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侣契约/大妖》 第1页 《妻侣契约/大妖》作者:止坠【完结】 文案: 红月大陆以妖为尊,人类与半妖被视为家畜饲养,拥有妖神血脉的苍伐前五十年的妖生那叫一个肆意畅快。 因为贪杯梨花醉而在树下睡了一觉,谁知一梦醒来已是五年后,在这五年间他不仅成了个人尽可欺的傻子还娶了个低贱的人类为妻。 苍伐:“妻侣什么的,既然无法解除契约,那还是杀掉吧。” 进阶版文案: 苍伐每天想的都是怎么让其死于一场意外,可慢慢的情况变了,他的当务之急变成了如何在弄死对方前保住自己的清白。 白:夫君不是要吃人吗,那……先摸摸 苍(不耐烦):摸完赶紧滚 白:还要抱抱 苍:抱完赶紧滚 白:再亲亲 苍:亲完赶紧滚 白:睡觉觉 苍:睡完赶……睡你妈,滚! 阅读指南: 1主攻1V1 HE有可能撒狗血 2日更!勿养肥!勿养肥!书中部分妖怪来自山海经 3不站文中任何视角与立场,剧情第一,人设第二,如阅读过程中产生不适请及时退出,不胜感激 4已完结主攻文《最高赦免》冷漠帝王攻VS画风不同受,欢迎大家宠幸~ 内容标签: 强强 破镜重圆 异世大陆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苍伐、白言梨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觉睡醒,多个老婆? 第1章 序:大梦初醒 苍伐做了个梦,梦中有大片白色的梨花,漫山遍野,眼底所触皆是一望无际的白。 而他,正躺在最大的一棵梨花树下紧闭双眼,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似还有另外一个自己存在,又或者说,自己的意识已被从那具躯体中剥离,单独飘浮在外,眼前过于素净单一的世界让他产生微妙的恍惚,他似明白注视着的这一切只是场梦,挣扎着想要醒过来…… 醒过来? 这样的意识刚一生起,无形中存在的那个他便蹙起了眉头。 醒过来?是梦吗?是谁在做梦?树下那具躯壳,还是说,注视着这一切已经意识到所处之处的自己? 有风拂过,吹起枝头白色花瓣,似雪般,这片白色的世界更添梦幻。 苍伐甩了下脑袋,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随着飞舞的花瓣,他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意识似也要飘散,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让他不顾一切的嘶吼出声,明明没有身体,然而因为他过于激烈的情绪,猛的,从混沌中,他想起了更多,就在这时,下方安宁的世界忽然地动山摇起来,那些盛放花朵的树木好像活了过来,摇曳着,居然从泥土下拔出根部,来不及惊讶,清醒的意识被身下某股力量所拉扯,他骤然从空中坠了下去。 卷一:大梦三千你是谁 第2章 白言梨 无风杨柳漫天絮,不雨棠梨满地花。 白村的梨花和别处不同,因着十多年前死在村头河沟里的那只妖,这里的梨花开的格外长,从三月到八月,足足五个月,方圆数十里栽种的梨花会一直绽放,附近的人家都靠这些花树而活,也有不少打远处来的人会专程跑过来赏花,地处荒服最为偏僻之处,白村近百年来过的还算祥和。 大早上的,晨露还未收,白言梨便起床干了不少活,眼看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昨天半夜里就晃荡出去的人还没回来,他直起腰擦了擦手,拿过缸里的水瓢先咕咚咕咚灌了自己两大口水充饥,转身就去了厨房忙活,再等了半个小时,三菜一汤全都端上了桌,可院子外头还不见人影归来,叹了口气,白言梨将汗湿的长发随意绑缚在脑后,腿脚麻利的出门去寻。 刚出院子不远,从地里干活回来的邻居大娘撞见他,笑着打招呼,“干嘛去?” “找我家的。” “大个子还没回来啊?”大娘嘀咕着,“这都饭点了,还得你去找。” “嗯。”白言梨笑了下,目光很是清澈。 那大娘见状皱眉头,凑到近前,“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除了个子大一无是处,也不知道帮着你干点活,就知道往外头跑。” “啊。”不太想争辩,白言梨低了下头,“我还得找他去。” 看出他的敷衍,大娘摇了摇头,摆手道:“去吧去吧,我还能耽搁你吗?” 白言梨加快脚步往村后跑,大个子是有些傻但平常不会瞎跑,今天的阳光很是舒服,这个点,人肯定就在那几个经常去的地方。 要是找回的晚了,菜就凉了。 见他一脸的甘之如饴,领居大娘满脸无奈,白言梨这孩子也不是能听得进劝的,真能劝得动也不用等到今天。 不过,每个人的日子都是自己过的,想到下午还要干的活,那大娘也没心思想更多,匆匆往家里赶。 鼻尖有些痒,迷糊中,苍伐打了个不轻不重的喷嚏。 这声动静,让停留在他身上的蝴蝶飞了起来,慢悠悠的,那靠在树下一动不动的青年男人终于缓缓睁开眼。 四月初,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冷意,不过到了这个时辰,太阳升空晒着,时不时还有吹拂过的微风带来花香,白色花林中除了蜜蜂和蝴蝶外不见其他人影,如此安静的地方确实是躲清闲的好去处,惬意睡了一早上的男人刚睁开眼,平静山坡下忽起大风,卷起白色花瓣如飞雪般飘零。 第2页 这阵风来的实在奇怪,不过苍伐没有意识到这点,刚从睡梦中“醒来”,他的双眼异常空洞。 迷茫注视着前方,那双瞳孔中,有光亮慢慢出现。 很迟钝的,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存在”。 是白,和“梦中”所见一模一样,完全雪白的世界。 这是什么?微垂头,他的身后还靠着如伞般遮盖的梨树,指尖……之前因为鼻尖感受到的轻痒,他好像伸手抓到了什么。 蝴蝶。 在他手指间扑腾着的,正是一只白色的蝴蝶……所以说,歪过头,苍伐的脸色有些不正常,他像是才出生在这天地间般,懵懂的盯着那只蝴蝶看。 所以说,是这只蝶落到了自己的鼻头上才将自己惊醒的吗? 思索着,指尖不自觉松开,蝴蝶马上飞走,苍伐仰头盯着它逃离,身下山坡是漫山遍野的梨花花海,至于头顶,罩着一棵最大的梨树,这样大的梨树,就连他都没有见到过。 观察着周遭环境,因为他醒来后的这些动作,不少原本掉在他身上的花瓣又飘落到地。 自己这是在树下睡着了? 侧过头,苍伐望着山坡下,足足五分钟,他确定自己完全“清醒”过来,意识回笼后,他又皱起了眉。 这是哪? 自己为何会靠在这里睡觉? 山坡上,只有自己靠着的这一棵梨树,然而山坡下,一望无际的白给了他一种永远都走不出去的感觉,意识是清醒了,但苍伐肯定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 因为他一点都想不起来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 手撑着地面,他用了点力气试图站起,因为虚弱,摇晃着,他又伸手撑住了一旁的树。 不对劲…… 站起身后,苍伐首先感受到的便是晕眩,眼前发黑,不得已,他重新闭上眼睛。 “夫……”白言梨远远的就看到人从树下站起。喘着粗气跑上山坡,他刚张口,身前那人却忽然回过了头。 苍伐心中吃惊,脸上多少也带出了点表情,好不容易重新站稳睁眼,他因为身后突然传出的声音而震惊。 “夫……”白言梨愣了好半天,才敢对视上那双冰冷残暴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大个子在发火,他小心翼翼的重唤了声,“夫君?” 夫君? 苍伐确实动了气,但更多的还是惊讶。 惊讶于自己居然让一个人类靠近到如此距离才发现,更丢人的是,他不确定若这人继续不出声,自己是否能够发现他的存在。 不只是记忆,确定不会摔倒后,他将撑着树的手收回,垂目盯着自己的手心。 见他脸色发白又颤抖了手指,白言梨顾不上心中的害怕,往前两步焦急道:“你怎么了?” “滚!” 妖力……体内浩瀚的妖力确实一丝都感应不到了。这意味着什么?苍伐脑袋发懵,有些不敢往深处想。 “夫君。”咬牙,白言梨看出他的不对劲,不管不顾要上前去。 苍伐震怒后还来不及惊骇,心中的无措便冒了出来,对一个妖来说,妖力是和性命息息相关的存在,是妖之所以为妖的证明。 然而,一觉睡醒,究竟发生了什么? “夫君。”白言梨伸出手去,有些迟疑的想要去摸大个子的额头,他猜想着是不是半夜里跑出去着凉生病了呢,可是,以前大个子也经常跑出去啊。 自责和懊悔让他的动作坚定起来,然而苍伐虽然失去了妖力,但力气不是他能比得过的。 醒来便面对如此复杂又糟糕的状况,苍伐心中烦躁不已,他压根没去听身前的人类都喊了什么,更没有在意对方的存在。 虽说失去妖力,但在发现这人的同一瞬间,他就感应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人类,这个大陆上最为卑贱弱小的种族。 将人贴近的手掌挥开,他抬起脚,稍微留了一丝力道,将人踹飞出去。 从醒来到现在,十多分钟的时间足够他恢复对身体的控制,虽不知为何妖力不见了,但眼下……有这么个不依不饶硬要缠上来的“人”在这里,他肯定无法安静下来思考。 而且……意识到种种不对劲后,如今最快的办法当然是问这个出现在身边的活口。 收回脚,苍伐拍了下裤腿,这点功夫他已经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和裤子都不是自己的,他不喜欢白色,而现在身上穿着的包括鞋子都是白色,不明白怎么只是短暂睡了一觉,自己竟然被人扒光换了衣裤都未发觉。 迈步上前,虽说他有意控制力道,但那人类实在过于弱小,飞摔倒地后居然还吐了血。 白言梨觉的胸口火辣辣的疼,连续吐出两口血后,他终于能够喘上气了。 “你是何……”苍伐居高临下晲视着对方。 “夫君……”忍着疼痛,白言梨目中闪过恐惧,但更多的还是担心。大个子不会无缘无故打自己,且朝夕相处的五年时光里,虽然对方一直浑浑噩噩表现呆傻,但从不会用这样的眼神注视他。 毫无依恋,就像在看无关的蝼蚁。 “你喊我什么?”苍伐怔住了,这会子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人类一直称呼自己什么。 之前震惊于身体的变化而忽略了,这会……虽然地上那人嘴角还挂着血迹,但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全然还是信任。 第3页 “夫君……”身上疼痛,但从小独自生活,白言梨最擅长忍耐,他从地上爬起,轻声道:“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住口!”苍伐起了杀心,冷声道:“谁许你这样喊我?” 第3章 夫君 夫君。 就算不是人类,苍伐也明白这二字的意义。 “你这是不想让我杀你?”忽视心中那点子怪异,他弯下腰去,盯着爬起来的瘦弱男人,“求饶的方式很特别。” 人类不愧为最阴险狡诈的种族,为了活命居然连这样的谎都敢撒。 “你怎么了?”白言梨擦了下嘴角,不希望自己的血迹沾到身前男人的衣摆。 看到他的动作,苍伐也注意到自己离这人类过近,往后退了一步,他扫了眼后方的村庄。 注意到他视线,白言梨撑着从地上爬起,硬挤出笑容道:“我们回去吃饭吧?” 看他手还要来拉,苍伐心中杀意更深,然而顾忌着什么,他再后退一步。 白言梨伸出的手在抖,茫然站在原地,带着讨好道:“是不是我出来找你太晚了,所以你生我的气了?” 双手抱胸一动不动,事到如今,苍伐倒要看看这个人类要在自己面前如何表演。 “家里饭菜都做好了,”白言梨躲避他那过于寒凉的打量,尽量平常道:“早上事情太多了,接下来我一定安排好时间,好不好?” 伪装的很好!苍伐好好观察起对方,普通的长相,除却一双红润的唇像极了两瓣淡红的花瓣,不说话时嘴角微翘看着像在笑,说起话时,更像是开放的花骨朵。 “夫君……”白言梨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些犹豫的问道:“你是不是听到村里人说什么了?他们说什么你都不用往心里去的,他们不了解你,你在我……” “那么,”意识到自己太过直白的盯着人的唇描摹,苍伐莫名恼怒,轻嘲道:“你就了解我了?” “夫君?”白言梨终于确定哪里出了问题,以前的大个子不会跟他进行如此流畅的对话,心中复杂,面上,他呆呆的停下了。 苍伐下垂了左手,试探着收拢了下手指。 很好,除了妖力,自己的身体一切如常,也就是说,只要自己愿意,马上就能扭断这人的脖子。 “怎么?”逼上前,苍伐卷起宽大的袖子,“不继续往下说了?” “你是……”高兴中带着不安,白言梨忍不住咳嗽,“清醒了吗?” 清醒? 是啊,自己确实是“清醒”了。 苍伐想不起在这里睡觉之前发生了什么,他本想从这个男人口中套话,不过现在,他觉的无比厌烦。 继续向前逼近,眼看那喊自己为夫君的男人本能要往后退,他不太在意的下令,“站着。” 白言梨害怕这样的苍伐,除了容貌,其他的完全不一样了,可就算如此,他依旧听话的停在原地。 苍伐伸出手去,两指捏着人脆弱的脖颈将人下巴往上抬起,低垂目光对准那张脸,“这是哪?” 白言梨是五年前遇到的大个子,那时候人倒在村前的梨花林中浑身是伤,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拖回家,用光了积蓄请的大夫给人看病,又在那之后整整大半年时间里足不出户的精心照顾。 可以说没有自己,就没有身前毫不掩饰杀气拷问的男人。 “白……白家村,咳,咳咳。”没有挣扎,就算气息不顺,白言梨依旧老实站着。 看他嘴角又有血往下流,苍伐厌恶的撇开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侧身,他看着身周这片梨林。 没有支撑自己的力量,为了能够更好的说话,白言梨瘫软在地,低声道:“是我救得你,我发现你的时候你昏迷不醒,我……” 听着听着,苍伐慢慢蹲了下去。 白言梨受伤不轻,然而面对他时异常温顺,但不管对方接下去说了怎样的内容,苍伐的表情上已经看不出过于激烈的情绪。 很是平静的,他淡定道:“所以,我们在一起了五年?” 这么说也没错,只不过……出于私心,白言梨小心提醒道:“我们四年前结的契。” “你知道我是妖?”苍伐挑眉。 只有妖,才会用结契这样的词语来形容结伴。 “是,我刚发现你的时候,你的手……”白言梨看向苍伐支撑着膝盖的手指,第一次见面,他就被吓的不轻,虽说昏迷中只从外貌看着和人类没有两样,但只有那双手,青白毫无血色且还长着长长的黑指甲,“好在我背你回去后,你的手就和正常人一样了,要不然大夫一定不敢为你治病。” “你缺根筋?”苍伐没忍住。 白言梨愣住了,“什么?” “……”一个人类男人发现一只妖昏迷在野外居然还给背回家了,这不是缺根筋是什么? “大个子?”不敢再喊夫君,白言梨用上昔日的称呼,哄道:“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苍伐看出人的担忧,虽在极力掩饰,但距离太近,他就是看穿了这个人类的伪装,眼前这样的情况,对方不害怕不说,居然还在担心自己会离开,真是可笑。 心中涌起的恶意,让他狰狞了面庞,阴森道:“我吃人。” “什么?”白言梨努力压抑。 苍伐面无表情的询问,“白家村有多少人?” 第4页 “三……”犹豫了下,白言梨还是老实道:“三百多人。” “喔~”抬了抬手,苍伐轻蔑道:“不够我塞牙缝的。” “你真的吃人吗?”快速问了句,白言梨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摇头含糊道:“你不吃。” “我不吃?”苍伐咧嘴笑的虚假,“你怎么知道?” 就算相处了五年,但那五年间,自己表现的并不正常,身前这男人也是知道的,所以刚刚才会问出你是不是清醒了这样的话不是吗。 “我不知道。”这会白言梨顾不上怕了,一手摸上苍伐膝盖,坚定道:“但我相信你。” “相信?”将心中存有的疑惑暂时抛弃,苍伐扯扯嘴角,突然放声大笑。 是真的很好笑啊!一边吓的发抖,一边惨白着脸说相信自己? “我们是伴侣,你,你不可以伤害他们……”白言梨一直刻意遗忘的,身前男人的真正身份如今却避无可避,如大个子所说,自己或许是被这五年来的假象所蒙蔽,他怎么就敢说身前这妖不吃人呢。 万一,万一因为自己给村子里带去灾祸,自己……要怎么办呢? “你不可以吃他们,你生病的这五年他们一直有帮助我们。” 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情况了,苍伐一时没注意到人的亲近,待察觉到膝盖上的体温,他没忍住反感,起身又一次将人踢了出去。 白言梨在地上滚了几滚。 苍伐慢悠悠迈步跟在后头。 这会子,年轻的人类男人眼中再不见温柔,恐惧,在对方的眼底浮现。 对了!醒来后堵着的那口气终于舒畅,苍伐愉悦的打量对方,这才该是人类见到妖的反应! 害怕,颤抖,尖叫,然后不顾一切的逃离。 所以说之前那算什么啊,这个该死的,弱小的人类。 嘴角挂着笑容,他手指间不知何时多出了根小细枝,优雅走到白言梨身前,一手横在腹下似是对着空气行了礼,苍伐非常缓慢的低下头,长发滑落胸前,遮盖住了他半边脸颊,“这样竖着插进喉咙,你就会死了吧?” 白言梨瞪大眼睛。 苍伐又笑了声,轻飘飘道:“人类有个优点,你知道吗?” 白言梨不敢置信,被无形的压力所迫,动弹不得。 苍伐冷漠道:“虽然你们繁衍的快,可死的也很容易,真是帮了大忙。” 第4章 情缘树 从这人类男人口中,苍伐得知几个讯息。 一,自己并不是简单在树下睡了一觉,而应该是沉睡了五年。 二,这五年间,自己并非一直不能动弹,只是失去了神智,像个普通人类一样生活。 三,在这期间,自己还跟一个卑贱的人类结成了契侣。 四,白家村地处荒服,是最偏僻之地。 总结这四点再分析,第一点正是自己醒来到现在的困惑。明明感觉只是睡了一觉,结果居然已经过去了五年,被人类所救,又被一帮人类当成傻子,从这人类的话判断,这五年间,因为表现呆傻,自己的处境应该并不好过,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妖力为何消失了。 还有,很认真的去回忆,他只记得自己在“不久”前确实来到荒服,而停留在记忆里的“不久”也已经是五年前了。 所以,这五年间的记忆自己是没有的,那么,在出事前,自己又为什么到了白家村? 还有,怎么就会受了重伤,难不成是跟什么妖干仗了吗? 可是不对啊,自己在荒服并没有仇家。 稍微的走神,地上瘫软的男人也不知道躲开。 能从对方口中得到的信息就这么多,苍伐不想再浪费时间,对他来说,搞不清楚的还需要时间,为了安全,也冲这人类敢对自己存有非分之想,离开之前怎么也得抹除了对方的存在。 手臂往下,他盯着那双惊恐绝望的眼睛,只需要这么细的树枝,他就能够干脆利索的杀死他。 “……”虽然清醒过来后,大个子完完全全变了,但到底以最亲密的关系相伴了五年,白言梨还是能够看出一些大个子的情绪。 所以他明白,眼前的伴侣是真的想要杀死自己。 只不过,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躲开。 闭上眼,白言梨死死咬住下唇。 然而…… 半分钟过去了,一分钟也过去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周围安静的可怕。 苍伐之前手下留情只为了问出有价值的信息,这会下手当然不会心存不忍。 然而,树枝已经接触到人类的皮肤,他却怎么都扎不下去了。 胸口骤然的疼痛让他摇晃了身体,脑袋一瞬空白,犹如被人当头捶了一棒。 跌退两步,树枝从手中滑落,苍伐捂住了胸口。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特别剧烈,震的他不自觉屏住呼吸。 “夫君……”白言梨睁开眼便见那穿着白色衣裤的妖正痛苦站在身前,下意识的,他第一反应仍然是担心对方。 怎么回事?苍伐甩了下头,那种心悸感立马消失。 他当然听到了那声呼唤,可笑的男人,这种时候居然还担心自己。 不过,刚才的感觉……面色瞬变,他死死瞪着爬起来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接触也有大半个小时了,他终于肯问起对方的名姓。 第5页 白言梨不知所措,老实回答道:“白言梨,白色的白,语言的言,梨花的梨。” “白言梨?”三个字从他口中念出来异常磁性,白言梨忘了前一分钟这头妖还打算杀了自己,颤抖着想要上前搀扶。 苍伐深吸一口气,不太想试的抬起了右手。 白言梨不明所以,停在原地。 闭上眼,苍伐又默念了句什么,再睁开时,一根本来不存在的红线正缠绕在他的食指尖,另一头,系在三步远的人类手上。 还真的是??! “你我去过情缘树下?”用近乎低吼的声音,苍伐面庞扭曲。 “什么树?” 按捺住暴躁,苍伐咬牙切齿,“你说我们结契,指的不是你们人类的拜堂?” 一开始白言梨说结契他压根没在意的原因是他以为,对方指的是人类的仪式。 他是妖,自然不用遵守更不必当真。 哪里知道……二人之间,还真的有了捆绑,这道红线,只要结成,再厉害的妖都会被束缚。 “我们也拜过堂的……”谈论起这个,就算场合不对,白言梨依旧表现的有些羞涩。 苍伐用力吸气,缓慢吐出,压抑扭曲,“这线怎么回事?” “什么线?”从刚才开始,白言梨就觉得苍伐的动作有些奇怪。 对了!苍伐恨不得拍自己脑门,他忘了,这根绑定二人的线,人类的眼睛是看不到的。 没有妖力,但到底身体还是妖,苍伐眼中的世界跟这渺小的人类是不同的。 挥了下手,他将红线隐去,只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大开杀戒。 “情缘树……”那头,白言梨倒是想起了什么,“你四年前带我去找的那棵红色的大树吗?” “没错,”情缘树的叶子和枝干都是血红色的,苍伐头疼,“我带你去的?” “嗯,拜过堂的第二天,你就带我出去了,虽然你傻乎乎的也不分方向,但是我……”还是纵容着你去了。 剩下的话白言梨不好意思说,但苍伐从他的表情中读出后续。 颇为无力道:“我们做了什么?” “手指,”伸出食指,白言梨低声道:“你要我割破手指,和你一起放到了树上。” 回忆起之前那幕,白言梨至今仍觉的神奇,“在我们把手放上去后,那棵漂亮的大树忽然发光,然后我们的伤口就愈合了。” “……”原地踏步,苍伐抓狂,“操!” 和人类拜堂一样,妖若要结成伴侣自然也需要仪式,情缘树的存在究竟有多久,没妖清楚,情缘树具体有几棵,同样没妖清楚。 只知道,红绳一旦绑上,再无反悔可能。 就算砍掉或者焚烧了情缘树也是无用的,不是没有妖去做过,情缘树总能在一夕之间再长出来,而胆敢冒犯圣树的,无一不惨死。 就算实力强悍,但苍伐到底是刚出生不久的妖,对于这方面他知道的不多。 可很明确的是,结成伴侣后,一方若要杀死另一方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如今妖力全无,若跟传闻的一样再震碎了妖珠还能有命回帝畿吗?必须要三思而后行。 说服自己冷静下来,苍伐很快注意到另一件事情,“你很耐揍啊。” 就算控制好了力道,那两脚也够人喝一壶的,这叫白言梨的男人居然还能爬起来,就算身子一直在抖,好歹没昏死过去。 “夫君……”白言梨注意到男人眼神的变化,松了口气,“这是在夸奖我吗?” 算夸奖吗?苍伐觉的身前这位脑子有洞,他接触的人类不多,可也知道正常人类面对妖时会有的反应。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怕我?” “我知道,”一步再一步,白言梨忽然扑上前来抱住了他,低声道:“你不会真的伤害我。” “……”没料到对方的动作,苍伐僵了。 怀中男人喘气声渐粗,苍伐灵机一动有了新的打算,忍耐着没动。 “夫君……”白言梨想起什么般,抬头迟疑道:“你不吃人的对不对?” “不吃。”苍伐很是不自在,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妖或人跟自己这般亲近过,他实话实说,“人臭。” 还有,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并不抗拒。看来,这五年间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而要解开自己身上的谜团,这个人类暂时还杀不得。 “那就好。”白言梨放下心来,就跟哄孩子般,轻声道:“我们先回家吃饭好不好?” “……” 吃饭吃饭吃饭,脑子里塞的全是饭团吗? 神经病! 作者有话要说: 五服是古代一种地域划分方法,古人对整个国家地域没有准切的认识,于是就根据帝畿的远近划分了五服。 帝畿,甸服,候服,绥服,要服,荒服。 本文借用山海经中的地域划分,就先从荒服写起吧么么哒~ 白言梨:作为白家受军的一员,为了避免小小白,小白白,小二白,小三白等昵称的出现,大家以后叫我梨梨好吗? 第5章 干过没有 从不在意到稍微慎重,苍伐并非因为二人间的契侣关系,而是……他觉着,这叫白言梨的人类不太正常。 就算目前是伴侣,不过刚才自己想杀了他是真,且这五年来自己一直神智不清,对方不知道怕也就算了,现在自己都恢复正常了,人还被自己打成这副德行,怎么还这么缺心眼呢。 第6页 “走吧。”白言梨将所有情绪隐藏起来,拉过苍伐的手,带他往村里去。 苍伐颇为复杂的跟在人身后,二人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其他村民,他们看到白言梨的样子后都有些惊讶,白言梨没有表现出什么,只解释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苍伐也不出声,被拉着手走,他百无聊赖的打量这个居住了五年却显得非常陌生的村庄。 懒得去看那些村民的表情,不过以妖的耳力,他还是听到了一些议论不满的话。 这让他生起几分好奇,在进门后看到寒酸的室内,意味不明的问了句:“我对你不好吗?” “啊?”白言梨安排他坐下后,去拿了块布擦拭起他的手指,苍伐这会表现的异常老实,就跟个孩子似的任由人捧着自己的手。 “这五年里,”扭头,苍伐踩了踩黄泥铺成的地面,不可思议道:“我就住在这种地方?” “这是我们的家。”只有这种时候,白言梨的语气才有起伏,他看出苍伐的不屑,因而有些难受,“边上的桌子,还有,那边的瓶子,都是你选的。” “我?”瞥过人说的那些家具,苍伐眉头打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审美突变,“你说我五年里一直浑浑噩噩?” “嗯,就是比正常人迟钝一些。” 这个说法绝对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是嘛。”苍伐并没有相信这个说法,因为一路上回来碰到的那些人,很多都在背后骂自己是大傻子。 “你……”白言梨收拾好他的卫生后用那块布擦起自己的嘴角,犹犹豫豫的,几次想要说什么又吞回。 苍伐受不了他这样,直接道:“你想问什么?” 既然决定短时间内好好相处,自己也还有很多问题要问,那么,公平一些让对方也问几个无妨。 “你叫什么……”白言梨坐到苍伐对面,微垂视线,语气低落道:“你不喜欢我喊你夫君吧。” 他看出来了,喊那两个字时,对面坐着的这妖眼中的厌恶。 苍伐盯着对方的脸,心中忽然生起微妙的感觉,略微思索,他道:“苍伐。” 吐出本名,妖本不会轻易将真名相告,不过,这叫白言梨的人类男子跟自己有伴侣契约,到底是不同的。 “苍伐……”白言梨很认真的叫了这个名字。 苍伐没有应,看着他走过来为自己盛饭,虽然对方什么都没说,不过他就是能够感觉出人类的心情突然就变好了不少。 “你先吃饭,我去里面换身衣服。”只收拾了脸上,白言梨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苍伐没有去接那碗饭,也没有阻止人进里面的房间,白言梨进去后,他盯着放在自己眼前的饭菜发呆。 从之前的叙述中可以知道,自己五年前被救治后,醒来的时候就不正常了,因为那半年的照顾,对这位叫白言梨的人类产生了极大的依赖。 而这白言梨,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生活,父母早逝,被乡亲们救助着长大,白家村非常偏僻,所以一直以来还算安宁,接触的人不多,白言梨的性子非常单纯良善,二人相依为命了几个月后,自己主动表的白。 一个失去神智的痴傻之人还能怎么表白呢?据说是跟白言梨去村里吃酒席后,看到穿着红袍的新婚夫妇,听到边上人说他们以后要永远永远在一起时,那个痴傻的自己就羡慕了,愣是拉扯着白言梨说也要结婚。 从小独居,白言梨很怕孤独,也渴望有个家,且习惯了照顾对方,觉的跟谁都是过,于是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答应下来,在村民们的反对下,愣是办了场人类的婚礼,事后还被痴傻的自己带去了情缘树下。 “真的该死!”苍伐一拳捶向桌子,那头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白言梨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男人冲过来,只看到桌面上溅洒出来的菜汤。 苍伐还端正坐着,因为不满,他对白言梨发了脾气,“你怎么就这么轻易答应了呢?” “什么……”白言梨僵住了,微低下头,看不清脸上神情。 又来了!这种微妙的感觉……苍伐抓了下头发,觉的自己是有那么点不厚道。 毕竟,表白追求人类的是自己,就算是痴傻的自己,那也是自己干出的好事,现在再来埋怨对方当年轻易答应,算什么? 只不过,“你是人类,怎么就敢奢想和妖在一起。”语气带着质疑,红月大陆妖为尊,而人类,不过是妖们饲养的家畜,“你在想什么?” 他有理由怀疑对方的用心。 被打时都没有流露出这样失望的表情,白言梨在他问出这两个问题后,眸中光芒黯淡下去。 没有给出任何回答,人类的脸上失去血色,双眼变红,眼看就要掉出泪水。 苍伐本面无表情还带着点蔑视,如今却有些坐不住了,“不要惹我厌烦。”加重声音,他半是威胁,“你知道我现在不想杀你。” “我也不知道。”闭上眼,白言梨压抑内心仓惶,“你虽是妖,可……可这五年来,表现的和人类一样,我……我以为,能够和你一起平静的过下去。” “……”说到底,五年间像个傻子一样活着的是自己,所以还得感谢对方的不嫌弃了? “你看上我什么了?”苍伐问这话时下意识摸了把脸。 “好……”声音充满委屈,白言梨坦诚道:“好看。” 第7页 “……” “就算后来你傻傻的,可我还是喜欢。”白言梨继续强调重心。 “你就不怕我哪天夜里吃了你?”怒火起,苍伐咬牙。 “你刚说了不吃人。”没敢大声顶嘴,白言梨小声嘀咕。 “……”阴晴不定,苍伐皮笑肉不笑,“你这自信从何而来呢?” “我没有输。”指出现实,白言梨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你现在恢复神智了也没有吃我。” “好极了!”语气复杂,苍伐不得不鼓掌。 这人类很知道怎么挑起自己的怒火。 “我知道,不是所有妖都吃人的。” “让村民们知道你收留还掩护了一只妖,会如何?” “我会想办法保护你,实在不行,我就带着你离开这里,”白言梨很认真,显然早已考虑好,“既然答应了和你在一起,我就会负起责任。” “……”可现在是自己不想负责,话说到这里,苍伐突然想到个很严肃的问题,他站起身,直接往里间走。 白言梨追在他身后,担心道:“你不吃饭了吗?” 苍伐没理他,进去后,里头就是间很小的卧室,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边上摆放着简单的梳洗架,上面还放着个脸盆,正中间,一张修补过腿的四方桌子,再往后头看,苍伐握紧了袖中藏着的手。 是床,很小的一张床。 深吸一口气,他缓慢回身,看着神情不解的白言梨。 “我们……”淡定表情瓦解,他忽然有点崩溃,“干过了?” 第6章 脑回路 因为这个过于突然的问题,白言梨眨巴了下眼睛,僵硬的动了动身体,缓慢低下头。 苍伐如遭雷劈,看人类男子脸上慢慢爬上的红,他想到什么,动作颇大的拉扯开自己的领口。 “夫……君……”白言梨喏喏唤了声。 苍伐白着脸,看不出自己的胸膛有什么痕迹后,他猛的拽过身前瘦弱的人类。 白言梨受到惊吓,眸中还残留有几分刚才的羞涩尴尬。 他没想到苍伐会关心这种问题并问的如此直接,不过也是了,妖跟人的思维不同,还没开导好自己放平常心,他便被苍伐给拽了过去。 撕扯开人类男子的衣服,苍伐只往下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动作比刚刚温柔一些,他将人放回到地面。 “我……”长吸一口气,他有些难以启齿,“我干的?” 白言梨明白他在说什么,先整理好自己的领口,后对准对方的目光点点头。 “……”要命的不只是契侣关系,出生在这世上五十五年,苍伐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初次,居然,居然会给了一个卑贱的人类。 那雪白胸膛上遍布的红点,毫无经验的苍伐先反思了两秒,原来……自己在那种事情上如此残暴的吗? 不对! 脑子完全混乱了,他不假思索的又问道:“我干的你?” 比契侣关系糟糕的是他们有夫妻之实,但更糟糕的是……谁他妈才是上面的那位? 这要是……想到另一种可能,苍伐身周的杀气浓厚到扭曲。 真要是自己被那什么了……还管什么契侣关系严重后果,他非杀光荒服的所有人类泄恨不可。 “夫君!”白言梨恼了。 苍伐皱着眉,黑色指甲不受控制如野草般疯长。 面对如此骇人一幕,白言梨却没丝毫的畏惧,淡定道:“夫君在这种事上一直强势。” 这算是回答了,苍伐松了口气,长出来的指甲又收了回去。 白言梨却怒了,逼上前不满道:“夫君问完了吗?” “……”其他问题现在都能放下先,安抚了自己受惊的小心脏,苍伐觉着妖生还不算太糟糕,还有的救,本能的,他“啊。”了声。 白言梨咬着下唇,模样再没之前的小心翼翼,“现在轮到我问了吗?” 某种角度,“清白”算是保住了,苍伐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就连人类的变脸和不敬都忽视了,“你问。” “夫君不离开吧?” 严肃神情的时候,白言梨的气质还算唬人。 苍伐随意道:“暂时。” 在解开伴侣契约前,自己当然不能走,而且,五年前的事情不搞清楚注定是隐患。 “那好。”白言梨主动伸手。 苍伐被人拉着手腕带回饭桌。 “既然你不离开,我们现在也还是伴侣,我希望一切能如常。”白言梨伸出三根好看的手指,不露声色道:“约法三章。” 被人类反客为主,苍伐却好脾气,白言梨一改之前畏缩的样子,他反倒觉的有意思。考虑到种种原因决定暂时留下来,身边的人若始终战战兢兢,苍伐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失去耐心。 “说说看。” “第一,你不许让人发现是妖。” 这当然,在查清楚真相前,不暴露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尤其现在自己的妖力莫名消失的情况下。 “好。” “第二,一切如常是为了不引起混乱,所以以前的你会做什么,以后也要做。” “没问题。”已经恢复了神智的自己,应付“傻子”的生活肯定没难度,苍伐充满自信。 “第三,你不许伤害村子里的人。” “如果他们不冒犯我。”自己又不是那些低等的妖克制不住天性欲望,没有必要,他也不愿意人类散发臭味的血沾染上自己的手。 第8页 “谢谢。”轻声道谢,白言梨忽然泄气般趴到桌面上。 苍伐歪头,嘴角勾了下,伸手拨弄人的脑袋,“怎么不继续撑着了?”刚那盛气凌人威风八面的样子呢?原来还是个软货上不得台面。 任由自己的脑袋被人玩弄着左右“擦”桌子,白言梨还是没有直起身子的力气。 被身边这妖嘲讽是虚张声势,他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本来,本来他就是因为刚刚在房间里这妖太过直白的那些问题而恼羞成怒觉的被侮辱,借着胸口不平的那口气才发作的。 现在……现在冷静下来了,自然能感到后怕了。 虽是伴侣,但苍伐是妖,且自己熟悉了的是那个傻乎乎的苍伐,他其实并无把握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苍伐“玩”了会,捏着手指关节收手,“你知道我不喜欢听到你的那个称呼。” 因而才将名字都相告了。 “约法第二章 !”白言梨猛的坐直,眼冒亮光,“人前,我还得这么叫你,不然村里人会觉得奇怪。” “……”这变化,这该死的人类,苍伐无奈,点头算是应许。 “那……”白言梨看到桌上的饭菜,提醒道:“吃饭吧?” 这脑回路……苍伐起身,颇为暴躁的踢飞凳子。 作者有话要说: 苍伐:吓死宝宝了,老子的妖生还有得救! 第7章 真香 既然决定留下来,就得按照这人类说的做,苍伐愿意忍辱负重,但不包括奉献自身。 二人本是同床共枕的,昨晚在他冷着脸的情况下,那唤为白言梨的男人还算识趣的打了地铺,他倒在狭窄的木床上睁着眼,大半天没能睡着。 也是,像他这样的大妖,生而高贵,自诞生之日起,何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闻着枕头上熟悉又陌生的香味,他乱七八糟想了许多。 妖从本质上来说是不太需要睡眠的,有的妖百年才睡一觉,对它们漫长的生命而言,睡觉也是种不错的打发方式,所以苍伐以前就经常睡觉,只不过和这次不一样,捂着脑袋,他万般不愿的从床上坐起。 天刚微亮,昏暗屋内点了根小小的蜡烛。 白言梨站在床前,利索的递上新的衣裤。 苍伐刚要发脾气,那人神情平静的催促,“你快换上出来吧,早饭马上做好了。” “……”困倦浓,苍伐有些无措的感受着身体的不适。 以前睡觉醒来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可现在……也许是妖力的消失让他表现的越来越像是人类。 天快亮了才睡着,这才多大会儿就又被叫起来,握着拳头,他狠狠扯下身上被子。 不知道那浑噩的五年里自己是怎样生活的,废了好大劲才把衣服穿好,他走出去时,日头已经完全亮了,忙碌着的白言梨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来,很是习以为常的招呼他过去。 “洗过手了吗?”转身去厨房端粥,白言梨鼻尖有些痒,边走边歪头用肩膀蹭了蹭。 苍伐蹙着眉,看到桌上冒着热气的包子,有些迟钝的应了声,“洗过脸了。” “没洗手啊。”带着笑意,白言梨风风火火擦身过他,去里间打了盆水,很快又走了出来。 苍伐跟木柱子似的站在那,有些茫然。 实在是……大清早没睡醒起床气还来不及发呢就被“安排”上了。 “吃东西前一定要洗手,”白言梨语气无奈,动作自然,拉过他的手,用温热的手巾仔细擦过每一根手指,“我教过你的呀,不能忘。” “……” 擦过手,苍伐又被人拉到桌边坐下。 白言梨压根不看他的表情,一边说话一边帮他盛粥,“我一会要出门去买菜,张大娘说要二十个鸡蛋,我顺路帮她送去,对了……”把清粥放到他面前后,白言梨又给自己盛了碗,“行脚商今天会到村子里来,你要吃什么吗?糖葫芦?白芽糖?只能要一种哦。” “……”手指尖触碰到碗,因为烫,苍伐终于回过神,“你给我换身衣服。” “什么?”大口喝着粥,白言梨闻言抬起头,有些为难道:“你不喜欢吗?” 喜欢? 苍伐皱起眉,“我不喜欢白色。” “啊,这样……”白言梨夹了筷子菜放进嘴里,咽下去后才盘算起来,“也行吧,等白阿伯把钱还给我们,我再去给你量一身,你不说我都忘了,大半年没给你买新衣服了。” “……”身上的布料太过粗糙,不过苍伐盯着碗里的白粥,听着对面人吃东西的动静,莫名烦躁,“你会不会太自作主张了?” “什么?”筷子不停,白言梨抬眼,“那下次让你自己选布料和款式好不好?” 这种哄孩子的语气,似乎自己才是无理取闹之人,苍伐发不出火,竟有些自暴自弃,“我要说的不是这。” 对啊,大早上被从床上叫起来,被安排着洗了手后又“老实”坐在这。 他要说的是,“你对待我的态度!” “什么?”白言梨没听明白。 苍伐低沉道:“会不会太随意了?” 区区人类,怎么能这样和自己相处。 “不是你说的维持现状吗?”放下筷子,白言梨摆出谈判姿势。 “是我说的没错,”苍伐理了下思路,“可你怎么敢天还没亮就把我从床上叫起来?” 第9页 “所以你不满的是这个吗?”白言梨长睫颤了下,安抚道:“人要干活才有饭吃。” “我是妖。” “你不吃饭吗?”白言梨随意问道。 苍伐点了下头,刚想说不吃,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了声。 “……” 白言梨没有取笑,乖巧懂事的抓过个包子放到他手边的碟子上。 “……”苍伐瞪着那个包子,闻着桌上食物散发出的香味,总觉着哪里不对劲。 “你快吃吧。”没再等他说什么,白言梨擦过嘴角站起,背着个篼匆匆忙忙跑到院子里。 妖生第一次感受到尴尬,苍伐用了点力,手上抓着的筷子从中折断。 院子里,白言梨似乎准备完了,冲屋里的他喊了声,“我先出门了,马上就回来。” 不只是消失的妖力,还有自己的身体,苍伐沉默了足有五分钟,昨晚踹飞凳子后他就没吃饭。 这会,抵挡不了本能,他拿过个包子,带着满脸的不以为意轻轻咬了口。 “……” 院子里,白言梨风风火火出门去,苍伐瞟了眼,直到看不到人的身影。 “真香。”别的不说,这人类做饭的手艺还可以。 边吃边考虑着下一步怎么办,苍伐散发性的想到另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这人类是多早起来的?这一桌的饭菜得花不少时间吧。 不太愿意承认被个人类养了这么些年,吃完早饭甩甩袖子,苍伐去院子里头站着调整气息。 白言梨回来的很快,大概是不放心已经清醒的他一个人在家,苍伐还在院子中间站着,跟死物般只斜着眼睛打量人。 白言梨非常忙碌,去屋子里把吃过的碗筷收拾出来,又去井里打了桶水,苍伐看人搬出个大木盆往自己这边走,还一动不动的杵着。 “夫君!”白言梨主动唤了声。 苍伐没什么表情,目光跟着,身体却还钉在原处。 白言梨将穿过的脏衣物都放到一起,拿出盒白色的粉末,不时有忙农活的村里人经过院子外头,苍伐没法有什么异常举动。 之前干活的时候就将袖子撸到胳膊处,白言梨一直没空过,额头上积了层薄薄的汗水,近距离接触,苍伐蹙着眉,那人类抓过自己手腕的手指很是冰凉。 大概是刚刚接触过井水的缘故吧。 “坐。”用脚将小板凳勾过来,白言梨垫着脚按上自己的肩膀,稍微用了点力气。 苍伐好奇又不解,顺从着坐下。 “夫君帮忙将这些衣物洗了吧。”笑容灿烂,白言梨又把一块刻了纹路的木头放进盆子里。 “……”衣摆垂挂在地上,苍伐闻言瞪起漂亮的凤眼。 “夫君还记得要怎么洗吗?”白言梨好脾气。 苍伐不敢相信,提高声调道:“你让我洗衣服?!” “我还要去喂鸡。”撒了把白色粉末,白言梨顺手抓过件里衣,示范的揉搓了两下。 苍伐感受着冲击,不可思议道:“你怕是不知道我的身份?” 让自己,让拥有妖神血脉的自己,如此愚蠢的蹲在小凳子上洗衣服? 这是人能干出的事情吗? “你以前也洗的。”帮忙收拾好苍伐的衣摆,白言梨温柔道:“每一次洗干净了都会到我面前来邀功呢。” “你可能没搞清楚我的身份,”苍伐恼了,全身血液直往脑子里冲,觉的很有必要强调这一点,“我不是普通的妖。” 白言梨仰着头,表情不置可否。 苍伐想了下,“荒服最厉害的大妖是谁?” “最厉害的?”白言梨歪歪头,“我很少出远门。” “就说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白言梨回忆了下,“鱄吧。” 这又是哪里来的什么没听说过的狗屁小妖?苍伐抿着唇,故作高冷道:“就你说的这玩意,我能一把火把它连同它妈都一块烤熟咯。” “……”身前蹲着的人类没有露出他期待中的恐惧或者崇拜,白言梨甚为平静的点了点头,微笑道:“既然夫君这么厉害,那,洗这些衣服也不在话下吧?” “……” 院子外又路过几个结伴去田里干活的,擦着围裙,白言梨没管身前妖抽动的嘴角,起身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没等苍伐反应过来,转身就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苍伐垂着眸,有片刻的恍惚。 洗衣服是不可能洗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若是洗了这衣服,今后还有何面目再去见其他的妖? 闭上眼睛调动妖力,试了几次,等白言梨喂完鸡又割完草,总算看到了“奇迹”的发生。 那么大的一个木盆子,居然悄无声息的飞到了半空中。 联系到微弱妖力,苍伐大喜,刚睁眼,空中早就“蓄势待发”的大盆冷水混着衣物直接浇了下来。 “噗!”白言梨没忍住。 “……”脑袋上挂着湿哒哒的裤子,苍伐狼狈非常。 白言梨站在井边,总觉着那高大的妖望过来的目光中除了茫然还夹杂了那么几分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 苍伐:委屈,那就很委屈,相当的委屈相当的蓝瘦香菇! 第8章 不要脸 衣服最后还是白言梨洗的,他还废了半天功夫帮着烧水又候着苍伐洗完澡,直到他动作熟练的要帮忙“穿”衣服,苍伐总算制止了他。 第10页 相处短短时间,苍伐认清了一点。 “我不是以前的我了。” 隔着一层垂挂起来的布,苍伐不太熟练的穿着裤子。 “我知道。”这会,白言梨的声音中总算能够听出点失落。 苍伐含糊着提醒,“不管我以前跟你做了什么,以后都不作数了。” 所以不能再堂而皇之的对自己上下动手! 刚白言梨蹲下要帮忙脱裤子的刺激苍伐可还没忘记。 “我明白。”白言梨在外头等着,沉默了会,还是问了句,“你多大了?” 多大了?什么意思? “我知道,妖的生命很漫长,岁数并不重要,”停顿了下,白言梨又轻柔道:“可我还是想知道。”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苍伐绑上腰上带子顺口回答,“五十五岁。” “五十五啊。”似感叹似惆怅,白言梨低声道:“还是个孩子。” “……”这火气一下就被搂上来了,苍伐挑开布帘,“你多大了?” “嗯?” “虽然人类的岁数也没什么意义。”因为短暂,所以没有妖会好奇在意这个问题。 “我今年二十五了。” “那你说我是孩子?”苍伐不满。 白言梨却笑了声,“听村里的老人说,妖百年一岁。” “你这意思我还是个婴孩?” “可以这样说,所以……”拿着干净的手巾过去,白言梨使劲抬手,帮苍伐擦湿漉漉的头发,“我照顾你没错呀。” 懒得辩驳这个问题,不自觉的,苍伐蹲了点身子。 白言梨见状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到床沿上,苍伐翘着腿,舒适的让人服务自己。 白言梨很安静,动作温柔的擦着他的长发,苍伐“哼哼”两声,“我什么时候能去村子外头看看?” “你想去村子外面?” “嗯。”从村子里大概是找不出什么线索了。 “后天,我要去隔壁村喝喜酒。” “喜酒?”苍伐歪了下头,白言梨马上松了手上头发怕拉扯疼他。 “阿方的孩子满月,你要一起去吗?” “嗯。”洗衣服的时候妖力虽然失控,但到底出现过。 五年前,在失去意识前,自己只记得来到荒服,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呢,苍伐觉的问题的根源还在白家村附近,按白言梨的说法,他发现自己时,自己可是受了重伤的。 “你要答应我,在外面不许用妖术。” “妖术?”苍伐不喜欢这个用词,可是如今他和人类无异,不得不学着妥协,“当然,我答应过你。” “那你先休息吧。”觉着头发差不多干了,白言梨收起那些洗澡的工具。 苍伐坐在床上怔了会,下意识问了句,“你干嘛去?” “我还有一堆活呢。”白言梨没有埋怨,动作麻利的将房间收拾干净,大概是无意,弯腰时露出背后大片皮肤。 苍伐正盯着他,猝不及防看到那些红色的印记。 “……”没经过情事但多少见过欢娱场面,苍伐吞下本来要说的话,尴尬的翻身上床。 他心安理得的被“人类”养着,第二天痛快的睡到自然醒,白言梨没再叫他起床,却在他醒来后及时为他端上早饭。 苍伐闲着,拉过张椅子躺在门前晒太阳,顺带着打量那个满院子忙碌的人影。 真是奇奇怪怪的人类,之前自己露出杀意时,分明是害怕的,可是这之后对待自己的方式和态度也太自然了些,而且,大概是记忆深处的习惯作祟,他居然如此适应对方的存在。 要不……解除契侣关系后先不杀死这人类,带回去,就留着照顾自己的起居?可是……目光晦暗,他又控制不住的想起人身上的那些痕迹,这人类自己睡过,敢于玷污自己的渺小存在就应该抹杀。 白言梨不知道懒洋洋的妖眯着眼睛在想什么,忙碌之余还不忘给苍伐递上水果和糖。 心里想着怎么弄死对方,手上,苍伐安逸的往嘴里塞糖,顺带吐槽句,“太甜了!” “那我下次换一种买。”白言梨根本没脾气,从鸡舍里钻出来,手上抱着大篮刚捡的鸡蛋。 到了晚上,苍伐终于被安排了点事情,蹲在井边打水,提了两桶后,他突然动了动手指,平静井底似被投入大石块,井水开始翻涌,在头顶血红色的月光下,井水“诡异”的从井中飞出,全数落到一旁的桶中。 白言梨正在厨房忙碌没能看到这幕,等他发现几缸盛满的水后,颇为诧异的打量起他,“你动作很快啊。” “哼。”苍伐没说自己恢复了点妖力,似是不耐的快步走回房间。 白言梨愣了愣神,不知道他又发的什么脾气。 黑色指甲再一次长出,衬着雪白手指,苍伐盯着自己的手心,那瞬间他能够感受到体内某种屏障似慢慢瓦解开来。 这无疑是个好征兆,只是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他觉着应该暂时瞒住那个人类。 他是早早就上床休息了,白言梨却忙到了很晚,等人抱着被子打地铺,苍伐好整以暇的翻了个身。 他本想说什么,手却摸到了……“这是什么?” 地铺刚铺好,床上,苍伐奇怪的从床侧垫子下摸出根手掌长的物件。 墨绿色的石头被雕刻的有些怪异,苍伐把玩了下,疑惑道:“青玉?” 第11页 “你……”没想过苍伐还能有恢复清醒的一天,白言梨忘了把东西收起来,这会儿见床上那个妖一脸的清纯,他脸红的似要往下滴血。 苍伐本也不在意,只不过瞥到他如此神态,忽然间就明白了什么。 “这该不会是……”修长手指捏着青玉雕刻的玩意,苍伐脑子一瞬轰鸣,“给你用的吧?” “我……”白言梨的温文尔雅不见了,只想钻进地底去,“你快拿给我!” 看苍伐还拿着那物件,白言梨激动非常,不管不顾的扑上前。 怀中突然“顶撞”上来个人,苍伐往后躺平,他意外看到白言梨如此失态,手中东西被人夺去,他未有太大的动作。 那东西被白言梨快速藏起来,苍伐忽然就觉着畅快了,他靠在床柱子上似笑非笑的点评道:“小了点,跟我的也不一样啊。” “你不要脸!”白言梨发飙了。 “怎么不要脸了?”从看到这个人类开始,苍伐总觉着自己无形之中在吃瘪,这会却有种翻身的快感。 “是你要买的!” “我傻的时候也挺能玩。”先表扬了自己一句,苍伐没忘了攻击,“可到底是你在用的,所以究竟是谁比较不要脸?” 作者有话要说: 晚九点前本章2分留言到五十条的话,晚上再掉一章么么哒~(^з^)☆ 小苍哥:是时候给你们看看老纸的霸气了,不然我感觉你们有点不尊重我!夸攻怎么能用可爱呆萌呢(=_=),威武雄壮霸气四射来几句OK不OK的啦,哼! 第9章 我爱你 “……”被逼得狠了,白言梨再顾不得,近乎撒泼的举动很快僵在抬起的左手上。 苍伐歪着头,周身气息暴戾阴沉。 “对不起……”白言梨张着嘴,迟缓的看向自己的手指。 他刚扑上前,苍伐还抱着取笑的心情,可没想到,这人类还能伤了自己。 指甲留的不长,白言梨没想到能挠破对方的脸。 抓破点皮,有血珠冒出来,这点伤当然不痛,不过,苍伐不知在想些什么,淡淡道:“敢动我脸的,你还是第一个。”说这话时没带情绪,苍伐从不可思议中回神,抬手摸了下,指尖沾染的那点血迹让他笑的阴森。 “对不起!”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白言梨很快从床上爬起,“我只是想让你别再说了。” “你准备怎么平息我的怒火呢?”看出身前人的惊慌,苍伐其实很快就熄灭了怒火,只不过,他不准备让人类看出来,所以刻意拉长尾音道:“我要杀几个白家村的人才好呢?” “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们!”若冲自己来,白言梨不害怕,但他不愿意牵连无辜的人。 “我也说了,我不伤害他们的前提是他们不冒犯我。” “伤你的是我。”面上血色一点点消失,床上那妖散发出的气息太强,白言梨有些站不住。 “哦。”苍伐皮笑肉不笑,“这是仗着我不会杀你。” “我没有那么想!”白言梨还没有天真到完全相信一个妖的承诺。 “不相信我却还要留下我。”点着头,苍伐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动怒。 白言梨咬着下唇,身形摇晃,想清楚后果,他猛的抬头吼道:“不管怎样,请你只针对我一个人!” “好有勇气。”鼓了两下掌,苍伐从床沿坐起,话是那么说,他的神态却满是嘲讽。 白言梨从惊惧担忧中回过一点神,疑惑又小心道:“你的伤口?” 刚明明还能看出红痕的位置,这会已经…… “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能伤我吧?”就算妖力全无,妖毕竟是妖,这点愈合能力都没有还怎么在红月大陆上生存。 “我听说……”想起村中老人说过的话,白言梨复杂道:“妖是打不死的。” 不是没有人类反抗过,只是那些妖跟人不一样,大多数妖的生命顽强到近乎不灭不伤。 “怎么的?”苍伐挑眉,“你还打算杀了我?” “我怎么可能杀你……”白言梨深吸一口气,双目一动不动的望着苍伐,“我爱你。” “……”活了五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表白,没错,被一个食谱上的物种。 “我很小就失去双亲,能平安活到现在,亏欠村里人太多,所以……”低下头,白言梨温声道:“不能因为我的选择让他们受到伤害。” 苍伐看人颤栗的样子,突然觉着无趣了。 “不是要早起吗?”躺平到床上,他闭上眼,“还不睡?” “……”白言梨闻言顿了顿,抬头盯着床上的妖看了会,弯腰脱下鞋子钻进被褥里,很轻的说了声谢谢。 苍伐耳力好的很,听的清楚,他必须承认在听到那声告白后脑子里闪过的某种念头,有喜悦吗?说不清楚,但是现在……黑暗中,他侧头看地上那瘦弱的人类,真是奇怪啊,刚刚明明故意逼得人求饶崩溃,之后居然还对自己说谢谢,谢什么?谢自己没去杀村里的人类? 本也没觉得有什么,翻过身,嗅到被褥上特有的清香,苍伐心底居然生起丝自己太过恶劣的想法。 第二天照旧天不亮白言梨就起来忙活,苍伐现在已经习惯在半梦半醒间听到这些响动,再睡了一会,那人类就到床头来喊他了。 “夫……”临时改口,白言梨擦了擦手,“苍伐?醒醒?” 第12页 缓慢睁开眼,苍伐没有动。 白言梨去端了盆水过来,柔声道:“起来洗漱吧。” 赖床自然不可能,随着妖力的逐渐恢复,苍伐的身体其实好了很多。 换上新洗干净的衣服,苍伐坐在桌边吃早饭,白言梨又到一边去忙活,等到二人出发,苍伐没忍住好奇,挑开了篮子上遮盖着的布。 “这些馒头和纸?” “是我们这儿的习俗,孩子满月都会送的。” “那这树枝?”食物上放枝叶又是什么意思?能吃? “这是伯树,代表祝福。” “那这一篮呢?”白言梨双手都提了东西,苍伐看向脚边另外一篮子鸡蛋。 “也是我要送给阿方他们的。”白言梨很自然的吩咐了声,“夫君帮我提着吧。” “……”能够出去,苍伐不准备找麻烦,提起鸡蛋,他跟在白言梨屁股后头走,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人求饶颤抖的模样。 这人类,还是害怕的时候看着比较顺眼。 说是去邻村,只靠两条腿,二人走了大半天,等到了那所谓的阿方家,发现院子里头早就坐满了人。 白言梨领着苍伐过去送礼,那夫妇拉着他躲到边上说话。 苍伐站在原地看着热闹的酒席,忽然就有点恍惚。 这妖生发展到现在也算离奇,自己还有这样的一天,完全跟帮人类混到了一起。 “言梨他家的,快过来!”虽然院子里坐了十多桌吵闹非常还隔着一定的距离,但苍伐其实能够听清楚那角落里的三人都在聊些什么。 看到今天的主人家来请,他好歹给了个面子。 那叫阿方的男人拉着他,再带着自己老婆跟白言梨先回了客厅。 其他人都在院子里头,阿方还是小心翼翼看了几眼才开口,“言梨他家的,听说你好啦?” 之前是个傻子,说好了的意思……刚就听到白言梨跟他们说了什么,苍伐嗯了声,回复道:“是清醒了。” “那真是太好了!”男人高兴的拍了下手,看着自己的好友,欣慰道:“我真为他高兴。” 白言梨几年前非要跟个傻子凑到一块过日子,阿方不知道劝了几回。 “美娟,你先去招呼客人。”支走妻子,阿方再放低点声音,“之前他糊涂着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现在……”看了眼苍伐高大的身体,阿方望向院子中刚被抱出来的孩子,满脸幸福道:“你们是不是应该考虑起来了?” “考虑什么?”白言梨一头雾水。 “孩子啊!”得了个大胖小子,阿方觉着人生无憾了,“之前不敢跟你说这个,就靠你一个人,养个孩子也辛苦,不过现在他都好了,你们要个孩子不是心里踏实吗!” 白言梨懵了下,很快红脸拽了把好友,“你在胡说什么!我跟他……我们都是男……” “男的怎么了?”没等人把话说完,阿方快道:“要是没影子的事情兄弟我能跟你说吗?” “何意?”冷着脸,苍伐主动启唇。 阿方显然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道:“我之前听人说,这附近有个妖,他的药水能帮助男子怀孕生产。” “你喝多了!”白言梨捂住人的嘴,“我们人怎么能和妖做交易呢。” “唔唔……”挣了下,阿方摆脱了白言梨的手,急道:“这事靠谱,隔壁村……” 把知道的几个例子都说了下,阿方信誓旦旦,“你们还是得有个孩子,不然老了怎么办?”他也是为了自己兄弟好才说的这些,“去试试总没坏处,那妖就图财,总不会要了我们的命。” 没管白言梨苍白的面色,苍伐不知想到什么,饶有兴趣的追问了句,“那妖叫什么?” “知道他的人都喊他司老爷。” 第10章 你也配 吃过中饭,阿方还想留着人吃晚饭,白言梨以家中的鸡需要照顾为由拒绝,带着苍伐匆匆往回赶。 孩子的话题在他预料之外,从苍伐“醒后”,他们再没有过夫妻间的生活,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总之,本来二人的关系就变得尴尬,阿方提的这些只会让他不安且无地自容。 他不知道身后那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苍伐最后为何要将事情打听仔细,他不觉着对方是真准备跟自己孕育孩子,所以…… “你想做什么?” “嗯?”盘算着事情,苍伐没留意到身前人的停下。 “你要去找那个司老爷吗?”白言梨屏气,严肃道:“你虽然也是妖,但你没有自保能力,万一要是……” “万一?”苍伐把手中拎着的回礼扔到地上,冷道:“我要怎么做轮得到你说教?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我的伴侣?” 张了几次嘴,白言梨气馁,哄道:“我们先回家。” “要回你回!”苍伐觉着心中有火,什么时候自己居然被个人类管束,“我有事情要办。” “你希望我为你生孩子吗?” 见过白言梨羞恼的模样,如今却又面不改色的问出这种问题,苍伐只觉着这人类极为善变。 “你也配?”这话完全是脱口而出。 白言梨愣了愣,哑道:“我以为能够和你好好相处的。” “你再不回……”苍伐转身看向山野,“天可就黑了。” 荒服是没什么大妖,有的只是一些不入流的小妖,可不管什么等级的妖怪遇上人类,可以预想后果。 第13页 “你不回我也不会回的。”白言梨表情坚决。 苍伐没再争辩,贴近人身前,在对方戒备目光下弯腰附耳,蛊惑道:“沿着这条路,回白家村,回家去。” 只见两秒前还固执非常的人类忽然垂下头。 “是。”白言梨应了声,本闪烁的眼眸忽然变得无神。 就似被人推着,他一步步踉跄往前。 苍伐束手在侧盯着那人类,眉头慢慢蹙起。 黑色指甲长出一些,他摸了摸自己脸颊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似雾气般,身影飘荡着很快不见踪迹。 在白家村的那几天,苍伐除了找可能存在的线索外就是在找妖,很可惜,少见的,包括白家村在内,这附近居然少有妖怪光临。 就算有……停在树梢,苍伐低头瞥了眼灌木中趴着的黑影。 就算有,也是这种未完全开智的妖,从它们口中可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从口袋里掏出破碎的瓦片,按照上面的指示,苍伐很快找到处山涧,弯弯绕绕的,又摸到那个洞口。 传说中的“司老爷”就住在这洞里。 回忆着阿方交代的话,他将那瓦片放到洞口的石墩子上。 “人类,你好大的胆子。”几乎是瓦片刚放上去,洞府深处马上传来道声音,就似破旧木门被推开的响动,沉闷暗哑中带着刺耳。 苍伐无声勾起嘴角,迎面,从山洞深处忽然有风扑来,带着股腥臭味。 “居然敢深更半夜前来。”那声音这次就响在耳边,苍伐脚尖动了动。 “你来……求子?”半空中有黑影落下,就似座山头猛地砸到面前,飞扬尘土中,苍伐依旧没动身体。 慢慢的,尘土散去,月光下,他终于看清那双手插腰出现的老头。 故弄玄虚。先前弄出的动静,他还以为是多大的体积。 这会……盯着那半人高的小老头,苍伐歪了歪头。 “喂人类!”那老头脸瘦小,相反的眼睛和嘴巴都特别大,一看就跟正常人类不大一样,“你是在嘲笑我吗?” “你就是司老爷?”苍伐平静的审视对方。 “跪下!”小老头很不悦。 苍伐没搭理,指了指石墩上的瓦片,自顾自提问道:“听说拿着这个来找你,你就能赐子?” 司尾瞪大凸出的眼珠子,他已隐隐感觉到身前这人类的怪异。 一般人类就算寻得门路拿到瓦片也只会在白天过来找,这人类却毫无害怕的意思,大半夜的找过来不说,就算看到自己也没有丝毫的紧张。 “是你想怀孕?”背后快速长出四只手,他挪动了下身体。 苍伐就似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平静道:“是我的伴侣,他也是个男人。” “带钱来了?”司尾问着,身下有白色丝线活物般爬向四周。 苍伐从怀中拿出袋钱来往前扔去,随意道:“我很好奇,这骨币是帝畿的大妖制了为奴役人类而用,你一个妖,赚它干嘛?” “你可能不知道……”司尾身后再长出两只细瘦的手,在月光的背面无声挥舞,他早就决定了不做今晚这笔买卖。 “愿闻其详。”看那妖停下,苍伐催问了句。 司尾接过钱袋子,同时抛出去管液体。 苍伐顺手给接了,拿捏在手中看了会。 “我赚这些钱啊……”还说着话呢,四周地面忽然有白色丝线密密麻麻向上拉起,似网兜般,罩向当中站着的苍伐。 一直不动声色跟人沟通的妖忽然露出真实面目,狰狞的冲向苍伐,那八只手就像弯刀,早那些丝线一步割向苍伐的脖子和四肢。 红色月光下,即将见证一场屠杀。 司尾能活千年,靠的就是足够谨慎,就算对手只是个普通人类,他也要求一击必杀。 所有的动作都在眨眼间,就在司尾以为人类男子马上被分尸的当场,似又被无限放慢。 只见苍伐手指微用力,那装着绿色液体的管子被捏碎,与此同时,所有的攻击就似被暂停般,唯一在几秒后能动的是司尾倒飞出去的身体。 苍伐还站在原地未动,那些白色丝线却都燃烧起来。摔落到地后,司尾的八条手臂已然断了四条。 苍伐终于肯迈步上前,刚捏碎了管子,手指还在往下滴着可疑的绿色液体,抬了抬下巴,他示意自己指尖蠕动的白色球体,幽声道:“这是谁的卵?” “你!”五官惊悚的在“脸”上变位,在下巴处又长出双凸起的眼睛,司尾裂开大嘴,惊骇万分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东西?”苍伐笑了声,离着司尾有七八步远的距离,那妖背后舞动的手就又被切下两条。 “啊啊啊!”眼看自己的八只手眨眼只剩下两只,司尾怒吼一声:“我要杀了你!” 残破身体从地上跃起,快的像是道闪电不断变化着方向。 苍伐欣赏自己的杰作,肯定般点了点头,“这下比较像人。” 手被切了当然能重新长出来,司尾体内似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在他发狠后,整个地面都在震颤。 苍伐却好整以暇,等待着小老头显出妖身。 月光下,司尾张嘴吐出大团白色丝线后,人形慢慢扭曲变化。 苍伐再等一会,待那妖恢复真身后将手中捏着的白色球体扔了出去,沉吟道,“原来是蜘蛛啊。” 第14页 “我要抽干你!”如山般大小的蜘蛛口吐人言,挥舞着八条腿朝他奔来。 只可惜,它的动作虽快,可刚还站着的“人类”却忽然消失不见了。 凌空站着,苍伐低垂目光打量山洞前爬动寻找自己的黑色蜘蛛,右手的指甲再次长出,在那妖发现自己的同时,猛的往地面坠去。 白色丝线缠绕上“人”的身体,司尾却惊恐的往后退去。 苍伐没用什么武器,一脚将那蜘蛛踹飞,落地后刚准备切下对方的半个脑袋,就见刚还气焰嚣张的蜘蛛这会已然用八条手齐齐护住身体,团成一团,看也不看的尖声求饶,“饶命啊大佬,我知道错了啊大佬!” 苍伐:“……” 第11章 收仆 “就算切下半个脑袋也不会死的。”对于这点,苍伐有足够的自信。 司尾被吓得不轻,这会还团着身子只露出个丑陋脑袋。 “您究竟是何方神圣……”司尾清楚自己今晚遇上了硬茬,并不是说对方的身手,而是刚刚突破自己的丝线时溢出的那丝妖力,完全让他失去了战斗的欲望。 活了千年,他还是第一次走眼将同类错认成人。 红月大陆的妖不管再弱小,总还是能感觉出妖力的存在的,那么为什么明明是同类,自己之前却没感觉出来呢?只有一个解释……这妖强到可怕。 总之,绝对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存在。 能活千年,靠的不仅仅是谨慎,司尾还相当的不要脸没自尊并见风使舵。 “你在骗人。”之前的那颗卵已经在战斗中被毁了,苍伐看那半山大的妖硬生生将自己团成桌子大小,挑眉道:“为什么?” “大佬您听我说!”小心翼翼的,司尾又变成个小老头,看苍伐没有拒绝的意思,颠颠往前跑了两步,恭敬道:“有些蜘蛛小妖久修不得人形,于是委托我找个容体。” “那些求子的人?” “是啊。”观察着苍伐的神色,见未有不悦,司尾继续道:“我是长辈,也要在力所能及下多照顾照顾晚辈,嘿嘿嘿。” 话说的好听罢了,想来只是两边做生意,这边收取人类的钱财,另一边,帮那些想走捷径的妖得到人形肯定也是要了好处的。苍伐大致能够猜出其中的关窍,在人类体内呆上一年,出来后再慢慢吸食精气心血塑体。 “只要十年左右,就能彻底取而代之。” “如此妖术,你从何而来?”这不是一个小妖能够搞出来的术法。 “呃……”司尾犹豫了下。 苍伐刻意释放出些自己的妖力,来自血脉的压制让司尾匍匐到地。 他的脸色一变再变,有些不敢想的,斗胆试探道:“您是……是从帝畿来的吗?” 帝畿的大妖为何要跑到荒服这样灵力稀疏的地方来? 司尾想不明白,却不敢再有任何隐瞒,老老实实道:“一百多年前,我从绥服一个游荡的大妖那儿换来的术法。” “你还有吗?”苍伐伸出手。 这蜘蛛的别的不说,妖品应该还不错,要完成这个妖术需要另一个妖的完全信任。变成液体中的卵,等同于初生,这种时候的妖是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 那些妖敢跟这蜘蛛做交易,应该是信任对方的。 “有有有。”生意的诚信这种时候当然可以抛弃,司尾识趣的再次拿出管“药水”。 苍伐拿在手中观察了会,打开盖子慢慢倾斜倒到地面,如他想的一样,如果直接喝下去其实是看不出卵的存在的,但要是倒到地面或从管子里离开,那液体中的卵就会变成幼儿拳头大小。 想来那些中招的人类都将这管药水当做救命稻草,好不容易求来的,和阿方的想法相同,觉的妖要害自己不需要这么麻烦,为了得到孩子都是直接喝进肚子里,怀胎十月,生下的却是要命的妖。 脑子里突然闪过白言梨的模样,苍伐沉吟了下,“你在荒服生活了多久?” “千年。”司尾有问必答,“只中途到其他服游荡过几年。” 一开始还以为身前这大妖是专门冲自己来的,可现在……司尾已经看出对方或许只是凑巧。 他就说嘛,以自己这点道行不可能得罪这种大妖。 “千年?”苍伐非常诧异,“还这么弱?” 现如今,自己的妖力只恢复了一成还不是很稳定,但要杀死身前这妖却轻而易举,千年的妖有这么弱的吗? “您有可能不知道……”厚着脸皮,司尾讨好道:“荒服的灵力太稀薄了,想要积蓄妖力不容易,而且……”说出来伤自尊,但司尾的自尊本就很微弱,“妖的实力大半取决于血脉,这都是天生的,后天再怎么挣扎努力也无法改变啊,除非,除非有机会跟了像您这样的强者。” 他的本体是蜘蛛,还不是什么特殊种的蜘蛛,能到今天这步不容易了,但是现在,变强的希望就在眼前,只要能够把握住,只要能和这位大人建立主仆联系,它就能突破一部分自身血脉的牵制,变的比本种族的任何蜘蛛都要强大。 苍伐还没有收过仆从,因为一旦建立主仆联系,就跟伴侣契约般总要付出一些。成为自己的下仆,便能使用一部分自己的力量,所以并不是跟随的妖越多越好。 甸服或帝畿中生活的大妖一旦收下仆,那便意味着妖间势力的变动,总而言之,牵扯颇多。 第15页 不过这些下仆也不只有好处,只要建立主仆联系就算远隔万里,尊主念头之间也能使对方灰飞烟灭。 所以不管是认主还是收仆,妖间都会格外谨慎。 “既然生活千年,”苍伐听出这小妖的暗示,冷淡道:“那么对荒服,你应该了解很多?” “当然。”对这点,司尾还是有自信的,“别管是人还是妖,还是那些传说,荒服应该没几个妖比我知道的更清楚。” 在荒服生活的有神智的妖不多,能活千年的更少,像他这么爱打听的应该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苍伐很满意,略微思索,还是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司尾瞪大四只眼睛,强力压制着狂喜。 “我可以收你为仆。”没有多绕弯子,苍伐直接道:“这能给你带来什么,你应该清楚。” “是是是!”今晚的转折太多,司尾抛却别的想法,盯着大妖指尖的那滴血显得很是迫不及待。 虽然决定好了,但苍伐还是嫌弃自己收的第一个下仆血脉卑贱,不过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要的是一个能够完全信任的帮手。 在荒服生存千年,不引人关注的这妖是很好的对象。 “你的名字。”这是建立契约必须知道的,妖的名字和血脉一样,非常重要。 “司尾。” “司尾。”摒弃心中其他想法,苍伐伸出手。 化作小老头的司尾马上抬起头,在苍伐念出名字时,他的脚底有光圈出现,很快将二人一同圈在其中。 苍伐的手指按上司尾额间,那滴血很快消失在咒语响起后。 “吾主!”很是庄重的,在那光圈缩小到自己头顶并消失后,司尾再一次匍匐到地。 他的样子看着没什么变化,但司尾清楚自己的实力有了怎样的提升。 充满感激的,他的眼中冒出泪水,一连朝着尊主磕了三个响头。 苍伐很不耐烦,努力掩饰自己的嫌弃,“你要知道,我跟你之间建立的是完全契约,”主仆契约也有好几种,苍伐觉着自己有必要强调清楚,“也就是说,我若有一天消失在天地间,你也会一同死去。” “是。”对这点,司尾没有任何异议。建立联系后,上妖可以选择共享一些自己的信息,因而,他虽然还不清楚尊主的具体实力,但对尊主的年岁已经有了了解。 五十五岁,没想到,尊主居然才五十五岁! 短短五十多年就能拥有这样磅礴的妖力,和他之前的猜测不差,尊主的血脉一定十分高贵。 何德何能,自己是走了什么运才能跟随这样的大妖,且,建立联系后,他发现自己居然是尊主收的第一个仆从。 历来大妖收仆,第一个都会成为最特殊的存在,这当中,尊主愿意建立完全联系的则象征了更多的荣宠。 “我岁数不大。”苍伐解释了句。 司尾沉重点头,心想尊主正是涉世未深才会收下自己为仆,又是侥幸又有点心酸。 “所以有些问题需要问你。”苍伐还算客气,主仆联系已经完成,他目前能够完全信任这小妖。 “您说。”司尾还跪着。 苍伐道:“我的妖力不知为何消失了。” 这么强的妖力怎么能是消失了呢?司尾不解。 苍伐一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没顾上看他,“现在,只恢复了大概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 小老头僵在当场。 苍伐没留意到他的表情,继续道:“还跟个人类结成了契侣。” 人类?尊主??契侣??? “要怎么解除?”双目如电,苍伐死死盯住身前的仆从。 司尾:“……” 刚夸下无所不知的海口怎么收? 第12章 卖吗 司尾也想好好表现,可是尊主问的这两个问题实在是太难了。 之前还夸下海口说荒服少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这马上就被打脸,不过,尊主的这两个问题也不仅限于荒服吧。 如此强大的尊主,没想到,现在仅仅只能使用十分之一的妖力,至于消失的妖力?谁能伤害像尊主这样的大妖呢?荒服有这样的存在吗?……为何好好的妖力会消失? 司尾一脸的沉重为难。 苍伐也没想着他能马上给出答案,看了眼天色,问道:“妖跟人结成契侣,常见吗?” “小妖之间还是很常见的,”司尾整理了下思绪,说道:“那些半妖就是这样生出来的,不过,从没听说过哪方的大妖会找人类做伴侣。” “也有很多圈养人类的妖吧。”苍伐没有那么做过,不过游历了几个服,就算不关注,多少听闻一些。 “就算喜欢也只是玩玩。”你要说漂亮,人类中确实有好看的,但真要完全比容貌的话,有些妖族天生更为出色。 “嗯。”苍伐应了声,不知在想什么。 司尾斗胆道:“人跟妖结成契侣,无非是为了延长寿命。” 他想着,一定是尊主年纪小不懂事,这才被人类给骗了。 “妖只要愿意,便能和伴侣共享寿命。” 这点苍伐知道,不过,“契侣一旦结成,再无反悔可能?” “要结成契侣必须双方心甘情愿。”司尾皱眉,为难道:“从未听说谁能解除,除非……一方死去,契约自动消失。” 第16页 “一方死去……”这办法苍伐想过。 “难道,您是被迫的?”看尊主表情,司尾觉的不可思议。 一个渺小的人类,如何能够胁迫到自己强大的主呢。 “若强势解除,会如何?” “轻则妖丹破碎,重则……”司尾不敢往下说了。 “没命?”苍伐其实对契侣有些了解,这会不过是从老妖的口中再行确认。 “是,所以没有大妖愿意和人类结成伴侣也有这个原因,毕竟契侣的死亡对自身的伤害太大了,而要保护一个弱小的伴侣,无疑会给自己增加风险。” 苍伐烦躁了。 司尾却变得更加好奇,“您真是被胁迫的吗?还是说,现在后悔了?” “天快亮了。”无视下仆看渣男的目光,苍伐瞥了眼天色。 不知不觉折腾到现在,他不希望引起太大的轰动,担心白言梨清醒后会回头来找自己,他道:“详细的回去路上再说,不过……” 盯着刚收的仆从,他抿嘴。 “怎……怎么了吗?”司尾被他看的很是不安。 “变回去。” “什么?” 苍伐重复道:“变回去。” 司尾小心翼翼的揣测,“您是说,妖身?” “对。” 没问为什么,一阵黑烟过,那小老头再一次变成庞然大物。 黑色蜘蛛在原地不安的动了动长满绒毛的腿。 苍伐仰头去看,蹙眉,“变小。” “是。”大蜘蛛口吐人言,下一秒果然缩小不少。 苍伐还是不太满意,抬手指了指,“再小。” “是。”司尾不明白,但也没敢问,再一次变化后已经只有半人高了。 可苍伐还皱着眉头,“我不能让他发现你。” 带个人回去太过明显,可带这么大的蜘蛛回去一样扎眼。 “是,属下明白了!”司尾总算了解其中深意,又一阵黑烟过,原地已经不见了蜘蛛的身影。 苍伐弯腰伸出手,对着地面上的黑点,“躲我袖子里吧。” “是。”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蜘蛛快速爬到衣服上,苍伐耳中传来对方的声音。 回去的路上,他大概说了下自己昏迷并醒来后发生的这些,待踏进家门时,村子里的公鸡刚好打鸣。 白言梨正坐在客厅饭桌旁,一边点着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完,看到他进门,男人站起身。 苍伐莫名有点心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白言梨一声不吭却步步逼近。 下意识的,苍伐想要往后退,可还没行动,察觉到袖子中的异样,他突然醒过神来。 凭什么后退?难不成自己还真怕了这个人类? “你去哪里了。”嗓音沙哑,白言梨终于停下。 苍伐下垂目光看人,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不以为意,“我还没有出去走走的自由了?” “苍伐……”很是深情的目光,白言梨长叹口气。 没有阻拦人扑进自己怀中,苍伐僵了半边身子,双手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放。 “我很担心你。”白言梨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可用力的双臂无法让苍伐忽视掉他的心情。 “我饿了。”苍伐确实是饿了,不过更多的还是想要转移下注意力。 “那我去做。”