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吹彻玉笙寒》 第1页 《小楼吹彻玉笙寒》作者:林予安【完结+番外】 简介 #渣攻/有娃/ 算是正儿八经第一本连载,多点宽容多点爱吧朋友们,我在努力提升了。 又名:欢场交际花从良录 痴情少爷攻x花魁诱受 秦熠明. 他赎下了那个欢场交际花的自由身,对他千般宠万般爱,谁知道那人装小白兔装了没几天就腻了…… * 玉朦胧/玉笙. 他褪去一身风情万种跟他回家,做好了当个贤妻的准备,谁知道那人竟然说:不好意思我找错人了。 第1章 秦熠明从前没来过花月阁。 花月阁在文城最繁华的修远街上,是文城最大的欢乐场。从城门口开始,修远街好似无限延长一般,远的看不见尽头。花月阁就在离城门不远处,偌大的红木牌匾挂在门头上,写着“花月阁”三个大字。文城人尽皆知的牌匾是城主亲赐的,但其中曲折缠绕却无人知晓。 秦老爷喜静,秦府坐落在修远街深处,秦家经商,秦熠明常出城,可路过花月阁眼神也从未停留片刻。 文城人人知晓秦少爷是个刚正不阿,洁身自好的主。原是秦夫人生他时血崩而亡,秦老爷老来得子,一门心思在儿子身上就未再续弦,视他如夜明珠般养大,早早就请了先生来教,也算饱读诗书。早些年间秦熠明曾要做官的,可秦老爷身体每况愈下,他不忍父亲病床前无一子,便留了下来。 秦熠明长的高大英俊,虽常年经商,眉眼间却并未染上商人的奸滑。又加上其家底丰厚,俊俏男子华服加身更是让人望之难以自抑,城中待嫁女子无不倾慕于他。 这样的天之骄子,纵是不常露面的城主也要夸赞一句的。现在却出现在花月阁里,且是在三楼的采花庭里点了个娚(nan)族人陪着喝酒说话。 “花月阁共五层呢,您没来过许是不知的。五层是清倌人的住处,他们只卖艺不卖身,客人不被允许上五层,时常最是清净。四层是客房,不过也几乎无人在这里安稳的租住。三层便是我们娚族人的地方,我们本是独立一族,男子女子皆可生育,可族群百年前四分五裂,我族人又生性柔弱的很,别的活也干不了,我这不就流落到这里了么。”玉朦胧语气听着委屈,表情却看不出半分不甘来。 秦熠明笑道:“这我自然知道,我还知道,二层是常人寻欢作乐的场所,一层是听曲儿的地方。”他顿了顿,捏起玉朦胧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番,继续道:“你倒是不像这里的人。” “那秦少爷看我像哪里的人?”玉朦胧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说。 秦熠明松开手,玉朦胧白皙的脸上立刻现出红彤彤的捏痕,“你像个清倌。” “我可不是什么清倌,只有秦少爷来才不碰我。”玉朦胧话说的真诚,倒是一点也不害臊。 “你愿别人碰你?”秦熠明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玉朦胧看的出他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我不愿的,秦少爷若是愿意日日来陪我聊天,我断了这生意也是好的。”玉朦胧作势拂了下并没有一滴眼泪的眼睛,轻倚在秦熠明的肩头说:“我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秦熠明笑了,见玉朦胧演得逼真,他也没有戳穿他。 其实秦熠明早在三天前就盯上了这娚族人,那天他回家路过花月阁,正巧赶上玉朦胧恋恋不舍的拉着一个客人的手,呢喃着让人下次待久些,神情魅惑中带着不舍。客人一转身,他便立刻换上了一副爱咋咋的表情,摆着身子进了花月阁里。 秦熠明觉得颇有意思,鬼使神差的便走进花月阁了。巧了玉朦胧刚开曲儿,只见他表情疏离的坐在台上,一手古琴弹的出神入化。 后来秦熠明得空就去花月阁听曲儿,说是听曲儿,若不是玉朦胧,他转身就走。若是,就排排场场的坐下听。秦少爷这通身闪着金光的人,多容易被人发现啊。 秦熠明也不在意这个,名声好坏对他来说从不是什么大事,他做人但求问心无愧罢了。谁成想他去了趟花月阁倒变得愈发招人喜欢了,姑娘们觉得秦少爷也并非那种无欲无求连个曲都不听的人了,光芒万丈的人突然下了凡似的。 “爷,你可听说过这花月阁里花魁从良的故事?” 眼前的人明眸皓齿,像没骨头一样靠在自己身上,秦熠明笑了笑说:“这文城的花魁可不就是你吗?怎么,你想跟我回家了?” “哎呀,爷你可真是的,我说的是从前的花魁。” 玉朦胧使一根水葱般的手指轻轻的勾住了秦熠明的腰带,用其余手指轻轻摩挲腰带上的扣子,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人看。 “这倒没听过,你讲于我听?”秦熠明玩味的看了看自己腰带上不安分的手,又把目光移到那手的主人脸上。 玉朦胧起身给空了的杯子里添了添茶水,双手递给秦熠明。秦熠明也不急,抬手接过来,用嘴轻抿了一下便放下了。 末了,玉朦胧才缓缓开口,道:“那人叫阿醒,也是娚族人,长的那叫一个倾国倾城,我虽未见过他,但这里的老人都是见过的……可惜了,长的好看却是个没脑子的……” 得到秦熠明感兴趣的信号后,玉朦胧兴奋了起来,“那时候,他可是名动文城啊,文城的人们为了听他的一个曲儿,总是早早的就来候着了,常常挤的二层都站满了人。却总能给他留出一条下楼的路来。” 第2页 玉朦胧抬起头看着窗外,眼里不知是向往还是羡慕,“可这么一个可人儿,为了一个客人,爱的死去活来,把赚的钱都给挥霍进去了……对了,听说他还给那人生了孩子!可那人没过多久就把他给抛弃了,连孩子都不愿带走。他本可以再回来花月阁的,可他觉得没脸再进文城,就自缢在文城外百里处。只是可怜那孩子,刚出生没几天便被狼叼了去。” “倒是个性子烈的。”秦熠明摸着下巴眯起眼睛说了这么几个字。 玉朦胧闻言挑挑眉毛,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与轻蔑,“性子烈?我看是个傻的,早该知道来花月阁的客人都是没有心的,他把自己一颗心捧给人家了,活该就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玉儿,你觉得我有心吗?” 被秦熠明这么一问,他愣了一下便立刻回答道:“爷,您跟他们可不一样,您是个好人,前两年大旱,您还在城门口设了好多粥棚赈灾呢,好人当然有心,还是大善心!” 秦熠明当然不会被他几句好听得话给蒙了,但听完却总能博他轻松的一笑也是好的。 五月是秦家世交莫家老太爷的生日,秦老爷病体不堪长途跋涉,便叫秦熠明带着礼物前去,马车慢的很,这一来回竟是半月才归来。 回来后他休整了几日,在家里看书写字,实在无趣的很,才想起去花月阁喝茶。 “秦少爷,您可多来几回吧,您不在,我吃饭睡觉都没意思。” “我又从未同你一起吃过饭,睡过觉。” “您不在,我可茶不思饭不想,脑子里回旋的全都是您的影子。您一来,我这心头郁结就解开了,我欢喜了,自然就吃得好,睡得好了。”玉朦胧说着又软乎乎的歪到了秦熠明怀里。 怀里一软,秦熠明不由的垂眸看了一眼,然后爽朗一笑,说道:“那我以后多来,便叫玉儿吃好睡好。” 其实秦熠明见他面色红润,并不是吃不好睡不好的样子,倒像是吃喝不愁的,好一个玉面郎君。 也知他盼着自己来,并非是喜欢自己这个人,而是喜欢自己不折腾他,不叫他受累。来只是聊聊天喝喝茶,对玉朦胧这样的人来说,何乐而不为呢。 可他这样说话,秦熠明心里还是舒服的很,心想,果然人都是爱听好话的,自己也不能免俗。 第2章 小白兔跟人回家啦 这天太阳已经快下山了,余光火红。 秦熠明从花月阁三层的房间里走出来,在三楼台阶拐角处碰见了从五层下来的清倌。 那女子柳叶弯眉,冰肌玉骨,犹如出水芙蓉。秦熠明心里称了一声绝,但也没有盯着看,低头欠了欠身让那女子先走。谁知那女子并未理睬他,摇着扇子直直走向了玉朦胧的房间。 秦熠明觉得好奇,在原地等到姑娘关上了玉朦胧房间的门,自己也转身走了过去。 敲开门就看见那女子大喇喇坐在矮桌旁的软垫上,气的鼓着脸,全然没了刚才那副不惹凡尘的模样。 “爷,您怎么回来了?”玉朦胧侧了个身子让秦熠明进屋。 “哦,我玉佩是不是落在这里了?” “爷,您说笑呢,在我这您连衣服都没脱过,玉佩怎么会掉?” “清早系的松了些,兴许是掉别处了。” 秦熠明边说边动了动身子,他有些怀疑刚才把玉佩塞到怀里的时候有没有放好,要是掉出来就说不尽的尴尬了。 玉朦胧见秦熠明去而复返又没有要走的打算了,想想他一个正人君子也无妨被他看去或听去了什么,索性添了茶水,拉着他又坐了下来。 秦熠明整了整衣摆,盘腿在女子的对面坐下,玉朦胧对自己没了那股粘糊劲儿,反倒是面向那女子,脸上写满了讨好。 那女子吐了口气,说:“你有客那我走了。” “没事的!秦爷……是个好人……无妨的。”玉朦胧说着有些乞求的看了看秦熠明。 秦熠明心领神会,开口道:“无碍,我来这里只吃茶聊天,要是打扰了,我就先走了。” 虽说着先走了,却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那女子看看他,看看玉朦胧,眼珠子转了转,向玉朦胧伸出纤纤玉手说:“不要银子也行,要个玉镯子。” 玉朦胧拉了拉她的手,抚了两下,就去梳妆台拿了首饰盒,摸了两个玉镯子出来。 秦熠明心里嗤笑,世人道烟花地的人都无情,这回叫自己碰上了两个有情的。 玉朦胧送那女子出去,一回头就看见了秦熠明嘴角的那抹笑。他也不恼,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缓缓下肚,玉朦胧自嘲的笑了笑说:“你是不是笑我呢……我连自己妹妹都照顾不好,我自己这副样子,连带着妹妹也得在这地方谋生活。” 秦熠明的脸色明显不对了,想到自己无端猜测,猜错了不说,还表露出了不屑,实在觉得愧疚的很。 他赶忙解释道:“不是的,我没有笑你……我是……” “没事的。”玉朦胧打断了他,眼睛半阖看着手里的杯子,白皙的脸上尽是愁容,“没事,不过我这做哥哥的确实值得你一笑……其实我不过是想让她……让她过的好点儿。你看月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本该是大家闺秀的……” 秦熠明看着玉朦胧,喝的分明是茶,却好像醉了一般,夕阳的余光照的他脸颊通红……被烦心事困扰了的少年,腰背挺的笔直,盘腿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扫往日的娇媚姿态。 第3页 这副模样却让秦熠明心里一紧……直到马车到了家门口,他也依然在不断的回想夕阳下玉朦胧那张忧伤的脸。 花月阁去的多了,去秦府说亲事的人也多了。红娘都喜欢揽这样的差事,秦熠明这般淑人君子,去花月阁这样的地方都能片叶不沾身,可谓难得。 秦熠明年已至弱冠,二十岁的男子,儿女都该成双了,他却迟迟未婚。 说来也怪秦老爷,一直以来觉得自己儿子还小,不到年纪不用着急,挥手拒了多少好人家的意。等到他觉得该着急的时候,儿子却已经长到他管不了的年纪了。 去家里说亲事的人多了,秦熠明去花月阁的事也很快便传到了秦老爷耳朵里,秦老爷欢喜的很,只道儿子终于有这方面的想法了,终究是长大了,是大孩子了。 秦熠明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秦老爷不敢妄自帮儿子做主,只得等到他不忙了才叫到身边问话。 “你若是喜欢,就把他赎回家里来养着,也省的总去那里寻。”秦老爷人逢喜事,精神好了很多,坐在正厅里跟儿子聊男人之间的事。 “爹,我……” “你不必在意,我不是抱残守缺的人,况且现今有几个男人还没个偏院呢?”秦老爷一副我都懂得样子弄得秦熠明头都大了。 