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为凰:重生王妃有点凶》 第1章 含恨而终,重生十年前 第1章 含恨而终,重生十年前 延和十一年隆冬,大雪。 新袭爵的忠勇侯大摆宴席,阖府欢庆。 而盛京郊外孤坟前,一袭素衣的女子,被一群黑衣打手拳打脚踢,鲜血染红了地面。 站在一旁观看的楚若兰,冷冷道,“楚曦玉,你竟然想拦圣驾告御状,做梦!我若是你,十年前就没脸活了。你能苟延残喘至今,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楚曦玉浑身鲜血淋漓。 她没有理会对方的冷嘲热讽,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孤零零的墓碑,满腔悲愤。 十年前,兄长蒙冤而死。 她救兄心切,被人陷害,从高高在上的侯府贵女,变成千夫所指的荡妇,被赶出家门。 要不是为了替兄长翻案,要不是为了照顾年幼的弟弟,她也不会苟活至今。 可奔波十年,不惜一切,终于查清真相…… 也比不过敌人权势滔天。 衙门根本不受理她的案子…… 好不容易等到皇帝出巡的机会告御状,还被贴身丫鬟出卖…… “以前留你一命,只是不想惹人非议。如今我爹已经袭爵,没人会再说闲话。”楚若兰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她轻声一笑,“五妹,我就送你最后一程吧。” …… 延和元年,霜降。 盛京,忠勇候府一处小院。 “小姐,天已经黑了,您快醒醒。”耳畔响起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明日大少爷就要被处斩,能不能救下,就全靠您豁出去了。” 楚曦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待看清立在自己身边的人,眼神瞬间冰冷。 春桃! 这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 她被赶出侯府时,这丫头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楚曦玉十分感动,对她犹如亲姐妹。但直到侯府的打手找来,她才知道…… 春桃一直是楚老太君的眼线。 就算已经被赶出侯府,老太君也不放心,派人盯着他们。 只是她怎么看起来如此年轻? 而且她刚才说……大少爷明日被处斩? 我兄长还没死? 楚曦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四处张望一圈,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当年她在侯府的院子,而此时的她…… 十指青葱,没有因为浆洗缝补而满手老茧。视物清晰,没有因为熬夜抄书刺绣坏了眼睛…… 楚曦玉跌跌撞撞爬下床,几乎是浑身颤抖地扑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女子明眸皓齿,神采飞扬,分明还是个妙龄少女。 这是她十四岁那年的模样…… 明明已经被人打死,怎么一醒来,竟然回到了十年前?难道是老天看他们一家可怜,让她重生一次? 太好了!兄长还没死。还来得及! 这一切的悲剧,都还来得及! 楚曦玉眼眶里的热泪,刷刷落下。 她生父楚致远,本是驻守北疆的将军,在她四岁时,为国捐躯,先帝追封忠勇候。 而生母早在生幼弟之时难产而亡。 留下三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最大的是她兄长楚衍,当年也不过十岁。 朝廷依律,将烈士遗孤,送回盛京老家。 这又不得不提,楚曦玉的祖父。 楚老太爷本是清贫士子,高中状元后娶了相府庶女,才在盛京安家。 她爹楚致远,是楚老太爷在乡下的原配,所生的长子。 当年楚老太爷为了攀这门贵亲,改妻为妾。 原配不肯,为保住儿子的嫡子身份,一头撞死在了楚家祠堂前。 因未犯七出之条,不能强休,便以嫡妻身份葬入祖坟。 楚老太君只能当继室。 对原配留下的儿子,视如眼中钉。 年幼的楚致远离家出走,投身军伍,远走北疆。 几十年血雨腥风,一个人打拼,在外结婚生子,至死,都没回过家。 这些秘事,楚曦玉被赶出侯府才慢慢查到。 父亲以为永远都不会和盛京楚家再有交际,并没有告诉小辈们,长辈当年那档子事。 她刚到楚家的时候,不过四岁。 楚家为了脸面,早就统一口供,说亲祖母是病故。 若是她当年能够早点知道这些内情,必定能有防范。 但太迟了。 第2章 陷阱,等鱼上钩 第2章 陷阱,等鱼上钩 而楚家,不曾派人去北疆问个信儿,都当楚致远已经战死,也不知道他的赫赫战功。 等朝廷派人来核查楚致远的籍贯,给楚家加封,就一个个凑上来。 楚家上上下下全部得到荫封。 还在楚老太爷的带领下,集体搬进了先帝恩赐的忠勇候府。 占了这么大的便宜,楚老太君还不知足。 她觊觎爵位。 大盛律,父死子继。但无子,便可兄终弟及。 只要楚曦玉的两个兄弟出事,她的儿子,便可以名正言顺继承爵位。 楚老太君不敢明着动手。作为侯爵顺位继承人,出了意外,整个朝廷都会彻查到底。 杀遗孤夺爵,是死罪。 所以表面上,楚老太君对楚曦玉兄妹三人极好。 暗地里,先在幼弟牙牙学语之时,派人惊吓他,害他患上口吃,失去继承资格。 又用一桩滔天冤案,害她兄长被处死。 至于楚曦玉,自幼养在楚老太君身边,被这位老太太娇纵地不学无术,不谙世事,天真又愚蠢。 家里的姐妹们皆才华出众,唯有她,连字都认不全,自然也不明白什么大道理。 只觉得祖母对自己最好。 直到后来被赶出侯府,才渐渐明白,当年种种。 “小姐,您发什么愣啊?二小姐帮您,调开了门房半刻钟。您不抓紧,可就出不去了。”春桃催促道。 楚曦玉回过神,一双秋水眼眸里蕴含的怨恨,迅速地恢复成了波澜不惊。 二小姐楚若兰,是她二叔的次女。 她父亲没有亲兄弟,二叔三叔都是老太君的儿子。 当年在侯府之时,她和楚若兰关系最好。但也是她,将自己推入火坑,再无翻身之地。 兄长楚衍,在去年摊上“奸淫案”,被判处秋后问斩。 楚曦玉四处奔波,却未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兄长的死期,一天天来临。 明日,就是行刑之期。 楚若兰看准她救兄心切,给她出了一个主意——色诱摄政王。 摄政王君夜宸,名声极差。 传闻他祸乱朝纲,目无王法,欺男霸女,纵兽行凶。乃大盛第一大奸臣,权倾天下。 但楚曦玉长得美。 楚若兰说只要她能迷晕了摄政王,他一句话,便能放了她的兄长。 当年的楚曦玉,为了救兄长的性命,豁出女儿家的脸面和清白,偷偷溜进风月坊。 风月坊,盛京第一青楼。 以王府的守卫,也只有摄政王逛窑子时,才有机会装成青楼女子,见他一面。 但事实却是,楚曦玉根本没来得及见到摄政王,便被楚家事先安排好的几个公子哥堵住,当众拆穿她侯府嫡女的身份。 一个官家千金,竟然进了青楼? 楚曦玉因此变成千夫所指的荡妇。 楚家正好以此为借口,声称她令楚氏一族蒙羞,将她逐出楚家,赶出侯府。 一生的悲剧,都是从这个陷阱开始。 失去了侯府千金这个身份,即便她努力十年,也护不住弟弟,无法为兄长洗刷冤屈。 “小姐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因为摄政王声名狼藉,您怕了?但这可关乎大少爷的命啊。大少爷对您多好啊,为了他,您就不能牺牲一下吗?” 春桃见楚曦玉一直不说话,有点着急,连忙怂恿。 楚曦玉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就这么担心我这条鱼儿,不上钩? “为了兄长,我不惜一切。” 楚曦玉站起身,拢在袖袍的拳头不自觉握紧,“走吧,去风月坊。” 楚若兰挖了坑等她。 但有一句话没有说错,摄政王,确实是如今整个朝廷,唯一能救兄长的人。 错过这个机会,她就只能明天去给兄长收尸了。 不过,摄政王并不贪恋女色。起码楚曦玉还活着的十年,都没见他娶妻纳妾。 她另有打算。 第3章 初遇,摄政王 第3章 初遇,摄政王 侯府门禁森严,若不是楚若兰为了坑她,这个时辰,早就禁止外出了。 她还真要好好“谢谢”楚若兰。 一切都帮她安排好了。 后门有一辆马车停着,一路驶入风月坊的偏门。 立即有接应的人,带她去房里更衣。 青楼女子的衣衫轻薄,和寻常官家千金的裙子,制式用料差别很大。 一眼就能区分。 楚曦玉任由着春桃带自己进了一间闺房,梳妆打扮。 “小姐,您在这稍等。奴婢去外面看看,摄政王在哪个屋?使些银钱,把您送进去。” 春桃把楚曦玉诓来了,心底也放心了。 正好去通知那几个公子哥。 楚曦玉冲着她微微一笑点头,由着她去。 她知道不出一刻钟,便会有三个喝醉酒的公子哥,闯进屋子,非要选她作陪。 将她强行拉出门外,在大庭广众之下,扯下面纱,扒开衣衫…… 然后会有人认出,这便是忠勇侯府家的五小姐。 身败名裂。 而摄政王,一直都在花魁银月的屋子。 这一场闹剧,他从始至终连门都没出。 春桃刚走,楚曦玉便打开屋子的后窗,从窗户翻了出去。 门外有两个奴仆守着,走门行不通。 这是风月坊的二楼,掉下去不摔死也残。 但风月坊修的十分大气华丽。每一层都有四角飞檐,正好能够落脚。 她轻手轻脚关上窗户,抓着栏杆一步步往旁边挪。 她要抓紧时间。 一旦春桃回来,发现屋里没人,很容易猜到是翻窗跑了。 花魁银月的屋子,离这个房间不远,就在对面第二间。 她刚才特意观察过。 楚曦玉小步小步腾挪,额头沁出一层汗珠。 终于,到了目的地。 窗户是紧闭着的,只能从里面打开。 楚曦玉正打算敲敲窗户,还没等动手呢,突然那窗子,便被人推开了。 她赶紧蹲下,以免被窗户扫下去。 那开窗之人低下头,正巧与她,一窗之隔,四目相对。 此人不过二十岁出头。 身着一袭华贵的流金镶玉月牙白锦袍,英俊的五官,犹如刀雕一般棱角分明。 浓密如羽扇一般的眼睫下,狭长眼眸,深邃而令人捉摸不透。 眉目间透着一丝桀骜和狂放。 低眸看向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审视,随即便恢复成了漫不经心的慵懒。 这是…… 大盛第一权臣,摄政王! 楚曦玉的眼眸,瞬间亮了。 终于,见到他了! 兄长,有救了! 这一瞬间,楚曦玉的眼眶,没忍住泛起了泪光。 “你窗外,怎么蹲着一个小美人?”君夜宸眉峰轻挑。 他早就感知有人靠近,故意抓个措手不及。 本以为是什么刺客,没想到竟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水汪汪的小姑娘。 像一颗小豆芽似得,从窗台下,小心翼翼冒出来。 面纱遮住了容颜,但一双秋水眼眸…… 高兴的热泪盈眶? “保护王爷!” 那门口守着的黑衣侍卫,一看见楚曦玉,动如脱兔,手中长剑直接砍过来。 剑气冷冽,楚曦玉被吓的条件反射往后躲,却突然反应过来…… 落脚就窄窄一条檐子,后面是空的。 难道刚见到摄政王我就要摔死? “哗!” 双足悬空,但楚曦玉却发现自己的衣领,被人提了起来。 是他! 摄政王! 君夜宸扬手一挥,被她从窗外抓了进来,随手扔在地上。 “就这功夫,还能当刺客?” 君夜宸居高临下扫了她一眼,嗤笑,“银月,你们楼里的姑娘,这么大胆。为了偷看本王,不要命了?” 她这身衣衫,和那喜极而泣的表情,被摄政王误会了…… “这姑娘,不像我们楼里的人。” 正在抚琴的白衣男子,惊讶地看了楚曦玉一眼,道。 他是风月坊第一花魁,银月。 肤如银雪,貌比明月,人如其名。 摄政王流连烟花之地,但召宠银月次数最多。 楚曦玉怀疑他其实是个断袖,这才不近女色。 “赶出去。”君夜宸随意道。 楚曦玉赶紧福身行礼,“王爷,臣女并非风月坊的人,也不是刺客。之所以如此,只是见王爷一面,难如登天!不得已为之。” “臣女听闻王爷的爱宠有疾,特来献方!” 第4章 拿他的东西,和他谈条件 第4章 拿他的东西,和他谈条件 摄政王令人诟病的“纵兽行凶”,便是他养了一只斑斓大虎。 别人遛狗遛鸟,他上街遛虎。 吓的盛京百姓闻风而逃,退避三舍。 最近摄政王刚从江北回来,就发现自家的老虎病恹恹的。 宫里连御医都派了几个,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都说老虎很健康,没毛病。 但老虎却少食,一天到晚就趴着,瘦了几斤。 摄政王立即张贴皇榜,悬赏天下名医。 为一只虎闹出这么大阵仗,百姓们又多了一桩笑谈,清流们又多了一个弹劾他,纨绔混账的把柄。 但楚曦玉却能明白,这种感情。 父亲以前有一匹心爱的汗血宝马,待它如同亲人一样。宝马生病,他也会十分着急。 摄政王很在意这只老虎。 这是她的机会。 “喔?” 君夜宸眉峰一挑,眼神示意守卫先别把她拖出去,眸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你是大夫?” 楚曦玉摇头,“臣女不通医术,但臣女的父亲曾有一匹宝马,曾有相似的症状……” 这是鬼扯。 只是为了听起来可信。 实际上,她知道怎么治,是摄政王为了他的虎想尽办法,翻阅典籍,在半个月后,自己找出了解决办法。 这故事就当做摄政王的荒唐事之一,被传的家喻户晓…… 拿摄政王找出来的方子,来和摄政王谈条件…… 是有点无耻,对不住他。 但楚曦玉没办法了。 事关兄长性命,她只能如此…… 就当欠摄政王一个人情。 将来若有机会,她必定偿还。 “你说。如果有用,我赐你白银千两。”君夜宸大方道。 他也没抱什么希望,总归死马当活马医。 楚曦玉望着他,俯身一拜,“王爷,臣女不要银子,只有一事相求。若能治好王爷的爱虎,但求王爷,将我兄长一案,打回重审。” “你兄长是谁?”银月停下弹琴,有一丝好奇。 “忠勇候府,楚衍。” “竟然是他?” 银月对盛京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十分清楚。 立即附在君夜宸耳边,低声介绍了一番。 “兄长明日便要处斩,但他是被人陷害。他不是凶手,真正的凶手还逍遥法外。求摄政王帮忙!”楚曦玉再次一拜。 君夜宸啧了一声,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气,“一个方子,便要我帮你救一条命。赔本的买卖,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会答应?” “因为在王爷心中,十条我哥哥的命,也比不上您老虎一只爪子更重要。对王爷来说,您没亏。对我来说,也是。”楚曦玉语气笃定。 她这信誓旦旦的模样,倒是让君夜宸觉得,也许,她的方子真的可行? “好。”君夜宸薄唇微抿,“本王允你。” 这小小女子,倒是知道分寸。 没有求他直接把人放了。 那他绝对不会允诺。 害人清白,没有证据,空口白牙一句话,就想放了? 不可能。 但这个机会,他可以给。 案子打回重审,便有一年核查时间。这期限,能找到证据,就还她兄长一个公道。 找不到,律法如此。 在没有可疑证据的前提下,将这案子打回,已经是他,滥用职权。 楚曦玉见他答应,心底一松。 太好了,兄长的命,总算是保住了。第一步棋,她没有走错。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很多人走来走去,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大人,不知可有闲杂人等闯入?”门外有人询问。 君夜宸的视线,落在楚曦玉的脸上。 第5章 大橘子真漂亮 第5章 大橘子真漂亮 楚曦玉当然清楚,要是被那些人看见自己。 喊一嗓子,忠勇候府的五小姐在这,那可就完了。 立即一脸严肃道: “王爷,虽然您家大虎的病症,我早有耳闻。但为了确诊,还是赶紧让我去看一下吧。” 君夜宸看向她。 只见楚曦玉一双水汪汪的眼眸,努力装作天真无辜。 假装外面找的人,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小姑娘,想让自己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躲避外面的搜查。 十分狡诈。 像只小狐狸。 君夜宸转了转手中的玉扳指,悠悠道,“回府。” 银月心领神会,对着外面道,“这里除了王爷,又还能有谁。你们搅了王爷的兴致。还不赶紧走。” 门外几个寻人的小厮,自然不敢多问,赶紧退下了。 …… 摄政王府,是整个盛京最富丽堂皇的宅院。 她一袭风月坊的裙子,蒙着一层面纱,和银月一起被摄政王带回王府。 别人只当是王爷新宠,并没有引人注目。 王府东北一角,是虎园。 假山绿水,青竹葱翠,视野开阔,比楚曦玉在侯府住的院子还大。 几个家仆守在虎园前,一看见摄政王回来了,赶紧迎上来。 为首的小厮告罪道,“王爷,宝爷今日又只吃了一顿,胃口十分不佳。小的照顾不周……” 君夜宸并未怪罪,只是道,“开门。” 铁栅栏打开,君夜宸率先走了进去,楚曦玉跟上。 没走多远,便在一簇竹子下,看见一只斑斓大虎。 那老虎生的神骏,蜷成一团,斑斓虎纹,十分漂亮。 有一个神气的大脑袋,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额头还有一个王字。 虽然看起来没精打采的,但在看见楚曦玉的一瞬间,就忽然纵身一扑,冲了上来。 这一扑,比楚曦玉还高。十分迅速,眨眼就冲到了面前。 嘶吼一声,露出锋利的牙齿。 楚曦玉被它吓了一跳。 但下一刻,便伸出双手,给了它一个大大地拥抱,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 由衷感叹,“大橘子真漂亮!” 摄政王:?? 银月:?? 虎:?? “哈哈哈哈……”银月没憋住,忍不住笑了。 摄政王家的老虎,名叫元宝,十分通灵。 自幼便被摄政王抚养,在他的良好调教之下,人,并不在它的食谱上。 它十分亲人。 府里的仆从,从未被它伤过。 顶多是不小心,被它扑过来压伤…… 除非摄政王下令,否则它绝不会对人下嘴。 倒是会主动和人玩耍。 但世人都怕它。 因为它曾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二世祖,活生生咬断了腿。 场面十分血腥。 没人知道,那是摄政王暗中指使。众人都对它,万分惧怕。 它凶名在外,摄政王又故意没阻止,银月猜到王爷大人肯定起了坏心,想把人家小姑娘吓哭。 但哪想到,楚姑娘如此淡定,而且还抱上了。 姑娘你知道你抱的是一只老虎吗? 君夜宸都看愣了。 他听这小丫头片子,信誓旦旦说什么给老虎确诊,倒是要看看你怕不怕…… 结果…… 咦? 她好像真的不怕。 楚曦玉连狗都怕的人,但偏偏不怕这一只老虎。 前世她被赶出家门,曾为生计,和幼弟楚奕在街上卖画。 几个地痞调戏她,楚奕护她,被人按着打。 她上去拉架,拉不动,还差点被轻薄。 便是不知从哪窜出了一只大老虎,一爪子就把轻薄她的人拍飞,又一口咬住一个打人的地痞,丢到一边。 几个地痞吓的魂飞魄散,全部跑了。 楚曦玉赶紧把楚奕护在身后,还以为这老虎也要对她下嘴。 但它只是把大脑袋凑过来,蹭蹭她的脸颊。 十分温柔。 远处传来一声哨响,它才转身跑了。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见它的主人,但却认识,这就是京城第一凶,摄政王家的大橘子。 如果不是它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第6章 本王就信你一次 第6章 本王就信你一次 后来又曾在街上偶遇。 楚曦玉发现它不主动伤人。就算动嘴,也是咬那些作恶的人。 她不知道这是大橘子奉命行事。 只知道,它看起来可怕,但比那些恶人,好了千万倍。 前世她还省吃俭用,准备了一盘肉放在路边,谢谢它。 但大橘子聪明着呢,不吃外人给的东西。 今生真好。还能抱抱它了。 谢谢你,大橘子。 “大橘子真软,真可爱。”楚曦玉蹲下身摸着老虎的头,眉眼里泛起笑意。 而元宝也十分享受和漂亮小姑娘玩,一个劲儿蹭她的脸,都显得没那么不精神了。 君夜宸一双墨瞳幽幽地看着,十分和谐的一人一兽,感觉十分魔幻。 盛京什么时候有这么特别的闺秀了? 你当你摸的是猫吗? “你现在已经看到它,可以确诊了吗?”君夜宸打断这和谐的画面。 楚曦玉这才想起他,回过头道,“喔,对。其实很简单,你多带它出去遛遛就行了。” “什么?就遛遛?”银月一愣,“姑娘是在开玩笑吗?” 楚曦玉成竹在胸道,“大橘子有灵性,但兽类的智慧有限,像孩童一般,幼稚简单。当你把它一个人扔在家里,很长时间不闻不问,它便会心情不好。” “据我所知,王爷前段时间去江北,没人带它出去玩,大橘子一直待在府里,才渐渐变成这样。” “并非只有人才会忧思成疾,兽也会。而且,越有灵性的野兽,越容易如此。” “御医当然查不出有什么问题,它身体倍儿棒。等你多哄哄它,陪它多玩玩,它高兴了,便会慢慢恢复正常。” “不信,你现在就带它出去。我保证,它今晚一定要加餐吃肉。” 小女子说的犹如天方夜谭,但却头头是道,条理清晰。 君夜宸莫名觉得,好像是对的? 自从他回来,见元宝病恹恹,也没带它出去…… 其实京城御医都非庸碌之辈。 只是不善于给野兽看病。没人认为凶狠吃人的老虎,会有如人一般的情绪。 只以为有人看不惯摄政王,下了什么查不出来的高明毒药,把事情想复杂了…… 反正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没有十成把握,就是有一二猜测,也不敢说。 “好,本王就信你一次。”君夜宸眸光一沉,对着那只大橘子招了招手,“元宝,走了。” 大老虎立即舍弃了漂亮小姑娘,嗖地一下窜到了自家主人身边。 楚曦玉羡慕极了。 君夜宸怎么就这么好运,拥有这么好的一只大橘子呢。 …… 楚曦玉在虎园门口,一直等到夜上三更,君夜宸才带着大橘子回来。 它回来就吃了一大盆肉,精神好多了。 “让你说中了。本王说到做到。你可以走了。”君夜宸下了逐客令。 楚曦玉冲着他福身一拜,“王爷大恩大德,小女铭记在心。” “各取所需,两不相欠。”君夜宸慵懒地转着手中的白玉扳指。 楚曦玉不再多言。但她心知,自己是欠的,她记下就够了。 银月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摇头轻笑道,“王爷欣赏她,怎么也不安排她住一晚。这大半夜的,让她一个小女子去哪?侯府早已下了门钥,她是回不去了。” “她要是无处可去,撒泼打滚都会留下来。你信不信?”君夜宸薄唇一挑,眼眸里闪过一丝看透人心的锐利。 “王爷才见她一面,就这么了解?” 银月晃了晃手中的折扇,笑道,“我和王爷相识多年,还是第一次看你对一个女子,刮目相看。可是,看中了?” 看中倒不至于,他连人家面纱下的脸长什么样,都还没见着。 只是觉得她,有趣罢了。 可也仅仅是有趣。 以他们之间的天差地别,这女子,估计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她所言,见他一面,难如登天。 “传令刑部,楚衍的案子,打回重审。” 第7章 兄妹情深,真凶 第7章 兄妹情深,真凶 深秋的夜晚,微风冰寒,但楚曦玉的心里,满满都是温热。 兄长,我还能再见到你。 太好了! 生母早亡,爹爹又忙于军务。 从小就是兄长整夜哄着她,教她说话走路,又当爹又当娘,还跟着嬷嬷学会了给她扎小辫子。 后来爹爹没了。 从北疆到盛京的路上,她哭醒了睡,睡醒了哭,兄长一直守在她的床边。 只要醒来看见他,她就心安了。 她偷懒贪玩不肯读书,兄长责备过几句。 这年头,哪家正儿八经的千金不念书,她这样怎么能考上女学。 将来谈婚论嫁,会被嫌弃。 但见自己被他说的泪汪汪,便再说不出一句重话。 最后只能长叹一声,罢了,他护着。 兄长待她千好万好,她什么都没能报答,还被人利用,害了兄长…… 那时她偶感风寒,下了不床。 楚老太君便让她,寻个人去城北的天清观,替她求个平安符。 要最亲的人去,才能显得诚心。 她不知是局,与兄长提及。 兄长当仁不让的去天清观为她祈福…… 便出事了。 他被迷晕了。 醒来就在观里的一间厢房,床上是一个已经失身的官家千金。 他什么都没做。 但众目睽睽,铁证如山。 那千金是都察院五品言官秋家的秋兰小姐。本和表哥一起来上香,不知怎么晕了过去。 醒来发现自己清白被毁,受不了这个打击,从山上一跃而下,当场摔死。 死无对证。 前世,兄长便是因这冤案被问斩。 这案子结后,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 但楚曦玉一直在暗中追查,她要证明兄长的清白。她哥哥不是这样的人,他不该被万人唾骂。 他不能带着这样的冤屈,在地府不得安宁。 十年奔波,她渐渐掌握了谋生的手段,本可以过享清福的日子。 但把银钱,全用来打探消息,和给弟弟治病。 秋兰的贴身丫鬟芽儿,秋家表哥刘腾飞,还有兄长的侍女夏莲,这所有当天在场的人,都是她的重点打探对象…… 皇天不负有心人。 十年后,楚曦玉等到了。 刘腾飞在一次喝酒之后,说漏了嘴。 他骂老丈人看不上他又怎么样。敢拒绝他提亲,他还不是略施小计,就把他两个女儿,都糟蹋了。 楚曦玉立即伪造了一个青楼头牌的邀约,骗他春风一度。 把他抓起来。 这男人是个软骨头,几个打手吓唬一下,就全招了,签字画押。 楚曦玉终于知道了真相。 原来当年,刘腾飞垂涎秋兰的美色。 但秋大人嫌他没有功名,不愿意将女儿许配。 刘腾飞被拒婚后,怀恨在心。 曾经和狐朋狗友骂骂咧咧,一定要把秋兰睡了,出口恶气。 这话,不知被楚家哪个有心人听去了。 没过几天,便有一个美貌婢女送来白银千两,与他谋划此事。 那婢女,就是夏莲。 老太太精挑细选的,十分漂亮。想要勾引楚衍,荒废学业。 但兄长不重女色。 虽然无法拒绝长辈的安排,只能让她服侍,却也从不让她近身,真当一个烧火丫鬟使唤。 白拿一笔钱,又能白睡一个姑娘,还有人替他背锅,刘腾飞和夏莲,一拍即合。 他哄骗秋兰在约定之日去天清观上香。 那丫鬟芽儿,是他的帮凶,替他做了不在场的伪证。 在秋兰死后,这个芽儿跟了秋二小姐。 后来还帮他再害秋二小姐清白。 他娶了秋二小姐,那芽儿便作为陪嫁丫鬟,当了他的妾室。 而夏莲,那日在楚衍的茶水里下了蒙汗药。 凭这个功劳,被楚家二爷收做妾室。 蒙冤之人已成白骨,真凶却个个飞黄腾达。 楚曦玉一腔愤懑。 拿着证词提着刘腾飞去衙门,却被赶了出来。 陈年旧案,没人愿意推翻。 因为一旦推翻,当年那些参与审案的大人们,误杀了一个侯爵继承人,还是一个忠烈之后…… 都要倒霉。 再加上还和即将袭爵的新贵侯爷有关系…… 京兆尹府根本不想蹚浑水。 第8章 有匪君子,陆希之 第8章 有匪君子,陆希之 刘腾飞一看官府撑腰,立即就改了口供。 说是被她逼供,证词都是假的。这女人为她哥翻案已经失心疯了。 衙门正好给她安了一个疯子的名头…… 没有人会信一个疯子的话。 她走投无路,只能告御状,就被闻讯而来的楚家…… 十年奔波,终究一场空。 如今这一桩案子的始末,她知道的清清楚楚,但没有物证、目击证人…… 就算她想尽办法把刘腾飞、夏莲、芽儿,都诓出来,逼出口供,一句“屈打成招”,就能推翻…… 她绝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 审,还是要审的。 但不是自己审。 如果是衙门审问,就不存在什么“屈打成招”。 只要刘腾飞犯了案子被抓进去,一番审讯,就能把兄长这桩案子连带着问清楚。 刘腾飞半年后,会再害秋二小姐的清白…… 今生,楚曦玉必定抓他一个人赃并获,也救一下无辜的秋二小姐。 到时候,她兄长,也能洗脱冤屈。 至于楚家,想必会弃车保帅,没那么容易栽跟头。 但不要紧,这十年血债,她陪他们,慢慢玩。 此时已经是三更天,除了南街的夜市,盛京街头一片寂静漆黑,只剩下提灯巡逻的城卫。 大半夜哪怕是个普通妇人,也会被盘问几句。 但她这一身衣衫做了很好的掩饰。 一看就是哪个窑子里的姑娘,刚从达官贵人府里“办完事”回来。 楚曦玉径直走到城西一处偏僻的竹院,叩门。 笃笃笃—— 过了好一会,屋中才亮起烛火。 一袭青衣的男子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着屋外这一身风月场地装束的女子,登时一愣: “这位姑娘,你走错门了。” 男子的声音干净而温柔,就像是春风拂面。 他生的十分英俊。玉树临风,面冠如玉,眉目清朗,似是一朵孤云,又如荒野皓月。 尚未打理的青丝松散垂落,一袭普通的青衫,却也难掩他清贵雅致的气质。 楚曦玉掩在袖袍的拳头死死捏紧,才忍住了差点落下的眼泪。 陆希之。 兄长挚友。 在她被赶出侯府后,唯有他,不惧流言,一力相帮。 若不是他,他们姐弟,早就饿死街头。 他陪了她整整九年。一起攒钱,一起查真相,一起抚养弟弟长大…… 好不容易攒够治病的钱…… 他送楚奕去江南求见神医,在路上,两人皆被“山匪”所害…… 楚家,不容许楚奕治好病,不能让他拥有袭爵资格。 陆希之被连累,无辜丢了性命。 天可怜见,她又见到了陆希之。 楚曦玉扯下面纱,努力平复内心的翻涌,道,“陆大哥,我是楚衍的妹妹,我们曾见过一面。” “你……”陆希之一见这张明艳的脸,脑海中便有了些许印象。 楚曦玉有一张不同于普通闺秀温婉的容貌。 她五官太过分明,一笔一画犹如鬼斧雕琢,美得盛气凌人,光彩夺目。 令人过目难忘。 否则楚家也不至于担心一个草包,靠着一张脸翻盘,一定要毁她名节。 陆希之和楚衍,曾都在鹿鸣学苑读书。那是盛京第一勋贵书院,规矩很严,一个月只能回家一次。 有次这小丫头在城门口送别,泪汪汪拉着楚衍的衣角半天不松开…… 当时他还特别羡慕楚衍,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妹妹…… 是她! “你……”陆希之回过神,赶紧四处看了一下,还好大半夜的街上鬼影都没一个,连忙让身一步: “快进来,要是被外人看见,你这名节可就……大半夜你怎么在这,还穿成这样?” 第9章 善后,她信任的人 第9章 善后,她信任的人 楚曦玉重新戴上面纱,跟着他进了院子。 答道,“为了救兄长,我刚去风月坊找摄政王……” “什么?”陆希之满脸震惊,焦急道,“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完了完了,这……” 楚曦玉见这向来风轻云淡的翩翩君子,像是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没忍住噗嗤一笑: “陆大哥不必担心,我有分寸。一直都戴着面纱,没有被外人见过容貌。” “那也太冒险了,这要是有个万一……” “是有些冒险。但为了救兄长,别说只是去一次风月坊,这条命,我也可以豁出去。” 陆希之听得出她话语里的决心,便止了言语,只是长叹一声。 为了救楚衍,他也豁出去了。 不惜违背自己当年和国公府,恩断义绝的誓言,回去求自己父亲,但…… 还是不成。 他爹不愿插手。 楚曦玉望着他,扔下了一个重磅消息,“陆大哥,摄政王已经答应,重审此案……” “什么?真的吗?太好了!阿衍有救了!”陆希之惊喜交加,随即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摄政王岂是如此好说话的人?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楚姑娘,你没受伤吧?” 楚曦玉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如今已是半夜,回去必定会被盘问。虽然在风月坊,避过一劫,但春桃的证词,就能让我身陷囹圄。我不能承认自己去过风月坊,不能给楚家任何借口。所以,还有一点收尾,要安排一下。”楚曦玉望着陆希之,说道,“请陆大哥帮我。” 陆希之点头,“你说的对。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说。” “现在南街夜市还未关门,请陆大哥帮我买一套素衣,再要蜡烛元宝纸钞……” “雇一辆马车,不要马夫,不能让人知道,我是半夜才去……” 陆希之生活清贫。但一听这话,二话不说,从柜子里翻出仅剩的五两银子,急匆匆便出门去买…… 楚曦玉望着他的背影,眸光里闪过一丝温暖。 前世,因为兄长临终所托,陆希之一直照顾他们姐弟。 相依为命九年,他教会她谋生的手段,对她恩重如山。 是她的兄长,她的好友,她的恩人,她的知己。 除了兄长幼弟,唯一能信任的人。 否则,她也不敢深夜上门。 真好啊。如今她不是一个人,孤苦无依。 她有兄长幼弟,还有陆希之。 前世,她没能力帮陆希之。今生,她一定帮他拿回,本来就属于他的一切。 …… 次日清晨,忠勇候府。 “二小姐,咱们的人已经找了一宿,没有找到五小姐。”春桃跪下请罪。 一袭浅蓝色长裙的楚若兰,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贴身丫鬟梳头。 闻言冷笑一声,“看来她是怕了。还想靠这张可人的脸蛋,嫁入高门。哪舍得牺牲清白,做权贵的玩物。” 以这种方式哪怕见到摄政王,连做妾都不够格。 王府纳妾,也有规矩。 “人都自私,她这么做,我倒是能理解。不过口口声声为了哥哥什么都肯,真是虚伪。反正她一夜未归,就算风月坊的人没堵着她,有你的证词,也够了。” “我该去给祖母请安了。等会就缺她一个人,祖母问起,该怎么答,你知道。” 春桃恭敬磕头,“奴婢明白。” 第10章 楚家千金,陷害 第10章 楚家千金,陷害 忠勇候府内宅,慈安堂。 楚老太爷去的早,楚老太君便是家里地位最尊贵的长辈。 卯时刚至,堂内的女眷已经坐满,等着给老太君问安。 楚家共有四房。 长房楚致远夫妇早亡。 四房庶出,尚未成亲,没有女眷。 故而堂内,都是二房三房的人。 屋中左上位坐着二房的夫人陈佩芬,也是如今楚家的当家主母。 她是东昌伯的嫡女,家世尊贵。 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就是没有儿子。 因为她霸道善妒,二房的姨娘,没一个能顺利生下孩子。 但她不仅有娘家撑腰,所生的长女——楚家大小姐,又做了郡王侧妃,十分风光。 老太太对她,敢怒不敢明言。 便汲取教训,给楚家老三低娶。 也是不得不低娶。 那时候楚三爷,和老太太身边一个丫鬟,暗通曲款,把人肚子搞大了。 老太太想孙子想疯了。 指望不了二房,便做主让这丫鬟生了…… 还生了个儿子。 已有庶长子,哪还有什么官宦贵女愿意嫁。 便只娶了一个普通书香之家的小姐,为正室夫人。 这位夫人难产去世…… 三房,便是那生了儿子的丫鬟——赵姨娘把持。 赵姨娘穿的一袭花花绿绿的裙子,打扮的花枝招展,坐在右侧,一脸恭谨奉承的笑容。 除了这两人,屋中还有三个正直妙龄的娇娇小姐,都是十四五岁的模样。 一袭蓝裙的是二小姐楚若兰,二房嫡女。气质如兰,颇有几分淑女名气。 一袭素衣的是三小姐楚若纤,脸色苍白,病恹恹的。生母是已经故去的三房正室夫人。 剩下那个依偎在赵姨娘身边,一身蜀绣长裙,满头珠钗,容貌艳丽,看起来比嫡小姐还要华丽。 便是赵姨娘之女,四小姐楚若凤。 姨娘和庶小姐本没资格给老太君请安。 但老太君宠爱孙子,爱屋及乌。尤其对楚若凤,比正经嫡女,还要疼爱看重。 “大家都来了。” 楚老太君在两个嬷嬷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视线扫了一圈,问道,“玉儿呢?她怎么不在?” 楚若凤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她哥今日处斩,可能是觉得有这么一个哥哥,太丢脸,不敢出来……” “四妹别胡说。”楚若兰扫了她一眼,淡淡道: “我来的时候,见春桃在门外踌躇。可能是五妹妹身体不适,宣她进来问一问吧。” 楚老太君命人传春桃。 春桃一进来便哭着跪下哀嚎,“老太君救命!我们小姐昨晚进了风月坊,到现在还没出来!这可怎么办啊!老太君快派人去搜一搜吧!” 此话一出,屋中几个不知实情的人,目瞪口呆。 “你这贱婢,胡说什么。五妹妹,怎么可能去风月坊那种污秽之地!”楚若兰呵斥道。 春桃抽泣道,“二小姐,昨晚还是你帮忙调开门卫……” 楚若兰脸色一变,连忙道,“祖母,昨晚五妹妹说要见大哥最后一面。我也是不忍,才帮她出府……但她说是要去刑部,怎么去了风月坊?你这贱婢,休得胡说!” 她这话看似维护,其实是作证,楚曦玉确实昨晚出去了…… “二小姐明察!我们小姐只是以此为借口,其实一出侯府,便去了风月坊,说去找摄政王求情。奴婢拗不过她,陪她进去了,结果一转眼,姑娘就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春桃抹着泪道。 楚若凤一脸震惊,随即幸灾乐祸道,“在青楼失踪一整夜,谁知道是被哪个男人拉去了……啧啧啧,这长房兄妹俩都令人叹为观止。” “你们怎么如此胡作非为!”楚老太君看起来十分生气,拍桌怒道: “来人,立即把风月坊围了!给我仔仔细细找,一个房间也不能放过。” 第11章 布局,唱一出大戏 第11章 布局,唱一出大戏 楚若纤一怔。 这里向来没有她说话的余地,但忍不住道,“祖母,如此大张旗鼓,所有人都知道五妹去了风月坊,她日后……可怎么办。” “三姐姐,她已经在青楼一夜不归,我楚家怎么能要这种千金?那还不得影响咱们一众女眷的名誉,就该逐出家门。祖母,您说呢?”楚若凤落井下石道。 楚老太君面沉如水,“老身平日最疼爱玉儿,但,她如此败坏楚家门风,我也不能容她。否则,又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 “来人,去风月坊抓她回来!” 老太君顺势而为。 不管楚曦玉是不是真的去了风月坊。 这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楚衍一死,楚曦玉名节被毁,就剩一个口吃楚奕,不足为虑。 侯爵之位,必定要留在她家。 点齐了人马,一帮人浩浩荡荡,正要去风月坊捉人,便有一个小厮来报,天清观差人来传话: “贵府五小姐,在天清山哭丧,引起一众围观。还请贵府出面,赶紧把这位小姐请走吧。” 楚若兰心底一沉。怎么回事,楚曦玉怎么跑去天清观了? 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老太君倒是沉得住气,对着陈佩芬道,“芬娘,你立即派车去天清观,把她接回来。” …… 天清观,是京郊香火最旺盛的道观。一年四季,人来人往。 今日一大早,那看热闹的人,便把天清观大门口的飞来峰,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只见那山崖一侧,有一袭素衣的女子,跪在一旁。 她面前插着三炷香,摆着一个火盆,里面是燃烧的纸钱。 