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夜深了》 第1章 妻妾同娶 盛京。 锣鼓喧天。 今天是端王娶妻的日子,娶妻同时纳妾,用的都是王妃的礼制。 在别人看来,显然一个是殊荣一个是羞辱。 顾清欢很不幸,是被羞辱的那个。 “顾小姐,您是名门闺秀,是识大体的人。王爷今天虽然娶了两妻,可还是把您正妻的位置给留了下来,这是情分。” 刘嬷嬷眉目含笑,眼中却很轻蔑。 “再说了,嫁进端王府是别人羡都羡慕不来的,顾小姐这么聪明,一定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吧?” 顾清欢的外公曾是东陵国数一数二的神医妙手,因为救过端王的母亲,跟皇室结了些渊源。 可惜包办婚姻从来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她还没进门,就已经成了全盛京的笑柄。 “王爷的意思我明白。”顾清欢垂了垂眼,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刘嬷嬷对她的识时务很满意。 “还是顾小姐明事理,那拜堂的时候还请顾小姐行个方便。王爷说了,只要你肯让步,以后在王府吃穿用度定不会短了你的。” 如果刚刚还是旁敲侧击,现在就是挑明了说:她只是个陪衬。 明明是正经的王妃,却要在旁边看着妾室与自己的夫君拜天地,真是荒唐。 “嬷嬷提点的是,清欢记住了。” “记住就好。”刘嬷嬷笑了笑。 顾家的二小姐,果然如传闻中那样怯懦胆小,是个没用的东西。 交代完,她又出门去打点迎亲的队伍,免得一会儿有不懂事的人乱嚼舌根。 待人走远,柔慧才委屈的道:“小姐,你怎么能答应呢,他们实在太欺负人了,咱们去找老爷做主吧。” 顾清欢无声的笑了笑,捻起喜帕盖在头上。 别说是当个名义上的王妃,就算真让她做妾,顾家也是求之不得的。 她是这场交易中的商品,明码标价,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慕容泽明白,顾家也明白,可惜原来的顾清欢并不明白。 听说慕容泽今日要同时娶两妻,气急攻心,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现在这里坐着的是华国最顶尖的医生,医术卓绝,毒术无双,人称鬼医顾清欢。 她上辈子死得莫名其妙,再睁开眼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方,身份还是顾家不受宠的庶二小姐。 她的娘亲宋心月是神医宋家之后,后来宋家一夕没落,宋心月也因为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 宋心月一死,顾卓就迅速扶正了苏姨娘,带着一家老小住进宋家的豪宅,靠着宋家原来的人脉当上了翰林院学士,然后让顾清欢从嫡女变成了庶女。 “奴婢知道小姐心中委屈,只怪夫人太爷去得早,不能护着小姐,不然定不会让小姐吃这么多苦头。”柔慧说得眼泪巴巴的。 顾清欢笑了。 “这话说得不对,俗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现在,她要把那颗碎了满地的玻璃心给拼起来,然后告诉那些人,顾清欢不一样了。 不管是慕容泽还是顾家,曾经欠下的债,现在该还了! 第2章 被挟持 woo18.vip 门口等着的是十六人抬的喜轿,宽敞大气,可见端王府把面子工作做得很足。 顾清欢没太在意,打了个呵欠,准备在轿子上眯一会儿。 可还没走远花轿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 “回小姐,是官爷搜查贼人,我们在旁边等等就好了。”柔慧轻声安慰。 “……” “小姐?”见她不答,柔慧又叫了声。 顾清欢这才淡淡道:“嗯,知道了。” 花轿里,她被一个颀长的黑影死死压制着,男人身上的凛冽迎面而来,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一只大掌钻进喜帕,握住了她的脖子,“安静。” 顾清欢只能点头。 男人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少侠,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若是被夫家发现轿子里有个男人,定要将我休回去的。我与少侠无冤无仇,还请放过我吧。”她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企图让对方放松警惕。 可她忘了,隔着喜帕根本就看不见。 “清白与活命,你选一个。” 男人显得很冷静,仿佛只要她在多说半个字,都会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顾清欢气得差点吐血。 她这么娇羞可人,弱柳扶风,他没看见?瞎了吗! “可是……” “官兵走了我就离开。”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顾清欢不敢跟他硬碰硬,只能继续装小白兔:“那好,我不乱说话,你……你可千万别动我……” “动你?”他不屑道。 这种全身没几两肉的小丫头,他自然不会感兴趣。 顾清欢还不知道自己被鄙视了,只听外面迅速响起了嘈杂的声音,猜着应该是官兵来了。 “这是谁家的花轿?” “官爷,今日是我家小姐大喜的日子,这不,正要赶着吉时去夫家拜堂呢。” 刘嬷嬷只字不提顾清欢的身份。 对方也没有多问,迅速搜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 “陆大人,没有发现。” “都搜完了?” “是!” “……轿子里面搜过了吗?” 众人没想到他要搜得这么仔细,顿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刘嬷嬷本来还挺配合,现在听说官兵要查轿子,连忙给拦了下来:“这可使不得!” “实不相瞒,这次搜查的人非同小可,还请各位配合,不然皇上怪罪下来,谁都受不住!” “官爷这是哪里的话,搜查贼人我们自然配合。只是这好好的姑娘,若是在大街上被官爷您开了轿门,哪里还嫁的出去哟!” 轿门是只有新郎官才能开的,不管顾清欢嫁过去有没有地位,是什么样的名分,都万万没有让其他人动的道理。 这是脸面。 刘嬷嬷在王府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轻重。 此话说得有些道理,对方似乎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略微沉默,终于没有再坚持,只让嬷嬷去看看。 顾清欢早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能让他们发现这个男人,失了名节,端王府的人一定会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 到时慕容泽就能名正言顺的和他那个小三在一起,而她却要一世背负着不洁的骂名。 她不能莫名其妙折在这里。 顾清欢清了清嗓子,忽然道:“官爷真是爱开玩笑,若轿子里有贼人,难道我还不赶快喊救命?” 轻轻浅浅的声音传出来,如莺歌啼鸣,还带着些笑意。 对方明显被噎了一下,却还是坚持道:“谨慎些总是没错的,万一姑娘现在已经被挟持了呢?” “若是如此,小女子还能与官爷谈笑吗?” 更┆多┆精┊彩┇书┊籍:woo18.vip (W o o 1 8 . v i p) 第3章 再会了,小鬼 轿子里面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 确实不像是被人所迫的样子。 任何一个女子遇到歹徒,都不会有这样放松的状态。 “不过……咳……”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不合时宜的咳了声。 众人心里一咯噔。 正要说话,却听到她笑嘻嘻的道:“失礼了,早上起来太过忙碌,到现在还未喝上一口水,官爷见笑。” 众人的心这才放下去。 这话说的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刘嬷嬷不禁暗忖,这真是顾家那个胆小怯懦的二小姐,莫不是哪里搞错了不成? 正想着,顾清欢又道:“官爷若还有所怀疑,可随小女子一同前往夫家,正好也能请几位官爷喝上一杯喜酒。” 到时候开了轿门,自然真相大白。 只是要真跟着去了,那他们要找人也早就跑了。 此事事关重大,不能再在这里耽搁。 对方思忖了片刻,立即下了决定:“今日耽误了姑娘的吉时,实在过意不去,改日定登门致歉。” 终于,杂乱的脚步声渐渐离去。 顾清欢这才靠在椅子上,松了口气。 “害怕?”耳边传来一声轻呵,“既然怕,为何不向人求救?你可知道,刚刚那人是东陵国的大理寺卿,陆白。此人才华横溢,誉满京师,一定比你那夫君强上不少。” 略显粗粝的手指在脖子上细细摩擦,似乎在沉思。 不知为何,那脆生生的娇笑还在他耳边萦绕,挥之不去。 明明只是个小丫头而已,却多了几分勾人的媚意。 顾清欢没有说话。 “怎么,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刚刚不还巧舌如簧么?”男人似乎来了兴趣,语气中多了几分戏谑。 这丫头冷静沉稳,根本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心智。 换了别人,只怕早就哭喊救命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竟会钻到花轿里来威胁一个小丫头,只是现在看来,倒不失为一个有趣的发现。 “我的轿子要起了,你快些走吧。”如果还待在里面,一会儿起轿的时候就真的要露陷了。 她相信既然他能无声无息的进来,就能用同样的方法出去。 “怎么,急着去你的夫家拜堂?” “少侠这话说的,今日本就是我大喜的日子,不赶着拜堂,难道赶着去奔丧吗?” 虽然她更乐意后者,但并不想说与眼前这个恶人听。 “成亲?”男人对她的伶牙俐齿颇感兴趣,忽然低声道:“可是……你的轿门刚刚我已经开过了,那是不是代表,我才是你的夫君?” 他俯身,温热的气息隔着喜帕传来,让顾清欢起了半身的鸡皮疙瘩。 她以为对方要过河拆桥,连忙伸手挡在身前。 却不想,是喜帕被拽了下来。 她看见了男人的样子。 他蒙着脸,只露出一双俊美而凌厉的眼睛,带着一种禁欲的诱惑。 更可怕的是,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更像是盯着自己的猎物。 顾清欢身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像是坠入了三九天的水中,全身冰冷。 她下意识的将脸捂得更严实。 “果真是个小丫头。”他并未强行去拉她的手,而是扯下她脖子上的长命锁,道,“再会了,小鬼。” 第4章 她是妾 忽然,轿子一颤,起了。 顾清欢只觉得眼前闪了闪,再没有男人的踪迹。 她摸了摸刚刚被勒疼的地方,心里有些后悔。 一块长命锁而已,她并不在意,但她怕对方以此顺藤摸瓜查出她的身份,那麻烦就大了。 “早知道就不管这闲事了,真是狗咬吕洞宾。” “小姐?你在说话吗?” 或许是抱怨的声音有些大,外面的柔慧小心翼翼的问。 顾清欢撇了撇嘴,才道:“没有。” “哦,小姐是在里面等得无聊了吧?端王府就快到了。” 这句话无疑是给了顾清欢莫大的鼓舞。 她立刻将刚刚那个讨厌的男人抛在脑后。 如今,眼前的才是正事。 片刻后,礼乐齐鸣。 端王府到了。 “请新郎踢轿门!”喜娘的声音很欢喜。 她的轿门没有动,却有人喜气洋洋的道:“迎王妃进门!” 王妃进了门,可她还在轿子里。 原来,她已经是妾了。 顾清欢不慌不忙的取下喜帕,顺便伸了个懒腰。 动作散漫随意,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和端庄,倒有几分疏懒妩媚。 正想着下一步要怎么办的时候,轿门“咚”的一声被踢开。 瞬间,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 透过凤冠的金色流苏,她看到了门口站着的男人。 眉宇硬朗,漆黑的眸子带着深不可测的冰冷,没有丝毫柔情,只有无尽的淡漠。 这就是她原本要嫁的男人,慕容泽。 慕容泽看着轿子里面那仪态尽失的女人,剑眉拧起。 “王爷来了?我还以为你忙着拜堂去了呢。”顾清欢愣了愣,迅速收了夸张的姿势。 “……顾清欢!” “我在呢。” “本王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他的脸上没有温柔,只有一层凝结的冰渣。 顾清欢丝毫不惧,笑着反问:“不知……王爷何时给过我脸了?” “你!” 慕容泽指节紧握,好像下一秒就要过来掐住她的脖子。 实际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大步跨进花轿,伸手捏住她的下颚,仿佛要将其捏碎。 “唔……”顾清欢吃痛皱了皱眉。 “你以为已经到了端王府门口,本王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你信不信,只要本王想,哪怕是当着全盛京老百姓的面也一样能休了你!” 高大的身影将她死死抵在角落,四周都是令人窒息的森冷气息。 “咳……我当然信,王爷神勇之名……盛京无人不晓,我也……身体力行的感受过了。” 这话听起来是在夸他,实际却是说他持强凌弱。 慕容泽想不明白,这个女人明明已经快喘不过气了,为什么还能如此从容。 那眼眸里的光华,甚至比鎏金的凤冠更加耀眼。 顾清欢觉得下巴都快要被他卸掉了,还是咬着牙继续道:“王爷不用去拜堂吗?在花轿里呆了这么久,只怕你的心上人要想歪了。” 慕容泽这才反应过来,生硬的转开目光,冷冷道:“素素不会像你这般小人善妒!” “那……”顾清欢剪水般的眸子转了转,微光粼粼,别有深意。 忽然,她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听说嫁娶时新郎都是要亲自背着新娘下轿的,既然灵素姑娘心胸宽广,那就劳烦王爷辛苦些,背我下去吧?” 第5章 红颜祸水 顾清欢看似语笑嫣然,眼睛里却没有情绪,仿若坚冰。 可惜慕容泽根本看不见。 他觉得这个女人正在勾引他,无耻至极。 名门出身的大家闺秀,也不过是个靠着卖弄风骚吸引男人目光的浮花浪蕊。 不知是因为嫌恶还是为了压下心中那一丝异样,他猛地将她推在轿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别不自量力的去妄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他眸色阴鸷,语气更是鄙夷。 顾清欢撞得生疼,脸上却笑得很愉悦,“所以,你就用正妃的礼制迎灵素进去,偷梁换柱,对吗?” 她的怯懦人尽皆知,慕容泽料定了她不敢提出异议,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人善,被人欺。 慕容泽觉得理所应当。 这样既维护了皇家的面子,又履行了对小三的承诺。 可惜他不知道,现在的顾清欢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搓圆捏扁的软包子了。 人欺她一尺,她会还一丈。 “王爷你听,外面似乎有人在议论我们呢。” 蔻丹的指尖点了点轿壁,十指纤纤,青葱如玉。 慕容泽眼底一滞。 都说顾清欢其貌不扬,他也从未这么近的看过她,以往每每靠近,他都会以各种理由躲开。 如今看来,她似乎也没有印象中那么难看。 正当慕容泽呆愣的时候,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传了进来。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火气旺,一时一刻都等不得,还没拜堂呢,这就干柴烈火起来了。”说话的人老气横秋。 又有人道:“刚刚进去的是王府的正妃,至于现在这位,应该就是端王殿下新纳的小妾了吧?” “岂止是妾,你们不知道,早在这之前王爷就为她置办了一座宅院,亭台楼阁,相当豪气!” “哦,原来是养在外宅的,难怪把王爷迷得神魂颠倒。” 不管在哪里,外宅都要比妾更上不得台面。 这种人要么是流落风尘的女子,要么是被休弃过的糟粕,反正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杂,慕容泽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他本来是想给顾清欢难堪,却无故让灵素背了骂名,让他如何不气。 “顾、清、欢!” 被叫到的人浑然未觉,好心劝道:“王爷若是心疼你那位贵妾,就该快快下轿,免得围观的百姓再臆想出什么事端来。现在王府贵宾满堂,你就不怕有些不好听的话传到宫里去吗?” “你!”慕容泽简直想把她放在嘴里嚼了。 可她说的没错,今日宾客众多,并不是算账的好时机。 只要进了这端王府的大门,在他眼皮子地下,有的是时间来收拾这个女人。 他一忍再忍,终于将那股掐死她的冲动按捺下去,黑着脸退出了轿子。 紧接着,顾清欢也走了出来。 红衣款款,琳琅环佩,华姿灼灼。 围观的百姓虽看不见她的容貌,却偏觉得那一步一挪间轻灵翩跹,宛如仙子踏浪,定是个绝代佳人。 “果然是个妙人儿。” “红颜,祸水啊!” 慕容泽脸色更黑了。 顾清欢未置一词,只是在柔慧的搀扶下进了门。 “小姐,当心门槛。”小丫头的语气十分压抑,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第6章 又遭陷害 顾清欢正要说话,一双白嫩的手忽然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口。 “姐姐小心,别看这是侧门,门槛也高的很,别摔着了。”对方的声音客道且恭敬,可“侧门”两个字却说得格外清晰。 妻走正门,妾走侧门,这是众所周知的。 看来有人是迫不及待的要来示威了。 “多谢提醒。”顾清欢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声音冷静。 可就在收手的一瞬,灵素忽然倒了下去,还发出不高不低的惊叫。 “你做了什么?!” 慕容泽走进门,正好看到这一幕,额上青筋直跳。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不安分,刚进门就开始惹事。 旁边的丫鬟半夏连忙哭道:“王爷救命啊,夫人不过是好意关心顾小姐,可她不领情就算了,还欺辱夫人,真是欺人太甚了!” “你胡说,明明是她自己摔倒的!”柔慧气得跳脚。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怎么能容她们如此血口喷人? “她说得对,不怪姐姐,是我自己没有站稳。”灵素抽泣了两声,十分委屈。 一句话便将弱柳扶风的气质塑造得淋漓尽致。 慕容泽只会心疼她的柔弱,然后更加憎恨顾清欢的阴险。 “你就是太心善,才会处处被这些恶人欺负。”他心疼,过来扶她。 半夏见时机成熟,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顾清欢腰间的环佩勾到了灵素的衣角上。 只要她再害灵素一次,肯定会被重罚,说不定还会被直接抬回顾府去,从此无人问津,孤苦终老。 一个没人要的东西,看她还拿什么耀武扬威! “呀!” 果然,灵素惊呼一声,倒了下去。 慕容泽没反应过来,竟是没有扶住。 半夏暗喜。 可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就被连带着一起摔了下去。 两人绊做一团,摔了个大马趴。 凤冠划伤了她的脸,露出好长一道血口子。 “素素!”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顾清欢不知何时自己把盖头撩了起来,秀眉紧皱,分明就是一脸置身事外的表情。 半夏气得咬牙。 明明已经万无一失,怎么会忽然摔了? 一定是她暗中推了她们! “你……是你干的对不对?你嫉妒夫人,所以才想暗中害她!”她脸还在渗血,狰狞可怖。 都说顾家二小姐怯懦胆小,没想到却是个阴险的蛇蝎! 她们太小看了她! “我?”面对无故的指责,顾清欢只是眨眨眼,随即往后退了半步,一脸无辜,“我做什么了?” “是你推了我们!” “你胡说,明明是你的镯子勾到了喜服,为何要污蔑我家小姐?”柔慧气不过,为顾清欢辩护。 众人的目光落到半夏的镯子上。 镂空的银镯现在还和灵素的衣角勾在一起,难舍难分。 “你这丫鬟也真是的,自己想逃避责任,为何要拖我做垫背?这锅我可不背。”顾清欢眨了眨眼。 她多无辜啊,她可是一直温顺的小绵羊呢。 半夏气得想冲上去咬死她。 一定是这个女人暗中做了手脚,可是她明明已经够小心了,怎么会被发现呢? 而且就算发现了,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衣角反勾到自己的手镯上的呢? 这个女人不简单! 第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爷……”灵素也很狼狈。 