在人怀中深呼吸两次,白言梨果断放开手,没有让苍伐不耐尴尬,这会再对视,他的目光已经变得相当正常。 苍伐老神在在坐下,挥手道:“去吧。” 白言梨很听话,他预想中的责问发火或哭泣都没有,苍伐能看出对方在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袖子里,黑色小蜘蛛见机偷爬出来。 苍伐歪斜坐着,视线里正是白言梨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尊主。”司尾开口,房间中却无声音,对话直接响在苍伐耳朵里,“这就是照顾您的那个人类吗?” 本也该唤声夫主,可尊主似乎并未承认对方的身份。 “嗯。”苍伐应声,同样的,那声音并未响在房间里。 “看着很普通。”司尾下了评价。 苍伐没再多说,闭上眼睛休息。 白言梨动作很快,几个爽口小菜端上桌后,他跟往常一样亲自为苍伐乘上白粥。 短短时日,苍伐已经习惯了跟人类一样按时吃三餐。 白言梨就在对面坐着,他也没管对方为何不动筷,自己吃饱后拖了张椅子就去院子里头晒太阳。 那黑色的小蜘蛛早就爬上他肩头,白言梨洗完碗筷,只简单吃了两个包子就去喂鸡。 苍伐躺在椅子上假寐,偶尔走神的盯着人进进出出的忙碌。 白言梨没再让他帮忙做什么,喂完鸡后又去院门口的菜地里除草。 这么的,大半天消磨过去,苍伐以为昨晚的事情就算过去了,忙完手头事情的白言梨终于有时间走过来。 感觉到头顶的阴影,苍伐睁开眼。 白言梨也拖了张凳子坐在他边上,放下点心的同时伸手拉拽住他的袖子。 “怎么?”苍伐没起身。 “你昨晚去哪我也不问了,”白言梨放低声音,妥协道:“你说的对,我不可能一直管着你。” “呵。” “但是,我是怎么回来的?”白言梨直直看着他,平静道:“醒来后我就发现自己已经到家了,我检查过鞋子,我是自己走回来的,对吗?” 第17页 “所以呢?” “你对我使用妖术了吗?” “又如何?”苍伐面无表情。 “你已经,完全恢复了吗?”苍伐愿意暂时留下来,白言梨隐隐猜过原因。 “并没有。”对这点,苍伐没有隐瞒,“怎么,你这是要跟我秋后算账?” 一大早上的都过去了,现在又来提这个? “我只是想来跟你沟通。” “沟通什么?”苍伐不耐烦。 看到人类走过来,蜘蛛躲了起来,司尾没想到这人类的胆子着实不小。 “我不希望你对我使用妖术……”白言梨显然思考过,沉着道:“不管你有什么想法,只要你好好说,我能理解的情况下一定会配合。” “我尽量。”苍伐态度敷衍。 “谢谢。” 又一次时机很怪的感谢,苍伐感到烦躁。 白言梨站起身,一改刚刚的低沉,笑容灿烂道:“那我去做午饭了!” “……”苍伐沉默了半天,没能再躺下去,他坐起来,颇为无奈的抓了把头发,对着空气困惑道:“他有毛病?” 一会阴一会晴的。 “……”感受到二人间诡异的氛围,司尾识趣的没有回答。 不管怎么说,妖力起码恢复了一成,至于契侣关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身边跟着个老妖,总能想出比自己多的法子来。苍伐如此开导自己,到了晚上,他依旧睡床,白言梨也老老实实的打地铺,至于那只黑色的蜘蛛,在他们进房间后无声爬到房梁上守夜。 白言梨丝毫不知家中多了个“妖”,依旧是天微亮就起来忙活,等到苍伐起床吃完早饭,他拉着人到鸡舍自然道:“帮忙捡鸡蛋吧。” 再面对这种干活的请求,苍伐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肩头趴着的蜘蛛却很震惊。 脚踩鸡屎从一个个鸡窝里将鸡蛋掏出,等提着篮子出来时,苍伐头顶和肩膀上不知不觉间粘上不少鸡毛。 白言梨从外干活回来,看他这模样,笑着上前帮忙来拍,在苍伐发怒前又讨好般说道:“我们明天去赶集。” “赶集?”苍伐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 “是,去镇子上,顺便给你裁布做衣裳。” “嗯。”他刚好想出去看看。 “也顺便把这些鸡蛋挑去卖。” 白言梨划算的是柴米油盐,苍伐琢磨的却是如何找回自己消失的妖力。 二人第二天一同起了个早,白言梨在前挑着担子,苍伐则悠哉跟在他屁股后头,一同去镇子上赶集的白家村人不少,边走大家边聊天还挺热闹。 苍伐毫无自觉,直到肩膀上的蜘蛛出声提醒,他才留意到那些村民不满责怪的目光。 无奈,他只能上前从白言梨手中接过担子。 也是,他跟这人类走在一起,怎么看后者都是需要照顾的那个。 等到了镇子上,白家村的人各自散开来,白言梨熟门熟路,带着他很快将鸡蛋卖光,二人拿着刚赚到手的钱准备去看衣服,一伙早就盯上他们的男人不怀好意的围了过来。 白言梨下意识挡在前,他已经习惯了保护那个傻子,“你们想干什么?” 围过来的男人们散开来,挺着个肥胖肚子的中年男人走上前,那目光邪恶的黏在苍伐身上。 “小伙子,”跟白言梨说话呢,中年男人的目光却未曾转移过目标,“男人挺好看的,卖吗?” 第13章 献吻 “对不起。”听出来意,白言梨往旁走了步,将苍伐完全挡在自己身后,“这是家里主事的,我们马上就回去了。” 衣服可以改日再买,没必要跟人发生冲突。 他们这处十多人扎堆,远远的,拥挤的人流却都默契避让。 白言梨隐晦看了眼四周,主要是看那些常年摆摊做生意的人的表情,待发现他们面上的同情后,他心中紧了下。 他虽偶尔到镇子上来买卖东西,但并不认识身前这帮人,可看这些常年在镇子里生活的人的反应,想也知道不好招惹。 是他的错,以前带着苍伐出去,只要离开村子,他都会给人蒙上脸收拾的邋遢一些,这次,因为对方恢复正常,他担心苍伐会不高兴,加之疏忽大意给忘了。 “尊主……”司尾很久没从山中离开,想不到人类的胆子变得这样大,“这些蝼蚁胆敢冒犯您,就让属下将他们都吸干了吧!” 他吃人不爱吃肉,只喜欢抽去全身的血。 “别呀,回去干吗,这天还早呢,有趣的事情多了。”胖男人边上跟着的小弟露出满口黄牙,“跟着我们傅大爷,只要肯卖力,什么东西得不到!” 他这话完全是冲着苍伐说的。 那中年男人似料定了他们不敢反抗,走上前来一把推开白言梨,胖爪直往苍伐脸上摸。 虽然没有人敢往这边走,但所有的人都在悄悄往这边看。 苍伐想起答应白言梨的事情,不好当众将人撕碎,身形巧妙的退了开去。 那中年男人伸手落空,诧异了两秒,很快又堆出古怪笑容,目光从苍伐脸上挪到苍伐腰上。 “不错不错!”就像审视货物,男人满意的点头摸自己肚子,“应该能陪爷玩上很久吧?” 白言梨想来拦,可一旁站着的混混们不让,拉扯间被人推到地上。 苍伐瞥了他一眼,就算干活都尽量让自己维持整洁的男人这会功夫已经披头散发了。 第18页 “你要是能让爷舒服……”胖爪子又一次不死心的抬起。 苍伐盯了人一眼。 肥胖男人忽然僵了身子,那手慢慢的就放下了,可是色心不死,因为这一眼,他更满意了。本只是一时兴起,这会却势在必得要将人拉到自己床上。 “相反的,爷也能让你舒服啊,爷还能大大的奖赏你,要什么给什么,像这样的男人……”蔑视的扫了眼还在挣扎的白言梨,他轻佻道:“黄花菜似的没点味道,要多少爷给你多少,你只要给爷留着精力嘿嘿。” “你是要让我……”苍伐扭动了下手腕,邪魅道:“干你?” “额……”中年男人愣了下,以为的冰山美人没想到如此上道,他哈哈大笑道:“对!只要你能把爷弄舒服了,爷……噗!” 话没说完,脸已经被人扇歪,那口本就摇晃的蛀牙飞出了大半。 白言梨好不容易站起来,脸瞬间就白了。 苍伐收回手,厌恶的撕下自己的衣角擦了擦。 他很肯定自己一如既往的讨厌人类,这么想来,白言梨多少是个意外,或许是契侣关系的存在吧,没往更深想,他动了动唇。 本躲在袖子里的蜘蛛爬上了他的手臂。 白言梨趁着那群混混震惊呆滞的时机冲到他身旁,一把拉过他手腕。 “别!”急促出声,苍伐刚想有动作,白言梨转身就抱住了他,“求你,别!” 他的声音很轻,苍伐却听的清楚。 身前的伴侣妄图以自己的身躯“螳臂当车”。 “别?”视线中,色胆包天的男人已经发出怒吼,那帮混混全都冲了过来。然而这个时候,白言梨却抱住自己的身子喊别? “不可以……”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苍伐是妖就瞒不住了。 “给我打死他们!”什么美人如今中年男人也顾不上了,大庭广众下被打了这么狠的一巴掌,要是不将这二人打残,他还有什么面目继续在镇子里混。 司尾已经爬到苍伐的肩头,张嘴,那些白色丝线眼见着要喷出来,再远一点的位置忽然传来阵阵尖叫。 下一秒,一辆马车凭空砸落到旁,将几个行人压在了下头。 本息壤热闹的街道瞬间鬼哭狼嚎。 “救命啊!妖来啦!” “快跑啊!”“别挡着我!” “快躲起来!妖来啦!”“吃人啦!”“呜呜呜!” 冲上来的混混们因为那架砸在脚边散架的马车而失神,待反应过来,本拥挤的街道已经彻底混乱。 隔着涌动逃跑向他们这个方向的人群,能够看到街道尽头,两条房子高的野犬正在随机将脚下逃跑的人叼起又甩飞。 它们张着血盆大口,牙齿上还有人类破碎的衣服和躯体挂着。 “苍伐。”被逆向逃跑的人撞了下肩膀,白言梨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抓过身旁妖的手,转身跟着人群一起往前奔逃。 那伙混混如今已然顾不上他们各自逃命去了,丢下胖男人吓的瘫软在地。 苍伐听到人被踩踏后发出的哀嚎,很快的,他侧头,发现其中一只狼妖已经咬上对方的脑袋,在半空中将人撕成两半。 白言梨拉着他,他便有闲心欣赏这幕鸡飞狗跳。 原先繁忙的人间小镇因为这几只突入的妖陷入“地狱”场景,在他们逃跑的时候,更多的人被妖所杀,这两只狼妖格外挑剔,它们只吃人类的上半身。 街面上不时砸落人体残缺的下半部分,这让逃跑中的人群更为恐慌。 “这边!”白言梨匆匆止了步,让所有人绝望的是,不知为何一直以来祥和的镇子会遭遇妖怪袭击,更糟糕的是……见机躲进屋角的缸子里,白言梨屏住呼吸。 苍伐不太舒服的动了下,因为白言梨的紧张,他又安静下来。 这是一只破水缸,塞进两个成年男人很是勉强,水缸上有盖着的木板,已经被白言梨重新遮上。 其他人还在尽力往前跑,可是更让他们绝望的还在前头。 透过水缸破碎的裂缝,白言梨往外望去。 又有三只狼犬跳落到街道上,一前一后,将数百个人类截停。 “为什么躲着?”怀中贴着人类,苍伐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白言梨嘘了声,低声道:“有五只妖,你想出去吗?” “嗯。”这些狼犬,连小妖都称不上,就它们那点妖力,怕是化成人形都勉强。 “不可以,我不能让你遇到危险。”像是怕他会跳出去,白言梨一手挽过了他的胳膊。 “……”苍伐不太适应对方的亲昵,但好似也不排斥白言梨笨拙又自以为是的保护。 这种感受挺奇妙的,从生下来后,还没有妖会这样小心自己。 倒也不是说白言梨是唯一会关心自己的存在,只是同族的妖,父亲还有爷爷,没有妖会觉着自己需要保护。 从诞生并睁开眼的那刻起,这红月大陆上能够伤害自己的存在屈指可数。 百余人很快被残杀干净,五头狼犬聚集在一起摇着尾巴分吃“食物”,隔着七八米远,白言梨都能听到它们咀嚼骨头的声音。 他控制不住自己去看,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发抖。 苍伐听着人加重的呼吸,少见的叹了口气。 同类被吃,如此血腥一幕,白言梨能忍着不吐已经很厉害了,只不过,他还是小看了妖的听力和嗅觉。 第19页 “尊主。”请示性的,司尾出声。 苍伐点了点头,那蜘蛛便从他身上爬到缸子外面。 白言梨一手捂着自己的嘴,控制不住的往后避了下,只可惜水缸就这么大,他往后,只能更紧的贴进苍伐怀中。 五头狼犬中领头的那只貌似听到什么动静,竖着的耳朵动了动,扭转脑袋看向他们躲藏的这个角落。 透过缝隙,白言梨的视线和那双闪着红光的狼瞳直直对上。 抱着侥幸心理,他默默祈祷,可惜天不随人愿,那妖径直朝他们走来。 边走,嘴角还在往下滴着新鲜的血液。 “一会我先跳出去。”低声,白言梨强自镇定,头也不回的交代道:“你抓住机会往北边跑。” “你做饵?”苍伐没料想到白言梨会说出这样的话,轻声玩味道。 “你是妖,一定比我跑的快。”下定决定,白言梨深吸一口气,忽然动作很大的扭过上半身,一手托住苍伐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苍伐蜷缩着,正想怎么回复人的话,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白言梨突然的动作,唇上前所未有的触觉让他脑袋发懵。 可他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身前人类已经退了开去。 “好了!”简短的一吻结束,白言梨弯起嘴角笑了下,当着他的面,猛的站了起来,抬腿从缸里跨出去,只简单扫了一眼便用尽全力向南边跑去。 发现他们的那只狼犬果然甩着舌头,兴奋的追了上去。 苍伐还在缸里蹲着呢,半天,神情呆滞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第14章 进山 以人类的速度,就算白言梨拼了命也不过跑出十多米就被狼犬一爪子拍飞。 苍伐从缸里跨出去时,只能看到人瘦弱的身子摔落到一旁的杂物上,空气中飘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街道尽头,还有狼犬跳跃着追逐侥幸逃生的“猎物”。 大概是为了玩弄,那狼犬并未一击就将白言梨杀死,人撑着爬起来,抬头看到自己还站着时,目光中全是绝望。 隔着中间的五六头狼犬,白言梨撕心裂肺般吼道:“快跑!” 不只是他,那些本在撕扯猎物的狼犬也注意到了突然多出来的这个“人”。 除了盯着白言梨的那头,其余狼犬正谨慎的朝苍伐靠近。 什么时候自己居然需要一个人类来舍命保护?苍伐面无表情,淡淡的瞥了眼对方。 如今在地上苟延残喘的那人,会在家里给自己做好吃的粥,会帮自己洗手,还会……决绝又不容置疑的献上亲吻。 注意到白言梨嘴角渗出的血,苍伐心中暴戾之气起,他习惯了这个人类的气息,如今对方却沾染上了其他妖的气味,这让他觉的被冒犯。 启唇,似无声般,他吐出两个字。 “放肆。” 混杂着周围的惨叫哭嚎,那轻飘飘的二字没有人听见,然而……本因为“无声无息”出现的这个“人”而谨慎的狼犬们忽然就止了上前的动作。 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量压制,让它们下意识的准备匍匐到地。然而还不等它们有动作,空中一只硕大的黑色蜘蛛猛的砸落到它们身上。 白言梨眼睁睁看着那些刚还凶残无敌的狼犬,片刻间被裹成白茧又被拉扯着扔到街道另一边。 又一只突然闯入的妖让本躲藏好没被发现的镇民们再顾不得,从各个隐蔽的角落里冲出来往镇子外跑,而剩余的狼犬们不会坐以待毙,它们放弃了嘴边的“猎物”,团团围向那巨大的黑色蜘蛛。 或许是为了争夺“食物”,两妖相争,场面变得更为混乱,不过也给了人类逃跑的机会。 身体受了伤,白言梨头晕目眩,然而为了活下去,他挣扎着跑向还傻站着一动不动的伴侣。 苍伐被人拉拽过胳膊,双脚却依旧立在原位。 白言梨一下没拽动人,急了,回身喊道:“你傻吗,跑啊!” 司尾是弱,但要收拾这些杂妖还是绰绰有余的,苍伐本等着看那些狼妖被吸干,不过……注意到人类眼中的恐惧和强撑着的那口气,他来不及思考便迈动脚步,被人拉着逃离现场。 白言梨是慌张,但还是很有目的的找准了方向。 苍伐好整以暇的打量着那些同样仓惶逃命的人,发现白言梨带着自己跟大部分人背道而驰。 “你要去哪?”跟大喘气的伴侣不同,他气息平稳的跟在人身后。 白言梨并未注意到他刻意放慢配合的脚步,白着脸再次拐过个街角,待看到身边的人少了,头也不回的气恼道:“你刚为什么不跑?” 苍伐没言语。 白言梨的速度慢下来,不过还是没回头,“是不是因为害怕?” 害怕?苍伐嗤笑一声。 “还是……”白言梨终于停下脚步,回身犹豫道:“你想跟它们相认?” 这人类貌似才回过神自己也是只妖! 不过……“相认?”嘴角抽搐,苍伐皱起眉头,“就那些垃圾?” “垃圾?”随意抹去脸上血迹,白言梨抓紧时间恢复自己的体力。 “你是不是觉着只要出现个妖,我都能上去认个亲戚?”苍伐很不爽。 白言梨愣了下,马上安抚道:“我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 冷“哼”声,苍伐暂时没计较,打量了眼周围,问道:“我们去哪?” 第20页 远处还有惨叫声传来,苍伐猜测这次闯进来的大概是个狼犬群。 “不能跟着他们跑。”白言梨回忆了下镇子周围的路线,自言自语般低声道:“虽然那个方向能到奥城去。” 奥城是附近规模最大的人类城市,镇子上忽然出现这么多数量的妖,逃到其他镇子或者躲回村子里都不够安全,只有去大的人类城市才有生存的希望。 只不过,白言梨考虑道:“这么多人一起逃过去,加上路上再听到消息的,目标太大了,容易被妖盯上的。” 白言梨很冷静,那些见识了血腥一幕的镇民却没他的这份清醒。 “我们……”思索片刻,他坚定道:“往山里去!” 这种时候,避开人群才是最安全的。 苍伐不置可否,这样的白言梨让他有些意外,他好奇接下来还能看到人的哪些不同。 “尊主,”司尾的声音凭空在苍伐耳中响起,“狼犬已经解决,需要属下跟上来吗?” 建立主仆关系后,只要苍伐不切断意识,一定距离内,它是能够感应到尊主的位置并跟上来的。 “不用。”苍伐几乎没犹豫。 往陌生的山中跑,白言梨的胆量不小,他倒要陪着好好欣赏对方的“表现”。 “是。”司尾没什么可担心的,虽然山中可能会有其他妖,但对尊主而言根本就产生不了威胁。 白言梨没他的轻松,觉着又有力气跑了,习惯性的拉过他的手腕。 苍伐突然就有些理解人当年为什么敢把昏迷的自己拖回家,并决定跟一只妖成婚,怎么说呢,平常看着温温淡淡的人,这种时候却有个大胆,且,足够的离经叛道与众不同。 一路上,苍伐刻意安静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二人窜进山里后,白言梨折了根木棍,挥舞在前打开拦路的野草。 他迈着不大不小的步伐,悠闲跟在后。 二人背对着镇子的方向,继续往大山深处去。 “进来是进来了,下步准备怎……咕~”怔了下,苍伐话说一半尴尬的停下。 白言梨马上回身,眼中流露出困惑,很快又带上丝歉意。 苍伐躲避开目光。 白言梨主动靠近,关心道:“饿了?” 才恢复的那点妖力显然没能抵御住饥饿,苍伐恨透了自己现在的身体。 白言梨看出他的不高兴,开口哄道:“我们先找地方休息。” 习惯了一日三餐,苍伐确实想念人做的饭菜了。 只可惜在山里,白言梨手艺再好都发挥不了,说是休息,二人还是继续往里走了段,待看到小溪流,白言梨脱下身上衣服铺垫在水边的大石头上。 苍伐看着人动作,留意到小溪流对面的树上挂着的红色果子。 “你先坐会。”去溪里喝了口水,白言梨双手捧着点水又走回来。 苍伐其实不累,不过见着白言梨习惯性的照顾,他还是无声接受了。 “伸手。”再用力合拢双手,手心捧着的水还是漏掉不少。 苍伐跟木头人似的听话,说让伸手,他就老实伸出手去。 白言梨慢慢让手心的水流下,柔声道:“先随便洗洗吧。” “嗯。”应声,苍伐不自觉的抬头盯着人额头,就这么点路也没舍得让自己走,他现在对那五年来的生活大概有了猜想,也难怪白家村的人如此愤愤不平。 如此事无巨细的围着自己转,在外人看来,自己可不就是废人一个么。 白言梨“伺候”好他,这才卷起裤腿踩着溪水去了对面。 苍伐隔着条小溪流,看人试了两次才爬上树,摇摇晃晃去摘枝头的那些果子。 这一路上,白言梨显然是有打算的,刚也看到过结果的树,不过人却没停下,从小失去父母独自生活,这大概锻炼了他的生存技能。 用贴身的衣服兜着刚摘的果子,白言梨蹲在水边仔细洗干净了才拿回来。 苍伐不爱吃野果,不过看人通红的脸,还是赏脸咬了口。 白言梨看他吞咽,仿若松了口气,自己也没顾上吃,转头去溪岸边捡拾干柴。 苍伐坐了会,觉的有些无聊,起身跟到人背后,看人用草编织的绳子将干柴捆绑起来。 “这是要干嘛?” “吃好了吗?”白言梨手脚利索,跟他说话也不耽误自己手上的活,“入夜了山里温度低,可能还会有野兽出没,我们得点上火。” “你刚为什么阻止我出去?” “什么?”白言梨直起身子,擦了把脸上的汗。 苍伐注意到人通红的眼,微眯了下眼睛,“我说那些狼犬。” “你要跟它们打吗?” 看白言梨皱眉,苍伐神情危险,“你觉得我不行?杀光它们,我们也不用进山来。” “我知道你可以使用一些妖术,”白言梨解释道:“但它们数量多,你却只有一个人。” 见识过苍伐那盆从头浇下的水,想起人头顶湿裤子的委屈样,白言梨无声摇头。 苍伐跟人相处了段时日,很快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深意。 之前那是妖力刚恢复还不稳定……不过丢人是事实,他愤恨又气恼。 白言梨看他表情,唯恐他生闷气,马上道:“那些狼犬那么大……” 苍伐心里对自己气的吐血不好发作,将其发泄到白言梨身上,“打架看个头吗?你长没长脑子?” 第21页 “我只是……”伴侣突然的大嗓门吓了白言梨一跳,他抿起唇,无措道:“我只是害怕你受伤。” 第15章 同类 不是怕你打不过,只是害怕你受伤。 简简单单一句话,苍伐的无名火马上就熄了。 他想起刚注意到的那双眼睛,咳嗽两声,一脚踢飞脚边石头,抬手先伸了个懒腰,貌似无意般问了句,“你哭了?” 一路上,人一直走在前,他之前还真没有注意到。 只不过他敢肯定,刚在镇子上白言梨顶多是生理性的想吐,绝对没有到被吓哭的程度。 “啊?”白言梨正有些紧张的应付他的怒气,没想到会突然间转换话题,低头掩饰道:“没,没有。” 你当我瞎?忍下到嘴边的话,苍伐“哼哼”声,人不承认就算了,说到底,哭没哭的跟自己关系大吗?有那精力不如想想怎么恢复剩余的妖力。 对话不是很愉快,他冷着脸回到大石头上坐着。 白言梨小心翼翼的,边干活边不时望他一眼。 苍伐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荒服灵力稀薄,他坐着,聊胜于无的积蓄着妖力。 白言梨很快将两捆柴绑好,路过他身边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见他闭着眼,犹豫再三还是垂头放弃了。 苍伐虽闭着眼睛,但其实能够观察到人的一举一动,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情绪,他只是突然不想说话。 白言梨将吃剩下的果子收拾起来,又拿了根木棍在石头上磨了半天,轻手轻脚脱下自己的鞋袜,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进溪水里。 苍伐偷偷睁眼,看人背对着自己弯腰认真的观察着水底。 这是…… 动作很快的往前扎下木棍,人失望的甩了甩手臂。 苍伐眼力好的很,很快看明白对方这是在捉鱼。 “……”真有功夫瞎搞,蹙着眉头,他到底没招呼人过来。 白言梨废了半天劲,终于在天黑下来前抓到只半掌大的鱼,兴奋的很,他甚至忘了刚闹的不愉快,跑到大石头前来邀功,“晚上有烤鱼吃呢!” “我们继续呆在这?”苍伐看了眼天色,口吻冷淡。 白言梨热脸碰着个冷屁股,面上笑容一点点收起,无措道:“不是,对不起,我好像浪费太多时间了。”匆匆跑回去穿鞋袜,他很快背过柴,手中提着鱼,那些果子能塞的都塞怀里了,剩下的…… 苍伐双手垂在身侧,看人目光望过来。 “……拿着?” “谢谢夫君。” 他只是一问,白言梨却很快借杆子往上爬。 “……”懒得多说,捡起地上的果子,苍伐想了想,还是把石头上垫着的衣服带上。 白言梨走在前,二人在山中找能过夜的地方。 水边到了晚上是绝对不能停留的,有点常识的都知道这点,白言梨只希望运气好些能找个避风处。 苍伐用衣服包裹起果子,一手提着,比起前头的白言梨轻松不少,盯着人左右打量的背影,他心中忽然起了个晦暗的念头,就这么……让人死在山里头好了,不是自己动的手,契侣反噬或许没有那么严重? 白言梨很幸运,如果说在镇子上遇到狼犬是不幸,那么很快就找到能容身的山洞或许就是种弥补。 “你先在外面站会。”进进出出几趟,他大概将山洞里的卫生搞了下。 苍伐进去的时候,发现人已经将干柴架起来,并且还在地上铺了之前摘的叶子。 “我先把火点上。”白言梨感觉到他的打量,扭过头去。 苍伐盯着人头顶的灰尘和蜘蛛网,冷漠道:“你不觉着脏?” “抱歉,”白言梨无奈,但还是好脾气道:“可是我们现在在逃难啊。” “我在说你!”苍伐继续嫌弃,“出去拍干净了。” “……”白言梨很听话,就算苍伐态度恶劣,他也还是温温和和的像朵棉花。 闭着眼睛,苍伐无视身周转悠忙活的人,可没半小时,耳中全是石头一下下敲击的声响。 白言梨用捡来的小石头努力了半天还是没能点起火。 本想继续无视,可有这声音在,本就烦躁的他更是静不下心。 无奈,苍伐从靠着的山壁处站起走到人身侧,修长手指轻碰了下干柴,一朵紫色火焰像花般绽放开。 白言梨努力了半天都没能燃起的柴堆苍伐只轻轻一碰就烧起来了,可是蹲着的人类并没有生气,抬起头,白言梨很感激的对苍伐道了声谢。 “有毛病……”从人眼中看到闪烁的亮光,听到白言梨充满惊喜的那声赞叹,本等着对方质问自己的苍伐顿觉无趣。 他低声叨咕了句,白言梨显然没听到。 其实早在一开始他就能帮忙,可心中憋着的那股邪气让他想要折腾人。 可是很失败,白言梨的脑回路跟他的好像不大一样,换了自己,一件事情搞了半天却发现身边人能轻易解决却没早早出手的话,那是肯定要翻脸的。 “夫君最厉害了!”似乎觉着只是那声赞叹还不够,白言梨扭过上半身,望着他继续展现自己的崇拜。 妖生第一次感到难为情,苍伐找了个话题,“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嗯……”说起这个,白言梨的情绪立马低落,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他迟缓道:“我想回村去,也不知道蓝婶子她们有没有平安到家。” 第22页 “不去奥城?”苍伐挑眉。 白言梨注视着火堆,哑声道:“白家村地处偏僻,回村子也许才是安全的。” 呵呵,真是天真。 之前也不知道是这片地域运气好还是怎么的,居然少有妖物光临,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出现了狼犬群,妖的到来总不会是偶然的。或许之前是有什么缘故才让这片土地保有安宁,可是今天的这场屠杀,应该已经揭开了某种序幕。 镇子不安宁,村子也不一定躲得过。 苍伐这么判断,却没有出声说什么。 白言梨说了自己的计划和担忧,可见他满脸的无所谓,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维持了沉默。 苍伐心思没那么细腻,注意不到他情绪上的变化,问完人的打算,他又回去独自坐着。 白言梨将那条辛苦抓来的鱼烤好,见他闭着眼,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轻手轻脚靠近,观察了会,到底没敢出声叫,将鱼放到他跟前的叶子上,又慢慢退了回去。 看人缩着啃之前吃剩下的果子,苍伐心中泛起点波澜……越是如此,他心中本晦暗的那个念头就越是清晰。 那条鱼最后他也没吃,等白言梨睡着,他去洞外活动了会。 司尾无声息出现在身前,对着他恭敬行礼。 “尊主。” “有个问题我忘了问你。”望了眼血月,苍伐幽声。 “什么?”司尾杀光了那群狼犬,顺带着还吃了几头,小老头现在看着红光满面。 “荒服灵力再稀薄也是有妖生活的,可是在这片地界,我好似没能看到太多妖。” “是这样的,”司尾开口解释道:“两百多年前,不知从何处来了位大妖定居在这里,所以很多小妖都不敢靠近。” “大妖?”但凡有点等级的同类,自己应该都能感觉出来,可是清醒后的这些天,他并未察觉到周围有什么特别强大的存在。 “十多年前,那位的气息就突然消失不见了……”所以最近这几年自己才敢悄悄开始活动,“很多小妖还心存着忌惮,慢慢的,这是按捺不住了吧。” 司尾这么回答,面上的兴奋异常明显。 苍伐知道自己这位下仆也是不安分的,今天这出,那位可能存在的大妖若还在的话,一定会出现,上级妖都有领地意识,对方没出现,要么是已经离开了荒服,要么是……早死了。 别管是哪种,一直被压制着的妖族们绝不会再像之前那么老实。 想到身后山洞里睡着的人类,苍伐心中到底生起两分复杂。 司尾见他不再出声,机灵的退后离开。 苍伐回到山洞,绕过地上放着的那条鱼,往快要熄灭的火里添了几根柴,隐隐的,他听到人压抑着的哭声。 “你醒了……”开口,他坐到火堆旁。 没有人回应,狭小空间里,只有火苗舔舐干柴发出的声响。 沉默良久,苍伐还是追问了句,“你哭了?” 白言梨带着哭腔,用力的“嗯”了一声。 所以白天看到的,那双发红的眼睛也是偷偷哭过吧,这一整天的冷静自若,原来都是假的么。 他没再开口。 白言梨长长地吸了口气,呜咽着,断断续续道:“我不是害怕,我就是难受。” “……” “那些被吃的,都是我的同类啊。” 苍伐盯着火苗,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言梨似乎不需要他的回应,继续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你们妖,生来就拥有力量,生来就是尊贵的,永远也体会不到朝不保夕的感觉吧……永远也感受不到……身旁亲人被夺去的恐惧……” 再扔了根干柴,苍伐终于移转目光看向对方。 白言梨没有和他对视,看不到他眸中的冷色。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生在这块大陆上,我们也很努力的在活了啊。” “你恨妖吗?”双脚飘离地面,苍伐垂手熄灭了燃烧正旺的火堆。 突来的黑暗让泪流满面的白言梨停顿了下,似是从自己的世界中“清醒”过来,察觉到异样,他犹疑的唤了声,“夫君?” 第16章 洗澡 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苍伐并未再对人起过杀心。 不过现在…… 白言梨很敏感,察觉到什么,翻身坐了起来。 黑暗中,人类的眼睛看不清身前的妖,苍伐却能看到人不安的表情。 “你恨妖。”他幽声。 一整天貌似平静实则压抑着的情绪,这会在夜里,全都转化成恨意。 苍伐突然间发现,自己这位伴侣或许是不怕妖的,和那些只知道逃跑的人不一样,白言梨对妖,恨大过害怕。 “夫君……”白言梨有些后悔,他也想装作无事,可是白天的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遍遍上演,他没能控制好自己的心情。 “既然恨妖,”苍伐下垂的右手动了动,声调平平,“为什么选择跟我在一起?” 是啊,这些日子来感到怪异却又发作不出,今晚如此赤裸又刻骨散发出的恨意,自己从来不曾把人类放在眼里,可是会不会……这位朝夕相处的伴侣,其实并不简单。 “夫君在怀疑我吗?”白言梨从当前的气氛中感觉出什么,摸索着站了起来,对着苍伐身旁的空气道:“怀疑我什么?” 第23页 山洞中漆黑不见五指,人没能找准自己的方位并不奇怪,苍伐盯着对方,瞳孔深处渐渐变了颜色。 问话没有得到回应,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两分钟,进入类似对峙,白言梨却不害怕,摇头冷笑道:“我是恨妖怪,我为什么不能恨?那些狼妖将我们当成食物,从母亲身边夺走孩子,从妻子身边夺走丈夫,它们轻易将人撕碎,就好像我们是全无感情的牲畜。” 听到一直对自己温顺的人大胆说这些,苍伐眸中如同凝了冰。 白言梨适应不了黑暗,伸出双手,往前试探着走了两步,继续道:“所以呢?就因为这个,夫君就要怀疑我吗?” “我也是妖。”苍伐心里发堵,面对人的恨意有些无措,因为这份恨意,他开始怀疑白言梨的出现,甚至猜疑人对自己的爱。 是啊,“爱”。 虽然不在意也没准备好面对这份感情,但白言梨这个人类对自己表过白,献过吻,甚至在面临威胁的时候为了保护自己主动去牺牲,这样浓烈的感情现在却又出现如此矛盾的恨意。 苍伐皱着眉,几分钟前生起的杀心摇摆不定。 “我知道你是妖。”白言梨终于找准方向,虽然看不见,但还是看着那个位置。 苍伐阴晴不定道:“你之前说救我是因为我的容貌,可,以你对妖的恨意,不觉得很难说服吗?” 是啊,这就是违和之处。 一个如此憎恨妖物的人类,怎么可能因为妖的外表而动心。 对这份关系,苍伐产生了不信任,因为这份不信任,他没由来的震怒。 “我恨妖和我爱妖,这矛盾吗?” “……”苍伐皱着眉,险些被气笑。 白言梨毫无自觉,平静道:“我恨的是那些无故伤害人类的妖,我爱的是跟我朝夕相伴五年,我每天看到他都会很开心的夫君。” 苍伐面无表情。 “夫君……” 白言梨声调软下去,在黑暗中摸索了下。 苍伐双脚离开地面,随意改换位置却没有一点声音发出。 白言梨找不到他有些气馁,垂着眼很是委屈,“我不想让你烦的,可是我希望你能安慰安慰我。” “你现在的样子不像是需要我安慰的。”苍伐没忍住。 “夫君能怀疑我什么呢?”白言梨不露声色,“怀疑五年前重伤你的是我吗?” “就凭你?”话题就这么歪了,苍伐不知不觉间将杀意收起。 别说五年前的自己,就是现在,要杀死对方也比捏死只蚂蚁简单,让苍伐相信是白言梨伤的自己,比让他相信自己不是妖还难。 “夫君能让我抱抱吗?”白言梨软软说着话呢,身子却猛的往前扑去。 吃过几次亏的苍伐有所防备,看人扑空,狼狈摔到地上。 “……” “夫君!”白言梨恼了。 苍伐嗤笑声,上前盯着人后脑勺,“你可真够奇怪的。”说着话,他伸脚踢了踢还趴着的人,又甩手点燃了火堆。 光亮重新出现,白言梨撑着爬起,坐在地上,他先拍了拍脸上的泥土神色恹恹。 苍伐双脚落到地面,很恶劣的笑了会,警告道:“我说过了,以后不许对我动手动脚。” “夫君不生我的气了吧?” 苍伐扯扯嘴角不承认,“我生什么气?” “那……”白言梨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看向洞口犹豫道:“你能陪我出去吗?” “大半夜的。”苍伐挑眉,讶异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洗把脸。”刚哭了那么久,又摔到过地上,白言梨觉着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苍伐顿了下,山里夜间温度还是有些低的,而且现在出去遇上野兽的几率很大。 “夫君会保护好我的。”仰着头,白言梨对自己的安危不甚在意,表情充满信任。 苍伐想了下,怕麻烦,刚准备开口拒绝…… “求你了。”白言梨抢他一步开口,小心翼翼的讨好。 苍伐静默半晌,到底还是扭身往外走,白言梨捡起地上铺垫着的衣服,脚步轻快跟在后。 山里的路不好走,头顶红色的月光透过树冠洒落,地上的坑洼显得很是模糊。 白言梨跌跌撞撞跟着,跟白天不一样,这一次苍伐没让人自己找水源,在前带路,身后人跌第三个跟斗的时候,他终于抬手打了个响指。 白言梨因为突然出现在身旁的火焰而轻“啊!”一声,半空中,他脑袋大小的金色火焰像盏灯,为他照明了前路。 “还不赶紧?”苍伐脚下放慢,嘴上却不耐烦。 白言梨接近小跑才能跟上,眼睛却还盯着那个移动中的火团看。 “别碰。”明明背对着走在前,苍伐却好似能够看到人的动作。 刚想伸手碰火焰的白言梨急急收手,没忍住好奇,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火。” 找到条小溪流,很快的,苍伐将人带到个不大不小的水潭旁。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金色的火焰。”虽不敢再伸手碰了,但白言梨的好奇不减。 苍伐懒得跟人解释因为这团火焰,方圆十里,别管是野兽还是妖物都在拼命往外跑,看着面前的水潭,他催促,“要洗赶紧。” “好。”白言梨应了声,伸手脱下外套,刚想继续脱裤子,想起什么般,他尴尬的停下动作。 第24页 苍伐双手抱胸靠着水潭边的树,看人望过来,蹙眉怔愣了两秒。 “夫君,可不可以……”难为情,白言梨还是大胆道:“把火先熄了。” “……”苍伐反应过来人的担忧,气笑了,“你还怕我偷看?” “夫君要看也是可以的,只是我……” “闭嘴!”火焰很快熄灭,苍伐不屑道:“谁他妈乐意看你?” 就算是要看,没火自己就看不了了? 撇开脑袋,他懒得理会。 白言梨没再多说,脱去裤子后踩着石头,走到水深半腰处。 苍伐听着响动,越想越觉着滑稽,慢慢的,头又转了回去,漫无目的的落在潭水中。 白言梨背对着他,头顶黯淡的红色月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为他披了件轻薄的红色纱织。 “夫君?” “……” “夫君?!”唤了声没有得到回应,白言梨有些急了。 苍伐不得不开口,“干嘛!” “你还在啊。”人马上松了口气。 苍伐看人往自己身上泼水,烦闷道:“我不在,留你在这里喂妖?” “呵呵。”白言梨笑了声,送上马屁,“你最好了。” 苍伐就佩服白言梨这张嘴,该硬硬,该甜甜。 “夫君……” “又干嘛!”长出口气,苍伐离暴躁一步之遥。 “这水里……”白言梨边洗边不放心,“会不会有什么妖啊?” “妖就不挑食吗,是个人都吃?”苍伐讽刺人,看人继续往潭水深处走。 白言梨觉着水的温度不低,想顺带着把头也给洗了,继续往前走,他刚准备低头,水下……似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腕。 “啊!!” 苍伐不想再盯着人,刚把目光移走就听到那声尖叫,抬眼只看到人猛的沉下水潭。 愣了下,他动作很快的出现在白言梨原本站着的位置。 他是想让人死,可那得在他的掌控下。 这水潭中绝不该有妖物才对……冷着眼,黑色指甲无声长出,他刚想有动作,身前猛的有人从水底钻出,手臂似蛇般缠绕上自己的腰。 白言梨发出得意笑声,低声含糊道:“抓到你啦!” 第17章 反客为主 “你干吗?”苍伐吓了一跳,身上衣服很成功被人弄湿。 “你也洗洗吧,”白言梨缠绕的更紧,也不管他的表情,暧昧道:“你身上都有味道了。” “白言梨!”苍伐深吸一口气,忍住将人按到水底的冲动。 “不高兴了吗?”问是这么问,白言梨眼中仍盛满笑意,他稍稍退开去,貌似老实的站着,“以前,都是我帮你洗澡的。” “……”面对人如此坦然的态度,苍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二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过近,他的目光滑过某两点,整个人都僵了。 白言梨倒是不以为然,光着上半身,一点都不遮掩,甚至还伸出手来。 “你干嘛!”苍伐反应过激连连后退,被戏弄的火气下更多的是慌张。 “夫君脱了吧。”白言梨拍打了下潭水,柔道:“不冷呢。” “洗你的吧!”妖脸泛红,苍伐转身就想躲,身后白言梨却不依不饶的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 “一起洗洗吧,你不是最讨厌脏了吗。” “……”背后紧贴的胸膛,苍伐觉着自己全身的毛孔都竖起来了。 “夫君?”白言梨带着点疑问,和语气不同,双手果断的扒下了他身上的外衣。 苍伐继续深呼吸,硬生生将人从自己身上撕开,掐着对方的后脖子,他将人拎远一些,尽量平淡道:“害臊吗?” “我害什么臊!”白言梨顶嘴。 刚刚相处的时候,明明人还很羞涩的,看白言梨还扑腾着手脚不死心,苍伐皱眉。 “我们拜过堂,是名正言顺的伴侣!”指出现实,白言梨不满道:“你答应过我,以前会做的事情,现在也要做。” “你之前还……”苍伐想说,前段时间你还不是这个样的,可是深山老林中,自己身前扑腾着个赤裸的人类,居然,自己还是被逼着的那位,感到头大,他张嘴骂了声:“不知羞耻!” “夫……”白言梨张嘴。 苍伐没让他开口,直接将人扔了出去。 白言梨摔进水中,很快又钻出来,游到能够站起来的位置,他抹去脸上的水,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盯着苍伐。 苍伐蹙着眉,唯恐人再整幺蛾子,甩手就要上岸,身后的人却“哇”一声豪迈哭开了。 “……”有毛病! “夫君!”看苍伐还要走,白言梨嗓门更大一些。 苍伐觉着受不了,回头咧嘴,“想死是不是?” “夫君欺负我呜!” 要不是感应不出任何气息,苍伐简直要怀疑白言梨是被什么妖给占据了身体。 “欺负我呜呜!”跟个孩子似的撒泼,白言梨边哭边拍打,击起身周水花四溅。 幽静水潭因为突来的哭泣,一旁树木上不知名鸟类被惊动,扑扇着翅膀飞离。 苍伐看着眼前这出闹剧,水中的拳头握紧又松,反复几次,他咬牙道:“你是不是今天受了刺激?” 看到同类被吃,惊吓哀伤过度所以发疯? “夫君……”听人搭理自己,白言梨说收就收,抽咽着,马上止了哭声。 第25页 “……” “我就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约定之时说的只是暂时,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还是等人“清醒”过来,有气无力的,苍伐敷衍道:“谁要离开你了?” “可是你都不让我帮你洗澡了……”白言梨从远处走回来,活像是只被抛弃了的狗狗,“我很失落,你是不是不再需要我了?” 我需要你,需要你他妈的好好活着跟我解除契约,然后我再弄死你! 心里发狠,面上,苍伐还算平静,“我现在很正常,洗澡这样的小事自己可以。” “嗯。”白言梨倒是突然不纠缠了,重新走回他身前,可怜兮兮道:“我心里恶心。” “恶心?” “那些画面……”试探的,他慢慢慢慢往前伸手,轻轻抓住苍伐漂浮在水面的衣摆,低声道:“我一直忘不掉,血淋淋的手,和我一样的手,就掉在我的手边。” 苍伐颇为无奈,绞尽脑汁的想安抚的话。 白言梨偷偷瞟他,猛的抱了上去。 苍伐唇上再次贴上湿润,和之前躲藏在水缸里的那次不同,这一次,人的动作激烈许多。 站在半人深的水中,不知想些什么,他一时居然没有动作。 白言梨因为他的安静慢慢平静下来,用力的双手逐渐放松,唇上的动作也变得温柔。 苍伐从始至终睁着眼,看人红着脸吻自己吻的格外认真。 月光下,潭水由他们二人为中心微微向外漾开,山林中,有轻灵的鸟类在树梢歌唱。 苍伐上岸后衣服瞬间变得干燥,白言梨在他身后死命扭着衣服上的水,可怜兮兮的搓着自己的鼻子。 二人回到山洞,白言梨跑到火堆旁烤头发和衣服,苍伐则坐在山洞口,表情复杂的发着呆。 “哈欠!”吸了吸鼻子,白言梨可怜兮兮的发抖。 苍伐回忆着那漫长的一吻,惆怅着自己最后居然不自觉的给了回应,甚至于……反客为主。 所以说……这就是雄性的通病吗,别管心里怎么想,身体上舒服了就没什么不可以。 悲伤自己的妖生已经不干净了,苍伐万分不甘心。 “夫君,”脱下衣服在烤,白言梨只能抱住自己取暖,望了眼洞口坐着的妖,他带着丝期盼,示弱道:“我冷。” 苍伐缓慢回头,冷冷吐出两个字:“活该。” 让你之前嗨! 第18章 厌人症 二人在山中呆了几天,说来好笑,到最后,苍伐防白言梨就跟防贼一样,原先起的那点疑心也被淡忘。 镇子上的变故后,人总找准机会往自己身上黏,而那天晚上水潭中的吻后,自己好似也没什么立场再义正言辞的拒绝。 直到正式走出大山,苍伐终于放松一些,因为白言梨的情绪明显变化,和在山里不同,一路上经过了两个村庄,那些挂着的白帆和哭声,那些倒塌的房屋和破烂的家具,不难让人想象几天前发生了什么。 “夫君……”白言梨放慢脚步,等苍伐跟自己并肩后哑声道:“村里会不会也出事了?” 这些外面的村庄都遭到了妖的袭击,白家村会那么幸运吗。 “害怕就不要回去。”苍伐考虑着,要是在荒服再找不到解除契侣的办法,就要去其他服看看。 “那是我们的家,”白言梨轻声抗议,“怎么能不回去呢。” 是不是自己的家另说,苍伐反应过来对方这几天的称呼,不满道:“我说过,不喜欢你这么叫。” “可是夫君不是已经习惯了吗?” “谁他妈习惯了?”突然的大嗓门引来路人打量,苍伐压低声音,“我是懒得一次次纠正你。” “是。”白言梨低眉顺眼貌似服从,“我知道了。” 白家村要再往里,这次还算幸运的躲过一劫,目前还没有妖到过那。司尾早一步回去,苍伐清楚具体的情况,只不过,他没有主动告诉白言梨。 反正都要回去了,懒得再浪费那个口舌。 于是乎,一路上白言梨忧心忡忡,他却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二人出现在村口,负责临时守卫的村民马上就发现了他们。 白言梨听到村里人诧异欢呼的声音,人群中有人往村中跑去,大叫着阿梨还活着。 “这么多天不回来,大家还以为你已经……”村中长辈们赶到,为首的一个激动的抱住了白言梨,“还好,还好你们没出事。” 经历了悲伤的村民们因为二人的回归聚在一起哭了场,白言梨总算有了点死里逃生的真实感,他跟这些邻居说着那天躲进山里后求生的经过,然后又被迎着到村长家里去吃饭。 “能躲过一劫就是天大的福气,以后都会好的。”年约七十的老人拍着苍伐的肩膀,感激道:“多亏了你保护梨梨。” 从小无父无母,白言梨在村里人的照顾下长大,因而很多年长的老人都对他格外关心。 苍伐不太习惯跟一帮人类如此亲近,可是白言梨偷藏在桌布下的右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忍耐着,他没什么表情。 村中人并没有怪罪,从他“变好”后便一直如此冷淡,除了白言梨也不同其他人说话。 “你们好好吃饭,然后回去踏踏实实的睡上一觉。”大娘端上菜,抹着眼角的泪水。 第26页 白言梨收起感动,想起什么,他开口问道:“那天一起去镇子上赶集的人呢?” 适才来村长家的路上,他看到了周想家的白灯笼。 “嗯……”村长顾左右而言他,“先吃饭,别的都再说。” 白言梨不得不拿起筷子,夹了点菜,放到嘴里却品尝不出什么味道。 喜悦过后,他从周围压抑的气氛中觉察出什么。 可是现在没人想说起这个,他只能勉强自己吃饭。 苍伐同样没有胃口,可是白言梨硬塞到他手上的筷子和暗示性目光,他也只能赏脸夹了口。 强作欢笑陪着用了饭,白言梨和苍伐又被大家围着送回家。 苍伐踏进门,一脸不爽的坐到桌面上。 白言梨跟住在边上的邻居告别,关上门后神情立马就变了,目光呆滞,泪水无声滑落脸庞。 苍伐曲起一条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白言梨无声抽泣,慢慢的,背靠着木门滑落到地。 苍伐颇为冷漠的打量着他,觉着这人类善变又难懂。 “他们……出事了吧?” “……” “村里好像在办葬礼。” 跳下桌子,苍伐走到人跟前。 白言梨将脑袋埋起来,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颤抖道:“要是,要是我能救救大家,能救他们……” “你怎么救?”踢了踢人的脚尖,苍伐伸了个懒腰,平直道:“我饿了。” “什么?”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白言梨抬头目光有些迷茫。 苍伐重复道:“饿了,去做饭。” “你刚刚没吃吗?”因为猜测到事实,白言梨食不知味,可为了让村里人放心,他愣是强迫自己一口口吃掉大碗。 苍伐是妖,和村里人没什么感情,并不像自己那么悲伤,他还以为对方早就填饱了肚子。 “他们做的不好吃。”好似不知道自己这样说非常任性,苍伐催促道:“鸡蛋汤。” “好。”对村人们经历的苦难,白言梨深感无力,他很悲伤,可就算如此,苍伐提出了要求,他还是起身去了厨房。 房梁上,一只黑色蜘蛛吐着丝慢慢降落。 苍伐拍了下肩膀,将其弹到地面。 黑色蜘蛛在落地前变成瘦小的老头,司尾先弯腰行礼,语速很快的说道:“如今东荒彻底乱啦,有的妖都百年没尝人味了,正肆意横行呢。” 他也很想喝血啊,要不是认了主,这些日子肯定快活翻了。 “人类过于弱小,”后退半步坐回椅子,苍伐架起腿漫不经心道:“风一吹就熄灭了。” “他们只知道哭,”咯咯笑着,小老头阴险道:“不过老朽就喜欢他们的哭声,叫的越大声,老朽越有食欲。” 苍伐瞥了眼,支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咧着嘴,笑容放肆的老头突然就僵了身体,明明空气中什么都没有,他却似被万斤重的石头压住,一点点佝偻身形。 眼看着就要被迫显出妖身,司尾眼角注意到墨绿色的衣袍摆,突然反应过来,涕泪衡量的求饶,“尊主,属下说错话了,饶命啊尊主!” “我有厌人症,”苍伐一开口,司尾身上的重量马上减轻大半,他冷声警告自己这位下仆,“别让我从你身上闻到人血味。” 第19章 妖骨 “什么厌人症……”半夜三更,一只巴掌大的黑色蜘蛛停留在房梁上低声吐槽,他下方,一张小小的木床上挤了两个人。 苍伐侧了下身子,偷爬上自己床的人类已经睡熟毫无反应。 踹还是不踹,这是个问题。 想到人通红着眼睛还给自己做饭,苍伐觉着不大忍心,往后退了点,他尽量不碰着对方。 只可惜,白言梨睡梦中也知道找寻热量,迷迷糊糊的又贴进他怀里。 “……”苍伐没处躲想坐起,人的手臂却抱上了他的腰。 司尾识趣的当自己不存在,只是下方尊主僵硬的实在太久了,他不得不出声救主,“尊主,需要属下将人丢出去吗?” “我觉的不大好。”苍伐语气难明,一手慢慢摸上白言梨的脸。 “什么?”司尾从梁上跳了下来。 苍伐鼻子里全是白言梨身上特有的花香,他对人如此依恋自己的姿势隐隐有种满足。 “得尽早解除契侣。”不然哪天自己没控制住那不是完了吗!一世英名,真要葬送在一个卑贱的人类手上? 想象着带白言梨回家的画面,苍伐仿佛已经看到了族中死对头嘲笑的目光。 绝对不可以! “这契侣关系,是不是会让双方彼此亲近?”要不然自己心中的变化怎么解释? “这……”司尾实事求是,“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 “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收司尾为仆,苍伐还是希望对方能帮自己解决这个大麻烦。 “属下找了不少地方,可没有妖知道该如何解除与人类的契侣关系。”那些老妖别说跟人类了,就算是同族,他们也不屑于结契。 对一些生性散漫的妖来说,契侣关系意味着束缚。 “实在不行,”苍伐低声道:“你离开东荒,去其他地方打探打探。” “尊主,属下有个困惑不知能不能问?” “嗯?”这么会功夫,白言梨黏的更紧了,苍伐不得不抬起头,白言梨的脑袋顶着自己的下巴,软软的头发蹭的他发痒。 第27页 “您是从帝畿来的吧?” “如何?” “要说最厉害的妖大多生活在帝畿,像这样的问题,也许去帝畿打听会更有用。” “不行!”直接了当的拒绝,苍伐没有解释原因,怀中人翻了个身面朝上,苍伐抬了抬下巴示意司尾先退下。 若能去帝畿打听他早回去了,现在的情况是,自己妖力仅存这么点儿还找了个人类伴侣,若是被熟人发现,妖脸还要不要了? 命可以丢,面子却必须要保住,再者说了,离开帝畿到处游手好闲本来爷爷就不高兴,若是被逮回去,他完全能够想象下场,起码千年内,自己是别想再踏出族中一步。 那不比死还难受?所以,得在外头就将这些事情都解决了。 “夫君……”白言梨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苍伐垂下目光,淡定道:“怎么?” “我之前出去了。” “听到什么了?”自己吃饭的时候,白言梨确实有出去趟。 “那天和我们一起出去的人,只逃回来两个。” “哦。” “其他人……”抬手捂住眼睛,白言梨倒是没再哭,“村里人只寻回了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所以就连入土为安,他们都做不到完整。 白言梨无法想象他们家人的感受,“他们只能通过那些残躯上的衣服判断哪些是属于自己亲人的。” “……”苍伐不喜欢这个气氛,因而坐了起来。 白言梨是后半夜偷爬上床的,一醒来就发现身旁的妖睁着眼睛。 苍伐不许他上床,不过也没将自己扔下去,因而,他突然产生点倾诉的欲望。 “明天就要送他们上山了。”白言梨停顿了片刻,放下遮着的手掌,暗哑道:“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不是多难办的事,虽然麻烦。 苍伐点了下头。 白言梨勉强露出点笑容,“谢谢。”说完话,他自觉爬下床。 苍伐靠着床柱,轻打了个响指,不远处桌面上放着的蜡烛无声燃起。 有了光亮,白言梨动作很快的钻进被褥。 妖力慢慢恢复,苍伐并无睡意,闭上眼睛,他还靠坐着。 白言梨同样睡不着,独自坐了会,还是出声问道:“你说,还能回到从前吗。” 他问这话,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不说那些狼妖,就说最近这些天频频发生的妖怪侵扰村庄,想也知道未来的某一天,白家村终会迎来厄运。 可是…… “就算知道未来,我们也没有办法,我知道,将来,我还会失去在意的人,可是我和其他人只能等待着命运。” 这就是人类在这片大陆上的处境。 面对妖,他们永远没有反抗之力,只能努力繁衍,而后让无数的妖轻易夺去他们的性命。 甚至于践踏他们的尊严。 这是红月大陆的规矩,没有人类可以说个“不”字。 “夫君……”虽然没有回应,但白言梨知道苍伐没有睡着,他沉默了会,低声自语道:“要是我也是妖就好了。” “你知道我生活的地方,”苍伐还闭着眼睛,平静开口,“路上铺垫着的是什么吗?” “什么?”听到苍伐出声,白言梨精神许多。 “妖骨。”睁开眼,苍伐毫无感情的注视着白言梨,淡漠道:“弱者就是罪恶,不用其他妖,同族的妖会先将他们杀死。” 第20章 夫君乖 “可是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只有强者。”白言梨反驳。 “是不可能只有强者,所以弱者也要有弱者的自觉。”苍伐甚为冷漠。 白言梨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别再拿种族说话,死的都是弱者,就这么简单。” 白言梨接受不了这种无情的言论,气的站起来,“再怎么说,同族之间也不能互相残杀。” “和你们人类不一样,我们妖对族的概念定义很小。”比如自己,难道说帝畿中的都是同族吗?不,就算是同一种妖,生活的地方不同,他们也不能称之为自己人。 “无论怎样,我都无法接受随意伤害他人的行为。”白言梨一字一顿,补充道:“当然,他妖也一样。” 苍伐不置可否,耸肩道:“明天起早吧,还不睡?” 气鼓鼓的重新躺下,白言梨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苍伐:“……” 第二天天不亮,白言梨照旧早早爬起,苍伐虽然没有睡意,但完全失去妖力的那段时间习惯了和人类一般睡眠,因而昨晚等白言梨睡熟后,他也进入了梦乡。 白言梨身上换了白色丧服,到床头来叫的时候手上拿着两个馒头。 苍伐迷迷糊糊的,含糊不清道:“早饭做好了?” “大家都在村长家帮忙,今天家里不做了。” “嗯?”抓了抓头发,苍伐打着哈欠坐起来。 白言梨已经为他打好了水,“你先洗漱吧,一会先吃馒头垫着。” “馒头?”苍伐嫌弃万分,不过看人红肿的眼睛想也知道刚才过去定又哭了场,这种时候还是让一让吧。 自觉挺通情达理了,不大高兴的吃了半个馒头他就没了胃口,瞪着垫脚往自己身上套衣服的白言梨,不满道:“所以呢?我为什么也得穿?” 第28页 堂堂大妖,为几个人类穿丧戴孝这像话吗?? “大家都穿的。” “我又不是大家。”苍伐皱着眉,伸手就要将白布从身上扯下来。 白言梨一把抱住他的手,轻声哄他,“乖,夫君乖,就穿半天好不好?” “……”衣服是不扯了,苍伐眼角抽搐,“你还当我傻着?” “你昨晚答应过我的,”白言梨晓之以情,“这些人,都是从小照顾我的亲人啊。” “穿也不是不行,”苍伐想到之后,淡声道:“你以后得老老实实听我的话。” “好。”白言梨和缓表情,露出点笑意,乖巧道:“夫君不说这话,我也是听你的。”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可说撒泼就撒泼,说发狠就发狠,说哭就哭……苍伐不得不承认他现在都有些怕了白言梨。 和村中的队伍聚集后,苍伐手上也分到支点燃的香,两百多号人排成长队,男女老少皆都穿白,互相搀扶着围绕在十多具棺材旁,哭声震天的往山上去。 苍伐不耐烦,一路上连连叹气。 白言梨怕被身旁人看出来惹出事端,拉着他落到了最后。 看身周没有其他人,苍伐随手就将那支香给丢了,冷道:“死也就死了吧,往哪里一丢不是事,这吹吹打打的闹腾。” “你……” “我就弄不懂你们人类,”反正都死了,那破碎的躯体能有意识是怎么的,唢呐混着哭声,活像场闹剧,“老喜欢做这些无用功。” “夫君!”白言梨压着声音,神情严肃,“我要生气了!” “生气能怎么的?”一路上走到这里,苍伐觉着自己够给面子的了。 “……”深呼吸两次,白言梨咬着牙,握紧拳头道:“我是不能怎么样。” “那就……”苍伐还想讽刺两句,身前人转身甩手大步走到前头,一言不发的将他抛在了后面。 “……”苍伐伸出舌头舔了下干涸的唇,气乐了,“他还跟我发脾气?” “尊主。”司尾从袖子里爬起来,警惕道:“有妖群接近。” 无需他提醒,苍伐也已经停了下来。 村中的墓地在东边的山上,这一支队伍刚走到山脚,两三公里外,大约有二十多只妖正快速奔来。 苍伐盯着大步走在队伍前的人类,颇有些幸灾乐祸。 你跟我置气,这种时候活该受罪。 “需要属下去解决他们吗?”从妖气判断,并不很强,甚至比那天袭击镇子的狼犬还弱些。 “不用。”目光阴沉,苍伐停在原地,送葬的队伍中没有人发现他已经掉队,远处白言梨的身影越走越远,苍伐瞳孔深处变换了颜色,冰冷又无情道:“被其他妖追逐猎杀死于意外,契侣反噬也许不那么严重?” 这种想法这些时日一直在脑海深处隐藏,今天这样特殊的时机就又冒了出来,苍伐压制不下,蠢蠢欲动。自己在荒服耽搁太久了,五年前从帝畿出来的时候,他可是准备去侯服好好潇洒的。 只要不是自己动手,就算那些小妖不当场杀死白言梨,伤了他,过个几天人再一命呜呼,自己不就从此解脱了吗? 想想还有点小兴奋,苍伐打了个响指,原地变幻出张椅子,老神在在的坐下了。 司尾犹豫半天,还是提醒道:“万一您的伴侣死亡,属下也不知道您会遭受怎样的反噬啊。” 这都是未知的。 “总比我亲手折断他脖子轻吧。”再挥一下手,苍伐手中握上了把黑色的扇子。 司尾仍就担心不已,“要不要再慎重一些呢?” “我也不是非要他死,”苍伐玩味道:“看他运气吧。” “……”这几天观察下来,司尾可不觉着自己的尊主是完全不喜欢这个人类,以尊主的肆意妄为还常常对那叫白言梨的人类退让呢,虽说对方也耍了些手段。 “只要他能逃出来。”白言梨要是能从那群貉的嘴里跑出来,自己就当他命数未尽暂时留下他的性命。 看尊主已经决定好了,司尾不敢再劝,小心翼翼道:“那属下过去盯着?” “别让貉妖发现。”苍伐淡淡吩咐。 司尾马上应“是。” 黑色蜘蛛很快消失,苍伐想了下,瞬间移动回了“家”。 司尾赶到现场的时候,那些穿着白色丧服的人已经有不少被自己的鲜血染红,他隐藏了气息,躲在一旁观察着。 这群貉妖大概是吃饱了,目标明确的在掠夺队伍中的孩子。 大人们自然不让,有些带着孩子的夫妻拼命反抗,可是再不要命的攻击面对貉的利爪和尖牙都显得无力。 在惨叫声中,一个个孩子被貉咬穿肩膀,就那么从队伍中叼了出去。 场面混乱,那些抬着的棺材早就摔到地上,有几具里头好不容易搜集起来的尸体被踩踏进泥中,司尾在找白言梨,一时没有发现。 “跑!都跑!”年迈的村长看出这些妖的目的,他们护不住村里的孩子,总不能让大人们全在这里死光。 “都分散开跑!赶紧的!” 孩子大多被叼走,剩下的貉正肆无忌惮的扑杀着成年人,它们并不是为了吃,只一口咬穿脖子就将人甩开。 “真是浪费。”司尾作为旁观者无声斥责这种行为,“恶劣!” 第29页 鲜花白帆纸房子掉落一地,丢下三十多具尸体,白家村的人四散逃跑。 司尾再看一会依旧没有发现白言梨的身影,挥舞着八条腿,快速往白家村的方向去。 阳光正好,苍伐踏进院门的时候,院子里的躺椅还放着。 他进屋,学着白言梨的样子给自己泡了杯花茶,嘴里哼着最近经常听到的曲调,顺带着还拿了盆干果,悠闲的躺倒在椅子上。 再过几分钟,院子里突然冒出团白烟,烟雾散尽后,一个瘦弱的老头走了出来。 苍伐手中举着的茶盏轻晃出些茶水,面色变了瞬间,压低嗓门情绪难明道:“死了?” 一个小型貉妖群,被撕碎也不奇怪。 尊主的脸上并无期待,有的只是复杂和忐忑,司尾谨慎道:“属下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惨不忍睹,不过属下并未看到夫主的尸体,应该是早在混乱一开始就跑了。” “跑了?”苍伐蹙眉,声音很是诧异。 这群貉分明一早就盯上了白家村的这帮人,若是围杀,很难想象会出现活口。 “我看他们并不是为了猎食。” “什么意思?”苍伐坐直身体。 “他们在掠夺孩子,对大人,更多的是猎杀。” “孩子?”将茶盏放到一旁的矮凳上,苍伐并未注意到司尾之前对白言梨的称呼哪里不对。 “属下也不知他们猎捕孩子做什么,也许……”站在自己的角度想了下,他道:“屯粮以后吃?孩子比较嫩会更加的鲜美?” “……”苍伐觉着恶心,寒凉目光轻扫过。 司尾想到什么,马上变回小蜘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苍伐的本家是不吃人的,许是妖神血脉的骄傲吧,他们觉着人类低贱,是连食物都不愿意碰的那类。 苍伐跟白言梨发生过较为亲密的行为后,对于捕食人类这个行为更是反感。 “也就是说,他有可能还活着。”苍伐站起来,原地踏了几步。 司尾刚想问要不要出去找找看,门外…… “血?”苍伐凝目。 有血腥味,且还在接近。 白言梨拖着条残腿,脸上的伤口还在一个劲往脖子里滴血,右手背上的大块肉不知何时消失了,上头还沾着泥土,因为疼痛,他一个劲的哆嗦。 拼劲全力从妖的爪子下侥幸逃出,这一路上他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家。 回去,只要回到那个院子,自己就“安全”了,就算是要死,他也要死在自己家里。 失血过多,晕眩让他一时没有看清院门口站着的高大身影。 “白言梨……”这一声,苍伐唤的异常沉重。 他没想过,人真能活着回来。 “夫……”白言梨以为苍伐早就离开了,没想到对方居然守在家门口。 妖怪突袭,受了如此重的伤他都没有哭,这会却让泪水迷蒙了双眼,“夫君……” 苍伐打量着人的惨样,刚想张嘴,唤出那声后白言梨却似油尽灯枯般直直往前倒下,不得已苍伐伸出双手将人接住。 留有最后一丝意识,白言梨倒在他怀中仰头看着他,泪水混着血水,模样凄惨无比。 “你……”右脸上外翻着的伤口,苍伐盯着那块肉,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白言梨却没有自觉,艰难露出“笑容”,撒娇般轻声道:“夫君,要,要亲亲。” “……”苍伐深吸一口气,荒唐之余难压暴躁,“你有毛病?什么时候了还要亲?” “亲……亲亲就,就……不疼了……” “我看你是没救了,你脑……”骂了一半苍伐茫然停下,怀中人已然晕死过去。 第21章 无情 “您也只能保住他的命,至于这伤口……”司尾犯难道:“愈合得要段时间。” 白言梨原本穿着的丧服早就破烂,苍伐是救人,但他并不擅长治愈之术,因而拿人脸上的伤口毫无办法。 “会不会留疤?”因为自己输入的妖力,起码看着没有一开始那么恐怖。 “这么大的伤口……”司尾垫脚往床上看,“人类是很脆弱的,嗯,会破相吧。” “荒服你有认识会救治人类的妖吗?”苍伐不高兴。 司尾想了下,“有倒是有,可,他不一定愿意过来。” “我需要征询他的意见?”轻哼声,苍伐的手落到白言梨额头上,“算他命大,这都能活着回来。” “……”放任貉群攻击的时候,司尾以为尊主是真心希望人死,可是现在如此细致的照顾又太过矛盾,其实只要之前不出手,白言梨伤势那么重,压根就拖不到天亮。 “那些人呢?”苍伐的手还无自觉停留在白言梨额头上,问话的同时轻轻下移擦过对方的睫毛。 “陆陆续续逃回来八十多号人。” 可以说是人间悲剧了,因为那十多个死在镇子上的人,全村老少出动去送葬,哪里想到更大的噩梦还等在后头。 苍伐侧了下身子,随意道:“你说的孩子?” “一个都没能逃回来。” “最近还有其他妖到来吗?”若是大妖,只从妖力苍伐就能感应到,不过那些不成气候的小妖不是刻意去寻找的话,他也发现不了。 “原本因为那位,东荒安生了百年,现在已经乱成锅粥啦,什么地方没有妖呢。” 第30页 “荒服生活的人类不算多,”苍伐漠声道:“这么屠戮下去,不出十年就该看不到人类了。” “倒也不至于发展到那步,”司尾知道尊主对荒服知之甚少,解释道:“南边有妖府。” “妖府?”苍伐很诧异,若说游荡或者独自生活的大妖也就罢了,成立妖府,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吗,图什么? “是啊,据说那位的真身了不得。”司尾露出忌惮之色。 苍伐好奇了,“是什么?” “这个……”面露尴尬,小老头慢道:“属下也不清楚。” “……”苍伐皱眉,扇了一下手将人打到两米外,嫌弃道:“你好歹也是我的第一位下仆!” 恨铁不成钢,因为白言梨紧抓着自己衣摆的手,他也不能从床边离开,瞪着利索爬起来的小老头,苍伐冷道:“下次好歹给我弄清楚了是个什么玩意再害怕。” “是。”听尊主如此不屑的称呼南边那位为玩意,司尾内心颤了下。 “在这种地方建立妖府……”苍伐不会给白言梨换衣服,人还穿着那身被血染透的衣裤,只是放到床上,苍伐也没细心到给人盖上被子,失血过多,就算处在昏死中,因为冷,白言梨挣扎着动了动。 苍伐没有注意到,他盯着房门口小心翼翼站着的下仆,琢磨道:“是个妖都想往神内挤,难道只是为了逞威风?” 房中只有自己,司尾不得不答话,“也许,大家的追求不一样呢?” “什么追求?”苍伐沉着脸。 “额……”司尾有些害怕,但还是老实道:“用人类的话来说,宁做鸡头不做龙尾?” “……”苍伐后悔了,审视的,他好好盯着自己这位下仆看了会。 司尾被他看的越缩越小,眼见着马上要变回蜘蛛躲起来,苍伐终于放过他,移转目光淡淡道:“你当谁都跟你一样窝囊没出息?” 千年的妖了,躲在荒服混出这身修为。 司尾也就是在荒服还有的玩,若是去了绥服或者侯服,轻易就会被捏死。 白言梨曾感叹妖生活的轻松,其实也不然,比起人类,妖之间对种族的划分不那么清晰,可是对于实力产生的等级格外森严。 想要好的修为除了天生的血脉外,同样要紧的便是生活的地方,灵气越浓,修炼起来越是容易。 以帝畿为中心,甸服、侯服、绥服、要服、荒服,越是后面的地域灵力便越稀薄,所以但凡有点本事的妖都会想尽办法往里挤。像司尾这样甘于平凡放任自己的妖本就不多,苍伐没想到这当中还有能建立妖府的。 “属下……”司尾企图为自己辩驳两句。 苍伐身后,一直昏死的人忽然“呻吟”了声。 苍伐立马扭回身去,白言梨毫无血色的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苍伐弯下腰趴到人脸旁……零零碎碎的,白言梨毫无意识的喊着“疼”“冷”,其中最清晰出现频率最高的还属那声“夫君”。 “夫主这是快恢复意识了吧。”司尾变回蜘蛛躲到房梁上。 苍伐干脆坐上床,展开被子盖到人身上。 白言梨下意识就往他这边靠,看人额头冒出的冷汗,苍伐犹豫了下,还是垂手重新放到人额头。 房梁上,司尾有些担心,“您这么一直以妖力温养他会损耗自身的。” 不就是疼吗,让他又怎样,反正又死不了。 “我总觉着不爽。”白言梨一时半会是清醒不了了,因而苍伐直接出声道:“那些垃圾的爪子碰过我的伴侣。” “……”这不是您自己弄出来的事情吗,又不是无法避免的,黑色蜘蛛默默在心里吐槽。 苍伐不想还好,一想那火莫名就烧起来了,尤其现在对方身上其他妖的气息阵阵散发出来,他简直快要暴走了,阴沉着脸道:“我是没承认过他是我的伴侣,不过事实上就是,所以,那群垃圾怎么能碰呢。” 您昨天还不是这么想这么说的啊!司尾不敢顶嘴,在心里默默为那群貉妖点蜡。 没错,他的尊主就是如此善变让人适应不了。 “哈!”叹了口气,苍伐按压了下手指,一把黑骨黑面的扇子出现在他手上,把玩着扇子,他忽然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般冒出句,“还是要去宰了才会开心。” “……”司尾无声在房梁上爬动,躲到个小角落降低存在感,他就说那群貉扑杀人类却不吃这种浪费食物的行为会遭天谴。 你看,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么。 “所以……”想好事后怎么做,苍伐心情果然舒畅了,盯着昏睡中的白言梨,他有些失望,“他明天不能起来给我做包子了吧。” 这种时候想的居然是包子? 司尾对自己跟随的这位下了评价。 “无情。” 第22章 八十星 和上一回不同,这一次白家村惨死的人数更多,而且所有的孩子都被妖物掠去生死不明。不过,再也没人办丧事,侥幸逃回来的这些青壮年在三天后悄悄回到事发地草草将村里人的尸首掩埋,往日祥和平静的村子再听不到大家的欢声笑语,苍伐刚开始还有点不习惯。 白言梨继续昏睡着,他却不可能一直守在床沿,伸着懒腰躺倒在院子里的摇椅上。 司尾变成只巴掌大的蜘蛛,就那么明目张胆的趴在一旁的矮桌上。 第31页 “听不到妇人们的吆喝了。”往常这种时候,都三三两两结伴下地干活,这些人类女人不会浪费任何一点时间,总边走边聊,聊的还都是些八卦,偏偏嗓门又很大。 苍伐以前躺在这就经常能听到那些人的批判,说自己挺大个身板就知道游手好闲,说白言梨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做人不大清醒过日子不现实就图张脸。 “我看他们已经吓破胆了。”除了当天逃回来的,后来几天还有幸存者出现,白家村留了一百余人还都是些青壮年,那天的那种情况,年纪大的跑不动,年纪小的成为了目标。 抿了口茶,苍伐打着哈欠往嘴里扔干果,没了白言梨的照顾,有的鸡饿死了,还有的鸡从圈养的地方跑出来正在院子里撒欢。 他在这躺着的一会功夫,已经有六只母鸡悠闲的从他面前散步经过。 苍伐就跟没看见似的高翘着二郎腿。 “不过,其他村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白言梨昏睡的这几天,司尾也没空着,到方圆百里跑了跑。 “那些孩子,还不一定死了。”手中握着把黑色扇子,苍伐用它来遮挡太阳。 “这群貉,劫掠了不少孩子。”不只是白家村的。 所以,苍伐神情不屑,“这帮人活着跟死了一样。”就住在村里,却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当天被抢走的孩子里,有不少父亲是逃回来的。 这些人,居然不想着去救自己的孩子,人类不是最喜欢拿亲情说事么。 “他们哪里敢啊。”司尾这几天经常在村里活动,大白天的,村中也看不到人走动,家家关门闭户,甚至有人用木板和钉子将自己封死在屋里,不过,他倒也能理解,“人类反抗不了我们,要不是有那群杂种跟他们混在一起,就连奥城这样的地方都不会出现。” 司尾说起这个,苍伐倒是想起南边的那位了,“既建立了妖府,他就没对奥城下过手?” “倒也不是,属下记得七十多年前吧,其实有打过一仗。” “结果呢?” 咯咯咯,就当着苍伐和司尾的面,一只母鸡骄傲的转圈并下了个蛋。 “……”司尾顿了下,克制自己不去看,“奥城中生活有百万人,这当中人类只占了八十万。” “剩下的二十万?” “半妖。” “哦。”苍伐直起身子敲了敲自己的腰,“没能赢?” “还输的有点惨。” 苍伐笑了,“就这么一帮废物,你还害怕?” “这个……”司尾实事求是,“荒服的半妖全都分散在奥城和无城,虽说是帮杂种,可到底身体强悍,南边那位能用的妖却不多。” “荒服就只有这一家?” “是。” “别管因为什么,就这么个玩意能震住南边就不错了。”至于东荒、北荒和西荒,恐怕还得自求多福。 “荒服里,东荒生存的人类最多,依属下看,接下来他们一定会往奥无两城迁移,可是那两座城市能够容纳的人口终归有限。”也就是说,会有无数人类死在这场混乱中。 苍伐不关心这个,“情缘树找到了?” “是,您要过去吗?” “我就算要过去,”起身,避开满地乱下的蛋,苍伐进门去看白言梨,“也得等他醒了。” “还请您千万不要冲动啊。”司尾早看穿了,自己跟着的这位还是孩子脾气,“破坏情缘树的后果不比杀死契侣轻。” “你话是不是越来越多了!”苍伐不爽,在家中便被管着,怎么出来收个下仆耳中还不得清净。 他的注意力被分散,因而抬头和床上人对视上后还愣了片刻。 “夫君……”白言梨面上的伤口还未愈合,笑起来异常别扭。 苍伐蹙眉,听不出什么激动,“你醒了?” 人是醒了却动不了,白言梨没能点成功头,只好沙哑着嗓子回答,“是。” “真了不起。”不太诚心的夸了句,苍伐拖着椅子到床头坐下。 白言梨努力歪头,斜着眼睛,可怜兮兮的请求道:“夫君,我渴了。” “你使唤起我来真是驾轻就熟。”苍伐不悦,但还是抬了下手,桌上放着的水杯凌空飞过来,他不太温柔的将杯沿凑到白言梨唇畔。 人稍稍喝了点,咳嗽了半天。 苍伐就那么盯着也不说话,等人平静气息,还是白言梨先开了口,“夫君,你有……有没有受伤?” “受伤?”苍伐动了动手指,黑色扇子又出现在他手上。 “那群妖怪……很可怕。”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说到这个,苍伐倒好奇了。 “我一开始就跑了。”低声,白言梨终于翻过点身,仰面看着苍伐的侧脸。 “一开始就跑了?”你怎么没留下来跟村里人同生共死呢,话没这样说,但质疑的目光已经充分表达了他的意思。 白言梨直勾勾的望着他,似要弥补这些天的未见,虔诚道:“我想回来见你,想活着……回来见你。” 所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都伤成那样了还能成功跑到家? 苍伐这样想,心中滋味有点怪。 “夫君,对不起。” “对不起?”刚有点走神,白言梨的话立马让他回神,苍伐搞不清楚有什么需要人对自己道歉的。 第32页 “是,对不起。”虽多日未吃饭,可体内残留有苍伐的妖力,白言梨还算精神,“那天,我对你态度不好,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你是因为生气才走的吧?你路上……”一口气说了太多话,白言梨停下歇了会,喘息道:“路上有没有遇上那群妖,我很担心你。” “你担心我?!”苍伐觉着人滑稽,左手握着黑色扇子,他敲打了下自己的膝盖,嘲道:“你哪都好,就是有眼不识泰山。” “夫君……” “闭嘴!”苍伐径直打断,认真道:“给我记着,老子很强,八十星级别的强。” 作者有话要说: 小苍哥的妖力是一直在慢慢恢复的。 观了眼评论区,好多人在猜测梨梨的真实身份是妖或半妖,不是的哦,白言梨就是人。 纯人,很纯的辣种。 至于别的,不好剧透更多,若是上一本跟过来的老读者应该知道坠子的脾气,慢慢来,虽然这本感情线为主,但世界的架设应该也不会太小。 人物也好,剧情也好,没有什么是无缘无故的,一切都有因果,慢慢揭晓,这也是故事的有趣之处。 第23章 夫主 妖有强弱,人类便用星来区分,红月大陆最厉害的妖也就只有八星,因而苍伐信誓旦旦的说着八十星,更多的还是为了证明自己超脱的厉害。 白言梨刚醒过来,就算因为体内妖力维持神智,但身体的虚弱不是一时片刻就能好的,只说了这么几句话,他便又气喘吁吁地闭上眼睛。 苍伐觉着无趣,在椅子上坐着发了会呆,门外黑色蜘蛛爬来又爬去。 白言梨心中有事,强撑着不睡着。 苍伐再坐一会,刚想站起来,白言梨就又出声问道:“村里人呢?” “快死光了。”苍伐不是人,没有人类细腻的心思,也没想着说人刚清醒要隐瞒一下消息。 “孩子们呢?”白言梨还闭着眼,因而苍伐看不清他的眸色,只从脸看,这几天本就没什么血色。 “都被叼走了。” “……”白言梨没再说话。 苍伐站着等了会,床上人紧闭双眼就跟睡着一样,想了想,他转身准备出门。 “夫君……”走出没两步,白言梨很轻的唤了声。 苍伐马上止步,背对着木床没有回头,他等着白言梨的撕心裂肺又或者哀嚎痛哭。 可是没有……唤了那一声,白言梨又轻柔道:“可以为我煮碗粥吗?” “你饿了?”苍伐诧异,倒不是因为人提的这个要求,而是白言梨听说村里惨剧后的这个反应。从前段时间的相处来看,自己这位伴侣对白家村的人感情很深,可现在怎么就似无动于衷呢。 苍伐觉着人类难懂,审视的望着对方。 床上人面无血色,嘴角却固执的微微上翘,努力露出笑容,“是啊,饿了。” “……”苍伐哪里会做饭,不过他倒也不为难,当着白言梨的面喊了声“司尾。” 黑色蜘蛛正在外间徘徊,听到尊主呼唤,速度很快的爬进卧室。 白言梨平躺着侧头,视线里巴掌大的黑色蜘蛛口吐人言,“尊主。” “去煮粥。”苍伐吩咐道,又加了句,“别忘了放鸡蛋。” “这……”司尾的蜘蛛脸上居然能够看出为难,可是身前高大的尊主让他不敢抗议,“属下……这就去。” “你……”白言梨很努力的伸出只手,指着地上的蜘蛛,“是妖?” “夫主。”黑色蜘蛛很聪明的对着床上人类打了个招呼。 “哦,这是我的仆人。”才想起般,苍伐为白言梨做了介绍。 历经之前那场灾难,白言梨对妖的接受程度似乎高很多,这样突然又古怪的场景他居然没有尖叫,沉默片刻,张嘴又犹豫,最后还是担忧道:“蜘蛛怎么下厨?” 柴火灶能点燃吗?怎么淘米洗? “夫主不用担心。”司尾决定表现一下,身上白雾腾起,烟雾散去后,一个半人高的小老头出现在房间里。 白言梨眨了下眼睛,微微晃头闭眼后再睁开,那五官突出的小老头还看着他。 “去吧。”苍伐不耐烦的挥挥手,司尾马上退出房间。 白言梨吸了口气,问道:“你这位仆人,什么时候过来的?”和苍伐在一起生活五年,他相信以前是没这位妖在身边的。 “前不久。”这么说着,苍伐想到那天镇子上的混乱,搓了下鼻子,唯恐白言梨联想起并追究,忙道:“我先出去透透气。” 