她手中一把把的纸元宝,撒的纷纷扬扬。 面纱遮住了她的面容,只有那一双哭肿的双眼,水汪汪令人心疼。 她对着空旷的山崖哭喊。 声音经过空谷震荡,隔得远远地就能听到: “秋兰小姐,我兄长是被冤枉的。你在天有灵,救我兄长一命,不要让无辜之人枉死。” “我对你起誓,一定找到真凶,让你安息!” “秋兰小姐,我诚心长跪一夜。你若在天有灵,不要让凶手逍遥法外!” …… 这一遍遍凄婉哭喊,令人闻者落泪,听者心酸。 “这是怎么回事?”有刚来的问道。 “那忠勇候府的五小姐,听说在这跪了一整夜,求秋兰小姐保佑她兄长。” “她疯了吧。她哥哥害了秋兰小姐,报仇都来不及,还敢来哭丧……” “谁说不是呢。瞧她这样子,活像是被人冤枉了。不过,她哥今天就被问斩了,现在哭,能有用呢?” …… 百姓们议论纷纷,几个道观的小道士努力维持秩序。 今日一大早开门,就见楚曦玉在这跪着。 怎么也赶不走。 还引起这么多人围观…… 不知道的还以为天清观哪个真人死了,在办丧事,十分晦气。 “往侯府传信了吗?这人越来越多,山路都被堵死了……”一个道士问道。 “传了,还没来人。” “糟糕。楚家的人没来,秋家的小姐先到了!” …… “楚曦玉,你竟然还有脸在这哭。你哥哥害死我姐,你哭什么哭,你给我滚!” 人群之中,一个嫩黄裙衫的女子气势汹汹冲上来,就要打楚曦玉,被几个婆子拉住了。 “小姐,殴打勋贵是要吃官司的。您别动手啊……” 楚曦玉看向来人。 她是秋家二小姐秋茗,比秋兰小两岁。 年仅十四,但容貌出众,眉目如画,是个漂亮的美人胚子。 不知她本来脾性如何。因为姐姐之死,每次看见楚曦玉,都是喊打喊杀。 “我兄长没有害你姐姐。他和令姐,都是受害者。我在这祭奠秋兰小姐,如果她在天有灵,就保佑我们找到真正的凶手。” 秋茗冷冷一笑,“呵,我姐只会保佑你那个凶手哥哥,立即给她赔命!” 第12章 重审,全身而退 第12章 重审,全身而退 “你不配拜祭我姐姐!赶紧滚!” 秋茗伸脚便要踹火盆子,楚曦玉挡在她前面,护住香烛纸钱。 那几个婆子赶紧拉住秋茗,怕她伤到楚曦玉。 秋茗被按住了,只能徒劳地伸出脚,一蹬一蹬的。 陈佩芬和楚若兰刚来,便看见这样的场景。 简直比戏曲班子还热闹。 “五丫头,你怎么如此胡闹!快跟我回去!”陈佩芬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端起长辈的架子训斥。 虽然因为没有生儿子,和老太君婆媳关系不佳。 但在对付长房遗孤之上,她们态度一致。 没了这三个眼中钉,袭爵的就是她的夫君。 “二娘,我不走。我要求秋兰小姐,帮帮我哥。”楚曦玉一副固执的天真模样。 一旁的秋茗已经气的只能翻白眼了。 陈佩芬干笑一声,道,“知道你们兄妹情深,但话不可能乱说。此案已经判了,你此言,莫不是觉得刑部的大人们,判案不公吗?” “五妹妹,快跟我们回去吧。我们都不想大哥出事,但他已经犯错,就要绳之以法,才能给秋家一个交代。”楚若兰一副公正贤淑的样子,劝道: “你别因为和大哥感情好,就一错再错啊。走吧,跟姐姐回家。” 众人纷纷点头。 楚曦玉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重生之后,初见楚若兰。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说话。 以前自己愣是听不出这话里的玄机,还以为她都是为了自己好。 多了十年的沉淀和历练,她不是那个傻子了。 这分明是在告诉众人,自己因为和兄长感情好,才来瞎胡闹。 不是真的有冤。 “如果兄长犯了罪,我无颜打扰秋兰小姐的安息。我来此祭奠,是我知道,兄长不是这样的人。”楚曦玉纠正了她的话,一字一句道: “你说的对,我和兄长感情最好。我最清楚,他的为人。他没有做的事,谁都别想,栽在他头上!” 这眼眸里的锋芒,莫名让楚若兰觉得,她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 “今日就要问斩了,还说什么大话。”陈佩芬被人这么围观,觉得太丢脸了,怒道,“还不快跟我回去,老太君让我带你回去问话!”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个声音喊道: “重审了!案子重审了!楚衍没有被送去法场。” 正是陆希之。 他守在刑部门口,一等到刑部开门,传出这个消息,立即就飞一般的跑过来传信。 楚曦玉不自觉握紧拳头。 虽然摄政王之前已经答应,但在这一刻,真正尘埃落定,她才松了口气。 她做到了! 她把兄长救下来了。 “什么?为什么会重审?你在骗人!”秋茗不敢置信,瞪着陆希之道,“不可能!你胡说!” 陆希之喘了一口粗气,轻笑道,“姑娘,你若不信,尽管下山去去看。刑部的告示,已经贴出来了。楚衍一案还有疑点,现已重审此案。” 楚若兰母女大惊失色。 什么?为什么会重审啊?凡是重审的案子,再判就是明年秋…… 又让楚衍多活一年,真让人不省心。 “谢谢秋兰小姐,谢谢!”楚曦玉立即对着那空荡荡的山谷,大声拜谢。 转而看向楚若兰,笑吟吟道,“二姐,咱们现在快回去吧。可不能让祖母久等。” 为救兄长在天清观跪了一夜,还偏偏这么巧,案子就被打回重审。 楚曦玉相信,这必定会传遍京城,成为一桩奇谈。 众口铄金。 虽然没有人亲眼目睹她跪了一整夜,但流言如此,那她就是在天清观跪了一夜。 楚家说她在青楼待了一夜?谁能信。 第13章 嚣张跋扈摄政王 第13章 嚣张跋扈摄政王 清晨,摄政王府。 君夜宸坐在虎园的一块假石上,手中拿着一根特制的鬃毛刷,正在给他的大橘子洗刷刷。 大橘子在一汪浅水小池子里,乖乖地趴着。 时不时地舔一舔自己的洗澡水,喝的开开心心。 “王爷,刑部尚书甄从德求见。” 王府长史萧清风走了过来,无奈摇头: “臣已经和他说了,王爷在忙。他非不肯走,一定要在门外等着。” 这个一袭青衣相貌堂堂的男子,是君夜宸的心腹。 也是今科探花。 不愿入朝任职,只在王府当了一个大管家。当时,也惊掉一地眼珠子。 “带他进来吧。” 君夜宸一点都不怕刑部找自己麻烦,十分淡然。 不一会儿,甄从德就被带到了虎园。 一看到大橘子,吓的往后退了好几步,说话的声音都颤巍巍的: “下官……下官甄从德,拜见王爷。” 上次有个朝官来王府,被凶虎咬了一大口,摄政王就赔了点药费。 他可不敢靠近…… “甄大人,王爷正忙,您有事快说吧。”萧清风微笑道。 甄从德看了一眼忙着给凶虎洗刷刷的摄政王…… 您还真是忙。 他微微躬身,正色道:“王爷,您为何把楚衍一案,打回重审。此案证据确凿,群情激奋,就等着杀了凶手,给秋家一个公道。” “您如此干预……实在是……有些……” 过分两个字,在嘴里打了几个转,没敢说出来。 君夜宸头也没抬,慢条斯理地刷着大橘子,“甄大人,陛下赐我摄政之权,准我直接插手六部政务。你们刑部的案子,我有没有资格——” 他略略抬头,眸光落在了甄从德脸上,一贯地嚣张跋扈,“打回?” “有。您当然可以打回。”甄从德被堵了回去,憋了半天,无奈说道: “那王爷您……您觉得此案,有何疑点?因何打回重审,总要给刑部,一个说法。” 君夜宸淡定道,“本王是个讲道理的人。没有疑点,岂会随便干预你们办案。” 您竟然讲道理? 萧清风没忍住笑了出来,赶紧把脸绷回去。 “这案子有个最大的疑点,楚衍不近女色多年,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这种质疑,早有人提过。 甄从德对答如流,从容道:“那秋家小姐貌美如花,楚衍一时色迷心窍,也是有的。有些人看起来道貌岸然,其实是个下流之徒!” “甄大人误会了。本王是觉得,他怎么会迷奸一个姑娘?而不去迷奸一个男子?奇怪。”君夜宸一脸沉思。 甄从德:?? 萧清风没忍住又笑了,赶紧再一次把脸绷回来。 “本王听闻,他身边有一美貌婢女,但他从不动心,更不动手动脚。你说,这是个正常男人会做的事?”君夜宸眉峰一挑,理直气壮地下了结论: “所以,本王断定他是个断袖!” “断袖竟然迷奸女子,如此大的疑点,尔等竟然没有发现。刑部查案真是马虎,赶紧给本王回去,重新查查。” 甄从德目瞪口呆,“王爷,您……您这……” 这算什么疑点啊!让我们怎么查啊? 简直是莫须有的疑点! 萧清风又又又一次没憋住笑开了。 彻底放弃挽救,笑的一口大白牙明晃晃: “甄大人,理由,王爷给了。以王爷的身份,打回案子,名正言顺,没有手续上的问题。您请吧。” 甄从德就这么迷迷糊糊被送出府。 他回去怎么跟刑部和秋家交代? 王爷觉得楚衍是个断袖?不具备作案条件? 萧清风道,“王爷,您就不能找个好一点的借口,明天刑部,肯定雪花一般的奏折参您。” “给他一个借口就不错了,还挑?”君夜宸嗤了一声,“反正弹劾本王的折子,一日一筐,不缺他刑部一个。哪天没人出来叽叽歪歪,陛下都要愁,怎么才能再省一笔过冬的炭火费。” 萧清风见他如此嘲讽,没忍住又笑了。 自从新帝登基,为了对抗宁王党派,把王爷加封摄政王,和朝中那四位大佬打擂台。 这巧言媚上的奸臣帽子,便盖在了王爷的头上。 参王爷的折子,那可真的是一日一筐,不论寒暑,风雨无阻。 不过陛下偏不听,折子全烧了。 大臣们也很倔强。那就继续参! 萧清风想起今早听闻的一个流言,道,“王爷,今儿盛京出了一桩奇谈,还和楚衍案有关。听闻有个姑娘,在天清观……” 君夜宸眸光微微一闪。是她? 第14章 问责,逐出楚家? 第14章 问责,逐出楚家? 案子重审的消息,很快便传到楚家。 楚老太君心底一阵发堵,难道刑部真的发现了什么疑点? 但表面还是装作十分高兴的样子,说道: “这是一件大好事。桂嬷嬷,你让东林去刑部打探一二,看看有没有翻案的可能。若是有,那便是太好了。” 楚东林,楚家二爷,现任正三品工部侍郎。 也是楚家唯一当官的一个。 至于楚三爷,没考上功名,在外经商。 “翻案?众目睽睽的案子,还能翻?”楚若凤不屑道,“这么折腾,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楚家使了银子,要给楚衍脱罪。真是有辱我们侯府的清名。” “你要是觉得让你的名声受辱,尽管可以搬出候府。”楚曦玉刚进门便听见这句话,冷冷盯着她: “严格说来,你只是楚家的人,不是我侯府的人。” “你——” 楚若凤被她噎的无言以对,看着楚曦玉的目光,满是愤怒,却又发作不得。 楚曦玉是整个楚家最骄横的一位千金。 平日里,听到别人说她兄长幼弟一句不好,那她立即翻脸,一番收拾,不依不饶。 绝不是什么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 没想到这话刚好被她听到了…… “五姑娘,老太君还在呢,说什么搬家分家,可是不合规矩呢。”赵姨娘连忙笑着打圆场。 自古以来,父母尚在,不可分家。 宗人府不会判许。 楚曦玉只是冷笑一声。 十年沉浮,早把她磨的八面玲珑,什么温柔端庄,她都能演。 但在楚家,贤良淑德是没用的。 她还要更跋扈一些,才能镇得住这些玩意儿。 当年她虽被老太君,故意娇纵的脾气大了些,但也从未因自己身份尊贵,又得“宠”,就欺压家里其他姐妹。 还因着血缘关系,待她们阔绰,能帮就帮。 可结果呢? “玉儿,你眼睛,怎么哭肿了。快让祖母看看,可把祖母心疼坏了。”楚老太君冲着楚曦玉招招手,一脸和蔼。 楚曦玉抿唇一笑,径直走到楚老太君面前,挽着她的胳膊,亲热说道,“祖母,我哭了一晚上,有些肿也是正常。好在不知道是不是秋兰小姐保佑,哥哥的案子重审,这都值得。” “咦?春桃,你怎么跪在这儿?” 楚曦玉仿佛刚刚才发现她,惊讶道。 楚若凤刚刚才被她占了上风,赶紧抓住机会,嘲讽道,“五妹妹,你昨晚偷跑去风月坊,把她急坏了,正求祖母去找你呢。” “风月坊?那是什么地方。” 楚曦玉一脸茫然。 春桃立即道,“小姐,您怎么装糊涂呢。风月坊是盛京第一青楼,你昨晚进去,不知怎么就不见了。奴婢找了你半天,担心您出事,只得向老太君坦白了……” “喔?盛京第一青楼?好像听说书的提过。但……你在说些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楚曦玉一脸茫然。 楚若凤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五妹妹,你还要装傻吗?你的婢女都招了,还有车夫,一查便知。我们楚家,可没有这种有辱门风的女子。” 又对着老太君道,“祖母,还是快些把她逐出楚家,以免惹人笑话。” “五妹妹,春桃说你昨晚带她去风月坊了……”楚若纤赶紧提醒道,“有什么误会,赶紧说清吧。” 楚曦玉不由看了她一眼。 她和楚若纤没什么交集。因为楚若纤身体不好,一直养病,给老太君请安的次数不多。 自然见得少。 没想到,她竟然会帮自己说话。 第15章 杖毙春桃 第15章 杖毙春桃 楚曦玉一脸恰到好处的震惊,“祖母,我昨晚在天清观,跪了一夜。这事,满京城谁人不知。我一个闺阁女子,去风月坊?这从何说起……” “小姐,你说去求摄政王放了大少爷……”春桃见楚曦玉这突如其来的演技,慌了。 楚曦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摄政王是何等可怕之人,他身边有一头虎呢!我哪敢求他,我看见他都要躲得远远的……” “春桃,我一直待你不薄,你怎么如此侮我清白?” 春桃只能绝望地向着楚若兰望去。 楚若兰心底一沉。人证,她有。 但,如今满京城都知道,楚曦玉在天清观跪了一夜…… 还有人说她的诚心感动秋兰小姐,楚衍之案也许真有冤屈。 如今这种时候,再说楚曦玉昨夜在风月坊? 这些证人,可都是楚家的奴仆。 外人,会怎么想? 还不得说,楚家虐待侯爷遗孤。 人姑娘明明在天清观跪了一夜,大家都知道的事儿,他们还闭着眼栽赃。 最重要的是,但凡涉及勋贵,便归宗人府管。 想把楚曦玉除名,赶出楚家,必须宗人府盖章。 以如今的情形,宗人府不会取信楚家奴仆的证词,还要怀疑他们陷害。 就差一点点了。 要不是楚曦玉先闹出这么大的声势,她的目的就能达成。 可偏偏,就慢了一步。 而这一步,便让楚曦玉,全身而退。 “我就知道,五妹妹绝不是这么糊涂的人。原来是你这贱婢,在这造谣生事。你说,你为什么欺骗我等,构陷五妹妹?”楚若兰冷冷道。 春桃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明明她就是人证啊! 为什么二小姐还要说自己陷害呢? 以她的脑子,还不能明白,继续下去,打不倒楚曦玉,倒是楚家,还会惹一身腥。 楚老太君的脸色一直没什么变化,让人看不出端倪,直到此时才道,“拖下去,狠狠打,就不信她不招。” “我招我招!”春桃浑身哆嗦了一下,结结巴巴说道: “对,小姐……小姐是去天清观了,是我陷害……我见大少爷要被问斩,小姐又什么都不会,长房已经完了,跟着她只能受苦……就不想伺候她了……” “原来是这样。你这贱婢,背主求荣,实在是无耻,不配继续伺候五妹妹。祖母,把她打发卖了吧。”楚若兰气呼呼道。 楚曦玉黛眉一挑,一脸委屈道,“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向来待她不薄,她不想伺候我,跟我说一声,我还能不放人?如此污蔑我的清白,我一个正经人家的千金,岂不是只能一死了之?哪还有脸面苟活。” “那五妹的意思是?” “杖毙。”楚曦玉轻描淡写扔下两个字。 楚若兰一窒,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 她以前也就脾气大,心肠一向软…… 不过,这样更好。 苛待下人这个污名,她背定了。 但表面上还是假惺惺道,“这不好吧。春桃毕竟和你一起长大,是你的贴身侍婢,五妹妹素来心善,不如网开一面。” “就是一起长大,我更容不得。外人害我也就罢了,自家人害我……”楚曦玉冷呵一声。 楚老太君抚了抚楚曦玉的背,安抚道,“行了,听玉儿的。这是玉儿的婢女,该怎么处置,都随她。” 春桃吓的浑身颤抖,涕泗横流,但是她不敢把一切招供出来。 她是楚家的家奴。现在只是她一个人死。 她敢多说一个字,她还得死,而且是全家都死。 两个嬷嬷将瘫软成一团的春桃拖下去,在院子里行刑。她的哭喊求饶声,夹着板子声,十分凄惨。 周围丫鬟看楚曦玉的眼神,都多了一丝畏惧。 伺候的不好,被发卖的常见。或是隐晦的处置了,死的悄无声息。 像这么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活生生打死的,那还是第一个。 第16章 知恩图报,帮衬 第16章 知恩图报,帮衬 楚曦玉面无表情,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前世,她是被人这么打死的。 仇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春桃,只是第一个。 不一会儿,春桃便咽气了。 两个嬷嬷拖着她的尸体下去。 楚老太君望向楚曦玉,眼神十分慈祥,“你说说你,大半夜偷跑出去,可把祖母担心坏了。” “知道祖母心疼我,绝不会同意我去天清观跪一夜,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楚曦玉一副无辜的模样道: “祖母,您可别生气,我认罚。您也别怪二姐姐,是我求她,她才帮我出去的……” 哟呵,这不是她提醒,大家都要忘了。 楚若兰,也犯了一个错。 “祖母,若兰知错。” 楚若兰倒是聪明,一句也不求情,直接认罚。 楚若凤心底可惜,没能趁此机会把楚曦玉赶走。 但,让她们受罚,那也能出口气,立即道: “二姐和五妹倒是姐妹情深。但你们,一个知情不报,一个彻夜不归,祖母可得好好管管她们,莫坏了我们楚家的规矩。” 楚老太君权衡了一下,道,“凤丫头说的是,便罚你们二人,半月之内,各绣一幅绣品。” 楚曦玉和楚若兰当即应下。 楚若凤十分郁闷。这算什么惩罚,连罚跪都没有,如此轻描淡写,就是做做样子。 祖母还真是偏爱楚曦玉。 “春桃没了,玉儿身边不能没有得力的人。如今衍儿入狱,夏莲闲着,不如便把她调去玉儿身边,做个大丫鬟。”陈佩芬微微一笑,看向楚曦玉: “玉儿,你觉得如何?” 夏莲? 坑了我哥一个不够,还来坑我。 二娘真会安排。 不过,早就料到了。 没了春桃,他们也会再弄一个眼线。 “好啊,夏莲俏丽,我很喜欢。就留在我这吧。”楚曦玉笑的一脸人畜无害。 慈安堂,重新恢复了以往的欢声笑语。 老太君细细询问楚曦玉昨夜的事,一番安慰。 几个姐妹说着插科打诨的玩笑话,和和美美的过了大半个时辰,这才散了。 “三姐!” 刚走出慈安堂的院门,楚曦玉便叫住了她。 楚若纤被丫鬟扶着,回头看着她,“五妹妹有事?” “和三姐一向没什么交情。今日三姐却还替我美言,谢了。”楚曦玉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暗自打量,她有何目的。 楚若纤抿唇浅笑,“五妹妹何出此言。每年你都往我这送两次节礼,承蒙五妹妹照顾,恩情我一直记在心中。我人微言轻,没能帮上忙。但若是作壁上观,一句话都不说,那我真是没脸了。” 哦对,节礼。 要不是楚若纤提起,她都忘了。 当年她还在侯府的时候,宗人府每年,都会给她送两次节礼。 以前没这规矩。 据闻是长公主殿下,在父母兄弟丈夫全部战死以后,捐了大半家产,特意请旨,照拂烈士遗孤。 年节一次,中秋一次,都是些绫罗绸缎、字画珍宝。 楚曦玉阔绰大方。 每次节礼分一分给几位姐妹送去。因为和楚若兰关系好,给她先挑。 给楚若纤的,也就是人挑剩的。 但,楚若纤一直被赵姨娘欺压。克扣她的吃穿用度,说是嫡女小姐,可怜到肉都吃不起。 老太君也不喜欢她,对她不管不顾。 哪怕是挑剩的,也是她平日里见不到的好东西。 全靠楚曦玉送的两次节礼,改善一下伙食。 尤其是冬天,没有楚曦玉送的大袄子,就只能挨冻。 “五妹妹你瞧,这玉镯子真好看。我从来没有收过这么漂亮的礼物。谢谢你。”楚若纤伸出皓腕,腕间一枚碧绿玉镯晶莹。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个镯子,所以留下了。 其他首饰,早和府里管家换了银子,补贴用度。 楚曦玉回过神。 她可真没想过,顺手送出去的礼物,会被人一直记在心里。 楚家一屋子豺狼,恩将仇报的作风,都让她不知亲戚是何物了。 这才是正常的骨肉血亲吧。 不说两肋插刀,但也是互相帮衬。 “不客气,都是自家姐妹。”楚曦玉脸上多出了一丝笑容,心底升起一丝暖意。 第17章 可惜了我这忠仆 第17章 可惜了我这忠仆 楚若纤四处看了看,四周没人,压低声音道,“绣品,交给我吧。” 楚家有闺学,姐妹几个人的水准,大家都心底有数。 而楚曦玉…… 哪怕是最简单的齐针,也一塌糊涂。 就是因病常年缺课的楚若纤,也比她强。 “三姐身子不好,可不敢让你受累。无妨,自有人帮我的。”楚曦玉笑眯眯道。 话音刚落,两人走到了林荫道的岔路口。 那里,楚若兰正等着。 楚若纤看了楚若兰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便不再打扰,自己回去了。 “二姐姐,连累你和我一起受罚。”楚曦玉一脸抱歉道。 楚若兰拉着她的手,轻笑道,“你没事就好,这些都不重要。绣品还是老规矩,交给我吧。” 楚若兰,承包了楚曦玉在闺学的所有课业…… 老太君惯着她赖床逃课,楚若兰替她收拾烂摊子。 前世她可是真的把这两人,当成最亲的亲人。 “那二姐姐会不会太累了,半个月做两幅……”楚曦玉关心说道。 楚若兰见她对自己态度未变,心底放松许多,笑道,“没事,我熬夜赶一下就好。倒是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把我担心死了……” 此时,已经到了楚曦玉所住的院子——揽玉轩。 摒退婢女,楚曦玉悄悄道,“我昨天去的时候,被兄长的好友陆希之瞧见了。真难为他,看一个背影,竟然认出来了。” 陆希之。 楚若兰眸光一沉。 此人,原本是安国公嫡子,和楚衍都在鹿鸣书院读书,不知道怎么成了好友。 后来因殴打续弦的嫡母,被他父亲逐出家门。 因这不孝大罪,还被朝廷禁止科举从军,总之这辈子都完了。 楚衍之案,陆希之多番奔走。 楚家曾派人盯着,就怕安国公插手…… 结果,他爹真不认这个儿子。 陆希之求上门,却被打了出来…… “他跟着我进了风月坊,从隔壁翻窗把我送走了。说他会去找摄政王,让我去天清观哭丧……还说虽然我一直蒙着面纱,但万一消息走漏,一句流言,也能害死我。让我死不承认去过……” “没想到春桃走漏消息,我只能不承认,也只能,让她替我背锅了……哎,可惜了我这忠仆啊……” 楚曦玉叹气,十分可惜的表情。 这是她和陆希之商量好的。 在没有离开虎狼坑之前,贸然暴露自己,那就仿佛在告诉敌人: “你们再不弄死我,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了。” 扮猪吃老虎,才是王道。 楚若兰这才明白,难怪她逃过一劫,原来是素有才名的陆希之替她安排的。 否则她这蠢脑袋,早死了。 只是不知道,陆希之到底用什么打动了摄政王? 哎,到底是国公府出来的人,也许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吧。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 “姐——姐——”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急急地走了进来,待看见楚曦玉完好无事,脸色才缓和了些许。 扫了一眼楚若兰,怯生生地躲在一边。 他是楚曦玉的幼弟楚奕。 身量矮小,可能因为是早产儿,长得慢。 他的口吃,缘于儿时一场噩梦。吓的嗷嗷大哭,醒来就怕生,不爱说话,渐渐变得口吃。 除了楚曦玉和楚衍,他见谁都害怕。 那时大家只以为,这是个意外。 后来楚曦玉阴差阳错略懂香道,才知道,噩梦,也是可以人为的…… 在楚曦玉被赶出侯府后,楚奕,便跟她一起走了。 吃了很多苦。 楚曦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今生,姐姐一定能治好你。 绝对不会再让你饿肚子了! 楚若兰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嫌弃,但表面上却亲亲热热,“小奕来了,你们姐弟慢慢聊。我先回去刺绣了,回头给五妹妹送来。” 楚奕依旧躲在一边,不敢说话。 直到她走了,才仰着小脸,担忧道,“他们……说……说姐姐……昨晚……不见……了……我怕——” “小奕不怕。姐姐不会有事的,姐姐还要保护小奕呢。走,咱们去牢里探望哥哥。” 第18章 牢房探望,兄长楚衍 第18章 牢房探望,兄长楚衍 刑部大牢。 楚曦玉拉着楚奕,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刚刚走到牢房门口,便见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 一身灰色囚服的男子,身形修长魁伟。 五官端正,剑眉星目。即便是如此狼狈的困境,不修边幅,也难掩他英姿飒爽的气质。 他对面坐着陆希之。 两人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正不知说些什么…… “兄长!” 楚曦玉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鼻腔便瞬间酸了,眼泪夺眶而出。 楚衍一抬头,看见小丫头牵着个小团子,泪眼汪汪。 “我的小祖宗,别哭,别哭。哥哥头还在脖子上呢,还没死……”楚衍赶紧走了过来,带动手链脚链哗啦啦响。 他这话一出,楚曦玉的眼泪,更忍不住了。 我以为我永远都见不到你了,哥哥。 十年,她失去他,整整十年了。 十年的悔恨和思念,十年的追悔莫及。 “怎么还越哄越来劲儿呢,你是知道我要训你吧?希之都和我说了,你真是胆大妄为……哎别哭,我不训,真的不训。妹妹,不,你是我姐,玉姐儿别哭了。”楚衍赶紧哄哄。 从小楚曦玉哭闹要爹娘,都是他哄,经验十分丰富。 楚曦玉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破涕为笑,“这么多年,每次都这几句。” “嘿,好了。”楚衍伸手胡乱擦了擦她的眼泪,说道,“我妹这国色天香的神仙脸蛋,哭花胭脂,可就不好看了。快笑笑,我妹笑起来真好看。这简直就是,书里说的回眸一笑百媚生。” 陆希之目瞪口呆。 楚衍这家伙,原来还会夸人的? 上次有个暗恋他的闺秀千金,穿了一袭水绿清新的新裙子,少女怀春的问他好看吗? 结果这丫面无表情回了一句,还行,和绿黄瓜差不多。 绿黄瓜? 那姑娘气哭了,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这会儿都念上诗了,这是一个人? 楚曦玉带着从侯府带来的糕点,将那简陋的小桌,摆的满满当当。 “哟,我喜欢的都在呢。”楚衍拿起一块绿豆糕塞嘴里,伸手揉了揉楚曦玉的头,一脸自豪: “玉姐儿真乖,有个妹妹真贴心。” 楚曦玉噗嗤一笑,“是让你操碎了心吧。” 楚衍一窒。 妹妹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那我也开心。你看看他,想操心,还没这个福气。”楚衍随手一指陆希之,笑道。 陆希之顺着他接腔,“对,可把我羡慕坏了。” “兄长,一时半会我还不能把你救出来,但我保证,一年之内,一定查清真相。”楚曦玉望着楚衍,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只能委屈兄长先在牢里待着。” 楚衍摆摆手,“不委屈。这案子,铁证如山,很难翻案。能不能查清,我已经看开了。最重要的,是你和小奕的安全。我担心你们——” 这两个孩子,不谙世事,什么都不懂,被人坑了都还帮人数钱。 “兄长放心,我心中已有计较。小奕在学堂上不了学,我想请陆大哥帮忙,做小奕的授业恩师。” 楚曦玉望向陆希之,十分郑重地从随身提的一个篮子里,拿出了一个礼盒。 檀木盒,躺着一支上等宣州紫毫笔。 拜师礼。 陆希之一愣,立即摆手,“那不行。我如今这名声,会误了小奕一辈子。” 前世他之所以会成为楚奕的恩师,主要是刚开始太穷了,请不起夫子。 再加上普通百姓,也不需要讲究这些,他就先教着了。 可如今的楚奕,哪怕口吃,也是正经的侯府嫡子。 而自己,却是一个背负不孝之名的罪人…… 小奕有这样一位师傅,必定被人诟病。 “陆大哥多虑了。有兄长在,我们姐弟的名声,本来也没多好。”楚曦玉宽慰道。 一旁乐见其成的楚衍:? 陆希之一愣,嗯,那什么,奸淫犯的弟弟…… 貌似…… 嗯…… 第19章 拜师,安置幼弟 第19章 拜师,安置幼弟 “或者您嫌他愚笨?”楚曦玉反问。 陆希之立即摇头,“当然不是。那……既然你不嫌弃,我便厚颜,为他授课吧。” “陆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让你和小奕,搬去津县。”楚曦玉说道。 陆希之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楚曦玉是觉得楚家已经不能待了,要把楚奕弄出来…… 正常情况下,夫子都是上门授课的,除非…… 住的远。 比如鹿鸣学苑,就是因为在城郊山上,所有学子都在学院住宿,每月才回家一次。 而津县,隶属盛京直辖的六郡之一卫郡。 和盛京比邻,乘坐马车,往返要耗费半日。 若是陆希之在津县,那楚奕为求学而去津县,倒是一个十分合适的借口。 陆希之二话不说点头,“没问题。我这就把房子卖了,去津县置办个院子。小奕就和我住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你们尽管放心。” “哪能要陆大哥破费,这些,都交给我安排。” 楚曦玉伸手将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家伙拉了出来,摸摸他的头说道,“小奕,姐姐让你离开盛京,住的没有侯府华丽,让你受委屈了。但是,姐姐不放心你一个人在侯府,只有把你交给陆大哥,我才能安心。” “将来,咱们三个,一定风风光光,再回到我们的家,好不好?” 楚奕看了看陆希之,小声说道,“不想……和姐姐……分分……分开……” “姐姐也不住侯府,我会经常去看你的。” 楚曦玉保证说道,又叹了一口气,“我去的地方,没办法带你一起。” 楚奕这才点了点头,怯生生看着陆希之。 “陆大哥,将小奕托付给你,还有另一事相求。将来我若攒得银两,送小奕求医,还得以陆大哥的名义,不能让外人得知,他是去治病。” 楚曦玉说着,对着陆希之俯身一拜,“拜托陆大哥。” 如今,楚家暂时不会对付,已经没有威胁的楚奕。 但,一旦他治病有希望的消息传出去…… 前世,就是春桃走漏消息,害死了他们。 今生,她要更加小心! 楚奕看着姐姐行礼,赶紧跟着拜了。 楚衍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玉儿终于长大了。 这一番安排,妥当周全,他也能走的放心。 “行这么大的礼干什么,太客气了。我一个无用之人,能帮上忙就好。”陆希之道。 想要扶楚曦玉,又因男女大防没敢上前,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楚衍哈哈一笑,“玉儿起来吧。我和希之过命的交情,摊上了我这么个兄弟,该他多费心。你说,你也不住侯府,你打算去哪?” “朝凰书院。”楚曦玉答道。 此言一出,楚衍和陆希之都愣住了。 大盛一朝,将普通女子的户籍,分为凰籍、秀籍和民籍。 普通女子,是民。考入朝凰书院的女子,则为秀。 凰籍暂且不提。 秀籍女子,就如读书人中举一样,所置办田产店铺,可免一些赋税。 还有凰廷每月发的例银补贴。 这也是将来进入凰廷做女官,最基础的条件。 官宦人家,若娶不到秀籍女子为正妻,是一件十分丢脸的事情。 但考入朝凰书院,最基础的,也得识字啊! 她可连诗经都还没读全呢…… 难道还记得住《礼记》《女德》《女戒》? 第20章 她的目标,重在参与 第20章 她的目标,重在参与 “小妹,你是认真的?”楚衍嘴角一抽。 楚曦玉点头。 “嗯……有进学之心,这是好事。那就让希之,帮你补补吧……”楚衍挤出一抹鼓励的笑容,呵呵道,“成绩不必放在心中,重在参与!” “劳烦陆大哥已经够多了。剩下,我自己可以。”楚曦玉抿唇一笑。 她知道兄长的想法。 就先不多说了,给他一个惊喜。 朝凰大考的“四科六艺”,分别是德礼文算,和琴棋书画红膳。 前世这个时候,她全都不会。 唯一拿得出的,就一笔字,勉强算清秀。 那还是兄长去鹿鸣书院以后,每三日一封家书。她为了给兄长回信,日积月累,不知不觉练了一手字。 后来被赶出侯府,得陆希之救济,姐弟有了容身之处。 陆希之生活清贫,平日卖点字画,刚好够他一个人生活。 多出了两张嘴,就想了一个妙招,抄书作注。 比如《诗经》《周礼》,初学者看不懂,他会把翻译写下,涉及典故之处,也一一注明。 再附上感悟体会。 因为他名声不好,勋贵子弟不屑于买。 但那些普通人家,请来的夫子,都未必能有这番见解,所以生意尚可。 楚曦玉不能让他一个人辛苦。 和他一起,抄了几年的书。 从一个字都认不全的文盲,熟练地能把一部诗经的注释典故都记下来…… 那十年,她还学了会很多,都是为了攒钱。 对于一般人,这只是读书学习。但对她来说,是谋生的手段,是活下去。 如今这些知识,都在她的脑子里。 虽然比不上那些名师高徒,但勉强够进,朝凰书院的门槛。 她太弱小了。 只有考学,进入凰廷当女官,有足够的权势和人脉,才能对抗楚家。 到时候,她一定光明正大,拿回侯府,拿回爹爹留给他们的家当。 …… 慈安堂,次日请安。 “你要把小奕送到津县求学,就为了拜陆希之为师?” 陈佩芬一脸不可思议,“这满盛京,难道就缺了名师?竟然要请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人授业,那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楚若兰关切道,“若是小奕需要名师,我可以让表哥帮忙打探一二。” “昨日我带小奕去探望兄长,陆公子也在。兄长说,小奕怕生又口吃,怕再好的名师,也没这个耐心。陆公子和他是生死之交,必定会尽心尽力的教小奕。”楚曦玉微微叹了一口气,似乎不太满意: “这是兄长的决定,其实我也嫌他名声不好。有这样一位恩师,还不知道将来别人怎么看待小奕。” “祖母和二娘,若是觉得不合适,我看就算了!” 老太君面容慈祥,“你这孩子,陆希之出身名门,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小奕若能在他身边学习,必定能学到一些知识。便听你兄长的吧。” 楚奕的病,京城名医都看过了,无药可治。 一个口吃,就是学了一肚子学问,也无法参加科举。 她倒不担心,楚奕能有什么出息。 反而和陆希之搅和在一起,让楚奕名声不好,对楚家来说更有利。 更何况,还会派几个眼线跟着楚奕。 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自从楚东行去刑部打探消息,得知并没有实质性疑点。 楚老太君便放心了。 只要没有新证据,就无法翻案。 楚衍还是必死无疑。 无关紧要的小事,大可以顺着楚衍。也让人看看,她没有苛待遗孤。 “既然祖母也这么说,那好吧……”楚曦玉一副没有主见的模样,掰着指头道: “兄长说要给陆希之五十两白银,作为束脩,小奕住在他家,叨扰颇多,每月再给十贯谢仪。” 一两白银,便是一贯钱。一贯钱是一千铜钱,而一个烧饼只要一枚铜钱。 陈佩芬听的直翻白眼。请名师,也才五十两束脩。 他陆希之也配? “好,我们侯府,自然不能苛待夫子。”楚老太君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十分大方,笑呵呵道,“芬娘,去账房给玉儿支银子。” 楚老太君做主,这事,便算是尘埃落定了。 第21章 送药,下一步谋划 第21章 送药,下一步谋划 回到揽玉轩,支开夏莲去厨房取糕点,楚曦玉将石武唤了过来。 他是个三十岁出头的黑瘦精壮汉子。 是兄长的随从。 原本是父亲的亲卫。在父亲战死后,便跟了兄长。 一身好武艺,忠心耿耿,就是没什么脑子,是个莽夫。 兄长出事那日,他被夏莲支开,悔恨不已。 前世他在兄长问斩当日,被楚家以教唆楚衍犯罪、害死嫡子的罪名,活活打死…… 楚家要剪除一切忠于长房的人…… 但今生,楚曦玉不会让他的悲剧重演了。 “阿武叔,这是六十两白银。劳您立即送到陆公子手中,让他在津县置办一处院子。三日后,我便会送小奕去他家。可不能穿帮了。”楚曦玉笑道。 楚家人并不清楚,陆希之在津县有没有家产。 还以为他在盛京混不下去,就去津县安家了。 六十两,足够租赁一个很好的庭院。 “小姐尽管放心!”石武拍了拍胸膛,“属下立即就去办!” 石武刚走,夏莲就回来了,拿着一盘榛子糕,抱怨道,“三小姐的人又在煮药,搞的整个厨房都是药味,真是难闻死了。” 煮药? 今日请安的时候,就没有看见楚若纤。 但上次见她,除了脸色苍白,也没什么不对。 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还挺精神的。 一日不见,又病倒了? 楚曦玉隐约感觉一丝不对劲。 不过,不管是不是装病,她也不想拆穿。 只是翻了一下柜子,从里面找出一盒百年老参,又往自己首饰盒里取了两对玉镯一支金钗,一并递给夏莲: “给三姐姐送去。” “啊?”夏莲一愣,眼神望着那老参,满是贪婪: “这么好的东西,给一个病秧子,也没用!还不如赏给奴婢。奴婢的兄长最近染了风寒,要是有这参,肯定能好。” 她知道楚曦玉对下人大方,才敢这么说。 以前楚曦玉高兴起来,首饰盒里的东西,随便赏给春桃。 被派来伺候楚曦玉,她可高兴了。就想多捞点好东西。 而且楚曦玉还心软…… “什么?你哥染了风寒,那我准你半个月的假,去照顾他吧。”楚曦玉黛眉一挑,大方道。 夏莲赶紧道,“谢小姐恩典!伺候小姐是奴婢的本分,兄长也……也不算什么大病,用不着奴婢照顾。” 她可是眼线。 三言两语被楚曦玉打发了,回头怎么交差。 “既然他没什么事,那你就继续当差吧。”楚曦玉淡淡说道,眉头一皱: “怎么还杵在这?赶紧给我三姐姐送去。” 夏莲贪心地看着老参和首饰,只得无奈地去送礼了。 楚曦玉看了一眼自己的妆盒。 这一年为了兄长奔走,不仅手中的银子散尽,首饰也用了不少…… 如今手中一两现银也没有。 她选津县。一是因为离朝凰书院近,方便她去看望楚奕。二来,她要去津县取一件重要的东西。 这得花费一些银子。 变卖两件首饰吗? 还是…… 嗯,去找楚若兰这个好姐妹“借”吧。 平日里吞自己的好东西不少,先抠一点回来。 