秦熠明是常去花月阁,但也只是没有生意的时候觉得太无聊了打发时间的。玉朦胧讲话他很爱听,也只是因为玉朦胧的声音很像他的一位旧友罢了。但秦熠明自己也知道这样的解释在他爹看来可能太过牵强了,搞不好会让老爷子想的更多。 “爹,他……他是个娚族的。”秦熠明知道,秦老爷素来看不惯娚族人不懂自食其力只会卖艺卖身的勾当。 “娚族人也无妨,只要我儿欢喜,什么人都好。” 看着父亲笑得眼尾的褶皱都快延伸到头发里了,秦熠明也不愿再多说些什么。左右不过是花些银子,在花月阁里赎个人罢了,只要父亲能开心,这也是值当的。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赎身这件事,玉朦胧本人第一个拒绝。 “我不走,这花月阁我待着舒服,我哪都不去!”玉朦胧抱着花月阁管事的胳膊,半个身子都躲在管事身后,像被坏人欺负了的黄花闺女。 “你不是不愿在这里侍奉客人吗?你跟我走了,住进秦府便不用再以身侍人。”秦熠明没有把心里的意外表现出来,慢条斯理的继续跟他沟通。 “我可不是阿醒!”玉朦胧伸出头自以为大声的吼了一句,然后又缩回去,怯生生带着哭腔继续说:“秦少爷你饶了我吧,我一条贱命,你……你饶了我……可让我多活几年吧,我……我妹妹还小呢……” 秦熠明一听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人是怕自己把他带回去又把他丢到外面抛弃掉,又怕玉月从此无人看管。 “我替你和玉月两个人赎身,卖身契我拿到后便当你面撕碎……我会给她一笔银钱,足够她生活无忧,你若是愿意,我再给她置办套宅子。他日我若弃你于不顾,你也好有个归宿。” 管事一看秦少爷出手如此阔绰,便回头对玉朦胧说道:“朦胧啊,秦爷对你可算是真好,我在这花月阁经手过多少帮人赎身的,可没有一个秦爷这样的。” 他感到玉朦胧拉住自己胳膊的手不再颤抖了,继续说:“秦爷又给你钱,又为你买宅子的,我看也不会抛弃你,你就放心跟了秦爷吧。也不算委屈了你这花魁。” 秦熠明惯会谈判,见玉朦胧犹豫不决,索性起身装作做要走的样子,对管事说:“既然玉儿不愿,那我也就不勉强了。” “我愿意!”声音干脆的不像是从玉朦胧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第3章 秦熠明拿到玉氏兄妹的卖身契后,用手指轻轻打了两下,又拿了银子赏给管事的。管事的第一次遇见出手这么阔绰的,也知道自己不该再多说话,就催着玉朦胧和玉月收拾东西跟着新主家走。 玉月倒是欢天喜地的很快就收拾好了包袱,和之前见过面的秦熠明并排倚在玉朦胧的门框边上。 玉月站着不动不说话的时候冷若冰霜,实则是个古灵精怪的孩子。这会儿她看看秦熠明,看看自己,冲着慢吞吞收拾衣物的玉朦胧喊:“哥,你看我俩像不像门神。” 玉朦胧慌乱的回头看了秦熠明一眼,转头对月儿说:“你胡说什么呢?!不准这么说秦爷!”玉朦胧心里清楚,他们离了花月阁,秦熠明就是自己的主家了,自己不敢造次,也怕月儿惹了他。 倚在门边的秦熠明乐呵呵的找了个凳子坐下,摆摆手叫月儿过来,玉月刚挨了训有些不高兴,但也明白哥哥的意思了,便乖巧的走了过去。 “拿着,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玉月看着手里的两张卖身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当初玉家父亲重病需要药材,家徒四壁根本没钱再给他拿去买药,玉家哥哥玉生明无奈将自己卖进花月阁,改名玉朦胧开始接客。 而后父亲去世,妹妹年幼无人照应,玉朦胧便将妹妹接到身边,签了卖身契才得一住处。彼时玉朦胧在花月阁已经算是说得上话,就托五层的清倌教玉月琴棋书画,好在玉月天生聪颖,学的也很快。 虽然已经过去了四年有余,玉月的心里还是迟迟忘不了哥哥为自己签下卖身契时得样子……紧咬着下嘴唇,眼睛瞪的几欲滴血,手都要把毛笔捏断了,颤抖着写下了玉月的名字,然后拉着玉月的小手按了手印…… 第4页 那年玉月才十岁,玉朦胧十四而已…… “秦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玉月歪着头不明所以。 正整理首饰盒的玉朦胧闻声走了过来,从玉月手里拿过卖身契,眼睛泛着盈盈水光看向秦熠明。 “撕了吧,以后你们就不再是写花月阁的人了。” 玉朦胧怔了一会儿,手里上下一用力,两张纸就成了碎片。他把碎片装进一个小盒子,塞进了包袱里。忽而像想起什么了一样,看了看秦熠明,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摇摇头就要继续去收拾东西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给玉月置办宅子的事?”看到玉朦胧渴求的眼神,秦熠明继续说:“我已经叫人去留意了,不出五日便能让你见到地契。不过玉月还小,就先跟你一起住在秦府,安全些,等大了再出去不迟。” “秦爷……”玉朦胧又想落泪了,就冲着玉月喊:“还不快谢谢秦少爷!” 玉月这才醒过来一般,点着头不住的说:“谢谢,谢谢。” 秦府大的好像没边似的,高高的院墙一眼望不到边,朱色的木门,头上挂着秦府的牌匾,虽只有两个字却比花月阁的牌匾还大,气派极了。那朱门嵌在墙上,门上又有金属装饰,精致又威武。 秦熠明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有下人先行回来把门敲开了。玉月是以玉朦胧的侍女身份跟过来的,秦熠明想的很周到,若说是一并赎来的,秦老爷这里未免有些难交代,对玉月的名声也恐有影响。 玉朦胧拉着玉月的手,亦步亦趋的跟在秦熠明身后。 玉朦胧着一身青衫,头发用玉簪轻轻绾住,两鬓有青丝垂下,那天的风很轻柔,像人在耳边吐息呼气,一缕发丝被风轻拂到鼻头,痒的他眯起了眼睛,太阳光点点的映在脸上,倒生出了几分少年人的纯情与生动。 那时的玉朦胧一步步踏进这扇朱门的时候想,过不了半年,自己就能离开这深宅大院了,谁成想后来的他却是丢了半条命在这里。 玉朦胧和玉月是下等人,秦老爷虽高兴儿子长大了,但对这下等人仍是不屑见的,此时他坐在正厅里等着叫秦熠明来问话。 本来为妓子赎身是件顶小的事,叫个会办事的下人去就行了,可秦熠明非得亲力亲为,自己拿着银子去了花月阁。这都不说了,回家了也没有来请安也算了,倒还亲自领着那妓子去偏院,挑了趁手的丫鬟下人遣过去。 秦老爷知道他从来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但平日里对自己屋里下人不加管束倒也说得过去,现在对妓子也这般体贴实在让秦老爷无法接受。 秦熠明来找秦老爷的时候正好是用午膳的时间了,见偏厅已经备好了饭菜,索性就坐下和父亲一起用午膳了。 “明儿,你当真这般喜欢那个妓子?” 秦老爷胸中有一万句想指责秦熠明的话,在见到儿子嘻嘻的笑脸以后全都收了起来。 折腾了一上午早就饿了,秦熠明刚往嘴里夹了一大口菜就听见父亲不真切的问话,抬头问:“什么?” “我依了你的意思让你把他接进秦府,你万不可因为他而伤了我的心。” 秦熠明有苦难言,心想,不是你让我把他接来的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依了我的意思呢?怎么还伤了你的心了呢? “爹……嗯……我不太明白……” “明儿,妓子无情,你当个玩物喜欢还则罢了,若是动了真心,可是要把自己,把秦家搭进去的。” 看着父亲如此严肃的提醒自己,秦熠明这才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放下筷子,拿起手表的帕子擦了擦嘴。 “爹,你当我二十年来白活的?我好歹也走南闯北这些年,您就放心吧,我有分寸。” 秦老爷放心的点点头,示意他继续用膳。秦老爷向来不是一个管天管地的父亲,心疼明儿自幼丧母所以他也从未约束过他的明儿半分,哪怕小时候在外面闯了祸他也不舍得责骂几句,况且此子从小便聪慧过人并未让他操过许多心。他想着,哪怕明儿当真爱上了一个妓子,他怕也是无能为力的。 第4章 午膳之后秦熠明叫了几个人去书房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不多久又要出门了,他习惯提前做准备。 “那就这样,三日后出发,再喝杯茶水就散了吧。” “少爷,你这次出去不带上新得的美人儿吗?”秦茂是秦老爷收留来的孤儿,在秦府管车马,是话多嘴又碎的人,但心肠不坏干活又利索,秦熠明带着一行人出门在外的马车都是他来安排的。再加上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秦熠明不谈正事时随性的很,他也就很敢说话了。 “什么?”秦熠明端着茶水往嘴边送的手一顿,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秦茂笑得像个街溜子,“少爷,你可别冷落了花魁呀。” 这一说,有几个爱说话的也接了话过来,叫秦茂多备一辆精致些的马车,路上颠簸怕美人经不起长途跋涉。 秦熠明这才醒过来他们说的是玉朦胧,笑骂了几句便叫人散了。他独自坐了一会儿茶杯见了两次底,才叫了个趁手的下人来,拿了银钱交代那人去安静的地方置办个小宅子。 偏院里,玉朦胧坐在软榻上声色恍惚,玉月左摸摸右看看,兴奋的不得了。 “这里还有古琴哪,今日晚了,明日我弹给你听。” 第5页 “还有笔墨!哥哥,你字写的好,你可以教我练字,我的字没有你的好。” “哥哥,你瞧这个桂花霜。”玉月把精致的瓷瓶子拿起来闻了一下,“可比咱们花月阁的春香膏好闻多了,你闻闻呀。”说着就把桂花霜往玉朦胧鼻子边送。 谁知一向温顺可欺的哥哥不耐烦的一把推开了玉月的手,“哎呀,我不闻!” 玉月看出了哥哥的不对劲儿,自踏进秦府的那一瞬,哥哥跟人说话便唯唯否否如惊弓之鸟一般,到了偏院进了屋才缓过来一点儿。 她也不知哥哥缘何如此,又明白肯定跟离了花月阁有关,一时间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 玉朦胧察觉了玉月的无措,可又觉得无力的很,他伸手拉玉月坐下,把玉月搂在怀里。 “月儿,你是喜欢花月阁是喜欢秦府?” 玉月看了看哥哥,启唇道:“我……我喜欢秦府……这里的人都很好,秦哥哥也很好……” “月儿,你说他真的会给你买宅子吗?放你出去吗?” 玉朦胧声音小的不像在问人,倒像在自问。他不放心也有原因,虽说秦熠明谦谦君子,但玉月长的着实出众。 花月阁背景深厚,规矩也严的很,清倌若不自愿就从不单独待客,若有客人肆意逼迫,花月阁里养的有会点招式的小厮,也是从来不怕的,从而多数清倌出来以后还能清清白白的嫁人。 玉月虽说在烟花地待了四年,却不染纤尘,反倒将养的像有钱人家的小姐那般出类拔萃。玉朦胧又有意保护,她几乎从未见识过那些不堪和肮脏,眼里尽是干净。玉朦胧不禁猜测……秦熠明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月儿…… “月儿,你已经长大了。你得记住,别人要给你什么东西,肯定是要从你这里拿去些别的作为交换的。” 他停下来抚了抚月儿的头发,轻声叹气,“有些好……虽未直接出价,却是越无价越贵重的,因为你也不知道对方要的是什么,什么时候要,就只能胆战心惊的等……” 玉月似懂非懂,侧身窝在哥哥怀里打瞌睡,觉得哥哥怎么这样的瘦弱,躺着一点也不软和。 门被推开的时候玉朦胧正倚着床榻边上的木框小憩,玉月坐在旁边半个身子趴在玉朦胧的腿上也早已睡熟了。秦熠明想着他们兄妹许是累坏了,就轻手轻脚的要退出去。 “什么事?”玉朦胧支起身子轻声问。 