他找不到他妻子他也不想活了!还有家人一直骗他,骗他说他妻子是不存在的,他连女朋友都没有! 他们让他描述一下他“妻子”,他毫不犹豫的说出了她的外貌、性格还有他们一起生活的细节,真实得让人难以相信。 就像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一般。 可是没有任何东西证明那名女性存在过。 他说他的挂坠是妻子送的,但是那是他弟弟去西藏旅游给他买的;他说家里的猫是妻子捡回家的,可是那是他在大学时跟小卖部阿姨讨来的小猫崽;他说他前几个月肠胃炎是他妻子在医院彻夜不眠地照顾他,然而照顾他的是他的母亲…… 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是存在的,但是主人公却不是他妻子。 就好像本来存在这么一个人,可是因为她消失了,所以所有的空缺都被填补,被其他人合理性地代替一样。 所有人的记忆都变了,只有他的没变。 彭泽锋也思考过这么一种可能性,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他所形容的那位女性,他只能给他心理暗示,让他忘记她。 青年现在已经找到了伴侣,也给他写过感谢信,还附带了两人的照片,看起来很幸福。但彭泽锋总觉得有点遗憾--他的妻子不是他所描述的那个人。 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就一瞬而已。首先他是一个心理医生,尽管算不上特别守规矩的但职业素养要有,但不可以过多投入自己的感情。其次青年只是普通人,他记忆里的人要么是虚假的要么就是过去遇到的,而不可能是预见到了未来,也就是他的妻子不会是他记忆里的人。 第4页 最后,无论结果是怎样的,他都不能动摇。 思绪回到眼前,彭泽锋愈发觉得小孩的鼻子跟喻风很像,所以明知道危险还是对小孩升起了好感。 真是……糟透了。 要是阴沟里翻船被杀掉那就好笑了。 “你不挑食吧?刚刚点菜没问你意思。”彭泽锋说。 虚沅白嫩的脸上露出浮夸的表情,“你不会真把我当小孩看了吧?还是朋友?这种恶心的关系就免了吧。” “你不觉得我们的关系比之朋友还要更值得信任么?所以问问搭档的意见有何不可?” “你的本性和你的伪装完全相反啊,你很会说话。”虚沅笑。 不会说话怎么糊弄人?不糊弄人当什么心理医生?当心理医生不糊弄人要干嘛?彭泽锋这些年面对患者的心态愈发成熟,不再像一开始一样满脑子滚动的都是患者的资料,而是向汲取完信息后吐槽转变。 “那你可不要被我骗了。”彭泽锋笑得有些奸诈。 虚沅打量了彭泽锋几眼,“你最好不要骗我。”不然我就先杀了你。 彭泽锋笑得更灿烂,“你最好别信我,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哼,我怎么可能相信别人。”虚沅停顿了一下,说:“只要求你别拖我后腿。” 怎么可能不拖后腿,裤衩子都给你拽下来啊。 彭泽锋收起笑容沉默着,像是在思考虚沅的话。 直到菜上齐,虚沅才打破沉寂:“我喜欢土豆饼。”他愿意让搭档多了解他一点。 “是吗?我会做。”彭泽锋没有给小孩夹菜,自顾自的吃着,也完全没有加点土豆饼的意思。 虚沅看了一眼彭泽锋面前的鱼,发现自己夹不到,想想又懒得站起来,干脆就只吃最近的一道菜了。 彭泽锋觉得好笑,仔细地挑了鱼刺,然后把鱼肉放到小孩碗里。 虚沅第一反应是这鱼有毒,不然这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他好?但他点完菜之后并没有离开过,穿的是短袖也没有任何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并且那鱼他也吃了,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不会选择在一个公共场合毒死他,这样一点美感都没有。 还有就是,他相信自己是有价值的。 然后他心安理得地吃了起来。 彭泽锋很温柔的说道,“好吃吗?” 但下一句语气就完全不一样了:“也不吃死你。” 虚沅也不计较,反正他吃到了别人挑完刺的鱼肉是最终结果,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别人夹给他的菜。 有个小弟挺好的,虽然还不是很听话。 “你会带我回家吗?你家里有什么?”虚沅问。 “难不成回你家?”你的问题在熟悉的地方就更没办法解决了。 “你家里有什么?”虚沅又问了一遍。 “琳琅满目的刀具、记忆金属、钓鱼线、化工材料……要什么有什么,没什么做什么。”彭泽锋压抑住自己的得意说道。 “那你干掉过几个人?” “没呢,这不来找你帮忙了吗?总不能干完一单之后就把自己赔进去吧。”彭泽锋两口把饭扒拉完,然后专心的给小孩挑鱼刺。 “那是自然。”虚沅越来越欣赏这个青年了。 这个人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的人都不同,他很聪明,也能理解他说什么,知道他想干什么。并且不会多情自缚,智商也配得上他花费的资源,这是一个聪明而有价值的人。 时值饭点,店里的人越来越多,两人也不再说话,因为坐在旁边的人完全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同样的,他们也可以听到旁边人的对话。 “喂喂,你们说他们是父子吗?好温馨啊!”一个女生看着两人的互动萌得不能自已。 “可是爸爸看起来好年轻,会不会是哥哥?”同桌的女生道。 “年轻帅气的爸爸我也好想要啊。”另一个女生说道。 “不会不会,哥哥哪有这么宠溺的!” “也是,不过真的好乖啊……” “嗯,小包子粉嫩粉嫩的好可爱!” …… 彭泽锋听完后笑了,“你要叫我爸爸吗?我28岁,当你爸爸完全没有问题。” 虚沅头也不抬地说道,“等我下辈子。” “哈哈哈……我等你啊。”彭泽锋笑得很开怀。 多年的相亲折磨让彭泽锋真心觉得要是这真的是他儿子也不错。 带回家跟他妈说这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子,然后就不用一回家就被抓去相亲了。至于孩子他妈,嗯,他也不知道她是谁,就说跑了?这身世真不错!回家老妈就不会嫌弃他了,说不定还会心疼儿子跑了老婆……从此就不用相亲了! 虚沅不知道彭泽锋在考虑终身大事,倒是因为有了助手,心情愉悦的吃了两碗饭。 第3章 幼童篇3 “明天下暴雨。”虚沅说。 彭泽锋平静地带了几天小孩,差点都忘了自己是跟一个小恶魔住在一起。眼下,似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怎么,有目标?”彭泽锋问。 “目标随便找,反正该死的人很多。重要的是明天会下一整天的暴雨,只要不是在那里刻下自己的名字,警察都很难找到线索。”虚沅把书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你说我们准备什么工具好呢?” 虚沅坐在地上,看着彭泽锋。 第5页 彭泽锋盘腿坐了下来,“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先考察地点,比如哪里有监控、哪里被目击到的可能性最小,还有仔细想想之后该怎么处理尸体吗?” “越周全的犯罪越容易落网。你觉得我们现在去踩点,导致大部分监控都拍到了我们的身影,然后第二天就有人失踪了,不可疑吗?再者,拍到过我们的大部分监控都坏掉了,再傻的警察都会查到我们头上吧?”虚沅眼里全是认真。 “不留下证据,查到我们头上又怎样?”彭泽锋撑着下巴道。 “别太自负了。”虚沅翻了个白眼。 “可怕。虚沅在跟我讲自负耶。”彭泽锋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信不信我先用臂力器把你脑袋砸烂?总之我明天会去蹲点,你爱来不来。”虚沅对这个阴阳怪气的猪队友很是嫌弃。 “我不去,你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揍个半死怎么办?” “这你不用担心,我提取到了麻醉度很高的药剂,就是一头成年老虎都只能干瞪着眼看我一步步把他推向死亡。” “你那些知识从哪来的?”彭泽锋意识到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想要断了小孩杀人的想法,首先要隔断他的信息来源,他究竟是从哪获得这么多专业性的东西的? 虚沅自嘲地笑了一下,“从出生就有的你信吗?我每天醒来的第一个冲动就是干掉那些垃圾。” “你不是上网、看书或者从电视上获知的吗?”你获知的渠道是什么? “你很啰嗦啊,都说是本身就存在于记忆里的了。”虚沅对彭泽锋的问题感到十分烦躁,想要结束掉这个话题。 “你是融合了未来的你还是另一个时空的你?”彭泽锋像在逗小孩一样随口胡扯,但实际上他确实有一瞬间在思考这个可能性,因为如果只是精神错乱或者心理疾病,是不可能在未知上建立起这么多记忆的。 “你该不会是这么多年没杀人憋傻了吧?这么扯的事情你也想得出来?”虚沅用一种关怀智障的眼神看着彭泽锋。 彭泽锋没有说话,科学这东西还能信吗?如果此时不需要演戏的话他真想抬头望天。 “我除了怎么杀人,没有其他的任何多余的记忆。”虚沅补充道。 彭泽锋放下了撑着下巴的手,收起了不正经,眼里似乎有了一丝敬佩,嘴上说着:“在下佩服佩服,你那卓越的才能还真是天赐的啊。” 难道要我去相信那些异端物理学家的粒子灵魂论? 灵魂是高能粒子组成的?然后这种粒子平时就存在于我们的周围、存在于我们的脑内? 再刚巧有某一个高深的罪犯正好脑死亡,那些有着特定排列顺序的储存着记忆的粒子就刚好进入了虚沅的脑内空间? 这种科学不是更扯。 彭泽锋觉得某种意义上他的精分连他自己都要佩服了,也不知道无可拍戏的时候是全身心投入,还是像他这样演一套想一套? 只是无论演了多少戏,无可都还是无可,而他经手的患者越多内心就越淡漠。 戏是假的,而患者是真的。演戏是无可生活的一部分,而他却必须将患者与自己的生活区分开,不然他会万劫不复。 近十分之一的患者有着他们自己的世界,而之中又有一半挑不出什么毛病。不进入他们的世界又没办法着手治疗,投入过多却会让自己也产生怀疑与混乱。 带着同情只会谁都治不好。 彭泽锋眼里的黯淡一闪而逝,谁让自己遇上的都是些普通心理医生所遇不到的患者呢?他也只能像这样用非常规手段来治疗了。 虚沅没有错过彭泽锋眼神里的黯淡,却以为他是在为自己小时候没有这种方便的记忆而错过了最好的杀人时机而懊恼。 “你也不用嫉妒与懊悔,现在我的优势与你是共用的。”虚沅看在彭泽锋为他提供了这么便利的场地的份上,勉为其难地安慰了一下他的“助手”。 “那先谢谢你了。”彭泽锋笑道。 他突然觉得这句话很有吸引力,如果那名导师是现在出狱的话,他还真想带着小孩去练手。毕竟自己是打着互助的幌子留在虚沅身边的,像是蛰伏的卧底一样,总要干点实事吧?那个人渣真的不用多留,可是法律却将他保护的很好。 首先**罪不成立,性侵的主体与客体关系仅限于男性对女性的性的不可侵犯,也就是他这么多年对待他的学生所做的事就只能算故意伤害罪,而故意伤害罪判处的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除非伤的严重,否则不会采用第二、第三个量刑。 其次绑架罪也不成立,因为他犯罪的主观意愿是“暂时限制客体的人身自由”,而不是为了获取钱财或其他利益,因此他犯的是非法拘禁罪。而非法拘禁罪的量刑是根据时间长短来定夺的。 然后因为缺乏证据,甚至都没有人出来指控,所以人证物证都没有的情况下,他之前的罪行都会当做无罪判处。 最后因为去得及时,所以喻风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故意伤害罪根本无从论处。 呵,要不要来一个因为被害人是自愿跟着犯罪者到达作案地点的,所以非法拘禁罪也不成立?干脆直接放出来他自己收拾好了?当初怎么想不开拼命给他加刑的?五年零七个月,现在还有七个月?麻烦透了! “看你那样子是有想杀的人?”虚沅让彭泽锋撩起了兴致。 第6页 “对啊,我的研究生‘导师’,带感吧?”彭泽锋着重了“导师”的发音。 “怎么,很垃圾?” “对啊,他觊觎我朋友。” “女朋友?” “不是,我最好的朋友,男的。” “喜欢你朋友不是说明他魅力大吗?” “我朋友可不需要这种下药然后玩S/M的欣赏。” “这年头的导师可真会玩。不过,你可以比他更会玩。我今晚给你提取一支致痒剂,保证痒得他生不如死,在这过程中你还可以慢慢玩。” “这么好?我还以为你会先质疑我怎么可能有真心当朋友的人呢。” “这很奇怪么?有点白月光怎么了?哦,对了,要不剥皮做成稻草人?虽然不够干脆利落,但是可以很好的出气。就看你做不做得到冷静从容了,最简单的方式是从后颈处下刀,顺着脊背往下一直划到尾椎,顺着这道缝把皮撕开。” 听着虚沅的分析,彭泽锋发现自己可以很轻易地想象出那场景,那吸引力就像花粉之于蜜蜂一样,凭着本能都想去做。 可是死太简单了,就算死前再痛苦,死了还是解脱了,所以他不会让他死的,他要让他每天生活在恐惧中,他要让他知道他在监狱里的五年是最幸福的五年。 在这里想着如何犯罪,却要去治好患者的这种心理,真搞笑。 尽管这样想着,彭泽锋还是没有忘记他扮演的角色:“当然没问题。” 虚沅看着彭泽锋自信的笑容,一种前所未有的的情绪油然而生,有点像满足?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虚沅站起来走到彭泽锋旁边,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你的头发比你的人柔软。” 彭泽锋拂开虚沅肉肉的手,“别闹。” “只要你不欺骗我,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虚沅没有发现他此时神情和其他小孩对待朋友时别无二致。 “好。”得到了信任的彭泽锋没有一丝开心,他觉得这份工作更像是欺诈师,因为……一直在欺骗患者的感情。 第二天暴雨天,雨势比天气预报里形容的还要大上几分,是个很适合犯罪的天时。 幼儿园门口有开着名车来接小孩回家的,也有撑着伞站在雨里淋得浑身湿透的家长,还有尽职的陪着小朋友等人的幼教……人很多,有些混乱。 彭泽锋穿着黑色雨衣和简易版胶鞋站在一边,硬是站出了模特的气质。雨打在身上的感觉并不舒服,于是他撑开了一把大伞,伞同样是黑色的。 本该是很狼狈的样子,他看起来却风流倜傥,他把雨衣穿出了风衣的效果。 虚沅从不带伞,他是由班长遮着出来的。 彭泽锋跟小女孩道了谢,然后仔细地帮虚沅穿好小雨衣。此时,地上的水雾很重,并且挂了风,风的方向不断变化,似乎目的就是将所有人打湿。 虚沅不让彭泽锋抱着,可是按照两人的身高差,无论雨伞斜向哪个方向,雨水都会打到虚沅身上。到最后,彭泽锋干脆拎着伞尖配合着虚沅的身高。 这一定是最奇葩的撑伞方式,彭泽锋想。 “要去哪儿?”彭泽锋问。 “我知道哪条路没有监控,你跟我走。”虚沅拽着彭泽锋的雨衣,而彭泽锋则感受着力的方向,然后确定接下来的路线。 第4章 幼童篇4 这是一条阴暗的小巷,它有些脏乱,堆着不少由黑色垃圾袋装着的食物残渣,散发着不愉快的气味。墙边,蜷缩着两条避无可避两条被雨淋得嗷嗷叫的流浪狗。 伴随着雷声与闪电,雨变得越来越大。 虚沅的眼里闪着光芒,他将要在这里杀死第一个人。他让彭泽锋把雨伞收好,必要的时候可以当打击武器。 但是没有人经过。 因为彭泽锋在几个路口处都放了牌子“前方施工,请绕道”,所以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有人经过这个巷口的。 尽管不排除有人无视施工牌非要抄小道的可能性,但是相比起来已经可控的多了。 过去约莫两小时,虚沅有些体力不支了,但仍旧神采奕奕。尽管这次像是没有预谋的鲁莽行为,不过他想杀人,很想很想,所以他不能走。 彭泽锋垂着眼,他在等小孩支撑不住的时候,那样对他进行心理治疗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先打一剂强心针,后面会简单很多。 但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有人经过了。还是他认识的人,他的研究生导师--**。 表现良好所以减刑了吗?彭泽锋很快就确认了这一可能性,他上前打了招呼。 “哟,老师,怎么走这么偏僻的小路啊?”彭泽锋朝他笑,却让人心生寒意。 **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回了头:“你认错人了吧?我赶着回家就!” 彭泽锋拽住了想要逃跑的**:“别啊,老师,这几年在狱里过得可还舒坦?” **原本怕彭泽锋等人会收到消息然后蹲点对他进行报复,所以即便出门发现没有人也不敢掉以轻心,而是选择了“施工道路”,却没想到根本见不到施工痕迹。 而正当他想到这是一个陷阱的时候,他已经感受到彭泽锋浓浓的杀意了,他从来不知道杀意是这么具体的一个东西,就像巨型粉碎机迅速靠近,而且它什么都不做凭着压强就能把他吸进去一样,非常有压迫感。 第7页 恶魔! 当初测试的时候说彭泽锋内心住的是恶魔他还不信,毕竟他很多年没怎么认真研究过心理学了,他还以为是自己弄错了。却未曾想到,德智体美劳好到全院闻名的阳光青年真的会有这么骇人的一面。 “我、我错了!你放过我吧……”**不敢自称老师,这简直就是在侮辱彭泽锋内心里对这个词的敬畏,说了可能真的会死。 “老师怎么会犯错呢?您那么德高望重。”彭泽锋微笑着,然后给**撑伞。 “我不配当老师!”**一刻都不想与彭泽锋多呆。 “小沅,有客人了,怎么也不过来看看?”彭泽锋死死拽着**的衣领,然后回过头去看过于安静的虚沅。 果然是因为倒下了吗?嘁!彭泽锋打了**腹部一拳,然后向虚沅走去,留下身后的**痛得直不起腰蹲在地上像条丧家之犬。 好烫!发烧了吗?居然烧得这么厉害,要去医院啊……彭泽锋抱起小孩,然后在经过**的时候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说:“等我。” **惊恐万分,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其他反应了。 彭泽锋快步走到路口,然而他没能拦到出租车。平心而论,他有点想踹那个在他打开车门后抢了他车的女人,说什么女士优先,难道她不知道除了女性还有老弱病残需要礼让吗? 彭泽锋抱着小孩跑了一段时间,却是有眼尖的乘客让司机先送两人去医院。 “谢谢。”彭泽锋向同在后座的男子点了下头。 “孩子怎么了吗?”男子从公文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彭泽锋。 彭泽锋随意地抹掉头发上的水,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仔细地给小孩擦干了脸,语气有些冷淡:“发烧了。” 男子笑呵呵的继续说道:“都是当爸爸的,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也别太担心了,小孩子没我们想的那么脆弱。” “抱歉,我这人比较冷漠,语气可能不太好,别介意。”彭泽锋把小孩的雨衣解开,给他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孩子几岁了?” “5岁。” “是淋到雨了吗?” “淋了很久。” 男子见彭泽锋神色不好,发觉自己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其实没什么用,便决定直入主题,安慰道:“就快到医院了。” 彭泽锋:“知道。” “唉,跟你讲话好累。”男子笑道。 “对不起。”彭泽锋板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可以知道的是他确实不想和这个热心人说话。 他的情绪因为**有些混乱,以往不太喜欢的东西都变得强烈起来。 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交际,待会儿还车费把这人情断了吧。 自古以来,“情”之一字最为难解,所以欠什么都不要欠“情”,爱情,亲情,友情,人情,什么情都欠不起。 所以彭泽锋从小就不喜欢多余的交际,脸上写着的就是“我不想接触你,你也不要来招惹我”,典型的“我有很多准备来浪费的时间,但是你不要来浪费我用来浪费的时间”。 还有就是他觉得他的朋友全部集中在高一第一学期的宿舍里了,够多了,11个人呢。嗯,还有无可。 每一个人都要贯彻到生命结束,又哪来的时间分给新的人? 如果说是交际性的敷衍一下,那又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要接纳那么多不重要的人? 尽管如此,彭泽锋也知道自己不该用这种态度对男子,他不属于“交际性的对象”,他是一个热心帮助他们的人。 但他的心情真的不好,不愿说话。 男子识趣的闭了嘴,等着出租车把人送到医院。 他也不觉得彭泽锋这样不好,事实上帮他是自己的意愿,而不是对方的请求,所以无论怎么说对方都没必要对做出低眉顺眼的姿态。况且,对方除了不爱说话,也没有任何不礼貌的地方,犯不着不爽,相反的帮到人他就很开心了。 彭泽锋付了两人的车钱,抱着虚沅快步跑进医院。 忙前忙后地跑了好几趟,才弄完所有手续,坐在虚沅床边等待对方醒来。 彭泽锋沉默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虚沅,身上透着高冷禁欲的气息,让巡房小护士忍不住红了脸。 “先生,我是来给虚沅小朋友量体温的。”小护士心扑通扑通直跳,不敢直视彭泽锋。 “哦,好。”彭泽锋站起来微微侧了身,视线仍停留在虚沅身上,却不知为何想起了喻风。 不知道小风的女朋友谈得怎么样了,如果成了,就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吧?很快他又觉得这是废话,不然他为什么要搬出来…… 小风现在在干嘛呢?待在心理诊所里?还是去出诊了?这是上班时间吧,应该不至于去约会?之前也会两人偷溜去吃小吃,把诊所丢在那里……那现在,他会和女朋友一起偷溜出去吗? 他肯定猜不到我在医院吧,毕竟我身边的人身体都很好。 彭泽锋对于自己突如其来的嫁女儿的惆怅感感到很无语,却又忍不住想……嗯,作为娘家人是要准备嫁妆的?不……等一下,小风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子?能有小风更具女性美? 突然,一阵铃声打断了彭泽锋的思考,他接了电话:“喂,您好,请问哪位?” “我呀,你怎么不在家?”喻风站在彭泽锋家里的沙发上说道。 第8页 “我陪那小孩在医院。”彭泽锋说。 喻风有些意外,“啊……还没治好吗?” “对啊,有点麻烦。应该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行。”彭泽锋余光扫了眼依然在睡的小孩。 “我能去医院找你吗?我昨天跟她说我要去找你的,要是今天我自己在闲逛,她可能会想多。”喻风说。 “怎么,每天的行程都要报备吗?” “对啊,什么都要说,不然会闹。” “真麻烦。” “哈哈,这话可不能让她听见。” “我在KIUY医院,你要就过来吧。” “行嘞,等我!”喻风开心地从沙发上跳下,穿了鞋拿起包到楼下拦了车直奔医院而去。 这时,巡房的小护士面露担忧之色,有些胆怯地说道:“先生,不知道为什么患者的体温又升高了,我……我需要去叫医生……” “没事,你去吧。”彭泽锋绕过小护士,探了探虚沅额头的温度,怎么这么烫? 没多久,医生便跟着小护士进来了。 观察了一会儿,医生说道:“现在这种情况属于胃肠炎引起的并发症,不算严重的,我再开点药。另外患者的肠胃比之一般小孩还要娇弱,所以要多注意饮食卫生,最好是配合他的肠胃接受能力自己做饭。” 彭泽锋看了眼虚沅苍白的脸,然后看着医生说:“我知道了,需要禁食吗?” “患者的病情不严重,可以吃些流食。但不要因为嫌麻烦,一次性喂太多,少食多餐为好,一天大概6餐左右。