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男后》 暴君的男后_分节阅读_1 暴君的男后 作者:祝宁 《暴君的男后》作者:祝宁 文案: 穿到哥儿男人的世界; 庄子竹以战败国王子的身份,送去给横扫六合、凶暴至极的大章皇朝年轻君主宣恒毅和亲。 原本担心会被怎样粗暴对待,结果—— 这传说中的暴君莫不是个假的? 本文又名《我在暴君头上扎小辫》《我在暴君头上作威作福》……(=ω=) ※主受,生子,1v1 内容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庄子竹 ┃ 配角:宣恒毅 ┃ 其它: 作品简评: vip强推奖章 穿到哥儿男人的世界,父不疼母早逝,本国战败,庄子竹面临着被送去给章国的暴君和亲的困境,凭借一双巧手,扭转命运,官拜三品,自由择偶。然而被暴君百折不挠地追求之后,才发现传闻中茹毛饮血的暴君人设是假的?本文文风幽默有趣,文笔自然流畅,情节徐徐展开,跌宕起伏,暴君宣恒毅外冷内热,对庄子竹心悦非常、宠爱有加,整体甜度十足,是值得一看的小甜饼。 第1章 和亲 时已入秋,秋风卷着黄叶打着旋儿,殿外的宫人们抱着手臂,冻得萧瑟。 奉天殿内,萧国皇帝正与朝臣商议战败事宜,满面愁容:“章国来势汹汹,国君尚未亲征,只派出一员大将,不到半月,六座城池皆入敌手,活捉我国两名将军。众卿家认为,这该如何是好?” 主和派左丞相出列,垂首叹道:“臣认为,应当暂停战事,与章国立即议和。自章国新君继位以来,章国五年灭三国,而今章国国君尚未亲征,我国半月失六城,要是亲征,章国士气高涨,定会更加勇不可挡;且其大军已到临水郡,离帝都不足三千里,若不议和,帝都危矣!” 主战派右丞相亦出列,且忿忿不平:“危言耸听!请皇上听臣一言。章国与相邻数国年年交战,国内粮草空虚,民不聊生,不足支撑长年战事,而我国粮草丰盈,静待时日,必能卷土北上,把失去的六城夺回!此其一;其二,若此时议和,我军势败,章国必定血口大张,要我国割地赔款,把更多的城池拱手相送;其三,章国五年灭三国,狼子野心,实非议和可以阻止,请皇上三思。” 左丞相反对道:“三月前,洛国亦被章国侵吞洛水十三洲,章国大军迫近洛国国都,洛国危在旦夕。然洛国主动议和,并将以琴声举世闻名的洛国王子洛璃郁送去和亲,章国才退兵,又把洛国王子聘为妃,签下十年和平条约。有例在前,我国亦可效仿,用十年强兵固国,把失落的城池夺回!” 皇上沉吟两刻,还未能做出决定。此时,小黄门神色哀痛,飞奔来报:“报!临水郡已失,征北右将军被活捉,这是六皇子写回来的信。” 只听到“哐当”一声,御案翻倒,萧国皇帝踉跄着从王座上扑下,接过小黄门递过来的信,眼底有泪光翻涌:“我的六儿啊……” 左丞相诚恳道:“六皇子被抓,临水郡已失,事不宜迟,请皇上尽快议和,把六皇子以及两名被抓的将军赎回来。并送去一位王子和亲,以表诚意。” …… 秋风吹入灵鹤观竹林,与奉天殿外的遍地黄叶不同,灵鹤观竹林四季常绿。柔和的风带起沙沙的声音,舒展的竹叶随风轻摇,深深浅浅的绿,与竹林之中少年青色的衣袖相衬,少年姝色世间罕有,形成一幅美好的画卷。 修长而苍白的手指从衣袖中伸出,在长长的画布前如同蝴蝶一般轻舞。如此灵巧的手法,若不是亲眼所见,就不能令人相信,画布上这壮阔波澜的山河,竟然会出自这位不及弱冠之年的少年之手。 这少年,便是穿到萧国三王子身上的庄子竹了。 来人不欲打扰,等了许久,等庄子竹停了画笔,才敢上前禀告道:“三王子,臣赵煜宇,今奉皇上之命,恭迎三王子今日回宫。” 庄子竹不疾不徐道:“哦?我因少时顶撞皇后,被禁足悔过十年,现还剩下三年,怎可今日回宫?宫中发生何事,竟然如此仓促?” 赵煜宇挥退左右,几步上前,低语道:“不敢欺瞒三王子,章国大军迫近,六皇子被活捉,皇上要把三王子回去和亲!传闻章国国君乃渔夫之子,凶蛮暴烈、嗜杀成性、不懂风雅,早前洛国送去和亲的王子以善琴和貌美著称,不足三月便双手敲断、琴毁重病。那是龙潭虎穴,三王子万万不可和亲!” 庄子竹定了定神,见身为男人的赵煜宇脸色发红,说话间时不时偷看他,心有疑惑,问道:“你奉父皇之命来接我回宫,怎么会说这些话?” 赵煜宇又上前半步,从怀中掏出一个精美的木盒,揭开,双手奉送在庄子竹的眼下,低头说道:“臣说的都是实话,并无半句虚言,章国那暴君怎能配得上三王子您?如果三王子有意于我,请收下此同心结,从此夫夫携手,永结同心。我便奏禀父亲,你我自小情投意合,已定终身,请皇上另择王子和亲。”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起来吧。”对于赵煜宇赠与的同心结,庄子竹并没有收。章国的凶暴早有耳闻,他的便宜父皇不可能不知。 从他穿越初始,足足七年时间,都在这灵鹤观中修心养性,连父皇一面都没有见过,也不曾见到父皇派人慰问,赵煜宇倒是常来,算是少年玩伴。 庄子竹读书识字,是靠着自学;身上穿的是粗糙的麻布衣服,吃的菜肴大多是自给自足,道观提供的是不见几颗米的稀粥。从吃穿到教养都如此对待,这七年来,但凡父皇有关心过他,庄子竹怎么会是这样的光景? 所以,那便宜父皇怎么会对他有父子之情。而大王子、四王子和五王子都是皇后所出,也都和他一样是哥儿,自幼养在宫中,美名远播,亲疏远近一目了然。这对比太跷蹊,有什么内情,也尚未知晓。 要是那章国国君不是暴君,待人和善,那父皇还有可能把他喜爱的王子送过去享福;可章国国君就是暴君,洛国之前送去和亲的王子还双手敲断、琴毁重病,这和亲,他是逃不掉了。 庄子竹也对和亲之后的处境没把握,可在和亲之前,为原身报仇,那是必然的。 于是,庄子竹扶起刚刚向他告白的赵煜宇,说道:“我自小为父皇所不喜,这和亲,父皇怎么可能送其他王子去?你不要自毁前程,你父亲在朝中,必然也是明白的。” 赵煜宇双目垂泪,哭得像个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庄子竹摸了摸赵煜宇顺滑的头顶,安慰道:“何况,我已经历过最苦的生活,去哪里能比现在更苦呢?” 非常丧了,不过庄子竹说的也是实话,画布画笔都是托赵煜宇送来的,庄子竹被赶出来时没有钱财,还好画画有些天分,这七年以来靠卖画为生。 开始画作卖不出什么价钱,后来画的铁马山河竟然得了章国慎王爷的喜爱,愿意重金买下,青竹舍人的名字才得以流传,现在赚下不少小钱钱,够给几个哥儿小厮天天吃肉改善生活了。 刚画好的壮阔山水画卷,被庄子竹盖上青竹舍人的专用印章,送到赵煜宇的手中。庄子竹轻声说道:“这画送你了,你不必再将卖画的钱送上山来。” 赵煜宇接过画作,小心翼翼地把珍宝收进怀里,又问道:“三王子真的要现在就回宫?要是三王子不和亲,三王子这般才貌,肯定能娶回许多知书识礼的夫君的,又何须被迫与那蛮人在一起?” 庄子竹嘴角勾起微笑,那柔和的弧度,恍若初晨的露珠一般,带着清新的味道,沁人心脾。赵煜宇只想这么一辈子都看着庄子竹的微笑度日了,却听到庄子竹严肃地吩咐:“那日顶撞皇后,我深感不安。承蒙父皇记起垂爱,宽厚仁慈,可我不能不顾父皇亲口所下的圣旨,不在这道观中禁足满十年,都不能表达我的愧疚之情。” 暴君的男后_分节阅读_2 暴君的男后 作者:祝宁 呵呵,把人想扔就扔,七年来不闻不问,现在战败和亲,就要让他立即回宫,怎么可能?他穿越而来的那一刻,原身眼睛红肿,投井自尽,显然对父皇的无情伤心不已。当初那些人把他原身怎么弃于不顾的,他就得为原身讨回来。 …… 萧国皇宫内,皇后听闻这件事,大手一挥,一桌上好的冰花瓷碗碟被扫落在地上。在屋外打扫秋叶的宫人们,都能听得到他发怒的声音:“他哪里是因为愧疚不回来?!现在我的六儿护国杀敌被抓,他倒好,为了激怒我而报复,不顾亲兄弟的安危,不顾边关将士的生死,不顾你的命令,躲在道观之中苟且偷生!” 萧国皇上“哎”了一声,说道:“哪有这么严重?左丞相亲赴前线议和,我们和章国已经停战了。而且当年去送子竹去道观十年,的确是朕亲口所说。” 皇后又气怒道:“你派御林军首领迎他他也不回来,一个王子,难道要皇上您亲自去迎他,他才肯回来不成?” “此计甚好,”皇上惆怅道:“快七年了,我们父子都没见过一面……皇后,那洛国王子送去给萧国君主和亲,手都打断了,我们把子竹送去,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情况。” 皇后神色稍松,温言安慰道:“我亲自去接他回来吧,那孩子在道观成长,也是受罪了。虽说现在要和亲,可国君之妃的位分肯定少不了,将来位高权重、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那孩子指不定得怎么谢我们呢。而且,只要和亲的事顺顺当当的,我们的六儿肯定能赎回来。” 皇上有些不忍,不过,他还是“嗯”了一声,吩咐下去,他要带着他的皇后,亲自去灵鹤观,要把庄子竹接回宫里。 第2章 杀神 萧国那边才刚入秋,章国北部边境却仿若凛冬。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一点湿气都不带,夹着尖锐的风沙,如同一片片刀片一般,把脸劈得破损干裂。 在这样残酷的天气环境之下,章国国君宣恒毅夹着马腹、逆着漫天风沙,向着前方溃败的敌军猛追而去。尽管逆风,他整体动作迅速而灵活,银色的刀光如若游龙,所过之处,血花溅落、渗入砂砾;他双臂结实,每一斩都不容小觑,能发出千钧之力,刀光闪过,如同雷霆猛击,把敌人干净利落地斩成两份。 有时宣恒毅的战马还没跑到过去,只是举刀,在他马前几丈远的敌人已经被他的杀气所震慑,嗷嗷尖叫着丢盔弃甲、跪地求饶。 万里无云,日光倾泻下来,映照在他的鳞甲之上,发出掺入血色的银光。宣恒毅杀神一般的冷峻面容也被清晰地光照到,印在溃败敌军的心中,成为他们午夜梦回的索命战将,心胆俱碎。 国君御驾亲征,将士们当然士气高涨。在宣恒毅的带领之下,一匹匹战马跟着踏过飞沙乱石,向着前方敌人飞奔而去,战马上的轻甲士兵手握长刀,奋勇进击。漫山遍野,铁蹄声响,兵戈争鸣。战旗猎猎作响,仿佛在为章国的士兵们呐喊助兴。 一路疾行,宣恒毅率领亲兵,把敌军打得落花流水。 夕阳西下,收兵回营,清点战场完毕,宣恒毅在慰问伤兵之后,又亲自大范围检查战马的马掌,见大多完好无缺,禁不住朗声大笑道:“这么多年邯寇多次嚣张作乱,奈何我军战马行走在满是乱草砂石的地面,马蹄多有损伤溃烂,伤病亡故者众,让我军折损无数战马,始终不能深入邯国诛灭复仇。要不是有那幅青竹舍人的将军凯旋图,我们又怎会受到启发,给战马钉马掌,让铁蹄踏平邯国!” 言语之间,宣恒毅亲热地摸着他的爱马,刚刚在战场上那充满杀戮的锐利眼神,此刻被喜悦所填充。他的征北大将军杨忠国也相当喜悦,只是此时还有些许遗憾:“可惜不知那青竹舍人姓甚名谁,护心甲、马掌、长柄屈刀……只是一张将军凯旋图就暗藏如此多的军装玄机,这样的人才,要是被皇上得到了,扫平天下的速度定能加快。” 宣恒毅也对此感到遗憾,晚上,他又在挑灯,参详青竹舍人一副名为烽火云间的战火图。 图中,远景,湿笔水晕晕染出千万大军,人影幢幢,兵戎交接、刀剑相闻,更远的城墙被一处一处炸开,火光四溅,画技高超让人身临其境;而在近处,在我军的后方,一排排炮车整齐划一,绚烂的火光冲天而起,带着烈焰的尾巴向敌军的城墙冲去。 “参详一年有余,依然参不透。”宣恒毅摸着下巴苦思冥想:“为何在车上斜放长筒,就能冒出火光毁掉城墙?能工巧匠没一个能实现这画作的,那青竹舍人竟会仙家术法不成?” 征北大将军杨忠国更看不懂了,不过推测道:“依臣看,青竹舍人既然故意显示出他的军事才能,应该会向皇上您投诚才对。” “他行踪隐秘,目前只能查出卖画之人起源萧国,”宣恒毅轻轻皱眉:“可萧国积弱已久,世勇叔半月不到便灭了六城,若是青竹舍人在萧国做事,必然不会如此。” 宣恒毅吩咐下去,继续追查青竹舍人的真身。而此时来自萧国的捷报从东南递送到北部军营,萧国愿意将三王子送来和亲的消息也终于送入宣恒毅耳中。 传信官禀告道:“萧国若效仿洛国送王子和亲,送的是默默无闻的三王子,乃萧国名妓李氏之子。据探子来报,萧国三王子因顶撞皇后,在灵鹤观悔过十年,颜色上好,但无人教导,才名美名皆无。” 征北大将军杨忠国一脸不屑道:“他们就送个不受宠甚至厌弃了的王子来打发?欺人太甚!臣私以为此举实在辱没我国!” 宣恒毅嘴角挑起一丝冷笑,写了一封手谕,说:“忠国叔所言极是,而且萧国实在太弱,又农业兴旺,即使我们不取,也会被他国所取。那就不议和,直接把萧国拿下!” 传信官恭敬地跪下接旨。 …… 章国国君宣恒毅下了旨意,但传信官从章国北部边境策马加鞭,到达萧国交战的地方,已经是六天后的事了。此时萧国的皇帝和皇后都以为议和在即,当务之急,是把庄子竹请回宫里,让庄子竹甘愿和亲,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而庄子竹在送走赵煜宇之后,招来跟了他十年之久的侍从墨书,把赵煜宇带来的消息告诉他:“若是我真的和亲,你是跟我去那暴君之国,还是留在宫中,安安稳稳?” 从小当苦力的肤色黝黑的墨书一听这消息,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是跟随主子。” “不用想想?传闻那暴君喝人血、吃人肉、杀人无数,还把同样和亲去的洛国第一美人王子敲掉了抚琴的双手。我可能去到也朝夕不保,落不到一个好下场。”庄子竹说道。 今年才十五岁的墨书,还没长开的胸膛里藏着远大的志向,听到庄子竹所说的,就理所当然道:“那更不能让主子您一个人去啊,这么可怕的地方,要是那暴君要敲掉主子的手,我得替您挡着,主子你趁机逃跑。” 庄子竹听罢,不禁低头偷笑,说道:“我怎么可能一个人去呢,父皇会派许多宫人陪同一起的。不过——依我看,最大的可能是连和亲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当个孤独终老的老哥儿吧。” 墨书着急道:“主子不能这么说,主子长得这么好看,人这么好,一定会有个好夫君的。” 庄子竹敛了笑意,轻声猜测道:“既然章国半月不到,灭了六城,几乎可以说是两三天灭掉一个城池的速度。这样的速度,灭国之日可待,章国怎么可能放弃?现在议和,我猜,不过是半路停军休整。” 