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域求生日记》 第1页 《异域求生日记》作者:愤怒的香蕉【完结】 书籍介绍: 他没有强悍的武技和无尽的魔力,不曾得到众神的委托和眷顾 他没有天才的头脑和能力,不曾带来领先于世界的现代科技 他没有征服天下的梦想和野性,也不曾觉得自己到底有何特殊 他没有卓越的魅力和王者的气势,更无法让人一见便跪地臣服 那么,他到底该依靠什么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生存下来呢?牙齿吗? 本书暂定为yy文,目标是成为一本有内涵的yy文。 想要在离奇曲折的冒险故事与平淡隽永的异域生活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本书是一次尝试. ———以下是内容的开始————— 第一卷 第一章 迷路 仿佛是为了对照他低落的心情,天空之中,乌云渐渐地聚集了起来。 刷!刷!“哎哟——” 形状剽悍的军刀奋力地舞动着,斩断一人多高的杂草,辟出一条可以通过的道路来。不过,随着那声低呼,砍刀落入了草丛深处,息息索索地动了好一会儿,那把砍刀方才继续舞动起来,随后,砍刀的主人也吃力地出现在了我们的画面当中。 那是一名看来仅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一头短发早已因长途跋涉而变得杂乱不堪,瓜子脸,看起来像是个柔弱的女孩子。不过,只要不是刻意存有恶作剧的心理,相信大多数的人都能看出他其实是一名男性,气质介于男孩与少年之间,面容却是柔弱得只差没写上“人畜无害”几个字。当然,只要不以太过苛刻的目光来审视,他是很能称得上英俊的,只不过并不是那种充满男子气概的剽悍与威武,善意来说,这是一名能够最大限度激发起女性母性光辉的男孩子。 身上一套合体的旅游休闲服早已是污迹点点,背后背着的是与身形并不相称的巨大军用背包,称得上新潮的是他左耳上戴着的一只靛蓝色宝石耳坠,呈晶莹的水滴形状,为他的柔美外表平添了几许冷意。 不过,此时当然不会有人主义到他的外貌并加以评价,少年气喘吁吁地挥舞着手中的军刀,眼望着前方几乎无穷无尽的草丛与数量,露出了疲累与无力的表情。 罢了,罢了,还是森林! 透过上方的树隙,天空中的光芒愈加昏暗,他清理了一棵大树旁边的杂草,从背包中拿出帐篷来支好,等待着即将降临的暴雨,想起这一系列的事情,心里真是乱委屈一把的。 他叫唐忆,自十六年前降生至今,一直过得顺遂稳当,虽然父母从来都没空理他,家里也总是弥漫着夫妻战争的硝烟,希望得到的爱永远不够,不希望得到的则往往过分,但是只要心安于静,一切总还可以称得上不错。至少在旁人眼中都是这样,父母纵使吵架也从未让他饿过肚子,零花钱够用,在学校也总能拿到优秀的成绩而得到老师的夸奖和照顾。在世人眼中,这些都可以说是莫大的幸福了。 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和在意,他的心永远都是一个人! 从小以来的经历,出奇的并未使他养成太过孤僻的性格,或者是因为他的骨子里便有着淡泊的天性存在吧,在老师与父母的眼中,他从来都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性格开朗,待人有礼,功课也一直都是稳稳当当,一路顺风顺水,理所应当。 在他的生命中,仅仅出现过两次失控的情况。第一次是小学时被一名女老师叫去办公室中猥亵,在被脱光衣服,而老师解开了胸罩的时候,当时八岁的小唐忆未加思索地便拿起一把美工刀在老师的右边乳房上开了一道十字形的伤口。女老师惨叫着在血泊中挣扎的时间里,他只是拿着美工刀站在一边,面色如常地看着,直到其他老师破门而入,他脸上还漾着淡淡的“天使般的笑容”——那位女老师当初便是这般评价小唐忆的笑容的,当然自那以后必然会有所改观——这件事情说明了他倒也并非真正的素食主义者,在柔弱淡然的外表下,小唐忆骨子里相当阴冷。 至于第二次失控,便是眼前的这次离家出走了。 这并不是预谋已久的伟大行动,类似要以离家作为磨练让自己更加独立起来的理想并未存在于小唐忆头脑中的任何一处,如果说唐忆有着何种的人生理想,大概不外乎“不要被任何人打扰,平平淡淡地到死”这样的答案。如果要分析他这次离家的理由,周围的人大概都会联想到唐忆父母最近的离婚。由轰轰烈烈的相爱到闪电般的奉子成婚,两名优秀的男女曾经是被许多人祝福和羡慕的一对,不过只在结婚后的几个月之间,两人的感情也如同相爱之时那般急速下降,极为客观地印证了“相见好,同住难”这一俗谚的正确性。 一段没有了感情的婚姻能够维持十六年到最近才摆明车马的斩断最后一丝牵连,我们无法清楚这其中的厉害联系,只不过在唐忆来说,如果这段婚姻真对他有所影响,或者也只是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长气后的淡淡惆怅,真正影响到他心情的另有其事,在他这个年纪,说起来有些滑稽:因为他的女朋友最近出车祸死了。 那并非是多么正式的女朋友,或者连这身份的真实性也值得商榷,两人只能算做是街头无意中认识的朋友,此后半年的交往中见面的次数也是不多,大抵是每个周末出门逛街一次,女孩大他一岁,也有其他的狐朋狗友。大概是一次玩笑般的向其他朋友介绍这小男孩是她的男朋友后,两人的关系便渐渐往真正的男女朋友发展了,其实那是一种心灵契合的感觉,类似于柏拉图。牵过手,拥抱过,但还来不及接吻,女孩莫名其妙地失约,然后来的是她的一个朋友,告知了唐忆女孩因车祸死去的消息,临死前托人为她赴约。算是可歌可泣的结尾了,只不过唐忆这才发现,自己对于对方的信息竟然完全不了解,不了解她的家庭,不了解她的交友范围,不了解她的住址,不了解她的喜好,不了解她的生日……唯一了解的,只是对方拥有着与自己相似的灵魂,想到这一点,委实有些悲从中来,此后父母正式离婚,唐忆收拾背包,以离家出走的形式外出散心,直到…… 第2页 ……迷路。 不过是城郊的几座山林,许多的树木甚至还只是今年新栽种的树苗,但一觉醒来再往里走,唐忆才发现了周围的陌生,参天的古木,疯狂的杂草,森林变得几乎无穷无尽,指南针仍然正常运作,可是找定方向连续走了三天,也没有发现一丝人迹,令唐忆不禁怀疑自己是否一觉睡到了万年之后,或者到了远离地球而只是引力相似的另一个星球。 那么,这里到底是哪里呢? 第一千零一次思考着这个问题,前方草丛中却忽地一阵乱动,令得唐忆心中一紧。这样的森林中,什么东西都有可能会出现,军刀方才已经放在了帐篷里,要缩回去拿吗?不行,对面情况不明,显然在观察自己,如果这个时候做出太有威胁的动作,很可能就此引起对方的攻击。那么…… “呃,有人吗……是人吗?我叫唐忆……呃,来自地球,作为地球与阿米巴星球的亲善大使过来的……喂,有人吗……” 再过人的幽默感对于凶猛的动物也不会有用,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唐忆有着对方也是人类的预感。果然,在他说完话不久,一个白影刷的在对面站了起来。 那是一名满头银发的奇异女子,长长的头发披及腰间,身上穿着树叶编成的胸罩和短裤,看来竟与整个森林融合了进去一般。那女孩子也与唐忆差不多的年纪,站在草丛之中,正以审视的眼光冷冷地望过来。唐忆看得呐呐无言,好半晌方才说道:“这、这是干嘛……拍电影?” 见对方并不回答,他又加上一句:“幽灵公主吗……摄、摄影机在哪里……” 装模作样地扭头四顾,唐忆心中实际上已升起几近绝望的感觉,因为这不会是拍电影,而正常人不会做这样的打扮,再者……正常的世界不会有这样的森林…… 那女孩子望了他许久,目光中的冷意渐渐柔和,蓦地转身,刷的一下,在草丛中冲出了数米之外。 “喂!等等……等等……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顾不上其他的东西,唐忆以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野人也好,土著也好,天堂也好,地狱也好,无论如何,事情该有个解答。然而那女孩子奔跑极快,左一下,右一下,片刻间便出了唐忆的视线,他只能凭着前方的响声继续追索。不一会儿,前方豁然开朗,风声扑面而来。 悬崖! 青青的草毯整齐地铺展开去,形成一个三角状的山崖,从这里望去,天空的乌云向四面八方展开,穷极整片视野,低沉得不成样子,两边直下千仞的峭壁月牙般的环抱向天边,延绵千里的峭壁下方,依旧是去望视野尽头的原始森林。壮观的巨大瀑布从左边几里外的峭壁上飞泄而下,轰鸣之声震耳欲聋,相形之下,唐忆曾经见过的黄果树瀑布规模小得可怜。那银发少女就在前方的悬崖边上站着,依旧歪着头审视着他。 “天哪……” 唐忆心中呻吟着,他所居住的地方,如何会有这样的森林与瀑布……尽量收敛住心神,他沿着悬崖边上一步步地向前走去,偶尔谨慎地探出头去望望悬崖下方,在令人眩目的巨大落差之下,湍急的水流沿着山崖而走,随后在下方的森林当中分出一道壮观的银色水带。 “呃,你别跑……我不是坏人……你能听懂我的话吗?能听懂吧……这是哪里?我迷路了……” 探头往下面看了几眼,唐忆感到腿有点发软,正要往里面靠一点,对面那女孩子脸上却突然露出了紧张的神色,指着唐忆脚下:“啊啊……”地叫了几声。 “啊?你说什么……” 相对于对方脸上的紧张表情,更令唐忆在意的,是自己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迟疑了一阵方才往角下看去,天空之中,电光刷的渲染开去。 轰—— 四周一瞬间化为白色,唐忆下意识地往天空中望去,随后脚下一滑,随着松动的土壤,他一脚踩空,身形急速下坠。 “啊——”的惊叫还未出口,他的手臂下意识的挥舞,终于抓住了悬崖边上的一株青草,不过,这只是给他争取了不足一秒的时间,那株小草便被他连根拽下。他只来得及看见那银发女子闪电般的冲过来,伸手一抓! 她的手指只来得及与他的手指一碰,随后,分开! 悬崖上方的那片青青草沿急速远离,缩小,最后看见的,是那女子跟随跃出的身影。 耳畔,只有疾风! 第一卷 第二章 温暖 十四岁生日的时候,曾经收到过一件毛皮大衣。 衣服是由不知名的动物毛皮制成的,内里衬的动物短毛柔软而温暖,光滑得有如名贵的缎子,揉成一团抱在怀里很有踏实的感觉。那是母亲送的生日礼物,有着特别的纪念意义,美中不足的是在当时这衣服稍微长了一点,一年中难得见上两三次,送衣服的人并不清楚孩子的身高。 “呃……没关系,正在长个子的时候,再过两年……不,明年应该就不会拖地了……”风采依旧如同二十余岁少女的人母露出灿烂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只比她矮了少许的孩子的头,“小忆越来越漂亮了呢……” 自然,自然,再过两年就能穿了,这是正理…… 有时候他想,或者在母亲心中,一直误以为她生的其实是个女孩子吧,小时候他被母亲抱过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当时初为人母的女子,对于枕边人的感情陡然变淡,进尔将哄哄孩子不要哭泣或者为孩子处理秽物都视若畏途,毕竟在两人心中,自己都是“那人”的儿子而已。 第3页 如同母亲当时说的,十五岁生日之后,那件大衣他便能穿在身上了。大衣依然过长,只是不再会拖到地上而已,长长的大衣裹在身上,常常会使他像只孤魅的幽灵,晚上突然从暗处冲出来恐怕还会吓到人。 后来有一天晚上他穿着大衣出门,出门的理由早已忘记了,深夜的街道,穿行的车辆也几乎绝迹,路灯一排排的延伸,孤独而清冷,穿过马路的时候,他便看到了走在不远处马路中央的女孩,似乎是喝醉了酒,一路上走得踉踉跄跄的,不时的张开手臂,踢踏着转一个圈,仿佛跳舞一般,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容貌。 深夜看到一个女子在路上走,他心中有些迟疑要不要上去叫她早点回家,在这一片,这个时间段里治安并不好。不过,还未待他下决定,一辆汽车已经从道路的那头呼啸而来,少年连忙冲过去,将女孩拉开。 那女孩看来是喝了很多的酒,醉的一塌糊涂,一感觉到人抱住了自己,便蹲下大吐特吐起来,接下来少年只好送她回家,街市无人,荒芜得如同塔克拉玛干的正中央,两人在路边等了两个小时才拦到计程车,这期间少年将大衣脱了下来,裹在酒力微过,冷得瑟瑟发抖的少女身上。 后来两人成了朋友,衣服再也没拿回来过,按照少女的说法,那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很舒服,所以笑纳了。那其实也是唯一的一件礼物了。 哎,等等,等等……再也没拿回来过,那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了确定怀里温暖光滑的触感,他下意识地抱紧了一点那柔软的物体,不过在下一刻,大衣膨胀了,将他的身体挤到了一边,同时,他从疑惑中醒了过来。 光芒从侧面照射过来,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两只巨大的蓝色眼睛和一个灰黑的鼻孔,在他观察那两颗眼睛的时候,那对眼睛同样在注视着他。或者是首先被“这是什么”的疑惑扰乱了他的正常思绪,当真实的处境被一步步弄得清楚,他并没有大声地惊叫起来。这是好的开始。 “扑——哧——” 很不舒服地爬了起来,那颗大头剧烈地摇晃着,身躯也同样舒展开来,眼前是一匹拥有着灰蓝色光滑毛皮的狼! ——一匹身长至少两米的巨狼! 天哪,方才他就是将这匹巨大凶狠的生物当成无害的毛皮大衣拥抱住了,不仅在它的身上摸来摸去,而且还好奇地箍了一下……想到这里,唐忆不仅对自己的身体仍然完整这一事实感到了万分的错愕。 舒展了方才被抱得很不舒服的身躯,那匹巨狼掉头往他们此时所在的这个山洞外跑了出去,然后唐忆便注意到了仍旧躺在旁边看着他的另一匹巨狼,狼的眼睛大大的,仿佛纯净的蓝宝石。 难道说这是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狼都是吃素的吗? 该想的事情实在太多,一时间唐忆的脑海里也只能冒出这个关系到他切身处境的问题,不过,当对面那匹狼打呵欠般的张了张嘴,他立即否认了这个想法,要是吃素,它口中那两排利刃般的森寒牙齿是用来干嘛的?啃青菜? 该震惊的最佳时间已经过了,这时再张开嘴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叫也未免有些“马后炮”的嫌疑,唐忆能做的也只是将赤裸的身体蜷缩起来,然后不着痕迹地往离那匹狼尽量远的山洞一侧移动过去。此时的他身上只剩下一件内裤,着实有些冷,或者也是因为这样,方才在昏迷中他才会下意识搂住那匹狼吧。 巨狼望了他一阵,似乎失去了兴趣,晃了晃头继续闭目养神。好机会!唐忆心想,或者可以趁现在逃跑掉。目测了身体与洞口的距离,他心中估测着自己走出山洞而不被这只狼发现的可能性——当然是不可能,不过,或者它并不在意自己…… 正这样想着,洞口的光芒陡然变暗,一个生物从洞外窜了进来,唐忆方才察觉出动静,一眨眼,一张好奇的面孔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长长的银发披散,是了,是那天的银发女孩,自己掉下悬崖后,她也跟着跳了下来,那么,是她救了自己了? 正迟疑着考虑要不要开口,那女孩望着他的眼睛,“咿、呜、啊……”地叫了起来,伸出手指试探着点了点唐忆的肩膀,见他不做反应,方才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他的手臂。女孩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表现友善,但唐忆却是心中一沉。因为这女孩发出来的声音很显然不是一种语言,没有复杂的转折与变化,只是一些单调的音节,其中许多很显然是模仿着狼的叫声。 唐忆望了望洞口,一个黑影正在那儿徘徊,是方才被自己抱过的那匹巨狼,而方才躺在地下的另一匹巨狼此时也起身走了过来,银发少女亲热的一手抱住那巨狼的脖子,一手抚摸着唐忆的手臂,那只手温暖轻柔,却多少显得有些粗糙,摸在身上很有触感。 望着那近在咫尺却并无恶意的狼头,唐忆心中一动,以前常在书上看见一些女婴被遗弃在森林中,然后被动物抚养长大的故事,看来眼前的银发少女便是这样了,或者也正因为是少女把自己救回来,这两条狼才不曾攻击自己吧。 想到这里,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说话吗,她听不懂,打手势,她也未必理解,那么到底该怎么办呢?心中这样想着,那少女与身边的巨狼“呜呜啊啊”地说了几句,转身跑了出去,与洞口的那只狼消失在了耀眼的天光当中。身边那只狼歪着头望了他几眼,踱着悠闲的步子回到他原本的地方,继续闭目休息起来。 第4页 过了好一会儿,那狼也没有动,唐忆试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大概三十多平米的山洞,地上铺着一些干草,不远的角落里散落着不少布条,却显然是自己的衣物被撕烂后产生的,风从洞口吹进来,寒意阵阵。他坐了一会儿,想出洞看看,那银发少女已经从洞外冲了进来,两只手怀抱着不少东西,不时掉下几颗,是一些红红绿绿的果子,方才的那匹巨狼跟在后面,嘴上掉着一只血淋淋的小动物,大概是只兔子,已经死了。 一人一狼走到他面前,将果子和死兔放在他的面前,然后少女便蹲在地上兴冲冲地望着他。那匹狼则走到另一匹狼的身边,继续休息。 银发少女望着他,他也回望过去,然后迟疑着看了看地上的食物,拿起一个果子吃了起来,少女捧回来的都是些好东西,酸酸甜甜的很是可口,那只死兔子唐忆当然不会去碰,少女望了他一阵,笑了起来,将那些果子全推在他的身边,手捧起兔子,一口咬下,血光飞溅,少女抬起头来,满嘴鲜血,将一串肉条“哧”地吸进嘴里,她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液,望着唐忆满脸惊惧的表情,吃吃地笑了起来…… 经过了半天的相处,唐忆终于确定了这两狼一人并不会伤害他,也允许他在山洞外面走动。山洞处于一个小山包的下面,洞外是一片丰茂的草地,数十米外才是森林——其实这也处于整个原始森林的范围内——斜上望去,大瀑布远远的如同一片白色的帘幕,天堑般的陡峭山壁弯月般的环抱往天边,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上去——他的那些东西都在上面的旅行包和帐篷里呢。 不过那银发少女并不允许他离开草地的范围,大概是把自己当成拣回来的玩具了吧,想想她在森林中居住了这么多年,一直与狼打交道,突然看见一只与自己形态一样的生物,当然比较兴奋。她不知去哪儿的水边洗过了身子,脸上早已没了半点血迹,每当唐忆接近森林边缘,在一边跑跑跳跳玩的少女便会跑过来拉住自己。别看这少女体型看来优美娇弱,力气可大得厉害,况且她一来拉自己,那两匹巨狼便在不远处低低地咆哮着,目露凶光,这样几次之后,唐忆便不敢再走了。 身上没穿衣服,着实有些冷,唐忆望着那少女身上用树叶编成的上衣与短裙,自己也四处捡了些树叶,打算用草编起来,不过他的手实在拙得可以,忙了半天都未有任何成果,见他坐在地下忙碌,少女也跑过来坐在一边感兴趣地望着。到得天光渐渐昏暗之时,唐忆终于承认失败,无奈地将手中的叶片扔在了地上。见了他的行为,身边的银发少女吃吃地笑了起来。随后,她解下了身上用来遮体的短衣与短裙。 “啊。”发出清脆的简单音节,少女手中拿着两件手工编成的衣物,递到了唐忆的面前。 唐忆蓦地呆住了! 落日的余晖中,全身赤裸的少女站在他的面前,面带笑意地伸出手……金黄的光芒染上了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与毛发,同时也将那具几近完美的少女胴体呈现在唐忆面前。 甜美的笑容,纤秀的手臂,柔美的肩头,微翘的乳房,粉红的乳头,细致的腰肢,修长的大腿以及双腿间那萋萋的芳草……一时间,唐忆只觉得心跳异常快速,少女的行为毫无芥蒂,他的身体却已然有了反应,咽了一口口水,他微微颤抖着伸手去接下那两件衣物。少女呵呵一笑,转身往树林中奔了过去。 少女的赤裸的身影消失在了树林当中,唐忆收回目光,过了好久方才平复下激荡的心情,转而看向手中的树叶制品,用不知名的树藤绕成的主筋,随后也是粗糙地覆盖上大小不一的树叶,还好唐忆并非是三大五粗的身形,否则恐怕也穿不起来,不过,就算穿起来了用处也是不大,这两件简单的树叶制品未必能够御寒。那少女在森林中十多年,大概早已适应了这里的气候,这两件东西只是用来遮盖身上比较敏感的地方,以便在行动中不受到妨碍。于唐忆却没什么用,不过总算聊胜于无。随着日光落下,空气中的温度更加降了下来,唐忆窝在草丛里,望了望那小山丘下的洞口,那里面还是暖和很多,不过由于有两只狼,他不敢过去,虽然已经证实它们并不会伤害他。 好在少女终于回来了,身上又穿上了两件简单编成的衣裙,并且带回来了一大堆树藤以及大片的树叶,大概是看见唐忆喜欢做衣服,拿回来给他玩,其中还混杂了好些果子,看来便是今晚的晚餐。 唐忆跟着他回到山洞里,籍着些许微光吃了些果子,随后便在枯草上蜷缩起了身子,并非想睡觉,只是冷。两只狼出去了一趟,回来时不知叼了什么动物,洞穴中一下子全是血腥味,一人两狼便在一边吃起来,银发少女也吃果子,不过显然仍是将那些生腥血肉作为主食。随后少女跑了出去,月光之下,半张脸上都是鲜血,回来时却没有了,又是那张天真可爱,并未受过任何污染的俏丽脸庞,大概已在不远处的河边做了清洁。 寒冷进一步袭来,唐忆在草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过了许久,将入梦乡的意识渐渐趋于模糊。沙沙声间,一个身躯在他身边蹲下,少女微有些粗糙的小手抚摸上他背部冰冷的肌肤,随后,一具温暖柔顺的身躯挤进了他的怀里,将她的温暖传递给了他…… 第一卷 第5页 第三章 感动 “……我喜欢这个时候在街上走。”他记得的是那时街市的空旷,深夜的寂寥,路灯之下,少女张开双臂,灿烂如花,“因为这让我感觉……世界都是我的……” 少女那时飞扬的神采,依旧在他的脑海里深深篆刻,从那副神采中,他能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心酸与孤独。然后两人在清冷的夜风中相依而走,为的是互相汲取对方身体上相似的温暖,好几次被她叫出门来都是深夜,却只是为了相拥着在道路的中央散步,仿佛整个天地间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少女后来因车祸而死,深邃寂寥的道路,只属于她的世界在那一瞬间背叛了她,生命以鲜血为墨,写出一道无法言说的自嘲与反讽。尸体在两个小时后才被环卫的工人发现,她以极为自然的姿势躺在路上,发丝扇形展开,身体外观完好,只在嘴角处有血液涌出,看起来像是折翼的蝴蝶。肇事车辆无从查找。 其实他一直都不曾了解过她,唯一知道的是她与他一样都在渴求着什么,午夜时分在街道中央散步是她最喜欢的消遣,他被她叫出来过几次,夜晚很冷,他渴求的是她的体温,但她渴求的显然不止如此。他曾经想过要了解和承担她的一切,但她并不愿意与他分享。 “还不到时候……”问她时,她神色落寞地说道。 于是,时至现在,他能够记住的便只剩下那孤单的温度了。同样是温暖人的东西,但那温度只在温暖身体之后带来淡淡的感伤,与眼前并不相似。 风的声音在洞外呜咽,但他却渐渐的脱离了寒冷,怀中那具温暖的胴体毫无保留地向他展开了自己,传递着足以暖透心底的温度。不过,令唐忆有些尴尬的是,当寒冷渐渐褪去,紧接着感动上来的,却是身体上的冲动。 看来与自己年纪相当的银发少女,身体的发育也都已趋于成熟,傍晚时分曾经看过她赤裸的身体,此时随着她努力地想要将体温传递过来,两具身体也因为最亲密的接触引起阵阵的摩擦。 少女的手臂从他的掖下穿过,紧紧抱住他的后背,不断地轻柔抚摩着,由于树叶制成的衣物的粗糙,他可以清晰感受到两团温暖软肉紧紧地挤压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再加上那搭在他腰身上富有弹性的大腿,不一会儿他便感到内裤被高高地撑了起来,难受地顶住少女的大腿根部。他甚至感到少女好奇地用大腿摩擦了它好几次。 呼吸加快,心跳紧促,就算洞里寒冷的温度也算不了什么了。一方面很尴尬地想要压住脑中的龌龊念头,另一方面他也无法抑制地享受着与少女每一寸接触带来的感觉。过了一会儿,他感到怀中那个身体轻轻蠕动着,双手渐渐攀上了他的脖子。 “唔……” 先是一簇簇的发丝擦过他的下巴,随后少女的脸庞也上升到了与他相对的位置,正用湿润棉软的舌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舔着。 怎么、怎么回事…… 他的身体一瞬间紧张得变为化石般僵硬,感受着少女温暖的呼吸一下下的抚过面颊,胸膛上也有两点坚硬的感觉渐渐明显,少女滚烫的身体正不安地蠕动着。 原来……她也有反应吗? 银发少女十余年来都在森林中与狼生活,自然不会明白性欲是什么东西,方才过来为唐忆温暖身体也只是发自纯真的天性。然而不知道并不代表没有,就仿佛伊甸园中亚当与夏娃咬下了第一口苹果,当两具陌生的异性身体毫无保留地接触,不仅唐忆难以抑制的升起了生理反应,少女身体内的属于人类天性的欲望也被勾起,转化为难以言喻的感觉,引导她笨拙地探索着对方的身体。 “呜……” 面对的是仍然还算陌生的女孩,他犹豫着下一步到底该不该跨出,而银发少女则毫不停留地触摸着她感兴趣的每一寸地方。片刻之后,唐忆无法压抑地张开了嘴,将那片在他嘴唇附近徘徊的小香舌纳入了口腔之中。 生涩的接吻,一步步都在摸索中进行,轻轻地解开她胸前树叶制成的短衣,少女柔顺地跟随着他的动作,让他将自己的胸部纳入手中。而当少女的一只手笨拙地移到了他的小腹之下,唐忆一个侧翻,喘息着将她紧紧地压在了身下…… 洞外月色清冷,草丛在银色的月光下随着夜风翻起波浪,远处传来了不知明的温柔回响…… *********************************************************** 第二天醒来,洞外已是白光一片,少女温顺地蜷缩在他的怀里,睁着闪亮的眼眸望着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唐忆心中一暖,也回以温暖的一笑,紧紧地抱住了她。 山洞之中,一只巨狼已经出去了,另一只则在一旁悠闲地踱着步子,庸懒地望了两人一眼,便不再理会。唐忆望着怀中的美丽少女,有些甜蜜,也有些苦恼,这到底算是什么事呢? 并非因为爱情,而仅仅因为是同类而发生了身体上的关系。但老实说这并非唐忆苦恼的东西,虽然只是相处一天不到,但唐忆可以感受得到她是真正对自己好,而她对自己好,自己自然也会真心对待,发生了关系,自己也会努力让她爱上自己,在这些事情上,唐忆从来就不是一个复杂的人。绝对的真心以待与爱情之间到底有何区别呢?如果让唐忆选择一项,他或者会更乐意选择前者。令他苦恼的是,两人之间竟然无法交流。 第6页 他们拥抱、接吻、发生性关系,然后自己下定决心会负责任。这几乎已是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了,但在这之前,两人之间竟然无法交流也未有做过任何简单的交流,这样的认知,令他着实觉得有些郁闷。 不过,他的烦恼并为感染到少女,当赤裸相拥的两人坐起身来,少女只是皱着眉头望着自己双腿间的血迹,用手轻轻地擦拭着。 昨晚破处时留下的血液,此时早已干涸,在唐忆的身体上也有好些,用手自然是擦之不去。少女望了望唐忆,忽然笑着站了起来,拉着他的手要往洞外走去。 洞外太阳暖洋洋地照射着微微起伏的草地,穿好了树叶衣裙的少女带着唐忆穿过了草地,走入森林,那只巨狼就在身后缓缓跟着。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洒下一道道美丽的光柱,四周都是唐忆不认识的植物。银发少女便在他身边轻盈跑跳着,不时将手穿过光柱,似是要将那些美丽的光芒抓在手中一般,银铃般的笑正从她的唇畔不时传出,唐忆望着她,只觉得目光始终被她的美丽所吸引。此时的她,便仿佛森林中的仙子一样纯洁动人。 他们穿过一段稠密的树林之后,便是一处溪流,溪水清澈见底,两岸铺满鹅卵石,说明若在汛期着溪流的范围远不止如此,两旁的树木在日光下招摇,几只小动物本在溪边饮水,见有人来,蹦蹦跳跳地躲回树林里去了,风景美丽如画。 银发少女在一旁的一棵树上摘了几片宽大的叶子,随后毫不避嫌地在唐忆面前脱去了衣裙,将那几片叶子在水里洗了,“啊啊”地招呼了唐忆几声,便开始擦拭身子,唐忆拿起那叶片,才发现这叶子竟然毛绒绒的如同海绵一般,可以当成毛巾使用。溪水犹带冷意,擦在身上冷不仿的打了个寒颤,不过他虽然外表柔弱,体质却是不错,以前一个人在家也常用冷水淋浴,过得片刻,便习惯了这水温。 两人虽然已经有了最亲密的关系,但唐忆对于在她面前赤身裸体还是有些尴尬,而望着少女那完美的身体,生理反应不自觉的又升了上来。少女却是恍如未觉,唐忆自然也不能在这儿就将她“就地正法”。身后那只巨狼在溪边喝着水,警惕地望着四周。唐忆想到这溪流多半是这附近的生物共同的水源,他们既然能来,或者也会有更凶猛的生物会出现在这,心下不免忐忑。 擦洗完毕之后,两人一狼沿着原路返回,一路上银发少女爬上爬下,采了不少果子,毫无刚刚破身的少女行动不便的迹象,却仍旧是不准唐忆乱跑,唐忆猜想这周围多半还有其他凶猛的动物,她们害怕自己遇到危险,于是只跟着那少女,帮忙捡些果子带回。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便如蜜月一般住在那洞穴之中。唐忆用树叶为自己编了几件厚点的衣服,已不再畏惧天气的寒冷,只是一穿起来浑身覆满树叶,看起来如同树人一般,很是滑稽。少女每天带回来好些奇珍异果,对唐忆极尽讨好之能事,有一次还带回了一个野生的蜂巢,却是弄的狼狈不堪,全身被盯了好些个肿包,令唐忆看了心疼不已。蜂蜜很甜,少女却是不吃——对于唐忆喜欢吃的东西,她都刻意地不去碰,结果唐忆做出各种表示愤怒的表情,折腾了半天才逼着她开始喝那些野蜂蜜,但她却又一直不停地喝,直到唐忆感觉不对喊停时才面色难受地停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唐忆紧紧拥抱着她,一面替她抚摩后背一面不断道歉,“……我不是要灌你,我只是想让你吃好吃的东西而已啊……对不起……” 少女的感情也单纯得如同动物一般,此刻认定了唐忆,便将唐忆视为了自己唯一的神,一心只想着对他好,对他的话半分都不会违拗,恐怕唐忆逼着她从山崖上跳下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跳吧——当然,她早已经跳过了。 想到这点,唐忆的眼眶不禁湿润了,将少女娇小的身体搂在怀中,他感到一种窝心的感动。 不过,还好她懂得自己的表情。他想。这是交流的开始。 几天里,唐忆为少女简单取了个名字,因为她天真而纯粹,心灵如同白纸一般纯净,因此便叫她小雪,没事的时候他便将少女搂在怀中,一遍指着她说:“小雪。”指着自己说:“阿忆。”不多时,小雪便知道了这个名字是叫自己,而“阿忆”是指唐忆。 这期间小雪也试着模仿唐忆的发音,不过短时间内总是走样得厉害,大概是因为她很少发出这些复杂的音节的缘故吧,过一段时间应该就会好的,唐忆心想。 为小雪取了名字,唐忆也为与他们住在一块的两只巨狼取了个名字,原本想叫其中一只为“风暴”,不过考虑到要配成一对,于是改为了“暴风”,而另一只则叫做“怒加”,都是在唐忆心中相当剽悍的人物。只是两只狼在唐忆眼中样子差不多,唐忆往往叫混,唐忆教了小雪几次这两个名字,却因为几次指错,弄得小雪相当迷惑。 与两只狼混得熟了,对方也就不对自己露出明显的敌意,偶尔小雪离开,自己进入森林时,它们还会在一边跟着,俨如保镖一般,不过若是走得太远,自然还是会被叫回来。这森林相当之大,唐忆当初在那悬崖上便看到过,一眼几乎望不到边。虽然有小雪在这,但他仍不免怀有到外界去看看的念头,或者大家再熟一些,等到可以沟通的时候,能够叫小雪陪着自己出森林去看看吧。这样想着,他不免记起自己留在了悬崖上面的背包与帐篷,里面有几样东西,特别是一只打火机,有了那个,至少自己可以引导小雪吃些熟食了。 第7页 不过,那处悬崖到底在哪?站在洞外的草地上眺望过去时,位置很难判断了,唯一的参照物是那大瀑布,只不过这些峭壁几乎直上直下,哪里才有路上去呢?他苦恼地观察过好几次,都是一无所获,不过目前小雪和两只狼都不允许他出去,有结果也是白搭。 然后大概过了十多天,有一天早上,小雪出去了,晚上没回来。 第一卷 第四章 心情 喜欢在深夜散步的少女去世之后,他曾经情绪低落过好一阵子。 淡淡的、难以排遣的哀伤如同烟雾一般的笼罩了他,然而他却明白,那种哀伤并非是正确的态度,或者莫如说,那并非是正确的对待死亡的态度。你应该哭泣,应该伤心,应该怀念,应该在每每想起的时候感到一种不愿相信的惋惜,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在他心中只是那种突然而来的了悟:哦,她死了。如此而已。 随后,淡淡的烟雾如影随形而来,无声无息地在心中覆上一曾薄纱,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挥之不去。 她死了。就是这样。他与她成为朋友的理由是因为两人都有着相似的心情,或者是由类似的处境和过望造成——虽然他并不明白对方的过去。然而他们也是不同的,他在黑暗的孤寂中渴求着每一丝能够得到的温暖与光明,但她却渐渐的任由自己沉入深渊之中,拒绝任何的救赎。便仿佛同一块磁铁上的两极。这是在少女死后他才想明白的事情。当然因为对方的死亡而说她拒绝救赎未免有些卑鄙,但事实却应该相差无,他曾经试图向她伸出手来,纵使身为并不成熟的少年的他所能做的努力仍旧不够,但他的确向她伸出过手,但她却轻描淡写地挥开了,这是事实。 于是在她死后,他只是淡淡的感觉着,她沉没在生与死的边界之下,去了她本就想去的深渊里,然后记忆也随着她的离去而离去了,仿佛一切属于她的东西都随着她而走入了应该去的地方,但那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方向。他想起他曾经想过的努力,想起自己或许还浪漫地想过要爱她,但就是对于这样的一个人,在她去世之后,自己竟然不曾怀念过她,不曾确切需要过她,不曾希望过“哦,这一切都是假的吧,下一刻她会再出现在我面前”。想到这里,他悲哀得难以自禁。 或者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人是自己真正依赖的了吧。他想。 然而那果然只是十六岁少年为赋新辞强说愁般的假想罢了,此刻他便意识到了这一点。夜幕渐渐降下,半圆的月亮在天空中发出淡淡的银辉,满天都是不知明的星座,草丛起伏,树林深邃。这一切都使他无比的烦躁。 小雪仍没回来。以往的十几天她出去的次数并不多,大多是出去弄些吃的,摘些果子回来给唐忆,去小溪边的时候她总会拉着唐忆一块去,毫无所觉地任由唐忆的眼睛大吃冰激凌,进而变得欲火高涨,然而不管她何时出去,傍晚时分必定会回来,并且在夜间向唐忆索取温暖与缠绵。 森林的日子悠闲而轻松,会有什么很紧张的事情要她非做不可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那么,她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怀着这样的担心,唐忆焦躁地在洞外走动着,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如此的依恋着一个人。 两匹狼中的公狼“怒加”已经出去觅食了,母狼“暴风”悠闲地趴在洞口晒月亮,不时抬头看看走来走去唐忆,似乎对他此时还在洞外徘徊表示不解。唐忆心想若是能跟它进行沟通就好了,不过看它毫不担心小雪的情况,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或者不会出什么事吧。 希望……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样的想着,时至深夜他才返回洞里睡下,却仍是辗转反侧无法成眠,思念和焦虑会令时间变长,谁说的来着?现在他真想有人能把自己打晕,一直晕到小雪回来。 终于失去意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依旧不见小雪的踪影,怒加大概回来了又出去了,暴风在睡觉,他吃掉了一个果子,但是食之无味。 这样焦灼的等待是在傍晚时分结束的,当时他站在洞口,看着银发的女孩拖着一些东西从树林中走出来,向他投以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很像望夫石,不过,罢了。 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定下来,他只觉得一阵轻松,以尽量稳定的脚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在小雪还未有任何动作之前,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啊……” 小雪手中拿着些东西,想要回抱却不方便,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对方表示亲热的方式,窝在他并不宽阔的怀里笑了起来,待到唐忆放开她,方才将手中的东西献宝似的举到他的面前。 “啊,呵……” 大大的,绿色的迷彩军用背包,看起来比小雪的上半身还要巨大。这几天唐忆一直在想着要拿回这个背包,但方才他眼中却只有一路走来的小雪,竟然完全忽略了她手上的东西。将背包双手接过,他终于明白了这几天望着悬崖观看的样子都落入了小雪眼中,并且猜到了他大概的心情,因此特意回去了那悬崖之上,为他将东西拿回来。 想到这里,他的眼眶有些湿润,这才发现小雪身后还拖有东西,是那个绿色的帐篷。 原本可以折叠起来的帐篷,但小雪自然是不懂操作,此时一路上将它拖回来,必定走得无比辛苦吧。唐忆牵过小雪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指上有一道血口,此时已经结了珈。 第8页 “啊……” 注意到唐忆疑惑的目光,小雪颇有些委屈地指了指那已被拖成一团的帐篷,唐忆将那帐篷轻轻打开,形状剽悍的大马士革军刀在日光下折射出金黄的光芒,上面的复杂花纹正如有生命一般流动着,显然小雪便是被这把刀划伤了。 从背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创可贴,他拉着小雪到溪边清洗了伤口,然后再将创可贴在手指上绕了一圈,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总是聊胜于无,唐忆也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来表示自己的关心。 对着落日的光芒,小雪举起被包裹了一圈的手指,好奇地看着那黄色的创可贴,神情无邪而纯粹,唐忆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这个女孩子了,她不像那个她,如果小雪有一天死了,他恐怕也会死的。 是的,他爱上了她! ******************************** 晚间,草地之上燃起了火光。 暴风和怒加对这团会发光发热的东西都有些畏惧,呲牙咧齿地对唐忆表示了好一阵子的愤怒,小雪安抚了许久方才停下来。小雪也害怕,但是对于唐忆的行为她并不阻止,只是隔得远远的好奇地看着。唐忆拉着她过来,费了好大力气才让她明白只要不是直接接触火焰便不会有事,过了一会儿,雪儿便从树林中兴冲冲地捡来大堆的树枝,偶而将一根扔入篝火之中,望着吞吐的火苗,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不久之后怒加在树林中叼来了几只小动物,准备当做今天的晚餐,结果却被唐忆拿走了一只。这“狼口夺食”的危险行为并未使两只巨狼感到生气,只是在唐忆拉走小雪不许她进食时方才向他吼了几声,不过在小雪的安抚下,也终于平静下来。 唐忆拿着那只被咬死的小动物的尸体,从草地边缘一处低洼的泥泞中找了些泥糊住,然后便扔进篝火之中。小雪好奇地看着他一系列的行为,然后坐在一边玩火,不时委屈地摸摸肚子。唐忆从背包中拿出一些还未吃完的饼干,小雪第一次吃这东西,大感新鲜,方才转怨为喜。 唐忆整理了一下背包,其实东西不多,几件衣服、睡袋、毛巾、牙膏牙刷、银行卡、刀鞘、打火机、指南针、手电筒,一个游戏机、手机外加充电器,竟然还有一包味精、一包食盐,唐忆都不明白自己是在怎样的心情下带上这两样东西的,莫非自己早料到会在山里迷路……此外便是所剩不多的一些饼干、零食,见小雪喜欢吃,便全拿了出来给她,想来不到明早,便会一点不剩了。 唐忆以前曾经参加过几次烧烤的活动,类似用泥土烧制叫花鸡之类的事情也曾经做过,这次拿捏得还不错,虽然那动物的外表已经烤焦了,但内里却是香气四溢,洒上一些食盐,味精却是不能加了。他将看来比较好的半只分给小雪,小雪何曾吃过烤熟的食物,狼吞虎咽之后望向唐忆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拜和满足的意味。 吃过了东西,唐忆没什么睡意,搂着小雪在草地上看星星,心情转换的缘故,满天的星斗也变得迷人起来,要在以前,他会觉得两个人抱在一块看着满天闪啊闪啊的东西是白痴的行为。 “……告诉你哦,小时候我曾经特地学过看星座,爸爸让学的,那时候我一直不明白学那东西有什么用,后来有一次给爷爷祝寿,妈妈回来了,跟她的一些朋友在房间里说话……爸爸就曾经学过看星座,跟妈妈交往的时候,一度被认为是最浪漫的事情之一……妈妈说起那事的时候已经跟爸爸决裂好些年了,该不屑一顾的东西仍然是不屑一顾了……说是男人居然去学那种东西,真是娘娘腔,以前居然会被他骗到……爸爸让我学那种东西原来是为了让我跟受女孩子欢迎,理所当然的,自然不会是为了预言大洪水……可是浪漫的从来就不是看星座……” “……不过就算被认为是娘娘腔,观星我可还是学得不错的哦,当然,现在一点用处都没有了……但那老师挺有趣的,所谓观星嘛,就是要学会把天空像分蛋糕一样的分开,然后吃掉……他当时推了一快很大的蛋糕上来,黑奶油巧克力蛋糕,上面有星星,他以分配星座的方式将整个蛋糕切开了,说今天吃北半球来着……因为那样,我们学得很牢,可是后来这门技艺没在我的生命中发挥任何作用……” “……但那老师是个变态,后来坐牢了,因为杀人而被判了无期徒刑……我们后来知道他在男朋友的婚礼上杀死了新娘……呵,当然不是杀他自己……可他是个男人……” “……就这样,小时候我接触了很多不正常的人,无论是父亲的朋友还是母亲的朋友,他们各自有着辉煌的事业,令人羡慕的光鲜外表,或许在外人看来正常人的典范就是他们这样,可是我一眼就能看到他们身上的变异……他们行为做做、笑容虚伪、心理变态并且恬不知耻……理论上来说,正常人不该是这样的……” “……相对来说,小雪,那个老师倒还正常得多。而你是天使……我最珍爱的天使……” 他将下巴放在小雪的银发上轻轻摩擦着,小雪发出“恩”的一声轻响,她当然不是听懂了,是因为有了睡意而变得有些迷糊,随后趴在他身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微闭了眼睛。 “呵……”唐忆笑了起来,“给你唱首歌吧,我的天使……小时候我可专门学过这些的哦,唱歌还得过奖呢……” 第9页 然后,轻柔的旋律开始响起来了。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那旋律在夜空中轻轻地回荡,化成一股沁人心脾的温柔,夜风抚动低草,星辰温暖眼眸,两只巨狼在一旁安静地休憩,少女睡在唱歌男子的怀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呓语: “唔……阿忆……” 少年微微一怔,随后,嘴角现出柔和的笑意,在少女的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 附上《虫儿飞》的试听连接: 怀念那纯真的世界。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a href=http://15150.com/ghtml/20061118/332892.shtml target=_blank>虫儿飞</a> 第一卷 第五章 圣地 八月中秋,人月团圆。 小的时候他便听过这句话,却从未曾清楚地体验过这句话的含义,或者莫如说,他比许多人都更加深刻的体悟着这句俗谚,虽然是从某种相反的方向。 后来在一些书上看到,每到月圆之夜,世界上便往往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譬如说狼人望月变身,鬼魅出没游荡。再譬如说父亲母亲都会回家,一家人和和美美、团团圆圆……唔,那真是可怕的世界啊。 然而希奇古怪的事情似乎是与他无缘的——至少在他生命的前十六年里是这样——便仿佛一切少年人该有的奇遇都偷偷地躲在一旁,静静等待着在他十六岁时的某日走入山林后一次性爆发,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然后,他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他来到这里后的第一次月圆。 并非是八月十五,但一切却显得有些非同寻常,理由在于,小雪显得特别兴奋,暴风和怒加也有些不太对劲,从早晨开始便对着森林嚎得特别厉害,远远的也有狼嚎声传来,此起彼伏络绎不绝,中午时分方才停止,就好象大家在联系着什么重大事情一般。小雪一天都笑得灿烂,不时“啊啊哦哦”地跟唐忆说着什么,可惜没办法听懂。 在这里住了已经二十多天,唐忆也基本上知道,在这个各种猛兽混杂生活的森林之中,聚居的狼群可以算是势力相当之大的一种动物。严格来说,它们单个的力量在猛兽之中只是中等,若是拿起大马士革刀,唐忆也能撂倒一两只,但优势在于,它们在群居生物中力量是最强的,要是更凶猛一点,便大都只是独来独往了。 与山洞相隔不远的树林里住着一只长相怪异凶狠的豹子,身手矫健,牙如利刃,靠近那溪水的一侧还有一只巨大的爬行动物出现过,看起来像是动物世界里见到过的巨型蜥蜴,全身呈现一种吓人的青绿色。唐忆各见过这两只凶兽一次,一次是有暴风在身边,在树林中遇见那豹子时,暴风当即摆出了战斗的姿态,不时发出凶狠的低吼,那豹子似乎并没有争斗的心情,息事宁人地走掉了。一次是小雪带着他去溪边,路上遇见那巨蜥,小雪拉着他拔腿便跑,回到草地后方才停下,巨蜥并没有跟过来。两只巨狼大概是狼群中首领一级的存在了,因此也是独来独往,一些身形稍小的灰狼出现时,唐忆看见了它们对暴风和怒加恭敬的态度。 如今天这般大规模的群狼呼应事件,二十天里唐忆算是第一次看见。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到了傍晚时分,这个疑惑方才有了将要揭开的迹象。 “阿……忆……” 吃过了晚餐,小雪操着那最近方才学会的两个单字,拉起他便往外走,两只巨狼站在洞口又是一声吼叫,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呼应之声,远远近近如海浪巨潮,在夕阳只下的天空中回荡,久久不歇,煞是惊人。随后,他们便往树林当中走去。 夜幕很快的降临下来了,森林中却是荧光点点,此时正初春末夏初,天气开始变暖,为数不少的奇怪荧光虫儿在树林中游荡。他们穿过深邃的丛林,不时有由各处来的灰狼加入进来,一开始都目露凶光地望着唐忆,待到暴风和怒加有所表示了方才平静下来。对森林仍旧不算清楚的唐忆由小雪牵着往前走,但偶尔仍然会摔跤跌倒,好在小雪力气大得出奇,反应也灵敏而迅捷,一感到唐忆有跌倒的迹象,便过来将唐忆扶住,有时候甚至将他拦腰抱起来,令唐忆大是尴尬。 群狼的数量渐渐的越加越多,便如同不时无数细小的支流不断汇入江河,往目的地奔流而去。玉盘般的满月透过树隙升起在明朗的夜空,狼群们便仿佛朝圣的队伍,一改往常的凶性,安静而流畅地在林间行进,只有身为首领的巨狼才偶尔发出一声召唤,在树林间远远传开。似乎是刻意避开了狼群,一路上并没有其他的猛兽出现。 到达目的地是在大约三个小时之后,这期间唐忆不止一次地后悔为什么没把手电筒带来,虽然电量所剩不多,但放在那也是浪费了,目前正是用得着的时候。好在一路上跑前跑后照顾他的小雪并无半点疲态,显示着两人相差悬殊的精力,否则他真是要感到内疚了。 目的地是丛林中一处特殊的空地,这块空地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上面满是高低不平的小土丘,草色菁菁,无数夜光虫儿在其中回旋起舞,看来真如林间的仙境一般。但走得近了,唐忆才发现这些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小土丘,而是无数人工建筑的残垣,经过了漫长的时间,方才被绿草覆盖变成如今这般的模样。 第10页 很难想像原始森林之中竟然会有一处这样的建筑群,即使已经化为废墟千百年,但从这些离地最高不到两米的残迹当中,唐忆仍旧可以大概地猜测这些建筑当初的辉煌,巨大的平面或圆拱结构的天穹,直径超过两米的粗大石制圆柱,需要用这样的圆柱支撑起来的建筑,高度简直不可想像。唐忆在外围发现了半张已被风化得看不清样子的石像的脸部,他心中猜想,这或者是远古时期某座神殿之类的建筑的遗迹吧,只是在许多年前这里的文明便已经发展到了如此程度,不知道现在森林外的世界会是怎样。 密密麻麻的几千只灰狼此时已经先后到达了这片空地,这些狼安静地在空地上徘徊着,正中央的一处两米多高的小土台上,暴风与怒加正蹲坐在上面,如同会议主席一般审视着下方的族群。小雪兴奋地拉着唐忆来到中央的小土台前,唐忆这才发现,这里有一道门。 经过了太过悠久的岁月,门也已经变为了废墟,在它完好的时候,想来不会是现在这般样子,但纵使四周梁柱倾颓,现在仍旧露出了一道两米多高的漆黑入口,足够好几个人并排行进,一道大多已经分崩离析的阶梯歪歪扭扭地伸入了地底。 地底有东西! 看到这个洞口,唐忆第一时间察觉出来,小雪之所以献宝似的将自己拉来这里,就是为了让自己看看这个处于地底的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刻便想要到外面拣几根树干做成火把,下去好好探索一番,但同时又有些担心狼群的态度,它们将这里当成圣地一般的朝拜,会不会对自己的行为有什么意见呢。不过,小雪立刻解答了他的疑惑,因为还未待唐忆决定,小雪便拉着他的手,驾轻就熟地进入了这漆黑的洞口。 依旧是摸索着往下,这里面不比森林,还有月光以及萤火虫作为照明,方才下了几层阶梯,眼前便开始变得漆黑一片,在小雪的细心搀扶下,他们一层层的往下方行去。 小雪看来对这里的环境已经相当熟悉,在她的引领下,大约下了五十余阶,唐忆发现眼前的事物似乎开始变得清晰,淡淡的光芒从前方逸散过来,不一会儿,终于下到了地底。 这是一个不知道到底有多高多大的地底大厅,柔和的光芒从前方传来,触目所及的便是遍地的散碎石堆和覆盖起上的苔藓。唐忆在小雪的带领下往前走去,那银辉便是从前方一处高高的废墟堆后发出,此刻被石堆挡住,看来便如舞台幕布后逸散的灯光。 石堆大概四米高矮,两人爬了上去,便看见了其后的那样神奇的事物。 那是一只通体发出柔和银辉的巨大蛋形物体,大约两米多的高度,周身布满晶莹透亮的短触须,在空气中犹如活物一般的飘动。小雪拉了拉唐忆,随后高兴地从上面冲了下去,直扑入那巨蛋里。 那只巨蛋很显然有着海绵一般的弹性,在小雪的一撞之下凹陷了下去,随后倒向一边的地上,小雪倒是完全没有惊奇的样子,而是自然地攀着那些毛茸茸的触须爬上了巨蛋,坐在上面一跳一跳地向他招手。她很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与这巨蛋玩耍了。看着她在海棉一般的球形发光体上玩耍的样子,唐忆不由得想起了动画片《龙猫》。 “呵呵……啊……阿……忆……” 开心的小雪在那光球上招着手,唐忆笑着走了过去,伸手要触摸那巨蛋,却见那表层的触须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手,波浪般的陷了下去,好似在海水之中触摸珊瑚礁的感觉。他不由得大感有趣,再将手伸进一点,终于触摸到了巨蛋的表层。然后,他蓦地呆住了! 脉动…… 这只巨蛋上,分明有着如同心脏跳跃一般的脉动,当唐忆将手伸上去,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在其中流转不息的迹象! 短暂的接触之后,那只巨蛋轻轻地往旁边一滚,小雪在上面连滚带爬地换了个位置,嬉笑着不肯下来,随后,那巨蛋又是一滚,随着每一次轻柔的滚动,小雪都在上面跑跳着,就好像在跟老朋友做着游戏一样。 没错,就是做游戏!是这只蛋在陪着小雪玩耍,这只蛋不仅拥有生命,甚至还拥有着智慧——唐忆蓦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只巨蛋显然并未含有恶意,想到这一点,唐忆也就不再思考这生物到底是什么来头。当然像小雪那般在巨蛋上如同马戏表演一样随着滚动而奔跑嬉戏他是不可能做到的,望着小雪在开心的样子,他在一旁的地上坐下,摘下挂在身上的一片叶子,不一会儿,婉转的乐声开始回荡起来。 上方,狼啸之声陡然展开,如同海啸一般的沸腾了。月上中天,这是属于它们的神秘祭奠。 第一卷 第六章 流逝 凌晨时分,巨蛋渐渐变为灰色,随后失去了活力,停止在地上,凝结成如同石块一般的硬物。 之所以知道是凌晨,是因为唐忆与小雪接下来便从原路出去了,空地之上,群狼在渐渐地散去。天边露出了鱼肚白。虽然与那只巨蛋滚来滚去玩了一夜,但小雪依旧精力充沛,唐忆则沉浸于那地宫给他带来的惊奇当中,思考着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些东西的意义。 昨晚小雪一直在赔着那发光的毛球玩耍,唐忆自是在片刻之后便对那毛球失去了兴趣,于是折出地宫,拣来一些柴枝做成火把,点燃后围绕那地宫转了一圈。 第11页 地宫很大,应该涵盖了整个空地的范围,虽然不少地方倒塌损毁,但依旧可以猜测得出是一个正圆形状,小雪与那毛球玩耍的地方应该还只是下了阶梯不远的位置,当唐忆绕过后方的几处障碍,便看到了令他相当吃惊的东西。 依旧是散碎一地的石块,可是这些石块的形状却显得很不寻常,因为与其说是石头,它们更像是蛋壳——直径超过两米的巨蛋的蛋壳! 这地宫遗迹也不知经历了几千年的岁月,许多原本应该既薄切韧的蛋壳也已经碎成齑粉,因此,展现在唐忆面前的,便是一层厚厚沙层上的无数细小碎片,这些碎片太小,很难看出完整的弧形,但踏着细沙往里面走去,却有好几处依旧保存完好的巨大蛋壳存在,它们如同大锅一样置于细沙之上,大约半米余高,其上早已被风蚀出一处处的破洞,很容易便能看出这是类似于正与小雪玩耍的毛球的一部分。 能够在漫长岁月中留存下来的蛋壳并不多,却能够看出当初在这里呈现的景象,巨大的地宫之中,无数巨蛋阅兵似的排列其中,随后,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一只接一只地孵化出无数与人体类似高度的……生物。 到底是何种生物呢?曾经存在于这里的历史早已风化于时间当中,只留下些许的端倪,假如唐忆再晚来一些,或许便连这一丝的端倪也不存在了吧。他脚踏细沙往前走去,终于看到呈弧形延伸向两旁的巨大石壁。 石壁上有字! 从满是苔藓的石壁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痕迹的存在,当剥开覆盖其上的苔藓,一些深浅不一的刻痕布满了整片巨壁,它们从唐忆的面前延伸向四面八方,有的类似于字迹,有的则更像是抽象的图画,这些东西由五线谱一般的怪异线条连绵起来,延伸向左右两边,看起来应该是布满了整片地宫。 因为有以前应该是完整的图画作为参照,另一些人工的东西便更容易反映出来,譬如说如同用巨大的、锋利的战刀划出的笔直刀痕,人工造成的圆柱形小洞,可以猜测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大战,这里更多的地方则被威力巨大的武器破坏,不过从崩塌的石堆中当然无法看出是由战斗抑或是自然的流逝而造成。绕着石壁而走,唐忆更是看到了一样无比古怪的东西。 一尊雕像! 或者那并非是真正的雕像,而更该说是一个被石化后的人体,那是一名身材娇小的美丽女性,虽然经过了漫长的岁月,但其上精致的外观甚至是皮肤上自然的纹路都仍旧清晰无比,女子全身赤裸,却在维持着一个战斗的姿态,一只脚大跨步向前,另一只脚笔直后蹬,双手之上似乎持有一根棍状的武器,此时却不见了踪迹。但总的来说,这尊石像充满了力与美的感觉。唐忆心中不由得有了一种猜测。 千百年前,大量的生物在这里发生战斗,这少女便是其中的战士之一,混战之中,她手握武器冲向敌人,即将击中敌人之时,却被瞬间石化。此后经过千年的岁月,她身上的衣服和武器早已风化凋逝,但身体却由于特殊的原因,未有受到丝毫损害。 出于某种黑暗的心情,他将火把伸到石像——当然,这是石像,不是少女,这一点很重要——的胯下,用手擦去了灰尘,颇有些心惊肉跳地看了半天,再用手指摸了几下,方才神色诡异地站起身来,果然…… 太逼真了,如果只是雕塑,应该不至于弄得这么逼真吧,而且为一名裸女雕个这样的姿势,如果真是人为,那家伙也真是心理变态到一定程度了。 用手轻轻地推了那石像几下,望着那少女嘴唇轻抿,目光冷峻的表情,不禁产生了一股时空转移的错愕感。那时地宫仍然完整,高耸的天穹,宽阔的空间,应该还会有无法理解的照明方式,使得整片空间亮如白昼,地面上无数巨蛋开始孵化,带着粘稠的液体,随着蛋壳碎裂,一只只形状古怪的生物从其中爬出,加入激烈的战局,巨大的战刀飞舞,不知名的武器带起的光芒不时射在大厅四壁之上,随后引起一阵阵的坍塌,地表之上,巍峨的宫殿陷入了一片火焰与杀戮之中,开始在血海中崩溃。随着舞动的身影,少女举着武器迎向对面的敌人,接着被凝结成石块,再也无法动弹。随后无数季节的落叶凋零成泥,花开花落,沧海桑田,时间最终沉淀为这个仿佛亘古不变的身影,孤单地记录着千年的岁月…… 呵呵……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他轻笑一下,伸手为那少女抚去脸颊上的灰尘,深吸了一口气。相对于她来说,自己何其幸运。 “不知道这个世界现在是怎样的……假如我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有一天,我能够知道这其中的秘密,一定回来复活你……” 他轻轻微笑,许下诺言。 然后,春去秋来…… 冬季鹅毛般的雪花落下时,距离他初来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七个多月。 原本空旷的草地上,背靠着小土丘,已经搭建了一座称不上漂亮的茅草房,粗大的竹干纵横交错成的骨架,其上满是各种厚厚的叶片,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下,茅屋显得颇有几分规模与意境,这是唐忆花了整整三个多月才有的成果。 此刻,身着厚厚叶片衣服的唐忆正抱了一堆干柴走向原本山洞旁的一间小洞,这是唐忆挖掘出来的东西,与其说是一个山洞,这更像是一个砖窑,因为里面正烧着火。这火是被控制着经常加柴,长年不灭的,为的是害怕打火机某天突然失灵,用钻木的办法自己可取不出火来。此时天色仍然灰暗,太阳正躲在东方的山下未有上来,唐忆害怕火会灭掉,因此赶过来加柴。 第12页 取掉斜盖在大口上的粗糙木板,他将柴枝小心地扔进里面,随后用一根长木棍扫动里面的火灰将新柴大部分盖住,这样火就不至于燃得太大,却也不会灭掉。细心地做完这一切,一件缀满宽大叶片的披风无声无息地盖在了他的背上,随后,是一个轻灵动听的声音:“阿忆……” “雪儿,怎么不多睡会?” 反手揽住那具依顺的身体,小雪那犹有些慵懒的面容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轻轻一吻。 “你不在了……” 小雪的脸上有着无比依恋的神情,经过了七个多月亲密生活的洗礼,已为人妇的她身上更多了一股诱人的成熟气息,但同时她天真纯洁的气质却丝毫未减。唐忆回以微笑,满足地抱着她,随后,脸色却变了变。 “又穿这么少,不冷吗?” 此时她身上仅仅穿着一套布料的单薄衣裤,那是唐忆带来这个世界的几套衣服之一,由于树叶制成的衣服有些粗糙,唐忆将那些衣服大都改成了内衣,要求小雪无论如何都得穿上,昨晚小雪是穿着这两件睡觉的,眼前竟然仍只是这两件,说明她一下床就跑出来了。 眼前的天空中还飘着鹅毛般的雪花,穿着这点衣服就跑出来,委实令唐忆有些生气。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小雪的身体好,对于冷的感觉也就不那么明显,唐忆没来的十多年里,都是穿着那两件单薄的树叶衣裙过冬,到了真的冷得受不了,两狼一人便在山洞里挤成一团,一直等到放晴,有时候身体变得难受了,也就是那样的硬挺过去。小雪学会说话后对唐忆讲述的这些事情都令他感到大是辛酸,这十多年能够这样熬过来,真可以说是一种奇迹了。 因此,自天气变冷以来,唐忆便给小雪加厚了衣服,只是她却常常忘记这些事情,譬如说眼前,想着给唐忆会冷,自己却忘了穿上御寒的衣物。眼前唐忆的神色,她不由自主地一窘,吐了吐舌头,怯生生地说道:“有、有一点……我忘记了……” 寒冷不是被有,只是她习惯了硬挺,在能抗过去的范围里,她常常便会“忘记”,唐忆责怪地瞪了她一眼,望着她起伏的酥胸,在洁白雪地中轻轻摩擦的赤裸纤足,不知为什么,小腹处的欲望又升了上来。 当然,或许只是清晨的生理反应……他这样告诉自己。 轻叹一声,他将原本覆在背后的树叶披风裹在了小雪的身上,随后将右手伸入她的腿弯下,将她抱了起来,小雪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可爱的一笑,在他怀里娇小得像个孩子。 这些日子里,唐忆好几次见过小雪战斗时的样子,那时她英勇敏捷,剽悍而凶猛,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能成为她的武器,是这片丛林中最好的猎人之一。假如正面搏斗,笨拙的唐忆即使分身成十个,恐怕也会在片刻内被一一撕杀。但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在唐忆面前却是无比的娇弱柔顺,每当联想起这两者间的反差,唐忆就会难以抑制的产生将眼前少女按倒在床上的念头,人类心中真的是有黑暗的地方的,这没错。 不少时候,他还是得忍着,虽然小雪从来都不会抗拒他的索取,但这样的欲望实在是来得太频繁的,如果次次都付诸行动,自己恐怕不多久就会精尽人亡了。 回到房里,他将小雪放回竹床上的被褥里,那是由当初的旅行帐篷做成的被子,塞上秋天由森林中采回的絮状干花之后,不禁温暖柔软,还会发出一股淡淡的馨香。 森林中有便遍地都是宝藏,譬如说目前构成这间房子主干的坚韧竹枝。他花过一个月的时间来采集这些用大马士革刀都难以砍断的竹子,毕竟他也舍不得用那把刀来砍树,这些竹子是他用火把一根根的烧断的。但后来他才发现自己的行为真的很费事,在他收集了大半需要的竹子之后,有一天跟在他后面的暴风突然开始行动,一口一根地咬断了一片的竹林,唐忆目瞪口呆之下也明白对方终于将自己视为了朋友,而并非是小雪的附带品。 再譬如说目前用来当毛巾使用的宽大叶片,这种吸水性特别好的叶片目前也是小雪用来当卫生巾的东西。说起来这还有一段小故事,那是月圆之夜后的第三天,那天小雪一整天都在外面,回来之后精神也有写委靡,但是当夜间唐忆脱掉她的衣裙之后,她还是有些笨拙地迎合了对方。第二天她又是天没亮便出去了,唐忆虽然有些疑惑,但却无从查找,只是白天到溪边洗漱时才发现了问题所在。当时小雪全身赤裸地坐在溪水里,神情恍惚地望着分开的双腿间随溪水流出的一缕缕鲜血,唐忆慌忙将她从溪水中抱出时,她的额头已经开始发烫。 原来从昨天开始,她便来了月事,想来她以往出现这样情况时都是到溪水中去泡着吧,但无论小雪身体状况多么强悍,这样无疑会使她的身体状况受到极大的影响,昨晚唐忆又与她做了好几次,到了今天早晨到水中泡着,终于抵受不住,开始发烧了。 将小雪抱回洞中,唐忆急得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带来的背包之中没有药物。该死的,自己怎么能忘了随身带药呢,明明是要上山的啊!当时他真是恨透了自己,无论是没带药还是自己昨晚的行为,都实在是不可原谅! 能做的事情不多,他找来凹状的巨大叶片,吊在火堆上开始烧热水,然后用衣服裹紧小雪,像是害怕她突然消失般的用力抱紧了她,一只手在她的小腹处做着按摩。似乎是感觉到唐忆焦急的心情,小雪反抱住他,强撑出微笑,“啊啊”地轻声说着话。到了此刻,唐忆终于哭了出来。 第13页 怎么办,该怎么办,小雪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在小雪伸出舌头为他一滴滴舔去脸上肆流的泪水的时间里,他心中仿佛被人狠狠揪住一般,不断祈求着他从来都不信任的任何神明,此时他才发现,小雪在他心中已经重要得如同生命一般,不可或缺。 是的,她死了,他也会死的! 水沸了,他将毛巾和吸水的叶片放进去,手上被烫起了好几个水疱,随后他强忍住疼痛将这些东西拿在手中,待到冷却一点,放才在小雪的额头上敷上一块,小腹上敷上一块。小雪躺在他怀里,拿起他烫伤的手,爱怜地为他舔舐着烧红的伤处…… 好在小雪体质本来很好,以往在冬天感冒,也都是硬挺过去,第二天她便恢复了健康,唐忆也连忙摘了许多的叶片,晒干了之后给她当卫生巾使用。为了这件事,唐忆好长时间都在内疚,从那以后,已不单是小雪在关心唐忆,唐忆也开始学着从各方面照顾起小雪来,毕竟她只是个女孩子,而并非无人能伤的巨人。 想起那件事,唐忆至今都心有余悸,抚着小雪光滑的脸颊,唐忆心中泛起温馨的感情,小雪缩进被子,随后伸出手来拉了拉他:“阿忆陪我睡。” “好。”太阳即将出来,但冬天本就是赖在床上的好季节,他脱去衣服缩进被子里,搂住小雪柔软的身体。门外传来沙沙的声音,是暴风或者怒加出去觅食。其实天气变冷时唐忆便预先为它们准备了不少食物,只是这两只狼忝为首领,还有带领族群觅食的义务,因此每天都得出去奔波。 将下巴在小雪的额头上轻轻摩擦着,他望见了旁边墙上挂着的一串粉红色小果子,一共五颗,一颗颗都如樱桃大小。唔,这个东西,就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了…… 第一卷 第七章 不离 而除了前面几样东西,还有好几种东西目前都被发现可以使用的,譬如一种脉络坚韧似铁的植物,细细剥离出来后可以当成线来缝补东西,再譬如一种味道奇怪的果子,目前作为果酱代替了已经用完的食盐。美中不足的是完全没有炒菜的锅,有一种宽大的叶片盛了水后能在火上烧,但只能作为一次性的物件用来煮食东西。唐忆曾经想过要用火烧些罐子出来盛水,但研究了半个多月,终于只能烧些形状凹陷的泥胚出来当成火炉使用。 半年以来,除了每月月圆之时与小雪一同前去那地宫是固定的项目之外,平时唐忆多半都是无所事事,建房,烧火,研究一些有用没用的东西,偶尔还跟小雪出去玩,收集一些性质奇特的植物以满足生活需要,感觉上,便仿佛是原始人类一步步的将文明发展起来。 背包中好几样的东西都已经失去了电源而停止了工作,除了打火机因为使用次数不多还能工作,就只有一样指南针属于半永久性工作的物件,其余的衣物、毛巾大都被拆掉用做其他用途。小雪学会了语言,渐渐的也学会了使用那把大马士革军刀,她原本是有些畏惧这个锋利的东西的,但在唐忆半强迫性的让她玩过几次之后,十几年森林生活培养出来的敏锐便使她很快掌握了这把兵器的特性,如今它已经成了小雪的专属武器。 唐忆的运动神经虽然不差,但比起小雪来就逊色了太多,这样的现状很难改变,每次出去有小雪陪着是一种很惬意的感觉,如今除了一些特定的、由地域占有性特别强的凶狠猛兽守护的地方,方圆二十余里的森林他已经探索了一个遍,真正危险的情况只出现过一两次,但好在都化险为夷。此后唐忆想过要提高自己自保的能力,但那些技巧旁人都是在生死一线中以生命体悟回来,小雪平时对他保护得无微不至,即便自己伤残身体恐怕也不愿他伤了一根指头,而即便小雪不在,两只狼也总有一只陪在他的身边。到得最后,也只是跑跑步跳跳远,增加些身体的抵抗力而已。 每次前去地宫,小雪与那暂时恢复了发光、活力十足的毛球在一块玩耍,唐忆则都得去看看那裸女战士的石像,想了几种匪夷所思的方法想要解除掉石化,但毫无作用。几次之后,他带去了大量的藤蔓和树叶,在那石像身上直接做成衣服,这些东西被唐忆一片片弄上去,最后做出一个圣斗士的模样来,配合那女子的姿势,倒也威武得紧。不过,望着那树叶制成的衣服,他心中都在轻轻地叹息,自己此时顺手做了件衣服出来,却不知她到何时方能复活,又或者永远都无法再活过来了,在漫漫的时间长河中,自己这件仅仅能够维持几年的树叶外衣到底有何意义呢?如此一想,不禁百味杂陈。 大雪下得仿佛无穷无尽,洞穴中石壁上画满了四十多个“正”字的一天,他打开了认识到自己处境不久便关掉的手机,对照时间,是这一年的除夕。 手机电池接近于无,信号自然没有,他站在房子的走廊上,对着大瀑布与高耸的峭壁,打开了短信编辑窗口。 “再见。” 两条短信,分别发给父亲与母亲的号码,一切仿佛沉入了漆黑的深渊之中,不在服务区的提示之后,是电量不足关机的音乐声,从此那手机再也没有打开过。 小雪站在一旁看着他高举起手机的样子,雪花漫漫从灰色的天空中落下来,她怯生生地靠过去,挤入唐忆的臂弯之中,紧紧地拥抱住他。 时光渐渐流逝,雪花停后,森林沉浸在银色的世界之中,然后天气开始缓慢地转暖,雪消冰融之后,是万物复苏的春天,之后渐渐进入夏季。 第14页 那一天他们穿过了长长的丛林,骑在两匹巨狼的背上,一路穿梭过唐忆仍旧陌生的林地,去往与大峭壁相反的方向。 “去干嘛啊?小雪,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坐在怒加的背上,唐忆疑惑地望着身旁的小雪,随着高速的奔跑,那一头的银发在背后舒展开来,那张美丽的小脸上有着晶莹的坚决,唐忆曾经见过小雪露出这样表情无一不是在应对强大敌人的情况下,今天这样就有点奇怪了。 “去阿忆你一直想看的地方啊……” 简短的回答之后,是小雪转头看向前方的回避神情,贝齿轻咬下唇,仿佛在苦苦压抑住心中的真实感情。唐忆“哦”了一声,随后,却有些把握住了事情的真相。 片刻之后,他们出现在森林的边缘。 树林由此开始变得稀疏,前方露出的,赫然是穿过树林的一条……路。 简单的黄土道路,却绝对是人工的痕迹,但出奇的,唐忆竟然没有半分兴奋的心情,而是首先转头望向了小雪。 “我……我知道阿忆你一直都想回到外面……我其实一直知道路的,只是……” 小雪紧紧抱着怀里的两件衣服,满脸都是要哭出来的表情,唐忆望了望那条道路,随后叹了口气,过去将小雪搂进怀里。这些日子以来,唐忆的确是有过要到外面去看一看的念头,无论如何,他毕竟不是七老八十希望在一个地方就此终老的身心疲惫者,纵然心性淡泊,他仍是有着少年人活泼好动的习性的。 这一年多以来,唐忆曾经向小雪提起过几次外界的情况,只是每一次问起这方面的事情,小雪总会摇头表示不知道,并且从此以后便整日里怯生生地注视着他,心情低落许多天,这样的事情过得几次,唐忆也就不再提起。却想不到小雪其实是了解这些东西的,只是心中始终存着唐忆会突然离开的担心,因此不肯说出。 此时她会带自己到这里,想来也是反复思考过好久的决定,想来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想看看外界的想法,这一切全都是为了迁就唐忆。不过,他所希望的情况却不是这样。 轻叹了一口气,他望望那条道路,道:“雪儿,我们回去吧。” 罢了罢了,今天到这里就够了…… 听得他这样说,小雪蓦地在他怀里抬起头来:“阿忆……” 唐忆笑了笑:“你能为我做到这一步,今天我已经得到了最宝贵的东西了,不是吗?这样就够了,雪儿,你才是我最希望拥有的东西啊……别担心了,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你赶都赶不走我呢。” 小雪眼中有一丝疑惑,虽然学会了说话,但唐忆这番话中仍然有着她无法理解的东西,不过,更多的还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不赶、永远都不会赶的……”她拼命地摇着头,眼中却有一滴滴晶莹的东西落下来,这是唐忆第一次看见她哭泣,“可是……阿忆,你还是想去看看的吧?” “这个啊……”唐忆望了望那条路,“那里有什么东西会比小雪更好看吗?不去了……” 小雪的泪脸上洋溢着笑意,但纵使是她,也明白唐忆此时说的并非真话,考虑了一下,她将手中两件衣服送到唐忆胸口,这是两件唐忆原本带来的布料衣服。 “阿忆……如果要去,你什么时候会回来……要是你要去很久,我就不让你去了……” 唐忆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说道:“雪儿,我的确是想过去看看,可是只是为了证实一件事情……一块去吧,我保证,晚上的时候,我们会回到家里吃晚饭。” “不,我不要去……”小雪眼中蓦地闪过一丝恐惧,“外面那些人……好可怕的,我、我不要去……我、我在这里等你……” 难道她以前接触过外面的人?唐忆心中产生了一丝疑惑,而小雪已经开始解掉他身上的树叶衣服,开始为他换起装来。 “……好了,阿忆……如果是这个样子,他们……应该不会抓你的了……”小雪望着唐忆穿上衣服的样子,眼中突然又溢出眼泪来,随后手忙脚乱地将自己身上的大马士革军刀挂在了唐忆腰间,“阿忆,假如他们打你,你就用这个砍他们……你、你快些跑回来……”她说着说着,突然又哭了起来。 “阿忆……我、我不敢去……” 到底是什么事,让她这么畏惧外面那些人呢? 唐忆心中想着,小雪为他装扮好了,紧紧地搂住他好久,终于放开了他,将他轻轻推向那条道路。 “我会马上回来。” 小雪摇了摇手,这是唐忆教给她的道别的方式,以往小雪出去猎食,唐忆都会这样做一次,只不过这次是小雪这样对他做了:“我和爸爸妈妈就在这里等你,一直一直等……可要是你不回来了,我、我就会去找你,就算……就算再被抓住……” 是这样……唐忆心中升起了悟,走得几步,却又转过了头。 “雪儿。”他笑了笑,“既然你这么害怕那些人,当初……为什么会对我那么好呢?” “阿忆你……感觉不同啊……” “不同吗……”点了点头,他自言自语地说着,走到那道路上,他回头望去,小雪与两匹巨狼就在树林间站着,向他挥着手。 前面……会是个怎样的世界呢? 选定了方向,他向着道路的一端走去,这道路其实是从森林中穿越过去,路边时儿会出现一些人工的痕迹,偶尔还会有些垃圾一样的东西扔在路边,有时是纸片,有时是碎布,还有些奇怪的金属制品。 第15页 走出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样子,前方出现一道转角,随后隐隐的人声传来,他迟疑一阵,终于走了过去。 道路的那边停着一辆马车。 与电视上看见的古代马车类似,一块木板,两只轮子,上面运着一些货物,似乎是在路边休息,当看见围坐在马车边的那些人时,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啊…… 由于小雪说的那句“你感觉不同……”,唐忆虽然明白多半是气质上的不同,但一路上仍旧在担心,要是自己见到一批怪物该怎么办。按理来说,不同的世界纵然有着一样的生态环境,但发展出来的智慧生物应该不一样,不过小雪却证实了这个世界的确有着人类居住。当然,无论如何,此时终于放下了一颗大石。 那些人看起来像是一群农民,穿着粗糙的布衣,有的上面还缀满了补丁。一共六个人,坐在路边吃着东西说着话,那是唐忆无法理解的一种语言。 相对于这六人来说,唐忆的穿着无异是一种“奇装异服”,望见了他,那六人都露出好奇的神情,随后“叽叽喳喳”地交头讨论了起来,唐忆听着他们讨论好一阵,想来是猜测自己从何而来,是什么人。他在路边坐下,装成休息的样子,手却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假如这六个人真对自己不利,自己得随时准备逃跑。 不过出乎他意料之外,没有试探,没有询问,那六人交谈一阵之后,便有些忌惮地望着唐忆,随后收拾了东西,驾着马车迅速离开了。 还好还好,在这之前,唐忆一直不敢掉头回去,因为害怕这六人误会自己是出来探路的盗贼之类的人物,这样的事情多半在哪都是一样。说起来,知道了这些人和自己用的语言的不同,自己出来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眼下就是回去而已。 当下沿原路折回,从同样的地方进入森林,小雪和两匹狼正在那儿等着他,虽然只是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但大概由于患得患失的担心,小雪的脸上此时布满泪水,一见到唐忆回来,便用力冲进了他的怀里,两人一块滚在了地上。 回到居住的地方,唐忆将背包中剩余的东西倒了出来,银行卡、打火机、指南针、手电筒、游戏机、手机外加充电器,除了将打火机和指南针留下,他将其余的东西捧了起来,在小雪询问的视线下走出了房间。 “来啊。” 他们来到小溪的上游,唐忆用树枝刨出一个坑来,将东西放了进去,片刻之后,这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就全部埋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下。 大概是意识到了唐忆做这样的含义,小雪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轻搂住身旁的女子,他温和却无比坚定地说道。 ****************************************************************** 少女死后的第二个月,他十六岁生日过后一个月,一名被他称呼为“爷爷”的老人在医院中永远闭上了眼睛。然后是父母正式的离婚。 老人死后又一个月,他与他的父母一家三口十几年来罕见地在不是重大节日的时候见了面,同行的还有一名律师,在高耸的集团公司总部的顶楼上,巨大的会议桌边摆满了文件,四人分坐四边,父母的表情陌生得如同从未见过的路人,他们如同对峙的四个世界,父母与律师激烈地争吵或者讨论,惟有他安静得如同荒漠的深夜。 然后签字。 下楼的时候,他没有看见父母中的任何一人,只在大楼的门口,两辆名贵的跑车载着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两人从不同的方向扬长而去,而他背着书包,不知道从怎样的方向追赶或者离开。 他忽然感到了莫可名状的巨大怒气,一路如机械般的回到公寓,老人的遗像在上方慈祥地注视着他。他一点点的剔除生命中不必要的东西,收拾起巨大的背包。 在墓地看过永远都不会再次与他交流的老人与少女之后,他踏着金黄的暮色,进入了陌生的山林。 远处火烧般的云霞仿佛天使回归时张开的巨大羽翼,抬起头,神明在那摇不可及的天空中,投下了俯视的目光…… (第一卷 完) 第二卷 第一章 小镇 阿特罗卡历413年,炊烟镇。 这是阿特罗卡帝国中一座偏僻的小镇,或者是最偏僻的小镇也说不定。小镇形成的原因早已不可考,据说是个时代动乱时不少人跑来山里避难因而形成的,小镇位于凶险的守望森林外围,遥望被称为巨龙之墓的艾德台地。小镇没有警卫队,只有一条路,穿过长达六十余公里的森林外围,连通帝国的大城望海。镇上有一所小学校、一间商店,没有警备队,没有医生,没有理发店。有一名贵族。 在镇子西角的一座小别墅中,住着那位为镇中人们敬爱的子爵夫人,并不像诸多传奇小说中描写的贵族那般变态残暴,索非亚子爵夫人只是一名向往平淡生活的贵族遗孀。三十出头的她有着华贵美丽的外表与雍容大方的气质,平日里的行动便只是在院子中载花种草,摆弄一些镇中居民无法理解的华丽乐器,她的院子里有着镇中缺乏的一名家庭医生,偶尔小镇上的人们有个小病小痛上门求助,子爵夫人都是热心接待并且让医生免费施治,这为她博得了相当高的名声。 子爵夫人本名叫索非亚·;沃尔,婚后冠以丈夫的姓氏改为索非亚·;理查得森,不过一般很少人会记起这个姓氏,理由在于她本是帝国三大贵族派系“魔狼”家的小姐,嫁给寂寂无名的理查得森子爵后,所有的人都觉得她是委屈了。虽然其本人的意向无从得知,但在子爵夫人府上做事的仆人们都更乐意向外界宣布她本来的姓氏,久而久之,外界流传的,也只有她原本的姓了。 第16页 子爵夫人毫无疑问是一名有着淡泊心性并且乐于助人的高贵女子,当然,假如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地认为子爵夫人孤寡独居,需要一些男人的慰籍,他也会了解到她是一名拥有着七级剑士实力的高段战士,其家传武学,名镇天下的“吞天魔狼杀”足以秒杀镇上任何一名自以为高明的壮汉——这是在她初搬至此时便有过印证的事实。外界知道她一向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在镇上走走,极少跟外人来往,至于外界,也很少有贵族前来探望过她。 这年的夏天,稠密的山林一贯的隔绝了外界的炎热,同时也隔绝了诸多的尘世喧嚣。某一天,一辆帷幔华丽的马车驶入了子爵夫人的庄园之中,象征着子爵夫人终于迎来了外界的客人,据在当时在庄园附近的旁观者透露,来的是一名身披魔法斗篷的高贵的魔法师,当然,也有好事者称,那是一名这样的天气仍旧围着厚厚斗篷的变态或者麻风病人。 子爵夫人的新客人一时间成为了小镇居民们的话题,但无论如何,在三天后的黄昏,人们便见到了那位“话题”,那是一名有着金黄色长发并且气质高贵的女子,二十岁上下,身材高佻修长,她称呼子爵夫人为“姑姑”,两人一同在镇外散步的时间里,她在子爵夫人身边优雅地笑着。按照庄园中仆人们传出来的消息,这女子也是沃尔家族的小姐之一,是一名实力强大的魔法师,同时也在丹玛城的贵族学院中担任老师,据说她在明年便会与一名很有前途的年轻贵族结婚,在这之前来这里散心的。 新来的贵族小姐名叫芙尔娜·;沃尔,在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便在这里安静地住了下来,偶尔人们会看见她在庄园中帮助子爵夫人修剪花草,偶尔则会在后院修炼神奇的魔法,她是一名植物系的魔法师,有人曾经看见她在一初空地进行了神秘的咏唱,然后那里便迅速地生长出了粗大的藤蔓,也有人见过她使一些花朵反季节的开放。在前面的几个月里,这位美丽而高贵的魔法师始终都待在子爵夫人的庄园中,极少出门,只有到了那年的秋天,她才渐渐地与镇中的人们接触起来,只不过,一直到她最后的离开,都很少有人真正的接近过她,这位高贵的小姐身上有着一种气质,让人们不自觉地感到自惭形秽。 当然,很少有人,并不代表没有…… ************************************************************** 第一次与他发生交集,是在那一年的夏末。 为了逃避那一纸婚约而来到这个偏僻的小镇,却并不代表她真有逃脱的勇气,无论自己此时躲向何方,想来到了明年,仍旧会被发回去嫁给那个傻瓜伯爵。自己表面上刚毅冷静,却终究不如外表柔弱的姑姑那般果决,做不来为了逃避婚姻而将自己的身体随意奉献给一名男子的事情,虽然姑姑一直坚持她对当初的理查得森子爵有着众人臆想以上的好感。 作为大家族的子女,在有着光鲜外表的同时,一向都缺乏自由,这是自己从小便认识到的事情。虽然从小便努力地修炼魔法,并且成为一名出色的魔法教师,但终究不是魔神武圣那般的存在,当家族利益需要时,自己仍旧被当成可有可无的棋子一样扔了出去。呵,这是一早就预料到的事实,不是吗…… 不过是庶出的子女而已,家族连母亲的存在都不曾承认,能够让自己为家族牺牲,在他们眼中也算是给自己莫大的恩惠了吧,毕竟如果自己是一名平凡女子,是一辈子都别想拥有“伯爵夫人”这一头衔的。早知如此,或许自己不该按照母亲的幻想便拼尽了努力,在自己为家族承认之后,母亲依旧是死了,不是么。 心中有的,是淡淡的怨怼与哀伤,夏日的气息终究无法完全被山林隔绝,因此,随之而来的,还有着难以排遣的烦闷心情。 合起窗台间洁白的帷幔,挡去了那恼人的日光,她慵懒地起身,走向房间里那台华丽的钢琴,这个时候,或许只有音乐能够让自己安静一点了。 片刻之后,房间里响起了轻盈的音乐旋律。这是一百多年前方才被一名音乐鬼才维撒·;科尔发明的乐器,即便在贵族之中,也不曾被普及起来,不过在私底下,却已被人们公认为乐器之王。 不自觉的,想起了姑姑前些日子为自己说的那人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也是自己被姑姑邀请到这里来的理由之一。 “……一名优秀的、独特的天才音乐男孩,虽然纤弱得像个漂亮的女孩子,但是在音乐上的造诣绝对令人叹为观止,他甚至用前所未见的手法为我调整了钢琴……” 这是自己被引来这里的理由之一,当然,姑姑曾经以那样的方式避过了家族的婚约,才是自己来这里的最大原因。不过在自己的心中,的确是想真正见见那位让姑姑如此推崇的男孩的。 不过,至今并没有见到。 “……一向住在山里,据他自己说是猎户的孩子,但很显然是个谎言,真正在山里的人是不会有那样的音乐造诣的……当然,没人想要追寻那个美少年的来历……出来的时间也不固定,大概是需要什么东西了才出来买吧,到时候才有得看……” “……原本谁也不知道他有着那样的能力的,大概是去年秋天的时候吧,他一向是在镇上溜达,很好奇地看着一切,也不说话,不与人交流,但长得那样美丽的男孩子也是很引人注目的。据当时主动与他交谈的一些人说,他的帝国语并不流利,听说是小时候患了结巴……不过当然也应该是假话,他有时候会用些很奇怪的语言唱歌,行止也很有教养和礼貌,所以我估计他是从哪个小国流亡过来的贵族,大概在他的国家里受了迫害吧,因此到这样偏僻的地方来避难……” 第17页 “……大概是去年冬天的时候,这里来了一个马戏团,不过是高傲的一个团体,大概看到这里实在贫穷,也就是在这里修整了一下,并没有进行表演。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那些不入流的东西,所以也没有邀请他们进行演出。但是在那几天,一直有些孩子想要进去偷看他们训练,毕竟乡下地方,平时也没什么好玩的东西,突然看到这样的一个马戏团,真是是很新鲜。但那马戏班主也很不地道,一旦抓住了,往往骂骂咧咧地扔出来,大抵是说这些穷鬼也想看表演之类的,有一次正好那少年路过,看到一群孩子哭着被扔出来,动了恻隐之心吧,便在马戏班的门口为那些孩子表演起来……” “……开始是一些很有趣的小技巧,他能够让一枚硬币在手上消失,然后从你的头发里拿出来,或者明明把一根绳子剪断了,吹一口气,却又能变会原样,他称那些事情为‘魔术’,当然有好几种技巧,在我看来,也就是对肌肉或者皮肤的灵活运用而已,但不经过训练是绝对无法完成的,也有很多我也看不透,因为这个事情很让那些孩子们开心……” “……然后就是唱歌和跳舞,老实说,当时真的让我感到相当震撼,和帝国流行的歌曲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相对于现在那些音乐一味的沉闷冗长——我也是在听过几次他的音乐之后才产生这样的观感的——他的音乐显得轻灵活泼许多,大概是因为向孩子们表演吧,他特意选的是儿歌,若是在之前我会觉得儿歌入不了上乘音乐之流,但是他的儿歌却很显然有着相当深刻的内涵,时儿活泼生动,却也有着激昂澎湃的部分,但在他的口中,无论怎样的部分都显得相当纯粹,虽然用的不是帝国语,但听过之后感觉意境悠远,你好几天都忘不了那种声音……” “……跳舞也是,没有人给他伴奏,他只是让那些孩子随便唱一些儿歌,老实说,那儿歌真是惨不忍睹……可是他就是那样跳起来了,虽然是伴着难听的儿歌,但是他就是可以做出流畅而自然的动作,前所未见的舞蹈动作,奔放、舒展,充满了自然而向上的活力,呵呵,连我的心都觉得有点活泼了呢……” “……第一次给我的还只是感到新奇的震撼,但是后来的几次,那便是真正的艺术了,那是在被那些孩子缠着教他们跳舞时给他们伴奏的一些音乐,才是真正的博大和悠扬,他有时候会用叶片吹一些简单的曲子,虽然短小,但是意境相当之广,也有几次,用竹子做成了一种乐器,那种独特的声音……绝对不逊于钢琴的演奏……” “……此后他每次过来,我都去看了,每一次都有些新鲜的收获,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那孩子长得漂亮,人也好,对谁都彬彬有礼的,后来有一次我叫他来这里玩,他也过来了,没有拘束的样子,只是看到钢琴之后很是惊奇,弹了几下,说是声音不太对,然后便为我调成了现在这样,接下来……我真的听到了天籁……” 碍,想起姑姑的推崇,突然觉得好想见见那个人了,音乐是她从小便喜欢的东西,只是因为母亲的要求而放弃,但这些年来,她一直未曾停过涉猎这方面的东西,那人唱得如何,跳得如何,自己未曾亲见,但是只从这部钢琴被调整的结果来看,恐怕整个帝国,都没人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吧。 暑热未褪,纵使弹起她最喜欢的曲子,心中的烦闷仍旧难以排遣,掀开轻柔的帘子,显现出来的,是下方并不热闹的街道,但一群孩子却簇拥着从那边跑了过来,前方走着的,是一名身穿平民衣服的年轻人,手上抱着一些东西,隔得远了,看不清他的样子,却显然是被那些孩子缠得烦了,吃力地回头说着什么,但是却并非生气,路边的几个人也在亲切地跟他打着招呼。 但一个人的气质,往往从步子上就能看出一些来,那人走路的样子一看便与镇子上的其他人有着很大的不同。不知为何,这人应付那些烦人的孩子时的样子,使她产生了相当的好感。 姑姑说的,便是他吗…… 那一年,炊烟镇……那一场故事,改变了她的一辈子…… 第二卷 第二章 缱绻 “好吧好吧,等等等等,我还得买东西呢……把你们大姐头叫来,待会看看你们训练的成果……” 揉了揉眉心,唐忆第一千零一次痛恨自己的性格居然如此“软弱”,居然连这些个孩子都摆不平,罢了罢了,今天又得晚些回去了。 “好啊好啊,快去叫大姐头过来,快点快点快点……”有人像风车一样呼呼地跑走了。 “阿忆哥哥快来,阿忆哥哥你还记得我吧,我是约翰啊,商店是我家开的,是我家开的哦……”一张挂满鼻涕的可憎面孔一跳一跳地不断出现在眼前的画面之中。 “阿忆哥哥阿忆哥哥,今天我们练习哪首歌,让我们先准备一下啦,阿忆哥哥阿忆哥哥……”唧唧喳喳唧唧喳喳…… “还会有哪首歌,当然是那首‘同一首歌’啦,那首歌最好听了,我已经把歌词背熟了哦。阿忆哥哥阿忆哥哥,我说得对不对,对不对啊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救命啊…… 其实这个小小的镇子也实在没什么可买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一个围着围裙,模样结实的姑娘被孩子拉着跑了过来,似乎被拉来之前还在干活。用围裙擦着手,她走到唐忆身边叫了一声“唐忆哥哥”,随后在拉她来的那孩子头上狠狠拍了一下:“想死啊,害我差点摔了一跤!” 第18页 “可是不是阿忆哥哥来了吗!要不然我才懒得去拉你呢……啊,大姐头杀人啦,我诅咒你以后嫁不出去……” “去死去死去死……” 一番混乱的追打之后,唐忆好笑地制止住了这场打闹,对那身材结实的姑娘说道:“卡琳,还有事情没做完吗?要不要待会再练习?” “不要!” “不要啦……” “不要不要不要……” 话一出口,就受到了大家的抵触,那名叫卡琳的姑娘也摇手说道:“没关系啦,反正家务每天都一样做,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那好,开始了。”他指手画脚地布置一阵,让大家就在街边站好位置,“老规矩,卡琳,你指挥吧。” 心中想着每次都是你们自己唱,非要我来干嘛。一抬头,才发现不远处小别墅的二楼窗台上,那位气质雍容的子爵夫人正与另一名身材高佻的金发女子往这边看来,接触到他的目光,子爵夫人笑着一点头,当下也连忙点头回应。 ************************************************************ “姑姑,你说的便是他?” “恩,很漂亮的孩子对不对?名字很奇怪,叫唐忆,但据他自己说是姓唐,大概是他家乡的习惯吧。每次来了就被这些孩子缠住。” 随着下方的排练,歌声一阵阵地传了上来,子爵夫人笑着说道:“这应该是他家乡的语言,虽然这些孩子唱得不怎么样,可是仍然听得出里面宽广的意境对不对?假如真的由训练有素的歌唱团来演绎,一定能够在短期内红遍整个帝国的,他自己似乎也明白,不过在我向他提起时,他却说暂时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看到那个指挥的女孩子了吗?叫卡琳,一向是这群孩子中的大姐,资质很不错,可惜家里太穷了,母亲早就去世,父亲目前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游荡呢,一个人过得很辛苦,我好几次想过要帮她,不过她都拒绝了,是个有骨气的孩子。” 一群孩子像模像样地在下方排练着歌曲,芙尔娜在楼上看着。很有新意的旋律和唱法,可惜,似乎看不到那个男孩的表演了呢…… 过了一会儿,子爵夫人让人搬来桌椅和点心,两人在窗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那些孩子的排练另芙尔娜感到有些意兴索然,那歌曲是不错的,只是唱的人太差。渐渐的,日光转为通红的颜色,仆人上来请示了今晚的菜单又下去了,一群小孩也终于算是排练完毕,那名叫唐忆的男孩似乎收拾东西想走,却被孩子们跳啊跳啊的缠住了。 望着他被围在中间那副无奈的神情,芙尔娜觉得有些想笑。不过,今天应该就到这了吧,希望下次能看到他的表演才好……她心中想着,从椅子上起来,坐了半个下午,需要走动一会儿才行。 索非亚姑姑对于感兴趣的事情一向耐性十足,她走回房内,舒展身体地踱着细步,回头望去,只见姑姑依旧坐在那儿,一杯红酒在她纤细的指间轻晃,浑身上下发出一股慵懒的风情。 等等! 风情? 芙尔娜心中一动,莫非独居多年的姑姑竟然对那个俊美的男孩子产生了好感么,因此才献宝似的将自己邀请过来?这样的事情在帝都或者丹玛那样的贵族聚居地算不上什么大事,贵族夫人往往喜欢高强的武士、魔法师或者出色的表演者、诗人,即便是有夫之妇,偶尔红杏出墙的也屡见不鲜,何况姑姑寡居多年,在这方面更不会有道德上的负担。只是……真的会这样吗?姑姑结婚之后不到半年,丈夫便战死在边境上,此后对姑姑示好的出色人物不在少数,其中不乏出色的音乐演奏者,姑姑却一直都未有丝毫所动。之所以搬来这样偏僻的镇上,也是为了避免那些人的纠缠。难道说到了十几年后,她竟然会对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岁的男孩动心了? 虽然那男孩子的确长得很漂亮。或许音乐上也的确有着非常高的造诣。 不过现在看来,如果真是这样,姑姑对于那男孩的评价或许就有些失之偏颇了,毕竟以情人的眼光来看人,是会把人的优秀无限夸大的。 正这样想着,一丝丝旋律却突然传入了她的耳中,她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是否真有其声,但那声音终于由细不可闻渐渐上扬,轻盈而独特的乐声,却如同一溪清泉般,穿过她的心灵,使她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一瞬。 乐声细细地穿过那帘幕,静静在室内盘旋,她轻柔地回到窗台,在椅子上坐下,果然,是由下方那男孩发出的。 此时的他正卓立于街边,两手横举着一根竹竿似的东西,放在唇边专心地吹奏,一群孩子装模作样地坐在街头,显然无法理解这样的轻柔音乐,都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但所有的人都自觉地没有出声。但孩子无法理解的音乐,在楼上两名有着丰富阅历和修养的女子耳中却是另一番体会,两人躺在椅子上,静静地望着下方表演的男孩。微风吹动他柔顺的短发,夕阳将足以震撼人心的橘红从上方浇灌下来,虽然身着普通的布衣,但此时那男孩身上却自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望着他静立吹奏的神情,一瞬间,芙尔娜几乎幻觉自己看见了传说中的美神。 静静地,静静地,天地间只剩下了那清流般的乐声,芙尔娜完全放松了身体,久违的轻松和缱绻感笼罩了她的身心,不自觉的,一滴泪水从眼中流了出来,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此刻为何会哭…… 第19页 那乐曲渐渐的终于停了下来,孩子们跳起来,有的说不好听,有的说一般啦,这一切她只是在上方恍惚地看着,乐曲仍旧在她的心中徘徊。也不知过了多久,子爵夫人的身影到了她的身后,将手双放到她的肩上。 “好孩子,舒服多了吧……” “姑姑……”声音出口,她觉得有些哽咽,鼻头也不由得一酸,更多的眼泪便决堤般的流了出来。 “姑姑……”双手在胸前交握,她蜷缩起身体,哭道:“……姑姑,我不想回去嫁给那个人啊……” ************************************************************* 第二次见到他,已经到了两个月后,时间是秋天。 自从第一次听过他的吹奏之后,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要多了解一点这人的事情,可惜姑姑那里知道的便几乎是镇上人对他所有的了解了。每日无聊之下,她便出门去看看那些孩子们所谓的排练。 应该是先入为主的原因了,第一次看这些孩子排练时,她觉得那乐曲也不过尔尔,进而对那名叫唐忆的男孩的音乐造诣产生了怀疑,但在听过他一次的演奏之后,即便是这些孩子拙劣的表演,她也能够从中找出一些令自己佩服的东西来。这样的情况,委实令她有些自嘲的好笑。 虽然听不懂那来自异乡的语言,但是看过几次之后,她对于那支名为“同一首歌”的歌曲旋律也能随时轻哼上一小段了,由她哼唱出来,自然比那些孩子好听得多。偶尔无事,她便轻哼上一段,并且试着照这旋律填上新词,将这新词给姑姑看时,还被姑姑小小地嘲笑了一回,说她现在又变成狂热的追星族了。 纵然世界的不同,追星族在这里依然是存在的,在帝都,在丹玛,一名出色的表演者会获得莫大的声名,不少贵族小姐都宁愿追求并嫁给一名出色的艺人而不愿意嫁给更有前途的贵族,至于出色的女艺人更是男性贵族争相包养或者迎娶的对象。而由于演出场地的限制,在这里,一票难求的情况便更是严重,芙尔娜小时候曾经狂热地喜欢过好几个“明星”,但是那时候她并未被家族所承认,能够看到表演的次数却是少得可怜。只是在迎合母亲的愿望修炼魔法之后,方才费了好大的力气将这爱好放弃了,却想不到在这个小地方见到那少年的表演之后,这习惯又有些死灰复燃起来。 不过纵然她如此期盼可以再看到一次表演,少年却终于没有来了,按照子爵夫人的说法,在去年他是经常来到这边的,但自从表演开始之后便渐渐来得少了,一方面恐怕是害怕自己太过引人注目,引来“仇家”的追杀,另一方面,怕也是被那些孩子烦得受不了了。 “不过,只要他还在这里,无论如何我都得保护他的安全的……” 子爵夫人如此地说,芙尔娜也点头同意。 “但是……姑姑你为什么不派人去找找他的住处呢?这样一来……” “也找过啦,只是一进森林就会失去他的踪迹,这说明他极擅追踪与隐迹的技巧,我也不敢让人跟得太紧,要是让他发觉,往后恐怕就会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没有能够找到他的线索,这使她有些沮丧,不过,两个月后他终于来了一次这里,而后便经常过来了。 落叶金黄的天气里,整个镇子都有着令人不由自主地舒展心神的气氛,难怪姑姑要让自己来这里放松心情了。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虽然她总是远远地看着——她也算熟悉了那个小小演唱团的情况,特别是那个叫卡琳的姑娘令她印象尤为深刻。 很坚强的一个小姑娘,据说才十四岁吧,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过着生活,因而锻炼出了一身结实的体质,几乎已经发育完全的身体,手脚有力,皮肤健康,样貌算不上出众,但引人的是她身上那股活力。虽然以现在的审美观点来说,相对于帝都那些追求美丽的姑娘,她无疑是有些过于强壮了,一开始芙尔娜也不觉得她美丽,不过现在她却觉得她有着相当健康和阳光的美感。有时候,芙尔娜甚至有些羡慕她,因为她看起来很强,什么事情都很有主见,不受旁人支配。要是自己也能这样就好了,她想。 不过,纵然看起来很强,有些事情也并非人力所能及,譬如说今年收割麦子的时候,对于今年的丰收她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好在周围的人都帮她,芙尔娜也暗中用了生命魔法使收割变得不那么费力,她不愿意旁人看见她在帮人,出于何种心理却是很难说明。 大收割完成之后,整个镇子都沉浸在一片丰收的喜悦之中。过两天便是整片大陆都会庆祝的收获祭,据说那名叫唐忆的少年上次曾经答应过,收获祭一定会来到这里。想到这里,她心中有着大大的期待。 当然,我们不能说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而仅仅是对于偶像这类事物的一种期待而已,毕竟在那个社会里,音乐是很奢侈的一种享受。不过子爵夫人却喜欢以这个来调侃她,问她是否是喜欢上了那个孩子了。 碍,想起来就有些恼人,怎么可能呢,姑姑真是添乱…… 这天,她穿了一件朴素的碎花白裙出门,据说在收获祭上,那些孩子会给大人们表演他们辛苦排练的节目,她想去看看他们的进度如何了。不过,还未到排练的场地,前方就有一阵骚动传来,很多人围在卡琳的房间前面。 第20页 怎么了…… 她带着疑惑靠过前去看,周围的居民都自动给她让出了一个位置,并且小心地不碰到她。虽然这些日子都了解了她并没什么架子,可是人家毕竟是贵族小姐啊,穿的衣服多好多白,要是弄脏了怎么过意得去。 “搬、搬、搬,全都搬……就这么点吗,这么点怎么够……” 进入人群,她便看到了一个大汉指挥着几人将几袋粮食从卡琳家里搬出来的场面,那是卡琳今年的全部粮食了,记得收割的时候有一袋放在天地上没有扎好,眼看快要倒在地下了,还是她亲自过去扎紧的。卡琳就站在家门口,一脸铁青地望着这些人从家里搬出值钱的东西——实际上也没什么东西可搬了——她的手中紧紧拽着一张羊皮纸,眼中泪光闪动,牙齿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真不是人哦,这么好的姑娘……” “听说她父亲在外面赌钱输了好多,现在竟然将自己家里的东西都抵押了出去,这可是卡琳一个人吃了好大的苦才种出的粮食啊……” “听说连卡琳都被抵押出去了啊……” “什么,这怎么可以……” 众人的议论声中,芙尔娜心中升起一股难抑的怒气,接着,却听得一个发音并不标准的声音从外面挤了进来,正好站到了她的身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身边传来淡淡的、清爽的皂荚味,她一转头,便看到了那一头乌黑柔软的短发,纤弱秀美有如女子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震。 是他…… 第二卷 第三章 奏响 “唐忆哥哥……”一见到少年的出现,在周围的一些孩子们立刻便跑了过来。 “唐忆哥哥,大姐头好可怜啊,你帮帮她吧,帮帮她吧帮帮她吧……” “是啊,她爸爸赌钱输了好多,把她给卖了哦……” “唐忆哥哥,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唐忆哥哥,这是我攒下来的零花钱,唐忆哥哥,你救救大姐头啊……” 摇啊摇摇啊摇,唐忆的手被几个孩子拉着像秋千一般的摆动,却也终于听懂了发生的事情,眼见几个孩子在唐忆这里帮忙求助,那边卡琳眼中的泪水也终于忍不住地流了下来。几名大汉搬掉了房子里的东西,为首的那人说道:“什么东西都没了吗?那没办法了,小姑娘,跟我们走吧。” 大概是认为卡琳根本没办法逃跑,那大汉的语气也变得有些温和,不过,看着他慢慢地靠近,卡琳却蓦地尖叫了一声,随后碰碰几下跑回房内。 大汉使了个眼色,让其余几人守住房屋后方的窗户,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卡琳却并非想要逃跑,过得片刻,她双手执着一把菜刀冲到了门口,头发已经有些散乱,满脸的泪水。 大汉蓦地变了脸色:“小姑娘,别这样做,你没有机会的。” “我想你是对的,卡琳,把刀放下。”随着淡淡的语调,唐忆叹了口气,走了过去。卡琳望着他,眼神有些软了下来,双手却仍旧紧张地抓着刀,颤抖着道:“唐忆哥哥,你别管……” “没人想过要管你,我也没那个能力,你一向做得很出色。”唐忆笑着说道,轻按上她剧烈颤抖的双手,那双手粗糙得像是块牛皮纸。接着,他将那把菜刀拿了下来,回头道:“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你是什么人?” “中国人。”唐忆用汉语说了句笑话,但随后发现没人听懂,“呵,说笑了,我是他们这些孩子的……呃,音乐老师。” “原来是乐者吗……”那大汉的神色缓和了一点,“这么说,你要替她还这笔债了?” “当然,你看,我的手上还有孩子为她凑的钱呢。”他摊开手,随后发现大汉的脸色开始变绿,连忙说道,“当然,我的钱还没加进去。她到底欠你多少钱来着?” 那大汉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她父亲欠了我们二十个金币。” 听到这个数目,周围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寻常人家省吃俭用,一年一个金币都用不到,二十个金币对于众人来说毫无疑问算是天价的数字了。站在人群里的芙尔娜细心地观察着唐忆的表现,果然,他没有惊讶的神情,而只是有些疑惑地摸着头,喃喃道:“唔,原来是她父亲欠的钱,跟她有什么关系……” “帝国法典……”那大汉说道,“除贵族外,孩子在成年之前,算做父母的私有财产,她父亲欠了钱没办法还,自然得以她来抵债。” “这么要不得的法典,没人想过要改改么?” “你竟敢质疑帝国的法令,你想造反吗!?” “等等等等,说笑的。”唐忆连忙摇了摇手,在这些人的面前,自己没什么蛮横的权利,也就只能按照他们说的照认了,不过,“但是这一下子,身上恐怕没那么多钱啊。”他掏出腰间的钱袋,随后倒在一旁孩子们用做玩耍的木墩上,霎时间,金银的色彩晃闪着众人的眼球,但大多都是银币和铜币,看起来纯金铸造的硬币却只有两枚。 看到那两枚金币,芙尔娜却蓦地一震,只听得那大汉拈起两妹模样奇特的金币来看了看,随后大怒道:“你这是哪里的金币,根本就不是帝国币,你糊弄我们吗?” 古魔法帝国的权力金币,若是放在大型的拍卖场上,这两枚金币的价值不会下于两百帝国币,他果然不是平民……脑中浮起这两枚金币的资料,芙尔娜做出了判断。 第21页 不过,他为什么要拿出这两枚珍贵的钱币出来呢?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啊?不是帝国币?”事实有些出乎芙尔娜的预料之外,因为唐忆也是一种完全不明白这两枚金币价值的样子,此刻抓着头发,很是伤脑筋,“那……可以给我点时间吗?我回去拿……” 见到他受窘的样子,卡琳蓦地拿过了被唐忆放在一旁的菜刀,颤声说道:“唐忆哥哥,你……你不用为难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了不会管你,把刀放下,别伤到了人。现在是我在跟他们谈生意,商品不要乱动。”唐忆语音柔和而坚定,但卡琳这次却是哭着摇了摇头,说什么也不肯放下刀了。而那大汉显然也不想再跟两人纠缠,用力地挥了挥手。 “少废话,抓人!” 几名手下拥上前去,但见到唐忆下意识地站在卡琳前面的样子,当下也拔出了挂在腰间的刀剑,便在此时,但听得轰的一声爆炸从唐忆身边的地面传来,随后,一条黑影刷的抽了出来。 “铛铛……”几声,几人手上的兵器被那黑影系数击飞,定睛看时,却是一条长长的藤蔓,在日光下舞动招摇。人群之间,一名身材高佻的金发女子正直直地伸着手,朴素的碎花白裙恰到好处地衬出她完美的身形,此刻凝视的眼眸间,自有一股威严高洁,不容侵犯的气势。却是芙尔娜终于出手了。 “魔、魔法师……” 几名大汉回过头来,微有些恐惧地望着她,理论上来说,在这样近的距离下,魔法师对于战士的威慑要减少很多,但只是方才那一下,却已经显示出双方的实力差距,为首的大汉额头上不自觉地泌出了汗水。芙尔娜默默地收回了手,接着,那根藤蔓也“刷”的一下收回地下,只剩余一个爆裂的小坑。 默发魔法对于法师来说有着相当大的负荷,不过这是小魔法而已,对于有六级法师级别的芙尔娜来说并不困难,但此刻她却不自禁的感觉有些紧张,因为那俊美少年正一脸好奇地从几名大汉组成的人墙后投过来惊异的目光。 “啊,魔法师,真的是传说中的魔法师吗……”他在大汉身后跳了几下,随后才找到个合适的观察位置,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神色中大是崇拜。那模样似乎在说:啊,原来魔法师就长这个样子! 这年头魔法师虽然并不多,但也不是特别稀有的职业,或者只有这样偏僻的小镇上才没有见识魔法师的机会,芙尔娜心中暗道这少年警惕心真高,就连这个时候也忘不了维持自己“山中长大的猎户的儿子”的身份。表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只是拿出贴身的家徽道:“我是自然系法师芙尔娜·;沃尔,谁派你们来的?” 印有魔狼形象的徽记,在整个帝国的地位都是不容忽视,几名大汉立刻显出了敬畏的表情,为首那人额头上更是汗如雨下:“原来……原来是沃尔家的小姐,小人……小人们只是来收账的……” 尽量不去注意俊美少年的表情,芙尔娜淡然说道:“不要在我面前说谎,在怎样的赌局上,你们会借给一个平民二十金币?若是你们不肯说,我便自己来查如何?” 沃尔家势力通天,如果真让这股势力介入了,一些小事哪里还能够善了,为首那大汉意识到这件事,当即跪到了地上:“其实……其实我们是受巴克斯子爵的命令干这件事的,巴克斯子爵上次来过这里……” 这话一出,人群中当即有人说道:“哦,原来是那位子爵啊,去年来这里的时候还说要娶卡琳回去当侍妾,当时想用强,被索菲亚子爵夫人阻止了的那个啊……” 事情立刻便真相大白,唐忆一时间对这名白裙魔法师佩服不已,只听得她说道:“原来是这样,回去转告你们的主人,这件事我插手了,若造成任何的不便,我代表沃尔家表示抱歉。巴克斯子爵风格高尚,我在丹玛贵族间也有所听闻,相信这件事只是你们这群下人不知轻重陷主人于不洁的名誉,我不便惩罚你们,自己回去向主人请罚吧。至于这名小姑娘,就麻烦你们将借条拿来,并且写出一份契约,从今以后,她不属于她的父亲,而是属于沃尔家,明白了?” 事已至此,哪轮到他们“不明白”,当下照着她说的拿出欠条,立下契约。事实上芙尔娜心中也有些震惊,在丹玛的时候还不觉得家族的势力大到如何如何,却想不到到了这样偏远的地方会有如此之大的震慑力。待到一切弄好,她将那一纸契约交给了卡琳。 “收好吧,从今天开始,你属于你自己了……” 眼见卡琳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她笑了笑:“这可也不是白给你的哦,沃尔家也有支持一些乐团,你既然在接受唐先生的教导,往后或许可以成为表演者也说不定,到时候可得优先考虑加入我们家。” 她不愿意引起卡琳已经将自己卖出去了的心情,因此之说“优先”说明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唐忆在背后推了推她的肩:“还不快谢谢人家。” 平民见到贵族时大多拘束,在唐忆的提醒下,她才记起礼貌来,连忙道谢。唐忆也笑了笑说道:“刚才真是谢谢了,沃尔小姐。” “没什么。”芙尔娜微笑着回答,还想说些什么,一个声音却插了进来。 “唐先生,你终于过来了,芙尔娜,你和唐先生已经认识了吗?那我就不用介绍了。”走到她身边来的,却是一身便装的索菲亚夫人,“介意到舍下去喝杯茶吗?真是不好意思,上次你帮忙调整的那架钢琴,音似乎有些不对了呢。” 第22页 音不对?不会吧,自己昨天才弹过,很好啊……芙尔娜心头疑惑,转头望向姑姑时,才发现她也望了过来,眼睛俏皮的一眨。 ************************************************************** 钢琴其实是子爵夫人自己弄坏的,当然只是小问题,唐忆稍加摆弄,便调整了过来,这期间芙尔娜一直惊奇地看着他修理的手法,而心中则在疑惑,姑姑对于这少年的态度到底为何,是单纯的欣赏,或者已经动了心。因为按理来说,作为一个有修养的贵族,是不会做出这样的小动作来请人的。当然,这也只是理论上的说法。 修理好之后唐忆试了会音,看着那娴熟的手法,想起姑姑推崇的言辞,芙尔娜不由得立刻便想听听他的演奏,只是这样显然不合时宜。子爵夫人让人端来点心和红酒,给唐忆准备的却是一杯咖啡,三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坐了,然后子爵夫人问起方才发生的事情,说话间,芙尔娜才知道唐忆竟然不会喝酒。 一名不会喝酒的贵族碍…… 或许是怕酒后失去清醒而说出自己的秘密来吧……她这样猜测着,心中推测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变故才能让一个人养成如此高的警惕心。 其实所有的当然是她先入为主的观念,只是因为这些观念,唐忆在她心中便有了一种神秘而哀伤的外壳。彬彬有礼的美丽少年,良好的谈吐与教养,神秘的身份,沧桑的过望再加上出色的才华,简直就是诸多传奇小说中走出来的主人公嘛。无怪姑姑会喜欢他……想了想,她刻意在评价中加上了这么一句。这一点很重要。 三人交谈期间,唐忆不止一次地表示了对于芙尔娜的佩服和对于魔法的好奇,不过芙尔娜自然是当成他掩饰自己身份的一种方式了,若在平时,她会对这种做作的行为感到生气,但此时却只觉得他又多了一项优点——谨慎的个性。 “不过……假如阿忆你真的想感谢芙尔娜,不如为她弹上一曲你拿手的钢琴曲吧,老实说,她对这个可是相当着迷呢。”三人交谈间,很快便直接称呼起对方的名字来,阿忆,芙尔娜,但对子爵夫人自然还是一人称夫人一人称姑姑,当唐忆再次为刚才的事情而表示感谢时,子爵夫人顺势便提出了这个请求。 “哦,真的吗?”唐忆笑着往芙尔娜望去,只见她的双眼里也满是期待,当下站了起来,走到钢琴边,“既然这样,我就以最拿首的一支曲子作为感谢好了,虽然单纯以钢琴演奏无法完全表现其中的意境,但是目前也只能请两位女士多包涵……下面这一曲,献给美丽的芙尔娜·;沃尔小姐……” 他将手放在胸前,行了个芙尔娜并不了解的绅士礼,以前参加演出时,这是必须的,后来也形成习惯了。 芙尔娜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他的表演,但片刻后她才发现,相对于她本已热切的期待,她所得到的,委实是她期待的十倍、百倍!那震撼与感动来得如此之大,以致于只在第一次,她的心灵便已经失守、沦落,之后,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在钢琴前方坐下,少年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将手指放在了琴键上。 “……蓝色多瑙河。” 他说着,声音有些许沙哑,这是刻意培养出来的紧张…… 第二卷 第四章 接触 作为不一样的世界,为什么会同样有钢琴,这曾经是唐忆想要去探究的一个问题,当然没有结果。 唯一的解释或者是两界的神明同属于一个部门,这诚然有些可笑,而事实上也的确是玩笑。唐忆不是一个喜欢在无从探究的事情上钻牛角尖的人,重要的只是,目前,钢琴,他在演奏。 按照子爵夫人的说法,钢琴在这个世界的历史至此不过百年,所能够产生的钢琴名家也实在是少得可怜。上次弹奏时他还担心自己的演奏是否能被这个世界的人所接受,不过,只是看过子爵夫人在上次听过自己随手弹奏的一段巴赫的《创意曲》后那惊讶的表情,他便明白只要是音乐,彼此间或多或少总有些共通性。 何况钢琴才刚刚起步,当然不会有人去指手画脚说这段该遵循什么规律,那段该如何转折,一切欣赏和弹奏的标准都未有出现,他便是标准的制定者。 相对于上次只是为了调试钢琴而随手弹奏的《创意曲》,这次的《蓝色多瑙河》他已是全力演奏。作为“圆舞曲之王”小约翰·;施特劳斯最负盛名的圆舞曲,这首曲子也被称为“奥地利的第二国歌”。1866年奥匈帝国在普奥战争中惨败,帝国首都维也纳的民众陷于沉闷的情绪之中。为了摆脱这种情绪,小约翰才应人委托创造了这首曲子。已经不记得曾经是在何处看到过这篇资料,但唐忆当初弹奏这首曲子,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曾经想过要在音乐中寻找某种安宁心神的力量,然而收效甚微。 在曾经的世界里,他曾以这首曲子参加过好几次少年音乐赛事,无一例外获得冠军,然而也有一次,某位资深的音乐人在给出高分后评价“作为少年人,能够达到这样的标准固然难得,但是无论如何规范的训练,也无法掩饰这段钢琴曲已经失去灵魂的事实,如果不调动起共鸣的情绪,你所能达到的,就仅仅是技术上的颠峰而已……” 从那以后,他每一次弹起这首曲子,都只会感到深深的挫败感。 第23页 但这次不同。 某种音乐中需要的灵魂第一次升起在了他的心灵之河上,当灵巧的十指沿着那曾经反复练习过千百遍的轨迹轻盈跳跃下去,他也首次从中获得了莫大的享受,身体仿佛已经消失,而他静静地沉浸于音乐的旋律之中,感受着音乐与时间的流动,而世界也唯有那音乐与那静静通过的时间之河,它们流畅而轻缓地经过了他的身体,每一丝的变化都显得清晰无比。 乐曲拉向结尾的高昂与响亮,曲终。那曲调却仿佛深深镌刻入人的鼓膜上一般,久久回旋,天光温柔地照射进厅内,白纱轻抚,唐忆深吸了一口气,宁静而隽永的下午。 过了许久,依然没有声音发出,唐忆从音乐中回过神来。搞什么,掌声也没有一点,听着听着就走人了吗……一回头,才发现两位女士仍旧坐在椅子上,子爵夫人慵懒地躺在椅子里,手中举着一杯红酒,下意识地摇啊摇啊,也不知道已经轻摇了多久,目光微有些惆怅地望向一边,感觉到他的目光,才收回了目光,与他对视良久,方才发出自然的一笑。至于芙尔娜身子则有些前倾,双手交握放在大腿上,低着头,目光在地上游离,不知在看些什么。 怎么会这个样子…… 以前演奏完毕,照例会有人欢呼,有人送花,有人嚎叫,但情况无论如何称得上热烈,这一次自己感觉比以前要好得多,但为什么反应会这么诡异,难道说只有自己觉得爽,爽着爽着就不由自主地跑调了? “呃……献丑了……” 两位听众没有反应,他也只好首先开口,随后还是子爵夫人首先有了反应,只见她费了好大力气一般才将酒杯举到嘴边,略有些粗鲁地一口饮尽,随后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好像要把人连灵魂一块掏空的力量,从今往后,除了阿忆你的演奏,我想世界上再没有可以听进去的音乐了……”她迷人地笑了一笑,“真不知道幸还是不幸呢。” “啊……呃……那个,抱歉……不,我是说谢谢……” 听到这样的推崇,唐忆不由得红了脸,子爵夫人轻轻地回以一笑。芙尔娜此时也终于抬起了头,她此时的神情令得唐忆颇有些意外。上次来时曾经看到过她一眼,今天也有了一番交谈,在唐忆的心目中,这名美丽的金发女子有着优雅的行止与冷静的气质,总的来说,这是人们在生活中因为经历和锻炼逐渐培养出来的赖以保护自己的外壳,一如他曾经给人的斯文有礼和乐观阳光的观感,这样的外壳一旦形成,便不会轻易改变,而一旦褪下外壳,人们便会恢复到脆弱而易伤的灵魂层面。但在此时,她却很显然地表现出了另一种风情,冷静的气质已经不见,额边的金发微有些散乱,面上却显出迷人的慵懒和些许的娇羞,这情况,甚至让人感觉有些……天真可爱? “呃……全身麻麻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唐忆的脸上不由自主地红了一下,随后不动声色地将头转向一旁…… ************************************************************** “有一个难以启齿而且有些过分的请求,就算阿忆你会认为我这个老女人在耍手段也没办法,因为事实上来说,这也的确全是私心上的要求……”出门的时候,子爵夫人刻意撇开了芙尔娜,向唐忆说着她的请求。 “哪里,夫人还是二十多岁吧,如果您也称得上老,世界上岂不是没有人可以称得上年轻了。有什么事情请尽管说便是,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尽量去做的。” “是关于芙尔娜的……”子爵夫人好看地抿了抿嘴,“其实阿忆你或者不知道,她这次是来这里散心的,因为明年的这个时候,她就得按照家人的要求,嫁给一名伯爵了。” 唐忆点了点头:“虽然这样说有点失礼,但是似乎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婚姻,对吧?” “阿忆你说得没错。”子爵夫人笑了笑,“如果在我的立场,我会要求她直接拒绝家族的要求,当然,会有些困难,但并非全无办法。不过问题在于,她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这孩子外表冷静坚强,但内心相当脆弱,尽管家族对她并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付出,但她却无法坚定逃脱的决心,这使我相当为难,而她自己,显然也为了这件事而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因为这个原因,我邀请她到这个地方来散散心,因为老实说,我一直担心她陷入另一种相当危险的心情,假如真的让她觉得一切无可挽回,没有回转余地……相信阿忆你该明白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吧。” “唔……”唐忆点点头,还用说,无非是自杀。 “事实上我用了一些心机。”子爵夫人望定了他,“芙尔娜从小就喜欢音乐,因此从第一次看到你的表演时,我便存了一份心,这个奇特的少年,能不能打动她呢?事实证明我的猜测完全正确,与其让一名亲人来开导她,我想,恐怕让一名她所崇拜的偶像来开导她会更加有效。” 她渐渐换上了祈求的表情:“我希望阿忆你能给她一种积极乐观的态度,如果能因此让她下定决心摆脱那些不必要的羁绊当然最好,如果不行,我希望至少可以让她开心一点,不至于走向那条危险的道路。” “唔。”唐忆点了点头,脸上绽出笑容,“我该怎么做?” “我想……首先希望你能抽空尽量多来吧,她一定会很期待你的表演,事实上,我也希望能够多听几次这样的演奏,今天的乐曲,真的是……呵,我无法找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它……只希望这样的请求不是太过冒昧……” 第24页 “……没关系,我想应该可以做到……” 点头答应之后,唐忆正式告辞。进入山林之中不久,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精灵一般从树上闪了出来,钻入他的怀抱,是小雪。 “阿忆今天回来得好早哦……” “呵,因为没被那些烦人的孩子缠住啊。”他在小雪的额上亲了一下,“真抱歉,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这么久。” “没关系啊,我在这里看那些人,很有趣呢……” “是吗,今天看到什么了?” 两人一面说着一面往林中幽暗处走去,片刻之后,两匹巨狼从前方钻出,向他们低吼了一声。两人坐上狼背,转眼间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从上次小雪带着他接触到人类的痕迹以来,又是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了两年有余的时间,因此,虽然从样貌上看起来唐忆仍旧未有改变,但在今年年初,他已经正式度过了十八岁的生日。在他的心目中,这已经是该为他的行为负责任的年纪了,简单来说,他已经成为了大人。 由于确定了唐忆不会离开自己,小雪便不再抵触唐忆与人类的接触,因此,当唐忆开始到这个镇子上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并且初步地探索这个陌生的世界,小雪也能够一个人在离镇子不远的山林间自得其乐地观察那些人的生活。先是心怀畏惧小心翼翼地接触,会被每一次杯弓蛇影的惊吓所迫退,后来就渐渐地放开了手脚,偶尔人类的孩子在森林边缘玩耍,她还会在树上好奇地看着。只是曾经的阴影仍旧未能完全褪去,要像唐忆期待的一般正式与外界人类来往,恐怕还得一段时间。 无妨的,自己会陪着她,让她渐渐地放开,自己应该是会踏入这个世界,但是在这之前,为小雪所做的任何付出,都是值得的,毕竟对于这个世界自己只是好奇,只有小雪,才是自己真正需要的人。 所以,能够两全其美固然好,但就算小雪真的一辈子无法放开,自己就一辈子陪着她在这里好了。 渐渐与人类接触之后,唐忆花了一段时间来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在那之后,许多在他看来必须的生活用品也被买入了森林,如今草地上的那间竹楼里生活用具已经一应俱全。至于钱的来源,却并非与外界交易所得,而纯粹是在森林中捡到的。 按照唐忆这些日子来的了解,这片森林被称为守望森林,已经是大陆上相当凶险的地方,而那拥有的高耸峭壁的一片高地,名字则是艾德台地,在古语中被称为巨龙之墓,曾经是大量龙族聚居的地方。古魔法帝国湮灭之后,原本就不兴盛的龙族也渐渐走向了式微的道路,大量龙族死去,它们收集的无数珍宝,便被留在了艾德台地之上。据说,如今在那里不仅有大陆上仅剩的数头巨龙,另外还有无数的亡灵龙,黑夜妖精等高端生命聚居,纵使是这样,无数探险者、寻迹者的脚步还是争先恐后地踏入了这片危险的地域。 能够通过守望森林的有多少姑且不论,但是假如身死于此,这些人本身所携带的宝物便留在了森林当中,其中,死于森林群狼口中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当唐忆某一次在狼群的势力范围中发现人类的尸骸后,寻找这些人留下来的东西,便成为他某一段时间最大的爱好,金币、银币、权杖、铠甲、武器、饰品、魔法球……等等等等,只是大多数东西他并不认识,只能用来看看,譬如说那两枚古魔法帝国的权力金币,不知道是哪位冒险者从其它遗迹中找来,却身死于此,成为了唐忆的囊中之物。 此后的日子依然平淡地过去,收获祭之后,唐忆便时常抽空去子爵夫人的别墅中做客,偶尔弹上一曲,偶尔却只是与两名女士聊天。唐忆对于魔法依旧很感兴趣,但考虑到在无数小说中刻画的问题,既然对一名武者询问他的武学算是禁忌,没理由魔法师便会毫无顾忌地说出自身魔法的奥秘,许多时候,也就只能尽量忍住好奇心,不去探究其中让自己感兴趣的地方。他心中自以为正确地这样想,却料不到芙尔娜那里又是另一番想法。 问我啊,问我啊,感兴趣了吧,有趣吧,只要你主动开口,我便告诉你…… 这是芙尔娜心中的想法,这些日子以来,她也终于意识到对方对于魔法的兴趣并非假装。只是她是一名有教养的女士,也有着自己的矜持,总不可能像卖弄一般在男人面前表现自己的本领,想要干什么终究还是得男孩子主动才行。另一方面,听了唐忆这么多次的演奏,心中佩服感动得无以复加之余,也希望自己有些可以在对方面前表现自己的本领,而魔法,显然是她最大的资本。 但事情的发展显然令她微有些怨怼,偶尔她在唐忆面前用出魔法的时候,对方明明很感兴趣的样子,却总是忍住什么都不说。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问问我,我就什么都会说出来了啊。芙尔娜时常郁闷地想着。 就这样,唐忆不好问,她也没有说,到得最后,唐忆仍旧不明白魔法的奥秘。 时间渐渐到了两个月后,秋末,冬初,这一年冷得比较晚,但天气终究是开始转寒了。这期间,子爵夫人不止一次地试探过芙尔娜对唐忆的感觉,芙尔娜都回避了对方的话题。 “什么啊,姑姑,人家只是把他当成好朋友而已,而且我也很崇拜他,他真厉害……” 第25页 “姑姑……我有婚约了呢,怎么还能喜欢别人,这是害他啊……” 偶尔想到这个,她不面有些悲从中来,是啊,自己有婚约了,甚至连喜欢人的资格都没有了,何况对方是为了避难而来到这里的,若是弄到家族的力量介入,不是害了他么。当然,自己对他的感情还没到那个程度吧,只是有好感而已,是朋友而已,是这样吧,是这样没错的……她一遍一遍这样告诉自己。 这样的心防轰然崩塌是在天气转凉后的一天,子爵夫人无意间问起了一个问题。 “阿忆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吗?现在是一个人过吧?”作为人们之间的交往来说,这样的问题本该是一开始就会知道的东西,之所以至今未知,是因为两名女子在心中都有了一份答案,毕竟他每次来镇上都是一个人,从未与其他的人同行。而子爵夫人突然问起,也不过是为了简单的寻找一个话题,却没想到,答案大出她们的意料之外。 “不是啊,我有一位妻子……那是我生命中最珍爱的人,她叫雪儿……” 唐忆微笑着回答,却没有注意到,芙尔娜那本因天气的原因而变得红润的脸颊在霎时间褪去了血色,变得煞白…… *********************************************************** 喜欢的请帮忙投票吧,省点事,我直接把投票连接弄下面得了……知道各位贵人事忙……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a href=http:///mybook_votebook.asp?a_id=7236841b_id=101600 target=_blank>投票</a> 第二卷 第五章 脆弱 午夜的寒风在掠过琉璃窗外时发出沙沙的轻响,细微的光点摇曳在静谧的房间里,曲线优美的金发姑娘屈着修长的双腿坐在床上,一身洁白的睡袍使她看起来像个失神的天使,双目没有焦距地跟随着墙上灯影的晃动,如同望见夏日里飞蛾忽闪着翅膀扑入了***。 如果让那些远在丹玛或者帝都的“亲人”们望见她这个样子,或者会揉着眼睛怀疑是看到了样貌相似却有着不同灵魂的另一人吧。一直以来,她都拥有着远比同龄女性的冷静与坚强,在美得令人心颤的同时,她的身上也有着能够引发旁人敬畏的自信和冷傲,在贵族圈中甚至还有着某些不堪的流言。 “……只要被沃尔家的芙尔娜小姐冷冷望上一眼,即使最野蛮的色情狂也会变成守礼的绅士……” 这句话说明了身在炊烟镇外的芙尔娜有着怎样的行止,纵然这样仍不足以迫退某些人追求这朵冰玫瑰的决心,但到目前为止,也就仅有那位据说“为皇帝异常赏识,前途无量”的怀特伯爵通过芙尔娜家庭的关系与她有了某种意义上的亲密联系,虽然芙尔娜对那名伯爵由始至终都只有感到恶心,并且两人至今未有在同一平米的空间内呼吸过空气。 相对于那些人,索菲亚姑姑对于她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这名自己视若母姐的女人是小时候唯一没有轻视、并且还不时照顾自己与母亲的亲族,纵使在十年之前她便离开了丹玛,此后联系也并不频繁,但在自己的心中,她已是世界上唯一的一名能够令自己放下防御,敞开心胸的亲人。也因此,到了炊烟镇后,她便微微的放开了许多年来一直保持的冰冷外壳,尽量融入到姑姑为自己营造的放松气氛中去。 纵使在初期效果并不明显。例如唐忆,只是稍稍的接触,便已感受到了她身上的那层明显的保护膜,以冷静与优雅为表象,排斥开一切有可能接触和伤害到她的事物。 但在此时,她却如同初生的婴孩般坐在这里,失去了长期以来的一切外壳,带着淡淡的忧伤,脆弱得一如易碎的瓷瓶。 也只有在这般无人的深夜中,远离一切曾经伤害的地方,她允许自己变得如此的脆弱。 只在这一刻,或者一个小时就好……她这样的告诉自己。明天早上,你会再次变成那个冷静而优雅的芙尔娜,远离一切善感与伤楚,退回那个只有你的冰冷的地方,因为只有那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归宿…… 纵然……心中好难受啊,这样窒息的感觉……假如从来没有感受过,没有过期待,或者便会好过得多吧。但无论如何,这会成为自己心中最为温暖的一处地方了,曾几何时,自己曾经在这个安详的小镇上暗恋过一位男孩……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轻柔的足音,淡淡的光芒一丝丝的浸入门缝之中。她反应过来,急忙钻入了柔软的被褥,随手挥灭了床边的白烛。 “姑姑,我要睡了……” 足音在门边停下,芙尔娜仿佛看见了门外女人嘴角那温柔的并且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容,接着,门仍旧是被推开了。穿着鹅黄色睡衣的女子拿着手中的魔法烛台走了进来,烛台上的魔法石正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我是七级的剑士……” 轻柔的语音述说着一样事实,告知自己方才在房内的任何动作,都必定是如同亲见一般的落入了对方的感知。年纪稍长的女子将烛台放在了床头,随后将手伸进了被褥之中,轻抚着她被睡袍包裹的双腿,最终将手按在了她冰冷的纤足之上。 “天气很冷,往后别再这样了,不盖上被子,很容易生病。” “姑姑……” 背对着关怀的亲人,不自觉的,她的喉间浮起一丝哽咽,许多年了,没有在旁人面前表现过的软弱。 “和我聊聊吧……”伸手按灭了烛台,女人在床边脱掉鞋子,与她睡到了同一床被褥当中,从背后轻拥住她微有些僵硬的身子,“……聊聊阿忆。” 第26页 “姑姑……” “那是个很出色的孩子。”无视于对方语气中的抗拒,女人自顾自地说着,“有着出色的才华,却并不卖弄或者自傲,有着良好的修养,说明他的出身并不低,却没有任何的盛气凌人,有礼貌,有同情心,他甚至能够容忍那些孩子的纠缠,几乎是一名完美的绅士,在我曾经接触过的世界里,找不出能够与他相提并论的男人来……你曾经见过吗?” “姑姑,别说了好吗?” “你曾经见过吗?”背后的人依然坚持。 “……没有。” “那么……你喜欢他吗?” “姑姑。” “你喜欢的!是吗?” “是又怎么样!又能怎么样……”喉间蓦地生出如同怨怼又似哽咽的声音,“姑姑,他有妻子了啊……” “是啊,这似乎是唯一的缺点了……”女人似在喃喃低语,“但是……比之那个怀特伯爵呢?如何?” 那由僵硬渐渐变得毫无力量的柔美身躯保持着沉默,并非思考,而是因为这问题本身就不值得回答,将那两人的名字放在一起,或者只是一种令她难以忍受的侮辱。 “答案显而易见了,对吗?那位伯爵……不,这里不是丹玛,不必对他使用敬词了……相对于阿忆,那头猪根本连垃圾都不如。你知道吗?十年前他甚至也打过我的主意,那是一名浑身散发着人们看不见却能不断腐蚀心灵的恶臭,无法得到任何救赎的人!只是当时他并未发迹,家族也就并未将他放在心上……当时他就胖得像只臃肿的葫芦,现在怎么样了?” “只有更胖……”微微沉默后,女子用憎恶的语气说出简短的评语。 “可怜的芙尔娜……”叹息着,子爵夫人的手恶作剧一般的在女子的身上抚摸着,“要是跟他结婚,你这样柔弱的身板会被他直接压扁在床上的……” “呵……”女人微微挣扎着身体,唇畔逸出一丝笑意,脑海中浮现的,是十多年前那段岁月,一大一小的女子在床上嬉戏着,每晚每晚地聊天打闹,那是她心中最为开怀的一段日子,纵使白日里苦练着她并不感兴趣的魔法,为了赢得家族的认同而付出远超常人数倍的努力,回到家里又只能看见母亲那有如丧死的眼神,但偶尔这位大自己八岁的姑姑的到来,却都如同盛宴一般的令她兴奋。 她记得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在已经有了家族安排好的婚约的情况下,年长的女子仍旧让仅仅十一岁的小女孩为自己参考可以嫁的人选,她们夜夜在被褥中研究一名名青年的资料,但当时小女孩的参考意见并未得到采纳,她最终嫁给了一名被小女孩评价为“冷漠古怪、而且长得难看”的姓理查得森的子爵,在经过了一系列的安排与布置之后,她通过光神宫的势力摆脱了家族的压力,“如愿”成为了一名子爵夫人。从那以后,她们再未有过同床嬉戏的机会。 只是半年之后,曾经被小女孩斥为“冷漠古怪、而且长得难看”的子爵便在战场上不幸死去,再半年,依旧年轻美丽的子爵夫人离开了丹玛,从那以后,小女孩终于失去了唯一温暖的来源……十年后的今天,当时的小女孩自然明白了自己当初的意见并没有任何参考价值,那时的自己只是一个一个地批评着所有的人,或者今日的阿忆在当时出现,也会被斥为“软弱无能而且娘娘腔”的无用男子吧。不过,无论如何,对于她当初的那个选择,自己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姑姑,你当初……真的爱着姑父吗?” “那里能事事上升到爱呢……”子爵夫人叹了一口气,“在当时,我来不及爱上任何人,之所以选择了他,也只是因为相对来说有些好感罢了,何况他当初只是单单的一人,纵使出了什么令家族震怒的事情,我也希望不要波及到过多的人罢了,要知道,在当时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反抗的准备……” “生命中没有完美的事情,我们只能选择尽量好的结果……芙尔娜,我原本希望你能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可事实却终于发展出了我的想像之外。但无论如何,你现在能够选择的东西要比我曾经能够选择的完美得多,这些天来,你该明白阿忆是个怎样的人,他有妻子又如何呢?你该明白,他与你父亲不同,他是个珍惜自己所爱的东西远甚于珍惜自己的人,一旦认同了你,是绝不会让你受到半点委屈的。” 这翻话语令得芙尔娜一阵沉默,好半晌方才说道:“可是……他不会接受我的,他说过了,他最珍爱的人便是他的妻子,怎么会……” “这点嘛……”子爵夫人笑了笑,小声说道,“首先……当然得你来勾引他!” “什、什么?” “不要害羞啦,二十多岁的女孩子了,还不知道怎么勾引喜欢的男人,很挫哦。其实也没有什么的,只要有了第一次,其余的阿忆来做就好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房间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过了好半晌,只听得芙尔娜轻声说道:“姑姑……我、我要想想……” 又过了一会儿,却听得芙尔娜又道:“姑姑,你也喜欢阿忆吧?” “唔,当然的,我没有不喜欢他的理由吧?” “那……姑姑,我们一块嫁给她吧,这样一来,我就不用怕他的妻子欺负我了……姑姑,你说好不好?” 第27页 “……你这小妮子,居然敢调侃我,我可是剑士哦,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你还想有反抗的余地么,乖乖受罚吧!” “嘻……哈哈,救命……不要啦,姑姑……我不敢啦,哈哈……我是说真的……” 房间里嘻嘻哈哈地打闹了起来,一切,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夜晚。当失落的岁月被重拾起来,希望那缺失的微笑也会被重新补回吧。子爵夫人嘴角漾起微笑,希望你能幸福,一如……我曾经失却的幸福啊…… *************************************************************** 变冷的天气陡然发生变化,是在几天之后,温度有了一次罕见的转暖,趁着这个时候,唐忆来到小镇上,买了几样最近几天感觉缺少的过冬物品。 依旧是子爵夫人的院落之中,三人将一些珍贵的花草搬入了暖室,因为反常的转暖之后,随之而来的,或者就是急骤的降温。这些照顾花草的事情子爵夫人向来乐意自己做,下人往往只能在一边看着。 时间是下午,干完了活还有好一段时间才到日落,子爵夫人照例要请唐忆留下来用餐——在这之前他从未答应过,因为他在这里的时间里,小雪仍旧一个人在镇外游荡——这次当然也并未答应。不过相对于以前,这一次子爵夫人显得特别坚持,未待唐忆答应,她甚至就打发了芙尔娜亲自出去向镇民买一些可口的秋末野菜。 “……在外面好好想想哦,在看不到他的地方,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什么是你需要的,什么是你不需要的,我会想办法让他留下来一次,如果你想通了……恩,我先不说,你想吧……” 在唐忆看不到的地方说了这番话,红了脸的芙尔娜被子爵夫人笑着推出了门。 这几天来,对于姑姑说的事情,她已经反复地想过了无数遍,但结论依旧未曾出现于脑海的任何一处。心乱如麻地在山路上走着,她走到平日里到山里摘来野菜贩卖的玛丽大婶家中,问过之后才知道她此时仍旧在山上,估计得过一会儿才能回来。 “呃……我去找找她吧。” 微笑着拒绝了玛丽大婶家人的盛情招待,当然也没有注意到对方脸上那种惊艳并且惊奇的表情,心乱如麻的她不知该去往何处,就只是下意识地沿着山路往森林中走去。陡然间,孩子的惊叫声随着野兽的嘶吼传来! 什么事情…… 还未反应过来,一个身材微胖的妇女已经从森林那边冲了出来,去往对面的树林,口中喊着:“什么事情!出什么事了,小唐纳德!……” 没有回答。 那妇女便是玛丽大婶,而那小唐纳德则是她最小的一个儿子,很显然是在树林中遭到了什么变故。循着方才声音的方向,两人急冲进森林,才跑出不远,便看见了已经晕倒在草丛中的孩子,以及……正蹲在他身旁的古怪银发女子,身穿树叶制成的衣服,手中握着的,是一把锋利的古怪兵器。 “啊——”眼见对方衣着古怪,手持凶器,玛丽大婶尖叫一声,却不敢冲过去,“你……你想干什么!放开、放开我的孩子——对了,你不是、不是……” 胖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已经抬起头来、紧张望着这边的银发女子:“……你是狼女、你是狼女!沃尔小姐,你不是魔法师吗?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啊……她是狼女来的,前几年被抓过一次,后来弄得还死了人,这次她又来了,她盯上我的孩子了……沃尔小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啊……” 前方那狼女喊了几句两人听不懂的声音,随后转身便逃,与此同时,芙尔娜的魔法也在瞬间施放了出来,顿时,无数带刺的藤蔓便在前方舞动起来…… *************************************************************** 大概是因为天气突然变化的缘故,唐忆这两天有些拉肚子。 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向很好说话、通情达理的子爵夫人今天有些奇怪,就算自己已经搬出“妻子在家里等着自己”这样的理由来,她似乎也坚持要自己在这里吃上一顿饭,当然自己明白她的盛情,自己来过她家里这么久了,从来未在这里吃过一顿饭,未免有点说不过去。不过这次不行,小雪还在镇外等着,也许某一天自己该一个人来这里一趟。拒绝了半天,肚子又开始不舒服起来,不过,进厕所之前,他已经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骚乱声。 “咦?什么事情……唔,算了算了,等会再去看……”扶着厕所门的唐忆微有些好奇,不过肚子立刻就造起反来,他连忙闪了进去。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子爵夫人微有些好笑,这人呐,有时候老成得可怕,有时候又的确像个孩子。 无论是哪一项,都是令女孩子喜欢的性格啊。心中这样想着,她对于外面的动静也有些好奇起来,走出客厅,镇中的居民们正敲响了庄园外的铁门。 二十分钟后,唐忆走出厕所,洗手,整理了服装。而客厅中摆着一只粗糙的木笼,带刺的藤蔓缠绕住了那娇小的身躯,银发的女子虚弱地躺在笼中,仍旧不断地挣扎,尖刺在她的肌肤上刮出一道道带血的伤口,那伤口似乎也刺在了他的心上,一瞬间,他呆立在了那里。临近黄昏的阳光带来了冷意,风吹动窗帘,光芒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地跳动…… 生命中没有完美的事情,我们只能选择尽量好的结果……子爵夫人是这样说的,然而言犹在耳,事情便往着无法预料的方向转折而去,似乎连尽量好的结果,都在悄然无声间流逝…… 第28页 只是在当时的那一瞬间,无人知晓……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a href=http:///mybook_votebook.asp?a_id=7236841b_id=101600 target=_blank>喜欢就投票,这里就有连接哦</a> 第二卷 第六章 伤害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西方的山脉之下,夜色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子爵夫人的别墅二楼上,灯光已经亮了起来,从半圆形的露台往外看去,小镇正笼罩在一股紧张的气氛当中,火把星星点点地穿行在各个街道之中,远远的,不时有吆喝声传来,预示着整个小镇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某件事情而做着积极准备。 柔软的白纱在露台上随着夜风而轻盈舞动,走廊里传来几人离开的声音。少年松开紧攥起拳头的双手,血液从掌心处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十指指尖。从那些镇民在大厅里讨论接下来的事情,到他们离开别墅,回家准备抵御有可能到来的群狼的进攻,再到子爵夫人着人将木笼抬上二楼,天知道始终如常微笑,保持着适当的言辞以及些微的好奇心的他一直都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将会突然爆发,抽出一直作为战利品放在旁边的大马士革刀开始砍人。 还好,这一切并未发生…… “嘘——别说话……对不起,我不该把你留在镇外……” 颤抖着手指,轻轻触碰着她额头上的一道伤口,这些带着荆刺的藤蔓缠满了那娇小的身躯,银发少女的身体上、藤蔓上都是斑斑点点的血迹,他用手轻拉了几下,却只能带给少女身体以更多的不适。一直以来的挣扎、失血已经令她变得虚弱无比。 “阿忆……他们是以为我伤害了那个孩子吗……”感受到唐忆的触摸,少女无力地眨了眨眼睛,眼中泛出雾气,“……我没有,那孩子被袭击了,我只是……” “别说了……我会救你出去,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勉强你与人类来往了……” 悔恨与愧疚充盈了他的心神,他四顾着周围的空间,与木笼一块搬上来的,还有那把大马士革军刀,不过对于这些藤蔓,军刀的作用应该不大……这该死的…… “阿忆,当心……”心中的诅咒还未发完,一个悦耳的女声已经在门口响了起来,是突然折回的芙尔娜,他下意识地将手收回,只听得她说道:“她很暴躁!” “呵……”面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已经被缠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可能会咬你。”金发的贵族小姐面上露出了担心的神色,“这狼女的身手很敏捷,要不是她不熟悉魔法,今天我根本抓不住她……啊,你的手受伤了……” 望见少年手上的血迹,一瞬间,她望向狼女的眼神变得无比寒冷:“是她弄的!?” “哦,没有。”少年不动声色地将手上的伤口握住,“只是刚才被藤蔓刮了一下,呵,说起来,我也住在山林里,她算是我的邻居呢……” “未必是理想的邻居吧。”芙尔娜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少年的语气表情都一如平常的柔和淡然,但她却隐约感到了什么不同的东西,使得她的心中不由得一紧,“我帮你找找伤药,这房间似乎就有。” 转身打开墙边的柜子,她蹲在陌生的空间前翻找起来,女子的足音从走廊响起,子爵夫人走了进来,随后,又往门外走去。 “咦?你们……呵,小唐纳德还在昏迷,我得去看看才行。阿忆,时间已经这么晚了,真的,别回去了吧,晚饭马上就好,难道我这个老女人的面子真这么不值钱?” “哪里,夫人既然这样说了。今天晚上就打扰了。” “没事、没事,你肯留下来,我和芙尔娜都很高兴……” 耳听着唐忆的应承,芙尔娜的耳根蓦地一热,他肯留下来了,他留下来……自己是明白姑姑让他留下的含义的,只是……真的要那样做吗? 心中一阵慌乱,翻找的东西也掉在了地上,她一面收拾一面说道:“姑姑,等等,伤药……伤药在哪儿?” “上面第三个箱子就是啦。我先走了。”子爵夫人轻轻地带上了门,脚步声迅速地去往了楼下。芙尔娜面红耳赤地收拾好东西,却听得唐忆在身后问道:“芙尔娜小姐,这藤蔓也是魔法吧,我在森林里可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哦,那的确是魔法。”听得他第一次主动问起自己魔法上的事情,芙尔娜精神一振,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不少,“是召唤出来的植物,可以维持两三天的时间,这狼女性格很暴躁,被这样带刺的东西绑住了都挣扎得厉害,力气又大,要是一般的东西免不了会跑掉……你得当心啊,那些刺很锐利的……” “原来是这样,芙尔娜小姐你真厉害。” “呵呵,你如果想学的话可以教你啊。”啦啦啦……啦啦啦……芙尔娜的心情现在好极了。然而正埋头找药的她却不曾发觉,此刻的唐忆已经在芙尔娜后加了“小姐”二字。而纵然语气依旧如平常一般温和有礼,那双在木笼前转头望向金发女子的眼神却显得复杂而冰冷,眼中紧紧盯着女子每一个动作的同时,他的双手伸进了木笼之内,在尽量不触碰到银发少女的前提下握起一根藤蔓,用力地向两旁撕扯,无数尖刺已经毫不留情地刺进了他的掌心,泌出一阵阵的鲜血。 银发女子在藤蔓中剧烈挣扎起来,发出了类似哭泣的声音。 第29页 “唔……”过了一会儿,芙尔娜隐约听到了少年仿佛叹息又似是惊奇的声音,但是正专心找药的她只当成是错觉忽略过去了,不一阵,装药的箱子出现在她的眼前,她从箱子中拿出绑带和创伤药,转身道:“找到了!咦?阿忆你在吃什么?” 微笑间,她看见唐忆将一只樱桃大小的粉红色水果放进嘴里。少年对他笑了笑,她这才注意到笼中的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而后,便是他那双满是鲜血的双手。 “这……怎么了?怎么可能”三两步冲到笼边,她望了那枯萎下去的藤蔓一眼,这样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确定了银发的少女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她立刻将注意力放到了唐忆染血的双手上,没错的,是那些刺造成的伤害。 “你也不明白吗?不过这样一来……” “说过叫你小心那些刺啦!你……”无心注意少年口中喃喃的低语,她只是一把拉住了少年的双手,紧张而生疏地做着清理与包扎,“你……很痛吧……对不起,我以前没怎么做过……虽然学的时候很认真,但是……” 望着蹲在身前紧张地为他包扎着伤口的女子,唐忆却是轻轻地一笑,有些无奈和苦涩,却是他今晚自看到小雪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渐渐的,“咯咯”的细微声响从他的身上发出,金发女子疑惑地抬起头:“阿忆,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听到了……”他点了点头,将还未包扎完毕的双手从对方的手中抽出,随后站了起来。 “咦,还没有……” “……是我的身体在响,”唐忆伸出手指,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准确来说,是骨骼。” “呃……” 一时间无法弄清楚唐忆语气中的含义,但她却清晰地看到了他面上的那种表情,柔美的外表带着毫无感情的冷然,使得此时的他看来有种说不出的妖异。 “刚才的那颗粉红色的水果,可以大幅度提高人的各种能够,这是后遗症的一种……”转身走到桌边,他伸手拿起了那把大马士革军刀,随后回过了头,“……很痛。” “阿忆,你怎么了……你别吓我……”眼见着已经变得与以前截然不同的少年,向以冷静优雅著称的女子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慌乱,这种慌乱的神情通过外表表现了出来,她扶着木笼的围栏站起来,满脸的惊惶。但少年的神情并未改变。 “我本以为可以和你成为朋友,但现在看来不可能了。”冷然的语气,如同尖刺一般的扎在她的心上,少年拔出了军刀,一刀斩开了木笼上的铁锁,随后用力劈斩着整个笼子。眼见他如若疯狂的行为,芙尔娜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 “阿忆,你……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不可能和我成为朋友,我们不是已经……阿忆,你别这样,她是狼女来的,你不能把她放出来……阿忆,你到底怎么啦,是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她很危险,你别过去啊……” 芙尔娜甚至已经有些语无伦次,跑过去想要拉住他,却被少年无情地挥开了手。他走入笼中,轻柔地抱起银发少女的身体,随后一根根地扔开已经枯萎的藤蔓。 “她叫雪儿,是我的妻子。” 轰隆隆——如同雷电轰下,芙尔娜霎时间呆在了那,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理解那话中的含义:“怎、怎么可能……阿忆,那是狼女啊……” “是又怎么样!” 两人认识了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那温和的少年也有着如此愤怒的一面。陡然间转过了头,怒吼声间,那双眼睛中泛起血液一般的红色。 “是又怎么样!她是我的妻子!那个孩子被野兽袭击,雪儿出面救他,而你们竟然将她伤成了这样!你的魔法厉害又如何!是谁给了你如此的权力不问青红皂白地这样伤害她!”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阿忆,她……她是狼女啊……你不能……” 沾染了浑身的鲜血,雪儿此时已经基本上没了力量,其实最大的伤害倒是她不断的挣扎而引起的。唐忆像是捧起全世界最珍贵的易碎宝物般抱起了她,银发少女的手臂吃力地向上举了几次,终于搂住了他的颈项。芙尔娜身体无力地倚靠着桌子,嘴中语无伦次地说着话,眼里早已是雾气一片,待见到唐忆抱着她走向露台,却蓦地恢复了力量,三两步冲到他的面前,张开手臂拦住了两人。 “不、不行……你现在不能走,她……她是狼女……孩子还没醒来……阿忆,你等会,等姑姑回来了说清楚,求求你……你还答应留下来吃饭的……” 纵然有了力气,语言中却仍旧有些语无伦次,她不知道该如何留下他,可是无论如何也得将他留下,她心中只有这个念头。然而,换来的却是唐忆冷漠的眼神。 “让开!” “不……求你了,阿忆,留下来,我保证……”芙尔娜摇着头,口中有了明显的哭腔。 “让开!”唐忆铁青着脸,径直走过去,只是微微一碰,芙尔娜立刻感到一股大力传来,将她挤到了一边。她从不知道他有如此大的力气。 “不行……”她看着走向露台的唐忆,蓦地操起了原本放在一旁的魔杖冲了过去,站在唐忆的身前,将魔杖高高的举起,“别走……阿忆,求你,等姑姑回来……” 这根魔杖足有一米五的高度,只比芙尔娜矮一个头,上面镶嵌一颗大大的绿色魔法石,纵使不用它来使魔法,敲在人身上也足以让对方头破血流。唐忆看了看举在头上的那颗绿莹莹的魔法石,吐出一口气,冷然道:“别让我恨你!” 第30页 “阿忆……” “让开!”随着这声暴喝,芙尔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大力挥在了她的肩上,也不知是用手还是用脚,将她推得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你打我……” 从露台跳出的瞬间,唐忆听见背后传来女子带着哭腔的话语,隐约的,像是玻璃碎掉的声音。 这个世界是没有玻璃的。 片刻之后,金发的女子也从露台上跳了下去,在魔法的加持下,循着唐忆奔逃的路线冲入了森林之中…… *************************************************************** 不能让他离开! ——一旦离开了,他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假如静下心来,恢复最强的自制与自卫,她或许不会跟着出去,但在当时,金发的贵族女子心中却只有这一个念头:一旦离开,他将不会回来,从今往后,自己便再也无法见到他了。 就连朋友也不再是…… 这个认知令她感到无比的恐惧,意识稍稍清醒,她便也紧跟着追了上去。风速、强韧、羽落、感知……全力运作着这些旁系的辅助魔法,她紧紧地跟住了在前方黑暗中奔跑的身影,随着魔杖的每一次挥动,藤蔓、树障、草网等植物系的魔法疯狂地出现在前方,就连微有涉猎的威力并不大的火球、风刃等东西,也被她以极耗魔力的形式不断扔出,就算会伤害到他,也得将他留下。 就算……就算留下他之后需要自己放下所有自尊来道歉也没关系…… 然而尽管有了这样的觉悟,心绪的紊乱仍是令她错过了一次次截下唐忆的机会,眼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隐匿不见。心中升起的巨大惊慌使她下了更大的决心,蓦地吐出一口鲜血。 透支魔力对于魔法师脆弱的身体损耗极大,但目前也只能如此。 唐忆的身影方才消失,当自己将感知的能力进一步提升之后,本应立刻发现他,然而出奇的,对方并未出现在自己的感知之内。若不是突然消失了,便该是……在这附近躲起来了。 感知的灵敏度对于活动的物体比较高,但若是停下来,自己就得费上好大功夫了。她冲出一段距离,站在原地喊道:“出来啊,阿忆……” 还未喊完,一道身影蓦地冲出侧面不远的草丛,蓄积好的魔法正要出手,正前方的草丛中又冲出一人,这次却确定是唐忆了。 仓促间将魔法转移了方向,她放过了先前的那个物体,而只是专心要留下对面的少年,霎时间,无数野草如海浪般疯狂生长起来,这是温和的束缚魔法,既可以留下人,也不会对对方的身体造成伤害。然而对面那人却挥着刀疾冲了过来,如同他所说的,粉红色的果实能够极大的增加人的力量,这次他并没有抱着小雪,刀光舞动间,无数长草被斩碎飞舞,他已到了芙尔娜的面前。 大马士革军刀呼啸斩来,带着萤萤绿光的魔杖也在瞬间挥下,事起仓促,芙尔娜只在挥出魔杖的瞬间便后悔了,因为这一击是足以撕裂人体的巨大风刃! 透明的波动斩裂了空间,直直地轰上唐忆的身体,随着“撕——”的衣服破裂声,风刃穿透了那具身体,往后方的黑暗间飞去,而大马士革军刀也在同时斩断了魔杖,悬停在她的头上。 “回去……” 大约迟疑了两秒,芙尔娜方才惊醒过来,唐忆身体无碍,但前后的衣服却清楚地被斩成了两半,显示着方才风刃的确是直接地通过了他的躯体。 噬魔体…… 传说中只在千万人中才有一人产生的变异体格,无法修炼魔法,同时也不受任何魔法元素的攻击……这资料只是在她脑海中微微一过,望着在头顶颤抖的战刀,她好半晌才发出声音来:“阿忆,听我说……” “回去……” 猩红的双眸中隐隐泛动着某种尽力压抑的波动,唐忆的声音已经近乎沙哑。芙尔娜带着哭腔说道:“阿忆,求你了……原谅我,那是狼女啊,我不知道……” “闭嘴!快回去!”唐忆蓦地一声大喊,“后遗症真的上来的时候,我也控制不了自己,你……” “阿忆——” “回去啊!” 随着这声喊叫,唐忆的左手用力推在她的肩上,将她推得坐倒在地,而后,他蓦地冲了上来,单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倒下去。 “不……” 怎样也料不到,本已极力压抑住不伤害自己的唐忆会突然做出这样的行为,惊呼声被死死地掐断在了喉间,她惊惧地感到,对方是毫不留情地掐住了自己。随后,雪亮的刀光刷的插在了耳畔的草地上! 还好,那死命的一掐在下一刻便放开了,唐忆按住了她的双肩,眼中闪动的光芒愈加炽烈。芙尔娜还想说些什么,但觉胸前一凉,衣服竟已被唐忆撕裂。 即使对唐忆接下来的行为做过无数次的推断,她也料不到对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那个从来都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少年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然而如同恶梦一般,唐忆没有再停止下来,三下五除二撕掉了她所有的衣物,那炽烈的、甚至还带着伤口和鲜血的手在她胸前的高耸上粗鲁地揉捏着,无视于她的反抗,野蛮地分开了她修长的双腿。 “不……阿忆,清醒一点,阿忆,你不是这样的……别这样,阿忆,你听我说啊……” 第31页 双手奋力地想推动压在自己身体上的少年,然而却毫无效果,吃下了那禁忌果实的少年拥有着压倒性的力量,纵然奋力的抵抗,他的头仍旧压了下来,啮咬着她胸口的洁白软肉,一只手更是伸入了那最隐秘的地方,肆意地进行着侵略。 “不、不要……阿忆,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我就……” 无力抗拒,她反手拔出了插在身边地上的军刀,对准了唐忆的背部,口中进行着威胁,然而唐忆却似毫无所觉,只是依旧对她身体进行着伤害。刀锋上折射出青森的光芒,芙尔娜几次想要插下,却一直都下不了手。终于,双腿被更加野蛮地分开,撕裂身体般的痛楚从下身传了上来。 “不——” 女子的哭喊声响彻了树林,渐渐的,一只巨狼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双眼懒散地望着草地上的笞伐,正百无聊赖地用前爪整理着自己的毛发。凄凉的夜风穿过林间,月光透过树隙,投下微不可察的斑点。片刻之后,女子放弃了抵抗,任由寒冷与绝望浸透了身心…… ************************************************************** 三点钟的时候电脑故障,结果打了的几千字全没了,又从头开始打到现在,好辛苦啊……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a href=http:///mybook_votebook.asp?a_id=7236841b_id=101600 target=_blank>投票连接,直接点</a> 第二卷 第七章 心伤 清晨的树林,没有鸟语花香。入冬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带出一片凄凉的景像,草地上是撕碎后的衣衫,金发的女子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下,修长的大腿曲并在一起,双手紧窝胸前,浑身上下大部分的肌肤都裸露在风中,纵然是禁闭双眼的昏迷状态,她的身体依旧忍不住的瑟瑟发抖,嘴唇轻抿,一片青紫的颜色。 