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做巫师是一种什么体验》 第1页 《在现代做巫师是一种什么体验?》作者:玫【完结】 文案 谢邀,人在华国,刚下飞机。 出租屋闹鬼,小区鼠患。 新助手高冷脸臭,神秘生物搞事不停。 除了有颜有钱,班西觉得在现代做巫师似乎没什么好的。 毕竟你看,他连只猫都没有呢。 注意事项 1.时律攻x班西受,慢热小甜饼。 2.每晚十点更新,有事会在评论区请假。 3.纸上谈兵,如有任何阅读不适请及时右上角逃生。 希望大家可以怀着愉快的心情观看【鞠躬】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甜文 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班西 一句话简介:人在华国,刚下飞机 立意:做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的现代好巫师 第1章 九月中的申市仍抓着夏天的小尾巴,晴空万里,太阳亮得晃眼。 来自遥远异国的飞机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稳稳落在申市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走下飞机的第一秒,班西就感受到了这块异国土地的下马威。 他的力量凝滞难以流动,内在感知被封闭,一路上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守护灵,骤然陷入了沉默。 如同被沉入不见天日的深海,他所能探知到的只有涌动无边的力量洪流。 这块土地上古老而蓬勃的神秘啊。 班西徐徐地呼吸,让异国的空气流淌进他的身体,潮湿的热度在他体内短暂地燃起火苗,平衡在能量冲击下摇摆不定的天平。 他在机场门口打了辆出租车,司机还在对着他那张明显的外国面孔挖掘英文储备,他已经流畅地开口报出了自己的目的地。 “麻烦去徐浦区淮清路874号,淮清派出所。” …… 徐浦区是申市的老城区,高楼大厦的新兴商圈与上世纪的洋房弄堂居民区共存,寸土寸金车水马龙。 路旁的法国梧桐投下浓阴,从淮清派出所二楼望出去,正好能看见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绿色。 但这也拯救不了办公桌前奄奄一息快要见老祖宗的胡小八,她抱着自己圆形斑秃的大尾巴,兴致缺缺地翻看着今天的预约记录。 这里是华东特殊事务管理中心的服务大厅,负责所有超自然非日常妖魔鬼怪相关的基础业务办理,包括登记注册申请审核等,采取预约工作制。 为避免夺舍上身等身份顶替现象,预约必须要提交自己的原形照片以证真身,但化形后再如何相貌堂堂,也拯救不了某些妖怪的原型创意十足且辣眼。 胡小八深刻觉得就是因为每天被这般荼毒眼睛,自己才会掉毛日益严重。 她是个狐族啊狐族,就不能尊重一下他们全族颜控的尊严吗! 喝了口芝麻糊长叹一口气,胡小八有气无力地接着点鼠标。 这个青面獠牙…… 那个麻麻赖赖…… 咦,这个—— 胡小八精神一振,一声“卧槽”惊天动地,叫得坐她旁边的苗二十三手一抖,险些一杯水浇在新买的裙子上。 “发什么疯呢!”苗二十三斜着眼睛瞪胡小八,一双猫儿眼从胡小八的电脑屏幕上一扫,便了然了,“不就是个洋人的巫师,瞧你没出息的样儿。” “但他好看啊!”胡小八捧着脸反复打量预约资料上的两寸免冠证件照,看得如痴如醉。 在被迫审阅了一上午有毛的没毛的滑溜溜黏哒哒奇形怪状的之后,突然看到这么一张眉眼深邃肤白貌美的照片是多么让狐愉悦的事情,瞬间胡小八就找回了自己作为狐族的尊严。 尤其那双莹润剔透如海水浮冰的蓝眼睛,即使照片上冷冷淡淡看起来没什么情绪,也让她很有违法犯罪一爪子抠出来泡进福尔马林里收藏的冲动…… 咳咳。 胡小八赶紧舔舔嘴唇收起不小心露出来的獠牙,又对着苗二十三好奇地问:“巫师是什么呀?之前电影里拿小棍子的那种吗?” 苗二十三白了她一眼:“说了让你多看看书。”她这么说,也知道狐族是个什么尿性,就多解释了两句:“洋人的巫师就像是我们的修士,会用法术,也会医术,很有些神异之处。” “不过正经的巫师一般很守规矩,入境需要的材料和监控等级都不高,而像是这位……”苗二十三又看了眼屏幕上的个人信息,接着道,“像这位罗斯巴特先生这样,由巫师议会派遣过来的官方巫师,就是管束一定区域外来精怪的负责人,跟我们一样都是给公家干活的。” “医生、调解员、审判者、行刑官……”苗二十三掰着手指头回忆当年考试时候关于官方巫师职责的条目,最后掷地有声地总结,“总之国外来的那群终于有人管了!” 想到华国大结界放开后涌入的大量外来妖口和由于体系不同而产生的各种问题,不颜控的苗二十三看着照片上那张脸都觉得格外顺眼起来。 …… 不过等本人站在她面前,苗二十三就不这么觉得了。 班西毫不意外地看到这位有着漂亮猫儿眼的女士对着他脸色几度变化,站起来冲出门外的时候尖尖爪子差点挠坏了门。 “猫都不是很喜欢我。”他向满脸懵逼的胡小八解释了一句,把手上的资料递过去,“班西·罗斯巴特,巫师议会的派遣巫师,我来办入境登记手续。” 第2页 “啊……?哦哦。”胡小八接过文件在电脑上录入信息,心里却还有点迷茫。 的确是有那么些人不怎么招猫喜欢没错,可苗二十三也不是普通的猫啊,能让修炼三百年的猫妖控制不住变脸的,一句不招猫喜欢似乎是有点…… 解释不通? 满脑袋问号地登记完了班西的基本信息,胡小八又拿出一叠文件让班西签署。 班西简单翻阅了一下,主要就是承诺遵纪守法不闹事,以及手抄一份声明保证自己是自己本人/鬼/妖。 不同于人类那说了千百遍也不会成真的天打雷劈,他们许下的誓言都有相应的力量,违背誓言就会被力量反噬。 班西用英文和中文分别把声明抄写了一遍,签下自己的名字后交给胡小八盖章留档。 盖上“华国特殊事务管理中心”的大红印章,他就是官方认证能够合法长期居留的巫师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作为巫师议会第一位常驻在华国的派遣巫师,他接下来还要跑好多手续参加至少三场面谈,才能拿到在这里进行巫师工作的官方权限许可。 “您的字写得真不错。”看惯了自家妖怪都歪七扭八的小学生字迹,胡小八这句夸得真心实意。 “我父亲是华国人。”班西说道,把胡小八盖章后的文件副本收好,起身告辞之前,他又看了眼苗二十三的桌子。 那上面一盆猫草刚冒出嫩芽,花盆里装饰的鹅卵石光滑洁白,衬得嫩芽青翠欲滴。 “我能拿一颗石头吗?”班西问道。 “这……”胡小八犹豫一秒,便迅速沦陷在了那双波光映漾的蓝色眼眸里,“可以!” 猫草是苗二十三的命根子,可花盆和鹅卵石都是胡小八网上九块九包邮买的,送出去博美人一笑一点都不心虚。 闻言班西唇角扬起,脸上的疏远冷淡霎时化为春风拂面,吹得胡小八醺然欲醉。 