楚曦玉果断合上了自己的首饰盒子。 第22章 找楚若兰借钱 第22章 找楚若兰借钱 侯府,品荷轩。 楚若兰正在刻苦临摹书法。 旁边两个婢女,一人拿着一个绣绷,刺绣。 “小姐,五小姐来了!”门外的婢女来报。 楚若兰赶紧搁下笔,拿起一个绣绷坐在凳子上。让婢女搁下另一个绣绷,假装辛苦刺绣。 “五妹妹怎么有空来,快请坐。”楚若兰揉了揉眼睛,一脸热情道。 楚曦玉扫了一眼她手中的绣绷,鼻翼微嗅到空中淡淡墨香,并不戳破,笑道,“辛苦二姐姐帮我刺绣。我最近四处打点,银钱耗尽,想找姐姐借一点。” “啊?”楚若兰一脸茫然。 显然没想到,楚曦玉竟然是来借钱的。 因为楚曦玉脸皮薄。 哪怕缺钱,拿首饰变卖,也不好意思找姐妹开口。 “这个,我也没有多少银子。五妹妹要银子做什么?”楚若兰一副热心肠道,“若是需的多,我知道一个不错的典当行,不如……” 真抠。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一脸委屈道,“我看上了一根翡翠玉镯,要价二十两。平日我送姐姐的翡翠镯子,也不止十根。今日,竟然连一根镯子的钱也不舍得。我只算借的,又不是不还。” 楚若兰被这话噎的脸色发红,手腕间戴着的翡翠镯子,都不好意思露出来了。 这就是楚曦玉以前送的。 “说什么借不借,我每月也就五两例银,攒了一些,合拢二十两还是有的,你尽管拿去用,自家姐妹不必还了。” 例银五两,不过是一个幌子,陈氏管账,楚若兰每月开销,何止二十两。 楚若兰立即召唤了婢女,说道,“快给五妹妹,封二十两银子。” 楚曦玉这才满意地笑了,“我就知道,二姐姐待我最好,肯定会帮我的。谢谢二姐姐。” 拿了二十两银子,楚曦玉心满意足的离开。 楚若兰看着她的背影,柳眉皱起。 怎么总觉得,这草包最近有些不一样了? 三言两语,竟然挤兑自己,不好意思不给钱。 算了。 给就给呗。 “蝶儿,还是像以前一样,故意走漏一些风声。这一次,便说她仗着侯府嫡出,逼着自家姐妹给银子她花销。”楚若兰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迄今为止,楚曦玉已经有了草包,逃学,逼着姐妹帮她作弊,逼人代罚……等等名声…… 再加一个。 更添她跋扈之名。 婢女心领会神点头,“小姐放心,奴婢省的。绝对不会让人知道,这些话是从我们品兰轩传出来的。” …… 楚曦玉根本不在意楚若兰那些小动作。 只要没有证据,就不会影响她考学做官。当然了,会影响婚嫁…… 但她又不指望男人。 无所谓。 有了这二十贯钱,接下来就好办了。 三日后。 毕竟是送侯府嫡少爷去津县,楚家配备了马车侍卫,楚老太君也准了楚曦玉亲自护送。 只是让她日落之前回来。 自从重生,她借口在天清观跪坏了腿,还没上过一天的闺学。 像这种出去玩,找借口翘掉闺学的事儿,老太太一向娇纵。 除了楚奕,一同前去的有两个楚家护卫,一个叫做翠儿的丫鬟,都是楚老太君临时指派的。 还有便是从北疆带过来的家仆乳母,麻姑。 “麻姑,小奕便委托您和阿武叔照顾了。剩下那三个,休得让他们近小奕的身。仔细饮食。”楚曦玉细细叮嘱。 麻姑一愣,眼眶泛起泪花,“姑娘您可总算是明白了。那些人啊,和咱们就不是一家的!” 麻姑年纪大,见识多,早就觉得楚家处处透着不对劲。 楚衍倒是有几分提防之心。 但楚曦玉,和楚老太君好的如亲祖孙,从来听不得劝。 还嫌她胡说八道,不待见她。 “是啊,明白了。”楚曦玉轻叹了一口气。 用她上辈子的命,弄明白了。 第23章 捡漏,千金香谱 第23章 捡漏,千金香谱 津县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又紧邻盛京,是个繁华热闹的小县城。 陆希之在清静的西街口,租赁了一座幽静宽敞的宅院。 家具陈设一应俱全。 年租五十两。 还剩了十贯钱。 主要是为了照顾楚奕,不然他自己,茅草屋也住得。 楚曦玉见这堂屋宽敞,厢房清幽,院子里还有一簇簇竹子,养的青翠,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便放心了。 今生绝不能让陆大哥和小奕,跟着自己再住漏水的破宅子。 夏莲和几个二等侍女,都被她派去帮忙收拾屋子。 楚曦玉道,“陆大哥,小奕交给你。我有事,得出去一趟。回头她们问起,便说我去街上逛逛了。” 陆希之心领意会,点头。 楚曦玉只带了石武出门,趁着这些“眼线”不注意,悄悄地溜了出去。 一个主子小姐,闹的和做贼似的。 楚曦玉轻车熟路,带着石武去了南街口的一条巷子。 那巷子里有一个大宅院,宅门前挂着一个“钱”字。 几个商人拎着瓷瓶玉石出来…… “老钱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遇上这么一个败家子……” “一代大儒,却养出这么一个烂赌鬼,啧啧……” 几人议论着走过。 楚曦玉刚走到门前,一个穿着绫罗双眼乌黑脚步虚浮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来买东西?” 他是津县最出名的败家子,嗜赌如命,自从去年老子死后,便开始变卖家产…… 楚曦玉是数年后,才来钱家收破烂。 卖了这么多年,那些值钱的早被挑走。 还能剩下的,就是没保存好,以至于上潮腐烂的残本。 就是在这一堆残本里,她捡到了大名鼎鼎的《千金香谱》。 数百年前,有一小国,以香料闻名,后灭国,被誉为国宝的《千金香谱》,在战火中遗矢。 因这卷书是用已经失传的燕篆叙写,看不懂。 一直明珠蒙尘。 楚曦玉也是抄书经验丰富,略识几个燕篆,认出了一个香字,觉得有可能是个宝贝。 耗费整整两年,终于将这卷香谱译了一半,并制出了第一个香方。 然后,便将香谱卖给了大盛第一皇商——金城商行。 这香谱,名气太大了。 是个能下金蛋的金母鸡。 但她守不住。译出一半,制作出第一个香,证明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千金香谱》。 卖得一大笔钱,足够了。 不过,如果她是凰廷女官,那这香谱…… 嗯,还是守不住。 但她有资格,分一杯羹。 这东西,她要早早掌控在手中。 这是将来的钱袋子。 楚曦玉点头,晃了晃手中的银两。 那败家子立即十分热情,“您快请进。您看中什么,直接挑!我这什么都卖!” 楚曦玉走进院子,只见整个院子里,乱七八糟摆放着很多桌椅瓷器摆件…… 比起六七年后,这里好东西还不少。 但她都没在意。 直接走到一堆书架边,开始挑。 那卷千金香谱压在最底层,年代久远,已经散架了…… 楚曦玉很快便将它寻了出来,但是并不先拿它,而是随手在书架上挑了四五本卖相不是很好的竹简,再把它顺手一拿,对着那年轻人道: “一共多少?” 败家子见她挑的都是一些破烂书,便知道卖不了多少,但还是奸诈道,“这些竹简都是我们家祖传的,好多已经失传,以前那一本可得卖个几十两……” “十贯。” “那不行,起码得三十贯!” “十五贯,我就这么多了。” “这也太少了!二十五贯。” 楚曦玉正讲价间,眼神不经意瞥到花坛旁边的一个泥人。 那是一个用陶土烧制的招财童子,做工十分一般,年代久远,外层的彩漆都掉色了。 但让她想起自己听过的一个传闻…… 那败家子见楚曦玉不说话,还以为她嫌贵,心想这堆破烂能卖出去就不错了,拿了钱赶紧去赌坊要紧,便道,“您再加一点,我就卖了!” 楚曦玉回过神,眸光一闪,“好。我再加五贯,不过——” 她指着花园边的泥人道,“这个算作添头。” 第24章 江北云榛,韫椟藏珠 第24章 江北云榛,韫椟藏珠 那败家子一看。 这泥陶童子在家里有些年头,但是个普通玩意儿。路边摊到处都是。 她好不容易松口加到二十贯,不就多加一个泥人吗。 “行嘞。姑娘您拿去玩儿!” 楚曦玉将二十两白银给了他,拿一块方布将几卷竹简仔细包好,递给石武,放进包袱里。 这才去拿那泥陶。 但在刚才她收拾竹简时,院子里已经又进来了一个人,正拿着那泥陶掂量,清清冷冷的声音道: “这个怎么卖?” 楚曦玉顺着声音望去,来人穿着一袭素白云锦广袖长衫,袖口绘制精致的云纹。腰悬一枚上品白玉,刻有一个云字。 他墨发束起,白皙如玉的脸上,有着一张精致的眉眼。气质清冷,犹如高岭之花,给人一种惊世谪仙之感。 云榛。 朝凰书院最年轻的侍讲学士,天下第一琴师,拂音馆主,大盛万人迷,无数闺秀的梦中情人…… 这人名气极大,头上的光环,锃锃发亮。 他是江北四大世族之首——云家的少主。 江北一派,是朝中最大的中立党派。云榛作为江北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是新帝和宁王,争相拉拢的对象。 不过他最出名的,还是因为太招人喜欢,每次出门,都被围追堵截。 若要清静,只能像现在的她一样,宛若做贼,避开耳目。 “公子好眼力,这泥陶娃娃可是我们家祖传的!上等陶土,名家烧制。”那败家子一见有人问价,立即说道,“本来是不卖的,您看看给一个价,合适我就卖了!” “你刚才已经卖给我了。”楚曦玉皱眉上前,“这已经是我的东西,怎么能出尔反尔。” 那败家子无耻道,“这东西是我的,我现在不卖你了。你要想买也行,二位价高者得!” 楚曦玉:…… 她已经没钱了,哪比得过财大气粗的官二代。 好吧。 最重要的《千金香谱》已经拿到了…… “已经买了?”云榛一愣,便果断将泥陶娃娃递给楚曦玉。 败家子急了,“公子,您这就不要了?这可是上等陶土……” “出门左拐,路边摊,十铜一个。”云榛一脸冷淡拆穿。 这种泥陶很常见,他打算买,只是觉得分量不对,有些奇怪。 买回去查探一下。 但君子不夺人所好。 那跟着云榛一同前来的一个公子哥,立即瞪着他道,“在我榛哥面前耍什么心眼,他可是收藏的行家。什么东西,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还不把你们家祖传的青花瓷拿出来……” “好勒好勒!”败家子一听这是大主顾,也顾不上泥陶娃娃,冲着楚曦玉摆摆手,“行了,都给你了,快走,别耽误我卖东西。” 说着就赶紧进屋去搬宝贝了…… 楚曦玉抱着泥陶娃娃。那重量,更让她确定了自己捡着了漏。 转身便走…… “等等——” 云榛破天荒第一次主动叫住一个女子,眼神落在泥陶上,问道,“你知道其中奥秘?” 没能解开的谜团,不问清楚,膈的不舒服。 楚曦玉很感谢他没有横插一竿子。 若他要,这陶泥娃娃,自己就带不走了…… 反正,他就算知道,以他的身价,也不稀罕。 “韫椟藏珠。” 楚曦玉说道,行了一个礼,出了院门。 那公子哥听的一脸懵呆,“云榛,她说这话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云榛若有所思,“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 “榛哥,说人话!” “泥陶里,藏有黄金。听闻有些世家大族,在乱世之时,会将黄金藏于不起眼的木雕泥陶之中。难怪分量不对。” “哇!这姑娘好眼力啊,你都没认出来呢。是个行家啊,我追上去问问她是谁!” 云榛拿出一张烫银的紫色请帖,“这个给她。” “嘶……拂音馆的鉴宝会帖子?去的可都是当朝权贵,你可真看得起她。” 第25章 两块金饼,摄政王来了 第25章 两块金饼,摄政王来了 楚曦玉抱着泥陶娃娃,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刚走出没多远,一个公子哥便追了出来。 他穿着一袭华贵松绿色刺绣锦袍,虽然不及云榛俊美,但也模样周正,是个俊朗的青年,一张笑脸灿灿,很和善。 “姑娘等等——” 楚曦玉警惕看着他,将泥娃娃往怀里藏了藏,“做什么?” “姑娘莫误会,我那兄弟云榛,觉得姑娘慧眼识珠,非同一般。有幸相识,不知姑娘,出自何门?”那人问道,随即自报家门: “在下江北姜淮,鹿鸣书院的学子,也不是什么坏人,姑娘放心。” 江北四大世家,云颜姜章。 能和云榛称兄道弟,家世自然非凡。 “萍水相逢,何须多问。”楚曦玉并未告知,依旧警惕。 姜淮一愣,这可真是奇怪了。云榛的名头,竟然第一次不好使? “我还有事,告辞。” “等等!这张帖子,姑娘若有意,可以一去。”姜淮见她要走,赶紧把请帖递上。 拂音馆。 楚曦玉眸光一闪,想起了某人,接过微微颔首,“谢了。” 便立即带着石武,绕了几圈路,离开。 …… “云榛,那姑娘竟然没有自报家门?你可是我无往不利的大杀器,她竟然……竟然没反应?”姜淮一脸不可思议。 云榛拿着青花瓷慢慢品鉴,并不介意旁人对他的态度。 他也就是看这女子,鉴宝比他还快,才送一张请帖。 并无他意。 “下次鉴宝会,我亲自在门口迎她!”姜淮一脸兴趣道,“我倒是要看看,这是哪家闺秀,这么不把你云大公子当回事。” …… “阿武叔,没人跟踪吧?”楚曦玉问道。 石武憨厚一笑,“小姐放心,属下以前就是斥候,最拿手这一套,他们没派人跟。” “那就好,小心为上。”楚曦玉点点头。 进了书房,叫上陆希之和楚奕,让石武在门外守着,楚曦玉将那泥陶娃娃砸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陶泥哗哗破碎。 在这泥片里,躺着两块金灿灿的金饼。 “哇!”楚奕一脸惊奇。 陆希之也是不可思议,“这泥人里竟然藏着两块金饼。楚姑娘,你花了多少钱买的?” “没花钱,买书的添头。”楚曦玉抿唇一笑,捡起两块金饼,将其中一块递给陆希之。 这金饼一块重五十两,也就是五百两白银。 一笔巨款。 前世,楚曦玉便听闻,延和元年,有人在钱家买了一个泥陶娃娃,打碎后发现里面有两块金饼。 没想到她来的时候,这东西还没被人买走…… 也不知道是钱家哪个先辈藏的。可能去世的太急没来得及告诉后辈,竟没人知道…… “这……我不能要!”陆希之赶紧拒绝。 楚曦玉笑道,“陆大哥别客气。这院子统共才几个下人,进一个贼,都拦不住。所以,陆大哥先买一些看家护院的奴仆,把人添齐了。” “我寻思还可以置办一点田产铺子,有个进项,你和小奕在这生活,我才能放心。” 那香谱,虽然是一本万利,但她现在还不敢动。 还不到时候。 这两个金饼,来的正是时候,能解她一时之急,做点小本生意。 好说歹说,陆希之才收下钱。但也非得算他借的…… …… 楚曦玉低头看着手中的请帖。 鉴宝会,她没兴趣。 但是,摄政王会去。 而且,还在那儿摊上了大事…… 大盛第一招人恨,非他莫属。几乎是走哪都有人对他栽赃陷害,就没消停过…… 只要出趟门,就不可能清清静静回家。 正暗自想着,就听门外远远有人敲锣打鼓:“摄政王出行,行人退避!” 这人怎么如此不经念叨,刚想起他,他就来了? 还真巧。 等会…… 他来津县,该不会是去仙泉山的吧? “小姐,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回京城吧。”夏莲敲门催促。 楚曦玉眸光一沉,“去把阿武叔传来。” 第26章 王爷家的大橘子有危险 Array 第27章 哪有资格,与他同党 第27章 哪有资格,与他同党 “县令说只分一亩地?一定是摄政王侵吞了!”那箭头立即嚷嚷。 楚曦玉眸光微沉。 对上了。 前世,那一百多村民,联名请愿。 告摄政王贪污,侵吞百姓的安置田。两义士不满反抗,才被他纵虎咬死。 后来查清,是津县县令,连同户部主事欺上瞒下干的好事…… 但没用。 如今党争激烈,摄政王和户部主事,都是新帝一派。 所有人都说摄政王,弃车保帅。 这一桩污名,始终栽在他的头上。 “二位,你们对摄政王有一些误解。” “你跟他一伙的!当然要替他说好话!”箭头反驳。 楚曦玉轻笑,“这就是第一个误解。我不过一无权无势的闺阁女子,哪有资格,与他同党?” “第二,区区县令,有何资格,让他做靠山?” “第三,他很有钱。而且是个喜欢用钱摆平麻烦的人。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对他来说都不算事。他会不会贪污?我无法作保。但区区一些安置田,怎么说呢……” “你们未免把他想的,太穷了。他一个王爷,真犯不着,抢百姓碗里的一口馒头。他是吃肉的。” 仙泉山,才是他要的肉。 两人被楚曦玉说的一愣一愣,也没听太明白。 但又隐约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我和你们说这么多,只是想让你们知道,等见到摄政王,如实相告,你们才能为你们想帮助的村民,做一点事儿。而不是这种殃及池鱼的愚蠢行为。” 箭头一愣,“我们能见到他?” “当然,你们伤了他的爱宠,别想躲了,老实在这待着,等他问话吧。” 楚曦玉向石虎要了随身携带的匕首,拉住箭头的手臂,狠狠地划拉了一条长口子。 斧头怒道,“你干什么?” “救他的命。” 楚曦玉面无表情,看着箭头,“你要庆幸,你箭法不好,否则现在废的,不止一条手臂。” 摄政王此人,睚眦必报。 十分记仇。 一伤换一伤。 希望他看见这伤口,能够消气吧。他那么在乎大橘子,真说不准,看见这两人,会不会动手。 所以楚曦玉先让石虎,把两人揍的鼻青脸肿,十分凄惨。 她不想摄政王动手。 这是在救这两个人,也是,为了摄政王。 “伤口别包扎了,捂着吧,看着惨一点。”楚曦玉将匕首还给石虎,扔下这句话,摸了摸大橘子的头: “元宝,我给你报仇了。希望你家主人,不要再动手啦,这两个蠢货也是被人利用了。” “我回家啦,你下次看见樟脑草,可不要傻乎乎扑上去了。” 大橘子嗷呜一声,蹭了蹭她的掌心。 楚曦玉笑容灿灿。 石虎都看愣了。哇,小姐什么时候和京城第一凶,如此熟悉? 为什么凶虎不咬小姐? 小姐真厉害! 而他,和那两个猎户,都不敢太靠近,瑟瑟地离大橘子远远的。 …… 马车哒哒,往山下而去。 石虎忍不住道,“小姐,您救了摄政王的凶虎,怎么就直接走了啊?这……这怎么也得让他知道是您做的,记着您的这份功劳。” “他会知道的。”楚曦玉薄唇微抿。 做好事不留名? 笑话! 当然了,就算只是为了大橘子,她今日也要赶来。 想想要不是自己来的及时,大橘子还不知道被人伤成什么样,她就心疼。 要不是把它逼急了,它也不会把人咬死。 前世还不知道它流了多少血…… 还好,这一次,只是轻伤。 石虎一脸茫然,完全没明白。 小姐没留下姓名,那两个猎户也没见过小姐的容貌,摄政王怎么知道就是小姐呢? …… 楚曦玉离开后,大橘子冲着那两人怒吼一声,蹭蹭消失在了山林间,去找它的主人。 此时摄政王正在津县最大的酒楼,用膳。 津县县令在一旁讨好着,满头大汗。 征用仙泉山这一差事,由户部主事胡大贵为主,都察院都御史范廉为辅。 虽然这地是摄政王征的,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来津县视察。 县令也没想到自己能够得见尊颜…… 听闻摄政王贪财好色。 等会就把我那刚刚及笄的女儿,叫过来侍奉…… 要是能被摄政王看上,收做妾室,那可是一步登天了! “嗷呜——” 一声低吼,一条斑斓大虎窜了过来,津县县令吓的哐当一下,直接瘫坐地下,颤抖着往后连滚带爬退了好几步。 天啊! 摄政王,竟然还带着这凶物来了! “你不是出去玩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君夜宸面无表情的脸上,多出了一丝笑容,伸手揉了揉它的大脑袋,突然眸光一沉。 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它的前肢,绑着白色丝巾…… “王爷,宝爷受伤了!”萧清风脸色瞬变。这可是王爷的宝贝疙瘩,谁敢伤? “来人,验伤!”萧清风赶紧唤了随行大夫。 那大夫小心拆开丝巾,检查了一下,道,“王爷,宝爷只是皮肉伤,治疗及时,并无大碍。只需要等皮肉长好即可。” “所敷草药为小蓟草,是一种山野常见的止血草药。比不得王爷府中的金疮药金贵,但恰到好处。无需清除,等下一次换药再更换便可。” 萧清风将丝巾检查了一番,呈给君夜宸,道,“王爷,此巾的用料刺绣讲究,有尚衣司的暗印,出自尚衣司,必会登记造册,去明簿司一查便知。” 君夜宸拿起丝巾,若有所思。 不知为何,此时他脑海中,竟然浮现了那个蒙着面纱的小豆芽。 是她吗? …… 大橘子引路,摄政王一行很快便到了鹰嘴崖。 君夜宸一路上面无表情,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吓的陪同的县令脸色苍白,冷汗淋漓。 在津县地界,竟然让摄政王府的凶虎受伤了…… 一定要抓到凶手! 否则摄政王迁怒于他,这县令是干到头了。 一路上,县令都在默默祈祷,那罪魁祸首可千万别跑远了,一定要顺利抓到…… 结果,那两个凶手,就老实待在原地。 他们觉得那来历神秘的女子,说的有些道理。 而且怕逃跑之后,查到村子,连累大家。 “就是你们二人,伤了我们王爷的虎?”萧清风看见这两个鼻青脸肿之人,眼中闪过一丝打量之色。 这两人被打的极惨。 让他想教训一下,都无从下手…… “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就是我们干的,要杀要剐,随你们便。”两人看见这么多人,有点害怕,但还是梗着脖子。 萧清风皱眉,“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28章 果然是她,本王看起来很有钱吗 第28章 果然是她,本王看起来很有钱吗 一刻钟后。 萧清风不可思议地看向县令,“一人分一亩田,那剩下几十亩被你吃了?” 津县县令潘必达,肠子都悔青了。 刚才为什么要祈祷能抓到凶手…… 就该祈祷他们跑了才对。 潘必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王爷明察,这两个刁民诬陷下官,下官没有……” “元宝。”君夜宸冷笑一声。 大橘子立即一个饿虎扑食地动作,扑向潘必达,吓的他瘫软在地,疯狂往后爬,裤子都尿湿了…… “王爷饶命!饶命!这都是胡大人的安排,下官就是奉命行事,下官只拿了,自己该得的那一份,真的没有侵吞所有安置田啊!” “胡大人不知分寸,没有给王爷留一份,下官真的不知啊!这是胡大人的疏忽,不是下官的错呜呜呜……王爷饶命,下官不想死啊!” 潘必达吓的哭爹喊娘,什么都招了。 大橘子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一滩液体,蹭蹭地回到了君夜宸身边,大脑袋左右摇晃,似乎是在邀功。 我厉害吧? 君夜宸的眸光又深沉了一分,伸手揉了揉大橘子的脑袋。 “你这混账东西,胡说八道什么!王爷是在计较没分一杯羹吗?你这什么猪脑子!”萧清风气的不轻。 这些人都怎么想王爷的啊?真想揍人! 君夜宸没有说话。 先帝一盘大棋,为宁王揽尽朝中英才。 陛下为了遏制宁王党派,只要是忠于他的臣子,不管脾气秉性,都先纳入囊中。 实属,逼不得已,无人可用。 故而,民间嘲弄他们是奸党,也不是空穴来风。 像胡大贵这种欺上瞒下阿谀奉承之辈,不在少数。 哦对了,在众人眼中,他君夜宸正是这一群奸党的头头。 “胡大贵的贪婪,本王早有耳闻。只是没料到,范廉,如此一正直忠臣,竟也自甘堕落了。”君夜宸淡淡道。 范廉,清正廉明,官声很好,深受百姓爱戴。 只可惜,是宁王党派。 陛下非要任命胡大贵主事,君夜宸就举荐他为副手。 就是用他来监督胡大贵。 他若一早将此事上报,胡大贵早就被朝廷惩处了,百姓们根本不会被逼到如此境地。 但他没有,他装作不知。 就是要将百姓逼的没有活路,激起民变,闹出人命,把事情闹大。 不仅能拉下胡大贵,还能让摄政王受到牵连,打击“奸党”一派。 “王爷高看他了,不过是一个沽名钓誉之辈。”萧清风抱怨道,“陛下和宁王,一个任人唯亲,一个打击异党,不然此事交给臣来办,早就办的漂漂亮亮,哪有这么多烦心事!” “这次幸亏发现的及时,不然到时候,背锅的又是王爷!” 君夜宸倒是习惯了。 “清风,写个折子,呈报朝廷。” 萧清风领命,看向那两个猎户,道,“那……这两人怎么处理?” “送去刑部,抄录证词。其他,不必追究。” 听完他们的一番叙述,更肯定,就是她了。 …… 仙泉山一案传回朝廷。 皇帝震怒,下令都察院和刑部,一同审理此案。 而作为此案的漩涡中心,君夜宸已经回到王府,窝在虎园里,撸撸虎,晒太阳,怡然自得。 萧清风上前禀报道,“王爷,臣下去明簿司查问,确定这一丝巾,出自尚衣司,并非仿冒。” 尚衣司,凰廷二十四司之一。 集天下最优秀的绣娘制衣,但并不外售。上至皇帝的龙袍,下至百官朝服,皆出自此。 每一物什,小到哪怕一方手绢,都会登记造册。 若是出了差错,负责的绣娘,将会被治罪。 “这丝巾,共有一批。是今年中秋,尚衣司所制的节礼之一。依肃祥长公主之命,送给先烈后人。”萧清风说道,“难怪我看着有些眼熟,咱们府里也有。” “这一条,根据明簿司所载,是送到了忠勇候府。” “臣未免错漏,去打探了楚家的消息。昨日,忠勇候府的五小姐楚曦玉,送幼弟去津县求学,确实,是在津县。” 果然是她。 精通律法,熟知政令。 处事沉稳,干净利落。 一点都不像传闻中那个草包花瓶。 更重要的是…… “你们对摄政王有一些误解。” “他很有钱。而且,喜欢用钱摆平麻烦。” “他是吃肉的。” 世人对他多有误解。 她不过见他一面,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如此通透之人,实在是,有趣极了。 “本王看起来很有钱吗?”君夜宸自言自语。 趴在一旁的大橘子,咕噜咕噜啃着盆盆肉,晃了晃尾巴。 “养你这个吃货,确实有点费银子。”君夜宸伸手抚了抚毛茸茸的大橘子,眸光里的笑意更深。 萧清风笑道,“上次听王爷说,这位侯府小姐不惧宝爷,我还不信,现在是不得不服了。这姑娘,还真是神奇。王爷,可要臣略备薄礼,登门致谢?” “不必。”君夜宸否决。 她事了拂衣去,便是不想伸张此事,不让人知道是她所为。 何必戳穿这小狐狸的皮囊。 “你去打探一下,她最近打算做什么?” 暗中襄助。 明面上,离自己这个奸臣,还是远一点好。 …… 日上三竿。 楚曦玉赖在榻上,未起。她一言一行都要符合以前的楚曦玉,以免被人察觉破绽。 所以昨夜回来以后,便给楚老太太告了假,赖床不去闺学。 事实却是,天刚蒙蒙亮,楚曦玉便醒了,静默地躺在床上沉思。 下一步,该怎么走。 狼窝,哪里能睡的安心。 考入朝凰书院,是离开楚家最好的办法,只是,眼下最难的竟然是…… 报名。 大盛一朝,官宦女子,不论嫡庶,皆可报名朝凰大选,但需家中长辈作保。 简单点说,你得证明你是你自己,让你爹娘出来说话,证明你是他们的女儿…… 杜绝冒籍替考,核查十分严格。 如果楚家不作证,她一个人报不了名。 照理说,楚老太君“溺爱”,对她无有不应。 只要她开口,不可能拒绝。 但楚曦玉可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最烦的就是读书考试…… 突然说自己要参加朝凰大选,事出反常必有妖。 若是因此引起楚家的怀疑,堵死她大选之路…… 那就彻底完蛋了。 她不能赌这种可能性。 必须万无一失。 不能让楚家知道她的真实打算! 沉思了一上午,楚曦玉决定,这种事儿,还是得靠“好心人”帮忙。 该去闺学晃一圈了。 第29章 闺学,“助人为乐”楚若凤 第29章 闺学,“助人为乐”楚若凤 楚家的闺学,坐落在后院一处栽满青竹的庭院,名曰问津堂。 此时,早课都快下了,楚曦玉不紧不慢走进来,顿时引起众人侧目。 学堂之中,坐着十几个豆蔻少女。 除了本家几位小姐,还有一些旁支亲戚送来的。 楚曦玉粗略扫了一眼,见楚若纤身边有一个空位,便坐下了。 “三姐姐的病,好些了?”楚曦玉轻声问道。 楚若纤受宠若惊的点点头,“是,多谢五妹妹送的人参。”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她都逃学大半年了,今天怎么想起来上课……” “听说她兄长的案子被延后,她不必四处奔走,就回来上学了……” “切,那不过是逃学的借口罢了!朝廷命案,她还能干涉不成?” 讲台上的老夫子,敲了敲醒木,“安静!” 他是个很有名望的大儒,博学多识,被楚家请来授课。 楚家主母和赵姨娘都暗中塞了很多银子,所以,他对楚若兰和楚若凤教导的格外用心。 其他人…… 那就随便了。 听得懂几句,算你自己的本事。 至于楚曦玉…… 他得到某些人暗中示意,不用尽心。 心底明白大宅门的是非,便仗着夫子的身份,以打压取笑她为乐。 这大半年没怎么见到楚曦玉,安逸不得了。现在一看她回来上课,只觉得碍眼。 便想找茬,把她赶出去。 “刚才我们说到,如今正闹得沸沸扬扬的仙泉山一案。此事,涉及大盛律中的一项政令。大盛律,乃朝凰大选文科必考,今年恰遇时事,说不得就得考此题。”老夫子抚了抚胡须,视线落在楚曦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楚曦玉,你起来回答,我朝安置山民,依照大盛律哪一条政令?” 楚曦玉一脸茫然地站起来。 学堂之中顿时响起一阵讥笑声。 楚若纤偷偷看了老夫子一眼,赶紧拿起毛笔写下三个清秀小字。 均田令。 楚曦玉心知她一片好意,但也只能一副努力辨认的模样,小声问道,“第一个字,念什么?” 这一出声,前面几个闺秀都听到了,立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夫子,楚曦玉不知道,楚若纤帮她作弊,结果她连字都不认识……”楚燕儿立即站起来举报。 她是三房的庶女,行六。 不过她娘没有生儿子的运气,只是一个普通的姨娘,没什么地位,她就做了楚若凤的狗腿子。 整天跟着楚若凤一起欺负楚若纤,最擅长告状,十分讨人嫌。 “堂堂楚家小姐,连字都认不全,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草包。”老夫子冷嘲热讽,问道,“楚燕儿,你可知是什么政令?” 楚燕儿赶紧答道,“均田令!” “看看,楚曦玉,你可是忠勇候的嫡女,却连一个庶出都比不上,真是令你父母蒙羞。”老夫子端起架子教训,“大家一定要引以为戒!勤奋好学,不要像她这样。” 楚曦玉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她如此厌学,跟这个糟老头子有很大的关系。 刚识字的时候,就一个劲儿夸楚若兰和楚若凤,天天贬低她做对比…… 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要不是后来世事无常,她可能真的会文盲一辈子…… “楚燕儿,你来说说,均田令具体内容是什么?”老夫子还嫌不够,想继续羞辱。 但楚燕儿的学问可跟不上了,支支吾吾,满脸通红。 眼见如此,楚若凤一脸骄傲地站起身,道,“夫子,学生知道。均田令曰,每丁授田40亩,妇20亩……” “很好很好。四小姐博学多识,这一次朝凰大选,必定榜上有名!”老夫子赶紧夸奖,又斜眼去看楚曦玉,眼中满是鄙夷,“不像某人,啧啧……” 若是以往,楚曦玉都要羞愤的无地自容了。 但此时,她深以为然点点头,看着楚燕儿道,“夫子说的对,某人,你连均田令的内容都记不得,朝凰大选,就别去凑数了,考不上的。” 楚燕儿被她怼的又羞又气,捂着脸哭了起来。 楚若凤见楚曦玉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嘲讽道,“五妹妹,你连均田令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六妹。说的像你就能考上似的?你去朝凰大选,一样是凑数!” 楚曦玉似乎被她戳到了痛处,狠狠一拍桌子,气势汹汹道,“你说什么!你才是凑数!” “哈哈哈,我凑数?笑话!”楚若凤嗤笑,眼珠一转,道,“要不我们一起报名,谁考不上,谁就去城门口大喊三声,我是草包。你敢不敢?看看是谁凑数。” 稳! 就等你这句话。 楚若凤可真是助人为乐啊。 “大家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如此伤和气。”楚若兰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站起来做老好人,假惺惺劝道: “四妹,你又不是不知道五妹妹不如你,你怎么能仗着自己学识渊博,欺负她?” “我也不想和这种草包计较,是她自己不服气。”楚若凤一脸骄傲,就像是开屏孔雀,“楚曦玉,你现在低个头,承认自己不如我,那就算了——” 楚曦玉气呼呼打断她,“谁不如你了!不就是朝凰大选,考就考!” “当真?你该不会出尔反尔吧?”楚若凤眼神一亮。 这个草包,这次丢脸丢遍整个京城,太好了…… 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嫡女吗? 有什么了不起! “谁说话不算数,谁就是王八蛋!”楚曦玉怒喝。 楚若凤心底鄙夷,粗鄙之语!果然是个草包。 “好,一言为定!” 老夫子看了半天戏,既不规劝,也不阻止,此时才慢悠悠道,“楚曦玉,楚若纤,你们一个不学无术,一个帮忙作弊,都去门外站着!” 楚曦玉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她也不想看见这一群人。 如今已过霜降,廊外寒风阵阵。 楚若纤双手捅在袖袍里,脸色苍白。 “连累三姐姐和我受罚了。”楚曦玉歉意道。 立即命夏莲取两件披风。 楚若纤微微摇头,“无碍。倒是五妹妹,刚才……嗯……” 她想劝阻来着,楚曦玉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她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朝凰大选,就算去凑数,也不能错过如此盛事。三姐姐要一起吗?” 楚若纤低垂下头,“五妹妹说笑了,我琴棋书画,一窍不通,怎么能考得上。” 说是一窍不通,其实也不尽然,只是达不到及格。 朝凰大选,很难。 就说楚曦玉最擅长的书法一道。 考试之时,有品鉴一题。若没有名师指点,雄厚财力,怕是连是哪个名家的字都认不出来。 “除了大选,不是还有特招吗?”楚曦玉抿唇。 楚若纤一怔。特招…… “最关键的,还是看你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楚曦玉说完这句话,便闭口不言。 此时夏莲拿着两套厚实的披风过来。两姐妹立在廊下,并肩看着秋叶飘零。 一个眸光坚定,一个犹豫不决。 第30章 婚事,让三姐陪我考 第30章 婚事,让三姐陪我考 老太太消息灵通,第一时间听闻赌约之事。 刚下了早学,就派人请她和楚若凤过去问话。 传信的嬷嬷,见楚若纤在一侧,提醒道,“三小姐,老太太的赏赐已经送到你的院子,回头可别忘记来谢恩。” “什么赏赐?”楚曦玉有点稀奇。老太太一向瞧不上楚若纤。 “赵姨娘给三小姐寻了一门好亲事,老太太今早上刚准了,这不,嫁妆都备好了。等过了年,三小姐便要出阁了。” 亲事?出阁? 楚若纤脸色惨白。 恰此时,赵姨娘身边的嬷嬷过来请楚若纤,说是有大喜事要通知她,楚若纤失魂落魄跟着去了。 楚曦玉看着她凄然的背影,眸光一沉。 赵姨娘仗着楚老太君宠爱,平日就苛待楚三爷的其他子嗣,尤其欺辱正室留下来的楚若纤。 能给她找一个什么好亲事? 哦对了…… 楚曦玉想起来了。前世,楚若纤嫁给了五品刑部主事,当续弦。 但那人年纪,足以当楚若纤的爷爷。 若是楚老太爷没有病逝,比这“孙女婿”还小几岁。 嫁过去没两年,老头暴毙,两个儿子争夺遗产,互相攻讦,闹的十分难看。 其中一个诬陷另一个与继母有染。 虽然没有证据,但谣言闹的满城风雨。 三人成虎,千夫所指。 楚若纤不堪忍受,一条白绫自尽,以死明志。 年仅十七。 楚曦玉掩在袖袍之中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 慈安堂。 “我听说,你们打了个赌,都是自家姐妹,争什么一时意气,传出去也让人笑话。”楚老太君一脸慈爱,看着楚曦玉道: “玉儿放心,这赌,不作数。” 楚曦玉心底一紧,但脸上却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祖母说的是。” 楚老太君,为什么会阻止? 自己并没有暴露任何破绽。 等等,难道说—— “祖母,她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要报考!怎么能说话不算数。”楚若凤不依道。 好不容易给楚曦玉一个丢脸的机会,哪能轻易放过。 “你们这赌,是小孩子玩笑话,万万当不得数。”楚老太君一脸慈祥,道,“不过,玉儿,人无信不立,你已经说了要报考,若出尔反尔,未免不妥。” “你便也随两个姐姐一起,参加大选。便当是凑个热闹,其他玩笑话,莫多提。” 果然。 姜还是老的辣。 楚若凤提的赌注,如果她赢了,虽然能让楚曦玉丢脸,丢遍京城。 但一同令人诟病的,是整个楚家。 竟有如此不顾骨肉亲情的千金,明知自家妹妹学艺不精,还逼她丢脸? 竟有如此不识大体的长辈,对有损名誉的赌注,不加阻止。 进一步猜测,楚家人对此乐见其成,是否暗中苛待勋贵遗孤? 其实赌注并不重要。 最关键的是,只要楚曦玉落选。就能让众人知道,楚曦玉是个货真价实的草包。 那也不愁她能嫁个好人家了。 这才是楚老太君,最在意的。 那赌注虽然已经不作数,但也必定会流传出去。 别人只会说,楚曦玉不自量力。 楚家对她真是厚待,否则这脸都要丢遍盛京城了。 但…… 这难道不是已经丢遍盛京城吗? 楚曦玉的名誉,只会更差。相反,楚家,还赚的一个美名。 若是以前的楚曦玉,被坑成这样,还觉得祖母处处为她好呢。 同样能够达到目的,但楚老太君的手段,把楚若凤,甩了十八条街。 真不愧是老谋深算。 楚若凤果然没明白其中深意,还是一脸不爽的表情。 “祖母说的对。那玩笑话不能当真,但我既然说要报名,那自然要考的!只是……和两位姐姐一起考啊……”楚曦玉脸色有些犹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道: “那楚燕儿也得考!哦对了,还有三姐姐,我们楚家的千金,都得考!” 楚若凤翻了个白眼,“你不就是担心,我们三人同考,你一个人落选丢脸吗?现在把这些人都拉起来,到时候落选的不止你一个,也就没那么丢人了是吧?” “凤儿休得胡说!”赵姨娘赶紧拉住她。 楚老太君笑呵呵道,“无妨无妨。当年老身也是为了你读书,才置了闺学,她们都算是陪你读书。如今陪你大选,也好也好。” 楚曦玉落选,比什么都重要。 其他去凑个数,无所谓。 有一个奸淫犯兄长,又是一个民籍草包,楚曦玉这一辈子,便彻底毁了。 如此,甚好! 从慈安堂出来,楚曦玉径直去了楚若纤的院子。 七弯八拐,十分偏僻。 落叶铺了厚厚一层,几个丫鬟在廊下赌钱嬉笑,没人伺候楚若纤。光秃秃地桌上,甚至连杯热茶都没有。 一看见楚曦玉过来,丫鬟们才赶紧收了骰子,行了个礼,做鸟兽散。 楚曦玉见此光景,道,“夏莲,你去厨房里端些膳食来,我估摸着三姐姐还没用膳。” “管她做什么。”夏莲不忿嘀咕,但也只得下去了。 