等病情好转后,就可以吃些容易消化的营养丰富的半流质食物了,蒸蛋羹、薄馄饨皮等,一天5餐。”医生继续道。 “其他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肥肉、油炸、生冷坚硬的暂时都不要吃了,还有黄豆芽、韭菜等多纤维的也不要,先养好再说。” “好,谢谢医生。”彭泽锋微微点了一下头。 “嗯,孩子不懂节制,你们大人要多看着点,很多小孩会在放学的时候偷偷去路边的小摊什么的买吃的。” “好,我会尽量在放学第一时间去接小孩的。”虽然他不会做这种幼稚的事。 “嗯,那有什么事再让护士叫我。”医生说完大步流星地走掉了。 原来半夜蜷成一团不是因为缺乏安全感或者自我防御,只是单纯的胃不舒服吗?这小家伙自己生活的话能把自己作死吧? 彭泽锋说不清自己对这个小孩是什么样一种感情,但他确实从情感上来讲,比起其他患者他会更在意这个小孩。 可能是这是他工作后第二个跟他一起住的人,也可能是因为这个患者比较棘手。 也可能是,他觉得这小孩很可爱。 明明正常人知道真实的虚沅的话肯定是觉得可怕的,可他还是很喜欢虚沅。 还有可能是因为觉得自己能治好他……但他知道,就算虚沅永远是一个杀人狂魔,三观和常人不同,他也还是会喜欢这个小孩。 尽管为了扮演自己的角色,他对虚沅的态度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粗糙。 但是接下来算是有理由对他好一点了吧?彭泽锋想着,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第5章 幼童篇5 “锋!好久不见!”喻风走进来给了彭泽锋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久不见。”彭泽锋轻轻地抱住了喻风。 喻风看着仍然昏睡的虚沅说,“多久了?有一个星期了吧?” “嗯,8天。” “哟,记这么清楚。”喻风对彭泽锋的性格了如指掌,不是从动作微表情得知的,而是单纯的从朋友的立场出发,“你很喜欢他吗?” “可以的话,我还蛮希望他是我儿子的。”彭泽锋笑道。 “你不是连谈恋爱都觉得麻烦吗?居然喜欢小孩?”彭泽锋的性格给人的感觉就是与家庭无缘,没想到会有这种想法,着实把喻风吓了一跳。 “我觉得他不麻烦。” “哈哈,突然想起高中时候有假日你一定要回家的执念……现在该是同一种感觉吧?”喻风虽然在笑,但其实他觉得有点寂寞,他和彭泽锋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了。 “哦。”彭泽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不怎么回家了,然后每次回家都会被催婚。 那时候究竟是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回家呢?除了跟喻风去旅游,就一定是回家,哪怕就几个小时。甚至有时候回去的时间,爸妈并不在家,但只要是那个地方就觉得很好。 家这种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他看起来很可爱……相处起来有矛盾吗?” “没有,相处得挺合拍的。” “这样啊,那就好。治好以后就有小伙伴了。嗯……我有在打算跟她求婚了。”喻风说。 “哦,是吗?挺好的。”那稳定下来后是不是又可以一起去玩了,应该就不会介意了吧? “没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吗?” “买个好点的求婚戒指。婚戒不介意的话,我给你们买。” 事实上,彭泽锋前阵子的患者刚好是世界顶级的珠宝设计师,他在彭泽锋的帮助下摆脱了梦魇的困扰,灵感的枯竭也得到了解决,于是他允诺给彭泽锋设计一对婚戒。至于婚戒的材料,只要他能弄到手就绝不托辞,甚至会亲自操刀制作。 “我不会客气的。”喻风还以为彭泽锋是前阵子在国外看到了什么钟意的婚戒,想也没想就应承了下来。 第9页 他们的关系好到不分彼此,银行卡的密码、保险柜密码还有各种账号及密码对方都很熟悉,此外对方家里的备用钥匙什么的也都有,衣服也没有讲究…… 除了女朋友。 彭泽锋甚至都没有怎么见过喻风的女朋友,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她对他的感觉就不太好,似乎将他定义为潜在情敌。所以很干脆的,彭泽锋并没有保留太多有关于那个女生的记忆。有什么比好兄弟的女人对自己抱有敌意更膈应的? 久而久之,连样子都记不起来了,只是有时候会想,喻风的美可以用风华绝代来形容,那么与之匹配的女性又该是如何的? 喻风很喜欢她,所以她怎么作都会纵容她,就算是她吃彭泽锋的醋他也只是笑笑而已。 毕竟他跟彭泽锋确实太过亲密与不设防了,随时能将对方全部身家卷走的地步,还是不带法律责任的那种。 而他告诉她的涉及到隐私的却不多,不说银行卡密码,就连很多小情侣会交换微信企鹅的密码这样的事情都没有做……对比起来,就像是不信任她一样。 不过喻风打算再结婚后把他所有的财产当成礼物送给她,因为他也想尽可能地对她好。而且要是现在就将银行卡什么的全给她,买求婚戒指这样的事情就会暴露,就没有惊喜了。 恋人相互间留点间距,才可以过得更融洽。 喻风是这样想的。 只是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她很不舒服,只是在喻风面前会忍着。她很喜欢喻风,可是她理解不了他们的友情。 她是嫉妒的。 “有什么好客气的,能看到你找到心爱的人结婚,我也很开心。”一晃眼,小风都要成家了。 现在就只有自己是孤家寡人了吧? 最早的有林昊,无可和迁延,布飞这些人从高中就开始的恋情;再后面,高瑾在大学也交了女朋友,听说也是个性格严谨的姑娘;高夫帥作为一个低调的土豪成功地找到了一个白富美,大学毕业就结婚,现在生了一对双胞胎。 柯寒虽然跨圈找了个画手,但两个人还是每天宅在家里赶稿;郭文某一天突然就跟公司的美女老板对上眼了,现在正是热恋期;郭德丰虽然是家里给找的相亲对象,却也是两情相悦,每天在朋友圈撒狗粮。 而交际圈最窄的王宇航也在年前听说了喜讯,他接受了他们研究院院花的追求,并且现在都要奔着结婚去了,看两人的神情像是能白头偕老的。 小风也快结婚了。 只有他连恋爱经历都没有,虽然他也不在意。 他不需要情感寄托,他的心里没有小男孩,所以不需要一个人来让小男孩克服懦弱,然后学会温柔与坚强。 “那你呢,不准备让我开心一下?”喻风笑道。 “嗯,不准备,感觉不太好。”彭泽锋突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讲到这件事他的心头萦绕着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去期待的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种感觉太强烈,以至于他觉得会成真。 不过没关系,只要不去爱就好了。 “你要是实在不想结婚也不怕,以后我的小孩就是你的小孩,一定有人给你养老的。”喻风对于即将组成家庭这件事是满怀期待的,他最近心情一直都很好。 彭泽锋:“这个无所谓,还有养老院这种东西退一步来说不去养老院我自己应该也没问题。前阵子去做过测试,我的身体到80岁也还是很强壮的。” 喻风还想说什么,但瞥到虚沅的小动作,还是提醒彭泽锋道:“小孩好像醒了。” 彭泽锋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面向虚沅已经趋于平静,“要喝水吗?” 虚沅看着彭泽锋,轻轻点了下头。看着彭泽锋和另一个年轻男子出去的背影,眼里满是复杂的神色。 我该杀了他吗? 可是杀了他生活会很无聊。 虚沅眼里出现了迷茫。 就算彭泽锋只是演戏,也没有破绽。如果不是刚刚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醒了,可能他都不会发觉吧。而且,这次可能还能杀了那个人渣。 那个人身上充满了令人厌恶的东西。好恶心。 可是他却放弃了那么好的机会,送他来医院……为什么呢?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做出这个选择?反正多等一会儿他也不会烧死。 所以他是真的把他当朋友看吗?所以那人才会说“治好以后就有小伙伴了”吧?可是为什么呢? 虚沅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他从未奢望过有人知道他本性之后会接纳他,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同一类人才勉强可以交流。 可这两个人不是。 他在他们看来只是一个精神病吧?一个时刻想着杀人的精神病,而且还一直在做那些变态实验,做出来的药剂又那么残忍……到底为什么彭泽锋不会厌恶他呢? 虚沅觉得他可能要完了。 通常来讲当像他这样的“坏人”想改变时,离“死期”就不远了。可是,他不想杀彭泽锋。只是……他能压抑自己的欲望多久呢?或者他该怎么配合他治疗? 治不了的吧,因为这本来就不是病啊。 这是他。 话说起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改变他很多了,本来他的注意力是在周遭那些垃圾,那些人的身上,可是现在他很久没把精力放他们身上了。 第10页 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所以,他真的能把他治好吗?虚沅把那一瞬间产生的希望掐灭。 不要抱有无妄的期待,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本来就不是病。 为什么不是病呢?如果是病的话……就好了呀。 彭泽锋走过去将眼神黯淡的虚沅扶着坐起来,然后在后面垫了个枕头,插上吸管:“慢点喝。” 喻风笑得眉眼弯弯,这两人真的好像两父子。 也许,锋真的能成为一个好父亲。不,一定会是一个好父亲。 “现在给你三个选择,待会儿吃什么:杏仁豆腐、清鸡汤、牛奶冲藕粉。”彭泽锋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任务一般,毫无感情的说道。 “鸡汤。”虚沅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什么“你想饿死我”或者“哼,你自己吃”之类的话,而且虚弱的声音让他听起来很乖巧。 彭泽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却也没说什么。 “小风,你帮我看着他。我去买。”彭泽锋说。 “好。” 走到医院食堂,彭泽锋突然想起医生的话,有些不放心,决定还是买材料回去自己炖汤,于是他发了条短信问喻风:“小风,你想吃什么,我回去一起做。” “彭大厨要亲自操刀吗?我什么都好,嗯,还是清淡点吧,怕小虚沅流口水哈哈。”喻风说。 “委屈你了,下次给你做大餐。”彭泽锋只有跟喻风一起住的时候是自己下厨的,其他时候都是走到吃到哪,或者是听闻哪里有好吃的就去哪里吃。 像现在还真是久违了。 第6章 幼童篇6 幼童6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好跟你妈妈交代,所以在我家多住一段时间吧。”彭泽锋一边给虚沅喂鸡汤一边说道。 别说治好,眼下这情况根本没法交差,他不可能让虚沅回去。也还好之前说的一个星期只是观察期,没有一脑抽就打了包票。 虚沅应了一声:“嗯。”难道不是还没治好我的“病”,所以没法交差吗? “住我家很多计划都能执行,多好。”彭泽锋拿了纸巾给虚沅擦了擦嘴。 “那能住多久?”之前你说的当我爸爸还算数吗? 彭泽锋只当虚沅是舍不得那个方便的场所,说:“住多久都可以,我回头跟你妈说一下。” “那就放假前吧。” “寒假?” “嗯。” “那不是还有两个月?” “嫌弃我?我妈不至于没给你生活费吧?”虚沅摆着一副臭脸,但内心却有几分忐忑:花两个多月时间来治疗一个患者,还是24小时的,怎么说都很不值得吧? “你这么有趣,能一起住两个月我的生活也不至于那么无聊。”彭泽锋放下了碗,想了想又拿起碗站了起来,“我去洗碗。你自己没问题?” “废话。” 仅仅五分钟,彭泽锋就回来了。 “你朋友走了。” “我知道,他打电话告诉我了。” 彭泽锋本来做了两人的饭菜,但是在来的路上接到喻风的电话,于是拐了个弯,把两人份的饭菜送给了柯寒两口子。反正他自己又吃不完。 “哦。”好困。 “你再睡一会儿,吃下一顿的时候我再叫你。”彭泽锋说。 “行。”虚沅不做掩饰地盯着彭泽锋。 明明连眼睛都没有比平时多眨一下,你怎么就知道我困了呢?不好好防范的话,这戏都演不下去了吧?还有,有下一顿是不是就意味着你会在我睡着的时候离开我? 生病了就不能独处,那和其他小孩子有什么区别? 我不要只有这种懦弱的地方是一样的。虚沅假装睡着时也一直想着。 睡着的样子真乖。 彭泽锋撑着下巴看着小孩,心情颇好。我可以买小孩吗?自己生小孩好麻烦的,能这么好的孩子就更难得了。 “小虚沅,你当我儿子好不好?”彭泽锋小声的自言自语,眼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爱意。 “好。”虚沅在心里回答道。 过了几天觉都睡不好的日子,彭泽锋总算是把人接回自己家了。 “你这几天光吃流食了,能别动就别动。”彭泽锋一边放好那些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一边说道。 “什么时候能吃别的?”虚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彭泽锋。 “快了。” “几天?” “不知道。” “要你何用?”虚沅见彭泽锋望过来,赶紧翻了个白眼。 “叫爸爸我就帮你看。” “爸爸。”虚沅一脸“你真特么幼稚”。 “嗯……节操呢?”真乖。 “不过是一个称呼。” “那要不干脆当我干儿子算了。” “可以啊。” “你怎么生了病之后变得那么乖?” “是我拖累了我们的计划,你很想杀他的吧?”如果不是我,那个人已经死了吧,至少很不好过。 “所以这是内疚?”已经会在意这种事情了吗?这是把我当自己人了吧? “我怎么可能内疚,顶多算是补偿。” “那我喊你儿子会应吗?能喊多久?” “你开心。”虚沅很无所谓的说道。 反正也喊不了多久。 “乖儿子。”占了便宜的彭泽锋内心十分开心。 第11页 “哼。” 不在意小孩的恶劣态度,彭泽锋将人赶去洗澡,随后收拾了卧室,然后去厨房给小孩做羹汤,比之他爸妈当年更有父母的风范。 “把桌上的东西吃了,然后去睡觉。”彭泽锋往虚沅头上丢了条毛巾然后向浴室走去。 虚沅擦完头发,把毛巾挂好,坐在餐桌前喝汤。他甩了甩头,把自己暴虐的情绪压下去,不能杀人,不可以杀人。 这汤那么好喝,我杀了人就喝不到了。 喝完汤,虚沅搬了张椅子,站在洗碗台前将碗洗了好几遍,仔细擦干后放在碗柜里,再将椅子搬回原位,然后去刷牙洗脸。 而当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彭泽锋已经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书的样子,大概是在他洗完碗的时候就出来了。 彭泽锋合上书,“还不睡?” “就睡了。”虚沅爬上床,钻进被窝里。 半夜,彭泽锋习惯性地醒来,伸手去探虚沅的额头,却感觉到了小孩的不安稳,睁开眼一看,似乎有黑乎乎的影子缠着虚沅。 他试探性地用手指戳了戳,黑影就缠了上来,但虚沅的眉头却松了不少。 这是鬼?还是什么所谓的瘴气怨气?彭泽锋皱了皱眉头,他开始感觉到阴冷的侵袭,这让他确信这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突然,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光,阴冷的黑色物质被驱散了。 彭泽锋没想到这么灵异的事情就这么在他眼前发生了,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虚沅的汗,把刚才闪光的东西拿出来放在虚沅的枕下。 他记得这平安符是两年前在清水寺求的,没想到还真有用。那些鬼东西为什么会突然缠上虚沅? 彭泽锋考虑着是不是该去为虚沅求道护身符。 等他身体好一点,我多跑几个寺院吧,也不知道能不能碰到有修为的大师…… 彭泽锋渐渐进入了梦乡,却不知为何梦到了很多破碎的画面,细细碎碎的,也不知道是否曾经经历过。 梦里有第一次他发现自己与其他人不同的疑惑:为什么他总是能感觉到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为什么他一眼看过去就能觉察到别人的情绪色彩,冷静地去分析的话,立马就能得知对方在想什么? 那年,好像是13岁? 那种东西应该姑且可以称之为灵感吧,那些萦绕在周围却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只有灵感强的人能感觉到吗? 有些人身上有着很阴暗的感觉,跟这个好像也有关系的样子呢? 15岁的彭泽锋翻着各种灵异资料,一边观察着楼下经过的人。 啊,好像有一篇日记里记录了主人公临死前几天的所见所感?讲了什么来着?好像从未碰到过任何灵异的他那几天频繁见鬼?有很多黑色的影子缠着他,他告诉医生、家人,却没有相信他的话。 我也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用肉眼看见呢,黑色的影子,模模糊糊的,连轮廓都一团糟的黑色物质,摸不着却能感受到的物质。 哦,也不全是的,他是见过明亮而清晰的鬼魂的,跟人没什么差别,或者说比人更美好。因为他见过一个年轻的女鬼,她只是微笑着跟在一个老婆婆身后,然后关注着老婆婆的脚步,还在对方快摔倒的时候扶了一下。 还有一个小男孩,看着一只瘫在路边的小狗,把自己的手扯了下来想给小狗充饥。只是小狗吃不到,而小男孩的伤口血淋淋的,场面更像是恐怖片。 还有,有些鬼是会吃人的。彭泽锋走在路上,看着看着一个人毫无所觉的一点一点消失,集中注意力看过去,发现有只衣服破烂、头发凌乱、皮肤溃烂的东西挂在那人身上,一口一口地啃食,感受到彭泽锋的视线,还转过来警告了一眼。 那张脸,可以看得出正一点一点变得像那个逐渐消失的人。 不过这些在遇到徐无可之后都消失了,渐渐的他自己都快要忘了这些事了,原来他很久以前就经历过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像看小说一样的诡异。 还有某一个午后,当时还是老干部作风的他居然没回宿舍睡午觉,而是趴在教室,然后……看到了神。 之所以确定他是神而不是鬼魂什么的,大概是因为他身上的威压还有如同深渊般的寂寞感。他盯着无可和迁延的座位发呆,就好像他能看到之前的情景一样,嗯,或许就是能看到也说不一定。 后来怎么样了呢?他看了多久,又为什么要看呢?是因为有爱而不得的人吗? 那样的话,成为神又是为了什么呢? 纷纷扰扰的梦里,他大部分时候像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偶尔成为其中的主角。而当他醒来的时候,这一切又将尘封。 头疼……彭泽锋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这是做梦了吗? 他的梦基本都记不住,只有醒来后的感觉会告诉他也许是做梦了。他右手握拳锤了锤额头,给虚沅掖好被子,然后悄悄下了床。 前几天、看见、家人、不信任?这些词有什么意义?总觉得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想起来的吧,彭泽锋闭着眼睛却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的梦像是被下了禁忌一样,不仅一醒来就会将所有事情忘记,事后催眠也不会记录下任何东西,而事先暗示自己在做梦时就将梦记录下来也没用,纸上还是一片空白,最多只有一两个词。 第12页 而且每次做了梦都头痛欲裂,这让他很讨厌做梦。 不过他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了,因为他要去求平安符。不知道哪里还存在着得道高僧,但总之多去几个地方,多找几位大师总没错的吧。 不过直接给他平安符一定会被当成傻逼的吧,呃,给他什么东西都不符合人设啊……算了随便吧,反正最近的虚沅很好相处。 几天后。 “喏!”彭泽锋扔了个小盒子过去。 虚沅伸手接住,“什么东西?” “小夜灯。” “你没病吧?” “有啊,病的还很严重。”我要是没病能给你跑那么多地方求大师赐福?还有一些什么深山灵庙,爬的我脚都快断了。 “我不要。”虚沅嫌弃道。 彭泽锋也不爽道:“给你就给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每天晚上都给我**床头!” “我床头不是你床头?自己想要别拿我当借口。”这人连我最近一直做噩梦都知道吗?可是买小夜灯哄我也太白痴了吧? 彭泽锋在虚沅面前仿佛不要脸的一般,“嗯,我怕黑。” 虚沅:…… 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藏在小夜灯里的符纸真的有作用,彭泽锋没再看见过那些东西。每天带带小孩,然后破坏小孩的杀人计划,生活也算过的不错。 只是治不好,还是要跟小孩父母说清楚,然后把孩子还给人家,顺带着把诊金也还回去。 因为彭泽锋一直以来都是:治好了,除了应收的诊金你给啥收啥;治不好,分文不收。当然这是他第一次不收钱。 而现在,跟小孩约定好的时间也到了。 第7章 幼童篇7 幼童7 “送我回去吧,这两个月虽然没有杀到人,但是比之前的生活舒坦多了。”虚沅背上自己的书包,站在门口对彭泽锋说道。 “得,终于送走大神了。老实说,跟你的合作就没一次成功过,我早就烦你了。”彭泽锋拉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的几乎全是他这两个月给虚沅买的东西。 虚沅特么想踹彭泽锋,还不是你丫在自导自演? “有想杀的人就找我。”虚沅看到彭泽锋打趣的神情,又道:“哼,不过是看在我们之间这段时间的情谊上帮忙而已,所以没事别找我。老子最近觉得演乖小孩挺好玩的。” “行行行,不打扰你的生活,爱咋咋滴。”彭泽锋帮小孩绑好安全带,然后启动了汽车。 回到住所,彭泽锋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就那么荒废了近三个月,把那么多患者的预约全都推给喻风。而且,重点是他根本不舍得对小孩做什么,总觉得用了药那副作用会让小孩很痛苦,催眠又觉得像是他在塑造一个什么人格一样,诱导之类的又没什么用…… 彭泽锋笑着摇摇头,这算哪门子心理医生呢?不过算了,开张吧。 而虚沅在家的表现开始向普通小孩靠近。 这一天虚沅像往常一样,回到家换上拖鞋、用消毒液洗手,再回到房间放下书包,跟爸爸妈妈打招呼,接着吃晚饭。 似乎已经被治好了的样子,尽管彭泽锋再三说没有,很认真的道了歉,并嘱咐要多注意孩子的动向。 可是两人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虚沅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他们露出厌恶或者蔑视的眼神,而是像普通人家的孩子那样乖巧听话,甚至比之一般孩子还要更乖一些。虚沅更像是一个聪明早熟的天才,还会为他们分担烦恼,给他们的投资一些建议。 年轻的夫妇很感谢彭泽锋,打算过几天周末带上虚沅上门拜访。 “小沅,多吃点才能快高长大。” “好的妈妈,你也多吃点。”说着虚沅还给倪一媛夹了一筷子菜。 倪一媛眯了眯眼,笑道:“小沅真乖,把你带去彭先生那里真是太好了。” 