墨书连忙伸手捂住庄子竹的嘴,紧张地左看看右看看,看四下无人,才长呼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告诫道:“可能御林军的人还没完全走掉呢!主子这番话被别人听到太危险了。” 庄子竹抬眸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反驳我的话?” 那一抬眸,庄子竹的眼中仿佛藏有星点,灵动万分,墨书沉迷美色不可自拔,衷心地恭维道:“主子这么聪明,说什么都是有道理的,我也这么觉得。” “灭国了你也不怕?”庄子竹偷笑,逗这实诚的孩子太好玩了。 墨书愣住了。 庄子竹又肃容道:“墨书,我给你的那部分卖画酬劳,可一定要藏好了,到时候落魄了,我们就靠它们生活了。” “遵命!”墨书跟着严肃起来,当天就背着个小铲铲悄悄下山,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像挖井一样深挖下去,把庄子竹的卖画钱藏了起来。还细心地掩盖痕迹,藏小钱钱养主子的责任感十分强烈。 第二天,灵鹤观的道士来通知庄子竹接驾,庄子竹随意挑了一套寻常麻布衣服穿上,裤脚在脚腕处吊着,补丁肉眼可见,麻布衣服上的青色还洗得发白,一看就知道穿了很多年。 准备来教庄子竹接驾礼仪的道士都气死了,五六个道士冲进来把庄子竹房间内的旧棉被等物焕然一新,把装有一套又一套光鲜华美的崭新道士服的衣箱抬入庄子竹的房内,甚至还带着献媚的笑意在庄子竹房内大搞清洁。 墨书看着这帮突然殷勤起来的道士们,十分咋舌。而道士长则依然在苦口婆心地劝道庄子竹:“是我们以前冷落了您,但皇命不可违,您不能责怪我等。而如今圣驾光临,三王子您七年来首次见到皇上,怎么能穿得如此——破烂?您不需要再皇上面前留个好印象吗?这可是您重回皇宫的难得机会啊!” 实际上,庄子竹那一身朴素又不合身的麻布衣裳虽然粗糙,却干净整洁,根本无损他的气质,反而更显出庄子竹的细腻肤质,俊秀脱俗。 道士长说得再怎么苦口婆心,庄子竹也死活不肯换上:“平时穿什么,今天也穿什么,这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那些新衣服是专门为你而准备的!”道士长亲自碰着一套崭新的道士袍过来。 庄子竹依然摇头:“这是道长您的衣服吧?我见到您穿过。而且衣领、袖子、下摆上的绣花骗不了人,这是道士长才能穿的,普通道士都不能穿。” 暴君的男后_分节阅读_3 暴君的男后 作者:祝宁 道士长不劝了,威胁道:“你这穿得破破烂烂的,不就是为了告我的状吗?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穿,我就不教你接驾的礼仪,让你在皇上面前失礼丢脸去吧!” 庄子竹冷笑道:“道长请回,您的心意本王子领了。” 第3章 亲迎 道士长语塞,他从来都没见过像庄子竹这样,宁愿御前失仪也不愿意换上好衣服的人。 庄子竹勾起唇角,笑道:“御林军首领赵大人都来过了,我当时什么处境,他能看不到吗?您与其劝说本王子换上您的衣服,不如想想怎么向皇上告罪吧。咦,不对,您刚刚说的,皇命不可违,想来父皇也不会怪罪于您,那就请您一起坐下喝茶吧。墨书,上茶。” “是。”墨书勤快话不多,马上给道士长沏了一杯。 道士长哪里像庄子竹这样,大爷似的坐在山上等皇帝上来看他。道士长就手喝了一口,那茶苦得让他差点吐出来,赶紧让人把自己珍藏的上好茶叶送来,终于软了语气,压低声音,凑近庄子竹耳边小声道:“三王子您有所不知,您的母妃是名震萧国的一流名妓,入幕之宾不计其数,当年满朝大臣都极力阻止您的母妃入宫。七年前皇上震怒,您的母妃病故。把您送来的宫人也传有口谕,不必将您尊为王子,当是普通人家的小童即可。所以啊,这七年,您真不能怪我。今天皇上驾临,全道观上下的性命都是三王子您一句话的事了。” 庄子竹慢条斯理地抿了半口茶,面色平静如常,说道:“敢问道长如何得知此等后宫秘闻,可有证据?” 道士长一愣,说道:“这是贵人们私下传的秘事……事实上也能得到印证。不然为什么七年来宫里都对三王子您不闻不问,连安置钱财也不给?” 原来宫里根本没给钱,这道士长至少还会给予稀粥没饿死他,良心还不完全是黑的。 不过现在嘛—— 庄子竹把茶杯重重砸到杯托上,砸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高声喊道:“没想到道貌岸然的道士长,竟敢听信流言,污蔑本王子的母妃,污蔑本王子不是父皇亲生。墨书,给他掌嘴。” 一声令下,墨书左右开弓,上前掌嘴。肉掌打在道士长的脸上,发出结实的声响。打了十下庄子竹就喊停了,免得墨书手掌痛。 道士长活了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掌掴过,人都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痛。其他在庄子竹屋里搞大清洁的小道士们,都愣愣地看着被掌掴的道士长,一道道不可置信的目光集中在道士长那被打得火辣的脸上,让道士长火气飙升。 庄子竹好整以暇地问道:“我打得对吗?” “对,小的不该听信流言,污蔑三王子和您的母妃——”道士长忍住火气。 “你该打吗?”庄子竹又问道。 “该!” “那你自己打,三十下,打一下数一下。” 道士长没法,开始自己打脸,而且还不得不用力,生怕庄子竹不满意。 “一!”“啪!”“二!”“啪!”“三!”“啪!”…… 三十下打脸过去,庄子竹略为满意地点头,终于开口说道:“行吧,您虽然待我刻薄,可也没有做伤天害人之事。本王子会说明的,父皇必然不会怪罪于你等。收拾一下,我们下山,去山脚等父皇。” 这么一打一饶,道士长简直喜出望外,正准备喊人去抬庄子竹这位大爷下山,却又听见庄子竹吩咐道:“本王子最近对炼丹十分有兴趣,回宫之后也想继续炼丹,可惜手上材料不太够。墨书,去取丹方来,想必道长这里还有许多炼丹药材,我们先买道长的。” 墨书把配方和一些银子向道士长递过去,道士长推了银子,摆手道:“不敢不敢,三王子要的药材,小的一定马上给您收拾好——可这丹方,硝石、硫磺、木炭……都是伏火之物,很容易烧了丹房,要是三王子您出了什么事故,小的可担当不起呀!” “那些银票您收下吧,就当这七年的租金了。另外,本王子炼丹多年,自有分寸,”庄子竹直接吩咐道:“墨书,你去盯着,分别包好,不要让道长收拾错了。锦书,你去把那些晒干的竹筒收了,收好行李。” 安排好这些,庄子竹带上水囊和糕点,晃晃悠悠地往山下走去。 皇上既然大驾光临,那么,按照被抛弃七年的儿子人设,当然是这傻儿子喜出望外感激涕零早早在山下等着最能讨皇帝欢心。至于道士长所透露的后宫阴私,庄子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没有证据不证据的,他是谁的儿子都不重要,现在皇上需要他去和亲,那么他就必须是皇上的亲生儿子。甚至皇上还会给他的母妃正名,追封谥号。 摆好小板凳,庄子竹吃着墨书早前从山下买来的桂花糕,捧着一本列国游记打发时间,守在山脚,闻着清新的山风,等候皇上的驾临。 等了又等,皇上的尊驾终于来临。 根本没有微服出巡,由赵煜宇的御林军开道,军队厚厚地包围着中间金黄色的车架。庄子竹观察了一下,御林军军队的士兵们,全都挑的相貌好看的男子,穿着好看却没什么防御力的金丝棉甲,手中拿着带有金色象纹精美刀鞘的直身横刀。 御林军佩戴的直身横刀,庄子竹曾经玩过赵煜宇所带来的。赵煜宇的佩刀是由朝廷统一打造,刀刃自然锋利无比。可惜刀条不厚,庄子竹用来砍竹子做竹筒,可就砍了十来个,一不小心就把刀给崩断了…… 不知道是萧国铁矿贫乏,还是因为贪官中饱私囊而造成的。御林军守卫皇庭的佩刀都这样,庄子竹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萧国边境将士的佩刀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庄子竹才会觉得萧国会被章国轻松灭掉。本身面对的就是五年灭三国、所向披靡、丧心病狂的章国,他们萧国却连最高级别的佩刀都砍十几下就断了,这还怎么打仗,放弃抵抗吧。 金黄色的车架渐渐靠近,庄子竹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边不存在的桂花糕屑,又收好打发时间的列国游记,走到大路中间。 见两个金黄色的身影从车架被人扶上下来,一个大叔养尊处优皮肤白皙身材微胖,一个矮瘦清秀的男子容色明媚搽脂荡粉。庄子竹一脸欣喜若狂的样子喊了一声:“父皇!”然后按照原身记忆当中父皇的样子,找出微胖的皇帝,飞奔着扑过去。 一扑过去,庄子竹顺利倒在皇帝的身上,头搭着他的肩,双眼一闭,两行清泪默默留下。 是原身的。 是原身投井自尽时还没流干的眼泪。 “父皇终于来看我了……”随着这一声呢喃,原身的不甘与思念终于消散而去。 原身自尽时,年仅九岁,还是一个孩子。死前念着的就是父皇为何不看他了。现在皇帝亲临,原身终于得偿所愿。 皇帝也被庄子竹的这一扑一哭吓了一跳,但觉庄子竹唤得凄切,不禁伸出手拍了拍庄子竹的后背,安慰道:“是的,朕来看你了。” 原身眼泪流尽,庄子竹无泪可流,就退后两步,低头,掏出刚刚擦嘴巴的手绢抿了抿湿润眼角,莞尔一笑:“七年没见到父皇,让父皇见笑了。” 竹林之间透过的柔和日光,落在庄子竹那白皙的脸上,给他脸上的绒毛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刚刚流下的泪珠闪耀着湿润的光泽。尽管身上所穿的麻布衣裳颜色颇旧,还打着补丁,但是一看庄子竹那仿佛会发光的脸,都能惊为天人。 清晖映竹低头笑,九重天上下凡来。 “没事,七年没见,有些失态是正常的。”皇上心里满意极了,如此上佳的容颜,送到章国国君的宫中,必定能达成和亲目的!周围的御林军不敢斜视,收回目光,望天望地。 “啊,儿臣忘了行礼,请父皇和母后赎罪。”庄子竹收了擦眼泪的手绢,屈膝想要下拜。 可庄子竹的膝盖还没怎么弯下去,皇帝已经上前扶起他,端详着他的脸,越看越是满意。皇后也上前两步,问道:“七年了,子竹,你可怨本宫?” 庄子竹笑得云淡风轻,回答得相当耿直,完全不按套路来:“自然是怨的。” 猝不及防的皇后娘娘:“……可是本宫罚得不对?” 暴君的男后_分节阅读_4 暴君的男后 作者:祝宁 庄子竹重新地下头去,又掏出手绢压了压眼角,用缓慢哀戚的语调说道:“子竹顶撞母后,被罚是应该的。子竹不俱贫苦的生活,只是七年父子分离,子竹心中十分不舍。” 皇帝心虚地说道:“朕来接你回宫,这些年你受苦了。朕也是舍不得你的,加之子竹你表现良好,剩下罚你的那三年作罢了。” 说罢,皇帝还出手相扶,想把庄子竹扶上车。见皇帝如此,眼高于顶的皇后也表示原谅他,不用真的罚他禁足十年。庄子竹顺水推舟,与皇帝同坐御辇,又让墨带上收拾好的行礼跟上。 皇后不屑道:“宫里什么没有?还用得着带行李进宫?” 庄子竹出宫的时候,还真身无分文。当年严寒,他连御寒的衣物都没有,全靠和墨书同睡互相取暖。 皇帝也跟着说道:“那些粗糙的旧衣物就扔了吧,回宫给你做新的好的。” 庄子竹回答说:“那些不是衣物,儿臣在道观中生活,向清林道长学了些炼丹之术,这些都是炼丹的药材。” 皇帝好奇起来了:“炼丹?炼什么丹?” “还在按照丹方摸索,目前只炼出了驱除虫瘴的丹药,”庄子竹答完,把炼丹过了明路,又问道:“子竹以后能在宫中炼丹吗?” 皇帝十分大度地说:“当然可以,不过子竹你年岁不小了,朕会派人去教导你琴棋书画礼,以备日后大婚,你可不要沉迷丹道,要仔细认真学习才是。” 庄子竹又掏出手绢压眼角,颤声道:“子竹还以为今生会在道观修道终老了,父皇心中有我,子竹实在感动。” 皇帝开怀一笑,拍了拍庄子竹的肩,沉浸在和亲的美好幻想之中,十分笃定地说道:“朕会替子竹找个位高权重、英明神武的夫君交托一生,子竹你放心吧。” 呵呵。 庄子竹当然知道他的母妃是当年名妓,而且能把他堂堂王子这么多年弃之不顾,放任折磨,那他母亲的名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了。现在需要和亲了,才想起他来,给他找个位高权重英明神武的夫君交托一生?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可惜他这个钟无艳完全不顶用。 庄子竹原先想着替原身复仇,正常情况下,仅仅凭着他这些年受到苛待的遭遇,是扳不倒皇后的,更不能让皇帝感同身受。 不过现在章国把机会送来了。 有什么比灭国更好的报复?堂堂一国皇帝皇后,万民跪拜的皇帝皇后,一句话决定他人生死的皇帝皇后,把八岁大的小孩子赶出家门的皇帝皇后,日后国之不存,沦为平民,向他人跪拜。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庄子竹只需要找个地方闲着嗑瓜子,静静地看就行了。 第4章 溃逃(抓虫) 回到宫中,皇后娘娘对庄子竹采取的态度是眼不见为净,免了庄子竹每天早上的请安,安排专人给庄子竹教导礼仪、给庄子竹上琴棋书画速成班。 让师父们惊叹的是,庄子竹书画双绝,当然庄子竹的琴那是一窍不通,棋术简直没有。不过,只要能有一两样特长拿得出手就行。于是速成班的师父们没教一天,庄子竹就顺利“出师”了。皇帝对此喜出望外,原想着庄子竹相貌过得去就行,没想过庄子竹居然还在道观里自己练书画,还练得那么好。 对比皇后娘娘的眼不见为净,皇帝相对来说要亲近一点点,每天中午都会来看他,和庄子竹一同用午膳,增进一下虚伪的父子情谊。又命人给庄子竹赶制非常花俏的新衣,没几天,浅红、姚黄、浅粉等等的鲜嫩色彩的绣花衣裳就一件一件送入庄子竹的王子所里。 那些都是十分华美的衣服,绣着艳丽的牡丹、富丽的山茶,穿起来婀娜多姿。于是庄子竹一件都没穿,好艰难才能从中挑出比较素净的绣着莲花荷叶的衣服。 除了送衣裳,各色胭脂水粉、金银珠宝像流水一样送入王子所,让审美观和萧国人不一样而且从来不打扮的庄子竹好生苦恼。饶是这样,身穿素净衣服的庄子竹,比起穿着秀丽宫装的哥儿们也毫不逊色,自成一派。 王子所中居住的,除了庄子竹之外,还有皇后娘娘所出的大王子、四王子和五王子。他们对于庄子竹这个多年在外、一回宫就诸多赏赐的三王子感到好奇。