司尾进了厨房,可怜他千年生活的经验在这件事情上丝毫帮不起忙。 苍伐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根本没有去帮忙的念头。 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小老头顶着头烧焦的头发出来喊,苍伐挑了下眉,对下仆的实用表示满意。 白言梨清醒后养神,体内残留的妖力帮助他坐起,没有力气换衣服,他只简单披了件外衣,走出来时,桌边坐着的苍伐正妖脸抽搐。 桌面上摆放着两道小菜外加一大锅白粥…… 看白言梨到来,苍伐默默扭过身去,他既不看桌面也不看对方。 “这是……”鸡蛋炒的发黑,要不是上面的蛋壳白言梨差点认不出食材,不好批评,他只能看另一盘,夸奖道:“嗯,白菜做的不错啊。” 第33页 不是炒的,另一盘还能看的青菜是水煮的。 白言梨的夸奖让低着脑袋的小老头得到些许安慰,抬起头,满脸期待。 苍伐听着声,虽没转回来,但视线已然瞥了过去。 白言梨深吸一口气,动作缓慢的拿起了筷子。 司尾屁颠上前为他盛粥,后又识趣的退到一旁。 白言梨有些恍惚,他觉着自己居然从那双红色的妖眼中看出了闪闪发亮的水光。 司尾很委屈,尊主刚坐下的时候他就已经挨了揍。 脑袋上落下的那拳头,差点没把他打进泥里去,到现在后脑勺还肿着呢。 “吃吧。”苍伐不怀好意,支着下巴盯着白言梨。 端起那碗煮焦了的稀饭,白言梨皱眉喝了口……是很难喝,但,勉强还能下咽。 “嗯……”伸出筷子,他看着小老头,“他怎么了吗?” 粗一看像人类,但细看,还是能够分辨出古怪之处,白言梨说服自己忽视那点异样,关心道:“是不是哭了?” 别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总之他就是感觉到了。 “哈。”苍伐冷扫了眼司尾,淡定的瞎扯,“没有,妖不会哭。” “是吗?”夹了点白菜,白言梨始终没有勇气去碰那盘鸡蛋,“可是你以前也会哭啊。” “什么?” “以前我下地干活,你久没有看到我就会在家哭的,那时候你……” “闭嘴!”苍伐低吼,握着扇子的手轻轻抖动,他压抑着羞恼,一字一顿警告道:“你要以后再提我的黑历史,我就让他煮了你。” 白言梨并不怕他的威胁,只是他也不想惹苍伐生气,将白菜放进嘴里,老实的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我……噗!~” “?”苍伐躲了下,成功避过人喷出来的饭菜。 “咳咳咳。”白言梨低头用力咳,半天才缓过口气,诧异的扭头。 司尾早在人喷出饭菜的同时就变回了巴掌大小的蜘蛛,白言梨扭头只能看到一只长满绒毛的黑色蜘蛛快速往卧室逃跑。 “他……”满脸的不可思议,白言梨只能对准忍笑的苍伐,“究竟放了多少盐啊?” 第24章 雌雄莫辩 总不能饿死,到最后,还是白言梨撑着自己去厨房忙活。 苍伐以前不知道做饭原来这么难,颇感兴趣的跟着人进厨房,双手抱胸靠在门上,看白言梨在里头一会烧柴一会切菜的忙活。 白言梨先给自己煮了几个蛋,尽力忽视脏乱的厨房,手脚很快的又给苍伐下了碗面。 苍伐从人身上察觉不出悲伤,和前段时间被狼犬袭击后的反应完全不一样,他原以为人会没有胃口,可是……看白言梨在身前大口吃饭,早将一碗面吃完的他靠着椅子,目光中满是审视。 “你不难受吗?”吃完面,白言梨又给自己剥了好几个鸡蛋。 苍伐的问话也没能阻止人继续吃东西,“难受。” “我可看不出来。”苍伐实事求是。 “因为我没有哭吗?”白言梨递过个剥好的蛋。 摇了摇头,苍伐没有接。 白言梨于是又将其塞回自己嘴里,“哭有什么用呢,哭,那些妖就能不来了吗?哭,那些妖就能不吃我们了吗?” “……” 白言梨平静的不正常,“我前段时间也哭,可是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带着虚弱笑意,他抬头望着苍伐,“我们在妖的眼里,和这些鸡蛋没有差别,只是食物罢了。” “所以呢?”苍伐挑眉,“你也准备好让那些貉给吃了?” “不。”又往嘴里塞了个鸡蛋,白言梨摇头道:“我很珍惜自己的生命,不会束手就擒的。” “所以你……”苍伐打量了眼房间,“想好去哪里了吗?”继续留在这,不说那群貉,其他妖也有可能过来。 “奥城的人类很多,他们有防御的力量,你要去吗?” “暂时我也没想那么长远。”喝了口面汤,白言梨总算放下筷子。 苍伐追在人身后,看人收起碗筷拿到院子里去洗。 “不如跟我说说你的打算?” “吃饱了才有力气。”答非所问,将碗筷洗干净了,白言梨又去收拾起厨房。 苍伐站在院子中皱眉。 那日水潭中撒娇哭泣的白言梨和今日大口吃饭目光坚毅的白言梨,这个人类身上有太多矛盾之处,可正是因为这些矛盾之处,他对人的兴趣才一直不减。 “尊主。”小老头适时出现在身后。 苍伐转身就踢了他一脚,嫌弃道:“还不去帮忙收拾?” 院子里到处是乱跑的鸡,司尾帮着赶,白言梨就拿着篮子去捡那些地上的蛋,可毕竟受过伤身体不如以前,只干了半天活,他就有些吃不消。 司尾不得不拿起扫把,妖生第一次感受扫鸡屎的快乐。 白言梨只能先回房间休息,到了晚上又爬起来准备食物,苍伐于是又过起以前的生活,直到晚上睡觉,他在床上和地铺之间犹豫了片刻。 怎么说,白言梨也是刚清醒的人,再把人赶到地上会不会太无情? 这点心软在看到人坐在镜子前半天不动后更为膨胀。 “夫君……”将镜子倒扣回桌面,白言梨摸着自己受伤的脸,难掩悲伤,“是不是,很丑?” 第34页 大拇指粗的伤口泛着红,斜画过整张脸。 不丑但是很恶心。 苍伐不会这样说,坐到床上,他淡声道:“我不擅长治愈之术。”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白言梨忙解释,“我只是怕你,怕你……”压低声音,他低垂下脑袋,不安道:“不要我了。” 自己以貌取人吗?是有那么点,可别管人也好妖也罢,都有爱美之心。 苍伐破天荒安慰道:“荒服有很多擅长治愈的妖,改天给你抓个回来。” 这些都是小问题,他语气轻松,白言梨听着也就笑了声。 到最后,还是苍伐睡得床,白言梨先出去洗澡,回来后就自觉躺到地上铺好的被褥中。 苍伐将这件事情记在心里,第二天天不亮就将司尾踹出了门。 接下来的两天,白言梨照旧之前的生活,很利索的打扫,很大碗的吃饭,只是他不再出门买东西,更没有下地去种菜。 司尾的动作还算快,第三天下午,院门口就传来尖叫声。 白言梨正洗衣服,闻声抬起头。 苍伐在躺椅上睡着,同时掀开眼睑,看一个穿着大红衣服的青年摔进院子。 “司尾老头!你敢这么对我!你会遭报应的!”边尖叫边爬起,红衣青年在看到院子里诧异的人类后皱起了眉。 院子外,衣裳破烂的司尾跟着走进来,叹气道:“桃饱饱,你是疯了吧,看你这一路给我挠的!” “你活该!谁让你把我从桃花谷给骗出来?”桃饱饱眨动着粉色眼睫,光洁白暂的脸庞透着点红,长眉若柳,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异常艳丽,他盯着白言梨看了会,转过身去,“这么客气啊,还给我准备了吃的?” “什么吃的……”待看到呆愣住的白言梨,司尾反应过来,蹙眉道:“胡说什么,这是我家夫主。” “夫主?”桃饱饱冲司尾招手,滑稽道:“来来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哪里坏掉了。” “什么坏掉了,”司尾头疼不已,“我请你来,就是让你为夫主治疗。” “你这是请吗?”桃饱饱双手插腰,怒道:“再说了,这可是人类,你该不会还认了个人类为主吧?你丫活千年是不是活傻了?” 白言梨因为这声怒吼总算回过神,他打量着这位新出现的人,不对,“妖”。 男生女相,雌雄莫辩。 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对方脑袋正中长着的那根绿苗还有上头结着的……桃子。 因为桃饱饱的愤怒,长在头顶的桃子正随着那声怒吼而摇晃震颤。 看着真是……可爱极了。 桃饱饱就算发火也没什么气势,身为三百年的桃花妖,他一时没能察觉出苍伐的不同。 待司尾恭敬行礼,他才不得不移转视线。 苍伐迈步走过去,扇子轻顶着自己的下巴,他打量这位据说极为厉害的花妖。 “你很擅长治愈之术?” “人?”桃饱饱眯起眼睛,突然顿了身形,一连往后退出七八步,夸张的结巴道:“何……何,何方妖怪?” 虽然打不过司尾,但擅长治愈之术的花妖对妖气的感应可比其他妖灵敏多了。 白言梨注意到人脑袋上的那颗桃子“无精打采”般垂下,气势汹汹的妖怪已经瘪了,绝望的哀嚎道:“司尾老头你害我!” 第25章 小意外 白言梨乖乖躺在床上,桃饱饱战战兢兢地召唤出桃花雨,就那么一朵朵从半空中飘零下融入白言梨的身体。 如此神奇一幕让白言梨睁大眼睛,他身上还有不少伤口,只不过在这场花雨后都消失了,包括脸上那骇人的疤痕。 “那些花朵,”突来的困倦,白言梨还是强打着精神问道:“怎么消失了?” “那些不是真的花。”因为那不知名的大妖就坐在外头,桃饱饱态度特别友善,“是我的妖力。” “啊,谢谢你。”努力坐起来,白言梨眼皮一个劲的往下掉,还是诚恳的道了谢。 “不用不用,”虚伪的摆摆手,桃饱饱眼角余光观察着外头,讪笑道:“我就乐于助人,尤其特别喜欢救助人类。” 司尾:“……”能说出如此违心的话,他以为自己就够不要脸的了。 愈合伤口也需自身能量,因而白言梨昏昏沉沉的马上就睡着了。 桃饱饱轻手轻脚退出去,默默从苍伐身前走过,动作很快的往院门口跑。 苍伐只瞥了司尾一眼,那想逃之夭夭的花妖就被银色丝线给绑了回来。 桃饱饱再控制不住心中悲愤,冲司尾怒吼,“死蜘蛛!你想怎样?人我都治好了!” “老朽不想留你。”抬手指了下,司尾示意对方看后头。 苍伐伸着懒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桃饱饱马上就变了态度,摇晃着头顶的桃子,狗腿似的凑上前,“您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那什么,家中还有孩子等着呢,我得赶紧回去!” “孩子?”苍伐在屁股后头变幻出椅子,坐下老神在在道:“我听司尾说,桃花谷中只有你一只妖。” “……”脸上笑容慢慢消失,桃饱饱恶狠狠瞪了司尾一眼,谎言被揭穿,他能想到自己的老底都被这蜘蛛揭完了,打着哈哈恭敬道:“不知您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呢?” 办完好赶紧闪人啊,什么时候荒服来了这么厉害的妖,要是知道他早就闭谷躲起来了。不怪他害怕,大多数的花妖擅长治愈之术,可是这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好运,除了被各方大妖争夺抢占外,还有许多妖就喜欢吃他们增加妖力。 第35页 “你挺厉害。”先夸奖句,苍伐想到家中几只千年的治愈花妖,对这三百年的小妖还算满意,“为何流落荒服?” 这样的能力,很多妖府都会招揽。 “荒服的风水好啊。”桃饱饱特没出息的弯着腰,“我特别爱这儿!” “说实话。”不动声色,苍伐目光凌厉。 实在是面前这桃花妖撒谎的太不像样了。 “嗯……”犹豫了下,待抬头看到苍伐的表情,桃饱饱立马老实道:“我在绥服的时候救治过位妖。” “然后呢?” “发生了那么丁点小意外……” “小意外?”苍伐听出不对劲了。 桃饱饱脑袋上的桃子晃了晃,尴尬道:“给他治瞎了。” “……” “不过命好歹是保住了嘛,我觉着无伤大雅。”说话声越来越小,桃饱饱最后闭紧了嘴。 苍伐先扭头看了司尾一眼。 小老头马上点头弯腰喊冤,“尊主,这些属下也不知道啊,属下是三十年前无意路过桃花谷和他相识的,也……”立马撇清关系,司尾无情道:“也不熟啊,只是从他那买过几次药。” 给人都治瞎了叫无伤大雅?苍伐佩服的点了点头,对面前的花妖道:“真亏你能从绥服跑出来。” “那什么,小妖我只想低调过日子,”桃饱饱示弱道:“还请您放了我吧。” “不行。”无视对方扮可怜,苍伐直接道:“你也看到了,我的伴侣是人类。” “……”桃饱饱脑袋上摇晃的桃子立马就静止了。 苍伐淡声继续道:“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受伤,所以你先留下来。” “这个……”桃饱饱还想说什么,身前大妖手心忽然冒出团金色火焰。 苍伐皮笑肉不笑,温和提议道:“当然,你也可以跑跑看,赌一赌是安全回家,还是被半路烧烤。” 魔鬼啊! 如此平淡的说出要活烤了自己这种恐怖的话……桃饱饱眼中泛泪,很轻易的做了决定,“我觉着这辈子能为像您这样的大妖奉献的机会不多,当然要追随在您身侧了!” 白言梨不知内中详细,身体完全恢复后,他出了趟门。 司尾好奇心很重,悄悄跟在了后头。 苍伐貌似爱上了院中那张椅子,起床就往那一趟,舒适的喝着茶水。 院中央,一棵十多米高的桃花树正惬意的摇摆着枝叶吸收阳光,桃饱饱看了眼那大妖,斗胆出声道:“像您这么尊贵的妖,为何会跟个人类生活在这儿呢?” 两天接触下来,他发现这大妖虽然脾气不好,但也没他想的那么恐怖,最起码,对方完全没有要吃自己的意思。 “您为何要收司尾做下仆呢?”桃饱饱亲眼看着那蜘蛛出门,抓紧时机道:“死蜘蛛坏的很,是不是他欺骗您了?” 苍伐照旧没言语,最近这段时间,他的心情还不错,因为感受到体内妖力在慢慢恢复,他对身边的一切事物都多了点耐心。 白言梨出门许久才回,苍伐就似不知道般,等人来喊吃饭才回屋子去。 黑色蜘蛛爬上袖子,苍伐看门外一阵风刮进,桃饱饱兴奋的在桌边坐下,有些迫不及待的拿筷子敲碗,期待道:“哦哦哦,我最爱的鸡蛋饼!” “……” “我今天做了很多,你肯定够吃。”白言梨很温柔,像对孩子一样,在为苍伐盛饭后,马上为桃饱饱夹菜。 苍伐眼角抽了下,忍耐着没将花妖从桌上踹下去。 “司尾呢?”没发现小老头的踪迹,白言梨出声询问。 “你不用管他。”苍伐心中不爽,对白言梨的适应有些复杂。 这才几天功夫,人完全接纳了一棵会在白天变成树在院子里乱舞动的桃花,又习惯了一只脸盆大小的蜘蛛在家里到处乱爬。 “你们先吃着,”擦了把额头的汗,白言梨没发现苍伐的不开心,“我去杀只鸡炖汤。” “好吃好吃哎!”速度飞快的消灭桌上食物,桃饱饱毫无眼力见。 苍伐一忍再忍,刚想动手,黑色蜘蛛爬了出来,司尾变成小老头,在四方桌另一边落座。 “尊主。”先恭敬行礼,司尾注意到对面妖的放肆行为,提醒道:“你能不能克制一下?” “呜,真的好吃,我都十多年没能吃到人类的食物了。”卖个萌,桃饱饱心情很好的晃动着脑袋上的桃子。 “……”恐怕现在让他走,他都不会走了。 司尾不想挑战尊主的耐心,简洁道:“夫主之前出门,是去召集了村中幸存的人。” “他想干嘛?”苍伐心中有点猜想,从那天清醒后,白言梨没有表现出任何哀伤,反倒猛吃饭勤锻炼。 “他们准备去杀那群妖,救回那些孩子。” 第26章 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苍伐虽然不屑,然而对于人类来说,这样的决定真的需要勇气,且还能召集起那帮已经丧失对未来期盼的村民,不得不说白言梨再次让他感到意外。 只不过,这么大的事情,对方居然没来找自己商量。 苍伐好整以暇的等着,他就不相信白言梨真能忍得住不来找自己帮忙。 只可惜,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转眼间五天时间都过去了,白言梨除了每天早早出去很晚归来,还是一日三餐的伺候到位,这期间桃饱饱明显发胖,一个顶三,特别能吃。 第36页 不过跟司尾不一样,他偶尔还能帮着干点活。 “尊主,他们明天就出发了。”在白言梨的指挥下,白家村的人没有闲着,这几天他们一直在找那群妖的线索。 不只是白家村,附近还有不少村庄遭到袭击,寻了几个最为出色的猎手追踪,慢慢的,还真让他们找到前头山的一处山洞。 “我听他们确定了时间,说是先到那去躲着,等后天天亮就杀进去。” “杀进去?”压着耐心等了这么多天,结果白言梨还是什么都没对自己说,苍伐心中不爽极了,冷道:“拿什么杀进去?那些斧头?” 这几天,白家村的人正在悄悄准备武器,无外乎菜刀铁棍一类的。 拿这些东西去杀妖简直是笑话。 “属下也觉着他们是疯了,这跟送上门喂食有什么差别。”司尾想了下,要是自己在洞府里,然后有这么帮人类主动找过来,想想就很美。 天上掉馅饼。 “很勇敢啊。”嘴里塞满吃的,桃饱饱口齿不清道:“一般人类看到妖就害怕,夫主却敢找上门去报仇,真不是一般人。”伸出大拇指,桃饱饱脑袋上的桃子左右晃动着,献媚道:“我总算知道您为什么会找他做伴侣了。” “为什么?”司尾觉着尊主面色逐渐怪异,试图转移注意力。 “因为夫主做饭好吃!” 这跟刚才夸的勇敢有关系吗?司尾忍住吐槽,不满道:“谁让你这么称呼的?” 你他妈认主了吗就左一句夫主右一句夫主的喊? “啊,这鱼肉你不要吧?”桃饱饱没有在意司尾的质问,筷子从他碗里飞快夺走食物塞进自己嘴里。 司尾无奈摇头。 苍伐望着哼哼唧唧吃的异常满足的花妖眯起了眼。 等到天黑下来,院子里多了棵盛放的桃树,司尾也不再留在房中,吐出根丝线,倒挂在树下休息。 卧室内,苍伐坐在床沿,白言梨站在他身前,背对着烛火低下头,神情温柔的用湿手巾一点点擦拭过自己手指和掌心,待收拾干净,端着水出去,很快又换了盆水进来。 苍伐已经习惯了这些,很自然的抬起脚,白言梨在他身前蹲下,帮着脱下鞋袜,又将他的脚放到温水里。 苍伐舒服的闭上眼,白言梨则从抽屉里拿过梳子,双膝跪在床沿,一点点为他梳理着长发。 “夫君。”声音很轻,白言梨动作轻柔。 “嗯?”苍伐没有睁开眼。 “我明天吃过早饭,要出门去隔壁村帮忙。” “帮什么忙?”就似没有觉察,苍伐问的平淡。 “去帮着烧饭,他们要办丧事。” “那我怎么办?”这话问的理直气壮,苍伐不悦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嗯,后天,后天就能回来了吧。”语气平常,可仔细听,还是能从中听出那么丝不确定。 真去杀那群貉,后天还能回来? 苍伐心中冷哼,面上倒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我做了好多包子还煮了鸡肉,只是一天,夫君不会没吃的。” “那好吧。”若非知道内幕,苍伐才没这么好说话。 白言梨在他身侧跪着,梳完头发又将手指插入他发间,力道恰好的为他按摩着头皮。 苍伐舒适的叹了声,往后仰了点身子。 白言梨安静了一会,仿若无意般低声询问道:“夫君是有家的吧。” “谁没家?”苍伐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 “那夫君家在哪里呢?”白言梨的手指放到他额上,轻按着他的眼眶,“帝畿吗?” “怎么?”因为人按着,苍伐没有睁眼。 “夫君离家这么久,应该想回家吧。” “……”这话颇为深意啊,因为知道内情,苍伐觉着人在交代后事。 白言梨大概是怕自己回不来了,隐晦的提醒自己到时候可以回家去。 说不出心中感觉,苍伐沉默不语。 “水快凉了。”从床上爬下去,白言梨抱着他的脚放到自己大腿上用手巾擦干,后又弯腰端起那盆水出去倒,“夫君先睡吧。” 哪里还睡得着呢? 黑暗中,苍伐无声盯着地上的人影,白言梨早睡熟了。 第二天的早饭丰盛了不少,桌上四位各怀心思,白言梨不知道同桌的三个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打算,笑着问桃饱饱,“你今天吃的有些少。” 太惨了有没有?!明明要去送死,可还这么温柔,桃饱饱忍着没有表现出来无声往自己嘴里塞包子。该死的,他居然被一个人类给感动了,今早做的这么丰盛,应该是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吧。 太可怜了! “怎么了他?”看向司尾,因为苍伐说桃饱饱是司尾的朋友,他关心道:“饱饱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夫主不用担心他,”司尾平声道:“他就那脾气,喜怒无常。” “你要多吃啊夫主。”主动从自己盘里夹出个包子,这对护食的桃饱饱而言简直破天荒。 “……”白言梨摸不准桌上氛围,只好看对面坐着的伴侣,苍伐正面无表情的喝粥。 吃完早饭,桃饱饱格外积极的帮着洗碗筷,就连司尾为了掩饰异样都拿起了扫把主动扫鸡屎。 苍伐吃饱喝足往院中椅子上一躺,闭上眼睛万事不管。 第37页 白言梨出门前为他端来糕点,有些犹豫的,伸手抱了下他胳膊,轻声撒娇道:“夫君记得想我。” 苍伐一动不动,白言梨也没有耽搁,揣上包袱大步出门。 他一走远,那蹲着洗碗的桃花妖马上奔跑过来,就连小老头都投注过视线。 “您不去帮忙吗?”桃饱饱被喂出感情了,“夫主好可怜呀。” “他什么都没说。”压着不知明暗火,苍伐冷淡道:“我帮什么?” “也许,他是怕您觉着,他在利用您呢……”司尾走过来,小心翼翼提醒道:“伴侣死亡,这对您伤……” “闭嘴!”苍伐坐起来,看到矮桌上人亲手做好的糕点,烦躁道:“他既然不跟我说,活该吃苦。” 只说吃苦没说让死去吧,桃饱饱把心放回了肚子。 第27章 诱饵 白言梨带着村里八十人一起出发,一路上过去大家都很沉默,虽嘴上不说,心里所有人都清楚这次九死一生,可是能怎么办呢,孩子还在那群妖手上,也许还活着,作为家长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 况且,躲就真能躲过去吗?东荒已经彻底乱了,身为人类,他们躲到哪里都是弱势,只有站起来反抗,哪怕徒劳,就算只能杀死或者伤了一只妖,他们就是成功的。 “就算是临死前抓他们一把,我们也要让那些妖知道,我们不是死的,我们有感情,我们不会永远认命。”站在山坡上,白言梨一字一顿,他的语气并不如何高昂,却充满了绝境之中迸发出的力量。 “我们和他们一样,拥有在这块大陆上生存的权利!” 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就会被那群妖发现,选了这个地点,他们也不敢生火,待天黑,从兜里翻出准备好的干粮就着凉水随意填饱肚子。 “大多数的妖都害怕火,方村的人不也说了,那群貉妖到他们村杀人的时候无意踢翻火盆吓的往后退吗。”安慰村中领头的几个队长,白言梨握着个小竹筒,“只要把这些蜡油扔进洞里再点燃,就算不能烧死他们,也要让他们尝尝家园被毁的痛苦,无论怎样,我们也得有人成功冲进去。” 偷偷进去也不是没想过,只不过妖的听觉和嗅觉都不是人类可以比的,所以唯有正面冲突一条路,牺牲一半人吸引注意力,另一半人怎么也得完成任务。 最后再将计划说了下,白言梨伸出拳头和几位队长一一碰过,低沉道:“我知道,我们也许都回不去,只是我们死在这并不是没有意义的,消息会传出去,东荒的百万人类会知道,有人站起来反抗过,我们站起来过,其他人也可以。” 白家村落到这步田地,谁家里不曾死人,他们苟活于世,不能再只为了自己,还要为了那些惨死的亲人。 “死有什么好怕的,”队长之一笑了笑,红着眼睛沙哑道:“死了我就能见到老婆孩子了,活在这世上,反倒日日夜夜受折磨。” “是啊,死了就能一家团圆了。”另一个汉子插嘴,目中毫无退缩之意,“能杀一只妖,一只就好,我也不亏了,对得起身首异处的老娘。” “我相信大家。”白言梨深吸一口气,面目隐藏在黑暗中,“可我也恳求大家,一定要争取活下来。” 白家村的人满腔悲壮,苍伐却悠闲等吃过晚饭才慢悠悠出门。 桃饱饱和司尾一左一右跟着,桃花妖手中还拿着只鸡腿。 司尾嫌弃道:“你能别一路走一路吐骨头吗?” “关你什么事!”相处段时间,知道这位大妖不会有偏帮,桃饱饱越来越肆无忌惮。 司尾不想跟他一般计较,“尊主,我们要先一步杀光那群貉妖吗?” “我说过,要宰了才开心。”所以别管白家村的人会不会搞这一出,他都是要过去一趟的。 “要是知道您会去,夫主也不用提心吊胆做好牺牲准备。” 说起这个,苍伐心中还不爽呢,司尾识趣闭嘴,桃饱饱跟孩子似的蹦跳着,三只妖在月色下速度很快的逼近前头山。 到了山洞附近发现了几只放哨守卫的貉妖,不用苍伐出手,司尾变出真身,趁貉妖不防,吐出丝线将其拉扯过来悄无声息的解决。 吃掉鸡腿,桃饱饱随意摘了路边野草擦手,看着司尾在夜中打头,他有点紧张的跟在后头。 “也不知道,这群貉里头有没有厉害的。”现在外面的这几只,连人形都幻化不出不足为惧。 他的害怕不是没有缘由,因为治愈能量,许多花妖会被同类惦记,以前生活在东荒还算太平,现在东荒乱成这样,他也增加了风险。 这趟被司尾骗过来本准备好随时逃跑的,可跟在大妖身边摸清楚对方的脾气后,他居然产生了点安全感。 因为此,多般考虑下,他选择既来之则安之。 “尊主,到了。”站在山洞口,司尾回过头。 都杀上门了,可山洞里头的那帮貉妖还安心的呼呼大睡着,他们没有想过有敌人能一点动静都不发出就杀到自己老巢来。 苍伐一手垂在身侧,另一手握着黑色扇子第一个踏步走进山洞。 刚一进去,他就厌恶的皱起了眉头。 “真臭啊!”慢他一步的桃饱饱立马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嫌弃道:“一股骚味。” 大约有四十多只貉妖生活在这里,这帮妖怪也不怎么讲卫生,才往里走了几步,桃饱饱就避过好几团粪堆还有人类的骨头。 第38页 苍伐止了步,山洞一进去就有个陡坡,视线中,陡坡下的位置横七竖八的趴着十多只貉,他们的体型不大,站起来大约到成年人类的胸口,长得跟那些野犬相似,只是嘴部尖长面颊还生有长毛。 “真脏啊。”打量着,桃饱饱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 这些貉妖皮毛上,不少还都沾着血,山洞再里头站在这里看不到,必须要滑下陡坡往里走。 “尊主?”请示性的,司尾出声。 他们就站在这,然而这群貉妖居然还没有发现,也不知道他们是太信任外头的同伴还是太无警惕心。 “嗯。”苍伐应了声,他不愿意下去,瞥了眼身前垫脚好奇往里看的桃饱饱,忽然往后退了步。 桃饱饱一直以来都避开人类躲着同类,这次要不是跟在大妖身边,他也不会来这种地方,充满好奇,他看了会,刚想回头说什么,屁股上猛的传来股力道,将他从坡上直接踹了下去。 “啊啊啊!!!”发出尖叫,他在坡上滚了几滚,面朝下摔趴到地。 司尾看着嘴啃泥高翘着屁股的花妖:“……” 苍伐施施然收回脚,面无表情的望着下方的鸡飞狗跳。 桃饱饱摔的有些疼,不过这都不重要,还没抬起头,他就觉着四周有阴影笼罩过来。 深吸一口气,他还没有弄清楚情况,已然被一群惊醒过来的貉妖围在了中间。 “妈呀!”在利爪按上他身体之前,桃饱饱往旁滚了一圈,原地跳起,右手变成枝丫,将一只扑向他的貉妖击打了出去。 “妈呀,救命,救命啊啊啊!”身形很快的在一群貉妖之间跳跃,桃饱饱涕泪横流。 司尾吞咽着口水,眼角余光偷偷瞥向自家尊主……一声不吭毫无征兆的就下了黑脚啊,自家尊主太恐怖了有没有! 治愈花妖突然闯入,洞穴深处的貉妖们被惊动全都冲了出来。 苍伐双手抱胸,对“诱饵”发挥的作用感到满意,淡定道:“下去帮帮他。” 第28章 感激 桃饱饱虽是三百年已能化形的妖,但他并不擅长战斗,在空间大的地方还好一些,山洞中到处都是敌人,他已经有些应接不暇。 好在,司尾很快跳下来,新加入的蜘蛛让这群貉妖反应过来,这时候他们才看到坡上老神在在站着的“人类”。 连一个能化形的三星妖怪都没有,苍伐失去了动手的欲望,他之所以站在这,只是为了预防有漏网之鱼逃脱。 黑色蜘蛛异常擅长在这种环境下战斗,一会爬到山洞顶,一会在四周山壁上移动,桃饱饱偶尔帮个忙,很快的,这些貉妖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对手,聪明的开始往坡上跑。 苍伐就站在那,司尾尽力阻止貉妖的逃窜,他不希望让尊主觉着自己是无用的,认主后,他的实力已经获得突飞猛进的跳跃。只可惜貉妖的数量实在太多,在彻底杀光他们前,几只貉妖联手牺牲了自己让另一只貉妖跑了出去。 面对一个瘦弱的人类,冲出来的貉妖丝毫没有减慢速度。 苍伐等对方冲上坡才抬了下手,黑色扇子从他手中飞出,再飞回来时,那只长着蓝色尾巴的貉已经摔回坡下,身下流出大滩血迹身体一动不动。 “吼呜!” 这只貉妖一死,剩下还活着的貉妖通通发出悲鸣,疯狂的攻击向司尾。 战斗结束的很快,十分钟后,苍伐第一个走出了山洞。 司尾继续往里解决剩下的躲起来的貉,也顺带着找那些人类孩子。 桃饱饱则摸着屁股一拐一拐的走回大妖身旁,头顶的桃子委屈的垂挂到额前,他倒是想抱怨,只可惜胆子不够肥。 苍伐背对山洞,眺望着不远处红色月光下泛着亮光的池塘。 他知道,再往前七八公里的位置,白言梨正带着帮人类小心躲藏着,他们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苍伐也没准备过去找对方。 展开黑色扇子,刚才杀了只貉,扇子上沾染着不少血迹,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些血全都渗入了扇面被吸收干净。 “您不进去看看吗?”打斗过程中受的伤桃饱饱自己就给治疗好了,望着身穿墨绿色衣袍的大妖,他恭敬万分。 苍伐没吱声,身后司尾无声出现,弯腰道:“孩子们全都在山洞最深处,还活着,不过不只有白家村的,看来这帮貉抓这些孩子并不是为了自己吃。” 还活着就好,苍伐收起扇子,觉着白言梨应该会很高兴。 “那些貉的尸体,需要收拾吗?” “不用。”苍伐迈步。 司尾追上前,“那,那些孩子要不要带出来?” “不用。”天马上就亮了,白言梨很快就会带人过来。 抱着必死的决心,白家村一帮男人在天刚蒙蒙亮时便冲向了山洞。 只可惜他们手握菜刀斧头,然而一路却通行无阻。 待跑进山洞看到满地的貉妖尸体后,连白言梨在内,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这怎……怎么回事啊?”瞪大眼睛,为首的几位队长说不出话。 “这些妖,”白言梨第一个回过神,“是被什么给杀了。” 结果很明显了,可是有什么能将这些貉妖杀死呢,绝不会是人类,堪称血腥的现场让几个年轻人吐了出来,白言梨忍受着洞内恶心的味道,指挥身后的村民,“快进去找孩子们!” 第39页 也许是他们运气好,这帮妖被其他妖给杀死了,可是孩子们呢,会不会也那么幸运的躲过一劫?白言梨忐忑不安的在坡上等着,几个身手好的男人滑坐了下去,很快又大吼大叫着从洞穴深处跑了出来。 “还活着!孩子们都还活着!” “啊啊啊!”得知这个消息,有孩子也被夺走的村民再顾不得,马上从坡上冲了下去。 白言梨看着所有人欢呼,红着眼睛走出了山洞。 陆陆续续的,孩子们全被村民们抱了出来,山洞口,哭声顿时响起一片。 白言梨收拾好心情,蹲到一帮哇哇大哭的孩子中间挨个安抚,这些孩子里有不少都受了伤,妖将他们从亲人们身边夺走时,根本不会考虑轻重。 带上的那点草药稍稍发挥了点作用,八十多号人带上两百多个从五六岁到十多岁不等的孩子们排成队,抓紧往村落赶。 一路上,年龄小的挨个抱会,年龄大的则帮着管一管,花了一整天时间,他们终于看到了村庄。 白家村的人将前段时间被貉妖们夺走的孩子又救了回来的消息,瞬间传了出去,不少失去孩子又幸存的家长们赶了过来,白言梨很是疲惫,仍然尽力安慰这些失而复得的父母们。 白家村的其他人也很辛苦,但看到团圆画面,听到那一声声感谢,将跪地磕头的人们扶起,很是感慨的,所有人抱在一起哭了会。 等将附近村落的孩子们全都安全送回,他们留在其中一个村庄过了夜,第二天天不亮,白言梨就下令往回赶。 带着自己村里的孩子们,在午饭时间,他们终于到了家。 苍伐正在躺椅上睡着,面上遮着把黑色扇子,院中摇曳的桃花树将根从泥里拔起变幻成人迎了上去。 “夫主,你回来啦?” “你们……”目光落在苍伐身上,白言梨有些忐忑道:“有没有吃过饭?” “吃过啦。”心情不错,脑袋上的桃子摇晃着,桃饱饱围着白言梨转了圈,明知故问道:“我听到村里很热闹,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嗯,孩子们被我们找了回来。” “这样啊。”桃饱饱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司尾冲了出来将他拉拽走。 白言梨终于有机会走到苍伐身侧,蹲下身,他轻声唤道:“夫君?” “不是去帮忙丧事吗?”面上还遮着扇子,苍伐冷淡道:“怎么成接孩子去了?” “对不起。”白言梨放弃隐瞒,老实道:“之前骗了你,我怕你担心。” “想的还挺美。”苍伐哼哼声,不屑道:“谁会担心你。” “我很感激。”白言梨没管他说什么,站了起来目光温柔口吻却郑重道:“那些孩子能够回到父母的怀抱,我真的很感激。” 第29章 老妖 白言梨说完话转身去了厨房。 苍伐动作很慢的从面上将扇子拿下,司尾偷偷凑过来,小声道:“夫主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猜到什么也不奇怪,哪就那么凑巧有妖先一步将那些貉给杀死。 苍伐觉着白言梨挺能沉得住气,不过对方不提他也懒得多说什么,生活似乎回到了以前,除却村子里再次传出的人声动静。 孩子们回来,别管经历了多大的伤痛,大人们不得不振作起来。 躺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桃饱饱再无法肆无忌惮的扎根在院中摇摆吸收阳光了,恹恹的,他坐在苍伐身旁的地上。 白言梨给他做了顶帽子,除了藏起他脑袋上的桃子顺带着还遮挡住他大半张脸。 没办法,谁让他那粉色的眼睫一看就不像是正常人类。 “您的身体,我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莫名丧失妖力,还有那痴傻的五年,身旁有个擅长治愈的花妖,苍伐当然要他给自己找找原因了。 “有没有办法加速我的妖力恢复?”找不出问题也没关系,到今天,苍伐觉着自己的妖力已经恢复了三成左右,他想,能不能加快点速度。 “这……”桃饱饱漂亮脸蛋堆出褶皱,小心道:“我也没有办法。” 继续在荒服耽搁已经没有意义,可要回帝畿就得路过其他服,以自己现在的妖力能不能成功回去还是个问题。 别说……自己其实还不想回去,本打算去侯服呆几年的,可现在要是带上白言梨这个人类,风险就会增加。 不然,继续等?苍伐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白言梨则在厨房忙着做大饼。 司尾变成的小老头正帮着烧火,蜘蛛精并不擅长此道,因而被烟熏的连连咳嗽。 有风过,吹起地上零落的梨花花瓣似雪般纷扬,别的不说,只看当前场景,阳光明媚,身旁蹲着老实的花妖,不远处的厨房里蜘蛛精手忙脚乱,白言梨穿着围裙正手脚麻利的揉着面团,还真有点岁月静好的意思。 苍伐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暂且将难题抛到脑后。 那天救出孩子们后,在白言梨的命令下将貉妖尸体连同山洞一块烧了,他们杀死妖群的传说被周围的村落继续向外散发,没人知道重新恢复平静的白家村即将迎来什么。 晚上吃的大饼,桃饱饱依旧一妖顶三,到了傍晚刮起大风,白言梨忙着收衣服,暴雨在十分钟后砸落。 司尾变成的蜘蛛爬上了房梁,桃饱饱讨厌下雨天,给自己找了个花盆,变成棵小小的桃花树后扎根进去。 第40页 白言梨摇着头,将貌似普通的盆栽抱回来放到饭桌上。 苍伐洗完脚,没等白言梨来擦直接就钻进了被窝,白言梨收拾了下卫生,去关大门的时候被风吹乱了头发。 “今夜这雨大的离奇呢。”叹息着,他绕过桌子回了卧室。 苍伐在床上闭着眼,白言梨进来的时候话家常般说道:“明天起来院子又得整理了,肯定会被打下很多梨花吧。” “今晚会很热闹。”苍伐意味深长。 白言梨钻进被子躺好,好奇的侧过身去,“什么?” “你不知道吗?”苍伐也侧过身,跟人两两相对,恶意道:“很多妖就喜欢在雨夜出来活动。” “活……动?”白言梨感觉到丝丝凉意。 “对啊,”苍伐淡道:“找人吃。” “大晚上的,你能不这样吓我吗?”裹紧被子,白言梨有些气恼。 “你还会害怕?”苍伐躺平了,复杂道:“天天跟帮妖混在一起。”简直不要更自然。 “你们不一样。”白言梨轻声说了句,将被子拉过脑袋。 苍伐也不继续打趣了,听着屋外夸张的风声很快进入浅眠。 白言梨睡得很香,到了后半夜,风声更大了,从屋里听着“呼呼”仿若有人在走街串巷的哀嚎。 床上躺着的苍伐忽然睁开眼,同一时间,房梁上躲着的黑色蜘蛛爬了下来。 再外间,饭桌上放着的那盆桃花无风却动了枝丫。 “尊主。”司尾警惕道:“有客人来了。” 从泥土中拔出根,小桃花树飞也似的带着点泥土跑进卧室,惊恐道:“好邪门的妖力啊。” “会是谁呢。”司尾表情凝重。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桃饱饱的第一反应仍然是逃跑。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司尾没想过自己还有这样嘲讽他妖的一天。 “轰隆隆——!” 猛的一声惊雷,地上睡着的白言梨从梦中惊醒,下一秒,村中四处响起了尖叫求救声。 “怎么了?”翻身坐起,白言梨赤脚去拿挂着的衣服,很快穿好又套上鞋子。 “砰砰砰!”他刚想出卧室,大门就被人砸响。 “言梨,言梨你在吗?言梨快醒醒,你快出来啊!”隔壁住着的村民大喊,白言梨想到什么,面无血色的冲了出去。 苍伐终于肯坐起来,小桃花树变幻成人,满脸的紧张。 外头风雨大作,白家村却再次遭遇妖怪的袭击,一群不知从何而来的妖破门入户,将大多数村民都抓去了村中广场。 还没有被发现的村民逃来喊白言梨,从上次后,他就成了村中的主心骨。 苍伐不紧不慢的穿衣服,似乎并不担心自己伴侣的处境。 司尾见尊主如此也淡定下来,他去外间找了把伞,打开后递给苍伐。 这大暴雨的风又大,踏出屋子的时候苍伐满脸不爽,等他到了村广场,离着老远就看到高高竖起的木棍上捆绑着的几个奄奄一息的人类。 司尾变成小蜘蛛爬上他的肩膀,桃饱饱则变成根桃花簪子被他别在了头发上,就这么的,他撑着把有些破旧的伞,站在广场周围那圈火把能够照耀到的范围外幽声感叹,“真威风啊。” 广场中心放着顶四空的大抬轿,上头坐着位银发黑皮肤的老妖,围绕着他,周边还站了十多位幻化成人形的妖怪,再外围,分散着五十多只还无法化形的貉妖。 这些小妖正龇牙咧嘴,从喉咙底发出野兽的威胁声。 “排场真不小。”再感叹句,苍伐仰头望了眼天空。 第30章 妖印 暴雨还在下,间接夹杂闪电带来些许亮光。 白家村的人全被赶到广场一角蹲着,木棍上那几个外村的男人伤口暴露在雨水冲刷下,发出轻微呻吟。 “真厉害啊!”抬轿上的老妖开口了,声音尖细刺耳,“一帮人类,居然杀死了我那么多徒子徒孙,是谁带的头哇,站出来让我看一看!” 白言梨跟村里的一帮青壮年蹲在一起,孩子们被控制在广场另一头,他打量着倒在地上的几个陌生男人,低声对身旁人道:“这群妖一定是听说了消息,袭击了其他村子里的人让带过来的。” “你可千万不要出去。”压低声音,在暴风雨中,曾被选为队长之一的村民摇摇头。 “冲我们来的……”白言梨未尝不清楚,今晚只要站出去必死,且还会死的很痛苦。 他没想到这件事情会引发后续,那帮貉妖的身后还有更厉害的妖怪。 “要不,跟他说那些妖其实不是我们杀的?” 救回了孩子,他们也曾对外说不是他们杀的妖,只不过其他村的村民不相信,还是将他们传成了杀妖的英雄。 白言梨能够理解东荒所有人类盼望奇迹的心,他们渴望有一个能够拯救自己的存在太久了。所以并非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解释清楚的,且,早在做出杀妖决定前,他就想过要为东荒的人类吹响反抗的号角。 这次阴差阳错救下孩子们,带给所有人类积极信号,让他们拥有了希望,他实在不忍打破。 “怎么?做出这么伟大的事情现在却没人认了吗?”老妖开始不耐烦,他身下,一个妖走向孩子们,随手抓出了个小姑娘。 被突然提在半空,五六岁的小姑娘放声大哭,她的父亲就蹲在人群中,见此一幕发疯似的冲了出去。 第41页 白言梨想动,身旁蹲着的两个村民却借着其他人的掩护按住了他的肩膀。“你出去有什么用……”压低声音,左边的男人劝白言梨,“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啊啊啊!”插在外围的火把飞到其中一个貉妖的手中,他将冲出去护女的父亲踩在脚下,右手下垂,火把接触到人后瞬间燃烧起来。 男人发出惨叫,伴着天空瓢泼下的大雨,任由他在地上翻滚数圈,那火焰都没能熄灭。 “这火,能将你们的肉烧光但会保留你们的骨头,直到将骨头也烧焦前,你们都会活着。” 小女孩早就不哭了,她盯着自己的父亲,表情逐渐呆滞。 中年男人在地上滚了两圈后不再动弹,所有人只能听着他痛苦的嚎叫。 “看来那些孩子,”司尾趴在苍伐肩膀上,虽还不能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但跟尊主签订过主仆契约,这会呆在尊主身边,他的妖气已被苍伐遮掩起来,“是为这老妖准备的。” “这妖力可真……”变成簪子并不妨碍桃饱饱说话,他胆怯道:“邪恶。” “人类的血液对我们妖来说本身就是补药,幼童最是干净,这老妖一定掌握着特殊的修炼技巧。”就跟他之前的“送子”一样。 “四星。”苍伐听着头顶雨滴的声音,望着黑皮肤老妖漠声道:“貉的血脉到不了四星。” 再怎么修炼,再如何寿命悠长,只是生来的血统,这妖就不应该有今天的实力。 所以,司尾的猜测是对的,只不过,就这么看,他也不可能知道对方究竟做了什么。 “还没人说吗?”那老妖身周还站着其他心腹,蔑视的扫视着广场上蹲着的人类,妖们阴险道:“再不说,这人油可就熬出来了。” “畜生!”被妖火焚烧,短时间内是得不到解脱的,白言梨红着眼睛去掰自己肩膀上的手臂,“让我去吧。” “你去了有什么用,就算说不是我们杀的他们也不会相信。” 相不相信的其实都不重要,这群妖今晚来这就是为了泄恨报复,村民们心中清楚,可他们没有别的办法。 “啧啧,这油流到地上可真浪费。”幻化为人的貉妖中,有妖贪婪的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那妖火,还在中年男人身上燃烧着,焚其血肉却未伤其筋骨。 “听说,很多爱吃人的妖都喜欢熬人油,那最有经验的妖说过,熬足了四十八个小时的油是最香的,在那之前不能叫人类死了,混着血液……”司尾被空气中的味道挑动神经,言语中带上点向往。 苍伐望着雨幕中的白言梨,眉头皱起。 “可真恶心。”桃饱饱不吃人,尤其跟夫主相处后,他对人类有喜爱,因而不太能接受的了。 “是我做的!”眼看那群妖又要对其他人下手,白言梨猛的站了起来。 他周围的几个村民没能拦住他,面无血色的瘫软到地。 “是我做的!”白言梨重复一句,广场上的貉妖全都看了过来,他却没有丝毫的畏惧,抹去面上的雨水,从蹲着的村民中走出。 “哦吼~”发出沙哑笑声,老妖在轿子上动了动身体。 “比起折磨这些无辜的人……”脱下衣服,白言梨弯腰将其遮盖到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那火焰却透过湿衣服继续吞吐火苗,白言梨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后从腰间抽出了匕首。 “有什么冲我这个领头者来不是更让你舒服吗?”雨稍稍小了些,在广场上所有妖的注目下,白言梨猛的蹲了下去,那匕首直接插入同伴胸膛,被火焰包裹着,中年男人的嘴角依然流出了血液。 “言梨!”带着哭声,当日被选出的几位队长想要冲出来,然而他们刚动脚,轿子周围站着的妖就闪到他们身前,将他们踢回了蹲着的人群中间。 那火烧了中年男人的身子,面部却还保留着,匕首准确无误的扎入对方心脏,最后抽搐两下,光火中,男人动了动嘴角很快没了声息。 他一死,那不熄的妖火立马就消散了。 白言梨松了口气,他以为那妖火也会将自己烧掉,可是看起来这妖火是被操纵的,并未燃到他的身体上,咬着牙,他紧握着匕首站了起来。 “夫主……”司尾非常诧异,在他看来,这些日子朝夕相伴的人类很是脆弱温柔,不曾料想今日这样的环境中,对方会有如此果决的行动。 “那男人说了什么?”桃饱饱是妖,距离不影响他的视线,他一直盯着,因而很肯定对方死前是说了句什么的,只不过因为虚弱没能发出声音。 雨声很大,大山最后也没能出声,但白言梨从对方的唇语中已经读懂了人最后说的那两个字。 是……谢谢。 “就是你?领头的家伙?”老妖还没说话,留着头蓝色长发的妖走了出来,狠毒道:“是你割了我弟弟的喉咙?” 在老祖的照拂下,他们这一支生活的很是潇洒,他的亲弟弟负责抓白家村这片的孩子,而他负责运送,本以为前两天能见面的,没成想赶到山洞看到的却是那样凄惨的一幕。 白言梨直直站在原地,他没有看对自己说话的妖,目光一直放在轿子上。 “区区人类,还敢无视我?”伸出手,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白言梨就似被人掐着脖子拎到了半空。 “夫主?”桃饱饱有些着急,然而大妖都未动,他也不敢擅自出声。 第42页 “尊主,”望着那头蓝发,司尾回忆起什么,“是您那天杀的那头妖?” 蓝色尾巴和蓝色头发,很容易联想起来。 是不是的重要吗?对苍伐而言,不过是一群下等妖怪,自己还需要弄清楚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 “你们杀了这么多人类,怎么只是死去一个亲人就受不了吗?”被掐着,白言梨红了脸,但他扑腾着双腿一直挣扎,并未求饶。 “你以为自己会死的很容易吗?”貉威因为愤怒,面上有长毛长出,他的人形还不是很稳定,因为家中的血脉并不纯正,他的母亲身体里流有狐的基因。 比起天生弱小的某些血统,若是掺杂了其他种族的血脉,对一些自持纯正的妖族来说,他们就和半妖一样卑贱,被排挤和看不起,因而一直以来他和弟弟都很拼命。 他们渴望变强,渴望扬眉吐气,然而现在弟弟死了,死的如此窝囊,所有妖都知道,他死在了人类手中,成为整个荒服的笑柄。 “我要将你全身的骨头,一根根打碎!”今晚这个村庄,所有人都别想活下来,貉威甩了下手,白言梨就被远远的扔了出去。 从对方手中抢来匕首,貉威舔舐过刀尖,阴笑道:“就先给你放些血吧。” 他轻点脚尖高跃起,白言梨正摇晃着站起还来不及分清方向,头顶一阵刺痛,已经被拉拽着头发狠踹了脚肚子。 晚上吃的当场吐了一些出来,白言梨左脸着地,被妖拽着往前移动。 “十根手指头切断的话,你会流多少血呢。”匕首闪着冷光,貉威刻意放慢自己的动作。 白言梨死命想要翻身,但那妖一手掐握着他的左臂,他便只能无力的在地上扑腾。 “慢!” 眼见着小手指头马上要被切下,轿上的老妖突然出声。 “老祖?”虽然不解,但貉威不敢违抗命令,刀刃堪堪停在白言梨表皮上。 老妖从轿子上跳了下来,往前走的同时挥了下手。 白言梨被按在地上的食指忽然闪过亮光,一圈红绳似活物般缠绕在他的食指上。 “这是?”意识到不对劲,貉威慢慢松开手。 老妖走了过来,站在白言梨五步远的位置阴恻道:“妖印。” “老祖这是?”妖印是什么貉威知道,若非老祖察觉,他并未觉着这人类有何不同,就算看到那圈红绳,怕也反应不过来。 “难怪难怪……”终于找到能说的通的理由,老妖放声大笑,他就说区区人类如何能杀死自己的徒子徒孙。 白言梨听不懂身前的妖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今晚领头的妖是谁,忍着肚子的剧痛,他从地上坐了起来。 老妖放缓了语调,哄骗般带出点笑容,意味深长道:“你是哪只小妖结的契侣哇?” 第31章 真可爱 如此不怀好意的语气,白言梨当然不会多说什么,他别过脑袋咬死了唇,摆出一副绝不再开口的表情。 貉威瞪眼想动手,老妖却抬起手,环视夜幕放声道:“哪个低等妖结的契,这会怎么又做起了缩头乌龟?” 看着没有太用力,可那声音在暴风雨中依旧远远传出。 “老祖,您的意思是?”贼眉鼠眼的,貉威戒备起四周,“那结契的妖在附近?” “能杀我那么多徒子徒孙,还算有点本事,但今晚躲着不敢出来,可见是个没胆量的下等妖。” “会不会已经跑了?”没有感受到村里有妖气,貉威猜测道。 “跑?”老妖抬脚踢了踢白言梨的脑袋,“他都在这,没看到他死怎么会跑。” 仔细感受整个村子里的气息,老妖转身阴险道:“逼一逼他。” 这场暴雨让他的鼻子不那么好使,老妖其实没能发现什么。 “缩头乌龟,你若再不出来,他这张脸可就保不住了!”貉威蹲下身,捏着白言梨的下巴将其控制住,“有这下贱心思找人类,怎么没这担当站出来?” “您不出去吗?”桃饱饱义愤填膺,“他们左一句下等妖右一句缩头乌龟的喊您呢!” “不然,你打前阵?”司尾看出花妖的心思,对其煽风点火的行为不满。 “那不行不行的。”连连拒绝,桃饱饱清醒道:“我还不够那老妖塞牙缝的。” “真想不通,堂堂妖怪,喜欢这人类什么?”将白言梨从地上提起来,貉威手中握着的匕首挑开对方胸口的衣服,刀尖恶意停留在某两点上,“这明明就是我们的食物,你居然敢为了食物伤害同类!” 同类?苍伐一动不动的站着,因为反感这二字,眉头皱起。 “不叫你的夫君出来吗?”寒凉刀尖抵着胸口,白言梨狼狈的垂着头。 “喊他出来救救你,喊啊!”貉威逐渐疯狂。 “呸!”混着口唾沫,白言梨冷冷发笑。 貉威握着刀柄的手微用力,刀尖扎进皮肤,血一点点渗出来,白言梨疼的颤栗,却还固执的咬唇不肯发出声音。 “真让我感动,你是在保护他?”貉威压低声音,“你们人类也是傻呢,对妖漫长的生命而言,你们连过客都不算,你以为他会多珍重你?” “既然我对他无足轻重……”喘息着,白言梨努力抬起头,不屑道:“你还让我叫什么?” “你!”被堵的说不出话,貉威一用力将人抛出去。 第43页 白言梨落地后滚了数圈,那匕首更深的扎进肉里,他疼的抱住了自己。 貉威烦躁的追上去,弯腰准备将人重新提起来,“我就一根根折断你的手指,看那缩头乌龟是不是真的跑了!” 白言梨试图逃跑,可受伤过重动弹不得,只能绝望的等待着。 “回来。”轿子上,老妖银色头发飞舞,扬声下令。 貉威正想将匕首拔出来,顿了顿,还是纵跳回了轿子旁,不解道:“老祖?” “谁来了?”老妖没有搭理,目光直直落在前方的黑暗中。 白言梨很硬气,苍伐发觉这人类超乎自己想象的顽强,他才往前踏出一步,那轿子上坐着的老妖立马就发现了他。 撑着把破伞,衣摆已被风雨浇湿,苍伐满脸不爽,当着村子里所有人的面,一步步走进火把包围圈。 “你是?”老妖眯起眼,审视了会,轻道:“花妖?” 桃饱饱:“……” 苍伐能完全隐藏起自己的气息,司尾因为距离他近同样可以,但是桃饱饱未认主,之前隔着的那点距离是苍伐算计好的,这会靠近,立马就被老妖发觉气息。 分散着的貉妖警惕的包围过来,一头头裂开嘴,散发着腥臭的口水直往下流。 苍伐干脆抛开伞,任由雨水打落到自己身上。 “夫君……”迷糊视线中,白言梨看清出现的人影。 苍伐没有看他,他听到蹲着的村民中有人发出诧异声,也看到那些幻化成人的二星貉妖纷纷拿出了武器。 “这样的天气,”摊了摊手,他继续往前,遗憾道:“在家睡觉不好吗?” 香喷喷的枕头和被子,哪不好了,非来这里淋雨? “就是你?”老妖未感觉出多强大的气息,只是这花妖的神态太过随意,不像因为害怕才一直躲着。 “如果你说的是他……”侧了下头,趴在地上的白言梨直接飞了过来,苍伐伸手接住半揽在怀中,平静道:“确实是我的契侣。” “夫君……咳咳咳!”白言梨胸口血流的更多了,苍伐面无表情直接将匕首拔了出来。 “夫主?”桃花簪子出声,从他发间滑落。 原地凭空多出位青年,白家村的人哪还能不明白,自己村的这傻大个也是只妖。 随手将白言梨扔给桃饱饱,苍伐继续往前,轻佻的抬着下巴,皮笑肉不笑道:“对了,你们刚喊什么?下等妖?” “给我上!”貉威看出不对劲,那抱着人类进行治疗的才是花妖,身前这“人类”……不对,这妖太不对劲了! 散落着的貉妖全都扑了上来,眼看苍伐要被他们给压死,一阵白光过,无数丝线从他身周射了出来,巨大的黑色蜘蛛从天而降,将那些貉妖全都捆绑起来。 广场上又多出只妖,局面一时混乱起来。 “带上孩子们,跑!”白言梨撑着地面,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 看守的貉妖跟蜘蛛大战,回过神来的村民们纷纷冲过去抱起孩子就往村里跑。 苍伐把玩着刚从伴侣身上拔下来的匕首,看那老妖站在轿子上快速 “膨胀”身体。 “去死吧!”怒吼一声,貉威第一个冲了过来。 苍伐并未停顿往前的步伐,那貉妖冲到近前来时突然慢了下去,一步步异常艰难的移动,等到了他身前,突然就跪了下去。 苍伐仿若没看到,直走到他侧边才停步,左手微抬落到貉威肩膀上轻轻按了下,似笑非笑道:“真可爱。” “……”发不出声音,膝盖全部碎裂,貉威动弹不得,只能貌似谦卑的跪着。 “再听话一些就更可爱了。”笑着,苍伐将右手握着的匕首递到他身前,柔声道:“拿着吧。” 不,不要!心中抗拒,貉威的手却不自觉抬起,从对方手上将匕首接了过来。 轿子上的老妖还在变身中,苍伐越过蓝发貉妖继续往前。 “好好玩着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在他走过貉威后,握着匕首的貉妖突然就狠狠扎了自己一刀。 发出闷哼惨叫,貉威无法扭头去看那神秘的妖,从自己身体里拔出匕首,他居然毫无停顿的又扎了自己一刀。 如此古怪的一幕也没能使老妖变色,眼看那蜘蛛转瞬收拾掉大半下属,他从张大的嘴巴里慢慢拔出根黑色的棍子。 “尊主小心!是法宝!”司尾边战斗,一边观察着老妖。 “哎……”苍伐长叹口气,他身后,貉威还一刀刀扎着自己,轿子早就因为变大了的身体不堪重负破碎,站在地上,人形老妖身后挥舞着三根尾巴,尾巴尖端是狰狞的人脸骷髅。 “何方妖怪,胆敢在此猖狂!”口吐人言,那老妖一脚踩踏过来。 苍伐微晃身体,转瞬到了对方身后,手中多出了把黑色扇子,他轻轻抬起,挡住了那黑色冒着闪电的棍子。 “现在跪下的话……”打着商量,苍伐慢慢升空,那击打下貌似千斤重的棍子居然也被迫抬了起来,老妖变大的身体都不得不往后跌退出去,苍伐挑起嘴角漠然道:“我考虑留你根尾巴。” “放肆!”黑色棍子在老妖施法下突然变成黑色旋风,将半空中的苍伐吸卷了进去。 下方广场上,白言梨担心着急,“夫君?” 老妖眼看对手被淹没在黑风中,得意的放声大笑,“只要被黑风吃了,你就别想跑出来!” 第44页 白言梨撑着站起,桃饱饱惨白了脸,扶着他悄悄往后退,“咱先溜了吧?” “夫君!”顾不得听花妖在说什么,白言梨挥了把手试图挣脱控制往前跑。 “打了小的还有老的……”在司尾的紧张中,盘旋在夜空中的黑风慢慢平息,苍伐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半空,看着没有任何异样与伤口,那旋风逐渐消散,最终变回黑色棍子停留在他的手心之上。 苍伐不愿意去握这法宝,刚亲眼看着从那老妖的嘴巴里拔出来别提多恶心,微振臂,黑色棍子被从中折断。 几乎同一时刻,黑色棍子断裂后,那老妖的身体就干瘪了下去,张嘴吐出大堆绿色液体,尖叫着连人形都不太能维持的住。 苍伐从空中慢慢降落,嫌弃的捂住鼻子,“我再打了你这个老的,还有没有更老的会跑出来?” “尊主。”收拾完其他貉妖,蜘蛛变回人形到了苍伐身边。 苍伐点了下头,看那老妖在地上的脏污中爬动想跑,缓缓道:“我最怕你们这样的妖了,没完没了,所以……”收起扇子,他往前踏出一步,只一步,肉眼无法看到的金光以白家村为中心向方圆千里扩散,再无遮掩,苍伐任由自己的妖气肆无忌惮地扩张一瞬。 隔着点距离,桃饱饱瘫软到地,白言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赶忙去扶他。 司尾因为认过主并未受到影响,可就算如此,依旧流了满脸的汗。 苍伐看向夜幕,今晚注定不平静,因为这群貉妖,无数妖怪都已经汇聚到白家村来,他启唇,颇为冷淡道:“出来给老子跪整齐!” 第32章 占便宜 广场上还有人类未离开, 见此一幕皆很震惊。 司尾重新变得戒备,夜空中,暴雨逐渐停歇, 窸窸窣窣的各种古怪声音从四面八方逼近。 桃饱饱察觉到什么, 拉着白言梨小心翼翼靠近司尾。 那老妖在一地绿色脏污中继续挣扎,眼看马上要爬出视野, 司尾动了下嘴, 银色丝线喷出将其拉拽回脚下。 “饶……饶了我吧,是小妖我有眼不识泰山, 饶了我, 饶……哼!”闷哼一声,脸被往泥中踩去,老妖扑腾着再发不出声音。 苍伐满意司尾的反应, 抬头看着黑夜中逐渐显露的妖群。 “这……”饶是白言梨胆子大,这会也瞪大了眼睛露出恐惧。 那些还未离开的村民全都聚到了一起,颤抖着看自己被无数妖影包围。 苍伐瞥了眼自己伴侣,见他如此环境下还在对白家村的人打手势, 不轻不重的哼了声。 他这一声哼, 那些逼近的妖怪们全都跪了下去。 广场周围的妖火还燃烧着,白言梨搓了搓自己的眼睛,清楚看到三只脑袋的猪和六条胳膊的人, 还有身体像马却又长着人脸的怪物。 “你们今晚来这……”苍伐往后坐下, 身后椅子凭空出现, 他翘起了二郎腿不悦道:“干嘛?” “我们, 我们……”一群妖怪交头接耳,敢开口的那个说了两句又害怕的停下。 “你!”苍伐眼尖,点了个妖力最为强大长相酷似猴的家伙出来。 “尊贵的大妖……”说人话,那妖并不顺畅,语调相当怪异,“我们来这,来这,是想看看热闹。” “热闹?”桃饱饱双手插腰,摆明不信。 “是,是……”三米高的妖怪就算跪着也比桃饱饱站起来高,可这种时候,对方没有大声说话的胆量,老老实实道:“我们听说有人杀了妖,来看看。” “只是看看?”桃饱饱这会胆子大了,站在苍伐身后高声质问。 “来,我们来……”那妖看出局势不好,可也不敢扯谎,“顺便来杀人。” 虽跟他们无关,人类杀的是貉,但荒服出了这种事情,所有妖都有义务来清理胆敢反抗的家畜。 “言梨……”还留下的村民靠近白言梨,打量着数量如此多的妖,听到回答,满脸担忧,“我们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吗。” 还能有吗? 白言梨没有回答,他只盯着坐在椅子上的背影,那是自己的伴侣,这些年来傻乎乎的男人,今晚表现的如此霸气。 一直以来,他虽知道对方是妖,但从未有过这样直观的感受。 苍伐很强,如他自己所言,从这数百跪伏在地的妖就更能看出来。 还有……之前来势汹汹的那只老妖也转瞬间就被轻易收拾掉了。 “麻烦啊。”幽声叹息,如自己所想,对荒服的妖来说敢于反抗的人类是一定要被消灭的,当日杀死那帮貉时,苍伐也没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麻烦事。 “怎么办呢,”仰着头,他貌似在自言自语,“总不能把你们都杀光了吧。” “饶命啊,您饶了我们吧。”这还了得,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广场上密密麻麻跪着的妖群瞬间炸了,为首回答的妖怪一个劲的点头弯腰,“我们也不知道您的伴侣就住在村里,要是知道,我们也不会来,我们再也不来了。” 原本说人类的语言还有些不顺畅,这会,那妖倒是语速很快。 “今晚过后,我们再也不会踏入这片地域。”何止是这片地域,那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若是今晚能全身而退,他要马上离开东荒。 可怜他们不知道何时东荒居然来了位如此强大的妖,要是知道,早远远躲着了。 第45页 “我能相信你们吗?”语气随意,苍伐注视着前方。 他话音落,各种奇怪的声音响成一片。 过于杂乱,但大多是同一个意思,发誓求饶保证。 苍伐抬手打个响指,制止乱哄哄的吵杂后从椅子上站起,慢悠悠在原地走了几步。 一众妖怪屏气凝神,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绝望的等待着发落。 对妖来说,妖气甚为重要,它代表着身份和实力,很多时候不需要交手,只从妖气就能判断出强弱,刚那一瞬出现又消失的气息让他们完全丧失了反抗的勇气。 “我还是不太相信。”等了三分钟左右,苍伐下了定论。 他说这话,那被点名出来的猴妖再承受不住压力,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苍伐转过头去,忽然将目光落到白言梨身上。 经过桃饱饱的治疗,白言梨已经能够独自站着,对上伴侣的视线,他犹豫了下。 苍伐伸出手指勾了勾。 白言梨深吸一口气,还是大着胆子走上前。 苍伐扫了眼左右,语气平常和在家里一样,“有篮子吗?” “什么?”没料到这样一问,白言梨怔住了。 苍伐不耐烦,“去拿个篮子来。” “哦。”没问干什么用,心中生起的恐惧因为苍伐和日常没什么两样的态度又散了开去,白言梨小步跑开,很快又拿着个大桶回来。 “这个可以吗?” “唔,差不多吧。”手指动了动,那大桶从白言梨怀中飞了出去,落到不远处的地面上。 猴妖不解的看看大桶又偷瞥那大妖。 “来,你先来。”苍伐抬抬下巴,那猴妖吞咽口唾沫,老老实实走过来。 “吐妖珠。”语气随意,那凭空出现的椅子挪到了他身后,苍伐老神在在的就坐在桶前。 “什么?”不敢置信,猴妖下意识想跑,只是身子还未动,眼角余光便看到脸盆大小的金色火焰漂浮在自己脑袋上空。 “吐。”苍伐勾起嘴角,笑的很是阴冷。 “呜~”发出哀嚎,那猴妖一步三挪,最终还是到了桶前。 “太……太残忍了吧。”桃饱饱凑到司尾身旁,抖着身子感叹,“简直恐怖。” 平常相处怎么就没看出大妖是如此凶残的性格呢。 妖珠是妖所有妖力的储存,相当于人类的灵魂,最是要紧之物,失了妖珠,妖就再无进步可能,一旦妖珠破碎,那跟死也没什么两样了。 “夫君?”白言梨就站在桶旁,看那妖怪流出眼泪,表情痛苦的张着嘴,他慢慢退回到苍伐身边。 幼儿拳头大小的黄色珠子落到桶中,那猴妖一瞬白了毛发,颤抖着退回跪着的妖群中。 “来!”苍伐扬声,目光落在黑压压的妖群上,悠哉道:“排着队,一个个的不要乱。” “……” 早半个小时前,这广场上全是人类的惨叫哭泣,现在……数百只妖排着队,一个个的颤不成声。 白言梨低着头,只盯着那桶里五颜六色的珠子越来越多。 到了最后,上前来的全是一些没有人形的“野兽”,白言梨奇怪自己居然能从它们的脸上看出恐惧这样的神色。 再等了三分钟,跪着的妖群里再无妖上前来。 苍伐打着哈欠开始犯困,“都完了?” “完,完了。”就这么会功夫,猴妖因为妖力的消失缩小了不少。 苍伐点着头,挥了挥手冷淡道:“那就散了吧。” 散了?如何肯散?妖珠都没了啊! 呜呜啊啊的,妖群各种声音又传出,苍伐不耐的打开扇子,就那么轻的一声,现场立马死寂般安静。 从椅子上站起,苍伐转过身去盯着那黑皮肤的老妖,漫不经心般威胁道:“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白言梨看妖群乱了片刻,而后无数黑影四散逃窜,除了刮过的冷风,原地就只剩下那一个大桶还放着。 老妖被司尾踩踏在脚下,苍伐走过去时,司尾用脚尖将其翻了个身。 “你究竟……是什么妖?”嘴角还往外流着绿色液体,活了八百多年的貉老祖满脸不甘。 “我脾气不好。”苍伐说出事实,微蹲下身子,“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司尾将老妖从地上拉起,强迫对方跪在尊主身前。 “那棍子是法宝,你从何而来?” “咳咳,是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苍伐挑眉,手挥了下,貉老妖背后的尾巴被当场切下两根,疼的其发出刺耳尖叫。 苍伐蹙着眉,因为这尖叫,那些还没走的人类全都捂住了耳朵,不少还从指缝中留出了鲜血。 “四星妖怪,哪有本事锻造法宝。”按捏着自己手指关节,苍伐摇了摇头,“驱使就很吃力了吧?” 那黑色棍子是法宝,这老妖其实还未能将其使用的炉火纯青,否则应该更为难缠。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眼看欺瞒不过,老妖倒是硬气起来。 苍伐“哦~”了声,飘浮在头顶的金色火焰降落下来,映照着火光,他的表情明明灭灭看不真切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胆寒,“你们刚说了用妖火活生生烧上四十八个小时,从人类身上熬出的油就会特别香?” 貉妖挣扎着,司尾用丝线将其牢牢控制。 第46页 “我的妖火其实也很厉害,”手指轻碰那团金色火焰,苍伐笑道:“他能焚烧妖珠整整三百年却不使妖珠破碎,历此三百年的妖会变得格外强大,你想试试吗?” “……”桃饱饱无声无息往后退去,不敢再看那团火焰,焚烧妖珠三百年却不碎裂,这是怎样的折磨?真还不如死了拉倒。 “你惹大麻烦了!”貉老祖动弹不得,狠声威胁。 苍伐不为所动,“那法宝谁给你的?” 倒不是他要纠结这个问题,很明显,这貉妖身后一定还存在更厉害的妖怪,包括对方一个劲的搜罗人类孩童没准也是受了指使。 “你是在找死!”想起背后的妖,貉妖倒是猖狂起来。 苍伐点着头,“快说了吧,你若说的爽快,我也让你死的爽快。” 没想着还能活,貉老妖喘息道:“那法宝,是南边那位大人给我的,你破坏了他的好事,早晚跟我一样的下场。” “南边那位?”苍伐歪了歪头。 司尾变了脸色,立马踢了老妖一脚,紧张道:“你说南边的大尊?” “怎么,害怕了吗,害怕也晚了,哈哈哈你们早晚会……”话没说完,老妖已然被金色火焰吞噬。 司尾吓了一跳,匆匆撒开对方。 眼见着貉老妖在火焰中挣扎扑腾,没两分钟就变成了堆灰烟,桃饱饱小跑着到了白言梨身旁,忐忑不安的唤了声,“夫主……” 白言梨扯起嘴角想回应,不远处,苍伐的声音又响起。 “把桶抱回去。” “……”一声不吭的,白言梨用力拎起桶,那头,苍伐身上被淋湿,看也不看的大步往家走。 司尾跟在后头忧心忡忡,“若真是南边的那位,这麻烦可大了。” 整个荒服就那一处妖府,汇聚了多少厉害的妖怪,就凭他和尊主如何应付? …… 相当讨厌湿哒哒的感觉,回了家,还没走进卧室,苍伐就将身上的衣服脱了直接扔到地上。 白言梨抱着桶妖珠气喘吁吁,还没来得及放下,身前伴侣的命令就下了。 “去烧水。”苍伐不高兴,表情很臭。 “嗯。”所有的不安恐惧疑惑暂且压下,白言梨手脚很快的又出门去。 “这妖珠?”桃饱饱小心绕过。 “就先放着吧。”看尊主进了卧室,司尾帮着将洗澡的木桶搬到房间。 白言梨很快烧好了热水,又一趟趟拎过来,司尾和桃饱饱坐在外间,察觉到气氛不秒,压根不敢进去。 坐进木桶,水温调的正合适,苍伐惬意的闭上眼。 白言梨弯着腰在翻柜子给他找衣服,拿起裤子的时候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苍伐懒洋洋瞥了眼,很快沉进水中。 白言梨望了他一眼,拿了条干手巾将自己的头发擦了擦,后又绕到衣架后窸窸窣窣的换下湿衣服。 苍伐从水底又浮了上来,颇为平静的打量着人若隐若现露出的雪白身体。 “夫君。”换上干衣服,白言梨走了出来。 苍伐还那么盯着,一动不动。 白言梨因为他的目光顿了顿,挂起笑容继续向前,“要我帮你洗吗?” 苍伐没有拒绝,让人冰凉手指触碰到自己的肩膀。 白言梨很注意分寸,只帮着浇水和擦手臂,“谢谢你。” “别装糊涂了。”苍伐闭着眼,任由人帮着揉头发,“当日镇子上你是见过黑色蜘蛛的。” “司尾吗?”白言梨轻声。 苍伐挑眉,“你不问我?” “我很意外,”吸了口气,为苍伐头发打上泡沫,白言梨平静道:“现在想来,那天,他是来救我们的。” 若非蜘蛛突然出现,他们也跑不了。 “所以呢,不质问吗,不问问我,为何有能力却偏偏要看你受伤,要跟你躲到山里去?” “夫君现在心情不好是因为这个吗?” 当然不是,司尾说大麻烦,苍伐难道不知道?惹上南边那位,若还留在荒服意味着没完没了的事情,而他,最烦这个。 “我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呢?”手上动作轻柔,语气却很坚定,白言梨低道:“虽然我们是伴侣,但那也是在你神智不清时定下的关系,你对我并没有感情,救或不救我,我都没有资格责怪你。” “……”苍伐无话可说,不过比起以前,他对白言梨的回答倒不意外,自己这位人类伴侣虽然实力弱,性格却很顽强自主。 “今晚如果不是你,所有人都要死。” “你之前就猜到那群貉妖是我杀的了?” “不那么确定,但现在确定了,谢谢。”轻轻为苍伐按着头皮,白言梨柔声。 泡着热水,身后人力道适中的按摩让苍伐觉着舒服,不自觉放松下来。 等白言梨端着凉水出来倒,司尾才凑上前去,“尊主呢?” “已经上床睡觉了。”折腾了一夜,不只是苍伐,白言梨也很累。 桃饱饱自告奋勇道:“我来帮忙吧。” 将洗澡水倒掉,白言梨又将脏衣服收拾到一块,路过那桶妖珠时,他停顿了脚步,语气古怪道:“这对你们妖而言很重要吧?” “是啊,大半条命呢,有妖珠在,那些妖就不敢轻举妄动。”桃饱饱请示性的,“要藏起来吗?” 第47页 “藏起来?”白言梨低垂下脑袋,沉默了会摇了摇头。 桃饱饱疑惑的看他将那桶妖珠直接抱进了厨房随手放到了柴火堆中。 “……”该不是想烧了吧。 白言梨没那么凶残,回卧室打地铺的时候,床上的妖已经睡熟了,他大着胆子靠近到床沿,从被子里拉出苍伐的手,轻轻触碰了下伴侣的指尖。 天马上就要亮了,他却还发了会呆。 苍伐睡梦中动了动,一直发呆的人这才回过神,动作很快的钻进被窝急急闭上眼,没一会就睡着了。 苍伐等人平稳呼吸后睁开眼,眼眸清明,看不出丝毫睡意。 他蹙着眉头,显然在考虑什么。 …… 昨夜那么大的雨,第二天天气倒还不错,明媚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白言梨提着篮鸡蛋,桃饱饱屁颠跟在他身后,“夫主,今天也做鸡蛋饼吗?” “不,今天吃包子。” “哎。”桃饱饱很失望,“那是什么馅的?我不喜欢吃肉。” “嗯,菜包。”将鸡蛋放进缸里,白言梨拍打了下花妖的脑袋,“去洗手吧。” “好咧!”心情很好的一蹦一跳,桃饱饱在路过司尾时踢了老蜘蛛一脚,“别挡路。” 半人高的蜘蛛正趴在石桌旁,小花妖准备溜,那银色丝线无声将其拉了回来。 “你干嘛?我喊夫主了啊!” “你这是觉着有人为你撑腰了?”司尾很不悦,阵白烟后,小老头坐到了石桌上。 “哼。”桃饱饱很嚣张。 司尾看人类进屋子,“嘘”了声,“我们聊聊。” “聊什么?”桃饱饱好奇凑近。 司尾舔了下嘴角,沙哑道:“你不觉着奇怪吗?” “奇怪什么?” “昨晚那么大的阵仗,你都害怕了吧?” “我害怕?!”花妖脑袋上的桃子竖直了,嘴硬道:“我才不怕。” 司尾没相信,毕竟昨晚这小花妖一个劲往自己身后躲,拉都拉不出去,“你看夫主。” “夫主怎么了?”人进了屋子,应该是去喊大妖起床了,桃饱饱皱着眉,“他的伤口我给治疗了啊。” “我是说!”司尾无力叹气,“他怎么如此云淡风轻。” 昨晚被妖挟持又伤害,加之后来的那场大战,包括最后的百妖汇聚,一个人类只经过了一夜怎么就跟失忆般,一点反常都没有。 “那夫主应该如何?”桃饱饱没心没肺,“哭啊。” “哭你个……”司尾很生气,狠狠拍了桃子一巴掌。 桃饱饱捂着脑袋尖叫一声,“你怎么还打妖啊!” “打的就是你,就知道吃,蠢不死你!”蜘蛛觉着自己头顶生烟。 “有本事你别吃。”桃饱饱继续往后退,不屑道:“那是我们夫主,你怎么能用看待一般人类的眼光去看待他。” 夫主什么的……又不是尊主亲自选的。 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有谁知道,作为尊主下面唯一的仆从,司尾觉着自己责任重大。 他坐在石桌上唉声叹气。 屋里,苍伐打着哈欠,换了身衣服后坐到饭桌旁,比他更早的是桃饱饱,兴奋的等待着白言梨将饭菜端上来。 “司尾呢?”白言梨随意问了句。 “那老蜘蛛在外面呢。”刚挨了打,桃饱饱语气恶劣。 白言梨看了眼大门,“去喊他进来一块吃吧。” “他说了不饿。”往嘴里塞包子,桃饱饱扯谎。 白言梨还有些犹豫,苍伐却拿起了筷子冷淡道:“不用管他们。” “嗯。”坐下身,白言梨帮着盛粥,无意般问了句,“妖可以不吃饭吧?” “厉害的妖可以不吃,可还有很多妖要吃的。”不为口舌之欲,有些妖也要靠五谷杂粮维持生命。 白言梨点了点头,饭桌上再无人说话。 等收拾了碗筷,他又拿着扫把将昨夜被打落的枝叶扫干净。 苍伐又躺回了椅子上,司尾蹲在他身旁不死心道:“夫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嗯?”懒懒应了声。 “看不出他有害怕呢。”司尾若有所指。 苍伐睁开眼,口吻不耐,“直说。” “属下见过许多人,夫主却是这些人类里最淡定的。” “呵。”苍伐笑了声,“是脾气怪异吧。” “您的意思是?” “不然也不能拖个妖回家成亲了。” 说的好像有道理,司尾无言以对,等看着人类出门,他道:“我们要离开荒服吗?” “怎么的?” “再不走,怕麻烦还会上门呢。”司尾叹了口气,“南边那个,不是好相与的。” “我就好相与了?”苍伐坐起身,拿起手边的糕点,“现在离开算什么,跑啊?” 知道尊主年龄小容易冲动,司尾小心道:“只是躲避麻烦,您不也说要去其他服找找办法吗。” 这话倒顺耳多了,只不过……“他现在不肯离开吧。” “您说夫主?” 苍伐沉默着。 司尾也犯难了,“夫主这脾气,真硬带走了没准会寻死。” 就冲相处来对方的这些行为,昨晚上那样决绝的就给了同伴一刀,很明显,人是弱,但相当不好惹。 第48页 “得想个办法呢。”司尾皱眉。 苍伐于是又躺了下去,他不着急,主要是觉着现在生活的不算糟糕。 主仆二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主要还是桃饱饱跟司尾在说话,苍伐闭着眼,面上还遮着那把扇子。 等到了傍晚,出去大半天的人类终于回来了。 桃饱饱早惦记上晚饭了,冲上前去,刚想说什么就发现人青肿的脸蛋。 “夫主您怎么啦?”围绕着白言梨蹦跳,桃饱饱脑袋上的桃子一晃一晃的。 “没事。”擦了把脸,白言梨遮掩着往厨房走,“我马上做饭去。” “这是?”小老头眯起眼睛,嘀咕道:“被打了?” 昨晚那一出,现在根本没有小妖敢靠近白家村,若有厉害些的妖进来,也不可能不被他和尊主发现,所以只能是人类了。 可昨晚夫主才保护了众人,这被打因为什么啊? “尊主?”司尾吓了一跳,没防备身旁躺着的大妖突然站起来,他疑惑道:“您去哪?” “洗手。”没去厨房,苍伐洗完手就在饭桌旁坐下了。 桃饱饱安静多了,夫主一人躲进厨房貌似也不欢迎他进去,他只好蹲在饭桌旁等着。 白言梨简单炒了两个菜,端上来时,面上遮遮掩掩的围上了布条。 苍伐用筷子越来越熟练,挑着眉,漫不经心般开口道:“你冷啊?” 这样的天最是舒爽,把自己裹成这样…… “你们先吃吧我不饿。”白言梨语气低落,没多说什么,直接进了卧室。 桃饱饱犹豫了下,还是没敢进去打扰他,“您不去看看吗?” 也太冷淡薄情了吧,桃饱饱满眼这个意思却不敢说出口。 苍伐慢吞吞吃过晚饭,司尾跟花妖帮忙收拾干净后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这种时候,二妖也无需隐藏了,一棵十多米的桃花树扎根进泥中,司尾则变出真身趴在树下。 屋子里点着两根黄色的烛火,苍伐进去时,发现人已经打好了地铺,脑袋都埋在被子里。 他在房里活动了下给自己泡了杯花茶,坐在桌边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 被子里的身体悄悄动了下,大概感觉到他还未上床,继续闷着。 苍伐恶意整人,好整以暇的翘起二郎腿。 再闷一会后,白言梨呼吸不畅,可他不想让妖发现自己的伤,偷偷开了条小缝,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苍伐勾起嘴角,动了下手,床上的枕头飞了过来。 捏着枕头一角,他的心情忽然特别好,抬手,准确无误的将枕头砸了过去。 那条才开的小缝遭受“重击”,被子里的人猝不及防“嗯”了声,撅着屁股就想要换个方向。 放下茶盏,苍伐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到地铺旁。 听到他的脚步声,被子里的人立马就不动弹了。 “想憋死?” “……”白言梨装尸体。 苍伐也不动怒,抬起脚,穿着鞋子直接踩了上去,“谁给你的胆子不回我的话?” “……”被子里的人还不动,发出了熟睡才会有的粗重呼吸声。 这也太刻意了……苍伐无语,那脚再用了点力气。 白言梨继续忍耐着。 苍伐却没耐心了,弯下腰,掀开被子直接扔了出去。 只穿着白色睡衣的白言梨就那么直愣愣对视上他目光。 “哟!”苍伐看到人脸上的青肿,笑的幸灾乐祸,“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动作很快的捂住脸,白言梨忘了胸口扣子还没系上。 于是乎……居高临下站着,苍伐就那么看光了人的胸膛,还有……衣服长短只到人大腿跟处,白言梨猛然间抬手,下头的风光一览无余…… 白言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乌黑长发散在青色被子上,他有些尴尬的找着借口,“我刚出门摔的。” “……”强迫自己挪开视线,苍伐吸了口气,“编个好的。” “我……”白言梨颓丧了一晚上,看高大的妖站在身前,忽然有些委屈,他猛的坐了起来双手向前。 苍伐刚想着是不是往后退两步,双腿就被人给抱住了。 白言梨大概还在伤心,不知道自己脸紧贴着的部位有些……一手往下,苍伐按着人的发心不让人抬头,“好好的发什么疯?” 很容易猜出真相,看白言梨难受,他是准备来嘲讽的。 “夫君是在关心我吗?”白言梨显然会错了意,感动的一塌糊涂。 苍伐很紧张,右手按住人的脑袋,他左脚往后挪,生怕人抬起头,“你先放开我。” “不要,谢谢夫君。”下巴贴着苍伐腿部蹭了蹭,白言梨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张嘴却疑惑的“唔。”了声。 额头碰到的那处鼓鼓囊囊的触感有些奇怪,他猛的反应过来,脸慢慢就红了。 苍伐完全直起了腰,低下头,僵化的白言梨还仰头望着自己,抱着的双手总算慢慢松开了。 “白言梨!”