虚凌也很满意虚沅现在的样子,“对啊,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谢谢彭先生才行。” “嗯,能遇到他真的太好了。”虚沅笑弯了眼,只不过仔细看就会发现虚沅的眼里除了相遇的喜悦与柔和,更多的是平静。 很快,虚沅吃完了碗里的饭。他放下碗筷,乖巧地说道:“爸爸妈妈,我吃完了,我先回房间写作业了。” “去吧。”倪一媛和虚凌很欣慰,儿子从彭泽锋那里回来后既不讨厌学校也不会嫌弃老师同学,还会乖乖的会房间写作业,变得像正常的孩子一样。 虚沅写完了拼音作业,开始抄算术题。 他其实都会,他甚至看得懂家里的任何一本书,可是他想当个正常的孩子,所以他要和同龄人一样写完作业交给老师等待表扬。 然而这样的日子他受够了。 想杀人,非常想。 这种情绪仿佛要冲出胸口一样,让他整个人像痉挛一样痛苦不堪。 可是不当乖孩子就不能留在这个社会,就不能在他身边。 虚沅渐渐地平复下了自己想杀人的狂躁情绪,平静地拿起笔开始写遗书。 没办法不杀人就只能把自己杀了吧?下辈子当个乖孩子再去找他玩。 抱歉啊,泽锋,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杀人的欲望。不是你的治疗没有用,是我太没用。所以,我选择逃避,我要走了。 虚沅的思路完全没有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有丝毫错乱,他条理清晰地写完了所有要交代的事情,其中格外清晰明了的是自己自杀的缘由,因为他不想让父母以为自己自杀是彭泽锋治疗的失误。 第13页 交待完,虚沅还拿了砚台压在纸上。 想了想,虚沅把剩下的几道算术题也做完了,然后把彭泽锋送给他的小夜灯放在遗书旁边,抱着自己的手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转身出了房间。 “妈妈,阳台上的花是不是还没浇水?”虚沅问。 “嗯,小沅可以帮妈妈浇一下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倪一媛说道。 “好的。”虚沅点点头,抱着花洒去卫生间装水,然后走到阳台上仔细地给不同植物浇上不同水量。 这里不是顶楼,而且从这里跳下去他们会以为我是不小心摔下去的吧?或者是对这里有阴影……那样就麻烦了,这些花花草草可能会被渴死。 所以,还是换个地方吧。 那些自杀的人在自杀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呢?虚沅突然有些好奇,因为人都是有求生欲望的吧?就算活得很痛苦也不想死的人有太多,所以那些自杀得干脆利落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呢?自杀的途中想的又是什么呢? 割腕的人在血一点一点流失的时候又在想些什么?是什么样一种感受?吃安眠药死亡的那些人是否做了一场美好的梦?烧煤自杀的人会不会十分痛苦,在死之前很想再一次好好的活着?跳河跳海的那些人会不会死前想的是如果自己会游泳就好了? 会有多少人在自杀途中后悔了的?又有多少人后悔了还能继续活着的? 虚沅打算选择一种快捷而无可挽回的自杀方式,因为对他来说,虽然好像所有事情都可以放下的样子,但保不准他突然就想活着了。 他还记得有部动漫,里面说人类是唯一一种会自杀的生物,所以这样的他好歹也算是人类了吧? 人类本身就是一种胆小而懦弱的动物。 他想自杀也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活着而已。 虚沅搭乘电梯来到顶楼,他其实不怎么喜欢跳楼这种方式的,因为会死得很难看,也会给收尸的人带来很多麻烦。可是,这种方式唾手可得,一个念头就能迎来死亡。 他站在护栏上,竟没有多余的想法,也没有小说电视剧里写的走马灯,只是觉得,风有点大。 那各种各样的死法,在死亡的那一刻想的是什么?虚沅很好奇。 只是可惜,自己的想法完全不能当参考,因为他……生来有罪。 虚沅身体前倾,开始往下坠落。 在接触到地面前一瞬,虚沅笑了,原来坠地前那几秒也并不会比平时的几秒长啊。 他的身体摔得破破烂烂的,血溅了很远。人群里尖叫声不断,一片混乱。 很快,警察来到了现场,将人群隔离开来,然后拍照、勘察现场,确认死者身份,联系死者家属。 倪一媛和虚凌在见到遗体的时候完全呆滞了,明明前一刻他们的儿子还在给花浇水,怎么突然就阴阳两隔了? 刚刚不都还一切正常的吗? 吃饭、写作业、浇花……不是都好好的吗? 怎么突然就自杀了? 不!不可能的!一定是意外!说不定是谋杀! 可是,为什么还有遗书呢? 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他们做错了什么导致自己的儿子要自杀?他们的儿子现在待在殡仪馆里会冷吗?他死之前有在想他们吗? 倪一媛面如死灰,看着虚沅的遗书不停流泪。 半晌,她嘶哑道:“亲爱的,小沅说要联系彭先生,他有一封信要给他。” 虚凌也几近崩溃,脑子混乱不堪,只是单纯按照妻子的指示去做,拨打了彭泽锋的电话,“彭先生……小沅他……自杀了。这里有一封给你的信,小沅写的。” 彭泽锋冷静道:“我马上过去。”然后挂断了电话。 痛觉从心脏蔓延到全身,握着的水杯从手里滑落然后摔得四分五裂,一阵眩晕袭来,彭泽锋堪堪扶住了桌子。 他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指,好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闭着眼睛深吸气,让冷静重新回归。 走到卫生间,彭泽锋给自己洗了把脸,拿上挂在玄关的外套,开车去了虚沅家。 他收起了那封密封十分严密的信,安抚好了那对伤心欲绝的夫妇,接着赶去警局还有殡仪馆处理虚沅的相关后事。 虚沅的死状太过凄惨,以至于殡仪馆没有安排入殓师给他化妆。 彭泽锋挽起袖子,亲自给虚沅整理妆容。 他花了七个小时,细致到每一根发丝,遗体化完妆的样子竟是虚沅与生前别无二致。 明明说好当他干儿子的不是吗?爸爸还没叫过几声,怎么就走了……彭泽锋觉得很委屈,第一次觉得那么委屈,因为他第一次那么期待一个承诺的兑现。 他亲手操办了虚沅的后事,因为比起虚沅的父母,他能冷静地处理好一切事情。 他安静地站在虚沅的棺椁前,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悲伤已经泛滥成灾。 他知道虚沅之所以自杀前那么自然地做着各种琐碎的事情,只是因为在虚沅眼里,自杀不过是很多事里的一件而已,做完日常会做的一切事情再自杀也没什么不好。 彭泽锋感到呼吸困难,棺椁像压在他心脏上的巨石一般,让他痛苦不堪。 虚沅看得那么淡的事情于他而言却十分不甘与痛苦,这是他第一个接触这么长时间的患者,也是他动了私情的患者,更多时候他是在将虚沅当成一个生命里遇到的人来看待的。 第14页 巨大的感受差别让彭泽锋无比压抑, 如果他们没有那么大的感受差别,他是不是就能治好虚沅的病了?是不是就能察觉虚沅对“恶”的需求与现实的矛盾,他就不会自杀了…… 心脏好痛。 彭泽锋又看了一会儿棺椁,转身走了出去。 他打算去一趟无人山区。 他的大脑自动地盘算起了虚沅留在他那里的东西,有不少都是可以在野外生存用的,加工提取的一些东西可以防蚊虫驱野兽,还有改善土壤的药剂……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三天不吃东西还能这么冷静清醒,但是他知道再这么下去,他会直接倒下。所以,必须去吃东西。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两人第一次去的那家店,他进去,点了一模一样的菜。 可是刚吃了第二口他就开始反胃,跑到厕所将东西吐了出来。 然后又回到那个位置继续吃,然后又一次吐出来。像自虐一般,他将所有菜都吃完了,却又完整地都吐在了厕所。 神经病。彭泽锋自嘲地笑了笑。 他去还了钱,落寞地走了出去。 收钱的老板娘有些心疼彭泽锋,看着他来来回回跑那么多趟,却没吃下多少,想去安慰却又无从开口。那一身正装上刺眼的黑丝带,让她不敢随便开口。 因为,有时候安慰其实更像是在补刀。 她叹了口气,继续去招呼其他客人。 走到街上的彭泽锋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吃了饭,接下来是不是应该洗澡睡觉了? 这时一个醉汉从彭泽锋面前走过,跌跌撞撞的、胡子邋遢,像个变态。 彭泽锋突然很想喝酒。他还没试过喝醉,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就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如果是的话,就能睡觉了。 第8章 幼童篇8 幼童8 彭泽锋翻了翻通讯录,打给了魏迁延:“迁延,你能出来陪我喝个酒吗?你不喝也可以,不要让我睡在大街就行。” “行。在哪见?”魏迁延整颗心提了起来,什么事情能让泽锋想要借酒消愁? “XGSUW。我在这里等你。” “喂喂,已经在了?!你倒是还记得打电话给我……”魏迁延又好笑又气,万一自己去不了呢?一个人喝醉在酒吧该怎么办? “当然要留好后路。”不顾一切的任性是找死。 “二十分钟内到,你不要喝太猛了。”魏迁延嘱咐道。 “嗯。”彭泽锋把空酒瓶有秩序地在一旁摆列好,方便一会儿来收拾的服务员。 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彭泽锋一杯接一杯安静地喝着酒,除了速度,其他没有一点像是来买醉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身姿也是挺直不动摇的,与周遭那些红着脸又哭又喊的人截然不同。 而过来搭讪的男男女女也都悻悻而归,因为无论是露骨的调情还是好心好意的安慰,或者是纯粹过来找个伴的,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没有搭理任何人,他连和自己都不想有交流,因为身体里只会传来一股一股的悲伤和痛苦。 原来他也会有这么强烈的负面情感吗? 只是失去了一个一起生活了几个月的人,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彭泽锋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服务员过来收走了桌上的空瓶。 彭泽锋还是不停地喝着,突然间手机响了起来,“喂?” “我到了,你在哪?”魏迁延大步走进酒吧。 “你往右边走。”说着彭泽锋站了起来。 “好,我看到你了。”魏迁延挂了电话。 “锋儿,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魏迁延拉开椅子坐下。 “他说等他,他会回来找我的。” “谁?” “他说他其实知道我是心理医生的,可是他想和我玩,所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配合我治疗。” 患者吗?魏迁延猜测,但没有说出口。 “可是迁延,我没有把他治好。”彭泽锋眼里布满血丝,神情悲伤。 “这不是你的错。”没有医生是万能的。 魏迁延伸出手想把彭泽锋手里的酒抢过来,喝太猛了。 “是我没治好他他才会死的!迁延,虚沅是因为控制不了杀人的欲望才会自杀的。”彷徨与无助充斥在彭泽锋的双眼,似乎在乞求原谅。 魏迁延把手收了回来,没有人怪你啊,锋儿。人那么复杂,怎么可能每种心理疾病都能治好,不要为难自己了,这不是你的责任。 彭泽锋指着心脏的位置,一边流泪,说:“痛。”然后又灌了一杯酒,“太痛了。”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的魏迁延只是默默拿起酒给彭泽锋满上,他知道他刚刚想的是绝不能说出口的。 “他不强迫自己做一个好人他就不会死。”彭泽锋说到好人的时候声音都开始哽咽了。 哭是人类才有的情感,但彭泽锋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机械一般,流泪只是因为设置好的而已,与自身无关。 “不能这么说!”魏迁延吼了一句但又马上意识到这一点,收敛了脾气轻声道:“等他回来。”他不是说他会回来的吗? “回来?怎么回来?他拿什么回来?”彭泽锋不停重复着“回来”这个词。 魏迁延很想说他自己就是穿越回来的,但是虚沅的情况与他完全不同,他怕说出来只会给彭泽锋无端的希望。 第15页 “迁延,有来世这种东西吗?你信吗?” “我信。” “可是我不信。3岁的你和80岁的你都不能说是一个人,何况是来世?不要跟我说他记得前世的事情,所以他就是他,给我时间我同样能把一个人的记忆复制到另一个人的记忆里去,可是我们都知道,那不是他。” “锋儿。” “迁延,我本不该想这么多的,我的世界观不能动摇的。”彭泽锋突然就想起他前阵子的一个“患者”,他说他是来报恩的,给他恩惠的那个人上辈子给了他一顿饭。 那一顿饭的恩情没有还就不能成仙。 所以他的恩人把他送到了他的诊所,还付了30万,为一个无缘无故的可能有精神病的人付了诊金。 我说,你知不知道我是心理医生?你的恩人觉得你有病,所以把你送了过来。 他说,我也没想到他会觉得我有病。 那你说你是为了还一顿饭的恩情所以来找他,可是他现在却为你多付了一笔诊金,不是欠的更多了吗? 不会哦,因为我还了他一条命,百年修为换他渡过死劫,可以多活好多年呢。 你不是要成仙么?损了修为没影响? 有啊,再修百年。本来成仙就不是那么简单的,在报恩的时候身消道殒也是有可能的,花了百年千年还恩的比比皆是,甚至有些妖蹉跎了太久都忘了自己留在世间干嘛。 忘了会怎样? 活到寿命终结就死了,不过这时间比起人类来说太长了,只是对于妖来说死亡就意味着消亡。人是有来世的,而妖没有,并且所有妖生来就知道这一点,所以如果一只妖为了一个人甘愿去死,那一定是傻透了才会这样干。毕竟人的生命是无穷尽的。 人的生命是无穷尽的,吗? “锋,你别喝那么快。”魏迁延看着彭泽锋一杯接一杯的往下灌,内心有些暴躁。 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我没事儿。”彭泽锋仍然没有停下来,也不知道喝进肚子里的酒都哪里去了。 魏迁延一个头两个大。 于是他在陪着彭泽锋去厕所站在门外等他的时候给喻风打了个电话,“小风,你现在能出来一趟吗?” “怎么了?我现在跟我未婚妻还有我们的家人在一起商量婚礼的事情。”迁延好久没有给我打电话了,突然间怎么了? “嗯……”魏迁延开始为难了,他不太想在这种时候叫喻风出来,因为彭泽锋大概也是这么考虑的。 “如果不是特别急的话,我晚点过去?”喻风说。 “也没什么事,你们先谈吧,我挂了。”魏迁延说完也没等喻风回话就挂断了。 这样没头没脑的,让我怎么开解啊!偏偏知道最多的人还不能来! 另一边,喻风总觉得魏迁延有些反常。平时如果是约他们这些人出去玩,有人去不了的话他就很会失落,然后又怕他们愧疚,所以还会反过来安慰他们几句,现在挂得这么干脆利落肯定有问题。 喻风看了看身后的人,还是没敢直接去找魏迁延。 应该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你刚才在打电话?要是有事也可以先走的,我再叫别人过来陪我。”彭泽锋现在还算清醒,自己待一会儿也没事。 “没有,而且我怎么放心留你自己在这里。”魏迁延揽着彭泽锋的肩走回了刚才的地方。 然后魏迁延又接着眼睁睁地看着彭泽锋灌酒。 喻风自从接完魏迁延的电话后便心神不宁,心不在焉地听着两方父母还有未婚妻的讨论和各种安排。 鬼使神差的,他拿出手机查看了彭泽锋的GPS定位,那不是……酒吧?锋怎么会在酒吧?他不是不喝酒了吗?难道迁延的电话也跟这有关? 彭泽锋开始有些神志不清了,呢喃道:“小风要结婚了,感觉像丧偶一样,可是也没什么,他还在。可是虚沅死了……”他再也不在了。 彭泽锋猛地想起之前的那个梦里,准确的说是想起他之前看的那片日记,那日记说的是日记主人见鬼的经历,还有他看的各种资料的简要叙述,以及一个结论:大多数人在死前都会有不一样的经历,比如被鬼缠身,看到平时见不到的东西,或者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反常……造成这一现象的东西大概可以称之为死气。 虚沅是早就准备好自杀了吗?或者说是预见到自己的死亡了?所以会有那些东西的侵扰,所以他比之以往乖了那么多。 他早该知道的,而且他也知道那梦很重要,但他为什么不好好记住它呢? 再不然,不感情用事的话,他也能发觉虚沅的反常。总不至于,连他已经知道他是心理医生然后一直配合他演戏都不知道。 “你这样子,他们看见了该有多心疼。”不说喻风跟虚沅,魏迁延自己都心疼得紧,实在是这样子的彭泽锋跟他记忆里的差太多了。 彭泽锋没有应魏迁延的话,他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魏迁延只好闭上嘴看着他。 服务生又撤走了好几个瓶子,换上了新的酒和冰块。 “彭泽锋你发什么疯?”喻风知道彭泽锋在酒吧后一直静不下心,最终还是丢下了谈得兴致勃勃的家人,拦了车赶来,来了之后却看到那人喝得烂醉。 魏迁延被气势汹汹的喻风吓了一大跳,连忙说:“你冷静点,嗯……锋儿说虚沅死了。” 第16页 喻风瞪大了眼睛看向魏迁延,“你说谁?” “虚沅。”我也不知道是谁啊…… 喻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白了,悲伤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良久,他叹了口气:“我先带他回去吧。” 喻风叫来了服务员买单,然后背着彭泽锋走在街上,而彭泽锋没有硬要留在酒吧喝酒的意思,很安静地趴在喻风背上。 雨后的街道上有着大大小小的积水,喻风走没多远,就被旁边驶过的汽车溅了一身水。 喻风突然觉得很委屈,眼睛发红,喃喃道:“彭泽锋,你怎么不说艹他大爷了呢?” 喻风知道彭泽锋还有意识,知道两人被水溅了一身,换作以往,彭泽锋不说吐槽至少也会来一句“艹他大爷”做点评,可是现在的他却只是沉默着。 彭泽锋眨了一下眼,眼睛里仍旧没有神采。 原来真的可以痛到麻木的。 你特么为什么要让我看见你这副样子,我该怎么做才好……喻风想把人丢到大街上,然后自己再蹲在一旁颓废。 “锋,你别这样,我难受。”喻风开口才发现自己变了音调,听起来就像要哭了一样。 “小风不哭。” 这是彭泽锋喝醉后第一次有回应。 “你个混蛋,你知道你这样我多担心吗?你知不知道我吵了一架才出来找你的……”喻风说着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想笑,明明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你都不知道我说了多过分的话,我跟我未婚妻说“我要的是一个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妻子,而不是一个每天只会乱想胡和猜忌的女人。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可能爱你胜过我的生命,成为最重要的存在,但是现在的你,真的比不上他。”,妈的,这样肯定哄不回来了…… “小风不哭。” “你就只会叫我不哭,你自己又为什么要哭给我看?你知不知道,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的眼泪,因为你对我来说就像信仰,你无所不能。 “而且你真的很讨厌,无论我做出什么表情,看起来是怎么,你都知道我真实的感受。就像我明明声音是要笑了的样子,你却会跟我说不哭。你怎么这么烦你……” “对不起。等我。”彭泽锋说。 他不能脆弱,他需要做一个强大的人。 第9章 幼童篇信1 爸爸妈妈: 我很抱歉,没有好好长大,然后陪你们变老。 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了,我这阵子做乖小孩做得很辛苦,我不适合那种角色,我从骨子里就是反社会人格,而且坦白说我也挺看不起你们的。 在你们身上有着人类太多的劣根性。 当然我不否认你们是爱你们的儿子的,可是我也明确的告诉你们,你们爱的那个“儿子”不是我,而是你们的理想。 我其实不值得被爱,因为我也不爱你们。 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们送我去治疗的,因为这样才能遇见那个人,也因此你们才会有一段时间的乖儿子,不过呵,这大概会给你们增加痛苦吧,抱歉。 但是我想,可能我的葬礼也会是他帮我办的,他太爱**的心了。大概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狼狈吧,没有治好自己的患者,也没有守住自己的心。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怪他,不是他能力不够,而是我真的无药可救。 怎么个无药可救呢,简单来说,我只能在杀人和自杀两者之间选一个。 彭先生很好,相信你们不会怪他的。 当然了,这也不是你们的问题,因为你们的教育其实没有问题,只是我生来就有这些欲望。所以不要去看那些儿童心理的研究报告,那里的儿童成长与父母的教育息息相关之类的,小孩患抑郁症和各种心理病症的源头都在父母身上……虽然这是有很多依据,但是我们家不一样。 你们很好。甚至我之前那样,你们也没有怕我、放弃我,而是给我治疗。虽然在你们面前的已经是美化过的我,但还是很令人讨厌的吧。所以,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 最后求你们一件事,好好照顾自己、以及我未来的弟弟妹妹,然后把我忘了吧。 还有,把另一封信交给彭先生。 虚沅 第10章 幼童篇信2 “其实我后来知道你是心理医生了,但是我还是想你陪我玩。可能换一个人来让我做一个正常人的话,我不但不会听,还会觉得恶心吧。你很优秀,优秀到我心服口服,所以一开始我就不排斥你。 我控制不了杀人的欲望,所以我只能把自己杀了。 这和你没有关系,你很好。 下辈子我会做个乖小孩的,然后再找你玩。 爸妈他们不会告你的,因为他们没什么优点,但至少不会无理取闹。他们会忘了我,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因为,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小孩,他们爱的是他们的儿子,而不是我,换一个小孩也是一样的。所以我一直没有想为他们改变的念头,我甚至觉得他们很烦人。可是我知道你爱我,你爱的就是我,不因为其他。 病例是保密的对吧?所以你不要放弃你的职业,也不要消沉,就当没接过这个患者。你要继续当你的大心理医生。 我没有厌倦这个世界,是因为你。因此我觉得你算治疗成功了,所以切记不要记挂我,不然我投不了胎,当不了乖小孩。 第17页 我会来找你的,如果我记得的话,一定会见到你就喊爸爸的。 所以这封信我就不加称呼了和署名了。 期待与你再会的那一天。” 第11章 幼童篇前世今生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记忆呢?因为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这样的人。 最开始诞生于世,就没有一点值得回忆的经历。 饥荒经年,跟着家人颠沛流离,饿得面黄肌瘦,然后被大人拿去跟别人家的小孩交换,目的可想而知,只是为了能吃顿饱的。为了最后一点人性,他们不吃自己的小孩。 其实死亡也没什么可怕的,但知道死亡在逼近,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我永远都忘不了。恐惧到窒息的感觉怎么能忘呢? 