秦熠明看到玉朦胧用力的想把玉月抱起来却力不从心,就想要上前帮忙,谁知一伸手便被玉朦胧拒绝了。玉朦胧直接叫醒了玉月,哄着叫她去旁边她自己的屋里睡觉,玉月揉着眼睛摇摇晃晃的走了。 秦熠明看着好笑,也不加掩饰噗嗤笑了出来。直到玉月走出房门他才转过头来,他看到玉朦胧眼里一闪而过的警惕,就也学玉月揉了揉眼睛,再看见的就是玉朦胧带着职业微笑的眼睛了。 玉朦胧边给秦熠明斟茶边问:“爷,什么事找我?” “哦,是房契,给玉月的宅子买好了,从前是个书生的住处,虽然不大,倒也清幽的很。你看地界儿可还行吗?”说着秦熠明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抖开递给玉朦胧。 玉朦胧拿着房契有些不敢相信,但很快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件事,他重新收起那张纸塞进袖口里,站到秦熠明的身侧去,两只手轻轻捏着秦熠明的双肩撒娇似的说:“爷,您对我可真好,我可该怎样报答你呢?” “报答?我可不是为了叫你报答我。”秦熠明心想,我赎你回家这可不是该付出的么。 一听这话,玉朦胧的手停顿了下来,思虑了一番后干脆转身过来坐到了秦熠明身上。 “爷,我不好吗?你为什么不碰我?”说着手就从秦熠明的脸上脖子上一寸一寸往下摸。 秦熠明好歹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虽然平日里沉稳可靠,但终究也才二十岁,被人这么摸着难免要起反应的,他按住了玉朦胧不安分的手说:“玉儿,你不必这样。” 见玉朦胧满脸的不解,他深呼吸了一下继续说:“你可愿意陪我去西境一趟?” 第5章 秦熠明出门是常事,只待离开之前去给秦老爷请个安就行,没有送行的习惯。 出发那天倒是玉月跑去秦府大门口送他,来了秦家三天,秦熠明给她拿了不少好玩意儿,小孩子总是很容易被收买。玉月冰雪聪明又古灵精怪,秦熠明看见她高兴也很欢喜,赎了个美人玉儿就罢了还带了个妹妹月儿回来,就是做生意也该算他秦熠明赚了。 “回去吧,秦哥哥半月就回了。” “秦哥哥,你可注意安全,万事小心些。” 秦熠明应着声往前走,玉月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哥哥还不知道我来送你呢,你快走吧我得回去了。” 秦熠明也不知听见了没,摆摆手就上了马。 茶碗摔碎在玉月的脚下,伴随着叫人揪心的叹气声。 “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哥哥,为什么不让我去送秦哥哥?”玉月看着玉朦胧生气了,也有些心虚但跟更多的是不理解。 “我跟你说不清楚!”玉朦胧从前很少对月儿发火,可来到秦府这么短短几天已经不知道冲玉月火了几次了。他想了一会儿轻声说:“你收拾东西去你的宅子里看看吧,住上半个月再回。” 第6页 “我不去,我自己住多吓人,要不你陪我去?” “我怎么去?我是这家里买来的人,跟你不一样,我出不了这个门的。” “可是我们的卖身契都撕了,不算是被买来的!” 玉朦胧不知怎么跟妹妹解释这个宅子算是用自己换来的,她玉月可以拥有崭新的生活,可他玉朦胧早就已经不是能够干干净净活下去的人了。 见玉月无论如何也不肯妥协,他狠了狠心,说:“玉月,你可知秦熠明赎我来是做什么的?” 玉月抬起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就当做思考了,“他见哥哥长得好看,想娶了当夫人。” 少女的想法总是纯洁干净,好像看不见肮脏似的。玉朦胧唇角勉强的勾起,自嘲般的笑了,眼眸里却不动波澜,“月儿,我做不了别人的夫人了。”他咬了咬下唇,“因为我是个妓子,是你秦哥哥这些人的泄欲工具。” 秦熠明买的宅子离秦府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若是有马车倒是很快就能到,可玉月一个下等人的奴婢哪里弄得来马车坐,硬生生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跟来的下人倒是一点不偷懒,到了宅子里就立刻收拾出了屋子让玉月去休息,玉月累的鞋袜都没脱就躺到了床上,她听见外面人正在生火做饭了,过了没多久一股饭香便顺着窗户缝飘了进来。 丫鬟进来叫她用膳了,玉月肚子饿的咕咕叫,却一点也不想起身去吃饭。偏院统共就两个丫鬟一个小厮,全都跟她来了这里,也不知秦老爷会不会发现,或者发现了会不会生气,也不知哥哥现在用膳了没有,不知吃的是什么…… 玉朦胧跪在正厅的门外心里很是欣慰,他猜测的没有错,玉月前脚刚走,秦老爷便遣人来了偏院,说是叫偏院的人过去问话。玉朦胧一刻也不敢耽误跟着下人到了偏厅,站着等了许久秦老爷才过来,一言一行恭敬得体,可秦老爷三两句话就说他不仅来迟了还不恭敬,摆摆手就叫他去正厅门外跪着了。 这一跪便是两个时辰,太阳都落山了也没人叫他起来,玉朦胧身子并不弱,可这么在硬邦邦的地上跪两个时辰也不是常人能消受的,他满头的冷汗,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上。 有心眼好的丫鬟看见了便想要去扶,又被旁边的小厮给拉住了。 “老爷还没发话呢,你想替老爷做主不成?” “可他的头……他的头都流血了。” “我瞧过了,不严重,干活去吧。” 脑袋上的血凝固了,玉朦胧动了动身子醒了过来,却无论如何也直不起腰了,趴在地上动来动去难受的很。 秦老爷从书房里出来,见他还在正厅外,那副模样也叫他有些于心不忍,秦老爷到底不是个狠心肠的人,他本就是想给这个妓子一个下马威,跪一会儿就算了的,谁知他一看书便投入了进去,一时间竟忘了这档子事儿。 “怎的还在这里?叫偏院的人来把他扶回去罢!” 门口候着的下人闻声立刻跑去偏院喊人,没多久便跑回来,回道:“老爷,偏院没人。” “没人?他不是跟来个侍女吗?” 玉朦胧回了会儿神,撑起身子说:“回老爷……我……我有东西落在从前的地方……遣那女子回去取了。” 秦老爷看他跪的辛苦,也没考量这话的真假,让小厮把他扶了回去,还叫了个丫鬟去伺候他。 躺在床上,玉朦胧脑海里不断回想从前在花月阁的日子,他是风光无限的花魁,成日里被人簇拥着,弹弹琴喝喝茶,何时有人敢叫他这么跪着。 这么一想心里不禁就生出些怨恨来,秦熠明无缘无故将他赎来这里,既不是喜欢他,又不要他,现在还叫他受这样的苦。 可他毕竟给了月儿一个好的出路,月儿有了自己的宅子,往后便不是花月阁的人了,以后还能好好的嫁人……玉朦胧这么想着也没那么怨他了,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便睡着了。 经这么一跪,秦老爷倒也没再找他的麻烦,秦府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是玉朦胧时常觉得无聊的很,在花月阁多好啊,每时每刻都不会没有事情做,逗鸟弹曲儿,喝茶聊天,有的客人难缠却也从未有人真正为难过他。 可现在呢……他抚着屋里的古琴想,连弹个琴都怕吵到阴晴不定的秦老爷,想和丫鬟说会儿话,那丫鬟却像被刀架了脖子一样战战兢兢的,话都说不全。 也不知月儿在那边可还快活?秦熠明从未带他去看过那个地方,也不知究竟怎样的清幽,月儿喜不喜那样清幽的地方。 喜不喜欢又能怎么样呢,有,就是最大的恩赐了,怎么还奢求喜欢呢。 第6章 这么平静了十日有余,玉朦胧自己都觉得太过平常了,喟叹道自己这么活着肯定不长命了。 他正想着,立刻就有人破门而入将他捆了起来带到了后院。 到了后院又不由分说的将他按住跪在了地上,他正挣扎着问自己又犯了什么错,却是在下一秒看到了玉月的脸。 玉月站在一旁,脚边还扔着她从花月阁来时带的那个碎花图案的包袱,玉月两只手搅到了一起,像是已经哭过了,眼睛红红的看着他。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一句,大管家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玉朦胧,秦少爷赎你回来,对你可是不错的,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第7页 玉朦胧不解的抬头,眼里尽是疑惑。 “老爷茶水里的春香散是你下的吧,这东西只有你们花月阁有!你遣丫头回去就是拿这个东西的吧,这包里的春香散就是证据!” 春香散是花月阁特制的,这东西配上酒来能做催情用,放在糕点里能提味增香,但因其用料复杂,若是用的多了便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 秦老爷这把年纪,再加上身体本就不好,别说用多了,纵是少量服用也是不行的。 “不是的,这春香散是我带给我哥哥的。”玉月啪嗒啪嗒流着泪辩解。 殊不知这句话在别人看来可是最有力的证据,“看,你的丫头已经承认了是带给你的。” 玉月苦的可怜,继续辩解了些什么,可哪里有人再听她一个小姑娘的话。 玉朦胧否定是自己下的药,挣扎着一定要把事情问清楚。 管家见他不服管教满腔的怒火压都压不住,竟弄来长凳把玉朦胧捆了上去,叫小厮拿来了胳膊粗的木棍。 “给我打!打到他说实话!” 玉朦胧厉声指责却也无济于事,棍棒一下一下落在身上。玉月哭喊着要扑过去,却被人拉住站在一旁动弹不得。 玉朦胧被捆趴在凳子上疼的直吸冷气却叫不出声,棍子落下来一次,他的腰背就抽搐一次,就这么挺着挨了十几下,在玉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昏了过去。 他闭上眼睛之前,好似听到了秦熠明的声音,可又不太真切,他只盼着秦熠明快点回来,至少别让月儿再受苦就行。 秦熠明跪在秦老爷床前伺候他喝药,恰逢这次带了些西洋参回来,叫人磨成药粉给秦老爷灌下去才算把命保住了,却还是没有苏醒过来。 秦熠明回来那天,刚进大门便听到后院传来的哭声,风尘仆仆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忙到后院,就看到玉月哭成了一滩水,玉朦胧趴在凳子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眼前的景象让他觉得眼睛非常不舒服,便呵止了行刑的小厮,叫偏院的人把玉朦胧抬了回去。 “少爷,那春香散就是在那姑娘的包里找到的,我就在秦府的大门口抓到她,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干些什么。你可不能……” “好了。”秦熠明打断了管家的话,坐在床边把最后一口汤药喂进秦老爷嘴里,“等我爹醒了再说吧,他们跑不掉,若真是他们干的,我决不轻饶。” 他拿了块锦帕轻轻擦去了秦老爷嘴边的药汤,起身去了偏院。 玉朦胧已经醒过来了,抱了个枕头趴在床上。行刑的小厮心肠好,好多板子偏了一偏都打在屁股上,腰背上没什么伤痕,可屁股却好似开了花,火辣辣的疼。 秦熠明推门而入,“醒了?怎么叫月儿跪在外面?” 玉朦胧抬头看了看来的人,转过头来咬咬牙说:“她做错了事,该罚。” 秦熠明只觉得自己身子僵硬了一下,颤抖着发问:“真是玉月儿下的药?” “不是的。”玉朦胧见他误会了就撑着身子想要解释,谁知一用力拉到了后面的伤口,痛的龇牙咧嘴。 秦熠明听他说了不是便缓了下来,也没有上前帮衬他,只叫他别慌神,慢慢说。 玉朦胧调整姿势重新趴好,有些心虚的看了看秦熠明,说:“你走了,我让月儿去她的宅子里……” 他停下来想看看秦熠明的脸色,却一丝情绪都看不出来。 “我叫她去宅子里住几天,隔天老爷便叫我去问话了,我不敢说少爷买了宅子给月儿,只得说月儿回花月阁取东西了。” “今日月儿偷跑回来,想看看我,还绕道去花月阁带了春香散给我做糕点用,还没进门便被大管家抓了去,说是人证物证具在,不教人抵赖。可真不是我,老爷不过罚我跪了一会儿,我根本不记仇,我没那样恶毒腌臜的心肠。” “哦?那我爹吃食里的春香散是何处来的?”其实秦熠明来之前已经仔细查问过了,玉朦胧在这偏院待着吃饭睡觉都安分的很,自老爷罚跪以后他一步都未踏出过偏院的门。 可他看床上趴着的人全然没了往日的魅惑劲儿,活像受了欺负的良家妇女,坏脑筋一动就想问上一问。 “我不知道……可真的不是我和月儿……哎……爷,要是非得有一个人站出来,那就当作是我做的吧。” 玉朦胧表情真诚,有些不像他。秦熠明突然觉得这样的玉朦胧无趣的很,他没说什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便推门离开了。 老爷吃了几日西洋参总算是醒了过来,西洋参不愧是秦熠明花大价钱买来的东西,老爷的气息竟是比从前更明朗了些。 “爹,你可感觉好些了?”秦熠明接过丫鬟端来的汤药,用手指肚碰了碰瓷碗觉得有些烫,便伸手放在桌上晾着。 “我这把年纪还能好到哪里去?倒是这花月阁的好东西我是再不能尝了。”秦老爷惋惜的叹了口气。 “爹,我可正要问你呢,你是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秦老爷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了头,道:“我叫丫鬟去买了花月阁的糕点。” “爹!那花月阁的糕点用春香散提味,我不是说叫您别再吃了么?!” 见秦老爷摆着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秦熠明觉得自己对付这老还小的人真有些无可奈何。 第8页 “您吃完还叫丫鬟不要说出去。您这一闹腾,自己躺了两日不说还害苦了玉儿,叫他挨了一顿好打,现在还下不来床榻呢。” 秦熠明故意拖长音调,他知父亲心肠软的很,最见不得别人因为自己的过错吃苦。 秦老爷问明缘由以后觉得羞愧难当,当日让人跪了那许久,这会子又因为自己贪嘴叫人挨了打。他心里压着火气不敢对秦熠明发作,倒是朝管家暴躁了一通,管家知道自家老爷的脾气,也知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打了人是理亏的,也一言不发都受着了。 第7章 后院差人来说叫玉朦胧身子好些了就去见秦老爷,玉朦胧还不知后院已真相大白,心想自己还是要再吃点苦头的,打发玉月去厨房弄些桂花糕来,自己带了个丫鬟就去后院了。 到了后院,老爷正和秦熠明坐在卧房的茶台旁品茶,玉朦胧低着头撩起轻衫便要跪。 秦熠明起身扶起他,说:“莫要再跪了,前伤落后伤的,再跪要出毛病的。” 玉朦胧一脸迷茫的抬起头来,便见到秦老爷看着自己一脸的慈祥,管家在一旁讪讪的笑着。 “我原该相信我明儿的眼光的,对不住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出来。” “朦胧不敢,老爷身体无碍就好。” “朦胧……你是叫玉朦胧?家里取的名字?” “花月阁的名字。” “既来了我秦府,就莫要再用花名,家里取得什么名儿?” “玉生明,出生的生,明亮的明。” “嗯……不好……和我明儿冲了字,改一个……就叫……玉生亮吧!” 见父亲这么认真却起了个这样的破名,秦熠明倒也憋不住了。 “爹,你这起名字也太不走心了。” 秦熠明思绪一转,说:“我看,就去掉明字,改为笙,在原先的字上加上竹子。小楼吹彻玉笙寒,就唤玉笙如何?” “玉笙谢少爷赐名!” “玉笙可真好听,秦哥哥你也取个名字给我吧。” 秦熠明又拿来了好玩意儿给玉月,左右也无事可做便坐在玉笙的屋里喝起了茶水,玉月就缠着要他取名字给自己。 玉笙在一旁心不在焉的看书,听了玉月这话,他眉头轻蹙终于忍不住插嘴道:“又胡说!你的名字是爹娘给取得,怎么能说改就改?!” 见玉月有些不愉快,秦熠明不紧不慢的端起茶,轻笑道:“不错,玉笙改名字是不得已,你的名字是父母给的,不可胡闹。” 玉月如今最是听秦熠明的话,这么一说她也不闹了,回她的隔间去把玩秦熠明带来的新鲜玩意儿了。 玉月前脚推门出去秦熠明后脚就凑到了玉笙身旁,伸着脑袋看玉笙手里拿的书,“我看你眼神飘忽不定,可看进去一句了?” 玉笙赧然一笑,“秦少爷可是只在我妹妹面前假正经?” 秦熠明委屈道:“我又没碰你,怎么就不正经了?” 玉笙推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起身一用力,把秦熠明推到了他的座位上,自己又轻飘飘的坐到了秦熠明的大腿上。 “爷,你以后莫要再唤我玉儿了。” 秦熠明吸了一口气,“嗯,我也觉得不妥,叫玉月听去了不舒服,那我以后就叫你笙儿可好?” 玉笙“嗯”了一声便软着身子趴在了秦熠明肩上,声音有些慵懒,却又无比清晰的说:“爷,我也不知你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夜已深了,院里静悄悄的,玉笙睡的本就浅,吱呀的推门声惊的他立刻坐起身来。 “谁?!” 门还开着,月光斜着打进来,玉笙趁着月光看见了秦熠明的脸。 “少爷?!您怎么这时候来了?”他下床点了灯,才瞧见秦熠明手里还提着两壶酒。 秦熠明面色凝重,一点也不像是来寻欢的,“去把我给你的白瓷杯子拿来。” 玉笙还穿着亵衣,夜晚寒凉,拿来白瓷杯子时他不由的抖了抖身子。秦熠明看了他一眼,“坐下喝一杯便不会冷了。” 玉笙不知秦熠明深夜来访是何意思,只能顺着他的意一杯杯的往自己肚子里灌酒,不一会儿就晕乎乎的了。他坐不住便想寻个人靠着,起身就要往秦熠明身边去,秦熠明一把将他拉进怀里,轻轻吻了吻他的头发,玉笙穿着白绸亵衣,布料薄的很。秦熠明心想,这人平日里看着那样干瘦,摸起来倒是软乎乎的。 玉笙贪婪的在秦熠明怀里蹭来蹭去还不知足,干脆抬起头来将秦熠明的嘴轻轻咬住,秦熠明愣了片刻便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这么一来回,玉笙倒是清醒了不少,唇瓣分开时他问秦熠明:“你可是心中欢喜月儿?” 秦熠明被他突然发问惊得虎躯一震,就差把身上窝着的人推开了,“你胡说什么?!” 玉笙被他一吼借着酒劲也来了脾气,抬头盯着他的眼睛问:“你不喜欢月儿为什么总是讨好她?” “……”秦熠明腾出一只手扶住自己的前额,“我待玉月犹如妹妹一般,怎么会生出那般肮脏的想法。” 玉笙吃了这颗定心丸觉得自己好像又不清醒了,抬手捧住秦熠明的脸,带着哭腔的问他:“那你为什么不肯要我?” 秦熠明突然觉得燥热的很,也不知是不是酒吃多了,他推开玉笙便跌跌撞撞的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9页 玉笙站着冷静了一会儿,往前两步把被秦熠明推开的门关上了,他自己又独酌了几杯,寻思着这秦府的秦大少爷该不会是那方面有问题吧……那自己可不能在这破地方待一辈子。 秦熠明回房解决了一下自己的问题。清洗过后感觉累的不行躺在床上放空自己,又想起下午秦茂在书房又调侃他,说他弄了个美人回来去西境做生意却还是孤身一人,不知是美人不乐意同他一起,还是他太过怜香惜玉。 这话跟戳秦熠明的脑门似的,当日他问玉笙愿不愿意同他一起去西境,玉笙回答他说:“若是不愿,秦少爷可会勉强我?” 他自是不会勉强的,他本没有太在意,可这该死的秦茂见自己总也不生气,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拿这个话题做调侃。 秦熠明下了决心,那秦茂再敢逾矩他定严惩不饶。 第8章 经历了那一晚,秦熠明再见玉笙都会觉得有些尴尬,玉笙则是觉得惋惜的很,总是一副复杂的表情偷偷瞟秦熠明。 天气转凉,玉月身体不好,从前在花月阁里小火炉入了秋就备上了,光脚踩在地上都是暖暖的,秦府不比花月阁,玉月着凉时常咳嗽不止。 也并不是秦府的人苛待他们,平日里偏院的吃穿用度都是不少的,可最近秦老爷体虚生病卧床不起,院里的人都在后院伺候着,自然就把他们给忘了。 秦熠明最近有些焦头烂额,南边的亲戚来信叫秦老爷去南方养病,那边暖和些,但长途跋涉恐秦老爷吃不消。秦熠明本想自己陪同前往,可再过数日就是城主寿辰,请柬已经送到秦府,城主于他有过救命之恩,他非去不可。 秦熠明推门进来带了一阵冷风,桌上的烛光随之摇曳了起来,玉月正在玉笙屋里看书,着了冷风便咳个不停,“秦哥哥?这么晚咳咳咳……你怎么来了?” 玉笙瞧了他一眼,便拿出白瓷茶盏给秦熠明斟茶,自上次秦熠明跟他说了把玉月当妹妹瞧着以后,玉笙也觉得是自个儿多心了,秦熠明看玉月的眼神分明是对小孩子的宠溺,不是他从前想的那种。 秦熠明讪笑着坐下,抬手接了茶盏捧在掌心暖手,见玉家兄妹都盯着他不放,他有些局促的又笑了笑。 “笙儿。”秦熠明沉吟了一会儿,“我想让玉月随我父亲去南方养病,她身子不好,在那边也好养养。” 他已经想好了,玉笙如果拒绝他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词都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了。 “怎么去?何时动身?”玉笙淡淡的说。 “你不懂,南方空气湿润,对她……”秦熠明怔了片刻,“你说什么?” “何时动身,怎么去?”玉笙看着他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秦熠明不太敢相信他竟然能这么快就答应了,又抬头看了玉月一眼。 “秦哥哥,我老家就是南方的。”玉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可家里亲戚都四散了,我去了住哪里?” 秦熠明笑着说:“这你不必担心,我姑母一家住在南方,你们去了借住她家便是,我姑母为人和善,素来喜欢小女儿家,你去了她定是很欢喜的。” 玉月已是有五六年没有回过南方,欢欣雀跃的放下书跟秦熠明打听南方的事,可巧秦熠明也只小时候跟着父亲去过一次,早已没了印象。 秦熠明笑着哄她,“你去了就知道了。” 玉月却有些犹豫道:“那你们呢?你们不去吗?” 秦熠明看了眼玉笙,又转头对玉月说:“哥哥们有事,你先去,我们忙完了就来看你。” “好吧……秦哥哥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老爷!”玉月一副“放心交给我吧”的样子把秦熠明逗乐了。 玉笙拿起桌上的书,笑着轻轻拍了拍玉月的肩膀,“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明早起来我教你古琴如何?” 见哥哥难得的展露了笑颜,玉月应着声又披了件衣服就推门出去了。 这么说了几句话秦熠明倒也忘了那日的尴尬,对着玉笙调侃道:“怎么我一来你就打发玉月走?还是对我不放心?” 玉月一走,玉笙的脸上又挂上了他惯有的魅惑笑容,语气里却有一丝不满,“我要是对你不放心,我便不会让玉月跟你秦府的老爷去南方。” “哦?”秦熠明抬眼看他,“我正想问你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我原想着要劝你一劝呢。” 玉笙眸光微颤,眼中闪过几不可察的动容,道:“因为我知道秦老爷和你都是大善人。” “笙儿你夸人怎么总是这几个词。”秦熠明笑着看他,眼眸里却化开一摊温柔暖意。 烛光微闪,点点光华映在他的眉梢眼角,玉笙这才头一次认真端详了秦少爷的脸,长眉入鬓,目若朗星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好看。 