屋中只剩下一个人默默垂泪的楚若纤。 “三姐姐愿意嫁吗?”楚曦玉站在门前,望着她。 楚若纤抬眸,见她来探望自己,心底又是感动,又是心酸。 祖母认同了赵姨娘说的亲事。 父亲,更是不曾过问。 整个楚家,唯有楚曦玉一人,来问她一句,可愿意? “我娘临终前,给我留了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能忍则忍,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楚若纤惨笑一声,眼泪簌簌而落: “我什么都忍了,可现在……让我去给一个年纪比爷爷还大的人做续弦,我什么都不和她们争,我只想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为什么她们还不放过我?” 楚曦玉沉默了一会儿,道,“这火坑,比你想象的还惨。老头如此年纪,活不了几年,但你守寡,也过不了安生日子。他们家两个儿子,都不是易于之辈,寡妇门前是非多,会要了你的命。” “三姐姐,你愿意吗?” 楚若纤本来就无比绝望,被楚曦玉这一点拨,更加绝望了。 “我岂会愿意,可我哪有资格说不。母亲早逝,父亲从来不管。三房小辈的婚事,都是赵姨娘安排。更何况,祖母已经点头,谁也改变不了。”楚若纤面如死灰。 第31章 鉴宝会,好戏开锣 第31章 鉴宝会,好戏开锣 楚曦玉薄唇一挑,“赵姨娘不想你嫁一个好人家,但祖母不是。她同意你嫁,是因为,你嫁的是刑部主事。这个人的外貌年龄为人都不重要,他的家族,从此和楚家是姻亲,这才是最重要的。” 楚曦玉一飞冲天,楚老太君会想摧毁。 可楚若纤不同,她是楚老太太的亲孙女。 利用价值越大,老太太越会重视。 “只要你能让祖母知道,你可以嫁的更好,她就不会让你如此浪费。”楚曦玉望着楚若纤,一字一句。 “我已经和祖母说了,让楚家小辈都陪我参加大选。你若不想嫁人,这是唯一的机会。” 楚若纤呆呆看着楚曦玉,眼泪夺眶而出,立即起身就要给她跪下: “五妹妹,谢你救我一命!要不是你,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等死。” 楚曦玉一把拦住她,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若能考上,那是姐姐自己的本事。我最多只是帮姐姐指一条路,能不能走过去,还得看姐姐。” “今日我算是明白了,我就是再怎么忍让,赵姨娘还是不会给我一条活路。那我索性就拼了,也不外乎就是以后没有清静日子……我这十五年来,本也没过上清静。” 楚若纤紧紧攥住拳头,对着楚曦玉又是一拜: “五妹妹,这份恩情,若纤一生一世,都不会忘!” 楚曦玉拉着她在桌边坐下,道: “我陪三姐姐用午膳吧。天大的事,吃饱了,一步步,慢慢来。” 楚若纤破涕一笑,“是。” 娘,我本想如您遗愿,偏安一世。可平安二字,太难得了。 女儿只能去闯一闯。 若是将来横尸一具,也好过如今,等死窝囊。 而且。 楚若纤看向楚曦玉,眼中泪光晶莹。 女儿还有亲人。 …… 距离朝凰大选,还有大半个月。 楚家早早派人去明簿司报名,次日便有人送来了一个竹简小牌。 竹简上绘着精致云纹。正面刻有楚曦玉三个字,反面则是凰廷二字。 便是“准考证”了。 为了这一场大选,楚老太君又请了好一些大儒和女书,为几位小姐们临场复习。 当然,主要是为了楚若兰和楚若凤。 其他人都是附带。 楚曦玉还是天天变着花样地翘课,楚老太君都应允了。 故而如今众女都在刻苦研习,她却在一个人在成衣铺子,挑选衣衫。 一连试了好多件,都不满意。 累的更衣的夏莲都想翻白眼了。 “我饿了。夏莲,去买一包桂花糕,要南街巷口第三家老李字号的。”楚曦玉坐在藤椅上,伸了一个懒腰。 夏莲无比嫌弃,但也只能接了铜板跑腿。 她一走,楚曦玉便指着挂着的一件月牙白云缎长裙,对着店家道,“就要这一件。” 换了衣衫,蒙上面纱,走出店铺。 门口两个守着的楚家奴仆,完全没有认出来…… 这成衣铺子,他们也不能进去…… 根本不知道,自家小姐,已经走了。 …… 拂音馆,是一座庭院式茶楼,坐落在盛京城东街。 亭台楼阁,临花照水,皆以风雅为最。 颇有一种山中清泉的别致之感。 但东街之地,寸土寸金。 这看似清淡简雅的拂音馆,真正造价,其实非凡。 此时,拂音馆门前,已经停满了各家权贵的马车。 一个个高高挂起的姓氏,五花八门。楚曦玉眼尖,一下就看见其中最华丽的一辆,挂着一个烫金大字。 “君” 摄政王,还真的来了。 要不是为了他,这种一堆权贵闲着没事炫富的聚会,她也不想来。 楚曦玉递上一张帖子。 门口几个候着的侍女,都有些惊讶。 这姑娘怎么是走来的? 这帖子莫不是仿冒的吧? 也不是没有前例。 一些小门小户的女子,妄图攀附权贵,想尽办法往鉴宝会里钻。 指望被哪个贵人看上,一步登天。 上次就抓了一个。 “不知姑娘是哪家千金?”领头的侍女,问道。 楚曦玉挑眉,“鉴宝会不是凭帖子进吗?什么时候改了规矩,还要盘问来历?” 那侍女连说不敢。 但接了帖子翻来覆去反复看,也不敢放人进去…… 只得派人去通报一声。 “喂,前面的,让开,挡着道了!”身后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一袭松绿色团花蜀绣锦袍的男子,从一辆华丽的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生的剑眉星目,颇有几分英气。 但搂着一个貌美花魁,手指间戴着一个蓝宝石扳指,闪耀晃眼。 十足纨绔子弟的作风。 婢女将帖子一递,几个侍女立即行礼请人进去。 楚曦玉瞅了一眼,他身后的马车。 穆。 盛京四大世族之一,定国公穆氏。 听说定国公府小辈一代,皆是女子,就一根独苗,名叫穆天宝。 看来就是他了。 定国公乃先帝遗命的四大辅政大臣之一,手掌兵权,身经百战,德高望重。 穆天宝那十几个姐姐,都是女中豪杰。大盛一朝,赫赫有名的穆门女将。 就出了这么一个祸害。 吃喝嫖赌,百无禁忌,名列盛京四大纨绔之一。 楚曦玉倒是没计较,那侍女怎么就不盘问他的来历。 世情如此,不值计较。 但那穆天宝,是一个喜欢惹事的主,扭头看了一眼楚曦玉,好奇问道: “这谁啊?怎么拦着不让她进去?是不是又一个冒牌货?” 上次那个冒牌货,闹出好大一场热闹。可惜他不在,没有目睹。 这次可不能再错过看热闹! 迎客婢女,都是精心调教过的,不敢乱接话。 斟酌着道,“奴婢不知。这位贵娇,是有帖子的,但未乘车而来……” 权贵世家,都以马车或轿子摆阔。 没有车,就显得低人一等。 “喔?那必定就是冒牌的了。还和她计较什么,快抓了人,扯下面纱,让我瞅瞅,是哪家小娘子!”穆天宝登时来了兴致。 “这就是你们拂音馆的待客之道?”楚曦玉眉头一皱,眼眸冰寒: “帖子是云榛送的,不信,你们尽管派人去问他。” 第32章 公主刁难,出事了 第32章 公主刁难,出事了 此时一路过正要进去的女子,闻言,停下了脚步,斜眼看了楚曦玉一眼: “可笑。你当你是本公主吗?云榛送你帖子?你也配?” 这女子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一袭金黄色长裙,容颜艳丽,满头珠钗晃眼。 一脸盛气凌人的模样。 “拜见泰安公主殿下!”众人齐齐行礼。 泰安公主慕容璇。 太后嫡女。宁王亲妹。 当今天子异母妹妹。 也是…… 穆天宝的未婚妻。 穆天宝一看见她,头都大了,也顾不上看热闹,转身就走。 楚曦玉虽未见过泰安公主,但前世对她的流言,也听了不少。 她的婚事,是先帝在世之时,为宁王拉拢穆家而定下。 但穆天宝花天酒地,慕容璇一心痴恋云榛。 相看两生厌,迟迟未婚。 后来两人逼不得已成婚。但没多久,穆天宝就病死了…… 坊间传言,是公主殿下为了和云榛在一起,毒杀亲夫。 “你是谁!把面纱扯下,我倒是要看看哪家狐媚子,如此不要脸面,攀诬云榛!”慕容璇冷冷道。 “殿下您怎么在这?快进去吧!云榛正在泡茶,殿下此时前去,正好能饮一杯。”闻讯而来的姜淮,一见这场景,立即出面打圆场。 慕容璇指着楚曦玉道,“她骗人,说云榛送她帖子,快把她抓起来! “这个……咳,确实如此。那什么……殿下若有疑虑,去问云榛!”姜淮赶紧甩锅。 这位殿下太难伺候了。 她早有婚约,人尽皆知。偏一天到晚在拂音馆蹲着,他们也很无奈啊。 总不能赶公主殿下走吧。 谁有这个胆子。 慕容璇不可思议瞪大眼睛。什么?这女人还真的是云榛亲自请来的? 这是谁啊?哪家狐媚子,什么时候搭上云榛,她怎么不知道? 她要去找云榛问清楚! 姜淮赶紧给楚曦玉抱拳赔礼,“姑娘见谅。都怪我招待不周,本是一直在这等你……刚好几个故旧来了,拉着我多说几句,这就错过了……失礼了,请姑娘海涵。” 这女子,可是不买云榛的账的人。 她要是一甩袖走了,那还真不知道上哪去找。 “无妨”。 楚曦玉淡淡应了一声。 她来此,只为某人。尚未见到他,自不会走。 “姑娘不生气就好,快请进!我给你留了上好的位置!”姜淮热情相迎。 鉴宝会,顾名思义,就是一个鉴赏宝物的盛会。 宝贝都是这些世家公子,从自己家里带来的。 而且,拂音馆也很会搞事情。 以宝物的珍贵程度排名前三,张榜公布,传遍京城。 第一名还送一顶纯金打造的宝冠。 一顶金冠,对于世家公子来说,不算什么。 但这就是面子! 哪个世家没有一顶拂音馆的金冠,说明底蕴太浅了。 盛京权势滔天的四大世家,已有三家,拿到了金冠。 就剩穆家尚未得到。 穆家的纨绔小公爷,为了争一口气,便把他家祖传的一幅字帖,偷了出来。 结果…… 楚曦玉坐在二楼雅阁,看着一楼大堂,已经被一件件摆上去的珍品,心想: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让穆家,兵围摄政王府了! …… 拂音馆二楼,最大最华丽的雅阁。 君夜宸斜靠在一个雪白貂皮铺就的螺钿檀木榻上,俊美的容颜,犹如鬼斧雕琢。 榻前趴着一只斑斓大虎,懒洋洋地打瞌睡。 突然鼻翼嗅了嗅,突地一下从地上坐起来,大脑袋凑到君夜宸跟前晃了晃,还不停往外张望。 这是要出去的意思。 “去吧。” 君夜宸摸了摸它的头,道,“派人暗中跟着。若是又去厨房偷吃,记得付钱。” “是。”侍卫遵命。 大橘子窜了出去,阁内只剩下正在煮茶的银月,轻声笑道:“这一次朝凰大选,王爷屈尊去做主考官。外界传闻您色迷心窍,不知要祸害哪家姑娘。” “他们哪知道此次大选的重要性。这是新帝继位之后,第一次凰选。凰廷一直都是太后的一言堂,身居高位的女官,不是中立,就是太后的人。只有新人涌入,才能改变凰廷的格局。” “不过等这批闺秀从书院结业,也是一年后。王爷未雨绸缪,现在就开始布局,银月佩服。” 君夜宸闻言不语,并不在意外人的看法。 他当年是享誉京城的第一纨绔。 没人觉得他能干什么正事。 只以为他摄政王的位置,全靠有一个当皇后的妹妹。 却不知,若不是他釜底抽薪,算计了先帝,现在坐上龙椅的,早已是宁王。 这才是新帝,对他委以重任的真正原因。 “王爷,云齐送茶来了。”门外的侍卫禀报。 “进来。” 一袭白衣的青年公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捧着糕点的女子。 “云齐拜见王爷。这是我们公子所煮之茶,名曰皎月,请王爷品尝。”云齐从茶壶之中,倒出一杯,奉上。 拂音馆主云榛,有三绝,名冠天下。 其一,便是茶绝。 不知多少文人雅士,不远千里,就为了来拂音馆喝一口茶。 若能喝到云榛亲自煮的茶,那都够吹几年了。 云榛很少亲自动手。 但每一次鉴宝会,他都会以此招待贵宾。 品茶鉴宝,人生一大雅事。 君夜宸懒懒地拿起茶杯。茶叶雪白,宛若皎皎明月,香气袭人,一看就不是凡品。 但尚未等他品尝,门外就传来穆天宝的嚷嚷。 “君夜宸,你快看看本少爷的字帖!让我进去!” 门外的侍卫冷言喝道,“大胆!竟敢直呼王爷名讳。” 君夜宸深感头疼,微微吹拂了一口热茶,道,“让他进来。” 穆天宝就像一个好斗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进来,看着君夜宸,眼神不太友好,“你要是敢说本少爷的字帖不是第一,就是公报私仇!故意针对我!” 和他一同来的,是三个捧着宝物的婢女。 鉴宝评选,并非谁一言决定,先遴选出最优的三个珍品。 再由拂音馆主和每一位金冠得主,在三个珍品之中投票。 君夜宸,是鉴宝会第一任金冠得主,有投票权。 第33章 乖乖坐下,我可抱不动你 第33章 乖乖坐下,我可抱不动你 “小公爷,我们王爷正在品茶呢,您稍等。”银月微笑。 穆天宝一看见他,便十分郁闷。 他带的女子虽然也是个花魁。 但没有银月名气大。 生气。 同为纨绔,君夜宸成名比他早,嫖的比他好! 十七岁就摘得京城第一纨绔之名。 把他都要羡慕死了。 这些年努力吃喝嫖赌,也没能取代君夜宸第一纨绔的名号。 所以十分针对君夜宸。 每次见到都要挑衅,找茬。 因为穆家的权势,他是少数几个,能在君夜宸面前瞎蹦跶,还没被打断腿的人。 “喝什么茶啊!快看我的字帖!你就说,本少爷是不是第一!”穆天宝气势汹汹。 君夜宸知道他的脾性,十分磨人。 不如他的愿,能把房顶都掀了。 视线落在字帖上,随手翻了翻。 这一副字帖,是“书圣”王羲之的一封家书。 书法类的藏品,他的作品很少有能存世的,公认第一。 据说穆老公爷,年轻时机缘巧合得到一幅,便锁在宝匣,当做传家宝。 字迹印鉴,都很完美。 只是…… 君夜宸看着其中一个字,眼神一闪。 似乎想到了什么。 而就在此时,他手中握着的茶杯,突然砰地一下炸开,碎片连同茶水,一股脑全落在了字帖上。 …… 楚曦玉的视线,在楼下的珍品上一一扫视。 “听说穆小公爷带了王羲之的真迹前来,怎么没看到?”楚曦玉问道。 姜淮知无不言,答道,“姑娘消息真灵通。那字帖,正送去各个雅座品鉴……放心,一会儿就送咱们这里来了。估计穆小公爷,就是这一次鉴宝会的金冠得主。” “已经在品鉴了……”楚曦玉一怔。 糟糕。 她还以为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到时候她有机会阻止,也有机会收场。 但现在…… 她连君夜宸的面都见不到,万事皆休。 “嗷嗷。”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吼叫声,一头斑斓大虎,呼啦一下就窜了进来。 “虎……虎!”姜淮吓的从椅子上一跳而起。 脸色惨白。 “来人!快来人!” 大橘子瞅了他一眼,没理他,一个虎扑,就抱住了楚曦玉。 “姑娘小心!”姜淮慌得拿起桌上的瓜果,向大橘子砸去。 “没事别慌,我认识。” 几百斤的东西扑过来,楚曦玉差点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 雪白小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嗔怪道,“是不是你家主子惯得啊?小时候抱惯了?这么大的个头,还要抱抱?” “呜呜。”大橘子亲热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好了好了,乖乖坐下,我可抱不动你。”楚曦玉顺顺毛,眉眼里满是笑意。 大橘子就在她腿边趴下,十分乖巧。 姜淮都看愣了。 这姑娘何许人也…… 竟然不怕京城第一凶。 看见大橘子,楚曦玉心情大好。 它记得自己救过它,所以才来找自己的吧。 啊对了! 有借口见到他了。 楚曦玉看着姜淮道,“姜公子,不知摄政王在哪?我帮他把大橘子送回去。” “我……我带路!”姜淮小心翼翼躲在一边说道。 虽然这凶虎,此时平静。 但万一突然发狂,两个人都不够它吃的…… 还是赶紧把它送回去吧! 至于让别人送? 拂音馆里,除了眼前的女子,谁他娘敢靠近它啊! 两人一虎还没走到雅阁前,远远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一阵咆哮声。 “君夜宸你就是故意的!哇,你毁我穆家传家宝,你想让我被我爹打死是不是?” “我跟你拼了!你是王爷了不起啊!” “穆小公爷冷静,快,来人拉开小公爷……” 楚曦玉眸光一沉。 来迟一步。 那幅字帖竟然已经毁了。 前世,穆天宝因字帖被毁,和君夜宸大打出手。推搡之间,从二楼窗台跃坠落地。 头破血流,当场昏死。 御医说救不回来了。 穆家打着“清君侧”的口号,兵围摄政王府,要君夜宸抵命。 新帝下令撤军,他们抗旨不听。 新帝大怒,自己带着御林军从宫里跑出来,守在王府门前。 对峙,三天三夜。 也幸亏穆天宝福大命大,被一位神医救醒。 不然,穆家就是宁肯满门抄斩,也要和君夜宸拼了。 事后虽然风波平息,定国公负荆请罪,新帝也宽宏大量赦免,但…… 穆氏从此便倒向了宁王党派。 因为,大家都很清楚,皇帝只是因为主弱臣强,不得已容忍。 若有朝一日,实权在握,第一个清算的,就是忤逆过他的穆氏。 先帝留下的四大辅政大臣,定国公穆氏,是唯一一个中立的大佬。 哪怕被赐婚,打上了宁王党的标签,也一直保持着中立的观望态度。 本有机会争取…… 却成了党争之中,第一个和新帝撕破脸的大佬…… 一切,只是源于一杯茶。 打开雅阁门帘,穆天宝正往君夜宸方向扑,双手被拂音馆几个青壮护卫架住了…… 只能踢着腿一蹬一蹬的。 但…… 并不保险。 肯定能挣开。 不然前世这家伙,怎么摔下二楼的? “大橘子,快,过去扑他!”楚曦玉当机立断,对着跟着自己的斑斓大虎,指了指穆天宝。 大橘子很乖,嗖地一下就窜了过去,直接把穆天宝按倒在地,吓的他脸色大变: “滚开!君夜宸,你毁我的字帖还不够,还让你的老虎咬我!你敢咬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看见他被按倒在地,楚曦玉松了一口气。 好了。 有大橘子这几百斤压着,能推开,算你狠。 “小公爷何必如此生气,不过是一副帖子。让我看看……”楚曦玉看了穆天宝一眼,转而拿起茶几之上的字帖。 那原本白雪一般的宣纸上,沾满了茶渍。 有些墨迹甚至晕染开了…… “什么叫不过一副帖子啊!书圣的字帖,价值千金,你懂什么!”穆天宝气的想要跳起来,却被大橘子一爪子又按下去了。 一双琥珀圆眼瞪着他,呲牙咧嘴。 穆天宝吓的不敢乱动。 跟随他的几个长随,见此赶紧去叫人。 第34章 替王爷收拾烂摊子 第34章 替王爷收拾烂摊子 “小公爷莫急。这位姑娘并非普通人,她既然说要看看,说不定有什么办法!”姜淮赶紧帮腔。 穆天宝被大橘子按在地上,只能又怒又惧道,“她能有什么办法!君夜宸,你毁了我的字帖,我和你势不两立!” 君夜宸的视线,落在楚曦玉身上。 有些惊讶。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小女子,怎么会有鉴宝会的帖子? 姜淮和她一道,难道她和江北世族有关系? 君夜宸的眸光,不由沉了一分。 但脸上却装作不识,道,“姜淮,她是何人?” 姜淮一愣。 看见凶虎和她如此相熟,还以为此女和摄政王认识,摄政王竟然不认识? “这个……在下也不知。”姜淮默默道。 刚才本是要打探一下的,还没讲几句话,那大橘子就扑过来了…… 君夜宸:你带来的人,你不认识?? “王爷,此事说来话长……”姜淮解释,把那“韫椟藏珠”的故事,讲的眉飞色舞。 “连云榛一眼都没看出泥陶的玄机,却被这位姑娘慧眼识珠。可不是一般人!” 姜淮对楚曦玉,推崇备至。 因为这女子有眼光! 而且还不买云榛的账! 这更有眼光了! 总算有姑娘,能够对他和云榛一视同仁,太不容易了。 君夜宸皱眉,云榛送帖,但楚曦玉为何接呢? 她想要结交江北世族? 还是…… 结交云榛? 君夜宸莫名有些烦躁。 诚然。 如今新帝和宁王斗得血雨腥风,聪明人都知道,明哲保身。 若想不卷入朝堂漩涡,又前程无忧,江北一派,是最佳选择。 但…… 她明明上次还那么懂他,如今却选择和江北世族结交。 说明她不看好他,亦不看好新帝一派。 嫌他大腿不够粗壮结实? 君夜宸眸光暗沉了一分。 也罢,她不过是个年仅十四的小女子,虽然有几分独到眼光,又哪能真正看透他。 不看好他,也是正常。 选择江北世族,最是稳妥。 以她的聪明,合该如此选择(假的!其实老子很生气)! 楚曦玉可不知,君夜宸已经默默,完成了一番“被放弃”的心理建设,她正在仔细翻阅字帖。 足足十页宣纸,认真看完。 此时,这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不少人。云榛、泰安公主,还有一些权贵世族的公子千金都赶来了。 穆家的亲兵也来了…… 怕凶虎下口,不敢上前,双方僵持着。 慕容璇听闻了韫椟藏珠的故事,嫉妒的不得了,出言讥笑: “运气好,捡了一个不知真假的小漏,还真当自己有大本事了?这一副字帖,被茶渍污染,已经废了……你又能怎么办?” “王兄莫不是记恨穆天宝,三番五次找你的麻烦,才故意,坏了穆家的字帖?” 穆天宝就跟个火炉似得,一点就着,气道,“不服我们打一架,搞这种阴谋诡计陷害我!想让我被我爹揍!你好阴险!” 君夜宸还未说话,正埋头看字帖的楚曦玉便啧笑一声: “听闻小公爷和公主殿下感情不和,看来都是谬传。公主殿下急吼吼地替小公爷出头,还没嫁过去,已经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夫家说话,感情很好嘛。” “你——”慕容璇看了一眼旁边的云榛,一时哑口。 她哪里是帮着穆天宝啊…… 作为宁王的嫡妹,无时无刻都要打击新帝摄政王一党…… 可不能让云榛误会了! 倒是天真无邪的穆天宝,多看了一眼慕容璇,梗着脖子怼回去道:“公主又没有说错!这是帮理不帮亲。” “殿下见珍宝被毁,为无辜的小公爷主持公道,才出言质问。倒是这位姑娘,避重就轻,偏袒的十分明显。”围观之中,一袭儒衫的青衣男子出言道。 “就是!” 几个公子哥出言相帮,显然皆是宁王一派。 “何须偏袒。”楚曦玉淡淡一笑,“王爷又无错,我看穆小公爷,还要对他致谢。” 穆天宝气的差点头冒青烟,“你说什么!他毁了我的字帖,还要我道谢!” “姑娘有办法,修复字帖?”姜淮惊奇问道。 楚曦玉摇摇头。 “他奶奶的!你修不了,还说什么大话……”穆天宝气的就要冲上来干架。 楚曦玉一脸云淡风轻,“不过一幅赝品,何须修复。穆小公爷,你们家误把一幅赝品当做传家宝,幸亏发现的及时,毁掉了,否则……真的一代代传下去,将来哪天被后人发现,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所以,你该谢谢摄政王。这幅字帖,毁的好!” 穆天宝又气又怒,“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是赝品!” “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我等都看过,这一幅字帖,绝对是书圣真迹。” “对啊,当年定国公收藏字帖之时,便特意寻了数位大儒鉴定,你莫不是觉得自己,比那些前辈更有眼光?” “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想攀附摄政王,竟然不知廉耻,颠倒黑白!” 一言激起千层浪。 拂音馆顿时跟炸了锅似得。 “这一副字帖,本公主也是看过的。不论字迹,印鉴,纸墨的成色,都可以断定,就是书圣真迹。你一个不自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之辈,你懂书圣的书法吗?就敢说,这是赝品?”慕容璇抓住机会,狠狠奚落。 楚曦玉扫了她一眼,淡淡道,“书圣之作,飘若游云,矫苔惊蛇,这一字帖,也确实深得他的精髓,仿造的惟妙惟肖。” 飘若游云,矫苔惊蛇。 八字点评,惊艳全场。 楚曦玉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 这句话,是数年后翰林院编纂的一部《论书》之中,对书圣的官方点评,无数饱学之士共同定下的评价。 她这些年都说习惯了…… 一时没注意。 而对于众人来说,这不知来历的女子,对书圣的书法,竟然能有如此见解! 也太厉害了吧! “但是,却有一个字,错了。”楚曦玉拿起其中一张宣纸,指着上面的一个“正”字。 “这字又没有写错,哪有问题!”慕容璇看了一眼,反驳。 众人纷纷点头,这一个字,有什么问题? 倒是云榛眸光一闪,瞬间想到了什么。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幅字帖,还没来得及鉴定…… 没想到,她又比他快。 第35章 有王爷在,我谁都不惧 第35章 有王爷在,我谁都不惧 “书圣是东晋人,出自琅琊王氏。”楚曦玉望着众人,道,“他祖父,名王正。” 一听这话,不少人,恍然大悟。 一般人看见正字,还真想不到那么多。 精通书法,也只是临摹其神意,而不会关心书圣一家有几口人。 除了极个别博览群书者,根本不知道,书圣的祖父叫王正。 唯有慕容璇一脸不解,“那又如何?” “自前朝废避讳制,至今,已有数百年不避讳。但东晋,是要避讳的。” “书圣有一《初月贴》,便是避祖父讳,改正月为初月。” “所以,这个正字,就是最大的破绽。” 楚曦玉啧了一声,“仿造的倒是神似,只可惜,读书少,连避讳都不知。” 不知避讳的慕容璇,面红耳赤。 太丢人了! 好像自己很没文化一样? 她突然想到了王羲之的儿子,名叫王献之,那也是一位大名鼎鼎的书贤。 两人的名字中都有之字。 这不就没避讳吗? 立即争辩道,“王羲之儿子还叫王献之呢,东晋虽然避讳,也不代表家家都避讳。也许他们琅琊王氏,就不避讳。” 最重礼法的琅琊王氏不避讳? 此言一出,不少饱学之士,都替公主感到尴尬。 倒是一窍不通的穆天宝应和道,“对啊!公主殿下说的很有道理!他们王家不避讳,一个正字,不能说明是赝品。” “东晋也许有不避讳的世族,但琅琊王氏,却最重家讳。《晋书·王舒传》言,朝廷曾授其会稽内使,因其父名为会,避讳而请辞。公主岂能说,琅琊王氏不避讳?” “至于之字,是因为琅琊王氏崇尚天师道,在其名后点缀一个之,彰显所信奉的宗教。此字,非真名,可省略。” “简单点说,你可以理解为他们一个叫做王羲,一个叫王献,并没有犯讳,公主殿下明白了吗?” 楚曦玉一脸淡定从容,云淡风轻,娓娓道来。 慕容璇哑口无言。 不由恼恨地瞪了楚曦玉一眼,心中记恨。 姜淮站出来打圆场,鼓掌笑道,“姑娘博学之才,令我等佩服。穆小公爷,这位姑娘说的不错,这字帖之中竟然有一个正字,必定是伪造无疑。” 楚曦玉冲着大橘子招招手。 一直压在穆天宝身上的“肉墩”,这才蹭蹭地一跃而起,跑到楚曦玉身边,十分亲热。 穆天宝一脸苦色的起身。 一副赝品,把他穆家的脸都丢光了,哪还顾得不上和君夜宸计较,赶紧收拾收拾回家。 这幅赝品,楚曦玉前世也未有机会,一窥究竟。 在穆小公爷生死未卜后,才被摄政王身边的一位谋士发现端倪…… 那时候已经闹成这样,是非对错,已经不重要。 流传出来,惹人嗟叹。 “王爷,今日拂音馆招待不周,必定严查。”云榛上前,赔罪。 君夜宸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摆摆手。 云榛和姜淮便退了,看热闹的人四散,只剩下楚曦玉。 雅阁门帘重新关上。 “你来此,做什么?”君夜宸盯着楚曦玉,眸光深沉。 楚曦玉不由腹诽。 刚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都不先说谢谢? “我来做什么,王爷不是已经见到了吗?替王爷收拾烂摊子。”楚曦玉斜眸瞅他,语调透着一丝促狭之意。 不同于初见之时的忐忑。 熟知他恩怨分明的性子,楚曦玉仗着自己“有恩于人”,一点都不怕他。 君夜宸一怔。 她不是为了结交江北世族?也不是为了云榛? “还望王爷为我保密,小女子不想让那些人知道我的身份,平白惹一些麻烦。”楚曦玉又道。 君夜宸一颗心落地。 连身份来历都不告知云榛,自然也无法结交。 “泰安公主看你的眼神,仿佛要吃人。确实,让她知道你的来历,也许明日,护城河上就要飘着一具无头女尸。”君夜宸不知为何心情大好,调侃。 楚曦玉瞪了他一眼,“也不知是为了谁才惹上公主殿下,王爷却在这说风凉话。” “你怕了?”君夜宸剑眉一挑。 楚曦玉水汪汪的眼眸,狡黠灵动,“当然不怕。有王爷在,小女子,谁都不惧。” 这是她的大实话。 如今宁王一党,风头无两。四位大佬,步步紧逼。 但,君夜宸才是最后的大赢家。 虽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但抱紧大腿,就得趁现在。锦上添花,有什么用? 至于保持中立? 笑话! 实力雄厚的世家才能这么干。 她忠勇候府如今就剩三个孤儿,不站队,如何趁此风云际会出头。 帮摄政王,是为报恩,也是,为了楚家的将来。 两全其美。 君夜宸不由笑了。 今日他虽然看出字帖有异,但也不能直接戳破,影响他“纨绔”之名。 如不是楚曦玉恰到好处出现,穆天宝还要纠缠不休。 “你帮了本王两次,想要什么,本王都应允。”君夜宸道。 楚曦玉抿唇一笑,“王爷已经对兄长诸多照拂,小女子,只是感念王爷恩德,愿为王爷赴汤蹈火,别无他求。” 数日前,她去大牢探监。 狱卒说兄长被转移到了重犯监室。 那是刑部大牢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楚曦玉还担心刑部此举,是针对兄长。 结果随着狱卒到了地方,目瞪口呆。 那重犯监室三面高墙,一面铁门。 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什么情况。 只见监牢里,石床上铺着厚厚地褥子和棉被。方桌上摆着好酒好菜,一侧的长桌上,甚至摆着几本书和笔墨纸砚。 兄长的枷锁也除了,囚服外面还套着加厚的长袍…… 这是在坐牢吗? 那狱卒一脸奉承说道,“摄政王府的萧大人打过招呼了。若有刑部来人巡查,提前把这些东西都收拾起来。” 刑部一个月才来查一次。 这种早已经判定的案子,没有新证据,都不会再提审。 也就无需担心其他。 她救了大橘子,君夜宸没找她,但却暗中安排了一切。 也就是此举,让楚曦玉更加笃定了他的恩怨分明。 跟着他,侯府绝对不会吃亏。 提要求,虽得利一时,却会两清。 不如让他记得自己的好。 无求,才是最大的贪婪。 至于赴汤蹈火? 我就随便说说。 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竭尽所能相助,倒是一定的。 君夜宸失笑。 这小女子,就像是一个狡猾的小狐狸,没有半句真话。 赴汤蹈火?别无他求? 信她才有鬼了。 委实,有趣极了。 第36章 楚曦玉,爱慕本王? 第36章 楚曦玉,爱慕本王? 回到王府后。 “银月,你说她来拂音馆,到底打算做什么?”君夜宸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扳指,狭眸微眯。 银月轻笑,“楚姑娘刚才已经说过了,为了王爷。” “为了本王?”君夜宸皱眉。 银月道,“楚姑娘对其他人不假辞色,连云榛也不曾多看一眼,唯独对王爷,却极其维护。” “所以银月斗胆推测,她可能是听闻王爷要来拂音馆,才会应邀。” “以她的身份,也只有借拂音馆之地,才能到见王爷。” 至于楚曦玉说来收拾烂摊子?大家都没在意,毕竟她不可能事先知道王爷有麻烦…… 所以刨开这一点,那楚曦玉的出现,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只为了见自己一面? 怎么想都暧昧。 “你是说,她……爱慕本王?”君夜宸剑眉微挑。 银月微微一笑,“或是感念王爷救她兄长,无以为报。或是看中王爷位高权重,值得托付。” 君夜宸挑眉,“肤浅。就不能单纯喜欢本王这个人?” 您可是当年的盛京第一纨绔,如今声名狼藉的祸国权臣。 正常小姑娘,谁会喜欢这种人啊? 没想到银月上下打量了君夜宸一眼,深以为然点头,“有可能。也许楚姑娘单纯被王爷美色所迷惑。见色起意,一见钟情。” 君夜宸:…… …… 赝品帖一事,很快便沸沸扬扬,传遍盛京。 众人四处打探这位奇女子,是何许人也。 但那日,楚曦玉一直都待在摄政王的雅阁之中,最后和他一道离开。 前去打探消息的人,都没跟到人,不知她的来历。 更添几分神秘色彩。 从慧眼识金,到不惧猛虎,再到鉴定字帖,引经据典驳的公主哑口无言,有胆有谋,成为了盛京风头最盛的风云人物。 作为主人公的楚曦玉,却仿佛别人议论的都不是她,只是沉下心,暗自备考。 这是她鲤跃龙门的第一步。 不容有失。 延和元年,朝廷张榜公布,十月二十日,开启朝凰大选。 楚家一行人,十月十九日前往考院——朝凰书院。 朝凰书院位于京郊山外,路途遥远,须得提前一日安顿。 楚家三爷楚东康和当家主母二房陈氏领着,楚家诸位小姐,还有一众护卫奴仆,浩浩荡荡。 而一路上,都是像楚家这样的马车。 “娘,怎么今年参加大选的人,格外多?”楚若兰掀起车帘往外看,有些惊讶。 陈佩芬笑道,“去岁先帝薨逝,朝凰书院停选一年。所以,今年的闺秀,比往年多了一倍。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早早在水宁定下一座院子,否则怕是没地儿落脚。” 水宁县,是围绕朝凰书院建立的一座小镇。 因朝凰书院而繁华,热闹不逊于盛京,有“小盛京”之称。 这几日水宁的客栈,那可是一间难求。更别说单栋院子,若不是权贵世家,就别想了。 “五年前长姐大选之时,都没有定到独栋院子。不是说这种院子,都被那些世族权贵暗定了吗?”楚若兰好奇问道。 楚家底蕴浅,比不得那些百年世族。 陈佩芬眉飞色舞,更加得意,“今时不同往日。雅儿是郡王侧妃,我们楚家也是皇亲国戚,所以这院子,自然便能定到了。” “那我们都是沾了长姐的光。可惜长姐繁忙,不能亲自来送我们……” “雅儿是女官,要当值呢,哪能清闲。” 母子俩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吹捧,楚若凤听的满是嫉妒,只恨不得那是自己亲姐姐才好。 楚曦玉懒懒地靠着打瞌睡,充耳不闻。 楚若纤不在这间宽阔华丽的车厢里,她和楚燕儿等人,挤在后面一辆狭窄的小马车里。 赵姨娘则根本没资格送女儿考学。 哪家让妾抛头露面,那得笑掉大牙了。 任凭怎么嚣张,也只能在自己窝里横。 马车吱吱呀呀行了两个时辰,停在了一处茶庄歇息。一路颠簸,众人正好歇歇脚,喝口茶。 楚曦玉下车的时候,见茶庄已经坐满了人,都是赶考的闺秀。 楚家人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歇息。 楚曦玉正要寻楚若纤说话,就见她被楚东康叫走了。 楚东康带着她去了凉亭。 那亭子里早已歇了数人,看那衣服华丽,身边的奴仆侍从众多,必定是官宦世家。 “那是谁?”楚曦玉觉得有些奇怪。 陈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幸灾乐祸道,“那是将要和三姑娘议亲的刑部主事胡非庸。他送孙女赶考,和咱们同路,趁此机会,相看一下。” “胡家早就想相看了,只是三妹妹身子一直不好,卧病不起。难得今日她能起了,便约在路上相看。”楚若兰啧了一声。 楚曦玉听的满肚子怒火。 准备议亲,一般会相看一下。 但为了双方名节,都是暗中相看。 比如男方来女方家中拜望长辈,女子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看一眼。 或是女方去茶楼听个曲,男子假装路过瞧一眼。 从没有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让人带着姑娘过去给对方看的。 只有在青楼挑窑姐,才是这个作派。 那胡非庸要看,暗中瞧楚若纤几眼,便是老眼昏花看不清了,自己过来,假装和楚东康打个招呼,趁机看一下楚若纤。 楚曦玉也不会说什么。 但他在那大喇喇坐着,让楚东康带着楚若纤过去给他瞧。这便是赤裸裸的轻视。 偏楚东康,竟然真的带女儿去了。 楚曦玉眸光一沉,起身便往凉亭走。 亭子主位坐着一个白发垂髫的老头,满脸褶皱,比楚老太君还老。 旁边坐着他的孙女,年纪和楚若纤差不多。 楚东康是商人,当年没考上科举,没能做官,站在官员面前,便自动矮了三分,一脸奉承道: “这是小女,若纤。承蒙胡大人看得起,她和胡大人能有这段缘分。” 胡非庸一双混浊的眼睛,盯着楚若纤上上下下打量,就像是看一件货物一样,眼神在她胸脯和大腿处流连忘返,十分下流。 这人是个老不修,平日就爱逛青楼。一条腿都伸进棺材,也要娶娇嫩少女做续弦。 楚若纤没想到父亲竟然会带自己来看议亲对象…… 而对方那打量下流的眼神,看的她如坐针毡。 浑身不自在。 好像自己就是被人挑选的货物一样。 第37章 你和你奶奶就这么说话? 第37章 你和你奶奶就这么说话? “这堪堪一握的细腰,真如弱柳扶风,是个好身段。”胡非庸舔了舔唇,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的一脸荡漾,“本官基本满意。就是戴着面纱,也不知这模样如何,把面纱取下来。” 楚东康有些为难。 当朝风气开放,女子出门,并非都会戴面纱。 没戴面纱,瞧了面容,不算什么。 但命人取了面纱给你瞧,就十分羞辱了。 楚若纤气的浑身发抖。 “怎么?难不成你们楚家骗我?说好的如花似玉,其实是个丑癞子?若不是如你所说的貌美,这门婚事,就此作罢。”胡非庸见不摘面纱,立即沉下脸。 楚东康脸色一变,赶紧堆着笑道,“胡大人不要误会。小女虽无所长,唯独这容颜,还能一看。若纤,你还不快取了面纱。” “父亲,这是在羞辱女儿!恕难从命。”楚若纤咬牙拒绝,死死捏着拳头。 楚东康没想到,一向柔顺的女儿竟然会拒绝,脸色铁青,怒喝,“大胆!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有你顶嘴的份。还不给我取下来!” 说着,便要伸手去扯楚若纤的面纱。 但刚伸出手,却被人一把重重推开,差点撞到胡非庸身上,踉跄几步才站稳。 “谁敢推——” 楚曦玉冷笑一声,“三叔,大庭广众之下,扯良家女子的面纱,就算是自己的女儿,也是逾矩了。我帮三叔免受人非议,不用谢我。” 楚东康一张脸涨的通红。这要是换成他自己的女儿,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偏楚曦玉一向骄横,老太太又从不让人管束。 “五妹妹——”楚若纤抓住她的手,就像是浮萍,抓住了主心骨一样。 楚曦玉反手握紧,低声安慰,“没事。” 转而看向胡非庸,言辞锋利,“胡大人身为朝廷命官,竟然连非礼勿视都不知?扯良家女子的面纱,你这么一大把年纪,就不能要点脸吗?” “你不要脸,我们楚家还要脸。三叔,你当我三姐,是你要卖出去的奴婢吗?还给人瞧瞧牙口好不好?都踩在你的脸上了,你心里没点数?” 楚东康被她挤兑的哑口无言,强行争辩道,“这是和你三姐议亲的……” “三叔慎言!还没下聘,我三姐和谁都没有关系,别扯的不清白,毁人名誉。”