巨狼从树林中缓缓踱出,嘴上叼着几件衣服,短发的少年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整理了身上破碎的衣物,神色有些恍惚,下一刻,又虚弱地摔回了地上。 “怒加……” 唇畔低语间,巨狼走了过来,将那些衣物在他的面前放下。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挣扎着爬了起来。吃力地拿起那些衣服,一件件披在了地上半裸女子的身体上。 “我们回去……小雪怎么样了……” 穿着破烂薄衫的少年颤抖着身体,巨狼无法回答他的询问,只是靠近了过来,让他趴伏在自己的背上,随后转身朝着林间小跑而去。 呜呜咽咽的,是晨风穿过树林的声音,泪珠静谧地浸入草丛,隐约间,传来了谁的低泣…… **************************************************************** 回到竹楼时,唐忆所能感受到的,就只有那使得全身都为之麻木的寒冷与乏力,然而此刻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扶着沿途一切可以搀扶的东西踉跄走入房内,暴风正蹲坐在床边,小雪的身体裹在被子里,却并未睡去,带着微微焦虑的目光在望见唐忆进门的一瞬间方才放松下来,随后却挣扎着想要起身。 “阿忆,你……你怎么了……” “没事,别乱动……”虚弱地走到床前,掀开被子的一角,那斑斑点点的血迹又映入了他的眼中。都是细小的伤口,小雪体质好,一夜时间,大多数地方都已经结成血痂。他轻抚着小雪的额头,“别乱动了……我烧水给你擦擦……” 话是这样说,但浑身空荡荡轻飘飘的,试了几次方才站了起来,小雪伸出手臂,一把拉住了他:“阿忆,我没事的了……你昨晚吃了那颗果子,很累的……你先休息吧……” “没关系,没关系……”脸上绽出一个笑容,他将小雪的手放回被褥,转身走向门外。 取火、加柴、烧水,然后回房为自己加衣服……每一刻他都怀疑自己是否会在下一秒便倒下,然而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就在那半昏半醒间,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是如何烧好了热水,然后掏米,开始煮粥,为小雪细细清理身上的伤口之后,再喂她喝下一碗热粥,这才钻进被褥,沉沉睡去。 “阿忆,昨天晚上……你说的后遗症真的发生了吗……” 眼见着他躺在了身边,迟疑了一阵,小雪方才问道。 “唔……” “你没有回来……是怎么办的呢?是……是那个一直追我们的……” “唔……” 两声轻哼,也不知是是无意识的鼻音还是确定的回应,然而担心了一夜,小雪也是耗尽了力气,不一会儿,倚着唐忆的身体进入了梦乡。 *************************************************************** 从睡梦中醒过来,也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夜黑得像墨,全身依旧是酸痛无力。记得上次是小雪无意间吃下那粉红色的果实,后来果实的副作用导致淫性发做,痛苦不堪,那次自己被折腾得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这次是自己吃了下去,却不知已经睡了多少天了。 被子里依旧留有小雪的体温,但身边却已经无人,门外传来息息梭梭的声音,用来储火的小洞那边有光点亮起,过得一阵,门开了,寒风刺骨地吹进来,小雪也从门外小跑了进来。 “阿忆,你醒来啦……”小雪与狼群同居十多年,在黑夜中也能清楚地看到东西,见唐忆已经苏醒,连忙关上了门,点亮床头的白烛,随后倒来一杯温水,递到了枕边,“你从昨天早上便开始睡的,已经两天了,渴了吧?喝口水。”她的行动已然无碍,扶起唐忆,小雪让他将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随后将水杯送到他的嘴边。 第32页 “唔……小雪,你没事了吗?”喝了一口水,唐忆首先想起的,还是这个。 小雪摇了摇头:“已经不痛了,今天下午起来烧了水,晚上天气变冷了,我害怕火会灭掉,所以才起来看看的。”她的体质本就极好,十多年来受伤无数,身上却连疤痕都没留下几个,那天虽然弄得浑身是血,但终究全是些皮外小伤,只是一时间受的伤害太多,因此看来才是凄惨至极,经过了休息和处理之后,此时已无大碍。 “哦……天气变冷了吗……”唐忆喃喃说道。小雪点了点头:“是啊,今天晚上开始的,风突然就变大了,明天恐怕会下雨哦。对了,阿忆你肚子饿吗?我去帮你熬粥。” “……哦。”过了好一阵,唐忆方才回应出声,“真的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了吗?” “放心吧,我身体好好的。”小雪拍了拍胸脯,露出一个笑容,随后跑出了房去。待到她离开了视线,唐忆方才轻轻一笑,眼中露出苦涩复杂的神情。 过了不久,小雪端着热腾腾的白粥走了进来,一面搅拌一面小心地吹着气,望见唐忆的神情,连忙将粥碗在床边放下,紧张地坐到了床上:“阿忆,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什么。”唐忆笑了笑,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轻声说道:“雪儿……我恐怕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了……” ********************************************************** 暴雨瓢泼而下。 森林中一片哗然的雨声,冰冷的水滴在叶片间疯狂跳动,终于化做针砭皮肤的寒冷水瀑降下,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像一只无意识的精灵般朝着为止的方向走动着,湿透的全身早已没了一丝的温暖,体力似乎也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疼痛、寒冷、饥饿、绝望……各种负面的情绪如同无数把利刃来回切割着她的身体。整整三天了,她没有吃任何东西,没有喝下任何一口水,失神的情绪支撑着她的身体进行着无意识的行动,摇摇晃晃地行进在这片迷路的森林当中。 脑中不断浮现的,依旧是那一夜的情景,心动、喜悦、慌乱、对峙、追逃到他最后无情的伤害,记忆中的片断一如破碎的书页…… “……下面这一曲,献给美丽的芙尔娜amp;#8226;沃尔小姐……” “……是吗?真的是魔法师吗?真厉害啊……” “……不是啊,我有一位妻子……” “……她算是我的邻居呢……” “……是我生命中最珍爱的人,叫做雪儿……” “……她叫雪儿,是我的妻子……” “……她是我的妻子……” “……今天晚上就打扰了……” “……蓝色多瑙河……” “……本以为可以和你成为朋友……” “……你魔法厉害又如何,是谁给了你如此的权力……” “……但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别让我恨你……” …… 长长的发丝冰冷地紧贴着脸庞,水光模糊了视线,布满了她虚弱憔悴的面容,经过一处水洼时,她无意识地跪倒在地上。 好痛啊,心好痛……如同曾经还软弱的时候有过的绝望,好痛,就要……死掉了吗…… 不同于之前无数次的痛楚,这一次,自己的身上已经不再具备抗争的力量,人的感情,不是争取就可以得来的东西,那个人……他已经恨透了自己,因为自己伤害了他的妻子,他最珍爱的妻子…… 想要爬起来再次前行,然而终于脚下一滑,摔倒在了满是泥污的水洼之中。脏水从口中、鼻中灌进胃里,突然的刺激带来的是腹部的疼痛,挣扎几下后,她努力地撑起了身体,模糊中,一个黑影出现在前方,披着厚厚的雨布,看起来像个巨大的软泥怪。 吃力地想将视线上移,但肆流的泥水却不断的涌进她的眼睛,那人走到她的身后,扶住那柔弱的双肩,将她扶了起来,随后用雨布将她一同遮盖住…… “对不起……” 一如她无数次听过的,柔和而温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深深的歉疚,她拼命地眨着眼睛,可是纵然被雨布遮住,原本就布满脸颊的水珠依旧模糊了她所有的视野,使她无法将那张脸看得清楚。 “放开我……”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着,然而话到了喉间,终于变做嘶哑的微响。身旁的温暖包裹着她向前走去,而随着这温暖,身体的不适也渐渐清晰,小腹有如刀绞,下体仍是火辣辣的疼痛,额头热流紊乱,如同火炉般的侵扰着她的思维,顷刻间,疲累排山倒海而来…… ************************************************************************** 浸身而过的热流使她从昏睡中醒来,白光从无限远处的窄门照射进来,近处哔剥作响的,是熊熊燃烧的火堆,火堆上挂着一只奇怪的树叶锅,热气蒸腾起来,袅袅地飞散往整片黑暗的空间。自己正赤身裸体地被他抱在怀里,让他用一张毛巾擦拭着身体的每一处,一张大大的雨布盖住了她的身体,只在紧贴对方胸膛处露出了犹然湿润的长发与虚弱的眉眼。 浑身依旧滚烫,以额头最为难受,并非是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引起的羞涩,在受尽强暴之后,整整饿了三天,然后在雨中淋了半日,任是铁打的人都受不了。还好,身体像是崩溃了,羞耻的感觉便不那么严重,她强撑起虚弱的眼眸,尽力将目光游了上去,只是感受到那人的手掌在她的身躯上游走的动作,她便明白了是他,不过,当那柔美忧伤的面容进入眼帘,她仍旧是感觉到了仿佛目睹幻觉的错乱感。 第33页 是真的吗?抑或是做梦…… 两人的目光相触,唐忆的眼神露出一丝歉然,她的目光中倒没有什么波动,或者说,那眼神中本就只是迷惘和虚无,身在此地,灵魂却仿佛潜入了身体深处,遥遥地望向这方。只在他手中的毛巾经过双腿间的私密处时,她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眉头因疼痛而轻皱。 “很痛吗……” 三天前的那个晚上经过了他无数次的笞伐,此后并未有过任何的处理,再加上三天来的经历,此时那里已经肿成了一颗大馒头,唐忆方才看到时便倒吸了一口凉气。芙尔娜未有表示,脑袋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动了动,眼神却未有任何改变,只是微微张开了腿,将那张热毛巾连同他的手都轻轻夹住,任由热气包裹住那一片伤处。 过了一会儿,毛巾上的热气渐散。唐忆将手抽了出来,却是拿着一片绿色的树叶,他将那树叶放入热水之中洗净,拿出另一片来为她进行热敷。芙尔娜虚弱地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没有说话。如此热敷了好几遍,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卷 第八章 失神 每每在深邃寂静的夜里,她能看见母亲注视的眼神,如同薄雾凄凉间浮动的阴霾,苍白而死寂。那眼神一日一日地注视着她,烙印一般的令她感觉到犹如心脏被紧紧握住的窒息和痛楚。 “变强……变强……只有你变得更有出息,才能……” 很小的时候,她曾经听过母亲那绝望的哭喊与悲泣,在那高耸的大门前,拉着她向每一个人哀求。 “……没关系、你们不承认我的身份没关系,可是……可是她是无辜的啊,她是二公子的女儿,是亲生女儿……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求求你们,至少让孩子跟着她的父亲……孩子不能没有父亲的啊……” 那泣血般的痛苦悲号依旧深深镌刻于她心灵的某处,一旦意识掠过,紧接而来的,是一如既往的悲哀与绝望,譬如那深沉的黑夜,譬如那死蓝的大海,一旦被包围其中,就连人的本身,也会被一点点的压迫侵蚀。 “……现在这样的情况,他是肯定不会要你了……让孩子去,看看能不能打动他……一旦接受了孩子,他便无法真正的忽略你,总有一天能够……你千万别再说你自己,记住,为了孩子,你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他们接受孩子……” 母亲并不知道,当那些黑暗中的亲族向她面授机宜时,孩子在厚厚的帷幔包裹下,无声地哭泣…… 那是她永远无法忘记的时光,如同乞丐般的跪在大街上,在母亲的死命掐捏下发出疼痛的哭声。那段时间持续了多久呢?一个月?两个月?已经忘记了,但终于,那些仿佛天神一般高高在上的人走了出来。 “……要不是不想脏了手……早就杀了你们……” “……沃尔家不会接受资质平庸的孩子……” “……哼,这小脏鬼胆子小,体质差,长得又丑,不会有出息……” 无法忘却的,还有那把长刀带着无比的气势笼罩住全身的感觉,那时的她,甚至被吓得尿湿了裤子,承受着众人肆意的嘲笑。唯一和善的,是那个皱着眉头的少女,也是心中留存的,最后一丝光芒。 “向没有力量的孩子挥刀,算什么本事!这孩子才五岁,你又怎么知道她一定没出息……” 因为那一句话,她获得了一个承诺…… “碍……” 从那悲哀深沉的梦中张开的双眼,只是带着淡淡的伤楚,没有任何波动。身下是干燥的草甸,身上盖着厚厚的雨布,原本赤裸的身体上,已经由那人为自己穿好了衣服,只是……那人已经离开了…… 火堆在身旁不远的地方燃起最后的细细火舌,扑闪几下,只剩了最后的余烬。暗红色的光堆在黑暗中发出最后的光和热,密集的雨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肚子很饿,却并不如捱了三天那般难以忍受,恐怕是在自己昏睡过去的时间里,他喂自己吃了些东西吧。她失神地坐起来,双手抱膝,静静地坐在那儿。灵魂仿佛将要离开本体,意识在身躯中微微晃动。 火堆边有干柴,她却没有去动。过了一阵,那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入一片漆黑之中。久久的,远处传来人体摔在地上的“扑通”声。 摇晃着爬了起来,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额头,粘粘腻腻的,怕是流血了吧。回头望去,红色的光堆出现在视野的远方,犹如一片漆黑中的道标。她收回目光,想要继续走,细微的沙沙声也传入了耳中。 那是雨声传来的方向,足音混合着瓷器碰撞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人影出现在火堆的旁边,拖着长长的雨布,几根柴枝扔进火堆之中,一些东西被放在地下,空空荡荡的,像是只有注视者和被注视者存在的另一个世界。 他回来了…… 火光在扔入柴枝的下一刻便开始明朗,那人回身,旋即呆立在火旁,游目四顾后,喊声传来。 “芙尔娜——” 声音在黑暗中传开,远远的传来了回音。她站在那里没有动,远远看着那人摸索了雨布,执起了一根火把,在黑暗中寻找着。 “芙尔娜——” “出声啊——” “在吗——”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怎样都好,你现在身体有伤,先把身体养好我们再好好聊聊行不?” 第34页 “……我知道你就在这里,出来啊!” “……无论如何,先养好你的伤,你还在发烧,先回来!” “……对不起,我是真心道歉的,假如生我的气,就冲着我来,别拿自己开玩笑。” “……你这样算是怎么回事!虐待你自己就好了吗?你以为这样子我就会内疚吗?” “……出来啊!我数三声,再不出来我真的生气了!” “……出来!不就是上了你一次吗!值得你用伤害自己来报复我?要是让我逮到你,我就再强奸……我、唉,抱歉……” “……真的,你再不出来我真的要抽……你……” 那闪亮的火把在黑暗中来回奔跑,努力地寻找着,呼喊由大声渐渐转小,到最后,便变成了自己自言自语般的低喃。她就那样地望着那道身影,慌张、焦急……原来,对于自己,他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态吗……火把摇晃的声音愈加响亮,终于,当手执火把的人发出颇为狠心的诅咒之后,那团火光掠过自己了身前,片刻后又折了回来,照亮了那张苍白的脸庞。 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呼吸急促的少年,微躬着身体,他擦去头上的汗珠,举着火把打量自己。 “……呼……果然在这,我……你摔跤了?为什么……” 似乎突然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关系,他的脸上闪出一丝苦笑:“呵……里面很黑,要走动的话,带上火把吧……” 调整了一下呼吸,少年直起身来,望着对面的女子,苍白而憔悴的脸色,两只眼睛却直直地望定了他,随后,只见她微微张了张口:“你……要打我吗……” 那声音带着沙哑,却有着如同玻璃碎裂般的晶莹质感。唐忆望着她,呆了一呆,随后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轻轻地走过去,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一手伸入她的腿弯,将那具柔弱无力的身躯轻轻抱了起来。 “没错……我会打你……” **************************************************************************** 吊起树叶锅、烧水、清洗、上药、包扎,她紧紧抱住他的腰,如同昨日赤身裸身时一般蜷缩在他的身边,任由对方在她的额头上扎起厚厚的白色绷带,眼神有些迷离地望着那张对于男子来说有些过于柔弱的脸,静静的听他说话。 “……刚到这里的时候,就是用这样的树叶烧水的,一共用了一年多的样子,要控制好火势,又要控制好水,其实很不方便,但当时能做的也只有这样……” “……森林里其实有很多好东西,只是人们一般很少去用而已。假如有得选择,我或者会希望自己从小便生活在这里,因为只有那样,或者我才能真正的理解这里,就像小雪一样……”注视了她一阵,发现她的眼神并没有太多的变化,方才从带来的瓦罐中用小碗盛出米粥,一勺一勺地喂进她的嘴里。 “……接触了太多外界的东西之后,或者人们便失去了本身的灵性。森林有时候很美,但更多的时候,其实只能令我感觉到压迫和恐惧。像是高墙般包围着你的巨树,无所不在的危险,几乎凝固的黑暗,稀少的同类……人为什么会需要朋友,需要伴侣,需要空间,需要房屋,我想那只是因为我们需要可以呼吸的空间,将更多的东西同化,获得局部的自由,否则,我们必将被恐惧和黑暗所吞噬。如果不是这样,我不会想让小雪有丝毫的不开心,不会再试图与外界交流,当然也不会遇上你们,也伤害了你……” 说到这里,他感觉芙尔娜环抱住自己腰间的手微微一紧,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其实我并不像你们猜想的那样,来自某个有教养的贵族家庭。当然我原本的家比之现在的贵族也未有逊色,但其实我一直都没在乎过钱。我的父母都是很出色的人,或者太出色了。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各自有各自的朋友,各自也有着各自的家庭,而为他们所共有的我,似乎因为难以归类,反而被忽略了过去……呵,总之,我感到受到了伤害,所以离开了家,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来到了这里……” “……我们身上有着类似的东西,所以当索菲亚夫人请求我试图解开你的心结时,我答应了下来,然而事实上,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努力……相对来说,我曾经有一位朋友与你更为类似一些,我曾经试图向她伸出手来,但是同样失败了。我决定离开家的前两个月,她因为一场意外而去世,然而我并不清楚她的心中是否一直都在期待着这场意外,是否一直在期待着离开那个世界,但是你现在的精神状况,与她真的很相似……”他不无凄凉地搂紧了她,“……我很害怕,你知道吗?” 芙尔娜没有说话,只是仰起头静静地望着他,缓缓地伸出手来,抚摸着他的脸颊,似乎在确认眼前的景象是否真实,唐忆轻握住她的手,两人之间弥漫起沉默的气氛。由于芙尔娜几乎紧贴着他的下半身蜷缩成一团,方才怀着内疚说话时还不觉得什么,此时唐忆才发现两人姿势的暧昧。粉红色果实的药性已经过去,自己也休息得够了,望着她柔弱无力的样子,不由自主的,生理反应又升了上来。 芙尔娜看来继续抱着他一天一夜不换姿势也无所谓,但唐忆却感到越来越难受,不动声色地拉过那树叶锅,探了探剩余的水温,当下拧了一块毛巾为她擦干净了脸颊和双手,随后说道:“呃……你身上还有些伤处很痛吧?自己敷一下好么?我保证不看……” 第35页 这样一说,他顿时觉得更为暧昧了,对方身上此刻伤势最严重需要热敷的地方,不正是被自己摧残得厉害的似处么?昨天纵然敷了一阵,但淤血却未散去,想来此刻仍旧肿着。这样一想,他不敢再多说,将芙尔娜的身体移到干草甸上,起身欲走,却忽然觉察出不对。 芙尔娜此刻躺在草甸上,却没有丝毫要动的样子,只是两只手依旧无力地抓住自己的裤腿,目光哀伤凄楚,注视着她此刻抓住的地方。方才自己放下她时,将她的双手解开,然而她立刻握住了自己的衣襟,随着自己的站立,那两只手能抓的地方也愈加往下,此刻的她是如此的脆弱,想来自己若是举步要走,她的手便会立刻失去抓握的东西了吧。就这样保持了举步的姿势好一阵,他轻声一叹,又蹲坐了回去,将她重抱进怀里。脸一贴近他的胸口,芙尔娜的手又环抱住了他的腰。 没有说话,望着她此时的神情,唐忆也不知道心中是怎样的想法。默默地拉过了原本给芙尔娜盖的那张干雨布,他将两人的身体裹了起来。待到雨布中的温度渐渐升高,他伸出手来,开始解掉芙尔娜衣服上的扣子。 一层、两层、三层……待到为她脱去衣服,他如同对待孩子一般将她抱了起来,接着脱去她下身的长裤,一直到那具晶莹曼妙的身体变得一丝不挂…… 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芙尔娜只是静静地缩在他的怀抱之中,任由他用毛巾为她擦拭了身体的每一处…… “你要……打我吗……” 如同呓语一般,当唐忆用毛巾为他热敷着双腿间的伤处时,她轻轻地又说出了这句话…… **************************************************************** 作者语:突然发现,我很变态……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a href=http:///mybook_votebook.asp?a_id=7236841b_id=101600 target=_blank>投票连接</a> 第二卷 第九章 两难 依稀记得以前在学习的时候,那位老师曾经提到过一些有关心理学的片断,不过说起来,当时没能听懂,后来也无法理解。因为那些话语说是教导倒不如说是自辩,那位老师为他们解释爱情的哲理,但最后总会模糊地绕到爱情不分性别这个主题上去。到来后来,大家自然明白了他会那样说的理由,但究竟具体说了些什么,却是谁都无法记得了。 人的心理的确是最为奇妙的东西。这句话他记得,老师试图以它来引起话题,然后含糊地告诉大家,无论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无法理解,并不代表不会发生,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世界上没有一件事不存在理由,只要找到线索,抽丝拨茧,最后总会找出那最初的线头……话是这样说,然而芙尔娜的症状到底有何因由,唐忆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想通。 “你想……打我吗……” 被伤害之后,她似乎失去了所有属于成人的自觉,一切的表现都与婴孩无异,而最常说的话,便是那这一句。打她?莫非她小时候被人打过以至于心灵造成了阴影吗?自己当然是不会打她的,但是无论如何辩白,她却都有些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蜷缩在自己怀里,偶尔会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脸。而每当自己要离开,她面上的凄然神情更是能令天下最铁石心肠的人感到内疚,无奈之下,自己只能在每次哄她入睡之后才能从这里回去。 每次能够在竹楼待的时间也是不多,主要目的是要拉着小雪在床上缠绵一番,作为一个身材曼妙的成熟美女,芙尔娜给人的诱惑是显而易见的,而由于这几天她都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婴孩,两人这几天的共处,就更加有些事情委实难以启齿。偏偏是这些事情,使得唐忆一再受到刺激,情绪亢奋。不过,强忍住不与芙尔娜再发生关系的后果是可怕的,因为往往与小雪缠绵到一半,请求怒加留在地宫附近作为监视的狼只便有示警的尖号传来。 这样的尖号声,几天来只代表着一个信息,芙尔娜起床了。而每当这声嚎叫远远传来,唐忆就得迅速发泄出去,然后骑着怒加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地宫,并且在地宫外的倾盆大雨之中找到正摇摇晃晃走动的芙尔娜。 “回去。” 除了第一次的意外,第二次的愤怒,后来的几次,他都是阴沉着脸直接将芙尔娜抱回去。每当他消失,芙尔娜总会习惯性的乱走,而且是哪里难受往哪去,她淋了雨之后,唐忆便只能再烧了热水,为她擦洗身体。 其实或者也有某些黑暗的心理在作祟,我们无法定义主角是个高洁伟大,完全坐怀不乱的君子,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确实只能维持现在这种情况。他无法将芙尔娜带回竹楼,无法将小雪带来这里,他也同样无法不回竹楼而一直待在地宫,当芙尔娜淋湿了全身,他也无法不脱掉她的衣服,在巨大的诱惑下为她擦身,其中有诱惑,也有必须。 这样下去,迟早得成快枪手…… 他郁闷地想着。 顶着暴雨回到小楼,时间已是午后,放下了雨布,小雪从房中冲了出来,扑入他的怀里。 “阿忆,你回来了。” “恩,回来了。”轻搂住那娇小的身体,走进房里,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做了好吃的?” “我想着你会回来,等你一块吃的。阿忆在那边吃过了吗?”小小的脸上满是期盼的神色。 第36页 带着歉意抱了抱她,唐忆摇摇头:“喂她吃了些粥,等着她睡下后我便赶回来了,昨天她精神好得出奇,所以一晚上都回不来,抱歉。” 坐到桌子旁边,揭开盖碗的树叶,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小雪为他端来一碗米饭,接着便被抱进了怀里,坐到唐忆的大腿上。 “想我吗?” “好想……”将脸颊贴在唐忆的脸上,那张光滑的小脸轻轻地摩擦着,“好想哦,阿忆,好想好想你……” 呢喃的低语使得唐忆心中一阵温暖,双手抱紧了她,吃饭倒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只听得小雪说道:“阿忆,那个芙……芙、芙……” “芙尔娜……” “是哦,阿忆,那个芙尔娜姐姐好些了吗?”小雪仰起脸来问他。 “没什么起色……”叹了口气,“抱歉,为了这件事,让你受委屈……” “不委屈的,阿忆你以前不就跟我说过她是你的朋友吗,而且……而且你又跟她做了那样的事情,就不能再伤害她了。虽然她那次抓了我,可是那也是误会啊,我那个时候只是听说过她,却没有见过,她连听都没听过我啊……”那张脸上亮起明媚的神色,随后却又黯然下来,“虽然……虽然见不到阿忆真的很难受,好难受哦……” 微微苦笑,唐忆静静地抱住她。狼的感情是最清楚的,一匹狼的一生只会有一位配偶,如若配偶死去,便成为孤狼,终身都不会再找伴侣,而从小随着狼群长大的小雪自然也有着这样的思想,只是,狼或者并没有吃下春药上错了母狼的苦恼…… “阿忆……既然像对我一样的对她了,便不能再伤害她哦,既然阿忆你不能伤害她,我也不要报仇了……” “阿忆……妈妈说,那个女人好像是迷路了,身上有伤,三天都没吃东西,现在还在淋雨,快要死掉了啦……阿忆,你不去救她我就去了哦……” 假如没有雪儿的话,自己即便内疚,恐怕也不会刻意去了解芙尔娜当时的状况,由那时的情形来判断,如果自己不去,不出半天,那个受到自己摧残的美丽生命便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从那以后,他的心灵恐怕会一辈子都受到折磨和煎熬。只是,即便去了,救下了她,事情似乎也并未变得更简单一点。 “阿忆,今天晚上你能回来吗?” “也许、也许可以吧……” “没有你睡在身边,我心里空荡荡的,好难过……阿忆,你为什么不肯把芙、芙……” “芙尔娜。” “是啊,你为什么不肯把芙尔娜姐姐接来这里呢?我们住在一起就可以了啊。” 雪儿天真的话语,只是引来唐忆的苦涩一笑,她知道离开了自己会感到空虚,却不会对自己抱着另一个女人感到醋意,只要能够依偎在自己怀里,即使自己同时也搂着另一个女人,恐怕她也不会伤心吧。这样的情况下,将芙尔娜接回来,似乎是最好的办法,只是……自己却不能这样做…… 至少,暂时不能…… 一旦将她带回竹楼,便象征着自己对她全身心的接纳,从今往后,自己对她将负起丈夫的责任,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然而这样一来,对于小雪委实太不公平。纵然现在的她并不明白,但不代表今后没有明白的一天,到时候,她无法反悔,她会委屈,会怨怼,会变得不开心,这些,都是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而眼前这样的事情未必不会再次发生,一旦两人分隔两地,自己该怀抱何人?不仅对于小雪,对于芙尔娜,自然也同样的不公平。 自己是正常的男人,偶尔的幻想中,未必不期待拥有两个甚至更多美丽温顺的妻子。而芙尔娜的魅力是惊人的,相对于娇憨可爱的雪儿,她拥有着更加成熟高贵的气质和引人犯罪的身材,每当自己将她脱得一丝不挂为她擦身,或者是将温顺的她抱起,如同对待婴孩般让她进行排泄时,心中某种黑暗的欲望更是膨胀得无以复加。然而不能这样做,自己只是喜欢芙尔娜,要说如同对小雪一般的爱却还有一段距离,一旦这样做了,一切势必陷入无可挽救的深渊。 其实有些事情他是明白的,假如芙尔娜的神智终于清醒,自己对她做了这些事情,必然得负起责任来,到时候照顾她也好,带她回竹楼也好,势必都得一一进行。然而此刻,他却只能逃避,他只是十八岁的少年,很多东西都没有经历,很多东西都只能选择逃避,纵然只是逃避一时,他依旧只能在芙尔娜醒来之后迅速赶去,为她擦干净身体,抱着她,喂她吃饭,帮她排泄,陪她说话,为她吹起长笛,让她入睡,然后再赶回竹楼,安慰因为见不到自己而难受的雪儿…… 他期待着芙尔娜的清醒,但隐隐间,他的心中又在逃避这一现实,假如她永远不清醒,或许自己便永远不必面对那样的抉择…… 与雪儿一同吃过饭,唐忆抱着她走向了床上,第一次是激烈而亢奋的,终于一泄而出之后,唐忆让自己的分身留在小雪的体内,片刻后再次勃起,两人搂住对方,温柔地运动着,感受着流过两人身体的属于对方的波动。 “今天月亮又要圆了吧……” “唔。” “待会一块过去吗?毛球快醒了哦。” “……阿忆,这次我不去了,你帮我向毛球抱歉,好吗?” “为什么不去呢?见不到你……唔,毛球会伤心的呢。” 第37页 “还是不去了吧,芙尔娜姐姐要是看到我,也许会不开心的……毛球好可爱,今天让毛球陪她玩玩吧,说不定芙尔娜姐姐一开心就好了呢……” “唔,雪儿……” “怎么?” “我爱你……” ********************************************************************************* 柔情蜜意到了极处,结果是……又被打断。 努力冲刺一阵,终于发泄出来之后,唐忆几乎已经可以预见自己今后快枪手的生涯了,这件事情会在自己生命里留下阴影。一定会的! 微带着些怒气,披上了雨布出门,怒加也是一脸不爽地出现在了洞口,看来不幸的生命有着同样的不幸。 笼罩整片森林的大雨依旧没完没了地下着,一来到那地宫上方的废墟,便能看到芙尔娜那单薄的身影在雨中徘徊,望见自己后停了下来,怔怔的盯着这边。 远远的便下了魔狼的背,裹着雨布小跑过去,雨中草滑,还使得他摔了一跤,走到她身边,便照例地将她抱了起来。 “回去!” 他知道自己其实没资格向她发怒的,但那样的语气不由自主地便脱口而出了,心中却是微微叹息。芙尔娜却不介意他的话,温驯地缩在他的怀里,梦呓般地说道:“你……会打我吗……” “你……希望我打你吗?” 先前说的话都没用,这次他干脆换了个回答,进入地宫的入口,他紧张注视着芙尔娜神色的变化,然而一无所获。下到火堆边,他先挂起水锅,加上干柴,然后是照例的为她脱去衣服,只是这一次,他下意识地一巴掌拍在了芙尔娜的美臀之上。 由于雨水浸透了衣裤,这一声显得格外响亮。 “再跑出去……我真的会打你的哦……” 话音刚落,唐忆却蓦地楞住了,因为就在方才那一下,一直毫无反应的芙尔娜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口中也轻轻地发出“恩”的一声。 那反应只是微微一瞬,唐忆却已察觉出来。楞了片刻之后,他将怀中的那个身体翻了过来,让她趴伏在自己的双腿之上,随后,伸掌重重击下。 “啪——”的一声脆响远远传开,芙尔娜的身体也有了相应的反应,只听她轻哼一声,双手已经抓住了唐忆大腿上的布料,却显然是一副认打认罚的样子。 “你……希望我打你吗……” 依旧是这句话,芙尔娜并没有任何回应,但唐忆却明白了症结所在,出于某种黑暗心理的驱使,他将已经湿透的裹在芙尔娜身上的长裤褪到腿弯处,随后,一下下的用力挥打起来。 实在是相当淫靡的气氛,好在唐忆方才在小雪身上发泄一番,因此才忍住没有太过亢奋的反应。那浑圆的臀部以及修长健美的双腿裸露在空气之中,经受着手掌的打击,微微地颤抖,熊熊燃起的火光在那诱人的肌肤上晃动,待到那裸露的双臀上的颜色渐渐变红,甚至微微肿起的时候,芙尔娜的反应也终于越来越大,双手紧揪住唐忆的裤腿,喉咙中的声音也终于转为哭泣,由低声的抽泣逐渐变做号啕大哭。 看她原本的症状,既然已经大哭出声,想来便是恢复的前兆,只是为什么她会想要人打她才恢复过来,就让唐忆觉得委实有些匪夷所思。而且……她抓在自己腿上的手指几乎深馅入肉,而且还有越来越紧的意思,简直要直接把自己的大腿撕烂了…… 这、这算什么,报复自己脱了她的裤子吗…… 痛得呲牙咧齿,唐忆却也只能紧咬住牙关,将手放在她红肿的臀肉上轻柔抚摸,到得此时,她也终于恢复了神智,在哭泣中呼唤起唐忆的名字来…… 第二卷 第十章 倾诉 由于情绪波动的原因,夹杂在哭声中的话语很有些混乱,不过,当记忆的碎片逐渐增加,回忆的画面,也就如同宝图一般拼凑整齐,变得清晰起来。 相对于同龄的大多数孩子,女孩的出生其实是并未受到天神祝福的,被她该称为父亲的男人打到早产出世,随后的胎位不正,大出血,在经历了一系列的灾厄后,孩子竟然能够存活下来,实在是该称为奇迹的事情。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然而另一个世界的箴言在这个世界似乎并不被受用,其时沃尔家族正被圈入皇室斗争之中泥足深陷,与同为帝国三大家之一的“王蛇”伊夫利特家争斗得不可开交,让二公子与另一个家族的千金进行联姻本可以大大增加家族实力,谁知道却被那名善妒小妾将即将过门的女子毁容,一时间两家的气氛陷入冰点,联姻立时告破。愤怒之下的二公子在将小妾打得早产,在孩子生下之后将这对母子赶出家门,其实却还算是比较仁慈的处置。 当初能够入得了沃尔家门,母亲本身其实也是一个贵族家的小姐,只是这个家族人丁单薄,已至于没落的边缘,虽然当初在沃尔家二公子的随手照顾下微有起色,但当那女人被赶出沃尔家门,家族便立刻成为了两大贵族势力打压的对象。至于这对母女,更是没有任何人敢进行接济或是与之来往。不过尽管如此,由于有着贵族的头衔,尽管被扫地出门,每月仍是可以领到一笔七扣八扣后足以生活的钱款,如果持家有道,即使过着平民生活,也比一般人优越得多。只是,当初娇生惯养的女人如何能够忍受这样的生活,毫无金钱观念的后果是每当一个月过不到一半,便有可能开始饱一顿饥一顿地饿肚子,至于那个从小便因为营养不良,长相矮小丑陋的女孩,更是成为了易怒的母亲随时随地怨怼打骂的对象。 第38页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到五岁,帝国的局势已经趋于明了,沃尔家原本支持的王子成为了皇帝,然而在伊夫利特家人的巧妙运作下,纵然支持了别的王子,王座确定之后,伊夫利特家的声势竟然变得更为显赫,作为仅次帝国皇室“帝龙”阿特罗卡的第二大家族,势力远远地超过了沃尔家。不过,由于亲近本家族的王子继位,沃尔家的情况也在一步步好转,总的来说,算得上是皆大欢喜的局面。而在这中相对平和的态势中,原本的一些过错,似乎也就渐渐变成了可以原谅的事情,最直接的后果,是沃尔家已经放松了对女孩母家的打压,这样的放松,似乎让趋于崩溃边缘的小家族又看到了重生的希望。 凡事不知轻重,纯粹印证胸大无脑,脑大长草的那名妇人没有被沃尔家再度接受的可能,唯一的希望,便是拥有着纯正沃尔家血统的小女孩。然而,当时的小女孩不仅长相难看,身体孱弱,由于出生时那场可怕的大出血,启智也是非常之迟,到得四岁才开始学会说话,此后常常被母亲打骂,性格也变得孤僻胆小。在沃尔家见过已经成为家主的二公子之后,当即又被赶出了门去。 “这样的一个弱智怪物,也说是我的女儿……那个女人淫荡下贱,谁知道是她跟谁生出来的!” 在被赶出沃尔家之后,当时寂寞难奈而且已经自暴自弃的女人便开始寻找新的金主或者靠山,只是虽然她依旧有些姿色,但被沃尔家二公子玩过的女人谁还敢要,到得后来,女人就只能在平民中寻找目标,几年以来,接触过她身体的男人不计其数,淫荡的风评也是远近闻名。但虽然如此,当初还在沃尔家的时候,她其实也是称得上守身如玉的。孩子与她的父亲是否有血缘,大家都心知肚明,然而对方既然摆明不认,趋于弱势的人们自然不敢斗胆让两人进行验血。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两人每日在沃尔家的门口向众人哭告,以期望将事情闹大,寻找另一次机会。当然,假如对方一怒之下将两人直接杀掉,灾祸自然也及不到他们的身上来。 每日里跪在街上哭求,看着来往的人群投来各种各样注视的目光,是当时性格孤僻胆小的小姑娘最深的恐惧之一,由于常常挨母亲打骂,女孩轻易都不会哭泣,为了博得路人的同情,身为母亲的女人在小姑娘身上暗施的毒手难以言说,那些小事到得后来已经无法记得清楚,唯一深深镌刻在脑海中的,则是母亲为了寻求变得更加凄惨、更加博人同情的机会,将毫无防备的小女孩从屋顶上推下去,进而摔断左腿的经历。 为了抓紧这个“好机会”,当时神智已接近疯狂的女人没有将女儿送去医治,而是抱着断腿哭喊的孩子跪到沃尔家大门前继续求告。也是这一次,惊动了一位名叫索菲亚amp;#8226;沃尔的女子的恻隐之心,在为小女孩治疗好伤腿之后,为她争取到了一次机会。 “……只要在魔法、武技或者炼金任何一项上有所建树,家里就会承认她,也不要求太高,只要能够在二十岁以前进入中阶,便可以了……” 魔法、武技、炼金,这是当今世界最为人看重的三种本领。其职业一般评定为三阶九级,一二三级为下阶,四五六级为中阶,七八九级则为高阶,而若在这之上的超阶,则不是由公会评定的阶级,而是为众人所承认的荣耀了。平心而论,二十岁之前在这某一项上达到中阶,并非没有人能够做到,其概率大概在百分之二左右,也就是说,一百人中被称为天才的两人,可以达到这样的标准。 百分之二,既不是万分之一也不是百万分之一,沃尔家提出的这个条件并不过分,因为在许多的贵族家庭中都有着家传的绝学,譬如沃尔家的“吞天魔狼杀”,譬如伊夫利特家的“王蛇之晴”,再譬如阿特罗卡家的“王甲龙身”。一旦配合这些绝学,经过系统的训练,大多数人都能在二十岁前达到中阶职称,但对于此时无法得到任何帮助而且脑筋迟钝的小女孩来说,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达到标准,却毫无疑问难如登天,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认为她能够做到。 难以实现的目标,却是目前大家唯一的希望,从那以后,当初不受母亲待见的小姑娘便成了众人的心头肉,吃最好的东西,受最好的教育,她唯一要做的一点便是修炼,日练夜练,没命的练。由于她身体本就孱弱,修炼武技自然是行不通,而因为启智太晚,众人很自然地为她剔除了学习炼金这一项,此后剩下的,便是魔法。 不断的冥想、学习、修炼,成了女孩从小便被安排好的一切,随着年龄的渐渐增加,她也曾经试图过放弃或者反抗,然而整个亲族的力量是可怕的,虽然从认识到她的价值开始这些人便不敢再伤害她,但当这许多人以各种各样表示亲情或者苦苦哀求的手段来对付她时,她总是一次次地屈服了。有人在她面前哭喊、有人在她面前哀求,有人动之以情,有人晓之以理,至于母亲,则一如既往地用那种绝望而苍白的眼神凝望她,促使她不断努力。 “只有你便得更有出息,才能让我们……” 让他们什么呢?让他们再次恢复作威作福的贵族身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但是,能让他们真正的疼爱自己吗? 明明是流着类似血液的人们,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将自己当成亲人,而只是将自己当成踏向幸福殿堂的路石。这一点,女孩早早地想到了,她也曾经渴望过这些人的疼爱,然而,心越热,心愈冷。 第39页 小时候的资质未必可以看到以后,一路走来,随着最刻苦的训练,女孩也渐渐绽露出属于她的才华。自从七岁认命之后,九岁便通过了初级魔法师的考试,十二岁通过二级考试,十五岁顺利进入三级,到了十六岁,便进级中阶,如同当初的约定一般得到了家族的承认。而仿佛丑小鸭一般,当初那个丑陋矮小的姑娘竟也蜕变得越来越美,十八岁进阶五级时更是被誉为丹玛贵族学院第一美女、第一魔法天才。 呵……第一美女,第一天才……可有人还记得,当初她是个怎样的女孩子,经历了怎样不堪忍受的训练,失却的童年,只能带来伤害的亲情,母亲那注视的眼睛,被她生生咽下的无数眼泪与哭泣,终于变得冰冷的心……此时的她,已经变得不再相信身边的任何人,除了……那个远在山中小镇的被自己称为“姑姑”的女子。 高贵的仪态,冰冷的气质,使得她成为了丹玛许多贵族追逐的对象,好在有着沃尔家小姐的身份,那些人才不至于利用家族的势力欺人。进入五级之后,她留在了丹玛贵族学院当一名老师,原本的期待,是就这样待到母亲去世,家族中人不再需要自己帮助后悄悄离去,谁知道被沃尔家承认后,另一项命运也接踵而来。 一纸婚约。 那是在她成功进阶六级法师后父亲给自己的“惊喜”。“一名有前途、有教养的高贵伯爵……”随后,她接到了姑姑的来信,打算转去炊烟镇一直住到那门婚事的到来,便在那里,她遇到了一名男子,直到身心的彻底沦落…… “……阿忆,你知道吗?那天晚上,姑姑要将你留下,我就打算在那晚把自己交给你,后来……后来被你那样了之后,我心中痛苦悲伤,是因为不希望你那样的占有我,可是……可是第二天早上,你就那样扔下了我,你知道吗?我当时……真觉得死了一样……” 拥着唐忆的身体,芙尔娜在低泣中轻声诉说着,已经为她换好了干的衣裤,因为害怕她再次感冒发烧,唐忆将热毛巾拧干,为她敷在额头上。 “……阿忆,求求你,不要再扔下我,好吗……我、我做错了事情,你可以跟我说……可以骂我打我,我一定会改的……可是,别扔下我,除了姑姑,我就只有你了……阿忆,求求你……” 由于她的神智已经清醒过来,唐忆不敢再像以前一样紧紧地抱着她,只是将一只手放上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则空出来拨动着火堆中的干柴,听着她哭泣了许久,方才说道:“其实……你没错……” 听得他这样说,芙尔娜身躯一震,蓦地加大了拥抱的力度,哭道:“你……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不是的。”唐忆柔和地笑笑,“其实……作为当时的情况,你是没错的,只是我一时间失去了理智,要是当时能跟你好好说,就算把实情告诉索菲亚夫人,她心地善良,应该也不会为难我们吧。只是在当时……都是我的不对,要是更理智一些,就不会发生现在这样……” “可我喜欢这样……”芙尔娜低声说道,“要不是因为这样,那天晚上,我也未必敢真的和你发生关系吧……可是现在这个样子,虽然当时我心中怨你,但是这几天来,我心中伤心,可是……可是好温暖,你能那样子对我,能抱紧我,为我吹笛子,你……你打我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到了,我是你的……” 你打我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到了,我是你的……听到这句话,唐忆不由得疑惑地皱了皱眉,却听得她以更轻的声音说起来。 “……阿忆,我喜欢、喜欢你打我……只有属于你的东西,你才会动手打她,对吗……” “可你不是东西,是人啊。” “……就算那样,我还是喜欢……阿忆,我小的时候,捱过很多次打,可是……没有一次是因为关心我的,没有人在乎我怎么样,没有人会在我做错事的时候打我、骂我,他们在乎的,都只有他们自己,可是……可是你刚才是因为我不对而打的我,我、我喜欢这样的感觉……因为你在乎我,让我感到……我被你拥有着……” 这……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心理变态吧。可是好心酸,因为希望被别人拥有,被别人在乎,即使被打也无所谓吗……唐忆心中微叹一声。只听得芙尔娜问道:“阿忆,那个……小雪姑娘,她、她没事了吗?” “没事了。”唐忆抚摸着她的一头金发,轻声道。 “那她……恨我吗?”芙尔娜紧张地问道。 “我以前和她说起过你。”唐忆笑了笑,“一个和我成为了朋友的贵族小姐,只是她没见过你的样子,我解释过之后,知道是误会……小雪她不会恨人的。” “那……可以带我去见她吗?”眼望着唐忆的表情,她立刻又紧张地说道,“要是……要是不方便,我也……我、我只是想跟她道歉,说声对不起……” 她的问题并没有立刻得到回答,唐忆望了她一阵之后,方才发出微微的苦笑,两只手抱住了她:“我……我在想这些天的事情……芙尔娜,前提当然是你愿意,我……我会对你负责任,可是……”他望着芙尔娜满是“愿意”表情的神色,有些口吃地道,“可是……给我……我知道这样说起来很卑鄙,可是……我还是希望……” “阿忆,我给你时间考虑……”还没说完,芙尔娜便轻声说道,她抱紧了唐忆,脸颊贴住唐忆的胸口,看不见表情,“可是……阿忆,别再扔下我,好吗……只要能让我跟着你,我什么都可以的,我不会逼你,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做……你是那样的爱你的妻子,我……我算是什么呢,我只是一厢情愿地爱上了你而已……可是,阿忆,我是真的爱你的,只要你别扔下我,让我跟着你……我保证,你、你想要我的时候,我不会介意,你跟小雪在一块的时候,我也不会去打搅,假如有一天,你真的讨厌了我,我……我也会永远消失的,可是如果你有一点的喜欢我,不讨厌我,让我跟着你……” 第40页 “别这样说。”唐忆抱着她,眼眶有些湿,听到这样的表白,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 “……我不会讨厌你的,也没有要你不要你什么的,芙尔娜,你是个好姑娘,我没办法不喜欢你。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需要一些时间。而且,你是个有灵魂有思想的人,我希望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想要你爱我,想要跟着你,就算……就算没有了灵魂也行……”芙尔娜呢喃着。 两人抱在一起,芙尔娜心中一片欢喜,但唐忆却在甜蜜中感到混乱异常,该怎么做呢?完全没有答案。 不过,就在这段时间里,唐忆还是答应了她明天一早就带她去竹楼,然后在那里住上一段日子。目前这样的情况,他着实感到无力,尽量拖延往后尽管太过卑鄙,但能做的唯此而已。 地宫的外面,月亮已经渐渐升了起来,不远处也逐渐泛起银光,不一会儿,通体发亮的巨大毛球便蹦蹦跳跳地弹了过来,眼见到这样的东西,芙尔娜不由得颇为好奇。 喜欢可爱的事物是女人的天性,毛球全身漂亮柔软,芙尔娜原本还有些害怕,不过让唐忆拉着手摸了几下之后便喜欢上了它。她这几日其实都没吃什么有分量的食物,此时浑身还有些软绵绵的,站起来倚靠在毛球的身体上,一面感受着面前生物的柔软,一面看着唐忆为她煮小米肉粥。 “……阿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应该很早以前就在这里住着了吧,每逢十五月圆就能动,小雪最喜欢跟它玩了……” “小雪……她今天没来,是因为我吗?” 点了点头,唐忆道:“别多心,没什么的,小雪不是不喜欢你,而是怕你不喜欢她,明天你就能见到她了。” “哦。”芙尔娜应了一声,转身伏在了毛球的身体上,“不过,十五的时候能够动,应该是依靠月光的力量来驱动的吧,书上说,只有远古时期少数的魔物才会这样啊……通体发光,有触须,这么大这么可爱……唔,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过呢……” 她低声地呢喃着,目光偶尔扫过四周,平时住在这里,无论白天黑夜都一样暗,虽然有火堆,但是看不到太多的地方。此时依靠着毛球的光线,她才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堆废墟,有关经过了许多年的时间,但上面深深刻下的一些古怪文字依旧可以看清。 远古的文字,流传下来的基本上等于没有,然而那上面有几个字,却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在某本书上看到的特有名词,记得是……格鲁安娜! “啊!”的一声惊呼,她的身体蓦地退倒回唐忆的怀里,倒把唐忆吓了一跳,那毛球似乎也吓了一跳,往后面蹦了出去,随后又跳了过来,似乎也在好奇她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怎么了?” “格、格鲁安娜……巨神兵……阿忆,这个是……是远古炼金术的最高产物……据说、据说毁灭了世界的巨神兵……” 第二卷 第十一章 开始作战 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雨停止后不久,皑皑的白雪便降临了守望森林。 这两年来,一但飘雪降临,便意味着森林中将有持续一两个月的雪封,蜒绵的树林乘积着厚厚的外衣,银装素裹,分外妖娆。远处的大瀑布看来并无丝毫减弱,只是河流蜿蜒到了近处,渐渐结出了一层层的冰面。严寒之中,大多数的动物早已冬眠,只是狼群变得愈发凶猛,每日里都能听到许多批厮杀的嚎叫,小动物少的时候,它们也开始群起捕猎大型的野兽。 暴风和怒加一日之中多数在外,偶尔还会带伤回来,好在一来它们体质强悍,二来唐忆也准备有伤药,倒是没有过什么大碍。小雪在学会了使用大马士革刀之后,去年便将草地周围的几只凶悍猛兽清理干净,如今这里太平得紧。每日清晨天还未亮,唐忆便会提着桶子去不远处的溪边打水,然后开始准备热水和早餐,长久下来感觉力量敏捷智力声望各项指数均大有上升,小雪从前一直生活在随时清醒,随时保持警惕的环境当中,两人在一起后,唐忆便会逼着她在床上多睡一会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身为男人的体贴,也是生活的情趣。 那天月圆夜后,唐忆将芙尔娜带来了竹楼这里,安排在客房住下。原本竹楼是没必要安排客房的,只是唐忆按照以前的习惯准备了一间,谁知道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最大的苦恼,是晚上做爱的时候不能太大声…… 三个人的生活,其实称得上是和谐安宁的,如同之前约定的一样,芙尔娜像是客人一般的住在这儿,没有要求些什么,也没有太过特别的行动。感到奇怪的倒是小雪:“为什么让芙尔娜姐姐一个人住呢,她一个人睡不会觉得冷吗?”与唐忆相拥的时候,她想到的是三个人抱一块会更加暖和。 唯一称得上特殊的是芙尔娜与小雪之间的相处。她与小雪语言不通,只是唐忆却能够看出,她在尽力地迎合小雪,偶尔在小雪面前表现一两手能令她好奇或者开心的魔法,在小雪做家务时出手帮忙,进入厨房时为小雪展露一些这个世界的厨艺——因为在之前,小雪的厨艺是跟唐忆学的中国菜式——小雪很好相处,因此芙尔娜的行为或许称不上委曲求全,她依旧保持着身在子爵夫人庄园时那种优雅与大方,但在这之中,一种与之前不同的小心翼翼也显而易见。每当察觉到这点,唐忆都会觉得自己实在是个烂人。 第41页 就这样拖下去,到底算是什么…… “其实……你不必这个样子的……” “没关系啊,因为我愿意……从小的时候,我便承受着很多人的要求和期待,从小以来,一直都按照他们的想法委曲求全,刻意迎和他们的目标,但这一次,是我第一次真心希望为别人作出改变,让别人喜欢我……阿忆,我很开心啊……” 这样的说法,只是令得唐忆微微的叹息,他没有立场再说什么,只是芙尔娜每为他多做一分,他便觉得自己更欠了对方一分,虽然在这之前,所欠的就已经难以算清了,最难消受美人恩,这句话他到这时才愈发明白。 森林中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因为要做的事情并不多,闲暇之时,他便与芙尔娜聊天,在这一点上,小雪很难成为他说话的对象,但芙尔娜却能够与他交流许多东西。谈得最多的自然是唐忆感兴趣的魔法,芙尔娜对于他的噬魔体很感兴趣,因为这种身体能够免疫一切元素的攻击,却也无法使用任何的魔法,这是为什么那天绑住小雪的藤蔓会渐渐枯萎的原因。不过,纵然不受元素攻击,但魔法师仍旧可以以元素力量带动实体来伤害到他,譬如说控土成牢,或者操纵自然界的植物进行实体攻击。芙尔娜便与他做过好几次试验,其中一次弄得唐忆相当狼狈,当时便扬言说要报复,只是当试验结束后,两人打闹之间芙尔娜被他抓住,温顺地趴伏在他的大腿之上任凭责罚之时,唐忆才蓦然惊觉停手,那一天时间都有些尴尬。 另外的一个话题,自然是地宫之中那被称为“巨神兵”的毛球了。那是属于四千年前的历史记忆,据说当时的大地上,有着兴盛的古魔法帝国,有着百家争鸣的各样学说,有着无数奇异的远古种族,神圣龙族,泰坦巨人,远古妖魔,主精灵,黑夜妖精,半兽人,深蓝一族……这些如今大多存在于传说中的族群当时还都活跃于这片大地之上,而带来最终毁灭的,便是这建立于远古最高炼金术基础上的“巨神兵”。 远古时期的炼金术,其实只是属于信奉魔神深蓝的深蓝一族专有,原本因为力量不大,并未被人重视,然而当其中被称为“强殖系”的分支研究成功,巨神兵的出世,便使得世界迅速走向了毁灭的道路。据说因为当时深蓝一族与泰坦一族正在进行如火如荼的战争,“强殖系”的术法也专为针对泰坦而来,以被捕获的泰坦巨人作为凭依的基础,殖入能够十倍甚至百倍提升其能力的寄生怪物,产生终极的杀戮机器“巨神兵”,其力量甚至能够轻易撕杀位于生物顶点的黄金圣龙。在泰坦族节节败退的同时,大地上的其他种族也终于畏惧于这种力量超强而且可以实现量产的生物,开始联合起来进行围剿。 太迟的觉悟,以及不正确的方法,终于挽救不了当时的世界。当作为掌控技术的深蓝一族被剿灭怠尽,无人控制的巨神兵部队便开始自行对大地上的生物进行了清理。这场大战最终导致了大地上七成以上的种族灭绝,即使存活下来的,人数也不足大战之前的百分之一,文明一夕之间倒退回原始阶段,经过了四千年的发展,方才到达如今的规模。 事实上,时间流逝了四千年之久,所谓的历史也往往变得不可信,只是那格鲁安娜和巨神兵的些微记述乃是由此时统治大地的主精灵流传下来,虽然只是些许提及,但毫无疑问该是重要的东西。对于那可爱的东西可以毁灭世界,芙尔娜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但无论如何都得谨慎。 “这样的事情,可不能跟外人提起了,要是被有心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她这样对唐忆说时,唐忆也在心中意识到了可能的后果。 “无论如何,毛球是小雪的朋友,看起来也没有恶意,就让它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生活下去吧。” 月圆那天芙尔娜的身体比较虚弱,到了第二天她急着来竹楼见小雪,也就没有进一步研究那地宫。偶尔跟唐忆谈起巨神兵,唐忆便想起地宫中那有可能是被石化了的女子。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他并未跟芙尔娜提起,说起来,自从他为那石头人做了件衣服之后,一些怪事也就接着发生,明明是寸草不生的地底,但当唐忆将那些植物做成了衣服之后,它们便仿佛在那石人女子的身上生了根,如今那里已经长长一大片花草丛,将石人的身体整个遮盖了进去。这件事从不进入地宫深处的小雪不知道,他谁也没告诉,似乎是当成了自己心中的一个小秘密。 不过,或许下次月圆时该给芙尔娜看看吧…… 心中是这样想,但当到了第二次月圆,这件事情终于没有付诸实际。那天一整日,狼嚎声都在森林中沸腾,这是狼群遇到了难缠的猎物的标志,若在以前,每到了这天傍晚,狼群便会放下对猎物的追击,全都如同朝圣一般的赶去那地宫,只是这次直到黄昏,远处还有一阵阵的骚乱传来,暴风与怒加也未有回来。从那狼嚎声中,小雪辨认出对方也是去了那地宫,想来是被追击中荒不择路冲了进去,此刻却已被围住,难以再逃出来了。 不过那群生物也确实相当强悍,狼嚎传来的信息中,狼群这次的损失很大,仍旧迟迟未将对方消灭。由于晚上也打算去地宫见毛球,三人便直接出了门,赶去地宫,小雪准备去帮狼群一臂之力,芙尔娜自然也是一大战力。 然而当赶到地宫,战斗并未打起来,因为被围在里面的……是人。 第42页 那是一支大概五六人的队伍,在狼群的围攻下,此刻只剩下了两人,狼群中的伤亡却是相当巨大。若是在平时见到,小雪自然不会怎么样,但此时她已将对方视做敌人,一拔刀便飞速冲了上去,随后却是芙尔娜的惊讶声:“等等!” 随着无数的魔法藤蔓从地底冒出,拦下了奔去的小雪,同时也将一名已经受了重伤的彪悍男子救下,两人之中,另一人却是一名使剑的青年,看来武技也是最高,此时身上受伤不重,正领着那重伤的彪悍男子往外冲,一见到魔法的藤蔓,便望见了这边的几人,随后发出了喊声:“芙尔娜小姐?” “阿忆,这些人……是沃尔家的人……” 虽然对沃尔家人并没有什么感情,但芙尔娜仍是不愿看到无辜的死伤,面色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唐忆,片刻之后,唐忆将事情解释给小雪,小雪解释给暴风和怒加,事情终于平息。 并不愿意再让人下地宫,三人将两名伤者带回竹楼,途中暴风和怒加对两人显然很不友好,但终于没有进行攻击,那仍旧清醒的青年也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唐忆与小雪。 一路之上的交谈,几人也知道了这些人便是来寻找芙尔娜的,谁知道进入森林之后遇上狼群的侵扰,才被追进了地宫之中。 “其实……芙尔娜小姐当初离开丹玛之时,艾德里安伯爵亲自在小姐身上下了魔法坐标,月圆之时会更加清晰,所以我们选择了今天进来寻找……” 听了那人的说话,芙尔娜的脸上浮起一股怒气,为自己身上下魔法坐标,显然是因为害怕自己会逃婚所做的措施。而且……艾德里安amp;#8226;沃尔乃是自己的四叔,也是整个沃尔家族最为阴狠,最难对付的一个人,他既然插手了这件事,自己终于要回去了吗……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苦涩地望了唐忆一眼。 回到竹楼,为两人进行了简单的伤口处理之后,芙尔娜问起这次来找她的到底都有些什么人。 “这个……望海城的人都出动了,只是我们这些人是一第批,因为害怕小姐你不认识他们,所以我也随行了……” 这青年男子在沃尔家的地位显然也不低,只是什么“害怕小姐你不认识他们”,就连唐忆也听出来了分明是怕芙尔娜不愿意跟着回去,这样说来,这人要比芙尔娜更厉害了……他心中考虑着这人是否看到了地宫下的东西,若是看到了,该如何处理,却听得那人迟疑着说道: “……芙尔娜小姐……那个地下……” 果然……唐忆心叫不好的同时,两棵藤蔓也刷地从地上爆裂开来,那男子明显想躲,却终于因为受了伤身手不再灵敏,被藤蔓扎进了手里。而另一根藤蔓则插进了那伤重大汉的手臂之中,旋即收了回去。 “芙尔娜小姐……你这是……” “这里面有一棵种子,你知道,种子总是会开花结果的……”芙尔娜面上一层冰寒,这是唐忆第一次在她身上看见如此冷漠的眼神,“一旦开花结果……会很漂亮……” “芙尔娜小姐的意思是……” “你什么都没看见,只要让我找到可以开心的其他理由,或许不看漂亮的花儿也不是那么遗憾了……” “芙尔娜小姐……那地下的事情,我什么都不清楚,可是……假如你不想回去……”那青年露出为难的神色,显然是在说即便我装做找不到你,其他人也会找过来。 芙尔娜沉默一阵,望了唐忆一眼,终于说道:“我会回去的……” “……三天之后,在望海城来炊烟镇的那个十字路口等我……你和他,现在就可以回去报告了……” “是,芙尔娜小姐。”那青年起身说道,旋即迟疑了一下,“可他现在受伤这么重……恩,明白了,我们立刻走。” 他望了芙尔娜和唐忆一眼,眼见芙尔娜脸色冷得像冰,不敢反驳,连忙扶着那重伤的男子离开了。积雪的地上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当那脚步声渐渐变小、消失,芙尔娜的脸色蓦地变得格外黯然,虽然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小雪还是走过来拉住了她的手,无言地安慰着…… **************************************************************************** 那一天晚上,有很好的月光。 雪地上反射着淡淡的莹光,芙尔娜失神地坐在屋外的一根树墩上,夜风冷透人心,使得她不得不双手环抱,蜷缩起身子。不知什么时候,唐忆走到她身边坐下。 静静地坐着,事实上唐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过了好久,方才听见她说了一声:“阿忆,跟我去丹玛好么?” “小雪她……还不适应……” “哦。”淡淡的回应之后,芙尔娜抬起头来,俏脸之上,满是晶莹的泪痕,却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 三天的时间很快地过去,这三天里,芙尔娜依旧如常地在竹楼范围内生活着,帮着小雪做事,偶尔展露小小的魔法,只是与唐忆的交谈不再有,每当平静之时,唐忆总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她就那样的坐在一边,静静地望着他、望着他…… 第三天清晨起床,吃过早餐之后,他们开始动身,在暴风和怒加的护送上穿过森林,去往望海城与炊烟镇外的十字路口,快要到达目的地时,已近中午,芙尔娜方才停了下来,此时已经到了森林的边缘,她穿着唐忆的衣服,厚厚长长的,却掩饰不了那分明艳的气息,转过头来,她对着唐忆笑了笑。 第43页 “阿忆,你和小雪……跟我去丹玛好吗?” 唐忆怔怔地没有说话,却见芙尔娜低了低头,眼中蓦地流出泪来。 “阿忆,我这三天想了很多,要是没有了你,我会受不了的……真的会受不了的……所以……”她双手轻轻地举起,“不管你怎么想,我也要带你回去……” 柔和的魔法吟唱声渐渐响起,空气中弥漫的气氛也逐渐凝重,小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暴风和怒加却似乎警觉到了将要到来的危险,显得有些焦躁。过了一会儿,唐忆笑了笑,也轻声念了起来:“比前生更古老的过去,比来世更遥远的未来……” 这其实是唐忆以前看过的一个咒语,因为比较顺口,便当成诗句般背了下来,这几天谈论魔法时,他也曾经当成玩笑般念给芙尔娜听过,自然是毫无作用的。此时突然念起来,芙尔娜微微怔了一怔,却没有停止咒语,只听得唐忆继续说道:“……恒久不变的古老之梦,遵守时光的约定,请将您手中的巨塔,放置在过去与未来的交会之处……” “我不是在开玩笑!” 咒语停了下来,芙尔娜满脸泪痕地大喊着。唐忆淡淡一笑,那笑中有苦涩,也有内疚:“可我是在开玩笑啊……从刚才开始,到你念完咒语,我都是在开玩笑,你可以继续念下去没关系……” “不要这样对我……”芙尔娜的声音哽咽着,“阿忆,求求你……别这样对我……一旦我回去了,他们会逼着我嫁人的啊……我、我不可以没有你的……” “我会去的……”唐忆过去搂住了她,轻声说道,“不是还有半年时间吗?我保证,秋天以前,我一定会去到丹玛,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嫁给那个猪头伯爵,请你……相信我好吗?” 一个劲地让对方相信自己,唐忆真觉得自己是个没事胡乱许诺却又不去做到的大烂人。可是他这几天也不是没想过办法,旁敲侧击地问了小雪好几次,然而此时的小雪心中仍然有阴影,一提到与外界接触便心生畏惧。不过,总的来说她已经比以前好得多了,相信不到半年,自己便能够让她慢慢接受外界的人。而且……半年之后如果她真的依旧无法离开这座森林,自己也打算一个人去丹玛,至少尽力将芙尔娜的婚事破坏掉。 尽管有了唐忆的许诺,但芙尔娜依旧哭得伤心,在唐忆怀里过了好久方才停了下来。 “答应我,一定要去找我……”走到了树林的最外围,已经能够看见外面的车马,芙尔娜抹去了泪水,跟他说道。唐忆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远处狼嚎声一阵接一阵地传来过来,暴风与怒加一阵低吼,小雪却也变了脸色:“阿忆,有人……有人去了毛球那里……” “糟了!”唐忆脸色一变,首先想到的便是三天前那人认出了巨神兵,终于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方一转身,头上“嗡”地一晕,往回看时,却见芙尔娜正拿着一颗石头往自己后脑上砸了下来,睁大了双眼,满脸的惊愕。 四叔的傀儡丝…… 芙尔娜心中泛起了悟,原来四叔已经来了,难怪……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被控制的身体无法说话,她只能在瞬间豁出最大的力量来抵抗这股操纵。 第二下打击硬生生地停了下来,暴风与怒加化为两道幻影,分别负起小雪与受伤的唐忆,转瞬间消失在了森林之中。傀儡丝并非强大的炼金产物,只是出奇不备,方才有作用,下一刻芙尔娜便已摆脱了控制,转身蓄起最强的魔法。 足踩积雪的沙沙声中,一名中年男子踏入了阴暗的林中。 “现在他会开始恨你了……” 淡然的、略带沙哑的语气响起,那名男子取下鼻梁上的一双圆形眼睛,用手绢轻轻地擦拭。这个世界还没有玻璃,但是依然会有一些贵重的晶石可以做成透明的镜片,戴着这样的眼睛向来便是尊贵的象征。 “……芙尔娜,认命吧。” 平淡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诚恳的劝导,芙尔娜咬紧了牙关,尽量不让自己哭出来:“四叔,想不到为了我,你竟然亲自来了……” “事实上我只是有事正好经过望海,当然,你值得的,我只是没有想过这一行会得到更大的收获……”中年男子戴上眼睛,看起来显得斯文有礼,脸色却有些苍白,像是天生便属于阴暗地方的人,“这件事上,你实在不聪明,芙尔娜。” “的确,我该直接杀了那条叫奥斯卡的走狗的。” “时刻都不要忘记贵族的修养,我教过你的,芙尔娜。”艾德里安笑了笑:“你说的是一个办法,当然如果更聪明一点,你可以用更好的筹码来跟我谈解除婚约的事情,可惜你放弃了……奥斯卡原本是不认识那个东西的,可惜大哥与我一同在望海,你以为有关炼金术的东西有什么可以瞒得过大哥吗?” 他轻声一叹:“啊,巨神兵……芙尔娜,你可以想像,有了这个,沃尔家的实力将会增强到何种程度,几十年来,我们一直被伊夫利特家压得抬不起头来,但现在,我们终于拥有了可以与巴克那罗夏那个老家伙抗衡的东西了,这一切全是因为你,芙尔娜……可惜你却放弃了这一荣耀……” “不用一直蓄积魔力了,我知道你的性格,若是出手,等着我的必将是你倾尽生命的一击,不过……我不会出手的。大哥带着人去取巨神兵了,你难道以为有可能将巨神兵的消息传出去的人,我们会留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第44页 听到这里,芙尔娜的脸色蓦地变得苍白,转身回头,远远传来的只有混乱狼嚎。心慌之中,身后那人却瞬间前移,一掌劈在了她的后颈之上。 “太难看了啊,芙尔娜,我教过你的……” 昏迷之前,艾德里安的声音遥远地传入耳中…… ******************************************************************************* 魔狼飞驰如电,唐忆伏在怒加的背上,尽力稳住身形,手捂着脑后的伤口,一阵火辣辣的疼!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最先经过的是竹楼所在的地方,远远的火光传来,透过树隙,可以看到整座竹楼正熊熊燃烧着,魔狼并未在这里停留,而是一路直奔那片被称为格鲁安娜的废墟。 还未到达目的地,一个黑影蓦地从头上飞过,那东西看起来与竹楼的体积一般大小,像是一艘船,正在天空中飞行,似乎因为飞得不稳,还与高高的树顶擦了一下,但终于还是歪歪扭扭地飞向了远方。一路到了废墟,触目所及的便满是狼尸,人的尸体也有,但是不过两三具,说明这次来的都是高手,厮杀声正从地宫中传出来。 由塌陷的小门直奔而入,地宫之中狼声与人声汇成一片,人的数目不多,但被群狼围住竟然隐隐占了上风,凭借洞外的微光,他仍然可以看到,不到月圆时会保持石块状态的毛球已经不见了。 不明白那些人已经抢走了毛球为什么还会在这里,唐忆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想法,难道毛球还没被抢走?由魔狼背上下来,他避开厮杀往里面走去,想要寻找毛球是否到了另一个地方,远远的一个声音传来:“是他们,杀了这两个人可以回去复命了!”是那天那名青年男子的声音,至于两个人,指的……是他与小雪么!? 心中涌起一股明悟,他一拉小雪的手,拼命往里面跑去。几百只狼围住那许多人,暴风与怒加也加入了进去,但其中几人竟然无法被困住,光芒从背后隐隐传来,但见一道白光在战圈中耀起,向着自己这边杀了过来,其余的人也都挥舞着武器,冲击着狼群的包围,追来的速度极快。 手中长剑化出白光的那人正是那天的青年男子,几次跳跃,他已经离唐忆越来越近,小雪一拔手中的军刀,不再逃跑,挡在了唐忆身前,却见那人飞身一跃,光芒如彗星一般飞击而来。 “嗷——” 随着一声狼嚎,也不知是暴风还是怒加从狼群中闪电般的跃出,一口将那人从空中咬了下来。奔涌的狼群瞬间将他撕成碎片。但随即,另一个人从里面跃了出来,手中长剑挥出,却听得“铛”的一声,竟被小雪一刀砍飞出去,淹没在了狼群之中。 这些人都是厉害人物,小雪虽然将那人劈飞,自己却也退了两步,握刀的手微微颤抖,眼见又有人要冲过来,唐忆一把拉起小雪,往后方继续奔跑。两颗火球从头顶呼啸飞过,轰的在前方爆开。 飞散的火焰也照亮了前方的景象,那是一蓬生长异常繁茂的花草,唐忆心中一动,往那蓬花草疾奔过去,方才接近,身后又有几人跃了出来,一颗火球从他身边划过,击在那花草丛中,燃起熊熊的火焰。 身后几人还在空中,唐忆想要前跑,但感觉灵敏的小雪却知道避无可避,转身准备应战,火光照耀的一瞬间,前方的藤蔓、花草如同活动的巨兽一般,陡然间冲天狂舞,掀起一道三米多高的巨大黑影。轰的一下,将几人完全吞噬了进去。 凄厉的惨叫声传出,几条人影在那仿佛活物般的藤蔓、草丛中挣扎,这是天气最为寒冷的季节,但那些藤蔓和枝条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无数的鲜花蓓蕾,瞬间开放之后如同一张张的小口般不断撕开人身上的血肉,大口大口地吞食。 火焰在旁边的藤蔓上燃烧,但不到片刻,竟也在无数鲜花的开放中渐渐熄灭。 “什、什么怪物?” “过来了,快跑啊……” “那两个人还没杀……” “已经死了还杀什么杀,你还想捅他的碎肉几刀吗?” 这些人武技修为都相当不错,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见周围的情景,眼见着无数藤蔓从那花草丛的下方伸出,迅速蜿蜒过来,都有志一同地选择了往外跑。还来不及离开的几人以及十数条灰狼都被藤蔓卷了进去,一时间地宫中满是凄厉的惨呼…… 醒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他依旧拉着小雪的手,从花草丛中息息梭梭地爬出来,他拍了拍依旧昏迷的小雪,不一会儿,银发的女孩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唔……阿忆,什么时候了……” “不知道啊……”从这里向上方望去,那小小的石门依旧亮着光芒,身后是茂密的花草丛,眼前还有狼尸,厮杀的人群和狼群却都已经不见。依稀记得进入草丛前这蓬花草动了一下,然后自己便昏迷了过去,有那么一回事吗?问了小雪,她却也说是在那时失去的意识。 寻找了整个大厅,依旧不见毛球的踪迹,他与小雪出了地宫,皑皑的积雪上陈列着数百条狼尸,小雪一见便哭了起来。时间应该是上午,看起来他们已经昏迷了一天,脑后的伤口也已经结了血痂。回到居住的那片地方,水洼之中,竹楼已经化做了灰烬和废墟。 暴风和怒加没有回来。 他们在竹楼前久久站立,这是他费了两年的时间陆陆续续搭建起来的东西,原本以为即便不会在这里生活一辈子,也该是他与小雪以后终老的地方,谁知道就这样化为乌有。 第45页 一切吃用的东西都已经被一把火烧光,山洞之中也满是灰烬,想来那些人放火烧楼,顺手也烧了山洞。唐忆抱着小雪在草地旁边坐下,久久地安慰她。过了好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小雪,跟我去丹玛,好吗?” 小雪的身躯微怔了一下,耳听得唐忆说道:“那些人应该便住在那里……雪儿,我从小就长得柔弱,看起来像个女孩子,所以从小以来,很多人都欺负我,他们以为我不敢出手,不敢争辩。可事实不是这样的,有很多人,我不愿意去理他们,有很多人,我不在乎他们,但是对我在乎的东西,如果有人要动,他们最后绝对不会比我好过……小雪,你是我最珍爱的人,这是我生命中最温暖的一片地方,他们已经欺负过来了,我总得让他们知道一些事情……别害怕,在任何地方,我会保护你,好吗?” 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但小雪还是点了点头,努力地露出一个笑容。 “呵……说定了,我们去丹玛,接回我们的毛球,烧掉他们的房子,杀掉他们的亲人,让他们哭……” 事情就此敲定。他们将山洞中的一处地方清理干净,又住了几天,暴风和怒加终于还是没有回来。那一天的早晨,大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飘落,唐忆检查了他一向随身携带的打火机和指南针,用树叶包好了该在路上吃的烤肉,小雪拿着一根树枝不知道在洞里挖着什么,过了许久,拿出一个树叶包成的小包裹。 一层一层的树叶,外面的已经被火焰烤得焦黄,里面的却还能看出青色,可以知道小雪在包这个小包裹时相当用心。她在唐忆面前将它打开,开出最后一层时,里面是一枚水蓝色的耳坠。 那是曾经的那个女孩送给唐忆的唯一礼物,自从被小雪救起后,便不见了踪迹,只以为是在落水时掉了。在唐忆疑惑的目光中,她将那只耳坠送到他面前。 “我……我一直担心阿忆你会突然消失了呢……这个东西我好喜欢,现在阿忆会带我一块出去,我不害怕了……对不起,一直拿了你的东西……” “像七仙女的故事一样吗?”唐忆轻轻笑笑,那是他曾经跟小雪说过的故事,据说一位仙女下凡的时候,被人拿走了衣服,后来就只能嫁给了那个人,却想不到小雪当初竟然也有这样的想法。 “恩,就像阿忆说的七仙女的故事一样……”小雪点了点头,“我现在知道阿忆永远不会离开我了,以前被人抓住的时候,我知道他们都很讨厌我,不喜欢我,我害怕阿忆到了外面也会变得像他们一样不再喜欢我,不要我了……可我现在知道那时候好傻,阿忆会永远和我在一起,会永远喜欢我,保护我的,对吗?” “当然了,就算你不要我,我也放不开你了。”唐忆点了点头,随后将耳坠在小雪耳朵上比了比,“你戴上一定很好看,可惜没有耳洞,戴不上去。你既然喜欢,就替我收着,好吗?” “不了。”小雪甜甜地笑了,“阿忆能带着它给我看吗?我一直好喜欢阿忆你戴着它的样子,好吗?” 在小雪的注视下,他将那只耳坠在左耳上戴了起来,水蓝色的坠子摇晃出明亮的光芒,映照着唐忆秀美的脸型,此刻却现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冷俊来,仿佛雕刻大师手下最完美的玉像,在雪下折射出晶莹的美感。 “……你啊,虽然心里有着像刀子一样锋利伤人的地方,但看起来就是太过柔弱了,这样子很多人都会欺负你呢……戴上这只耳坠,可以把你的真实气质折射出来一些哦,来啦来啦……” 曾经的那位女孩的声音从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他拥着小雪,走向了西南方的天空,那是丹玛所在的方位。那里,有他将要经历的战斗…… ****************************************************************************** 另一次月圆到来的时候,森林中已经没有了沸腾的狼群和居住于此的两人,地宫之中也没有了那可爱的毛球,没有了晶莹的光芒,一片寂静之中,那团花草开始剧烈地变化。 无数的花、叶、藤蔓、枝条渐渐汇聚纠结,融合为一束,随后,巨大的花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接着,一片片地打开,现出蜷缩其中的几近完美的玲珑女体。 花儿完全打开之后,柔美的纤足悄然落在下方的细纱当中,眼前女子的容貌,分明就是那已经化做了石像的女子。嘴角浮出倾城的微笑,一片片的藤条、树叶轻盈地飞舞起来,在她的身上织出一件衣物,正是唐忆当初做好的衣服样式。 巨大的花草丛便在她的眼前渐渐枯萎,现出了那座石像,但随后,石像也渐渐化为了细纱。女子在地宫走缓缓地走动着,白璧般的手轻抚着破碎的墙壁,走过一处裂缝时,她的手臂轻轻一挥。 轰的一声巨响,一个物体飞出了那道裂缝,在空中飞旋几下,落在她的手中,是一把通体漆黑,长达两米的巨大镰刀。 仿佛死神的收割之镰,纵然经历了四千年的岁月,那把武器仍为有一丝褪变色泽,在女子的手中轻轻震动,发出激烈的颤响。 下一刻,夺目的光路沿着巨大的墙壁盘旋而上,直冲那高耸的天穹,随着轰的巨响,一点光芒从那废墟的地底冲出,映着明亮晶莹的月色,高上云天。便在这声巨响中,维持了四千余年的废墟缓缓塌陷。手舞巨镰的绝美女子从空中缓缓降落在雪地之中,身后展开着两对如蜻蜓般的透明薄翼。 第46页 无比怀念地深吸了一口气,随着她的足尖轻点,积雪的蜒绵树顶在她的身下迅速远离,方向是……西南,丹玛…… 感觉到你了…… 月光勾勒出那完美的唇线,她轻轻地露出了微笑…… *************************************************************** 反正打完了,两章的分量就当成一章发了。故事的开头终于完成,感觉还行吧,下一卷开始进入丹玛。喜欢的请投票支持,谢谢。 第三卷 第一章 博学 起源自艾德台地的白玉峰,从守望森林的蛮荒之地中蜿蜒近百里,伊伦河自北向南插入阿特罗卡帝国腹地,经过望海城三十余里后,与另一条支流交汇,形成一个九十度的急弯,向着西面的海岸线奔流而去。一直到最西方入海口的三角洲地区,形成了阿特罗卡帝国最为富庶的一座城市,丹玛。 作为阿特罗卡帝国最后方的城市,丹玛城主要经营稻米和渔业,原本这也不是什么非常特殊的农业,之所以会形成全国最为富庶繁荣的景象,是因为这里同时也是全国最大的贵族聚居地,于这里长期定居或者置有产业的贵族占全国贵族的七成以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也是阿特罗卡帝国的第二个首都。 北面和南面都有着屏障般的山脉,东边的洋流在带来丰盛的渔业资源的同时也带来了温暖的气候,由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丹玛风景怡人,气候四季如春。由于贵族的大量聚集,这里同时也有着全国最多的奴隶以及整个大陆闻名的文化艺术氛围。按照芙尔娜曾经提及的片断,这里的贵族每一个都认为自己是文人或者艺术家,他们热爱写作,崇拜音乐。有直接把一句话拆开就能当成诗歌的天才,其诗作如下: 原来, 我也可以 写 诗…… 也有能写出神作的鬼才诗人,其诗作诸如: 淫一手湿, 不难, 难的, 是淫一被子湿 听过芙尔娜的介绍之后,关于丹玛,唐忆便已经有了初步的印象,某本在唐忆心中占有重要地位的书中这样写道: ……而古希腊人便是这样:奴隶们耕种、烧饭、划船,而市民们则在地中海的阳光下陶醉于吟诗作赋,埋头于数学解析。所谓艺术便是这么一种玩艺。 的确,所谓艺术,便是这么一种玩艺。 这几天来他忽然发现自己也很有讽刺人的潜质了,那帮家伙像一群强盗似的抢走了不属于他们的东西,烧掉了房子,还想要杀掉无辜的人。而在那座城市中玩艺术的,恰恰也就是这样的一帮人,以前在无数书中看过的,专擅于掠夺和不劳而获的……贵族? 满肚子的怨气绝对其来有自,主要的原因其实倒并非他心中所想的那些事情了,而是……自己身上随身带的钱本就不多,房子被烧掉之后,放在里面的东西一件都没有再找出来,与小雪出了守望森林后,又因为找不到交通工具而在望海城住了好些天,如今钱袋里就只剩下了几个银币,到了丹玛,吃住都成了问题,还谈什么报仇。 这些天来,令他比较宽心的是小雪对旁人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怕得厉害,每次出门在外虽然对旁人仍有着相当高的警惕心,但是只要自己跟在她身边,她还是渐渐地放宽了心,如今已经能够在唐忆的怀里相周围指指点点,并且发表自己的看法了。 从圆形的护栏望出去,河面上是白芒芒的一片薄冰,两岸之上草树积雪,万条千朵,煞是好看。怀抱着小雪,他心中就在合计赚钱的事情。这是一艘名为“银色蝮蛇”号的三桅大船,属于望海城的某位贵族所有,此行的目的地便是丹玛。原本因为大雪封路,去往丹玛的道路并不顺畅,虽然也并非找不到同去的队伍,但是那样一来,不仅路途崎岖,而且价格昂贵。唐忆在望海等了十几天,正巧这艘船也要前去丹玛,船上护送的据说是一名身份相当尊贵的贵族家属,人倒也好心,见有许多人滞留望海,便也让其他的旅客上船,只适当收取费用。哼哼,也不怕被刺杀了。他有些歹毒地想。 这倒也只是开玩笑一般的想法,并非真的有所期望。去丹玛的船程据说是七天,如今已经走了四天,除去船上原有的水手和船员,平民大概有二十多人,都与唐忆等人住在大船的下层,至于那名贵族是住在船的上层,众人则始终未有看到。 “啊,阿忆,你看那一片,像不像爸爸和妈妈追打时的样子?” 行至一处时,小雪兴奋地在唐忆怀中说道。那是一片蜒绵的积雪,形状倒有些像暴风和怒加的样子。唐忆点了点头,笑道:“真的很像啊。”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阿忆,你说过他们不会有事,是真的吗?” “放心啦,他们可比我们厉害多了,连我们都没事,他们一定也是追去丹玛了啦。” 说起暴风和怒加的时候,小雪的神情又沮丧下来。暴风和怒加的失踪令她担心了很长一阵子,唐忆说了很久才让她摆脱低落的情绪,事实上他倒也的确认为这两匹巨狼不会有什么事情,那两个家伙的智商未必便低于自己,已经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别人口中所说的高级魔兽了。之所以会失踪,想必也是去追回毛球了吧。眼见小雪的情绪又低落下来,他轻轻一笑,从口袋里拿出四颗鸡蛋大小的水果:“小雪,看我的表演哦。” 第47页 “又是扔水果嘛,人家早就看腻了啦,在家里的时候你都表演过好多遍了。连我都学会了呢。” “真的学会了?我这次可是扔四颗哦。” 他说着,将水果在手上一只只地抛接起来。在森林中的时候,为了取悦小雪,他时常训练这样的小玩艺,杂耍也好,魔术也好,都能令小雪开心好一阵子。只是一次抛接四个就有点难度了,而且还是在这样行驶的船上。他坚持得一阵,周围同行的旅人们倒是都围了上来,有一个人大叫了一声“好”,把唐忆吓了一跳,当即有一颗水果失守,砸在了头上,随后从船头,往水中掉去。 眼见那水果掉落,小雪一手撑在围栏上,身体轻盈地飞出船外,接住水果后又荡了回来,笑着递回给唐忆。她一头银发飘逸,美丽轻盈得如同精灵一般,唐忆的卖相也是绝佳。周围的人看了,当即大叫起来。 “好啊。” “两位是马戏班的吗?” “再表演一个来看看啊。” 这些人都是平民,平日里看到表演的机会不多,况且是这般俊美的两人在进行演出,即使技术差点也没关系了。唐忆倒是笑着向周围的人点了点头,小雪却吓了一跳,脸上没了笑容,身体也钻进唐忆的臂弯当中去。唐忆抱了抱她,示意没事,接着向周围这些人说道:“抱歉抱歉,我的妻子比较胆小,大家别这么近,免得吓到了她。我们不是马戏班的,不过要表演些节目倒是没问题的。” 这年头教育并不普及,许多人没有知识,也少与旁人进行交流。虽然没有女人不许出门见人的规定,但在许多地方女子一辈子没见过几个男人的情况也是寻常。众人见他爱护妻子,又答应了要表演节目,便都退开了一些。唐忆心想这下可找到赚钱的法子了,到了丹玛即便没钱,凭自己玩魔术的手段也绝对可以混得风生水起。心怀大宽之际,从怀中拿出几根绳子表演起来。 魔术之中除了一些简单的单凭手法的技巧,便数绳技最为粗浅,这些天来为了缓解小雪紧张的心情,他随身带有玩魔术的物件。这个世界没有魔术,众人哪里见过这般神奇的事情,几个小魔术表演完,当即引来无数的喝彩声。他有意将这次表演当成排练,表演玩后,心中想起一个节目来,当即说道:“接下来的这个……呃,我手上没有道具,当然,也为了表示我没有取巧,有谁愿意借我一根项链和一只手镯吗?” 他前面的几个表演已经让人惊为天人,这话一出,有这些东西的当即都拿了出来,唐忆从一名中年妇人手中拿了一根项链,挑选手镯的时候,却有一个小姑娘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他方才表演最后一个绳技时方才跑出来的小姑娘,年纪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唐忆看不出价格的绿色碎花衣裙,头上扎着长长的两根羊角辫,脸上架着一副奇大无比的圆形眼镜,模样相当讨喜可爱。到了这个世界后,眼镜这东西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只见那小姑娘蹲在地上,举着手中一只银色手镯拼命喊道:“用我的用我的……”当即走了过去,接过了那银制的手镯。 “这是我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可别弄坏了哦。”接过手镯时,那女孩小心地说了一声,唐忆笑了笑:“放心吧。” 他走到场中央,将项链自然地穿过手镯,向周围的人问道:“其实这个小戏法很简单,只要把手镯挂在项链上就好了,你们觉得有可能吗?” “没有可能!”周围的人齐声说道。此时项链已经环成了一个圈,还怎么可能将手镯挂上去。唐忆将手镯在项链上套来套去,笑道:“我也觉得没有可能,不过……它就是发生了。”话音未落,他已经将镯子随手一放,随着“铃……”的清响,手镯已经挂在了项链之上。 这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手法,在放下手镯的瞬间将它翻动一下,立刻就能实现神奇的效果。但旁人哪里想得到,当即又是一阵惊叹和喝彩声。唐忆将项链还给那中年妇人,随后走到那小姑娘身边:“可没弄坏你的哦,小妹妹。” “人家没那么小啦。”那小姑娘笑着说道,伸手要接过手镯,却见唐忆双手一合,再打开时,手镯已经不见了。 “啊?”那小女孩一时间目瞪口呆,也不知道做什么好,唐忆伸手到她脑后时,她下意识地缩了缩头,只见手镯又出现在了唐忆手上:“在你脑袋后面都不知道吗?” “好、好厉害哦。”那女孩惊叹着接过手镯,“你是幻术师吗?” “幻术师?不是啊。这叫魔术。”唐忆摇了摇头,接着准备谢幕,当是表演完毕,谁知道众人却不肯罢休,纷纷呼喊着再表演一个。 “再来一个啊。” “一个就好了。” “好神奇的戏法啊……” “马戏班里都看不到的……” 原本已经不想再表演,不过看大家情绪这么高涨,唐忆对于到丹玛后的卖艺也有了底气。想了一想,解下了挂在腰间自制的竹笛:“既然这样,我给大家演奏一段音乐好了,这东西叫笛子,曲子嘛……既然是冬天……” 他沉吟半晌,走到了船头: “……梅花三弄。” 此时雪儿正坐在船舷之上,手中轻轻抓住他的衣角,唐忆站在她身边,水蓝色的耳坠轻轻晃动着。当那悠扬婉转的乐声响起,整片银白的天地间,便仿佛仅剩了那乐声,在宽广的江面上,远远地传开…… 第48页 *************************************************************************** 唐忆当初学习乐曲,除了唱歌跳舞之外,演奏方面主要便是学的笛子跟钢琴,原本还被安排过学萧,不过被那名老师否决掉了。 “学了这么多东西了,也得让孩子喘喘气……何况吹萧那种事情,女人会就行了,阿忆正常得很,又不会……唔,不用学了。” 那名老师多才多艺,对于萧也是精通得很,唐忆当时便纳闷为什么萧适合女人学,而为什么适合女人学的东西老师却也学了。几年之后,当那名老师因为谋杀其男友新娘而被判刑的消息突然传出,他才蓦地觉察出其中的含义,所带来的,也只能是摇头不已的苦笑了。 不过,总的来说,笛子与钢琴是他花了好大力气去练习的东西,至于魔术、观星则纯属小道。然而从今天下午表演的反应看来,那曲《梅花三弄》虽然给大家带来了震撼,但终究不如一些简单魔术更能吸引人,平民喜欢的是通俗的表演,而不是曲高和寡的音乐。 这样一来,或许流行音乐和街舞会受欢迎?不过也难,这两样表演都得有人配合才行…… 整个下午他都在想着这些事情,傍晚时分与小雪去船舱吃过简单的饭菜,正准备回房,却见一个人从门外跑了进来,正是那个戴眼镜的小姑娘。 “哈,请问一下,这里有谁懂得博学的吗?” 那小姑娘对着船舱里正在用餐的众人询问,却没有人回答,其中许多人显然是不明白。那小姑娘沮丧地扶了扶眼镜,待看到唐忆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笑着跑了过来。 “你好,请问你懂得博学吗?” “呃,博学嘛……”唐忆笑了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东西芙尔娜曾经跟他说起过,这里所谓的博学,其实是一门相当驳杂的学问,不同于发展了几千年的魔法、武技和炼金术,博学的兴起不过百年,其范围诸如研究魔法的理论,考证远古的历史,简单来说,知识面很广的人便能称为博学家,但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分支,则是研究数字与图形以及简单的机械,如果对照以唐忆心中的知识,便是几何与物理的初步。问题在于,他并不明白这个世界的所谓博学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因此自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见了他的表情,那女孩却仿佛找到了答案,笑着拉起了唐忆的一只手:“看你的样子,一定是会啦。没关系,懂的不多没关系,你快跟我来吧。” 小女孩拉起了唐忆,唐忆也自然拉起了小雪,待到走出舱门,唐忆方才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啊,我和妻子还有事情要做呢。” “啊。”那小女孩回过头来,面上露出恳求的神色,“拜托啦,拜托啦,这船上的人都不懂博学,我都快被那个老头子烦死啦。还好妈妈告诉我能够吹出那样的音乐来的人一定很有修养,叫我来碰碰运气,结果你果然懂,你可能是这艘船上唯一一个能帮我的人啦,求求你了,帮帮忙啦。” 那女孩的样子很是可爱,唐忆听得她母亲竟能听懂笛音,也有了些兴趣,口中问道:“你还没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哦,是这样的啦,这次去望海城玩时,妈妈给我找了个博学论的老师,说是要教我。其实博学论我本来就学得很好了嘛,那个老头子不学无术,还没有我厉害呢,可惜妈妈不懂博学,我每天跟那老头争辩她都不占在我这边。我就说要跟那老头比试一下,所以总得找个裁判才好啊,你既然懂博学,就算不厉害,也总能看得出来谁更强,来啦,帮帮我啦,你的年纪跟我差不多,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的对不对?老头子好烦人的耶!” “呵呵,我的年纪跟你差不多……”看着她故做老成的模样,唐忆不由得笑了出来,不过相对于一个老头子,的确是可以这样说啦。他笑着点了点头,先将小雪送回了房间。 “阿忆,早些回来哦。”小雪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小声说道。 “到床上等我好了,应该不用多久的。” “恩,我会洗得香喷喷的。” 两人话别完毕,只见等在一旁那小女孩做出了个鬼脸:“大人好恶心。” “呵呵。”这小姑娘性格活泼,唐忆有些喜欢,“告诉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克丽斯汀娜。”女孩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回过头来说道,“跟你说过啦,人家没那么小啦!你呢?你叫什么?” “我……”唐忆想了一下,“我叫阿尔,阿尔amp;#8226;雷撒督克。” 唐忆或者阿忆这个名字没准沃尔家的人已经知道,他也就只能给自己取个假名。因为阿忆像是阿一,因此他便取阿二的谐音为自己取了个这样的名字,至于雷撒督克这个姓氏却忘了什么时候听过,只是因为比较顺口,这时便用上了。 “哦,阿尔……那我以后就叫你阿尔啦。” “该叫哥哥。” “就叫阿尔!阿尔阿尔阿尔阿尔阿尔……” 那女孩嚷着将唐忆带上了船的第二层,果然,她便是住在上面的贵族。二楼之上守卫森严,船舱里长长地排开了十多名士兵,他们在中间的一个房间前推门进去,小姑娘克丽斯汀娜首先冲了进去:“妈妈妈妈,我把人家请过来了哦,妈妈,他叫阿尔,你可以叫他雷撒督克先生啦,他果然懂博学哦。耶?那老头呢?趁我下去找人就逃跑掉了吗?” 第49页 房间很大很暖,布置得豪华而精美,一侧挂着厚厚的帘幕,分出了另一个空间,看来便是卧室的样子,随着克丽斯汀娜的喊声,一名身着连衣长裙、有着棕褐色头发的女子便从里面走了出来,这女子面上带着白色的面纱,看不清容貌,但身材曼妙有致,气质雍容大方,比之偶尔也有着不拘小节地方的索菲亚子爵夫人来,这位夫人算得上是一名标准的贵族。只是从第一眼的观感上看来,她绝对不像是一位有着这么大女儿的母亲。 “原来是雷撒督克先生,克娜给你添麻烦了吧。请坐。”那位夫人的声音听来柔和优雅,令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股温暖的感觉。唐忆行了个在索菲亚那里学来的贵族礼,在一旁的一张沙发上坐下。克丽斯汀娜风风火火地跑出去找那个“折磨人”的老头子,那贵族夫人说道:“我叫凯瑟琳amp;#8226;威恩,雷撒督克先生可以叫我凯瑟琳。请问先生是贵族吗?” “哦,不是的,威恩夫人。” 名叫凯瑟琳的女子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如同吧台般的木柜后停下:“地方简陋,只准备了果汁,雷撒督克先生不介意吧。”待得到了肯定的回复之后,她才拿出两只杯子,从一只瓷瓶中倒出新鲜的果汁,“您今天的表演很吸引人呢,特别是后面的那段乐曲,即使比之贞女之誓恐怕都未有逊色。” 她的语气暖暖的,却没有追问他的来历和其他,令得唐忆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股温暖的感觉,凯瑟琳将果汁在他面前的小几上放下。走到一旁拿起一串项链与一只镯子,往上一套,松开之时,镯子已经挂在了项链上,看来比唐忆竟还要熟练几分:“还有魔术,真的是很有趣的技巧哦。” “呵,一些取巧的简单手法而已,见笑了。” “哪里,虽然只是简单手法,要想出来可是不简单呢。” 几句交谈间,克丽斯汀娜已经叫着一名老头冲了进来,那老头满头白须白发,看来颇有学问,眼神却有些高傲,名叫斯坦利amp;#8226;威弗尔,在凯瑟琳为两人介绍时,目光中对唐忆颇为不屑。 这样的情绪倒是可以理解的,唐忆只是一笑置之,反正他来是为了做裁判,比赛中尽量公正就好了。却见克丽斯汀娜从一旁的柜子里搬出一叠羊皮纸,一瓶墨水与两支羽毛笔,在旁边的大桌子上放下:“这样好了,阿忆,你是裁判,就让你先出个题目,让我们来解,等到我们解完了再互相出题,一直到有人解不出来为止,怎么样?” 她口中在问唐忆,眼睛却挑衅地望着那名叫斯坦利的老头,唐忆笑了笑,自己出题,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程度该怎么出?他有些迟疑地问道:“这样……这样不好吧,我只是做裁判……” “没关系,小朋友你就出一个好了。”说话的却是那老头,眼中不屑地望着唐忆,显然看出了他的心虚,有些怀疑他是否真有博学论的知识。唐忆不免有些尴尬,事实上克丽斯汀娜之所以会提出这个建议,也是认为唐忆的水平最低,让他出题两人大概都能解出来,也好探探对方的底。眼见唐忆这样的神情,走过来小声说道:“阿尔,你不是不会吧?”神情颇有些紧张。 唐忆是她叫来的人,要是唐忆是个草包,她自然也没有面子,那老头却是轻轻一笑。唐忆沉吟半晌,拿起羽毛笔,暗想出道简单的题就好了,反正他们解出来了自己也不会没面子。 拿起了笔,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毕竟这个世界的文字他根本不懂,又想了一会儿,方才问道:“这个……什么叫直角你们知道吧?呃……看,桌子的这样的角就叫直角……” “当然知道啦,你当我们是弱智吗?快写啦。”克丽斯汀娜跳着抗议起来,斯坦力又是不屑的一声冷哼,显然是把唐忆当白痴了,倒是那凯瑟琳在一旁侥有兴致地看着,她不懂博学知识,只当是看戏了。 唐忆叹口气,耸了耸肩,随手在羊皮纸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直角三角形来:“呐,这个角是直角,如果这条直角边长度是三,这条直角边长度是四,要你们推算,这条斜边长度是多少?怎么样?” 他的话一出,对面两个人都皱起了眉头,唐忆心想:勾三股四弦五,最简单的几何定律,应该难不倒人了吧。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许画出来用尺子量啊!” “好啦好啦,既然是推断,自然是不能用尺子量的啦……虽然从没看到过这样的题目,但是看我大展身手吧。”克丽斯汀娜挥了挥手,随后,眉头又皱了起来,转头望了望斯坦利,他的眉头皱得比自己可深多啦,简直可以把老虎夹死在里面。当即笑了笑,埋头苦想起来…… 第三卷 第二章 老师 原本只想出个简单的题目,在画出那三角形之初唐忆也就做了好被嘲笑的准备,然而当时间渐渐过去,他才察觉出或许有些不妙。 勾股定理在当初的世界里或者早已被人详知,也因为这个定理太过普遍,他才觉得相当的简单。然而在时间大概过了两个小时之后,望着一老一少两人皱起的眉头,他才突然想起这个定理的另一个名字。 毕达哥拉斯定理! 两个直角边的平方和等于斜边的平方,说出来诚然简单,在那个世界里,只是小学生便知道用它来当推论和计算的原始公式。然而若没有这个基础,想要将它证明出来,难度何等高深!这可是大数学家毕达哥拉斯花了力气证明出来的东西啊。想到这一点,他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第50页 这样刁难人家,自己实在太坏了…… 以果汁作为遮掩,他躲在茶杯后偷偷地笑。这已经是第四杯,时间也确实有些晚了,答应过小雪会很快回去的,想必她也已经等得担心了吧。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紧张,暖暖的魔法灯光照亮了四壁豪华的摆设,一老一少都不说话,正埋头于桌上解题,那名叫凯瑟琳的贵族夫人先是侥有兴致的看着,后来见过了很长时间两个人都没解开,也是好奇地思考起那道“简单”的推演题来,她本就没这方面的基础,自然不得其门而入,只是拿着一支羽毛笔在羊皮纸上胡乱画着。眼见着唐忆突然站了起来,几人都将目光移向了他。 “呃……这个……你们慢慢想好啦,答案是五,我的妻子还在等我呢,不好意思,先走一步。” 他行了个礼想要告辞,克丽斯汀娜却一把拉住了他:“不行啦,这题目好难,我解不出来。你先别走,待会告诉我怎么证明的啊。” 那老头也说道:“这回便当和局好了,不过,年轻人,这个真的是可以推证出来的题目吗?” 听得他语气中满是置疑,显然是以为这题目根本无解,唐忆咳了两声,心中也微有些不满,从一开始这老头就看不起自己,那也罢了,这时候还要阻碍自己回去见小雪的时间。当下顺手拿起一支羽毛笔,落下在羊皮纸上。 然而,当第一笔划下去,他才感到有些不妙。 是啊,勾股定理自己用的是多了,但是它的证明,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呢? 心下忐忑,但这时候哪里能够退缩,反正自己掌握的证明方法总比这里的人多吧。口中一面解说着,一面一条一条的辅助线画下去。随后,失败,再从头来……再失败,再从头…… 如此反复了好些时间,唐忆自己都觉得相当汗颜,然而克丽斯汀娜的眼睛却瞪得越来越大,斯坦利老头的神色也愈发凝重,终于,当一口长气舒出,两个直角边的平方和等于斜边的平方这一伟大的定理终于出现,随后十六加九再开方,终于证明出了结果。 “啊——好久没证明了,有些生疏呢。实在没想到这个原来这么难证……”他转头望了望身边的两人,“呃?怎么了?” “没、没什么……”克丽斯汀娜透过大大的眼镜盯住了他,露出崇拜的神色,“好、好厉害哦,好多方法我想都没想过呢……” “哈哈,还好啦……”唐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跳了起来,“糟了,已经很晚了吧,雪儿一定很担心了。凯瑟琳夫人,斯坦利先生,真的要走了,抱歉。” “没什么,耽误雷撒督克先生这么多的时间,真是抱歉了。克丽斯汀娜,你送送雷撒督克先生下去吧。” “好啊,阿尔跟我来。”克丽斯汀娜说着,拉起唐忆的手往门外跑了出去,只剩下那斯坦利老头还在盯着那堆羊皮纸发愣。过了好一会儿,凯瑟琳说道:“斯坦利老师,那个阿尔真的很厉害吗?” “……当然、当然。”摇晃了脑袋好一会儿,斯坦利方才发出一阵惊叹,“只从他所运用的这些推导方法来看,他的博学造诣远在我之上……不,应该说已经远远超阿特罗卡现在的水平了,天才、真是天才啊……” 像这样的老学究毕竟还是有他的优点的,在同样的领域之中,当遇到了更博学的人,他们也会勇于承认自己的不足。那名为凯瑟琳的贵妇人皱了皱眉头,她也看出了唐忆的确有些本领,但却没想到竟会被斯坦利推崇到这个样子。 “对了,这年轻人到底是哪家的孩子,能够有如此高深的博学造诣,想必出身不低吧?”赞叹了好一阵子,斯坦利才想起问他的身世。凯瑟琳夫人摇了摇头:“据他自己说,他并非贵族,不过估计可能性不大,一般人不会有那样好的气质,估计是某个家族的遗人吧。他真有那么厉害吗?”她所猜的与当初索菲亚猜测的相差无几,大抵都是认为这人是犯了事而躲避起来的贵族子嗣,这年头,类似的事情并不少。 “只看他推导的方法,就可以知道他不仅造诣高深,而且竟还是当场推演出来,说明这并非由人教导,这样的人若不是天才,我实在找不出可以与他相提并论的人了。”老头叹了口气,“我从二十年前开始研究博学论,本以为在帝国之内也该是数一数二,但现在才知道实在是太过自大了……呵,说句实在话,其实公主殿下对于我改修博学的事情一直有些不以为然吧?” “凯瑟琳早已不是公主身份,老师别再这样称呼了。何况老师在炼金术达到巅峰之后突然改修博学,自然是有老师的理由的,如果真的不以为然,凯瑟琳也不会请老师专门教导克娜了。” “呵呵……”那老头笑了笑,“凯瑟琳你的性格我还不清楚吗?即便心中多么不以为然,恐怕也不会说出来吧,教导克娜只是因为她喜欢这样的游戏。说起来,炼金术的确得与博学论相结合,才会有到达巅峰的可能啊,不过相对于发展了千年的炼金术,博学论的基础委实还是太低了一点,在我有生之年恐怕是看不到两者融合的成果了……是了,既然克娜不喜欢让我这个老头子来教她,凯瑟琳你或许可以试试请那位少年来当她的老师,应该会比我教得更好的。” 面纱后的凯瑟琳夫人笑了起来:“看起来,克娜这几天给老师你添了不少麻烦啊。” 第51页 “呵呵,麻烦倒是小事,只是在这方面,克娜的确有着相当的天赋……对了,你问我的那件事,我想了想,还是跟你说了吧,这次我之所以会去丹玛,主要原因是由于埃尔维斯来找过我,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不过,按照他的说法,似乎是他们找到了一样远古的炼金成果,因此邀请我过去一同研究。” “远古的炼金成果?”凯瑟琳想了一想,“埃尔维斯学长没说是什么吗?” 老人摇了摇头:“你也明白,这样的事情保密得相当厉害,一旦参合进去就难以脱身,我原本不愿加入进去,恰好你的克娜来了望海,我再想起埃尔维斯当时的表情,心中总是不安,所以才打算动身去丹玛,打探一下其中的情况。这样一来,在那里固然会有一段时间见见老朋友,但一旦参加进去,我想能够教导克娜的机会也就不多,所以……” “老师,你得小心。”这句话被凯瑟琳脱口而出,老人笑了笑:“放心,应该问题不大的,沃尔家就算势力再大,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他行了个贵族礼,从门口退了出去:“纵然称呼有变,但在我的心里,公主殿下始终都是当初那个公主殿下而已。以一个老头子的立场,公主殿下,请把握青春啊。” “谢谢老师的关心,凯瑟琳记在心里了。” 门轻轻地关上,老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凯瑟琳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不一会儿,慵懒地拿起一旁的项链与手镯,模仿着唐忆魔术的动作,口中却发出一阵低低的叹息。 “……老师……我并非对你的想法不以为然,只是您可曾想过,任何一次技艺的进步,最先用到的,总是杀人上啊……” **************************************************************** “扑通、扑通”的声音中,戴大眼镜的小女孩拉着唐忆跑下了船舱,到了下层方才停住。 “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啊,阿尔,你比那老头子有用多了哦……”她双手捏起小拳头,大大的眼镜后面分明泛起了一颗颗的小星星。唐忆笑了笑:“别那么说人家,那才是真正有真才实料的人呢,我只是瞎蒙而已,这么晚了,我也得回去了,你上去睡觉吧。小孩子是需要做梦的时间的。” “说了人家没那么小啦!”克丽斯汀娜捏着拳头跳起来抗议,随后一路小跑地跟着唐忆,“喂,阿尔,这样吧,你来当我的老师好不好。就这样说定了哦,我去跟妈妈说,她一定会答应的啦。” “别胡闹啦,我真是瞎蒙的,你没看我做了好久才做出那道题吗?真的是瞎蒙的,我当不了你的老师啦。” “可是我们都没有做出来耶,你没看见那老头子的表情吗?哦哦哦……好沮丧,好丢人,哈哈,让他知道厉害!” “说了是瞎蒙的啦。小孩子别胡闹了,再见。”他拉开所住的船舱舱门,随后“啪”的一声关上了,小女孩冲上去也想推开,却听得里面传来一阵响动,唐忆已经放下了门闩。 “小气!” 她在门外推了两下,终于没有结果,握起拳头高喊了一声,气呼呼地回楼上去了。 “真是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摇了摇头,唐忆望向船舱内侧的床上,因为见到他回来,小雪惊喜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上身没了被子裹着,顿时露出白嫩娇滑、玲珑有致的身躯来,眼见她还想就那样从床上爬起来,连忙冲了过去,给她裹好被子:“干嘛爬起来,你不冷吗?”知道小雪对于这方面的感觉迟钝,他一向都很是心疼。 “有、有点冷啦……” 见了唐忆的表情,小雪缩了缩裹在被子里的身体,怯生生地说道。 “那你还跑出来?” “人家……人家担心你嘛,你、你说过会很快回来的……”小雪满脸委屈地说道。 “呃……抱歉,是我不对,不过……先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洗得香喷喷的吧……”他将头伸到小雪的颈项上轻轻地吮吸着,房内传出一阵娇羞的轻笑声,不一会儿,放在床头的灯烛灭了,房内陷入一片温暖迷情的气氛当中。 寂静的夜里,“银色蝮蛇号”穿过笼罩在伊伦河上的薄雾,安详地驶向丹玛的方向,不一会儿,一点黑影从船的后方飙飞而至,刷的一声掠过了宁静的船舷,精灵一般的女子舒展着蜻蜓般的双翼,划开水面,向着西方疾驰而去。 ***************************************************************************** 第二天,原本阴霾的天气开始放晴,唐忆和小雪窝在了船舱之中不敢出去,因为一见到他,那些同行的家伙就吵着嚷着要他表演节目。原本自己是没什么关系,但是小雪在这样的气氛下仍旧有些害怕,为了避免麻烦,便干脆一直躲在船舱内了。不过,到得中午过后,那名叫克丽斯汀娜的小女孩却又找上门来了,这次大有不能善罢甘休的势头,一直在外面用手拍门,唐忆都有些害怕她的手会被拍坏。无奈之下,只好开门出去,这次小雪却不愿意离开他,挽着他的手臂跟在了后头。 凭心而论,克丽斯汀娜虽然活泼了一点,但绝对称得上可爱,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小雪倒并不怎么排斥她,因为这样,唐忆也愿意再帮克丽斯汀娜一个忙,因为据她所说,只要唐忆再去见一次那斯坦利老头,或许就能让他放弃当她的老师了。 她说得含糊不清,唐忆却自然明白意思。只要自己再一次把斯坦利老头比下去,他也就没脸再当克丽斯汀娜的老师,只是这个世界的东西自己未必真的明白,他出的题目自己多半是不懂的。这样一想,也就欣然答应下来。 第52页 到得二楼时,依旧是昨天的那个房间,门口的守卫要求解下小雪身上的军刀,小雪却是怎样都不肯,克丽斯汀娜不在意这些小事,但那守卫依然不允,待到小姑娘进去请求了母亲之后方才放行。进到房内,凯瑟琳与斯坦利都已经等在了里面,那凯瑟琳夫人依旧是面纱梦着面容,穿的是一件灰色的长裙,斯坦利与昨天的打扮并无二致,只是目光柔和了许多。 “凯瑟琳夫人,斯坦利先生,这位是我的妻子雪儿,呵……她一向比较胆小,不跟人打招呼,希望不要见怪……”小雪听不懂大家的话,唐忆也就只能找出这个理由来敷衍一番。大家客套几句,那斯坦利便立刻切入了正题。 “这次请雷撒督克先生上来,实在是因为一直有一道难题,想要请教一下……” 这老头看来是个科学狂人,也没什么多的客套,直接抽出几张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来:“事实上,就是这样的九个方格,要求的是将一到九九个数字填写进去,最后使横竖斜的数字和全部一致,这方面的东西,不知道雷撒督克先生是否有所涉猎……” 此时的博学系统还未完善,往往了解一方面题目的人对另一方面完全不懂,那老头看来准备了好些题目,目前还是第一张。不过,这个题唐忆却是知道的,斯坦利一将那羊皮纸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唐忆便低喃了一句:“九宫图。” 这样的问题对他来说实在太过简单,况且他既然已经答应了克丽斯汀娜,原则上来说总得全力以赴,当即拿起羽毛笔将答案填上。这个世界的文字与汉语虽然有异,但数字和标点符号却是差不多,他老早便弄清楚了,否则昨天也无法把勾三股四证明出来。看着他将那九格随手填上,斯坦利的神情倒颇有“虎躯一震”的味道,随后皱着眉头拿出一张横竖各四,一共十六格的图表出来,这次没有多说,唐忆又将一到十六的数字填了进去,横、竖、对角的数字和仍然一样。 斯坦利的目光愈发严肃了,手微微颤抖着抽出另一张羊皮纸来,这次却是横竖各五共二十五个空格。 这次就有些麻烦了,唐忆将羽毛笔拿在手上想了好一会儿,小雪感到无聊,从旁边的座位上走到他怀里坐下,唐忆笑了笑抱紧了她:“没事的,马上就好了。” 他们的这番行为倒没有引起旁人的不悦,贵族的修养向来讲究遇事不惊,何况这也并非什么大事,因此凯瑟琳夫人并未有任何奇怪的神情。由于事情关系到自己,克丽斯汀娜拉着唐忆的手低声说了一句:“快点啦。”斯坦利神情紧张地站在前方,身形微躬,目光紧紧地跟着唐忆手上的羽毛笔。过了一会儿,却见唐忆落下笔尖,一一填好了二十五个数字。斯坦利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天才、天才……” 只见他喃喃地低语着,双手颤抖地捧起了那张羊皮纸,“想不到……我花了近五年的功夫才解决了这个问题,本以为再无人能解,想不到啊……雷撒督克先生,您看,我有一个推想,若是二十五格能够实现这样的效果,那么三十六格、四十九格……是否都可以……” 这一次,他的语言中却已经用上了敬词,唐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的确是可以的啦,幻方有规律的,即使是横竖一万格,也能够实现这样的效果。你看,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题目,呵呵……我其实也只懂这方面的东西而已,其他的方面……” 他想着斯坦利会出几个他完全不懂的题目给他,谁知那老人却打断了他的话,表情倒是恭敬之至:“您把这个称为……幻方?” “啊,我是这样称呼的没错。包括奇数阶幻方和偶数阶幻方,不过这些东西其实我也是一知半解,要说起来会很麻烦……斯坦利先生,您看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题目……”他只是高中的数学水平,因为课外被强加了太多的东西,方才涉猎到幻方的课程,说是一知半解并不算谦虚。那老头却立即摇起了手来。 “不不不……凭雷撒督克先生在博学上的造诣,整个阿特罗卡帝国恐怕已经没有人拥有给您出题的资格,以往几次我的态度实在不敬,请见谅。” 唐忆本就对自己没有过高的评价,自然也谈不上生气,此时见他恭敬的态度,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克丽斯汀娜已经大叫了起来:“看吧看吧,斯坦利老头,你输了吧,看你以后还想当我的老师不!” “不许对斯坦利老师无礼,克娜!”凯瑟琳语气温和地喝止了她,随后转向唐忆,“想不到雷撒督克先生对于博学竟有如此之高的造诣,失敬了。” “呵……哪里,没什么的,其实我懂得的东西很少,只是凑巧知道了这些事情而已,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相信斯坦利先生能够知道的大多数东西,我都是不清楚的呢。夫人过奖了。” “恩,既然这样……有一个冒昧的请求,我希望雷撒督克先生能够担任克娜的博学论老师,不知道先生意下如何?” 其实在刚才唐忆就料到了大概会有这样的后果了,此时经她一说,克丽斯汀娜立刻在旁边欢呼了起来:“好啦好啦,阿尔你答应下来吧,答应啦,求求你了,答应吧……” 能够在这样的贵族家庭中担任老师,每月必定有丰厚的薪金,自己便不用出去卖艺赚钱,委实轻松许多,不过…… “呃,抱歉了,我想我不能答应……”想了一会儿,他面上露出一个苦笑,“一来我从来都没当过老师,而且我学的东西驳杂得很,真要想教,也不知道该从哪儿教起;二来、二来嘛……” 第53页 在几人的注视下,他面有难色地说出一个无人信服的理由来。 “二来,我不识字……” 第三卷 第三章 丹玛 第二天的下午,航船开始进入丹玛的范围。 温度开始脱离寒冷,渐渐转高,积雪也在视野中开始消融。河的两岸满是稻田,由于已至深冬,如今只剩下了低矮的禾茬,纵横的小路在田间延伸。河边萧条的矮树,不时出现的村落,独立田间的房屋,飘着丝带的倾斜草人,大路偶尔会出现在船上旅人们的视野中,马车远远的行驶于树木的空隙间,不一会儿被航船赶超过去,树水环抱间有着贵族的奢华别墅,临出水面的阳台上衣着光鲜的孩子们正在追打,不知哪个房间里传出了遥远的歌声。一片祥和升平的景象。 由于大量贵族聚居的影响,此时的丹玛,所包括的土地范围其实居于阿特罗卡帝国之首,吃过午饭后不久便有人通知已经进入了丹玛,但实际上到达城市,还是到了第二天的凌晨。 微熹的夜色当中,江面两旁的人工建筑群开始增多,不时有船只从银色蝮蛇号的船身旁掠过,接着便能看到一个热闹的码头,火光星星点点的汇聚成一片,大大小小的船进出停靠,码头上一片忙碌的景象。不过这只是一个货运的码头,银色蝮蛇号巨大的船身穿过了这片江面,不以会儿,河流在前方分为两条,航船进入左边稍窄的支流。渐渐的,天边开始出现鱼肚般的白色,巍峨的城墙也开始出现在了前方的视野。 城墙在河流两边矗立起高高的塔楼,无比巨型的木门分开在城墙两边,粗大的拦江吊索高悬空中。航船驶入城市时,远远的传来了嘹亮的号角声。 “……这是三百八十年前阿特罗卡大帝时期最庞大最宏伟的工程之一,环绕丹玛的城墙足足花了三十年的时间,一直到大帝去世十一年后方才竣工。两道水门由光神宫赐下的神灵巨木制造而成,足足花了三百名植物系法师两年有余的时间,坚愈金铁并且不惧魔法,难以侵蚀。拦江吊索一般不会放下,但每年三月仍是会有一次重大的阅兵,到时候情况可是壮观得很……不过这里位于帝国腹地,从未发生过战争,那号角是每日的平安号角,预祝远行之人一路顺风,出海之人平安归来……” 身旁传来斯坦利老头那颇有沧桑感的嗓音,前方晨风清凉,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唐忆搂着小雪站在船头,望着这热闹繁华的大都市,心中有着豁然开朗的感觉。 进入了城市当中,河流在前方进一步分散,形成五六条支流,两岸是巨大青石制成的堤坝与道路,充满欧式风格的房屋、店铺,初露的日光从后方洒来,路上已经有了不少的行人,身着白裙的少妇、遍身铠甲的士兵、穿着华丽的剑士、斗篷裹身的魔法师、在路边弹唱的表演者、衣帽邋遢的流浪汉、跑跳追打的孩子以及步履蹒跚的乞丐,马车在两岸缓缓的行驶,商户的叫卖声不时传来。不一会儿,两旁的道路渐渐升高,大船从巨型的拱桥下堪堪驶过,桅杆上担任了望的水手目测了与桥底的距离,向下方呼喊报告。 接着是一所所宁静安详的贵族区,华丽的别墅在树木的掩映下出现在视野当中,一个个安静舒适的小庄园,仆人门在草地上劳动。贵族区过后又是一片商贸区。随着轻盈的晨风,海鸥从前方飞来,掠过了高高的桅杆,绕着船身飞翔,不时发出悦耳的叫声。由于这里的温暖气候,因此寒冷时海鸥都选择到这来过冬。小雪见了大是兴奋,好几次海鸥掠过之时她都跳起去抓,每一次都以毫厘之差错过了,吓得那些海鸟一阵鸣叫。 这样充满活力的气氛当中,银色蝮蛇号终于驶入军用的港口之中。青石的路上已经停有好几辆接人的马车,当随行的平民旅人们下船离开,唐忆也与最后出来的凯瑟琳夫人和克丽斯汀娜进行道别。 “阿尔,你真的不愿意当我的老师吗?你别走啦,我好喜欢看你的那些魔术的耶。” 克丽斯汀娜不舍地摇着唐忆的手,进行最后的挽留。 “呵,都已经说过啦,不是不愿意,而是根本当不了啊,我连字都不认识呢……” “哼,谁信你!” “而且斯坦利先生是一位很出色的博学家,跟着他学习才是正确的选择啊。小姑娘,别任性啦。” “都说了人家没那么小啦!”克丽斯汀娜跳着抗议道,“何况那老头都被你打败了……失败的人是没有正义……不,没有正确可言的!” 拍了拍她的头,一旁的斯坦利也说道:“的确,如同克娜说的,如果阿尔你能够当她的博学老师,应该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轻轻地摇了摇头,唐忆笑道:“我以前看到过一个理论,叫做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虽然放在这里未必贴切,但是在某一侧面表现出来的光彩未必是完全的认识,若是相处久了,大家便会明白我没有那么厉害,像斯坦利大师您这样的人才是最好的老师,因为您掌握的知识面广,虽然在某些偏门上碰巧被我盖过,但实际上我还是远远比不上您的,何况……何况我这一行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不希望连累到其他的人……” “才不是呢,阿尔你是怕我们连累到你吧,不会的啦,妈妈……” 克丽斯汀娜一边摇着他的手一边嚷着,但随即被凯瑟琳打断了:“克娜,既然雷撒督克先生执意不愿留下,我们也不必勉强他了。每个人都有不希望别人插手的重要的事情要做,知道吗?” 第54页 面纱后传来柔和雍容的声音,随后,那双能使人自然而然生出好感的眼眸转向唐忆:“雷撒督克先生既然不愿留下,我们也就不多挽留了,这块牌子上有我和克娜居住的地址,日后若是有什么麻烦,只希望先生始终不要忘了丹玛城中有着我们这几位朋友。” 戴着雪白的手套,她从身上拿出一张银制的薄卡片来,上面有娟秀的两行字,当然唐忆看不懂,只猜出大概是她的名字和住址。点头接过了卡片,一行人走下了船,唐忆这才发现凯瑟琳的随从委实不少,四十余人护送着凯瑟琳、克丽斯汀娜与斯坦利三人上了马车,克丽斯汀娜趴在窗口与唐忆道别:“阿尔,你和雪儿姐姐会住在什么地方啊?我可以去看你们吗?” “现在还不知道哦,不过……”他挥了挥手中的银牌,“有这个,我会去找你们的。” 马车缓缓驶过街道尽头的分岔路口,凯瑟琳一行人往右边的道路行去,唐忆挥手与戴着大眼镜的小姑娘说再见,随后与小雪走向左边。 **********************************************************************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唐忆向人打听清楚了丹玛贵族学院所处的位置,在了解了一些必要的情况之后他与小雪在旁边的贫民区租了一间房屋住下,因为贵族学院此时还未开学,至于沃尔家,目前想当然是进不去的,他得先找到芙尔娜再做打算。 丹玛城中其实大部分都是贫民区,只是进城那条水路大概是作为面子工程来搞的,因此显得繁荣而华丽。当然占了丹玛城大半的贫民区就未必不繁荣,低矮的棚屋、粗糙的瓦房、破旧的小院、歪歪扭扭的两层木楼和无数奇形怪状的建筑聚集在一起,街道窄小肮脏,有的地方污水肆意流淌,路边的棚屋中有着叫卖的商贩,各种各样奇怪的物件,人们在街道之上交谈、笑骂、撕打、休憩、表演或是乞讨,偶尔贵族的马车驶过,无数人惊叫乱窜。孩子们瘦小而肮脏,妇人从房间里随便向街道中泼出脏水,偶尔会有妓女沿街拉客,背着巨剑的大汉在路上鼻孔朝天的横冲直撞,往往有魔法师经过,立即便会引起人们的指指点点。 这便是几天以来唐忆对于这里的主要印象,虽然混乱,与他脑中原本想像的有所出入,但无论如何,却更为实在一些。 几天以来,他都在城里各处打听有关贵族学院与沃尔家的更多情况,沃尔家的总部便在丹玛,位于贴近海边的城郊,一座巨大而森严的城堡,唐忆绕着城堡转了半圈,已经花去了半个上午,侧门处不时有车马进出,卫兵一个个三大五粗。要混进去很容易,他心中有了这个看法,不过如果要进到更深一点的地方,见到里面的真正主人,凭自己的能力恐怕很困难,至于找到被沃尔家藏起来的诸如巨神兵一级的事物,那恐怕无异于痴人说梦了。 与芙尔娜共处的那一个月中,曾听她打算过假如在婚期之前回家,便仍然会回到贵族学院之中教魔法,享受她生命中最后自由的半年。虽然现在看来可能性已经不大,但那已经是唐忆目前能想到的唯一途径,因此他也只能等着贵族学院开学之后与她取得联系。若这条线断了,再要想办法接近沃尔家高层就相当困难。 当然他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只要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他的钢琴技艺,一步步积累人气,随后即使达到这个时代音乐巅峰的水平恐怕也不是不可能,其中或许也能积累一些对抗沃尔家的筹码,到时候无论蓄意接近沃尔家,抑或是干脆鱼死网破地放出巨神兵这样的东西被沃尔家所夺的消息都是可行的路线。只是这样一来,花的时间和精力可就太多了。 对于芙尔娜与他分别时用石头砸他的那一下,唐忆始终有些怀疑,到底是她本身想骗自己放松警惕然后把自己敲晕呢还是后面有人用卑鄙的手段控制了她?若是后者,事情恐怕会变得相当麻烦…… 目前离贵族学院开学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唐忆身上的钱除去租房所用就只剩下了五枚银币和一堆铜板,便是省吃俭用,恐怕也只能撑上一个月。他花几天时间准备了一下,随后,开始在街上表演魔术。 唐忆所租的房子是在一个小菜市的旁边,由于人流不少,是个表演的好地方。像他的隔壁便有个会弹七弦竖琴的女人,每天晚上,这里会摆开夜市贩卖一些小吃,那位女子便出来演奏了。不过这女子的演奏没有什么特点,竖琴弹得说不上灵性,恐怕也没有系统地学过,也不会搞些噱头,并且卖相差。每日只是穿着一件颜色发黄的皂色斗篷,裹住身体同时也蒙住了脸,坐在墙边便闷头弹奏。不说话,身体看来也很柔弱,偶尔还能听见一阵咳嗽。唐忆暗想她是不是有什么病,因为一些很显然知情的人士经过时总会远远避开,偶尔丢些铜板在她面前,也都神色同情地快步走开。 相对于她的沉默,唐忆就显然灵活得多,实际上也是看电视学的一些技巧。无非是整出一套希奇的古装,打着锣鼓,说上一段华丽的话语,接着表演开来。那是在一个小木桌上表演许多小巧的魔术花样,大抵是之前练习过很久的绳魔术,硬币或者球类的表演。偶尔兴致所至,便来个五分钟内表演二十个魔术的游戏,看得众人眼花缭乱,最受欢迎的一手是用火烧废品做成的假花,随后变出一朵真花的节目。每当他用出这一招,都会将变出来的花朵送给在场的一名女子,由这般俊逸美少年送出来的花朵,往往会引来一阵尖叫。就这样,虽然是让别人自愿的给钱,但每天的收入都有一个银币以上。 第55页 以前看过一些书,书中的主角若是卖艺,往往会遇到恶霸收保护费之类的事情。唐忆倒也不例外,第二天便有人上来收保护费用,不过每天只收一个铜板,不光是收唐忆的,这条街上的商户大都也收,只唯独那弹奏竖琴的女人例外。晚上收了钱,这帮大汉便留下来在一旁观看表演。事实上,这样新奇的表演,短短的几天便吸引了许多的人观看,这其实是唐忆第一次自己赚钱,令得他的心中很有些小小的满足。 唐忆表演时,小雪都是躲在房中不出来的,即便观看,也只是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坐在房里痴痴地瞧着他飞扬的神采。那表演竖琴的女子便裹着斗篷坐在旁边的墙下。大概是因为她身上病情的缘故吧,观看唐忆表演的人都不愿意靠近她。这样一来,大家围成的半圆倒把那女子包围了进去,每次表演魔术的时候,都有那称不上优美的竖琴在一旁伴奏,唐忆装钱的盘子里往往盛满铜板,那女子的身前却是寥寥无几。如此几天下来,唐忆倒觉得占了她很大便宜。这天表演完毕,他从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两碗小吃,走到那女子的身边坐下,将一碗递到她的身前。 “喏,很累了吧,我请的。” 那女子的竖琴声嘎然而止,过了一会儿,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动了一下,斗篷下发出沙哑的声音:“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啊,大家是邻居,又在一块表演,你的竖琴弹得很好,帮了我很大的忙呢。这碗东西就当是感谢你的啦……当然,另外还有些事情要跟你商量。” “什、什么事情?”那女子警惕心看来极强,唐忆笑了笑,先吃了一口自己手中的食物,口中咕哝不清地说道:“晤,蚩莞街缩吧(吃完再说吧)……” 他说着,也不管对方的疑惑,大吃特吃了起来,那女子望了他一阵——由于灯光太暗,他看不清那斗篷下的脸——伸出双手,拿起碗也吃了一口,看来肚子也是饿了,一口下去便有些停不下来,唐忆却注意上,那双手甚为小巧,但其上却缠满了绷带。女子身上有着浓重的香水味,香到庸俗和欲盖弥彰的地步。 唐忆三两口吃完了东西,那女子却是小口小口地吃了好久,待到将碗拿去还给那摊主的时候,摊主却望着女子吃过的碗,不愿再要了。 “哎呀,魔术师先生,你不知道,这女人身上有病的,会传染啊,她碰过的东西,谁还敢要。” “哦?”唐忆望着被自己拿在手上的两个碗,感觉有些棘手,“这样吧,我出两个铜板把碗买下来算了……对了,这附近难道有谁被她传染过的吗?” “那倒没有,唉,我在这里做生意久了,认识这女人也有几年,实际上稍微碰一下也应该没关系,可是她吃过的碗,要是给别人吃那谁也不确定啊……魔术师先生,我看你倒也是个好人,不过,若是想要帮她,还是得离她远些啊……” 这小贩说的诚然是正理,唐忆点头笑了笑,暗想要把这两个碗拿回去埋掉了。他将碗放回自己的表演桌底下,随后走到那女子面前:“呃,是这样的,我觉得你的竖琴弹得很不错,这样吧,干脆你每天再坐过来一点,帮我伴奏,我们一块表演,所得的收入每人一半怎么样?” “……不、不行……这样太占你便宜了。”那女子沙哑着声音说道。唐忆摇了摇头:“没那回事啦,你的琴弹得不错的,可以帮我很大的忙……我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把我的魔术跟你的音乐结合起来了哦。而且,你应该也需要这些钱吧……”魔术与那种蹩脚音乐结合什么的自然是扯谈,只是唐忆不喜欢占人便宜,而且他也注意到,这女人家里还有五六个孩子一同生活,这些孩子不是她亲生的,大都叫她姐姐,每天天没亮便出去了,或者拣破烂或者乞讨,深夜才会回来。几个孩子中有一个断了手,有两个是瘸子,还有个耳朵似乎也有问题,这样的景象很令他感到触动。 说到那些钱,那女子沉默了,唐忆点了点头:“那就这样说定了哦,明天我给你准备张凳子。”他转身要走,却见那女子伸手拿出了两个铜板,递到他的面前。 “那两个碗……反正你不用的,卖给我吧……” 于是,两人的合作便这样展开了。 第二天那女子开始坐在唐忆为她准备的位置上弹琴,只是这样一来,周围看表演的人一时间减少了许多,女子默默地想要退出时,却被唐忆拉住:“放心吧,慢慢会好起来的,瞧,今天赚的就算分一半也比你昨天的多得多了,对不对?说明我们强强联手还是有效果的。”他拿起盘子里的一把铜板露出了笑容。 事情果然如同唐忆所说,第二天人又开始多了起来,只是往往都是些不熟悉那女子内情的人站在内围观看,熟人便都躲到了外围,但赚的钱终究还是没有减少,并且以稳定的势头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 如此过了十几天,便要到这个世界一年中最为隆重的光明祭典的时间,这个日子相当于唐忆原本世界的过年,取一年最末的一天以及来年最初的一天进行盛大的狂欢。 那个年,过得忙碌而凄凉…… *************************************************************** 在龙空上被人评价为粮草,同时也被预言恐怕会扑街,心中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但总之是对这本书的肯定评价,开心是不用说的,至于开心之后的复杂感受……恩,我不想扑街,但同时也无法改变写作的风格,就这样吧。 第56页 前两天很累,不怎么在状态,因此前面两章写的很差,很惭愧。但接下来会想办法调整状态的。对自己说:吼吼,大阪同学你是最棒的,加油吧…… 突然想到有人可能因为这句话而骂我是崇日的汉奸…… 罢了罢了,一些题外话,说多了会被人骂的。 第三卷 第四章 节日 每天早晨照例地抱着老婆赖床,快到中午的时候出去吃早餐,逛逛将散的菜市,中午往往是她煮饭她洗碗。兴致所至,他们会到城市的各个地方走走,去得最多的地方是海边。这里是贵族区,一般平民要进来都得受到盘问,不过见到他的举止仪态后巡逻的士兵多半会自动放行。海边错落着许多红瓦白墙的华丽别墅,道路和围栏都很讲究,他们在这里看航船远去,看海鸟飞回,一直到太阳在海的尽头渲染出恢弘的金黄。 住的那所破屋后头有个小小的院子,挂了架破烂的秋千,唐忆找了个时间修理好了给小雪玩,不过除非唐忆在一旁和她说话,小雪一般是不会去坐的。小雪并不喜欢玩闹,因为在森林中没有玩的气氛,到得后来,她所有的兴趣就都投放到了唐忆的身上,只要唐忆在,她干什么都是开开心心的。 晚上与那谈竖琴的女子表演节目,他也知道了女子名叫伊芙,与那几名同住的男孩子间未必有亲戚关系,据说以前也有个不错的家境,后来家道中落,又染上了疾病,一夕之间什么都没了。但人却无疑是个好人,收留的几个孩子大多身体有问题,目前基本上靠她一个人的收入而艰难度日,由于身上的疾病有可能传染,她找工作一向是艰难无比,往往花上比一般人多五六倍的努力才能赚到一份工钱,说起来,与唐忆一同表演的所得,倒是她拿得最轻松的一份钱了。 接近黎明祭典的日子,城里的喜庆气氛也是越来越浓,贫民区的庆祝活动往往比贵族区的更加活跃和放开,游行啦,篝火舞会啦,在露天广场举行的表演啦,所有的活动都在准备中。期间有一名趾高气扬的执事来找过唐忆,是为筹办联欢晚会而来的。 “……唔,因为知道这里新来了个不错的幻术师,又有人推荐过你了,所以我们考虑让你到晚会上进行表演,只要你表演得好,酬劳绝对不在话下,而且还有可能被大的戏团挑选进去的可能……不过呢,原本只在这里表演过十多天的你是没有这样的资格的,就算你的表演的确别出心裁……” 那胖胖的执事搓着手指,明显是要求贿赂。这点唐忆倒不惊奇,只要自己稍微打扮一下,相信沃尔家的人也不会认出自己来,那笔酬劳似乎不菲,正是他希望的。不过,正当要从口袋里掏出钱来,那家伙又加了一句: “不过,你那个搭档不能跟着你一块上去表演,听说她有传染病是吧,不行不行,这种活该被放在火中烧死的污秽的人是不能上舞台的……” 接着那人就在叫骂声中被直接赶出去了,假如他说的是对方琴艺太差,唐忆可以理解,但是只因为染上了病便说要将人烧死,就不在他能够容忍的范围内了。 准备过年的前三天,唐忆开始停止表演,跟伊芙也已经打过了招呼,只不过伊芙却仍旧每晚坐在门前弹琴,收取那少得可怜的几个铜板。唐忆感觉得出,她似乎很焦虑,或者正为什么麻烦事而苦恼,不过因为对方苦恼的多半是与钱有关的问题,自己也并不富裕,就不去自讨没趣了。偶尔关心一下人有益身心健康,但是与舍己为人的善心人士,自己可还有一段距离。 过年准备吃用的东西早两天已经买好了,一大堆吃的,准备来做火锅,几样新的魔术道具,唐忆准备训练下并且哄哄小雪的开心,几盏会发出彩色光芒的魔法灯光,还有一支廉价的口琴,吹笛他固然更熟练一些,但口琴清爽灵活的声音或者更能被小雪喜欢。 早上的时候依旧赖床,昨天晚上想着又过了一年,心中百味杂陈,比平时兴奋了许多。在这里晚上没得玩,唯一能够用来消磨无聊时光的,自然就只有小雪那诱人的身体,有个百依百顺的美丽女子随时可以抱……唔,就算回折寿也没关系啊…… 依旧怀抱着那细腻而优美的赤裸胴体,小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正睁着那可爱的大眼睛静静地望着他。打了和呵欠,他轻吻着小雪的嘴唇,一个转身,又把她压在了身下。 “早安……” 口中轻轻地咕哝着,他按捺下自己又迅速上升的欲念,挣扎着爬起身来,穿好衣服,进行了简单的洗漱,小雪已经在准备早餐了,毕竟今天的这个时候外面基本上是没什么东西卖的。热烈的庆祝声从门外传来。吃过了名义上的早餐,实际上已经过了中午,两人穿戴一新的出门。为了避免小雪过于美丽的样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当初从“银色蝮蛇号”上下来,小雪便开始穿着一件白色的斗篷,由于紧紧地裹住了身子,罩住大半头脸,至今仍有人看见两人出门后宣扬“啊,我看到那个幻术师跟伊芙出门了,两人很亲密地搂在一起呢……”之类充满敬佩的流言。 将唐忆称为幻术师也不是第一次了,尽管唐忆总是申明这叫魔术,但大家都认为这不过是些比较高明的幻术罢了。 隔壁的房门紧锁,想来伊芙与几位孩子又出了门,节日之时若要找点活干总是容易许多。唐忆搂着小雪挤进游行的人群,前方带头是是各种各样的杂耍队伍,后头跟随的花车上在表演着一个个属于这个世界的传奇故事,公主为爱奋斗,勇士挥剑屠龙。在整个贫民区游了许久,不时有更多的表演加入进来。下午三点左右行至繁华的商贸区,偶尔会看到巨大的手制海报:“贞女之誓歌舞团于本月内在丹玛大剧院进行演出,时间:****。收费:****”他其实只认识那些数字。海报上有贞女之誓的主演奏手南茜amp;;#8226;伊瑟汶的画像,由于是手绘的,图像上的女人形象有些模糊,嘴角高高上扬,仿佛在发出某种不吉利的警告。 第57页 除了贩卖零嘴小吃的,街上大多数店铺都已经关门,挤在人群之中,唐忆看见旁边的一间店铺里分明忙碌着伊芙的身影,她仍旧穿着那脏乱的皂色斗篷,跪在地上吃力地用抹布擦洗着地板,两个残疾的孩子在她身边帮忙。纵然丹玛气候比别的地方要高,但此时正处于严冬,空气仍旧是称得上寒冷的,但她却不时伸手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并且时时不忘拉下斗篷,遮住稍微露出的头脸。一种与此刻的喜庆气氛格格不入的东西进入了他的心里。 那既非同情也非哀伤,而是一种仿佛远离现实的孤寂与安静,一时间周围人群吵闹的声音仿佛减少了许多,身边的东西正在发生不确实的模糊感,他紧了紧搂住小雪的手。 “阿忆,怎么啦?” 敏感的小雪察觉到了他的不对,更加紧密地贴往他的身体。 “唔,没什么,你看那里。” “咦?是每天跟你搭档的那个伊芙姐姐。我们要去帮她的忙吗?” “……不用了。”叹了口气,唐忆轻声说道,“我们是出来玩的,又不是出来做事的。告诉你,听说晚上有很漂亮的魔法可以看哦,啊,可惜没烟花……” 这个世界的火药似乎还存在于某个未出世的天才炼金术士的脑海当中,当然他也并非想看烟花,只是心想小雪或许会喜欢,事实上他一向讨厌爆竹的吵闹声,从未觉得里面有任何喜庆的气氛。 随着人流继续往前移动,转过街角时,他看见一个男孩子一面哭着一面从街道的那边挤过来,随后往伊芙工作的商店里跑去。那是几个孩子中唯一正常的一名男孩,十二三岁的样子,长得也还不错,但就是性格有些孤僻内向,据说以前有病,但是在伊芙的努力下,终于将他给治好了。那男孩跑到店铺中,一边哭一边跟三人说着什么,随后伊芙大惊失色地站了起来,匆忙地关闭店铺,随着男孩往另一条街挤过去了。 “小雪,我们去看看。” 终究不愿意看到他们出现太大的麻烦,唐忆与小雪远远地跟在了后面。穿过几条街道,到了丹玛大剧院的附近,远处一群人正在看热闹,挤进去一瞧,他立刻便明白了发生的事情。 那是大剧院旁边一名贵族的商铺门口,与伊芙同住的那名耳朵有些不灵光的少年正被脱光了上衣吊在房梁上鞭打,浑身已是青紫处处,满脸的血痕。这孩子名叫萨米,是几个孩子中年龄最大的一位,在几个孩子中,也属他最为懂事,然而此刻被吊在这里,那些人打他的理由却是因为他偷了东西。 “……该死的贱民,居然敢到老爷店里来偷东西,那些贵重的东西是你这样的脏手可以碰的吗……可恶,偷了东西以后竟然还敢躲在那里听贞女之誓的音乐声,你真不把老爷我放在眼里是吧……你居然还能从楼上跳下来……给我打,先打腿!狠狠地打,打死为止……” 那店铺紧邻着大剧院,其中与个阳台与大剧院的窗口相隔不远,可以隐约听见里面的排练声,想来这孩子偷了东西之后竟还躲在这里听音乐,因此才被逮到,而之后从楼上直接跳下更是将一条腿直接摔断了,此刻看来惨不忍睹。随着那贵族的骂声,周围的打手却没有留情,前面一个人用鞭子抽着,不时还有人拿棍子狠狠打在那孱弱的身体上。伊芙一见到这情况,便哭着扑了上去。 照例是哭泣,求饶,几名打手自然没有停下来,倒是那名贵族见了伊芙的身形,冷笑着走了过来:“呦,看起来还是个美人,这小子是你什么人啊?你知道,平民敢在贵族的产业中偷东西,那可是直接打死也没人能管的哦。不过嘛……” 那贵族笑着挑起伊芙的下巴,手伸进斗篷,望伊芙泪水满布的脸上一摸,随即疑惑道:“什么东西?” 将斗篷掀开了一点,那贵族如同被火炙烤般陡然退出两步,拿起一条鞭子便抽了过来:“……有病!你这样的病人怎么还没被烧死!呀,要是传染给少爷看少爷不生生折磨死你……” 鞭子“啪”的一声抽在了伊芙的左肩上,布片飞散中,鲜血也溅了出来,那贵族意犹未尽地还想抽第二鞭,唐忆连忙冲了出去:“住手!” 鞭影飞击而下,随后但听得“刷”的一声,冷冽光芒圆舞如画,在将长鞭斩为碎片的同时,手持大马士革刀的小雪也如同闪电般的冲了上去。 “铛——”的一声响,那贵族看来也修习了武技,及时拔出腰间的剑来,却终究被小雪一刀劈断,人飞出了两米之外,反应过来的唐忆连忙喊了一声:“小雪停手!” 这一下变起仓促,待到众人反应过来时,那贵族已经倒在了台阶之上,用惊惧的眼光看着身披白色斗篷的女子走回唐忆身边,亲昵地挽起他的手:“你、你们……是什么人?” “哦,抱歉抱歉,只是误会……”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唐忆干笑了晃了晃手,“这孩子我认识的,相信偷东西也只是一时误入歧途,就这样打死了,不是显得老爷您肚量太小吗?打成这样,我看也就够了……对了,他可有打坏你的东西吗?” “那……倒是没有……”那贵族心有余悸地站起身来,目光紧盯着站在唐忆身边显得娇弱温顺的姑娘,若是方才唐忆喊得再晚一点,他毫不怀疑那可怕的女孩已经冲上来杀了自己,“不过你说放就放,我不是很没面子,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是哪个家族的?” 第58页 “哦,在下并不是贵族。”唐忆点了点头,“但是有位凯瑟琳夫人是我的朋友,你看,是不是可以卖个面子……”他一面说着一面从怀里掏出那面由凯瑟琳夫人送给他的银牌来,原本若是对方的权势太大,他也不愿给凯瑟琳夫人添麻烦,但方才已听说了这人只是一名子爵,想来凯瑟琳夫人那么大排场,应该是可以惹得起的。 果然,将那银牌接过去一看,那人立即便了脸色,随后挥了挥手:“既然是这样,就给你个面子好了……给我好好管住这家伙,别让他再出来晃……虽然也应该没什么机会了……”他望了望被打得浑身是血的男孩一眼,叫上打人的随从们离开。待到将萨米从梁上解下来,男孩看来已经奄奄一息了。 “萨米、萨米……你、你没事吧?很疼吗?很疼吗?告诉我感觉怎么样……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就算咱们缺钱,可也不能这样啊,你别说话、别说话,我们带你去找医生……” 伊芙早已哭得不成样子,但似乎是顾忌身上的病,却不敢去搂抱他,无奈之下只好由唐忆搂着浑身是血的男孩。萨米虚弱地咳嗽几声,然而身体实在受伤太重,口中只是吐出了几丝血沫。唐忆连忙说道:“别说话了,马上找医生要紧,伊芙,你知道哪里有医生吗?” “我知道、我知道……下三区有个叫肖恩的老爷爷,为人很好的,治病收的钱也少,我们快去找他……” 在这个世界,唐忆已经不止一次的感觉到了信息不通的不便,下三区离这里不算近,赶过去都得花很多时间,不过这周围商店大都关门,想来也问不出哪里就有草药医生。至于光神宫的祭师这个时候大都聚集在祈愿圣坛附近进行祷告,路程就更加远了几倍。无奈之下,也只好抱起萨米往名为下三区的贫民区跑去。 到了那里时,眼见已是下午四五点的样子,太阳低垂在西边。到得肖恩的家里一问,才知道他出去观看表演,此时还未回来。萨米看来颇为强韧,此时竟还苦苦撑着。众人连忙找人出去寻找老医生,这次还好,过了不久,便将那人寻了回来。 那是一名上了年纪的慈祥老人,见了萨米的样子,二话不说地为他进行急救处理,然而片刻之后,他仍然摇了摇头:“这孩子受伤太重,身体里的器官都已经受了伤,我也只能做一些表面上的包扎,恐怕是已经……” 望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众人自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伊芙和三个孩子的哭诉间,唐忆也终于知道了萨米去偷东西的理由。原来这几人原本都是因为身体上有缺陷而生活在一起,治疗好名为兰得尔的孩子之后,伊芙觉得他脑子灵活,便东拼西凑地找了笔钱给他去一个平民学校上学,此后每年将要开学的那段时间里,众人都得为了他的学费发愁好一阵子,今年眼见过完年后便要上学,学费却还差了好大一截,众人都在为这笔钱而想办法。萨米一时焦急,竟然想到了偷窃上去。 唉,耳朵有问题的人去偷东西,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唐忆心中想着,感到有些悲哀,若是早些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自己应该是能够帮他们凑齐这笔费用的吧,但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了。一路上抱着萨米跑来跑去,他也累得够呛,此刻像是陡然得到了一个答案,他走进内屋去喝水,休息了一阵,再出来时,伊芙已经不见了。 “……唉,刚才说了如果请魔药师来恐怕还有些希望,伊芙她立刻就冲出去了,可是……魔药师的架子,连一般贵族都请不动,是我们可以找来的吗……” 第三卷 第五章 月光 魔药师是传统的乡间草药师与炼金术结合的一种职业,虽然还在起步阶段,但对某些方面倒颇有神效,只是正因为魔药师的稀少和那神乎奇神的效果,使得这一职业一时间比之光神宫的祭师都要吃香。不过,一切都不出所料,当日光落入西方,黑暗降临时,伊芙哭着回来了。城内一片喜庆的气氛。 “伊芙、伊芙姐姐……”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休息,萨米似乎恢复了一些,在床上叫着伊芙的名字,“别、别为我忙了,你已经很累了……” 原本唐忆是想问清楚魔药师的地址后由自己带着银牌去找,然而听到萨米断断续续的声音,他的心头蓦地升起一股怒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什么都别说了,老伯,能找到车吗?找辆车把萨米载上,小雪,我们走!” 见着他阴沉的脸,众人却都感觉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肖恩在邻居那找来一辆拉货的马车,将萨米放上车,众人也坐上去,向着附近那位魔药师的住址驶去。这期间,唐忆在路边买了几张面具,那据说是最近城内最火爆的一张面具,因为最近有一名盗贼总是戴着这张面具出现在丹玛的夜间,偷盗贵族家的东西,随后暗中发给平民,众人都叫他“假面怪盗”。 这时候拿出这样的东西,唐忆的态度摆得很明白,在他的指挥下,几人一齐戴上了面具,唐忆那只面具上有一把墨迹划出的难看的叉,据那卖面具的说已经没有多余的,这两道痕迹被儿子玩时无意间弄出,便做半价卖了。唐忆检查了一下现在的装扮,顺手取下了左耳上的水蓝色坠子,马车在喜庆的气氛下驶向那魔药师的住处,远处传来火光与沸腾的人声,联欢的晚会已经开始了。 一路上唐忆搂着小雪悄悄地说了许多话,到得那魔药师的住处,周围的人们大都已经去了广场看晚会,有一个仍旧在家里忙碌的妇人出门倒水,见了这马车也不以为意,下了车,唐忆上前敲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过来开门时,小雪手中的刀闪电般的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第59页 “小朋友……医生呢?” 不客气地踢门进去,那少年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是安德鲁魔药师大人的府第,你们……” “医生在哪里?我不说第三遍,谢谢。”打量了房屋的摆设,确定不像有人在里面的样子,唐忆转过头来打断了那少年的话,淡淡的话语,却一下子冻结了那少年的语音。 “我、我……大人今天、今天出去了,去了、去了……” “远吗?” “不、不远……就在广场附近的仓库、仓库那里……” 心中也想着要努力撑出点气势来,但听着那平淡的语调,他却清楚地感受到了其中的某种几乎透明的如同刀刃般的锋利,令他不由自主地便说出了那些话。 “好的,麻烦你带我们去一趟好吗?谢谢。” 虽然是恳求的语气,但架在脖子上的刀锋却显然没有恳求的意思。马车转过几条***辉煌的街区,远远的便可以感受到广场上人头攒动的气息,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三两人交谈着与马车擦身而过,却也对车上的几人不加理会。又一个转弯后,驶入一条相对黑暗的街道,周围多是囤积货品物资的仓库,大门紧锁,周围邋遢不堪。少年被人从车上赶下来,一脸要哭的表情敲响了其中一间仓库的门。 “老师、老师……开门啊,我是科林啊,快开开门啊……” 第一次敲门没反应,少年带着哭腔喊道。不过,还没等他喊完,门已经轰的一声被小雪劈开,众人相继冲入,便看见了躲在对面窗口下神色慌张的秃顶老头。 那老头模样看来甚是猥亵,似是正躲在窗口下向外偷窥被打断。看见这样的阵仗,他还未反应过来,小雪已经飞扑上去,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不想多说,给这个孩子治疗一下,麻烦你了。” 走过去在那惊魂未定的魔药师肩膀上拍了一下,唐忆掀开厚厚窗帘的一角往外望去,只见相隔了一道荒废草地的对面,一间房屋的窗口中隐隐现出一群女人洗澡的场面,看来却是一个澡堂。他心中轻笑,放下了窗帘。 长着这么一副猥亵的面孔竟然能够活到这么大把的年纪,并且还当上了魔药师,那秃顶老头也算是见惯了世面,望了望这群人的打扮,大概知道了他们只是为了求医,不至于杀人。当下便调整好心态,为萨米进行检查。随着咒语轻念,一团绿光笼罩了萨米全身,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 “我……抱歉,我无能为力,这孩子伤得太重了,而且耽搁太久,身体里的……” “你说什么?”戴着有交叉墨迹的面具,他顺手拿过军刀,刷的一声便在老头的大腿上割了一刀。刀口不深,但随着鲜血涌出,那老头低呼一声便跪倒在了地上,手捂着伤口,嘴唇开始打战。 “……你、你这样我也没办法……这孩子身体里的器官大半都已经破了,现在身体里伤得一塌糊涂……就、就算是医疗之神也没有办法啊……你、你……我真的尽力了,医生也不是万能的啊……” 他口中喃喃地辩解着,而自他说出抱歉两个字开始,伊芙就已经低泣着跪倒在了地上,到他说完,更是已经泣不成声。远处隐隐传来表演完毕后的喝彩声,萨米无力地动了动手,却只能在伊芙的腿上轻轻碰一下:“别、别难过……伊芙姐姐。” “萨米、呜……萨米……” “别哭了,伊芙姐姐……女人一哭起来会很难看的……”大概因为那医生的宣判同时也击垮了孩子最后一丝求生之心,此时他的说话倒比方才流畅了许多,“我……我其实一直在想……伊芙姐姐,你能抱我一次吗?” “不、不可以的,我有病……” “我……现在没关系啦,伊芙姐姐……我一直都觉得,姐姐的怀抱一定很温暖吧,被姐姐照顾了这么久……伊芙姐姐……” “萨米、萨米……撑着啊,一定、一定会有办法的,大家一起撑了那么久了……那么多日子都过来了,一定会有希望的……”尽管萨米那样地说着,但伊芙仍旧忍着没有靠上前去,双手交握在心口,整个身体都哭得弯曲起来,喉间的哽咽声愈发令人感到凄楚。萨米那被打得青紫红肿的脸上努力绽出一个笑容,伸出的手无力地抓了抓伊芙膝盖上的布条。 “对、对不起啊……虽然说是大家一块撑下去,但是其实是我们一直在拖累姐姐呢……拖累了姐姐的病情,拖累了姐姐追求幸福的权力,大家都是陷在泥沼里无法前进的人,却累得姐姐也同我们一样……还一直都向姐姐提出无理的要求,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伊芙姐姐,抱抱我,求求你,好吗……” 见得他状态越来越差,泣不成声的伊芙也终于移向前去,小心将萨米抱起,让他轻轻躺在自己双膝之上。唐忆将军刀交回小雪手中,轻轻地走了过去,在萨米的耳边说道:“还有什么想要做的事吗?”他的耳朵有一只不灵,若是说得太小一声,便常常会听不到。 “我、我想要……如果这个时候,能有音乐……” “音乐……”听得他这样说,伊芙慌张地找了找身上,随后望了望堆积着无数杂物的仓库,“我、我没带竖琴来啊,这附近,附近有没有……” “伊芙姐姐,别开玩笑了……”萨米陡然咳嗽两声,鲜血从他的口中涌了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平息下来,“……我、我今天听到贞女之誓的音乐了呢……伊芙姐姐,我已经听了这么多年你的竖琴了,偶尔、偶尔也想听些其他的音乐的,呵呵……伊芙姐姐,我一直都好想好想……如果有钱了,我可以让你也去学校,到时候你一定会是最棒的……你会穿着华丽的衣服,做着最漂亮的打扮,像个高贵的公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表演,有千万人为你欢呼的,可惜……可惜我看不到了……” 第60页 “你不要这么说……”伊芙哭着说道,“别这么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的琴弹得不好,求求你,不要这么说,你振作一点,振作一点……” “对、对不起……” 说话声中,“哗”的一声巨响从旁边传来,接着是无数物件掉落的声音。萨米已经无暇注意旁边的事情,伊芙下意识地回头,却见戴着画的黑叉面具的唐忆正奋力将仓库中一侧的东西搬开,无数细碎的东西滚落在地,几样大型的物件也因此倾斜移动,变得东倒西歪,现出里面被杂物覆盖的一架钢琴来。 魔药师一般都学有几样治疗的小魔法,此时那委琐的秃顶老头正在墙角为自己治疗大腿上的伤口,一见他的行为,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别、别乱动那些东西啊,那里是接通广场上老式扩音魔法阵的阵基,虽然是将要替换的一套,但要是不小心接通了……” “闭嘴!”冷冷的声音传到的同时,刀锋也再一次的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唐忆一脚将倾倒下来的一个奇怪圆形架子踢飞,随后用力将钢琴上的杂物全都扫倒在了地上,房间里回响着轻轻的“嗡——”的声音,随即不见。 从杂物堆里找出张凳子来在钢琴前放好,他用力打开钢琴盖,吹去覆盖琴键上的一层薄灰,手指顺势划过琴键,顿时一连串的琴音叮叮咚咚地发了出来。 坐在了钢琴前,调整了一下心情,唐忆转过了头: “……虽然或者比不上贞女之誓,但目前就这样吧……这一曲《月光》,送给你,萨米……” 由于一屋子的人心情都称不上平静,并没有人注意到,在唐忆踢开那圆形架子的同时,房内的声音也远远传到了相隔有两个街区,此刻正万人攒动的广场之上,打断了此刻正在那里上演的热烈表演…… ************************************************************************ “什、什么声音?出什么事了?” 当第一声噪音出现在广场上空之时,首先引起混乱的,是位于广场附近的一间作为演出控制室的房屋之中,某个胖胖的管理人气急败坏地叫了出来。而在广场之上,人们只以为那是自然产生的杂音,场上笨拙的舞蹈者们也未曾觉察出音乐突然有些晃动,仍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演出。 “魔法干扰,有另一组魔法器件在干扰这边的运作……” “魔法波动过大,新器材被……被自动压制了……” “开什么玩笑,当初让我建议伯爵大人购买你们这组扩音器件时,你们就说过你们的器件是最好的,现在居然跟我说被压制了……干,到底是谁在捣乱,这样的场合出漏子,我们都会上绞架的……还不赶快去查!” “可是……执事大人,扩音法阵会被压制,并不是因为我们的质量不好啊,而是因为对方的波动比我们强烈,在平时,这只是一种无用的魔法浪费,我们的法阵是经过精确……” “精确你个头!” 一片混乱声中,广场那边的人们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纵然台上的舞蹈者们都是只经过简单训练的三流舞者,终究也分得清有没有音乐在继续。当台上弹奏的音乐只能为他们所听到,而台下许多观众都讶然地站了起来时,他们也终于停止了尴尬的舞动,望向发出声音的四周,那里只有一阵“哗啦轰——”的杂音,渐渐归于宁静后,一串简单的钢琴声笼罩了这里。 “……虽然或者比不上贞女之誓,但目前就这样吧……这一曲《月光》,送给你,萨米……” “什什什什……什么!说话了!说话了,那杂种还在里面说话了,你们还不快去查——”想到搞砸了演出后有可能在伯爵大人那里承受到的怒火,胖胖的执事歇斯底里地大吼了起来,随后,有个干瘦的随从跑了过来。 “大、大人,这个声音,很可能是利用以前那套老的法阵发过来的……” “老的!老的不是拆掉了吗?” “的确是……的确是准备要拆,可是只是拆除了阵基,之后大人您的前任就被人揭发贪污而走人,大部分的东西就依旧留在了广场上,目前那个阵基恐怕在这附近的某个仓库里……” “哪还不去找!” “可是当时的纪录都遗失了,我们、我们……” 那随从的辩解间,胖执事又要大发雷霆,手正扬起,听到那缓缓流淌的音乐声,却蓦地一怔,随后道:“等、等等等等等等……” 随着那钢琴声的渐渐响起,此刻聚集了数万人的广场上,原本因为表演终止而产生的怒骂喧闹声随着那音乐的流淌也已慢慢减少,轻盈优美的钢琴声在夜空中低回婉转,如同静谧的夜晚,无人林地间水波轻漾的幽雅湖面,月光在摇动的水面上碎成点点银鳞,细细地洒入每个人的心中。渐渐的,人群中再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只有那音乐在轻轻徘徊…… 广场上的事情,并未清晰地传入那杂乱的房间中去,而即便有微小的乐声传来,与房内的钢琴原声混杂在一起,恐怕一时间也没人能够分得清楚。随着那音乐的倘佯流动,那浑身是伤的孩子静静躺在伊芙的怀里,面容安详地闭着眼睛,过了许久,方才动了一下。 微露出一条细缝的眼中流露出满足的神色,那孩子轻声说道:“姐姐,看见天国了呢,这是……天使的乐声吗……” 无可抑制的低声哽咽,泪眼蒙胧中,她轻轻地点着头,孩子依恋地搂住了她的腰肢:“可是……姐姐,虽然你的竖琴声没有这么好听,我还是更喜欢听那竖琴,因为它让我觉得、觉得……” 第61页 话还未说完,一阵剧烈的震动便降临了孩子的身体,那仿佛要将整个身体翻过来的咳嗽声中,鲜血如同泉水般的从他的口中狂涌而出,大片大片地染红了伊芙皂色的斗篷。在伊芙惊骇的眼神中,他吐出了最后一口呼吸,轻轻地张开嘴。 “……好温暖。” “萨……米……”那一刻,即便是有如天籁般的琴声,也无法遮挡那产生自灵魂深出的恸哭…… 广场之上,那原本温柔流淌的乐声陡然变为急促的速度,琴音激烈而高昂,那乐声持续片刻,在拉出一个扣人心弦的高高颤音后嘎然而止,如同正在飞翔的风筝陡然被掐断了线头。广场上的人们在无声中被某种东西揪住心神,在众人仔细聆听的世界的那一侧,隐隐传出了悲伤的哭泣声…… ***************************************************************** 无数的观赏用魔法弹升上天空,爆开一朵朵璀璨夺目的光华,在夜色中渲染出七彩的喜气。人们欢庆的声音到达最高峰的时候,他们在城郊的墓地里埋葬了死去的孩子。 欢乐的世界无法隔绝哀伤,一如唐忆一行,相隔十余米的不远处也有着一群哭泣的家人,只不过相对于他们,这边的葬礼显得更为凄凉,三个孩子在没有墓碑的小小坟前哭泣,身穿染血斗篷的女子跪在前方,双手交握,带着哽咽的嗓音低喃出引领亡者归去的祷告,唐忆搂着小雪站在一边,神色孤寂而默然。 死者将归于何地? 望着那小小的、新土堆成的墓穴,想必到了明天便会变成一块毫不起眼的小土堆,那里住着他以琴声为之送行的孩子。他那短暂而卑微的一生如同空气中难以察觉的阴霾于这个世上一闪而过,上天将无数的苦难赐予了他,最后还让他以偷盗这一罪名被拷打死去,他有罪吗?他无罪吗?那么,是谁造成了罪行。在这有着无数阴霾的世间。当那些苦难的灵魂回归于造物者的身边,造物者将如何面对他们? 神将死者置于何地! 他的心中无法对生命的逝去感到完全的漠视,但毕竟是他接触不多的人,说是翻动心灵的愤慨也有些言过其实,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死去的灵魂。淡淡的惆怅和嘲讽。 仿佛是映照着他的心情,远处传来午夜平安的号角,黎明祭典的高潮也随之到来。祈愿圣坛祭师们连同主精灵的圣唱开始变得清晰,笼罩整个丹玛,巨大、洁白的光柱开始降下天空。 “……他们悲伤的哭喊,愤怒的咆哮,绝望的祈祷,带着永世的罪行与伤痛……天空传来神的旨意,那一切被束缚者,被遗忘者,被抛弃者,被操纵者,被伤害者,被损毁者,被吞噬者……在神的指引之下,踏上回归的光路,归于那从未伤害的无暇之躯,归于那永无伤痛的圣洁之地……” “……愿辛洛斯赐福丹玛!” “呵,愿辛洛斯赐福丹玛……” 双手在胸前轻轻地合十,他的嘴角勾勒出淡淡的笑意,小雪在他的身边,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圣唱维持了一刻钟的时间,作为神迹的光芒也渐渐收回空中,整个丹玛之中,无数人虔诚地祷告着,但在那墓地之上,却只有那小小的哭泣声。此刻心带嘲弄的唐忆并不知道,未到天明,“假面X”这一名字便传遍了丹玛,那一曲《月光》也成为了无数在场乐师争相模仿的对象。 随之而来的,未必只有名气…… ******************************************************* 有人问《月光》的连接,下面给一个,书评那里发出来似乎被屏蔽了一部分。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a href=http://seagirlliuhui.bokee.com/5853963.html target=_blank>月光曲</a> 第三卷 第六章 事故 黎明祭典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平民也好,奴隶也好,执事也好,小偷也好,演奏者也好,所有人都仿佛被无形的轨迹牵引回应到的轨道上,维持着城市日复一日的运行,说到底,人类制定的规则真是伟大。 魔术的表演在新年的第三天再次开始了,伊芙也开始收拾心情,继续为唐忆进行伴奏。诚然伤痛仍在持续,但生活也在继续向前,时间从不因人而停留。自从那天晚上听过了唐忆的那一曲《月光》,伊芙在唐忆面前演奏竖琴时始终都有些自卑而拘束的感觉,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几天后唐忆将这几日的收入完全地交到她手上。 “在保证我的手头仍然宽裕的前提下给你这么多,希望能起到一点帮助,客套话不用多说,往后从你该拿的钱里扣就行了,另外……对你的音乐,说说我的看法可以吗?” 这些日子的接触,大概也稍微了解了唐忆的为人,伊芙静静地收下那钱。而听到话的后半句,她才蓦地抬起了头来,即使被那斗篷深深地遮掩住,唐忆也能够感受到后方传来的深深渴盼。 “请……请说……” 轻盈的、带着沙哑的嗓音,掩饰不住其中的激动。唐忆能够明白她希望在音乐上有所提高的心情,可惜自己还未到对任何音乐都能触类旁通的地步,此刻能说的,也就只能是类似鼓励的一些看法。 “其实你没必要跟我弹的音乐做比较,因为你有着我也无法企及的一种东西,那是对音乐的喜爱和感受……从你的琴音中我能听得出来,你是真的喜欢音乐,而你也有着音乐最需要的潜质,你所缺乏的只是有人能真正的带你入门……虽然很遗憾,这点上我无法做到。” 第62页 “不过……你应该知道,真想要接受训练也是很简单的事。”望着对方有些黯然的神色,唐忆笑了笑,“只要可以治好你的病,然后进入某个学校学习一段时间,相信凭借你的潜质和努力,不久之后你便能像萨米说的那样,穿着最华丽的衣服,做着最美丽的打扮,向人们献上最完美的演出。而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够尽量感受你心中的那股力量,你有潜质,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没有过多的安慰,没有后续的安排,唐忆只是淡淡地陈述着这一事实,至于对方如何治好自己的病,如何进入学校,那已不是唐忆的责任。纵然经过了那天晚上的事情,相邻两家的关系其实仍旧保持着明显的距离,当然在某种程度上的靠近是有的,但归根结底,人就像是刺猬,隔得远了会梳离,隔得近了便往往会被刺伤,无论如何,除非对着小雪,唐忆总下意识地与人保持着距离,当初对芙尔娜如是,对伊芙也是这样。因此纵然大家已经认识,每日里与伊芙会聊上几句,几名残疾孩子经过时他也会跟他们打招呼,他会给他们表演有趣的魔术,偶尔会掏钱在路边请他们吃点零食,但类似请人回家吃饭的进一步深交,始终没有发生过。 距离是礼貌。 不过在那之后,伊芙的音乐也终于变得正常,纵然那在唐忆眼中仍旧惨不忍睹。 另一方面,有关“假面X”的消息也已经在城内传得沸沸扬扬。“乐神”、“钢琴之王”、“神曲的演奏者”……对于神秘的事情,人们总是自然而然地想要将其夸大,几万人的舆论是可怕的,一时间“假面X”这一人物在城内的热度已经超过了贞女之誓的南茜amp;#8226;伊瑟汶。戴着怪盗的神秘面具,在破旧的仓库里为即将死去的孩子演奏能够涤净心灵的神曲,拥有着高超技艺的同时也有着可贵的悲天悯人的心胸,这样的形象,简直是偶像两个字的完美诠释。 “不过,那到底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照我看,一定是某位阅历丰富而且看尽世情的可敬老人吧……” “没听过那天晚上的说话声吗?多么悦耳的声音,一定是某位天才横溢、品德出众的贵族美少年……” “说不定就是假面怪盗本人哦,不是有传闻那也是一名美少年吗……” “这样说来,也有可能是南茜小姐啊,南茜小姐那中性的声音我可还一直记得呢,啊……想想也是,只有南茜小姐才能弹出如此神曲啊……” 众人的猜测唐忆无暇理会,在他的心中,只是微微担心着某些势力会寻着线索而真正找到自己,毕竟眼前的情况下还不是出风头的好时候。而除却这两项小小的插曲,他此刻主要关注的,丹玛贵族学院终于开学了。 位于丹玛城南的贵族学院,是整个帝国规模最大、藏书最全、师资最为雄厚的一所学校,作为丹玛城的象征之一,学校占据了城南最好的一片土地,范围比之炊烟镇足足大了三倍,它拥有着自己独立的城墙,独立的防御法阵,内里各种生活设施一应俱全,俨然便是一座城内之城。 对于这所学校,唐忆只是听人怀着自豪的心情介绍过和远远地看过,当时学校已经放假许久,护城河水波汹汹,城门高高吊起,青灰色的城墙泛起冷漠的光芒,只在一处小小的侧门偶尔会有留校维护的平民工人出来,坐着小小的船只来往于护城河两岸,据说里面还有不少的奴隶,只是那是从来都不允许出来的。 只是当黎明祭典过去了的第十天时,这景象便有了改变,城门的华丽吊桥被放了下来,道路两旁满是鲜花与雕像,覆盖整个校园的魔法阵与那日清晨无声的启动,无数象征着魔法威严的古怪文字在天空中隐隐漂浮着,散发出华丽的粉红色光芒。当红光整日整日地弥漫在城市南边时,人们知道这里终于开学了。 下午到达学校门口时,唐忆看见的是一辆辆华贵的马车接踵而至的场面,贵族、平民、奴隶前后相拥,护城河边有着一排排的报名处,往往是贵族身边的跟随者们与负责报名的人交涉,接着在羊皮纸上做登记,发给名牌。因为面向的许多都是势力颇大的贵族,学校方面安排的人手极多,办起事来相当有效率。唐忆首先自然是上去打听有关芙尔娜的消息,不过…… “芙尔娜老师……教植物系的芙尔娜老师谁会不知道啊,不过她去年通过六级魔法考试后便不见人了,今年会不会来现在还不知道啊,贵族家的老师们一向来得晚,她们是有特权的。” 眼见唐忆过来询问,接待他的是一名样貌平凡,但看来很能使人信服的年轻老师,这些老师由于是平民,因此被安排作为新生接待:“你可以叫我卡尔。”当唐忆过来时,他这样自我介绍道。 无法得知芙尔娜的信息,寒暄几句之后,唐忆礼貌地离开了。转过两条大街,他找到一间租赁马车的店铺,拿出了凯瑟琳夫人当初给他的那块银牌:“我要去这里。”付过了钱,他指着银牌上的长字说道。随后马匹一声嘶鸣,车辆颠簸一下,在道路上行驶开去。 经过了这些天来的打听,唐忆知道虽然那是贵族学院,其实也是不阻止平民入校的。一些家庭富裕的平民希望孩子会有光明的前途,往往会花上一大笔钱将孩子送进学校。而另一种情况,则是入校的平民算做某些贵族的随从或者家奴,由贵族家庭写出一封推荐信,这样是便可以免交学费。 第63页 去往凯瑟琳别墅的一路上都是整齐平整的道路,因为丹玛贵族学院与城内的各个贵族区之间是有专门的道路的。马路两旁矮树修剪整齐,在这个微带萧瑟的季节里布出诱人的绿茵,道路的两旁都是贵族的庄园,一辆辆马车在路上轻驰而过,偶尔会看见有人在庄园的草地上练习武技或者魔法,有的庄园中还在大肆布置着宴会。对于平民们来说,黎明祭典已经过了,但在贵族圈中,庆祝仍远远未曾结束。 车夫在前面大小声地吆喝着,但看得出来,他的驾驶技术也不是很好,马车谨慎地前行,唐忆在窗口望着外面的景象,一声长长的嘶鸣声却忽地从前方传来。 骨碌骨碌骨碌—— 马车失控跑动的声音越来越响,随后唐忆便听到一个声音喊道:“呀、呀呀……当心当心,马儿惊啦,当心当心当心……” 那声音乍听之下接近中性,但仍然可以听出是一名女子的语调,正要掀开帘子往前方看,坐在前头的车夫也陡然叫了一声:“啊——” 马声嘶鸣中,自己这辆马车忽然往道路旁边转去,他的身体陡然撞在右边的车壁上,还未及站起,“哗——”的一声响,什么东西击裂了左边的车壁,光芒陡然增强,随后是整辆马车的解体。 纵然来到这个世界后身体素质被锻炼得很好,但陡然间从马车上抛飞而下,唐忆还是花了好长的时间才从破碎的马车总爬起来。驾车的两匹马脱离了缰绳,“踏踏”地沿着道路跑走了,那菜鸟车夫反应过来,一面叫着一面追了过去,转眼间消失在道路的转角。唐忆大致检查了一下身体,还好,各个零件完整,没出现什么大事故。 摇了摇头,他适应了一下因掉落而引起的颈部不适感,随后便注意到了在旁边呻吟着爬起来的女人。那是一名大约十七八岁的女子,头发是柔顺的黑色,身着一身水蓝色的套装,样式新颖的长衣长裤,配上裙摆与大大的披肩,有着一种天真与世故并存的独特气质。她挣扎着坐起在地上,难过地呻吟了几声,摆动着身体,接着,宝蓝色的眼睛便望定了站在前面的唐忆,像是对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抱有怀疑态度的眼神。 “你是谁?” 那女子坐在地上,第一句话问的竟然是这个,委实令唐忆有些错愕,不过说起来,她的语音中倒的确有些很特别的气息。 “被你撞到的人。”叹了口气,他伸出了手,“下次一个人驾车记得当心些。” 那女子却不说话,只是依旧用那种目光盯着他看,唐忆撇了撇嘴,自然地收回手来。正要转身,却见那女子“啊!”的叫了一声,像是装了弹簧一样的从地上跳了起来。 “糟啦糟啦……这下撞死人了,死啦死啦,撞死人了……” 循着那女子焦急的视线望过去,果然,方才没有发现,就在他们的身后,破碎的马车压住了一名衣服破旧的中年人,全身流血,看来受伤相当严重。这些专属于贵族或者高等平民的路上一般人进不来,但是却往往会请一些平民担任类似清洁的工作,负责属于公众的道路卫生,眼前这人显然便是这样了。 能够两脚将整辆车踢碎,这女子的马也真是够生猛。眼见那人奄奄一息,唐忆与那女子连忙跑了过去,压在那人身上的只是一半的车壁,但想必也重的够呛,一移动必定会更大的加重下面人的痛苦。正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女子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用力想要将车壁搬开。 “你还在看什么看!还不快来帮忙!” 刚刚移动一点点,女子力气不够,车壁掉落下来,使得下方已经昏迷的伤者发出一声呻吟。眼见这样的情况,在女子的叱喝声中,唐忆连忙跑上去,两人扶住车壁的两边,一点点的往上搬动。 都不是修炼过武技的人,那巨大的车壁渐渐上升到三十多度的开口,终于再也无法往上,唐忆用力地推动车壁,希望将这块巨大的木板挪开伤者的范围,无奈终究难以如愿。些许微光瞥向那女子时,只见她银牙紧咬,原本好看的眉头因为过度用力几乎拧成麻花状,充满活力的形象此刻变得几乎有些狰狞,眼见再也无法上升的车壁隐隐有下沉的趋势,那女子双手一举,整个身体都跪到了地上,四肢着地,用纤弱的背部承住了巨大的重量。 这女子穿着打扮相当漂亮,面容一看便知道保养得相当之好。若非贵族恐怕也相差无几,在这个世界上那些自以为高等的人对于下等人的性命都相当漠视,但她竟然能够做到这等完全不顾形象的程度,令得唐忆不由得生出了些许好感。感觉自己也无法再支撑,他连忙也学着那女孩一般单膝跪下,用肩膀承受住那沉重的车壁。 “嘿……”艰难地跪在巨大的木板之下,女孩无力地扬了扬手,投过来一个表示藐视的眼神,“……虽然是男人,但是你也很弱嘛。” “罪魁祸首有资格说这样的风凉话吗?”收回刚才的好感。 “的确不是说这样话的时候……”那女子望了望被砸得流血不止的伤者,“老伯,你可要撑住啊……” 她努力地调整了一下跪姿,随后,带着诱人磁性的中性嗓音便从车壁下发了出来。 “救命啊!快来人啊!救命啊!有人吗……” 或者是因为正处于尴尬的无人路段,过了许久,仍旧无人回应…… 第64页 第三卷 第七章 宴会 “怎、怎么办……”持续了一段时间,求救声终究没有迎来结果,女子趴在那里,焦急地问道。 “唔……不如说个笑话调节一下气氛吧……”望了一眼地下流血的伤者,唐忆淡淡地说道。听了他这句话,对面显然就要爆发出来。 “你、你这个人,你还……” “一、二、三——” 调整了呼吸,唐忆陡然发力,豁尽全身的力气往上一顶,眼见那车壁上升了一些,连忙拼了命的往上顶住,感觉上胸口被什么勒得生疼,脑袋俨如被戴上了紧箍咒一般发麻,双脚豁出性命般的往下蹬。 “一……二……三——” 眼见对面突然像发了疯一般往上冲,那女子也连忙配合着那声音,用尽力气往上顶。两人以破釜沉舟的态度做着努力,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扭曲的面孔,竭力的低喊……唐忆一时间只觉得脑袋开始发黑,胸口难受得仿佛被千万斤的东西压迫住,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退后,不能放松,一放松一切势必无可挽回……” 紧紧压迫的胸口似乎已经到达临界点,脑中承受的仿佛也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一瞬间,他仿佛听见“咔”的一声,全身陡然间失去了一切力量,脑袋和身体像是突然爆炸一般发出“轰”的声音。当然那声音是确切存在的,车壁在那一刻艰难地达到了九十度,随后翻过了另一侧面,以残缺的车底为支撑竖立了起来。 倚靠着那车壁滑倒在地上,唐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上像是被大功率的压路机来来回回地碾压过之后又被无数战马肆无忌惮地疯狂践踏;旁边那女人也仿佛刚从地狱走过了一圈,瘫到地下大口呼吸之余还不忘对他翻了个白眼:“你……呼……你这个……这个疯子……你先打声招呼啊……” “笑话好笑吧……” “疯子……” “还是说你没有幽默感……” 约略地恢复了些许身为人的实质,那女子虚弱地向着伤者爬了过去,唐忆挣扎着站起来:“我、我去叫人……” “开什么……开什么玩笑……快过来帮忙,他都快死啦,要是再不急救,就只能……只能叫人给他收尸了……” 带着粗重的喘息,女子在伤者身边伸出一只手,随后闭上眼睛,口中颂念着歌谣般的咒语,接着,淡淡的白光便笼罩了那伤者,但只在片刻之后,魔法便无以为继地消失了。女子让唐忆帮那伤者脱去衣服,检查受伤最重的地方,随后从身上掏出一个包来,拿出一大堆希奇古怪的东西,俨如机器猫的奇怪空间袋。 “喂……快点,这里,按住按住按住……喂,我说你怎么笨手笨脚的,啊啊啊……这样下去死人了啦……” “血还没擦干净吗?呀?没叫你擦血……你不擦血我怎么把伤口处理好……你你你你你……竟然敢置疑我的话,告诉你,本小姐可是职业的魔……哼,不告诉你……” “快点啦快点啦……呀呀,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你是傻子!你是傻子!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这里按住、这里按住、这里这里全按住……你没有八只手?我、我、我……我管你去死,快点按我说的做啦……” 夹带着难看的手忙脚乱,女子口中响着的只是不断的抱怨,并且大多都类似于无理取闹般的大叫。手上纵使忙个不停,但唐忆却也能看出她实在笨拙得很,听她的语气,大概是个初学的魔药师。而就在这样的气氛下,两人便在做着混乱无比的抢救工作,至于抢救完毕之后那伤者是不是还活着,唐忆就着实没有什么信心。 “……想想老师怎么做、想想老师怎么做……对了,药丸、药丸,这颗药丸……吃下去……”眼见前几步工作都已经做好,女子口中自言自语地唠叨着,拿出一颗药丸只接放进伤者的嘴里,然而那伤者此刻已经奄奄一息,哪还有力气将药丸吞下去。过得片刻,那女子又将染了鲜血的药丸从他口中拿了出来,未加犹豫,直接扔进了自己嘴里,咀嚼一阵,嘴对嘴地为那伤者将药丸喂下去。 “唔,无论如何,老伯……似乎很值啦……”唐忆望着那接吻的场面喃喃地低语两句,这女子显然是心急着救人,还未意识到事情真正的意义。不过,当片刻之后她直起了身体,下意识地擦去嘴唇上的鲜血时,感觉到唐忆的眼神,陡然反应了过来。 擦血的手就那样停在了嘴边,女子望了望唐忆的眼,再望望那伤者,随后嘴唇蠕动了几下,终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但脸上的表情却渐渐的像是要哭出来一般,好看的面容上甚至出现了肌肉微微跳动这般不雅的景象。 “我、我……这……” 唐忆心中有些想笑,却也微微有些佩服,不过此刻自然无法说些什么。 片刻之后,一辆贵族的马车从远处过来,见到了发生的事故,随后停了下来。 将那经过了急救的伤者带上马车的时候,女子的神情还明显的有些恍惚,但终于与唐忆一同上了车。她原本用于拉车后来又发了狂的那匹马悠闲地站在路边。唐忆心想它到底因为什么而发狂?莫非专为踹烂自己租的车? 片刻之后马车行至附近一名医生的住处,纵然手法生疏而忙乱,但那女子的包扎却显然起到了效果,此时天色已经渐渐变黑,他们在大厅里望着外面亮起柔和的魔法路灯,偶尔有马车踢踏踢踏地驶过,那女子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发呆,偶尔摸摸嘴唇,起身用清水一遍一遍地漱口。 第65页 “好了,伤者大概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说起来,虽然起到了作用,但那急救的手法……真的应该再加强一点才好……” 医生出来宣布这一消息时大概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女子如同无神的幽灵般起身付了大量的诊费,面无表情地嘱托医生待到伤者好了之后再给予一定的赔偿,期间与两人一同送人过来的那名贵族不断地注视女子的面孔,似乎在疑惑些什么。莫非他们曾经见过不成?唐忆心中暗想。 一切安排完毕之后自然是相继告辞,贵族礼貌地要送那女子回家,但被那女子生冷地拒绝了。由于对方面色不善,那贵族倒也没有硬要发挥什么绅士风度。临出门时,唐忆看见那女子将放在桌上的一杯鲜榨果汁一饮而尽,随后又进入内间拼命地漱口。 与那贵族在医生庭院的门口礼貌地分手,马车在柔和光芒笼罩的路上缓缓地开始移动,拖出几道淡而长的阴影。正要离开,身后传来那女子的声音。 “喂……” 声音依旧低沉,显示出主人极度糟糕的心情。的确,作为一个花样年华的美丽女子,无意中与一名既不了解更谈不上好感的中年人接了吻,这事搁在谁的身上都难免郁闷,但总也不至于郁闷到这样的程度吧。这难道是她的初吻不成?唐忆心中猜测。 在这样的想法中回过头去,魔法灯光的照耀下那女子低头小跑过来,到了他的面前也不停留,双手捧住唐忆的脸颊,她的嘴唇已经印在了唐忆的唇上。 “唔……” 柔软而温暖的触感,一瞬间,充斥在唐忆口鼻间的就只有那淡淡的独特馨香…… 四唇紧贴,两双眼睛也在狭窄的距离间对视着。片刻之后,那女子离开了唐忆的嘴唇,像是全身放松般的舒了口气,用手擦拭着双唇,脸色却依旧有些阴沉。 “好了,至少可以安慰自己初吻是给了个比我还漂亮的美少年……”那女子说着,转身便走,随后又回过头来,“喂喂,我跟你说,往后可别再让我遇见你,否则一定扁你哦!” 她示威般的扬了扬拳头,随后一路小跑,渐渐消失在唐忆的视线里。撇了撇嘴,唐忆微微苦笑,果然是她的初吻。 事情到了这里,天色也已经晚了,站在庭院外的道路之上,唐忆这才想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里的路。已经是这个时间,凯瑟琳那里自然是不能去了,目前要回去,都不知道该走怎样的方向。 道路上暂时没见行人经过,他随意地向前走着。魔法灯光辉印出柔和的暖色光芒,纵然没有科技,这个世界上的人们依旧找出了替代的物品,或者莫如说纵然因为没有魔法,原本的世界才找出了代替的科技。无论如何,每个世界都在以其本身的特点找出那种相对的合理性,并且在这种合理中平稳地持续下去。想到这里,他不禁觉得异常奇妙。蚂蚁到底如何生存的呢?纵然无法理解,但其本身的合理性相较于人类世界,恐怕也并无差异吧。 如此转过几个街角,两辆马车从他的身边相继而过,旁边是大大小小的贵族庭院,有的一片漆黑,有的却在举行露天的聚会,隔着高高的栅栏望着远处走动的人群,食物的香气一阵阵的传来。肚子饿了,他心中想着。 沿着那正在举行聚会的院落侧面行走,偶尔有观赏型的灌木挡住了他的视线,绕过一棵常青的大树之后,他却蓦地停了下来,因为就在栅栏的内侧,一处被花草环绕的角落里,某个身穿洁白睡裙的小姑娘正对着一盆花念着咒语。 “呜啦啦巴啦啦……小草小草快长大,变成怪物去咬人,变成怪物去咬人……” 毫无半点神秘感的、通俗得有些可笑的古怪咒语,在那女孩故做狰狞的姿势摆动下被念诵了出来,随着那女孩舞动的小手在花盆上轻轻一点,血色的闪光陡然出现,随后那株花草在一瞬间长出半米多高,形成一颗张着巨大怪口的仿佛食人花一般的植物。暗红色的怪花在空中“呜啊、呜啊……”地向四周做出咬人的姿态,但随即,整颗植物在一瞬间枯萎了下去。 “喔……啊……” 眼见着那食人花朵迅速枯萎,原本对照着花朵做出邪恶动作的女孩一时间也懊恼地垂下了手,转头一望,旋即露出惊喜的神情。 “阿尔!” 眼前的女孩,赫然便是已有将近月余未见的克丽斯汀娜,见到是她,对于方才的事情唐忆倒觉得不怎么惊奇了,这女孩子生性活泼跳脱,想来方才该是什么准备整人的恶作剧吧。 “刚才那个……” “哦,是巫术啦,是巫术哦!”小女孩面上显出得意的神色,“阿尔你到这里来是找我的吗?是不是准备当我的老师啦?” “斯坦利先生对你很严厉吗?” “才没有呢,那个老头……”克丽斯汀娜面上显出嫌恶的神情,“他这些天都忙着这里拜访哪里拜访,哪有空来烦我,啊,阿尔你受伤了吗?” 方才为了托开那破烂的车壁,身上的衣服弄破了好几处,此刻看来甚是狼狈。也不待他说话,克丽斯汀娜便招着手说道:“快进来啦快进来啦,从上面爬进来就好了,我都能爬出去的哦。” 她指着围栏的上方对唐忆说着。摇头笑了笑,唐忆从上方翻了进来,方一落地,他便感受到了草木对面有一双眼睛望了过来,是个正在参加宴会的不认识的胖女人,不由得吐了吐舌头,克丽斯汀娜却早已走到前方去向他招起手来。 第66页 小女孩领着他走去不远处的漂亮别墅,旁边的空地上参加宴会的人都在各自交流谈笑,音乐声隐隐从别墅中的某处流泻出来,也是借助了扩音法阵的帮助,笼罩住整个聚会的草坪。 两人从侧廊绕过华丽而高雅的大厅,可以看见里面有着不少人在肆意谈笑,高贵优雅的贵妇人,青涩可爱的贵族小姐,意气风发的少年以及有高大粗鲁的壮汉,不过克丽斯汀娜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的想法,拉着唐忆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长长的走廊亮着柔和的灯光,他们一直走进最尽头的房间。 很具有暖色调的女孩房间,房屋摆设大多以粉红及鹅黄为主,房内一张圆形的粉红小床,旁边的可爱的梳妆台,其上镶嵌着永久型加持的魔法水镜,门的一侧有着巨大的衣柜,除了这三样东西大概是半永久摆设之外,其余的东西都乱得厉害,大大的布偶玩具,毛绒绒的软凳,随处乱扔的各种衣服,晶亮剔透的水晶球,镀金的天平,穿盔甲的骷髅以及无数唐忆叫不出名字的物品。一进门,克丽斯汀娜扑通扑通地随意踢开挡路的杂物,让唐忆坐在她的小床上。 “喔,真的擦伤了哦,你坐着,我帮你上药。” 检查了唐忆背后破裂的衣服,克丽斯汀娜跑下床在一大堆杂物里寻找伤药,随后也不问什么便要解唐忆的上衣,因为她的态度太过自然,唐忆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好解开衣服,露出肩头的几处擦伤。克丽斯汀娜脱了可爱的小圆鞋跪到他身后的床上,用棉布沾了伤药,在他肩头的伤处轻轻揉动着,一面“呼呼”地吹风一面问道:“疼吗?” “呵,还好……对了,克娜你竟然会巫术吗?”唐忆指着梳妆台上的水晶球问道。 “其实没有啦……几十年前光神教的那次大清理中巫师和精神法师都死得差不多了,我哪里找得到人教……”她哈哈的一笑,“刚才那个巫术其实是假的哦,我用炼金术催化了花草的活性,然后它就变成那样子啦,可惜只能持续一下下呢……不过用来吓的人话也就够了,哈哈!” 她兴奋地笑了几声,又道:“对了,阿尔你还没说怎么到的这里呢?” “因为迷路啦,无意中走到的。这里是克娜你的家吗?” “当然是啦!”擦完了药,小女孩从床上跳起来,将伤药都等东西包好,随手塞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间,“可是好无聊哦,平时又没人可以陪我玩,今天请了一大堆更无聊的人过来,妈妈又说不准我捉弄他们,其实里面有好几个人我老早就看不顺眼啦……还好阿尔你来了,听说今天南茜姐姐也会来哦,不过到现在都还没有到,下面的钢琴都弹得难听死了啦!” “南茜?”唐忆微感惊讶,“南茜amp;#8226;伊瑟汶?” “是啊,除了她还有另外一个人叫南茜吗?”小女孩摸了摸额头,随后翻啊翻的,从床头的一堆衣服里翻出一张面具来,随后拉起唐忆的手便往外跑:“阿尔你跟我来。”面具在她的手上晃啊晃的,唐忆看得清楚,那分明是一张假面怪盗的面具,上面还整齐地用墨迹画了一把叉。 “克娜你这是要……”看见那张面具,唐忆哪还不清楚这是代表着“假面X”,当下脱口问道。克丽斯汀娜一边走一边戴上了面具:“阿尔你不知道的吗?这是假面X的象征啦,听说那人钢琴弹得很好哦,我们冒充他过去给大家演奏吧……这次来的人中有个胖猪好讨厌的,什么事都针对妈妈来,要是我啊,早就把她拖出去炸油了。可是妈妈脾气好,一向都不生气的,但是今天可是向大家说好请了南茜姐姐来弹琴,要是一直没到的话,妈妈会被人笑啦。” 她说话像炒豆一般的道出了事情,唐忆不由得疑惑道:“那……克娜你的钢琴弹得很好?” “当然啦!”克丽斯汀娜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我可是天才哦。”她说着,推开了一间房间的门,房内的地面上铺有个小小的魔法阵,一名身着黑色礼服的男子就在那而忘情地弹奏着,魔法阵将那并不高明的音乐远远地传上草地。感觉到房门被打开,那男子疑惑地回头,克丽斯汀娜便在这里“嘘——”“嘘——”地向他招着手。 尽管戴上了怪盗的假面,那男子自然认识克丽斯汀娜的身体,面上露出为难的神情,随后音乐停止下来,他走到门口低声说道:“小姐,有什么事吗?” “你出去啦。”克丽斯汀娜一把将他推了出去,“现在将由假面X来进行演奏了,你自认为能比得上假面X的琴技吗?”她双手插腰地把那男子从楼上赶走,随后对唐忆说道:“现在看我表演吧!” 活动着双手,戴着面具的小女孩像模像样的走进那魔法阵中,准备开始弹奏。唐忆感到肚子有些饿,到一旁的一张小桌上倒了杯果汁,正喝了一口,琴声高扬而起。 “噗”的一声,唐忆将口的果汁全喷了出来! *************************************************** 感谢失踪人口书友的意见, 第五章经过了简单的修改,但也只能到这种程度了,目前仍旧在带出故事的阶段,大高潮是要在最恰当的时候才能出现的。 另外有件事要向大家坦白:下个星期应该会上三江推荐,所以这星期每天大概只能更新两千到三千字,简单来说正在存稿,当然下星期会全部放出。所以……并非没有灵感或者在偷懒,书仍然在尽量每天五千字的码,但暂时只能这样放出。 第67页 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坦白的好。相信大家能够理解这样的情况,在我来说很希望每打出一章便能够立刻得到大家的阅读与认可,但下周的推荐很重要,相信大家能够理解这样的事情。对能够理解的说声谢谢,实在不理解的,我也只能抱歉。毕竟无论在异界还是在现实,我们都在艰难求存 第三卷 第八章 假面 每年的黎明祭典前后,丹玛的贵族圈中,都会有一系列流水似的宴会与应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宴会一来是为了给彼此之间一个相互拉近关系的机会,另一方面,主人家们也籍助聚会来彰显自己在贵族圈中的位置。能够越早举办,请来的人越多,规模越是宏大,举办一方自是越有面子。因此一般来说,每年首先举行的宴会除了一些特定的小***中的人物,便往往是一些地位至少在侯爵之上的大家族,例如伊夫利特,例如沃尔,作为王家的阿特罗卡每年的一月三号也照例有一个隆重的聚会。在聚会上,人们肆意张扬着自己的地位与财富,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关系,而每年无数丑恶而不为人知的暗箱交易与私相授受也往往由此而始。当然,如果说有什么影响力不低,却又表现得特立独行的贵族聚会,那自然也是存在的。 譬如说每年凯瑟琳amp;;#8226;威恩家举行的简单聚会。 作为帝国之中地位仅次于三大世家的威恩家族长子遗孀,凯瑟琳夫人原本的名字是凯瑟琳amp;;#8226;阿特罗卡,身份乃是当今帝国皇帝布兰特amp;;#8226;阿特罗卡最小的妹妹。六年之前名为杰克的威恩世家长子由于立下赫赫军功而晋升帝国将军,为表彰其功绩,皇帝将其最小的妹妹,当时十九岁的凯瑟琳许配给了年轻有为的杰克将军。当然在外界,类似杰克将军与凯瑟琳小姐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的传闻也是有的。年轻英俊的帝国将军与青春美丽的高贵公主,一向是童话小说中的最佳男女主角。然而“将军与公主从此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这样的语句尚未开始,只在订婚之后,男主角便在战斗中被蛮族所杀。年青将军的头颅和身体被巨锤砸得粉碎,混合在战场上无数残破的尸体与血肉之中,从此再也无法寻找整齐。 那一次的惨败是帝国二十余年来对外族战争的最大败仗,战败之军需要引导开民众视线的英雄,方才与公主订婚而后英勇战死的杰克将军自然是其中的不二人选。一时间死去之人军衔连升,一直到卡撒米尔大公爵、帝国军马元帅的位置。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直在民间盛传温柔聪慧、美丽动人之名的凯瑟琳公主对外宣布仍将履行婚约,嫁给死去的英雄,更是将外界浪漫的英雄传说推到了最高点。 以公主的身份嫁给一个死人,在帝国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情,然而当凯瑟琳公主自承对杰克一直怀有深厚的感情,而外界也急需一个平息悲愤舆论的大事。考虑再三,皇帝终于答应了公主的这一请求,于是在半月之后一场盛大的婚礼决定了凯瑟琳公主此后的身份,当然,战争之后原本赐予杰克amp;;#8226;威恩的巨大封地与财富,也悉数转于其名下。 婚礼后的凯瑟琳夫人定居于丹玛,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只在一年之后收养了一名孤女,改原本的名字为克丽斯汀娜,以母女的身份居住于简单的别墅之中。相对于本身高贵的身份以及名下的财富,她此刻的地位与其简单的生活可以说是毫不相称的。 没有奢华的用度,没有宏大的排场,没有多余的应酬,就连每年传统般的年初聚会,也都是尽量拖到最后才开始举办,略略地请上几个非请不可的人,在简单的气氛下一同度过简单的半天,如果有什么人期待着要在这里得到些什么,那么毫无疑问,等待他的会是根本无处着力的难受感。诚然凯瑟琳夫人高贵典雅、大方得体,对待任何人都是温和有礼,但只要经过交谈,无论是谁都能感受到彼此之间所保持的距离,那是凯瑟琳本身气质中散发出来的一道无形的界限,在这里,任何非分的想法都将变得苍白无力。 “那是一名优雅脱俗,心向平淡的高贵夫人……”对于她的态度,诚然一开始时有人愤怒和不解,但当时间过去,贵族圈中对她便有了这样公认的评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因为对方的身份实在难以招惹,无可奈何的一种退却而已。 “……才怪,那只是一个沽名钓誉、心性狡诈的坏女人,你们可都被她的外表给欺骗了。”相对于慑于凯瑟琳身份的其他人,切莉是唯一一名对凯瑟琳的品质持负面态度并且敢于在公众场合大肆批评的贵族。作为已经死去的杰克amp;;#8226;威恩唯一的妹妹,她一直认为在其兄长死后还要嫁入威恩家的凯瑟琳有着难以想像的阴谋,譬如占有兄长的财富以及代阿特罗卡控制住威恩家族。 此刻,她便摆动着那肥大的身躯,向众人宣扬着她的看法:“……哼,还不是,她现在就已经得到了哥哥的封地与财产了,威恩家的大事可都得请示过她呢……没有多加过问又怎么样,那是因为她心机深沉,现在的小事上面当然不过问,那是为了放松大家的警惕,以后威恩家还不都被她控制在她的手里,相信我吧,她的阴谋一定在暗地里不断进行呢……那个女人,从小就是这样,当初一块上学时,她便用她的手腕引得大家都对她眉来眼去啦,甚至还用卑鄙的手段抢走了我以前的男朋友……长得漂亮又怎么样,她的心是黑的……我一定会阻止她的阴谋!” 第68页 朱门先达笑弹冠,白首相知犹按剑!另一世界的这首古诗无疑是对贵族行为的最好诠释,即便心中有多少怨恨,表面上也该显得彼此亲切无间,此刻被切莉拉住倾听她那番阴谋论的几人面上就有着明显的尴尬神色,紧张地注视着那名面带黑纱的高贵女子此刻身处何处,口中却连简单附和也不敢发出。好不容易摆脱之后,彼此才交换着算同样算不上礼貌的意见。 “这女人纯属没脑子,真难以想像凯瑟琳夫人能够容忍她到现在,如果是我,早就挥手干掉她了……每次听她说话都觉得是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几人摇了摇头,赶紧离那胖女人远远的。在这边说完了话,心满意足的切莉又去寻找其他的目标,心中想起方才从围墙那边爬进来一个小偷,哦,偷吧偷吧,我才不说呢,把那个女人的内衣全偷走拿出去卖掉才好呢! 在周围转了几圈,无奈旁边的人都对她避如蛇蝎,一时间没有找到好的目标。不经意间,一个白发老者进入她的视线,那个正与包括凯瑟琳在内的几人交谈的老头是谁呢?好像有印象,啊,记起来了! “斯坦利老师!斯坦利老师!” 如同寻获至宝,一边叫着一边屁颠颠的跑过去,庞大的身躯故意想要挤开那陇着黑纱面罩的高贵妇人,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不过此时没必要跟她斗,眼前这老人才是最重要的。 “斯坦利老师,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切莉啊,切莉amp;;#8226;威恩,还记得吗?” 对于眼前的胖女人,斯坦利明显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凯瑟琳轻笑提醒道:“斯坦利老师,这是杰克的妹妹啊,以前您教我们炼金的时候,杰克经常带着她来玩的呢。” “哦、哦……记得、记得,当时你哥哥常带你过来,那时你还这么……”他用手比划一下高度,随后觉得不太确定,于是手掌上下摇晃几下,“……这么高吧,哈哈,想不到现在已经长得这个大了,往事如烟啊往事如烟……” 由于老人的说话,那胖胖的身体激动地颤抖着:“是啊是啊……斯坦利老师,您这次回丹玛是要回学院教书吗?我的儿子菲比今年六岁了,人可聪明啦,如果能由老师您来教导他,相信将来一定会有很高的成就的,斯坦利老师……” “哦,菲比是吧,呵呵,威恩家的孩子,我相信一定有着非常出色的天赋。可是我这次来丹玛并非是为了教学。事实上着几年来我忙着研究博学论,炼金早已放下啦。” “可是……可是老师您还是阿特罗卡炼金协会的会长啊,要是能够收下菲比为弟子,只要能够教导菲比一点点东西,相信菲比以后也会受用不尽的,斯坦利老师,菲比的资质的确非常的好。” 见她死缠不休地要斯坦利收下自己的儿子为学生,周围的众人都露出了不屑的神情,斯坦利在阿特罗卡炼金领域的地位首屈一指,早几年便已经不再收徒,即使是布兰特amp;;#8226;阿特罗卡将皇储亲自送上门去,都被他拒绝掉了,此时怎么可能会收下这胖女人的笨儿子! 果然,言辞仍旧保持着礼貌,斯坦利委婉地表示了拒绝,只在保证为菲比写一封介绍信给如今炼金协会的副会长后,切莉方才不情不愿地罢口,心情郁闷之下,尖刻的神情又表现了出来。 “对啦,凯瑟琳,你不是说过南茜小姐会来这里表演的吗?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没有到?你听听现在演奏的都是些什么……啧啧,我家菲比随便乱弹都比他要演奏得好听上一百倍啦,南茜小姐呢,难道说你是故意说大话而已!?”她冲着周围的人大声说道。面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嘲弄的神色。 “恐怕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对着她的挑衅,凯瑟琳没有露出半点不悦的神色,淡淡一笑。 “会有什么事情耽搁这么久……我看分明就是你在糊弄大家啦,咦?音乐停了。” “恐怕是南茜小姐到了哦。” “真是期待啊,南茜小姐最近的表演我都去看了,每一次都觉得百听不厌呢。”周围的人们议论了起来,明显将切莉的无理取闹不当一回事。片刻之后,音乐声响了起来。 “……” “……” “……” “……哇哈哈哈哈,这、这……这就是南茜小姐的演奏吗?莫非南茜小姐在和大家开玩笑不成。凯瑟琳,你就算害怕丢脸,也不用拿这么拙劣的手段来蒙骗大家吧,哈哈哈哈……” 音乐响得片刻,如同杀猪般毫无美感可言的笑声陡然从切莉口中发出,只见她捧着肚子,笑得前仆后仰。周围的人都露出了嫌恶的表情,斯坦利也是冷冷地望了她一眼,随后对凯瑟琳笑道:“这个是……” “呵,恐怕是克娜那孩子的恶作剧吧。”纵然切莉肆意嘲弄,凯瑟琳还是没有半点尴尬的神情,低头轻笑一下。周围的人也立即发出了会心的笑容。 “呵呵,原来是那个小恶魔啊,难怪了。” “琴声轻灵跳脱,克娜不仅是炼金方面有天赋而已啊。” “来过这么多次,竟然会由克娜亲自为大家演奏,真是荣幸呢……” 众人的说笑声中,切莉愈发地生起气来:“有什么好听的,不过是那个野种……” “切莉!”野种二字刚一出口,凯瑟琳那淡然的声音便已将她的话语打断,这一次的话中却已微带冷意,属于帝王之家的那种高贵气质陡然展露出来,切莉的气焰不由得一窒。凯瑟琳只在她面前表现过几次这样的神情,而每次展露出来,她都不由自主地感到惧怕。 第69页 “我、我是说……那个孩子……” “……切莉,注意威恩家的形象。”那瞬间的冰冷仿佛幻觉般的逝去,一旁的众人也都恢复了谈笑,只是在场许多人的心中,都不由得将凯瑟琳的形象做了一个修正。切莉方才说话被打断,此时也只能呐呐说道:“那个孩子……弹得确实不怎么样啊……” “只是孩子而已,何必认真呢。”凯瑟琳淡淡一笑,对于克丽斯汀娜,她一向纵容,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音乐持续下去,过了一会儿,克丽斯汀娜的声音果然在里面响了起来:“哇,别拿我的面具啦,我才是假面X……” 听到那个名字,草坪上和屋里的人都不由得一愕,最近这个名字在城内传得沸沸扬扬的,据说音乐造诣高超无比,甚至远超贵族群中公认的音乐女神南茜amp;;#8226;伊瑟汶,小女孩便是在假扮他吗? 小女孩哇哇低叫了几声,随后似乎无奈地让位了,众人不由得对能够让她停止捣乱的那人大感好奇,这世界上除了凯瑟琳,谁还能管得了那个小家伙。 随后,音乐声再次响了起来。 似乎是有意模仿克丽斯汀娜方才拙劣的演奏,钢琴声以单调而轻快的“叮叮当当”声为起始,但味道却完全变了一个样,不同于刚才的贯脑魔音,此时的音乐声是相当动听的,片刻之后,那钢琴声开始转变,充满灵性的乐声,天真悦耳的旋律,再接下来,那婉转的声音仿佛引导着众人进入了一个瑰丽而奇幻的世界之中,时而深邃时而雀跃,时而辽阔时而轻盈。给人的感觉倒很像是以儿歌在陪着克丽斯汀娜玩耍一般。 在这个世界钢琴出世不过百年,能够接触到的大都是上流贵族,而其乐曲也都以澎湃大气为主题,或深情或深沉,像这般跳脱的乐曲众人还是第一次听到,不由得感到大是新奇。 “是南茜小姐来了吗?” “南茜小姐的新曲吧,真是动听啊。” “如此乐曲,必定能开创音乐界的新时代了。” “也只有南茜小姐才能弹出这样的曲子来……” 众人的议论声中,切莉也没了话说,凯瑟琳在音乐声中走向一旁,心中微感疑惑,眼见原本被安排在上面演奏的乐师此刻正在不远处站着,当即走了过去。 “兰迪先生。” “啊……夫、夫人……”面对着气质高贵的凯瑟琳,那乐师不由自主的慌张起来。 “在上面演奏的真是南茜小姐吗?” “恐怕……恐怕不是,南茜小姐还没赶到呢,当时克娜小姐带了个人进去,我在想,是不是那个人……” “哦?是什么人呢?” “不知道,不过看起来像是个平民,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相当俊美,只是衣服破了几处……能够弹出这样音乐的,绝对是令小人望尘莫及的大家了,不知道那人会不会便是这些天来城内盛传的假面X呢……”他望了望凯瑟琳,随后想起一件事来,“啊,对了,那人左耳上戴了只水滴一样的耳坠……” “耳坠?”凯瑟琳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好了,我大概知道了,这件事请务必保密,不要对别人说。” “小人明白。” 那乐师恭敬行礼的同时,一辆马车也在别墅的后门处停了下来,身着崭新雪白长裙的少女从上面跑了下来,手中晃动小小的珍珠手袋,对着看守后门的老人露出了清爽的笑容:“抱歉啊,遇到麻烦事了,大家已经等得急了吧?” 她与那看门的老头显然算得上熟识了,一面轻轻跳着一面往庄园内的宴会场所往,看门老头走了过来,露出错愕的神情:“啊?南茜小姐……你在这里,那上面在表演的是谁?” “唔?表演者当然是兰迪先生啦,难道会是克娜那个小丫头吗?……咦……” 只是听得短短片刻,少女愕然定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迈步踏上别墅外的草坪。水晶般的明亮舞鞋在魔法灯光的照耀下闪出耀眼的光芒,她挥了挥手:“我先进去了。”随后提着手袋疾速跑往别墅的侧门。 “踏踏踏踏……”鞋底的细高跟与坚硬的大厅地面击出清脆的回响,雪白的裙摆蝴蝶般的舞动,快步转上楼梯,她跑向曾经来过几次的钢琴室,果然,门开着。 那琴音便是从房内发出,加快几步,眼见便到到那门口,一个小小的人影却从里面冒出头来,是克丽斯汀娜:“咦?是南茜姐姐……啊,不行啦!” 只在门口望见里面演奏那人的侧面,一只划有X印记的面具就戴在那人的脸上。克丽斯汀娜却从里面冲了出来,将她推到了一旁:“不行不行不行啦,假面X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南茜姐姐你不许看啦!” 明白克丽斯汀娜的孩子心性,南茜蹲下身体,好奇地问道:“里面真是那个假面X?” “当然是啦!”克丽斯汀娜挺了挺胸脯,“他是我的朋友,我得为他保密的!南茜姐姐,你说他弹得好不好?” “当然好,克娜,我想跟他一块讨论下钢琴呢,求求你啦,让我见见他好不好?” “不行!”克丽斯汀娜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过,望着南茜乞求的神情,旋即说道,“好吧,待会我问问他想不想见你好啦,不过不管怎么样,你今天可得在这里多弹几首曲子,不能让那个胖女人嘲笑妈妈啦!” 第70页 南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问题!” 第三卷 第九章 再会 当唐忆在下方的自助食物台前很没形象地选择食物时,空气中属于南茜amp;;#8226;伊瑟汶的音乐缓缓流动了起来。 对于南茜的演奏,唐忆颇有些自愧不如的地方,对方的感情丰沛,而且要比自己投入得多,很明显是如同伊芙那般真正喜爱音乐的人,只是对于技巧这方面,唐忆却有信心做得比对方更好,毕竟音乐发展的水准不同,许多高难度的转折对方会做得很困难,总的来说,他觉得自己与对方的水准大概在伯仲之间,如果站在同样的起点上,自己自然是逊色了一大段。方才克丽斯汀娜便跟他说了那位南茜小姐想与他见上一面的消息,稍稍考虑,唐忆表示了拒绝。他也不是对钢琴真正有多热爱的音乐家,来丹玛要做的事情恐怕还是越少与人牵扯越好。 方才肚子便已经饿得厉害,约定好由克丽斯汀娜暂时应付住南茜之后,他便从侧面的楼梯悄悄走了下来,在草坪旁的食物长台上寻找吃的东西。不经意的,一个胖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那女人满脸愠色,嘴中碎碎地咕哝着些什么,从长台的那边一样一样的食物吃过来,不片刻便已经到了他的身边,微微一撇,却是方才他爬进来时注意到他的那个女人。 切莉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一直以来想要落凯瑟琳那个女人的面子,却往往都似乎是自己做了小丑,方才被她那样的语气吓了一跳,现在想来,应该是幻觉吧,她一直以来都软软弱弱的,敢对自己怎么样!不敢的,她一定不敢的!应该不敢吧……想起自己认识她这么多年来,可从没一次在她面前占过上风,心中就郁闷得不行。从小她便长得漂亮,看起来总是一副引人怜爱的孤单落寞的气质,说起来,她到底有什么值得落寞的东西?从小便是公主身份,受到自己那个皇帝大哥的喜欢和保护,周围的男孩子又都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自己的兄弟也好,男友也好,家奴也好,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到底? 不仅是以前,就算是名义上嫁给了自己那死去的兄长后,她一直都戴着面纱出现人前,无论公众场合还是私人相见几乎从没人再见过她的真面貌,可是被她气质所吸引的人还是不计其数。那个女人嘛,说起来自己并不明白,但却有一点是很清楚的,或许自己的兄长一直都在苦恋着她,可是她对自己的兄长却从来都没有过半点的感情,为何要在兄长死后还坚持要嫁入威恩家来!这其中若不是有阴谋还会有什么! 但是这样的实情不能说出来,自己是冲动,但不是傻子,一旦出口,兄长死后的名声就全完了。可是无论如何,自己也会想办法找到那女人正在实行阴谋的证据的。很生气地吃着一样样的精美点心,一抬头,她便望见了侧前方正在吃东西的那名少年,又赃又乱的衣服,可是长得好英俊啊,作为男子来说虽然有些纤弱了,但左耳上水蓝色的耳坠轻轻晃动间,却自有一股清冷的气质蕴涵其中。她的心中不由得怦然一动,随后便想起了许久前凯瑟琳的模样,这两人的气质可不有几分相似么,想到这里,满腹的怨恨又升了上来。 哦,记起来了,这少年不就是方才翻墙进来的那名小偷吗,这人也真是够大胆了,竟然还敢在这里大模大样的吃东西!啊,想到了该怎么办了,这人的气质不是跟凯瑟琳有些相像吗,自己要将他当成凯瑟琳好好折磨一番,多么好看的美少年啊…… “喂……” 板起面孔来轻轻一喝,对面少年抬起了微带迷惘的脸。 “过来!” 她说着转身便走,那少年也只好疑惑地跟在后面,两人走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胖女人冷哼了一声。 “胆子挺大啊,居然敢跑到公爵府来偷东西!你是什么人,不想活了?” “偷、偷东西……咦?这是……公爵府?” 那少年明显被公爵这个词给吓到了,切莉一阵得意。 “知道害怕了?要是我现在喊上一声,保证你明天就会被绑在绞刑架上!” “我……” “不过呢,事情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你能听我的……呃,指示办事,我就可以保证你不会有事……” 虽然为人恶行恶状,但本质上来说切莉是个有贼心而没贼胆的女人,不过大概因为对方的出色外表给了她胆子吧,此时虽然有些结巴,她还是挺着胸脯,一路将话说完下来。不过,听完她的说话,她似乎觉得对面的美少年眼中有些什么复杂的东西在流动着,到得最后,似乎归于一丝……嘲弄? 那种不动声色的微微嘲弄与凯瑟琳偶尔望她的目光很像,不过或许是错觉吧,片刻之后,少年低下了头:“我……我明白了,请夫人千万不要说出去,我……我以后不敢了……不敢啦。” “哼,说不敢就行了吗?”眼见他慌张的神色,切莉心中大感得意,从身上拿出一块银色名牌说道:“明天带着这张名牌去找我,哼,到时候我才会考虑要不要宽恕你的罪行!” “哦……原来是这样……”接过了银牌,对面那少年抬起头来,目光中一片清澈地望定了她,此时他眼中的不屑方才变得清晰。这目光使得切莉有些慌张:“你……你这种眼光是什么意思?” 第71页 “没什么,只是觉得……可怜而已。”那少年淡淡地打量了她几眼,随后轻轻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喂……” “喂!”见了他的行为,切莉不由得气急败坏起来,喊了几声未果,她陡然大叫一声:“来人啊,抓住他,这人是小偷!” 这一声大喝立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顿时也有护卫围了过来。凯瑟琳的家中虽然相对其他贵族简单得多,但无论如何,作为一名大公妃,护卫绝不会少了。这些人多半都知道切莉的恶性,但进了小偷却无法不管,想必她也不至于拿这个事情来开玩笑。 大公妃府的护卫分做两批,明处的是一些经过训练的守卫,实力多在各职业的中阶水准,暗处才是真正实力坚强的卫士,大都是属于皇庭的精英。这两批人各属于不同的系统,平时都尽量避免接触。对于唐忆的进来,自然是瞒不过藏在暗处的卫士,知道他是克丽斯汀娜的朋友,也就不加阻止。但这事于明处守卫的士兵们却并不清楚,眼见他的打扮装束,对照今日前来赴宴的人士,立时便有五六人围了上来。两名魔法师与四名剑士对他形成了完美的包围。眼见这样的情况,切莉心中也感到大是兴奋。 这少年竟敢那样对自己,真是罪有应得!而且目前将这么多人的目光都成功吸引了过来,宴会的气氛已是被大大的破坏掉。想到这里,她愈发兴奋地大叫了起来:“抓住他!抓住他!他是小偷,是小偷!我亲眼看见他从那边翻进来的,你们快抓他!看看他有没有偷走什么东西!” 她手舞足蹈地大叫着,眼见那六名卫士围了过来,其中一人叫道:“先生,不管你是什么人,请不要做无谓的反抗。”两名魔法师手中也有着一黄一红的光芒发出,显然魔法已经蓄积到了极限,随时能够发射出来。切莉涨红的脸上忽然闪出一丝怅然,望着那少年定住了的身形,这是为什么呢? 呼、吸……没有人察觉到她微微的变色。 也就在四名剑士靠近的同时,“住手”的喊声陡然出现在人群之中,斯坦利的身影似慢实快地向前,从两名魔法师之间穿过,宽大的袍袖飞舞间,魔法的光芒转瞬不见,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少年面前,大笑着拥抱了对方。 “哈哈,阿尔,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看来我今天真是来对了。”一面笑着,他一面爽朗地在对方背后拍了拍,这一举动,使得在场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在目前上流社会的礼节中,大家见面行的多半是一般的贵族礼和握手礼,对于关系亲密的女士偶尔会有吻手礼,拥抱礼则往往是认为对方与自己成就地位相似,大家可以成为平起平坐的朋友时方才行的礼节。一般来说,大多数贵族即便这样与对方表示亲切也多半是虚假的作伪。但是斯坦利作为拥有炼金术巅峰成就的大师,出了名的为人冷漠高傲,纵然与贵族间打交道时也有虚伪的敷衍,但绝对很容易便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眼前他竟然这般对待眼前这个年纪恐怕还不到二十的少年,顿时引得众人一阵侧目。这少年是什么人呢,穿得像个平民,衣服还破了几处,但气质却显然相当不错,莫非是一位体验平民生活的王子么? 在场的人大都是最接近皇室的一些人物,在记忆中搜索着一位位皇室人物的资料,然而都无法与唐忆联系起来。这时候凯瑟琳也走了过来,对着那几名护卫挥了挥手:“不用紧张,这位先生是我请来的朋友,你们先离开吧。” “雷撒督克先生能够过来克丽斯汀娜一定高兴极了,她方才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了吧?” 听了她的说话,唐忆自然知道自己方才在上面的演奏瞒不过身为主人的凯瑟琳,当下点头笑笑:“遇到克娜,所以就失礼地翻墙进来了,给夫人添了麻烦,真是抱歉。” 他的话没说完,斯坦利已经笑了起来:“有什么麻烦的,不麻烦不麻烦,对了阿尔,上次一块讨论的有关幻方的问题我还有些想法,恩,是这样的……” 他对于博学的兴趣大于一切,当下也不将唐忆介绍给周围满眼好奇的人们,直接问起他有关博学方面的问题来,待到有什么地方要作图的,便直接拿起树枝在草地上进行演算。眼见着这少年竟然能与斯坦利研究学术,人们纷纷议论起来,没有人再注意到立于树下脸色阴沉难看得可怕的切莉。 被玩了、被设计了、这一定是凯瑟琳让我难堪的阴谋、一定是…… 转头望向凯瑟琳时,只见那面纱下投来淡然的目光,对方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老一少两人说过几个问题,克丽斯汀娜也跑了下来,她对斯坦利看不顺眼,便就博学知识故意找碴地与对方一番争吵。说到学术,斯坦利也不理会对方是一名小女孩,两人当场一番辩论。唐忆看得好笑,眼见凯瑟琳仍旧站在旁边,于是将希望入学贵族学院的请求说了出来。 “啊?阿尔你要去贵族学院吗?”听到他的请求,克丽斯汀娜第一个跳了起来,“好啊好啊,阿尔,我也在那里读书哦,到时候你当我的老师好不好?” 斯坦利也站了起来:“阿尔你想要去贵族学院,何必凯瑟琳夫人出面,我明天便要去那里一趟,为你打声招呼便是啦。对了阿尔你现在住在哪里,明天我去接你,一块去见见唐纳德校长。” 凯瑟琳笑道:“有斯坦利先生代为说项,便是要去争取贵族学院校长也不是没有可能哪。” 第72页 此时的唐忆虽然还不清楚斯坦利的真正身份乃是炼金协会的会长,却也明白他的影响力颇大,当下说出了自己目前所住的地方,斯坦利对于他竟然居住于贫民区大感不平,当场便表示要让出自己在贵族区的一栋别墅给他居住,被唐忆委婉地拒绝了。至于克丽斯汀娜则邀请唐忆干脆住到这里来,也好当他的博学老师,随后表示一定会去贫民区找他玩。四人交谈一阵,唐忆颇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斯坦利先生,你知道的,虽然想去贵族学院里学习,可是……我并不识字……” 对于他的这句话,在场自然没有一个人相信,不过斯坦利和凯瑟琳都认为他有什么苦衷,也都没有深究,克丽斯汀娜跳着说道:“阿尔你住到这里来,我教你识字啦!”斯坦利沉吟一番:“自然不能让阿尔你到初级班去,这样一来,阿尔你恐怕需要一名关系不错的老师多照顾一下……这样吧,人选是有的,明天拜访过唐纳德校长,我领你去找找她好了……” 事情就此敲定,斯坦利懒得去应付不感兴趣的人,便在一旁与唐忆闲聊些有关博学的观点,克丽斯汀娜时不时地与老人斗几口嘴。凯瑟琳则寒暄几句后走往一旁应付其他的客人,过了一会儿,却领来一名白裙的少女。乍见那少女的样貌,唐忆不禁一阵愕然,与此同时,对方眼里也闪过一丝错愕。 眼前的女子,分明便是不久前才与他分开的那名蓝装少女,已经换过了脏乱的衣服,此时的她看起来优美而高雅,如同明澈水面上的一株清新水仙,与方才火暴明快有如男孩的气质已大有不同。如果不是对方眼中流露出的那股明显称不上善意的神色,他简直要认为那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了。 “斯坦利老师,雷撒督克先生,这位便是传说中贞女之誓最高雅美丽的小公主南茜小姐了,南茜,这位是你一直想见的斯坦利老师,这位是阿尔amp;;#8226;雷撒督克。你可别看他年轻,雷撒督克先生在博学上的造诣可是斯坦利先生都大为称道的哦。” 凯瑟琳为双方做了介绍,南茜笑着对斯坦利说道:“真是斯坦利老师吗?我叫南茜amp;;#8226;伊瑟汶,对魔药一直很感兴趣,斯坦利老师是我的偶像呢,往后可有些问题要好好请教斯坦利老师,希望老师不要嫌南茜烦才好。” 魔药学以炼金为基,斯坦利身为炼金术的大拿,对于魔药自然也有过人理解,若能有他的指点,想必魔药造诣绝对能够突飞猛进。想起她那生疏别扭的急救手段,唐忆只觉得她的魔药学委实有待加强。对于应付这等崇拜者,斯坦利明显大有心得,当下随口回答几句,反正他这次来丹玛也不会去学院教书,一旦这次分别谁还能找到他。片刻之后,南茜的目光转向唐忆。 “南茜小姐,久仰大名了,初次见面,真是不胜荣幸啊。”颇有些不自然地说出这翻客套话,却听得南茜轻轻一笑:“原来是雷撒督克先生,又见面了,真是巧哦。” 听得她的这句话,唐忆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对方说的“见到你一定扁你”的话语来,当下只是微微苦笑,见不见到你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不过……她在自己和克丽斯汀娜之间转来转去的那种审视和怀疑的眼光,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第三卷 第十章 暗夜归来 半夜醒来,嗓子有些干,额头上有微微的不适感,恐怕是着凉了。 轻轻移开小雪交缠在自己身体上的手脚,他悄悄地下了床,喝下一口凉水,感受着那冰冷的感觉慢慢浸过干热的喉头,随后渐渐潜入胃中。明亮的月光将世界照得纤尘不染,一朵长云灰黑色的横亘于天际间,犹如世界的雏形倒映于辽阔的天空之上。月圆。 他想起的是今天去贵族学院后发生的事情,说起那唐纳德校长,其实纯属俗物,不值一提,在斯坦利面前点头哈腰得狗儿也似,那时唐忆才有些明白斯坦利在这个国家的崇高地位。 “炼金界的巴克那罗夏……” “王蛇”伊夫利特家的前代家主巴克那罗夏,也是大陆上公认的第一剑圣,当今天下最强的超阶武者,来到丹玛不久的唐忆早已听了无数遍这个传奇的名字,而斯坦利能够与他相提并论,足可证明其炼金术第一的地位,也难怪初次见他时他会有那般倨傲的神情了。 令他此时仍旧回忆起的是那位由斯坦利介绍给他的魔药学老师,那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气质上说起来无论如何都有些粗鲁,脾气也显然算不上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个毫不修饰边幅的中年女人,却能令他感受到一股亲切感。那是一个满眼所见都是古怪植物的庭院,茂密的灌木围成长栏,其中杂草怪树丛生,藤蔓爬满房屋,马车在那庭院前停下时,斯坦利颇有些不自然地交给了他一封信。 “这个……有些很难启齿的原因,我就暂时不进去了,你拿着这封信去找她,相信她回照顾你的……那个……回去的路记得吧?” 经过了反复的思考,斯坦利终究还是选择了不去面对里面那个人。拿着他写的那封信,敲开门之后,那个中年女人便来开了门:“什么人啊?” 带着些许皱纹的脸上有着被人打搅了睡眠后的不悦感,一头长发就在肩后绑成松散的马尾,身穿一套绝对称不上干净整洁的耐用蓝色衣裤,看起来倒像是个现代世界的强悍女性机械维修师。那中年女人用审慎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随后吹了声口哨:“是个帅小伙……” 第73页 “呃,这个……笆笆拉老师吗,您好,我是阿尔。雷撒督克。”有些拘束地打了招呼,他将手中的信封送了过去。名为笆笆拉的中年女人接过信封,看完了其中用羊皮纸写的信件之后,颇有些冷漠地皱起了眉头,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用俨如注视犯罪凶器的目光望向唐忆:“阿尔。雷撒督克是吧……知道了,开学之后到魔药二班找我,往后干什么事都算在我头上……喂,那个没胆没种的老头居然还没死吗?” “斯坦利先生身体依然康健,精神也不错……” “哦,那真是老天没眼了。”中年女人的表情缓了一缓,点了点头,“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还得睡觉。” 她说着便要关门,唐忆这才记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那个……笆笆拉老师,想问你一件事可以吗?” “什么事?” “有位叫芙尔娜的生命魔法老师,她今年会来教学吗?” “芙尔娜啊。”笆笆拉一面点头一面继续上下打量了他,这次持续的时间相当之长,“你是她什么人?” “呃……朋友吧,算是偶然结识的朋友,她说过她在这里教魔法。” “是嘛……”中年女人挑了挑眉毛,随后转身关门,“她疯了。” 门啪的一声在他面前关上时,他还以为自己听到了混乱的错觉。片刻之后,他退出了庭院。是了,已经知道了巨神兵的芙尔娜应该是绝对不会允许与外人见面的,眼前这位笆笆拉老师或者便是一个突破口。然而,毛球此刻在哪里呢? 坐在床头,他望着窗外的圆月,蹙紧了眉头。小雪从旁边移动了过来,不动声色地躺到了他的大腿上。唐忆轻轻笑了笑,她是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开心,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慰自己吧,自己的心情和行动向来是瞒不过她的。 抚摸着女孩额头的银发,他缓缓的俯下身子,感受着小雪身体在怀中的触感,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座竹楼之中,暴风与怒加的叫声隐隐传来…… 是畏惧了、害怕了,还是在短短的一个月内便腻味了外界的复杂了呢?原来,自己是如此软弱啊…… ************************************************************************ 狼嚎声是确切存在的! 海涛的声音拍打着岩石,高达百仞的悬崖之上,巨兽般的小天狼堡中传出来混乱的声音,邻近城市一边的塔楼之上,仍旧担任着警戒责任的两名士兵小声地说着话。 “第二次了吧,还没抓到吗?不过是两只畜生。” “你听又是一片混乱呢,也不知道那两只怪物在哪里进来的,这么大的堡垒,要找到可真就难了。” “听说今天已经死了两个人了。” “魔狼世家竟然被真正的魔狼攻击,还真是讽刺啊。” “你说那两只怪物会跑到我们这里来吗?” “应该不会吧,听说凡是有智慧的魔兽都会习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的,如果来了这里,一旦被堵住可就逃无可逃了。” “有那样的事吗?” “应该是真的吧,我的爷爷是猎户来着。” “可那毕竟是魔兽……而且速度快的话……” 那士兵提心吊胆地望着通往塔楼的空无一人的阶梯,随后,悦耳的女声从旁边的窗口处传来。 “不必担心,他说的没错,魔狼应该不会到这里来,同样也不会伤害到你们。因为……永远不会有人再能伤害到你们了……” “什么人!?”高耸的塔楼之上,偏偏发出声音的是最不可能出现人声的窗口处,两人惊愕间回头,却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淡淡的绝美倩影,随后黑色的闪电掠过了眼前的空间。 铛—— 轰隆隆—— “什么……什么动静!” “是那两条畜生找到了吗?” “警钟!是上面!钟楼塌了啊!” 在城堡中紧张搜索的人们抬起头望向侧面城墙上的塔楼,那巨大的警钟连同垮塌的塔楼石顶一同从上面掉落下来,在城墙上发出巨大的震动与响声,随后造成了更大的破坏。 “什么东西……” “谁敢袭击沃尔家……” “那是……什么……” 那是当晚第二拨遇袭的队伍,正在塔楼之下的小小广场中巡逻的一支十五人小队。目睹着钟楼毫无征兆的倒塌,训练有素的小队长正要发出应急命令,一点小小的黑影已经在人们的眼中从天而降。这次他们有幸在最后一刻瞥见了来袭者的身影,曼妙苗条有如仙子的纤秀身材,几个流畅而绚丽的动作,四肢如同毫无骨骼般挥出柔韧至极的姿势,便在众人最后的视野中旋转出最为美丽的舞姿,随后黑镰带出画卷般的血液。 月神。离雁影! “刷——”的无数血线飞洒往四周,残破的肢体纸片般的抛向空中。那娇俏的黑影已经闪电一般冲过了漫天飞舞的血滴,随后握住脱手旋斩的巨镰长柄。当血线洒于墙上,残尸落定地面,那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广场尽头。 第三拨乃至随后的数十次杀戮已经无从考究,那道黑影来得如此迅速,华丽而洗练的杀人技巧,几乎任何处于她前进路线上的明暗护卫都未曾发出一声示警便已化作满地碎尸,以至于当第一拨感到塔楼坠落地点的巡逻队伍发出示警的魔法弹时,那流失的血液已经以十倍递增,后方急赶而来的警卫队伍竟然完全捕捉不到来袭者的影子。 第74页 “这……这是怎么回事……” “是巴克那罗夏亲自杀来了吗……” “天哪,那两只魔狼是黄金龙族变的吗……” 众人的慌乱之声一片,城堡临海一侧的某座小堡垒中,紧急射出了最高级别的示警弹。那一处地方自一月之前便被此时在这里主事的艾德里安amp;;#8226;沃尔定为了最重要的防卫地点,此时一见信号,所有的人便紧急地往那边赶了过去。也在此时,堡垒中的战斗也已经告一段落。 战神。凶牙啄! 满天翻舞的血液中,无数的黑镰幻影集为一束,斩裂了最后一名担任护卫的九级剑士织出的防御,随后死镰锐利的锋芒从剑士脑门上毫不留情的贯穿而下,发出如同刀刺西瓜般的“扑”的一声。镰刀从下颚刺出,随即将那人的身体生生的剖成两半。 月光的银芒从圆穹的天顶上洒下,下方是镂空的地面,如同一个高大的圆筒,地下有一共六片镂空的地层。月光从每一层镂空的层面中经过,变幻出奇异的花纹,在最下方形成蕴涵巨大魔法力量的纹路。手拖着漆黑的镰刀,身穿黑雾般纱裙的美丽女子轻盈地走在最高处的地层上,静静俯瞰下方的情景。 散发着白光的晶莹毛球便被束缚在那宽阔的圆形地下室的最深一层,两名身着白袍的人在下方的石壁上专注地工作,甚至没有觉察到上方的变故。 蜓翼轻展,女子从镂空的地方跃入圆筒形的巨大空间之中,几次飘飞,在最低层的地面落下。月光的纹路隐隐流动,两名身着白袍的人正在石壁上刻画着复杂的图案,如果唐忆在此,必定会认出那是与格鲁安娜地宫相似的远古文字与图形。当然,眼前的女子也是认识的。 纵然在聚精会神地刻着远古的咒文,但两人毕竟也不是等闲的人物。当那少女降落到地面,两人也陡然间觉醒,回过头来一齐面对着来袭的敌人。那白袍之下隐隐现出白色的头发与尖尖的三角长耳,显示着这两人的身份乃是如今居于大陆生物顶点的主精灵。 “什么人?” “黑夜妖精!” 一人惊愕,一人则立刻说出了少女的身份。却见那少女歪着头一笑:“主精灵?果然是你们,才能知道这些远古咒文啊……” “似你这般邪恶堕落的种族居然也敢在此地出现了!不怕受到辛洛斯的审判吗!?” “还不立刻祷告投降!” “呵……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一如既往的这般没有创意啊……堕落,如今想要复活巨神兵的人,竟然也敢斥责别人堕落吗?我倒真有兴趣知道,四千年来,堕落的到底是谁?” 那少女冷笑着摆动了手中的巨镰,“退一步说,想要审判我,你们两个下位精灵也有这样的资格吗?” 两人此刻方才注意到她手中的兵器,一时间都变了脸色:“收割者之镰……不可能!” “黑夜妖精已经千年未有出现行刑者,你是什么人,以为随便拿把镰刀便能骗人吗?” “哼,你们信不信,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月神光芒不息,战血沸腾不止,有月光的地方,就连辛洛斯也无法阻止月裔的荣光。”她轻笑着举起了巨镰,“我是露西妮。神。月。记住这个名字,向你们的辛洛斯告状去吧!” 听得那一句“神。月”,两名主精灵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主宰一族!” 在远古的典籍中,崇尚杀戮、信奉月神与黑战神的黑夜妖精一族中最强战士被称为行刑者,他们持有巨大的收割之镰,拥有着华丽优雅与洗练冷澈兼具的完美杀人技巧,在远古时期,那几乎是所有种族最强的杀手代名词。而其中以“神。月”为姓氏的暗夜公爵一系,产生的行刑者更是精英中的精英,被认为是足以掌控任何人死期的“主宰一族”,在四千年那场大战之中,黑夜妖精中的最强行刑者甚至能够凭借着超强的杀戮技巧猎杀力量远超“战士之首”泰坦族的巨神兵,然而也是在那场巨大变乱之中,黑夜妖精付出了最为惨重的代价,生活领地遭到了巨神兵队伍的残酷围剿,一战之下,主宰一族从上到下被悉数灭绝,曾经盛极一时的光辉化为灰烬。这些事情在人类当中自然无法知道,但主精灵却是留有了大量纪录的。 “别开玩笑!” 似乎是因为恐惧的驱动,圆形的光阵在两名主精灵的身前一同出现。然而实力的差距早已决定了一切,淡淡的黑色幻影,瞬间摧枯拉朽般的轻易撕裂了光阵的防御,随后血光如喷泉一般的冲天而出,巨镰飞舞间,气流将对面的石壁炸得片片飞舞。 石壁一被损毁,捆缚毛球的无数光带也随即瓦解。脱离了束缚,毛球蹦蹦跳跳地想要离开,然而四面都是圆形的石壁,哪里也没有出去的路途。片刻之后,名为露西妮的少女缓缓地接近了它,仿佛是感觉到威胁的感觉,它不断畏惧地后退着。 “四千年了……这么多年来看着你,偶尔觉得,似乎你也挺可爱的……”轻轻地一笑,那黑镰漂浮在了半空中,少女用手一撑,坐到了长长的刀柄之上。 扑扑地跳几下,毛球在圆地转了几圈,想要逃离,身后却已被石壁挡住。那少女轻声说道:“因为这个法阵的掩盖,今天才找到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我的失职啦。第一次到达真正的人类世界,感觉如何?” 第75页 少女淡然的话语,毛球显然无法听懂,然而从她的身上所散发的那股气息却令它不由自主地想要离开。那少女望着四处乱跑的毛球,轻轻叹了口气:“放心吧,我不是来杀你的。” “泰坦族已经从这片大地上消失啦,没有了凭依的寄主,这样弱的你,还不值得我动手……纵然我们不在乎暗杀,可是黑夜妖精毕竟也是有自己的美学的……” “……四千年啦,好多东西都已经变了样了,远古妖魔们被主精灵评为堕落者,随后黑夜妖精被大肆屠杀,千年之前主精灵们与半兽人翻脸,大战几乎再次毁灭世界,这些天我就知道了这些……小毛球啊,他是这么叫你的吧?四千年啦,你可还谨守着灭世的初衷么?” 少女的声音在一片月光之间流成低回的轻叹,过得片刻,她抬起了低垂的眼帘:“我也已经变得不认识自己啦……你们那该死的诅咒,呵,最贴近死亡的生物……”她的十指轻挥,随后一条条青绿的藤蔓在空气中幻出形体来,“……竟然学会了生命魔法。” 那语音之中,毫不掩饰其中的讽刺。外界的糟杂声此时已愈发清晰,少女笑了笑:“跳来跳去很好玩吗?说过啦,又不杀你,我只是想看看,这么多年了,到底还有谁坚持着曾经的东西呢,然后我想去找找那个有趣的男孩,再见啦……” 叹息落地,死镰舞空。黑色的幻影织造成迷乱的光线,一瞬间包围了毛球巨蛋一般的身体,数名沃尔家高手冲入上方大殿的同时,轰响从下方传来,蕴涵着强烈警告信息的精神波动也在一瞬间从地底四散开去! *************************************************** 丹玛城中,某贵族宅第卧室。 带有金属光泽的暗银色面具反射着冷冷的月光,行色鬼祟的男子在床头翻动着那堆杂乱的衣物,在他的背后,早有一个装得胀鼓鼓的大布袋。床内传来惊人的呼噜声,身形壮硕的男人搂着那光裸的女体兀自沉睡。 “唔,这个不错嘛……贴身带的果然也有些好东西……咦,这个是……最近的新款式?” 从那堆衣物中找出几样造型奇特的物品扔入袋中,面具男口中传出喃喃的低语,选出一件薄纱制成的内衣,他在月光下展开,仔细地观察。随后伸出手来掀开了床上两人盖的被子,用手在那裸女的胸口悄悄丈量。 “好像差不多,如果戴在她身上……唔,暂时恐怕只能想想、只能想想……” 他打住了不好的想像,不动声色地为两人盖好被子,从一旁的桌子上拿来羽毛笔与墨水,在两人脸上开始邪恶的涂鸦,某一时刻,手腕却是微微一颤抖,他停下绘画,目光投向了西方的海边。 “什么东西?这么嚣张。当心下次偷到你内裤都没有。” 同一时刻,阿特罗卡帝都城外。 呼啸的北风穿过积雪的山顶,依靠这奇兰山麓建造的,是高耸巍峨的巨大城堡,王蛇之城。 位于城堡最隐秘一侧的某个小院房间当中,白发的慈祥妇人疑惑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摇了摇身边睡着的老人。 “巴克,我好像感觉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你感觉到了吗?” 因为被摇得实在受不了,里侧的老人微微咕哝起来:“唔,睡吧睡吧……人一老,睡眠就浅,这样对身体不好,你还得陪着我长命百岁,让那些孙子们头疼呢……” “好啦……真的有东西。那到底是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是怪物吧,三颗头六只手八条腿的那种,每天到晚上就呜哈呜哈的出来吓人,好了好了,睡吧睡吧。” 眼见身边的老伴无意解答她的疑惑,白发妇人也只好撇撇嘴睡下,过了好一阵子,又不甘心地拉拉老人的后背。 “喂,巴克,说吧,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不知道……”老人轻哼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尼古拉斯的情况最近好些了吗?” “还不是老样子,和邦妮的情况时好时坏的,隔几天就得去压制一次,怎么了?” “没什么……那我一个人去丹玛好了……”老人轻轻地咕哝一声,片刻之后,房间发出均匀的鼾声。 *********************************************************************** 巨镰带起的气流花朵般的盛开,撕碎了地面的青石,破坏了高墙上的咒文,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六层镂空的巨大平台轰然倒塌,紊乱了月光的潮汐。无数巨石从上方掉落,毛球静静地立在那地面之上,感受着纷扬坠落的石块与沙砾将它渐渐埋葬。 幻影疾掠而上! 气流不断破坏周围的石壁,那声声的爆炸来得如同不及掩耳的迅雷,三名早一步跃起的上段战士想要拦截,然而只是眼前一花,连续的六击已经轰上巨大的屋脊,来袭者的身影从天顶的中央位置直冲而出,接着,整座堡垒开始倒塌。 “哈哈,所谓魔狼沃尔……不值一提,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守住这个宝贝吧!” 随着轻灵的笑声,那少女的身影轻烟般的直飞上明朗的夜空,在没有超阶强者坐镇小天狼堡的现在,根本没有人能追得上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广阔的天穹。 大海在前方舒展开来! 云影,无风,轻翼在她的背后无声地舒展,那一刻,她升上天空的最高处,随后开始落下。 第76页 感受着天穹之中传来的清冷,她以继续上飞的姿势仰望向更高更为深邃的地方,银色的月光静静地洒下,照亮那片海洋、河流、城市、沃野与山林,那无私且无暇的月光同时也映照在她那白璧般的脸颊之上,幻现出…… 折转四千年来的忧伤…… 第四卷 丹玛印象 第一章 阿特罗卡历414年2月,始于丹玛贵族学院。 初春的天气降临丹玛的时候,一切萧条的树木长出了茵绿的嫩芽。具有魔法的城市总会令四季的变化显得有些异常,譬如说严冬季节里的无数长青绿树,花朵儿的反常开放,即便是冬日里,也总能看见一片朝气蓬勃的景象。人们利用透支植物生命力的方法来展示自身的力量与权威,到了春季,反常透支了生命的树木却往往会开始枯萎,令人看了委实有不胜凄凉之感。这或者便是魔法之所以会是魔法而非神法的理由。但无论如何,更多的树木开始循照自然的规律发芽复苏,一片粉嫩清新的气象间,春天究竟是来了。 进入这个在唐忆的印象中只属于“传说”的校园之前,不可否认他是存了许多离奇的幻想的,然而一旦真的进来了,才发现事情原来也显得简单。没有离奇古怪的骑着扫帚的巫师,没有神秘诡异的在路边扎草人的老妇,也没有烟熏火燎被打上邪恶印记的石塔与古堡。世界何其美好。 进门首先是平整的青石大道,宽阔的校园广场,巍峨雄伟的学院大殿,一棵棵修剪整齐的树木在道路两旁展开,大殿之后可以看到样子有些笨头笨闹的巨大练武场(类似体育中心的巨大房间),空置了两个月的炼金术大楼上一批批衣着整齐的奴隶正在进行打扫与整理,偶尔有浓烟从某个房间里冒出来,早已准备好的急救队伍立刻进去处理这场小小的灾难。魔法学院像个只剩四分之一的巨大蛋壳,其后有着高耸的蓝色方尖石塔。远远的可以望见庄严古堡一般的巨大建筑,那是典藏了无数珍贵书籍的图书馆。 沿着道路走过这片地方时,身着华丽衣服的学生与老师们三五成群地出现在唐忆的视线当中,某个破损的石墩上站了个正在发表演讲的人,一大群青年男女围在那里聆听。 “……为什么阿特罗卡受到欺负,为什么阿特罗卡不能成为大陆第一的国家,就是有那帮无耻的人在把持政局,他们如同蛀虫一般的吸取国家的鲜血来维持自己的生存,他们侵犯了一切有良知和品行的高贵之人的权益……没错,我们要强大,我们要复兴,要恢复曾经睥睨各国的荣光,同学们,伟大的国王陛下是英明的,太子殿下的地位不容撼动……” 经过的时候,唐忆停了下来。奴隶制与民主制并存的国家吗?他心中想着。但渐渐的,那人的话题便转移到“英明神武的国王陛下”与“同样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身上,原来是为了政治造势的人。 “那家伙是个傻子!”拉着他的手走在一旁,克丽斯汀娜为他做着解释,“妈妈说过啦,目前太子殿下和另外几位王子争夺得相当激烈,这类演讲是常事啦,可是不论往后的王位继承者是谁,这些不上不下人多半都没什么好结果的,我们别看啦,妈妈的话一定没错的。” 一路领他走向魔药二班的方向,小女孩就在他身边兴高采烈地做着向导。 “……那边是练武大厅,不过是个无聊的地方啦,每个人都喜欢砸砖,把墙上或者地上的砖砸烂之后就互相吹捧,砖又不会打人的……” “……炼金术大楼里的也都是些白痴啦,你看你看,那里火灾了哦,真是没脑子,我最讨厌那些傻瓜了,每次看到我都想要杀掉他们,然后世界就清静啦……我一般在三楼第二间房间里哦,你看,从那边数过来的第二间,门口是新的对不对?去年被炸过一次啦……” 进入通往树林的岔路后,行人便渐渐少了起来,小女孩穿着可爱的小圆鞋“扑踏扑踏”地走在前面,一名身着魔法师衣服的美丽女子从前方的转角处冲了过来,随后跟着的是一名年轻贵族,大概是闹了别扭的情侣两人。经过唐忆时,那青年男子将他撞了一下,道声对不起后消失在另一个转角,阳光从静谧的林间洒下地面。克丽斯汀娜咕哝了一声:“最烦这些无聊的人……”清新明朗的早晨。 魔药二班的教学地点位于林地深处的一个大池塘边,拱门之上写着算不上庄严的几个字,大概是“魔药区”。无数怪异的树木与藤蔓围成幽深的小路,旁边有一片种植着珍奇魔药的田地,枯黄的稻草人与写有“魔药班所有,请勿践踏采摘”的牌子一同站在田地显眼的一角。一排矮房隐隐出现在不远处藤蔓围绕的小小广场边。 魔药二班——也就是顺数过去的第二间房间——内部摆设显得杂乱而简单,三十套桌椅板凳歪歪扭扭地挤在装修简单的房间里,看起来便与现实间的小学教室无异,几个早已到来的学生在其中移动着桌椅,安排好自己的座位,地上满是垃圾。几名学生看来并非贵族,眼见两人进来,目光轻轻扫过唐忆,在克丽斯汀娜身上停留许久,一位衣服简朴,扎两条粗大麻花辫的女生在教室后头进行着打扫,望了唐忆几眼,随后面色漠然地低下头去继续扫地。 “喔……这里还是这么乱哦,阿尔,我们找两套好桌子……学校那帮家伙都是势利眼,下次我要去骂死他们……隔壁的桌椅那么好……” 第77页 克丽斯汀娜口中唠叨着,很随便地在旁边找了两套桌椅,摆在教室的侧前方,看来是准备与唐忆一块上课了。经过了她的解释,唐忆方才知道笆笆拉老师的脾气是出奇的古怪,由她执教的魔药二班中绝对不收任何贵族。由于她本身是贵族,而且据说地位不低,学校对她的想法没有干涉的权力,只是在课堂事物的发放上那些势利的物资人员总是给这里拨发最差的东西,对于这些事情,笆笆拉老师也不在意,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为了整个学校条件最差的班。 金黄的晨光之中,班上的学生们也陆续的到来了,据克丽斯汀娜的介绍,这个中级的魔药班一向人数不多,大概十多二十人左右,唐忆算是插班生。 “所以我才要陪着你一块上课啊,免得有谁欺负你啦……” 很没有形象地趴在桌子上,充满活力的小女孩为唐忆说着学校里曾经发生的一些离奇趣事,随后向他介绍光神宫清剿巫师和诅咒法师的事情。其余的学生大都认识,偶尔会有打声招呼,互述寒假里发生的一些事情,有位学生在寒假里被贵族相中,收做随从,洋洋得意地向周围的人们吹嘘着那贵族家境如何优越,排场如何奢华,前景如何光明,身边几人都投以羡慕的眼光。这些人也以审视的目光打量唐忆这边,目光大都在克丽斯汀娜名贵的服装上做了停留。又过得一阵,一位身材高大,气质清爽的青年进入了教室之中。 “大家好,我叫文森特,新入校的,大家往后请多多关照。” 那人在门口进行了自我介绍,众人大都善意地点了点头,方才吹嘘自己跟随了贵族的男子心情愉快地表示着欢迎,这人名叫卡尔。 与众人打过了招呼,文森特在教室一侧找好了座位,由于桌子的一脚有些歪,他从教室外找来一块砖垫上,经过唐忆时,眼前却是一亮:“呀,魔术师先生。” “啊?” “你不是最近常在中二区表演魔术的那位先生吗,我一直都有去看哦,真是神奇的表演啊。你好,我是文森特。” 他爽朗地向唐忆伸出了手,唐忆也连忙站起来回握。 “阿尔。阿尔。雷撒督克。” 据说——当然只是据说——每次传说展开,英雄与英雄的相遇,一切事情开始变得复杂交错,风起云涌的时候,总会有批着奇怪衣服的家伙在后方开始转动巨大的车轮。但在当时,没有先知资质的两人都无法预测此后将会发生的事情。那个带着清爽日光的,此后无数次想起总有着淡淡岁月馨香的隽永清晨,衣着随意的笆笆拉老师走进了教室的门口。 第四卷 丹玛印象 第二章 “各位同学大家好啊。”毫无新意的懒洋洋的开头,随意的中年女人扫过了下方的学生,“喔喔……一个两个打扮得还挺精神的嘛,本来我还以为两个月不见大家会因为想念我而变得消瘦憔悴呢……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淡然中带着锐利的淡茶色眸子在唐忆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后耸了耸肩膀:“好啦,想必大家也看到了,这个学期来了两个新人,都是帅哥,大家可千万不要因为嫉妒就随意欺负他们,因为这两个人是我罩的!然后呢……请不相干的贵族出去,谢谢。” 她的身体趴在有些破旧的讲台上,似笑非笑地伸出手指来点点克丽斯汀娜,小女孩侧过了头,装做没有看到。随后她开始点名:“克娜,你知道我说谁,要我下来逮人吗?” 听得她这样说了,小女孩方才大力转过头来,嘟起嘴望着她,笆笆拉的目前也毫不示弱的坚定,过了好一会儿,克丽斯汀娜露出了可怜兮兮的神情:“笆笆拉阿姨,通融一下啦,妈妈一直说你心地最好的啦!” 被称呼为阿姨,中年女人明显的有着小小的满足感,但是对于被说心地好,她却明显的不怎么满意:“她这是诽谤,我一向是个黑心坏女人……你们点什么头,想死吗?好了,私交是私交,规矩不能改,出去吧。” “不要啦,笆笆拉阿姨……” “贵族不能在这里!” “我、我不是贵族啦。” “什么你不是贵族,小公主,回你的炼金班上去,听说那个老头最近在教你,还用到我中级的魔药班上混日子吗?出去!” “不要啦,人家是陪阿尔过来的,又不会打搅你上课。何况我那个公主是假的拉,我是妈妈从垃圾堆里拣出来的孩子啊,笆笆拉阿姨你知道的嘛……你和那个老头有过节,可以跟他慢慢算啊,我也恨他,不要算到我头上来啦,笆笆拉阿姨……哇,你这个老女人……” 先还是摆着拜托的姿势好言相求,然而一说到斯坦利,笆笆拉的脸色就明显有些不善,走下讲台一把抓起了克丽斯汀娜的后背,小女孩一边骂着一边张牙舞爪地挣扎起来。 “哇啊……你这个老女人、丑女人、臭女人、没人要的老处女……放开我、放开我……啊,臭女人,松手啦,我诅咒你一辈子没人要……阿巴啦格里曼菲啦托亚……” 胡乱地蹬动着手脚,小女孩的反抗却没能对中年女人造成任何伤害,眼看便要走出门外,小女孩双手一合,随着古怪的咒语,璀璨的蓝光从她双掌间变幻而出。 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唐忆也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炼金术并非原本世界那般只是纯粹的化学研究,它们与魔法进行结合后,能够通过人体的力量改变物质,最终达到种种神奇的效果。这几天来,他也知道了这小女孩在炼金术上有着不错的造诣,是被导师们称为天才的少女,只是亲眼看见她施展出炼金之法还是第一次。随着那蓝光的扩散,被笼罩其中的笆笆拉手臂上的衣物在瞬间化为细丝飞散,然而在下一刻,中年女人的手指在肩上轻轻一点。 第78页 “古娜……” 飞散的细丝纠结成原本的衣袖,克丽斯汀娜身上散发的蓝光竟也被变为了灰色,随后被笆笆拉从门口直接仍了出去,摔在不远处的小空地上,弄得灰头土脸。 “臭女人!” 发出一声喝骂,小女孩躺在地上,全身上下竟然已经覆盖了一层灰色的硬壳。唐忆连忙过去扶了她起来。 “谢谢你啦,阿尔。” 克丽斯汀娜轻轻一笑,双手按在自己的身上,顷刻间,硬壳化为灰烬悉数落下。小女孩从地上跳了起来:“阿尔你不用管,这是我和这个老女人之间的战斗……哼,你给我等着,我把你的那些可恶的花树全都烧掉!” 她挥舞着小拳头往外面跑掉了,笆笆拉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召集学生回到教室:“告诉你们,不要小看任何人,刚才那个女孩子的炼金术已经上了六级,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如果全力出手,无论是魔药还是战斗,她的能力足以摆平你们中的任何一人。刚才我和她各发的那个小术法就是今天的作业,除了新来的两个人,每人写一篇分析报告。好了,待会留下几个人跟我去搬新的魔药教材,今天可以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她无聊地挥了挥手,话才说完,火光便从外面亮了起来,望见湖边几棵大树上燃起的熊熊火焰,唐忆也不知道是该无奈还是该笑,真想不到克丽斯汀娜竟然连这样的事情也是说做就做,众人奔出教室,一位学生说道:“遭了,那是老师栽了三年的锦棠花树啊,要是……”话音未落,却见走在后面的笆笆拉手指轻轻一弹,满树的火焰竟然如同幻觉一般的消失,随后克丽斯汀娜的叫声传来。 “啊——” 呼喊声中,一根巨大的藤蔓缠绕着小女孩高高地升起在半空中,这次任她如何使用炼金术都无法解除掉那藤蔓的束缚了。 “知道那是重要的东西,你以为我不会事先做好防备吗?克娜,做错了事情要付出代价,凯瑟琳教过你的吧?” “你这个臭女人!啊——” 那声音远远地传开,随后,挥动的藤蔓将小女孩直接仍进了小湖的中央,女孩在湖面上扑腾几下,接着便咕嘟嘟的沉入了湖底。眼见这样的情况,在这边看着的学生们都大惊失色,唐忆便要冲出去,才跑得几步,不知何时到他身后的笆笆拉拍了拍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前进。 “别傻啦,每年夏天去海滨教学的时候,躲在水下吓人和躺在水面上装浮尸的总会有她一个,她蒙人呢。” “啊……可是,这种天很冷……” “切,如果有六级炼金水准的人会被冷到,那才出鬼了。”笆笆拉翻了个白眼,随后笑道,“不过呢……我就喜欢心地善良而且不通世事的漂亮小男孩……” 耸了耸肩,她潇洒地往教室里走去。果然,过得片刻,小女孩顶着一头水草出现在了水面上,愤怒地挥舞着拳头:“你这个臭女人,告诉你,咱们梁子结大啦,你死定了……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这就是唐忆在贵族学院度过的第一天…… ********************************************************************* 下午是没有课的,这是贵族学院的惯例。毕竟从实际意义上来说,真正有势力的贵族们在家里便学会了一切该学的东西,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一个学校,主要原因是为了给各人一个联络交流的机会,这毕竟是通讯和信息不发达的时代,若不是有这样的一个场所,处于权力旋涡之内的人们想要在踏上真正舞台之前建立好自己的班底便相当困难。 唐忆也曾想过要与沃尔家的贵族交往以打探芙尔娜与毛球的消息,不过一番打听,才知道所有属于沃尔家的直系子弟最近都在家中进行祖祭。据说这是沃尔家族每年必有的祭祀,每一次都得持续月余时间。回到家里,小雪正坐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玩着头发。 绑好、松开、绑好、松开……小雪那一头奇迹般的银发向来是唐忆爱不释手的珍宝,来到丹玛之后,唐忆曾经花了大价钱买了张魔法水镜放在房里,好几次看见头饰和头绳等物也都买了回来,只是每次在小雪身上用过之后才发现那头银发本身便是最为美丽的存在,头饰等东西倒显得俗媚了。如此几次之后,唐忆也就不再为小雪戴那些累赘的东西。但在此刻,却是小雪自己将那些饰品戴在了头上。 或许是因为唐忆离开之后感到的无聊所致吧,她将之前买的一根根色彩各异的头绳和廉价却各有特色的饰物从墙角找了出来,模仿唐忆当初的行为想要给自己戴上,其后果便导致了此刻整个头上几乎都被绳子与饰物缠绕,正抓着一把绳子苦恼地拉扯着,看起来便像是被人倒在头顶上的一碗意大利面。这方面她着实迟钝得很。 轻轻地开门、关门,涌上的笑意被随之而来的歉疚所取代,走到小雪背后时,银发女子已经将双手放在了膝上,静静地从水镜中凝望将那些累赘为她解脱下来的男子,良久,她将身体靠上男子的胸膛。 “阿忆……” “恩。” “好想你……” 第四卷 丹玛印象 第三章 此后的十几天,日子就在平平淡淡中渐渐过去。上午去贵族学院上学,克丽斯汀娜每天早晨都会坐着公爵家的马车来找他。马车停在外面的街头,小姑娘一路小跑进来大声敲门,清脆的嗓门足以引来整条街上人们的注目。这个时候唐忆往往还在半睡半醒间,小雪则一早便起来准备早餐,由于克丽斯汀娜的气质纯净,小雪能够稍稍地接受她,好在小女孩虽然在某些时候特别腻人,但接受过贵族教育的她还是有着足够的观察能力,没有像对唐忆那般对小雪表现出过分的亲昵,倒也不至于在某些地方吓到仍旧对外界抱有畏惧的银发女子。 第79页 往往便在这里吃过早餐,小雪叫马车先一步回去,随后两人散步去学校。唐忆目前居住的贫民中二区与贵族学院相隔不远,途中却可以经过几处风景很不错的地方,每天看来,都令人觉得赏心悦目。小女孩性格灵动跳脱,在许多时候都会成为路人注目的焦点。偶尔用炼金术治疗受伤的树木,为人捞上掉入河里的物品,令得唐忆很有种小小的满足感,仿佛多了一个出色的小妹妹。 只是到了学校之后,小女孩与芭芭拉老师之间的关系依旧剑拔弩张,偶尔的炼金术大战往往波及他人,而且无一不以小女孩的失败为收场,对于小女孩那层出不穷的破坏伎俩懒散的中年女人到底是如何一一识破的,唐忆委实感到不可思议,佩服不已。事实上每日里魔药的课程多半只是自习或者去图书馆找资料,唐忆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找资料都只能找些奇怪的绘图本,离了魔药二班的教室小女孩便能跟在他的身边,向唐忆询问魔术问题的同时也为他讲解那些书本,半月下来,字稍微认识了几个,最大的进步倒是学会了一大堆这个世界的远古传说故事。 其余的同学多半都在贵族圈的边缘混迹,希冀着有一天能够得到某位贵族的赏识或者青睐,从此鸡犬升天。当然真心想学魔药的人也是有的,譬如说第一天到这里时见到的那位在教室后面扫地的麻花辫,每天默默地跟着老师栽花除草的必定有她一个,偶尔唐忆会感受到她投过来的淡淡的眼神,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只是到底在哪里见过她呢?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下午无事,自然是回家陪小雪。晚上依旧与伊芙表演魔术,换取一到两个银币的收入。伊芙的琴声一如既往的生涩,其中多了些什么东西,又少了些什么东西,却连唐忆也无法分辨得出来。半月以来与那名叫文森特的男子也有过几次接触,往往是他拿着几样道具过来,展示自己研究出来的魔术原理。 “啊,是这个样子吧,你看,你看,这样就搞定了,对不对?” 那往往是唐忆表演过的几个小魔术,要想出原理来,说简单也是简单,但毕竟思维方式不同,难度也是存在的。眼见他对魔术这么热心,唐忆倒也耐心地为他解释了几个原理,说完之后,对方叹服不已。 “果然啊,虽然只是小小的手法,但是只要从不同方向去想一件事,所看到的结果就会完全不同,能够想出这么多的小变化的人,也绝对算得上天才了。” 半月之后,天气忽然开始变冷,逐渐下起小雨,将丹玛笼罩在一片阴冷晦涩的气氛当中,随后城市中担任占星的神官们发布了灾难将至的消息,几日之后,将有一次巨大的台风来袭。 ************************************************************************* 绵绵的阴雨像是笼罩了全世界所有地方一般的从天而降,脏乱的街道之上污水肆流,撑着雨伞或者披裹雨布的人们从污水之中快步穿过,棚屋区鳞次栉比的房顶之上,随处可见披着雨布在那里敲敲打打的人们,每年台风来袭,受到损伤最大的,往往便是这些并不牢固的木制房舍。 没有过应付台风的经验,但该做的防备总得做好。从昨天开始他便没去学校,找人买来一大堆木板,今天早上开始在房顶上敲敲打打,准备将房屋四面全都加固一遍,小雪本也想要帮忙,却被他阻止了,只得无聊地在一旁给他递木板。做得不久,伊芙也踩着破旧的木梯爬了上来,眼见他将木板一块块地钉上去,出言提醒道:“雷撒督克先生,不是这个样子钉的呢。” 她这些年生活在丹玛,每年总会遇上一两次台风来袭,因此对这些事情早已驾轻就熟,当下对唐忆一一指点,然后自己也在旁边忙碌起来。唐忆一向见她弱不禁风的样子,身上又有病,原想快些弄完去帮她,谁知还没到下午,她那边倒已经完工,转过来帮着唐忆完成剩下的工作了。这样的情况令得唐忆倒颇有些不好意思,下午出门大采购时顺便也为她买了许多吃食。据说台风一来,往往便在这边的山脉间回旋徘徊,此后风狂雨骤的日子或者会持续好些天,伊芙不久前刚为了兰得尔交了入学的学费,此时手头颇有些拮据,这类东西多半是储备不够的。 将东西交给她时,她倒没有多说,只是带着感激的神情默默接下。傍晚时分,雨停了,天边出现深红色的夕阳,世界一片寂静。远远的,黑云聚集在海面之上,仿佛整片天空下唯有丹玛笼罩着日光。 随后淡淡的青色光芒从远处的海边传来,魔法师门聚集了力量,将法阵笼罩住首当其冲的贵族区,片刻之后,风声开始呜咽起来,暂时停歇的雨又开始恢复,随后平稳地加强。 天黑下来之后,唐忆点起了蜡烛,然而好几次都被门缝中吹进来的风给吹灭。他用木板在房间的角落里围出个小小的空间,随后让小雪打开新买回来的魔法灯烛,搬来火炉,两人围在那里吃起火锅。房外风声呼啸,“劈劈啪啪”的声音不断传来,偶尔还有隐约可闻的人声。两人就在这样的气氛下依偎在一块,感觉颇为奇妙。吃完了晚餐,唐忆碰灭了魔法的灯光,抱着小雪滚上温暖的床铺…… 大概是午夜的时候吧,风声依然在继续,“砰砰”的敲打声从房顶上传来。小雪早已被这声音惊醒,想要出去看,却被唐忆一把抱住:“你睡吧,我去看看。” 第80页 穿好了衣服,打开门,风雨交杂着扑面而来,针砭入肤,外面一片漆黑。他裹好雨布走出门去,街道之上偶尔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飞过,仰望着屋顶,那里正有一个小小的黑影在吃力地敲钉着木板。 “是伊芙吗?怎么了?” 吃力地爬上楼梯,他大声地问着。屋顶上的黑影裹成一团,果然是伊芙,就在这般稍不注意人都无法站稳的大风之中,她依旧在屋顶上吃力地做着加固的工作。眼见唐忆要上来,她连忙挥了挥手。 “雷撒督克先生,不要上来了,我来就行了!” “白天不是已经钉好了吗?” “不行啊,这次风太大了,还只是前奏呢,会有更大的风来的,到时候房子可能会被掀走!你别上来,就快做完了,我没事的……啊……” 话还没说完,她的身体被风吹得往旁边一道,所幸双手及时抓住了一块已经钉好的木板,才没有掉下屋去,随后挣扎着爬了起来:“没、没关系的……你没有经验,不要上来了,很危险啊。” 呼啸的风雨吹动那斗篷与衣服,激烈的鼓动。就在那危险环生的漆黑屋顶之上,身体孱弱的女子向他挥着手,语音颤抖却坚定…… ************************************************ 作者语:啊啊啊,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评价这本书会评价漫画气息很重呢,偶明明没有刻意写漫画的说…… 第四卷 丹玛印象 第四章 “你、你不要上来……” 激烈的风雨横扫而过,屋顶上像是被油润滑过一般,几处破口“噼噼啪啪”地激烈拍打,雨打在身上,针扎一般的疼。没有理会伊芙的说话,唐忆艰难地爬了上去,忍受住鼓动雨布的狂风,将手中的绳子抛了过去。 “系在腰上!” 用那根绳子将两人系在一起,他们开始艰难地加固着房屋,夜色晦暗中,铁锤好几次都敲到了自己的手上,但是不痛,冰冷而激烈的风雨从雨布下方掀进来,已经使得身体大部分都变得麻痹。两人持续奋斗了不知多久,屋顶终于加固完毕,期间小雪批着雨布上来了两次,第一次被唐忆叫着下去了,第二次则留下来帮他们递木板。相对于伊芙、唐忆两人来说,小雪的动作委实灵活得太多。 待到事情终于做完,两人都已经累得不成样子,唐忆只觉得如同在洪水中挣扎了三天三夜一般被掏空了全身力气,眼下只想回去搂着小雪好好睡一觉。此时小雪已经到了楼梯下,唐忆和伊芙小心地向楼梯靠近,才走得几步,却听得身后传来伊芙的惊呼声。 腰上的绳子陡然一紧,唐忆踉跄几步,随后奋起所有力量回身抓紧了伊芙的手,一把将她拉了过来。仓促之间没想太多,双手一环便将她搂在了怀里,还没定下神来,伊芙却又是“啊”的一声,下意识地将唐忆推开,随后只听得轰隆几声,两人从屋顶上一块滚了下去。 这房屋说高不高,说低却也不算低,唐忆只觉得手臂上一痛,掀开一块房顶之后还是死死地拉住了一处足以手握的地方。听得动静,小雪灵活地冲了上来,将两人平安救下之后方才发现唐忆的手臂上已经被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如泉涌出。眼见那道可怖的伤口,小雪几乎当场便哭了出来,一手抱着唐忆,一手拉起伊芙,直接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由于风雨的冰冷洗礼,伤口倒不如外表上那般疼痛,只是血液不断涌出委实有些刺激人。回到房间里,小雪紧张地在放中找出伤药。关门、止血、烧水随后是小心的擦洗,这时候那痛楚才真实地翻涌上来,银发女子带着泪眼为他进行包扎,浑身湿透的伊芙在一旁照看着炉火,从那隐现的火光中可以看出她的脸上满是水珠,也是将要哭泣的神情。 “对、对不起……要是我不推开你……我不是故意的……” “没什么啊,也没多大的事情,我还得谢谢你帮忙弄好屋顶呢……你身上这么湿了,赶快回去洗洗吧,否则明天要感冒的。” 明白伊芙对于自己身上的病一直都相当在意,她方才推开自己也就不那么难以理解。眼见唐忆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伊芙也就离开了这边。片刻之后,屋顶上再次传来敲打声,却是在修理着方才被唐忆掀掉的木板。怕她再出什么事情,唐忆让小雪出去照看了一会儿,这次只是修理一处破口倒没用去多少时间,待到小雪回来,随后为他脱去湿透的衣物。两人一同洗过了一个热水澡,钻进了暖和的被褥,片刻之后,疲累的感觉模糊了现实的界限,将唐忆吸入梦境的彼端…… 第二天的清晨,风雨依然继续,并且愈发地激烈起来,感觉上似乎整座房子都有被掀翻的可能,门外依旧一片灰黑,房间里须得点起魔法灯烛才能看清楚东西。醒来的时候小雪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手臂上的疼痛感已经好了许多,但是要行动仍然有难度。在床上稍稍吃些东西,他虚弱地躺下,继续沉睡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台风的声音愈演愈烈,唐忆可以感受到几乎整座房屋都在颤抖跳跃,砰隆砰隆!风从每一丝细小的孔隙中入侵进来,就在这般危险的气氛中吃过了晚餐,他们紧紧地拥抱在被褥之中,小雪的身体有些颤抖。她在紧张,唐忆能够感受得到。即便是面对着最凶悍的野兽小雪都不曾有过丝毫紧张,但在这般天地之威下,任何人力都显得渺茫苍白。 第81页 为了安慰小雪,他不断温柔地与她接吻,两具身体在床上毫无间隙地相拥。他们互相摸索,互相需求,互相给予,交换温暖,彼此守护。整片天地都在狂暴肆虐,世界唯有那一处小小的光点与温馨。 第二天早晨,风停了。四周都显得寂静无比,天光隐隐从门缝传进来,小雪在身边坐了起来,目光之中满是好奇,远远近近的人声都显得清晰起来。犹如世界末日来临前的宁静。台风眼。 ************************************************************* 天空之中的乌云形成圆形的空隙,阳光从上方照射进来,四处流淌着污水、杂物,触目所及一片狼籍。棚屋区远远近近都有受损的情况,街角的一栋房子已经垮了,大群的人围在那里进行救援,哭声、喊声、呻吟声混杂成一片。清新的空气中夹杂着迫人的冷意。 穿好了衣服与小雪一块走出门时,伊芙与几名孩子也从隔壁走了出来,围在斗篷下的是清秀而瘦弱的面孔,说起来,能够这般清楚地看到伊芙的样子,似乎还是第一次。 “雷撒督克先生,手好些了吗?” “恩,好多了。你没什么不舒服的吧?” “还好。”伊芙点头一笑,随后爬上了楼梯,“大概会安静一段时间了,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修补的地方,你们不用上来了。” 昨晚的加固毕竟没有白费,伊芙在上面只是稍微敲打一阵便爬了下来,唐忆正从家中拿出一些小果品分给几个孩子吃,随后递给伊芙一杯热茶。伊芙从家中拿来专用的杯子将茶水倒过来,方才蹲在台阶上小口小口地喝了。几人蹲在房前望着来往奔走的偶尔的行人,伊芙小声地说起昨晚几个孩子的事情,他们躲在被子里做游戏、开玩笑,台风来的时候,只要房子不出事,对于几个孩子来说,倒是莫大的乐事。能够不出去忙碌,吃得饱饱的躲在床上感受外面的风雨激烈,这一切何其幸福。 说起几名孩子时伊芙满脸都有笑容。因此聊天大都以她说为主,而唐忆在旁边听着,偶尔发表一点意见。大概是因为很久没和人这般亲近的交流了吧,将病弱身体裹在斗篷之中的少女说得格外欢畅,从她结识几名孩子到在一块生活,大家付出的努力啊、快乐啊,等等等等。对于所遇到的艰难她都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但唐忆有些明白那其中有着何等的沉重与深刻。 以往几人见面,往往都只是点头打招呼,自萨米死后,伊芙对唐忆的态度有着许多改变,却多半也只是敬重和崇拜。这其中自然也有唐忆的原因在内,但无论如何,像这般毫无拘束地在一块聊天说笑,倒还是第一次,说起来,大概是因为昨晚在一块维修房顶的缘故,再加上那简单的拥抱,小小的意外,无意间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吧。 小雪倒没发参与到这样的聊天当中去,她只是挽着唐忆,好奇地看着街道上与平日里毫不相同的景象,对于伊芙,偶尔也会微笑地点头。与唐忆在一块时,她表现得大方许多,偶尔一块上街,她也不会对身边稍稍触碰到自己的人做出太过激烈的反应了,对她来说,唐忆便是她的世界,只要有他在,她便有了应对一切的勇气。 这样的宁静大概持续了两个小时,街上的行人再次减少,在屋顶上加固房屋的人们也招呼着开始返回家中。当台风眼过去,迎来的将是更加剧烈的风暴。一直都在向唐忆叙说那几名孩子的趣事的伊芙也意识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渐渐停止了话题。赧然地对唐忆笑笑:“该回去了,看样子,风很快就要再来了……” “好的,多保重啊,如果有什么事立刻过来找我和小雪。” “恩。”伊芙点了点头,转身招呼着几名孩子回家,唐忆和小雪也转身回屋,却听得伊芙又在身后叫了一声:“雷撒督克先生。” “叫我阿尔好了。” “好……好啊。”点了点头,伊芙似乎费了好大劲才说出话来,“阿尔,谢谢你……陪我说这么久的话……” “什么啊,只是聊天而已嘛。” “已经……很久没人跟我聊过天了,所以,谢谢你……谢谢你……”她的脸上现出不无凄凉的笑容,鞠了一躬,转身回屋。 半小时后,周围寂静得可怕,天色渐渐灰了下来,即便是唐忆这般对台风毫无经验的人也能感到危险将至的讯息。从微张的门口望出去,街道上空无一人,连水流都几乎凝成静止。待到第二次开门望出去的时候,却有一名灰袍老者出现在了视野之中,看起来既慈祥又有些威严的老人,穿着并非名贵的衣服,背后有个小包袱,手上拿着一把伞,在房檐下张望徘徊。看起来是外地来的人,此时找不到要去的地方了。 第一次开门望时,那老头便已经看到了他,向门缝这边善意地点了点头。唐忆退回房内,小雪正在准备晚餐,又等了一会儿,他开门一看,那老者仍旧站在对面的屋檐下张望,眼见台风将至,唐忆想了一阵便要走出去,却见那老者已经走过来了。 “这位小兄弟,老头子是外地才赶来的,台风快要来了,可以麻烦借个避风的地方吗?” “恩,请进吧。” “呵,谢谢了,走过了这么多的路,这年头,好人可少啊,愿辛洛斯保佑你。”那老者将伞拿在手上,做出一个礼拜辛洛斯的姿势,随后自我介绍道,“对了,老头子我叫巴库斯,是一名游吟诗人,再次感谢。” 第82页 “没什么的。”那巴库斯隐带威严稳重的笑容很能引起人的好感,唐忆让他进了门,随后死死地关上,“我叫阿尔。雷撒督克,您叫我阿尔就行了。” 片刻,黑潮滚滚而来。 第四卷 丹玛印象 第五章 风声呼啸而来的时候,三人已经在房中开始吃饭。唐忆并非是容易与人热络的性格,但那巴库斯却极为健谈,作为一名游吟诗人,他曾经到过许多地方,接触过的人和事也多不胜数,随口几句便能引开话题。而他的气质也不似一般游历讨吃喝之人那般卑微委琐,谈笑之间很能引人好感,不片刻唐忆便被他说的几个离奇经历吸引住,小雪见唐忆与他聊得很是愉快,一时间倒也放下了些许的防备,放下饭菜后坐到唐忆身边听老人滔滔不绝地说着。到这里一个多月,她只能听懂外界的几个特有词汇,此时自然是听不懂的。 “……说起那小白兽,其实是位于魔兽谱系下阶的一种凶兽,形象乍看起来相当可爱,攻击力也不高,但若是有人惹怒了他们便必定是群起攻击,往往一片一片滔滔而来,真的防不胜防。正因为位阶太低,在这种魔兽中偶尔也会出现一些怪异的变种,左加兽也是其中之一,被人称为‘毫无忠诚心的高段魔兽’,它们的力量刚开始是不错的,只是有一个特点,被任何人打败之后都会选择臣服而不是死战,而在认主之后,一旦它的主人被别人打败,它又会选择更厉害的主人……唔,阿尔兄弟家里的菜肴真是有特色啊,恩,这个真香……” “……呃,就因为左加兽的这个特性,往往在生死相搏的战斗中很难派上大用,因为谁也不知道它何时会临阵倒戈。但在许多小事上它却非常好用,也是因为这样,往往在其主人失败被杀之后,左加兽却不会遭到杀害,而被新的主人欣然收下。传说就有这样的一只左加兽,它跟过千年前的英雄巴戮达斯,后来巴戮达斯被天骑士兰斯洛杀害,这只左加兽又投入天骑士麾下,但不久之后兰斯洛又被野心勃勃的十三使徒所杀……就这样,它的每一次认主,都经历了一番尘世变迁的大事,到得最后,它的所有主人都死掉了,而左加兽却存活了下来,恢复了自由之身。也由于它这一生无数次易主的经历,其力量甚至已经超过了传说中的黄金巨龙领主,成为了真正的魔兽之王,目前仍然居住在东方的风媚原野之中,从那之后,风媚原野也就成了禁地,想要再次收服它的人也为数不少,但无论是何等高手,几百年来一旦进入原野之中都毫无例外的失踪了……” 巴库斯滔滔不绝地说着故事,每隔个片刻,便对桌上的菜肴大加赞美一番。晚餐之后小雪进去收拾里间的一张空床,待到收拾完毕,老人已经把话题转到了台风上。 “……说起来,我小时候可也是在丹玛长大的啊,成年之后方才离开这里。唉,丹玛四季如春,任何方面都是得天独厚,就是每年的台风来时太过凶猛。说起来,几十年前每年台风来十都得死好几百人呢,现在却不知道怎么样了。就是这样的棚屋,往往什么东西飞来屋顶便被掀走,那时候……” 仿佛是某种不吉利的预言,话才出口,“轰”的一声巨响便传了进来,即使在满天地呼啸的风中,那声音也显得如此响亮。唐忆与小雪被吓了一跳,巴库斯叫了起来:“呀,说掀走就掀走,好像是对街那间。” 唐忆走到墙边,从某个灌风进来的缝隙往外看去,朦胧之中对面那间房的轮廓果然已经残缺不全,不远处隐隐传来一声低沉奇特的吼叫声,夹杂在呼啸的风雨之中显得甚是凶戾,两颗幽绿的光芒在黑暗中激烈地摇荡,随后蓝光闪动着,闪电般的金色光芒亮起一瞬,照出了一道巨大的轮廓。 什么东西…… 由于那处空隙中吹进来的风力委实太过剧烈,看了片刻便得收回目光揉揉眼睛。转过头时才发现巴库斯也附在另一个小小孔洞前往外张望。口中喃喃说道:“啊,是欧姆罗么,来到丹玛可还是第一次见啊。” “欧姆罗?巴库斯老伯,那欧姆罗是什么东西啊?” “哦,那是位于近海的一种相当厉害的浅海魔兽啊,在海面可是凶悍得很呢。”巴库斯皱了皱眉头,“偶尔台风吹来时,有的欧姆罗也会被驱赶上海岸,以往有过欧姆罗在台风之中袭击沿海村庄的消息,一般来说这些小村庄中没有高手坐镇,在台风中也无法求人救援,往往便是全部人被欧姆罗屠杀的后果,不过这种魔兽被赶上丹玛还是第一次。放心吧,贵族区中很多高手的,虽然是在台风之中,但是要杀死这样的一只魔兽倒不是什么大事。现在应该就是有人在与它战斗的情况了吧。” 唐忆点了点头,再次附在那缝隙往外看,战斗固然是在战斗,但似乎双方实力相差无几,光芒闪烁间,周围受到波及的房舍委实不少。方才对街的房间恐怕便是被打斗激起的物体掀走,眼见绿光往这边而来,他正担心会不会波及到自己这边,两道金黄光芒如彗星一般陡然亮起,划过长长的轨迹,直轰上怪兽的身体。一个嚣张的声音随着怪物的痛苦吼声同时响起,顺着暴风雨远远传开。 “哈哈,小小的无能魔兽也敢来丹玛撒野,以为天下有热血的人们都死光了吗!在我超阶强者黄金假面的正义铁拳下,为你的罪恶忏悔吧!” 第83页 黄金假面,那是假面怪盗的自称。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如一场闹剧一般。 那假面怪盗不止是偷盗技巧一流,这次看来武艺也毫无疑问的相当强悍,随着他的出现,几次大放光芒的攻击之后,怪兽欧姆罗便痛苦地倒了下去。而在假面怪盗得意非常的笑声中,赶来准备围攻欧姆罗的高手们都转移了目标,开始攻击这个方才为城市除去了一大威胁的英雄。 一时间漆黑的暴风雨中仿佛是爆炸了一般热闹,狂暴的风雨未必能够挡住这些战斗力已经到了八级九级的家伙,眼看着各种魔法光焰在风雨中飞窜,那假面怪盗一边笑骂一边逃跑。他本就是以逃跑和隐匿的功夫而闻名,这时大风大雨的更是给了他种种便利。转瞬间从这个区逃去那个区,时不时又从某些奇怪的地方钻出来,追逐的人们也是越来越多,由扩音魔法或者以斗气推动的呼喊声在城市上空不断传播,想来无论这怪盗是被抓住抑或逃跑,一个月内丹玛的最热风云人物绝对非他莫属了。 追逃的声音在城市内持续,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却之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眼见几次巨大的放光划破夜空,有人的声音隐约传来:“海茵小姐来啦,他逃不了了。” “海茵小姐,发现他啦,在这边……” 听着这些人的呼喊,似乎那名叫海茵的女子相当厉害。回头让眼睛休息时,只听得巴库斯面色微冷地笑了几声:“嘿,海茵。夏乌佳。她也赶来这里了。” 这次没待唐忆询问,注意到他疑惑的目光,巴库斯立刻笑着解释道:“小兄弟不知道啊,这海茵。夏乌佳现在可是整个阿特罗卡风头最劲的年轻魔法师啊。早些年曾经拜伊夫利特家的那位老夫人——也就是巴克那罗夏的妻子——为师,呵呵,因为早些年曾经在伊夫利特家当过管家,所以老夫人也就叫习惯了……这位小姐被魔法高强的老夫人教导之后,不到十八岁的年纪便开始在魔法界暂露头角,甚至被称为了帝国最年轻美丽的超阶强者。只是几年前被老爷子发现她可能是沃尔家的奸细,因此才被赶了出来。因为老夫人授徒的消息一直都在保密状态,所以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件事。这可是机密,小兄弟可别在外面乱说。” “明白了。”点了点头,唐忆想起一个传闻,“对了,外界传闻伊夫利特家的那位老爷子性格火爆,杀性重得不行,既然被发现了她可能是奸细,怎么还可能放过了她,难道说这位海茵小姐真的厉害到了可以在天下第一剑圣的手下逃生的程度了吗?” “呵呵……”巴库斯轻轻笑笑,“一来是因为这也只是猜测,二来老头子年纪大了,人开始念旧,火气也小了很多。早些年那可真是举手杀人啊,如果真的出手,这小姑娘如何走得出王蛇之城半步。” 两人说话间,那假面怪盗的笑声也隐隐传了过来。 “哈哈,面对现实吧。如果不是我自己出来,你们这帮废柴怎么可能发现我。海茵。夏乌佳。大名久仰了,今天就来会会你。接下我这招吧!弑神屠魔毁天灭地征服世界正义————拳啊啊啊啊啊……” 那一声喊叫比之前的声音要大得多,仿佛是蓄积了力量刻意大喊出来,顿时间传得更加嘹亮遥远。随着这声叫喊,一个明亮的光圈在风雨中出现,随后散发出夺目蓝光,“轰”的一声巨响之后,爆炸成漫天蓝焰,仿佛最美丽的焰火在空中绽放,在夜雨之中形成无比炫目的景观。下一刻传来的,又是假面怪盗刻意炫耀般的大笑。 “哈哈,什么最年轻的超阶强者,还不是败在我的手下。海茵。夏乌佳美女。今天时间到,下次再陪你玩啦!” “无耻!你别跑!” 随着一声清亮的女声传出,又是几个炫丽的魔法在风雨中绽开。却已经没有了假面怪盗的回应,只徒然显出了她的气急败坏。巴库斯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下子她可是被人摆了一大道了。” “怎么回事呢?” “呵呵……高手争斗虽然也有一招定输赢的情况出现,可在双方都有准备的情况下,这位海茵小姐即使面对着老头子也不可能一招败阵啊。那位怪盗先生纯粹是想出风头而已,这样一喊,无论胜败,恐怕海茵。夏乌佳被假面怪盗打败的消息也会迅速传遍丹玛甚至全国了。哈哈……真是有趣的年轻人啊……” 巴库斯摇头轻笑。在此之后,那假面怪盗便消失在了城市之中,任人们怎么找都无法寻找到了。 此后的两天,时间就在那惊人的风雨中过去,巴库斯在这里住下。虽然多个外人,但巴库斯的行为举止都大方有礼,什么事情都极有分寸、恰到好处,令得唐忆忍不住想起“七十从心所欲而不逾矩”这句子曰的名言来。只是短短一两天,他对这位老人便积累了相当的好感。 两日闲暇,巴库斯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为唐忆讲述一大堆的传说历险故事,这是游吟诗人赖以生存的本职功夫,巴库斯说出来极为生动有趣。况且这些故事不比克莉丝汀娜为他讲的那些童话传说,由此以来增加的世界常识委实不少。对于小雪烹饪的食物,这位老人也是赞不绝口,由唐忆教导的属于“异世界”的烹饪技巧与这个世界大有不同,自然能够令人感到新奇不已。 第三天的上午,台风渐渐转小,只是雨仍旧下得狂暴,开门一看,触目所及皆是遍地的狼籍,对面被掀掉屋顶的那间房子更是显得惨不忍睹。吃过早餐之后巴库斯拿起旧雨伞与小包袱告辞,唐忆本想多留他一天,但巴库斯说有急事,再三感谢后仍旧离开了。 第84页 “虽然也称不上什么维护世界和平的大事,但毕竟还是要做的事情。在这风雨中耽搁了两天,恐怕准备接我的小辈们也已经等得急了……再次感谢,这年头好人可不多啊,愿辛洛斯赐福于你……” 再次做出礼拜辛洛斯的手势,唐忆也连忙回礼。老人撑起伞,渐渐消失在一片雨幕之中。 退回房内,转身关门。那一片朦胧整片天地的暴雨当中,老人在街角转过了方向,微笑着喃喃低叹。 “很有趣的噬魔体啊……” 第四卷 丹玛印象 第六章 台风过后的城市一片混乱,那天晚上被欧姆罗肆虐过的是隔邻的一个贫民区,连带波及到这边,死亡和失踪的人数委实不少。负责管理各个区的贵族家执事们来回忙碌着,不到半个上午时间便有好几批人上门询问情况,做着登记。就算是贫民区,毕竟也有着完善的管理。 小雪不懂得这个世界的语言,害怕她受到不必要的骚扰,唐忆也就在家里再呆了两三天方才去贵族学院,期间克莉丝汀娜来过一次,第二天下午文森特也过来敲过一次门,顺带传达芭芭拉老师的口讯。 “呵,还以为阿尔你家受到了台风波及呢,昨天见你没去学校来着……其实主要是芭芭拉老师叫我来传个口讯,让你明天去她家里一趟。对了,春日祭礼还有十多天就开始了,阿尔你的魔术很精彩啊,有考虑过上台表演吗?” “春日祭礼?”唐忆眨了眨眼睛,那是什么? “啊……”眼见唐忆的表情,文森特张开了嘴巴,如同注视怪兽一般望着他,“你不会是不知道春日祭礼是什么吧?不……我是说你居然连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会忘记,还有十一天可就是二十七号的祭礼了呢,到时候全城祈祷丰收,学校可也会举办表演会的啊。昨天你没去学校,台风一停大家可就开始准备了呢。” “哦,呵呵……这几天忙坏了、忙坏了,当然记得。不过我应该不会去表演吧。”摇了摇头,唐忆想起曾经听克莉丝汀娜说过学校一般展开表演时的情况,多半都是各种华丽的魔法与武技互斗,高段炼金术成果展示以及那些只能在贵族圈中看到的钢琴演奏或者宏大的高音演唱。而且表演者大都是平民,其中的优异者往往会受到一些贵族的赏识与笼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变相的人才选拔。 听他这样说,文森特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啊,不去吗?可惜了,本来我最近已经学会了几个小魔法,准备跟你一块出来表演一下子呢……呵呵,那么就这样了,我还有事,记得明天去芭芭拉老师那儿啊。” 说完了话,文森特的脸上绽出晴朗的笑容,他的身体要比唐忆整整高出一个头,锻炼得强壮而匀称,每当漾起这样微笑的时候,都能给人以阳光般的大男孩的感观。挥手从满目狼籍萧条的街角转出,正好一辆搬运木材的大车从那边经过,半只轮子陷入了积水的坑洼之中,几名衣着褴褛的奴隶在车后奋力推着,然而效果不大。眼见这样的情况,文森特走到车旁奋力地托起车架,看来他也是练习过些许武技之人,两次倾尽浑身力量的努力后终于将大车搬出坑洼。几名奴隶向他表示着感谢,很爽朗地回礼之后,他才又向唐忆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不管这么说……有点假啊…… 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请他进入家门,他竟然一点不高兴都未曾表现出来,在学校也似乎在刻意接近着自己,这人有什么目的呢……沃尔家的人? 感觉似乎又有些不像,纵然怀有某种想法,这个人却又不像有恶意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关门回房,小雪从里面迎了上来:“阿忆,刚才那个人是干嘛的呢?” “同学吧,怎么了?” “嗯……跟阿忆你不一样……”想了好一会儿,她绽出一个笑容,“不过应该不是坏人呢。” **************************************************************** 第二天早晨依旧下着小雨,但来到芭芭拉的住处时,雨已经停了。围满花草的庭院显得清新翠绿,这些互相环绕生长繁茂的花草在台风中竟然没有经受过太多的摧残,倒是令唐忆颇为意外,想必炼金术高超的老师有着什么特殊的保护措施吧。 对于老师今天会叫他过来的目的,唐忆心中可是一点底都没有,自从那日初见时说过几句话,此后在学院之中两人接触甚少,偶尔被提起也往往是芭芭拉老师在跟其他的教师们聊天的时候,指着走在一旁的他得意地炫耀:“喔,看见没有,那是我们班的哦,很漂亮对不对?相对之下,你们班的那帮贵族废柴算什么东西,切……” 形容学生形容漂亮,并且在老师间互相攀比,恐怕也就只有天知道她们在聊些什么龌龊的话题了。贵族圈一如现实世界的上流社会,水深得难以想象,唐忆也只能祈祷那并非什么太过邪恶的关联。在庭院前稍稍犹豫,不远处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冒出头来的却是那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少女,目光冷冷地望了他一眼:“老师都看见你了,还不快进来!” 这名叫康妮的少女在学校甚少说话,此刻听了她的这个语调,唐忆才蓦地惊醒过来在什么地方曾经听到过类似的声音。疑惑着进入房门,眼前是杂乱的客厅,脏乱的衣物随意散落,四周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垃圾,墙角歪歪扭扭地搁着一堆酒瓶,地上竟然还散落着一些黄纸包裹的烟头,到这个世界后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卷烟。客厅中央摆放着两只大箱子。康妮低着头收拾那些衣物,芭芭拉老师从里屋走了出来,几件灰色的衣服依旧是随意穿在身上,外面罩了一件老旧的男式大衣,一副宿醉未醒的神情。 第85页 “唔,过来啦。” “嗯,老师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干嘛要叫你过来……”白白地翻了翻眼皮,中年女人坐到那两只箱子上,“台风过啦,贫民区一准有很多受伤的人,是做实验的好时候,死了人绝不会被骂,救活了还会被人崇拜。只是这两只箱子太重,我一个人怎么提得起来,前天在班里叫人就只有康妮愿意去,切……我也不稀罕那些人。” 这半个月里克莉丝汀娜到班上捣乱无数遍,好几次都看见芭芭拉老师展现除了高强的武技,说提不起自然是在开玩笑,真正理由多半是跑去帮人治病没两个随从怎么够拉风之类的吧……心里想的自然不能说出来,耳听得芭芭拉顿了一顿后又说下去。 “……所以就你和康妮啦。当然也有其他的事情,是这样的,过几天就是春日祭礼,我们班得出个节目。准备拿学院第一的那种高质量节目!”她挥了挥手,唐忆却已经瞪大了眼睛,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她要说的是什么,果然,“所以呢,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两啦,我可是跟人打了赌的,你们要是失败了可得自己负责任……好了,每人拿一个箱子,准备走吧。” “可是……”唐忆和康妮同时出声,芭芭拉却已经挥手走出了门外。两人交换一眼,过得片刻,康妮的目光渐渐显出怀疑的神色,随后“哼”了一声,挎起其中一只大箱子便走。唐忆对那个怀疑的眼神委实感到不解,心中却也怀着疑惑,将那箱子挎在肩上,跟随出门。 一路上大约走走停停两个小时才到受损严重的贫民区,那箱子半人多高,也不知装了些什么,委实重得惊人,好在唐忆的身体不错才能撑得下来。康妮歪着身子走在他的前面,看来倒已经被这般操劳了许多次,因此颇有架重就轻的轻松感。她身上穿着锉锉的灰布长裙,脚上是锉锉的平底布鞋,头上也是锉到不行的松散麻花辫,看起来就像一个毫无教养的农家妹,唐忆好几次望向那轮廓略显生硬的脸庞,都被她冷眼瞪了回来。 三人行至那贫民区内,一群衣着破烂的孩子立刻欢呼着迎了上来,风衣在前方豪迈摆动的芭芭拉立即便被淹没其中。 “芭芭拉阿姨、芭芭拉阿姨过来了……” “要叫芭芭拉姐姐啦,芭芭拉阿姨上次说过的……” “芭芭拉阿姨,是我啊,小约瑟啊,你记得我吗记得我吗?” “芭芭拉姐姐,我想吃糖。” 看起来芭芭拉老师来这里也不是一次两次,孩子们对她都已经相当熟捻,因此表达亲昵的时候便格外肆无忌惮。一时间芭芭拉的处境便得狼狈无比。 “走开啦,走开!你们这群牛皮糖!再不走开我打人了!” “不许拉我的衣服,没有糖吃,什么都没有,再拉我敲你!” “谁记得你,看你长得这么丑,哪家没人要的小鬼!大人都死光了吗!还不快来把他们拉回去。” 虽然做出恶形恶状的样子,但显然对这些孩子已经没有了任何威慑力,一些孩子的家人笑着将小孩拉了回去,但随即更多的孩子冲了过来,路人在一旁笑着,对这一幕大概也已经不再陌生。到得最后,芭芭拉只好无奈地从口袋里拿出大批的糖果分给周围的小孩。 这一举动终于疏通了前方的道路,但孩子们仍旧围在芭芭拉的身边,走到一间破旧的棚屋里,康妮放下了巨大的药箱,唐忆也跟着放下。孩子们立刻便围了上来,好奇地翻动着箱子上的一些坠饰,有部分孩子继续烦起芭芭拉来。 这一间摆设简陋的棚屋大概是芭芭拉以往过来时的固定场所,放好了东西,中年女人大叫了几声:“好啦好啦……你们快回去叫要治病的人给我过来……别再烦我了!阿尔、康妮,把这些小孩子给我赶出去!” 她嘴上说得凶恶,顺手却将脱下的大衣扔了过来,唐忆接住后方才知道里面着实有不少的糖果,当下灵机一动,穿上大衣,稍稍准备后对那些孩子喊道:“大家要糖果吗?快到我这里来!” 此言一出,一群孩子立刻便围了过来,却仍旧有些不是要糖果而仅仅想表示亲昵的孩子围在芭芭拉身边。唐忆拿出一颗糖果随后手握成拳,对面前的孩子问道:“要的是我手上的这个东西吗?” “是啊是啊……”前面的几个孩子大叫起来,抓住唐忆的手掰开,这才发现糖果早已不翼而飞,目瞪口呆之后他们抓住唐忆的另一只手,仍然没有。 “啊,到哪里去了……” 前面几个亲眼见到唐忆将东西握住的孩子一阵惊讶,却见唐忆双手一握:“接住了哦。”微微一搓,一颗糖果掉了出来,随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哇,会变多啊!”一众孩子的惊叹声中,他已经连续从手中变出十几颗糖果来,围在芭芭拉身边的孩子们也被吸引过来,接着便被唐忆一步步地引出了棚屋。 在那棚屋外积水的路边进行着表演,孩子们发出一阵阵的惊呼之声。随后便有人抬着病患进入棚屋之中,芭芭拉在门口望了几眼唐忆表演的小戏法便回屋治病,那康妮却在孩子群中望了更长一会儿,皱着眉头冷眼观看,那目光中有着微微的惊叹。直到她转身回屋的那一瞬间,唐忆才蓦地抓住了记忆的纱线!是了,这个身影和语气,真是像极了这个世界与自己有过两次接触的那位大明星…… 第86页 南茜。伊瑟汶! 第四卷 丹玛印象 第七章 由于芭芭拉为这些人免费治疗,中午时有人送来饭菜。到了傍晚时分方才准备回去,期间唐忆进入棚屋观看治疗的次数少得可怜,基本上都在应付那群难缠的孩子。背起那半人高的大箱子,三人好不容易才又摆脱了围绕的人群,到得芭芭拉的住所时,天已经完全黑掉了。 放下箱子时已经累得腰酸背痛,芭芭拉老师却没有留他们下来吃饭,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唐忆竟然完全没有感到意外。康妮则像是完全适应了这一情况,在中年女人很没形象的赶人出门时,微微点头便走。出了门,唐忆跟着她离开,沿着灰黑的夜色往另一条街道走去。 两人之间并没有打过任何招呼,或者可以说是一种下意识的跟随,转过两条街,闪烁的灯影之中,康妮忽然停下来转过了身,不由自主的,唐忆也跟着停下了。 那双晶亮的眸子在前方死死地盯住了他,过了好久,康妮说道:“怎么样?很得意吗?” “什么?”唐忆有些讶然。 “哼,从凯瑟琳夫人那次宴会开始我便怀疑你了,在以前也不是第一次。故意制造事故让大家认识,然后想要故意接近……不过你也算厉害了,竟然能够请求到凯瑟琳夫人的帮助……”她说着松开了头上的两只麻花辫,顿时散成一头柔顺的黑发,昏暗之中,果然与那南茜小姐有七分相似,看起来脸上肯定也是有些小小的易容,“事到如今了,你还能说些什么!如果不是你查出了我在这里学习魔药,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芭芭拉老师的魔药班,这次要一块在春日祭礼上表演的事情,也一定是你拜托芭芭拉老师的吧……不对,老师她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喂,你老实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的是你啊……”无视于她不断的质问,唐忆点了点头,“我有什么好说的,南茜小姐,我还觉得奇怪呢,你居然会打扮成这个样子来学习魔药。” “有什么稀奇的,还不是为了……哼,不关你事!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派来的!” 在南茜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唐忆不由得叹了口气,说实在的,这件事他自己都感到太过凑巧,又怎么回答对方的质问。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摇了摇头:“算了吧,你有被害妄想症吗?” 说完了话,唐忆信步向前走去,南茜微微愕然,随后便叫了起来:“什么……什么被害妄想症……喂!你给我站住!” “时间晚了,南茜小姐也快些回家吧。明天再见了。” 今天陪着那批孩子玩了一天,目前肚子还饿着,对方显然对自己也没什么好感,这样的情况下,想必也没有什么留下的必要。挥了挥手,后方传来南茜的叫声:“喂!你不要这么嚣张!站住!喂……你这个戴耳坠的女人样……” 下意识地摸了摸耳畔的坠子,不由自主地笑笑,他在街角转向临近的商业区。这里的夜市才刚刚开始,到处都是明亮的火把与魔法灯烛,街道临近河流的一边是一些小规模的摊贩,贩卖小吃以及一些低价的物件与首饰,两名游吟诗人混杂其中,七弦琴声夹杂着讲述故事的歌唱声,沧桑中又有些混乱的感觉。另一侧则是些相对高档的店铺,咖啡与花茶室内隐隐传出相对生涩的琴声,酒馆之中满是醉汉的嘈杂喧闹,街角有一间花店,映照出淡淡的暖黄色光芒。 叫了几样小吃,唐忆在咖啡店墙下的圆桌边坐下,等待小吃上来的时间里,南茜风风火火地从街上走过,随后折了回来,在他对面坐下了。面色阴沉地盯着他。 “怎么?想吃东西吗?”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唐忆首先打开沉默。 “为什么不吃。”轻哼了一声,南茜高声向对街的老板说着几样小吃的名字,看起来对这些小吃很是熟悉。待到叫完,唐忆很有些意外地望着她:“以为你不会吃这些东西呢。” “有什么了不起的,没东西吃的日子也熬过……”说出这句话后,似乎觉得太过透露自己的私事,瞪了唐忆一眼方才说道,“哼,话还没说清楚你就想走么?”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说是怎样就是怎样了,我都承认了你又能怎么样?” 轻轻笑了笑,这时店主已经端过来第一样小吃,是由红糖熬出的小煎饼,在有些昏暗的光芒下显得格外粘稠腻人,可口非常的样子。他将小吃推过给南茜,但显然是被他方才的话给噎住,南茜的脸色更是不满起来,一把将盛点心的小碟推回他的身边,顿时几点糖水溅上唐忆的衣襟,邻桌几名佣兵打扮的男女大声交谈着。 “看那女人好蛮横,你还看看看看什么……” “也没有啊,她长得还挺不错的。” “你是说男的还是女的……呃,看样子两个都是女的吧,哈哈……” “那边的小兄弟,对付女人可就应该强硬一点,像你那个样子可不行哦。” 这些佣兵看起来就是面目不善的样子,大声说话也属于半玩笑半挑衅。南茜狠狠地等了几眼过去,唐忆却不以为意,拿起叉子慢慢吃东西。过得一阵,店主又上了一份小吃,南茜回过头来望着他,说道:“你还是不是男人?” 她这句问话没能得到回答,因为唐忆的目光全被街头一名正在展示简单植物塑形魔法的表演者吸引住了。那人坐在地上,身着灰黑色的斗篷,长长的黑发遮住脸庞,隔得远了,只能观察出是一名身材玲珑较小的女性,却看不清面貌。将一根植物枝条拿在手上,随着她的手指轻柔地摆动,那枝条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逐渐缠绕成一只公鸡的形象,随后被交给在一旁等待的孩子。 第87页 “男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稍稍定神,唐忆低叹着问道。 “至少……至少人家侮辱你的时候不能这样忍气吞声!他们在骂你不是吗?” “唔……”咽下一口甜食,唐忆抬起头来,“那我该怎么办?” “教训他们啊!”南茜的这一声说得格外响亮,隔邻那桌的几名佣兵都侥有兴趣地回过了头来,其中一人几乎立刻便有拔剑的冲动。唐忆不由得微微苦笑:“可我打不过他们啊。” 这话一出,南茜立时间呆住了,邻桌的佣兵们更是大声笑了起来,顿时便是一番语气不屑的嘲弄。南茜沉下脸来:“所以我最讨厌你这样柔弱没用的男人!” “因此从一开始就讨厌我了?” “我……”南茜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没有出口,大概是认为唐忆不再有聊下去的价值,站起身来转身便要走。便在这时,旁边的一名魔法师打扮的佣兵也站起身来,按住了她的肩膀:“对啊,小姐,不必再理会这样没用的家伙,到我们这里来就好啦。” “放开你的手!”被那人一按,南茜立刻坐回了座位上,眼见那人俯下身来。唐忆终于无奈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对不起,这位先生,不觉得这样的事情很不礼貌吗?” 那佣兵一把甩开唐忆的手,魔杖指上他的额头:“干嘛。你这女人样的家伙也想惹事吗?” “没有……”唐忆摊开手,露出无害的笑容,“绝对没有惹事的意思,只是想好好说话而已。” “好好说话!”那佣兵回过头去,向同伴笑道,“哈哈……没有一点力量的人也想好好说话吗?今天让你好好记住这个教训,你……” 那人话未说完,唐忆已经轰的一声踢翻了桌子,左手拿着点心用力砸向那魔法师的脸上,右手上的叉子冲着他的胸口狠狠扎了下去。与此同时,邻桌的兵器也陡然闪出寒芒。 这是一队冒险经验不弱的队伍,但在唐忆面前的终究是个以身体孱弱而闻名的法师,在唐忆动手的瞬间,尽管身体尽量地向后退出,但那一碗粘稠的汁液也在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随后胸口剧痛,鲜血暴绽而出。唐忆手中那细小而锋锐的刀叉刺上他喉咙的瞬间,一把闪烁着金色气芒的大剑也在他的额头停下。 “可惜你是魔法师……”一只手从后颈抓住了那魔法师的脖子,刀叉的剑锋则已经微微扎入他的喉结,无视于同样停留在额头的巨剑,他轻轻地转过魔法师的身体,让他挡在身前,冷冷地望向前方的几人。口中低喃一声:“别想着用瞬发魔法,那对我没用!” 一时间周围的气息几乎凝固住,四周的人流停止了脚步,南茜坐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几名佣兵都作出了战斗的姿势,金色巨剑一动不动地横亘于空中。被唐忆一叉划过胸口的魔法师身躯微微颤抖着,鲜血已经染红了胸前的一大片袍子。在他的身后,那原本柔弱俊美的脸庞上是几乎凝固的决绝与冰冷,宝蓝色耳坠村托起那玉石般的面容,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好出色的眼神啊,这样一来……” 远远的空气中,传来谁赞许的低喃。对面那持剑的大汉缓缓收回兵器,沉声说道:“抱歉,一场误会,小兄弟,何必这样呢,各退一步如何?” 吸了一口气,唐忆冷然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从一开始就是我在退,你们有退过吗?”虽然很想就此作罢,但理智告诉他这时立刻收受徒然给人以弱势的形象,方才双方还在说话,无论如何都还没到开始打斗的程度,自己猝然出手才有现在这个筹码,一旦放人,自己就真的占不到一点便宜了。向南茜扭了扭头:“康妮,现在走。” “啊……啊、哦……”南茜此时也终于反应了过来,站起身来想要离开,对面一名佣兵却也动了身子:“不行,她现在不能走。”唐忆正要说话,南茜脸上陡然现出惊怖的神色。 无论如何,这几名佣兵经历过的事情如何是唐忆能比,一名佣兵走向南茜引开唐忆的注意力,另一侧,灵蛇般的剑光已经无声袭来。陡然瞥见南茜目光的唐忆正要一咬牙扎下叉子,手中小小的尖叉却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地自己移动起来。 轰、轰……乒—— 那一瞬间,巨大的力量转动了细小的餐具,水银般的光芒屏障陡然交错在众人的身体周围。下一刻,不变的是众人的站姿,然而那些佣兵身上的所有武器已经寸寸断碎,巨剑也好、法杖也好、弓箭也好、匕首也好,无一例外地脱离了他们的身体,“叮叮当当”的掉落向地面,随后还是那为首的大汉第一个反应过来,带着惊怖的神色伸手摸向自己的喉头,在那里,已经有一丝细小的鲜血渗出来。 地面上铺路的青石上交错着巨大的裂痕,同样的细小血痕出现在每一名同伴的颈上,足见发招之人的力量绝对能在一瞬间切断所有人的脖子。过得好一阵,无论是南茜、佣兵还是围观的人众都将敬畏的目光投向了唐忆。却见他轻轻放下叉子,神色有些恍惚地放下点心的费用,不时将目光望向远处的街尾。 那名使用生命魔法整形枝条的表演法师已经不见了! 第四卷 丹玛印象 第八章 “喂,你跑什么跑?在找什么东西吗?”快步跟在唐忆的身后,南茜疑惑地发问。而另一层的疑惑,同样也存在于此时唐忆的心中。 第88页 按照他原本的性格,方才不该那样冲动的,是什么影响了他? 从望见那名生命法师开始,他的心中便有一种异常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心神。记得芙尔娜曾经跟他说过,做为噬魔体的他,不会被任何元素以及精神魔法所波及。但在方才,却的确有着某种力量在介入他,促使他把握住机会,一举擒下那名挑衅的魔法师,而在后来使自己不由自主地用刀叉挥出的那记惊人斩击,就更加明白地证实了这股力量的存在。 一直穿过两条长街方才停下来,他环顾着四周华丽的楼庭,凝望路边经过的行人,叹了口气。南茜从后面追赶上来:“你很厉害嘛,干嘛还要做出那么窝囊的样子。” “那不是我的力量啊。”摇了摇头,唐忆直言不讳,“有什么人在背后出手了。” “别开玩笑了……” “南茜小姐,你刚才差点害死我。”打断了她的说话,唐忆淡淡地说道,“原本不会出现刚才那样的情况的,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胡闹……能避免的争斗就非要挑起来不可吗?” “什么啊……你不是很容易就能对付他们了吗?男人要是不够强,这么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 “没有你所定义的强壮便在世界上生存下来的人,终究还是大多数吧……”唐忆叹了口气,“南茜小姐,虽然站在我的立场来说这样或者很可笑,但我以前的确是看过这样的一句话:当强壮本身成为道德的时候,强壮也必将被更强所打败。总之,与人争斗的强壮是不可靠的,方才的情况不就很清楚地证明了这一点吗?我得回去了,再见。” 不想再多说,唐忆转身离开,南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却终于没有追上来: “强壮本身成为道德……喂,到底在说什么啊,还有春日祭礼的事情没有说呢……喂……” ×××××××××××××××××××××××××××××××××××××× 那天晚上,作了个噩梦。 早晨醒来的时候一头冷汗,梦中所见的事物反而忘了。小雪在身边紧拥着他,一脸的担忧。 “没事的。” 轻声安慰了小雪,他爬起身来做了早餐。晴朗的天气,魔药班的课程照例是自习,化名康妮的南茜今天却没有过来,在课堂里约略地坐了一会儿,他到图书馆去找资料看。 说是资料,唐忆所能看的其实也是些图画类的启蒙书籍。贵族学院的图书馆分有四层,占地庞大,乃是由几百年前的一座古堡改建而成,藏书量据说居整个阿特罗卡第一,羊皮的、竹刻的、石板的……各种以记载文明为目的的物件摆满数千个巨大的图书架。上午来这里的人很少,唐忆所在的区域根本就没有其他人,拿着一卷带有图画的羊皮书,他在靠窗户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阳光透过巨大的彩屏琉璃照射进来,空气中浮动着无数细微的灰尘,仿佛无数安静的小生命。 “侏儒一族……以……之石……创造邪恶的……巨神兵……” 认识的字不多,阅读起来很有些艰难,他在随身携带的羊皮抄本上记录下不解意思的单词。不一会儿,“普踏普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克莉丝汀娜的身影出现在错落的书架之间。 “阿尔,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在看什么呢?” 小姑娘坐到他的身边,扭头看他本子上记录的词语,随后对照着图画本上的字读了下去。 “侏儒一族以祈愿之石创造了邪恶的巨神兵,然后巨神兵毁灭了世界啦……嗯,你看你看,巨神兵好凶恶对不对……”她手指着图画本上的巨神兵图画,那东西是与小山同高的巨人,正方形的脑袋,头上有只巨大的眼睛,血盆大口中喷薄出汹涌的光流,其中隐隐有凶恶的獠牙。无论如何都无法与毛球的可爱形象联系起来。 “祈愿之石是什么东西?” “传说是神物的一种吧,有一些人推测是光神宫的圣物‘七日审判录’上崩裂下来的石块,也有人推测是炼金术的终极产物,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连接上神明,将无法解决的问题直接扔给神邸去完成。譬如说侏儒们在制造巨神兵的时候也有着无法解决的疑问,因此才藉著祈愿之石的力量……唔,不知道祈愿之石的原理到底是什么呢,连接神明以后,理论上来说可是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哦……” 说到炼金术,小姑娘托着下巴沉思起来,过了一会儿方才摇头甩开这个问题,兴冲冲地向唐忆说道:“阿尔,我听说了哦。” “什么?” “你要参加春日祭礼的事情啊,芭芭拉那个老女人跟别人打赌说你一定可以拿到表演的第一名哦,现在外面都有人下注赌输赢了呢,呵呵,我也下注了……” 眼见唐忆愕然的神情,她又举起手来,“阿尔,我买的是你赢哦。虽然不希望芭芭拉那个老女人赢了赌局,可是怎么也不能不支持阿尔你啊,人家想了好久才决定下来的,况且阿尔你就是假面X,一定会胜出的对不对?嗯,我想想……要是赢了可以赚多少钱……啊,对了,阿尔,妈妈让你下午有时间的话到我家去一趟。” 想都不用想,赌盘中一旦唐忆胜出,赔率一定高得出奇。克莉丝汀娜计算奖金的时间里,随口说出凯瑟琳的邀约,唐忆不由得又是一怔:“找我?” 第89页 “嗯,今天早上跟我说的,告诉你吧,过几天我十五岁生日了哦。”克莉丝汀娜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一定是妈妈想要你悄悄送礼物给我呢,你可得装成不知道的样子哦。” “你十五岁了?”唐忆有些惊奇地望着她,小姑娘大受打击地跳下座位,挺着小胸脯轻迈淑女的步子:“这么?你有意见吗?” “呵……哪有。”唐忆拍了拍她的头,“下午我会过去。” 去到克莉丝汀娜的家里,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的样子,春日的暖阳正好挥洒出最为怡人的景色,几名负责园艺的工人在庭院中修剪着花草,庭院一侧的小小湖面镜子一般荡漾着蓝色的光芒。敲门报上来意之后,白发的老管家领着唐忆走向别墅的二楼。 “……由于斯坦利先生过来了,小姐现在正在与他讨论有关炼金和博学的一些问题,夫人交待过,一旦雷撒督克先生到了,可以立刻去见她。” 转上楼梯,走廊右边的一间房里传出克莉丝汀娜的大喊大叫,老管家领着他去往左边,在一间暗红色的门前停下。 “夫人,雷撒督克先生到了。”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传出凯瑟琳平静淡雅的声音:“请进来吧。” 老管家推开门,待到唐忆进入其中,方才退后,轻轻拉上。这是一间看来相当公式化的房间。长桌、书架、皮椅、茶几以及小小的吧台,身着淡灰色连衣长裙、依旧蒙着面纱的公爵夫人在吧台之后拿出水晶一般的晶莹器皿:“随便坐,红酒、咖啡或者花茶?” “茶,谢谢了。” 直觉地感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厚厚的窗帘在房间的一侧轻微摆动,日光从两旁错出明亮的光屏,使得房间更加显得昏暗和凝重。公爵夫人的态度依旧那般优雅淡然,唐忆却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她想干什么……稍稍定神,他在一旁的皮椅旁坐下,漫不经心地打量整个房间。在里侧还有一个小小的隔间,灰色的帷幕隐隐显出一道端坐的人影,正在专注地记录着什么东西。 “最近才从东方运来的朱兰花茶,清新凝神,在我看来香味稍浓了一些,但有些人说是绅士之香,应该适合雷撒督克先生你。”动作熟练地将琉璃般的器皿冲洗一遍,加入细碎的花瓣,冲洗、沉淀,在小小的火炉上烹饪。公爵夫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如同艺术一般完美,唐忆望着那动作,淡然说道:“凯瑟琳夫人您过奖了,阿尔并非贵族,恐怕也称不上绅士。” “可在我看来,雷撒督克先生要比任何贵族都更加有绅士的气质。”淡淡的一笑之后,房间里静了下来,耳畔流传的,是分不清该归于想象抑或现实的沙沙声。空气轻盈而自然地流动,过了一会儿,气质高贵的公爵夫人端来烹好的茶水,唐忆连忙站起身来接过。“谢谢了”方一说完,还未坐下,一句出乎唐忆意料之外的话已经从对方的檀口轻吐而出。 “应该是凯瑟琳说谢谢才对……当强壮本身成为道德,强壮也必将被更强所打败……先生的话语发人深省,凯瑟琳所得颇多。” 这边的空气停了一瞬,唐忆抬头望去,对方转过了身子,以一如往常的优雅细步回到吧台之后,面纱遮掩住一切的容色波动。房间回复静谧,又过了一阵,她的语音才再次响起。 “小的时候,我曾经梦想过要当一名美食家,调制各种各样不同的饮料……” 随着她那淡雅的嗓音,房间里的空气,再次流转起来…… ×××××××××××××××××××××××××× 作者语:嗯,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华丽地扑街吧。 注:当强壮本身成为道德,强壮也必将被更强所打败。出自村上春树《海边的卡夫卡》,原句并非如此,意思不想解释,有兴趣的可以看下去,没兴趣的直接无视就好。 第四卷 丹玛印象 第九章 “小的时候,我曾经梦想过要当一名美食家,调制各种各样不同的饮料……” 随着那淡雅的嗓音,房间里的空气,再次流转起来。唐忆低下头,轻轻地吹动了杯中的茶水。 “……并非自吹,阿特罗卡建国四百多年来皇族子弟以数百计,但有过这样梦想的,恐怕就只有我一个而已……”隔着面纱,唐忆也仿佛能够看见其下的莞尔一笑,“这样的理想自然无法成为现实,作为父亲和兄长也是不以为然,但孩子总有孩子的好处,每次为大家捧去精心调制的饮料,他们也都笑着接下。只是父亲和兄长每次都当着我的面加入足够的烈酒,并且对我说,无论如何的饮料,一旦加入酒在其中,就必然也会变为酒。酒一如力量,是决定一切的东西……” 捧着一杯热茶,凯瑟琳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轻轻叹了口气:“无论是皇族还是贵族,所嗜好的饮品必定是酒。因为作为男人必须喝酒,不喝酒还称得上什么男人……其中有多少人是真心喜欢无法说得清除,但总之所有人都自愿或者被迫的接受了它,在这一点上,酒成为了道德,衡量一切的标准!对了,雷撒督克先生不喝酒是吧?” “唔……不喝。” “为什么呢?不会有人因此而……质疑你么?”转过了头,凯瑟琳夫人望了他一眼。 “不喜欢喝,所以也就没有强迫自己喝下去。” 第90页 “因为在衡量男人这一点上,雷撒督克先生将主见视为了比酒更重要的东西?” “只是不觉得是否男人一定需要别人认可而已,其实我并非太有主见的人,未必有衡量别人的资格。”喝下一口茶水,感受着那在空腔萦绕的香气,他回答道。 听了他的回答,凯瑟琳轻轻地笑了笑,随后望向不远处的光幕:“总之,从小便被灌输力量决定一切的理念,其实也算是皇族的宿命。权力以及肉体本身的强,拥有这两者便能拥有一切想要的东西,希望啊、未来啊、幸福啊……毫无疑问,想要主宰力量的人终究受到了力量的愚弄,一如所有的传说故事中书写的那样……” 将热茶捧在手上缓缓地转动,看来她并没有任何揭开面纱的意思,只是在淡淡的惆怅之后将语言继续下去:“因此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疑惑,直到昨晚……与人相争的强壮是不可靠的。当强壮成为道德时,便注定了被更强所打败。一如斯坦利老师的心灵无法得到真正的安宁,便是伊夫利特家那位无敌的老人,也无法真正将幸福握在手中……这些年来,唯有雷撒督克先生你说得最为透彻。” “呃,其实那句话不是我说的,我曾经看过一本书……” “那不重要,不是吗?”凯瑟琳笑了小,从座位上站起来,唐忆看得出对方并不相信他的这句话,这个世界真正深入探讨哲学的书籍极为有限,想来如果这句话曾经出现过,必定早被这些追求高雅的贵族们传遍了。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一旁长长的书桌上,公爵夫人向着帷幕那边说道:“还没好吗?南茜?” “已经好了。”听到凯瑟琳的招唤,原本在那边书写东西的女子走了出来,正是一身洁白纱裙打扮的南茜,将手中的几卷羊皮稿件交给凯瑟琳,她回过头来向唐忆笑笑:“真是抱歉啦,雷撒督克先生,昨天晚上是为了试探你,我也并非那么不知轻重的蠢女人呢。” “南茜在帮我办一些事,这一点还请阿尔你代为保密了。”翻阅着手中的文件,凯瑟琳向南茜微一示意,充满朝气和活力的女明星点了点头,回到了帷幔后方。随后公爵夫人再次坐下。 “这次请阿尔你过来,其实是为了询问一些我还在猜测的事情,当然如果不愿意,阿尔你可以拒绝回答,如同一开始那样,我希望和雷撒督克先生保持平等的交谈,这并非强迫还是什么,这一点请务必明白。”她转头望向唐忆,努力想要给他以平等的态度,“只是因为有些事情或许会关系到丹玛乃至整个阿特罗卡的将来,我不得不弄清楚。” 她望过来的时候,唐忆同样也投以注视的目光,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点头道:“明白了。” “其实……原本是没有跟阿尔你联系起来的,只是……最先的一个疑问,阿尔你是为了沃尔家而来的丹玛吗?” “……没错。” “沃尔家的人拿了阿尔你的东西?” “某种意义上,是的。”纵然心中已经变得天翻地覆,唐忆依旧保持着淡然,毫无半点惊愕地点了点头。 听到唐忆的回答,凯瑟琳似乎也舒了口气,望着羊皮卷轻声一笑:“那么便大概可以肯定了……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资料,阿尔你想听吗?” “如果可以,当然想知道。” “呵……没必要那么紧张。去年十一月的时候沃尔家的埃尔维斯与艾德里安两位伯爵去到望海,原本只是为了处理一件牵扯多年的土地纠纷,同时也拜访一下他们曾经的炼金术教师,也就是斯坦利老师。去到那里之后,望海方面接到了来自炊烟镇的请求,希望他们派出人手寻找失踪的芙尔娜小姐,这是事情的起因。如果没有猜错,芙尔娜小姐失踪的这件事情与阿尔你有关,对吧?” 见唐忆点了点头,凯瑟琳随后继续说了下去:“其中的事情我们并没有调查,只是当第一批真正搜寻到芙尔娜小姐踪迹的人回来之后,事情有了很奇怪的发展,以致于埃尔维斯先生和艾德里安先生同时被惊动,出动了大批由沃尔家原本隐藏在暗处的人手,当然事情很快解决。对外没有透露任何风声,他们在望海停留两天後便启程回丹玛。在离开之前,埃尔维斯先生拜访了斯坦利老师,邀请他进行一项据说前无古人的伟大炼金术研究,当时与克娜在望海的我也因此得到了这个消息。” “沃尔家族本代掌权的直系兄弟一共四人,埃尔维斯是大哥,但对于权谋并不擅长,以致于本代的家主被交给了排行第二的本杰明。沃尔担任,这人也是芙尔娜的亲生父亲。不过虽然不掌权,埃尔维斯在炼金术上却很有天赋,当初跟斯坦利老师学习过的所有人中,在炼金术上成就最高的恐怕也就是他。听了他的描述,经过考虑之后,斯坦利老师决定随我一块过来丹玛,探寻一下其中的究竟。而阿特罗卡家本身安排在丹玛的人手也开始行动,因此查到了非常惊人的结果。” “埃尔维斯一行人于十二月三日回到丹玛,随后小天狼堡中的一座废置已久的远古魔殿被列为了禁地,于此之后,十二月二十三日两头高阶魔狼潜入小天狼堡,咬死三人,重伤六人后消失不见。一月十五日,魔狼再次侵入,随后身份不明的人物由东南塔楼直接杀入小天狼堡,半小时之内完成入侵,列为禁地的魔殿被彻底毁坏,在那半小时内,仅仅一名入侵者造成的死亡人数高达两百三十八人,其中约六十二人为工会在册的高阶法师或者剑士,另外,还有两名担任神殿祭师的主精灵,没有任何伤者。在我们的推测中,能够造成这样战果的,整片大陆上不超过三人,其中两名在其他的国家,巴克那罗夏是首选,但可以肯定不是他。” 第91页 “后来斯坦利老师过去小天狼堡,趁着先祖祭的时间,所有的沃尔家人都被秘密的调去挖掘那魔殿的废墟。对着斯坦利老师埃尔的维斯直言不讳,目前被埋藏在下方的便是远古炼金术的终端:巨神兵。而在闲聊之中,他也无意间提起,当时得到这巨神兵时,有一名异常俊美的少年以及一名银发的美貌少女参与其中,但是已经死了。当时斯坦利老师便猜到是你,告诉了我之后,我也就开始对这些事情作出整理。只能说,还好你们没有先被沃尔家的人认出来。” 她在旁边笑笑,唐忆也点了点头:“嗯,巨神兵是我和小雪的朋友,入侵小天狼堡的那两匹魔狼我应该也认识。只是另外的那个人……我也没什么头绪。” “会不会是……昨天晚上出手帮你的那人呢?” “不清楚,认识的人中似乎没有对得上的。”仔细想了想,唐忆摇头说道。 “唔,这样一来,也就大概弄清楚一些事情了。”微微沉吟,凯瑟琳将羊皮卷放回书桌,笑道,“我倒是很有些兴趣,阿尔你的计划是什么,我是说……在没有力量的情况下,你打算如何应对沃尔家?虽然力量不足以成为人生的全部,可在某些情况下,应该也是很重要的。” “……联系伊夫利特,或者皇族吧。” “譬如说我?” “知道夫人您身份的当时有想过,但是后来还是决定作罢了,因为……感觉您不像是会介入到这些事情中去的人……”事到如今,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唐忆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舒了一口气,“不过现在看来我想得太过简单。” “……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介入到这样的事情中去。”点了点头,凯瑟琳说道,“不过既然介入了,总得把事情做到底啊。阿尔,我可以帮你,但同时,我希望可以得到相应的回报。” 微微迟疑,唐忆说道:“我不知道怎么解开巨神兵。” “并非为巨神兵,老实说这件事很有些奇怪,我宁愿没有出现过这个东西倒还好……”凯瑟琳摇了摇头,“我所说的回报,也可以说是请求吧,希望你能成为克娜的老师。” “教导克娜,我能做的恐怕……” “请你教她音乐吧,假面X先生。”凯瑟琳轻笑道,“如果能够教她更多自然好,克娜需要一名能够引导她的老师。说起来这孩子的性格有些奇怪,对于任何博学之人,只要年龄超过她太过,她就一律没有尊重的意思,斯坦利老师便是明显的例子。而因为她的天分是在太高,同龄人少有令她信服的。唯一的例外似乎就是阿尔你了。” “同龄人……”对于凯瑟琳会知道他假面X的身份,唐忆倒不觉得惊奇。只是喃喃地重复了这三个字,想起克丽丝汀娜钢琴的惨不忍睹,顿时觉得底气全无。 眼见唐忆在犹豫,凯瑟琳又说道:“我相信这对克娜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音乐足以改变一个人的灵魂,克娜虽然在这方面没有天分,但是只要能够教导她一些做人的道理或者感悟,相信她以后能避免堕入盲目的泥沼,作为一位母亲来说,这是我真心希望的。” 空气再次变得沉静起来,唐忆久久地凝望着那面纱后华美细致的双眸,随后点头答道:“我一定尽我所能。” “这样一来,谢谢了。”凯瑟琳站了起来,向他微微一躬,唐忆也连忙站起来行礼。过得一阵,凯瑟琳说道:“对了,还有六天便是克娜的十五岁生日,她有跟你说吗?” “大概说了是最近,但没说是哪天。” “从黎明祭典那天你表演了月光之后,应该是我们第一个查到你的线索,在某种程度上我已经做了安排,但不代表就没有人能够顺藤摸瓜仍然找过来。虽然未必是大事,但毕竟也麻烦。所以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够以这个身份在克娜的生日宴上演奏一段琴曲,作为克娜来说,相信也会很高兴的。另一方面,一旦沃尔家真的发现你,这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介入其中。这件事,希望你可以考虑。” 以假面X的身份在克丽丝汀娜的生日宴上进行过表演,只要经过简单操作,便能让人感觉他已经是公爵府的人,此后无论谁要对付他,都不可能没有顾忌。没有多想,唐忆立即便点头答应下来。 “这样再好不过了,克娜一定会很喜欢这份礼物的呢。听说阿尔你还要准备参加学院的春日祭礼吧,这件事稍后就让南茜跟你一块办好了。” 此时南茜已经从里间的暗门离开,两人在房内又聊了一些小事情,准备出门时,唐忆终于问道:“凯瑟琳夫人,有一件事,关于芙尔娜小姐,您有她现在的消息吗?” “应该已经不在小天狼堡了吧……”想了一会儿,凯瑟琳低头说道,“但应该没有离开丹玛,接下来我会让人留意的。” “谢谢了。” 持着最到位的礼节,唐忆在心中却在不断计算眼前高贵女子的可信度有多少。在这之前万万没有想到,这位高贵雍容、表面上与世无争的凯瑟琳夫人所掌握的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势力。不过,按照唐忆此时的推测,目前她对自己应该还是好意,若是要对付自己,她没必要花这么大的工夫。 无论如何,走出房门时,两个月来仍旧处于迷雾深处的事情终于显出了基本的轮廓,他不由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走廊对面跑了过来。 第92页 “阿尔,阿尔!你已经来啦,干嘛不早来找我,我都快被那老头子气死啦,你快来帮我报仇!” 清脆灵活的嗓音瞬间扑到了他的面前,那是克丽丝汀娜。 第四卷 丹玛印象 第十章 与克莉丝汀娜聊过一阵,被迫答应了要找她一块在春日祭礼表演的要求。准备离开公爵府时已经临近黄昏,出乎意料的,南茜在外面等着他。 柔顺的黑发在脑后扎起清凉的马尾,优美的丝绒坎肩,清丽却又不失活力与英气的洁白连衣长裙紧贴着身体的曲线轻柔地摆动。双手拿着淡蓝色的珍珠手袋,细致的鞋跟轻轻地敲打着路面,发出悦耳的声响,见到唐忆出来,她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容。 “我还是认为男人应当有力量才好,不过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就是搭档了。”她友好地伸出手来,“多关照啊……” “我该说才对。”笑了一笑,唐忆在那只手上轻轻一握,柔软细腻的手掌,有着些微的凉意,掌心温和。有着其内在的坚强。 这便是唐忆对他的直接印象,由于方才的事情,之前的印象已经被推翻了。 由于要商量克莉丝汀娜生日与春日祭礼上的表演,第二天的时候唐忆去到了南茜的住所,因为据她所说,有一首琴曲要唐忆帮忙鉴赏,因为是新曲,一来在学校中弹奏害怕别人偷听,二来学校的钢琴室诚然华美,但总有些不习惯的地方。快到中午时,仍做康妮打扮的南茜便领着唐忆离开了学院,往她在丹玛暂住的寓所走去。 南茜暂住的寓所是离大剧院不远的一间二层小楼,位于贫民区与贵族区之间,旁边便是繁荣的商业区,但由于过去之后没有什么重要的地方,小楼附近还算安静。南茜在经过的一个食店里提走早已放在那儿的饭盒,店主与保持康妮的身份的女子显得相当熟悉,看起来她并没有自己做饭的习惯。 小小的庭院,似乎并未有过太频繁的打扫。楼房毫无特点,其中摆设也相当简洁,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与厕所,客厅里有简单的老旧沙发与茶几,侧面的墙边有着大大的酒柜,其中摆放的却是一些乱七八糟不知其用途的东西,除酒以外应有尽有,前方有钢琴,侧面有镶嵌魔法水镜的梳妆台,餐厅内除了基本的餐桌座椅外便只有一个搁置摆设物的小台,但上面没有任何东西。一只花瓶的碎片被堆放在墙角的不显眼处。 整个二楼其实便是一间房,附带平实的阳台。房间里家具不多,一张简洁的双人床,大大的衣柜,钢琴、梳妆台以及几张随意摆放的椅子便是房间的全部,墙上有信手描画的涂鸦,两幅称不上高超的油画挂在床头,看起来已经有些岁月了。如果不是亲见,唐忆很难想象她竟然会住在这样的一个地方,看起来便如同一个落魄的流浪艺人。 “目光干嘛那么吃惊,这里很差吗?据我所知你住的地方似乎更差。” 简单带他参观过住所,南茜在餐桌上摆开买来的食物,用餐的时间里颇不以为然地说道。 “大家不一样啊。贞女之誓苛待你还是凯瑟琳夫人苛待你?” 在家里放下难看的麻花辫,换上一身轻装的南茜显得相当自然大方,吃东西的样子甚至比唐忆还要肆无忌惮,耸了耸肩,她说道:“都不是,不过说起来,这里还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呢。我不喜欢太过复杂,简单一点好。而且这里原本也没打算会带人进来。” “为什么带我来?凯瑟琳夫人的任务?” “只是任务到别处去也行,你不同。” “嗯?” “你的钢琴弹得比我好。” 咽下一大口米饭,她到一旁喝水,直言不讳。过得一阵,唐忆试探着问道: “呃……你怎么会帮凯瑟琳夫人做……呃,我是说……” “做奸细,我做的是奸细。”南茜坦然地将他的话接了下去,“因为那次意外遇见了你,所以凯瑟琳夫人让我代为留意。当然不只是你,顺便调查这个人啦、调查那个人啦……归根结底,其实我是奴隶。” “啊……” 眼见唐忆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南茜颇有些得意的神情:“贞女之誓买来的奴隶,因为钢琴弹得好,所以有特殊待遇,不过无论如何,奴隶终究是奴隶。凯瑟琳夫人许诺过我会还我自由之身,所以我就帮她做事喽……肩膀上可还有难看的烙印呢,你想看吗?” “这个……” 见了唐忆“你开玩笑吧”一般的表情,她又是一笑,用餐布擦过了嘴,起身收拾餐具:“当然是开玩笑,你以为我会给你看吗?” 吃过了午饭,稍稍休息。南茜领着他上楼,拉上窗台的帷幕,空旷的房间一下子变得安静而荫凉,她坐到钢琴旁,打开了琴盖,随后弹起一曲轻灵的琴音。曲子的意境类似于唐忆上次在凯瑟琳夫人的宴会上弹的那首,是属于孩子般童真的旋律,但显然因为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风格,曲子基调的把握其实称不了上佳,几个地方的转折也似乎有些生硬。但对于唐忆来说,毕竟令他感到敬畏,因为自己编写曲子是目前的他无论如何无法做到的事情。弹完之后,南茜回过头来询问道:“如何?其实是你上次在凯瑟琳夫人那儿弹的曲子给我的灵感,但是总有些把握不住的样子,准备修改好后送给克娜做生日礼物的呢。” 第93页 南茜此时的语调诚恳,态度也相当认真,唐忆不愿意敷衍她,称赞之后说出了几处不好的地方。接下来,自然便是讨论与修改。不过在创新这一项上,唐忆其实还比不了南茜,如此一来,直到接近三点,所谓的修改也只是越改越离谱。休息的时间里,南茜从外面买来一些点心当下午茶,神情颇为苦恼。 “呀,原本还想在克娜的生日宴上好好表现一番的呢,现在看来,风头可都会让你一个人抢去了……喂,可别说我小人之心,不会是不想让我出风头故意不帮忙的吧?” “哪有……”唐忆连忙辩解,“这种事情是需要灵感的啊,没有那一瞬间的灵感,什么都无法做到的。” “唔,那难道是因为不想帮我才故意不让那一瞬间的灵感出来的?” “这么会,我也想弄好克娜的生日啊……” “呵……开玩笑的,不过,你打算在那天表演什么呢?如果不能技惊四座,恐怕人家也不会相信你是假面X哦。当然,表演那首《月光》应该是最好的证明啦。”南茜提议道。 “唔,其实我还没想过……”喝着毫无技巧泡制的花茶,他也开始想起这个问题来,过得一阵,他抬起头来对南茜说道:“我看这样吧,干脆我弹琴,你唱歌怎么样?我应该有首不错的歌,当然,得稍微调整一下歌词……” “唱歌?”南茜微微惊讶道,“那么严肃的东西可以拿来在小女孩的生日宴上表演的吗?” 这个世界的歌曲,其实往往只有在一些重大祭典上用来礼赞神明的诗歌,配合着巨大而隆重的音乐,显得格外神圣而庄严。除此之外,另一项可以称得上歌曲的,便是游吟诗人诉说故事时的低唱,不过这样的歌曲却又显得低俗,往往根本没有任何旋律可言。不过,在南茜的惊讶中,唐忆用汉语唱出一首歌来,讨论了片刻,他们开始修改起新的表演项目……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为了生日宴和春日祭礼紧张地忙碌起来,生日宴的节目当天便敲定下来,正式决定春日祭礼的表演则到了第三天。