庄子竹来到的第二天,就相约过来看望他。 他们过来的时候,庄子竹和他的一起被教导如何婀娜地走路,庄子竹死活不肯一步一扭臀地走,让礼仪师父罚他走了一遍又一遍。 庄子竹就当这是锻炼身体了,保持原有的步姿在园中闲庭信步。走入园中的五王子见到,双眼发光,由衷地赞赏道:“三哥哥不愧是修道的人物呀!连走路都和寻常人不一样,像修道成仙一样,有仙气!” 五王子庄子松才13岁,放到现代也就初一,长得白嫩可爱,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庄子竹一见他,就跟礼仪师父告了假,招呼他的五弟庄子松来吃糕点。 紧随而来的大王子庄子梅、四王子庄子菊也过来一起用糕点。大王子庄子梅甚至还带来了玉佩作为见面礼,看起来非常友好。他们三位,目光之中,都只有好奇,没有其他,让庄子竹有些讶异。 不过很快就想通了,皇后生性强势又身居高位,想来把他们都保护得很好。 萧国皇帝前五子都是哥儿,先是诞下了梅兰竹菊松五位哥儿王子,后来才得了年仅12岁的六皇子简。二王子兰少时病故,宫中只剩下梅、菊、松三位皇后所出王子和六皇子简。同龄人都是亲兄弟,于是他们都对突然回宫的陌生的庄子竹充满好奇。 看到庄子竹的两个亲随,墨书肤色黝黑,锦书脸上有个巴掌大的蛋形酒红色胎记,他们就更好奇了。 四王子庄子菊好奇地盯着锦书看,不禁问道:“三哥哥你的随从长得真奇特,脸上的红蛋是画上去的吗?仔细看,好像还画了鱼鳞上去!” 庄子竹简短地回答道:“锦书这是天生的,神奇吧。” 庄子竹最亲近的两个随从,墨书是原身母妃安排的随从,而锦书则是庄子竹冬天捡来的。捡锦才三岁,会说少量的话。他亲爹去了,没人护他,脸上的胎记被视为不详被扔了出来。养了七年,现在才九岁大。 五王子庄子松看了两眼随从,没多关注,只是好奇地问庄子竹:“听父皇说,要把三哥哥你送去章国,跟他们那可怕的会吃人的国君和亲,三哥哥不怕吗?” 庄子竹咬了一口桂花糕,慢慢咽下,又抿了半杯茶,期间五王子保持好奇的大眼看着他。庄子竹反问道:“我倒是没听父皇亲口说过,五弟跟我好好说说,你是亲眼见到那国君吃人嘛?” “没呀,是听宫人说的呢,”庄子松:“章国新皇登基时遭遇大旱,嗯,那宫人是怎么说的,哦,对,收成不好,没吃没喝的,然后有谁攻打他了,他们军队饿着肚子上战场,边打仗边吃肉,吃的是从敌人身上斩下来的肉!还喝他们的血!听说他们年年大旱闹饥荒,没一年收成好的,饿起来连自己家人都吃!可怕极了,我才不要去那个地方。三哥哥为了把六弟换回来,真的,我太敬佩了。” 大王子庄子梅拿眼睛瞪着庄子松,让他别再说下去吓人了,并且连忙补救道:“傻五弟,都是传言。章国国君贵为一国之君,哪能连吃的都没有。” “就是呀,”四王子庄子菊天真道:“为什么父皇不选我去呢,去了就当妃子,除了皇帝和皇后之外,就是章国里最尊贵的人,不也挺好的吗。” 五王子庄子松虽然年纪小,但是不傻,想得蛮清楚的,此刻辩驳道:“四哥哥你这就不对了,我们这种身份,挑个长得俊的大臣嫁了,就是正室,背后有父皇和母后、将来的国君六皇弟做靠山,谁也欺负不了我们。远嫁到那吃人章国,就算不被吃掉,妃子又不是正室,而且是我们求和,低声下气的,父皇在皇宫,又帮不到三哥哥——求和为什么一定要让王子过去和亲呢?” 说着说着,五王子庄子松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哀戚地看着庄子竹。庄子竹多望了五王子两眼,笑得云淡风轻,摆手表示没事。 横竖和不了亲,那章国要的把萧国的农田作物据为自有,又不是要哥儿,没什么可以害怕的。 五王子庄子松看上去是有意提醒的样子,不过和亲这个话题被大王子庄子梅止住了,改为介绍宫里那处风景优美。庄子竹也十分识趣地不再谈论这个话题,由庄子梅带路,在宫中花园到处游玩一番,暗暗记住宫中的逃生路线。 要是章国攻打过来,宫中肯定会生乱,庄子竹备好了从炼丹炉得出的自制火枪防身。 庄子竹、一人一把早就定制好的铁制长筒手枪,另外配备临时制作的竹筒火枪若干,交给了负责保卫皇室的御林军首领赵煜宇。那天皇帝突然亲自摆驾来接他,有些仓促,幸好道长的丹房里还有制作火药的材料,到达皇宫后连夜调配好,应该够用。 庄子竹推算得没错,在他安稳地享受过五天当王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豪华生活之后,章国拒绝议和的消息终于传来,战争再次打响。暴君手下的军队果然名不虚传,一路高歌猛进,所向披靡,萧国军队节节败退。 议和失败的第一天,皇帝的赏赐理所当然地断了,午膳也不一起用了。皇帝整日坐立难安,而庄子竹则吃好睡好,坐等灭国。 暴君的男后_分节阅读_5 暴君的男后 作者:祝宁 议和失败的第二天,皇帝再次发出议和书,依然被拒绝,与皇后同睡时辗转反侧。庄子竹好整以暇地去请安问好时,看到皇帝青色的眼袋瞩目惊心,皇后也满脸愁容,显然忧心忡忡,也没心情和庄子竹作对了。 议和失败的第三天,传令官报告说,章国的军队离皇城不足三百里。大军压境,人心惶惶,宫人们大多收拾行李有跑路的意图,一小部分已经成功跑路。皇城里的百姓没有顾虑,也南下跑路了,官员家眷跟上,多数文官和武将依然留守。 议和失败的第四天,皇帝跑路了。 皇宫里的宫人们四处溃逃,皇宫之外,忠国刚烈的文官拿起刀具守在城墙,武将士兵视死如归坚守岗位。而跑路的皇帝一路南下,带着皇后、带着他的亲生儿子们、带着得力大臣去南边的行宫,并下了旨,要把国都迁到行宫。 墨书背着干粮行李,手执火枪,问庄子竹道:“皇上都跑啦,主子你咋不跟着跑呢?” 庄子竹瞥了他一眼,含笑道:“我的出生有疑点,所以父皇临阵脱逃才没带上我呢。” 墨书着急道:“那我们自己跑啊,章国的军队不知什么时候打过来,主子我们快跑。” “不用跑,”庄子竹气定神闲地坐着品茶,说道:“再等等,我有把握,可以议和。” 墨书一脸呆愣:“……啥?” 庄子竹解惑道:“天下并未一统,各国兵荒马乱,不如选择其中一个最强大的国家投靠,保一生衣食无忧,比颠沛辗转、流离失所要好。” “主子您说得对,”然而墨书更加懵了:“可是章国都拒绝了议和,主子是要把自己嫁过去吗?” 庄子竹不禁失笑,此时守在门口的锦书来报,御林军的赵大人到了。 赵煜宇一进来,就跪下禀告道:“十座投炮机已经按照三王子的吩咐安排好了,臣还安排了人手护送三王子追上皇上——” “不用,一国之君都跑了,皇宫一个坐镇的皇室子弟都没有,军心涣散,怎么打仗?!你我就在这里,做皇上身后最坚固的防线。起来吧,带我去城墙,我要亲自看看效果。” 不想颠沛流离是一个原因,赵煜宇照顾他这么多年,庄子竹早就把他当做是兄弟了。且赵煜宇人刚直,掩饰他跑了,赵煜宇必定死守,直到皇城被攻破为止。 战场上刀剑无眼,哪个士兵没有家人,哪个人想为窝囊逃跑的皇帝战死呢? 不如议和投诚,以火器为筹码,减少士兵伤忙,一举三得。 第5章 围城(改口口) 赵煜宇带庄子竹登上城墙。 在登城墙之前,庄子竹郑重其事地把长发都束在头顶,戴金色小冠,加一枝皇帝早前赏赐的龙纹白玉髻,还特意穿上萧国王子的白银色朝服。三爪金龙缠着银色衣袍的下摆,闪着耀眼的银光,气势凛然。 登上城墙,庄子竹走路的姿势不同于故意一步一扭臀的哥儿,昂首大步的更似男人。守城的士兵们看到,精神都为之一振。 皇帝虽然跑了,但还有王子守城!他们没有被彻底抛弃! 在守城士兵们热切的目光注视之下,庄子竹巡视过架在城墙上的十台投炮机。只是这么在城墙上走一遭,士气已经产生了变化。特别是庄子竹近距离路过的,全都激动不已,昂首挺胸,站姿也挺得特别直。 尽管以前素未谋面,庄子竹也无甚名声,可连城守尉詹大人,这个身形高大雄壮的汉子,在见到身穿王子白银朝服的庄子竹登上城墙的时候,也都湿了眼眶,对庄子竹说道:“三王子您居然留守!我们要是能护卫三王子守住国都,也算死得其所了!” 庄子竹安慰道:“别这么说,如果天公作美,投炮机能用,我们或许一个都不会死。” 詹大人抬眼看了看投炮机,又盯着庄子竹,问道:“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有什么作用?” “我们现在试一下。”庄子竹说罢,把准备好的炮弹安装到投石机上,把投石机对着空无人烟的地方,让人点了引线,进行实地测试。 要是时间允许,财力足够,工匠工艺够好,那么,庄子竹肯定能制作出杀伤力巨大的、能直接轰倒坚固城墙而又保证使用者安全的铜制火炮。然而,现在皇帝才刚刚出逃不久,短短几天,庄子竹不可能做出真正的火炮,只能另辟蹊径,以投炮机代替。 投炮机,是用都城本来就有的战争器械投石机、庄子竹友情提供的集装竹制火筒和特制炸药球结合而成。 其中,集装竹制火筒就是把十五个装有火药的特制竹筒捆在一起。由竹筒制作而成的火枪,其承受力并没有铜制铁制的好,为了避免炸膛而炸伤自己,竹筒里不能装载太多的火药。要想威力扩大,打到震慑目的,于是庄子竹就出了主意,把它们绑在一起。 而竹筒里面的火药和另加的炸药球,还掺上了破碎的瓷片瓦片、硫磺石灰毒烟,让炸药威力更为强大。 庄子竹的设想是这样的,先点燃引线,再用投石机进行投掷,把竹制火筒抛出去;接着,着了火的引线在空中引爆火筒,火药燃烧爆炸时会提供像火箭一般的推动力,把炸药球进行二级推进并点燃。竹制火筒爆炸造成第一次伤害,而它推进的炸药球爆炸,会给更远的地方造成另外的伤害。 而实际演练的的效果,比庄子竹想象中的还要好。因为竹制火筒只是被绳子捆在一起,点燃引线之后,绳子都被高温烤断了,竹制火筒的行进方向根本不能保持一致。一旦炸开,就会向四面八方乱射出去,这样伤害范围就更大了。 就好像烟花一样,炸弹在空中炸开一朵一朵又一朵,覆盖范围非常广泛。如果章国军队的人越密集,那受伤的人就越多。 投炮机试用成功,守城的将士们别提多亢奋了。城守尉詹大人更是兴高采烈:“三王子,若是加紧赶制此神器,我军必定能反守为攻,把失去的城池夺回来!不知道三王子的炸药是什么配方?” “詹大人想得很好,只是赵大人已经搜寻过全城的药店,药量,就这么多了。而且——”庄子竹抬头看了眼天色,但见万里无云,可心里免不了还有些忧虑:“要是天公不作美,一旦下雨,炮弹威力一定会大打折扣。” 说罢,庄子竹还郑重其事地重申一次药量、保存方法和用法等等,比如不能放太多,把自己给炸了,也不能量太少让威力缩减。除了投炮机,还准备了附在箭矢上的单个竹制火筒。竹制火筒大小厚薄不一,装载火药时必须格外注意。 萧国地处南方,气候潮湿,夏季雨水最严重。现在是秋天,也是很可能会下雨的。下雨天火药作用有多大,庄子竹心里没底。 不过——要是真的下雨,那么,不如趁着万里无云主动出击! 庄子竹思虑至此,马上改了口风,对城守尉詹大人说道:“请由詹大人打探章国军队今在何处,趁着天色晴朗追击一番!” “是!”詹大人立即命人前往打探。等了半日,探子终于回来禀报,最近的章国大军离他们不足五十里,占了周边几个城,对他们呈包围之势。 这攻占速度,让庄子竹都吓了一跳:“这才多少天,这么快就来到了?” 探子回禀道:“章国军队凶名在外,他们攻城的时候说,投降的不杀,官员保留原职,甚至有赏;不投降的——充当肉粮。” “真吃人?” “传闻里,是这样的。”探子回答说。 赵煜宇补充道:“章国年年大旱,国中无粮,全靠抢掠,一度传出吃人传闻。” 庄子竹心中一凛。 不过,传闻只是传闻,既然探清了章国军队所行的路线,城守尉詹大人带了一队人马,驾着四驾投炮机,还有会操作竹制火筒的弓箭手进行偷袭。庄子竹特意交代他不可恋战,炮弹用完之前就回城。 詹大人领命出发了。庄子竹镇守城中,等了半日,终于把朗声大笑的詹大人接了回来。 “战况如何?”庄子竹问道。 暴君的男后_分节阅读_6 暴君的男后 作者:祝宁 “得胜归来!章贼屁滚尿流,阵脚大乱,退开十里!”詹大人哈哈大笑,又对庄子竹说道:“只可惜炮弹用完我们就回来了,追杀了好一会儿,用烂了七八把刀。刀真烂!要是耐用一点,我还可以多杀几个。三王子,请再让我联合邻城搜集火药,一起出城迎敌,趁胜追击!” 庄子竹颔首,又说道:“剩下的火药,我们用来守城。你且去邻城收集材料。” 庄子竹无意帮助他的父皇夺回江山,提供火筒,不提供具体丹方,目的不是真的用来抵御,只是想给谈判多加筹码。 任由詹大人联合邻城反守为攻,庄子竹也是想看看,那看起来强大的章国,能不能通过他的考验。 现在的形势,章国几乎大获全胜,火炮也只是庄子竹这边有,而且目前火药有限,根本经不起长期战争。如果章国军队连抄小路绕过皇城、直取行宫中的皇帝一家都不会,那么,章国根本不值得投靠。 要是真的能发展火炮反败为胜,那庄子竹更是萧国这边收回失地的大恩人。不过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庄子竹优哉游哉,每日巡城稳定军心,静观其变。 等了一日,章国军队来攻城,被庄子竹他们用火炮轰击回去。 又等一日,章国军队没有来攻城,却等来了五王子庄子松。 庄子松来的时候,带着仅有的几个随从,都头发散乱衣衫破烂。要不是守城官认得他,都不会把他放进来。 “五弟你怎么回来了?父皇他们呢?”庄子竹安排他们洗浴整理好,给水给吃的安置完毕,然后才发问。 五王子庄子松怀着怒气说道:“我是自己偷偷跑回来的。父皇母后他们去行宫了,我觉得他们都做得不对,怎么能扔下皇城的百姓和士兵不惯自己跑了呢?更何况,我们的祖庙宗祠都在城里!三哥哥,你也是自己偷跑回来的吗?” “不,我不是,”庄子竹很诚实了:“父皇没有带上我,我便留下守城了。” 庄子松不知怎么安慰被父皇抛弃的庄子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庄子竹根本不需要他安慰,却打心眼佩服他这个才13岁的五弟,带着庄子松去拜祖庙,又带他巡城,登城墙,敲战鼓,一同鼓舞士气。 在庄子松偷跑回来之后,章国军队都没有来过。他们似乎摸清了情况,确认邻边的城镇并没有火器,迅速把周边的城镇都攻占了,又抓住詹大人派去沟通的传信官,粉碎他们联合起来的计划。 又等了几天,章国军队在都城三十里之外集结,远远的把他们团团围住,把庄子竹他们与外界完全隔断封闭开来。城里的民众不敢逃出去,外面的人进不来。似乎有让城中的人慢慢饿死的打算。 章国皇城。 邯国被章国国君带领军队直取国都灭了,宣恒毅留下大臣处事,自己返程帝都,回国处理政务。 比起被围困的都城民众,宣恒毅惬意多了。