别说送块石头,她愿意为这位罗斯巴特先生承包一座矿山! …… 办理完入境手续,班西回到了自己的暂住地。 他目前住在一家酒店里,虽然巫师议会为他安排了住处,但是考虑到自己被调职来华国开荒的原因,他并不觉得直接住进去是个明智的决定。 毕竟负责安排他这次调职相关事务的是他前上司的亲妹妹,而他那位前上司遗憾隐退的原因不巧正是由于他“不小心”引发的法术事故。 相信以那家一脉相承的报复心,为他安排的住处一定精彩无比。 倒是他的家族在这场闹剧里保持了令旁人惊讶的沉默,大概是那群长老终于受够了他的独身主义和离经叛道,想让他在异国他乡学习一下老实听话要怎么写。 ——华国作为一个固有神秘强大无比,跟巫师体系完全不同还自带大结界的国度,被派到这边来与流放无异。 唔,班西对这个安排倒是喜闻乐见就是了。 班西收拾了些需要的东西放进小皮箱,按照地址前往自己被安排好的居住地。 小区旁边有一个市民公园,有花有草有人工湖,环境优美开阔自然,很适合进行与土地沟通的仪式。 在官方程序上得到合法居留许可后,班西还要得到这块土地的许可,才能够在这块土地上使用自己作为巫师的力量。 公园里人不多,班西在无人的僻静处清理出一块用以举行仪式的土地。 他拿出从胡小八那里得到的鹅卵石,从内在感知里分出一丝,轻轻敲响这块石头封闭的门扉。 这块石头会是和土地沟通的中介与容器,当然前提是它并不拒绝作为中介和容器被他使用。 来自本土妖怪的馈赠让他没有遭到什么抵抗,鹅卵石默认了成为仪式的一部分。 现在班西能够借由石头暂时脱离土地的压制,他闭眼仔细感知周围跃动的能量分布,在脑内绘制出一张地图。 添加上以自己为圆心运转的行星,添加上元素属性的不同色彩,添加上能量的高峰与低谷,肉眼不可见的线条与色彩编织成复杂而瑰丽的图案,像是某种充满野性的猛兽,涌动着蓬勃而强大的生命力。 这就是他要沟通交流,祈求接纳的土地。 班西将自己带来的简易祭坛摆好,东南西北摆放四个祭坛,正中央摆放第五个,接着在祭坛上放好仪式所需的蜡烛,盛满水的碗和另一块石头——这象征着火水土三大元素,开阔空间吹拂的风是不需要刻意准备的第四大元素。 魔法的概念里,东方是风,南方是火,北方是土,西方是水。 然后这块土地上的元素按照其分布方位,被放置在了四个祭坛上。 放置于中心祭坛的鹅卵石被树枝摆出的三角圈起,班西划开指尖为其涂抹上血色。 这是形式上的献祭,意味着他将自己暂时的寄托于这块石头上。 而后,“门”打开了。 “门”的另一边是人类不能触及的世界,班西深呼吸,精神沉入了一片黑暗而灿烂的星海。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庞大而神秘的存在通过“门”打开的通道,高高在上地审视着他。 仿佛山林中的猛兽,爪牙尖利,皮毛丰满,在草木横斜间打量闯入领地的兔子。 这是他脚下土地的灵魂,是这块土地上一切自由意志的集合体。 若是用更加通俗更加容易理解的语言来解释,这是这块土地的“神灵”。 第3页 班西俯下身,轻声地颂念文字。 “在上的父亲,在下的母亲,这块土地上的所有生灵,与我之内的生命之火。” “请指引我的双手,我的思想,我的灵魂,请指引我成为这片大地的家族成员。” 他在胸口画五芒星,稳定自己摇晃不定的灵魂。 “我请求。” “我给予。” “我接受。” 用他的母语颂念一遍,再用这块土地的语言颂念一遍,以确保他和这块土地的神灵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颂念的声音脱离了他的灵魂,向着那神灵的方向伸展。 像藤蔓在黑暗中追逐阳光,经历过漫长而折磨的等待与静默。 骤然,世界明亮。 四面八方的风灌注而入,火焰在他胸口点燃光明,从头顶的星辰到脚下的土地,他被高高地抛起直到云端,又沉沉地坠下直到双脚踩在土地上。 班西仍能感觉到自己被注视着,他的眼睛疼得像是要在眼眶里烧起来,视线所及逐渐模糊,直到最后彻底变成灰黑一片。 他拿起祭坛上的鹅卵石,摸索着埋藏在几步外的一棵枯树下——他知道这是合适的位置。 “噗。” 蜡烛倏地熄灭了,大开的“门”缓缓闭合。 我许可。 冥冥之中有声音如是说。 班西听见了鸟的鸣叫,他的守护灵飞回了他的肩头。 他被接纳了。 第2章 被土地接纳后,班西花了三天时间办理手续和熟悉自己的辖区。 这块土地的神秘非常包容,虽然能量运作的体系不同,但是被接纳之后,他的内在感知很快与土地亲近起来,将他的力量流动调整到了更适合的频道。 这三天班西还完成了申请权限许可的大部分手续,跨国快递为他送来了家族为他整理出的相关资料。 作为罗斯巴特这一代唯一一个嫡系,哪怕被流放了他们也不敢真完全不管,不然他要是死在外头,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老祖宗半夜鬼压床的。 当然,要是他们愿意舍弃文字只能手写的老传统,给他发电子文档就更好了。 那厚厚二十几套文件夹足足塞满了八个大号快递箱,快递小哥搬得累死累活,班西全看完也只用了两个晚上。 不过好歹不是羊皮纸,稍微内容图文并茂修饰过多了点,看完也足够班西对自己的辖区有了个大致了解。 ——他的辖区在地图上被分为三部分,以申市为中心,还包含了隔壁淮清省的清市和司市的一小部分,由于这三块区域被同一条能量河,也就是所谓的“灵脉”支撑哺育,就被统一划分到了班西的管理之下。 这是个试点区域,如果效果良好,后续巫师议会就会和华国这边接洽增派常驻巫师,解决两边都很头疼的精怪跨国迁徙等问题。 流经班西辖区的能量河涌动着活跃而强大的力量,营造了对于神秘生物而言极其宜居的环境。班西手里的神秘生物名单里就有诸如白妖精、地精、吸血鬼、狼人、亚龙乃至于海妖等等常见不常见的品种,其中好几位还是巫师议会榜上有名的重点关注对象。 班西在笔记本上把姓名身份居住区域一一记录下来,准备之后与这几位约个下午茶。 初来乍到,先得通知一下老住户们这块地方有人管了,钻体系不同灰色地带空子才会在这里常住的,总要给人个连夜搬家的时间。 “滴滴,滴滴。” 班西定好的闹钟响起来,提示他要准备换衣服出门了。 他今天和自己的未来房东约了见面,一起去看看那间巫师议会为他安排的房子。 …… 出租车停在了淮鹄新村的门口。 这是个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起的老小区,路上的井盖还能看到标着建造年份的“1992”等字样,小区门口坐着晒太阳闲聊的阿婆,很有生活的烟火气。 淮鹄新村所在的徐浦区是申市的老城区,常见这样有些年岁的老小区。不过地处徐浦区商圈边上,再老的小区再小的房子也要每个月五六千的租金。 而班西拿到的资料里,房东只要了三千五一个月的租金,还是三室两厅的大套。 租金当然不是班西来付,哪怕他还没有看到过那间房子,巫师议会也已经为他支付了三个月的押金和未来一整年的租金。 生怕他不住进去一样。 说实话完全没必要,在查过这间房子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网上刷到了成千上百闹鬼凶宅的相关讨论之后,班西其实还挺期待的。 