下午的时候唐忆与南茜在小楼里进行简单的排练,前两天的午饭是从街上带回来,到得第三天则是看不过去的唐忆动手下厨,再接下来的几天里,午饭便都被南茜顺手推给唐忆了。 “会下厨的男人似乎不多了呢,不过说起来,我还是比较欣赏更有力量的男人哦……” 几天以来,这是她常说的一句话。相对于这个世界的其他女人,南茜则更类似于原本世界中的独立女性,她的活力与英气,在一些地方的不拘小节与随意,都令唐忆有着相当的亲切感,不管到底是刻意还是本性流露,几天下来,两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成为了朋友。 这期间,要求参加到春日祭礼中的克莉丝汀娜在学校之中自然紧紧地缠着两人,后来文森特也加入了春日祭礼的表演名单,这件事情,便得归结于第三天发生的那场小小的意外了。 也是在那件事中,他第一次见到海茵。夏乌佳。 第四卷 丹玛印象 第十一章 神的孩子在跳舞 绕过贵族学院魔法高塔的侧面,踏上疏落林荫间的华丽道路,穿过一片人工栽种的树林之后,座落于那片青翠草地间的高楼,便是学院中的音乐大厅。占地面积相当之大,外观上看来如同科幻故事中的一些超现代建筑群,数十个形象各异的平台错落在楼房的各个侧面,由此也将屋顶分割成一个个外观不同的区域,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巨大的整体。还没进入大门,唐忆便听见了里面隐隐传出的音乐与唱诵声。 “大厅那一般很热闹,不过里面有隔音相当不错的隔间,可以到那里面去做练习……说起来这几天能够占用大厅的应该是些实力不错的表演队伍吧,可能就是我们的对手哦,你想看看也可以看看……” 领着他从敞开的侧门进入,康妮向他述说着这些常识,但脸上却显然相当不以为然,如同文人相轻一般,康妮并不将其余的表演者放在眼里。克莉丝汀娜原本跟在他们的身边,此刻已经先一步冲了进去。 大厅内首先入眼的设置便如同一个巨大的篮球场馆,上方四面有座席,引人注目的是侧面十余架各式各样的楼梯,通往高处的一个个小房间。场地前方有个平台,摆着各式的乐器,看起来相当专业的乐队便在上方进行着演奏,随着那庄严大气的音乐声,衣着华丽的男女便在场地中进行着规模宏大的舞蹈排练,动作舒缓、凝重,充满贵族气息。 这显然也是一支将要参加春日祭礼的队伍,能够占用最为主要的大厅进行排练,并且以这般阵容出赛,说明这些人大都是贵族身份。说起来,修习有关艺术一类课题的终究是贵族居多。在上方的观众席中观看排练的人数也着实不少,除了一些明显的随从和仆人,大都也是衣着华丽高贵,显示着其中拥有贵族身份的人着实不在少数。 “呵……原来是珍妮特。阿尔,看到领舞那个了吗?沃尔家的小姐,在学院里可是最出风头的几个女人之一,虽然在美貌上她比不上同是沃尔家族的芙尔娜老师,但因为是一开始便被沃尔家承认的长女,所以追求她的人实在不少。嗯,这么说吧,只要她愿意嫁,整个贵族学院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都会二话不说地跟她结婚,脾气也还过得去,因此相当受人追捧……” 第94页 康妮向唐忆介绍着前方领舞的一名美貌女子,两人在音乐声中走上一旁的观众席,克莉丝汀娜听着这音乐,拉了拉唐忆的衣角:“阿尔阿尔,这首曲子我很喜欢听哦。她们跳得好难看,我可以跳得更好啦,我下去跳给你看!” 这般兴奋地说着,还未待唐忆说话,小姑娘便越过栏杆,轻巧地跳跃到了下方的场地边缘,随后向唐忆招了招收,轻舞起裙摆在那儿跳动起来。 场地相当的宽敞,此时加入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进去也没显出什么不寻常来。上方的人们见到一位小女孩在舞蹈队的旁边随着那音乐跳舞,倒也只是微微一笑,甚觉有趣,其中不乏认识这位小公主的贵族子弟,便与身旁的朋友介绍起她的身份来。然而这样平静的景象只是在刚开始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流转,小女孩的舞蹈愈发忘形,某种突兀的气氛,便渐渐地变得明显起来。 并非是小女孩刻意地在舞蹈队中进行捣乱,自始至终,她都未曾进入那舞蹈队排练的范围,也未有表现出任何要扰乱排练的意思。然而随着她的跳动,不仅在上方的观众席,即便是仍然在进行排练的舞蹈队伍中,也有人不自禁地偷笑出声来。这一切的原因都得归结于小女孩那拙劣得离谱的乐感——她跳得实在太滑稽了! 当初在公爵府上的那一次,唐忆便见识过克莉丝汀娜对于音乐的离谱理解,以至于原本不想插手的他也忍不住接手过来弹奏了一首曲子。此时望着小女孩在下方手舞足蹈的表演,唐忆就实在忍不住要趴在栏杆上偷偷发笑,随后,原本也在苦苦忍笑的康妮徒然伸手拉了拉他:“喂,看对面。” “什么?”循着她的指点往对面的观众席上看去,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名端坐在座位上抿嘴轻笑的白衣姑娘,白玉般的瓜子脸蛋,长相给人以格外小家碧玉的贤淑感觉,在她的身边众星捧月般的坐了好些贵族男子。似乎是察觉到康妮的指点,她也望了过来,轻轻地向这边挥了挥手。 “她是知道我的身份的,你应该听过她的名字才对……”站在唐忆身边,此时扎着两只矬矬麻花辫的康妮一面招手一面低声说着,“海茵。夏乌佳。” “哦?”望着对面白衣柔雅的女子,唐忆委实感到有些惊讶,想起台风那天听过的对这个名字的介绍:沃尔家的奸细,最为年轻貌美的超阶魔法师……不管怎么料想也没猜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外表,对于“强者”两个字来说,这女人委实显得太过柔弱了。 还未来得及发表看法,下方陡然变得一片混乱,一个女子的声音喊了起来,顿时整个舞蹈都停下来了。 “克莉丝汀娜!你到底想捣什么乱!还不给我停下来!” 说话的赫然便然是那位名叫珍妮特的领舞,一下子就从前方奔了过来,怒气惊人的吒喝,顿时将克莉丝汀娜吓得定在了原地,待到反应过来方才大声回应道:“哪里有捣乱啦,你们跳你们的,我跳我的,我有没有打搅你们!” “什么没有打搅我们!你跳得太差了,太差了知道吗?你有没有看到每个人都想笑,你根本就是想破坏我们的排练!” “哪有!他们是笑你太粗鲁啦!” 两人在下方争吵起来,唐忆轻声笑道:“这就是你说的还过得去的脾气?” “呵,有原因的,一方面大多数贵族非常讲究血统,因此对于克莉丝汀娜向来没什么好感,只是因为凯瑟琳夫人大多数人都不敢说什么,但珍妮特不同,而且她对于有关凯瑟琳夫人的一切事情都会抓狂。”康妮解释道,“因为据说本杰明先生对凯瑟琳夫人有想法,因此夫人很有可能成为她的后妈。” “有这事?” “具体有没有不知道,但是至少珍妮特应该是这样认为的。” 低声地交谈几句,下方的吵闹越发激烈起来,珍妮特叱责克娜的舞蹈太过拙劣,像猴子跳舞,没有半点贵族气质并且毫无教养,克娜则毫不示弱地予以还击。但是应该是知道自己的舞跳得的确不怎么样,争吵起来底气有些弱,小女孩一直都处于劣势。过得一阵,却听得另一个声音加入了其中,下方的房间里走出一个人影,却是身材高大的文森特。 “珍妮特小姐,这样说一位小女孩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那并非是斥责的语气,身材高大的男子语调谦厚而温和,使得珍妮特的气势不由得为之一滞,随后仰着下巴说道:“你是什么人!对于艺术一窍不通的人有资格在这里说话吗?她这样捣乱我凭什么不能说她!” “我想这位小姑娘并没有捣乱的意思,她只是按照她对于音乐的理解来舞动自己,你们不喜欢,也不能说她跳得就不好啊,在我看来,她跳得才是真正随心的舞蹈才对。” 接下来便又是一番争吵,文森特这人对于事物的原理有着深究的习惯,坚持任何舞蹈,只要发自心灵,总能打动人,珍妮特自然斥责他在乱盖。到得最后,结果是让文森特表演一场舞蹈之后再来说话。 “嗯,既然这样……我以前在南方蛮荒之地的时候,曾经看过一种灵魂舞蹈,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我觉得很能打动人,用来证明我说的话应该再好不过,只是音乐方面恐怕有些困难……” 他与台上的乐队一番交流,果然没有人会演奏他所说的那种音乐,但似乎是对自己的舞蹈相当有信心,在场地上画出一个无形的圆圈,他决定不用音乐的辅助直接开始表演。不过,当舞蹈真正开始,文森特在场地上转起笨拙的***时,处境似乎比方才的克莉丝汀娜更加惨不忍睹。 第95页 “哈哈,这是什么,模仿猩猩吗?” “哈……野人的舞蹈也拿到这里来……” “开玩笑吧……这也能叫舞蹈,果真是蛮荒之地的野蛮人……” 相对于身份高贵的克莉丝汀娜,这个身着平民服装的家伙显然不具备任何背景,因此舞蹈一开始,各种嘲弄与嗤笑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而说起来,他此时的舞蹈也的确相当滑稽,看起来便如同非洲野人举行的食人宴会一般。观众席上的唐忆却没有笑出来,诚然在他也无法在这舞蹈中感到能令自己共鸣的东西,但接触过太多这方面知识的他却能够观察出其中蕴含的意义来。 会对这种舞蹈感到共鸣的,心里应该有着很深的悲伤吧…… 他心中这样想着,身边的康妮几乎捂着嘴笑到了前仰后合的程度,不由得也是莞尔,从看台上直接跳下去,拍了拍正在生气的克莉丝汀娜的脑袋:“好啦,别气啦,比赛的时候我们打败她们就好,这时候干嘛要跟她们计较呢。” “不行,阿尔你帮我报仇啦。”反手拉住唐忆,小女孩说道,“她们太过分了。” 那边文森特的舞蹈即将接近结束,但事实上根本已经没有人在看了,望见唐忆的样貌,珍妮特脸上先是微微一红,随后道:“哼,你又是什么人,也想来跳那样的猩猩舞吗?” “呵……我是克娜的朋友,跟文森特也认识的,他跳的舞蹈也未必是那么难看啊,里面包含了很多东西的。” 听得唐忆为他们说话,珍妮特的眼中又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果然,下等人就只能与下等人做朋友而已,纵使沾上了贵族的声名,也终究是没有教养和内涵的野蛮人……” 她说这话时目光转向克莉丝汀娜,所指显然相当明确,顿时间克娜又大嚷了起来:“你在说什么……”便要冲上去,唐忆一把拉住了她,轻轻叹道:“珍妮特小姐,难道真的得舞跳得比你好的人才能对舞蹈作出评论吗?” 这句话类似于自言自语,未待珍妮特回答,唐忆往前方的乐队走去,说出一首曲子的名字。而当文森特的舞蹈终于结束,一首由打击乐器开始的歌曲便在大厅中响了起来。音乐声中,唐忆随意地站到了平台的前方。 “这是干什么,竟然要在这样低俗的音乐中进行舞蹈吗,果然人以群分……” “他也想表演野蛮人的舞蹈吗……” 由唐忆交待乐队演奏的,其实是一段游吟诗人表演时方才使用的简单旋律,这样的旋律往往会被贵族们认为“低俗”,毕竟只是提起故事的辅助旋律,唯有其中的某些打击节拍适合唐忆将要进行的表演,因此便让乐队演奏了出来。而随着他的第一个动作展开,嗤笑声又纷纷传了出来。 “这是干什么,随便扬扬手也能叫舞蹈吗?” “看起来有是个小丑,可惜了长得那么好看……” “两个动作间一点连贯性都没有……” 这样的评论在片刻之后如同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掐断在了空气之中,台下人们的神情先是变得惊奇,随后则是一片的迷惑和惘然,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判断这一舞蹈,复杂已极。 不愿意小女孩在身世一项上受到伤害,因此唐忆才决定上前进行表演。但说起来,珍妮特的舞蹈无论如何不算差,舞台上的她雍容舒展,大方得体,在舞蹈上的造诣委实相当之高,对比之下,唐忆明白自己其实远差于她,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别人真的对自己的舞蹈心服口服,自然只能剑走偏锋,找出最具有视觉冲击力的舞蹈进行表演。 在他的印象中,要在最短时间内造成最大的视觉冲击,如果只是对比这个世界的贵族舞蹈,能用的题材相当之多。自然不能与它比优雅。踢踏不错,但是自己并不熟练,况且今天穿的也不是适合的鞋子。狂热的拉丁需要两个人一块进行。大动作的街舞的确能够得到许多人的共鸣,但是崇尚从容的贵族们恐怕又会职责太过轻浮。由此一来,他选择了街舞中的一个旁支,也是他曾经最擅长的一种舞蹈。 ——傀儡舞! 机械的动作、凝固的表情、伸手、旋转、停顿、滑步……台上的唐忆仿佛彻底成为了一具失去灵魂的非人玩偶一般,配合着那称不上高明的旋律和节奏,渐渐衍生出一种诡异无比的氛围。手臂、肩膀、头部、脚踝甚至是眼球……身上一切可以分开的部分都仿佛在自行运动,明明是向着左边行走,却不由自主地去往了右边,整条手臂想要动,却被另一只手按住了手肘,接着小臂仿佛失去了关节限制一般转出机械而离奇的***。那动作时而快速,时而缓慢,时而优雅,时而倨傲。随着舞蹈的进行,仿佛整个时间都被一个个动作所分割,众人耳中甚至如同幻觉一般听到了表演者全身关节运动时发出的“咔咔”声。 宝蓝色耳坠村出无比的冷澈,俊美的脸上冷得看不出任何表情,随着奇异的舞动,渐渐的竟给人一种美神降临的错位感。在那里动作的仿佛不是人,而根本是一具根据美神形象制造而成的木偶或者雕像。渐渐的,舞蹈达到最为激烈的部分,某一个动作中,一只手臂陡然损坏,随后故障接踵而来,然而损坏的手臂上五指仍在机械地动作,接下来是腿、身体、头部,到得最后,整个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停止下来,但仅剩的一只眼球却动得格外激烈。终于,眼球的动作霎然而至,头部“咔”的低下,失去了一切活力的身体便再也无法动弹了。 第96页 雕像死了! 随后,那旋律做为结尾的最后一段响起,这多半是游吟诗人称颂了英雄后用来感叹的段落,相对舒缓而优美,死去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接着,所有的身体机能以原本设定的轨迹开始回归,因损坏而弯曲的四肢开始伸直,头部也逐渐抬起,眼球抖动几下,随着音乐的尾音落下停止在正中。那整座雕像便回归了完好的站立姿态,目视前方,这次是真的不动了…… 片刻后,掌声雷鸣般的响起! 轻轻按摩着颈部,唐忆舒展着身体,从台上走下,克莉丝汀娜以迎接英雄的姿态扑了过来。珍妮特涨红了脸颊,见他走过来,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随后蓦然惊觉一般不甘示弱地抬起。 “其实我觉得文森特说得不错,舞蹈是心灵上的东西。珍妮特小姐,心灵没有高下之分,也没有多少之别,任何人的舞蹈都是舞蹈,谁也不会特别高贵,谁也不会显得卑下,这就是我想说的了……” 对面的珍妮特没有说话,好看的脸颊涨得更红了几分,只是死死地望着他,几乎便是要哭出来的表情。唐忆拉着小女孩转身离开,康妮和文森特也走了过来。 “真的很有震撼力。”文森特感叹道。 “呵……其实文森特你的舞蹈也很好啊,虽然……似乎太沉重了一点。”唐忆笑着说出自己的感受。 “啊,你能看懂?”听了唐忆的说话,文森特高兴起来,“果然啊,果然还是有人可以看懂的吧,哈哈,太好了……” 得到了第一个知音,文森特显得格外开心。康妮则只是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一旁则有贵族走了过来,向唐忆做着自我介绍,显然是对唐忆的才能产生了兴趣。一时间情况混乱不堪,待到克莉丝汀娜受不了了一顿发飙,情况才得以控制,唐忆回头对文森特说道:“上次本打算不参加春日祭礼的,可是被芭芭拉老师逼了没办法,刚才突然有个想法,文森特你有兴趣和我们一块表演吗?” “啊,好啊,我还怕你不想和我一块表演呢,怎么样?是魔术还是舞蹈?” “应该……两样都是吧。” 脑中整理着方才突然兴起的灵感,正抬头时,两道注视的目光从远处的人群中投射过来,那是在几名贵族的簇拥下正向大厅外走去的文秀白衣女子,与他的目光相触时,对方微微的一点头…… *********************************************************************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便在紧张的寻找道具与排练中过去。 那天傍晚,云霞折射出温暖的夕阳,公爵府的马车载着唐忆与南茜去往优美的贵族区,同行的还有依偎着唐忆的银发女子。 “你的妻子?嗨,我叫南茜,初次见面,你好啊。” 上车时,衣着华丽的南茜向少女友好地打招呼,并且伸出了手,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抱歉,她很怕生。” “我又不是很凶神恶煞……她看不起我!哼,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故作生气地噘起了嘴,南茜转身坐到一边,银发女子坐在唐忆身边,听着他用汉语跟她说话。 “没关系的,那里有很多好看和好吃的东西,你可以跟着我,也可以跟着克莉丝汀娜和凯瑟琳夫人,她们回保护你。凯瑟琳夫人还记得吗?在船上见过的那个很和气的蒙面人……” 说话声中,南茜已经悄悄地转过了身来,恶作剧地在小雪身上一拍,“啊”的大叫了一声。 随后是更大的一声…… 大概十分钟后,唐忆从车窗望出去,看着外面路边金黄的树影,夕阳的光芒从树隙间挥洒过来,从他的脸上不断变幻而过,照出一副苦苦忍笑的神情,小雪在他的身边,望着对面的女子,一脸歉意。便在小雪的注视下,身上依旧穿着华丽衣裙的女子顶着黑黑的眼圈,正用刚才叫车夫买来的鸡蛋进行热敷,看起来俨如“家有贱狗”中卡通味十足的主角。 “惨了惨了,这下惨了……今晚没办法见人了……” “噗哧——”不自觉的,唐忆口中有些漏风。 “你还笑,你这幸灾乐祸的家伙!再笑我翻脸啦!” “抱歉抱歉,不笑了不笑了……谁叫你那么去吓小雪的……” “不许回头,脸上不许有笑的表情!”某雌性贱狗扬着手指大声命令着! “唔,好吧……” 由于那充满喜剧色彩的眼圈是自己妻子的杰作,他只好默默地忍受下对方一切不合理的要求。从车座下拿出一张划有黑叉的面具,他顺手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看看,不会再有笑容了,真是委曲求全到自己都感动啊…… 第五卷 律动 第一章 魔法灯光淡淡的点缀在庭院之间,衣着华丽的贵族们在宴会间穿行谈笑。夜空弯月如弓,繁星闪烁辉映。以熟练的手段应付着一名名不断过来攀谈的贵族,趁着空暇之时,他拿了一杯酒走到旁边的角落,唇畔浮现淡淡嘲讽的笑容。 这些蝇营狗苟的人哪…… 醇香的红酒流入口腔之中,无声地散发开来。静立在大树之下的他身材颀长,气质高贵,俊美的样貌带着刚毅与坚定,充满贵族化的男性气息。如果在平时,他给人的感觉是相当平易近人的,也只有在这样单独一人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出那种孤傲的神情来,感觉到身后有人过来,淡淡的冷笑在唇畔无声湮没。 第97页 “腓烈特殿下、腓烈特殿下,你果然在这里,哈哈……刚才有人跟我说见到了太子殿下,我还不相信,太子殿下可从来不参加这些宴会的啊,没想到真的在这里……” “克娜的生日宴会怎么是那些寻常聚会可比,我如果不来,姑姑那里不高兴了我怎么担当得起……怀特伯爵,几天不见,你的气质更加出众了呢。” 只从那声音便能听出来人的身份,带着得体的笑容回过头来,果不其然,出现在视野中的是那一如既往浑圆如球的体形,头上顶着几撮少得可怜的卷发,整张圆脸都显得油光闪亮。 脸上堆着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媚笑,怀特伯爵说道:“哪里哪里,殿下过奖了、过奖了,不过自从在帝都聆听过陛下的训示之后,这些天来我一直都在听钢琴曲……” “那是,钢琴是陶冶情操的最佳途径,也是最为适合贵族的高雅乐器,怀特伯爵品味相当出众啊。” 压下发自心底的巨大厌恶,他得体地应付着眼前圆球的纠缠,心中分析着有关眼前这人的一系列资料,实在难以弄得清楚,这人到底是因何受到父亲赏识的呢? 这几年来,怀特伯爵的势力崛起极快,表面上他是在暗处为老皇帝干些掠夺女人、训练成性奴后送进宫廷的肮脏勾当,但在更深的层次上,少数人仍旧察觉到了位于他背后的那一股力量。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得到了拥有巨大魔力的神灯,随后便一路扶摇而上,从一名家族没落而且足够猥琐白痴的子爵升上伯爵的位置,原本没落到极点的家族也因此重新建立起势力,并且不断扩大影响,最近他为皇帝办的好几件事情虽然手段低俗污秽,但从结果上来看,着实相当漂亮。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年初在帝都的时候与他有过几次会面,随后被老皇帝将他安排在自己身边辅助自己,主观上来讲,自己并不喜欢这个人,但在政治层面上的交流,向来不是以个人好恶主导的,不是吗。 “……对了,腓烈特殿下,听说这次的宴会不仅有南茜小姐过来表演,还有一位很神秘的嘉宾会来呢,您听说了吗?” “唔,据说是那位最近在城里名声鹊起的假面X吧。” “是啊,殿下对这位假面X可有什么看法吗?” “一个弹钢琴的而已,怎么怀特伯爵有看法吗?” “殿下,在我看来,这人藏头露尾,而且以一名孩子的死去为自己造势,恐怕是藏有什么祸心啊……” “唔……”这人是在试探自己还是真的不清楚内情,稍稍一想,他笑道,“怀特伯爵怕是多虑了吧,况且他既然能够接受姑姑的邀请,自然也接受姑姑的保护,谁想要得罪姑姑,可都得先过父亲那一关啊。” “呵呵,我也只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虽然接受了父亲的命令,偶尔要与他有所接触,但无论如何对这个人都难以有任何好感。看起来,自己的修为还是不够啊,还是说这个人实在是能令所有人都无法忍受的存在呢……这样想着,好在片刻之后,那圆球识趣地离开,他品尝着杯中的红酒,转往更为僻静的地方。走过花坛的转角,一个身影进入了他的眼帘。 暖黄的魔法灯光下,气质飘忽的白衣女子蹲在不远处的小池塘边,一头银发柔顺地垂下直到腰间,正在用手逗弄着水中的鱼儿。衣服应该算不上华贵,但剪裁做工都非常得体,恰到好处地村托出女子的身材与那股仿佛落于世界边缘的孤陌与纯粹,看起来,她便仿佛笼罩于云烟细雾中的精灵一般美丽清灵。 察觉到了什么,那女子回头一望。腓烈特下意识的退回花坛的遮掩之中,也在同时望见了那女子清丽脱俗的面容,乍看起来只如一名从未经历世事的单纯少女,但其中却又有一股奇特的成熟感觉,能够将这两种气质完美地融于一身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心中有些犹豫要不要从花坛后出去,一个娇小的身影已经从一旁绕了过来,却是忝为今天宴会主人公却一直未有出现的小女孩。对于这名女孩,自已一向都有些不以为意,既不特别喜欢,也不会刻意去讨厌。不过她与眼前白衣银发的女子似乎很是熟悉,一直叽叽喳喳地跟她说着话。那银发女子站起身来,在几棵树下轻盈地走动,小女孩便小跑地跟在她的身后。灯光淡淡的照下,画面素雅而温馨,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一副景象中,他觉得自己的心灵陡然变得格外宁静,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那女子走到一棵树下,轻轻的一跳竟然跃起一人多的高度,折下了树上的一根枝条。小女孩好奇地望着她将枝条上的少许枝叶摘去,随后用手撕出一个锐利的尖头,走到池塘边用力一插,抽出来时竟然已经叉中了一条鱼儿。银发女子满脸笑容,小女孩顿时欢呼了起来,拉着她离开了池塘的范围。远远的,他听见她在说:“雪儿姐姐,我们去烤来吃……” 目前二十二岁的生命中,他曾经见过不少美丽的女子,无一不是美丽出众、气质高雅的贵族少女,她们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充满吸引力的存在,但无论面对着谁,面对着那各种各样的优美与独特的灵魂,他从未有过真正心动的感觉。在他的心里,一直在意的是以后的权力与做为,他将是阿特罗卡的王,将领导着千万的子民踏上最为辉煌的路途,他将让阿特罗卡走上无与伦比的繁荣巅峰,国家与子民、前事与后评、战与拓、铁与血……在他的心中,这些一直都是最为重要的东西,女人对他来说,一向是可有可无的调剂品,他也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着,但此刻,他知道自己错了。 第98页 就在方才的某一刻,望着那白衣银发的少女,他陡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并非是他初见她的一眼,也并非是她在树下走动的宁馨片刻,而是她举起树枝叉向水中的那个动作。那一瞬间,她将刺穿鱼身的枝条从水中拔出,鱼儿的身体在空中弹动挣扎,晶莹的水花珍珠般的在空中飞溅而起,那一头银发飘舞间,精灵般的笑容从她的双唇逸出,微微地张开两排洁白的贝齿……就是在这一瞬间,他感到心中如同被巨锤敲击一般发出“砰”的声响,有什么东西以最为强有力的姿态击打着他的身体。 她叫雪…… 返回宴会场所的时间里,他一直在思考着那名银发的女子。自己因何会对那样的一个动作如此怦然心动呢,这一点委实百思不得其解,但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叫雪……就是这个名字,既然已经确定了,那么就全力以赴地去争取吧,他会得到她的!他心中想着。 想要的东西,就要以最为强有力的手段去争取!以横扫一切的决心和意志去得到它!将它狠狠地拿在手上,一旦攥紧,便再不放松!这是以前父亲对自己的教育,也是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准则。 草坪之上贵族来往走动,前方摆着几排摆满点心的小桌子,歌舞声从二楼的露天平台上传下来,许多人跟他打招呼,但他只是心不在焉的敷衍着,拿了一杯酒,他在一张圆桌前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左前方的一张小桌子,那里有两个人,其中一名是一贯姿态优雅高贵的卡撒米尔大公妃,那位名为凯瑟琳的女子,也是自己的亲姑姑。另一名则是衣着无比随意的中年女人,叫做芭芭拉的魔药老师无论在哪里都显得无比的漫不经心,在贵族们的眼中,这种行为无疑相当欠扁。 菲利克斯。伊夫利特…… 不自觉地,想起了与那个女人有着血缘关系的人的名字,心中顿时一阵厌恶。无论是那个女人,还是她那疯子儿子,或者是她那位不愿意教自己炼金术的父亲,都是令人厌恶的对象,一旦自己继位…… 片刻之后,他制止了自己并不礼貌的想象,将目光转向凯瑟琳夫人的身上。 姑姑啊,真的好久不见了…… 尽管做为这次宴会的主人,但凯瑟琳夫人这边毫无疑问是显得有些冷清的。诚然与每个人打招呼,与人聊天时她也能做得面面俱到,手段圆融无比。然而一旦她静下来,能够主动去与她交谈的人却是极少,归根结底,她身上有一股高贵的属于宁静的气质,几乎任何贵族在她的这股气质前都感到自惭形秽,仿佛身边的天地都与她形成了一体,任何打扰在这种安静面前都将成为无知的冒渎。而在人们心中,这也恰是其身上所拥有的最为高贵的气质所在。这样的情况下,或许也只有芭芭拉这种与她相交多年并且毫不受对方影响的人才能够与她流畅地交谈。 事实上,凯瑟琳家的宴会,基本上伊夫利特和沃尔两家是不会来人的,表面上这是因为两家都未将有实权的她放在眼里,但当初在父亲那里,自己却听过其真实的理由。自从被当成王储培养开始,自己便知道了许多有关这位姑姑的事情,她一方面极度的厌恶权势与肮脏的贵族圈,另一方面却又能够以最为华丽高明的手腕将她所厌恶的这一切都掌握得清清楚楚,在政治上的敏锐与处理事物的手段,便是自己的父亲也大叹不如,她一方面掌握起阿特罗卡家族黑暗的一半,另一方面又刻意制造出自己毫不关心外界的假象。 一个明明讨厌这些事情的人,为何偏偏能将这些事情处理得如此完美呢?她的心中到底又在承受着怎样的煎熬呢?在这种复杂的背反性中挣扎交错,最终折射出来的深沉却无比高雅的宿命感,某一段时间里——不,甚至到现在——都如同甘美却有毒的罂粟一般深深吸引着他。 姑姑大自己五岁。他曾经这样想过,自己成为帝王之后,她可以成为自己的妻子。 这并非是爱,而是对于她身上那股宿命凝聚而成的高雅的渴求以及对于她能力的肯定,到时候无论明处暗处,必定有人反对,但那并不重要。 这些汲汲营营只想着如何偷取更多权力的肮脏家伙们懂得什么呢? 带着淡淡的嘲讽,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雪……他想。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名身材高瘦的贵族坐到他的身旁。这是帝国在丹玛地区的总督,属于腓烈特阵营非常有实干精神的一位老人,他们似乎是谈起音乐吧,反正他是在随口敷衍,所说的话语甚至没有经过内心。音乐……那只是这帮故作风雅的无能之辈为掩饰内心的低俗而弄出来的无聊事物而已,国家需要的,唯有铁与血! 然而不多时,他才渐渐从感人的音乐中觉醒过来,一股格外新颖的曲调流转在四周的空气之中,随后,则是南茜。伊瑟汶那偏于中性的温柔嗓音,唱出了柔和的旋律。 那是完全颠覆了整片大陆现有音乐面貌的歌曲,不是庄严的唱诵,没有难解的赞美神明的文字,没有浮华与虚伪的表象。她只是以最为通俗易懂的词句,配合着优美动听的旋律,唱出了一名母亲对于女儿的爱惜与眷恋。 …… 你睡着了手掌紧握 脸颊上有浅浅酒窝 在这一刻我看着你 好多话想说给你听 如果明天你就长大很多 第99页 我会不会觉得不知所措 你不再想让我牵你的手 每天盼望从我掌心挣脱 你也会爱上一个人付出很多很多 你也会守着秘密不肯告诉我 在一个夜晚倚着我的肩 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一整夜 和你一样我也不懂未来还有什么 我好想替你阻挡风雨和迷惑 让你的天空只看见彩虹 直到有一天 你也变成了我…… 如果是如同唐忆一般生活于现实世界的人,也必将辨认出那歌曲的旋律乃是由王筝所演唱的一首《对你说》,歌词却已经改成了这个世界的语句,只是意思上没有多少改变。南茜的声音就那样专情地唱着,一遍之后,转向第二遍,他是何时沉浸其中的呢,却已经无从知晓了,顷刻,回忆袭来…… *************************************************************** 嗯,王筝的《对你说》,是近来少有的几曲能够真正引人共鸣的歌曲了,每次听起,眼前都仿佛出现一副母亲在女儿床边守望,带着微笑抚摸着女儿小脸静静遐思的温馨场面(当然,或者儿子)。下附联接,自己听,体会母爱的伟大……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a href=http://1ting.com/player/d3/player_107962.html target=_blank>对你说</a> 第五卷 律动 第二章 游离于虚无与真实的思绪间的,一如在采光不足的房间里隐现的淡灰色阴霾,记忆便在那样的画面中时而闪现出来。影影绰绰,挣扎变幻。时而拨动紧绷的心弦,转瞬间又如同水底的游鱼般消失不见,但那如同纱绒一般的记忆尾线却一如泥沼,在人无法察觉的时候将之吞没,渐渐的至膝、至腰…… 他记得的是那阴暗的堡垒与无数迷宫似的房间,母亲的面孔总是在其中幻现出来,她总是穿着华丽名贵的衣服,贵族的裙摆莲荷般的张开,使她看起来像座高不可攀的尖塔。她的嘴唇有些薄,会时常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浅浅的弧度,单眼皮,两旁往往划出墨黑的眼线,这样的形象使她看起来很有着贵族的高傲与刻薄。那样的形象穿行于记忆的迷宫之中,在后方如噩梦般不断追逐着他。哦,对了,那个时候,她追逐的是那个刚刚摆脱婴儿的孩子,那个时候,他便是那个孩子…… 曾几何时,她可曾也那样安详地注视着他么,如同那般缱绻的情景……那时候他还在更小的年纪,什么都不曾知道的年纪,她的脸上没有那般的刻薄与疏离。也曾经有过那般慈爱的她,带着那单纯微笑的神情在小小的床便安静地注视过他,远处传来飘渺的歌声。灯光是暖黄色,记忆是暖黄色,没有堡垒没有迷宫,只有那单纯的小小天地。 如果有过…… 温柔的歌声依旧在空气中缓缓游动,红酒折射着灯光,血液一般微微颤动,什么人在他的耳边说着话。他在说什么呢,音乐、最动听的音乐,仿佛将人们心灵最深处的记忆勾起的乐声,那记忆、记忆又如何…… 那是自己一再避免、一再想要忘却的记忆啊,竟然…… “啪”的一声,酒杯被他放到桌面上,剧烈的摇动间飞溅起玛瑙般的水滴,不自觉的让酒液溅湿了衣袖。身边那高瘦老人还在说着: “……这样的歌声绝对能够开创一个时代啊,既简单,又能深入灵魂……” “不过是无聊的音乐罢了。”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说话,一向都保持着高贵气质的王子破天荒的有些躁动,“国家需要的从来就不是那样的东西,除了铁与血,一切……都没有意义。” “腓烈特殿下。” “我……”在老人平静的声音下呼吸,片刻之后,他露出了歉意的笑容,“抱歉啊,布兰特伯爵,我失态了。” “殿下先平静一下吧,哦,怀特伯爵也在那边,我先离开一会儿……” “抱歉……” 音乐声中,高瘦老人离开了身边,他注视着桌面上摇动的酒杯,片刻之后呼吸回复了平静,以一贯带着优雅微笑的淡然姿态抬起头来,银发女子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 就在相隔了几张圆桌的侧前方,克莉丝汀娜坐在母亲的怀里,静静地拥着大公妃的颈项。银发的女子便坐在她们的旁边,双手托着腮帮,侧头望向二楼的平台,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其中所流露的,是在场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自然与纯粹,仿佛在她的身边,一切都化为了丛林,回归初始的世界。 片刻后,歌声渐渐的停止下来,上方传来南茜的说话声。 “……刚才这首《对你说》,全是由假面X先生所作的哦,方才弹奏钢琴的也是假面先生,南茜不过是负责歌唱部分而已……南茜对他可是很崇拜呢,接下来还有他为我们今晚的小公主所作的一首钢琴曲,老实说,这首曲子真的是天籁……” “……献给克娜。” 那刻意显得低沉的男声说出琴曲的名字,随后,原名《献给爱丽丝》的隽永琴曲便轻柔地响了起来。片刻之后,他拿起酒杯,自然地走向银发女子所在的圆桌。 “姑姑,好久不见了。”放下酒杯,他在凯瑟琳夫人的另一侧坐下。 “呵,是腓烈特啊。”拍了拍怀中小女孩的后背,她从慵懒的姿势中坐直了身体,眼见他要与母亲谈话,克莉丝汀娜很淑女地走到了银发女子身边的座位上去,“什么时候过来丹玛的,都没来我这里玩一下,我可是会生气的哦。你父亲的身体还好吗?” 第100页 “父亲的身体依旧时好时坏,但开春的时候总算稳定了一些,因此我才敢离开帝都的。姑姑可别恼我啊,否则父亲恐怕就是第一个放不了我的。”他笑着向面纱后的女子告罪,这一桌坐了五个人,小女孩大概是觉得太挤,拉着银发的女子去到了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去。 该死的…… 目光跟随着两人移向一旁,旋即惊觉地收回,面纱之后公爵夫人注视的目光正灼灼地投在他的脸上,但那被注视的拘束感只是稍纵即逝,恍如幻觉般的消失了:“帝都今年下雪了吧?” “嗯,下得很大,奇兰山脉上真是壮观呢,只是南区那边压死了几个人。” “啊,压死人了吗……好久没去过帝都了……” 两人只是家常般的闲聊,几分钟之后腓烈特故作无意地问道:“和克娜在一块的那位姑娘是哪家的千金吗?以前没有见过,气质很出众呢。” “呵……腓烈特也觉得她的气质很好吗?只可惜没办法说话,她并非贵族啊,而且已经是别人的夫人了,腓烈特你晚了一步啊,那对夫妻感情很好呢。”凯瑟琳故作俏皮地开了开他的玩笑。 “啊……是吗。”调整着脸上不甚自然的神情,腓烈特将酒杯举到唇便,轻轻点头。 又交谈片刻之后,他起身离开这边。二楼平台上,优美的旋律已经接近尾声,克莉丝汀娜跳起来大叫了几声“万岁!假面X万岁!好棒啊!”随后拉着银发的女子去往别墅后方,目光跟随着那银发女子的身影,他的脸上露出些微的怅然。而在他身侧不远的地方,身体浑圆的胖伯爵将这一幕静静地纳入眼底,面上露出了笑容。 不多时,一名穿着仆从服装的男子离开了大公妃的庄园,跨上矫捷的奔马,飞驰往城市中某处秘密的所在…… ×××××××××××××××××××××××××××××× 故作无意地随处走动着,目的当然是为了再见她。一心以为终于遇见了合适自己的女人,却忘记了去考虑佳人已经名花有主这一可能,现在萦绕在心中的,除了淡淡的惆怅之外便只剩类似于不知所措的无力感,若在以往,他会对这一感情嗤之以鼻并且强迫自己努力按下这样软弱的心绪,但目前……也只能这样而已了…… 藏身在粗大的花树之后,他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银发女子,叹了口气后终于决定转身离开,却见那胖胖的身体正在身后不远处望着自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个烂人打算干什么吗? 这样的疑问没有持续多久,注意到了皇子殿下的目光,怀特伯爵立即满脸堆着笑容地小跑了过来:“殿下,您是喜欢上那个女孩子了吗?”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没、没……没别的意思,殿下,既然您这么喜欢他,臣下方才已经查过,这女孩没有什么背景。因此已经通知了暗二组的人,我们只要在她回家的路上……” 看着那张恶心的笑脸上不断翻动的肥厚嘴唇,不断吐出不堪的字眼与计划,腓烈特一时间几乎便要忍不住打人的冲动,随后面上却绽出了微微的笑容:“我现在知道怀特伯爵你可以得到父亲赏识的原因了……” “为了太子殿下,臣下只有尽心尽力,努力……” “尽你个头!!!马上给我把人截住,要是冒犯了这位小姐的一根头发,我杀了你!”带笑的目光陡然变得凶狠,他压低了声音发出沉沉的怒吼,顿时将对面的胖伯爵吓得立在原地,片刻之后,黄豆大的汗珠不断从扭曲的圆脸上滴落:“可、可是……” “没有可是!还不快去!” “是、是……”终于反应过来,那滚圆的身躯连声应和着,像是皮球一般的飞奔而走。瞪着那充满怒意的眼睛良久,他方才平复了呼吸。 “像你这样的人……能懂得什么呢……” 转身回头,对面照耀的魔法光芒之下,那银发的女子与一名短发男子抱在了一起。乍看之下那男子的面容俊美却柔弱,宝蓝色的耳坠在灯光下轻盈晃动,但他很快便看出了贯穿在男子身体中的坚韧内在。 也是很出色的人啊,这样的话,总算不是辱没她了。 轻声的叹息中,对面那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他注视的目光,回头望了过来。举起酒杯,他冲着对方自然地一点头,接着那边也传回了善意的点头回应。 请幸福吧…… 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他转身离开了那棵花树,不远处是仍旧热闹的宴会场所,那无数肮脏与躁动的灵魂在其中混杂成一气。那里有他的战场。 在此同时,邻近一个贵族区的一所别墅之中。 四野静谧,淡淡的魔法灯光挥洒在脏乱的大厅之间,木柜桌椅横七竖八地摆放在其中,不少人就在这废墟一般的环境中随意站坐,整理着身上的装备,擦拭着手中的兵器。 “离宴会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因此大家可以好好准备一下,这是我们在丹玛的第一次行动,况且是太子殿下喜欢的女人,大家可要全力以赴才好。” 走动在各个家具之间,方才赶来传话的仆人口中说着话,不远处一名盘坐在倒塌的酒柜上的女子吐出了原本含在口中的一根草茎,“扑”的一声射入那人身边的椅子之中:“别罗罗嗦嗦的,我们的行动哪次失手过,每一次行动,不管对谁都得使尽全力,我们知道的,会把她当成巴克那罗夏来对付,行了吧。” 第101页 “对啊,烦死了。”旁边一名面色阴鸷的青年男子简短地表示了附和。 “呵呵,多说几遍也只是伯爵大人的命令而已,大家别见怪、别见怪……” 听到“伯爵大人”几个词,坐在邻尽窗户位置的一名男子皱起了眉头:“真不知道那个叫怀特的圆球有什么……” 那语音低缓而且不平地传出,没能说得完全便被“乒乓啷——”的声音打断。那一瞬间,巨大的镰刀突破了后方的窗户,在鲜血飞溅中将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直接拖出别墅之外。 霎时间,房间里十余人一齐惊动了起来,瞬发的火球首先突破了墙上的裂口,从房间中交错飞出,随后近战的武者从破洞中相继冲出。四周依旧静谧无比,天空细月如眉,繁星的闪烁银辉自然地洒下,草地之上交错的是无数血线与碎肉,唯一完整的人头就那样突兀地平摆在地上,瞪着大大的眼睛,将他的生命永远停留在那惊骇的瞬间。 来袭者不见踪迹。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自然地围成战斗的***,那样的阵势在众人身上经过了千锤百炼,几乎可以称得上完美,然而此时,所有人心中都没有底,十几颗心脏同样“砰砰”地跳动着。夜空之下,死神缓缓舞动了收割的镰刀…… “怎么能……让你们这些无聊的配角来打乱已经安排好的剧情进行呢……” 幽幽的,黑暗之中传来了谁轻声的呢喃…… 第五卷 律动 第三章 月夜下杀戮展开的同时,唐忆与小雪从公爵府的后门踏上了离去的马车,由于面上淤肿未消,仍旧戴着假面具的南茜也跟着一块离开。 这一天晚上的表演是否能称得上大获成功唐忆在当时无从知晓,在偏厅与公爵夫人道过别,从她的表情以及克丽丝汀娜兴奋的神情来说,反响应该还是不错的。在这之前,他一直在担心那首《对你说》是否会因为其通俗反而被斥为低俗,不过看起来,因为是歌颂母爱的音乐,因此被人放宽了衡量的准则也说不定。 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告知了小女孩接下来会担任她的音乐老师一事,顿时引来一阵欢呼,说起来,这个对谁都那样无礼的小女孩为何会这样喜欢他呢?唐忆委实感到不可思议。 在别墅旁与小雪会合,从小路去往后门,远远的可以望见宴会上的情景,其中有几个人他是认识的,大抵都是些见过一面仍然留有印象的贵族,前几天才由南茜指点过的海茵。夏乌佳一袭百合般的白衣长裙周旋于几名贵族青年之间,毫无疑问是最为引人注目的存在。一名陌生的贵族青年在偏僻处静静地品尝着红酒,望见他的时候向他善意地打过了招呼,那青年身材高大,气质上与文森特倒有几分类似,只是文森特更为平和阳光,这人看起来却有着绝对强势的内在,这大抵是平民与贵族间的区别了,但毫无疑问也是一名相当出色的男子。 马车之上,南茜开玩笑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总是叫我大明星,这样一来,明天你也成了大明星啦,感觉如何?” “怎么想也不是什么令人期待的事情啊……” “呵呵,你这人……” 接触久了,南茜那无论如何称不上淑女的平易气质就令唐忆感到相当亲切。失手打过南茜一拳之后,小雪对于她似乎也减了很多的戒备之心,偶尔南茜晃动着面具呜呜啊啊地在她面前弄出小小的恶作剧,她也只是呵呵地笑着躲开,并且通过唐忆与她做着简单的交流。马车在这样平淡的氛围下踏着星光离开贵族们的领域,至于在不久之后,城市另一侧的战果以不同渠道传入此刻正在公爵府上几人耳中后的产生的反应,那已经不在他们的预想范围之内了。 第二天,那首《对你说》便在丹玛引起了轰动,成为一时传唱的潮流,假面X属于大公妃派系这一消息也通过各种途径传播了出去,算是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接下来的两天,依旧是为了春日祭礼而紧张地排练忙碌着。倒是第二天的下午,唐忆再一次遇见了海茵。夏乌佳。 ********************************************* 在学校的静室中排练完毕,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在临近的街区挥别了赶着回去用炼金术准备最后的几样道具的克莉丝汀娜,唐忆沿着紧贴河道的青石路去往贫民中二区,途中是一个热闹的商贸区,原本是想在附近的一家花店中买几束花回去给小雪的,谁知道刚刚到达那花店附近,便发生了小小的意外。 傍晚的街头,四处人声噪杂而混乱,各种职业的人们混杂成攒动的人群,南来北往的穿插交集。走到一个贩卖小饰品的小摊旁,一辆嚣张的贵族马车从街道的那头穿行而来,虽然因为人潮的缘故速度未能太快,却也着实造成了不小的混乱。挤到两个摊位间的空隙中躲避时,摊位另一侧陡然传来了孩子的叫声。 那是一名被拥挤的人群挤到道路边缘的孩子,由于前方大人们的行动,足低陡然踏空,顿时便掉进了后方的河流之中,在依旧冰冷的河水中挣扎扑腾着。看起来并未有大人带领着他,眼见小男孩的叫声传来,上方的诸人都没有什么动作。微一迟疑,唐忆脱下衣服,跳入河水之中。 二月底的丹玛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但伊伦河水依旧冰凉无比,好在唐忆虽然看来柔弱,身体却比一般人要好得多,这才没有在落水的瞬间抽筋沉底。尽力调整着水中的姿势与呼吸,他找准孩子的位置将他抱住,正准备将孩子由不远处通向岸边的石阶救上,却未曾提防那孩子的慌乱挣扎,猝不及防下被那他抱住了头,随后便被拼命往水底压下。 第102页 以前只是在一些大型的游泳场馆中练习过水性,此刻救人就委实有些力有未逮,努力地挣扎往石阶的方向,慌乱之中便有不少冰凉的河水被灌进胃里。意识正有些模糊之际,一双素白纤纤的手臂陡然出现在模糊的画面之中,将他的身体拼命拉住,随后将他连同孩子一块拉上石阶。 “扑扑”地吐出好几口脏水,他挣扎着爬起身来,所见的便是一身素白长裙的海茵。夏乌佳正用魔法为孩子进行着治疗的画面。几次见她仿佛都是一身素白的情景,只是今天穿的是更为朴素的衣裙,发型梳成清秀的小辫,她轻拢着裙裾蹲在地上,手掌贴上孩子的胸口,淡淡的魔法光芒间,孩子也吐出了几口脏水,醒转过来。 “不会游泳也下去救人,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呢。” 转过头来轻盈的一笑,海茵。夏乌佳的语音淡雅轻柔,唐忆“呃”了一声,想说自己是会水性的,可终究觉得没什么说服力,终于什么也没说出来。孩子醒转过来便是号啕大哭,随后跑上道路,在拥挤的人群中消失不见。唐忆本来还有些错愕的想赶上去,白裙姑娘却笑了笑。 “没关系的,那孩子住在这附近,这些天我见过好几次啦。”她面向唐忆,笑着伸出了手,“海茵。夏乌佳,我想我们见过面了。康妮跟你介绍过我了吧。” “呃……阿尔。雷撒督克。”全身都是湿淋淋的,此刻握手未免有些不好,只是伸出些许,海茵却大方地握了一下。她的手相当柔软,这是唐忆的第一感觉。 “跟我来吧,看你全身都湿了。这样下去会生病的。”转身走在前面,她领着唐忆上了道路,去往不远处的那家花店。这花店唐忆也和小雪来过几次了,一直见到的都是一名样貌平凡的小个子姑娘,但看来海茵对这里竟然很熟悉,绕过几个花篮,她将唐忆引到里间的浴室:“朋友的店,今天帮忙看着,有些东西别乱动,旁边有热水,里面的那件大毛巾你可以放心用啊。” 对着唐忆介绍了里面的情况,外面传来有人买东西的喊声,她耸肩一笑,回应着“就来啦。”转身小跑了出去。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唐忆对于她的观感一时间委实有些错乱。 骗过巴克那罗夏的奸细,年青一代最强最美的超阶法师,和眼前这个看起来既大方又清丽的普通女孩,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呢,到底? 浴室虽然简单,但委实相当宽敞,一旁的炉子上有烧开的热水,浴缸就更是大得出奇,一旁有各种女孩子用的毛巾和化妆品。他倒好热水,拿起海茵说过的大毛巾冲洗着身体,毛巾上传来与海茵。夏乌佳身上类似的淡然馨香。中途她来敲了一次门。 “这里有新衣服,我放在门外啦,应该跟你的体形差不多的,别客气。” 那是一套造型格外新潮帅气的衣服,内衣裤也有准备好了,穿上衣服走出去之时,海茵正拿着水盆向店里的花朵上洒水。她的工作干得极为精细,用手指在水中沾湿,随后轻轻地挥弹出水珠,没有魔法。为什么没有魔法呢?假如用魔法应该很快就能做好这一切吧,唐忆疑惑地心想。眼见他走了出来,海茵侧头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哇,好棒,果然,我就想这衣服适合你吧!” “呃,谢谢了,这衣服……” “衣服怎么样?”海茵睁大了眼睛望着他。眼见了她的表情,唐忆自然不会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点头道:“……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那的确是很漂亮的一套衣服,以天蓝色为基调,坎肩、下摆、袍袖间既华丽又紧贴身体线条,只是全身上下的各种装饰性的丝绒缎带未免太多,看起来与其说是正常的服装倒更像是夸张的戏剧表演服村托着唐忆挺拔的身姿,看起来便如同中世纪油画中往往有着王子头衔的美少年一般。听了他的评价,海茵。夏乌佳又笑了起来:“谢谢夸奖,第一次见到你表演那舞蹈的时候我就在想这衣服适合你了,我设计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说起来你那天的舞蹈真的很不错哦,我第一次见到舞蹈可以跳成那样的,呃,是在模仿布偶的行动吧?” “嗯。”点了点头,“叫傀儡舞,模仿傀儡的行动而来。” 这时候有买花的人进来,海茵立即笑着迎了上去。唐忆心想这就是讯息不发达的社会的好处了,即便无数人听过她的声名,近在眼前之时也没有人知道她便是那个海茵。夏乌佳。在她耐心地为顾客选择花朵的时候唐忆一直坐在旁边观看,她无疑有着相当自然大方的气质,这种大方又区别于南茜的大方。因为在南茜的身上纵然开朗自然,偶尔也能看见几处不平的棱角,这种棱角在大家交谈或来往间不时冒出,形成独特而强烈的个性。而海茵的大方在于她的清丽与柔软,这时的她看起来便如同一直都在小小花店长大的平民姑娘,亲切近人,偶尔还能冒出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看得出进到店里的那几人原本并没有买花的打算,却仍旧被海茵的笑容与说话所打动,每人买了几束刚刚洒过水的康乃馨。接过了钱,她笑着将几人送出去,随后将钱币放进门边柜台上的一只箱子里。 “真厉害。”唐忆由衷地赞叹道。 “呵……好累。”耸了耸肩,她对着唐忆一笑,“对了,听说阿尔你要参加春日祭礼上的表演是吧?是艺术类的吗?” 第103页 “嗯,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看好你啊。”她颇有些神秘地一笑,随后两人谈起舞蹈上的事情,看得出海茵。夏乌佳对于舞蹈相当有兴趣,唐忆做了几个傀儡舞中比较经典的动作,她在一旁跟着模仿,却无论如何模仿不出来。 “呵呵,抱歉,这方面我实在迟钝得很。”她吐了吐舌头表示无奈。 天色渐渐变暗,店里亮起暖黄的魔法灯光时,唐忆在心中盘算着告辞。这时候那名小个子姑娘也终于回来,与海茵打过了招呼,看见唐忆却显得有些吃惊。片刻之后唐忆用一只破旧的袋子包起换下来的湿衣服,买了两束白色的玫瑰花,与海茵一同离开了花店。 “小时候的朋友了,以前偶尔也住在奈丽这里,但现在没办法那么清闲啦。” 满街***的照耀下,海茵叹了一口气,说起要将衣服还给她的事情时,她笑着说道:“你穿得这么好看,就当送给你好啦,要是表演那天你上台跳舞,可得帮我免费宣传下。” “这个当然没问题,一定把它带上台去。”唐忆笑道,“事实上表演的就是服装展示,把这件衣服当主打得了。” “那就一言为定啦,呵呵……” “当然。” 两人去的方向不同,走到街尾便要分道扬镳。海茵站住了身形,再次伸出手来:“很高兴认识你。” “我的荣幸才对。”这次的握手没有了犹豫,海茵纤手细腻,给他的感觉依旧是无比的柔软。只是两只手还未放开,变故便跟随而来了。 “放开他的手,海茵。”从对面街头阴暗角落中大步走出来的贵族男子俨如自己妻子被人偷了一般悲愤,手握上腰间的宝剑,身上的杀气便连唐忆都觉得凛然,“海茵,你、你竟然跟他握手了,你怎么可以……” “我跟我的朋友握手有什么不可以的,劳伦斯,我想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吧。” 松开了手,海茵回头淡淡说道,那名为劳伦斯的男子一脸悲痛欲绝:“可是你连跟我都没有……” “因为你不是我的朋友。”海茵冷然打断了他的说话。 “可是我爱你啊,海茵,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他一把抽出了宝剑,指向唐忆,“他有什么好的,你你你,你竟然……娘娘腔的小子,我要跟你决斗。” 真是无妄之灾……唐忆无奈地摸了摸鼻梁,海茵叹了口气,对唐忆轻笑着说道:“抱歉,让你看到这么难看的事情,你先走吧,这个疯子我来应付就好。” “那么再见了。” “再见。” 两人在这边道别,那劳伦斯已经哇哇大叫到天翻地覆的境地,海茵蓦地回过头去:“要决斗是吧,地方由你挑,我们先决斗一场试试!” “我我我……我不跟你决斗。” “那就离我远点!” “可我喜欢你啊。” “但我不喜欢你。” “为什么?我……我的剑术那么好?我是子爵,年底陛下还会见我,说不定会变成伯爵,我……那小子你别走,我要和你决斗!” “你的剑术好跟我决斗啊,子爵又怎么样,丹玛街上随便扔块砖头也能砸到三个。为什么不喜欢你,因为你是个决斗狂,你见到任何男人都要决斗……” “那……那我不决斗了,海茵,你别走啊……” 背后传来的声音逐渐变小,唐忆不由得摇头笑笑,追求海茵。夏乌佳的居然会有这样的人物在,无论如何,纵然她今天表现的气质无比自然清新,只看她两次在贵族之间周旋自如的情景,便明白她其实也是手腕相当厉害的人物。在自己面前没有用上那样的手腕,或许是自己并没有那样应付的价值,或者这本身就是她的手腕吧。 不过这不是自己需要多想的事情了,穿过几条街区,不一会儿到了居住的地方,***通明的夜市正将开始。打开房门,小雪已经做好了饭菜,静静地等着他回来。 “送给你的,白玫瑰的花语:纯洁。” 将手中的花束送到小雪的身边,他在银发女子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距离春日祭礼,还有一天。 ***************************************************** 作者语:别问我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康乃馨和玫瑰,当然是为了大家看得简单,如同咖啡与红酒,除了一些特殊的设定,大多数的东西仍旧是复制这个世界。要合理解释也是有的,但现在不说。 每天只能弄到凌晨五六点更新,真是扑街的好时间啊…… 第五卷 律动 第四章 大陆之上,每年的二月二十七日,是祭祀农神与春之女神的春日祭礼。在光神宫正式的祭奠规模上,这次节日的庆祝规模远比不上祭祀光之主神辛洛斯的黎明祭典,但是在民间对于这一天的重视程度却毫不下于黎明祭典,每年的二月底,田里、种植园里的秧苗基本上都已经下了地,人们往往迎来了新年的第一次休息时间,春日祭礼的意义便在于祈祷这一年的丰收与平安。 早晨出门开始,整个贫民区中就开始张灯结彩起来,人们彼此打着招呼,大声向对方表示祝福。这还不算是下等贫民区,住在这里的往往是对自身有着支配权的平民,若是更差一点的奴隶区,大人们基本上还得出去干活,孩子们三三两两地忙碌着简单的庆祝,到得晚上才会有休息与庆祝。无论如何,在丹玛城中,贵族们对于奴隶的管制要比其它地方轻得许多,类似一年干活到晚,完全没有半点休息和不将奴隶当人看,随意打杀的情况已经不多见了。 第104页 因为担心小雪一人在家里会觉得烦闷与无聊,再者这次的表演唐忆也希望小雪一块观看,早晨的时候两人是一块出门的。一些事情昨天便已经商量好,克莉丝汀娜乘着大马车要将一些道具运去学校,原本也想过叫另一辆马车来接两人,但被唐忆拒绝了。两人沿着满是绿柳青荇的河边走在城市的清晨之中,四周人们的行动充满了活力与朝气,不远处的街边有一群人们自发组织起来的表演队伍正在排练,音乐声“咿咿呀呀”的传开,清脆悦耳。一名满脸雀斑的卖花姑娘送过来两朵花束,随后转身走开,弄得唐忆一阵莫名其妙,片刻后笑着将其中一朵插在小雪的头发上。 事实上两人都是相当出色的人物,走在街上引人注目也算常事,只是被当街献花这样的事情倒还是第一次。只是这样的待遇到得贵族学院之后便被逆转过来,放下的巨大吊桥间,无数贵族的车队正在进入学院,招朋呼友的,搬运道具的,拥挤得一塌糊涂。不少嚣张跋扈的贵族往往让随从强行阻挡住想要进入的人们,这些人多半是什么将军或者侯爵以上头衔的家人,以此来表现自己家族的显赫与高贵,大多数人惹之不起,但偶尔也会引发一番争端与吵闹。唐忆与小雪一身平民服装,也就不与他们争道,买了几样小吃坐在护城河边的石墩上一面吃着一面看热闹。 在帝国之中,贵族间的决斗往往会视为尊贵的某种外在体现,在旁边呆了片刻,吊桥之前为了争取先进学院而发生的决斗便高达五起,这些贵族使用的武学或者魔法往往花俏非常,唐忆看得津津有味,小雪却是一脸疑惑,向唐忆询问他们既然在战斗为什么打得这么假。小雪对于战斗的定义与贵族是不同的,以最坚决的态度,在保证自己受最少伤害的情况下,用最快速和凶狠的方法杀死敌人,这是无数次于生死之间得来的经验,在她眼中,那样虚假的打斗不过是玩笑而已。 “他们在表演呢,你没看见花花绿绿的那么好看吗,就好像烟火一样。” 将一颗烹制得很到位的鱼丸送进小雪嘴里,唐忆笑着解释,小雪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耳边却听得一个男声响了起来:“看到你了,你这个娘娘腔的小白脸,起来!我要跟你决斗,你竟然还敢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疑惑地扭头四处看,却见追求海茵。夏乌佳的那个决斗狂正从人群中挤出来,冲着自己这边恶狠狠地大喊,顿时将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那人似乎很满意于这样的效果,锵的一声将腰间的宝剑拔了出来,也是那一瞬间,凛冽的白芒犹如闪电一般的撕开了那片空间。 铛的一声脆响之中,那人的身形疾退出两米开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那把宝剑上已经明显有了一个崩口,望着这边满眼都是惊骇的神色。 出手的自然便是小雪,唐忆的那把大马士革军刀她向来都是随身携带,刀鞘上精心缠绕了一层树皮,看起来比一般的刀剑要短上一截,挂在腰间便如同一样奇特的艺术品,然而一旦拔刀出鞘,所产生的威力绝对大得恐怖。此时小雪便是微躬着身子的战斗姿态,若不是唐忆在那人拔剑的瞬间便意识到了会产生的后果,及时拉住了她,恐怕在这个片刻她根本不会在一刀之后停留下来,而是趁着那人惊愕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开了他的身体。 纵然是这样,那一瞬间小雪的眼神还是冰冷得惊人的,微微弯曲的刀身游过虚空,复杂而神奇的花纹犹如有生命一般在阳光之下流转着。唐忆低声抚慰着她,让她将军刀收回鞘内,随后抬头向着那人笑道:“劳伦斯先生,你真的误会了,我和海……我和你喜欢的那位姑娘真的只是朋友而已,那天才是第一次说话,你何必这么认真呢。” 听得唐忆的说话,那劳伦斯方才反应过来一点点,这次却不敢再将剑身举起来:“哼,你……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第一次见面的人她怎么会跟你握手,她甚至都没跟我……别躲在女人的后面,我要跟你决斗……” 这次的决斗宣言说得没有上一次那么有底气,并且在说出来之后,便被另一个声音所打断:“呵呵,劳伦斯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又在随便找人决斗了吗,你都不怕家族的声誉被你一个人丢光么?” 随着那声话语,几名盛装打扮的贵族小姐从人群中走了过来,为首的却是沃尔家的那位珍妮特小姐,目光有些硬冷地在唐忆与小雪的脸上一转,她将嘲弄的目光转向劳伦斯。 “珍妮特……你这个招蜂引蝶的女人,管好你沃尔家的声誉才是正事,我们伊夫利特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了!听说你参加了这次的表演是吧,前几天可是盛传有人舞跳得比你要好得多啦,待会我就去赌盘买你输,押……押上我整整一年的零花钱!” 当他说出伊夫利特这个词时,唐忆委实吃了一惊。眼前两人显然已是旧识,一旦斗起嘴来,劳伦斯的气势顿时变得厚了许多,他却不知道被认为舞跳得比对方好的家伙就近在眼前,而听了他的说话,珍妮特顿时涨红了脸,颇有怨气地望了唐忆一眼,随后回过头来大声的反击。 “我招蜂引蝶,你喜欢的海茵。夏乌佳才是真正招蜂引蝶的家伙!贵族圈中谁不知道她的野心,表面上清纯可人,事实上跟谁都有一手。你这蠢货给我听好了!今天的表演我一定会拿下第一名,一定不会输给那个家伙的,一定!你等着输得一年都没有钱用吧!” 第105页 听得她说话中有关海茵。夏乌佳的内容,周围的人群顿时都窃窃私语起来,这可委实是惊天大爆料,相信整个学院的狗仔队们今天晚上都会因为这个消息而睡不着觉的。而她说出后半段话时眼睛紧盯着唐忆,却显然是对于唐忆的宣战决心了。听得这话,唐忆不由得低头一笑。劳伦斯已经气得跳了起来。 “你你你……你敢说她的坏话,我……我要跟你决斗……” “跟一名女士决斗就是伊夫利特家的优良传统吗?”抓住他的这个语病,珍妮特踏着优雅的淑女步以睥睨而不屑的目光扫过他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经过了他,来到唐忆的身边,望着小雪,眉头明显地皱了一下,随后吸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唐忆:“雷撒督克先生就准备穿着这件衣服表演吗?” 低头望了望身上的衣服,唐忆随口答道:“有什么不妥吗?” “……”贝齿咬了咬下唇,没料到是这种回答,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随后道:“雷撒督克先生进不去学校吗?” 话一出口,她微微有些后悔,原本是想随便找个话题的,谁知道说出这句来,委实有些盛气凌人的感觉。不过对方却仿佛没有那样的感觉,只是拥抱着那美丽的银发女子,淡淡地点头答了一句:“是啊,他们打架呢。” “雷撒督克先生打不过他们?”这句话又错,微微一滞,她再次出口说道:“其实雷撒督克先生可以跟着我们的车队进去,我们……” 该死……这下变成自己在显摆了…… 不过眼前的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些,反而是很高兴地点了点头:“好啊,谢谢啦,我一直担心他们打到今晚呢。” “没、没什么……”再次望了那容貌足以令她自惭形秽的银发女子一眼,她转身往停在不远处的车队走去,一转过头,她的神情便变得有些沮丧了。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过来与这个人打招呼。原本是想直接进去学校再进行最后一次排练的,谁知道无意间望见了这边的事情,那个即使穿着平凡服装气质也无比华美的少年被劳伦斯那个决斗狂缠上了,是因为他在追求海茵。夏乌佳那个女人吗?会与劳伦斯扯上的多半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这样的认知使她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而当望见他搂着的那名气质出尘脱俗的银发女子之后,这样不舒服的感觉就愈发明显起来,当下让人停车赶过来凑热闹。 事实上她平时也并不刁蛮无礼,至少不会时常摆出自己贵族的架子来显摆,却不知为什么,这样的形状却不由自主地在少年面前展露出来,自己为何会因此感到沮丧呢?大概是因为他的舞蹈跳得比自己更好吧,自然是舞蹈上的关系,她这样告诉自己。 现在的她只想快点回到马车之上,然而还未走出几步,对面的吊桥边变故忽起,随着一个人声的响起,五六名在桥边拦住行人的仆从一齐飞起,掉进了环绕贵族学院的护城河中。 “哈哈,这么几年没回丹玛,竟然有这么多喜欢占道的杂碎了吗?让我来教教你们在丹玛谁才是老大!” 随着那个清亮嚣张的声音,一名风尘仆仆、衣着颇有些褴褛的少年踏上了桥,其实那倒也算不上有多破烂,只是在一大群贵族与上等平民之间这身打扮显得格外碍眼而已。身材也算不上高大粗壮,头发蓬乱如草,看起来倒像现代感十足的爆炸头,背后背着一只中等的旅行包裹,两把长刀交叉在包裹与后背之间。当更多的仆从以戒备姿态围上来的时候,他回头往了好几眼,因此唐忆等人也望见了他的样貌。 说起来,那人的样子看起来与唐忆竟有几分相似,由于头发厚了,脸型显得格外小,虽然脸上有两道明显的交叉刀疤,却能够看出原本有些偏于柔弱无害的面容,只是他形于外的气质要比唐忆张扬得多,口中叼着一跟草茎,脸上也是带着邪气的笑容:“唷,群殴吗?我喜欢啊。” “简直像是邪恶版的浪客剑心嘛……”唐忆喃喃叹道。 骚动之间,几十名武者已经将那人围了起来,原本在吊桥上决斗的四名贵族也停下了手,其中一人说道:“我是科尔家的巴克利,你是什么人?报上你的名字,为何要干涉神圣的决斗?” “唷唷唷唷……我只看到一群疯狗在拦道撕咬,神圣的决斗么?这个词真有爱,居然连疯狗也喜欢用了……至于科尔家,那是什么?可以隆胸咩?” 说出隆胸这个词时,他的语调变得格外怪异,引人发笑。就在这一句话之后,一名壮硕的大汉直接冲了过来,想来便是属于那巴克利的随扈。能够成为贵族家随从的,基本上都是平民中的出色人物,这人的武艺看来也是不差,两步便跨过四五米的距离,轰的一拳击出。就在下一刻,那背负双刀的少年旅者身形动也未动,只是右脚直接踢出,以一个高难度的动作踢上那大汉的下巴。身形旋转飞出,那大汉直接飞出十余米的距离,掉进了河水之中。 就在这个动作之后,周围几十人都做出了准备进攻的姿势,少年右手拔出肩上的一把长刀,身形随着微风轻轻摆动起来,片刻之后,那身形化作幻影,呼啸而上,霎时间,仿佛整片空间的阳光云气都被他调动了起来。 “记住我的名字!因为从今天开始,贵族也好,平民也好,沃尔也好,伊夫利特也好,在这个名字面前都得给我靠边闪!我叫——” 第106页 “——菲利克斯!” 下一刻,吞天魔狼杀中的最强一式“七阵之罚”隐带着王蛇的隐秘舞动,洪流般的冲入了严阵以待的武者之中…… 第五卷 律动 第五章 “我叫……菲利克斯!” 挑战贵族、挑战平民,这个口号乍说起来还不会引来多少侧目的眼光,但是挑战沃尔、挑战伊夫利特这两大家族的宣言如此明目张胆地大声说出,在丹玛就委实有些逆天的味道。纵然他表现出来的身手着实相当惊人,但人群中大多数观众都已经将他打上了“不知死活”的烙印,而当听到菲利克斯这个名字,却有着少数的旁观者露出了惊讶和恍然的神情,譬如说珍妮特,便是那惊讶和愤怒的人众之一。 “菲利克斯……他回来了……” 女子的脸色变得复杂无比的同时,那边吊桥之上的厮杀已经在瞬间展开,菲利克斯的身形战车一般冲进几十人围成的***,首当其冲的两人手中的兵器与那长刀一碰,顿时整个人都被撞得横飞而起,掉进了河水之中。他似乎并不想杀人,长刀顺手一抽,将一颗飞来的火球完整地击飞回去,旋转的身体已经再次将一名大汉踢得高高飞出。 没有贵族打斗间那样优雅的表象,眼前表现出来的场面便如同流氓间的打斗一般凶狠而直接,只是那速度却着实快得惊人,转眼之间便有十余人被他击落水中,此刻他正抓住一个人的小腿,将那人的身体当成武器在空中横扫,而当初发言的那位“科尔家的巴克利”也陡然喊出了停手的话语。 “七、七阵之罚,你是沃尔家的什么人?” 沃尔家的吞天魔狼杀是同时结合魔法与武技的绝学,能够以剑技引动魔法力道将别人的魔法完整返回的,也就只有其中最为著名的一招“七阵之罚”,帝国三大家族的武学“吞天魔狼杀”、“王蛇之晴”与“王甲龙身”都是与血脉相连的武学,若没有家族血统很难练出成绩。不想惹到惹不起的敌人,他才慌忙地叫停,谁知道换来的只是对方不屑与嘲讽的回应。 “沃尔家算是什么东西?可以隆胸咩?” 将手中的人顺手扔进水里,他以睥睨的眼光注视着对面的四名贵族男子。 “怎么?说到沃尔家就害怕了?所谓科尔家就是这样的东西而已啊……就算老实跟你们说又如何,少爷我看沃尔家早就不爽了,跟三大家族的人都干过架结过仇,那又如何,你们四根废柴考虑好了吗?赶快给我让道啊!” 听得他坦白出这段话,对面几人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听得他与三大家族都有结仇,不远处学院城门下的几名护卫也已经往这边过来。这些人的修为要比一般的贵族随从厉害得多,原本是不会插手贵族间的打斗的,但如果对方不是贵族,在这里捣乱那自然另当别论。其中一名贵族叫道:“阁下不要欺人太甚!”还未待回答,手却是一挥,围在少年周围的几十人在那瞬间一齐展开了攻击。 那一刻,数十道夺目的光芒陡然亮起,充盈斗气的剑光、长棍、拳击,由魔法驱动的火球、冰锥、风刃一齐冲向少年站立的位置,在瞬间将少年的身体淹没进去,随后,惊人的连声爆响响彻整条河面。 “喝——啊——” 攻击的声音与光芒仅仅是维持了片刻,其中一个喊声却陡然拔升,是那少年的沉声怒喝,下一个瞬间,金色的光芒犹如花瓣一般的层层铺开,反将各种不同的光芒淹没,在那层层推出的金光之中,少年的身形凝立在被众人围攻的最中央,整个身体都化做了金色,天神一般的夺目耀眼。 “噗噗……”的声音中,方才冲上的仆从们一齐被震飞河水之中,只有周围的数名魔法师依旧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而在岸上的旁观者们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阿特罗卡帝族武学——王甲龙身! 在那一刻,脑筋转弯比较快的人们也明白了他所说的与三大家族都结仇大概是个怎么样的概念,一个同时拥有阿特罗卡与沃尔两家血统的人口中所说的与三大家族干架,那不只是如同小孩子互相撕打一样可笑的玩意么?至于他对于三大家族有些怨气,相信也不会受到任何的责难,至少绝对会压在家族私事的范畴之中。不过,更令人们震惊的还是在下一刻。 杂乱的头发随着微风舞动间,那漫天的金芒也逐渐黯淡消散,不过,随着少年冷笑中一步步地向前,笼罩他身体的金光也渐渐脱变成另一种颜色,那是照耀所有人眼神的,妖异一般的苍白,随着他顺手将一名魔法师扔进水里,桥上的气氛都因为那苍白光芒的散开而变得诡异无比,原本就因为王甲龙身而惊呆的四名贵族此时下意识地往后退却着,其中一人喃喃念道:“王蛇之晴、王蛇之晴……” 王蛇的晴空之下,一切巨细都会被照耀得纤毫毕露,这大抵也是那白光会令人感到难受的原因。接下来的发展没有任何的悬念,四名贵族虽然心中害怕,却终究碍于贵族身份不敢转身逃走,片刻之后便被一一扔进了水中。名叫菲利克斯的少年将长刀收回背后,回头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挡道的杂碎都已经走开了,还不进去吗?” 此刻被挡在外围的大抵是些低等贵族与上等平民,略一迟疑,几名胆大的贵族命令马车上了吊桥,唐忆看看时间,拉起小雪的手连忙走了上去,平民之中他们两人算是走得最快的,不片刻便已赶过了最前方的一辆马车,就在此时,一颗巨大的火球陡然在河面上升了起来。 第107页 这是方才被扔进河中的几名魔法师联手使出的魔法,那是最开始被扔进水中的几人,并没有看见后来少年连续使出三大家族武学时的情景,为了找回面子,一进水中他们便联手蓄积着魔法,到得此时才猝然发出。火球出现的一瞬间,前方的少年也转过了头,“扑”地吐出了口中的草茎,顿时便有一名魔法师被射穿手臂,沉下水中,然而那巨大的火球仍然是发射了出来。 由于失去了一名魔法师,联手使出的魔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轰”的一声巨响之中往唐忆所在的这边冲来。 这一下变起仓促,眼见那火球升起于水面之上,随后闪电般的射上吊桥间,只是眨眼时间,火光顿时便将前方两名平民打扮的男女吞没进去,一时间众人都感觉两人死定了,然而在下一刻,整个火球都如同水光幻影般的消散开去,在桥面与波浪的交界处化出了层层的涟漪,形势蔚为壮观。而在那涟漪之后,众人就只看见那平民打扮的少年将银发的美丽女子护在身后,伸手将整个魔法火球挥散开去的情景。 不是用防御的魔法抵挡,也不是以不同系的魔法将攻击抵触,而仅仅用手去接触便将魔法挥散,在众人的认识之中,唯一的解释恐怕就是眼前的少年拥有着远超几名法师总和的精神力量,在火球降临的瞬间将整个魔法完全夺取。这样深厚的魔法造诣,其力量恐怕已经达到超阶强者的层次,纵然丹玛的贵族学院是整个帝国菁英汇集的地方,但一个早上便见到两名这样的强者,顿时人群之中又是一阵惊叹,而混杂在人群中的“决斗狂”劳伦斯就更是几乎掉下了整个下巴,一旁刚刚上了马车的珍妮特则在片刻惊愕之后冷笑着从车窗中伸出了半个身子:“决斗啊……哼哼……” 情况自然并非众人想象的样子,在那火球扑面而来的瞬间,唐忆能做的仅仅是用力护在小雪身前,下意识地向前伸出了手,随后整个火球便在接触他的瞬间化做满天流岚飞散开去。 噬魔体…… 短暂的惊愕之后,唐忆也就明白了造成这样事实的原因,不过,在那飞散开去的朵朵光焰之间,他也陡然看见了一双金黄色的眸子。虽然晚了一步,但菲利克斯也在转眼间冲到了他的身边,正用感兴趣的目光盯着他的动作。 这一场变故使得前方几辆马车一阵慌乱,好不容易方才稳定下来。而在众人的眼前,最为引人注目的自然便是两名少年互相对视的场景,片刻之后,菲利克斯眼中金色光芒褪去,露出一个笑容:“唷,终于遇到一个像我一样拉风的男人了。你好啊。” “呃,你……”眼见对方友好地伸出了手来,迟疑一下,唐忆也想将要伸出手去,也是在这一刻,菲利克斯的眼中陡然闪过了一丝古怪的神色,随后身形如同炮弹一般的向后方飞了出去。 “拉风的男人……” 耳畔传来的是有些熟悉的咬牙切齿的骂声,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菲利克斯就被那陡然出现的身影一击飞出,越过了宽阔的水面,直直地撞上贵族学院的坚硬城墙,随后身体扑到在地上,摔了个灰头土脸。出现在唐忆身前的,是有些颤抖的熟悉背影,看这件老旧的男士风衣便能明白来人的身份,正是逼着唐忆在今天上台表演的火爆中年老师:芭芭拉。 虽然平时经常看见芭芭拉老师发飙,却没想到她的实力竟然如此之强,方才那一连使出三大家族武学的男子竟然就这样被一击而败,不过,下一刻,只见菲利克斯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面拍着身上的灰尘,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真有爱……亲爱的老妈,您就这样欢迎远归的儿子吗?” “有爱……”芭芭拉低沉的声音压抑得仿佛即将爆炸,“我马上让你知道什么叫爱!” 很显然,那股压抑的气息在一瞬间爆炸了,芭芭拉老师的身影陡然飞过河面,只在半空之中,带起的水光便掠出长达三米的巨大气刃,直斩向岸边的菲利克斯。那一瞬间,少年背后的双刀也同时出鞘,在金光闪动间架住了母亲的攻击。 “不行啊,虽然老爹死了很多年,我也不介意你找到第二春,可是我毕竟是你的儿子,爱上我还是不行的哦!那是乱伦。”激烈的打斗之中,少年陈述着这一事实。 “没关系,谁敢说话……”一记巨大的气刃斩上城墙,仿佛整片大地都在震动,“……我就杀了谁!” “这么久没回家,发现老妈你暴躁了很多哎。”狼狈地不断退后。 “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四五年,你***也知道还有个家!?”粗口、粗口…… “我他妈不就是你吗?老妈,我一直都很爱你的啊,你怎么能误解我忘了家……” “我杀了你这个乱伦的杂碎……” 吊桥和岸上的众人全都瀑布汗,那番惊天动地的打斗中不断传来两人的对话,随后这对母子追赶着消失在学院的大门后,待到唐忆等人进去,所见的就是一地打斗的狼籍情景。过得不久,一辆马车赶上两人,南茜小心地掀开车帘,望着道路上的众人小心地叫着:“阿尔、阿尔,小雪……” 看着她警惕的模样,便知道此时做的必定是南茜而非康妮的打扮,唐忆拉着小雪上了车,随后放下厚厚的帘子,南茜问道:“刚才听说门口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情啊,我来的时候好多人正从水里爬出来呢,发生什么事了?” 第108页 “芭芭拉老师的儿子回来了,刚才在门口大闹了一场呢。”同样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看,他这才坐下来,望向对面的南茜时,却不由得微微有些失神,因为他忽然发现,她今天穿得实在是太过漂亮了。 柔顺的长长发辫,火红色的低胸连衣裙,开叉的裙摆几乎上升到大腿根部,配合她此时曲腿坐在厚皮车座上的姿势,修长而健美的大腿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委实性感已极。或许是化妆的功劳,她的脸型此时显得柔顺了许多,身上的气质再没了平日里的半丝生硬棱角。 虽然平日里大家接触之时那丝棱角更能体现南茜本身的气质,但不可否认,此时的她却无疑更为火辣性感,使人的眼球一望上去便无法移开。在这之前几人便商量过表演时让南茜以明星的身份出场,这样才能更轰动,却没想到精心打扮过的她竟然会如此美丽惊人。 “老师的儿子……”微微沉思着唐忆的话,转头注意到他的目光,南茜下意识地拉起裙摆盖住走光的大腿,“看什么看,不是你说要打扮得火辣的吗……” 车厢里光线暗淡,因此看不清楚对方是否有脸红之类的表现,不过听她的语气还是有几丝羞涩,唐忆转过了眼睛:“呃,只是没想到……没想到这么火辣而已……” “你敢笑我跟你翻脸哦。” “又是这句……”这几天两人在一起之时,她最常说的便是这句话。唐忆喃喃念了句,原本想要开她几句玩笑,但终于作罢,转头打开车帘,向小雪指点着学院中的建筑,南茜偶尔也插句话进来,但无论如何,她比平时都安静了太多。只是快到达他们平时排练的僻静场所时,南茜才说出一句关于她自己的话来。 “晚上表演之后,我就不参加领奖啦。”感情她根本没有考虑过节目不会获奖的可能。 “为什么?” “要连赶两场呢,毕竟是春日祭,贞女之誓也有节目的。而且,明天开始我们也要停止修整,到外地去啦。” “是吗?要去多久呢?” “这次到不久,不像以前那样一出去就半年多,大概一个多月的时间吧,我听说解决了要办的事情之后你有可能离开,虽然不知道你要办什么事,但那时候还能见到你吗?” “一个月……应该能吧。”他想了一想,点头回答。说起来,他已经想好了解决了巨神兵的事情,再找到芙尔娜之后,便与小雪一同回到守望森林,至少短时间内绝不与外界接触了。到时候,或许还能会合暴风与怒加,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哦。”听得他的回答,南茜微笑着点了点头,“到时候还能见一面吧?” “如果我还在这里,当然行啊。” “嗯。”轻轻地点了点头,风拂动车帘,阳光照在南茜的侧脸之上,印象之中,她的脸上绽出那般轻盈柔和的笑容还是第一次…… 第五卷 律动 第六章 片刻之后,他们来到了临时排练的安静小院。 那据说原本是学校精神和诅咒法师的研究场所,二十多年前那场大清洗之后,这里便成了无人的废宅。座落于幽静的林地间,离这边不远便有一个坟墓群,触目所及到处都是诡异难言的的奇怪事物,几间房间中也大都是些古怪的魔法道具和图纸,由于贵族学院的特殊地位,光神宫的那场大清洗之后,一部分有关精神和诅咒魔法的资料在这里保留了下来,向芭芭拉老师要一间用于排练的幽静房间时,对方就将这处地方给了他们。 “那里最好啦,是鬼屋,保证不会有人想过去,你们就放心地排练吧。” 几人遂相顾无言…… 不过说起来,要说安静这里还真是足够安静的,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有人接近这间幽宅,从车帘后谨慎地探出头去四处张望了一阵,南茜方才提着裙摆小偷一般的往房间跑去,唐忆在后面笑道:“有这么夸张吗?” “外面没人认得出还好一点啦,你都不知道那些人有多恐怖,整天偶遇巧遇再故意安排英雄救美的桥段,我会发疯的。”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对方那神经质的反应,唐忆同情地点了点头。三人进入房间,一身公主装的克莉丝汀娜正毫无形象地坐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资料里研究精神魔法,初见时的那副大圆眼睛耷拉在小小的鼻梁上,看起来像个小老太婆。文森特正在整理着今天表演要用的一些道具,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说起文森特,这几日的接触中对他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他对什么事物都有想要研究内在规律的习惯,有着浓厚的表演癖好,自从排练展开之后,最常说的话便是“真是伟大的骗术啊,一定会留名后世的。”南茜表露出真实身份时反倒没有多少惊讶。说起来,在这方面虽然多少有些出格,但总的来说却是个地道的好人,为人阳光开朗并且热心,相对于那些高贵优雅的贵族,倒是与这样平凡的人来往更令唐忆感到心情安逸。 眼见着穿着火辣的南茜进来,文森特不由自主地吹了声口哨,随后与唐忆打过了招呼,克莉丝汀娜跑过来拉小雪手的时间里,唐忆向文森特介绍了小雪的身份,并且也含糊地说明了她并不会说这里语言的事实。文森特当即明白过来,只是笑着向她一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排练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完毕,节目是由唐忆策划,而南茜可以说是专业人士,两人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大概因为凡事喜欢研究内在规律的原因,对任何事物文森特上手都出奇的快,几天来早让几人惊叹了不少次,唯一可虑的只是小姑娘克莉丝汀娜,不过她的项目相当于自由发挥,问题也是不大。 第109页 大概将要表演的项目再复习了一遍,随后几人闲聊起在校门口发生的事情,对于芭芭拉老师会有这样一个个性张扬的儿子,几人倒没有半点惊奇。 “说起来,凯瑟琳夫人曾经说过,芭芭拉老师在三大家族中的地位相当的特殊呢。年轻的时候几乎三大家族都有人追求过她,谁知道后来她却莫名其妙地怀了孕,之后也没有说孩子到底是谁的,却必然是三家中的某人无疑。在生下孩子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三家之中原本追求过她的人非但没有恨她,反倒对她相当照顾,在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的情况下,其他人也就不敢轻易动她。就这样,虽然三大家族彼此勾心斗角,她却成了三家同时保护的对象。至于那个孩子,后来倒没传出什么大的消息来,叫做菲利克斯啊,很好的名字呢,据说远古语言中的涵义是幸福……” 微一沉吟,南茜说出她所知道的消息,其余几人则根本没什么可供八卦的资料。眼见已至正午,唐忆与文森特出门买来饭菜,途中听得一帮人谈起,那对母子的事情已经将整个学校弄得沸沸扬扬,目前芭芭拉正在学校中到处寻找着那忤逆的儿子。 到得下午,更多的贵族们陆续到了学校,大抵都是来这里看表演的贵族家人,晚上的表演分为四个区域,武技、魔法、炼金与艺术系,令唐忆吃惊的是,艺术一系的评委名单之中,赫然便有海茵。夏乌佳的名字。 下午的时候,唐忆领着小雪在校园中到处游览,此时节日的气氛已大致出现,到处飘扬着丝绸彩带,各种晚上将会打开的魔法道具也已经布置完毕。校园广场上巨大的祭坛已经开始聚集魔力,淡淡的萤光浮现在如同飞碟一般的圆形基座之上,领着小雪前去观看时,唐忆却不敢靠得太近。芙尔娜曾经跟他说过,一旦他的身体确实接触到魔法物品,都将导致魔法的流失。不多时,好几名贵族先后过来试图与小雪搭讪,自然没有结果,但唐忆已经认识到了小雪的杀伤力,连忙与她一同回到排练的小院之中。眼见唐忆狼狈的模样,南茜一脸了然地笑开了。 傍晚时分,天边漾出火烧般的云霞,一辆熟悉的马车在小院们外停下,凯瑟琳夫人到了。 ***************************************************************** 开场的歌舞热烈荡漾开去的时候,表演的后台里也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别挡道别挡道……这是道格拉斯家的东西,马上要过去了……” “快点快点……化妆还没完吗,最后一次排练一下啦。” “你们在干什么,敢碰坏这架钢琴就死定了,我们家子爵就是要用自己的钢琴才会有灵感……” “让开,快点让开,我是第一个表演的,你们这些人快让开啊啊啊啊啊……” 事实上,应该做的舞台准备大抵在昨天便已经做好,然而当到了实际演出的当口,所产生的混乱还是令人感到仿佛世界末日到来一般。毫无疑问,准备表演的后台实在是相当的宽敞的,但在贵族来说,这样的宽敞显然还不能适应他们需要的标准,当拥挤而入搬运道具的仆从、护卫大量增加,整个后台就仿佛一锅粥般的沸扬开来。 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看,唐忆等人便被里面的情况给吓了一跳,外间无数拥挤的仆人群搬运着道具彼此吵闹,许多人甚至使用着漂浮术从空中缓缓而过,内里则是数十拨贵族划出泾渭分明的区域,彼此之间气氛剑拔弩张,真让人担心他们什么时候便会在这里展开全武行。其中最大的一拨便是以珍妮特为首的数十名盛装贵族小姐组成的舞蹈队,用数十名剽悍的护卫围护着,便在那里摆开化妆台,祭出魔法水镜,紧张地做着打扮。呃,原来这些人背的都不是要上台表演的东西,而纯粹是在这里坐一下的桌椅板凳。 “还好南茜你有先见之明啊,让凯瑟琳夫人叫人帮我们把道具搬进去,要不然的话乐子就大了……” 躲到场地的角落处,唐忆佩服地对南茜说道。此时整个阶梯形的场馆中几乎已经坐满了人,这是足够容纳上万人的大型场馆,令得唐忆惊讶不已,这世界上贵族竟然如此之多!原本他们也可以去到上方凯瑟琳夫人的专用观看平台上去,那里有着最佳的视角,只是南茜和文森特都比较喜欢在这样猥琐的角落中蹲着看戏,唐忆也只能拉着小雪和克莉丝汀娜陪他们一块了,待到表演开始将小雪送上去就好。 “小的时候经常这样偷看人家的表演,现在没必要这样看,但倒是习惯了……陋习改不掉啊。”文森特无奈地笑道。 “而且凯瑟琳夫人的身份那么高贵,在她身边会没心情看的。”这是南茜的理由。 “可是她对谁都很平易的样子啊。” “那当然是凯瑟琳夫人的修养,可是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她自然流露出来的那股高贵吗?能够不在她面前自惭形秽的人可不多……反正我是没办法……”南茜颇有些苦恼地耸了耸肩。 “是吗……”唐忆点了点头,原本的世界里他本身也是接受那样教育的人,类似的形象见过太过,因此便没有什么压迫的感觉,却想不到南茜这样经历过世面的人都会在凯瑟琳夫人面前感到不自在。克莉丝汀娜在一旁为自己的母亲辩护着,小雪望着台上的表演,随后回头说了一句:“阿忆,好难看啊。” 这样的表演,前三场基本上都是引导人进入气氛的热身,但总的来说也算是在水准以上。只是小雪喜欢的是自然的东西,贵族般的表演根本无法引起她的兴趣。时间在这样的表演中渐渐过去,上方的门外陆续有人进来,在仅剩的空位上就坐,不一会儿,前排的贵宾们也已经陆续坐满,一身水蓝色长裙的海茵。夏乌佳坐在前方席位的最中央,旁边全是些白发老头。第三场表演结束之后,场馆中浮躁的气氛已经安静了下来,魔法的灯光聚为一束,随后有人上台进行演讲,那是唐忆曾经见过一面的贵族学院唐纳德校长。 第110页 “在辛洛斯至高荣光的照耀下,在阿特罗卡伟大王者的领导下,我们迎来了这个伟大国度第四百一十四次的春日盛典……” 演说以这样的语句为开头,类似的事情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模式。大约五分钟的演讲完毕之后,他介绍着前排担任评委的十余人,照例是鼓掌、鼓掌……接着,整个比赛终于开始。 第一场的演出是钢琴的独奏,第二场同样也是,第三唱是一队贵族的合唱,第四场仍旧是钢琴。这样之多的钢琴演奏,听得唐忆等人着实有些郁闷,诚然以个人技巧来说这些人也算得了上佳,然而做为表演,就委实缺乏某中足够带起人们情绪的激情与互动,南茜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东西,一面冷笑一面为指点着台上某些表演者。 “啊,看到那位小姐了吗?长得很高的那个,身材又好腿又漂亮,可是近看起来好恐怖哦,脸上全是难看的黑点来着……” “看到上面那个人了吗?表面上说是博莱特子爵,其实根本不是,这是替身呢。这人到处跟人宣扬博莱特子爵加大他的工作,却不付给相应的薪金,弄得整个贵族圈都沸沸扬扬啦,想不到博莱特子爵还敢让他代替自己上场……” 演出在沉闷的气氛里进行到第五场,第六场是珍妮特等人的表演。幕布方一展开,如雷般的高音陡然拉出,那一瞬间,夺目的光影交错在宽大的舞台之上,数十名贵族服装的少女从空中降下,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春雷炸开一般,划开了仿佛笼罩整片天地的沉闷。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经过了精心策划的高水准演出,只是这个开头,便给了人眼前陡然一亮的巨大震撼。整个场馆中几乎要睡下的人陆续坐直了身子。音乐声仿佛从无限远方直推而来,随后,舞蹈展开! 大概是受到了唐忆的刺激或者启发吧,眼前展开的舞蹈,与那日所间华丽却毫无新意的阵势完全不同。依旧是以沉稳为主的贵族舞,但在那磅礴的气势之中,却又穿插了不少轻松与灵活的小细节,舞蹈在充满朝气与活力的氛围中拉开广阔的意境。望着在台上纵情舞蹈的珍妮特,唐忆不由得微微有些佩服,能够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将整个舞蹈进行这样的修改,对于仍旧受这个时代观念束缚的人来说,是何其巨大的进步与跨越!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舞出开场以来第一个巨大的高潮,当那表演进入尾声,整个场地都爆出如雷的掌声。与之前敷衍般的掌声完全不同,这是真正发自内心的赞赏,便连南茜都面色怅然地低语了一句:“这些大小姐很不错啊。” 由于他们的表演定在第八场,上方在谢幕的时候,唐忆将小雪送上凯瑟琳夫人所在的看台。走下楼梯,绕过长长的回廊,他便遇见了正陆续走出的那群大小姐,望见他的身影,珍妮特停下了脚步,带着得意的笑容望向他。 “跳得很好,恭喜。”唐忆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就算你请来了南茜助阵,也一定不会输给你。”她自信地说着。 *********************************************************** 卸下厚重的舞蹈服,换上轻松的长裙装,她从休息室里走了出去。耳畔传来的是台上单调的钢琴声,难听死了,她心中想着。 回想着方才的舞蹈,她在心中一步步地做着检讨,在以往是不会做得这么仔细的,今天不同,今天她不希望留下瑕疵。一次回想过后又是一次,这里那里的错误都被减到了最低点。还好。她想。 可惜依琳娜没能过来,今天的舞蹈大都是她的功劳,要是由她来表演绝对能做到完美,可是那不可能,她们的朋友关系只能放在私下的位置……这样想着,耳边难听的钢琴声终于停了下来。报幕者宣布下一场表演即将开始。加快了脚步,从侧门进入场馆的同时,幕布正缓缓拉起…… “叮咚叮咚”的深邃轻音响起,犹如陷入最为黑暗的神秘隧道之中一般,一束淡淡的魔法灯光在黑暗的舞台上无序地移动着,然而什么也没有,光芒所到之处都是虚空,琴音单调而诡异,第一遍、第二遍……到得那光芒第三遍在舞台上巡弋,观众席上几乎便要有人发出不满的牢骚,陡然间,苍白的鬼面在光芒之中一闪既没…… 第五卷 律动 第七章 那张鬼魅般的苍白面具只是在黑暗中一闪既没,却恰巧出现在最惊人的时段上,纵然只是短短瞬间,却让每个人都看得清楚。魔法的光芒继续巡弋,那张鬼面却仿佛沉入了深海之中,片刻之后,无数淡淡的光点在舞台上显现,景物开始变得清晰。琴音变幻为《歌剧魅影》那缱绻的旋律,仿佛在众人面前展开一副老旧的记忆画卷,光影之间,开始了南茜那缓慢而优雅的独舞。 类似于贵族舞蹈的高雅,却又没有模式化的凝重,那舞蹈仿佛以其自身的语言在诉说着一个落寞而古老的故事,南茜的舞蹈技巧毫无疑问称不上高超,但那缓慢而近乎生涩的肢体语言却散发着无比的感染力。那是孤单而落寞的贵族女子,在生命盛开的季节里却只能于无人欣赏的闭守天地中,无奈而孤寂之中展示着自身的华美。在这样的社会之中,几乎每一个贵族的生命都有过这样的阶段,在渴求交流的年纪里囿于小小的天地之中,或顾影自怜,或孤芳自赏,无论男女。几乎是在片刻之间,这述说故事的舞蹈与经典的乐声便勾起了在座无数人的心事,便连初见南茜出场时腹诽于她暴露服装的珍妮特也不由得身心缱绻地倚靠在椅背上,陷入淡淡的回忆之中。 第111页 音乐持续短短两分钟的时间,开始由高转低,渐至渺不可闻,南茜的身姿以落寞的形象凝立不动,光芒从天空聚为一束,笼罩着她曼妙的身体。音乐停止片刻之后,巨大的黑色斗篷陡然在那光芒之中展开,苍白的鬼面浮动在南茜身后的虚空间,光芒映照出南茜惊骇表情的瞬间,斗篷将她吞没下去,所有的灯光刷的消失,一切归于黑暗。 这霎那间的变故令得人们一齐坐起了身子,又过得片刻,诡异的乐声渐渐响起,渲染出黑暗而深邃的氛围,犹如被恶魔占据的荒原古堡,灯光响起之后,南茜与戴着苍白面具的男子出现在舞台之上。 竟然……能用这样的形式来讲述故事吗…… 望着台上开始的舞蹈,珍妮特沉浸于一片震撼之中,这年代的舞蹈并没有具体的故事,贵族舞更热衷于表现抽象的意境,便算有所指,也大都局限于赞美天神一类的模糊故事概念。但眼前出现的表演,却毫无疑问颠覆了这个时代的所有的舞蹈形式,同样拥有着贵族化的优雅,甚至具有更深内涵的同时,它也清晰地表露出具体的故事与内容。可以想像,这样的表演一旦出现会引起多大的轰动,一时间所有人都沉浸于那舞蹈的意境之间。 舞台的形象是深幽的古堡,将公主般美丽的女子虏劫而来的鬼面人一遍一遍祈求着对方的爱情,以舞蹈诉说着他狂热的心情,然而女子并不为他所动。这大抵是所有流传的故事中应有的桥段,终于,鬼面的男人被她所激怒,挣扎、咆哮、愤怒。一番追逐之后,他抓住柔弱的女子,将她锁进一旁的一只长方形箱子内,那箱子的大小刚刚能够容纳下南茜的身体,从上方的开口处,众人可以看见她的面部。鬼面人以铁锁将箱子一遍遍的锁紧,接着开始了反复的威胁,然而每一次,众人都能看见南茜在箱子里缓慢而坚定的摇头。 威胁无果,鬼面陡然操起了一旁的一把锋利巨剑,狰狞地进行最后一次劝说,音乐开始变得激烈,当女子在箱中最后一次摇头,那鬼面奋力举起剑,向着箱子直刺下去。 在那巨剑举起之时下方的观众还没有多少震动,舞蹈而已,象征性的技巧多不胜数,这一剑必定是刺在空处,当是刺中了对方。然而下一刻,场内陡然传出阵阵的惊呼,不少人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舞台之上,那巨剑却是真实地刺了下去,由于箱子摆放的是众人视点最全面的一侧,剑刺下去的瞬间,音乐陡然停止,箱子甚至发出难言的刺耳声音,剑尖于箱子的另一面刺穿出来,血液在两侧狂涌而出。 南茜的面容在箱中露出难以言喻的痛苦神情,丧心病狂的鬼面拿起另一把长剑,照着箱子毫不犹豫地又插了下去,鲜血飞溅间,又是地三把、第四把……片刻间,那箱子已经从不同角度插上了六七把长剑,鲜血喷涌越来越弱,箱中的女子已经没有了动弹,想来已经是死了。 “开什么玩笑,这……这是谋杀……” “是幻术吗?这么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幻术……”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要表演禁忌的复活法术吗……” 无数震惊与议论接踵而来,在场的大都是有身份地位的贵族,拥有熟练的武技和魔法。幻术在这个社会普及并不广,当初属于精神魔法的范畴,后来的大清洗中,虽然未被遭到禁止,但懂得的人却变得少之又少。而且所有人都明白,幻术这种东西对于有防备的人或者精神能力高超者不会产生任何大的作用,或者可以用来对平民做一些小的表演,但要骗过在场如此之多的人,便算精神修为堪比最强大的魔神,恐怕也是无法做到。而能够做到复活死者的法术,那是即便远古炼金术巅峰时代都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术法,绝不会有做到的可能。 除非……那是神的力量…… 眼见着台上的景象,不少人心中都产生了这样的声音,但台上的表演者显然无意回答下方骚动中的疑问。杀死了箱中的女子,他的精神也明显趋于癫狂,一番错乱的舞蹈之后,他一把把地拔出那些长剑,血液沾染了剑身,一滴滴地落在舞台之上,他从一旁拿来与箱子同大的几块铁板,对准箱子的中部,直接插了下去,将箱子整个腰斩。 假如箱子中有人,这一下绝对已将那人的身体斩为两段,然而那箱子中确实是有人的,在观众惊愕持续升高的眼神中,箱子被三块闸板等分为四段,望着箱中被等分的女子,在神经质的大笑中踉跄后退,音乐声响起,一切景象变得老旧昏黄,一如岁月模糊了回忆,风沙掩盖住过往……黑暗降临。 当光芒再次亮起时,音乐已经变得轻灵起来,舞台的光芒犹如月夜星空,银辉洒下,再度照亮那古堡的场景,箱子依旧树立在那儿,地上是染血的刀剑,一旁是挂着乱七八糟东西的柱子,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戴着翅膀的小女孩挥舞着小小的魔杖,歪歪扭扭地飞行而来。 “舞台设计!” 那小女孩做着天使的打扮,精灵般可爱的面容,穿着的是犹如大布袋一般的可爱衣物,上面却写了这几个滑稽的单词。下方的观众还未从惊愕中醒过来只是呆呆地望着舞台上的情景。担任舞台设计的小天使在箱子前停下,可爱地望了一望,随后准备离开,却又在那跟一人高的柱子前停了下来,对着它用力挥舞了魔杖。 没有反应。 第112页 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小精灵有些沮丧,随后再一次地挥动魔杖,“呼”的一声,一块红布从一旁飞了过来,将柱子整个地盖住。 “哈哈……” 仿佛琥珀般透明的笑声响过之后,她再一次地挥动了魔杖,那红布朝着另一个方向飞走,然而在那之后,原本的柱子赫然消失,出现在那里的,是由文森特扮演的一名金甲傀儡武士。 场下一片哗然,小精灵“嘻嘻”一笑,跑向舞台另一侧,中途“啪”地摔扑在地上,随后方才爬起来,“普踏普踏”地跑掉了。 灯光再次变暗,等到光芒再次亮出,英俊的王子与他的同伴——依旧是克莉丝汀娜装扮的小精灵——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内。 一如诸多传说史话中那样,英俊的王子领着同伴发现了邪恶的城堡,随后与守护城堡的金甲傀儡大战起来,大概是预料到了观众的好奇心此时必定都停留在那箱子上,战斗的节奏异常激烈,文森特扮演的金甲战士表演的是傀儡舞,唐忆所扮演的王子则是大动作的街舞,表现战斗的场景舒爽而流畅。整体实力上来说,金甲傀儡无疑高于两位冒险者,但苦于他只有单独一人,由王子牵制住他,小精灵则去把箱子上的闸板,每每拔出一块,又被傀儡重新安装了进去,待到转头应付王子的进攻,闸板又被拔了出来,这般两头奔命的表演中,他将傀儡舞那种错乱逆反的感觉表现得淋漓尽致,而克莉丝汀娜则只是抱着闸板到处跑,无数光影从不同角度照射出入,在精灵欢愉的笑声中,仿佛有无数的人影在交错奔跑,形成光怪陆离的景象。 终于,当小精灵终于拔下最后一块闸板,战斗傀儡也到达了极限,逐渐瘫痪下去,他们将箱子放倒在地上,小精灵挥舞着魔棒,念起古怪的咒语,随后闪起夺目的白光。接着王子缓缓打开箱子,低头在箱中人的脸上象征性的一吻。美丽的女子从箱中坐起身来。 场下陡然轰动了! 王子救下公主,一切步入大圆满的结局,当灯光照耀在三人身上时,扮做傀儡的文森特趁着黑暗回到钢琴旁,祥和的音乐声中,王子与公主迎来幸福的生活,手牵手走向一旁满是鲜花的宫殿大门,就在灯光黯淡下来,音乐也开始减弱的一瞬,王子向着台下转过了脸……那是无比狰狞的鬼面! 轰的一声,两旁巨大的幕布陡然合了下来,所有的星光湮没了,舞台陷入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那帘幕又渐渐的向两旁拉开,音乐是开头的《歌剧魅影》,那淡淡的,带着回忆气息的旋律中,依然是南茜的独舞,这次给人的感觉是无比的甜蜜与幸福,当初落寞的少女终于等待到自己的幸福了,但那真是幸福吗?又或者不是吗?带着这样的思考与疑问,光也灭了,钢琴声在黑暗中渐渐停止。台下的人们沉浸在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感悟当中,随着光芒的再次亮起,四名表演者出现在舞台中央,对着下方鞠躬谢幕。 ****************************************************************** 会场中依旧持续着巨大而热烈的掌声的时候,文森特与克莉丝汀娜在整理着方才用过的道具,说起来这场表演真够累的,唐忆、文森特、南茜三个人轮流演奏钢琴,在舞台上跑来又跑去,简直要把一个人分成好几份的样子。文森特对于任何事物都有着无比惊人的模仿能力,否则也不可能担任下大部分钢琴的演奏。至于克莉丝汀娜,则一直用炼金术控制着那华丽的光影效果。无论如何,表演终于圆满成功。绕过回廊,踏上僻静的小路之时,唐忆与南茜听到了对话的声音。 “脸上难看的十字疤怎么搞的?” “哎呀,别打了,没看正肿着吗?说来话长,在帝都被人埋伏了,靠,那次差点挂掉……” “谁干的?” “算啦算啦,老妈你就别生气啦,那人也被我打成猪头了……哎呦,好吧好吧,就像我现在这颗猪头一样,真有爱……” “……这几年去哪了?” 毫无形象地坐在树林边草地上的,是久别重逢后打得几乎如仇人一般的那对母子,菲利克斯好看的脸上明显有着一块块的青红淤肿,正呲牙咧齿地用手揉动着,芭芭拉靠着树干坐在一旁,手中夹着点燃的细雪茄。眼见两人过来,芭芭拉挑了挑眉毛:“表演完了?” “是啊,南茜还有一场表演要去,我送送她。”芭芭拉老师是知道康妮的身份的。但听得“南茜”这两个字,菲利克斯突然就从地上跳了起来。 “啊啊啊……是南茜小姐吗?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哦,我叫菲利克斯,你好啊。” 布满淤肿的脸上绽出无比灿烂地笑意,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南茜望了望芭芭拉老师,也笑着答道:“呃,你好。” “啊,初次见面,送什么礼物好呢,送什么礼物好呢……”很明显他对于南茜相当喜欢,苦恼着解下背后的包袱,从里面找出一样样乱七八糟的物件来,南茜正说着:“不用啦……”那张脸忽然又闪了过来。 “……用我的初吻怎么样?南茜小姐,你可是……” “去死……”砰的一声,芭芭拉身影如电,铁拳狠狠地砸在了菲利克斯的头上,冷冷地扔下一句:“你们先走!”拉着菲利克斯的脖子消失在了小路的另一头,唐忆与南茜一时间四目相对,随后都笑了起来。 第113页 穿过灯影迷离的树林,南茜低着头,忽然说道:“不一定是第一名哦。” “什么?” “贵族***是很脏的……”她将目光转到唐忆的身上,那经过精心打扮的眼波也如同***一般的迷离虚渺,“总之你就算有第一名的实力,人家也不一定会承认你,任何的事情都会跟厉害关系牵扯上,所以我说不一定是第一名,艺术依旧得附庸于力量,只有力量第一,你的艺术也才会变得第一……” “就好像你一向坚持的那样,男人要有力量?” 南茜轻轻地一笑:“我知道你是有你的力量的,你很能感染人,和你在一起,一切都会变得很平和,这或许就是你身上的力量吧,虽然并不止是如此……但我还是坚持有力量会更好——我说的那种力量。你在这里是要做很危险的事情的吧,你不用说出来,但我总有那样的感觉。” 点了点头:“应该算是很危险吧,可是目前我也只能靠其他的力量来对付,你所说的那种力量,我也想要争取啊,可是在目前的情况下,不管怎么争取,得到的成果也不会在这件事里起到任何成效吧。你觉得如果我从现在开始学习剑技,能够很快打败巴克那罗夏吗?” 此刻已经到了停放马车的地方,贞女之誓的御者在不远处的马车上等着,南茜噗哧一笑:“你呐……” 她耸了耸肩,回过身子,轻轻地挥手:“再见啦,虽然有凯瑟琳夫人的保护,你也要好好的保护自己啊,回到丹玛的时候,我可是还想好好的见你一面的呢。” “见了一面会怎么样呢?” “如果能再见,我们就是朋友了。”她踏上马车,最后回过头来妩媚地一笑:“我相信能再见的才算是朋友。” 笑着挥了挥手,唐忆点头道:“那你也要多保重啊。” “都保重——” 不远处传来那醇醇的中性嗓音,马车“踏踏”的走上学院的大道,夜风吹起从车窗中探出头来的女子飘逸的长发,旋即,车辆在道路的转角处消失不见。远远近近的魔法灯光有如霓虹辉闪,他仰起头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什么地方传来热烈却飘渺的欢呼声,空气清凉如水,好个怡人的晚春之夜啊……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a href=http://1ting.com/player/aa/player_148790.html target=_blank>歌剧魅影</a> 第五卷 律动 第八章 午夜时分,巨大的华彩在学院广场的上空亮起,魔法的力量将整个贵族学院渲染得姹紫嫣红。四场比赛都已经完结,拿着获奖名单的评委走上巨大的祭祀台时,唐忆与小雪、克丽丝汀娜、文森特等人正坐在草地上吃东西,蛋糕糊满了克丽丝汀娜的小嘴,凯瑟琳夫人拿出手绢温柔地为她擦拭着。 “我们一定是第一名啦!”自信满满地扬着手,凯瑟琳夫人却是笑着没有答话,文森特道:“不一定哦。” “为什么啊,我们表演得那么好,明摆在那里的啊,大家的鼓掌多大声。妈妈,你说是吗?” “克娜的表演在我的眼中永远是最棒的。” “妈妈不能这么取巧啦。” 挥着手表示抗议,台上却已经念出了艺术类的获奖名单。果然,唐忆等人的节目屈居第二,第一的则是参与的贵族最多的属于珍妮特等人的那支舞蹈,所有的人都热烈地鼓掌表示祝贺,除了大吵大嚷的克丽丝汀娜,居然没有人喝倒彩,这倒令唐忆微有些不习惯。在以前的世界中,一旦这样实力与结果相差悬殊的场面出现,喝倒彩的情形也绝对壮观无已,然而这毕竟是属于贵族的天地,结果一出,原因便彼此心照,无论如何算不上震惊。由于心情怨怼的关系,生气的小女孩拉着唐忆不许他上台去领奖,并且也发动着文森特表示抗议。 此刻颁奖的祭祀高台上满是法阵的光芒,空气中隐隐现出春之女神与农神的虚渺巨影,魔法四溢的情况下,唐忆自然不敢上台。这样的局面中,文森特笑着起身,无论如何,毕竟不能表现得太过小气。片刻之后,某位据说是预先安排好的“神秘颁奖嘉宾”缓缓踏上祭坛。 身着挺拔的贵族装,那是身材高大,隐带皇者气息的青年男子。腓烈特。阿特罗卡,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盛大的排场与隆重的介绍中,唐忆也认出了他是那天在克娜的生日宴上向自己遥遥举杯的男人,接着,更多的信息从旁人的交谈中传入脑海。 作为帝国的第一王子,同时也是老皇帝三名儿子中最为出色的一人,从小便有着惊人的头脑与武学天赋,不仅于兵法、炼金上有着深厚造诣,前不久更是以二十三岁的年纪通过了剑士公会上位八阶武者的考核,去年夏天的时候接受老皇帝的册封,成为光神宫正式承认的阿特罗卡皇太子。在诸如此类信息进入唐忆认知的同时,他自然无法知道对方曾对小雪兴起的觊觎想法,而在那台上,腓烈特也开始了为获奖者们授予昂贵的奖品。 镶嵌珍贵魔晶的锋利宝剑、制造精密的炼金产物、流传久远的远古图卷……能够在这个颁奖台上出现的,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稀宝物。维持着庄严的气度,身份高贵的男子依次将奖品交到台上众人的手上,然而在颁发至文森特的时候,他却有意地跳了过去,这一小小的反常顿时引起了下方的窃窃私语,站在一旁的学院院长明显的提醒了发生疏漏的皇太子,然而对方并未予以理会。 第114页 “其实,或许我是没有资格来颁发这个奖品的,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者这也是最合适的一件事情……”颁发完其余十一位获奖者的奖品,皇太子殿下转过头来,将手放在最后一件宝物之上,缓缓地说出了这段话,那声音低缓沉厚,随着扩音法阵散射而出,顷刻间,下方变得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要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淡淡地向台下一笑,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随后解下悬于腰间的佩剑,转身恭敬地递到文森特的面前。顿时,整个广场之上一片哗然。解剑礼,这是贵族间的最高礼节!除非是面对着足以将生命交付之人,这样的礼节是绝对不会在公共场合出现的。如今一国太子竟然对一名平民打扮的人作出这样的礼节,这人是到底是怎样的身份? 下一刻,他们的疑问有了答案。 “我从父亲那里听说了你的事情,无论他人的态度是怎样,腓烈特为你感到自豪……哥哥。” ************************************************************* 无论那一夜有着多么绚烂的星光,到最后都被“帝国第一皇子”的真正露面所掩盖下去,贵族诚然欣赏艺术,但在有关权势的事情面前,所谓艺术也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文森特的母亲,与我的哥哥相恋之前,曾经是一位精神法师,后来有了哥哥的孩子,却遇上了光神宫的大清洗,被定为异端。当时正处于父亲垂危,帝都权力倾轧最为激烈之时,哥哥自保尚且不及,根本无心它顾。不过后来文森特的母亲想尽办法逃出了光神宫的追捕,但一身魔力也被废除得一干二净,比普通人更为脆弱。在当时整个大陆都在追捕精神法师的情况之下,她在逃亡途中生下文森特,三年之后被光神宫的人再次发现,在那一次追捕中确定死去。无法知道文森特后来是怎样活下来的,只是年前他去到帝都,哥哥确认了他的身份。光神宫现在虽然对这样的事情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真正正式承认他,却仍然不可能,想不到腓烈特竟然有勇气做这样的事情……” 这是事后在凯瑟琳夫人那里听来的信息。不过,自春日祭礼之后,除了偶尔见面打声招呼,他与文森特之间也没了多少来往,这倒并非因为受到欺骗而感到愤怒。原因在于身份被揭穿之后,芭芭拉老师直接将他赶出了魔药班,况且有了王子的身份,偶尔在学院中见到,他也是被一大群贵族男女所包围,彼此打个招呼唐忆都感觉自己大受瞩目,至于克丽丝汀娜则对被欺骗这件事相当生气,诅咒发誓地说不要再理他。 从春日祭礼的第二天开始,每天下午唐忆会去教授克丽丝汀娜钢琴,只是由于小姑娘的乐感实在太差,而与唐忆的关系又太过亲昵,偶尔便会在聊天间走向另一种奇怪的方向…… “阿尔,你看外面天气好好哦,云好白,天好宽啊,快夏天了吧。阿尔,云的那边,大海的尽头是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 “你可以想像一下啊。” “唔,没有尽头吧。” “怎么会有没有尽头的东西,不许这样取巧啦!” “因为大地是圆的啊,沿着大海一直往前的话,会又绕回来的。” “怎么可能!” “好吧,克娜你看过航船出海吧,当船只进入地平线下的时候,首先消失的是哪一部分呢……” “可是,如果大地是圆的,那为什么我在什么地方都感觉到大地在下面,你说得不对啦。” “因为大地是有引力的啊。” “引力是什么?” “引力是……” 就这样,每天里以开玩笑一般的说法告诉她一些物理方面的常识,偶尔凯瑟琳夫人会端着热茶过来给两人,听得有趣之时,也在旁边插上几句嘴,时间就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过去,这样的老师当得倒也悠闲。 回到家后,晚上照例与伊芙合作表演。事实上以现在的情况倒不必再靠街头表演赚钱,之所以继续下去,主要倒是为了照顾伊芙的演出。春日祭礼之后,虽然他的身份只在某些贵族之间流传,魔术这样的表演却因而传开,每日里收入也多了不少。但在这里观看演出的人自然不会将他的身份与传说中贵族学院的表演者联系起来。 三月里发生了好几件事情,首先是再次见到那位名叫巴库斯的老人。某一天晚上他忽然出现在唐忆所在的这条街上进行表演,同样是七弦的竖琴,比伊芙的造诣显然要高超许多,以他那沧桑语音唱出简单的歌颂英雄的诗歌,随后便是通俗的故事。游吟诗人向来受到平民们的喜爱,在这里情况虽然比不上唐忆这边热烈,但总的来说还算过得去。据他所说,要来办的事情目前还没什么眉目,因此只得在这边表演赚些旅费。因为喜欢他的故事,偶尔唐忆会请他到家里来吃晚饭,不多的时间,巴库斯与同样弹奏竖琴的伊芙也熟捻起来,偶尔闲暇之时教授伊芙一些竖琴的弹奏手法。伊芙要拜他为老师时,却被他慌忙的拒绝了。 “哪里哪里,一些小小的手法而已,伊芙小姐的竖琴在某些地方很有新意,老头子我也是受益良多,互相交流而已,哪称得上师徒,当不得的、当不得的……” 话虽如此,但从哪以后,老人便成了伊芙实际上的老师,竖琴的教授也开始变得系统化起来,伊芙对于竖琴的演奏有天分也有热情,不多几天,唐忆便从她的琴声中听到了明显的进步,虽然依旧称不上好听,但比起之前来,却无疑要好得许多了。 第115页 第二件事则是有关兰得尔的离开,那是伊芙家中唯一正常的一名孩子,原本是有病的,治疗好之后便被伊芙送去上学,成为这一家唯一的希望,年初之时名为萨米的男孩也是因为他的学费而被人活活打死。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学期里那孩子结识了另一帮贵族少年,因为他本身也聪明,便被许诺收为扈从,但条件则是他必须与一家子病人残废划清界限,于是在那一天的清晨,男孩对伊芙等人一番吵闹与奚落之后离开了家门,从此再也不见。 知道这件事情是在那天的傍晚,回到家的时候,唐忆听见伊芙叫门外的几个孩子回来吃饭:“……记得去找找兰得尔,他一定在学校不敢回来呢,你们告诉他,回来就好,没人说他的……” “伊芙姐姐,他都说了那样的话了……” “别胡说,兰得尔说的只是一时气话,想清楚了他就会回来的,去找找他,啊?” “什么一时气话,伊芙姐姐,他是嫌我们累赘,一定会拖累他,姐姐你为了他付出那么多,就连萨米……萨米也死了……”门外的孩子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但在下一刻,那话语便被伊芙打断。 “不许这样说!兰得尔他……他、他……”房间里渐渐没了声音,片刻之后,穿这皂色斗篷的女子从木屋中走了出来,对几名孩子说道:“你们……你们先进去吃晚饭吧,我、我去找找他……” 在几名孩子流着眼泪的注视之下,那单薄的身影就那样消失在傍晚来往的人流当中,到了太阳渐渐落下,准备表演的时候仍未回来。夜间凉风开始吹起,唐忆披上一件长衣去往兰得尔的学校,途中经过一处海滩,他被轻声的哭泣所吸引。海滩边一根亮着淡淡魔法光芒的灯柱之下,伊芙蜷缩着身子泣不成声。 一名巡逻的士兵同时也发现了伊芙,唐忆向他挥了挥手,示意那是自己的朋友,士兵遂从旁走开。静静地走上前去,他脱下大衣批在伊芙的背上,伊芙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双手抱住膝头哭泣不停。那手足之间满是紧紧缠绕的绷带。 听着那哭泣之声,唐忆在她身边静静坐下。天边的云线间湮没了最后一缕灰白的光芒,蓝黑色的波涛在前方无声的起伏,偶尔有折射的银鳞般的星光微亮而出,转瞬又消失在波涛的缝隙之间。不多时,伊芙的哭声渐渐减弱,仅化为身体的不断颤动。 “……雷撒督克先生,你说,贵族中会有好人吗?” “嗯……我想有吧……” “兰得尔他……” 那声音在喉间消失成无声,唐忆回过头去看她。那身体大部分都蜷缩成一团,绷带、斗篷紧紧笼罩住一切可以笼罩的地方,就连那微微露出的小半张脸都被斗篷的阴影吞食进去,在其中,唯有那双眼眸望向海的尽头,闪烁出犹如星空一般的光芒…… 第五卷 律动 第九章 与海茵。夏乌佳的再次见面,事实上只在春日祭礼的几日之后。三月春意怒放成涛,走进姹紫嫣红的花店大门,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由于是正午时分,无法适应明亮的变化,一时间眼前只是一片灰黑,随后便听得一个轻盈的声音说道:“阿尔?” 轻轻地揉了揉眼睛,画面清晰之时,只见一身朴素平民装束的海茵正坐在花店里侧的一张小凳上,长发在脑后挽出个轻便而随意的头型,并拢着双腿,正在缝补一间水蓝色的外套。见到唐忆进来,她侧身咬断线头,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意。 “海茵小姐?又帮朋友看店吗?” “嗯,奈丽她为男朋友送午饭去了,我正好在这儿,就帮她看一会啦。叫我海茵就好。”她放下手中的外套走过来,“阿尔刚下课?” “是啊,正准备回家呢。” “其实……”微微一顿,海茵轻声说道,“其实那天阿尔你们的表演真的很不错哦,老实说起来,要比珍妮特那些人的表演好得多,只是……” 眼见她面上露出抱歉的神情,唐忆耸了耸肩:“其实我知道其中的原因啦,倒是海茵小姐你……” “叫海茵。”对方轻笑着纠正。 “呵,倒是海茵你会是评委之一倒真的吓了我一跳啊。” “什么评委……”嘴角微微一扁,好看的翻了个白眼,“其实评判根本不用我这个外行人来嘛,而且节目的名次早就内定了,我们这些人也不过凑个数而已,早知道就不会答应下来啦。不过说起来,当你们那位叫文森特的搭档身份公布时,那帮内定名单的家伙脸色真的很有趣呢。” “哈哈……大概可以想到,那个时候我们的表情也很精彩啊……” 话题也就从此展开,不一会儿聊到有关花语的问题上。唐忆与小雪常常在傍晚时分到这一带散步,偶尔进入这家花店,随口说起一些花的花语,名为奈丽的店主感到有趣,想来也说给了海茵这个朋友听。这个世界只有少数的花朵被人加上了涵义,因此听唐忆说起来,海茵也是大感兴趣。 “……对了,这样说起来,阿尔你喜欢的是什么花呢?” “我啊。”仔细地想了一想,“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啊……不过,如果真说有什么印象,大概是鸢尾吧。” “鸢尾的花语是什么呢?” 微微地怔了一怔,唐忆叹了口气,轻声一笑:“优雅。” 第116页 “很适合阿尔你啊。” “呵……大概是吧,其实原本是没有什么喜欢的花的,只是从小便被人这样教导,当学习花语的时候,老师也说这样的花很适合。很适合你很适合你很适合你……”他耸了耸肩,“就这样一遍一遍的念,念到后来连我也觉得大概是喜欢这样的花吧,但其实我自己也弄不清楚。” “呵……”听他说得有趣,海茵在一旁抿着嘴轻笑起来,“不过阿尔你真的很适合这个花语没错啊。” “那海茵你呢?你喜欢什么花?” “我啊,我喜欢的花在丹玛没有哦,以前在奇兰山脉曾经看过一种花,叫薄雪草的,银白的花朵,跟紫罗兰搭配起来很漂亮啊,从那时候开始就决定要喜欢它了,阿尔你知道那种花语吗?” “薄雪草啊,好像是……重要的回忆吧。”想了一想,唐忆点头说道。 “重要的回忆啊……”海茵点了点头,想了一下方才说道,“说起来,看到阿尔你倒也真的想起一件重要的回忆了啊。小的时候曾经掉过一次河里,后来被人救了上来,那人比阿尔你的水性更差啊,而且天生害怕水,不过在当时却想也没想就跳进了河里,结果两个人都差点死掉。那曾经是我最感激的一个人了……” 唐忆想要申诉自己的水性并非那么差,却终于没有说话。海茵顿了一顿,怅然道:“但现在想起来,那人的面貌却模糊得看不清楚了啊。记忆这种东西,或许会把以往的一切都变得美好吧,实际上应该没有那么美好才对……” 她的话语落下之后,唐忆没有接口,两人蹲在那片花架前方,店中陷入一片沉默。片刻之后,有人进来买花,海茵起身迎接,唐忆也拿了几束花付钱告辞,再见面又是几天之后了。 两人的交集大抵都发生在这间小小的花店之中,事实上,一开始唐忆是抱有相当的警惕心来应对这番接触的。不过一来就算沃尔家发现了自己,也未必需要一位超阶强者来应对,二来海茵也从未问过什么敏感的问题,这警惕心也就渐渐放下,偶尔也想从对方口中问出一些有关沃尔家的消息来,却总是不知道该从何入口。在花店之中的海茵。夏乌佳极其文雅柔和,毫无伪饰的小家碧玉气质,能开玩笑,能做琐碎杂物,没有魔法,如此一来二去几次交流,心中承认两人是某种意义上的朋友,大概是在三月底的时候。 这期间唐忆跟芭芭拉老师去了三次平民区为人治病,没有了南茜,两只大箱子其中之一便落到了芭芭拉老师的肩上,只是她拿着看来轻若无物,唐忆却是累得够呛。菲利克斯多半是不在家的,据芭芭拉老师所说,这忤逆子自回来以后便在丹玛城里混黑道,整天出去跟人打架,每天晚上才会回来。但无论如何,因为他的回家,做为母亲的中年女人心情显然也舒展了许多,三次上门,家里的摆设整齐起来,原本堆积成灾的酒瓶也不见了踪迹,就连那额角上的皱纹也似乎少了许多。月中的时候,唐忆请她去为伊芙看病。听了伊芙的事情,面冷心热的中年女人没有说什么,第二天下午在伊芙家里呆了半天,黄昏时分方才出来,一脸难看的疲累。 “……大概弄好了,明天在学校带些药回来给她吧……” 静静地望了唐忆片刻,片刻后方才说出这句话。那治疗第二天晚上便见到了成效,原本会在伊芙身上发出的需要用大量香水掩盖的奇怪气味已然消失无踪,虽然身上依旧需要缠满绷带,但众人却看到了恢复的希望,一时间几名残疾孩子载歌载舞的庆祝,兰得尔走后这一家人还是第一次这般沉浸在喜悦的气氛当中,唐忆看了也不禁为他们感到高兴。 月底之时,凯瑟琳夫人那里也传来了有关巨神兵的消息。 “……那东西已经被挖掘出来,目前研究已经展开,虽然没什么成果,但看起来下个月圆便有可能尝试催生,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不良的后果。人手还没有准备好,而在艾德里安的亲自监督下,真要将巨神兵从小天狼堡里弄出来,也基本上属于不可能的事情。当然假如在阿尔你背后的那人出手,情况自然不同。呵,这一点不必回答我。只是一旦真将巨神兵弄了出来,做为国家来说,我们的立场很尴尬,这一点我不想隐瞒你,但想必阿尔你也有想过了吧?” 依然是那个公式化的房间里,淡淡的花茶香气萦绕在唐忆周围。轻轻叹了口气,他抬头说道:“我想过的,无法将它再放回自由的天地里,我希望至少是由斯坦利老师来研究它,给它相对自由的环境,别让其他人知道就好了……” 点了点头,面纱后的凯瑟琳夫人显然也露出了怅然的笑意:“至于需要调查的芙尔娜小姐,目前仍旧没有消息,只能确定她还在丹玛,恐怕是被软禁在某处秘密的场所吧,至少生命方面不会有任何危险,你放心……不过说起来,最近的情况恐怕真的有些奇怪,光神宫的精灵大量进入了丹玛,我估计他们也是知道了巨神兵的消息,正在暗中与沃尔家接触,希望将这件事的影响压到最小。另外,最近派去守望森林的人已经有消息传回来,那个格鲁安娜的废墟,不久前已经完全垮塌掉了。” “啊?” “初步确定是出于人为,因为有好几处地方都能看出明显的切割痕迹,应该是一名力量出众的超阶强者蓄意破坏了地宫。不知道是不是沃尔家也派出了调查的人,因为得到了想要的讯息,因此才将地宫一次性毁掉,如果是这样,情况恐怕会变得很麻烦……” 第117页 从公爵府中走出来的时候,唐忆真觉得脑中一团乱麻,这个时候,要是真的能有更强的力量就好了,然而力量不可能凭空得来,目前也只能按照这样的步骤进行,他所能起到的作用只是寻找与沃尔家对等的力量。然而在他背后的那人是谁呢?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转过几个街区,他看见了正在忙碌的芭芭拉老师。 偏僻街道的路边,一辆破旧马车明显是出了故障,木轮脱落了主轴,斜斜地靠在一边。看起来像是一家子的三人在那里忙上忙下,希望将马车进行修复,大概因为这辆旧马车是一家人唯一的生活依靠吧,其中衣服褴褛的孩子还急得哭了起来,芭芭拉老师也就在那里帮着忙。舒了一口气,他走上前去:“芭芭拉老师,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嗯?哦,阿尔啊,你来得正好,那孩子不用动手了,你力气太小,只会帮倒忙,站在一边看吧。来,阿尔,帮忙撑住这里,我还没弄清楚倒底怎样才能把轮子装得更好……” 明显也没接触过这些事情,想来也知道她只是因为心热而上来帮忙,只是修炼过武技的她力气实在大得惊人,一把拉起车辕,将倾斜的一侧撑了起来,随后便让唐忆蹲了下去。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刚一蹲下,半辆车的重量便陡然压到他的肩膀上,顿时整个肩头都仿佛要碎裂一般的疼痛。两名大人眼见着要扔下手上的事情要过来帮忙,却被芭芭拉老师挥手阻止了。 “没关系、没关系,别看他长成这样,力气大着呢,平时都跟我拿一样重的东西……” 这是干什么,故意整自己吗…… 跟着芭芭拉老师上了两个月的学,唐忆也知道在某些方面这名老师很有些恶劣的习惯,喜欢看人尴尬,看人出丑。只是既然要帮忙的话语已然出口,依照唐忆的性格也不可能再示弱收回。眉头一拧,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肩膀几乎碎裂的痛感,然而那疼痛来得实在太过巨大,不到片刻,他的整个身体都已经被汗水浸湿,额角上、脸上全是汗珠,身体也微微地颤抖起来。 仿佛完全看不到他的不适一般,芭芭拉老师一边装着木轮一边在他身边显摆般的走来走去。大车的重量高山一般压下,他紧咬住牙关,然而巨大的沉重拉长了时间,不到片刻,晕眩感怒涛般的袭来,肩上、脊背上、腿上、膝上都被压得发出唯有他能够听到的骨骼声响。唐忆只觉得下一刻自己便有可能就此倒下,但人的忍耐力有时候的确高到难以置信的程度,陷入泥沼的时间蜗速但确切地向前爬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芭芭拉老师满意地说句:“好了。”无比沉重的压力终于从他的肩上移开。 不知道自己维持了坐倒的姿势多久,也不知道什么人在自己耳边说了些什么话,那几乎片片离散的身体才重又生出丝丝的力量,芭芭拉老师坐在路边的石墩上,神情悠闲地抽着一根细雪茄。待到唐忆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她才点了点头,示意唐忆过来坐会。片刻后,她将一根雪茄递了过来。 “要吗?” “抱歉,不抽。” “可惜呐,这东西叫香烟,我在塞林格那边发现的。绝对是能够开创一个时代的物品啊,只是目前丹玛还没人敢抽……” 唐忆喘息着没有答话,过得一阵,芭芭拉站起身来:“干得不错,我没想过你会坚持下来,说起来你样子柔弱,性格可真倔强得厉害啊……来吧,我请你喝东西。” 眼见着不由分说就向前走去的中年女人,唐忆痛苦得几乎呻吟起来:还没折腾够啊!勉强拖起摇摇晃晃的身体,他跟在后面艰难地向前走去,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已经坐在了一间饮品店中,芭芭拉面前摆着咖啡,唐忆近乎贪婪的往肚子里灌花茶。一名看来是老板的女人走过来恭敬地对芭芭拉行了一礼:“主人,您过来了。” “喝个东西而已。”望了那女人一眼,“还有些事情,尽早关门,不许赶客人。” “是。” 那女人再次恭敬行礼后退了下去,随后要进店的客人都被侍者们拦了下来,就这样,当原本的客人一名名结帐出门,店中渐渐的就剩下了芭芭拉与唐忆两人,待到侍者与那女老板整理了茶具和桌椅,关上了店门后,芭芭拉弹去了手上的烟头:“休息够了?” “啊。”望了望安静无人的饮品店,唐忆点了点头,她倒底要干些什么呢? 潇洒地弹了一个响指:“没休息够可以继续没关系,不过既然已经够了,再走一段路不介意吧。” 事实上就算介意,唐忆也不认为自己的意见会被对方纳入耳中。这次的路程只是在店内,穿过大堂、内堂、小小的庭院,他们走进里面的一间小房,随后是一个藏在酒柜后的暗道,魔法灯光在压抑的石壁通道中闪烁出诡秘的光芒,继续向下走去,他们到达了一间石室当中。 那是一间并不很大的房间,但通风相当顺畅,接近房顶部分有一个小小的窗户,似乎连接着外面的庭院草坪。房间里仅有三件家具,一桌一椅外加一张大床,床上睡了一个人。 那一瞬间,时间似乎停滞了下来,唐忆感觉到鼻头陡然一酸。随后芭芭拉的手拍上肩膀,他听见她说:“等她醒来吧,我先出去了。” 后方传来越来越小的脚步声,片刻后终于再次安静下来。他走到床边,在那张粗糙的凳子上坐下,久久地凝望床上熟睡的女子。 第118页 她穿着轻柔的白色睡袍,身体微微地曲起,眼睛安静地微闭起来,侧对着床边的男子。金黄色的长发披散下来,盖住了消瘦的半张脸颊以及柔和的下巴,在那张铺盖温暖的大床之上,那具躯体显得是那般柔弱娇小,她的脸上微微的、自然地舒展着笑容,那是婴孩从未受到伤害之前的表情。 芙尔娜。沃尔。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儿,静静地望着她,脑中想起与她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在这之前,他可以压抑住自己心中对她遭遇的猜测,不去想她有可能受到的伤害,不去想她有可能置身的处境,是为了不让那些思绪来扰乱自己的心神。在这般强力的自我意识之下,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他与她的曾经仿佛是一层幻影,那些记忆都消散模糊得如同染水后的画卷。但此刻他知道,那担忧与思念并未消失,并未被掩盖和压抑,它只是静静地处于适当的角落,静静地积累成那股无法承受的力量,到了此刻,方才如怒涛般的席卷而来,将他的一切思绪淹没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小的窗户里倾泻进来水银色的柔和光芒,犹如月光一般洒进这个房间,洒在男子与女子的身影之上。微微的,芙尔娜的身体动了一下,然后,她轻柔地坐了起来。 然后,她醒了过来。 第五卷 律动 第十章 持续坠落 静静的,那虚弱的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带着透明质感的金黄发丝在虚空之中轻盈地飞散,目光陷入迷离之中。 “啊……” 从喉间吐出的气流在房间里微微颤抖,呼、吸……她颤抖着伸出了手来,张开嘴,不知道想说什么。但那手掌终于触上了他的脸颊,冰冷的、柔和的触感。 “阿……阿……忆……” “……是我啊。”微微的露出一个笑容,他将脸上的手掌轻轻握住,纤长的手指间仅有那令人战栗的冰冷触感,三个多月不见,此刻的芙尔娜瘦弱得仿佛仅仅剩下皮与骨头,那手掌间没有任何力量,随着他的力量在脸上轻柔地摩擦。 “我……抱歉……我一直没能找到……我……”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耳听得芙尔娜那虚弱的声音说道:“阿忆……终于来接我了吗……” “我……”他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对面芙尔娜的眼眶中渐渐地涌出眼泪来,“我来接你了……” “呵,阿忆你……你没有忘记我,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听到他肯定的话,芙尔娜的脸上不可抑制地涌起笑容,眼泪也如同决堤一般随着虚弱的面颊簌簌滑落,然而无论那笑容、那眼泪,都如同她的虚弱身躯一般显得迷离无比,整个空间中都有种毫无重量的虚幻气息,仿佛在下一刻一切便有可能烟消云散。不过那当然是幻觉,片刻之后,芙尔娜挣扎着移进唐忆的怀里,单薄的睡裙围住那具修长的身躯,在森林之中她曾经无数次如此蜷缩在唐忆的怀中,但此刻的她比那时的任何时刻都要孱弱轻盈,轻盈得一如飘飞的羽毛。 她窝在唐忆怀中,不断的哭泣。 一切仿佛又重回到那个空间之中,那漆黑的地宫大厅,哔啵燃烧的篝火,风细致地吹来,她赤裸着身子,婴孩般的蜷缩在他的怀里,大大的雨布将两人的温暖围成一体。她的身材修长健美,若是将两人分开来看,或许大多数人甚至会觉得芙尔娜比唐忆更为高挑,那般的依偎原本该是极为不相称的,然而倒底是怎样的原因将它变的自然的呢。她就那般自然地挤进了唐忆的怀里,怀抱住他的胸口,修长的双腿紧紧地缩起来,由唐忆一手环住她的肩头,一手抱紧她的细致的小腿,几乎成为了条件反射一般的动作。他将她如婴儿一般的轻轻抱紧。 “阿忆……阿忆……” 颤抖的声线随着哭泣从唐忆的怀里断断续续地发出,他抱着她,空间反而因那哭声而变得更为寂静,他就在那片寂静当中聆听着更为深邃的声音。 “阿忆……你为什么不早些来接我呢,你……”她哽咽着哭出声音来,仿佛使得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颤。 “你……你为什么会死掉了呢……” “唔……” 怔了一怔,唐忆的心中微感错愕,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得出来。金黄色的发丝倾泻在他的胸口之上,泪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衣襟。 “你怎么……怎么死掉了呢……” 那金发的女子在他的胸前脆弱的痛哭声中,他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发出有如哭泣的一声低语…… “芙尔娜啊……” ********************************************************** 我的小时候,吵闹任性的时侯 我的外婆,总会唱歌哄我 夏天的午后,老老的歌安慰我 那首歌好像这样唱的…… 银色的光芒从窗户中洒落进来,安静的房间里传来男子柔和的低唱。床边的小凳上,唐忆将面包撕成小片,一面轻声唱歌一面和着清水将简单的食物喂进芙尔娜的嘴里。也不知道她维持这样虚弱的情况已经多久,身体轻盈瘦弱得已经不成样子,纵使一小口面包一小口清水,许多时候她仍然会被噎住,唐忆的手在她光滑的颈部下方轻轻地按摩着,不时会触碰到柔软的乳房。 然而这一切之于芙尔娜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她似乎对自己的一切都不再在意,之所以张口吞咽仿佛也只是因为唐忆的要求。她只是在他的怀里静静地说话,在那旋律中偶尔不自觉的流出晶莹的泪水,若是被噎到了便些许的停顿,凳子并不高,只是稍稍舒展身体便能触碰到地面,然而她却不时更加紧密地缩起了身躯,将她修长的肢体紧紧地缩在唐忆算不上宽阔的怀抱当中,除了他她什么都不想接触,除了他一切都不存在意义。 第119页 “……好像在森林里的样子啊,房间温温暖暖的,天黑了,外面下起雪来。你唱歌给我们听,雪儿坐在你怀里,我坐在你的旁边……那时候阿忆的心里其实也不安静吧,在我的面前抱着雪儿。阿忆你是最负责任的男人了,你那时总是不经意地望着我,其实是在看我的反应吧,我明白的……明白你的感情,明白你的想法,明白你对小雪的爱,明白我自己……” “……可是无论如何,好想啊……阿忆你知道吗?我好想那时的你能再抱抱我,像在地宫里的那样,能像个什么都不想的孩子一样躺在你的怀里,让你抱我,喂我吃东西,让你脱光我的衣服,让你打我,因为我身体的每一寸都是你的……就算身体上好痛、好冷、好饿,我都能感到好幸福好温暖,我属于你,就算你并不属于我,至少我是属于你的……” “……虽然我知道那些不可能,但心中还是那样非分的想了……阿忆,你别恼我啊,我一点也没想过取代雪儿,她那么纯洁,和你的感情那么深。我只是希望你能在抱着小雪的时候能够顺手抱抱我。看看我、拍拍我也好……嘻,像只狗儿对不对……可那就是我的心情啊,让我能够感觉到你,然后再感觉到自己。但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过来抱我,如果你在那时抱了我,你就不是你了……” “……可就算你并没有过来抱我,那还是我觉得最幸福的一段时间了,无论是在那个黑暗的地宫还是在那间小楼里,都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间。我们像一家人一样的生活在一起,一家人呐,阿忆……阿忆……” “……但我是个蠢女人对不对,当初看见毛球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事情的严重的,那两个人来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杀了他们呢?杀了他们不就好了吗?我竟然还傻傻的以为可以威胁到他们不说出任何事情,只要杀了他们,我不是可以留在小楼多些时间了吗?哪怕多一天、多两天,那也是我原因用生命去换的东西啊……阿忆,我走的时候那样威胁你,我甚至还想要向你使用魔法,对不起啊,要是我能够早些走,早些离开那个还不属于我的地方,不就可以避免所有的事情了吗?或许现在便是神明对我的惩罚,可为什么要将阿忆你也牵涉进来呢……” “……阿忆,对不起啊,可你为什么会死掉了呢……为什么要死掉了呢……” 那哭泣嘶哑声声,泪水转眼间便流满脸颊,唐忆放下手中的水和食物,为她擦拭去不断涌出的泪水,轻轻低叹道:“不行啊,芙尔娜……你做的其实很对呢,不对的是我啊,我做了事情,却没办法负起责任,那本该是我去承担的东西,我应当抱你可又不能抱你,应当接受你却又不能接受你,应当留下你却又不能留下你,这一切其实都该归结在我的身上……不得不死啊,非得有死去的东西,一切事情才能得到解决……” “可我不要……咳、咳……”她蓦地大声起来,然而换来的是不断的咳嗽,蜷在怀里,她好不容易方才在唐忆的抚摸下平息了颤抖,“我不要你死,怎么样都好,我不想你死啊,对也好、错也好,伤害到我也好,谁都好,我都不希望你受到伤害,可为什么……为什么啊……” 那沙哑的哭泣声继续传开,过得许久方才渐渐安静,芙尔娜颤抖着身体。再过得一阵,她转过身来,迷离的目光望向阿忆,身体变得火烧一般滚烫,渐渐的在他怀里张开了双腿。 当初在格鲁安娜地宫之时,这样的目光曾经是某种无声的暗示,然而那只是在当初芙尔娜精神相当混乱之时才有的情况。到得这时,唐忆却不由得一怔,望着怀中的芙尔娜,呼吸微微变的急促起来。 “芙尔娜……” 然而她没有答话,情况与当时如出一辙,唐忆又叫了她一声,那目光却未有丝毫改变,只是怀中的身体也开始变得呼吸急促起来。犹豫了许久,他伸出手来,探入那两条光滑的大腿之间,为她褪下了白色的底裤,芙尔娜在那小小的空间中蠕动着,不一会儿已从单薄的睡裙间钻了出来,就在他的身体上,展露出一丝不挂的胴体。唐忆曾经数十次在如此距离下看过这具完美的身体,每一次都只有强自压抑住那几乎怒涛般的欲望,但唯有这一次,那性欲仿佛被什么冲淡了一般,并非没有,那欲望依旧强烈,但是却仿佛多了些别的什么区别于肉欲的感觉在其中。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他轻轻握住女子那光滑的膝弯,将那诱人的身体抱了起来,走入一旁做为厕所的小小隔间…… ************************************************************************ 走出地下室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芙尔娜终于在梦幻与现实的交错中沉沉睡去。水银色的魔法灯光在庭院中轻柔洒开,可以看到草丛遮盖中的地下室小窗。芭芭拉老师躺坐在一张长椅上,正神情惬意地往嘴里灌着酒。 “聊完了?” 点了点头:“她暂时睡下了,芭芭拉老师……” “难得这么早睡啊……”中年女人在躺椅上打了个酒嗝,“你想知道多少?” “您知道的全部。” “唔,真贪心啊……”笑着望了他一眼,她又望嘴里灌了一口酒,“真好喝啊,这才是人生嘛,自从那小子回来之后,家里都不许喝酒了,真不知道是我儿子还是我爸……” 也不知算是自言自语的嘟囔还是与唐忆说话,当无论如何,他这时都没有笑的心情,片刻后,芭芭拉舒了口气,面带冷笑地讲述起来…… 第120页 “……年前之所以会去到小天狼堡,完全是应本杰明的请求。我和那个男人以前有些交情,但说不上多有好感,不过从我的丈夫死去之后,他总算还是顾念旧情,时而来到丹玛,总得来与我见上一面,倒算是偿还了以前的人情债。作为我来说,倒是不希望太麻烦,不过那个人是典型小时候欠虐待而养成娇纵习惯的大家子弟,不去就又会很麻烦,所以我也就懒得在这方面给他脸色看。见过了他之后,听他言语之间说起一件很兴奋的事情,大概是沃尔家最近得到了什么好东西吧,不过他当时自然不肯说明白,我那时也不知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巨神兵。”淡淡地瞥了一眼唐忆,她道,“不过出来的时候,便遇到了艾德里安从望海回来的车队。” 听她说得轻描淡写,唐忆却是心中吃惊不小。这沃尔家到底想要干什么,看这样的情况,居然把巨神兵的消息弄得人尽皆知吗? “当然,车队里当时并没有巨神兵。那东西已经先一步由埃尔维斯运了回来。我倒是因为车队的关系见到了芙尔娜。说起来,她那时可真是厉害啊,听说不过是六级生命法师的力量,却硬生生挣脱了两名八级武者的束缚,跑出来简直是要大开杀戒的样子。事情来得仓促,旁边几名没什么力量的仆人当场就被她的魔法打了个半死。老实说,她那时是真的想要杀人,那种眼神我以前见到过很多,但总的来说,她基本上已经疯了,从见到她第一眼我便明白了过来。” 喝了一口酒,中年女人轻轻笑了笑:“我和这个女孩子以前谈不上什么交情,但在学校时她的性格还不错,她是生命法师,而我是魔药师,好几次还主动地帮我料理了几样草药。但关于她的事情我是知道不少的,并且从以前起就知道她的母亲。那个女人也和本杰明的性格差不多,蛮横娇纵不知天高地厚,作为她的女儿能有这样的性格,我想多半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的缘故,所以说啊,小孩子嘛,就应该多多虐待。像我家那死小子,小时候就是对他太好……虽然在当时说起来,那真有爱啊……” 怅然一叹,却听不出那真有什么遗憾的意味在内,芭芭拉接着说了下去:“嗯,说起来吧,这女孩会变疯,并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她们整个家族似乎都有这样的毛病,过于偏执,对真正喜欢的东西又受不了什么挫折,她的母亲就是很明显的一个例子,说起来,那个女人在几年前似乎就在一点点失忆,到了现在,恐怕就连她的亲生女儿也认不出来了吧。芙尔娜看起来虽然很正常,但那只是她用于保护自己的色彩,不过在她真正重视的东西面前,这样的保护不堪一击。总的来说,性格的缺陷本来就注定了她的将来,或者可以说是宿命也可以,到她真正找到重视的东西时,悲剧也由此展开,能够得到幸福的可能微乎其微,是宿命呐……”她目光尖锐地望了唐忆一眼,“当然,如果我没猜错,这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 轻轻点了点头,芭芭拉顿了一顿,又笑了起来:“人年纪一大,果然废话就开始多了啊……说起来,芙尔娜要在沃尔家捣乱也好,杀人也好,其实都是不关我的事情的,不过她已经失去理智,要对我动手,我当然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将她制服之后,顺便也为她做了几个清醒神智的治疗术法。她当时便醒过来,哭喊着便说起巨神兵的事情。在某种意义上,那可是足以将沃尔家推入万劫不复地步的消息啊,当本杰明和艾德里安随后赶过来时,那表情可真够瞧的……” “纵观沃尔家这一代的几兄弟,排行第四的艾德里安恐怕要算最厉害和难缠的一人,一向由他负责沃尔家的黑暗事务,做事不择手段,说得上算无遗策。能够看见他脸上的精彩表情,不管是怎样的后果也总算是值回回票了。但在当时,我也知道他已经动了灭口的杀机。嘿,虽然当时是在沃尔家的地盘上,不过他如果觉得就那样就可以随便留下我,恐怕他也要付出一辈子都会深刻铭记的代价啊……总的来说我已经做好了豁出力量全力一战的准备,但好在他并没有做出那样的傻事……” 中年女人说得轻描淡写,唐忆却能够想象得到那时的危险氛围,单身一人陷于那巨大的堡垒之中,在强手环伺的情况下准备放手一战,纵然芭芭拉老师的力量强横无比,能够成功杀出的可能恐怕也是微乎其微。 “决定放我离开的应该是本杰明,一来他欠了我那死去的丈夫很大的人情,二来他也知道我的性格,与我无关的事情我向来是不会破坏游戏规则的。由于芙尔娜当时的情况,他也不知道该找怎样的医生来处理,既然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也就顺水推舟地请求我为她进行治疗。对于这个女儿,我想他终究也是有些感情的吧。不过他当然没能猜到,现在我竟然会真的牵扯到这件事里来……” 微微一顿,她下了结论:“芙尔娜在我这治疗的时候,乱七八糟的话说了很多,虽然大都是揭发沃尔家的言语,但总的来说,可以知道令她发疯的原因并不是为此,而是因为某位对她来说异常重要的人被沃尔家杀死了。她在学校的时候固然被人追捧,但却没有真正的朋友,这些天来寻找她的又只有你一个,我想这件事多半和你有关系吧?” “嗯。”点了点头,唐忆说道,“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过程,但我想,她应该是因为一些理由而误会我已经死了吧……这事……” 第121页 “要造成这样的错觉,可用的手法很多啊……这件事既然是艾德里安插手,我想多半就是他所做的证实了,说起来,那个人虽然手段狠毒,却从不对自己文过饰非,即便是对着自己的敌人,也从来不让假话从自己嘴里吐出,会影响到芙尔娜的你既然活了下来,我猜想他恐怕也是真的以为你死了才对……” 轻轻地叹了口气,两人都没有说话。院子里静悄悄的,远方巨大的魔法塔顶尖上,温暖柔和的白色魔法光芒微微荡漾,代替着月光照耀整个丹玛。望着那魔法光芒,芭芭拉突然想起了什么事。 “说起来,你最近似乎跟海茵。夏乌佳有接触是吧?” “啊……” “啊什么啊?在想我是怎么知道的吗?”芭芭拉冷笑一声,“别幼稚啊,能够在贵族圈里生存下来的,一个两个都不会简单,我自然也有我的消息来源。说起来,那个女人可不简单呐,表面上在各个贵族势力间游走,实际上却是沃尔家的秘密武器之一,以私人立场与她成为朋友当然是很好的事情,但若是让她知道了你的事情,我保证第一个对你下手的就是她。” “呃……嗯……” 眼见了唐忆的反应,芭芭拉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看你的样子,像是知道了这件事了?不对啊,这件事的真相埋得极深,你没理由知道才对啊。”说着却不由得自嘲地一笑,“嘿,这样的话倒是我鸡婆了,你也不简单呐……这样说来,与她的来往算是你的谋划之一喽?” 摇了摇头,唐忆露出个为难的神情:“没有啊,和她来往只能算是意外吧,呃……不管怎么样,在别人没有想要伤害我之前,我不愿意用感情来当作对付人的武器,大概就是这样……” “真是可贵的坚持啊。”芭芭拉不无嘲讽地说了句,但其中却显然还是欣赏居多,“不过如果让她先动手,你可就真的一点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的哦,这点可别说没提醒过你。” 做完了提醒,芭芭拉举着酒瓶又大喝起来,唐忆点了点头,气氛又沉默下来。随后低沉的哭泣声压抑着隐隐传来,芭芭拉捏了捏眉头:“真伤脑筋呐。”往房间里走了过去,唐忆也紧跟其后。 穿过酒柜后的暗门,迅速地进入地下室中,芭芭拉走在前面,率先一步跨入房间,扶起了蜷缩着身子滚倒在地上的芙尔娜。她全身紧缩起来,双手握在胸前,牙关紧要,浑身都因为哭泣而颤抖着,但没有哭声,只能看见她满面的泪水与不断打颤的牙关,真正的恸哭是没有声音的! 由于芭芭拉的身影挡住了视线,她并没有望见随后进来的唐忆。或许望见了也会视而不见也说不定,唐忆有这样的预感。一个宁静的魔法施下,哭泣声开始断断续续地发出来,她揪紧了芭芭拉的衣襟。 “……阿忆……阿忆你在哪里……你说了要带我走的,说了的啊……阿忆……带我走啊……求求你不要……不要扔下我……” 恸哭的声音从那喉间、从那心灵之中发出,回荡在房间之中,久久的徘徊不息…… ******************************************************** 当唐忆在小小的地下室中凝视芙尔娜沉睡的身影时,她踏上高高的神台。 素衣、白裙、长发、赤足……祭坛之上,巨大的方尖魔法塔高耸入云,数不清的阶梯从塔侧环绕而上,她就踏着这阶梯一步步地往上,雪白的赤足踏着冰冷的石梯,远远望去,整片天地间仅有那纤尘不染的素白身影微微摇曳在夜风之中。 位于城市的中心,足以俯瞰整座城市的魔法高塔,唯有修为无比出众的魔法师方有可能获得踏足的资格,而今天晚上乃至以后的一个月里,这座魔法塔都归她掌管。 踏上高塔的过程之中,她想起与那名男子的来往,是个很特别的男人呐,拥有着贵族般的气质与修养,却完全没有半点贵族的高傲与骄矜。他并非贵族,却仿佛无所不知,有着出色的外表与才能又未曾流于炫耀,与这样却又不涉及贵族圈,没有利益冲突的人,或许可以成为私人上的朋友吧。她淡淡地想着。 重要的记忆? 不由得又想起那段有关花语的谈话,对她来说重要的记忆是什么呢?他那天不顾自身地跳入水中救人的样子还清晰地留在脑海之中,不过后果可真是够狼狈的啊。另一场类似的记忆早已在脑海深处变得模糊,那同样是一个跳入水中救人的男人,是什么样的心情使得那个无比害怕水的男人毫不犹豫地跳入他最害怕的东西之中的呢?这次又见到他了,这么多年来的接触,自己早已清楚那人不是个随便发善心的滥好人,或者更可以说善心这一概念恐怕根本未曾存在于他的意识之中。那到底是怎样的理由使他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呢?多年以来自己一直在追寻着这个问题的答案,然而一如既往的没有收获。 多年以来,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是缘由那段记忆,忍住罪恶感,忍住脆弱与哭泣,自己已经做了多少连自己都无法忍受的事情啊。一切事情并非已经麻木,可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停止,人生需要的不是顾及所有人的善恶道德,而是属于自己的偏执,任何人都是在个人的偏执下行事过活。这是当初他所说的话吧,总而言之,既然能够让所有人都认同的行为是不存在的,那么人就只要顾及自己就好。在她受到伤害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任何关心她的人出现在身边,死去的父母没有醒来,寻找她的人不曾出现,仿佛无所不能的爷爷奶奶也同样在她的生命之外,唯有那段记忆帮助了她。她轻轻闭上眼睛,再一次提醒自己。 第122页 无论如何,人首先能够把握的唯有自己而已。 愈发接近高台顶端小小的平台,那夜风便越是凄冷。呼啸的风声吹过她单薄的衣裙,在这离地数百米高的方寸石阶上,那柔弱的身躯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飞下去。但这当然是错觉,这些年来,这平台之上她已经登上过不止百次。平台的正中央还有个小小的大约两人高的灯柱,柔和的魔法光芒正在上面闪耀出来,笼罩这方寸的石台。望着那灯柱,她缓缓地伸出了左手,随后,光的精灵在她的指尖聚集起来。 那一瞬间,即便是风声都仿佛停止下来,光从黑暗中剥离而出,在她的手上聚成一颗银白的球体,那光球看来仅有手掌大小,但就算是刚刚入门的法师,也可以轻易感受到其中汹涌澎湃犹如汪洋大海般的魔法潮汐,踮起足尖,她将光球缓缓送上灯柱的顶端,转眼间,光芒百倍的激发出来,柔和地望四周发散开去,有如水光浸湿纸张一般,没有半点霸道的痕迹,代替月光渲染了整个丹玛的夜空。 呼吸着微凉的夜色,她盘起腿坐到了石台之上,在这丹玛最高的地方,她的目光俯瞰整座城市鳞次栉比的轮廓,魔法或自然的光芒在其中游弋,西北的高处显出了小天狼堡的巨影。 他在那里,自己在这里,爷爷,你也已经到了吧,你在什么地方呢?不要出现啊,否则的话…… 阿尔。雷撒督克……你又属于哪一片光芒…… 片刻后,她的思绪陷入最深的冥想当中。 ******************************************************* 深夜时分,马车的步子在寂静的街道上踏出清脆的节奏。 “既然你能够暂时抑制她发疯,由你带回来当然是最好,沃尔家那边不必担心,平日里低调一点,别让艾德里安查到你的身份。不过查如果查到了也没关系,本杰明虽然不在这边,但艾德里安也不敢对我怎么样,这事情我既然插手了,他不管干什么也得先考虑清楚后果……” “让老师你也牵扯进来,真是抱歉……” “少废话了,帮你也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无论何时,中年女人都维持着她不变的毒蛇,“说起来,最近有见过那老头吗?” “呃,前些天在凯瑟琳夫人那里见过一次……”她说的那老头自然便是斯坦利,只是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唐忆一直都没能弄得清楚。 “我们家人的关系,一直以来都相当疏离……”叹了口气,芭芭拉说道,“巨神兵的事情解决之后,让他来见我一面吧,切,躲在一边就以为我不知道他来了吗,要道歉就得说出来才有用……多大的人了……” 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七弦琴声,马车在木屋的门前停下,唐忆扶着芙尔娜从马车上下来,连日的消瘦使得她浑身都没有力量,脚步虚浮,才刚下车,浑身一颤便要倒在地上,唐忆连忙搂紧了她,一头金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芒下披散开来。 “喔,这位姑娘的状态不太好啊。呵呵,这不是威佛尔家的小姑娘么?” 不知何时,巴库斯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威佛尔家的小姑娘”却是对着芭芭拉老师而发,瞥见那怀抱七弦琴的身影,芭芭拉眼睛眯了起来,露出凌厉的光芒,随后道:“您老果然已经到了。” “呵呵,当初的警讯那么激烈,不得不来啊。不过老头子我已经是个过气的游吟诗人,可当不起敬称的。这小姑娘……唔,好像见过啊,是沃尔家的孩子吧,精神好乱,看起来受了不小的刺激啊。” “巴库斯老伯……”当初听他自我介绍曾经当过伊夫利特家的管家之时,唐忆便明白这老人不简单,现在看芭芭拉对他的态度,显然也是这样。望了芙尔娜几眼,巴库斯露出慈祥的笑容:“这小姑娘的状态看来可不好啊,需要老头子我帮帮忙么?” “啊?巴库斯老伯你有办法吗?”唐忆惊喜地说道,随后转望向芭芭拉,却见她无可无不可地耸了耸肩,“有他在这里,我算是白担心了……先走了,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她说这一勒缰绳,马车一个漂亮的转身,片刻后便消失在黑暗的街角。巴库斯道:“称不上多厉害,可是在精神魔法上我可是微有涉猎啊,如果阿尔你信得过的话,我倒可以帮她平复一下心神,就算这些日子受阿尔你照顾的回报好了……” “那就麻烦老伯你了。请进来吧。”他说着,上前敲了敲木门。小雪从门里冲了出来,投入唐忆的怀里,显然他今天回来得太晚,小雪已经等了很久,不过在下一刻,她便注意到了在唐忆身边的女子,笑着说了一声“芙尔娜。”过去扶住了虚弱的她,随后仰头问道:“阿忆,终于找到她啦。她怎么了?” “进去说吧……”面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唐忆与小雪扶着芙尔娜进入房中,随后跟进的是抱着七弦琴的巴库斯。门关上了,淡淡的魔法灯光从缝隙之中微露出来,街道又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夜色宁静而深邃。 远远的,骚乱之声传来,最近一段时间,诡秘的暗流在城市中浮动着,几乎每天晚上都有不明的势力在城市中碰撞,第二天便到处发现死尸。只是对于平凡的百姓来说,一切依旧安宁平静,世界和平,一如往常。没有人多少人知道,一个巨大的阴谋已经在暗中渐渐布局完成,在有心人的操作之下,运作至尾声…… 第123页 ******************************************************** 作者:买了电脑了,应该可以恢复更新状态,不过不保证什么一天一更,网络作者对读者的承诺就好像对着钱以外的东西说“我爱你”一样不可信。 另外第五卷用错了名字,冷澈应该是第六卷,第五卷改成“律动”,唉,原本打算第五卷就把这郁闷的一集结束,可是计划总是敢不上变化…… 第六卷 冷澈 第一章 “来来来,小雪你没有吃过吧?这东西叫西瓜,刚刚买回来的,还让人用魔法冰块冻了一下,味道不错哦……” 手中刷刷地挥舞着大马士革刀,像个卖艺人一般转出许多花样,随后“噗”地斩开桌上那绿皮黄纹的瓜果,露出鲜艳的红瓤与汁液。他笑着将西瓜分成小瓣,递给桌边的两名女子。 春天过去之后,虽然倒感觉不到什么明确的气候变化,但在人们的认知里,四月份,夏天终究是到了。 无法分得清楚到底该归功于芭芭拉的治疗还是巴库斯的那些小手法,抑或唐忆本身便是治疗心病的良药,几天过后,芙尔娜的情绪开始稳定下来,接着颇有些奇怪的三人同居生活又开始继续了起来。 那是年前在森林之中便曾有过的尝试,在当时无论如何都有些不得其法,表面上三人融洽和睦,但实际上能够真正感受到惬意气氛的恐怕就只有小雪一个人吧,当时的唐忆无法在芙尔娜问题上找到最好的解决方法,而芙尔娜同样对所在的处境感到忧虑和患得患失。不过到了此刻,说起来,心怀忧虑的人总算少了一名,算不算是一种好转或者进步呢?这问题委实是令人好生难解。 放下了心理重担的是芙尔娜。或者是因为已经差点失去了一次幸福,眼前的情景才令她感到格外珍贵。经历了将近半年如同噩梦一般的挣扎与煎熬,她的神经已经变得无比的脆弱,刚被接来的那天夜晚,经过了巴库斯一些小魔法的治疗之后,她渐渐的变得清醒,眼见着唐忆与小雪,一面说着离开森林后的事情一面哭成了泪人。她的思绪极为混乱,但由于事情简单,唐忆总算是弄得清楚,先是艾德里安向她证实了两人的死讯,汇合埃尔维斯的队伍之后,见到了凝结为石块的毛球,她知道两人多半已经遭遇毒手,在当时便陷入了疯狂之中,她也曾想过要死,可无论如何,死都该是报仇之后再做的事情,由此以来,才有了芭芭拉老师在小天狼堡所见的一幕。 在芭芭拉老师那里的时间里,治疗其实并未起到多大的作用,绝望、混乱、怨恨交织的心境无法得到发泄的情况下,她终于开始一步步的绝食,事实上她的心中并不想就此死去,然而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动力与心情,无论如何吃不下东西,每天只是在强迫下吃喝一点食物,然后便是以芭芭拉老师的炼金术力量来维持生机。唐忆赶到之时,她已经到了完全崩溃的边缘,无论身体状况和求生意志都降到了最低点,若是再晚去一段时间,恐怕她也就那样陷入了死亡的深渊之中,诚然身体在芭芭拉的努力之下仍旧能够拖住最后的气息,但精神却无疑将就此消亡。 将她接回来的那天晚上,芙尔娜在那番大哭之后终于睡着,唐忆将她安顿在里间的床上,随后对小雪详细说了她目前的情况,也不知她听懂了多少,沉默许久之后,小雪在他的怀里抬起头来:“那……芙尔娜姐姐现在一定很希望阿忆你陪在她身边吧?” “小雪……” “为什么阿忆你不希望抱着芙尔娜姐姐睡呢?小雪很伤心、很害怕的时候都希望阿忆你能抱这我呢。” 这一点唐忆自然是知道的,回想起刚刚踏出森林的那段时间里,小雪无论何时都要呆在他的身边,每夜每夜紧拥着他睡去,那是与现在不同的拥抱,有时候她甚至会在睡梦中叫着他的名字哭出声音来,然后四肢交缠在唐忆的身体上,缠得他隐隐发痛。 “因为……因为那是不公平的啊,在抱着小雪你的时候又抱着芙尔娜……” “可是我和芙尔娜姐姐都希望被阿忆你抱着啊。”无法理解公平两个字的涵义,小雪颇为苦恼地想了想,随后可爱地笑了起来,“而且阿忆你又两只手,这只手抱着我,这只手抱着芙尔娜姐姐,不是很好吗?” “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番话,唐忆只能在小雪额头上亲了亲之后吹灭***,“睡吧……” 然而那样的睡眠并未持续多久,半夜时分,他们被芙尔娜低低的啜泣声惊醒。黑暗之中,那哭泣声隐约断续,可以明白她是努力地压抑着动静,但声音依旧清晰地传了过来。唐忆起身之时,小雪正睁开眼睛望着她,目光在黑暗中闪耀着光芒。 “抱抱芙尔娜姐姐,阿忆……” “……你先睡吧。” 轻轻地推开里间的木门,隐约中芙尔娜裹着被子紧紧蜷缩成一团,身体随着那哭泣微微的颤抖。他在床边坐下,抚摸着那柔顺的金发,将她搂进怀里。在颤抖之下,她整个身体都被汗水浸透,俨如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唐忆隔着睡袍抚摸她的脊背,待到她渐渐平复下来,方才轻声说道:“先洗个澡吧,好吗……” “嗯……” 芙尔娜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唐忆走进厨房烧水,芙尔娜也摇摇晃晃地下了床,裹这睡袍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上望着他,摇动的火光之中,男子有条不紊地加水、添柴、拨大火光,时而回过头来,温和地一笑。温暖啊,本以为失去了的温暖感觉……她就那样静静地望着,感受着暖流丝丝浸入心里,不觉间又是满面的泪水。 第124页 烧好了热水,拿来作为替换的睡衣,唐忆将她送入浴室,回头关门之时,芙尔娜正将湿透的睡衣从身上褪下,露出细腻光滑的裸背。 他在卧室里取下被汗水弄湿的铺盖被褥,拿来新的换上。又在浴室之外等了一会儿,已经过了不短的一段时间,然而芙尔娜依旧未有出来,他不禁担心对方是否因为体力不支睡到或者晕倒在里面了,正想叫小雪进去看看情况,浴室门缓缓地打开了。桔黄的***与蒸腾的水汽间,穿上新睡袍的芙尔娜扶这门框走了出来。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抱歉呵……差点睡着了呢……” 唐忆笑了笑,过去扶住了她,清馨的香气淡淡地弥漫在空气之中。进入房间,他让她在床上躺下,自己也坐到了床边。芙尔娜轻轻地靠了过来,抱住他的腿,将头倚在上面闭上眼睛,片刻之后,那身躯完全放松下来。唐忆回到另一间房里,搂这小雪沉沉睡去。 经过了这番折腾,后半个晚上他睡得格外踏实,晨光微熹之时睁开眼睛,小雪却已经不在身边,厨房里也没有忙碌的声音。小雪去哪里了呢?他穿好了衣服从床上下来,门外隐隐传来商贩们清晨的叫卖声,厨房、厕所,哪里都不见小雪的踪影,经过芙尔娜所在的卧室之时,他方才停了下来。 目光望进房里,在那张床上,金发与银发的女子相对拥抱在一起,小雪以保护的姿态抱住了芙尔娜,而身材相对高挑的金发女子却依旧是蜷缩的姿势,额头轻轻地抵住小雪的胸口。