他这天散了朝,特意留下他的王弟慎王宣恒柏,又在看画。 兄弟俩站在一起,赏心悦目。宣恒柏与宣恒毅一父同出,长相却不太相像。宣恒毅五官深邃,脸型凌厉,不怒自威。战场之上气势不必说,就是在朝堂里,没有一个大臣能敌得过。只要宣恒毅望一眼,大臣就忍不住发抖,贪污违法欺瞒之类的事一点不敢做。 而宣恒柏的长相就温和多了,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此时他向宣恒毅献上两幅有青竹舍人盖章的画,说道:“自从散布消息后,许多人都来我这里冒认有青竹舍人的画作,献上的画作真真假假,画技不好的我都拒收了,这两幅难以辨认。” 一幅千军万马图,一幅猛虎出林图。千军万马图远景泼墨狂野、近景毛发清晰可见,神骏非常;而在猛虎出林图里,竟有几十只猛虎,每一只都栩栩如生,神态各异,气势逼人,在猛虎的背上,还有装似马鞍的装置。 “猛虎出林图是真迹,”宣恒毅鉴赏几年,对青竹舍人的作画习惯十分熟稔:“这幅千军万马图是假的,青竹舍人挥墨随心,不喜工细勾勒,山水树林写意而有神。此作形似而无神,故而不是。” “可这猛虎出林图,毛发纤毫毕现,工笔精细,不是泼墨写意画,为何皇兄就认定这是真迹呢?” 问题问得好,宣恒毅一时答不上来,沉眸思考。 慎王宣恒柏好奇地等待着下文。 半晌,宣恒毅才吐出了两个字:“直觉。” 宣恒柏:“……” “青竹舍人这幅画,画的可是由猛虎组成的野兽军队?莫非青竹舍人连驯虎也会?”宣恒毅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又被画作吸引,沉迷看画。 画中几十只老虎,只只形态可掬,凶猛的老虎看起来竟然有些娇蛮可爱,舔毛的、咬爪的、露出肚皮的都有,栩栩如生,好像画画之人真的养过老虎一样。虽然驯养猛虎军令人难以置信,但实在画得太过真实了。 在宣恒毅沉迷赏画的时候,有关萧国的战报飞至。宣恒毅本想那是寻常捷报,也就随手打开一看,谁知道,随眼看到的一句,就让宣恒毅心中泛起波澜。 “烽火云间图竟能实现!” 第6章 投降 一看到这句话,宣恒毅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从第一句开始认真阅读战报。 然而战报的第一段,并没有说宣恒毅最关心的事。只是和往常一样,报告占领了多少座城池,报告被攻占的城镇中的粮仓有多少存粮,死伤如何,等等。宣恒毅耐心看下去,才看到了最想看的。 “烽火云间图竟能实现!首次见到,是在十月十二,萧国某将领携百人队伍突袭我营,原以为敌军人数少不足为虑,然则相距十里之外,敌军面貌尚未看清,火光乍起,轰雷声响,巨震不断。几瞬之后,我军过半帐篷被烧穿击毁、惊马嘶鸣……第二次见到,是十月十五,我军攻帝都,距城二十里之外遭遇轰击,伤亡惨重……经查探,突袭我军的将领乃是萧国帝都城守尉詹世奇。” 战报中还提及到,传信官带着被烽火击穿的精制扎甲回京。宣恒毅看后,马上宣召从战场上回来的传信官进殿,又把战报扔给还在殿内的慎王宣恒柏看。 慎王读完战报,满脸惊疑:“世间竟然真有人能施展画中仙术!那詹世奇是什么人?难道和青竹舍人有关系?可是,要是萧国帝都的将领真的能施这画中仙术,萧国决不会被我们占领大半,直到我军攻打到帝都,他们才用仙术反抗。” 宣恒毅提醒道:“不是仙术,在烽火云间图中,发出火光的是车载铜筒。应该是萧国的新武器,可惜并未完全推广,就被我军所攻打。” “皇兄记性真好,”宣恒毅这么一提醒,宣恒柏也记起来了:“画师临摹的作品都在我家挂着天天都能看到,我也没记得这细节。不知道萧国所用的武器,是不是就是画中那样的?” 此时传信官终于进殿,他还抱着一个大包裹。包裹在殿中打开,现出里面的扎甲碎片。 章国长年征战,屡战屡胜的原因之一,就是军队装备精良。士兵虽然没能穿将领才能穿的最高级的鳞甲,但也配备精制扎甲。而章国攻城士兵所穿的扎甲,因为要防着来自城墙上的弩箭,于是都由坚硬的铁片层叠而成,至少两层厚,一般刀枪剑戟和弓箭都不能透过,很好地减少了士兵的伤亡。 然而,现在被传信官呈上来的扎甲碎片,却焦黑、变形、破碎、沾血!连特别加固的护心甲,都被炸烂,可以想象出身穿扎甲的士兵的惨状。 “这是被攻击了多久,多少次,才造成这样的结果?”慎王握拳在嘴前,一脸的难以置信。 宣恒毅目光转向传令官,刀刻一般的冷峻脸庞此刻遍布肃杀之气。殿内迅速降温,传信官顶着两兄弟的肃穆凝视,正色道:“一次!末将攻城时在军队最前方,能清晰看见,萧国敌军是用他们落后的投石机,把一团未着火之物投掷到我军之中。该物在空中会突然着火,其中仿佛藏有神射手,向四周乱射出会着火的箭矢!火箭射出的范围长短不一,最长大概两三里。火箭轰鸣,能击穿扎甲、护心甲,把坚硬的甲片扭曲,反伤士兵。同时火箭之中还能爆出伤眼迷烟,令我们目不能视,口鼻发苦。战马亦如是,惊鸣难以控制,踩踏同伴。暂且退兵之后,军医证实闻到迷烟的都中了毒。其余重伤者高烧不退……” 慎王忍不住惊叹道:“萧国竟然有这等神物!二十里之遥就能杀敌,火箭覆盖方圆两三里,这如何能敌?要是我们得了此物,岂不是天下无敌!可萧国的军队怎么会节节败退呢?” 传信官补充道:“萧国此物虽然威力巨大,幸而只在国都发现有。梁大将军命令暂时不攻,只退避三十里围困。而萧国百姓集体南下溃逃,萧国皇帝也在其列。梁大将军分派人手绕路擒王,招降帝都守城将。” 宣恒毅脸上划过一抹异色,挑起右眉:“他们皇帝逃了?” 传信官颔首道:“正是。” 暴君的男后_分节阅读_7 暴君的男后 作者:祝宁 “他们帝都有此神物,那皇帝居然能逃了?难道他有什么后手不成?”慎王与宣恒毅对视一眼,不禁作出如此猜测。 传信官回答道:“听闻萧国有迁都的消息,帝都内剩下三王子守城,其余皇室宗亲并大臣皆前往行宫避难。梁大将军在攻打行宫的路上了,途中遇到小股其他势力,他们抢夺萧国食物和哥儿,应是萧国之南的部落。部落众武器落后,衣不蔽体,依末将所见,不足为虑。只是,位于萧国南部的镜国也有所行动,有起兵侵占萧国城池。” 宣恒毅沉吟半刻,敌不过想亲眼见识火炮威力的愿望,就说道:“朕决定择日亲征,王弟,由你监国。” “臣弟遵命。”慎王宣恒柏垂首应承。 萧国境内。 逃难到行宫之中的皇帝和皇后,并未像预想那样安全。北边有章国全力出击,而在萧国的南部,也有镜国军队、隐藏在树林之中的几大部落、山贼等三大势力趁乱攻打! 由于大部分官兵都被调配往北边,与气势如虹的章国开战了。萧国南部防守空虚,被镜国趁机吞并了好大一部分;而不幸撞上章国军队的部落、山贼,抢了金银衣裤食物和哥儿就跑,国家无能,被抢的百姓苦不堪言。 不止如此,连萧国皇帝所在的队伍,也被抢了。 皇帝那金黄色的出行车架、金丝棉甲的御林军、跑路时带上大批金银珠宝,实在奢华又显眼。虽然金银珠宝都用箱子封装,外人看不到实物,但是这么高调的车队,这么慢多一抬又一抬的,全都散发着“我们是宝贝!快来抢!”的信息,金睛火眼的山贼们又怎么看不出来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要是在正常情况下,一般山贼是不敢与皇帝的亲军碰上的。但现在战乱时期,皇帝出逃,军心动摇。发战争财的难得机会,总有勇敢的山贼敢于上前夜间偷窃。皇帝皇后连番被扰,没能睡个好觉,兀自生气,精神不佳。 不过山贼们再勇敢,也就是敢偷偷摸摸的盗窃而已,正面肛还真不敢。比起山贼,位于萧国南边的镜国,那就胆大多了。 在宣恒毅出发亲征的时候,镜国军队抵达萧国行宫外围。他们也不直接攻打,而是假惺惺地派出使者,说愿意援助萧国收复失地,并献上擒获的山贼一百人,金银五十箱,以助军资。 皇后和一些大臣都觉得有些可疑,可萧国皇帝喜出望外,当晚就大宴使者。结果果然中计,“擒获的山贼”就是镜国军人所扮,五十箱金银财宝之中藏有大量兵器。大宴之上萧国君臣中了蒙汗药被放倒,被镜国军队成功擒获。 见计谋成功,埋伏的镜国将士迅速将萧国的官员们控制,把反抗的都杀了,官员的哥儿家眷、宫人则被俘虏抢夺。刚刚觥筹交错、歌舞表演的宴会上,现在倒了一片。镜国的突蛮将军在正中央站着,浸在血色当中哈哈大笑,他举着没下毒的酒杯,直接往坐在上首的、被软到了萧国皇后走去,伸出满是硬茧的右手,摸了一把皇后那保养得宜的脸。 意识迷糊的皇后手脚动弹不能,只能努力瞪大眼睛。满脸胡须身材雄壮的突蛮将军明显不是他的夫君,可皇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被敌国将领扯在怀里。 突蛮将军动作粗鲁,甚至发出亢奋的吼叫:“哈哈哈哈,想我一界山村野夫,也能享用堂堂皇后!皮肤果然滑嫩!兄弟们!一起来试试皇帝的哥儿,把那皇帝泼醒了,让他瞪眼看着!” 一声令下,皇后往日所敌视的、争锋相对的其他妃嫔,也被人从后宫中拉了出来,被镜国的其他将领轮流享用。一盘清水泼在皇帝的头上,皇帝被绑在大殿的一根柱子上,被迫围观这一切。 与此同时,萧国帝都。 接连一个月,章国军队都没敢来进攻,在今天,总算派出弓箭手,把一封招降书射上城墙。 刚收到招降书的庄子竹看到内容,内容上果然是以火器为交易,投降后章国保证不杀士兵百姓、不损坏房屋、不抢夺存粮。庄子竹朗读了招降书的内容,就与各位守城的文官武将商议。 “城内人口已经统计过,存粮还可以坚持一个月。现在降,还是不降?”庄子竹问道。 赵煜宇叹气道:“一个月过去了,我们依然被章国军队围困,没有援军,火药耗尽,冲不出去。如果不降,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五王子庄子松也满脸忧色:“不知道父皇母后和哥哥们怎么样了,一点消息传不进来。” 其余武将文官,有的说就算送死也要冲出去、能杀几个就几个,有的说要誓死保卫皇室祖庙,然而更多的,都不忍全程将士百姓活活饿死,同意投降。 所有的意见,都没有生怕章国出尔反尔的。因为章国军队信守承诺的名声和凶名一样远播,凡是诚心投降的,都把他们当做章国子民看待,同等待遇,不杀不抢。 庄子竹集合了意见,一锤定音道:“我也不忍全城百姓活活饿死,只是,在投降之前,必先洽谈,章国军队不能伤城内一草一木,不能侵占祖庙……” 决定投降之后,心有不忿的城守尉詹世奇不禁愤懑道:“要是当初皇上没有卷走粮仓南下,我们还能守大半年啊!” 庄子竹拍了拍詹世奇的肩,说道:“时也命也,接受吧。” 与章国使者沟通完毕,庄子竹命人打开城门,迎章国军队进城。但见为首的一位年轻将领,剑眉星目英武不凡,漆黑的瞳孔如同深不可测的潭底,紧闭的双唇发出冷冽之意,蕴含着力量的身躯披着银色的鳞甲,长刀出鞘,轰然的气势藏着无形的战意,压得围观百姓难以喘息。 两旁的围观群众纷纷退后、回到家中紧闭门窗;负责领路的文官的瑟瑟发抖。庄子竹也在围观之列,问身侧的城守尉詹世奇道:“你去偷袭的时候,打的是这位将军?” “没见过,”詹世奇诚实道:“要是当时遇上他,应该会冲过来把我杀了,因为只要杀了操作投炮机的人就万事大吉,不会屁滚尿流弃营逃跑。” 庄子竹不由得感叹道:“大概高级将领和要取军功的,都去追父皇了吧。他一个普通将领就有如此气势,怪不得章国所向披靡。” 第7章 撕了 迎接章国的军队入城,虽然是投降,可庄子竹不卑不亢,没有对敌军弯腰,更没有跪下。庄子竹态度是这样,詹世奇、赵煜宇等文官武将也跟着他这样,尽管章国军队让人闻风丧胆,但是他们都没有特别怕的。 城中事务的交接,都交给本来守卫国都的官员了,庄子竹都没有出面。和庄子松一起在祖庙的问天楼上登高喝茶。 交接需要时间甚久,庄子竹一时手痒,回想起今天见到的那位年轻将领,不禁让墨书把他的画笔画板都搬上来。走笔信游,寥寥几笔,还没画脸,只是画了个轮廓,已经将英俊神武的年轻将军的风姿勾勒出来。 终于投降的庄子竹兴致高昂,五王子庄子松却连喝茶都喝不动了,望着进城的敌国将士们进入皇宫,一张包子脸皱了起来,叹气道:“哥哥,我们把皇宫都送给别人了,虽然不送就会有全城百姓跟着一起饿死。但是如果父皇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 庄子竹“嗤”了一声笑了出来:“父皇都迁都了,那里怎么会是皇宫呢?这座城也不是皇城,现在只是被章国占了去的普通城池罢了。” “该不会是父皇知道皇城迟早被夺,才迁都的吧?” 五王子庄子松说罢,又担忧道:“不知道父皇怎么样了,父皇会把我们赎回去吗?要是章国用我们来威胁父皇,我们要自刎的吧!不如现在先自刎了?” 庄子竹很是被庄子松的想法惊呆了一下,一滴墨汁不小心点在画中央,墨汁晕染开来,把将军座下的战马弄糊了。庄子竹给污点加了马鞍挽救,停了笔,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六弟不是也被抓了吗?没见他们用六弟来威胁我们,五弟不用担心。” 此时,一把浑厚的嗓音从问天楼的楼梯之下传进来:“三王子所言甚是,我们章国的军队足够强大,不需要用皇室宗亲来要挟别人投降。” 伴随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之前进城那位普通将领登上问天楼来。问天楼边云朵舒展,清风徐来,发带飘动。庄子竹正背向着他,举笔作画,姿态随意洒脱。 走近了,宣恒毅鼻间仿佛闻到浅淡清幽的香味,舒心得很。再走近,见庄子竹所作的画,被两列士兵簇拥着的是——他? 画中的将军,衣着打扮、战马细节都和他一模一样,虽然没有画出具体相貌,但凶杀狂战的神韵都被画出来了,旁人一看,就知道画中人是他。 宣恒毅一愣,想着这三王子也太大胆了些。他见多了向他表示爱意的,但那些哥儿不是表弟亲戚,就是亲近大臣将领的儿子。宣恒毅是没见过像庄子竹这样,前一天还是敌国敌对状态,这一天一见到他,连他什么身份都不知道,就思慕不已,作画存思。 和宣恒毅一同上楼的,除了宣恒毅的亲兵,还有御林军统领赵煜宇。赵煜宇对庄子竹爱画画的习性见怪不怪了,他都收藏了好几幅庄子竹画他的画。此刻赵煜宇带着宣恒毅上来,为庄子竹介绍道:“末将拜见三王子、五王子,这是章国征南副将军宣将军,全权处理降书中火药的事宜。” 庄子竹见到画中人亲自上来找他,原来那画中人不是普通将军,不也尴尬,略一点头,说道:“宣将军请坐。” 这真是一个相当敷衍的礼,一旁的庄子松也跟着点了个头就算了。不过宣恒毅既然隐瞒了身份,也不在意这些虚礼。