一字一顿,苍伐深觉自己被人给占了便宜,怒道:“你要脸吗?” “我……”白言梨咬着唇,“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是那青玉不够你玩的了?”苍伐脸色古怪,“你会不会太得寸进尺?” “是夫君你想多了吧!”恼羞成怒,白言梨这才发现自己敞开的睡衣,手忙脚乱的捡起枕头遮挡住身体,“也不是很好玩,我也没惦记。” 第49页 “……”虽然话题偏了,但苍伐从人不以为意的口气中感受到侮辱,气道:“你还真他妈敢说!” “以前也是夫君你哭着缠着要我摸的……” “闭嘴!”苍伐咬牙,“我说过,再提以前的事情就杀了你。” 白言梨果真不吭声了。 苍伐往后退了点,坐回凳子上,“还是说说你这张惨脸,谁打的?” “夫君猜不出吗?” 苍伐嘲讽道:“你拼了命保护他们,他们却伤害你,不可笑吗?” “我也有对不起他们的,你是妖,我却一直隐瞒着。” 昨晚那样的场合,身份是肯定暴露了。 “他们怕妖倒是不怕你。”说这话,苍伐满脸不屑,这也是他厌恶人类的原因。 面对妖时卑躬屈膝,对待同胞却毫不留情。 苍伐希望白言梨能够早日看穿这一点,恶意的,他希望人能厌恶自己的同类。 “我能理解他们,如果,不是我和你在一起,有一天发现了村里有人一直和妖生活在一起,我也会生气愤怒。” “就算那个人一直在保护你们?” “是,就算那个人从未伤害过我们。” “他们怎么说?”苍伐相信白家村的人不只是打了白言梨,“赶你走了?” “……”白言梨顿了顿,选择实话实说“他们希望驱逐你。” 没有让白言梨一同离开,这点倒蛮让苍伐意外的。 “你呢?”手肘撑着桌子,他好奇人的选择。 “那些妖还会回来吗?”白言梨没有马上回答,问了个貌似无关的问题。 苍伐耸肩,无谓道:“会。” 肯定会,若那貉妖是受到南边那位的指使,自己昨晚又释放过妖力,不派妖前来打探才奇怪。 “我不能放弃自己的家园。”白言梨沉重道:“我要留下来守卫。” “所以呢?” “我会继续对大家解释,让他们同意留下你。” “……”白言梨说过,若有一天自己身份暴露被驱赶,他也会随自己一同走。 苍伐害怕麻烦,虽说匆匆离开有些像逃跑,但若能带上白言梨倒也无妨。 可是现在,这人类铁了心要留在白家村。 “留下我?”这些人类害怕仇视妖怪是刻进骨血的,苍伐不认为白言梨能劝动那些村民。 “是,你是我的伴侣,和大家也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他们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慢慢说,总能说得通的。” “白言梨。”苍伐没认为自己非留下不可,就算对方说这话,他也没有所谓的感动,“你要留下我,为的是什么?” “什么?”愣了下,迎着苍伐冰冷视线,白言梨僵住了。 他没想到伴侣会猜疑自己,不过……经历了昨晚那样的事情也很正常。 扯起嘴角,勉强自己露出苦笑,他轻声道:“你不用出手帮忙,这是我的家园,我们自己会保护好它。” “是吗。”苍伐不置可否。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没有想过要借助你的力量。”所以昨晚冲出去命悬一线时,他都未曾将那个名字喊出来。 苍伐面无表情的看了会对方。 白言梨神情坦荡,只因为自己的猜疑而难受的红了眼角。 “……”想了下,苍伐还是耸肩道:“也好,我倒想看看弱小脆弱如你们,怎么才能保护好村庄。” …… 下定了主意暂时不离开,苍伐又恢复大爷般的生活。 桃饱饱这几天一直很担心,眼看着夫主每天出去伤口都会增加还不让他治疗。 “您就不心疼吗?”毕竟是伴侣哎。 “那还不是他自找的。”看白言梨每天因为自己挨打受排挤,苍伐莫名的心里还挺爽。 “夫主要是早点对人类绝望,我们也好早日离开荒服。” “离开荒服?”桃饱饱后知后觉,“我们要去哪?” 就这么的变成了我们,司尾也没提醒对方这点,“出去开开眼界。” “哎?”想说留在荒服安全,可想到已经得罪了南边的那位,他流下冷汗,“也是,到哪里不是冒险呢。” 他的悲观没有影响到白言梨,人倔强又固执。 苍伐好心情的看人“撞墙”,每天晚上还没忘了刺上几句,可没让他开心太久,七天后,他皱眉看着院子外出现的那些青壮年。 这些死里逃生的白家村村民拉扯着孩子们,直直排成了两行。 “这是干什么?”小老头形状的司尾站在苍伐身后。 院子里摇曳的花树从泥里拔出根,当着众多人类的面变幻成青年。 “谢谢您!”一起弯下腰,连同那些不懂事的孩子,百位白家村的村民高声喊道。 “……”苍伐表情惊讶。 司尾也张开了嘴。 白言梨站在最前,微笑着没有开口。 村民中,有代表走了出来,对着苍伐再弯腰,“谢谢您那天晚上保护了我们。” 还真给说通了?桃饱饱对着司尾使眼色。 “我们吃人,你们不怕?”司尾阴恻恻。 “言梨说的不错,妖和人一样,有善恶之分,您保护了我们,我们却想要驱赶您,这是忘恩负义。”没理会司尾的恶言恶语,那领头的村民恭敬道:“因为被恐惧遮住了双眼,我们冒犯了您,很是抱歉。” 第50页 “……”苍伐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些人类不是挺可爱的吗。”桃饱饱笑了声。 “哥哥哥哥!”队伍中,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突然跑了出来,手中拿着个布娃娃,也没管苍伐冰冷的脸色,高举着双手脆声道:“谢谢哥哥保护我们,我把娃娃送给哥哥。” “……”苍伐没料到这出,僵住了。 白言梨走了过来,从小姑娘手中接过娃娃,顺带着亲吻了她的脸颊,“美美真乖。” 得到表扬,那小姑娘蹦跳着回了队伍。 苍伐皱着眉,对这帮人类的忘性感到无语,不久前才被妖杀光了家人,不久前才被掠去关在潮湿的山洞里,然而现在…… “希望您能原谅我们。”深弯腰,所有人都没再抬起头。 苍伐眼眸深处闪过暗光,冷声道:“你们这是想要得到我的庇佑?” 不怪他如此想,实在是这帮人类态度转变太大。 “不。”那领头的男人还低着头,语气却很诚恳,“我们会用自己的双手保护家园,就算死在这里也是我们的宿命,很感谢您救了我们,我们不会奢望有第二次。” “……” “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正是抱着这样的觉悟,我们才来这里向您道谢,同时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原谅。” 第33章 回去睡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苍伐最后意味难明的“哼”了声。 白言梨送走一帮乡亲,回来时,司尾表情复杂的等在院门口。 “夫主, ”有些敷衍的行了个礼, 司尾开口道:“我很好奇您是如何说服他们的?” “他们心里其实都清楚,只是短时间内无法接受, 等冷静下来克服恐惧, 慢慢就能想明白。” “真让我意外啊夫主。”叹了声,司尾直接消失在原地。 白言梨没什么反应, 他看向大门, 苍伐之前就进了卧室。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除了…… 苍伐闭着眼,桃饱饱拿着扫把打扫院落, 夫主最近很忙,带着一帮村里人,每天都在上蹦下跳的训练。 “就他们准备的那些武器……”司尾摇着头,“还有这三脚猫的功夫居然想杀妖?” 是有些异想天开, 但桃饱饱不忍心说出来。 “明目张胆的来是不敢的, ”那天晚上散发出的妖力震动的是整个荒服,南边那位但凡有点脑子也不敢直接动作太大,苍伐嘴里含着糖果, 慵懒道:“小分队吧。” “这是冲我们来的。”司尾沉声。 “麻烦。”苍伐将糖衣撕碎。 “您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烦躁了?”听出尊主语气上的变化, 司尾疑惑。 嘿咻哈的, 一支人类小队正巧从白言梨的院子外跑过。 司尾盯着那些拼命训练的背影感叹万千, “他们劲头可真足。” “我们也要有点活力啊!”被带动情绪,握着扫把,桃饱饱信誓旦旦。 司尾甩了个白眼,“你先上?” “那就算了。”下一秒就耸,桃饱饱回去扫自己的地。 苍伐再给自己剥了颗糖果,顺带看了眼天色,“把人喊回来烧饭,不务正业。” 锻炼可是为了保命,做饭其实无关紧要,可尊主说是不务正业那就是不务正业。 如今整个白家村的人都知道他们是妖,司尾脚尖点地,直接从院子里跳到了百米外,高声喊着前边跑远的队伍,“夫主啊!回来做饭!” 悄悄将蛛丝遍布整个村庄,司尾这些天一直都很戒备。 白言梨将自己编入了守夜的队伍,每三天就有一天晚上是在外头呆到天亮的。 苍伐虽没跟人睡同一张床,但已经习惯了对方每天给自己洗脚顺带着梳头发,几个晚上不见白言梨,他逐渐有些暴躁。 司尾这几天尽量躲着,甚至找到白言梨商量请求,“我替您守夜,您回去睡着?” “不行。”白言梨刚被选为村长,很重视自己的带头作用,“我不去的话,大家怎么想?” “这……” “你先回去吧,他又不是个孩子。” “……”尊主可不就是孩子吗!哭丧着脸,司尾一步一挪的回了家,才到院门口,就见着那气息强大的妖靠着大门斜眼看他。 可怜兮兮的走过去跪下,司尾颤抖道:“夫主说了,今晚还得巡夜。” “我头怎么办?”苍伐扯了把头发,那杀气都要溢出来了。 跟人结契前您的头就不洗了吗?司尾很想问,可为了小命还是忍了回去,试探道:“要不,我帮您洗也……” 话还没说完,苍伐已抬脚将他踹出天际。 桃饱饱转动脑袋,看那蜘蛛飞了老远,吞咽口唾沫,蹲在黑暗中继续搓脏衣服,聪明的不去触大妖的霉头。 司尾回来的很快,看桃饱饱在晒衣服,一拐一拐的靠近,“尊主呢?” “回房休息了。”桃饱饱仔细打量对方,笑道:“刚飞的很好看啊。” “……”司尾表情阴森,张嘴恐吓道:“看来你很想被我抽干了。”跟了尊主后,他既没有吃人也没有吃妖,都快憋疯了。 “我错了!”打又打不过,桃饱饱特没出息的认怂,“您老有什么吩咐吗?” “尊主这完全离不开夫主的样子……”实在没有其他妖可以倾诉,司尾吐槽道:“还解什么契侣。” 第51页 “什么?”桃饱饱特别惊讶,“解除契侣?” “闭嘴。”意识到自己透露太多,司尾转过身去,犹自嘀咕道:“还是得尽早解决了这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前所未有的和苍伐想到了一块去。 在床上躺着,苍伐翻来覆去大半夜,还是决定要把白言梨给弄回来。 又要负责训练又要组织巡夜,白言梨大中午的才到家,撑着眼皮给家里几只妖做了饭,飘乎乎的回了卧室,连地铺都没力气铺,直接倒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 苍伐习惯了一日三餐,还习惯了人睡前燃香顺带着给自己慢慢梳理头发,对人躺上自己睡的床倒没以前的反感。 盯着白言梨眼下的青黑看了会,他到院子里又踹了趴着的蜘蛛一脚。 司尾一头雾水满脸无辜。 就这么的,白家村的人热火朝天,短短时间还在村子外做起了围栏。 “那东西防野兽还行,防妖……”司尾甚至想去给白家村的人做参谋,“这不是闹着玩嘛。” 白言梨又去巡夜了,苍伐索性也没在床上躺着。 今晚的月光很漂亮,打在树影和地面暗红如流淌的血液。 桃饱饱变回真身,在月光下惬意的舒展着枝叶。 等到了下半夜,刮起点风,院外草丛中一直叫着的昆虫突然静了声,黑色蜘蛛身上冒起白烟,下一秒,瘦小的老头凭空出现。 “尊主?” “嗯。”苍伐睁开眼。 “终于来了。”司尾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多,来了多少妖啊?”桃饱饱变成人形,满脸紧张。 司尾通过遍布的蛛丝知晓来犯之妖的数量,苍伐则凭借着气息就能感应出来,只有他,懵懂又无知。 “三百只,三星以上的六十只,还有五只……”司尾冷了眼,“属下无法辨别。” 所谓的无法辨别,那就是能力在司尾之上。 在其他服,这样的队伍当然是小意思,但在荒服,已算是很大的手笔了。 笑了声,苍伐活动了下腰肢。 终于,村子里的警钟被人敲响。 除了守夜的,青壮年们将孩子统一藏起来,拿起武器纷纷往村口跑。 “这些人类还真不怕死。”司尾也往村口赶,这种时候倒有些许敬佩之意了。 会派出如此多数量的妖当然不是冲着人类来的,自己当晚释放了妖力,没想到南边的那位还敢动手。 苍伐佩服对方的勇气,也因为这,他起了杀心。 无外乎,在释放妖力之后对方还敢如此行动,分明是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这是挑衅,当然得回击了。 且为了白言梨能每晚踏踏实实的伺候自己,必须先消灭了这麻烦。 三百多只妖行动起来,只和人类交手一分钟,地上就多了七八具白家村人的尸体。 这些妖没想到会有人类冲出来,更没想到这些人类组织起来居然敢跟他们硬碰硬。 只是结果很徒劳,那些斧头长刀就算配合着成功砍刺到妖的身体里,下一秒,那些伤口就会愈合。 “言梨小心!”怒吼一声,推开白言梨,白壮胸口被跳起的妖抓出三道血痕。 “吼吼,真是奇怪。”没有继续攻击,穿着黑色衣服的妖将白壮踩在脚下,稀奇道:“居然敢反抗。” 挣扎着,白壮试图拿右手的刀去劈对方。 能幻化人形的妖都很强大,所有人类都有这个认知,白言梨深吸一口气,捡起之前掉落的匕首还是冲了上去。 “你们可真怪了。”那妖张开嘴,面上奇异的长有四只眼睛,他挥了下手,绿色藤条将白言梨死死捆绑起来。 扭动着,白言梨试图挣脱,可下一秒,藤条上冒出尖刺,全部扎进了他的身体。 惨叫一声,衣服向外渗出血迹,后又一点点被藤条吸收干净。 苍伐悬停在半空,桃饱饱手中则拎着那桶妖珠。 “将他们唤来。” 妖珠在此,那些妖怪不敢不来。 轻念咒语,司尾刚停下,周围就刮起了大风,伴随各种诡异的声音,无数黑影盘旋在他们身周。 “去吧。”苍伐扫视一眼,命令道:“此战过后,我将妖珠还给你们。” 同样数量的妖加入战场,桃饱饱得了命令先一步去了白言梨身边。 那妖蹲下身,刚准备将白壮给吃了,不远处被束缚吸血的人类忽然从藤条中逃了出来。 “怎么回事?”停了动作,那妖直起身,发现藤条都已经被切断了。 白言梨诧异的看着身旁出现的花妖,“你怎么来了?” “我要来救您。”被喂出的感情可是很深的,桃饱饱当然不会说得了命令不敢不来。 手臂变成枝丫,他趁着那妖怔住,将白壮也给救了回来。 白言梨这才注意到战场上多了不少妖,这些妖很明显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这些妖是?” “您还是先回家吧。”桃饱饱神情严肃,他看出对面那位相当不好对付。 “可是……”白言梨犹豫了下,他发现剩下的人都已经从战斗中脱离。 “别可是了,这本就不是你们的事。”恢复成真身,巨大枝干扫过地面,桃饱饱掩护剩余人类撤离,“我们已经见识过你们的决心,您还是别让那位再生气了。” 第52页 话音落,桃饱饱冲入阵中。 白言梨看了眼左右,没再犹豫,拿起胸口挂着的勺子吹响,很快的,白家村的人全部集合后往村里跑。 苍伐悬浮在空中将一切看在眼里,等确定自己的伴侣平安,他飞去了司尾身边。 可怜的老蜘蛛被五只比自己厉害的妖包围着,那八条腿断的只剩下两条。 苍伐从天而降后,他哭出了声,“尊主哇啊啊!” “滚远点!”嫌弃的将蜘蛛踹飞,苍伐从地上捡了把长剑。 “就是你?”突然出现的“人”让那五位长有触角的人形妖谨慎起来。 刚他们也听到这蜘蛛喊尊主了,这位,难不成就是那晚震动整个荒服的大妖吗。 可是……五只妖互相对视,很快站好了各自的方位。 他们没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妖气,这太奇怪了。 “是南边来的?”苍伐仔细打量他们身上的纹绣,看着像马,但有角,不知道真身是什么。 “是你杀了貉三?” “你说那老妖?” “没错,你为何破坏我们的行动?” “我还得跟你们解释?”挥舞了下长剑,苍伐笑道:“抓那么多人类孩子,是你们家主下的令?” “……” 没有人回答,苍伐也没想着能听到回答,本是人类打造的普通长剑,在他挥舞下却跟法宝一样冒出火光。 五头来袭的妖再不迟疑,一起围攻了上来。 苍伐活动了手脚,用剑架住其中一头妖的爪子,脚跟动了下,身子后退出十多步。 跟他过了一招的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体内妖珠已然破碎。 哇的吐出大口血,那妖还想站起,苍伐扔出的剑直接插入了他的身体。 下一秒,人形散去,原地多出了只长着老鼠身子鳖一样脑袋的妖。 “蛮蛮啊。”认出真身,苍伐挥了下手,黑色扇子飞出,将其他四头妖击退。 司尾小心移动着想上前帮忙,就见尊主收回扇子猛的冲进四头妖中间。而后不过五六秒的时间,除了一头飞起来想跑的,其他三头齐齐倒了下去。 不用尊主命令,他吐出蛛丝将逃跑的那头拉拽回地面控制住。 苍伐踏步上前,将扇子抵在对方额头上,“说吧,抓那么多孩子做什么?” “我说了您能放过我吗?”受了重伤,那妖仍然想活着。 “不要跟我谈条件,”苍伐直起身,眸中如同凝了冰,呵道:“说!” “家主是要吃他们的心脏。” “心脏?” “是,只要吃了那些孩子的心脏,家主的实力就会大涨。” “南边也生活着人类,为何千里迢迢跑来东荒?” “不够了……” “什么意思?” “得是八岁以下的孩子,南边这几年,那些人类都不敢生孩子,强迫着关起来生的那些也不够家主吃的。” “……” “听说在东荒生活的那位大妖已经死了,所以……所以家主就发展了很多新下属。” “貉老妖的法宝是你们家主给的?” “是,只要为家主办事就能得到好处。” “他修炼的妖法呢?”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您了,您能放我走吗?” 苍伐瞥了司尾一眼,直接转身离开,他才走出四五步远,身后就传来了惨叫。 司尾将对方吸干净,妖力居然涨了些许,满足的,他走回苍伐身后。 “尊主,接下来您准备?” “你去将漏网之鱼收拾干净。”衣服脏了,苍伐摸着下巴懒散道:“我先回家。” 那些逃回村里的人并没有各自回家,他们守在广场前,不安的等待着前方的战斗结果。 虽说没想着依赖妖,但今晚还是被对方给救了。 待看到慢慢走来的身影,白言梨第一个认出来,大喊一声“夫君”后冲上前。 苍伐看到了握着火把站立的人群,也看到白言梨眼中的亮光,冷淡道:“回去睡觉。” 他随意的语气让一众等待的村民放松下来,果不其然再过片刻,村子前方战斗的声音慢慢平息。 白言梨清楚他的脾气,回过身去指挥,“大家都先回去吧。” “村长,那那些尸体?” “等天亮了再说。”现在血腥味重,没有妖,怕也会招惹来野兽,没必要出去冒险。 “是。”所有人齐齐对着苍伐弯腰,无声道谢后很快散去。 白言梨追到苍伐身旁,悄悄拉拽住了下垂着的那只手。 苍伐侧头盯着他,人却毫无自觉,笑嘻嘻道:“夫君真是可靠。” “你当我是为了你?” “别管是为了谁,总之,夫君今晚又救了我。” 苍伐甩了下手,哪知白言梨干脆抱上他整条胳膊,大半个身子黏了上来。 苍伐注意到他身上的血迹,眉头蹙了下,想问何时受的伤,不过出口却是句嫌弃的话,“离我远点,脏。” “我回去帮你洗头吧,饿了吗?要不要顺带下碗面?”白言梨并不在意他的态度。 “……” “放两个鸡蛋好不好,对了,还放你最爱吃的肉丁。” 没被迷惑住,苍伐继续推了把,“你离我远点。” 第53页 嘴上是那么说,回去后,他还是老老实实趴着让白言梨帮着洗了头又擦干头发,等司尾和桃饱饱一块回来,花妖兴奋的发现桌上放着香喷喷的面条。 司尾先行礼,这才坐到桌边。 苍伐已经吃上了,赏脸扫了眼下属,“解决了?” “都处理干净了。” 抱着属于自己的那碗面条,桃饱饱异常满足,邀功道:“我今天也很努力的战斗了呢。” “夫主呢?”司尾注意到人钻进厨房半天没出来。 苍伐放下筷子,似察觉到什么。 桃饱饱原本想去厨房喊,一旁的司尾却按住了他。 “干嘛?” “有没有眼力劲?”司尾不大喜欢人类的食物,今晚吃妖更是撑着了,将面条推给桃花妖,他起身去了院子里。 苍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白言梨身后,见人借着烛火的光芒,正在一根根挑自己身上扎进去的木刺。 “……”之前就看着血迹斑斑的,只是没感觉到有受很重的伤,再看一旁地上被挑出来的沾血木刺,想也知道有多疼了。 没察觉到他来,白言梨小心脱了半边衣服,另一只手拿着把小刀,动作不太方便的用刀尖将扎深了的木刺活生生刮出来。 “夫主?”吃完面还不见白言梨回来,桃饱饱叫着靠近厨房。 听到响动,白言梨立马穿好衣服将小刀藏了起来。 苍伐面色复杂,施法隐去了身形。 “夫主?”桃饱饱大咧咧的进来看到人脸色发白的站着,好奇道:“您在这里干吗?” “嗯……”小心看了眼外头,白言梨低声道:“苍伐呢?” “哎?”有些疑惑大妖应该在厨房的,不过看了圈没找见,桃饱饱不在意道:“应该已经回房休息了吧。” 凝神吸纳是他们增强妖力的方法之一,大妖虽然实力强悍,可也经常修炼的。 “嗯。”松了口气,白言梨晃了晃身子。 桃饱饱这才看到人双脚挡着的那些散落在地上沾血的木刺,惊讶道:“您这是?” “嘘。”白言梨忙制止,轻声安抚道:“没事的。” “……”桃饱饱想了下,恍然大悟般:“是之前藤蔓上的那些刺?” “能帮我看看吗?”不再逞强,白言梨拉开了身上的衣服。 桃饱饱慢慢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您都成这刺猬模样了是怎么强撑着干活的啊。” 刚应该还帮大妖洗了头吧,还煮面条,多疼啊! “别让他知道。”白言梨拿出小刀,“可以帮忙挑吗?” “挑什么啊……”桃饱饱上前,右手轻碰上白言梨的皮肤,那些深扎进肉里的木刺被吸了出来,他不解道:“为什么不能让大妖知道,你们是伴侣,他会心疼你的。” 木刺被拔出,可过程还是疼的,白言梨硬是咬着牙不肯发出半点声音,“我不想让他可怜我。” “你们人类真奇怪,”桃饱饱让人坐下,摇头道:“明明这么脆弱,可总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换了他,这点伤早就自我愈合了。 “今晚谢谢你们。”喘着粗气,白言梨疼的一手捏紧了刀柄。 “不用谢,我都已经吃了你的面条了,那些厉害的妖都是司尾和大妖收拾的,我也没帮什么忙。” “饱饱真乖。”看了眼花妖,白言梨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桃饱饱眨巴大眼,口气高傲表情却很享受,“我的岁数可比你大多了。” …… 昨夜战斗过的地方一片狼藉,天亮后,白家村的人组织了去收拾,抬回来的妖尸全部集中到一起挖坑给埋了。 司尾坐在院子里看着自家尊主叹息,“那些妖弱是弱了点,可很好用,就这么将妖珠还给他们,实在是太可惜了。” 得回妖珠,那帮乌合之众立马就四散逃走了。 “要是南边再来妖,数量多的话很棘手。”历经昨晚那战,有一点很清楚,别管尊主和自己有多强,要顾忌着身后的人类村庄,敌方数量多就难免束手束脚。 “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伸着懒腰,经过昨晚,苍伐看白言梨的目光变化许多。 白言梨将村里的事情全都吩咐下去,坐在位置上发了会呆,慢慢的,那视线就落到了自己身上,定定看了许久。 苍伐假装不知道,白言梨再坐一会,仿佛下定了决心,大步走了过来。 “夫君,”握紧拳头,人类深吸口气,认真道:“我们谈谈。” 第34章 动手动脚 “哦?”拉长尾音, 苍伐不大有兴致的样子,“谈什么?” 司尾一动不动的趴着,因为好奇, 耳朵悄悄竖起。 白言梨却伸出手, 面上带着浅淡笑意,“我们能回房里谈吗?” “……”苍伐挑了下眉, 下意识问出句, “确定不会对我动手动脚的?” 好几次了,他都有些被不按常理出牌的白言梨给弄怕了。 司尾本还生气夫主防备自己, 不过现在, “……”表情尴尬的,他巴不得再长出八条腿来飞快离开。 “我保证。”白言梨虔诚的伸出两根指头,信誓旦旦道:“绝对不会碰你。” “……”什么时候, 居然要人类对妖做出这样的保证,司尾没敢说尊主将妖的面子都丢光了。 第54页 他只能心情微妙的看着自家最好面子的尊主站起来,听话的跟在人类身后进屋子。 “没救了没救了。”摇头晃脑,大蜘蛛变成小老头后摸着自己不存在的胡须长叹道:“我看是完蛋了。” “什么?”桃饱饱拿着扫把凑上前。 司尾心中惆怅, 一掌将花妖的脑袋给拍开。 院子里, 两只妖开始“大战”,房里头,苍伐靠坐在床头不耐道:“说吧。” “我们说过, 不用你帮忙的。” “就为这?”苍伐想到人昨晚躲在昏暗烛火下挑自己肉里的刺, 为了不让自己发现还硬是咬牙不吭声, 心中复杂, 嘴上却平淡道:“不为你们,那些妖明知我在这还敢来,这是对我的冒犯。” “不管怎样,”拖了张椅子坐到苍伐对面,白言梨缓声道:“结果没有变,是你救了我们。” “所以呢?”苍伐挑眉,忍不住嘲道:“准备再来一次全村大感谢?” “不。”抬起头,白言梨目光清明,“我想问问夫君,清醒后为何还肯留下来。” “什么?”苍伐有些没跟上话题。 “那五年里的事情,夫君都不记得了吧?” “不记得。” “那,”白言梨苦笑声,“你完全可以离开。” “换了你不好奇吗?”侧过身子,苍伐支着自己的下巴,“突然多了个伴侣,直接一走了之?” “除了这,”白言梨完全没顺他的思路走,“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你觉的呢?”从发生的这些事情,苍伐已经看明白自己这位伴侣相当聪明,不只是性格坚毅而已。 “是因为,妖力还没恢复吗?”看他表情逐渐冷酷,白言梨马上道:“不难猜,还记得那次洗衣服吗,你将整盆水都倒在了自己的头上。” “……”这又是一段不忍直视的过往,苍伐抽搐了下眼角。 “夫君应该已经完全恢复了吧。”广场上的那场战斗,白言梨记忆犹新。 “你究竟想说什么?”苍伐隐隐猜到一些,不知为何心中生起不悦。 白言梨低着头,双手用力交握着,沉默半晌抬起头却避开了他的视线,“如果是好奇自己突然多了伴侣,相处这些月,你的好奇应该也没有了,若是因为妖力没有恢复,现在也恢复了。” 苍伐面无表情的盯着对方。 白言梨沙哑道:“夫君,你走吧。” “……”果真,亲耳听到这样的话,心中不爽更深,苍伐阴沉着脸气息渗人。 白言梨咬着牙,苍白着面色解释了句,“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 “我记得,你说过一旦我的身份暴露,会和我一起离开?”本也没有特别确定要带白言梨一起走,不过现在,苍伐非常生气对方的选择。 “白家村如今的情况,我是村长,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夫君已经恢复了,你很强大……不再需要我了。” “过河拆桥?”苍伐没因为对方的难受而心软,怒火中烧,然而深呼吸后,他还是压抑下情绪。 “夫君如果留下来,再遇到妖来袭,还会出手吗?” “看我心情。” “是啊……”白言梨轻叹,“跟你相识在一起生活,这应该是我这辈子最神奇的经历了,夫君,我希望……” 沉着脸,苍伐倒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我希望,这段意外的结束是美好的,不要留下任何会让彼此后悔的事情。” 从床上站了起来,苍伐不甚在意的“呵”了声。 白言梨也坐不住,站起来后老老实实垂着双手。 “不能依赖你,如果只是嘴上这么说,可现实是一次次被你所救,这和利用你有什么两样呢。”条理清晰,显然白言梨琢磨这个决定已不是一两天,“久而久之,就连夫君也会这样觉的,觉的我是在利用你,我不希望让你产生这样的念头,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实发生。” “……”戾气因为白言梨的解释慢慢消散,苍伐心中剩下复杂。 “束缚你在这儿的困境都已经消失了,妖是喜欢自由的吧,夫君,你回家吧。” “白家村不是你的责任吗?”苍伐没考虑太多,逼问道:“让我走,你觉着自己带着那帮人能支撑多久?” “这是我们的命。”语气轻松,可表情,苍伐只从那双坚强眼眸中看到悲伤。 “你不是最不认命吗?”都敢带头反抗妖的统治了。 “尽人事听天命。”异常冷静,白言梨盯着他忽然笑了下,“如果,我们是真的伴侣,没准我会跪下来求你留下来……” 复杂的情绪慢慢被烦躁替代,苍伐原地走了几步。 白言梨还笑着,表情却比哭都难看,“我也舍不得夫君,也害怕被妖杀死。” “那就跪下来求。”苍伐没有想太多,直接道:“说不准我会心软。” “我不会那么做的。”白言梨却从始至终都很清醒,“我们现在的关系,比起失去你,我更怕你将来后悔。” “……”说真的,苍伐虽然不屑,但他本以为白言梨会因为自保和守护家园千方百计求自己别走,没成想,人居然会主动提出让自己离开,“你以为我留下来原因就这么简单?” “什么?”白言梨这会倒是真的诧异。 “我当初问过你吧,我们是不是去过一棵红色的大树下。” 第55页 “是……”回忆着,白言梨道:“成亲后你带我去的……怎么了?” “那是情缘树,是妖姻缘的象征。” “割破手指……”白言梨非常敏感,他回忆着当日的细节,“是不是不行?” 苍伐默念了几句咒语,二人手指间相连的红绳显露出来。 这一次,就连白言梨都能看到那根绳子,他奇怪的抬了抬手,又去摸自己的手指,“这是?” “你我结契的证明,在消失之前,我不会离开。” “这个……”往后退了几步,那绳子居然就变长了,白言梨用另一只手去捞,可是什么都没碰到,几秒后,那绳子就隐没消失了,他有些惊慌,“怎么了这是?” “这绳子并不真实存在,若存在,我早烧了它。” “那要怎么解除?” 还挺积极,妈的,自己都没急!苍伐冷道:“你去死。” “什么?”从进屋开始到现在,一直淡定从容的人类终于变了脸。 苍伐恶意逼上前去,重复道:“对,你死,这契约马上就能解除。” “不行……”没有害怕太久,白言梨皱起眉头,“我不想死。” “你刚不还说了,被妖杀死是你的命。” “可我不想死在夫君的手上。” “你还挑?”苍伐哼了声,嘲讽道:“要求还挺多。”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白言梨是真的着急。 苍伐沉默了下,不再逗弄他,坦诚道:“弄死你确实是个办法,但是是最糟糕的办法,我轻易不会尝试,这点你放心。” “那,还有别的方法吗?我都可以配合你。” “你好像很迫不及待?”自己都不嫌弃他是个人类了,结果反倒好像被嫌弃?苍伐阴晴不定。 “我只是想要还给你自由。” “我爱去哪去哪,爱干什么干什么。”家中都不曾有谁能真正约束自己,“怎么说的我受你管一样?” “我没那个意思。”白言梨无奈极了,“我都听你的,夫君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别的不说,白言梨嘴甜这点还是很讨喜的。 苍伐思考了下,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和我去一趟情缘树下。” “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 “对。”司尾一直在打探却没什么进展,眼下只有带着白言梨一起过去走一趟,说不准还能有什么发现。 “可是最近村里不太平,我担心……” “我将司尾和桃饱饱留下。” “他们能行吗……”白言梨不大信任。 “敢才说了什么都听我的?还我自由?” 咬牙,白言梨狠了狠心,“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苍伐的脾气相当雷厉风行,“明天。” “后天吧。”打着商量,白言梨小心道:“我还得把村里的事情交代了,顺带着做些路上的准备。” “路上的准备?”苍伐蹙眉,“你当我们是去游山玩水的?” “我记得那树离白家村很远,路上总要吃喝的,还有,衣服脏了怎么办,也要带些防身的……”掰着手指头,白言梨计划开了。 苍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想用脚走?” 不然呢?白言梨虽困惑但没出声。 …… 很快的他就明白了苍伐的意思,出发的当天早上,院子里走动的两匹长翅膀的白马让他瞪大了眼睛,更夸张的还是那华丽过分的车驾。 “夫主,好看吗?”车上装饰了不少桃花,桃饱饱颠颠上前来邀功。 “这……”白言梨嘴角微抽。 “我这就把车给套上。”吹了声口哨,司尾走到车旁。 那两匹白马主动走过去低下头,司尾折腾了会,很快,一辆崭新的马车出现在原地。 “这是?”正常的马才不会有翅膀好吗! “夫主很兴奋吧。”司尾完全没看出他的心情,骄傲道:“白素日行千里,只要半天时间,您和尊主就能到情缘树那边。” “……”背着包裹,白言梨捂住额头,“这是妖吗?” “是妖啊。” “……” “您不用担心,白素不吃人。”终于看出他的面色不好,司尾解释道:“他们的性格很温顺,有灵智,但不能幻化为人形,也不会张口说人话。” “苍伐让你找来的?” “对啊。”司尾多说了句,“很多妖出行都会骑他们,就跟你们人类骑马一样。” “我……”想到自己坐着妖,白言梨总觉着不自在。 “动作还挺快。”苍伐伸着懒腰从门里出来,嘴上咬着个包子。 桃饱饱和司尾一同行了礼,很少被夸奖,司尾高兴的裂开了大嘴。 白言梨从他那突兀的五官上移开视线,不安道:“我们就坐这个去吗?” “怎么了?”先一步跳上车,苍伐推开车门回过身。 “要飞起来吗?”人类一直在地面活动,要飞很高的话,白言梨精神紧张。 苍伐盯着看,突然笑开了,“你怕?” “我……”看出他的不怀好意,想到今天不管如何都是要坐的,白言梨故作轻松道:“不怕。” “那就上!”苍伐伸手做出邀请。 白言梨爬了上去,表情冷酷,就是那双眼睛有些不受控制的左右飘。 第56页 苍伐觉着人还是有可爱的一面,心中暗笑,等白言梨坐进去,他抬头吩咐了司尾几句。 待到车门关上马车突然升空,白言梨没忍住叫了声。 苍伐打开人带着的包裹,从里面找出糖果剥了颗放进嘴里。 白言梨小心翼翼从车窗看出去,见着飞鸟和白云快速后退,那脸更白了,“这……这车不需要人赶吗?” “要不你出去赶?” “不。”果断拒绝,他僵硬坐着一动不动,唯恐从天上掉下去。 苍伐看他战战兢兢地的模样颇为可笑,一路上过去就拿他当乐子。 等到马车渐渐降低高度,白言梨从瞌睡中惊醒,听到外头的马妖叫了两声。 “走吧。”苍伐活动了下手脚,“情缘树上空不允许任何妖飞过。”所以离着一定距离,马车就停下了。 “嗯。”早想下车了,白言梨迫不及待。 苍伐先下车等他,二人离开后,那两匹白马自动走到边上去吃草,白言梨好奇问道:“他们也吃草吗?” “不然呢?”苍伐耸肩,“只有人可以吃的话,食谱不是很单调。” 这是句调侃的话,白言梨却笑不出来,继续往前走了会,他看到了那棵红到诡异的大树。 苍伐停下盯了会,试图从记忆里找画面,可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半点印象,“我真的来过这?” “是啊,那时候也是你带我来的。”白言梨满是怀念感慨。 “……”想不通就暂时不想,苍伐先一步走到树下。 白言梨很快来到他身旁,“这树原来这么神奇吗?”围绕着树,他慢慢走了圈,仔细观察着红色的枝干和树叶。 苍伐也仰头看着,他知道情缘树,在出事前却从未去找过。 “能砍掉吗?”白言梨想到个办法。 苍伐摇摇头,“砍了也会马上长出来。” “哎?”这会就更好奇了,白言梨又绕了圈,望着那些树叶,“这些叶子,难道每一片都是段姻缘?” “……”这点苍伐还未注意过。 “是啊,小朋友~” “……”面色一瞬冷厉,苍伐手中变幻出扇子。 白言梨“咦”了声,从树后探出脑袋,“夫君,谁在说话?” “是我呀,情缘树。”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很轻佻。 “树是活的吗?”白言梨赶忙从树干上挪开自己的手。 “过来!”苍伐喝了声,罕见的紧张。 白言梨意识到不对,忙往前跑,只可惜下一秒他的脚就陷进了泥里,挣扎着,很快大半个身子都沉了下去。 苍伐如临大敌,从声音出现前到现在,他就没发现周围有妖的存在,可是眼下的情况来者不可能是人。 “夫君?”挣扎了下,发现越陷越深后白言梨不动了,喊道:“你是什么人?” “很冷静呀~”那轻浮声音再响起,带着笑意,“我还以为你会哭呢。” “夫君别过来!”感觉到危险,白言梨马上看向对面。 “滚出来!”释放出妖力,苍伐的衣摆无风飞舞起来。 “呀,别生气嘛,我就是看你们小夫夫感情好,忍不住和你们说说话。”凭空响起的声音虚伪道,下一秒便传来羽箭破空声。 苍伐刚想冲向白言梨,那十多支羽箭却精准的封锁了他的动作。 甩了下手,扇子往前飞去,同一时间,插在地上的羽箭却冒出电光,一个由羽箭为“栏”的牢笼将他死死困在了里面。 就这点时间,白言梨惊叫一声,被拽进一旁的黑洞消失无踪。 扇子“撞”向牢笼又反弹,再一次,那些羽箭终于被震碎,然而苍伐暴躁的转了圈,树下已没有白言梨的踪影,方圆百里之内甚至也感应不到对方的气息。 “你是南边的?”冷静下来,他不怒反笑。 “别把我和那老东西混为一谈。”劫走白言梨的妖果然还没走,不屑道:“英俊潇洒如我,岂是那老东西可以高攀的。” “你有什么目的?” “想知道吗?”那声音渐行渐远,苍伐皱眉忍受着对方变态的笑声,“来奥城找我吧!” 卷二:东荒新立大妖府 第35章 南妖府 “尊主, 您就带上我吧。”院落正中,两匹白素随意走动着,司尾跪在摇椅前, “那妖居然能悄无声息从您身边带走夫主, 可见实力在您之……”咬舌收回剩下的话,司尾小心窥探那扇子下的表情。 “之什么?”面上还遮盖着扇子, 苍伐回白家村后大致将情况说了下, 这会他的语气平淡到异常,“之上?” “……”司尾觉着自己完蛋了, “怎么会呢, 咳咳,属下的意思,意思是……嗯, 那个,对了,一会要怎么转告村里人呢?” 相当刻意的转换了话题,苍伐倒也没发飙, “告诉他们, 我带白言梨出去段时间。” 这种时候,没必要让村里人知道真相。 “您为什么还不去奥城啊!”桃饱饱忍了许久,控制不住道:“您回来躺这都大半天了, 就跟无事发生一……” 捂住花妖的嘴, 司尾用力将其往地上按。 可桃饱饱真就被白言梨喂出感情来了, 用力挣脱道:“那妖能从您身边将人带走一定很厉害, 万一他将夫主给吃了或者杀了……呜,我可怜的夫主,身上的伤还没好完全呢!” 第57页 “闭嘴!”司尾觉着尊主并不是真正的冷静,反倒是压着泼天的怒气,这会顶撞肯定会死的很难看,虽说自己没什么良心,但到底是自己将桃饱饱拐骗过来的,让对方死在这,传出去的话他以后在荒服不好混。 “您快去救救夫主吧,他一个人类得多害怕啊,要是夫主死了,我们以后就再也吃不到鸡蛋饼小包子水饺还有烤鸡了!” 一连串的菜名喊出来,司尾恨铁不成钢的用力掐着桃饱饱脑袋上摇晃的桃子,惹的花妖阵阵哀嚎。 “你懂什么,尊主现在只有三成妖力,不然那妖能将夫主给带走吗,那妖在我们尊主面前屁都不是。”拍着马屁,司尾放开了惨兮兮的花妖。 “暂时死不了。”苍伐忍了身边这两个蠢货,在扇子下睁开眼,“引我去奥城摆明有所图谋,白言梨就是他的诱饵,我都没上钩怎么会把诱饵给丢了。” “那您……”收起那几滴眼泪,桃饱饱委屈道:“准备就这样耗下去吗?” “我在想要怎么杀死才会比较开心。”这会,苍伐的口气中终于流露出点冷意,笑了声,他阴沉道:“还没妖敢在我面前如此蹦跶。” 相当丢妖脸,相当的让他想把对方送回娘胎重造。 “那妖好像知道您的身份并且一直在监视着我们。”司尾思索道:“他知道您那天和夫主会去情缘树下,还提前做好了准备。” 身份?苍伐确信在这荒服没有妖知道自己的来历,之所以招惹上,大概还是那天晚上释放妖力震慑所引起。 只不过,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对方偏要引自己去奥城?奥城是荒服为数不多的人类大型城池,一个实力莫测的妖,若真跟南边的那位没牵扯,那么目的何在呢? “他说自己和南边的没关系,这话一点也不可信。”作为只千年的老妖,司尾嘴里就很少有真话,所以他也不相信对方的那些话,“您在荒服就结仇了这么一位,我也没听说荒服有什么厉害的大妖来了,就算您只有三成妖力一般的妖也没能耐从您手上劫人啊,所以肯定是南边干的好事。” “可真是南边的话,”桃饱饱这会脑子倒好使了,“他应该引尊主去南荒才对啊。” 是啊,真去了那边,在他们的地盘,大妖再厉害没准也要吃亏。 可去人类的城市…… “想那么多做什么!”从脸上将扇子拿下来,苍伐勾了勾手指,司尾愣了下,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忙将糕点端过去,苍伐捡了块绿豆糕扔进嘴里,不以为然道:“到时候过去杀个痛快便是。” 刚回来的时候他也琢磨过对方的用意,不过想了会实在想不明白后他便懒得去思考了。 管他哪路妖怪为的什么,到时候只要将其脖子扭下来什么事情都能了结了。 “既然您不是回来想对策的,为什么……”桃饱饱忍不住又想催。 没怎么咬,嘴里的绿豆糕就融开了,甜度恰好,苍伐不自觉看向厨房。 白言梨喜欢做这些小吃食,也许是那失忆的五年养成的习惯,经常做许多给自己备着。 要是不被劫走,这会人应该在灶火前忙碌着。 “再等两天。”重新躺下去闭眼,苍伐轻声。 “什么?”桃饱饱探头。 “四成。”没回答的太仔细,为了遮挡阳光,他又将黑色扇子遮挡上脸。苍伐是骄傲但并不自大,这红月大陆上有的是厉害的妖,家中父亲就经常说到无穷无尽这四个字,强大是没有极限的,从那天的交手就能看出来,仅有的三成妖力是不够用的。 只要再两天,自己差不多还能再恢复一成妖力。 “您真要独自去吗?”之前说的时候尊主表露出那个意思,司尾很担心,“我在多少能帮到点忙。” “守着村子吧。”带白言梨出去前苍伐给过对方承诺,会让司尾和花妖看好村庄,这会也不能失信。 且不是他看不起,以司尾和花妖的水平,真遇到麻烦了拖后腿的可能性更大,还有……就算要“乖乖”去奥城,没说一定要让对方探知到踪迹,自己独行又有防备,苍伐就不信还能让暗处的妖盯梢上。 他下了的命令不会更改,司尾犹犹豫豫的退下。 苍伐靠着白言梨之前留下的糕点过了两天苦日子,第三天早上,他翻了衣柜,找到白言梨之前为自己准备的新衣服穿上。 司尾和桃饱饱一个守在房梁上另一个扎根在院子里,可他的离去愣是没让这二妖发现。 …… 白言梨从死寂的黑色空间中跌出去时,因为失重感不受控制的发出大叫,待突然接触到亮光,他马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身周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还有小贩的叫卖,眼睛还不能适应光明,他有些茫然的退了步。 “不看路啊!”马上,肩头就被个高大的身体碰撞上,对方不满的声音让白言梨愣了下。 因为被撞,他站不稳,不得不半蹲下身用左手撑着膝盖稳住身形。 真是奇怪,那声呵斥……自己难不成是到了街道上? 突然被从苍伐身边带走关进黑暗空间中,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让他本能的害怕,可他还是壮起胆子摸索着走了半天,结果当然是徒劳的,那地方真的很大,貌似永远也走不出去,甚至还摸不到任何物体。 第58页 任何,包括脚下的泥土……他也曾蹲下过,可手心接触到的地面冰冷滑溜,不在人类能够理解的范围。 可现在转瞬之间,消失的声音回来了,包括光亮。 再等了会,他终于能够适应亮光,慢慢的睁开了眼。 “……”青石板铺就的大路,身旁川流不息的马车还有走动的人流,大道两旁的店铺外密密麻麻挤着的小摊贩,他傻站在这的一会功夫,七八个脑袋上长着耳朵身后翘着尾巴的半妖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表情震惊,身边却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突然之间就到了这样热闹的地方,张着嘴,他的模样看着实在太傻了,几个手握糖葫芦跑过的小孩嘻嘻哈哈的取笑他。 因为这些动静,白言梨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他打量过那些商铺,发现周围大多是两三层高红砖白墙的小楼房,非常有规划的整齐排列着,因为某个猜想,他又非常仔细的去看每一个路过自己的人。 白言梨去过镇上却一直没机会远行,可他也是听说过的,荒服有两个大城市,里头生活着众多人类和半妖,那里非常的繁华,而他现在身处之处明显不是镇子能有的规模。 有些茫然的往前走去,他表情呆滞的和很多人擦肩而过,这些人就似不知道他是突然多出来的,多一眼都不带往他看,只顾着跟走在自己身边的同伴说话。 “小哥,买布吗?刚到的花色!”用三根木头搭起的简易架子上垂挂了好几匹布,年轻的老板在布旁吆喝着招呼。 白言梨看过去,对方介绍的更起劲了,“这布料里头加了兔妖的毛发,可柔软了。” “兔妖……”白言梨表情怔愣,下意识止步。 “对啊,城里最厉害的半妖兔十三听说过吧,他家出的布可是最精致的,小哥你……哎?小哥你别走啊!” 白言梨表情慌张的匆匆离开,他的脑子只乱了一瞬,观察着找了个较为面善的大姐,微低头礼貌道:“姐姐,我有事情想问问。” “什么啊?”那中年女人被挡下路也没生气。 “这里是……哪个城?” 问题实在太古怪,不过那中年女人还是回答道:“奥城啊,你是第一次来吗?是不是走丢了?” “没,奥城啊,谢谢大姐。”合了下手,白言梨主动退到一旁,那中年女人奇怪的看了他几眼还是摇着头走了。 白言梨漫无目的的继续往前,小心戒备着身边的环境,他不明白那妖为何劫了自己却又将自己扔到奥城来,他甚至都没能看到对方,他也想马上回到白家村,可又怕那妖跟着去了伤害到村里人。 …… 苍伐到达奥城的时候,离着一定距离,占地颇为壮观的人类城池上方的黑烟还在往上冒,城池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倒着无数人与妖的尸体,他加快速度带着点诧异来到城墙下,就见那高约八米的城门早已经被打碎,只剩下个残缺的边角,上头居然还扎着两颗半妖的脑袋。 待进了城,街道上到处都是巨大的石头,有的砸落在倒塌的房子上,还有的滚落在路中间,那些沿街的商铺不少还在烧着,隐隐约约的,从无数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时不时的还有那么一两声惨叫划破城市诡异的寂静。 苍伐来前听司尾更仔细的介绍过奥城,其建立至今已有五六百年,最早的城主是位相当厉害的半妖,在他的旗下不断汇聚其他半妖最终形成势力,他们开始接纳人类并和人类生活在一起,人类的加入和繁衍使得这座城市越来越繁荣,那之后,大多数的城主都由人类担当。 城中的半妖因为几代下来和更多的人类通婚,也还算贴近并服从人类的管理。 “那帮杂种,只能靠和人互相抱团才能活下去。”司尾说这句话时表情很不屑,对大多数妖而言,半妖是玷污妖族血脉的存在,远比人类让他们厌恶。 妖杀人也许是为了食物,而杀半妖……那就是纯粹的为杀而杀。 边走边打量这座破败的城市,苍伐忽然停了脚步。 “不要,放开我的孩子!”突然响起的吼叫声让他投注过视线,街角的屋子里,一个壮汉倒飞了出来,撞上街上杂物后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之后,两只妖拉拽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走了出来。 “你还敢藏着孩子?”绿色长发的妖勾了勾手指,掉落在地面的尖刀飞了起来直接插入男人的大腿。 “不要!求求你们了把孩子还给我吧!”趴着往前爬,那男人仍不肯放弃。 “父亲,呜!父亲!”年龄尚小,男孩还很懵懂,可见亲人受伤还是哭出了声。 “求你们 !”男人跪下死命磕头,那绿色长发的妖面无表情走过去,一把掐过男人的脖子,将一条粗铁链圈上对方的脖子。 “给我老实点,你要再敢耍花招,屋里那个是你老母亲吧?你想让她死吗?” 因为这一句,男人止了声,绝望的瘫软到地。 苍伐隐去身形,静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不难猜了,这座传说中攻不破的人类城市很明显已经陷落了。 这么巧吗,若那妖当天就将白言梨带到奥城来,马上奥城就破了? 同样的一幕还在继续发生,中年男人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妖带走却无力反抗,腿上的血流了一地,周遭还躲着的人类都从小窗子里往外打量他,然而没有人敢伸出援手。 第59页 很快的,相邻的屋子里也不时有惨叫声传出。 苍伐不再多看,走到个角落对着手心吹了口气,一条青色小蛇凭空出现,从他手上离开后速度很快的爬行而去。 不用三分钟,他就似找准了方向,跟着那小蛇停在了栋半倒塌的屋子前。 勾了下嘴角,苍伐从倒塌的篱笆上跨过,前方的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可等他接近到五步远的时候,头顶忽然有只巨大的爪子拍下。 苍伐往后飘了点,那爪子险险擦过他的脸。 足有一米宽的爪子拍到地上,无数尘土飞扬起来,他就那么站着,连眼睫都不曾颤动一下,只抬手轻贴上那爪子,低喝声“出来!”后往前甩了下。 一个更为巨大的身影就这么被他拉扯了出来砸落到本就倒塌的屋子上。 “夫君!” 长着熊掌的男人被苍伐摔落到地后还来不及爬起,从一旁的角落里冲出了个大肚子的女人,凄厉喊道:“不要!” 那女人行动不便,虽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还沾着血迹却勇敢的挡在了苍伐身前。 “娟子快躲起来!”身体快速缩小,半妖从倒塌的建筑里爬了起来,重新挡在女人身前。 “不要,夫君……我不能失去你!”脸上脏污混着泪水,女人躲在半妖身后紧紧拉拽住对方的衣摆。 “……”苍伐静静看了会,看对面的夫妻已经快要抱头痛哭在一起,没忍住出声道:“爬前来!” “你杀我就行放过我的妻子吧。”那半妖果真听话的爬了上前,就那么一瞬间的交手,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手。 “奥城怎么了?”苍伐没搭理他。 “你?”回过点神来,那半妖仔仔细细打量身前出现的妖,见对方不像演戏,他停顿了下,“不是南妖府的?” “南妖府?”苍伐冷了眼,“是他们打进了奥城?” “是,前天夜里,只一夜的功夫,城就失守了。” “他们在做什么?”一直打不下来的地方怎么忽然就到手了?在那妖将自己引来的前一天? “做什么?”知道对面的不一定是敌,半妖放松了点,“烧杀抢夺,他们将城中所有的孕妇都集中到一起去,孩子们也都被拉走了,剩下的人……”说话的这会,从不远处又走出两个年轻的人类男人,他们到了半妖身旁,将自己的衣服往下扯了点。 苍伐知道周围躲着的远不止这点人,他并无意将所有人都揪出来,打量着对面的两个男人,他发现这些人类的脖子上都悬着链条,而那链条下还挂着块刻了数字的铁牌。 “打下奥城后,他们将城中反抗的半妖全都杀死,剩下的也都抓去关了起来,至于这些人类,全都编了家畜号码,不允许任何一人或半妖从奥城离开。” 城市失守后的这两天就是地狱。 苍伐能够想象到一些场景,不过他关心的还是之前进了城,这会不知处境的白言梨。 “所有人类都被管束起来了?” “大部分,还有一些跟我们一样藏着,不过被发现也是迟早。” “南妖府那位家主来了吗?” “应该是来了。”不太肯定,半妖小心道:“您是来?” “来了会在哪?” “城主府吧,您要去?”半妖非常震惊。 “是啊。”苍伐冷淡道:“去算笔账。” 第36章 顺从 得知自己到了哪里后, 白言梨继续在城中晃荡,他想着,那妖不会平白无故将自己劫来, 总要出面的, 只可惜耗到了天色彻底暗下来,那将他带到奥城来的妖依旧未出现。 好在是身上还放着点钱, 寻了个地方吃了点东西后他在屋檐下蹲了会, 表情非常犹豫挣扎,白言梨想回村里去, 想去见苍伐, 可又怕将不幸一同带回去。 夜间独自游荡在陌生的城市是很危险的,不说可能作恶的坏人,奥城毕竟还生活着众多的半妖, 思考了下,他还是起身找了家客栈先住了进去。 待进了房间关上门,白言梨脱下了自己的衣服仔仔细细检查过身体,没有任何不同, 那神秘的妖并没有伤害他, 也未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什么印记。 坐在床沿,白言梨思绪复杂一时无法入睡,他清楚苍伐的脾气, 当日被扯进黑暗前也曾见到对方暴怒的脸, 这几天, 苍伐又会做什么?会到奥城来找自己吗? 乱七八糟想着事情, 就这么的,靠在床沿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正在昏昏沉沉间,外头一声巨响伴随着亮光彻底惊醒了这座沉睡中的城市。 白言梨猛的一下站了起来,双目流露出迷茫,同他一样,客栈里无数人和半妖被惊醒,短暂的二分钟寂静后,天边再次闪过亮光,伴随头顶夜空中烧起的诡异红云,所有人心中生起微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动静一声大过一声,白言梨走到窗边从二楼往下看去,街道上由妖打造利用日光的灯全都亮了起来,有胆大的人和半妖已经走出门口去探看,更多的人躲在屋子里小心窥探着。 “城门的方向!”门口走廊上,有乱哄哄的脚步声经过伴随着话语,“出大事了!是不是有妖攻城?” “呜呜!”隔壁房间,从睡梦中受到惊吓醒来的孩子哇哇大哭,白言梨听到不安的大人大声呵斥,伴随着街道上忽然跑过的卫兵。 第60页 “究竟怎么了啊!”因为响动跑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所有人只能看着无数半妖集结成队,面无表情的赶往前线。 白言梨呆不住了,他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扒着窗框扭头往天上看。 夜已深,天空本是黑暗无光的,如今却有各种色彩的光线闪过,因而,他能清晰看到无数长着翅膀的半妖密密麻麻飞向城门方向。 混乱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城主府的位置,那数百年不曾被人敲响的大钟发出了三声巨响,因为这三声,整个城市彻底乱了起来,与此同时,无数巨大的石头被从天上砸下。 白言梨听到楼下客栈老板在大声喊叫,披上外衣和其他客人一起往下跑。 等到了大堂,牵小带老,他发现所有人的面上都带着惊恐。 “城破了吗?不可能,不可能的!” “对啊,奥城怎么可能会被攻破啊哈哈,不可能的!”喊是这么喊,声音的主人已经软倒在地。 “会不会是敲错了。”三声响,则代表坚不可摧的堡垒已经破碎,所有人从这刻起都要用尽全力开始逃命。 至于逃到哪里去?城中有十八扇小门,本是从不开的,钟响后,这些门会被同时打开,这座护佑他们的城市已经保不住了,往外跑不一定能活,但多少还有生的希望。 “城主呢?城主会不会已经跑了!”从楼上下来的人更多了,大堂一时拥挤无比。 “都跑吧!完啦,彻底的完啦!”客栈老板肩上背着个小包,抖手拍自己的膝盖,哀嚎道:“能不带的都别带了,去避难所还是出城,大家各自选吧。”说完这话,他让手下人打开客栈大门,第一个跑了出去。 老板都跑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终于,第一个半妖从门中冲了出去,而后立马,所有人乱成一窝蜂互相推搡着离开客栈。 白言梨等他们走完,从地上捡了把短刀藏进怀中。 他出去时,街道上挤着密密麻麻的人和半妖,天空中,无数火球砸落到地面,有一颗,正好掉落在他身旁不远处。 二层高的小楼就如豆腐般脆弱,倒塌之后烧起了大火,惨叫伴随怒骂声,所有人毫无组织的各自奔逃。 白言梨被夹在人群中,看着前后左右无数涌动的人头还有些恍惚。 被妖劫走又扔到奥城来,还没好好看看这座传说中的人类城市,才到晚上,和平了百年的城池居然就遭受了这样的灭顶之灾。 他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却随着数万哀泣惊慌的人一同逃命,想想也是颇为不真实。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在天亮之前,奥城貌似已经全面失守,随着其中一股人流,白言梨终于跑到了其中一处小门后,那门确实被打开了,欢呼着,觉着自己已经逃出生天的人群加快了速度,挤在最前头的百人先一步冲出。 然而……胸口被人撞了下,白言梨不得不往后退,可是后方的人群不知道前头的情况依旧想要往前冲。就这么的,在小城门下发生了惨剧,无数摔倒的人被踩踏,因为他们,更多的人又被绊倒。 怒骂声四起,白言梨努力维持自己的平衡,也开始不客气的推搡。 没有办法,这种情况下,只能保证自己不摔倒才能活下去。 “去哪啊!”一个明显不同的粗狂声响起,巨大的黑影从城门上砸了下来当场将两个人类踩在脚下变成肉泥。 那出场的妖甚至爽快的笑了声,因为它,那些还挤着的人群这会知道方向了,全都调转身子就想往城里跑。 先前跑出去的人类这会也全部退了回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多只四蹄带火的妖。 从天而降的领头妖变成人形后,依旧比正常人高出大半个身子,他跳上了一旁的旗杆,仰头似兽般吼叫了声。 白言梨止了步,不为别的,只因为身前的人群纷纷停了下来。 所有人绝望看着街道上跑出来围堵的妖,虽然数量少,但近万的人群无一人敢再动。 “奥城已灭,你们的城主死啦!”那妖单脚立在旗杆上,冷声道:“从今天开始,这座城市受南府管辖,所有人,都要变成南府的家畜!” “不可能,城主大人不可能会死!”人群中有半妖受到刺激,亮出利爪跳了出去。 那半妖在奔跑中双脚慢慢变化为蹄,他冲向前头懒洋洋站着的其中一只妖。 人群安静着,有不少人和白言梨一起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半妖高高跃起,落下时,利爪准确的瞄准那妖的脑袋。 看着和人类无异,身上穿着红色长袍的妖笑了声,微移脚步,腰间尖刺拔出,就那么抬起手直接将半妖给刺穿…… 人形比那半妖矮小瘦弱许多,可握着尖刺,那妖迈步向前,硬是将半妖举在了头顶,“瞧瞧这杂种,真是不听话。” 血从半妖胸口喷出,他就那么垂着头,明明看着还有一战之力却不知为何无法动弹分毫。 甩了下手,半妖被从尖刺形状的武器上抛砸到地,那妖穿着到小腿高的黑色靴子踏步走过去,当着万人的面,将那黑色尖刺再一次扎进地上的半妖身体里,趣味道:“怎么不动了呢?继续动啊。” 白言梨和周围的人一起,绝望的看着那妖凶残血腥的一下下刺着身下的半妖,直到地面上的血流到最前头的人类脚下。 第61页 可是没有人敢动,所有人亲眼看着那半妖断气。 旗杆上的妖终于跳了下来,身上穿着和其他妖一样的衣服,脚上的黑色靴子每往前走一步便像是踩踏在众人心间。 “好了!”人形妖面庞俊美,看着只有二十多岁,除了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说话的声音也意外的好听,“接下来,人类到我左手边,半妖留在原地。” “……”面面相觑,所有人再不敢忤逆,默默走到了另一边。 现场留下了五百多只半妖,不安的打量着左右。 并非所有的半妖都擅长战斗,很多半妖只是拥有几分的妖族血脉,日常生活已经和人类无异。那些真正皮糙肉厚生命力强大的半妖早被编入了卫队,还在城中的半妖大多数和兔妖十三一样,拥有那么点妖力,但也只是具备某种生活技能。 白言梨排着队,这么会功夫,城中来了更多的妖,他们帮其他妖一起,挨个对人群进行了登记。 从城中方向来的……惨白着脸,白言梨猜测其他几处小门的情况恐怕跟这里一样不妙。 终于轮到他,那中年男人外表的妖不耐烦的呵斥,“低头!” 白言梨学其他人一样,主动扯开了自己的衣服,冰凉的铁链圈上脖子时他颤栗了下,那妖推了他一把,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去蹲着!” 跟在其他人身后,他找了个位置蹲下,摸着链子上挂着的铁牌,他看了眼上头雕刻的文字,四支80288。 80288应该是自己的编号,至于四支,他没有看明白。 “母亲,呜呜呜,母亲!”一直被抱在怀中的女孩被妖夺了去,逃命也要护着女儿的母亲红了眼睛,“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什么都听你们的,把孩子还给我!!” “孩子要统一管理,你先去那边蹲着。”年轻的妖不为所动。 那女人因为母爱,失了对妖的恐惧,不依不饶的冲向前。 只可惜,人类的力量太过渺小,就算她扑到了妖的身上,也只能和之前的半妖一样被刺穿。 黑色尖刺从她体内拔出,可怜的女人倒了下去。 被妖抱着的孩子发了疯,挣扎哭泣着要到母亲身旁去。 “区区家畜!”甩了下尖刺,血一滴滴掉落,动手的妖歪过头舔舐了下上头留下的血珠。 “奥城已归南府管辖,不听话的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领头的妖高高在上,甚至都没往那边看上一眼。 年轻的母亲死去,那眼睛还瞪的大大的看着孩子所在的位置。 小女孩因为母亲倒下继续哭闹,那抱着孩子的妖露出尖牙,一口咬上孩子的肩膀,似是被施了法,那孩子忽然就软了下去一动不动。 “畜生。”已领了号码牌的人群就像行尸走肉般,不但没了声音还没了表情,白言梨暗自咬着牙,死死盯着那群妖。 他的双手紧握着那块铁牌,慢慢的用力闭上眼,再睁开时,瞳眸深处已沉淀下了所有波涛汹涌着的恨意。 “好了!”拍了下手,九千多人已全部戴上了锁链蹲下,数十只妖将还站着的半妖们包围在中间,领头的妖打着哈欠,漫不经心般下令道:“都杀了吧。” 轻飘飘的四个字,现场屠杀再起,那五百多只半妖毫无反抗之力的被砍刺倒地,偶尔的零星反抗根本没有带来伤害。 当着九千多人的面,那些半妖的尸体全都堆叠到了一起。 无数人类发着抖,看那领头的妖走上前来对他们道:“我是南府四支三分队的队长,以后负责管理你们,庆幸吧,你们比那些杂种强,我并不讨厌你们身上的味道,只有一点!”伸出根手指,从外表很难判断这妖跟人类的区别,“乖乖听话,顺从,只要你们能够做到这点,我是很好说话的。” “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刚刚跟我走散了。”人群前头,人类女人抱着丝希望不管不顾的喊道。 那妖扫了眼,又看向其他人,漠声道:“等城中所有人都领了家畜号码牌,府中会重新为你们划定生活的区域,到时候有想换区的,可往上一级管理你们的妖处汇报。” 统治南荒多年,这帮妖早有管理人类的经验。 “不要给我找麻烦,这是你们能生存下去的窍门。”似是听到什么召唤,说着话,那妖忽然看向某个方向,红袍飞扬,没有翅膀,可他就这么飞了起来,从半空中看向他们,“带他们去集中点。” 白言梨仰着头,看那妖速度很快的消失在夜幕中。 他和所有人一同站起,在其他妖的看守下往城中走回去。 …… 领头的妖很快降落在另一处小门外,见到他来,不少妖纷纷点头行礼。 他走上前,看四支另一位队长皱着眉。 “怎么了?” “你看看。”退开一步,那队长脸色难看。 这位刚下令杀了五百多半妖的队长往前走了两步,一同变了脸,难以置信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前方有个十米宽,明显是被什么东西给砸出来的坑,坑底位置,今晚负责守这处城门的八十多只妖居然一只不少的死在里面。 “谁他妈知道!”坑底可全是他的手下啊。 “有半妖逃出去了?”跳进坑底弯腰翻了几具尸体,孟槐又跳了上来,疑惑道:“不对啊,全是一击毙命……” 第62页 主动吐出妖珠还有命可活,可若是在体内被敌人打碎或者毁灭妖珠,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处城门被杀死的妖居然全是被一击就毁灭了妖珠的,除此之外身上没有发现其他伤口!而半妖们攻击,大多凌乱使用蛮力和爪子,不可能造成这样精准的伤害。 “我感觉……”另一位队长深吸口气,低声惶恐道:“不像半妖所为。” 第37章 想家了 惨烈的一晚终于过去, 白言梨跟着队伍和更多已经被编了号的人类汇合,他们被分成几批由不同的妖带走。 折腾害怕了一晚, 这些妖并没打算让他们休息, 将几批人分的更细后, 白言梨跟一帮青壮年一起被带到了城主府附近。 沿路过去, 能够看到不少老人瘫坐在地哭泣, 还有一些女人, 正撕心裂肺的搬动着倒塌的房屋碎石,呼喊着被压在下方的亲人。 所有人类面上再看不到昨天的光彩, 绝望盘旋在上空,街道上除了脚步声再听不到之前的欢声笑语和吆喝。 越是靠近城主府的位置, 地上趴着的尸体就越多,有人类和半妖的, 甚至还有妖的。 白言梨想到昨夜里的那三声钟响, 想到那绿眼睛的妖说过城主已死的话, 他有些唏嘘,猜测着昨晚人类的领导者应该反抗到了最后。 只可惜…… “传说”还是陷落了,如今百万人全都成为了南府的家畜, 还有谁能来救他们吗? 脑子里不知为何闪过苍伐的脸,他咬了咬牙摒弃某个念头。 “这条街道就归你们了!”带着他们的妖坐上一旁的大石头,扬声威胁道:“都清理干净了,要是有干活偷懒的, 你们知道后果!” 不声不响, 得了吩咐, 所有人都爬上倒塌的房屋开始搬动清理。 那妖见他们听话,再待了会,留下几个看守的,背手打着哈欠走了。 白言梨拉扯了下脖子上的铁链,很是不习惯它的存在,跟在几个年长者身后,他将根木棍抬了下去。 见他一人吃力,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男人帮忙托了把,白言梨喘息着道了声谢,二人配合着继续搬动杂物。 等到那几个看守的妖也不耐烦找了地方坐下后,边干活,那男人边小声搭话,“你说,城主真的死了吗?” “不知道。” “你说,城里那些卫队也死光了吗?” “不知道。” “你这小哥,怎么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白言梨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见他一张没有表情的脸,那男人还不死心,凑近道:“我叫五六,你呢?” “白言梨。”名字也没什么不能相告的,白言梨示意他小心一旁看守的妖。 “没事,咱们不跑就行了。”五六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叹气道:“让我们收拾这里,应该是有了不起的妖住进城主府了吧。” “应该。”肚子倒是不饿,可白言梨犯困,“你是城中的人?” “对啊,就有一个妹妹,昨晚走散了。”谈到这个,男人垂头丧气,还不大敢相信的样子,“怎么就忽然破城了呢。” 是啊,怎么就忽然破城了,那妖才将自己劫来扔到奥城,晚上奥城就破了……真能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对方为的什么,冲自己来?白言梨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耐。 所以,是冲着苍伐的吗。 “也不知道妹妹还活着吗。”更多的是在自言自语,五六轻声道:“如果活着,以后还是有机会相见的吧。” “你就这样认了?”带着点不可思议,白言梨低声。 “什么?”五六搬起块大石头,除了他们二人,在附近干活的人类也全都在小声私语,见他们没有跑也没停了手头的活,边上躺着看守的几只妖倒也没管。 “明明自由生活了这么些年,可是城才破,你就认了吗?”白言梨不明白,奥城的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他们不应该习惯妖的管理。 “还能如何?”五六沉默了会,自嘲道:“我们能反抗吗?” 这话问的……白言梨不知心中火气从何而来,“奥城不是一直在反抗吗?” 从建立到今天,在无数城主的带领下,这座城市本是人类的堡垒啊! “那些卫队肯定死光了,他们如果还在,妖就打不进来,他们都没有了,我们又能做什么……” 是啊,人类什么都做不了,就像自己的村庄一样,近乎被妖杀光,就算他们站起来可结果没有变。 如果不是苍伐出手,自己今天也未必有命站在这里。 “所以就要认命了吗?”白言梨不甘。 “要是能逃出去……”五六小心道:“能去无城,可是不可能啊,我们逃不走了。” 荒服有两座人类城池,一是奥城,如今落到了南府手中。 无城是另一座人类城池,里面生活着比奥城更多的人类。 “一直逃又能逃到哪里去。”无城就一定安全吗,白言梨摇了摇头。 五六的手指早就被磨破,血流出来滴落到裤子上,可是他不敢停下,因为白言梨的表情,他震惊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无城也?” “应该没有。”白言梨想了下,“昨晚的动静,南府的妖应该都往奥城来了。” “那你摇头是?” “奥城陷落了无城单独又能支撑多久,唇亡齿寒。”这个道理相信很多人都明白,就算他此前并不生活在这里。 第63页 “哎。”五六没他想的那么远,“眼下还是努力活下去吧。” 因为疼痛,他皱眉忍耐着,“我只想尽快见到妹妹。” “城市被毁成了这样子,这苦力恐怕还得做下去,女人们被安排的活和我们不一样吧。”白言梨帮忙分析道:“再等几日,等局势再稳定一些,你可以去找找看。” 他们二人有一句没一句说着,手上动作没敢懈怠,随着日头逐渐偏移,白言梨因为脱水而有些头晕。 “喂,你怎么了!”再干了半个多时辰,街道另一边忽然传来大叫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瓦砾上滚了下去,趴倒后一动不动。 看守的妖走过去用脚踢了踢,抬手招呼其他的妖,“快过来拖下去,不中用。” 再远一点的地方,有一块被整理出来的空地上头已经倒了不少人。 干了一整天的重活,昨晚又担惊受怕,可这些妖不说吃食愣是连口水都没给,体力弱的,年龄大些的支撑不住昏死过去,他们也不管,就将人拖下去扔到地上自生自灭。 人类在妖眼中本就是卑贱的,没有妖会在意人的性命,因为还有用,所以他们被留下来而不像那些半妖,大多发现后就被杀死。 白言梨的手指也早就磨破了,陆续有人类加入他们继续清理,待天色暗下,那些妖终于喊了停。 白言梨跟刚认识的五六一起排队,从妖手中领到了两个馒头外加一小碗稀饭,五六饿疯了,没两下就将食物吃完,白言梨将馒头撕成条扔到稀饭里。 他们靠坐在一个小角落,街道上的灯光重新亮起。 吃完手里的稀饭,白言梨见五六眼巴巴盯着自己手里的另一个馒头,摇头叹息,伸手将馒头递了出去。 “你不吃?”五六吞咽口唾沫,努力克制自己的欲望。 “我吃饱了。”白言梨没什么胃口,将馒头塞到对方手中后拿着空碗去前边的桶里舀水喝。 “再给个馒头吧,我太饿了!”大多数人都领了食物,已经吃完的壮汉又凑上前去,“求求你们,就……噗。” 才吃下去的又吐了出来,那动手的妖笑着将人扔破烂一样甩到一旁。 肚子被妖的膝盖用力顶上,男人张嘴吐出食物和血,大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或远或近坐着的人类全都不敢吱声,那负责发吃食的妖冷冷扫过所有人,“每日分发的食物都是定量的,我不希望听到有不满的声音。” 只有吃个五分饱,这些家畜才会听话。 白言梨默默退了开去,水是不限量的,他身后还有其他人等着舀水。 “这怎么能够呢。”白言梨坐回角落,五六已经将那个馒头吃完,他还没有饱,捂着自己的肚子叹道:“要是以后都干这么重的活,一天就给这两个馒头,怎么能有力气。” “现在是给我们发吃的不是吃我们。”白言梨复杂道:“知足吧。” “我以前听说……”五六再凑近一些,“南府这帮妖不大吃大人,他们只吃小孩。” “那,那些女人……”白天干活的时候有看到很多年轻女人被带走。 “哎,希望我的妹妹不在里面。”五六没兴致说话了,提着衣服缩到一旁。 白言梨想到以前听到的流言,说是很多妖会圈养人类女人不断的生孩子…… “还给我!” 他在发呆,不远的位置两个男人却扭打在一起。 眼看从妖手上是拿不到食物了,饿疯了的人对自己身旁的同类产生了邪念,见瘦小的男人小心将吃剩下的馒头放到怀里,平日就霸道惯的混混将人按在身下将馒头夺了过去,“老子比你力气大,干活比你多,把馒头让给老子怎么了!” 不肯还馒头,面对妖时不敢出声,对自己的同类那男人下手倒狠,挥舞了几拳头后,将馒头塞到了自己嘴里狼吞虎咽吃下去。 “哈哈哈!”一旁看守的妖似是觉着有趣,走近看着,扭头跟身旁同伴道:“你看看这些家畜,都到了这时候还有力气呢。” “人类就这德行,啧啧,真挺厉害的。” 见妖没有管,那抢了馒头的混混马上虎视眈眈看向其他人。 还没吃完食物的人立马往后退去。 眼看那男人还要对其他人下手,本站着看热闹的两个妖却一同飞了出去。 不是自己飞的,而是被另一只妖给踹的。 扑倒在那混混身上,黄发的妖变了脸,感应到气息,马上站起弯下腰。 他的同伴已经冲了回去,对出现的妖解释道:“队长,是他们自己抢夺……” 话还没说完,那妖便被扇了一巴掌。 当着所有人类的面,后出现的妖往前走了两步出现在火光下。 他抬了下手,那抢夺馒头后又被扑倒的男人凌空飞了过来。 探寻的事情一点线索都没有,从支主那里挨了训,孟槐的心情本就不好,缓缓扫过其他人类,他冷声道:“我跟你们说过,不要给我惹麻烦。” “唔唔。”双腿踢踹着,混混痛苦的摸着自己的脖子,似被什么掐着脸色逐渐青紫,努力求饶道:“饶了我吧,您饶了我吧。” “顺从听话,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很难懂吗?”半空中的混混慢慢降落高度,孟槐的手指捏上对方的喉结轻轻用了点力。 那先前还威风耍泼的混混脑袋立马不自然的垂了下去,绿眼的妖收回手,断了气的混混像张破纸,瘫倒在地后一动不动。 第64页 “连几个人都管理不好,”侧过身去,孟槐扫向自己的两个手下,阴沉道:“我留你们有什么用?” “队长,我们错了,我们……”尖刺捅入身体,那强悍的妖居然跟先前的混混一样软倒在地马上没了声息。 剩下的一只妖哆哆嗦嗦,再没了看守人类时的威风。 “我说过,做错事情不要找借口。” “对不起。”有前车之鉴,那妖哪还敢顶嘴。 孟槐将尖刺收起,平静道:“砍只手后下去吧。” “是,谢谢队长。”二话不说从腰间抽出武器,那妖果断切下自己一整条胳膊,血涌出来,他从地上捡起断臂,弯着腰后退离开。 这一出,所有人类看在眼里,包括白言梨,躲在角落更仔细的去打量这位先前出现过的妖。 “不要坏了我给你们定下的规矩。”冷声,孟槐扫过瑟瑟发抖的人群,甩了下袍子转身离开。 队长走了,笔直站着的妖们纷纷松了口气,从中走出一个对人类进行了安排,“你们,前半夜,你们后半夜。” 并不是说天黑了就不用干活,除了亮起的灯,还有无数妖火在半空烧起照明。 负责这处街道的人类被分为了两批,先吃饱的继续干活,剩下的,三五人为队领一张薄毯子盖着就地睡觉。 白言梨没去凑那个热闹,五六想了下陪着他没动。 “这样的日子,”白言梨情绪忽然崩溃,“什么时候是个头。” “想点好的吧,攻破城的好在是妖府,他们能管束控制着下边的妖,所以我们还能活下去,你听说了吧,那些被散妖袭击的镇子人都死光了。” “这是安慰自己的话。”抓紧时间休息,白言梨闭上眼睛。 五六也累,很快发出呼噜声。 等到后半夜,前一批人替换下来,白言梨正睡得沉,腰上猛的挨了脚踹,穿着黑靴子的妖看也不看他,继续往前走去,手中的鞭子往下挥去,打的那些睡梦中的人发出惨叫。 五六也被踢醒了,搓着眼睛扶了把摇晃的白言梨。 “这些可恶的妖。”低声骂着,他因为那个馒头对白言梨亲热不少,“你怎么样了?” “没事,”跟其他人一起走回干活的地方,白言梨望了眼血红色的月光,压抑道:“我想家了。” 第38章 圈养 从后半夜一直干到了天亮, 白言梨这批人终于能够休息了,在分发了半个馒头和碗清水后, 负责管理他们的妖为他们划了片地域。 五六这会已经完全跟着白言梨了, 吃掉自己的馒头后力气虚弱道:“我们去哪里?” 这片地域有不少房子, 可因为攻城那晚的破坏就没个能挡风遮雨的。 “也不冷, ”白言梨往人最少的地方走, 抬手指道:“就这间吧。” “嗯, 行。”房子原来的主人大概逃的匆忙,屋子里头的东西散落一地, 随意找了床被子,五六给自己折腾了张简易的床坐上去后招呼道, “言梨,一起过来躺吧。” “不用。”白言梨不习惯跟人贴近睡觉, 他看了样倒塌半边的房间找到张椅子, “我在那上边躺会。” “还是睡直了吧, 三个时辰后还得去呢。” 发那半个馒头,剩下的一个馒头得去干活前才能拿到,五六也不勉强, 在床铺上躺了会,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又翻身坐起来。 白言梨看他想出去,忙出声,“干什么去?” “找吃的。” 二人既然在一起活动, 白言梨担心他惹出事端招惹来妖, 那天晚上的混混什么结果所有人都看到了。 这帮南府的妖霸道且没将人命看在眼中, 他们容不得人类的半点忤逆。 “就算有吃的也被搜刮走了。”打下奥城忙活这么久,这帮妖很懂得如何管理好人类。 “万一呢。”五六不死心,翻墙倒柜的,他以前没饿过,不知道这滋味如此难熬,“干活的时候只想着倒头睡上一觉,不过现在觉着还是吃的更重要,这饿着肚子根本就睡不着。” “你看到那些老人了吗?”在干活的时候,也曾看到有妖押着年龄大的人类走过。 “嗯。”米缸里淘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粒米,五六垂头丧气的坐下。 白言梨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一时睡不着,身边只有一个能喘气的,他便对着五六说,“那些老人,他们准备带到哪里去。” “年轻人有用,孩子有用,年轻女人也有用,不过老人……”在奥城生活时,五六曾听闻南荒的一些消息。 “活着也是浪费食物吧。”