大概是感受到唐忆的目光吧,小雪迷糊地睁开了眼睛,露出一个慵懒的笑意…… 从那天开始,每天晚上小雪陪着唐忆睡觉的时间大大的减少,跟多的反而是与芙尔娜睡在了一起。从在森林中开始,唐忆便明白她一直有照顾人的习惯,以前是毫无保留地照顾着自己,而因为自己的关系,此刻她已经将芙尔娜视为了一家人,于是又照顾起精神不稳定的芙尔娜来。 前几天的时间里芙尔娜常常在睡梦中惊醒过来,浑身都是汗水,无助地哭泣,每到这时,小雪必定首先过来抱着她,唐忆则在一旁低声地安慰。接着两名女子一同进入浴室洗澡,再一同相拥睡下。有一次芙尔娜在浴室中便睡了过去,小雪就那样将她抱了出来,打开浴室门时,唐忆正好在外面,望见小雪抱着有如婴孩一般的芙尔娜从里面走出来,两人都同样的一丝不挂。在唐忆面前这般赤身裸体,对小雪来说从来不存在障碍,她将赤裸着沉睡过去的芙尔娜献宝似的抱到唐忆身前。 “芙尔娜姐姐好漂亮哦,阿忆你说是不是……” 那天晚上,唐忆一个人睡得格外难受。 为什么非要坚持不碰芙尔娜呢,三个人抱在一起多快乐啊,和芙尔娜、和小雪……他心中混乱地想着。 然而这当然只是心中意淫时的胡想,无论如何唐忆都并非那种做事完全不顾后果的人。巴库斯每天晚上过来吃晚饭,同时为芙尔娜做一番诊治,多半都是念起古怪的魔法咒语,将绿色的光芒笼罩住她的额头,白日里则在芭芭拉老师那拿回宁神安心的药物,在众人的努力下,芙尔娜的精神症状很快好转过来,晚上不再被噩梦惊得浑身冷汗,不再会被时而兴起的悲伤情绪而导致压抑不住的哭泣,食物也逐渐从流食变为普通食物,身体逐渐好转。 此刻的芙尔娜是不能出门的,每日里唐忆出去之后两名女子便在一块说话、玩闹。相对于初见时的语言不通,到了现在已经好了许多,小雪渐渐的能够听懂一些这边的语言,在芙尔娜的教导之下,更是大有进步。 傍晚时分唐忆带回来一些小吃或者奇怪事物,当然芙尔娜早已司空见惯,但在这之前她并未对这些东西有所在意,而到了这里,每一天都仿佛是全新的一天,每一刻都仿佛生命初始的第一刻,每一项事物对她来说都是幸福的所在。她与小雪一块从房间里观看唐忆在外面的魔术表演,一块品尝那些新奇的小吃,一块在深夜里玩闹,讲故事,聆听唐忆的歌声,学习着哼唱。 晚上她熄灯睡觉,到了深夜小雪必定会过来陪她,有时候她的精神不好,小雪便从一开始便与她睡在一块。这是很有些奇怪的三人生活,然而却如此自然地持续了下来。 或许唯一感到不习惯的就只有阿忆一个人了吧。她有些好笑地心想。 她是明白他的,明白他的坚持与原则,对小雪的责任感。然而自己也不可能再离开他了,如果他想清楚了,做了决定,要怎样对自己自己都会默默接受,在这之前,她愿意这般陪在他的身边,哪怕只是看着他,而他却尴尬地不敢要她也好。眼前只要能够每天看到他,她便会感到幸福了。 还有那天真可爱的小雪,如今在她的心中也已经占了相当重要的位置,她明白了唐忆为何会这般的喜欢她,那样善良纯洁的女孩子啊,每天晚上被她抱着的时候她都能感到对方发自内心的抚慰,即使是对着自己这个想要与她分享爱人的人,她也能毫无保留地付出关心。如今两人已经成为了朋友,偶尔她会在银发的女子面前脆弱地哭泣,在她的面前,一切都可以毫无保留地舒展开来。 “小雪……你不知道,我好羡慕你,好羡慕好羡慕你呵……” 那是在唐忆出门以后的时间里,她在床上抱着小雪,无可抑制的哽咽哭泣。 第125页 “芙……尔……娜……”抚着那一头金色长发,小雪颇有些疑惑地唤着她的名字。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的……而且还有小雪你安慰我不是吗,要是阿忆不要我,小雪你要我好不好,小雪,你好漂亮哦……” “呃……” 眼望着那疑惑的神情,脸上仍然带着泪水的芙尔娜顽皮地将嘴唇凑了过去,印在小雪柔软的唇畔,弄得小雪笑着跳了起来。 “呵……痒……” “不许跑,呵呵,抓住你了……” 嬉笑声中,两具美丽的身体在床上交缠成一团,肆意地打闹起来。 要是三个人这样在一块该多好啊,阿忆…… 时间便在这般的三人生活中渐渐流逝,到了四月中旬的时候,传出了贞女之誓将回到丹玛的消息,然而就在车队进城的当天,巨大的骚乱便沸腾开来。 首先是沃尔家的人指挥着城内守军围捕截杀贞女之誓的成员,在城门处遭到拒捕,于是立刻边展开了一场混乱的厮杀,整个贞女之誓上千人众,时常游历大陆各处,其中好手众多,一场混战之下,城门附近留下了数百具的尸体,而贞女之誓的成员也化整为零分散藏匿在了丹玛城内。随后光神宫方面宣布贞女之誓这一组织乃是暗中研究诅咒魔法的异端,规模巨大的搜捕便在城内铺展开来,随处可见紧张巡逻的士兵与搜查队,不时有小规模的混乱在城内各处兴起。搜捕的画像贴满了整个城市。 望着那些不伦不类的手绘像,唐忆便不由得想起了南茜。伊瑟汶。 “等我回来时,要是能够再见,那我们就是朋友了哦。” 能再见的才算朋友,你现在还好吗…… 这样淡淡地想着,四月的天空晴朗明媚,朵朵细云浮动在蔚蓝的高空之上。时间是下午,他向着凯瑟琳夫人的别墅走去,途中与好几拨搜查的士兵擦身而过。 第六卷 冷澈 第二章 每天去到凯瑟琳夫人的家里,主要目的自然是教导克莉丝汀娜钢琴,偶尔他也会在凯瑟琳夫人那里听来有关巨神兵的进展,令唐忆感到安心的是,纵然集合了大量出色的炼金术师,沃尔家对于巨神兵依旧束手无策。偶尔斯坦利传来消息,也不得不承认“那东西太难搞了。” 在教导小姑娘钢琴之余,跟她说起的一些知识却在丹玛城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大地是圆的,我们站在一颗球上……” 挂着这样的口头禅,唯恐天下不乱的克莉丝汀娜在丹玛城内的博学家协会中杀了好几个来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博学论兴起不久,并未受太多人的重视,但研究这些东西的却多半是些拥有着相当社会地位的贵族学者。在这个影响说大不大却绝对居于社会尖端的小***里掀起的波澜于平民社会很难见到端倪,但间接的影响却难以估量,偶尔唐忆经过据说是博学者协会的偏僻地址,往往可以看到“学术异端,想象力与真实社会的碰撞——我们何时会从球上掉下去”之类令他忍俊不禁的辩论布告。 “克娜昨天把一位老伯爵气得晕过去了,这孩子……” 好几次凯瑟琳夫人在闲聊的时间内笑着说起有关那些辩论的事情,看得出来,克莉丝汀娜往往居于上风,只是对于这样的事情,唐忆心中却有着不同的忧虑。 “这样一来,以后不会给克娜惹什么麻烦吗?” “会有什么样的麻烦?” “在我们那个世界里,第一个提出这样观点的人可是会被扔上火刑架的啊……”唐忆心中想着,嘴上却道:“不会触犯到主精灵或者其他一些权力组织吗?譬如说,辛洛斯有没有说过,太阳也好月亮也好,都是绕着大地旋转的,我们才是世界中心……”对于光神宫的学说并不清除,唐忆微有些迟疑着问道。 凯瑟琳夫人却是悠然一笑:“呵,应该没有吧,辛洛斯哪有空管那么无聊的事情……” 贞女之誓的变乱发生之后,南茜通过凯瑟琳夫人向他传过一句话,大抵是说“抱歉啊,原本想再见一面的,可是现在没办法了,期待以后有机会吧。” 确定南茜如今仍旧没事,唐忆不由得踏实了不少,从凯瑟琳夫人那里,唐忆也确定了南茜真正复杂的身份。她首先是贞女之誓准备接近凯瑟琳夫人身边的一枚棋子,后来被凯瑟琳夫人说服,于是将计就计反而监视贞女之誓。 “因为那个组织这几年来势力发展太过迅速了,暗地里进行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次沃尔家雷霆般的出手,说他们暗中研究诅咒魔法的事情也未必没有可能,能令艾德里安这么生气的调动全部力量围剿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触犯了沃尔家怎样的利益……但总而言之,南茜这次的处境可是险象环生啊……” 没有这件事情的第一手资料,凯瑟琳夫人也无法对这次的事情做出确实判断。想起那个没有半点力量的女孩子竟然能够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唐忆就不由得感到一阵佩服,相对而言,自己这边实在难看太多。也曾想过通过海茵进入到小天狼堡的内部,可是一来就算进入了,自己也没办法将毛球救出来,二来芙尔娜已经跟他说过艾德里安在守望森林曾经见过他一面,再见时绝对能够认得出来,无论如何,自己的样貌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了。这样的情况下,也只能等凯瑟琳夫人慢慢地进行布局和渗透,别无他法。 第126页 另一方面,再见到海茵之时,已经是四月下旬了。 **************************************************** 那应该算是不折不扣的偶遇,因为既非是在学院也非在花店。下午从凯瑟琳夫人那儿准备回家,途中散步过海边的一个贵族区时,便望见了同样散步而来的海茵。夏乌佳。她穿着一身湖绿色的长裙,蓝色的束带村托出纤细惊人的腰肢,足下是清凉的中等高跟的鞋子,头上是一个简单的白色发卡,海风将一头发丝吹得微乱,她慵懒地用手捋顺着不听话的发丝,那光景真如同从唯美的漫画中走出来的女主角一般。 当然,假如没有那名一直跟在身边聒噪的男人,一切会变得更完美一些。 那是一名衣着华丽的中年贵族,平心而论,这人算不上难看,气质方面也相当出众,很有魄力的一副面孔,在海茵身边不断地扬手说着什么,俨有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形象。然而美中不足的是,身为女主角的海茵却似乎并不想理会他,目光不时投向旁边的海滩,偶尔“嗯、哦”地接上一句话。接近傍晚,阳光温暖适宜,沙滩之上有不少孩子在那儿玩耍,穿着短裤,打着赤膊,堆沙堡、互相泼水,玩得不亦乐乎,好一副生机蓬勃的景象。望着那玩耍的情景,海茵的嘴角不时漾出微微的笑意。 唐忆是在街道的转角处就望见这两人了,毕竟是相当出色的男女,一路上的行人七成都会投以注视的目光。海茵则是到了近处才转头望见了迎面走来的他,停下了脚步,嘴角上扬起微笑的弧线:“阿尔,好久不见啦。” “呃,好久不见。” 那是真正心情愉悦的笑容,与她先前敷衍身边中年贵族的笑容完全不同。而由于她忽然的停下脚步,身边那位中年男人仍旧挥着手,慷慨激昂地向前走出了好几步,随后方才转身过来,那样子真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阿尔,我来介绍,这位是雷斯特伯爵先生……阿尔。雷撒督克,我的朋友。” 表面上是很有礼貌的介绍,但一边是生疏的“伯爵先生”,一方面却是亲昵的“我的朋友”,其中的差异不言自明,那雷斯特伯爵一时间愕立当场,好半晌方才反应过来,颇有些不自然地伸出手来。 “呃,你好,雷撒督克……是哪个雷撒督克家族呢?” “抱歉,我不是贵族。” 随着唐忆的这句话,那雷斯特伯爵的神情陡然变得倨傲起来,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得海茵道:“抱歉,雷斯特先生,我和阿尔还有些话要说,您的那处庄园,海茵改日再去拜访啦,这样可以吗?” “呃……”唐忆不由得大感佩服,这样毫不留情面的逐客令在贵族圈中还是第一次看到。中年男人的神情则在一瞬间变得僵硬无比,望了海茵好一会儿,终于挣扎出一个笑容:“嗯嗯,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海茵小姐乐意,哪一天都可以,我还有些事情,先告辞了……” “抱歉啊……”海茵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不断的躬身道歉,着实讽刺无比。待到那雷斯特伯爵一脸大便的消失在街道转角,她才将笑容转向唐忆,“扑哧”一声捂着嘴笑了起来。 “那位雷斯特伯爵他……”唐忆带着笑容谨慎地择词,“……很特别吗?” 以往远远地见过几次海茵周旋于多名贵族间的情景,都是落落大方,举止得体,却想不到她竟然会如此毫无顾忌地伤人面子。海茵笑得一阵:“呵呵……这人很烦的啊,本来就不想理他,既没好处又伤心情,要不是看见阿尔你,我恐怕还下不了决心给他脸色看呢。” 在唐忆面前,她从来就不掩饰自己与贵族的来往是为了在对方那里获得好处,唐忆却不由得苦笑:“但我可惨了,他一定会把怒气全发在我身上,估计没多久又会有人来找我决斗啦。” “放心吧,这个人不会的。”海茵笃定地说道,露出一个微有些神秘的笑容。两人在路边的栏杆旁停下,望着海滩上玩耍的大人与孩子,波光破碎成一片金鳞。唐忆道:“二十多天没见,瘦了很多啊。” “没办法呐,有重要的事情在做准备,最近这些天都在积攒力气呢。”海茵一笑,随后往栏杆上一撑,身体轻盈地跳了起来,坐在了石栏之上,面对这大海,“阿尔你有看到这些天晚上魔法塔的光芒吗?都是我放的哦。” “啊?真的?”唐忆心中咀嚼这“有重要事情在做准备”这句话,回想起那整晚笼罩丹玛的光芒,可真够了得的。该怎么从她这里套出话来呢? “当然是真的。”海茵灿烂地一笑,“我可是最年轻的超阶魔法师啊,阿尔你可不要小看人!” “呵,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是无论如何没办法将你本人从那个名字联系起来啊。”唐忆说道,“认识你这么久了,还没见你用过一次魔法。老实说我原本可是抱着很大期待的呢。” “随便显摆魔法的可不是好魔法师。”海茵捋顺被风吹到脸上的发丝,随后转头望了过来,“不过,阿尔你真的很想看?” “当然啦。老实说除了魔法礼花,我可还从来没看过什么厉害的魔法表演啊。本来也想过要是能够学习几个魔法该多好,可是我这人……呃,一没人教,二来又没什么毅力,连冥想都弄不懂是怎么回事……” “哪有那么笨的人……”海茵眨了眨眼睛,“要是有机会,过段时间我教你好啦。不过你要是真想看,嗯,我想想啊……等到这次事情做完之后,你可得请我大吃一顿才好,把瘦下去的都补回来。” 第127页 “那有什么问题!不过到底是什么重大的事情呢?拯救世界?”唐忆爽朗地点了点头。 “哪有拯救世界那么伟大,不过是些勾心斗角的肮脏玩意罢了,阿尔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她说着从栏杆上跳了下去,稳稳站在了下方的沙滩上,“你看着啊。” 她在下面挥了挥手,随后脱下鞋子放到一边,纤秀的裸足踩着细滑的沙粒跑出几步。双手微微的张开,站定,深呼吸。 可惜啊……望着那站在不远处的秀丽女子,唐忆的心中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感觉,但随即,孩子们巨大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海滩,只见海茵。夏乌佳双手微微上举,远处的海面之上,两条直径两米,长达十余米的靛蓝水龙在“哗”的声响中冲天飞起,映着金黄的落日光芒,直上云天。 这样规模巨大的魔法表演,顿时将大人孩子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海茵回过头来向唐忆一笑,俯身在栏杆上,唐忆笑道:“好大的两只蚯蚓啊。”那边顿时传来海茵颇有些无奈的嘻笑声。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随着海茵的手势一变,两条水龙飞到高出,陡然转折而下,随着她的手势变化,水龙在空中各自环绕、追逐、拼斗,不断变幻出各种花样。这两条魔法生物是通过海茵的手势为指挥,它们在空中旋转,海茵也就在沙滩上旋转起来,双手的舞动,腰肢的轻摆,足下不时滑出漂亮的***,看起来真如一场精彩的舞蹈。 望着舞动的海茵与魔法,唐忆不由得想起了现实世界的丝带体操表演,随着表演者手臂的挥动,彩色的丝带便在空中做出华丽的变化。眼前的情景也是如此,那水龙围绕着海茵的身体转着***,不时低空窜入玩耍的孩子当中,巨大的身躯灵活地寻找着空隙飞翔,引来一阵阵的笑声。陡然间,海茵一只手猛的一挥,其中一条水龙陡然分开无数的细线,变幻为无数细小的水龙,在整个沙滩上游弋起来,其中两条还在唐忆身边轻盈地环绕,顿时间随处都是游动的水蓝,喝彩与惊叹声随处可闻。 这样的景象持续了一段时间,海茵的手轻盈一指,所有的大小水龙一齐飞往海面上的高空之中,“碰”的一声,爆散成漫天的水雾,日光透过那水汽,投下一条绚丽的彩虹,久久不息。 就在彩虹的照耀下,海茵在旁边穿上鞋子,从一旁的阶梯走上道路,到了唐忆身边。四处都是注视的目光与惊叹的声音,不少人大概将两人看做了情侣,大都在说这两人真是相配之类的话。海茵丝毫不受这些目光与议论的影响,笑道:“怎么样?” “真是……没话说,太漂亮了。” “那么我的一顿饭可是落实啦!” “落实啦,一言为定,不过什么时候呢?” “暂时还难说吧,不过看起来应该就在最近了,如果顺利的话,或许就在下个月圆之后哦。” “呵,这样啊……”唐忆点了点头,“到时候你可不能失约啊。” “当然不失约,那可是一顿饭呐……我要上最贵的地方吃,哈哈……” 两人一面聊着,一面走到旁边的长凳上坐下,过得一阵,飞散在空中的水汽渐渐降下,彩虹也终于褪色熄灭。正说笑间,海茵的身体陡然一怔,望着走到近处的一名中年男子,目光中闪过古怪的光芒,旋即恢复了正常。这片刻的失态落入了唐忆的眼中,抬头望去,那中年男子已经走到了身边。 那是一名戴这圆形眼睛的贵族男人,身上的衣服称不上炫耀的华丽,只是整洁得体,短发,目光柔和却深沉,下巴上留着粗乱的胡茬,很有一股沧桑的魅力在其中。若是在漫画之中,这多半会被设定成一名久历世事的游吟诗人吧。他的一只手上拿了本古旧的羊皮卷,另一只手上却是朵红玫瑰,走到身前,他笑着将那鲜艳的花朵送到了海茵的身前。 “这位小姐方才的魔法真是漂亮,为表示在下的仰慕之情,这朵玫瑰请小姐务必收下。” 贵族之中,送花也并非一定代表着追求,许多自诩风流的贵族常常对漂亮的女子送上花朵,以示欣赏,却未必会更进一步。眼前的男人看来就是这样,海茵轻轻地一笑,接过了玫瑰:“谢谢了。” 那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走到唐忆身前:“恭喜你,你有位美丽出众的女友。” “呃,谢谢,可是……” 他想要说海茵并非他的女朋友,可终究没有出口,这名很能给人好感的中年男人微笑着离开,海茵的目光却跟随了他好久方才停下来。唐忆问道:“你认识刚才那位先生吗?” “哪里……”将玫瑰随手搁在一边,海茵笑了笑,“只是觉得这样被人送花很奇怪而已。” “是吗……” 两人在椅子上又坐了一阵,但海茵的情绪却很显然没了方才那样高,沉默一阵后,她没头没脑地说道:“双发深海蓝龙,有效范围三百五十二米,无差别覆盖,最佳杀伤三十平米。对方密集整形,完美伤害二十五人,重伤、轻伤以倍数递增。水雾爆散,可阻挡远程魔法狙击精确定位,一千米,修正一点五米,五百米,修正一点二米……” “什么?” “呵……”海茵怅然一笑,“魔法数据啊,战场上会用到的东西,每次使用魔法,这些东西必定会在我的脑海里闪出来,怎么都压抑不下。你能相信吗?刚才海滩上那么多孩子,我竟然在考虑如果展开大面积杀伤,最多有多少人会死在我的那两式魔法之下,结论是无一幸免,我……呵,阿尔现在明白我为什么平时都不用魔法了吗……” 第128页 唐忆一阵沉默,开口道:“抱歉……” “没什么的啊。”海茵抬起头来,露出灿烂的笑容,在好长的一段时间里,那都是她对着唐忆展露出的最后一个真实笑容了,即便在许多年后,一切归于平静时想起,当事的两人都是无比唏嘘怅惘。 “不过……那顿饭可得特别丰盛才行啊。” “嗯,保证丰盛可口!” 时间在那里遭遇了分水的脊梁。第二天中午唐忆又遇到了她,在贵族学院的门口,她站在华丽的马车前,情绪显然相当低落,望见走出来的唐忆,她露出一个生涩的笑,迎了上来。 “可以陪我走走吗?” 在他的面前,海茵轻声提出了要求。为着与他见面而专程过来找他,这还是第一次。 第六卷 冷澈 第三章 “怎么了,看起来一夜之间比昨天又瘦了好多啊。”两人在安静的咖啡厅里坐下,途中海茵的情绪显然相当低落,一直都没有说话。听得唐忆问起,她深深地望来一眼,随后低下了头,轻轻地搅动咖啡。 “有些事情,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事情……”她苦涩地笑了笑,“很不舒服啊,一个晚上都没能睡好。” “嗯?” “呵呵,不说这个,有件事情一直都想问阿尔你呢。”抬起了头,“其实阿尔你在帮凯瑟琳夫人做事吧?” 听得她这样问起,唐忆不由得微微一怔:“呃,算是吧,你怎么知道的?” “克莉丝汀娜生日的那天我在呢,你在上面弹琴,虽然没有出来过,但我可是魔法师啊,可以感觉到人的气息的。”她笑着耸了耸肩,“好厉害的假面X啊。说实在话,阿尔你的钢琴弹得真不错。” 念头转了几转,唐忆没有说话。海茵像是想通了什么,如释重负地放下了搅拌咖啡的小勺:“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见见阿尔你,不知道为什么,昨晚就一直想到你呢。我的朋友太少啦,被骗之后都不知道该找谁说说。如今既然见到你了,心情就好多啦。有个朋友的感觉真好,你知道,不是像奈丽那样的朋友,而是……” 她侧起头寻找着话语,但终究没能找到合适的形容:“算啦,想不到该怎么说,但总之心情……嗯,我下午还有事,先得离开了。” “哦。”唐忆点了点头,“那么再见了。” “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再见了啊。不过阿尔你可不要忘记啦,你还欠我一顿饭呢。”那张清丽的脸上露出个妩媚的笑容,旋即转身消失在店门外,唐忆默默地喝完了身前的咖啡,随后起身付账,一路来到凯瑟琳夫人的家中。 “呵,终于穿帮了吗……”克莉丝汀娜午睡的时间里,两人在侧厅里说起海茵的事情,听得唐忆讲完,凯瑟琳笑了起来。 叹了一口气,唐忆说道:“我现在只好奇是怎么穿帮的……她不可能感觉得到我,那么昨天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另外,她说下个月圆时事情就会完,到底因为什么……” 恐怕说不上是无意,但纵使是有意探寻,从海茵那里得来的有用讯息也只有这一个而已。先前还得到过对巨神兵完全没辙的消息,这下又说下个月圆事情就会结束,是因为他们有了新的解决方法,还是说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巨神兵呢? “艾德里安那个人的性格相当奇怪,旁人一般都无法把握到他做事的思路,但总的来说,他不会拘泥于单纯力量层面的利益,如果说他在意的根本就不是巨神兵,那也没什么可惊奇的。”得到了新的信息,反而陷入更深的迷局,沉默一阵,凯瑟琳夫人说道,“如果没什么不便的话,在事情解决之前,阿尔你先搬到这边来住吧。” “啊?” 面纱之后的凯瑟琳夫人微露出笑意:“既然事情是艾德里安主持,会发生怎样的意外就很难说了。表面上看起来目前的你没什么重要,但实际上巨神兵的踪迹却是因你而起,你家里还有两个女孩子吧,如果不希望出现什么意外,我想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我这边空房可是很多哦,克娜也会希望你过来住一段时间吧。” “那……那就打搅了。” 于是,第二天,他们便住到凯瑟琳的别墅中来了。 **************************************************** 仿佛是暴风雨到达前的宁静,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各方面有关巨神兵的消息都沉静了下来,沃尔家的力量几乎全部投入了缉捕贞女之誓的行动之中。伊夫利特家应该已经得到了有关巨神兵的消息,但却出奇的半点动静都不曾有过,小天狼堡沉寂得有如死去,海茵不见踪影,只是每晚每晚地见到魔法塔上亮起遍照全城的银色光芒。就在这样半点讯息都琢磨不到的气氛当中,属于阿特罗卡家的力量也在全城铺展开来。 对于这股力量,唐忆只能在暗中感觉到一丝端倪,因为自从住到这座别墅里来,他便偶尔能见到一些奇怪的人在其中进进出出,有时是俨然精干冷漠的美丽女性,有时是满脸嬉笑的神秘少年,有时也有神情严肃的中年大汉。这些人不知从哪里出现,也不知何时会消失,只是偶尔在走廊上遇见,对方会投以审视的目光,能够看得出来,这都是在某方面有着出色才能的人物,直接受命于凯瑟琳夫人。克娜对这些人显然已经司空见惯,但对着唐忆她也会在闲聊时无意说起,某某铁板脸的叔叔或者姐姐最近出现的次数好多啊。 第129页 自从与小雪、芙尔娜住进别墅中来,基本的生活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相对于其他奢华的贵族来说,别墅说大不大,但由于住的人少了,随处都是安静的空间。克莉丝汀娜常常会找小雪一块玩,芙尔娜却对凯瑟琳夫人的身份有所敬畏。大家每天只在吃饭的时候才会坐在一块,随口聊聊天气、趣闻之类的话题,俨如关系比较亲密的两个家庭。唐忆偶尔会回到已经搬离的贫民区,随手为伊芙带去药品及一些简单的食品,对于这个女孩子,他的心中有着深深的敬意。 没有了唐忆魔术的搭配,伊芙每晚的收入少了很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一来巴库斯在教导她弹琴,二来身上的病症似乎也在逐渐好转,这一家人的心境已经开朗了许多。遇上巴库斯时,他们会聊聊最近的一些琐事,听得唐忆说起最近的住所,巴库斯也会点头表示明白。 “哦,凯瑟琳公主的家里啊,嗯,那个小姑娘的性格很是不错,阿尔你交了个很好的朋友啊……” 曾经是伊夫利特的管家,对于凯瑟琳、沃尔乃至许多贵族的情况都有所了解,唐忆愈发确定这位老人的不简单,回想他出现在这里的时间,唐忆不由得猜测他或许便是为了处理巨神兵的事情而来到丹玛,不过大家来往的范围只在私人的事情间,这些疑问唐忆自然无法说出。只是有一次向凯瑟琳夫人说起,才得到了对方的大致讯息。 “伊夫利特家的巴库斯么……嗯,的确有这么一个人,目前的资料虽然仍旧不完全,但是在十多年前,那可真是个贵族圈内谈之色变的人物啊,当时我的父亲还在,兄长们为了地位争得不可开交,这位先生突然出现在伊夫利特家担任大管家的位置。以铁血雷霆的手段处理了许多棘手的事务,直接或者间接死在这位先生手下的人简直不计其数,不过当帝位确定下来之后,这位先生的名声传开,被人认为是巴克那罗夏老爷子之下的第二号人物时,却也陡然消失在了贵族圈中,从此没了踪影。他竟然会再次出现,伊夫利特家对于巨神兵恐怕并不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般漠视啊……” 怎么也想不到那位看来慈祥和善的老人竟然曾经是如此辣手的人物,当凯瑟琳对巴库斯展开调查之后,唐忆也试着又与他有了几次接触,但什么也感觉不到,杀气也好,铁血也好,这样那样的肮脏气味在巴库斯老人的身上嗅不到半点,那仿佛就真的是一名洗净血腥之后专心于当一名游吟诗人的普通老人罢了。 五月初的时候,倒是再次与文森特有了交集。自从他是帝国大皇子的身份公布之后,每次无意中遇上他必定是被一大群贵族男女包围,那次的见面也不例外,一群贵族女子唧唧喳喳地围在他的身边,这样那样的说着什么。唐忆从旁边走过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的叫出了声来。 “啊……阿尔、阿尔,你刚才不是说芭芭拉老师在叫我吗?我马上就来,你等等、等等……” 从那慌张的语气中便能听出其中的狼狈来,无视于一大群贵族女子的抗议,他自顾自地说完了告辞的话语,便与唐忆以“落荒而逃”的姿态跑出老远。到了僻静处,他才喘着气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 “好险好险,还好阿尔你正好经过,否则就死定了……” 望着那高大的男子露出这样的神情,唐忆不由得感到好笑。最近他自然是知道了文森特的大致情况,由于身世问题,虽然被腓烈特当众说出身份,但这位名义上的大皇子并不会被光神宫所承认,也就是说,他绝对不会有继承皇位的资格。但也是因为对诸位皇子都没有威胁,却可以肯定无论是谁继位,他都会拥有相当高的地位,可以说是毫无悬念的帝国亲王。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行情反而高过了随时有可能倒台的各位皇子,成为无数的贵族都想要攀附的对象。 “……可说起来,那并不是我想要的东西啊,说起来你或者不信,这次来丹玛,处理过要处理的事情后,我想要远远地离开阿特罗卡,找个心爱的女孩子,一块游历大陆四方。贵族身份也好,未来亲王也好,对我来说还不如一块大饼来得重要……” “哪里,当然信的。” “真的相信?” “嗯,因为你看起来就像是那么胸无大志的样子啊……” 先前大家一块排练表演的时候,两人就是以这样随意的语气彼此交谈,如今虽然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但唐忆仍旧显得随意。听了他的调侃,文森特不由得大笑起来。 “所以说我才会跟你交朋友啊,阿尔你是我见过的最地道的家伙了。排练的那段时间真开心,克娜那小姑娘还在生我的气么?” “她也只是小孩子脾气而已,这么久了,恐怕气也消了吧。”耸了耸肩,“不过,说起来如果有机会,游历大陆的话大家或者可以结个伴啊,我也想去四处看看呢。和小雪,嗯……或许还有另一个人……” “哈哈,那可就一言为定了!” “一言为定啊。” 此后在学院中的几次见面,大抵都是远远地打个招呼。 十五月圆的日子便在沉寂的气氛下一天天的逼近。那天在教导克莉丝汀娜钢琴的时候,唐忆回想起有关海茵。夏乌佳的事情。她到底因何对自己产生怀疑的呢?在与她来往的那些时间里,她基本上都保持着最私人的情绪,如果自己对她的分析了解没错,这样的来往中,她不会对自己进行调查和探究。那么,唯一蹊跷的情况是…… 第130页 回想起那天在海边中年男人送她玫瑰花时的表情,唐忆心中就有种异常的情绪,拿起羽毛笔,他在羊皮纸上随意画出那男子的样貌。形象很特别,好记。正派的脸型,沧桑的气息,睿智的眼神以及柔和的笑容,对了,还有那副圆形眼睛…… “咦?不要啦,阿尔你干嘛把这个家伙画得这么好看……” 耳畔不觉间响起克莉丝汀娜抗议的语气,羊皮纸上已经出现了那中年男子漫画一般的模样,看起来格外的沧桑成熟。望见那张脸,克莉丝汀娜不由分说地抢过了羽毛笔,在其中加上吸血鬼一般的獠牙,将双眼涂成恶魔般的黑色,耳朵加尖,随后是蝙蝠般的小小身体与翅膀,下方再加上箭头状的邪恶尾巴。完工之后,她满意地拿起了图画:“这样才像他嘛。” “克娜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这个坏人!” “那……他是谁?” “怎么阿尔你还不知道吗?不知道你还能画出来?一看这副眼睛我就认出来啦,是沃尔家那条叫做艾德里安的眼镜蛇嘛!我和妈妈都好讨厌他的。” “啊……” 这下子,他终于明白过来事情的原委了…… *********************************************************** 事情的终于爆发,是在月圆的前一天,五月十四。虽然之前凯瑟琳夫人提出了艾德里安首先对付他的可能性,但当事情终于出现,他还是颇有些错愕的感觉。 不过,只在片刻之后,他便已经沉静了下来,不远处的街道之上,站着孤身一人的海茵。夏乌佳,半月时间不见,她变得更加消瘦孱弱了,唐忆听凯瑟琳和芙尔娜说过,魔法师准备大战之前,通常会以不断的冥想来积蓄魔力,同时也会使身体的状况下降到最低。越是将自己逼到绝境,那魔力便越是高涨和澎湃。虽然只是看来随意地散步,浏览着周围的建筑,但唐忆明白,对方是在等他。 深吸了一口气,他平稳地走过去,微笑着向她打了招呼:“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对面传来那柔柔的声音,街道上行人不多,他们就那样平静地说起话来。 “午饭吃过了吗?” “呵……还没呐……” “欠你一顿饭,我请你啊。” 天空之中,正午明媚的阳光直直地照射下来。时间的泥沼淹没了这里,一切都变得缓慢而凝重起来…… 第六卷 冷澈 第四章 “……已经联系上南茜小姐,根据报告,预计贞女之誓将在明天大规模撤离丹玛。另一方面,沃尔家的艾德里安先生也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力量已经在动员,预计会在明天同时展开最大规模的围捕行动……” 摆设华丽却公式化的房间里,面容冷峻的高挑女子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报告,在她身前的长桌后方,戴着面纱的贵族女子一面沉思,一面用手轻揉着额头上的穴位。厚厚的窗帘一动不动地展开在房间的一侧,将正午的阳光完全遮挡下来。 “这样一来,小天狼堡的守卫力量在明天将会出现几个月来最为松懈的情况,好明显的诱饵啊,艾德里安想干嘛……” “根据另外一条刚刚截获的情报,我想这个问题可以得到解答。”冷面的女子展开手中的羊皮卷,“从今天早上开始,大量主精灵陆续进入小天狼堡,领队的是从圣伊洛直接赶来的一名白衣主祭,名字是凯德。罗伊,远古祈神魔法与炼金术的研究有着相当高的造诣,而在随行的物件中,不仅有相当大量的魔法物件,甚至……甚至可以推测,其中有一块祈愿之石……” “啊……”并不是什么特别惊奇的声音,贵族女子只是淡淡地发出一声感叹,轻揉额头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原来是这样……艾德里安真是神通广大啊,这帮贪得无厌的主精灵……” “另外,刚刚接到的报告,还有一件事……” “说吧。” “半个小时前,负责暗中保护雷撒督克先生的护卫与这边失去了联系,应急人员赶到时,两名七级剑士都已殉职。如今这边已经失去雷撒督克先生的踪迹,初步推断,出手的是海茵。夏乌佳……” “什么……”贵族夫人抬起头来,似乎专为确定地望了眼前女子一眼,得到肯定目光后方才恢复平静,好半晌,她叹了口气:“他们果然还是对阿尔下手了,到底为什么……” 沉思片刻之后,她柔声下了命令:“叫附近的人员继续寻找追踪,那个男人看起来柔弱,其实并不是没有丝毫保护自己力量的人,而且对上的是海茵。夏乌佳。恐怕还会有转机也说不定。另一方面,预备调动城外蓝龙军团常驻部队,最高战备状态,一接到通知,立刻入城!” “是。”冷面女子点了点头,旋即有些迟疑地说道,“可是,夫人丹玛从未有过最高战备警戒,如今这样一闹,恐怕会令民心……” “我只是要围住小天狼堡而已,没关系的……”戴面纱的女子淡淡地一笑,“舆论终究掌握在我们这方手上,只要编个美丽点的谎话,要平息下来并不难。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并非正式上的调动,而纯粹是我一个人的私事罢了。另外,阿特罗卡是王权至上的国家,也该让那帮灰头发的精灵知道,这片土地上……” 她的手向下轻轻一按:“……到底谁说了算。” 第131页 ************************************************** 别墅中两名女子进行安排的时候,唐忆正与海茵。夏乌佳坐在一家称不上豪华的小吃店里。虽然说是要请对方去大吃一顿,但到得最后,两人仍然只是随便走进路边的这间小店之中,在座位的两旁相对坐下。 “不觉得这样太便宜我了吗?大餐就吃这样的?” “呵……这次不算的,欠我的下次再说……” 尽量寻常地进行着对话,但在片刻之后仍旧是陷入了沉默,唐忆点来花茶,海茵则要了一杯咖啡,桌上的几样小点心却没怎么动过,午后,小吃店里静悄悄的,门外偶尔传来风铃的轻响,待到手中的咖啡将要喝完,海茵才抬头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清楚,但我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带你去小天狼堡,艾德里安要见你……” 对于她的说话,唐忆自然不会感到惊奇。目前要装无辜也已经没有意义,望着茶水上浮动的花瓣,他轻轻地吹了口气,茶杯中顿时泛起小小的涟漪:“为什么呢?” “因为他认为你可能有办法孵化巨神兵。” “要是我能……”他嘲讽似的的一笑,点了点头,“要是我能,在守望森林的时候,我就能够直接干掉你们……不,抱歉,或者不能把你算在内,但在当时我或者就可以直接干掉那帮抢走我朋友,烧掉我房子的强盗,何必还要跑到这里来……” “我很抱歉,可无论如何,你得跟我去一趟……” 唐忆淡淡一笑,没有说话。过得一阵,风铃声陡然响起,三名客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店内的侍者热情地迎上去,但在片刻之后,几名侍者却在新进来的三人一番劝说下纷纷离开了小店,店内顿时四下一空。唐忆与海茵转过头去,领头的却是那雷斯特伯爵,两名身材高大的护卫跟在他的身边,向着两人这边走了过来。 “本以为你是来请人,谁知道却是叙旧来了,海茵,需要我帮忙吗?”雷斯特伯爵的声音沉稳沙哑,但其中的内容却绝对不善,拉了一张椅子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下,海茵的脸色陡然变得冷然起来。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嘴,从这里站起来离开,我会当成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假如什么事情都不发生,海茵你要怎么向艾德里安交待呢?” 目光望向雷斯特伯爵,海茵问道:“艾德里安叫你来的?他不放心我?” “呵,没有……只是这个男人对你来说很特别吧,我们谁都不希望海茵你由请人变为私奔啊……” 听了他的话,海茵一阵沉默,随后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没什么……”拿起一块糕点在手上把玩,中年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的意味,“你要说监视也行,有些事情我想你一直都知道,我对你很有好感,但看得出来,你对我向来都不耐烦对吧?我的原则是这样,假如你无法喜欢上我,那么至少讨厌我也行……海茵,我在你的生命里绝对不会是可有可无的人,若不是情人,那么必定是仇人!” 听着他沉稳坚定的语气,若不是在这样的气氛之下,唐忆真要对这段强势的示爱宣言大加赞叹一番,但海茵的脸色却变得愈发冰冷起来,好半晌方才淡淡说道:“我明白了,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倒想看看你怎么死……” 雷斯特的脸色变了几变:“这个男人真的对你是特殊的,对吗?以往你不会将这样的话语说出口的……阿尔。雷撒督克是吧?你还想坐到什么时候?走吧。” 轻轻地笑了笑,唐忆一直放在口袋中的左手动了一动,海茵却已经先一步说了出来:“别做傻事,阿尔。我知道的。你的口袋里有两颗爆裂魔晶,触发装置完全,一旦动手立即便会爆炸。可这样的小规模爆炸伤不了我们任何人,你只会弄伤自己,这样的反抗没有意义……” “是吗……” “周围属于凯瑟琳夫人的人手也都已经被我清理干净,阿尔,只是请你回去一趟,我保证不会伤害到你,别让我难做好吗?” 望着对面那诚恳的面容,唐忆知道对方仍旧顾念这段“友谊”,雷斯特却已经笑了起来:“还犹豫什么?海茵,或许他是想自杀呢?” “闭上你的嘴!”随手一挥,杯中剩余的咖啡悉数泼到了那中年男人的脸上,他身边那两名大汉想要行动,却被雷斯特挥手制止下来。事实上便算动手恐怕也难伤海茵分毫,回过头来,还想继续劝说,却见唐忆的手已经从口袋里移到了桌子上,手中握了一颗淡黄色的半透明晶石。 “阿尔……” “可是……不反抗的话,不符合我的美学啊……” 有如低喃的语音在空中回荡,望着对面男子抬头露出的一个柔和微笑,海茵的心中陡然升起巨大的不安感觉,下一刻,魔法的光芒从那魔晶之中陡然绽放而出,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条长街! “阿尔!” 巨大的魔法屏障将整个店铺分割成两个区域,海茵与雷斯特所坐的这边毫发未伤,甚至连风力都未引起半点,但就在他们的对面,烟尘与灰烬弥漫开来,能见度顿时陷入零点。望着那飞扬的烟尘,海茵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陡然变化为更为难看的惨白,雷斯特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中未曾想过,竟然有人会这个样子,在事情未到绝境之时第一刻便与人拼命。不,这或者连拼命也称不上,顶多算是自杀罢了。 第132页 微一凝神,海茵立刻闭上眼睛,感知着灰烬之中的波动,然而什么也无法察觉得到。待到双眼再次睁开,那双眸之间却陡然闪出惊悸的神色,一个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灰烬中疾冲而来,然后,她看见了唐忆无比冷澈的双眼。 也不知道心中是喜悦还是怎样的情绪,但望见对方的冲势,她只是在一瞬间便布下了三层作为防御的光屏,这样的屏障足以抵挡九级武者的攻击。但就在下一刻,没有附加任何力量的铁棒呼啸挥来,唐忆的身体首先接触到那屏障,随后,铁棒直击向海茵的额头! 那一刻看到的情景,一旁看着的雷斯特以及两名护卫都被惊得呆立在了当场,他们都是有着不弱力量的人,自然能够认出唐忆的这一击根本不会对这里的任何人造成威胁,可以预见,只在下一刻,铁棒与唐忆便都会被光屏直接反弹出去。然而这样常识性的一幕却没有发生,那一瞬间,三道由超阶强者布下的魔法盾有如幻觉般的溃散开去,在海茵惊悸下加补的一面光盾也在成形的瞬间消亡,铁棒毫不留情地猛挥上女子的头部。“碰”的一声响,那身材单薄的女子整个身体都飞了起来,翠绿的裙摆蝴蝶般的在空中舞动,强大的瞬发魔法流,也以她的身体为中心,霎时间扩展开去。 时值午后,在街上行走的人并不多,但当时的目击者却都能清晰地看到,一股有如波浪般的透明涟漪在空中闪过之后,以那间方才发生过爆炸的小吃店为中心,周围的五六栋房屋都轰的化作了无数木石碎片,向着四面八方飞扫过去,巨大的烟尘扬起,好半晌都未曾停歇。 这般巨大的魔法潮汐,却是无差别地向四方奔突,由于方才那次小规模的爆炸,路上的行人大都已经远远避开这一块。但原本就在魔法中央的几人却首当其中地承受了这次魔爆。站在雷斯特身后的两名大汉在第一时间便口吐鲜血地直接飞了出去,雷斯特本人则是豁起了所有的斗气来应对,但金黄的光芒未能完全抵消这次伤害,他被气流冲出了好几米远方才狼狈地坐倒在地上,随后胸口一甜,吐出了好几口鲜血,浑身有如被千军万马碾压过一般的疼。在惊骇中抬起头来,他便望见了方才一滚击飞海茵的少年。 没有丝毫的退后,他仍旧是站在刚才挥棒的位置,虽然身上的衣服被魔法气流撕得几乎完全碎裂,手上看来也流着血,铁棒已经不见踪影,但却可以看出,他所受的伤绝对算不上重。烟雾朦胧之中,那少年顺手抄起一样东西,向着他冲了过来。 这下死定了…… 脑海里陡然闪过这个念头。在艾德里安手下办事时,他虽然一向认为人的智慧比单纯的力量更重要,却无论如何都得承认,海茵。夏乌佳着实是他们这群人中数一数二的强者,在许多时候,这样的强足以无视智慧与花俏的存在。但就是存了这样的念头,眼前海茵被一击而倒的一幕才令他格外震惊。那到底是为什么呢?毫无力量的一棍,却能够撕裂四道魔法屏障,那少年方才的眼神太可怕了…… 巨大的恐惧感在他的心中升起,但纵使受伤严重,接受过的训练却不允许他坐以待毙,忍住恐惧与伤势,他陡然拔出腰间的长剑,对着猛击而来的物件用力一挥,他绝望地大喝一声:“去死!” 同样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了,随着他这一剑,方才将海茵击倒的少年竟被他一剑劈飞了出去,消失在漫天的烟尘之中,他在惊疑中站起身来,片刻之后,脚步声再次被他捕捉清楚。 “去死!” 仿佛是要用这句话来驱走心中的恐惧感,一剑再次刺出,血花飞溅间,长剑直接刺穿了少年的左肩,同时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肩头爆裂的痛楚足以令一般人丧失行动能力,但出现在眼前的,却是那俊美少年紧咬住牙关的一张笑脸,随后,他的右手陡然伸了过来,直撑上中年男人的脸颊。 再次涌上的惊悸之中,脸上传来魔法晶石冰冷的触感。 “你死!” 下一刻,魔法的洪流在他的脸上直接爆发开来…… 第六卷 冷澈 第五章 凭依的血祭(一) “呼、呼、呼、呼……” 急促的喘息,烟尘弥漫了小吃店的废墟,望着那男人被炸出几米之外血肉混杂的身体,唐忆踉跄后退几步,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身体,长剑却依旧穿刺入左边的肩头,鲜血如泉涌出。 杀人了……这样的明悟涌上心头,然而大概是事发太过迅速,连他自己都无法对这样的情况做出半点后续反应,因此,在心头萦绕更多的,除了肩头传来的剧烈疼痛,便只有复杂交织的喜悦感。 这样的战果,委实太幸运了…… 在唐忆来说,面对着降临的危险,他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虽然之前定下的策略是以阿特罗卡或者伊夫利特的力量来制约沃尔家,但当明白了有可能与沃尔家发生直接冲突,纵使力量相差悬殊,他也在第一时间便开始考虑自己可以一拼的途径。对于什么武功魔法都不会的自己来说,要从现在开始修炼,绝对不会起到任何的作用,这样的情况下,噬魔体恐怕是自己唯一区别于他人的东西,也是自己唯一能够利用的筹码。 这样特殊的体质,绝大多数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遇上一个,因此自己以魔法晶石造成贴身的爆炸就有着绝对出人意料的效果,然而魔法晶石的爆炸诚然震慑非常,一旦有了准备,除非是如同方才那般贴身直接炸开,只是中阶以上的武者便能够轻松躲过伤害,自己能够做的,恐怕只有趁机逃跑一途。不过,这样的推想,是对着自己并不清楚的其他武者,面对着身为超阶强者的海茵。夏乌佳,能够造成眼前这样的战绩,除了非同一般的幸运,还有精确的计算在其中。 第133页 因为从一开始,唐忆就是将海茵。夏乌佳作为假想敌来思考战略。 从海茵与他摊牌的那一天开始,他便在脑中推敲着如果与她对上会发生的一切情况,推敲她的性格与心理。她是超阶的强者,如果真的以全力以赴的态度来对待自己,要发现自己的噬魔体质并不困难,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在她面前恐怕半点反抗的机会都不可能有。然而在她对自己仍有朋友感觉的情况下,事情就大为不同。她在平时并不愿意使用魔法,她心内已经认定自己并没有任何力量……这两点认知的交汇,脑内无数次的推敲与计算,再加上那莫大的幸运,便造成了今天这般悬殊的战果。 可是……还有什么计算之外的呢…… 他并没有接受过专门的训练,方才忍住肩头的伤害将魔晶按在雷斯特的脸上爆发,其力量源自心中那无比阴冷的一侧,但到了此刻,随着大量的失血,晕眩的感觉也就一阵阵的传来,身体无法站稳,连带着思维也有些断断续续起来。 肩部受伤,大概不会死吧,好痛啊…… 获胜了,可是为什么…… 不安的感觉…… 无数的画面在脑内重复,纵然认知上所有敌人都已经倒下,但不安的感觉却依旧存在。方才战斗的重复、以前所做推算的重复、那弥漫的烟尘、苍白的日光……某一刻,思绪才在脑海中陡然接续,那是在以前所做的无数次推算之中,一旦击倒海茵,他应该继续…… 身体摇晃着回转,也在那同时,无数物件如同有生命一般的涌上,破烂的桌椅、土石甚至空气都化作了敌人,巨大的痛感兴起在脑后,晕眩的感觉降临而来,转眼间身体已经被牢牢钳制,再也无法动弹。 面对着过于强大的敌人,就算抓住其弱点一击而倒,也不可能确定对方会就此失去战斗能力,这样的情况下,必须抓住已有的优势,将其不断扩大,直到确定胜利…… 晚了…… 仿佛是为了报复方才的一棍,无数的物件不断打击在自己的脑后,要将他推向晕厥的深渊。眼前的画面在颤动,日光苍白耀眼,笼罩的烟尘之间,那拥有着无比纤秀身肢的女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左手捂住流满鲜血的额头,右手却已经轻轻握上了插在他肩头的剑柄,蓦地向后拔出,带出挥洒成圆的血线。 最后停留在脑海中的,是那迷离而冰冷的眼神。 “好痛啊,阿尔……” ***************************************************** 那天晚上,唐忆没有回去…… “小雪姐姐,回去啦,阿尔他不会有事的啦,回去嘛……” 深夜的时分,公爵夫人府的灯光依旧通明,在那算不上豪华的大门处,穿着公主服的克莉丝汀娜使劲劝说着依旧守候在门边的银发女子,小姑娘眼中隐然有泪,几乎便要哭了出来。然而这一次,银发女子并没有理会任何人,无论旁人如何去说,她自己都只是双手抱膝坐在门边的草地上,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的街角。或许可以记得,当初在森林里的时候,每次她出门,唐忆也曾这样的守望过她归来的方向…… 不远处的灯影之下,芙尔娜望着坐在大门处的小雪,强忍住心中的酸楚调头走开。这个时候她不能哭,她必须在这个时候看顾好小雪。会发生今天这样的情况,唐忆在几天之前便已开玩笑的口吻说过,小雪大概明白他已经发生了意外,而自己则知道得更多,因为只在今天下午,凯瑟琳夫人便已经告诉了她发生的事情。 “……今天中午的时候,海滨那边的一条街上发生了一起冲突,我们的人没能及时赶到,但根据目击者的说法和事后的调查,阿尔在那里重伤了海茵。夏乌佳,两名属于沃尔家的六级武者在其中丧生,另一名拥有七级剑士称号的伯爵被阿尔直接杀死……嗯,或许暂时还是用生死未卜比较好,因为沃尔家已经清理了战场,暂时得不到更进一步的消息……阿尔应该只是被抓去了小天狼堡,问题不大,我们的人会展开救援,你别担心……” 能够以毫无力量的身体造成这样的战果,与其说是辉煌不如说是奇迹。然而无论如何都没有开香槟庆祝的心情,谁受伤也好,谁死了也罢,自己只希望他能够平安地回来,只要他能够回来,能够回来…… 这样的想法令得她的心里一阵阵的绞痛,父亲已经去了帝都,大伯从不管事,目前在这里主事的,是那个从来都算无遗策的四叔啊…… 那个可怕的男人,做任何事情都是在完美的计划完成之后再开始行动,往往只在布局中便完成了所有的战略,至于最终的行动,则往往只是对胜利成果的收割而已。在他的面前,不会有任何的胜算……这样的想法早已根深蒂固地植入了脑海,然而这一次,却无论如何不能退缩啊…… 进入别墅之中,她再次去往了凯瑟琳夫人的书房。在以前的生命当中,她也是知道这位前帝国长公主、现在的公爵遗孀的存在的,在她当初的认知里,这是一位温柔娴静、气质高贵却不涉于任何俗世的女人而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夫人在贵族圈中恐怕连半点力量都没有。然而直到半月以前,她才在唐忆的讲述下明白了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可笑。总揽整个帝国的地下事务,阿特罗卡的黑暗女王,竟然就是这样一个表象柔弱,平日只是剪花泡茶的娴雅女人……她能够斗得过四叔么?虽然心中存的希望并不大,但目前来说,能够拜托也只有她而已了…… 第134页 “还没睡吗?” 敲门进去,房间里没有掌灯,静悄悄的,淡淡的星光从窗口倾泻进来,气质高雅的贵族夫人就坐在窗边的长椅上,待到她进来,方才从椅子上下来,手指轻挥间,点亮了一旁的魔法灯烛。 “凯瑟琳夫人,阿尔他……还没有消息吗?” 从那个巨大的窗口望出去,可以清晰地看见克莉丝汀娜劝说小雪回来的情景。方才凯瑟琳夫人便是在望着这一幕吧。对于这位无论何时都柔和淡雅的夫人,芙尔娜心中其实颇有几分敬畏在其中。却见那面纱下似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芙尔娜小姐,生命法师对于天地间的气息应该很敏感吧?” “呃……” 凯瑟琳夫人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感受一下……感受一下丹玛此刻的气息,如果我没有猜错……” 她的语音顿了一顿,待到芙尔娜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再次惊疑地睁开,方才淡淡地一笑:“……如果没有猜错,蓝龙军团的杀气已经传过来了吧……” “蓝龙军团,可他们不是应该一直在丹玛城外的吗……” 自阿特罗卡建国四百年来,蓝龙军团就称得上是整个帝国战力最强的部队之一,常驻丹玛城外的这支部队虽然居于帝国内地,却拥有着全国最为精良的装备,经受着全国最为残酷的训练,其中的士兵大多是在边境处立下战功方才有可能被招募进来,由此以来,也彰显出丹玛在帝国最为重要的地位。可无论如何,四百年来丹玛一直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便算皇位更替,太子夺嫡,蓝龙军团都始终未曾踏足丹玛城门一步,实在难以置信,就为了一个阿忆,眼前的女子竟要开这种影响巨大的先例么!? 无法清楚更深一步的利害牵扯,芙尔娜不禁对这件事情感到震惊万分,凯瑟琳夫人微微一笑:“官方的解答不会有,但是私下里的,也可以说是正式的解答会有一个,芙尔娜小姐听了之后请不要生气好么?” “啊,怎么会……不知道夫人的理由是……” “古往今来,在贵族圈中所注重的往往只有两件事,一是赌上生死的决斗中的荣誉,二是感人的爱情故事……真实的情况姑且不论,但是像那样美丽的少年住到这里来,外界或诋毁或嫉妒的流言恐怕已经泛滥开了吧,虽然在贵族圈里,但女人可是最不能得罪的生物啊,既然艾德里安有抓走阿尔的胆量,那么我直接派兵踏平沃尔家,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以了解的事情吧……” 呆立了半晌,芙尔娜方才明白了对方话语中的含义,一直以来这位夫人在外界的风评都是贞洁典雅,此刻却以这样的理由派兵入城,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有可能被美化成缠绵悱恻的爱情传说,但在另一方面,她所要经受的压力也是毋庸置疑的巨大。过了好久方才说道:“夫人对阿忆的恩情,芙尔娜铭记在心,往后若有什么事情……” “这样说可就见外了哦。”她感激的话语还未说完,凯瑟琳夫人却已经笑着打断下来,“这所大宅子太冷清啦,住在这里这么久,芙尔娜难道还没将大家看成一家人么?退一步说,阿尔是克娜的老师和好朋友,小雪在克娜的心中更是像姐姐一样,我这可也是尽家人和朋友的义务罢啦……” 在柔和的表象之下,凯瑟琳夫人的行动绝对的雷霆万钧,第二天清晨,蓝龙军团的士兵开始进城,虽然没有任何扰民的行动,但整个城市顿时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肃杀当中,即便是光神宫的祭司们来与军队交涉也未能得到任何明确答复。沃尔家则依照原计划展开了对贞女之誓的最大规模围捕,一整天中,混乱的情况在城内不断兴起而又平复。路上的行人几乎完全绝迹,偶尔只能看见军队肃杀地行进在每一条街道之上。 整整一天,小雪都是那般坐在门边的草地之上,没有声音,没有反应,目光望向西南的天空,那是小天狼堡所在的方向。芙尔娜就坐在她的旁边,静静地搂着那绷紧的小小肩头,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小雪随时处于爆发的边缘,而她一旦爆发开来,谁也无法预计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克莉丝汀娜对于唐忆没有回来虽然也颇为担心,但在母亲那得到了“不会有事”的答案之后,她便在旁边不断地劝说着小雪放心,中午的时候,却直接趴在小雪身边的草地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三名女子在门口失魂落魄地发呆的情景,令得旁边几所别墅中的人们颇为惊奇。到的夕阳西下之时,东方的天空中,渐渐显出巨大皎洁的月盘,片刻之后,喧闹惊奇声在城内各处响起,草地之上,随着小雪的起身,三名女子先后站了起来。 西南的方向,巨大的淡银色光芒从天空之中接引而下,不同于一般祭典时由魔法师们祈祷产生的圣洁银白,这是属于毛球特有的柔和光线。 “小雪!” 蓦地转身,银发的女子身形闪电般的望别墅冲去,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要干嘛,芙尔娜还是一面呼喊一面追了上去,辅助魔法片刻后发挥了作用,穿过大厅、转楼、回廊,在小雪与唐忆所住的房间中,她望见银发女子正坐在床边,一只被他们随身带来丹玛的小包袱展开在被褥之上,几样小物件被翻得四散开去,在银发女子的唇边,残留着诡异的红色汁液…… “这是……” 只是片刻迟疑,她已经认了出来,那是在守望森林中的足以数倍激发人体潜能的粉红色果实,然而在这之后,果实的副作用也是大得可怕。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小雪用这里的语言生涩地说道:“芙……尔……娜……姐姐,你……留下来……”旋即,那身影呼啸而走,直窜出后方的窗台,在夕阳笼罩的天空中留下了淡淡的残影。 第135页 那一刻,城市化作了丛林,在这里,银发的女孩再次回归凶狠的狼女,迎向她的战斗…… 慌忙地翻动了床上的物件,然而却没有更多一颗的粉红果实存在,片刻之后,芙尔娜也驾驭起魔法,迅速飞出了窗台,向着小天狼堡的方向追赶而去。 不远处的另一个窗台上,戴着面纱的贵族女子望着相继而去的两人,饮尽了杯中的红酒。 “时间也已经到了,那么……这两个女孩子便拜托你啦……” 她在微笑中走入房间的同时,另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飙飞上天空,最后的日光当中,映出波纹流转的黄金面具…… ************************************************* 从昏迷中醒来,也不知道已经是什么时候,房间很黑,四周都被封闭起来,脑后、肩胛上传来微微的痛楚,却很显然已经被包扎完好。隐隐的,外界有着喧闹的声响,冥冥中,一个声音清晰地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你……想要力量吗……” 第六卷 冷澈 第六章 凭依的血祭(二) “呀……”的一声细响,门被推开了,几个人轻轻地走了进来。 “嘘,小声些,可别吵醒了他……” “嘿,不过是个一点力量都没有的人,你怕什么?” “虽然没力量,可是连海茵都被他重伤了,你怎么知道他还有没有其他的花样……” “……那是因为他是噬魔体。” “少废话了,赶快把人抬过去,凯德。罗伊主祭等着呢!” 几人说着,将他抬上一架担架。走出门外,他们穿过一道道压抑的石门与小路,天空星芒闪烁,银白色的光柱在西南不远的地方被接引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即使闭着眼睛,他也能感觉出外界的一切,无论巨细,都在脑海之中活跃起来。 目的地是西南方位于临海悬崖上的巨大平台,才接近那里,他便感受到了无数股力量体的存在,灰发苍瞳,尖耳细长的俊美男女,一名名的潜伏在行进的路途周围,塔楼、高墙、居室各处无不潜藏着他们的身影。光神宫的主精灵,他曾经好几次远远地看见过他们,但没有一次像这次一般清晰,纵然闭着眼睛,但潜伏在周围的所有精灵无论身形样貌,即便是各自的力量强弱,都在他的脑海中清楚浮现出来,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好好感受,从这感觉中找出最根本的东西,通过你,感受我……” 通过你,感受我…… 那个存在在他的脑海中如此说道。 平台之上,海风如潮。高大的塔楼就耸立在平台不远处的地方,显出巨大巍峨的轮廓,那清凉的海风当中,主精灵的神秘咏唱一阵阵地传导开去,无数的发光魔法阵就交织在这片平台之上,因为顾及到他是噬魔体的缘故,几人小心翼翼地绕过法阵所覆盖的范围,随后将他放在靠近墙边的一处角落之中。 思感随着空气不断延展开去,这里聚集着数量更多的灰发精灵,数十名魔法师围成巨大的阵势,催动法阵的运行,不时有法师被撤换下来,随后又换上精力充沛的咏唱者。平台中央,光柱笼罩的地方有毛球的身影存在,他被魔法的屏障围困其中,焦躁不安地四处蹦跳,然而没有任何用处,每一次都只是徒劳地被光的壁障所反弹回来。主精灵的法阵并非无功,到得此刻,毛球原本散发出半透明纯洁光芒的身体之上竟然已经隐隐有了无数血线的游动,显出其中的诡异与紧急。在这个束缚光壁的前方,立着一只白玉石台,一颗乳白色的小小石块就被盛放在上面,随着精灵的咏唱,石块上不断发出庞大而神秘的讯息,如同海潮般的向四周的空间扩散出震慑人心的涟漪。 祈愿之石! 通过脑海中的那个神秘存在,他找出了有关这颗石块的资料。通过祈愿之石可以连接神明,然后将无法完成的事情扔给神明去解决,万能的物件。 大概是为了守护那祈愿之石吧,在那白玉石台的旁边,一只两人多高的巨大钢铁傀儡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那。 思维延展向更远处的地方,塔楼中部的一个平台之上,十余名主精灵正从那里俯瞰着法阵的进行,其中几人唱起咒语,通过空气中传来的讯息,不断收集着有关法阵进行的资料。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身材颀长的白袍精灵,他的手中拿着一根乳白色的法杖,眼神深邃难测,大概是害怕窥探会惊动这个相对强大的存在,思绪与他轻轻一触便模糊开去,他仅能听见这名精灵与其余人的对话声。 “那就是噬魔体吗?” “是的,罗伊主祭,需要立刻用他来引动祈愿之石吗?” “不忙,祈愿之石真正被发动时,谁也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变化,听说这只有智慧的巨神兵与他是认识的,看到了吗?它变得焦躁了……” 思感回到法阵中央,果然,大概是见到了唐忆的身影,毛球的挣扎变得更为激烈,然而随着这越来越激烈的跳动,它身体之中的血红细线也流窜得越发迅速起来。 “噬魔体只要活着,就有效用的存在,先砍下他的一只手臂,看看巨神兵的反应吧。” “是的,罗伊主祭。” 仿佛是在进行“今晚吃牛肉面包”之类的寻常对话,两人在淡然间便决定了唐忆将要失去一只手臂的命运,不片刻,一名持剑的精灵从高塔上走下,绕过魔法阵,来到担架的旁边。 第136页 没有犹豫,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高高举起。 也在那同时,原本在担架上紧闭的双眼也陡然睁开,露出淡然冷澈的光芒,下一刻,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接住了疾劈而下的剑锋。 “嗨,问候辛洛斯好……” 骚乱的声音,透过风声远远地传了过来。 ***************************************************** 在祭祀仪式举行的同时,小天狼堡中也并不平静,魔狼嚎吼的声音响起在巨大堡垒的各处,每月月圆必定会来捣乱的两只魔狼再次出现。而由于大多数精锐都被派出去围捕贞女之誓的成员,原本就对这两只魔狼束手无策的城堡之中,如今被引起的骚乱便显得更为巨大了。 魔狼肆虐的同时,两名女子也从堡垒的侧面冲了进来,芙尔娜不过是六级法师的修为,小雪的战力则未经过测评,此刻竟然能力一层层地突破守卫的防卫,想起来,芙尔娜自己都感到不可置信。 说起来,其实大多数的守卫都是被小雪打到,在森林中居住的那一个月里,在这里相处的一个多月里,小雪给她的观感一直都相当的温柔可爱,却怎也想不到,一旦战斗起来,她竟然是如此凶狠,甚至称得上恐怖的程度。 不像这些武者一样,会修炼出护身的斗气或者剑气,小雪的进攻只能说是绝对的冷酷和精确,吃了那粉红色果实后的她行动之间便如一团无法琢磨的幽影,即使是上阶武者,都很难精确地把握到她的动作。她不在意死亡,不介意受伤,每次与护卫间的战斗,往往都只是在一招间便决出胜负,许多时候是小雪直接一刀便将对方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的劈开,而若是对上修为相对较高的武者,她便都是与人博命。就在方才,她们才遇见了一名修为达到第八级的剑士,芙尔娜心叫不好才想叫小雪担心,谁知道一见到前方有人拦路,她便直接冲了出去。 带着凌厉的剑气,那柄长剑化作金芒直刺而来,然而小雪连躲避也不曾有过,竟然直接以手臂格挡那柄长剑。待到长剑刺穿手臂,她也成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身形暴起间,一口咬断了那武者的咽喉,另一只手挥动着军刀顺便劈开了旁边一名剑士的头颅。八级的武者,甚至连护身的斗气都来不及发出就这样在惊愕中死去,这样无论对谁都是冷酷无情的战法,即使在那些吹嘘见识过世界残酷的老兵的形容中都从未有过。 然而无论如何,纵然成功地突破了好几拨的防线,此时的小雪身上也已经满是伤痕,鲜血可怖染红了大半个身子,但望着远处发出银光的地方,她依旧没有半点迟疑,熟练的止血、包扎之后,她继续迅速地向前疾奔而去。芙尔娜所能做的也只是趁着这点时间以生命魔法为她做着最大限度的治疗,同时为她加上几个提升状态的辅助魔法。 但这样一来,身体的负荷依然存在啊……芙尔娜心中深深地明白这一点,虽然眼前硬生生地将伤害压下去,可这样下去的话,不到救出阿忆与毛球,恐怕小雪已经趋于崩溃,更深一步的后果,她真是想都不敢想…… 若是那果实的后遗症在不适当的时候爆发出来…… 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她紧跟在小雪的身后,事到如今,她唯一能做的,恐怕也只有拼了命的将自己能够发出的力量完全施放出来。就这样,再穿过几道石门,天空中陡然传来惊人的巨爆,强大得恐怖的魔法与武技力量在空中碰撞开来,在这个时候,竟然有两名修为已达超阶的强者在这里展开了战斗! 来不及细想战斗的双方会是怎样的两人,再转过一处窄巷,小雪却在前方停了下来,不远处的小小石门下,站着一名身形矍铄的老人,她并不认识那人,但小雪却显然明白对方的身份,因为她并没有展开攻击。 “阿忆……阿……尔……斯坦……利……”几乎是带着哭腔,小雪用这个社会的语言生涩地说着话,还未待她说完,对面那老者却挥了挥手:“我大概知道阿尔在什么地方,小雪小姐跟我来吧。唔,这位是芙尔娜小姐吧。” “呃,你好,我是……” 连忙过去扶住身体已经摇摇欲坠的小雪,她以审视的目光望向对方,那老者笑了一笑,转身走在了前方:“我叫斯坦利,斯坦利。威佛尔。” “啊,斯坦利先生……” 对于整个阿特罗卡炼金工会的会长,芙尔娜自然是听过对方的名字,回想起来,这些日子与唐忆相处的时候,听他说起来丹玛的过程,也曾经提到过这位老人是站在凯瑟琳夫人一边。当下心中没了疑问,跟随着他往有可能囚禁着唐忆的地方走去。 那是一个满是石屋的小小院落,推开其中一道石门之后,斯坦利却叹了口气:“看来晚来了一步……” “斯坦利先生,阿尔他……” “放心吧,噬魔体有可能成为催发祈愿之石的关键,他们不会真的伤害阿尔,应该只是将他转移到催化法阵那儿去了。”他手指了指远处光芒降下的地方,“我们走。” 斯坦利的步子看来缓慢,实际上却委实迅捷非常,一晃身已经超过了两人,正要紧跟而上,却见老人蓦地在前方停下了身体,侧头望向一旁的高耸石墙。 “什么人!?” 低喝声出口的瞬间,随着“轰”的巨响,整座青石砌成的巨墙都在那一刻被轰散飞崩,巨大的石块向着三人呼啸而来。这下变起仓促,斯坦利宽大的袍袖间轻轻一舞,双手在袍内交握,随着些微光芒的亮起一堵土墙却也在瞬间从地下耸立起来,巨石撞上土墙,顿时一阵天摇地动的震颤。 第137页 那堵陡然立起的土墙倾斜向天,在三人所处的地方笼罩下一大团阴影,待到土石落下声渐渐消失,骚乱的声音远远传来,却显得这里愈发寂静了。原本由芙尔娜搀扶住的小雪此刻已经绷紧了身体,再次握紧大马士革军刀,凝望向那一片黑暗,芙尔娜也在暗中积蓄着魔力。斯坦利轻轻挥了挥手:“你们先过去……” 这话出口,芙尔娜与小雪还没有什么动作。黑暗之中,却听见一个人声回应道:“呵呵,过得去么……” 那话语从周遭低响回荡,听不出到底从何发出。斯坦利谨慎地游目四顾,陡然间,小雪挣脱了芙尔娜的搀扶,急窜而出,在此同时,一道黑影击破了土墙,挟着漫天土石轰然而至。 在森林危机四伏的环境当中长大,小雪的感觉在当场的三人中最为敏锐,因此也是第一个发现了敌人潜伏的位置。斯坦利与芙尔娜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小雪的身形已经陡然跳起半空,朝着那黑衣人一刀劈下,锐利刀光如月轮舞,刷的一声撕开黑暗。 竟然是小雪第一个做出反应,那黑衣人似乎也有些惊奇,但是实力的差距终究悬殊,交错的瞬间,小雪的身体被击得高高飞起,划过以繁星明月为背景的夜空,那一瞬间,芙尔娜的心陡然收缩起来。 所有的一切都变慢了一瞬,芙尔娜豁尽全力赶在小雪落地前接住了那坠落的身子,由于争取了时间,斯坦利的炼金术法在此时终于发出,顷刻间,整片天地都震动咆哮起来,无数的傀儡生命陡然凝聚成型,向着那黑衣人围攻而去。 “哇”的一声,小雪在芙尔娜的怀里吐出一口鲜血。 身体随着芙尔娜哭泣跪坐的姿势而不断下滑,大马士革军刀几次撑在地面上,想要再次站起来,然而都没有成功,先前经受的伤害连同那黑衣人的拳劲在身体内一齐爆发开来,所有的伤口都再次迸裂出血液。 拼了命的想要将生命的魔力输入小雪的体内,然而魔法并非神法,无法做到诸事万能,这片刻间的努力收效甚微。 “芙尔娜……姐姐……阿忆……小雪……回家……”双唇微启,随后又吐出一口鲜血,银发的女子咬紧了牙关,眼望着远处的银白光柱,断断续续地说着几人的名字。芙尔娜几乎便要哭出来,然而这不是哭的时候,望向一旁的战斗,那黑衣人陡然向这边冲了过来。 炼金术中并不是没有战斗的技巧,操纵天地万物凝聚成形,做出激烈的攻击,在群战之中的效果非常好,但是在单体伤害上,炼金术就远远比不上专为战斗而生的魔法与武技。纵然斯坦利具有几乎阿特罗卡最强的炼金修为,遇上了这名恐怕已是超阶武者的黑衣男人,一时间也被逼得屈居下风,刚猛霸道的拳劲,幽灵般游走的身影,纵然各种巨大的傀儡不断从地下冒出,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确切伤害,落败恐怕只是时间的问题。 不过,大概是不愿意等待太久的时间,战斗片刻,那黑衣人的目光陡然转向此时抱在一旁的两人,向着这边疾冲而来,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无数傀儡护在了两人身前的路上,然而没有用处,随着那黑衣人的拳劲连击而出,大多数的傀儡巨人就被硬生生的击破,偶尔有几个斯坦利花了大力气凝造而出的强力傀儡,但速度终究是跟不上他的躲闪。眼见那身影不断靠近而来,无数藤蔓蛛网般的交织而出,芙尔娜抱起小雪的身体便要逃开。 “走得了么……” 那身影再次发出笑声,手臂挥抓间,原本由芙尔娜召唤而出的无数藤蔓被他连根拔出了地面,灵蛇一般飞窜而来。说时迟、那时快,随着“锵”的一声刀鸣,小雪的身体陡然冲出,抓住了一条挥舞的藤鞭,整个身体都飞上了天空。刀上的花纹承接着月光,向着中央的黑衣人直落而下。 那柔弱的身影消失在乱舞的藤蔓之后的瞬间,芙尔娜也被无数的藤蔓吞没进去。藤影交错的缝隙之间,黑衣人冷静的双瞳陡然收缩了起来…… 仿佛是陡然间炸开的宇宙原点,藤蔓笼罩芙尔娜的同时,某种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量被迫发、引动起来,那冰冷的、锐利的苍白剑芒前奏化作璀璨的流光从每一处缝隙喷薄而出。在整个阿特罗卡,会发出如此慑人苍白的武学,只有那一种;在整个阿特罗卡,能够发出如此磅礴剑气的武者,似乎也仅有那一人。 ——王蛇之晴!巴克那罗夏! 挟着最为惊人的气势,开战以来的最强气流,在下一刻,撕裂了苍穹…… 第六卷 冷澈 第七章 凭依的血祭(三) 小雪与芙尔娜突破层层防线进入小天狼堡内围之时,海茵。夏乌佳正坐在最高的城墙上冷冷地俯瞰着这一切。 冷风呼啸着湖绿的裙摆,长发在空中丝丝乱舞。可笑的绷带却缠满了她的额头,其中几道更是完完全全地遮盖住左眼,使得她仅留一只眼眸散出冷漠的光芒。她无意拦截这闯入的两人,因为那并非她出现在此的目的。 不过,这两个人她都认识,一人是这个家族的小姐,另一名银发的女子她也见过。那是…… 阿尔的妻子…… 闭起眼睛,头上传来隐隐的疼痛感,纵然经过了治疗,但那一棒带来的伤害到此时仍然未能免除,那个男人,与下方的银发女子有着一样的眼神呢……他骗了自己…… 第138页 心中浮现淡淡的怅惘,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想要与人成为朋友的心情了,却想不到最终带来的,仍旧是伤害。这样的心情没能持续下去,因为下一刻,她便感受到了一股呼啸而来的气流。 超阶强者,这是她的目标了…… “轰”的一声,撞上她布下的防线,那身影在不远处的塔尖上稳稳停住,魔法感应里传回来黄金面具的画面。 “好久不见了,假面怪盗,你也要在今天的事情里插上一手吗?” “哟,受伤啦,手下败将小姑娘,看起来挺严重哦,这么晚还不回家睡觉,你是在等我吗?”那身影哈哈地摇了摇手,“不要这个样子啦,崇拜我就可以了,爱上我的话你会很痛苦的……虽然像我这么拉风的男人你爱上也很正常啦……” 听着那男人絮絮叨叨的说话,海茵微微的一笑:“你难道还不知道现在的处境?” “处境?”那男人在塔尖上很没形象地蹲下身子,“唔,我知道啊,这是很厉害的高段魔法,叫‘四时间之风’是吧?‘春之囚笼’截断出路,‘夏之束缚’剥夺行动,‘秋之惘唱’减低反抗和迷乱心神,‘冬之离葬’抹杀一切。现在已经开始第二阶段了是吧?你看,我很厉害吧很厉害吧……” 风无声无息地化作坚韧的束缚,笼罩住假面怪盗的全身,见对方犹然是一副“来吧,毫不保留地夸奖我吧”的样子,海茵心中陡然升起巨大的怒意,这人以为自己是什么!自恃居然这样高么!转眼间,“夏之束缚”已经完成,那假面怪盗在塔尖上微有些困难地站其了身子,似乎察觉到什么一般“咦”了一声。 “啊啊,抱歉抱歉,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好吗?你何必拦着我呢,我还有重要事情去做呢,大家两相罢手,我不打你你也不打我,让我进去吧……” 看似求情的话语,实际上却透露着绝对的蔑视,海茵并不说话,操纵魔法完成着第三阶段的“秋之惘唱”,那黄金面具吃力地摇了摇头:“算啦,你既然一定要打,反正我也做好准备了……海茵。夏乌佳手下败将小姐,你知道你有多弱么?” “能够杀了你就不弱了!” “是啊,可是……”那黄金面具后陡然升起无比的气势,“你弱到我一眨眼就能干掉你啊!” 末日战天术!下段!一式!边缘! 陡然间,无比庞大的立场从那人身上绽放开来,在这之前,她从未见过能够在四时间之风的束缚下如此快速的做出反抗的人,不,那或者并不是反抗,而只是纯粹的进攻。在那无比强横的排它气场撑开魔法束缚范围的同时,一股惊人的能量陡然升起在海茵的脑海之中,那男人身上积蓄的力量在一瞬间仿佛滔天洪水般的节节攀升,只是反应到海茵脑中的气势,都仿佛在霎时间要将她的脑海生生挤破! 这是什么力量…… 末日战天术!下段!六式!临界! 末日战天术!下段!二式!降临! 那是属于远古禁忌的武学力量,刹那间攀升到极点的力场在下一刻全力轰出,一瞬间,由于仍旧受着四时间之风的围困,整片天空都仿佛被他带动拉扯起来,刚猛的拳劲撕裂了春风柔韧的壁障,在海茵还未有任何反应之前,挟着无比的气势轰上海茵的脑门。 黑暗如怒潮般袭来,一瞬间产生的变化,一瞬间降临的死亡恐惧,令得海茵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实在没有想过的,第一次照面时这人发出的力量比自己差了许多,只是用诡计一击即走,对众人造成自己输给他的假想。却怎也想不到,待到他全力发挥之时,力量竟然会在一瞬间恐怖到这种程度,这力量……甚至已经接近了在自己心中无敌的那位老人…… 那般刚猛无情的拳劲,却在自己的脑门上生生停住,转眼不见。微一定神,海茵方才感觉到了不远处的黑暗中一放即收的那股惊人气势,他果然还是来了……若不是他在背后做出威胁和牵制,这一拳绝对会毫不留情地轰放过来吧。这样心有余悸地想着,却听得那黄金假面微微一笑:“老头,你的家事自己解决了,我先做事去啦!” “谢谢……手下留情。” 黑暗中传来老人的淡淡回答,落在海茵耳中的声音却自动隐没了对那人的称呼,只听到那黄金假面郁闷地说了一句“干!”在自己身边飞掠而走,转瞬不见。 站在原地,剧烈地呼吸着,空气之中一片寂静,过得一阵,熟悉的七弦琴声悠然传来,仿佛是在安慰着她的心神。 “很难看啊,海茵……” “爷爷……” “呵呵,亏得你还认我这个爷爷,你奶奶她很想念你呢,下次到帝都时,去看看她吧……” 几人之间的瓜葛,很难说得清楚,只是听到老人安慰的话语,海茵在一瞬间湿了眼眶,片刻后,方才摇了摇头:“爷爷……我回不去了,我做了那样的事情……” “做什么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仍旧将你当成亲人啊,只要觉得自己是对的,你尽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而我们只想看看被我们亏欠的孙女而已,就这么说定啦,下次到帝都,可别耍小孩子脾气啦……” “爷爷……” “呵呵,别那么伤感,夏乌佳一族的女孩子可都是坚强的人哪,被你奶奶看到了,她会骂你没出息的……” 老人的笑声在黑暗中流转,海茵擦去眼泪,过了半晌方才说道:“爷爷,你不该来……” 第139页 “海茵,那是你要进行的事情,不要说出来。”仿佛知道了她要说的话,老人一口打断了下来,“只要觉得自己做得对,就要把它做到底。将感情和要办的事业分开来,知道吗?在这个意义上,没有谁是不能被伤害的,情弩之外,才是世界之巅,明白吗……” “爷爷……”哽咽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就在下一刻,一道巨大的剑气在不远处陡然亮起,裂地崩石,将一座青石造成的堡垒硬生生的劈成两半。 “爷爷,那是你的……” “是我给一个女孩子防身的东西,呵呵,厉害吗?” “这下子……一旦被捕捉到,就没有余地了……” 海茵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哭泣道:“他们是为了对付你啊,爷爷……” ***************************************************** 整整的一天时间里,凯德。罗伊白衣主祭的都沉浸在兴奋、跳跃的心情当中——当然,表面上看不出来。 与艾德里安那个毒蛇般的男人有交情,从来都难以确定是幸运还是不幸,不过,似乎在这次,他总算给自己带来了点好处。 有关巨神兵的事情,实际上只在五个月前艾德里安便与自己有了第一次接触,从自己掌握的线索上来说,几乎只在得到巨神兵的当时,他便已经与自己取得了联系,明白地告知了一切。这样坦诚的态度令自己很是欣赏,但是出于谨慎,为了考虑其中的利害关系,仍是花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而后来动员手上的力量,做出必要的准备,待到一切停当,开始行动之时,仍然已经到了五月的现在。 纯粹的力量从来就不是决定事物的关键。在某种程度上,至少自己从来都很欣赏艾德里安常挂在嘴上的这句话。也因此,对于四千年来巨神兵的第一次出现世间,他并没有做出过于震惊的反应,单单的一只巨神兵无法对这个世界产生伤害,而如何从这一单纯事物间取得自己想要的更多利益,才是自己应该思考的事情。当然,如果能够主宰一只巨神兵,那自然也是能够使自己在光神宫的地位大大提升的事情。 “巨神兵,我可以不要,所有的线索我都可以交给你们,或许通过对祈愿仪式资料的收集,你可以找到大量制造巨神兵的方法也说不定,我想要的达成的,只是另一个目的……” 艾德里安想要去做的那件事情,的确需要极大的力量帮助,或许还要通过整个光神宫高层的首肯,自己在光神宫的地位虽高,但也没有足以只手遮天的独裁地位。不过,在这种意义上,自己所要做的,其实也只是将提议于高层会议递出,并且尽量促成这一“举手之劳”而已。反正大家都很闲,即使无聊的提议也不至于没人附和,通过了想必可以大大提高自己的影响力,而即便不成功,艾德里安也承诺了会将巨神兵送交自己。仔细地、谨慎地权衡了利弊,他最终决定答应下来对方的要求。 仪式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收集祈愿之石发挥作用时的魔法资料,而孵化出来的巨神兵,按照原定的目的,则会凭依在他花了最大力气制造出来的一只战斗傀儡的身上,做为傀儡的主脑,二者达成完美的协调与融合,根据古代的文献资料,到时候自己的这只战斗傀儡恐怕连巴克那罗夏都能够毫不畏惧吧。 根据自己与大量魔法炼金士的推测,一旦祈愿之石发挥作用,这样的目的有七成可能达成,而到目前为止,一切的进行可以说出相当的顺利。更令他惊喜的是那名被抓来的据说是巨神兵的朋友、同时拥有着噬魔体质的人类。在远古传说中,作为深蓝一族的侏儒全都是噬魔体质,也是这种体质最容易激发出祈愿之石的力量,这样一辈子都难以遇上一名的特殊人种也会被他遇上,可见是辛洛斯诚心要让他得到巨神兵这一巨大助力了。 不过,纵使再完美的计划,也会有出现纰漏的时候。这一点凯德。罗伊向来便清楚明白,而小小的失误也并非他无法接受的事情。噬魔体是一记绝招,但由于并不清楚噬魔体与祈愿之石相遇时到底会产生怎样的效果,他决定暂时不使用这记绝招,既然那只巨神兵有思维,对于这个人类也似乎存在反应,砍下这个人类的一只手臂观察一下它更多的动态,算是正确的选择。而在这之后,当那名人类在长剑斩下的同时暴起伤人,夺剑反而斩断了行刑的主精灵的手臂,也并没有引起凯德。罗伊的太大情绪波动。 “资料上不是说这人不会武技吗?” “这个,收集的情报的确是这样……可是,在被抓来之前,这人甚至重伤了海茵。夏乌佳小姐……会不会是他故意掩藏……” “伤了海茵小姐那是因为他凭借噬魔体质使用奇略的缘故,与实力无关……算了,就算他是故意被抓进来的也无妨,告诉下面的人,别杀死了他,要活的噬魔体才有作用……”他看了一会儿,又说道,“唔,以人类的标准来评判大概是上阶武者的实力,不过招式的运用的确很巧妙啊,……唔,这样的剑技,纵横之间很奇怪啊,看起来他并不擅长用剑……” 下方的战斗称不上紧急,几名力量不弱的主精灵剑士围住了那名人类,虽然在那人类精巧的剑招下不断被迫退,但那人类看来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在周围围观的主精灵强者多之又多,想要若真想将他抓住,也并非什么难事。就在这战斗进行了不久之后,不远处的堡垒之中陡然绽放出一道令人震惊的强大气流,炽白的剑芒陡然划破夜空,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那剑光只是乍放乍收,星光之下,只见一座巨大的两层石堡正从中间轰裂崩塌开来。 第140页 “天哪……” 以单人的力量做到这种程度的破坏,委实已经是传说中接近生命极限的境界,凯德罗伊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艾德里安早已跟他说过今晚大概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却无论如何没能想到一旦出现竟然会这般惊人。就在他惊疑的时间里,身后几名以魔法采集资料的主精灵也在不断运作着进行的魔力,捕捉大气中传来的震动。片刻之后,其中一人说道:“主祭大人,已经成功捕捉下那道力量,根据其特性和运行轨迹来判断,可以初步确定是伊夫利特家的王蛇之晴,只是其中恐怕还有些奇怪的地方……” “什么奇怪?” “呃,王蛇之晴在精髓在于找准对手的弱点,达到一击必杀的效果,但眼前这股力量虽然强大无匹,但是以这样的形式爆发,就不得不说是对于力量的滥用和浪费,况且眼前也只有单纯的剑气,而王蛇之晴的最大特点——传说中的领域,王蛇的晴空却没有半点出现……” “不要再说了,你只需要告诉我,在整个阿特罗卡,能够发出这样剑气的人除了伊夫利特家的巴克那罗夏还有其他的人吗?” “这个……恐怕没有了……” “那就是巴克那罗夏了,这老人自恃强横,在我光神宫执行神圣任务的时候准备挑衅和破坏,这是对光神宫威严的亵渎与公然蔑视。长老会议上,你知道该怎么说了?” “……是的,主祭大人。” “那好,把资料输入记录水晶吧。” “……是。” 这样一来,艾德里安,我也算没欠你什么了吧。望着那仍然在持续崩塌的石堡,凯德罗伊眼角浮现出微笑的神色,转眼却见那负责记录的法师仍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以为他对自己的行为有意见,神色不悦地说道:“还有什么事吗?” “大人,捕捉资料的魔法一直在进行,而我们……呃,似乎也捕捉到了另外一股力量,是有关下面那名噬魔体的……” “有关噬魔体?噬魔体不是不会被魔法捕捉到吗?” “呃,这个……我们其实也不确定,那股力量隐藏极深,将那人类与另外的某处连接起来,恐怕也是因为这样,那名人类才会拥有现在这样的战力……” 凯德罗伊皱了皱眉头:“到底是什么力量?” “这个……老实说我们也不确定,只是有些线索,如果要真的确定,恐怕得回圣伊洛研究过后……呃,那力量太过飘忽,或许是我们的错觉也说不定,但如果不是错觉,应该就是一股属于远古的力量波动……” “少废话了,你们的推测到底是什么!?” “恐怕是……”那主精灵望了白衣主祭一眼,终于说道,“……是黑夜妖精的逆位变迁……” “哈哈……开什么玩笑,黑夜妖精的逆位变迁怎么会用在人类身上,况且……”他的目光落回在下方战斗的那名人类身上,忽然止住了话语,脸上的神色明暗难辨。 黑夜妖精与主精灵的嫌隙由来已久,但是在近几百年以来,却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和平共处的默契,况且以黑夜妖精的高傲心性,怎么肯将逆位变迁这样一辈子专对一人使用的准夫妻技巧用在人类身上……可是,那人类的战斗方式的确有些奇怪啊,这一切、还有这一划……有可能是上段持镰者的战法吗…… 持镰者在黑夜妖精中的地位向来颇高,虽然其中最强级别的行刑者已经千年未有出现,但这背后若真是持镰者级别的黑夜妖精在捣乱,恐怕就意味着主精灵与黑夜妖精的战斗又已经迫在眉睫……凯德罗伊谨慎地望着下方的战斗,心中搜集着快要湮没的远古资料,做出推测,脸色却也愈发难看起来。 “恐怕……”郑重地扬起了手,他的声音变得微有些沙哑,然而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下面的话语还未出现,空气中但听“叮”的一声响动,清幽折转的神秘乐声渐渐从未知的夜空中流淌出来。顿时间,所有的主精灵都被惊动起来,警惕地望向四周黑暗的空间。 那乐声空灵深邃,也不知道是以怎样的乐器弹奏出来,但根据远古的资料,凯德罗伊的脑海中却仿佛浮现出了这样的一幕:清冷的月下,一名优雅的黑夜妖精用纤秀的手指拨弄着巨大镰刀的冰冷锋刃,发出叮咚深邃的乐曲,而随着那乐声的进行,黑夜妖精张口低声吟唱起来…… 随后,一个女声发出轻灵的“哈哈……”笑声,缓缓低唱起来。 “那时篝火还未燃尽草原…… 那时喧嚣还未占据心灵…… 那时贪婪还未污染大地…… 那时鲜血还未浸红眼帘…… 我们看见春之女神带来的希望…… 那时我们仍旧懵懂纯净……” 空气中隐隐流淌的,是一首属于远古的诗篇,随着那忧伤唱咏的旋律,整片夜空都仿佛陷入了宁静,但四周的身影,平台上的法阵光芒都仿佛被什么隐形物体击打一般泛出涟漪,景物都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下方战斗的人类剑上却忽然绽起寒芒,连续伤了周围的几名主精灵武士,随后,更多的主精灵围了过来。 下方的战斗凯德罗伊无暇顾及,他望着四周深邃的夜空,不断感知着潜伏者所在的位置。空气中流转的诗歌他隐约有些印象,但无论如何都搜集不出更多的资料。一直到诗歌的最后几句出现…… 第141页 “……我们在无法得到救赎的深渊匍匐和吟唱…… 正如那月之女神为我们带来的幸福,而我们将幸福一片片的亲手剥离…… 陷入没有明天、没有未来的世界…… 待到黎明将尽的时候…… 我们一同沉睡…… 我们永不醒来……” 顷刻间,凯德罗伊的目光中闪过惊悸愤怒的神色,这样的歌声结尾,他有印象,那是黑夜妖精毫无转圜余地宣战的声音。 “是暗夜镇魂曲,所有人小心——” 下一刻,巨大的死镰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第六卷 冷澈 第八章 凭依的血祭(四) 几乎在“暗夜镇魂曲”降下的瞬间,大规模的杀戮便以毫不留情的方式揭开了序曲。 有如在黑暗最深处陡然剥离出来出的影子,凯德罗伊话音未落,正与十余名主精灵展开对敌并且处于下风的唐忆身形一退,在低头间将手中的剑刃轮斩向后方的敌人,而身前的的空间里,巨大的镰刃从虚空之中撕裂而出,划出凛冽的银白光弧。如同划破纸片般的将几名主精灵的身体变做了碎片。 仿佛在冰冷的利刃上所做出的完美舞蹈,片刻之间,两人的身影不断的前后交错,锋芒绽放,血线交叠。黑夜之中红色的、白色的线条交织出花瓣一般美丽而昂贵的图案,只在眨眼间,这一处围绕的十余名拥有高阶身手的武者就悉数化为了飞散的血肉碎片。 也在此刻,所有主精灵的反应才终于被调动了起来。 此时能够被调来这里的,大都不是只吃干饭不做事的神棍和弱者,尽管变起仓促,当望见了那无比华丽的杀戮景象,所有的人还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反应了过来。飞散的血肉尚未落地,半空中数十名武者便已经从四面八方的隐秘处飞扑过来,在此同时,无数在仓促间发出的小魔法也交织渲染了整片空间,接着是地动山摇的巨响,一只巨大的土石傀儡升起在两人的身前,挥舞着重拳便向两人打砸下去。 他们的反应快,黑夜妖精的反应却更为迅捷,完成了干净利落的杀戮,身材看似娇弱的女子一把将唐忆扔向了法阵的中央,拖着死神的镰刃,身形则向着天空之中疾掠飞起,随着那锋刃与空气的摩擦,尖锐的鸣响也向着四面八方传播开去。 月神。鹤唳哀! 飞舞的凶牙扑啄进土石傀儡的巨大身躯,随着轰的一声爆碎,无数魔法的光芒也在空间之中绽放渲染开来,无数的小型魔法,却都被飞散的土石挡在空中,绽放的同时也挡住了诸名剑士前进的道路,嗤笑声中,那身影再度窜高,升上明朗的夜空。 另一侧,噬魔的体质撞上作为守护魔法运行的巨大光屏,整个法阵在瞬间黯淡下去! 然而大量魔法师的力量毕竟强横,当唐忆的身体落入法阵的内侧,蛋壳状的魔法光屏也在下一刻又显出了轮廓,但也在此刻,从天空中降下的死镰猛啄上光屏的顶端,流光飞散间,光屏再一次迸裂飞碎! 这一次却不同于单纯的魔法驱散,而是两种力量以最极端的形式发出的碰撞,原本集合了近百名主精灵魔法师力量的魔法屏障,即便是行刑者最强的一击也无法真正撼动,然而此刻却正处于法阵力量的最低点,顿时,随着魔法的破碎,十余名修为不弱的法师便陡然吐出了鲜血,惨白倒地,其余的法师也多多少少地受到了伤害。在这样惨重的代价下,里侧外侧的上百名武者也终于完成了致密的包围,与此同时,更多的主精灵出现在四周的塔楼与堡垒之上。 这次前来的主精灵足有数百名,到得此刻,基本上已经全部现身出来。 巨镰划出无形的气刃,在地面上轰出弧形的边界,一名主精灵剑士当先冲来,却见那黑夜妖精向前伸出了左手,口中冷冷念出一句咒语,“轰”的一声,仿佛有颗种子从他的体内迸散,诡异的食人植物在瞬间长满了他的身体,随后向着后方的同伴飞去。 “呼”的声响,圣洁的法杖从空中降下,那诡异蠕动的食人花树就在下一刻与人体一同燃烧起来,凯德罗伊在弧线的边缘站定,上百名强者围住了其中的两人,一时间却都不敢上前进攻。 刚才的战斗只在呼吸之间,然而给众人的感觉实在太过震撼了! “黑夜妖精已经堕落至此了么?竟然对人类使用逆位变迁!?”在咬牙切齿的情绪中,凯德罗伊首先说话了。 “堕落……”死镰斜斜地撑在一旁,美丽而神秘的黑夜妖精发出了银铃般的轻笑,“谁堕落了呢……一群自诩高贵的主精灵,竟然在这里秘密孵化巨神兵,作为月神与黑战神的地上行刑者,我有责任在这里对你们这群败类进行裁决……” “行刑者”这个词语一出口,周围顿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只见对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以睥睨的姿态抬起了雪白的下巴,一字一顿地说道:“贪婪……是死罪啊!” 对于行刑者的裁决,凯德罗伊的脸上阴晴不定,沉声说道:“行刑者早已千年未曾出现,你到底属于哪一个家族?想挑起两大精灵间的战争吗?” “呵呵,战争……月神的血裔从不畏惧任何战争……”女子轻轻地一笑,“我叫露西妮。神。月。见到辛洛斯时,别忘了告诉他我的名字,造出你们这帮贪婪的生物,我对他很不满意啊……” 第142页 “暗夜公爵……”凯德罗伊低喃出声,四千年前这一系黑夜妖精名震天下,在人类中或者并不清楚,但是由于这个家族在战争后期已经完全覆灭,于主精灵中,却是一直流传下等同于救世主的名声,片刻之后,只见他咆哮着将手中的法杖重重地锤在了地上,随着土龙的飞窜而出,也再一次点燃了战斗的烽火。 “你当我们主精灵都是傻子吗!?” “呵……”轻笑声中,镰刀击破土龙的飞舞,同时也将最先攻来的两名主精灵迫退开去,“我只当你们是可怜的爬虫呐……” 鲜血飞舞而起,两人便在上百名主精灵的围攻下毫不退让地展开了战斗,露西妮的身影有如鬼魅一般的在唐忆身旁流动,死镰不时以最残酷的方式撕裂着精灵们的身体。然而即便有着这样的保护,唐忆的感觉却仍旧有些左支右拙,逆位变迁是黑夜妖精的秘技,却无法将施术者本身的修为完全复制到对方的体内。以他此时得到的力量,与大多数的主精灵武士都相差不远,纵然凭借露西妮的保护和灵动鬼魅的应对,不时仍有锋刃降临他的身体,不过,每当伤害降临,对方也必得付出更为沉重的代价来交换。 身体仿佛被催眠一般,渐渐的已经趋于麻痹,痛感剥离了身体之外而存在着,他知道哪一处是伤口,也知道那一种感觉是疼痛,但就是无法感觉到应有的难受。身体内最大的不适其实是那在空中飞溅的血肉,纵使行刑者的意志在某一程度上感染了他的心神,这样鲜血淋漓的场面仍是使他整个胃部都翻江倒海一般的蠕动着。而随着上百名主精灵战士的围攻,魔法的咏唱仍旧在持续进行,祈愿之石散射着越发剧烈的波动,毛球的行动也是愈发焦躁,血线仿佛缠绕住了它的整个身体,有生命一般的流窜。 纵使以行刑者的力量,面对着如此之多的强者进攻,一时间也无法轻松下来,只是令唐忆奇怪的是,在某种程度上连接一气的思维中无法感受到任何对方想要阻止仪式进行的意念,四千多年未曾沾染到强者的血液,她只是一心沉浸于挥洒飞扬的战斗当中,沸腾的流血,生命的消失,都使得她无比的兴奋。 这样一来,才是真正的人生啊…… 模糊地感受到对方的心情,唐忆却无法兴起半点共鸣,两人的身体交错合作无间,而在许多时候,他会被对方当成盾牌一般的使用,直接挡下飞来的巨大魔法,随后便大呼过瘾。便在这战斗的进行中,另一侧的骚乱也终于临近。 原本为了防御有可能出现的巴克那罗夏的进攻,仍有上百名主精灵强者埋伏在不远的城楼间,然而到得此刻,动乱也终于传了过来,这一边无法探知被堡垒、塔楼遮挡的对面的情景,只是偶尔感受到刚猛无匹的气劲绽放,不时有主精灵的身体被轰上高空,爆散成漫天血雾。混战之中,几名负责搜集资料的法师接近了正全力运作傀儡术的凯德罗伊。 “怎么了?是巴克那罗夏杀来了吗?” “不、不是……不是王蛇之晴……” “我当然知道不是王蛇之晴,巴克那罗夏也未必会一直用王蛇之晴吧,他用什么不是杀人!”对于这几个学究般谨慎拖拉的人物,凯德罗伊心中委实有些反感,不过,对方下一刻报来的讯息,却在一瞬间攥取了他全部的心神。 “什么!?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你确定!?” 转身揪住法师的衣襟,凯德罗伊失态地大吼,那法师在他的紧攥下说不出话来,旁边的一名法师连忙代为说了出来:“老师……老师的意思是,现在出现的这人使用的力量,很有可能是传说中的‘末日战天术’,当然……我们也不很肯定……” “去你的不肯定,调集人手杀了他!就算真正是末日战天术,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只在下段的末日战天术不足为惧……” 也只能说主精灵的教育实在太过到位,“末日战天术”这一远古禁忌武学在光神宫的禁忌排名中居于前三,其理由已无从可考,但每一次的出现,持有者必定是光神宫缉杀的首要对象,而每次要杀死对方,光神宫都必定会付出无比惨重惊人的代价。混乱之中,唐忆努力地一步步向毛球靠近过去。 无法清楚露西妮的意愿,当望见红芒愈发严重的毛球,唐忆却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籍着逆位变迁的力量,他不断地向着前方的法阵前进。而察觉到了他的心思,露西妮则是轻轻一笑:“呵,想过去吗?我帮你吧……”随着那声音在心中响起,死镰挥舞出巨大的弧线,在一瞬间破开前进的道路。 “拦住他们!” 凯德罗伊焦急的命令传播开来,然而由于拥有着无匹锋芒与噬魔体质,几乎前进到任何地方,两人都不可能切实的被阻挡,众人拼命的阻拦中,两人首先接近那盛放祈愿之石的白玉石台。 罪魁祸首是这个…… 能够感受到祈愿之石散发的巨大力量,唐忆伸手便要向祈愿之石抓过去,然而也在此刻,石台旁的巨大钢铁傀儡陡然行动起来,双目之中散发着红光,一拳猛击而出,唐忆下意识地退后间,巨镰的刃面架住了轰来的巨拳,一时间竟是不相上下。 在单纯的力量比拼上,钢铁傀儡的拳劲刚猛无匹,一时间铁拳连出,但之后的几次攻击,却半点也无法沾到露西妮的身体,她的身形轻盈一绕,巨大的镰柄狠狠地砸在傀儡的后脑之上,顿时将那傀儡打到在地。与此同时,唐忆的手终于抓到了那颗祈愿之石! 第143页 随手抓来,便要下意识地望悬崖外的海上扔出,然而手方才扬到身后,巨大的波动通过他的身体,陡然共鸣而出! 一时间唐忆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了下来,灵魂脱离了身体,不断的四处张望,周围是凝固的战斗身影,然而他望的并非这些,而是在那无尽虚空的另一侧展开的画面。那被祈愿之石记录下的无数故事与经历,仿佛是生命的起源,天地的初开,草原上无数绿影的舞动,有人,有生命,有神邸,声音破碎交叠成幽灵般的虚像,这些东西即有其意义,唐忆却又无法察觉和理解,其中似乎还有与他心神连接的露西妮,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唯一清晰的,似乎是从对方心底发出的一声祈求: “不要看……” 这样的画面仿佛进行了千万年,但却又在下一刻消失而去,他能够清晰地看到祈愿之石的波动涟漪不断扩展,随后,灵魂深处传来“嗷——”的一声颤鸣,红光、白光陡然在所有人的面前飞散射出,渲染了整片视线。 终于,时隔四千余年,就在众人的身前,远古炼金术的最大禁忌,据说曾经毁灭了整个世界文明的巨神兵再次绽放而出…… 第六卷 冷澈 第九章 凭依的血祭(五) “轰”的一声响,仿佛突然喷薄而出的万丈云霞,月光之下,红白的光线以最为璀璨的形式铺展开来,在那范围之内,顿时便有几名主精灵魔法师的身体被高高卷舞上天,“刷”的一声爆成满天的血肉! 唐忆就站在那物体的前方,抬头眼望着在一瞬间便得有如巨大海胆的毛球,那是原本在它身上短小的洁白绒线,此刻却陡然向着四面八方飞散开去,笼罩了方圆五六米的范围,择人而噬。带着迫人的血红光芒,那半透明的长长触手舞动如潮,片刻间,便有更多的主精灵被刺穿了身体,带向高离悬崖数米的空中,随后整个人都被吸纳,干瘪下去,终于爆散成烟花一般的红雾。 巨神兵开始孵化了,然而凭依的目的并未照原计划进行下来,因为在毛球爆开的瞬间,那散发着晶莹光芒的祈愿之石便被唐忆一把扔出,直飞往悬崖外的海面,纵然有主精灵见势不妙想要跟着跳出,却也被已然变做太古凶兽般的毛球拦截下来,成为血肉的祭品。 下方是激烈的战斗,死镰翻飞间,不断夺走生命与鲜血,就在近处,无数的触须卷起周围的人体,血雾爆散间,那只巨大绒线团一般的血红怪物开始向着四周蠕动起来。 触须攻击着周围的主精灵,却并未伤害同样站在近处的唐忆,此刻的他便被笼罩在那片暗红色的光芒之中,带着幽芒的半透明触须不断地从他的身边游过,喊杀声、吟唱声、呼救声混乱如潮,眼见着没有了祈愿之石,无法控制住巨神兵的主精灵们开始攻击起这高达七八米,全是绒线触手的巨大怪物起来,大大小小的魔法不断从它的身上爆开。在这样的攻击下,那触须不断的断裂和飞碎,显示着刚刚展露端倪,仍未凭依的巨神兵也并不强悍这一事实。 在此同时,远处巨大坚固的围墙轰然倒塌,烟尘之中,几条身影从中急冲而出。 唐忆在混乱中回头望去,奔跑在前方的,是久违的两匹巨狼,趴伏在暴风的背上,小雪的头脸、半个身子都沾满了鲜血,但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唐忆仍旧可以清晰地望见她在看见自己的瞬间陡然流露出的兴奋与依恋的眼神。下一刻,唐忆陡然大喊道:“不要来过!” 尽管已经能够互相望见,但两人之间相隔的,仍然有上百名之多的主精灵,两名巨狼就算强悍,能够单挑其中一人已是侥幸,怎么可能到得了这边!不过,只在下一刻,便有人用行动解除了他的担心,紧跟在两狼一人的身后,陡然从烟尘中冲出的,是黄金假面的高大身影,一拳轰出,首当其中的两名主精灵半个身体顿时便爆散成血肉横飞,接着,巨大的气墙有如屏障般的将前方更多的主精灵迫退开去。 末日战天术。下段。一式。边缘! “你们这些无能的神棍,别挡道啊!” “是异端!末日战天术!所有人拦住他!” 小雪与两条巨狼在拳劲开辟的道路中急行前进,不远处凯德罗伊则已经大喊了起来,指挥着主精灵进行战斗,而在那烟尘滚滚的后方,更多的主精灵灰头土脸的冲了出来,显然是方才进行拦截却被甩掉的战士们。 上百名主精灵前后展开合围的姿态,然而也在冲近的那一瞬间,黄金假面后方的双眼中绽放出无比奇异的光芒,接着,绽放的气劲陡然收缩而回,力量在那具身体之中不断拔升,升向旁人难以想像的可怖高峰。 风声在一瞬间静止下来。 末日战天术。下段。六式。临界! 末日战天术。下段。五式。洪流! 下一刻,积蓄到临界点的巨大力量怒涛般的汹涌而出,将前方首当其冲的几名主精灵轰飞半空,黄金假面的身影炮弹般的冲向不远处指挥的凯德罗伊。 “就是你对我不满吗!?” 拳劲轰出的同时,两人高的钢铁傀儡也已经挡在了白衣主祭的身前,双拳呼啸互击,发出震天的鸣响。然而这一次,方才与黑夜妖精的行刑者在力量上拼了个旗鼓相当的钢铁傀儡却并没有再次造成同样的战果,只在下一刻,它的身体便被沛然的拳劲硬生生的轰爆,化作无数零件飞散而出,巨拳未有停止,在穿过钢铁傀儡的同时也轰断了白衣主祭作为抵挡的圣洁法杖,将他整个人猛烈击飞了出去。 第144页 鲜血在空中绽开! 毛球无数血红触手的肆意翻舞中,小雪飞跃起来,带着笑容扑向了唐忆。 双手揽上唐忆的颈项,巨大的冲力也带着他不由自主地旋转了几个圈,小雪的笑脸上有着满足的叹息。 “阿忆……好想你、好……” 迷乱的光影中,唐忆陡然的怔住了。 那拥抱着自己的柔软身躯剧烈地动了一下,随后,他的目光不可置信地移向那熟悉的胸腹间,血红的触手从那里伸展了出来,毛球在那一刻攻击了小雪,随后,将她的身体拉向半空…… 有如在电影中不断推收回放的情节片段,那一刻他看见那犹然带着满足笑意的笑脸不断的被抽离身边,她的双手依旧形成恋恋不舍的拥抱姿态,周围的一切都在瞬间消失,有什么东西在出离现实之外的地方独白与低唱,不断地、不断地回溯往记忆的深处…… 那是初见她时草丛中陡然绽出的满头银发…… 那是在黄昏的日光中懵懂升起的纯真笑脸…… 那是在寒冷的夜间紧密相拥的柔软身躯…… 那是在清莹的溪边对他毫无保留的赤裸胴体…… 那是在无数个夜里给他带来温暖的另一侧的灵魂与生命啊…… “不啊——” 下一刻,他冲向那肆意卷舞的无数触手之中…… 无法知道毛球为何要攻击小雪,但这一次它却并没有吸纳她身体的血肉,而是如漩涡般的将那身体吞噬了进去。血光、银芒在唐忆的眼前不断交错变幻,犹如陷入了海底的最深处,他不断地在那蠕动的触须间往更深处前进。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最深处不带任何血光的银辉当中,他看见了那仿佛变得透明的脸庞与身子,银白的光线从无数的地方贯穿了她的身体,然而望见了近在眼前的唐忆,那张小脸上仍旧是依恋地绽放出了笑容,柔软的手臂环绕过来,两人紧紧地抱住。 “阿忆……不要哭、不要哭……”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到了最后……毛球它为什么要攻击你啊……” 舌尖温柔地为他舔舐去脸上的泪珠,小雪满足地依偎进他的怀里。 “阿忆,别怪毛球好吗……别怪他,他也不知道的啊……大家是好朋友呢……” 大家是好朋友呢…… 无数的触须环绕着相拥的两人不断的游动,似在思考与迟疑,片刻之后,那触须轰然刺下,陡然穿过了唐忆的身体,将两具相拥的身躯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 悬崖之上,无数的触手已经如同漩涡一般的卷舞而回,无数的魔法与攻击不断的轰击而来,两道身影陷入数百人的包围,不断游走战斗。 “嘿,末日战天术……想不到现在竟然还有人会这套东西啊,不过,你敢在主精灵面前用它,下半辈子就等着被他们追杀到底吧……” “哈,看我现在游刃有余的样子,就知道根本不会把这些家伙放在眼里啦。真想不到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这么强大的美女存在……喂,美女你不觉得我们很相配吗?打完这一架之后,我们就结婚吧……” “结婚?只要你受的了我这一招,没问题啊……我叫你三天之内就变成干尸……” “唔,很漂亮的招术啊,不过我还有更华丽的东西,你看着啊……” “哈,那算什么,华而不实,我用这招就能破你,看着吧……” “我这招很厉害了吧,叫做军刀哦,单体攻击绝对无敌……” “末日战天术专走力量的路子,白痴才跟你拼命呢,下段的末日战天术不足为惧……” 或许说不上是并肩作战,因为目前的难度还不够到要让两人并肩的程度,他们就在这样的激烈杀戮中聊天交谈起来,而每一次不甘示弱的对话,都造成了主精灵中大量鲜血的流失。两匹巨狼则躲在毛球巨大身体的后方,紧张地望向毛球的中央,不时低吼出声。 魔法爆开在毛球的躯体之上,犹如最为灿烂的礼花,然而当时间过去,血红光芒渐渐的望中央收敛,无数触手的运动也形成了规律,展开在众人眼前的,便是一只直径达到五米的巨大白色漩涡。后方作为资料记录的几名魔法师不断报出数据。 “能量、魔法能量在不断拔升……天哪,快杀掉它啊,要不然的话……” “杀你老母啊!那是老子的东西,再叫嚷老子立刻过去做了你……”听着几人大叫着杀死巨神兵,黄金假面的声音中有着极大的不悦,立刻回吼过去。那声音沉静片刻,随后又紧张地大喊起来。 “快啊快啊,不行了,太高了,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的,天哪天哪……” 其实不用他说,大家也都知道了危险即将降临,不少的主精灵都已经在下意识的后退,就连假面怪盗与行刑者的战斗节奏都在逐渐减缓,因为在那巨大的漩涡间,银白的光芒已经汇成一体,渐渐的就只能看见一只无比巨大的银色光球,由于被魔法的攻击,那光球在悬崖的近处缓缓地旋转。随后,光球的中央绽出一条缝隙,缓缓张开。 传说之中巨神兵灭世的邪恶之眼,在此刻的悬崖之上,发出了有如天地初开时的鸿蒙一瞥…… 巨眼的中央显示出两具拥抱的身体,随后被更为巨大的白芒淹没下去。乍然间,黑夜妖精的身形有如疾箭一般飞射上天:“不赔你们玩啦……”随后,黄金假面也跟随而上:“我也走。” 第145页 “大家快逃!” 在呼喊声中,灰发的精灵们背后陡然出现与黑夜妖精类似的蝉翼,纷纷飞舞上天。那缓缓旋转的巨眼中,耀眼的白光也终于到达爆发的临界点。 “嘿,这是我的地盘哦……” 天空之上,黄金假面听见那轻灵的声音戏谑般的说道。 “唔,借我躲躲不行……哇,你这臭女人……” 同样以开玩笑的口吻抬起头,没想到对方却没有玩笑的意思,眼帘之中,那修长健美的长腿蓦地踩下,正中他的黄金面具,力量沛然而至,黑夜妖精飞望更高的空中,而他则被一脚蹬了下去。 这下子…… 末日战天术。下段。六式。临界! 末日战天术。下段。二式。降临! 眼见着他自空中落下,飞舞的精灵们不忘多发出几个魔法迎了过来。他在空中一拧身形,愤怒的两式齐发。那沛然的力量便如怒涛般的从空中直降而下,整片空间的气息都往下一沉,无数的精灵被他的双拳按了下去…… 耀眼的光芒之中,邪眼的力量终于爆发出来。 随着那缓缓的旋转,一瞬间,直径达五米的炽白光流从巨眼之中喷薄吐出,对着小天狼堡的方向由侧下方横扫上天。白光怒涛般的呼啸汹涌,面对着这般仿佛积聚了天地之威的力量,无数被压下的主精灵还未来得及发出呼喊便被吞没进去,瞬间汽化。轰然声响中,那巨大的光柱扫荡过巍峨矗立的建筑,最终冲过巨大塔楼的上方,在规模巨大的倒塌之中,整个悬崖都在震动塌陷,土石不断移动剥离,能量的洪流直轰上月明星稀的夜空! 那一夜,上万的军队围困了小天狼堡,杀戮在城中进行,整个城市都陷入不眠的状况,无数睡不着的人们在窗口或者院子里玩耍走动。无数的目光都望见了陡然横亘于大地与天空间的沛然光柱,那力量惊天动地,惨白的光芒几乎照亮整个丹玛,久久不息…… 第六卷 冷澈 第十章 凭依的血祭(六) 无数石块的倒塌声中,凯德罗伊在黑暗中疾行而出。 口中念着回复状态的祷文,鲜血却也不断的从中涌出。末日战天术的力量一如记载的那般刚猛强霸,但还好自己的修为仍旧支撑得住。横掠进一条昏暗的巷子,终于渐离了破坏的范围,蓦地,他以戒备的姿态站住了身形,待到望清楚对面走出来的黑衣人,他才放下了防备,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来了就好,快跟我出去,我要和城外的军队交涉,一定要剿灭这帮邪恶的异端!” “唔,恐怕没办法啊……军队已经进城了,不过是对着我们来的,目前正将小天狼堡团团围住,威胁我们要交出被抓的噬魔体和巨神兵呐……” “什、什么……是什么人竟敢这么干的!他们不知道办事的是主精灵吗!?咳、咳咳……”心头火起,随后却被口中涌出的鲜血所打断,“咳……我、等到事情弄清楚之后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这帮异端……” 剧烈的喘息声中,对面那黑衣人轻轻摇了摇头:“如果我猜得没错,对方恐怕对主精灵来的事情再清楚不过了……人也不可能轻易说出来啊,本杰明对那个人可有着相当的好感呢……主祭大人,我很为难啊……” “什么……你、咦?你受伤了?”目光望见对方胸腹间那道伤口,心念微转间,一时间便引起了更大的疑问与兴趣,“是你正面对上了王蛇之晴?你竟然只受了这么一点伤吗?” “整个身体都穿了,还算一点点伤么……”黑衣人低头喃喃说着,“而且发剑的也不是巴克那罗夏本人,是我沃尔家一位争气的小侄女。能够做到这样的战绩,虽然不是她本身的力量,但我仍然有些骄傲呐……” “不、不是巴克那罗夏……那是怎么回事?不过没关系,剑气已经被记录下来,只要我到长老会议上提出,再加上这些异端的事情,相信一定可以达到预定的效果的……” “唔,我相信你是对的……”黑衣人点了点头,“不过以主祭大人您现在的状态,恐怕没办法到长老会议上说话了吧。” “没多大关系,虽然……”摇了摇头,心中却在下一刻升起了巨大的不安,他蓦地伸手向前,然而防御的光盾还未发出,眼前闪过对方那冷漠的眼神,苍白炽烈的气流已在瞬间绽放而出,模拟着王蛇之晴的力量,锐利的光芒横挥而下,将他的身体齐齐腰斩。 “为、为什么……”眼中带着惊悸、痛苦、不甘等复杂的神情,那半具身体倒在地面之上,内脏与鲜血翻涌而出的时候,他的手仍旧在虚空中无力地活动,对着眼前的黑衣人做出了最后的质问。 “没什么啊,只是有个主祭级的祭品,我更能确定目的会达到而已……死在巴克那罗夏的手上是多少武者求之不得的荣誉啊,作为多年的知交好友,我真为你感到高兴,你的葬礼会很盛大的……” 平静的低喃声中,黑衣人收回了发出剑气的右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副圆形眼睛,他用干净的绸布缓缓地擦拭着。 “黑夜妖精的行刑者、末日战天术、阿特罗卡的最强剑圣……敌人比想像的要厉害得多,该怎么办呢?辛洛斯的子民们,真为你们感到头疼呐……不过说起来,明知道我的想法却还要过来,不出我所料,你也只是个被无聊的骄傲束缚着的纯粹武士而已啊……” 第146页 戴上那副眼睛,他回头望向后方***通明的城市,绢布被随手扔在空中,随后抽离变幻做丝丝细线,最终湮灭不见。 “这样一来,也就不足为俱了……” ********************************************************* 从黑暗中苏醒过来,身处的是公爵夫人府的卧室,窗外天光暝朦,也不知道是清晨还是傍晚。疲倦的金发趴伏在床边,另一侧是沉睡的银发女子。他花了将近半分钟之久来回忆之前的事情,随后伸出手来,抚摸了身边的银发女子,还好,心跳、体温都很正常,再回头望去,金发女子呼吸均匀流畅。他轻轻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已经过了多久了呢…… 他淡淡地想着,不觉间,一个小小的物体从薄薄的被单里蠕动而出,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皮球大小的奇异生物,看起来便似缩小一号的毛球。只是这只毛球的身体上有小小的爪子,卷曲绒毛下睁开一双有如黄豆般的小眼睛。那毛球从被单里爬出来,摇摇晃晃地望了他一阵,随后又闭上眼睛,在小雪的身边沉睡过去。唐忆感到身体虚弱不堪,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金发的女子被惊醒了过来。 “阿忆,你醒过来啦。” 那美丽的面容上露出惊喜的神情,伸手过来探摸着他额头上的温度,随后竟然流下了眼泪来:“醒来就好、醒来就好……阿忆,感觉没什么不好吧?” “还行……”大概是很久没吃过东西了,话语间相当的虚弱,“……我睡多久了?” “七天了,你是噬魔体质,一般的魔法治疗师没办法为你诊断,就连斯坦利先生、芭芭拉夫人这些人也无法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好,你终于醒过来了……”她任由唐忆为她擦去了脸颊上的泪水,随后起身去向门外,“我去告诉其他人,你想吃些什么吗?” “能喝下去的东西就好,肚子很饿,谢谢……” “我马上去拿……” “对了。”想起一件事,他叫住了即将出门的芙尔娜,“我这几天……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吧?譬如说全身发臭、大量出汗什么的……” “哪里。”听他说出“全身发臭”这样的话语,芙尔娜笑了起来,“这几天你和小雪都是这样睡着,干嘛要出汗发臭,怎么了?” “唔,没什么……” 接下来,便是一大堆手忙脚乱的检查与询问,这样的事情大抵是斯坦利来进行。对于巨神兵凭依人体后的反应他有着狂热的好奇,可以想见,假如被凭依的不是博学知识丰富的唐忆,斯坦利恐怕已经要将那人直接解剖检查一番了。然而没有什么反应,什么都没有。唐忆明明记得巨神兵的那么多触须贯穿了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什么反应都没有呢?他委实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没有力量吧……至少我感觉不出自己多了什么力量……” 众人的注视之下,他用力一拳砸向床头的墙壁,随后是可以预期的疼痛与破皮,鲜血就那样涌了出来。芙尔娜放下手中的粥碗,略带嗔怪地拿出药物和绷带来为他包扎。望见他的反应,斯坦利有着明显的遗憾,凯瑟琳夫人面纱后的目光却仿佛放下了什么一般轻松下来,克莉丝汀娜对于巨神兵的威力也是大为失望,不过,她更感兴趣的是那个小一号的毛球。 “好可爱啊,睁开眼睛,叫我一声姐姐好不好?” 不厌其烦地将那可爱的小小生物环抱在胸前,随后小毛球挣扎着张开了眼睛,眨了几眨,整个身体都飞了起来,回到小雪枕便继续沉睡。恶魔一般的小姑娘便张牙舞爪地扑上了床,弄得一阵鸡飞狗跳。 “啊啊,看你跑,看你跑得掉……” “克娜,别上床打扰小雪姐姐休息,阿尔他们都很虚弱哦。” 凯瑟琳夫人将趴在床上肆意翻滚的小雪叫下床,无论如何,小女孩的身体看来只是瘦小得有如十一二岁,却毕竟已经是十五岁的半成熟少女,这样在一位男人的床上滚来滚去终究不好。 “对了,斯坦利老师,小雪的状况怎么样了?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小雪姑娘的身体比你的状况还要好,你既然已经醒来了,相信她过不了多久也会醒过来吧。好好休息,有事情随时叫我过来。” 一群人陆续出了房门,唐忆问起有关那天的后续事情,原来巨神兵爆发之后,那名黑夜妖精便从巨神兵中救出了他和小雪,一直送到公爵夫人的院子里方才消失不见,假面怪盗则在剩余主精灵的目光之中抢走了凭依之后巨神兵的庞大残骸,从海面上消失不见,她和斯坦利老师则是由凯瑟琳夫人的交涉下被带了出来。 “原本我是沃尔家的人,恐怕不可能被带出来的,但是凯瑟琳夫人的态度很坚决,四叔就只好不断地让步了。凯瑟琳夫人做出的牺牲很大呢,她甚至在外界宣扬你是她的入幕之宾,现在外界恐怕都已经传开了吧,随之而来的压力恐怕就更大了,这次的事情里,光神宫的主精灵死伤几百,连一名白衣主祭都被杀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唔,是吗……” 淡淡地回答了一句。第二天平静地过去,他恢复了一些体力,但小雪没有醒来。夜半的时候他走出露台,天空之中冷月如眉,远远近近***渺茫,丹玛一如既往地处于宁静之中。 “和我预期的差不多,醒过来了呢……” 第147页 轻灵淡雅的嗓音陡然想起在露台一侧,他回头望去,只见露台之外的虚空之中,巨大的刀镰横亘空浮,美丽的黑发精灵就坐在长长的镰柄之上,淡淡地打量着她。 “你……” 从那平台上开始便有熟悉的感觉,此时望见了她的样子,心底的回忆更是陡然被勾动起来。那精灵女子扬起下巴,不满地一笑:“怎么?就认不出我了?在格鲁安娜里,你可是对我做了很多不礼貌的行为啊!” “呃……”想起那些日子里好奇地不断观察那石像的隐私部位,他的脸上微微一热。对方却“扑哧”笑出了声来:“随便啦,我们黑夜妖精有情必偿,你如果真的希望,现在给你也可以啊。” “呃,哪里……”唐忆慌忙摇手。 “开玩笑的,假如你现在还有那样的想法并且打算付诸实际,我立刻把你切成两半啊。”那黑夜妖精笑着陷入了沉默,微微打量了他一阵,方才说道,“不过说起来,虽然是为了报恩,但是事情的发展仍旧有些出乎我计算之外了,你要有心理准备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那个喜欢你你也喜欢的女孩子。”她伸手指了指在里面沉睡的小雪,“暂时恐怕醒不过来了……” “你说……什么?”陡然间几乎要大叫出声,却被女子将手指竖起唇边的动作所打断,只见她微微一笑“这事情恐怕说起来有些长了……” 她舒了一口气,轻轻一叹:“四千年前最后的那场战斗中,我被深蓝魔神像的力量石化,就那样在地宫里沉睡下来。每个月圆时间醒过来一次,但算起来,清醒的时间也已经有一百三四十年了吧。诅咒的力量随着时间的流逝有所衰减,但无论如何无法真正被解除。四千年来格鲁安娜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隔绝,直到最近才因为力量衰弱而解除。真是漫长难挨的一百多年啊……不过或许是命运的力量吧,前后进来的两个人中便有一人是噬魔体,诅咒的力量因为你的那些行为而消除不少,而我也凭借着你弄在我身上的那些花草,找出了重生的方法。” 望着迷惑不解的唐忆,她摇了摇头:“当然这是技术上的问题,没必要细说了。但总之在发现你之后,我是想将巨神兵的力量全数给你,作为报答。不过看起来,任何事情都会有预料之外的情况出现,尽管经过了四千年来的不断自我调整与进化,这只巨神兵看来仍然具有缺陷,不过,应该也不多了……” “那小雪,到底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看见那只小毛球了吗?它便是巨神兵未曾蜕变掉的东西,理论上来说要真正达到完美的平衡,它便不会再出现。但是既然出现了,并且在某种程度上能够自由苏醒,通过一段时间的继续调整,相信它可以与那女孩产生应急性的共同生存,到时候她便能醒来。这个过程,应该是以年记,我不敢保证,但是根据当初深蓝一族的生命长短,应该是在几年之内就可以醒过来。” “几年之内……”唐忆喃喃地重复着,“可为什么我醒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可说来话长了……”黑发精灵轻轻一笑,“说起来或许命运的捉弄吧,深蓝一族拥有着无与伦比的智慧,却同时也拥有着矮小的身材以及噬魔的孱弱体质——那些侏儒可全都是噬魔体哦——据说是在远古之前,主神们创造天地的时候,他们原本是最为完美的一族,身材高大、智慧过人并且力量强横,是协助众神的创世生物,然而或许是因为过分的完美带来了悲剧,当所有的生命被分割开来,他们却又准备涉足真正属于神明的领域,创造出远古的最大禁忌接天之塔,企图将所有的生命再次统合成一体,从此再无分歧与战争。这样的理想是很好啦,但是却因此触怒了诸神,从此将他们诅咒成侏儒与噬魔体。从那之后,无论魔法与武技的高端都没有他们参与的余地,唯一遗留下来的,只是无比超群的智慧。” 似有些同情地轻叹了一口气:“可那是悲剧啊,不折不扣的悲剧……从远古以来,深蓝一族创造了无数神奇的事物,他们创造出魔法师的乐园‘黑暗蝶宫’,通过与神明连接推导出属于诸神的灭世武学‘末日战天术’,创造神器‘真实之眼’,计算出连接天地奥义的‘冥界法则’,最终造出炼金术高端的‘巨神兵’。可是除了最后一项多少有些作用,其余的事物都需要魔法或者武学的基础,竟然完全不是他们可以涉足的领域,可以说,他们的伟大创造,完全是给别人使用的鸡肋。在这样的前提下,属于每个侏儒内心最深处的东西,便是真正得到属于自己的魔法武学力量。” “四千年前的战争进行到最后,可供捕捉凭依的泰坦几乎已经全部撤入无法寻找的空间缝隙中去了,然而纵然以剩余巨神兵的强横,在各个种族的大联合之下,他们仍旧是往退败的方向而去,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最终展开研究的,是另一种巨神兵……” 说到这里,唐忆大概也想到了一些东西,接口道:“他们……想要凭依自己……” 点了点头:“嗯,凭依噬魔体的巨神兵……如你所知,这样的研究最终没有结果,在战争后期,我们横扫了格鲁安娜以及其他的侏儒之城。知道研究没办法继续进行了下去,但他们仍然不甘心,于是通过‘七日审判录’的力量希望这些巨神兵能够在漫长的时间里继续自行进化,最终达到完美。到那个时候,假如仍有深蓝一族在种族的大清洗下侥幸存活,他们就有可能再次成为足以挑战众神的最完美族群。你们的毛球,或者便是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只巨神兵了。” 第148页 “可是……他们仍旧是失败了,对吧?” “不,他们成功了。”眼望向天空的月色,她怅惘地一叹,“那个女孩,她得到了力量,而你,得到了可能……” 低喃声中,黑发的女子蓦地回头出手,一只幽芒闪动的魔法光球闪电般的轰出,直冲向唐忆的身体,随后如同被吸入海绵一般的消失不见。片刻之后,唐忆无比惊奇地伸出手来,“呼”的一声,魔法光球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保持噬魔体的同时、通向更高点的可能……” 第六卷 冷澈 第十一章 凭依的血祭(终) 那天之后,小雪没有醒过来。 初次交谈过后的第二天晚上,名为露西妮的黑夜妖精来向他道别,已经大致结束了有关巨神兵的事情。而前后相隔四千余年,她再也找不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唯一有前往价值的,就只有黑夜妖精如今聚居生活的艾德台地。 “……其实你这人挺有趣的,还有那个嚣张的黄金假面,据说厉害到不行的王蛇之晴。这个世界也不是没有停留的价值啊。如果没什么意外,暂时我应该会和族群生活在一起,有什么困难的话不妨过去玩玩。对了,还有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羊皮小抄,扔到唐忆的手中:“针对你现在的体质所做的一些意见,感兴趣的话不妨看看啊,都是些杀人的小法子而已。” 接过了册子,唐忆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过了一会儿方才笑道:“镰刀很漂亮啊,哪买的?” “呵呵……它叫游牧,来,游牧,给人打个招呼。” 半空之中,随着露西妮的说话,巨大的死镰发出嗡的震响声,唐忆也举起手来:“嗨,你好啊。” “哈哈……” “嗯……那个……谢谢……” “没什么啊,我说过了是报恩而已……走啦,再见……” 挥手一笑,那黑发的精灵转身跃进寥廓的夜空,带着巨镰的身影渐渐不见。 又过了将近十天的时间,唐忆决定搬出公爵府。一方面是为了不至于因为自己破坏凯瑟琳夫人的名誉,另一方面自己就这样总是住在这里也不方便,不过这个要求一提出,便被凯瑟琳夫人拒绝了下来。 “那个……消息才刚传出去,我就被美少年抛弃掉了,不管怎么说也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绯闻呐,这样我会很丢脸的。” 夏末的午后,戴着面纱的贵族夫人以戏谑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时,唐忆很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不过,似乎是察觉到了他心中的某种情绪,凯瑟琳夫人仍旧是做了让步。 “……这样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在现在的环境里,很难预料沃尔家会对你们做出什么事来,况且雪儿姑娘还未醒来,你们去得远了,对治疗也没什么好处。喏,隔壁每人住的那个小别墅看到了吗?暂时租给你们住好啦,租金可得从你教导克娜的佣金里扣除……” 于是事情便这样决定下来,那是一个规模相对较小的两层楼房,摆设华贵却不失大方,客厅起居室厕所浴室一应俱全,院子大得出奇,让人感觉简直到了草原之上,别墅旁有一棵树龄久远的巨大长青植物,华盖庭庭,巨伞一般的张开在草地上方。这别具一格的庭院也是凯瑟琳夫人的产业,实际上只与那边的大院落相隔一层篱笆,一推小门便能自由来去。这与住在凯瑟琳夫人家里没什么大的差异,无非也就是早一点的午餐与晚一点的早餐般的区别。但唐忆最终答应下来,是因为他明白,自己与小雪终究是被巨神兵凭依后的人,作为凯瑟琳夫人的立场,是不可能在现在将自己放得太远的。 六月中旬的时候贵族学院开始放假,除了与克娜、文森特来往,几天去一次伊芙那儿,唐忆基本上便没了其他的社交范围。说起文森特来,这个男人对于身份曝光后造成的影响也终于渐渐适应下来,常常见到他被贵族围困其中,也没了当初的那种窘迫,偶尔唐忆可以看见他与那位腓烈特殿下进出学院,对于这位兼具手腕魄力又对自己尊敬的弟弟,文森特明显非常满意,知道他的一些功绩之后,与唐忆说起时甚至有一种自豪的感觉在其中。在文森特的介绍下两人曾有过一次接触,但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朋友。 据说是解决了这里的事情,巴库斯也准备离开丹玛,在他启程的前一天,唐忆去到了贫民区,也曾有过一次交谈,这位老人交给他一块看来相当老旧的木制名牌。 “……虽然现在不在伊夫利特家管事了,但仍旧是住在那儿的。如果有机会来帝都,去到王蛇之城侧面的第八个小门那,将这块牌子交给一名叫卡鲁的门房先生,他就会领你们进来找我。可一定要来啊,小院子里称不上热闹,只有我和老婆子两个人住,太冷清啦,有些孩子进来玩玩可就能添不少的活力呢。我家那老婆子可也是好客的人,只是一直以来值得接待的人太少啦……” “嗯……谢谢,有机会的话一定去……” “哪里的话,你们肯过来是我该说谢谢才对啊,呵呵……伊芙是个好姑娘呐,七弦琴也教得差不多了,我离开以后,还得拜托阿尔你多来照顾一下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来帝都也带她过来玩玩吧,估计那孩子从小到大还没真正玩过呢,想起来就令人心酸呐……” “一定。” 第149页 对于这位老人的身份,唐忆现在也有了个大概的猜测。据芙尔娜所说,当初在小天狼堡对上那名黑衣人,自己与小雪都陷入危险之中时,在她身体内陡然爆发出来一股沛然无匹的属于王蛇之晴的剑气,这才将那人一击而退。这样的剑气到底是何人深埋在她体内的呢?自守望森林回来后她基本上只接触过两个陌生人,一位是为她治疗的芭芭拉老师,另一名便是连续几天晚上用小法子为她稳定了精神的巴库斯,如此一来,虽然未能完全确定,但巴库斯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不久之后,在一个离开丹玛的商会出城的队伍里,唐忆远远地望见了海茵,她的头上仍旧缠着绷带,长发披散在前额,遮盖住大半张脸颊。她坐在一辆马车前方,形容落寞,面色冷然,然而当目光无意地游过周围的行人时,她仍旧准确地把握到了混在人群中唐忆的位置。两人隔着攒动的身影遥相对望,片刻后,海茵侧了侧头,伸起纤秀的手臂在胸前挥了一挥,马车在街道的转角处消失不见。 回到住处,他知道这次在丹玛混乱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小雪依旧沉睡,有心跳有体温,偶尔甚至会侧侧身子,发出一声呓语,看起来与单纯的睡眠没什么两样。但那身子既没有进食也没有分泌,唐忆与芙尔娜每隔几天为她洗一个澡,擦去身上的灰尘,照顾小雪的事情大都由两人分摊下来,但实际也没有很多要做的东西。 “我不好的时候,小雪那样照顾过我,现在由我来照顾她啦。”芙尔娜这样说道。 依旧是三人的同居生活,对于芙尔娜,唐忆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决定。但芙尔娜也并没有催促和要求他什么。在某种意义上已经与家族决裂,转而投往了凯瑟琳夫人的派系,当处境稍稍稳定下来,芙尔娜便时常去往贵族学院,试图将魔法修为推往更高的层次。 傍晚的时候他会将沉睡的银发女子抱出房间,在庭院的大树下乘凉,陪伴夕阳最后的光芒消散在西方的天际,大多数时候旁边还有芙尔娜。他会自顾自地对她说起一天的故事,说起缱绻的心情,偶尔轻声地唱起《虫儿飞》时,周围荧光的虫儿便闪烁了整个庭院,偶尔是笛子,偶尔吹起叶片,那声音幽咽婉转,远处有人看见了,便又有了各种各样神秘美丽的传闻。 那个夏末的时候克莉丝汀娜吃了很多甜食,左边的脸颊上肿起一个小包,有时候会疼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唐忆在树下吹奏起乐曲时,她便在一旁气鼓鼓地与小毛球滚来滚去,随后会毫无顾忌地爬在唐忆的怀里,将小毛球贴在疼痛的脸颊上沉睡过去。偶尔凯瑟琳夫人过来找她回家,也会带来了大大的托盘,托盘上有花茶与精巧的小点心,就在大树下的草地上摆开,这时候唐忆知道原来始终优雅的凯瑟琳夫人也是会毫无顾忌地坐到草地上的。 “想些什么呢?” 凯瑟琳夫人很喜欢和他谈起一些类似于哲学或者心灵深层的问题,唐忆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某种不无讽刺的言论,说是这样的毛病多半是那些不务正业的贵族的通病,他们生活悠闲,处境舒适,便往往会兴起那些无聊的与自己无关的感叹,试图提升自己的内涵与层次。但凯瑟琳夫人并不是这样,表面上悠闲的她实际上做着很多的事情,说话的时候她偶尔会用力地按摩额头,大概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她有着剧烈的偏头痛。 “我偶尔在想……或许当初没有半点力量的情况下就赶来丹玛的确很傻吧,假如我们仍旧留在守望森林,另外寻找个地方生活在没有任何人找得到的天地……” “你没有力量吗?” “呃……无论如何说不上有力量吧,在人们普遍的认知情况下,说出来会被人笑的……” “南茜与我们失去联系了……”片刻的沉默后,凯瑟琳夫人轻声说道。 “啊?” “她跟随着贞女之誓的撤离队伍,离开阿特罗卡之后,与我们的人失去了联系。”凯瑟琳夫人说着,“那个女孩子啊,她原本是创造出钢琴这一乐器的音乐鬼才维撒。科尔的直系子孙,在维撒生命的后期,因为某些事情触怒了光神宫,于是被流放往南方的蛮荒之地,子孙也在那些茹毛饮血的部落蛮人中生存下来。虽然是蛮人部落,但是以生活来说,只要从小适应下来,作为孩子依旧算得上是无忧无虑啊……南茜就这样过到八岁的时候,蛮人部落被剿灭了,她的父母亲人全都死在了其中,八岁的她沦为了奴隶,几次辗转,由于音乐的天分和基础被贞女之誓看中,于是便渐渐的被培养为现在的样子……” 轻轻吹动了花茶的水面,凯瑟琳夫人叹了口气:“事实上,在音乐之外,她也是被作为间谍来做训练的,尽管不会武技和魔法,她依旧是被派来刻意地接近我。但是贞女之誓的人们绝对想不到的是,在接触到这边之后,她向我做出了坦白,并且愿意同时监视贞女之誓,换取……复仇的力量……” “无论如何是称不上有力量的人呐,她甚至还是个孩子,偶尔闲聊,她跟我说起她对于力量的崇拜,说起她将来若是要嫁人,必定会找一个比巴克那罗夏更强的男人……她从未曾意识到,她本身便是最为强有力的人!我相信有一天她会再次回到阿特罗卡,到了那个时候,无论如何我也会兑现当初对她的承诺。” 第150页 轻轻地笑了笑,凯瑟琳夫人说道:“你也是一样啊,阿尔……你的力量在于你明白自己需要些什么,明白自己应该怎样去达到自己的目标,你来到了丹玛,寻找与沃尔家对等的力量,随后达到了现在的这个结果,虽然小雪沉睡了过去,但是醒来的时候,她会得到更好的东西。更进一步说,你的身上还有着令人信服和交托的力量。当然,如果要举出什么例子,你甚至差点将海茵。夏乌佳杀死……你还需要更多的说法吗?” “呵……”唐忆不好意思地低头喝茶。 “有时候我想呢,到底是谁将你培养成现在这样的一个人呢?是怎样的培养为你造成了这样的特质,无论如何都有些神奇的感觉啊。所以我请你当克娜的老师,因为我也希望她与你有着类似的心性与气质,无论如何,应该能够最大程度地接近幸福吧……” 一阵沉默之后,唐忆叹了口气:“现在想起来,如果这真的是很好的东西,我想应该归功与我的父母吧……” “呵……听起来你似乎有些不情不愿呐?” “我期待的是另外的东西……或许我的父母其实也在某种程度上关心着我,现在想来,他们或许也在以他们爱人的方式在爱着我、给予我,这样那样的培养也的确使我在人生之中大受助益,许许多多的地方得到了帮助。但是如果有得选择,我想我宁愿放弃这些,换取另一些或许很无聊但在我看来更弥足珍贵的东西,这样的想法,或许是太不知足了吧……” “也是正常的心理啊,想起来,我也曾经有过啊……”凯瑟琳夫人轻轻一笑,“八年之前已经确定了皇子地位的兄长并不知足,于是父亲死去了,葬礼之后是皇位相授的仪式,兄长决定将一些东西交付给我,但是在当时无论如何觉得黑暗,父亲曾经对我的教导,兄长要对我做的交付,无论如何都觉得难以忍受,那样的力量到底有何值得珍惜的地方呢?怎样都难以忍受下来,于是在某一天我离开了众人庇护下的那片地方,决定像一个平凡的人那样生活下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所包含的意味却着实深沉厚重,父子夺嫡相弑这样的事情她竟然毫无顾忌地自己面前说起,倒令得唐忆颇有些感动。 “然而怎样也没办法啊,不使用父亲教导给我的东西,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想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居然如此艰难。可那时十七八岁的年纪,终究也有些倔强,不花带出来的一分钱,我到处寻找工作,然而除了那些做不干净勾当的东西,谁也不肯要我这个看来柔弱的贵族小姐……几天之后,我饿得奄奄一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那时真的狼狈到了极点,可不管怎样,就算饿死了也没关系,我不能向那些东西屈服下去,当时就是这样想的。就在那样的情况下,我遇到了克娜……” “那天下起大雨,我躲在一个扔垃圾的破棚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雨哗啦啦地从天空中下来,破棚到处都漏,但就是没有水滴进到我的嘴里来,四处都是难以忍受的恶臭,我想将头移到大雨的范围里去,可是怎样都没有办法,可能会那样死去了吧,我那样想着。街道的对面是一个小贵族的家庭,两条身材巨大的狗儿在那里吃着丰盛的狗粮,那时候我竟然连狗都不如……不多时一个哭声从我的耳边响起,从破棚的更深处爬出一个小姑娘来,那里面竟然也能住人吗?更脏更臭的地方,我就算死了也不愿意进去一步……那小姑娘一面哭泣,一面叫着‘妈妈妈妈’,我看得出来她恐怕也饿得够戗了,身上到处都有伤痕,摇摇晃晃的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精神也有些失常,哭着哭着竟然坐倒在我的身边,靠在我的身上继续哭……” “她在我的身上说‘妈妈我饿,想吃东西……’,可我也没办法啊,我比她更加虚弱……哭了一阵之后她开始轻轻地摇晃我,她想要我动,可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动的力量,她继续哑哑地哭了起来,说‘妈妈你也饿吗?妈妈你别死,克娜帮你找东西吃……’然后她就摇晃着站了起来,出去几步却又停下了,在雨中呆呆地望着那正在吃着狗粮的两条大狗,我隐隐约约听见她说‘妈妈我怕……克娜不怕、不怕……’可她还是怕的,全身都在颤抖,最后终于冲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她抢到了小小的几片狗粮,但整条手臂都是血,几乎被那两条狗撕下了一整块肉来,就为了那一点狗粮啊……” “小女孩一面哭着一面将那些狗粮喂给了我吃,用受伤的手为我捧来混浊的雨水,里面更多的或许是血……渐渐的她就不哭了,手臂上的流血使她逐渐昏迷过去,她就那样倚靠在我的身上,小声地叫着‘妈妈……’我知道死神正在渐渐地将她拖过去,但吃下去的东西也逐渐发挥了作用,我终于可以起来,我抱着她寻找医生,没有医生愿意为那时的我们就诊,于是在那一天,我第一次杀了人……一点罪恶的感觉都没有……后来我回到那个小小的棚屋,在里面发现了克娜真正的母亲,她早已死了,就在那棚屋里,尸体发出巨大的臭气,克娜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与她的母亲一同呆了许多天,最终发现了我……” “或许是那时候受过太多的苦难吧,忍饥挨饿、受伤挨打,后来纵使得到了更好的照顾,她的体质一直比其他女孩子弱,现在虽然已经十五岁,可还是这样矮小瘦弱……” 第151页 “但那时候我知道,我生命的意义就是为了让这个小女孩得到幸福,只要我还在,就再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到她……几天之后我回去找到了兄长,继承了那股力量,运用我能够运用的一切,善也好恶也好,我必得守护住这个小女孩不受到任何伤害。到了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父亲和兄长给我的东西至少可以让我保护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凯瑟琳夫人掀开面纱的下方,小小的喝了一口茶,露出晶莹的下巴,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掀起面纱。四周寂静无比,凯瑟琳夫人的手抚摸了沉睡的小女孩的额头,抱着小小的毛球,克娜在唐忆怀里“唔”地发出一声呓语。过了许久,凯瑟琳夫人低沉地发出了声音。 “如果不嫌烦的话,可还愿意再听我说一句话么?” “当然不烦,请说。” “无论力量的大小与否,当受到伤害,人必得反抗,否则恶必将更恶,施加伤害者必将更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人。受伤、反抗,是人生于这个世界的责任和义务,与力量的大小、与任何外在的条件无关……这就是我的理解……” 片刻之后,凯瑟琳夫人从唐忆怀里抱过沉睡的小女孩:“克娜,我们回家喽……” 第二集 恶魔之歌 第一章 伊始 阿特罗卡历414年秋,小镇碧安卡娜。 位于卡桑德拉皇后公路旁的这个小镇,起源于一百五十年前阿特罗卡对蛮族战争时的军用驿站。当时的帝国皇帝雷纳德三世是个不折不扣的庸才,但作为皇后的夏洛特。卡桑德拉却有着惊人的军政手腕与魄力,皇朝后期几乎成为整个帝国的实际领导者。在那次对蛮族的战争之中,相应光神宫的号召,帝国一共出兵七十五万之众,为了运送辎重物资向前方,在皇后卡桑德拉的指示下,甚至倾举国之力建造了这条帝国第二长的巨大公路。 令人感到讽刺的是,对蛮族战争最后以失败告终,而由于这条公路的建成,虽然在当时国力大为下降,但自那之后,整个国家的经济却都因为这条公路的关系蓬勃发展起来,后世有记载说,在当时卡桑德拉便明白对蛮族战争不可能成功,而纯粹是想籍战争之机压下国内所有的反对势力,为了国家的将来,独断专行地建造出这条公路。可以说,战争只是次要,唯有公路才是真正目的。这到底是真实的历史,抑或是史学家倒果为因式的臆测,我们毕竟无法穿过时间的壁障回溯往初始的地方一探究竟。当然,探究历史,也并非这本书的真实目的,我们只需要看到眼前的故事便好。 如今,一场骚乱正在小镇之中潜伏酝酿着,即将爆发而出。 正是黎明到来前夜最深的时刻,从我们所处的视角向外望出,远远近近是山岭的起伏黑影,将至深秋,落叶也加快了脚步,小镇错落的房屋间偶尔闪动几点***,狗的声音远远传来,镇上的几个小店渐渐的已经点起了灯,早起的厨师开门泼水的声音,“呼、哈……”运气的声音,大概是某位经过的武者习惯性的清晨锻炼了。 乍然间,近处的狗吠声陡然响起,激烈而躁动,因剧烈的挣扎而拖动铁链发出惊人的巨响,但时当我们的目光移向近处的几间简陋房屋时,什么异常也没有,狗在一间房屋下跳跃、嘶吠,房间里有人在说贝蒂不要闹了,但狗的躁动未有停下。哦,有了,有了,在它面对着的那间房屋的破烂窗口间,隐隐有幽红的光芒闪射而出,那光芒并不明显,只如同潜伏在深潭底部的鱼群,血色的光芒幽幽的荡漾,不一会儿,一名醉汉踏着凌乱的脚步从远处走了过来,叫道:“马修……管好你家的狗吧!” 木门“扑”的一声打开了,狗的主人从房内走了出来,那是一名披着衣服的壮汉,睡眠在这个时候被打断,显然使得他相当的不悦:“嗨,里奇,又喝到这个时候吗……贝蒂,不许再闹了!” 然而狗没有理会主人的叱喝,依旧狂躁地咆哮着。那醉汉到了近处,“呵呵……”笑了几声,终于望见了窗内发出的幽红光芒,摇摇晃晃地站定了身子,好奇地靠近了那窗户。平民人家没有钱装琉璃的窗户片,此时又还未到冬天,一般人家用羊皮纸糊的窗户多半都有些破烂了。醉汉从破口向里窥视的时间里,名叫马修的大汉不悦地拉紧衣服。 “嗨,那里面住的是生病的老约瑟,好多年了,你这样偷看可不礼貌……” “嘘、嘘……”醉汉不断贴近那破口,并且晃悠着向后方挥手,“过来……过来……我好像看到了、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马修皱起了眉头。 “呵呵……”醉汉转过头来,这时,窗内的红芒也变得更加明显,从破口处照射在那醉汉的侧脸之上,血红的半张笑脸。 “呵呵……恶魔啊……” 低沉带笑的醉语方才出口,就在马修的眼前,一只红色的狰狞巨掌“哗——”的突破了脆弱的窗户,将醉汉的颈项一把捏在了手中,随后,长着弯曲羊角的可怖面孔从窗内挤了出来,一口咬下了那醉汉的半张面孔。羊角、獠牙、红鳞、恶魔面孔上不断流出的脓血以及那巨掌间脑浆、鲜血横飞的半张脸孔,霎时间充斥了整个画面! 狗吠声噶然而止! 片刻之后,巨大的呼救声响彻了整个小镇。 火光、骚动、恐惧…… 第152页 破坏与呐喊的声音持续响起在小镇之中,恶魔在发狂地破坏着房屋,数十只火把的聚集间,是各自拿着农具作为自卫武器的居民,在两名旅行而来的剑士的领导下,小心翼翼地接近恶魔肆虐的范围。 其实那两名剑士也未必是什么可靠的人物,据说只是刚刚通过三级武者考核,结伴游历到了这里,与居民的区别大抵只是多了两把锋利点的长剑而已,如今知道面对的是太古顶端的邪恶生命,任何人都不会认为他们会有胜算。但没有办法,面对着居民们的请求,武者有其尊严,居民们也要捍卫自己的财产,于是就在战战兢兢的气氛下,二十余人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吼——” “轰——” 恶魔的咆哮声就响起在附近的房屋之中,显示着它正在做着发狂的破坏。不过这只恶魔的行为似乎有些奇怪,根据传说中的记载,长着弯曲羊角的恶魔拥有着远超人类的强悍体质,它们邪恶嗜血,力大无穷,每一只上位恶魔都足以抵得上一支上百人的部队。此刻出现在小镇中的恶魔羊角弯曲,明显是上位的标志,然而除了最初被杀的老约瑟一家以及名为里奇的醉汉,从马修示警之后,死亡的人数便再没有了增加。当人们远远的逃离,恶魔就只是肆意地破坏着周围的房舍及一切人工的建筑。 不知是哪里仓促间打翻了烛火,如今几间房屋都已经燃烧了起来,轰然声响间,随着一面墙壁的倒塌,那肆虐的恶魔也陡然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火光的照射下,这只恶魔的状态明显有些不好。 身后张开的蝠翼断裂而残破,不少的创口处都在流着脓血,浑身覆盖的是鲜红的鳞甲,但不少肌肉纠结的地方都相当怪异,俨如天生畸形的怪物,脓血不时从它身体的各处流淌而出,发出惊人的臭气。面对着聚集的众人,那恶魔张开双手咆哮起来。 “啊——” “嗬……” 那声音似在怒吼,却又似低沉的哭泣。但眼见着恶魔的出现,众人都在惊惧与混乱中不断哭喊后退。不过隔了许久,那恶魔都没有上前,而只是挥动着怪异而强壮的手臂击倒了旁边的一根房梁,造成巨大的垮塌。 “你、你们看,那张恶魔的脸……” 混乱之中,有人这样喊出声来,顿时便有人去观察那恶魔的面孔,大多数人都疑惑地喊:“那脸怎么了?”却有一少部分年级稍大的人惊异地叫道:“那张脸……那张脸……好像老约瑟啊……” “真的……开什么玩笑……” “老约瑟十几年前就病了,但那张脸,真的像是他的啊……” 镇子中的老居民都知道,老约瑟是十多年前染上的重病,从那以后便一直卧病在家。平民家没有多余的积蓄,生了重病没有去看医生或者神官的条件,往往呆在家里等死,但老约瑟据虽说病情严重,却在床上一直时好时坏地呆了十多年,镇上年轻的人们只知道哪里住着一个等死的病人,老一辈的人们也逐渐地将这人淡忘下来,但此刻陡然发觉他的面容出现在恶魔的身上,察觉到人变为恶魔的可能性,陡然降临的,便是更为巨大的恐惧感。 “怎么可能……他他他……是人变的吗?” “人怎么可能变成恶魔……” 在众人面前,那恶魔不断地发着凶性,却始终没有冲上前来,转身咆哮,轰击房屋,偶尔竟还用那尖利的巨爪抓过自己身上,无数脓疱不断破裂,恶臭与脓血持续散发出来。过得一阵,“叮——”的一声琴响突然出现,随后,宁静的七弦琴声降临了这里。 随着那七弦琴声,出现在众人眼帘之中的,是在道路的另一侧出现的一名灰袍女子,她不知何时坐在了路边的一块大石之上,怀中抱着小巧的乐器轻盈地弹奏。灰发苍瞳、蝉翼尖耳,显示着来人的身份正是这片大陆上最为高贵的种族——主精灵。火光摇动间,随着那琴声,恶魔的行动渐渐平静下来,它不再破坏,而是逐渐跪在了地上,不断地捶打地面与自己的身体,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仿似哭泣一般。片刻之后,恶魔抬起了头,发出一声嘶哑的人声。 “科林……” 随着哭泣声,那恶魔逐次地叫着面前不少人的名字,顿时人们叫了起来。 “他、他认识我……真的是老约瑟……” “到底怎么了……” “老约瑟怎么会变成恶魔的……他、他杀死了自己的一家啊……” 方才恶魔发狂的行动中,首先便是杀死了自己所有的家人。据马修所说,那倒塌的房舍间,赫然是几具残缺的尸块,显示着老约瑟一家被恶魔吞噬了之后还被吃掉了大半的尸身。仿佛意识到自己吃掉了家人的事实,恶魔陡然间再次发起狂来。随后,一个人声盖过了恶魔的声音,响起在小镇的上空。 “哈哈,看起来就算惊梦之弦也救不了他嘛……大家不要害怕,我们是从圣伊洛而来的使者,大家得救了!欢呼吧!” 圣伊洛,光神宫所在的圣城之名,耳听得这人的说话,结合那恶魔的身份,众人也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欢呼,但两名剑士倒是在第一时间叫了起来,随后,却是在一旁弹琴那女子的声音。 “爱德华不要!” “晚啦!” 那桀傲的声音再次响起的瞬间,靛蓝色的光芒陡然撕裂夜空,就在众人面前,一道雷光轰飞流泻,刹那间横划而过。当那光芒消失,恶魔的身体陡然间爆裂开来,挥散成满地血肉,无数的电光在地面之上跳跃。在街道的那头,一名身着华丽武士装的少年缓步而来,形状奇特的长刀在他的手上缓缓旋转,电光不时在半透明的琉璃状刀身上游走而过。 第153页 “拜见两位圣使大人……” 既然对方已经表明了身份,无论心中有着怎样的想法,众人都在第一时间按照规矩跪下了,那主精灵女子挥了挥手:“我们只是路过而已,大家起来吧。” 人类少年则将长刀放回背后奇异的刀鞘:“一路过来,这还是第一个竟然能在变异后坚持这么久的人呢。” 主精灵女子却不答话,收起七弦琴,对众人说道:“大家先整理一下残局,然后向附近的神殿报告情况吧,因为是恶魔的缘故,相信大家可以得到一笔赔偿金,只是有关那位老约瑟的事情,希望在光神宫有更进一步指示下来之前,各位能够尽量保守秘密,我们还有事,再见了。” 话一说完,她向着西方出镇的道路走去,那少年潇洒地挥了挥手,也连忙跟了上去,到了没人的地方,那主精灵的女子方才说道:“从圣伊洛过来,已经是第八起了吧?” 那少年点了点头:“不过真正参与进来的,还是第二次哦。前面那些人甚至在还未变异之前就死了。” 他笑了笑:“力量算不上强大啊,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二十年前清理精神法师残留的后果终于开始显现出来了吗,艾伦妮塔,不是说你们圣托亚对这方面最有研究吗?对了,圣托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那不是我涉足的领域,我只负责远古禁忌。”名为艾伦妮塔的精灵望了他一眼,“至于圣托亚,我们从不支持二十年前的大清洗,多少无辜的人死在了里面,而事实上应当阻止的仍旧没有阻止住……” “我才不管那些……”少年扬起了下巴,“我只知道异端必定得被清除,在这个意义上,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对了,那巨神兵与行刑者到底强到怎样的程度呢?还有末日战天术,这次去丹玛一定要好好地打上一场……” “我们这次去只是为了调查,爱德华。”艾伦妮塔停下了脚步,“我希望这次我们两个人都可以安全回去,所以无论遇上怎样的事情,请你尽量收敛,可以吗?” “但是艾伦妮塔,我也希望你清楚,在战神之刀面前,从没有畏惧的东西,我绝不会逃避任何对异端的战斗。”少年半步不让。 “末日战天术是属于诸神的武技,爱德华,希望你能明白。有时候,很多东西并非人力能及……” “紫琉璃也是战神的神器,我在十七岁便掌握了它,与传说中的圣子天一是同样的年龄。我不认为我会输给那什么末日战天术!” 灰色的眸子淡淡地望了他一会儿,终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闪过一丝叹息。望着那前行的身影,少年嘴角漾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艾伦妮塔,圣伊洛绝对不会输给圣托亚,而纵然我是人类,也不会输给任何精灵……我也不会输给你,迟早有一天,我也会征服你……圣托亚年轻一代最出色的传承者……” 心中这样想着,他大步跟了上去,天边微露起微微的白色,方向是西面,丹玛。 天边微露出灰白的晨曦之时,她坐在门前的阶梯上做着短暂的休息。 房屋已经整理完毕,早餐也都已经准备好,待会孩子便会起床了。准备去贵族老爷家打扫用的工具也都擦洗干净,说起来今天的运气很好呢,那个贵族老爷家的执事没有挑剔她身体的状况,做一份事情不会扣自己的工钱,要像是以前,自己做的事情再多,能拿到的钱也只有旁人的三分之一不到。当然自己也不可能全拿,最好是留一半给那位执事大人,这样他下次才会再请自己干活。 她心中淡淡地想着,伸手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不自觉地,伸入斗篷中的手触碰到深处的伤疤,触电般的收了回来。过得一阵,她忘情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嗅了几口。 没有那样难闻的气味了呢,被治疗之后便消失了,自己不用再喷洒那样庸俗而廉价的香水,偶尔甚至可以幻想自己从未有过那样的病症,真好啊…… 兰德尔虽然走了,可是几个孩子看起来都能够自理,这半年来,自己已经攒了一些钱,想来就算自己有什么意外,他们也能够坚持下去了吧。是了,今天晚上雷撒督克先生要来表演呢,七弦琴在昨晚便已经调试了一遍又一遍,在巴库斯爷爷教了自己一段时间之后,自己的琴声总算好了许多,雷撒督克先生每次来都夸奖自己了,虽然他来的次数已经渐渐减少,但每一次过来,对于自己都如同盛宴一般的隆重雀跃啊。 谢谢你,辛洛斯;谢谢你,雷撒督克先生……阿尔;谢谢你,芭芭拉夫人……哦,当然还有那位菲利克斯少爷……谢谢你们,在我生命最后的这段时间里…… 第二集 恶魔之歌 第二章 晨光 “喝、哈……” 天边微露出青色暝朦的晨光,巨大的练武场中,传来两人对打的声音。 以这个世界的标准来说,称不上是多么高明的武技,唯一亮眼的,或许只是两人互博中的流畅感与偶尔爆发出来的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新颖手法。侧身旋踢、二段击、小巧的擒拿以及类似太极的借力手法,这些手法当然也称不上有多么娴熟和有技巧,大多数时间里更类似于一种尝试,并且大都因为失败而弄得出招之人一阵左支右拙,但想来,若是假以时日,在战斗中突然使出这样的招数,也必定会给对手一些小小的意外吧。 第154页 对练的是两名二十岁左右的男性,其中一人身材高大,力量相对强横,战斗中总是占了上风,但人看来却相当和善,属于那种脾气不大的好好先生,另一人则是相对样貌俊美异常的短发男子,神情专注而冷澈,最为引人注目的大概要数他左耳上的那只宝蓝色耳坠,随着一次次的出招,耳坠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闪亮的轨迹,映衬着挥洒的汗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在其中。 目前来说,能有的或许也只是气势而已。 “砰”的声音中,直拳重重地击上俊美少年仓促间转为防御的双手,随后是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打击,不过,随着少年一个漂亮的侧身,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被一个过肩摔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喘息声中,少年也擦着脸上的汗珠,瘫坐在地上休息起来。 “呼……呼……谢谢啦,文森特,最后那一下是让我的吧?” “哪里,很漂亮的一招啊,用来做今天的句号不是很好吗?话说我小时候有一个梦想,死了以后要以唯美诗篇主人公的形象流传于后世,现在就得随时做努力了。”高大的青年从地上坐起来,额头上没有汗水,只是呼吸微有些急促,说着并不符合自身条件的笑话,他露出一个平实的笑意。 “喔,我倒希望出现在剽悍的野蛮人传说中哪……”俊美少年轻轻扬起了嘴唇。 高大青年转过头来:“……当配角?” “当然是当主角,借用某人的话来说,像我这么拉风的男人,很难不被人当成主角啊,哈哈……”少年露出阳光开朗的笑容。 “呵呵,每个人都在期待自己没有的东西啊。时间不早了吧,也该走了,明天我要试试你今天用过的那个漂亮的旋踢,真的……” “真的很有爱啊……”文森特的话还未说完,一个惫懒的声音已经从旁边响了起来,那是一名原本在练武场边的长椅上睡着的少年,身上的衣服称不上破烂,却绝对有些新潮,头上发丝蓬乱如同鸟窝,一张看来有些幼稚的娃娃脸上有道十字形的刀疤,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脸上带着的是绝对欠扁的表情。 “话说像我这么拉风的男人,一早上就来看你们两个无聊的武学白痴对练,现在居然还在我面前互相吹捧起来了。什么漂亮的旋踢,虽然我是第一次玩,但是无论如何要踢成这样……才称得上漂亮啊……” 他懒洋洋地说着话,眼中的神情在某一刻却陡然变得凌厉,旋身之间一脚踢出,呼啸的风压割动清晨的雾霭,轰的一声,两米开外巨大的练习用石人就那样直直向后飞了出去,摔在十余米外的地上,发出了巨大的震动。 “拜托。”身材高大的青年走了过来,“别拿怪物的标准来跟正常人比好不好。” 俊美少年却笑着摸了摸他蓬乱的头发:“哈哈,维护世界和平的重任就交托在菲利克斯你的肩膀上了,请为了打到阿米巴星球来的怪兽而继续努力吧,哈哈……” “要不是你们太逊,早就要扁你们一顿了……”漂亮的示范被人无视,娃娃脸的少年耸耸肩嘟囔了几句,随后跟在两人身后出了练武场,经过长椅的时候,他拿起了原本放在上面的两把长刀,交叉的负在了背后。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三人便坐在了附近街区的一个普通的早点铺前,闲聊着接下来一天里要做的事情。 “还是要去学校混日子啊,痛苦的一天。”文森特整张脸都塌了下来。 “东四区那边有场架要打,有人在那里收保护费……不知道那里是我罩的吗,真有爱……”娃娃脸一副不良少年的桀骜神情。 “唔,今天还是要去挑生字啊……”俊美少年吃着简单的早点,耸了耸肩。 “替凯瑟琳姑姑处理那些事情吗。”文森特问道,“听说最近东方的情况还有些不对哦,嗯,有人变成恶魔的传闻呢。” “虽然光神宫尽量想掩盖,但还是传开了吧。”俊美少年点了点头,“最近我也看到情报了,不过因为光神宫全面插手,凯瑟琳夫人这边也就没有多加留意,真难想像啊,人变成恶魔是什么样的概念呢?” “精神法师的诅咒。”娃娃脸不屑地说道,“原本是在研究的增强人体质的一种方法,说穿了还不是国家在背后支持的东西,可是在没完成之前便引起了轩然大波,于是就有了二十年前光神宫对精神法师的大清洗,可是潜伏下的大范围诅咒还是在现在爆发了出来……简单来说,两边都是笨蛋,谁也没有真正获得胜利……” 过得一阵,三人在路口分道扬镳,文森特对俊美少年说道:“阿尔,老规矩啊,漂亮同居人借我用用。” “呵呵,这事情你自己跟她商量去。” “那可是你的女人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样的态度是不对的。” 俊美少年笑着耸了耸肩。 很难说清楚这三人到底是怎样混到一块来的,夏末的时候,三人因为一些琐碎的小事发生了几次接触,于是在那之后便自然而然地变成了目前这种死党的模样。人与人之间的交情往往就是这样,起决定作用的往往并非大事,而是因为某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节。至于三人的这种交情对整片大陆以后的历史造成了多大的影响,无论是之前或之后,都难以一一细述了。 明媚的晨光之中,房间里荡漾着一种淡淡的灰尘气味,桌子乱七八糟地陈列在房里,桌上是随处堆放的羊皮卷宗,吃剩的小点心,带着污迹的咖啡杯。扎着清爽马尾的仆佣女孩前后忙碌地收拾着这些东西,其余的人则各自走动。此刻的房间里聚集了形容各异的五个人,做清理的仆佣女孩,看来外形轻浮的少年,表情严肃的中年人,白发老者以及面容冰冷的高挑女子。 第155页 “这样凄凉的秋天总是令我兴起莫名的感叹啊。”轻浮少年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叶片金黄的树木,装模作样的感叹着。没人理他。因为这样的景色实际上没有半点凄凉的意味。 “我昨天晚上跟人表白,结果被拒绝了。”少年转过头来,然而仍旧没人理会他白发老者和严肃中年在整理桌上的卷宗,冷面女子在一旁的侧厅中冲泡着咖啡,只有那仆佣少女惊奇地转过头来,露出了一个笑容。眼见有人感兴趣,少年趴在了桌上:“艾米……” “菜鸟的第一次是可以原谅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的陡然出声,差点将趴在桌上的少年吓了一跳,片刻之后方才抗议道:“哪有,在这方面我可是身经百战,非我自吹,跟我交往的女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还有,老大,拜托你下次要说话有点前奏好不好,这样会吓死人的啊。” “会在艾米面前炫耀交往的女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知道你一定没有经验了,恐怕是被甩的经验吧。”男人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名叫艾米的小姑娘笑了起来,少年的脸则在瞬间塌了下去,缩回桌子后面划圈圈。过得一阵,中年男人出声道:“我昨天看了一本书。” 严肃的中年男人首先提起工作外的话题是相当少见的事情,听得他说起,房内的几个人登时都竖起了耳朵,少年感兴趣地问道:“是禁书吧?” “嗯。”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书的内容不是特别新颖,文笔其实也算不上非常出色,属于百多年前一位非常另类的作者,昨天去禁书库里无意间翻了出来,花了一个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看完,突然对那位作者的笔名很感兴趣。” “作者叫什么?” “愤怒的……”中年男人眯起了眼睛,“……香蕉。” “愤怒的香蕉……这名字很怪吗?” “也不是很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放在心里总有种特别的感觉,你们说……香蕉为什么会愤怒呢?” “那个作者我知道。”白发老者说了一句,“百多年前一直有书传出来,但是社会上却从没有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听说是个女的吧。” “唔。”点了点头,中年男人对那做清洁的少女问道,“艾米,以你们女性的角度来说,香蕉为什么会愤怒呢?” “呃……想不出来啊……”少女皱了眉头好一会儿,“大概只是因为作者喜欢香蕉,才取这个名字的吧。” “大概是因为作者便秘。”轻浮少年插嘴道,少女艾米抿着嘴笑了一会儿,中年男人却不理他,转头问里间泡咖啡的冷面女子:“安,你觉得呢?” 随即,里间传出了女子不假思索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被用的次数太多了吧。” 。。。。。。。。。。。。。。。。。。。。。。。。。。。。。。。。。乌鸦飞过!!! 明明是怡人的秋天,但却仿佛有寒风抚进房间,一时间所有人都凝成了冰雕。过了好半晌,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拿起咖啡杯挡在嘴边,白发老者咳嗽了几声,埋头看卷宗,轻浮少年则打了好几个哆嗦。 “安吉丽娜姐姐,你的笑话真的越来越冷了……” “那是因为我没有想过要说笑话。”