房东姓周,是位有点年纪的阿姨,烫了一头时髦的卷发化了淡妆,拎着小手包等在小区门口。 蝉叫得声嘶力竭,周阿姨用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热情地迎上来跟班西打招呼。 她说话的尾音带着点吴侬软语的腔调,有些絮絮叨叨的也不招人厌烦。 小区的外墙刚刚修整过,缺口的裂缝的修修补补,粉刷上新漆,也显得整齐板正,有几分刚建成时候的气派,路上没什么垃圾干干净净,大大的电子显示牌正在循环播放消防注意事项。 虽然是个老小区,但可以看出管理得不错。 到周阿姨的房子要过一座桥——小区里面有一条活水河流过,物业在河岸上围了栏杆,有人把鱼竿架在栏杆上,躲在树荫下等鱼上钩。 第4页 “老郑!”周阿姨招呼了一声钓鱼人,扭头对班西道,“那是住楼上的老郑,他是我们楼的楼组长,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他帮忙。” 走过来的钓鱼人闻言砸吧了下嘴,“哎,侬房子借出去啦?” “这不带着人来交房嘛。”周阿姨指指班西,对老郑道,“这是班西,小班刚从国外过来,人生地不熟的你们多关照些。” “放心放心。”老郑拍拍胸口,打量着班西点头,“小伙子挺帅气的嘛,女朋友有伐?” “有侬个大头鬼!”周阿姨白了他一眼,拉着班西就要走,“不跟你啰嗦了,我之后还有事呢。” “等等,别急啊。”老郑拉住了班西的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眯着眼开锁屏,“来来来加个微信,等会我把你拉到我们楼的群里噢。” 班西:“……好。” 他拿出手机,在老郑的指导下扫一扫添加好友,顺便也把周阿姨加到了自己的好友列表里。 这个APP他是前天下载注册的,主要为了关注华国特殊事务处理中心的官方小程序。 得亏他是对现代科技不过敏的巫师,要是那几个停留在电报时代的老巫师来,估计得被华国神秘侧这完美的大隐于市给搞死。 …… 心里悄悄diss了某些守旧过头的老古董,班西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守护灵躁动起来,他耳边响起拍打翅膀的声音,和低低的威胁的鸣声。 “妈妈!鹅鹅!” 栏杆边的小孩子叫了一声,就看到河里有两只白天鹅不紧不慢地游过来,脖颈修长姿态优雅,一看就不是谁家里散养的肉鹅。 见班西盯着那两只白天鹅,老郑自豪介绍道:“这是我们小区的吉祥物白白和羽羽,都是国外进口的纯种白天鹅!” 纯种、白天鹅。 班西的守护灵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冲下河拔光那两只白天鹅的羽毛,班西揉揉额角,充分感受到了那针对自己的深深恶意。 他,一个罗斯巴特,一个祖上跟白天鹅的恩怨闻名世界的罗斯巴特,住的地方养了两只白天鹅。 这件事都能竞选巫师议会的年度笑话了。 他就说怎么可能只给他安排个凶宅那么简单,像哪个巫师没见过一样。 虽说这凶宅……确实还有点意思就是了。 在大门外班西就感受到了这间房子带来的压抑不适,他挑了挑眉,迈步走进屋子。 没有厉鬼身上的臭味,是凶宅,但不像是闹鬼,如果说是骚灵,能量的流动又过于平缓了。 周阿姨一边带班西看房子,一边忍不住跟他碎碎念了两句自己的糟糕运气。 这房子她跟丈夫住了几十年,两年前丈夫去世后她搬去和儿子一起住,房子就重新粉刷粉刷租了出去。 住了几十年的房子怎么也是有感情的,周阿姨千挑万选把房子租给了叫做林鸣祖的。 对方三十出头,工作体面相貌堂堂,一个大男人独居也半点不邋遢,不管什么时候过去都收拾得清清爽爽,在租住的一年半里吸引了许多阿姨爷叔给他介绍对象。 “唉。”周阿姨说着叹了口气,“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是想不开呢。” 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半年前的一个晚上,林鸣祖在自己的房间里自杀了。 他把绳子套在门把手上,活生生勒死了自己。 并且因为独居,他之前又说了自己准备出门旅游,被发现时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几乎难以辨认。 紧接着,这间房子闹鬼的流言就到处传开了。 “这种事情谁也预料不到的。”班西安慰了一句,又问道,“他养猫吗?” 浑浊的气息里混杂着一丝猫的味道,非常非常轻微的一点点,大概只是一根猫毛,一个脚印的味道,但班西还是敏锐地分辨了出来。 话一问出口,周阿姨的脸色就变了,“猫——”她吞了口唾沫,绷紧嘴唇抿了抿,努力显得若无其事,“小林的确养了一只,好像是从外面捡回来的野猫,挺乖的从来不咬人……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她这么问,心里很清楚为什么会提到猫。 关于这间房子闹鬼流言的八百种版本里,猫是从不缺席的主角。 “随便问问。”班西说着,看向客厅另一侧的玻璃门。 这是一楼的房子,两个卧室一间书房,小餐厅与客厅用柜子做分隔。客厅外连着一个小天井,周阿姨放了一套桌椅,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在外面晒晒太阳喝喝茶。 “我看小区里猫还挺多的。” 此时外面分明有一只黑猫端坐,那是一只健壮漂亮的成年黑猫,有着乌黑油亮的毛发,唯有头顶上顶着一小撮白,因为阳光明亮,也无法判断那是光斑,还是白色的花纹。 凶宅,黑猫,相当不错的搭配。 周阿姨也看到了那只猫。 “啪。” 她的小手包掉到了地上,脸色惨白脚下踉跄了两步。班西能听见她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 班西知道那只黑猫正看着他们。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透过玻璃直勾勾地注视着屋内的动静,阳光下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缝,透着摄人心魂的光。 “是流浪猫吗?”班西问着走过去,也没指望周阿姨能给他什么回答,自顾自地打开了玻璃推拉门。 一开门,闷在外面的蝉鸣声又高了一个调子,他耳边若有若无地响起两声低哑的咕哝。 第5页 留留,留留。 仿佛什么野兽打着小呼噜。 周阿姨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了。 门外黑猫依旧端正地坐着,一动不动地看着班西打开玻璃门向它靠近,长长的尾巴环在前脚爪上,耳朵尖听着风声机敏地抖动。 即便班西走到了它面前,它也丝毫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只是抬着眼睛,用一种严肃的神情与班西对视。 