白言梨心中其实清楚,正是因为清楚他才难以入睡。 “要不,我们出去找找?”实在是饿的难受,五六咬了咬牙。 “你这会不休息,晚上还得干到天亮吧。”椅子上躺着果真不舒服,白言梨扯了点杂物扔到地上,直接躺了上去。 “我就不相信这么大的地方,每家每户,还真能一点吃的不遗漏下?” “食物是管理约束我们的必需品,不可能有。” “也要找找看才知道。”看向外头,五六发现跟他一样想法的人显然还有,几个年轻人结伴正挨家挨户跳进跳出。 白言梨想了会,起身到门口看了眼,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那行,我陪你走几家。” “好咧。”五六很高兴,真让他一人出去也是不敢的,这种时候不只是妖,若是落单碰到其他人类,难免不会发生什么。 第65页 要是没找到食物也就算了,找到再被抢去那多冤枉啊。 白言梨和他想的显然不一样,他想熟悉熟悉身处的这两条街道,为机会出现时做好准备。 他不甘心就此如家畜般活着,白家村的那些安宁,白家村可能守着的那只妖,都让他不计一切代价想要从此逃离。 五六倒是认真,二人往偏僻处去,有的房子破坏的厉害些,进去的时候他们都得抱着头唯恐被破瓦给砸了,还有的房子地面到现在还留有大滩血迹没有清理。 二人动作很快的找了几间屋子,再进一间时,白言梨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发起了呆。 画上是年轻貌美的女人俊朗帅气的男主人,还有他们中间活泼可爱的女儿,如此和美的一家三口如今却都不知去向了。 “言梨,你把那柜子打开看看!”背对着白言梨,五六叹了口气,刚看到菜柜,他还以为能从中找到点什么呢。 “嗯。”应是那么应,白言梨还站着一动不动。 五六再喊一声,直起身子后看他傻傻发愣,走上前来也盯着那幅画看。 “你说,他们还活着吗?”白言梨缓缓道。 “就算是活着,怕也不能团圆了。” “是吗。”面容平静,白言梨语调很是悠长。 五六觉着他有些变化,扭头打量着,没忍住出声道:“言梨,虽跟你相处只有短短时间,可我总觉着你……” “什么?”转过身,白言梨收起自己的心绪,对身旁的男人笑了笑。 “我觉着你好像藏着很多事。” “会吗?” “会!”合掌,五六瞪大眼睛,压低嗓门道:“你看,就现在的感觉,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你说话真奇怪。”耸肩,白言梨先一步走出去,否认道:“神神叨叨的”。 五六不放弃,大步追上去,“其实从小家里长辈就夸我心思灵敏。” “然后呢?”白言梨稍稍停了下等人并肩。 “我反正觉着你挺善变,变的还相当突兀让人不适应。” “善变吗?”白言梨笑容古怪两分,“真巧了,前不久有妖也这么说过我。” “妖?!”这一声,五六没有控制住,好在身周没有其他人,反应过来后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看白言梨往前去,他满脸震惊的追了过去,“你认识妖?” “是啊。” “你是被圈养的?”很多妖会圈养人类,但往往都会在人类身上最明显的位置留下刻章。 “不是。”白言梨示意对方看路面。 五六跳过横跨着的栏杆,“那你为什么会认识妖啊?” 这也太奇怪了。 “我圈养了几只妖。”说这话时,白言梨的语气平静到不能再平静。 五六张着嘴,先是发愣,后又叹气,“这种时候你还能拿我开玩笑。” 白言梨自顾自道:“他们有一只是花妖,脑袋上顶着个桃子整日晃来晃去的,最爱吃我做的鸡蛋饼,还有一只是蜘蛛,一会变大一会变小,最喜欢躲在我家房梁上。” “……”根本不相信,但听都听了,五六认真道:“那剩下的一只呢?” “剩下的那只啊……”白言梨勾了下嘴角,“脾气特别不好。” “啊?” “我这次来奥城是意外,若他知道了。”推开门,白言梨在跨进去前顿了顿。 五六光顾着听了,没有留意到他的小动作,“虽然你跟编故事一样,不过内容太猎奇了,所以若是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将奥城再拆一次吧。” “……”这会编的就更离奇了,“你知道南府横行整个荒服好久了吗。” 拆奥城?可真敢吹! “看来还是没有,回去吧。”这间屋子看上去一目了然的,白言梨转身就想走。 五六这会也放弃了,考虑到得留点体力,别弄到最后觉没睡成食物也没找到,“走吧。” “哥哥……” “谁?”完全是下意识的,五六握着手中的棍子猛的转过身去。 快他一步的白言梨在他身后扭身。 一个十多岁的男孩从地板下慢慢爬了上来,“救救我。” “你……”这么小的孩子,一早就被统一带走了,可是这里怎么还会剩下个,五六忙关上门,又去将破碎的窗户用东西遮挡上。 白言梨走了过去,扶起面色苍白的男孩,“你是一早躲在这里的?” “不是,那天晚上妖攻城,我跑出去后跟父亲母亲失散了,自己躲了会,后来天快亮了才又跑回来的。” 城市陷落不久,还有人能藏着也不奇怪。 五六感叹人的运气好,这块地域一早就被搜过了,“你一直藏在这里?” “是,哥哥,我饿了……你们有没有吃的。” 面面相觑,五六摇了摇头。 “父亲母亲他们……”这个岁数,已经能懂事了,若是太平时候,或许有不好的还要瞒着,可这种时候,五六直接道:“不知道是否还活着,如果还活着,应该分散在各处干活。” 小男孩咬了咬牙居然没有哭。 白言梨想了下,“你能躲着就暂时躲着吧。” 比起他们这些大人,年龄小的孩子处境更危险。 “言梨,你来一下。”五六勉强笑了下,先一步站起身。 第66页 白言梨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安,叫安稳。” 这名字寓意明显,父母的期盼很小,只愿这孩子能够安安稳稳的,只可惜……“安稳,你先在这里继续藏着。”拍了拍衣摆,白言梨起身后走到五六身旁。 出去后重新关上门,五六面色为难,“你该不会想揽事吧?” “难道你想让他去找妖?” 继续躲着早晚饿死,可若去找妖,没准马上就要死。 “我们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能照顾一个孩子。” “无非是每日多剩下一个馒头,多少也能撑着活下去。” “以后呢?”五六看着破败的街道,“靠我们两个,他能一直在这里活下去吗?躲一时可以,那些妖万一发现了他咱俩都得死啊。” “袖手旁观不管就好了吗?” “本来也就不关咱俩的事情。”五六烦躁的皱着眉。 白言梨忽而低声道:“也许就是这样,你死的时候,我觉的自己还能活下去,就算活的痛苦,可是没事的,他死的时候我也这样想,所有人都这样想。” “……” “这事情你当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能护他几天,先试试看吧。”不再多说,白言梨转身回了那屋子,跟那叫安稳的孩子交代了几句后又出来。 门外等着的五六果真不见了。 白言梨叹了口气,没再回二人之前找到的房子。 虽说护着孩子是做好事,但这是自己的决定本就不该牵扯到别人。 稍微休息了会,重新去集合点干活的时候,白言梨倒是看到五六了,他已经跟另一个人结了伴,见到他的视线,也只点了下头就走开了。 白言梨没有勉强,他去搬动砖头,边干活边小心观察着,等看有领事的妖走过来,擦了擦手忙跑过去。 “您好,尊敬的上妖。”点头弯腰的停在妖身旁,白言梨语气恭敬。 那妖的人形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下巴上留着长胡子,眼瞳淡蓝,除了那张黑色的唇看着有些吓人,表情倒也和善。 “上妖上妖……”擦了把脸,白言梨尽量让自己看着干净一些。 一口一个上妖,这人类倒也懂得讨好,点了点头,那妖带着点好奇,“做什么?” “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多得一些食物。” “多得食物?”挑了下眉,淡蓝眼眸落到白言梨头顶,那妖冷笑道:“听说之前你们这有个抢夺食物的人类被当场扭断了脖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白言梨并没有因为质问而慌张,他清晰的表达道:“该我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好的,只是听说有些表现好的家畜能够为上妖们做更多的事情,我想要一些施舍。” “你脑子倒是好使。”这种情况下没有害怕的站不住,倒也有趣,那妖想了下,又上下扫了他一圈,“看你还算干净,确实有个办法。” 从自己怀中拿出片小小的柳叶,那妖递了过来。 白言梨没敢伸手去接,匍匐跪倒在地。 那妖再挑眉,面上居然带出点笑容,他将柳叶扔到地上,看白言梨马上捡起珍重的碰在手心。 “好久没遇到你这样懂事的人了。”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妖,他道:“干苦活确实糟蹋了,一会换个地方吧。” “是是是。”虽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干什么,但白言梨依旧感激的连连磕头。 那妖没再说什么直接走开了。 白言梨再趴了会,起身后,他身前还停留着位妖,正面无表情的对着他,“跟我走。” “是。” 因为他的大胆,很多人类正小心翼翼观察着,虽因为距离没大听清具体说了什么,但那妖给了恩赐却是很明显的,有羡慕嫉妒的,有愤恨他卑躬屈膝顺从妖怪的,指指点点和议论声响起。 白言梨捧着那片柳叶眉眼恭顺的跟在妖身后,将周围的杂音全然无视了。 第39章 心思 那妖带着他到了城主府边上的大房子, 白言梨小心观察着左右,发现不少半妖卫士被关押在露天的铁笼子里。 那绿眼睛的妖说城主死了, 他心中非常遗憾, 不为别的, 就为一个人类能够统管如此大城并让那么多的半妖听从命令, 他觉着非常了不起, 也曾奢望过能否见上一面。 “收起你的心思。”那妖一直在前面走, 毫无征兆的突然出声。 白言梨愣了下,呆呆看着对方后背。 “见到什么就当没见到, 更不要生起大胆的想法。” “……”大概是自己面上的哀戚过于明显被看出来了,白言梨低下头反思自己, 妖就是妖,拥有什么能力没人清楚, 在他们身边确实要更谨言慎行。 “我见过许多愚笨的人类, 城破了还要反抗到最后一秒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更有甚者,排成排的割喉自杀,我当你是个聪明的, 你也最好是个聪明的,苟延残喘总比活不下去好。” 还背对着自己,那妖的语气相当冷漠。 白言梨的脚步慢了点,有些后怕的应了声“是。” 那妖不再吭声, 直到进屋将他交给了其他妖。 白言梨拿出那片柳叶作为介绍的物件, 接收的妖没多说什么, 指了身后的两个妖让他们上前来将自己带下去。 白言梨于是又换了妖跟,离开屋子穿过巷子到了再远一点的地方。 第67页 “进来。”门开,一个妖留在了外面,还有一个妖继续往里走。 白言梨没敢多打量,低着头走进去,眼角余光看到院子里还停留着百多号人类。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全是男的并且看着很俊美。 这就奇怪了,妖对人的容貌向来是不在意的,白言梨想不到有什么事情需要靠脸,可到了现在,哪能轮得着他挑三拣四?老老实实听从命令跨到水池中,那妖眼都不往他看的吩咐道:“洗干净后换上衣服出来领你的号牌。” “是。”干了那么久的活就没想过能洗澡,蹲坐到温水中,白言梨不自觉的呻吟了声。 那妖已经走出去,白言梨双手捧了点水仔细擦洗起身体。 唯唯诺诺因为独自呆着而散去,他的脸色逐渐冷淡。 先前路过城主府露出那样的表情,三分是难以自控七分倒是故意,身为人,见到城主府那样的景象若是一点悲伤复杂的想法都没有不是很奇怪吗,势必会引起那妖的怀疑,城破后白言梨通过仔细观察这些妖,发现他们的心思和想法并不比人类少,若自己出了一点差错让他们有所怀疑,小命是别想要了。 那妖后来虽开口警告自己,但应该也对自己放了心。 毕竟跟被选上的不一样,这个机会是自己主动争取来的,没敢在水里多泡,上岸后他动作麻利的换上已经准备好的衣服,弯腰穿鞋子时,突然觉着有几分滑稽,脑子发散性的想到这些妖别是让自己洗干净了就送上宴席当盘菜给吃了,那也太冤了。 不大的院子里,同样穿着白色衣裤的人类站在两边,白言梨出门后,那先前带着他的妖冲他点了点头。 白言梨随他到边上的房间里签上自己的名字,桌后坐着的妖站起来,那手轻碰过他领子,锁的死死的链条直接掉了下来。 “换上这个。”拿出条细一点的链子,那妖又坐了回去。 白言梨老老实实将新链子戴上,摸着上头半透明的坠子。和之前一样,同样有号码和标识,但轻了不少,起码穿上衣服就能够遮挡过去。 “走吧。”领了新的号牌,那妖带他出去,白言梨面上迷茫又不安,紧张兮兮的跟在后头。 “排那队伍里去,之后的自然有人教你。”说完这最后一句,那妖也走了。 白言梨走到右边的队伍里后观察着院子里站着的七八只妖,和之前见到的那些妖一样,他们统一了穿着,包括腰间挂着的武器。 那黑色的尖刺与剑差不多长短,可白言梨相信一定是特制的,那天晚上反抗的半妖只被刺了一下就动弹不得,很明显不是普通武器。 若是能拿到…… 没敢让自己的视线在妖身上停留太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新来的?”前头排着的男人转过头。 白言梨看了眼左右,确认人在对自己说话,“嗯”了声回应。 “一会跟着别出声啊。” “我们这是要……”队伍里也有其他人在窃窃私语,那些妖站在一定距离外并没有管,白言梨于是走近一步,“去哪里?” “去我们该去的地方。”主动搭话的男人倒是有意思,说的相当含糊。 白言梨笑了下,特勉强的那种,小心打探道:“该不会要吃了我们吧?” “不会,我们又不是八岁孩子。” 这话听着可开心不起来,白言梨沉了脸。 那男人大概也觉着说错话了,低声道:“不过跟吃也差不多了。” “什么?” “没事,他们要吃我们,所以也要先让我们吃好,你总之记得一定不要叫出来。” “……”还想再问,院子里的妖却动起来。 白言梨满脸复杂的站回原位,他身后还有其他人类排队过来。 队伍开始走,那些看管的妖就容不得再有人说话,他只能干瞪着自己前头的男人,心中倒真有点惶恐了。 这人说话不清不楚还不如不说。 走了没两分钟,他们就被带到另一间屋子,三个人三个人的进,白言梨于是跟那个口无遮拦的家伙挨到了一起。 只是这种时候已经不好再问话了,跟前头的那间屋子不同,这房子前后左右站了几十只妖,皆都没有感情的注视着自己这帮人。 白言梨不怀疑若是自己敢大声,怕是下一秒脑袋就要落地。 深吸了两口气,他给自己定了定心。 先前进去的人都从另一道门出去了,帘子掀开后,他走进去,第一眼便看到房间正中的台子上放着的巨大透明桶。 那桶子下还延伸着无数道管子。 先前进去的三个人正皱眉坐在小桌前咬牙忍受着疼痛,他们的手腕上,那管子如活物般蠕动着正在吸取他们体内的血液。 那些……原来都是?足有五米高直径三米粗的桶子里半满的那些红色液体,原来都是人的血? 从人体内活活放出去的血? 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他往后退了步。 之前排在他前头的男人却一直关注着他,隐晦的伸手拉了他一把同时给了他个眼色。 这间屋子足有两百多平全部被打通,除了正中的那个桶外什么都没有看着相当空旷,桶周围站着的全是护卫的妖。 咬牙让自己清醒过来,先头那三个人已经摇晃着站了起来。 第68页 白言梨默默跟着前头那两位,老老实实坐到小桌前,学着他们的样子将手腕放上了桌面。 “袖子。”坐到他左边的男人轻声提醒。 白言梨吞了口唾沫,将袖子挽了上去。 那三根管子正在半空中如蛇般动着,见他们三人坐下,慢慢“爬动”下来。 白言梨侧过头有些不敢看,可感觉到管子的接近,他又强迫自己看过去。 那管子的头部看着很是圆滑,可是在接近到他皮肤后忽然长出了狼一般密集锋利的牙齿,一点停顿都没有的直接就咬上了他的手腕。 “嗯!”闷哼一声,因为得了之前那人的交代他没敢出声,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管子看,他觉着那管子就似饥渴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般,正贪婪的一大口一大口吸食着自己体内的血液。 白言梨慢慢仰起头,看着自己的血从手腕经过管子汇入那个透明的大桶中。 疼痛不是最难忍的,难忍的是心中的恐惧,他盯着紧咬住自己手的管子头部看,因为大口吸取着血,那地方一鼓一鼓的,他不确定这管子会不会直接将自己给吸干了。 好在两分钟后,管子松开了“嘴”,慢慢又缩了回去。 白言梨看着自己狰狞的伤口,觉着不用再吸两次命就没了。 看守在旁的妖走了过来,嘴慢慢张大到诡异的地步,而后一条足有人类胳膊长短的粉色舌头带着黏液伸了出来。 “……”死死记着不能发出声音这点,看那舌头垂挂下来,白言梨下意识要躲。 只可惜妖的反应快多了,那舌头舔过他的伤口后又缩回,妖转身就走了回去。 白言梨站了起来,和才认识的两个人一同出去。 “伤口好了……”才出门他便发现手腕上恐怖的伤口已经愈合,血也不流了。 “不好的话,咱们今晚都活不过去。”脸色苍白,先前主动打招呼的男人靠了过来,“我叫不胜,你叫什么?” “你这名字……”忍下吐槽,白言梨道:“言梨。” “怎么样,还好吧?”男人很善谈,只是身子的重量完全倚靠到了他身上,“我第一次时吓的不轻,你就很厉害了,看着一点也不慌。” “谁说我不慌,”白言梨盯着他还没放下来的袖子,轻声道:“你这是第几次了?” “三。” “奥城落到他们手中才几天?”短短时间居然就放了三次血? “以后就少了,管我们的妖说了,现在还没时间选人,以后人多了,七天放一次就行。” “他们弄那么多血是……” “喝啊,就跟我们喝酒一样。”苦笑了下,不胜推了把白言梨的肩膀催促道:“走吧,去吃东西,我快晕了。” “放个血而已,至于又让我们洗澡又换衣服的吗。”亏他之前想到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你吃东西洗不洗?”不胜叹息道:“庆幸我们有张好看的脸吧。” “……” 左右看了眼,出来后就没妖再管着他们了,不胜主动带着白言梨去“食堂”,嘀咕道:“这帮妖挑着呢,女人的不喝,老的也不喝。” 第40章 杀你啊 说要去算账, 但也不能贸然闯进去,原本对这南妖府是不太放在眼里的, 不过现在……苍伐隐去自己的身形和气息, 看着破败的街道和房屋。 奥城能存在这么久并不是因为人数多, 那些半妖的战斗力据司尾说还是很强大的, 比起妖, 半妖更有组织也更擅长战术。 一夜之间破了城这其中的缘由定不简单, 但有一点很明确了,单打独斗对尚未恢复的自己来说有风险。 经历过五年前的事情, 他如今行事慎重许多。 可若什么都不做就只是来找个白言梨,说不过去, 自己都已经在东荒放出气息了可南府的这帮东西还敢派妖来袭击白家村,这是在打自己的脸啊, 怎么的来一趟也得给送上点“礼物”。 至于怎么送…… 坐在房顶, 苍伐沉默着, 城中如今还能闻到硝烟味,他从怀中拿出块糕饼放到嘴里慢慢嚼。 白言梨的手艺就是好,自己也吃过人类的食物, 唯有他做的这些小东西能让自己惦记。 他在屋顶上放空自己,下头的街道上又有囚车排队经过。 那些受了重伤的半妖就算被关在铁笼子里依旧在努力的挣扎并发出吼叫,负责运送他们的妖倒是面无表情。 苍伐拍掉手指上的饼干碎屑,仔细观察着押送的队伍, 过了会, 他盯着某处勾起嘴角, 拍了拍坐脏的裤子纵跳了下消失身影。 土蝼是三支二队的队长,今天负责押送东边的半妖战俘去处理点,刚打下奥城没几天所有高层都很忙,他也许久没有休息,从街道上经过时心中充满了不耐,只想着尽快处理完这些小事然后去放松放松,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 苍伐不了解南府,不清楚他们的骨干有哪些,不过在屋顶坐了那么半天路过的就属这个最强,盯着他准没错。 土蝼就这么被跟梢了一整天,晚上回房子的时候,门口的下仆们动作整齐的行礼,他挥手喝退要围上来说事的管事妖,口气恶劣的骂道:“明天的太阳不升起了吗,都滚下去不要来打扰我!” 本身对这次的安排就有怨言,三支其他队长都图了清闲,就他,天天要跟那帮杂种打交道不说,还得费尽心思从他们嘴里撬出有用的信息。 第69页 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人血,土蝼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眉头马上又蹙起,抬起脚,直接将身边的凳子踹飞上门。 哐当一声响,门外守着的妖马上推门进来,见他无事又弯下腰,“队长,您怎么了?” “怎么了?”土蝼气不打一处来,瞪着双大眼暴躁道:“现在都敢这么敷衍我了?” “您?”注意到捏碎在桌面的杯子还有那壶已经倒过的人血,下仆猜测道:“是血出问题了吗?” “这是新鲜血?”土蝼眼中冒出杀气,喘着粗气要找个妖出来泻火。 “这是今天早上送来的,是统一刚采集的。” “谁他妈办的事?”既然是新鲜的那就是供体没挑好,“这口感能喝吗?” “这……”下仆想了下,“负责这事情的应该是一支的队长。” “……”想骂的话又憋回,土蝼又踹出去张凳子怒吼道:“关门滚远点。” 别的支他还能放肆骂两句,但是一支是家主最疼爱看重的,那些队长又都是心腹,人血的问题上没有大的错处发作不得,他不过是心气不顺挑刺罢了,没必要真得罪难缠的。 待下边的妖全部退散,土蝼也冷静下来,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血,他一口口抿着,口中自言自语的说着话,“得想想办法。”不能再天天围着那帮半妖战俘了,一点好处没吃到不说还惹了一身的骚。 攻城当晚十三门那边死的八十只妖到今天都还没有半点消息,再这么下去,家主肯定要找负责的,到时候自己难以开脱,琢磨着心事,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的目光。 “好喝吗?”站半天了,苍伐不得不出声提醒。 才喝了半口的血又吐了回去,土蝼以最快的速度站起回身。 “你?”没敢直接大喊,他戒备的盯着对面的妖。 苍伐笑了下,勾了勾手指,原先土蝼坐着的椅子到了他屁股底下,“你很聪明。” 如果刚才大叫的话,他会立马扭断对方的脖子。 “你是什么妖?”大半夜的无声无息出现在这,自己包括一众守着房子的妖居然都没有发现。近距离他也没能感觉到半点妖气,这种情况下,土蝼一动不敢动。 “我们聊聊。”拿过桌面上的透明壶,苍伐晃了晃其中黏稠的液体。 “聊?”土蝼余光看着门外,很是后悔刚刚把下仆都遣远了,“这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放肆?” “你是不想聊?”苍伐抬了下头。 南府之中实力也能算得上号的土蝼就在他视线下慢慢弯曲了膝盖,来自骨血与灵魂的双重压迫让他变了脸色。 “刚听你们说三支一支的,我想,能问话的不只有你一个吧?” 不行就杀了再去找其他的目标。 他这话暗示意味过于明显,土蝼心中忌惮,一手撑着地面咬牙硬撑着不跪下去。 苍伐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的等待着。 “您是来自帝畿吗?”这种压迫不只是妖力的强大还有最原始的血脉震慑。 “现在是你问我话吗?”苍伐皮笑肉不笑 “我都说了,您能放过我吗?”土蝼怕死,怕死的如此不明不白。 “我会考虑的。”苍伐表情温和了些。 土蝼咬着牙,实在摸不清这大妖的实力,只是光从血脉来说,自家家主面对其怕是都要跪下的,所以,为何南府会招惹上这样的存在?对方又为何半夜独自出现在这里? 所有的这些问题,还得是有命活着才能知道,犹豫挣扎了会,他放弃道:“您问吧。” “南府为何突然攻打奥城?”这个问题进城后就开始困惑了。 “一直以来家主都想得到奥城。”回答的比较含糊,土蝼盯着那大妖,很清楚的看到对方脸上的不满,他只好补充道:“原本的计划其实是在一年后动手,不过因为……” “因为什么?” 说到这里,土蝼忽然有个猜测,大胆道:“您是在东荒出现的那位吗?” “哈。”苍伐摸了下自己的下巴,讽刺道:“也亏你们知道我。” 还真是!! “您……您怎么来这里了?” “你知道白言梨吗?” “白言梨?” 面上的迷茫是真的,苍伐提醒道:“是个人类。” “是居住在奥城中的人类吗?我可以帮您找找看的。”借机讨好,土蝼心中嘀咕无论如何也要挺过今晚,别管对方有多厉害,如今身处奥城中,只要能让自己放出消息引来其他妖,耗也要耗死对方。 这就是不知道了,那妖走之前倒也说过自己跟南府没有关系,今晚不过是多问一句,苍伐冷道:“接着说,因为什么?” 之前那话的意思可是因为什么所以才提前了计划。 “因为您啊。” “?” “原本一切都在按部就班,不过荒服突然多出位不知来路的大妖,我府已精心准备多年,不想临时出现什么变故,于是提前下了手。” 所以说,奥城本来还能继续苟延残喘段时间的,是因为自己才提早倒的霉。 对这点苍伐倒没什么感觉,他点头道:“给我介绍介绍你们南府。” “您是想知道家主的信息吗?” “说。” “家主很强,不过他的真身除了几位支主底下没妖清楚。”土蝼小心翼翼,待看到大妖怀疑的目光,他忙磕头道:“是真的,还请您相信我,您也知道真身一旦暴露会多出风险,家主从来警惕,不会让太多的妖知道自己的弱点。” 第70页 “你刚说的支主?” “家主有八位心腹家臣,他们每位下面又有我们五位队长。” 所以这便是南府的高层关系了,苍伐觉着对方说的信息能够跟一天看下来的对上,只是还有问题是他感到奇怪的,“南府百年来拿奥城没有办法,怎么短短一天就攻打下来了?” “有内应。” “内应?”苍伐诧异。 人类的城市,团结是第一的,居然还有人会给妖做内应?图什么? “具体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 虽是高层,但队长这个级别的能够知道的还是有限。 苍伐将杯中的血倒到桌面,看其一点点滴落到地上,他刻意让房间维持死寂观察着土蝼的反应,对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颤抖,这跟自己没有收起气息当然也有关系,不过都怕成这样了说的想必是真的。 “你们登记了很多人类吧,名单在谁手里?” “这事情是四支负责的,有名单的话也是在四支支主手中。” “你知道他在哪里?” “这个……小妖不是四支的啊,不清楚他们支主的踪迹。”土蝼实话实说。 苍伐沉吟了下,“那你们支主的呢?” “就在前面不远,挂着绿色灯笼的房子里。”土蝼又磕头,“您问的我都据实回答了,还请您放过我,不管您要做什么我都会尽力配合您的。” “这样啊。”苍伐仿佛动心了,他站了起来,将那个透明壶放到人额头前的地面上,轻声问道:“人血好喝吗?” 这问题,刚出现时就问过。 土蝼没有听出他话中寒意,讨好道:“您要喝的话,城中什么品质的血都能找出来,少女或者婴孩的最是干净了。” “你这样的呢?” “……”愣了下,土蝼迟缓道:“您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奉献出血液。” “这是你说的。”苍伐往前踏出一步,下垂着的手中已握上了黑色扇子,土蝼讨好的扭过脑袋刚想继续表忠心,脖子上跟针扎似的传来阵刺痛,下一秒他就瞪大了眼睛“唔唔”两声,手脚抽搐着倒了下去,脖子上的伤口恰好压着那个壶口,血从割口喷出全都流到了壶中。 苍伐无声无息的来又无声无息的走,只留下房中的一具尸体外加一壶妖血。 他承认因为白言梨对人类多了几分好感,但就算没有遇到对方,以他在家中养出的脾气也容忍不了这些下等妖过于野蛮的做法。 直接往那支主房子去,院子里,苍伐手脚麻利的解决了几个看守的妖。 推门进去,本还有些漫不经心,迎面来的铁锤却让他扭了下脚。 靠近这里前就布了阵,他倒没想过还会让发现,不过这倒也有趣,这些支主还算有点实力,扇子抬起挡住铁锤,他闪身进去的同时关上了房门。 长着三个脑袋身高两米的三支支主正小心的变换着站位,居中的那个脑袋发出了老年男人的声音,“你是什么妖?” 巧了……苍伐平静道:“这个问题刚刚有妖问过了。” “你?”右侧的脑袋动了动鼻子,灵敏道:“你杀了土蝼?” 苍伐抬肩闻了闻自己,无奈道:“沾上味道了?” “你有什么目的?” “杀你啊。”笑容灿烂,下一秒,黑色扇子抛到空中变幻成十八把短匕围绕在身旁,苍伐放缓语气,“开心一下吧,你多少让我认真了一点。” “是你一直在背后帮着奥城?” 这话问的不明不白,苍伐扯扯嘴角诚恳道:“如果可以的话你自己去死是最好的了,我赶时间,后头还有七位不是吗。” 第41章 被困 “去死吧!”看出今晚不能善了, 那妖直接挥舞着大铁锤攻了过来。 苍伐有意逗弄他,一边闪躲, 偶尔还击两下, 那十八把短匕就像他的手指般灵活随他心意而动。 他有意带着对方往房间里去, 这位南府的支主倒也配合, 你来我往不过几分钟, 他就跟着苍伐打到了里间。 只是……抬手用两把匕首挡住对方的锤子后, 苍伐回过点儿味来了,挑眉放慢自己手上的动作, 他不轻不重道:“你这是故意配合我呢?” 好几锤子都没能打到自己,却将房子破坏的左一个破洞右一处坍塌, 里头的家具也早就变成了木屑。 苍伐站定了,身周头顶跟着的短匕全都刀尖朝外对准了那三个脑袋的妖。 “擅闯我南府, 你当自己还能安然无恙的回去吗?”计蒙气喘吁吁地盯着那看不出任何疲态的妖。 “你觉着能有妖来救你?”苍伐看了眼左右, 院子里的看守早被他解决了, “故意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可惜啊枉费心机。” “……”计蒙没想到会被看穿,左侧的脑袋发出了女子的声音, 惊慌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设了个小小的迷阵。”苍伐皮笑肉不笑,“能够维持的时间不长,不过也够我将你杀上个两三回了。” “在荒服得罪南府, 你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吗?”交手的这几分钟里, 计蒙很清楚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这也能解释为何土蝼就在附近被杀却没能发出半点警告。 “少见了~”苍伐伸了个懒腰,用脚尖将一旁的椅子勾过来,老神在在道:“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妖敢问我知不知道下场。” 第71页 “你为何要帮着人类?他们不过是下贱的家畜。”计蒙眼珠子转了圈,口气突然软下来。 苍伐坐到椅子上,手中握着那十八把匕首之一,抬眼漫不经心道:“你跟他们在我眼里,有什么不一样吗?” 人类是卑贱,可这些下等妖也不见得高贵到哪里去。 “你!”中间脑袋,那听着较为苍老的声音再次出现,劝道:“人类能许给你什么好处呢,大陆上就没有听说过会有妖甘心为人所用,妖就应该和妖在一起,不如你同我一起去见家主,我南府之主求才若渴。” “你们也配?”苍伐冷哼一声,“我听说你手上有本名单?” “什么名单?”计蒙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既然故意乱打闹出动静的企图已经被看穿,如今不好再妄动,他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只要迷阵消失,马上就会被其他妖发现。 “登记的人类名单。” 还真是为人来的,但听着不像家主一直猜疑的某个有可能存在于奥城背后的妖。 “不知道您要找什么人?” “我的伴侣。”苍伐仔细观察对面妖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端倪。 “什么?”计蒙是真的吃惊,他万万想不到像这样强大的妖居然会找人类结契,这可真是荒唐! 苍伐不可能跟他解释其中内情,只重复道:“名单呢?” “这……”犹豫了下,计蒙想要算计什么,然而下一秒,那悬浮在对方身旁的匕首就飞了过来,他压根没能躲过,那黑色短匕直接插入了他的膝盖让他被迫跪了下来。 苍伐上半身稍稍往前探去,黑眸中淡金光芒闪过,他放低了声音,慵懒道:“手脚我也活动开了,现在可没什么耐心。” 自己拼尽全力的应对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在热身,计蒙偷偷看了眼门外,都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有妖出现,他心中恨上了下头的妖,只想着若能活下来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们。 “您今晚来这只是找人的?” “不。”苍伐摇晃了下手指,平声道:“顺带着来杀你们。” “为什么?”计蒙嘴唇动了动,手中出现了本黄色封皮的书册。 苍伐勾了勾手指,那书册自动飞到了他手中。 “杀你就杀你,”一页页翻看着书册,苍伐想从中找到白言梨的名字,随意道:“还问为什么。” “我们究竟是何处得罪了您,如果说出来,或许能够弥补呢?”计蒙绞尽脑汁,“冤家宜解不宜结,您今晚杀了我,以后在荒服的日子也不能好过。” “你还知道挺多人类的话。”什么狗屁的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不都看自己心情吗。 “您找到那个人了吗?” “你玩我?”苍伐再看了会,抬头后蹙起眉头,“这里是全部的名单?” 里头可没有白言梨的名字和相关。 “其实我这里的也不是全部,奥城有近百万人口,就我一支登记不过来,五六支支主手中也有名单。” 苍伐盯着其不语。 计蒙继续道:“不如您跟我一起去取,只要把事情说开了,一个人类而已,您想要多少人类南府都能给。” 苍伐垂下眼,继续维持着沉默。 计蒙只当他在犹豫,急迫道:“今晚我也见识过您的强大了,像您这样的妖我们也不愿意得罪,家主一定也是这么想的,至于您的伴侣被困奥城,这都是因为我们不知道他的存在,只要……” 声音戛然而止,苍伐活动了下手指,三把沾了血的匕首回旋着飞了回来。 那说话的脑袋掉到了地上,面上的表情充满了意外,滚了滚,那双眼睛还死死瞪着苍伐,嘴唇继续在动,“我要杀了你!”和声音同时的是身体的动作,那大锤直接就砸向了苍伐。 然而和之前不一样,这一次苍伐没有躲,他只仰着头,围绕在他身旁的匕首三把飞向对面,两把直接就击碎了斧头,剩下的一把则飞向苍伐右手。 从椅子上站起来,苍伐往前迈步,右手中握着的匕首瞬间变成了把长剑,他提着剑走向双膝下跪的妖。 三把往前飞的匕首,一把插入了计蒙另一条腿,剩下的两把配合着直接将左边发出刺耳尖叫的脑袋也给割了下来。 长剑架上了仅剩下的那个脑袋,苍伐眯了下眼睛叹息道:“你拿我当三岁孩子耍?” 跪着的身体还想动,剩下的匕首似有自己的意识般完全将计蒙钉死在原地。 苍伐举着那把剑,剑头慢慢往下移动,最终停留在计蒙的胸膛上,他沉声道:“我好像还没自报家门?” “你……唔!”剩下的那个脑袋张开嘴,刚想大骂,苍伐顶着他胸膛的剑抬起,直接就插入了计蒙嘴中还搅动了两下。 舌头被伤,嘴唇也被割破,血一滴滴落到地面,那将要说出来的话也全都破碎吞回。 苍伐冷声道:“我从白家村来。” 计蒙瞪大了眼睛,口中的剑还未拔出,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都将老子得罪狠了,你再来跟我说这些屁话废话?”神情危险,苍伐慢慢蹲下身去,烦躁道:“剩下的名单你拿是不拿?” “唔……” 地面上的两个脑袋滚动向苍伐脚跟就要张嘴去咬,苍伐背后悬浮的匕首降下两把直接射向他们,和之前不同,这一次被射中的那两个脑袋直接就飞灰湮灭了。 第72页 计蒙惨叫了声,身体动不得,他抽搐着向外震荡出自己的妖气。 苍伐丝毫未受到影响,等了几秒,他似放弃般直起了身子,摇头道:“看来你是不肯交了,不过也无所谓,或早或晚的事情。”那长剑搅动着慢慢从计蒙口中拔出,苍伐侧过身去看向门外,玩味道:“他们来了。” “哈哈哈,就算你杀了我!”脑袋未被割下离开身体,恢复的速度很快,计蒙的舌头重新长出来,发出猖狂笑声,恶毒道:“你也得死,你以为南府会放过你吗?”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们南府吗?”苍伐不甚在意,傲然道:“小小南府边角小妖,今晚我多找两个陪你上路。” 话音落,他的身子已经从房中“射”向门外,计蒙后知后觉,惊骇道:“你是故意引他们来的?” 当然是故意的,奥城不小,因为战祸城中又很混乱,一个一个的去找那些支主太过费劲,之所以布迷阵不让动静传出去是怕引来那些成队的小妖杀起来没有意义还麻烦,让这三个脑袋的妖将气息放出一些,能够感应到并快速赶过来的就一定是差不多水平的妖。 出了院子飞到半空,计蒙身上插着的那些短匕更深的往其身体中扎进去,活生生将其撕碎成几大块后从房中飞了出去,苍伐身周围绕着的匕首则又变回了黑色的扇子。 他刚停下,身前与身后,已然无声无息逼近了两只匆匆赶来的妖。 用扇子顶着自己的下巴,苍伐的衣摆因为夜风而飘动,他懒洋洋的打了声招呼,“一二四五六七八,你们报个数?” 一同赶到又同时变了脸色,后头站着的那位往下头的屋子看了眼,察觉到同伴已死,他的面上并无多少悲伤,只再看苍伐时,神情严肃了不少,“是你杀了计蒙?” 苍伐侧了下身子,黑暗中清晰打量着这位黑发白眸容貌艳丽的妖,“三嘛?” “你未免太过猖狂!”前头的那位受不了苍伐如此鄙夷的语气,双拳冒出红色火焰。 苍伐余光看着他,惊讶于大半夜的这妖也不穿衣服袒露着肌肉结实的胸膛,那脸,以鼻子为中间线,左边是黄色的皮肤,右边却是白色看着相当怪异。 马腹怒吼一声,脚底也跟着生出了红色的火焰在半空中无比显眼,他怒吼一声,“南府五支支主前来会你一会!” 半米高的火球比怒吼声更先到达苍伐身前,苍伐挥了下扇子,那袭来的火球就又飞了回去,马腹冲向前准备接着对方的反击,然而……将火球打回去后,苍伐并未跟上前去趁机攻击,反身就绕到了那黑发的妖身后,右手往前,直接圈上了对方的脖子,黑色扇子也抵上了对方的喉咙。 “黑雪!”同伴受制于人,马腹不得不停下攻击。 被自己控制住了却毫无变色,这黑发的妖从容淡定的让苍伐内心不爽,另一手抓住对方的头发,他用力往后拉拽了把。 黑雪被迫抬起头,面朝上看着黑色天空。 苍伐阴恻恻的声音响在他耳畔,“他都报数了,你也来吧。” “六支支主黑雪。”清冷声从那薄唇中吐出,没有丝毫性命受制于人的紧张不安。 苍伐不是很开心,略微思索后笑了下,贴着人脸庞漠声道:“你来做个选择,他先死或你先死。” “都不死呢?” “恐怕不行。”扇子用了点力气,抵着脖颈的位置马上就出现了伤口。 这位南府的六支支主一声未哼,神色如常道:“我猜您从小一定过的万分顺遂。” “……”苍伐觉着有趣,倒也没有急着下手。 “呼风唤雨,所以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苍伐嗤笑一声,觉着这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不然……”从脖颈流下的血爬过锁骨继续往下,黑雪直接就扭过了头,他并未在意因为动作而加深的伤口,冷淡道:“您怎么就敢独自出现在奥城还如此明目张胆的找上了南府的家臣。” “怎么?”苍伐不可能被区区几句话恐吓到,他上扯嘴角讽刺道:“你觉的自己跟下头死透了的那只有什么差别?” “您很强大,”黑雪平静道:“可也不该小瞧了这荒服。” 苍伐脸色不好,有些后悔听其说完这几句废话,手指动了动,他身子往后就准备下杀手,可是…… 心下凛然,不知何时冰雾已然冻住了他的双脚,闪避的动作慢了一瞬,迎面来的火球直接擦过了他的胳膊。 衣袖被烧破连带着胳膊都受了伤,苍伐“呵”了声,那爬到他小腿高的冰被震碎,没了禁锢,他的身体再一次往前冲去,比他更快的是那把黑色扇子,直接往凝聚更大火球的妖袭去。 本想打散那个火球,只是感应到什么……苍伐忽然往后翻了个跟斗,他抬手召回扇子,下一秒,无数黑色长有大朵红玫瑰的藤蔓就如蛇般缠绕过来。 苍伐躲过两根,迎面来的那根却是避不过,扇子在眼前重新幻化为匕首,其中一把飞向藤条将其从中切开,另外的十七把随着他转身如鞭子般旋转在他手臂外。 无数白色的灯笼这会全都飞上天来,密密麻麻的,数千只妖已然包围了这块空域。 苍伐看着脚下的妖群,再打量身周逼上前来的妖,不以为然道:“就凭你们也想杀了我?” “杀您自然是不能。”藤条全数收回,黑雪从妖群中走出,脖子上原本的伤口处现在却开着鲜艳的玫瑰花,“只是困住您应该不成问题。” 第73页 那些包围上来站在最前沿的妖们手中拿的并非是武器而是一盏盏青色烛火,苍伐再看整片夜空,不知何时已经飘满了白色的灯笼。 这是个阵,而自己居然没有察觉到是在何时布下的。 这南府隐藏的深,苍伐直到这时才感觉到事情不简单,远不是他一开始认为的扮家家似的那种不简单。 区区荒服,怎么就能折腾出如此场面……不过更糟糕的是,他发现随着那些烛火被一盏盏吹灭,无数青色的线以白色灯笼为点拉成网,将他彻底锁死其中。 十八把匕首以他为中心飞向四方,然而下一秒,全都被缠绕在青色丝线上。 苍伐终于察觉到危险。 第42章 继续努力 那些手捧着烛火的妖向后退去, 再走上前来的妖手中全都握着半人高特制的弓箭。 苍伐动了动手指, 被青色丝线缠绕上的匕首挣动的激烈却仍未能从中逃脱。 那些站在最前头的妖半蹲下来, 无数燃着妖火的箭羽飞向网中的“猎物”。 若是普通的弓箭本不用躲避, 可这些燃着异样妖火的箭支让苍伐有些狼狈, 扇子不在手中,他便只能尽量闪躲, 侧身半转圈,他伸手抓住了支羽箭的尾巴。 “杀了他!”马腹在前指挥, 那黑发白眸的六支支主却站在最后观望。 苍伐抓住支箭, 手指试着轻碰了下火焰后, 面色变得比之前更差。 不知这些南府的妖用了什么术法, 这火焰比自己想的还要厉害, 若是被伤到……手中抓着的箭支扔出,苍伐振臂,妖气震荡而出, 那十八把被青色丝线缠绕的匕首颤动的更为厉害。 “下一轮,快!”看出他想挣脱,马腹忙冲下方发了令。 从地面往半空, 无数火球袭击飞了上来,苍伐又要躲避箭支又要避开火球,速度很快的, 冲着打斗间隙, 他将手中抓着的箭支扔了出去。 那箭从他手中离开后似“活”过来般, 拖着金色的亮光发出啸声, 直接冲向阵后站着指挥的马腹。 双拳燃烧着火焰,马腹往前跑了几步,猛的向前出拳,直接与那箭支硬碰硬的撞上,一时周边只见他僵持的动作,两秒后,那箭支总算被打退,火光散去后从半空掉落。 将那箭扔出去后苍伐直接冲向了青色丝线。 “做梦!”马腹将受伤的手藏起,冷哼一声,只当他是想要冲出去。 黑雪一直在旁冷静观察,见那大妖伸手抓住了把匕首,他变了目光张嘴提醒道:“马腹,快!” 话未说完,苍伐早已经抓着其中一把匕首退回了阵中,听到那声焦急的呼喊,他看向了对方。 比起袒露胸膛只知道横冲直撞的妖,这黑发的妖要厉害多了。 都到了现在苍伐怎会没明白,先前被自己控制住就是故意的,为的就是引自己下手,利用自己的轻敌先阴了自己一把不说,还成功拖延了时间让阵法完成。 “你们知道我要来?”低着头,苍伐面无表情。 黑雪心中总有些不安,往前走了几步喊道:“你很清楚,我们无法马上杀死你,但这样拖着你,你也撑不了多久。” “所以呢?” “吐出妖珠束手就擒,随我们去见家主。” 射向阵中的箭雨并未停歇,手握着匕首,苍伐挥动着将靠近自己的箭支打歪,冷笑道:“想见我?” “你不是那只一直藏在奥城背后的妖吧。”刚那瞬间的妖气震荡,黑雪觉着这妖更像是东荒的那位。 这已经是南府第几位提到那只妖的了?之前杀死的土蝼也说过,不过苍伐不在意,他心中怒火汹涌,只觉丢了天大的面子,“想见我就让你们家主自己滚过来。” “你别不识好歹!”马腹鄙视道:“你都已经被我们困死在这了还敢嚣张?” “困死在这又如何?”苍伐甩了下手,黑色短匕变成长剑,他拿着挥了下,隔空,强风掀起巨浪将阵外的小妖们吹的四仰八叉。 苍伐哼笑,嘴硬道:“想要耗死我?你们试试。” 吐出妖珠?就凭这帮下等垃圾? “给我上!”本因为对话攻击暂停了三分之二,看谈不成,马腹再下令,这一次,射向阵中的箭雨变得更为密集,来自地面上的攻击也更为多样。 苍伐既要小心头顶和身旁,还要防备着来自脚下的突袭,一时相当被动。 不过要耗死自己这帮妖是妄想,调动起已恢复的全部妖力,暂时无法解决阵法,他便见机杀死阵外的弓箭手。 这批弓箭是特制的,苍伐就不信南府所有妖都能够使用它们。 耗?也不知道谁先耗死谁。 他不慌不忙在阵中应对,马腹见迟迟拿他不下,吼声越来越大。 黑雪还站在最后,打量着全局,忽然抬起手。 见他动作,射箭的妖群开始后退,那些之前捧着烛火的妖们再次走了上来。 “动!”飞到最前头后,黑雪看了眼阵中被困的大妖。 苍伐和他对望,见其已猜出自己的想法,嘴角上挑了下,“换招数了?” “您比我想的要厉害。”黑雪平静道:“只是接下来……” 那些手捧着烛火的妖继续向前,苍伐手中长剑抬起挥出,和之前不一样,强风并未能伤害到那些妖,因为……那些青色的丝线居然像活物般动了起来。 第74页 本只是躲闪箭雨,如今头顶脚下罩着的丝网却不时有线“横切”过来,苍伐一时不小心,胸口衣服被青色丝线碰到,就算退的及时,依然被割出道极深的伤口。 血从衣服渗出,极少受伤的苍伐仰头怒吼一声。 伴随着妖气,那吼声震的整个荒服的妖从睡梦中醒来。 这是大妖困于笼的嘶吼,本就算是黑雪这些等级的妖,如此近的距离下都会受不住冲击,不过因为那个阵法的存在,如今就算是小妖们都稳住了身形。 “谁在你们背后?”苍伐大怒。这样的阵法,这些古怪的妖术,非最偏僻的荒服可以折腾出来,他甚至怀疑这帮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弄出这样的大场面来下此毒手。 “您来自东荒吧?”黑雪不慌不忙,“若是,那么您破坏我府计划在先,入城杀我府支主在后,怎么反倒问起我们的目的。” 身周丝网不时就有一根弹射下来割向阵中,苍伐手握长剑用尽全力,若不想被切割分尸当场,他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黑雪皱着眉,见如此情况都无法马上将其斩杀,他犹豫了下。 马腹跳回他身旁,轻声道:“动鼓吧?” “不行,”下意识的,黑雪反对道:“家主说了,轻易不动鼓。” “可你看什么办法都用上了。”马腹也没想到这妖如此难缠,“万一出现意外,今晚的布置可全都浪费了。” 这阵法也不是想布就布的,每一次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么会功夫,奥城附近已经聚集了数千头妖了,这些妖都不是南府的,因为被困阵中的大妖之前的那声嘶吼,无数被震动的妖正往这处赶来看热闹。 奥城虽已落到南府手中,荒服也没什么势力能跟他们抗衡,但这么多来路不明的妖近前来旁观战斗,万一被看穿什么再走漏出去…… “这其中的危害你是知道的。”马腹急躁道。 黑雪想了下,见那妖在阵中越战越凶悍丝毫未有虚弱之态,他狠了狠心咬牙道:“上吧。” 在阵中冲了几次,苍伐发现从内拿那些丝线毫无办法,但是短时间内,这帮垃圾拿自己也没办法,所以还是得想突破口……将从脚下来的火球打回去,苍伐看向了其他被缠绕着的匕首,不管怎样,要将它们都收回来先。 他下定了决心要动,猛的一声“咚”被敲响,无限放大在他耳朵里。 阵外,那些手捧烛火的妖还在动用术法让“牢网”继续发挥作用,穿插在他们中间,十三只大鼓被架了起来。 苍伐晕眩了一瞬,因为这一瞬,阵外的一支羽箭直接插入了他的大腿。 踉跄一下,他险些摔倒。 那十三面鼓通体泛着红光,盘绕在鼓上的是条青色的长蛇。 “咚咚咚!” 鼓被全部敲响,很有节奏感的响彻天空,奇怪的是,这鼓声对一旁包括地面上站着的众多妖并无影响,只有阵中的苍伐连手中长剑都握不住直接滑落……好在那是他的本命灵器,掉到半空便悬停,很快又回到他身旁。 因为那恼人的鼓声,苍伐在半空中蹲了下去用双手抱住了头。 妖生第一次,他感受到这样的痛苦,那一声声巨响似要从脑子里将他撕碎,头筋在跳,像要爆裂开来,他失去了反抗之力,努力睁眼看向远处,一时居然看不清晰那两个领头的妖。 “他死定了。”马腹见状高兴的大笑,迈步往阵中走,痛快道:“让我去亲手了结了他。” “慢着。”黑雪一贯谨慎,拉住他摇头道:“这种时候何必你出手。” “能杀这样的大妖,以后说出去也有面子。”性格粗鲁,但马腹的小心思不少,他想着今晚若是自己最后动的手,最大的功劳还得落到自己头上。 不过黑雪显然不是这样想的,他希望万无一失,扭头对手捧烛火的那队妖无声下了令。 这张困住了苍伐的网终于完全“收”了起来,那些青色丝线崩的越来越直,眼看就要绞杀中间动弹不得的“猎物”,天际处,一声嘹亮的啼鸣响起。 无数紫色火鸟飞了过来,一只只撞向那些包围着阵中的妖,在火鸟群中,黑色的身影闪现,两秒钟的时间就到了鼓前。 那十三面鼓很快被破坏大半,黑雪拔出腰间武器冲了上去。 鼓声减轻,苍伐在阵中晃了下脑袋,险险躲过本要吞噬自己的火球。 咳嗽两声,嘴角有血流出,他站起的同时用手背擦去,阵外,南府的那两位支主正跟某个来袭的妖缠斗在一块。 至于剩下的那些鼓…… 苍伐盯着看,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狠毒。 数万只紫色火鸟纷纷扑向那些举着烛火的妖,场面一时混乱,那些连接着白色灯笼的青色丝线一时黯淡,借由这个机会,苍伐抬了下手,长剑变回短匕,他握着直接割开了自己的另一只手心。 血从指间滴落,有金光亮起在他脚下,动了动嘴唇,他大喊一声,“来!” 剩下的十七把短匕在网上忽然消散成金点,慢慢笼罩向苍伐全身,下一秒,他的手中重新出现那把黑色扇子,没有迟疑,他将扇子抛向了上空。 那些“断裂”的青色丝线全都往阵中划来,黑色扇子在苍伐脑袋上空变大,将那些青色丝线又都顶了上去。 阵外,那神秘的黑影并未痴缠战斗,巧妙避开两位南府的支主后,那黑影变成了紫色的大鸟,拍打着翅膀将剩下的鼓掀飞,连带着那些飘浮的白色灯笼都被它毁坏大半。 第75页 黑色扇子顶着那些还剩下的丝线,感应到阵法变弱,苍伐合掌喝了声“破!” 扇子变成长剑飞向夜空,斩断那些还剩下的青色丝线,这诡异的大阵终于在内外配合下消失,苍伐恢复自由身,脚尖轻踢其中一把长剑,那剑迅速变大,足有二十米高十米宽,与其说是剑更像是根巨大的棍子,用力从空劈砍向地面。 短时间内巨变发生,下方的妖军压根来不及躲避,从天而降的这一剑让他们死伤惨重,更骇人的是这一剑下,伤的不只是南府的妖军,连带着他们所处的一整条街道都被破坏。 “哈。”喘息口,苍伐黑色眼眸逐渐被淡金色替代,他往前走去,比之前更浑厚的妖气扩散至整个荒服。 “没用了。”提了下衣服,胸口的伤还在往外流血,苍伐眉都不蹙一下,他盯着后退的那两位南府支主,一字一顿道:“都得死。”若说之前只想杀了南府的这帮高层,现在不了,他满身戾气,暗自发誓要将南府血洗干净。 “以后再算账怎么样呢?”那紫色大鸟拍打着翅膀落到他身旁,变幻出的人影大胆的伸手抓握住了他的手腕。 因为对方的声音,苍伐停顿了下。 远处天空,真正的南府大军出现,无数妖影在快速逼近中,领头的几位妖气相当强大。比已经交过手的这两位南府支主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苍伐外表看着强势,可内里已经受了重伤。 抓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冰凉没有温度,这神秘出现又救了自己的妖将整个身体裹在斗篷下看不真切。 “让您在这里杀个痛快,最多也只能杀他们个一两万,南府可是有五十万妖军,您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吗?” 说同归于尽那是好听的,苍伐若要留下来,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被大军淹没。 “是你。”怕他们跑,黑雪和马腹冲了上来,苍伐却不慌不忙的开口沉声。 若非判断出对方的身份,他压根不会有停顿。 “妻侣他不香不好玩嘛?”被认出身份,那妖却无慌张,咧嘴笑道:“我带您找他去吧。” 苍伐侧头看对方,他们身后,一个和当日带走白言梨一模一样的黑洞无声出现。 那妖还拉着他的手带他一同跳进黑洞中,消失前没忘了对身前追过来的南府家臣们挥手告别,拉长声调嘲讽道:“再见了啊你们,今晚的场面不错,要继续努力哦~” 第43章 丹 差一点就被包围, 跳进黑洞后光影转换, 再看清晰时, 四周场景已经从半空变成了屋内。 二十多平的房间无窗无门, 只有右上角垂直下来的石梯, 苍伐扫了眼墙角燃烧着的三排蜡烛,背对着那神秘的妖开口, “这是哪里?” “地下密室。”那妖走上前,见苍伐看都不看自己, 笑着从一旁拖过张椅子伸手道:“坐。” “白言梨呢?”左手落到椅背上, 苍伐侧过身语气平静。 “还在城中, ”看苍伐没有坐, 那妖耸肩, 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不过你不用担心,他很安全。” “今晚这出好戏, ”苍伐抬眼,这么会时间已经足够他将全局思考一遍,“本是为你准备着的吧。” 那种阵法, 不是临时可以折腾出来的,若不知道自己会来,怎么会预备那些鼓和灯呢, 陷入困境之时他也曾想过是不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但先不说真的暴露了谁敢下手这种话, 就说那时候自己问的那句话, 从南府那位支主的回答也能够品出来,他们应该是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来路。 南府之妖口中几次三番提到的某只大妖,今晚突然出现又救了自己的这位,很容易对上号了。 “说真的,我今晚也被那阵仗吓到了。”掀开斗篷,那神秘的妖终于露出真容。 苍伐眯起眼,从头到脚打量过去。 那妖倒也坦然,展开双手面带笑容的介绍起自己,“我叫丹。” 留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黑眸红唇,面上除了嘴角的那颗痣形状有些奇怪,看着和普通人类没有不同。 “丹?”苍伐动了动脚,看似要在椅子上坐下,然而下一秒他手握着匕首已然抵上了对方的脖颈。 丹没料想到他的动作,身子被压向了椅背,性命掌握于他妖之手,他却未见多少惊慌,淡定道:“您不这样我也会好好回答问题的。” 苍伐笑着,手上加重力气,短匕割开皮肤,鲜红血液很快染红丹胸口的衣服。 “谁说我要问你问题了?”苍伐收起刀却抬起脚,将人踢到墙角,“我只是想杀你。” 稳住身形,丹还保着屁股底下的椅子没有散架,明明受了伤,他却像无事般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叹息道:“您生气也是正常,换了我,我也生气。” 从头到尾被算计,这可不只是生气这么简单。 苍伐晲视着对方,“想好要怎么死了吗?” “暂时还不能。”丹站了起来,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他盯着苍伐说出事实,“我们还在奥城中,南府的那位必然已经惊动了,再要出城,没我恐怕很难。” “你用这个威胁我?”苍伐不屑。 “您也见识到了,南府的妖或许不可怕,但他们手中的灵器您真的不忌惮吗?” “……”苍伐沉默了下,自己今晚之所以吃亏并非是因为那两个支主强大,而是那古怪的阵法极难对付。 第76页 “您应该也奇怪吧,荒服为何会有这么厉害的灵器,那南府的究竟是什么来路。” 按下杀心,苍伐深吸了口气后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更好奇你的来路。” “我是荒服土生土长最最老实的妖了。”丹自我夸奖了句。 苍伐想了下,坐下来,他忽视自己胸口上的伤口紧盯着对方。 丹无意试探他的底线,摸了摸脖子上差不多愈合的伤口,去墙角重新拉椅子回来坐下,老实道:“我一直在背后帮着奥城,南府那帮妖有猜疑却未确定,这个阵,他们确实是为有可能出现的我而准备的。” “原因呢?”很少有妖会站在人类那边,苍伐刚虽下手说要杀了对方,但心中其实清楚现在的自己根本就办不到。丹是拥有界质空间的大妖,这样的存在会站在人类身后简直闻所未闻,不过这倒也解释了为何奥城能在荒服支撑这么多年。 “我由人类夫妇抚养长大,在成年觉醒妖力前,一直当自己是人类。” “你是妖,为何会由人抚养?” 丹摇摇头,温声道:“母亲说,他是在河里捡到的我,沉在水底,就那么从上游漂到她面前,还挥舞着小手嘻嘻哈哈的笑。” 这也敢捡?大概是苍伐的表情太过直接,丹笑道:“他们夫妇在一块多年却没能有个孩子,明知道我不是人类也将我从水底带了回去亲自养大,从来瞒着我的身世,若非后来觉醒妖力……” “你是在奥城长大的?”苍伐并不关心这些,可现在的情况是想要出城怕是真的不容易,且都已经被诓骗引到这里来了,不放听听清楚。 别管是不是被算计,南府得罪自己是事实。 “是啊,一直在奥城过人类的生活,十八年,若非觉醒了妖力,我现在应该已经娶了媳妇还生了一堆的娃娃。” “你的本体是什么?”问本体倒不是想了解后下杀手,苍伐是真的好奇什么妖的后代会跟人类一样十八成年,且在成年前居然没有丝毫的妖力能够完全混于人类中。 “小秘密。”丹打了个响指,有些调侃的喊了声:“过。” “……”苍伐咬牙,放在腿上的拳头捏的咯吱响,“你的界质空间很特别。” 大妖之所以为大妖,除了强大外还有一个很好判断的点,那就是他们都拥有界质空间,所谓的界质空间是不存在与红月大陆的一方小世界,大妖生来拥有,他们能够将界质空间重叠于自己生活的世界。 自家族中,生来就拥有界质空间的妖有很多,但大多数都将其用来储存物品,就算要在其中造房子,那也就是处私宅,不会重叠于红月大陆上来建府。 像这样的空间,只要不现世,是无法让拥有者外的第二个妖进入的,而这叫丹的妖,他的界质空间却能够作为某种跳板带着其他妖或人进入。也难怪当初白言梨被带入后自己无法感应到任何气息,苍伐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这小小的荒服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觉醒妖力后我发现自己能活下来真是奇迹。”丹挺喜欢笑,说着就又笑开了。 妖重血脉,因为血脉自带着传承,这些传承是一族强大的根本。 丹虽没有父母在身边,但觉醒了妖力后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按理说,这时候总该抛弃人类的身份了吧,可看对方今日做的这些事情,他对人类还拥有眷恋,否则不会在奥城背后存在多年。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可您找人类结了契,我当您和其他妖是不一样的。” 苍伐当然不会说自己是莫名其妙多了个伴侣,也很想一脚将人给踹死这种话,他漠然道:“这就是你找上我的原因?” “人类会抚养妖的幼儿,妖却不会,妖只会屠戮杀害所有人类,压根不会存有对新生儿的半点怜悯。”丹说着,面上笑容倒是收起了,颇为认真的盯着苍伐一字一顿道:“您不觉着妖是可憎的吗?” “不觉着。”苍伐挑了下嘴角,不假思索道:“我是妖,你在跟我开玩笑?” 真是太……滑稽了,一方大妖,居然怀有对妖如此强烈的恨意。 “不管怎样,我当您对人类是不同的。” “我耐心有限。”站起身,苍伐直接脱了自己上半身的衣服,用妖力,他让还在流血的伤口止住,“你再东一句西一句的和我耗,我便让你东一块西一块的挂到奥城墙壁上。” “……”知道这妖脾气火爆,但没想到如此静不下来,也或许是今晚南府的那帮家伙真给得罪狠了。 丹见好就收,快速道:“我跟南府那老东西有仇,当年妖力觉醒后一时想不开离家出走了,城中父母放心不下出来找我,被他手下的妖遇上杀害了。” 从小养到大,就算觉醒妖力后知道身世,感情还是在的,丹更认同的依然是人类这个身份。 “数十年来,我偶尔会给予奥城一些帮助,但最近十多年,我发现情况变了。” “那些灵器。”苍伐只是脾气不好容易冲动,脑子还是有的。 “南府那老东西应该是得了候服哪位大妖的赏识,不只是灵器,还有他的实力包括他下边那些家臣的实力都得到了增强。” “侯服?”帝畿呆不住时,苍伐最常去的就是侯服,对那里的大妖知道的多一些,“哪家?” “不知道。”丹无奈道:“我没有去过侯服,因缘巧合才得到了点消息。” 第77页 “今晚被困,”苍伐反思自身,“我大意是主因,不过那些灵器……” 很邪门,不是日常能够接触到的种类,就算是侯服,哪家妖府会让这样的东西流落到外?且,真得到赏识为何还要窝在荒服灵力如此稀薄之处,就算在这里呼风唤雨了又如何? “我这几年来一直在思考,得到和价值,修堇那老东西有什么价值让他能够得到这些东西。” “还是说说你算计我这件事。”苍伐就是这么个脾气,想不开的暂时抛开边,先解决眼前最不爽的。 “南府忽然得到这么多手段,单凭我一妖,根本就护不住奥城,”丹脸皮相当厚,问心无愧道:“再说,您也不能完全怪我,这次的事情您也有责任,被牵扯进来这都是命啊。” 狗屁的命!没有身前这货绑了白言梨来,自己都到不了奥城,苍伐压着火,“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责任。” “责任大了去了,本来南府是准备一年后对奥城下手的,有这一年时间,我还能再想想办法,可是您在东荒忽然威风那么一下,震动整个荒服,南府那老东西恐生出意外这才提前下了手。”丹摆手痛心道:“让我猝不及防啊!” 那晚本是为了震慑四方,毕竟大妖好杀小妖难缠,苍伐是个怕麻烦的妖。 他也没想过荒服的水能这么深,先不说南府那位,就说身前这个自我认知出了差错的妖……怕是要服都没这么复杂。 “我正愁的睡不着觉呢,突然发现荒服多了位您这样的大妖,您还有个人类伴侣,您还跟南府那老东西恰好发生了点小摩擦……”双手合掌,丹畅快道:“我怎么能放过您呢,这不跟有肉摆面前却不让我吃一样残忍吗?” 第44章 真的吗 “所以你抓了白言梨引我来奥城?” “是。”丹坦诚道:“至于为什么, 接触这么久您应该感觉出来了吧?” “呵。”苍伐冷笑声。 丹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我并不擅长战斗, 若要跟南府正面冲突是会吃亏的。” “所以你想找帮手?”苍伐停顿了下, 冷道:“你就确定我会站在你这边?” “不是站在我这边。”丹纠正道:“是站在人类这边。” “呵呵。”这就更可笑了, 苍伐嘲道:“你当我是你?我为什么要站在人类那边?” “您保护了白家村的人。” “那并不是因为我想保护人类。”苍伐忽而停顿,“你将白言梨扔到奥城, 不只是想引我来这吧?” “您真聪明。”到了这种时候,丹也没不能说的了, “您的伴侣是人类, 见到奥城如此惨状, 他于心何忍呢。” “你在拿他要挟我?” “怎么能是要挟呢。”丹微笑道:“像您这样的大妖会选人类做伴侣, 一定是因为感情很深吧。” 这就算错了, 苍伐皮笑肉不笑,“他难不难受其实我不太关心。” “他的生死您也不关心?”这句话就是赤裸的威胁了。 苍伐却很淡定,“你可以试试。” “……”丹皱眉, 有些迟疑的重新打量他。 苍伐上挑着嘴角,玩味道:“你可以杀了他,然后再看看我的态度。” “……”心思急转, 丹举起双手,“怎么敢呢,您的伴侣我是不敢碰的, 答应带您去找他也是认真的呀。” “撤了你在他身上动的手脚, 不用你带我也能找到他。” 奥城虽大, 但要找一个人自己熟悉的人并不难, 当日是因为界质空间,现在白言梨就在城内自己却感应不到,还能是谁做的好事。 “哈哈。”干笑两声,丹转换话题道:“就算您想置身事外,怕也不行啊,今晚这场大闹,南府那些妖能放过您吗?” “你觉的他们还能像今晚一样困住我?”吃过一次亏了,苍伐不可能再落入这样的陷阱。 “可是您有软肋啊。”丹不露声色道:“我相信您能保护好自己的伴侣,可是白家村呢?” 一个人可以带在身边,但是村落呢? “这些都不说,南府这样冒犯您,您也就算了?” 真到不得已,还管白言梨什么想法绑在身边就是了,但……这黑发妖说的第二点苍伐确实不能忍。 他下定了决心要血洗南府,只是,他不喜欢被人算计利用。 他的不爽从来不藏在心里,面上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 丹收起了嬉皮笑脸,深呼吸着,忽然面对苍伐跪了下去,低沉道:“我知道说这些话很可笑,但我虽是妖却在人类中长大,我从未将他们当家畜看待过,我们妖有的感情他们也有,您跟我一样,是在他们中生活的,您跟我一样,是真正触碰过他们的。” 这妖对自己误会太多,所谓的人类伴侣其实来的不清不楚,但……说到触碰,自己确实在白家村生活过,虽有过排挤,但后来又被接受,自己虽然从头到尾就不在意,但村子里的那帮人类孩子叽叽喳喳一天到晚喊哥哥好像也不是很讨厌。 他之前厌恶人类,是讨厌他们的脆弱自私,可在白言梨身上,在白家村的那些人身上,他也看到了坚韧牺牲和包容。 “南荒已经许久没有婴儿哭声了,修堇那老东西十多年前开始吃孩子内脏,吃到南府治下再无人敢生育,就算悄悄生下一个,父母也要东躲西藏,有的孩子好不容易长到十岁却连话都不会说,因为从生下来的那刻起,他们就被捂住了嘴。” 第78页 丹还跪着,低垂着头颅,“私藏孩子,若被发现整个村子都要遭殃……东荒不能啊!不说奥城这近百万人口,还有其他的村落和镇子,您的伴侣是人类,多多少少,您对人类存有几分怜惜吧?” “你知道自己是异类?”苍伐转过身,走到那三排烛火前深意道:“这世上还是正常的妖更多。” 对人类产生怜悯?站在人类的角度去思考?简直荒唐! “妖不可能成为人类的救世主。”苍伐背对着,轻描淡写道:“你这样的想法是在自取灭亡。” “或许吧。”丹站了起来,眼看说服无望相当失落,不过,这才正常,他自嘲道:“我的想法是错的,在试图说服您这点上。” “也不全错。”苍伐伸出手去,指尖触碰着火焰玩弄烛芯,“想法不一样不妨碍我们的目标一致。” “您的意思是?”峰回路转,丹有些激动。 苍伐拔起那根烛火,转身阴鸷道:“是你的算计但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南府吃不吃孩子我管不着,他们惹上我就是最大的错误。” “您是说?” “一个不留,都得稀巴烂。” …… “前两天夜里那动静你也看到了吧?”凑到一块,不胜拉着白言梨的胳膊窃窃私语,“我看着这些妖最近都不太对。” 领了食物,白言梨没在食堂吃,本想避开人群,没想到混熟了的不胜却很烦人。 “说妖的闲话你也看看地方?”刚被拉去又放了回血,白言梨惨白着脸,看着无比憔悴。 不胜往自己嘴里塞鸡腿,扯着白言梨躲进一旁的院子里。 南府这帮妖将人类划为几部分,每一部分都给安排了生活区域,像他们这批放血的比较自由,为了保证血的质量,管理的妖甚至还给划了活动区域让他们没事溜达两圈。 “坐下吃坐下吃。”观察过四周,不胜招呼道。 白言梨无奈,只好从拎着的袋子里拿出鸡蛋剥开往嘴里放。 “你看到什么了吗?”虽然不胜想但白言梨不愿意,比起聚在一块,白言梨更喜欢独处,他也不好缠着对方,所以二人晚上是分开找地休息的。 那天晚上他偷偷摸摸跟帮人跑到屋外去看了。 “满天的灯笼,还有五颜六色的火球。”那么大的阵仗和响动,奥城所有人都被惊醒了,说没看到不现实。 “后来那把剑呢?”不胜双手比划了下,兴奋道:“就从天上劈下来了啊,你可是不知道,我听外边修缮的人说,整整破坏了一整条街道。” 夜里乌漆嘛黑的,从地面往上又能看清什么,白言梨只知道有许多妖飞上去了。 “你说,”压低声音,不胜期待道:“会不会是城主打回来了?” “城主不是死了吗。”白言梨平静道。 “胡说!”没忍住喊出来,不胜马上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因为生气,他捶了白言梨大腿一下,怒道:“也许只是妖骗我们的,城主跑出去了,那天晚上又打回来了,不然南府的这帮妖是在跟谁交手?” “是啊。”白言梨语气莫名,幽声道:“会跟谁呢。” “你倒是说说,你觉着那些人还会回来吗?”当天晚上的那场大战很明显是南府这边赢了,可是最近城里搜查这么严,一定是还没抓到那些反抗的人。 “不知道。” “?”不胜烦躁了,“我还能不能跟你聊天了?” “那就先不聊了?”白言梨站起身,重新拎起那个袋子,“我有事先走,你也少议论这些,万一被妖听到了会有什么后果你比我清楚。” “我……”不胜觉着自己有毛病,明知道对方是这个性子还老喜欢拉着人聊天。 白言梨没再多说,从院子里出去后一路小心留意观察着,等摸到安稳在的房子,他弯腰在木板上有节奏的叩响。 “哥哥?”小男孩很有默契的钻了出来。 白言梨笑着摸了摸人脑袋,将袋子递出去,“吃吧。” “哥哥是又去放血了吗?”偶尔呆在一起时,白言梨对他倒也不瞒着。 “这么明显吗?”白言梨语气故作轻松。 “你的脸好白。” 短短几天时间被放这么多血还能有正常脸色才奇怪,白言梨安抚道:“没事的。” 安稳虽然饿,但捧着食物并没急着吃,红了眼睛,他席地坐到白言梨身旁将脑袋靠过去,“哥哥,为什么我们会这样?” “嗯?”吃的还是管够的,白言梨突然犯困。 “我们做错了什么吗?”安稳小心翼翼。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错。”虽然疲惫,但还是强撑着回答。 这孩子忽然没了父母,整天躲在漆黑甚至躺不直的地下内心一定很彷徨。白言梨救不了其他人,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能护对方一天是一天。 “既然我们没有做错什么……”沉默许久,安稳捏紧了手中袋子,低声道:“那做错的一定是他们吧。” “嗯?”迷迷糊糊的,白言梨抱着自己的膝盖将额头搁上去。 安稳看他快要睡着,机灵的找了件衣服披到他身上。 “是妖们不对,是他们该死,是不是哥哥。” “嗯。”白言梨这会哪还能听清人在说什么,下意识的回应罢了。 “我读过书,书里说万物相生相克,妖一定也有害怕的东西,对不对?” 第79页 白言梨哼哼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安稳不在意,他从袋子里拿出包子,不管流了满脸的泪就往自己嘴里塞,边吞咽边继续说道:“妖也会受伤,他们不是不死的,他们是可以杀死的。” 白言梨就那么睡着了,轻缓呼吸声让一旁的孩子慢慢平静下来。 安稳盯着地上的男人看了会,从袋子里拿出份食物放到对方身旁,犹豫了下,他还是走到窗前,努力从狭小空隙里往外看了眼天空。 “哥哥……”唤了声,安稳的声音很轻很轻。 他没想吵醒白言梨,他只是想要找个人说话。 “从小,身边的大人就教我们看到妖要跑,可是我们能跑到哪里去呢,大家都说人是杀不死妖的,是真的吗?” 能够回应他的只有白言梨的呼吸声。 安稳重新爬回地下,在盖上盖子前,他带着哭腔,似在问白言梨又像在质问所有还活着的大人,“是真的吗?从来没有过吗?” 第45章 一路货色 “这帮畜生!”咬牙切齿, 丹盯着不远处的高台。 苍伐百无聊赖, 有些不耐烦, “两天了, 你够没够?” “你身上的伤好完全了?”主动拉过苍伐手腕, 丹带着往后退了退。 他们如今站在奥城最大的广场上,中心位置搭了个高台, 上头竖着十多根棍子。 “能好的都好了,好不了的还需要时间, ”离人群远一些, 苍伐眯起眼神情危险道:“你该不会让我陪你继续在这里耗下去吧?” “要解决南府就要先对他们有所了解。”望着高台上奄奄一息的半妖们, 丹无力道:“冲出城的时候也需要您发挥大作用, 所以先养伤这点也很重要。” “白言梨呢?”苍伐忍了两天终于开口询问。 “还在城里。”举起手, 丹忙解释道:“太早带他在身边反倒危险。” “你说的机会……”又有重伤的半妖被押运到高台上,苍伐若有所思道:“指的是外力?” “这两天带您在城里活动您也感觉出来了吧?” “外松内紧。”除了他们逃出去的当晚搜查严格,这两天好似又松懈下来, 只不过安心潜伏这么些时间苍伐看的很明白,南府这是故意在等他们出现。 “谁也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手段,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还得缓缓再行动。” “他们怎么就敢确定我们没有出城?”这是苍伐的困惑。 “换了我,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也会当敌人还在城内来戒备的, ”丹摇头道:“况且, 怎么看我们都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吧。” 当然不是, 苍伐已经想好了怎么一个个捏死他们, “我没有耐心,你等着的外力什么时候会出现?” “快了。”丹仰了下巴,示意他看高台上。 那十多根棍子上的半妖终于死去,旁边站着看守的妖立马绑了新的半妖上去。 那些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半妖身上,随着那些惨叫,五花八门的刑具被用上。 陆陆续续的,强迫或者自愿,广场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类。 “我杀死的那个支主死前说奥城有内应,”苍伐打量着身边人类的表情,猜测道:“内应是半妖?” “是。”这点丹回答的清晰,“总有一些半妖觉着体内拥有妖的血脉便有机会混入妖中间。” “既做了内应,怎么还是这个待遇。”这些天,奥城里屠杀半妖的行动就没停下来过。 “能得到好处的只有背叛者,更多的半妖注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对这大陆上绝大多数的妖而言,半妖是血统的玷污,是比人类更卑贱的存在,妄图混入他们中间简直是痴心妄想。“人类是永远无法反抗妖的,半妖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造成威胁。”所以妖永远不可能真心接纳半妖。 “人是不是越来越多了?”转动着手腕上的镯子,苍伐如今的容貌完全大变样。 “看来又出什么大事了。”丹是妖,就算离高台远依旧看的清楚。 “你虽不擅长战斗但歪门邪道的本事也不少。”接触这些天,苍伐慢慢了解这个自我认知出现差错的妖。 “哈哈,我就只有逃命的本事厉害些。”拥有特殊的界质空间,丹一直活的挺安全。 苍伐把玩着镯子,突然问了句,“你去过帝畿?” 专注看着远处的热闹,丹愣了下,“什么?” 能够完全改变容貌并弄出虚假气息的镯子,荒服没有妖有能力制作。 “既要合作,你对我就得老老实实。” “没有去过。”丹主动交代道:“是我从要服一个老妖那儿换来的。” 妖重自由更重欲望,更详细的就不好再问了,苍伐不置可否的应了声,发现更多的人类被驱赶到广场上来。 在这里折磨半妖是日日都有的,今天却有些特别,南府这帮妖带来了比往日更多的人。 “是他。”新运送上高台几个铁笼子,丹一眼就看到了最中间关押的那半妖。 “谁?”苍伐跟着看过去。 “奥城原来有四个半妖军团,分东西南北,西和南的团长当晚就战死了,这是东团的团长。”可以说是奥城重量级领袖。 苍伐看的更仔细一些,随口道:“北团团长呢?” “叛徒。”丹这会语气又平静了,“怪我当日走眼没有看出来,要早将那杂种切上个十八段,这场灾难就不会发生了。” 第80页 “你是这么想的吗?”苍伐被身旁人类挤了下,他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丹脑袋里,“南府这些妖的实力早能去要服了,留在荒服不管因为什么,放着一直想吃的奥城不吃,可能吗?” “您说的有道理。”丹笑嘻嘻送上恭维。 苍伐蹙眉,冷冷扫了他一眼,这道理对方可能不知道吗,真有那么蠢就不可能护住奥城这么多年。他说这些话无非是想让自己高兴,就跟哄孩子一样,苍伐心里不爽,但争执这种事情毫无意义。 别管有没有这么个内应的存在,从南府得到本不应该存在于荒服的实力后,奥城就已经危险了,灾难的降临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 将那关押着东团团长的笼子升到半空中,在广场上数万人类的围观下,高台之上站着的妖们齐齐弯腰迎接家臣的到来。 苍伐歪了下头,目光追随着居中走上台的妖,“是马腹。” “您跟他交过手了吧?” “嗯,”若没那阵法没准早死自己手下了,苍伐淡淡道:“不强。” 丹耸耸肩,“您听到边上的人类在议论什么了吗。” 在南府家臣出现前,数万人类中有知道一些内幕的正在交头接耳,不过现在,整个广场上人挤人却鸦雀无声。 “我是真的弄不明白,”马腹到了台上后,很是恶毒的踩踏着某个半妖的脑袋,“你们人类居然会将他们当成自己人?” 无人敢出声回应。 马腹笑着挥舞鞭子,每一鞭子抽下去,柱子上捆绑着的半妖都会抽搐痉挛。 “他们像你们自己人吗?”将那昏死过去的半妖拎起来,马腹提着绕了高台一圈,“你们看看他这牙齿,这尾巴……” 人类和半妖一直比较团结,这现象不只是在荒服。 “他们就是群野兽,野兽罢了,再没有办法也不要跟这帮东西混到一起呀。”随手将那半妖的脑袋从身体上撕扯下来,马腹笑着直接扔到了台下。 被血浇到的人类发出尖叫,所有人不顾一切的躲避那颗落入人群的脑袋。 那半妖死的痛苦,脑袋离开身体可眼睛还瞪的死大。 “都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还有人不死心要去求他们的保护呢?”马腹从笼子里又抓出个半妖,侮辱性的扇了对方两个巴掌,“就他们?能保护你们吗?你们应该向谁祈求庇佑!是我们,是统治你们的妖。” 