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面子,又不能发火,怕毁了自己娇弱善良的形象,只能默默的落两滴美人泪。 “别怕,本王在,没有人能欺负你。”慕容泽心疼的将她揽进怀里,转头踹开了脚边的半夏,“贱婢!伤了人还想推卸责任!给本王拖下去!” “不!不是的,奴婢是冤枉的,王爷明察啊!” “滚!” “王爷!夫人,您帮奴婢求求情吧,奴婢这都是为了……”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灵素就低呼一声,晕了。 慕容泽当然再没心思听她狡辩,立即打发了侍卫将人拿下,又催促着赶紧去请御医。 顾清欢看在眼里,脸上没有表情。 偷鸡不成蚀把米。 恶人终会自食其果。 看得出来,半夏手上的镯子不是一个普通婢女戴得起的,只怕是早就谁收买了。 现在没了用处,自然要弃车保帅,过河拆桥。 “王爷,贵宾们已经在前厅等着了,这个时候去请御医,怕是不妥。” 忽然,沉稳的声音传来。 一个妇人站在不远处,锦衣端肃,除了脸色不是很好,其他处处都透露着精明干练。 顾清欢笑了笑。 她之前稍微做了点功课,大概能猜到对方的身份。 这人应该是淑太妃的心腹,许氏。 淑太妃在宫中侍奉太皇太后,不方便出席,但一定会派她过来。 因为许嬷嬷,也是慕容泽的奶娘。 “奶娘,你来了?” “奴婢见过王爷。”许嬷嬷福了福身,道,“王爷要是信得过奴婢,不如让女婢替她看看,若没有大碍,也不会误了吉时。” 误了吉时是大忌。 慕容泽掂量了片刻,答应了。 “辛苦奶娘了。” “王爷且先去前厅招待贵宾吧,这里有奴婢。”许嬷嬷顿了顿,又道,“对了,相爷也来了。” “……知道了,本王一会儿就过去。” 许嬷嬷上前按了按灵素的人中,没一会儿,她果然悠悠转醒。 慕容泽这才安心离去。 待他走后,她看向两个新娘子,最后将目光落在灵素身上。 “王爷真是心疼姑娘,要知道,御医可不是谁都能请的呢。”她的声音格外慈祥,像一位温柔的母亲。 灵素以为得了她的欢心,低了低头,娇羞道:“王爷厚爱,灵素不敢高攀。” 许嬷嬷脸色忽然一变,厉声道:“既然知道自己不敢高攀,为何还要死皮赖脸的嫁进王府?” 上一秒的春风拂面,在这一刻变成了扇在脸上的巴掌。 灵素白了脸。 “王爷不惜以性命威胁也要娶姑娘入门,可见姑娘迷惑人的本事是真不小,只是不知道你图的究竟是什么?王府的荣华富贵吗?” “不……我是……我是真心……”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太妃特意让我来提点一下姑娘,还是不要痴心妄想的好。” 许嬷嬷在宫里打滚这么多年,不至于连这点小手段都看不出来,因此更觉得灵素这个人上不得台面。 倒是顾清欢,好歹有一半神医宋氏的血脉,人也乖巧温顺,比来头不明的狐媚子好掌控多了。 第8章 恨不得杀了她 许嬷嬷转过身,客道的见了礼。 “奴婢见过顾小姐,太妃这次专程让奴婢来,就是怕顾小姐受了委屈,同时也让奴婢带话,说王爷只是一时年轻气盛,待日子久了自然会明白顾小姐的好。” “多谢嬷嬷提点,清欢受教了。”顾清欢笑得很温顺。 其实所有人都清楚,再过一百年,慕容泽也不会看上她。 但是希望还是要有的,哪怕只是些虚无的幻想。 要想掌控一个人,首先要明白对方想要什么。 她们以为,顾清欢想要的是慕容泽的心。 “顾小姐能明白太妃的苦心就好。”许嬷嬷擦了擦额上的汗,脸色更差了些。 顾清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我见嬷嬷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许嬷嬷摇头,“小毛病,不碍事。” 现在婚礼才是头等大事。 等重新整理好了仪容,她带着人浩浩荡荡去了前厅。 本不想让灵素过去,毕竟娶妻同时纳妾这种事情并不光彩,可她又怕慕容泽问起,只好不情愿的将人带上。 端王府的大厅,宾客满堂,人声鼎沸。 顾清欢蒙着喜帕,心中思绪万千。 她并不想这场婚礼顺利进行。 嫁给了慕容泽,在王府坐冷板凳不说,还要天天跟灵素那朵白莲花勾心斗角。 她没有那个闲工夫。 自己的事情还没解决完,哪有时间看小丑跳梁。 必须先回顾府。 可是有什么办法能中止婚礼呢? 正想着对策的时候,许嬷嬷已经亲手将绣球的另一端交到了慕容泽手中。 慕容泽还不知道自己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现在他手中牵着的根本就不是原本想娶的那个人。 “素素。” 含情脉脉。 顾清欢心绪一动,忽然有了主意。 “王爷叫错了,我不是灵素。” “……你!” 细弱蚊蚋的一句话,让慕容泽脸色瞬间大变。 旁边的许嬷嬷也皱了皱眉。 糊涂! 原本这种事情,只要她不出声,慕容泽是万万不会发现的。 仪式一成,难道他还会要求重来一次? 这个顾家的小姐,到底还是太笨了。 她暗叹一声,上前低声劝道:“王爷,如今宾客满堂,千万莫要……” 意气用事这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便脸色煞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还不等慕容泽反应,许嬷嬷就在所有宾客的面前倒了下去。 “咚!” 喧闹的大厅有了一瞬间的死寂,然后再度炸开了锅。 “出什么事了?” “那不是淑太妃身边的许嬷嬷吗?”有宾客眼尖。 慕容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瞬间慌了神,半晌才道:“都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太医!” 其他人顿时乱做一团。 本来大厅里空气就不流通,这样一闹,就更乱了。 许嬷嬷脸色青白的捂着肚子,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大颗大颗的汗水也止不住往下掉。 “王爷。” 有人叫了一声,慕容泽没听到。 “王爷。” 那人又叫了一声。 慕容泽这才反应过来,抬眼望去,只见顾清欢已经扯下喜帕,清秀的小脸格外冷静。 “滚!本王现在没有功夫跟你废话!”他把所有的愤怒都迁到了顾清欢身上。 这个女人不吉利。 如果跟他拜堂的是灵素,一定不会出这样的状况。 他现在恨不得杀了顾清欢! 第9章 马屁拍得贼溜 顾清欢很想为他的智商点根蜡烛。 要不是需要这个契机,她还真不想理会这个智障。 “王爷,她现在需要安静的环境,请先将她扶到后室去休息。” “闭上你的乌鸦嘴!” 慕容泽根本就不听她的劝告,一大波婢女争先恐后的涌上来,围得水泄不通。 没一会儿,许嬷嬷脸色更难看了。 顾清欢也有些着急,再这么下去,许嬷嬷只怕撑不到太医来就要不行了。 她很想阻止这场婚礼,但不想以别人的性命为祭品。 她是大夫,不是刽子手。 可现在慕容泽根本不听她的劝告。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队侍卫冲了过来,迅速挡下无关人员,腾出一片空地。 动作之快,雷厉风行。 “王爷,顾小姐说的有道理,人多反倒帮不上忙,不如留几个得力的人手照顾病人,再等太医过来。” 青衣侍卫隔开了献殷勤的人群,快步走了上来。 慕容泽皱眉。 “她一个目不识丁的无知妇人,懂什么。” 空气通了之后,许嬷嬷的脸色确实好了很多,但他并不想承认那是顾清欢的功劳。 最多也就是个误打误撞。 侍卫却道:“王爷太自谦了,顾小姐是宋神医之后,又怎么会目不识丁呢?” 这句话既捧了顾清欢,又给了慕容泽台阶下。 马屁拍得贼溜。 顾清欢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印象中似乎并未见过此人。 或许是感觉到她的视线,侍卫抬眸,冲她咧嘴一笑,“顾小姐既是宋神医的外孙女,应该得其真传,只是不知我等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 他似乎对顾清欢很有信心。 顾清欢觉得奇怪,想了想,还是谨慎道:“……我也只是略懂些皮毛罢了。” “宋神医驾鹤西去的时候,她还是个襁褓里的孩子,何来真传一说?”慕容泽不屑。 “……” 忽然,灵素走上来,柔声道:“家父是郎中,我也跟着学了十余年医术,不如让我看看吧?” 这是表现的好机会,她不想让给顾清欢。 更何况,她自信自己的医术胜于这里所有人。 十几年的悬梁刺股,不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废物能比的。 慕容泽喜出望外。 “对了,本王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你医术了得,上次本王的伤也是你看的,快快快,过来看看奶娘到底怎么了!” 他像是抱住了颗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让她上前诊治。 顾清欢站在一旁看着。 她曾经是华国顶尖的医生,对这样的症状可谓再了解不过。 以这里现在的医疗水平,恐怕治不了这病。 没一会儿,灵素白着脸退了下来,刚刚的自信从容一扫而空,看向慕容泽的眼神也开始闪躲不定。 “素素,奶娘她怎么样了?” 灵素的脸更白了,“这……我……” “怎么吞吞吐吐的,到底怎么了?”他心里一咯噔。 刚刚希望多大,现在惶恐就有多大。 “王、王爷,嬷嬷她、她得的是……肠痈……” 肠痈,是绝症。 慕容泽身子一震,退了一大步。 “不、不可能!奶娘好好的,怎么会忽然患上肠痈呢?” 第10章 煞星 他显然是不信的。 灵素也吓到了,眼泪一个劲儿往下掉。 她后悔了,没想到竟是不治之症,早知道就不来趟这个浑水。 功劳没抢到,反而惹了一身腥。 她有些怨恨的看向顾清欢,道:“这就要问顾小姐了,肠痈之发生,系因外邪侵袭。嬷嬷之前还好好的,为何……为何只是与顾小姐相处了这么一会儿,就患上了肠痈呢?” 顾清欢这次是真的佩服灵素了。 这哪里是什么弱柳扶风的小白花,分明就是害人不偿命的蛇蝎! 三两句话,就将“外邪”这个大帽子扣到了自己的头上。 偏偏有人还真的相信了。 慕容泽瞪着她,怒道:“你这个煞星!” 宾客们也窸窸窣窣的,低声议论:“这就是顾家的二小姐了吧?” “听说她刚生下来就克死了宋神医一家,现在还没进门,就开始克夫家了吗?” “莫非这个女子真的不祥?” 灵素抹了抹眼泪,颤声道:“嬷嬷的脸色一直不太好,我劝了她去休息,可姐姐还是非要让她来主持婚礼……” 她要把一切的罪名都归到顾清欢头上。 反正许嬷嬷是活不成了。 既然要死,为什么不给活人留一些便利呢? 半夏虽然没用了,但老天爷似乎也站在她这边,所以她更要抓住这个机会。 “王爷王爷,贾太医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管家领着太医院的人匆匆而来。 料理顾清欢的事被暂且放了放。 救人才是头等大事。 许嬷嬷被移到后院的厢房诊治,顾清欢也跟了过去。 半刻钟后,贾太医摇着头出来了。 “贾太医,奶娘她怎么样了?” “王爷请节哀,许嬷嬷她……患的是肠痈。” 贾怀身为內医正,医术医德有口皆碑,既然连他都这么说,那就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不……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慕容泽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转眼间,红事变成了白事。 “呜呜,许嬷嬷真是太可怜了,本来还好好的……要不是、要不是……呜呜呜……” 恍惚间,灵素断断续续的哭声传过来,打断了他的悲伤。 慕容泽这才想起,现在的一切都是那个煞星害的。 “来人,把这个不吉利的女人给本王押下!” 他恨死了顾清欢。 “王爷稍安勿躁,老夫这里有个方子,是当年宋神医治疗肠痈时留下的,或许能派的上用场。” 宋西华曾用针刺之法治好过患肠痈的病人,可是那法子并未传下来,只留有一味药方。 希望微乎其微,但总比绝望好。 她是淑太妃身边的人,哪怕已经没有希望,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必须尽力试一试,能拖多久是多久。 若真有个好歹,也算已经尽力,怪罪不得。 这是贾怀的想法,也是所有人的想法。 许嬷嬷死在王府婚宴上,传出去毕竟不好听。 最好是能撑在回宫之后再咽气。 慕容泽听说还有法子,也没空去管顾清欢了,连忙让人拿来笔墨,让贾怀将药方写下。 “此药,上药以水六升,煮取一升,去渣,纳芒硝,再煎沸,顿服之。”他细细嘱咐。 “恕我直言,太医给出的这个方子,恐怕不太合适。”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宛转悠扬,却又如醍醐灌顶。 第11章 宋神医真传 顾清欢不知何时站了过来,凤冠霞帔尽数取下,露出清秀的小脸上和浓艳的妆容。 清纯且艳丽。 两种极端的美,在她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融合。 贾怀先是顿了顿,然后心底冒起来阵火气。 他道是谁,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竟然也敢对他的医术指指点点? 这可是神医宋西华留下的方子! “小姑娘懂医术?”他语气很轻蔑。 “略懂。” “那你说说,这方子有什么问题?” “大黄牡丹汤为泻下剂,具有泻热破结,散结消肿之功效,主治肠痈初起,湿热瘀滞证,但许嬷嬷现在绞痛昏迷,已是重症之兆,再用此方恐怕不妥。” 她都说到了点子上。 贾怀惊出一身的冷汗。 他也知道许嬷嬷这病来得又急又快,如今只剩弥留之相,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小丫头数落,面子上如何过得去? 这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分明就是来捣乱的! “那依你‘高见’,应该用哪一味方子?” “没有方子。”顾清欢眨了眨眼。 “……什么?”贾怀愣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慕容泽则是怒得想撕了她。 “没有方子你还敢在这里阻挠太医看病!你真以为本王不敢动你吗?” “既然你也没有法子,就速速退下,不要在这里妨碍老夫看病!”贾怀也很不喜欢这个信口雌黄的小丫头,拉下了脸。 顾清欢眨了眨眼,只道:“我没有药方,却有治疗病人的方法。” 她说到一半,也不往下说了,眸子扫过众人,波光粼粼,清澈见底。 褪去了往日的怯懦闪躲,那双眼睛竟然多了种让人挪不开眼的魔力。 或许是被她自信淡定的样子给镇住了,一时间竟没有人反应。 “只是什么?”慕容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只是不知道,王爷愿不愿意让我施救?”她走到慕容泽面前,目光镇定,“若再不施救,只怕无力回天,但若现在让我来,便还有一线生机。王爷可愿肯首?” “你……真的……有办法?”他犹豫了。 她给慕容泽抛了个难题。 没有人会相信顾清欢会医术,他们都认定了许嬷嬷会死。 可不让她医治也是死,若让她治了,或许还可以将许嬷嬷的死可以扣到她头上。 这是很多人都乐见其成的事。 慕容泽也想过。 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透彻,甚至自己主动提出来。 究竟是自信,还是愚蠢?或者是盲目的……想要成全他? 他不敢往下想。 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看不懂这个女人。 “胡闹!小姑娘心比天高,还是莫要将人命当做儿戏的好!”贾怀说什么也不同意。 他行医几十年,难道还不如一个小丫头? 他都治不好的病,这么个小姑娘又会有什么什么办法? 更何况,她连个药方都没有! 许嬷嬷是淑太妃的人,治死了她,别说是顾清欢,他这个出诊的太医也逃不了干系! “听说姐姐是宋神医的外孙女,或许……真的有高见呢?”灵素忽然插嘴进来。 “宋神医医术了得,老夫也是佩服的,可这是两回事,她一个小娃娃,懂什么医术?” 第12章 我能救 贾怀企图阻止他人病急乱投医的想法。 灵素却坚持道:“许是姐姐得了宋神医的真传?如今我们都没有办法,不如就让她试试吧。” 她是铁了心要将顾清欢拉下水。 许嬷嬷反正是要死的,要是能顺带捎上顾清欢,那真是皆大欢喜。 “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 “那就一命抵一命。”争执间,脆生生的声音再度飘了过来。 柔慧吓傻了,“小、小姐?” 不只是她,所有人都懵了。 愣神间,青衣侍卫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笑嘻嘻的道:“顾小姐真有救人的法子吗?” 他似乎与其他人都不太一样,既没有急功近利,也没有茫然无措,像是完全置身事外。 顾清欢看了他一眼,笃定点头:“我能救。” “如此,那就快快有请吧,人命关天,若还有什么需要,可以让人立刻去准备。” 他越过慕容泽做了决定。 “那么请帮我准备烈酒和热水,还有羊肠线,干净的衣服,药布以及止血膏……” 贾怀吓了一跳。 “等等,止血膏?为什么会用到止血膏?” 顾清欢没理会他,一边挽起袖子,一边往厢房里面走。 忽然,她像想到什么似的,停下来道:“对了,贾太医,你怕血吗?”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需要一个帮手。” “你你你……我、我我……”贾怀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无法想象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他只知道,他的官路,到头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正巧,在下不怎么怕血。”青衣侍卫站了过来,眼中写满了兴奋。 这位顾家二小姐似乎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肠痈这样的绝症,她真的能治? 顾清欢不知他心中所想,点头道:“那好,一会儿就麻烦阁下搭把手了。” “小姐……”柔慧担心的向前走了两步。 只是还没走到顾清欢跟前,就被她用眼神安抚了回去。 自知帮不上忙,她也不再上前,只在心中默默祈祷万事安好。 就在另外两人走进厢房的刹那,贾怀忽然道:“等……等等!老夫不怕血!老夫也去!”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小丫头究竟有什么本事,竟然敢狂妄至此! 宋西华的外孙女,难道真的有通天之能不成?! —————— 屋子里,病人已经没了知觉。 这倒省了麻醉的功夫。 顾清欢上前检查了一番,迅速取出银针,屈其双肘,分别灸在肘头头骨百壮穴上。 许嬷嬷患的肠痈,通俗点说就是阑尾炎,手术切除是最好的办法。 可这个时代并没有手术疗法,所以是绝症。 恰巧,她穿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术刀和银针竟然跟了过来,真称得上是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顾清欢将手术刀丢到烈酒里,走到屏风后面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贾怀瞪了半天,才道:“你究竟想怎么治?” “她的盲肠已经溃疡穿孔了,必须把其溃烂部分切除,才能保住性命。”她手上动作娴熟,答得也很坦然。 “什么!切、切除?!” 第13章 冤有头债有主 贾怀被她的话吓了个半死,双腿打颤的跌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疯了,这个丫头已经疯了! 她居然想切开人的肚子,这不是草菅人命么! 青衣侍卫也顿了顿,瞠目结舌。 顾清欢无视两人的目光,继续道:“这位大哥,麻烦你让贾太医安静些,别干扰手术。” “呃……好吧。” 青衣侍卫犹豫了片刻,还是应了。 贾怀挣扎着想起来,结果被点了穴道。 “不!你们给我住手!这丫头疯了,她这是草菅……唔!唔唔唔!” 哑穴也被点了。 等一切准备就绪,顾清欢才开始手术。 说到底,阑尾炎手术只是个很小的手术,但是这里条件有限,稍有差池都会导致事故的发生,她不敢怠慢。 那大概是最漫长的一个时辰。 不管是屋内还是屋外,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至于目睹了整个手术经过的两个人,则早已说不出话来。 贾怀甚至庆幸自己被点了穴道,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站着看完整个过程。 可他又懊恼自己被点了穴道,因为那其中章法,只有靠近了才能一探究竟。 正当他纠结焦虑的时候,顾清欢已经完成了伤口最后的缝合,将溃烂的器官放进一旁的木盒里。 青衣侍卫也很震惊。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女人。 她有这世间少有的睿智淡薄,锐利果敢,更让人吃惊的是,那医治人的手法,简直闻所闻问,见所未见。 这是个奇女子! “她……她还活着吗?”