玉笙心想,怪不得这文城那么多女子都倾慕于他,连自己都要沉浸在他这副好皮囊里了。 只可惜……哎…… 见玉笙轻轻的叹了口,秦熠明饶有兴致的抿了口茶,“怎么?没让你跟着去觉得失落了?” 玉笙这才察觉自己竟当着人家的面惋惜了起来,干脆将错就错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说:“爷怎么光想着月儿呢?” 秦熠明大约是完全忘了那晚的事,伸手把玉笙捞进了自己怀里,嘴里说:“你们若是都走了,留我自己岂不寂寞?” 第10页 玉笙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在不在你不都一样寂寞吗?自己寂寞还偏要拉一个人跟你一起寂寞。但面上却乖巧的很,揽着秦熠明的脖子撒娇。 管家挑挑拣拣终于定下了南下的人,秦茂也安排好了马车,南方不比文城繁华,秦茂听秦熠明的吩咐备了一马车的礼物带给秦姑母一家。 秦茂本是想要随着一起去的,可管家从前是贴身照顾老爷的,不放心别人照顾,管家去了秦茂便得留下处理府内一应琐碎事务,他不高兴的很。 玉月带了之前跟她去小宅子的丫鬟,一段时间下来也算贴心。虽说玉月是以大丫鬟的身份跟去的,秦茂却给她单独备了辆马车,颇有秦家小姐的阵仗。秦老爷喜玉月伶俐可爱,又见秦熠明待玉月如同胞妹,便当成女儿般带着南下,也就默许了秦茂这一举动。 马车在前,人多的时候玉笙也不好拉着玉月说什么多余的话,临行前便在偏院不知叮嘱了玉月多少遍,无论宠爱加到几分,切不可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能奢求,更不能逾矩。 待人都上了马车,管家挥挥手叫他们回去,便招呼着车夫出发了。 玉笙和秦熠明,还有秦茂,直看着马车消失在修远街上才转身回府。 见玉笙回了偏院,秦熠明用手里的折扇敲了敲秦茂的头,秦茂垂头丧气并不理会他。 “你可是看上那小姑娘了?”秦熠明笑嘻嘻的开口,和秦茂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向来是一点形象都不顾及的。“你看看你给她备的马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秦府的二小姐呢。” “你胡说什么啊!”秦茂慌乱的看了他一眼,匆忙开口解释道:“那不是你那宝贝花魁的妹妹吗?!我!我!我我我不是为了替你讨他欢心吗?” 秦熠明往书房走着,看着秦茂一副被人踩了尾巴的样子笑的直不起腰,站在书房门口说:“不过一个娚族人罢了,你可别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他走进书房又驻足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的秦茂说:“你若是喜欢就大胆点!你虽长得不如本少爷,可她一介女子无根无本的,我支持你!哈哈哈。”说着立刻关上了书房的门防止秦茂冲进来。 秦茂根本没搭理他,他在书房外站了一会儿,思绪乱的很,想着去查查这月的账本冷静冷静,去到账房又坐立难安,找了面镜子反复的照。 根本没少爷说的那么丑嘛。 第9章 玉月走后秦熠明去偏院的次数也多了,他屋里的丫鬟哪有玉笙会伺候人,也没有玉笙看着赏心悦目,只不过玉笙时常把他撩拨的欲火焚身,他把持着难受又得回房自己解决。 玉笙愈加坚定了秦熠明那里有问题这一想法,撩拨了几次也就没了兴致,秦熠明来他这里只喝茶看书,累了就同他聊聊天听他弹个曲儿。玉笙心里嗤笑,果真让秦熠明说中了,如今的他可不就像个清倌么。 城主寿辰当日,文城张灯结彩,喜气盈盈。城主对他们有恩,十八年前文城大旱,是城主把要运往西境的粮草调度来给他们,老城主死时就把文城托付给了他。 秦熠明十五岁时城主曾救过他的性命,不过那时年少不羁,往事不提也罢。不过自那以后,每逢佳节生辰,秦熠明总要备上厚礼来探望城主大人的。 总之,这文城城主现如今便是不常露面了,也是文城百姓交口称誉的伟人物。 午间日光正暖,秦熠明和众人候在城主家的庭院里,城主近年来喜四处游历,庭院虽然有下人打理,但因无主常显得凄凉,城主只要一回来,这满园的生机勃勃便像随着他回来了一般。 庭院里的人正热热闹闹的谈话,前厅的雕花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院里顿时鸦雀无声。只见一人着墨绿长袍拿着一把玉骨折扇缓缓露面,城主已是不惑之年,却还是风姿特秀,面如玉盘身如树。只笑时眼角的一丝细纹能让人记起他已四十岁了。 秦熠明先行道贺,众人紧随其后纷纷献上贺礼,城主摆摆手叫下人把东西收好便邀众人坐下了。厅前置一大圆桌,坐的皆是城主的亲信,觥筹交错间也只聊些琐事和这些年在外的见闻。 秦熠明算是城主半个儿子,坐在城主左手旁。但他年纪尚小,和这些叔叔们也无甚可聊,只是陪酒陪笑。 别看城主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却是个喜饮酒的,喝多了又爱说话,酒量还不好。他知自己这毛病平日里很少饮酒,只高兴日子才喝一次,今日见秦熠明体貌丰伟,秀眉长目,顾盼哗然,心里愈发欣慰,席间人并未多劝他却喝了不少。 待宴席过半,城主才又朝秦熠明偏了偏头,秦熠明放下手中的酒杯恭敬的等着城主开口,不想城主一开口便是问他婚姻大事。 “你已是弱冠,也该成家了,我听说你在花月阁赎了个娚族人回去?你就别再等你那不见人影的旧情人了,年纪轻轻的怎得像你爹一样。” 城主笑的坦荡,话语间却像在捉弄这小孩似的。 秦熠明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真的害羞了,红着脸答:“是,但成家还不急。” “怎得不急?去年你见我时也说不急!我弱冠那年就已娶有一妻,男人成了家才能立业!”城主看着秦熠明,忽然提高语调,“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小子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好,好,我们是该老了。” 圆桌上的人听他这一言纷纷笑道,城主可一点都不见老。 第11页 秦熠明知是他又喝多了,便招呼人扶他去休息了。 城主的话他并非没有全部放在心上,回家的路上他坐在马车里晕晕乎乎的想,那人要是还能回来多好啊,他便不用看着玉笙想着那人。 秦熠明心里难受的紧,回了家便直接往偏院去了,此时已近黄昏,落日熔金分外好看,天气却比出门时冷了几分,他只想着赶紧去玉笙处抱着他暖暖。 谁知秦熠明前脚踏进偏院便看到玉笙正坐在院子里跟下人说些什么,玉笙轻抬衣袖挡住了半张脸,却笑的浪荡,媚眼如丝仿佛要把人的魂给勾了去。那小厮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玉笙正要伸手去抓他,听到动静抬头看见了一脸酒气的秦熠明。 小厮见少爷来了像是见了救命稻草,被秦熠明一个“滚”字吼的起身就跑出了偏院。秦熠明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抓住了玉笙的手臂,玉笙却并不怕他,冲他笑的理直气壮。 他一点也不温柔的拉着玉笙进了屋,屋里小火炉烧的旺,玉笙喊着疼甩开了他的制衡,秦熠明稍微缓和了一点,便又在床前顿住了脚步,复而坐在桌旁问玉笙方才在做什么。 他见桌上还放着吃光了的点心盒子,那精致的小盒子上还印着花月阁的繁花图案。 玉笙头晕乎乎的,见秦熠明这个样子,像是鬼迷心窍了一般,说:“秦少爷。你要是不行就放我走,我不能陪你在这里守活寡。” “你说什么?!”秦熠明刚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下肚,本想压制酒气,不成想复又被玉笙这句话点着了。 秦熠明趁着酒劲起身,一把将玉笙推到了床榻上,劲力太大玉笙磕在床沿上闷哼了一声,天旋地转间就被秦熠明拉到床榻上扒开了衣衫,他仰面正对上秦熠明眼带酒意,居高临下盯着他看,又忽的俯下身子来咬上他的肩头。 玉笙蓦然觉得自己许是花月阁的糕点吃多了,鼻腔里盈满了春香散和酒气混合起来的味道,弄得他浑身酥酥麻麻的,憋不住嗓子里的声音。 秦熠明吻着身下人的颈线,温软的嘴唇往下缓缓移动,轻吮厮磨。两只手也没闲着,三两下就把玉笙的衣衫褪尽了。玉笙通身白的剔透,真可谓肤如凝脂,肌肉玉雪。听着玉笙几不可闻的呻吟声,秦熠明坏心眼的想看看这样白的肌肤上若是有了红印子该是哪种景色,便埋头咬了上去…… 秦熠明食髓知味,竟是缠着玉笙做到了深夜了,玉笙已然没了力气,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轻声哭着求饶,身上斑斑点点尽是秦熠明留下的痕迹。秦熠明喝了酒,又动作了大半夜,一番折腾之后松开玉笙倒头便睡熟了…… 日上竿头秦熠明才艰难的睁开眼,扫了一眼自己怀里不着寸缕香香软软的人,看见那人身上的红痕忽而有些赧然。 “你脸怎么这么红?”玉笙抬头正揉着眼睛看他。 “我……酒劲儿未褪。”他瞧玉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便也不羞了,“我叫人去弄些热水来,洗洗该用膳了。”说着支起胳膊便要起身。 玉笙伸出手轻拉一下了那支着身子的胳膊,看着秦熠明眉眼带笑,指腹带着暖意轻触上他的唇角,闭眼吻了上去。 唇舌相交,水声渍渍,秦熠明就觉得自己酒劲儿好像又上来了…… 那就等会儿再洗吧。 第10章 那夜过后,玉笙再也不遮遮掩掩了,他从前在花月楼都是被人簇拥的,从来都是他不要别人没有别人不要他的。 在这秦府像个清倌似的待了这许久,他早就觉得乏味可陈,可玉月时常在身边晃悠,他心中烦躁却时常记挂着妹妹不能发作,现如今玉月南下也不知何时才能归来,他才敢这般放肆。 秦熠明也察觉了玉笙的变化,不像他在花月楼时候魅惑勾人眼的样子,也不像初来秦府时低眉顺眼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浪荡子,整日在偏院里饮酒作乐。 但秦熠明并未阻拦他这一行径,反倒也转了性似的,日日往偏院跑,夜里还留宿在那儿。 这天秦熠明正在书房和人谈事情,门被叩响了……是偏院遣人来叫他快点过去。他也不急,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便叫人出去了。 过了兴许有半个时辰,他们的事情才算谈完了,送客人离开后秦熠明才缓步走向偏院。 还未走近,便遥遥听见古琴的声音,呕哑嘲哳,绝不是出自玉笙的双手。进了院里才看见玉笙让人把古琴抬到了院子里,古琴前坐的又是上次那个小厮,一脸苦相的弹着琴弦。玉笙在一旁笑的前仰后合,院里石桌上还放了后院小厨房酿的女儿红。 “笙儿好兴致啊。” 那小厮一见少爷来了,从古琴前的凳子上滚落下来,哭着跪到少爷跟前,想叫秦熠明再让他滚一次。 “笙儿既是这般喜欢我院里的人,就领去用吧。”说着他浅笑着去扶脚边跪着的人,“小石头,笙儿这样喜欢你,该是你享福,你此后就留在偏院伺候玉公子罢。” 小石头如五雷轰顶,瘫坐在地上站不起来,哭丧着一张脸看向他家少爷。秦熠明见扶不动便笑道:“你爱坐就坐着罢。”然后款款走向玉笙。 玉笙抬眼看着他笑的明媚,举起手里的酒杯说:“少爷可愿意陪我喝一杯?” 秦熠明莞尔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轻轻丢在地上,弯腰抱起玉笙便回屋了。 