轻易扭断半妖脑袋,马腹洋洋自得的看着下方人类,从他们脸上收获了自己最喜欢的恐惧和绝望。 高台上笼子里,那还清醒着的半妖发出怒吼,不管不顾的撞上笼子。 “你们看看,这样没有心智的兽类能够保护你们吗?能被我南府管理,这是你们的荣幸,我希望你们能够珍惜这一点,至于这些杂种,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对他们怀有什么期待。” 奥城虽然破了,城中人类却没放弃希望,他们一直等待着半妖军团能够反抗将妖给打出去。 这些天来,南府已经不只一次抓到有人类偷偷联络或给半妖送消息。 奥城不小,至今还有一些半妖躲藏在城中,本可以全力去做这件事情,但突然杀出来的两只大妖让包括家主在内的一众高层全将心神给分散了。 这不,居然出了人类冒着生命危险偷偷放走半妖的事情。 今天这出,马腹就是要来杀鸡儆猴,更重要的是打破人类怀有的希望,将他们视为救世主的存在狠狠踩踏在脚下。 “你们不用害怕我们,妖没什么可怕的,我们和你们只是各取所需,南府负责保护你们,当然,你们也得小小的付出一些代价。”将台上才断气的半妖踢踹下去,马腹扫视整个广场,慢悠悠道:“我相信你们都是聪明人,分得清敌我,半开智的野兽是不能成为伙伴的,比起相信他们,完全的臣服于我们,哪个会给你们带来未来呢!” “马腹!”笼子里的东团团长还保留着清醒,就算受了重伤,他依旧一次次徒劳的撞击向铁笼,“城主呢?你们是不是杀了城主!” “……”面如死灰的人类始终维持着安静,然而这半妖的一声怒吼和质问,不少本低垂着脑袋的人类默默抬起了头。 马腹知道奥城中的人对城主怀有怎样的崇拜和感情,他嘲弄的走到那笼子前,故意大声道:“说什么城主,你们的城主不是你们杀的吗?” “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虽明着出面的只有马腹一妖,但其实广场上还有两位支主混在人类中寻找观察那些可疑之人,“装什么人性呢,你们体内到底流有妖血,杀红了眼的时候,不觉着并肩作战的人类其实也很可口吗?” “你放屁!” “是吗?”马腹不着急,他刻意先看了眼下头密密麻麻的人类,用心险恶道:“一直在妖和人之间徘徊很累吧,这种长年累月和本性做抗争的日子一旦松懈了,马上就会变成毫无理智的野兽,在你的人类同伴面前承认这点不好吗,这样他们也能对你们有所防备不会死的不明不白呀。” “你放屁,你们杀害了城主,奥城的半妖不会放过你们!” “奥城的半妖?”马腹拍了下手,多日不曾露面的北团团长走到了高台上。 他一出现,广场上的人类立马就炸了锅。 悲伤,不敢置信,害怕,震惊,以及怀疑和愤怒,无数情绪交织到一起,然而数万人类压抑着,就算心中滔天巨浪,面上他们保持着比先前更为死寂的沉默。 第81页 马腹笑的得意,“你能代表奥城的半妖吗?” 北团的团长已然换上了南府统一的衣服和鞋子,他站在那高台之上,踩踏着半妖和人类的血液,就算一个字不说也已经代表了很多。 “叛徒!”看到昔日的同伴,受了重伤的东团团长红了眼睛,“你帮着妖,你能得到什么!你这个混账,你害死了多少兄弟!” “不要指责他比较好吧。”看够了好戏,马腹挥了鞭子,将抓着铁栏的东团团长打了回去,“他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你最好也要表现的真实一些。” “我会杀了你们,我会杀了你们的!”身体忽然变大了数倍,那东团团长将整个笼子上下摇晃起来。 马腹抬了抬手,随那笼子从半空落到高台之上。 “你和我们是一样的。”走进笼子,明明疯狂的半妖见到他后却呆滞了动作,马腹走到对方身前,蛊惑般低声道:“你是妖,我们都是一样的,很久不吃人,你想了吧。” 这几句话,台下的人类听不清楚,丹和苍伐不同,他马上就变了脸色。 “这马腹……” “你看。”苍伐也看出不对劲的地方,前一秒还怒气冲冲的半妖这会却僵住了动作。 “我送个人给你吃。”这话他照旧说的很轻,台下没有人类能够听到,从笼子里退了出来,马腹挥了下手。 台下,有妖押着两个男人走了上来。 马腹笑着打量那两个人类,对着台下,声音又大起来,“这就是你们中间最最愚蠢的人,他们居然敢私下给关押着的半妖传递消息,我希望你们千万不要学他们。” 两个人类被推进了笼子,那僵了动作的半妖慢慢回过神来。 所有人类紧盯着那个笼子,马腹也走到笼旁边,似是对人类充满关心,他劝道:“半妖是杂种,他们一旦见了血是很不稳定的,只要开了荤,他们就比我们还要疯狂。” “你!”双手抱着头,完全妖化的东团团长变出了长指甲,他的脸上很快长出了黄色毛发,看着真就跟人形的野兽一模一样。 “承认吧,你们对人类有欲望,你们半妖也渴望着人类的血液。” “你放……”想骂,那东团团长却骂不出,似是有人在他脑袋里拉扯,他很是痛苦的又撞了下笼子。 本还算冷静的两个人类因为他的变化和癫狂连连往后退,只可惜笼子就那么大,他们没有地方可以躲。 “何必压抑自己的欲望呢!”马腹站在笼外,叹息道:“承认自己体内的那一半妖血吧,你闻闻,他们不香吗?真就不想吃吗?” “你!”那东团团长蹲下身去,努力克制着忽来的嗜血欲望。 马腹甩了下手,隔着笼子刁钻的又抽了对方一鞭子。 这一下似刺激到那半妖,在所有人类注视下,那受伤处于愤怒中的半妖终于发疯了,他抓过那两个害怕的人类,直接咬下了其中一人的脑袋。 爪子按着另一个“猎物”当场将其开膛破肚。 如此血腥一幕终于激起了下方人群的不安和愤怒。 马腹挑着嘴角,先看下方的人类,再看那完全失去理智低头撕扯吃人的半妖,大声吆喝道:“你们都看到了吧,半妖不过是将自己伪装成你们的同伴罢了,骨子里,他们对你们人类就和我们妖一样存有欲望,啊,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就是一路货色,哈哈哈!” 第46章 跋扈 “好在昨天你先走了。”领取了自己的食物, 不胜没有和以往一样呆在食堂里吃完。 白言梨刻意在院子里等着跟人相遇, 见他果然憋不住话, 拉着人到墙角打探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看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大好。” 虽说三天两头被放血,可都不曾跟现在一样看着毫无生机。 “你还不知道吧。”不胜看了眼左右,眼神示意着往外走。 白言梨提着袋子跟在后, 二人找了个偏僻的屋子躲了进去。 刚一进去,话痨的不胜就一股脑说了出来,“昨天放完血后你就先走了, 后来没多久来了大队妖,他们将我们所有人还有许多其他街道的人类一起赶到了广场上。” 白言梨独来独往,能打听消息的人不多, 难得他一脸认真的听着,不胜详细说道:“广场你知道吧?” “知道。”那里每天都会公开处决一些半妖,城中的妖会轮流带人类过去观看,为的是什么所有人心中都清楚。 “昨天,他们押送来许多半妖,还有位家臣到场了。” “家臣?”白言梨诧异道,这么些时日,他们差不多摸清楚南府里最上层的那些妖。 虽说南府势力庞大, 可要说起家臣却很少, 总共就那么八位。 “是啊, 他带来了长右大人。”见白言梨露出困惑神色, 不胜回过神来道:“对了, 你是从外地来的不清楚长右大人,长右大人就是我们东军团的团长。” 奥城有四支半妖军团,分东南西北,城破后,城中居民并不清楚他们的具体下落,没想到…… “南府抓了给半妖通风报信的人,长右大人,长右大人他……”到现在不胜还不愿意相信昨天亲眼看到的,痛心道:“他突然就发疯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两个人给吃了。” “吃了?”白言梨惊愕道:“半妖吃人吗?” “别的半妖吃不吃人我不知道,”不胜握紧了拳头,“长右大人一直保护着我们,他不会伤害我们的,可是昨天,我们亲眼看着他就像那些妖一样,将……将我们……” 第82页 不胜说不下去了,白言梨皱着眉完全能够想象到当时的画面。 “我们心中相信他,可是那场面,他的模样……”犹豫着,不胜还是道:“就跟妖一模一样,不,甚至比妖还要丑陋。” “那家臣说什么了吗?”白言梨没有震惊太久,蹙着眉头仔细问道。 “他说,半妖体内毕竟流着一半妖的血,人类完全相信半妖是愚蠢的,他们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其实一直在克制着本能的欲望,半妖从心底和他们一样,也是将我们当成食物看待的。” “……”白言梨沉默着,忽然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胜不知为何躲避开白言梨的目光,低声道:“我心中还是愿意相信长右大人的,但……” “但你觉的那妖说的也不全无道理,”白言梨看出人的为难,径直将人内心深处的想法说了出来,“受到血的刺激,又或者遇到生命危险,又或者哪一天没了妖的威胁,你觉的,半妖其实也会对我们造成伤害。” “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不胜仿若受到了什么指责,急躁道:“半妖到底有妖的血脉和能力。” 这就是南府这帮妖的高明之处了,如此简单的挑拨离间不见得会有多少人类上当,可是……他们只是利用手段展示了一个真实画面,一直以来被人类和半妖刻意忽略的某个现实就赤裸摆到所有人类眼前。 那就是,半妖确实存在失控的可能。 只要一想到这,就算当场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可这个苗头一旦在人类心中被点燃,慢慢的,在南府治下,所有半妖和人类艰难求生的环境中,但凡人类暴露出一点这样的戒备和怀疑,半妖的心中同样也会产生负面情绪。 他们一直以来站在人类这边充当着保护者的角色,因为妖的压迫,他们更倾向于认同自己的人类身份,可不管他们付出牺牲了多少,到头来还要被身后的人类怀疑,试问他们就不受伤害了吗。 “他们在台上杀半妖,”白言梨叹息道:“诛的却是台下人类的心。” “我们都明白,”似是想要为自己辩解,可张了嘴到最后不胜还是将原本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而且那天!”眼中冒出火焰,他怒道:“我们还看到了北团的团长。” 破城后,南府的妖曾拿着许多城中领袖人物的脑袋游街示众,南西两位团长的脑袋就在其中。原本……原本所有人类都在暗暗期待着东北两位军团长日后能够杀回来,可没想到,时隔这么多日南府的妖才刻意选在这种时候和场合揭露出来。 所有人心中的希望,东团的团长早就成了俘虏,而北团的那位团长居然是叛徒,他们前者当着数万人类的面发狂吃人,后者则光明正大的站到了所有人类的对立面。 白言梨再叹一声,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不胜心中灰暗,走前只提醒句,“你最近别再瞎跑了。” 白言梨每次拿了食物就偷偷溜走,不胜也不知道人到底去干嘛,可是这种时候,整个奥城都陷入了某种情绪中,南府的那帮妖最近也很不对劲,再乱跑没准会丢了性命。 “好,我知道了。”白言梨应了声,目视着人走远,他独自站了会,足有五分钟,终于迈动脚步往安稳躲藏着的房子跑去。 一路上他划算着往后不能来的太勤快,以免被什么人或者妖给发现了,等到了安稳的房子前他刻意停下来观察了片刻,待确定没什么异常后,小心翼翼的摸了进去。 和以前一样,他一进房子马上就回身将房门给掩上,蹲下去,轻叩了三声木板。 安稳很快从内打开盖子探出头,惊喜道:“哥哥你来了?” “嗯,你先爬出来。”白言梨伸了手,安稳抓着从那狭小的地下爬出来。 “我之后不能来的这么勤了,最近城里比较乱。”将袋子打开,白言梨招呼人在地面上坐下。 “好。”安稳非常乖巧懂事,“我一个人也会好好躲着的。” “你画的像,”白言梨不忍对方失望,委婉道:“我会继续找的,相信你的父母一定在城中哪个地方活着,只是我现在能去的地方太少了。” “嗯。”拿起包子,安稳刚想说什么,被封闭完全的房间里本只有一点点光亮,可就在他抬头的同时,房门猛的被从外踹开,突来的强光让白言梨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啧!”门外,穿着黑色衣裤披着红色斗篷的妖捋了把额前的头发,冷森森笑道:“还真藏了个孩子啊。” 白言梨回过头,看清门外站着的妖和其身后跟着的妖,面色瞬间白了。 “哥哥……”安稳看他站起来,忙跑到他身后。 白言梨挡在人身前,望着那群妖无声对峙。 “狮老鬼手下的啊。”那妖人形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瞥了眼白言梨胸前的铁牌后狞笑道:“胆子还挺大。” “哥哥……”安稳颤声,近距离面对如此多的妖,他虽坚强依旧感到恐惧。 白言梨侧过身,微笑着抓住他的手,轻声安抚道:“别怕。” 堵着门的妖挥了下手,甩动斗篷转身走了出去。 白言梨深呼吸着,到了这种地步,害怕求饶都是无用的,闭上眼,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着安稳的手,主动从房里走了出去。 第83页 不大的院子里站了十多只妖,院门口的位置一个相当眼熟的人影正跪在那颤抖不停。 白言梨看到五六有些意外,很快眼中便盛满了失望,当日五六不敢管不想管他能理解,可是同为人类日后再出卖背叛,他实在无法原谅。 看到他出来,五六抬起头,注意到他的目光后,像受到刺激般高声喊道:“你不要怪我,我是活不下去了!”涕泪横流的,男人继续哭道:“每天从天亮干到天黑再到天亮,我就没有吃饱过,因为干不动,动不动就挨打,就这么几天时间已经累死了不少人了啊,我想活,言梨,我想活下去,我受不了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双手抱着头,明明背叛的是他,可现在看着更痛苦的好像也是他。 白言梨从人身上移开目光,看向那老神在在领队来抓的妖。 “来,小朋友。”面上笑的不怀好意,那妖弯下身,对着安稳招了招手。 安稳对视上那妖红色的眼珠,吓的往白言梨身后躲了下。 “你是饿了对不对?”改变自己的表情,那妖变得慈眉善目起来,他撑着自己的膝盖,继续弯腰盯着安稳笑道:“你过来,只要你好好听话,我这里每天都会有好东西给你吃哦。” 白言梨往旁走了步,挡住了那妖看向安稳的视线。 “你算什么东西?”看都不看,那妖挥了下手,白言梨便像被踹到肚子般,直直往后飞了出去。 “哥哥!”安稳凄厉喊了声,转身就想去追白言梨,可是双脚忽然被迫离地,那妖一秒钟就到了他身后,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提起来。 白言梨后背撞上木门又滑落,一手撑着地面张嘴便吐出口血。 安稳看见了,哭喊着用力挣扎,“哥哥,哥哥你怎么样了?” “安稳!”白言梨使了点劲,才站起来就又软了下去。 那妖甩手将安稳扔到地上,一手插着腰挡在二人中间,假意温柔道:“为什么要躲着呢,只要乖乖出来,城里有许多好吃的哦。” “我不要好吃的,你放了哥哥!” “他也真没白养你。”那妖瞥了眼白言梨,对着安稳饶有兴味道:“这样吧,我最喜欢人类小孩了,送你点吃的。”他抬了下下巴,一旁站着的妖提着个篮子走过来,在他示意下,将篮子里的盘子拿了出来摆放到安稳身前。 “我不要!我不吃!”嘶喊着,安稳坐了起来。 那妖笑意盈盈的蹲到他身前,指着盘子里装着的水煮肉片,变脸狞声道:“你不吃的话,哥哥会死哦。” “……”喊叫着的安稳忽然愣住了,目光有些惊恐。 那妖笑着,轻声道:“我最不喜欢忤逆我的人了,你如果不吃,我马上就去杀了你的哥哥哦。”说着,那妖站了起来。 “我吃!”顾不得满脸的泪水,安稳害怕的从地上端起盘子,捡起里面散发着香味的肉块就要往自己嘴里塞。 白言梨忍着疼痛一口气冲了过来,第一个动作便是打掉了那个盘子。 安稳发着愣,被他往后拽去,白言梨拍掉了他手中还抓着的肉块,将他牢牢揽到胸前护着,急促道:“别吃!” “哥哥?”安稳害怕对面的妖伤害白言梨,忙道:“没事的,没有毒,肉很香,我……” “这是什么肉?!”白言梨死死瞪着身前的妖,压根没听怀中的孩子在说什么。 “哦?”那妖诧异于他的敏锐和直觉,懒懒道:“你们不是很擅长摇尾乞怜的要吃的,有吃的还管这些做什么。” “我们是人,”因为猜出那是盘什么肉,白言梨咬着牙充满恨意道:“不是你们这些畜生!” “我突然就改变主意了呢。”那妖因为白言梨的反抗露出扭曲目光,兴奋道:“他这么喜欢你,应该也很想把你装进肚子里吧。” 听到这句话,因为担心白言梨而主动想去吃肉的安稳僵住了,他慢慢低头看着那盘差点吃进自己嘴里的肉,红着眼睛强烈干呕起来。 因为他的反应,那妖畅快的大笑。 白言梨冷冷看着对方,一字一顿道:“你们会遭报应的!” “什么?”直起身子,那妖往前走来,“报应?就凭你们?” “我的夫君很厉害。”白言梨一步未退,很是坚定的说道:“你们南府行事如此丧心病狂,你们这样对我,他不会放过你们。” “哈哈哈!”那妖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的拉长声调道:“你夫君又是什么东西?” “他是大妖,不是你们这些卑贱的下等妖可以冒犯的。” “那让他出来救你?”那妖当白言梨疯了,死前在说疯言疯语,他的手往前伸长,直接冲白言梨的脑袋抓来。 白言梨面不改色,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安稳吓的闭上眼睛,然而那妖伸长的手许久都没有抓到他们,感到奇怪,他又悄悄睁开眼。 白言梨的眼睛这会瞪的老大,嘴也无声张开,模样看着很是呆傻。 黑色匕首插入了那妖的左眼,因为疼痛,那妖怪叫着往后退去,一旁站着的妖们则因为脖子上插着的紫色羽毛动弹不得,苍伐从半空中慢悠悠降落到地,背对着白言梨,他寒声道:“谁许你打着我的旗号了?” “夫君?”白言梨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就想解释,然而苍伐的下一句话又甩了过来,“既打了我的旗号就要跋扈一些。” 第84页 “……”白言梨傻了会,沙哑着声音,有些哽咽的应了声:“是。” 第47章 亲一个 再见白言梨, 苍伐心中还有点小复杂小波动, 背对着人, 他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盯着不远处捂住眼睛的妖。 “对了,”往前踱步,他看都没看院子里其他的妖, “你刚说什么,问我是什么东西?” “你……”那妖万万想不到真能从天而降位大妖,右手扶着插入眼睛的匕首柄, 连连往后退去,惊恐道:“你是那天,那天的……” 打了个响指, 苍伐身后又一把短匕飞出准确插入对方的膝盖,那妖往前扑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嚎,余光注意到院子里其他动弹不得的妖,苍伐眉头蹙起,扫过某处空地冷然道:“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啊?”丹凭空现形,面上带着笑意调侃道:“我知道人类有句话叫久别胜新婚,这不,我想给您点时间好好说说话呀, 这才不敢出来打扰您的。” “解决他们。”不是上下属关系, 苍伐命令起他来语气却很自然。 丹耸了耸肩倒也没多说什么, 拍了下掌, 那些插在小妖脖子上的羽毛燃烧起来, 连带着火焰很快将十多只妖一起吞噬,整个过程安静又诡异,白言梨只能看到那些妖痛苦的挣扎,明明张着嘴在喊叫着什么却一点声音都没传出。 没几秒钟,那些往日里威风凛凛高高在上的妖原地变成了飞灰。 安稳被突然发生的这一幕震撼到,直到那些妖怪全都死了被风吹散,他面无血色跑到白言梨身旁拉拽住对方的手腕,慌张道:“哥哥?” “没事。”从苍伐背上收回目光,白言梨长叹口气,紧绷了多日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他带着笑意,低头对安稳温柔道:“哥哥的夫君来了,我们安全了。” “哥。”安稳眼中还是戒备,他看着那突然出现穿着紫色衣服的妖还有前头那个高大的男人,“可,他们不是……妖吗?” 白言梨微摇头,没有解释,只摸了摸安稳的脑袋。 男孩眼中仍有恐惧,但因为他的动作到底安静下来。 “你还好吗?”丹走近白言梨打起招呼。 “是你。”白言梨想了好一会,始终觉着这个声音耳熟,望了眼苍伐,他忽然灵光一闪,“情缘树!你是情缘树?” “我叫丹。”就像老朋友见面,丹语气随和表情友善,就似之前什么坏事都没有干过一样。 “不对,是你,是你将我带到奥城来的!”白言梨肯定自己的判断。 仅凭借着声音就能这么确定,丹有些佩服,摊开手,他瞥了眼正在折磨那妖的苍伐,低声道:“我不是情缘树,情缘树可不会说话。”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拉着安稳,白言梨往苍伐的方向退了点。 “说来话长,”看出他的防备和小心,丹笑道:“不过现在我们是伙伴。” 没有搭理一旁的动静,苍伐居高临下盯着那妖,“你们家主在城里吗?”十八把匕首有七把都插到对方身体里了,他没想到这妖嘴还挺硬,“不说?” “难怪,难怪你会来奥城。”那妖无法冲出去通风报信,在南府中他的地位虽然不高,但还是知道那天晚上突然出现的两个大妖的,这些天,府里一直在找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让他给碰上,“你是那人类的夫君?你居然会找人类结契!” 知道自己必死无疑,那妖倒也硬气,“我是不会背叛家主的,你别想从……” “?”丹刚走上前,完全没预料到苍伐的动作,看那妖倒在地上没了气息,他急了,“你就这么把他给杀了?” “怎么?”苍伐转过身,目光似有若无落到白言梨拉着那孩子的手上,“杀不得?” “不是杀不得,只是多少要问出点消息来啊!”怎么看这妖在南府也有点官职。 “他说了自己不会说的。”苍伐拍了拍自己的衣摆,身周停留的短匕和那妖身上插着的短匕全都飞回他手中变成了扇子。 “你也没好好拷问啊。”丹摇头想骂,理智让他放缓语气指责道:“也太没耐心了点。” “夫君。”松开抓着安稳的手,白言梨往前走了几步。 苍伐双手抱胸,表情看着喜怒不定。 “夫君……”白言梨心中忐忑,红着眼睛低着头,细声问道:“你生气了吗?” “你身上,”苍伐眉头紧皱着,不悦道:“什么味道?” “什么?”白言梨愣了愣,歪头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从进入放血的队伍后自己洗澡很勤,不应该会有异味啊。 苍伐臭着张脸,直接拽过人的胳膊将人提过来,试着往上翻了下白言梨的袖子没有成功,他的指甲变长直接将长袖给划破。 白言梨被拉扯疼,不过他咬着牙忍着没有出声,反倒是垫着脚配合苍伐的动作。 皙白胳膊上,有块相当明显的疤痕,看着像是某种图纹。 “这是什么?”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苍伐的脸黑沉黑沉的。 丹不怕死的凑上前,只瞥了眼就道:“圈口。” “圈口?”长指甲收回,苍伐捏着白言梨手腕的手却没有放松力道。 白言梨吃痛,然而他看着自己伴侣的脸,一声没敢吭。 “嗯,你可以这么理解,就像我们喝水的杯子的杯口。”丹倒是不以为然。 第85页 “……”苍伐压不住心中的暴躁,恶狠狠的看着白言梨怒道:“谁他妈碰你了?” “没,没有!”这种问题想也知道不能开玩笑,苍伐什么脾气白言梨是清楚的,他忙道:“我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什么妖,只是被他们选中每隔几天就要去放一次血。” 每次那古怪的管子都会插入同一个位置,虽放完血后会进行治愈,但手上就是会留下这个疤痕,然后下一次继续被撕开这个位置。 “这是一些妖府的常用手段,人类在他们眼中就是杯水,喝饱了拔出管子,然后下次继续插在这个位置喝。”丹好心解释了句。 苍伐甩开了白言梨的手,心中压着股邪火,他心不在焉般对着紫色衣服的妖道:“这是谁导致的好事呢?” 那管子是专门负责取血的妖,插入过肯定会留下气息,自己的契侣三天两头身上就沾染上其他妖的气味,苍伐只要想一下就很想爆炸。 “负责大批量采血的妖没什么灵智,”感觉到危险,丹往后退去,高举着双手做投降动作,嘴上快道:“这痕迹是能消除的,找到擅长治愈的妖又或者在这疤痕上创造出新的伤口掩盖过去。” 新的伤口?白言梨并未恐惧,站在原地,他扫了眼不大的院子。 苍伐气还不顺,脑中激烈挣扎着是否要将这叫丹的妖给杀死,管他出不出城,对不对付南府,总之现在下手自己心里起码舒坦了。 苍伐不怀疑自己能不能打的过,近距离和这妖接触后他清楚对方没什么战斗力,他担心的是自己能不能抓的住……没错,这紫衣妖虽不擅长战斗可逃跑躲藏的功夫却是一流。 别的妖术都好对付,可是那特殊的界质空间目前还没有办法压制。 “夫君不要生气。”没有犹豫太久,白言梨从地上捡起把南府的妖统一派发的黑刺。 丹早早留意着,见状马上喊道:“别!你别动手,你自己动手也没用,得用新的气味掩盖……”暗示性的,他看了眼苍伐。 得用新的气味掩盖,意思是新的伤口得是苍伐自己动手。 “你有病?”因为白言梨的举动,苍伐暂且放过了丹,自己的人类妻侣正决绝的将黑刺对准那个疤痕就要往下刺。 “夫君不是讨厌那个味道吗?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自己。”白言梨深呼吸了口空气,眼都不眨一下用力往下刺,“我用血味盖过去好不好,只要你不生气。” 苍伐动了动手指,白言梨高举又落下的黑刺在扎进皮肤前,挣脱他的手指飞向半空中。 苍伐抬了下手,黑刺落到他手中,也没见他用力黑刺就断为了两截,苍伐将其扔到地上,冷着脸仿若无意般问了句,“你放了多少次血?” “四次。”白言梨老老实实回答,重逢到现在,他没有半点责问,责问那天为何会被绑走,责问为何到今天才来救他,相反,看到苍伐的出现他非常感动,“你能来救我真是太好了。” 眼中泛着红,白言梨望向自己的眼神无比专注。 苍伐下意识撇开目光,“胆子不是很大吗?”那妖伸手去抓了还敢直挺挺站着不动,“你知道我来了?” “不知道。”白言梨平静道:“只是跑也跑不了,与其在死前因为逃窜让他们看笑话,不如认命,不过……” “嗯?”苍伐不知为何觉着有点尴尬。 白言梨猛的冲上来抱住他的腰,将脸也贴了上去,万分虔诚道:“我相信你会来的,我的夫君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妖,小小奥城,他一定不放在眼里。” 维持着面上的冷淡,苍伐心中还挺受用这几句话。 丹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跟苍伐接触的短短时间他已经知道这妖有多任性妄为,只要心情不好才不管你什么计谋不计谋,真闹起来了谁又能挡得住。 “夫君有没有受伤?”还抱着苍伐的腰,白言梨抬起头。 苍伐感受到他的温度,嘴角上挑神情不屑道:“我怎么可能会受伤。” “我想你了。”白言梨压根不管院子里其他还在喘气的,蹭了蹭他的胸膛。 苍伐多少有些僵,待看到丹面上的促狭之色,他立马将死抱着自己不肯撒手的人提远一些,“我说过不许你动手动脚的。” “不动手动脚。”白言梨的声音很坦荡,主动往前伸脑袋,“那亲一个好吗?” 第48章 游戏 “啪!”五指盖上白言梨的脸, 苍伐将人放大的脑袋往后推。 “夫君……”没有丹预想中的失落, 人类露出灿烂笑容, 似是知道苍伐会有的反应退而求其次道:“那抱一个好不好?” “你能不发病吗?”苍伐往后退了点,上下审视着白言梨,语气莫名道:“能在奥城活这么多天,了不起。” “夫君是在夸奖我?” “是, 夸你。”敷衍了句,苍伐的视线落到那胆怯的孩子身上。 白言梨顺着他的目光,收起面上笑意低声道:“我在城中救的孩子, 父母还没找到不知生死。” “你放血就为了他?”来之前丹就说过白言梨在城中貌似还保护了个孩子,苍伐不难猜想中间发生了什么。 “也不全是。”白言梨知道苍伐的脾气,摇头道:“一直干那么重的活我也吃不消。” “有些妖不喜欢喝血, ”苍伐冷笑声,“你就不怕被吃了?” 第86页 “赌一赌吧。”白言梨不死心,伸手一点点去拉他的手。 苍伐右手下垂着倒没有再躲。 白言梨牵到他的手,微微用了点力气和他十指相扣,同时招呼那还傻站着的男孩,“安稳,快过来。” “哥哥。”咬着牙,安稳一步一挪的走上前, 待看到他和苍伐相互牵着的手, 男孩握紧了拳头。 苍伐见状挑起嘴角, 小拇指在白言梨手背上画了画。 “哥哥为什么要跟妖在一起?”大概是被刺激到, 看到白言梨紧贴着自己, 男孩压着嗓门语调有些抖。 白言梨愣了愣,眉头皱起张嘴想说什么。 苍伐在他之前开口,颇为玩味的问道:“你讨厌妖?” “我恨你们!”眼中充满恨意,男孩如今倒没了畏惧,恶狠狠的盯了他一眼后又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丹。 “啊哈?”莫名其妙被刮了眼,丹耸肩表示无奈。 苍伐点了点头,有些认真的提议道:“看到地上的黑刺了吗?拿起来,试试看你能不能杀了我。” “夫君?”白言梨侧过身表情着急,“他还是个孩子。” “是孩子。”苍伐松开了牵着的那只手,下巴抬起指了指一动不动站着的男孩,“你看看他的眼睛。” 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仇恨,虽还未成年但人类长得快。 “不!”白言梨伸开双手挡到中间,“你不要跟他计较,他刚失去家园和亲人,很多事情还不能想清楚。” 苍伐倒是未生气,只是觉着有意思,像男孩这样的目光在成年人类眼中已经很少见到了,如此蓬勃且坚韧的仇恨带着属于新生的力量。 “安稳!”拦住他,白言梨又转过身去抓住安稳的肩膀,低沉道:“你别忘了刚刚是谁救了我们,知恩图报你懂吧?” “他们是妖……”对白言梨和妖如此亲近,男孩表现出失望,他低声道:“是妖。” “你……”白言梨还想劝,一旁站着的丹却等不住了,抬手喊道:“行了各位,我们最好还是马上从这院子里离开,别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回去后再商议?” 苍伐当然不可能去在意一个人类孩童,扫了白言梨一眼,他不大高兴的招呼道:“走不走?” 黑洞重新出现,他第一个走进去,丹站在黑洞旁,眼神平静的看着白言梨。 拉拽着安稳,白言梨吸了口气后迈步走进黑洞。 救了人,苍伐和丹重新回到地下的那间密室,白言梨对这种所处位置的突然转换有些不适应,安稳跟他一样甚至比他还严重,因为头晕,已经趴到地上不动弹。 苍伐坐到椅子上背靠着墙,丹看他翘着二郎腿,不知从何处变幻出桌子和茶杯。 “说说接下来的计划,”为白言梨和苍伐都倒了水,他先分析了下目前的情况,“修堇那老东西在荒服威风惯了,容不得任何人或半妖甚至妖反抗忤逆他,您的出现让他意外之余有些担心,所以决定提前对奥城下手,我猜想他的计划是先拿下奥城增强自己的实力而后再去东荒找您算账,之前派去白家村的那几波妖不过是试探。” 丹说这些话有层潜意思,他暗示就算自己不引苍伐来奥城麻烦最终也会找上对方,“如果等他腾出手来对付您了,我看您在东荒够呛。” “现在呢?”仇是结下了,苍伐本还想着带白言梨离开,现在不说留有后患这种原因,就说自己心里这股火不出不行。 “您这样的大妖为什么会留在东荒?南府前段时间为了一举拿下奥城所以没心神去打探,这会应该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了。”要说结仇当然不是单方面的,杀死那貉妖是因,这次又大闹奥城,不弄死自己他们的面子往哪放?那么大的场面还让自己给跑了,以后荒服还管不管? “所以您目前应该考虑的是,就算从奥城逃出去了应该去哪。” 白言梨因为丹的一席话失了血色,万念俱灰道:“他们会不会去白家村?” “会。”丹说的肯定,“我了解修堇那老东西。” “你说的外力?”苍伐倒是不慌张,先不说他并不在乎白家村的未来,就说这老鸟主动找上自己要合作,肯定有应对的办法。 “您真聪明。”丹虚伪的夸奖道:“奥城破城当日,城中其实有不少半妖卫士逃出去了。” “所以?” “他们的家园就在这里不可能放弃,无城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奥城陷落什么都不做。” “你的意思是他们还会杀回来?”翘着的二郎腿放下了,苍伐颇感兴趣道。 “是,就在两日后。” “你从中做了什么?”丹不可能凭空得知这样的消息,就跟接近自己一样,这妖在背后一定还计划了别的。 “我不可能只帮着奥城,无城那边多少还是有些门路得知消息的。” “你指的外力是他们?”苍伐直接道:“两日后趁着大乱跑出去?” 现在不出去是怕有什么古怪的阵法招数在等着,可两日后人类反攻他们就能在一旁见机行动了。 “是。” “你觉的他们能将城市夺回来?” “不能。”没有任何的犹豫,丹回答的残酷。 “你在背后帮着他们,这次反攻一定也起到了引导作用吧。”苍伐深意道:“明知不可为而让他们为之,啧啧,丹,你好似也没那么为人类着想嘛。” 第87页 “一切都要看最终的结果不是吗?”丹并未有不悦。 “最终的结果?”苍伐心中不爽,因为他知道自己也被算计其中,可正如他之前说的,选择都是自己做的因此也没什么好抱怨。 尤其是现在,丹将一切都摊开来说,顺不顺着对方的计划走决定权在自己手上。 扑通一声,在白言梨惊讶目光中,在苍伐诧异表情下,外表高贵的妖直直跪倒在地。 丹将额头贴上苍伐脚尖,“人类的反攻能为您争取时间,您再强悍,单打独斗是不行的,您有实力,要铲除南府还得需要势力。” 单膝跪地以额贴脚,这对妖来说代表绝对的臣服。 苍伐静默了会,从容道:“你这是要认我为主?” “是,只要您建立妖府。” “妖府……”白言梨从现场凝重气氛中抓到重点,他忽然扭过头去怔怔看着自己的伴侣。 “只要您唤出界质空间插上妖旗定能万妖来汇,只有以妖府的力量对抗妖府,您才能护住白家村啊。” “你好大的口气。”苍伐倒是有资格建立妖府,但妖府的建立又哪里是随意的事,这其中牵扯到的众多,他还没有能力去掌控。 族中有爷爷,家中有父兄,他从未想过自己要单独在外建府。 “我不知道您从何处来,我只知道您绝对不允许冒犯。”丹还跪着,抱拳一礼道:“为何不试试,就当是游戏?” 第49章 不喜欢 “游戏?”苍伐语气低沉。 “是啊, 游戏。”丹幽声道:“像您这样的大妖会在荒服逗留一定是场意外吧, 既然已经在这里了,不如玩的更刺激一些?” “利用我铲除南府也能被你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苍伐哼了声,仔仔细细打量这叫丹的老鸟, “再说,我并不想收你为仆。” “什么?”丹怔了下,本以为自己主动提出认主就算身前这妖再狂妄也得心动那么两秒钟, 没成想,从苍伐脸上看出赤裸的嫌弃后, 他险些自闭, “为什么?” “我不喜欢鸟。”苍伐双手抱胸,目光从他身上轻飘飘移走, 强调道:“尤其是老鸟。” “……”面色青紫变换, 一直成竹在胸的丹下意识看了眼旁边陷入自己思绪中脸色更为难看的白言梨, 悲愤道:“您怎么还带妖身歧视的呢?” 苍伐当然不是真的歧视鸟, 只不过他收下仆讲个随心, 主要还看个眼缘,司尾是弱,但当时情况特殊加之蜘蛛顺从听话没有那么讨厌,丹不同,他虽强,但处处算计步步引自己入局, 这样的下仆收了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单凭您自己是绝对摆平不了南府的。”无力的, 丹只能再次说出这个现实。 因为他之前的那一瞥, 苍伐的注意力跟着转移到白言梨身上。 自己这位人类伴侣从听说南府可能会针对白家村后就跟失了魂一样,不过这也正常,再坚强也有个极限,在人类眼中,南府是绝对无法撼动的存在,可以说是灭顶之灾。 “我猜测您应该出身大妖府,”丹试探的,自顾自从地上站了起来,“或许还是大妖族?” 妖府背后不一定有族群,因为族群还需要主支血统的纯正,而能汇聚形成族群的妖府其势力也非一般妖府能比。 苍伐年岁不大,这点只要接触过多少能感觉出来,这点岁数能拥有现在的实力无一不说明对方血脉的强大。 “听说越是强盛的妖族规矩越多,您会到荒服来,大概也是因为闷得慌?”丹不死心,继续劝说道:“反正也是出来玩,不如玩把大的?” 他一心撺掇苍伐立府,目的相当明确。他虽是大妖拥有建立妖府的资格,不过因为界质空间的特殊注定无法开辟支撑一方。 “万一您玩出点名堂呢?”丹见苍伐坐着面目深沉,继续蛊惑道:“荒服毕竟比帝畿新鲜,别的都不说,您被妖府管束着,就没有一点开疆辟土建立自己霸业的欲望吗?” “没有。”苍伐未随对方的话语而澎湃,表情相当冷淡。 丹顿了顿,厚脸皮继续道:“您应该还不想回家吧?” 苍伐不语。 丹觉着自己猜准了,语气快了些,“可是在外面游荡想要真正的自由也是需要实力的,您看,您孤身一妖,就算强大,南府不还是挑衅您了吗,可您背后若有妖府,他们是不是得三思而后行。” 说的确实有道理,但这点自由还不足以让自己建立妖府,苍伐倒不是怕回家后不好交代。 “这点自由同样意味着无尽的麻烦。”就算想独立门户,那也不用选在荒服这种灵力稀薄到近乎没有的鬼地方。 “怎么会麻烦呢,我可以帮您打理啊。”丹自告奋勇,还想往下说,苍伐在他身前迈步,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寒气让他老老实实闭上嘴。 “跟我走。”停在白言梨身前,苍伐淡声。 “去哪里……”这话问的很是虚弱,但,多少是清明了神智的。 苍伐神色如常,“离开荒服。” 白言梨垂着眼,慢慢仰头道:“夫君先走吧,我回趟村子就追上来。” “你这是去送死。”苍伐怎么可能信了这种屁话,白言梨虽然带着点笑意在回答自己,可更多的还是笑容下难以隐藏的无助。 “我和夫君不一样,”知道骗不过,白言梨仍然撒了谎,被拆穿他同样坦然,“你能一走了之,我不可以。” 第88页 “明知是死?”苍伐看白言梨的手指死死捏着屁股下的椅子把手,在对方回答前又转过身去,似调侃又似无奈般叹息,“你当然不怕死。” 面对貉妖组织白家村的人反抗,身陷战乱的奥城还敢救护下角落的那个孩子,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说明白言梨的胆气。 “我若要硬带走你呢?”苍伐缓缓道。 “嗯。”白言梨低着头,双手松开椅子把手后交握到身前。 苍伐居高临下只能看到他的发心,人类微微颤抖着身体,先应了那么一声后任沉默在房中蔓延。 苍伐耐心等待着,终于,白言梨启唇,很轻的说道:“那就带上我的尸体吧。” “你拿自己的生死威胁我?”苍伐冰着一张脸,倒没有丹想象中的暴躁翻脸。 “我只是说出事实。”白言梨没有争辩,低垂着脑袋,因为顶了这句嘴,他的身形看上去更为单薄了。 苍伐短促笑了声,心中滋味有点奇怪,说不上动怒但也绝对算不上高兴,“我说过,你要对我有点信心,”不止一次他对白言梨表态自己是很厉害的,可到今日这人类貌似还不清楚这点,“让你一个人类生死不能,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言下之意便是到了我手上,你想死想活自己说了都不算。 “夫君可以试试。”白言梨抬了下头,不再强迫自己笑后他的面上只剩下绝望,并未被苍伐恐吓到,他哑声道:“人一旦想死了神都拦不住。” 换一个人说这话苍伐都会不屑,可唯独白言梨,接触这些时日他很清楚对方的主意有多大,看着不声不响软软弱弱的,可往往会做出出人意料之举。 一两天防着还行,一心想死,谁知道他会搞出什么名堂来。 “你是一定要护着白家村?” “从当上村长的那天开始,”白言梨收敛好心情,站起身,目中绝望已经全部消散,他恢复那股子柔韧,轻却用力道:“他们就是我的责任。” 苍伐以为自己会烦躁,可看白言梨这小模样他居然还觉着有点吸妖眼球。 虽说本来就是为了救白家村的人才招惹上南府,但到了今日,南府若要冲白家村去那纯粹是因为自己,所以说到底白言梨刚刚那样难受,除了绝望外,大概是觉着因为“自己”的原因牵连了村中人。 因为自己……苍伐清楚对方是将自己看为一体的。 心中本就有了个隐晦的决定,还有些犹豫不过是因为发自骨血的抗拒任何麻烦事,可白言梨的坚持让他松动。 这老鸟说的话也不全无道理,在妖力恢复前,在解除契约前,自己是万万不能回帝畿的,最早出事的地点就在荒服,南府拥有的这些术法和武器也实在古怪,就这么躲着去要服也不见得就能安宁。 最重要的是,自己是因为怕麻烦才躲的,万一让南府那从未露面的老妖以为自己是害怕呢? 苍伐心气不顺,觉着事态越发脱离自己的掌控,不过比起之前在帝畿的生活倒真有点小刺激。 “那就建立吧。”用相当随意的语气说出至关重要的决定,苍伐忽然伸出手去掐住了白言梨脸庞上的肉。 白言梨茫然的望着他。 苍伐抬着下巴,手指捏了捏,“感恩戴德吧,多少是有考虑到你的。” “你步涌……”白言梨想说什么,苍伐手指用了点力气,掐着那点肉往上拎。 白言梨吃疼,忍不住往后躲。 苍伐伸出另一只手,捧着白言梨的那张脸不太尊重的拍了拍,有些复杂的说道:“你说你一个人,还挺横。” “你……唔……”白言梨终于从魔爪下逃脱,往后退了几步有些惊疑不定的打量着对面的妖,他敏锐的察觉到苍伐有了些许不同,想起对方之前的决定又有些担忧,“你不用因为我而……” 无声张嘴,白言梨愣了愣,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用力喊了声,房中依旧没有他的声音出现。 “……” “我不爱听的话以后就不要说了。”苍伐打了个响指,果断侧过身盯着欣喜若狂的丹。 “您真的决定好了吗?” “当然。”苍伐随意道:“杀光南府那帮妖再解散也不迟。” “……”丹没有在这点上纠结,兴奋道:“我这就去安排。” 第50章 别乱摸 说是两日后, 这就意味着还得在奥城躲两天。 救走白言梨已经惊动了南府的妖, 为了安全也不好再到城里去活动,苍伐倒是没觉着无聊,只是……躺在椅子上他勾了勾手指。 白言梨从角落站起, 有些困惑的走到他身前。 “夫君?”房间不大,点着数十根烛火,空气有些闷。 苍伐是妖, 长时间不呼吸都可以,因而他的脸色看着还正常, “跟我出来。” 翻身坐起, 他往石梯走。 丹靠在阶梯旁,抬头懒懒扫了眼。 白言梨跟在后, 对一块站起来想跟上来的男孩摇了摇头。 “夫君。”从阶梯爬出去后是间破败的石头屋, 这处位置有些偏僻并不在居民区, 南府的妖很少会光临。 苍伐向外推开门, 灰尘有些大, 他捂了下嘴鼻。 白言梨察觉出气氛中的异样,因为不安,他一点声音也没敢发出。 苍伐站在院子里后先伸了个懒腰,抬头望了眼太阳。 第89页 白言梨双手垂在身侧,老老实实站在他面前神情跟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忐忑。 “那个小东西,”顺带着活动了下手腕, 苍伐看着人发心, “你准备怎么处理?” 狭小空间里躲着, 别的都可以无视,若说察觉来自弱小者的敌意一开始还能觉着好玩慢慢的就烦了。 若不是白言梨看的紧,苍伐觉的自己早扭断那截脆弱的脖子。 “处理?”白言梨蹙了下眉,显然不喜欢这样的说辞,“奥城这个样子,如果丢下他,他一定活不下去。” 苍伐挑眉。 白言梨闭了下眼睛,“如果要现在丢下他,一开始我不如不救他。” “那是你的事情。”苍伐冷淡道:“有我没他。” “你……”白言梨因为他的言语表现出无奈,“夫君就这样不喜欢他吗?” “你觉的呢?”苍伐摆出臭脸。 白言梨沉默了下,主动伸手拉他手指。 苍伐厌恶的撇开,对方却不死心又上前来拉住,苍伐心头冒火刚想下狠手,白言梨却轻道:“其实我也没想一直带着他。” “?” “跟着我们太危险了,”白言梨踮了下脚,抬手替他拍了拍肩头落的灰,低声道:“这是我一开始的想法,后来他见到你,我就更坚定了。” “嗯?” “谢谢你为我容忍到现在,”白言梨压根没看他的脸色,自顾自道:“那孩子的父母……很大可能已经不在了,他会仇恨妖这是人之常情,可他还小,无法分清是非。” 苍伐受不了这过于亲密的距离,他往后退了步,右手仍然被白言梨拉着。 人类继续说道:“可不管因为什么原因,看到夫君你被讨厌我心里也很不舒服,我已经想好了,出城就将他送走。” “送到哪里?”苍伐听他这么说心里舒坦不少,虽说没太在意这段伴侣关系,但白言梨口口声声说以自己为第一,若没做到这点还是挺让他不爽的,现在听到表态,他面上的表情立马就缓和了。 “我在梁镇有个亲戚,他们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呢,到时候找人带他过去。”白言梨停顿了下,继续说道:“那边还算太平,对他来说更好。” 只要不是送到白家村或者留在身边,扔哪去苍伐都不关心。 “松开。” “什么?”白言梨观察着他的神情,见他恢复平常,黏糊糊的往他身上靠。 苍伐甩了下手,白言梨却更紧的贴了上来。 苍伐只能往旁移动了点。 白言梨拉着他的手,绕到他身前笑容灿烂的转换话题道:“夫君,天气很好呢。” “好吗?”苍伐不知为何觉着有些尴尬,见不得白言梨放松的笑容,他故意冷声道:“马上那帮半妖和人类就要反攻了,血流成河和阳光确实很搭配。” 白言梨面上的笑容果真因为他的话而慢慢凝固,人类有瞬间的不知所措,然后一点点,那耍赖般一直牵着他的手终于慢慢松开。 苍伐心里忽然又不是滋味了,看着人嘴角僵住的弧度,握了下拳,他欲开口,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白言梨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苍伐深呼吸了口,眼角余光看到从地下爬上来的丹,那老鸟化为人形后还穿着身紫色的衣袍,这会正靠在门框上幸灾乐祸。 “你……”憋了老半天,他也就说出了一个字。 虽未看到白言梨的脸,但近距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伴侣契约的存在,他心头居然能感觉出那丝丝绝望和无力。 强颜欢笑罢了,苍伐突然就明白了白言梨之前的笑容。 “夫君高兴看到吗?”良久,在苍伐前进不得后退貌似也不合适的为难中,白言梨总算出声了。 虽还低头盯着脚尖,到底是开口说话了。 苍伐默默松了口气,他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紧张,“高兴什么?” “高兴看到人类的死亡吗?”白言梨忽的抬起头,眼瞳黑沉的盯着他。 这样的表情……苍伐还是第一次看到,没有愤怒和伤心,甚至算不得质问,有的只是平静,诡异的平静。 “我为什么要高兴?”苍伐不爽了,“你当我是那些以杀人为乐的低等妖?” “您不是。”换了称呼,白言梨扯扯嘴角,“可您也没有在意过人类的死活。” 苍伐身上有傲气,他和那些奴役压榨或者纯粹屠杀人类的妖不一样,这不一样并不是说苍伐对人类存有怜悯,而是,他从头到尾就没将人放在眼里过。 “你考虑清楚了,”感受到锋芒,苍伐眯了下眼,嗓音变得低沉,“你现在是在对谁说话。” 白言梨的锋芒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只是这锋芒是冲着自己的还真稀奇。 “夫君就不能哄哄我吗?”白言梨一点停顿都没有,语气又软了下去。 苍伐颇有些跟不上对方思路的想法,“什么?” “夫君刚说那话的语气是如此轻视人类,”白言梨握着拳头,控诉道:“可我也是人类啊。”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人类来教训自己,因为暂时无法解除的契约,苍伐对白言梨是要特殊一些,但这特殊一旦碰上了冒犯,他只能确定自己不会杀死对方。 底线仅仅是不会杀死罢了。 “我不高兴夫君轻视我。”白言梨压根没注意到还有旁观者,他重新伸出手,小心拉拽住苍伐的衣摆,深吸一口气为自己鼓劲道:“我爱你,我希望夫君就算不能平等对待我,也不要将我看的那么轻贱。” 第90页 “……我不说了。”苍伐举了下手,脚步很快有些躲避似的往回走,他有些无言以对,白言梨这种上纲上线的较真让他头疼,要不是前头有那句我爱你作铺垫他是会烦的。 “夫君?”白言梨追了两步。 苍伐擦肩丹重新回到地下。 “厉害厉害。”直起身子,旁观了全程的妖拍起手。 白言梨已经追到门口,因为对方促狭嘲弄的语气停下脚步。 “那就是个刺头你也能给摸顺了。”丹眼神中透着点崇拜,转而又说道:“只是这样的手段你能用几次呢?”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苍伐走了,白言梨面上的认真和羞涩一同收起。 “他应该再不会轻易说出蔑视人类的话了吧,”刚那一出,想必弄怕了苍伐,“只是这样的手段你用一次他会怜惜,用第二次他就会觉着是你过于敏感神经病,第三次第四次,你猜猜,他的脾气还能容你吗?” “谢谢你的提醒。”白言梨面无表情,微微弯了下身。 他的反应和态度让丹意外,讶异道:“你这人类还真不怕我。” “为什么怕?”白言梨往前走了步,很轻的说道:“你会伤害我吗?” “或许会。”丹打了个响指,有紫色火鸟停留在他指尖,不怀好意的,他刻意阴鸷道:“杀死一个人类比呼吸还简单。” “你不会的。”白言梨似笑非笑,直接擦肩过他回到屋子里。 苍伐躺回那张椅子后直接闭眼,过了三分钟左右,白言梨也跟着爬了下来。 丹直愣愣在院子里站了会,面色复杂的冒出句,“我去。” “聊什么了?”眼还闭着,听到响动,苍伐懒懒问了声。 白言梨席地坐到他身旁,一点遮掩都没有道:“他说要杀了我。” “?”苍伐睁开眼。 白言梨对上他目光,笑容重新绽放,“他问我相不相信。” 这么点距离,苍伐本是能够听到上方的人在谈论些什么的,可是丹的能力过于特殊,他下来后,那老鸟就利用自己的界质空间动了手脚,就跟当日隐藏起白言梨一样,他什么也没能听到。 “我说不相信。”没让苍伐问,白言梨主动招道:“我说了,我的夫君就在下面呢,你如果想要命就不会动我。” “……”苍伐躺平了,没克制住自己嘴角的笑意,假装严肃的问了句,“你就不怕惹恼他?” “有你呢,”白言梨居然从怀中摸出把梳子来,柔声道:“我给夫君梳头吧?” 这是苍伐最喜欢的服务,没再问别的,他“哼哼”声以示同意。 那之后,除却丹出去找过一次食物,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一直藏在地下密室,直到第二天天亮后,城中四处响起了巨响。 安稳从睡梦中惊醒,第一时间便去找白言梨的身影,白言梨同样被惊醒,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拉拽住了苍伐的手。 早在巨响前,苍伐便已经睁开眼,丹同样早个几分钟就已经站了起来。 “来了。”摩拳擦掌的,丹表现的很兴奋,“终于能出城了。” “这动静……”苍伐等白言梨完全清醒,试着动了动手腕,白言梨回过神,面上仍带着点惊慌但到底因为他的动作松开了手。 没有妨碍后,苍伐站起身仰头盯着上方若有所思道:“果真设了屏障。” “有人替我们蹚水,是时候过河出城了。”这么说着,丹看向白言梨身后躲着的男孩,“来。” 安稳不肯,还拽着白言梨的衣角。 “去吧。”白言梨将人推出去,吩咐声:“要听话。” 苍伐没丹的耐心,招了下手,白言梨惊叫了声后落到他怀中。 “夫君?”身体突然腾空,不过白言梨很快安静下来。 “你给我老实点,”拦腰将人抱起,苍伐表情古怪的警告了句,“别乱摸。” 第51章 墓 不让乱摸, 白言梨便只能松松圈着苍伐的脖子。 丹抱着安稳在稍微靠后点的位置, 二人二妖悬停在奥城上空。 苍伐望着下方如浪潮般涌向城墙的半妖,打着哈欠看了眼初升的太阳,“大早上的来进攻。” “对人类来说夜晚更利于妖的行动。”飘移到他身侧, 丹盯着空中不断闪过的白光。 “如此大范围的屏障,”苍伐哼了声,“得烧多少灵晶。” 除了吸收天地间的灵气转化为灵力, 妖想增强自己的实力还能依靠地下埋着的灵晶石。 白言梨老老实实在他怀中呆着,因为突然飞到这个高度, 半天没有缓过来。 “夫君, 什么是灵晶石?” “你感兴趣?”苍伐垂下眼,屏障未碎, 现在离开奥城说不准会被发现攻击, 还带着两个人类, 他不愿冒险。 “嗯。”双手用了些力气抱紧, 白言梨鼓足勇气往下看了眼, 很快又白着脸将脑袋缩回。 他如此软弱的模样让苍伐心情颇好,“怕高?” “只是一下适应不了。”白言梨表情倔强,带着点颤音道:“房子看着好小啊。” 岂止是房子,就连下方一次次冲锋的人类和半妖军团看着都像蚂蚁一样渺小。 “夫主呀,”压根没有进行认主,丹却厚脸皮的换了称呼, 凑近脑袋, 他耐心解释道:“这灵晶石啊, 就跟你们人类使用的钱币一样,是我们妖用来交易的物品,不过,它也不仅仅只能用来交易,吞噬灵晶石中的灵力,妖会变得更加强大。” 第91页 “那一定很珍贵了。”白言梨很想往下看就是没胆量。 苍伐故意松了下手腕上的力道,吓得怀中人尖叫着抱他更紧。 “是很珍贵。”恶作剧得逞,苍伐好心情的翘起嘴角,“灵晶石诞生于晶脉矿中,这晶脉矿又只分布在灵气最为浓厚的地方,荒服的灵气稀薄到近乎没有……”说到这,他侧头扫了丹一眼,“至今为止有发现过晶脉矿吗?” “没有。”丹回答的很快,可停顿后又不确定道:“若真有,品质恐怕也不怎么样。” “你跟南府作对多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过?” “……”听出大妖语气中的不爽,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总觉着劝说对方答应建立妖府后,自己就被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修堇那老东西很是狡猾,万一发现了全力封锁消息的话,我也不见得就能知道。” 苍伐沉了脸,冷冷盯着他看。 丹感受到空气中无形的压迫,忙将功补过道:“一定是没有发现的,荒服就算有晶脉矿,怕也挖不出多少灵晶石,产量如果真的大就不可能瞒过我的眼睛。” “那这屏障,”远远的,下方再一次传来冲锋的号角声,无数会飞行的半妖试图从空中进入奥城,“所耗费的灵晶石从何而来?” “也许来自侯服?”丹并不确定这点,他所能掌握到的消息也只很模糊的提到修堇背后貌似有位来自侯服的上古期大妖。 问题就又绕回去了,苍伐盯着透明的屏障。 因为那些半妖不顾生死的撞击,肉眼可见闪现的光亮越来越微弱。 “这荒服有什么值得侯服的妖如此关注。”包括那些不该出现在此偏僻之地的灵器。 之所以答应建立妖府,想要探寻的好奇心占了很大一部分。 “等打败南府控制了修堇,所有疑问您都能知道了。”丹对苍伐显然寄予厚望,可对自己的宿敌却充满恶意,他调侃道:“虽然我一直喊修堇老东西老不死,可其实他长得还不错。” “?”苍伐蹙起眉。 丹嘿嘿笑道:“也许侯服的那位只是看上他的身体,随意施舍点玩意就跟养宠儿一样。” “你认真的?”问这话,苍伐已然压着暴躁了。 丹咳嗽声,留意到他脸色,尴尬道:“开,就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嘛。” “夫君……”白言梨安静了会,突然插嘴道:“那光芒是不是越来越弱了?” 虽不知道半空中的屏障是什么,但因为那东西的存在,城外十数万半妖大军一只也没能冲进来。 “一直燃烧灵晶石看来他们也吃不消,”白言梨只能看出屏障上的光芒越来越弱,丹和苍伐却能感觉到其消散的速度,“能将前锋力量消耗到此,他们也不亏了那些灵晶石。” “是时候出城了。”脚下城中,因为攻城的响动,被奴役着的奥城人类开始蠢蠢欲动,无数街道已经乱了起来,苍伐动了动手指,丹笼罩在他们身上的遮掩被解除。 “您看,这就是南府麻烦的地方。”丹似提醒般,轻声说道:“就算他们实力强大,本来这次反攻多少能消灭其部分力量让他们疼上一疼,可是因为这大手笔的屏障,人类是一点好处都捞不着。” 强大的南府虽可怕但到底能想办法对付,可是神秘的南府就相当让人畏惧了。 “我们永远不知道他们的底牌是什么,南府的极限又在哪里。”丹之所以没有建立妖府带头抗争,能力不在战斗这是第一点,他清楚自己就算能赢了修堇也对付不了其背后存在的势力,这才是关键。 “夫君?”白言梨忽视了下方隐隐传来的喊杀声,因为丹的话,他异常忧心。 “屁话太多。”苍伐却不以为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弄不死我,我就会弄死他。” 想那些有的没的然后去担心害怕,这不是他的性格。 …… “家主。”穿过昏暗的长走廊,黑雪停在城主府最为隐秘的房间外。 “说。”半分钟的寂静后,好听的磁性男音慢悠悠响起。 “屏障已经打开了。”若要维持就得继续燃烧晶石,不过没有必要,一开始建立屏障只是为了抓住那两只神秘的大妖,若没有太大的攻击,屏障对灵晶石的消耗还能够接受,可是无城大军来袭,想继续维持屏障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不在他们承受范围内。 “有发现那两只妖吗?” 果不其然……黑雪小心看了眼身前紧闭的房门,低声道:“没有。” “废物。” “对不起家主。”双膝跪地,黑雪刚想开口请罪,房中传来声痛苦的闷哼。 “高兴吗?”那男声再次响起,温柔道:“一直没有发现,屏障又消散了,应该是跑了吧?” 低垂着头颅,黑雪全身毛孔竖起一动不敢动,他知道房中的尊主并不在对自己说话。 “怎么不说话呢?”那声音刻意拉长,伴随着咚的一声响,紧闭的房门忽然震动了下。 黑雪双膝跪地,默默往后退了点。 被扔飞砸过来,那人影很快又从门上滑落瘫软到地。 “你先下去。”修堇身上披着件薄粉色的外套,黑色长发松松扎在脑后,面部轮廓完美无可挑剔,五官精致的压根不像是活人。他的目光落在半死不活的人类身上,命令却是给外头恭敬跪着的下属。 第92页 “是。”一手扶着地面,黑雪半点声音没敢发出。 “对了……”微弯腰,用右手食指抬起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修堇的大拇指轻轻擦过对方染血的唇瓣。 他的出声让后退着离开的黑雪马上绷直了停在原地。 隔着木门,修堇散漫出声问道:“城中的人类还老实吗?” 一动不动的身体忽然僵直,那肿了双眼左脸被活生生割出数道刀口的男人颤动了眼睫。 修堇因为对方的这点反应无声勾起嘴角,摩擦着唇瓣的大拇指用了点力气从对方口中伸进按住了那根粉色的舌头。 “不太老实。”黑雪不愿意来这地方汇报,可是其他支主也是能躲则躲,没办法,轮也轮着他今天过来,没敢有多余的心思,他老实道:“那些人类以为看到了希望不少开始动乱。” “不听话的那就别留了。”大拇指在对方嘴里玩了会,修堇很快将其拔出来。 用尽最后的力气也没能咬到对方,男人咳了声,嘴角血沫混着口水流下。 修堇有些厌恶的撇开手,脚尖用了点力气,将人面朝上踢摆平了。 “是。”得了命令,黑雪带着杀气道:“属下会将他们全部处理干净。” 原地再等了几分钟,没有等来下一个吩咐,他逃也似的速度很快的退了出去。 擦了擦黏糊糊的手指,修堇单膝蹲了下去。 地上的人类还留着口气,双眼透过面上凌乱的头发恶狠狠的瞪着他。 “你说,要是他们知道你没死,会不会反抗的更激烈一些?” 将才擦过大拇指的手巾扔到对方脸上,修堇似笑非笑道:“知道一直敬仰着的城主还苟延残喘的活着,他们会感动吧?” “闭嘴。”人类胸膛起伏,积蓄了半天的力气只够他吐出两个字。 “怎么还这样呢?”修堇重新站起来,脚隔着那手巾踩上那张伤痕累累的脸,“这么久了,怎么还学不会好好对我说话呢?” 因为手巾,呼吸不是那么顺畅,本能的,人类挣扎了下。 修堇低着头,“只要你说,他们都能活下来,好不好?” “唔……”若非每日喂着喝下的东西,男人活不到现在,他想死,然而这南府的主不会让他如意。 “你是真不知道墓吗?”修堇哄骗道:“乖啊,只要你说出关于墓的任何一点信息,所有人都能得救。” 第52章 夫主 趁着混乱出城, 离开一定距离后丹先停下来,“接下来去哪?” 苍伐将怀中人放到地上, 右手变幻出扇子给自己扇了扇。 “去壶村, ”看了眼老实站着的男孩,白言梨打量了眼周围,“得到了白家村附近我才能指路。” “壶村?”丹不清楚原因,皱眉道:“现在可没时间给我们耽搁。” “去壶村。”苍伐不咸不淡的开口后往旁走开, 丹还直愣愣站着, 直到有风将他从地上掀飞。 “……”跟了这样一位尊主有自己受的, 风不能是凭空刮来的, 稳住身形后丹无奈走向靠在树根上的大妖,“您在想什么呢?” “去找两匹白素来。”苍伐将扇子放到脑袋上, 遮挡着从树冠零星射下的日光。 “这种地方……”丹有点烦躁, 不满道:“去哪找白素?” “去抓。”苍伐侧着头,盯着不远处拉着男孩说着什么的白言梨。 “……”丹跟着转了下脑袋, 看那人类孩子突然放声大哭,他耸肩道:“好吧。”接下来要一路奔波,确实不能一直靠他们抱着。 他答应了, 身影很快从原地消失,苍伐靠着树根,好整以暇的看白言梨继续劝那孩子, 先头还有兴趣听上几句, 后来干脆闭上眼睛假寐睡觉。 丹还算靠谱, 半个小时后拉拽着两匹白素从天而降, 苍伐在这点时间里给自己折了根野草叼在嘴里百无聊赖的打发时间。 白言梨终于说服了安稳,男孩虽不哭了,可将脑袋深埋在自己怀中也不肯抬头看他。 “安稳……”长叹口气,手掌落在对方头上,白言梨犹豫了下,终究没再说什么。 “怎么样,厉害吧。”成功抓到白素并带回来,丹乐滋滋的上前邀功。 “呸。”将嘴里衔着的野草吐出去,苍伐伸了个懒腰,“让你找白素你就不知道弄个马车?” “什么?”热脸碰了一鼻子灰,没得到表扬还挨了骂,丹有点委屈。 “跟上。”苍伐才懒得去看一只老鸟的表情,抬手拍了下其中一匹白素,那马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 白言梨拉拽着安稳站起来,待看到高大的白马,他眼睛亮了下,“我记得,这叫白素。” 苍伐伸出手,稍微用了点力气将他放到马背上。 “也太难伺候了。”抱怨着,丹走上前将安稳放到另一匹白素上,一肚子郁闷不知找谁说,他只能盯着白言梨一个劲的叹气希望能博得几分同情。 “夫君……”白素奔跑起来,苍伐也翻身上马,白言梨窝在他胸前听着耳旁的风声,奇怪道:“丹怎么了?” “犯病。”苍伐冷冷给出回答,白言梨看他面色,舔了下干涸的嘴角老实闭上嘴。 两匹白素一会在地面跑一会又飞到空中,速度很快的赶回东荒,花了大半天时间,他们总算找到白言梨口中的壶村。 离着村庄还有一定距离就停下,将两匹白素放到附近去吃草,苍伐勾了勾手指,已经有些认命的丹走了过来。 第93页 “带他们进村。”审视了眼,老鸟已经将外表变得普通。 一妖带着二人进入村庄,苍伐自顾自在村口找到块大石头坐上去。 闭着眼睛,他手握着扇子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膝盖,决定建府并不是一时的冲动,但到了现在他心中仍然有些想要逃避。 倒不是说怕了南府或其背后的势力,只是从小自己就害怕麻烦,而管理统治妖府想想就够头疼,当时说以后再解散,可妖府一旦落了地,很多事情就不好控制。 他心情阴郁的思考着,村口,丹带着白言梨又走了出来。 苍伐从石头上坐起,刚要跳下去,再远一点的地方,一个瘦小的人影飞速跑了出来。 “哥!”安稳大喊一声,白言梨愣了下,诧异的转回身。 安稳跌跌撞撞跑来,再远的地方还跟着对不放心的中年夫妇。 “你先走吧。”白言梨蹙眉,语气很淡的吩咐了句。 “……”丹愣了下,看远处石头上坐着的妖,耸了耸肩先出村。 白言梨完全转过身,慢慢蹲了下去。 见他动作,担忧害怕着的男孩放慢了脚步,擦着眼泪,接近到一定距离后又停了下来。 “来。”白言梨主动出声并伸出手。 安稳终于露出笑容,猛的一头扎了过去,白言梨接住他,因为冲力身子往后退了点。 “哥哥。”将脑袋埋在白言梨肩膀上,安稳抽咽道:“你真的要走了吗?”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话吗?” “记得。”安稳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字清晰道:“要坚强冷静,任何时候都不能自暴自弃。” “嗯,哥哥相信你会变成很厉害的人。” “我不会放弃的。”看向从大石头上跳下来的妖,安稳轻声道:“哥哥等着我。” “去吧。”再摸了摸男孩的脑袋,白言梨站了起来。 “很舍不得?”苍伐闪到人身后,看白言梨摇着手,远处的孩子已经走回新“父母”身边,也还冲他摇着手。 “什么?” “舍不得干脆留下来好了。”吹了声口哨唤来白素,苍伐直接飞到半空中。 “够阴晴不定吧。”丹拉着另一匹白素,看白言梨试了几次都没能爬上去。 “没事。”早就习惯了苍伐的脾气,白言梨再试了次,总算攀上半个身子。 丹翻身上马,头顶的大妖还盯着下方,他也没敢帮忙。 …… 送走安稳,接下来要想的就是建立妖府的位置。 待天黑下来,他们没能赶回白家村,在野外随意点了篝火,丹抓了两只兔子收拾干净后扔给白言梨。 扇子变大悬停在离地几十公分的位置,苍伐侧躺在上面看白言梨烤肉。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忽然出现在火堆旁。 苍伐还躺着,就像没看到似的翻了个身。 白言梨将烤熟的兔子放到刚摘的叶子上,从腰间拔出匕首将其一点点片下。 “夫主~”再远一些的位置呼唤声响起,桃饱饱摇晃着脑袋上的桃子速度很快的跳了过来。 “你是花妖!”黑色蜘蛛口吐人言,八条腿跟柱子似的笼罩着下方的白言梨,“不是兔子。” “哎?”桃饱饱才没管老蜘蛛在说什么,看到白言梨切好的兔肉兴奋道:“能吃吗?” “等等。”白言梨收起匕首,将其中最鲜嫩的一份拿起递给扇子上闭目躺着的苍伐。 “村子里还好吗?”分好食物,白言梨拉桃饱饱到一旁说话。 苍伐没有胃口,坐在扇子上看蜘蛛变成小老头后凑过来,“您要建立妖府是真的吗?” 早前接到消息,司尾不敢相信了大半天,慢慢的又有些兴奋。 “你!”苍伐捡起块肉,放到嘴里试着嚼了下,他抬手,篝火旁坐着的丹老老实实站起走过来。 “有什么吩咐?”苍伐不提认主的事情,丹也不主动提,本身家臣就不一定非要跟家主建立主仆契约,他的能力很特殊,也不需要靠契约联系增加自身实力。 “跟他们说说。”复杂的情况苍伐懒得说,嘴里肉的味道居然还可以,他歪了下头,干脆从扇子上跳下来。 “您放心吧,村里什么事情都没有。”桃饱饱分到了兔肉,拍着胸脯跟白言梨保证一切都安好。 “尊主。”白言梨背对着,苍伐走过来,桃饱饱先反应。 苍伐点了下头,神情高傲的挥了挥手。 白言梨扭头,桃饱饱识相的跑到司尾那边,苍伐坐在他原先坐的位置上,那变大的扇子又飞回他手中。 “好吃吗?”看苍伐手中拿着烤肉,白言梨笑道:“可惜调料太少了。” “火候掌握的不错。”苍伐夸奖了句,随手将脚边的枯枝扔进篝火里。 “好久没吃我做的包子了吧?”靠近白家村后,白言梨的心情好了起来,“回去马上做一笼,什么馅的比较好呢。” “你以为还能跟以前似的悠闲?”吃完自己的那份兔肉,苍伐打了个哈欠。 “需要我做什么吗?”白言梨很聪明。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我的伴侣,”苍伐单手托下巴打量身旁的人类,带着点看笑话的心态道:“可你知道做伴侣该尽的义务吗?” 义务……白言梨紧张道:“给你做饭洗衣服?” 第94页 “……” “梳头洗脚?”人类小心翼翼的进行补充。 苍伐察觉到身后靠上来的三只妖,抬手打断他,“那是之前。” “您认真的吗?”没有让退下的命令,丹斗胆坐到篝火旁。 苍伐把玩着扇子,那头司尾盯着白言梨表情也有些古怪。 “让一个人类……就算真是您的伴侣也不合适吧。” “那你合适?”作为被白言梨美食收买的花妖,关键时刻桃饱饱很大胆。 “确实没有人类作为妖府夫主管理众妖的……”司尾也游荡过几个服,难以想象一个人类混在妖府中还得管理着府中所有妖的吃喝拉撒。 吓也得吓死了吧……嗯,司尾再看一眼白言梨,神情就又变了。 也不见得吧,总之身旁坐着的这位跟自家尊主一样性格特殊,但再特殊,原来面对的只是几只单纯友好如自己这样的妖,妖府一旦建成万妖汇聚,一个人类生活在中心…… “你们在说什么?”白言梨察觉到气氛中的怪异。 “妖府是个大家庭,”丹尽量简洁道:“家主只管外,一般来说,府内所有事物都是由家主的伴侣来负责。” “您得管着府中所有的妖。”桃饱饱挨近白言梨,忧心道:“相信我,不是所有妖都像我这么听话的。” “敢吗?”苍伐眼中带着笑意,蛊惑般轻声问了句。 “……”白言梨呆了许久,犹豫着问道:“意思是,都得听我的话吗?” “对。”看他如此反应,苍伐笑容更加灿烂,颇有点坐在戏台下马上就能看到表演的激动。 一个人管着众多的妖,这个人还是白言梨,哇,有意思,太有趣了。 “我是不会将你让给别人的!”颇为豪气的,白言梨忽的站起挥了下手,面对着苍伐坚定道:“我会努力的。” 第53章 霸气 说的如此信誓旦旦倒真叫苍伐期待起来。 期待什么?没想着白言梨真能管理好妖府, 出生到现在,苍伐还真没听说过哪里有人类管理妖府众妖的, 白言梨一直以来表现的外表脆弱内里却顽固, 压的他没脾没气的,只要想想人有可能被吓哭,还可能跑来向自己求救……心里诡异的爽。 人类反攻奥城坚持不了几天,一旦腾出手来, 南府那帮妖马上就会杀过来。 “虽说您选定了东荒, 可具体的位置还得好好找, 这个呀, 人类都喜欢名山,依属下看, 还得有水。”司尾没想到自己还能混个妖府高层当当, 他可是未来家主的第一位下仆,这地位, 以后有什么好处还能少了自己? “不用那么麻烦。”等到天亮,桃饱饱陪着白言梨去打清水,苍伐靠坐在扇子上, 白言梨单膝跪着给他擦脸,他躲了下,继续道:“这地方就不错。” 界质空间要重叠, 原地有什么并不重要。 “这里?”司尾看了看左右, 皱眉道:“荒郊野外的……” “这话也稀奇。”桃饱饱喜欢跟老蜘蛛作对, “咱们妖不就喜欢野外吗?” “我也觉得不合适。”丹有点无语的打量着白言梨, 人类伺候起苍伐来真是无比自然,擦完了苍伐的脸又去擦手,他们说话的功夫又走到苍伐身后去给他梳头,那位大妖呢?正惬意的让抬手就抬手,让歪头就歪头…… “挺好的啊。”对司尾横是因为最早有怨,要不是老蜘蛛诓骗他出来,他还安逸呆在自己的谷中,不过对这位新出现的妖,桃饱饱敏锐感觉出对方的厉害,因而礼貌多了,“这里不远就有个大湖泊,地方也平整,随意走走就能看到许多野兽和鲜花,旁边还有林子,以后找食物也方便。” “妖府并不能独立于世,虽说不少妖都喜欢在深山老林中生活,”丹知道最终的决定是谁下,没有搭理蜘蛛和花妖,他对着苍伐恭敬道:“东荒生活着荒服数量最多的人类,妖府一旦建成,也要考虑到跟他们打交道。” 白言梨随身带着头绳,边帮苍伐梳头,他边轻轻按摩着苍伐的头皮,先前花妖和蜘蛛的争论他都未有什么反应,只这唤丹的妖开口,他轻抬了下眼睑似有若无的瞥上眼。 “是啊尊主,妖府建成,圈养的人类我们也得看住了!”司尾想到未来的威风当下便意气风发,“这以前,其他的妖碰也就碰了,以后可不允许,一个人一块肉都不能少。” “咳咳!”尴尬的看了眼白言梨,桃饱饱下狠手掐了司尾一把。 老蜘蛛吃疼,瞪大眼睛怒骂道:“你干吗!” “你这臭嘴。”不好多说什么,桃饱饱抬了抬下巴指向苍伐身后,要不说老蜘蛛蠢呢,也不像边上的那位学习一下,刚那位提起人类的话题时可隐晦好听多了。 “……”白言梨的面色倒是正常,还低着头仔细的梳着尊主的头发就似没有听到他们说话,可司尾多看两眼,愣是因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中打了个寒颤。 要知道他们这位夫主虽寡言少语的不太看的出情绪,可拿捏他们尊主那叫一个准,司尾试图补救,张着嘴,半天却只能发出干笑。 好在丹开口为他解了围,“妖府的位置,最好是人妖生活区域的交界。” “交界……”苍伐摸着自己的下巴,他本想着随意找个地方得了,现在看来还得动动脑子,“有什么荒废了的村镇吗?” 东荒以前还算太平是因为那只游荡来的大妖,可十多年前那只大妖死去后,近几年早就乱起来了,因为妖袭而消失的村镇并不少见。 第95页 “我还真没关心过……”要说对东荒熟悉那肯定是司尾,问他东荒哪里生活的人类多他知道,可是消失的村镇,“不然属下去找找?” “我为了盯着修堇,这几年都在南荒活动。”见大妖看过来,丹耸了耸肩。 “我一直都躲着人类和妖。”没等苍伐看过来桃饱饱主动举手回答。 苍伐犯难了,身后,白言梨试探的开口道:“我倒是知道个地方。” “嗯?”苍伐勾了勾手指。 白言梨走到他身前,当着几只妖的面轻声道:“离白家村不远有个芙蓉镇,本来是附近最大的人类居住点,可是六七年前被妖给毁了,镇子里的人大部分都死了,没死的也早跑了,现在应该早破败了吧。” “芙蓉镇?”司尾貌似有印象,低着头开始回想。 “嗯,镇子的位置挺好的,东荒的人若要去北荒或南荒,那儿就是个居中点。” “老朽想起来了!”司尾突然拍了下手,“镇子周围是芙蓉树林,镇子里还卖一种粉色的芙蓉糕对吧?” “是。” “那地方确实不错。”司尾双眼发亮,对苍伐道:“位置好,地方也够大,房子虽然破败了,但周遭的路还在。” “哪儿?”丹好奇,凑上前,手中甩出张地图悬浮挂起来。 司尾愣了愣,上前大概点了个位置。 “嗯,”丹又仔细看了看,“确实不错。” 苍伐压根不在意这种问题,既然手下两妖一人都说好他也没意见。 “芙蓉糕?”桃饱饱关注的重点和他们截然不同,“好吃吗?什么芙蓉糕能让老蜘蛛都惦记上?” “很好吃。”白言梨对桃饱饱的态度和之前对安稳相似,他回忆道:“特别香软,可惜后来吃不到了。” “能做芙蓉糕的人应该没死完吧?”吞咽口唾沫,被勾起食欲,桃饱饱期待道:“过去之后一定要找找。” “既然决定了,”苍伐打了个响指,远处吃草的白素走了过来,他下了令,“出发吧。” …… “没有想象中破败的那么厉害。”大太阳还在头顶,一人四妖就赶到了选定的地点,丹第一个走在前,踢踹了下街道上滚落着的瓷罐。 街道地面都还好好的,就是两旁的房子不少都倒塌了,因为没有人居住,镇子里游荡着不少猛兽,可因为他们的到来全都四散逃走了。 “夫主,您小心点。”桃饱饱跟在白言梨身旁,帮着让那些挡路的野草藤蔓让路。 “谢谢。”在奥城带了几天孩子,白言梨顺手就摸了摸他脑袋。 “稍微收拾下还不错。”反正界质空间重叠后他们也不需要这些建筑,丹留意到镇子外的道路确实可算四通八达,不过倒也解释了当年这里为何首先遭了难。 “只是外围的街道收拾就行了。”司尾充满期待的看着前头高大的背影,“尊主的妖府一定能完全覆盖整个镇子。” “差不多看过了吧?”苍伐停下脚步,一路走来,他们已经到了镇子中心。 “嗯嗯。”桃饱饱已经完全没想着离开这回事了,“这里环境好,镇子外都是芙蓉花树,等我将镇子里再种满桃花树,春天到了一定漂亮,夫主你说好吧?” “好啊。”多年前这里遭逢过巨变,一夜之间无数人类在自己的家园中被杀害,那些还未完全腐烂的家具,那些倒塌的房屋,所有散落在街道上的生活物品,能够看出这里曾经是怎样的繁荣景象,街道上铺就的青石似乎依稀溅着当年的血渍,可是覆盖着的青藤和遍地的野花又似将这些完全遮掩住了。 “等收拾干净了,我们就在镇子里种满花树,再挖一条小溪从镇中穿过,嗯,还要铺设许多石桥。”白言梨越想越远,“还要在溪水里养红色的大鱼,天晴的时候,那些鱼儿就能绕着家家户户的门口游。” “好啊好啊,再养些小鸡下蛋做饼吃!”桃饱饱兴奋极了。 “还得找人开几家风筝铺,啊,最好还有糖果店。” “好啊好啊,”桃饱饱原地蹦跳,“糕饼店也要有。” 苍伐听着后面的对话,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我有一种微妙的不详的预感。”丹推了推身旁的小老头。 “老朽也觉着事情可能会……”不像他先前想的那么美好,一个人类管理着的妖府也许会相当另类。 “等着。”苍伐冷冷扔下句,身形消失在原地。 丹仰着头,盯着出现在上空的大妖。 白言梨本还在找苍伐的踪迹,见他动作忙跟着抬起头。 司尾相当激动,虽认了主,知道自己跟着的是位拥有界质空间的大妖,可它从来没想过真有能建立妖府的一天。 飞到上空再看下方,司尾等妖变成了小小的黑点。 召唤出界质空间并不难,双手合掌在胸前,苍伐闭上眼嘴唇动了动。 司尾已虔诚的双膝跪地,等待着亲眼看到妖府的落地。 白言梨同样好奇,从先前的对话可以判断,只要召唤出妖府,镇子恐怕会一瞬间变了样。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妖府的落地呢。”桃饱饱面上除了期待外还有点恐惧,他意识到自己即将见证一件大事的发生。 丹眯着眼,右手遮挡在眼睛上方,复杂感叹道:“未来生活的地方啊。” 第96页 “一定很壮观!”毕竟尊主如此强大,司尾嗓音颤抖。 合拢双掌慢慢分开,苍伐瞥了眼下方准确了位置,手心猛的向下按去。 因为突然刮起的大风,白言梨站不稳被迫往后退,桃饱饱反应快,伸手将他护在胸前。 才稳住身形,白言梨忙抬眼去看。 司尾还在地上跪着,大风卷起尘土,一时他们都没能看清突然降落的“庞然大物”。 只有丹丝毫未受环境的影响,他已经看清了“妖府”的样子,因而表情完全失去了控制。 尘土慢慢散去,被刮起的杂物也都落了地,司尾跪的笔直,面上的表情逐渐开裂。 白言梨眨巴了下眼,他身后的桃饱饱走了出来,见着眼前的妖府夸张的大叫一声,“哪来的破庙?!” “……”从空中降落,苍伐先听着的就是这么一句,抬手,他将那花妖扇飞到百米外。 因为这点动静,司尾终于回过神来。 想象中瞬间覆盖整个芙蓉镇的精致院落没有出现,眼前这三栋老旧房子连成的小院怎么看怎么透着凄凉,尤其是院门口那扇破了漆的红色大门,还有其上头挂着的单只青色灯笼。 除了建筑保存完好外,居然也没比镇子上原来的房子好到哪里去。 最可怕的是……这妖府,占地范围小到可怜,别说覆盖整个镇子了,就……镇中心的广场都嫌大。 “这……”想昧着良心赞叹两句,张了嘴,丹却结巴了,“霸……霸气!” 第54章 妖旗 苍伐咬着牙, 虽说身边这帮妖没敢再说什么,可他们的表情已然暴露了心中所想。 包括一直以来对自己崇拜非常的司尾,如今龇牙咧嘴的努力了好几次愣是没能说出话来。 压抑着心中的火气, 他悄悄握紧拳头。 