被绑在冰冷的石头上,看着灰暗的天空,听着磨刀的和水沸腾的声音,还有木头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然后随着脚步声的靠近,死亡的气息也开始变得浓郁。最后,亮得有些晃眼的菜刀划过脖子,气体不受控制的从喉管逸出,伴随着鲜血还产生了一两个气泡。 很痛,但是没痛多久,意识就彻底消散了。 不过,事实证明,那感觉也没有多深刻,至少新的我并不记得。如果不是看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被人肢解的话,我可能会一直走在良善的路上。 当然如果不是对方过于享受那种小孩子或者被肢解的行为的话,我都撑不到家人和警察的营救。可是,艾德他的感受都分毫不差地传递到我身上了。而且,更清晰。因为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我都看得到,而且没有疼痛影响我的感官。 惊恐的喊叫是没有用的,大哭也不会引起任何同情,从下。体流出的黄色液体只是让让对方更兴奋、笑得浑身发颤而已。求饶和挣扎都是徒劳的,因为对方处于力量的顶端。 他在艾德的脸上划了几道,看着伤口不断涌出鲜血。他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于是他开始砍艾德的手指,然后拿着断指在艾德面前晃了晃,从艾德苍白的脸、惊恐而痛苦的神情中获得足够的愉悦后才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来。 接着依次将身体各部分卸下,注射凝胶,摆在地上。 我不知道带着食人性质的杀人魔是什么样的一种心理,但我知道的心理因为目睹这一切变得不正常起来。从恐惧到冷静地旁观,这样的转变连我自己都非常惊讶,但我想无论如何我都不要像艾德一样,像一头待宰杀的牲畜毫无反抗之力。 艾德眼里的生气一点点逸散,到最后兴许是痛的麻木了,也可能是血流得差不多了,只是张着眼睛任由对方摆布。到最后,他将艾德的头砍了下来,血溅的到处都是。 他打了个饱嗝,然后提着还在滴血的脑袋走到桌子旁边,打开箱子,拿出新的凝胶往主要的血管里注射。丢掉针管,取了支更为尖锐锋利的刀将艾德的头皮完整的剥了下来。没有了皮肤的脸看起来就不那么像我了。 不过,那颜色看起来挺令人反胃的。 他离开了一会儿,然后搬来一个大鱼缸,里面充满了透明液体,他把头皮放了进去,金褐色的头发开始发散开来。接着他将挖出来的眼球也放了进去,也让我知道平时看起来那么狭长的眼睛,眼球也是圆的。 他取下了艾德的颅盖,粗暴的将大脑掏出来,然后将脸上的肉以一种精致的方式摆在餐盘里,完成这一工序之后,他又开始拆分各个部分的骨头,放进鱼缸里。 弄完了这一切,他似乎有些累了。因为他朝我走过来后直接砍掉了我的右手,然后继续举起刀打算砍我的左手,而这时,警察破门而入,直接将人击毙了。 然后我就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于是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有力量,要站在顶端。 为了杀掉那些变态,我读了很多书,看了很多案件,然后考取了法医。看过了各种各样的杀人手法还有凭着多年学医和解剖的经验,以及与警察打的交道获知的不少不为人知的消息,我开始了我的杀人生涯。 怎么杀人、如何处理,对我来说简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所以我开始追求杀人的艺术,每个人的死法都要不同,用的药剂也不能一样。 直至死亡,我都没有被抓啊。 接下去的一世,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父亲杀了我的母亲,然后强/奸我的姐姐。所以我拿着家里的寿司刀捅进了正在办事的我父亲的心脏,带着姐姐逃走了。 然后继续杀人,只要是欺负我和我姐姐不管轻重全部杀了,然后继续逃。 而在这中间,渐渐地还能想起前一世的杀人手法,真是刺激。 我没有机会做好人,这个世界也不值得我去相信。 是的,这个世界全是丑恶。 再接下去的一世,我被小三卖给了人贩子。真可惜,一开始还是没有记忆的我,不然我不用每天沿街乞讨,然后回去挨打,还没得吃,睡着冰冷的地板。直到有一次被打的半死,才突然多了好多好多之前的记忆,怎么杀人怎么处理尸体怎么逃。 我把他们全杀了。 只可惜便宜了那个小三,在我还未记事的时候就将我卖掉了,也不知道杀了没。 紧接着的一世,我因为我的狗被偷了就开始发狂了。我满大街地去找我的狗,可是没有人伸以援手,甚至很不耐烦。我觉得这么没有良心的人都有偷狗的嫌疑,所以我开始质问每一个人,然后就被揍了。 第18页 这有点像自找的,不过我觉得可能跟之前积攒下的暴虐有关,我受不了任何委屈,所以只是因为他们不肯帮忙我就开始发脾气了,然后给了他们对我施以暴力的理由。然后我就自然而然的获得了之前那些有关杀人的记忆,我认定了自己就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 这些人都该死,不是吗? 而这一世,我从出生就有了记忆,不是所有的记忆,仅仅是关于杀人的记忆,攒了四世的经验啊,多么不可思议。 可是我遇到了你。在没有陷入泥潭前,就被你拯救了。 但是五世的意愿,我实在是抵挡不了,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如何杀人,我觉得该死的人太多了。 所以我只能自杀,祈祷着能以一个全新并且干净的身份来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虚沅为什么生来就有那些记忆,为什么他想杀人不是病而就是他自己,在本章都会得到解释。至于视角,可以说是上帝视角带入了虚沅的视角吧,那是他的经历他的想法,却又不是全部都为他所知,只是更为方便大家理解这个故事。 第12章 恐怖症篇1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线在虚沅回去后几天。 临近下班时间,门外却来了新的人。 彭泽锋:“不好意思,今天下班了。” 彭泽锋收拾好桌上的患者资料,锁进了一边靠外的钢化玻璃书架。比较常用的不算太隐私的资料彭泽锋都会放到书架上,至于绝对隐私的他会直接带回家。 他又稍微整理了一下,把预约了后天的患者挑出来。 书架上那些大多是在接触虚沅期间喻风帮他接的预约,累加起来有十个,其中看起来状况还不错的有三人,偏向精神病的有三人,四人大概是需要长期跟进的。而长期跟进的患者里似乎有两位是记忆上的错乱导致的病情,一位则是看见了看不见的“生物”。 预约了后天的是A。 资料上来讲A认为自己有一个孩子,事实上她也真的有一个孩子,可是她看到的孩子和别人不一样。她坚持认为自己看到的是她的孩子,而别人看到的是一个假象。 起因是某一天她有点感慨的说如果不是孩子的眼睛像她的话,一定不会长得那么普通,因为孩子的爸爸眼睛非常漂亮。当时人们都觉得很奇怪,那孩子明明看起来就像洋娃娃一样,为什么孩子妈妈评价自己孩子“普通”?而她却觉得周围人反应很奇怪。 然后疑惑在两边的人心里埋下。 后来发展着就争辩起来了,然后有了各种争吵。 双方都觉得对方一定是有问题,然而无论是照片还是孩子的画像甚至是镜子里的孩子都不是她看到的那个,她开始崩溃了,但重拾精神后她还是确认自己是没有问题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 请了很多道士和高僧,确实有人说出来的孩子长相与女人描述一致,但却又摇头表示自己不该插手解决,有的直接说自己无能为力。 家人觉得那些都是江湖骗子,于是给女人预约了心理医师。 彭泽锋打算坐下来继续看完其他患者的资料,但来者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彭泽锋:“请问是帮家人朋友预约吗?” 顾无缘:“不是,我自己。” 彭泽锋有点惊讶,因为很少有病患是自己来看心理医生的,而但凡能自己主动来的都不太好处理…… 彭泽锋:“你介意找个吃饭的地方聊吗?” 顾无缘:“麻烦您了。” 因为要离开诊所,所以顾无缘又把刚摘下的墨镜口罩重新戴上了。 彭泽锋:“虽然是冬天,也不需要这样吧?” 虽然彭泽锋话语间并不温柔,但语气上的平稳足以弥补这一点,反倒有种朋友间的舒坦感。 顾无缘:“可能您不认识我,但我粉丝还挺多的。” 彭泽锋:“哦。” 顾无缘:“所以一会儿能要个包厢吗?” 彭泽锋:“当然。” 顾无缘:“谢谢,我会算入额外治疗费用的。” 不得不说顾无缘气质非常好,即便是戴上了口罩也不掩身上的英气,给人感觉就像南极冰川,不张扬却总能吸引到人们的注意力。 因为选址原因路上行人并不多,但他们刚出门仍然一直有人不自觉的把视线投注过来,彭泽锋皱了皱眉,去车库里取了车。 车程约半小时,彭泽锋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然后带着顾无缘步行了五分钟,在一家火锅店前停下。 “可以吃火锅吗?”彭泽锋确认道。 顾无缘点头,“可以。” 两人要了个小包厢,由于顾无缘说不想谈话被打断,所以直到两人点的火锅材料全部上齐才开始谈话。 彭泽锋:“你吃清汤?” 顾无缘:“不,我吃特辣。” 彭泽锋:“那你点鸳鸯锅干嘛?” 顾无缘:“怕您吃不习惯特辣,点鸳鸯锅的话,您要吃辣我也可以匀一些辣汤过去。” 彭泽锋:“不用了。” 彭泽锋不经常吃辣,但每次吃火锅他都会点中辣,对他来说有着恰到好处的爽感。但和虚沅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的口味似乎越来越清淡,看他每天的菜式还以为是什么养生菜谱里照搬出来的。 也许,他还可以尝试一下清汤火锅?彭泽锋想。 第19页 顾无缘:“我其实很羡慕口味清淡的人。” 彭泽锋:“嗯。” 前面表现得那么正常,彭泽锋都快以为自己才是患者了,现在终于要说了吗?从前面的言行来看,他的患者是一个十分温柔会照顾人的人,可这样的人往往更需要被别人这样对待。顾无缘会是什么类型的人? 顾无缘:“因为我无论入口什么,都会有一股腥臭味,男性那里的……您懂的。所以我只能吃一些让味觉麻木的食物。” 彭泽锋:“你的问题和这有关系是吗?” 彭泽锋其实对这种主动坦白类型的患者挺有好感的,因为他们清楚自己,了解自己的问题,愿意正视自己的问题,很多东西可以直接开口问,治疗起来事半功倍。 不然就算是他,每次都要旁敲侧击或者事后调查也会觉得麻烦。因为家人朋友看到的并不能全信,最多只能作为参考,毕竟有些患者欺骗性很强,他们自己不说很难有真实性的东西暴露出来,会给治疗增加很好难度。 顾无缘应该就是这种类型的人,所以他愿意主动配合真的一下子让工作减少了很多。 顾无缘:“对,因为这个我做了一件很怎么说,让我开心却又让人生更无趣了的事情。” 彭泽锋:“那你要跟我说这件事吗?” 顾无缘没有说话,而是涮了一勺肥牛放到彭泽锋碗里。 顾无缘:“如果可以,我想先和您谈谈别的。耽误您的时间我会补足酬劳的。” 彭泽锋:“没有效果的话我不会收钱的。” 目前唯一没有收钱的就是前阵子他花了近三个月把自己感情也搭进去却没有取得效果的小患者。虚沅是彭泽锋目前为止唯一没有治愈的患者,虽然对方说要演一个乖小孩,但他有耐心演多久呢?彭泽锋很头疼。 尽管也不是什么动态都不知道的,因为虚沅的父母会定时打电话或者当面给他说明虚沅的情况,而虚沅也时不时地会发邮件跟他说一些残忍至极的杀人手法,内容详细至如何选择作案地点、各种作案工具应如何搭配才能给受害者最大的心理压迫以及怎样进入警方的视线盲区…… 虚沅那种对人的心理揣摩的精准让彭泽锋相当怀疑他其实已经被识破了,只是小孩出于好玩陪他演了几个月的戏,也或者小孩根本就不想杀人,只是需要一个懂他的人陪他玩而已。 只不过那小孩身上总是透着一丝隐忍的痛苦?最不可能出现的情绪出现了总让人放心不下…… 思绪收回,彭泽锋重新把注意力投注到眼前的人身上。 顾无缘:“钱对我来说没什么作用,您不要的话可以捐出去。不过,我相信我来寻求您帮助的问题您是可以完美解决的。” 实际上,顾无缘确实捐了很多钱,他几乎一直都在做公益。 他运气不错,刚出道那会儿就火了,他们弥补了国内摇滚乐的空缺,现在他们乐队的摇滚在国内乃至全世界都享有盛誉。 他第一笔钱捐给了一个偏远山区,据说那里的孩子连学校都是破破烂烂的。 第二笔钱多了好几十倍,又正巧有假期,所以他亲自去了一个偏远地区,住在那里玩了几天,花费不到一百块。然后他自己大约统计了一下,如何分配自己的那笔钱给那些村民,给那些眼神纯粹的孩子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 那之后但凡有机会他都会亲自去到现场考察,再把自己的钱花出去。 从来没有一个艺人做公益做得像他那样如同事业一般,似乎他工作的意义全在于此。因为就粉丝们知道的,顾无缘似乎没有任何开销大的地方。 他的车子和房子都是公司配备的,比较昂贵的衣物也全是赞助商给的,到后期乐器什么的也有商家赞助甚至给他们定做,这方面的花费似乎也不用他们负担,并且本应该攒下很多钱的顾无缘似乎也没有开公司或者开店,一直专注于摇滚乐。 像他专注于摇滚乐一样,他的公益方向也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孩子。 倒不是他特别喜欢孩子,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力量微薄,只能尽力做好一个方向,而孩子们是未来,改变必须从他们开始。 这好像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就像他的音乐也从精神上拯救了很多人一样,这一行动从更实际的地方拯救了大量的孩子。 可为什么,他还在黑暗里? 眼前的人是他唯一的希望,就算不能把他拉出来,也一定可以理解他的吧? 彭泽锋对于被自己的工作对象肯定表示了感谢,“……谢谢。” 绝望、孤独、悲伤、故作坚强、小心翼翼地怀揣期待,散发着温柔的能量却被恐惧包围,在深渊里怎么也爬不上来。 他希望我可以给他一条绳索或者倾听他的深渊之声,彭泽锋做出了判断。 顾无缘:“那我可以先问您一个问题吗?” 彭泽锋:“请问。” 顾无缘:“您觉得人会因为恐惧做到什么地步呢?” 第13章 恐怖症篇2 彭泽锋:“恐惧?” 顾无缘:“对,恐惧。我给您举个例子吧?” 彭泽锋:“请讲。” 顾无缘:“大部分人不,应该说大部分生物在感到恐惧的时候其反应都是退缩,但害怕过头了就会有不同应对措施出现。像蛇之所以会攻击人类就是因为它感受到了威胁,虽然它的毒素可以解决上百个这样的生物。” 第20页 彭泽锋:“没错。” 顾无缘无奈又落寞地笑了笑:“就像我之前可以轻易弄死一百个他,却还是生活在恐惧里。” 见彭泽锋没有丝毫异样,短暂的停顿后顾无缘又接着说了下去。 顾无缘:“我以为您会强调一下‘之前’这个词……” 彭泽锋:“我觉得并不需要我强调。”因为你自己会说。 顾无缘轻声笑了起来,享誉世界的年轻心理师果然别具一格,对于他话语里透露出来的危险信息也会无差别接收,然后把主动权交到他手上。如果不是他杀了人,他都快以为自己是真的来寻求帮助的:自己把自己的身心剖开让别人给他治疗。 顾无缘:“您真的很好,不过精彩的地方留到后面再说吧,不然我怕您没心情听我说话。” 彭泽锋:“你随意。” 顾无缘:“正如我前面说的,我现在的人生很无趣,是我对恐惧做出了相应举动所导致的。我觉得这样的行为不算过分,但很多人不会这么做。所以我很想知道,在您看来人因为恐惧做到什么地步能算得上合乎情理?” 彭泽锋:“我?我做事的标准里没有情理这一项。” 顾无缘:“也是,您的心性绝非一般人能比。如果是您遇到这样的情况,一定不会像我一样痛苦了这么多年。” 彭泽锋:“我总觉得,你不是来找我解决你的痛苦的……你根本就没有需要我做的事吧?” 顾无缘:“对,事情我解决了,但我需要一个能理解我的人。我独自扛了这么久,到最后失败然后亲手葬送自己的未来,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这些我希望有人能懂,能懂我的切身体会。” 彭泽锋:“百分之九十。” 顾无缘:“我信您。那我可以给您描述一下我最直观的感受吗?” 彭泽锋:“我会听的。” 顾无缘:“谢谢。呵……有点突然,这么久以来都没有毫无负担讲出所有的人,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讲起……大概把事件起因先交待清楚会比较好吧?” 彭泽锋:“如果心情调节不过来的话,先不讲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把事情整理清楚。” 顾无缘:“那好吧,那我直接讲我最困扰的地方吧。我常年生活在恐惧里,无边无际的恐惧里。那恐惧如影随形,无论我走到哪里、做什么都摆脱不了。我曾经找催眠师封锁我那段记忆,但是那样更糟糕,我甚至不知道我每天在害怕什么,所以我只好又把记忆解封了。” 顾无缘开始讲述这一段的时候已经不复刚才的淡定从容,他有些慌张,小动作不断。左手握拳随即又舒展开,但似乎舒展的姿势让他很没有安全感,手指弯曲着又握成拳,接着又分开。 他很不安,无所适从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彭泽锋:“我在,你不要怕。” 彭泽锋早在刚才就调小了温度,火锅不再时刻冒着大量白气,微量的水蒸气并不阻碍此时两人的视线。顾无缘听到彭泽锋的声音,用嘴呼出一大口气,紧接着又深呼吸了几下,然后眼神落在彭泽锋身上。 彭泽锋:“你既然找到了我,我就会保护你,无论什么情况。” 彭泽锋的声音自带镇定作用,再加上话语间所表达的意思,顾无缘渐渐安稳了下来,尽管呼吸还是有些凌乱,但惊惧的级别已经下降了一个层次。 他双手十指交叉紧握着,开始讲述接下去的经历与心情。 顾无缘:“我醒着的时候还可以用演绎的人格暂时的压制那份恐惧,可一旦入睡便是噩梦。只是我曾经试着在夜晚不睡觉,强撑着,可到了某一个时间点还是会看到那个人,他在向我走来,他会抓住我,然后扒掉我的裤子……挣扎到最后我会发现我还是在梦里,那种清醒着却不知何时与梦境无缝衔接的情形比我直接入睡然后碰到他更为可怖。” 顾无缘隐隐有情绪暴走的趋势。 彭泽锋用话语诱导顾无缘放松。 顾无缘左手的大拇指用力地搓着右手的大拇指,搓到发红才接着讲下去。 顾无缘:“那种感觉就像是明明在光里,一转身还是掉进了深渊,你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哪里是安全的,那毫无征兆的过渡让我异常无力……无处可逃然后葬身于恐惧。” 彭泽锋走了过来,坐在顾无缘旁边的椅子上,抓住了对方还在用力搓的手,强制地将两只手分开。 彭泽锋视线落在顾无缘发红的眼眶上,他温声道:“你可以试着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不要陷进恐惧里好吗?在走不出来的时候,感受一下手上的温度,让我把你拉出来?能做到吗?” 顾无缘现在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这很不适合治疗,彭泽锋不想急功近利。 大概等了十分钟,顾无缘才从那种状态抽离出来。 顾无缘:“对不起,我以为我不会再那么害怕了。” 顾无缘笑得很让人心疼。 彭泽锋:“不用急,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你慢慢说。” “慢慢”这个词像是触到了顾无缘的某个开关,他又恢复到了一开始见面的模样。 顾无缘:“我大概……不会有很多的时间来让您了解我。” 彭泽锋:“不管怎样,我等你说。” 顾无缘:“您,真的是出乎我意料的能收买人心……再这么下去,我会后悔的。” 第21页 彭泽锋能察觉到顾无缘隐瞒了什么不太好处理的事情,但那些暂时不在考虑范围内,他说:“这不是收买,是交洽。” 顾无缘:“交洽?” 彭泽锋:“对,你的目的是找一个与你感动身受理解你的人,好让你觉得在这世界上你不是唯一,你也是一个‘人’而已,你没有什么不同……所以,我在执行这一点。我不需要收买任何东西。” 顾无缘低头。 他说:“我大概不配得到您说的全部,成为人什么的……是好孩子才有的资格。” 彭泽锋强制顾无缘看着他的眼睛,他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听我说,你并不脏。在我眼里,你非常好,就像迎着阳光绽放自己的花一样。” 也许会有人折下你的花枝。 也许会有人践踏你。 也许会被人们拔除。 但绝对不会改变你原本属于美好的属性。 “有人说过您像风一样吗?” 顾无缘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彭泽锋:“有。” 顾无缘:“是吗?” 彭泽锋:“你。” 顾无缘再一次笑了,“不介意的话,今天谈话就到这里吧?接下来我给您涮火锅,我对把握时间和他人的口味非常有天赋。” “好。”彭泽锋一点也不生分,对方说给他涮火锅他就真的只做两件事,一是把自己想吃的弄到顾无缘面前,二是趁热吃。 第14章 恐怖症篇3 “最近怎么样?”喻风不久前接了一个患者,在国外呆了一个月,本来以为诊所会落灰,没想到彭泽锋居然乖乖地坐在诊所里上班。 “昨天来了一个患者,身体健康并且根据他的话语可以推断出他的病情是精神因素引起的,初步诊断为神经症患者。他请我吃了火锅。”彭泽锋说。 喻风叹了口气,“重点不应该神经症患者吗?吃火锅这种事情就不用在意了吧?” “嗯……很久没人给我涮火锅了。”翻译过来就是彭泽锋吃的很开心,所以他记住了这件事情,引申就是他对这个患者挺有好感的。 “请去掉没。根本就没有别人帮你涮火锅的经历好吗?不要擅自给自己增加记忆。”你个傻逼,从来不都是你照顾别人吗? 喻风把整理记录的资料拿出来,翻了翻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放到了文件袋里,然后放到了靠里的书架上,犹豫了一下是否上锁,接着又抽出另一份资料,这是两个月前预约了明天会过来的患者。 喻风一边上锁一边问,“对了他严重吗?” 彭泽锋转了转椅子的方向,双手枕在后脑勺看着喻风忙碌思考,然后道: “能治好,不过本人应该每一天都挺痛苦的。目前来讲患者患有恐怖症、躯体形式障碍,轻微神经衰弱和强迫症,社会适应能力良好,但由于压力问题他做出了比较偏激的行为……所以,你先帮我把所有律师资源找出来?” 彭泽锋不爱交际,所以除了患者以外的关系都是喻风在维持,什么资源都在他那。 “没问题,不过多偏激?”喻风看着手上资料里那个疑似妄想症的患者,有点小纠结。对方执意要不出门待在家里两个月,认为只有那样才能改善自己的处境,如果不能他就会再次过来这里找他治疗。 那个患者并不觉得自己有妄想症,而是他真的运气非常糟糕,躲不过去他才会考虑自己得病了的可能性。 然后他昨天打电话给喻风了,说是按预定时间过来。 其实就喻风上一次初步接触来看,对方有妄想症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要把所有东西都归结为运气又太玄乎了。而患者实际上条理清晰也没任何失常的举动,除了两个月不出门这一点有点和一般人不一样,其他都很正常。 医院神经科的检查显示正常,他这边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到底是怎么回事,明天能得到答案吗? “应该是杀人了,因为按患者说法,他把恐惧的根源拔除了。”彭泽锋想了想又补充道:“他恐怖症的情况还是比较严重的,如果不是彻底把源头消除了的话,是没办法恢复成现在的样子的。不过,现在也还是需要治疗就是了。” 喻风放下手里的资料,“我能说一句‘卧槽’吗?” 他有点惊讶,因为精神病和心理疾病患者杀人的很少,虽然他这些年也不是没见过凶残类型的患者。他之前还去医院帮过忙,给狂躁症的还有一个恋尸癖的做过心理治疗,其中两位患者的精神世界那叫一个腥风血雨。 尽管说他们讲的并不全是真的,但世界观确实很扭曲。 