第12页 不多久屋里便微微传来了娇嗔喘息,小石头立刻回了神,院里的两个丫鬟倒像是习以为常了,招呼他去院门口守着就行。 …… 事毕,玉笙躺在秦熠明的臂弯里,轻轻揉着他胸前的一点红色,“少爷,你可感到厌倦我了吗?” 秦熠明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说:“你觉得呢?” 玉笙忽的坐了起来,随手拉了刚才丢到床角的衣服披在身上,有些不耐烦的说:“你何时觉得烦了,就快把我送回去!” “送回哪里?”秦熠明也坐起来,复又把他拥入怀中,“我赐你名字,你已然是我秦府的人。” 玉笙挣开他的怀抱,有些气急败坏的回头看着他,“你……你你你,你怎么这样啊?!” 秦熠明转身下了榻,往身上套着衣服,“你可是我花大价钱赎来的,怎能说送走就送走?”他的手随着声音顿了顿,继续说:“你若是觉得哪里不好,吩咐下去叫他们改便是,那花月阁是什么好地方?还叫你魂牵梦萦了?” 说完还未等玉笙反驳,便披上长袍推门而去。 玉笙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错,他原以为这秦少爷是个爱面子又好说话的,玩两天就叫自己走了,谁成想都多少天了也不见他有腻味的迹象,玉笙看着秦熠明离去的背影神色淡漠的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秦熠明从玉笙处出来便去了账房,秦茂最近很不对劲,账本弄得乱七八糟不说,每天见到自家少爷也都是无精打采的,弄得秦熠明也很烦躁。 推开账房的门,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秦熠明瞬间没了耐心,“秦茂!你死哪去了?!” 从桌案后掉出一个酒瓶子,随后又掉出来一个人。 “啊?少爷!”秦茂在账房宿醉,这会儿睡了大半天已然清醒了,看着秦熠明行将来临的怒气,他说话突然有些结巴了,“我……我就……我就喝了一点点,我……我收拾收拾还不行嘛。” 秦茂看着秦熠明的脸色,身子却已经蹲下去捡地上的酒瓶了。 秦熠明见他这副唯唯诺诺却又不紧不慢的样子有些想笑,但又憋住笑意用极尽严厉的口吻说:“收拾完了来书房找我!”都走出去了又转过身说:“你可记得把窗子打开通通风!” 书房里,秦熠明熏起了香,方才账房里那股味道熏的他头疼,怎么笙儿醉酒都是香香的,这秦茂醉酒却这样难闻。 “你可让我好等啊,我看这家里的少爷该换你来当了。”秦熠明坐在里间的书桌前语气不佳,虽也没等多久,可刚想到玉笙他又有些烦躁,火气正盛秦茂就来了,真是恰到好处。 秦茂自知有错,回去换了衣服才敢来见秦熠明,就耽搁了点时间,不成想撞刀尖上了。见秦熠明这样,他头都不大敢抬,更别提说话了。 他家少爷自小便是这样,外人看来文雅自持,日常相处也平易近人,很少对着下人发火。不过他一旦不高兴了便是个能六亲不认的,但任谁也说不准哪个点会惹他生气,秦茂跟了他这么多年愣是没琢磨出个一二三来。 “少爷,我……我身上臭,换了个衣服才来了。”没有路数的时候就老老实实说真话,这是秦茂唯一的应对方法。 秦熠明似乎又不生气了一样,伸手指着凳子示意他坐下。 二人聊完了生意的事,气氛已然缓和下来了,秦熠明见秦茂不再哆嗦了,便开口问他这几日所为何事。 秦茂忽的红了脸,“南边来信了……” “不是前几日就来了吗?管家还写了一封给你,叫你好生料理家务,你却弄成这副模样,呵。”秦熠明嘲讽秦茂是自小练出来的本事。 秦茂觉得更难为情了,低下头说:“是……是玉月写的。” 秦熠明把玩着桌案上放的镇纸石心不在焉的说:“玉月不是没有来信吗?” “……”秦茂胆怯的抬头看了秦熠明一眼,“来了的,我给藏起来了。” 秦熠明闻言放下镇纸站了起来,走到秦茂身边坐下,颇有兴致的打量他,“你小子心眼够黑的啊,可叫玉笙难过了好几天。” 秦茂被他打量的无比心虚,心想自己要大难临头了,不知少爷这次是会让他去挑粪还是扎马步。 却没想到秦熠明捂着肚子乐了起来,“哈哈哈,你可真真是个痴情玩意儿啊。” 等秦熠明笑够了,便打听了信里写的什么,秦茂从怀里拿出那张不知被翻看过多少遍的信纸递给秦熠明,秦熠明看着看着,笑容便凝固了。 第11章 信上玉月写了在路上的所见所闻,只是在结尾处有些模糊的小字,交代玉笙她已暗中寻到表哥一家,若是玉笙实在想回花月阁,就回个信说一切安好,自己就待在南方不再回来了,以免成为玉笙的麻烦。言辞恳切,仿佛玉笙在他秦府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秦茂嘟囔着说:“这字是用盐水写的,原来是看不见的,是我不小心掉在了暖炉壁上,差点给烧了,捡起来就看见这些字了。” “好心计啊,我说怎么一口答应我去南方的事情了呢,原来在这等着我呢。”秦熠明把手中的纸揉成一团,甩了甩衣摆就起身出去了。 秦茂捡起纸团,在桌上一点一点的铺平,“怎么还揉皱别人的东西呢,少爷可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仿佛那信不是他偷来的,而是专门寄给他的。 第13页 玉笙正在偏院发火,看见秦熠明来了也没有好脸色给他看。 秦熠明问怎么了,小石头跪在一旁哭哭啼啼的说:“玉公子非要我吃那春香散,那……那是……秽乱的东西,我……我不能吃啊。” 玉笙闻言更气了,上前推了小石头一把,“你这臭石头倒是学会告黑状了,那是糕点而已,什么春香散?!再说了,我花月阁的东西怎么就秽乱了?!” 小石头见少爷来了像有了靠山一样,不再只是跪着哭,抬头反驳道:“那里头就是有春香散的,花月阁的糕点谁不知道,玉公子你……你怎么总是抓着我一个人欺负。” 玉笙忽而笑了,“因为你长得好看啊,况且我这院里就你一个小厮,你难不成让我去欺负两个丫头?” 小石头跟着秦熠明许久,从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哭的更厉害了。 秦熠明见玉笙火发的差不多了,开口制止道:“行了,小石头才十二岁,你怎么还欺负个孩子呢。” 玉笙扑到秦熠明怀里,双手揽着他的脖子说:“我也只比他大六岁,怎么就欺负不得了?” 小石头听着这话气的鼻子出气,没等谁发话便自己站起来跑了出去。 “哎,你看这臭石头!”玉笙见状就想去拦,却被秦熠明死死抱住。 “小石头可比玉月还小,你怎么老把他弄哭。” 院里的丫鬟以为少爷要责骂他们玉公子了,便抢着开口辩解:“少爷,小石头次次惹了公子不快,公子也从未责罚过他……公子平日里只是逗一逗他,跪也是他自己要跪的,公子从来没让我们跪过的……” 秦熠明看着玉笙说:“你这院里的丫鬟倒是伶牙俐齿忠心耿耿,不像我找给你的,倒像是你自己带来的。” 那开口的丫鬟立刻跪了下来,“是奴婢多言了,可……可这真不怨玉公子。” 秦熠明笑道:“起来吧,既然玉公子不叫你们跪,那以后偏院里就不再兴这个,我来了你们也不必跪。” 玉笙拉他坐在石桌旁,喂他吃花月阁买的糕点,秦熠明眯着眼睛看玉笙,递过来的每一口都全部吃了下去,玉笙还嫌不够,又在白玉盏里倒了杯女儿红给他。 他秦熠明可不怕这点剂量的春香散,就算真的吃多了,玉笙也会主动替他泻火。 “爷,你去花月阁给我买些春香膏可好?” 秦熠明一口酒把嘴里没嚼碎的糕点全都冲了下去,“春香膏是何物?” 玉笙拿起锦帕擦了秦熠明嘴角的碎屑,说:“跟你给的桂花霜差不多,滋养肌肤用的。”他又抿了抿嘴,趴在秦熠明的耳旁轻声说:“那个事情的时候也可以做润滑用。” 秦熠明有些欲盖弥彰的咳了两声,抬头看了看两个丫鬟,见他们两个好似没听见一样,复又看着玉笙说:“你喜欢那就叫人去买来给你就是。” 一盒糕点还没吃完,派去买春香膏的人便回来了,说是花月阁说了春香膏是单独供给他们阁里的人用的,多少钱都不出售。 秦熠明又猝不及防被玉笙灌了一口女儿红,呛的咳了起来,“咳咳咳,不出售?!” “是呀,春香膏是专门请会调香的师傅做的,从不出售的。”玉笙故作委屈的吃了块糕点。 “那你叫我给你买?”秦熠明心里有些恼,但还是极尽温柔的跟玉笙说话。 “可我想用了。”玉笙一脸的委屈忽而转成了狡黠的笑,说:“你把我送回去得了,以后你来了我不叫管事的跟你收钱,这样一来我还有春香膏用。” 见秦熠明看着他不说话,玉笙有些急了:“你是做生意的,这样多划算啊,你不会转不过这个弯吧。” “这个弯我转的过来,但我不想转。”秦熠明俯身对着玉笙气鼓鼓的脸蛋亲了一口,说:“你是我的,我怎能把我喜欢的东西拿给别人把玩?光是看看我都受不了。” 三日后,小石头不情不愿的提了一个木盒,捏着鼻子来到偏院。院里玉笙正抚琴,两个丫鬟在石桌前坐着吃点心,玉笙见小石头回来了,招呼他也来吃几块儿,小石头仰着头根本不回话。 玉笙这才看见他手里提的木盒,还未等他发问小石头便把木盒往石桌上一放,道:“少爷把做春香膏的师傅请来了,在西苑专门做春香膏给你。少爷叫我问问你,这够不够了?要是不够,西苑还有,我再去给你拿。” 玉笙气的嘴唇发抖,心道这个少爷怎么不正常起来像个街溜子呢,抬手便把古琴掀翻在地。 第12章 就这么杂乱无章的过着日子,玉笙每日都有新招数,秦熠明每天也都有不同应对的法子,白日里只要见了面便是你一言我一语的不得消停,晚上在屋里厮混的时候却和谐的不得了。 隆冬时节,南方又来了信,玉月和秦老爷的病都大好了。姑母跟玉月那丫头投缘的很,想跟秦老爷讨了来当自己的大丫鬟,玉月推脱说要回来伺候秦少爷此事也就作罢了,但姑母央求着要他们住到来年炎夏,秦老爷便答应下来了。 “月儿也不提找表哥的事情,不过如果他们可以待到来年炎夏,届时她肯定就能找到表哥一家了。”玉笙拿着玉月简短的信在屋里自言自语的踱步。 叩门声骤然响起,玉笙把信塞到梳妆盒里,才缓缓走过去开了门。 秦熠明搓着手进屋,“怎么这么许久才开门?你再这样下次我可不敲门了。” 第14页 这是玉笙几天前给偏院定下的规矩,进他的屋子要先叩门,等他答应了才能进来。说是给偏院定的规矩,可这偏院除了两个丫鬟和小石头就再没旁人了,这三人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敲门,只秦熠明有这推门就进的坏习惯,这规矩可不就是定给秦熠明一个人的吗。 “大白天的你来我这偏院做什么?”玉笙瞟了他一眼却不接他的话。 “我在书房想你的紧,遣人过来叫你你又不去……哎,你别过来,我刚从外面过来,寒气重的很。”秦熠明推开凑过来的玉笙,又抬了抬下巴说:“给我倒杯热茶来暖暖。” 玉笙沏了杯热茶放在桌上,又拿了汤婆子递给秦熠明,“玉月来信了。” 秦熠明抿了口热茶,把汤婆子抱在怀里敷衍道:“嗯,说什么了?” 其实秦茂拿到信便去书房找了他,俩人将信件拆开看完了才又重新封好拿来偏院。 玉笙坐下说:“月儿说她的病已然大好了,待到炎夏便会回来。” 秦熠明抚着怀里的温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抬头见玉笙还在看着他等回答,便说:“嗯,也好,南方夏日闷热,不及我们这里。” 话没说几句,玉笙不知怎么就凑到秦熠明怀里去代替汤婆子了,秦熠明吻着他的头发,问他:“有什么想要的吗?” 是了,玉笙最近高冷的很,若不是想要些什么,是绝不会这么主动的凑过来叫秦熠明揉搓他的。 玉笙见被拆穿了,也不觉得尴尬,抬头含住了秦熠明的耳垂,他呼吸太轻了,像羽毛划过秦熠明的耳廓,弄得人心里痒痒的。 他松开秦熠明的耳朵,又舔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你为我寻来一把琵琶可好?” “哦?要花月阁的琵琶?”秦熠明见怪不怪,玉笙已经几次三番的要他寻花月阁里根本不卖的东西来了。 玉笙嗔怪的说:“要什么花月阁的琵琶,我弹的也不好,只要能出声儿的就行,你快点寻来给我!” 