楚曦玉冷冷打断。 这种事,只要尚未尘埃落定,半个字也不能往外提。 否则女儿家名声受影响。 “这位姑娘说的对!” 凉亭斜旁边的大树上,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胡非庸,你都白胡子一大把了,还要糟蹋人家小姑娘,确实不要脸!” 众人这才发现,这里还有外人。 他一袭松绿锦袍,横坐在大树的枝桠上。 深秋的时节还拿着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扇骨是纯金的,一闪一闪,透露着暴发户的气息。 英俊的脸上,完全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正是定国公府的小公爷——穆天宝。 显然,他是早就在了,不知瞧了多久热闹。 胡非庸本要呵斥楚曦玉,这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小娘皮,竟敢骂他不要脸。 但一看见穆天宝,瞬间起身,满是褶皱的脸都笑成了菊花,“小公爷您怎么在这?没想到如此有缘,能在此地偶遇。惠儿,快拜见定国府的小公爷。” 那原本高傲地坐在一边的黄衣女子,立即冲着穆天宝盈盈一拜,娇嫩的脸蛋含春带羞,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可能是为了博得穆天宝的好感,解释道: “小公爷,可不是我们胡家要娶这女子,是楚家自己上赶着求来的。像这等商贾贱民,若不是祖父心软,还瞧不上呢。” 楚曦玉冷笑,“三姐姐是我忠勇候府家的小姐。我还是头一次听人说,勋贵侯府是贱民,那你们胡家连个爵位都没有,又是什么?贱民中的奴隶?” “你!”胡惠丹勃然大怒。 穆天宝不由哈哈大笑。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女子,真辣,够味儿。 “小女子,你敢辱我胡家!”胡非庸眼神阴沉。 楚东康吓的赶紧扯了扯楚曦玉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快快,给胡大人赔礼。” 要是惹怒了胡非庸,这么好的一桩亲事,那可就完了。 楚曦玉不为所动,只是冷笑。 “赔什么礼!”穆天宝眉头一皱,不悦道,“本来就是这老不修不要脸,一大把年纪还调戏良家女子!” 楚曦玉惊讶,这纨绔子弟,今天倒还说了句人话。 “这么标致的小娘子,怎么也是我去扯面纱。给你一个老头子看有什么用?你行吗你?” 下一句,便恢复了纨绔本性,污言秽语。 楚若纤羞的满脸通红。 胡非庸一张老脸更是挂不住,铁青了。 “小娘子,你说对吧?”穆天宝冲着楚曦玉挑眉,满是调戏之意。 楚曦玉面不改色,“小公爷瞎的厉害,真假都分不清,扯了面纱,你又能看什么?” “你你你……”穆天宝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哇哇直叫。 赝品字帖让他把脸丢遍盛京…… 这小女子还拿此事嘲讽他瞎。 哇,我刚刚还帮你说话呢,不就调戏一句吗?你怎么连我都怼。 胡惠丹心知此事,胡家确实不占理,继续纠缠下去,也只能被人踩在头上嘲讽,立即转移话题,对着楚东康道: “楚三爷,你家女子无才无艺,竟然也去参加朝凰大选?落选了,到时候还丢我们胡家的人。麻雀就是麻雀,有点自知之明。” 楚东康唯唯诺诺,“是是是,她考不上,只是去陪考。” “刚才确实是我们有些不周到,但两家联姻,势在必行。楚若纤,你以后是我们胡家的人,守些规矩,莫要学某些人牙尖嘴利。”胡惠丹指桑骂槐。 楚曦玉微微一笑,“胡家还有规矩啊?百善孝为先,你对你奶奶就这么说话的吗?” “哈哈哈!”穆天宝捂着肚子笑的都快滚下去了。 你奶奶。 真有种骂人的微妙感。 但别说,若是联姻了,楚若纤还真就是她奶奶。 “回去好好读两本《孝经》,别出来丢人现眼。免得你养不教,说是你奶奶之过,那我三姐姐可就太无辜了。”楚曦玉微笑扔下这句嘲讽,拉着楚若纤扬长而去。 胡惠丹气的差点当场昏厥。 穆天宝忍着笑,问道,“喂,刚才那红衣小姑娘,是谁?” 楚东康还以为穆天宝要算账,连忙道,“是忠勇候府的楚曦玉,和我们楚家无关!” 楚曦玉。 穆天宝记下了。 胡惠丹也阴狠记下了。 第38章 强抢住处,葛氏恶妇 第38章 强抢住处,葛氏恶妇 回到楚家落脚处,楚东康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道,“二嫂,楚曦玉把胡家和小公爷都得罪了。胡家要是一气之下,不愿意联姻,若纤可怎么办?” “小公爷这混不吝的性子,他要是迁怒我等,这该如何是好。” 陈佩芬也深感头疼,无奈道,“小公爷还好,不过是个纨绔公子,不会真用什么手段,和我们楚家过不去。他爱找谁麻烦,尽管他去。这是楚曦玉自己招来的,与人无尤。” “倒是那胡家……三弟,你去给胡家好好赔罪吧。” 楚家马车继续启程了。 楚东康去了胡非庸处,空出的马车,楚曦玉带着楚若纤占了。 楚若纤刚才在外人面前,强装坚强。此时只有姐妹两个,伏在楚曦玉肩头,哭成了泪人。 “父亲竟然如此轻贱我,带我去给胡非庸看……这是谈婚论嫁吗?这分明是卖女儿验货。” 楚曦玉叹息。 事实如此。 胡家对楚若纤没有丝毫尊重,如同对窑姐奴婢一般。 “我如此冷嘲热讽,但那胡家小姐话里话外,还是联姻之意。看来,他们是一定要去提亲了。”楚曦玉轻声说道。 很显然。 胡家瞧不上一个商贾之女,无才又多病。 但瞧得上楚家。 “为今之计,姐姐只有奋力一搏。若是能考上,老太太绝对不会让你嫁入胡家。”楚曦玉道。 楚若纤握紧拳头,“是。我一定,要考上。” 今日若不是楚曦玉及时赶来,她免不了被羞辱。 恩情,她牢记在心。父亲的冷漠,她也看清了。 楚曦玉也默默握紧拳头。 我也一定要考上。 否则,三姐的今日,就是她的来日。 甚至,会更惨。 …… 将近午时,抵达水宁县。热闹的街道,车水马龙。 陈氏定的院子,是一家名为江南居的客栈。前院是二层的客房,后面是是几栋单独的小院,清池假山,环境甚是清幽。 楚氏几位小姐住进小院,一人分得一间厢房。虽不似侯府那般宽敞自在,但也好过了住在客房。 那可是人来人往嘈杂,还有男客不便。 楚曦玉正打算歇下,没想到夏莲便匆匆道,“小姐,主母有令,让诸位小姐立即搬走。” “为什么?”楚曦玉不解。 “奴婢哪能知道缘由,只知道院子让给人了。” 楚曦玉眸光一沉。如今这种时候,出了客栈,那楚家的小姐住哪儿? 睡大街上吗? 楚曦玉径直去了前厅,就见大堂里多了几个陌生人。 一个和陈氏差不多年纪的妇人,身着光鲜亮丽。 领着三个花枝招展的妙龄女子,还有一众奴婢仆从。 唯有一位公子哥,她见过。 丞相府沈氏的二公子,沈莫从。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一袭儒衫,看起来斯文儒雅。 沈家,是楚老太太的娘家。 楚老太太是已故丞相沈老太爷的庶妹。 他病逝后,嫡长子也做了丞相。 沈家一门双相,百年不衰,是盛京四大门阀之一。 如今这位沈丞相,还是先帝遗命的四大辅政大臣之一,荣宠至极。 沈老太爷病逝后,沈家主母并不待见楚老太太。 连亲姑嫂都隔着一层,更何况庶出小姑子,隔了十八弯。 倒是每次沈家的红白事,楚老太太都巴巴赶去。 楚曦玉也因此,和沈家几位公子小姐,打过照面。 “听闻二娘要我们搬走,为何?”楚曦玉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陈佩芬心底十分憋屈,但脸上却只能笑吟吟道,“葛家小姐要和我们换。她们也订了这间客栈,不过是订的前面客房,咱们和她们换一换。” 原来这几人是葛家的。 沈家的老太君,就姓葛。 后来给她的丞相儿子,又娶了葛家女为夫人。 听闻还打算继续联姻…… 葛家也因此水涨船高,虽然无爵,家里也无大官,却仗着沈家的势,十分得意。 楚曦玉瞬间便明白了。 沈家作为四大门阀,不可能没住处。 但葛家就没份了…… 别人的主意,他们不敢打。 但楚家嘛…… 柿子就挑最软的捏。 抬出了沈莫从做说客,陈氏哪敢拒绝。 “说起来,葛家也和我们是拐着弯的亲戚,是该帮衬一二。但前院客房嘈杂,恐影响姐妹们备考。二娘,玉儿以为,这院子,还是不换为好。”楚曦玉淡淡说道。 陈氏也不想换,但又怕得罪沈家,不敢接话。 “这位姑娘是谁?”那葛家妇人面色刻薄,不悦道。 陈氏赔着笑脸道,“是长兄之女,在家里娇宠惯了,住不惯客栈,让诸位见笑。” 原来是那个父母双亡的遗孤。 葛家妇人便不惧了,不屑道,“家里长辈说话,哪有她一个小辈插嘴的份。莫从都亲自来了,莫非,你们连沈家的面子也不给?” “不敢不敢。”陈氏立即变了脸色,道,“二公子的面子,自然要给的。玉儿,你还在这杵着做什么,快去收拾行李,搬走。” “反正你就是来考着玩儿的,我兰儿都没说什么呢,你哪儿这么多毛病。” 陈氏在葛家的面前受了憋屈,转而就把气撒在了楚曦玉身上。 楚曦玉无奈。 这院子是陈氏订的,她非要让,她也没办法。 罢了。 走就走。 但你让我不痛快,我也不能让你舒坦。 必须给葛家添堵! 故而楚曦玉望着沈莫从,一脸天真无辜道,“祖母曾说,她生父早逝,长兄如父,舅爷爷友爱姊妹,待她恩重如山。” “我想,沈二哥哥是舅爷爷的嫡孙,必定和舅爷爷是一样的人。瞧沈二哥哥,为葛家姐妹寻院子,如此善待血亲,真有先祖之风。” “但我们,也是沈二哥哥的姊妹,却不知,是不是我们楚家,平日对沈家的礼数不够周全?才让沈二哥哥不待见,要把我们赶出去?” 最后一句,却是委屈巴巴,眼圈都红了。 沈莫从臊的满脸通红,十分尴尬。 楚曦玉一顿猛夸,把他抬的很高。看似在说自家礼数不周,但…… 楚家十分巴结沈家,逢年过节都送最重的礼,是最周全的。 楚家待你们如此好,一场亲戚,还被赶出去? 这厚此薄彼,摆在台面上,可是非常不好看了。 第39章 挑拨离间,暗中襄助的王爷 第39章 挑拨离间,暗中襄助的王爷 “搬院子事小,被沈二哥哥不待见事大。今日权当赔礼了。只望我们楚家平日的不周之处,沈二哥哥多包涵,先告退了。”楚曦玉福身行礼。 沈莫从心底很不是滋味,莫名有一丝羞愧。 楚曦玉要是指责谩骂,他倒是恶人做到底了。 但人家拿他当兄长,他却抢了妹妹们的院子…… 被抢了也不生气,就委屈巴巴的觉得当妹妹的没做好。 还让他多包涵。 如此懂事乖巧的妹妹,自己真是过分! 回头补偿一下吧?唉。 这葛家的也是麻烦。非要换什么院子,要不是他娘交代的,他也不想管。 心底对葛家这些没事找事的闺秀,多了一丝不喜。 “且慢!” 正在此时,那客栈老板走了过来,冲着众人抱了拳,说道: “诸位贵人见谅。这院子,是给忠勇候遗孤的。若楚小姐不住,那这院子,抱歉,我们就收回来了。” 楚曦玉正离开的脚步,不由停了下来。 陈氏口口声声借着郡王侧妃的势,才定下的院子。她虽然觉得一个侧妃,未必有这么大的面子,倒也没有怀疑。 没想到,这院子,竟然是因为自己,才定下的? 葛家妇人顿时怒道,“你什么意思?不许我们住?” 那掌柜的也不看她,只是对着沈莫从行了一个礼,道,“沈二公子,小的是替摄政王府做事的,这是王府的产业。您想必也知道,这里每一间院子,便是空着,也是给贵人们留着的。楚家,本没资格。” “只是因为肃祥长公主,一向善待英烈遗孤。我们家王爷才下令,让小的许几间院子出来,专给那些先辈为了朝廷牺牲的烈士后人。” “这是我们王爷为了长公主的善心,尽一份孝心。楚家不要,那也得给其他英烈后人留着,真轮不上葛家。您请担待。” 肃祥长公主。 并非慕容皇族之人。 她出自曾经的王朝第一世家蔚氏,和先帝是表姐弟。 先帝母妃早逝。若不是长公主一力扶持,又有君家鼎力支持,未必能当皇帝。 长公主是一个奇人。 曾是王朝第一女将。 年轻时,和先帝、摄政王之父君氏,一同作战,义结金兰,传为一段佳话。 先帝登基之后,以战功加封其为长公主,君氏为平北王。 可怜蔚氏满门战死,只剩长公主一人。 但上至先帝,下至普通百姓,都十分敬重长公主。 便是那无法无天的摄政王,对长公主这位义姑母,也是十分孝顺。 沈莫从这下也明白了。 难怪楚家竟然能在这节骨眼上,定到一间院子。 原来是摄政王为了孝顺长公主,特意许出的几间。 “原来如此。那倒是我们唐突了,差点坏了王爷的孝心。”沈莫从抱拳,道,“这院子,自然不能换了。得罪得罪。” 那葛家妇人眼珠子一转道,“莫从,要不就让我们和楚家,挤一挤也行啊?” 沈莫从斜瞟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话都懒得多说,转身就走。 “宛芝,你二哥哥怎么恼了我们?”葛家妇人后知后觉问道。 那几个女子中最出挑的一个闺秀,蹙眉看了一眼楚曦玉。 刚才楚曦玉一番话,惹得二哥哥对葛家很有意见。 其实这院子,她不在意。但惹得二哥哥不喜欢,恐影响联姻…… 这女子,是故意针对他们葛家。 一念至此,她便凑在堂妹葛宛蕊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 那掌柜的走到楚曦玉面前,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道,“五小姐,这院子,您尽管住着。若是楚家其他人要走,尽管让他们走便是了。谁也不能赶您走。” “谢谢掌柜的。”楚曦玉福身回礼。 君夜宸。 是他。 原来如此。 这个人,做了什么好事,也不说。 要不是闹出这一摊事,自己竟然还不知道,已经承了他的照拂。 陈氏一张脸十分精彩。之前还炫耀靠自己女儿得来的院子呢…… 结果…… 丢人啊。 楚曦玉似笑非笑看着陈氏,道,“若是二娘想搬出去,那尽管搬吧。我倒是要住的。” “玉儿你这说的哪里话。我这不也是不得已吗?哎,当然以孩子们考学为重,不能搬!”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不和她多计较,转身返回院子。 隐在暗处的萧清风给了掌柜的赏银,回到庭院深处,禀报: “王爷,事情已经办妥了。您是没瞧见那五小姐三言两语,就离间了沈莫从和葛家,精彩的很。” 斜靠在梨花榻上的锦袍男子,静静地听着一番转述,嗤笑一声: “当她好欺负?那自然要吃大亏。” 这哪是小白花。 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食人花。 “王爷借长公主之名义,既能不引起旁人注意,又能暗中关照楚姑娘,真是妙计。”萧清风称赞道。 君夜宸啧了一声,“溜须拍马也不会给你涨俸禄。” “臣下是贪财之人吗?”萧清风一脸正色。 咦?好像我就是喔。 “但王爷确实好计谋!您和楚姑娘,都是明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十分般配。” 般配? 君夜宸不由失笑,食指轻叩,“好好盯着这一次大选。皇后想要几个可用之人,帮她物色一二。” “是。” …… 下午。 陈氏带着众小姐去前厅茶楼小坐。 有缘能住同一家客栈,以后说不得就一起上学,自然得拉近一下关系。 结果一看见她们出现,那葛家一个小姐,就故意高声说道: “长公主殿下虽是一片善心,却不知道有些人,德不配位。根本考不上,却住的顶好的院子。我们这些需要静心备考之人,反而只能在客房将就。” 邻座之人好奇问道,“谁啊?” 葛宛蕊指着楚曦玉,道,“还能是谁,自然是那位忠勇候府家的小姐。本来这考学的人就多,好些人都没地方住,她这种考不上的,还占地方。” “喔,就是那个和自家姐姐打赌才来考的那位……” “楚家废了赌约,还把家里那些考不上的,都拉过来和她作伴,就怕她一个人落选,太丢人。” “就是她啊……啧啧……” 众人压低声,议论纷纷。 第40章 赌约,临考之前 第40章 赌约,临考之前 楚曦玉心底冷笑。 楚家的动作挺快啊,这就把消息都放出去了。 如她所料。 没有赌约,她的名声,也是差的一塌糊涂。 陈氏见众人都嘲笑楚曦玉,也不帮她说话。 倒是楚若纤忍不住道: “葛小姐,掌柜的早说了,这院子就是我妹妹不来,也轮不到你们住。可真的没占你们的位置!” “你!” 葛宛蕊脸色铁青,怒道,“楚曦玉,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楚曦玉黛眉轻挑,“赌什么?” “和你们之前的赌约一样,只是换成我和你赌!”葛宛蕊信誓旦旦道。 楚曦玉面无表情。 当初她和楚若凤打赌,只是为了让自己有借口,参加朝凰大选。 现在? “没兴趣。”楚曦玉断然拒绝。 葛宛蕊急了,“为什么?” “吃喝嫖赌,乃纨绔所为。我一个大家闺秀,没事赌什么?你们葛家什么家教,就教了自家姑娘赌博吗?”楚曦玉理所当然道。 葛家众人,被怼了一脸。 葛宛蕊怒道,“你分明是知道自己考不上,必输无疑,不敢和我赌!” “尚未大选,如此咒人,葛家的家教,令人叹为观止。”楚曦玉嘲讽。 葛家众人再次被怼一脸。 周围看戏的闺秀们,也不由面露讥笑。 “楚姑娘切莫生气,我妹妹只是觉得楚姑娘,用不着那么好的院子。不服气罢了。”葛宛芝见事态失控,走上前道: “咱们也没有赌钱,算不得赌博。楚姑娘再三推辞,可是不敢?” 楚曦玉暗想。你要是赌钱,我早就赌了…… 本不想惹麻烦。但你们既然如此不罢休…… “有何不敢?你们口口声声说我考不上,那我若是考上了,又如何?”楚曦玉反问。 葛宛蕊不屑讥笑,“你要是能考上,我就从南门桥上跳下去!” 这桥,在水宁县最繁华之处。 一个闺阁女子,大庭广众跳河湿身…… 啧啧啧。 “好,我等着你跳。”楚曦玉啧笑。 葛宛蕊见她上钩,立即道,“那你要是考不上,你就跳下去!” 楚曦玉默不作声。 “怎么?你怕了?你要是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你是个草包,那我也不为难你。”葛宛蕊冷笑。 众目睽睽之下,楚曦玉一张脸涨的通红:“你才是草包!跳就跳!” “在座诸位,都是见证。今日我和楚曦玉打赌,她若考不上书院,就得从南门桥跳下去。反之亦然。”葛宛蕊松了一口气,洋洋得意: “咱们以先祖立誓。谁要是反悔赖账,那就让祖先不得安宁!” 世人最重孝道。 若是赖账,让祖先不宁,就是大不孝。 也不用担心楚曦玉反悔。 楚曦玉眼睁睁看着葛宛蕊挖了一个坑,把她自己埋了,还不许旁人挖她出来。 很好。 我就喜欢这种言而有信之人。 只是葛宛蕊没有注意到,三言两语之间,赌约已经变成了楚曦玉考不考得上。 倒是和她自己考学,没什么关系。 这和楚家之前的赌约不同。 只是,没人在意罢了。 …… 楚曦玉装作气呼呼地回了院子。 正好落得清闲。 楚若纤十分担忧,但被楚曦玉“赶”回房间,让她好好休息备考。 恰此时,客栈小厮来报,楚奕来了。 楚曦玉大喜,忙让人把他带进来。 楚奕是和陆希之一同来的。 数日不见,他依旧是怯生生的,倒和陆希之亲善了不少。 直到看见她,才飞一般地冲过来,拉着她的手,满脸担心,却口不能言,只能焦虑地唤姐姐。 “这是怎么了?”楚曦玉不解。 陆希之叹了一口气,“我们在客栈门口,听闻别人议论你的赌约。小奕担心坏了。” 何止小奕,他也忧虑不已。 “陆大哥觉得,我可是鲁莽之人?”楚曦玉轻笑反问。 陆希之一愣,摇头,“不是。” “所以啊,别担心了。”楚曦玉摸了摸楚奕的头,安抚道,“放心吧,我有把握。你们今日怎么来了?” 陆希之对她有一些信心,放下心中担忧,说道,“你明日大选,我和小奕去朝凰娘娘庙,求了一个福结,希望保佑你一切顺利!” 楚奕小心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络子,递给楚曦玉。 那络子打的团锦结的花样,寓意花团锦簇,前程似锦。 虽不值几个铜子,却很吉利。 他们也不能为楚曦玉做什么,只能求神佛保佑了。 楚曦玉眼眶不由一酸,将络子珍而重之的系在腰间。 “有陆大哥和小奕这枚福结保佑,我肯定能考上。” 三人在前厅坐下,石武在门外守着。 夏莲偷懒,不知去哪儿耍了,连招待两人的热茶都没一杯,不过倒也省得被她偷听。 陆希之以前只当她“重在参与”,如今知道她有志于此,关切问道: “五姑娘,朝凰大选,分为正选和苑试,你打算考哪一个?” 正选,主考“德礼文算”四大主科,和“琴棋书画红膳”六艺。 也是大多数闺秀的选择。 苑试,便是俗话说的特招。 大盛一朝,在朝凰书院开辟两大苑。杏林苑,专擅医术。卫武苑,专擅兵法骑射。 凡这两苑招生,无需考六艺。 只需考德礼文算四大主科,和本苑科目(医/武)。 苑试的四大主科试卷,和正选的题目不一样,简单很多。 主考的本苑科目,也不难。 比如杏林苑主考医术,不会让闺秀给病人看诊,只需背得下医书,能辨认常见药材,便可过关。 卫武苑也不让你练兵打仗,只是在最基础的骑射之中,挑一个考便可。 如此低的门槛,也是各有苦衷。 凰廷女医苑,一直缺人。 故而,降低标准,等招入杏林苑,再好好培养,是课程最繁重的一苑,两年制,比其他院多学一年。 结业还不算完,统一招入女医苑,做学徒。 医术向来是要熬的。没个一二十年,别想当大官。那些贵族千金,岂愿意被人呼来喝去,做个小小学徒。 真有本事熬出头也麻烦。天天和妃嫔命妇打交道,若出了什么差池,这脑袋就没了。 卫武苑则是为了照拂武将勋贵。 大盛从战乱之中立国,十分重视武将。诸多武将驻扎边疆,就如楚曦玉父亲。 那种偏僻之地,武将千金去哪寻名师教导…… 怎么可能考得上朝凰书院。 所以,卫武苑有一个出身要求。 必须出自五等爵及以上的世家…… 简单点说,就是军二代。 若是父辈殉国,还有机会得到免考入学名额。 忠勇候府,本也有一个名额。 楚曦玉想到此,眸光微冷。 第41章 开考,王爷送糕 第41章 开考,王爷送糕 五年前,楚家长女没考上朝凰书院,寻死觅活。 楚老太太让楚曦玉把名额让出去,“救”长姐一命。 她那时不过九岁,又觉得二叔一家待自己好,不能为了一个名额,就坐看长姐去死。 便同意了。 那时兄长还在书院,他得知此事时,楚家长女已经入学了…… 他气的不轻,又无可奈何,从此看清了楚家的真面目。 倒是楚曦玉自己,只觉得姐妹情深,让一个名额,并不要紧。 什么东西,能比得上一条人命重要? 楚家长女,若不是进了朝凰书院,从民籍变成秀籍。 根本不可能嫁给郡王。 宗亲不与民通婚。做侧室都不够格。 但尽管如此,二叔一家也不曾有半点感激之意,估计还背后笑话她蠢吧。 “唉,可惜啊……”陆希之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提起苑试,他不自觉也想起了,当年楚衍曾经和他提过的,那个名额。 眼前这位天之骄女,本不必考试,就能进去读书。 这是她父亲,用命,给子女留下的庇佑和福泽。 但却…… “我参加正选。”楚曦玉坚定说道。 没了免考名额,她就凭自己的本事,考进去。 总有一天,这些原本属于她的东西,她都会拿回来。 “啊?为什么不去卫武苑?”陆希之惊讶。 临时抱佛脚,也就卫武苑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卫武苑,没资格考明凰学宫。” 陆希之震惊。 朝凰书院最深处,有一处宫苑,名为“明凰学宫”。 闺秀,在朝凰书院修习满一年,便可报名,参加学宫考试。这个考试比朝凰书院正选,更难。 作为特招的双苑,没资格考。 一旦考入学宫,就能改秀籍,为凰籍。 这凰籍,最大的作用,就是做官。 大盛一朝,是朝廷、凰廷并行的双廷制度。 前朝男子为官,皇帝垂拱。凰廷则皆女子为官,尊太后/皇后为主。 凰廷讲究熬资历,就算是功绩卓绝,升官也很慢。 唯独,凰籍例外。 只要有空缺,优先提拔凰籍。 而且,凰廷最高的六宫掌令(相当于六部尚书),非凰籍不可。 楚曦玉心底很清楚,考学只是第一步。 若被人打压,猴年马月才能升官? 唯独,凰籍,能让她脱颖而出。 陆希之没想到她如此志向高远,真正的目标,竟然是凰籍。 她不是来朝凰书院镀一层金,回家就风风光光嫁人。 她志在凰廷。 “五姑娘有如此志气,希之佩服不已。”陆希之便也不再多问,拱拱手道: “祝五姑娘金榜题名,心想事成。” …… 江南居,葛氏居处。 葛氏听闻赌约,担心道,“你们怎么和楚曦玉打了这种赌。虽说她正选肯定考不上,但她是忠勇候嫡女,符合卫武苑的考试要求,这万一她……” “娘亲尽管放心吧,我早就打听清楚了楚家的情况。那楚曦玉,报名的就是正选。”葛宛芝淡淡一笑,成竹在胸。 葛氏惊异,“这是为何?” “楚家的闺学,根本没有请过骑射师傅。楚曦玉连马都没有骑过,如何能考卫武苑。”葛宛芝嗤了一声。 楚家符合卫武苑报考资格的,仅有楚曦玉一人。 其他人学了也没用。 楚老太太精明着呢。 “再者,我听说,楚曦玉连字都没认全,娘亲就放心吧,楚曦玉输定了。” 葛氏这才放下心,“芝儿你一向聪慧,那楚曦玉牙尖嘴利,在莫从面前弄得我们没脸,就该好好教训她一下,出这口恶气。” 葛宛芝面沉如水。 敢挑拨她和表哥的关系,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当众跳河湿身,丢尽颜面,就不信还有哪家贵公子会娶她。 …… 次日清早,天尚未亮,已经有不少人起来洗漱,奔赴考场。 这是大考第一日。 上午考德礼,下午考文算。因为都是卷面答题,每场一个时辰,一天考完四场。 六艺则每科考一天。 楚家备了三辆马车,每车里坐四人,两辆开往正选考场,一辆开往苑试考场。 一南一北,两个方向。 “楚姑娘,今日您就要去参加朝凰大选了。我们王爷吩咐,送您一份广寒糕,祝您蟾宫折桂,广寒高中。”掌柜的提着一篮食盒,笑眯眯拱手。 楚曦玉微怔,“这……” 楚若兰等人嫉妒的眼中都要冒绿光了。 掌柜的笑道,“楚姑娘尽管安心收着吧,每个忠烈之后都有一份。” 广寒糕,其实就是桂花糕。每当恰遇大考,亲友都会相互赠送此糕,图个吉利。 楚家自然早早都为几位小姐,准备了广寒糕。 但楚曦玉这一份,那可是摄政王送的…… 那能一样吗? “承蒙照顾,谢谢王爷,谢谢掌柜的。”楚曦玉接过食盒,道谢。 “当不得,当不得,都是王爷吩咐,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掌柜连连摆手。 楚曦玉薄唇微抿。奇珍异宝,她见过不少,但只觉得,这一结一糕,如此珍贵。 “有个爹了不起啊,不就是一盘桂花糕吗,谁没有啊。”楚若凤小声嘀咕,羡慕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楚曦玉也不理会她,抱着食盒走上马车。 临走之际,看了一眼楚若纤,眼中满是鼓励之色。 听闻,楚若纤报考的是苑试,她是要拿真本事,拼命了。 楚若纤回给她一个浅浅的微笑,坚定点头。 鲤鱼跃龙门,生或者死,在此一搏。 …… 卯时刚至,钟声响起。 汇聚在朝凰书院大门口的闺秀们,鱼贯而入。 一支支巡逻的士兵,严防死守。另有无数被调配而来的女使嬷嬷,熟练地搜查着每个待考闺秀。 作为主考官的摄政王没有露面。 只有一些属官有条不紊地维持着秩序。笔墨纸砚和糕点,检查无误,才被允许带入。 考试之时不准吃东西。 但一旦进去,在四科考完之前都不能离开书院,中场休息时间,就靠自带干粮果腹。 楚曦玉十分顺利地来到考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号。 大家每人一个座位,前后左右都十分遥远,伸长脖子也看不了,还有严密的监考巡视。 楚曦玉考的十分顺利。德礼都是古籍之上的条条框框,根本不需要你擅自发挥,最重要的是能背得下来,一字都不能错。 下午的文算,难一些。文试包罗万象,出题范围广,诗词歌赋律令天文地理,都可能碰上,考的是博闻强记。 那老夫子倒是押对了一题。真的考了均田令。 算试对于尚未打理过生意的闺秀们,有一些复杂。但对楚曦玉来说,她过去的十年,其实就是在做一件事,赚钱。 午膳吃的是摄政王送的广寒糕。 不知是不是她人逢喜事精神爽,就连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糕点,也觉得比那鼎鼎有名的老李家还要好吃。 第42章 葛家算盘,大橘为重 第42章 葛家算盘,大橘为重 酉时至,钟声响。 第一日的四科考完,闺秀们鱼贯而出。有人面若死灰,有人喜不自禁。 楚曦玉顺着人流,回到书院外等着的马车,楚若兰和楚若凤也刚刚到,两人看起来心情都不错。 “兰儿考的如何?”陈佩芬关切问道。 楚若兰脸上的笑意抑制不住,故作矜持道,“尚可。” “好!太好了!娘就知道,你可是我们楚家第一才女,一定能考上!”陈佩芬高兴地就差跳起来了,强自按住内心的喜悦。 长女不成器,没能考上朝凰书院,让她丢尽颜面。故而大力栽培次女,还好兰儿天资聪颖,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这有什么难的,我也考过了。”楚若凤一向争强好胜,呛声道。 陈佩芬瞥了她一眼,“就算你能考上,也只能去西院。和兰儿如何能比?兰儿是要去东院的。” 朝凰书院,有东西院之分。 朝凰正选,也分为东西两选。 前四科的试卷一样,区别在于,六艺的考核。 因为琴棋书画,一向是文人墨客必修,所以就显得更尊贵一些,被称为“正四艺”。 琴艺,乃正四艺之首。 只听说过天下第一琴师,没听谁会追捧天下第一厨师…… 同为六艺,世人重正四艺,而轻红膳,由来已久。 东选,主考正四艺,限嫡出。 西选,则在六艺之中任选其四即可,不限嫡庶。 红膳两艺,考核难度,也确实低于正四艺。 朝凰书院招来的闺秀,又不指望她们去当厨子和绣娘,考的不深。尤其是厨艺,这年头,哪个闺秀不擅调制几碗羹汤?简直就是送分题。 但正四艺,考的十分严谨。 一般没有把握的闺秀会六艺全考。 运气好,正四艺皆过,就能上东院。若正四艺不能全过,靠红膳两艺凑一凑,也能进西院。 当世风气如此。东院瞧不起西院,西院瞧不起双苑,双苑瞧不起考不上的…… 楚若凤被踩到痛脚,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可恨她的出生,让她根本没有资格去东院…… “五妹妹考的如何?”楚若凤立即转移话题,似笑非笑看着楚曦玉。 虽然她考不了东院,但这儿还有一个,连书院门槛都进不去的。 楚曦玉脸色看不出好坏,十分平静,“尚可。” “哈哈哈……二姐姐刚才也说尚可,看来你和二姐姐考的一样好。”楚若凤嘲讽,“以后大家同在一个书院,还请五妹妹多多关照呢。” 楚若兰眉头一皱。什么叫做楚曦玉和她考的一样?晦气! “胡说八道什么!”陈佩芬面色不渝,“玉丫头,不是我说你,你什么水平,大家心底都有数。你还和那葛家的打这种赌!那葛家的可不是老太君,会让着你,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收场!” 楚曦玉一副破罐破摔的态度,“不就是跳一次河吗?我又不让二娘替我跳,更不让二姐姐替我跳,二娘担心什么。” “你……” “好了好了,娘亲别说了,那葛家小姐,就是故意和五妹妹过不去,此事也不能怪五妹妹冲动。”楚若兰依旧出来当老好人,拉着楚曦玉的手,安慰道,“五妹妹你别紧张,照常发挥就行了。” 楚若凤噗嗤一声笑了。照常发挥?能考上就有鬼了! 一家子面和心不和的回到客栈。 …… 夜深。 葛氏急匆匆地走进葛宛芝的房里,担心说道: “芝儿,不好了。我刚从大姐那儿得到消息,那楚曦玉的文试卷子,写的满满当当。” 葛宛芝微怔,“也许是瞎写的?” “不是!那监考的其中一位大人,是沈家门下的,知道我们和楚曦玉的赌约,收卷时,特意多瞧了一眼。虽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只瞧见了几题的答案,但据他说答的是滴水不漏,文采飞扬。虽然其他三科的情况不知,但连最难的文试,都不在话下,极有可能四科全过啊!” 葛宛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可恶!楚家竟然玩这种花招!” “什么花招?” “给楚曦玉造势的花招!欲扬先抑,对外宣称楚曦玉是个草包,众人都当她是个笑话。草包突然考上朝凰书院,岂不是瞬间就能吸引众人注意,扬名京城。” “这可如何是好!那我们,不都成了她一飞冲天的垫脚石吗?不仅蕊儿没了颜面,咱们葛家,也要成为别人谈资里的笑话!” “楚家打的好算盘,我怎么能让他们如意。既然楚曦玉打算名扬京城,必然是奔着东院去的。明日就是琴试……” 葛宛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附在葛氏耳边一阵耳语。 葛氏连连点头,“好主意!太好了!绝对不能让这阴险毒辣的小贱人,踩着我们葛家扬名。” …… 楚曦玉在小院的凉亭里赏月。 这倒不是她有如此闲情逸致。 明日就是琴试。她的房间左右邻着楚若兰和楚若凤,两人都在铮铮地弹个不停,十分吵闹。 也不止她们如此。 整个客栈,整个县城,都是琴声萦绕。楚曦玉就等着亥时宵禁,再回去睡个好觉。 “嗷呜!” 突然一道斑斓虎影,从假山一窜而至,奔到了她的面前,又是一个饿虎扑食的熟悉动作,蹭地一下就扑到了她的怀里。 “大橘子!”楚曦玉又惊又喜,靠着栏杆撑着才没被它压倒,伸手撸了撸它毛茸茸的脖颈,失笑: “你怎么又重了!是不是晚上偷吃盆盆肉了。” “嗷嗷——”大橘子亲热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像撒娇的猫咪一样往她的怀里拱。 “你怎么会在这儿啊?你是嗅到我的味道过来的吗?” 大橘子也听不懂人话,开开心心地窝在她的怀里。 沉甸甸的。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大橘为重? 一人一虎开心地玩了一会儿,楚曦玉突然想到,大橘子出现在这里,摄政王必然在附近。 自己为何不表示一下,感谢他帮自己留了一间院子,感谢今早送的广寒糕。 虽然她知道,摄政王是为了照拂英烈之后,不单只照顾她。 但承蒙眷顾,自然要表示一下的。 楚曦玉眸光一闪,心底立即有了主意。 第43章 大橘子给王爷叼了个姑娘回来 第43章 大橘子给王爷叼了个姑娘回来 过了膳点,厨房早熄了火。楚曦玉想借用一下,掌柜二话不说答应。 “五姑娘,食材不多,您尽管用,不必客气。” 江南居的厨房宽敞明亮。因为都是早上去买菜,晚上剩下的食材并不多。 楚曦玉临时起意想要做点吃食,菜摊早收了。 “谢谢掌柜的。所耗食材,我按市价双倍给您。算我买的。”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值当不值当……” “这是必须的,掌柜的您可一定要收下。”楚曦玉坚决说道。 大半夜不宜用正餐。 而且君夜宸贵为摄政王,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普通的吃食也没什么稀罕。 她心底倒是有一份清单。 前世被赶出侯府的第七年,她攒了不少家底,为了查案,开了一家茶馆,收集消息。 为了让那茶馆风靡京城,吸引顾客,很是费了一番苦心,从古方之中搜寻了一些新鲜的点心方子。 只是现在食材有限,可以选择的太少了。 突然,楚曦玉的视线落在一个水盆之中,眸光一亮,“这是发泡的糯米?” “是。打算明日做糯米蒸糕。楚姑娘爱吃?我让人现在给你做。”掌柜殷勤道。 楚曦玉摇摇头,道,“我只是想用这些糯米,不知可否?” “那当然可以。楚姑娘尽管用!” 楚曦玉立即将这泡好了的糯米,置入蒸笼之中。又寻了一些芝麻、白糖。 大橘子就像小跟班一样,跟在她腿边转悠。偶尔双掌一撑,爬在桌上看着摆放食材的两个罐子,凑上去嗅一嗅。 不懂两脚兽为什么吃的东西稀奇古怪。 一个时辰后,糯米终于蒸熟了。 楚曦玉将热气腾腾的糯米糕放入洗净的石臼,再以杵捣烂,裹糖为馅,搓成团子,放入芝麻罐里滚一圈。 不一会儿,一个个比汤圆还要大一些的芝麻团子,整整齐齐摆了一堆。 楚曦玉将油锅烧热,拿起几个团子放入油锅,炸至金黄。 顿时一股浓郁的糯米香夹着芝麻香,远远飘散出去了。 …… 不一会儿,桌上多了两盘热气腾腾的金团子。白玉瓷盘装着,堆成小山的模样。 楚曦玉用食盒装好了,伸手揉了揉大橘子的头: “宝爷,带我去找你家主人。” 大橘子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楚曦玉,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明白了,窜地一下就跑了出去。 楚曦玉紧跟其上。 一人一兽七弯八转,没一会儿就到了一家院落门口。 楚曦玉这才发现,这不就是自己隔壁的院子吗?大名鼎鼎的摄政王,竟然和自己是邻居? 门口守着的侍卫,见一外人,立即阻拦。 “闲人免进!” 大橘子见楚曦玉被拦住了,回头冲着那两人咆哮了两声,咬着楚曦玉的袖摆往里拖。 两人面面相觑。 “这……宝爷怎么还给王爷叼了一个姑娘回来?” “那怎么办?放不放啊?” “如果不放,宝爷会不会咬我?” 两人窃窃私语,不知所措。 楚曦玉正想把食盒转交给这两人,没想到大橘子突然一撞,冷不丁楚曦玉就摔在了它的身上,直接被它扛在背上,嗖嗖地跑进去了。 楚曦玉吓的死死抱住它的脖颈…… 妈耶,大橘子扛人的姿势这么熟练的吗!我还没反应过来啊! 跑到后院里的一处亭子,大橘子才停了下来。 楚曦玉手忙脚乱从它背上爬下来,抚着胸脯长吁一口气,心脏还一阵乱跳。 刚才这也太……刺激了吧。 正在凉亭里不知说些什么的两人,顿时止了话头,同时看向一人一兽。 “宝爷,您怎么把楚姑娘扛回来了?”萧清风目瞪口呆。 君夜宸也很震惊地看了一眼楚曦玉。 大橘子一回来就窜到了君夜宸身边,尾巴一晃一晃地,似乎是在邀功。 “楚姑娘,对不住啊,我这就把您送回去!”萧清风无奈一笑。 楚曦玉将食盒呈上,“没事没事,本来就是我想送糕点,大橘子才带我来的。承蒙王爷关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糕点?”萧清风鼻翼间嗅了嗅,闻到了淡淡的香味,立即接了过来,将两碟金团儿拿出来。 脸色惊奇,“这是什么糕点,我怎么没见过?” “这叫金团儿。所谓煎堆辘辘,金银满屋。祝王爷财运亨通,钵满盆满。”楚曦玉行礼道。 这糕点,前世在她的茶馆,大受权贵喜爱。 也有一些文雅之士嫌它俗气,更喜欢山野清珍,更显高雅。 楚曦玉也有那些山野糕点的古方,只是她觉得,君夜宸肯定和她一样,就是这种大俗人。 他肯定喜欢金团儿。 君夜宸取了长筷,夹了一枚金团儿,外层酥脆,里层香甜绵软。 “好吃。” 君夜宸微微颔首,眸光落在楚曦玉脸上,“你从哪儿学的?” 楚曦玉顿时感慨。 这位,不愧是将来大盛王朝的财神爷,如此敏锐的眼光,一下就看出了商机。 “从一些古方里寻的。瞎琢磨做了一下,没想到能做成。”楚曦玉谦虚道。 君夜宸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初见之时,本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小女子。 但这丫头,却能三番五次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每一次都带给人惊喜。 