比如恋尸癖的那位,他其实不是真的恋尸,只是他觉得尸体是“活”的,和正常人相比更加听话,能与他心灵相通。 为此他还去了殡仪馆工作,只是这并不能满足他,所以他开始他一部分一部分的把尸体往家里偷,然后拼成他眼里最正常、最完美的人类:三只手、一个躯干、两只腿。在他的世界里,人类应该有三只手才完美,而头则是不必要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想呢?因为他不需要尸体有身份。 他认为,有脑袋是人类身份的象征,身份代表了个体,而既然是个体,那么自然会有独立的意识,可他不要他的“伙伴”有有别于他的意识,他们是共生的,是一体的。 第22页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社会危害并不大,并且也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可某一天开始,他突然想到了一点:为什么不能把活着的人也变成他的“伙伴”呢?大家都是共生的,都是一体的多好啊!那样的话这个世界就不会有区别有歧视,大家都会生活的很开心很幸福。 就像他现在一样,他的三个分|身和他一样感受着这世界的美好与快乐,他觉得他的分|身那一刻也一定在为他的机智愉悦到颤抖。 发展到后来,几近疯魔,他开始蓄谋杀人。不过还未动手就因为他企图偷医院里的新鲜尸体而被捕了,然后送到医院治疗。 而“他们死了吗?他们不是一直都有说有笑的吗?就像我一样开心。”是患者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然后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说“我觉得你很有潜力,要不要成为我的伙伴,我可以把幸福分享给你。” 第三次会面他说“你的头真的很碍眼。” 喻风能感觉到对方是真的很想把他的“思想”抹杀掉,不知道是出于挑选“伙伴”的标准还是本能地觉得他危险所以想这么做。 不过最后喻风还是配合着药物治疗将人的价值观扭转了过来,又或者说是将价值观倒退到从前,没得病之前。这样做当然有风险,很有可能过段时间该人的价值观又会往恋尸的方向发展,不过那已经是当前最好的方案了。 因为患者本身并不愿意回归“正常”。 本来像这种类型的患者,也不应该强逼着去变成正常人,只是这一位患者已经危害到社会了,所以不得不用这样的方案,在对方并不愿意配合的情况下。 那之后电疗、药物、催眠和心理理疗一起,也还用了半年才算解决。 然后那个人对喻风说“他说他会再回来的,让你成为他的伙伴”。 喻风对这种话根本毫不在意,这种话他没有一万也听过一千次了,况且何须跟一个被治好就要进监狱的人计较? 就连彭泽锋都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并不会因为是对着他的而发火了。 正常人的世界里都不乏威胁,并且执行率还不算低,这种混乱的世界里这些都算是家常便饭,提都不值得一提。 “不能,虽然他是在精神正常时犯的罪,但很明显是被害人的严重过错引起的。法律都会对这种情况宽容处理,我私心帮个忙有问题?”彭泽锋清楚地知道那样的选择是不对的,但就个人情绪他不觉得那种情形下做出那种事有多么不可原谅。 对遭遇这种事情的人来说,如果毁掉自己的未来就能把恶魔拉下水已经很划算了。 “没有,就是觉得你好像心软了不少。”喻风了解的彭泽锋不是个会为患者额外操心的人,他会在治疗期间投入全部心思,并且在治愈后定期检查直至确认不会再反复,却不会连这些病症引起的社会后果或者是人际关系都一并关心处理,但上一次的小患者打破了他的认知,并且这次的患者一个涮火锅举动就把人收买了? 彭泽锋站起来伸了懒腰,“大概,因为患者需求不一样?之前的患者是希望我把他们治好,但这位他只是想有人理解他的感受。我在工作中没什么个人感情你也知道,可把自己带入到他们描述的世界或者情境中的时候,我还是会受影响的。我知道他很害怕,很痛苦。” “既然你那么想帮他,那我肯定不会拖后腿的。”喻风拿起刚才被他扔到桌上的资料,“我出去帮你约个律师,然后去找我女朋友吃饭。” “去吧,按她的性格估计快急坏了。”彭泽锋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喻风会喜欢占有欲那么强的一个人,又或者因为喜欢所以“被占有”也是一种幸福? 喻风笑得很不好意思,“我这两天关机了,她没找你麻烦吧?” “你觉得呢?她给我打了30几个电话,每次不是问你回来了吗就是问是不是我不让你接电话,说着说着还……算了,你快去吧。资料不要弄丢了,如果喝酒的话,千万不要让她碰到,不然被撕了很麻烦。” “了解!”喻风把资料放进包里,刚要出门又折了回来,“你明天在诊所吗?在的话我就不带钥匙了,我总担心她偷偷拿我钥匙去刻印,貌似她对我们诊所很感兴趣。” “在,给我吧。”彭泽锋哪能不知道呢?他电话里就问了很多遍他是不是对她家喻风有别的念头,擦,小风明明是他家的好吗?就算不提这个,她刻印钥匙一定会去翻书架上的资料吧?找她所谓的证据。 他和喻风根本就不是她所想的那种关系,又怎么可能有证据?非要说的话喻风现在身上穿的是他衣服……可她都没认出来。 都不知道她上心上的心都在哪儿,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小风呢?彭泽锋曾这么问过魏迁延,但对方说只要喜欢就无所谓配不配得上,甚至所有的缺点都不会让人厌烦。 所以,他安静地闭嘴就好了。 喻风前脚刚走,警察后脚就上门了。 嗯……顾无缘没夸张,还真的是没有多少时间让我了解他…… “请问有什么事吗?”彭泽锋例行装傻。 “您好彭先生,希望您配合我们回答几个问题。”黄蒙学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 “好的,需要喝茶吗?”彭泽锋起身到饮水机旁边给自己接了杯温水。 第23页 “不用了。请问,顾无缘是您最近的患者吗?您了解的消息有多少,希望您可以全部告知我们。” “如果警官大人不告诉我必须说的理由的话,我想我有义务保护我患者的隐私,甚至本来都不该告诉您他是我的患者。”彭泽锋回想了一下,今天好像只喝了四杯水,要不现在再喝一杯? 彭泽锋将杯里的水大口喝完又去接了一杯。 黄蒙学轻笑一声,“如果您不这么紧张地喝水的话或许更有说服力,您一定知道些什么吧?” “咳、咳……”彭泽锋被呛了一下,是谁给你的自信用我的动作来揣测我的心理? 这种充满自信的语气洋洋自得真的……特傻逼。 “我不知道。”彭泽锋说。 “请配合,不然我们可以以妨碍公务请您回去,那样双方都不方便。”黄蒙学板起了一张脸。 “那他犯了什么事?您在以什么目标执行您的‘公务’?”彭泽锋想套点信息出来,昨天顾无缘透露出来的并不多,加上他自己推理的也不足以拼凑出完整的真相,而他还没来得及调查警察就送上门了。 “他涉嫌杀人。” “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 “在哪儿?” “黑……请不要弄反你我的角色。” “好的。” …… …… “那么,这支录音笔请在您进行第二次面谈的时候录下对话内容,不要错过嫌疑人认罪的片段。” “我知道了。” 一番简单的问答下来,彭泽锋说句“我知道了”真的不过分,他知道的大概有如下信息: 1.被害者叫王黑 2.他住在郊外的黑石酊 3.公寓区,5号楼17楼 4.50多岁 5.恋|童癖,受害者众多 6.这个警察真的很傻 第15章 恐怖症篇4 锁了门,彭泽锋驱车来到王黑的租住的公寓。 那是一栋白色马赛克外墙的公寓,有不少地方都有脱落的小块,并且因为年久的缘故,整栋公寓显得有些破旧。周围没什么绿化,整体环境看着灰蒙蒙的,非常压抑。 住在这栋公寓的大多是一些来这座城市打工的人,他们为了省钱住在这栋离市区有一个多两小时车程的公寓,每天起的很早搭最初始的一班公交车去上班。 人很多,而且大部分依靠便宜的公交出行,所以一天中只有两个小时是没有公交的,凌晨两点到四点,加班到再晚也一般不会到这个时间,而路程再远也不需要在四点前就出发。每到这两个小时,这个地区便如同死城一般。 因为底层的人没有资格拥有不夜城的权利,他们必须抓紧晚上的时间休息,尽可能地补充精力然后继续第二天的工作,撑一个月拿到工资和工友去喝个小酒或者买一包好烟,然后反复地数着有限的张数,留下一小部分再把钱寄到老家去。 不过也有夫妻一起过来的,然后在这里生下一个幸福的负担,大部分的夫妇并没有精力照顾他们的孩子,只能让他们留在家里,或者随他们在公寓楼后玩小沙堆。 这样独自玩耍的孩子并不少,所以有人因为这些孩子而住在了这里。 就像王黑,不,应该说只有王黑。 王黑有恋|童癖,在不久之前还是一个小学的门卫保安,他一般挑那里的孩子下手。通常孩子们不会跟父母讲,因为他们不明白这种情况,他们觉得很可怕很羞耻,但又不懂得这羞耻是为什么,所以很少有孩子会讲。 当然,只要稍微关注孩子的父母就不应该不知道孩子的异常,可是同样的,也很少会有父母选择把事情闹大,毕竟这种事情说出去对孩子的影响也不好,极有可能维护不到孩子的权利还造成了二次伤害。 极少部分会向政府机关求助,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十年前王黑对一个小女孩下手,然后女孩的母亲报警了。不过没有他预想中的墙倒众人推,其他的孩子和父母并没有出来指证,所以他没有被判死刑也没有无期徒刑,只是短短的十年而已。 也是自那次起,王黑才知道,如果那一次选的不是不是女孩,而是小男孩的话,他连十年都不需要,因为法律上没有啊。14周岁以下最多以猥亵儿童罪判五年,而14周岁到18周岁的男孩算不上儿童,一般只会以故意伤害罪论处,而那伤残程度根本判不了几年。 所以,并不是没有正义,只是正义并不是公平的。 王黑很多年前也是受害者,那时候他上初三,刚好15周岁。某天放学骑着自行车突然就被拖进小巷里,他拼命反抗和呼救,但是没有用。那天他咬着牙去报警,警察也很快抓到了犯人。王黑觉得很舒心,因为坏人得到了惩罚。 他忍着别人异样的眼光,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高中。 那里没有几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于是他觉得新的人生开始了,每天都亮堂堂的。 但奋斗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他再一次遇到了那个男人,之后的事情不言而喻。 他很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那么快的就被放出来了,他明明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不是吗?为什么警察没有判他死刑?为什么不关得久久的?他从惊恐到失望再到绝望然后心理扭曲,也不过那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第24页 这一次他没有报警,因为他已经不相信正义了。 他回去后藏了一把很锋利的水果刀在身上,然后拿了磨刀石放书包里,把所有的钱都放进暗格里。 他要自己对那个男人进行制裁。 再一次被找上的时候,他很顺从地跟着男人走,在对方降低警惕的时候把刀捅进了对方心脏,接着用磨刀石狠狠地砸向男人的脑袋。他不知道自己砸了几下,他只知道他看东西都是猩红的。 然后他逃了,他混进各种不需要身份信息的巴士去了另一个省份,跨越了近大半个国家。 辗转了几年,终于有了新的名字和身份,不用担惊受怕地逃亡,生活变得安稳下来。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他厌恶所有成年人,从生理到心里都极度厌恶。 似乎只有小孩子才是纯粹的可爱的。 一开始他并没有做什么,到后面看到有小孩子因为吃不到糖而哭的时候他就开始给他们带糖果饼干,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十年。 可是渐渐他发现小孩子也不是那么可爱的,他们也会勾心斗角,也会使小心眼分得他更多的糖果,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惩罚这些孩子。 但惩罚似乎一直没有效果,直到他尝试了那种方式。 不仅小孩子变得服服帖帖,他也得到了极大的爽感。 然后慢慢地,事情越发变质,他的行为模式已经变成了用糖果饼干获得小孩子的好感的饵食,而惩罚已经变成了目的。 他怕暴露,所以经常换省份和学校。 直至被关了十年,然后他出来就瞄准了这栋公寓。 这简直就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只不过天堂和地狱也就一线之隔而已。 因为顾无缘来了。 顾无缘虽然不是这座城市土生土长的人,但他对这座友善的城市很有好感,于是做公益的时候他选择了这座城市的偏远区域,他要帮助那里的孩子。 但他来到的时候却看到一群孩子围着一个衣服破破烂烂的孩子在哭,他走近检查完脸色都变了,抱起孩子放进车里,在开车的一瞬间他看到了王黑,那个给他造成十几年噩梦的男人。身体止不住地发颤,但同时仇恨在往上涌。 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用车撞死王黑的冲动,他将孩子送去了医院,然后联系公寓管理人,让对方联系父母,而他则回到了自己房子。 没有开灯,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慢慢进入了黑暗。 恐惧席卷了他,他抓不到任何救命稻草。 为什么,为什么他那么努力地想要忘记的东西却一直在发酵壮大? 为什么明明他那么努力了,却还是做不到坦坦荡荡? 为什么他被那么多人爱着,却还是那么软弱? 为什么他还是失败了…… 挣扎到最后,顾无缘一言不发地来到了那栋公寓楼下,到达的时候是凌晨两点20分。他走到王黑所在那一层的时候是两点31分,打开门进去的时候是两点33分,动手的那一刻是两点35分,走出来的时候两点47分。 他没有毁尸灭迹,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尸体,让他不那么快发臭。 两点55分,顾无缘驱车离开。 当天白天,他带着他的团队以及志愿者们来到了这,给孩子们送了很多玩具还有其他,并陪着孩子们玩了一整天。他打算在这里建一座游乐场,而那些工作岗位就可以给孩子们的父母,这不仅是为了这里的孩子,也可以带动这里的经济,让更多商家入驻这一块,改善这里的环境。 孩子最需要的是陪伴,父母不在身边什么都会打折扣。 顾无缘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他很快地和团队敲定了这件事。 然后该说什么呢?他没想到人们八卦的精神似乎比警察的侦查更强,人们就从他为什么如此着重儿童福利等事情追溯到了他童年被性|侵一事,连施暴者、主治医师等都列了出来,然后警察自然将两者联系了起来,找上了门。 他没有承认,而警察还没有充分的证据,自然不能直接将人逮捕。因为嫌疑人还是一个社会影响力颇大的人,而他们内心也不是很想承认这位风评极佳并且热衷于公益的人是一个杀人犯,更何况死者是一个那么令人恶心的人。 警察很快就走了。 顾无缘并没有逃避罪责的打算,因为无论什么理由,犯罪就是犯罪。但他很想在那之前去见一个人,一个据说无论多难的心理甚至是精神问题都能给你短时间内治愈的心理医师……他的音乐拯救了那么多人,至少,来个人拯救他一下。 于是便有了顾无缘与彭泽锋的会面。 也就有了这次彭泽锋到现场勘查的情况,他想通过现场推测顾无缘当时的心理状况。 从楼下看的时候,这栋公寓比之他所了解到的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楼下还是稀少的绿化和成群的小孩子,只有走到那号房前面看到封条才可能意识到:哦,就是这里出事了啊。 彭泽锋是获得了警察许可的,不是那个来找他的小警察,而是他朋友林昊给的许可证,不过就算没有这个他估计也会进去,只不过是从“撕开封条,推门进去”换成“小心地揭开封条,再用某些手段进门”。 狭小的客厅里杂乱堆放着各种报刊和空的矿泉水瓶子,以及几袋已经整理好的废品和两张掉了漆的红漆木椅、一台14寸的老式电视摆放在角落。 第25页 彭泽锋绕过这些,打开了旁边的门,是卫生间,大约一平米左右,放着一瓶已经看不清字迹的东西,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洗发水或者是什么其他。 关上,彭泽锋打开了里面的一扇门,狭隘得只放得下一张没有软垫的单人床,上面的草席还有警察做的人形标记和干涸的血迹,床靠着的那面发黄的墙壁也溅上了不少血。 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受害者的拖鞋也仍在床边,虽然方向并不一致,但可以看得出来是受害者上床时随意脱下的。 所以顾无缘是完全以消灭恐惧源来到这的吗? 彭泽锋几乎能看到顾无缘用钥匙,大概是这一类的东西有可能是铁丝打开了那简单带着点锈斑的门锁,径直穿过那些废品,找到这一件最大的废品,然后在睡梦中将人扼杀,整个过程似乎并不需要多长时间,大概是10分钟左右,并且这里的时间相当一部分是拿来做简单防腐处理的。 顾无缘做这一件事的时候并没有快感,他的状态有点……偏冷静了。彭泽锋以为常年那么强烈的恐惧是会对顾无缘造成一定影响的,但似乎顾无缘比一般犯罪者还要冷静数倍。 彭泽锋闭上眼,这种状态的他精神状态是正常的吗? 两分钟后彭泽锋睁开了眼,他很遗憾地得出结论,顾无缘不可能是在发病的时候完成这一系列的事情的。 一是恐怖症患者在面对自己的恐惧根源时极有可能晕厥或者伴有头晕眼花、呕吐等生理排斥现象,但显然现场的风格并没有遭到破坏,而且顾无缘快速地完成了这一件事。二是从开门到做防腐处理都说明他那时候是处于逻辑清晰并且知道自己行为及其后果的状态的。 当时的顾无缘应该是处于一种类似“短暂地被亚人格支配”的状态,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没有“主人格”可能会出现的生理状态。所以离开现场后顾无缘一定会有犯恶心的情况,因为他那只是暂时压抑住了自己的反应。 有的人选择成为伤害他们的那样的人,而有人选择向伤害他们的人报仇。前者会造成更多人的伤害,而后者会把自己弄得更加伤痕累累。 彭泽锋收回视线,他决定离开,因为他已经大致知道了顾无缘的行凶时的精神状态:正常。别说顾无缘没有多重人格,就是有,量刑上也不能做多大争取。因为亚人格实施的所有言行不论极端与否都是主人格所希望去实施、达到的,所以亚人格犯罪并不具备“精神病性质”的特点。 彭泽锋看了眼时间,顾无缘今天一定会来。 第16章 恐怖症篇5 顾无缘5 第二次诊疗,顾无缘仍旧是在接近彭泽锋下班的时间才来到诊所,但这次彭泽锋没有急着走,只是锁了门,让顾无缘坐在桌子对面,像对待一般患者一样。 “先生您好。”顾无缘笑着,似乎对这次会面很是期待。 “你好,需要喝水吗?”彭泽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他这些年已经习惯了每天九杯液态温水。 “有酒吗?烈一点的。”顾无缘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淡水了。 “有……”彭泽锋站在饮水机旁保持着喝水的姿势,虚着眼看着顾无缘,他喝完了杯里的水,“好好品尝,以后就没什么机会喝烈酒了。因为,今天我就会解决你味觉的问题,所以你会爱上温水的。” 顾无缘眼睛亮起一丝光芒,“真的可以吗?” 彭泽锋缓和了语气,点头道,“嗯。” 然后转身去冰箱里拿了酒和冰块。 “昨天你给我涮火锅,下次我做饭给你吃。”彭泽锋一边说一边倒酒。 “谢谢您,如果可以有幸吃到您亲手做的菜就好了。”顾无缘这一次的状态比上次好很多,因为他昨晚没有做噩梦,也没有梦到自己杀人,而是一直被一团温暖的光包围着,那温度和吃火锅时从彭泽锋手上传来的温度一样。 彭先生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力量,不同于一般人的力量,顾无缘觉得他像是神的使者,来到这个世界给他们这样的人救赎的。 不知道这样的人做的菜是不是也有特别的力量? “你今天的精神状态不错。”彭泽锋也自己弄了一杯冰块,没有倒酒。 “托您的福,昨晚什么梦都没有,睡得很安稳。”顾无缘很开心,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觉得睡觉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情。 “以后都会的。”彭泽锋在桌下打开了录音笔。 顾无缘喝了一大口伏特加,冷静了一分钟,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昨天说了要告诉您我做了什么导致现在的局面的是吧?” 彭泽锋点头,然后给顾无缘又倒了一杯。 “您应该看出来我有恐怖症了吧?我现在就给您讲讲那源头,那个男人。”顾无缘用极其简略的语言轻描淡写地说起了那可怕的遭遇。 现在的他已经不怕了,因为那手上的温度真的能把他从黑暗与恐惧中拉出来。 “然后我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重新遇到了他,他对另一个孩子下手了。那孩子比当时的我还小,身上的伤痕很多。”顾无缘给彭泽锋大概比了一下那小孩的身形,“他那么瘦小,我看到他的时候,坐得歪歪扭扭的,瑟瑟发抖。” 顾无缘又看了彭泽锋一眼,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第26页 “顾不上来的目的,我只想尽快把孩子送去医院,但是启动的时候我见到了他。那时候真的很想去撞死他,不过还是孩子重要,所以我打了方向盘去了医院。忙完手续后,仇恨就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源源不断的恐惧,我坚持到孩子的家人到来便回家了。 “在家里我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深夜。最终我放弃了抵抗,我选择了很极端的方式。我开车去了黑石酊,找到了他住的房号,进去杀了他。 “我曾努力过,但我失败了。”顾无缘手撑在桌面上,对坐在他对面无论他说什么都波澜不惊的年轻心理师说出自己的结论。 “所以你承认你所做的一切?”彭泽锋把桌下放着的录音笔丢到顾无缘面前,“这是警方给我的,他们会在你肯定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的下一刻过来逮捕你。” 对于彭泽锋来说,顾无缘是他的患者,但他却在患者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另一拨人套话,这超出了他的原则范围。即便顾无缘是真的杀了人,触犯了法律,但这种被要求还是让彭泽锋很不舒服,虽然出发点傻傻的。 “当然,我之前不愿意说只是因为他们听的是结果而不是事情本身。他们对于我是以什么样一种心情去犯罪、去毁了自己接下来的人生根本不感兴趣,他们只想给我定罪,然后彰显他们的办事效率与为民除害的光辉形象。可对我自身来说,我想得到救赎。” 他杀了人,他是犯罪者,但他同样也是人。虽说继续逍遥的活下去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意思,就算是警察给定了罪,然后他被判了死刑也无所谓,可如果他能让自己俯首认罪,那他也不会一直过不去自己那道坎。 顾无缘是国内少有的摇滚乐队的队长,同时也是队里的鼓手,一向都是以阳光的一面面向粉丝的,没有人会想到他会去杀人。 如果不是他被人扒出来,成为了十几年前那起亵童案的主角的话,警方不会联想到他身上。 