阳光在它眼睛里融成蜂蜜般温暖甜蜜的颜色,绷紧了猫脸肃穆端庄的神态,也丝毫没有减弱那近乎实质的甜蜜半分。 黑猫歪歪头,视线从班西的脸上转移到了他的外套口袋,粉色的鼻头动了动。 它没有跑。 也没有炸毛龇牙亮爪子。 班西因为这不同寻常地剧情发展停住脚步,耳边扑通扑通尽是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过了几秒他才恍然回神,在口袋里掏掏拿出一小包肉条,拆开包装放在黑猫面前。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指尖还有一丝颤抖。 虽说往口袋里塞点猫零食是他一直都有的习惯,但这却是他第一次跟猫靠得这么近,实际操作去投喂一只猫。 一只猫! 活的! 班西屏住呼吸,唯恐惊动了生性警惕的猫儿。 黑猫谨慎地凑近嗅了嗅他递过去的肉干,肉的香味搭配罗斯巴特家的独门零食秘方,很快它就放下警惕低头大口大口吃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也许是因为确实饿了,黑猫一口气吃光了班西口袋里全部的肉条,直到砸吧着嘴舔毛时它好像才刚刚意识到面前是个惹猫厌的罗斯巴特,尾巴炸成个大大的鸡毛掸子。 不等班西反应过来,黑猫就一跃而起,消失在了小区茂密的绿化带里。 第3章 淮鹄小区茂密的绿化里,一只黑猫在灌木丛里灵巧地东窜西窜,最后脑袋上顶着两片叶子爬上了树。 不是他没出息,是他给的真的太多了。 想到自己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黑猫心情复杂,身体却是无比诚实地舔舔嘴巴,回味起肉条的鲜美可口。 也不知道是什么肉做的,一口下去好吃得他差点把舌头吞进去。 黑猫绷着脸翻了个身,瘫着柔软的毛肚皮晒太阳。 算了,凭自己本事混到的肉,不丢人。 黑猫安慰自己。 身为一只修为不错有些年岁的妖怪,妖生的大起大落落落落落他也算深有体会,还能有什么看不开的。 毕竟不是每个妖怪都能跟他一样倒霉,一觉醒来山头塌了财宝没了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浑浑噩噩混了好些日子才弄明白现在是个什么年代,找到特殊事务管理中心登记上个合法身份。 然后他领着管理中心每个月一百三十七块的补助金,住着他这样跟时代脱节的妖怪们的集体宿舍,上了半年的常识补习班后,等待管理中心分配工作至今。 按照管理中心现行的《妖、鬼及闭关二十年以上修士管理办法(第三版)》,他这样多少有点修为的妖怪都有一年到三年不等的安全观察期,由管理中心分配一份工作,进行融入人类社会的长期实习。 嗝。 黑猫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其实他这样子跑出来也是违规的,可整天关在宿舍里背书背得他都快掉毛了,这才跑出来想打点野食调剂一下乏味的生活。 只要在下午三点集体看法治频道前回去,他偷跑这件事就不会有人发现。 所以原本他是闻着那间凶宅的味儿过去的,具体里面是什么妖魔鬼怪他不知道可一闻就知道味道错不了,香得很。 但吃到了肉条好像也不错,喂他的人类身上还有好闻的香气。 想到投喂他的青年那双颜色浅淡、如蒙了层薄雾般的灰绿色眼睛,黑猫舔舔嘴巴又舔舔爪子,在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等下次能溜出来的时候,就再来兜一圈好了。 …… 另一边班西花了点时间才把被吓到的周阿姨送出门,又把自己放在酒店的行李搬了些过来,清扫一番收拾成能住进去的样子。 傍晚的夕阳从落地窗倾泻进客厅,空气里漂浮着暖黄色的热度。班西把毛毯丢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着呵欠懒洋洋地窝进去。 忙了一天,他有点累了。 毛毯上印着粉嫩嫩的猫爪图案,班西把脸埋进柔软的毛毯,脑袋里还在想着那只他成功投喂的黑猫。 细密黑亮的皮毛,矫健优雅的身姿,那双蜂蜜色的眼睛又实在甜得有些过分,班西想起来就忍不住在沙发上滚了两下。 这没规矩的样子要是被老家的管家先生看到,肯定得叫得屋顶都塌下来。 夕阳缓缓染上颜色更深的橘色,远远的或许是小区里的流浪猫在叫,喵喵的叫声悠长轻缓,像是催人入眠的摇篮曲。 班西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介于昏沉与清醒之间,强列地要从身体里脱离出去。 猫叫声在门外徘徊,张望着屋内的动静。 守护灵默不作声,安静地收敛羽翼注视着这一切发生,于是班西知晓这是必须的过程,他听到的不是真实的猫叫,而是某种存在想要跟他沟通,正在呼唤他前往□□所不能抵达的另一个层面。 不过这不是在老家,他的权限申请也还没批下来,回应呼唤以及相关的一系列操作都涉及到复杂的管辖权问题,按理说这时候他应该装作没有听到呼唤,以避免后续可能出现的麻烦。 第6页 但是会喵喵叫的…… 应该就是猫了。 鉴于猫讨厌罗斯巴特,班西这还是第一次被猫形态的存在呼唤,并且有可能是唯一一次被猫形态的存在呼唤。 轻轻的猫叫声中,班西毫无抵抗地沉入黑暗。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扯出来,飘出了那间屋子。他尝试着伸手摸索,指尖碰触到了湿滑黏稠的皮毛,当他集中注意力盯着黑暗中的一点,摇晃而破碎的画面开始闪现。 窒息青紫的脸,血肉模糊的猫,掉到地上的眼镜倒映着一张五官模糊的脸,时而狂热狰狞,时而木讷呆板。 这间房子曾经的死亡在他面前一遍又一遍地重演,他却看不见凶手的模样。 房东琐碎地抱怨着晦气肮脏,没剩多少东西的尸体很快以自杀结案。 死亡的片段从过去流淌向未来,暴戾而愤怒的气息横冲直撞。 空置死寂的房间里猫跃下窗台,静静地凝视。 喵—— 猫的尾音扯着尖锐如刀的调子,捅进了班西的意识之中。 这显然是个诞生没有多久的存在,还不懂得正确的交流方式,只会粗暴地向他灌注进毫无重点的破碎信息。猫叫得凄厉,一声声让人头疼欲裂。 班西知道自己得醒过来,不然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深呼吸,想象着黑暗中有明亮而洁净的光从头顶流入,在他身体里构成等边的五芒星。 这是最为基础的能量平衡仪式,五芒星本身就是“人性”“稳定”“平衡”的象征。初学者需要祭坛和咒语的辅助来进行仪式,熟练了之后就只需要一个意象闪现,能量便能流畅运转。 五芒星上是明亮的六芒星——神性的象征——班西点亮自己的六芒星,看到他的头顶“门”正大大敞开着,死亡的气息“门”的另一边流淌而出。 闭嘴。 班西用意识发出了声音,用力关上了敞开的“门”。 猫叫戛然而止,□□的联系将游离在外的意识拉扯回神。 