贾怀仿佛还置身梦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心中的震荡仍挥之不去。 他第一见到这样的治疗方式,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 莫非……她真的得了宋神医的真传? 顾清欢没有理他,只擦了手上的血迹,拿起笔墨在纸上匆匆写了些什么,便推门出去了。 门外,众人已是热锅上的蚂蚁。 见顾清欢出来了,还没来得及上前,就看见她新换的衣服上点点血迹,以及手上还未擦干净的血。 慕容泽觉得头上仿佛被敲了一记闷棍,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灵素最快反应过来,拼命抑制住上扬的嘴角,大声哭道:“姐姐你好狠的心呐!你、你不是说会救嬷嬷的吗?” 凄凉尖锐的声音划破天际。 慕容泽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她吸了口气,又哭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再怎么恨王爷,也不能将气都撒在许嬷嬷身上啊!你……你于心何忍啊!” 这话终于唤回了慕容泽游离的神智。 几乎同时的,他心中的愤怒无以复加,甚至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心中的杀意。 他要杀了这个狠毒的女人! “顾、清、欢!”暴喝声响彻院落。 不等众人反应,他已经以手成爪,飞身扑了过去。 这一招下去,顾清欢必定身首异处! 就在他的手快要触及她面门的时候,一张薄薄的宣纸忽然隔在两人中间。 “这是许嬷嬷后期调养的药方,只此一张,别无其他,王爷可要想清楚了再出手。” 第14章 医德 银铃般的笑声悠悠荡开,清灵欢快,仿佛她此时面对的不是无情的杀招,而是一阵微风。 慕容泽气得咬牙。 这个女人,死到临头,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嬷嬷她已经没事了!”千钧一发之际,贾怀顶着满头大汗冲出来。 他刚刚查了许嬷嬷的鼻息,又为她探了脉,确认已经转危为安。 没想到这个丫头小小年纪,竟真的能治好肠痈! “顾小姐,不知道您的医术究竟是从何处习来,竟真有妙手回春,起死回生之本领?” 他心神激荡,连语气都多了几分尊敬,甚至没工夫去安抚愣在一旁的慕容泽。 原本这世上只有宋西华能治肠痈之症,现在一个刚及笄的小丫头也会治,那是不是代表,宋西华还有遗著流传于世? “奶娘真的没事了?” “回王爷,千真万确。”贾怀答得笃定。 顾清欢则慢条斯理的抖了抖手上的药方,清秀的小脸上多了几分欠揍在里面。 慕容泽气结。 “东西拿来!”他想伸手去抢。 却不想,身前的人一个旋身,灵巧的避开了他的抢夺。 “咦,我说了要给你的吗?”顾清欢眨眨眼,一脸疑惑。 “你!” “王爷,我好歹是救了许嬷嬷呢,你就这个态度‘答谢’我吗?” 言辞间,以往怯懦胆小的模样一扫而空,竟有几分市侩狡黠。 红唇白齿,顾盼生辉。 慕容泽愣了愣。 费了好大的力,他才将自己的意识从那漩涡般的黑眸中抽离出来。 “你想怎么样?” “王爷圣明,许嬷嬷的命已经救回来了,可后期的调养也很重要,这方子,正好就是供她后期调养用的。” “所以?” “我是一个有医德的大夫,一千两银子,就算是诊金和药方一起收了。”她说得理所当然。 慕容泽气得倒仰:“你的医德是建立在银子上的吗?!” 他错了,她虽已经不如以前怯懦,但这副市侩狡黠的样子却比以前更加可恨! 简直让人作呕! 顾清欢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道:“这话说的,大夫也得吃饭不是?更何况我在这忙活了这么大白天,连口热茶都没喝得上,这难道就是王府的待客之道吗?” “想喝茶,回你自己房间喝去!先把药方交出来!” 进了他端王府的大门,自然应该以夫为天。 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谁知顾清欢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王爷又错了,今日这亲事,怕是结不成了。” 语毕,只见慕容泽满是愤怒的眼中多了一道冷芒:“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当时嬷嬷危在旦夕,只能从权处理,救人要紧。如今她虽然已经脱离危险,可吉时却已经过了。”顾清欢皱了皱眉,一脸苦恼,“王爷难道忘了,误了吉时,是大忌呢。”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格外清晰。 慕容泽黑了脸。 吉时过了,就证明这个新娘不吉利,轻则被街坊邻里诟病,重则真的会克夫克子,家宅不宁。 他不在乎顾清欢的名声,却不能不在乎灵素! 第15章 她是个鬼才 他用尽一切手段才终于能娶灵素进门,不想在此功亏一篑! 可就像顾清欢说的,如今吉时过了,宾客也散了,婚礼如何继续? 一切都要怪那个煞星! 她还没有进门,就把所有的不吉利都带了进来! 明知道对方已经恨不得嚼碎她,顾清欢却还是淡定的道:“百善孝为先,许嬷嬷都这样了,难道王爷还有心思去洞房花烛吗?” “你!” 这句话毫不留情的揭露了他的心事,更戳到了他的痛处。 慕容泽脸上青红交错,恨不得将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撕成碎片。 “既然王爷不愿付诊金,那我就当是日行一善了吧。左右嬷嬷已经没了生命危险,后期注意调养便是。告辞。” 见他不说话,顾清欢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收了方子,带着柔慧往前厅走去。 过了前厅,就是正门。 她这是真的打算打道回府了。 柔慧早已被她一系列反常的行为吓得双腿发软,连扶她的手都是虚的,只怕一不小心就要倒下去。 顾清欢倒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大摇大摆的就走了。 背影将要消失的那一刹,忽然听得慕容泽一声厉喝:“你给我站住!” 他气得连“本王”都不用了。 顾清欢唇角微勾,转身过去福了个身,悠悠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云淡风轻的样子,简直是给他已经火冒三丈的心头上再浇了一勺热油。 慕容泽只觉得心中鬼火乱窜,缓了好一阵,才让人去取了一千两的银票来。 “把东西留下,然后滚出本王的视线!” 他太小看了这个女人。 平日里装出一副无知小白兔的模样,实际却是个狡猾的狐狸! 不同于他的暴跳如雷,顾清欢一直都是淡淡的。 接过银票,将药方交给管事,就带着柔慧头也不回的走了。 毫不留恋。 慕容泽心中五味杂陈,既恨她的市侩狡诈,又对她微妙的改变感到在意。 直到灵素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他才回过神来。 “王爷,可是舍不得姐姐?”她眨了眨眼,几滴美人泪又簌簌而下,“是我没用,救不了嬷嬷……王爷一定讨厌我了吧……” 这一哭,不仅唤回了慕容泽迷离的心绪,更让之前那些微末的感触也灰飞烟灭。 他依旧厌恶顾清欢。 —————— 与此同时,王府招待贵客的雅室里。 软榻上懒懒垂下一片黑色衣角,金丝绣纹,雾霭沉沉,雍容华贵,云锦的黑靴更是不染一尘。 可惜珠帘遮住了他的容貌,远远看去如雾里看花,并不真切,只觉得神资高彻,如瑶林玉树,高不可攀。 “治好了肠痈?” 低沉的嗓音在雅室里悠悠荡开,竟有种让人怦然心动的悠然和淡漠。 “那小姑娘在许嬷嬷肚子上开了一个口子,切下来一块肠子一样的东西,然后又把伤口给缝了起来。” 回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目睹了整个过程的青衣侍卫,长风。 他当时是真吓着了。 这些年他死人见过不少,可看着别人被开膛破肚,完了还能安然无恙的,真真第一次见! 那顾家二小姐,是个鬼才! 第16章 打道回府 长风顿了顿,见里面那位尊神没有反应,便又继续道:“属下当时恶心得都要吐了,那小姑娘竟然还能面不改色!” 要不是命令在身,他早就撒丫子跑了,哪还会在那房间里面多呆一秒! “东西呢?” 长风愣了一秒,迅速反应过来,惊道:“不是吧,您要那脏东西做什么?” 对方没有答话。 长风没有办法,只能怂怂的道:“属下当时确实吓得不轻,也没有在意那些东西,这不还要过来给您禀报吗?估计……估计已经扔掉了……吧?”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小心。 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从在家主子身上传出来的低气压。 完了,他没有完成好主子交代的事情,这下估计是要死翘翘了。 然而就在他已经准备好受罚的时候,榻上的人只懒洋洋的换了个姿势,躺得更加随意。 “然后。” “啊?哦……她说,今日吉时已过,不能再拜堂,就带着丫鬟走了。”长风是真心佩服这丫头。 一般出了这样的状况,成不成亲都是夫家说了算,更何况这里是端王府。 那丫头倒好,袖子一甩,凤冠霞帔都不要了,直接打道回府。 闻言,珠帘后的人轻笑一声。 这倒真不像是来成亲的。 “还说了什么。” “她留下一张方子,说是给许嬷嬷后期调养用的,然后……嗯,然后从王爷那里要了一千两银子。” 说到这里,长风还有些哭笑不得。 他还记得接过银票的刹那,那丫头的眼睛都发光了。 谁能想到,顾家怯懦软弱的二小姐,竟然是个财迷! “京中皆知顾二小姐自幼与端王定下姻亲,芳心暗许,不可自拔,可她今日居然堂而皇之的勒索起了王爷,您看……是不是有些蹊跷?”他纠结了半天,还是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回答他的只是一声玩味的轻笑。 “那就,拭目以待吧。” —————— 端王府没有派轿子来送顾清欢。 相反,就像是故意要给她难堪一样,端王府将所有佣人都提前支了回去,美其名曰要先让人回顾府知会一声。 就连一直跟着她的柔慧都被提前送走了。 偌大的端王府门前,就只剩下顾清欢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意兴阑珊的百姓还未散去,看着她这副样子,觉得可怜,又觉得可悲。 刚刚发生的那些事已被严令封锁,只告诉外面许嬷嬷突感不适,幸好贾太医医术高超,将人救了回来。 端王担心嬷嬷的身体,只能将婚期延后。 多么感天动地的一个孝子。 顾清欢简直要忍不住为他城墙般的脸皮鼓个掌。 她垂下头,捏紧了袖口,那气氛让人心酸 “你们看,这顾二小姐真是可怜,好不容易攀上高枝,结果还没拜堂就被赶出了王府,身旁还连一个佣人都没有。” “哎,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听说这个女人不吉利,一进门就带了晦气。” “可不是么,说不定许嬷嬷的病就是她带进去的呢!” 围观百姓指指点点。 顾清欢置若罔闻,只身站在端王府门口的阴影里,没有人知道她在干什么。 慕容泽与她仅有一门之隔,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无声笑着。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顾清欢。 胆小怯懦,软弱无能! 第17章 不如死在外面 那陌生的悸动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化为无尽的讽笑。 然而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时候,顾清欢动了。 她取出袖中的银票,专注数了起来,满满的财迷样。 管家拿的是面额一百的,一共十张。 “幸好没少。” 确定了金额,她长长的舒了口气,一脸满足的走了。 慕容泽在门后气得掉毛。 少? 她当他端王府是什么,区区一千两银子,难道还会短了的她不成? 简直荒唐! “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不过他这反应顾清欢是看不到了。 怀里揣着赚来的第一桶金,她第一件事就是到瑞通钱庄去开了个户头。 瑞通是东陵最大的钱庄字号,同时也很注重客人的个人隐私,就算是官府的人来了也不能轻易查询别人账户上的金额。 听说,瑞通背后是朝廷里的权贵。 至于究竟是谁,她就不知道了,也没兴趣。 她现在只想先挣点家底,也好为以后做打算。 顾家的情况比端王府复杂的多,灵素的那些小手段,简直上不得台面。 顾府的后宅,是个吃人的地方。 “说到底,顾家的恩恩怨怨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等我替她出了生前的恶气,再攒些钱,就从这里逃出去。” 到时候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管他顾家的大门究竟往哪面开。 她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直到,看见柔慧满身是血的被绑在府门外,破碎的衣服沾满了血,在残阳下显得格外狰狞刺目。 她先一步回来,禀报了端王府发生的事,然后就成了这幅样子。 鞭刑,这是后宅常用的手段。 “小、小姐……”柔慧的意识清醒了一瞬,慌道:“快、快跑……小姐……快……” 短短的一句话,似乎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不等顾清欢反应,两个嬷嬷就从门后蹿了出来,一左一右堵住了她的去路。 “哟,二小姐回来了?” “老爷夫人已经恭候多时了,二小姐赶紧随奴婢进去吧?”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她们根本就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直接将人架了进去。 原本过了今天,顾府就是皇亲国戚了,哪知道这个煞星还没进门就差点克死了端王的奶娘。 要不是贾太医去的及时,整个顾府恐怕都要跟着遭殃! 果然,扫把星到了哪里都带着晦气! 两个嬷嬷不屑的哼了一声。 顾清欢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抬头看了眼已经晕过去的柔慧,眸中的光华缓缓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 大厅里,顾卓坐在铁梨木的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见她进门,一盏青花瓷的茶盏就飞了过来,落到脚边,啪嚓一声摔成碎片。 顾清欢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避过了滚烫的茶水。 “孽畜!你还有脸回来!” “父亲这话说的,这里是我的家,不回来,还能去哪儿?”她答得温顺,可那眉眼间,却早已没有了往昔怯怯的样子。 顾卓被她淡然的样子激得怒不可遏,拍桌道:“混账!你这是什么态度!” 顾家没有男丁,每一个女儿都是他仕途上的祭品。 他可以牺牲她的名声,尊严,甚至性命,可是这个丧门星居然还没进门就被赶了回来,这让他明日如何面对朝堂上的同僚?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她死在外面来得干净! 第18章 扭送大理寺 “二姐也真是的,自己被王府赶了出来,不好好反省,拿爹爹撒什么气?” 说话的是顾家的老三,也是苏氏的二女儿,顾瑶。 顾家一共三个女儿,没一个男丁,所以顾卓才会急着拿女儿的半生去换自己的前途。 而顾瑶,是最刁蛮的一个。 她巴不得顾清欢早点被逐出家门,此刻当然卯足了劲落井下石。 “要我说,想求得王爷的谅解,最好现在就去王府门口跪着,说不定王爷心一软,明天就让你进门了呢?” “胡闹,我顾家的女儿,岂是那种摇尾乞怜之辈?!”顾卓气得发抖。 他在乎的不是顾清欢的尊严,而是自己的面子。 “其实今日成不了亲也没什么,但清欢万不应该自告奋勇去医治许嬷嬷,要不是贾太医妙手仁心,咱们还不知道会怎么遭殃呢。” 苏氏开始拭泪,字里行间却提醒着顾清欢今天闯祸的事实。 本来端王府也没有刻意封锁消息,只是将事实黑白颠倒之后再放了出来。 顾府派人去一打听,哪里还坐得住,当即就把先回来的柔慧打了个半死,然后怒气冲冲的等着顾清欢回来问罪。 顾卓又急又气,经过苏氏这么一提醒,更是火冒三丈。 他想像打柔慧一样也给她一通鞭子,可在对上那双平静的眸子时,不知为何又有些心虚。 犹豫片刻,还是下了命令:“来人,将这个丧门星关起来!” 到时候宫里派人来问罪,再将她丢出去就是。 顾瑶却道:“父亲,二姐姐得罪的可是王府,我们就算私下罚了她,也不能将干系撇的一干二净啊。” 她好歹是顾家的人,由顾家出面责罚,又怎么能服众呢?到时候追究起来,他们还是要遭殃。 顾卓一想,确实是这个理,又看向一旁的苏氏:“夫人怎么看?” 苏氏立马拿出了当家主母的风范,道:“老爷,这事我们处理不了,不如将她押往大理寺,到时候宫里来人了,也好有个说法。” 死她一个,总比死他们全家要好。 苏氏觉得自己的提议很英明。 顾卓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心只想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听了这个意见,想也不想就应了。 于是顾家人浩浩荡荡的将顾清欢扭送了大理寺。 陆白带着人追查了一天的刺客,最后一无所获。 精疲力尽的回到府衙,却看到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人。 主簿眼尖,见他来了,连忙挤出人群,道:“大人可算是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他皱眉。 “是顾大人,他说自家女儿犯了天大的祸事,这才亲自押解她到怎么这儿来自首。” “啊?”陆白愣了愣,温润谦和的脸上闪过诧异,“那他说了自己女儿犯什么事了吗?” “这个……他说要等大人回来,亲自说与您听……” 主簿也很郁闷。 眼见着就要下衙了,这顾大学士一来,所有人都要陪着他加班,能不郁闷吗? 何况现在东陵风调雨顺,天下太平,哪来的什么祸事? 真是没事给自己找事! 第19章 叫什么名字 怪只怪主簿平日没有什么八卦的爱好,偏偏陆白也是在外忙活了一整天,对今日发生在端王府的闹剧一无所知。 他快步进去,果然看见顾卓站在内堂,眉头拧成了麻绳。 “顾大人。” “陆大人,总算是把你给等回来了。”顾卓长舒一口气。 大理寺的人要赶着下衙,他再不回来,还真不知道该把顾清欢往哪里放。 陆白不动声色扫了眼内堂中央的那个纤细身影。 素色的长衫清丽淡雅,颇有空谷幽兰的娴静。 她就那么静静站着,不哭也不闹,竟让人生出几分不舍与怜惜。 “这位是?” “哎,事情是这样的……” 他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不过最后将卖女保命说成是大义灭亲,要为许嬷嬷讨回个公道。 “许嬷嬷突发疾病,乃是天灾,怎么从顾大人嘴里说出来,却成了人祸了?” 那个背影看起来清瘦柔弱,他实在很难将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加在一个弱女子身上。 而且,他心中还想着另一件事。 今日排查时似乎也遇到一个赶吉时的女子,那清灵的笑声犹在耳畔,挥之不去。 莫非…… 顾卓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道:“陆大人有所不知,若只是患病,我大不会糊涂到把祸事往自己女儿身上揽,可她错就错在明明不会医术,却偏要贪功去出风头,结果病没有治好,还差点害死了嬷嬷!” “有这等事?” “要不是贾太医来得及时,只怕就要铸成大错!我自知教女无方,心中有愧,才押了她来大理寺,待明日一早便带着她去宫中请罪!” 这一番陈情,大义凛然,公私分明,就差声泪涕下了。 陆白挑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似乎并不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只呆呆的看着内堂上方“公正廉明”的牌匾出神。 仿佛苍茫天地间一叶孤舟。 他心中一动,忽然做了个冲动的决定。 “既然如此,那就委屈顾小姐在大理寺暂住一宿,明日我与大人一同进宫说明情况。” 言下之意,就是要帮他们了。 顾卓大喜过望。 陆白身为大理寺卿,在朝堂上自然很有地位,就算是淑太妃也要卖他几分薄面。 若他愿意出面求情,那情况必定会好很多。 只是两家素来没什么交情,为何他这次会忽然施以援手呢? “多谢陆大人!多谢……” “若没有其他的事情,大理寺便要闭衙了。”他轻声提醒,声音谦和有礼。 顾卓这才从纷繁的心绪中惊醒,外面金乌西沉,玉兔东升,早已过了下衙的时辰。 他尴尬的客道了几句才告辞离去。 以为顾清欢会被关进大理寺的牢房里,他也没有心思多想。 当务之急是怎么保住整个顾府。 待他走远,陆白才踱步到那个纤弱的身影前。 