如此努力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每次都用不同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这小丫头,还挺执着的。 “众人都在调试琴音,你怎么不练练?明日琴试,胜券在握?”君夜宸眉峰微挑。 楚曦玉坦然道,“非也非也,我不考。” “为何?”萧清风惊讶。 “小女子以为,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六艺无贵贱之分,东院西院并没什么区别,都是朝凰书院的学子,都是秀籍贵女。”楚曦玉一脸正气,“何必轻西院,而重东院?” 萧清风讶然,“所以楚姑娘决定去西院,特意不考琴试?” “傻!”君夜宸嗤笑一声。 萧清风附和点头,“确实有点傻。毕竟东院的待遇更好一些……” “本王说你傻!楚小五要是能考正四艺,为了津贴,她也要去东院。”君夜宸啧啧,狭长眼眸微挑,看向某女子。 萧清风一脸茫然。 楚曦玉俏脸微红。东院每年会额外,发一批津贴银子(奖学金)。 一旦考入朝凰书院,楚家就能知道她的难缠,肯定会在银子上卡她。 她倒是真的稀罕这笔津贴,摄政王说的一点都没错。 第44章 不挖你眼珠,对不起恶名 第44章 不挖你眼珠,对不起恶名 萧清风这才反应过来,“那楚姑娘你刚才说的……” “刚才说的,确实是我想的。我不觉得正四艺就更高贵。”楚曦玉清咳了一声,“当然去东院还是西院,最终还是看自己擅长什么。” “你准备考哪几科?”君夜宸问道。 闺秀报名正选,不会标明考哪几科,等六艺考完,再根据成绩录取到东西两院。 君夜宸之前也不知道她的打算…… 提前问一下,到时候也好…… 咳。 “书、画、红、膳。”楚曦玉自信答道。对他,倒是无需隐瞒。 萧清风道,“琴棋不去碰碰运气?很多闺秀都是六艺皆考。” “我对自己的实力,心底有数。”楚曦玉坦然答道。 前世从侯府离开之时,她连一本《诗经》的字都认不全。 没有一技之长。 因那千夫所指的名声,连去酒楼洗盘子,都被轰出门。 好不容易接到的第一份活儿,是收夜香。每日天未亮,便推着粪车,挨家挨户去收夜香。 也只有寒冬腊月才能用最低的价,收到一些衣物浆洗。平日里连这种活儿,人家都瞧不上她。 她哪有时间诗情画意。 她所学的每一项技艺,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在社会最底层苦苦挣扎两年后,陆希之想到抄书作注,她才因为抄书而识了字。 因那些才子佳人们,学习书画之时,需要参照圣贤之作的临本。越是临摹神似的作品,价格越高。 她才跟着陆希之临摹书画。 名声太差,所以他们必须要做到最好,才卖得出去。 而她学女红,只因绣品一向都是紧俏货。 当年攒到第一笔银子,立即花大价格拜了几位有名气的绣娘学艺,不分昼夜。 不堪的名声,注定了想过普通人的生活,都是奢求。 想活下去,就得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而她不仅仅要活下去,还要查案,给兄长沉冤。要攒足够的银子,送弟弟求医。 十年艰辛,十年奔波,她如紧绷着的弦,未曾松懈一日,更没有闲心,了解和生存无关的东西。 琴棋的知识,虽然抄书之时,略知一二。但那只是纸上谈兵,真正考核,可没那么简单。 “人贵有自知之明。”君夜宸倒是十分欣赏她这种作派,筷子又戳起一枚金团儿。 不错,是真的好吃。 …… 次日清早,楚曦玉便早早梳洗,和楚若兰等人一起乘车,准备去考场。 她不打算考,但并非不去。 不能让人摸清她的虚实。 楚若兰和楚若凤都各自带了一架古琴,准备的十分充分。只有楚曦玉两手空空。 考场会准备一架琴,当然也不介意自带。 一般琴艺高明之人,都有自己擅长用的琴,像楚曦玉这种,一看就是去混混的。 楚若凤不屑嘲讽,“五妹妹,你怎么连琴都没有?就这水准,能考得上朝凰书院,那就是主考官瞎了眼。” “听说这一次大选的主考官是摄政王,四姐好胆量,如此诅咒摄政王。”楚曦玉微笑鼓掌。 楚若凤一窒,但随即梗着脖子道,“谁不知道摄政王是大奸臣!祸乱朝纲,残害百姓!是他就更该咒了!” 朝中清流,都靠参摄政王来自命清高,标榜自己不畏强权。 连带着整个盛京都是如此风气。 但楚曦玉却知道,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如果真的如他们所言的清正廉明,自己兄长就不会蒙冤十年,在明明抓到真凶之后,还将自己打出去。 摄政王有多坏?她没见识到。但兄长的命,是他救的。 “那你更该知道,得罪他的都没好下场。”楚曦玉故意压低了声音,阴测测道,“你这话要是传到他的耳朵里,不知道他会不会命人,挖了你的眼珠子。” “他他他……他怎么敢?”楚若凤心底咯噔一下。 “你不都说了吗?人家是残害百姓的大奸臣,不挖你一双眼珠子,哪配得上这鼎鼎恶名?” 楚若凤想起摄政王那些传闻,脸色顿时不太好看,“这里就我们几人,你们谁把我今日的话传出去,害的我被那摄政王掳走霸占,我我我……我就告诉祖母!” 楚曦玉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还霸占? 你都脑补了一些什么?你当摄政王真的瞎了吗?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一阵古怪的哨子声,在这喧闹的大街,那哨子声格外的刺耳…… 下一刻,马车一阵剧烈摇晃。 “糟了!马突然发疯了!”车外的马夫惊慌喊道。 楚曦玉立即掀开车帘,只见那骏马不知为何发了狂一般的冲了出去,周围的行人吓的纷纷避让,沿途撞坏了不少摊子,都没能停下来。 “这这这……这可怎么办!”陈佩芬惊呆了,不知所措。 楚若兰脸色瞬变,“快让马车停下来!误了入考场的时辰,那就完了!” “对对对,我们得去考场!”楚若凤也反应过来。 楚曦玉眸光微闪。刚才那声哨响…… 是有人故意的。 不知是为了针对自己,还是楚家其他人。但反正她不考琴艺,耽误了时辰进不去,也不影响…… 那就不必想办法解决了,悠闲坐着吧。 “你这个贱奴,没听见吗?快让马车停下来!”陈佩芬急道。 那车夫根本控不住马,被主人家一催,强行拉扯缰绳,直接被甩了下去。 “轰!” 没了车夫的牵扯,那马儿跑的更快了。 一车四人,直直奔出了城外。 “完了完了!”楚若兰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楚若凤更是绝望到了极点。 正四艺的考核很难,所以像她这种,没资格考东院的闺秀,只会在正四艺里挑其二狠下苦功夫,再考红膳两艺。 而楚若凤,刻苦专研的,就是琴棋。琴乃六艺之首,一向最受人追捧,她也正是因此,才挑了琴艺作为主考科目。 这要是错过了琴试,那书画两艺,她没有十全把握自己能过。 考不了琴艺,她也许就进不了朝凰书院了! 不行! “必须回去!”楚若凤急的连滚带爬摸到车架之位,但尚未摸到马缰,就被颠簸的滚了回来。 额头撞在实木厢壁上,疼的她涕泗横流。 第45章 再遇云榛,还是迟到了 第45章 再遇云榛,还是迟到了 “如果有人会骑术就好了!”陈佩芬见此情景,懊悔不已。 楚曦玉冷眼旁观。 受父亲的影响,她从小就喜爱骑射。但老太君说她年纪太小,不让她学骑射。 等到十来岁,又以她学业不精为理由,不在闺学开骑射课业,免得闺秀们“玩物丧志”。 楚家这一群小姐们,没一个会骑术的。 否则如今这种局面,倒还是有挽救之机。 楚若凤又哭着爬过去尝试了两次,还是拉不住缰绳。甚至一次差点把她甩下去,吓的她再也不敢乱来,只得窝在车厢里呜呜抽泣。 “你们看!这马车怎么没有车夫!” 几个俊美公子打马而过,迎面相遇。 “车厢里还有女子的哭泣声。这马蹄子好像发狂了?该不会是把车夫甩下去了吧!”姜淮惊讶道。 他们这一群江北公子,约了今日狩猎烧烤,没想到刚出来就遇上一辆疾行的马车。 “先截住马车,救下里面的人!”居中的云榛当机立断。 话音一落,他已是足尖一点,脚踩着马背,犹如流星一般冲向马车,落在那拉车的马背上,双腿夹紧马腹,扯住缰绳。 姜淮则驱马而至,一个横扫堵住马车前行的路。 在两人配合之下,那马儿才终于停了下来。 “里面的人放心吧,马已经被云榛制服了!”姜淮从马背翻身而下,扬声说道。 刚才这一番动静,车厢里几人也都目睹了,连忙下车道谢。 “妾身陈氏,乃忠勇候府的当家主母,这几位是我们侯府的小姐,本是要去书院参加考试,没想到出了这种意外。承蒙云榛公子和诸位俊才相救,妾身感激不尽!”陈佩芬到底是大家出身,如今这种时刻,还礼数周全: “兰儿,你们还不快谢谢云榛公子。” 诸女福身一拜,便算是谢过了。 云榛并未打量这些女眷,只是道了声客气,作为还礼。 倒是楚若兰,一直在偷瞄云榛,要不是闺阁女子的教养如此,她早忍不住想和他说话。 她对云榛倾慕已久,那拂音馆也是常去之地,甚至苦修琴艺,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 但还是第一次,能靠云榛这么近。 “你们是要去参加考试,现在这时辰,还来得及吗?”姜淮看着天色,问道。 楚曦玉估算了一下。肯定来不及了。 “不管来不来得及,总要一试。” 云榛虽然看起来高冷,却是个外冷内热之人,道,“朝凰大选,关乎女子一生,耽误不得。我驾车,送你们去。” 楚若兰又是担心考试,又是感动的不能自己。 楚曦玉也有些意外。高高在上的云榛,竟然会屈尊给素不相识的人驾车…… 一点都不像传闻中的高不可攀。 看似不近人情,对陌生人,却能仗义相助。 不矜不傲,虽冷淡不冷血。 难怪这么多人喜欢?这样的翩翩贵公子,谁能不爱? “你驾车,那她们必定被围观你的人,堵在路上。”姜淮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我去一趟吧。” 云榛一想也是,点头道,“阿淮,辛苦你。我们在这儿,等你回来。鸡翅给你留着。” “嘿,还是你懂我。” 陈佩芬自是感激不尽,唯有楚若兰十分失望,看姜淮很不顺眼。谁要你横插一竿子! 楚曦玉倒是无所谓,只要不被他们认出来就行了。 很好,他们都没有注意自己。 虽然姜淮驭术不错,紧赶慢赶,但赶到朝凰书院的时候,还是迟了一刻钟。 大门已经关闭。 “大人,您行行好,我们不小心误了时辰,您让我女儿进去吧。她琴艺超凡,一定能考过的!”陈佩芬求情道。 负责守卫朝凰书院大门的主官,铁面无私,“朝凰大选规定,迟到不可进入考场。你们回去吧,明天再来考。” “你让我进去!我不能缺席这一科!”楚若凤早顾不上其他,犹如疯了一般的往考场里冲。 几个卫兵架住她。 “你们若是强闯书院,我就要按照律令,将你们都抓起来,关一个月!”主官冷冷道。 陈佩芬赶紧一把扯回楚若凤,压低声音教训,“你疯了,你给我回去!” 她怕楚若凤连累自己女儿。 “我不甘心!凭什么!呜呜呜……我要进去考试!”楚若凤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撒泼打滚。 那主官又道,“考场附近禁止喧哗。你们再扰乱秩序,本官就不客气了。” 陈佩芬一听这话,连忙捂住楚若凤的嘴,“你给我闭嘴!简直丢尽我楚家颜面!真是什么样的娘,教出什么样的女儿,没教养!” 楚若兰怔怔看着书院大门,失魂落魄。 唯有楚曦玉,十分淡定。 姜淮也叹了口气。这可是闺秀们鲤鱼跃龙门的一步,足以决定她们的一生。 但规定如此。就是皇室公主误了时辰,也没有再放进去的。 他回过头一看,那两个闺秀的表现,倒是正常,但这一位小姑娘,怎么这么淡定。 “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涵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姜淮好奇地看向楚曦玉,忍不住问道: “姑娘不觉得难受吗?” 楚曦玉一脸沉痛,“难受,我十分难受。” 姜淮:…… ? 你当我瞎吗?你这都快忍不住笑出来了,哪里难受啊! 楚曦玉确实挺高兴的。 前世楚若兰就是考进了东院。 如今她错失琴试,进不了东院,楚曦玉能忍住不笑出来,已经是很好的涵养了。 “她一个草包,考不考根本没区别,怎么会难受。楚曦玉!你说!是不是你害我,你嫉恨我瞧不起你,故意害我是不是!”楚若凤听见两人的话,不知道戳到了她哪根神经,发疯一般地冲过来,殴打楚曦玉。 “我让你幸灾乐祸!我让你害我!我跟你拼了!” 姜淮一见这架势,便把楚曦玉护在后面,“冷静!这可是书院大门口,再吵吵,等下被抓起来了!” “何人胆敢喧哗!”正在此时,一道冷喝响起。 几个冷面侍卫开道,居中是一个八人抬着的轿辇,十分排场。那轿辇以昂贵的黑檀木制成,镶嵌着珍珠宝石,华贵而奢侈。 辇轿上懒懒地斜靠着一个锦衣男子,手中把玩着一个玉坠儿,也没看几人,一副目无余子的嚣张模样。 摄政王,君夜宸。 第46章 摄政王把楚若凤抓起来了 第46章 摄政王把楚若凤抓起来了 “你们竟敢在书院门口喧哗,不要命了!还敢动手?”萧清风装作不认识楚曦玉,呵斥众人。 回头向君夜宸请示: “王爷,如何处置?” 君夜宸懒懒道,“依法惩处,把动手的人,抓起来!” 楚若凤没想到运气这么差,竟然被摄政王撞上了,连忙跪下,指着楚曦玉道,“王爷恕罪!我……我事出有因,楚曦玉故意害我们迟到,没办法参加考试,我才一时没忍住!” “喔?有人胆敢谋害朝凰待考闺秀?”君夜宸这才把视线扫了楚家几人一眼,最终落在楚曦玉身上,“你干的?” 楚曦玉摊开手,“无凭无据,与我无关。” “没有证据,那就是诬告!”萧清风冷道。 楚若凤哭着求情,“真的是她!她就是个草包,嫉恨我们能考上朝凰书院,求王爷明察!” “呵呵,现在求人家明察了,你刚才不还咒王爷瞎了眼吗?”楚曦玉嗤笑一声,“这眼睛都瞎了,怎么明察秋毫?” 楚若凤一窒,哭的更大声了,十分委屈,“王爷她冤枉我!我没有!不信问我二娘和二姐姐,我可在马车里说了这话?” 楚曦玉啧啧惊叹。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真是不要脸。 你敢骂,怎么不敢当呢? 陈佩芬和楚若兰明哲保身,纷纷表示在车厢之时睡着了,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你看,没有证人,你在冤枉我!”楚若凤理直气壮。 早知道二娘母女虽然不喜欢她,但这种害她的事儿,她们不敢明着做,怕得罪老太太。 楚曦玉微微一笑,“我又没说,你是在马车里说的这话?四姐姐何必此地无银三百两?” 楚若凤脸色瞬变。这……对啊? “你说说,她还骂我什么了?”君夜宸好整以暇问道。 楚曦玉掰着指头,“她骂王爷祸乱朝纲,残害百姓,哦对了!她最怕得罪王爷以后,被王爷掳走霸占!” 姜淮和萧清风同时目瞪口呆。 “你想得美!” 本来听得津津有味的君夜宸,勃然大怒,喝道,“来人,给我把她抓起来,扔到刑部关起来!” 萧清风神补刀,“关几天?” “七天!”君夜宸冷道。 陈佩芬这下不得不站出来说话了,“求王爷网开一面,她还要参加朝凰大选……” “考场附近大声喧哗,按律关七天。王爷还没算她毁谤之罪呢……”萧清风道。 楚若凤一听这话,气的彻底失去理智。 虽然缺考琴艺,能考上的可能性就不大了。但是完全剥夺她考试的机会,这就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什么喧哗之罪,分明就是公报私仇!”楚若凤怒道。 还不等萧清风反驳,君夜宸凉凉道,“本王作为一个祸乱朝纲残害百姓的大奸臣,公报私仇怎么了?” 楚若凤一窒。 “拖下去!” 楚若凤还要瞎嚷嚷,被几个侍卫堵着嘴,拖了下去。 陈佩芬也就因为主母的身份,才假惺惺出来说了一句,对楚若凤被拖走,完全乐见其成。 喧哗之罪的判定不好说,嚎几嗓子才算喧哗呢? 容易惹出是非,一般都不会因此抓人,只是警告一下,让人知难而退。 结果楚若凤看别人没抓她,还敢猖獗,犯到了摄政王的手里。 也是自作孽。 …… “兰儿,我可怜的兰儿,你本是进东院的命,如今却误了你的前程。这可怎么办啊!”回到房间,陈佩芬忍不住垂泪。 楚若兰心中悲愤不已,“娘亲,你觉得今日之事,是楚曦玉干的吗?” “什么?你怀疑她?”陈佩芬一愣。 楚若兰怒道,“她和楚若凤一直不对付,也许是为了对付楚若凤,连累了我……” “可是她和你一向交好,亲若姐妹。怎么会耽误你的前程!”陈佩芬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楚若兰摇摇头,“就算是亲姐妹又如何?亲姐妹就不会嫉妒我,考入书院吗?” “兰儿,你是不是多心了?她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样,我们都清楚。就是再讨厌楚若凤,也不会牵连你,咱们可不能猜错人,放过了真正的凶手。” “也是,她那脑子,能想出这么干净的办法?可那又是谁,非要害我们!” 陈佩芬也毫无头绪。 母女俩商议半天没个结果,最终也只能小心防范。 “对了,娘亲,今日之事,咱们就别提楚若凤喧哗之罪,放个消息出去,只说楚曦玉在摄政王面前,状告楚若凤骂他,摄政王就把楚若凤抓起来了……”楚若兰眸光闪烁。 我们都错失了良机,别以为你就能好过。 陈佩芬心照不宣点点头,“你安心备考,娘亲自会安排。” …… “王爷,调查清楚了。当时正是众世家送闺秀去考试的时辰,人很多,但是,懂驯马之术的高级马夫,只有世家才养得起。” 那一声哨响,就是精通驯马之术的人,将马引走了。 “楚家马车附近,有几个世家的马车经过,这几家之中唯有葛家,曾经和楚五姑娘有冲突,值得怀疑。其他人,和楚家并无瓜葛。”萧清风说道。 君夜宸食指轻叩,若有所思。 “把调查结果告诉她。”君夜宸一脸冷意,“暗中再调一支精卫,不容有失。” 萧清风行礼,“臣下明白。” …… 楚曦玉正在榻上假寐,突然窗外一声扑棱响动,下一刻,一个纸团已经丢在了她的怀里。 这是什么? 楚曦玉惊讶地向外看了一眼,展开纸团一看,只有短短一句话。 凶手是葛家。 咦?这是…… 楚曦玉的视线,立即落到了隔壁院子。君夜宸传来的消息? 他去查今早的案子了? 摄政王对自己人,果然没的说!找他当靠山,我真是机智。 不过半天,已经调查出凶手。真棒! 世人都说他不学无术,靠裙带关系上位,只有本姑娘,慧眼识珠。 楚曦玉默默把自己和君夜宸都夸了一遍,视线久久落在葛家两个字上。 葛家针对自己,那接下来的考试,一定要更加谨慎小心。 顺便谢谢她们,坑了楚家那两朵,凄凄惨惨的小黄花。 第47章 夏莲被收买,让你一局 第47章 夏莲被收买,让你一局 暮色四起。 楚曦玉倚在茶几前,正看着一本《书法雅言》,突然听见房门一阵咯吱响动,立即将书合上。 抽出一本志怪小说,将书盖在头上,装睡。 夏莲走进来,看见这一幕,不由摇头。 楚家五小姐有多草包,外人不知,这府里的丫鬟哪个不清楚,没想到还有人竟然对她使绊子…… 真是白费力气。 她就是去考了,又有什么用呢。 “小姐醒醒,夜里天凉,您这可是会着凉的。若是困了,先喝一碗热汤暖暖,早点去榻上休息。”夏莲微笑说着,将手中托盘上的一碗热饮,放在了楚曦玉面前。 热气腾腾的豆花儿,冒着一丝丝蜂蜜的甜腻香味。 “客栈里好像没这点心,你做的?”楚曦玉黛眉轻挑。 夏莲眼中眸光闪烁,一脸殷勤说道,“是啊。奴婢见小姐为了考试如此用功读书,十分心疼,便煮了一道豆花,献给小姐。” 豆花儿是她大大方方端进来,若是真的下了什么多余的东西,那第一个死的人,就是夏莲自己。 这豆花…… 楚曦玉鼻翼微动,笑吟吟夸了一句,“旁人都是用白糖作料,偏你会讨巧,用的蜜浆。我还没吃过蜂蜜豆浆,尝个新鲜。” 楚曦玉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豆花,送入嘴中,不住点头: “好吃。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有这本事,调的一手好羹汤。” 夏莲松了一口气,“小姐过奖。” 不一会儿,楚曦玉便将一碗豆花,吃了个干干净净。夏莲收了瓷碗,心满意足地退下,阖上门。 楚曦玉薄唇微微一挑,“这葛家的还真是和我杠上了。明日的棋试也不想我考。” 便再让你们一局,好教你们以为我真是个蠢货。 没一会儿,夏莲就听到一声叫唤,“夏莲,我肚子疼,快扶我去……” 守在门外的夏莲一脸震惊。 这东西,还真的能令人腹泻。还真是神奇! 折腾了好几趟后,夏莲趁人不注意,悄悄上了客栈二楼,对着一个房间外守着的嬷嬷说了几句,便被人带了进去。 “葛夫人,您让我办的事情,我已经办成了!”夏莲说道,“不知夫人您说的银子,可是该……” 葛氏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为了银子吃里扒外,这要是搁在她葛家,早就被打死了。楚家也真是瞎了眼,还能让这种人,混成楚曦玉的贴身丫鬟。 本只是尝试收买,没想到顺利极了。 “她毫无察觉吗?”葛夫人问道。 夏莲点头道,“我们小姐,对奴婢十分信任,毫无防备之心,怎么可能察觉?” “而且那豆花里又没毒,要不是您说,奴婢都不知道,蜂蜜和豆花一起,竟然会致人腹泻,就算事后追查,奴婢只需要说,自己不知这两物相冲,就能摘的一干二净。” “她今晚就去了三趟茅房,此时只能躺在床上,虚弱至极,明日的棋试,自是不可能去考了……” “很好。”葛夫人将说定的白银,递给夏莲,“这是给你的份。你办的很好,但你也该清楚,若是敢走漏风声,你必死无疑。” 夏莲喜滋滋将银子收入褡裢,“夫人您放心吧,奴婢可不会自寻死路。” 夏莲走后,那暗中盯梢的几个婢女也核实,楚曦玉的情况,确如她所说,折腾了大半宿,现在还瘫着,明日是真的起不了床了。 “芝儿,楚曦玉如此简单就栽了两次,还不知是谁害的,根本不足为惧。”葛氏得意洋洋道。 葛宛芝薄唇一挑,“我还以为,她憋着一飞冲天有多厉害,原来不过是靠着死记硬背,会做题而已,是个蠢的。” “还是我们芝儿厉害。食物相冲如此偏门的法子,连《食经》里都不曾记载,她又去哪儿知道。也只有我芝儿,博学多识,岂是她那种蠢人能比。” 葛宛芝眼中闪过一丝自傲,“这两个计谋,都是可一不可二,必定会让楚家引起警戒。最后一局,才是最重要的。只有三艺缺考,才能让她再无翻身之地!” “最后一局,只能芝儿你亲自动手了,一定得小心,不可让人抓到把柄。” “娘亲放心吧。我既然有缘和她在一个考场,那就是老天都在帮我!” …… 次日清早,楚家众人才知,楚曦玉因腹泻而虚脱,已经起不了床,得好好休养一天。 棋试,只能缺考了。 楚若纤担心不已,楚若兰若有所思,但无论如何,楚家今日缺考的千金,又多了一位。 本来楚若兰还十分怀疑楚曦玉,见她接连出事,倒是对她没了怀疑,等考完回来,立即就把夏莲拘来询问。 夏莲是二房是心腹,自然不敢对她隐瞒。 她虽然收了钱,但没对不起二房,坑的是楚曦玉,也不怕两人问责。 打发了夏莲,陈佩芬道,“兰儿,葛家竟然收买夏莲,陷害楚曦玉。你看昨天那一场意外,会不会也是为了对付楚曦玉……” “不错。本来还在想谁和我有仇,一直没有头绪。如今想来,葛家和楚曦玉有了赌约在前,可能怕她考上,这才一而再的出手……” “真是搞笑。她一个草包,用得着这么费心思?真怕她考得上,当初又何必要打这种赌!” “谁知道葛家是怎么想的,许是为了以防万一吧。她们也不像我们,对楚曦玉知根知底,不知道她到底有多草包……只是,葛家对付楚曦玉就算了,竟然连累的我进不了东院……”楚若兰眼神变得十分可怕。 陈佩芬怒道,“这仇必须要报!” “先是抢院子,又害我错失琴试机会,葛家还真以为我是任她们揉捏的面团子,随便被他们殃及池鱼。”楚若兰冷笑: “明日若让她们进了考场,那我楚若兰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 众人眼中最惨的楚曦玉,揉了揉腹部,默默感慨,明知豆腐和蜂蜜相冲,还面不改色喝了。 我对自己是不是有点狠? 不过…… 如此一来,楚若兰就能知道真凶了吧。 欺负本姑娘是个草包吗?我可是有“姐姐”的人! 楚曦玉脸上浮现一抹狡黠的笑容。 第48章 我二姐姐真是厉害 第48章 我二姐姐真是厉害 次日书试,楚曦玉顺利地抵达考场。 这是六艺开考以来,第一次没有遇上任何意外,简直可以放个爆竹庆祝了。 考场上有不少缺席的位置,大家都习以为常。 毕竟,只需过四艺就行,不必每科都考。 但楚曦玉却对其中一个位置,多看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是,葛宛芝的座位。 葛家总是去大堂交际,最爱和人说三道四。住一个客栈的都知道,葛宛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要进东院的。 不可能不考书法。 如此看来…… 我二姐姐果然厉害! 书试两个时辰,有品鉴题,理论题,临帖题,光是答卷的宣纸,就有厚厚一沓。 楚曦玉成竹在胸,早早就答完了。 但她也没有故意引人注意提前交卷,而是一直闷坐着,等到收卷的钟声响起,才随众人一起离开。 刚回到客栈,就听到大堂几个最爱嚼舌头的妇人,说着一桩新鲜事。 “你们可知道,那葛家大小姐,今日没去成考场!” “这是怎了?又出现惊马之事?” “那哪能啊。自从上次意外之后,朝凰书院已经加强巡逻,满大街都是侍卫,谁家的马儿要是再惊了,也能及时拉回来。这一次,是因为葛家的马车,撞伤了人!” “啊?撞人?” “那可不,撞伤了一个老大爷。你是不知道,那场面,鲜血淋漓,差点就出人命了。吓得巡逻侍卫把葛家人团团围住,深怕她们畏罪潜逃。” “然后呢?” “老大爷的儿子把葛家告上衙门。葛家都被拉去府衙,赔了一大笔钱,才结案。可惜啊,错过了考试时间,那葛家大小姐哭着回来,啧啧,现在还在楼上哭呢……” …… 归来的闺秀们听完,皆是惊讶不已。 唯有楚若兰面色如常。 楚曦玉偷瞄了她一眼,默默给她竖起大拇指。 棒呆了! 像这种计划,她就没办法实施。一是没有门路找这种碰瓷的人,二是出不起银子收买。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也只能躲在幕后,挑拨离间,坐山观虎斗。 做一个快乐的吃瓜群众。 接下来几天,葛家和楚家都非常警惕,双方也不知道暗中出招拆招多少次,再没闹出幺蛾子。 楚曦玉安安逸逸地考完了画艺和女红。 最后一科,膳食。 在《珍馐食单》之中任选一道菜作为考题,限时两个时辰。 经考官品尝,色香味俱全,便可过关。 之所以说是送分题,便是这食单之中虽然有特别考验功底的菜,但也有一些很简单。 哪怕厨艺一般,提前把打算考的菜下点功夫,基本都能过。 楚曦玉不打算出风头,只选了一道普通的“云雪粥”,作为考题。 云雪粥,就是鸡粥。文人雅士,总是喜欢给菜肴取一些花里胡哨的名字,显得高雅。 食材是书院统一提供,灶台是临时搭建,器具调料也都一应俱全。 由书院严格把关,层层筛选,不会有纰漏。尤其这一次的主考官是君夜宸,楚曦玉就更加放心了。 挑选好了云雪粥所需的食材,冷不丁想起了葛宛芝。 她已经让自己缺席了两科考试,还得再缺一科,才能大功告成。 如今还差一局,最后一次机会,她肯定不会放过。 楚曦玉眸光微闪,又挑了一块豆腐。 混在林林总总的食材之中,毫不起眼。 钟声响,众闺秀们齐齐开始生火,十分壮观。 楚曦玉将拔毛处理好的鸡,和花椒八角桂皮等放入瓦罐之中煨汤。 把辅菜香菇、竹笋、木耳洗净放在一边。 葛宛芝的灶台,就在楚曦玉旁边。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葛宛芝一直没什么表示,楚曦玉倒也不急不躁。 鸡汤是细工出慢活。 足足熬了一个时辰,熬好了鸡汤,楚曦玉取一部分鸡汤,添水,和米煮粥。 把辅菜切了些许,放入汤锅。 等粥煮了一会儿,又切了些许鸡胸肉入锅。 此时,这道云雪粥,基本已经完工了。只需要慢火再炖一会儿,楚曦玉就蹲在灶台前看着火儿。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距离规定的时辰,只剩下一刻钟。 楚曦玉伸了一个懒腰,自言自语,“火候差不多了,可以交卷了。” 主考评审就在隔壁,监考官会将做好的菜肴,收走,送去隔壁房间给考官品尝。 考试结果,不会当场公布。 葛宛芝听到她这话,突然唉哟一声,装作摔倒,整个人向着楚曦玉的方向摔去。 同时脱手而出的,则是满满一盆面粉。 纷纷扬扬,落在灶台。 楚曦玉早有准备,也被她的歹毒惊叹。之前的诡计,还只是不让自己参加考试。 现在自作自受缺考一次,就恨得要自己的命了? 电光火石之间,楚曦玉整个人向外飞扑避开。 葛宛芝一脸惊异。没想到楚曦玉反应这么快…… 而楚曦玉更没想到,这一扑…… “噗叽!” 结结实实落在了一个怀抱中。 “轰!” 纷纷面粉落下,灶台当场爆炸,火苗窜的老高。灶台之上的鸡汤,也被炸裂。 瓦罐破碎的碎片,四分五裂。 其中有几片向着楚曦玉的方向飞来。 但还不等靠近,就被旁边守着的黑衣侍卫扬剑而起,嗖嗖挡住。 有惊无险。 众闺秀吓的惊慌失措,尖叫声此起彼伏。 楚曦玉抬头,就见那人低眸,正望着自己。 棱角分明的脸庞,俊美无暇。深邃的墨瞳,漆黑如夜。语调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 “看见本王,直接扑上来。投怀送抱?” 楚曦玉:?? 赶紧从他怀里起身,低垂下头连道失礼。 君夜宸扫了一眼一地狼藉,语气很差,话里却皆是维护之意: “灶台都炸了,干什么,炸考场啊?你,重考!” 那监考官颤颤巍巍道,“王爷,这……朝凰大选还从未开过重考的先例!” “那你把灶台里的粥扒拉出来,给隔壁考官送去,看他们愿不愿意吃。”君夜宸冷笑。 那粥落在灶台里,自然是没用了。 监考官尴尬说道,“这……这只能算她交了白卷。” “别人辛辛苦苦熬了两个时辰的粥,这就算交白卷了?”萧清风皱眉说道,“监考大人,王爷已经说了重考,你要抗命吗?” 那监考官额头上冷汗都掉了下来,颤颤巍巍道,“不敢不敢!王爷,萧大人,下官只是依规行事,这……这……” 重考,他乌纱帽保不住。但不重考,得罪了摄政王,乌纱帽还是保不住,说不准还要蹲大牢…… 怎么办?监考官就恨自己刚才躲的太快,被炸晕过去就好了。 第49章 一品豆腐,惊艳全场 第49章 一品豆腐,惊艳全场 “王爷,监考大人,灶台被毁,我可以用一个新的灶台,继续考试吗?”楚曦玉突然道。 君夜宸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继续? 只剩下一炷香的时间。 现在重新做菜,来得及? 那监考官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赶紧道,“当然可以!你前面就是一个空灶台,你尽管用!” 每科基本都有缺考,考场里空了几个灶台。 “这位姑娘,食材在供给诸位闺秀以后,已经撤走了。你现在就是想做一道新菜,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萧清风装作不识,好心提醒。 楚曦玉淡淡一笑,“足矣。” 她走到案台前收拾残余的食材。半罐鸡汤,一只切了些许鸡肉的白水鸡,几块没用完的蘑菇和冬笋,一块泡在水中,未引起人注意的豆腐。 切菜的案台和灶台是相对的两个方向。灶台虽然炸了,但案台并未受到影响,食材完整的保存下来了。 葛宛芝此时爬了起来,看见这一幕,心底一惊。难道楚曦玉还有挽救的办法? 但煮粥起码得半个时辰,肯定来不及了! 此时考场众闺秀,基本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菜肴,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楚曦玉身上。 都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楚曦玉一脸平静地生火煮汤。在灶台上架了两口锅,将半罐鸡汤依次倒入。 拿起菜刀,十分利索地,将剩下的蘑菇冬笋鸡胸肉切成细丝,放入一口锅中煮熟,放入精盐等调料,不慌不忙地调味。 这一番安排,时间过去了大半。 “她这是要做什么菜?时间快要到了!”众人不解。 在众人注目之中,楚曦玉取出了那块豆腐。 不得不说朝凰书院精挑细选的豆腐,白净嫩滑,上上佳品。 楚曦玉依旧是十分利索的刀工,手起刀落,众人只看见那白净的嫩豆腐的在她手中,哗地一下,被切成了一条。 又剁剁的被切了一遍。 收刀! 此时那豆腐,还是一长条堆在那里,看不出有什么稀奇。 楚曦玉端起菜板,将一堆豆腐浸入水盆中。 顿时一大团白雾散开,将一盆清水搅的浑浊。 众闺秀还是一脸茫然。 楚曦玉淡然地用热水焯了一遍,便快速用漏勺捞起来,放入剩下一口鸡汤热锅之中,煮沸。 取一个汤碗,盛了第一口锅的香菇冬笋鸡丝汤,捞起第二口锅里浮起来的豆腐丝。 众人这才看清…… 那一团白雾般的东西,竟然是一根根犹如头发丝那么细的豆腐丝…… 竟然可以这么细! “文思豆腐!刀工一绝的文思豆腐!这道菜很考验刀工,刀工好不好,看豆腐丝就一目了然。这是谁家的闺秀,这么厉害?” 《珍馐食单》囊括大江南北数百道菜,比较难的菜,大家基本都不会自讨苦吃,所以一时没人认出。 直到成品出现,才恍然大悟。 “当!” 钟声响起,时间到,刚刚好。 如今整个考场,也就楚曦玉还没交卷了…… 负责收卷的监考副官将楚曦玉的文思豆腐羹,小心翼翼端起,送往隔壁。君夜宸给了贴身侍卫一个眼神,冷言立即跟着那监考官,亦步亦趋护送。 “监考官,朝凰大选期间,毁坏他人的‘考卷’,该当何罪?”君夜宸冷然道。 监考主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道,“根据情节轻重,处以罚款、取消成绩、禁考、刑拘等处罚。” 君夜宸一脸冷漠,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监考主官咽了一下口水,继续道,“这位闺秀,失手打翻面粉,以致受害闺秀的灶台炸毁,应以过失罪,处以罚款一百两白银,取消本科成绩。” “这么轻?”君夜宸挑眉,不满道,“这么大的火,差点要了人命,只算过失罪?你是不是收了这个女子的好处?” 监考主官吓的一哆嗦,结结巴巴道,“王爷,下官不敢啊!这这这……引起失火的是面粉,谁也不知道面粉会失火,只能算是过失。若是用的油,倒是……倒是可能会重判。” 楚曦玉心知肚明,葛宛芝绝不是失手。先是蜂蜜豆腐,又是面粉失火,这害人的魍魉手段,她倒是博学。 但律法如此。 她所用的“凶器”,不是大众认知之中的“凶器”,那就只能算过失。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不能全身而退,她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了。 “臣女失手,不小心害了楚姑娘,臣女愿意赔偿,甘愿取消膳科成绩。”葛宛芝虽然十分惧怕君夜宸,但一想到自己“占理”,死咬着牙硬说是失手。 楚曦玉薄唇一抿,“赔偿什么时候给?我怕你赖账。” “我们葛氏乃盛京名门,岂会赖账?今日回到客栈,便将银子奉上。”葛宛芝立即道。 “谁知道你们葛家,会不会赖账。提醒一下,你们葛家那位和我打赌的小姐,可别赖账跑了。” 葛宛芝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这就是点明了她故意所为,就是要让楚曦玉缺考,输给葛家。 “本王在南门桥预定了最好的位置。你们谁要是赖账,害得本王热闹看不成,本王就亲自去他家要账。”君夜宸嗤笑一声。 葛宛芝的脸色更白了。 君夜宸并未多做停留,罚了葛宛芝,当做不认识楚曦玉一般,施施然走了。 但一走出门,立即大步流星,向着隔壁的品鉴室走去。 这里面坐了足足三十位主考,流水一般的席面摆上来,吃的众人都累了。 看见最后端来的文思豆腐羹,众人都感觉十分惊奇。 多少年没在朝凰大选里,看见一道有水平的菜了。如今的闺秀拿膳科凑数,很少有人会如此苦心钻研。 本只需两个人品尝鉴定就行,一看见这菜难得,众主考官一人一碗,分的干干净净。 “这豆腐丝,切的真细,好刀工!不切一万块豆腐,怕是没这功底。” “我觉得这汤也好。煮鸡汤最简单,但也最难。汤好不好,这用料的轻重,火候的掌控,都至关重要。” “甲冬号考场里,我最中意的就是这一道豆腐羹!” …… 众考官纷纷赞叹,一致通过。 作为主审的中年妇人,尚未动筷。她细细打量了这豆腐羹许久,满脸的赞色,正要提起汤匙品尝,眼前的羹,却被人一把抢了去。 第50章 放榜,楚家中了三个 第50章 放榜,楚家中了三个 抬头一看,只见萧清风在某人的示意下,毫不客气端走豆腐羹,已经递给某人了。 君夜宸直接端起,心满意足的咕噜咕噜。 卫氏正纳闷,谁敢抢她的碗儿,一瞧是这位大少爷,又好气又好笑,“王爷怎么来这儿了? 你还抢食儿!多大人了!” “巡视了大半天,本王饿了。”君夜宸理所当然说道,啧了一声,“卫姑姑是卫武苑的主考,怎么来膳科蹭吃蹭喝?” 卫氏清咳了一声,“臣妇请示长公主殿下,是殿下许的。本想一尝美食,在这儿白白坐了一下午,吃了一堆味同嚼蜡,好不容易瞅见一道新鲜的,还被你抢了去。” 两苑特招,在六艺开考的前两天就考完了。 这位是凰廷二十四司之一都庭卫的掌司夫人,正三品实权女官。 年轻时,曾是长公主麾下的副将,如今亦是长公主的心腹女官。 后嫁了蔚家军派系的大将——勤忠伯,夫家在军方也是实权派。 很有权势。 当年君家遇难,唯有一子一女幸存。长公主万分悲痛,亲自抚养了义弟留下的一双儿女,便是如今的皇后和摄政王。 卫氏算是看着君夜宸长大的。 从小到大,君夜宸不知道闯了多少祸,卫氏奉长公主命令,也不知道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对他是打心底里的疼惜。 但她平生就这一点爱好,好吃。 在长公主面前好说歹说才来蹭一顿,结果,还没吃上。 一时都不知道该拿这家伙如何是好了。 “卫姑姑喜欢,这有何难?查一查这人是谁不就成了。”君夜宸漫不经心道,“还有谁敢不给卫姑姑面子?” 卫氏不由失笑,“臣妇岂能滥用职权,以权压人?王爷您也别去打扰人家,臣妇自行安排。” 君夜宸随意点头。 心底却想,本王打扰她?那小女子,可是有一百种方式来找本王。 她如此爱慕本王,本王去打扰她,那岂不是送上门的便宜? 如今她引起卫姑姑注意,甚好。 朝凰书院内部的事情,外人不好插手。 …… 膳科炸灶台一事,不出一日,便传遍了整个水宁县。 面粉落入灶台,竟然会爆炸?稀不稀罕? 就剩一炷香的时间,那楚家小姐,竟然用残存的边角料,做了一道震惊全场的,一品文思豆腐。 这跌宕起伏的反转,简直比话本还稀奇。 目击者众多,将这一桩故事,描述的绘声绘色,连带着把葛家和赌约,都一同推到舆论浪潮的最高峰。 现在不管谁看见楚家人,都一脸心照不宣,暗地里呸一句戏精。 说好的草包呢?