被扇飞的桃饱饱摸着肿胀的脸跑了回来,缩着肩膀, 贼眉鼠眼的继续打量那刚落地的“妖府”。 “挺……”因为丹不要脸的那句霸气, 司尾终于回过神, 想了个委婉的说法, “挺特别的。” “嗯, ”急于将功补过, 桃饱饱拍马屁道:“起码我们有房子。” “……”高兴不起来,苍伐有点想杀妖。 “就,我们也能全部住进去了。”司尾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干巴巴道:“这些其实不重要。” “……”皮笑肉不笑,苍伐被几道同情的目光逼疯, 刚要动身子,下垂着的左手被人轻轻握住。 “夫君。”白言梨侧头安抚他,言语充满关切,“给我半天时间就能收拾出来了, 挺好的,很温馨呢, 有家的感觉。” “……”苍伐嘴角抽搐着挣了下, 白言梨动作激烈的干脆转身抱住了他, “你别冲动!” “我冲动什么?”甩手将人推出去, 苍伐眼角跟着跳,他烦躁道:“我又没想过自己有建立妖府的这天。” “嗯嗯嗯。”桃饱饱给面子的猛点头。 司尾也在一旁附和,“其实真的挺不错的。” 丹从震惊中醒神,沉稳道:“妖府可以扩建,只要您能将其辐射到芙蓉镇大小。” “讲道理。”苍伐深呼吸着让自己冷静,他招了下手。 表情忐忑的三妖一人靠近过来。 苍伐又伸手指了下地面。 三妖一人观察着他面色,小心翼翼坐下了。 苍伐站在他们中间,居高临下的,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从容,“虽然有妖府,但没想过有用它的一天,所以我折腾它做什么?我建这三栋屋子就是用来放放东西,我有想过要将其唤出来吗?” “没有没有!”丹第一个举手抢答。 “对了嘛。”苍伐深沉道:“一切都发生的很突然,你们是了解的吧?” “了解了解!”桃饱饱机灵的回答。 “话又说回来,不然我要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自己的妖力,将妖府笼罩整个芙蓉镇是没问题的,问题是界质空间中,他就只建造了这么三栋房子,“由你们扩建啊,你们说呢?” 这完全是在暴怒的边缘了。 三妖一人互打了眼色,由司尾站起身发誓,“您说的对,要是您将一切都准备好了,那还要我们干什么,多余。” “嗯。”眯着眼,仔细打量过三妖一人,确定未从他们面上再看到轻视之意,苍伐的心气顺了不少,“围绕着这,我已将妖府重叠,接下来要考虑的是……” “妖旗。”丹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严肃道:“这才是最重要的。” 妖府的建立,落地只是第一步,而只有插下妖旗才算正式宣告天地。 界质空间其实已经重叠笼罩了半个芙蓉镇,在这个范围内新建的任何建筑其实都不在原来的位置,许多妖府刚落地时,范围并不大,而随着妖府之主自身实力的增强,妖府笼罩范围的增加,在那范围之中新建的任何房屋或事物,随时都能因妖府之主的意志而移动搬迁。 苍伐觉着自己还能有三栋房子已经够对得起的了,手下这几只妖居然还敢不知死活的看不上。 “妖旗?”白言梨又听到个新鲜的词汇。 “就是标志,也是未来妖府对外的象征。”桃饱饱对这些还算有了解。 “妖旗一旦插下去,属于家主的气味就会散开。”司尾从房子的打击中恢复,“感应到此处有新立的妖府,有兴趣的妖就会过来,到时候,您就得负责接待挑选能运转整个妖府的妖。” 第97页 后面的话白言梨暂时无视,他表情古怪的重复一个词,“气味?” “……”苍伐嫌弃的往旁坐了点,白言梨还不识相的凑过来继续闻了闻,“什么气味?” 怎么说的跟狗拉尿圈地一样。 “气息。”丹觉的苍伐会收这么只妖做下仆简直匪夷所思,“您不用担心,最先一步我们会替您把关。” 真让白言梨最早接触,就算不担心人被吃,他们也得了解手下来了哪些有用的妖,想来南府留给他们的时间不会太多。 “想好了吗?”妖旗什么样式都无所谓,只要将那么样东西插到妖府中,苍伐懒得费脑子,“要什么样的?” 还真是从头到尾无所谓……本来也是,当这个家主就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丹不好擅自做主,礼貌性的,他看向司尾。 “……”这种问题上,司尾肯定不挑头,当做没看到老鸟的视线,他低了头。 桃饱饱倒是胆大,拍手建议道:“画个大桃子吧?” “敢情是你的妖府?”司尾拍了其一巴掌,力道不小。 桃饱饱眼泪飚出,拉了拉白言梨的衣袖,“不然让夫主说。” “嗯,”苍伐看向一脸茫然的白言梨,颇感兴趣道:“你说。” “我?”呆了呆,白言梨仰起头。 四妖各怀心思,安静盯着他。 “我画画看?”显然有了想法,从一旁捡起根小木枝,白言梨在地上先画了个长方形,“白色的吧。” “白旗?”丹歪歪头,“挺少见的。” 一般来说,许多妖府的旗帜都喜欢用红底。 “可以。”苍伐没什么表情,“再画点什么?” “唔。”右手移动了两下,白言梨在长方形中又画了棵大树,还在树下点了几点。 “花瓣?”苍伐看出来了。 “嗯,黑色的梨树,还有正飘落的花瓣。” “……”苍伐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第一次跟人的见面就是在一棵巨大的梨花树下,那时候的自己刚刚醒来。 “会不会太……”司尾皱着眉,“漂亮了?” 他其实想说一点都不霸气,大部分妖府的旗帜不是白骨就是刀剑,要么就是妖的真身又或者身体的某一部分比如爪子又或者利齿,谁家妖府就画棵树,还点花瓣。 “有点梦幻。”白旗,黑色大梨树加飘落的黑色花瓣,将来用在战场上,想象一下厮杀时打头的旗帜,和鲜血确实不搭,“没什么威慑力。” “不会啊!”桃饱饱身为花妖,别管是什么花树他都要投上一票,“很特别,很符合我们的气质。” “什么气质?”司尾觉着画上十八把匕首就不错。 “高雅。”桃饱饱摇晃着头顶的桃子,“才不跟那些低等妖混为一谈。” “行吧。”苍伐不太在意这些细节问题,站起身,他走到妖府前,红色大门自动向两边打开。 白言梨想跟进去,身后丹却拉了他一把,“等等。” 走进院落,苍伐悬浮到半空,白言梨仰头见其右手闪过亮光,下一秒,他想象中的白色旗帜居然出现了,就连上边的图案都和他画的一模一样。 “准备好。”丹在一旁低声警告道。 “什么?”白言梨刚扭头,下一秒,他脚踩着的整个地面开始摇晃,与此同时,鬼哭狼嚎般的刺耳声从妖府中传出,震的他脑袋发懵瘫软倒地。 “夫主……”桃饱饱扑过来,同样惨白着张脸。 “这……”白言梨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桃饱饱蹲在他身旁,用力大吼道:“忍一忍。” “什么?”那些刺耳声还在传出,整个芙蓉镇都陷入了地动山摇,白言梨只能看到花妖嘴巴动却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马上就好了。”喘着粗气,桃饱饱指了指空中。 白言梨这才注意到,原本的晴朗白天居然变得昏暗阴沉,以他的眼睛都能看到无数影子在芙蓉镇上空穿梭。 现场唯一还能站着的是丹,就连司尾都变回了蜘蛛原身紧紧趴在地上。 好在那让他压抑的场景很快消失,随着旗杆被立起,黑云散去,那些诡异的尖叫也渐渐消失,地面慢慢的也不晃了。 苍伐凭空出现在他身边,提着他的脖领将他扔到院门口。 “夫君?” “你吐了?”苍伐嫌弃万分,捂住自己的鼻子吩咐道:“左右两边屋子都放了东西,你去清点一下让他们帮你搬,收拾一间出来,我要睡觉。” “好。”将嘴边脏污擦去,白言梨没有反驳,刚大地那个摇晃法加之那些让人反感的叫声,他只吐那么点已经很坚强了。 “我先留在外面?”丹弯了弯腰,距离近的妖,这么会应该已经到了。 “嗯。”别的妖成立妖府一定事先准备许多,怕还没有自己这么仓促的手下都没几个能用的上的,不过苍伐不喜欢操心这些,挥了挥手,他原地变幻出椅子躺下,“先别让他们进来。” “是。”从屋子里挪了张椅子和凳子,丹去了院门口。 桃饱饱站在旗帜下,望着那杆妖旗嘿嘿傻笑。 “啊!”司尾没忍住,在打开又一个箱子后发出震惊声。 “这些就是灵晶石?”白言梨随手拿起一颗。 “是,全是特级的……老朽,老朽还是第一次看到。”不是一颗,是好几十箱啊!说着话,司尾嘴角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第98页 白言梨抛了抛手中的石头,他是人,这些东西在他看来没什么价值。 手中拿着簿子,他速度很快的记上几笔。 司尾帮着移动箱子,那眼睛还死死黏在上头。 “司尾。”白言梨唤了声,手中石头直接扔了过去。 蜘蛛本能伸手接过,表情疑惑。 “拿着吧。”漫不经心,白言梨转身清点其他箱子里的东西。 “这……”司尾压抑着激动,颤抖道:“可,可以吗?” 人类不知道特级灵晶石的价值,可他是知道的。 “有什么关系呢。”白言梨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夫君不是将这些都交给我管理处置了吗。” “可……”司尾还有些犹豫。 “嗯。”将手中箱盖压下,白言梨背对着小老头,忽的轻道:“现在是我在管家,对吧?” “是。”察觉出人类身上似有若无的压迫,司尾表情有些变化。 “那就不要质疑我的决定。”回过身,手托着账簿,白言梨友善道:“好好做给夫君看,要一起努力吧。” 司尾表情一变再变,最终在那笑容中应了声,“是。” 第55章 小可爱 唤出妖府将妖府落地, 虽要耗费一些力气但损耗不大,可是插上妖旗……苍伐表面上是懒散其实内里变得有些虚弱,整整两天一夜, 他躲进屋子里睡觉,由丹负责在外接待陆续赶来的妖。 白言梨和桃饱饱忙着收拾, 稍微空下来还得想着办法给他做吃的, 花妖手握鸡腿, 有些不满的发牢骚道:“家主真是偷懒, 院子外来了这么多妖, 他也不出来看看。” “柴火快没了。”揉着面团, 白言梨看了眼煮沸的热水,“你去找一些来。” “啊~”桃饱饱不情不愿的站起来,犹豫道:“外头有那么多可怕的妖, 我不想出去。” “乖。”白言梨还没出过院子,像对孩子般, 他好声好气的哄道:“晚上单独给你加餐。” “这还差不多。”吐出鸡骨头,桃饱饱速度很快的跑了出去。 司尾忙完手头的活便出去帮丹看妖,拿过两本写满名字的簿子,他凑到老鸟耳旁低声道:“这来的可比想象中的多。” “南府称霸荒服多年, 行事作风肆无忌惮,你以为真能一片和平。” “也是, ”司尾点了点头, 这些妖中还有几位实力非常不错的, “荒服看来卧着不少厉害的妖。”他以为就自己这么没出息呢。 “每个妖都有自己停留的理由吧。”丹耸了耸肩, “若不是南府过于强势放纵,我们也收拢不了这么多妖。” “嗯。”抬了下手让身前登记好名字的妖下去,司尾找了把椅子坐下。 丹停了手中笔,忽的扭头问道:“家主还好吗?” “应该还虚弱着。”看着面前排队的妖,司尾随口回答了句。 “家主是受了什么伤还没好吗?”虽说插妖旗需要耗费巨大心神和妖力,但也不至于这么久了还没恢复。苍伐是懒,但在屋子里躲这么久一定还有别的缘故,那天虽未有什么表现,但从对方的面色,丹有了猜测。 只是毕竟不是最早跟在对方身边的,他漫不经心的试图从蜘蛛嘴里套话。 “啊,那是因……”话出口,司尾突然警觉起来,他盯着面不改色的丹,深沉道:“你想知道?” “……” 别看尊主现在厉害,其实也只恢复了几成的妖力罢了,对丹还没完全的信任,司尾势必会严守秘密。 “想知道的话你往里走。” “?” “直接去问家主啊。”没给老鸟好脸色,司尾站了起来。 丹原本觉着苍伐收的这位下仆内里就是个绣花枕头没什么本事,本想轻松试探点内幕出来,哪里想到居然被怼了回来。 自找没趣,他也不生气,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般招手让下一个妖走上前。 …… 端上最后一盘菜,白言梨喊厨房里帮忙看火的桃饱饱,“把酒拿上来,你也一块来吃吧。” “好!”灭了火,花妖开心的跑出来。 “我去喊家主。”司尾看菜上齐,站起身去了苍伐呆的屋子。 四妖一人在院子里摆放了张桌子,围绕着像普通人家一般用起了晚饭。 “这菜炒的不错。”手握筷子,苍伐还没来,丹第一个品尝起来。 桃饱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看苍伐打着哈欠出来,忙低头行了个礼。 丹也注意着分寸,毕竟妖府立,他和苍伐已成主仆关系,“您醒啦?” 苍伐对这些礼数向来不在意,在主位坐下,他一眼就发现了桌上的酒。 “这……” “这碗是特意给你煮的。”端上鸡汤,白言梨坐到他身旁。 苍伐扭头看他,“你动我酒了?” “是啊,你酒挺多的。” “你知不知道那些酒是我花了几十年才收藏来的?” “只看着不喝吗?”苍伐很不爽,然而白言梨却不害怕,帮着给他倒了杯,“及时喝了才不枉费你辛苦收藏他们呀。” “最里头的那几壶……”深呼吸口,苍伐捏断手中筷子。 桃饱饱吓得站起来,司尾也早就弯下腰,就连丹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唯独白言梨,就似没有感觉出他的怒气,重新抽了双筷子笑着塞到他手里,淡声道:“还放着呢,我只动了外面那些,实在是东西太多了房间收拾不出来。” 第99页 “没动?”那几瓶酒苍伐惦记了好久也没舍得喝,最是宝贵。 “没有,你屋子里的东西放的很乱,只有那几瓶酒摆放的好好的,”摇着头,白言梨无奈道:“一定很重要,所以都给你收起来了。” 心情跟过山车似的,苍伐放松下来,这才注意到院子外混杂的气息,“这是来了多少?” “三千多位,”看气氛恢复,丹夹了筷子肉放进嘴里,“最惊喜的还是其中居然有三位妖帅。” “妖帅?”苍伐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面前都坐着位大妖了,妖帅也不那么稀奇不是吗,“荒服真是有趣。” “这些妖帅本没必要选择妖府投靠,来的都是跟南府有恩怨的。” “原因是什么不重要,”苍伐喝了口鸡汤后安逸的翘起腿,手边,白言梨及时卷好饼递过来,他接过咬了口,“目的相同就好。” “是。”丹应了声,“只是,还得安排他们住进来,可是房间不够……” “那就别偷懒了。”白言梨站着帮忙夹菜,苍伐伸手拉了拉他。 “夫君,”收回手,白言梨顺从坐下,“怎么了?” “明天开始忙正事吧。”将口中食物咽下,苍伐吩咐道:“要能住五百位妖。” “好。”短短时间要准备能容纳五百位妖的大院子,不只是住,同时要考虑的还有吃穿和活动范围,这些并不容易,尤其是对一个人类而言。 可是白言梨什么都没说,只云淡风轻的应了声好。 苍伐挑眉,本以为他会提要求或者抱怨,可等了等,人类那双漆黑的目子只专注看着他笑。 “有不明白的,去问司尾和丹。” “好,我知道。” 苍伐衣领褶皱,白言梨说着话,表情自然的贴近为他整理起来。 苍伐习惯了他的小动作,仿若无心般警告道:“妖和人不一样,和白家村的那些村民更不同,只说大道理是无法约束他们的。” 若用管理白家村的那套来治理妖府,乱是眼下的。 “嗯……”白言梨虽下了决心,但说起这个也很为难。 苍伐没有意识的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把金色的匕首放到桌面上。 饶是丹见惯了好东西,看到那把匕首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桃饱饱的表情倒是正常,他压根没看出匕首的不同之处,还专注的吃着饭。 司尾皱着眉,从匕首上感觉出股非常不好的气息。 “这是用特殊的妖骨所制,能杀大妖期以下的妖,可伤大妖。”漫不经心般,苍伐抬了抬下巴命令道:“拿起来。” “是。”白言梨好奇的从刀鞘中抽出匕首,诧异道:“刀刃也是金色的,真漂亮。” “意识到它的危险而非漂亮。”摇着头,苍伐沉声道:“我把它给你是护身,也是要你记住,管理妖府,软弱慈悲意味着自杀,你若不忍对妖用它,那便留着它割破自己的喉咙。” “……”苍伐说这话,白言梨有些震惊。 “你是我的伴侣,”苍伐却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决不允许你落到其他妖手中,关键时刻,用它结束你自己。” “这……”如此温馨的用饭时间,说这种毫无感情的冷血话,桃饱饱的食欲降低不少。 “我明白。”握紧匕首,白言梨深吸了口气,“我不会让夫君因我而受辱。” “有这觉悟就好。”苍伐仔细看了眼白言梨的脸,觉着自己的伴侣与众不同,比起其他的人类……有那么点可爱。 …… “开门吧。”没有准备早饭,白言梨换了身衣服,丹站在他身旁,桃饱饱则躲在他身后。 天刚亮,司尾就去了院子外,不可能一下见完三千只妖,由他挑选了部分可能用的上的等在外。 “家主呢?真不来看看吗?”桃饱饱有点紧张。 “还睡着呢。”丹倒是无所谓,昨晚吃过饭苍伐就说了自己今天得躺一整天。 “没事的。”多少还是希望苍伐能陪在身旁,哪怕只是站着看一会,白言梨回头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咬了咬牙,狠心往前走去。 掉漆的红色大门虽被擦干净,但摇摇晃晃的样子依旧显示出落魄。 随着“咯吱”声,大门完全打开,院外空地上妖影重重,白言梨屏住呼吸,抬脚踏了出去。 只一步,本嘈杂的妖群瞬间安静。 桃饱饱吞咽着唾沫,门外,司尾单膝跪下行了礼。 “……”虽说早有风声放出说夫主是人类,但亲眼所见,前来投靠的妖们依旧惊讶尴尬不知所措。 诡异的安静随着只原身为三头鸟的妖发出笑声而终止,下头站着的妖们交头接耳起来。 “夫主?”请示性的,丹看了眼白言梨。 “让他们。”白言梨手托着记录了名字的簿子,安安静静站在台阶上一一进行对比。 “……”嘲笑议论声还在继续,白言梨都能听到下方的妖在商量怎么吃了自己。 闹剧般的一幕在五分钟后被丹镇压,老鸟实在受不了,召唤出满天的紫色火鸟,他冷着脸,阴鸷的盯着下方。 “器兽。”白言梨表情平静,等现场安静下来,他的视线落到前头的妖身上点了名。 那妖听到自己的名字,对视上目光,愣了愣,有些诧异的走上前。 白言梨点了点头,随口又喊了他身旁的妖。 第100页 同样带着点惊讶,那三条腿的妖也走上前。 “喜火,厌冷,擅幻境。”将簿子递给桃饱饱,白言梨语速很快的将吵闹的最厉害的几只妖一个个点出来。 “您知道我们?”最早被点名的器兽开了口。 “不难记吧,虽说幻化为人形,多少还留有特征。”点了点对方额头上的纹路,白言梨柔声道:“看来我没猜错。” “……”短短时间将他们记住并区分,器兽幻化成的中年男人瞬间老实了不少。 苍伐躺在屋顶未让任何妖发觉自己的存在,见此一幕,带着点戚戚然,他边摇头边“啧”上两声。 第56章 虽说出现在这是有点不放心的缘故,但更多的, 苍伐还是来看热闹。 结果没让他失望, 也不见白言梨如何动怒发火, 清清淡淡的, 将一众妖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过, 现在的服从也不能代表什么, 妖如何会将人类平等看待,当面不发作不意味着背后不搞小动作, 如今妖府刚立, 众妖要投靠求得个身份,明面上的配合还是要有的。 说不清自己的心态, 苍伐盯着白言梨的侧脸, 他既希望看到人镇压下一众妖又希望看到对方哭喊着来向自己求救。 …… 白言梨要管的是妖府的运行,也就是日常琐事而非家臣,对这点他很有自知之明, 因而那些强悍的妖他也只是先打个照面, 主要的关注点还在后头的那些妖身上。 生活在东荒, 他有接触或看到过一些妖,但绝没有今天这样刷新他的世界观。 台阶下,一只长了腿的茶盏带着后头的两个酒壶跑了上来。 大张着嘴,白言梨也顾不得下边还有妖在排队了,他扯了扯旁边抱胸发呆的丹。 “夫主?”原本的戒备到现在的放松, 可以说白言梨的表现是出乎丹的预料的。 因而现在看到人类失去控制的脸, 他甚至觉着好玩, “您怎么了?” 小茶盏在原地转着圈,身后的两个酒壶跑动着突然撞到了一起。 “哎?”听到清脆声,白言梨惊慌蹲下身,他怕那两个酒壶互相给碰碎了。 “这……”仰头,白言梨又拉了拉双手抱胸的丹。 老鸟不得不跟着蹲下,一块盯着那茶盏和酒壶瞎转圈,“您想问什么?” “这些……”茶盏和酒壶下长了腿,但白言梨仔细看过,它们并没有眼睛,“也是妖吗?” “是啊。”丹伸手拨弄了下茶盏,淡声道:“我知道你们人类给妖分了星级,可妖数量种族甚多,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白言梨表情古怪的将不小心翻倒的茶盏拿了起来,那奇奇怪怪长出的两条小腿突然垂了下去,茶盏乖巧的在他手心不动了。 “……” 屋顶上,苍伐斜躺着托着自己的侧脸,隔着一定距离欣赏他开裂的神情。 要不说有趣呢,瞧自己这位伴侣现在的表情真是呆萌,跟之前的稳重清冷形成强烈对比。 “它能感应到我吗?”将茶盏放回到地面,白言梨发现其居然收起了腿,变得跟个普通茶盏一模一样。 “这是精怪期的妖。”丹伸出根手指在白言梨面前晃了晃,“您现在的身份不同了,往后不要再用几个简单的星级来区分妖了,会惹笑话。” “精怪期?”这么会的功夫,下方妖群中,陆陆续续还有锅碗瓢盆蹦跳上来。 白言梨托了托自己垮掉的下巴。 屋顶上的苍伐躺不住了,坐起身,他盘膝饶有兴味的欣赏自己伴侣的呆傻模样。 “和大部分拥有血脉的妖不同,”丹指了指自己,又用下巴点点远处显露真身的妖们,“他们生来就是妖兽。” “妖兽……”白言梨想起身旁蹲着的这位的真身是只大鸟,而下面那些看着不像老虎不像马的妖们,说是妖兽倒是好理解。 “是,生来是妖兽,有的永远停留在妖兽期,也有的能够修炼化形。” 白言梨想起袭击自己村落的貉妖,它们中确实有能变为人的,还有一些却是可怕的野兽模样。 只是以前大家说起妖,只说那几个等级,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详细的说法。 “你呢?”抬头,他盯着丹。 “我是大妖。”淡定的说出自己的身份,丹让花妖将一众精怪先带到厨房去。 “大妖和能化形,差的远吗?”出现在名簿上的都是能化形的妖,白言梨想知道他们和丹实力上的差距。 丹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看桃饱饱出来,他又指挥起对方,“把下边那两盆花搬上来。” 桃饱饱敢怒不敢言,他了解司尾所以敢得罪,但这老鸟可是大妖,杀死自己就跟呼吸一样随意。 “放这了!”不大高兴的将两盆花草放下,桃饱饱躲到一旁。 丹还蹲着,随口又命令道:“再打盆水来。” “你!”咬着牙,桃饱饱刚要转身,门内,长着腿的脸盆自己跑了出来,停在他们身旁时甚至还晃荡出几滴清水。 丹没有在意花妖的态度,将脸盆拿起后,白言梨见这精怪期的妖和先前的茶盏一样自己收起了腿,变得跟普通脸盆一模一样。 表情有些怪,但他将关注的点放在了丹的手上。 往那两盆花草上浇了点水,丹将脸盆又放到一旁,没有任何命令,那盆子重新长出腿来又自己跑回了厨房。 第101页 白言梨:“……” “你看。”丹发出声音,将他的注意力拉回。 白言梨下意识往后退了点,没办法,看着普普通通的两盆花草因为浇下的水忽然开始了“舞动。” 虽不能说话,但白言梨就是能读懂它们的开心。 “这……”不会又是妖吧!花妖?和桃饱饱一样? “启灵期的妖。”说着话,丹行为恐怖的从那棵花上硬生生拽下片叶子来。 白言梨怔住了。 “您别一副我杀了妖的表情好吗?”扶了下额,丹叹气道:“启灵期的妖只是刚有了些灵智,本质上,它们和普通植物没什么不同,也没有您想象中关于痛的感受,要说和普通花草的不一样,嗯,它们能够对外界做出一些反应,只是一些。” “所以你浇水它们会舞动?”白言梨理解能力还不错,“那找来它们是要?” 这几盆花草并不是自己长腿来的,是丹找司尾弄来的。 “不是打算种花吗?”丹贴心道:“它们好种还开花久,最重要的是妖府怎么能种凡花凡草呢。” “……”白言梨有些无语,他并不喜欢浇了水就会跳舞的花草,人类显然不会适应身边任何玩意都是“活”的。 “在您房里放上盆?”丹却毫无所觉的给出建议。 白言梨蹙着眉,“不了,就放院里吧,”了解启灵期后,他对一起生活的花妖感了兴趣,“你还是跟我说说桃饱饱。” “启灵期的花草不过比普通花草多出些寿命,桃饱饱原身虽是桃树,但不是普通的桃树,否则就算他有了灵智也修炼不到化形。” “没有意外吗?那他是怎么来的?” “有从启灵期修炼到化形甚至变成妖帅或妖王的花妖,只是很罕见,咱这位天天惦记口吃的,你看像是那有天份的吗?” 白言梨无话可说。 “大部分花妖草妖,在还是种子的时候就不普通。” “怎么说?”白言梨的求知欲完全爆发了。 “很多是已经修炼成小妖的花草妖洒落的种子,普通花草想要生出灵智挺难的,想要在寿命结束前修炼到化形就更难了,只要一日不化形,年岁再久,它们也只是花草。” “……”已经能变成人的小妖洒落的种子吗,白言梨深吸口气,不愿去深究它们的繁殖体系,他抓了重点,“所以启灵期的妖和精怪对妖来说是很特别的?” “您真聪明。”说这么多,丹就是为了让白言梨了解这二类妖。 “所以……”看身前飘上来的几个红灯笼,他试探的挥了挥手,“我可以理解精怪期的妖要更聪明吗?” “启灵期的妖只是能对外界的状况做出一点点反应,精怪们却已经有了要存活下去的意识。”所以才会大老远的跑过来求个安身之处。 毕竟游荡在外,说不准哪天就被打碎浇灭了。 白言梨指了指廊下,飘荡在最前头的两个灯笼自觉“挂”了上去。 “那些碗呆在厨房万一碎了……”他光想就觉着窒息,这和以前失手打碎家里碗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有种谋杀的负罪感。 “没有关系,那是它们的宿命。” “可是……”白言梨皱着眉。 “它们如果不吃到饭菜,早晚也会自己碎裂的。” “它们还吃东西?”白言梨嗓门大了些。 “解决点残渣,更多的还是闻味道。” “……”真是冲击认知,搓了把脸,白言梨好奇道:“妖府毕竟不多,那这么多的精怪以前怎么活?” “它们偶尔会想办法混进人类家中。” 有点可怜……白言梨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忽然就找不到的碗筷,所以说? “那些灯笼呢。”许多灯笼都自动找位置挂上了,挤不上的还飘荡在门外的空地上。 “每种精怪想要得到的东西不同,这些灯笼要的是妖气。” “你们身上的气息?” “妖府是能接触最多强大妖的地方。” 敢情在妖府找个岗位还挺有竞争。 白言梨沉吟道:“所以我平常要管理好他们?” “启灵期的妖你根本不用在意,至于这些精怪也只有生存的本能,你就当它们是会移动的家具物件。” 那恐怕需要段时间来做自我建设,白言梨站了起来,丹也跟着起身。 “你还没告诉我,你跟那些能化形的妖的差距。” 感情还没忘了最早的问题,丹无奈道:“妖兽之上是化形,化形后是小妖。” “小妖上就是大妖?”这跟人类之前划分的等级也对不上啊。 “哪有那么容易。”丹摇了摇头,“小妖之上还有妖帅。” “妖帅?” “已经能够收拢并驱使部分小妖的妖。” 挺好理解,白言梨又问,“妖帅之上呢?” “能够驾驭妖帅的妖王。” “妖王之上呢?” “能够建府并统治多方妖王的大妖。” “你怎么不建府?”白言梨好奇。 “有这个实力不见得一定要干这事。”一问一答,丹的态度还算不错。 苍伐是大妖,白言梨突然道:“大妖之上呢?” 人类之前对妖的划分看来确实过于笼统粗暴。 “上古期的妖,估摸这辈子您也见不着。”看了眼太阳,丹示意白言梨继续干活。 第102页 “那你见过吗?”白言梨显然不肯放过。 对视上他好奇目光,丹长叹口气,“远远看见过一位。” “上古期之上呢?” “您下辈子也见不着就别问了。”丹有了点不耐烦。 白言梨不大高兴他的说法,冰着张脸,冷道:“我一会问夫君去。” 第57章 同床 在白言梨推开门前,苍伐先一步睁眼。 人类正抱着枕头形迹可疑, 待对视上他目光后僵了一瞬, 很快又尴尬出声, “夫……夫君。” “你这是干什么?”苍伐面无表情, 问话的同时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月色。 “咳咳。”面上看着还算淡定, 只是抱紧枕头的手指多少泄露了主人的心虚, 白言梨小心道:“外边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 一整天的时间,除了刚开始苍伐还躺在屋顶围观, 后来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插妖旗耗费了他不少妖力,虽说荒服没什么灵气, 可修炼总比躺尸强。 “所以呢?”淡淡出声, 苍伐还盘腿坐着。 这点事情,至于大半夜偷跑进来说? 白言梨也觉的轻易忽悠不过去,他将胸口抱着的枕头慢慢藏到身后, 往前走了几步同时可怜巴巴道:“我没有住的地方了。” “编。”这话也信的话, 自己就不是五十多岁而是五岁。 “是真的, 三位妖帅都安排他们住下了,剩下的房间也让司尾他们几个占了。” 妖并不一定要住在屋子里,之前在白家村桃饱饱都是随意找个地方扎根,司尾更是天天躲在房梁上。 “妖府不是成立了吗,”白言梨看出他的不信任, 解释道:“我想着, 要从今天开始立规矩, 以后府里住了那么多妖总不能都随意游荡吧。” 这倒是个理由,苍伐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大腿,冷道:“厨房呢?” “什么?”白言梨猝不及防。 苍伐并无怜惜之类的心情,嘲弄道:“厨房应该还能躲一躲?” “……” “没把自己安排好总得付出点代价。” “夫君还没睡觉呢吧?”白言梨无视了他的讽刺,放下枕头后,直接往床的方向走来,“我给你按摩头吧。”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白言梨已然坐到了身旁。 苍伐被人拉着往下躺,习惯性的摆平双手。 白言梨将他的脑袋放到自己的大腿上,手指零活的插入他发间。 “重一点。”苍伐瞬间变脸,眯着眼,舒服的打了个哈欠。 “夫君再往里躺躺。”白言梨顺势脱下了自己的鞋子。 苍伐配合的往里滚了滚,心想着一会再将人给丢出去。 “夫君……”白言梨边按边轻声说道:“丹说南府有五十万妖军,可是我们才这么点妖。” “你害怕?”闭上眼,苍伐恍惚间有种还在白家村的错觉。 “不是害怕,我是担心。” “丹没告诉你吗?”苍伐架起二郎腿,“南府的所谓妖军,大多数是妖兽期的妖。” “还无法化形的吗?” “嗯,和之前袭击你们村子的貉妖一样。” “可数量多了也很麻烦吧。”有的妖兽体型大,真一块冲向芙蓉镇怕是能把镇子给踏平了。 “来的那些化形期的妖还有小妖,大多身后有着族群,他们的投靠意味着族群的投靠。”苍伐想起人白天底气十足的对丹说要来问自己问题,耐心道:“一个妖群中能够化形的妖很少,他们身后有无数妖兽期的妖。” “所以这些力量是没有算进去并看不到的?” 白言梨很聪明,反应也快,“可是我不懂,”手上动作不停,他低声问道:“既然代表着身后的族群,他们为什么还要投靠我们呢,如果是我,为了族群的未来,一定会更为慎重的躲避风险,何况很明显我们马上要迎来与南府的战争。” “插妖旗不是闹着玩的,”睁开眼,苍伐看了眼他偏长的眼睫,“在力量辐射范围内生活着的散妖也就罢了,族群若是不来臣服那便意味着反抗不服,十有八九会被屠杀。” “……” “觉得霸道?”苍伐看懂白言梨的表情,笑道:“这就妖的行事风格,和你们人类不同,我们的世界很简单,顺者生逆者亡。” “那……”按摩的手往下,白言梨为他捏起肩膀,“我们能有多少妖军呢?” “不知道。”苍伐是真没关心这个,“丹说了,应该不少于三十万。” “三十万……”白言梨仰了仰头,叹气道:“还差二十万呢。” “你以为是你们人类打仗?”苍伐再打哈欠,懒道:“实力远比数量重要,只要不差的太远。” 让他去对付整个南府有困难,可是现在手下集结了这么多数量的妖,他完全能够腾出手来精准杀死对方的家臣。 “嗯。”白言梨的目光中满是信任,苍伐觉着人对自己说的任何话都会相信,哪怕自己让他去死。 这么想着,他心情还挺好的,随口嘱咐道:“你要加快建房子的速度。” “嗯,丹说,已经给了职位的那些家臣,您最好还是见一见。”家臣可以算是家主的亲信了,是妖府中占据了职位的妖,很重要。 “用不着做他的传话筒。”苍伐的不高兴从来都表现在脸上,白言梨马上认错道歉。 第103页 “是,以后不会了。” 苍伐这火发的其实也没什么道理,因为白言梨对他没有底线的包容,他很少去顾忌对方的感受。 “有什么话让他自己来和我说,”翻了个身,苍伐侧躺着面对外,不爽道:“我还轮不着他来命令。” “嗯。”白言梨抬了下手,等他调整好姿势,帮着按他的背部。 因为白言梨的顺从,苍伐才生起的小小火星速度熄灭,他问道:“今天见了那么多妖,没什么想说的?” “大开眼界。”说起这个,白言梨还有点兴奋,“来了不少锅碗瓢盆还有小刀,会动的衣架,会说两三句话的屏风,哈哈,更有趣的,我不是说过要养鱼吗?” “嗯。”苍伐敷衍应声。 “长着人脸的小鱼会主动向我要吃的。”白言梨笑了笑,“等妖府扩建后我要挖个大池子把他们都养进去。” “没遇着可怕的妖?” “有。”白言梨将记忆最深刻的几位说了出来,“只有一团毛发在地上爬动浑身长满了眼睛的,三条腿头发根根竖立的人,还有鸟身人面的家伙……最讨厌的是前一秒还是好好的人,下一秒却在你面前长出了五六个脑袋还都直勾勾盯着我。” “呵呵。”苍伐幸灾乐祸。 白言梨无奈道:“我知道他们在有意吓唬我。” “只是吓唬那都是善意的,”苍伐仿若无意般给人提了个醒,“晚上就别瞎转悠了。” “嗯。”白言梨乖巧点头,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苍伐默契抬头,白言梨将自己的腿给抽了出去。 苍伐于是坐起身,本以为人是要下床,没成想…… 速度很快的滚到床里头,白言梨面朝上死死抱住了被子。 “……”苍伐还没见过他如此耍赖的一面,双手抱胸盯着,“我扔你不出去?” “夫君说了不要瞎跑。” “只是滚回你自己的房间呢?”没有地方呆着是不可能的。 “今天是他们第一天入府,我是人类,他们本就不服我,若我今晚和你不是呆在一起……”白言梨闭了下眼,“他们明天就能撕了我。” “……”自己倒是没想到这层。 “去打地铺。”苍伐妥协。 “求你了!”白言梨没像以前那么识相,他松开被子悄悄拉住自己的手指,带着点撒娇示弱,“我很累,就躺一会,一小会。” “你……”苍伐心软了那么几秒,一旁躺着的白言梨很快发出平缓呼吸声。 “……”有点不可置信,苍伐撑着胳膊探身观察了会,确定白言梨是真的在一分钟内入睡并睡沉了。 犹豫了下,他想起人之前兴奋下隐藏的疲惫,自己问他有没有遇到可怕的妖,白言梨说的轻描淡写,但想也知道,一个普通人类遇到今天这样的场合应付下来,那些实力强大些的妖散发的恶意和故意为难,看似都被化解了,可真的没有害怕跟不安吗? 一直强撑着的吧,直到自己身边来眼中才有了光,才真正的放松,所以能睡得这么快。 也不好将人欺负的太厉害,怎么说,目前关系上还是自己的伴侣。 才五十多岁,苍伐以前是真没想过伴侣问题,可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有了,如果不是人类,若是自己找的,那么自己应该对对方很好吧。 那五年间……不自觉的盯着白言梨的睡脸发呆,苍伐慢慢伸手碰了碰对方脸颊。 如平常伴侣般相处的五年,自己醒来后的这些变化,这人类是否也有过委屈?可还是留了下来努力表现的平常。 “挺厉害。”由衷夸奖了句,苍伐带着点复杂,拉过被子为白言梨盖上。 沉睡中的人似做了个好梦,弯着嘴角露出单纯笑容。 苍伐因为那个笑,眼神闪烁后慢慢下移……白言梨的脚还在被子外头。 动了动身体,他本想将被子往下拉拉,可,忽的转过身去,苍伐面对着门的方向挥了下手,门外有金光闪过,不见门开,房中却出现只鼠身犬头的妖。 “家主。”被迫现形后,那妖张嘴吐出人言。 苍伐目光狠厉,口吻却还算平淡,“谁让你进来的?” “有要紧事想要汇报给您。”那妖大胆往床上看了眼,马上又低下头去。 苍伐早将白言梨遮挡严实,睡梦中的人并未被这动静打扰到。 “哦?”站起身,他带着满身杀气,慢慢向前踱步。 第58章 没有下次 “家主, ”那妖有所感觉, 连连往后退, “属下来是真的有急事要禀告。” “说。”苍伐停下脚步, 那鼠身犬头的妖身上冒起白烟, 下一秒, 背靠着门, 一个矮小的男孩出现在原地。 看外貌还是个稚童, 可开口的语气却相当成熟老练,狙如弯着腰,“属下探知有两百多人正在接近妖府, 大约明天中午就能赶到。” 狙如这妖平常就爱住在地下,族群分布甚广,是探知消息的好手。 这次来投靠的三位妖帅中有一位是狙如,丹为此还特意来找自己说过, 只不过……苍伐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问了句,“又如何?” “什么?”身高只到苍伐膝盖, 外表看着只有五六岁的男孩眼中出现惊恐之色。 苍伐抬起右手, 手心忽然出现把旋转的匕首,他微笑着,别有深意道:“这个借口找的不怎么好。” 第104页 “家主,我……”还待狡辩, 狙如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身前的大妖毫不留情的将匕首朝自己脑袋甩来。 背后是门, 他只能蹲下往旁滚去。 躲过那直插过来的匕首,还不等他站起,另一把匕首也飞了过来。 苍伐懒得玩弄小心思,可不代表他愿意被忽悠。 “噗嗤”声后,狙如的娃娃脸皱起,左手扶着受伤的右手臂,没管往地上滴的血,他并拢双腿挺直了胸膛。 苍伐面上笑意还在,手指动了动,停留在对方脑袋上的匕首飞回他手中,另一把插入狙如手臂的震颤后却还停留在对方身体里。 “我错了家主。”进房间后狙如就没想过能跑。 “还挺识相。”苍伐瞥了眼身后大床,白言梨还睡着。 “对不起家主。”小孩单膝跪了下去,“是属下斗胆前来试探您。” 虽未建立主仆契约,但入了妖府等同认主,那天感受到的强大妖力让他来此,可他并不确定自己跟了怎样的妖。 进房间前那道逼自己现身的金光其实已经让他后悔行动的鲁莽,可是没有退路,本想着说出个消息敷衍过去……没想到身前这位大妖完全不跟他绕弯子玩心眼。 狙如毫不怀疑刚刚若是敢逃跑的下场会是什么。 那把悬在头顶又停下的匕首,只要再晚个两三秒钟完全能要了他的性命。 “你没叫出声,”苍伐掰了掰自己的手指,点头道:“这很好。” 匕首上附带了点金色火焰,刺进肉中绝不好受,可刚那样危急的情况下对方还能忍住不叫,就冲这,苍伐收起了自己的杀心。 “夫主还在睡觉,”之前那一瞥,他已经确定了白天接待自己的人类就在床铺上,“属下死也不敢发出声音。” “你是最按捺不住的,”桌边椅子自动飞过来,苍伐慢悠悠坐下,“可眼力见还不错。” 匕首还插在手臂上,每一秒钟对狙如都是种煎熬,小孩模样的妖看着非常痛苦,可近距离面对着苍伐,他硬撑着摆出平静表情。 苍伐就似忘了还有把匕首没收回来,“也没想着跑,很聪明。” “您面前,属下怎么可能跑的掉呢。”血还在往下流,若是平常的武器这么会伤口早就愈合了。 “就是不知道……”停顿了下,桌面上的茶盏飞过来,苍伐接过后老神在在的抿了口茶水,“他们有没有这么聪明。” 他们?狙如愣了愣。 苍伐释放出点妖力,别有深意的“嗯?”了声。 房门忽然被打开,门外一男一女二妖低着头走进来。 狙如扭过头,扶着手臂上的匕首,脸色顿时相当难看。 他们三位是这次来投靠的妖中实力最强的,可是进来后先看到的居然是个人类夫主,这怎么能不让他们心中打鼓。 且一般妖府成立,怎么样家主也要出来见见家臣吧,这位倒好,一直躲在房间里,让一个人类在前后的张罗。 狙如心中没底,同时也生起了几分轻视,所以今晚才会草率前来试探未来家主究竟几斤几两。 没成想另外两位也和自己想的差不多,只不过非常奸诈的躲在后让自己打了前锋。 他这会才算明白家主先头的那句你是最按捺不住的究竟是在说什么。 虽说是自己决定来的,可这会,狙如还是有种被利用的愤怒。 “家主。”单膝跪地,进来的二妖语气恭敬。 苍伐手托着茶盏,稍稍看了眼,随意道:“没想到荒服也生活着青耕。” 真身被看穿,外貌为女子的妖变得越发谨慎小心。 “按照我的脾气,”苍伐站起来,茶盏在他手中碎成粉末,他拍了拍手,“今晚就该将你们穿透了挂在墙上。” “……”屏住呼吸,三妖一声不敢吭。 苍伐也不担心,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可是现在我要对付南府手下比较缺妖。” “请家主给我们一次机会。”青年外貌的妖将额头贴到地面,“属下和南府打过几次交道,对他们的支主了解不少。” “你为什么呆在荒服,”还背对着,苍伐漫不经心般说道:“马上就能变成妖王了吧。” “?”表情震惊,跪在一块的女子猛的扭头看向身边的妖。 三人实力差不多,同为妖帅期,她可完全未能感应出身边这位马上就能变成妖王了。 “是。”连这都能看出来,当跋彻底收起心中猫腻,老实道:“属下来荒服是要找一个人,可惜一直没有线索耽搁住了。” “又为何来我这?” “三年前,南府追杀过属下。” 苍伐侧过身,盯着对方。 “是因为属下不肯认主。”当跋皱眉道:“只要发现实力强大的妖,南府必不择手段拉拢,如拉拢不成表面客客气气背地里却暗下杀手。” 这是结了仇的,苍伐点头道:“你要报仇?” 妖是记仇的,最起码自己是这样。 “是,当年他们追杀属下时,杀死了属下的仆从。” “你跟南府哪位支主交过手?”说起来,自己那日也跟几位支主打过,若非后来着了道,再杀几个不成问题。 “五支支主。” “马腹?”动手回来后,苍伐有向丹仔细了解过。 “是。” 第105页 “哦~”不自觉摸上自己的下巴,苍伐一时没言语。 那女子外貌的妖小心打量他,半天主动开口道:“属下是因……” “嗯。”没等她说完,苍伐竖起根手指打断。 青耕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兴趣一个个听完,”夜深了,自己还想上床睡觉呢,“滚出去吧。” 打着哈欠,苍伐再一次转过身去。 青耕僵了下,她化形成的女子外貌绝对没话说,别说妖不看外表,妖和人一样都有爱美之心,可她确定进入房间以来这大妖未曾多看自己一眼,偶有视线掠过,也很淡漠。 “是。”没有多余废话,当跋站起便走。 青耕犹豫了下,苍伐忽然又开口,“以后有外事问丹,家中事务,问你们夫主。” 建立妖府也没想过要管多少事,苍伐给了吩咐,还没走远的当跋远远行了一礼。 青耕隐晦看了眼大床方向,后退着离开了房间。 苍伐往里走,无意般吩咐留在最后的狙如,“关上门。” “是。”白着脸,摇晃着身体,狙如有些维持不住人形。 他不敢提醒还留在自己手臂上的匕首,也不敢擅自将其拔下。 好在苍伐重新坐上床前动了动手指,在关门的狙如忽然震颤了下,手臂上的匕首消散成金点。 房门重新被关上,苍伐靠坐着床,低头沉思。 他就这么坐了一夜,旁边白言梨倒是睡得安稳香甜,待天亮,人搓着眼睛看他坐在身旁也不意外,黏糊的靠过来打招呼,“夫君早上好~” “哪里好?”敲打了下自己的背,苍伐站了起来,一脸的不爽。 “天气真不错。”白言梨跳下床,利索的穿上鞋子和衣服,“我去厨房看看。” 苍伐在人跑过自己面前时伸手拉了把,“中午有客人来。” “客人?”白言梨愣了下,“需要准备饭菜吗?” “不用,”苍伐本想交代句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一块出去吧。” 有了那些精怪的加入,白言梨做起早饭本来能够轻松不少,可惜……叹了口气,他有些无奈的将包子馒头放到石桌上。 原也只是负责三只妖的吃食,后来加了个丹,现在倒好,大清早的忙活完抬头一看,七八只妖眼巴巴望着自己。 “夫主我来帮忙!”扔掉筷子,桃饱饱非常主动。 司尾没多说,可也在厨房帮了大半个时辰。 青耕等妖没吃人类食物的习惯,不过刚加入,总得适应适应妖府的氛围。 至于其他妖,还在门口或镇子上自己找地方呆着呢。 “可以吃了。”看最后一盘菜也上来了,白言梨打开锅盖。 几个小碗蹦跳着自己摆放好位置,扭动着的勺子均匀的为几位妖送上白粥。 白言梨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见一桌子的妖都不动,跟着有些压力大。 苍伐心里不舒服,大概是觉着身边杂妖太多,臭着脸拿起筷子。 他先动,一桌子妖这才跟着动。 “别以为还有下次。”吃着饭呢,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青耕马上放下碗筷,当跋和狙如同样坐直身体。 桃饱饱完全没感觉,身旁司尾拉拽他,他也只管往嘴里塞包子。 “夫君?”白言梨受不了这氛围,有些压抑。 “没下次。”苍伐重复一句,拿起包子回了房间。 丹:“……” 第59章 孝敬 “家主这是怎么了?”感觉上是因为自己, 可当跋不清楚自己究竟哪里犯了错。 “是啊, ”经过昨晚,青耕很清楚自己刚跟随的这位妖有多强大, 捏死自己怕比捏死只蚂蚁还简单,因而她非常不安, “是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难道是犯了忌讳?不能上桌?一开始他们也觉着不合适, 可是坐上来是夫主邀请的啊。 “没关系。”丹耸了耸肩,戏谑道:“你们以后就习惯了。” 他这样的安慰丝毫不起作用, 虽看不起人类,但这种场合下……新来的三位妖帅一同将目光落到白言梨身上。 “嗯……”白言梨坐下先给自己盛了碗稀饭, 淡淡道:“和你们关系不大。” “那这是……”手中刚拿的大饼不敢动了, 狙如努力坐直。 “间断性心情不好,”白言梨夹了筷子菜,“避免下次被波及,以后还是分桌吃饭吧。” 不吃也可以……这句话当跋没有说出口,毕竟像他们这个层次的妖其实不太需要人类的食物。 “嗯。”既然没什么紧要的,青耕放了心,起身道:“我去看看外面的木头。” 要扩建妖府当然需要木材,她手下的那些小妖一到芙蓉镇就开始忙活了。 “我去看看石头采集的怎么样。”当跋也站了起来, 没理白言梨挽留的动作直接出了院子。 “……”白言梨只好将注意力放到唯一留下的妖帅身上,温和道:“我抱你吃好不好?” 五六岁的孩子, 这石桌有些高, 看着很不方便。 “?”狙如皱了眉。 “噗!”丹将刚喝下去的稀饭全都喷了出来, 太过好笑, 他用力捶桌发出一连串的“哈哈哈”。 桃饱饱就坐在他身旁,嫌弃的“咦”了声。 司尾避开饭粒攻击,对着白言梨道:“夫主,您当他是孩子?” 第106页 外表看着可不就是个孩子么,虽心里知道是妖,但白言梨一时半会没有调整好心态。 “人类娃娃。”可爱小脸皱起,男童用清脆的声音喊了白言梨。 被一个小孩子喊娃娃,白言梨表情古怪。 狙如整理好自己的袖子,直接站到石凳上和那人类平视,幽声道:“知道老朽多少岁了吗?” “……”妖的年龄不好猜,白言梨提醒自己面对着的不是人而是妖,是妖! “老朽十多年前就过了五百了。”具体过了多少年狙如都记不清了。 五百多岁……顶着这样的外貌,实在是! “抱歉。”除此之外白言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狙如没真的计较,从凳子上跳了下去看了眼门外,“老朽出去转转。” 话音落,他的脚尖点地,下一秒身影就消失在天际。 “这是跳出去了吗?”白言梨放下筷子。 “您没必要和他们交往太多。”桃饱饱挤走司尾凑到白言梨耳边,“就算日后管着妖府,他们也不会经常在妖府住的。” 这些妖帅都有自己的领地和随从,虽加入妖府,但只会在家主召唤或有大事发生时出现。 “是啊夫主,”得了灵晶石,司尾亲近白言梨不少,贴心道:“别看他们在妖府中对您恭敬,出去了还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思。” “我只是在想……”看着大门的方向,白言梨嘴角笑意浅淡,“以后要加条规矩。” “哎?”桃饱饱问号脸。 “只能从大门进出,”重新拿起筷子,白言梨的嗓音听不出喜怒,“不然留门做什么。” …… 苍伐回了房间,吃下那个包子后直接闭目修炼,最近这段时间,他能感应到体内妖力恢复的速度在加快。 荒服灵力稀薄,但他的重点也不在吸收,调整气息的时间变得飞快,直到房门被敲响他才睁开眼。 “什么事?” “夫君,”白言梨知道什么时间不该进来打搅他,停留在门外轻声道:“来了大批人类,我想……”犹豫了下,他还是道:“我们一块见见。” 自己就是人类,去见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类,白言梨觉着不大合适。 苍伐知道他的心思,没有多余废话,从床上起来打开门。 白言梨换了身衣服,见他目光停留,高兴的在原地转了圈,期待道:“好看吗?” “哪来的?”因为那些年频繁的妖袭,芙蓉镇附近很荒僻,白言梨没有这个时间出远门,且和他以前穿着干活的粗布麻衣不同,如今身上的这身布料很华丽,绝非他可以承担的。 “嗯,”小心看了眼他表情,确定他未有什么不高兴,白言梨低声道:“是青耕给的。” 那个女妖……苍伐冷着张脸。 白言梨安静了会,见他不动,脸色发白神情不安道:“是不能要吗?” 没必要因为这样的事情惹苍伐不开心,白言梨非常后悔之前没有拒绝。 “她说恰好有这么身男装,本来是准备送给其他妖的,现在作为见面礼先给我……” “走吧。”没等人把话说完,苍伐直接走向居中的会客厅。 白言梨追上他,“夫君不高兴了吗,我现在就可以脱掉,我……” “穿着吧。”苍伐倒没有不高兴,他只是有点烦白言梨的不设防备,“下次收了什么礼物先让桃饱……”话还没说完,想到花妖的不靠谱,他临时改了口,“司尾给你看看。” 也不担心衣服有什么问题就往身上穿?是自己没给过好东西嘛?何苦这样小家子气。 “仓库里没有你要的?”管家权都交出去了好吗,虽说院子小了点破败了点,但自己攒的那些积蓄还是很够看的。 “我要的?”白言梨怔了下,库里的东西他全都做了登记,“有好多的灵晶石和灵器。” “……”这些东西对人类确实没有用,苍伐回忆了下自己以前往仓库扔过的玩意。 “还有好多酒!”说到这,白言梨不得不赞叹,“司尾都惊呆了,说里头有好几瓶酒非常非常珍贵。” “……” “夫君是真的喜欢喝酒啊,”白言梨盘算道:“以后我会帮忙收集的,人类也会酿很好喝的酒哦。” 这些压根不是重点。 苍伐咳了声,觉着再说下去没意义,面无表情走进大厅。 他一出现,厅中站着的妖们全都单膝下跪喊了声“家主”。 因为这点动静,跪趴在厅中的十多个人类男人齐齐震颤了身子。 “起吧。”坐到正中唯一的椅子上,苍伐的目光掠过他们的头顶看向院子里黑压压的人头,还有围绕着那些人飘浮在半空中不怀好意的妖府守卫。 “夫主!”得了那声起,桃饱饱站起后第一眼注意到跟在苍伐身边的白言梨,他跑了上去变幻出张椅子放到苍伐右边靠前一些的位置。 “真能拍马屁。”司尾暗暗翻了个白眼吐槽。 丹耸了耸肩,低声道:“你也可以去啊。” “我就算了,”司尾瞥了眼一旁站着的当跋等妖,羡慕又嫉妒,“只有他敢仗着卖萌如此放肆。” 毕竟有夫主罩着。 白言梨摸了摸桃饱饱脑袋上的桃子,低声道谢后坐了上去。 因为他们的出现,厅中跪伏在地的人类抖的更厉害了。 第107页 他们作为东荒的人类代表,大老远日夜兼程赶来,到了芙蓉镇外便见着了无数恐怖的妖,说明来意后虽未被吃掉并带进了妖府中,可谁不知道现在面对着的这些人类外表的才是最最恐怖的妖啊。 外围的那些虽然长相凶残,可都只是小喽喽。 “何事?”原先对人类就没什么特殊感情,顶多是看不上眼无视罢了,因为白言梨,苍伐多了两分耐心。 跪在最前头的是个老年男人,花白头发留着长胡须,身上穿的还不错,手旁放着根拐杖,看着就像人类中德高望重的。 果不其然,苍伐话音落,第一个开口回答的也是他。 “我们……”虽早想好了说辞,可因为厅中的气氛,那老者的嗓音无法克制的抖,“在前几日感觉到地震,知道,知道有妖府驾临,特,特代……代表附近八十镇六百村来……” 年龄大了经不起奔波,作为食物却主动“闯入”妖怪大本营,老者流了太多冷汗有些虚弱,脑袋发懵说话也跟着糊涂结巴。 苍伐皱起眉。 一旁的司尾更是不悦,妖力散发出,压的老者身后的年轻人中有两个尿了裤子。 因为尿骚味,狙如忍不住笑出声,他一笑,厅中站着的其他小妖也跟着笑。 妖的笑声有多种,其中几位就非常刺耳。 因为这插曲,老者差点没昏过去,他边上捧着书册的年轻人双手无力,干脆将书册散落到地面。 白言梨忍了会,抬手拍了拍掌。 因为这声响,狙如先停下,众小妖慢慢的也跟着停下。 白言梨坐在椅子上,先看苍伐一眼,见自己的伴侣没什么反应,他自作主张开了口,“给倒杯水。” 府中有他亲自挑选出侍奉的妖,这些刚刚化形的妖一直站在门外,得了命令,立马倒水托在盆里送进来。 “给他。”白言梨看拿着水的妖往自己来,伸手指了指地上的老者。 “是。”那妖蹲到老人身旁,将茶盏放到对方手心。 捧着热水,老人稍稍抬起点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没敢动。 “喝吧。”白言梨在上首柔声道。 “谢……谢谢。”想起此趟来的目的,老者定了定心神,喝了口水缓过气后,终于道:“我们是来送上孝敬的。” 第60章 会馋啊 “孝敬?”白言梨带着些许困惑。 桃饱饱凑近道:“您出身在山村怕是不清楚, 那日插妖旗后的地动山摇您还记得吗?” “记得。”自己根本站不稳, 要不是桃饱饱在后扶着没准要跌大跟斗。 “能感受到的范围即为圈中领地,不只是妖还包括人, 都得服从。” 人类中的长者是清楚这规矩的,虽不知东荒来了什么大妖, 可妖府已经建立, 他们身为圈中的家畜必须前来。 “还算懂规矩。”虽说颤颤巍巍的样子非常可笑,司尾期待道:“以后咱们能先挑吧?” “家主不是不让吃人吗?”丹对吃人本身就没有兴趣, 而苍伐不喜欢纯粹是厌恶人血味。 “只是不让在家里吃。”司尾馋了,“去外头, 不让闻着就是了。” “呵呵。”丹瞥了眼上头端坐着的人类,没有马上打破老蜘蛛的美梦。 “省的我去找了。”白言梨心中早有盘算, 这会劳动力主动上门他还挺开心的。 “这是明细单子。”老人抖着手, 去地上捡散落的册子同时低声喊一同前来的年轻人,“阿左, 快捡起来。” “是……”如梦初醒般,等老人的手指碰到自己, 先前捧着单册的年轻人马上将散落的册子整理好。 “拿上来吧。”桃饱饱站在白言梨身旁开了口。 那年轻人捧着单册,站起身的时候还晃了晃身体。 白言梨扭头去看苍伐, 只见首位上的妖坐的歪斜。 苍伐唤出了扇子, 百无聊赖的摸着扇骨。 桃饱饱走向前,从那弯腰不敢抬头的人类手中接过单册, 他先看苍伐, 只见这位当家做主的大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有些犹豫, 抱着单册,他又看向白言梨。 “拿过来吧。”苍伐的态度很明显了,白言梨主动出声。 “给。”带着点兴奋,将单册递给白言梨后,桃饱饱站到他身后一同去看上面的文字。 短暂的安静让现场气氛更为凝重,白言梨看的仔细,苍伐却有些走神,他的视线看似在厅中,实则思绪已经到了院外。 册子上写的非常详细,每个月送上的东西和每半年一年送上的物品,除却各种食物外还涉及到衣服甚至家具摆件。 白言梨能想到的上面有了,想不到的上面也有。 要运行妖府本身就需要物资,不只是妖用的那些,本来他也在犯难,现在所有难题迎刃而解。 他越看,面上表情越是和缓,直到……手指停留在其中一行字上,他忽然沉重,“每月一百童男童女?” “是是是!”老人绷紧心神,其他物资多少都能想办法,唯独这祭品哪次不让无数家庭破灭。 每月两百个孩子,这是他们所能商量出来的极限了,就算分派到不同的村庄,每年每个村都得出人。 可是比起南荒,在南府管辖下的那些人类早就不敢生孩子了,他们不敢外逃,只能守着绝望过活,听说整个南府已经数年不曾听闻婴孩落地的哭声。 第108页 这样下去不出几十年,人类就将在南荒绝迹,而东荒原本是最安详之地,可近十年来,一天比一天不安宁,原本老老实实的妖们突然暴动,更多的妖涌向东荒,这种时候突然冒出个妖府未必是坏事,有组织的“管理饲养食用”总比无组织的肆意捕杀要好。 “每天十桶新鲜血液?”看到这行字,白言梨觉着胳膊抽疼。 奥城被放血的那些日子他还没有忘记。 “我们会挑选最漂亮的年轻女孩和壮年,每天统一采集后送到妖府来。”磕向地面,老人将手中还有余温的茶盏放到地上,他没想到这点也没能让上头的妖满意。 “……”表情难看,白言梨咬着牙,慢慢转头。 苍伐把玩着扇子,漫不经心中对视上他目光。 隐藏着激烈情绪却强忍着没有爆发,白言梨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这几乎是所有妖府的惯例了,家畜么,圈地饲养可不就为的这。 苍伐耸了耸肩,还没张嘴便见白言梨黑瞳中泛上水光,人类强忍着,从悲愤无力到委屈……要不是场合不对,苍伐确定人会抱上来。 拿着扇子,他对人抬了抬手。 白言梨得了他的允许,面上忽然绽放开笑容,变脸速度之快让他不得不咂舌。 “请问是……” 老人身后的男人们低垂着头互相对望,他们的表情中带着不安,作为代表前来,他们身后还站着无数人类,若是谈不好就回去可以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灭顶之灾。 可若什么都依着这帮妖提,回去后,他们拿什么脸面和乡亲们交代。 “请问是不够吗?”颤着胡须,老人低着头没敢抬起。 他只能听到上首传来的声音却看不到上首坐着的妖。 “我们想要建造房子,所以需要你们中最厉害的师傅来帮忙,你们来时也看到了,镇子上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修葺。” 建造房子的工人? 老人想了一下,小心翼翼道:“您需要多少人呢?” 只是来帮忙,应该不会要命吧…… “越多越好,”白言梨掰着手指算道:“我们赶时间,最重的活有妖干,需要你们指挥配合。” 论起修建房子还得靠人类,这帮妖天上地下的收集材料厉害,可精细活完全没眼看。 “仓促的话,我们能召集五百师傅外加两千工人。”老人给了保证,“若是时间够,还能继续找人的。” 家家户户的谁不修建房子,每个村里都有个把好手。 白言梨笑着点头,“只要有人,我们可以去接,路上最好不要耽搁时间。” 靠人类的腿脚或者车马过来太慢了,妖不一样,出行办法和工具多着呢。 “是。” “嗯……”翻着单册,白言梨又道:“每月给的骨币加到十万吧。” “?”虽感到不解,不过这种问题和性命无关,老人答应的很快,“是。” 原本单册上写的那五万骨币的孝敬只是个场面,毕竟妖怎么会需要人类的钱币呢。 “八十镇六百村,应该能找到会做饭的吧?” “是。”心中打鼓,包括老者在内,厅中所有人类感到奇怪又不敢抬头。 “要手艺很好的,”白言梨补充道:“嗯,胆子也要大。” “不知……”老人忍不住,斗胆问道:“寻厨师做什么?” “妖府刚立,我们的厨房在招人。”白言梨带着点笑意。 下头跪着的老人瞪大了眼睛,包括他身后跪着的其他人,皆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招人? “嗯,妖不太擅长做饭。”人类的食物还得人类做才好吃,“厨师得留在妖府中。”所以得胆子大,光手艺好没两天给吓死了有什么用。 “留……留下来?”老人的思绪被打乱,因而不自觉喃喃出声。 “可以安排休息,”白言梨安慰道:“给工钱的。” 找人类厨师,还给工钱?确定没有听错吗? 老人规规矩矩垂着头,他身旁的两个小年轻却忍不住微微抬眼,只可惜动作幅度不敢太大,能看到的只有白言梨的脚尖,再往上到了膝盖便再也不敢继续了。 “最好是能酿酒的,”盘算着,白言梨继续道:“要是有擅长酿酒的也可单独请来,工钱嘛,给外头的五倍好了。” 要不是准备发工钱,他也用不着每月要十万骨币。 “是……”实在过于离奇,老人回答的慢了些,“那,祭品的数量?” “我们很忙,没时间替你们照顾孩子。” “什么?”这下就连老人都没忍得住,直直抬起头。 苍伐打开扇子半遮脸,白言梨的这些话丝毫未让他感到意外,打着哈欠,他干脆斜坐到椅子上。 “不需要。”笑着,白言梨看向其他抬头的人类,“还有那些血,都留着吧。” “您的意思是?”年轻人不敢置信道:“您不吃人吗??” 主位上坐着的那个妖用扇子遮挡着脸,厅中所有人只能将目光落到一直和他们对话的妖身上。 上首除了主位便只有他坐着,回想之前听到的呼声,那拿着扇子的妖应该就是这妖府的家主,至于这位……听声判别方位,那脑袋上长着桃子的妖曾连续喊了对方几次夫主,且能在这样的场合下说话,身份不难猜了。 第109页 这位一开始就对他们较为温和的妖,应该是对方的伴侣,这偌大妖府的第二位当权者。 所以对方说的话,一定不是在戏耍他们的。 “为什么要吃人呢?”白言梨从椅子上站起,慢慢往下走去。 “什么意思?”司尾同样震惊,和他一样,厅中站着的妖们因为白言梨的表态起了骚动,碍于上首位置上的家主,没妖敢先发作。 “嗯?”丹倒是冷静,目光意味深长。 “都不要了?人不要也就算了,血也不喝了?”胸膛起伏,司尾觉着妖生无趣。 “你不吃人不喝血会死吗?”丹淡定道。 “死是不会死。”就跟人类一样,不吃鸡肉会死吗?不会,“但会馋啊!” “换个口味?”带着点调侃,丹建议道:“野兽的血呢?” “臭!”要不是没选择,谁会去喝,再者说,每个妖的习性不同,自己不吃人不会死,可有的妖会,还有的妖就靠吃人喝血修炼呢? “可以限制数量少吃,可也不能完全禁止啊,再差,喝血总行吧又要不了人的命。”低声抱怨,司尾偷看上首的家主,苍伐没有任何反应。 可他坐着,一厅的妖再恨也不敢吱声。 “你以为,”丹摇头嫌弃对方的迟钝,“吃人的妖以后还能留在府中?” 白言梨不会是今天才下的决定,从对方接手妖府的那天起,特殊的身份就注定要发生不同寻常的大事件。 走到厅中,白言梨站在一众人类身前,他沉默片刻放缓语气道:“东府绝不允许妖吃人。” 如此承诺如惊雷,震的一厅的妖和人呆滞。 “还有,告诉你们个小秘密~”伸出根手指,他一改刚刚的深沉,俏皮道:“我是人类哦。” 第61章 红线 人类?老人面上的呆滞很快变为惊恐。 一个人类生活在妖府中, 还拥有如此举足轻重的地位? 怎么可能呢,可是……对方说新建的妖府以后都不吃人, 别的不管,就冲这一点他也很想去相信。 “您真的是人类吗?”一旁的年轻人阿左再顾不得规矩, 紧紧盯着白言梨的眼睛。 白言梨没有直接重复回答,弯着腰,他伸出左手。 那青年愣着,下意识握了上去。 “……” 手心温度彼此感觉到, 可是握手又不能证明身份。 可白言梨就那样笑着, 低声道:“这会信了吗。” 青年还仰头盯着他, 傻傻点头。 “货真价实哦。”主动松开手, 白言梨直起身子。 那青年手还抬着, 老半天才反应过来垂了下去。 老人身后的其他人类也都抬着头, 表情各不相同的盯着白言梨看。 “其他地方没有要更改的, ”指了指上头放着的单册, 白言梨平静道:“但我刚才说的那些事,你们要尽快去办。” “是。”老人出声,不自觉的背稍稍挺直了些。 “我会安排马车送你们回去, ”府里现在有不少白素可用, “有什么问题,你们都可找人来妖府商量。” “是。”想到能带回去这样的好消息, 老人眼角流出泪水。 白言梨想了下, 扭头看上头站着的桃饱饱, “拿信物来。” 妖府成立, 除了妖旗能够证明身份外还得制造一批府中所有妖或有关联之妖可用的令牌,白言梨不大喜欢方方正正的东西,因而特意找了几位花妖弄出批坠子。 桃饱饱很听话,白言梨喊,他马上到人身旁,从自己腰间解下个小小的坠子。 白言梨将坠子递给老者,亲切道:“拿着吧,以后你们得靠这个进入妖府。” 是因为苍伐和丹都提前说了有“客人”来,而那位新加入的妖帅又对下打了招呼,否则这批人能不能活着从芙蓉镇外到达妖府还两说。 你见过食物闯入捕食者窝里还能全身而退的吗。 老人小心翼翼接过坠子,谨慎捧在手心,那是个白色梨花形状的玉坠,大概用了什么术法,触手摸上去冰凉凉的。 “下去吧。”白言梨回过身,漫不经心般将厅中所有妖的表情收入眼底。 “是,谢谢您。”老人再磕头,带着一帮人类代表慢慢退了出去。 苍伐坐在上首看了出好戏,看白言梨宣布“散场”,他伸着懒腰站起。 “夫君,”白言梨一改刚才的威风淡定,到他身旁后语调马上软下去,讨好道:“您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苍伐收起扇子,充满戏谑的“嗯?”了声。 这声,他既对白言梨又对厅中那些眼冒火光的妖。 “不知道我刚才做的好不好,”白言梨似泄气般,这会才能看出点紧张,“您要不要和大家说说话?” 这会才感觉自己过于喧宾夺主? 苍伐“嗯”的同时,目光从白言梨身上轻飘飘扫过一厅的妖。 全都是欲言又止的表情,很明显,除了丹外,还站在这里的妖都有一肚子的话。 左手拿着收起的扇子,右手慢慢抬起,苍伐按到白言梨脑袋上。 人类伴侣顶着困惑表情,没敢从他手下逃开。 手上力道加重,面上苍伐却还带着丝莫名笑意。 白言梨努力仰头不被压低头颅,苍伐却还在一点点加重,直到人红了脸脖子,他忽然松了力道抬起又落下,在人脑袋上拍了拍,跟对玩宠似的带着点宠溺,“挺可爱的。” 第110页 “什么?”别的妖有没有感觉出来白言梨不知道,但近距离,还有刚刚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道让他意识到苍伐的不同寻常,很轻很轻的出声,他带着不安凝视那双眼睛。 黑色眼瞳深处似有金色一闪而没。 “我要去睡觉,”苍伐慵懒道,那手往下移,拍了拍白言梨触感极好的脸蛋瓜子,“不要来打搅我,知道?” “是。”眸色变化,白言梨深深弯下腰。 “恭送家主。”司尾第一个出声,其他妖望着苍伐背影只好一同行礼。 苍伐一走,厅中气氛顿时变得古怪,桃饱饱舔了舔嘴唇,装作平常的样子拉了白言梨的手将人往外带。 直到没妖的走廊拐角,桃饱饱松开手压低嗓门激动道:“您到底在做什么呀?” “什么?”还想着刚刚苍伐的表情,白言梨有些走神。 “您还这么无所谓的样子?”桃饱饱急了,原地转着圈,“您刚说了那么惊天动地的话,现在就一点也不慌吗?” 这花妖是关心自己的,白言梨定了定神,先安抚对方,“我做了什么很过份的事情吗?” “您没有吗?”桃饱饱气的跳起,看夫主无动于衷的表情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吧,站在您的角度确实情理之中,您是人类,自然不喜欢自己的同类被吃掉,可是您也太大胆了!” “你说这话不矛盾吗?”白言梨笑了笑,“你也说了理解我的决定,我是人,既然管着这妖府,怎么可能还看着妖吃人,所以一定要说出来。” “我是理解您,可您操之过急了!”长叹口气,桃饱饱揉搓上自己的脸,纠结道:“不要一刀切呀,府中投靠的这些妖您都了解吗,他们中是不是有必须要吃人的,就说司尾那老头,虽不吃人不会死,可他就馋那口,别的事情他或许都能忍,您这出,碰他底线了。” 作为最早接触的妖,也许司尾再反对也不至于下手,可别的妖呢? “您毕竟生活在我们妖中间,本来因为身份就够特殊的了,今天之后会有多危险啊?”桃饱饱觉着自己这么批判夫主不太好,放缓语气道:“不愿意也可以慢慢来啊,先一天十个人,慢慢的,一天一个,再慢慢的只能喝血这样子。” “傻饱饱。”花妖着急时,脑袋上的桃子会越发鲜艳发红,白言梨伸手摸了摸,摇头安慰道:“有的事情,一开始就得划下线,吃人这种习惯就不该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妖府刚建这条规矩都立不下去,以后就更别想。” 白言梨很冷静,冷静到愿意冒着巨大风险去实施铁规,若非完全想透再三慎重考虑过,他不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下开口。 “您……”桃饱饱关心则乱,这会也想起夫主虽是人类却是个很有主意的人,“都想好了吗?” “想好了,就算将来死无全尸,”语调悠长,白言梨仰头目无焦距望着上空,坚定道:“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在我视为家的妖府里,不会溅上我同类的血。” …… 一人一妖在廊上说着话,上头二位妖蹲着听的仔细。 待白言梨和桃饱饱走开,丹一屁股坐到了瓦片上。 “夫主……”司尾复杂,话说一半又停下。 “语出惊人。”丹充满期待,“这些话,马上就能传遍东荒。” “何止是东荒,”小老头皱着脸,眼珠子上下翻动,“如此特立独行,整个荒服不日都能知道,不只是人还有妖,你说,家主到底在想什么?” 太过郁闷,司尾抓了抓脑袋上仅存的几根头发。 “我哪敢妄自揣测。” “你就不着急?”司尾受不了老鸟幸灾乐祸的语气。 “我又不爱吃人。”丹老动作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这是吃不吃人这么单纯的事情吗?”司尾低沉道:“妖府刚立正在招各方妖怪,这种规矩传出去,别的妖怎么看怎么想我没妖府,还有妖敢来嘛?” “会有忌讳猜疑担忧,”丹实事求是道:“影响肯定大,倒也没要死那么严重。” 吃人的妖多,不吃人的也多,很多妖猎杀人类并不为了吃。 东府无法改变吃人的妖的习性,但能扭转为猎杀而杀人类的那批妖的态度,更甚至,若强大到霸主地位,那么不吃人不会死的那批妖也将被束缚。 “这就是个选择,规矩立这了,来不来东府随意。” “无城还能拖南府几天,这种时候设下这么高的门槛,”一半为以后再无法吃人,一半为妖府的未来操心,司尾忧虑道:“万一输了……” “嘘!”丹机警打断蜘蛛未完的话,善意提醒道:“提前唱衰被家主听到的话,唔……你觉着自己还能剩下几条腿?” 司尾:“……” …… 苍伐在床上躺了会,按摩着自己的肩膀又站了起来。 他刚溜达到桌边,廊上的人敲响了房门,轻声呼唤道:“夫君,你睡了吗?” 挑眉,苍伐坐到椅子上,面对着房门的方向。 “我能进来吗?”白言梨试探道。 “我没交代过你不要来打扰吗?”把玩着桌上的茶盏,苍伐扬声。 “我给你煮了面条。”白言梨低声讨好,并未就此罢休离开。 苍伐“呵”了声,房门自动打开,门外白言梨捧着碗,低眉顺眼的走了进来。 第111页 “饿了吗?”将面条放到桌上,白言梨刚想去关门就发现房门已然无声合上。 苍伐拿起筷子拨了拨面条,“你亲自下的?” “是。”厨房是有帮忙的妖了,不过苍伐的食物白言梨一直亲力亲为。 “说吧,”没有吃面条,苍伐用筷子戳了戳上头的鸡蛋,“什么事?” “夫君生气了吗?”低垂着眼睛,白言梨小心道。 “得了。”苍伐扔下筷子,溅起几滴面汤。 他的反应让坐着的白言梨相当惊慌,马上站起来,双脚并拢战战兢兢。 “还演什么戏?”若说相处以来只有模糊的印象,毕竟白言梨太能作妖,往往会在关键时刻打断自己的思绪,不过今天这场见面会,对方身上的锋芒太盛,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让苍伐坐实了自己的感受。 白言梨并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样温雅云淡,制衡自己到今天,隐隐束缚着自己,别管是不是靠的契侣关系,确实是个很有手腕的人呐,且慢慢的,越来越不隐藏了。 “夫君是妖,我再爱你也要讲个方法,”白言梨不装傻了,他倔强的握着拳头,“这不是戏更不是手段,这只是我的无奈,身为人的无奈。” “舌灿莲花。”苍伐也站起来,绕过中间的椅子,他贴近白言梨到对方不得不往后靠的距离,伸手捏住对方的下巴往上抬起,“听好也记住了我下面的话,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要利用手中的权利为人类做什么,这些我都不在意,人不人妖不妖在荒服这个层次对我来说就是场游戏,你要真是个软蛋一点扑腾不起来也挺无趣,只要不对我耍花招……” 停顿了片刻,苍伐手指往上按住人的唇,傲然道:“是我伴侣的一天我就能护住你一天,我也给你划条红线,这条红线就是我,你若想活想接着玩下去,讨好我,嗯?” 第62章 还玩吗 苍伐瞪大眼睛, 嘴唇上的湿润和脖子后圈上的手下意识想让他往后退。 可是……攻城拔地般撩拨进来的舌头让他蹙眉,近距离,他只能看到白言梨轻闭上的眼,人越缠越紧, 吻的小心又庄重。 试着将“不速之客”赶出未成功,苍伐再忍一会,终于趁着人换气的功夫将“狗皮膏药”从自己身上撕下。 “……”他皱着眉, 面色绝算不上好看。 白言梨被他推了把,左手撑着桌沿,那双眼还死死盯着他,缓慢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夫君怎么了?”轻声, 白言梨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呵气道:“不是要讨好你吗?” “……”话是那么说,也没想到人类会这样大胆火辣。 “所以说, ”白言梨左手撑着桌沿右手却还停留在自己嘴角边, 笑的放肆张狂, “是我没有做好吗?” “你真是!”想要震一震对方,结果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苍伐心中冒火。 白言梨却不知死活的继续挑衅, “是我理解错夫君的意思了吗?” “你就一点不害臊?”一点害羞的意思都没有? “我主动的话, 夫君会被愉悦到吗?” “白言梨!”刚相识的时候人的羞涩胆小随着相处时日增加的动手动脚, 苍伐慢慢回过味来,觉着人就是在对自己玩弄小手段。 若如此, 震他一震, 本也该收敛的。 可是现在……右手背暧昧擦过自己唇畔, 白言梨逼上前,目光赤裸。 苍伐站在那,似被人脱光了衣服般不适,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好个白言梨! “你也不怕演过头了?”苍伐深吸口气,扪心自问白言梨一开始还注意着距离表现清纯,现在这模样,难道不是吃准了自己一定会退一定不敢? “为什么是演戏?”白言梨表情淡定,“就不能是情难自控吗?” “?” “夫君忘了,我们过了五年正常的伴侣生活。” 自己确实是不记得了,不过……苍伐眼角直跳,咬牙骂道:“你还真敢玩。” “夫君……”白言梨没什么不敢的,靠近到一定距离,他伸手拉拽住苍伐的带钩。 “白言梨!”一字一顿,苍伐再喊一声,先前的气势不知不觉再被压过。 “怎么了?”白言梨真就一点也不带慌的,平静道:“要去床上吗?” “行!”苍伐冷静下来了,皮笑肉不笑道:“算你狠。” 白言梨抿着唇,手从带钩上放下,苍伐盯着他,忽然抓住那只准备缩回的手。 “夫君?”有些惊讶他的动作,白言梨愣了愣。 苍伐笑着,捏住那手腕向前,胸膛碰上对方鼻尖后他低头凑到人耳畔,一字一字阴柔道:“慌什么?天还亮着。” 白言梨目中的惊讶之色加深。 “您?” “晚上来,洗干净了。” “什么……”这神情绝对不是装的,白言梨是真的呆了片刻。 苍伐松开手指,任由那手腕垂落下去,“不是要上床吗?我喜欢晚上。” “……” “不要让我闻到你身上的人臭味,”苍伐撇过头,玩味道:“现在就出去,慢慢洗,好好洗。” “您说过看不上人类也不会碰人类……” “我还不能偶尔降降品味?”苍伐这会高兴了,很明显丢掉的气势再次回到自己身上,白言梨还真就在装腔作势,这不就虚了吗。 第112页 “您是认真的吗?”低了下头,再抬起时白言梨的语气倒是正常了。 “很意外震惊?”苍伐侧着头,轻蔑的扫视过他,“不是我的伴侣吗?偶尔用一用很正常。” “只是太久没有……”深深吸气,白言梨垂着眼恭顺道:“我这就去做准备,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干个你我还需要准备什么?”苍伐刻意粗鲁,专注的盯着白言梨的眉眼。 他试图从人脸上再看到刚刚那样震惊的神色,可惜……非常让他失望,现在的白言梨又是那脸云淡风轻的模样。 更可恨的是居然毫不掩饰那点子期待。 还真他妈是期待的? 苍伐怀疑自己的判断,可话都说到这了再缩头? 雄性气概还要不要了? “嗯,”面对如此直接的言语,白言梨非常稳的住,他点了点头,不露声色道:“您喜欢喝的酒呢?或许会更有气氛。” “你还挺能来事,”苍伐淡淡道:“那就把紫色瓶子装的那壶拿来。” “嗯。”用平静的语气,严肃的场面对话讨论晚上即将展开的大“活动”,一人一妖达成共识后,白言梨后退着离开。 他走,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苍伐面上的不屑随着人消失在视野忽然垮塌,坐到椅子上,苍伐想着晚上的事情脑子有点大。 虽说早那什么过了,可是那五年间的自己是没有记忆的啊。 认真说起来!这他妈还是妖生头一遭。 以掌拍额头,苍伐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待看到桌面的茶盏他又想起白言梨最后的提议。 喝酒?气氛?是又想玩什么花招吧,难不成是准备灌醉自己? 胡思乱想中,他连晚饭都没出去吃,待天黑下来,他一个妖在房中来回走动转圈圈。 廊上偶尔能听到侍妖的声音,白言梨从自己这出去后倒很平常的在指挥府中的妖们干活。 一杯接一杯的为自己倒茶水,苍伐越等越不耐烦,越等越心慌,心慌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怒气。 怒白言梨还真敢跟自己杠,怒他那疯狂的示爱不辨真假,怒自己沉不住气还真陪着玩。 红色月光照射到桌面时热闹了一整天的妖府彻底安静下来,白言梨很准时的敲响了房门。 苍伐闭眼调整好表情,房门无声对内打开。 门外的人披着件薄透的白色单衣,手上拎着壶装好的酒,对视上他目光时很温柔的弯起嘴角。 死了!一瞬,苍伐心中只闪现出这样的念头,倒不是说他被门外出现的伴侣突然击中灵魂,而是到了这种时候,他忽然相信人是玩真的! 玩真的啊! “夫君久等了。”关上门,白言梨坐到苍伐身旁。 “喝酒?”嗓音有些变调,苍伐没有意识到,他拿过酒杯,从白言梨手中接过酒壶。 “妖的酒,”白言梨有些迟疑,“我能喝吗?” “为什么不能?”苍伐也给自己倒了杯,亲自端起递过去。 白言梨接过,晃了晃杯中的金黄色液体,“好香啊。” “文茎的果子酿成。”苍伐自顾自喝了口。 “文茎?”白言梨没有听说过,“是荒服能找到的果树吗?” “甸服中有两棵。” “整个红月世界只有两棵?”白言梨举着酒盏的动作顿时小心起来。 “只有两棵五百年一熟,最好的酿酒师也只能酿出两壶。”为了得到手中这壶自己可废了不少劲。 “就这么喝了?”嘴唇都贴近了,白言梨又有些不舍。 苍伐又给自己倒了杯,“既然开了,今晚就得喝完,过了夜可就变味了。” “这么珍贵,”白言梨用舌头轻轻舔了点,意外道:“有点甜。” 