原本是想安抚几句,却在看到那张清秀的小脸时兀的愣住。 精致的妆容在清辉烛火下更显艳丽,明眸皓齿,顾盼生辉,那双沉静的眼中更是光华隐显,如碎玉烁金。 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第20章 收监大理寺 鬼使神差的,他问了一个相当唐突的问题。 顾清欢转头看他,却没有回答,而是轻笑道:“陆大人,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她更没想到的是,誉满京师的大理寺卿竟是个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 真是颠覆了她对这个职业的概念定位。 浅浅的笑声犹在耳畔,泠泠渺渺,如石上清泉。 陆白愣了半天,才恍然道:“你、你是今日……在街上的……” “当时我还说请大人去喝上一杯喜酒,现在看来这喜酒是喝不成了。”她坦然承认。 相对于她的冷静,陆白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一时感叹她就是那位对端王一片痴心的顾二小姐,一时又对她渺渺无期的婚期感到暗喜。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觉得这样一个女子必然不会像京中传闻的那样怯懦无用。 相反,那双眼睛里的精明睿智,连他都看得愣神。 “天色不早了,陆大人若没有别的什么事,能不能先将我收监呢?明早还要进宫,我怕……” 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要养好精神,才能跟那群假仁假义的顾家人周旋。 本来还想跟他们好聚好散,现在看来倒是没这个必要。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天经地义。 从今天起,顾清欢的恨就是她的恨,顾清欢的仇就是她的仇。 她,就是顾清欢。 陆白一直看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眼底转瞬即逝的戾色。 以为她是心有怨怼,便安慰道:“顾小姐请放心,若你真是冤枉的,我……大理寺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顾清欢笑了笑,“那就多谢了。” 说着,她便要人带她去大牢。 陆白一顿,阻止道:“如今一切尚未盖棺定论,怎能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让顾小姐平白遭受牢狱之苦?大理寺尚有几间客厢,我这便叫人去收拾出来。” 他立刻让人去准备,像是怕她拒绝。 顾清欢眨了眨眼。 原本以为今晚要将就着在牢里过了,没想到他竟会为她安排客厢。 看来这位大理寺卿不仅长得文质彬彬,人也相当有绅士风度。 忙了一天,她也觉得疲惫,遂不再拒绝陆白的好意,福身道谢。 这是一个不眠夜。 很多人都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只有顾清欢一个人睡得格外安稳。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好戏,明天才会拉开帷幕。 —————— 第二日清晨。 今日本应是休沐,顾卓却起了个大早。 苏氏服侍他起床洗漱,温言软语间,说得却是顾清欢自以为是,为顾家惹来一身麻烦的事。 顾卓本来消下去的火气,噌的一声又穿了上来。 然而就在他气势汹汹的准备去大理寺拎人的时候,下人来报府上来了客人。 “现在才什么时辰,怎么会有客人在这个时候来访?”顾卓皱着眉,很不高兴。 会这个时候来的,要么是不懂规矩,要么就是没有身份。 两者都不是他想要结交的对象。 于是抱着苏氏又腻歪了一阵。 报信的下人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等到他慢悠悠的出来。 “老爷,您总算是出来了!” “慌什么?谁这么不懂规矩,赶着投胎吗?” 下人擦着汗,哆嗦道:“老、老爷,是……张公公来了!” 第21章 吃不了兜着走 张显耀是淑太妃的人。 顾卓前一秒还颐指气使,这下一个趔趄,险些没有站稳。 “老爷小心。”苏氏眼尖,将他扶住。 “混账!张公公大驾光临,你怎么不早点来通报!”他气得发抖。 他居然让张公公等了他半个时辰! 顾卓低咒一声,推开苏氏,急速奔往前厅。 花厅里,张显耀已经喝到了第二碗茶,见顾卓还没有来,脸色已经不大好看。 管事在一旁恭恭敬敬的伺候着,眼睛不停往门外看,汗如雨下。 终于,顾卓火急火燎的赶到了花厅。 “不知张公公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给公公赔礼了。”他连连道歉。 张显耀只是淡淡抬了个头,正好看到他额角的胭脂印,面带奚落,“哟,看来咱家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顾大人的好事啊。” “让公公见笑了。”顾卓脸上青红变幻。 张显耀懒得跟他废话,开门见山的道:“顾大人好福气,生了个才德兼备的女儿,真是让旁人望尘莫及啊。” “不……不敢……”顾卓寒毛的竖起来了。 他知道淑太妃不会轻易放过顾清欢,但没想到她这么早就派人来了。 看来那个孽女确实捅了个大篓子。 幸好昨日将她送进大理寺,现在应该吃了不少苦头,到时候太妃质问起来,他也好有个表示。 “不知道令千金现在何处?都说姑娘家穿衣打扮需要好些时候,咱家不会又要等上一两个时辰吧?”张显耀放了手上的茶碗。 “公公息怒,那孽障昨日已被我送进了大理寺,想必很是受了一番教训,以后定不会再自以为是,好大喜功了。” 张显耀脸色本来不怎么好看,听说他已经把人送到了大理寺,整个表情都变了。 “什么?你们将人送到大理寺去关了一晚上?!”他看顾卓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 顾卓出了一身冷汗,“有、有什么不妥吗?” “公公息怒,那小贱蹄子不知天高地厚,让嬷嬷吃了那么大的苦头,我们也小小的教训了她一下,而且……”苏氏正好过来,也加入了讨伐大军。 “我呸!”张显耀跳了起来,“顾二小姐救了许嬷嬷的性命,那就是太妃的恩人,你们竟然敢将她关进大理寺?还用了刑?!不想要命了是吧!” “啊……啊?”顾卓傻了。 张显耀怒了。 他今天是领了太妃的懿旨,特地来请顾清欢,没想到她居然已经被关进了大理寺。 那陆白也是个没眼力劲儿的,任什么人送去大理寺他都敢关? 要是顾二小姐有个万一,他们全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简直是一群蠢货! “别怪咱家没有提醒你,淑太妃是特意吩咐了要将顾二小姐好生请进宫的,她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你们就等着死吧!” 一个没有实权的翰林院学士,张显耀还没有放在眼里。 顾卓也急了。 不是说她差点治死了许嬷嬷了吗?怎么现在又成了大恩人了呢? 转念一想,又觉得可恨。 她治好了人却不说,难道是故意想给他难堪吗? 亦或是,她想在淑太妃面前参他一本? 恩将仇报的孽障! “既然二小姐不在这里,咱家就不打扰顾大人了,告辞。”张显耀瞪他一眼,拂袖而去。 “诶、诶!张公公留步!下官跟您一起去!” 第22章 伊人如画 见人要走,顾卓连忙追了上去。 张显耀出门上了马车,立即下令赶往大理寺,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顾卓尴尬了一阵,只有厚着脸皮跟上。 —————— 书房。 陆白正襟危坐,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公文,余光却瞟向了窗外那抹纤细的身影。 绸缎般的长发简单挽成一个髻,清雅沉静,如空谷幽兰。 大理寺里没有女眷,她只能穿着昨日那件衣裳,上面还有零星的血迹。 他有些懊恼,早知道就该备些丫鬟,供她差遣。 正想着,窗外的人影逛了一圈,转身向他的方向走来。 陆白暗自一个激灵,屏息凝神,努力营造出一种专注的样子。 “陆大人。” 顾清欢也不进门,趴在窗框边唤了他一声。 他专心致志的看着手上的公文,没有回答。 “陆大人!”她提高了分贝。 陆白这才恍然道:“啊?顾二小姐,你醒了?” “嗯,我都在你院子里逛一圈了。” “那可用过早膳了?没有的话,我这就叫人去准备。” “不用了,我准备一会儿回去吃。” “……你要回去?” 陆白顿了顿。 想到昨天顾卓将她送到大理寺来的模样,不禁心疼。 她竟还想着回去。 只怕,那里已经不会再接纳了吧。 温和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怜悯。 “我是顾家的女儿,不回家,还能去哪儿呢?”顾清欢像是没看到似的,笑得格外天真,“对了,陆大人,你在干什么?” 她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问题。 陆白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整理的心绪,道:“大理寺案件繁多,我在处理公文。” 他强行让注意力落在手中的文件上,可脑子里都是她刚刚倚在窗边巧笑倩兮的模样。 面前伊人如画。 他,心乱如麻。 看着他紧张慌乱的样子,顾清欢眼中笑意更深,却没有戳破。 “那大人您忙吧,我就先下去了。” “嗯。” 他威严的点了点头,企图用侧漏的王霸之气来掩盖自己的失态。 待顾清欢走后,陆白才发现手中那本公文折子,竟从头到尾都被拿反了! 他神情一僵,整张脸霎时红透。 躲在远处的顾清欢看见他这副样子,差点笑得直不起腰,“没想到这位大理寺卿这么纯情。” 她都有些不好意思戏弄他了。 正要回房,却看见有人匆匆从前厅走了过来,直奔向陆白的书房。 顾清欢脚下一顿,眼中的笑意渐渐掩去,最后化为一个近乎冰冷的讽笑。 来了。 来得真快。 那人匆匆进了书房,“大人大人,不好了!” “何事慌张?” “是……是宫里来人了,淑太妃的人。” “谁?” “张显耀,张公公。”来禀报的人顿了顿,又道,“哦对了,顾大人也来了。” 禀报完,陆白皱起了眉。 能让张显耀亲自来,绝不会是什么小事。 “我先过去,你派人去请顾小姐。” “……大人,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什么话?”陆白抬起眼,谦和的眸中带了些不悦。 他当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果然,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这件事本就与我们无甚关系,何必非要去蹚这浑水呢?” 第23章 恨不得将她供起来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陆白挑眉。 “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我既位列九卿,掌盛京狱案件审理,讲的就是公正二字,若有人平白受冤,我当然应该为她平冤昭雪。” “可……如果顾二小姐真的差点害死了人呢?”犹豫片刻,他还是把心底的假设说了出来。 现在整个盛京传的都是她草菅人命的消息。 无风不起浪,就算她没有害人,那多少也有点牵扯。 后宫与前朝关系错综复杂,他们又不是那位权倾天下的大人,如何掺和得了这些事? 更何况她还是端王的未婚妻呢。 端王都不管,他们又有什么理由来管。 “不管她是谁,只要有冤情,我就有责任为她平冤。”陆白毫不动摇。 他相信,那个女子绝不会视人命为草芥。 其中定有蹊跷! 时间一点点过去,顾卓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即冲进大牢把人带出来。 可他一个文官,怎么可能打得过大理寺那些经过专门训练的侍卫。 正束手无策之时,陆白姗姗来迟。 “哎呀,陆大人!你可算是来了!”顾卓像是看到了亲人。 “张公公,顾大人。”陆白很从容的见了礼,并未注意到他的失态,“不知这么早来我大理寺,有何贵干?” 他明知道他们来的目的,却不点破。 张显耀奔波了这么久,早就没了耐性,直接道:“咱家奉太妃之命来找顾二小姐,还请陆大人行个方便,把她请出来吧。” “是是是,求大人快快放了我女儿吧,这天寒露重的,她一个弱质女子,万一病了可怎么得了?” 顾卓急得团团转,生怕晚了会遭顾清欢记恨。 他全然忘了,昨天是他亲手把她送了进去,就像是要丢掉个烫手山芋一样急切。 现在自打嘴巴,竟然也没有觉得尴尬。 “顾大人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昨日不是你亲口说要将顾小姐收监么,怎么今日却成了我的不是?” 陆白虽不是八面玲珑,却也不是笨蛋,刚刚那番话他已经听出了五分蹊跷。 遂顾卓好不容易找了个台阶下,就这么被四两拨千斤的给拆了。 毫不给面子。 “哼,两位大人若想互相推诿,也不必急于这一时,等咱家回禀了太妃,自会有个公断!”张显耀不想再浪费时间,“当务之急是速速请出顾二小姐,莫让她再受什么委屈才好!” “是是是,公公说的是。”顾卓连声符合。 “公公言重了,陆大人温端谦和,并未有什么为难我的地方。”轻轻浅浅的声音从后堂传来,一抹倩影款款出现。 长发高挽,素衣白袍,沉静雅致。 特别是那双眼睛,清澈伶俐,不像传闻中那般怯懦。 陆白只看了她一眼,耳根便浮现出不自然的红,只能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见过顾二小姐。”张显耀大喜过望,几步走上去,“昨日多谢二小姐妙手仁心,现在许嬷嬷已经转醒,太妃特地让咱家来请二小姐进宫。” “好,请容我回去梳洗一番,便随公公进宫。”顾清欢也不矫情,更没有拿住昨天的事倒打一耙。 顾卓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不愧是他的女儿! “对对对,你昨天辛苦了,爹这就带你回去,多派几个下人来伺候你!”他恨不得将她供起来。 顾清欢抬眸,似笑非笑。 “不用麻烦了,我用惯了柔慧,其他人用不惯。” 第24章 人间有味是清欢 顾卓僵住。 柔慧? 那个丫头昨天被施了大刑,后来又丢到了柴房里,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命在。 该死,早知道就不该听信外面那些谣言,让她们自己回来解释清楚岂不是更好? 顾卓像是被倒了一盆冷水,半天接不出话来。 “二小姐,咱家一大早便出门,现在早已过了时辰,要是再不进宫,只怕是要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先随小的进宫?” 张显耀说得小心翼翼。 再耽搁下去,天都要黑了。 顾清欢也很为难,指了指身上的衣服,道:“公公也看见了,我若穿着这身衣服进宫,才真的要冲撞太妃。” 上面带着已经干掉的血迹。 张显耀急得不行。 让她去换吧,自己得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不让去换,冲撞了太妃,一样死翘翘。 说到底,都要怪顾卓那厮,没事把女儿送到大理寺来蹲什么牢房,有这么当爹的吗?! “我这里还有一个法子,既能立刻赶去宫里,又不会冲撞太妃。”顾清欢笑了笑,“只是要麻烦父亲派人跑一趟了。” 她的法子很简单,这边先跟着张显耀进宫,另一边则让人拿套干净的衣服送过去,到时候直接找个偏殿换上,岂不两全其美? 张显耀琢磨片刻,觉得这个法子不错,当即拍板:就这么定了。 可惜顾卓出门时走得太急,没有带一个下人,就只能辛苦他自己跑一趟了。 从大理寺到顾府再到宫门口,就算是有轿子也要折腾掉半条命。 这是他自己找的,怪不了别人。 顾清欢跟着张显耀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后面有人唤道:“顾小姐!” 陆白站在原地,俊朗的脸上有一抹可疑的暗红。 他一时冲动叫了她,却不知要说些什么,正暗自懊恼。 顾清欢眨了眨眼,笑道:“对了,我还没有回答大人之前的问题呢。” “……啊?” “我叫顾清欢,今日多谢大人收留之恩,改日定登门道谢,告辞。”她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直到那抹倩影消失,陆白还站在原地。 “清欢,人间有味是清欢……原来是这个名字,真是个好名字!” —————— 顾清欢坐着轿子到了宫门口。 刚一落轿,顾府的马车也到了。 顾卓手上拿着件浅杏色的烟水百花裙,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女、女儿啊,爹爹已经……给你把衣服拿来了,你……你赶紧去换了,别让太妃久等。” “是。” 顾清欢垂着头,掩住嘴角的笑意。 马车能带着他在街上跑,却不能带着他进院子。 顾家那么大,她住得又偏,这一圈跑下来肯定吃不消。 “好女儿,你在宫里好好伺候太妃,别想其他的。爹已经请了大夫给柔慧那丫头诊治,不会有事的。”他脸上的表情近乎谄媚。 昨天还叫她孽障,今天就成了好女儿。 能碰上这么厚颜无耻的爹,顾清欢也是服气的。 “那就多谢爹爹了。” 她并不急着跟他算账。 进了宫,张显耀立即让人带她去偏殿。 引路的宫女身材干瘦,皮肤蜡黄,匆匆行了个礼,便一言不发的引路。 顾清欢看了她几眼,道:“我看姑姑脸色不好,可是身体不适?” 第25章 淑太妃 “顾小姐说笑了,奴婢未有什么不适。”宫女垂着头,并不接受她的好意。 “姑姑最近可是吃不下饭,肉、鸡蛋凉物,米粥均不能下咽,大便难,还时常头痛?” 宫女愣了愣,脸上尴尬,“并、并没有。” “医者无男女,还望姑姑切莫讳疾忌医。” “我……”宫女站在原地不走了。 她最近确实觉得身子不适,只是一家老小全靠她一人养活,又想着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大病,不敢去看诊,熬一熬便也就过去了。 现在被指出病症,她忧喜参半。 想了想,还是推脱道:“多谢顾小姐,奴婢并没有您说的这些症状。” 不是不相信顾清欢的医术,而是担心自己付不起高昂的诊金。 说话间,已经到了偏殿。 顾清欢也不生气,道:“说的也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若姑姑想治,多吃几串糖葫芦就好了。” 她笑着走了进去,留宫女一个人在原地愣神。 过了片刻,脸上才浮现出淡淡的怒气。 哪有生病的人吃糖葫芦就会好的?这顾二小姐分明是想炫耀自己的医术,见自己不买账,便来洗涮她! 宫女面色不悦,也没有进去搭把手,而是等她自己在里面折腾。 换好了衣服,她才领着去了水清宮。 张显耀在门口等了好一阵,见顾清欢来了,连忙道:“顾小姐,太妃已经等了好一阵子了,快请吧。” 他今天折腾了一天,只希望别再出什么岔子。 淑太妃是先帝贵妃,亦是慕容泽的生母。 如今新皇登基,保留了她原来的寝宫,可谓是皇恩浩荡。 是以顾清欢想退掉和端王的婚事,必须要先摸清楚这位太妃的脾性。 她点点头,推门进去。 刚进门,就听见里面一片欢声笑语。 “这孩子懂事又贴心,难怪泽儿对你情有独钟。”淑太妃笑得很开心。 “王爷说太妃最喜欢吃甜点,我便早起做了些,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灵素穿了件水蓝色的蝶戏水仙裙,灵动又不失艳丽,手上端着白玉祥云雕饰的盘子,亲昵的依偎在一旁。 转头,正好与顾清欢四目相对,她眼中立即扬起一抹胜利的光芒,“哎呀,姐姐终于来了。” 她专程借了王爷的令牌进宫探望,亲自为许嬷嬷换药,又陪着淑太妃聊了好多家常。 如今太妃对她的印象已经大有改观。 假以时日,说不定还会让王爷抬她做平妻。 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顾清欢无视掉她挑衅的目光,上前福身道:“民女见过太妃,给太妃请安了。” “这孩子,叫这么生疏做什么。”淑太妃面上嗔怪,眼中却满是笑意。 顾清欢穿的是素色的烟水百花裙,轻盈典雅。 相对于灵素那一身花里胡哨的打扮,她更显得端庄大气,很有大家闺秀的格调。 这才是王妃该有的气质。 淑太妃很满意。 灵素自然也没有放过淑太妃的神情,她暗自握了握拳头,忽然笑嘻嘻的道:“姐姐真是让我们好等,张公公都去了好几个时辰了,可算是把你给请过来了。” 让太妃久等,既不礼貌也不合规矩。 她是故意给顾清欢捅刀子。 要稳固自己在王府的地位,光是有王爷的 第26章 交给下人去做 “嗯,遇到些事情耽搁了,这就给太妃请罪。” “不碍事,不碍事,来了就好,快过来让本宫瞧瞧。”淑太妃并没有加以责怪,而是和蔼的招了招手。 灵素的暗刀像是戳在棉花上,就这样被无声无息的化解了。 顾清欢表现得很乖巧,依言上前。 眉如远山墨黛,眼睛清澈灵动,淑太妃细细打量她,越看越觉得满意,忽然褪下了手上的镯子,就这么套在她手上。 “太妃?”顾清欢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穿得太素净了,年纪轻轻就应该好好打扮自己,今日匆忙,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镯子你先收着,可千万别嫌本宫寒酸!” “不敢,清欢谢过太妃。” 她当然不会觉得寒酸。 这是上等的羊脂玉,价格不菲。 