你家草包还会做文思豆腐,真会演! 不就是想出名吗? 但不得不说,楚曦玉确实因此,名满水宁。 朝凰书院是天底下最漂亮、最有才情的闺秀聚集地,想在这儿出名,比登天还难。 而名动八方的女子,皆是权贵世家求娶的上上选。 对于那些想嫁一个好人家的闺秀来说,名声,无异比性命还重要。 不知多少人对楚曦玉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身处漩涡之中的楚氏众人,一脸茫然。 咱什么都没干呢?怎么就变成了运筹帷幄心机深沉很会演戏? “娘亲,那葛家的灰头土脸送来一百两银子,看来传言不虚。但楚曦玉什么时候学会了做饭?”楚若兰不可思议。 她和楚曦玉一块儿长大,她几斤几两,自己还能不清楚? “文思豆腐谁都能做,区别只是豆腐丝的粗细。她若真的如传言之中,切如发丝,为什么最开始不做这道菜,而选了难度一般的云雪粥?”陈佩芬十分认真的分析。 “娘亲的意思是……她厨艺并没有传闻那么夸张,不过是以讹传讹?” “膳科一向都是凑分的,就算她切的一般,那主考也不会刁难,自然会让她过。但膳科可以糊弄,她字都没识全,不可能考上!”陈佩芬果断说道。 楚若兰心底有一丝不安,“万一?” “万一,那就是她作弊!外人以为,我们故意藏拙,但自家人,谁不清楚她的水准?兰儿安心,我们就等放榜,静观其变。”陈佩芬胸有成竹。 …… 冬月初一,朝凰大选放榜。 大清早,南门桥对面的御墙附近,围满了各世家的仆人。千金们自然不会自己亲自去瞧,但都在附近茶楼坐着,等待消息。 楚家众人也在一处茶楼等着,巧的是,葛家众人正好就在隔壁一桌。 “摄政王来了!” 楼下不知有谁吆喝了一声,顿时围满的人群,分开了一条长道。 只见一辆十分华丽的八抬辇轿,出现在了街道之中。 轿辇后跟着四个穿着官服的礼官,每人手中端着一卷卷轴。 “放榜这点小事儿,用不着摄政王亲自驾临吧?”周围有人好奇。 却听一个揶揄的声音道,“我看他和本公子一样,是来瞧热闹的。今儿不是有人要跳河吗?” 楚曦玉觉得那人声音耳熟,回头一看…… 穆天宝。 他竟然也在这茶楼里。 “放榜!”轿辇上的君夜宸,淡淡说道。 顿时一声铜锣响起,四个礼官依次将卷轴挂上。 第一张是东选名单,人数最少,短短几行。第二张卷轴的名字最多,密密麻麻。 最后两张依次是卫武苑和杏林苑,人不少,但加起来也没有东院多。 这些便是盛京及直辖郡县的入学名单。其他行省都是夏试,半年前就考完了,早已经公布。 “中了!小公爷,泰安公主中了!”一个小厮兴高采烈进来报喜。 穆天宝没好气道,“公主的骑术冠绝皇族,自然能中。我要看的是楚曦玉!” “啊?”那小厮摸着头赶紧又挤进去打探。 此时楚家的小厮已经急急上了楼,道,“夫人大喜!二小姐、五小姐都中了!” 陈氏母女如遭雷击,不敢置信。楚曦玉竟然真的考上了? 唯有楚曦玉十分淡定,问道,“杏林苑榜看了吗?” “没有……” “那还不继续去打探!” 这些奴仆,根本没想到楚若纤能考上…… 被楚曦玉赶去,才不情不愿去打探,回来脸色更惊,“夫人大喜,三小姐中了杏林苑!” 第51章 葛女跳河,王爷来看谁 第51章 葛女跳河,王爷来看谁 楚若纤一直提起的心,这才松下来。 感激地看了楚曦玉一眼,楚曦玉冲着她微微一笑。 陈氏脸色变了又变,这次放榜,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二房的三丫头,平时看着柔柔弱弱,一无是处,竟然偷偷摸摸学了医术,还真是会藏。 她娘出自杏林之家,留了几本医书不足为奇,但楚曦玉……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通过朝凰大选。 正选严格,可不是临时抱佛脚,就能蒙混过关。 她一定作弊了! “五妹妹,恭喜你考上了朝凰书院。”一袭青衫的沈莫从走上前,贺喜。 跟在他身边的,便是葛氏妇人,和葛家姐妹。 楚曦玉谦虚道,“都是祖母和二娘请的夫子,教的好。” 突然被夸的陈氏,一脸干笑。 为了让楚曦玉厌学,她可是搞了不少小动作…… 沈莫从欲言又止。 他被母亲指派来做说客,偏偏因为之前的事儿,就觉得对楚曦玉很抱歉,这会儿,更难开口。 “恭喜葛家两位姐姐,考上书院,以后咱们可就是同窗了!真是有缘。”楚曦玉笑吟吟看向葛家姐妹。 刚才葛家小厮报喜,葛宛芝和葛宛蕊都考上了西院。 她也听见了。 “五姑娘说的对,大家都是同窗,又是一家人,自该相互照看。以前你和蕊儿那点误会,不如就……”葛氏立即顺着杆子往上爬,用眼神示意沈莫从: “莫从,你说呢?” 沈莫从只得为难开口,“五妹妹,你看能否,别让蕊儿表妹跳河了?” “当然可以。”楚曦玉一口答应,话锋一转,“但以后葛家祖先不宁,可别赖我。” 葛氏急道,“莫从不是这个意思,他是说,你们的赌约就不作数了!” 沈莫从更加尴尬。你们怕楚曦玉不答应,一口一个我说的?我啥也不想说好吗! “葛夫人,人无信不立。你们葛家不守信用,可别拉沈二哥哥做挡箭牌。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待二哥哥和沈家?”楚曦玉一脸正色: “抱歉,我们楚家家风严格,恪守信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想让我出尔反尔,让我楚家蒙羞,那是不可能的!” “蕊儿小姐不想跳河,便不跳。莫说她不孝的罪名,是我逼的就成。当日打赌可是她自己说的,若她毁约便让祖先不宁!与我无关。” 穆天宝不怕事大瞎起哄,“你这河到底跳不跳?咱们今儿这么多人,特意来看跳河,耍我们玩呢?” “就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赶紧跳!” “位置老子都选好了!你说不跳就不跳了?” …… 一群世族公子哥瞎起哄,有了穆天宝带头,也不怕沈家找他们麻烦。 茶楼内外顿时围了一圈人,那来看榜的世家也都不走了,纷纷留下看热闹。 “这……这……莫从,你说两句……”葛氏无奈。 葛宛蕊好不容易考上朝凰书院,如果跳河,颜面尽失,根本不可能留在盛京。 只能远嫁。 但若不跳,那就是让祖先不宁,大不孝! 这是大罪,连人都嫁不了。 “愿赌服输,你让我说什么?”沈莫从冷冷道。 如今这架势,很明显,只有一个选择。 他可不想污了自己的名声。 葛宛蕊害怕的直发抖,好不容易鲤鱼跃龙门,考上朝凰书院,她的将来,有无限可能。 但这一跳,一生都毁了。 “不!我不去!宛芝姐姐,你说她肯定考不上的,是你让我和她赌的,你说现在怎么办啊!”葛宛蕊委屈的直掉泪。 葛宛芝一脸尴尬。心底暗骂她烂泥扶不上墙。 “原来是葛大小姐的好想法啊。”楚曦玉笑吟吟看向她,“古有花木兰代父从军,今日葛大小姐若是愿意,来个替妹跳河,有情有义,我也不介意。” 穆天宝立即鼓掌,“好!这个也好!” 葛氏的脸色立即变了,“这赌约,和芝儿又有何关系!蕊儿,你自己跋扈,和人立了赌约,我们好心好意帮你说情,你怎么还赖上自家姐姐了?” “我……” “你什么你!愿赌服输,你赶紧跳了!莫做个不孝的,扰了祖先的安宁。”葛氏态度转的比墙头草还快。 一旦关乎她自己亲生女儿的安危,这侄女,自然是可以推出去的。 立即命了两个嬷嬷,拖着葛宛蕊去南门桥。 葛宛蕊拼命挣扎,又哭又喊,“我不要!你们骗我,说她考不上。我不跳!是芝姐姐让我赌的!” 这一番哭闹,引得那围观群众,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你们没吃饭啊?让她在这磨蹭这么久,惹人笑话!”葛氏怒了,呵斥道,“把嘴堵上,赶紧扔下河。” 四个嬷嬷一同上手,两个捆手,两个捆脚,才把她抬了下去,在众人的目送之中,抬到南门桥。 此时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 四人一丢,将人从桥上扔下去,几个奴仆又慌里慌张跳下去打捞…… 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葛宛蕊捞起来,湿漉漉被人抬下去。 “啧啧,第一次看见有人把自家小姐丢河里,刺激,老刺激了!” “没想到这葛家小姐的身姿还不错,瞅瞅这身段……湿身诱惑,绝了!” “肚兜是红色的!” “兄台好眼力!” 众人嘻嘻哈哈,指指点点。葛家的颜面,彻底丢尽了。 “好一个深藏不露,我们葛家,受教了。”葛氏强忍着怒火,冷冷盯着楚氏众人。 陈氏冷笑一声,“不敢当,比不上你们的三十六计,足智多谋!” 要不是这对母女,她的兰儿,也不可能错失琴试,错过东院。这笔仇,她记下了。 楚曦玉只是默默微笑。 葛家之人退场,闹剧落幕,徒留下一堆谈资。 楚曦玉随着楚家人回京,感觉似乎有人在看自己。 她回头一看,但只见到对面茶楼的窗子,空空荡荡,并无人影。 难道是错觉? 楚曦玉收回视线,上了马车。 而二楼临窗的雅座,君夜宸端起茶盏,轻尝一口。 “王爷难道真的来看跳河?”萧清风有些讶然。 自家王爷,可不是众人以为爱凑热闹的纨绔,应该没有这种雅兴? 君夜宸面无表情,“有何好看?” “那您是来看……” 君夜宸搁下茶盏,也不解释,只是淡淡道,“回府。” 第52章 摆酒,必有蹊跷 第52章 摆酒,必有蹊跷 放榜后,要过十日,朝凰书院才开学。 众世家纷纷踏上回京返程。楚家的氛围是最稀奇的,别人家若是有中了的,必定喜气洋洋。 唯有楚家马车里,安安静静,各有心思,格外沉默。 回到侯府,楚老太君大开中门迎接。 也不知道报信的告知老太太时,她老人家是什么脸色,但面对楚曦玉的时候,一如既往的亲切慈祥,看不出半点不高兴。 “祖先保佑,我们家的玉儿、兰儿和纤儿都中了,你们快去沐浴祭祖,这可真是大喜事!”楚老太君欣慰道。 中选的闺秀,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沐浴祭祖,告知祖先。 和家里男丁中举一样。 楚曦玉三人领命下去准备,楚老太君给了陈佩芬一个眼神,陈氏便跟着老太太进了堂屋。 “玉丫头,竟然考进了朝凰书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楚老太君不可思议。 陈氏疑惑道,“儿媳也觉得十分奇怪。她连字都识不全,我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你是说……” 陈氏坚定道,“作弊!” 楚老太君眼神沉了一分。若真的是作弊,那其中的牵连可就多了。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子,若要作弊,又是谁帮她? 恰此时,嬷嬷来报:“老太君,赵姨娘领着四姑娘来了。” 楚老太君叹了一口气,让她们进来。 日前,楚若凤才从刑部大牢放出来。 这丫头是她最疼爱的,也只能怪她命不好了。 “祖母,我听说楚曦玉考上了朝凰书院!不可能!她那水准,怎么可能考上!”楚若凤一进门便立即嚷嚷,“她肯定是作弊,勾上了那大奸臣!” 楚老太君脸色一沉,“幸亏是在自己家里,这话要是传出去,你忘了你这一次倒霉,因为谁了?” “朝堂上说他奸臣乱国多的是,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楚若凤小声嘀咕,心底却打鼓,怂的改了称呼: “楚曦玉一定是勾上了摄政王!真的!她说什么,摄政王信什么,根本不听我的辩解,十分偏袒!” “摄政王是本次大选主考,也只有他,才能让大字不识的楚曦玉入选西院!” 这话,倒是不假。 而且…… 楚衍的案子,就是被摄政王打回来的。 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那日楚曦玉真的在风月坊,见到了摄政王,并且搭上了这条线,才有之后种种? “凤丫头,没有证据,你可不能随意污蔑堂妹。”楚老太君从容道,“此话,休要乱说!” “但是祖母,她真的……” 恰此时,楚若兰来了。祭祖过后,她便直接来拜见楚老太君。 行过礼后,楚若兰道,“在外面便听见四妹说五妹妹作弊,我不信五妹妹会做出这种事,只是有一件事,却觉得十分奇怪,心底拿不定主意,还请祖母明断。” “何事?” “朝凰大选文试……” 楚若凤听完,目瞪口呆。祖母刚还说,没证据不能瞎说。楚若兰这就把证据送来了?她们不是好姐妹吗? 不是她提起,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一桩! 如此证据确凿,楚曦玉死定了! “兹事体大,事关玉丫头的名声,你们都不可胡言乱语。知道吗?”楚老太君沉声道。 楚若兰微笑点头,“祖母说的是。” “凭什么啊!证据确凿,怎么就不能说了,得报官!”楚若凤不解。 倒是赵姨娘一把拉住她,道:“老祖宗吩咐,妾身省得。一定好好约束凤儿,不让她乱说话。” “好了,今日之事,不可传出去半个字。大家都散了,三日后,便是三位小姐的庆功宴,芬娘,你可得操办的热闹一些。”楚老太君沉声道。 陈氏领命,“儿媳明白,一定办得风风光光!” …… 从祖祠出来,楚若纤关心道: “我还担心四妹为了被抓的事儿,记恨你,今儿会来闹呢。没想到如此安分,真有点不像她的性子,五妹妹需小心一些。” 楚曦玉淡然一笑,“放心吧,祖母会拘着她的。” 老太太自然不舍得让楚若凤做马前卒。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倒霉的人会是谁呢? “也是,祖母最疼五妹妹了。”楚若纤点头。 楚曦玉没有解释。连楚家人都没几个能看明白,更别提外人了。 楚老太太如此会演,她也要让老人家长长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戏精。 …… 冬月初四,忠勇候府大宴宾客,庆贺三位小姐入选朝凰书院。 楚二爷是工部侍郎,人缘极佳,来了不少同僚,其中便有一个楚曦玉的老熟人,京兆府尹常富春。 这人名声极佳,百姓们交口称赞,夸他不畏强权,是个清臣。 早些年,先帝尚在之时,君夜宸已经是盛京一霸。 某日长街遛虎,咬伤了人。那家人畏惧王府权势,不敢报官。 京兆尹主动去那人家里把案子揽上,把参君夜宸的折子和辞呈一起面圣,大义凛然,若不能伸张正义,宁肯辞官! 最后这案子以长公主出面,赔银子了事,常富春赢得了百姓们的交口称赞。 只要和纨绔奸臣对着干的大臣,都是好人! 百姓们就是如此朴素。 前世的楚曦玉,也被这所谓的虚名蒙了眼,真以为他是个好官! 但常富春就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他是宁王党的支持者,和君夜宸本就是敌对立场,换一个权贵,他可不敢如此作为。 前世他就是因为不愿得罪楚家,将证据确凿的楚曦玉,当成疯子轰出去。 楚曦玉只是看了一眼,视线并未多做停留。 以她如今的势力,想要扳倒一个正四品的朝廷命官,无异是痴人说梦。 但这些账,她都用小本本记着。 风水轮流转,来日方长。 楚奕今儿也从津县赶回来了,如此喜事,自然不能缺席。开开心心坐在楚曦玉身边,满脸笑容。 “陆大哥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楚曦玉悄声问道。 楚奕食指一点,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惹人非议。” 他患有口吃,喜欢写字,比说话快。 楚曦玉默默咬唇。陆希之是怕他的名声,让他们姐弟惹人非议。 这满座都是虚情假意之人,真正为她高兴的人,却连一杯喜酒都不能来喝。 楚曦玉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悬挂的团锦结,牢牢攥紧。 路漫漫其修远兮,这才踏出第一步。 继续努力。 第53章 我告楚曦玉作弊 第53章 我告楚曦玉作弊 楚曦玉所在的是主桌,都是楚家人。 唯有一个白胡子老头,是外姓人。 且坐在楚老太太身边,彰显非凡的待遇。正是楚家闺学的老夫子。 闺学有不少授课夫子。但这一位是从启蒙便开始,一直教诸位小姐德礼文算四科,乃是蒙师。 虽然他本人不过是个举人,但在尊师重道的世家,被奉为贵宾。 “名师出高徒。若没有夫子精心教导,就没有我们家三位贵娇,入选书院。夫子对我们楚家有大恩啊,老身要敬夫子一杯。”楚老太太端起酒盏,一脸真诚道。 老夫子立即起身回礼,“惭愧!楚二小姐,文采飞扬,若不是错失琴试,必定能中东院。只不过……五小姐……这……” “夫子,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陈佩芬微笑道。 老夫子将酒杯搁下,叹了一口气道,“这一杯酒,老夫无颜厚饮。五小姐不学无术,是老夫教导无方。” “夫子说笑了。我们家玉儿,都考上朝凰书院了,怎么能说您教导无方呢?” 那老夫子一脸正气,“这便是老夫,要给诸位告罪之处。楚家五小姐,不可能考上朝凰书院。虽然她是我的学生,但老夫也不能袒护。” “夫子,您这话可不能乱说!”楚老太君立即维护道。 老夫子一脸痛心疾首,“我是她的夫子,她的水准,老夫怎么会不知。她连字都没识全,怎么可能考上朝凰书院!若老夫装作不知,愧对良心,今日也只能大义灭亲,不得不告她作弊了!” 此言一出,热闹的宴会,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齐刷刷看向老夫子和楚曦玉。 作弊? 从未出现过,启蒙恩师告自己的学生作弊。 像老夫子这种西席先生,就是靠给闺秀们授课,混个饭碗。 考入书院的闺秀越多,身价越高。 如此拆台,简直就是砸自己的饭碗,告诉世人他没教好。 “这老夫子是疯了吗?告自己的学生?”有人不解。 “你懂什么,若是真像他所说的,连字都识不全。那迟早得露馅,到时候追查出来,他这知情不报,那可是重罪!还不如早点报官,还能把自己摘出来!” “也是!多少年没出过舞弊案了。这可不知牵扯了多少朝臣,不知多少人要掉脑袋。” 众人议论纷纷。 楚奕担心地看向楚曦玉,楚曦玉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老夫子转身,向隔壁桌的常富春拜下,“举人王数拜见京兆尹大人。今日恰逢大人在此,草民要状告楚家五小姐,朝凰大选作弊!” 常富春有些惊奇,看了楚东行一眼,对方给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他便心底有数了。 望着老夫子道,“若没有确切证据,便是诬告。诬告是要反坐的,你可还要上告?” “草民有证据!”王老夫子义正言辞道。 常富春正色道,“既然如此,将涉案一干人等,带回府衙,升堂问审。来人,传令刑部和明镜司,事涉秀籍女子舞弊重案,请两司派遣长官,三司会审!” 明镜司,凰廷二十四司之一。管辖所有秀籍女子的刑案。 “三司会审!盛京多久没出这样的大案了!上一个案子,还是去年吧。” “对,去年那楚衍案也是三司会审……” “咦……这楚五小姐好像是楚衍的妹妹,还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妹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案件尚未问审,奸淫犯妹妹这个名声,已经让大部分人直接站在老夫子那边,认定楚曦玉就是作弊。 “姐——”楚奕担心的不肯松开手。 去年,兄长就是这样被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小奕别担心,姐姐没事。”楚曦玉轻声安慰了他一句,转头看了楚老太太一眼。 王老夫子,若不是背后有人撺掇,他绝对不敢揭发自己。 老太太这一招棋,走的精妙。 但是,再妙的棋,又有何用。 也差不多是时候,摊牌了。 楚曦玉淡然起身,随着府衙之人,前往京兆府。 楚老太君眸光一沉。这不是她印象中的玉丫头,如今这种情势,她竟然没有惊慌失措。 好像有哪里不对? …… 今日盛京出了一桩奇事。 京兆府尹吃喜酒,吃出了一桩大案。宾客也没散,都赶趟去府衙凑热闹。 浩浩荡荡一群人,从楚家直奔府衙,十分引人注目。 夫子告学生作弊!闻所未闻。 案子太稀奇,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了出去,引了无数百姓围观,将那府衙大门口,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常富春刚换好一身官服,刑部侍郎和明镜司的典司夫人,一头雾水的匆匆赶来。 三言两语了解了个大概,两人脸色都十分慎重。 “夫子告学生,若不是怕将来露馅,牵连自身,也不会做出如此惊世之举。这舞弊,八成是真的了。”刑部侍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本次朝凰大选,摄政王主考,不管是谁泄题,摄政王一个失察之罪,跑不掉了。 作为宁王党,自然要抓住机会,打击异党! 常富春若有所指道,“那被告,是楚衍的妹妹。听闻在楚家,一直都有草包之名。” 去年的三司会审,他们都参与了,对这个名字,十分熟悉。 “蛇鼠一窝,那就不足为奇了。”刑部侍郎更觉得胜券在握,打算大干一番。 唯有那明镜司的夫人,一脸沉默,并未表态。 三人一同进入审案的大堂,谦让了一番,依旧照老规矩,京兆府尹坐中间,刑部侍郎居左,凰廷女官居右。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常富春依照惯例询问了一遍。 王数一一作答。 “可有证据?” 王数成竹在胸,说道,“草民有三大证据,证明楚五小姐,没实力考上朝凰书院!” 此言一出,大堂外那些看热闹的百姓都惊呆了,寂静无声。 三个证据?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草民乃五小姐的授业恩师,对她的学业十分清楚。她在闺学之时,长年累月逃课,去年更是旷课一年之久,以至于至今未能读完《诗经》,楚氏众人也都知她草包之名。这一点,楚家人都可以为证。” “请大人提五小姐的贴身丫鬟,询问证词。” 夏莲被人带了上来,结结巴巴道,“老太君不许我们私下议论,但……但今日公堂之上,奴婢不敢隐瞒。确如夫子所说,我家小姐草包之名,楚家人尽皆知。” “其二,她因学业不精,无法完成课业,便威逼自家姐妹为她代写。署名她的课业,其实都是楚二小姐的笔迹。老夫早就看出,只是念在二小姐姐妹情深,这五小姐烂泥扶不上墙,便没做深究。” “老夫有手稿为证。课业是否为五小姐亲笔,一比便知。” 第54章 对簿公堂,我也有人证 第54章 对簿公堂,我也有人证 常富春看了那字迹对比,微微颔首,递给身边两位刑官。 “当然,这两个证据,都只是旁证。草民还有一个直接证据,能证明她必定作弊!”王数看向楚曦玉,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数日前,草民在闺学授课,曾给学生们讲了均田令一题,当场点楚曦玉起来作答,她一问三不知。据闻,这一次朝凰文试,正好考了此题,草民已经向书院求证,楚曦玉的试卷之上,默写均田令一题,竟然一字不差。” “请大人传令调楚曦玉的文试试卷,传闺学之中的当事人为证!” 人证物证,桩桩件件齐全。 这显然不是一时起意,而是打定主意,收集证据,要将楚曦玉,拉入大牢。 常富春点头,立即派人去朝凰书院,调取楚曦玉的试卷,同时把人证提了上来。 人证是楚燕儿,她不出意外落榜了。 对于楚曦玉竟然能考上朝凰书院,一百万个不信,笃定她是作弊。 此时被传上堂,立即扬眉吐气道,“那日夫子问楚曦玉,仙泉山一案,朝廷处置山民,依据我朝哪条律令。楚曦玉不知!她身边的姐妹帮她作弊,在纸上写了均田令三个字,她却不认识,问第一个字念什么?” 上堂之前,楚老太君身边的嬷嬷来提点她,作证之时,不可牵连其他姐妹。 所以,她连楚若纤的名字都不敢提,心底对她也是嫉妒极了,却拿她没办法,只能变本加厉,在楚曦玉身上讨回便宜。 “我就在坐在她前面,清清楚楚听她这么问。大人明察,她连均田令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答对文试这一题。一定是作弊!” 此时,楚曦玉的试卷也被提过来了,三位刑官一一传阅,不约而同点点头。 最终,常富春望向楚曦玉,“相同的题目,学堂之上一问三不知,考试之时却能答的一字不差。楚曦玉,你作何解释?” 楚曦玉嗤笑了一声,“不过凭借一题,就想说我作弊。我若说,那日因没背出来均田令。十分惭愧,特意把它背下来了。你们又如何?我还不能知耻后勇了?” “你这是狡辩!你怎么可能背下来!”王数气的跳脚,差点急晕过去。 楚曦玉淡淡一笑,“不过没必要多此一举。因为我本来就知道均田令,在你提问之时,就知道。” “那你为何不答?” 楚曦玉望着王数,依旧是轻声细语的温柔模样,说出的话,却令人纷纷侧目,“当然是为了配合夫子。夫子一向以侮辱打压我取乐。若是我对答如流,岂不是让夫子十分失望?” “所以,我就装作答不上来,让夫子乐一乐。古有孝子彩衣娱亲,今有学生装傻娱师,也算是孝敬您了。” “你胡说八道!你这是污蔑我的声誉!我从未如此,老夫有教无类,岂会做出这种小人行径!你这是在毁谤!”王数急的胡子乱颤。 楚燕儿连忙帮腔,“对啊,你自己不学无术,被夫子罚了怀恨在心,怎么能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毁谤。五妹妹,你这可太不尊师重道!” 天地君亲师。 对夫子无礼,是大不敬。 围观群众一阵喧哗,纷纷指责楚曦玉。 但这被众人指指点点的小女子,却淡然地独立大堂,不急不躁。 倒是王老夫子捶胸顿足,形成鲜明对比。 “肃静!” 常富春一拍惊堂木,不悦道,“楚曦玉,公堂不是你逞口舌之快的地方。说话要讲究证据,王数说你不识均田令,有人证。但你说你知道,却没有证据,所以取王数之言为信,你……” “谁说我没有人证?”楚曦玉反问。 常富春正要宣布罪行,被硬生生打断,剩下的话被憋在胸里,十分难受,进退不得。 好不容易才把气调顺了,“什么人证?” “诸位大人都知道,仙泉山案缘起,一对猎户兄弟,遇上一位女子。”楚曦玉的视线落在三位刑官之上,淡淡道: “那人是我。”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她在说什么?”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问道。 “我听说,那一对猎户兄弟,作为证人,去刑部录证词之时,曾经说明,他们本打算,猎杀凶虎出一口恶气,偶遇一神秘女子,告知他们均田令,才有后来的事……” “众人都是说这女子是一位义士。若不是她的出现,百姓们也不知朝廷,给大家分了这么多地,不知要饿死多少人。官府还特意悬赏嘉奖,但是没人来认领,也就不了了之。” 王数不敢相信,楚燕儿不敢相信,满堂内外,没有人相信。 “你胡说八道!那神秘女子,连相貌都没人知道,你就是趁此机会,想要冒认!”王数犀利反驳。 楚燕儿附和,“对!要是你,之前怎么不去官府领赏?” 楚曦玉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因为我之前,不能引起楚家的注意。真是傻! “事了拂衣去,不求功与名,臣女只是顺手而为,并不是为了官府的嘉奖。”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是没人信的。 “虽然未露面容,但,那日的细节,只有我和两位猎户知道。请他们核对,是否说谎,一目了然” 典司夫人微微颔首,开口道,“立即去津县调两个猎户。” 官府的八百里加急快马,将斧头箭头带了过来。而此时, 看热闹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两人和楚曦玉核对了一番细节,纷纷激动的喊道,“恩公!” 楚燕儿一见要糟,立即大喊,“你们肯定是被收买了!故意做伪证。她根本不是你们那天见的人。” “你才做伪证!要不是恩公,我们兄弟俩早死了,我们绝对不会把别人当恩公!”斧头怒目相视。 “就是!谁要是说谎话,谁就是王八蛋!” 两人差点就直接和楚燕儿打了起来。 有了两个猎户作证,再查出那日楚曦玉的行程,确实在津县…… 这样一来,楚曦玉也有了人证。 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嘲讽,“均田令一题,考的就是我说过的话?我还能答不出来?” 楚燕儿不可思议,依旧不敢置信,“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这两个证人,肯定是伪证!” 王数也知道,若是不能把楚曦玉告倒,自己就要被判诬告…… 拍着胸膛说道,“三位大人,老夫可以发誓,楚曦玉对律法一窍不通。她只有两个人证,可能被收买。但老夫有一整个学堂的人证,都是楚家人,不可能个个被我收买!” “所以,她的证人必定有问题!我的人证,才是真的。” 楚曦玉失笑。就像是单纯听见一件极有趣的事儿,但在王数和楚燕儿看来,格外嘲讽。 “夫子这话有意思。谁证人多,谁赢?你当是打架呢。” 第55章 十问十答,楚曦玉翻身 第55章 十问十答,楚曦玉翻身 围观群众轰然大笑。 对啊,双方都有人证,咋得你人多,你厉害啦? 王数急的不行。 常富春和刑部侍郎,都指望着借机生事,打击异党,看见这一幕,举重若轻道: “其实本案的纠葛之处,便是楚曦玉是否精通律令。这有何难?若从《大盛律》里抽查几道律令,楚曦玉能答上来,便可证明,你确实精通律法。” 典司夫人皱了皱眉,围观百姓们也觉得太难了。 大盛律十分详细,具体到偷几只鸡罚多少款,偷多少拘留…… 涉及方方面面,十分复杂。 一般人也就大致知道哪些事儿不能干,哪些事儿是犯法的。 就是刑部官员,也不能保证,个个都对大盛律倒背如流。 背得下几段律令,不足为奇。 但在整部《大盛律》里随便抽,那谁能答得出来? “这是在欺负人吧?就算人家记得均田令,也不一定就记得所有律法啊?” “就是,那些考上书院的闺秀,又有几个能背的下整部大盛律。” “但若不抽查《大盛律》,如何证明她确实知道均田令,不是伪证呢?” 围观群众,你一言我一句。 如今这种情况,确实是没有更好的办法,证明楚曦玉不需要作弊。 典司夫人沉吟了一会儿,道,“依臣妇之见,我和刑部侍郎各出五题,若是这小女子能答出一半,便算她过关。两位大人以为如何?楚曦玉,你觉得如何?” 她不打算故意刁难,就出五道常见的刑题。 若楚曦玉所说都是真的,偶遇猎户,便能脱口而出均田令,并非不学无术的草包,对律法有一定了解。 那答对她的题目,不难。 “好。”楚曦玉依旧云淡风轻。 常富春和刑部侍郎对视一眼,并无异议。 毕竟,要人全部答对,一字不错,传出去未免有失公平。 王数和楚燕儿自然也没有异议。 他们都以为楚曦玉是个草包,别说对一半,她一题都不可能答对! 刑部侍郎出自刑部,自是对律法十分精通,想拖君夜宸下水,眼珠一转,第一题,就出的十分偏门。 “我且问你,若工部作坊的物件不合格,以何律治之?如何量刑?” 此言一出,众人都懵了。 一般人也就大致知道,杀人谋反贪污这种常见律法,像这种十分少见的,两眼一抹黑。 那典司夫人亦是一愣。这也太偏了吧? “依《大盛律—工律》,诸工作有不如法者,笞四十;不任用及应更作者,并计所不任赃庸,坐赃论减一等;其供奉作者加二等;工匠各以所由为罪,监当官司各减三等。” 楚曦玉淡定回答。 这一下,众人更懵了,整个大堂,安静地连根针落下都能听见。 “好!答的好,竟然一字不差。”典司夫人脱口称赞。 刑部侍郎十分惊奇,不是说她是个草包吗?就不信她全部都没答出来! “我再问你,我朝对百姓占田过限,依何律?” 众人继续蒙圈。 这一位千金小姐,高高在上,不事农活,她能知道侵占田地怎么处罚? “依《大盛律—户婚律》,诸占田过限者,一亩笞十,十亩加一等;过杖六十,二十亩加一等,罪止徒一年,若于宽闲之处者,不坐。” “我再问你,我朝……” …… 一问一答,回答的人比问的人还快,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此时大堂内外都已经惊呆了。 “我再问你……” 楚曦玉微微一笑,打断,“大人,已经十题了。” 刑部侍郎这才反应过来…… 他一时气急,只顾着找一些刁难偏僻的律令,倒是没注意,自己把人家明镜司夫人的题都抢了五道。 不过此时典司夫人根本顾不上这些,她望着楚曦玉,满目流光溢彩。 如此好的一个苗子。 以后必定要进我们明镜司! “不知臣女十题全对,是否可以证明,自己精通律法,没有伪证,没必要作弊呢?”楚曦玉微笑。 典司夫人点头一笑,“对,你对律法如此精通,何须作弊!常大人,你觉得呢?” “夫人言之有理。”常富春望向王数,怒喝,“你竟然诬告自己的学生,欺骗官府,罪大恶极!” 一番算盘全部落空,这一口恶气,自然要出在这老东西身上了。 王数呆愣愣看着楚曦玉,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厉害,闻言赶紧跪下,痛哭流涕,“大人冤枉,草民不知,草民真的不知她竟然精通律法……” 楚燕儿也是吓得瑟瑟发抖。 “你无知就不该诬告,冤枉一个朝凰闺秀。身为蒙师,以欺压羞辱学生为乐,以至于不清楚学生的真实水平,那是你自作自受,有什么脸面当一个夫子!简直是误人子弟。常大人,此人,臣妇看应该从严惩处!”典司夫人一脸愠怒。 常富春点头,“有理。来人,革除王数举人的身份,将他拖出去笞五十,罚没家产,枷锁游行三日,流放一年。” “大人,冤枉,我是冤枉的啊……”王数吓的瘫软在地,拼命求饶。 但还是被如狼似虎的官差拖了出去。 “至于你,楚燕儿,你本是人证,说的都是实情,无需治罪。但在没有证据情况下,污蔑对方作伪证,笞二十杖。” 楚燕儿吓的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围观群众都看了一出大戏,纷纷鼓掌喝彩。 典司夫人十分欣赏楚曦玉,想到那王老夫子,说的第二桩证据。 威逼姐妹代写…… 这传扬出去,对她名声终究不好。而且,她如此学识,根本用不着如此…… 便开口问道,“此案已经结清,倒是本官有一疑惑,你有如此学识,何必逼姐妹代写学业?” “夫人明察,我和二姐姐一向交好,姐妹情深,何来威逼一说。不过是二姐姐心疼我总是被夫子罚,这才帮我分担。我也往往厚礼答谢二姐姐,十分感谢二姐姐。”楚曦玉笑容纯净: “都是夫子误解罢了。” 典司夫人点头,原来如此。这个老夫子,真不是一个好东西。 众人此时也都纷纷喝骂征讨老夫子。 谁都没有怀疑楚曦玉。 毕竟有本事的人,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一场大案,落下帷幕。 第56章 借刀杀人,沈园 第56章 借刀杀人,沈园 楚家众人就在偏殿,作为家属旁听。大堂之事,他们亲耳听闻。 谁都不敢相信,这个震惊全场的楚曦玉,就是他们一直看不起的草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楚老太君。 楚曦玉,藏的真深。不过,这样她倒是放心了。 不是作弊。 那就和摄政王无关。 虽然真杠上他,朝中自然有人对付他。 但楚家小门小户,能不直接得罪,总是好的。 没想到啊,这个放在她眼皮子底下养大的小丫头,竟然偷偷摸摸学了一身本事。 是楚衍教她的吗?也只有他了。 她一直都在演戏,只是为了平安地长大,为了龙门一跃,跳进朝凰书院,就能脱离楚家的掌控。 呵呵? 做梦! 楚衍都被她弄到了牢里,一个孤女罢了,怎能容她翻起浪? 仗着些小聪明,以为考进朝凰书院,就万事大吉了吗? 你想的太简单了。 “母亲,这……这可如何是好?”陈氏一时慌了神。 楚老太君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一如既往的慈祥,“玉儿被人诬告,如今洗清冤屈,这是大好事。咱们欢欢喜喜,敲锣打鼓和玉儿一同回去。” …… 案子结了,三位刑官大人退了堂。 斧头箭头都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楚曦玉,十分热情邀请她去临县,村民们要摆酒请她答谢。 楚曦玉笑着拒绝了。她不习惯被人如此感恩戴德,本只是随手为之罢了…… 两兄弟只得作罢。 百姓们还围着府衙门口,等着那位厉害的楚姑娘出来,瞧瞧何等风姿。 “五妹妹,刚才可是吓死了我。没想到虚惊一场,太好了。”楚若纤从侧殿里欢喜的走了出来: “外面马车已经备好了,祖母还命人买了鞭炮,说是要一路放回去,去去晦气,也让盛京的人都知道,五妹妹是受了委屈的。免得再有那混账话,污蔑妹妹和侯府。” 楚曦玉淡淡笑了一下。 从朝凰大选放榜那一刻,她就藏不住了。 朝凰书院,不是看几本闲书就能混进去的,那是本事,是安身立命的底气。 是要下苦功夫才有的东西。 藏不了,那就光明正大的摊牌。 楚老太太不相信,自己能有这样的本事。 所以这一局,她赢的很简单。 但楚老太太也不算输。只是舍了一个王数,一个遭了些罪的庶女,楚家可没有任何损失。 最重要的是,看清了楚曦玉。 娇纵没用。这孩子没养废。 接下来就该用些强硬的手段了。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五妹妹,回家了。” 楚曦玉微微颔首。 是的,她终有一天,会回家的。 …… 抵达侯府,楚曦玉只说自己累了,径直回了小院。楚老太君也不留她,亦回了慈安堂。 如今大家心知肚明,没必要再惺惺作态。 “母亲,没想到她藏的这么深,戏唱的如此高明,我竟然都没有发现。”陈氏忧虑道。 楚曦玉的城府,让她后怕。 楚若兰就立在她身侧,一张温柔的脸,十分沉静,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眸深处翻滚着的怨恨。 楚曦玉,把他们全家人都耍了! 她早就看破一切。只是陪他们演戏,背地里是不是还笑话自己是个蠢货? “戏唱的再好,也只是戏子。一缕浮萍,就注定扎不了根。”楚老太君神色淡然。 毕竟是经过了大风大浪的人。 这一路上,便平复了心情,甚至已经想好了对策。 “芬娘,孩子们考上了朝凰书院,离盛京太远,住不得家里。得仔细安排一下。”楚老太君淡然道。 陈氏不解,“何须安排?水宁县的庭院,早有定数,权贵们分尽了。自然是让小姐们住学舍。母亲,我们不是在说楚曦玉的事儿,怎么就……” “你带着厚礼,亲自去沈家登门。沈家在水宁县有安置,我想让咱们家的小姐,也住进去。”楚老太君打断她道。 沈家作为帝都四大门阀,在水宁县有一座大宅子,名为沈园。 专门供沈家及亲戚小姐们读书之时暂住。 但是! 以楚家和沈家的关系,没有这个份儿。 五年前,楚家大小姐进入书院读书,楚老太君就打过这个主意,想要送入沈园,和沈家亲近一下。 