那是事实,是顾无缘一直没能抹去的阴影。 每天晚上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无论什么梦暖色调的、冷色调的到最后都会被那个男人破坏变成噩梦,梦里一开始的美好都成了发酵的原材料,产生的酒精在最后一刻将那把火推到极端,化成实质的恐惧将他吞噬。 在梦里挣扎着醒来,冷汗浸透了顾无缘全身,他下床把床单被套扔到洗衣机里,接着洗澡,而就算是夏天他也不敢洗冷水,因为习惯并没有使他麻木,热水温暖着身体却还是没能止住颤抖。 但至少不像在冷水里瑟缩那么绝望。 曾经粉丝问答环节里,有一个问题是:作为少汗甚至可以说是无汗体质您每天会洗几次澡? 他笑着回答说两次,一次在工作结束后,一次是在接近破晓。 他笑得太好看,所以粉丝们都以为他是为了梦想早起练习所以才会每天临近破晓洗个澡清醒一下的,还皱着脸嘱咐他不要太辛苦。 不辛苦,他说。 只是痛苦而已。 但他一直都很努力地活得干净漂亮,所有人也都是这么以为的,他也一直想活成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可是他失败了。 他不仅失败了,他还把他痛苦的根源用很极端方式拔除了。 从头到尾他就是个失败者。 顾无缘长相十分俊美,不同于彭泽锋性冷淡风的俊美,好看得有些招摇。从出生起就是白白萌萌的娃娃,随着年岁的增加愈发惹人喜爱,唇红齿白加上小孩子特有的嗓音,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他。 所以他活得毫无戒心,所以他才会一脚踏入黑暗的深渊。 四年级的某个周五的中午,他和往常一样接受了校门保安大叔的糖果和饼干,然后笑着感谢,还在保安大叔的侧脸亲了一口,接着才去上课。 这个保安很喜欢小孩的样子,每天都会带很多糖果饼干分给来上学的小孩,然后让他们亲他带着胡渣的腮帮,也没有其他过分亲昵的动作,俨然就是一个爱和小孩相处的中年男人而已,在家长学生老师中有着很好的口碑。 顾无缘也很喜欢他,应该说大部分小孩子都是喜欢他的,不喜欢的是因为他们没有拿到糖果。 为什么有些小孩得不到糖果饼干呢?小小的顾无缘也有这样的疑问,但很快就抛之脑后,因为饼干真的很好吃。 然后那天,保安大叔对他说放学后去找他,他还有更好吃的东西给他的时候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甚至还有点期待。 直到被拖进学校废弃教学楼里脏乱的旧教室的时候,顾无缘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恐惧,这个平时亲切的大叔为什么此时笑得那么恶心?在顾无缘眼中,男人脸上就像满心期待地闭着眼睛咬了一口面包,睁开眼却发现上面全是密集的绿霉一般的恶心。 但很快他就发现恶心的不止男人的笑,还有更恶心的。 那双粗糙的手在他全身游走的触感他到现在都忘不了,嘴里的腥臭、撕裂的剧痛铭刻在他的神经里,不断地折磨着他。 他住了一个月的院,休学了两个月仍然浑浑噩噩,然后顾经年直接卖了公司带着他和家人去了其他省份,一切从头开始。 在陌生的环境里他说不清是恐惧多一点还是安心多一点,温暖夏日里的微笑也会变成缠住溺水者那根扯不断的水草,那这陌生的地方里又会有什么等着他呢? 第27页 足足有半年他都不敢开口说话,一开始他怕有什么进入他的口腔,后来又因为嘴里一直都是腥臭味而疯狂漱口,在与家人有交流的同时,他的洁癖变得非常严重。 洗澡的时候会一遍一遍搓洗着自己的皮肤,然后蜷缩在浴缸里,一动不动地泡上几个小时,泡到皮肤发白,苍白得像个浮肿的死人。 没多久他再一次将自己折腾进了医院,因为他身上的皮肤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看着十分胆战心惊。这一次,医生的诊断是有初步的抑郁和自虐倾向,希望家长多加关怀。 住院的时候,顾无缘经常盯着自己的手发呆,什么都没有想,就只是盯着自己的手。 比之在家里还要沉默寡言,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原点。 但顾经年和周生书没有放弃,轮流陪着顾无缘,基本一天24小时都有人看着他。 他的父母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任何消极的情绪,最不自然的也就是那硬挤出来的笑容了,勉强到像在哭。 可顾无缘没想到他们是真的会哭的。 半夜里被噩梦惊醒,顾无缘机械般地走向洗手间,却听到了男人压抑的哭声,他走进去,看见了顾经年。 他安静地站着,顾经年也没有发现他,他看到顾经年一直在抹眼泪,但似乎又想离开这里,所以他一直在洗手台那里用冷水泼走脸上的泪水,但立刻又有新的眼泪从他的眼里出现,所以他一直重复着泼水的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男人终于收拾好情绪准备走出洗手间的时候,他看到了顾无缘,先是惊愕,随即又轻轻抱了抱顾无缘,柔声道:“宝贝,过来上厕所吗?爸爸在外面等你。” 顾经年站起来深吸气,走出洗手间的时候他听到:爸爸我会好起来的,你别哭。 然后就是小孩关上厕所隔间的门的声音。 那一刹那,身体的力量都被抽离了,他背靠着冰冷的白墙,想哭哭不出来只剩嘴角上下起伏。 而顾无缘也如他所说的,情况以明眼可见的状态好转,他不再神经质般地清洗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和父母以外的人交流,并且学着笑,他似乎按部就班地恢复到了他以前的样子,让人一眼望过去就是阳光和美好。 他在强迫自己变回去,变得像一个普通的小孩,甚至比普通小孩还要积极向上。 他在和外界接触的时候也以为自己做到了,但只有自己的时候他就发现,那不过是错觉而已。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活着,对他来说只是折磨罢了。 不过……因为现在已经改变了。 顾无缘微笑低头。 “能有一个人理解我的感受就够了。”顾无缘拿过桌上的录音笔,按下了删除键,“我会去自首的,谢谢你给了我最后的选择。” 彭泽锋叫停了顾无缘。 彭泽锋:“哭一下吧,我的肩膀借你。” 那天起干涸的泪腺在这一刻被唤醒,大概只有彭泽锋能理解顾无缘有多不愿坚强乐观,他仅仅是想要哭一场而已,泣不成声无需压抑地哭一场。 顾无缘:“谢谢你不仅给了我选择,还给了我小孩子懦弱的权利。” 门外响起了警铃声,彭泽锋看向顾无缘的眼神凌厉了几分。 彭泽锋:“你报警了?自首?” 顾无缘:“我来之前就交待好我的助理帮我报警了。她是个傻姑娘,哭了好久才答应帮我。如果我在那之前就有能力爱人的话,我一定会娶她。” 彭泽锋眼里神色复杂了几分,停下了向门边走去的动作。 彭泽锋:“虽然你这是故意杀人罪,但属于由被害人严重过错引起的,所以应该只会判三年。我会让律师帮你把时间再压一压的,所以别怕,你们会好好的。” 顾无缘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黯下去。 顾无缘:“可我连接吻都做不到,就连拥抱不,应该说只要是肢体接触都十分抗拒。” 彭泽锋:“你过来。” 顾无缘:“嗯?” 顾无缘走了过去,然后他愣住了。 他发现其实他抗拒的东西并没有那么可怕,至少现在他的感觉告诉他,那是温暖的并且像棉花糖那样看起来软乎乎甜甜的。 对方的身体也像他的手一样暖到令人安心。 彭泽锋:“别再怕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无缘回应了彭泽锋的拥抱。 顾无缘:“如果可以,请到时候务必当我的伴郎。” 彭泽锋:“会的。” 顾无缘:“好了,开门吧,彭先生。” 彭泽锋:“如果没办法让你无罪释放,那在监狱里有什么情况都可以告诉我,我在警察那边也有人脉。” 说完,彭泽锋开了门。 顾无缘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彭泽锋的动作。 “能遇到您,真的太好了。” 无论多晚都不会太迟,都能得到救赎。 第17章 恐怖症篇番外 顾无缘番外篇 **警察黄蒙学 当狗仔爆料出那一则消息,所有趋向都指向了顾无缘的时候,黄蒙学是懵逼的。 他们家在村里算是经济条件不错的,至少可以供得起他读高中然后考警察学校并且不需要妥协地维护他眼中的正义。但,他们村里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机会的,是顾无缘组织的公益给了他们希望。 第28页 他虽然不需要帮助,但他也一直记着那份恩情。 只是他没想到再一次接触恩人会是那样的身份,他怎么会遭遇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为什么学校的监控还留着却一直都没有报警?而是由狗仔以那样的目的曝光出来? 惩罚那样的坏人不应该脏了恩人的手的……黄蒙学对着这几乎铁板钉钉的事实,眼红得想撞头。如果他们警察能做的再好一些就好了…… 他不是很聪明,但他还是思考了很久,最终采用了一个很笨的办法。 这天黄蒙学出了彭泽锋的诊所门坐进警车的时候还一阵后怕,他本次的行动完全是出于个人意愿,他很想抢先在同事前找到决定性证据,然后找到当事人让他认罪,他再把这过程隐瞒下来,说是嫌疑人自首,这样……那么好的一个人就不用被判那么久了吧? **顾无缘。独白 独白1 选择是小孩子的事,成年人没有。 独白2 为什么说您像风呢?因为您是一个捉摸不定的人,温柔而坚韧,无论是强劲还是微弱都随心所欲,明明拥有可以将一切摧毁殆尽的力量,却愿意只将花香带来便消失。从您这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恰到好处”。 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不用顾忌也不会被强迫着说出什么,一切都凭着自己的心。而您,很自然地就摸索到了我的心情,没有特意的地方却让我感受到了风在摇曳树上的叶子那般的刚刚好。 怎么说?感觉和您相遇就能得到救赎。不知道您其他患者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我觉得一定是的。 独白3 大概自首是我接下来应该做的一件事了,毕竟我的愿望应该会在这一次的会面中实现,不可以再给自己找借口了。 独白4 您真的是一个很令人意外的人,不仅给了我幸福的可能,还兑现了您说过的每一句话,笑。您做菜的手艺真的很好,承蒙招待了。 第18章 共生篇1 “您好。”一名面容憔悴的女人坐了下来,“我是之前预约的谭佳佳,家人给我预约的。” 彭泽锋看了一眼时间,女人提前了半小时到来。 他把手里据说构成了另外一个病患的世界观的漫画放进抽屉里,“热牛奶可以吗?你看起来不太好。” 谭佳佳一直都处于很低迷的状态,说话有气无力,仅存的一点理性支撑着她寻求帮助,“彭医生,我去医院精神科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但只有我看到的孩子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快疯了。” 倒了一杯牛奶放在加热杯垫上,彭泽锋才坐下来,“我需要你将你看到的一切详细告知,因为有问题的不一定是你,或者说这种现象不一定有问题。” 谭佳佳疲惫的眼里又添上了疑惑,“您是说?” “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有压力,只要把你看到的、感受到的告诉我就可以了,无论你怎么想的都可以直言,不用顾忌任何东西,你只要信任我就好。”彭泽锋向来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就算……是天方夜谭?”谭佳佳已经怕了,原本说会一直信任她的丈夫现在已经把她当精神病一样看待了,而她最好的闺蜜说着相信她却一直把说会帮她保密的东西转头告诉她的家人,就连最疼爱她的父亲也觉得是她的问题,提议让她去医院检查。 “信我,也信你自己。”彭泽锋碰了碰杯壁,觉得温度差不多了,便调低了温度档,“牛奶可以喝了。” 谭佳佳捧着热牛奶,神情缓和了些许,她垂着眼像是在组织语言。 彭泽锋也不急,给自己接了杯温水,一边喝一边思考。 对彭泽锋来说一心一意会觉得略空虚,一心二用那是日常里最轻松的状态,一心三用那是普通的时候,一心四用的话需要集中一下注意力,一心五用是最高效率的状态,一心六用才会显得有些吃力但也不是不能完成的。 现在的他,大抵在一心四用的阶段。 百分之五十在对面的女人身上,百分之二十在继续思考刚才那本漫画所构成的世界观,百分之十在考虑晚饭,百分之二十在为接下来的交流会发言组织语言,比方说该讲多少专业性的东西、讲多少吹牛逼的东西以及什么时候来点碾压…… 本来碾压性彭泽锋是不屑于表露出来的,因为在一群心理学医师面前做这些没有意义,他并不需要他们的信赖或者什么,只是面对质疑和挑刺这种恰到好处的让他们意识到不同与差距的方式是最有效。 彭泽锋静静地喝着水,等待谭佳佳开口。 “彭医生……我先给您讲一下我看到的那个孩子的模样?”谭佳佳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讲她这几个月的焦虑?家人的不信任给她造成的压力?亦或是先讲孩子身上那不可思议的现象? “可以。你不用顾忌什么,没有逻辑也没关系,只要把知道的讲出来就好了。”彭泽锋脑海里有之前家属送过来的小孩照片的形象,正好可以与女人说的进行对比。 “好。”谭佳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道:“我儿子,我眼里的他长相并不出彩,这不是个人审美的差异所造成的,而是我看到的孩子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眉毛很淡,眼睛也不大,眼角平平和我很像,鼻子也不高挺,鼻头说圆润吧也算不上,反正就是很中庸很普通。 第29页 “嘴唇薄且色泽偏暗红,耳朵也是整张脸三分之一长度略向外,不过不是招风耳。皮肤有点黑,比我要黑一点,因为他经常出去玩。他最像他爸爸的是脸型,那是他整张脸最不普通的地方。 “他爸爸长得很像明星,眼睛尤为好看,在读书的时候就是男神级别的。老实说我对这孩子的长相是有点失望的,感觉集中了我们两个人不出彩的地方,但我还是很喜欢这孩子,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出现这种状况。 “一直以来都是我看错了?难道幻觉一直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去医院检查的时候都不知道是不是该期望自己精神有问题,这种检查结果说没有问题但是事情并没有得到解释的感觉更令我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能干什么。” 彭泽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波动都没有,尽管谭佳佳描述的孩子与照片完全不一样。 照片上的孩子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精致,很像西方油画里的小天使,除了少一双翅膀。头发颜色偏浅,近似棕色,看起来既柔软又漂亮;眼睛很灵动,瞳仁周围有淡淡一圈金黄;鼻子小巧但圆润而可爱,嘴型也好看,唇色红色略粉很称白皙的皮肤,脸型倒是和对方描述的一致。 不过并不能因此断定女人真的有问题,因为尽管她备受折磨但思维仍然保持清晰,从已有资料以及对方的表现来看也不存在因为视觉上的不同就对孩子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依旧很好的扮演着她母亲的角色,生活中其他方面也如常。 而且有能人异士看到的孩子和谭佳佳描述的一致这一点彭泽锋相信绝不是偶然,因为谭佳佳的丈夫说那位道士是在谭佳佳出差的时候请到家里的,不存在提前与谭佳佳沟通或者从谭佳佳神情中看出什么端倪。 他本身也很痛苦,因为他爱他的妻子,很想相信他的妻子,并不想因为这一件事而使他们的家庭分崩离析。他不想把自己的妻子当成精神病,但他真的无法说服自己--他们所有人看到的都是真实的。 在妻子备受折磨的期间,肖杰生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也不知道邻居是怎么知道详细情形的,总之他们似乎热衷于传播八卦,一直在和认识的人绘声绘色地说他们家的情况,尤其把谭佳佳的情况添油加醋说得十分过分,肖杰生每天都要为这些话不传到妻子耳里而劳神。 他为妻子预约治疗的时候,彭泽锋还给他开导了一下,否则精神先出现状况的恐怕是他了。也是那短短十几分钟便使他整个人放松下来的能力让他十分信赖眼前的医生,即便是时间已经排到几个月后他也觉得值得等。当然在那之前他会尽力保护好他的妻子的。 这也是为什么谭佳佳这么久也没有太多异样的原因之一。 但貌似谭佳佳并不知道这一点?在她眼里,似乎没有人是站在她那边的,尽管他们都没有去伤害她,却也没有给她安全感。 不过正常人都不会说否定自己看到的东西而去相信一个非常罕见的现象,要他们在几乎所有人看到的都与谭佳佳不一样的情况下去相信谭佳佳太难了,所以安全感也就成了一个空谈。 但,只要彭泽锋愿意他可以给足任何人安全感。 “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先把我给你的牛奶喝了,然后暂时忘掉这件事陪我去买个菜。” 现阶段的情况来看,彭泽锋能做的并不多,所有事情应该等他正式见过那个孩子再制定方案,那么现在就给谭佳佳排解压力好了。 自从事情发生后谭佳佳每天绷着神经照常上班、照顾孩子,肯定也没有心情去逛街,所以借此机会让对方舒缓一下心情。 顺便买个菜。 他真的受够了那些个快到了才发短信告诉他的那几个二货,就不考虑一下他不在的情况吗?他很忙的好吗? “嗯……这是新的治疗方式吗?”谭佳佳不知道该意外还是为难,总觉得画风突然有点奇葩。 彭泽锋点头,毫不心虚道:“对,新的治疗方式。” 第19章 共生篇2 谭佳佳有些不自在,她坐在彭泽锋旁边没有任何动作。 这让彭泽锋打消了直接去买菜的念头,转头带着谭佳佳去逛服装城。伺候女朋友这种事他估计不擅长,但对待患者他可是一拿一个准。 从谭佳佳今天的穿着来看就知道那是一个相当在意自己所展现出来的一面的人,并且连自己孩子的颜值都那么客观地判定了说明她对美的东西是在意的,符合大部分女人的天性,那么来服装城绝对没错。 当彭泽锋的车停在服装城入口旁边的地下车库的时候,谭佳佳迟疑道:“彭医生?” “很久没有好好逛街了吧?你可以慢慢挑,要是途中想起什么就和我说,放松一点。”彭泽锋想了想,补充道:“也许最近你附近的人的目光给你的压力不小,不过在这里你可以随意一点,我也一直在你身边,所以不用担心。” 谭佳佳确实很久没有逛过街了,因为她也不是什么的女强人,能做到这样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对她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听到彭泽锋的话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微低着头,笑了笑才对彭泽锋道:“谢谢您,彭医生。” “不用客气。”彭泽锋说。 谭佳佳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如果彭医生不介意的话,我们先去儿童区看看?我想给我儿子买些衣服。” 第30页 既然来到了服装城当然不可能只逛一个区域,实际上谭佳佳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只不过让一个陌生男人陪自己去女士专区有点……所以折中方案就是先去儿童区,毕竟她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心理医生陪她逛完整个服装城。 而彭泽锋也乐得这样,反正把人带到了按她的性格自己就可以在这里逛得很开心,这就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而他大概只需要陪她走那么一两个区域,走的时候去买菜刚好来得及做晚饭。 “给小孩子挑衣服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彭泽锋在儿童区看到不少和虚沅差不多大的孩子,闲着没事他也想挑几件送过去。 好歹叫了不少日子的爸爸,总不能亏待自己儿子。 “嗯?彭医生有儿子了吗?”谭佳佳有些惊讶,因为医生看起来真的很年轻。 虽然不是真的儿子,但彭泽锋眼里还是浮现出笑意,“过完年就7岁了。” “和我儿子差不多,不过我比医生看起来老好多。”果然是忧虑太多了吗?回去大概要保养了…… 彭泽锋一句“嗯”到嘴边转了一圈说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不老,而且你看起来让人有想带回家见父母的冲动,你的丈夫很幸运。” 虽然彭泽锋是不可能会有这种冲动的,但肖杰生绝对是有的,他不过是省略了主语并且避免了造成二次消沉。 谭佳佳脸红了,如果彭泽锋没加最后一句的话她都快以为对方这么温柔周到是想泡她了,不过心理医生大多都像这么无差别对人好的吧?但用这张禁欲系的脸说这么温柔的话真的很撩…… “你的小孩喜欢格子衣服吗?”彭泽锋见谭佳佳一直在挑格子款式的,有点怀疑自己的审美是不是不适合小孩。 “他啊喜欢灰色系的,明明男孩子小时候大多喜欢酷炫一点的。”谭佳佳语气里带着无奈和自豪,能让人感觉她真的很爱她的孩子。 “嗯……”小时候吗?可虚沅已经不是小孩了。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彭泽锋凭着自己的感觉判断:我应该买点亮色的?那样看起来不会那么阴沉,比较有小孩的模样。 谭佳佳看到彭泽锋所选的都是很明亮的颜色,笑道:“彭医生您的孩子一定很阳光吧?那样的孩子能少操不少心呢。” “是不怎么让人操心,他很聪明。”不过阳光是否会让人少操心这种事无所谓,主要是这样的孩子他自己过得也开心,像虚沅这种孩子会活得很累,他们思考的东西太多太深,太过克制就会变得很压抑。 “我家孩子也挺乖的,每回都在班里拿第一,跟同学关系也都很好。”谭佳佳挑了一顶灰色的帽子,“对我和杰生也很好,有时候更像是他在照顾我们。虽然他没说,但我有看到他悄悄帮他爸整理桌面什么的。” “一定是因为你们值得他花心思。”你们是很好的父母,无论你们的世界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把情绪带到小孩面前,很少人能做到这一点。 我是不是……也该回家一趟了? 彭泽锋的思绪乱飞,一边挑着衣服、鞋子、帽子,一边盘算着最近的空闲时间,好像今年过年能回去的样子?只不过能不去相亲就好了…… 想当年,彭泽锋是很喜欢回家的。 高中那会儿,他就算放半天假,时间只够他骑公路车一个来回、在家最多吃顿饭他也要回去。不一定家里有谁在,但他就是一定回去,他对回家这一件事是相当执着的,直到后来遇见了喻风,两人才会骑公路车去其他地方。 可以说彭泽锋国内大多旅行过的地方都是骑着公路车去的。 而这些年来,生活好像仍然井井有条,但也好像被弄得乱糟糟的。 没有回家,没有骑公路车,没有喻风陪着他去旅行。但也好像还挺规律,每天九杯温水,工作上不出意外的话,按时上下班、按时睡觉起床、吃不刺激的食物也会抽时间去运动……这样的生活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彭医生?彭医生?”谭佳佳见彭泽锋没反应又叫了一次。 “怎么了吗?”好像想到之前的事就会过于松懈,以后要更注意才行。 “我是想说如果医生您挑好了的话,可以先回去。我觉得我现在的心情还不错,自己逛街反而会更轻松。”