看来太妃对她相当满意,不然也不会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小财迷抱着这笔天降的横财,暗自欢喜着又在财富积累的大道上迈进了一大步。 “姐姐真是好福气啊。”灵素在一旁看着,眼中闪着怨毒的光芒。 她大清早就过来,劳心又劳力,结果还不如顾清欢穿着寒碜的卖可怜来得有用。 让人如何不恨! 她愤愤的看了一眼白玉盘中的甜点,忽然有了主意。 “太妃,这里的点心还没吃完呢,要不我伺候您吧?”刚刚她把太妃服侍得很高兴,这是顾清欢怎么都做不到的。 “你的手艺确实好。”淑太妃也认可的点了点头,转头道,“对了,清欢用过早膳了吗,也吃点吧?” 她想让灵素去服侍顾清欢。 灵素哪里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多谢太妃好意,我已经吃过了。”她不好表现得太呆板,就端起一旁的茶杯递过去。 哪知刚伸手,旁边的点心也正好递了过来。 两手一撞。 “哎呀!” 热茶洒了出来,烫红了灵素的手背,疼得眼泪直掉,白玉祥云雕花的玉盘摔成了好几瓣。 “姐姐真是太不小心了,万一伤着太妃可怎么好?” 她双眸含泪,语气也带着指责,手上却毫不迟疑的收拾残局,格外殷勤。 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她怎么会让给别人。 顾清欢眼中闪过讥讽。 看来对方还把她当做以前那只温良无害的小白兔。 那她更不能拂了这份“好意”。 “是我不小心,还是我来吧。”她露出一副慌张无措的样子,也想蹲下去收拾。 可还没伸手,就被淑太妃一把抓住了手腕,“住手!” 语气严厉。 灵素计谋得逞,一时大喜过望,柔声劝道:“太妃息怒,姐姐她只是无心之失,不是故意的。” 淑太妃冷着脸,没有说话。 灵素又道:“我这就收拾好,您别责怪姐姐了。” 此战可谓大捷,她高兴得忘了东南西北,连说话都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淑太妃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最终点了头。 灵素暗自得意,收拾得更加卖力。 淑太妃转头看向顾清欢,严肃道:“本宫问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 “太妃息怒。”她答得不卑不吭。 不知为何,她觉得太妃并不十分生气。 “你是未来的端王妃,说话做事都要有王妃的气度,切莫损了自己的身份。收拾打扫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去做就行了,不需要自己动手!” 第27章 赐茶 伏在地上的灵素白了脸。 搞了半天,不就是在说她是个下人么? 原来太妃愿意让她伺候,是把她当成了个低贱的下人! 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气得发抖,却不敢发声,只能忍着眼泪默默跪在一旁。 “泽儿这孩子心思单纯,不懂得分辨人心善恶,你要多一点耐心,不要怨他。”淑太妃谆谆教诲。 一年前先帝突然病危,十二个皇子纷纷争夺太子之位,顿时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皇子们死的死、废的废,慕容泽也被人暗算,有三个月的时间不知所踪。 后来新皇登基,他带着灵素回来,扬言这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愿舍弃一切,非她不娶。 新皇感念他重情重义,赐号端王,才有了今日的光景。 “王爷知恩图报,清欢不敢有怨言。”顾清欢当然不会在意他要娶的究竟是张三还是李四。 反正她也没打算嫁给他。 但他给的那些羞辱,她是一定要还的! “还是你懂事。”淑太妃喜欢她这样的温柔大度,“好了,你也别光跪着,清欢是准王妃,而你是贵妾,以后都是要伺候泽儿的,记住要和睦相处,切莫争宠算计,弄得后宅不宁!” “是,谨遵太妃教诲。”灵素低声应了。 淑太妃满意的点头,给她赐了茶。 灵素伸手接过,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水,只有空空杯子。 她迷茫的看了一眼,正要犹豫着要不要问,就看见一个嬷嬷提着热水走了进来,皱巴巴的脸上带着冷笑。 “姑娘,这是太妃赐的茶,你可千万要接好了,若是洒了,那就是不给太妃面子,这可就不好说了!” 说罢,一壶热水下去,半滴都没洒出来。 灵素的手心早已被烫得通红,疼得眼泪直掉,却不敢放手。 她再傻也明白了,这是要教训她! “刚刚听你叫清欢‘姐姐’,可本宫不记得顾大学士还有你这么个女儿啊,姓氏也不对,莫非是远房亲戚?”淑太妃笑得很淡。 淡得让人头皮发麻。 灵素这才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寻常人家的贵妾是可以与正妻姐妹相称,可那也是在进了门之后。 更何况顾清欢的身份是正妃,她就算进了门,旁人也只能尊称一声“王妃”,“姐姐”二字是万万叫不得的。 这是规矩。 皇室是个极其重规矩的地方。 所以顾清欢自始至终都自称民女,因为她没有进门,就不能算是皇家的儿媳。 灵素错就错在太高估了慕容泽对她的宠爱,持宠而娇,自以为是,却不知道没有人能时时刻刻护着她。 想要在皇室立足,首先就要懂得进退。 昨日妻妾同娶这样的闹剧羞辱的不止是顾清欢,还驳了皇家的颜面,让太妃与宋家的婚约成了一纸笑谈! 太妃只怕早就想教训她了! 她这次真是作了个大死! “太妃恕罪!顾小姐恕罪!民女……民女知错,民女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她吓得连连扣头,茶杯也不敢放下,看起来格外滑稽。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那你就给清欢敬个茶,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吧。”淑太妃这才满意的颔首。 顾清欢却笑道:“这茶我可不敢接。” 第28章 她也配? “为何?” “清欢福薄,如今大礼未成,不敢以王妃自居,又如何能喝灵素姑娘敬的茶呢?”她镇定自若,说话也拿捏有度。 跟灵素之前的自以为是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淑太妃眼中闪过欣慰。 嬷嬷也暗叹:不愧是名门出来的千金小姐,果然与那些乡野里的山鸡不同,是块当王妃的料子! 想罢,看向灵素的目光更加鄙夷。 “好了,本宫还有些家常要与清欢聊聊,你们都先退下吧。” 目的已经达到,她下了逐客令。 嬷嬷立即带着人将灵素请下去,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拉扯间那些热水都洒了出来,烫得她冷汗直冒。 这么看来,那双纤纤玉手怕是要多疼上好几天了。 “有些毒蛇总会伪装成天真灿烂的模样,你也不能太软弱,要拿出王妃的气度。”待人都下去,淑太妃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顺带提点了顾清欢。 她看起来温柔亲和,实则威严稳重,精明狠辣。 后宫里的女人,没有谁是小白兔。 顾清欢深以为然。 “多谢太妃指点。” “对了,听说昨日许嬷嬷发病,是你出手救了她?”她忽然提起昨日之事。 “是贾太医来得及时,我不过是在旁边搭把手罢了。”顾清欢并不贪功,也不想太过张扬。 “你不用谦虚,本宫派人去问过,他说你救人的手法像极了你外公。” 他们都不相信顾清欢会医术,可当年的神医宋西华却是名声在外。 如果真的得了宋西华的真传,那能治好肠痈倒也没什么奇怪。 “你外公真是个神医,只可惜天妒英才……”想到宋西华,淑太妃不由感叹。 她当年患上怪病,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宋西华领旨进宫,治好了她的顽疾。 只有病人才知道其中的痛苦和绝望。 病好之后她感激涕零,这才有了两家的婚事。 “太妃不必伤怀,相信外公在天之灵也希望医者大道能继续传承下去,我只是尽了自己的一份薄力罢了。”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她顿了顿,精明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探究,“所以你的医术,都是你外公教的?” 顾清欢垂首,“我生下来的时候外公已经仙去,只能照着房里的医书自学。” “医书?是些什么医书?难道是宋神医留下来的手札?” 不知为何,淑太妃的声音忽然有些高昂,像是抑制不住激动。 顾清欢看在眼里,神色依旧平静,“不过就是些《灵枢》、《素问》之类的寻常医书罢了,若是太妃想看,改日我便给您送过来。” 瞬间,淑太妃眼中的火光熄灭。 她静静的看了顾清欢许久,直到确实看不出什么端倪,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哦,这就不用了,本宫又不懂医术,看这些干什么。” “那……” “时候不早了,本宫也有些乏了,你下去吧。” “是,清欢告退。” 她起身行礼,毫不留恋。 待人走远,张显耀才推门进来。 榻上的人懒懒道:“你办事越来越不利索了,去请个人,竟耗了两个时辰。怎么,老了?” 张显耀尴尬,只能将早上的事一一回禀。 “看来这顾二小姐确实如传闻中那般胆小没用,在家里也不受待见。” 淑太妃冷笑,道:“小白兔当然要有小白兔的样子,要不怎么为我所用呢?” 这样还想当端王妃,她也配? 第29章 回府 宋氏一门已经没落,淑太妃就算再感念宋西华的救命之恩,也万万不愿意拿儿子的未来去赌。 她早就想毁了这门亲事,只是少了个正当的理由。 灵素的出现是个很好的契机。 这顾家二小姐温顺有余,威仪不足,是块朽木。 她故意将两人的矛盾激化,再暗地里引导她们斗个你死我活,到时候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何乐而不为? 至于顾清欢会医术这件事……她很明显没有说实话。 这么出神入化的医术,岂是看几本医书就能学会的?除非她是个鬼才! 她更相信的是,宋西华将自己毕生所学著成医书,流传了下来。 而且那本书,现在一定在顾清欢手上! 一个少女拿到此书尚能学会起死回生之术,那若落到她手里,岂不是能发挥更大的用途? “你多派些人去盯着,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回来禀报。” 张显耀明白了她的意思,低头应道:“遵命。” —————— 顾清欢出了宫门,发现顾卓还焦急的等着。 “女儿,你可算是出来了,太妃怎么说?”他很紧张,生怕她说了他的坏话。 顾清欢眼中闪过一抹讥讽,嘴上却柔声道:“就是问了许嬷嬷的情况,又话了些家常,并未说其他。” “就……就这些?” 这么说,她是没有将大理寺的事情捅出去了? 顾卓有些欣慰。 这个女儿还是很懂事的,能够理解他这个父亲的难处。 那些投在她身上的银两到底是没白花。 “就是这些,没有别的了。”她声音软软,毫无威胁性。 顾卓也相信她不敢有所隐瞒,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他快速打量了一番,并没有看见任何赏赐之物。 看来她虽没害了许嬷嬷,但也绝对没救了她。 这样也好。 他本也不相信她会什么医术。 “那……太妃可有再提婚期之事?” “这个,似乎没说呢。” 顾卓不悦,“太妃不提,你就不知道自己跟她说吗?你都这么大了,不嫁出去,难道还要家里继续养着?” 逃过一劫,他迅速露出了本来的嘴脸。 顾清欢并不意外。 “父亲教训的是,清欢下次一定记得问。”她表现得温顺。 顾卓本是想数落她一番,看到这个样子便也骂不出来了。 他以为大理寺是将她关进了牢房的。 一个人在冰冷昏暗的牢房里呆了整晚,不但没有埋怨,还帮他掩饰了过错。 想到就有些心虚。 “哎,罢了罢了,先回府吧!” “是。” 两人乘着马车回了顾府。 经历过了早上那阵鸡飞狗跳,不明就里的苏氏哪里还敢坐在房里,直接带了两个女儿在门口候着。 直到看见马车平安回来,才大大松了口气。 “老爷,淑太妃那边……没说什么吧?”她殷勤的扶住顾卓,眼神却一直往顾清欢身上瞟。 要是这个小贱蹄子敢在太妃面前乱嚼舌根,她一定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卓累了一天,哪还有心思理会她,只挥手打发道:“没事没事,都回去吧。” 他现在只想睡个回笼觉。 顾瑶不知事情原委,只道是淑太妃已经不计较了,才将人放了回来。 她狠狠瞪了眼顾清欢,奚落道:“果然灾星就是灾星,就知道给家里添麻烦,你看把爹爹累成什么样了!” “三妹妹这话说的,昨日要不是你非要提议送我去大理寺,父亲也不至于这般折腾,你说,这究竟怪谁呢?” 顾清欢笑着,眼中的软弱逐渐隐去,露出几缕锋芒。 第30章 反手就是一耳光 这事本来就是顾卓心头的一根刺,现在又被往里推了推,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顾瑶浑然不觉,只觉得这个废物竟敢公然反驳她,简直反了! 她拔高了声音,道:“你这是在数落我的不是么?明明是你自己惹了祸,让你去大理寺那都是抬举你,我看当时就应该给你用刑!” “孽障,还不住口!” 顾卓气得发抖,反手就是一耳光。 清脆响亮。 顾瑶被打得眼冒金星,脑中空白。 她还从来没被这样打过。 苏氏也吓到了,连忙哭道:“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啊!” “爹爹,莫不是这个小贱人在你面前搬弄了什么是非?你可千万别听信小人胡言啊!” 顾卓气得冒烟,“听听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你叫清欢什么?她是你姐姐!” 他一向不爱插手后宅之事,苏氏也是个懂得分寸的女人,他觉得她能教好女儿们。 可没想到,今天竟从顾瑶嘴里听到这种低俗的话。 这跟那些市井里的女子又什么区别? 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嫁入名门,怎么助他仕途锦绣? 枉他还请了最好的女夫子来教导她们,现在看来似乎是错的。 这个顾瑶,太不争气了! “苏芷烟,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老、老爷息怒啊,瑶儿她……她也是担心您,并不是故意要诋毁清欢的。”苏氏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连忙跪了下去。 顾瑶也吓到了,流着眼泪不敢说话。 “爹爹别气,瑶瑶她还小,哪懂得那些粗言秽语?许是哪个不懂事的丫鬟婢子嘴碎,她便跟着学了。就算要罚,也该罚教坏瑶瑶的人啊。” 一抹雪白的倩影翩翩走来,扶住了顾卓。 这是苏氏的大女儿,顾家的嫡长女,盛京第一美人,顾采苓。 她温柔美丽,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是盛京的王孙公子趋之若鹜的对象。 寻常女子及笄之后便开始议亲,可她过了十七还待字闺中,就是因为顾卓一直没寻到个满意的人家。 他想把她卖个好价钱。 听了她的话,顾卓的脸色才好了一点。 “哼,现在的下人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全部给我发卖了!” “爹爹就放心交给娘亲吧,相信她一定会处理好的。您平日里公务繁忙,切莫因为这等小事气坏了身子。” “还是你懂事。” 果然是他最得意的女儿。 顾采苓甜甜一笑,“是爹爹教得好。” 另外两人倒也识趣,见气氛缓和,迅速上来认了错,又狠狠拍了一番马屁,顾卓这才消了气。 顾清欢看在眼里,不禁要为这位嫡姐鼓个掌。 盛京第一美人,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可惜,心思没用在正道上。 她今天只是大概摸了下顾家人的底,发现顾卓对苏氏也没有多少宠爱,另外两个女儿也是。 他最爱的只有自己。 这是好事。 如果以后真要拔除顾家,倒也不难。 “对了,不知今日进宫可有进展?苓儿打算晚些去向端王殿下求情,若有他出面,二妹一定不会有事的。” 说到慕容泽的时候,顾采苓眼中多了些兴奋。 第31章 狭路相逢 慕容泽是盛京少有的青年才俊,多少名门闺秀对他芳心暗许,顾采苓也不例外。 她是顾府的嫡女,所谓嫡女,就是要占尽天下间所有的好东西。 所以她觉得,跟端王府的这门姻亲,本来也应是她的。 顾清欢想了想,婉拒道:“王爷怕是不想见我。” “就是,王爷怎么会出面救她?要是真有半点情谊,他也不会妻妾同娶,更不会将她赶出王府!”顾瑶不屑。 顾采苓继续劝道:“别这么说,二妹温柔贤惠,王爷疼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嫌弃?我猜定是有什么误会,不如二妹找个时间约见王爷,姐姐给你们当说客,冰释前嫌,可好?” “苓儿说的没错,有误会就要解开,莫让王爷继续对你有所误解。”顾卓也不希望有任何东西挡住他的仕途。 他需要端王这个金龟婿。 “嗯,说得也是,那就……劳烦姐姐了。”顾清欢垂首,眸中带着浅笑,笑得人头皮发麻。 可惜没有人注意到。 顾卓对她表现出来的顺从很满意,而苏氏母女更是对即将能够接触到慕容泽而感到兴奋,哪还有人愿意管她是什么表情? 告别了沉浸在美梦中的众人,顾清欢一个人回到偏院。 冷清的环境让她挑了挑眉。 昨日的富丽堂皇还历历在目,现在她没价值了,他们就迅速撤了那些华贵的摆设。 还真不是一般的势利。 “小……小姐……” 忽然,微弱的声音从院子里响起。 柔慧脸色苍白,正努力往这边走。 顾清欢不由皱眉,“怎么下床了?你伤还没好,快回去躺着。” “小姐回府,当然该有下人伺候。何况……这孤芳苑只有奴婢一人,奴婢就算是死,也不能委屈了小姐……” 她伤得很重,连说话都断断续续,可说出来的,却是顾清欢这些天听到的最暖心的话。 这个小丫鬟是真心待她。 “这里叫孤芳苑?”顾清欢看了看周围。 是笑她孤芳自赏吗? “小姐忘了,这……这是三小姐硬要题的名啊。”当时还她因为这顿羞辱哭了大半宿,眼睛都哭肿了。 “是忘了。”顾清欢笑着,“或许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过精彩,以前的很多事情,我都忘了。” 往事不可追。 不过从今以后,她会一笔一笔的把该算的账都跟他们算清楚。 “好了,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她并不相信顾卓请来的大夫。 渣爹利益心这么重,她不信他会让人好好治疗。 “啊?那怎么成,小姐累了两天,还是让奴婢伺候你梳洗吧。” 柔慧不依。 不是不信她的医术,而是不想再让她费心伤神。 她太辛苦了。 极力推脱,但最终还是没拗过顾清欢。 她看了那些密布的鞭痕,冷了脸,“这么重的伤,他们居然只给你用最廉价的止血草,简直欺人太甚!” “小姐不必难过,奴婢命硬,挨这么一顿鞭子也没什么的,过几天就好了。”她轻声安慰。 夫人去世,宋家没落,如今的她们早已经没有了倚仗,除了息事宁人,还能怎么样呢? 她只希望小姐能够早日嫁出去,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 顾清欢摇头,“你要记住,你是我的丫头,就算要教训也只有我能教训你,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 这个顾二小姐以前过得太窝囊,连带着丫鬟的三观都崩塌了。 她很有必要帮她重塑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才是你家小姐,你只用听我的命令,其他人不用理会。”顾清欢打断她,站了起来,“你先休息,我出去买点药材,保管你十天之后冰肌玉骨,肤如白雪!” “小、小姐,等……” 柔慧想要阻止,可好不容易撑起身子,却发现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顾清欢平时虽然不受宠,但也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 或者说她之前活得实在太没有存在感,顾家人根本就懒得关心她究竟要做什么。 她先去瑞通钱庄取了些银子,又往东走了两条街,到药铺买了钓樟根、当归、芎?、干地黄、断续、鹿茸以及龙骨。 药铺掌柜是个热心的,看她生得清丽脱俗,便多关心了两句。 “我见姑娘买的这些都是止血生肌的药,莫不是受了什么外伤?” 顾清欢点头,正准备答,却听门口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哎呀,外伤?不知顾二小姐伤了哪里,严不严重啊?” 转头,灵素正一脸关怀的站在不远处,旁边则是慕容泽。 顾清欢无语。 这样都能遇上,她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受伤?”慕容泽冷哼,“从来都只有你暗算别人,什么时候你也会受伤?” 顾清欢挑眉,“……王爷此言何意?” “还敢狡辩!”他猛地上前,扣住了她的手腕。 今日灵素进宫请安却带了一手的伤回来。 当时同在水清宮的就那么几人,不是她还会是谁? 