见庄子竹依然在站着作画,并未坐下,宣恒毅也不坐,想开门见山,直接索取火药的制造方法。 但他还没开口,庄子竹就先一步说:“我已经知道你的来意,东西也给你准备好了,宣将军可以先试一试,然后,我们再详谈。” 墨书捧着托盘,一把铁制火枪静静地躺在上面。哑色的铁枪看上去毫不起眼,但做工精细,仿佛暗藏玄机。庄子竹搁下画笔,取过火枪,问道:“敢问宣将军头盔防御力如何?” 暴君的男后_分节阅读_8 暴君的男后 作者:祝宁 “自然是刀枪不入。”宣恒毅对自己的头盔充满信心。废话,章国皇帝所用的头盔战甲,当然是最高等的。 庄子竹又说道:“那请宣将军把头盔扔下问天楼,火枪给你,你可以亲自试一试它的威力。” 宣恒毅别无异议,只是先好奇地问道:“这要怎么用?” 庄子竹教他如何扣动扳机,把火枪递给他。手指接触之时,带起一丝细微的痒意,好像被谁用发丝挠过一样。宣恒毅定了定神,把头盔扔了下楼,对准头盔,扣动扳机—— “轰!!”一声巨大的声响,坚硬的头盔被炸得碎屑横飞,地上还被炸出一个坑。宣恒毅摸了摸手中那发烫的火枪,有些难以置信,这么一把小小的火枪,竟然能发出如此大的威力。 “问天楼楼高十层。这把粗制火枪,十层之外都可以瞄准射击,威力就是宣将军刚刚亲眼所见。一发之后,需要等待冷却,才可射出第二发,不然,火枪可能会炸膛,伤了你的手。”庄子竹对自己的研究成果颇为满意,这就是防身的好物品了。 宣恒毅惊异地看着火枪,问道:“这就是你们守城时用的东西?” “不是,”庄子竹说道:“守城时用的乃是投炮机,如果研制出火炮,威力将是火枪的百倍不止。要是火药足够,轰倒城墙不在话下。可惜时间所限,目前并未研制出来。不然,胜负难料。” 在战胜国的将军面前说这种话,可以说是相当嚣张了。但庄子竹的确有嚣张的资本,宣恒毅也并未发怒,只是继续问道:“火炮是怎样的?” 庄子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作画。让宣恒毅的将军进城图放别处晾干,庄子竹换上一块新的画布,在上面画出火炮的图样。 这画中火炮,比当初烽火云间图画得还要细致、写实。而且,庄子竹还为宣恒毅粗略讲解一番,宣恒毅以前想不通的,现在都明白了:“设想中的炮车,是用精铜来制,内藏百倍于火枪的火药,攻城时,把炮车推到城下,用引线点燃火药……” 五王子庄子松在一旁旁听,此时不禁问道:“三哥既然研究出这么厉害的火器,为什么不在章国攻打过来之前献给父皇呢?” 庄子竹抿唇苦笑:“我在回宫的前一天,才见到父皇。不比五弟,天天在宫里能见到。” 五王子庄子松不说话了,这不能怪他三哥。 “更何况,现在只研制出半成品,我本来是想研制出成品,再献给父皇,”庄子竹随口扯道:“国内铁矿太过生脆,做出来的火枪屡屡炸膛,危害使用者安全。所以,如要要大量制造,必须矿源质量过关、工匠工艺上好才行。再者,火药危险,事故频出,我怕害了别人,一直没把方法说出来。现在才研究出一点诀窍。” 宣恒毅此时却问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三王子可认识青竹舍人?” 庄子竹颔首道:“正是我。” “三年前,三王子几岁?”宣恒毅问他。 庄子竹想了想,自己也有点难以置信:“十二?” “十二岁就画出烽火云间图,天纵奇才,实在佩服,”宣恒毅用满是怒意的眼神看着庄子竹,风雨欲来,压力把一旁的五王子庄子松也压得喘不过气来,质问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敢问三王子如何发现火药?真正的青竹舍人又在何方?” 在宣恒毅发火的时候,赵煜宇竟然敢于踏前一步,挡在庄子竹面前,为庄子竹辩白道:“青竹舍人的画作一直是三王子亲笔所画,托我转卖,一查便知。而且三王子九岁炼丹,五年前就用竹试验制作竹枪,一直失败,最近才制成。爆炸声天天炸响,灵鹤观中人都可以作证。火枪的威力宣将军已经看过,如果怀疑,那么请宣将军下去。我们虽然战败,但不必受你的脾气。” 庄子竹也不怒,撕了刚刚画的炮车图,让墨书收起火枪,自己勾起一个自恋至极的微笑,说道:“赵兄别怒,毕竟我天资卓绝,天纵奇才,宣将军一时难以置信,也是应当。” 宣恒毅沉痛地看着那被撕毁的炮车图,那画技,比三年前那幅烽火云间图还要精进许多。他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庄子竹两眼,视线最后落在庄子竹的脸上不动了,说了声抱歉,又问道:“章国想要这火器火药的制作方法,三王子有何条件?” 不谈条件,先行演示,让他亲眼见过火枪的威力,把他勾得不行了,再谈条件,这三王子 ,可以说是很心机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聚众看画三年,从来没有人能参破烽火云间图的奥妙。这制作方法只有庄子竹一个人有,只能按照他的条件来。 第8章 为妃 “我没什么特别的条件,和降书上商讨的一样,”庄子竹给自己倒了半杯茶,语调平静:“第一,要知道父皇的消息,希望父皇安全;第二,萧国被侵夺的城镇,都不要遭受破坏,不能伤害百姓,不抢百姓一针一线;第三,战争期间,双方各位其主,双方所造成的人员伤亡、财物损失,都不能秋后算账……如果章国能做到以上几点,我可以作为制作火器的最高监督官,确保每一个工匠的人身安全,不私藏工艺,全无保留。” 既然是降书上相讨好了的,宣恒毅和他的大臣们心里也有底,当下就答应了下来。 按照正常情况,商议好了就该告辞了。可宣恒毅得知庄子竹就是那神往已久的青竹舍人,以前涌现的疑惑现在有了能直接解答的人,心里实在痒痒。 宣恒毅在一众亲兵口瞪目呆的注视之下,亲自给庄子竹沏了热茶,十分诚恳地问道:“梁大将军正前往贵国行宫,传信来回也需一段时日,如果得知康景帝的消息,便会马上告知三王子。在这之前,可否容在下叨扰三王子几日?三王子的画作内藏玄妙,在下参透未果,想借此机会,请三王子为在下解惑。” 庄子竹用手指碰了碰那烫手茶杯,没喝下去,只是点头道:“可。” 道观里清心寡欲,除了研究火器,沉迷书画,和他谈论画作的人几乎没有。庄子竹又见宣恒毅态度诚恳,就答应了下来。 宣恒毅喜形于色,展颜一笑,不怒自威的脸罕有地变得阳光清俊,终于展现出与他这个年纪相符的年轻。顿了一下,宣恒毅还没想着告辞,而是把目光投放在庄子竹先前画他进城的画上。 “这幅墨宝,可否给在下?”宣恒毅问道。 “拿去吧。”难得遇到喜欢自己画作的小迷弟,会为他人冒认青竹舍人而发怒的小迷弟,庄子竹特别大度地把画作送人了。反正都投降了,与章国这位年轻将军交好也可以。 宣恒毅又请求道:“能否请三王子盖章?” 庄子竹一愣,就让墨书取过他的专用印章,让“青竹舍人”四个红字盖在画作的右下方。又研墨、提起画笔,问道:“请问宣将军的名字?” 这下没法瞒了,宣恒毅把自己的名字说了出去:“恒毅,永恒的恒,毅力的毅。” 一旁围观的庄子松一听,猛地扭头过来,连赵煜宇惊吓得马上站直了身体,想握住刀柄,却发现他的佩刀已经在投降的时候交出去了。庄子竹呆在道观里久了,虽然有听过章国皇帝的名讳,但一般提到的人,都会暴君来代称他,故而根本没联系过来。 于是庄子竹就很平静地下笔了:“十一月初九,大军入城,甲光向日,神采飞驰,赠宣恒毅将军。” 也没怎么吹,就这样一句。宣恒毅满意极了,先是去看那副画的墨迹干了没有,才小心翼翼地收起庄子竹所赠予的画。 庄子松和赵煜宇的神情都古怪极了,这个不是真的章国皇帝吧?可是章国暴君凶名在外,谁敢冒认他? 宣恒毅心满意足地收了画,和庄子竹约好明日再见,才告辞了。 在宣恒毅和他的亲兵离开之后,五王子庄子松拉住庄子竹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三哥哥,你长年在道观,知道章国那暴君叫什么吗?” 庄子竹努力思考了一下,不确定地说道:“好像叫宣什么……一来着?” “恒毅!就是今天那个啊!”庄子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贼兮兮地说道:“章国国君居然亲征,还装什么副将军,三哥哥,你的枪还在吗,这样难得的机会,不如我们劫持了他?让章国退兵?” 庄子竹失笑道:“我们投降的时候,兵器都交出去了,有兵器的时候都打不过,你说没了兵器能打得过吗?要是劫持失败,五弟你都说那是吃人肉的暴君,暴君一怒,我们会怎么样,全城百姓又会怎么样。” 五王子庄子松哀叹着瘫倒在座椅上。 庄子竹又嘱咐道:“既然他隐瞒身份,那我们也装作不知道好了。他一国之君,与我们见面自称在下,不比让我们跪下行礼尊称他皇上好得多吗。” “对哦!”庄子松贼兮兮地笑了,包子脸都笑得鼓了起来:“还是三哥哥你厉害!” 暴君的男后_分节阅读_9 暴君的男后 作者:祝宁 两兄弟笑成一团,立在一旁的赵煜宇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那暴君装成年轻将领,隐瞒身份接近庄子竹,对庄子竹的态度不同于常人,实在可疑。 …… 离开问天楼之后,宣恒毅在和他的大臣商议有关火器制作的事情。 “萧国的三王子,怎么说,也是堂堂一国的王子,虽然整整七年都住在道馆里面,没有享受过荣华富贵的生活,可是他从小制作火器,也是为了献给他的父皇康景帝。现在康景帝还没向我们投降,那怎么才可以让三王子甘心为我国毫无保留地做事,要封他什么官职?” 随军而来的江参将提议道:“按照降书上所写的,让三王子当火器营掌印?” 另一位张将军则哈哈大笑道:“封什么官职,陛下没看透,老江你也没看透吗?三王子是王子!是一个哥儿,让他进宫为妃不就行了吗?再说,等梁大将军把萧国的康景帝擒过来以后,他老爹亲哥都在我们手上,那三王子必须给陛下死心塌地做事。” 江参将以拳抵掌,恍然大悟道:“对,当初康景帝挑的和亲人选,也是三王子。” 宣恒毅没有怎么考虑,只是稍微沉吟了一下,就神色认真地说:“这个可以。” 本来就是他的人。不过当初萧国想送庄子竹来和亲,他拒绝了。现在打仗让庄子竹投降,把庄子竹的父皇康景帝擒住,再纳庄子竹进宫就是。 殿内一个参将却轻声提醒道:“夫夫之事最易结仇,臣觉得,还是把三王子当成大臣一样亲近即可。陛下甚少踏足后宫,恐怕——”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将军打断了:“不知道别乱说话,夫夫之间哪有仇怨啊?一把人娶回来,他的身份荣耀全都系在陛下身上,要想陛下亲近他,那他必须拼命做出成绩讨好陛下啊!” “唔。”宣恒毅十分赞同地点头。当晚,宴请将士们吃喝一番,宣恒毅又让他的将领们把随身携带的画作取过来。 没错,将领们几乎人手一堆青竹舍人的画作,当然,是画师临摹的。按宣恒毅的原话,就是在出外征战的时候参详一二,改善军备。 军纪严明,将领们把携带的画作交了上来。宣恒毅每一幅都挑了保存相对最完好的、没沾染血迹的、没破没烂的、皱褶最少的一一收好,备着明天找庄子竹解惑。 第9章 吃肉 问天楼。 庄子竹侧倚凭栏,微风吹起他的袖子,姿态潇洒俊逸。庄子竹望两眼浮云,吃一块红枣糕,给仙人游海图添上几笔。云雾之中,仙人披散长发,举着一个酒葫芦昂头就喝,闲适野趣;而在仙人的脚下,深海惊涛巨浪,海兽蛰伏,惊险非常。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完美地融合在一幅画之中,给人惊心动魄之感。 投降之前全城被围困,没有人有闲心做红枣糕;投降之后局势稳定,总算吃上了。口中甜甜的,糯糯的,庄子竹不禁发出满足的喟叹,感叹和平真好。 身后沉闷的脚步声响起,又听到墨书唤了声“宣将军”,庄子竹头也不回地问道:“见过海吗?” “见过,子竹画出海的汹涌神韵。”宣恒毅捧着一叠画卷上来,没想到今天庄子竹又给了他一个惊喜,毕竟,能亲眼看到青竹舍人作画的奇迹,可是第一次! 自从有了把庄子竹纳进宫的想法以后,宣恒毅看庄子竹的眼神都不同了。 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感觉就是哪里都比以前更加顺眼。 以前嘛,青竹舍人是想要招揽的奇才;而现在,庄子竹将会是自己的人。 只是这“自己人”庄子竹也太随意了,宣恒毅来到,庄子竹作画的节奏并没有被打乱。仰头看一段卷云,又低头改两笔。 宣恒毅在一旁耐心地观赏着,没有打扰。观赏的,是画,是笔法,是庄子竹的手指。那握笔的手指也太好看了,手指修长细嫩,粉色的指甲覆盖,珠圆玉润的,看上去格外赏心悦目。 视线又滑到庄子竹的脸上,以前探子来禀告萧国想要派来和亲的三王子颜色上好,宣恒毅没什么感觉。每一个说亲的哥儿,没有一个会被说成长得不好看的,可宣恒毅今天一见庄子竹,深深觉得庄子竹当得起这“颜色上好”四个字。长相清俊而不阴柔,全神贯注作画的眼神,仿佛蕴藏着漫天星河,璀璨夺目。 在一旁伺候的墨书眼里,宣恒毅这认真观赏的站姿,可以用“呆若木鸡”四个字来形容。他主子的画把敌国皇帝都迷住了,墨书为他的主子感到非常骄傲! “久等了,”两刻之后,庄子竹终于给今天的画作写上日期,盖上印章,然后才看到宣恒毅带来的一叠画,这些画作看上去似曾相识,庄子竹看了几眼,揭开又看下一张,一连看了八张,最后问道:“你买的都是仿作?” 宣恒毅到现在都没坐,客气地回答道:“真品在宫——在我家保存着,这些仿作带出来参详,不怕损坏。” “只有几道折横,保存得算好了,”庄子竹看着这些别人临摹他的画,心中突然升起一个疑问:“说起来,四年前我的画作受到章国慎王的赏识,之后才声名鹊起,让我和墨他们衣食无忧,我还挺感激他的。后来真品是被宣将军你买去了吗?” 宣恒毅一愣,有些不喜:“传言有误,本来是我收集你的画作。” “那我应该感激你才对了。”庄子竹说罢,请宣恒毅上座。 宣恒毅终于能坐了,摊开《将军凯旋图》的仿作,开口就赞道:“那是三王子的画作值得,当时你才多大岁数,怎么会想到可以给马足上钉上铁掌?怎么知道钉铁掌时马不会受痛?” 庄子竹这倒有些惊讶了,一直没留意马蹄之下,还以为钉马掌已经很普遍了:“马蹄底下相当于我们人的指甲,在上面加装铁掌,是没有痛觉的。” “先生为我解决了一大难题啊!”宣恒毅这会儿倒叫先生了,又拱手道:“砂石行军,重装兵甲,马蹄溃烂,一匹匹优良战马死在异国,实在心痛。如今邯国顺利被灭,先生有一份功劳。” 庄子竹笑问道:“那是否应该论功行赏。” 