班西从沙发上弹坐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被呼唤时的□□状态视呼唤者的技术而定,技术好的只会像是做了一场梦,而遇上这次这种新手,醒来后那被车碾过三五遍的滋味也是一言难尽。 不过既然呼唤他的是猫,那么有点毛绒绒的小问题也无伤大雅。 谁能责怪一只猫犯了错呢。 班西静坐着深呼吸,记录下自己刚才看到的死亡片段,那些来自另一个层面的片段如水上涟漪,不记下来很快就会被遗忘。 他大致能猜到自己被呼唤的目的,事实上凶宅里被呼唤的巫师,九成都是被叫去做侦探的。 查明真相,寻找凶手,呼唤你的存在会自行解决后续。 但还是那句话,这不是他的老家,参与进本土的神秘事件涉及到复杂的管辖权问题,很容易被华国这边解读为越线操作,引火烧身。 浴室的镜子照出他苍白的脸,眼睛里的灰绿色黯淡得看不清高光。 镜子还照出了他身后猫的影子,由窗外的树影和路灯的光拼凑在窗上,聚焦的光像是猫的眼睛,透过镜子与班西对视。 凡是被死亡与仇恨所驱使的存在,都异常执拗。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班西叹气。 既然这是一只猫,他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班西随手丢进浴缸的浴球化出丰盈厚实的泡泡,他拢了一捧捏出个大体形状,为猫打开进入的通道。 “先让我休息一晚上,明天好不好?”班西温声和猫商量,从泡泡捏出的猫耳摸到泡泡捏出的尾巴尖。 蓬松洁白的泡泡猫喷了他一脸海盐玫瑰味的泡沫,嫌弃地跳出浴缸做出舔身体的动作,无声抗议班西刚才简单粗暴让它闭嘴的失礼。 班西擦掉脸上的泡沫,继续耐心地跟猫尝试讲道理:“你能给我看的信息太琐碎了,我需要整理好信息才知道怎么做,明天我会处理这件事,我保证。” 猫歪着头似乎在思考,尾巴尖左右轻晃。 班西不由自主地盯着猫泡泡细腻的尾巴尖,花了点力气才压下再伸手撸一把的冲动。 过了好一会,猫才勉强答应他的请求,给了班西一晚上的缓冲时间。班西趁着这段时间给管理中心打了声招呼,一晚上要递交需要的材料审批通过是不可能的,但提前讲过就不能算是他先斩后奏。 好在管理中心半夜也有人值班,班西跟那边扯皮到凌晨才睡下。 而天亮时分,太阳刚出来猫便沉沉地压在班西胸口,左右开弓在班西脸上拍下一个个小爪印。 天亮了!干活了! 猫声声催促着睡眼惺忪往被窝里钻的班西,尾巴啪啪啪拍出四溅的小泡泡。 清晨的阳光下那些细碎的泡沫色彩斑斓,满屋子都是玫瑰馥郁芬芳的香气。 班西不禁让猫多在胸口停了几秒,才依依不舍地将猫赶下去。 再不赶下去他就真要被压得窒息了,看着轻飘飘的泡泡猫分量可是实打实的沉。 昨天喂了流浪猫,今天又有猫压床,班西不由幻想自己有猫的那天指日可待。 或者……既然泡泡猫跟这间房子有着很深的联系,那假如他把这间房子买下来,是不是也可以算变相地有猫了? 对此他的守护灵发出你怕不是在想peach的声音,班西权当没听到,一边洗脸刷牙一边思考着这个严肃的命题。 第7页 泡泡猫坐在洗手台上监督班西的清晨洗漱工作,又像是所有的猫那样注意力被圆滚滚亮晶晶的新鲜玩意吸引。 ——洗手台上的玻璃杯里装着两颗泡在水中的蓝宝石,打磨光滑的宝石在水中散发着莹润的光,引得猫凑过去嗅嗅闻闻,蠢蠢欲动想往杯子里伸爪子。 “这个不行。”班西把杯子放到了柜子上,引得猫不满地哼哼两声。 班西只好又哄了几句,加快速度完成早上的清洁工作。之后他整理好自己手头关于这间房子的资料,投入到猫给他的任务里。 祭坛,蜡烛,仪式剑,一个朴素的木碗,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份的天平。 “这个法术我本来想叫忧郁蓝调(Moody Blues)的。”班西点燃祭坛上的蜡烛,遗憾地发现猫和巫师议会的老古董们一样无法理解他玩梗的心。 还有明明是他的自创法术他却不能自己决定名字,跟不上时代的老古董活该年年被年轻巫师们实名诅咒。 班西想着自己那些被否决的法术名字幽幽叹气,拿起中央祭坛上的仪式剑,清空脑袋里的杂念。 “我左手执剑,右手执杯。” 剑和杯是巫师仪式中的两大重要元素,剑象征能量的克制与稳定,杯则象征能量的容纳与解放,二者如正负极彼此抗衡抵消,以达到仪式中能量场的稳定。 班西面向东方,一切仪式都从东方开始,点亮六芒星,打开“门”,让来自另一边风吹拂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接着顺时针转向北方——象征过去的方向。 “我呼唤过去苏醒,穿过失衡的天平,示我以正义。” 神秘意义上的正义本质是能量的平衡,一切所谓善恶报应都是能量恢复平衡的过程,所以许多传说中与正义相关的神明手里都拿着称量的天平。 屋外树木与建筑的影子随着阳光钻进屋内,将祭坛彻底遮掩在阴影中。班西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屋子,骤然变得晦暗阴沉,透着压抑腐朽的寒意。 天平在祭坛上摇摇晃晃,最终向着一边坠下。 猫的存在便象征着这里的正义失衡,能量于此形成扭曲的漩涡,无声诉说着过往。 “我呼唤昨日,于此重现。” 班西吹熄祭坛上的蜡烛,“门”中流淌出的力量经由他的呼气传递,蜡烛熄灭的烟气在屋内扩散,阳光折射,为房间蒙上了一层薄纱般的幻象。 ——房门前男人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一只毛色洁白的猫在他边上打转,用脑袋顶他的手,一声声叫得娇气。 但不管它如何挨蹭呼噜,都不会得到任何回应了。 坐在地上的男人散发出腐烂的臭味,嗡嗡乱转的苍蝇停在他青白的脸皮上。 他已经死了。 第4章 地上的尸体是半年前自杀的租客林鸣祖,这个因为班西不配合最后只有个编号的法术可以唤醒封闭空间内固定某个时间段的记忆。 尸体的脸青紫肿胀,眼睛圆睁着死死朝向某个方向,从班西的角度看,那早已扩散的瞳孔里似乎有光。 “你不是自杀。”班西蹲在尸体前面,一眼断定。 他当然不会什么犯罪现场调查,但他读得懂死亡现场亡者留下的印记。 自杀者不会留下什么太深刻的印记,轻飘飘浮在表面如灰尘,风一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在下定决心放弃生命时自杀者便已一脚踩进了死亡的领域,死后再如何醒悟不舍都只能在原地短暂停留。 而班西此时看到的印记是散发着不详气息的裂痕,表明这是一场恶意的谋杀。 祭坛上的蜡烛向下燃烧,烟雾推着时间倒带。 房间里的能量并不平衡,对法术的效果造成了些微影响,像是一部蒙太奇手法的电影,时间线打乱穿插着叙述一个故事。 腐烂变形的尸体忽地变回原本清俊温文的模样——班西在巫师议会的资料上见到过林鸣祖的照片,真人看起来比照片上更随和一些。 根据房东周阿姨讲,他收养了一只野猫,皮毛洁白性情温顺,很是招人喜欢。 班西看到林鸣祖毫无戒心地打开房门,他准备在旅行前招待客人,感谢对方愿意帮忙照看他的猫。 