女人从里间走出来,淡淡一笑。坐到自己的桌边,拿起一捆卷宗:“说起来,那个人今天会过来吧?” “是喔。”少年点了点头,“他每隔三天都得过来挑些生词向大家请教的……不过我老觉得他在玩我……” 中年男人投以询问的目光,女子举了举卷宗,说道:“西南区的动乱虽然已经安定下来,但后续的事情又上来了,几个家族破产之后留下来的势力虽然已经做了划分安排,但是运行下去总有些滞碍,虽然他早就留下了应对办法,可是细节上还是得请教清楚才好,这毕竟关系一个行省人的生计……”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唔,这个还是问清楚最好,最理想的情况当然是由雷撒督克先生来直接操作运行,不过他既然已经撤手出去,暂时就先询问,然后学着处理一下细节吧。说起来,他的那些方法听起来当然容易,真正操作起来可真麻烦。” “不过效果也真是好得出奇。”冷面女子补充了一句。 “雷撒督克先生……那是谁啊?”从桌下扫出一堆垃圾,名为艾米的少女一面清理着其中仍旧要的东西,一面询问道。 听得少女询问,那少年立即俯身过来,殷勤地说道:“喔,艾米你年初时就回家,所以不知道啦,前两个月利普行省因为饥荒差点发生暴乱的事情你知道吧?” “听说了啊,但是传闻不是不怎么严重吗?” “哪有不严重,差点都造反了。”少年大声说道,“其实饥荒倒并不严重,严重的是有一大批商人明里暗里的联合起来垄断市场,原本也只是小规模的而已,谁知道后来在一大群有心人的操作下,情况就变得格外厉害起来,不仅是小商人,甚至世袭的贵族、几个影响巨大的商会都牵涉了进去,到了后来,虽然有大量的食物,但是市面上却没有半点在流通,因为牵涉太广,而且暴乱一触即发,军队都不可能进行明显的行动,我们这边都准备大规模的斩首行动啦!” “斩首行动”在这里多半是指在危急的时候展开的在暗中进行的大规模狙杀行动,杀掉一些动乱的谋划者,主脑人物,以期待在某种程度上缓解紧急的状况,少女在这里打扫也做好很长时间,多少也有所耳闻。吐了吐舌头说道:“那可要死不少人啦。” 第156页 “是啊是啊,可是就在最紧急的关头,凯瑟琳夫人带了一个人来。啧啧……说起来艾米你都不信哦,那个男人长得真漂亮……没错没错,就是漂亮,如果只是看到他的画像,你恐怕都会觉得他是女孩子呢。不过一旦说话做事,就没有这种感觉了,老大说那是什么有担当的男人的气质。切,艾米,我也很有担当的……” “说那个人啦。”艾米微红了小脸。 “好吧,那个人叫做阿尔。雷撒督克,说起来前段时间我们也调查过他的,不过也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人没有半点魔法和武功,但在最危急的时候却将海茵。夏乌佳打了个半死……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过来为我们说了好些缓解暴乱情况的办法,说什么经济制约经济之类的东西。然后凯瑟琳夫人就让他来实际操作应付的细节啦。一开始他大概也没什么自信,不过渐渐的就熟练起来了,怎么说呢……” 少年想了一会儿,随后打了个响指:“说起来我还真是有些佩服他啊,那事情说穿了很简单,无非就是在周边地区调动粮食,做出要运入利普行省的假像,然后却只在行省内部投入极少量的物资,却造成饥荒已经完全过去的虚假气氛,接下来我们甚至都没有直接接触过那些囤积粮食的商人和贵族,整个奸商联盟就开始一点点的崩盘,所有的粮食就以最低的价格源源不断地流通出来,那些商人和贵族倒是破产好多……嗯,说起来就是这么简单,但在实际操作上,对于细节的推敲和操作就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闻所未闻的观点,见所未见的手法,整个利普的势力就开始了新一次的洗盘,目前我们的人已经将整个行省的经济力量都抓在了手上,前后不过两个月的时间……真是太赞了,简直就是神!” “哇,这么厉害……” 察觉不到艾米崇拜的神情,少年自顾自地说着:“当然啦!不过对他我还是有些不满意的,后来凯瑟琳夫人让他来这里当个顾问之类的职位,每三天来一次,他提出的意见少不要紧,每次来只是给人泡咖啡也没关系,虽然他泡咖啡的功夫真的不错。可问题是他每次都在看完卷宗后划出一大堆的生字,居然说自己不认识,要一个一个的弄清楚……怎么看都怎么觉得他在玩我们……” “真想见见这么厉害的人呵……”艾米眼中闪动着小星星,期待地望着门外。少年这才注意到她的神情,顿时张口结舌,整张脸都垮了下来,一旁名为安吉丽娜的冷美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优美的侧脸,随后向着少年无奈地耸了耸肩。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那个……那个……艾米,当我没说好不好……” 话音未落,敲门声“笃笃”的响起,坐在门边的老者伸手拉开,明媚的晨光之中,一只宝蓝色的坠子折射着光芒,随后是那张我们熟悉的淡然笑脸。 唐忆——阿尔。雷撒督克。 “嗨,大家早上好啊。” 第二集 恶魔之歌 第三章 虔诚 夜市间***开始迷乱的时候,七弦琴声悠扬地响起来。 没有人知道我喜欢他…… 魔术表演开始成为这条街的特色之后,演出的少年却渐渐来得少了,大多数时间人们只是看见那位身穿斗篷的姑娘在街边孤独地弹奏。慕名而来的人们落得失望之后大抵会猜测这姑娘的身份,她漂亮吗?为什么要戴斗篷呢?与那少年是什么关系等等,不一而足。有关于夫妻的议论是最常见的一种,听了之后,她的心中就会有小小的满足。 任何人的心中都会有关于王子与公主的幻想,她也不例外,纵然那绝非是她可以要得起的。她的生命在一身病弱之中成长到七岁,还算富裕的家庭破产,父母因为关系着金钱的仇杀而失去了性命,她则失去了除却性命以外的一切。在咬紧牙关,收紧心灵的紧张中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然后她遇见了那个人,阿尔。雷撒督克,那是在她之前的生命中唯一一个不介意她的病情而愿意帮助她的人。幸福似乎渐渐的接近了,他甚至为她请来了最好的魔药师进行治疗。然而当光芒到来,她才发现那或许只是恶魔的火焰。 “大概你自己也有所察觉了吧,不是会传染的东西……这样的事情,我能起到的帮助恐怕很少……根据情况来看,近期有可能爆发了,我暂时帮你压制一下,然后再想办法找个可以治疗的人来……” “芭芭拉夫人,这其实是无法治疗的病症吧……我是说,根本就不是病对不对?” “你果然知道?” “小的时候不怎么明白,但是父母说起过在我出生前发生的事情,后来……后来我也暗中打听了一些消息,似乎……似乎没办法治愈吧……” “没有不可能治愈的疾病,没有不可能消除的诅咒,至少我就知道有两样东西大概可以治好它……不过老实说,那不是普通人可以拿到的。但除了这两样东西之外,也并非没有解决的方法,只要有时间,任何事情都会有可能的,交给我吧。” “芭芭拉夫人,如果是这样,可不可以替我瞒着雷撒督克先生……” “……唔,我明白,会替你瞒着他的。”她记得那位夫人当时注视她的眼神,随后脸上漾起淡淡的笑意,“……对了,治疗一段时间的话,脸上那些难看的疤有可能为你去掉,老实说,你这张脸,我感觉还挺不错的……” 第157页 “那就拜托芭芭拉夫人您了,就算只有一次,我……我也希望可以在太阳底下真正走一次……” 从那以后,瞒着阿尔,名叫菲利克斯的少年就每隔一段时间便为她送来一次药物,偶尔也会以生疏的炼金术为她进行简单的维持治疗。那也是个好人啊,纵然说话的语气有些恶劣,可内里却也是如同芭芭拉夫人、雷撒督克先生那样的热心人,每一次都顺手带来一些生活需要的东西,或许是水果、或许是布匹、或许是肉和大米,都是一脸嫌恶地扔到自己房里的地上。 “干,这帮穷鬼,去收个保护费,竟然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我,看了就烦,给你啦,帮我随便扔到个看不到的地方去!” 不知道扔到胃里、扔到几个孩子的身上算不算…… 其实菲利克斯少爷是不收保护费的,他更多的是与那些收保护费的帮派打架,随后将别人的钱财一扫而光,因此他不可能会抢到这些对他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的东西。 生命到底是对她公平还是不公呢?她时常想起这个问题,命运之神给予了她如此之多的苦难,在她看见渺茫希望的同时又将她推入无底的深渊之中,但在深渊到来之前,却又让自己认识了如此好的人,人世间充满绝望又充满了希望,可神的意志到底为何呢?辛洛斯呵,我曾经无数次虔诚地向您祷告,我不曾向您祈求过自己的命运,但我希望至少我所喜欢的所有人都能幸福,我希望至少能够有那样一个答案,告诉我命运这般安排的用意到底为何? 或许那答案很快就要来了…… “阿……阿尔……”表演结束的时候,他们一块整理着表演的用具,低着头,她怯生生地发出了声音,随后又用另一个称呼重复了一遍,“阿……雷撒督克先生……阿尔……” “唔?怎么了?有不舒服吗?”身侧的少年微笑着转过了头来,“不舒服先休息吧,这些东西我来搬就好了。” “不、不是……”稳定了一下情绪,她终于说道,“我……后天是我父母的祭日,我、我打算去城外看看他们……” “唔。”点了点头,少年继续以询问的目光望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她才将话一次性说完:“我、芭芭拉夫人对我的治疗有些效果了……我脸上的疤已经没有啦,可是这么多年来,我没试过打开斗篷出门,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对不起,菲利克斯少爷…… “这样啊,真是太好啦。”听到她的说话,少年脸上绽放出高兴的笑容,“恭喜你啦,伊芙,我就说过芭芭拉老师是最好的魔药师了,朋友你面前不就有一个吗?后天的话……我有空啊,早晨我到这里来接你?” “真的可以吗?” “一言为定了!” 双手交握在胸前,压抑不住巨大的起伏,那一刻,她似乎忽然有些明白辛洛斯的意志了。原来幸福与开心从不以外在条件为衡量的标准。 望着少年的身影,她搬起一张表演用的桌子向房内走去,阿尔时常笑她是个大力士呢。长期的劳累与辛苦使得她小巧身躯中蕴含的力气远超同龄女子,最近一段时间,这力气越来越大了…… 没有人知道我喜欢他。 永远不会有…… ********************************************************** 宽阔的贵族庭院间,是霓虹辉映的宴会场所,淡淡的音乐声流淌出来。身着洗练白色礼服的女子拿着一杯红酒,与高大的男人站在草地角落里的一棵树下。礼服在纤秀的腰肢下方展开不对称的分叉,露出修长而笔直的美腿,她的金色长发在头顶上高高的挽起,流露出高贵优雅的气息,如果要用一个词语来给她作形容,那想来必定是“冷艳”,在她一举一动间流露出来的那种高贵与落寞的气质足以吸引在场九成男士的目光。然而没有人敢过来与她搭讪,这多半是因为她身边那位高大男人的缘故。 平心而论,只看外表与气质,至少以贵族的眼光做评价,高大男人是配不上这位冷艳美人的。他的身上并没有流露出多么高贵的气息,如果说有什么可贵的,或者只是那股从容与淡定的神情,相对来说,他的气质要平易近人得多。但人们往往第一眼看见的,只是男人身上所笼罩的那层华丽光环。 被皇储腓烈特殿下承认的、帝国的大皇子。 “唔,说起来找芙尔娜老师过来真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啊,这样一来,那些蝴蝶们都自惭形秽地逃跑了呢。”站在一旁,文森特开心地笑着。 “第一,请别在这样的情况下叫我老师,第二,你不觉得那些可爱的姑娘们其实很不错吗?以你的年纪和身份来说,无论如何都该挑上几个了吧?” 优雅地将红酒放到唇便,芙尔娜轻轻地笑了笑。 “没办法,这样娇惯的大小姐们并不适合我啊。相对来说,那些在街边吃力地叫卖着青菜、或者故意与人相撞之后偷人钱包的姑娘们更合我的胃口也说不定呢……”无奈地耸了耸肩,文森特问道,“阿尔晚上会过来接你吗?” “他今天要去伊芙那里做魔术表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散……”脸上流露出落寞的神情,但随后那张脸上又微微流露出了一个笑容,“我该回去陪陪小雪了。” “你们两个的相处方式真令人感到头痛啊。”摊了摊手,文森特皱起了眉头,“到底算是恋人还是什么呢?住在一块,可还是分房睡的吧?他仍然没碰过你?” 第158页 “问这个问题不礼貌吧?”芙尔娜微嗔地望了他一眼。 “喔,抱歉……” “……他或者永远不会是我的,可我永远都是他的。”沉吟片刻,芙尔娜轻声说道,“无论何时,他只要给我个信号就好……如果没有,我会永远等下去。” “真是贵族式的爱恋啊。”文森特感叹道,“如果阿尔不是我的朋友,我真想追求你呢。” “贵族小姐不适合你的。”两人沉默了一阵,芙尔娜忽然说道:“文森特殿下,有个忠告,或者说是请求,你愿意听么?” “当然啊……” “无论何时,请不要让你心中的恶魔伤害到阿尔,你心中那股带有毁灭性的、绝望的东西。如果阿尔遭到了波及……”她抬起头来,以冷然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高大男人,“……无论如何,就算付出我的性命,我也会不惜一切的阻止你!” 带着淡淡的惊讶,属于文森特的平易目光望定了她,就那样对视了片刻,文森特忽然大笑起来,顿时间周围的不少人都惊奇地望了过来。片刻之后,他小声地说道:“难怪这些天来你都愿意当我的挡箭牌呢……” “就算是阿尔的朋友,但如果不是他确切要求,我也绝对不希望别的男人接近我,可是老实说,你令我感到不安,你接近阿尔的目的……虽然阿尔或者并没有你必需要算计的地方……” “沃尔家教出了一个厉害的女人呢,你就这样离开了家族,本杰明先生一定会捶胸顿足吧……”喃喃地说着,随后他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放心吧,至少接近阿尔不是因为什么不堪的原因,与他做朋友,我都保持着尽量坦诚的态度,这是私人意义上的朋友,往后你就会知道……当然,如果你是真的不放心,我想等待我的就会直接是暗处的刀子,而并非你今天这样的警告了吧?” “并非警告,我知道这或许不礼貌。”芙尔娜低下头来,“但是请谅解作为一个女人的心情。” “嗯,我收到了。”文森特笑着点了点头,“不过你们可得小心另一把真正处于暗处的刀子啊,注意到那道眼光了吗?” 察觉到文森特的目光,宴会人群中一个肥胖的身躯不动声色地转了方向,那是怀特伯爵。原本这人与芙尔娜的婚约一个多月前便要履行,然而当他想要将芙尔娜娶过去时,却遭到了无比冷硬的拒绝,到最后凯瑟琳夫人出面,事情终于不了了之。这个结果使得怀特伯爵颜面扫地,贵族圈中的议论纷纭,影响颇大,几乎可以预见,一向心胸狭隘,睚皉必报的怀特伯爵必定不会对这件事善罢甘休的。 眼中流露出嫌恶的神情,芙尔娜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随后笑了起来:“这人不敢的,阿尔目前掌握的实力已经超过他很多了,他会保护我。” 望着那笑容中的甜蜜与温暖,文森特不由得摇了摇头,恋爱的女人哪…… 不多时,宴会渐渐地接近尾声,贵族们陆续地走出大门,与主人道别后登上了马车。文森特却被几人截住,不得已寒暄几句。不知道是深秋带来的寒意还是想起怀特伯爵那毒蛇般的目光的缘故,芙尔娜轻轻拢了拢礼服的外衣,径自向前走去。抬起头来,在***阑珊之间,她望见了站在不远处,身上仍旧穿着表演礼服的俊美少年。 “阿忆!” 脸上的冰雪与冷漠在一瞬间融化了,路边无数贵族惊异的目光中,她小跑几步迎了上去:“表演完了吗?” 少年还未说话,她微有些兴奋地说道:“……没想到你会来接我。” “有空,想着宴会一般没什么一丝,你应该还没吃过什么东西,所以就赶过来了。不过穿着这样不伦不类的衣服,那些人不许我进去啊。”递过手中的一只小小的袋子,他举手向着不远处的文森特打过了招呼,“路上买的,你喜欢吃的青枣糕,就快凉啦,将就一下吧。” “不、我……我很喜欢……”忙乱地打开袋子,她从中拿出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同时却将另一块带了出来,摔到地面之上,下意识地蹲下身子,似乎想要捡起那已经脏了的糕点,下一刻才意识到不对。就那样蹲在地上,她低头擦了擦眼睛,随后站了起来,习惯了小口进食的贵族吃法的女子此刻看来腮帮鼓起,很是滑稽,眼中却是有些晶莹,努力地绽放出一个笑容:“很……很好吃……” 两人身旁不断有经过的马车,车内的人都以惊奇的目光从车窗望出来。 “好好一个大美人就这样毁了啊……”轻轻地笑了笑,唐忆一面转身一面说道:“走吧,我是穷人,没有马车,反正也不远,散步回去可好?” “唔……好。”努力地咽下了口中的糕点,她再次揉了揉眼眶,小跑着跟在了男子的身后。夜风微凉而起,星芒闪烁中,隐隐有着谁的低喃叹息…… 第二集 恶魔之歌 第四章 碰撞 那天早上,有很好的天气。 日光明媚地从东方升起之时,贫民区里已经到了早晨最为热闹的时候。一辆虽然称不上太高级也绝对不是平民们能够拥有的马车停在路边,马儿在原地轻声打着突。唐忆拿着鞭子坐在车头,偶尔与来往的几个人打声招呼,心中想起以前那个老师所说过的话。 “……无论是谁,每个女孩子都绝对有着她的虚荣心,所以不管你是不是在乎,在能够满足对方虚荣心的时候适当地这样去做,绝对会让她在心中暗暗地给你加分……” 第159页 其实原本约的就是早晨,若是没有这段话他也必定会这样驾着马车在这个时段来到伊芙家门前等待,只是眼前,在他心中对于这件事就有些稍微不同的感觉。许多事情都不由自主地对照着那老师的话去做,作为事情的衡量标准,作为生活的准则,到底在何时开始,那位老师已经影响自己如此之多了呢? 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是在两个多月之前,当时凯瑟琳夫人第一次对他提起利普行省暴乱的局势,那时候的他也并不明确,只是心中总有个模糊的概念在浮动,随口说出有关经济操作上的一些概念,谁知道凯瑟琳夫人听了之后竟然如获至宝,最后在一番交谈之下,竟然在做着斩首行动准备的同时将所有事情交给自己来操作。 一开始自己也是为了偿还凯瑟琳夫人以前对自己的帮助,怀着试试的心情在做着这些事,然而当程序一步步地发展下去,每一次似乎都有那位老师当初为自己做好的解答等在前方。贯穿于音乐、舞蹈、书画等艺术教程之中,有关于经济、生活、交流方面的答案早已在潜移默化中深蕴其中,并且在不知不觉间浸染了自己的身心。当然这也可以归结于事后的引申与举一反三。但无论如何,纵然自己当初因为父母的原因而讨厌着那老师、那课程,但它仍然在极大程度上影响了自己的人生,造就了贯穿自己始终的行为准则。如今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厌恶,可一旦想起来,怎样都难以逃脱“被操纵”的心情,就仿佛人生被人横蛮地插了一杠子。 这样的想法之中,他下了马车,过去敲了敲伊芙家的木门,随即里面传出来伊芙那微带沙哑的声音:“阿、阿尔吗?等一下……在等一下就好了……啊,呜……” 内里的动静一阵忙乱,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唐忆站在门外大叫道:“怎么啦?” “没、没什么,我……我就来啦……” 息息索索的响动中,木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所后他便看见了一张有些熟悉又过于陌生的小脸。少女低着头,并不是非常健康的长发在脑后整齐地梳成马尾,她今天穿了一件看来样式老旧的高领长裙,脸颊后方有些明显的白斑痕迹,眼圈太粉,脸颊太红,嘴唇太厚,很显然她在笨拙地做打扮,并且还没有做完。 “阿、阿尔……”她探头向门外的四周望了望,发现他在注视着她,这才红了脸颊低下头去,“你、你别这么大声啦……会有人……有人说闲话的……我在打扮,可是怎么都弄不好,以前没试过……” 说到打扮的事时,她的表情看来简直就要哭出来了。唐忆笑了起来:“管他们怎么说呢,可以让我进去吗?” “嗯……”少女打开们,待到唐忆进到房里,方才紧张地将门关上。唐忆心道就好像在偷情一样,但这样的话是不能说的。房内光线昏暗,他看了看一张简易梳妆台上的胭脂等物,笑道:“如果不介意,我来帮你弄好吗?照你这样恐怕下午都出不了门了。” “可、可以吗!?”少女兴奋地抬起头来,随即呐呐地低了下去,“对不起,我笨得很……” “没关系,第一次谁都这样的。我来做,你慢慢学吧,有机会的话我让芙尔娜教你,她对这些事情可在行。”待到她在梳妆台前坐下,唐忆拿起那些打扮的东西,同样有些生疏地摆弄起来。 这样的事情他同样称不上拿手,但至少审美比伊芙要强得多,以前也为小雪做过许多次的打扮,为了缓解伊芙的紧张,他一直都在尽量随意地引起话题。 “……芙尔娜今天有课,其实等到你病情好转之后倒可以请她帮你介绍到学院里去读书。克莉丝汀娜原本想来,可一旦有了那个捣蛋鬼,可就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啦,还记得那个小女孩么?很有趣的,以前常常来这里,你也跟她说过话吧……倒是暴风和怒加我想带他们出去完一次,可是怕吓到你,马也会被吓到,你没见过他们……” “暴风和怒加……是住在阿尔你现在家里的那两只大狗么?” “啊?你见过?” “见过呵。”少女脸上漾起淡淡的笑意,“前段时间有贵族老爷请我做打扫,我在街边远远看过你住的房子,你以前跟我说过住址啦,所以我知道那是你的……我还看到你了呢,那两条狗好大啊……” “看到了怎么不进去坐呢?” “呃,因为……因为那时有工作啊……”少女顿了一顿,“而且那两条狗好大,我有些怕……呃,中途可跑不开啊……对了,那次有个阿姨没有嫌我有病,跟我说起过你那里呢,她说那间房子里住着一位很高贵很优雅的贵族少爷,因为恋人患了病,所以每晚每晚都会弹奏起凄美的音乐……对不起……小雪姑娘她还好吗?” 听她的语音有些凌乱,唐忆明白她是因为觉得双方地位已经开始悬殊,因此才不敢进去,口中答道:“呵……哪有那么夸张,小雪的状况还好吧,现在就等她醒过来啦……过段时间有机会的话我带你过去玩啊,暴风和怒加很好的,只要第一次将你认为是朋友,往后就不会有任何可怕了……” “嗯,好啊……” 不一会儿,打扮已经大致完成,粗糙而且有些褪色的魔法水镜中显现出一张清丽的少女面容,脸颊两侧的白斑被薄粉遮盖了过去,然后又用两束头发不动声色地挡住,伊芙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第160页 “这……这是我……阿尔,真的是我吗……” “当然啦,走吧,伊芙很漂亮呢。” 收拾了东西,两人出门上车,伊芙也不待唐忆过来搀扶,三两步便爬上马车去,到了车厢里方才如释重负地拍了拍心口,想来她这是许多年来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放下斗篷,因此很不习惯。 轻轻地挥动鞭子,朝阳之中,马车平稳地向着丹玛北面的城门驶去。 “阿尔,这辆马车不怎么颠簸呢,我以前也坐过马车啊,总是颠簸得不得了。”不一会儿,只在车帘夹缝里露出小半张脸的少女惊奇地向他说着自己的发现。 “呵,当然不颠啦,我和克娜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做出来的那些弹簧装在车下,现在的炼金术还是不够发达啊,要做出真正高弹性的钢铁来真是挺费事的……” “阿尔,你在说什么啊,我都听不懂……” “唔,听不懂没关系啊,我给你说个笑话吧。” 马车灵活地绕过前方的行人,唐忆向后方笑了笑:“伊芙你见过晕车吗?就是坐马车颠簸得太厉害,所以一直吐啊吐的……” “见过啊,有几次我去沃纳镇时坐的大马车,每次都有人吐啊。记得有一次人好挤,有人吐得实在太厉害,于是大家觉得恐怕是因为我有病的缘故,于是中途就让我下车了,后来路上也没有肯载我的大马车,走得好辛苦呢……” 在丹玛这样的大城市与周边的小镇间往往会有如同公共汽车一般的马车来往,沃纳是距离丹玛大约五十里外的一个大镇子,可以想见,在中途被赶下车去的伊芙要继续走到镇子里有着怎样的艰难。她笑着说得轻描淡写,唐忆却在其中感受到了巨大的不平与愤怒,面色变了几变,随后尽量笑了出来。 “呵,别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话说有一次啊,许多有急事的人都坐大马车赶往同一个地方,途中的时候有一个人吐了,因为坐在窗户旁边的人不肯让座,所以他就用随身带着的一只袋子装着吐出来的东西,呼噜呼噜呼噜……早上吃的东西太多啦,这时候吐出来袋子很快就要满了,可是在场的人都没有了第二个袋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家又都不愿意停下来,没办法,他的一个朋友武技很厉害,跑得很快,所以就先一步望前面的一家人家借袋子。老实说,那真的是很快的速度哦,可是当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时,却发现一整车的人都在路边吐了,你猜猜那是为什么呢?” “大家都吐了……为什么呢……”车帘后的那张小脸皱起了眉头,想了许久后终于摇了摇头,“想不出来啊,阿尔,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呵呵,这个啊……话说那袋子吐啊吐啊的就要满出来了,看着朋友一直都没有回来,因为害怕被赶下车,他就呼噜呼噜呼噜的……”唐忆做了个低头进食的动作,“……把满出来的东西又吃下去了……” 最后那句话才说到一半,车里已经传出来了伊芙的大笑声:“别说了啦,好恶心哦。阿尔……阿尔……” 人流之中,马车里不断传出笑声来,那委实是太过激烈的笑意了,到了后来,竟然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唐忆回头看去时,只见伊芙双手抱膝坐在车内,整张脸都在抽动中埋进双腿之间。开心就好……他愉悦地想着。 “呵呵……阿尔……阿尔你……呵呵……” 笑声在许久之后方才转细,却仍是久久不息。然而到得某一刻,唐忆才忽然明白过来,那究竟是何等凄凉的、令人心痛的笑声啊!在这之前他从未经历过那般令人心碎的欢笑,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经历了无数的变乱与故事,然而让他感受到那般深沉悲凉的笑,前前后后也仅有过那么一次……但这是后话了。 半个小时后,在唐忆几个轻松的小笑话里,他们从丹玛北门出了城,马车经过已经收割的田野与黄红相间的山道。伊芙父母的坟墓位于一处开遍细小黄花的山岗上,偶尔耸出的乱石、枯黄的野草以及细碎的黄色花朵起伏在这片山岗之间,山下是鳞次栉比路径分明的田地与庄园,房屋、栅栏、孤独立在日光下的稻草人以及远远的城市,巨大的伊伦河从丹玛城中倒退而出,再次汇成一股,延伸往东方的天际。 “……其实根本就找不到父母的尸身,这块小小的石头是我十二岁时来立起的,我知道他们在这里,可不知道在哪儿……” 这一处山岗原本是十多年前的一处乱葬岗,后来渐渐的不再埋人,于是黄花与蒿草都长得茂盛,在那处石块之前伊芙说了很多话,有时是自言自语,有时也对唐忆说起。 “往后治好了病,获得幸福,应该就是对他们的最大安慰了吧……”唐忆这样安慰她。 “是啊……治好了病,获得幸福……阿尔,我从前有个心愿呢……” “是弹琴吗?” “不是……”伊芙笑着摇了摇头,“传说在南方风媚原野的边缘上有一道黄金海岸,那里有大片大片的镶金玫瑰花海,美得跟梦幻一样,只要能够看到那样的花海,据说就能获得幸福……忘记是谁跟我说的这个传说了,可是小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想去看看,既想弹好七弦琴,又想去看镶金玫瑰,阿尔,我的愿望是不是太多了?” “哪里,我的愿望更多,对人类……至少对伊芙你来说,拥有怎样多的愿望都不是一件过分的事情……”因为老天真是给了你太多的苦难啊…… 第161页 “如果有能力的话,可以帮你实现那个愿望就好了,镶金玫瑰没得卖吗?” “没有的,那或许只是传说中的花朵吧……” “真可惜……” “谢谢你,阿尔,谢谢你……” 中午他们在那座山岗附近的一颗树下吃了午饭,伊芙原本以为会直接回去,唐忆拿出带来的食物时她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他们在树下聊了很多东西,这一天里伊芙都很健谈,记忆中,她这样兴奋地说话还是第一次,大概是因为病快好的缘故吧。 下午天空中有着大朵大朵的白云,很好的天气。马车在云影的保护之下回到丹玛,经过一个小码头的时候路边有卖茶水的小摊。唐忆将马车在路边停下,两人在茶水摊旁休息,不时有船只开过来,当一些衣着华丽的人下船之时,码头两侧的乞丐们便会拥挤上去,祈求这些贵族老爷们的施舍。 “我以前在这里搬运过东西呢……” 望着在码头上不断将货物搬运上下的壮汉,伊芙轻笑着说道。 “哦?你搬得起来?” “哪里……”伊芙耸了耸肩,“那时候因为少人了,我死求活求地才让那位执事大人答应让我试试,可是力气真的是太小啦,咬紧牙搬货下了船,然后就连货物都摔在地上了……我知道那些东西要是摔坏我可怎么都赔不了的,所以将身子垫在下面了……” 吐了吐舌头,伊芙露出个顽皮的笑意:“那时候还好反应快哦,可是接下来当然不会让我再干了,脚上也被压得好疼……不过有一位贵族老爷下来的时候,我捡到了两枚铜板……” 听她说起往事,唐忆低头喝茶,无法回答任何一句。过得片刻,他们喝完了茶水,仿佛是为了回忆当初的情景,伊芙下到了码头下方,搬运货物的苦力不时与她擦肩而过,两旁的乞丐中有老有少,这时一艘船开过来靠了岸,大群乞丐顿时都围了上去。 “有很多似乎没什么病痛嘛,也来当乞丐……”望着前方的拥挤,跟在伊芙身边的唐忆皱了皱眉头,伊芙说道:“是啊,那些人力气又大,好多真正需要钱的老人家都没办法挤进去呢……” 正说着话,陡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大喝:“你们这些下等生物!滚开!” 随着那个声音,巨大的力量陡然在前方爆裂开来,顿时间内外十余名乞丐都往外横飞了出去,几人当场就掉进了水里,只见在前方出手的,是一名身背奇怪兵器的少年,目光睥睨,满脸的桀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与菲利克斯有些相似。跟在他身边的却是一名灰发苍瞳的主精灵女子,穿着并不华丽的皂色长袍,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有手有脚的不去干活,却在这里装可怜,人类之中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败类,因此才会被其他种族瞧不起!” 那少年狠狠地说着话,唐忆还未反应过来,身边的伊芙已经噗通一声跳下了水,片刻之后,在唐忆的帮助下救上来一名落入水中的老人。 “你……怎么可以这样……” 依唐忆对伊芙的理解,若是在往常,即便受了欺负她恐怕也不敢对于强势的阶层说出这样的话来,此时扶着那老者,浑身湿透的她却忍不住冲着走过的少年低声说了一句。但随即,那少年侧过了头来。 或许也只是下意识地侧身查看说话的人到底是谁,不过就在这一看之下,那少年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凝视片刻,在伊芙微有怯意的时候,他低低地俯下了身子,以审视的目光靠近了她。 “女人,你的身上……似乎有邪恶的气息啊……”此刻伊芙脸颊上的妆已经完全被水冲散,经过了水的浸湿,脸上的白斑显得更加明显,那少年的语气似乎也不是很确定。眼见这样的情况,唐忆横移一步,挡在了伊芙的身前。见有人出头,那少年站直了身子,望着唐忆正要说话,旁边却陡然响起了唐忆熟悉的一句口头禅。 “真有……爱啊——” 少年的陡然转身间,巨大的力量猛袭而来,“轰——”的一声在唐忆身前爆散,待到那力量渐渐平息,身背古怪武器的少年已经退出了好几步外,站在唐忆身边的男人一头乱发,对着前方做出一个猥亵的中指。 “说什么人类是下等生物的,是你本人心中在自卑吧,有什么伤心的往事吗?我开导开导你啊……” 第二集 恶魔之歌 第五章 诅咒 淡淡的云影缓缓的变幻流过,码头之上,两名少年静静地对峙着。感受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原本还在船上的乘客都不敢再下来,原本来往搬运货物的苦力们也都不再靠近。在菲利克斯与唐忆身前不远处,身着皂色长袍的主精灵女子微微叹了口气,低下头没有说话,那少年则渐渐笑了起来。 “呵呵……好啊,一到丹玛就有这样大的收获,也就不算白来一趟了。刚才的那一拳就是所谓的吞天魔狼杀吧?我是圣伊洛战神殿新任守护者爱德华。格兰纳斯,报上你的名字,与我一战吧!” 见对方战意昂然,见猎心喜的激动神情,菲利克斯却是惫懒地笑起来,手却在背后挥了一挥,示意唐忆带着伊芙离开。 “阿尔,我们……我们快走吧……”听到对方显赫的身份,浑身是水的伊芙脸上流露出恐惧的神色,唐忆点了点头,对着伊芙说道:“我们先走……你当心了。”后半句自然是冲着菲利克斯而发。两人走上码头上方的阶梯,菲利克斯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第162页 “大家都是男人,拜托你剽悍点。打个架而已都要报名字,你当是订婚吗!?” 话音刚落,白光便如同闪电一般的从背后亮起,回头看时,只见那名为爱德华的少年手持一把琉璃般的长刀,周身上下电芒流转,犹如天神一般。而菲利克斯的身体则在王甲龙身的金芒保护下狼狈地飞起,这一击竟然是他占了下风。 不过,以这一招间的比拼难以判断实力的强弱,那少年的刀看来相当厉害,而菲利克斯今天甚至没有带着武器在身上。下一刻,菲利克斯在空中硬生生地煞住了身形,挟着苍白的光芒再次冲上前去,顿时间码头上便被噼噼碰碰的打斗声笼罩起来。间菲利克斯一时半刻不像有事的样子,唐忆与浑身湿透了的伊芙挤出人群上了马车,往中二区的住处赶去。 车上并没有可以替换的衣物,伊芙的样子看起来就很不好,躲在车内蜷缩着身子,唐忆问了她几句,她也是息息索索的做出些不可信的简短回答。马车驶过几条街区后,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坐到了唐忆身边的位置上,正是开战不久的菲利克斯。 从他此刻的神情上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只是左手的衣袖却似乎被什么炸了一般的焦黑破烂,摇了摇头,他掀开车帘望向里面的伊芙,随后喃喃说道:“真有爱哪,居然碰上神器了,下次一定要好好地跟他打一场……喂,女人,你没事吧?” “没事……”车内传出伊芙细弱蚊蝇的回答。唐忆疑惑道:“神器?” “战神殿的上位神器‘圣刀紫琉璃’,嘿,当初战神宫可是与光神宫平起平坐的神殿啊,传说在一千多年前圣子天一的时代甚至能够隐隐凌驾于光神宫之上。可是后来还是渐渐衰弱,最终并入光神宫了……”不屑地吐了吐口水,他揉了揉头上的乱发,“但无论如何,这把刀还是很厉害啊。” “所以你打败了?”唐忆笑着说道。 “切,像我这么拉风的男人有可能被那样心里自卑的家伙打败吗!?”菲利克斯大声地抗议起来,“只是今天有其他事情,没功夫跟他玩而已,况且我的家伙也没带出来,唔,空手的话,的确是有些困难……” 在那少年张狂的外表之下,实际上有着相当细腻的内在,从他此刻承认打败对方很困难便可以看出这一点。唐忆心中想起一件事,转移开话题随口问道:“菲利克斯你怎么也认识伊芙吗?” 这问题一出,顿时马车内外的两人都有些张口结舌,过了好一会儿,菲利克斯方才说道:“干,你不知道我收保护费都是从学院那边收来的吗?中二区离学院那么近,我每次去收保护费时就她不交,我当然认识她了!这女人可欠我很多钱呢!” 明白菲利克斯的性格,唐忆自然不会相信这个解释,但是既然他不愿意说,自己也就不再问下去。不一会儿马车抵达目的地,伊芙下车回家,两人等着她洗过澡换上新的穿着方才离开。原本算是开心的郊游以这样的形式收场,望着伊芙又穿回身上的破旧斗篷,唐忆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与菲利克斯在中途分手。驾着马车回到住处,下午的时间还算早,暴风与怒加躺在林荫之下打瞌睡,两层小楼里静悄悄的,他推开卧室的房门,银发的女子安详地沉睡在那张大床之上。他走到床边坐下,久久静默。 “……小雪,世界要只是我们的那片森林该多好啊……” “……文明源于人类的碰撞,带来交流和舒适,人们在妨害和被妨害中获得生存的意义,同时也产生如此之多的牵绊与伤口……我知道是因为我心中的躁动最初打破了那片安宁的天地,从你沉睡的那天起我便明白了,你快醒来吧,你一向都在迁就着我,所以,就当是任性的要求也好……” 柔和的日光穿过窗户,空气中有金黄色的微尘轻盈浮动,房间里低回着少年的喃喃轻叹。 “你快醒来吧……” 不一会儿,克莉丝汀娜清脆的嗓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 晚饭的时候,唐忆跟芙尔娜说起伊芙的故事。 在贵族学院之中,芙尔娜一向以冷艳而闻名,但回到家里之后,她便没有了半点冷漠的气质,披散开靓丽的长发,穿上洁白的纱裙,自有一股娴雅居家的柔顺气质。对着唐忆她一向是温柔而近乎讨好的,若是让学院中的其他人看到,必定会惊得掉落一地的下巴吧。煮饭洗衣等家庭琐事往往是两人各占一半,晚上他们会聊起一天内发生的事情,隔壁公爵府的小姑娘大抵都会介入其中。克莉丝汀娜的炼金术天分着实了得,常常与唐忆在一块商量新的构思,或者与芙尔娜合作奇特的法阵,不过无论如何,贵族教育中除非受到邀请,打搅别人吃饭是很大的忌讳,因此用餐时间大抵都是两人的二人世界。听了唐忆的叙述,餐桌那头的芙尔娜沉默良久,终于轻声一叹:“伊芙小姐好可怜啊……虽然她或许并不需要怜悯这样的东西……” “嗯,她很勇敢,只希望她往后能够幸福吧,否则这世界就太没道理了……” 这样的对话进行后不久,深夜时分,草地上传来暴风与怒加的低吼声,随后有个孩子的哭声夹杂着恐惧远远传来。 “雷撒督克先生……阿尔。雷撒督克先生……你是在这里吗,雷撒督克先生,呜……伊芙姐姐她不见啦,雷撒督克先生……” 第163页 来的是伊芙家的一位残疾孩子,带来了一张羊皮信笺,上面有伊芙歪歪扭扭的留言:“抱歉啊,姐姐不得不离开了,大家要好好的,不要找我……” “呜……伊芙姐姐今天下午变得好怪,跟我们说了好多话,还做了好多好吃的……吃完晚饭她就出去了,一直到晚上都没回来,我们才发现这张字条,找隔壁的叔叔念了……大家找了一晚上都没有找到,呜……她什么吃的东西都没带,存钱罐里的钱也没少,我们想着想着就只能来求你了……雷撒督克先生,请你一定要帮我们找到伊芙姐姐啊,她今天傍晚的时候病情发作了一会儿,好痛好痛的样子……” 在孩子的哭声中,唐忆渐渐明白了大概的事情。可伊芙为什么会走呢?她的病已经得到了控制,一切都在好转……可为什么还会发作…… 那个晚上他们在一切伊芙有可能去到的地方寻找着她的踪迹,带着暴风和怒加,少女的气息消失在夜风呼啸的悬崖之上,下方是无数的礁石与汹涌的海潮。一切的讯息显示,伊芙从这里跳了下去。 没有尸体,这也许是唯一的安慰。 第二天清晨,日光在云间显得模糊而阴郁,唐忆来到芭芭拉老师的家里,问起伊芙的事情时,坐在椅子上抽着雪茄的中年女人没有半点的意外。 “昨晚就在想,你也该过来一趟了……” “伊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她的病情已经好转了吗!?” “骗你的,那是。”淡淡地望了他一眼,中年女人眯起了眼睛,“那个女孩子不希望你知道,毕竟你是为了帮她,她希望你能高兴。那并不是病啊,是无可救药的诅咒,至少暂时来说还没有一例解除的事实出现……” “诅咒……” “我想你应该也听说过的。”芭芭拉夫人淡淡地开口,“恶魔的诅咒啊。” “什么……”回想起昨天被那爱德华说出身上有邪恶气息时伊芙的反应,唐忆陡然间明白过来,喉咙有些干涩地问道,“她的诅咒……发作了?” “我想已经渐渐开始发作了吧,目前应该只是开端,可她自己应该也意识到了,首先应该是力量的加强,身上一部分地方开始出现鳞甲,产生巨大的痛苦,然后人开始嗜血,对肉类的渴望,杀性增加。之后便会产生最终的变异,迷失本性后因为诅咒本身的不完整而死去。”弹了弹指间的烟灰,芭芭拉夫人继续说道,“知道你接着会问什么。已知的解决办法应该有两种,最直接的是找到黑夜妖精的圣物月之石,可以用来破除一切诅咒。第二种则是据说足以实现任何愿望的终极神器八星蜕,不过目前来说找到两样东西的可能都等于零。” “八星蜕……月之石我恐怕有办法啊……”听得她说完,唐忆陡然抬起头来。那八星蜕是什么东西他弄不清楚,至于月之石,假如去找露西妮帮忙…… “拉倒吧,知道你有个行刑者的朋友,可月之石现在连黑夜妖精都不知道在哪里。你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当初的精神法师,目前对这个诅咒研究最深的人是谁吗?” “是……芭芭拉老师你吗?”唐忆试探着问道。 “切,我才没功夫研究那种东西。”芭芭拉摇了摇头,“是那个教伊芙弹琴的老头,他的朋友被这个诅咒折磨足足有二十多年,他也一直研究了二十多年,据我所知,十多年前他曾经亲自闯入艾德台地,事后被黑夜妖精一族视为莫大的仇敌,可仍旧一无所获。” 一阵难言的沉默,过得片刻,唐忆艰难地问道:“没有……办法了吗?”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你们找到伊芙了吗?” 芭芭拉曾经说过她也有她的情报来源,想来这一晚寻找伊芙的事情也已经穿入了她的耳中,唐忆摇了摇头:“……但没看见她的尸体,我想找找那片悬崖下的几个大溶洞,或许……” “嘿,整片丹玛的地下都是海水侵蚀的溶洞,就算能够发动凯瑟琳丫头手下所有的力量进去找,估计你也找不到伊芙的半片衣角吧。”她的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随后问道:“不过……你真那么想帮她吗?就算事后得到的仍旧是无法改变的结果?” 察觉到她表现出来的神情,唐忆心中陡然一阵狂喜,问道:“芭芭拉老师难道你……” “罢啦罢啦,不逗你了……”挥了挥手,中年女人说出一片海滩的地址,“去那里可以找到菲利克斯。说起来你两次要找人都是我帮你找到,往后该要怎么报答我呢……以身相许吗?哎呀呀,真伤脑筋哪……” 第二集 恶魔之歌 第六章 禁术 时间是上午,云荫遮蔽了日光,来到那处海滩之时,菲利克斯正看来百无聊赖地坐在最大的一块礁石之上,不远处有间简单的小木屋,四周空无人迹。 “噼碰——”水花在礁石上飞溅而开的时候,唐忆走到了少年身边坐下。 “她还好吗?” “嗯啊。”口中叼了一片牛肉条,少年侧身一指那木屋,“下手太重啦,恐怕还得一段时间才能醒来。” “怎么了?” 耸了耸肩,菲利克斯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那女人太坚决啦,没见过想死想得那么干脆的。走到悬崖边就那样噗通一跳,害我也跟着跳下去了。幸好在半空中打晕了她,估计她现在已经以为自己死掉了吧。我说……我们待会扮成亡灵吓吓她怎么样?” 第164页 “呵……”唐忆笑了笑,好半晌方才说道,“你说……恶魔到底是种什么东西呢……” “我怎么知道……”挥了挥手,菲利克斯露出嫌恶的神情,“总之世界上有比人类更邪恶的东西吗?” “有啊。” “唔?” “你不是吗?” “被你这样说,我可真够高兴的。” 两人的眼睛瞪在一起,片刻后一齐笑了起来。海浪翻涌而起,一波波地拍打在礁石之上,飞散成千万水珠,过得许久,菲利克斯说道:“几年之前常常一个人来这片海滩,一直思考一个问题来着。” 唐忆以惊奇地目光望着他,片刻后说道:“你也思考问题的吗?” “当然,我又不是蟑螂!”出奇的,对方此时并没有斗嘴的兴趣,“那时一直在想,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呢?假如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怎么样?很有命运的感觉吧?” “那时你几岁?” “十二岁到十四岁之间都在想这个问题。” “……” “但总之想不出来,所以十四岁的生日一过,我就背着两把刀离开这里了。” “现在想出来了吗?” 摇了摇头:“还是没有,可是没办法啊,无论如何我不希望连思考这个问题的机会都失去,所以我又背着两把刀回到了这里,但是刀已经不是离开时的刀……说起来我拥有了两把更加锋利的刀,拿着它们,即使面对着巴克那罗夏我也不会感到畏惧,可在那个问题上,无能为力的感觉仍然没有任何的改变,力量毫无作用。” 菲利克斯无奈地笑了笑:“所以说啊,假如世界上真有命运之神这个家伙,我想一定是一个长久得不到爱而终于抓狂到心理扭曲的变态糟老头吧。” “把我们的爱分一点给他如何?” “假如他对我好点,我是不介意啊。”揉了揉头上的乱发,菲利克斯站了起来,“既然你已经来了,待会去开导一下那女孩子吧,说起来我还一直在苦恼假如她醒来是不是该再把她打晕一次呢。忙了一晚,我可得回家睡觉了。” “嗯。”唐忆点了点头,望着菲利克斯跳下礁石,在沙滩上转过头来:“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过来找我,说起来那两把刀虽然解决不了命运,但是对着其他的东西可一点都不含糊……另外可别忘了帮我问候伊芙好,我对她有救命之恩了。” “呵,一定……” 菲利克斯走后不久,木门吱呀一声,轻轻地打开了,身着斗篷的女子见到坐在礁石上的唐忆,不由得怔住了。片刻之后,方才在唐忆的注视下缓缓走了上来。 “阿尔……为什么要救我呢?”蜷缩着身子在唐忆身边坐下,伊芙双手抱膝,发出低泣之声。 “是菲利克斯救的你,我虽然很想帮忙,可终究没能帮上什么……”唐忆叹了口气,“说起来,刚听到事情真相的时候。我真有被雷劈上脑门的感觉,可无论如何,我觉得死解决不了问题啊,伊芙。” “可不死又能怎么样呢?反正到了最后……”伊芙哽咽道,“我尽力了啊,阿尔……” “我明白的。”唐忆点了点头,“假如把我自己放在相同的位置,我想我甚至做不到你现在这样。可事情还没有到最后一步不是吗?或许……或许再过些日子就会有新的希望呢。我过来的时候,芭芭拉老师跟我说过,暂时恐怕无法完全解决诅咒,但是如果要阻止诅咒发作,她应该还是能够做到的。” 他沉默一阵,继续说道:“说起来其实每个人考虑事情首先都是考虑自己啊,伊芙,你付出过比谁都更多的努力,假如这样都无法得到幸福,那我们的努力又算得了什么呢。无论如何,先试试吧……” 坐在那儿,伊芙擦拭了脸上的眼泪:“阿尔你不知道,死的感觉……真的很轻松啊,虽然也会有放不下的、仍然想看到的东西,可是从悬崖上跳下来的那一瞬间,真的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了。去到另一个世界,就算不是天堂也无所谓,只要可以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可是啊……” 风中有她大声呼吸时发出的声音,片刻之后,她问道:“阿尔你希望我活着吗……” “当然。” “既然阿尔你希望,那我就试试……”伊芙转过头来,泪水之中露出一个笑容:“但是如果我真的撑不下去了,那时候……那时候就让我走好吗?” 好半晌,唐忆艰难地点了点头:“……好的。” 事先并没有想到说服伊芙竟然会这样简单,这大抵也得归结于她那不愿意给人找麻烦的性格,纵使自己身心痛苦,可仍旧愿意为了旁人而做出努力。唐忆忽然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回到中二区,伊芙与几个孩子哭成一团。离开之时,街道上有许多士兵来回巡查,挨家挨户地敲门,却是光神宫已经发布了缉捕异端恶魔的文告,并且依靠军方的力量开始了大搜捕。 由于三个多月前巨神兵的事情,名为凯德罗伊的白衣主祭尽起阿特罗卡境内的光神宫精英,却在那一役中折损大半。而因为某些事情的牵绊,圣伊洛方面至今仍未对这边进行人员补充,因此就造成了光神宫力量的巨大空虚,没有了这些作为领导指挥的高层精灵,如今缉捕恶魔的事情根本无法独立进行。对于只由军方进行的搜查,此刻的唐忆倒没有半点惊慌,不一会儿,他找到负责这一地区的高级军官,随后,伊芙一家便被排除出了搜查的范围之外。 第165页 回去之后,他开始从凯瑟琳夫人的情报系统中调出有关于当初精神法师事件的全部资料。在从上午仔细看到晚上,挑出几乎满满一页生字之后,他终于弄清楚了当初事件的来龙去脉。 事件的起点,便如同菲利克斯所说,是为了大幅度提高士兵们的体质,以期待在战斗中取得最大战果。但事实上有关精神法师的领域却并非由国家支持,当然,所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背后顺手进行一点推动也是有的。但是有关于恶魔的研究毕竟大大的违背光神宫的意志,因此在这方面,不可能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支持。而有关这一诅咒的最终出现,说起来相当讽刺,则出自一位名叫做奥格罗斯。萨姆拉的主精灵之手。 奥格罗斯。萨姆拉,在此时更广为人们所知的实际上是他“灵魂大师”的称号,说起来,这人实际上是个相当不受族人待见的主精灵。主精灵这一种族,无论男女都是长得优雅俊逸,但这位奥格罗斯却是个特例,从出生时开始,他不仅长相极其丑陋,并且一只手也是畸形,从小以来,启智迟缓,因为自卑而害怕与人交流,后来渐渐的变成了一个结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物,后来竟然会与当时主精灵中最为美丽的少女席娜菲相爱,其中的理由到底是因为他有着其深如海的内在或是一塌糊涂的善良,资料中自然无法调查得详尽,只知道是为了这个少女,奥格罗斯走上了修炼精神魔法的路途,在三十年前,三十出头的他成为精神魔法的宗师级人物,经历就委实称得上“传奇”二字。 数百年来,主精灵诚然是大陆上位于最顶点的种族,但都是靠着团结的力量统治这个世界,真正惊才绝艳的孤身英雄却相当之少,除了有几个老而不死的千年长老镇住这个世界武技魔法的至高点,能够在百岁之前达到一系顶点的人却是从未有过。也因此,就在三十年前,奥格罗斯这个面目丑陋、手臂畸形并且结巴的怪胎也就成为了当时主精灵长老以下最为出色的人物。而他与席娜菲的恋情,也终于到了可以曝光天下的地步。 当时因为奥格罗斯而修炼精神魔法的法师中,到底有多少认为奥格罗斯是用精神魔法控制了席娜菲进而幻想到自身修炼魔法后的“幸福”,这一数据不得而知。但总之,就在这段恋情公布出去的共同,似乎是刻意的恶作剧一般,长老团中做出了让席娜菲担任祀奉辛洛斯圣女一职的决定。 成为光神宫的圣女诚然是莫大的地位与荣耀,但唯一的缺憾是绝不可以与男子发生肉体上的关系。奥格罗斯是灵魂大师,席娜菲诚然也是心性空灵的女子,但无论如何,原本就已经发生到天雷勾动地火的恋情不可能仅止于精神领域。这个时候,我们的英雄奥格罗斯便表现出了剽悍的心性,就在宣布席娜菲为圣女的当晚,他给席娜菲破了身。 按照资料上的分析,主精灵内部实际上是一个相当有人情味的组织,由于人数算不上非常之多,彼此之间往往都有些亲属血缘之类的关系,一般犯些错误适当的求个饶赔个罪也便可以内部解决。当时奥格罗斯在主精灵中的风头一时无两,人也相当傲气,估计便引起了一些长老级人物的警惕,这时候将席娜菲推上圣女位置,恐怕无非也就是让奥格罗斯服个软:我错了,不该这么嚣张……如此一来,圣女位置也就随时可以换人。但这群老头没有考虑进去的是,奥格罗斯从小便在侮辱与自卑的气氛中长大,孤独与自卑往往会造成畸形的自傲。而当他不顾后果地与席娜菲发生了关系,一切也就变得毫无转圜余地。 第二天,席娜菲被推上渎神的火刑架。而在当天晚上,火刑将要执行的同时,奥格罗斯也将恶魔之术发挥到了极致,在圣伊洛展开了规模最为巨大的厮杀。 精神魔法没有肉体的攻击力,虽然以奥格罗斯此刻的修为,一个直接的精神冲击便能抹杀掉对手的灵魂,但这样面对着出手的长老级人物仍然远远不够,而就在火刑架的祭坛之上,他以精神魔法接通了上古魔神,将自己直接变为了最为凶恶的血魇恶魔。战斗杀得天昏地暗,两名主精灵长老死于此役,可以说是主精灵数百年来的最大损失,当时的奥格罗斯无人可敌,光神宫甚至已经准备出动此时大陆最强的魔法武器“奥哈巴姆怒龙炮”进行直接轰击,但在怒龙炮组装完成之前,重伤的奥格罗斯已经带着同样重伤的席娜菲杀出了重围,再次出现之时,已经是十年后光神宫对于精神法师清理得最厉害的时候。 十年的时间,奥格罗斯在暗中将恶魔之术传遍精神法师的领域。等到光神宫终于决定对精神法师展开最大规模清洗之时,诅咒之术已经无比盛行起来。因为当初奥格罗斯的事情,光神宫对于精神法师的清理雷霆霸道,察觉到事情毫无转圜余地,精神法师们的逆袭也由此展开,如此一来当时中了不完全恶魔诅咒的人数难以估计,许多的诅咒在当时便已经发作,而在那之后潜伏下来的,爆发周期大概在二十年左右。 那场大清洗从二十三年前展开,历时足足六年,就在二十年前的时候,奥格罗斯现身而出,企图以领袖之姿统合当时在逃亡中的法师。他当时大概没能想到,首先等来的,却是巴克那罗夏在好友受到诅咒之后的雷霆之怒。 王蛇之剑,当世无匹。面对着当时处于全盛时期的巴克那罗夏,甚至能够撕杀两名主精灵长老的恶魔之躯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据说当场便被腰斩而死。事实的结果无人亲见,但自那之后,巴克那罗夏未有受到半点伤害,奥格罗斯却再没出现。此后三年,光神宫对于精神法师的清洗也渐渐接近尾声。想来伊芙所中的诅咒,也是在那时被施加上身的。 第166页 知道了有关精神诅咒的始末,对于解决伊芙的事情实际上并没有多大的作用。抬起头来,天色已经接近黄昏。面色冷然的高挑女子走过来送上一杯咖啡,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时间不早了,雷撒督克先生还要继续在这里看吗?” “呃……啊,谢谢了。我也打算离开了。” “噢,对了,刚刚接到一个消息,恐怕跟雷撒督克先生你有关的。” “嗯?” 冷面女子语气淡淡的:“今天上午的时候您以皇室徽章关照过中二区的军官们不必对一位叫伊芙的女子进行骚扰吧?那位女子是雷撒督克先生您的朋友吗?” “嗯……”唐忆抬起头来,“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吗?” “恐怕有些麻烦。”女子点了点头,“那名叫做伊芙的女子其实是被诅咒的人吧?今天下午的时候光神宫来了人,直接将她抓走了,军队的力量并未参与其中,所以我们估计是有人向光神宫告了密……” 坐在那儿瞪大了眼睛,唐忆只觉得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好半晌方才语气干涩地问道:“那个……知道告密的人是谁吗?” “已经吩咐调查,暂时还没有消息。” “啊,是吗……谢谢你,这个……怎么会这样呢,她从没得罪过什么人……啊,谢谢你,安吉丽娜小姐。” “没什么,您需要点酒吗?” “啊,谢谢,不用了,我想我需要安静一下,抱歉,但是……” “那我先出去了。” 女子的身形退往房外,到了门口时,唐忆忽然叫住了她:“呃……我记得凯瑟琳夫人跟我说过,如果需要什么资源,可以随意使用,对吧?” “是这样的。” “那么……请为我准备一些东西吧,谢谢……” 他有些忙乱地说出要准备的物件,待到说完,名为安吉丽娜的女子再次确认一遍,终于退出门去。待到房门关上,唐忆闭上眼睛,思绪紊乱,连呼吸声都有些颤抖起来。 “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你是白痴啊,唐忆!” 第二集 恶魔之歌 第七章 三重假面 落的林荫与***之间,高墙间隔了道路与建筑间的土座低伏的堡垒,蔷薇公馆,这是属于光神宫的私有产业。 淡淡的月光之下,少年细心地擦拭着那把有如紫晶般的长刀。毛巾沾过圣水,每一次的擦拭都使得紫晶愈发澄净清澈,幽蓝的电芒在其中隐隐流动,在四周衬出一股紧张的气氛。擦拭完之后,他将刀尖直指向天,手掌轻轻感受其中的锋刃。圣刀紫琉璃呵,每一次看你,都会觉得愈发的爱不释手呢。 传说中的战神之刀,自远古以来,便承接了无数的荣耀与传说。在战神殿的记载之中,影响最为巨大的,自然是将近两千年前有关于圣子天一的传闻,以人类之身接引雷神之力,血肉之躯对抗奥哈巴姆怒龙炮,并且将苏醒的远古黄金龙领主奥哈巴姆再次封印,领导大地上的种族支撑过太古兽奔这一绝世灾劫,打破人魔之隔,最终令主精灵统一大地。有关于他的英雄传闻不计其数,而最令爱德华心动的,或许是他是唯一一个公开将光神宫圣女娶为妻子却无人敢反对的人。 一想到光神宫圣女这个头衔,他的脑海中便浮现出艾伦妮塔那冷漠的形容,自圣伊洛初见以来,他便被对方的容貌与气质所吸引。光神宫的总部圣伊洛与创始之地圣托亚表面上虽然早已分离,但在实际上主精灵一族从不分家,若是要让人来担任圣女之位,在爱德华心中,实在非艾伦妮塔莫属。 对于艾伦妮塔有可能担任圣女,爱德华心中有着一种躁动和雀跃的感觉,他首先想到的是三十年前在圣伊洛挑起大战的奥格罗斯。虽然这些年来主精灵一直将奥格罗斯视为异端与叛逆,但年轻一辈中却没有不在暗中崇拜艳羡于他的,单人之力大闹圣伊洛,上了圣女、打败了数名长老之后扬长而去,世界上还会有比这更为荣耀的事情吗?但奥格罗斯地力量仍旧不够,迟早有一天,他会像圣子天一那样,恢复战神殿与人类的荣光,以绝对的力量打破光神宫定下的规则。使战神宫圣子之名重又出现,睥睨世界。 由目前开始,每一次的挑战都会是他前进的阶梯。那名码头上交手的少年、拥有末日战天术的黄金假面、黑夜妖精行刑者乃至苏醒后的巨神兵…… 心中想着这些事情,忍不住就要仰天大笑三声,但随即,这豪迈地心情便被一旁一个令人恶心的声音搅乱了。 “哈,爱德华小朋友,干嘛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啊,失恋啦?让大叔来开导开导你啊。” 随着那话语而来的是一名手拿酒瓶的中年男人。背后背着一把与他身形并不相称的古朴巨剑,模样看起来倒是剽悍吓人。但爱德华明白他的底细。 相对于全部上位成员都是主精灵的光神宫,战神殿中却有不少人类混杂其中,多半都是因为心性聪颖,资质过人而被战神殿从小进行培养,如说他,十七岁时便因为绝对的实力与才华取得认同,继承战神殿的神兵紫琉璃。眼前地男人也是这样。他是自己的前辈,从小便见过许多次。有个相当剽悍的外号:“猛虎”克林顿。话说小的时候自己还相当的崇拜他,但后来自己知道这家伙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徒。武艺差得可怜,最大的本领便是见机不妙及时逃跑。到得后来竟然会被他混到战神殿高层并且被派来丹玛这个繁荣的地方,委实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第167页 凯德罗伊当初调动光神宫精英人士孵化巨神兵时,这“猛虎”克林顿便是其中一人,到得后来事情不受控制,由于冲在最前面的基本上都是丹玛神殿的人。到得后来几乎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唯一肢体完全回来地,便只有他一人。其后因为人员紧缺,这家伙升官发财,不在话下。虽然据他本人所说是因为冲得太过,乃至幸运地躲过了巨神兵那横扫而过的一炮,但自己用膝盖想都知道,当时这家伙必定是躲在某个角落中瑟瑟发抖,横竖见证者大都死了,随便他怎么说都是好的。 不过。大家同属战神一脉,他现在掌握的权力又不小,自己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拆他的台,而由于小时候的交情,也不得不恭敬一点对他。 “猛虎大叔,你也出来巡查吗?” “巡查?有什么好巡查地?难道还真有人敢对光神宫不敬不成?”中年男人挥舞着手中的酒瓶,在他的身边坐下,露出个暧昧的神情,“对了。你的那位艾伦妮塔小妞呢?我一觉醒来怎么没见她?哦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他抛弃你了,所以你才一个人在这里擦刀,对吧?” 爱德华淡淡地一笑:“她去了城中心的神殿中调集有关于末日战天术的资料。对了,猛虎大叔,当时那黄金假面出现之时你也在场,可以跟我说说末日战天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吗?” “啊啊,末日战天术嘛……这个、那个……嗯,很厉害,那个真的很厉害啊,一拳一脚可就得倒一大片啊,哈哈……”中年男子笑了笑,连忙转移开话题,“不过这个有什么好说的……还是说说艾伦妮塔小姐吧?这个好地机会……你干嘛不一块跟着去?”中年男子又是暧昧地挤了挤眼睛。 “唔,我在等人,今天晚上恐怕会有个很厉害的人物杀来。” 爱德华又是一笑,望着对方的反应。不出所料,话音未落,中年男子立即显出了慌张的神色,摇晃着脑袋左顾右盼:“很、很厉害的人物,那里!那里!” 他看了一会儿,眼见每人,做出大义凛然的模样:“有我战神宫的猛虎坐镇这里,居然也有人敢来捣乱吗?看我怎么让他有来无回!”随后小声试探道:“真的很厉害吗?” 爱德华点了点头:“昨天已经跟他交过一次手,没有分出胜负来,我们今天抓回来的那位恶魔姑娘应该是他地朋友,按照我地推测,他是必定会过来地。” “啊、啊。昨天……你有出紫琉璃吗?哈哈,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让他对不对?” “紫琉璃全出力,可惜当时他无心战斗,几招 跑掉了,但……咦,猛虎大叔,你去哪里?” “呃,啊……居然有人敢将恶魔视为朋友。必定也是异端!虽然在辛洛斯的荣耀下我们并不会害怕挑衅,但是轻敌也是不应该有的态度,你不用害怕,大叔我这就调集人手,保证今晚万无一失!” 眼见对方逃也似的往堡垒之中跑去,爱德华不由得一阵好笑,将紫琉璃放回背后的刀鞘,他站起身来。有他和紫琉璃坐镇这里,别说是那个少年。即便是拥有传说中灭世武学的黄金假面过来捣乱,自己也有信心与对方一战,末日战天术…… 瞳孔骤然间收缩,脑中的念头在这一刻噶然止住,他感受着那陡然出现在自己背后的那股有如沧海蛮荒间纵横而出地力量,那般的绝望与苍凉,仿佛咆哮在天地之间,藐视一切生灵与法则,眼中所见的,是中年大汉回头见陡然变得惊愕的神情。那目光……投向自己背后…… 自他十七岁得到了紫琉璃之后,这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巨大的压力与恐惧,没错,就是恐惧!竟然会有人能够在自己全无察觉的情况下直接站到自己的身后,说明他也能在举手间夺取自己的性命。 是什么人这样厉害…… 脑中的念头只在瞬间转过,他在绝望间陡然伸手拔刀。然而手方一握上刀柄,背后地那只手已经拍了下来,将紫琉璃轻松按定在刀鞘之中,随后是那陡然在腰间爆发而出的无匹巨力。 这是……传说中横扫一切的末日战天术! 脑中闪过的,是这样的一丝明悟,然而那力量已经在自己体内爆发开来,身体旋转着被击飞半空,目光扫过,一张流淌着黄金色光芒的面具陡然映入眼帘,随后。他的身体飞过庄园间的树丛,直朝着围墙外飞去。 对方的力量绝对强横霸道,但由于本身的力量不弱,爱德华并未在被击飞地瞬间失去意识,身体呼啸着接近围墙,陡然间,却有一个人影从围墙那边翻飞进来,猝不及防间与自己对上,模糊的视线中……又是一张黄金假面! “我干……” 耳畔流过那人有些慌乱的声音。随后一件东西重重地横扫而来,正中脑门。意识也终于在这一刻远离而去。而因为那人的打击,他的身体又再次飞了回去。 另一方面,眼见着爱德华在一瞬间便被击飞,怔怔地定住身形的中年男人望着那陡然出现地黄金假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汹涌的气势已经在瞬间铺天盖地般冲来,黄金假面大步前行。却听得“扑”的一声,爱德华的身形又飞了回来,摔在黄金假面身前,也不知道是死是活。那假面的身形在错愕间停下来,“猛虎”克林顿却在那一刻找回了力气,口中说着:“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转身便跑,不过他此时已经走到了别墅旁边,才一转身,“砰”的一下撞在了坚硬的房屋尖角上,随后捂着头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似乎是晕过去了。 第168页 望着那飞回脚下的身体,黄金假面若有所思地望了望树林的那边,轻轻一笑,随后如同空气一般的消失了。片刻之后,“猛虎”克林顿地眼角睁开一条缝,终于在左顾右盼间站了起来。 “不、不会吧……黄金假面居然这么好骗……” 揉着额头站定了身形,唇畔的声音却又在下一刻噶然而止。他怔怔地站住,与此刻出现在树林边缘的一个身影愕然对望,手中提着一柄长刀,黄金假面去而复返!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对方却已经一面拔刀一面走过来,显然对于自己的欺骗大为不满,这次是拿刀砍,而不是空手打一顿便能够算了。那黄金假面还未走近,中年男子陡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的转身,“砰”的再次撞在墙上,随后又摔倒在地,没有了动静。 似乎不能理解这家伙的行为,黄金假面伸手挠了挠头发,片刻后将目光望向了躺在地上背负紫晶圣刀的少年,他走了过去,在那少年身上看了一会儿,唯一明显的伤害出现在额头上,刚才自己翻墙进来,这家伙恰巧横飞出去,仓促间自己用刀鞘狠狠地砸在他地头上,此刻已经流了不少血。他用手摸了摸对方背上的刀,随后道:“算了,这样抢你地东西太没品了,下次公平地打到你再说……” 那黄金假面说完,站起身来向四周望了一圈:“看起来是他先进来了……上次可以正面打倒海茵。夏乌佳,这次居然能把这家伙吓得飞出去,到底用的什么办法呢……噬魔体真有爱啊……” 随着那感叹声,黄金假面的身影再次于空地上消失。过得许久,“猛虎”克林顿再次摸着额头爬起身来,还未站直身体,却又再次凝固在了原地。因为一阵息息索索的声音已经出现在了树林旁边的草丛之中,片刻之后,又一张黄金面具升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黄金家族吗?” 中年男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这次甚至没有等他判断出对方的强弱,直接转身…… “地下真黑啊,这张水道图应该不会错吧,嗯,现在应该是到了荒废的后院里,希望……没有人……” 望清楚了眼前的景象,正好见到一个背负巨剑的中年男人撞在墙上,陡然晕厥过去的情景。“没有人”三个字此时方才喃喃念出,片刻后,第三张黄金面具望了望手上的羊皮地图,再对照了眼前的巨宅。 “呃……走错了,到了正面了吗……” 第二集 恶魔之歌 第八章 非人 据从安吉丽娜那里得来的情报,由于缉捕恶魔的命令然,此时人手短缺的光神宫许多的事情都得依靠军方的力量来实现,突然抓到了一个被诅咒者,在未送到神殿之前,首先便是被关在了这蔷薇公馆。 要说在丹玛,属于凯瑟琳夫人的情报组织绝对是最大的地头蛇,这座堡垒式的建筑虽然完全经由光神宫建造,但既然是在丹玛,其中的结构虚实哪里能够完全瞒得过去。找来水道结构图、内部结构图,分析了伊芙有可能被囚禁的位置之后,他便戴上事先准备好的黄金面具,开始从水道进行入侵。 事先并没有经受过这方面的训练,那水道之下又黑又臭,虽然经过了最大的努力,耗费了许多时间,可依旧找错了位置。而之后发生的事情,就令他愈发的错愕惊悸起来。 从见到那被打晕在地上的战神殿少年之时,他便知道今天的入侵着实有着愚蠢,难怪对方会将犯人押放在这,原来是有这样厉害的人物坐镇。而能够将这少年打倒,可见在他之前必定已经有了更厉害的入侵者。结合伊芙被抓的事实,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丝了悟。果然,就在不久之后,惊雷巨响势若天崩,一道力量直轰上公馆的天穹,顿时便引起一阵垮塌,随后是一个嚣张的大叫声:“什么光神宫、战神殿,在我黄金假面之前统统是渣啊!” 与记忆中的语调并不一样,但那嚣张无忌地语气却是与那人一般。因为这阵宣告。整个蔷薇公馆中的人们都已经被惊动起来,到处都是混乱之声。唐忆围绕着墙角向预定的位置前行,心中想道:“谢啦,菲利克斯……” 不过,这样的想法过去还未太久,又是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哈哈,去死吧!我们就是传说中的黄金一族!哦也!”这一次,却连语调都变得异常熟悉起来了。 耶?黄金一族?那是什么…… 他却不知道,就在第一声声音响起之前。两名黄金假面就在公馆之中错愕地见了面。 一如“猛虎”克林顿所说,多年以来已经没有人敢于明目张胆地招惹光神宫,此时这蔷薇公馆中所住的虽然不乏好手,但警卫等级却实在低得可怜。两名假面的力量又是强横无匹。一路进去,凡有巡逻者,都是在还未发出声音之前便被打晕。不过,当走到一个转角处。手持长刀的假面却陡然感受到了前方传来的巨大压力,那压迫感只是一触即没,但显然前方已经有人发现了他。手中轻轻将长刀拔出一半,对方却已经毫无顾忌地在前方现了身。 两张黄金色流转地面具互相对上。手持长刀的这人就显然有些错愕:“耶?耶?你不是……啊!遇上正主了吗?” 冒充人家的名字做坏事,此时被逮个正着,他做事虽然百无禁忌。但此刻毕竟有些尴尬。不过。下一刻,这种尴尬的感觉也就被扫得一干二净。他一把拔出了长刀:“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冒充我地身份,想死吗?” 第169页 恶狠狠的、足够凶神恶煞的声音传过去,但听得对方轻轻一笑:“菲利克斯,拜托下次要冒充这个身份之前先把头发和你的装扮改一下,那刀已经是你地招牌了,你以为带一把跟带两把有什么不同吗?真有爱啊……” “切,这才代表着我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啊……等等,你认识我!你是谁?” 相对于菲利克斯,这人的装扮却显然到家得多,不论声音、体型、气质都有些虚幻的感觉,很显然经过了极好的魔法处理。听了他地质问,那人也不说话,顺手向后一挥,轰的一声,一名感觉到不对而打开房门观看的男子便被连人带门轰飞到了走廊尽处地墙壁上,随后,挟着无比地气势,那人一拳轰往上方地屋顶。 “什么光神宫、战神殿,在我黄金假面之前统统是渣啊!” 如此嚣张的宣言一出,顿时整个公馆都沸腾开来,走廊上地几间房门一打开,便被那黄金假面的拳劲横扫而去。另一侧,菲利克斯也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身形顿时鬼魅般的舞动起来,将出现在走廊之中的人悉数打到在地,随后,所有的人都被巨大的骚乱引动而来。 建筑随着战斗而产生着局部的垮塌,在那石块纷落之间,两张黄金假面就以横扫一切的姿态不断破坏着周围的一切,即便是当初在小天狼堡内,起尽精英的情况下光神宫一方都拿黄金假面没有丝毫办法,此时的溃败就更加不在话下,而在另一侧,由于所有人都被战斗吸引过去,唐忆也终于成功找到了关押伊芙的地牢。 如同唐忆在记录中见过的资料一般,真正守卫坚实的牢房,除了巨大厚实的青石墙壁,首先该有的还是无数重叠附加的魔法壁障,不过对于拥有噬魔体的他来说,这些魔法阵并不比一张羊皮纸来得更坚固,由噬魔体打破壁障,随后是一个早已储存在身体内的炼金法阵,当墙壁化为碎石倒塌之后,原本趴在大门处向外观察着动静的两名守卫也终于反应过来。 “黄、黄金假面……” “错了,是黄金一族啊。”尽力压抑下心中的起伏,唐忆低声纠正着对方的称呼,游目四顾,只见就在身侧一个铁制牢笼之中,伊芙手脚都被镣铐紧紧束缚起来,那身斗篷已经被揭去,浑身上下只剩贴身的单衣薄裤,手足间缠绕的绷带仍旧存在,但有的地方却不可避免地裸露出来,显出难堪的脓疮及伤痕,惨不忍睹。 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但当望见那些伤痕之时,唐忆仍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门外的骚乱声不断传来。房屋如同雷鸣般地微微颤动。两名守卫拔出刀剑,却显然有些色厉内荏,会被派来当临时守卫的,大都不会是什么武艺高强的人。唐忆平复了呼吸,冷冷地打量着他们:“要么放人,要么动手,好好选。” 望着渐渐走近的唐忆,两人显然都相当紧张,不过。在某种程度上似乎还是光神宫的威严起了作用,一名守卫大喝一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唐忆伸出手来,爆裂魔晶还未按下。“轰”的一声响彻在牢房的上方,顿时整个房间都开始震动起来。 随后是无数细小的震动。 那显然是因为房屋倒塌而引起地震响,巨大的石块不断落在了房间的上层。也是由于这阵震动,准备冲上前来的守卫顿时停了下来。随后,另一名守卫战战兢兢地拿出了打开铁笼地钥匙…… 不久之后,通过了肮脏的水道,唐忆与伊芙出现在远处的街道上。 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灯影的霓虹在道路上洒落了斑驳地树影,巨大的骚乱声依旧在身后隐隐传来,扔掉用来隔绝污水的油布之时。伊芙在他的拥抱下瑟瑟发抖。一言不发。 唯一可以感觉到地。是她尽 神色地将身上有脓疮的地方移开唐忆的身体。 “这下子就是共罪了吧,假如你被抓住。我恐怕也会被扔上火刑架了……” 唐忆轻声说着,脱下了带有泥泞地鞋子,替自己和伊芙都换上新地,搀扶了她向前走去。片刻之后,他们转入一条斜插而过地小巷,一队举着火把的士兵从大路上疾跑而过。唐忆从随身地衣袋中拿出一颗魔晶握在手中,不一会儿,魔晶化为尘粉从手指间的缝隙中落下。 通过有如隧道般的深巷之时,伊芙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小雪、和芙尔娜姑娘怎么办呢?你这样子做……” “呵,没关系的……”唐忆轻轻地回答。事实上就算没有这件事也未必会有多太平吧,光神宫的人始终会为巨神兵而来,相对而言,这次只算小事了。不过这些事情没必要跟伊芙说明白。 不一会儿,穿过了那深黑的小巷,前方是一处急转而下的山道,山道的悬崖下便是大海,月光在海面上洒下粼粼的波光,惊涛拍岸的声音从下方隐隐传来,风声呜咽间,唐忆陡然停住了步子。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道路中间,一个胖胖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那是原本与芙尔娜有婚约的怀特伯爵! “阿尔……雷撒督克先生……”风声之中,微带得意的声音响了起来,“想不到你竟然真的能够从那里面出来,我可等你好久了呢。” 心中渐渐升起一股明悟,唐忆没有说话,但见那肥胖的身躯缓缓前行,怀特伯爵笑了起来:“你想的没错啊,这位恶魔姑娘的事情,就是我向光神宫做的报告,身为至高之神辛洛斯的虔诚信徒,雷撒督克先生,你现在的行为,令我相当的难以忍受啊。” 第170页 “伊芙……快走……”不动声色地将伊芙推到了身后,唐忆在心中分析着眼前这人的实力。当初芙尔娜拒婚之时,对于这人的调查就已经展开。按照那时得到的情报来说,这怀特伯爵从小便天资愚钝,即使是现在,综合的水准恐怕都未通过下阶。这样的人,通过爆裂魔晶便能够轻松解决,但对方既然能够在现在如此肆无忌惮地出现,应该不会只是自己出手。暗暗地将一颗魔晶扣在手中,但伊芙靠在身后始终不见离开,回头看是,只见她满眼是泪,剧烈地摇着头。 “你不走的话……” 急促的话语还未说完,黑影陡然袭来,仓促间回头,原本还在十余步外的怀特伯爵竟然已在瞬间到了身前,这样的修为,绝对不是下阶的武者可以拥有。手中的魔晶仓促间扬起,但伊芙还在身后,就在这一迟疑间,魔晶已被怀特拍飞出去,随后,颈上传来巨大的收缩力道,怀特巨大的身躯已经将唐忆举在了空中。 下一刻,腰间用来装载魔晶的袋子已经被扯断扔下了悬崖。 “噬魔体……能打败海茵。夏乌佳吗……现在看你……唔——” 怀特得意的声音还未说完,唐忆已经一脚踢上了他的头部,随后伸腿如剪刀般的击上那粗胖的手臂。由于经过了巨神兵的改造,几个月来与文森特的练习毕竟有些成果,一击得手,他的身体摔回地上,捂着喉咙退了几步,随后抓起伊芙的手臂便要逃开。然而差距毕竟是差距,只在下一刻,背后传来一股巨力,他被怀特一拳击飞了出去。 “很厉害嘛,再站起来啊……” 月光之下,那肥胖的黑影缓缓走来,忍住浑身将要散架一般的疼痛感,他艰难地站起身来,陡然间,另一个身影冲了上去。 “阿尔快走!” 实在是难以想像的变故,那一刻,伊芙的行动变得敏捷异常,待到唐忆看得清楚,只见伊芙的一只手竟然硬生生地刺进了怀特伯爵的腹部。不过,这陡然出现的情景也变得格外诡异,怀特伯爵惊愕的表情渐渐便得好笑,在那被刺穿的肚子上没有丝毫的鲜血流出,反而显出了一股如同水纹般的波动。唐忆与伊芙惊骇的目光中,那肥胖的身躯伸手一挥,将伊芙的身体横扫飞出。 “唔,快要恶魔化了吗?行动很敏捷啊……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 语音低缓地发出了赞叹声,随着波纹的流动,那凸起的肚子也逐渐恢复了原状。怀特的脸上发出诡异的笑容,随后,唐忆陡然冲上,拔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身体,向下猛地一拉,依旧是如同水纹般的开口,怀特伸手掐住唐忆的脖子,将他再次举了起来。 “什、什么东西……” “杀不死的东西啊,阿尔。雷撒督克先生……”怀特得意地笑着,手上的扼力不断增强,伊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可终究没有了再次冲上的力量。唐忆在空中奋力地挣扎,吃力地说道:“真的……杀不死吗?” “如你所见啊,雷撒督克先生……在死之前,你难道就只有这句话要说吗?” “咳,呵呵……”脑中的晕眩感不断加强,唐忆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艰难的笑意:“咳……真的……杀不死吗——” 随着最后那声呼喊,他陡然聚起最后的力量,伸出手来朝着对方的头部虚斩而下。怀特的手臂要比他的手长得多,这一下挥斩并没有意义,不过,也就在这一击之下,凛冽的火光陡然爆发而出,一瞬间形成一把巨大的炽烈光刀,轰然的巨响中,将怀特的整个身体都斩裂开来! “真的……杀不死吗?” 身体落回地面,唐忆喃喃地说着,然而就在他身体的前方,火光一直由头部延展到下身的那个肥胖躯体却并非倒下,在熊熊的光焰之中,展露出一种妖异的狰狞。 “到底……是什么东西……” “嗬,咳嗬……” 怪叫声响,那身体陡然冲上前来,一拳猛击而出,唐忆双手一架,顿时传来骨架碎裂般的剧痛,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飞了起来,直摔向悬崖下方! “阿尔!” 下一刻,他看见伊芙的身影也跳了出来。 霎时间,初来这个世界的那天从悬崖上摔落的情景流过脑海,不过那一次随后跟来的是小雪。那一次他无法思考任何事情,眼前却不同,身体内的魔法力已经耗尽,一旦摔到礁石之上不会有任何的缓冲,死定了吗…… 风声之中,他望着紧跟而下的那个身体,月光的银辉衬成华丽的背景,身体随后旋往下方,海水在礁石上溅起前方飞散的光华。蓦地,有什么东西在身后将自己奋力拉了起来。 “呼——”的一声,陡然张开巨大的蝠翼遮蔽了月光,两道身影在空中一个转折,疾冲入不远处深邃黑暗的巨大溶洞中…… 第二集 恶魔之歌 第九章 黑暗中 滴答、滴答……” 黑暗之中,能够确实辨认出来的仅有水声,夹杂在其中的声响无不凄迷怪异,有如低咆、哭泣、挣扎、翻滚……他努力让自己重又夺回对视力的掌控权,渐渐的,那一抹血色的幽红映入眼帘。 “伊芙……” 他挣扎着望那片红光的方向爬去,身下有一处处的水洼,头上、身上都传来剧烈的疼痛。不一会儿,他终于到了那幽红光芒的旁边,然而仍旧看不到任何东西,那光芒只是光芒本身。它有如凝固一般的浮现在那里,却无法照亮任何东西。片刻后,他吃力地伸出手来,以那几欲四分五裂的头脑想像着力量的聚集,终于,一簇火光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他的手心之中。 第171页 目光望见那发出幽红光芒的人体时,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脸依旧是伊芙的样貌,然而从脸颊延展到全身,却已经间隔稀疏地分布了无数的细小鳞片,背后张开两片巨大的蝠翼,此刻摊在水渍之中,却仿佛两片枯萎后的大片树叶,最为可怖的是,在无数幼鳞与两片巨翼生长出来的地方,那原本就伤害处处的身体此刻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口,鲜血染满了她的躯体,同时将身下的水面也浸成血泊。 变异提前了…… 在资料上曾经看到过,中了诅咒之后,有一部分心性原本坚强的人在受到伤害之时可以因为心情地剧烈动摇而导致诅咒的提前发作,藉由获取恶魔的力量来暂时保证自身的安全。在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身体的自动保护机制。然而诅咒本身并不完整,一旦变化成恶魔,原本所受到的折磨在此后也会以更加剧烈的形式爆发出来,而原本该有的生命,也将在这之后急剧缩短,以最快的形式达到崩溃。 “伊芙……” 他摇晃了那满是鲜血地身躯,低声地呼唤她,然而躺在地上的那具身体仅仅剩下了微弱的呼吸,如此呼唤过三次。他将手指放在女子的鼻尖,感受着那断断续续地呼吸。蓦地,横扫的黑影熄灭了火光,一只手臂如同铁钳一般的掐住自己的脖子。就在窒息感出来地瞬间,那只手也如同电亟一般的放开了他,“呼”的一阵响动,幽红光影迅速地离开了他。退到远处的石壁旁,形成一具蜷缩地身影。 “伊芙。” “阿尔,不要看我,求你……不要看我……” 对面传来女子哭泣的声音。那身体就在石壁间蜷缩得更加紧密起来。唐忆瘫倒在地上:“……好,我不看你……事实上也没什么力气看你了……” 沉默过得片刻,伊芙的声音又响起来:“阿尔。你……没事吧……” “没事……头有点痛。飞进来地时候撞到钟乳石了吧。比起伊芙你来……” “我没事……”未待他说完,对面便传过伊芙抢白似地话语。不一会儿又强调似地加了一句,“真的没事……” 唐忆一阵默然,片刻后,伊芙又说道:“阿尔,我们这是在哪里呀?” “不知道啊……”记忆之中,飞入溶洞后地那一片路程快得有如光速,变幻成了恶魔的女子以最快的速度不断电射穿行,仿佛经历了无数的转折之后终于狠狠地撞上钟乳石形成的障碍,随后两人都失去了意识。这里到底是什么位置呢?耳畔清晰的唯有水滴之声。 伊芙的诅咒提前爆发,目前唯一应对的办法恐怕就是在她的身体到达崩溃之前出到洞外,找到芭芭拉夫人进行紧急的救治。揉动着有如炸开的脑袋,他尽力爬了起来:“伊芙,你还有力气吗?” “唔……” “我们赶快找出去的路吧,我的魔力残留不多了,但是……只是当蜡烛来用的话,希望能够撑到洞外吧……”他说着,伸手摸了摸放在身上的最后一颗魔晶。永远不要将鸡蛋放在一只篮子里,这颗魔晶是他防身的最后希望了,暂时还是留下的好。 伸出手来,试着聚集体内残余的魔力,仿佛电池一般,一时间仿佛已经用光了,放下许久终究又能聚集起一些电来,伊芙却陡然喊道:“阿尔,不要……我不要火光……” “可是……” “我……我可以看到路……你跟着我走吧……” 片刻之后,那血红的幽影缓缓地侵染而来,一只手牵住了他的手,他可以感受到那手心中微凉的鳞甲,随后那只手脱出了一些,直到他再也无法感受到她身上的鳞片。两人只是手指的指尖相勾,开始缓缓地前行,四周漆黑有如天地未开前的鸿蒙,天地间唯有那片幽红血芒。 “沿着水流走吧,应该是向着海边流过去的……” “好……” 湿润的溶洞之中唯有滴答水声,两人经过一个个低低的水洼,不一会儿,前方被水流挡去了路途,此刻毕竟是近海的地方,地下水系算不上汹涌。恶魔在前方的水面游动,唐忆紧紧地跟着那片红芒。然而在看不见前方的情况下游泳毕竟无法把握住自身的所在,他不时的比水流淹没下去,随后被伊芙拉上水面。过了水流,又是湿润的石地,仿佛是想要活跃气氛,伊芙轻笑着说道:“虽然飞不起来了……但是翅膀可以用来游泳哦,呵呵……咳咳咳咳……唔……” “呵呵……哈……”唐忆低笑着附和,然而对方说话中的那股颤抖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出来,是恶魔化后的痛苦吗?痛苦到连说话都这样吃力…… 如此也不知走了多久,四周的感觉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般漆黑静谧,唯一感觉到的是虚弱地身体。他们在一处石壁旁停下,伊芙让唐忆在那里呆好,随后走出不远,“噗通”一声跳入水中。那幽红的光芒在水波中翻动,不一会儿走上岸来,一条鱼便在红光中隐约现出了挣扎的躯体。 那条鱼被放在了两人身前的地面上,红光一离,唐忆便看不见它了,只能听见它在地上扑腾的声音。伊芙不时伸出手去,将跳离的鱼抓回来。然而面对着那跳鱼,谁都没有办法。魔法的火焰可以用来引火,却无法用来烹饪。唐忆曾经尝试过,无论如何小团的魔法光焰遇上食物之后都只会将物体烧成灰烬,而若是凝而不发,周围又无 第172页 到任何火焰的温暖。 “阿尔……” “唔。早知道带些吃地在身上就好了……” 他有些懊恼地拿出身上的一只钱袋:“原本只为你准备了这些……” “阿尔……”伊芙的声音微有些哽咽。 “好累好困啊,伊芙,你说现在外面是晚上了吗?” “也许是白天了……” “唔,睡一会儿吧……” 片刻沉默之后。两人靠着湿润的墙壁就那样沉沉地睡去,被巨神兵改造过后的身体其实相当强悍,不用害怕会因此而生病感冒。伊芙自然就更加不会害怕这些了。在奇怪的动静中醒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幽红的光影在前方模糊地蠕动,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好半晌那一幕才确切地反映入脑海之中。 “吃吃……”地些微响声之中,半条鱼身在那幽红色的光芒中不断晃动,不断地被撕下一块,随后是咀嚼的声音。忽然间,那红影停了下来,伊芙发现了醒过来的唐忆,微微地一怔之后,残余的半条鱼被她惊悸地扔了出去,随后是红影的远离。 哭泣声从不远处传来:“阿尔……你、你别害怕……我好饿……我……你别怕我……” “……呵,没什么啊,生地我也吃过。”沉默了半晌,唐忆轻轻一笑,支起身体往那条鱼被扔往地黑暗中爬去,手在地下不断地摸索,突然间,伊芙喊道:“别……别往前去了,那里是水……” 随即,幽蓝地光焰在黑暗中显现出来,跳动在伊芙的指尖上,照出了周围地一大片地方,唐忆的身前赫然已经是地下河的水流。 回头望去,那半条鱼就在身侧不远的地上。幽蓝的火焰渲染出诡异的气氛,然而就在这团光焰的照射下,身上覆盖了鳞甲,背后长出蝠翼的伊芙此刻看来竟然格外奇特,当红芒与幽蓝交织,鳞片映衬出点点的光斑,其中产生的,便是一种无比奇异的美感。或许与一般意义上的美丽有所不同,但那的确是美丽,这一点毋庸置疑——是在这个世界从所未见的另类美感。 微微的一怔之后,感受到伊芙的尴尬,唐忆转身拿起那条鱼来,大口地撕咬下一块鱼肉。当初在森林之中,对于小雪吃生肉的画面早已习以为常,但真的吃下还是第一次,难以言喻的血腥味流过齿间,他尽量做出好吃的样子奋力咀嚼,随后“咕嘟”一声咽下。 “像……像生鱼片一样,你看……” “阿尔……” 幽蓝的光焰落下,对面又传来伊芙的幽咽之声…… “伊芙,你也可以用魔法了吗……” “我……我不知道,但是那蓝色的火焰……阿尔,我是不是真的变成怪物了……” “哪有……伊芙,不是骗你哦,我以人格发誓,在那蓝色火焰照射下,你很漂亮啊。” “阿尔……” “相信我,是真的漂亮……” 显然并不相信唐忆的说话,伊芙又是一阵沉默,许久方才说道:“阿尔,你说……恶魔死后会下地狱吗?” “伊芙,别说死不死的问题,只要能够及时出去,找到了芭芭拉老师……” “可是我真的要死啦,阿尔……”黑暗中传来伊芙最深沉的恸哭之声,“阿尔,你告诉我啊,他们都说恶魔死了之后一定会下地狱,可我不想下地狱啊,我什么坏事都没做过,我一直这么虔诚地向辛洛斯祷告,我谁也不想伤害,可为什么啊……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啊……” “……你知道吗?来到这里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片刻的沉默之后,唐忆低低地开了口,“……不同的生命之间,到底怎么感受这个世界呢?譬如说蚂蚁,我们每天看见蚂蚁庸庸碌碌地搬运东西,储存食物,多可怜的生命啊,要是让我每天每天都那样干活,我一定会受不了吧,真不如死了好。可是在蚂蚁来说,那一定是非常快乐的生活,当它们看着我们的时候,一定也会纳闷,为何有生物会这样子生活呢?那不是比地狱还惨吗?人类会有人类的乐园,在恶魔来说,也必定会有恶魔的天堂吧。无论如何,伊芙,我相信等待你的必定是天堂,你是最理所当然该得到幸福的人了,假如不是,那么天堂也不值得期待了吧。那样虚伪的天堂……我宁愿与你一道去往地狱啊……” 无法找到适合的安慰词语,以致于原本的安慰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深沉的叹息声之后,他的双手狠狠地在了地面之上,喊道:“什么辛洛斯!什么人类!什么恶魔……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啊!” “阿尔……”那边传来了带着喜悦的哭泣之声,“谢谢你……” “不要谢我!我什么都做不了!但你一定要撑下去啊,无论如何得撑下去,要是连你也撑不下去……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希望吗……” “我一定会努力撑下去的。”伊芙在那边点了点头,随后爬过来拿起那半条鱼生吃进嘴里,“我还想找到我的天国呢,那一定会很有趣吧,我要像传说中的那样,拿着闪电在天空中飞翔,在岩浆中游泳,在最深的熔岩中安家,然后把不小心掉进地狱的人们一个个都救上来……即便要当恶魔,阿尔,我也是善良的恶魔吧……” “不,你是最善良的天使……没见过比你更善良的了……” “我可没那么贪心呢……我要当善良的恶魔就够了……” 第173页 再次从黑暗中醒来之时,洞穴中隐隐有一股躁动的气息在萦绕盘旋,耳畔仿佛传来了杂乱的声响,却又有如幻觉般的消失不见。那片红光微带颤抖地睡在他的身边,不时翻动着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唇畔传出一声呓语。 “阿尔……好痛啊……” “伊芙……” 他是知道伊芙的坚忍的,到底是如何巨大的痛苦与煎熬才会使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会痛出声来呢?片刻之后,“轰隆隆”的声音确切传来,一点银白光芒闪过,两个巨大的身躯在远处的溶洞间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第二集 恶魔之歌 第十章 叹息 嗷——” “吼——” 银白色的光点闪动间,隐约可以察觉两个巨大的身躯在不远处激烈地碰撞,随着这两只不知名巨兽的战斗,整个溶洞都隐隐的震动起来,水流也开始变得混乱湍急。伊芙从沉睡中被惊醒过来,两人退向洞壁的凹陷之处,不一会儿,伊芙说道:“一只是欧姆罗,另外一只像是一只大虫子,不认识啊……” 几个月前欧姆罗趁着台风袭击丹玛之时唐忆只是远远看过它的轮廓,听人说过,类似这等巨兽,只在力量上已经超越一般的九级强者,只是由于战斗技巧的笨拙,九级强者往往可以轻松打败一只欧姆罗,而欧姆罗可以打败一支近百人的军队,但近百人的军队则可以打败九级强者,这便是力量的区别。 两只巨兽在这溶洞间的厮打,很显然便是为了那银色的小小光点,隔得远了,两人都看不清那是什么,只是随着巨兽的打斗不断地在空中碰撞跳跃。巨兽庞大的身躯不断在溶洞间发生剧烈撞击,过得许久,那光点随着一次碰撞蓦地飞出,落在了距离两人不远处的地上,唐忆这才陡然想起了那是什么。 祈愿之石! 当初在巨神兵的孵化法阵上被唐忆引动,随后又被他扔下了悬崖的祈愿之石!当时有一部分主精灵想要将那祈愿之石夺回来,却无一例外地成为了巨神兵的祭品,祭祀结束之后。无论是光神宫还是沃尔家都曾派出人手到那下面地海底进行探索,连凯瑟琳夫人都曾做过尝试,然而即使将悬崖垮塌后的无数泥石都搬运发掘开,这祈愿之石的踪影却始终未曾见到,想不到此刻竟会在丹玛地底的溶洞间出现,成为巨兽争夺的物品。 心中一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他想起之前听说过的描述:……传说是“七日审判录”的碎片吧……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联结上神明,将无法解决的事情交给神明去完成…… 这样一来…… 深吸了一口起,他望向不远处水中地祈愿之石。耳畔却听得伊芙的声音传来:“阿尔,欧姆罗被打败啦,我们快走……” “先等等……” 巨兽的嘶吼声中,他蓦地冲出藏身处。向着那银色的祈愿之石奔去。只听见“轰哗”地水声,一只巨兽也正快速地冲过来。黑暗中脚下坑洼一片,陡然间摔倒在地,他来不及思考。奋力爬起来向那祈愿之石扑去。将那石头拿在手中的瞬间,剧烈的风压猛袭而来,背后传来伊芙的大喊声:“阿尔——” 血影飙飞而出! 这一次将那石块拿在手中时,并没有时间变慢、出现幻觉地情况。那一刻他不敢停留,只是奋力地向前跃出,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在了身后的石地上。在水中一个翻滚。他蓦地举起另一只手中的爆裂魔晶。璀璨光芒绽放而出地瞬间,一只狰狞的巨兽嘴脸在前方显现了一瞬! 轰—— 气浪翻舞间。幽红血影闪电般的穿梭而过,在半空中划出了长长地血线,从巨兽地身体内撕裂而出。 “碰轰轰——”地,溶洞中响起无数的震动,巨兽庞大地身躯跌落地面,那血红色的身影也在远处掉落了下来。唐忆连忙向前奔去,落入地下河水中,扑腾了好久方才到的对面的实地上,手指挥舞间,火光在掌间显现出来。方才的魔晶爆炸,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力量进入了他的体内。 水洼之中,伊芙浑身是血的身体在其中缓缓挣扎着,唐忆跑过去一把搀扶她的身体,在瑟瑟发抖间,女子虚弱地问道:“阿尔,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唐忆激动地摇着头,将祈愿之石拿在手中给她看,“伊芙,你瞧……” “阿尔……我不要火光……” “好、好,伊芙你看……”他熄灭了掌间的火焰,祈愿之石在两人眼前亮起银白色的光芒,“祈愿之石,伊芙你有救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祈愿之石……那是什么……”躺在他的怀里,伊芙虚弱地问道。 “可以实现一切愿望的东西,有克娜、有芭芭拉老师,还可以去找斯坦利老师帮忙,再加上我的话,应该可以解除掉诅咒了,伊芙,你……伊芙——” 蓦地,怀中的那个身躯剧烈抽动了几下,银光照耀下吐出好几口鲜血,带着淡淡的笑容,伊芙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阿尔,谢谢你……我好累啊,让我睡一会儿好吗……只睡一会儿……” “不可以!”唐忆蓦地大叫起来,使劲摇晃着那具身体,“你不可以睡觉!求你……已经拿到祈愿之石了,求求你……再撑一会儿,也许只要几天,不,只要几个小时我们就能找到出口了……伊芙,十几年都这样过来了,不可以在这里睡下去的啊……” 第174页 眼中蓦地涌出泪水,这是他第二次为了某个女子而哭泣,或许谈不上爱情,但无论如何,他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随着微微的颤动,恶魔的身体在他的怀中虚弱得有如无物。 “可是真的好累啊,十几年了……阿尔,好想休息啊……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呢,可是还是算啦,如果知道了,你一定会很伤心的……我曾经在心中发过誓,不让任何人知道它,可还是忍不住想说……但还是算啦、算啦……” 她虚弱地说着、说着……随后那声音渐渐地停歇下来,眼睛也终于闭上。唐忆只觉得心中一片空白,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将那身躯抱进怀里,紧紧地拥着。 “我……大概知道的、现在大概知道了……” 静谧无比地洞中,怀中那身躯微不可察地传来一阵响动。他狂喜间将手指放在伊芙的鼻尖上。呼吸仍然存在着,只是太过微弱,好长时间方才有一次。偶尔那身体也发出微微的细响,有如他吃过激发身体潜能的果实之后骨骼的响动。这样抱着她好久,他才终于确定伊芙仍未死去,而依旧保持着微弱的气息。 许久之后,他将那身体小心翼翼地倚靠在不远处的洞壁旁,等待着她做出更进一步的变化。这次是什么呢?会失去理智吗?会杀了自己吗?他无法猜测出来,但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做的或许也只有陪在这里。拿着那祈愿之石不断地许愿,但想像也好,砸打也好,什么异常地反应都不曾出现过。 黑暗之中。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无可察觉起来,每隔不久他便观察一会儿伊芙的动静,腹中的空虚感越来越强烈地时候,他拿着祈愿之石四处走动。以前在山林之中。他可以用树枝叉中水中的游鱼,但这里什么都没有。无论树枝还是***。 巨兽的半个尸身躺在远处的水流中,更远处地欧姆罗似乎仍有气息,偶尔在水中发出一声抽动。但唐忆不愿 他。如此走得几遍,他竟然在近处巨兽的尸身旁发.叶,显然是由巨兽从外间带进来的。 树叶浸水之后薄滑而且坚韧。他拿起几片回到伊芙的身边坐下。轻轻地吹起一曲《寒衣调》。不一会儿,静谧地洞中就只有那乐声的回荡了。 为了排遣那宁静到最深处的恐惧与孤独。他一遍一遍地吹起已知地无数歌曲,每一次歌曲停下,他便试探一下伊芙地气息。最后几张叶片都已经被吹破了,他将祈愿之石地银光收入怀里,逐渐沉入四周的黑暗之中。 他是被野兽地叫声所惊醒的,睁开眼睛,身边已经不再有萦绕的红光。些许清醒之后,他蓦地站了起来,游目四顾间,幽红的血芒出现在远处欧姆罗小山般的身躯之上,每一次蓝色火焰闪动过之后,欧姆罗都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听起来声音虽然很大,却如同小孩子告饶似的哀求一般。 “伊芙——” “阿尔。”对面的回应传来,唐忆才陡然放下心事一般的舒了口气,全身都好像松散了下来。 “你在干嘛呢?” “帮它治伤啊。” “呵……” 如果按照唐忆的想法,恐怕就懒得去管这只欧姆罗的死活了,但伊芙毕竟善良。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那欧姆罗恢复了行动的能力,伊芙也从那边走了回来,看起来气色不错。 “我的头上长出尖角了哦,阿尔你摸摸看……” 仿佛献宝一般,伊芙在他面前这样说着。 “就会没有了。”唐忆晃了晃祈愿之石。 接下来大概一天的时间里,他们在洞内继续前行,也曾停下来吃掉了两条鱼——自然是生吃——被治好了伤的欧姆罗在水中不远不近地跟着。偶尔唐忆可以感受到由伊芙指尖传来的颤抖,晚上他睡不着觉,长长久久地听着由伊芙牙关传来的磕碰声。唐忆知道她是真正的临近死亡了,每一步每一步都像在燃烧一般的变作灰烬。 然而溶洞仍旧长得像是无边无际,许多时候他都在怀疑自己是否在绕着同样的几个地方打转。叹息的时候,他拿出祈愿之石不断地查看,就在某一刻,欧姆罗巨大的黑影陡然扑了过来! “轰”的一声,一根触须准确地卷走了祈愿之石,欧姆罗的身体扑入水中,转瞬间逃出了好远! “站住!” 奋力追上去的时候,欧姆罗已经隔得远了。随后伊芙也被惊醒过来:“阿尔,怎么了?” “它抢走了祈愿之石……”唐忆轻声说道,“……伊芙,你能够使出力量吧,我也还有些魔法力在身体里,看它好像没有跑远的样子,我们一块杀了它,把祈愿之石拿出来……你仔细听着,欧姆罗应该没有多少智慧,你救了它,我现在装成要杀你的样子,然后它应该会过来……” “阿尔,算了吧……” “它……你说什么?”唐忆蓦地转过身来,望定了伊芙。血芒之中,他几乎可以看见那双灰暗的眼眸。 “阿尔,算了吧……” ……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跟着那欧姆罗不断地前行着。这巨兽并不靠近两人,只是在前方不断地走走停停,唐忆执意要跟随着它。只要能够找到机会,一击火焰刀下来,欧姆罗必定会展开反击,这个时候伊芙就不可能坐视不管,到时候自己没关系,伊芙或许就有了获救的希望。怀着这样的目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欧姆罗身体开始变为银白色。 第175页 无法清楚那欧姆罗到底产生了怎样的异变,两人走累了停下时,它也就在前方停下,按照唐忆的估计,大概有两三天的时间都在这样的引导与追逐中过去。 一天晚上他们在一处地方停下——那是确切的晚上,一条不大的裂缝出现在溶洞的上方,银白的月光从那裂口中洒落下来,巨兽就潜伏在不远处水道的转角里。此时的伊芙并没有飞行的能力,因此两人也无法从这里出去。他们在石地上停下,艰难地吃过了生鱼,随后唐忆用叶片吹起空幽的曲调。深夜之时迷糊地醒来,他看见伊芙在那银白的光圈中不断向上跳跃,残缺而畸形的蝠翼奋力地扑闪着,然而每一次都毫不利外地摔倒在了地上。 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不断地进行着努力,那样不断的跳起、扑跌在地上无数次之后,恶魔终于放弃似的蜷缩在了地面之上,银白色的光圈照出那不断颤抖的身形,随后是幽幽的哭泣声响了起来。 在这地底的深处,恶魔的鳞片在光芒中闪烁,她奋力地伸出了手,触碰往那遥不可及的光芒来源,然而没有任何的东西能被她确切地抓住,高耸的天穹之上,月色与黎明都遥不可及。 第二天,他们在代表清晨的光束中启程,重回黑暗而又深邃的溶洞,大约走了半天的时间,海潮之声终于在前方变得清晰,绕过一个转角,银色的欧姆罗去往黑暗的分岔洞中,另一侧,白得耀眼的光芒终于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欧姆罗在远处的洞穴间停下来,唐忆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边前行才好,但伊芙早已先一步的向着出口冲了过去。光芒照射下,那畸形的恶魔躯体也开始变得丑陋起来。走出溶洞,海潮扑面而来。 “阿尔……”伊芙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无比喜悦的笑容,唐忆回头望了望那洞穴:“伊芙,那只欧姆罗身体里的祈愿之石……” “算了吧,阿尔……” “可是如果……” 要说的话在喉间噶然而止,不远处的礁石上,两道身影从上空飞落而下,为首的是头上缠着绷带的带刀少年。 “喔,真的从这里出来了,还以为你们能在下面躲一辈子呢……” 明亮的日光衬出那少年冷冷的笑意,缓缓的,他从背后拔出了雷电缠绕的紫晶圣刀。 “你们真以为光神宫的犯人这样跑掉就跑掉了吗?两名异端,那天晚上的耻辱,我们现在要好好算算了!” 第二集 恶魔之歌 第十一章 十字 天晚上在蔷薇公馆发生的入侵事件,毫无疑问对于光最大冒渎与蔑视,一战之中,成为恶魔的异端被救走,那堡垒般的建筑将近三分之一被破坏倒塌,死伤人数上百,而作为当时整个蔷薇公馆力量最强之人,战神殿的圣刀传承者在还未与对方照面的情况下便被偷袭击晕,对于心性高傲的爱德华来说,就绝对是出道以来最难忍受的一次侮辱。 主精灵追杀“末日战天术”传承者的历史足可回溯至古魔法帝国的时代,战神殿并入之后,许多的事情自然也并未加以隐瞒。末日战天术乃是天地间最为苍凉绝望的武学,以横扫一切的偏执为基,首先将自己逼至没有退路的极限之中,然后面对着一切也就再无畏惧。由于这样的原理,千百年来的末日战天术传承者大都是经受过命运的惨烈折磨,曾确确实实地感受过死亡与绝望之人。在对敌时基本上都是正面挑战,即使面对着千军万马也能毫不畏惧,置生死于度外。然而,眼前的这一传承者却有些不同,不仅有着怪盗的名声,对战之时也不吝做出偷袭,这就……太卑鄙了…… 若是在这之前,有人说作战时偷袭很卑鄙,爱德华的反应绝对是嗤之以鼻,心中暗骂那人是白痴。然而到了自己身上,似乎也只有这样的一个说法能够维持住自己的面子,尽管……尽管感受了那一击之后,就算正面相对。他也不认为自己有多少胜算,但目前来说,或许也只有维持着这样的信念,自己才能继续坚定地挥出手中地刀。 对于武者来说,感受到耻辱与恐惧,首先必定得寻找清除这耻辱的途径。那天晚上的入侵者,按照之后的判断一共有三人,其中一人的身份自己大概明白,就是那天在码头上与自己交手的少年。根据某些特征做出寻找,很快便确定了那少年的身份。菲利克斯。伊夫利特。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人的身份具有着相当麻烦,尽管表面上与阿特罗卡的三大家族毫无来往。但在实际地层面,菲利克斯母子二人同时受到三大家族的维护。由于确定他并非真正的黄金假面,在艾伦妮塔的坚持下,爱德华只得暂时放弃向这人寻仇地想法。将目标转向其余两人。 对于另外的两人,唯一的线索似乎只有朝着被救走的恶魔少女方向查找,一方面开始迅速搜集有关那少女地资料,另一方面。对于抓来的犯人,光神宫向来有特殊的方法布下追踪的线索。虽然在许多修为高深地强者面前这样的线索也可以轻松抹除,但眼前却并未发生这样的情况。当定位完成。最后传来地结果。是那恶魔少女此时正躲藏于丹玛地地下。 由于千万年来地水蚀,丹玛的地下水系四通八达。有如迷宫一般难以把握。可以确定地一点是,这水系已知的出口却只有海岸线一旁的无数溶洞。由于对水系的不熟,爱德华与艾伦妮塔放弃了进入其中追查,而是让人密切监视着下方的情况。当那恶魔少女再次接近海岸线时,接到了情报的二人便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第176页 轰的一声,火焰球在空中被长刀击散开来,紫色雷劲漫布空中,消散了游离的火焰。阴沉着脸,爱德华在礁石上大步前行。 “别逗我笑了!你们能用的就是这样的火焰球吗?定下心来准备一战吧……嘿,我们在码头上见过吧?你又是黄金家族中的哪一位呢?” 眼中所见,感受不到那俊美少年身上有任何武学或魔法的痕迹,除了身体锻炼得比普通人要强壮,便再没有任何可堪圈点的东西。见到这人的瞬间,爱德华便已明白对方并非偷袭自己的真正黄金假面,但纵然如此,有了第一次经历的他也不敢掉以轻心,站到两人近处,他举刀遥指,幽蓝的雷劲便在身侧“嗤嗤”地铺展开来。 “伊芙,快走……” “不要,我不走……” “快走啊……” “不要……” 面对着强大的敌人,这边的两人却如同演戏一般的在不断拉扯。聚集了身体内所有的魔法力施放而出的火球毫无半点效果,唐忆便明白这次再难逃离,但伊芙此刻应该能够使用一部分恶魔的力量,如果自己能够阻挡一阵,那么她还是有逃离的希望吧……虽然知道这想法也很愚蠢,不过他还是决定试上一试,然而心中已经绝望的女子并没有与他配合的意思,不论他怎样说,伊芙却也只是不断摇头和哭泣,到了最后…… “阿尔,我挡住他,你快走吧……” “你开什么玩笑,走啊!” 苦劝无果,感受到那股绝望的气息,唐忆抓住伊芙的肩膀向后用力一退,畸形的恶魔女子摔倒在礁石的缝隙间,随后蜷缩起身子不断哭泣起来,目睹这样的情况,唐忆闭上了眼睛,剧烈地喘息,心里也终于没了任何的办法。 “喂!转过身来面对我,你们两个还在玩什么!” 眼见着两人忘乎所以的拉拉扯扯,爱德华的脸色便愈发阴沉起来,长刀嗡嗡一震,他再次出言叱喝,心中却在推测对方是否在施展什么计谋。随后,却听得不远处的艾伦妮塔开了口。 “阿尔。雷撒督克先生,请放弃吧,因为你与凯瑟琳夫人的关系,我们并不会对你怎样,但无论如何,这变异的恶魔是必定要抓回去的,这一点请你务必谅解才好。” 相对于爱德华这几天一心沉浸于如何打到黄金假面的思考当中,艾伦妮塔便一直都在冷静地搜集各方面的资料,伊芙平日里接触的人不多,要查出唐忆地存在并不困难。而在两人现身的同时,艾伦妮塔也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们看见那少年缓缓地转过了身来,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冷漠与灰暗:“我只想知道,如果她是恶魔,那我们算是什么呢?” “砰”的一声,海潮扑上礁石,飞散成千万晶莹的光点,随后。大地开始震动起来。 潮水从溶洞中呼啸而出, 耳的响声,一只巨大的银色物体自那黑暗之中轰然冲半空。朝着爱德华所在的地方雷霆般地降下! 眼中乍然闪过异色,爱德华身形飞退间,手中紫琉璃难以言喻的强大电流,在海岸上轰然飞泄。这是唐忆第一次清楚看见欧姆罗的身体。它便如同一只城堡大小的巨型乌贼,周身看来如同年糕一般地柔软晶莹,但当下身几只大小不一的触手猛然击下,整个海岸上便如同导弹轰炸一般的剧烈震动起来。无数巨大的礁石向着爱德华与那主精灵女子地方向飞射而出,随后在倾泻的紫色电芒中爆散开去。 这一变故委实称得上仓促,只在呼吸之间。唐忆却已经反应过来。一把拉起了伊芙的手。回头跑向黑暗的溶洞。紫雷飞泻,映蓝了身后地天穹。欧姆罗的吼叫声不断响起。才跑出几十米远,巨大的躯体高高地飞过头顶,轰地落在了巨大洞口前方地海水之中,溅起高高的水花,夹杂着银白光芒地血液瞬间染红了那一片水面。两人停下脚步,回头看时,手持雷刀的少年高高地跃起在了空中。 “去死吧!异端!” “你恐怕……搞错对手了吧!” 雷电的光芒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的同时,一点黑影也自上空以更快的速度落了下来,随后便听见“乒砰——”的连响不断,爱德华被击飞回去,手持长长刀鞘的少年落在两人的身前,随后,两柄锋利的长刀自空中降下,准确地插入鞘中。 “果然啊,跟着你们就能找到人呢……爱德华是吧?你头上绷带真有爱啊,如果身上也缠满一定会更漂亮的!” “是你……”对面传来爱德华咬牙切齿的声音。 “哦,我叫菲利克斯,认识下吧。”他举了举手上的两把刀,随后疑惑地左右看了看,“喔,那天晚上只带了一把出去,到底是哪一把和你的头发生过接触呢……认不出来了啊……” 他一脸的疑惑难解,随后笑道:“没关系,待会再来一次,你自己感受一下吧……”爱德华的眼中却仿佛要喷出火来,那艾伦妮塔却是轻轻一笑:“十字审判者菲利克斯先生,我是圣托亚的艾伦妮塔,不知道你可还记得一位名叫格瑞娜的主精灵女士呢?” “你居然知道我的那个外号吗……”菲利克斯疑惑地望了她几眼,随后笑了起来,“艾伦妮塔……记起来了,你是格瑞娜那个老女人的弟子吧,我的确听她说起过你。嘿,干嘛,她当初说过我和她的弟子挺相配的,所以你千里迢迢地来找我了吗?抱歉啊,崇拜我就可以了,爱上我可是注定得不到幸福的啊……” 第177页 他的言语间不胜孤傲唏嘘的意味,唐忆几乎以为他接下来要说出“我命犯天煞孤星,注定一生孤独”的话语来,然而这毕竟是令一个世界,艾伦妮塔笑了笑:“老师曾经不止一次跟我说起过你,她说你不仅富有正义感,并且有智慧和辨别,菲利克斯先生,今天的事情即便你插手,恐怕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那位伊芙小姐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你又何必做出这样徒劳的事情呢?关于那天晚上蔷薇公馆的事情,我可以擅作主张地对光神宫做出隐瞒,但是无论如何,我不想和菲利克斯先生发生不愉快的战斗,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 她的话还未说完,爱德华已经大声抗议了起来:“艾伦你怎么能这样……”然而却没有人理会他。菲利克斯邪恶地一笑:“喔,那么今天就让我们来证明格瑞娜女士的错误吧。既然你不愿意发生不愉快的战斗,那么让我们改约个时间和地点,来一场愉快的战斗如何……假如这样也不行,你乖乖站在那里让我劈上几刀,我们就不用再战了,哈哈,真有爱啊……” 这番话语极尽讽刺之能事,爱德华蓦地大喝一声:“没关系,你的确不用跟他战斗,菲利克斯是吧,你的对手是我!接下这一刀吧!” 话音未落,紫蓝雷电飞斩而来,菲利克斯目光一沉,随手一挥,一柄长刀挟着金黄色的光芒朝着雷电迎击而去,随后,则是他有如电射一般的身形,转瞬间已经破如雷劲之中。 “你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吗……” 菲利克斯沉声怒喝间,飞舞的长刀准确地撞上紫琉璃的刀身,反弹而回的同时,另一柄长刀也已经飞舞而来,随后则是如同棍棒般挥舞的两只刀鞘,刹那间,连续的四击先后砸在了紫琉璃的刀身之上。 疾冲而出的身形只在这一招间便被硬生生的迫回,雷电之中,金芒凛冽如神,两把锋利的长刀几乎不用确实的控制便自动飞舞起来,那一刹那,阿特罗卡三大武学被完美的结合起来,王甲龙身的防御,王蛇之晴的锐利以及吞天魔狼杀的霸道汇集一体,但更重要的,还是那经历无数杀阵后锻炼出来的悍勇与铁血。 仓促间击出第二刀,然而菲利克斯竟然将手中的刀鞘也直接扔了出来,随后,他的一只手硬生生地抓上雷电缠绕的紫晶刀身,雷劲在他的指尖爆开,但那抓握却有如磐石一般的坚定,另一只手则猛地抓上爱德华的肩膀,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头锤! 对方凶狠的眼神在视线中陡然放大,力量的洪流在爱德华额头的伤口上猛然爆开,只在两招之间,紫琉璃脱手,爱德华的身体被撞得向后方飞出,狠狠地摔落在数米外的礁石之上。 带着紫蓝的光路,圣刀被菲利克斯顺手扔向后方的天空。 即使有王甲龙身的护体,原本握刀的左手此刻也已呈现被雷击之后的焦黑,菲利克斯毫不在意地晃了晃,右手操起锋利的长刃,一步步地朝爱德华走过去,他此刻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戏谑的神情,只有无比嗜血的冷厉。 “你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吗?小朋友……” 第二集 恶魔之歌 第十二章 涅磐 短的两招之间,以最强势的态度将爱德华完全压在下松随意,但在菲利克斯来说,所付出的代价也着实不轻。紫琉璃上的天雷之力并非等闲,当雷劲侵体而入,方才将圣刀强行抓住的左手也几乎完全麻痹瘫痪下来,以这样两败俱伤的形式作战,是因为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打到对面的爱德华,才能专心面对真正忌惮的艾伦妮塔。 “说起来,我那个弟子人长得够漂亮,身材又是前凸后翘,怎么样?跟我去圣托亚吧,可以把她介绍给你哦……” “干,人漂亮、身材好又有什么用,女人最讨人厌的就是花瓶样,在帝都暗巷里拉客的姑娘哪一个不够前凸后翘……” “哪里能这样说,干得到不如干不到嘛,我那弟子天资聪颖,最近这段时间应该就可以承接惊梦之弦的力量了,恐怕现在的你都无法打败她,这样才过瘾对不对?和你真的很般配啊……” 惊梦之弦…… 与紫琉璃同属神器级别的东西,虽然排名上差了少许,但神器这种东西本就看个人能发挥多少。自己与爱德华的力量相差其实不多,唯一优胜的只是战斗的经验,如果正常比拼,弄得不好打到天黑自己都只是占上风而不是确实取胜,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做的就只有设下局来。先以两败俱伤的打法将对方碍事的神器除掉,然后……自己故意扔在他身边的那把刀上已经有一条裂纹…… 向前地跨步中。气势不断地增加,而在对面,爱德华捂住额角再次渗出绷带的鲜血,一把操起地上的另一把长刀。 就是现在了…… 一瞬间,吞天魔狼杀的气势汹涌如潮,两把长刀在空中溅出重重的火花! 另一方面,艾伦妮塔似乎对同伴的逆势恍如未觉,任由菲利克斯经过了身旁,面对着唐忆二人。依旧是淡淡的笑容。 “伊芙小姐被救出之后,我们搜集了有关她的资料,从小受到诅咒,家破人亡后仍旧不曾屈服沮丧。在那样的情况下带着几个被人遗弃地孩子走到现在。作为个人来说,我必须要对伊芙小姐表示敬佩之情。一如雷撒督克先生你的问题,如果她是恶魔,那我们算是什么。个人角度我无法回答,但是在大局上来说,我想我们是恶魔的敌人。” 第178页 后方打斗声如同暴雨一般的激烈,艾伦妮塔迈着那舒缓地步子悠闲走来。 “恶魔……或者说被诅咒的恶魔这一存在是一个错误。在变异的后期它们必定会失去理智,在伤害了其他生命之后仍然毫无例外地面临死亡,若是没有失去理智这一点。我可以相信纵使变异成恶魔。也并没有多大危害这一说法。但是很遗憾。纵然你现在为了伊芙小姐而付出了生命,她所面临的处境也不会有丝毫地改变。跟我们回去之后将在圣光的裁决下死去,被你救下之后则将在伤害了其他无辜生命之后死去,以伊芙小姐的善良来说,一旦伤害了无辜的生命,她势必承受更加巨大地心灵煎熬……伊芙小姐,这一点也请你自己做出考虑……” “阿尔……”背后传来伊芙动摇的声音,唐忆却决然地摇了摇头:“不行,还不到时候,伊芙,你还没失去理智,只要能撑过这一段,一切都会有办法……” “面对现实吧,不存在任何妥协的办法了!”艾伦妮塔目光一冷,厉声说道,“为了恶魔诅咒地事情,无论是光神宫还是圣托亚都曾做过无数地努力,但是不存在解除或者完善诅咒地方法,你们……” “但如果那方法须得付出你们不愿意付出的代价呢?” “你是什么意思?” 唐忆所指地自然是那银色欧姆罗体内的祈愿之石,不过面对着主精灵自然不能明确地说出来,以祈愿之石的宝贵,这些人自然是不会愿意用它来治疗普通人类的。 见唐忆好半晌没有说话,艾伦妮塔叹了口气:“雷撒督克先生,普通人做许多事情或者只需要看清楚眼前和自己周围的东西便够了,毕竟兼顾所有事情的解决之道从来不曾存在过,有人可以为了一己的梦想而毁灭世界,有人可以为了小小私利而伤害他人。我无法对你现在这样的坚持做出指责,但是作为守护这个世界的主精灵,许多时候看起来或者强势,但我们也只能在牺牲一人和牺牲众人之间做出抉择。与你说这么多,是因为我对于伊芙小姐的坚强与你的勇敢怀有钦佩,但如果你们仍旧坚持,我想我也只有在与菲利克斯先生一战之后再来说话了……” 如同一早便计算清楚的时间,她的话音刚落,一声无比清脆的钢铁鸣响也自后方的战斗中传出,菲利克斯一击斩断了爱德华手中的长刀,光的纹路从对方的右肩一直下拉至左腹,鲜血飞溅间,爱德华整个身体都被砍飞出去。 那一刻,艾伦妮塔缓缓转身,移开的视线中,她瞥见了唐忆猛扑向紫琉璃的一幕。 “唔……” 左手中指轻轻的一弹,也在同一时刻,观察到她动作的菲利克斯将手中的钢刀挥了出去。 长刀越过数十米的距离,就在唐忆扑出的身前不远,仿佛碰到了什么无形的利刃,那千锤百炼的钢刀诡异地折成数段飞散而出。但也因为这一下阻挡,艾伦妮塔弹出的东西也偏了一偏,一旁的巨大礁石犹如豆腐块一般的被整齐撕裂开来,与此同时,唐忆触碰上了紫琉璃电芒缭绕的刀身! 滋的一声,原本日光笼罩的天空陡然间化为蓝色。 仓促之间,艾伦妮塔再次转过身来。就在唐忆与紫琉璃的接触点上,无比巨大地电流轰的一声散发出来,噬魔体引动了神器中犹如汪洋一般的能量,原本连爱德华都无法使用的巨大电能仿佛找到了倾泻点,以唐忆的身体为中心,刹那间笼罩了方圆十余米的范围。电流所到之处,所有的礁石都在瞬间爆炸开来,伊芙也惊惧地往后方飞退开去。 “嗬……啊啊啊啊啊啊啊——” 能够吸收能量的噬魔体导出了神器的威能,唐忆地整个身体都被靛蓝色的能量笼罩起来。但那源源不断被引导散发的力量委实太过庞大。一瞬间,唐忆身体上无数的地方也由于那巨大地力量而爆裂开 液在离开身体的同时甚至燃烧成火焰消散不见,他在苦之中。奋力举起了紫琉璃! “和我……猜想的一样啊……” 那低沉忍痛地声音似乎随着雷电而幽幽响起在天空中,海滩上,幽蓝的电芒似乎遮蔽了日光,扑散开去的海水也化作了蓝色的火焰。飞散地电流不时波及到几人脚下的石块,爆散飞射,电流的中心,是如同雷神降临一般地靛蓝身形。 缓缓地。随着举刀地手势,雷电聚集成数米长的巨大刀芒,朝着艾伦妮塔地方向轰然斩下! 一直到紫色光芒降下的最后一刻。艾伦妮塔始终冷冷注视着前方的身形!随后。电光炸开! 烟尘、火焰、电流、碎石飞散弥漫。那威力巨大的一刀一直延伸十数米的范围,顿时整个海滩都被笼罩在爆炸后的灰烬之中。手持着紫琉璃,唐忆踉跄退了几步,庞大的电流依旧形成笼罩数米范围的壁障。烟尘之中,毫无损伤的艾伦妮塔自空中轻盈降下。 “放开圣刀吧,虽然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办法,但是血肉之躯你能支持多久呢……没有灵魂的力量无法对我造成伤害……” 她只是冷冷地陈述着事实,在唐忆背后察觉到不对的伊芙也哭着说道:“阿尔你放开吧,你们不要再打了,没有用的……” “不……伊芙你趁现在快走……”雷电将唐忆颤抖的声音扩散往四周,“或许我是自私……只能看见眼前的东西,我只知道伊芙你没有过错,不该就这样死去……当然或者生要比死承受更大的痛苦,但我只能这样自私地要求你,就算痛苦也好,折磨也好……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一直到……一直到看到我想要看到的东西……” 第179页 伊芙在哭泣间不断地摇头,菲利克斯走前几步,抓起一把刀鞘便要冲上。陡然间,唐忆的身体震了一震,随后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凝立在了空中。艾伦妮塔在这边直直地伸出了手,无数透明的细丝便从她的袖间延伸而出,直刺入唐忆的身体各处,围绕唐忆数米的范围之内,都能看见电流在那无形的细线上游动。 “放下刀把,雷撒督克先生,我只想解决问题,而不希望有人死在这里!” 眼见着唐忆受制,菲利克斯也投鼠忌器地停了下来:“嘿,那是什么?艾伦妮塔你把真丝内衣拆掉了吗?何必浪费呢,不要的话不如送给我啊。” “如果一件内衣可以解决问题,艾伦妮塔改日可以直接送上门去啊。”她轻轻地笑了一笑,“惊梦之弦无坚不摧,只要我的手指一动,雷撒督克先生你的身体就会直接四分五裂,请放下圣刀,免得对你的身体造成无可弥补的伤害。” “阿尔你放下吧,我跟他们走就好了……我跟他们走,我不想再逃了……”伊芙的哭声从后方传来,唐忆却依旧紧握住那刀柄,任由电流通过身体,发散而出。 “我……不放……伊芙,听我的,快走,我们还有希望……” 由于身体被无数细丝制住,他无法看见背后的情景,只是听得伊芙的声音凄然欲绝,她轻声叫着他的名字,随后,前方菲利克斯的眼中闪过异色,大声说道:“伊芙!别做傻事!” 惊梦之弦在下一刻悉数收回,被那些细丝刺穿了关节,他陡然瘫软在地,雷刀掉入碎石间的缝隙。吃力地回过头去,只见就在身后不远处,幽红的恶魔跪在那礁石之上。将一支断刃刺进了自己地胸膛。 “伊芙!” “阿尔,对不起啊,麻烦你这么久……请帮我……”她的口中乍然间吐出血沫,随后露出一个吃力的笑容,“请帮我照顾几个孩子,让他们……好好的……”那声音犹如被掐断在空气中的风筝线,蓦忽间消失无踪了,唐忆知道这一次她恐怕是真的死去了,从此那灵魂归入另一个彼岸。再也不会回来。脑中的意识被空白所替代,一直到巨大的银色光芒出现在伊芙的身后,他都无法清楚到底是怎样地一种情况。 银色欧姆罗在那礁石后撑起了巨大的身体,随后将伊芙一口吞下!轰的一声。巨兽跃回海面之上,惊梦之弦的无数细线也在瞬间切割了海面! 一旦进入水中,欧姆罗地速度变得无比的迅捷,然而那惊梦之弦却更是快速。转瞬间在远离海岸十余米的地方追了上去。“昂——”的一声惨叫,欧姆罗地无数触手被切割下来,然而那巨兽未有停留,扑散起巨大的浪花。迅速远离了这片海域,沉入海底之中,甚至连追赶的余地都没有。 血水在海面上渲染开来。唐忆几次想要站起身来。然而都未能成功。反倒是意识越发微弱模糊,他听见艾伦妮塔在不远处叹了口气。 “欧姆罗受伤后会以进食的方式来弥补自身。想不到伊芙小姐她……” 想不到……想不到什么,这不就是你想要地结果吗……唐忆心中涌起执念,想要说话,但终于只能虚弱地咳出几口血水。 “今天的事情,以后会跟你们慢慢清算!”那是菲利克斯冷然的语调,随后艾伦妮塔点了点头:“随时都可以。”灰袍地婀娜身姿在海滩上转过了方向,看也不看远处重伤地爱德华,如同莲荷轻萍般地在悬崖间飘飞而上。 “雷撒督克先生,因为巨神兵的事……我们还会再见地。” 这是他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月光的银辉下,海潮在沙滩上铺出细细的声响。穿着白色衣裙,身材高挑的金发女子推着轮椅在这里停下,随后整片海滩上便回荡了叶片吹出的幽幽曲调。 “要是会七弦琴就好了……芙尔娜,你听说过镶金玫瑰海吗?” “听说过啊,传说中在黄金海岸上开放的花朵吧。” “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别的地方没有吗?” “黄金海岸那种地方也只能称作传说吧,风媚原野自古以来就是凶兽的聚集地,偶尔有冒险者说自己进去看过了什么东西,可信度也不高啊。听说镶金玟瑰是带有污点的白玟瑰,因 有一圈黄色斑点,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令一种名字恶灵之花,祈求救赎的希望,如果有很多很多人一块祈求,那么愿望多半是会实现的,所以有人说,假如能够看到镶金玫瑰花海,那么多半可以得到幸福呢。” “哦,是这样吗……” 那淡淡的嗓音响过之后,音乐的旋律又响了起来,神在创造了善而又创造同等甚至更多的恶的同时享受着隆重而华丽的礼赞,那么属于善良恶魔的又该是怎样的乐曲呢?数年之后他在重重的险阻之下进入了风媚原野,在那世界最边缘的海岸线上看见了无数的镶金玫瑰。蕴含着希望与救赎的花海汹涌如潮,夕阳洒下时整片海岸犹如世界的金边一般延展去往天外,那一刻他想起曾经那般渴求希望与救赎的恶魔女子,悲哀得难以自禁。 伊芙啊…… ************************************************************* “哗”的一声,月色粼粼的波光之中,欧姆罗银色的身躯升了起来,随后出现的,是一张没有瑕疵的恶魔蝠翼,头上是弯曲的长角,淡红色的鳞片毫无间隙地覆盖住那整具婀娜的身形。月光之下,恶魔显出了她落寞的脸庞。 第180页 “不能去这边了哦,小欧。我们换个方向吧……” 拍了拍欧姆罗地身体,巨兽转身时掀起了汹涌的海浪,她望着远处海平线上属于丹玛的夜色光点,静静地流下了眼泪。 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啊,阿尔…… 活着就会有希望,你给我带来希望了,你能看见吗……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诅咒依然是完成了,一如我们的约定。我要去当一只善良的恶魔,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吗?我会一直期待、期待我们再见的那天…… 或许如同你所说的,恶魔也会有属于恶魔的天堂。但是你可能知道,在没有了你的晨昏与四季。哪里都不是我想要去往地天堂,但无论在怎样的地狱之中,我都将以一颗最虔诚的心,为你祈祷平安…… 再见了。阿尔。雷撒督克…… 再见了,我爱的人…… *************************************************************** 魔法灯光照耀了人来人往地庭院,音乐声中,人们来往交谈。举着红酒,品尝着特色的点心。这是高雅的贵族聚会,在丹玛。只要你具有一定的地位。几乎每天都会接到类似地邀请。 怀特伯爵就是最近被邀请得相当频繁的贵族之一。 先是得到国王的赏识。然后又成为皇太子殿下的近臣。一些事情做起来也是手段老到,得心应手。围绕在他身边地,从来不缺乏溢美之词。 “最近山吾镇的那件事是怀特伯爵您主持的吧,做地真漂亮啊……” “哪里哪里,为太子殿下办事……” “年前蒙陛下召见时,陛下可曾点名赞扬过怀特伯爵您啊,真是贵族地典范……” “呵呵,那是陛下宽厚……” “伯爵地身材最近相当有型啊……” “您说这个我可不爱听了……” “哈哈哈哈……” 而除了赞美之词,一些刚进贵族圈的人们自然也迫不及待地想在他地面前留下印象,当然,这多半得有熟悉人的引荐,譬如说现在—— “怀特伯爵,这位是……,想来认识认识伯爵您呢……” 在身后拍他肩膀的那人应该不是什么熟人,因为第一时间里心头并没有泛起具体的印象,至于他引荐的那人的名字,自己也不曾听得清楚。不过这些不重要,他一如既往地堆满笑脸转过了身来,首先与对方握手。 “哈哈,你好你好……你……” 双手交握的瞬间,他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详的感觉,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呢……抬头看那人的样貌,却也发现不曾见过,唯有……左耳上有一只宝蓝色的耳坠…… 黄色的能量光芒在两人交握的掌间陡然绽放而出,随后,巨大的爆炸响彻了整个庭院。顿时整个宴会都停了下来,烟尘缭绕之中,水蛇般的人体在诡异地蠕动,骚乱散发开去。 “那……那是什么……” “怪物啊……” “是怀特伯爵,他怎么变成那样子了……” “救命啊……” 慌乱呼救的多半是宴会中的女性,至于男性贵族则多半有着魔法与武技的修为,一时间全都围了上来,凝神戒备,那变形虫一般的身体好半晌方才恢复过来,他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惧。 这下子,糟了,所有的努力…… 就在近处,那陌生的男人缓缓撕下脸上并不高明的软皮面具,露出一张俊美而冷漠的面孔,他的双眼之中有着死一般的冷寂在凝结。 “你真的……杀不死吗……” “啊!”愤怒之间冲上前去,想要杀掉这少年,然后还未接近,巨大的力量已经猛袭而来,显示着对方早有准备。仓促间飞退而出,那肥胖的身躯此刻动作却是迅捷无比,由于刚才诡异的场面,他选择的又是人少的方向,没有人敢上前拦截。然而才跑到庭院边缘,两支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对面的草丛中刺出,射穿了他的身体,乱发的少年缓缓走了出来。 “喔,真有爱啊,杀都杀不死呢……” 两柄长枪在那鼓起的圆肚上不断颤动,怀特伯爵大喝一声拔了出来,向着那少年扔去。知道这人的身手,一旦真正对决,自己绝无任何取胜或逃跑的可能。方一转身,巨大的渔网劈头罩来,将他庞大的身体困在了里面,随后,在一颗大树上高高的吊起! 穿过渔网,两只长枪再次刺入他的身体。 不远处的人群中,那戴有宝蓝色耳坠的少年仰起头,毫不在意地与他恶毒的眼神进行着对视。 “让我们多试几次吧,你是不是真的杀不死呢……”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一章 再会 唔,看起来凯瑟琳想推出一个代言人哪……” 窗外的大树落叶将尽,房间里,两个男人在对话。 “代言人?” “这些年来那小丫头掌握黑暗中的力量,不可否认干得相当漂亮,可是无论如何被本身所限制啊……作为女性来说,她的作风过于谨慎,因此这些年来,暗部就一直都处于暗中,许多的贵族甚至连半点端倪都无法感觉出来,除了三大家族中有部分知晓的,就连她丈夫所属的威恩家几乎都无法察觉出来,这是神秘主义用得太过的下场了。” 叹了口气:“处于黑暗中的执法者,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威慑的意义要远大于真正的执行力,可是在凯瑟琳的操纵下,暗部的一切都隐匿到了最深的地方,对于大多数贵族的威慑力已经降到了零点,这样的情况下,就算确实的执行力再强大,也只是走入了本末倒置的误区。她应该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因此才让属下放手干出这样的事情吧……” 第181页 “可是,那个男人真的可以胜任这一点吗?” “别小看他,他和我算是同一类人哪……呵呵,况且那样的优雅与凯瑟琳丫头算是天生一对不是吗?这样的两个人真正触碰到一起,会擦出怎样的火花呢?我也在拭目以待啊……” “明白了,那么怀特的事情。” “……”沉默良久,那人方才说了话。“……不用管他,我早已说过噬魔体对我们有用,暂时不许对他做出行动。可怀特以为我都是说假的吗?以私人地名义做出报复,也好,我不会对他的私人恩怨做出干涉,可现在出了事,那也是他应有的后果了……真是令我纳闷啊,你也就罢了,过来这么些年。那家伙到底是怎么会生出这么激烈的人类感情的呢?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嫉妒成这样……” “可要是他的身份被揭穿……” “恐怕已经被揭穿了吧……”那人讽刺似的笑笑,“千年前的融合尝试,光神宫是有所记载的,如今又有属于圣托亚远古事物处理司地主精灵在这。要想找出来对应的答案不是什么难事,问题只在于他们是否愿意相信这样的事情。也罢,时间差不多了,也该是让圣托亚紧张起来的时候了……倒是我们那边地事情。一切还顺利吧?” “目前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就等剩下的东西到位了。只是那东西的威力太大,我们现在都是在尽力压制它的波动,免得在一切未曾准备好之前被圣托亚注意到……另外从‘彼岸’传来消息。我们地少族长似乎准备利用这次黑暗蝶宫的魔法潮汐之期冲击封印呢……” “只会使用蛮力的家伙……随得他们去吧。目前的情况下,让所有人尽量收敛……在我们迎击最强之剑前,我不希望再出现类似怀特这样地事情……嗯。唯一的例外。昆恩堡的事情还是得尽量按下去。这次地魔法潮汐是在晚上,恐怕会很麻烦。那么也不妨做得大些……” “明白了……” 清脆而细腻地琉璃触碰声在房间里响起,片刻后,他们举起了手中盛着醇香液体地酒杯。 “为了共同的理想。” “为了共同地理想。” *************************************************** “……作为远古儒一族的最高成就,黑暗蝶宫的魔法力连接整片大陆的地脉,每隔八年半的时间,蝶宫中聚集的魔法力会有一次大规模的倾泻,因此被人称为魔法潮汐,赶上这样的魔法潮汐时,往往会出现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哦。而且每隔十七年,当冬天的魔法潮汐到来,还会有大规模的流星雨可以看呢,这个时候在昆恩堡的明镜湖边是最好的观看地点了,所以啊,学院让我接这个送信的任务,简直就是让我过去玩的嘛……阿尔,我们一块去好不好?怎么说也是冒险者工会的任务,只要把信送到了就是二级的冒险者了哦,这是伟大的博学者克莉丝汀娜踏上旅程的第一步……” 漂亮地旋转着身子,公主般的姑娘张开双臂,在人流来往的街道上大声地宣布,顿时引来不少人的侧目,今天她穿着一身漂亮的羽毛衣,洁白的羽绒坎肩在空中轻轻摇晃,看起来充满了纯净的美感。 “怎么凯瑟琳夫人不和你一块去吗?”为她提着漂亮的背包,唐忆在旁边笑问道。 “因为是学校的任务,妈妈会让我自己去做吧,况且听她说过最近很忙哦,好几次我看见她在揉额头,我就上去用阿尔你教的法子为她按摩,妈妈都很高兴呢……可是我看得出来她还是很不舒服,是不是我按得不好?” “哪里,按摩得慢慢来才行。” “我叫阿尔你去帮妈妈按你又不去,小气。”克娜轻哼了一声,随后道,“我不管啦,这次你一 我去玩!” “呃……再说吧……” 十月底,今天是贵族学院放假的日子。 虽然仍旧在学院中挂个名,但其实唐忆已经很少去上课了。偶尔过来接芙尔娜回家或者在下雨时给她送一把伞。这次则是为了替凯瑟琳夫人接克娜回去。由于芙尔娜仍然有事,就没有跟着回家了。 在这个世界,任何学校首先的办学宗旨就是为了培养未来的勇者,贵族学院虽然更多的是为了培养政治经济方面的人才,但作为整片大陆默认的惯例,当到了期末,也会公布许多所谓的“冒险者任务”,这其中自然有为了考察平民而设的真正高难度任务,也有专门给贵族积累经验或者只在名义上说得过去地小型冒险任务。譬如说克娜如今接下的这个“昆恩堡送信任务”。 “冒险者工会初级任务:在十一月十五日前赶至昆恩堡,为堡垒第三执事送去一封信件,冒险者等级自动转升二级,并将获得昆恩堡明镜湖免费招待至十六日的机会。” 名义上说是任务,实际上不过是让一些未经世事的贵族们出去旅行一番,顺便感受下作为冒险者的虚幻感觉。 说起来,凯瑟琳夫人会很忙,唐忆倒是知道其中的原因,首先是以国家的力量对阿特罗卡的经济网络进行进一步的渗透。另一方面则是属于凯瑟琳夫人地势力渐渐的浮出水面,这一切都需要极为谨慎和小心的操作。在前者,大局上甚至都是由自己亲自插手,至于另一件事。据说凯瑟琳夫人常常让人戴了银色划十字的假面具对着手下发号施令,以银色地十字假面区别于黄金假面,大概是自己“假面X”的身份带来的恶搞灵感。那银色面具自己也被送了一张。十字的痕迹一道短地在额头上方,另一条则从左眼横掠划过下方脸颊。优雅而冷酷,比自己以前用的直接划叉的面具不知道漂亮多少倍。 第182页 不过说起来,这两件事情自己纵然有插手,也未有深入太多。最近的一段时间,自己调出有关于恶魔诅咒地一切资料进行调查,虽然已经没什么意义。但是无论如何希望能查出有关伊芙的进一步资料。她为何会受到诅咒。为什么会是她呢…… 另一方面,让自己惊疑的则是那怀特伯爵地身份。可以将身体肆意幻化,杀也杀不死——当然也并非真地杀不死,那天晚上在直接割下那胖头之后怀特伯爵便证实死去,变幻成一团软泥般地尸体——并没有关于这样事情的任何武学或者魔法记录,自己已经在资料库中寻找了许多天,可是一点头绪都未曾找出过。至于怀特伯爵地尸身,在之后交给了凯瑟琳夫人的下属进行研究,解剖也好切碎也好总希望能找出理由来,但是…… 抬起头来,一条灰影正在前方的人流中缓缓走来,望见两人时,微笑着点了点头,那灰袍主精灵女子怀抱竖琴,一脸恬静。 “艾伦妮塔……” 自那日海滩上的对峙之后,自己与她便未曾再见过面,虽然那天她说过“因为巨神兵的事情,我们会再见”。可是在那之后,从暗部中得到的情报便一直是她主持抓捕恶魔的消息,以高超而漂亮的手段将光神宫从暂时的混乱中调整过来,短短一月之内,将一切拨乱反正,回复正规,其手腕令得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唐忆也惊叹不已。而在那期间,据说她与同行的爱德华有过几次大的争吵,然而在身份上爱德华本就在她之下,这次又在追捕伊芙的事情上被三番四次打得重伤,到得最后,毫无权力的他就只能郁闷地在战神殿的范围内不断练刀打发时间。而在光神宫的范围之外对于他来说估计也很危险,因为菲利克斯已经放出话来,一旦他敢出来,不管是什么圣刀主人、战神麾下的身份,都要将他直接砍死,连生死契约都已经准备好了。一旦签订了契约,这就是骑士间的战争,杀死无怨,连战神都干涉不了。 “雷撒督克先生,克莉丝汀娜小姐,两位好啊。” 一见到这女子,克莉丝汀娜收起了脸上玩闹的表情,挽住唐忆的一只手臂,随后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艾伦妮塔姐姐你好,很久不见了。” 唐忆则只是淡淡行了个礼:“好久不见,这么巧?” “说巧就太假了,我这次是专为找雷撒督克先生你而来的,呵,别误会,不是巨神兵。”艾伦妮塔一笑,“是为了那位怀特伯爵的事情。” 哦,是了。但是……就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据说艾伦妮塔亲自上门,以光神宫的名义向凯瑟琳夫人要走了怀特伯爵的尸身……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点了点头,唐忆笑着指了指路边的一间咖啡馆:“进去聊?”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二章 兽影 馨的咖啡香气萦绕在装饰精美的小店之中,三人分坐用小勺搅拌着杯中的深色液体,克莉丝汀娜则在他的身边捧着大杯果汁“咕嘟咕嘟”的灌。艾伦妮塔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流连于竖琴上的细弦。 “其实……我只是想要了解有关于雷撒督克先生你与怀特伯爵之间的一些事情。这方面我们可以查到的东西不多,但是有些事情很重要。那天晚上雷撒督克先生明显是预先设好了所有的局,有条不紊地对怀特伯爵展开捕杀,这说明你在这之前便明白他怪异的体质,有关这方面的资料对于我们很重要,所以……希望雷撒督克先生你能够放弃之前的成见,将能够提供的消息提供出来,这是我来与你会面的目的……” 淡然坦荡的态度,艾伦妮塔首先退了一步,唐忆也就没有理由再为了伊芙的事情而怀恨于心。而事实上,因为伊芙的事情,他倒的确无法对这名女子产生怨恨,一如她所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态度和立场,如果撇开与伊芙的关系,他的心中其实是支持艾伦妮塔的做法的。微一沉吟,唐忆淡然道:“事情已经过去了,要说出来其实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想我至少可以要求对等的坦白吧?” “当然。”艾伦妮塔理解地点了点头,“因为事情的后续恐怕也的确关系到雷撒督克先生,不过……”苍色的眸子望了望正在喝果汁地克莉丝汀娜。却见女孩放下见底的杯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随后甜甜一笑:“艾伦妮塔姐姐,我好睏哦,在这里睡一下没关系吧。” 她说着,将头枕在唐忆的腿上,就那样在座位上睡了下来,唐忆笑了笑:“没关系的,说吧。” “那么……虽然知道这样说很愚蠢,但是还是得先说一句,这些事情希望雷撒督克先生你能够保密。哦,当然并不包括凯瑟琳夫人。” “这个当然。” “嗯。”艾伦妮塔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容,“事实上那天晚上的事情在整个贵族圈的影响相当之大吧,总之光神宫是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不过如果没有传到我这里,大概整个光神宫也不会做出更深一步的调查了。我想雷撒督克先生并不知道,名义上来说,我的身份并不属于光神宫地圣伊洛。而是属于创始之地圣托亚。” “创始之地……” “圣伊洛与圣托亚同属主精灵的都市,不过在远古地位上来说,圣托亚的地位应该还要高一些,当然在主精灵中谈地位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很多年前圣伊洛与圣托亚分离。同样是为了一个愚蠢地理由,自那之后,圣伊洛建立了光神宫。而圣托亚则隐于其后。有关主精灵的东西。实际上还是圣托亚保留得更多,譬如说最高长老会。如说远古事物处理司,我便是属于这个小部门,事实上也没什么油水……”她俏皮地一笑,“我们主要处理的事情一般情况下并不会出现,当然现在出现了,例如巨神兵,例如末日战天术,我想这些雷撒督克先生你也心里有数,而在近期,属于黑夜妖精的这类事情大概我们也有所涉及,另一方面地,则是千年前半兽人战争后的一些善后处理。” 第183页 “半兽人?”唐忆喃喃地重复了这个词语,心中大概明白,她现在要说起的,恐怕多半与这个词语有关。果然,只见她轻抿了一口咖啡,随后抬头说道:“有关于怀特伯爵的事情,恐怕便与半兽人有关,当然,事实上我们现在还很难确定。” “与类似于变形虫或者软泥怪这类地生物进行融合,达到某种程度上的不死之身,按照我们遗留下来的资料,应该是半兽人种族在战争后期研究地课题之一,而怀特伯爵身上地现象,便恰巧与这课题不谋而合。” “融合?怎么融合?”唐忆疑惑道。 “或者说得更明白点。杂交吧。”艾伦妮塔脸上出现了一个灿烂地笑意,“众所周知,半兽人是杂交最多的种族,有时候会发生好地变化,如说由这个基础上衍生出来的人类以及一些高端兽人,当然更多的时候也会出现坏的变化。但无论如何,这的确是一种寻找种族突破的好办法。呃……不过跟软泥怪,或许的确是恶心了一点……” 何止恶心……唐忆心中暗想,来到这里之后,软泥怪他也见过几只,大都被关在类似马戏团、动物园之类的展览场合,无非就是一团会动的烂泥而已,人型生物跟它杂交……该从哪里进去呢…… “咕嘟”地灌了一口咖啡,唐忆被自己的想像恶心得郁闷起来。艾伦妮塔则笑得更为灿烂了:“总之,不管怎么样,目前能够与怀特伯爵身上的怪异现象结合起来考虑的,恐怕就只有半兽人这一条线索而已。老实说,千年前的战争之中我们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才将他们赶入境界隧道,后来再经过了上百年的围剿与捕杀……嗯,到底正义在谁那方现在无法说清,但是在那之后,以知的事实是这个世界应该已经不存在半兽人,所以说,假如这件事真的被证实,后果恐怕就相当严重了。而作为触怒了半兽人的雷撒督克先生你,或许也会遭受相当的危险……” 唐忆呆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半兽人……这是招谁惹谁了……冒昧问一句,这千年来,真的没有半兽人的踪迹了吗?” “据我所知……”艾伦妮塔想了一下,终于谨慎地说道,“没有过。” 点了点头,唐忆将与怀特伯爵的过节从头说出来,光神宫所不知道的,大概就只有那天救出伊芙后被怀特狙击的事情。此时伊芙已去,要隐瞒下来也已经没了意义。听了他地叙述,艾伦妮塔脸上有着明显的失望,从这段情节里推测不出任何东西。 “谢谢了,既然这样,往后若有什么麻烦,雷撒督克先生尽可以向光神宫寻求帮助,毕竟若真的有关半兽人,事情绝对不会简单。” 在政治和确实利益的层面上。私人的感情不足为道,眼前这名女子就显然不是会被私人的好恶所牵绊的人,不过,望着她递来的一只光神宫的名牌。唐忆心中还是有着相当地疑惑。 “嗯,我想……我们还是有些关于巨神兵的……” “老实说,巨神兵不足一提,至少现在我还没看到巨神兵可以危害世界的任何迹象。”艾伦妮塔淡淡一 .兵器,按照目前地情况来说。就算四千年来巨神兵再临,单体攻击力也无法超过伊夫利特家的那位剑圣,因此。单个的巨神兵顶多也就无非创造出一名超阶武者而已。光神宫应该不会多加干涉了。” “那为什么末日战天术……” “恐怕雷撒督克先生还不知道末日战天术的意义吧。”艾伦妮塔点了点头。“这种禁忌地武学分为三段,在下段时顶多也就是普通超阶强者的战力。没有什么可说的,一旦到达中阶,便突破人体极限,目前可以推测的是,伊夫利特家地那位老人大概就是刚刚进入这一阶段的力量,而当力量攀升至上阶,那便是属于诸神的领域。在主精灵远古地记忆中曾经有过一段灭世地记忆。在当时,一段名为‘天雷陨劫’地禁咒被人发动,大地之上降下无数灭世落雷,天空之中,甚至有一颗巨大的星辰被召唤而出,直接撞向地面,这样地灾劫,最后是被末日战天术最后的一式‘深蓝场’正面挡下,由此应该可以大概推测出它的威力来。” “但是这样一来,它是救了世界啊。” 艾伦妮塔脸上微微苦笑:“问题在于推动这段武学的心态,它首先是以极端的毁灭与绝望的心情为基,可以说,一旦使出这段武学,即使面对着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它也会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态度全力而战。呵,这样说或许有些可笑……但是从远古至今,能够驱使这段武学的无不是心性激烈而偏执,藐视生灵与命运之人。相对来说,期待这样的人救世,他随时朝灭世方向而去的可能性恐怕要大得多了。” “我看恐怕是因为光神宫在这方面和它有私怨吧。”唐忆不无讽刺地说道。 “呵,或许也有这方面的理由吧。”艾伦妮塔不置可否地笑道,“不过说起来,我曾经看过资料哦,在与海茵。夏乌佳小姐成为朋友之后还能毫不犹豫地将那样一位美丽的姑娘打成重伤,这样的心境,恐怕也能很好的驱动末日战天术呢。” “……开玩笑吧,这是。” 对面女子俏皮地耸了耸肩。 能够说的也就到此为止,虽然表面上谈得融洽,但想来双方都没什么心情与对方有太过密切的私交。回去的路上,克莉丝汀娜一直兴奋得不得了。 第184页 “半兽人啊,邪恶的半兽人要侵略这个世界了哦,我一定可以成为最伟大的英雄的,英雄克莉丝汀娜,英雄克莉丝汀娜……” 回去之后向来克莉丝汀娜必定会跟凯瑟琳夫人说这件事,唐忆则赶去了暗部的秘密总部让大家帮忙查查这方面的资料,不过既然艾伦妮塔说了这方面没什么资料,想来也不会真查到了什么,但是让所有人多个警惕,提前有些准备总是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有关于恶魔诅咒的资料一份份的被搜集过来,然而真正牵涉到伊芙的仍旧很少,无法分析出任何东西。半兽人的资料除了千年前的描述,近些年来的则一份都不曾有过。芙尔娜在学校处理一些学生放假后的善后工作,唐忆往往整日整日的陪在小雪的房间里,为她讲述一些这个世界的故事,读一些这个世界的传说。日光每每从窗户那儿照射进来,洒上椅子上的他、床上安详沉睡的小雪,房间里浮动着淡淡的微尘,他都有一种被静止的时间吞没进去的感觉,仿佛一切都在这儿沉淀下来,不过,若真能与小雪就在这样的画面中永远沉淀下来,那似乎倒也不错。 不过真要安静下来似乎也是不可能的,已经放假的小姑娘偶尔会在房间里窜进窜出,满墙角、床底寻找着躲起来的小毛球。那个小小的绒团般生物原本都是与小雪一同沉睡过去,即便偶尔醒来,也都是一脸的惫懒,将那豆大的眼睛眨几下,旋即又去睡觉。可是这些天来大概被克莉丝汀娜折磨得受不了了,张着小爪子在房间里到处躲避克娜的搜索,一旦被找到,便又被小姑娘紧紧地搂在怀里,揉啊揉啊揉啊,一直玩到小姑娘累得不行才有可能休息。 这样安静的生活一直过了大约一个星期,想不到克莉丝汀娜竟然真的说服了凯瑟琳,随后凯瑟琳夫人则来请求唐忆陪同小姑娘同去昆恩堡了。 “昨天晚上被那丫头烦了一晚上,真是伤脑筋啊,我又没时间陪她过去……”凯瑟琳夫人做出无奈的神情,唐忆却知道这多半是假的,凯瑟琳夫人若真的认为小姑娘不该去,那么别说烦上一晚,就算烦上一年她恐怕都不会有任何动摇:“原本也有个人要去那里,可是克娜一定要你也去才行……嗯,这样也好,反正也是你的好朋友,若是最近没什么事的话,就请你们陪同我们刁蛮的小公主去一趟好啦。” 面纱后的那双眸子带着笑容,随后将两份档案递了过来,其中一份上赫然是三条红杠的最高层绝密档案:“事实上,昆恩堡恐怕也有些你感兴趣的东西。一份是有关昆恩堡的资料,另一份则是十七年前魔法潮汐时在昆恩堡发生的一件事情,这件事情现在都未曾调查得清楚,可是由于牵涉的人,使它一直都被列为绝密,甚至连三大家族高层都被瞒下了许多,这件事情之后,三大家族此刻的局势被暂时确定,算是取得了短暂的和平,也是因为这件事,巴克那罗夏老爷子黯然退隐,呵,讽刺的是,经过了这么多年,我们甚至连这件事情的性质都无法确定……” 凯瑟琳夫人轻轻按摩着额头的太阳穴:“不过,里面出现的那名神秘武者,恐怕就是近千年来唯一有可能关系到半兽人的线索了吧……假如那真的是传说中豹族最强战士的‘雾夜战纹’,那么就至少有一支半兽人种族仍旧生存在这个世上,并且传承着他们一贯的习俗……” 轻吐了一口气,唐忆静静地翻完了那份绝密的档案,片刻后他抬起头来:“呃,会和我们一块去的人倒底是谁呢?” “是文森特皇子。”凯瑟琳夫人道,“昆恩堡是文森特母亲的故乡,因此这次他打算去一趟,这样以来,正好大家也可以结个伴呢。有你们陪着克娜,我也就放心了。”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三章 启程 定出发的时间是十一月五日,四日那天晚上,芙尔娜为他准备着出去要用的东西。 “换洗的衣服在这个箱子里,上层是外衣,中间放了两套参加宴会穿的礼服哦,我新买的,很漂亮呢,阿忆你要是出现在那儿,一定会很引人注目吧,下面是厚衣,昆恩堡有雪的,一定要多穿些啊。另外这个箱子里是路上吃的一些小点心,新买的咖啡和花茶,红酒也准备了一瓶,知道你不喝,可是怎么着也得招待别人啊,那把刀也为你放进去了……” 背对着唐忆,穿着白色衣裙的芙尔娜不厌其烦地嘱咐着要注意的一些东西。唐忆静静地望着,想起她为自己做出的让步与牺牲,心中有着说不出内疚。 以前在守望森林时不知道,到了这里之后他才真正认识到了芙尔娜在旁人面前的高贵与冷傲,好几次他在贵族学院望见芙尔娜,贵族们围在她的身边殷勤地搭讪,如同众星捧月,即便是女子,见了她也都恭敬和自惭形秽。那时的她有着一种无比凛然,不可侵犯冒渎有如女神一般的气质,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在外受到所有人追捧的女人,面对着自己时却是近乎委曲求全地讨好,即便是偶尔自己心情不好,偶尔做了过分的事情,她也没有半点升起或者冷然的意思,只是尽心给与自己微笑与安慰。这样好的女孩子,自己何德何能呢…… 好几次的时候。他望见芙尔娜在外界地那种高贵与娴雅,心中想起在守望森林的事情,想起在这边,在芭芭拉夫人那间地下室里的事情。若是自己需要,只要一句话,想必她便会为自己做出任何事情吧,只要自己一句话,她就会在自己面前脱光衣服……这样的想法令他心底升起难以抑制的黑暗情绪,可是。自己倒底有怎样的资格来接受这一切呢? 第185页 “呃,芙尔娜啊……” “嗯?”疑惑地回过头来,芙尔娜捋了捋散开的发丝,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对不起啊。原本也该请你一块去的……” “哪里,我该留下来照顾小雪的啊,如果小雪没人照顾,你叫我去我也不会去呢。她曾经那样照顾过我……”芙尔娜回头继续整理东西,片刻之后轻声说道:“阿忆,求你一件事好吗?” “嗯?” “那个……别跟我说对不起,对不起啊。谢谢啊什么地永远都别说,你说了……我会很难受,求你……” “啊……抱歉。以后不会再说了。” “你又说了!”芙尔娜像个小女孩似的跳回了身子。笑着指责道。 于是。第二天与文森特回合后,他们驾着一辆马车踏上了去昆恩堡的路程。芙尔娜与凯瑟琳夫人一直送他们到丹玛南门,在那深情而依恋的挥手当中,两名女子与丹玛城门渐渐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 “我想妈妈了……”离开丹玛不到半天,这已经是小姑娘第十八次做出感慨了,趴在唐忆地肩膀上看着路边的风景,她百无聊赖地说道。 马车通过平坦的道路去往东南的方向,路边排开地是形容颓废的长青树木,远处青山相绕,路边是已经收割后的干涸稻田,时常可以看到村庄错落其中,孩子们牵着狗或者一些其他的温驯动物追打玩闹,望见这辆华丽地马车便站在路边指指点点,溪水从远处走来,穿过道路时架起简单而坚固的石桥,马车过了桥梁,转过远处的弯道与溪水并行而走。这样地景象看了半天地确有些烦闷,唐忆与文森特则坐在车厢外地御者座上聊着天,尽管有着皇子的身份,但执鞭驾车地却是文森特,理由是他这方面的技术要比唐忆地道得多。 “凯瑟琳姑姑家的马都是好马,有灵性的,现在这种情况下不用赶他们也会直接向前,看现在走得多平稳,不过你设计的这个什么避震系统还真是厉害,这样在车上坐上一个月都不会累……” “是我和阿尔一块做出来的哦!”克莉丝汀娜跳着献宝道。 说起避震系统,唐忆就忍不住想起伊芙来。笑着将那个关于晕车呕吐的笑话又说了一遍,顿时整辆车都是笑声,克莉丝汀娜笑着从背后滚到唐忆的怀里,吃力地道:“好痛、好痛……脸笑得好痛啦……” “起来,别闹啦。”她双手捂着脸在唐忆的腿上滚来滚去,顿时弄得唐忆一阵不舒服,虽然因为小时候受的苦,克娜的发育要比一般孩子迟得多,但毕竟已经十五岁了,身体实际上已经开始长大,站起来已经与唐忆胸口齐高,胸部也已经微微隆起,只是在她本人似乎还根本未曾有过“避嫌”的意识。 由丹玛前往昆恩堡走的实际上都是相对繁荣的大道,常常可以看到附近军区的骑兵队从道路上巡逻而过,因此并没有会遇上盗贼或强盗的可能,晚上也都能够到附近的镇子中找到旅店休息。没有盗贼拦路,没有风餐露宿,这样的事情使得克娜大为失望,她原本是想像传说中的英雄那样大出几次风头的。说起来,这同行的三人中唐忆与文森特的武技不过只在下阶水准,唯有克娜的炼金术达到了第六级,这样的一个小姑娘竟然是队伍中最厉害的人,每每想起,唐忆都觉得一阵好笑。 每天晚上在旅店住宿,基本上都是唐忆与文森特一间房,克娜单人一间房。两人每每在邻床聊到深夜,有一天晚上他们说起伊芙来。 “那个姑娘的事……你为什么没找过凯瑟琳姑姑帮忙呢?说起来地时候。她很生气呢。” “嗯?你怎么知道的……”想不到文森特竟然会知道这方面的事情,却见对方轻轻一笑:“呵,凯瑟琳姑姑跟我说了很多事,大概是不希望我在以后的皇子派系斗争中死得太难看吧……” 唐忆叹了口气:“没办法去麻烦她啊,那次是跟光神宫作对呢,把她拉下来就太卑鄙了。伊芙的事情……让我苦恼的是我无法恨起任何人,甚至怀特伯爵,我都无法将伊芙的悲剧完全推到他的身上,我想找到对她施下诅咒的那名法师。但是估计也不会有任何线索,那名法师恐怕也死在了当年地大清洗中了吧……” “喂,我说。” “嗯?” “人生可没必要活得这么理智啊,对于大多数 。只要有偏执的信念就够了,只要能够说服自己,将责任随便推到有涉及的人身上,然后做出报复也就能让自己心安了。不是吗?古代有无数的败军之将,他们为了人民而战斗,而在失败了之后反而被自己想要守护地人们所杀死,所唾弃。即使他们为的是反抗侵略。但是失败是不能容忍的,还不是?如果不是有你们这些好战分子,我们何苦会陷入亡国的厄运中去呢?若是你们不积累武力。对人家没有危害。人家也就不至于来侵略我们。于是有了可唾弃可以报复地对象。在实施之后,自己也就心安理得地生存下来。就这样。” “呵……你真这样想……” “我啊……我将一切归结于命运,世界上这么多的人的行为总结起来形成了命运,那么就直接恨上全世界所有人也就得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这句话令唐忆想起艾伦妮塔有关末日战天术地描叙。 第186页 一路太平,但离开了丹玛范围之后,天气就骤然冷了起来,到得第三天,他们进入昆恩堡所属的娜尔卡多行省,天空中就渐渐飘起了雪花,再行得半天,远远望去天地间就剩下一片银白,这是行省的主干道,偶尔也会有车队或行人与他们擦肩而过。三人穿着厚实地衣服,端着热腾腾地咖啡坐在车外聊天,克娜穿地一身雪白绒衣,看起来简直变成了圆滚滚的毛球。 当天中午,他们到达两条主干道地交叉点,另一条是由帝都一直过来,路上的车辆与行人就更多了起来,大多数也都是去昆恩堡的贵族或者旅行者。下午的时候,一个车队从背后赶了上来,为首的是一辆通体漆黑的古怪马车,除了车厢车轮,从拉车的马儿到缰绳、马鞭无处不黑,甚至连坐在前方驾车的女性御者也穿着漆黑色的厚厚袍裙。那女人称得上漂亮,但配合着周身的颜色,看起来就像是在一团漆黑间突兀浮动的颗头颅,唐忆将这发现说给两人听,文森特大笑了几声,克莉丝汀娜却说道:“别乱说呢,这马车我知道。” “哦?” “应该是由帝都来的一个叫伊琳娜的女人的马车,只有她才会把马车全弄成黑色。” 听了小姑娘的说话,文森特感兴趣地靠了过来:“什么?真的是伊琳娜?那个号称大地上最后一名女巫的女人?” 唐忆疑惑道:“大地最后一名女巫?不是说巫师也是精神法师的一种,所以二十多年前全都清理掉了吗?” “说是这么说啦。”文森特暧昧地摇了摇手,“不过这伊琳娜据说是帝都的第一美女,性格有些古怪,自称是女巫,实际上却是一个涉猎相当之广的博学家,在炼金上也有着不错的造诣,由于她涉猎的大都是偏门技艺,旁人无法解决的事情,她往往就能够解决,到得最后名声就渐渐大了起来。你看见她身后那一长列马车了吗?一准都是要追求她的那些中小贵族。” 对于伊琳娜自称女巫的这件事,克莉丝汀娜明显的很不高兴:“什么大地的最后一名女巫,我才是真正的女巫啦。不要脸!” 那黑马车经过的时候,似乎发现了什么一般与唐忆等人的马车并行而走了好一阵子,车帘掀开了一点,里面的人大概是在向这边观察些什么,但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只能看见一团漆黑。被对方看了一阵,三人都有些不爽,文森特一挥鞭子,几匹马儿顿时快速地跑了起来,前方路上积雪,高低不平,由于跑得快了,整辆车就在路上“砰砰砰”地跳个不停,但由于有那缓冲系统,毕竟不会让人太难受,克莉丝汀娜站在车上兴奋地大叫着。后方那黑马车似乎想要跟上来,但是跟得一阵,终于被远远甩开。 “我喜欢性格爽朗活泼的女孩子,那种畏首畏尾将自己躲在黑暗里的女人没意思,哈哈……”文森特一面挥鞭一面得意地笑道。 到得傍晚时分,他们来到最近的一个大镇子上,这里距离昆恩堡还有半天多的距离。镇子很大,旅店也不少,但是由于来的人实在太多,当唐忆等人赶到时已经住满了人,就连镇外积雪的空地上也都停满马车,帐篷遍地。几人进去占了个位置,克莉丝汀娜运用炼金术将地上的积雪都变为雪水弄开,露出下方裸露的枯草地。随后唐忆与文森特两人去四周寻找干柴待到回来时,却间克娜正在马车旁瞪着一个戴眼睛的姑娘。 那是一名穿着简陋灰衣的女子,鼻尖上顶着只大大的黑框边眼睛,看起来已经相当陈旧,瓜子般的脸蛋倒很漂亮,只是满脸都是雀斑。她一手拿着羽毛笔,一手拿着一只羊皮抄本,完全无视于克娜瞪视的目光,只是蹲在车轮前向着里面避震的弹簧仔细进行观察。 “怎么了?”唐忆走到克娜身边,轻声问道。 “她是从那边来的。”克娜气呼呼地伸手一指,只见就在他们马车不远处,那黑马车也停在了雪地之上,更远处是十几辆贵族的马车挤成一团:“什么都没说,就蹲在这里看个不停。” 唐忆撇了撇嘴,顺手举起一根柴枝,却见对面的文森特也正将柴枝举起来,不由得对视一笑,随后同时击打在了马身之上,顿时整辆马车都往前走动了一下。 “啊!”的一声,那正在车帘便聚精会神观察的雀斑女子惊呼一声,随后整个人都坐到了地上,抬起头来,她扶了扶那副破旧眼镜。眼见同样盯着她看的三人,连忙站起了身来。 “对、对不起……”那女子怯生生地走了过来,抱歉地弯了弯身子,“我、我叫雪莉,是帝都梅贝尔学院的学生,因为看见这个设计太巧妙了,所以就忍不住过来……对不起、对不起,这个装置是用来减低马车震动的吧?真的很厉害,做工也相当的精巧,可以请问一下到底是那位大师的杰作吗?看马车上的家徽,你们是丹玛凯瑟琳大公妃家的人吧,我……” 那女子一脸谦恭,不时地鞠躬行礼,随后掏遍全身,拿出一颗脏兮兮的贵族徽记来。 “……我也是贵族哦,你们看,这是我家的徽记,只是已经没落了……” 眼见对方谦恭的神情,三人不由得尴尬地面面相觑。她这么有礼貌,接下来该生的气还怎么生下去啊……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四章 昆恩 呃,那个东西叫做弹簧,是阿尔哥哥设计出来的啦,的是我哦……” 第187页 到得最后,是克莉丝汀娜首先发出了声音,得到了情报,那女子一阵激动:“嗯嗯,阿尔哥哥、弹簧……记下来……”她毫无形象地用舌头舔了舔羽毛笔的笔尖,随后在羊皮纸上将这些东西记下来,顿时周围几人都是一脸黑线。 聊得一阵,三人也就知道了她的来历。这名叫雪莉的姑娘是一个没落贵族不怎么受待见的么女,在帝都一家不怎么出名的学院中学习博学和炼金,后来被伊琳娜看中,也就成了这“大地最后一名女巫”的助手。 “刚才在遇上的时候,伊琳娜小姐说你们这辆马车的设计很巧妙,所以我就过来看看啦,对了,钢铁中真的含有碳么……阿尔先生懂的真多……” “当然啦,阿尔哥哥是最厉害的博学家了!你们那位伊琳娜小姐靠边站啦!你知道吗,我们现在站的这片大地,实际上是个圆球的形状哦!”克莉丝汀娜献宝似的说道。 “啊?真的吗?大地是圆的?不过伊琳娜小姐的确不算特别厉害啊……记下来记下来……” 克莉丝汀娜将唐忆以往说过的一些东西拿出来炫耀不已,不多时几人便已混得熟捻——其实真正交流愉快的是两位同时对博学和炼金感兴趣的女性——冲着地球是圆的这一课题讨论不已,每当遇到感兴趣地东西。雪莉必定拿起羊皮抄本抄写一番。过得一阵子,对话的两人间突然插入一阵“咕咕”的声音,克莉丝汀娜四周望了一会,终于确定是从雪莉肚子里发出的声音。 “啊,雪莉,你肚子饿了吗?” “呃……真的耶……”雪莉揉了揉肚子,渐渐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中午、中午好像没吃过东西……” “什么啊!