见庄子竹笑得阳光活泼,宣恒毅又是一愣,问道:“你想赏什么?” 庄子竹微笑着摆手:“玩笑玩笑,还没感激宣将军赏识之恩,让我们都吃上肉了。宣将军有什么疑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宣恒毅从头到脚扫了庄子竹好几眼,对比起自己,庄子竹实在身材单薄,于是就说道:“在我章国,每一餐都能吃上肉。届时把先生接到我国来,必定好好招待你。” “那就先多谢了。”庄子竹自认为手握火器的机要,这宣恒毅好好招待他当然是正常的,没想到其他地方去。 宣恒毅接着又盛赞了好几幅画,除了马掌 ,还有护心甲、血槽弯刀……从清早一直请教到中午,还不舍得走,最后摊开一幅最新的《猛虎出林》图,宣恒毅虚心请教道:“见到这幅图,我心中大惊,先生大才,连猛虎都能驯养吗?莫非是道观里曾遭遇过猛虎,于是幸运逃生,还顺带驯养了一支猛虎军?还是先生遇到十数只老虎幼崽,从小驯养?” “怎么可能!我没有养过老虎。”庄子中现在确信这个宣将军是他的迷弟了,居然能如此盲目地信任他,连他脑洞打开乱画的东西也相信了。 宣恒毅疑惑道:“没有养过吗?可是画中数十只老虎,神态各异,有的威严凶猛,有的天真娇憨,栩栩如生,纤毫毕现,只有养过老虎的人,才能把数十只都画得灵活灵现。” “老虎倒是见过,不然也不会画得像,”在前世的电视、动物园里面见过,不过这些庄子竹是要彻底隐瞒的:“可是从来没有真正养过。宣将军之所以好奇,是因为想就要一支无人能敌的猛虎军队,对吗?” 宣恒毅补充道:“不止,还想知道要是有人能驯养猛虎军,那我该如何迎敌。” 庄子竹笑了,这宣将军迷信他的画,连实际情况都不想一下了:“算有人能驯养由老虎组成猛兽军队,可是你得想一想,老虎他吃的是什么?” “吃人,”宣恒毅沉眸想了想,又说道:“或许一个不够吃。” “就是呀!一只老虎每天要喂它多少肉,才够它吃的呢?养一军队的老虎,要携带多少生肉或猎物一起行军呢?万一不够吃,老虎饿了呢?所以老虎军队并不实用。我所描画出来的老虎神态相像,只是模拟猫来画的。宣将军对想象出来的画作不用过于迷信,看我画的炮车,实际上也没有真正研究出来,只研制出了火枪而已。” 宣恒毅恍然大悟,他真是对青竹舍人的画作有些过于迷信了,以致于连实际问题都没有认真考虑,现在庄子竹亲自解惑,让宣恒毅对庄子竹越发敬佩起来。 从早上一直谈论到现在,已经过了午时。锦书捧着食盒上来摆饭,玲珑八碟,这已经是围城以来,庄子竹饭菜最多的一餐了。 暴君的男后_分节阅读_10 暴君的男后 作者:祝宁 然而未等庄子竹客套一下,宣恒毅就表达了不满:“怪不得先生形容消瘦,既然成了我章国的人,不必保持道观中清贫的习惯。” 话毕,宣恒毅让他的随从下去厨房通传。过了一会儿,脂香四溢的一盘盘肉端了上来,把问天楼上的桌子都摆不下了。庄子竹扫了几眼,发现一条菜都看不到,全都是肉、肉、肉、肉、肉…… 怪不得章国的军人全都身材高大,宣恒毅更是气势逼人,挺拔有力,原来都是吃肉吃出来的啊。 这章国的烹饪风格,头一次吃还是挺新鲜的,庄子竹用了许多,吃饱饭足,庄子竹回去午睡,宣恒毅终于告辞。 宣恒毅告辞之后,问坐镇中军的张将军:“今天康景帝抓到了吗?” 张将军禀告道:“已抵达萧国行宫,击败镜国的军队,擒获康景帝。只是,行宫之内早就被搜刮一空,定是那镜国小儿趁乱偷抢!已让那康景帝写降书,在冬日之前必定能吞了萧国;陛下有意纳妃之事也告知过梁将军,相信婚书不日之内就会送来。” 宣恒毅脸色稍安,吩咐道:“甚好,让康景帝再写一封家书,送去给三王子。” 第10章 拒绝 看到章国的军队并没有在城里面闹事,于是庄子竹就没有再登上问天龙了俯视帝都了,而是跟庄子松在一起,缩在皇宫的以前的院落,看书、作画。而昨天分别以后,今天宣恒毅没有再来找他,似乎是去忙别的事情去了。 只是宣恒毅也能刷存在感,在中午庄子竹用饭的时候,他居然派人送了一碟热气腾腾的蒸鱼过来。 送鱼的人介绍道:“这是宣将军今天巡视河道的时候遇到的大鱼!特别吩咐我们,要拿去厨房,做成好吃的,给三王子殿下用。” 这送鱼的人,是昨天跟着宣恒毅上问天楼的亲兵,庄子竹也见过。墨书上来验过毒,庄子竹就不客气了,蒸鱼口感鲜嫩、味道飘香,而且整整一大条和庄子竹的小臂一样长,足以饱腹。庄子竹没有自己用光,请跟他一起吃饭的五弟庄子松用了,又留了些给墨。 自这次以后,整整三天,没到午饭和晚餐,都有宣恒毅的亲兵送鱼肉过来。有时候是打猎打到的鹿肉,有时候是河边捞的虾,而且还派人盯着庄子竹吃,弄得庄子竹都不好意思了。 跟他一起每天用饭的庄子松也好奇起来了:“三哥哥我觉得这不对呀。为什么那人每天都给你送肉呢?” 庄子竹猜测道:“可能因为是投降了,觉得我们就是章国的人了吧?于是对自己本国的人都比较照顾。”而且他献上了火器,又送了画,那章国的君主比较爱惜贤才? 庄子松可不这么认为:“可是他怎么没有派人送吃的给我呢?我比三哥哥还小,应该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呢!” 庄子竹哄道:“给我不就是给你的吗?我跟你都是一起用饭的呀。” 本来庄子竹就是这么认为的,那宣恒毅只是把他当成贤才而已。可是,三天之后的傍晚,当他收到了父皇给他的家书,里面说明了一切,完全解释了宣恒毅这几天的异常行为。 信中先提及了萧国战败,已被灭国,他不再是皇帝,而庄子竹也变成亡国的王子,不再有尊贵的身份了。然后,又给庄子竹提了婚书的事:“子竹如今只是亡国王子,承蒙章国国君不嫌弃,愿意纳你进宫为妃。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亡国王子与一国之妃根本不能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将来好好侍奉国君,即使萧国已亡,也不要坠了萧国皇室的名声,争取给章国的国君延续血脉……” 庄子竹继续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可以概括出这封家书说的是什么:儿子你要当妃了,老爹我成了平民,荣华富贵都靠你,苟富贵,勿相忘! 庄子竹只有一封来自塑料父皇的家书,而五王子庄子松则顺带收到了四封。比起庄子竹的那一封客套言辞,庄子松四封家书都是情真意切、或者声泪俱下。 萧国皇帝情真意切地告诫他的小儿子,不必誓死抵抗,要诚心归顺章国,活着就好;而父皇现在已经投降,不再是萧国的皇帝了,不能给他的五儿子当后盾,心里非常愧疚,实在无颜面对他。萧国皇后则在信中写道他们投降以后生活有保障,将会到章国被荣养,让庄子松不必担心;大王子信中写的也差不多。唯独四王子声泪俱下,字迹都模糊了,纸张也有被浸过的痕迹,把庄子松离开之后、镜国搜刮财物、侮辱父皇妃嫔、宫人等哥儿的事如实告诉了他。 庄子松收到看到这封信,震惊不已,马上命人去寻庄子竹。 只是这天傍晚,庄子竹收到信后不久,就受邀出去,去到皇宫里的御花园。 日落西山,东边升起弯月,天色变得昏沉。再走到湖心亭,一路上,走廊两边都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把宣恒毅的人影照得敞亮。 湖心亭的桌面上,放了一纸婚被四块镇纸所压着,纹丝不动。 宣恒毅面带微笑,坐得挺拔如松,笃定的语气中流露出强大的自信:“子竹来了,也罢,开门见山吧,其实朕就是章国皇帝,你父皇想要再次把你献给朕,朕同意了,合过庚帖,琴瑟和鸣,大吉。” 庄子竹:“……” 呵呵。 并未进入亭中,庄子竹退后半步,对宣恒毅跪下伏身行礼。宣恒毅已经表明皇帝身份,他亡国王子,不可能再装傻。面前突然出现一双大手,原来是宣恒毅要把他扶起来。可是庄子竹没有管,依旧跪拜下去,把礼数做足了,才起身说道:“未知陛下身份,一直失了礼数,请陛下恕罪。” “我隐瞒身份,子竹何罪之有?”宣恒毅把庄子竹请到亭中坐了,自己跟着坐下来,又说道:“现下萧国战事已定,你跟朕后日启程回宫罢。” 趁着还未完全日落的余晖,庄子竹把宣恒毅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宣恒毅长相不俗,英俊刚毅,那眉、那眼、那鼻、那唇、那下巴,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深邃迷人,世间少有。而且他身材健美,腰带勾勒出他精瘦的腰身,宽肩长腿,比例赏心悦目。 本来庄子竹就是受,来到这个男男结婚合法还能生子的世界,简直是如鱼得水,也想在成年之后,找个一心一意对他的小攻。 只是,宣恒毅什么身份,还能缺得了哥儿吗?要是和其他人共用一个男人,庄子竹就避而远之了。 “那是一顶小轿把我接入宫中吗?”庄子竹问道。 宣恒毅沉吟了一下,对于以前纳宫妃的具体流程,是没什么印象,不过大概差不多,从来没进行过什么仪式,就“唔”了一声,补充道:“可以下旨给你封号。” 庄子竹轻轻摇了摇头,问道:“还记得我前几天画的那幅仙人游海图吗?” “记得。”宣恒毅回应着,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庄子竹说出拒绝的话来:“我的愿望就是在成功研制出火炮之后,能云游四海,看遍世间美景。而不是困于宫墙之内,给人做妾。” 宣恒毅便说道:“我可以给你一封手令,让你自动出入宫门;在我出征的时候,你也可以跟过来。” 庄子竹坚定地说道:“我不做妾,也不希望将来的夫君有别人。只要我是火器营的掌印,研制火炮的事就会全力而为。” 言下之意,就是要另外嫁个身份低的、不需要纳妾开枝散叶的;而且如果宣恒毅要用他制作火器,那么,就不要用姻亲来捆绑他。 第11章 清修 庄子竹这么一番拒绝,宣恒毅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走廊上悬挂着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明明是红红火火的喜庆色,现在却莫名变得凄切空寂起来。候着的亲兵们眼观鼻,鼻观心,没敢发出一丁点声响。 庄子竹整整七年没接触多少人,惊觉自己说得太直白了,连忙给这位臭名昭著的章国暴君胡吹一通:“而且陛下英明神武,五年灭三国——” “五国。”宣恒毅坐得笔直,给庄子竹补充了一下最新战况。 “哦,五国,所以说,陛下文韬武略,万民景仰,将来一统天下,千古明君。子竹亡国王子,一介草民。道观中清修七年,无人教养,无才无德,不敢高攀,望皇上赎罪。”庄子竹说着,又要跪下来请罪。 暴君的男后_分节阅读_11 暴君的男后 作者:祝宁 宣恒毅连忙扶起他,反问道:“无论是谁,进宫的不都是高攀于朕?无论是谁,身份贵贱不都是朕给的?” 这强大的自信! 庄子竹沉默不语。 宣恒毅轻叹一声,苦闷道:“也罢,你年岁甚少,进宫一事暂且作罢。等你遇到喜欢的,朕为你赐婚。现朕命你为火器营掌印,正三品,赐你官宅。后日启程随朕回京罢。” 庄子竹下拜道:“臣谢主隆恩。” 宣恒毅没作声,挥了挥手,让庄子竹告退了。自己坐着不动做雕像做了好一会儿,看天色已晚,又让亲兵提着灯笼送他。 吩咐完亲兵,宣恒毅低头看到那一纸婚书,命人收了起来。捡起冷却的茶杯喝了一口,又冰,又苦,又涩。 过后回甘。 苦味也会慢慢散去,唇齿之间泛起清香甘甜。宣恒毅卷了卷舌,手指敲了两下茶杯,带着一抹笃定的微笑,离开了凉亭。 亲兵们依旧一声不敢吭。 “怎么可能会有人拒绝朕呢,”宣恒毅神采飞扬:“子竹可是一见面就画我。或许是朕凶名太盛,让小竹怕了。” …… 庄子竹回到王子所,还没抬步进门槛,就看见了早就在里面等待的、神情焦急的庄子松。庄子松眼都肿了,鼻尖红红的,一见到庄子竹上前就扑,抱住庄子竹的腰小声抽噎着。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庄子竹问道。 庄子松的头从庄子竹怀里抬起来,抽出手帕捂住眼睛,把手中捏皱了的信递给庄子竹。夜色昏暗,庄子竹进到屋内,挑灯阅读。 不单是皇后、皇帝的妃嫔遭了秧,连某些住在宫中的官员的家眷、进宫服侍各妃嫔的宫人们都惨遭毒手。四王子信中形容之残酷,让庄子竹都为之心疼。 庄子竹之前还想报复害他流落道观的皇后,可是堂堂皇后变为平民,还遭遇到这等事,庄子竹已经起不了任何报复的心思了。 又把信重新看了一遍,庄子竹问了一个问题:“信中所说,凡是有点姿色的,连母后和父皇的其他妃嫔,都遭了毒手,多位妃嫔当场自尽。那——大哥和四弟呢?” 庄子松如遭雷击。 庄子竹摸了摸庄子松的头发,轻抚了一下又一下:“四弟信中告诉你这件事,父皇和母后有给你信吗?信里有透露什么吗?” 庄子松抽噎道:“没有,他们都说一切安好,六弟先被接去章国帝都荣养了,父皇和母后大哥他们随后就去。” “嗯,”庄子竹安慰道:“你看,母后信中什么都不透露,是不想你知道这件事,不想你为他们伤心。而且,我想,母后之所以撑着,没有像父皇其他妃嫔一样自尽,是想看到你以后都好好的。你是母后的支柱,以后见到他,一定要开开心心的。” 庄子松一下子大哭出来,揪着庄子竹的衣领问道:“三哥,你是章国那皇帝的妃子,能说服皇帝铲平镜国,为母后报仇吗?” “我不是妃子,你从哪里听说的?”庄子竹问道。 庄子松回答说:“父皇的信里写的,说把你献给章国皇帝和亲了,让我多多亲近你。” 庄子竹深深地叹了口气,用非常痛心悲切的语气说道:“没有这回事,不过章国皇帝封我做官研制武器了。报仇的事,他们镜国如此欺人,我会寻机会的。” “是那次在问天楼上的武器吗?要是章国起兵攻打镜国,我也要像六弟那样随军,带上母后,哪个欺负他的打哪个!”庄子松带着满腔怨愤,说得咬牙切齿的,顿了顿,又问道:“可是章国什么时候才能打镜国呢?很快就要过冬了,过冬章国还打仗吗?” 庄子竹推测道:“以皇帝的野心,应该会出手的,只是据闻章国年年大旱,谷粒无收,于是秋收时节才打我们。镜国山林遍布,地势险峻,障毒繁多易守难攻——” 庄子松把头枕在庄子竹的怀里,闷闷地开口:“我明白了。三哥哥,你一定要加紧研制厉害的武器!” “嗯,我会的。”庄子竹承诺道。 …… 第二天,庄子竹受了官职,带着墨他们收拾行李,准备坐马车随宣恒毅的亲军一起先行上京。而庄子松则出发前往行宫,现在局势安定,庄子松想与他的父皇母后会面。 连日不见,城降、国破,庄子松的父皇清减了许多。