他养的那只漂亮白猫好奇地嗅闻客人身上的气味,抬头看见了客人的面容。 一张普通到丢到人堆里就找不出来,又给人憨实可亲之感的脸。 通过对话班西知道这一位是林鸣祖的同事,平日里跟林鸣祖关系不错。 同事带了一瓶酒,两人相谈甚欢,林鸣祖无知无觉就好几杯下肚。那一天他不知为何醉得很快,没一会就昏昏沉沉倒在桌上。 班西看到客人试探几番,确认林鸣祖是真的失去意识后,拿出绳索套在醉倒的林鸣祖脖颈上。 “喵嗷——!” 一直蹲在边上的泡泡猫发出了凶狠的叫声,它猛地一跃而起,在地板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但眼前所见只是过去的重现,泡泡猫的全力一击也不过让幻影中泛起浅浅的涟漪。 它阻止不了这场蓄意谋杀,也无法让那只被客人一脚踢开的白猫勇敢点,从逃窜隐藏的地方跳出来做点什么。 没有第二个人会来打扰的夜晚,客人有充足的时间制造自杀的假象。接着他把门窗紧闭,倒掉了水和猫粮,这样要不了几天饿极的猫就会把屋子搞得一团乱,彻底消灭他来过的最后一丝痕迹。 第8页 客人从容离开后,过了许久白猫才钻出来,它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怯生生地呼唤主人。 泡泡猫在边上恨铁不成钢地甩着尾巴,又扭头跳上祭坛,挠皱了班西的祭坛布。 断水断粮的房子里只剩下一只胆怯恐惧的猫,和逐渐腐烂的尸体。 “我知道你是饿了。”班西蹲下,看着几天后饿昏头的猫咬在尸体上,语气温和不知是在对哪只猫说话。 泡泡猫背对着他,僵着尾巴不去看之后发生的事情。 猫到底是野兽,饿急了眼根本认不出眼前是谁的尸体,它只顾埋头填饱饿瘪的肚子,将尸体一口口吞吃入腹。 夜晚它躲藏进尸体腐烂大开的胸腔里,仿佛主人正在拥抱它,和往常一样抚摸它的毛发。 当楼上的住户忍无可忍楼下散发的恶臭报警时,警察、房东、楼上的邻居,还有看热闹的人,都看到了那具破碎的尸体里钻出一只肮脏瘦削的猫,看到它如一缕青烟,消失在门外透进的光里。 “你太饿了,才会吃掉他。”班西轻声说道,“你吃掉了他的眼睛,他的心脏,和他停留的灵魂。” 泡泡猫身上炸开个大大的泡泡,发出威胁的“嗬嗬”声。 “冷静,冷静。”班西举起手表示自己的无害,“我只是个巫师,驱魔是神父们的活儿……我知道他没有抗拒,是他先主动的。” 林鸣祖的灵魂还没有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他不想去往死亡的国度,让自己的死亡变成所谓的“自杀”。 他主动与猫融为了一体,延长了他们彼此停留在世间的时间,原本这样的存在非常弱小,无法对现实造成什么影响,最多让敏锐的猫狗多叫几嗓子。 但那一天后小区里流言四起,越传越离谱的故事成为了催化剂。 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扩散夸大的流言扭曲了猫的存在。猫鬼吃人的故事编得煞有其事,在微博论坛公众号上流传甚广,班西随便输个关键词就能跳出成百上千的相关链接。 甚至还有人抬出了几段古早神话,说是远古时期居住在申市这块区域的部落就以猫为图腾,信奉猫是力量强大又喜怒无常的神灵,现在某些小村子里还有以前供奉猫神的老庙,使得申市附近的猫都格外有灵性云云。 神话的真假有待商榷,但发帖的人文笔不错,给猫鬼的故事又增添了一分可供谈论的娱乐性。 于是从某一天起,空置的房子里响起凄厉的猫叫。 “我还以为现代的神秘已经做不到了。”班西再次感慨这块土地强大而活跃的神秘,“虽然只转化到地缚灵,也已经很了不起了。” 死于非命怨气不散的厉鬼怨魂常见,但“灵”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表示超脱了现实层面的另一种存在,班西之前请求接纳的土地就是神灵的一种。 在神秘鼎盛的时期,流言扭曲本质而形成的 “灵”要多见一些,是群体诅咒的典型应用实例之一。只要有“切实存在的施法个体”和“明确的转化方向”,加上故事被足够多的人口耳相传,就会产生相应的力量。 在这个法术里,“猫和林鸣祖的融合”是施法个体,那些故事里提炼出的“死于非命渴望复仇的猫鬼”是转化方向,经由网络传播的酝酿发酵,最终转变为了呼唤班西的猫。 班西无法确定猫对于复仇的渴望,究竟是来自于本身的愿望,还是流言强加给它的设定。 不过他确定给他安排这间房子的那位,九成九没想到猫会选择呼唤他。 毕竟猫讨厌罗斯巴特,像讨厌仇人和洗澡那样讨厌,按照正常发展班西应该在踏入房子的第一秒就被失去理智的猫给拖入死亡才对。 泡泡猫喵了一声打断班西逐渐偏题的思路,它对人类那些乱七八糟的勾心斗角没兴趣,只想班西快点继续他的工作。 作为地缚灵它没办法离开这间房子,它需要班西斩断束缚它的锁链,让它能够完成自己的复仇。 吞噬凶手的生命,撕咬凶手的尸骨,带着他的灵魂去往无间地狱。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或者我帮你报警?”班西摸了一把泡泡猫身上的泡泡,提出另一个方案。 “我们跟华国官方有合作,这种案子少说也得判个二十年。” 他还想挣扎一下买房子送猫的可能性——斩断猫身上的束缚意味着他必须要催化猫身上中断的转化,彻底转化后它还是不是猫谁也不能保证,而且就算还是猫,不是地缚灵了还愿不愿意留在房子里也是个未知数。 以及转化一只本土地缚灵这件事目前来说在他一个外国巫师的职权之外,有严重的越线操作嫌疑。 班西眼神殷切,猫不耐烦地又喷了他一脸泡泡,轻巧地跳上祭坛。 干好你自己的活,别多嘴。 别当我闻不到你身上那股子猫闻了就浑身不舒服的味,整个房子都熏得臭臭的了知不知道。 …… 班西现在知道了。 守护灵发出你果然是在想Peach的嘲笑,看着班西灰溜溜拿起祭坛上象征杯的木碗,念咒的声音都透着点丧。 “我请求。” 他通过呼吸调整能量的频率,让能量从仪式开始的东方流淌向西方,拿起放在西方祭坛上作为“杯”的小碗。 “我请求永恒的光点亮神圣之火。” 第9页 “我请求土地赋予萌芽蜕化的神秘。” “于杯中,于水中。” 班西把碗里的水倒在泡泡猫身上,冲刷掉它身上的泡泡,声音起伏悠远犹如歌唱。 “宣告——” “你于此解放。” 碗里的水容纳了班西向土地与神性所请求的力量,以此解放由于神秘性不足而被束缚中止的转化。 如破茧,如萌芽。 猫身上蓬松洁白的泡泡被冲刷干净,一团巨大的火焰在泡泡消失后猛烈燃烧。 周围突然冷了下来,外面蝉声阵阵艳阳高照,屋子里却冷得班西打了个寒颤,呼出一团白气。 死亡的味道在屋子里扩散,火焰包裹着像是猫又像是其他什么野兽的怪物,灯笼般的眼睛泛着绿油油的光。 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从它脚下蜿蜒伸长,路上笼罩着浓浓的雾。 班西的工作结束了。 回应猫对他的请求,班西解开了它身上的束缚,给它看到了凶手的脸,让它听到了凶手的声音,为它指引了凶手的所在。 