谭佳佳道。 彭泽锋点点头,“回到家说一声。还有,如果方便的话后天下午让你的孩子过来一趟,我想先看看他。” “好。”谭佳佳好像有点明白肖杰生为什么情愿让她等好几个月才让她看心理医生了,这位医生确实很有自己的方法和魅力。 某些时刻很有专业范儿,而又能在专业上添加了针对患者的温柔与体贴,用最直击对方心灵的方式去调整他的治疗方案,不得不说她对这位医生很有好感,她的判断告诉她这位医生值得信赖。 而她的丈夫就像一位糕点师,一直都在为她准备最好的甜品。而不是她以为的,他只是放弃了她,又拖着,在犹豫。 谭佳佳越逛情绪越高昂,到最后脸上都挂着笑。 又接连逛了几个小时,谭佳佳打道回府了。 站在家门口她后知后觉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回到了以前那略脱线的性格,心情也格外轻松,而她最大的烦恼似乎也快要被解决了。 打开门看到出来迎接她的儿子,她笑着往其额头上亲了一口,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小孩安置。然后再往里走,倚在厨房门口看着围着围裙做饭的丈夫,久久笑容都没有消淡。 第31页 肖杰生见到妻子的笑先是一愣,尔后又不自觉的跟着嘴角上扬,他很久没有见到笑得这么开心的妻子了,“累了吗?去洗个手等着吃饭就行。” “不累,我爱你。”谭佳佳回来的一路上想通了很多,她竟然误会了那么爱她的丈夫,还想过干脆离婚算了,真的太过分了。 她那么固执不听劝,肖杰生也没想过放弃她,放弃他们的爱情。 “我也是。”肖杰生亲了亲谭佳佳的嘴角,“乖,在外面等我。” 饭桌上。 谭佳佳给肖语贺擦了擦嘴角的饭粒,“杰生,我们找个时间把孩子带过去让医生看看吧?” “嗯?”这有点出乎肖杰生的意料。 “彭医生说的。”他说问题可能出在小贺身上。 本着对妻子的信任还有对彭泽锋的崇敬,肖杰生应了好。 谭佳佳剥了一只虾放到肖语贺碗里,“小贺,我们后天出去看一下医生好吗?跟医生叔叔聊聊天。” “为什么要看医生?小贺生病了吗?”肖语贺不解的看着谭佳佳。 “没有,只是妈妈可能病了,所以想让小贺帮妈妈把把关,看看医生叔叔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能治好妈妈的病。”谭佳佳柔声道。 肖语贺立刻点头拍着胸口,“包在我身上!” “嗯。”谭佳佳笑道,“多吃点。” “好!吃多多变壮壮,保护妈妈!”肖语贺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米饭。 “真乖。”肖杰生给两人各夹了一筷子烟熏鸭肉,才自己吃起来。很久没有这么其乐融融地吃晚饭了,像现在这样的日子最好不过了。 第20章 共生篇3 另一边,彭泽锋买完了菜也回到了住所。 “哦~难得锋会去买衣服。”林昊坐在正对着门的位置上,彭泽锋一开门他就看到了他手上的纸袋。 彭泽锋打开门看到除林昊还有一屋子人的时候果断把门关上了,本来以为只有两三个二货,但没想到居然有一群二货。 回诊所吧。 不过这也就是一瞬间的想法而已,里面的人很快又打开了门把他拉了进去。 无奈地叹了口气,彭泽锋把菜放到冰箱,待会儿出去吃吧。 小风出现在这里不算意外,林昊说了要来他还买了他喜欢的菜,至于其他几个……临近年关,不好好工作过来干什么? 洞悉彭泽锋想法的喻风自然也知道他就是吐吐槽,还是不说出来那种,实际上见到这些人高兴得不行。 “行了,过来泡茶。”喻风把主位让出来,坐到一边。 彭泽锋坐下,“你们怎么过来了?” 高瑾:“小风说你在就过来了。” 郭文:“我年后结婚,所以趁你在给你送请帖。” “当年都说了结婚一定会全部兄弟到齐的,你在担心什么?”彭泽锋懒得泡茶,直接往茶杯里倒白开水。 “所以我可以让小风当我们的伴娘吗?”郭文眼睛闪闪发光。 “滚粗。”就知道你们这群人一直惦记着小风的女装。 “不怕你老婆生气?我记得她没小风好看吧?”高瑾道。 郭文:…… 郭德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喻风倒是无所谓,他已经不在意大学时发生的事情了,而且想想当初高中时选校花他票数排第三还觉得那些人有点像神经病……而他现在房间里还有之前女装参加林昊婚礼给校花当伴娘时合照的照片,女装什么的小意思小意思啦,要多好看就多好看。 他转头见林昊笑得一脸温柔一直低头玩手机没有插话就能知道他在干什么,“在给傩朝发消息?” “嗯,她说最近那起密室杀人案的犯人已经抓到了。”林昊追那个案子追了两个多月,前几天确定了嫌疑人然后就交给后辈去处理了,然后今天开始他的年假。 高瑾:“话说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很感慨,傩朝那么温柔气质竟然会去当警察,好像还是和你一起负责刑侦的?” 林昊相当自豪,“可能因为本身岳父就是警察吧,而且她那么聪明细腻,非常适合刑侦,有她在我们破案效率高很多。” “像锋那么没有耐心的人不照样当心理医生?”郭文道。 彭泽锋:…… “你那么不会讲话的人现在不也是金牌销售员?”彭泽锋说。 郭文笑,“你对兄弟嘴巴还是那么不留情啊。” “就是就是。”郭德丰附和道。 高瑾:“锋对自己人都不怎么客气,但我很喜欢这样的人。” “嗯。”彭泽锋被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假装淡定地喝了口水。 “哟,小峰峰害羞了~”郭德丰贱兮兮的。 “信不信我把你塞麻袋里然后扔垃圾站?”彭泽锋连水都不倒了,因为他自己喝够了。 “信啊。”郭德丰觉得这哥们儿还是一点威胁都没有,刀子嘴豆腐心。 彭泽锋:…… 虽然心很累,但是和能够信任的人在一起还是很轻松,彭泽锋担心他们大老远跑来饿着累着,没聊多久就把话题扯到吃的上面来,“菜不够,我们出去吃,你们要吃什么?” “麻辣烫。”高中那会儿,郭德丰和郭文两人最喜欢校外的那家麻辣烫,每次周末都一定要吃一次。而即便到了现在,工作了这么多年也还是对麻辣烫情有独钟。 第32页 “驳回。”彭泽锋继续道,“高瑾不吃的吧?” 高瑾确实不爱吃这些像烧烤、麻辣烫、手抓饼、奶茶一类的东西,因为从小家里就没人吃这个,虽然没有限制他但他也提不起兴趣,一直以来他的口味严苛地像某几十年代的老头,精确而一丝不苟。 “这样,你们俩出去打包回来,我们几个吃刚刚锋买回来的菜。”林昊一直没说,他觉得彭泽锋做菜比女神好吃多了……不过老婆做的菜,就算是黑暗料理也得往下咽,人间美味什么的偶尔吃一吃就好。 “可以。”高瑾点头。 “我去,我们也要啊!”郭德丰哪里不喜欢彭泽锋的手艺,那比之徐无可的也不差好吗?他老羡慕魏迁延和喻风了。 “那……我们去买菜?”喻风觉得自己动手在家里聚餐比较有意思,既然大家都想吃那不如去多买点菜。 彭泽锋:“我去就行。” 喻风:“一起呗?” 高瑾点头。 郭德丰和郭文两人狂点头。 尽管有点想笑,但彭泽锋还是要嫌弃,“买点菜还要带你们一群幼儿园小朋友。” “我给你们看家,后座坐不下四个人吧?”林昊很久没有出去和兄弟们乱逛了,但他几天没睡了,现在犯人抓到了并且还见到了熟悉的人,放松下来就开始犯困,刚好就顺势在家休息一会儿。 “那你去我房间睡吧。”彭泽锋把房间钥匙拿给林昊。 平时家里的每个房间都是上锁的状态,包括房间里的柜子、抽屉全部都是锁着的,钥匙彭泽锋会随时带在身上。 谨慎已经成为彭泽锋的日常了,就好像一个高智商罪犯一样时时刻刻提防着自己的信息泄露。不是没有安全感,而是那只是习惯。 “好。”林昊感激好友的体贴,拿了钥匙就往房间走去。 “对了,隔壁房间不要去,那是我之前一个患者玩耍的地方,有点反人类。”彭泽锋嘱咐道。 “虚沅吗?”喻风问。 “嗯,走吧。”彭泽锋关上了门。 “很难得你会在这里留下其他人留下的痕迹。” “哦。” “明明我的房间你收拾成普通客房的样子了。”偶尔回来睡都不舒服,结果总是在翻来覆去后跑到你房间睡了…… 彭泽锋虽然对待在意的人相当重感情,但理性永远占主导,“会泄露个人信息的我都没留下,我留下的是他的一些实验成果,很有用。回去的时候我拿些能防身的药剂给你,别老赤手空拳的跑去接触医院里的狂躁患者,你又不会打架。” “OK。”喻风还比了一个手势。 他没敢说他背上刚被砸了,一大片淤青,因为他总觉得他说完那患者第二天就会多出一片一模一样的伤痕。 彭泽锋对他的护崽情节一如既往。 “我怎么觉得你们的工作都很危险?昊儿他上次被捅了一刀,你在崖边差点让患者推下去,小风前两星期让一个、一个什么病的掐得喘不过气……” 本来喻风听到中间那句正想发作,但没想到下一刻郭文就把他的事给抖出来了…… 但彭泽锋不会在意前面那一句,他盯着喻风一言不发。 一边的郭德丰和郭文还有高瑾都感觉到了深深的压力。 “我、我错了还不行吗?”喻风其实没怎么当回事儿,因为现在活得好好的。 彭泽锋听到喻风的话目光更深沉了,但他只又看了一会儿,只道:“等会儿买点骨头炖汤给昊儿补一补。” 喻风感觉那言外之意就是等他们走了再收拾他……现在认怂还有用吗? 充满讨好意味的语气上扬,“锋?” “没打算和你计较这些,还是说你哪里需要补一补?”彭泽锋眼光像是能把人看穿。 喻风忙道,“没有没有!” 总有种对方能透视、已经看到他背上的淤青了的感觉,不过就算怀疑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掀他衣服吧? “好了好了,都是成年人了,不要再把小风当小孩了。”郭德丰安抚道。 彭泽锋难得反驳别人,“我没有。” 他知道的,他不该过多干涉另一个人的人生,不管是什么关系,管的太多总是不怎么好的。他已经很控制自己了,已经有其他人准备照顾小风了,他更不应该管那么多。 “好啦好啦,我们在超市里就是聊天的吗?多选点什么回去吃大餐呀,反正有大厨。”喻风拍了拍彭泽锋和郭德丰的背,“快走,别挡着别人。” 高瑾:“好。” “我知道。”彭泽锋说完走去柜台旁边弄了辆手推车。 回来后,彭泽锋又继续道:“明天我不上班,带你们去玩。小风你还有患者吗?” “没有,我还挺闲的。”喻风每个月只见10个以内的患者,并且一定会空出每个月中的某几天以应变突发情况。 “那好,我们还可以约一下迁延和柯寒他们,能聚多少人就聚多少人吧。”好像除了那次同学聚会,都很少有聚这么齐的时候了,前段时间一直没有人结婚他都没见着什么人。 说不想是假的,他从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他们这群人。 那是他,最明亮的记忆。 第21章 共生篇4 这天下午,谭佳佳和肖杰生依约带着肖语贺来到了彭泽锋的诊所。 第33页 彭泽锋看到肖语贺的时候有点讶异,不过他没把情绪流露出来,“你们先离开吧,我想单独和他聊聊。” “这……”谭佳佳有点犹豫。 肖杰生搂了搂谭佳佳的肩膀,“没事的。” 然后蹲下去跟肖语贺交流,一番交谈后,肖语贺点点头,扯着谭佳佳的衣摆,“妈妈,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谭佳佳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跟着丈夫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彭泽锋和肖语贺两个人,不,或许该说是三个人。 肖语贺身上有重影,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形象出现在同一个身体上。 而那两个形象与之前谭佳佳描述的孩子以及照片上的是一致的。 该怎么同时交流?彭泽锋当即做出决定,催眠。 人体的潜能是足以支撑两只手在做不同的事情的,他只要引导两个意识分别控制一只手写下他所问的问题的答案就可以了。 他将手掌部位贴在肖语贺的额头正中间,然后哼起了古老的歌谣,听不清唱的是什么也无法从中判断那是一门什么语言,它似乎不像是这个世界任何一个国家所拥有的语言,它神秘而诡异。 人类真的很复杂,很恶劣。 祷原本是这么想的,但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原本它和身体里的灵魂时间平分,各自掌握12小时,并且能以旁观者的状态观察着那一切,知晓对方所经历的事情。类似于共生的状态,只是不能沟通的,也不知道对方的想法,所以它一直是以自己的角度去理解人类的。 不知道是运气问题还是人类真的就那么恶劣,它经历的事情大多不怎样,遇到的人很多都不是什么好人,由嫉妒、怨恨带来的犯罪比比皆是,甚至悲伤、自卑、焦虑都可能会使一个人去伤害另一个人乃至一群人。 背叛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人类答应了与它共享灵魂的凝聚核,但并不代表他会一直心甘情愿,觉得它占用了他一半的生命从而想要除之而后快的想法自然而然就会滋生的吧? 何况这一世的人类并不记得与它的约定,所以他凭什么容忍另一个意识在自己的身体里?所以形象不统一也是他弄出来的吧?为了让别人注意到他身上的异样,从而把它这个“副人格”毁灭。 但它是不会走的,一旦离开了凝聚核,它逃避规则的事情就会被世界觉察,那它的未来也就不存在了。 说起来,未来这个词它还是在人类身上学到的。 因为人类的永生里会分为很多阶段,每一个阶段都极为短暂,很多时候几天就能看出变化,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所以他们会把“一生”分为过去、现在、未来。 其中大部分会怀念过去、虚度现在、憧憬未来。 在他们看来,未来是不确定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也许他们会过上很好的生活、实现自己的梦想、一夜暴富、成为人上人……总之,他们会把希望寄托在未来,未来对很多人来说就成了一种美好的东西。 可是这些不都是应该去争取的吗?就凭借懒懒散散的现在,能有什么未来? 许愿吗? 呵。 不屑成了祷除好奇之外最早拥有的情绪,它觉得想要不劳而获并不惜为此付出更大代价的人类真的很垃圾。 未来要自己把握,所以它绝不会放弃自己得到的机会,如果那个人类想要毁了它,那么它就先下手,反正那本来也是它的食物。 它原本是这么下定决心的,但面前的心理医生告诉它不是。 事情和它原以为的完全不同。 彭泽锋对肖语贺进行了催眠,祷也被拉进了那奇妙的世界里。 它稍微有一点自己的意识,但不知道为何在那一片既是光明又是混沌的空间里,它控制不住自己,全部注意力都在不知从哪传来的声音上,很自然地就开始回答那声音提出来的问题。这一刻,它完全感知不到肖语贺的存在。 “肖语贺”两只手都开始书写答案,属于两个独立意识的想法,以同一个躯体将它呈现出来。 彭泽锋:你叫什么? 肖:肖语贺。 祷:祷。 长得不一样,名字也不一样,很清晰地分为了两个个体。 彭泽锋:现在几岁? 肖:78+6岁。 祷:不知道。 6岁和身体的年龄是一样的,78是指上一世还是?不知道的原因是过长还是本身没有时间概念亦或是不收时间束缚? 彭泽锋:你是男性还是女性? 肖:男。 祷:没有性别。 祷不是人类?是鬼还是什么? 彭泽锋:家里有多少人? 肖:4个人。 祷:没有家。 家人4个?那么这个范围肯定不包括爷爷奶奶辈,肖杰生和谭佳佳都是独身子女,也不存在什么玩的好的堂、表兄弟姐妹被计算在内,所以肖语贺说的4人是包括了身体里另一个灵魂? 为了再确定一点,彭泽锋问了另一个问题。 彭泽锋:有没有兄弟姐妹? 肖:没有。 祷:没有。 果然是这样吗?肖语贺是知道祷的存在的,并且认同他的存在。 既然知道对方的存在,那么接下来的问题也就不算突兀了,并不存在被“惊醒”的可能性。 第34页 彭泽锋:希望自己的身体只由自己主宰吗? 肖:不。 祷:无所谓。 肖语贺很在意祷,并且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愿意与之分享一切。但祷,应该是一种比较超脱的存在,所以对于这些不在意。 彭泽锋:你们也就是与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认识多久了? 肖:76年又23天。 祷:大概几十年吧。 是上一世就在一起的吗? 彭泽锋:你之前做过什么? 肖:很多,做过小商贩讨生活,之后读书参加科举当过官,被贬之后又当了教书先生,被诬陷之后离开了原本的村落又当起了小商贩,攒到足够的本钱后开了间酒楼,没多久被别人下药陷害,生意做不起来就关门了,拿着卖酒楼的钱盘了一间棺材铺,之后的生活安稳了下去。演绎一个小孩慢慢成长的过程。 祷:看戏,为了继续存在而实现人类的愿望。成为人类。 果然是完整的一生吗?然后这是第二世。 彭泽锋:为什么祷的形象会成为大多数人眼中的模样? 肖: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契合度降低了,可能是这个原因?我不确定。 祷:也许是这个人类想要摆脱我,所以在做什么。 看样子,祷并不信任人类?也不信任肖语贺。但无论真相是怎样,彭泽锋对于这一个问题祷的答案是不认同的,因为肖语贺很重视他身体里的这一个存在,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彭泽锋:你认为自己的存在是什么? 肖:一个普通人,一个载体。 祷:世界的规则之一。 人?载体?规则?规则也可以具体化在生物体上吗?如果规则偏离了它的轨道会怎样? 彭泽锋:不履行自己的身份所该做的事情会怎样? 肖:被当成怪人吧。 祷:被世界抹杀。 人类是一种群居动物,做超出自己身份的事情就会被归为异类,只不过一定的范围也不会有人去消灭这样的存在,只不过排斥的现象却是自然而然发生的。而对于世界来说,规则不再是它要的规则,那么它就该毁灭它。 彭泽锋:逃避规则被发觉会怎样? 肖:不被社会允许的事情做了还被发现,下场有点糟糕。 祷:被抹杀。 应该存在这么一种可能性,祷早就被世界觉察到了,所以世界在将他与肖语贺剥离。 结束了催眠,彭泽锋将记录了他们答案的纸拿给“肖语贺”,如果他没判断错,现在的主导意识应该是祷。 想要解决这一人两面的现象,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将两个意识分开,这也是利用规则逃避规则以帮助“规则”的唯一方式,否则等待祷的结果就是消失。 祷认真的看完了所有答案。 “原来是世界已经发现了我,所以规则已经开始在修正了吗?”祷有些意外,它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完全融入因果了,没想到还是被排除在外。这个世界似乎不能容忍它以这种方式来躲避它原本的轨迹,从规则变成规则里的一员。 “我还以为人类的本性就是背叛……”祷喃喃道。 它看过了太多背叛,在人类身上。 忠臣也可能背叛君主,丈夫也能背叛妻子,朋友可以背叛朋友,甚至人类还会背叛他们的宠物。 总之,人类的生活里不可能没有背叛。 但这个人类似乎并没有背叛它的意思,这么多年来都一直和它和平共处。它其实也挺麻烦的,虽然它不会要求什么,但是就如它现在知道的,它一直在被世界驱逐……因此总是麻烦事不断。 就算再优秀也是被黑体质,就算爬的再高也可能一个意外回到原点。它原本以为人类的命运就是这么多舛,结果原来是它的问题。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它会那个人类分离开来,至于他们两者接下去会是怎样,是否会回归原来的轨迹那还是一说。 突然,彭泽锋发出邀请:“不是人类能接受?捡了一只猫,救不活了……来吗?” 彭泽锋是接受世界上有奇异力量存在的,根据他的推测,只要有一个“规则”内的载体,祷应该就能暂时避开世界的修正,一个即将死亡的生命体应该更适合这一情况。 “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祷本来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人类了,但它看不透面前的人的想法。 “没什么,偶尔管一下闲事。”对彭泽锋来说,他只是给他的“患者”提供了一个选择,一次机会而已,其他就看对方了。 “如果你不怕麻烦,我是去的。”祷看着彭泽锋,说话缓缓的而又坚定。 “不怕。”我不怕任何东西。 没什么好怕的,能解决的问题就动手解决,不能解决的……既然已经无能为力,那怕也没用。 “谢谢。”祷鞠了一躬。 “那等我去一趟宠物医院。”彭泽锋到里面的柜子里拿出三大包轻质黏土,分别是红色、黄色和蓝色,“你自己玩,留点身为人的纪念也好。” 祷愈发感受到这个人类的细腻,确实……自己对于做人还是有一点点眷恋的,体验了很多,各种各样,但总有不一样的东西出现。人类,就是这么一种不可思议的存在。轮回也是,轮回大概是世界给予人类的最大的礼物。 第35页 既是永生,也是重生。 “嗯。”它应道。 彭泽锋走后,祷一直坐在小桌前玩黏土。他大概想象了一下自己想要的成品,然后按比例混出相应的颜色,暂且放在一边。 做完了这些,祷才开始捏出每一个色块的大致形状,然后用工具刻画细节。 做完的物件并不能保持原本的形状,上半部分的重量对下面造成了压力,只是放了一会儿就开始变形了。 只不过没等纠结多久,祷就看到了彭泽锋刚才一并放在桌边的吹风机……吹干表层应该就好了吧。 刚才在纠结的那个一定不是我。祷开了低温档,仔细地吹了每一个方向。 物件制作完成,祷很满意。 那是它成为人类之后第一次睁眼看到的东西小木船上渔家的小孩捧着碗里漂亮的小鱼在笑的模样。 那是另一种极为鲜明的情感,叫**。 曾经被它排在各种阴暗情绪下的一种情感。 很快,彭泽锋将已经奄奄一息的流浪猫带了回来。 “你走之后,我再去处理你之前造成的现象。”彭泽锋示意祷不用操心。 但祷却摇摇头,“我走之后,他们看到的我的样子、那些记忆会渐渐模糊成那孩子原本的模样。世界总会竭尽全力把所有都掰到正轨上去。” 但你是一个异类,你好像在规则里但又带着一些超脱规则的东西,只不过世界还没有发现你与常人的不同……但你又能隐瞒多久呢? 你身上的东西好像渐渐地暴露出来了。 现在还要多带我一个。 真是奇怪的人。 待到祷的意识完全掌控了流浪猫的躯体,彭泽锋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嗯……比在人类的凝聚核里要更有自由度,应该说是猫的凝聚核壁薄还是它原本已经失去了魂魄?总之,我能像原来那样感受到愿力了。”祷仍然能用人类的话语与彭泽锋交流。 “也就是你仍然能实现人类的愿望吗?”像你原本那样,却又不属于规则。 祷舔了舔自己的肉垫,看起来对猫的身体适应良好,“涉及大量因果的愿望我无法实现,就算事情看起来很小。” “嗯……”彭泽锋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接着问道,“你要和肖语贺道个别吗?他爸妈很快就来接他了。” 祷看着睡得正香甜的肖语贺好一会儿,拱起背伸了个懒腰,甩了甩尾巴,“不了,我们牵扯的够多了,就这么散了是最好的。” 门铃适时响起,祷跳上接待室的桌子,看着彭泽锋将肖语贺交还到肖杰生和谭佳佳手上,再看着他们转身离开。 瘦瘦小小的纯黑色猫咪,坐在桌面上,金黄的眼睛里缩成一丝的黑色瞳仁里装着人类的情绪:再见了。 第22章 共生篇番外·祷 共生番外篇 人类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呢?把同类当作祭品对他们来讲是什么样一种感受?祷坐在水镜前,看着那些人类把一个孩子五花大绑然后送到祭台上,接着开始跳一种奇怪的舞蹈向他们进行祈祷。 他们今年的愿望仍旧是佑丰收。 每年都是佑丰收,为什么就不能自己找找原因、努力一把呢?那些蝗虫有那么难抓吗?在繁衍季节前把它们烧了也是能做到的吧? 这样每年献上一个孩子,它都快吃腻了。 它其实也不太明白吸收那些灵魂的能量有什么用,但献上来的能量不吃白不吃,这本身就是一种交换。它们就像许愿机,只要付出足够大的代价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而它们本身则是由人类的愿力构成的,这种为了实现人类愿望的生活好像也是应该的,它们就是为了实现愿望而存在的,它们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这个。 