约莫这是玉笙第一次提这么简单的要求,秦熠明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了,随即便遣小石头传话叫秦茂去买了。 “是我疏忽了,那古琴一砸,也是许久没听到你这院里有乐曲声了,是过于静谧了点。” “爷你想听?等琵琶寻来了我弹曲儿给你听。”玉笙捧着秦熠明的脸,像小鸡啄米一样的亲吻他,把秦熠明亲的头脑发涨,自然也没看到玉笙嘴角勾起的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秦茂办事从来叫人放心,不多时便寻来了一把做工上好的琵琶,还找人调好了才送去偏院。 玉笙拆开棉套抚着琵琶心里高兴,便随手拿了屋里的白瓷兔子赏他。按理说秦茂算是这秦府的管事,本轮不到他一个偏院的公子来赏的,可玉笙偏要表现的不识礼数,本以为秦茂会恼羞成怒去找秦熠明告状,谁知那秦茂抱着兔子眼睛笑成了一条线,反复道了“谢玉公子赏赐”才走。 玉笙心想:这秦府果然没有一个正常人,我得赶紧走。 玉笙说自己琵琶弹的不好纯属谦虚,古琴他兴许不擅长,但这琵琶是他入花月阁便相中了得乐器,苦学了不短的时间,偏他还有天赋的很,转轴拨弦间声声入耳,动听的很。 “玉公子,你这琵琶弹的可真好。” “当然了,公子手指纤长,弹古琴也好听呢。” “就是就是,公子这双手铁定弹什么都好听。” “对,我们公子是全天下最会弹曲儿的人了。” 看着两个丫鬟在院门口偷偷的夸玉笙,小石头不禁撇了撇嘴,插话道:“切,我们少爷的手才叫纤长好看呢,没见识的丫头。” 左左和悠悠从前也是秦熠明院里伺候的,但没有近过身自然也不知晓这些,可现如今俩人已经完全被玉笙的个人魅力吸引,哪管别的什么。 左左拿眼睛刮了小石头一眼,“你现今可是公子院里的人!” 小石头白了她一眼道:“你可别忘了,每月的银钱可都是少爷给的,什么公子公子的,你们可都是秦府的人,别忘了本才是。” 悠悠性子软糯,从不跟小石头争这口舌之快便拉着左左的袖子叫人走。 但左左可不是个软柿子,她比小石头大些,也高出一头,她站直了身子冲着小时候耍厉害,“如何?!公子对我们这般好,少爷叫我们在偏院伺候他,他就是我们的主子!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说着便要拿手里的衣服甩他。 小石头也不甘示弱,放下挑着的水桶便要跟左左理论。 “何事喧哗啊?”秦熠明听说秦茂把琵琶寻来了,便要过来瞧瞧,谁知还未听到琵琶声便先听见了吵闹声,不由的有些烦躁。 悠悠见少爷来了便扑通一声跪下了,左左斜着眼睛看她,“少爷说了不让我们跪。” 小石头见秦熠明脸色不佳,随即也跪了下来,左左这才慌了神似的并排跪下。 少爷的威风摆够了,秦熠明摆摆手道:“起来吧,笙儿呢?” 未等有人回答,他便抬脚进了院里。 玉笙正拨弦,见秦熠明来了停了手,“爷,你来啦。”作势要站起来。 秦熠明知他并非真的要站,便压压手叫他坐好。 他拉了木椅到玉笙旁边坐下,撩了撩衣袍边,翘起二郎腿,“他们在院门口喧哗你未曾听见?” 第15页 玉笙噗嗤笑了,“听见了,日日如此,早习惯了。” 秦熠明却不笑,板着脸说:“那我换个安静的丫头来,我看这左左实在不像话,打发她去后院洗衣服算了。” 玉笙心里骂道:“这可不就是你当初不要的丫鬟才给我的吗?!如今见与我一条心了就要给我弄走?” 面上却依然笑的好看,“我喜欢这丫头叽叽喳喳的,这院里太静了,山歌村笛也变好听了。” 秦熠明心知他又想花月阁了,拐弯换了个话题,“这琵琶弹的可还顺手?” 玉笙这才想起来跟人炫耀自己的新玩意儿,抱着琵琶笑眯眯的,一会儿要他摸摸这手感,一会儿又让他看看这用料的,秦熠明被这样的玉笙迷惑了,觉得这会儿玉笙提什么要求他都能答应。 “爷,我给你弹个曲儿吧。” 瞅了半天琵琶,终于想起来给人弹一曲了,秦熠明摆出洗耳恭听的表情,二郎腿也放下了。 第13章 秦府来了个吴珍珠 “少爷,哎!少爷?” 小石头挑水回来就撞上秦熠明气冲冲的从偏院出来,带着他身上不常见的莽撞,晃的小石头桶里的水洒了一地。 小石头不知所措又不敢跟上去,他是知道少爷的脾气的,若是他生气了,管是谁来问,统统都要被打出去的,更何况现在自己也不是少爷院里的人了。 小石头挑着剩下的半桶水垂头丧气的往院里走,只听见玉笙笑的放肆,颇有奸计得逞了得快乐感。他知是少爷受了这个人的气,心里气不过又不能说什么,就把水往缸里一倒又用力的甩了甩桶,水桶与水缸碰撞发出了好大的声响。玉笙看见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又听了一声响,笑的更厉害了。 他把琵琶往架子上一放,起身朝小石头走来,笑着说:“石头,你干嘛呢?你们家少爷可是把火气传给你了?” 小石头本来不稀得搭理他,没想到他反倒先找上门了,便再也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又惹少爷生气了?!” “没有啊。”玉笙佯装委屈的说:“我也不知道你家小少爷这么小心眼儿,我就是弹了个花月阁的‘雀儿飞’他便恼羞成怒了,哈哈哈。” 小石头闻言便红了脸,但还是梗着头跟玉笙吵,“谁不知道你们花月阁那个……那个曲儿是……是……” “是什么?”玉笙问着便俯下/身子,脸离小石头的脸只一拳的距离。 小石头吓得忙退后了几步,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玉笙倏的变了脸色,不再笑意盈盈,直了身子斜着眼看他,“臭石头,我待你这么好你还偏天天想着你的少爷。”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留下小石头在原地气的跺脚,你哪里对我好了?! 玉笙本以为自己谈了个那样的曲子能叫秦熠明羞上好几天,没成想夜里那人又踏着月光前来。 玉笙听见叩门声时,正准备吹了灯睡觉呢。 开了门,他把秦熠明堵在门口,语气不佳的问:“来干嘛呢?” 秦熠明没用什么力气就推开他进了屋,“来睡觉。” 他回过神来,秦熠明就已经脱了外袍自己挂在了架子上,里头竟是已经穿上了亵衣。 他摸着下巴打量秦熠明,“爷,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像什么吗?” 秦熠明看他的表情不怀好意,心里就严阵以待了,坐在床边等他下一句话。 “像花月阁里的女人。”玉笙轻笑了一声,走过去跨坐到秦熠明身上,“洗干净了才来伺候人。” 秦熠明伸手抱住他的细腰,也笑道:“我伺候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什么时候能把花月阁给忘了,安心做我秦府的人呢?” 玉笙见这话已经没法让这个厚脸皮的人脸红了,偏了偏头又起了坏心眼儿,“爷,我给你弹个‘雀儿飞’吧。” 谁知秦熠明缓缓的把头埋到他脖颈里,突然张嘴咬的他惊叫出声,倒也不疼,就是猛地惊吓到了。他正准备开口嗔怪,就听见秦熠明低沉着声音说:“你愿弹便弹吧,我听着,你什么时候愿意弹我都听着。” 这声音叫玉笙心里一颤,倒也顾不得弹什么琵琶了。 …… 第二日府里来了贵客,秦熠明一大早就去城门口接着了,平日里出门都是骑马的,总是惊的一路的人都看向他,今日竟是坐了马车稳稳当当的过去。 偏院就在进了大门左手边,在院门口斜着看过去就是秦府大门,玉笙见着声势浩大心里好奇的很,嗑着晒好的葵花籽倚在偏院的门口问左左:“这是接谁呢?” 左左机灵的很,这段时间来又被玉笙惯的不大懂规矩,也抓了一把葵花籽过去,倚在门洞的另一边看着大门口说:“是未来的夫人呢。” 悠悠端着一桶要洗的衣服走过来,狠狠的踩了左左的脚,左左哎呀一声跳了起来,“你干嘛呀?!” “你不干活就算了,还敢在公子面前胡说八道!” “我才没胡说八道呢,那吴家小姐就是未来夫人嘛,你没看老爷多喜欢她啊,少爷今早可是天一亮就回自己院里了……”见悠悠一直瞪着自己,左左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多嘴了。 她忽然有些不敢抬头看玉笙,身子站直了低着头像是等着挨训一般。 玉笙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正准备说点什么让她知道自己不在意这个,小石头从后院跑来了。 第16页 孩子跑到他们跟前站住,两只手撑着腿气喘吁吁的说:“今天可别吃小厨房了,少爷在外头请了大厨子呢。” 左左不敢再多说话,想抬眼偷偷看看玉笙的表情,却听到悠悠没好气的说:“什么大厨子,少爷又不让我们公子出偏院,怎么吃他们大厨子做得菜?!” 玉笙看着这场景觉得好笑,一个胆战心惊,一个气喘吁吁,一个怒火冲天,噗嗤的笑出了声,他把余下的葵花籽递给一脸茫然的小石头,轻拍了拍左左的肩膀,“别垂着头啦,不是说了吗,我没怪你们的时候,你们别自己找错误承认啊。” 左左得到释放,立刻抬起头问他:“公子,那中午……” 玉笙叹了口气道:“你们去罢,我自己吃点小厨房就是了,我本来也不喜欢贪这一嘴的吃食。” 左左信誓旦旦的说:“公子不去我们也不去!” 悠悠闻言也立刻附和道自己也不去。 “你们不去我去!你们傻啊,咱们去了还能给公子带点好吃的回来,咱们不去谁会想着咱们偏院?”急的小石头直跺脚,气呼呼的把葵花籽塞回玉笙手里,自己偏着头揣起了手。 玉笙拿着所剩无几的葵花籽在手里搓了搓,壳上黑色的粉末沾到了手上,他把壳上的脏东西吹落,将葵花籽递到了左左手里。 “去吧!成日里在我这儿的小厨房吃,这厨子的手艺你们也该吃腻了,等会儿我就吩咐小厨房不做你们的饭了,你们不去今天就饿着吧。”玉笙笑着说完抬脚准备走,又转回身把手上的脏东西擦到小石头的衣摆上,转身跑回了屋里。 等他关了门小石头才反应过来,边拍打着衣摆上的脏东西边跺着脚喊:“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秦熠明回来的时候离午膳还差一会儿工夫,吴家老爷带着女儿踏进秦府大门时,小石头和左左悠悠躲在偏院门口伸个头出去看,他们曾听过吴家女儿貌美如花,却未曾真正见过,在这躲着才算模糊的看了个大概。 悠悠不禁感慨道:“她竟是比玉月姑娘还要好看。” 左左不平道:“你看清楚了吗?我看比玉月姑娘还是差点的,比我们公子都不及。” 悠悠知她听不得玉笙玉月一句不好,便也不跟她争论了。 谁知左左还不解气,又推了悠悠一下,没成想力气使大了又推错了人,硬生生把小石头推出了偏院,两个丫头吓得立刻躲了起来,想叫小石头回来,小石头却像定在了原地一般。 秦熠明听见动静往偏院方向看去,见小石头哆哆嗦嗦的站在那儿,当着客人的面也并未发作,只一个眼刀过来小石头便撒腿跑回了偏院。 第14章 午膳着实排场很大,连丫鬟下人们也都跟着吃上了大厨子给做的饭菜,小石头和厨房帮手的熟悉,要了四五个人的饭菜提回了偏院,食盒本就重的很,再加上饭菜多,小石头费了好大劲儿走走停停才回到偏院。 偏院里三个人正在屋里弹着琵琶喝着小酒,小石头见这一幕火气腾的上了头,食盒往地上一放便哭了起来。 悠悠赶忙过去问怎么了,拉着小石头往屋里去。 左左两杯酒下肚头晕乎乎的,“你哭什么呀,你家少爷把你赶回来了?” 这一句话出口小石头哭的更厉害了,玉笙看了看悠悠又看了看地上的食盒,悠悠心领神会的过去提那食盒。 悠悠当是普通的重量,头一回竟没提起来,“哎呦,还挺沉的。”加了把劲复又弯腰才让食盒离地。 食盒来到桌上,悠悠一一取出那盘子里精美的吃食,三人这才明白过来,这石头属实受了委屈了。 悠悠拿起玉笙递来的锦帕替小石头擦泪,左左连忙起身揉着小石头的肩膀,哄道:“你怎么不叫姐姐们跟你一块儿去呢?” 小石头这才止住眼泪,却依然打着泪嗝,“你们……你们说了不去……我……我是找了人才要到这么些吃的呢……拿到时候还滚烫呢……这……这路远……远的很……我提不动耽搁了时间。” 