最好能搭上沈家几位少爷。 结果,被人生硬拒绝,还奚落了一番。 陈氏鼻子都快气歪了,可不想再给自己找难堪。 “母亲,咱们家的千金,又不是没地儿住,何必要去沈家面前,讨他们的嘲讽。”陈氏不乐意。 楚老太君眸光深沉,“这一次,他们必定会愿意的。” “什么?” 楚老太君意味深长道,“葛家会帮这个忙。” 陈氏恍然大悟。 葛氏最恨的人,就是,楚曦玉! 沈家两位夫人都姓葛。 如今葛家丢了这么大的脸,她们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母亲,我懂了。进了沈园,那楚曦玉怎么被人拿捏,还不是沈家一句话的事儿……”陈氏欢喜着,便有一丝为难: “可我怕兰儿她被连累……” 楚若兰出声道,“母亲放心。葛家应该知道,对付整个楚家,和对付一个楚曦玉的区别。我们只需摆明态度,和她们达成默契,便可。” 考试的恩怨,她自然不会放下。但更想要楚曦玉的命! 其他都往后排。 “小姐们要去外面读书,身边的丫鬟婆子,都得带齐全了。”楚老太君又道。 陈氏了然。 身边人,自然是最好下手的。 “母亲放心,儿媳定然安排的妥妥帖帖。” …… 次日清早,楚家小姐们照例去慈安堂请安。 楚若凤没来。她最瞧不上的两个姐妹都考上了书院,唯有她,错失机会。 难受的不愿意出门见人。 赵姨娘一脸奉承道,“五姑娘,妾身将燕儿好好数落了一番,她胡言乱语,竟然污蔑五姑娘。等她能起身,就去给五姑娘磕头请罪。” 楚燕儿被鞭笞二十,血淋淋抬回来,皮肉不知什么时候能养好,如今是瘫在屋里了。 至于王数?楚家已经收尾,表面上和他们没关系,自然不需要给什么交代。 “有这个教训就行了。”楚曦玉淡淡说道,“过几日我便去书院,难得回来一趟,不劳烦她如此大张旗鼓。” 陈氏笑道,“正要和三位姑娘说此事。书院路远,我们在水宁县又没有宅子,好在沈家热心,请姑娘们入住沈园,有沈家的照看,我们也放心。” 第57章 少了一件,唯你是问 第57章 少了一件,唯你是问 楚曦玉眸光一闪。沈园?老太太好一招借刀杀人。 出了什么事都和楚家无关。 大宅院里,杀人不见血的法子,多了去了。 “祖母,我们和葛家有恩怨,如今住在一个屋檐下,怕是不太好……”楚若纤机警,意识到了什么。 陈氏不屑瞥了她一眼,“沈家这是特意示好,撮合我们两家,别闹的太难看。都是一家人,你瞎说些什么!”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还是不去了。”楚曦玉直接拒绝。 楚老太君轻声一叹,“往日,你若想住学舍,倒也没什么。只是不巧,最近老三的生意出了点事,家里的银子都套上了,半两也挪不出来。” 偌大一个楚家,能没钱? “玉丫头,如今一时周转不开,不如你先去沈园住一段时间,日后再送你去学舍。”陈氏一副为难的模样,“你也知道,朝凰书院的学舍,一年就得一千两,你们三人,便是三千两。” “如此开销,一时半会真凑不齐。送你们去沈园,有沈夫人一应照看,正是帮了我们大忙。” 朝凰书院的学舍,是一座巨大的园林,亭台楼阁,美轮美奂。 但入住费也很贵。 “玉丫头若是实在不想去沈园,那便得自己凑这笔银子。”陈氏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考上朝凰书院又怎么样? 书院就是一个销金窟,没有楚家的支持,你连住的地儿都没有! 楚曦玉心底明白,楚家想尽办法卡她的银子,就是要逼迫她按照他们的摆布。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好啊,那我便自己安排了。”楚曦玉不急不缓,起身道,“今儿小奕要回津县上学,我去送他。” 说完,转身便走了出去。 “你……”陈氏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果断,这就走了? 还以为她要撒泼打滚,逼着楚家拿钱出来…… “祖母,想想办法,还是送五妹妹去学舍吧……”楚若纤求情道。 陈氏瞥了她一眼,“一千两,你说的轻巧,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别说一千两,一两,楚家都不会给。 “纤儿回去看医书吧。你能考上朝凰书院,祖母为你高兴。杏林苑两年才结业,怎能让胡家久等,婚事就作罢了。你不需要管这些,安安心心读书。”楚老太君避而不答,依旧一副慈祥的模样。 说着,又看向赵姨娘,“给纤儿添些首饰衣衫,过几日就要去书院,莫让人觉得寒酸。” 赵姨娘心底不甘,但脸上却笑吟吟道,“是。” “还有凤儿,莫忘了她的份儿。” 赵姨娘一脸惊喜,“老太君,这……” 她惊喜的自然不是几件衣衫首饰,而是老太太的态度。 朝凰大选只能考一次。 楚若凤没有机会了…… 但是老太太并未放弃她。 “凤儿的才情我知道,没进入朝凰书院,她也有实力。”楚老太君的眸光微闪: “金子,怎么都是要发光的。” 赵姨娘欢喜极了。老太君有安排,她也就放心了。 …… 盛京长街,金福记。 这是盛京十分有名气的一家首饰店,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常来此买金银玉器,生意极好。 “姑娘要买些什么?”侍女眼尖儿,瞧那姑娘穿的绸缎,必定家世非凡。 “我来卖东西。你们收吗?” “收,姑娘这边请!” 大部分金店都回收首饰。若是成色好,价格比当铺高。 “咦,这不是我们店里的名品翠玉簪吗?”负责回收的管事看着十成新的首饰,有些惊讶,“姑娘这是没戴过几次吧,怎么?不喜欢我们家的簪子?” 蒙着面纱的女子连忙摆手,声音有些许拘谨,“不是!很喜欢,就是急着缺钱花。我瞧着玉簪是金福记的,就想送来这儿,价格定然是最好的。” “哈哈哈姑娘说对了,我们自家的东西,自然是用最高的价收。这玉簪是名品,值得二十两。”那管事说道。 卖价当然不止二十两。 但这是回收的价,很不错了。 女子在心底估算了一下,比自己预计的还要多几两。金福记,果然大气。 “还有这些首饰,我都要卖了……” 女子拿出包袱,零零散散十来件首饰。虽然比不上那支翠玉簪珍贵,但胜在新亮,价格都还不错。 “耳坠二两七钱,金钗分量不轻,算你八两吧……这一齐儿拢共是五十二两。” 管事一一估价,取了银子和票据,递给来人。 “姑娘签了票据,这银子,便是您的了。” 沉甸甸的白银,她从未见过这么多钱…… 但这些,还是差很多啊…… 女子犹豫不决。 “怎么?姑娘是嫌少?我已经给了您最实诚的价儿,出了这个门,再没有比这更高的了。” 女子似乎下定了决心,郑重地将手腕间的碧玉镯子也取了下来,“这个也卖了。” 但眼神还是黏在玉镯上,十分不舍。 那管事立即明白。这女子如此犹豫,不是因为价格,是在犹豫要不要卖这镯子。 他瞬间来了兴趣。翠玉簪都能毫不犹豫卖了,如此舍不得这镯子,难道是什么翡翠极品? 那可是大买卖! 管事的立即拿起来细细打量,随即便有些失望,“是上等的玉,却是比不上翠玉簪。只能卖十两。姑娘卖吗?” 话音一落,久久没等到回应。 就在管事的不耐烦之时,就听见那闷闷的声音传来,“卖。” 再抬头一看,面纱之上,一双清丽的眼睛,眼眶微红。 女子签了字,银货两讫,便抱着银子转身走了。 签名是为了交代东西的来历。当然了,若是作假,其实也难查,不过是走个过场。 管事看着票据上的“忠勇候府楚氏”,有些疑惑,“楚家前几天刚定了一批首饰,怎么这就又卖了?” “什么?你说刚才出去那女子是谁?哪个楚家?”慢悠悠踱步走进的锦袍男子,脸色瞬间一变。 管事的一见来人,毕恭毕敬道,“小公爷,是忠勇候府楚家。” 楚曦玉? 她? 那管事的看自家少爷脸色,立即说道,“好像是出了什么事,连新簪子也拿来卖。尤其是卖这镯子的时候,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东西你给我收好,不许卖。少了一件,唯你是问。”男子搁下这句话,抓起玉镯,转身就冲着人影追了出去。 第58章 把夏莲送去收夜香 第58章 把夏莲送去收夜香 楚若纤刚走出街巷,就被人一把攥住了袖袍。 “楚曦玉,你缺钱?” 楚若纤惊讶回头,看向来人,“小公爷?” 对方也愣住了。虽然蒙着面纱,只能看见一双红通通的眼睛,但这女子,不是楚曦玉。 “你不是她?”穆天宝眉头一皱,“你认识我?” 楚若纤福身行礼,“那日亭里见过小公爷一面,承蒙小公爷仗义执言。” 穆天宝狐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仗义执言? 本少爷什么时候做过好事! 看着有那么一点点眼熟,咦……楚家的?难道是…… “喔我知道了,是你,和楚曦玉一起的。”穆天宝终于反应过来,“楚曦玉呢?她这次怎么不和你一起!你来我家卖东西,缺钱花?” 金福记,是穆家的产业。 楚若纤本就心底难受,一听他提起楚曦玉,眼眶更红了,“不知五妹妹这会儿在哪变卖首饰。” “怎么了?她为什么要变卖首饰?欠谁的钱了?”穆天宝不解。 楚若纤摇头,不便多言,只是强忍着悲苦。 涉及家私,不好和外人说。 “不说,那我不问了。不过,楚曦玉缺钱,是吧?”穆天宝眼珠子一转,问道。 楚若纤点头。 “那太好了!”穆天宝哈哈大笑。 楚若纤气的怒目相视。这人怎么这样啊!太过分了。 “本少爷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你帮我给她带句话,明日午时,潋滟湖画舫,只要她敢来,我就送她一笔银子。” 楚若纤一怔。 穆家财大气粗,若是穆天宝能够出手,那一千两肯定能凑齐的…… 可是,这人到底是善是恶,是何打算。 说完这话,也不等楚若纤询问清楚,穆天宝便转身走了。 回到金福记,他才想起这玉镯…… 既然不是楚曦玉的,那就不能拿来刁难她了,没用。 穆天宝将玉镯重新放回了那一堆首饰,施施然走了。 楚曦玉,敢说小爷瞎,小爷不让你见见世面,你就不知道我的厉害! …… 摄政王府。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先是楚家五小姐,去了津县,没多久,楚家三小姐便偷偷摸摸去了金福记,卖了一堆首饰。”萧清风说道。 “昨天陈氏去了丞相府一趟……可能和这有关联。” 君夜宸静静的靠在躺椅上,修长如玉的手指翻着一卷文书,旁边的大橘子懒洋洋趴着晒太阳。 “本王想吃金团儿。”君夜宸突然说道。 萧清风一愣,“可王府的厨子不会……喔,臣明白了,这便去请五姑娘做一份。若是做的好吃,也正好赏点什么。” 君夜宸抬眸,瞥了他一眼。 萧清风却已经把自家王爷的心思,揣摩的透透的,揶揄道,“人家还没求上门了,王爷就已经送上门,要给人家帮忙?” “她区区一闺阁女子,难得见本王一次。本王给她一个机会。”君夜宸轻描淡写。 萧清风意味深长,“王爷明知,若五姑娘真的要求您,她自然有办法见到您。” 如今没来,便是根本没打算要他帮忙。 “她爱慕本王,不敢来找本王,怕本王嫌她麻烦。但她救了元宝,本王岂能坐视不理!”君夜宸理所当然。 被当做挡箭牌的大橘子,一脸茫然。 “是是是,她救了宝爷,王爷自然要救她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次。”萧清风微笑。 已经暗中关照无数次了啊…… 每次都是这个理由。 “难道王爷真的看中她了?”萧清风不解。 “本王瞎了吗?”君夜宸嗤了一声。 萧清风默默看着他。 “不过是个有些狡猾的小丫头。瞧着有趣罢了。” 君夜宸的视线重新落回书卷上。 …… 津县。 陆希之正在院落的榕树下看书,就听见门外一阵嘈杂声,门口的丫鬟欢欢喜喜叫着小少爷回来了。 他搁下书上前相迎,就见那一袭红衣的女子,俏生生立在门前,抬眸望着大门上的木匾,“东篱斋?” “五姑娘也来了。”陆希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楚曦玉望着他,眉眼弯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陆大哥给宅子题东篱之名,看来在此间,悠然自得,过的很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写的?”陆希之惊讶。 楚曦玉就是跟着他,学的书画。 对他书画的了解,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比得上。 但是今生,她确实还没见过他的墨宝。就连他这个人,也只是寥寥数面。 “字好!街上的书写师傅,可没这水准。”楚曦玉理所当然。 这理由还真是…… 陆希之笑了。 楚曦玉就像是来到自己家里一样,十分自然地打量,“请了不少护卫,不错不错,这样我也就放心多了。” 她将戴着的帷幕取了下来。 露出那一张精致的小脸儿。 出门在外,她一向都是蒙着面纱,或戴着帷幕,从不以容貌示人。 唯有在自己的家里,面对自己人,才不会见外。 转过身望着陆希之,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熠熠生辉。 “我和楚家撕破脸了,这人,就先留在你这里。”楚曦玉指着夏莲道。 夏莲一脸茫然。 什么情况? “小姐,夫人让我一定要伺候好你,你不能……” “呵。”楚曦玉只是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给她找个活儿,总不能养闲人。陆大哥,津县收夜香的缺不缺人,你回头去问问。” 陆希之微微一笑,“好。” “收夜香?什么!你怎么能如此对我,我要见夫人!”夏莲不可思议。 “带你来津县,你以为你还能回去?” “小姐,那日公堂作证,我也不想。但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的没有故意害小姐!”夏莲慌了,连忙跪下求情。 她还以为,是为了公堂之事。 “小姐,奴婢知错了!夫人给您换了其他奴婢,一定没奴婢照顾的精细!您行行好。”夏莲泫然欲泣。 楚曦玉充耳不闻,只是望着陆希之,黛眉微蹙。 “有点吵。” 陆希之抿唇一笑,“来人,把她绑了,嘴堵住,关进柴房。” 第59章 你挑的,一定合我心意 第59章 你挑的,一定合我心意 庭院里的护卫,立即呼啦一下就冲了上来,将人绑了。 夏莲根本挣扎不开,就被拖了下去。 “小姐!你这样对我,夫人一定会……呜——” 楚曦玉没有理会她的哭喊。 若是她手中无钱,连一个丫鬟都买不起,只能用楚家的人。 那其他人和夏莲也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她要搭自己的班底。 不过夏莲,楚曦玉也不打算送回去。这个人关乎兄长的案子,必须攥在手中…… 但也不能显得特别在意,引起楚家的警惕。 所以,收夜香是个不错的活计。让人只会认为,她是因为夏莲在公堂作证,厌恶了她。 “陆大哥,我来取金饼。”楚曦玉说道。 两个金饼,她分了一个给陆希之,另一个也没带走,寄存在这。 连同那本香谱。 她无处可藏。 这里才是最放心的地方。 陆希之微微颔首,带她去书房,将封存起来的一块金饼,递给她。 五十金。 还有之前葛宛芝赔给她的一百两白银。 暂时够用了。 “陆大哥,劳烦你带我去牙行,我想买几个奴婢……” 陆希之似乎早知道她要这么说,从盒子里,拿出了一叠卖身契给她。 “这是?” “那日你说要考入朝凰书院,回来我做了点准备。你身边的丫鬟,不可信。进书院,必须带自己人。”陆希之望着她,眸光清澈而温柔: “这些人,便算作我的贺礼。祝贺你,考上朝凰书院。” 楚曦玉一时失神。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他们去乡下收古籍,累了一天。回来的路上,歇脚的茶铺关门了。 饥肠辘辘。 她只能默默强忍着,身边的人,递过来了一张饼。 “什么时候带的?”她很惊讶。 对方笑了,“出门的时候。我看天色不好,万一茶铺收摊早,怕你饿着。” 话音刚落,便是大雨倾盆。 两人赶紧从牛车上下来,窝在茶摊檐下躲雨。 大雨下了很久。 他们被困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摊子里。 但陆希之带了足足五张饼,两人吃的撑撑的。 他总是能做到,在她需要的时候,被她需要。 是细心?体贴?还是默契? 都不是。 是她这个人,被他用心对待了。 “怎么不说话?想亲自挑吗?好,我带你去牙行。” “不用。”楚曦玉回过神,望着他灿灿一笑: “你挑的,一定合我心意。” 陆希之微愣。这句话,有点怪怪的。 “走吧,我们先去看看,你给我挑的人。” …… 榕树下,六个女子一字排开。 当先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亭亭玉立,模样清秀,很拘谨的样子。挨着她站着的两个丫头,年纪小一两岁,脸上透着不安和紧张。 接着就是一个有些胖的中年妇人,身上透着股油烟味儿。剩下两个中年妇人,都是身强体壮,五大三粗。 打架必定是一把好手。 一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一个厨娘,两个婆子。 这便是陆希之送的人。 也是一个朝凰闺秀的基本配置。若是家里富贵些的,还能再多添些人。 陆希之并不是添不起人了。 而是这些人,可都是要楚曦玉养的。人太多了,反而是一笔负担。 “有人识字吗?”楚曦玉问道。 那领头的女子福身,“奴婢识得。” “算盘呢?” “略知一些。” 楚曦玉笑了,回头望向陆希之,“陆大哥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一般的丫鬟婆子,只要不是容貌特别好,没什么特长,最多也就十两。 但一个能写会算的丫鬟,起码得五十两。 “你用得上。”陆希之只说了四个字。 楚曦玉微微颔首。 所以说嘛,他挑的,必定合她心意。 这些人都是死契,生杀大权,皆掌握在她的手中。不敢背叛,否则就算打死,官府也不必过问。 从此,便是楚曦玉的人了。 “你考上朝凰书院,楚家肯定措手不及。他们有没有欺负你?”陆希之关切问道。 “也就卡了银子,意料之中。” “除了买奴仆,其他银子我还没花。你全部拿去……” “不必。现在最大的开销也就学舍费,不过可以半年交一次。这五十金就够了,我手中还有一百两,足够平日花销。”楚曦玉微微摇头,拒绝道: “楚家也会针对小奕,以后陆大哥这边,拿不到束脩。你们的银子,平日还得用。” 陆希之说道,“你放心,我们不出门,没什么花销。” 楚奕也点头表示赞同。 “我真的能解决。”楚曦玉坚决道,“陆大哥怎么没置办一些产业?” 上次分金的时候,陆希之还是挺认可的。 “没做过生意,不知道做什么营生好。” “那你觉得置地如何?我现在有秀籍,能减免赋税,把地租给人种,虽然不能大富大贵,胜在细水长流。”楚曦玉建议道。 “好,我过几日便去看地。”陆希之说着,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把银子再分一半走。” 楚曦玉便明白了。陆希之不是没想到做什么营生…… 只是,特意把银子留下,为她有备无患。 朝凰书院,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就怕她要用银子的时候,连个借处都没有。 楚奕也连连点头。 显然,陆希之之前和他商议过了,两人就蹲在家里,省吃俭用,让她能在书院,过的好一点。 楚曦玉看见这一大一小两人,如出一辙的眼神,眼眶便有些发红。 前世…… 也是这样。 陆希之会给她买最爱吃的桂花糕。 哪怕他穿的鞋,还是破洞的。 “怎么了?我说错了,你别……别哭啊!”陆希之慌了神。 楚奕连忙拉住她的衣角,担心,“姐姐——” “我没有。”楚曦玉立即仰起头,将眼泪压了回去,“风太大,迷了眼。银子我能解决,你们别费心。你们就负责天天吃好喝好,麻姑!麻姑!” “小姐,奴婢在。”麻姑应声匆匆赶来。 楚曦玉交代道,“你照顾好他们。一定要吃好,要是下次见他们没长肉,我可拿你是问。” “是,奴婢明白,大小姐您放心吧!”麻姑笑吟吟应着。 第60章 你别怕,我们要让别人害怕 第60章 你别怕,我们要让别人害怕 冬阳透过橱纱窗洒落,微暖。 楚奕在练字。 陆希之站在一侧,微微倾着身子,看着他的落笔,时不时地提点一二: “执笔要稳。” “用笔在乎轻健。轻则须沉,便则须涩。” “指欲实,掌欲虚,管欲直,心欲圆。” “莫瞧你姐,练字首要心无旁骛。” …… 楚曦玉侧卧在临窗的榻上,手撑着下颔,低眸看着一卷书册。 闻言不由弯眸,向两人望去。 以前,陆希之也是这么教她的。别看这人平时温和沉静的模样,教学之时却是十分严苛,半点不容情面。 令人想象不到,如此温柔谦谦的君子,也有这样强硬的一面。 不过,她倒是知道。 他从不是看起来的温柔。 被逐出侯府那日,他把两个孩子接到自己家里。 那破洞漏风的小院。 防不住流氓强盗。 当夜,便有人翻墙入室,意图欺负她。 被他杀了。 一个从未舞刀弄棒的文弱书生,一棍狠狠敲在贼人的后脑勺,死了。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没慌,而是将尸体拖到院子里,拿起砍柴的斧头,将那人的脑袋,砍的面目全非。 楚曦玉吓呆了。 捂着楚奕的眼睛,泪汪汪看着他。 “你别怕。我们要让别人害怕。” 天亮了。 他拖着那面目全非的尸体,去衙门自首。 鲜血拖了一地,吓的两旁行人,心惊胆战。 对那面目全非的脑袋,他就一句话,“这人要杀我,我一时惊慌。” 贼人入室在先,又死无对证,最终以防卫过当,判了板子。 五十大板险些要了他的命。 卧病在床大半年。 但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半夜翻门而入…… 就是那些地痞流氓,只要陆希之在,都绕着他走…… 失手杀人,还好说。但杀了人,还把人脑袋剁成豆腐脑的,是个狠人啊! “楚五小姐。”陆希之看着望着自己发呆的小女子。 “欸?”楚曦玉回过神。 陆希之无奈一笑,“你在这儿,小奕很容易分神。” 不止楚奕。 就连他,感觉到一道灼灼目光,一直留在自己身上,都觉得不自在。 差点都要教错了。 “嗯?”楚曦玉不明所以,水汪汪眼眸忽闪。 陆希之清咳了一声,“今天不上课了,让小奕带你去津县逛一逛吧。” 他算是发现了,这小女子在一侧,他们两个都心神不宁。 那还不如放一日假。 “啊?那我这是不是耽误小奕的课业了……我……我去外面蹲着吧?”楚曦玉后知后觉。 陆希之摇头,“无妨。楚五小姐难得来一次,去玩吧。” 楚奕开开心心搁下笔。 “陆大哥和我们一起。”楚曦玉说道。 陆希之面露犹豫。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太好了,走吧!” 陆希之看着神采飞扬的小女子,不由失笑。 那,就去吧。 …… 日暮时分,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回来。 楚曦玉手中端着热气腾腾的桂花糕。这是在路边摊买的,名气比不上京城老李家,但她却觉得,很好吃。 楚曦玉叉了一块喂给楚奕,又叉起一块,递给陆希之。 “呶——” 陆希之有些尴尬。他们没这么熟吧? 他连竹签带串上桂花糕一起接过,温声道,“谢谢五小姐。” “陆大哥不必这么生分,你不如像兄长一样叫我,玉儿?”楚曦玉眉眼弯弯看着他。 女子的闺名,只有十分相熟之人才可如此称呼。 “还是……玉姑娘吧。”陆希之换了一个称呼,亲近了一丝,依旧十分客气守礼。 楚曦玉也不强求,便满意了,笑道,“好的,希之。” 希之。 她换称呼了! “我想这么唤你,所以,觉得我的名儿也该给你唤,不然显得你有点吃亏。”楚曦玉一本正经说道。 陆希之一怔,“这个……倒也无妨。不过是个名字。” “我就知道,希之不会介意的。”楚曦玉笑意盈盈。 等等,这一打岔,他也不好意思问,她为什么突然要唤他希之。 “希之,桂花糕再不吃要冷了……”小女子笑吟吟提醒。 陆希之这才想起,手中的桂花糕…… 吃着香糯的糕点,莫名觉得,她喊这两个字十分顺口。 就好像,一直都是如此唤他一样。 真是奇怪。 刚走到院门口,留守的婆子护卫连忙迎了上来,指着旁边的一辆马车道: “楚姑娘,有人寻你。” 萧清风微笑走上前。 “萧大人?”楚曦玉黛眉轻挑,讶然。 陆希之见他们有话要说,冲着萧清风微微颔首,便带着楚奕往屋里去。 “王爷想吃金团儿。”萧清风开门见山。 楚曦玉微愣,随即笑了一下,“菜肴讲究色香味俱全。便是我现在做一盘金团儿,萧大人带回去,也冷了,失了其味。不如,你改日带王府的厨子来,我教他,让王爷随时随地想吃就吃。” “楚姑娘,王爷说了,好吃重重有赏。”萧清风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王爷一高兴,你要什么,都能赏你。” 楚曦玉若有所思。 摄政王应该是吩咐了人暗中盯着。所以楚家一点风吹草动,那边就收到信儿。 这是要帮她一把? 但人情这种东西,最经不起消耗。 事事都靠着别人帮忙,只会令人低看。 “王爷一片好意,臣女感激涕零。”楚曦玉微微欠身,“但金团儿还是新鲜的好吃,改日请王府送个厨子来,臣女一定教会。” 这便是婉拒了。 “我明白了,告辞。” 楚曦玉低眸看了一眼手中的桂花糕,想起了那日,君夜宸也送过。 他觉得一点小麻烦,就能把自己难倒?特意派人来一趟? 不至于吧。 那就是…… 想要尽快还清人情,撇清关系?怕自己赖上了? 楚曦玉叉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嘴里,细嚼慢咽。 想得美。 摄政王这条大腿,她抱定了! …… 东篱斋,像家一样安心。但,时辰不早了,要赶在宵禁之前回到侯府。 楚曦玉返程了。 楚氏众人十分惊奇,跟着她去的夏莲没了,倒是带回来一堆不认识的人。 立即召了车夫家丁询问…… 楚曦玉没有管那些揣测,径直回到揽玉轩。 院子里立着一个亭亭少女,双手紧紧拎着一个布袋,不知等了多久。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静谧而温柔。 “三姐姐怎么在这儿站着?进来坐吧。”楚曦玉讶然。 楚若纤一见她,连忙将那布袋子递给她,“我就不坐了。这个给你!” 楚曦玉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 沉甸甸的。分量还不轻。 第61章 三姐赠银,本王懂她 第61章 三姐赠银,本王懂她 “三姐姐这是——?” 楚若纤抿唇,“五妹妹,我知道你不想去沈园,我也担心,沈园是葛氏的一言堂,你去了肯定吃亏。这是我一点心意,凑一凑学舍费,你一定要收下!” 原来如此…… 但三姐姐哪来这么多银子? 楚家嫡小姐虽然每月五两例银,但赵姨娘每次都找借口克扣,楚若纤连一钱现银都没拿到过,这一袋,起码得有五十两了。 楚曦玉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那上次还开开心心拿给她瞧的玉镯儿,已经不见了。 只剩一截光秃秃的皓腕。 “你……”楚曦玉心底有些酸胀。 她当然不缺这一点银子,但却能明白,一个人砸锅卖铁的倾尽所有,这份情,若她退回去,楚若纤才会更难受。 “五妹妹,你放心,银子是我攒的,干干净净。你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千万不要客气。” 楚若纤怕她拒绝,急急道。 楚曦玉攥住她的手,认真点头,“我收下了,谢谢三姐姐。” 这份情,她记在心底了。 楚若纤脸上泛起一丝笑容。一直承蒙楚曦玉照顾,能够帮她一点点,她也觉得高兴。 楚若纤想起穆天宝,犹豫了一下道,“我今儿遇上了穆小公爷。他说,若五妹妹缺银子,明日午时潋滟湖一见。但也不知他有何企图,五妹妹还是考虑一下,再行打算。” 穆天宝? 楚曦玉脑海里闪过那个吊儿郎当的二世祖。他找自己?能有什么好事,必定是找麻烦。 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缺银子? 三姐在哪儿遇上他的? 莫非…… 金福记?穆家的产业。 楚曦玉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楚若纤不想让她知道,这笔银子的来历,她也不说破,笑道,“我知道了,容我再思量思量。” 她并不想和穆天宝打交道。 这种纨绔子弟想要整治一个人,法子多了。她倒是不怕他,只是对方身份金贵,反击还得掂量着分寸。 自己不能吃亏,还不能让对方吃大亏,太难折腾了。 懒得理他。 …… 夜深,楚曦玉坐在梳妆台前,两个小丫鬟正给她卸下钗环。 “小姐,奴婢去金福记打听了,三小姐在那卖了一些首饰。”大丫鬟采茶走上前,言语间满是佩服,“小姐果真料事如神,三小姐真是在金福记卖的。” 楚曦玉听闻,府里赏了楚若纤东西,还有那支消失的玉镯儿,便猜到了七七八八。 “东西呢?”别的也就算了,那玉镯,楚若纤十分珍爱,她要赶紧买回来。 免得被别人买走了。 将来再找个时机,送给楚若纤。 “小姐恕罪,奴婢办事不利,那掌柜的不卖。”采茶有些忐忑。 刚跟了主子,办的第一件差事就砸了,这要是惹恼了主子,把她发卖了…… “为什么不卖?”楚曦玉黛眉轻挑。 采茶见楚曦玉没有大发雷霆,松了一口气,道,“奴婢起先以为他们坐地抬价,几番试探,那掌柜的被奴婢缠的没法儿,透了个口风,说是他们家少爷吩咐的,一件儿都不准卖。” 穆天宝? 他想干什么。 行吧,那明日就去会一会他。 其实穆天宝当时以为那是楚曦玉的东西,才如此吩咐。得知不是她的首饰,早就抛之脑后…… 根本没有在意这镯子的去留…… 算得上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我知道了。你办的不错。”楚曦玉抿唇一笑,指了指搁在一旁的绿豆糕,“辛苦你了,还没吃晚饭吧?给你留的。” 采茶顿时十分感动,“谢谢小姐!” 对于她们来说,能遇上一个十分宽厚的主人家,便算是老天保佑了。 两个小丫鬟,也战战兢兢松了口气。 刚进侯府,就有爱嚼舌根的妇人,幸灾乐祸的告诉他们,五小姐第一个贴身丫鬟,就是被活活打死。 第二个被送去收夜香,她们倒是亲眼目睹…… 谁都提着十二分小心,深怕说错一句话。 “采茶,让两个婆子守好门,我的屋子,除了你们,任何人都不准放进来。还有一件事,这侯府里,你们只需要听我一个人的,任何人的指令都不必理会。”楚曦玉望着几人,道: “你们是我的丫鬟,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你们的命,都和我连在一起,别的我也不说了,我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人,你们只需好好做事。” 三个丫鬟皆行礼,“奴婢明白,为小姐尽心。” …… 摄政王府。 萧清风回来复命,努力委婉的措辞,免得王爷震怒。 王爷很少为别人的事,如此上心。如今好心帮忙,却被对方毫不留情面的拒绝了。 这是什么? 打脸啊! 好心当成驴肝肺! 这要是换了别人,哪怕不需要王爷帮忙,都得制造一点困难,让王爷帮忙。 这可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是你想拒绝就能拒绝的人? 但未料到君夜宸闻言,只是淡定点点头,“本王还以为有金团儿吃,特意没用宵夜。来人,传膳。” 萧清风脸色一僵。为了等金团儿,王爷还饿着呢! 简直雪上加霜。 这下,楚曦玉完蛋了。 “你怎么杵着不动?要留下来吃个晚饭?”君夜宸挑眉。 萧清风苦笑,劝解道,“王爷,气大伤身……” “本王生什么气?” “那楚姑娘她……” “本王懂她。”君夜宸提起她,眼中浮现一抹笑意。 萧清风一脸茫然。您懂什么了? “你看那些公子哥,在心上人面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只展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谁想让心上人觉得自己能力不足?”君夜宸淡然一笑: “其实本王不是这种肤浅的人。但就由着她,照顾一下楚小五的自尊心吧。” 萧清风感觉事情开始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了…… “王爷,您可能有什么误会吧……我觉得楚姑娘她可能不是……” 不是这样想的! “清风,你没有心悦之人,自然不懂。”君夜宸打断他,“她自是觉得,若是连一点小事儿都办不好,在本王眼中,难当王妃大任。一定要漂漂亮亮解决麻烦,让本王看看她的本事。” 萧清风:……(我感觉被伤害了!等会?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女人,就是麻烦。”君夜宸装作一副困扰的表情,但嘴角偷偷摸摸上扬。 萧清风:……(王爷您这分明是窃喜好吗?) 自从出现了楚曦玉,自以为,最能揣摩王爷心思的萧大谋士,感觉自己开始跟不上了…… 第62章 和穆天宝赌一局 第62章 和穆天宝赌一局 初冬的潋滟湖,天寒水冷。 但湖上的画舫,依旧热闹非凡,歌舞升平。 这是盛京城内最大的湖泊,湖上的每一艘画舫,都来自朝中勋贵。 普通人就别想游船了,只能在湖边看看。 因画舫都是自家的,可以随喜好置办。高雅的置个茶室棋座,纨绔的置个赌局牌场,是盛京权贵子弟们最爱消遣之处。 此时二楼画舫临窗的雅座里,已经坐着一圈的权贵子弟,看着一楼大堂的歌舞,喝酒吃肉,好不热闹。 “穆十九,我可是听你说,今天有特别好玩的,才请了蓉儿妹妹过来。”坐在穆天宝一侧的蓝衣青年,晃悠着手中金闪闪的折扇说道: “就让我们看这些歌舞?有什么稀奇。” 说话这人是穆天宝的好哥们魏广,寿国公府的小公爷,同为四大纨绔,臭味相投,两人经常一起鬼混。 长得尚可,就是颧骨很高,略显刻薄。看起来不像好相与之人。 “人还没到呢,急什么!”穆天宝嘿嘿一笑。 对面坐着的青衣女子问道,“你还请了谁来?” 她是太师府谢家的七小姐谢蓉卿,当朝太后的嫡亲侄女儿。 魏谢两家百年姻亲,魏广早就相中了她,一直对她十分殷勤。 倒是谢蓉卿的态度不明,对魏广不冷也不热。 “不可说,不可说!”穆天宝故作神秘的晃晃手指。 其实是…… 这个点儿,楚曦玉还没来,他心中没底了。 莫非…… 她不来? 正在此时,楼下候着的小厮飞一般的冲上来,报喜道,“少爷,楚姑娘来了!” “嘿,可算是来了。”穆天宝高兴地从座椅上站起来,就见那一袭红衣的女子,款步从楼梯走上来。蒙着面纱,只能看见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眸。 一如初见。 一众公子哥面面相觑,这是谁? 楚曦玉的视线从那一群权贵子弟身上略略扫过,并未停留。这些人她没见过,也没兴趣认识。 目光落在穆天宝身上,道,“听闻小公爷有银子要送我?” “哈哈哈……” 此言一出,那些看热闹的公子哥们笑的东倒西歪。 魏广笑的最夸张,“穆十九,你买个通房丫头,弄这么大阵仗做什么。我可提醒你,你是公主的未婚夫,不能纳妾,最多你偷偷养个外室,我们不告密。” 谢蓉卿也嫌弃地看了楚曦玉一眼。 这女人…… 上赶着来找穆天宝要钱,用身体换银子,真是脏! “你们这些人的想法!真是下流!就她那平平身段,小爷能看得上?”穆天宝呸了一声。 魏广犹如对待一件货物一般,评头论足道,“瞧这年纪,还没及笄,能有什么身段。养几年那可就未必了,是个好胚子。” 楚曦玉脸色平静。 她早知道,这些权贵纨绔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既然来此,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胡说八道,一边儿去!”穆天宝不耐烦打断魏广,看向楚曦玉,“你还记得你说的话吧?” 楚曦玉看起来一脸诚恳,“我说过的话太多,小公爷问的哪句。” “就是朝凰大选前一日,在那凉亭处,你对小爷说的话!”穆天宝气势汹汹,怒瞪,“你别装作不记得!小爷记得清清楚楚。” 楚曦玉恍然大悟,“记得。小公爷你瞎?” “哈哈哈……”几个公子哥又笑开了。 穆天宝那个气哟,你说记得就行了,干嘛还要再怼我一句! “哼,你记得就好。”穆天宝不高兴地昂起头,“今日,我和你赌一把。如果你赢了,我就给你五十金。如果你输了……” 他看向楚曦玉,笑容揶揄,满是调戏之意,“那你就扯下你的面纱,让小爷瞧一瞧。并且说一句,你这张脸,谁都不让看,就愿意给我瞧。” 让你说我瞎! 今日,小爷就要扳回一城。 “有意思!有意思!小公爷这赌局好玩!”众公子纷纷瞧热闹。 楚曦玉有些惊讶。这纨绔小公爷,倒是比她想象中,好一点。 她还以为,他会仗着有钱,刁难她做什么。 竟然是赌局。相对来说,还算公平。 “别说小爷欺负你。吃喝嫖赌,小爷就没有不精通的。赌术对付你,当然不在话下。所以,小爷让你挑赌具,骰子牌九投壶斗鸡,你挑个擅长的!我都会。”穆天宝一脸骄傲。 楚曦玉:…… 所以你在骄傲自己,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五十金…… 抄几百本书都赚不到的银子,就是权贵们随手的消遣…… 本来就缺钱,既然穆天宝自己找虐…… 而且还为了三姐姐的镯子…… “小公爷,我是朝凰闺秀,岂能公然赌博?”楚曦玉一脸矜持。 可惜穆天宝当天不在客栈,否则他就会发现,这一幕,十分眼熟。 “怎么?你不敢和我赌?”穆天宝眉峰一挑,洋洋得意,“那我也不勉强你,只要你说一句,穆小公爷威武,穆小公爷厉害,你这个小女子甘拜下风,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楚曦玉微笑,“说谎更不好。” “你——”穆天宝气的跳脚。 这小辣椒,怎么老是怼我! “为了做一个诚实的人,我就勉强和小公爷赌一局。”楚曦玉薄唇微挑: “既然小公爷样样精通,那自然要挑个你不会的。给我拿三个碗,一枚棋。” 穆天宝一听是个新鲜玩意儿,来了兴趣,“这是什么赌法?来人,快去拿!” 小厮立即拿来了三个白瓷碗,一枚黑棋。 楚曦玉将三个碗儿扣在桌上,将黑棋放入其中一个碗中,望着穆天宝道,“很简单。猜棋子在哪个碗。” “三个碗,猜中的可能三分之一。”魏广皱眉,“你这女子倒是奸诈。” 楚曦玉淡然一笑,“话还没说完,小公爷可以猜两次。如果两次都没中,才算我赢。否则,便是我输!” “这……这不太好吧。”穆天宝倒是个实诚人,“那你不是吃亏了?” “小公爷没玩过,不可能赢我,我当然不亏。”楚曦玉薄唇微抿,眼底闪过一丝狡猾的光芒,“不过若你觉得过意不去,我不介意你加注。一次没猜中输五十金,第二次再没猜中,加五十金。” 穆天宝立即拍手,“行!就这么定了!三分之二的胜率,小爷闭着眼睛都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