行宫里许多华美的装饰都被抠走了,姿色不再的宫人们打扫着秋瑟空荡的院落。庄子松的父皇康景帝满脸哀容,见到他的五儿子来看他之后,终于现出一抹喜色。 庄子松与父皇相拥着大哭一番,庄子松问道:“母后和哥哥们呢?” 康景帝扯起一个难看的苦笑,说道:“你的母后和哥哥们,都去道观里清修祈福了。” 庄子松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我收到了四哥哥的信,他说宫中几乎所有哥儿都——这是真的吗?” 亡国了的康景帝终于控制不了的放声恸哭了起来:“都是我没用,都是我没用啊!幸亏小松你偷跑回去了,不然……本来你的大哥会有一个好姻缘,本来瑜妃宋妃他们都不用自尽……都是我没用……小松,你现在不能叫我做父皇,我已经不是皇帝了。你能依靠的,只有你三哥。他去当了章国皇帝的妃子,给你赐婚,赐段好姻缘。你爹靠不住了,以后去了章国,我也得依仗他。” 庄子松戳破了康景帝的畅想,说道:“三哥说没有这回事,他当不上章国皇帝的妃子。” 康景帝一愣,说道:“怎么会,那梁将军亲自到我这儿来,要了你三哥的庚帖,还让我写家书劝婚。他有妃子都不当,怎么给你赐婚?不行,不能这样。” 第12章 立后 出发进京的前一天,墨书一大早起来,背着个小铲铲,跟庄子竹申请外出:“主子,既然要去章国了,那我今天就去把那天埋的金银挖出来。” 庄子竹打了个哈欠,自己洗脸,说道:“不用,哪天我突然命丧黄泉了,你才去把那些财宝挖出来,把小锦书养大。” 墨书连忙说道:“呸呸呸,主子怎么能这样说话呢!重新说一次。” 庄子竹平静地绞毛巾,语调平稳又不失严肃:“我是说真的。狡兔死,走狗烹。这种事谁说得清楚呢?要是哪天我遭遇不幸了,你就带着埋藏起来的金子,带着小锦书好好地活下去,知道吗?看到有好笑的话本,就在我坟前烧了,和锦书一起笑着把世上的所见所闻告诉我。” 墨书放下了小铲铲,关切地问道:“主子为什么这么说,前几天不是还说,去章国做大官享福的吗?” “说不准,我昨晚拒绝了进宫为妃,要是那暴君是心胸狭窄之人,当我火器一旦制作完成,就到了没用的时候了。”庄子竹叹了口气,又展开一个微笑,说道:“墨书,珍惜活着的时光,我要吃好吃的,上次的桂花糕还有嘛?那家豆腐花再来三份,我在道观上时你买的糖人也挺好看,去找找,捏三个,我们和锦书一人一个……嗯,还有,明天启程,各样糕点都备着。” 看着故作高兴的庄子竹,墨书的要哭出来了。庄子竹“啧”了一声,说道:“那只是最坏的打算,对明天有个不好的预想,可实际上却比预想的好,这样明天是不是就会更开心了呢?去吧,把糕点买回来,去到章国不可能再吃到萧国风味的糕点了。” 庄子竹才支使墨书去准备糕点,还没用早点,锦书就进来通传,说宣将军来了,宣将军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庄子竹一听,穿好衣裳,带上昨晚挑灯夜战写的火炮制作计划书,在开阔的院落中接见了他。 一抹白色的身影缓步而来,乍一看像个书生,完全不像宣恒毅往日那虎虎生威走路带风的风格。宣恒毅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袍,衣摆、袖口、领口处,都绣着繁复的祥云纹,提着棕色的三层食盒,文质彬彬,又礼贤下士。在秋日的晨光照耀之下,宣恒毅扯起嘴角僵硬地笑,眉眼还是那样威严英挺,乃是皮笑肉不笑的最佳典范,明明应该是和煦的笑容,看起来却又这样古怪。 暴君的男后_分节阅读_12 暴君的男后 作者:祝宁 宣恒毅才不会告诉庄子竹,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这么凶,回去以后对着镜子练了一个晚上的微笑,笑得脸部肌肉都僵硬了。今天早上再对镜笑,感觉勉强可以。 庄子竹还未向宣恒毅行跪礼,宣恒毅就柔声说了句“免礼”,在院落中的石桌上放置食盒,一碟一碟的糕点摆了出来,红枣糕、桂花糕、马蹄糕……都是庄子竹往日在问天楼上吃过的糕点。 宣恒毅虽然往日也有命人带过鱼肉给他,可从来都没像今天这样热切过。庄子竹狐疑地把宣恒毅从头到脚扫了几眼,说道:“陛下来得正好,臣刚睡醒不久,还没用早点。” “好,爱卿请用。”宣恒毅见庄子竹还站着,就自己先坐下,对庄子竹做了个请的姿势。庄子竹实在被宣恒毅这句“爱卿请用”吓了一小跳,在宣恒毅的对面忐忑地坐下,总感觉今天的暴君像是个假的。 “朕与传闻差别大吧。”宣恒毅殷勤地给庄子竹递了筷子。 这下庄子竹更狐疑了,犹豫着接了筷子,又接了宣恒毅递过来的热茶,抿了半口,说道:“传闻不可尽信,今天陛下礼贤下士,实在让臣受宠若惊。” 宣恒毅僵硬地微笑,作文质彬彬状,十分和蔼地说道:“今天朕早来叨扰了,爱卿请用早点。” 在一旁暂替墨,他的活都被宣恒毅抢着干了,心里惊讶不已,甚至觉得这宣将军与那位几乎每天都来找他主子聊天的赵将军非常相像。 庄子竹把连夜写好的火器制作计划书递给宣恒毅看,才夹了一块桂花糕,用了半口。 宣恒毅还没细看,就点评道:“朕往日寻得青竹舍人的画作,看到上面的题词,狂放豪迈,苍劲有力,还以为是铁血将士所作,没想到竟然出自爱卿之手。爱卿今日字比往日更加洒脱清隽,自成一派,煞是好看,不知师从何人?” 庄子竹笑了笑,抿了一口茶漱口,才回答道:“皇上过誉了,是宫里的启蒙师父教我识字,后来道观清修,就看书上的字跟着练的。” 其实就是穿越前练的行楷。 庄子竹没觉得自己写的字有多好看,就是萧国的文臣,特别是年老的,字写得比他好看的一抓一大把,这古怪的皇帝今天太能吹了。 又咬了半口桂花糕,庄子竹把话题转到重点上,说出了呈上计划书的目的:“火器营的建立,得向陛下要人,首先,应该是我章国的机密,需要陛下的亲信要员镇守边界;其次,要寻一隐秘的地点;再者,需要能工巧匠……” 宣恒毅一一听完,批准道:“可。西边的肃国可是朕的心腹大患,火器营一事,爱卿要财有财,要人有人。然则,现下爱卿正在用早点,不必挂心朝堂之事,安心吃完。” 庄子竹吃完清香飘逸的桂花糕,又把筷子伸向了百合糕,被当今皇上盯着他用早点,让庄子竹又两分不自在,问道:“陛下可用了早点,不如同吃?” 宣恒毅脱口而出道:“爱卿喂朕如何。” 庄子竹:“……” 宣恒毅坐直了身体,表现出一派正襟危坐的模样,丢出了一个惊天大雷:“昨夜被爱卿拒绝之后,朕思前想后,爱卿说过不愿为妾,那,朕欲立你为后,如何?” 这人眼神热切,漆黑的眼瞳中仿佛有星辰万点。庄子竹与宣恒毅对视着,那英伟的脸庞上,刚刚是僵硬的微笑,此刻却倾注着认真,让庄子竹一看就沉入进去,忽视了院落门口那抹一闪而过骤然消失的衣角,也没听到赵煜宇来了又离开的脚步声。庄子竹开始思考立后之后的事,以后的事不知道如何,但庄子竹能感觉出,此刻宣恒毅是真的想立他为后的。 没想到,庄子竹一心想当个享清福的臣子,皇帝却—— 宣恒毅见庄子竹愣住不应,又补充道:“爱卿看我今早表现如何?与外面传闻的是否有很大差别?” 这皇帝连“我”都说了出来,要是庄子竹这都不答应,这就真不知好歹了。 可庄子竹仔细想了想,还是不愿。 第13章 再拒 庄子竹根本不用仔细瞧他,宣恒毅人帅身材好的印象动摇不了,要是身体没问题,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很棒的床伴了。只是,无论当不当皇后都好,庄子竹一想到他的后宫,心中就十分抗拒。 宫里除了洛国送来和亲的王子,都不知道有多少个人。庄子竹绝不可能让这些人给他的生活添堵的。 不过,庄子竹是不会当面问宣恒毅的后宫的,一问出口,不就跟有兴趣了解、对他有意思、同意立后的意思是一样的吗。 于是,庄子竹没有回答宣恒毅的问题,而是拱手说道:“谢谢陛下抬爱,陛下天之骄子,人中之龙,英明神武,凶猛悍将,万中无一!只是,臣没有成婚的打算,一心只想把心念多年的火器研制成功。” 这话说完,庄子竹又有些忐忑。 暴君凶名在外,又是全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而自己昨晚已经拒绝了他一次,今天宣恒毅温柔讨好,自己却又再次拒绝了他。 尽管以火器的制作来暂时牵制住,可是,后果是什么,庄子竹不敢想。 然而宣恒毅并未生气,他甚至给庄子竹倒了杯茶,继续游说道:“子竹可要考虑清楚了,皇后之位不同于如普通妃子,地位超然。除了我,子竹你不需要向其他任何人行礼。就算我不幸英年早逝、战死沙场,你也可以当上太后,衣食无忧,无人敢欺负于你。” 这种话怎么会从皇帝的嘴里说出来,庄子竹都被惊呆了,反驳道:“陛下何必诅咒自己,章国的神兵所向披靡,百战百胜,而且陛下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坐镇军中,怎会战死沙场!” “这么说,子竹连皇后之位都不为所动?”宣恒毅询问的时候,漆黑的眼瞳之中,万点星光非但没有黯淡下去,反而更加璀璨热烈。 庄子竹看不懂,遵从本心重复道:“臣只想把心心念念的火器制作出来—— ” 宣恒毅不怒反赞,眼中都是欣赏的光芒:“爱卿不慕荣华,不羡富贵,真不愧是淡泊高远的青竹舍人!今日之事,请爱卿不要介怀,要是唐突了爱卿,朕像你赔罪了。” 说罢,宣恒毅还给庄子竹夹了一块红豆糕。庄子竹忙道不敢,反过来给宣恒毅斟茶递茶点,才压着心中惊讶进食。 按照套路来说,皇帝不应该是很生气、觉得他不识抬举、然后他看上谁谁就不能好过的吗?被拒绝两次还能衷心地点赞,不知道因为是粉丝滤镜太厚,还是因为皇帝胸襟广阔。 或许,是因为根本没多喜欢他。 情爱之事,庄子竹不懂,但宣恒毅对青竹舍人是有欣赏的,惜才之意,对青竹舍人的画作神交已久,仰慕非常,这些情感,庄子竹都能感觉得出来。至于情爱,这才见面几天,说有一见钟情,也太假了。 可能是因为他恰好是个哥儿,才有意立后。 在宣恒毅依旧热切的注视之下,庄子竹用早点,真是坐立难安。好不容易用完,宣恒毅再次开口:“子竹大才,朕现有一事困扰,望子竹可以解惑。” 庄子竹用手帕抹了抹嘴角,问道:“请陛下明说,若臣之所能,必定为陛下分忧。” 宣恒毅敲了敲石桌的桌面,好像是想到不好的事,不再故意舒展眼眉,神情变得肃穆冷锐了起来:“朕登基那年,遭逢大旱,蝗虫成灾,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庄稼作物全被啃食清光,饿死饥民无数。朕便是那灾星,继位令上天不满大怒,于是降下此灾。朕带兵抢夺粮草,开渠引水,才勉强渡过一劫。第二年春,西部地龙翻身;第三年旱,蝗灾袭;第四年又旱,今年蝗灾又袭,明年不知如何。朕为灾星多年,被指责几句不痛不痒,却怕害了子竹,连累子竹被百官指责。” 庄子竹其实想问为什么章国发生灾祸,百官都会指责于他,难道宣恒毅还没放弃立后的打算嘛?可是话说出口,就变成了:“臣听说旱极而蝗,陛下担忧明年会有蝗灾?” “正是。”宣恒毅微微点头,手部转了转石桌上的茶杯。 庄子竹回忆了一下穿越之前对付蝗虫的方法,想了又想,才问道:“进京之前,可否让臣到蝗灾多发地看一看?章国领土之大,不一定每个地区都有蝗灾吧?火器制作的要领,必定先呈送给陛下。” “爱卿可有解灾之法?”宣恒毅一喜,连茶杯都不转了。 庄子竹诚实道:“未知,只是,我想,我萧国虽有蝗虫,但数量不多,从来没有遭遇过蝗灾。两边对比,或许方法就有了。再者,陛下可以招募认真观察过蝗虫习性的百姓,或者派专人观察,蝗虫从何而来,到哪里去,从中研究破解之法。” 暴君的男后_分节阅读_13 暴君的男后 作者:祝宁 “子竹,你话不对。”宣恒毅正色道。 “哪里不对?”不观察习性怎么灭蝗。 宣恒毅冷峻起来脸色相当可怕,就像是十二月的冰河,让庄子竹冷得打震,连嗓音也低沉起来,充满了杀气:“子竹已经归顺于我,应该说,我章国的南部地区,而不是说我萧国。” 庄子竹一听,心道这口误必然不能再犯了,吓得连忙跪下来请罪。宣恒毅双手托着庄子竹的手臂,用力扶起他,把庄子竹扶着坐到石凳上。 请罪没成功,庄子竹被宣恒毅托了回座位,心里还有点害怕。 谁知道,下一秒,宣恒毅就扯起嘴角对他僵硬地微笑,手都还没收回去,还一直托着庄子竹的手臂,说道:“朕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子竹不必因为口误而诚惶诚恐,以后不再犯即可。” 庄子竹垂眼扫了扫被宣恒毅托着的手臂,宣恒毅连忙缩了手,默了默,憋出一句话来:“明日启程,爱卿早点休息。” 说罢,宣恒毅便跑了,精美的食盒还留在庄子竹这。 宣恒毅离开之后,锦书上前一边收拾食盒,一边问道:“明明是主子口误犯了错,怎么皇上看上去像是落荒而逃呢?” 第14章 叫哥哥 “无论如何,也千万注意了,不能再犯口误,不能恃宠生娇——”庄子竹说到这里,顿了顿,他有哪门子的宠呢? 从宣恒毅的表现来看,这章国国君暂且是他的迷弟,这是好事情,无论如何,他当好臣子的本分就对了。 锦书似懂非懂,捂住嘴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乱说话。 而墨书也把庄子竹想要买的糕点水果干粮等买回来了,准备停当,庄子竹随宣恒毅上京。这次上京,因为庄子竹想去实地考察旱灾多发地,于是临时改了路线,几乎需要经过半个章国。而宣恒毅也并未大肆声张,连皇帝的车架都没使用,自己封自己为九州巡抚,而身为哥儿则是宣恒毅的—— “家眷?”庄子竹向自己有马车不坐、非要跳上他马车的宣恒毅发问道:“是兄弟嘛?” 宣恒毅靠在窗边,正襟危坐着,一本正经地问道:“朕认为既然朕是九州巡抚,夫夫一起比较妥当,子竹觉得呢?” 庄子竹觉得不怎么样。 出门装成夫夫什么的,恐怕这皇帝根本没把他两次拒绝当回事! 于是,庄子竹义正言辞道:“臣认为兄弟比较妥当。” 宣恒毅默了默,随即嘴角绽放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点头道:“也好。那么,子竹应该称呼朕为——哥哥,毅哥哥。” 庄子竹嘴角抽了抽,想到这皇帝的确比他大了好几年,便语调平淡地叫了一声:“哥哥。” 虽然暂时没有叫出毅哥哥这样的字眼,可是,庄子竹不知道,以后他却叫了千次万次。 而此时的宣恒毅对一声“哥哥”都满足到了,开始给庄子竹介绍章国的风土人情,侃侃而谈;又拿出地图,给庄子竹介绍将要行进的路线。 