都说她胆小懦弱,他倒觉得,这女人阴险的很! “别以为有母妃给你撑腰,就可以肆无忌惮,不妨告诉你,就算是天下只剩你一个女人,本王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周围静了半晌,顾清欢才笑道:“可是从刚刚开始,你已经看了我很多眼了,难道就不怕你的素素会吃醋吗?” “……你!” 慕容泽看着那张平静的小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难过伤心的表情,可除了陌生的笑意,再也看不到其他。 她就像变了一个人。 顾清欢淡定拂下他的手,柔软的指尖触及到他手背的刹那,仿佛有电流蹿过。 慕容泽脸色更加难看。 “话说回来,太妃真是很喜欢灵素姑娘呢,还特意赐了茶,这样的殊荣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嬷嬷倒茶的手艺也特别好,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她笑得人畜无害,标准的傻白甜。 慕容泽却从里面找到了关键的信息。 “赐茶?”他脸色冷了下来。 灵素手上确实是烫伤。 “原来如此,本王明白了。”难怪她不愿意告知他那些伤的由来。 看来他很有必要进宫一趟。 灵素大惊,知道大事不妙! “王爷……” “你先在这里等着,本王去去就回。”他转过去摸了摸灵素的脸,声音格外温柔。 第32章 砸自己的脚 这是淑太妃给她警告,目的就是要让她知难而退。 可现在慕容泽若是进宫对峙,岂不是要让太妃以为她对今日的教训心有怨言,故意挑拨他们母子的关系? 她本是想害顾清欢,却不知为何砸了自己的脚! 灵素脚下一软,差点晕过去。 “当心,别摔着了。”顾清欢顺手扶了她一把,声音温顺绵软,如石上清泉,沁人心脾。 那双眼睛灵动且睿智。 慕容泽看了她一眼,心里似乎漏了一拍。 他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能强按捺下心中的异样,匆匆赶往了水清宮。 看着那个急速远处的背影,灵素脸都白了。 她想阻止,可嗓子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慕容泽走远。 某人还要无情的在她伤口上撒盐:“哎,王爷真是这世间少有的痴情男子,可遇不可求,让人好生羡慕呐!” 顾清欢表扬得很诚恳,顺手将插在灵素腰间的银针拔了下来。 银针细如毫毛,没有人能够发觉。 “你……你我无冤无仇,为何如此害我?”重拾声音,灵素眼眶发红,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怨怼。 顾清欢挑眉,“何出此言?” “装傻也没用,等王爷回来,我定将今日种种如实相告,让他替我讨回公道!你今日害我,他日必定自食恶果!” 她眼中喷火,脸上终于流露出恶毒的神色。 “那你要告诉他什么呢?是今日太妃责罚你的事,还是你故意颠倒黑白陷害我的事呢?”顾清欢笑得从容。 前者,得罪淑太妃,后者,则是自毁了她那高洁无害的白莲花形象。 不管哪一个,都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灵素僵住。 “你……” “我也给你个忠告吧,人在做天在看,今日种下的因……他日必会让你自食其果!”顾清欢俯在她耳边。 她的声音轻而缓。 每说一个字,灵素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 如果世间真的有因果,那些被她害死的亡魂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灵素坐在太师椅上,冷汗涔涔。 为什么会这样…… 从来都是她掌控局面,什么时候自己变成了被压制的那一个? 对方明明没有用一兵一卒,却让她毫无还手之力。 这……真的还是那个软弱愚蠢的顾家二小姐吗? 顾清欢去取了药,然后慢条斯理的离开了铺子。 此时谁都没有注意到,有双眼睛一直静静注视着这边的动向。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那人才动了。 黑影如鬼魅,无声无息的消失。 顾清欢拎着药包出来,心里很舒坦。 白莲花这次踢到了铁板,那表情还真不是一般的精彩。 “说到底她还是该谢谢我,只要刺的穴位再偏上一点点,她就真的要当个哑巴美人了。” “看来顾二小姐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轻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了几分玩味。 顾清欢一顿。 转身,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里,唯一的去路已经被几个黑衣人堵住。 “……你们是谁?” 她太大意了。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飞身上前,迅速点住了她的穴道。 顾清欢还没来得及躲避,就被定在原处动弹不得。 ……靠! 她虽医毒无双,但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不会武功! 对上这样的对手,她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少侠,咱们有话好好说,打打杀杀多伤和气。”她搬出了自己城墙般的脸皮。 为首的黑衣人似乎觉得她有趣,笑了笑,道:“顾二小姐不必紧张,我等其实是有事相求。” 不知为何,这个略带欢快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迅速分析了利弊,也懒得再装傻卖关子。 “我并没有什么值得人相求的地方,唯一就只有几分医术还上得了台面,只是不知少侠所救何人,是什么病症?” “顾二小姐果然聪慧。”黑衣人感叹她的敏锐。 “老大,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会什么精妙的医术,我们找她去救人,会不会太乱来了?”还是有人对她持怀疑态度。 顾清欢并不生气。 相反的,怀疑她才是正常的反应。 她一个深闺小姐,对方为什么可以这么笃定她能救人? 印象中她只展现过一次医术,但知道的人并不多,后来还被慕容泽颠倒黑白的散布了出去。 莫非,这人当初也在端王府,而且目睹了她救人的过程? “顾二小姐不用顾虑太多,只要能救人,诊金方面绝不会亏待。”为首的黑衣人很坚持。 这倒让顾清欢来了兴趣,道:“哦,你们准备给多少诊金?” 钱,是她的爱好,而凭实力赚钱又是她的本事。 就算重活一世,这个爱好也依旧没有改变。 黑衣人轻笑两声,朝她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千两?”顾清欢皱眉。 如果只是普通的病症,他们大可直接到街上去找个大夫来看,既然找到她,就证明是寻常大夫看不了的。 这个价格,似乎并不是很让人心动。 她失了兴趣,下意识的开始思量脱身的办法。 黑衣人纠正道:“二小姐搞错了,是一万两,只要您肯出诊,这一万两就是您的,若治好了病人,我们会再加付诊金。” “……” 一万两。 还只是出诊费。 能拿出如此高额的聘金却又遮遮掩掩,证明其中必有猫腻,更应该走为上策。 顾清欢沉默了半秒,干脆道:“好,我答应你们。” 黑衣人有些吃惊。 原以为还要再费一些口舌,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果然应了那人的话:这女人是个财迷。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是你们抗着我过去,还是我自己走过去?”她没忘了自己还被点着穴道,动弹不得。 “当然不能让二小姐奔波,我等已经备了软轿,请。” 巷子里不知何时钻出来一顶轿子。 黑衣人上前解了她的穴道,恭恭敬敬的将她送了上去。 他并不担心她会逃跑,因为在刚刚点穴的时候他就发现,她身上没有半点武功。 顾清欢自知是砧板上的鱼肉,也不挣扎,就这么坦然的上了轿子。 第33章 博弈 窗帘是死的,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顾清欢坐在里面,只能感觉到一路疾驰。 他们走的路线非常混乱,像是故意在带着她绕圈子。 意识到这一点,她也不再暗自计算路线,直接就靠在轿子里睡了过去。 丝毫没有危机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黑衣人才扣了扣她的轿门,低声道:“二小姐,咱们到了。”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有人道:“糟糕,是不是跑了?” “有我们在周围,她怎么跑得掉?况且这妮子根本不会武功,莫非是有什么高人相助?” 为首那人也暗叫不好,连忙推开轿门。 里面,顾清欢端端的坐着,正专注的跟周公下着棋。 众人:…… “我靠,这样都能睡着,这位顾二小姐也太少根筋了吧?” “岂止是少根筋,我看她压根脑子就不大正常!” 哪有连对方身份都不知道就傻乎乎来出诊的?还大大咧咧的在别人的轿子里睡着了,她就不怕他们把她拉去卖了吗? “去去去,人家那是看我们堂堂正正,不像是坏人!哪像你们,自己抹黑自己!”为首的黑衣人威严的瞪了他们一眼。 众人汗颜:老大,咱们穿着夜行衣还蒙着脸,怎么也不像是好人吧? 心里虽然这么想,却不敢多说。 “嗯?已经到了吗?” 顾清欢醒来的时候,轿子已经抬到了院子里。 她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动作很随意。 “已经到了,病人就在里面,请跟我走吧。” “好。” 这座院子看起来并不奢华,不像是主人住的地方,应该是座偏院。 顾清欢大致扫了一眼,就跟着众人进了房间。 房间陈设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榆木大床带着陈旧的裂纹,旁边放着一个只剩残汁的瓷碗。 一进门,浓郁的药味就充斥满了每个人的鼻腔,似乎是为了驱散这种刺鼻的味道,屋子的角落还点了檀香。 两种味道交织,显得十分诡异。 这里的条件看起来并不比她孤芳苑的条件好。 可见他们让她救的一定不是什么大人物。 若不是大人物,为何又要费这么大的功夫让她来救呢? 就在她沉思之时,黑衣人已经将她引到了床前。 “二小姐,请看。” 那人已经虚弱得感觉不到气息,头上被药布层层包裹,即使如此,鲜血也止不住的往外冒,毫无生气。 顾清欢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定要请她来。 这人被砍破了头,如果再不进行开颅手术,就真的要没命了。 可是以这里现在的医疗条件,就算她有手术刀在手,风险也相当大。 原来这就是万两诊金的病。 果然不是一般的病。 她上前细细检查了他的伤势。 “他还有救吗?” “这个人已经死了九成。”顾清欢并不夸大其词,“伤了大概一个时辰,所幸止血及时,如今还留有一口气,只是现在颅内已经淤血,只怕活不过今晚。” 言下之意,似乎是已经没救了。 黑衣人有些失望,还是道:“其实我们也不一定非要救活他,只要能让他意识清醒半个时辰……不,只要一炷香的时间,让我们把该问的话问完,就行了。” 这个人手中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如果就这么没了,那他们必将损失巨大。 相比之下,他能不能活下去无关紧要,那个消息才是最重要的。 顾清欢正在检查伤口的情况,闻言忽然抬头,清澈的眼中起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不是你们的同伴?” “啊?当然是。” “那他还真是可怜,有一群冷血的同僚,救他就是为了榨干他的剩余价值。” 上辈子,这种为了利益相互利用的事早已屡见不鲜。 如今再见到,她依旧感慨。 黑衣人被她刺得哑口无言,幸好蒙着脸,不然被这么一个小丫头当面数落,他脸都要丢尽了。 “小妮子这话说的,我们当然也希望他能活下来,只是事实摆在眼前,我们只能先顾全大局!”有人不服。 “哼,现在你能不能救人都还另说,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 “再说了,干咱们这行的,生死早已不由自己,他死前能发挥点价值,那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 他们签的都是死契,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命就已经成了一张没有温度的纸。 什么是冷血? 他们根本就没有血! 渐渐的,讨伐她的声音越来越多,甚至有人想将她扔出去。 顾清欢一概不予理会,而是将注意力全部放在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人身上。 半晌,她才抬头,问:“你们想要他多活半个时辰,对吗?”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半个时辰,只要能让他开口说几句话就行。你能做到吗?” “只要几句话?”顾清欢没有明确回答,只是继续确认。 “是。” 即使活不过来,也要留下重要的信息,免得他们的大事付诸东流。 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 “那等他说完了你们想要的,他以后的命,就归我了。”她没有再用疑问句,而是一个笃定的陈述。 他们只想要他几分钟的命,那剩下,她要了。 众人一愣。 好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还有救?” “有没有救对你们来说有关系吗?反正在你们看来,他不过是一个已经没了价值的工具。” 她言辞直白犀利,丝毫不留余地,让众人一阵尴尬。 “放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咱们说话,活得不耐烦了?” “就是,给你点颜色还开上染坊了?季一已经伤成这样,哪里还有什么救活的可能,简直是大言不惭!” “我看咱们就别跟她废话,直接给扔出去得了!” 说着,几个大汉哇哇叫着就要上来拿人。 顾清欢只静静坐在床边,半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 “住手!” 直到众人的手快要碰到她,为首的黑衣人才厉声阻止了众人的闹剧。 他看了顾清欢一眼,似乎在思考。 看出他的犹豫,顾清欢给他最后下了一记猛药:“他现在情况很危急,越早救治越好,如果你们再犹豫,我可保证不了他还有命说出你们想要的信息。” 第34章 手术 “不,你不会让他死。” 刚还替他抱不平,现在绝不会见死不救。 这一点他很有信心。 只要他们抓住了这一点,就有跟她谈判的资本! “我想你是搞错了,我刚刚只是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圣母心,可你们一再拖延时间,耽误了他的治疗,我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没办法啊。”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给了众人一个大大的耳光。 言下之意,人死了也是他们害的,跟纯洁善良的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已经尽力了。 “对了,听说出诊就有一万两诊金,你们可别赖账哦。”顾清欢忽然想起了她的银子。 众人气得差点吐血。 简直……太无耻了有没有! 这哪还是传闻中胆小怕事的顾家二小姐,根本就是个女流氓啊! 她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抢钱的? “二小姐别开这种玩笑,见死不救是医者大忌,我们还是……” “谁跟你开玩笑了,是你不让我救的。这人若是死了,一定会化为厉鬼天天徘徊在你家门口!” “……” 顾清欢一边与人周旋,手上的银针也没有停下。 时间紧迫,她没办法再调制麻沸散,只能先以银针刺入伤者的几处大穴,再依次封住他的五感六识,以控制淤血堆积的速度。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进行手术。 剑拔弩张之际,一个身穿着驼色劲装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容貌,剑眉星目,严肃干练,不苟言笑。 “我们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为首的黑衣人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你、你怎么……” “这是主子的命令。” 言简意赅。 黑衣人不淡定了,“啧,你这个赤佬又来抢我功劳!老子今天非给你点……” 教训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驼衣人就淡淡扫了一眼,道:“安静点,主子看着呢。” 一句话,所有人都安分了下来。 顾清欢对他们口中的“主子”产生了莫大的好奇。 非亲非故,对方为何这么信任她? “只要二小姐能救活此人,万两诊金必定如期奉上,另外,他以后的命,就归你了。”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两页纸。 一张是面额万两的银票,另一张则是一个叫做“季一”的人的死契。 顾清欢笑着接过,却没有去拿银两。 “二小姐?” “一万两就当做是我买下他的钱,至于这张死契嘛,我就收下了。” 她懒得再去深究那个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反正这里处处是高手,谁都可以要了她的命。 因此她才更不害怕。 “劳烦几位马上去准备东西,我必须尽快开始手术。”她将东西收进怀里。 黑衣人点头如捣蒜,“如此,那就快快有请吧,人命关天。” 闻言,顾清欢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这句话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顿了顿,随即收起思绪,现在救人才是关键。 要在这种条件下进行开颅手术,难如登天,但是现在的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个人必须要救。 她迅速列了单子分发给众人,其中一个看了上面的内容,吓得双腿打颤:“老、老大,她让我们去找撬子和榔头,你看……” 什么大夫看病会用到这些东西,这……这小女娃是来耍他们的吧?! 也不知道主子究竟是抽了什么风,竟然找了个这种自负狂妄的小丫头来救人,这不是草菅人命么? 黑衣人皱眉,心底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正准备问,可当接触到那双沉静的眸子时,还是按捺下了心中的犹豫。 他亲眼目睹了那场奇迹。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让她再创造一场奇迹呢? “都给我好好听着,不管顾二小姐说什么,做什么,要什么,你们都要无条件办到!” “啊?这……” “让你去你就去,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小心扣你月钱!” 见他没反应,黑衣人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的冲击,狠狠踹了那人一脚。 那人吃痛,泪流满面的道:“是是是,属下这就去办。” “另外我还需要一个床板,让人放到屋子中间去,然后准备四盏油灯,全部点上,再找两个不怕血的人来帮忙。” “灯?现在是白天,要灯做什么?” 还要四盏。 这顾家二小姐不会是想虚张声势吧? “哪来这么多废话!”顾清欢最后的耐性也消耗殆尽。 瞪着他们的眸子里,哪里还有什么怯懦,分明就犀利得吓人。 众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二小姐放心,东西和人我们都会备好,一样不落。”驼衣人承诺。 “把伤员抬到床板上,其余无关人员全部出去,留下来帮忙的人先用烈酒泡手,再用热水清洗,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 这是她的第二场手术,和上一场一样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她仔细的剃掉了他的头发,将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她拿出自己惯用的器材。 大大小小的手术道具呈在台上,精妙得让人感叹。 留下来的是刚刚两个小头目,大概是怕她趁机逃跑,帮忙的时候也正好可以牵制住她。 顾清欢倒没想那么多,将滚水煮过的撬子和榔头拿在手上,在两人惊悚的目光中,干净利落的敲开了伤者的头盖骨。 “住手!你干什么!” 他们是想让她来救人,可是万万没想到,她竟是来杀人的! 驼衣人反应更快,飞身上来阻止她。 顾清欢早已料到这个情况,退了半步,带血的手一把拉住他的衣服,举起油灯,照亮那一块空洞。 模糊的血肉让人头皮发炸,而让他们更吃惊的,是她冷静得毫无波澜的声音。 “看见这块淤血了吗?这才是要他命的东西!如果你们能够胜任接下来的工作,就留下,如果不能,就尽早出去,不要耽误他救命的时间!” 两人愣住。 她懒得跟他们废话。 原本是找两个人来当帮手,现在倒好,找了两个门神在背后站着。 顾清欢气得不行,手上却不敢怠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豆大的汗水从额角落下,糊了她的视线。 “擦汗。” 她希望身后两座石雕能有点反应,但事实让人失望。 眼看又有汗水滑落,正要落入眼角。 顾清欢怒了:“你们简直……” 忽然,一只手拿起了她旁边的方巾,擦掉了眼角的汗水。 第35章 有趣的小鬼 修长的手指白皙干净,骨节分明,还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让她焦躁的心绪渐渐平静。 顾清欢一愣。 随即,手上动作更加快稳。 她不能分神。 鬼医顾清欢,活死人,肉白骨,她的手下没有死人,死的只有勾魂的厉鬼! 随着夜幕完全降临,最后的缝合工作也终于宣告完成。 这场手术进行了四个时辰。 看着那块厚厚的药布,顾清欢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 所幸伤者体格强健,生命体征一直很正常,只要伤口不再感染,就算是脱离危险了。 “他、他没事了?”身后两尊门神终于有了反应。 “如果三天内能恢复意识,就是没事了,这期间切记伤口不能沾水,我会定期过来复诊。”她边说边将银针取下。 取到一半的时候,眼前忽然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幸好她迅速扶住简陋的手术台,才没有脸着地的摔下去。 “顾小姐?” “没……没事……”头晕感一阵又一阵的袭来,吞噬着她的意识。 顾清欢也知道自己不是铁打的,但没有想到这具身子这么柔弱,不过一场手术而已,竟然就撑不住了。 放在以前,她可是能这样站一天一夜的。 看来以后得好好锻炼才行…… 想到这里,她终于再坚持不住,顺着手术台滑到了下去。 预期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身后忽然伸出一双手,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她拎在了怀里。 龙涎香的味道充斥着鼻腔,随即而来的是一阵低沉魅惑的轻笑。 顾清欢眼前朦胧恍惚,只能看到一件金丝绣纹的黑色锦袍,以及那人棱角分明的下颚。 薄凉的唇带着的微微笑意。 冰冷,却又充满了玩味。 再后来,她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她这是怎么了?”黑衣人用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取下了面上的黑巾。 那张脸,正是之前在王府见过的青衣侍卫,长风。 他当然不敢去打扰自家主子,见他抱着顾家二小姐抱得这么专注,只能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了旁边。 戳了戳面无表情的同僚,“喂喂喂,她究竟怎么了?” 驼衣人扫了他一眼,言简意赅的道:“晕了。” “靠,这还要你说?我是问她为什么晕了,咱们要不要去给她找个大夫,啊?” 被问到的人没有答话,而是转身拿了一把手术刀,恭敬的呈道锦衣男子面前。 “爷,这就是她救人时用的奇怪道具,您说这东西会不会是宋神医留下来的?” 锦衣男子没有答话。 或者说,他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将怀中的人儿抱得更紧。 在这里水米未进的站了四个时辰,她一个瘦巴巴的小鬼又怎么可能受得了。 多少次他都以为她快撑不住了,可为了救人,她竟真的扛了下来。 真是个……有趣的小鬼。 “收拾干净吧。”他看着她,笑意越来越深,渐渐蔓延到了眼底。 另外两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家主子,多久没笑过了? “那个……爷,我们应该怎么处理她?”长风请示。 季一知道那么多机密情报,总不可能真的给这位顾二小姐吧? 在他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过河拆桥,直接把她给咔嚓了,既得了宋西华的遗物,又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一举两得。 “把西厢收拾出来。” 他给出了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答案。 说完也不管两人什么表情,就这么抱着顾清欢走了。 步子悠然沉稳,一点点没入了夜色之中。 昏睡中的顾清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隐隐听到有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我只当你是个伶牙俐齿的小鬼,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能耐。” 是谁。 谁在跟他说话? 这个声音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听过。 她在梦中拼命挣扎,只想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可一片黑暗中除了那棱角分明的下颚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 “让我看看,你究竟还有多少能耐。”他轻笑,将清理干净的手术刀轻轻放在床头,起身离去。 —————— 顾清欢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再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大亮。 她反应了许久,才想起昨天被强行“请”到这里,还给人做了个开颅手术。 “糟了!”她惊呼一声,迅速从床上坐起来。 上下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并没有少块肉,手术刀和银针也好好的放在床头。 “顾小姐,您醒了吗?”门口有人轻轻扣了扣门。 顾清欢顿了顿,才道:“谁?” “奴婢绿衣,奉命来伺候小姐梳洗,不知可否进屋侍奉?”她再度请示。 “……好,你进来吧。” 绿衣拿来一件莲青色的素雪绢云水千裙给她换上,又熟练的替她挽了个飞云斜髻。 白玉琉璃钗斜斜一插,哪怕不施粉黛,也看得出几分素雅端庄,出尘脱俗。 “顾小姐真是个天仙般的人儿。”她赞叹。 顾清欢看着镜子里的人,也着实被自己惊艳了一把。 被这么名贵的华服玉饰一衬,她这个面黄肌瘦的小豆丁竟也有几分艳惊四座的魄力。 果然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由此可见她的底子还是很不错的,只要好好调理,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不输于顾采苓的大美人! 顾清欢很厚颜的膨胀了。 在镜子面前好好臭美了一番,她才想起那个已经被自己抛到脑后的病患。 “对了,那个季一在哪里?我还要去看看他的情况。” 她从来没治死过人,要是因为一时疏忽害人家嗝屁了,那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这是万万不行的。 绿衣不知她心中所想,只道这位顾二小姐真是妙手仁心,时刻关心着病人的情况。 她心中钦佩,语气更加恭敬:“顾小姐不必担心,季先生的情况已经大好,又有专门的大夫守着,不会有什么大碍。” “季……先生?”顾清欢挑眉。 能被这样称呼的,身份地位绝不会低。 之前那两个人也说了,季一手里有个重要的消息,她当时急于救人,也没想那么多,只当他是个可怜的弃子。 现在看来,自己似乎是蹚进了浑水里? 第36章 突如其来的殷勤 “是啊,季先生劳苦功高,这次多亏了顾小姐才能保住一命,等他醒来定会亲自来向您道谢的。”绿衣扶起她,“厨房已经备下早膳,还请顾小姐先用膳吧。” 顾清欢这才想起,自己大约有三顿饭没吃。 本来就面黄肌瘦,再饿下去,只怕就要成豆芽菜了。 “也好,那就先吃饭吧。” 早餐很丰盛。 这大概是她从小到大吃得最满足的一餐。 苏氏掌了中馈以后就各种克扣她的餐食和月例。 从小的营养不良让她看起来比同龄人小了不少,又因常年怯懦,身上总隐约有一种惹人垂怜的气质。 这是最好的武器。 她越是看起来没用,苏氏就越会对她放松警惕。 老妖妇暗地里算计折磨了她十几年,这笔账当然要慢慢算清楚。 用完早膳,她又去看了季一的情况。 照顾的人严格按照她的要求,不敢让伤口碰半点水。 顾清欢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发烧的迹象,才写下两张药方。 “这两个方子一个外敷,一个内服,一日三次,千万别搞错了。” “是,谨遵顾小姐吩咐。”照顾的人不敢怠慢。 “那你们好生照顾,过几日我会再来复诊。” “……顾小姐要走?” “人已经救回来了,我当然也该回去了。” 顾卓是个死板的读书人,对女子三从四德格外看重。 她一夜未归,只怕顾府里早就闹翻天了。 正要出门,却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吵闹。 一个黑影率先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顾清欢脚边,道:“我等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顾小姐乃神医转世,多有冒犯!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与我等计较啊!” 不等反应,又一个黑影冲出来,恨不得抱住她的小腿。 “顾小姐妙手回春,实乃杏林圣手,咱们实在是打心眼儿里佩服,以后万万不敢再有半句轻蔑之言,违者,天打五雷轰!” 顾清欢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平息了半天才看清,这些人就是昨天嘲笑讽刺她妄自尊大那些人。 还未等她说话,众人已经齐齐扣头:“请顾小姐原谅我们!” 声震寰宇,气吞山河。 七尺男儿对着一个小姑娘声泪涕下,那画面滑稽又诡异。 绿衣来回看了众人好几眼,才打趣道:“得了吧你们这群没眼色的,当初狗眼看人低,现在知道厉害了?顾小姐是在世华佗,你们开罪了她,小心一个银针下去,统统让你们到床上去躺着!”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别在这儿捣乱,没看见哥几个正在虔诚的认错吗?”其中一个汉子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就是,有你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吗?边儿去!” 他们也很惊讶。 所有大夫都说了没救的人,她来一治,诶,活了! 脑袋破了的人都能救得回来,不是神医是什么? 众人眼神一个比一个诚恳,让顾清欢觉得很诧异。 原以为高门里的侍卫怎么也是有些脾气的,错了是错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也就翻篇了,哪会像这样哭爹喊娘的求原谅。 她当然不会知道,他们原本是这么打算的,毕竟男人的面子还是很重要。 可是在听说他们家那位尊神亲自将她抱回西厢之后,众人再也淡定不了了,扑天喊地的要过来认错。 他们家主子是谁?那可是天神般的人物! 所以不管这位顾二小姐究竟什么来头,这大腿是妥妥要抱的了。 “昨日是我们不对,今儿个在这儿给您赔罪了,望您不要跟我们这些粗鄙之人计较。” “咳,没别的事了?”顾清欢本来也没有要跟他们计较。 一干人等拨浪鼓似的摇头,“没有没有,我们此来只为道歉,并没有什么还需要麻烦顾小姐的。” “既然没事,那我就回去了。” “顾小姐可要用了午膳再走?” “不用,我外出一夜未归,家里该担心了。” 柔慧还伤着,苏氏母女又等着抓她的把柄,这下可好,她算是给对方送上门去的。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不敢再耽误。 原以为说动他们放她回去还要再费一番口舌,哪想到绿衣当即让人备了软轿,态度格外恭敬。 好像她真是他们请来的上宾,而不是挟持来的人质。 软轿非常平稳,顾清欢一路被抬回了顾府。 奇怪的是,没有预料之中的天翻地覆,听说她回来了,苏氏更是亲自带着人出来迎接。 “二姑娘可算是回来了。”她说得眉开眼笑。 顾清欢看在眼里,疑在心里,嘴上应付了句:“见过苏夫人。” “叫得这么客气干什么,乖孩子,叫娘亲就好。”她表情格外和蔼,仿佛真是一位慈母。 只是顾清欢看来,她不过是在这里耀武扬威罢了。 苏氏原是烟花女子,被恶霸欺凌,宋心月一时心善救了她,帮她摆脱了辗转于男人身下的悲惨命运。 哪知她不思回报,转头就夺了别人的丈夫,占了人家的妻位,更虐待她的遗孤。 现在,还好意思腆着脸让顾清欢叫她娘? 也不怕她一针下去扎得这老妖妇半身不遂! 顾清欢心中不屑,面上也不表现出来,只怯怯的不说话,将自己“胆小懦弱”的一面表现得淋漓尽致,一点千金小姐的气度都没有。 苏氏很得意。 废物就是废物,不管得了谁的青睐,也是个没前途的孬种,连给她女儿提鞋都不配! “许是累坏了吧?也罢,你先回去歇着,午膳我让人送到房里去。” “多谢苏夫人。” 顾清欢也懒得跟她废话,自己回了孤芳苑。 绿衣在轿子旁边,默默将这一幕“母慈子孝”的大戏看完,才回去复了命。 孤芳苑里。 顾清欢调了药给柔慧抹上。 “我一夜未归,怎么苏氏不但不找我麻烦,还客客气气的?莫非是脑子被门夹了不成?” “啊?小姐不是进宫为夏充媛看诊去了,还在宫中留宿了一宿吗?”柔慧很纳闷儿。 顾清欢这就更懵了:“夏充媛?那又是谁?” “昨日小姐酉时还未归,府里早已闹翻了天,老爷气得要去大理寺报案,哪知宫里忽然遣了人过来,说是夏充媛身体不适,听闻小姐回春妙手,特地给接进宫里去了呀。” “……啊?” 第37章 恶霸欺上门 顾清欢懵了。 这跟她昨天经历的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去。 她救治的明明是个叫季一的男人,怎么转眼就变成宫里的充媛了? 更何况她呆的那个院落也不像是皇宫啊! “呃,你……确定对方是这么说的?”她开始怀疑自己昨天是做了一个梦。 柔慧点头道:“昨天老爷本来是在气头上,听了这话差点没乐开花,大理寺也不去了,还去祠堂上了好几炷香,说是老天开眼呢。” 不过她不明白,小姐进宫治病,这跟老天开眼有什么关系? 顾清欢知道,渣爹是在为他仕途更进一步额手称庆呢。 不过…… “这位夏充媛究竟是什么身份?” “小姐都已经去为夏充媛看过病了,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吗?”柔慧很诧异,还是耐心的解释道,“今年新皇登基,后宫空缺,各个州县分别向陛下进献了美人三千,陛下却只留下了兵部侍郎夏一葛的掌上明珠,封为充媛,专宠于后宫。” “兵部侍郎叫……下一个?”顾清欢的重点完全错了。 这么有特色的名字真是让人想不记住都难。 她甚至怀疑,在选秀的时候皇帝就是不停的叫这位夏大人的名字,才导致最后与三千美人擦肩而过,只留下了那位夏充媛。 想想还挺同情皇帝的。 柔慧无语的看她一眼,好脾气的纠正道:“小姐莫要乱说,是‘夏一葛’。” “好吧,那皇帝专宠一人,如今可有皇子?”不管在哪里,人类的八卦之魂都是熊熊燃烧的。 说不定就这么与三千佳丽失之交臂,皇帝也郁闷着呢。 “……小姐,你不会是失忆了吧?”柔慧看她的眼神充满了诧异。 新皇登基那么大的事,全天下都是知道的,怎么她一问三不知呢? 无意中的一句话,却戳到了顾清欢的死穴。 她僵了僵,意识到自己失言。 正想着要不要岔开话题,就听柔慧自顾自的道:“一定是这两天累坏了,连这都不记得了。” “对对对,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你看我都瘦了。”顾清欢厚颜无耻的为自己加戏。 能有一个这么为主子着想,还能帮她找借口的丫鬟,她真是三生有幸。 柔慧不疑有他,继续道:“新帝今年才六岁,哪里来的皇子,小姐真是累糊涂了。” 顾清欢:…… 六岁? 她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六岁就逼着人家广纳后宫,这也忒惨无人道了吧? 想到各州各县进献美女的场景,她不禁要为小皇帝掬一把同情泪! “谁出的这馊主意啊,才这么小就让皇帝选妃,他知道什么是洞房吗?”顾清欢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想法。 这可把柔慧吓得够呛,连忙要撑起来捂住她的嘴。 可是她忘了自己有伤在身,一动就扯痛了伤口。 “小……哎哟!小姐切莫胡乱说话,议论圣上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她疼得龇牙咧嘴。 顾清欢恨铁不成钢的将她扶了回去,“行了行了,不能动就不要乱动,逞什么强。” “丞相大人让陛下选妃,必然有他的用意,我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何必去想那些呢?” 她们在这一方天地里尚且过得艰难如斯,宫里的事,又哪里是她们能够揣测的。 顾清欢一顿。 丞相? 当时在端王府的时候,许嬷嬷似乎也听到了“相爷”,那语气格外恭敬。 转念一想,新帝才六岁,哪能有什么作为。 莫非,这背后还有什么猫腻? “你说的这位相爷……” “哼,姐姐都是订了婚的人了,难道还要三心二意的去肖想一些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吗?” 话还没问出来,一双金丝盘云绣鞋就狠狠的踢开了房门。 顾瑶身穿一件芙蓉色的月牙凤尾罗裙,朝阳五凤髻上插着数支八宝攒珠钗,艳丽夺目。 乍一看,就像只正在开屏的花孔雀。 顾清欢挑了挑眉,道:“三妹妹打扮的如此光彩照人,莫不是要去赴什么佳宴?” 顾瑶对她的赞美很是受用,倨傲的目光扫了眼周围,最后落到她那身莲青色的素雪绢云水千裙上,眼中露出嫉妒。 “我记得你昨天出去的时候明明穿的不是这件裙子,怎么过了一晚上,连衣服都换了?莫不是去跟哪个狗男人鬼混了吧!” “三小姐切莫胡言,小姐昨日进宫去帮夏充媛看诊,这衣服自然是充媛赏的。”柔慧连忙帮着解释。 顾瑶脸上多了几分贪婪。 原来是宫里的东西,难怪。 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简直比大姐那些精心裁制的裙子都要好看。 关键是这裙子穿在顾清欢身上,竟也给人一种清丽高雅的感觉。 一个废物尚能如此,那穿在她身上,岂不更好? “区区一个庶女,穿这么华丽的裙子是想以下犯上吗?还不赶快给我脱下来!” “三、三小姐?”柔慧吓了一跳。 又是这样。 每次她都以各种理由欺负她家小姐,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脱?可是我衣服不多,其他的又都拿去洗了,脱了我穿什么啊?”顾清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眼中暗藏着一抹戾色。 “我管你穿什么,让你脱就赶快脱!现在,立刻!再不动手,我就找两个家丁扒了你,看你以后还有什么脸去勾引王爷!” 她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恶毒。 家丁是府上做粗使活计的男人,让他们动手,就是真的要毁了顾清欢的名节。 这不是屈辱,而是要把她逼上死路。 柔慧急了,挣扎着要起来,“不!三小姐饶命啊!” “滚!”顾瑶踢开她,眼中贪婪越来越盛,“来人,给我扒了这个贱人!” “三妹妹……别、别这样……” 小白兔流露出她柔弱的一面。 她善于将自己优势发挥到极致。 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足以让所有人为之一窒。 这副模样更是让顾瑶嫉妒得发狂。 “贱人!你就是靠着这副样子勾引王爷的吗?可惜这世上还有比你更懂风情的人,听说王爷从山野里找来一只山鸡,每天关怀备至,看都不屑看你一眼!” 她口中的这只“山鸡”,应该就是指的灵素了。 第38章 慕容泽发怒 “三妹妹怎么能这么说呢,灵素姑娘温柔善良,是世间难寻的佳人,王爷心悦她也是理所当然。你……你怎么能……” 顾清欢瞪大了眼睛,含泪的双眸中闪烁着惊愕。 “呸!一个只懂得卖弄风骚的表子和一个软弱可欺的废物,王爷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们过门!” 