伊琳娜那个女人虐待你吗?”小姑娘摇晃着拳头跳了起来,“连饭都不让吃。你跟我说,我去和她理论啦!” “没、没有啦,不是的,是我自己忘吃了。呃。时间很久了,我也该走了,再见啊克娜,再见。阿尔先生,还有文森特先生……”她慌张地笑了笑,随后匆忙地返回了那黑马车的营地。克莉丝汀娜笃定是伊琳娜虐待仆人,于是对那自称女巫的家伙厌恶又多了一层。 当天晚上他们在营地中辨认着贵族地家徽。其中竟有不少三人曾经见过,规模最大的一批却是属于威恩家族,他们见到那个老是说凯瑟琳与克莉丝汀娜坏话的胖女人切莉出来转过一圈。没有注意到行装简单的三人便绕回了帐篷。与她一同来地还有她的丈夫。名字三个人已经不记得,是个入赘威恩家的男人。人长得高高瘦瘦,倒是很有精神。 阿特罗卡帝国中,三大家族以下便是威恩等几个家族,此时威恩家的这拨人就很有些张扬跋扈地样子,其中一名大概是护卫队长的人是个样貌粗犷、身材高大的光头男人。文森特指着那人道:“这人我认识,在丹玛见过几次,据说是九级的修为,练地是一种叫‘岩体’的武功,和王甲龙身倒有些相似。” “和王甲龙身相似?”唐忆感兴趣地问道。事实上文森特也会一些王甲龙身的入门功夫,纵然修为不高,一旦用起来让唐忆用力打下去也会弄得拳头生痛。 文森特笑着摇了摇头:“说是这么说,无非也就是挨打地功夫而已,表面上看起来差不多,实际上当然差远了。不过九级地修为是无可质疑地事实,你那爆裂魔晶如果在他面前爆炸也保证他不会眨一下眼睛。” “喔喔,反正就是我们三个人家起来也抗不过人家就对了……”唐忆笑了笑,“不过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害怕呢……” “那当然是因为你经历的好几次战斗都属于超阶强者地范畴啊。” 第二天他们在落雪纷飞的微微晨光中启程,小雪睡下之后,唐忆便没有了晚起的习惯,两人仿佛一体双生,小雪睡得多了,他的睡眠便少。天还只是朦灰白,他小心地驾驶着马车离开营地,不一会儿文森特也钻出车来,克娜仍在车内补眠。随后那黑色马车竟也开动跟了上来,接下来便几乎形成了一阵骚乱,原本跟随着伊琳娜的十几家小贵族想不到她竟然会这么早就启程,一阵慌乱下也要跟上来,这阵响动顿时影响了不少人的休息,有人在营地中骂道:“这么早就起床,有没有贵族的自觉啊……” 马车几乎形成队伍的通过安静的镇子,事实上几家旅店以及早餐店已经开了门,唐忆在一家早餐店前停下,下去买了些吃的东西,这才发现后方驾驶黑马车的竟然是雪莉,她的头发凌乱无比,大眼镜后的双眼仍旧睡意朦胧,与他们一同过来买早餐时双手合十拜托道:“今天是我驾车啦,你们可别走得太快,我赶不上啦,拜托拜托……”很显然是伊琳娜听过了她的转述,对于“大地是圆的”之类说法感兴趣起来。这也说明那伊琳娜的确是有些博学造诣,并非一听到离经叛道的话语便加以否定的学究式人物。 马车经过了灰白朦胧的雪雾,片刻后日光升了起来,车队通过了积雪厚厚覆盖的山地与田野。下午大概两三点的时候,他们进入了昆恩堡。 ********************************************************** 在整个阿特罗卡的历史上,昆恩堡都有着无可忽视的地位。因为在四百多年前,帝国的初代皇帝就是在这里进行了第一次兵变。从此野火燎原,在经历了数十年地南征百战之后建立了大陆第二的帝国。 第188页 阿特罗卡建立之后,昆恩堡没有了重要的战略地位,这座矗立了六百余年的巨大城堡便静静地留在了美丽如画的明镜湖畔,一代代传承下来成为贵族的私产。但四百多年来,帝国的每一次重大阅兵或者当困难到来时的出兵宣言都会选在昆恩堡进行。昆恩堡风景美丽,同样是远近闻名的旅游胜地,虽然因为是贵族私产而一直未有进行开发,但每年来这里拜访堡垒主人地贵族或者到周围游览的远足平名、冒险者都是不计其数。特别是每一次的魔法潮汐到来之时。纵然进不了城堡,来到明镜湖畔观看最盛大的魔法光辉地人们仍是不计其数。 “据说明镜湖底具有着大陆最大的魔法地脉连接,当魔法潮汐爆发之时,无数的彩色光 过了清澈的湖底直冲而上。将整个明镜湖映得姹紫外面地时候曾经听母亲……呃,听说过,一直都想来看看呢。” 由于昆恩堡是母亲的故乡。对于这里的事情文森特也调查过不少,马车从积雪的广阔树林中钻出来,他们便望见了远处矗立地巨大城堡以及平静无波的宽阔湖面,山势在堡垒后逶迤绵延。此刻明镜湖畔的雪原之上,已经有了不少扎营地队伍。文森特坐在车外,向唐忆介绍着这些事情。 “不过。听说十七年前发生了一些很不好地事情。这些年来来参观地人倒少了很多了呢。” “是十七年前的那次亡灵大战吧。我知道哦,可惜那时候我还没出世呢。”克莉丝汀娜在背后说道。 看过资料地唐忆自然知道十七年前发生的是什么事。那一年魔法潮汐到来之时。几乎三大家族的年轻一代都在昆恩堡观看盛景。而就在当时,昆恩堡内部被人渗透,一支不知背景的队伍对着这里发动了进攻,这支队伍中甚至有着无比强大的亡灵法师。那一个夜晚,昆恩堡内外大部分人中毒失去战斗能力,亡灵法师召唤了无数的僵尸或者骷髅从明镜湖底爬出,对着昆恩堡展开最为惨烈的攻击。 那些尸体据说是四百多年前初代皇帝举兵时被杀死的士兵与平民。四百多年前的亡灵带着怨恨逆袭而来,一旦让它们得趁,整个阿特罗卡的年轻一代掌权者几乎会被清理干净,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位英雄几乎是单枪匹马力挽狂澜,而在这之后,那位英雄也就此死去,留下了亡灵入侵的传说供后人瞻仰。 加百列。伊夫利特,巴克那罗夏第二名儿子。这是那位英雄的名字与身份。在当时所有的人当中,他的武艺甚至可以说不值一提,由于从小便开始在大陆四方游历,能够营造的政治地位也几乎没有,他所擅长的是博学、诗歌、音乐这些属于贵族奢侈的东西。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智慧,当亡灵大军到来,是他第一个察觉到动向的人,纵然事先做出的警示不被众人重视,他也在暗中默默地做着准备。而当变故骤生,他几乎是唯一一个逃出厄运之人,凭借着过人的才学与并不算强大的王蛇之剑,他一人周旋于无数强者之间,将中毒的人们一位位的救起,在经历了无比惨烈的一夜战斗之后,鲜血染红了整个明镜湖的水面,阴谋终于被破除。加百列将胜利的旗帜与引导援军到来的魔法道标置于最高的塔楼之上,最终力竭而死。此后,他便成为了整个帝国的英雄,当初那场亡灵大战,也在宣扬之下为众人所知。 当然这只是披露于外的版本,作为看过绝密文件的唐忆,便知道其中一些更为深藏的东西。而作为私人方面,他也知道那位加百列。伊夫利特先生便是芭芭拉老师的丈夫,菲利克斯的父亲,那件事之后,由于他对于其余两家的恩情,芭芭拉老师便拥有了三大家族同时保护的身份,可以说,在整个帝国除非她参与谋逆,否则不管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会受到任何制裁。 那场变故之后,为了配合宣扬加百列先生的英雄事迹,昆恩堡也改为了半开放的旅游之地,即便是平民,只要付得出钱,也能够获得进入昆恩堡参观游玩的机会,至于贵族自然就更不用说,因此唐忆等人一进入城堡便受到了堡垒主人哈里森侯爵的热情接待,作为凯瑟琳大公妃的女儿,克莉丝汀娜的身份与公主无异,至于唐忆与掩饰了身份的文森特,则被克莉丝汀娜介绍成了自己的两位哥哥。 哈里森。库特里斯侯爵是一位年纪在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表情坚毅,留着两撇浓浓的胡子,很有中年成熟男人的魅力。库特里斯家族也是与威恩家同等级的大家族,但他并没有半点作为大家族的倨傲架子——至少面对着唐忆等人是如此。一面将众人迎进城堡,他一面豪爽地向众人介绍着各处地方,顺便说出一些已经到达的大家族子弟的名字,其中最为重要的是: “约书亚。伊夫利特先生与雷比亚斯亲王都已经到啦,这两位先生每年的这个时候都要来祭奠当时英勇死去的加百列先生呢,约书亚先生常常说,加百列先生是他最为崇敬和儒慕的兄长……” 巴克那罗夏的第三子约书亚与雷比亚斯。阿特罗卡亲王都属于帝国最高层的掌权者,蒙着面纱的伊琳娜小姐与其余一大帮小贵族并没有谈论的资格,只有克莉丝汀娜接了一句:“啊,是约书亚伯伯与雷比亚斯伯伯么?”很显然她曾经见过这两个人,一旦到了这样公开的贵族场合,原本调皮的小姑娘竟然也能够生出一股庄严的气势,收起一切轻浮的表象,唐忆与文森特不由得赞服凯瑟琳夫人的教育之成功。 第189页 昆恩堡占地相当之广大,庄严无比却并不会显得阴森,经过宽阔分三层的正厅,后方常常会有宽阔的庭院,高墙与廊道一层层的环绕错落,整座堡垒就仿佛一个最为巨大的迷宫,许多地方都能看到宽阔的明镜湖。最引人注目的是无数处仍有烧伤痕迹的墙壁以及许多几乎已经表面瓷化的廊院土层,据哈里森侯爵的介绍,这都是十七年前那场战斗的痕迹,到得最后,加百列先生几乎以玉石俱焚的方式将所有尸鬼引入堡中,随后以奇异的方式放了一把大火,这场大火整整烧了半个夜晚,后来所有的木制结构几乎已经被烧得干净,不少地方都已经经过重新整修,但也有许多的地方仍旧留存在这里,以瞻仰缅怀昔日的英魂。 大致的介绍之后,克莉丝汀娜将学院的书信交给哈里森侯爵,让他转交手下执事以完成学院的任务。三人被安排在最高档的相邻三个房间内,房间处于高高的塔楼中部,面对着明镜湖与一侧的原野,拥有着最好的视角。寒鸦掠过雪影朦胧的山岭,明镜湖畔扎营的队伍看起来如同蚂蚁一般的活动,整个下午堡垒都沉浸在热烈的气氛当中,不时有迎接来人的魔法礼花升起。这样的热闹,会一直持续到魔法潮汐结束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五章 亡者归来 实上,每一次的魔法潮汐并非只有一天的时间,这一汐在十一月十五日达到最高潮,但是自十二日起魔法的力量便已经由地脉之中渐渐渗出。整个周期大概是一个星期左右,在十五日的凌晨会伴随着每十七年一度的璀璨流星雨,骤然达到高峰。 九日的下午到达这里,几天以来,每晚哈里森侯爵都会举办盛大的贵族宴会,不过唐忆等三人基本上只是过去打个照面便离开,尽管如此,也不可避免地与胖女人切莉打了几个照面。原本以为免不了互相讽刺几句,谁知道切莉的态度相当奇怪,见到三人都只是下意识地躲开,看起来那天晚上在凯瑟琳夫人家里被唐忆讽刺后对她的自尊心打击很大。倒是她那个看起来有些修养的丈夫大概是明白妻子对凯瑟琳夫人与克莉丝汀娜的厌恶,好几次跟旁人说话时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大概是背着三人说坏话。比较过分的是他们家的那位光头护卫,每次望见三人都是一脸挑衅的样子,有一次还故意撞向唐忆,被唐忆将手中的一大团奶油都抹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过,毕竟都是丹玛来的,就算不顾忌克莉丝汀娜的身份,作为威恩这样的大家族,对于文森特的真实身份却不会不明白,那护卫的身份终究比旁人低了许多,在这样的贵族聚会上不敢怎样发作,即便被奶油抹了满身,也得道过了歉才能离开。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就真够丰富地了。 克莉丝汀娜的身份在贵族高层不容忽视,因为她的缘故,唐忆与文森特也见过了那约书亚与雷比亚斯亲王。伊夫利特家的约书亚是个整天拿手帕掩着嘴巴的痨病鬼——这是克莉丝汀娜对他不礼貌的评价——其人身材干瘦,脸色苍白,整天都病怏怏的样子,目光却很是和善,说话细声细气,仿佛一阵风便会将他整个刮走。 当初意气风发一同到这里的十多人,如今大都有了惊人的地位。能够抽空来到这里回忆当年地人只有两人,说起来委实令他唏嘘不已。只是在谈话的最后,他望着文森特随口说了一句:“嗯,是文森特殿下吧。您的母亲当年就是住在这一带啊,我记得是在明镜湖畔有个小村子,可惜十七年前亡灵大军杀来时全被踏平啦,咳咳……” 至于那雷比亚斯亲王。则是一名浑身贵气的中年男人,身体微微有些发胖,气质雍容大度,一上来首先拥抱了穿着平民服装地文森特:“呵呵。文森特吧,年前你在帝都时我正好去了北面,没能见上一面啊。现在看来。真有几分你父亲年轻时的风采。他当年可也是做平民打扮结识了你的母亲的啊。哈哈……克娜。好久不见了,哟。最近长高啦……” 原本以为保密地身份被两人毫不在意地揭穿,令得文森特着实有些郁闷,因此后来的贵族聚会三人便不再参加。三人在城堡内四处游荡,寻找有关十七年前的痕迹与线索,几天下来,倒有几条小密道被他们翻找了出来,这令得克莉丝汀娜兴奋不已,毕竟她一开始就将这当成了寻宝冒险之旅。 有一次他们找到一个连通上下楼层的秘密滑道,从里面滑下来时,恰好见到了在廊院之中走来走去地雀斑女雪莉,由于事先没做缓冲的准备,三个人在地上摔成一团,与对方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然后雪莉便也加入了他们这个小小的寻宝团了。在此同时,她地那位号称“大地最后女巫”地女雇主正被贵族缠得不可开交。 “你们都不知道,在帝都时候还算好一点,一出了帝都,这些家伙就肆无忌惮起来了,大概是因为我们没办法再在住处周围安防魔法陷阱地缘故,哼哼……不过我们现在正在研究幻觉系的陷阱,一旦成功了,就让他们死……”说起那些纠缠地贵族,雪莉一脸的郁闷。 此刻四人正处于伸出城堡的高高平台之上,上方有石顶遮住落雪,石栏围成月牙般的圆弧,从这里可以远眺城堡外雪地上诸多观光者聚集而成的营地。无视于这是出离地面二十余米的高空,克娜与雪莉坐在宽厚的石栏之上,双脚在空中晃啊晃啊,雪莉还在努力地啃着一个奶油面包——她总是饿肚子。 第190页 “幻觉系的陷阱……阿尔我们也做一个好不好?”克莉丝汀娜回头说道。 “我又不懂那个,而且那是精神系的范畴吧,当心又被光神宫清理掉……”唐忆笑着将小姑娘从石栏上举了起来,随后放回平台内的地面,“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眼见唐忆的举动,雪莉也连忙从石栏外转了进来。文森特感兴趣地问道:“雪莉,伊琳娜小姐真的很漂亮吗?” “唔……才不是呢。”雪莉努力地咽下口中的一大团面包,摇手说道,“每天像个工作狂一样研究这个研究那个,睡觉的时间没规律,大多数时候忙得天昏地暗,因为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吃过东西,如果不需要见人,脸上就随时顶着两个黑眼圈,头发倒是整齐,那是怕在实验中会受到波及。如果突然有推不掉的访问,就随便拿一大团药膏擦在脸上,涂啊涂 的,就像在粉刷墙壁……” “不是吧……”文森特大受打击。 雪莉侧着头想了一阵,道:“……或者帝都那些贵族的审美观有差异也说不定,帝都的女孩子跟丹玛的女孩子不一样的,丹玛的女孩子总是漂漂亮亮,优雅从容。帝都的生活节奏很快的,又不是家境很好的贵族,没功夫做保养啦……” “喔,大城市哦。跟我们小地方来的不一样……”唐忆笑着感叹。雪莉慌忙摇手道:“不是这个意思啦。” 几人说笑一阵,想起从密道下来时雪莉在院子里转悠,似乎还在用仪器探查着什么,唐忆感兴趣地问了出来。雪莉从怀中拿出一个由几枚魔法晶石缀成地小仪器,道:“是在探查亡灵的气息啊,虽然时间已经过了十七年,事后这里又经过圣光的洗礼,可是那年的亡灵规模那么大,驱使的又都是超过了四百多年的怨灵。怎么说都该有些痕迹才对,不过暂时还没查到……如果能够查出什么东西来,回去写成报告,一定可以领一大笔的奖学金的。”说到奖学金。雪莉满眼都是小星星。 大家都是有志一同的探索人士,当即决定凑成一块,研究城堡中地秘密,但是到了十三号那天。除了又增加了几条密道的信息,关于亡灵的事情依旧一无所获。晚上贵族宴会的时候,他们一块离开了城堡,到外面参加另一场联欢。天空中依旧是纷扬地落雪。湖畔的雪地上随处可见观光而来的马车或者帐篷,这片营地的正中央有个表演者聚集地小小广场,大堆的篝火、魔法灯光渲染其中。裹着厚厚棉衣的人们拥挤其中。游吟诗人在广场周围肆意弹唱。大马戏帐篷里欢声如潮,小丑在路上踩着巨大的圆球。有地表演着魔法杂耍,将几个火球在手上抛接来去,各种风味小吃在四周错落安置。只要有钱赚,哪里都不会缺少商人。 这营地紧挨湖畔而建,不少孩子在湖边玩耍嬉戏,看着已经由湖底渐渐深处的彩色光芒,只是现在的魔法潮汐并不汹涌,这魔法光芒往往一现即逝,好半晌才能在另一处水底找到。 要了几样风味小吃,几人在湖畔地一个小摊前坐下,不远处城堡里地魔法光芒几乎通达云天,正是宴会进行热烈之时,但无论如何,这样平民化地热闹气氛才更合几人的胃口。下午地时候几人去看过文森特母亲村庄的废墟,因此目前心情有些抑郁,吃东西时几人都没怎么说话,过得一阵,雪莉皱了皱眉头,克莉丝汀娜嫌恶地说道:“是那个石头哦。” 唐忆回头望去,只见切莉家那名光头护卫正领着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目光紧紧地望着这边,不一会儿,那几人在邻桌的位置就坐。唐忆回头笑道:“是为了雪莉来的吧。” “哼。”雪莉吸了吸鼻子,“恶心。” 这几天里,据说这光头男正在追求雪莉,有一次唐忆等人还亲眼见到了他纠缠雪莉时的情景。不过根据雪莉的说法,是切莉那个丈夫想要见伊琳娜这帝都第一美女一面,被拒绝后也不敢像那些毛头贵族一样死死的纠缠,于是就指示手下来追求伊琳娜身边的人。 “这样的事情就见得多啦,那些人以为从我这里就能找到间伊琳娜的途径,我才不搭理他们呢,不过如果人还顺眼,送的礼物我照收,这几年可积攒了一笔横财……嘻嘻……” “这么说,要是我们想见伊琳娜,就能从你这里找到途径喽?”唐忆笑道。 “当然啊,其实阿尔你想见她,根本就不用找我。”雪莉笑着说道,“以你的博学知识,她一定会见你的啦,就冲着那个大地是圆的的理论!” “阿尔才不会去见她!她又不漂亮!”克莉丝汀娜在旁边说道,对于伊琳娜的一切她都相当排斥,因为对方抢了她女巫的名头。 不过唐忆也本就是想开开玩笑,对方一本正经地说了,也就无法接续下去,摸摸鼻子埋头吃东西。片刻之后,一个黑影在他的背后挡住了火光,光头男粗声粗气地说道:“喂,娘娘腔,我们决斗吧!” “耶?”唐忆疑惑地回过了头,“为什么啊?” “为了雪莉小姐,你竟然敢跟她这么亲密地说话!” “你是什么人呢!还有完没完啊!”一拍桌子,雪莉站了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家主人的企图吗。要是你再来捣乱,我就把他的心思宣扬出去,看他那个胖老婆怎么收拾他!莫名其妙……” 料不到雪莉发起脾气来这般火暴,那光头男一时间呐呐几声:“雪莉小姐……”说不出其他的话来,这时候。跟在那光头男身后地几人也已经围了过来,嘴中不干不净地帮着腔,唐忆与克莉丝汀娜都生气地站了起来,只有文森特仍然在埋头吃东西。然而只在片刻之后,那光头男正要说话,文森特却陡然间跳了起来,操起身后的椅子狠狠地砸碎在了那光头之上,碎屑横飞之时,文森特沉声低吼了起来。 第191页 “干!你们这帮杂碎让我清净些好不好!二号方案动手!” 光影摇晃之中。一向和善 特此刻变得异常凶狠,从今天下午看过那小村废墟之闷的心情此刻终于爆发开来。他这一发作,那光头男反倒怔怔地不敢动了,在唐忆初见切莉时的那次宴会后唐忆便知道。对于凯瑟琳暗中的身份,切莉其实是不清楚的,因此才敢那般肆无忌惮地进行挑衅,而对于文森特的身份。作为那样的大家族,又同在丹玛,她自然明白。这光头男多半也知道文森特是皇子,纵然没有实权。一旦发起疯来,也不是他这样地身份可以抵挡。 而随着文森特的这声大喊,四人也陡然间动了起来。 文森特拉起雪莉和克莉丝汀娜往后飞窜。随后则是唐忆爆裂魔晶的出手。此刻这个小范围内没有外人。正是打架的好时机。爆炸声响起地瞬间,唐忆身形猛地跳起在半空中。随后,克莉丝汀娜双手之中结出光阵,将炼金术的威力催向巅峰。 “阿克丝巴勒诺嗡卡瑟因哒汗鄱……” 古怪的咒语响起在空气之中,克莉丝汀娜的双手猛地按下地面,顿时,雪地之上一阵波纹般地运动,爆炸的烟尘还未散去,整片土地都化作了沼泽。半空中的唐忆左手一扬,随即巨大的雷电猛地轰下地面。 幽蓝地光芒带着爆炸显出,俨如神罚天谴。巨雷轰过之后,无数的电流在下方地面上“吱吱”游走,随后,唐忆已经落在克莉丝汀娜身后的实地上,烟尘、水汽一时间弥漫了前方地空间,看不清里面地人倒底怎样了。文森特跑出了几步,抱起一颗大石头便往里面扔了进去。 这样地合作攻击,原本是克莉丝汀娜孩子心性弄出来的东西,路上地时候三人商量了很久,决定了几个拉风的方案。不过在当时唐忆与文森特也只是本着陪小姑娘玩闹的心情策划了这些东西,想不到一用出来竟然会这样流畅。不过,当第二颗石头砸进去,里面陡然响起了那光头男的怒吼声,那颗石头被轰上半空,化为粉尘落下。文森特笑了笑:“嘿,最后一个方案了。” 最后一个方案便是逃跑,几人方才转身,背后皂色的光芒陡然亮起,那光头男的“岩体”陡然催发至极限,气浪冲开方圆数米范围内的泥浆,连同他几个死活不知的跟班也一同飞了出去。轰的一声,泥浆飞舞有如巨浪扑来,好在几人已经跑得远了,受到波及不重,但衣服上也免不了变得斑点阵阵,回头看时,却见那光头男几乎已经变成了一个泥人,站在不远处的大坑之中,愤怒地向这边走来,随后,周围围观的人们惊呼了起来。 在那光头男的身后,两个身影陡然从泥泞中爬出,挥舞着兵器向他砸去,而在那泥坑之下,似乎也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双脚。皂色的光芒再次亮得璀璨,光头男转身怒轰出拳,随后伸脚将泥泞下的东西踢飞了出去,“啪踏”几声,一些东西飞散而出,落在了后方的泥水之中。唐忆等人疑惑地对视:“没有设置伏兵啊,那是什么……” 这样的疑惑只在片刻之后变为了惊异,围观人群中也传出无数倒吸凉气的声音,在那黑色泥泞之中,赫然掺杂着无数黑色的尸骨,方才攻击光头男而又被他击碎的身影,竟然是两具骷髅聚成的人体! ******************************************************* 那天晚上,唐忆见到了幽灵。 傍晚在湖边发生的事情引起了骚乱与恐慌,昆恩堡附近挖出死人算不上出奇,毕竟在许久之前,这里便有着许多的万人坑,四百多年前这里数度成为最惨烈的战场,被活埋的,被杀死的人不计其数,然而当尸骨聚成了可以活动的物体,一切就不再是简单的“挖出尸骨”而已,时隔十七年,亡灵法师再度到来了吗?昆恩堡陷入了不眠的夜晚。 假如没有克莉丝汀娜与文森特的特殊身份保驾护航,恐怕四人今晚都会成为被拷问的对象吧,到了现在,自然只是确定了事情与他们无关便不再追问。关于这件事情一整晚产生了无数的讨论,唐忆也在心中分析着这件事情的含义。于是晚上的时候,好几次都醒了过来,最后一次,是午夜时分。 仍在下雪的夜空没有月色,由于琉璃瓦片的遮挡,房间里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光芒,再次醒过来时,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子准备继续沉睡,然而就在闭上眼睛的瞬间,他看见了墙角出现的人影。 再度睁开了眼睛,那是两个淡淡的影响,一个坐在椅子上,另一个则靠着后方的墙壁,两人都很年轻,靠墙的那个气质冷傲,脸上有着奇异而剽悍的花纹,在哪里看过的,但一时间想不起来了。坐在椅子上的那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脸型却有些稚气,娃娃脸。 当那张娃娃脸在唐忆的脑海中形成讯号,做出反应,片刻之后,他几乎低声叫了起来。 “菲利克斯!”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六章 凶芒 二天清晨,无数观光的人群开始撤出昆恩堡,从城堡去,灰蒙蒙的雪色中无数的人群织成浩荡的队伍沿着树林间的大道离开,俨如正在进行群体觅食的蚂蚁大军。 昨晚发现尸骨的地方此时已经经过了深入的挖掘,更多漆黑坚硬的骨被挖掘了出来,查过了收藏在这里的帝国典籍,确定这些尸骨与一场大规模的毒杀惨剧对应起来,那是四百年前的一次大规模毒杀,所使用的剧毒使得尸骨即使到现在都坚硬无比。 第192页 “阿尔你得带克娜离开,但我不会走,事情很奇怪。”三人穿过长长的廊道时,文森特说道,“亡灵法师不会在那样的地方施放毫无意义的魔法,除非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赶人离开……老实说,我就是为了这个东西而来的,我的冒险经验可比你们丰富多了。” “你们两个一位是皇子一位是公主,你们不离开难道我离开?”唐忆摇了摇头道,“而且或许那亡灵法师是为了赶跑大多数人才好来城堡惹事呢?呃,好吧,我开玩笑的……” 昆恩堡附近便是一个编制巨大的军区,一旦引起警惕,一天之内大军便能在两地来回,因此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出现。而在听了他们的话之后,克莉丝汀娜也嚷道:“我也不走!你们两个别想赶跑我,我就是为了冒险而来的!” “不,克娜你必须离开!”唐忆坚定地说道。 “不要!”克娜抗议道,“你们两个比我还要差。为什么要我走!我要留下来保护你们啦!” 听了她的说法,两人不由得无奈对视。她说地倒也是事实,不过…… “不行,克娜你仍然得走,这次很危险,知道吗?”文森特也说道,“我们知道一些很有趣的资料,如果你愿意离开,出去之后我们就告诉你。怎么样?” “不行。”克娜想了一会儿说道,“除非你们现在就告诉我,我才考虑站要不要走!” “别耍滑头啊,克娜。不可能先告诉你的,那可真是很有趣的资料哦。”文森特笑道,“算了,你有一个早上的时间可以考虑。” “哼。小气……” 事实上,发生了昨天的那件事后,一些已经进入了城堡中的小贵族们也都决定离开。许多胆子小的甚至连夜就走了。对于这件事,身为主人的哈里森侯爵态度暧昧。对于人们是否应该离开,他一直都未有表态,只是在早晨安排了一个盛大地饭局。邀请了所有身份稍高的人参加。克莉丝汀娜与文森特自然是其中之二。连带着唐忆也有了参加的资格。不过,在人们陆续到达的时间里。文森特与唐忆在餐厅外地走廊里有了这样的一次对话。 “其实,阿尔你知道的东西,凯瑟琳姑姑也告诉了我的,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觉得你和克娜都应该离开。” “你真地知道?” “或许比你知道得更多。”文森特轻轻笑道,“加百列先生的博学造诣惊世骇俗,十七年前在这里设下那个藉由魔法潮汐而显示功效的留影法阵,原本是为了讨好妻子而做的小把戏,却不了恰巧遇上了那次地灾劫。十七年前的事情过后,加百列先生去世了,但是留影法阵连接整片空间,无法被破坏,八年半之前的那次魔法潮汐是在白天,留影法阵地功效或许显现不出来,但是仍然死了好几个人,虽然事后被压下,我们却有理由相信那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不该看到地东西。而到了这次……” 深吸了一口气,唐忆点了点头:“到了明天晚上,十七年前地一切将因为这个法阵而重现,必定有些人会对于十七年前的事情做出掩盖。老实说,昨天晚上那两只骷髅,恐怕就是这些人弄出来地事情吧。” “这样一来,这里也就更危险了。”文森特道,“你最好还是和克娜离开吧。” “克娜是肯定要离开的。”唐忆点了点头,“不过我嘛,暂时有不离开的理由,相对我来说,你不是更没有自保的能力吗?” “我当然有防身的方法的。”文森特笑道。 “我也有的。” 随后,文森特望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也罢……” 接下来的早餐,气氛其实相当沉闷。 身为主人的是哈里森侯爵,但是作为这里地位最高之人,占主导地位的自然是雷比亚斯亲王,约书亚则在一旁只言不发的拼命咳嗽。对于昨晚的事情,观光的平民已经决定全部疏散,但是作为信奉骑士精神的贵族来说,需要考虑的还有身为骑士的荣誉。若这次的亡灵事件是假,若是贸然离开,一旦传出去在场的人就都会颜面扫地。而若是这次事件真有其事,临阵之时吓得远远逃开,身为贵族的颜面也会丢得一干二净,因此,这次的早餐需要考虑的就是贵族们的去留问题。 “……因为骷髅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做过调查,场地里并没有亡灵的残留气息,当然,在场有那样多的生人,即使有亡灵气息也都已经被掩盖下去。经过考虑,至少我和约书亚侯爵决定留下来,炎龙军团方面我们已经派出了联系人,估计今晚时候便会有军队到达……十七年前我们因为疏忽而承受了惨重的代价,但是在十七年后的今天,我想我已经有了足够的准备来应付任何考验,曾经在英雄在看着我们,那位被我所尊敬的如亲人如兄长的英雄,他让我无法离开……当然各位的去留可以自行决定。” 说是可以自行决定,但是雷比亚斯亲王既然已经说出了这样的话,大家都是有身份地位地人。自然不会再有谁不顾颜面的想要离此而去。片刻之后,长桌上的众人纷纷表态要与英雄同在。消息传出厅外之后,不少小家族的贵族们也都决定留下,但是离开的人仍旧有。当克娜挥着手决定“支持雷比亚斯伯伯”时,文森特却按住了她,笑道:“克娜会离开。” 雷比亚斯笑着点了点头:“唔,这样最合适不过。” “才不要呢,我才刚刚晋升二级冒险者啦,我是英勇的冒险者!” 第193页 克娜激烈的抗议被周围的几人自动地无视掉。接下来便到了自行用餐的时间。人们在餐桌旁大声地交谈,多半是例举这次不会有什么事情地理由,炎龙军团会过来啦,这里这么多人啦。大家都有准备啦,或者亡灵的事情是有心人的恶作剧,大家是虚惊一场之类的。与其说是例举理由倒不如是在说服自己。而在这边,克娜几乎委屈得要掉下泪来。唐忆与文森特在一旁不断地安 。 “好啦,好啦,我地小公主,等到我天下无敌的时候。一定会让你留下来,可是这次不同啊,我大概只能保护好自己。要是你受了伤怎么办?” “我比你厉害。我可以保护你啊。而且我们是同伴。骑士小说里不是都说,同伴间应该互相保护的嘛。你们都把我当成小孩子……” “好了,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是克娜一定可以理解的啊,我们送你过来时就答应过凯瑟琳夫人,决不会让我们地小公主受到任何的伤害,要是有什么不安全的事情发生,我们都会被凯瑟琳夫人骂的啊……” “我不要当什么小公主,我才不是什么公主。我只想当冒险者而已……”克莉丝汀娜哭了起来,“大家来地时候说得那么好,有了事情你们就把我推开,我也会担心你们的啊,你们又没什么厉害的武艺,阿尔哥哥你又总是受伤……要是你们出事了该怎么办,我也会担心地啊,呜……我不要离开……” “克娜……” 望着小姑娘哽咽地神情,两人都有些感动了,一番努力之下都止不住泪水,克娜伏在长桌上嘤嘤地哭泣着。唐忆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拿起桌上地几样银制餐具放在双手之中,当储存在身体里的火系魔力缓缓涌出,那些餐具也就融化成了柔软的一团,就在唐忆十指灵活的揉捏间,那团银块渐渐地形成了一个女孩的模样,片刻之后,竟然定型成一个克娜哭泣的模样。之前没见过唐忆有这项技艺,克娜一面抽泣一面惊讶地看着,文森特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而在长桌对面,约书亚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紧紧地望着唐忆的动作。 “好啦,别哭了,这个送给你。” “可是……我不要离开……” “这个待会再说,先把眼泪擦了,你可是我们最可爱的小公主哪……” 随口说出的称呼,却在下一刻遭到了克娜的强烈排斥,眼泪又在顷刻间夺眶而出,她蓦地大叫了起来:“我才不是什么小公主,我不是小公主,不是不是不是……我是野种啦,你没听见人家说吗?我是野种!是野种,一点都不珍贵的,我是野种才好呢,这样就可以和你们一块冒险了!” 她所说的却是在不远处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的切莉一家,胖女人倒是没有说什么,反而是她那个看来还不错的丈夫,正不断对邻近的人说着克娜的坏话,大抵是什么昨天的事情多半是克娜的恶作剧啦,这女孩本就是野种啦,一向没教养,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之类的。唐忆轻轻捂住了克娜的嘴,随后帮她擦去汹涌而出的眼泪,小姑娘在他的擦拭下不断抽泣着。 “对不起,克娜,是我的不对,可是你也不可以这样说的哦,这样一来,不光我们会生气,凯瑟琳夫人也会伤心的,知道吗……” 这样说着,他的目光却渐渐变得锐利起来,从座位上站起,就在克娜与文森特的注视下,来到了那仍在口若悬河的男人身后。 “你……有什么……啊——” 几十人聚在长长的餐桌之上,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会离开座位,这是贵族的修养。眼见绕行而来的唐忆,切莉惊奇地回头看了,那男人也回过了头来,然而话才说一半,唐忆已经陡然间动手,寒芒乍现间,从水兰色袖中陡然伸出的大马士革刀狠狠地穿过了男人的手背,将他的手直订在了桌面之上。惨呼声中,血光、大马士革刀上的神秘花纹汇成一色,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与此同时,大喝声响起,皂色的光芒从后方亮了起来,却是作为仆人站在后方不远处的光头男做出了反应。 “岩体”的强化力量催发而出,重拳怒轰而来,甚至连整片空间都有震动的错觉出现。然而在那一刻,唐忆却无比迅捷地将刀拔出了桌面,一个旋身看看错过这记重拳,手中的军刀已经向那光头男的侧身斜撩而上。 然而力量的差距似乎是难以逾越的。“乒——”的一声脆响,军刀被光头男一拳击飞出去,连唐忆的身体都被震得退后了好几步,那光头男又一拳紧跟而来,唐忆却又是一个旋身,这次没能完全躲过,拳风将他的身体刮飞起来,而就在半空中旋转的同时,他的手肘还不忘向着对方的额头上猛击而去。 “找死!” “岩体”本就是如同“王甲龙身”一般的护体力量,而在霸道一项上甚至还犹有过之,见唐忆不自量力地击来,那光头男举头便撞,然而当他的头部撞上唐忆的手肘,魔法的洪流在陡然在那处爆发开来。 轰的一声震动整个大厅,受到魔法力量对头部的最近距离轰击,那光头男一时间也受不了地踉跄退步,下一刻,大马士革军刀旋转着刺入了他的后背。 纷舞的魔法火焰中,跌倒在地的唐忆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趁着对方仍是头晕脑胀的片刻一把抽出了军刀,血水飞舞成圆,刀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之上。 第194页 “咳……什么九级强者,不用力量也能打败你啊……” 目睹这片刻发生的一切,大多数人都哗然地站了起来,大马士革刀是被光头男本身的力量反击而出,在地板与几根石柱上反弹之后刺入了他的后背,而若是没有唐忆手肘上发生的那次爆炸,“岩体”的力量也不会在顷刻间减弱。至于目光锐利至雷比亚斯亲王,约书亚等人,自然可以看出大马士革军刀刺入的位置正是“岩体”当时最弱的一处,若这一切都只是计算,那么,只在战斗开始,他便算准了大马士革刀被击出后飞舞的轨迹,算准了对方的反应,算准了手肘爆炸后对方退后的位置,然后也算准了自己有能力再站起来……这人对于战斗的把握已经精确到何等程度了…… 嘴角流着鲜血,左手持着大马士革刀抵在对方的喉咙上,已经脱臼的右手却在空中毫不在意地晃动着,那副神情陡然触动了约书亚心中的某处,惊奇将想要站起来,手背却被雷比亚斯亲王按住了。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七章 寄居 杀掉他啊、杀掉他啊……,血的味道……” “白痴啊,没脑子啊,没看见现在什么场合吗,贵族之间,打打闹闹也就罢了,现在杀人会麻烦得不得了的……” “管你什么麻烦,人家比我们现在要高出好几个等级,要不是藉由他轻敌的机会再借力打力创造出这样的战果,真到他全力出手的时候,就算恢复原本的身体收拾起来都有些麻烦啊,听我的,杀掉他吧……” “开玩笑,没脑子的始终没脑子,给他准备再多干他几次都没问题,就这样,让别人来收拾残局……” 两个声音在脑海里激烈地争吵。锋锐的刀尖紧贴住起伏的咽喉,这样的距离,就算是真正的岩石恐怕也能扎进去,光头男人不敢乱动,眼中则是惊悸、混乱、不甘、愤怒百味杂陈,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旁边兀自大骂着。 “来人啊,来人啊,啊……把他抓起来、抓起来,竟然敢带兵器进来行凶……他是什么身份,来人啊,抓起来,啊……” 捧着流血的手掌,切莉的丈夫在旁边气急败坏地咆哮着,不时因为抽痛而呲牙咧齿,唐忆微侧过头,冷冷地望他一眼,顿时间令得他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 “你、你想干什么……来人啊,抓起来……” 轰的一声在他身边的长桌上响起,无数餐具食物飞溅起来,顿时将他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却见方才是文森特抄起一把椅子扔了过来,此刻那高大的身影抄起了一把餐刀,正一脸阴沉地缓步走来,餐刀虽小,但仍然是可以扎死人地。 “杀的就是你,怎么样,你给我站着别动,好好让我捅上几下!” 在丹玛那么久的时间。这位皇子对待一切的态度都是和善平易,却不料一旦发了火就根本不会理会他人的目光,大厅之内的人们或惊奇或兴奋地议论着,真正上来干涉的人却是没有。恐怕在大多数人的心中,更加期待着唐忆将这一刀刺下去后的热闹吧。 “都住手!” 纵然所有人都希望看热闹,但事已至此,自然不能没有人出来收拾残局。雷比亚斯亲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随后示意进来地卫兵退了出去。 “各退一步吧,安格斯子爵,你的言行也实在太过分了,完全没有贵族该有的修养。这次的事情,请你好好反省吧。文森特,请你地朋友也退一步好吗?” 自古以来疏不间亲。不过。就算雷比亚斯亲王此刻摆明站在文森特一方旁人也没什么可惊奇的。文森特轻声一哼,蓦地笑了:“哪里。我只是见安格斯子爵的餐具都飞走了,所以想送两把餐刀给他而已,至于我的朋友,他所做地事情我不干涉。” 这样说着,他放下餐刀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唐忆却也收了军刀,转身走开,经过那安格斯子爵时,刀身在空中晃动几下,顿时将他吓得远远退开。 经过了这件事,大家也都没了什么吃早餐的心情。克莉丝汀娜虽然仍然不愿意离开,但终于不再哭闹,言语之间却不免为了唐忆方才的战斗而大为兴奋,文森特也是一副奇怪地神情望着他。 “刚才的时候,真像是变了一个人哪……” “呃,当时火大,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谁知道运气这么好,那家伙竟然把刀子自己打进自己身体里,哈哈,运气真好啊……” 嘴中带着傻笑,心中却回到了昨晚的时候…… “菲利克斯……” 这一声低呼之后,唐忆方才发现那与菲利克斯相似地脸庞上并没有十字形地刀疤。而听了他地话语,那带笑的男子目光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嘴巴动了几下,似乎是说了什么,但是空气中无法听到声音。人影一闪,那幽魂蓦地冲到了自己身边,伸手向自己抓来,但在下一刻,那整条手臂就开始如沙粒般溃散在空中,随后,面目冷傲地男子也惊奇地冲了过来,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以前曾经听说过,所谓魔法,其实就是精神力在这个世界空间中的体现,由此可知,所谓噬魔体本质上也就是使精神力溃散的一种特殊体质,当那两道半透明的身影开始黯淡下去,唐忆蓦地将体质转化为吸纳,顿时便将两道幽魂吸入了体内,同时也听到了他的“说话”。 “很有趣的体质啊,你……认识菲利克斯?” 第195页 “你是……” “我叫加百列……” “我叫獠……” 十七年前已经死去的菲利克斯的父亲,如今化为鬼魅出现在城堡之中,据他所说,其实也只有等待每次魔法潮汐到来之时,他才能够籍助沛然的魔法力达到某种意义上的现形,若非唐忆这样的体质,其实也根本无法看到他。 而在不久后,唐忆也想了起来。在丹玛出发之前,凯瑟琳夫人给他看的资料中曾有过这样的记载:十七年前的那场大战之中,敌方最强之人便是一名脸上有着奇异花纹的神秘男子,大战之后,见过那花纹而又幸存下来的几人查阅了无数典籍,方才确定那花纹应该是属于千年前半兽人中的捷豹一族,其中最强战士方能拥有的“雾夜战纹”。 对于自己的身份,名为獠的男子未曾加以掩饰。这人在十七年前的战斗中与加百列双双死去,随后因为加百列身上的某样东西而一同变化为灵体状态。十七年来,两人之间发生了无数的战斗,但一来双方修为相似,二来在这城堡之中,能够互相交流的也只有对方,于是在十七年来的争斗中,两人也在某中程度上成为了朋友。毕竟人已经死去。什么仇恨也都没了意义。 与那光头男子的战斗,其实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借助了加百列地能力,经过无比精确的计算,在最小的力量下达到最强的战果,据说是他最为擅长的技艺。自从两个灵魂寄居体内以来,这两人似乎随时都在争吵中度过,看似无聊,但两人都称得上是超阶的强者,只是随口的几句话便能令唐忆受益颇多。不过。一旦话题涉及十七年前的事情,名为獠的男子便大加干扰,脑内轰鸣一片,到得最后。加百列也只好说:“到魔法潮汐 时,一切便会重演,那时候你便能看见十七年前地一是阵阵冷哼。 早餐后不久,他们再次遇上了在城堡各处游荡的雀斑女雪莉。由于伊琳娜不愿意离开城堡,因此她也没有了逃离的机会。见了唐忆等人,她兴奋地说道:“听说早餐的时候你们很威风哦,阿尔先生将那个讨厌地光头男和安格斯子爵打了。真厉害啊!”看她满眼都是小星星的样子,唐忆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加百列在心中说道:“唔,这个女孩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獠嗤之以鼻道:“开什么玩笑。别以为你很有魅力。只要是女人都认识……看看这女孩,你没挂之前她才几岁呢。说大话也不写草稿……” “唔,所以我才说好像见过啊,干嘛,你嫉妒我受女孩子欢迎吗?” “有什么好嫉妒的,你就是因为太受女孩子欢迎了,所以才会被人暗中递刀子,会被出卖,会弄到现在这副德性,到现在还死不瞑目。男人,唯有自身的强悍与武勇是最真实地,女人只是可有可无的附带品。” 似乎被打击到心底的伤处,加百列咿咿呜呜几声,随后伸出左手道:“……发现你的想法真幼稚啊,话说有很长地一段时间,我也认为对男人来说,真实的唯有自身,只要自己就好,只要本身强悍武勇,就什么事情都能无所畏惧,什么事情都能自己解决……不过我后来发现,唔,女人的滋味还是比自己解决要好啊……” 獠地脸色阴沉几下:“怎么你是用左手解决地吗?” 脑中地虚像尴尬地收回了左手,随后举起右手来握了几握:“呃,抱歉,出错手,毕竟已经有十七年了,一些感觉都已经忘记了……” 唐忆顿时满头黑汗。 几人说得一阵话,雪莉拿出一个仪器来继续在各处探测,看见那东西,加百列的情绪明显有一丝波动:“唔,这个仪器……很有趣嘛。” 明白加百列博学造诣绝对高深,唐忆问道:“是用来找亡灵地吗?” “找亡灵……唔,应该也可以吧,不过照她现在这样找,最先找出来的,恐怕是我当初留下的那个留影法阵啊……” 到得中午的时候,准备离开的贵族都已经陆续离去,当唐忆与文森特准备送克莉丝汀娜离开之时,这才发现已经失去了小姑娘的踪影,想来是为了留下在城堡里,她已经抢先一步躲了起来。 小姑娘的炼金修为用来藏匿自身绰绰有余,通过哈里森侯爵发动整个城堡内的仆人进行寻找都无法找到她的踪影。而通过加百列,唐忆至少确定了小姑娘并非受到旁人的掳劫。据加百列与獠说,由于几百年来死人无数,昆恩堡一带怨灵残魂异常之多,而因为两人的灵体比较强大,几乎整个城堡的灵魂都被两人分割统一起来,只是在平日里这些残余灵魂没有意识,到了魔法潮汐时方才有些壮大,可以勉强传回一些信息,若要得到具体的情报,还得等到明晚魔法潮汐大爆发之时方有可能。 到得傍晚时分,属于炎龙军区的一支百人魔法师团首先到达了昆恩堡,据说随后而来的还有一支五千人的精英队伍。在魔法潮汐之时元素力量异常活跃,魔法师的力量能够连升三级,在这魔法师无敌的一日,这支百人的魔法师团在默契的配合之下据说足以重创一支万人军队,为首的是一名叫做肖恩的老法师,据说是炎龙军区的最强者,修为与海茵。夏乌佳算是同一级别,在魔法潮汐这天,即便面对着巴克那罗夏恐怕都不会有所畏惧。 这支魔法师团一进入昆恩堡,便受到了贵族们的盛大迎接,不过唐忆并没有去观看这盛典般的欢迎式,因为伊夫利特家的约书亚邀请了他去往城堡西侧的塔楼上见面。 第196页 昆恩堡西塔,也是整座城堡最高的塔楼,据说,十七年前加百列就是在这座塔楼上放出引导援军到来的魔法道标,随后,为了守护这希望之光而力竭战死…… “唔,那家伙让你去见他么,可得当心啊,那什么爆裂魔晶多拿几颗,随时要准备杀下来的,不过说起来,那座塔楼易守难攻,在战斗中要上要下都很困难……” 接到邀请的时候,獠这样说道。 “为什么?”唐忆疑惑道。 “哼哼,为什么,虽然以我的立场很不好说,但是当年如果没有这帮人,恐怕我也打不出跟这家伙同归于尽的战果吧……”獠的神情很是不屑。 “没必要的……”片刻之后加百列方才发出了声音,“现在还没确定当初到底是谁在算计我不是吗?何况……约书亚嘛,他应该不敢对我动手……” “哼哼,难说,你们这些家伙为了漂亮妞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风雪如晦,黄昏的天光还未降下,塔楼之中却已是昏暗一片,踏上那旋转的石梯时,两道记忆几乎将唐忆分为了两半,一道属于加百列,一道属于獠,就在这狭窄的楼道间,两道身影追逐得破碎迷离,脑中不时晃过刀光的痕迹,手下意识地去触摸那石壁,雪花从上方窄小的窗口飞扑而入。 “嘿,修补好了么,当初那一刀可就是劈在这里啊……” “那一刀你用力太大了……” “什么啊,要是劈上你你当时就挂了……” “能劈得上我么,你劈上一万次也是一样的结果啊,别忘了我修炼过冥界法则,虽然是很小一部分,但是要推测这些还是绰绰有余了!” “哼哼,所以当时我纳闷呢,你的力量小得可怜,战斗起来竟然会那么难缠,冥界法则……” 两人的怀旧声中,唐忆踏上那高塔的顶层,背负双手,一身灰袍的约书亚站在风雪呼啸的窗前,眺望着远方的天空,但唐忆知道他什么也没看,他能看到的只是往昔的回忆。 不自觉的,一个懦弱自卑的男孩模样浮出脑海,那孩子露出赧然的笑容,与眼前这名中年男人的形象重合了起来……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八章 往事 约书亚先生,我来了。” 尽量恭敬地向着灰袍男人行了个贵族礼,唐忆在他的身后站定。雪花呼啸着从窗口扑进来,约书亚转过了身,定定地望了他好一会儿,随后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请坐吧,雷撒督克先生……呃,我想或许现在还是这样称呼你的好……” “如果您愿意,可以叫我阿尔。”唐忆点头道。 “呵,你知道我不是指这个。”约书亚笑了笑,在对面冰冷的石凳上坐下来,石桌上什么都没有,他将双手放上去,露出修长的手指,“你承认也好,否认也好,二哥,我想我首先得对十七年前的事情做出道歉。” 唐忆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约书亚先生你说什么……” “我说过了,如果否认,雷撒督克先生你便将接下来的话当成故事听吧,咳、咳咳……”他用手帕捂住了嘴,不停咳嗽,眼神中的淡淡笑意却是笃定无比,唐忆望向窗外,大雪纷纷扬扬,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进某种亘古不变的记忆中去。 “……十七年前的一场大火,烧毁了昆恩堡的大半建筑,你现在看见的,只是尽量按照原样复制修理的堡垒而已,尽管是按照原本的记忆进行修复,大半的东西却已经不复存在。譬如说在这正对面有一个稍微低些的平台,我们曾经在那儿准备了大量的魔法烟花,譬如说当初地那间地下室。就在内堡西侧的角落里,需要很特别的魔法咒语才能打开,我和雷比亚斯曾在那里对上那一名亡灵法师,如今也已经找不到了。往昔的痕迹可以抹去,但是有的东西却是怎样都无法泯灭,譬如说内疚、记忆,恐怕只有到死才有可能消失了。”约书亚轻轻叹了口气,“在我的生命当中,有一名令我尊敬和景仰的长辈。那是我的父亲,也有一名令我敬畏的兄长,那是我地二哥,因为我知道。这辈子永远都无法超过他了……” “……伊夫利特家的人大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或许可以称之为无可救药的性质,那就是我们可以尊敬和肯定比我们更厉害地长辈,可以以生命来爱护欣赏的晚辈,但无论如何。我们无法对同时代的人做出肯定和敬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得归结于伊夫利特一族过于偏颇的自傲,对我们来说,同龄之人难以称得上朋友。他们都是对手或敌人。少时地我……不,或许可以说,直到现在我都有着这样的想法。同龄人中。我没有理由会输给任何人。就是这样……”他顿了一顿,随后怅然地摇了摇头。“假如没有这样无聊的骄傲存在,我想十七年前的那场悲剧,一定是可以避免地东西吧。” “……从小的时候开始,我的二哥加百列或许该算是伊夫利特家比较另类地一个存在。怎么说呢,他长得很漂亮,比所有人都漂亮可爱……”约书亚露出一个笑容,加百列在唐忆心中凝出深深地无力感,很显然他对于这个评价相当地不能接受。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这一表象的存在,二哥从小所追求地东西,和我们很不一样。当我们每个人都沉浸在武学或者魔法的修行时,他却热衷于每一个传说故事的考证,对于音乐的研究或者是收集一大堆奇怪的树叶,正是因为如此,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受到所有人的喜欢,所有的兄弟都比较亲近他,即便是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也都能肆无忌惮地与他叙说,在伊夫利特家,拥有这样的一份亲情,实在是相当难能可贵的事情。”约书亚目光悠远,怅然一笑。 第197页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尽管拥有着天才所惯有的偏激性格,但是作为伊夫利特家人,每个人对于自己都有着相当明确的认知。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具有着怎样的优点与缺点,并且将这些优缺点做出最大程度的合理化,是每个伊夫利特家的人从小便有的训练。在这样的情况下,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爱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 这样的事情,在某些方面的确令得加百列的生活过得相当顺遂,但在另一方面,也对于某些事情造成了巨大的阻碍。二十多年前,当十六岁的加百列准备离开帝都尝试每一个伊夫利特家人都会有的流浪修行时,就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理由在于当时加百列的剑术修为甚至还未超过三级,在强者云集的帝都与王蛇之城,几乎随便从街上找出一个人,便能够轻松将他撂倒。不过,在当时尽管遭到所有兄弟姐妹的阻拦,到得最后,背着一只包袱、甚至连剑都未带一把的加百列仍旧踏上了独自远行的旅途,而这一去,便是七年。 七年的时间,是伊夫利特家当代子弟外出的最高记录,加百列的旅途遍及大陆各处,从光之城圣伊洛到创世之地圣托亚,从最强堡垒塞灵格之盾到自由都市卡卡丽斯,从大陆最东方的火烧岛到南方的蛮夷之地,折回丹玛,最后回到帝都。每年一封长信,描述着他在各处的见闻与经历,力量不强的他以游吟诗人或者临时佣兵的身份赚得旅费,在各处收集树叶,拜访音乐名家,大多数的时候人们可以感受出信件背后的那种狼狈与风尘,但是对于这种或许称不上“强”的生活,约书亚等人却第一次有 向往,即便是一向严肃的巴克那罗夏,在阅读这些信由自主的露出笑容,更在某些场合表示,这或许才是他最得意的一名孩子。 父亲在这方面的赞扬,并未引起众人的嫉妒,而当七年的时间过去,加百列远行归来,除了仆仆的风尘与那丝已经沉淀地睿智与沧桑。许多的方面却都未曾改变,他依然爱笑,能够轻易与众人打成一片,会耐心地聆听旁人的说话,在适当的时候做出适当的回答。在当时,这位力量依旧停留在下阶第三级的伊夫利特家人便成为了为所有兄弟喜欢的对象,至于另外两个家族,也有许多人将他视为知己好友,而在这之外。暗恋甚至明恋着这位美男子的贵族少女,就更是多不胜数。 事情的转折点,源于那年夏天在帝都举行地无数次贵族宴会中的一场,在当时。加百列与一位名叫拉的平民女子相恋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贵族圈,虽然也有某些传闻说这位名叫芭芭拉地女子拥有着皇室的血统,但是她的性格和举止间却并不具有半点贵族的气息。在一种名为“柔水之刀”地魔武技上造诣颇高,时常在帝都城中教训一些仗势欺人的年轻贵族。这样的事情在平民看来固然大声叫好,但在贵族圈中,却无疑是野蛮的象征。在这件事上,不少人对加百列表示了自己不赞同地看法。但是却无一例外地得到了他的挥手笑骂。 “有多远死多远去,那是我的女人,关你们屁事啊。在我面前说她坏话。想跟我决斗吗……老实说。她最近打地那个子爵坏透了,下次记得帮我见一次打一次……” 加百列能被大家所喜欢。当然并非因为他是个单纯地好好先生,在许多方面表现出来地那种尖锐与我行我素,也更是人们欣赏的地方。这样地话语不会引人反感,反而会表现得更为亲昵。而在贵族圈中,虽然讲究着对女士的尊重,但类似于“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的观念却贯穿始终,相对于与加百列的交情,芭芭拉做出的这些事情也就变得可以容忍。而在当时,几位被拉教训之后心怀怨恨的年轻贵族们所策划出来的一件事情,才让所有人真正了解了加百列的真正实力。 算不上多么新颖的桥段,在阿特罗卡帝国,每一代的帝王更替,几乎都伴随着大量的鲜血与变乱,胜者为王,败者们的下场则各有不同,被全家抄斩的、被软禁终身的、被全国通缉的都有,而拥有着帝王血统的拉,则正是帝国前朝某位篡位失败者的遗孤。这样的事情被翻找出来,而后由某位对加百列由爱生恨的贵族女子在宴会上公然发布,事情便在片刻间变得混乱起来。 在当时的帝国高层,那名女子不仅身份非同小可,同时因为其过人的美貌,追求者也是相当之多,而在此同时,三大家族中也并非全是将加百列视为朋友之人,木秀于林,暗中不屑或者妒恨者也大有人在。在当时,若公布这件事的人身份低微,依靠伊夫利特家的势力,加百列自可以将事情轻松压下,事后说句“绝无此事”也就作罢。但因为掀起波澜着也有着相当的影响力,到得后来,整个宴会便分裂成两派,一时间剑拔弩张,几乎便要变成群架的情况。 这件事情若是说大,可以归类到影响整个帝国根基的情况中去,若是说小,则也可以算作一件子虚乌有的流言。当时参与宴会的人们都有着非同小可的身份,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便是阿特罗卡未来的缩影,因此,事情发展到最后,解决的办法可以算是私了,双方各派一人出来决斗。对方派出的是一名修为中等的护卫,而在这边,则是坚持“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芭芭拉出手,由于在实力的评估上芭芭拉要高于对方,也就没有人对事情做出阻止。而在那时,人们似乎低估了女人的嫉妒之心,当战斗进行到一半,对方那名因妒生恨的女子骤然间施毒,也在同时派出两名具有八级修为的护卫,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芭芭拉杀死。变起仓促,眼见拉危在旦夕,这边却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而在片刻之后,救下了芭芭拉的人却赫然是修为“低微”的加百列。 第198页 力量只达第三级的王蛇之晴从容刺出,加百列在瞬间将芭芭拉护在身后,长剑在空中以无比神奇的方法借力打力,三名护卫与那名贵族女子的同时出手却变为了互相干扰的局势。当剑光闪过,鲜血也就此挥洒空中。三名护卫一人地头颅被生生斩开,一人被撕裂了胸膛,另一人在承受了腰斩的恶果,无比血腥可怖的场景中,口吐鲜血的加百列则摇摇晃晃地用长剑将那名贵族女子的肩头刺穿,钉在了巨大的树干上。 “唔,干涉神圣决斗的人,我方有资格取走她的性命,是吧……” 在当时。加百列就是轻轻地说着这句话,将长剑从她的肩头抽出,要对着胸膛刺下去,几名护卫冲上来想要阻拦。然而只以力量不高地王蛇之晴,凭借着犹如鬼神般精确的计算,片刻之后,这些护卫却无不落的断手断脚的下场。若不是拉地阻止。没有人会怀疑加百列会凭借这王蛇一族惯有的风格将那名女子一剑刺死。 事情就此了解, 族女子在之后疯了,加百列的名声却在顿时间响遍整蛇之晴是精于计算的武技,理论上来说。若是将它修炼到至高地境界,便可以洞察一切破绽,用最小的力量。达到最大的战果。加百列所做到的事情。巴克那罗夏或许也能做到。但这样一来,加百列莫非拥有了巴克那罗夏一般地修为了吗? 在那之后。对加百列邀战之人无数,在加百列答应下来的几次战斗中,他无不以低到可怜的力量达成辉煌地胜利。到了那年冬天,属于伊夫利特家地一次家宴之中,加百列也与几名亲族兄弟展开了友谊赛一般地切磋,话是这样说,但是在这样的战斗中,如同惯例一般,流着伊夫利特血统地双方谁都不肯轻易认输,一旦战斗,必定是如同生死相搏般的全力以赴,几场下来,加百列连连取胜,却也受了重伤。伤愈之后,似乎蓦然察觉到了什么的他与芭芭拉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婚礼,随后告别父亲,离开帝都去往丹玛定居,此后的一年,未曾回过王蛇之城。 结婚一年后,夫妻二人生下了一个孩子,取名为菲利克斯。之后的加百列行事低调,与芭芭拉在丹玛几乎过着半隐居的生活,每年年关回一次王蛇之城,参加一次家宴。三年之后的那个冬天,菲利克斯满三岁生日后不久,夫妻两人因为一些琐事吵了一架——事实上两人的争吵向来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但这次似乎不太一样——加百列离开了丹玛,去往昆恩堡布置一些东西,随后遇上了一同前来昆恩堡观看魔法潮汐的属于三大家族的十余人,再之后,陷入了那场灾难之中,为救众人而死。 “……还记得那年的晚宴上吗?我是第三个与你战斗的人,你或许已经忘了,但我的映像很深刻,当时的我认为纵然招式精绝,没有力量的剑无法对强防御产生伤害,因此模仿了‘王甲龙身’的力量与你战斗,当时还有人为我喝彩,但后来被你轻松破去,便是你今天早上破去‘岩体’的方法,借助出力者自己的力量,以精确的计算,让兵刃反击自身,力量击上护身气劲的平衡点,使防御瞬间降至最低……” “……那几年的时间里,在丹玛的你或许并不清楚,帝都之中,早已将你传说成了与父亲同等的人物,展露无敌之姿后洗尽铅华,与妻子抽身隐居,何等洒脱!父亲也是以你为傲,当他一次次说起你,我们却已经无法完全为你而感到高兴,当然那也并非是嫉妒,但我们无法超越你了,这一点大家都明白……” “那年在昆恩堡再次遇见你时,有人兴奋有人欢喜,但所有人都存了要与你比试高低的心理,不过当有挑战提出,你却说自己只是为了做一件让妻子高兴的事情而来,拒绝了一切的战斗。后来事情的端倪未必没有人发现,但由于你是第一个示警,所有人就都很有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并非所有人都不相信你,对于你的示警,没有人敢掉以轻心,然而当时的十多人各自修为都不弱,没有太多的危机感,因此便都将这里当成了比试的舞台,此后,便造成了各自为战,互相拖后腿的局面,到得后来,还是得依靠你的救援……” “但是到了最后关头,有人出卖了你,那不是我,这些年来,我都想查证这件事,七年半之前的那次魔法潮汐,由于时间不对,你留下的留影法阵并未运作,但是发生了一些怪事,有几个人死了,有一个疯了,他说他见到了你,在当时我就在想,精神力特别高强的人,通过一些特殊的条件,死后会变作亡灵,籍助魔法潮汐的力量,你是否也以这样的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呢?现在看来,二哥,我恐怕真的料对了这件事……” 低着头,约书亚语音沙哑,显然已经认定了唐忆与加百列的牵连,身体内的灵体未有反应,唐忆却也知道此刻反驳已成多余,只好听着他说下去。 “这次的魔法潮汐,你布下的法阵将会运作,将十七年前的一切重现,到时候或许可以找出埋葬于十七年前的一切,我想也必会有不希望事情重现的人在暗中行动。我做了一些准备,但一如当初,我不知道是不是够了。二哥,别相信我,也别相信雷比亚斯……军队已经来了,我去迎接。” 他站起身来,向唐忆点了点头,随后直接朝楼梯口走去,不一会儿,足音消失在深邃的楼道间,唐忆从窗口向下望去,只见几只魔法礼花在风雪中升上天空,号角声隆重地响起,一对对的骑士正从堡垒大门进入。加百列的声音在心中响起:“雷撒督克先生。” 第199页 “唔?” “给我……说说菲利克斯和芭芭拉的事情可好?” “……当然。”事实上,从加百列与獠进入身体之后,唐忆便一直在纳闷为什么除了最开始时加百列说了一句:“你认识菲利克斯?”此后便未有问起这两人的事,但此刻感受着加百列的心情,他却忽然有些明白了,那并非不想,而只是不敢想。 一旦开始想了,这十七年的生活,会变得何其漫长……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九章 太极 芒在天空中爆开,将四周的景色染得格外明亮,雪花如半透明的梦幻,热闹的喧嚣声传来,象征着城堡下方为迎接炎龙军团而举行的盛大晚宴已经揭开序幕。 “还没找到克娜吗?” “唔,还没有啊……昆恩堡本来就是几百年前的军事要塞,暗道死巷多得吓死人,现在又找不到确切的图纸,唔,也拜托炎龙军团那批魔法师找过了,不过虽然经过了这么多年,但城堡内很多地方隔绝魔法的阵势还没失去效果,克娜本身又有不错的炼金修为,真要找到她,恐怕很难……” 走过灯光和煦的回廊,唐忆与文森特正在无奈地进行着对话。同样的消息,唐忆在加百列那里也有过证实。由于某些原因,寄魂于此十七年之久,加百列是这里不折不扣的地头蛇,十七年来,几乎整座城堡中离散的魂灵都要受到他的制约,然而这些灵魂在平时未能产生真正的意识,只有在魔法潮汐大爆发之时,才能将具体的讯息传导回来。 不过,纵是这样,处于唐忆身体内的加百列,也能够大致的确定小姑娘此时的平安,也因此,唐忆才能够安下心来,思考方才加百列最后所说的一段话。 “……呵,真可笑啊,身为伊夫利特家人,却被所有人都视为人畜无害,这样的事情真是太讽刺了……当时的他们如何能知道呢?流着伊夫利特血统的我,也一直期望着如同父亲那样。以单人之力,傲视天下……从一开始,我便将他们考虑了进去,那时地我,自负地认为即使以我一个人,对上那帮怪物时也不会败……这个信念,纵使在当时有过失控,到如今,我却仍然这样认为着……” 对于伊夫利特家人的心性唐忆无意去管。只是那最后的一句话,却令他留上了心。按照他话中的意思理解,十七年前曾经在这里掀起杀戮的势力,会为了掩盖曾经发生的事实。再次来到这里吗?这个问题没能问出口来,因为有獠的存在,相信即使问了,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而在那段对话之后。似乎是为了准备什么事情,加百列与缭同时陷入沉睡之中,唐忆则下了高塔,途中与文森特会合。准备去参加城堡正厅内的晚宴。 论起名声来,负责镇守帝国腹地地炎龙军团是五大军区中实力最弱的一军,虽然人数仅仅低于镇守南蛮边荒的黑龙军团。但由于实战机会太少。士兵的素质向来受到其余几个军区地鄙视。不过。这样的强弱只在下层的士兵中有意义,此次接到雷比亚斯亲王的命令。一路赶来地全是军中的压轴精英,战力绝对不容小觑。 对于这样的宴会,唐忆其实并不怎么愿意去参加,毕竟在现在军队的编制中,魔法师多半都有着军官地头衔,这次随军的一百多名魔法师大都在宴会的邀请之列。以自己噬魔地体质,置身于这一百多名警觉性高地随军魔法师中间,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引起注意。噬魔体对上魔法也并非完全无敌,然而若攻其不备,其力量便委实恐怖,这一点在海茵。夏乌佳地身上便有过印证,正因为这样,一旦噬魔体质被识破,今天晚上自己恐怕便会被莫名其妙地暗杀掉,那可就真是冤枉了。 因为这样的理由,从进入宴会起,唐忆便一直呆在偏僻地角落,未有随便走动。他的样貌虽然引人注目,但是身份地位上并不显著,此时刻意低调,也就没有什么人过来跟他打招呼。而多少明白他的底细,文森特便以堂堂皇子身份担负起了跑腿的责任,搜刮了两大盘食物之后,两人便躲在一边,一面大吃,一面闲聊。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宴会举行的地方是位于城堡西侧的一间大厅,门外是一片草地,接着便是隐隐反射着光芒的明镜湖面。魔法的灯光与音乐声从大门处弥漫而出,无形的魔法护罩以半圆形状笼罩着与大厅相接的草地,不少自诩浪漫的军官情侣们便在草地上相拥起舞。 军营之中消遣不多,纵使是上级军官,偶尔想要休闲多半也找不到什么高级的地方。况且军队之中女性甚少,无法激起男性的表现欲望。不过这次的情况不同,纵使留下来的贵族小姐不多,却大都有着相当出众的样貌,况且原本居于昆恩堡的侍女们也大都样貌姣好,一时间出手表演才艺的军人一个接一个,故作深沉地在草地边缘吹奏音乐的,为博佳人一笑而表演耍宝滑稽剧的,在属于贵族的优雅音乐中不伦不类的大声歌唱的,看得唐忆与文森特偷笑不已。不过,纵使在这样的环境里,却没有一名军人出手表现武技或魔法,就说明了这支军队的军纪,的确保持在水准以上的程度。 “看到那两个人了吗?魔法师是个美女啊。”坐在回廊一侧毫不显眼的花圃后方,文森特指点着宴会中的一男一女,这两名军人在宴会中算是相当引人注目的一对, 身躯相当高大,甚至比文森特的身体还高出了一个头粗犷,却显然是标准的军人容姿,即使参加宴会,背后也背了一把长过两米的斩马巨刃。女的则是一名白袍魔法师,按照魔法袍本身显示的等级来判断,修为已经超过七级,容颜姣好,面目之上满是英气。这两人显然是情侣,站在门边的角落里亲热地说着话。唐忆一早便注意到了这两人,此时笑着点头道:“嗯,不过魔法袍有些松,看不出身材啊,腿要是长些就更好了……看起来他们的军衔很高,旁边走过的军人都有些害怕他们的样子。” 第200页 “当然高,男地叫大卫。是护卫队的副队长,少将衔,女的叫安妮,是魔法师团的客卿身份,虽然没有正式的军队编制,但据说是肖恩大法师的弟子,一人之下而已。两人向来跟着提摩西将军行动,是心腹中的心腹,估计提摩西将军今天穿的什么内裤两个人都一清二楚。唔……看到那边那个样貌猥琐的矮子了吗?那就是提摩西……” 循着文森特地指点,唐忆向着大厅的一侧望去。平心而论,用“样貌萎缩的矮子”来形容提摩西将军委实有些过了,虽然身高称不上出众。却也绝对算不上矮,穿着军装,那是一名浑身如铁塔一般结实的男人,手脚粗壮。额头有些高,嘴唇很厚,可以看出他本身也是有着相当英武气质之人。不过,当他在雷比亚斯亲王身边做出此时这种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神情。这一切的气质便荡然无存,即使心怀善意,恐怕也只能将他评定为在街边表演胸口碎大石的主儿了。 “嗯。对了。为什么那位肖恩大法师没有来参加这场宴会呢?” “谁知道。”文森特耸了耸肩。笑道:“年纪那么大一个人了,哪里还敢来这里看漂亮女孩。万一不小心看到喷血怎么办,那个老头……唔,居然还敢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说不定明天早上就莫名其妙地挂掉也说不定呢,嘿嘿……” 文森特虽然生于市井,身上没什么迫人的贵族气质,平日里也喜欢开些玩笑,但总的来说是个热心肠的厚道人,这样子评价一位老人地情况从未有过,特别是最后笑的那几声时,唐忆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自己看不到地另一边,心中不由得微感蹊跷。不过,这样地疑惑甚至还未完全成形,一旁传来地小小骚乱,便将他的心绪完全打乱。 那是原本就在唐忆两人不远处地一个小小贵族***,其中的许多人唐忆也有过了几面之缘,在前来昆恩堡的途中,这些人的马车跟随着伊莉娜的黑马车,而黑马车则跟随着唐忆的马车一路而来。此刻的宴会上,这些人自然也是围着面戴黑纱的伊莉娜不厌其烦地献着殷勤,而拥有着“帝都第一美女”的头衔,虽然真实面目此时未曾露出,短时间内或跟风或好奇跑过来的军人们也有不少,而有了这些习惯单刀直入的军人,献殷勤的场面顿时便热烈了起来。 原本想着讨好伊莉娜大都是些贵族,虽然爵位或者称不上多高,但大都是人中龙凤、花丛老手才会认为自己有追求到伊莉娜的资格,这些人只在她面前说些讨好的话语,满口赞美,对于一些可能很敏感的东西都知道不去触碰,但军人们却没有这方面的修养,聊得一阵,便有好几个逾矩的敏感问题出口,刚开始时伊莉娜还以灵活的手法应对,到得后来,话题却愈发地尴尬起来。一个鲁莽的家伙似乎是拿出了逛妓院的本领来,当无礼的问题接踵而出,伊莉娜陡然伏在一旁的茶几上嘤嘤哭出声来,这一片便顿时爆发了开来。人们摩拳擦掌,纷纷声讨着那名军人,但那军人也不示弱,一时间便要与几名年轻贵族单挑起来。 在这个时候军人与贵族们打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两方面似乎都有人明白这个问题,一时间还在克制着怒火,但当那军人几句粗口再度骂出,带头的两名贵族便锵的一声拔出了随身携带的武器,而在此同时,伊莉娜却陡然站了起来,带着哭腔喊道:“请你们不要吵了,你们不就是想知道我为了谁而总是戴着面纱吗?好,我告诉你们……就是他!” 随时随地戴着面纱,不让他人看见自己的容貌,在这片大陆上有着很多的理由,不过,在阿特罗卡帝国,最常见的一种理由便是如同凯瑟琳夫人一般,在丈夫死去之后不愿意改嫁,为示贞洁和距离所戴。方才伊莉娜被追问之下,说出的似乎就是这个理由,而后才造成了这场骚乱。对于这样无伤痛痒的八卦,唐忆有着听的兴趣,但当那青葱修长的食指直直地指向了自己这边,呆了三秒之后,唐忆方才张开了嘴,对文森特露出疑惑的神情。 “呃,文森特。想不到你这么不够朋友,嫂子也不给引见,还装成不认识的样子,难怪她一路上要跟着我们了……夫妻间没什么大仇地,你 ,你们都看着我干嘛,不是我,他才去过帝都!” 挥了挥手,将众人的目光引向文森特的方向。却见文森特也张开了嘴:“我?不是我啊……怎么看也是他跟伊莉娜小姐比较配是不是?我没什么女人缘的……” 文森特一脸老实疑惑的模样,对映着唐忆的样貌,使得他的话格外具有说服力,而当伊莉娜的哭泣声愈发激烈。其中凌乱夹杂的话语,便使得场面一下子爆炸开来。 “装吧……你就努力装吧……你现在叫阿尔。雷撒督克了是吧……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只是想问问你……当年你为什么要扔下我离开。为什么要扔下那样一个无亲无故地孩子……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啊……” 口中哭诉着不会给人添麻烦,但当“伊莉娜小姐曾被这个人抛弃,甚至是在已经有了孩子之后”这样的讯息传入脑中。众人愤怒的目光就使得唐忆感觉自己已经被杀死了无数遍。而几名已经拔出了剑来,正感到尴尬的贵族就仿佛找到了发泄点,举着长剑便纷纷冲了上来。 “杀了这个小白脸!” “竟敢对伊莉娜小姐这样!不可饶恕!” 第201页 “觉悟吧!” 叫喊声中。锋锐地长剑先后刺来。力量只在四五级间。但盛怒下出手,攻势却是凌厉非常。刷刷几声。剑芒划破空气,在魔法光芒下折射出千万瑞气。 “该死,被摆一道……” 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伸手便要掏出随身携带的爆裂墨晶,却在下一刻又按了回去。若在平时,只是这念头微转间恐怕他便已经被剑气分尸,但在此刻,那几柄长剑的速度却似乎变慢了万倍,所有的破绽都在他地脑海中显现出来。左手推开文森特,右手却微一转折,两指以柔到极点的力量按上第一柄剑的剑身。 “铛”的几声汇成一响,电光火石间,长剑乍合蓦分,冲在最前地一人身子被转了一个圈,将所有刺来的长剑先后挡开,随后被唐忆推飞出去,碰的将几米外地一只大花瓶砸成碎片。 这样地变故使得攻来地几人都是一愕,随后再度持剑冲上,剑光凌厉呼啸间,唐忆的身体却是似慢实快地轻盈舞动着,摆出了这个世界从未有过地奇怪武学姿态,短短的几次呼吸时间中,几名贵族来回冲杀,然而长剑只要一伸出,便必定被对方按住了剑身,随后身体便收不住力量一般被转动起来,在转过半圈或一圈之后,被狠狠荡开。 片刻之间,几名攻击的贵族纷纷被抛飞在地,狼狈地爬起来便被再度抛飞,如此几次之后,虽然都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几人却都下意识地避到后方,惊惧地不敢再上前。 “这……这是什么武技……不可能……” “一点力气都没有,为什么会把人抛出去的……” “是巫术啊,一定是巫术啊……” “伊琳娜小姐……” 这个世界之上,最无法被理解的技巧除了圣光便是巫法,传说圣光来自信仰的坚定,毫无道理可言,而巫术来自精神最神秘的运用,同样无法被人理解。伊琳娜号称“大地最后一名女巫”,而这个男人又与她有过亲密关系,想来两人的巫术或者就是来源于彼此。想到这里,众人纷纷将疑惑的目光投降了伊琳娜。这才发现面戴黑纱的女子早已停止了哭泣,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唐忆,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仿佛全身都在发抖。 另一方面,唐忆一时间却未能顾及太多惊异的目光,缓缓地收势,他可以感觉到身体里的两个灵魂已经醒了过来。 “唔,你用的……是什么武技?” 发问的是加百列,但显然缭也有着相当迫切的疑问,唐忆心中疑惑道:“刚才不是你的冥界法则吗?” “冥界法则只是一种寻找破绽的方法,起到的只是最大的辅助作用,况且我们寄居在你的身体里,真正起主导地位的还是你,刚才的武技……是你自己的东西……” “我自己的……”唯一迟疑,唐忆恍然道,“嗯,那两招嘛,……在我们那叫做太极拳,当初是为了练习跳舞的动作所以学了一点,想不到就用出来了……但那只是老人用来做锻炼的东西,没有杀伤力的啊……” “太极拳吗……”沉吟半晌,只听得加百列叹道,“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与冥界法则如此契合的武技……” 唐忆呐呐无言间,缭笑了出来:“嘿,没有杀伤力,在我看来这是最有杀伤力的东西啊,刚才你要是抓住同一个人多转上几圈,我保证他的双手骨头不会再有一块完整的……要是力量再大点……他全身就会被你揉成泥了……”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十章 伤 样说,但真要将一个人揉成团,自然不是缭所说那样情。冥界法则是遵循这个世界基本规则而推导出来的法门,用在战斗之中,能够最大程度地引导本身的力量并且寻找出对方的破绽与弱点,但理论是理论,纵然这个世界也有着“只要寻找出空间的平衡点,婴儿也能够轻易毁灭世界”这样的说法,真实的情况下却不可能出现。而考虑到缭超阶强者的身份,他所所谓的“力量稍微大一点”,自然也无法以常人的标准去理解。 与加百列两人只是稍稍交流,注意到眼前情况时,才发现自己赫然已经成为了宴会的焦点,眼前几名年轻贵族持着剑畏惧地后退,远远近近都是指点与议论之声,不少样貌剽悍的武者都不由自主地靠近过来,一脸见猎心喜的模样。也在此时,一道光芒从城堡上空亮起,圆弧状的金黄色波纹如同潮水般的掠过明镜湖面,扩散往远方的天边。 那一瞬间爆发而出的力量出奇的巨大,片刻间,整个明镜湖似乎都被笼罩进了淡金色的光弧之中,片刻之间,人们的视线便被这样的景观所吸引过去,魔法师们的目光中都流露出欣喜与惊叹之意。 “肖恩老师,是肖恩老师啊……” “真厉害,这么强大的结界……” 议论声中,唐忆与文森特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后从走廊离开。途中唐忆向身体内的两个灵魂问起那魔法地事情,缭嗤之以鼻道:“不过是个小魔法而已。因为作用不大,所以范围就延伸得宽了,何况那什么法师还籍助了魔法力突然爆发的瞬间施法,现在叫他再用一次,恐怕也无能为力了吧。” 加百列却是笑道:“别胡说啊,这老人的魔法力还是很厉害的,我看你只是因为进去过黑暗蝶宫,所以对魔法力的理解已经扭曲了吧。纯以魔力笼罩住空间,对于这片范围之内任何大的动静或是力量爆发都能有所感应。虽然噬魔体他能感觉到的应该只是一片空白,不过如果是在空旷一点的地方,打斗起来还是得小心一点了。” 第202页 内心的交谈之中,文森特不时投过来审视地眼神。随后说道:“本来以为早上只是运气好,但现在看来……你被亡灵附体了吗?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纯粹是调侃的语气,却百分之百地命中了事实,唐忆一时间也只好哈哈以对。 “不过。那位伊琳娜小姐干嘛要这样算计我呢?” “你真没做过吗?”文森特双眼一瞥,随后“切”地笑了出来。 唐忆哭笑不得:“当然没有啊,我说过,我都没去过帝都。那伊琳娜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我根本就不清楚……” “得啦得啦……我理解的啦,你对女人有自带的魅惑术,就算跟皇后有过私情我都不奇怪……”文森特笑着摇了摇手。“你都没注意到那位伊琳娜小姐刚才饥渴地眼神吗?就在你把那些家伙打退之后。差点要扑过来吞了你一样。唔……她没跟出来吧……” “……皇后已经四十多岁了吧?” “以此来表现你的魅力嘛……没关系的,那位阿姨保养得很好。如果有机会,我介绍她给你认识……” 两人穿过主堡,绕行至中庭絮雪纷舞的花园,陡然之间,此起彼伏地声音从城堡的各处传来,最为热闹的是前方人多的宴会,仿佛在一瞬间,整个堡垒中地上千人人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惊讶,两人惊愕的对望间,示警地军号也自城堡各处响了起来。 “怎、怎么了……” 唐忆疑惑地低喃中,回应他地却是加百列的一句:“开始了。” 文森特深吸了一口气:“亡灵大军突然开始入侵了吗?不像啊,怎么可能一下子出现在城堡内地所有地方……” 军号嘹亮,人声嘈杂,仿佛一瞬间整个堡垒都动了起来。两人走出几步,一名贵族装扮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廊道间。文森特快走几步:“我去问问。” 他在廊道的转角处追上那人,一面说着:“这位先生。”伸手拍向那贵族男子的肩膀。下一刻,手却拍入了幻影之中,从那人的身体中直接伸了过去,顷刻间,两人都怔住了。 唐忆从后方追了上来,文森特下意识地再度挥手,然而如同之前一样,手掌穿过了那人的身体。 “亡灵……不,是加百列先生的留影法阵……” 在资料之中的情报显示,加百列当初设置的留影法阵覆盖整个昆恩堡的范围,一旦运作起来,十七年前的景物重现,某些隐藏着当年阴谋进行的片段,必然也会由此为人所察觉。到时候,人们可以借机寻找其中的真相,而某些想要掩盖秘密之人,也会在同时展开行动。唐忆与文森特 ,便是从中抽丝剥茧,找出己方真正想要的某些情报 进行这样的一项工作,自然不会只有两三个人进行着手,属于皇室暗部的上百人,以及从一开始便以仆人、宾客身份潜伏于此的属于凯瑟琳夫人的力量,会在影像出现的第一时间便对各处进行探查。而意识到了眼前的男子乃是十七年前的影像,唐忆与文森特便即回奔,准备与事先安排好的人进行联络,途中见到了十余名走动的影像,与几拨紧急奔往城堡各处的士兵擦肩而过时,得到的消息大抵是这样: “请先回去大厅,大家汇集一起,防备突发事件。” “提摩西将军命令,非军方人员请立刻转去安全地点……” “请往这边……” 根据这段时间的经验,军政方面做事。多半不会允许太多地势力插手,会下达这样的命令也是可以想像。不过,由于此时出现在这里的人大都有着极高的身份地位,一时间倒也没什么强迫性的命令发出,目前仍是以警告的形式响着各人传达。 转过几个昏暗的回廊,骚乱声却陡然间从前方传来,唐忆与文森特好奇地过去一看,却是军方的人正与胖女人切莉的一众护卫产生了冲突,以那光头巨汉为首地护卫们紧紧守住一座有着拱形石门的小院。不允许任何人进去。由于没有确切的理由,巡视而过的士兵们便与对方争吵起来,随后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但由于军队方面能与九级强者抗衡地强者未至。目前仍只是对峙阶段。 “怎么回事……”与文森特交换了一个眼神,唐忆向他挥了挥手,转往相邻的一个房间,打开一扇隐秘的小门之后。两人随着斜向上的密道阶梯向着城堡地上方走去。 布满灰尘的密道很有些年岁了,大约在上升七八米处转为狭窄的爬行通道,根据加百列借助离散灵体传回来的印象,被切莉那些护卫看守着地是一间穹顶高达八米的圆形厅堂。内里如同一个花园庭院,而这条密道便是通往房屋的穹顶位置。一如加百列之前地说法,当方才地魔法潮汐力量升级。周围离散地灵体也就开始传回模糊的印象。如今方圆数十米地范围都被笼罩在这由死灵汇集而成的思感当中。门外争吵着准备开始战斗的数十人,楼上跑动的一队士兵。身后的文森特以及正在下方呆呆坐着的切莉。 “呃……这个密道上方的门开得比较尴尬,待会当心一点,可别掉下去了……”由于有一个门是由穹顶的正上方向下开,因此唐忆提前做着警示。 “唔……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密道的,见到克娜时我要跟她告状,你一定没告诉过她吧,哼哼……啊——” 如果让克娜知道自己单独找密道来玩,后续的事情必定会相当麻烦。不过,还未来得及头疼,身后却传来文森特的叫声,这条不知经过了几百年岁月的密道竟然在陡然间垮出一个大洞来,使得文森特整个人都掉了下去,随后唐忆的身体也往下一滑,大大小小的石块散落间,他却幸运地抓住了一块仍然坚固的石块,吊在了半空的天穹上。 第203页 努力地抓住破洞的边缘,还未来得及确认文森特的情况,一张恐怖的人脸却陡然出现在了面前,一个面孔扭曲,浑身臃肿的孩子挥舞着手脚向自己扑了过来,霎时间唐忆还以为自己遇上了《咒怨》中的那个孩子。 随后传来的,是下方一声可怖的女子尖叫。 眼前出现的人影几乎便要将他吓得从穹顶上摔下去,又做了好几次的努力,他才攀稳了突出的青石块,同时也确定眼前扑来的是十七年前的一个幻影。 那是一个正挥舞着手脚哇哇大哭的女孩子,身体臃肿,样貌也不好看,在半空中扑腾着手脚,肥胖的面孔因为巨大的恐惧而变得扭曲,眼泪如雨而下。这样的一具身体为何会飞到离地七八米的高空之中呢?循着绑在她身体上的线条向下看去,只见一群贵族打扮的孩子正拉着长长的线条,如同放风筝一般的让她飞起在半空之中。那同样是属于十七年前的幻影,孩子们拍手笑闹着,气氛相当热烈。 这样类似的恶作剧,唐忆曾经在丹玛见过几次,多半是学会了漂浮术的贵族孩子将魔法施放到别人的身上,若对方不会魔法,在空中便也无法控制住身形,多半会飘上很久才能下来,若是被施法之人有恐高症,那情景便与眼前的影像类似了。 下方那群孩子的幻影中,切莉那肥胖的身躯尖叫着冲了过来,文森特摔落在一片花草当中,却显然皮粗肉厚,挣扎着便爬了起来,有些疑惑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你们滚啊!滚啊!不许看!不许看……为什么要进来,出去、出去 ”带着尖锐哭腔的叫喊声回荡在整个厅堂当中,切莉直接冲进冰冷的喷水池里,随后扑腾着冲向文森特:“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为什么要进来……不许看啊……” 留影法阵无法留下声音。因此半空之中在唐忆眼前哭泣扑腾的胖女孩也只是上演着一场默剧。然而,配合了切莉此时地哭喊,这一切便显得格外凄厉。结合了眼前的一切,文森特自然明白过来,在十七年前被人像风筝一样放飞在屋顶的胖女孩便是此时的切莉,自知理亏,他任由切莉带水的拳脚不断地在身上打着,一面向唐忆挥手一面向后退。 “嘿……抱歉,我们不知道……呃。这个……纯粹是误会,抱歉,真的抱歉……我马上走……” 胖女孩哭泣的影像在眼前时远时近,唐忆调整了一下呼吸。放开手上的石块,从穹顶上跳了下去。经过了这段时间的锻炼之后,这样地高度已经不会对他带来伤害,踉跄的前冲几步便已定住了身体。走到文森特的身边。他诚恳地一个鞠躬:“抱歉,真的是……很抱歉……” 喧闹声中,由于察觉到了里面发生地动静,护卫们都冲了进来。随后却是一拥而入的士兵,方才在宴会中被唐忆注意到的那名身背斩马巨刃的男子也随着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冲入地众人,切莉双眼通红。随后将目光定在了唐忆的身上。肥胖的身体不停的抽泣着。 “呃。抱歉……” 诚恳地说出这句话,却见切莉地双眼中再次涌出泪水来。伸手一挥,重重的一个耳光便打在了唐忆的脸上,发出“啪”地一声清响。 在与加百列、獠三人形同一体地现在,他可以轻松挡下这挥来地一巴掌,不过此时他只是默默地承受下这一记耳光,轻轻擦去嘴角的血丝后与文森特向后方走去。而在眼中显现地幻影中,却是另一名小女孩从门外走进来,喝阻了一干孩子的情景。 那女孩的年龄也与切莉、与这帮孩子相仿,眼角下有一颗小痣,穿着贵族的淑女长裙,出落得异常美丽。但相对于这群孩子,她却更有一种凛然的气质,当孩子们放下切莉跑出门外,那女孩则是念了一个魔法,将切莉从屋顶上放了下来。 带着柔和的表情,女孩小跑几步,将正在微微颤抖的胖女孩扶了起来,细声安慰,不过,只在片刻之后,胖女孩似乎是叫喊了一些什么,将漂亮的女孩用力推倒在地上,随后便大哭着跑出了门外。 “你们、你们满意了吗——” 切莉的大喊声中,唐忆与文森特走出了门外,眼望着十七年前的那名胖女孩擦着眼泪疾跑而去,对望一眼,随后耸了耸肩。名为大卫的护卫队副队长转身让士兵们离开,随后向着切莉躬身说道:“职责所在,很抱歉,在下以生命保证,今晚的事情绝不会说出去。抱歉……” 转过一个回廊,文森特转去与人进行联系,唐忆则走向了另外一条道路。心中传来加百列的声音:“唔,想不到十七年前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啊,那胖女孩叫切莉,我还记得的。” “她常常被人这样欺负吗?” “呵……家族的关系,真敢这样欺负她的人倒不多,不过被所有人看不起倒是真的。小时候比较笨吧,那时候我也住丹玛,一些父母说起自己的孩子时,切莉多半是最差孩子的典型,倒不是说她做了什么坏事,贵族的孩子从小能做坏事那是为父母感到自豪的事情。她是人长得难看,脑子又不灵活,这样的人,身为贵族多半是没有什么前途了,连找个好的丈夫都难,早上看见她我还没印象,现在倒想起来了……” “唔,以前在丹玛的时候与她只见过一面,彼此都说了一些很无礼的话来着……” “很无礼的话?我想多半是她说得很过分吧,你不像是那种人家骂你一句你就得还一句的性格。” 第204页 “算是吧……当时很生气,觉得受到了侮辱,不过现在想起来,那是何其善良的一句威胁啊,身为贵族,她原本可以做得更令人厌恶的……或者是第一次做那样的事情吧……” 由于唐忆说得含糊,加百列一时间显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在片刻之后笑了出来:“不过,刚才跟我说菲利克斯的事情时,你总是提到戴面纱的凯瑟琳吧,现在可算是看见小时候的她了。” “啊……” “唔,在当时她是最讨人喜欢的小公主了,右眼下有一颗泪痣,在我们这里有一种说法,她这一辈子要默默地为男人流很多眼泪呢……”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十一章 答,混合着潮湿而凝固的空气,远远近近地轻响回荡小女孩手扶着湿润的石墙,不时发出低声惊叹。这一刻,她确信自己找到了梦寐以求的宝藏。 密道之中没有亮光,但也不需要那样的东西。籍着手上传来的触感,炼金术可以清晰地反映出周围的情景,前方三步处有一个小水洼,身侧的墙上有一只奇怪的双栖爬虫,老鼠冬眠在地底,懒洋洋的小蛇被人声惊动,从墙上的裂缝中吐出信子,转眼间又缩了回去。通道笔直,去往远处的巨大溶洞。 ——由一条条光线缠绕而成的通道! 此刻反映在克娜脑海中,最令人吃惊的情景,是那游走在墙上的无数光痕。并非是墙上原本就有的图案,在克娜的认识中,这是由单纯的气凝结而成的线条,在某种无比玄妙的规律下游走聚合,生生不息,形成规模宏大的法阵。作为对炼金术拥有无比敏锐触感的天才少女,甫一接触,她便能够感受到其中的震撼与伟大。 是谁创造了这样的法阵!? 原本是为了躲过唐忆与文森特的寻找而进入密道,心想只要躲到明天早上再出来,到时候就算发生什么事也来不及送走她了,谁知道连续找出几条隐秘通道之后却无意间进入了这样的地方。怀着激动的心情,她沿着通道缓缓前行。不一会儿,光路在前方变得密集,仿佛是四方延展向整个昆恩堡的无数光痕在这一处陡然汇集。这法阵地中枢。是一间小小的石室。 这并非是为了战斗而产生的法阵,况且纯粹由气流聚成的阵法,遵循着天地间最神秘的规律,除非将昆恩堡一带完全毁坏,进行移山填海的巨大工程,方有可能将之破坏。因此在法阵中枢的地方,并没有过多的防御。通道的尽头只是简单地石门,青苔覆盖其上,触手之间满是温暖。 直觉告诉她里面必定有些了不得的东西。但克娜原本就不是做事多加考虑的性格,以几个小法门略加探测,用力一推,石门艰难而缓慢地开启了! 火焰在克娜的手指间燃起。照亮了小小地房间,无数蔓延而来的气流在四周的墙上纠结成片——这当然只能感觉。而首先出现在小姑娘的视线中地,是位于房屋近处的两条人影,一看之下。顿时便将她吓退了好几步。 两具死尸!虽然心中好奇心强烈,但陡然看见死尸,还是令她忍不住低呼起来。转身跑出几步,方才颤抖着停住身子。 “克娜……不怕不怕……不怕哦……死人而已。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不怕哦……” 轻拍着胸口,过了好一会儿。她再次退回那石门边。小小的石室之中一片狼藉。也不知道已经毁坏了多久。四处的墙上满是锋利地划痕,原本木制物品的碎屑早已腐朽成黑色。长处累累的青苔。死去地两人便站在这满目创痍之中,一个双手持剑,刺入另一个地胸膛,另一个整条手臂都伸进了对方地小腹之中,令人感到诡异的是,两具尸体竟然没有半点腐坏地痕迹,裸露的皮肤苍白浮肿,如同才死去不久一般。 目睹着这样诡异的情景,克娜在门口拼命地调整呼吸,却没有半点心情平复的迹象。但也就在这凝望的几眼当中,她蓦地发现那持剑的身影有几分面熟。 那并非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人,眼前的尸体在死前被敌人破开小腹,眼神凶狠痛苦,表情扭曲异常,但克娜仍然可以分辨出来,这人的样子自己曾经看过。这幅容貌,在昆恩堡的门口存在着,在后方的几个花园中也有,好几个据说有着纪念意义的房间中,更是挂满了他的画像。 加百列!这个属于二十年前的名字。克莉丝汀娜之所以会接触到,是因为他在博学与炼金术上的造诣,曾经在丹玛、在帝都,他所提出的好几个炼金术理论都曾引起过轩然大波,至于昆恩堡的英雄传说到并不重要了。眼见着这人的尸体竟然会是这幅模样,她下意识地踏前几步,而就在进入石门的瞬间,气流开始乱了起来! “哗——”的一声,长剑与手臂从对方的身体内拔出,眼前的两具尸体陡然动了! 克娜的尖叫声响起的瞬间,察觉到她所面临的危险,一道身影在远处幽暗的通道间陡然化成汹涌的洪流,挟着无比强大的气势,怒涛般的席卷而来。在此同时,两具尸体扑向了惊叫中的猎物! ************************************************************* 通过另一条隐秘的通道,他来到这悬崖之上。 漫天飘落的雪花之中,昆恩堡的轮廓在不远处如同蹲立的巨兽,火光在其上忽明忽暗,星星点点。不过,此刻吸引住唐忆心神的,却是另一个东西。 第205页 一架简陋的滑翔翼! “纯粹的博学力量,不依靠任何的魔法武技飞行,绝对是这个世界上首创的物品,到时候,飞行将不再是普通人遥不可及的梦想了……” “十七年前我初步完成了这个东西,预备在这里进行第一次的实验……老实说,那时候很自负,没有想过与失败有关的字眼,目前也不打算这样想……当时,我期待着在那流星纷落如雨的时间里带着我的妻子飞上天空,赶来这里欣赏一段最为盛大的表演……这想法最终没能实现。这些年来我的灵魂囿于昆恩堡的范围,无法知道这边的情况,却没想到现在来看看,这东西仍然在这……” 解除几个小小的伪装手法,扫落覆盖其上地积雪、污泥。出现在唐忆面前的,是一张长达四米的黝黑翅膀,时隔十七个年头,简单的滑翔翼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精美,但从加百列的情绪中,唐忆可以清晰感受到用在这其中的心血。在原本世界中由于家庭的关系,唐忆曾有过两次这方面的试飞经验。当经过简单地检查,小小的疑惑在他的心中生起,同时被加百列捕捉到。 之后是长长的讨论与修改。从地底刨出陈旧地工具箱,对滑翔翼进行必要的改造,由于当初使用的材料都是极为罕见的珍贵物品,如今虽然污迹斑斑。但滑翔翼本身地结构依然相当牢固。而当一切完成,时间大概已经到了午夜,他瘫坐在雪地当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是加百列的叹息。 “希望…… 起来吧……” “要试试吗?”唐忆在心中问道。 “不了。假如失败,大家都会死的,我们可都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在心中淡淡一笑,望着那滑翔翼。加百列道,“说起来,你原本的那个世界。还真是神奇啊……” “你说……什么!” 那一瞬间。唐忆几乎要从地上弹了起来。不过。微一思考,他也明白过来。此刻两人地对话全由心灵进行,虽然可以要隐瞒的话题的确可以隐藏下来,但在不经意中流过地许多念头却仍然能被对方捕捉下来,如说自己,也从加百列与缭地思绪中捕捉到了不少地东西。 “……魔法力量第二重爆发已经基本稳定,唔,按照你的推测,那些东西也差不多要行动了吧……” “演出已经开始,各方面地人也已经开始行动了……属于我们那边的人,属于这孩子那方面的人,以及各位心怀鬼胎的家伙,今天晚上真是够热闹了……不知道突然出现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东西,这些人的表情会精彩到怎样的程度,真是够期待了……“ 相对于仍旧有着遗憾的加百列,缭对于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过多的牵挂,从附身一开始,除了偶尔的几句闲聊,他便一直在以灵觉观察周围的情况,对于天地间透露的信息做出分析、归纳。而当第二次的魔法爆发开始,留影法阵进行运作,他在脑海中与加百列的对话,也开始变得频繁起来。 从两人对话的碎片中,唐忆可以知道,这次在昆恩堡中,还潜伏着一股不属于任何方面的力量,而加百列与缭两人的目标,似乎便是这股神秘的势力。说起来,尽管两人都已经死去,但毕竟曾经都各有坚持,在这次昆恩堡龙蛇混杂的情况下,尽管似乎知道一些事情,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去触碰属于生者的秘密,而在这样的局面下,一路过来,唐忆就只能以故作不经意的形式,试图找出自己想要的情报。 “缭,你脸上那奇怪的花纹,是兽族的纹记吗?你真的是兽人?” “雾夜战纹,是豹族最高贵战士的徽记,嘿,想知道什么吗?只要不是问我目前昆恩堡谁是我曾经的同伴,其它问题可以随便问啊。”对于唐忆试探性的询问,缭却表现得极为大度,未待他的继续追问,便将一些东西说了出来,“如果想问的是有关兽族的情况,我大可以直接告诉你,如果情况发展不错,至多这几年里,我们兽族的大军就会从境界隧道中杀出来,到时候这世界必定又是一次浩劫,你尽快把这消息传出去,让大家早做准备吧。” 听到这轻描淡写说出来的情报,唐忆着实吃了一惊,不过由于本身并未经历过大战,对于这事情也就没有多少切实的恐惧,过得半晌,他叹了口气:“这么说起来,你们就是兽族军队的前哨了,说起来,我在丹玛曾经遇到过一个可以变形,杀也杀不死的恶心的兽族,那个人……跟我有仇。” 淡淡地说出怀特伯爵被猎杀的过程,缭却是一声嗤笑:“原来是那个低等的软泥怪啊,别把我和它混为一谈。因为本身的低等,所以一直病态的追求人类的感情,我和它算是一同来到人界,但可算不上同路人……” 沉吟半晌,缭沉声说道:“不过……说是兽族入侵的前哨。其实是不对地,我们与军队,其实并无瓜葛。唐忆吧,或者是阿尔……希望你能记住,我们的到来,既非为了侵略,也并非为了杀戮和鲜血,我们是为着一个最崇高的理想而来,这理念超越任何血脉、任何种族……至多二十年。你便能看到一个新时代的到来,到时候,你便能够理解我今天的话……” 听着缭的说话,唐忆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这语气着实令他联想到了另一种情况:“呵,你们来宣扬邪教的么?” 心中并不相信世界上存在这么崇高的理想,毕竟在原本的世界,生存制度上已经比这里前进了不知多少。但所谓超越任何生命、种族地东西仍然未曾出现过。而加百列听了他的话,则是淡淡的嗤笑一声。 第206页 “每次都是这样的台词,你不累吗?不过是为了创造……而已,这样禁忌地东西。就算真的成功了,你们以为一切就会按照你们所想的去发展?毫无灵魂的融合,看似完美。其实不过是死水一片。没有经过时间地沉淀。强行想要促进生命的前行,最后只会摔得更惨而已啊……” 由于缭刻意的干扰。最为关键的词语已经被遮掩过去,在这段话中,唐忆无法分析出过多地情报,缭则是淡然反驳:“有一个朋友说过,事物的正确与否,来自心灵最主观的地方,你所谓地正确,未必能够让所有人都认同,而理想地价值,也从来不是因为它地正确与否,而在于持有理想者对它的坚持与付出,你无法认同我地理念,我也不会试图说服你,那么就各自战斗好了。” 从语言中的火药味中可以感受到,这十七年来,纵然是灵魂状态,两人也必定为了这件事而产生过不少碰撞,但到得此刻,其中便只剩下了淡淡的怅然。片刻之后,捕捉到一股疑惑的感情,唐忆回过头去,向着后方喊道:“看的够了吧?还不出来么?” 话虽然是这样喊,但其实唐忆的心中对这个推测也并不确定。能够瞒过此刻三位一体的三人进行跟踪,说明来人的追踪功夫极其高超。不过,在这试探性的说话之后,也果然有一道人影从树丛后怯生生地走出来。 华丽而贴身的长裙,面戴黑纱。赫然是那人称“大地最后一名女巫”,“帝都第一美女”的伊琳娜,再次面对着她,唐忆心中有着浓浓的疑惑,而加百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在心中寻找着过往的记忆。 “你……” “老师……是你吧?一定……是你吧……” 伸手揭下面纱,内里出现的,赫然是雪莉那平凡且满是雀斑的脸,而当对方再度伸手,撕下蒙在上面的另一张面具,仿佛能够照亮整片雪地的绝世容姿才从下方展露出来,花容倾城,此刻却是满脸泪痕,望着唐忆俨如手足无措的小女孩一般抽泣起来。 “呃,伊琳娜小姐,你……” 疑惑地想要询问,但是当那称呼一出口,对面传来的,赫然是伊琳娜的大声哭泣:“什么伊琳娜小姐,老师,我是雪莉啊,你真的……真的不 莉了吗?” “你……雪莉……”雪莉这个名字,在这片大地上称不上特别,去丹玛街上叫一声,随时都会有两三个人回头答应,不过,此刻听了她的强调,加百列却蓦地寻找到了相符的记忆:“你是……当初的小咸鱼干雪莉……” “老师!” 显然加百列是找到了正确的答案,当那句话说出口,对面的绝世美女便破涕为笑,飞快地扑了过来,毫不避嫌地用火辣的身躯抱住了唐忆,巨大的冲力使得他踉跄退了几步,随后便听得怀中的美女大哭了起来。 “……呜……老师,雪莉就知道你还活着……你不会忘记雪莉的,哇……听到今天早上老师你打败那个大头光时,雪莉便猜到了,在刚才的宴会里,你打败那几个白痴家伙的剑法不就是你当初的风格么……哇,还有这架翅膀,除了老师你,世界上不会再有人创造出这样的东西了……雪莉好想你啊……” 语音诚然甜美怡人,纵使在嚎啕大哭中,也使人感到无比悦耳。然而这样的一个大美女。哭起来却实在没有半点形象可言。在这之前,唐忆已经见过了不少女孩子地哭泣,小雪的哭泣,芙尔娜的哭泣,伊芙的哭泣……却没有一个人像现在这样,拥有着如此的美貌,却像个三岁的孩子一般抱住自己毫无形象地大哭的。微微的挣扎间,唐忆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她将脸颊放在自己的衣领间摩擦,将哭出来地鼻涕与口水全擦在了上面。随后更是孩子般的沿着自己的身体攀爬上来,双腿紧紧夹在自己腰间,搂住自己的脖子,形成无比暧昧地姿态。 “唔……等、等等……雪莉……我要呼吸不过来了……救命啊……” 像是树熊一般的拥抱姿态。唐忆的头被紧紧地压在对方的胸口上,情况香艳自然是香艳,但如果不是及时将对方推开,自己估计会就此窒息而死。略有些恐怖地拥抱。也勾起了加百列更多的记忆,使一切拼凑完整。 那是在加百列外出游历最后一年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当时是在返回丹玛地路途之中,无意中路过一个被海盗袭击的渔村时。救下了一名快要饿死的小女孩。七年地游历时间,加百列曾经见过无数地惨剧,之所以会对这样地一个小女孩起了恻隐之心。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原因。但总之。从那以后。小女孩便与自己结伴同行了近一年的时间,直到返回帝都。才将她交托一名友人照顾。 正名叫做雪莉地小女孩,因为目睹了双亲死在海盗刀下的情况,最初的一个多月里,精神状况极不稳定,而当加百列配合着冥界法则,使用各种手法使她的精神恢复稳定,同时也造成了小女孩对他的极度依赖。清楚地记得,在那段时间里,每当自己单独出门,回来之时便必定会在嚎啕的哭声中被小女孩树熊一般的抱住,将口水与鼻涕狂擦一身,一段时间里着实是令自己颇为头疼的记忆。 当时的小女孩并不美丽,由于小时候生活并不好,身材干瘪如柴,浑身上下还带着一股咸鱼的气味,好长时间未有散去,因为这个原因,自己反而忘记了她的本名,一直称呼她为“小咸鱼干”。在游历的最后半年里,自己认识了芭芭拉,同时展开追求,但在两人交往的过程中,依赖心颇重的小女孩对于“抢走了”自己的芭芭拉始终怀着敌意,每次两人见面,必定没有半点好脸色。而按照芭芭拉当时的性格,对于小女孩也未有多加忍让,几次小女孩弄出恶作剧来,她也照样整治回去,往往使得小女孩嚎啕大哭,她便在一旁得意地大笑起来。由于这样的理由,回到帝都之后,他便将小女孩交给了一位友人照顾,此后仅仅有过不多的几次见面,记得的只是小女孩每次的哭泣与“老师不要雪莉了……”的怨怼。 第207页 “……嗯,这样说来,他后来将你的名字改成伊琳娜了,不错啊,挺好听的嘛……” 风雪之中,抚摸着伊琳娜的长发,两人坐在悬崖之上进行着对话。说起来,唐忆的年纪比伊琳娜其实还要少,当加百列控制着他的身体像是安抚小孩子一般安抚着伊琳娜,唐忆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这些年里,那些老是上门骚扰的人好烦啊,因为这样,雪莉便一直蒙着面纱,让别人当雪莉的替身,这样子一来雪莉就可以自由行动了哦……” “唔,真聪明……” “不过,那些人的性格还真差耶,以为我是伊琳娜的侍女,就想方设法地接近我,好几次还在雪莉的饮料里下春药哦……这样一来,雪莉就如此这般地整回去,这个法子还是老师你以前教雪莉的呢……” “嗯,干得真漂亮……” 很难想像这样的一名美女会有那样强烈的依赖心,一面抽泣着说话,伊琳娜一面将身子挤进唐忆的怀里,似乎是完全将他当成了加百列,而每当她说起一件得意的事情,加百列便在旁边附和一声,这淡淡的附和却令得伊琳娜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在他怀里似要沉沉睡去。 “……唔,当初老师死掉的消息传回来,雪莉怎么也不相信,一定是老师你跟谁玩的恶作剧吧……后来每年的时间,雪莉都会来昆恩堡一趟,可是却找不到任何线索,但雪莉不会放弃的,这次的魔法潮汐,雪莉知道一定可以找到老师你,果然……说起来,这次雪莉过来,也受到了巴克那罗夏爷爷的委托呢……” “父亲……”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加百列心神一颤,与此同时,缭的心念蓦地惊起,反映出在昆恩堡地底的某种变化。 “哈……动了!终于动了……第一个牺牲品是谁呢……唔……怎么可能,只是一击就……被压倒了……” 通过缭的思绪,唐忆可以隐约感受到出现在地底的两股巨力碰撞,其中一股甚至还令自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而在此同时,加百列蓦地站了起来。 “真的是压倒了……这股力量是……末日战天术啊……呵呵……今天是什么日子,深蓝力量大聚会么……”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十二章 卡洛门迪 内,此刻正陷入小规模的混乱之中。 “第七小队死亡一人,伤两人,来犯者不明,请求支援……” “第二小队清点完毕,失踪一人……” “比尔子爵……比尔子爵被抓走啦,救命啊……” 神秘的失踪事件,在短短的时间内上升至十几起,也并非毫无端倪可察,只是偷袭之人武艺极高,往往黑影一闪,便没了踪迹。而若有士兵反应灵敏,预先拔刀想要拦截的,则往往也沦为猎物之一,黑影交错间非死即伤。 在谨慎的态度下,搜查被进一步展开,随后,失踪者的尸体也开始陆续被发现。并没有经过太多的掩饰,这些尸体在被杀害之后随便扔在堡内各处,全身血液都被吸干,干瘪可怖。 目睹这样的情景,众人都大呼吸血鬼作乱。不过,当魔法师团带来了肖恩大法师的口讯,才证实肆虐的乃是两具恶灵,随后,当魔法师团捕捉到恶灵的痕迹,支起圣光的防壁试图将对方壁出匿藏的密道,惨剧才真正进一步升级。 那是一支由十名魔法师,五十名士兵组成的搜索队伍,没有超级强者的坐镇,但本身实力已不容小觑。事先由于肖恩大法师的警告,未到关键时刻不得施放圣光打草惊蛇,而这次,似乎是笃定自己把握住了亡灵的踪迹,这支六十人的精英小队在向着城堡内的友军发出支援信号后,首次施放出圣光。然而当圣光覆盖他们认定地那条密道。其中却是毫无动静,证实了他们推测的错误。片刻之后,两道黑影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背后冲杀而来,首次展开了有针对性的大屠杀。 按照一般的想法,圣光对于亡灵有着绝对的杀伤与震慑力,感受到圣光的力量,亡灵便该远远躲开。然而,无视于交织而出的洁白光芒,这两只活尸却像是被圣光吸引而来一般。甫一现身,首先便是对施放圣光的魔法师展开了杀戮。 冲入士兵群,其中一人以灵活的身法绕开数名士兵地截杀,另一人则是反手抢过一名士兵的弯刀。挥手之间,刀伤七处,将周围的拦截者悉数杀伤。面对着迎头罩来的圣光,灰黑地尸气蓦地展开。纵然只是片刻的僵持,一人已经以无比奇妙的身法绕至魔法师中间,另一人则是以锐利锋芒直接破开法师的防壁,随后便有三名法师连续被杀。 事实证明。纵然是魔法潮汐之时,纵然依照相克地属性,法师也并非天下无敌。短短的片刻间。两具活尸在士兵群中来回飞跃。当最近的支援队伍赶到,已经有六名法师惨死在活尸的手下。士兵则已经大半负伤。而当赶来地另十名法师一齐支起圣光,两具活尸才终于感受到了威胁,合力将一名士兵撕碎在空中后扬长而去。纵然将对方赶跑,但是望着空中降下的血肉,满地的惨象,无比地挫败感便重重地缠绕在这些精英军士地心头,再也无法挥散。 在此同时,唐忆正与伊琳娜走在地下地密道当中。 “……如同每一个生命一样,没有任何的生命愿意死去,我自然也是一样。十七年前,我与缭杀得两败俱伤,最后地阶段,我占下风,无法想到任何方法时,我也是不甘心的……” 第208页 “……没有任何人想死,可许多的事情,却并非不想便不用做。而在我的心中,当时对于胜利的执着已经超过一切,至少,不能败……到得最后,我便只能选择同归于尽的结局……” “……执念、挣扎、激发到极点的杀意以及希望继续活着的渴望……当这一切混合在一起,在身体内的冥界法则回应了我的请求,为我选择了最后一条存在的途径,于是在那之后,我成为了不灭的灵体,而最后与我同归于尽的缭,也因为力量的波及,与我成为了共生状态的灵体,一直存活至今……” “……然而,冥界法则的力量却并非只是如此,当灵魂与肉体剥离,意识分离之时,最后的执念与一切负面的情绪仍旧停留在了当初的身体上,杀戮与毁灭是占最大比例的情绪,如此一来,当初的肉体独立成为了生命,变做只以杀戮意识为驱使的凶恶活尸,每当魔法潮汐提供力量,这两具拥有了冥界法则辅助的活尸会变成比超阶武者更恐怖的存在……上一次的魔法潮汐时,活尸被当时经过这里的一人顺手压下,当由于身份的原因,他并不能过多的牵涉入人间的争斗,最后的结局,仍得由我和缭来完成……” “……因此,这次的魔法潮汐中,我们所要做的事,便是完全压制下这两具活尸,噬魔体是天地间最强的驱散力量,若是能够将一直在起作用的冥界法则驱散,这一切也就将走向终结……不过,有的东西我想得向你坦白……” “……这一次来到昆恩堡的人中,有着我当初的同伴、兄弟、敌人或者出卖我的人,同样也有缭当初的同伴或战友,他们所要进行的事情,有的我们非常清楚,至于曾经不清楚的,我们也不愿意再牵涉其中,因为不管帮助哪一边,对方都不会答应。这样的情况下,你想要知道什么东西,都得自己去调查,当牵涉进这些事中,作为回报,我们会在两不相帮的情况下给与你自保的能力,无论如何,以我的立场来说,我仍然希望你能将十七年前发生一些事情寻找出来……” 这是处于心灵间的对话,旁人无法听到。而由于找到了一直想要寻找的人,伊琳娜显得非常兴奋,一直踏着小碎步跟在后头,孩子一般的说着一些零碎的事情。 “老师,这些年来我研究了很多东西呢。像老师当初一样,什么都想要看看究竟,有一次啊……就这样被炸得灰头土脸了,害得人家好久都不敢出去见人……” “最近一直研究地是女巫的法术,就是老师你考证了好一段时间的灵魂学啦,因为当初巴克那罗夏爷爷闯入艾德台地的时候,顺手拿出了一本有关灵魂学的书,你也知道嘛,灵魂学是黑夜妖精的专长……” “每年来 的时候。我都试图探测这里的灵魂,想要将老师你来……当然,这是从未听说过地技术啦,可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再见到老师你……当然,老师你是修炼过冥界法则的人,而当我从这个方面做出推算,最后得到的结论。就是老师你很有可能以精神体的形式存活下来,再度转生或者寄魂……不过,现在地你到底是转生还是寄魂呢?雪莉怎么都看不出来啊……当初在路上的时候,你说大地是圆的。如果不是老师你,还有谁能想出这样的论点吗?老师你是转生了吧?嗯,这样事情就好多了哦……” 听得伊琳娜地说话。一步步转向灵魂的方面。在唐忆体内的加百列。除了不断地点头之外,也只能惊叹当初小女孩的天分之高。或许正是察觉到这种天分,自己才会那样地收留她吧。而当她最后的问题道出,相应的答案,也就随口说了出来。 “唔……不是啊,所谓地转生,在大陆地历史上,或者地确曾经出现过,依照冥界法则的力量,也地确有实现这一点的可能,不过根据我的推测,这样的仪式需要大量的准备,需要的东西至少得包括增大灵魂力量的灵魂之石,逆转一切诅咒力量的月之石,再以冥界法则对天地规律做出最细化的推导……当然,这也只是有可能而已,如果要增加成功的筹码,最可靠的办法是以生体为祭,以亡祷骨笛级别的死亡神器转生为死,再以荒界之锤的生命力量做出最初的肉体塑形,随后再进行灵魂的转移,为了保证仪式的成功,最好再加上祈愿之石的辅助……呵呵,当然,如果能够找齐这么多的神器,相信那人已经可以做到千年间的不老不死,再做这样的仪式,已经是没有必要了……” 一如许多年前两人一同旅行时的那样,对于小女孩的一些天真想法,加百列却是在“可能实现”的基础上做出理论层面的推算,同时对小女孩做出教导。 “当然,如果不用这些,使用传说中能够实现任何可能的主宰级神器‘八星蜕’当然也有可能产生同样的效果,不过八星蜕的功能千变万化,每一个微小的变化都有可能走向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结果,这样……雪莉你干什么——” 根据脑中的知识随口说着有关的推导,加百列主要的精神还是放在探知那两具活尸的行动上,不过,从听到“不是啊”三个字开始,伊琳娜似乎便在喃喃地说着什么:“啊……那就麻烦了……怎么办呢……老师……寄魂状态不久之后是会散掉的啊……老师……雪莉、雪莉不想让老师再离开啊……”这样的话语,使得加百列心中涌出分外的伤感,然而,当心中陡然升起警兆,蓦然转身间,一股橙黄色的光芒“刷”地飞过了耳际,轰上侧上方的密道天顶,石块坠落中,只见伊琳娜已是满脸的泪痕。刚才那一下似乎耗去了她太多的力量,火光照耀下满脸惨白,浑身一颤,似乎连站稳都有了问题。而在被自己抓住的纤弱手中,赫然是一把形状奇异的漆黑三角锥刺。 第209页 “这个是……卡洛门迪之刺……” “是啊、是啊……”张开毫无血色的双唇,雪莉露出仿佛被老师夸奖后的喜色,浑身颤抖地点着头,“老师你、你别躲啊……雪莉、雪莉只要刺一下就好了,只要刺一下,老师你就能永远存活下来了……” 传说中灵魂之神卡洛门迪的钉刺,具有使灵魂凝于形体的力量,若是一般的肉体,被这样钉一下的确有可能使灵魂凝固。然而眼前的情况并不一样,这具身体是被巨神兵改造后的噬魔体,可以推测的是,一旦两股力量发生碰撞,最有可能是产生两败俱伤的情形,而且…… “不行的啊……雪莉,我记得教过你的,作为人来说,受到伤害后可以百倍偿还,但是绝不可以主动去伤害他人,这是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基本道德,你都忘记了吗?这具身体的主人对我有恩,你……” “雪莉记得啊……”拼命挣扎着想要再度使用卡洛门迪之刺,伊琳娜在一瞬间哭成一个泪人,“雪莉记得啊,老师的话……雪莉一直都记得的啊,可是……雪莉不想再失去老师了,再也不想这样了,就让雪莉任性这一次、一次就够了……老师,让雪莉刺一下吧,老师……” 听得她在痛哭中所说的话,唐忆能够感受到加百列陡然升起的巨大怒意,可以知道,无缘无故去伤害别人是他最难以忍受的一件事情,不过,那怒意在下一刻转为了叹息。 “雪莉,老师知道的……但是,没有办法啊,因为一些理由,老师原本的身体已经成为无法被消灭的恶灵,一旦灵魂被凝固,由于身体还存在,必然会与之产生共鸣,到时候,灵魂绝对无法逆转身体,老师便也会变成恶灵了,这样的事情,难道是雪莉你所希望的事情吗?” “啊……怎么会……这么会这样呢、这么会这样呢……” 乍然听到这样的事情,雪莉的神情明显有些失魂落魄起来,唐忆放下她的手,拍拍她的肩膀:“先走出去再说,雪莉,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想办法的……” 转身走出几步,心中再度升起警兆,回头之时,却见雪莉已经再次举起了钉刺,左手在空中轻划,六芒星阵闪耀旋转,随后,四周的石壁陡然变幻做石门巨墙,“轰轰轰”的声音中阻挡住他躲闪的路线。 “……老师……没关系的……恶灵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再想办法的,不是吗……就算是恶灵,至少灵魂不曾消散,雪莉……雪莉可以慢慢再想办法,老师,你……你乖乖站着别动……” 哭泣的颤音在地道中来回响荡,在那不断发抖的手中,灵魂钉刺上的澄黄光芒再度亮起,光芒背后,伊琳娜那流满泪水的秀美脸颊也变得愈发苍白起来……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十三章 黑幕 …开什么玩笑……” 对面的女子的精神状态很明显的不稳定,处于这样状态的人,已经无法用常理来度测,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不过,在将她正式定为敌人之前,唐忆觉得还是有必要经过加百列的点头同意。 “干,你教的什么弟子,这么久不见了,居然想着用那个乱七八糟的东西插你……插你也就罢了,可现在是我的身体啊,她已经疯了吗……” “唔,说起来……当初在小渔村救下她的时候,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当时将她带在身边,以冥界法则强行将她的精神修正过来……我只是术者,对于灵魂的本质没有研究,也不是你们那个世界上所谓的精神医生,所以……那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纵然冥界法则强行修正了她的灵魂,但是她从那时开始,的确是有点精神不稳定……” 尽量以委婉的方法修饰着对伊琳娜的评价,不过,当刻意窥视着加百列心中此时流过的片段,唐忆就知道这样的形容过于轻描淡写。当初加百列与芭芭拉热恋日深,小女孩却并不乐意,为了拆散两人,做过许多大人都无法做出的疯狂事情,弄得两人身边鸡飞狗跳、一塌糊涂,甚至有一次,她脱光了衣服偷偷躲到加百列的床上,也不知用什么法子将自己捆成粽子一般,当加百列与几位兄弟进房,所见到的一幕就实在使人百口莫辩,小女孩则怯生生地“承认”加百列有着很特殊地一些嗜好。如说自己,就是加百列所蓄养的性奴之一…… 小事方面,加百列为人极为豁达,可是这样的事情多发生几次,任是天神也受不了,归根结底,他认为一切都是小女孩对自己的依赖心所致,因此到得最后,他便将小女孩送与旁人收养。此后见面日少,这样的记忆就慢慢淡忘,直到此时,却又才回忆起来。 “赞喔……冥界法则……冥界法则万万岁啊……”捕捉到这样的讯息。唐忆委实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被那个东西扎一下,到底会怎么样。麻烦你说清楚一点好吗?” “……会共鸣变成恶灵,算是骗她的话,可是一旦被扎中,毕竟是神器级的东西。虽然噬魔体有强大的驱散效果,但很难说会不会造成影响。而当影响造成,比较好地情况是你的噬魔体抵消了对灵魂的伤害。但身体应该会受到很长时间的慢性伤害。而比较坏地情况。是三人的灵魂将这个身体分裂,也就是说。对你最坏的结果大概是这样……你很拼命很努力地与女人做,而我或者缭感到爽……” “我……如果出现那样的情况,我首先驱散你们!” 第210页 意识上地交流,只是短短的瞬间,最后的一句话,却是唐忆罕见的以气急败坏地态度大叫了起来,随后,只见伊琳娜左手在空中虚握,上方的石顶轰然降下,再度压缩了唐忆的躲避位置,凌厉黄芒激射而出地同时,无比巨大地爆炸也在唐忆所处地位置激发开来。 烟尘滚滚,整个密道都已经开始坍塌,而由于伊琳娜事先以炼金术堵住后路,爆炸所激起的冲击波便如洪流一般地向她冲去。若是平时,她自然可以以各种方法撑起护壁,挡住这样的冲击。然而使用卡洛门迪之刺的代价不轻,手指轻划间却没有任何效果产生,随后,虚弱到极点的身体便被巨力轰飞,一直撞上数十米后的地道转角。 对于虚弱的术者来说,遭受到这样的冲击,所造成的结果几乎致命,伊琳娜此刻也是这样,黑暗中口腔一甜,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疼,而当她努力地在指尖亮起火焰,便可以看见她的口鼻、甚至耳朵和眼睛中都有血丝渗出的惨象,原本挽好的长发此刻在身后蓬乱成一团,浑身上下的衣裙此刻已经有了无数破口,状态已近半裸。好在唐忆方才使用的只是气系的魔晶,若是用他一贯对敌时的火焰魔晶,此刻的“帝都第一美女”恐怕就会成为一个全身上下大面积烧伤的怪物。 普通人受到这样的伤害,恐怕连站起来的力量都不会再有,然而,不知道是受怎样的意念驱使,眼神迷茫地望着前方滚滚的烟尘,她却近乎行尸走肉般的摇摆起身,左手虚划间,甚至还能使用炼金术驱散一部分的烟尘,口中喃喃叫道:“老师……” 坍塌的烟尘之中,一道人影陡然冲出,手中执着被冲击轰飞的三角锥刺,转眼间便来到伊琳娜的面前,对着她的眉心直刺而下。望着那近前的身影,伊琳娜面上露出一抹惨笑,指尖的火光照亮唐忆愤怒的面容,随后,锥刺在她的眉间停下。 “老师……你没事……就好……” 火光转眼熄灭,说过这句话后,伊琳娜的身体便向后倒下,唐忆则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襟,然而,一抓之下,却听得“刷”的一声,只是撕下了一大片衣服。 “喂,你……你这个疯女人……” 回想起方才躲避灵魂之刺时的狼狈与惊险,唐忆就真想将手中的锥刺狠狠地扎下去,然而望着对方那样凄惨的模样以及最后还念念不忘加百列是否平安的神情,这一下就怎样都无法再进行。指尖亮起早已储存在身体里的魔法光焰,这才尴尬地发现刚才的那一抓赫然已经将伊琳娜整件破碎的上衣与胸围抓在手里,倒在地上的,是已然晕厥的半裸胴体。 “这个……” “赞啊,唐忆小朋友,这个时候,作为男人就应该狠狠地扑上去,这个女人身材不错,虽然并不是像加百列说的那样你跟她做而我感到爽,但是……不要犹豫。狠狠地报复过去吧!”察觉到唐忆心中地两难,缭顿时间哈哈大笑,在旁边说起风凉话。 加百列则也是轻轻一笑:“我这个人主张对旁人无缘无故的伤害百倍偿还,所以……请不要给我面子,在她断气之前上演一出生命与死亡的华丽交响乐吧……既然你已经很干脆地做了第一步了……” “你真就那么希望看到我上了你的女弟子?” “唔……如果你足够了解伊夫利特家的人,你就会知道,这样的事情并不会成为我的任何负担啊……” “不过对我来说,跟尸体做不符合我的美学 为报复。我觉得还是在她拼命挣扎求饶反抗时再做觉……” “这就是你不成熟的地方了,你要知道,成功人士都喜欢这样与死亡共舞地感觉……” 话是这样说,不过。无论是缭还是加百列,大概都很清楚唐忆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吧,而若是真的做了,缭或者不会说什么。唐忆却明白,加百列绝对会豁出力量来对自己发出灵魂层面最强烈的攻击,这一点毫无疑问。 因此,口中做着不良地交谈。唐忆却已经脱下背后的厚披风盖在伊琳娜的身体上,抱起她迅速远离了这片正缓慢坍塌的密道。 附近地密道已经坍塌,从最近的另一个密道口出来。便多花了不少的时间。快步穿行在一个个回廊间。远远近近的便能听到许多骚乱与布兵之声,思感随着弥漫四周地游离灵体散发出去。将周围数十米范围的情况完全反映入脑。不一会儿,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思感中可以知道一群贵族正从前方走来。 这群贵族当中,很有一部分是正在追求伊琳娜地人,如果正面碰上,这样地情况下很是麻烦。但他此刻要去往地地方,是昆恩堡内一处收集药物的房间,若是绕道,则要浪费不少地时间,伊莉娜此刻的状态很不乐观,只是略加思考,唐忆轻轻一笑,径直前行。 落雪的庭院中,属于十七年前的两条幻影正在上演求爱的镜头,一群贵族望着那影像相对谈笑,几位贵族甚至能认出其中男子的身份,但被他求爱的女子却并非那男人此时的妻子。如此一来,这影像便成了很大的笑料。而当唐忆的身影从远处走来,众人便立时将目光投了过去,议论纷纷。 不久前在宴会中,唐忆所展示的高超武技犹在眼前,杂在这些贵族中的,更有两人便是在那时对唐忆出剑之人,眼见唐忆抱着一具被披风包裹的女体过来,这些人的脸色明显都黑了下去,显然都有了同样的联想,而当一人认出从披风下露出的裙摆与黑色高跟鞋,周围便顿时间沸腾了起来。 第211页 “等、等等……” “恶贼,你……你对伊琳娜小姐怎么了……” “不许走!把话说清楚……” 从披风另一头披散下来的乱发显示着这人的状况绝对不好,眼见这样的情况,二三十名贵族都一齐围了上来,这一次的情况剑拔弩张,更甚于宴会之时,很显然一旦动手,恐怕二三十人都有可能围攻而上。面对着情绪沸腾的人群,唐忆脚步微停:“抱歉,伊琳娜小姐的情况很不好,需要做紧急治疗,别挡道!” 冷冷的语气,使得另一边的情绪更是愤怒,当确定了披风中的人正是伊琳娜,当先的几人已经拔出了宝剑。 “你对伊琳娜小姐做了什么事,快把她放下,我们有最好的治疗师……” “伊琳娜小姐有什么事就杀了你!” “把人放下,你还想做什么!” 众人的叫喊间,毕竟还忌惮与对方展露的身手,不想轻易出手。但唐忆此刻却没有了说话的心情,目光一寒,单手将伊琳娜扔在肩上,大步向前。 这轻轻的一掷,使得伊琳娜趴在了他的肩上,同时却也因为身体的翻转,露出了大半的裸背,纵然在下一刻他便将披风拉上,但这样香艳的一幕却已经落在了所有人的眼中。顿时便有几人野兽般的叫了一声,嫉妒心使得人群终于爆发开来,前方几人先后出手,而这边的唐忆则是衣袖猛振。原本藏在袖间地大马士革军刀反射着魔法光芒,划过夜空。 事实上,在此时占主导地位的,还是表面上说着风凉话,心中却对伊琳娜的状态最为关心的加百列,当冥界法则全力运作,对上超阶强者也是毫不逊色,至于这些力量最高不过六七级又未经历过生死考验的贵族武者,则在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了惨叫。 军刀挥出。属于太极剑的圆柔气劲在瞬间荡开一齐攻来的数柄宝剑,随后,刀锋便已抹过两人的手腕血脉,唐忆地身形错入人群当中。一记头锤狠狠砸上前方武者最为脆弱的咽喉,刀柄横挥,则是重重地击破了身侧贵族的后脑勺。转眼间,当先的四名贵族便在惨叫中失去了战斗力。至于那名喉结被头锤撞上地贵族,则是捂住了脖子“嗬嗬”跪倒,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半点。 身形飞转,军刀划过随后一人的大腿。刀锋狠狠扎进正前方武者小腹的同时,他也一脚踢出,正中身旁贵族的双腿之间。缭阴腿。这是所有贵族都自恃身份不肯用地武技之一。然而无论实质战果与震慑力都是无比强烈。而当唐忆将血淋淋的军刀从前方那人的小腹中拔出,此刻倒在地上甚至还哭喊着“妈妈”的七人。便以血地事实震慑住了后方的二十多人,方才还因为嫉妒而爆发开的怒气在瞬间冷却,所有人都在畏惧地目光中开始退后了。 “还有挡路地……死!” 冷冷地说了这句话,前方地人群立时便分出了一条道路,扛着伊琳娜通过之后,他却又站住了身子,一回头,身后几十人都畏惧地退了几步。 “还有……往后不许你们再去骚扰她!”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穿过了前方的回廊,可以感受到身后那些人仍旧不甘地跟在后面,但他已经无心理会。回味着方才地一刻,唐忆感叹道:“这个……便是无敌的感觉吗?” “啊……”加百列点了点头,“虽然还称不上无敌,但是……最开始的那一刻,的确有着毒品一样的诱惑力啊……” “不过……当时间渐渐过去,一次次的经历鲜血与死亡,纵然一直都是胜利的结果,但其中积累起来的东西,却也会另人愈发的厌恶和难受……人力有时而穷,能够凭力量掌握的东西毕竟太少,越是强大,越会发现命运的残酷性,因为一旦得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你便越会去期待更多的东西,建立起更加无法实现的梦想,到得最后,生命便囿于这样的循环当中……这一点,就连我的父亲也无法幸免……” 感叹声中,唐忆知道加百列是以这样的方式,对自己做出提点。转过几个回廊,身后的贵族群也在远远跟着,来到那 往的储药房间时,却发现门前站了四名士兵,在阻拦这里是不允许进去的地方。 “肖恩大法师有令,由于某些原因,将这里列为禁地,不允许任何人出入,请见谅。” 不愿意与军队发生争斗,但这样语焉不详的命令,却难以令加百列信服,再加上伊琳娜情况不好,不可能再转去另外的地方,当下以轻手法解除了几名士兵的武装,推门而入。 “抱歉啊,我的病人也无法再等了,相信任何的事情也比不上生命重要吧,同样请见谅。” 这储藏药物的石室分两间,外间满是储藏魔药的架子,内间则是治病的小屋。将伊琳娜放到里间的床上,选取魔药之时,二十余名贵族也围了过来,眼见唐忆取药手法娴熟,本身也在担心伊琳娜情况的几人纷纷指责起几名士兵的命令太没道理,要是误了伊琳娜小姐的治疗,他们会联名对军队施加压力。 几名士兵都是炎龙军团中的精英,虽然受到多人的指责,却也尽职地发出信号,向周围的友军表示禁地遭到触犯,随后一队巡逻的士兵赶来,要求众人离开这里,但这些贵族如何能够答应,一时间气氛闹闹哄哄,当更多的士兵赶过来,属于贵族的仆佣们也从各处涌来,为主人壮大声势,由于唐忆与皇子、克娜的关系,再加上高超的武技,他们不敢得罪唐忆。但为了伊琳娜,在一定程度上对抗这些士兵却毫不含糊,因为在帝国的普遍意识中,军队不过就是贵族阶层地附属品而已。 第212页 这样的事情,省了唐忆很多的麻烦。选取了适当的药物,他回到里间,将药物进行精确的混合,当几样野生药物与半成魔药进行了简单的混合,再加以搅拌之后。其中便赫然发出莹绿的魔法光芒来。这是最为纯正的生命光辉。 “一般的魔药理论大概认为,将药物配合法阵进行炼制,使其带上治疗魔法地属性,便是魔药学的本质。但其实这是误区……每一样植物的本身,便拥有着最纯正的生命力量,如何通过混合,将这些生命魔力激发出来。才是真正地魔药学……但是这样的配比要求太过精确,如果不是拥有推导天地规律的冥界法则,我也无法做到这样的程度……” 配好药物之后,他脱光伊琳娜身上地衣裙。将药物均匀抹上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内服外敷,当一切完成。伊琳娜便如同在做美容一般全身都覆盖了一层青色。在这期间。唐忆不由得感叹果然医者父母心。面对这样几近完美的胴体,加百列竟然能够完全无动于衷。 “唔。那是因为……她在我的眼中,永远都是个孩子而已啊……” 做完这一切,外间地嘈杂声也愈发激烈起来,两三百名士兵在庭院中围住了一大群贵族及其随从,但贵族们显然认为军队不会动手,都拒绝离开。 不过,这里到底为何会定为禁地呢? 怀着这样的疑惑,他开始对房间的每一处进行检查,有空间中游离灵体地辅助,这样地事情不过在片刻间便完成,然而却是任何怪异都没有发现,不过,既然灵体无法发现,那么会发生地事情,是否是在灵体的感应能力之外呢? 这样地疑惑,在片刻后便有了解答,因为就在众人的争吵间,两道由留影法阵幻现而出的人影赫然在争吵中进入了房间,这是一对已近老年的魔法师男女,为着什么事情而争吵不得而知,但其中那名男性法师,却有不少人认了出来。 “啊,那……那不是肖恩法师吗……” “哈哈,原来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才不许人进来,知道了知道了……哈哈……” “放心吧,我们不会说出去的,既然已经看到了,也没办法了,肖恩大法师脾气很好的,应该不会生气吧,要不待会我们大家去找他道歉……” 关于肖恩大法师,明白他的人都知道他的性格相当好,待人慈祥,对小辈也相当照顾。只是一些了解得更多的人,便也知道在十七年前,肖恩法师曾经属于昆恩堡的护卫法师团,当时他的妻子也是在这个法师团中。当时的肖恩法师能力算不上出众,却是在十七年前的那场变故中痛失爱妻,之后大概是以悲愤为基,魔法力突飞猛进,在十年前拥有了超阶的魔法力。 眼见着法阵留下的影像,众人大都觉得把握到了事情的实质,而以肖恩大法师的性格,既然已经被看见了这个秘密,多半也是一笑而过,不会再加追究,这些贵族说去道歉,大概也都可以省掉。不过,就在众人的笑语当中,某一刻,却陡然有一道黑影窜入石室。察觉到陌生人的进入,两名法师的反应速度都是极快,然而,女法师手中的魔法才一聚起,便已被来人划破喉咙,血洒四壁。目睹这样的情况,众人一时间都摒住了呼吸,想要看肖恩法师是如何逃过这人的暗杀。然而,只是片刻之后,那人影便已将手中的古怪兵器刺入男法师的心脏之中,将对方杀死。 这年代虽然没有系统的解剖学,但在场的大都是经过了战斗训练的人,心脏又是众所周知的要害,眼见那兵器既大且厚,刺入的位置相当精确,况且在刺入后又是不断蠕动,想来即使心脏长偏的特例人种,也必然是死得十拿九稳了。 怎、怎么可能,肖恩法师……怎么可能会死……不是死掉了吧,是装的吗,还是有后续…… 看到这里,众人心中都有着这样的疑问,如果肖恩法师在十七年前已经死了,那么现在的肖恩法师怎么可能出现。然而,就在短暂的默剧之后,房间里的人影,给人大家一个无比震惊的解答。 抽出手中的武器,肖恩法师胸前鲜血如泉喷出,摇晃几下,便要倒地,就在这时,那人影的身躯赫然变形,化为一团幕布般的柔软物体,轰的覆盖在了肖恩法师的身体上。 片刻后,那人影之上柔软蠕动,逐渐融入进去,再片刻,身体完好的肖恩法师从地上爬了起来,打量着自己的身体,慵懒地舒展着筋骨……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十四章 黄雀 所有的嘈杂声都消失在空气之中。 无论是谁——便连加百列与缭——都不曾想过事情竟然会向着这样的方向发展。 诡异的非人附身过程,使得唐忆明白这人与怀特伯爵可能一样都是兽人,也就是说,这人也就是十七年前在这里缭的同伴之一。 “唔,想不到他是在这里附身的……” 心中传来缭的低喃时,那幻影也大概地舒展了身上的筋骨,喃喃地自语出声。 “唔……差强人意的身体,不过……暂时就这样吧……” 肖恩法师的声音回荡在整片空间当中,但片刻之后,便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因为留影法阵只能留下影像,如何能够留下声音了? “……没什么可奇怪的啊,我只是在想……你们或许会对我当初的感觉表示好奇,所以……直接说给你们听了……” 第213页 疑惑之声响起的同时,房间里也传出了肖恩法师的回答。好整以暇的语调,表示对方正在某个地方藉由法阵注视这这片空间的情况。 方才宴会之时,肖恩法师藉由魔法潮汐二次爆发所施展出来的那个魔法覆盖方圆数里,一旦有大的动静便会有所知觉。这里是他所关心的地点,又有这么多的人聚集一起,发生的事情如何会不被他所窥探。而在这隐秘揭开之后,他所表现出来的好整以暇的态度,就着实令得众人心中战栗。一时间贵族这边的人都拔出了武器。对着包围地士兵做出攻击姿态,以求自保。而肖恩法师那苍老的声音,也在房间之中,持续响起。 “原本想要守住这个秘密,你们若是不加探究,这次的魔法潮汐,便什么惨剧也不会发生。大家开开心心地聚会,欣赏魔法潮汐时明镜湖的美景,各位与心爱的姑娘约会谈心。说不定还会获得一辈子里最大的幸福,这样多好……却想不到事情竟然会这样被揭开,也罢,虽然多少有些感叹。但是也不得不说,今天在这里的各位,应该没有能够生离昆恩堡的了……” 肖恩法师本已是超阶的能力,加上魔法潮汐地配合。力量激增数倍,在这样的情况下,杀光在场之人算不得大话,而就算是挑战剑圣巴克那罗夏。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样的宣言一出,众皆哗然。有愤怒的,有恐惧地。也有少数的几人直接就哭泣求饶起来。而也有的人将愤怒的目光投向了房间内地唐忆。理由在于,这个秘密之所以会被揭开。完全来自于唐忆的带领。 不过,当几人的目光投来,这才发现,那个原本带着淡淡冷笑站在肖恩法师影像前观察的俊美少年也蓦地有了动作。 刹那间伸手入怀,微微一个侧身,从怀中掏出地某样东西狠狠地刺向空间的某处。而当澄黄色的光芒夺目耀起,巨大地精神冲击也陡然散发开去,使得周围地人群都为之一眩。 “呼……啊——” 那是属于老者痛极地嘶吼声,当这声音化作灵波,陡然间四散开去,周围的几百人都不由自主地为之心悸,因为无论是谁,都能够清楚地听出这嘶吼中地痛不欲生!而在此同时,原本笼罩整个昆恩堡、明镜湖的领域光芒也因为术者受到的重创而瞬间褪去。 前一刻还在发表要杀光所有在场者这样宣言的人,在下一刻便莫名其妙被重创,光芒敛去的同时,有人在空气中传出喃喃低语。 “嘿,老怪物,在我的面前说这种话,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将手中的漆黑三角锥刺缓缓收入怀中,俊美少年轻描淡写地向着虚空竖起了中指,转身走向房内,而在那片虚空之中,肖恩的声音兀自喘息,发出一阵阵的痛苦声调。 “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可以找出……” “忘记我了吗?果然人老了就比较健忘吧……十七年前我不知道你来到了这里,但是当初在黑暗蝶宫,我想我应该留过给你难忘的印象吧……” 向着那片虚空,以几近耳语的低声说出这段话,却显然已经勾起了对方的某段记忆,在“你、你、你……”的错愕语音中,唐忆进入里面的小房间,留下最后一句话。 “既然已经被我发现了,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宰吧……” 无比英明强势的态度,位于空间那一侧的老人似乎也被吓到,在他那愤怒的喘息声中,唐忆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恐惧的情绪。而当身影消失在所有的视线后方,唐忆的冷笑神情也在瞬间垮了下来,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件简单的病人衣裙,迅速地给伊琳娜穿上。 超越空间的传声、观察术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精神法术的一种,因为当注意力超越了空间,灵魂的一部分也就相当于分离而出,集中于这片空间的某一点。不过,“点”这个概念委实太小,绝大多数的情况下不可能被人精确把握到,但是配合着冥界法则,加百列却恰巧能够做到这一点,再加上怀中恰好有着对灵魂伤害极大的 迪之刺,这样的情况,无异于在生死决战中旁人流露的破绽,对于每一名武者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而在这样的诱惑下,即使一向申明不对当初的同伴出手的缭,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得意,配合着加百列的心情,对着肖恩做出重创。 “唔唔……能够做出这样的效果,冥界法则果然是天地间最强的作弊法门啊……不过,只是小部分的灵魂受损,虽然一时间让他痛不欲生,但决定性的效果不是短时间内便能发挥出来,无论如何他都是拥有超阶力量的人,反击……恐怕立刻便会到达啊……” 在吃吃地偷笑中做出警告。这情形令得唐忆微有些错愕,而当疑问提出,缭也在笑语中做出了解答。 “我没有对你加以引导,在无意中发现这样的事实,算是你的运气。而当那家伙的灵魂分离一部分来到这里,配合着冥界法则,拥有卡洛门迪之刺的你可以轻易将他重创,我算是两不相帮。而作为武者,有个傻瓜会这样露出破绽乖乖挨宰。我的确很想笑啊。不过呢……最主要的原因,不论我在生或死去,我都无比相信某些人的力量,能够将我们的梦想贯彻到底。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人认为,我们这一路上会走得完全一帆风顺……” 拥有这样坚定地信念,是相当可贵的一件事。而加百列的沉默态度,就证明了在这些人的背后,那股力量地确是强大得可怖。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再度抱起伊琳娜走出门外。就看见原本围困这里的军队正在那身背巨大斩马刀的高大军官指挥下,迅速离开这里,去往城堡东侧地魔法塔。 第214页 “炎龙军团……不惜一切代价。抓捕住肖恩法师。务必生擒……” 目睹肖恩法师在十七年前的事情。军队就无法保持沉默。望见唐忆出来,大多数人的目光却都投了过来。方才这俊美少年以神奇的手法重创肖恩法师地情景已经深深刻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分开人群,唐忆无心去管这些目光,但其中也有些注视使他有些不自在的,显示着观察者有着高超地修为以及未必是善意地想法。回头一眼,在花园中央一颗巨大山岩上指挥军队离开地男子赫然是其中一人,身背巨大斩马刀,这人是……炎龙军团护卫队的副队长,名叫大卫…… 脑中浮现出文森特介绍地资料,就接着想起了他的那位女友,作为肖恩法师的女弟子白袍法师安妮……转过了头,他在院子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道身影。 所谓事情的真相,往往令人难以接受,但在许多的时候,人们所厌恶的并非事情的真相,而是揭开真相的那人……不愿意接受肖恩法师是敌人的真相,宁愿生活在未揭开的谎言当中,而当真相出现,所恨的并非与自己有密切关系的肖恩,而是转移往与自己无关的揭开真相的那人,这样一来,能够令心情好受一些吗…… 还是说,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微微的思考,他转过了头,无所谓……迅速地转过几个庭院、堡垒,走到空旷的花园处时,伊琳娜已经幽幽转醒过来,显示着方才的魔药的确神效非常。 “唔,老师……” 双手颤抖着抓住唐忆的衣襟,尽量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发出满足的呓语,不过,片刻之后,感受到了一些东西的伊琳娜却吃力地举起了手,指向天空。 “老师,那里……” “手放下,我知道。很强大的魔法力量。”淡淡地回答一句,他转向一旁的小路,“伊琳娜,知道吗?这次见面……我对你很失望……” “老、老师……” 听得加百列说出这样的话,伊琳娜顿时便哽咽起来,泪水也要从双眼淌出,却在下一刻被一句冷冷的“不许哭!”喝止住。 “很久以前,我就一遍一遍地对你说过,做人需要遵守的东西不多,所谓的道德、礼仪、规则你都可以无视,别人给与你伤害,你可以十倍百倍地去偿还,但唯一的一点,不能主动地去伤害他人……虽然在人与人的接触当中,某些妨害必然会转成伤害,但只要每个人心中都有不主动去伤害他人的想法,我相信这个世界必然会美好许多,甚至趋于完美……不过现在看来,我当初一遍遍的说教,完全失败了,这令我很伤心……” 淡淡的说话声中,就在他们头顶的天幕上,一颗巨大的物体在飘落的雪花中缓缓现形,直径长达十余米的巨大冰块,照着下方轰然落下。 这显然是由肖恩法师召唤而出的物体,虽然并非在数千米的高空召唤而出,但当这个巨大的物体自数百米的距离上落下,所带起的冲击力就委实惊人。反映着城堡的魔法光芒,蓝色地冰晶轰的落在离唐忆不远的一座堡垒之上。大地的震动中,冲击波带动巨大的破坏力,转瞬间波及方圆百米的范围。 雪霭飞腾上天,石块轰散,一层层的石壁、花树横扫开来 知道在这范围内到底有多少人死去,然而当无数的石着唐忆这边扩散开来,飞得最远的大堆积雪就只是横扫在唐忆地脚边,激起的风压甚至连他的脚步都无法停止一下。显示着他早对这番冲击有过精确的计算,此刻才能稳稳地漫步在危险地边缘。 行进的路途,是以弧线绕道去肖恩法师此刻所处的魔法塔,对伊琳娜做着说教。当天空中属于冰系水系的魔法力再度聚集,黑影出现,他地唇边便也逸出了一丝冷笑。 “不知死活……” 喃喃的低叹,仿佛是在做着不详的预告。随后,他再度恢复和煦淡然的笑容,继续对着伊琳娜说话。 “雪莉,你知道吗。当初与你地同行,是我这辈子与麻烦的小孩唯一的一次长时间相处……在帝都生活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拥有伊夫利特血统地人。对于小孩会感到相当地麻烦。特别是不听话不懂事地孩子,就更加厌恶到极点。虽然对于一个孩子就像大人一样要求他懂得应对进退是一种不合理的奢求,但性格是这样,无法被改变……我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能够与你相处那样长地一段时间,我和芭芭拉有一个孩子,叫做菲利克斯,但在他懂事之前,我便已经失去了教导他的资格。也就是说,我这辈子唯一教导的孩子,是你,对于你,我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的看待……” “有人说,所谓教导,从来都是主观的东西,上一代将自己的人生观、自己的梦想寄托于下一代,人类的生命由此可以摆脱百年的束缚,延伸至千年万年,但在有的时候,这些东西无法被下一代所承担,寄托也就变成了强加……假如我对你的强加真的对你造成了困扰,影响了你的人生,我在此做出抱歉……” 无论在加百列或是唐忆的心里,以长辈的身份对儒慕的后辈说出这样的话,使之产生罪恶感,绝对是种无赖的行径。然而所剩的时间不多,有些东西就只能下猛药。果然当这段话说话,伊琳娜便在痛哭中摇起头来。 “老师……不要,求求你,不要说这样的话……雪莉不敢了,雪莉再也不敢了,老师……” 第215页 这样的一位美女在自己怀中孩子般的哭喊认错,作为唐忆,心中实在有着相当异样的快感,而在加百列,需要的目的达到,心中便也浮起了笑容,语气转柔。 “无论如何,老师也希望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雪莉你,还有芭芭拉,还有那位自出生之后就未曾真正与我有过对话的孩子,只要有百分之一……不,万分之一的机会,老师也会去争取,可有的时候,有的事情即使再努力也无法获得成果,我们就得选择承担这结果。这是人生之中最苦最难的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或者……也是老师给你的最后一课了……” 走到旁边的一处屋檐下,他将伊琳娜小心地放下来,摇晃几下,女子站稳了身形,唐忆伸手为她抹去脸上的绿色药层。 “已经可以站起来了,就不要再赖在老师的怀里……伊琳娜,有些事情,我希望你能够记住:你的身上,有着我所寄托的梦想与人生观,也就是说,你是作为我生命的延续而生存下来的,这些梦想与观点,我来不及交给菲利克斯,但如果你能够承担下来,老师……会很高兴……” “老师……” 不断的摇头痛哭中,那眼泪又落了下来。加百列笑了笑,旋又感受到什么,拉起她的手走过长廊,准备走向安全的区域。 而当抬头望向天空,一颗巨大的蓝色冰晶再度落下,这一次却似乎因为落得仓促或是受到干扰,降落的位置偏离得可怕,远远的,唐忆只感到微微的震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当然,在那偏离的落点上到底死了多少人,就实在难以估量了。 “呵,已经找到牺牲品了么……” 淡淡的笑容中,只见远方的魔法高塔陡然发生爆炸,巨大的火焰从中爆开,随着圆环般的光芒扩散四周,整座高塔便从中轰然折断,向下方飞落。而就在下一刻,巨大的水蓝色魔法刀环在空中斩出,将倾斜折断的高塔与纷落的石块瞬间凝固在半空,就在高塔的中段,形成如同光环般的巨大冰晶,几条微不可察的身影从塔身追逐而出,展开激烈的搏斗。 隔得远了,看不清搏斗之人的样子,但唐忆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出来,两具散发着死气的人体正追逐着一名力量巨大的魔法师,不断做出凌厉的攻击。 “纯粹以杀戮的野性驱使,当感受到巨大的威胁,首先做的不是避开,而是将危险斩除,嘿……太出风头的下场就是这样啊……” 有诱饵引导了目标的出现,怀着黄雀的愉悦心情,唐忆朝着战斗进行的方向飞快地赶了过去。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十五章 首次接触 些功夫,才算是安抚下了伊琳娜的情绪,当两人迅速法塔,两具活尸在脑海里的感觉也愈发清晰起来。不过,似乎也在此时,肖恩法师终于寻得了珍贵的机会,当他驾驭魔法飞上天空,拉开与两具活尸间的距离,随后,半空中便能见到巨大的冰锥如雨轰下,而无法飞翔的两具活尸也因为失去了攻击的机会,迅速远离而去,连带着感应也在同时变得模糊。 “可惜了,如果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点就可以了……” 冥界法则提升的是人的技巧与眼力,但无论如何,唐忆的力量仍只是三到四级的程度,速度无法变得更快,当感到魔法塔的最近处,眼中所见的,只是巨大的魔法塔从中折断,随后被冰环冻结的瑰丽景象,无数的冰晶插满魔法塔一侧,蔚为壮观。但活尸却已经远远逃遁,仅仅剩下模糊的感觉了。 从邻近的堡垒中层向下看去,魔法塔前已经聚集了上千人的军队,但由于魔法塔的情况,无法再上去追查,而肖恩法师显然也已经离开了这里,军队在不久后开始离开,为了防止肖恩法师兑现他要杀光所有人的诺言,开始强势地集中此刻在城堡内游荡的贵族们,同时也派出小队,逐次过滤城堡内的影像,以找出其他有可能被诡异附身的人。 必须要继续追查那些活尸的下落,唐忆、加百列自然不可能参与到与大家聚集的队伍中去,但出于某些考虑。略加思考,他对伊琳娜做出了分离地要求。 “这一次的事情,作为我来说只需要顾及死者的领域,属于生者的范畴,未必会插手太多。也因此,某些人在暗中进行的阴谋,就必须有人做一只暗中的眼睛,并且在适当的时间出手逆转局势,否则即便没有活尸。这次也是大家死光光的局面……另外,克娜小姑娘与文森特两人,力量并不强大,却也被拖进了这次的事件当中。这样一来,老师希望雪莉你能够找到他们,对他们做出保护……” 真实地理由其实并非这样,但对着伊琳娜。自然也只能这样说。不过,感觉到与老师相处的时间已经太少,哭泣声中,伊琳娜并不愿意与他再度分开。以软硬相夹的语气将她说服,并且保证会再度回来见她一面之后,伊琳娜才点头答应。当望着伊琳娜三步一回头地消失在视线当中。加百列的心里。实在是有着深深地叹息。 “抱歉啊,这一次……恐怕要对你说谎了啊……” 如果是魔法潮汐最大爆发的时刻。配合着无比活跃的游散灵体,加百列与缭的精神足以将整个昆恩堡范围笼罩其中,两具活尸必定无所遁形,但现在不一样,循着心中那模糊地的念头寻找两具活尸,却好几次都扑了个空,途中只看见一名接一名被吸干的士兵和武者,随着魔法潮汐的持续,两具活尸地杀性也已经越来越重了。 第216页 这样下去,不太妙啊……冥界法则不仅仅是给与他们行动的能力,在某种程度上,也能够依照生物的特性,寻找最可能地进化途径,照这样一个个地吸下去,他地力量会越来越强,到时候如果能够感受到这边的追击,凭他们地速度,足以带着我们一遍一遍的绕***,恐怕杀光了整个城堡的人,我们都无法追到他…… 躲在隐匿的角落,他一面将偷来的糕点往嘴里塞,一面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经过一个晚上的追踪,此刻仍然没有结果,外面虽然仍然昏沉飘雪,但东方的天际已经隐现鱼肚白。此刻他身处的位置,是一个堡垒大厅二楼的平台上,直觉告诉他,两具活尸就在附近不远。 从暗处向下望去,这个小城堡的大厅当中,此刻正聚满了人,包括军人、贵族、仆佣足有数百,其中有不少是他认识的,譬如说约书亚、雷比亚斯亲王以及城堡主人哈里森。库特里斯侯爵,譬如说胖女人切莉以及她的丈夫安格斯子爵,那修炼“岩体”的光头男,再加上在四周指挥士兵巡视的大卫以及白袍女法师安妮,此刻聚集在城堡内的阵容相当强大。但在另一个侧面,是不是也代表着两具活尸的力量已经强大到足以对这些人展开猎杀了呢? 这个疑问,在片刻之后便有了解答,当微亮的日光从堡垒上方的窗格中照射进来,一名等级较高的魔法师便在上层转过了身,冲着下方的大卫与安妮两人报告。 “太阳已经出来,白天了,相信那两具活尸不会再出来,是不是……咳……咳……” 日光之下亡灵的活动要大打折扣,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然而,话还没说完,众人便见到他的脖子被一只手臂扼住,随后,背后被撕出大蓬血雨,洒落长空。 果然……惯性思维要不得啊…… 在暗处发出这样的感叹,在那 的背后,活尸的另一只手已经撕开他的背部,整颗头体腔内,内脏、鲜血不断迸射而出,形状极其惨烈,再加上在这样的伤害下,那魔法师的脑部一时间仍未停止运作,无比痛苦的表情交错中,下方的贵族群中便响起了无比恐怖的尖叫。 不过,好在周围的士兵与法师都是身经百战之人,望见同伴的情景,便知道他已经死定,没有丝毫的犹豫,魔法爆炎、风刃、冰箭等物瞬间出手,夹杂在施放的弩箭中,先后轰上那魔法师的身体。 声势浩大的攻击,笼罩上下数米的范围,轰的一声,那魔法师的身体经受过冰冻、炙烤、穿刺、切割,在一瞬间便碎成满地冰渣,其余的魔法仍是轰破了那片琉璃窗以及坚实地壁垒。交错飞上天空。但那活尸却已经先一步飞跃而出,不见了踪迹。随后,惨叫声便在下方的人群中响了起来。 蓦然间从角落里跃出的另一具活尸,拥有着无比精确的杀戮方式,手中持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黑剑,似慢实快的刺出,最近处的几名士兵便在瞬间被割裂了喉咙,对着包围而来的周围几名士兵,只见他和身冲入。撕咬、爪击、剑刺、踢腿无所不用,转眼间便杀入了后方毫无反抗能力的仆佣群中。 单纯享受杀戮与鲜血带来地快感,当周围十余人悉数倒下,那活尸便拥住唯一扔存活的人。一口咬住他的喉咙,不断吮吸如泉涌出的鲜血。在这无比恐怖地情景中,那人的四肢不断弹动,口中却发不出任何的呼叫。片刻之后,活尸将那尸体扔开,在原地仰起头,摇晃几下。面上现出无比诡异的笑容,众人这才看得清楚,那张一半染血、一般苍白地脸。赫然是城堡内建满雕像的英雄——加百列的形象。 无论是谁。看到自己的身体变成这样一副模样。恐怕都不会好过,唐忆可以感受到加百列那厌恶与悲叹地情绪。缭却只是“嘿嘿”一笑,下一刻,那属于加百列的尸体便与冲来的光头大汉交上了手。 其实,说是“交手”也并不恰当,昨天早上在唐忆手中受了伤,但是经过法师地治愈与一夜地恢复,那伤害便已基本回复。当“岩体”运至最高,皂色地光芒覆盖光头男的全身,每一次地拳击便足以横扫周围数米范围,大概考虑到周围有人,这还是将“岩体”的攻击力道刻意压制的结果。然而纵然攻击威势无比巨大,加百列的身体却只是舞蹈般的轻盈旋转,闲庭信步般的准确躲过了每一次的攻击,手中长剑飞旋,却只是躲避,没有半剑刺上光头男的身体。 以冥界法则的力量,唐忆也能打败这光头男,加百列原本的身体没理由不行,然而,当这样单方面的攻击进行片刻,旁边的人还没赶来之前,只见那光头男一个熊抱,便将加百列的尸体整个抱住,“岩体”激发出的皂色光芒亮至耀眼的程度,可以想像,只需要片刻,或许那加百列的身体便会被揉成肉泥,然而,当整个肩膀、胸腹都在光头男怀中开始变形,那张稚气诡异的娃娃脸上,却绽放出了更为灿烂的笑容。 “用魔法炸他!” 不清楚会有怎样的变故发生,但望见那笑容,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一阵恐惧,这人本已是尸体,纵然全身骨骼碎裂,会造成的影像到底有多少,却是谁都难以预料。而当光头大汉口中喊出魔法攻击的要求,原本便已蓄积好魔力的十数名法师便在瞬间将魔法力施放出去,顿时,火焰弹耀满整个大厅的上空,就在做这样的光芒中,一条黑影陡然冲入加百列与光头男的位置。 第217页 对于尸体会造成伤害的,除了圣光便首推火焰,九级的“岩体”在防御力上几近完美,受到魔法弹的影响也是有限,当魔法的火焰先后爆开,热浪滚滚铺散,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观察其中的情况,三次呼吸之后,身影在火焰中渐渐清晰,首先从火焰中滚出的,却是一颗沾染火焰的……人头! 一见那人头,人群中的切莉便发出了可怖的尖叫,虽然在火焰中焚烧,但一时间大家还可以清晰看到那人头正是光头大汉的头颅。而在满地光焰蒸腾当中,两道身影赫然举起了庞大的无头尸体,阻挡住了投掷而来的火焰弹。就在火焰弹降临的瞬间,陡然冲入的缭以巨大的力量一刀斩断了这光头大汉的脖子! 两具活尸都已经正式现形,而籍着这片刻时间,周围的非战斗人员已经迅速地撤离开去,由在场的士兵、法师、护卫以及会武技的贵族形成包围。 扔下带着火焰的无头尸体,两具活尸在火焰中摇摇晃晃地露出笑容。而望着这两人的容貌,十七年前曾经参与过战斗的约书亚、雷比亚斯亲王等人也都交换了惊骇的眼神。 “杀!” 响彻堡垒的,是身背斩马刀的大汉喊声。而随着这声法、箭矢一齐笼罩了那两具活尸。而那大汉也已经跃起在半空中,几近两人高的斩马巨刃以无比流畅地手法擎出,撕天!裂地! 随着这样的序幕,王甲龙身的金黄光芒陡然笼罩住雷比亚斯亲王全身,随后,惨白色的光芒以约书亚的身体扩散开去,半空之中苍白气劲流动,竟隐隐蔓延了半个大厅,风声之中响起“嘶嘶”的轻鸣。赫然是王蛇之晴全力运作时的领域力量——“王蛇的晴空”。 怪笑之中,两具活尸恶形恶状地杀入了人群! 没有大范围蔓延的气劲,没有波及广泛地强招,然而。面对着围攻,两具活尸却是从容无比,间不容发地躲过每一颗魔法弹的攻击,甚至使用每一次身形的晃动来误导远距离攻击者将魔法或箭矢施放向后方的自己人。只是加百列一人。便牵制住数名上位强者地进攻,没有任何兵器的交击,只是身法的运动,长剑徐晃刺出。便使得周围的数人左支右拙,并且伺机屠杀着周围地士兵。 至于缭,则是以迅捷无比的身法游走全场。面对着斩马刀以及王蛇之晴的奋力拦截。往往几刀之间便能将对方逼退。与加百列类似的是,开战至今。他地刀还未与旁人的兵器有过一次无益的碰撞,往往只是在虚空中挥斩几下,攻敌以必救之处,若对方身手较弱,便一刀杀了,若对方难缠,则是虚晃几招后便飞快跑开。 只是片刻,人群之中便有十余名修为较低地士兵被杀,一种高手地围攻,竟然未有占到任何上风。而似乎感觉到在上方扔魔法那群人地麻烦,几次冲杀间,缭便向着上方的平台上冲来。 此刻还是开战不久,两百多名不会战斗地人仍在从大门疏散,下层虽然已经差不多走完,但由于人群拥挤,上层的却并未完全转移下去,此刻正在白袍女法师安妮的指挥下从侧面的楼梯离开。感觉到大量没有抵抗力的人群,缭带着怪笑飞快地从回廊绕来,途中杀了两名法师,后方追赶的人却追不上他的速度。眼见这活尸追近,安妮手中一挥,四枚冰锥破空而出,攻向缭的必救之处。 若是寻常的冰锥,恐怕连阻挡缭一下都不可能,然而这四枚使用得极为巧妙,就在缭晃身要躲开之前,冰锥陡然爆开,在前方形成一刀冰墙,“碰”的一声,缭的身体直接撞了上去,后方的大卫也在这片刻拉短了距离,挥舞着巨大的斩马刀赶到。 男友或者能够缠住这活尸片刻,安妮转身催促着众人赶快走,转头之间,却见不远处帷幕间有一道身影晃动,缓缓走出。她阅历甚广,只看这人脚步,便知道他虽然会武,但修为并不深,身上也没有任何魔法的波动,出来也只是送死,当下挥手叫道:“还不快走,你想死吗?” 这叫喊间,那人回过头来,安妮这才看得清楚,这人赫然是重创了肖恩法师的那名美少年,似乎对她的关心大为赞赏,少年冲着她一笑,点了点头:“有劳关心,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呃……” 一时间被这回答弄得说不出话来,也在这片刻,缭的弯刀以一个奇妙的引导技巧使得斩马刀破碎了冰层,随后,身形如闪电般的晃动俯冲,在破碎的冰点中冲杀而来。 活尸在那一瞬间所展露出来的流畅动作的确炫目和华丽,斩马刀甚至还未抽回,他已经冲出了数米之外,弯刀高扬,当身形如同舞蹈一般的站直,原本迅捷的前冲动作陡然停住,而手中的弯刀就要籍着这冲势,痛饮第一名牺牲者的鲜血。这动静之间毫无过度的技巧,令人叹为观止,而当那带着怪笑的苍白面孔与淡然转身的少年初次对上,战局,也就在此刻首次发生逆转。 仿佛也是那霎进蓦停的高超技巧,凌厉的刀光在空中陡然停住,就在这对望的瞬间,少年口中响起古怪的语调,同样述说着古怪的问候语:“嘿,我好吗?” 下一刻,少年的眼中陡然绽放出在无数生死间挣扎出来的凌厉凶光,大马士革军刀“刷”的擎出衣袖,随后,便在面前的活尸身上连续斩出纵横六刀。 以速度和力道而论,这六刀比在场许多人都要逊色,然而在那六刀之下,原本凶狠敏捷的活尸却仿佛陡然失去了还手的能力,转眼间被撕裂胸口,开膛破肚,没等活尸再有反应,少年的左手随着刀光猛按上那活尸胸膛上的破口。之后,如同雷霆般的巨爆,响彻了整座堡垒! 第218页 在那同时,原本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加百列,首次被一记拙劣的武技轰飞!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十六章 决定 发生的变故,使得所有人都有些错愕。不过,都不当原本以为无用的攻击突然奏效,接下来所做的自然不是流于惊愕,雷比亚斯一记刚猛的遥发拳劲轰然击中飞起半空的加百列,而原本一直在四周弥漫的苍白暗涌,也在瞬间找准了机会,变幻为无数刁钻的剑气,锐利的王蛇之剑破体而过,将那具身体割得千疮百孔。 而另一方面,发生在缭身上的巨爆反而使得众人失去了追击的机会,巨大的爆炸轰塌了二楼的伸出的平台,同时也将两道身影淹没了进去,就连一直追击而来的大卫,一时间也只能下意识的退却。仓促之间众人只以为那少年选择了与活尸同归于尽的打法,只是,真有人能疯狂到同归于尽这种事也做得如此从容优雅吗? 石块坠落间,人影开始清晰,众人的疑问也有了答案,环绕堡垒大厅上空一周的廊道此刻已经坍塌了一片,就连作为堡垒外壁的坚固石墙也有了大面积的变形,那少年却是毫无损伤的站在坍塌平台的边缘,在脚下几片松动石块坠落的前一刻随意地退后几步,随手挥动,拍打开周围弥漫的尘埃。 而在众人的搜寻下,缭的凶影也出现在下方坍塌石堆的边缘,不错,他此时的情况看来比加百列要凄惨数倍,身上只是中了几刀,却极有效率地割出了适合爆炸的伤口,而当那巨大的爆炸几乎是从他地身体内部爆开。此刻的他,整个身体便完全失去了人形。胸部被整个炸开,如同盛放的诡异花朵,骨骼、内脏大概已经失去了一般,后背之上千疮百孔,大概是在爆炸开来之时下意识地伸手向伤口,此刻左臂也只剩下了半条。 已成活尸的身体没有血液,当但整个身体的皮肉变为现在的这幅模样,犹自摇摇晃晃地挣扎立起。“嗬嗬”怪叫,即使是在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老兵,也都忍不住苍白了脸色,一些即使有过战斗经验的贵族。此刻也已经干脆地俯下身体,“呃——”的干呕起来。 “哦……” 退后,转了一下身子,上方那少年如同观赏歌舞剧一般俯身在二楼地栏杆之上。伸出半个身体,望见缭的惨象之后,挑了挑眉毛,颇有些神经质的一笑。 “果然。生命的花朵,伴随着死亡才能最美丽地开放啊……能够以这样地角度欣赏自己的身体变化,还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呢。你……呃哇……喂。别吐啊别吐啊。拜托,不过是些小场面。现在是轮到我出风头的时候,那是我地身体耶……” “呃……虽然有些奇怪,但是我并不介意鲜血和死亡,可是,你把这个称作花朵……抱歉,我就是忍不住啊……” 由于只是喃喃低语,周围并没有人能够听到对话的内容,只看见方才才大出风头的少年此刻便做出干呕的动作,随后却是侧过了头去,一面自言自语,一面露出不以为然地表情。 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众人的攻击已然变得更为凌厉,魔法弹向着下方地缭狂轰而去,将整片地面笼罩在飞腾地尘埃当中,火焰、圣光轮番肆虐,至于被围在人群中地加百列,此刻就经受了更多确实的攻击,各种武器撕裂皮肉,伤痕深可见骨,转眼间,那具身体也就变得千疮百孔。然而,就在这样疯狂地攻击中,活尸却一次又一次笨拙地举起剑,晃动身躯,抵挡住那些有可能斩断四肢或者颈项的决定性伤害,甚至还能间或刺出两剑,陡然间划破了两名见到有便宜可捡的低修为武者的喉咙。 附身在二楼的少年,此刻便在注视着这一幕,由身体内的某个灵魂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唔,真有爱啊……” 如果不计某些称得上是先天克制的东西,纯以攻击力而言,此刻的两具活尸有着冥界法则的辅助,有着变异后的巨大力量,虽然这样的冥界法则并不完善,但如果唐忆此刻公平地对上两人,无论是借用加百列还是缭的辅助,所能做到的恐怕都只是落荒而逃的下场,这是前提。 