庄子竹认真看后,还记得自己的正职所在,便主动提起道:“按照陛——哥哥所计划的,这么一番巡视下来,都要花上三个月,勉强赶在春节前回京,会不会晚了些?臣身为火器营掌印,火器营成立三个月之后才上任,实在心虚。” 宣恒毅沉吟了一下,说道:“也是,那便赶在立冬前回京吧,在京中过冬比北边暖和些。至于火器营,子竹把规划写下来,交给朕即可。章国能人工匠不少,子竹不必事事躬亲,劳心劳力。攘外先安内,火器之事不急。” 庄子竹表示明白,随同宣恒毅巡视过旱灾蝗灾多发地。还没去到的时候,庄子竹对旱灾怎么治还真的没什么成算,可是去到那些地方,庄子竹才亲眼看到,原来宣恒毅早有措施整治了。 现在还没入冬,官府征用了不少民工,用来改河道、挖深井、造水车、开渠引水……如此等等,在庄子竹看来,无论有没有他,宣恒毅都能治理好这些旱灾多发区。 只是现在未显成效,百姓颇有微词,稍稍一提起,都在悄声议论说国君残暴不仁,于是上天发怒,对他们章国的灾星进行惩罚,连累了他们,都不知道来年会不会再来旱灾,官府做的工作感觉没什么用,老天爷要罚灾星不下雨谁也没办法,云云。 一路走来,流言太多太多了,尽管宣恒毅听了表情都没怎么变化,带庄子竹游览风景名胜,走访村落,行动如常。可当上京时,庄子竹还是不禁安慰宣恒毅道:“百姓还没开化,暂时只有短视的目光,终于一天治理成功,他们都会对陛下感恩戴德的。” “习惯了,”宣恒毅笑得风轻云淡,表示对这些言论无所谓,可看着没有一丝云朵的澄净天空,又收敛了笑容,说道:“但愿明年能有成效,不至于年年大旱。先生现已走访最严重的灾区,可有灭蝗之法?” 庄子竹抿唇道:“完全灭蝗之法没有,预防之法有。” 宣恒毅一喜,连忙道:“请先生一一道来!” 庄子竹结合后世的方法,一边提笔写下,一边详细讲解:“预防蝗灾,有两个思路,第一,蝗虫从何而来;第二,蝗虫到哪里去。从何而来?旱极而蝗,湿土不生,除了陛下改河道之法,还能植树造林,保持水土……” …… 巡视完灾区,庄子竹终于上京,去到渭城郊外的火器营处正式上任。火器是军事机密,于是庄子竹就带着墨住在里面了。宣恒毅三天两头地来探望他、提及预防蝗灾的工作进度,又来看火器研制得如何。 庄子竹投入工作,只觉得皇帝老板很支持他的火器项目,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在外人看来,这问题就大了! 比如,宫里的陈妃,还有陈妃的娘家人。 早在庄子竹随宣恒毅上京时,陈妃的家人窥视帝踪,就进宫来给陈妃打小报告,提及到:“有位亡国王子跟随陛下的亲军上京,同进同出,亲密无间!” 陈妃当时还这样说:“亡国王子,不足为虑。秋猎的衣装要替我准备妥当。” 然而过了一个月,陈妃的家人又进宫来打小报告说:“陛下与那萧国的亡国王子游览过半个章国!最后把他安置在渭城郊外山庄,重兵把守,十分严密。” “怎么放在外面,不接到宫里?” 陈妃百思不得其解。 陈妃的雌父说道:“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澶儿,你要好好笼络住陛下啊!陛下难得回京一趟,不再在外征战,你还能让他往外面跑?宫里除了那被打折手的洛妃,位分最大的就是你,谁能越得过你去?机会要紧紧把握住才是。” 陈妃心里苦涩,真是有苦说不出口。 他纵然有心笼络,却架不住皇上根本不去后宫呀! 上次汤水还没送出去,就被原路送回来,根本出不了后宫,还被斥责一顿,不得靠近御书房重地,被禁足了半年。洛国送来和亲的王子虽然封为洛妃,可日子也是和他一样不好过,当年,琴声绝妙、思君哀切,却按宫规被打折了手腕,弄得满宫妃嫔战战兢兢,不敢出门半步。 陈妃是当今太后的侄子,还有些后台,虽然受了皇帝冷落,可日子倒还过得去。原想等着皇上征战归来,就能成功侍寝,结果一等就是五年。这次皇上打败了萧国,合着满宫的妃嫔都不看一眼,三天两头去那亡国王子的郊外住处是怎么回事? 第15章 回京 陈妃那边对宣恒毅的异常猜测万分,而赵煜宇这边,则对庄子竹的处境感到担忧。 暴君的男后_分节阅读_14 暴君的男后 作者:祝宁 那天,当赵煜宇听到宣恒毅对庄子竹说,欲立他为后的时候,赵煜宇就默默地退了出去,连准备的送别礼物也没送出去。 赵煜宇是在想,庄子竹既然有了更好的前程,能当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哥儿皇后,当然比跟他在一起、当个小武官的夫人好得多。国破之后,赵煜宇的御林军首领当然当不下去了,成了一个小武官,干着巡视皇城的工作。而他的父亲也当不成宰相了,辞官在家。 所以,那次赵煜宇没进去王子所,连庄子竹在临走之前约他见面,赵煜宇也没有去。只是送去了没有留下名字的礼物,以免庄子竹未来的皇帝夫君会猜忌。 只是,都两个月过去了,立后的消息竟然还没传过来?!而庄子竹派人送过来的书信,也只提及到了担任研究武器的官员,吃好住好,一点没提及婚事。那天宣恒毅说要立后的事不知何时会兑现,赵煜宇有时候生出了进京探望的想法,可他被官职绑在原地,一大家子都等着他使力起复。 年少时倾慕的故人远在天边,赵煜宇只能从当年庄子竹给他画的三幅自画像,以及最后一幅送给他的雾隐民间图寻找当年回忆的痕迹。 只是,当今天赵煜宇巡城回到家,正想拿起当年的画来睹物思人,却发现,他珍藏的都不见了,于是便在疯狂地寻找着。这时候,赵煜宇的母父进了门,把一叠厚厚的银票递给他。 赵煜宇的母父大大咧咧地坐在凳子上,说道:“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东西,已经让我换成这个了。” “母父真的知道儿子在找什么?青竹舍人的画作,被母父卖掉了?”赵煜宇不敢相信这个猜测。 赵煜宇的母父理所当然地说道:“他人都走了,而且你给他卖这么多年的画,他一点酬劳都不给你吗?怎么才给你留了四幅画呢?实在是太少了。你知道吗?章国的好几个大官都愿意重金买下他的画。母父这次卖画,还帮你谋求到的升官的机会,你得好好珍惜呀。” 赵煜宇颤抖着嘴唇问道:“母父你用他的画,换了让我升官的机会?这官我宁可不当!” “小宇你没当家,都不知道家里究竟有多难!你的母父维持这个家究竟有多苦!你父亲前朝宰相,却两袖清风,不知为自己谋利,人情往来都是你母父的嫁妆补贴!以前你父亲当官还能有俸禄周转,现在你弟弟也要出嫁了,你舅舅犯了事,需要上下打点……” 事已至此,赵煜宇根本无心听进去,只是在想去到章国的庄子竹,他究竟在做什么呢?下榻的地方究竟是怎样的呢?吃的东西是不是真的习惯?比道观里的清苦日子,现在又过得如何?说立他为后的皇帝,为何又迟迟不行动? 赵煜宇朝思暮想的庄子竹,生活充实又愉快。 尽管在临离开原萧国地区的之前,庄子竹特意让墨书去买了一大堆萧国口味的美食糕点,以为以后也很少机会能吃到了。可是,一来到火器营,第一天的伙食就惊艳了他。 除了有章国这边的厨师负责火器营上下官员工匠的饮食,还有来自萧国的厨子,给他烹饪口味适合饭菜,和萧国吃的味道相差无几。除此之外,每日都有人送来庄子竹喜欢吃的百合糕红枣糕等糕点,甜糯极了,比庄子竹让墨书买的还要好吃得多。 谁说章国年年大旱,所以没吃没喝的?章国修路通商,分明京城里各地美食云集,根本没有庄子竹吃不到的。 满足了口腹之欲,庄子竹做好了身为臣子的本分,投入到火器营的研究当中。由于火药易燃易爆,十分危险,所以庄子竹新官一上任,就制定了一系列必须遵守的安全制度,让所有工匠官员严格遵守。在制作火器之前,先给所有人看过火药爆炸的巨大威力,引起所有人的高度重视,再做安全培训,把不必要的伤亡减到最低。 而且,当庄子竹把火炮结构图一画出来,工匠里没有不服庄子竹的。庄子竹也谦虚好学,与工匠们一起讨论改进。有着宣恒毅要钱给钱、要资源给资源、要人给人的全力支持,在炸了数十支火炮之后,终于有一支,能成功地抵御冬雪的寒冷、安全地射出火药炮弹,把别庄外的岩石层山体炸开了一个两人高的洞。 炸出山洞时,巨声响起、山体震抖,飞鸟被惊吓得在天空上胡乱盘旋,走兽自动投入猎人的陷进里。火器营离京城不远不近,京城也经常能听到爆炸声,他们还以为是晴天惊雷。 除了火炮,庄子竹还给自己制作了铜制火枪,比之前的铁制火枪要更安全,内置打火石、不需要引线,用来防身最好不过。 庄子竹把最新的成果托人报告给宣恒毅,宣恒毅第二天中午就来到了。当他看到真的有火器能山崩地裂,喜悦之情无以言说,看上去比庄子竹本人还要高兴、更有成就感,笑容也没那么僵硬了,比较之下,真诚了许多。 宣恒毅一个高兴,火器营所有官员工匠,包括洒扫、厨师,全部都得了一份赏钱。甚至,宣恒毅今天又留了下来,跟庄子竹一起用饭。 午膳期间,宣恒毅装作不经意地问起:“现在火炮成功研制了,接下来交给工匠即可。子竹需要休息一段时间,需要回京城过冬不?趁着还没到小寒,皇家猎场将会举办一次冬猎。子竹要去吗?” 庄子竹想了想,说道:“火器营的事情上了轨道,我的确不需要亲力亲为。可是,实不相瞒,我不会打猎,拉弓放箭的动作能做出来,可是不会瞄准,骑马瞄准更不会了。” 宣恒毅引诱道:“子竹不会不要紧,朕打猎即可。如何可以,想看子竹为朕画一幅天子打猎图,朕用打来的猎物换子竹的画,如何?” 原来迷弟想看他画新的画!庄子竹进来只画火器结构图、火器零件图等等,的确许久没画写意泼墨的画作了。火炮既然成功研制,那么他也可以到处活动游玩一下。也可以从火器营搬出来,到京城过冬。 庄子竹刚上任的时候,除了朝服,还被赐了一座官宅。不过庄子竹一到京城就去火器营上任了,官宅没怎么住过。趁在冬天整理好官宅,春节可以再官宅舒服过年。 这时候,宣恒毅的一句话打断了庄子竹对休假的畅想:“恰好子竹的亲人也上京了,朕给他们安排在城外的别庄。火炮研制成功,子竹功劳最大,可要什么赏赐?朕记起子竹的六弟年少英雄,十二岁便披挂上阵,朕可破例让他入读国子监,不知道他品行如何?” 庄子竹愣了愣,诚实道:“子竹自幼随母妃居住在柔顺宫,甚少踏出宫门,后来又于道观清修多年,与六弟只在新春宫宴时见过几面。不如臣去到别庄时,替陛下考校一番?” 庄子竹对这六弟是没什么印象,只是原身很是羡慕六弟,皆因父皇老来得子,对六弟很是宠爱。性格更是飞扬跋扈,对不是皇后生的孩子都存有敌视,曾经用过茶壶砸原身的额头,骂原身是妓男生的下贱胚子。 孩子的这种言行肯定是从大人那里听来的,庄子竹只怪负责教养的皇后。而现在,他的六弟从铁板钉钉的太子殿下,变成了被软禁的亡国皇子,他确是皇帝陛下的亲近大臣,掌管军事机密武器。去探望原身家人的时候,六弟不知道现在性格如何,可是,原身父亲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想到这里,庄子竹露出了一个微笑。 第16章 庄府 在去看望便宜父亲之前,庄子竹在城郊的火器营逗留了整整三天,把火器营的所有事务都有条不紊地安排好,接着进京,回到宣恒毅赐给他的官宅。 庄府位于帝都东大街附近,离皇宫东门就隔着三条街的距离。附近住的人还是跟随皇上南征北战的将军、心腹。左边住着二品大员兵部尚书郭鹤鸣大人;右边是征南大将军梁世勇的府邸,再右边是协助统领皇帝亲军的张将军;对面则住着征北大将军杨忠国一家。 周边住的都是军人世家,看家护卫大多是上过战场的退伍兵,闲杂人等都不敢接近这边,安全系数一等一的。庄子竹住得放心,觉得宣恒毅给他赐的官宅挺好。 在刘管家的迎接之下踏进庄府,更好的安排还在里面。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三进府邸,池塘、花园、演武厅、议事厅、藏书阁等等一应俱全,每座建筑之间都有走廊相连,不怕雨雪。更妙的是,在他的主院里,还栽种了一小片竹林! 都大冬天了,院落中的金镶玉竹都高大挺拔,竹节金中带碧,叶子青翠欲滴,十分好看,让一向喜竹的庄子竹眼前一亮。刘管家一边领着庄子竹进主屋,一边介绍说道:“那一片是皇上特意吩咐种下的竹林,主子看着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吗?” “不错,谢谢皇上一番美意了。”庄子竹说着,就进到主屋之内。屋内的窗户在打开着,从房间里望出去,就能看到一片清幽的竹林,庄子竹喜欢极了。而房间里的装潢,跟庄子竹在萧国王子所的装潢十分相像,特别是那一个又一个的摆架,就像是把王子所搬了过来一样。 窗外的竹林深得庄子竹的喜爱,可房内的装潢,庄子竹就要做大改动了。 王子所里装潢华贵,是庄子竹那便宜父亲为了彰显自己大度宽宏,不管庄子竹是不是喜欢,就硬是给庄子竹添置许多金银摆件。而这座官宅内宣恒毅给庄子竹准备的各色摆件,比王子所里的还要精美许多,都是很能装尘而又难清洁的那种。 庄子竹让人把这些华美精致的摆件都撤了,照着窗外的竹林画了好几幅竹画,让人裱起来挂到墙上。又在主院里带着墨,见过所有管事,大赞他不在的时候府中安排得不错,给赏钱、布规矩。 做完了这些,庄子竹又让人去给府里所有人量体裁衣,做冬衣、做新衣服准备过年。这么一来,府里所有人都开心不已,主子一回来就有赏钱有新衣服穿,多和善的主子呀! 初回官宅,庄子竹暂时没发现有偷懒不干活的下人。不过每项工作的分工都让管事作安排到个人,到时候哪里出了问题直接问责即可;而且,府里的下人都是内务府调教好的,身契都在庄子竹手上,捏住全府下人的身契命脉,庄子竹定得很。 因为研发火器的关系,邻居的将军或兵部要员,都是庄子竹认识的,都对庄子竹所研发的火器崇拜不已,在火器营来往过,有些交情。于是庄子竹大致安顿好以后,就开始一张一张地写拜帖,约时间登门拜访,又让管家安排送礼。 写完拜帖,庄子竹在府中到处逛了逛,看着那些空空的牌匾,又琢磨着给府中各院写牌匾和对联。不过他大多数时间都在练字、作画、研究火器去了,要给每个院子作对联,也实在难为了他。 庄子竹又想了想,不如请厉害的书生给他写对联好了。 可是哪里去请厉害的书生呢? 恰好这时候几位邻居都陆续回了帖子,问过庄子竹在不在之后,都带着酒菜、礼物和家眷过来,共同庆祝庄子竹的乔迁之喜。庄子竹连忙让人准备一大桌酒菜,才刚刚吩咐好不久,大嗓门的张将军就带着家眷上门来了:“小庄,别紧张,我带了五斤烧肉来蹭饭!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夫人,这两个是我儿子,还有我儿媳妇、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