玉笙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叹道:“可真香啊,还温热,正吃呢。”他见小石头不看他,又夹了一口放进嘴里,“也不知你们再磨叽一会儿这菜还能不能热乎着等你们。” 小石头“哼”了一声拿起筷子便开始吃了,左左悠悠也跟着坐了下来。 “公子。”左左突然放下筷子,再看已经红了眼眶。 左左成日里没心没肺的,玉笙还从没见过左左这幅样子,也赶忙放下了筷子问:“你怎么了?” 左左倏的趴到了玉笙的腿上大哭起来,悠悠见状想要拉开她,玉笙却挥挥手说:“任她哭一会儿吧。” 小石头哪见过这场面,奴才趴到主子怀里哭,可真稀罕的很,石头愣成了一块石头,呆呆的坐着不知所措。 左左哭够了抽出自己腰里的手绢抹了一把眼泪,红肿着眼睛说:“公子,您对我们太好了,我们从前可没这样吃过饭,您还让我们跟您坐在一张桌子上吃。” 说着左左就又鼻酸了,玉笙倏忽一笑:“我当什么事呢。”他伸手摸了摸左左的头,“我也不是什么贵公子,也不比你们高贵多少。” 左左忙打断道:“哪里是,少爷宠爱公子,若是公子愿意摆谱,我们可都不会是现在这副舒适样子了。公子……公子待我们……像自家人……” 第17页 这会儿悠悠和小石头的眼睛也红红的了,他们都是从小被卖到秦府来打杂的,什么时候也没感受过尊重和爱,在这偏院里,玉笙待他们从不像待下人那样,有了好东西都是几个人围着石桌吃,有好玩的玉笙也从不藏着掖着。 “公子,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左左都跟着您,永远伺候您。” “悠悠也是!” 玉笙刚张开嘴准备说话,只听小石头也结结巴巴的轻声说:“我……那我也跟着吧……” “你不跟着你家少爷了?”玉笙见小石头这个纠结的样子就忍不住逗他。 结果这石头的泪珠子像断了线似的,啪嗒啪嗒的也掉了下来。 玉笙慌忙用手拂他脸上的泪,却止不住眼眶里不停又落下的,“我逗你呢,你这臭石头越来越经不起玩笑话了。” 小石头打开他的手,哭着说:“其实我知道你对我好,就是你不正经的时候我觉得你讨厌,平日里你给我做新鞋子穿,还给我吃点心,还……还叫我跟你们一张桌上吃饭……你……其实你人还挺好的,以后你要是走了,也得带着我。” 霎时间,石桌围坐了四个人,三个都抹着眼泪了,玉笙见哄也哄不住,沉了沉声音说道:“你们都还小呢,什么伺候一辈子的,女孩子将来要嫁人的,石头也得娶媳妇儿呢。” 小石头听见这话知道玉公子又不正经了,止了眼泪瞪了他一眼。 玉笙笑了笑继续说:“我将来是要回花月阁的,你们跟了我回那个地方怎么能行?索性我在这多一日,咱们就快活一日不好吗?快吃吧,这菜凉了可就难吃了。” 三人皆是眼看着这位玉公子日复一日的跟自家少爷因为花月阁的事争吵的,也未再多嘴什么,只道花月阁许是对公子有恩呢。 只是这三人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这吴家人来,便是商量亲事的,若是吴家小姐过了门,他们偏院这样的好日子可能也就该到头了。他们三人倒是吃惯了苦的,也不知玉公子可该如何是好。 正厅里,吴家小姐坐在吴老爷身旁,吴秦两家是世交了,在一张桌上吃了多少次饭,只是这次却颇有些尴尬。 “明儿,我来之前寄了信,你父亲说叫我此时前来的。” 秦熠明立刻回道:“我父亲前些日子身子不爽利,去姑母家了,走之前寄了信去,许是信还未到吧。” 吴老爷关心道:“怎得又不爽利了?何时回来啊?” “老毛病了,来年炎夏便归,伯父您喝茶。”秦熠明说着便看向旁边伺候的丫鬟,丫鬟很识眼色,立刻给茶盏里添了茶水。 吴老爷抿了口茶,道:“你也大了,跟你说也是一样。”他放下茶盏,拉住女儿的手,“我和你父亲的意思是,珍珠你二人的婚事就来年入秋办……” “婚事?”秦熠明语气里有些惊诧。 吴老爷也不奇怪,“你父亲还未曾跟你提起吧,这老家伙总把你当成个孩子。也无妨,我跟你说便是,珍珠你二人自小青梅竹马,你秦家与我吴家又是世交,我与你父亲商量,此事一成我两家便是亲上加亲。” 吴珍珠红着脸低下了头,吴老爷看了看她继续道:“珍珠是我的掌上明珠,明儿你芝兰玉树天质自然,我将她托付给你,我放心的很。” 若是就此答应,这不是自己的风格,若是这就拂了吴老爷的面子,也不妥当。秦熠明觉得自己进退维谷,便只好岔开话题,“伯父你们此番前来多住些日子吧,我父亲虽不在府里,但我们这文城风貌独特,值得一赏。” 第15章 自吴家人来了以后,秦熠明白日里陪着吴珍珠到街上转悠,夜里陪吴老爷下棋聊天,倒也真真是一次都没再去过偏院。 这天左左又在偏院门口瞅着秦熠明和吴珍珠出了门,转身跟悠悠嘟囔着:“你说少爷不会真的把咱们公子给忘了吧,都说这男人薄情,可真是。” 小石头却呛了她一句,“咱们少爷才不会呢!” 左左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小石头后头踢了他的屁股,伴随着小石头“哎呦”一声,左左说:“他不薄情,怎么这吴家小姐一来,就把我们公子冷落在这偏院里了?” 悠悠见他们两个又要吵起来,连忙插嘴,“我看公子也并非真的把这偏院给忘了,你们看最近给公子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比从前,若是公子真的忘了,那帮势利眼的早该给我们脸色瞧了,可我今日去拿炭火,他们还是笑脸相迎呢。” 小石头本来也有点心虚,一听这个倒是乐了,声音都越发大了些,“肯定是少爷交代了的!” “嘘。”悠悠伸手捂住了小石头的嘴,又看向左左,“你们俩可别再提这件事了,你们看公子这几日在房里待着都不出来了,受了冷落再怎么说都要伤心几日的。” 两个人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都默默去干自己的活了。 殊不知,玉笙在屋里开眉笑眼的收拾东西,这吴家小姐是大家闺秀,必然接受不了自己的丈夫在偏院养着一个花月阁出来的人,这下自己便可以被送走了。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只待秦熠明一声令下,自己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玉笙斜靠在榻上想起了从前在花月阁的日子。 那时可别提多快活了,花月阁把自己当个宝贝,文城的贵胄少爷们把自己捧在手心里。日日笙歌,夜夜欢愉,虽为人不齿,但自己过的高兴啊。像自己这般的人,想要好好过日子早就是遥不可及的梦了,只消能过的高兴,也不在意长久与否,快活一日是一日罢了。 第18页 却不想这快乐持续了没几天,吴老爷去拜访文城另一位老友,多年未见又被留在那处了。报信的小厮回来说吴老爷要在那处住上几日和老友叙叙旧,叫秦熠明照顾好吴珍珠。 这老头倒是放心把自家未出阁的姑娘撇在这里,吴珍珠也没有抱怨什么,大大方方的住着等父亲回来。 玉笙却有点不太开心了…… 夜里玉笙听到秦熠明的声音便从屋里探出头来,声音慵懒的很,“你怎么来了?!”忽的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来了精神,压低了声音急促的问:“是要叫我深夜离开吗?我东西都收拾好了,立刻就能走。” 秦熠明简直要把疑问写到脸上了,“你说什么啊?” 许是太久没见了,秦熠明进了屋也顾不上寒气重不重,伸手便把玉笙抱了起来,抬起腿踢上了门。 “你这里晚上都没个伺候的人了?这帮狗奴才,我不在他们苛待你了?!”秦熠明把玉笙轻放在床上。 玉笙突然悬空又轻轻落地,正懵着呢,就感受到秦熠明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衣服里,他手凉的很,玉笙一个激灵便回过神来了。 脑子里回了一遍秦熠明的话,立刻说:“没有,爷您又不在,我不需要他们伺候什么,就让他们去休息了。” 秦熠明手像冰块儿一样在玉笙的衣服里滑动,玉笙一天在屋里都热乎乎的,突然被这么一冰觉得有些无法忍耐。 “爷,你……你手凉。” 秦熠明却根本不理睬,继续动手动脚,还吻上了身下人的脖颈。玉笙用力的推了推他,他才声音沙哑的开口:“你给我暖暖就不凉了。” 谁要给你暖啊! …… 一番动作之后,已是后半夜了,秦熠明有些困意,但旁边的玉笙却一点也不想睡觉。 他伏上秦熠明的胸口,低声问他:“你可是要送我回花月阁了?” 一说这话秦熠明就不困了,勾着头问他:“我何时说要你回那地方了?” “爷,你不用担心,我夜里悄悄的走,吴小姐是绝对不会知晓这件事的。” “笙儿你这是何意啊?” “爷,我知道,男人的尊严嘛,我知道你是迫于无奈,我不会怪你的,你若是来花月阁找我,还是照以前说的……” “我不会让你回去的。” 玉笙像被泼了一头凉水,浑身都暖暖的,偏心头有些凉。 他从秦熠明身上滑下来,置气似的正了正身子躺好,有些埋怨的说:“为什么?难不成以后我就被偷偷养在这偏院,只叫你夜里来泄欲用?!” 秦熠明当是他吃醋了,侧了身子用一只手支着脑袋,声音越发温柔:“笙儿,你可是怨我了?” 玉笙偏过头并不看他,“对!我怨你了!我怨死你了!” “我只是最近太忙了,是有些冷落了你,以后不会了。”秦熠明伸出另一只手将玉笙的头正过来,见玉笙噘着嘴皱着眉,心里觉得可爱极了,不由的微微勾起了嘴角,“笙儿,我明日来你院里用膳可好?” “什么?!少爷要在偏院用膳?!” 悠悠抬手捂住了左左的嘴巴,低声呵斥:“你声音小点!”她做贼似的朝院门口看了看,又说:“我清早来伺候公子用早膳,见少爷从公子屋里出来。少爷还吩咐我午膳多备一人的份,他处理完事情就来。” 左左扒开了悠悠的手,也学着压低了声音,“少爷是夜里来的?可少爷从未和公子一起用过膳啊。” “凡事总要有第一次,这样就说明少爷心里还是有我们公子的,总算不是……” 悠悠被一阵刻意做出来的咳嗽声打断,回头便和这声音的主人对上了眼神。 左左反应的倒快,见悠悠还愣神呢便说:“公子,你用过早膳了?我们去收拾碗筷。” “不必了,小石头在收拾了。”玉笙语气不佳,说着便走近她二人。 绕着两个丫头转了两圈,把两个丫头都转晕乎了,他才缓缓开口:“我看是这偏院活太少了,你们都无聊到讨论我的事情了?” 两个丫头也没见过玉笙这表情,姑且说成是神秘莫测吧,让人觉得有些慌神,“公子……” 玉笙见两人手足无措的样子,有些无奈,两只手抬起来,一齐拍了拍俩人的头,“去把我的衣服洗了!” 第16章 “你把那桌子往外挪一点儿……对,对。” “把公子卧房的帷帐拉起来,怎么一上午了还没拉呢?” “我以为你去了呢……哎,小石头去看看厨房开始了没?” “好嘞,我看完再去担点水回来,今天还得领炭火呢。” …… 偏院里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之前三个人怕玉公子因为少爷不来心里难受,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今日倒是热热闹闹的干起活来了。 玉笙觉得三个孩子这个样子倒是比自己更像大人,突然想起了玉月从前的模样,不由的笑了,“你们说的这些话,给人听了去还以为你们苛待我呢,哼,少爷来了才给我担水领炭火。” 小石头还是学不会无视这偏院公子的话,“哎!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日日给你担水,炭火也没断过啊,不过是今日该补了!” 玉笙不想争论,赔着笑摆摆手叫他赶紧走,看小石头走远了还不忘小声骂一句:“哼!臭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