但之所以它们属于规则,就是因为它们的存在还有另一种作用,那就是回收灵魂。表面上是它们收到了祭品,并且吸收之后强化了自己,但实际上它们吸收的灵魂是分解要之后又回归了世界,充当了分解者的身份。 它们分为两类,一是祈,一是祷。 祈什么愿望都收,暂时没付出足够代价也没事,它会先帮人实现再追讨会足够的代价。就算许的愿是成为皇帝,它也会帮着实现,但之后如果付不起代价,它也不会给时间更不会手软,它会直接让其国破家亡。 就算愿望很微小,只是要一杯水它也会把因果算清楚,该多少全部追讨回来。并且不是因为只是一杯水就不用在意,一杯水也可能在计算完牵扯的因果之后抵上一家人的性命。 就祷知道的,曾经有一个人类就是许愿要一杯水,因为他懒得煮水,又刚好在某部漫画里看到一种古老的阵法,抱着玩的心态画完开始许愿,而他承诺的代价是三天后会为祈献上七种蔬果还有猪蹄一只、烤鸭一只,以及焚香点蜡。 感受到阵法的召唤,祈便实现了该人类的愿望,于是他手边的杯底凭空地冒出了水,直至一杯满满,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人类很惊奇,却也没有放在心上,事实上他并不记得自己刚才允诺了什么。 三天后祈没有收到祭品,自然自己开始计算回收。 那个人类如果没有得到那杯水,那么他会自己去煮水,然后他会发现他忘记交水费了,于是他会换一身衣服出门去物业管理处交齐费用,紧接着接到朋友的电话,他应约去酒吧喝酒。而同时,家里的煤气正在往外一点点泄露,因为他拧开了煤气开关打算煮水,却并没有完成这一件事,开关就那么开着。 第36页 喝完酒他会习惯性地抽上几根烟,而酒精上头的他进屋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他会打开点火机点烟,于是爆炸发生了。 爆炸的规模不算小,因为除了平时厨房用的,旁边还放了一罐备用的煤气,以及两大罐油。 爆炸的冲击会对刚好经过门外的两个姑娘造成巨大的冲击,其中一个会因此毁容。 并且随着火势的蔓延,一些正在沉睡的住户也会陷入危险,大量的消防车往这赶来。 而这之后听闻他死讯的母亲会积郁成疾,在短短半年内去世,而父亲终日郁郁寡欢得罪了不少人,生活变得很困苦,最后被人骗了所有的积蓄自杀了。 而有了这一杯水,这些事情自然不会发生。 不过没有依约,归于平静的生活自然不会再持续下去。 他走下楼摔了,骨折,入院治疗。 而他的母亲赶过来想照顾他,结果路上出了车祸;父亲在操办妻子的丧礼的时候,被公司领导扣上了挪用公款的罪名,锒铛入狱,在狱里因为性格原因过得相当凄惨,精神状态变得很糟糕,最后被发现死于某个夜里,悄无声息的。 而腿脚不便的他被公司炒了鱿鱼,并且就连洗碗工的招聘都不愿意请他,工地也嫌弃他腿脚不好怕出事不愿让他上工,没有工作的他每天过着入不敷出的生活,十分落魄。在听闻父亲死讯的时候他正好在他曾经住的公寓最顶层,风一吹他就顺势跳下去了。 他原以为在死前能稍微回忆起以前那平安喜乐的生活,但他在接触地面前只想起了他当年画的那个阵法以及许愿时允诺的祭品。 该遭受的一点都不少地还回去了。 尽管顺序与事件上有些差异,但那一杯水不还,就是这么一种下场。 它们祷就不一样了,它们从来都是先收到祭品再看祭品的价值多少按比例实现人类的愿望。它们很喜欢在水镜前对人类的祭品进行估价,再考虑接不接受那些愿望。 除了喜好的原因外,还有就是有时候对于人类来说满足愿望的一部分比完全不实现得到的反馈还糟糕,要是愿力逐渐减弱,那么它们的日子就会变得压抑,要是没有人许愿,它们当中那一部分弱小者就会消失。 毕竟它们就是为了实现愿望而存在的。 而它们的行事方式使它们在人类的传言里衍生出了两种不同的形象,大致说起来就是恶魔与天使,或者说鬼怪与神仙。 祷并不在乎它的形象,只是它有些腻了这样的生活,它很想试试灵魂与精气之外的食物是什么味道,于是它对被献祭的孩子说: 你愿不愿意把灵魂的凝聚核分享给我并且共用一个身体?我想随你入轮回,看看人类是怎么生活的,想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果你愿意,那么我就不吃掉你,只是你会永远和我一起,无法分离。 小孩点了头,他不想死,就算村子里的人们那么可怕他还是不想死,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但他就是不想死。 于是祷进入了小孩的凝聚核。 而在成为半个人之前,它实现了人们的愿望,把隐藏的虫害除了以确保村民秋天的丰收。毕竟它是收了祭品的,不实现愿望它会遭到反噬,它好奇的东西就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成为了人,它就能知道想实现愿望是什么样一种原因,它就能知道人类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把同类当成祭品的。 而在体验人类的生活过程中,它懂了这种情绪--欲望。 因为有欲望,才会对现状有所不满,而渴求起其他自己所不拥有的东西,才会不择手段地去实现自己的愿望。 驱使着人类的最原始的情绪就是“生”与“欲”。 第23章 共生篇番外2 共生篇番外2 **道士。钟清系 卧了个大槽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随便接个单子都能遇到大佬啊?这样的大能我惹不起!管他为什么会和一个人类融为一体呢,管他为什么在别人眼里有两种模样呢!老子惹不起还不能躲吗? 诶呀妈呀大哥你就不要再劝我了,我不想解决也解决不起啊,而且也不需要解决啊!你们为什么非要争呢?大姐她也没看错,你们为什么要吵?这跟正常人非要跟红绿色盲争论红色是红色不是棕灰色一样。 有意义吗?没有! 左右不就是一个皮囊吗?看起来是怎样根本无所谓啊……对你们家人来说有差吗?长得好不好看都是你们生的,看起来怎么样也都是你们的儿子,非要让彼此认同自己眼中的世界不是没事找事做? 世界本来就不一样,对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 总不能同样的天气你自己需要穿外套就非要别人也不能只穿短袖吧?没有这种道理的不是?所以大哥放我走吧?我、我不收钱还不行吗? **和尚。善山 一切皆是因果,不必强求改变。 两位都没有错,孩子也没有错,老衲无力改变现状也认为无需改变。 一切自有它的因缘。 **精神医生。黄地 谭女士的精神状况很正常,神经也没有问题。至于看到的我们也解释不了,很抱歉,因为医学上来讲真的没有问题。 不、不存在幻觉的可能,也不是妄想症……不过我不是心理方面的精神科医师,所以也不能给你百分之百的肯定,但就我的判断是没有心理问题的。 第37页 不过仪器上已经确定了神经身体各部位也一切情况正常,那么两位也许可以考虑一下去找心理医师?他们针对性更强也更有经验,我们医院长期合作的心理医师里有两位特别优秀,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引荐一下。 **妖灵师。燕时幕 …… 说好的妖鬼邪魅呢?这不过就是一个长了两张脸的小孩而已吗?这么大惊小怪大费周章干什么? 本来以为有什么好玩的事情,结果跑这么一趟……再见,我要去南极玩了。 **驱魔师。封字寒 没有邪气,没有妖气,没有死气,什么都没有。 想吃白米饭,加大碗。 收工吧。 嗯,米饭真好吃。 **肖杰生 7月23日。 为什么我们看到的东西会不一样?佳佳她……不会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吧?是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孩子太累了吗?怎么样才能让她好起来?又或者我怎样才能感觉到她所感觉的? 7月29日。 你们都闭嘴!我的佳佳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她不是精神病!也没有出轨,她很爱我,也很爱孩子……我不允许你们胡说八道,小心我告你们恶意中伤! 8月27日。 拜托了佳佳的闺蜜帮我关注佳佳的精神和心理状况,但佳佳好像很反感这种行为……我该怎么做? 9月14日。 佳佳看起来有些憔悴,但她并不想要我的帮助,是我哪些行为让她误会了吗?佳佳我想帮你,你这样我好心疼。 9月17日。 带佳佳去了医院做精神科的检查,医生说没有问题。 总算安心了一点,但佳佳的状态还是很差。 9月18日。 去了黄医生推荐的心理医师那里,大致说完情况后被说先出现心理问题的说不定会是我……不过没等我消化这一消息,就被带入对方的节奏了,聊完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难怪这位心理医师如此被推崇。 只不过医师说这最近的日程已经排满了,而且接了一个有点棘手的患者,说不定会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如果非要指名他的话只能等四个月后。 不过只是短短十几分钟就让我豁然开朗,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与方向,我相信找他一定没错。 10月12日。 尽管家里出现了很多种声音,但我还是会站在保护佳佳的角度尽我所能去做每一件事。 11月18日。 距离去找彭医师还有两个月,这段时间我不会让佳佳有事的。 12月01日。 今天佳佳没有避开我。 真好。 12月25日。 佳佳出差了,没能和她一起过今年的圣诞节。想过去找她,但被拒绝了,她好像越来越不信任我了。 1月01日。 难得的假期,想带佳佳和语贺出去玩,但佳佳并没有这样的心情,而且已经很久没有去逛街购物了。 一定是我做的还不够好,不能让佳佳放松。 佳佳对不起,我很爱你,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1月14号。 彭医师打电话过来说可以提前去,15号到18号的时间里我们优先选择。定了15号,公司的假都请了,但佳佳不愿意让我陪着去。 1月15号。 佳佳从彭医师那里回来了,她站在厨房门口说她爱我。 无论结果怎样,我都觉得可以接受,只要她还爱我,我就会一直陪着她走下去。 1月17日。 和佳佳一起带着孩子去找医师了,他让我们把时间留给他和语贺。于是久违的和佳佳去约会了。 笑。 有些出乎意料,一直都没想到问题出现在语贺身上,在医师看到语贺的第一眼起就让我们先行离开的时候是懵的。 不过语贺的问题,医师也一定会完美解决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一次之后语贺不会再是之前的语贺,可能是想多了吧?不管怎样,我永远爱我的妻子还有孩子。 不用再担心的日子,又回来了。 **肖语贺 我还记得上一世的事情。 他救了我,给了我生的机会。 大概记得所有的事情就是为了告诫自己一定要报恩并且遵守自己的承诺吧?这还真的是……周到。 除了有点尴尬,毕竟活到七老八十又变成小孩,还是别人家的小孩,这心态转换还这不是一般难。 但他也在,很安心。 可是他要走了,为什么要走?如果是觉得时间太少,我可以只在一边看的,但他还是什么都不说……是讨厌我吗? 没忍住问了彭医生,他说没办法必须离开。 虽然不知道是具体什么原因,但既然是没办法那就这样吧。 你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吗? 和我在一起的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嗯,再见了老朋友。 还有谢谢你,那年在所有人都要牺牲我的时候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 第24章 漫画篇1 “然后呢?为什么只有谭佳佳看到的不是祷?”喻风抱着祷,一下一下地给它顺毛。 “大概因为她是母亲吧。”彭泽锋说。 很小的时候,彭泽锋在楼上玩差点摔下去,是他的妈妈在三楼的窗户伸出手抓住他的脚,赤手把他提溜回去了。 他的妈妈并不强壮,甚至可以说她那拿画笔的手除了稳并不存在什么其他过人之处,之所以能抓住正下坠的他,除了因为她是母亲以外没有别的解释。 第38页 这是人类中最惊艳的感情之一。 “嗯……之所以在世界规则的修正下,她还能看到肖语贺最大的原因就是她是母亲,她拥有某些在规则前也不逊色的力量。”喻风结合彭泽锋的话总结出了这一点,但随即眼神一凛,“那你呢,你为什么能直接看到两个意识?” 这也是你三番四次能在我危险的时候出现的原因吗? 彭泽锋楞了一下,他为什么能看到? 如果不是喻风提起他都不会注意到这个问题,因为潜意识里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他为什么能看到? 为什么也有人看到了和他一样的两个意识? 为什么? 祷看着彭泽锋这模样,“喵~”了一声低头继续舔自己的爪子,然后抱着喻风的手指一只一只地舔。 他很喜欢这个叫喻风的人类,在他的身上有一股很神秘的力量,让他本能地就想靠近,就好像靠近他便不会被规则发现。 喻风被舔的有些痒,他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继续等待彭泽锋的回答。 我好像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我不知道。”因为我也看不透我自己。 他为什么会觉得理所当然?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总觉得忘记了很重要的事……虚沅?总觉得能看见这一件事和虚沅有什么联系,虚沅……对了,衣服还没送过去。 “小风,你待会儿会出门是吗?帮我寄个快递给虚沅,地址发你手机,东西在我车的后备厢。” 喻风想翻白眼,说了句不知道然后就让他跑腿? 算了,不和你计较。 反正锋本来就和普通人不太一样,顶多就是什么灵感一类的东西吧? “好。”喻风说完就出门了,因为他要去见一个患者,一个有点特殊的患者,因为太过倒霉所以连出远门都不敢的人。 而彭泽锋很快就将刚刚那事丢到脑后了,因为他的患者也来了。 “医生您好,这是我弟弟,麻烦您了。”刚一进门女人就介绍道。 “我知道了,你下班后再过来。”彭泽锋一句话都没有客套,因为上次联络的时候女人也是一副很疲惫很忙的样子。 “啊好,我下班后再过来。”左浅俯下身在左意耳边嘱咐了几句,然后又朝彭泽锋点点头,才离开。 彭泽锋没听到左浅说什么,但想也知道无非是让左意不要抗拒或者担心,好好配合他。 他刚打算开口,左意却先说话了。 “我没病,我只是还没找到证明我的方法而已。” “那你能说说你的观点吗?”既然对方开口直接谈了,那他也没有必要慢慢引导,不过他还是需要听一听患者亲口叙述的世界观以便判断。 “你会信我?”左意说完立刻摇头,“不,你不会信的。但我觉得我有义务把真相说出来,我们所处的世界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彭泽锋暗自腹诽,说这话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世界的真相还真多。 “对,不是真的。这是一个被操纵的世界,不存在任何真实的东西,所有的一切只是程序,我、你、桌子、椅子、笔、水……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程序。” 程序?彭泽锋发现对方的世界观好像不止是那漫画的内容,应该还结合了某帝国电影?一上来就碰到家属提供的错误信息……算了,还是自己求证比较好。 “也不是没有可能,你继续。” 左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们的记忆是假的,身世是假的,感知也是假的,包括这桌子、这水、这房子都是假的,我们的世界不存在真实。” “那我们也是假的吗?”彭泽锋配合道。 左意对彭泽锋的问题有些鄙夷,“你觉得一道程序有什么资格谈论真假?他们说我们是真的我们就是真的,说我们是假的,我们就是假的。” 虽然对方说的很笃定,但彭泽锋总觉得哪里很违和。 左意自顾自地又说了下去,“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对时间这么在意吗?这也是他们设定好的,为了我们以为自己的存在是真实的,让我们更有实感。” 他双手撑在桌上,把脸靠近彭泽锋,“我知道你有时候也能察觉到,事实上很多人都能察觉到时间忽快忽慢,这都是他们在实验。他们在完善他们的程序,所以造成了这种不稳定的现象。” 说完左意得意地张开双手,就像是在向世人述说一个他们不曾发现的真理,“我们早已被设定,我们此时的想法、接下来的想法。” “有什么证据吗?”违和感究竟出在什么地方? 左意:“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人类再多出一种感官,那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一定会多出很多从来都不知道的东西吧?就像那些没有视觉的虫子,它们的世界一定与我们完全不一样,如果我们再多一种感官,那么世界也一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是证据?他在回答我的问题?回答设定这一点?彭泽锋继续观察左意。 左意眼里的光芒更盛,他显然说的很兴奋,“我曾经尝试过以树的视角去感觉世界,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是光团!” 彭泽锋的声音和左意的同时响起。 到了这基本可以下定论了,尽管左意的倾诉欲挺强的,但他不在意交谈是否在进行,换句话说他只想讲自己的话,对回馈不怎么在意或者完全无所谓。 第39页 而那违和感则在于对方的注意力都在他这个活物身上,却并不会根据他的问题去做出回答,而是他的问题如果符合他接下来想说的内容那么就有种被回答了的错觉,因为他会细微的调节一下字眼,而如果问题不符,他也会很自然地继续说下去。 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但在听不清对话的旁人看来,他们相谈甚欢。 只见左意继续道,“在树,不,应该说所有植物的感知里,世界就是由光团组成的,人类就是其中最具攻击性的光团,是黑色的。而像水和阳光、二氧化碳这一类对它们有益的东西则是红色的,就像给我们供给养分的血液一样的颜色。” 说完了这一点,左意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看着彭泽锋。 他是觉得这个地方应该有人提出问题所以停了下来?是在等我的问题? 于是彭泽锋问道:“你怎么做到以树的视角去看这个世界的?” 果不其然,左意愉快地接了下去:“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我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唯一的‘真实’啊!所有一切都是假的,所以我只要说服自己相信自己这一点,那我就可以转换任何角度。” 彭泽锋能感受到左意放缓了节奏等他接上话题,引导出下一话题,“那你会一直存在吗?” “不……”左意摇摇头,遗憾道:“‘死’这个概念在所有人类的意识里都根深蒂固,我还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不死’这一件事。” “也就是只要你相信,你就能做到任何事情?”彭泽锋顺着左意再次抛出问题。 “对,只不过那些原是数据太强大了,我很难去违背它们而彻底相信什么。”左意说到这里一反前面慷慨激昂的样子,突然变得很低落。 这明显的落差让彭泽锋十分确信另一点:左意有一件很想去相信的事情,但他做不到。所以他才会变成这样。 他是希望做到的,但彭泽锋必须让他意识他不可能做到。 “很难违背,那你想逃吗?” 彭泽锋的声音带着引诱,他用这引诱去掩盖他的进攻:左意就要上套了。 “如果你在虚拟世界有能力给自己创造一些不那么轻易得到的东西,你怎么选?反正我的看法是,我为什么要去到无能为力的现实?”左意回答道。 很好,上套了。 彭泽锋继续:“你说的‘现实’是指‘他们’所在的世界?” “对,有什么问题?”左意问。 问题当然没有。只是我接下来会用实锤来打破你的幻想。 这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想想这对患者来说还挺恶劣的。 那么首先当然是让对方意识到他所说的话里的漏洞,于是彭泽锋继续提问:“你说的‘他们’,制造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他们有什么必要做这件事?” 而左意似乎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只是又思考了不到一分钟就开口了: “你觉得人类有什么?人类有想象力,他们能够在限定的世界创造出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比方说他们丢给我们一个原子的概念我们就能造出**!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像飞机、坦克、电脑这些所有的神奇的东西都是我们人类在原始数据上创造出来的东西,因为我们有想象力!” “想象力?”自相矛盾了。 左意像是没有听到彭泽锋的话一样,他继续道:“所以我们的科学也并不全是人类自身的发展,因为原始数据才是推动我们科学发展的根本。相当于他们给我们自由发展空间的同时,也在限制我们的发展速度,因为一旦超出了某个界限,我们就能反抗。” “有机会反抗……”的吗? 彭泽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事实上对方就是在信口开河,因为他看得出对方并不相信自己说的,他说得那么慷慨激昂无非就是想说服自己,可是又说不了自己,只能让别人以为他是那么相信的。 所以他为什么会对左意的话有所触动?彭泽锋没有让自己继续想下去,他只要继续听对方讲就可以了,讲他想要相信的东西,然后他再根据情况引导对方相信现实,或者说看清现实。 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的,说得再怎么头头是道都没用,自己不会信,稍微有自己看法的人也不会信。 更何况,对方的话里全是漏洞。 “你前面说‘我们早已被设定,我们此时的想法、接下来的想法。’,如果这一点是真的,那‘想象力’这一概念就不会成立。如果如你所说的‘他们’真的存在,‘他们’真的能创造出我们这样的存在,给我们这么多限制,完全控制我们,那‘他们’根本就不需要我们。” 击溃幻想的最好方式就是用对方的观点去攻击。 左意激动起来,“不!就像人类写小说一样,书里的人物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假的,但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被规划好了,作者随时能控制他们的思想,而他们就在作者没有描写的地方自由发展,就像我们一样!” “那你现在产生的怀疑也是他们设定好的吗?” 左意眼里出现了动摇,但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怎么可能?他们不会允许这个世界里的数据发现他们的,我是在他们没有设定好的部分活动的,我只要找到那个离开的媒介,也许是一本书,一个苹果,一个名字就可以摆脱桎梏,不再受他们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