先甜,慢慢的又酸,最后是苦,再等上一会口中便只有清香,而喉咙却开始发烫。 苍伐仰头又喝了杯,看着白言梨迟钝的反应无声失笑,“文茎的果子像枣,这酒喝了可以治疗你们人类的耳聋。” “好神奇。”这么说白言梨更觉着开了喝是糟蹋,毕竟自己和苍伐的耳朵又不聋。 “喝了。”大半壶都下了自己肚子,白言梨手中那一盏却还没喝完,苍伐不爽出声。 “是。”得了命令,白言梨闭眼仰头一口闷。 苍伐盯着看,见人脸蛋速度红起来,眼中清明消失大半,蒙着层水雾结结巴巴道:“有……有点凶。” 自己喝的酒当然凶。 苍伐双手抱胸丝毫未有醉意,他冷着张脸放低声音道:“还玩吗白言梨。” “玩……呵呵,玩。”摇了摇头,白言梨稍微清醒一些,站起身,他跌跌撞撞往大床的方向走。 苍伐“呵”了声,很有耐心的跟在后。 摸到床沿,白言梨半醉不醉中还记得给自己脱鞋子,利索爬上床他躺平往里滚了滚。 苍伐居高临下晲视着他。 “夫君~”抬起只手,白言梨似乎又清醒了些。 “你不后悔?”苍伐嗓音低沉,似是要给人最后的机会。 “夫君是不是想灌醉我然后反悔?”白言梨抖动着肩膀笑的肆无忌惮。 苍伐恨不得撕碎那两瓣唇,他确实行动了,以另外一种方式。 白言梨顺从的接纳他的进犯,配合的启唇迎接他的到来,甚至于,慢慢尝试主导,伸手环抱上他的背。 第113页 苍伐并不熟练,有些笨拙的吻在他的后退下结束,撑着起身,他重新拉开距离,颇为郑重的问道:“真不后悔?” “嗯?”因为那个吻,白言梨的气息乱了大半,他笑着,特别欠的勾起嘴角暗示道:“天还没亮呢夫君。” “你还真能豁的出去!”到了这步,苍伐觉着白言梨就是在算计自己,反向算计自己跟他上床。 速度整理好衣服爬下床,他恶狠狠的扔下句,“想的美!” 第63章 不太行 几乎算的上是落荒而逃,扔下床上眼神迷离的伴侣, 苍伐出了门吹着夜里的冷风, 神智稍稍清醒一些。 司尾在梁上好梦正酣, 也不知怎么的被股力量挟持着飞向院外,他想要发出尖叫不成, 努力挣扎未脱,正想着今晚小命要交代,摔落到地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向后滚。 可还没等他爬起,身前一声高冷的“哼”让他马上松了口气。 血红月光下, 自家尊主正背对而站,表情相当晦暗。 “是您啊……”妖吓妖吓死妖, 擦了把冷汗,小老头跳了起来。 苍伐蹙着眉,明明是他将司尾抓出来的,这会却像是没话说。 司尾小心翼翼等了会,暗自揣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应该不是南府打过来了, 他们距离妖府不远, 芙蓉镇中安静祥和。 所以这大半夜的……偷掐了自己把,司尾试图让自己的脑袋瓜子灵光,他往前走了步,注意着距离, “您是睡不着吗?” 每个种族的妖习性不同, 很多妖白天睡觉夜里活动, 司尾以前是,不过有了个人类夫主后,慢慢的他们的习性逐渐往人类靠拢。 他自己是没有意识到这点的,建立主仆联系后,多少能够感应到一些气场。 嗯……自家尊主现在应该很不爽。 为的什么呢? “还是说,有什么活动吗?”比如悄悄去打南府或者杀什么妖? 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司尾又觉着有点不现实,现在他们不是孤家寡妖了,有了妖府,真要收拾谁何须家主亲自动手呢。 除非是秘密行动?秘密行动?就找自己?连丹和桃饱饱都没带? 果然,自己才是第一心腹……所以一定不能让尊主失望啊。 司尾表情慢慢坚定,月光下,苍伐却狠狠踹了脚旁边的大树。 眼见着大树轰然倒下,栖息在树上的鸟类被惊吓飞起,司尾不得不往后挪了点位置。 “白言梨!”咬牙切齿,苍伐一字一顿。 正自我感动中的司尾突然听到夫主的名字,呆愣片刻后神情有些尴尬,慢慢的,他又因为吃惊而张大嘴巴。 所以说,这大半夜的忽然从妖府跑出来是因为……“您被夫主赶出来了?” 不会吧!不能吧?! “赶?”苍伐抬眼,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老蜘蛛恨不得将自己塞进泥里,吞咽口唾沫,他委婉道:“您和夫主发生什么矛盾了吗?” 自己只是碰巧倒霉被拎了出来?一会不会将火气发到自己身上吧。 司尾后悔了,天黑前那花妖曾来喊自己进屋睡觉,要是听了对方的话没准现在就能躲过此劫。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尊主谁都没找就找了自己,这同样代表信任和亲近啊。 毕竟伴侣间的矛盾找第三者倾诉,这得是多大的荣幸啊。 从悲伤后悔到重新振作起来,司尾只花了几秒钟的功夫。 苍伐不知道这千年的老蜘蛛内心戏如此多,他刚冲出来时还觉着自己把持住了没让对方奸计得逞,可现在缓过来后又觉着自己还是落了下风。 那样跑掉,白言梨会怎么想? 他倒是从头到尾表现沉着,反倒是自己……反倒是自己!越琢磨越上火。 “您是有什么话不好对夫主说吗?”看他憋屈表情,司尾贴心道:“属下可以代为转达。” 白言梨这会该不会在房间里笑呢吧,苍伐盯着芙蓉镇的方向,只觉着头筋抽跳,“府里有动静吗?” 对方接见人类时说出口的那些话,定下的那些规矩,一晚上早该有风波了。 决定先将干不干的私事扔开边,苍伐问的深意。 司尾也严肃起来,“下头确实有很多小妖感到不满,不过三位妖帅没有开口,且因为南府随时可能攻打过来,都还压着没有发作。” 外有强敌,内因为自己还没有开口,所以一切的火星都还压在桶中没有爆发。 “你。”冷声,苍伐迈步往回走。 司尾屁颠跟在后,等待着他的吩咐。 “保护好白言梨。” 只有司尾知道自己跟白言梨的契侣契约来的莫名其妙,不过这也不妨碍对方见机行事。 收司尾为仆时,对方的识相也是考虑点之一。 说穿了,这妖府众妖怎么对待白言梨最终还是要取决于自己的态度。 “是。”司尾虽也愤怒不能吃人这点,可是他不敢忤逆尊主的命令。 “若是他有好歹,”苍伐平静补充道:“将你封进妖灯中能燃几年呢?” 如此……恐怖的话,司尾白了脸信誓旦旦道:“属下一定不会让夫主出现意外的。” …… 苍伐回了妖府将自己锁到另一个房间一躲就是十天。 期间白言梨来敲过几次门,听他说要闭关修炼后再没来打扰。 第114页 这话倒也不算假,最近妖力恢复的快,苍伐正在重新熟悉掌控。 第十一天,丹出现在门外。 “您再不出来,有意思的事情可都赶不上了。” 就算闭关,苍伐的妖力一直隐隐笼罩在妖府中,真有什么大动静会立马察觉到。 “府中小妖多啊就喜欢乱说话。”丹加重自己的嗓门。 床上,苍伐慢慢睁开眼,一瞬金色瞳孔隐没后变回黑色眼珠。 白言梨怕自己被打扰影响,严令不许任何妖或人靠近,所以老鸟一接近他就已经处于警觉状态。 “他们都在私底下议论,说是啊,您突然不出现是因为那天晚上……”神秘兮兮的语气中透着八卦的欲望,丹一点也没想着控制音量,“夫主拎着壶酒去找您……” “……” “一晚上也没从您房里出来啊!” 莫名紧张,苍伐从床上跳了下去。 丹靠着门,不知道他的动作,继续说道:“可是第二天,夫主那个生龙活虎的从您房中出来,一整天都指挥着大家干这干那,跑东跑西,那精力好的很呐。” “……”苍伐握紧拳头。 丹仍然不知死活的继续道:“相反的,您却闭关了……” 大概猜出接下来的内容了,苍伐气的脑袋空白。 “大家就冒死讨论啊,说您是不是……”停顿片刻,丹咳嗽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叙述听上去平静不带个人情绪,“那方面不太行。” “?”苍伐拿出妖生所有的气量,忍着继续听下去。 “这可不行啊,白言梨只是个人类,您怎么就……”丹叹息道:“就有妖商量着要不要去赋予山给您找药。” 房门开又关,走廊上瞬间没了老鸟的身影。 房中,苍伐坐在椅子上,身前,恢复妖身的老鸟扑腾着翅膀痛苦的鸣叫了两声。 苍伐手中拿着茶盏,轻抿上口,笑容扭曲道:“找什么?” “您?”惊恐万分,鸟嘴张开吐出的却是人言。 然而,紫色鸟翅死命扇动,除了掉下来的鸟羽外,那双颇为漂亮的爪子还弯曲着贴服在地面。 “你们准备去赋予山找什么来着?”茶盏碎成粉末,苍伐手中变幻出扇子。 大鸟努力抬头,使出全部妖力,那束缚在身上的力量仍然没有半点松动。 丹似第一次认识身前的苍伐般,速度很快的摇头,鸟眼中泪水飚出,“我错了家主!我再也不敢了家主!” “别。”苍伐皮笑肉不笑,阴沉道:“找什么药来着?” “我错了!”这会哪还能不清楚彼此之间的差距,丹是真的没想到啊,虽说做了家臣,可实力上,其实因为界质空间的特殊他还强于对方。 可是短短十日,怎么就突然变得如此恐怖。 虽说早有猜测对方血脉强大,可再强大,身处荒服灵力如此稀薄的地方,短短时间能修炼成这样? 实在想不通,只有一点,他涕泪衡量的求饶道:“不包括我,那都是他们说的。” 也不完全是他在瞎扯,府中确实有谣言在传,自己只不过加工夸大了点。 “哦。”苍伐压根没看他,漫不经心的翘着二郎腿,温声道:“你猜我信不信。” “家主……”身体抖动,身上鸟羽掉了一地,身为大妖,光鲜亮丽的羽毛这会完全没了色彩。 丹的气息逐渐混乱,唯一能抬起的头也垂到地面。 苍伐扭动了圈脖子,用扇子抵住自己的下巴,轻“呵”一声。 丹离昏死只有半步,好在那股镇压在他身上的力量随着那声“呵”消散无踪。 光芒闪现又黯淡,原地趴着的大鸟消失后,一个半死不活的青年爬了起来。 双膝跪地,丹嘴角无法控制的流下许多唾液,他的身体还在抖,支撑不住,只好用双手撑在地面稳住身形。 “外头怎么样了?”苍伐淡声,就似没看到他的惨样。 丹再不敢放肆,他来这,本就是想告诉苍伐关于妖府的扩建进度。 “您真该看看的,妖和人,在一个空间内配合着干活。”绝口不提不问刚刚发生的事情,丹装作平常道:“别的地方绝对看不到这样的风景。” 挥手,半空中悬挂出张新绘制的地图。 苍伐盯着看了会,沉吟道:“挺快。” 速度确实很快,小半个芙蓉镇都收拾出来了。 “这都是夫主的功劳。”察言观色,丹看到身旁散落的羽毛相当难受。 他不怀疑,若刚刚苍伐动了杀心自己是否还有命,因为不是没想过召唤出界质空间,可是失败了。 竟然失败了!就算被修堇那老不死的追捕时,自己都未曾这样被完全镇压过。 不敢深想,他低声道:“您要出去看看吗?”不管怎样,最起码不要继续呆在一个空间里。 他第一次感觉生命受到威胁,默默低下头去。 苍伐勾起嘴角,“不急,先跟我说说你嘴里有意思的事。” 第64章 真爱 “就……”察言观色, 丹再无以前的轻佻不着调, “府中来了很多人类, 专门负责种花的, 洗衣服的, 还有做饭的师傅,嗯,还请了几个每日采办买新鲜食物的。” “就这?”苍伐挑眉。 丹吞咽口唾沫, 谨慎道:“属下未曾看到过这样的景象,就是,嗯……怎么说呢, 人类和妖生活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干活, 太怪了。” 第115页 妖府已在白言梨的管理下完全运转起来, 短短时日扩大了数十倍, 自己所在的院子围墙也推倒重建了,包括……苍伐起身, 房门自动向外打开。 他走了出去,站在廊上。 丹轻手轻脚跟上,幻想着下一秒就原地消失。可很显然,现在的他没有得到命令绝对不敢擅自离开。 视线中, 所在位置的东南方向, 一栋木质结构高约八层的小楼矗立在那气势相当壮观。 望着上头挂满的红色灯笼, 苍伐莫名“唔”了声。 丹立马上前道:“这是昨天刚造好的, ”只靠人类是完不成的, 速度这么快当然因为有妖在其中出力,“是咱们府里目前最高的建筑了。” 苍伐沉默着转移视线看向其他地方,不只是那栋高楼,周遭还多了不少四五层的建筑,包括新种植的花草树木与碎石子铺成的小路。 还真有了点大妖府的轮廓。 不过……扯动嘴角,他扫了眼身后站着的老鸟,“就这?” “……”感情还没忘了这茬,丹冷汗直流,今天跑来敲门其实哪里有什么重大事情,不过是好奇心作祟,他只是奇怪苍伐为何突然消失无声。 毕竟妖府刚刚成立,对方多少也要每日出场意思一下。 “嗯,”绞尽脑汁,他试着说的好听感人,“其实属下是担心您。” “担心我?”背对着老鸟,苍伐望着妖府远处,能够眺望到的除了许多屋顶外还有飘扬的妖府旗帜。 “是,属下担心您的身体状况。”丹说着话往前走了点,眼角余光看到已然变得高深莫测的大妖脸色更臭后,心中发凉忙解释道:“是害怕您的妖力出现问题。” 绝对不是担心那方面的问题啊! 心中呐喊,嘴上他哪还敢再提那点,刚差点没死在房间里……灵光一闪,他想到要说什么来缓解气氛了。 “夫主这些天累坏了。”没日没夜的盯着府中扩建,且妖人融合生活在一起又哪里简单,一点差错都出不得,这十多日里白言梨倒也靠自己的能力收服了不少妖的崇拜。 最起码,原先蔑视他的妖中大半已经收起了轻视。 除了战斗力不强外,打理运行妖府的方方面面,你还真说不出他一句不好。 “给人发工钱,给妖发灵晶石,”丹补充说明道:“最近几天从各地赶来的人类越来越多,颇有点热火朝天。” 苍伐“哗”一声打开扇子,面上神情看不太出情绪。 丹努力转移他的注意力,“您不去看看夫主吗?” “无城那边进展如何?”妖力已经恢复八成,没有继续拖延下去的必要,苍伐不是个耐心很好的妖,现在只想着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 “三日前退兵了,”丹说起这个也是心痛,“能打的陆续派出几波,死的差不多了。” “也就是说,客人马上要来了。” “是。” “规矩立下后,有妖离开吗?”白言梨定的铁则在妖看来太过离经叛道异想天开,不是每个族群都能接受。 “有。”丹皱着眉,对那些妖的离去感到不爽,“不过都按照您的吩咐没有为难他们。” 毕竟苍伐曾丢下句,去的去,留的留,不强求这样的话。 “到今天为止。”可以选择的时间总要有个截止,妖府是需要规矩的,不是你任何时候想退就退。 “是。”犹豫了下,说到这点,丹心中万分复杂,“您真就默许了夫主说的那些吗?” 苍伐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盯了他眼。 “就没有听说过有哪家妖府会设立这样的规矩,人类天生就是我们的猎物,不捕食的话,我们的爪子,我们的利齿都会退化。”丹将从其他不满的妖那听来的话复述道:“这是在忤逆我们的天性。” “天性?”前两个字还很平静,紧接着后面的语气变得相当傲慢自然,苍伐不屑道:“入了我的府便要听从我的命令,这才该是你们的天性。” “……”初来芙蓉镇时见到落地的妖府所说的那句霸气满是虚伪,不过现在,丹看着苍伐的侧脸,真心想喊一声霸气! “您是真的爱夫主啊。”都肯为了对方破坏红月大陆所有妖的共识。 “爱?”语调玩味,苍伐倒是没有马上否认。 丹见他面色和缓下来总算松了口气,他调整着自己的气息,忍着胸口的疼痛。别以为现在能站能说就没事了,内伤有多重只有他自己知道。 真是后悔啊!没事嘴贱撩拨个啥! “夫君。”手上还捧着账册,白言梨只是每日习惯往这单独的小院来转一圈,可是今天离着一定距离,他便见到了站在廊下的苍伐和丹。 “……”见到救星,丹感动的从喉咙底发出轻声鸣叫。 白言梨有些兴奋的跑过来,停下脚步时困惑的歪了歪脑袋,“鸡叫?” “……”苍伐动了动手腕,轻轻给自己扇了两下风,他的注意力不在白言梨身上而在其抱满怀的册子上。 “夫主。”第一次如此恭敬的行礼,丹差点没哭出来。 “我听错了吗?”似意识到那两声来自谁,白言梨诧异的看向丹的喉咙,想不通这放荡不羁的大妖怎么就好好的学起了鸡崽子的叫声,听着怪可怜的。 “您很忙吧?”外围还在建造房子修建道路,丹给自己找了个开溜的由头,“我去帮您守着。” 第116页 “嗯。”气氛有些不对劲,看看丹又看看多日不见的苍伐,白言梨想要单独相处,忙点了点头。 “属下告退。”语气顿时轻松,丹后退着离开,似身后有猛兽追逐跑成了溜烟。 “……”手中抱着的东西不轻,白言梨左右看了看,纳闷道:“他这是怎么了?跟见鬼一样。” 苍伐沉默不语。 白言梨将账册全部堆放到地上,站直后认认真真从下到上好好打量过苍伐。 “夫君……”这一声和先前的沉稳不同,带着点埋怨和撒娇。 分开前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过尴尬,苍伐怕他问,好在白言梨非常识相,他只关切道:“您的身体怎么样了?” 之前只说要闭关没有说的太过详细,苍伐现在也没详说的心情,漫不经心般问道:“很忙?” 其实不用问光看也知道了,地上那堆玩意每本都不薄。 “嗯,”白言梨脚尖一点点往前,轻轻和他碰上,就这么点小动作得逞他就高兴的弯起嘴角,眼中闪现耀眼星芒,“我有许多不会的,也找了几个老账房先生教着。” “你还真找了不少人类奴仆。”光站在这就能感应到府中有许多人类的气息混杂。 “不叫奴仆,”摇了摇头,白言梨清晰道:“都给工钱的。” “随你。” “我还找了几个厉害的妖在旁协助我。”白言梨怕他不悦,多心说了一句,“不只是听从人类的意见,也听从了妖的。” 苍伐意味深长的盯着自己的人类伴侣,不知道这些天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敏感谨慎。 “准备一下,后日府中要开个大会。” “是。”白言梨屏住呼吸,大胆猜测道:“是要和南府?” 苍伐合起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迈步往房里走,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就分散了注意力,没办法,那天晚上躺在自己身下的白言梨和现在的差别实在太大,恍惚中,他老觉着能够看到那双含着水汽迷离充满情色的眼眸。 “夫君~”身后人扑了上来,他刚抬腿就被迫停下动作。 白言梨的手穿过自己的腋下扣紧在自己胸前,苍伐本能抬手,刚碰触到对方的手指,白言梨猛的加大力气,嘟囔道:“不要!” 之前还沉稳大方颇有点当家的威仪,这会子耍赖跺脚,活像是两个人。 “松开。” “不要!” “……”深吸口气,苍伐没有去掰对方的手指,白言梨将脸埋在自己的背上,苍伐能够感觉到点湿润。 没猜错……这人在哭。 “夫君~”拉长尾音,白言梨吸了吸鼻子,用尽量平稳的语调道:“我好累啊。” “……”苍伐一动不动,当没听出人的鼻音。 “你看到了吗?妖府的样子。” “嗯。”苍伐目光下垂,留意到白言梨烫伤的手指。 桃饱饱不是在么,蹙眉,苍伐想问为何要留着疤痕,话出口前又生生忍住。 “我做的好吗?”鼻音消失,白言梨哑声讨赏。 “很不错。”这是实话,换了其他血脉尊贵的妖来主持也不见得能做更好。 “那夫君能给我点奖励吗?”松了点力道,白言梨站直身体。 苍伐不知在想些什么,低缓道:“你要什么?” “抱抱我。”松开手,白言梨直勾勾的盯着他的后脑勺。 苍伐缓慢转过身,神色如常的看着他。 人类没有退却也未有紧张,只眼睛发红的等待着。 苍伐心中有些微的触动,白言梨在自己面前并不掩饰脆弱,那平静的表情下似压抑着丝丝绝望。 往前一步,他伸手将人揽抱进怀里。 妖府扩建,到时候就算离开荒服也是能随身收走的,白言梨确实为自己做了贡献。 苍伐只打算轻轻抱一下就松手,可白言梨等他伸展开怀抱后主动搂住了他的腰。 想到那天晚上的场景,苍伐下意识要退,白言梨却将脸埋在他怀中深吸口气,语声颤抖道:“太好了。” 苍伐停下动作,眼中冒出点困惑。 白言梨轻声继续道:“你没有讨厌我,真是太好了。” 所以之前感受到的那丝绝望是因为这个?苍伐闻到人身上熟悉的香味,心柔软了些,“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你都不肯……” “嗯?”皱眉,苍伐看着白言梨的发心。 白言梨再用了点力气,试图将脑袋埋的更深,含糊道:“不肯碰我。” 第65章 看我心情 “不要没事找事。”苍伐佩服白言梨的脸皮, 这种话也能说的心平气和, 这是能拿出来大白天讨论的事情吗, “看我心情。” “那……”白言梨还抱着他不肯撒手,“夫君什么时候心情会好一点?” “看我心情,”不想再针对这个问题深究下去, 苍伐用了点力气将人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 “府中住了这么多妖和人,你要注意好他们之间的界限。” “嗯,他们的生活区域是分开的。”说起正事,白言梨多少严肃起来。 “不只是生活区域, ”感应到府中乃至镇子里众多的人类气息, 苍伐提醒道:“等级越是低的妖,面对人血越是无法抗拒,若发起狂, 不是规矩能够约束的。” 白言梨的思维发散明显不大正常,他顿了下, 忽然问道:“夫君呢?” 第117页 “什么?”苍伐蹙眉。 “您对人血也无法抗拒吗?” “……”白言梨问这话的表情明显不是担心自己会吃或者伤害人, 而应该是……没忍住,苍伐抬手拍了人脑门。 “疼!”喊了声,白言梨捂着自己的额头往后退了步。 苍伐咬着牙, 要笑不笑的恨道:“你脑子能干净一点吗?”刚那表情琢磨什么呢,想要拿血来诱惑自己?“妖对人血发狂最大的可能是将人给撕碎吞吃, ”只有在这种时候, 白言梨非常让自己无语, “那是本性对食物的渴望,妖一旦陷入发狂,短期内实力会翻上几翻很不好控制。” “嗯。”垂着手,白言梨露出委屈表情。 苍伐有些手痒,觉着刚才打的太轻,“小心不要让你的工人们受伤。” “嗯,我有安排实力强些的小妖看守着。” “妖和你们人不同,有的种族天生敌对,你要处理好他们之间的关系,”同入一个府,自然有规矩,在外活动时不需白言梨管,他要注意的是当有大事发生这些妖中的领头者入府短住或长住时分开他们,“详细的,司尾应该整理出来给你了?” “嗯,好厚一本,”白言梨还眼巴巴望着,装可怜道:“我得记下好多,还得去认识他们,有的妖长得吓人。” 苍伐忽然想起人当初说过的话,白言梨说以前之所以救自己就是因为自己好看? 这人类……还真忘了是个看脸下菜的。 “怎么?”冷声,苍伐嘲道:“长得好看的你想干吗?” “哎?”话题怎么忽然跳跃到这,白言梨没忍住,嘴角弯起点弧度。 “冲上去?”苍伐一想就气,“死抱着不撒手?” 别以为白言梨干不出这事,这人类相当肤浅! “夫君这是……”厚着脸皮,白言梨硬是拉拽过苍伐手腕,死死贴了上去摇晃着他的身体,“在吃醋吗?” “吃醋?”苍伐哼了声,不屑道:“我这是在提醒你。” “提醒什么?”白言梨笑容灿烂,仰着脸,问的漫不经心。 “提醒你注意自己的身份,”苍伐甩开人,“你名义上是我伴侣,现又管着妖府,你若是在外做出丢脸的事情……” “夫君会如何?”没等苍伐把狠话放完,白言梨哈哈笑道。 “站直了!”看他态度,苍伐觉着面上无光,呵了声,眼眸发冷。 白言梨见好就收,垂着手,老老实实挺直背脊。 “斩断你四肢,”苍伐骇人道:“做成灯,日日挂在门口。” “……”白言梨沉默了会,“夫君真是重口味。” “口味更重的还没说。”看成功将人震住,苍伐点了点头。 “夫君今晚回房睡觉吗?”白言梨相当跳跃。 苍伐怔了下,“怎么?” “您都没闭关若还不回房间我……” “回。”干脆利落的一个字,苍伐转身就要走。 白言梨追了上去,轻快道:“谢谢夫君。” “谢什么?”苍伐侧头看了人一眼,“谢我回房?想多了,我什么也不会做。” 白言梨与他并肩走着,摇摇头道:“谢夫君提醒指点我。” “?”倒真意外了,苍伐步伐慢了点。 白言梨也收起刚才的耍闹,认真道:“若夫君放纵着我又什么都不管我,时间久了,我会害怕。” “害怕?” “心里会没底。”白言梨停下来,笑着感激道:“现在不了,我知道夫君留意着我,站在我的身后。” “那就好好做吧。”白言梨说这话,苍伐心里极为妥帖舒服,语气都温柔了,“一个人类能走到哪步,我也好奇。” “嗯,”严肃没两分钟,白言梨又促狭道:“可是夫君刚刚有一句话说错了。” “哪句?”苍伐也停下来,仔细回想了下自己刚才说过的所有话。 “夫君说,我名义上是你伴侣,”白言梨压低声音纠正道:“事实上也是啊。” “……”原地消失,苍伐瞬移回房间。 白言梨没有马上回来,妖府刚建,还有很多事务等着他去处理。 桌面上泡着的是花茶,苍伐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白言梨安排了不少精怪在府中各个位置,唯独他们的卧室什么精怪也没放,打扫收拾皆由他亲力亲为。 对这点苍伐没什么可说的,抿了口茶,他环顾圈,注意到床上的被子枕头垫子全部都换掉了。 “咳咳。”放下茶盏,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烟雾后,面前很快出现个小老头,穿着当下人类最时兴的衣服。 “尊主。”为了突出自己地位的不同,司尾没有跟着其他妖一块喊家主。 苍伐没有在意这种细节,抬了抬下巴平声道:“处理的如何了?” “都已经……”抬手做了个动作,司尾低道:“死透了。” “没被发现?” “狙如,”没想过要隐瞒,司尾老实道:“应该知道一些。” “以你的能力要瞒过他确实不易,”苍伐没有责怪之意,轻飘道:“知道也好。” “您为什么不告诉夫主呢?” 哪儿真能如白言梨所想,只要立下规矩做好监督就能和和平平,许多血腥从不表露在日光下,一贯隐藏在夜幕中。 走了一批要吃人的妖,可不见得现在留下的就能踏踏实实,阳奉阴违的大有妖在,我行我素的更是不少,表面上我都听你的,私下里我该怎么狩猎就怎么狩猎,大不了吃的低调些,手段更隐秘。 第118页 你又能发现什么呢。 镇子里的工人偶尔消失一两个,负责的人类压根不敢往上报,白言梨方方面面想的仔细可总有疏漏的地方,更多的妖为了安全,甚至从外面带人回镇子里吃。 如今这些妖全被司尾清理掉了。 “慢慢来。”苍伐活动了下手指。 “告诉夫主的话,他一定很感动。” 苍伐需要白言梨感动吗?不需要。 “外面的妖怎么说?”忽然冒出的新妖府,主事的夫主还是个人类,还立下了不许府中妖吃人的规矩,怎么想这消息也够震动的。 “都在传您被美色所惑,”小心翼翼的,司尾擦汗道:“说您丢尽了妖脸,说……夫主功夫一定到位,是个绝色。” “哈哈。”出于意料的,苍伐没有因为这些话而动怒,他笑道:“真是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司尾停止擦冷汗的行为。 苍伐看向门外,满是恶意道:“迫不及待看到他们被一个人类管着。” 多有趣。 “……”南府被消灭后,可不,整个荒服还能有说不的势力吗,到时候以夫主的脾气,怕是所有妖都得戒“荤腥”。 “继续。”明着不好处理这些违反规定的妖,可暗下里,只要他们的数量被减少,聪明的总能反应过来背后是谁的意思,更三思而后行。 “是。”得了命令,司尾后退着离开。 当晚白言梨回来后特别老实,老实的爬了床,老实的一动不动。 苍伐躺在里侧,看人憔悴模样,笑着问:“还管吗?” 掰着手指,白言梨有气无力,“镇子里现在有一万八的人类,十多万的妖。”这十多万妖并不需要他安排吃住,可要分工安排好他们的工作,协调好他们和人类的配合,顺带着不停接见从东荒其他地方赶来的人或妖,白言梨心力憔悴,难得抱怨道:“做您的伴侣可真不容易。” “反悔也行。”苍伐仰面躺着,脑袋上方悬空翻开着本书。 白言梨没接他话茬,凑近一些跟着往上看,“这是什么?” “记录。” “记录?”白言梨认真看了两行,“记的都是酒?” 每个服出名的几种酒,要去哪里找,有的酒只有特殊的妖族才能酿,找他们并不容易。 “嗯。”苍伐好酒。 “你当初来荒服……”白言梨忽然想到个可能性。 苍伐没让他久猜,直接平静道:“找酒。” “……”过的可真轻松,“其他服是什么样子的啊?”问这话,白言梨充满期待与憧憬。 “每个服都不太一样,花草树木,包括妖……”话未说完,枕侧已然传来平缓的呼吸声,苍伐侧过头,见白言梨面朝着他已经入睡。 “……”他回过头,悬空翻开的书本自动翻页,苍伐继续看书。 卧室右边的窗户未关,有夜风吹进带着些许花香,细小的虫鸣声跟着传入,万物寂静,除却自然的声音,苍伐将垫在脑后的手抽出一只,微侧过点身从白言梨脑袋上拔下簪子放在眼前把玩了会,下一个瞬间,他忽然将那根簪子射向窗外。 “嗯哼!”轻微闷哼后,一个手掌被刺穿的妖翻身进入房间。 苍伐也没坐起来,左手撑着脑袋,他稍微抬起点上半身。 “厉害。”那深夜闯入的妖礼貌的弯了弯腰。 苍伐面无表情,幽声道:“这荒服的大妖居然多到满地走。” 第66章 不稀罕 “大妖不稀罕, ”那妖毫无闯入者的自觉, 盯着床上的苍伐玩味道:“您稀罕。” 深夜到访又不走正门,大概实力强些的妖都有些另类, 苍伐这么想的时候丝毫没有自己也是其中一员的自觉,他张了嘴,想说什么, 待注意到外侧躺着的白言梨后又压低声音,“能瞒过我府中所有妖悄无声息到达这, 不必自谦。” 不只是瞒过了整个府的妖, 芙蓉镇上自己有释放丝丝妖力,这妖的到来却未曾惊动自己, 要么是界质空间和丹一样特殊,要么是能力远在丹之上。 “我才要惊讶呢, ”拖了张凳子坐下, 那妖不慌不忙的赞叹道:“您很强,强到离谱。” “南府?”面上未有惊慌之意, 苍伐撑着坐靠到床栏上。 “不。”摆摆手,那黄色短发的妖从掌心拔下簪子,轻吁口气道:“好险啊,刚才压根来不及躲避, 若非拿手掌挡了下,怕现在穿的应该就是我的脑袋吧?” “啊。”来意不明的情况下, 苍伐居然也能和其闲谈, 他似笑非笑的摸了摸自己的手指, 叹息道:“我也以为穿的应该是脑袋。” “您很遗憾吗?”那妖将簪子擦干净,恭敬放到桌面上。 苍伐瞥了眼他的动作,耸肩道:“我不该遗憾吗?” “您想杀我啊。”语调平静,黄色短发的妖探身为自己倒了杯茶水。 “我不该吗?”苍伐笑着,像对一个孩子说话般包容道:“不请自来都该死。” “哇,味道不错。”举了举手中茶盏,那妖示意道:“是茉莉吧,嗯,里头还加了什么?”仔细观察着茶水中漂浮的绿色草梗,他歪头道:“是您伴侣泡的吗?” 目光掠过床上,他扫过白言梨的背部轮廓。 苍伐掀开被子一手撑着翻过白言梨坐到床沿边,漠声道:“不是南府也就跟修堇无关。” 第119页 “无关。” “想好怎么死了吗?”双手合到一块,苍伐平静非常。 “您不问问我从何而来吗?”正常的妖都会有点好奇心吧,尤其是现在,东南二府马上要开战的关键时刻贸然结仇很愚蠢。 “从何而来?”特别随意的,苍伐当真开口询问。 像是个台阶,那黄发的妖转着手心茶盏老老实实道:“我从要服来。” 不是荒服的倒好解释了,若再凭空冒出个大妖来,苍伐真要好好审视下这最偏僻荒芜的服。 “目的呢?” “看戏。” “这戏先看到我房间里来了?”苍伐从善如流,真就按捺下性子继续问道:“好看吗?” “特别的出乎意料。”黄发妖放下茶盏摊手道:“首先,没想到您真有个人类伴侣,其次,这镇子里居然真生活着数万人类,更离奇的是这些人类与妖和谐共处着,这景象,不枉我千里飞过来。” “为了看戏把命赔上,”苍伐语气淡然,眼神却充满杀气,他冷道:“不合算吧?” “您确定能杀了我吗?”黄发妖不见紧张,他看了眼自己刚才跳进来的窗户,淡定道:“我知道,您府中还住着位大妖,可是您就确定能够将我一击毙命吗?” 苍伐耸了耸肩。 因为他们的对话,熟睡中的白言梨动了动脑袋。 苍伐听到响动回头看他眼,拢了拢自己胸口的衣服干脆站起来,他起身后,似水波状的金色光圈将整张床包裹起来。 刚有点想醒过来的白言梨又睡熟过去。 那妖还坐着未动,好心劝道:“若不能将我杀死在这,万一我跑出去,您等于凭空竖了个大敌,对了,我来自要服,万一背后再牵扯别的什么势力,您岂不头疼。” “说这么多,”往前一步,苍伐右手握上扇子,他漫不经心道:“是不想与我作对?” “不作对,只做客。” 扇子敲击着左手心,苍伐往旁走出步,幽声道:“怎么办呢,我不是好客的妖。” “您准备在这里动手吗?”杀气都快溢出房间了,那黄发的妖还能坐得住,他抬手指了指被金光包裹住的大床,提醒道:“见了血,您的伴侣会害怕吧,您知道,人类是最脆弱的。” 这会说话的音量已经完全不控制了,可因为金光屏蔽的缘故,白言梨什么也听不到,所以他睡得还算安稳。 苍伐笑了声,很难辨别其中的含义,他再往前踏出一步,整个房间忽然闪过强烈白光。 感觉到危险,黄发的妖想动,可身子就似被钉在凳子上,他使劲挣扎,十指尖开始向外冒血,好在……五秒后他恢复了自由。 速度很快的站起来,下一秒他闪身到窗户旁。 “准备走了吗?”苍伐还站在原位,面上笑容倒真实几分。 那黄发妖再不见刚才的轻松,他谨慎的背靠着窗,嘴角鼻子和眼眶全都开始往外冒血。 “你还不错,”右手握拳托着下巴,左手则托着右手手肘,苍伐赞赏道:“只用五秒就挣脱威压,就算在要服应该也能排的上号。” “您究竟是何方……”感觉到嘴唇上的血液,黄发妖抬手擦去,他想问什么,可因为逼近的气息,忽的又扭头看向窗外。 丹披着紫色睡衣站在最前,身后黑暗中还匍匐着三头巨妖。 刚那白光转瞬即逝,等级低些的妖根本发现不了,可是同住在府中的大妖丹和三位妖帅却被惊醒,他们赶来,却因房里的家主没有命令不敢擅入。 “看来……”才擦掉的血又流下,黄发妖甩了甩头镇定道:“我是走不了了。” “客人有客人的规矩,”走到桌边,苍伐老神在在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先抿上口后他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走回来,“我有不解的问题,可以回答我吗?” “您说。”转身走近,黄发妖无视了窗外虎视眈眈的几双眼睛。 “荒服这点小打小闹,怎么就让要服注意到了呢?” 红月世界六服不管哪服闹的凶,很少有跨服关注插手的。 荒服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出了个手段层出不穷的南府已经很怪了,怎么还没打呢,要服的大妖就到了。 “只是多出个妖府当然不值得留意,”慢慢止住血,那黄发要再往回走了两步,“就算是开战打完了也没什么,妖府之间的战争和吞并再正常不过。” “嗯。”茶水凉了不是那么好喝,苍伐含在嘴里未吞下去。 黄发妖盯着他,深意道:“可是有一方的夫主是人类,还定下了不可吃人的规矩,这风声多少还是能在大家耳朵里停留片刻的。” 原以为震动的只是荒服,没想到消息都传到要服去了。 苍伐觉着无奈,晃了晃放置在桌面上的茶盏。 “本只想来看个热闹的,我是个特别容易感到好奇的妖。”黄发妖严肃神情,“不过现在,我想要改变主意。” 苍伐抬眼。 黄发妖自动往下说道:“只要东府能赢了这场战争,我便投靠效忠于您。” 苍伐无动于衷,甚至还扯了扯嘴角。 “您能感应到吧?”虽才吃了亏,但黄发妖面对窗外那几个还是充满自信的,“我比他们都强。” “又如何?”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苍伐歪头。 第120页 “我叫犰,”自报姓名,黄发妖认真道:“您应该不会一直呆在荒服吧?” “不会。”玩够了早晚要回帝畿的。 “从荒服离开,您必定先到要服。” “所以呢?” “您的实力,一定不会只停留在要服,只要积蓄力量去绥服也不难。” “所以呢?”苍伐好整以暇的等待着。 黄发妖兴奋起来,“我就算想去绥服也抢夺不了资源,您不一样。” 单枪匹马的闯入里面的服,除了投靠大妖府外,对于他这样的散妖而言没有立足之地,可是投靠并不能换来他想要的。 成不了心腹家臣,能够分到的资源注定有限,没有办法支撑他修炼所需的消耗。越是往里的服斗争越是残酷,只冲着更为浓郁的妖气去,何日才能进阶? 这是看好家主的未来,打败南府就像是个考验,丹撇了撇嘴,不爽里头那位的拉踩行为。 刚说的那句他比他们三个都强,他可听的一清二楚。 “你能给我什么呢?”心中杀气并未收起,苍伐的手指伸进茶盏里搅了搅。 “我在要服有些势力,”犰觉着这趟没白来,“能为您提供落脚点,且关于要服的一切我都很了解。” 南府的事情不查清楚苍伐不会罢休,因为莫名其妙的丧失妖力还有记忆,他总觉着和荒服的种种不同寻常脱不了关系。 沉吟了会,在犰慢慢不安的气氛中,苍伐拍了拍桌。 “南府和要服可有什么关联?” “并没有。”犰说的肯定。 苍伐指尖在桌面漫无目的的划了几笔,低声道:“滚吧。” “是。”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犰松了口气,转身从窗户又跳了出去。 苍伐转回脑袋,目光不自觉落到床上,白言梨不知何时翻的身,正面朝外睡的香甜。 第67章 来客 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察, 白言梨醒来后发现苍伐躺在窗边的长椅上,他弯腰穿鞋子, 纳闷道:“怎么就醒了?” 以前不都在自己之后起床的么。 苍伐一夜未睡, 倒不是说担心那黄发妖再闯进来, 只是过了那个时辰没有了睡意, 本身妖力恢复后他就不怎么需要睡眠。 “哎?”左右看看, 白言梨又趴回床上翻了会,“我簪子呢?”睡前明明没有散发来着。 “桌上。”架着腿,苍伐打了个哈欠。 “啊?”白言梨站起,发现自己的簪子真就摆放在桌沿,他走过去拿起,想问什么停顿后又放弃了。 苍伐眯着眼,看他把簪子重新插进挽起的长发中。 “早上想吃什么?”边收拾自己的卫生边轻声问, 府中其他妖或人的食物由大食堂负责,白言梨虽然忙,依旧每日亲手做些简单的三餐。 当然,份额不多, 身份或地位不够的妖压根不敢出现在桌边。 “随便。”苍伐倒是不讲究, 看白言梨挽袖子收拾起房间的卫生, 他干脆走了出去。 妖府扩大,他原先那三栋房子成为了妖府中心的小“妖府”, 被高大院墙圈着, 周围种满了大树。 走过新挖的水池, 苍伐坐到了旁边的秋千上。 脚尖碰了碰地面, 他低垂着脑袋,一手握着秋千绳轻轻摇荡着。 无声无息的,四个身影在他身前五步远的距离现形。 “家主。”丹站在最前,低沉出声。 “家主。”他身后,三位妖帅一同单膝下跪。 苍伐并未抬头,随着秋千继续前后摇荡着。 “是我们的错。”依旧是丹开的口,他虽未跪身子却弯的很低,“未能及时发现闯入者,甚至于让其堂而皇之的进入到您的房间,这是耻辱!” 注定无法被原谅的失误与无能。 “还请家主责罚。”沉声,三位妖帅跪伏到地面。 昨晚上那样的情况不好请罪,今天一早,他们却是非来不可。 苍伐还低着头,一手握着秋千绳,直到秋千自动停止摇摆他忽然笑了声。 “家……主?”那笑声太过短促,丹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身后跪趴着的三位妖帅却不约而同的颤了颤,只因那一声短促笑声后,苍伐忽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丹慢慢直起身子,不寒而栗。 实在是现在这样的情况看不出有什么好笑的,只不过刚刚他们来,家主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现在……对方仰着头,依旧看不到喜怒。 “责罚?”笑意还在,苍伐望着天空,幽声道:“你们想要什么样的责罚?” “……”自认为相处了这么些天对苍伐已经有了些了解,可现在,丹面带不安,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同僚。 和他一样,狙如三妖一头雾水,可因为苍伐的态度,他们无法克制内心的恐惧。 “这样吧,”苍伐笑够了,将目光从上空收回,他平视着自己的家臣们,低声似商量般问道:“碎了你们的妖珠,如何?” “……”丹倒还好,听了这骇人听闻的话身形还能维持的住,他身后三位妖帅吓得差点没变出真身来。 碎妖珠?这不等于要了半条命吗,不,对于看重实力的妖来说,废妖珠是比死还重的刑罚。 至于吗??? 虽说罪责深重,可至于就这么废了他们吗? “怎么?”那句话说完后,苍伐仔细观察起他们的表情,见狙如青耕和当跋震惊后方寸大乱的模样,他又笑了声,“你们好像不愿意?” 第121页 “家主……”当跋冷静后,尽量自然道:“开战在即,您再生气也可等等再处罚我们,我们是该死,可是我们死了后,您又该用谁呢?” 另一只手也握上秋千绳,苍伐沉默着没吭声。 狙如变了神情,觉着当跋的话听着过于像是威胁,他干笑着补充解释道:“南府的那帮妖更为可恶,留着我们为您杀敌,也恳请您给我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这种时候自斩臂膀只会让南府看笑话。”事关生死,青耕也跟着说话。 “看吧。”苍伐拉长了语调,面上表情喜怒难辨,他低沉道:“你们不乐意。” 要自己的命谁能愿意……这话说的太不通情理。 “所以还要我责罚什么呢?”苍伐脚尖再点地,身子前后摇荡起来,他散漫道:“一句空话罢了。” 低垂着脑袋,包括丹在内,四位东府的新贵家臣一个字不敢再有。 苍伐感受着拂面而过的风,漫不经心道:“行了,下去吧。” “家主?”丹有些不确定。 苍伐挥了挥手不耐烦,“滚吧,我就算要惩罚你们也用不着你们来请示。” “是。”都这么说了,聪明的就是赶紧溜,丹行了礼后马上站起消失在原地。 三位妖帅一起行了礼,同样很快消失身影。 …… 白言梨将包子放下,找了圈,依旧没能发现往日里颇能活跃气氛的丹。 “夫主,坐吧。”桃饱饱乖巧讨好,帮着搬好凳子。 “嗯,丹呢?”白言梨坐下,边给苍伐盛粥边问了句。 “不知道啊。”司尾一样不清楚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对丹没有出现在饭桌上同样感到诧异。 “管他呢,我们先吃吧。”苍伐没动筷子他也不敢动,因而只能暗搓搓催促。 白言梨收回目光,不得不看向一边自动落座的陌生人,“请问,您又是?” “没跟您问好真是罪该万死,”犰端正坐姿,“我是来你们府上做客的。” “做客?”白言梨扭头看苍伐,凑近低声道:“什么时候来的啊?” 没记错的话,昨晚睡前还没发现这么位呢,若只是普通的小妖,进不到这里更不敢坐上桌。 “夫主,”桃饱饱凑近窃窃私语,“他是妖,很强。” 虽不知道有多强,只从身上偶尔泄露出的妖气判断,反正杀他跟玩一样。 “您的筷子。”司尾虽然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但看苍伐未表态,想来是客这个说法也不算假。 同样能感受到对方的强大,他作为家仆自然要小心照顾。 “谢谢。”和昨晚的狂妄不同,犰今早表现的非常礼貌得体。 “嗯……”白言梨看苍伐冷着脸不说话,试着道:“想要住几天呢,得给安排房间吧。” “住很久。”直接回答,犰笑着特厚脸皮道:“我听说您做饭特别好吃。” “夫君?”摸不清来路又弄不清目的,白言梨不知该如何招呼。 “吃饭。”拿起筷子,苍伐摆明的心情不好懒得多说。 一桌妖安安静静吃饭,白言梨一直观察着新出现的妖。 对方很给面子,才咬了口包子就夸张道:“真好吃,您的手艺一定是人类中第一吧。” “那是,夫主就是第一。”白言梨还没说什么呢,桃饱饱在一旁嘚瑟上了。 “没有,很普通的家常菜。”白言梨放下筷子,本还想说句谢谢,表情忽然裂开了。 那黄发男子咬着包子,大概是因为开心的缘故,身后…… “你……” “怎么了?”毫无自觉,伸手又拿了个包子,犰笑着询问。 “嗯,”白言梨不知为何觉着有点尴尬,实在是见了这么多妖,还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那个……” 完全的欲言又止啊,犰笑着再吃下个包子,“有什么您说就是了,我不生气的。” 你生不生气关我什么事,话当然不能这么说,白言梨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苍伐,想着让他来提醒。 可是……苍伐喝着粥,仿若看戏般压根没反应。 “你!”眼见着竖起的毛茸茸又多两根,白言梨抬手撑了把自己的额头,“尾巴。” “尾巴?”摇晃着身后的毛茸茸,犰茫然眨眼,“尾巴怎么了?” “你尾巴漏出来了!”跟狗一样的在背后摇晃着,实在是太奇怪了。 “什么?”说着话的功夫,身后摇晃的尾巴再加两根。 白言梨这会完全吃不下饭了,将碗筷推到一边,他盯着那黄色的尾巴,奇异道:“在摇……” 跟狗狗一样,因为好吃的食物而摇晃尾巴,有这样的微妙感,可又不一样。 狗绝对没有这么大的尾巴,还六根。 “哦,”扭头看自己身后,犰不见紧张,笑着将尾巴收起,“不好意思,因为太好吃了。” 算是夸奖,可高兴不起来。 白言梨等他收起尾巴,又有些好奇,他好奇的当然不是这位忽然出现的妖,而是…… 诡异目光落到身旁伴侣身上,他充满深意的看了看苍伐屁股后头。 “……”苍伐留意到,手中稀饭忽然就喝不下了。 “夫君……”这一声呼唤,前所未有的婉转。 “闭嘴。”因为好吃得意忘形?自然不是,苍伐不清楚对方为何要故意暴露真身,或许是为了让自己放心? 第122页 将这些有的没的抛开边,他忍无可忍的拎过人类伴侣的耳朵,拽的白言梨哇哇喊疼。 “白言梨……”语气温柔,他捧着白言梨的脸蛋,凑近低声道:“眼睛想不想要了?” 第68章 疼 “还挺可爱的……”弱弱的, 白言梨嘴硬了句,“我就是好奇。” 苍伐咬着牙,手上加重力气。 “疼疼疼。”白言梨不敢跑,只能跳着脚求饶。 犰边吃饭边看热闹,毫无坏事的自觉,“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可爱。” 像他这样层次的妖,以往人类看到了哪个不跑, 可爱?尾巴? 虽心思深沉, 然而面上他笑嘻嘻的。 苍伐抽出只手拍了拍白言梨脸颊,漫不经心般,他启唇吐出一个字,“滚。” 没有针对性, 然而桌边坐着的司尾第一个站起离开, 桃饱饱依依不舍, 走了两步又回头拿了两个包子才肯跑开。 犰舔了舔自己的唇,摊开手貌似无奈的叹口气,很快也消失在桌边。 白言梨努力动了动脑袋, 苍伐拍的那两下不轻,有点侮辱性, “夫君?” “我反思一下,”苍伐说这话是认真的, “是最近对你太好了吗?” 什么场合都蹬鼻子上脸的, 越来越放肆。 “我就是单纯的好奇。”苍伐收回手, 白言梨反倒主动贴近, 他讨好的拉过苍伐下垂着的右手,举着放回自己脸蛋上示意可随意掐,“因为突然看到没忍住。” 好好的吃着饭,忽然多出六根尾巴还摇啊摇的,只要再联想起自家夫君也是妖…… “好奇什么?”苍伐可变不出六根尾巴给他看。 “好奇夫君的真身……”或许有尾巴,也或许是耳朵,又或许和府中晚上负责巡逻的妖一样是五颜六色的翅膀? “白言梨。”苍伐表情慢慢恢复正常,他淡声道:“人类有句话,好奇心害死猫。” “我不问了。”看气氛,再傻也知道自己犯了忌讳,白言梨有些失落,不过更多的还是不安,他诚心道:“对不起。” “不要去探听任何一位妖的真身。”触犯这点,早晚死的不明不白,苍伐没了兴致,离开之前最后给了警告。 白言梨面上血色消失,对着他的背影深深弯腰,恭顺道:“是。” 温馨的用饭时间很快结束,苍伐说的大会被提早到下午。 作为客人,犰没什么回避的自觉,不过这次的场合明显不一样,他一只脚刚进门,下一秒,丹要笑不笑的挡在门口。 除了家主,这府中还有一位大妖的气息,犰这会近距离看到,好好观察片刻。 “看够了吗?”丹身上的衣服颜色永远艳丽奢华,对这位忽然出现在妖府的大妖,他看不顺眼多过戒备。 谁让其半夜三更不请自来,显示出自己这帮妖的无能后还敢当面说出那样的话。 他最强? 同为大妖,丹并不认同这点,或许攻击是更强,但论起辅助自己的能力更占优势。 现在又不是要单独建府,投靠其他妖府需要的是合适。 “你的妖力有些古怪。”没有掩饰,犰观察会后给了判断。 “你的妖力有些让我讨厌。”耸了耸肩,丹赤裸表现出对他的不喜。 犰很淡定,“这么对待客人很没礼貌。” 这是要拿妖府的规矩来压自己,丹压根不吃这套,他还挡在门口,“是客是贼,现在说还太早。” “是因为我受到惩罚了吗?”笑着,犰特别欠的点了点头,“如果是的话,抱歉。” “……”丹差点没忍住指尖冒出的紫色火焰,他想将这嘴贱挑衅的妖给当场烧死。 “看来是不会让我进去了。”语气带着点遗憾,犰退到一旁。 他们争执的功夫,狙如等妖帅陆续赶到,为了避免引起混乱,犰举着手动作夸张的后退离开。 “我不喜欢他。”妖帅期和大妖间实力差距颇大,青耕不知何时从大厅中又走了出来,她盯着远处离去的大妖,蹙着眉。 “我也不喜欢。”附和句,丹招呼道:“先进去等家主。” …… 会议被提前,苍伐却不慌不忙的躺在卧室窗边喝茶。 白言梨站在他跟前,沉默了大半天,见他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有些急躁,“夫君?” 苍伐还自顾自喝着茶,眼皮子都未抬一下。 “夫君还在生我的气吗?”白言梨有些无力,“大家都等着了。” 早上那点插曲苍伐早忘了,喝进嘴里的茶水又吐回茶盏,他漫不经心抬起手。 白言梨一直在旁候着,见状忙上去接过茶盏,他当苍伐终于愿意起来了,没想到放下茶盏后,那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侧躺着继续一动不动。 “您还不去吗?”可以说是东府成立后的第一次正经会议,在这样特殊的时刻,想也知道这个会议有多重要。 然而召集了众妖后,苍伐却很不在意,完全没走心。 白言梨干着急,看到院子外探头探脑的侍妖,知道他们肯定不敢来催。 “着什么急。”等到白言梨马上要上手来推,苍伐终于懒散道:“等着吧。” “您这是?”白言梨不理解,“闹脾气还是摆……”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可苍伐哪能没听出。 “摆架子?”他问。 第123页 白言梨低垂着目光没有回答。 “我需要跟他们摆架子?”苍伐坐起来,随意道:“给我梳头。” “好。”白言梨小步跑过去拿梳子,很快帮他收拾完毕。 “不要揣测我的想法。”苍伐站起来,白言梨跟着一起出门,没想到他会忽然扔下这么一句。 “您?” “我想去就去,想晚去就晚去,想不去就不去。”苍伐伸了个懒腰,脚步不快,“没那么多用意和心思,纯粹是,看我当下的心情。” 白言梨刚在房中左思右想的回忆每个细节猜测每个可能,就算是没看到他的表情,可从那压抑的气氛中,苍伐完全能够感受到他的煎熬。 可是,自己是最讨厌用心思的,率性而为,这是他出生后的行事风格。 若非因为失去妖力暂时学着计划,他是连明天都不琢磨的人。 “是。”没有反驳自己确实在用心猜测,白言梨很温顺的应了声。 苍伐于是不再说,摇着扇子往会议厅走。 本还有些吵闹的环境因为他的到来瞬间死寂般安静,苍伐在上首位置坐下,这会用不着桃饱饱搬动椅子,就在首位边上下方一些的位置,还有张空位。 几位妖帅和在妖府中担当负责重要位置的小妖分坐左右,丹和司尾也在其中,桃饱饱坐在挺靠后的位置,和之前跑到白言梨身旁站着不同,这次的他非常讲规矩。 苍伐先坐,白言梨清楚自己定是哪里没顺着毛,这位难伺候的大妖夫君肯定是心里有不高兴的地方,只是没有找到点,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缓解。 是因为之前问妖身吗? 他胡思乱想着,上首苍伐等了会,见他不出声,懒洋洋道:“说说吧。” 简单一句说说吧是要说什么? 丹打开了界质空间,妖府外躺着的犰本想偷听,可试了很久都没能突破对方古怪的术法。 “咳咳,”这种场合下,司尾主动出声道:“南府已经解决完无城最后那批反抗的半妖军团了。” 所以今天这场会议的用意很明显,是要讨论下一步该如何做。 新来的三位妖帅有顾忌没有开口,桃饱饱的脾气和性格不会插嘴这种大事。 这种情况下,只能由丹接着道:“要开战了,大家怎么想的?” 苍伐的不重视明晃晃写在脸上,可到底,妖府做主的是他。 除了迎战还能怎么想,一厅十多只妖齐刷刷看向上头等待一声命令。 苍伐把玩着扇子,沉默会后,忽然看向安静的白言梨。 “说说吧。”扇子指着,他点了人。 白言梨深吸口气,将混乱的想法先抛开,他起身道:“我确实有想法,但可能很幼稚,毕竟,我短暂的人生中还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说是这么说,可语气太过平淡,一点也看不出他的紧张。 丹表情还算正常,司尾也已经有些习惯,桃饱饱更是露出崇拜。 剩下的当跋等妖这些天也算和白言梨打过交道,不过这会人开口,他们决定还得重新审视这个人类。 “您说吧。”桃饱饱为白言梨鼓劲打气。 白言梨斟酌了会说辞,缓声道:“南府是肯定要来攻打我们的,从建立妖府的第一天起,我们就是这么准备的,可是我想,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主动?”丹好奇道:“您的意思是,我们先出击?” “我们先动?去哪?”司尾皱着脸,“去打奥城?” “不是奥城。” 一厅的妖表情各不相同,白言梨只顾看上首端坐着的大妖,苍伐的表情很值得玩味,他的目光并未落到自己身上,从自己开口后,对方就一直看着手中的扇子。 白言梨握了握拳,冷静道:“奥城他们已经打下也经营了这么久,整个服所有妖的目光都在那,他们会有防备,要打奥城很难……有个传闻,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 “什么传闻?”狙如负责收集消息,他对白言梨口中的传闻很感兴趣。 “南府已经打下了奥城,比起南荒,奥城更适合作为妖府,可是为什么,修堇那妖却没有选择迁移妖府呢。” 这个问题还真没妖在意过,“……”表情变化,丹隐隐觉着接下来的对话会非常有趣。 第69章 家主 “不知道你们相不相信天道运势。”沉声, 白言梨看向厅中的妖。 “天道运势?”当跋皱着眉, 加入妖府前他未曾和人类有过太多接触, 加入妖府后, 这位运行管理着妖府的夫主让他对人类有了那么点改观,“这种说法也只有你们人类推崇。” “比起天道运势, 我们更信奉强者为王。”妖的世界很简单, 实力强的为所欲为,实力弱小的任由宰割,青耕外表是女子,可不代表她柔弱。 白言梨曾在街道上看到她将不听话的下属直接吞吃了, 场面要多血腥有多血腥。 “为什么提起这个?”司尾迟疑道:“难道您的意思是?” “南府之所以不肯迁移是因为修堇相信这个?”和南府纠缠斗了十数年,丹还真没留意过这种小道传言。 “是,修堇相信他的运势就在发源地,也就是他的妖府所在,”白言梨顿了顿,继续道:“这种消息也只有我们人类会相传并关注了。” “所以您也相信?”狙如不可置信道:“就这样荒谬的说法, 就算修堇当真, 难道我们也要因为这个去攻打南荒?” 第124页 什么狗屁的运势, 压根不存在好吗。 真有天道运势的话,那所有妖还修炼什么, 去找到不马上变成大妖进入帝畿呼风唤雨了。 就算出兵打下了南妖府,那看不到的天道运势他们要怎么破坏? 眼看一厅的妖坐不住, 窃窃私语后火气马上要爆发。 白言梨下意识回头去看首座的伴侣, 苍伐还低垂着脑袋, 对气氛的紧张无动于衷。 “听我说,”他只能加重声音,拉扯着嗓门喊,“安静一下,听我说完!” “听什么听!”小妖中有坐不住的,站起怒道:“您是人类,这点眼界能管好府中就成了,对外的事情您还是躲一躲别多嘴。” “是啊,这种事情,人类懂什么。” “人类相信天命运道,那还不是因为自身脆弱无力,只能祈祷压根不存在的力量来左右,可笑。” “就是,南府要打来,我们就在这等着,还能怎么着!” “比起千里迢迢去攻击他们,当然是在我们的地盘反击好了。” 一旦心中质疑的火苗燃起,这些身处高层的妖是怎么看上头那位怎么不顺眼,毕竟是个人类,平日里在府中管着他们也就算了,如此重大决策上瞎指导,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嘛。 白言梨喊了几次也没能让下面安静下来,他只能看向较为熟悉的丹,那老鸟端坐着居然无视他的目光。 咬着牙,白言梨又看向司尾,老蜘蛛注意到他视线后,第一反应却是去看他身后坐着的大妖。 桃饱饱有心相帮,可他的出声同样被忽视掉了。 “……”无力感从心中生起,剩下的几位妖帅白言梨接触不多,这种环境下他们也不会为自己说话,唯一,唯一能撑着自己的妖…… 他转过身去。 苍伐老神在在的,玩完扇子后不知从哪变出壶酒来,正对着壶嘴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夫……”右手下垂着握紧裤腿,他喊了一半突然哑声。 那大妖拿着酒壶,嘴唇正衔着壶嘴,目光从虚无处落到他身上,只淡淡一瞥,寒凉无温。 “夫君……”唇动却无声,白言梨脸色煞白。 厅中气氛似越发难以掌控,白言梨站在高处,只觉自己是个另类,周围全是妖,唯有他,身为人类以血肉之躯挡在他们身前。 自己究竟是……犯了什么错?只因为问了对方的妖身吗? 短短几分钟,他没了刚刚的意气风发和沉着,十指掐死在手心,有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到地面。 小小一滴,却让如沸水般吵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互相言语攻击或表达不同看法的妖不约而同的纷纷竖起妖瞳,他们表情古怪的,扭头盯着那个薄弱身影。 “……”白言梨身子微震,他确定这一秒从那些妖眼中看到很不好的意味,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妖性,因为血液,就算还维持着人形,可那诡异的气息压迫一丝未减。 他撑了会,将流血的那只手慢慢掩到身后。 “夫主~”这一声,很是阴冷幽长,小妖中有一位走向前,笑容怪异道:“您好像受伤了?” 这绝对不是关心,那说话的音调太过刻意。 白言梨产生恍惚,只觉厅中衣冠楚楚相貌堂堂的“人”们慢慢扭曲嘴脸,明明外头艳阳高照,可他们的身后却似有张牙舞爪的妖影出现。 眼中“焦点”逐渐模糊,白言梨能感受到自己额头上流下的冷汗。 他面无血色,越是想要努力去看清身前的这些“熟妖”越是感觉他们面目狰狞,一手装饰的大厅这会也妖影重重,之前的那些杂音这会似直接响在他脑袋里,从争吵变为嘶吼,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凄厉。 “不。”抬手捂住耳朵,他摇晃着脑袋试图挣脱,因为虚弱,大喘息着,他往后再退了步。 只不过……这次身后不再空无一物,背部撞上什么,白言梨刚想回头,肩膀上有只大手按下。 苍伐左手揽住人,右手用了点力气按到他肩头。 白言梨因为他的动作震了下,空洞眼眸重新汇聚光点,他似从噩梦中醒来般,一身的冷汗。 面前……面前哪还有妖影重叠,厅中早就恢复正常,所有参与会议的妖,除了正中跪着的那位,其他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 也没有……也没有那些刺耳的叫声,之前的一切好似只是他的幻觉。 可是……白言梨闭了下眼,身上被冷汗浸湿是真的,耳朵也还嗡嗡作响隐隐疼痛,他茫然的,重新看向下方。 桃饱饱坐立难安,正关切的盯着他。 司尾老蜘蛛面无表情,稍稍有些回避他的视线。 至于丹那老鸟,笑意盈盈的歪了歪脑袋。 其他妖……那三位妖帅眼神冷酷并未出声,其他小妖的表情倒不是很好看,他们似乎在畏惧着什么,有些不敢抬头。 嘴唇干涸,白言梨咳嗽了声后吞咽了口唾沫,慢慢醒过神后,他终于察觉到肩膀上的手,还有背后紧贴着的胸膛。 之前那恐怖的一幕正是在肩膀上那只手落下后消失的……没有转身,他仰起头。 苍伐留给他的只有下巴轮廓,他比白言梨高不少,右手还落在对方肩膀上未离开。 “夫君……”怀中人类虚弱的唤了声,带着强烈的不安。 第125页 “谁给你的胆子?”苍伐出声,听不太出情绪。 “属下……属下是……”声音戛然而止,那被迫跪着的妖似被万斤压顶,一点点匍匐蜷缩起身体。 落针可闻的厅中,所有妖和人都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响动。 那妖大张着嘴叫不出声,扭曲挣扎着,慢慢的眼睛也突了出来,他双手向前,努力想要求救。 可是没有用,骨头碎裂的声音还在继续。 白言梨怔愣着,身后那堵忽然撞上的“墙”是自己伴侣的胸膛,苍伐修长五指按在自己肩头,因为汗湿的单薄衣服,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白言梨当然不是莫名其妙陷入魇,身为人类,若面对着的妖毫不收敛的释放妖力,那么被震慑其中受折磨就很正常,若无外力打破,若妖持续怀有恶意,就那么死在魇中的人类也不少。 清楚自己应该经历了什么,他再看那慢慢“缩小”的妖,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感受。 这帮妖敢放肆至此,与苍伐之前的沉默冷眼不无关系。 厅中释放妖力的也不只那小妖一个,不过其他妖稍微一下就收敛,只有这只妖,完全不会看眼色,蠢死活该。 丹清浅笑着,好似厅中什么都没发生。 其他坐着的妖没他的淡定,狙如等妖帅再次深刻了解到自家家主的喜怒易变,纷纷在心中决定今后低调做妖。 “咔嚓!”最后一声,那匍匐在地的妖忽然碎裂成粉末。 是真的变成了粉末…… 从一米八的大高个慢慢缩成凳子大小,还有口气的时候,外表看着只有四五岁孩子那般。 到了最后,完完全全消失后,原地只剩下白色的粉末堆。 白言梨低下头,一手捂着嘴有些想吐。 苍伐后退了步,同时收回了压在他肩头的那只手。 回到位置坐下,苍伐抬了下手,那壶酒重新出现在他手中,笑了声,他对着厅中妖,命令却是给白言梨的。 “继续说。” “……” 这下,哪还有妖敢出声。 白言梨捂着眼睛,身体的抖动并未停止。 苍伐等了会,期间再喝上两口酒,再开口,他已然不耐烦。 “说。” “……”白言梨握了下拳又松开,他回过头去看苍伐。 这位东府的家主恢复之前的懒散,态度难明,情绪难辨。 白言梨头一次对苍伐生出真正的恐惧,这份恐惧源于绝对的任性和妄为,以及,不在意。 “其实我也不相信天道运势,我觉的,南府之所以不肯迁移妖府,更大的可能是他们在隐藏什么。” 第70章 心计 “隐藏什么?”青耕开口好奇道:“有什么会比奥城更重要吗?” 花了这么大代价拿下并守住奥城, 如今的南荒早就没了继续压榨的价值, 比起来,奥城应该成为南府接下来的中心。 “不知道。”摒弃心中其他念头,经过刚才那一出, 见识到下方这些妖的恶意,白言梨只害怕混乱了片刻, 短短时间,他重新镇定下来,“可不管是什么, 那就是个弱点。” “妖兵不得不分散两处,”丹沉吟着,“可再分散二处,他们的数量也比我们多。” “不能让南府完全做好准备, 所以我才说主动出击, ”不再绕圈子, 白言梨知道这些妖没什么耐心, 他简洁道:“攻打南妖府风险也很大,如那里真有我猜测的很重要的东西,修堇一定会留有底牌。” “左是您说,右也是您说,您倒是说说清楚。”当跋烦躁。 “大军行动是不可能完全隐藏的, 我们一动相信修堇那边就会知道。” “所以呢?”司尾急躁。 被三番两次打断, 白言梨也没什么脾气, 继续道:“声势浩大去南荒是真, 打南荒妖府是假。” “什么意思?”桃饱饱低声,他没敢在这种场合下开口质问,可是他确实越听越糊涂。 “佯攻,尽量切断南荒和奥城之间的联系。” “所以我们是去游玩的?”过于烦躁,当跋没有多想。 “南府有五十万兵力,其中去了奥城三十五到四十万,他们之所以敢将大部分兵力集中到奥城是因为南荒在所有人眼中已经没什么价值,而且修堇认为荒服没什么能和自己对抗的势力了。” 东府包括苍伐这帮妖,在修堇看来那都是凭空杀出来坏事的。 “确实如此,在我们看来也是这样,就算丢了南荒现在对修堇来说也无所谓。”司尾刻意重复这一点,想借此提醒白言梨南荒不如奥城重要,就算有猜测的什么重要玩意,捕风捉影的没有意义。 “我们现在能集齐二十多万兵力吧?”管着妖府,白言梨有权关注方方面面。 “所以呢?”丹的表情认真起来,“您准备将所有力量投入到南荒去攻打他们的妖府?” “是,”白言梨语气坚定,“不过这是表面,我们真正的目标是从奥城赶来的援军。” “……”话音落,满厅妖安静下来,他们开始去思考。 比起崇尚力量直来直往的妖,人类的心思显然复杂多了。 “二十万对五十万,我们只有他们一半的妖数,常规的打法风险太大,围了南荒妖府,修堇自会坐不住,他乱了阵脚我们才好操作,比起去奥城和他们硬碰硬又或者坐以待毙等在东荒与他们消耗,掌握主动权后再见机行事。” 第126页 修堇为何不迁移妖府,如这人类所说,奥城现在才是重中之重,天道运势之说不可信,怕是真的有什么秘密隐藏在南荒?不过就算有秘密,就算能攻打下对方的妖府也不见得就能夺过来。 所以真正的目的是被打乱节奏并源源不断赶来的奥城援军,在半路上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计策,到时候还能以修堇的反应激烈程度证实那个猜测。 狙如舔了舔嘴唇,再看上首站着的人类,他的目光一点点变化。 有些阴险,一瞬间,厅中妖脑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不过……丹喝了口茶,看着上方沉声道:“修堇那帮妖也不简单,您用的这个计策一开始或者能成功,可要不了几天奥城就会反应过来。” 不可能完完全全封锁两边的联系,总有妖会跑出去,加上阻截对方几批援军后,是不是真在打妖府,修堇结合搜集到的消息,慢慢的就能回过味来。 “您这计策目的是削弱他们的力量优势吧?” “围点打援,这是人类的说法。”白言梨点头道。 “若只是几万的差距,您这计策成功后南府自然再无优势,可像我之前说的,这办法能打掉他们多少力量呢?最多三批援军,那之后就算修堇老不死的没察觉,他手底下那帮家臣也会站出来。” “你和南府纠缠数年,对他们的了解应该很深。”白言梨并无慌张,他看向丹。 老鸟耸了耸肩,“不敢说特别深,但他们的本事我还是清楚的。” “依你看,需要几天?”白言梨问这话的意思是奥城那边几天后能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七天。”丹没有思考太久,比了个手势给出答案。 白言梨笑了下,莫名道:“够了。” “何意?”丹瞪大眼睛。 “若修堇发现这个计策,你觉的他会怎么做?” “?”侧头,丹愣了愣。 同他一样,当跋等妖也陷入了思考。 “派出大队妖军,同时命令妖府中的力量也冲出来,两面夹击将我们彻底消灭在南荒。”一字一顿,丹脸色很差的给出自己的解决办法。 他这么说,司尾唰的白了脸,“这不妙啊,南荒本就是他们的地盘,而且打妖府是佯攻也就是说他们妖府中的力量并不会受到伤害,夫主您也说了他们没准还有底牌。” 到时候两面围攻,他们反倒瞬间被动成了案板上的肉。 “其实围点打援也不是最终目的,像丹说的,那样确实能够消灭一定数量的南府妖军,但不能够完全抹平他们的优势。”白言梨特别冷静,甚至在说完这些话后大方坐回位置。 苍伐歪斜着身子,目光轻飘飘从他背后掠过。 看似镇定沉稳,其实已经虚脱到站不住,当然,这种时候他不会去拆穿,勾着嘴角,苍伐冰冷面容现出点笑意。 继续喂自己酒,他轻扫过全场。 这会已经不需要他“坐阵”了,所有妖自觉将注意力放到白言梨身上。 人类的衣服还紧贴着背,白言梨固执的挺直身子。 “要一举歼灭我们并确保万无一失,奥城中的三十多万兵力起码要出来一大半。”顿了顿,白言梨等下头的妖们跟上自己的思路后继续道:“围点打援,这一手一定出乎南府预料,所以他们笃定我们会继续以这样的策略来消灭他们的力量。” “两面夹击,他们也会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啊。”若没有丹的提醒,到时候情况就会很危险,可是……从夫主说的这些话来判断,他好似已经推算到了修堇最终会识破他们的计谋并做出相应的反应。 “围点打援其实是障眼法,我们最终的目标还是奥城。”白言梨无视了身后若有似无的注视,他沉声道:“出动大军想必也会引出他们的部分家臣,可修堇一定会留在奥城中坐阵,瓮中捉鳖杀死他,南府等同于散了大半。” “我们拿什么力量去攻打奥城……”话问一半,丹忽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等奥城大军出来的同时,我们这边也悄悄撤离妖军去奥城。” 两支大军相向而行,光想象那个画面就够……刺激的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之所以说声势浩大,从一开始我们就得潜伏下小半妖军,那之后在打第一批援军的同时就得开始行动了,化整为零,奥城附近集合。” “这样的话……”几位进入高层的小妖已经完全听傻了,再无先前的冒犯和看不上,白言梨虽没有像他们一样强大的实力,可这会貌似变得恐怖起来,“我们留在南荒的妖军会很危险。” “战斗一旦在奥城打响,我相信他们很快就没有精力耗在南荒,到时候就算我们想留,他们也会拼了命往奥城赶。”带着笑意,白言梨阴沉道:“那时候还得袭他们一袭,总要扰扰他们,所以选能力适合的妖军作为障眼法留下,这点还需要大家配合努力。” “……” 他的笑容太真,下头坐着的妖们不自在回避。 白言梨重新站起来,他慢慢走到厅中,目光平和的看向先前为难自己的妖们,毫无怨恨,真挚道:“我知道大家对我有偏见或不信任,这都是正常的,我是人类,总要花时间来证明自己,我不要求你们现在就信任我,同在一个屋檐下,将来还有漫长的时光,我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第127页 “夫主说哪里话,”咳嗽声后,狙如主动道:“我们会按照您的想法去做,您只要开口命令就是。” 场面话好听,先前可不是这个态度。 白言梨温柔笑着,弯了弯腰,“具体的部署就交给大家了。” “您放心。”拍着胸膛做保证,当跋小心看向上首的大妖。 苍伐站了起来,这场会议从头到尾他就没大开口说话。 “家主。”妖们起身,齐齐弯腰行礼。 苍伐五指松开,任由手中酒壶摔落到地砸的粉碎,他活动着手腕,最后进行表态,“按他说的做,丹……” “属下在。”老鸟站了出来。 苍伐点了他的名,“你来统领。” “是。”府中两位大妖,除了家主就是他,白言梨可以出计策但毕竟是人类不可能上战场,担子落到自己身上,他没什么怨言。 “滚吧。”挥了挥手,苍伐最后瞥了眼站在妖中神情淡定的白言梨,甩袖离开。 第71章 矛盾 大的方向定下了, 剩下的自然有下面的妖来完成。 因为心情不好, 苍伐没有去吃那顿晚饭,白言梨不知道是手上有事情还是因为先前发生的心里有刺,天黑下来也没回房间。 苍伐坐在桌边喝了两壶闷酒, 待看到廊上的精怪灯全部亮起,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妖府范围内, 他可以召唤任何妖到身前,不过司尾跟府中其他妖有点不同,那便是他与苍伐之间存在主仆联系, 因而响指过后才两秒钟,老蜘蛛凭空出现在房内。 “尊主?”弯腰行礼,司尾语气恭敬。 苍伐抬了下眼皮,手指拨弄着桌面上的茶盏, “我记得你说过离芙蓉镇不远的哪处山上有温泉?” “往东一百里……”观察着他的面色, 司尾小心道:“要带您去吗?” 妖府建立后, 他在方圆百里之内游荡观察地形, 这才发现的那处好地方。 “去取几壶酒来。”泡温泉当然得喝酒,苍伐一手撑着桌面站起来。 司尾应声,同时问了句,“需要车驾吗?” “我没那么多排场。”成立妖府称霸一方,于是乎出行的方式都应该隆重, 这或许是很多其他家主的想法, 但苍伐从来不屑于这些细节。 “是。”司尾后退着离开房间。 二妖无声无息消失于夜幕中, 府中并未有妖察觉他们的离去。 苍伐的移动速度很快, 司尾在前带路,心中有那么点小激动和不安。 激动是因为这种环境下,尊主谁也没找就找了他,二妖单独出来可见自己的特殊地位,不安则是因为……下午发生的事情,再傻的妖都能看出来尊主和夫主之间定是闹了什么矛盾,这种时候呆在尊主身边没准会被怒火波及到。 可是自己有的选吗?苍伐的命令司尾不敢不从,一路上他都在想之后要怎么说话比较稳妥。 “到了。”从半空中落下,蜘蛛的到来惊动泉边停留的精怪们纷纷四散跑开。 苍伐束手在后,慢悠悠打量这座位于山顶的温泉,面积不大藏在巨石中,泉上缭绕着白色雾气,靠近便能感受到热气蒸腾,脱了鞋,他踏水向前走了七八步,水深不过到腰处。 找了个靠边水最深的位置,苍伐撑着胳膊斜靠在大石上。 司尾没有下水,他将带来的酒摆放在苍伐手边,下头还垫上了布块。 双膝跪地等候吩咐,他安静了许久,山中除了风声和鸟叫声,一时只能听到泉水叮咚。 沉闷的气氛还在继续,不知这样的静默还要维持多久,司尾给自己壮了壮胆,主动伸手倒了杯酒低头送上,“家主?” 苍伐在发呆,大半个小时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司尾的出声让他愣了愣神。 “家主?”酒杯再往前,司尾斗胆抬头看了眼。 苍伐“嗯”了声,察觉自己的失神,他有些不高兴。 皱着眉头,好在是把酒给接了过去。 司尾跪着又低头,没让家主发现自己长长松了口气。 抿上口清酒,苍伐动了动身体,泉水淹没到他胸口位置,他将喝完的酒杯随手一抛,那银白色的杯子沉入水下后居然又浮了上来漂在泉水中。 司尾直起上半身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拿出个新杯子后抬手又给倒满。 这次不用他递过,苍伐自己将酒杯拿起一口喝光,没再扔杯子,他闭上眼睛随口吩咐道:“倒上。” 司尾没说话,动作麻利的又给倒了杯。 就这么的连续喝光一壶,在司尾重新拿出壶酒后,苍伐总算停了下。 睁开眼,他漫无目的的看着前方。 见他又要发呆,司尾轻叹口气后望了眼不远处悬在半空中的金色火焰。 这处山顶温泉偶尔还是有精怪或者妖兽造访的,可从尊主唤出这团火焰后,整座山上的妖全数逃离,山峰这儿更是连野兽都不见了。 身为唯一的家仆,战胜内心恐惧,司尾因为那点责任感开口试探道:“您不高兴吗?” “……” 苍伐没出声,他还垂着眼,手中握着酒杯。 起码没发火,司尾舔过嘴唇,继续小心道:“是和夫主之间发生什么了吗?” 带司尾出来,一是因为他知道这处温泉的位置,二自然也因为对方和自己有主仆联系,更是唯一知道自己这契侣关系来的不明不白的妖。 第128页 除了司尾,苍伐这会不想有任何妖出现在身边。 “下午的会议……”顿了顿,他豁出去道:“那之前,您和夫主发生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发生。”苍伐开口,目光还停留在远处。 “那为什么……”只要开口就好,司尾还跪着,偷偷擦去额上冷汗,“是夫主做错什么了吗?” 要真做错什么事情,以尊主的脾气早就惩罚了,如何会躲到山上来生闷气呢,难道是因为不舍? 不舍得? “他什么也没做错。”管理妖府越来越成熟,行事极有分寸未见疏漏,就算在战略上眼光也很毒辣。 “可您生他的气了,”总不能是生自己的气吧,“为什么?” 与其说想和司尾倾诉,不如说苍伐想将心中矛盾吐出。 仰着头,他盯着头顶红色月光,喃喃道:“白言梨这人像深潭,越是接近,你越是不知道他的底在哪,可有时候你看着他又觉的单纯脆弱,只是有时候……” 司尾聪明的闭上嘴,他清楚尊主其实并不在对自己说话。 “他和我见过或听说过的人类不一样,多有趣啊,在你觉的摸透看清他的时候,总能给你来点意外的惊喜。” 白家村弯腰的那一刀,为了村民敢牺牲自己的人居然会如此决绝的杀死同伴结束对方的痛苦,毫无抵抗之力却组织起人杀到群妖老巢。 奥城陷落,所有人类惶惶不可终日,他却沉着冷静的藏起个孩子并好好保护了对方。 如此弱小却又从未放弃过希望,每一次迸发,不只是他,白言梨也在影响着身边的人……乃至于妖。 “连我,他都管的顺其自然。”摇摇头,苍伐叹了口气。 “您是被他吸引着的吧?”司尾带着点唏嘘,早在白家村他就看出来了,自家这位尊主哪哪都厉害,唯独年岁小,先前生活的环境肯定又简单,被拿捏的死死的。 不过换了其他妖也好不到哪去,自己这位人类夫主不显山不露水,温温吞吞的,总能在事情不受他把控的时候突然来次一反常态,震的你愣愣的。 司尾曾在山中看到过有趣的一幕,那是一只豹子和猫的对峙。 豹子对猫感到好奇,一点点接近,猫儿小心戒备着,终于在豹子观察够即将下手的时候,那猫忽然凑上前去主动蹭了蹭豹子。 那豹子什么反应呢? 愣神后迟缓了动作,然后……继续观察起猫。 司尾一直在旁,好几次都觉着自家尊主和夫主的相处有点那味,可他哪敢说什么。 被吸引吗?苍伐顺着下仆的话思考了会,默默点头,“嗯。” “您真的介意伴侣是人类吗?” 自家尊主有股子傲气又或者说叛逆,从他允许白言梨下令不许妖吃人就能看出来了,他的不在意应该源自血脉的强大。 和一般妖视人类为家畜圈养瞧不上不同,苍伐这个等级又或者说圈子里的妖压根没在意过人类。 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 “随性而为,”别管是妖是人,最终只要自己高兴,“也不是那么重要。” “既然如此,您没必要烦恼啊。”司尾劝解道。 苍伐沉默着,他心中的矛盾没有完全说出来。 在白言梨这个人类手上总有种说不出的吃瘪感,于是乎,他有点期待看到其他妖也受受这个罪。 所以成立妖府后,他非常期待白言梨的表现,也因为对方不断展露出的锋芒而小兴奋,甚至有点与有荣焉的感觉。 类似于,看啊,你们不也被一个人类压的没法说出苦来嘛。 这个人类又是自己的伴侣,有点微妙的爽感。 本是这样的,可慢慢的,苍伐心里又滋生出不悦。 自己信奉随性讨厌用心思,某种程度来说,自然也讨厌心思深沉之辈。 可白言梨,随着相处时日的增加,每每手段可见跟自己完全不是一路妖。 一方面,他想看看白言梨这人类能走到哪步,一方面,他又不喜人过深的心思,这个矛盾。 “或者,您试着沟通看看呢?”司尾给出自己的建议。 苍伐瞥了他眼,重新回过头去。 司尾于是不再吭声,他跪在泉边,苍伐仰着头闭上眼。 静谧环境很快被头顶风声打破,苍伐一动不动,司尾却马上站起身戒备。 紫色大鸟拍着翅膀准确落到温泉旁,鸟背上,白言梨爬动着干脆跳了下来。 丹等他屁股着地,变幻成人笑嘻嘻凑到司尾身边调侃,“好啊,偷偷摸摸出来享受也不喊我。” “你……”司尾无语,“怎么找来的?” “桃饱饱,他出卖的。” 第72章 不高兴 “他这张嘴……”咬牙切齿, 司尾才收起的冷汗又冒了出来,没敢骂的太大声, 感受到身侧某道凌厉目光, 他僵硬回过头去,结巴道:“家……家主, 这……” 苍伐将酒杯放到岸边, 面无表情盯着自己这位不靠谱的下仆。 “您听我解释, ”司尾大喘气, 恼道:“是之前我替您取酒, 夫主把仓库钥匙给了他把, 他好奇问了句,我就告诉他是和您出来泡温泉, 他闹着想一起来我给阻止了, 于是就问我这温泉在哪里日后好自己过来,我也没想到……” 可怜巴巴看向白言梨, 司尾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