不过,没有灵魂的身体再强大,当遇到了原本的灵魂夺取身体的主控权,两具身体便只能毫无反抗能力的被抑制住动作,而唐忆就能够籍着这个机会撕裂活尸,以最大杀伤力的方式使用爆裂魔晶,这样的事情已经应验在缭的身体上,但当同样的抑制力使用在加百列的身上,情况就赫然有些不同。 竟然……还有这样的抵抗力吗?是因为……进化? 在这个时候如果跳下去,趁着有许多人的协助将两具活尸斩为碎片,此行的一切也就完成,然而,考虑到进化的可能性,加百列却不由得有些犹豫,并非害怕伤害,而是……假如真有完美的进化状况出现,将这两具身体推向更高的层次,是不是也有可能……让他们的灵魂摆脱某些限制,再度回到原来的身体上呢…… 出于这样的考虑,他一时间没有再出手,而是在上方,观望着事情的进行。纵然在持续的魔法轰炸中,他也可以感受到缭的身体此刻正处于全力自卫的状态,纵然是这样激烈的魔法,造成的伤害仍是相当有限,由此便可以推测,这两具身体已经强大到了何等的程度。 脑中的思绪纷乱杂陈,远在丹玛、远在十七年前的妻子,未曾尽到过的父亲责任,从唐忆口中听到的那个灿烂如火的少年,当年的雪莉,承诺,伊夫利特家的光荣,血……没有人能够承受住生命的诱惑,何况他还有如此之多的牵挂与梦想,对生命的渴望,一如十七年前那般的强烈啊……再者。有了唐忆这样地噬魔体,若是他对今晚的事情袖手旁观,尽管灵体无法超脱出昆恩堡的范围,但是籍着附体的机会,他仍然可以再见到芭芭拉,见到那个孩子,见到雪莉……只是,最后流过脑海的,是缭那冷静等待的思绪。 第219页 十七年来的相处。两人间有过战斗,有过心平气和,因此他也知道,看来冷酷的缭。也并非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羁绊,心中一直坚持地梦想,以及…… “假如能够回去……我还欠了一个人一声‘对不起’……当然啊,我们豹族的男儿。从不对做出的事情有任何后悔,所以即使见到了,我想我也不一定会说出来吧,只是想见见而已……如果能再见……” 对于生命的热烈渴望。处于严苛环境中挣扎求生出来地缭并不比自己淡然,然而此刻的缭却只是淡淡地笑着,他在等待着自己的决定。然而那等待又并非受自己的决定所影响。淡然。从容……早已明白地决定了,不是吗……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捂着额头。上方 发出一阵大笑,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多多少少地吸站直了身子,大马士革军刀在空中幻现出绚丽的流光。 “我地朋友……你要比我豁达啊……” 那是无声的叹息,除了唐忆,没有任何人能够听见。随后,少年从上方一跃而下,飞速冲向战局中的活尸加百列。 结束了…… 似乎是感受到陡然坚定地杀意,那活尸一声低吼,手中长剑将四周地几人悉数逼开,转身面向了冲来地少年。而感受到了少年目光中的那股坚定,原本围攻地几人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动作,战刀劈下,与高举横档的长剑交击。 “当”的一声,战刀脱手,却没有被反弹而出,反而有生命一般的在长剑上一旋,随后从活尸的面孔上当中劈过,这一刀从眉心斩入,破颅,裂喉,在撕裂活尸胸膛后再度被少年掌握在手中,顺手便又是一刀劈在活尸的小腹上。 坚定的灵魂抑制,加上全力施为的加百列与缭,使得活尸没有多余的反抗能力,转眼间那活尸身上已经添了数道可怖的巨大伤口,持剑的右手也被直接斩断在地,一个旋身,少年接住贯胸而过的军刀,火焰中,战刀顺势高扬,可以预见,只要这一刀斩下,活尸立刻便是身首分离的下场。 许多的意识,走马灯一般的流转,最后凝聚在那扬起的刀锋。然而,也就在这一刻间,某道意识,陡然在外界的空间中传播而来。 “杀、杀……杀——杀光你们——” 苍老的精神力,第一声“杀”字出现时还是细不可闻,到得第二声却已变得高亢,到了“杀光你们——”就已经振聋发聩,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随后,空间震动,无数冰锥从天空降下。 轰然巨响降临在这堡垒之上,坚实的天顶陡然间便被这巨大的力量轰裂,石块纷落之间,冰锥以更快的速度降下地面,战刀正要劈下,意识之中却有一道巨大的冰锥朝着脑门落下,可以想见,这一刀若是劈下,足以斩下活尸的头颅,自己却也要被贯脑而亡。不及思考,他只能下意识地扑向一旁。 巨大的灾难无差别地降临到每个人的头上,顿时间每个人都飞速躲避着轰下的石块与冰锥,活尸更籍着这个机会迅速拉远了与唐忆的距离,从地上爬起来,尽管能够精确预见每一颗物体降临的位置,一时间他也躲得极为狼狈,眼见被轰裂的天顶上方,一颗被魔法屏障保护的光球正悬于漫天的风雪当中,其中不断发出苍老而混乱的吼声,赫然便是肖恩法师。 “嘿,这个时候出现,是报应吗?你们把他给玩疯了……” 无论卡洛门迪之刺与噬魔体,都是对精神有着绝对伤害的东西,当初为了将肖恩法师当饵,诱出在暗中潜伏的两具活尸,加百列选择了以极为激烈的方式来引起他的怒气,而当灵魂受到巨大的伤害,在当时还只是痛苦,当时间过去,灵魂的伤害便渐渐显现,赫然使他陷入疯狂之中。这一晚以来,虽然不敢再以分离的灵魂来搜查唐忆的位置,但肖恩从未停止过以其他更安全的方式展开查找,至于唐忆,也在一面躲避肖恩搜索的情况下追寻着两具活尸。 冥界法则的运作之下,肖恩的搜索一直无功,但当此时的战斗爆发,加百列专心投入战斗,虽然也有分心干扰肖恩的搜查法术,但如此巨大的能量波动如何能避过超阶法师的心灵,纵然没有确定唐忆的位置,已经疯狂的他也赫然降临此地,在最关键的时刻展开了攻击。 一时间没能斩下那活尸的头颅,不知道为什么,唐忆的心情反而有些愉悦,一面躲避坠下的物体,一面开着玩笑,而缭也是一阵怪笑:“没关系,有机会让他疯得更彻底一点的。” 心中对话未完,天空中的肖恩赫然已经注意到了地下的少年,陡然间爆发出巨大的怒意,魔力舒展间,一柄长达二十余米的巨大冰剑赫然横亘而出,斩裂了爆裂坚固的外壁,裂地崩石地向着唐忆斩来。 “哈,不是怕你啊!” 面对着远超体型的巨大冰剑,唐忆面上露出属于缭的略带神经质笑容,当那巨剑撕裂到近处,双手如同闪电般的合拍而上,两颗爆裂魔晶的合力之下,顿时便将整把冰剑给震成碎片,精确的控制力下,身体也随着巨剑的冲势向着活尸逃离的方向飞掠荡出。 “不许走——” 怒喝之中,巨大的寒冰气团就那样直坠而下,这是纯粹的元素力量,但若是让它降临地面,恐怕会将十余米的范围都冻为坚硬冰层,躲避不是办法,眼望着活尸的远离,他也只能无奈地转身,在加百列冥界法则的支持下,唐忆全力出手。 第220页 “抱歉,老爷爷,纯元素力量,我比你会玩……” 面对着直径达一米的巨大气团,唐忆蓦地张开双臂,衣袂猎猎飞舞中,赫然间蕴含恐怖冰系魔力的寒冰气团整个抱住。 一瞬间,在场的所有魔法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先入为主的噬魔体认知,在他们的心中,能够做到这样效果的理由只有一个:由于魔法出手之后仍然会有魔法师力量的操控,要使得魔法及体而对自己完全不造成伤害,就只能以精神力硬生生的夺取对魔法的控制权,而要做到对魔法的完美夺取,所需要用到的精神力,必须要比施术者的精神力强大十数倍才有做到的可能。 这样的魔法夺取,只在高级法师教授低等弟子的魔法训练中有出现的可能,而在战场之上,除非是实力相差悬殊,譬如说九级法师对上三四级的对手,才有可能用这样的方法玩弄对方,然而在现在,施术的人是一名超阶法师,当他陷入疯狂之中,全力出手时的精神力只有膨胀到恐怖的地步,能够完美地将他施放的魔法夺取过去的这名少年,精神力到底强大到怎样的程度了。 是……神吗…… 顶着魔法盾承受上方石块坍塌时的轰击,在场所有的法师都是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拥有这样的魔法力,一旦使用出来,岂不是可以将肖恩法师一击秒杀,为何还要费如此大的周折?而就在他们的注视下,少年双手一合,寒冰气团陡然间转虚为实,巨大的寒冰尖刺瞬间刺上天空,“碰”的一声与肖恩法师的魔法屏障发生撞击,随后,天空中那浮动的光球便被整个击飞向远方。 大笑声中,少年转过身去,循着活尸逃离的方向,投入茫茫风雪之中……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十七章 回归 师事后的疯狂咆哮暂且放下不提,只是这番阻挡之后已然再度消失在城堡之内,脑中的感应传来淡淡一点,追上去时,所得到的线索大抵便是被活尸吸干后的尸体了。 风雪已然继续,笼罩在这堡垒起伏、院廊交错的城堡之内,偶尔在一些院落间看见积雪覆盖的加百列雕像,唐忆就不由得一笑,加百列与缭则在脑内议论着这雕像手工如何,彼此嘲讽一番。 经过昨晚的变故,这一路上已经没有了多少落单的行人,偶尔与巡逻的士兵交错,可以看见他们多半一脸沮丧与挫败——每每遇上这样的士兵群,活尸便会以极快的速度杀入杀出,往往抓了两个人便消失在风雪之中,随后,便能在不远处发现被劫士兵的尸身。 方才在那堡垒中被伤成那样,也能保持这样高超的身手,足证明活尸的强悍水准,不过灵魂上的限制不会被身体本身力量削弱,再见到那两具活尸时,已经是这天的下午时分了。 魔法潮汐的最大爆发,是在午夜时分伴随着流星雨的降临而出现,但随着魔力的逐渐提升,加百列与缭籍着游散灵体所能感受到的范围也就逐渐扩大。中午的时候又遇上了同样追寻活尸下落的约书亚,为了追查这两具尸体,他也将暗藏在城堡内的力量全数发动起来,一百多人之中足有二十余名上位强者。籍着唐忆的感应能力,再经过两个多小时地布局。他们方才再次寻找到活尸的下落,并且顺利地将之逼入包围网中。 背后是主堡的坚实巨壁,四周的花圃、雪地间,上百人围成了坚实的包围圈,逐渐收缩,而在这些人的包围当中,两具身体残缺的活尸此刻赫然已经化为一体,变为一具连体怪物。双头四足,全身上下皮肉翻飞。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容貌。因为灵魂的抑制能力正全力发作,此刻地活尸也只能缓缓退后,发出声声怪叫。当后方的弓弩手一齐发剪,活尸的身体上立即便被刺满了长长的箭矢。转身想要沿着后方地高耸墙壁爬上,但才一转身,整个身躯便被凌厉的刀光所腰斩。 怪异的连体身体分为两截摔倒在地上,当活尸的上半身回过头来。再次电闪而出地一刀便重又撕裂了两具身体,毫不犹豫地将两颗头颅斩下后,精妙快捷的刀法便如同绞肉机一般将两具身体撕裂成碎片。 刀芒斩断活尸头颅时,唐忆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到心中的一阵剧痛。两具灵魂便在此时开始缓慢消散,然而加百列与缭的思想中却没有半分地迟疑,直到将尸体斩为千百小块。确定无法复活之时方才罢手。之后。心中涌起淡淡的释然与悲哀。 雪花降落之中。他仰起头,轻轻地叹了口气。环顾围绕周际的百余人。为着感觉到地东西而涌起淡淡地悲哀,因为随后而来地变故很讽刺,如同加百列心中陡然升起的臆想一样,没有浪费多余地时间,王蛇之晴的苍白光芒瞬间弥漫了眼眸,涌动的剑气万蛇飞窜般的割裂大气,席卷而来,之后,箭矢、魔法飞舞交错,将巨墙下的空地轰得雪蔼纷飞。然而当卷舞的乱流弥平下来,众人这才发现,四周的地面已经被轰得一片狼藉,却唯有唐忆所站的那片地方完好无损,一如往常。 “就连理由……都不给一个了吗?约书亚先生?还是说必死之人听不听被杀的理由也无所谓了呢?” 在刹那间分辨清攻击到来的顺序,逐次引导魔法力量来对抗物理攻击,即使是以冥界法则的水准来说,这次也算是相当值得称道的一次防御。然而唐忆心中却升不起任何高兴的心情来,兄弟倪墙,无论有着何种理由,都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吧。何况,刚刚斩杀了自己的加百列,也并没有出手伤害自己弟弟的理由。 第221页 “我……向蒂丝发过誓……要带你的头回去给她看……” “蒂丝,那……是谁啊?”而对于弟弟此时的这个说法,加百列的心中委实有着相当的疑惑,“而且……如果你要带的是加百列先生的头,喏,地下的已经被斩碎了,你把我的头带回去,谁也不认识啊……”事情发展到了这个程度,再要否认自己的身份,其实意义不大,但是考虑到往后唐忆会有可能与约书亚再产生交集,他选择了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你、你……你居然忘记了,哈哈,你忘记了……”这一瞬间给约书亚的打击想必很大,因为听了唐忆的话,他便如同疯子一般的大笑了起来,退后几步方才举起了剑,“那一年她为了得到你而让人出手偷袭拉,几乎被你杀死,后来更加因为你而疯了,你……你居然忘得一干二净了,哈哈……你知道吗?就算她当初一心爱着你,一直利用我,我从没有介意过,我……我奢求着每一次与她见面的时间,甚至真心祝福她得到你的爱,可……可你不该把她弄成那个样子!你知道吗?就算她疯了!她现在仍然是我的妻子……” 陡然间大吼出声,眨眼之间,唐忆的身影却已经越过数米的距离,出现在眼前,军刀斩向他手中的长剑。 “哦……原来她叫蒂丝……一点都不重要的人,我为什么要记住她的名字……” 有了约书亚的提醒,唐忆也忽然记起来,按照凯瑟琳夫人给他的资料,那名在宴会之间挑衅比武,随后对芭芭拉施以偷袭,逼得加百列首次展露武技的贵族女子,名字正是蒂丝。只是那资料上说到她后来疯了,却没有提起嫁给了约书亚的事情。 轻声说话间,太极地柔力随着约书亚源源而发。他没有伤害这位兄弟的意思,但由于一直都在贴身搏斗,远程攻击便有些投鼠忌器,至于几个急忙重来的武者,却被加百列随手劈开。为两兄弟间的对话创造了时间。 “……我记得小的时 一直很笨的,文不成武不就,在几个兄弟之间,最被就是你吧。这样的人,如果不能安于平凡,便只能一生痛苦,呵。说起来,我也没做到身为兄长的责任……那年旅归回来,你很腼腆地跟我说起你有了中意地女孩子,我很高兴。但是到了第一次大宴会时,你将那个女孩子领来见我,介绍之时我对她言语冷淡,你心中一定认为我不重视你。所以很生气吧……” “……但是,你可曾知道,从那第一眼里。我就已经看出来。那个女人并不简单。一个典型的贵族女人,懂得怎样获取到最大的利益。当我将几项博学和炼金术的理论成果发表出来不久,她与你地交往开始频繁,可你是否知道,每一次都是她在籍机接触我,有一次她甚至脱光衣服睡到我的床上,那次惹得芭芭拉产生误会,离开王蛇之城,你们还一直以为是由于她平民的身份不受你们待见才离开……那个叫蒂丝的女人,我没有就那样将她挂到帝都城外,是给你面子,后来没有杀她,同样是看你地面子……” “当——”的一声,刀光震开了长剑,锐利的锋芒架到约书亚的脖子上,停下。 “……我这个人,其实不很介意别人地目光怎样看我,但人之将死,或许便要盖棺定论……作为兄长,我唯一为你做过的,只有这两件事,现在看来很不值得称道,嘿……作为伊夫利特家的人,你好自为之吧……” 心中有着不详地预感,因此仓促说完,便即夺路而逃。果不其然,才跑出没多远,肖恩法师那疯狂地声音便从身后传来,随后,庞大地魔法力铺天盖地地席卷肆虐,身后的土层剧烈地震动,随后如同海啸一般掀起无数杂物,土石巨浪轰然扑下! 这疯子……越来越夸张了…… 身体内的灵魂只是缓慢流逝,感觉到还有一定的时间,唐忆向着某个特定的地点狂奔而去。不过,由于身后肖恩大法师一直在追赶,对某些事情的把握便不如之前般精确细致。也因此,当从某个地道没命地跑出来,赫然发现与之相连的大厅之中正在进行一场打斗,占优势的一方是某个唐忆未曾注意的陌生势力,而被围在其中大肆屠杀的,赫然是胖女人切莉与她的丈夫安格斯子爵一方。 只是一眼扫过,望着大厅一角的幻影,唐忆便已明白过来,想来又是十七年前某个神秘人物在这里对贵族进行了附身,恰巧被切莉等人所发现,随后便遭到了灭口。对于那安格斯子爵,由于昨天才因为克娜的事情与之发生冲突,唐忆完全不想去管他的闲事,说起来,这胖女人自己也没什么好感,但是自看见她十七岁前被放风筝的情景后心中就一直有种愧疚感。看目前围攻者的身手,横竖也只是举手之劳,与身体内两个灵魂一番交流,缭最后也答应在这里出手一次——反正只是救一次,横竖他们出去也会被杀。 只是片刻间,数名围攻者便被杀伤,远程的大抵是魔法攻击,没有预料到唐忆噬魔的体质,两次发动纯元素魔法攻击,都被他顺手接住扔了回去,顿时所有人都有些投鼠忌器,不敢上前,正打算招呼着身后众人从另一处密道离开,心中警兆忽生,要转身时却晚了一步,刀光从侧腹划过,血光乍现间,唐忆已经反手与那人拼了七刀,跃向一旁,随后,则是切莉惊愕的尖叫。 “安格斯——你干什么——” 伸手抹过腹部的伤口,算不了重伤,但毕竟是在流血。面上露出凝重的神色,举刀前指,而在前方与自己对峙的,赫然是那名一只手上还缠着绷带的安格斯子爵。 第222页 见面之初,自己曾对这名身为切莉丈夫的人产生过一丝好感,只觉得他的气质似乎不错,配切莉这样的女人委实可惜,然而随着时间过去,看见他在切莉身边献媚的神情。直到昨天早餐时地风凉刻薄,便使得唐忆对他越发的恶心与鄙视,然而无论如何未曾想到,这个才在宴会上毫无反抗能力被自己刺穿手掌的男人,陡然间竟然会爆发出如此之高的身手。 “加百列先生是吧?我猜你应该不会是原本的阿尔。雷撒督克了……”切莉的尖叫声中,安格斯脸上露出一丝从容的笑意,蓦地回手,刀光幻现中,身后的两个仆人瞬间倒地。“到此为止了,加百列先生,我是豹族的萨尔,目前地雾夜战纹继承者。与他们……是一伙的……” “萨尔……”这个名字似是勾起了缭的一丝回忆,却没有多想。 另一方面,眼见与自己相处几年,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丈夫竟然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切莉却没有相对地自知之明,尖叫声中扑上前去,扑打撕咬。 “安格斯——你说什么——你住手——把刀放下——我叫你把刀放下啊——” 似乎是一贯扈指气使的风格,这一次自然无法再得到同样的效果。眼见那肥胖的身躯在自己身边扑腾,自称萨尔地男子脸上显出怒意,随随便便的一脚。便将她踢出了几米之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给我滚开。你这头猪,我老早就受够你了!” 只要是稍有头脑的人。必然知道这个人此时已经不能去招惹,切莉虽然胖,却也不是白痴,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地表现却变得异常的疯狂起来,一面翻滚扑爬过来,尖叫之声震耳欲聋。 “哇——不、安格斯把刀放下,我叫你放下,听到没有——只要你放下,这次的事情我什么都不追究——放下啊!放下啊!” 望着那眼泪鼻涕流一脸,沾满灰尘地肥大身躯不断跳跃着,想要抓住安格斯手中长刀地胖女人,唐忆感觉有些好笑,但是望见这样地偏执,却又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悲哀在其中:她与这个男人结婚已经有几年地时间了吧,一直以来, 莉对自己的这个丈夫并不满意,但是与一个带有自己人相处了好几年,她的心中,未必没有感情吧…… “滚开——” 大吼一声,萨尔将那肥胖的身躯再次踢飞出去,随后,闪电般快速的刀光向着唐忆迎头斩来! “乒乒乒乒乒乒——” 如同暴雨扑打蕉叶一般的连响爆鸣,转瞬之间,两人也不知道互拼了多少记,乍分蓦合的人影中,却是唐忆最终将萨尔逼得飞退出去。 “嘿,云式斩切吗?我比你要熟练啊。” 舔了舔从腹部沾在手上的鲜血,唐忆的脸上再度显出缭那神经质的笑容,以力量而论,唐忆的身体不如他,但是说起招数的熟练度,再加上加百列以冥界法则作为辅助,便赫然弥补了这一差距。而在此同时,萨尔的脸上也绽放出笑容,伸手在脸上一抹,当即变幻做另一张消瘦英俊的脸庞。 “哈哈……两具活尸、两个灵魂……原来缭前辈也真的在这里吗?不过,既然伤了肖恩,说明你已经是敌非友了吧?那就只有连你一块杀了!” 对于萨尔的职责,缭并没有做出解释,转眼间,两人再次拼做一团,而就在几次呼吸之后,一道身影陡然冲入这凶险的战局当中,唐忆急忙间撤手后退,萨尔手中的刀却已经毫不留情地刺穿那黑影的腹部,拉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不、不——不……回来、回来、放下……放下……”鲜血犹如涌泉一般从那被撕裂的腹部流出,那裹在华丽大衣下的肥胖身躯却兀自徒劳地挥着手,身体扑在前方那人的身上,“安格斯——不许、不许这样……变回来……变回来啊……变回来……” 人之将死时爆发的力量委实巨大,即使以萨尔的力量,此刻也觉得手中的长刀如同砍进了一块巨大的板油,怎么也无法摆脱。切莉那流着血的身体不断向前推着安格斯,而手持长刀的男人也值得一步步地后退,任由这女人肥胖的短手在他的脸上恶心的抹着,不断哭喊、尖叫,直到声嘶力竭…… “变回来啊……安格斯……你……放下刀,回来……” 就这样,随着那命令的声音变为哭喊,最终变作祈求,当那声音越来越弱,在萨尔脸上抚摸的那两只胖手也终于停止了下来,最后以一个抱住他颈项的动作陷入死亡。当他满脸厌恶,用力地推开这具恶心的胖尸体,这才发现,眼前少年的眼神,已经变得格外的阴冷,缓缓地举起了刀。 “那么……夫妻同心,你准备好去陪她了吗……” “嘿,就是要这样的眼神啊。” 口中说着这样的话,萨尔举刀一笑。这样的眼神他见过很多,那是对敌人已经萌发了坚定杀意时才能出现的眼神,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少年的这种凝望却使他有着一丝很奇异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这个身体的样貌并不适合这样眼神吧,再或者是因为一个身体中有三个灵魂……他这样想着。 不过,就在萨尔扑出去的瞬间,那少年的眼神却陡然有了些变化,似惊似怒,当两刀相交,萨尔才赫然发现有一种奇特的柔力将他推开,随后,却间那少年一个转身,跑入了旁边的一道密门之中。而就在他反应过来要去追赶之时,爆炸声轰的响起,密道的入口,坍塌了! 第223页 “回头……让我杀了他……” “嘿,干嘛这么生气,那胖女人是你姘头吗?你也太不挑了……怎么样,如果承认,我立马想办法帮你姘头报仇。” “你……” 与缭说着话,在地道中飞速穿行,回想起片刻前的事情,唐忆心中的确有些生气。因为在看见切莉那样死去的时候,唐忆心中的确萌发了巨大的杀意,然而,也在此时,缭在心中说话,表示不干了。 “你要出手救援的理由已经死掉了,如果涉及到这样的私怨,你自己以后想办法,我不会再与以前的同伴交手,所以,准备逃吧……” 因为这样的理由,唐忆也只有选择转身逃命一途,而当七折八拐地冲出那长长的密道,赫然便是足以俯瞰昆恩堡的悬崖之上,滑翔翼顶着风雪,静静地立在原处。 时间应该是下午,天空却是灰蒙蒙的一片,风雪之中,昆恩堡内不少地方仍旧亮着灯光,越过昆恩堡,明镜湖面泛出铁色的光芒,再远处,则是环绕的山脉与树林,白茫茫的铺展成一片。 体内,是已经开始缓缓变淡的灵魂,虽然这过程很慢,但是可以想见,最多半天,加百列与缭两人便要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他可以知道两人当初的打算,但这时没有人说话,昆恩堡依旧混乱一片,那里有着他想要探究的秘密与他所重视的朋友、以及他想要杀死的人……加百列与缭将选择的权力留给了他。过得许久,他缓缓走向滑翔翼。 想好了吗?假如不成功,从这里掉下去……会死…… 少废话,我飞过,你没有……外行人别插嘴…… 片刻后,那风雪呼啸的崖顶,有一道灰影呼的凌空扑出,随后……向着崖低直直坠下…… 仿佛三角形的灰影飞快地坠向下方参天的林木之中,只在呼吸间,首先消失在昆恩堡巨大的堡垒后。又是一次呼吸,城堡后方,那灰影带着一道莹绿的光点,飞鸟一般的冲上天空,风雪之中,先还飞得摇晃,不一会儿便已平稳下来。那古怪的物体在山脉与堡垒间一个转折,随后消失在西北方的风雪中。 有些事情,现在不做,自己还会有机会,但有些遗憾,如果这时不去弥补,恐怕就再也没有弥补的可能了吧…… 目的地:丹玛!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十八章 表白 的魔法光芒在手中亮起,通过噬魔体的吸收、施放,则的精确调整,将这风系魔晶的力量转换为飞翔的巨大动力,滑翔翼便凭借着这股不断持续的风力,以难以想像的高速划过风雪中的天穹。 以这样的方式遨游这个世界,对于唐忆来说还是第一次的体验。以前的两次滑翔翼试飞,第一次学习理论知识,随后以失败告终,第二次也只是飞行了相当短暂的时间。而现在,凭借着噬魔体与魔法晶石的力量,这架滑翔翼便赫然变为了可超长距离飞行的神奇交通工具,带着他跨越上百里的距离。 腰部的伤口在地道之中便已做过紧急处理,此刻尽管速度极快,但本身处于风系魔力包围下的唐忆并不会受到风力的影响,再加上受过武技的训练,身体要比一般人好得多,此刻的他,并不会感到太多的难受。 风雪之中,下方是延绵灰白的崇山峻岭,偶尔也能依稀看见一些人工建筑的痕迹,却也在山坳间一晃即没,飞离昆恩堡大概二十多分钟的时间,飘雪渐渐减弱,终于转为阴天,日光在西方厚厚的云层中时隐时现,下方的景物,也开始变得清晰。 这个世界仍未受到太大面积的开垦与破坏,所经之处,大多都是原始的山岭与森林,河流在山间淌佯而过,一条条神奇的水路在大地之上分合聚散,犹如这个世界最为纯粹的血脉。偶尔可以看见穿梭山间地蜿蜒小路。位于路旁的小规模农田、村落,行人走过田埂、石桥,翘首仰望。偶尔也有孤单的飞鸟在冬日里的天际盘桓,唱出沙哑落寞的调子,甚至还有一次接近山林时,唐忆看见一只巨大的魔兽在林间飞奔穿行,转眼间消失在山林深处的弯道间。 从丹玛出发,到达昆恩堡,用了足足四天多的时间。不过,陆路本就蜿蜒,这个世界又没有现实世界那般超大规模的爆破技术,经过一些古老山林时。道路往往要绕上好几个大***,再加上来时怀地是观光的心情,马车行驶不快。这次飞行回去,竟然只是两个多小时。便在唐忆眼中出现了相对熟悉的景色。 纵然已是冬天,伊伦河的支道仍是水势汹涌,当飞过一条华丽坚固地石桥,唐忆便认了出来。这里赫然已经进入丹玛附近乡镇范围。 相对较宽的主干道S形的出现,四周的农田规模也相对变大,甚至有一刻。滑翔翼直接从一个小镇上空飞过。引起了下方不少人地指点议论。愈是靠近丹玛。天气也变得越来越好,而当滑翔翼绕过了环抱丹玛的拉尔凯夫山脉主脊。云层便在西面的天际间豁然开朗,彤红的落日将整片天空染成灿烂地绯色,又过得几分钟,在航船纵横的伊伦河引导下,丹玛那巨大的城墙便出现在了唐忆地视线当中,越过城墙,丹玛城内地建筑群落鳞次栉比,画如棋盘,几座比较巨大地建筑:例如圣光塔、魔法修行台、大祈愿圣坛以及维持城市屏障的魔法巨像林立其中,以鹤立鸡群之姿睥睨四方。 当滑翔翼高速驶近,城墙上空赫然便有人用魔法显示出要求降落地信号,四周巡逻的十几名士兵也飞速聚集过来,望向这古怪的飞行器。 第224页 魔法技巧的运用中,有着许多使人飞行的法子,不过,能够有这样的高度与高速飞行的魔法师还真不多见,丹玛城内限制过高的飞行,而在丹玛外墙与内墙之间的这段距离,就更是禁飞的区域,眼见滑翔翼飙射而来,几名位于塔楼上的随军法师已经在前方的城墙上织起空气壁障,而十几名士兵也摆出了如临大敌的模样。而就在飞行器接近城墙之际,巨大的风系魔力蓦地爆发开来,形成反方向的作用力,对滑翔翼做出完美的减速,降落向宽阔的城墙之上,而那堵看来浑厚的风之壁障,则在触及飞行器的瞬间,消失无踪。 事情并不麻烦,当唐忆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皇家徽记,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随便他寻找合适的理由,吩咐巡逻的士兵看顾好那滑翔翼,片刻之后,唐忆便跨上了一匹最好的军马,直奔丹玛市区。 人群汹涌,穿行如织。记忆,也在那飞速的奔跑中席卷而来…… 依然熟悉的街道、依然熟悉的建筑、景色、人群、生命……原来那禁锢在昆恩堡的阴冷死亡中十七年的灵魂依旧可以熟悉的回忆起这些东西,那曾经的温暖、佳人笑脸、婴儿哭声,曾经的意气风发,一切都如此的近啊,仿佛那日只是出门,未出丹玛便已踏上了回家的路程,如果是那样…… 如果是那样…… 然而无论如何,一切是发生了、过去了,十七年,那在昆恩堡中的年年岁岁,他可以感受到这一切……那春日到来的季节,丹玛的花开了,紫嫣红,她在其中绽出有些慵懒的独特笑脸,夏日到来之前,她会剪起清凉的短发,牵着咿呀学语的孩子,走过那街道与桥梁,秋天,大海泛起温馨落寞的波光,音乐的光华中有她孤单的影子,寒冷到来时,房间里亮起那温暖的烛火,桌上那称不上丰盛的晚餐,等待着离去之人的回归。渺渺中传来了歌声,那是谁的歌唱…… 这一切,都不会再有他了…… 感受到加百列的心情,唐忆忽然间热泪盈眶。 军马在那熟悉的围满草药的院落前停下。 房间里有着淡淡的魔法灯光,擦干眼泪,伸手抚过那茂盛的花草,傍晚的风中,草木簌簌地轻摇晃动,仿佛在欢迎着旧主人的回来,走到门边,他轻 起手,又一次次地放下。浑身微微的颤抖。 这一刻,唐忆已经将身体地控制权完全交给了他。 拥有冥界法则的人,不会被任何人发现行踪,然而或许是属于灵魂间的奇妙联系,在他第五次放下手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出现在门边的,是头发蓬乱,神情惫懒的少年。 一瞬间。他心中涌起对镜自照的感觉。 “唔,总感到门外有什么人,你这样的身手瞒不过我的啦,不是说去昆恩堡玩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没等他回答。少年转身挥了挥手,“……进来吧,站着干嘛。” 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进入房间,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堆着不少酒瓶。少年收拾着桌椅上地几件衣服,顺手扔到一边,口中不满地嘟囓: “别奇怪了,这几天找人干架。那女人就给我在家喝酒,我今天早上回来就是这副鬼样子,睡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收拾……”顺手拾起地上一只酒瓶。晃晃里面还有半瓶酒。当下如同喝水一般地望嘴里灌。随后咕嘟咕嘟地用酒漱起口来。 “呃,芭芭拉……老师……她不在吗?” “这几天日子特殊。去过昆恩堡的你也已经知道了吧?我也不好说什么,反正……这几天还是随得她去好了。正好赛恩城那边有一次规模很大的魔药诊会,听说她昨天就赶去了,大概明天才会回来吧,这样的日子……让她忙得喘不过气来总好过醉个半死……”一面说着,菲利克斯一面从背后捞出一只药箱,扔到前面地桌子上,“怎么搞得?受伤了?自己包扎下吧,药不错的。你这噬魔体又不受魔法,不过反正我也不会……对了,还没说怎么突然回来了呢?总不会是听说了昆恩堡的事情,弄清楚我们的关系后赶着回来安慰我和那女人吧……” “呵……事情有些复杂,不过……倒是真地听说了那些传说……” 听到芭芭拉不在的消息,出奇的,加百列的心中竟然没有过多地遗憾,此刻他只是一面对腹部的伤口进行包扎,一面注视着面前的少年,至于菲利克斯,则仿佛没有感觉到这灼人地注视,转身从厨房里拿出一些已经冷却地食物,一边说话一边埋头大吃起来。 “唔……传闻嘛,是真地没错,那个叫加百列的家伙,虽然我从小没有印象……但是,应该是我地生父吧。以前在各处游历的时候,我还特意到那里去看过雕像……很显然没有我这么帅,看起来像个娘娘腔,不过总算做的事还挺剽悍,我也没必要否认了……呵,记得当时我背着双刀,过去踢了那雕像几脚,跟他说:‘老爸,比你更帅的儿子过来看你了哦,这样一来,我也算尽了当儿子的义务了吧。’……当然,如果那家伙真的在天堂上看着,没尽过什么赡养义务的他应该也不怎么认得出我吧……” 一面吃着东西,菲利克斯心中毫无芥蒂地说出这些话来,唐忆低头一笑,却听得他问道:“对了,按照一些机密的资料,这一次的魔法潮汐算是隔了十七年了,当初我老爸在那里弄了一个留影法阵,这个点上,应该会因为魔法潮汐而发动了吧,你这次去看到什么了吗?” 第225页 微微一愕,才想说些什么,却间菲利克斯敲了头一下,自顾自地说道:“嗯,你这个时候回到这里,那应该几天前就离开昆恩堡了,算了,还是以后问其他的人吧……” “你……知道留影法阵的事?” “当然知道啊。”菲利克斯抬头翻了个白眼,“有一段时间,我曾经花大力气追查过这方面的事情,虽然很机密,但是只要有手段,要找出来并不难。” “那……”唐忆只觉得口唇间有些干涩,“既然你知道,这次魔法潮汐……为什么不去呢……” “呵……”放下面包,菲利克斯叹了口气,“我老妈啊……她不希望我过去,她态度很坚决,我也难得做一次孝顺儿子吧……” 简短的回答中,隐藏着很多的东西,唐忆无法分析出其中埋藏着怎样的情绪,但过得片刻,加百列却仿佛相通了一般,轻轻一笑。菲利克斯与他对视片刻,将放食物的盘子收拾进去。坐回来后,一面用酒瓶在桌子上摆着玩,一面说着话。 “我知道你说这些地意思……或许你会觉得我冷血吧,不过……死掉的人已经不存在了,活着的人只能更好地活下去……” “哪有,我觉得这也是正确的态度啊……” “呵……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啦,脾气虽然暴躁,但是思想很老土。心软得像棉花糖一样,受了伤之后又只愿意把伤口放在最隐秘的地方,连我这个儿子也没什么办法……说起来有些难听,不过无论如何。这个世界上,目前也真是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了,过去亲眼看着我老爸再死上一遍,说不定她也会在哪天喝酒把自己醉死也说不定。虽然说死了老妈以后少个人唠叨,但是……唉,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事情,还是少做吧……” 或许是很少用这种语气说明些什么吧。菲利克斯罕见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酒瓶在桌上一层层地堆起来。如同圆锥形的高塔。 “真有爱啊。都是拉老师喝的?” 唐忆瞪着眼睛感叹道。 “当然啊。你也不是不知道,那女人酒量大。练的又是叫柔水之刀地武功。酒品也不怎么好,发酒疯时不是想打人,而是想喝更多的酒,我出去这几年没把她给喝死真算走运 .的……” 接下来,两人说地却都是一些烦琐小事,如同之前唐忆与菲利克斯在一块时那般的闲聊,不知不觉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菲利克斯整理着那酒瓶高塔,道:“对了,已经回去过了吗?你那个漂亮的同居老师这些天老心不在焉地呢,挂念你哦,呵呵,今天的魔法潮汐,到午夜时据说有流星雨,是情人相会的好日子,真有爱啊……真想去光神宫大杀一顿,上次那个叫爱德华的家伙像个乌龟一样缩在里面不敢出来……” “呃……”微微一愕,望望外面地天色,唐忆站了起来,“呵……说起来也该走了,替我问候芭芭拉老师好……” “嗯,会的。” 坐在椅子上,乱发的少年笑着挥手。临出门时,唐忆转过身来:“呃,有一件事,我知道问了好像很蠢,但是……在昆恩堡听过你父亲地事情后,我一直想知道……你恨他吗?” “恨?干嘛要恨?可以隆胸咩……”少年耸了耸肩,“不过说起来,或者也谈不上什么爱吧,我和那个人毕竟没有过什么交集,还没学会说话之前他就已经走了,血脉这种东西,可以成为亲近地理由,但是如果连亲近地机会都没有,当然也就没什么感情,未必他是我老爸我就要喜欢他……不过,去过昆恩堡之后,我想我应该可以理解他吧……” 菲利克斯笑了笑:“男人嘛,有些事情总是没办法避免的,在那里死掉,我想他也不是心甘情愿地吧,所以……至少我可以理解他,以一个男人理解另一个男人的态度……” “呵……” 就那样站了一会儿,唐忆转身准备拉上门,却见里面的菲利克斯正抓住底层的一只酒瓶,向外拉出,顿时,整座酒瓶砌成的高塔便轰的一声掉下,落成满桌碎片。 “真有爱啊……原来只要拉出一只,整座塔都会倒掉……” 孩子都能明白的道理,从菲利克斯口中喃喃说出,那满意的神情便成为了门缝中映出的最后一丝影像。拉着军马,他缓缓地从街道一侧离开了。 “……去赛恩城吧,如果速度快些,我想或许还可以……” “对我来说,很满足了……”失望自然是有的,不过此刻,加百列却用淡淡的笑语打断了唐忆的说话,“能够见到这样的一个孩子,作为父亲来说,我很满足了……他比我更会忍耐,会取舍,将来……也必会比我更强吧……” 想起两人方才的对话,唐忆却有些疑惑:“你们俩刚才打什么哑谜呢?” “呵,他大概猜到一些东西了吧……”加百列的回答,无疑令唐忆吃了一惊,“芭芭拉不希望他去昆恩堡,是因为顾忌后方隐藏的那股力量,不希望性格尖锐的菲利克斯涉入我当初涉入的事情当中,以芭芭拉的性格,为了孩子而选择放弃报仇,是令我感到欣慰的一件事,不过……菲利克斯向我证明了他能够照顾好母亲,同时却也在暗示……” 叹了一口气,加百列有些无奈地说道:“……即使没有追索昆恩堡的证据,他或者也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已经在准备复仇的举动了……” 第226页 由于与缭的约定,关于这件事情并没有说得太多。脑中有着很多混乱的思绪,不知不觉间,***交错辉映,他已然走到了离家不远的道路上,躲在树荫的下方,远远的,暴风与怒加正在庭院中巡视。如同巨伞般的树下,一身鹅黄睡衣的芙尔娜正推着熟睡的小雪缓缓地漫步,望着那两人,他突然间不知道该进去还是不该进去,这原本是一个非常明白的选择,但到得此时,却仿佛有什么东西陡然梗住了他的脚步,令他在那里久久的站立。 “做你想做的事情吧,阿尔……假如你死过一次,或者便会发现,许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很简单……” 就在那贵族的宅邸间,金发的女子推着轮椅返回了房内,温馨的***亮起,过了许久,那金发女子又轻轻地出了门,走过草坪,准备将半敝的大门紧锁起来。关门前,她照例地望了望两边的街头,随后退回两扇铁门后方,仰起头,她深吸了一口气,灯影映照出那落寞的笑容。 希望今天……他也是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吧…… 照例地在心中想了一遍,正准备将门推上,一道人影却在不知不觉间到了她的面前。蓦地抬头,惊喜的叫声还未出口,那身影已上前一步,轻轻地搂住了她。 脑中轰的乱成一团,这样的拥抱,她已经在心中想过无数次,却怎也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一时间手脚都变得僵硬,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心脏“砰砰砰”跳的厉害,几乎要跳出胸口,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是幻觉吗、是幻觉吗、是幻觉吗…… “芙尔娜,我……喜欢你……” 仿佛是解脱了什么一般,少年在拥抱中低喃出声,片刻之后,街道边便响起了女子嘤嘤的哭泣声,随着夜风,传出好远、好远……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十九章 舞会开始 璀璨的流星划破大气的时候,滑翔翼掠过夜空,小雪 最大的一波魔法潮汐就在片刻前开始爆发了出来,此刻从天空中向下望去,原本只能望见起伏轮廓的漆黑山林间赫然升起一道道直冲天际的美丽光流,黑暗蝶宫的魔法力量从大地的每一处缝隙中喷薄而出,形成五颜六色的的彩虹巨壁,在山麓间曲折蜿蜒,瑰丽壮观。在那同时,唐忆也感到身体内两个灵魂的主要意识终于沉没了下去,汇入意识之海的深处,仅留下维持冥界法则与杀人技巧的基本思维辅助唐忆,完成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灿烂告别。 “我们想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再要说什么两不相帮的话就太过自私,无论如何,我们只能给你这最后不多的时间,私怨也好,大义也好,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吧,如果真与某些人发生了冲突,就让我在地狱中再跟他们说抱歉了……” 这是缭最后所说的话,回想这次的事情,缭并未为他自己做过什么,除了杀灭活尸可以说是为了让灵魂得以解脱,此后便是为了让加百列回到丹玛告别最后的遗憾,而在这其中,出手伤肖恩,对自己的族人挥刀对峙,他的心中,未必没有经过动摇与取舍吧,而到得最后,明知唐忆打算对付的是自己以前的同伴,他仍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将力量毫无保留地借出,就令得唐忆颇为感动和敬佩。 从自己解开心结,拥抱芙尔娜之后。加百列没有再说过话,但唐忆可以感觉到他在为自己感到高兴。这次的行程没能见到芭芭拉,不是没有遗憾地,但是目前这个样子,也就够了,能够这样子告别这个世界,就算下地狱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吧…… 心中有着某些理由,无法在丹玛停留太久,只与芙尔娜相处了短暂的时间。甚至连话也没有说上几句,看过了沉睡的小雪之后,两人骑着马去往城墙,当滑翔翼升上天空。芙尔娜挥着手与他做着告别,盘旋两次,他将这一切抛开在视野之外,飞翔过巨大的山脊。迅速离开。 男人嘛,有些事情总是无法避免的……这是菲利克斯说的话,自己也是认同的,不过。只在一年之前,恐怕自己都难以想像有一天会这样正式的考虑与杀人、鲜血有关地事情吧,一年之前。自己同样无法想像自己会以珍惜现在这个理由选择接受芙尔娜。生活与经历会改变一个人。很多的选择永远无法知道它是否正确。但选择仍然得进行下去,自己曾经是个很保守现实的人。总想着假如有一天选择会造成伤害,那么不如从一开始就选择伤害可能最小的项目,但现在却在考虑有可能变得完美地结局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自己变得可笑和幼稚了吗? 是与加百列、菲利克斯这些人相处后发生的转变吧,他们的生活并未达到完美,加百列最终死去了,菲利克斯的心中或者也藏着某些无法逆转地伤痛,但自己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尽管这样,他们也都在毫无保留地燃烧着自己,与某些东西做着最大程度的抗争,或许是这种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终于感染到了自己,使自己也终于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无论如何,再睿智地眼睛也无法看到前方的变数,再适当的选择也未必能够真地通往最少伤害地结果,这一次,自己想试试。 上方是璀璨降落地流星雨,下方是徘徊流淌的魔法光路,远远地,欢庆的魔法光弹升上天空,爆开、消灭,雪越来越大了,随后,昆恩堡的巨大轮廓出现在山势的远方,七彩的魔法力量通过明镜湖底直冲云霄,形成最为灿烂壮观的奇景。 第227页 接近昆恩堡范围之时,游散的灵体与身体内加百列与缭的残余灵魂发生了共鸣,思感千百倍地扩散开去。 滑翔翼在无人的高台上悄然降下。 他可以感受到此刻正在昆恩堡中进行的杀戮,离开的这半天之中,无法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显然就在这段时间里,某些矛盾终于激发到了爆发的临界点,炎龙军团不再保持平静的搜捕,而是终于找到了明确的打击点,就在此刻,前方的堡垒当中军队正与联合起来的大股贵族力量展开厮杀,感受到了某些东西,黑暗中,他讽刺地一笑。 原来是这样吗,看起来最大的助力,一开始就是敌人…… 在昏暗的过道间穿行,身体的四侧、上下,一队队士兵穿行在堡垒当中,带着喧闹与杀意,他却只是从容地向前走着,往往与士兵们只是间隔前后脚的距离,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他,光影之中,十七年前的默剧正在无声上演,那年的这个时候,也是杀戮激烈的时刻,偶尔可以看到狰狞的活尸一拥而上,死尸、鲜血遍地,当用手去触摸,才发现这一切都是过去的假象。 穿过风雪中的过道、花园,不久之后,他来到后方巨大的堡垒前,随后伸手推开紧闭的大门。 大门内一片漆黑,没有人,风雪声呼啸而入,这是方才切莉死去的大厅,一旁的密道入口已经塌陷,尸体依旧以原样躺在大厅之中,循着心中的感觉,他来到那具肥胖的死尸面前,为她闭上依旧圆睁的双眼。 为什么……无辜的人会死去呢…… 远处传来脚步声。 *************************************************************** 二十人的巡逻队伍,配合三名魔法师。巡逻而来时,他们看到了敞开的堡垒大门。 堡垒之中一片漆黑。但就在士兵经过地时候,淡淡的萤光却从其中映了出来,一道人影静静地站在那儿,一闪而逝,有如幻觉。 “什么人!你们看到了吗?” “是魔法潮汐的光芒吧……” “火球试探……” 身经百战的队伍, 出现的一瞬间便已摆好了防御的阵势,而随着小队长令,围在其中的一名法师将火球扔向了预定的位置,而当火焰爆开。熊熊燃烧地明亮火光也照亮了整个大厅。 “没有人……但是……” “这是谁干的……” 方才被火球击中的地方,赫然已经形成了一个两米多高的火堆,原本应该是横七竖八躺在各处地尸体如今完全被堆垒起来,在火焰中不断燃烧。以谨慎的态度进入大厅。士兵们警惕地在四处搜查,原本挂在大厅四周的几片帷幕此刻已经被撕了下来,正是有这些布条,那尸体堆才会如此迅速地燃烧起来吧。 随后。大门无声地关上了。 空气之中传播着诡异的波动,随着大门地紧闭,渺不可闻的奇异乐声随着留影法阵的运作,在整个昆恩堡的范围内响了起来。有如洪荒初始时这个世界地声音,当那音乐逐渐转高,几乎所有人的灵魂都为之一颤。杀戮停止一瞬。随后按原定轨迹继续运作起来。 “什、什么东西……” “门被关上了——” 微微的失神后。士兵们方才发现了这一异状。还未来得及反应,堡垒地一侧陡然响起惊人巨爆。片刻后,那爆炸出现在堡垒地另一侧,当四处爆炸先后完成,主要脊柱被炸断地堡垒就在音乐声中轰然倒塌,埋葬了其中的一切! ……来到这里地初衷,我曾经希望在流星纷落如雨的时刻带着我的妻子飞上天空,带着她来到我精心布置的舞台上,欣赏一场最为宏大的表演,这个想法最终没能实现…… 那令灵魂为之震动的音乐缓缓进行,在整个昆恩堡的范围内汇成惊人宏大的旋律,十七年前,属于加百列的演出,籍着法阵的运作,跨越十七年的时间,于焉重现! ********************************************************* 音乐进行当中,魔法、杀戮在主堡内汇成一片,相对于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炎龙军士,仓促之间受到攻击,随后组织起来的贵族队伍明显处于劣势。不过,明白对方不会接受投降,让己方有机会将看到的秘密说出去,死亡的威胁下爆发出来的求生力量,也是相当的巨大,在几处主要的廊道间厮杀冲突,守住让己方可以喘息的几个楼层,一时半刻间倒还没有全军覆没之虞。 “该、该死……如果能让我出去,我就要……啊——拜托轻一点……” “二楼那里守不住了,谁跟我一块去把通道炸塌……” “开玩笑,炸塌了我们就没办法出去了……” “你以为外面那帮家伙会让我们出去吗……” “不过……这音乐到底是怎么来的啊……在这样华丽的音乐中死去,真讽刺……” 一个相对宽敞的房间中,贵族们在其中会集,包扎伤口,交谈着进行的战事,对各方面都有所涉猎的伊琳娜便在用魔药为人疗伤,片刻之后,她站起身来,目光在四周寻找着熟悉的人影。 “文森特和克娜小公主呢?” “刚才似乎是出去了吧。” “要死了!这个时候他们跑出去干嘛!” “似乎是听说二楼廊道需要炼金术师炸掉,所以克娜姑娘自告奋勇地去了。” “开什么玩笑!”跺了跺脚,伊琳娜皱起眉头,“那样的一个小姑娘,不该让她参与进来的,而且……那个大个子跑出去凑什么热闹,力量不过四级,刚才居然摔在地上碰出一身擦伤来,以他们的身份,要是出了什么事情……” 第228页 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该怎么跟老师交代啊……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当然也没人知道,在伊琳娜的心中。除了答应加百列要照顾地文森特与克莉丝汀娜之外,此刻这里的众人都是可有可无的棋子而已。正要出门,一阵震动陡然传来。 “第二层回廊塌掉了……” “呃……克娜小姑娘似乎控制不住,不小心把第三层也炸掉了……” “不过,好像他们正打算从那边偷袭过来,现在一大群人正在干瞪眼……” “干得真棒……” 纷乱的叫嚷声中,文森特分开人群走过来,一身衣裙已经变得脏兮兮的小姑娘正兴高采烈地坐在他的肩膀上,小英雄一般的挥着手。随后便看见伊琳娜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兴师问罪。 “哼,你在嫉妒我吗?” 对于伊琳娜,小女孩保持了一贯针锋相对的态度。而没有假扮雪莉身份的伊琳娜对于这个刁蛮地小丫头似乎也没什么好感。 “嫉妒你?要不是答应了人要照顾你们,我才懒得管你们的死活!” “好啦好啦。”眼见两人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文森特便笑着出来当和事佬,“反正也没什么事不是吗?虽然出了意外。但是也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更难得地是没有死人哦。克娜真厉害……” “没有死人有什么好夸耀的,我宁愿那帮家伙全死光了!还有你,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出去凑什么热闹!” “呃……” “谁说文森特哥哥没有自保的力量地,你都不知道……哼,才不跟你说!”生气地反驳过去。随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小姑娘哭丧下了脸。“不过……阿尔他……文森特,阿尔他真的不会有事吗?” “绝对不会的!”伊琳娜蓦地大叫起来。随后文森特也是一笑:“放心吧,阿尔他很厉害的。” “可是为什么这么久了都没有他地消息……”想着这件事,克娜的眼泪几乎就要掉下来,一旁却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放心吧,小公主,我也保证你的阿尔哥哥不会有事,事实上,我还想着他来救我们呢。咳咳……” 微有些苍白地脸色,夹杂着咳嗽地声音,是手臂 ,正在进行包扎地约书亚,此刻看来虽然很弱,但没方才他以王蛇之晴奋力抵挡数十人冲杀时的勇猛,说到阿尔,他地眼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怅然:“只是想不到……雷比亚斯真的是他们那边的人……” 这次变故的起因,是由于众人在留影法阵的影像中发现十七年前雷比亚斯便已死去这一事实,而后,由雷比亚斯亲王的命令而来到这里的炎龙军团便陡然向贵族们发动了袭击,众人这才知道,无论是肖恩法师还是雷比亚斯亲王,原来从一开始便做好了血洗这里的打算。 有了这许多人的保证,小姑娘的情绪才暂时稳定下来,心中却依旧担心唐忆的安危,拉着文森特跑到一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就在这片刻的时间当中,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似乎又有几个被怪物附身的贵族陡然间发难,顿时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伊琳娜与约书亚当即冲了出去,不久之后,一个消息也由在前方冲杀的人群中传来回来。 据说——只是据说——负责指挥炎龙军团的提摩西将军,就在方才遭到刺客的袭击,在大卫、安妮以及方才展露出高超身手的安格斯子爵等数名高手的保护下,依旧被人斩下了头颅,如今已经死了。 而就在炎龙军团的后方,一个如同幽灵般的存在此刻也确实游走其中,不断与安格斯子爵发生碰撞的过程中,对整个炎龙军团的战线,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 不久之前…… 喊杀之声远远的传来,主堡高层的某处廊道中,留影法阵汇成诸多的幻影,随后,交谈的声音传了出来。 “……十七年前,真正的提摩西将军便是死在这里,我知道的并不多,不过,确实是缭前辈杀的没错。萨尔你不是说想要观摩缭前辈的战斗方式吗?留影法阵可帮了大忙了……” 位于走道尽头的,是提摩西、大卫、安妮以及恢复了安格斯子爵打扮的萨尔四人,就在他们的前方,十余人在走廊间缓缓地走动,其中便赫然有着一个更年轻的提摩西。如果不仔细看,或者很难发现这些人竟然是幻影——随着魔法潮汐的加剧,法阵的影像也愈发的逼真起来。 带着淡淡的笑容,提摩西领着他们走道一个位置,随后伸脚在地上蹬了蹬。 “具体过程我也有兴趣呢,我只是后来才发现提摩西的尸体,就是倒在这个位置……嗯,现在这里的十几个人,好像都是横七竖八地死在了这里,几个人在死前反抗了一招,更多的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也难怪他能够对付加百列那个怪物了……” “当时的那次战斗我没有参加,不过……”安格斯望着此刻正走来的提摩西影像,提出了心中的问题,“听说当初真正参与到战斗中去的只是少部分人,大多数都只是在暗中看着,是吧……如果当时大家一块出手了……” “唔……”回想着当初的事情,提摩西却是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当初这里的确有很多人,不过如果全都出手,恐怕损失会更大也说不定,加百列那个怪物的战力和韧性……实在太恐怖了,缭前辈能够最后跟他做到同归于尽的结果,运气也占了很大一部分……不过,与加百列进行公平战斗的要求,却是缭前辈亲自向大祭司提出的,大祭司后来之所以答应,一方面是因为认同加百列的确是一位英雄,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不愿意增加更多的损失吧……从那两具活尸的战力,你应该就可以看得出来了……” 第229页 正说话间,提摩西的幻影已经走到近前,也在此时,一道人影陡然从对面的天顶跃出,才一落地,几道刀光幻出,位于他周围的几道人影立刻便倒地身亡。 俯身,急冲,快如闪电的刀芒不断挥斩,四周的幻影也在这刀光下倒成一片,转眼间,那属于缭的人影也已冲到近前,提摩西挥手笑道:“你看,果然是在这里,缭前辈他……” 话音未落,几道幻影便在他们身边展开了一场瑰丽的杀戮,片刻间犹如花开花落般的搏杀,缭的身影舞动间,安格斯陡然大喊一声:“当心!”挥刀斩出。 然而,这一反应仍旧是晚了一部,在提摩西回头微笑的瞬间,原本的幻影间陡然闪出一道真实的刀芒,眨眼间挥过了提摩西的颈项,将那道笑容凝固在鲜血之中。下一刻,萨尔的刀光斩出,巨大的斩马刀也在怒喝中挥出惊天的威势,安妮的魔法盾却在张开的瞬间黯淡下去,唐忆的身影在一瞬间冲出两道刀芒的挥斩,一手掐住安妮的脖子,将她的身体转过一边,迎向对面凌厉的攻击。 斩马巨刃仓促间转向一旁,挡下萨尔攻击的瞬间,大卫身躯巨震,一口鲜血喷出,却没有忘记大喊一声:“住手!”也在此时,魔晶按上毫无反抗能力的白袍女法师胸口,如雷爆响在瞬间响彻整个通道。 弥漫的烟尘之中,唐忆从魔法的乱流中冲出,瞬间与安格斯交击数刀,这一下攻其不备,在安格斯的手臂上留下了两道创口,还待再攻击,大卫已经挥举斩马巨刃疯狂攻来,眼中血丝满布,睚眦欲裂。 “嘿……” 无法抵抗两位高手的联手,轻笑声中,唐忆籍着巨刃挥斩飞退而出,撞穿了尽头的琉璃窗户,飞出堡垒之外。当安格斯疾冲到窗口之前,所见的便是唐忆在雪花飞舞的半空中比出一个挑衅中指的动作,随后,一个翻身,从下一层的窗口再次跃入城堡。 片刻后,抱着白袍法师满是鲜血的身躯,城堡里响起了男子悲痛欲绝的吼叫声!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二十章 宣言 覆盖整个昆恩堡的范围,***通明的连绵堡垒群静静流淌进每个人的心里。便连拥有着现代音乐造诣的唐忆,都无法弄得清楚,这样的音乐倒地是用何种乐器奏出,因为在许多时候,这分明就是自然的音调,风声、雨声、树声、生命舒展、盛开之声,足以刻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然而,在杀戮愈发猛烈,伴随着越来越多的生命、鲜血流逝中出现这样华美瑰丽的宏大演奏,其中的反讽与嘲弄,就着实沉重和黑暗。 不久之后,所有属于炎龙军团、雷比亚斯亲王的人都不得不承认,恐怕是遇到比活尸更难缠的存在了。 先前出现的那两具活尸纵然凶残,但从另一方面讲,这是凭着生命本能驱使的生物,它杀人并未存在着怎样的目的性、选择性。然而现在,不断出现在城堡中,对炎龙军团一方众人进行残杀的这个存在,却能够对杀戮的目标进行过滤,往往选择最为适当的时机发动雷霆般的一击,一击之后,迅速远离,追上去时,却是谁也找不到了。 拥有大气中的灵体作为覆盖周围的眼睛,冥界法则的敏锐,缭的锋利,噬魔体对魔法师的天生克制,最重要的,却是属于暗夜公爵一系的完美暗杀技——当初露西妮离开丹玛之时留给唐忆的那本小册子,虽然本人说只是一些小技巧,然而实际的情况,却是露西妮考虑到唐忆地身手不高。结合他所能拥有的筹码,整理出来的许多以弱胜强的法门。 不久前猎杀活尸时,唐忆算不上参与,而且结合灵魂的天生抑制力,这样的暗杀技巧并未展露出来,然而到得此时,从暗夜公爵巅峰时期猎杀巨神兵的战斗中淬炼出来的暗杀技巧,用在这些人类的身上,所爆发出来地杀伤力。就令人难以置信的强。 唐忆此刻的目标,很少会放在那些普通的士兵身上,往往以军衔或者战力,由高到低向下排列。从潜伏地黑暗中陡然冲出。刹那间爆发的战斗,瑰丽而华美,往往是陡然警觉的军官大喝中出手,威力巨大的斗气之刃轰然斩舞。聚成各种各样大面积覆盖地光刀、剑芒,纵横凛冽,轰击四周的墙壁与地面。然而,在这样威力巨大的光刃覆盖中。那个没有展露出丝毫斗气的身影却往往犹如舞蹈般从容躲过光刃地每一击,人影分开之时,大马士革军刀的随手一击便撕裂了对方的喉咙。之后迅速远飙。 这样会引起对方警觉地暗杀其中占半数。有地时候。被暗杀地对象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身首分离。但也有的时候,被暗杀者坚持片刻。便会有数人一齐冲上,准备展开围攻,不过,这个时候往往便会有魔法地巨大爆炸产生,仓促之间,众人凝聚起斗气护住全身,魔法乱流中全身放光的情景的确威风凛凛,但也在这片刻,大马士革军刀的锋锐便会直接冲出乱流,刺入对方的胸膛——未到超阶的斗气,怎样都无法抵挡住这样的刺击的。 斗气这种东西,往往进入上阶的武者便能够发出,而若是“王蛇之晴”这样的神奇武技,能够激发出斗气所需要的力量便更小。斗气一旦发出,结合武器,可以斩出无坚不摧的光刃,足以远及数米,若用来防身,也能够对魔法攻击产生巨大的免疫力,然而萨尔、大卫这样接近超阶的武者却能够知道,对上唐忆这种专门寻找对方弱点,攻击之中一击必杀的武者,随便的施放斗气只能拖慢本身的反应速度,这是他们的战斗中未曾使用大范围武技的理由,将力量集中于本身,才是保命良方。 第230页 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一个人所引起的伤亡,足以令所有高层军士感到心惊胆寒。连续九起暗杀,平均每三分钟一次,死亡人数二十八,其中魔法师十一名,七级修为武者八名,八级修为武者四名,这些人中间,有二十一人是炎龙军团的军官。这些杀戮进行时,往往安格斯便在周围的不远处,而当他赶到,所能见到的,却都只是暗杀过后留下的尸体,这样的事情,使他心中渐渐生出某种明悟: 他的目标……主要还是我…… 无法知道对手所在的位置,但脑内却不断传来紧张的战栗感,这说明对方无时无刻不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要寻找到自己的破绽,伺机发出雷霆般的一击。对于以敏捷与速度见长的豹族战士来说,猎杀别人并不出奇,但是出现这样被猎杀的情况,就极为罕见,甚至可以说:在他的生命中从未有过…… 压抑着本身的怒气,他以无比坚韧的意志力使自己归于冷静:敌人是加百列与缭前辈的结合体,出现任何窘迫的情况都谈不上耻辱,然而,这种无处着力的感觉…… 真的很难以忍受啊…… 第十起的杀戮出现,五名魔法师毫无抵抗能力的倒在了血泊之中,随之而来的,却是士兵的报告,说是发现了对手的踪迹。带领着汇合的数百名士兵进入侧面的堡垒大厅,所见的 然是屈辱无比的景象。 这一座堡垒大厅高达二十余,便如同一个巨大的四方形天井,四周七层方形回廊环绕而上,大厅之内***通明,而在厅堂中央的石台上,却赫然用一根棍子插着提摩西将军的头颅——显然他方才折返了回去,从提摩西将军的尸体上将人头割了下来。 对于死者做出这样的事情,道义上来说相当的令人愤慨,但目睹着这样的情况,震慑力也实在是非常的巨大,怒骂之声沸腾而起,但在这其中,却也有着掩藏不住的恐惧与心悸,用信号召集着周围的同伴。数百名士兵轰隆隆地从四周的楼梯冲上,搜查着每一处的回廊。也在此时,一盏吊灯从上方落下,随后将提摩西将军的整颗人头砸成粉碎——刚刚冲进大门,安格斯所见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副情景。 对于已死之人做出这样的亵渎,一时间安格斯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怒火,聚起功力大喝一声,顿时间声音响彻整座堡垒。 “加百列。以战士的名义,豹族萨尔在这里向你提出挑战,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出来与我公平地一战!” 处于某些考虑。他没有将心中出现的“缭”这个名字说出来,但当“加百列”这个名字回荡在空中,四周搜查的士兵就都微微的变了脸色,而在下一刻。对方地回应便籍着某个扩音法阵响了起来。 “抱歉啊,我不是加百列,而且……以战士这样肮脏的名字,你希望在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待遇呢?” 淡淡的嗓音中。有着某种说不出地冷漠与怅然。不过,既然忍不住回应了,就有可能将他揪出来……深吸了一口气。萨尔再次开口说道:“那么你是为了替切莉报仇而来吗?这样的话。把目标直接放在我身上就好!” “切莉……呵。是啊,我是为了替她报仇而来的。不过,也不止是切莉……” “……对我来说,你们要战斗,与我无关,一如当初的加百列,他是为了荣耀和骄傲,义无反顾地与你们展开搏斗,在我地立场上,没有对你们任何人做出指责的权力。可是这次,我看到了很多无辜的人,他们或许只是为了观光、游览,为了这样那样不重要地理由而来,你们却将他们陷入了死地!” 大厅之中,那个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原本是有其他办法地不是吗?哈里森侯爵不是你们地人吗?如果要打仗,要掩饰阴谋,要抹杀掉之前的痕迹,你们大可以将整个昆恩堡毁掉,或者将城堡关闭起来,不给任何人进来,要打要杀地人尽管去就是了,你们死光以后,我绝对会为你们鼓掌!可为什么要将这些无辜的人一块陷进来,让他们看到曾经的事情,然后再以掩饰之名要将他们杀掉!?” 如果以政治方面的理由来说,这样的质问,应该是有些幼稚的,但是在萨尔来说,一时间竟然没有能够反驳,耳听着那个人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你们是为了怎样的理由在做这样的事情,有着怎样的梦想,崇高也好,卑劣也罢,但无论如何,对于渺小的我来说,我不想去理会你们所谓的大义,我只是单纯的对于你们这种行为做出我的一点点抗议,在我来说,你们都是罪犯……呵……” 声音回荡中,那人轻轻一笑:“呵……放心,我只有一个人,而你们有好几千,我杀不光你们。但我可以保证,在我死之前,会将死亡的恐惧无差别的带给你们每一个人,当然我也知道你们也有家人,有孩子,但既然来了,你们就应该有觉悟了吧……对于今天会死在这里的人,我想说……我很遗憾……如果能够活下来,我也希望在今天给你们留下足以回味一生的烙印,让你们在以后的日子里,无比深刻的反省今天所做过的事情……” 话音方落,第六层的回廊之上,陡然传来惨叫之声,随后是轰鸣的魔法爆炸,带着火焰的肢体从上方落下,片刻之间,方才搜查至此的十人小队就仅剩了一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名士兵举着武器,在黑暗中不断退出。 第231页 “不、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哇啊——” 原本今天来到这里的也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若造成这样战果的有五人、五十人,他们此刻必定是士气沸腾,一拥而上,然而当造成这样事情的仅仅是一人,再配合着方才的战绩、宣言,心中的恐惧便赫然形于表面。不过,当语音颤抖地退后到边沿的栏杆处,察觉到无路可去,这名士兵仍旧是鼓起了一点点的勇气,悍然挥刀向前。 在此同时,萨尔用上最强的力量,飞升冲上。 六层高楼的距离,对于萨尔来说也不可能瞬息上下,才在半空中。那名士兵已经被一刀斩断了右臂,鲜血挥洒中,被一脚踢出护栏,惨叫着往下方坠去。瞥了一眼落点,萨尔大叫道:“接住他!”身体以及横掠过天井的距离,向着栏杆旁地少年举刀疾 这一次却并非将斗气内敛的战斗,身在半空,长达五米的巨大刀芒便向着对方斩去。不过,毫不保留的盛怒一击只换来了对方的微微冷笑。一个侧身,一颗爆裂魔晶在他的掌间亮起了夺目的光芒。 半空中无法借力,但好在唐忆也无法冲上来攻击,魔法力量的巨爆中。萨尔释放出斗气,几个筋斗向后翻出,降落到地面时,没有受伤。却能够感受到大地的剧烈震动。 奇怪,半空中地爆炸,不至于波及地面啊…… 带着这样的疑惑向前看去,就在他的前方。那断腕士兵的落点处赫然是一根巨大地石柱,至于士兵的身体,便被这根石柱狠狠地砸成了肉泥。一旁原本想要过去接住他的几名士兵。此刻被石柱的冲击波轰出数米之外。浑身上下却是沾满了血肉与破裂地内脏,犹如覆盖了满身的番茄汁。而望见这样惨烈的景象,上上下下的数百人,都被惊得呆若木鸡。 原来,就在那名士兵被踢下地同时,旁边却有一根被第一波爆炸炸歪的石柱,跟着他一同掉下,萨尔在空中专心发刀,随后又被爆炸蒙蔽住视线,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这根石柱从六楼掉落,重愈千钧,超阶强者正面对上都有难度,下方的几名士兵如何能够接地住。 “那么……祝各位玩得愉快了……” 六楼回廊上,那少年行了一个标准地贵族礼,走回黑暗之中,当众人反应过来,投射上去地魔法弹与箭矢,却已经徒劳无功了。不过,片刻之后,打斗声再度响起,伴随着大卫的怒吼声,斩马刀挥出凌厉地罡风,黑暗之中轰然作响。 萨尔心中一喜,这明显是大卫把握住了少年的行踪,急忙飞升跃上,附近的士兵也轰隆隆的包围了过去,然而还未到达,那少年的声音便再度响了起来。 “唔,看你这么有精神的样子,安妮小姐没事了吗?主堡东侧第三层,狮鹫之间,不介意我去拜访下她吧?” “你敢——唔……” 萨尔心叫不好,却不知道这少年是如何知道重伤的安妮此刻的准确位置,不过,只是这个消息说出,便令得大卫阵脚大乱。当萨尔首先赶到,只见大卫腹部已经被狠狠地砍了一刀,鲜血淋漓,少年的身影最后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快……快去……保护好安妮……” 强忍着痛楚,大卫挣扎着便要回去主堡,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安抚下他,用秘密信号叫人帮安妮转移了位置,萨尔心中却是愈发冰凉。 那少年说得没错,他已经成功的将那种恐惧感,施放到每个人的身上了…… ********************************************************* “唔……哇……呃……” 黑暗之中,他撑着墙壁,一阵阵的干呕,片刻之后,他背靠另一面墙坐下,仰起头,呼吸声有些颤抖。 脑中浮现出一道道的画面,士兵紧急穿行于交错的廊道间,搜查着附近的房间,不过,暂时不会搜查到这里来,先休息一下吧…… 音乐声在那淡淡的旋律中安抚着他的心灵,侧过头,巨大的琉璃窗户面对着明镜湖,雪花漫舞间,魔法的光芒从整个湖底冒出,升上天空,粉红色。 手有些颤抖,从怀中拿出一块已经压扁的糕点,放进嘴里细细的咀嚼,随后咽下,已经有将近一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再加上呕吐的原因,肚子很饿,不过,只在片刻之后,“哇”的一声,吃下的食物被他再次吐出。 每一个人都有心中的恶魔,唐忆从来就知道,在强烈的理智与行为规范束缚下,自己的心灵要比许多人的心更黑暗,那些被压抑的东西、被紧锁的东西,每一次自省时都会如同对镜自照般明明白白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当心中的恶魔被完全释放出来,在别人的眼中,自己或许很强大,很恐怖,如果按照菲利克斯的观点,这必定也很拉风,很有爱。在这些黑暗的驱使下,自己可以毫不犹豫地斩杀每一个人,不受任何外来束缚,没有绅士们对于女子下不了手的风度,没有一般人不动死人的禁忌,任何能够达到自己目的的途径和手段,自己都会毫不犹豫地采取。 然而,黑暗的意念无法抹杀真实的内心,光明与黑暗一向并存,在自己百无禁忌地杀人,将死亡的恐惧传播出去的同时,那一幕幕惨烈的情景对内心造成的巨大影响从未停止,当这影响转化为身体的表象,便是自己得随时找个地方,一直呕吐到胆汁都出来。 不过,暂时也只能这样了,不是吗…… 第232页 片刻后,他压抑下心情,走出房间,黑暗之中,凌厉的惨叫声再度响了起来……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二十一章 逆转 ……似乎有些怪啊……” 杀退新一波的进攻者,带着一群人退往另一处防守位置时,约书亚很伤脑筋地向身边的人说着。 “雷比亚斯那边……相当匆忙,按照现在不断抽调人手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也是遇上难缠的对手了……” 开展至今,炎龙军团一方始终占着上风,以优势兵力进行压制,精湛的配合后产生的巨大攻击力,是这批无论本身素质与配合都差强人意的贵族组合难以企及的,再加上己方不断有人倒戈相向,往往在后方掀起巨大波澜,打得一帮人措手不及,而不知道身旁的人是敌是友的心理压力,就足以令所有人都为之崩溃。 但即便是这样,几个小时的拉锯战下来,这上百贵族,过千仆佣所组成的队伍却始终在崩溃的边缘上摇晃,犹如杂技演员高难度的走着钢丝,虽然危险,却始终守住最后的一线未被突破,而到得现在,尽管人数几乎已经减少一般,这条钢丝却似乎走得越来越稳,就目前所面对的事实来看,委实是一件相当匪夷所思的事情。 作为己方名义上的领导者,约书亚却不会认为这全是自己领导有方的功劳,虽然在某些方面不够地道,但他却从未缺乏过自知之明,自己并非出色的为将人才,或者沾了一些伊夫利特血统的光,在政治的勾心斗角上有几许天分,却也称不上非常出色。开战至今。他可以感受到有一股力量在背后对整个局势进行着操纵,如同神奇的纽带般将一盘散沙般地贵族队伍凝聚出最大的战力,而在炎龙军团的后方,也有一个存在,正在不断地对他们进行扰乱。 始终潜伏在后方的,是属于凯瑟琳的人吧,能够协调到目前的状况,恐怕他们也是用尽全力了,负责这些事情的。应该就是文森特皇子了……至于在炎龙军团的后方进行演出的,是二哥吧……凯瑟琳派出了两名很出色地人啊…… 四周是倾颓的梁柱与战后的狼藉,游目四顾间,只见克娜小姑娘正坐在文森特的肩膀上。一脸兴奋地说着话,原本漂亮地衣裙早已变得脏乱不堪,然而她此刻展露出来的活力着实令人惊叹,偶尔手中结出印记。以各种炼金术法巧妙地疏通道路,熄灭灼人的火焰,或者对远处绕来的敌人进行一些干扰。 克娜地力量不强,但有时候过人的天赋可以弥补太多的不足。几个小术法使出来,起到的作用往往比呆板地大规模术法更有用,更有的时候。往往不小心地摆出一个乌龙。却神奇地起到一系列连锁反应。最后便大规模地造成破坏与干扰,虽然偶尔也会波及到己方。但大多数时候,却会让敌人一方阵脚大乱,最后只能气急败坏地大叫“卑鄙”。看克娜也是一脸惊愕抱歉的反应,可以知道她也未曾料到这些后果地出现,最后,便只能归结于运气地影响。 而在她地身下,那拥有皇子身份却没有相对应气质的大个子青年便始终阳光地笑着,与她进行交谈、打气,他地力量也是不强,开战到现在仍未与人短兵相接,却是因为好几次意外而弄得满身擦伤。但每当杀戮场面出现之前,他便会带着克娜去往其他的地方弄出一系列的破坏与恶作剧,在约书亚的眼中,这实在是一名相当称职的保护者。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属于凯瑟琳的部下,应该是在听文森特的指挥,但场面混乱,如果有任何明确的命令发下去,往往只会对旁人的行动造成阻碍,能够做出对全场调控,更多的是凭借操作者本身的默契与素质,但是,如果克娜所造成的那些事情或者前面的一些奇怪的战果是由文森特在暗中操作,那么…… 这一个小时以来,算是情况最为混乱的一段时间,前方受到炎龙军团的压力有所减少,但在自己的后方,不断倒戈的人数却是之前的好几倍,在这其中,甚至有两名九级的武者,当战斗正酣之际猝然发难,展开大肆的杀戮。这样的突发状况,随时都有可能造成己方战线的全面崩溃,但也在这样的局势中,一些千奇百怪的突然状况也会适时出现,譬如说楼层的突然倒塌,过道因为意外而蔓延成火海,这些多半是战斗造成的后遗症,双方都未有预料。却在造成双方的无差别损伤后再次将战线分得清楚,将贵族一方从崩溃的边缘挽救回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自己也只能惋惜于因为身份的缘故,他无法参与角逐帝国的太子之位了…… 心中有着这样的感叹,约书亚也注意到,这些倒戈的武者都有着不错的身手,在偷袭被扰乱之后却并未参与到炎龙军团一同的攻击当中去,而是在某些信号的引导下去往其他的地方,正是因为这样的状况,使约书亚可以确定,在炎龙军团的后方绝对出现了危急的情况,才使得他们无奈地抽调这些隐藏中的精英武力,希望将捣乱者一举消灭。一旦后方的情况被稳定,集合着这股巨大的力量,贵族一方绝对无法抵抗,但在约书亚的心中却没有任何的担心,因为在背后的那个人,自己在某些方面虽然痛恨,但另一方面,信赖感早已经植入灵魂深处,再也无法被动摇了。 背后捣乱的那人,就在不久之前,可以说在众人面前出现过一次。那是第二名九级武者倒戈之后,出现整个楼层坍塌的巨大混乱,双方都死了好些人,仍能看见的双方就只能隔着两条架空的回廊以魔法、箭矢互射,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左上方的回廊间陡然传来骚乱的声音,那里原本有着敌方近十名魔法师地配置。有着魔法潮汐的增幅,在远程互射中,对己方造成了巨大的麻烦,突然出现的状况,令得约书亚相当高兴,想要问问到底是谁带着人冲了上去,同时却听到了另一侧的敌方将领歇斯底里的大喊。 第233页 “他来了、他来了……杀、杀,给我集中力量,杀了他、杀了他……” 在那边进行指挥的那名百夫长。自己有 ,在不久前的宴会中,提摩西将军曾经给他介绍过近名出色地低级将领,这支五千人的军队是整个炎龙军团的精英。在这里当百夫长的,下放到普通军队足可指挥千人,可以说是预备地军官队。也因此,他对其中的几人稍稍留了心。这一名百夫长看来冷静刚毅,见面时自己在心中还对他有着相当高的评价,然而就在眼前,那人的话语明显有些狂躁。其中所藏地恐惧更是无法掩饰的强烈。 左上方的混乱声中,那批魔法师遭到了持续的屠杀,眼见这样地情景。这边赶不及增援的众人竟然就那样开始释放魔法。也不顾友军仍然存活。当爆裂火球、冰箭、水箭、风刃持续轰炸过去,顿时便造成了整个回廊的巨大爆炸。友军被屠戮殆尽,但偷袭者明显还活着。因为就在一名幸亏女魔法师地哭喊求饶中,一条黑影赫然抓着那最后一名魔法师,从旋转地楼梯间从容上了更高层地回廊。 城堡之中,那女魔法师的哭喊声格外凄厉,而就在下一波不顾友军死活地攻击到达之前,那名女魔法师赫然被偷袭者从回廊上扔了下来,随后,这边的魔法师们连忙用风系魔力将她接住。 相隔算不得太远,再加上王蛇之晴的辅助,约书亚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女魔法师的情况,腹部的魔法袍开了一道大口子,整个腹部也被利器撕裂,鲜血涌动间,那女魔法师用双手奋力按着腹部的伤口,虽然被风力拉近回廊,却仍旧心有余悸地不断摇头大哭。 对于这名受伤的女魔法师,己方的许多人似乎因为绅士的态度不愿意再进行攻击,趁机要去她的性命,但看的片刻,约书亚却觉得她摇头的态度有些诡异,那或者并非为着恐惧,而是……为着众人救她的这种行为…… 心中隐隐想到这点,觉得不可思议之余,对方似乎也有人注意到了这样的情况,风力收得稍稍有些迟疑,而就当那女魔法师已然接近回廊时,按在腹部的双手似乎终于失去了力量,随着夺目的光芒,被她苦苦压抑的东西也终于爆发出来。 轰然的巨响中,那魔法师的身体被整个炸为粉碎,而在那附近,几名魔法师与士兵也因为受到波及而飞了出去,狠狠地撞上身后的墙壁,受了重伤。 原来……是在那女人的身体内塞入了爆裂魔晶之类的东西后再扔下来的吗…… 假如不是方才有人犹豫,此刻那女魔法师已经被接上了回廊,爆炸的波及绝对不止目前的范围,然而即便如此,约书亚仍然可以感到无比巨大的恐惧感从那边弥漫而出,这支队伍的士气,已经垮了…… 身上沾满斑斑点点的血肉,不少人都变得有些疯狂起来,大叫着“杀了他!”便向着那边的回廊冲去,竟是完全不管这边的战斗了。如同疯子一般的冲锋状态,声势看来的确浩大,但在其内里,却不过是为了掩饰心中的恐惧而已,况且失去了冷静配合的正规军队,比没有配合的自由武者要不堪得多,抓住这个机会,约书亚指挥着魔法师们进行远距离轰击。 不多时,一个人再次从上方摔下,虽然不像那个女魔法师一样爆炸开来,却是狼狈无以,一只手更是被齐肘斩断,竟然就是方才倒戈相向的那名九级武者。而在上方,那名偷袭者却已经溶入了黑暗之中,当那支疯狂的队伍冲上,却是什么也找不到了…… ************************************************************* “咳……恶……哇……” 口腔一甜,这一次,从喉咙呕吐出来的是血。 身上好几处地伤口都是火辣辣的疼,背部中了一刀。伤得相当厉害,左手手臂更是被一支箭矢贯穿,此刻基本上已经无法动弹了。好几次遇上八九级的武者,趁乱偷袭萨尔、大卫等人也已经重复了好几遍,战果看起来辉煌,甚至修炼王甲龙身,心中列为最难缠对手之一的雷比亚斯左脚上也已经被自己砍了一刀,但自己的情况也绝不乐观。对方的人实在太多,往往没拼上几招。便有一大群人围了上来,这几处伤口,都是自己拼死杀出时所受到的伤害。 数十次冲杀下来,自己可以感觉到。对方用来追捕自己的高端武者越来越多,似乎察觉到了自己是噬魔体,魔法师都被很好地保护了起来,纵然有着灵体的支援。自己可以清楚地知道整个堡垒中地局势,并且为自己找出最佳的逃跑路线,但在许多时候,周围都是八九级的武者。迅速地对每一处地方进行搜查,自己就连可以疗伤休息的死角都难以找到。 高手越来越多了,说明他们将隐藏地武力也都动用了起来。不过。仍然藏在暗处的。到底还有多少呢…… 笼罩整个昆恩堡的,仍然是宏大无比的音乐。这音乐优美深刻,直入灵魂,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如同鸦片一样麻痹了满布全身地同感,别人如何自己不知道,但在这股旋律下,自己的精神的确是上升到了最高点,甚至可以清醒地看到自己的灵魂,对于自己做出明确地定位与自省。 加百列先生真是天才啊,不过,在这样的音乐中发生着如此肮脏的事情,还真是讽刺。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心中淡淡地想着,当旋律渐渐变化,赫然便将整个乐曲推上更高地层次,山树鸣转、水瀑飞湍、日出浩然、月落无声,仿佛整个世界地变化都被包含在音乐之中。就在这样地旋律之中,精神力攀上更高的峰顶,而在昆恩堡中,另一股受到影响地力量也陡然爆发出来,如同炸弹般的在他的脑海炸开! 第234页 开、开什么玩笑,它们竟然……还活着吗! 陡然感受到的这股力量,在同时也触发了脑海中的另外两股精神体,原本在脑海中逐渐消亡的加百列与缭的主要意识在那一瞬间再度“活”了过来,疯狂地吸纳 的精神力,试图补完已然流失的力量。这一瞬间,的,便是令脑袋几乎四分五裂的巨大疼痛! 吸纳在下一刻停止,在天地规则的运作下,已经消亡的东西无法再度复活,但在这瞬间的努力下,加百列与缭的意识终于再度苏醒,分析出发生的状况。 “天哪……原本以为被切碎的尸体就无法再度复活,我们精神体的消散,也说明了这一点,但是……冥界法则的力量……” 似乎是以为在唐忆去往丹玛之时,某股力量主动与两具碎尸进行了融合,而在冥界法则与求生本能的影响下,两具尸体竟然完成了这种融合,但是虽然感受到了这两具尸体,使得灵魂受到刺激而苏醒,但已然消散得七七八八的加百列与缭却已经无力再对尸体进行影响了。 只是一次呼吸间的时间,脑中便已明白了这一疯狂的现实,而在这次呼吸之后,这现实造成的恶果,便陡然降临了! “你们……去死——” 由于灵体的帮助,自己在一瞬间确定了对方的位置,但是籍着精神力的爆发,对方也陡然锁定了自己,随着肖恩那疯狂的喊声响起在空间中,大得可怕的压迫感也从城堡之外席卷而来! 这是……还好,是纯元素力量……拼了…… 配合着魔法潮汐的狂澜,自己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可怕,但好在为了打自己个措手不及,对方选用的是聚集和爆发都最为迅速的纯元素力量。凛冽的白光亮起,魔法乱流在一瞬间侵蚀了城堡坚实的外壁,白光几乎无处不在,无法估量它的力量到底会有多大,但事到如今,唐忆唯一能做的,只是伸出双手,正面对上那魔法的光芒,吸纳、驱散两项异能全面展开!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噬魔体诚然强大,但再强大的东西也有着上限。当双手感受到确实地魔法力量,巨大的疼痛就从掌间开始爆发,接着是手、肘、肩,瞬间蔓延到全身,仿佛整个身体都要从内向外爆开。 假如有人在此刻站在旁观的位置,就必定可以看得到这样的一副奇景:一颗直径达到十米的巨大魔法光团以无坚不摧的威势轰入城堡外壁,当光球遇上阻挡的少年,魔法的力量便如同洪流一般向四面轰然飞泄,整个光球不断旋转间。唯有少年身后一个圆锥般的空间依旧平静,但不断散开地魔法力量却从他的身侧上下不断轰击而出,突破每一层防御的墙壁,朝着上下几层的空间中汹涌灌入。附近地堡垒便犹如沉入海底时水流奔泻的船舱,一旦有人遇上,便理解被这魔法的洪流吞没了下去。 唔,这是……冥界法则的力量…… 身体几欲爆炸地巨大痛楚中。唐忆可以感受到那魔法弹外的大部分已经被驱散剥离,然而在那内部,直径一米左右的魔法内核却赫然经过了冥界法则的整合,比之周围地魔法力量。更难驱散十倍,两股冥界法则的力量在同一处地方碰撞开来,爆发出犹如太阳般的璀璨光亮。以更大地威势席卷四周!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恐怖地魔法乱流方才停止下来。从外界地风雪中看去,巨大的堡垒中部赫然开了一只直径十余米地大洞。莫大的力量波及上下四层,内里失去了照明,一片漆黑,不时有残破的石块轰然落下。而就在这洞口外的风雪中,一个浑身上下裹着灰色斗篷的臃肿人体正上下浮动着。口中喃喃说着有些疯狂的话语。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啊——” *********************************************************** 昆恩堡主堡广大宏伟,几十米的范围其实算不上什么,若加上被魔法乱流波及的楼层,其实杀伤力也不过百米上下的空间,受到损伤的基本上都是属于炎龙军团一方用来围捕唐忆的高手。不过,虽然无法亲眼看到发生的事情,那陡然爆发开来的犹如毁天灭地一般的巨大力量却是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配合着那陡然响起的属于肖恩法师的疯狂声响,贵族这边,顿时间便陷入了小范围的慌乱之中。 另一方面,虽然知道那是肖恩法师的声音,但是方才的那一击中,超过十名的上阶武者受到波及,再配合着肖恩已经疯掉的这一事实,雷比亚斯一方就很难确定他此刻到底是敌是友,一时间却也是一阵忙乱,而当这忙乱反映到调兵遣将上,约书亚等人就赫然抓住了机会,一连突破数层防线,转移往相对完整的昆恩堡外围。而在他们的认知中,更是认为方才已经有人打败了肖恩法师,一时间士气大振。 抰着一路所向披靡的气势,来到临近明镜湖的一个厅堂时,却陡然有人指着湖面上的天空叫了起来,一时间所有人都想着那篇天空望去,雪花飘飞,被明镜湖底瑰丽的魔法光芒染成粉红色,而就在这美丽的光芒之中,无数莹白的光点赫然从四面八方飞往天空之上,在积雪的云层下,漂浮组成一行行古怪难解的文字…… “那……那是什么……” “好像是字,说的什么呢……” “谁认识吗……” 望见这古怪无比的荧光文字,如同水波荡漾般的布满明镜湖上空,一时间众人都在猜疑,有几位对博学有研究的贵族,更是想要藉由心中的知识,对这文字进行推导解读,这种行为自然徒劳武功。关于这文字的来历,直到在后方破坏通路的伊琳娜赶到,才有了些许接近事实的判断。 第235页 而除了克娜,并没有人知道,就在众人纷纷猜测只是,已经有一个人用戏谑的口吻,说出了真实的答案。 “唔,冥界法则……你们如果看得懂……不就成神了?”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二十二章 强援到达 能够解决问题,自己现在……一定会很大声、很大声来…… 踉跄地走在黑暗的通道里,手扶着破碎剥落的墙面,感觉上,身体也正像墙壁这样片片剥落着。 身上的感觉……很痛。从未感觉到这样痛过,随手一摸,无处不是黏呼呼的鲜血,眼里也是湿湿热热的,是眼泪吗?不得而知,但无论如何,这一次自己真的很想哭出来,单纯因为这痛楚。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呢…… 其他人都干嘛去了…… 当初要是不这样强出头就好了…… 脑子里尽是些琐碎和懊恼的念头,如果在平时,自己会对这样的念头一笑置之,但现在,因为这难以忍受的剧痛,自己却的的确确在认真考虑着这些事情,假如能够忍耐,假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如自己能够将因为切莉被杀而带来的怒火压抑那么一点点,将一切交给背后的某个人来做,那么,自己就不会遇到现在这样的处境了吧…… 那么,为什么呢…… 不是为了加百列,不是为了出风头,不是为了那背后的秘密,自己之所以毫不留情地出手,却是因为切莉那个胖女人,这个理由如果说出来,或者大多数人都会嗤之以鼻吧,但事实就是如此。 那个胖女人,初次见面时威胁自己当她的男宠,后来也只是在这里有了一两次接触,称不上任何的好感。但是结合那许多地事情,自己在她的身上感到了一种悲哀,在某种意义上,那种悲哀中有着当初的自己,那个女人……称不上恶,她是一个相当平凡的人,但是……她从未得到过任何的爱。 她比当初的自己要可悲得多…… 因为这个理由,当切莉在丈夫变为他人的打击中倒下时,自己心中升起了愤怒与杀意。从丹玛回来,这愤怒无可抑制的爆发出来,便造成了目前的局面。 那么,如果事情再来一次。自己可以压抑下这愤怒吗? ……没有可能地…… 那渗透灵魂的音乐旋律中,脑内升起这样的明悟,要再这样的剧痛下进行思考,很困难。但无论如何,总算是想清楚了…… 他淡淡地一笑,接着,搜捕的武者从前方绕了过来。 这样的黑暗无法阻止武者的视线。避无可避,眼见对方疾冲而来,唐忆虚弱地举起了一只手。准确地挡在对方手臂经过的位置。 自己只有一招的机会! ——揽雀尾! 一瞬间。太极柔力被发挥到极限。手背承接住那股力量,反手扣、引。顿时间,那名武者已经被转过了一个方向,眼见唐忆的左手也伸了出来,那武者急忙伸手去挡,然而没有用,眼前一花,那只手掌已经神奇地穿过了手臂的防御,按上自己的脸颊,沿着一个半圆地方向将他推出。 被那神奇地武技所推开,身体已然转过了一百八十度地半圆,然而却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些微地迟疑中,他便要再度攻上,然而还未及动弹,巨大的魔法能量在背后犹如小山一般的袭来,轰然声响中,直径达到一米的恐怖魔法弹吞噬了那具身体,从唐忆身侧的墙壁上轰穿而过,之后,又是好几枚这样的魔法弹轰然袭来。 吃过一次灵魂之刺的亏,肖恩不敢再以魔法搜索唐忆的位置,然而当冥界法则运用出来,凭借着那神秘的呼应感,他却能够在瞬间察觉到自己的位置,进行攻击,不过,也给自己提供了一个解决其余对手的机会。 身体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几枚魔法弹擦身而过,在直线范围内造成巨大的破坏,有一枚魔法弹终于躲避不开,却也是手掌轻摆,以太极力量将它抡了一个圈,用力轰向身旁的墙壁。在身侧通道中奔跑的一队士兵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便被完全了账,去得干干净净。 谢了……肖恩傻瓜…… 以冥界法则的神秘感应力,将这样的讯息向对方发出,果然,只在下一刻,便能听见肖恩那怒极的吼声响起,巨型魔法弹有如机关枪一般连射而来,却找不准经过了掩饰的自己的位置,上下左右飞得煞是灿烂,真正受到损伤的,反而是在周围搜捕自己的众人。 不过,虽然没有被那魔法弹直接轰中,所受到的波及也着实了不得,当下方的楼层被轰塌,自己也随着从上面掉了下来,到了这个时候,唐忆才惊叹于昆恩堡构架的坚固,被这样轰击之后,凭借着零零碎碎的几根巨大梁柱,竟然还能维持基本的房屋结构,要是上下几层一块塌掉,自己一准会被活埋其中,什么法则的力量都没有用。 然而,虽然没有被活埋,其后的处境也称不上好,因为楼层的垮塌,随着他一同掉下来的,还后一大群狼狈无比的追捕者,在这样的情况下照面,双方都有些干瞪眼。那些追捕者不敢轻易冲上来,因为之前的事情,他们已然知道肖恩的目标便是唐忆,若是战斗之中被那样的魔法弹轰击,这个家伙不知道有什么古怪的法子脱身,自己这帮人却是稳死的。而望着战战兢兢在前方观望的众人,石堆中的唐忆,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236页 唔,能做到这样的程度,自己也应该自豪了吧…… 之前没怎么试过骨折时该是怎么样的感觉,但是目前的情况,身上的骨头估计七八根总是断掉了,一次断掉这么多,回去可以跟菲利克斯吹牛了,这种感觉……还真是不好啊…… 眼见着这人在石堆中哈哈大笑,围上来的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惊疑不定,过的片刻。才有人想起虽然不能用魔法轰,却可以用石块砸过去,当下便有人举起了地下地一根半截石柱,正要扔出,却见唐忆举起了手,重重地按下地面。 轰的一声,已经不结实的露面再度坍塌,原本堆积如同小山一般的石块向着下层掉下,同时。也波及到了此刻正在下方奔跑的武者。 其中,便有安格斯。 然的坍塌中,他正在塌陷范围的最中央,当石块轰然然以速度见长,但一时间也无法躲避开去,在边缘范围被一块大石砸中后背,眼前一黑。吐出了一口鲜血。这些时间里被唐忆偷袭了好几次,他身上受的伤也是不轻,经过这一砸之后几欲晕厥,面前却是一寒。凛冽刀芒猛袭而来。 糟了,又是他…… 今天晚上,这样的感觉已经不再陌生。仓促之中急忙退却。胸口却是一凉。一刀正中,带出大蓬血雨。虽然没被开膛破肚,但伤势却是无比严重,拼死抵挡主接踵而来地快攻,即便是继承雾夜战纹的战士,一时间也只能转身逃跑。 浑身是血的唐忆急追而去,身后,一大群武者也是飞速赶来。 没有强大力量的支撑,冥界法则无法增加一个人地速度,若是力量全盛的安格斯,唐忆绝对无法追赶上他,然而这时安格斯所受的伤也是相当厉害,两人跑得都有些狼狈,后方的武者却是迅速地赶了上来,前赴后继地对唐忆发起进攻,却又一个个地被唐忆逼退。到了这个时候,他一心想要用最后一点力量杀了安格斯,出招之间更是狠辣凌厉,奋不顾身,一时间身上又添了几道伤痕,但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拦住他。而肖恩似乎也是忌惮魔法力量波及旁人,一时间竟然没有攻击。 假如还有爆裂魔晶,眼前地情况要好上许多,然而在承受肖恩最初那一击时,身上剩余的爆裂魔晶已经完全被引爆,身上积蓄的魔法力量又在刚才炸塌楼层的行动中用尽,目前来说,真地是弹尽粮绝了。 但无论如何,一定要杀了他! 眼前晃动着的,只是安格斯的身影,不断地追逐、追逐,音乐持续进行,一大群人在城堡之中前后追赶,犹如长龙一般,形势壮观却诡异。也不知什么时候,安格斯陡然停了下来,与他连续拼斗几刀,随后拉开距离,在前方艰难地说着什么。 寒风吹来,脑中有着些微地清醒,游目四顾,身旁已经围满了追捕地武者,雪花降下,远处天空开阔,云层下方,无数莹白的古怪文字波浪一般地荡漾在天空之中,眼前……是什么情况…… 微微的思考,却不由得苦笑起来,原来追安格斯追得太认真,居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竟然被他引上了一座高塔的顶端,身后的门边站满了人,想必下面也都是围捕自己的人了吧。 “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我们尊重你,雷撒督克先生,如果你愿意,我们给你自杀的机会……” 安格斯在前方说着这样的话,唐忆却是惨淡一笑:“如果尊重我,你就死掉去陪你妻子吧!”军刀一振,再度攻上。 四周,无数的武器刺了过来! 眼中一片血红,再没有其他的人,只有不断退却的安格斯,冥界法则结合着那灵魂的乐声,当身体陷入单一意念时,终于运作至巅峰。破绽、破绽、破绽……眼光所及,无处不是破绽。无数的兵器被挡开,刀锋过处,血光如同鲜花一般朵朵绽放。肩上被刺中了吗?腿上似乎又中了一刀,然而没有关系,当痛楚上升到某一程度时,就不会再增加了。好痛好痛啊,想哭、想休息、想睡觉,不想杀人……无论如何不想杀人……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心里的想法,围攻的人们只知道,就在方才的那一瞬间,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变得比任何一刻都更为可怕,刀芒一展,周围的人便会退开三四个,手臂上、腿上、身体各处在他的面前似乎都成为了不设防的东西,简单的挥刀动作,却能够如同奇迹一般的伤害周围的每一个人,他便如同一头只知道杀戮的凶兽一般,拼了命的向着安格斯发起进攻,完全不顾自身受到的伤害。 没有人能够阻挡他。也没有人能够承受住他地攻击,面对着那凌厉的攻击,安格斯只能不断的后退、后退,身上血花不断绽出,某一时刻,他的心中陡然一寒。 ——边缘! “呀——” 凝聚起骨子里最后的悍勇,斗气全面释放,刀气在空中绽放出耀眼的白光,这。也是他犯下的最为致命的一个错误。 因为在那同时,他被唐忆一脚踢下了塔顶。 斗气的巨大反震力道将唐忆轰飞出去,腿部当场骨折,却也因此避过了那斗气巨刃地斩击。身体飞起的同时,军刀脱手飞出,结结实实的扎进了安格斯的胸口。 这下子……谁也救不了你了…… “碰”地声响,他在塔顶的积雪中倒下。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再也动弹不得。 周围一时间鸦雀无声,在这样的围攻之下,仍然被他杀了想杀的人。而到他终于倒下,竟然也没有人敢上去补上一刀。过了好一会儿,血水静静地流淌。方才有人反应过来。口中叫着要将他挫骨扬灰。便要行动,也在此刻。一个灰袍包裹地臃肿身影在雪花漫舞中飞上天空。 第237页 “等一下……那个人身上有一样东西,叫卡洛门迪之刺的,先给我拿出来再说……” “肖、肖恩大师……” 见到这个身影,所有人都有些震惊与畏惧,方才肖恩失去神智时不分敌我的大屠杀,众人记忆犹深,不过,目前他的神智,似乎清醒了许多。 “放心吧,暂时……暂时总算压下去了,可以想清楚一些事情,你们这些家伙……”手捂着额头,那臃肿人体陡然间似乎经受了极大地痛苦,又是一阵怪叫,随后喊道:“你们还不快给我拿出来——” “是、是、是,我们马上拿,马上拿……” 眼见肖恩有发怒的迹象,众人哪敢怠慢,方才要杀唐忆的那人快走几步,到了唐忆身边,才一俯身,陡然间,下方地少年睁开了眼睛,手掌迅速搭上了腰上地刀柄。 武器不被敌人夺走,是作为一名武者最基本地要求,每一个人在这方面都经受过大量的训练,然而当唐 间睁眼、起身,眨眼间,两人地身体揉打在一起,只那武者便已被抢走了武器,从下颌一直刺穿脑门,转眼便被夺去了性命。 “轰”的一声,肖恩在空中一伸手,唐忆整个身体便被魔法轰击了出去,直飞到后方楼门旁的墙上,吐出了好几口鲜血。 身体瘫软着滑下,他似乎还想挣扎着站稳,但终究没有了力气,到得最后,只能倚靠着墙壁,一腿伸直一腿弯曲的坐在了墙脚,接着,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那样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杀人,众人微一迟疑,但见他目前的状况,显然不会再有抵抗力,当下便有人挥剑而上,才到他面前,只见唐忆仍旧是虚弱的伸出了右手。 又是轰的一声,与肖恩方才相同的魔压冲击而出,顿时将那人轰飞望塔楼之下,带着凄厉的叫声转瞬不见,肖恩本可救他,但半空中那臃肿妖异的人体,目前显然没有救人的打算。 “咳……咳咳……现在……还有谁想要杀我的……上前一步吧……” 口中吐着鲜血,眼见随时都要死去,却又能奇迹般的连杀两人,众人自然不会知道经过巨神兵的改造后,增加了身体的强韧度,然而再强韧的身体也有上限,到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真的是没有半点力气了。眼见所有人都是一脸惊惧,却没有一个人敢再冲上来,不由得又是咳咳一笑。随后,却是肖恩的声音响了了起来。 “啊……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很令人佩服,不管你是叫阿尔还是加百列,我真的有些佩服你了……” “咳……你这老傻瓜,疯病好了吗……” “不不不……还没有……”肖恩的语气极为怪异,轻摇着头,“伤脑筋啊……时好时坏的,说不定下一刻就会疯狂起来,杀掉这里所有的人呢,不过,你也已经到极限了吧?看看,现在的情况,与十七年前何其相似,雷撒督克先生,你可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吗?” 听着肖恩的话,众人都是一阵慌乱,唐忆虚弱地笑了笑:“唔,不用……至少这次不用……” “唔?” “我……不是加百列……” “你不是加百列,那又如何?” “当年的加百列先生,被所有人嫉妒,被朋友出卖,他是英雄,直到最后,也是孤军奋战,我不同,我……有一个朋友……” “哈哈……”似乎是听到了无比好笑的事情,肖恩在空中笑得前俯后仰,“朋友?那又怎么样?我有很多朋友,但目前这座塔上上下下都是我们的人,他难道还能上来救你吗,哈哈……” “真有有用的朋友,一两个也就够了……”轻轻地笑了笑,“你们没有感觉到吗,有一只黄雀,一直在背后静静地看着你们这群螳螂,我在前方引起混乱的时候,你们在那些贵族中潜伏了什么人慢慢的被揭开,这些,他都在毫不遗漏地观察记录下来,到了现在,仔细感受这风声,这大气,有冥界法则的你,难道还没感觉出来吗?那个人……他已经来了啊……” 话音未落,肖恩陡然发出怒极的吼叫,而在塔楼上的众人,也在那一瞬间,惊奇地感受到了整座高塔的剧烈震动。 压迫感,在一瞬间拔升而上,震撼了所有人的脑海! 似乎是冥冥中的呼应,灵魂的乐声陡然变得高亢,从这座高塔的一楼开始,巨大的气团引起了爆炸,人体在轰然声响中被击出窗外,轰轰轰轰轰——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转眼间,爆炸蔓延而上,有人正以极快的速度分开阻挡的士兵,向着塔楼顶部直冲而上! “杀了他——” 随着肖恩的一声怒吼,空中陡然结出巨大的魔法气团,经过冥界法则的统合,这气团陡然结成巨冰,随后压缩、膨胀、再次压缩、膨胀……在一瞬间经过了十余次的连续压缩,唐忆可以感受得到,这一击的力量,甚至还要超过方才对付自己时的魔法光球,而在那同时,众人拔出兵器,飞身扑上,要在下方那强者到来之前,将唐忆杀死。 “呵……晚了啊……” 刀光斩上唐忆的额头,那冲上的武者还在下方楼层,一股巨大的力量却凝若实质般的扩散开来,笼罩了唐忆的全身,随后,向四面推出。 长刀在接触到那力量的一瞬间化为粉尘,接着,所有的武者不由自主地被推向后方,那力量似乎没有太大的攻击力,然而却是如同海潮怒涛,莫可抵御,转眼间扩散笼罩了整个塔顶的范围,所有的武者都被推出塔楼,向着下方掉落。 第238页 肖恩在怒喝中挥手,巨大的冰块,如同陨石一般的轰击而下! 那冰块看来甚至比整个塔楼楼顶还要巨大,经过了冥界法则整合压缩,表面上泛起幽蓝晃眼的光芒,如同一颗巨大的蓝色宝钻,一击之下,形如天谴。不过,就在冰块直接轰上塔楼的前一刻,一道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唐忆的面前,挟着不断上涨的气势,直直的迎了上去。 身体离地飞起,简单的手刀,一股巨大而锐利的黄金色刀气轰然上击,两方的力量碰撞,那人的身影却是没有半点退后。随后,整个飞来的冰块被当中切开,从左右两边与塔楼擦身而过,两块巨冰一颗轰垮了旁边的一座堡垒,另一颗则落在空地之上,砸出了巨大的坑洞。被冰块波及的地方迅速凝固,如雷震响不断传来。 “呵,还以为你不来了……好在我的推测没错……” 虚弱的说出了这句话,前方那人侧过了头,魔法的光芒之下,是黄金色流转的古怪面具,昂扬的灵魂乐声中,他双手叉腰,仰天长笑。 “哇哈哈哈哈……就是这样的音乐,我一直等待的,就是这样拉风的出场方式啊,哇——哈哈哈哈……”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二十三章 终局 卡历四一四年十一月十五日发生在昆恩堡的事情,其速的势头,传遍整个大陆,当“半兽人重临”这一结论由光神宫推导公布出来,便在整片大陆上,造成了难以估量的连锁反应。 不过,在十七十八日这几天里,整个消息,还只是控制在某些“当事人”的范围之内,譬如: “哦?失败了?” “是的。没有人想到,后来竟然会杀出那样的一位超阶强者,就连变异后的肖恩都无法抵挡。不过,对于黄金假面的身份,我们也可以进一步缩小范围,相信不久之后,就能够对他的真实身份做出确认了。” “不不不,没必要……那位假面先生的真实身份,我知道,而且,对于昆恩堡的事情,我大概也做好了出现这样结局的打算,所以呢,一切都还在我的控制中……呃,这样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吹牛?” “那么……大祭司阁下为什么要牺牲那样多的同伴……” “呃……你果然觉得我在吹牛……不是牺牲,算是清理吧。怀特的事情之后,我觉得应该对某些不安全的因素做出清理了,这是一片令人堕落的美好土地啊……只可惜了萨尔,不过他也只是完全的敬畏和服从而已,未必能够真正理解我们的理念……能够真正理解这些东西的同伴真少啊,要是缭还活着……” 淡淡的嗓音中透露出怀念之情,他拿起作为报告地羊皮卷轴。 “事实上。到了这个时候,也该让光神宫察觉到一些东西了,藉由这次的魔法潮汐,我们的族长大人出来了吗?” “距离太远,目前还未传回消息,不过,应该不会有问题吧,我们的引导者将坐标移动到了附近的一处军营里,只要他们一出来。一定会引起轰动的。” “唔,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啊,我们的族长大人很出色,加上巴克那罗夏老爷爷地剑。不知道可以将光神宫的隐秘力量消耗掉多少呢……对了,还有那位假面先生的末日战天术……” “另外,关于阿尔。雷撒督克先生力量突然增强的事情,目前无法做出后续地推断。我们仍然在进行观察,他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嗯,继续观察吧,我以前就说过了。不要小看他。表象优雅从容,但是遇上真正该做的事情时判断正确,出手果决。毫不留情。永远不对自己的信念产生怀疑。这是真正贵族绅士地性格啊……这样说来,我以前说过他和我是同一类人。唔,这倒像是在夸奖我自己了……” ****************************************************** 小雨如酥,湿润了平整的青石路面,“嗒嗒”的马车行驶声悠闲地传出,路边是稀稀拉拉在屋檐下快速行走的人群,小小地舢板滑过了下方的幽绿河道。即使是在深冬的季节里,丹玛地气候也是一如春天般怡人。 “这么说……他甚至回到过丹玛来找我,可我……”微有些沙哑、疲累地嗓音从马车里传出,“可我竟然不在……” “芭芭拉夫人……” “不用安慰我……”那声音打断对方地说话,却是小得有如呻吟,“不用安慰我……我想静一静、静一静……” ****************************************************** “哐啷——”又一只酒瓶落了地,毫无形象地躺在长椅上,芭芭拉形容憔悴,头发蓬乱成一团,伸手要去拿另一瓶酒时,却被旁边的少年挡住了。 “放手……” 少年没有说话,代为回答地是那坚定无比的眼神,握住芭芭拉手腕的那只手一动也不动。 “我说……放手啊——” 陡然间爆发而出力量,手臂抽回,高扬而起,转眼间,柔水之刀的深蓝刀芒凝如实质,只从那充满戾气的眼神看来,中年女人此刻已然化为一头失去理智的凶兽。刀芒结结实实地斩上少年的左肩,没有躲避,没有抵抗,少年就那样的承受住了那强横无比的一击,吐出一口鲜血的同时,他从容地俯身,将中年女人紧紧搂住。 “最后还能收回六成的力道,恭喜老妈你还没失去理智……”就那样紧紧地抱着,少年淡然微笑,片刻之后,柔和的语气响起:“……老妈,你还有我……” 第239页 “放开……” “还是说……你在意的仅仅是我不能陪你上床,解决你的生理需要……” “放开……” “快四十的人了,就不要再介意这样的小事了吧,要不然,其实你儿子我很强壮,也没有道德方面的负担……” 没有半点喜剧效果的低级笑话,平淡得仿佛没有半点起伏的语气,或者也从某个侧面证明了此刻说话的人心情同样不好,而感觉到中年女人再次挣扎起来,这一次,他换上了比较有实质意义的说话。 “老妈,阿尔睡了好几天了,不过……他既然能够承担父亲的灵魂,未必现在就消失了,我们……还有希望……” “放开——你脑子秀逗啦!无论是任何形式的灵体,仍然会与肉体本身有着联系,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把身体砍成肉泥了精神体还没有影响的!” “可也许还有转机,他是噬魔体,经过巨神兵的改造,还有冥界法则,卡洛门迪之刺,或许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你跟我来……” 在扭打撕扯中,两人好不容易出门上了马车。由菲利克斯驾驶,不久之后,他们在一间并不出奇的老房子前停下,房门上方钉着破旧地门牌:辛奇音乐室。 “我听说,老爸他以前在这里进行过一些音乐排练吧……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我觉得……或许还有转机……”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菲利克斯的说话,芭芭拉抬头望着那老旧的门牌,心情似乎再度沉于往日的回忆里,也不知什么时候。淡淡的音乐声响了起来,从最低迷处渐渐拔升而上,是在昆恩堡中出现过的灵魂之乐。 规模要比昆恩堡出现的音乐小得多,然而随着音乐出现。形容憔悴的拉却是浑身一震,推门而入,那是一间很大的房子,白色地墙壁。其中挂满白色的帷幔,层层叠叠的在微风中摇摆,光芒从后方照射而来,犹如挂满了半透明的薄纱。 口中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她不断穿过一层层地帷幔,恍惚间,也似乎回到了十七年前的那些日子…… “我发现了一些东西……音乐的旋律……可以最大限度的勾起人们灵魂最深处地东西……唔。就像是这些片段……当然。不久之后。我希望可以谱出一首乐曲,这将是音乐史、灵魂学史上的一次最伟大的飞跃……它与精神魔法有着同样的效果。但又只是纯粹地音乐、最伟大的音乐……等到我完成了它,芭芭拉,我想为你举行一次最盛大的演出……你会是最初地欣赏者……” 自己从未真正对音乐产生过兴趣,许多时候,他来到这里排练,自己便在街上闲逛,偶尔安静地坐下聆听,也不过是为了看他手指优雅地舞动,面容上那股沉醉与快乐而已……那位对于任何事情似乎都有着探索地兴趣,犹如孩子般的少年人…… 他还在吗…… “呼——”地一声,挥开最后一层帷幔,小小的圆形木台上,浑身上下缠满绷带的少年背对着她,静静地弹奏着一架老旧的钢琴,乳白色的光芒犹如粉尘一般从上方洒下,她摒住了呼吸,缓缓走上木台,在少年的眼睛里寻找着熟悉的痕迹。 片刻之后,中年女人大笑了起来,随着那疯狂的、令人战栗的笑声,泪水布满了她的整张脸孔,随后,刀轮斩舞,轰然巨响中,水蓝色的刀光划过完美的半圆,穿过那老旧的钢琴,狠狠地将半个木台斩为碎片激射。 “是他让你将这些东西传达给我的么……因为他已经死了……因为他死了,所以就让你来传话,对吗——”浑身颤抖着,中年女人歇斯底里的大喊,随后,她抬起头对着屋顶大叫起来。 “我不需要别人的传话,你死了就死了!就不要再让别人来扰乱我的生活……我不需要任何第三者传话给我。如果要说些什么,要让我安心,为什么不自己给我回来,怎样都好……到我面前说一句‘我回来了’……就都够了……” “真的吗?”身旁缠满绷带的少年站了起来,语音有些奇怪,芭芭拉回过头来,片刻后,她望着少年眼中传达出来的东西,呐呐的再无言语。 “我……回来了……” *********************************************************** 时间回到十六日的下午,大陆西南,比索伦斯公国一侧。 起伏的山岭间,一片皑皑的白雪,一处开阔的山腹间,远远看去是人工建筑的痕迹,巨木围城的高墙、箭塔、尖刺,围绕着其中密布的帐篷,在这片地方的最中央,还有些石制或者土制房屋。这里是一处军营。 属于公国第三军区的这处军营,专为抵挡南方蛮族骚扰而设立,其中的常驻的五千士兵大都身经百战、素质相当之高。但在此刻,整个军营中却满布士兵的尸体,鲜血横流四溢,显示着这里方才经历过一次大规模的杀戮,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整片营地间的尸体都是身着比索伦斯公国战斗服装的士兵,而且,整个兵营里的硬体设施九成以上都是完好无损。 尸体、尸体、尸体……满地都是尸体,不过。在营地最中央那处最高的两层建筑前,我们终于可以看到一些活人地聚集。 “真的很有意思哦,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出来的,是哪个天才定的坐标……” “也许是老天给我们定的考验呢……” “如果是考验,那老天还真有点放水……” 第240页 此刻在这处小堡垒前进行着闲聊的,是十多位容貌各异,装扮古怪的男男女女,身上所穿的看来大都是兽皮和某些类似虫壳的古怪铠甲,脸上各种奇怪地斑纹却说明了他们的身份——半兽人。 出现在这里的半兽人算不上多。除了正在闲聊的十几人,还有几个人不断在周围地矮房和帐篷里钻进钻出,口中、手中都是搜刮来的……食物。 “唔,真是天堂啊、天堂啊。这是什么肉,味道太美了,我从没吃过……” “看我找到了什么……呃,谁能告诉我。这东西有毒吗?我要吃了哦……” “哇塞哇塞……这东西 就很好吃,果然,人类的土地真是美好,我一辈子都了……” 一群人都在悠闲的聊天或者吃东西。但事实上,他们地面前,仍然有一些残余的敌人未被清理干净——就在那小堡垒的大门处。一支三十余人的队伍正从其中不断退出。其中有魔法师、有弓弩手、有重装兵、有白袍地祭司、也有几名佣兵服装的武者。在他们的中间,则是一名手持巨剑地中年将军。随着他们地撤出。偶尔也有一两具尸体从堡垒中扔出来,随后跟来地,则是两名手持兵器的半兽人男子。 三十余人地军人队伍退到堡垒外的小土坡上,待看见前方悠闲聊天的十多人,才终于确定已经无路可走——被包围了。 一方是两个人,另一边是甚至战意都没有的十多个人,就这样包围了配合良好的三十多人。此刻手持巨剑的阿伦。伊斯特伍德将军就感到了无比的讽刺与恐惧,甚至到现在,他都无法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发生的经过,其实也很简单,就在不久之前,这二十多人的队伍陡然出现在这处军营之中,从第一眼的印象看来,他们似乎也对发生的事情相当吃惊,而只在片刻之后,战斗便毫无悬念的展开,接着整个军队五千多名身经百战的士兵便被这二十多人斩瓜切菜的屠杀殆尽,到得现在,就仅仅剩下他们这三十多人了。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突然偷袭我们……” 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眼见退无可退,阿伦将军大喊了出来,随后,一个矮矮的胖子便做出了回答。 “白痴,没看见我们脸上高贵的斑纹吗?我们是伟大的半兽人!半兽人啊!我们也没想过要偷袭你们,只是放错了坐标,不小心到了这里而已,是你们先向我们发起攻击的……嗯,我们也不想这样,我们为了……呃,按照我们族长的说法,我们为了和平而来,我们半兽人是热爱和平的高贵种族啊……” 这句话明显没什么说服力,说完之后,他自己也挥了挥手,表示对“和平”嗤之以鼻,随后,一名看起来年级稍大,额头上纹着白云一般印记的半兽人叫了起来:“跟他们啰唆什么,快解决掉这件事情,苏莱,你动手吧。” “什么好事都叫苏莱,这次交给我啦!” “我一只手就能解决……” 众人纷纷嚷了出来,争先恐后地想争取这次出手的机会,正有人提议“大家一块出手”的时候,一个含糊不清的女子嗓音响了起来。 “唔行唔行,这次归唔啦,唔最后过拉,人都被你们煞光了,即次是见识人类武力的机会,无论如何交给唔啦……” 那语音相当模糊,却是甜美糯,如同小女孩稚气的声音。而随着那嗓音,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从旁边作为厨房的房间里跑出来,众人才知道她的语音变模糊的原因。 两只手一手提着一只军营里吃的大蔬菜煎饼,口中还叼着一只,口中正不断咀嚼,将那比人头还大的煎饼不断咽下,望见少女这般模样,众人顿时间大汗转身,一副“我不认识她”的表情。也有几人沮丧地敷衍道:“既然族长你这样说了,那就交给你啦……” 虽然身上挂着三只大煎饼,看起来像是一只蒲扇妖怪,但仍然可以看出少女姣好地容貌,身材匀称,穿着紧身的兽皮裙,村托出修长健美的大腿,额头上围着一圈黑色的金属饰品,脸颊上有一丝淡淡的黄色虎纹。眼眸大大的,随着她的笑脸晶莹闪烁,活力十足。 跑到那三十多名军人的面前,少女一面吞咽着煎饼一面说道:“虎啦。伊们滴对手素偶,几要打败偶就库伊走了哦……” “将军,她好像说我们的对手是她,只要打败她我们就可以走了……”一名士兵在将军耳边这样说着。阿伦将军点了点头,眼见周围地兽人尽皆退开,三三两两的在周围搜刮食物的兽人手中接过吃的东西,陡然间长剑一挥:“杀了她!” 被轻视地感觉不好受。三十多人围攻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似乎也是胜之不武,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却是唯一的出路。随着阿伦将军一声令下。魔法弹、箭矢、石块不断射出。所有地兵种紧密配合,对着少女发起了进攻。不过,下一刻,所有的攻击都落了空。 “伊们打挫了哦……” 衔着那大煎饼,少女的身形陡然间已经到了众人的另一侧,待到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地攻击不断展开,众人才被少女的速度所惊骇,没有任何魔法、斗气的增幅,少女就是利用她那双健美地腿不断地进行奔跑,围着三十多人不断绕着***,然而竟然没有任何人能够跟得上她地速度。 远程攻击无效的情况下,所有能够近战地士兵都冲了出来,连同阿伦将军一齐发起进攻。但那少女却是没有半点退后,凭借那令人无比惊骇的高速,在三十多人的攻击中不断穿梭来去,身体化为一道幻影,口中却还在照常吞咽那蔬菜煎饼。一群半兽人在周围指指点点,肆意谈笑。 第241页 “族长真是厉害哦……” “不愧是可以跑得过风速虫的腿……” “要是用来逃命,哈哈,一定没有任何人能够追得上……” 敌人凭借着高速,却是一招都不肯出,阿 也打得很是郁闷,大概是叫过“有种就别逃跑”之类久,第一只蔬菜煎饼终于被少女吃光,将右手上的大煎饼咬在口中,少女一声“好啊,偶要来了哦……”身体速度陡然间再次提升,在一瞬间闪电般的划过半圈,绕到所有人的后方,身形高高跃起,随着右手一扬,璀璨耀眼的莹绿光芒在她的手中汇聚起来。 尽管只是一团皮球大的绿色光芒,然而在那一瞬间,其中蕴含的巨大力量却令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得到,那是无比巨大、澎湃的生命力量,随着少女的出手,向着所有人怒涛般的汹涌而来。 只在那绿光一击之后,少女面前的地面陡然震动起来,随着无数绿色草芽的疯狂生长,方才三十多人的身体竟在一瞬间膨胀起来。本已定型的身体再度疯狂生长,转眼间肉芽膨胀、畸形,随后,所有的身体都砰然爆炸,汇成无数绿色草芽。只是几次呼吸,那一片几十平米的地方竟如同经历了好几个世纪的时间,无数的花藤草树奇迹般的生长、枯荣,最终定型为一片覆盖数十米,高达数米的绿色植物丛。 这是违背任何自然规律的植物丛,树藤缠绕,各种奇异的花草在其中开放,树木在其中生长繁茂,然而若是在自然界中,生长得这般茂密的植物群落根本不可能生存。随着这些植物的生长速度渐渐缓慢,少女和一群半兽人都围着这片草木寻找着什么,片刻之后,传出少女惊喜的叫声。 “葡萄!呀,这次是葡萄哎……” 在树丛下欣喜地跳跃,少女指着树丛上方一串紫红色的果实说着,旁边的半兽人一齐围了上来。 “哈哈,这次我要了,我还从没吃过葡萄呢……” “我只是听说过这个世界会有这样东西……” “抢啊,谁抢到是谁的……” 随着这煽动性的言语,十几人都拼命地跳了起来,不过,最快的还是那少女族长,右手将葡萄摘下,长腿连续蹬出,将几个飞身上来的同伴踢下地面,自己则籍着这反震的力道,落到了花草丛的另一侧。 “杀了她,把葡萄抢过来!” “我要篡位夺权了……” 一群人叫嚷着冲过去,却见少女已经张大了嘴,将整串葡萄都放进了嘴里,随后满足地一拉而出,咀嚼几下,露出满足的笑意。这笑意换来的是众人的一脸沮丧。 “太卑鄙了……” “怎么可以这样……” “就算是族长也太过分……” “以后嫁不出去哦……” 就在这样的说话声中,那少女的脸色却陡然变得青紫,随后哇的一声将葡萄吐了出来,扔掉手上的大煎饼,捂着脸颊跳起来。 “酸死啦,可恶、可恶……为什么人类结出来的果实是酸的,呜……” 众人随后幸灾乐祸的嗤笑姑且不论,只是随后的一整个下午,少女就都失去了食欲,只能捂着脸颊,在堡垒二楼的平台上沮丧地吹风。直到夕阳西下,火红的夕照在大地之上染出美丽灿烂的光芒,她才轻笑着站了起来,迎着冬日的寒风,张开双臂。 多么美好的世界啊……卡娅姑姑、兰婆婆、颜帖儿姐姐、伊速尔、小海尔嘉纳、所有人……我会带着你们走出来的,这……就是第一步…… 夕阳的光芒中,有人从后方的门口走上了平台,恭敬地行了一礼。 “族长,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 “啊,反正已经出来啦,先找张地图,大家一块在这里好好玩玩,然后……然后我们去光神宫,告诉他们半兽人是爱好和平的种族,跟他们和好,打开境界隧道,让所有人都出来,快快乐乐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敏特尔叔叔,你说怎么样?” “族长说的便是了……” *********************************************************** 艾德台地。 被称为巨龙之墓的禁忌之地,数千年来都未曾有人类进行过大规模的骚扰,如今古木参天,一切都是原始鸿蒙间的状态,某些在冬季也不曾休眠的鸟儿在林间飞舞。她身着黑裙,坐在一跟粗大的树枝之上,冬天的阳光从树枝间渗透进来,洒落在她的身上,犹如游走生死之间的梦幻女神。 手中托着的,是一只被猛禽袭击而受了伤的小巧鸟儿,随着她嘴角露出微笑,掌间也弥漫出绿色的光芒,片刻之后,鸟儿一声鸣,围绕着她飞了几个圈,随后展翅飞上半空,消失在了树林当中。 黑色的纱裙轻舞,她慵懒地依靠在树干之上,闭目小憩。某一刻,她陡然睁开了眼睛,由于生死之间的奇妙联系,某项发生在千里之外的波动引起了她的注意,随后但听“嘤——”的一声轻响,名为“游牧”的巨大死镰不知从何处飞舞而上,倚靠在了她的身边。 “唔,这是……” 结合脑内的经验与知识,对于这项波动进行分析与推导,最后得出的结论令得她再次闭上了眼睛,皱起眉头。 “荒界之锤吗……这个世界开始变得有趣了呢……” 第三集 往日的幽魂 第二十四章 光芒里的叹息 识,醒过来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事后想来很可笑,是衣服。待到发现衣服完好无缺,却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第242页 “嘿,放心吧,两个人那么久没见了,当然得抓紧时间说话,没空用你的身体上床的……” 菲利克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接着是递过来的一只酒瓶。下意识地喝下一口,呛得咳嗽半天之后,方才完全清醒过来。 海边,夕阳从海平线的那边投射过来金黄的光幕,冬日里的阳光谈不上耀眼,却格外有一种和煦与温暖在其中,海浪轻柔地拍打着礁石。回头看去,芭芭拉正倚靠在更高出的一颗礁石上,望向远处无尽的天空,初见她时那种颓废与憔悴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放下许多东西后的怅然与……悲伤。 许多的伤口,是无法抚平的,人们只能面对,并且咬紧牙关…… “芭芭拉老师她……” “还好啦……听说为了给他们这最后的半天,你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还没来得及感谢你。” “呃,事实上,我也迷迷糊糊的……” 回想起那天的事情,脑子里的确有些迷糊。黄金假面终于出现之后,自己由于伤势太重,整个意识都似要陷入沉睡,然而却总有些东西梗住意识的一角,总觉得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直到…… 直到末日战天术催发至最强,无数炽白的光芒如同流星一般地飞上天空。肖恩法师的整个身躯都在那阵攻击中化为粉尘,冥界法则开始挥散的同时,身体内的两道意识也陡然变得格外清晰,象征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该走了,唐忆先生,感谢……” 在死亡前陡然变得清晰的意识,在原本的世界中叫做回光返照,也是因为这两道意识的刺激,自己有了片刻的清醒。终于想起了一直盘桓在脑海中地某个念头。 “唔,要走了吗?但是我觉得……还不够完美啊……” 以这句话做引,自己从怀里拿出了那卡洛门迪之刺,随后说出的。是即使许多年后想起来都觉得格外拉风的一句话。 “我的身体……你们以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别乱来!你地身体太特殊,一旦用了这个,发生冲突的话。后果很难说……” **************************************************** 意识到那时终止,一直到在丹玛初次清醒,自己才知道,当时自己真的像个傻瓜一样用那根东西刺了自己一下。由此一来…… “两种力量的冲突,最终会反映到肉体上,看你身体地恢复能力如何吧。接下来的好几年里。你会一直都很虚弱。病啊痛啊的,恐怕连普通人都不如。如果运气不好,这大概就是一辈子了。所以说……”喝了一口酒,菲利克斯白了他一眼,“你可真够傻的,只是为了半天地时间啊,把一辈子都搭上去了。” “呵,这大概就是开金手指要付出的代价吧……” “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很值得……” “嘿……” 微微的沉默后,菲利克斯兴致颇高地说起方才发生地一件事。 “刚才散步到这边来地时候,半路中遇上那位光神宫地艾伦妮塔小姐,呵,看到你了过来打招呼,或者也想问问有关昆恩堡的事情吧,结果……” 结果……事实证明,随便破坏小两口相聚地人很容易下地狱,当艾伦妮塔不合时宜地过来攀谈,换来的便是芭芭拉与加百列的一齐出手。所谓上阵夫妻档,当主精灵女子被一记精妙到极点的冥界法则力量逼入死角,巨大的柔水光刀便狠狠地轰上了她的后背。同时被这两人攻击,任谁也讨不了好去,不过,就在菲利克斯也打算拔刀出手的时候,她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压抑住伤势躬身抱歉,随后转身离开。 听了这样的事情,唐忆顿时间浑身冷汗,思考着加百列与芭芭拉为何要一齐攻击她,菲利克斯却是很无良地笑了笑。 “大概是我老爸感受到你心中对那个女人的怨念,所以帮你出手杀人吧,不过……现在人没杀掉,你和她的梁子可结大了。” “怨念……我对艾伦妮塔小姐没有怨恨啊,就算因为她的缘故,伊芙……可我没有恨过她啊,那是她的职责不是吗?各自为各自的理念而努力,我可以理解的啊……” “表面上是这个样子,可在你内心里,或者一直在压抑也说不定哦。” “这、这个……” 本来想要反驳,可是转念一想,又实在没有什么把握,自己对艾伦妮塔看来毫无恨意,或者只是建立在自己没有能力做出报复这一前提上,一旦自己有了这样的前提,自己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呢? 无论如何,处于内心深处那团黑暗中的东西,自己一点把握都没有,并不喜欢这样阴沉的性格,可到得最后,也只能无奈叹气。好在艾伦妮塔在他心中也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人,片刻之后便将这事抛诸脑后。过得不久,菲利克斯起身准备离开,回头看时,却见芭芭拉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了。 “我先回去了,你怎么样?能自己回去吗?” “放心,能带着这一身绷带走到这里来,就能安全回去。” 菲利克斯离开后不久,夕阳开始落下,当海平面终于吞没天边最后的那束光芒,唐忆轻轻叹了口气。 “你也终于要离开了吗?” 没有像加百列那样控制着这具身体独立行动,缭的灵魂在这具身体存在地时间要更久一些。不过,但加百列的灵魂终于消散,他也坚持不了太久的时间,从方才开始,唐忆便感受到这具一直在望着大海的灵体,开始逐渐湮没。 第243页 “我的家乡没有这样的大海,后来到了这里,也一直没时间过来看……加百列这家伙,也算是偿了我的一个心愿了。” 淡淡的怅然之后。缭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半兽人地生活,这 来过得很苦,荒漠的增加,虫子领地不断扩张。四所及,无处不是荒漠、荒漠……唐忆先生,假如有一天你会遇上这方面的抉择。请多少对兽人一族作出体谅好么?这并非祈求,而仅仅是朋友间的请求……” “呃,这些事情,恐怕轮不到我做出思考吧……” “你不会寂寂无闻地。我有这样的预感。” “……嗯,好的,无论如何。我会一直记得你的话。” “另外……有一个半兽人地女孩子。当然。现在应该已经变成阿姨或者大婶了……如果有可能见到她,请替我向她说一声‘对不起’。好吗?” “好的。”点了点头,唐忆却知道他并非真的在对自己做出请求,他所请求的对象,仅仅是他自己,在生命最后地这段时间里,对一切事情做出了结,而自己,仅仅是这段了结的见证…… 渐渐的,月光迷蒙,海风吹来,有些冷了。他可以感受到那灵魂与记忆终于消逝在海平面地上方,在那里,两道巨大地灵魂正向他挥手做出道别,在他们地背后,天使与恶魔各自张开翅膀,去往相同或不同的世界。 “再见……”他轻声说道。 ************************************************************ 灯影迷蒙,四周传来地,是虚幻绰约的喧闹声,临近的街道上,响起马车疾驰而过的“踏踏”声,不远处的一处庭院间,佣人忙碌而无声地进行着打扫,走在斑驳的树影之下,不知何处传来了轻扬的琴声。 缓缓地向前走,绷带之下传出隐隐的痛感,咳嗽几声,转过对面的街角时,那琴声才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月光。 去年的黎明祭奠上为死去的萨米弹奏的这首曲子,前前后后自己只弹过那么一次,后来在整个丹玛,出现过许多模仿的版本,但在唐忆听来,许多精髓的地方都已经流失,毕竟那次在会场亲耳聆听过这首曲子的乐者并不多,即便听过,也无法将整首曲子就此记下。后来虽然经过交流整理,能够复原的程度也不过七成左右。 但眼前这首曲子不同! 优美、流畅,完美的月光版本,许多独创的转折处也被他演绎得百分之百正确,眼前的这名弹奏者,必定是在当时便在会场听过,并且拥有者过耳不忘的本领,因此才将这首曲子几近完美的重现。不知不觉间,他穿过一处树木茂密的小小通道,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处平凡的贵族小院。 草地算不上宽敞,平日里大概也未曾经过过多的修饰,草地中央,是一栋没什么特色的二层小楼,琴声便是从那楼顶上传出来。穿过敞开的篱笆门,他沿着侧面的楼梯转上二楼,一个身着披风的背影,就在一架老旧的钢琴前静静地演奏着。 许久,乐声渐止。演奏的那人回过头来,淡淡月光下,黄金色流转的面具隐隐散发出妖异的光辉。 “这首曲子,我弹了很多次,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差了一些最重要的东西。”随着那淡然、沉稳的嗓音,那人取下面具,文森特那平实、诚恳的阳光笑脸便出现在了面具之后,微微的点头,做出无声的道歉。 “和以前的我很像,他们说……”唐忆笑了笑,“没有灵魂。” “呵……归根结底,我也只是会模仿而已啊……”起身让出弹奏的位置,唐忆走过去坐下,简单的试音后,月光的旋律再次婉转流淌,其中夹杂的。还有文森特地话语。 “你第一次演奏月光的那天晚上,我就在那广场上听着,这首曲子,令我想起了很多以前已经忘掉的东西……当时在那里,要找到你的位置,没有人能够比我更快,我为你掩盖掉了一些痕迹,还跑去看你玩魔术……后来到芭芭拉老师的班上,意外的遇见了你。那时我就像,或许大家可以交个朋友……我并非存心欺骗……” “呃,我大概可以理解。” “你呢?是加百列先生认出了我的身份吧?” “唔,是啊……” 回想起来。那天晚上第一次感受到活尸的行动,随后竟然被另一股力量完全压制下去,推断之下,确定是末日战天术的力量。当时唐忆便在疑惑,为何黄金假面也来到了昆恩堡,其后,加百列地几句话。为他完全解开了这个谜题。 “唔,末日战天术……现在想起来,这个世界上还会那种东西的人。应该就只有十七年前的那个孩子了吧……” 对于加百列的话。缭明显也有印象。当即说道:“那年夏天入地宫地孩子吗?” “嗯,应该就是他了。”察觉出唐忆当时的疑惑。加百列在片刻之后,将事情详细地说了出来:“事情是这样的,十七年前的那个夏天,也就是我挂掉地半年前,曾经下去过一次黑暗蝶宫。那是我第二次进入黑暗蝶宫,第一次进去时,好死不死地遇上这帮人,也在一个朋友的帮助下,完成了冥界法则的练习,却没想到,第二次下去时,又遇上了他们,这次没有那位无敌的朋友做缓冲,双方杀得天翻地覆,如果没有这次冲突,估计也不会有昆恩堡这场不死不休地战斗了吧。不过,在当时进入了黑暗蝶宫的,不止是我们两拨人,还有两个被我们连累的孩子,无意中也被拉了进来,由此造成了一场悲剧……” 第244页 “那两个孩子年纪并不大,是两名以乞讨为生地孤儿,大地不过五六岁,小地应该是四岁吧。不过,或许是长期流浪的缘故,两个孩子非常有主见,我曾经试图带他们出去,但他们并不相信人,后来跑掉了……当时地一番冲突,大家无意间找到了末日战天术的收藏地点,理所当然的,谁都想要。打打杀杀之下,那两个孩子却找到了机会,暗地里浑水摸鱼,得到了那末日战天术的修炼方法,不过,在一片混乱之下,其中年纪比较小的孩子受到了波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为了救自己的哥哥而死,现在能 这末日战天术的,应该就是其中的哥哥了……” “当时在地宫里,我和两个孩子并不熟,后来虽然多多少少地帮了些忙,但之后就没了联系,只记得当时弟弟是直接称呼‘哥哥’,哥哥则是称呼弟弟叫……叫什么来着?” 似乎因为过去了十七年,作为灵魂的状态,不重要的记忆也就此忘却,加百列思考了半天,最后还是缭说出了答案:“死掉的那个叫文森特,说起来,跟你朋友的名字倒是差不多……” “呵,死掉的那个叫文森特……结合在丹玛发生的那些事情,我当时想,或许现在的文森特,就是当初那个孩子的哥哥了吧?”随着淡淡的月光旋律,唐忆说出了自己的推断,随后,文森特默默地点头。 “其实……我并不是真正具有阿特罗卡血统的人,文森特他才是真正的阿特罗卡大皇子,至于我……是母亲在逃亡过程中收留下来的乞丐……” “我和母亲在一起的时间,前前后后只有一年,当时我四岁。现在想来,或许也是察觉到逃无可逃,所以收留了我,让我代为照顾当时年纪很小的文森特吧。然而无论如何,她对我很好,我这辈子从未得到过那样的温暖,虽然前后仅仅一年……可我却辜负了她的期望,最后却是依靠文森特的牺牲,芶且活了下来……” “我和文森特相处的时间,是在他两岁到四岁的两年里,那时他才刚刚会说话,很可爱,总是很甜地叫我哥哥,我曾经期望那样的生活可以一直过下去,有温柔的母亲,有懂事黏人的弟弟……可一年之后母亲死了,我在心里发誓。要带着文森特一直走下去,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 “……以前排练地时候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右手上会有那样畸形的伤口吗,在某一段时间里那曾经是我们的食物来源,在一些地方寻找到风评比较好的贵族老爷,请求他施舍一点东西,如果不给,就用瓦片割手腕,扬言要在他家门口一直流血到死……这样的事情干过很多次。我很幸运,假如那些贵族心肠稍微硬一点,我就算死了也没人说上半句话,那纯粹是咎由自取……” “但如论如何。靠着这样那样的手段,我们有了一年相依为命的日子,文森特其实很懂事,不仅从来不哭。许多时候还安慰我,他的性格很温柔,当时遇上光神宫大清洗结束,其实周围人们的生活同样不好。偶尔看见路上有快要饿死地小动物,他甚至还要拿出自己的面包屑去接济那些东西,为着这事。我甚至打过他……一年之后。我们进入黑暗蝶宫。然后他死了……我也死了……” “事情一如加百列先生所说,文森特在某种程度上是为了救我而死。我忘不了他死前的那种眼神、那种语气,他望着我说‘哥哥你没事吧,没事就好,文森特没事……只有一点点痛,睡一会儿就好……’他睡下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后来的几年里,我一直都处于一种疯狂地状态,我想若是没有那种疯狂的、想要毁灭一切甚至毁灭自己的心境,我根本无法练成末日战天术吧。功成之后,我代替文森特生存下来,后来想起母亲的一些事情,我决定来到阿特罗卡,代替母亲、代替文森特做一些他们要做地事情……” 月光曲的旋律早已停下,说这些话时,文森特的脸上始终都是淡淡的笑容,甚至没有半点感情地波动,唐忆深吸了一口气:“他们要做的事情?” “救下文森特那个狗屎不如的亲生父亲,让这个混蛋地阿特罗卡帝国继续生存下去。顺便……我想为文森特复仇,当初在黑暗蝶宫地那帮人,他们所付出地鲜血现在还远远不够。甚至……”他抬头一笑,“呵,假如加百列先生还活着,我想我会连他一块杀掉也说不定,现在当然可以放下了……” “那么……你原本的名字……” “没有当初地我了,现在只有文森特而已……就这样改上一个名字就能够将前人的牺牲心安理得的承受下来,厚颜无耻地享受人生的行为,怎么样?很卑鄙吧?” “呃……还行……”略加思考,唐忆就只能做出这样的回答。 “哈哈……”片刻之后,屋顶上传出文森特那阳光的笑声,“其实说起来,你跟当初的文森特很像。” “怎么说?” “都像个女孩子……哈哈……” “……” ********************************************************** 许多的事情可以说出来,许多的事情则只要彼此心照。文森特能够在今晚对自己说出这些话来,是他对自己真诚以待的表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说明他真的将自己当成了重视的朋友。想到这里,很是欣慰。 不过,每当看见他那阳光般的大笑,自己却总会感受出其中蕴含的那种深沉的黑暗,相形之下,自己以前的那些委屈、伤感就真的不值一提。这样的感受并不好,记得艾伦妮塔曾经说过,末日战天术首先以极端绝望与毁灭的心境为推动,现在自己终于能够稍微明白,这样的感觉大概是什么…… 第245页 在这样的心绪中徘徊,不觉间抬头时,已然望见不远处橘黄色灯光下那个婷立的身影,与他的目光交汇片刻,金发的女子小跑奔来,小心地投入他的怀里,轻声哭了出来。 “你到那里去了,留下一张便笺就一直没回来……我去找芭芭拉她也说你不在,我好担心……” “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柔声说着,他轻轻为她揩去面上的眼泪,揽起女子柔软的腰肢,向着不远处的大门走去。除却几天前的那个拥抱,这是唐忆第一次主动地搂住了她。 ***洒下,满地温馨。 第四集 早安!帝都 第一章 天,参加了无数人的葬礼。 贵族们的尸体被人们从昆恩堡运回来,连带上数百参与过抵抗而后牺牲的护卫、奴隶——光神宫在其后几乎无差别地给死去的贵族们授予了荣誉的白银骑士称号,而这些死去的平民,也都因为勇士的身份而各有赏赐,而后,一场场盛大的葬礼便从十二月初一直排到了黎明祭奠之后。 如潮的愤怒、圣唱、勇士之歌,洁白的、纷扬抛洒的冰槐花(异大陆用以寄托死亡哀思之花)以及夹杂其中的属于家人微乎其微的哭泣——真正为他们的死而衷心哭泣的人很少,人们所见到的,只是这些死亡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半兽人。 一个月内,光神宫有关半兽人的警示以最快的魔法传讯传播向整片大陆,他们不在意会引起的恐慌与动乱,重点在于引起所有人的警惕心。武力、联合、全民备战,几乎可以预见,未来的几年之内,整片大陆都将走向一个新的发展方向,那就是军事力量的成倍扩充。 “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军事力量一扩张,帝都议政会那帮人好不容易产生的平衡立刻便会被打破,那时候我们又有的忙了……” “重要的是我们和军部这些年来的关系可算不上好,一旦那帮人发达了,我们恐怕会被关进路西斐岛监狱的最高级别牢房离去……” “也许大家会喜欢那里的牙膏,因为那附近地雷纳世家有整片大陆上最好的牙膏。长期供应路西斐岛监狱使用,代价是……偶尔在研制牙膏过程中会产生有毒物质,同样送给监狱试用……” “拜托你,安吉丽娜大姐,别在说笑话时这么一本正经好不好,虽然很多年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适应……雷纳世家是毒药世家好不好……” “其实我们倒不至于被波及,只是……夫人有关经济带动整个国家的计划大概要搁浅了……” “唔,是啊。一旦平衡被打破,真正能够将命令完美施行的,恐怕也只有夫人名下的威利行省而已了,一个行省……杯水车薪啊……” 在那个作为整个阿特罗卡黑暗势力中枢点的平凡院落中。唐忆听到的便是这样的牢骚。这样的抱怨自然其来有自,长期以来,属于帝国中枢部——也就是暗部地势力最主要负责的便是制约整个帝国的力量平衡,这其中自然少不了与其他部门发生磕碰。而无论在哪个时代,最难制约的恐怕就都要数一向桀骜地军事系统,一旦军部凌驾于暗部之上,那些讲究血性与有仇必报的男人绝对会不遗余力地给暗部难受。 不过。虽然是暗部近期的大烦恼,但是与凯瑟琳夫人相处时,却从没听她提起半点有关这方面的事情。花茶、哲学、克莉丝汀娜一向是他们之间永恒地三个话题。最近自然又加上了连续不断的葬礼。 “比我年轻的一下子死去了这么多。感觉人都要便老了呢……”在切莉的葬礼之上,轮流为灵柩鲜花时。面戴黑纱地凯瑟琳向背后的唐忆这样说道,这样的对话在外人看来相当暧昧,但因为巨神兵地事情,人们原本便以为唐忆是凯瑟琳地入幕之宾,这时候倒也没人敢说什么话。 “人是不该这样死地……至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唐忆这样子做出回答。 “呵……”淡淡一笑,凯瑟琳在掌间呵出一丝雾气,“这个冬天……很冷啊……” 其实这个冬天是不冷的,因为是在丹玛。而即便是在本该严肃地葬礼场面上,一旦死者下葬,贵族们的气氛一下子也就变得热络起来,大声谈笑,呼朋唤友,商量着晚上应该去哪一家的宴会中寻找艳遇,男人们交换着高级妓女们的讯息,贵妇人们则在一块窃窃私语,互相攀比着最近一次的外遇对象,不时发出高雅的笑声——这便是贵族。 凯瑟琳与唐忆也是被各种宴会邀请的常客,凯瑟琳被邀请的理由自然人尽皆知,至于唐忆,最近热门程度还在上升中,却不是因为他是凯瑟琳的“姘头”。昆恩堡的事情后,一些小贵族或许被瞒过了一些东西,但是不少人还是清楚了其中的内幕,尽管在连番的杀戮之中唐忆机会没在这些贵族中露面,但是结合前后发展,要拼凑出一些有价值的情报并不困难。单人对抗两具活尸,而后逼疯肖恩,在五千多炎龙军团士兵以及数百贵族武者的追捕之下仍然将对方战线、士气搅得几乎全面崩溃,这样的成绩所代表的意义难以估量。这之后,好几个大家族的人在面对着这名胸闷气喘甚至不断咳嗽的美少年时,态度都恭敬得令外人匪夷所思。 毕竟无论如何,纵是是大公妃的入幕之宾,在一般贵族看来,也不过是个靠着出卖色相而得到地位的小丑罢了。 第246页 至于唐忆,他从以前便不介意这样的看法,经历过这么多人的死亡之后,对这些事情看得更是淡了。至于晚会的邀请也不常去,偶尔除非是凯瑟琳夫人必须参加,又找不到合适的男伴时,方才去上一次。不过凯瑟琳夫人除非自己举行舞会,否则绝对不在任何宴会呆两个小时以上,这也就免去了唐忆许多的麻烦。 不过,两家人就住隔壁,一开侧门,两边的草地便能连起来,每天晚上举行小小宴会的时间倒是比参与宴会的时间更多,小小的篝火、花茶、咖啡、红酒…… 凯瑟琳夫人平日看来悠闲,但其实处理的事情相当之多,因此有着严重的偏头痛,为了缓解这疼痛,她常常是在这个时候打毛线,虽然据说是从小便开始学的东西。但这位高雅地贵族夫人在这件事上却显得相当笨拙,偶尔打上三针便乱了顺序,芙尔娜便在一旁细心指点。 火光晃动间,小雪静静地睡在旁边的躺椅上,忽明忽暗的小脸上有着淡淡的微笑。唐忆往往在一旁烤肉或者看羊皮卷轴,时不时与芙尔娜、凯瑟琳说上几句话,偶尔是生字,偶尔则是大陆上的局势,凯瑟琳学识渊博。知道的秘闻趣闻也多,偶尔带笑说出,引得芙尔娜与一旁的克莉丝汀娜惊叹不已。 不过,大多数的时候。克莉丝汀娜则是在草地上追逐着永远睡不饱的小小毛球,嬉笑声中,毛球伸着小小地爪子逃命的情景相当有趣,这小家伙很聪明。时常以篝火边的两匹巨狼作为障碍物,围着他们上蹿下跳,当克莉丝汀娜扑过来,便往往与暴风和怒加撞成一团。随后嘻嘻哈哈揉成一团。暴风与怒加通人性,混熟之后克莉丝汀娜并不害怕,至于两匹巨狼则似乎将小女孩当成了另一个女儿。时常当 以恶羊扑狼的姿态冲过来。他们只是无奈地舒展开将小姑娘轻轻拱开,到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便一口叼起围着他们逃跑的毛球送到克莉丝汀娜的眼前,一次性解决这件事情。 无聊地时候,文森特倒也时常过来这边,至于菲利克斯,则常常在与人干架之后过来,一旦这两个人一块到达,那么整个晚上都会变成狂欢晚会,少不了有克莉丝汀娜在一旁起哄,克娜的炼金术、菲利克斯的斗气、芙尔娜的魔法再加上文森特地暗中配合,会将整个庭院变成瑰丽的幻境,有着克娜与菲利克斯的天才以及文森特地强大实力,足以做出让丹玛最好地魔法表演团都难以企及地奇景。 就这样,死亡与狂欢、恬静与热情……时间静静地流过了黎明祭奠,阿特罗卡历四一五年就在这样的气氛下越过了模糊地边界,降临整片大陆…… ******************************************************* 城市的喧嚣、流动的霓虹…… 梦中朦胧的氤氲升起时,少女微笑地旋转在空旷的街道上,大衣舞起荷叶一般的波纹。 “呵呵……” 空气中传来银铃一般的笑声。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前段时间被太多的死亡所冲击,最近他时常梦见她,那个在他生命中的第一位死者,她那时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呢?在她找人赴约,告知自己她无法赶来的同时,却在另一条道路上无声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到底是怎样的心情,令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每每想起这点,都令他感到不胜悲哀。 人是不应该这样死的…… 然而那汽车仍然是开过来了,灯光耀眼、风声中呼啸而过,碰—— 半空之中,发丝犹如蝴蝶一般的舒展开来…… “呼……” 从床上坐起来,窗外是迷蒙的天光,依稀望见身边的烛台,他伸出手来,手指轻轻地摩擦一下,烛台上的***亮了起来。不过,也只是亮了一瞬。 就在火光跳动的瞬间,旁边的床铺上陡然有一个小小的黑影飞了过来,睁着豆点一般的眼睛,用力鼓起了小腮帮,一口将火光吹灭,随后翻回小雪的身边继续沉睡。唐忆不由得轻轻一笑,他知道毛球是在以实际行动表示自己的抗议——他要睡觉! 籍着窗外溟朦的天光窗好了衣服,下床,推开卧室的门,只见火光与响动正从一侧的厨房里传出来,穿过客厅,走到厨房的门边,只见芙尔娜穿着简单的睡裙,身前系了一条围裙,正在专心地煎着一个个蓝莓小饼,柔美的金发随意披散肩上,转过身时,伸手擦去了额头上泌出的些许汗珠。 “芙尔娜……”因为卡洛门迪之刺的影响,最近的身体状况实在不敢恭维,起床后的第一句话沙哑到不行,芙尔娜见了,连忙放下煎锅,倒了一杯水过来。唐忆接过水,抱歉地笑笑。 “最近干嘛都起来这么早,昨天遇到娜塔莉老师,她说你以前也习惯了睡美容觉的……” “现在不同了嘛……”芙尔娜开心地笑笑,随后一面做早餐一面哼唱着流行的乐曲,唐忆到一旁刷牙洗脸,随后说道:“芙尔娜,再过段时间我打算去帝都。” “啊?”芙尔娜回过头来,“干嘛……干嘛要去帝都?” “三月份的时候是巴克那罗夏的六十岁生日吧,在这之前……”唐忆叹了口气,“我得带些东西给他……” “原来是这样。”芙尔娜别过了脸,煎饼的动作有些不自然起来,唐忆接过锅铲,随后说道:“芙尔娜……” “我不想跟你分开……”走到后面的凳子上坐下,芙尔娜却已然红了眼眶,最近这段日子以来,两人的关系不再疏离,算是她最开心的一段日子,可无论如何,两人如今仍是分房而睡——这些事情唐忆与芙尔娜有着默契,要等到小雪醒过来之后才真正的决定一切。 第247页 “可是……”耸了耸肩,唐忆却陡然记起不久前与凯瑟琳夫人的一番对话:“对了,听说今年贵族学院会有一大批人要去帝都参加什么竞赛,不是吗?” “阿忆你愿意带着小雪和我一块去吗?”芙尔娜眼中一亮,两人之间必定得留下一个来照顾小雪,这是离开丹玛的首要问题,见唐忆点了点头,她惊喜得几乎跳了起来,“竞赛那件事还没决定呢,因为半兽人的事情,所以才促使帝都那边准备举办这次最大规模的精英竞赛,如果决定下来,时间也会是在三月间,正好与巴克那罗夏先生的生日同时举行。听说另外还有一个理由,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准备与阿特罗卡结盟的各个国家的使者都会云集帝都,同时举行盛大阅兵式、精英竞技赛,其实也是为了展示国力……” 芙尔娜嫣然一笑:“假如决定举行这次比赛,学校一定会派出很多人参加,到时候我就可以申请过去。而就算不举行,只要带上小雪,我可以请假和你一块去啊……不过我以前是沃尔家的人,只希望伊夫利特家的那帮人别讨厌我就好了。” “嗯,那就这样吧。”点了点头,去帝都的事情就此敲定。 “因为无论竞赛是否举行,当各个国家都有人来,凯瑟琳夫人都必须过去一次,她希望我帮她处理一些经济方面的关节,这个要求我没办法拒绝。另一方面,斯坦利老师三月间也会过去帝都,我希望他能为小雪再做几次检查,毕竟这么久了,我怕小雪会出什么意外……” 第四集 早安!帝都 第二章 喔……真有爱啊,染血红枪、圣裁康尼尔外加朝圣之光神宫这次也下足血本了啊,不过……染血红枪和圣裁康尼尔居然被这样并列放在一块,总觉得有些讽刺呢……” 二月的丹玛,照例多风,阴云笼罩着整片天空,但无论怎样的阴郁天气,似乎都掩盖不了那排雪白牙齿的光芒。站在贵族学院外巨大的广场上,望着拥挤人群上方飘飞的宣传横幅,乱发少年咧开嘴露出了恶质的笑容。 “但不管怎么样……那把圣裁康尼尔是我的了,没人有意见吧?” 扭头问了问身边三位同伴,不过,当各人的回答出现之后,情况……似乎有些不太理想。 “我要拿第一名!”穿着严实的黑色斗篷,身材纤细,高度则只到乱发少年肩膀的神秘人挥了挥手上绑满漂亮绸带的小扫把,做出了这样的宣言。 “呃,我想要那本《朝圣之路》……”四人之中身材最为高大魁梧的男子做出了这样的要求。 “咳……反正我只是替补,我只要去帝都就好……”穿着剪裁得体的水蓝色套装,俊美少年露出一个阳光般的笑容,投出了弃权票。 一如唐忆与芙尔娜之前的打算,二月初的时候,举行阿特罗卡第二十三届领域精英大赛的决定被阿特罗卡宫廷会议表决通过,原本也只是整个国家区域的盛大比赛而已,然而在光神宫势力地活动之下。这一届的大赛,赫然就成为了涵盖整片大陆范围的盛大赛事。在各个领域赛场上将要颁布的奖品,丰厚到足以引得所有的大陆强者趋之若骛。 魔法、武技、炼金、军事、宗教、艺术、博学以及各项杂学,在这场比赛之中都拥有展示的舞台,不过因为时势,最被人关注的自然是战斗与军事两项赛事,而染血红枪、圣裁康尼尔与名为《朝圣之路》的书本,则是比武大赛中最强三支队伍的奖励。 上限是四人地参赛小队,基本上是按照魔法、武技、炼金以及治疗四项技能进行配合的配置来决定。当然赛事并未严格规定该有四人。该如何如何配合,但总之,比赛只要获胜,第三名的奖励便会是千年前十三使徒的遗物染血红枪。而第二名则得到同属千年前“天骑士”兰斯洛地遗物,名为“圣裁康尼尔”的佩刀,不过,在千年之前那个动荡的岁月中。天骑士兰斯洛正是被十三使徒以名为“卡巴斯基”的长枪所杀,后来长枪上所染地鲜血据说千年不褪,便被人称为了染血红枪,这也是菲利克斯感觉到讽刺的原因了。 不过。说到讽刺,一场比赛不想着拿到第一名,反而是扬言要得到第二的位置。似乎是更加讽刺的一件事。但事实上。真正打着这个主意地人倒是不在少数。不同于第二名第三名的奖品实际上都是由光神宫的武库中拿出,这本《朝圣之路》却是最近才由冒险者从某个遗迹中发掘而出。在确定了真伪之后便被当成了大赛第一名地奖励。 传说之中,《朝圣之路》记载地是一千八百年前打破人魔之隔地战神宫圣子天一最后的隐居地点,按照典籍,圣子天一没有子嗣,没有弟子,在他隐居之后,多半也是与几名红颜知己一同终老,就这几人地身份来说,随身携带的物品不是神器也是威力强大的魔导器械,至少那与紫琉璃同级别的魔眼“真实”便是能够确定的一件物品。况且圣子天一无敌于天下,终老之后,多半所有的武学心得也都遗留下来,这样的东西无论被谁找到,都足以称雄一方。不过,尽管这东西如此贵重,却因为传说过于虚无缥缈,不少务实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把揉合了多种元素力量的神兵“圣裁康尼尔”。 “呃,不过……虽然那本《朝圣之路》是真的,一般人想要拿到,恐怕会有些难度……”回想起不久前与凯瑟琳夫人的一段对话,唐忆微微皱眉,将顾虑说了出来。 第248页 “听克娜你妈妈说……那本书被挖出来之后,首先交给了阿特罗卡王庭,在光神宫还未得到消息的情况下公布出去,但在那之后,光神宫却派出了人来交涉,要求王庭收回这本书,并且交给光神宫处理,其后……听说发生了一些摩擦,但总之王庭顾虑到这样做会对皇家声誉有损,没有将书交出。大家都是为了半兽人的事情在忙活,光神宫一方当然也不会因为这件小事而跟阿特罗卡家撕破脸,只是这几天之内,各地的光神宫分部都有派人参与地区比赛,战神殿据说也直接派出了些人来,看起来对《朝圣之路》是志在必得了……” “战神……殿?”挑了挑眉毛,菲利克斯怪声怪气的重复了一遍,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倒是文森特皱了皱眉头:“唔,光神宫也想要吗?倒是难怪了……说起来,这些年来光神宫整体都是一代不如一代,圣刀紫琉璃最近看来虽然强大,但事实上真正属于紫琉璃的刀法早就失传,圣子天一所在的时代是最为混乱的年代,但也是主精灵走出暗面,真正对这个世界开始进行统治的年代,假如传 的,那本书里记载的就不止是紫琉璃的刀法,在天一中,有着光神宫有史以来最厉害的圣女海雅,据说能够以人类之身沟通‘七日审判录’,也只有光神宫得到这本书,才有可能发挥最大的功效啊,说起来,假如他们真的得到……” “假如他们真的得到,而书又真能找到那什么圣子的遗物……”瞥了文森特一眼,唐忆笑了起来,“那什么黄金假面,什么末日战天术就都是渣了。是吗?” “唔,的确有这种可能。”耸了耸肩,文森特微微一笑。菲利克斯在一旁大嚷道:“决定了!我要那本书!哼哼……什么光神宫……” 一面说着一面朝着报名地地方挤了过去,后面三人连忙跟上,还可以听到他喃喃念叨要劈了某个叫爱德华的家伙这类言辞,唐忆与文森特对视一笑,穿着黑斗篷,挥舞扫把的姑娘好奇地问道:“文森特,你干嘛也想要那本书?” “唔。圣子的妻子中,有一名是黑夜妖精,我在想,也许那个宝藏中也会有黑夜妖精一族已经失却的圣物‘月之石’……”说着说着却又想起了什么。“糟糕,这样说来,十多年前巴克那罗夏老爷子为了月之石甚至杀入过艾德台地,要是他也跑来参加。那可谁都没戏了。” 伊夫利特家人做起事来从不拘泥于身份、手段,虽然传说这些年来巴克那罗夏韬光养晦,性格平和许多,但在一定程度上作为知情人来说。唐忆倒觉得文森特的担忧并非玩笑,如此一来,却也不由得失笑:“这样说来。那个露西妮小姐也有可能过来抢这本书。呃……我们干脆把目标放在第三吧……” 话是这样说。但是菲利克斯一旦下了决定,后续的事情自然不会由唐忆等人来决定。理论上来说,文森特不可能以黄金假面的身手出赛,唐忆被灵魂之刺导致身体衰弱,几年都难以恢复,要用爆裂魔晶参赛,估计也打不倒真正的强者,而克娜虽然有天分却终究仍是六级地炼金士,四个人中,就只有菲利克斯一个人独挑大梁,好在比赛的首选方式的混战,不至于胜一场而输三场。 分赛区的赛事,基本上用于筛选其中百分之八十以上地较弱选手,而若是队伍中拥有九级的高手,则可以自动成为种子队伍,直接去往帝都。而在帝都,也会有一系列的预赛、初赛、进阶赛要打,随后才是隆重的决赛。四人之中有两人都有着超越九级地实力,文森特曾经与露西妮承受住光神宫数百高手的围攻,在昆恩堡时也是一人独挡数十名上位武者,并且将一名籍助魔法潮汐增幅过力量的超阶法师当场轰杀,但这样的实力自然无法曝光。至于菲利克斯,由于一直未到公会去评定等级,当等级标记拿出来,据说还是“年幼无知”时考地一枚二级武者的徽记。无奈之下,几人只好通过正常的程度进阶,不过,只在报名之后,由于被轻视,看起来一脸不爽地菲利克斯便让三人在外面等上一会儿,随后一个人走进了报名处地评定室。 “唔……我有不好地预感……”唐忆低喃道。 捧着果汁,几人坐在广场周围的临时摊位前观望拥挤地报名人群,各种各样的武者、法师聚成一团,看来委实壮观,而除却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武者,也有些拿着竖琴或者穿着演出服装的人混杂其中,相形之下,报名艺术类比赛的人就要少得许多。至于博学与军事,则另设有专门的报名点。几人等得一阵,穿黑斗篷的女孩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用炼金术控制着杯中的饮料产生一些精巧的小变化,不一会儿,五颜六色的气泡便从橙汁杯中飞了出来,荡漾开去。唐忆与文森特则互相交流着意见,满怀期待地望着菲利克斯过去的方向。随后,一名身材高挑婀娜的金发女子从人群中快步走了出来,一脸的寒霜。 利落的发型,笔挺而贴身的裙装以及蓝色的高跟长靴,平日里在唐忆面前柔弱无助的芙尔娜此刻看来充满了钢刀一般的锋利,看起来就像是现代世界中懂四国语言,擅长与任何人交流及谈判,并且保持凛然气质的成功女性。但从她此刻的步伐以及眼神看起来,目前我们的成功女性正处于极度不爽的情绪中。 片刻后,令她不爽的理由从人群中跟了出来。 “芙尔娜小姐、芙尔娜小姐,等等、等等……请你相信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真的……”从人群中追出来的贵族男子看来样貌英俊,身材匀称,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两撇小胡子渲染出成熟男人的魅力,大概在男女的事情上有过辉煌的历史。从后方跟上来,便想要去抓芙尔娜地手。却被陡然幻现出来的一朵玟瑰花刺伤了手好吧,紧接着却是一个晃身,以灵巧的身法冲到芙尔娜的前面,将她硬拦下来:“我喜欢你,那又怎么样!我爱你,你可以不爱我,但你阻止不了我爱你!我告诉你,或许你以前拒绝过很多人,但你会是我的。你……” 第249页 类似于三流肥皂剧的告白情节,顿时将周围众多武者的 吸引了过来,不少人大声叫好,更有人起哄说“嫁给他……”之类的话。看起来那男人似乎也想跪下来直接求婚了,文森特向唐忆吹了声口哨:“喔,劲敌哦!” “呵,听说现在的女孩子比较喜欢这样强势地男人。因为有魅力……”唐忆轻轻一笑。 “唔,那的确……” 两名男子没心没肺地以旁观者的身份肆意谈论的同时,炼金术地光芒却陡然间绽放开来,穿着黑斗篷的身影疾冲出去。手中拿的,赫然是一把元素光芒流转,形如冰晶的长刀。与宣传横幅上经过魔法渲染地“圣裁康尼尔”一模一样。 “芙尔娜姐姐已经嫁给我哥哥了。你伤心得去死吧!” 随着那清脆的嗓音。冰晶长刀在那男子身前当头斩下,那男子看来身手很不错。一个侧身便已经躲了过去,不过,随后产生的爆炸,却使得周围的众人多少都有些狼狈,芙尔娜却已先一步错开,至于身穿黑斗篷地小巫师则坐在一个神奇的气泡中荡飞出去,由于做炼金实验时常爆炸,克娜身上有许多高端的魔法物件。 “阿忆!”一望见这边地两人,芙尔娜脸上露出惊喜地神色,拉着正在前方不断示威地克娜快步走了过来,“他们说你过来了,所以我跑出来找你……我都说过没必要这么麻烦啦,我帮你们直接加入种子队里就行了嘛……” “阿尔是良好市民,乱用特权会良心不安的。”文森特笑着答道。 “呵……”在唐忆身边地座位上坐下,芙尔娜笑得灿烂无比,随后向四周望望:“对了,菲利克斯先生呢?不是说会跟你们一块来吗?” 还没将菲利克斯有可能惹事的情况说出来,旁边却有个声音响了起来:“芙尔娜,这几位是……”却是刚才被爆炸弄得一身灰的男人。 “我的未婚夫。”亲昵的抱起唐忆的手臂,芙尔娜换上冰冷的眼神,“还有我的朋友,但我想他们不喜欢你。” “我就不喜欢你!”克娜站起来大声说道,“文森特你把他打扁掉吧!” “呃,这个嘛……”文森特低头苦笑。 那男子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郁,随后勉强一笑,向唐忆伸出了手:“不过,假如他们要参赛,就多多少少得喜欢我一点,你们好,我叫奥斯汀,奥斯汀。多诺万,负责这个赛区的比武赛事。” “你好,咳……阿尔。雷撒督克……” “雷撒督克……请问是那个家族……” “哦,我是平民……”在贵族圈中,这样的问题早已被问过了无数次,还未待他问完,唐忆已经笑着回答了出来。那奥斯汀点了点头,随后转向文森特。 “文森特……也是平民,不必握手了吧。”向来没什么贵族自觉的男子笑着做出这样的回答,奥斯汀的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随后听得克娜说道:“不要把我的名字告诉他,我讨厌他!”唐忆笑了笑:“这是我们队的老大。” 气氛明显的不融洽,但那奥斯汀却不肯离开,只是一个潇洒的响指,片刻之后,有人捧来一本大大的羊皮册,随后查到了有关唐忆等人的资料。 “唔,三级、四级、二级,最高的是……克莉丝汀娜小姐,你是炼金术六级?”一面说着,他一面笑了起来,明显有些得意,“唔,这样的实力,老实说,要通过考核……恐怕有些困难啊,对了,还有一位二级的菲利克斯先生呢……”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间二层小楼陡然传出轰响,迫人剑气犹如千万金蛇喷薄而出,随后,整座小楼房都倒塌了下来,十多名工作人员狼狈地从中逃出,混乱在顷刻间便爆发开来。 在那惊人的剑气与威压下,乱发的少年分开人群,竟然没有任何人敢上前阻拦。走到近前时,却已经完全收敛了斗气,看他过来,奥斯汀恐惧地退后了两步,不过菲利克斯并没有注意他,在座位上坐下,喝了一口果汁,方才懒洋洋地开口。 “芙尔娜老师你过来啦?别这样看着我,我会有罪恶感的……那帮傻瓜非要我拿出公会的九级徽记来才相信我有那样的实力,徽记是什么?可以隆胸咩?我也试过收敛一点啦,把王蛇之晴最精巧的变化演示给他们看,可没人看得懂,我只好选择大家都看得懂的方式演示一下了,耶?这家伙是什么人?” “我来介绍一下。”芙尔娜笑着站了起来,“这位是奥斯汀。多诺万先生,今年刚到丹玛,有光神宫的推荐信,所以目前由他负责这个赛区,你刚才拆的恐怕就是他的房子了。另外……多诺万先生,这位……就是我们二级的菲利克斯了……” 第四集 早安!帝都 第三章 小的插曲,最终以唐纳德校长的到来作为结尾,当听及克娜的真实身份时,那奥斯汀的表情着实精彩万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在丹玛的前途,大抵也因为这次的事件而终止了,想到这里,唐忆也只能感到淡淡的唏嘘而已。 能够有光神宫的推荐信,并且在丹玛负责比武大赛报名这样重要工作的,至少便已说明了他有着一定的家族背景,到了丹玛之后,这里的贵族势力大抵是怎样的一个局势,多半也有人进行过详细的介绍,只是文森特、克娜这样的人并非处于权力圈中央,往往便被忽略过去,这个奥斯汀,还真是委屈可怜到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