迷雾笼罩着小路的尽头,但班西和猫都知道这条路通往何处。 “祝愿您一路顺风。”班西微微后退,让出猫前进的道路。 不……沐浴过杯中的水之后,被解放出来的已经不是猫了。 它是介于生与死之间,踩在阴阳交界上的灵。 在某些传说里会将其称为“火车”——传说会在葬礼上打翻恶人的棺木,吞吃恶人的心脏,带着恶人的灵魂前往地狱的怪物。 作恶多端者,必有火车相迎。 小路的尽头即将上演一场复仇好戏,能实地观摩会十分有助于对死亡领域的理解。班西目送火车离去,转身收拾好祭坛,也收拾好了自己泛滥过剩的好奇心。 火车行走在生与死的交界上,只能回应其呼唤而不可主动靠近,否则就会彻底迷失在死亡里。 而且他还要想想怎么处理这次事件带来的后续风波,初来乍到就搞出违规操作,不管是巫师议会还是管理中心都得找他麻烦。 不过班西还是准备了一碗罗斯巴特秘制小零食,放在外面天井的桌子上。 说不定火车复仇完饿了,还会回来吃个下午茶呢。 午饭后班西要出一趟门。鉴于他昨晚跟管理中心一通聊,原本还要等几天的权限申请今天上午就通知他去面谈,地点是管理中心专门的对外事务办公室。 不出意外他还会见到特殊事务管理中心指派给他的一位助手(监察员),不论本来有没有,这次事件之后就肯定有了。 班西打开自己的衣柜,又打开无处安放的大号饰品箱,思考起合适的搭配。 见面时间是下午两点,去掉路上的时间,他还有一个小时准备。 …… 此时的特殊事务处理中心对外办公室里,身材高大的青年正不自在地扯着衬衫领口,动来动去直到被人一把摁住,在头顶糊了一层发胶。 “衣服扣好!尾巴收起来!别乱动!”拿着发胶梳子小剪刀的年轻文员斥道,“时律你可是门面!” “……哦。” 时律抱着自己的黑色毛尾巴,回得有点委屈。 第5章 时律是昨天半夜接到的任职通知,只有几个小时给他熟悉情况,今天一早就被连同行李一起打包送到了对外办公室等待认领。 巫师那边答应给他这个名义上的助理提供的条件各种优厚,包吃包住包供奉,没必要留他在宿舍里多占一个床位。 甫一到对外办公室,他就受到了部门一众办事员的热烈欢迎——先扒了衣服换一身笔挺板正的西装,再摁着糊了一脑袋发胶,最后喷上一层柔光美颜,眼神死地接受检阅。 “不错不错。”对外事务部的张主任对着时律连连点头,“小伙子看着就有精神。” “那当然了。”边上胖胖的阿姨得意地挑起眉梢,“这美容喷雾可是我问狐族的小姐妹借十年爆款,美白提亮又瘦脸,美得很。” 负责给时律糊发胶的年轻文员洗了个手回来,也很满意自己现学现卖梳出来的英俊大背头,一句话说出了整个办公室的心声:“可以,这卖相不比人家差。” 众人看向桌上资料第一页某巫师的二寸免冠证件照,又跟时律那张硬挺英气的脸对比三秒,有志一同地在心里点了点头。 没错,他们一大早这么折腾,纯粹是出于对外国巫师无聊又幼稚的好胜心。 一直以来,他们对外事务部招人的基本要求就是外貌不能有太强的攻击性,最好清秀耐看或温文可亲,以中上之姿为佳。 这个中心思想也没什么问题,跟着官方走和平外交政策嘛,太好看太打眼容易出事。可偏偏巫师议会派来常驻巫师好看得证件照都如同古典油画,看完再环视办公室里清汤寡水的小白菜们,他们不由得生出十万分“输了”“居然输了”“我华国地大物博美人无数居然输了”的不甘心来。 这可是他们华国神秘界和外国神秘界的第一次正式人员调动,怎么能一照面就在颜值上输了一筹! 于是在他们激烈讨论要不要去隔壁借两个狐族美人撑场面时送上门的时律,就成了这群满脑子“不能输”“我华国地大物博美人无数绝对不能输”的家伙们的牺牲品。 时律:…… 第10页 行叭。 虽然他更喜欢自己买的宽松T恤牛仔裤,但这种时候还是闭上嘴微笑比较安全。 张主任再怎么一脸和善弥勒相,也要知道佛家亦有怒目金刚之时。 …… 而且西装…… 也不错。 班西按时抵达时,时律看着推门而入的青年稍微晃了下神。 ——妥帖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西装,严格遵守肩宽比实际肩宽大一英寸,衬衫袖口露出约半英寸,领子背后露出约半英寸衬衫的定制标准。西装面料柔软垂顺富有质感,完美衬托出青年腰细腿长高挑优雅的身姿。 像是天鹅。 又仿佛这个人,他是在哪里见过的。 时律模模糊糊地想,视线划过青年修长白皙的脖颈。 他可真好看。 时律不禁有点感谢刚才把自己搞得不自在的折腾了——不是说他的T恤牛仔裤不好,只是对方西装革履从衣领到袖口无半分怠慢时,他穿来的那一身着实有点上不得台面。 办公室主任笑眯眯地引着班西和时律去会议室里坐下聊,扭头招呼下属上茶,还不忘询问班西一声是否需要咖啡。 “我喝茶就好。”班西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落座,竭力忽略对面过分锐利的视线。 巫师的感知都很敏锐,他此刻就觉得像是被什么大型野兽盯着,强烈的压迫感搞得他如芒在背,连主任给他们介绍的时候都失礼地多停了两秒,没能一下子接上话。 “你好。”班西友好地主动打招呼。 坐在他对面的时律不知为何面沉如水,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透着几分冷酷刻薄的凶悍之气,沉默许久才淡淡地颔首应了一声。 “……嗯。” 时律想起来了。 这位巫师他的确是曾见过的。 只不过美味肉条留给他的印象比投喂者更深,况且他记住的重点是那双薄雾般的灰绿色眼瞳,班西此时的眼睛却是宝石般莹润深邃的蓝色。 总之…… 昨天才发生过的投喂事件,依然清晰鲜明历历在目。 一想到对面的青年知道那只没出息被投喂的黑猫就是他时律本人时会可能露出的微妙神情,时律就觉得尾巴毛要炸起来了。 不行。 这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时律下定决心,就绷得更紧,看起来更加凶巴巴难以接近,即使主任跟班西寒暄几句后主动给他递话,他也怕自己哪里说漏了嘴,嗯啊哼哈显得高冷无比。 气氛…… 也尴尬无比。 外面办公室的办事员们从百叶窗缝里偷窥主任的手势,时刻准备找借口冲进去救场。 “唉……”胖阿姨摇头叹气,“这僵得跟强买强卖似的,可怎么办哦……” “相亲现场,谁也没看上谁。”年轻文员比喻得巧妙,被同事捂住嘴用力捶。 心里再怎么觉得里面两个人穿着正式面面相觑像是什么失败的相亲现场,这话是外人在的时候能说的吗!主任的眼刀隔着百叶窗都扎过来了喂! 胖阿姨干咳两声,拿着一盘子点心敲门送了进去。 “这是我们大厨手工做的点心,配茶一绝。”张主任卖力地用点心堵住时律和班西的嘴,好像这样气氛就没那么凝滞。 平心而论,班西很会聊天也相当捧场,脾气好到对全程冷脸的时律都没流露出半点意见,张主任依旧不敢轻易对他放心。 一来巫师议会那边隐隐约约打听来的小道消息不怎么乐观,二来…… 权限申请还没下来就转化了个地缚灵,理由再怎么充分也要被打上问题分子待观察的标签。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紧急把时律提上来,时律记忆不全刚醒过来没几年经验不足,其实这个活不应该他来,但备选里面就时律思想政治满分还能写三千字法治频道观后感,哪怕这冷着脸的样子根本就和班西犯冲,也不得不赶鸭子上架了。 主任捧着茶一饮而尽。 这也得亏时律不是他手下的人,不然他抽不死这小兔崽子。 再看不顺眼连装个样都不会!丢人! 班西对时律的冷淡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巫师对神秘相关的存在向来包容度一流,学习法术前先学会的是“好气哦但是要微笑”,以及要像个爸爸一样原谅那群跟现实脱节的傻【哔——】。 和他之前一起工作过的某些存在相比,时律这点冷脸距离班西的忍耐底线还差了十万八千个他的前任上司。 而且据张主任说,时律是一种叫做“天狗”的犬类异兽(张主任:犬类不是我说的),兽类嘛总归野性比较强,不是那么容易亲近也很正常。 “我们接下来可以去办公的地方看看?你可以住在那边,或者跟我一起住。”班西征求时律的意见。 巫师议会按照惯例买了房子作为固定办公地点,假如班西以后调职离开或者死在任上,新任巫师会继续在这间房子里工作。 长期有巫师进行工作可以增幅房子的神秘,再反作用到巫师工作上,形成良性循环。 而把办公地点和住处分开,则是为了避免了某一任巫师留下过多的个人印记,阻碍下一任巫师正常工作。 至于助理能不能住在办公地点这件事,巫师议会没规定,班西就当可以了。 班西询问时律是否需要先回宿舍拿些行李,时律摇头,闷声道:“行李我带着。” 第11页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管理中心发的老人机加上几件衣服,连个双肩包都没塞满。 只是话一出口,时律又咂摸出点仿佛自己多么迫不及待自带行李求包养(?)的歧义,抿抿唇更加想把昨天吃肉条吃得开心的自己打死。 要是不吃那个肉条,他哪里用得着在这里藏头露尾好像说什么都是错,再想跟人搭话都不敢随便张嘴。 班西注意到时律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再次阴沉起来,拎着行李的手用力,手背上凸起青筋。 又是哪里不高兴了? 班西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的对话,也没发现有什么毛病,只好将其归结与异兽的喜怒无常。 巫师议会安排的办公地点和对外办公室的驻地稍微有点距离,出租车七拐八绕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地方,但从班西现在的住处过去很近。 申市十六块起步总价三位数的昂贵出租车费,当然是班西看也不看地直接付掉。 再来复习一遍,管理中心给时律的补贴是一个月一百三十七块。 时律抱着自己的行李,看着面前的大别野(bu),心情愈发复杂,脸色也就愈发阴沉。 不是别墅区里那种新建的别墅,而是非常有历史感的三层小洋房,门口挂着“历史保护建筑”的牌子,往门口一站就能体会到当年十里洋场的纸醉金迷。 外墙边还有几个穿着入时的小姑娘在拍照,开满蔷薇的花墙在遮挡视线的同时,也成了这附近绝佳的拍照打卡点。 大门上没什么复杂禁制,跟普通大门一样钥匙捅进去转两圈就开,时律注意到班西开门时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和压低了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的小声八卦。 “……这边有钱也买不到……” “好帅……” “嘻嘻我可……” …… 时律绷紧了表情加快脚步,跟在班西后面走进大门。 洋房里还留着原本的装饰与家具,都保存得非常好,几乎看不到时间留下的磨损痕迹,仿佛踏入电视里时代剧的拍摄片场,与门外的车来车往格格不入。 一楼进门是大厅,左右各有两个小房间。 “左边的两间,第一间做药剂室,第二间做仓库。”班西分配房间的作用,“右边的第一间我要做会客室,第二间是资料室。” 沿着木质楼梯向上,二楼和三楼各有三个房间,二楼还有一个很大的露台,一圈卷草纹的铁艺栏杆精致又洋气。 班西指了指露台:“这里作为仪式场使用,我还需要一个房间做休息室。” 巫师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得二十四小时待机,闲的时候很闲忙起来那叫一个昏天黑地,免不了得借宿几晚。 时律一一点头,认真记下班西给房间安排的用途,装修公司不需要他自己去找,巫师议会有用熟了也做熟了的建筑供应商,但时律要负责跟他们确认好边边角角的细节,以及协调班西扣在海关的一大批药剂材料仪式器具的清关手续。 这种事他这个本地妖怪出面更好办,他塞在包里的工作指南也有详细流程。 “还有花园,我想种点草药……你种过东西吗?”班西问道。 时律犹豫了一下,“应该……” 感觉上应该是种过的,具体他不太记得了。 “没事,不行的话雇个□□灵来做。”班西记得申市这边住着不少□□灵,他们都是天生的园丁。 “别的我就没什么了。”班西说道,看向时律,“剩下的房间你自己安排,想住在这边也行,住在我那边也行,不过我那边房子小一点,要是有什么特殊需求可能办不到。” 比如想要个几百平的金币泳池之类的,房屋面积不够,最多给他建个十几平的迷你浴池。 “……” 时律捏紧了怀里的行李。 他很克制了,但脑洞这东西不是他想控制就能关得上的—— 又是包吃,又是包住。 还是豪宅随便住。 按人类的说法四舍五入一下…… 大概…应该……也许…… 叫做金屋藏娇? 一米八五高大健壮的“娇娇”脸色青黑,被自己的脑补雷得打了个寒颤。 第6章 据网上关于这幢小洋房的资料,这里曾经是某位豪商安置红颜知己的别庄。 主卧也的确很有金屋藏娇的风格——轻纱幔帐的四柱床,纹饰细腻的梳妆台,宝石装点的全身镜,布置得软玉温香又精致奢华,看得时律整张脸发青。 他不太想跟班西住在一起,朝夕相对的万一他不小心暴露了原形,岂不就要被班西发现吃投喂肉条还吃得香的黑历史,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但要他住在这里…… 班西再怎么在那里感慨主卧的地理位置优越,满脑子不合时宜的联想也让时律没勇气住进来。 甚至没勇气走进主卧。 班西站在全身镜前深呼吸,感受着平缓而纯净的能量从此流过。 这间房子正正好好地建在能量流淌的正位节点上,而主卧又是这间房子的能量核心,甚至全身镜都放得刚刚好,只是站在这里他都觉得身心舒畅,缓和了昨天被猫没章法的呼唤搞出的不适。 要不是巫师议会有规定,他都想把自己打包住进来了。 能量流淌的正逆位节点,类似于华国这边的风水概念。流淌过正位节点的能量会对周围产生正面影响,天然地吸引好的存在靠近,而逆位节点的能量混乱压抑,无形中影响周围的一切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