顾瑶骂上了瘾,再也不端着大家闺秀的矜持,什么污言秽语都跑了出来。 顾清欢震惊的看着她。 愿以为这个蠢货会作死,但是没想到她会作得这么死。 真是不辜负她那跋扈无脑的美誉。 “哦?看来顾家三小姐对本王的眼光很有看法?”悠悠的声音从院外传了进来,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寒气。 顾瑶上一秒还骂得酣畅淋漓,这一秒却石雕般愣在了原地。 费了好大力转过头,才看到慕容泽和顾卓不知何时站在院落里,面色各异。 “王王王……王、王爷……”顾瑶吓傻了。 两家虽然一直有婚约在,但慕容泽从未来府上走动过,今天怎么会忽然来了,还偏偏来了孤芳苑?! 顾清欢倒不吃惊,因为他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就已经看见了。 平静的眸子缓缓垂下,敛住里面的锋芒。 “顾三小姐若是有什么指教,就直接告诉本王吧。”慕容泽站在院子里,周身笼罩着一股风雨欲来之势。 冰冷的眸子扫过,寒气逼人。 顾卓气得脸都歪了。 他精心培养出的女儿,居然当着别人的面说出这种不知礼教的话,这是要害死他吗! 混账!简直混账! “爹,王爷,你们怎么来了?”顾清欢像才看见两人,连忙放了手中的药碗,起身行礼。 站起来的刹那,莲青色的素雪绢云水千裙层层荡开,波光渐渐,如芙蓉出水,钟灵毓秀。 顾卓的脸色这才好了点。 幸好家里还有个上得了台面的,不然他这张老脸可真就要丢尽了! “这孩子真是的,我是你爹,王爷又是你未来的夫君,这么多礼干什么,莫非还有外人?”他慈祥的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顾清欢视若无睹,站在原地没动。 她生性胆小,顾卓也不强迫她,只赔笑道:“教导无方,让王爷见笑了。王爷难得来一次,就不打扰你跟清欢了。” 他朝顾瑶招了招手,打算避重就轻的将刚刚的事情揭过去。 可慕容泽显然并不想如此。 他漆黑的眸子带着深不可测的冰冷,亦有出离的愤怒。 “且慢,刚刚本王问的事情,顾三小姐似乎还没给出个答案呢。” “王、王爷……” 顾瑶吓得腿软。 特别是在对上那双蕴含杀意的眸子时,她更是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王爷息怒,瑶瑶她年纪尚小,不懂是非黑白,准是哪个低贱的婢子在她面前颠倒黑白,才让她学了这些无礼的话。”顾卓极力劝着,“她自己也不明白这些是什么意思的。” “哦?”慕容泽挑眉,“这么说,是顾府下人背地里诋毁本王未过门的王妃,而顾大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加以管教?” “管了管了,下官已经将那些婢子发卖了!”顾卓被他盯得冷汗直冒。 不是说他从来不管顾清欢死活的吗,怎么今天破天荒的来了府上,还帮她打抱不平了? 莫非,风向真的要转了? 顾卓又惊又喜,说话更加小心。 慕容泽冰冷的目光扫过院内众人,最后落在了角落的顾清欢身上。 “那就请顾大人好好管教,本王可不想下次来的时候,再听到什么诋毁王妃的言论。” “是是是,一定、一定!” 顾卓这下高兴坏了。 王妃!他承认他的女儿是王妃了! 有了这句话,他当然要赶紧抱住这棵大树。 “来人,三小姐生性顽劣,屡教不改,给我关到柴房里去,断水断粮,等她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放出来!”顾卓拿出了身为家主的威严。 不等顾瑶再说什么,就已经被拖了下去。 事到如今,她再多说半个字都有惹怒王爷的可能,他们当然不会再给她犯错的机会。 她从小娇生惯养,这顿责罚下来,怎么也得脱层皮。 顾清欢只是默默的看着,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 等把所有的事都处理完了,顾卓才带着人下去。 慕容泽是来找顾清欢的,他当然不会在这里自讨没趣。 看来自己以后的官路,都要靠这个女儿和女婿了。 顾卓美滋滋的走了之后,顾清欢才从屋里走出来,顺手关了房门。 “王爷对灵素姑娘真是一往情深,若她知道你这般为她打抱不平,一定会很感动的。” 所有人都以为他口中的那个“王妃”是她,可只有她知道,在他心中,除了灵素,没有人有资格做他的王妃。 所以羞辱灵素的人,都必须得到惩罚。 慕容泽深邃的眸子扫了她一眼,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算你识相。” 这个女人没有自以为是的以为他是在为她抱不平。 这样很好。 就算以后她进了门,也不会有什么威胁。 “气也出了,人也走了,王爷还有其他什么指教吗?” “你这是在赶本王走?”他挑眉,觉得这个女人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若是以前,他能来看她一眼,她会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现在却连看都懒得看他。 是欲擒故纵? 那她就太天真了。 他慕容泽,还没有蠢到会被这样的小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本王难得来一次,你身为主人,难道连杯茶都舍不得拿出来?” 说着,就要推门进去。 顾清欢挡在门前,笑道:“我的婢女受了些皮肉伤,正敷着药呢,你这样进去怕是不妥。” 她态度很强硬,半点面子都没有留给他。 无形之中,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这和刚刚那副温顺乖巧的样子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慕容泽不悦。 “顾清欢,注意你的态度!” 他难得想静下心来跟她好好谈谈,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不识好歹。 只要愿跟他约法三章,他保她以后在王府的日子衣食无忧,也不用在顾府受这般屈辱。 看看她现在住的这个地方,连王府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 这样的女人还想当他的王妃? 简直是痴人说梦! 第39章 逐客令 “时辰不早了,王爷还是早些回去陪佳人赏月吧,不然该赶不上用晚膳了。” 她还要抓紧时间调制一些随身携带的药品,没工夫陪他话家常。 那双清澈的眸子映着微光,多了几分看不透的深邃。 慕容泽一窒。 他被下逐客令了! “是么?那还真是不巧,顾大人刚刚留了本王用晚膳,而本王恰好也答应了。” 他一瞬不眨的盯着顾清欢,希望从她脸上看到愤怒或是欢喜。 可事实让他失望。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即不咸不淡的道:“哦,那父亲一定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来招待王爷,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推门进了房间,又“碰”的一声将房门关了个严实。 慕容泽在门口被甩了一鼻子的灰,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顾——清——欢!” 暴怒的声音响彻整个院落,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慕容泽气得差点炸了,直到有婢女恭恭敬敬的来请他去前厅用膳,外面才终于安静下来。 “小姐,我们这样对王爷,他会不会去跟老爷告状啊……”柔慧趴在耳房中的软塌上,战战兢兢。 此时顾清欢手中正好在调新的生肌玉骨膏,敷衍道:“不会不会,他是谁啊,堂堂端王,怎么会堕落到去跟人告状呢?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 “可是……” “哎,你这丫头胆子怎么这么小。我现在调的可是给你治伤的药,你一直打扰我,万一哪一味方子用错了,你可就要顶着那些伤口过一辈子了。” 顾清欢对她这幅样子感到很不齿。 这丫头忠心倒是忠心,就是胆子太小,做什么都要瞻前顾后,以后怎么跟着她发家致富? 正抱怨,外面忽然有人敲了房门。 “二小姐,奴婢奉老爷之命,特来请您去前厅用膳。” 顾清欢一顿,疑惑道:“平时不都是送过来吗,怎么今天要去前厅吃了?” “王爷说了,二小姐似乎对他有所误解,正请老爷帮忙劝解呢。” 顾清欢:…… 她说什么来着。 这慕容泽难道真是三岁的小孩吗? 在她这里吃了闭门羹,转眼就告到渣爹那里去了。 骨气呢? “小姐,这可怎么办啊!”柔慧急了。 顾清欢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不碍事,吃顿饭而已,就当是改善伙食了。我去去就回,正好给你顺点好吃的回来。”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顾清欢已经拍了拍身上的药渣,起身去了。 “小、小姐……当心啊!”她只能匆匆丢下一句嘱咐。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端王对小姐的态度似乎有点不一样了,而小姐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这究竟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 顾清欢跟着婢女到了前厅。 偌大的饭桌上早就堆满了山珍海味,差点没闪瞎她的钛合金眼。 这渣爹,简直是把压箱底的好货都给拿出来了,就为了巴结一个根本没有不打算给他什么好处的王爷。 顾瑶已经被关了柴房,顾卓和苏氏坐在主人位,而慕容泽坐在上宾的位置,一边是顾采苓。 至于空的那另一边,应该就是自己的位置了。 “见过王爷,见过爹、苏夫人。”她一如既往的福身见礼。 顾卓见她来了,连忙道:“哎,都说了自家人哪儿来这么多礼节,快过来坐吧。” “是。”她依言坐过去。 顾卓拿出了当家主人的魄力,道:“今日难得王爷过来看望清欢,准备得匆忙,也没来得及拿出什么好菜招待,还望王爷莫要见怪。” “顾大人哪里的话,是本王来得突然。”慕容泽也端出了少有的客道,深邃的眸子若有若无的扫过顾清欢,“大概是来得太唐突了,吓到了清欢。” 这样的亲昵,是以前从来都不会有的。 顾清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抬头,正好看见他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那双眸子里面写着得逞。 他是故意的。 “清欢这孩子真是的,王爷难得过来,竟然就这么把客人关在门外,真是太不懂事了!”顾卓批评。 “……我只是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你是未来的端王妃,和自己夫君说说话,外人难道还能有意见?咱们以后都还要仰仗王爷呢!” 他太过得意,说话也就放肆了起来。 慕容泽顿时拉下了脸。 “哎呀老爷!清欢也是为了王爷和顾家的名声着想,您也就别怪她了。”苏氏眼尖,及时出来打圆场,才避免顾卓祸从口出。 “是啊,王爷难得过来一趟,不如尝尝徐妈的手艺。”顾采苓也开口。 她声音清脆甜美,含笑带嗔的眸子有意无意的扫过,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又有少女的娇憨。 纤纤玉指伸向一盘水晶鸳鸯糕,更显其青葱白嫩。 慕容泽目光黯了黯,忽然想起不久前某人坐在花轿里,蔻丹的指尖点着轿面的情景。 伊人如画,一笑芳华。 顾采苓将这反应看在眼里,以为他这是被自己乱了心神,心中大喜。 连忙殷勤的为他布了几道菜。 慕容泽魂不守舍,恍恍惚惚的吃了,没吃出什么滋味。 倒是顾清欢,身为一个在后院吃了十几年粗糠烂菜的人,第一次吃这样的饕餮大餐,还是有些激动的。 这是身体的本能,跟灵魂没有关系。 是以这顿饭别人各怀心思,顾清欢倒是吃得很纯粹。 慕容泽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正好看到旁边某人吃得格外专注。 消瘦的小脸上难得有了些血色,红润的唇一张一合,格外艳丽。 他忽然觉得有些气闷。 这个女人这么瘦,平日里一定吃得不好。 今日他不过是做做样子,等他走了,她又会回到那个破烂的小屋里,过着人人都敢欺负她的日子。 慕容泽心绪一动,鬼使神差的夹了块鱼肉放进她的盘里。 “多吃点。” 这话刚说出来,他就后悔了。 顾清欢抬头,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另一个纪元的物种。 半晌,那双让他失神的唇才吐出几个字:“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一看?” 第40章 无愧于心 慕容泽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还未抽回的手就显得格外滑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那双银筷上,表情各异。 “二妹妹真是的,王爷这么关心你,你怎么就是不领情呢?难道你还看不出来,王爷心中是更看重你的呀!” 这句话无疑是触到了慕容泽的逆鳞。 在他心中,只有灵素是最重要的,没有人能够和她相比,更别说谁地位会比她更高。 更何况,对方还是那个他最讨厌的顾清欢! 慕容泽的眼神,顿时冷了。 “不识好歹!” 他猛地放下银筷,站了起来。 那一瞬间,他是真想毁了这门亲事! 其他人被吓了一大跳,都说端王脾气阴晴不定,但没想到他变脸会变得这么快。 再看那个让他变脸的人,根本没有管他究竟要耍什么脾气,正端着一碗芙蓉玉露喝得专注。 顾卓也拉下了脸。 “孽障,你惹怒了王爷,还有心思吃?!” 他快被这一群不争气的废物给气死了。 先是顾瑶口无遮拦,现在又来一个三棍子打不出半个响屁的顾清欢。 今天要是把端王彻底得罪了,他的官路就要断了! “王爷息怒,是苓儿说错了话,苓儿这就给王爷赔罪。” 顾采苓赶紧示好。 先是福了福身,后又觉得不妥,正要拜下去,却被慕容泽冷着脸扶住了胳膊。 刹那的失态之后,他也找回了些理智。 这么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太失了他的威仪。 就算他再怎么讨厌顾家、讨厌顾清欢,那一纸婚约也依旧在头上悬着。 婚约一旦被毁,不仅皇家面子上不好看,更会给他所爱之人永远扣上一个狐狸精的罪名。 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思虑片刻,他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顾采苓以为是自己的劝说有了效果,不由暗松了口气。 “听闻王爷精通音律,苓儿前些日子有幸得了一把好琴,还望王爷点评一二。” 慕容泽也需有个由头来化解刚刚的尴尬,遂点头道:“听闻顾大小姐琴技高超,余音绕梁三日尚能不绝于耳,今日正好讨教一番。” 这么一来一往,刚刚的事就算是翻篇了。 顾采苓笑道:“谬赞了,苓儿技拙,烦请王爷不吝赐教。对了,妹妹也喜欢琴律,不如也留下吧。” 一句话,就将顾清欢打算遁走的计划摁死在萌芽之前。 顾清欢抬头看了她一眼,心中百转千回。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原来的顾清欢会不弹琴她不知道,反正她上辈子的时光是全部奉献给了医疗事业。 若只是听,她当个老黄牛在旁边听着便是,可若是想暗地里动什么手脚,那……她可不会像从前一样对她们言听计从了! 顾卓让人撤了晚膳,婢女又奉命抱上来把七弦琴。 琴体圆中带扁,龙池圆形,凤沼扁圆形,古朴悠然。 连顾清欢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都能看出这是一把好琴,更不要说是慕容泽这种精通音律的了。 他只匆匆一扫,眼睛便亮了起来。 “枯木龙吟!” 这是失传已久的名琴! 顾采苓感觉到他心绪波动,面上也得意了起来,“是啊,为了得到这把琴,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纤长的指尖轻轻抚过琴弦,余音悠扬。 慕容泽也收敛了玩一玩的心态,正襟危坐,表情格外认真。 “还请顾大小姐指教。” “那苓儿就献丑了。” 她净手焚香,指尖落下的那一刹那,琴音骤然炸开。 高山流水,珠落玉盘。 她将整首高山流水演绎得很完美。 因为对面坐的是慕容泽,她不敢掉以轻心。 只有这首她十年如一日反复练习的曲子,才能真正将枯木龙吟的精髓发挥到极致! 慕容泽一直端坐,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让王爷见笑了。” 一曲完毕,她站起来悠悠行了个礼。 余光间想从慕容泽脸上找到半点惊艳之色,然而那张脸上除了冷峻,再无其他。 “顾大小姐琴艺卓绝,果然名不虚传。”他由衷赞美。 顾采苓有些失望,没想到这么精湛的琴技都不能让他有分毫动容,这位端王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心里虽然失望,但她还是没有忘记重要的计划。 一番自谦后,她又将目光转到了旁边的顾清欢身上。 “对了,经常听见二妹妹在院子里练琴,余音绕梁,想必颇有造诣。今日有如此好琴,何不也让我们开一开眼界呢?” 彼时顾清欢手里正端着盏雨前龙井,茶还未入口,就停在了半空中。 这果然是为她设的一个局。 不管顾采苓的琴艺好还是不好,只要有了她来做衬托,那就算是靡靡之音,也能变成天籁。 顾瑶被关,她知道苏氏母女不会放过自己。 没想到她们一刻也不愿让她消停,这么快就整出了新花样。 顾清欢笑了笑,推辞道:“有大姐珠玉在前,清欢拙劣的琴技又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献丑。” “二妹妹太自谦了,我常常从你院子门口走过,听见那琴音悦耳悠扬,如鸣佩环,又怎么能叫做拙劣呢?” 她当然是胡诌的。 孤芳苑在顾府最偏僻的角落,周围连花草都没有几株,她又怎么会“经过”。 说着些话,不过就是想将她捧上去,让她自取灭亡罢了。 一个从小都没有夫子教过的女人,拿什么跟她争? 等慕容泽看过了她的丑态,一定不愿娶她进门。 但与顾家的婚约又不能作废,所以,这门婚事就只能落在最优秀的她身上。 这是完美的计划。 “哦?清欢也会弹琴?机会难得,不如让本王见识见识吧。”慕容泽忽然出声,脸上还带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个女人纠缠了他整整十年,她是个什么德行他会不知道? 别说弹琴,她根本连音律都不懂! 今天她屡次驳了他颜面,自然要给点颜色瞧瞧! 慕容泽看向她,眼含讥讽:求我,我就救你。 这是最狂妄的挑衅。 顾清欢忽然一笑,放了杯子,道:“好,那就献丑了。” 她不想让他们得逞。 人有长短,不会弹琴并不可耻,可明知对方心怀恶意还选择低头,那才是真的折了自己的尊严! 要活,就要挺直腰板,活得磊落坦荡,无愧于心! 第41章 枯木龙吟 慕容泽有些不屑,觉得这个女人是在自取其辱。 “你……认真的?”他挑眉。 “说一不二。”她点头。 “二妹妹如此成竹在胸,那我们就洗耳恭听了。” 顾采苓高兴得笑出声来,连忙亲自将她扶到琴桌前,态度格外殷勤。 “多谢大姐。” 见那双眸子清明不见慌乱,顾采苓有些纳闷。 这么泰然处之,难道真的会弹不成? 可就算真的懂那么一星半点又能如何,放眼整个盛京城,她琴技自认第二,就没有谁敢称第一。 这个废物,注定只能是她的陪衬! “此琴得之不易,还望妹妹好生珍惜。”她摸了摸琴,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顾清欢并未注意,点头道:“是。” 素手在琴弦上轻轻拨过,单调的音节骤然响起。 沉闷无味,干涩沙哑,难听至极。 像是有人在布满枯枝烂叶的山谷中行走。 慕容泽皱起了眉。 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女人一点没变,依旧这么没用! “二妹妹莫要戏弄我们了,还是认真些吧,不然王爷该不高兴了。”顾采苓笑着道。 她当然没有放过慕容泽脸上的不悦。 试问在见过顾清欢今日的丑态之后,他还愿意娶她进门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这样粗鄙无用的女人,莫说是成为高高在上的端王妃,就是嫁进王府,都要让人笑掉大牙! “怎么回事,弹的都是些什么?!难道请去的夫子没有教你吗?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好好学!”顾卓怒了。 他觉得那些请夫子的钱都打了水漂。 话音刚落,就听低沉琴音一转,由远及近,绵绵渺渺。 仿佛有赤足的少女踩着枯木,缓缓而来。 足踝上的银铃随着步子悠悠作响。 似真似幻。 忽而,琴音再转,在那片灭绝的死寂中生出一缕盎然之意。 枯木生新芽,空谷绽幽兰,万物复苏,鸟语花香。 听者仿若置身于一片苍茫天地之间,眼前百花齐放,鱼跃鸟翔! 远处,壁立万仞。 一袭素衣正抱琴坐于高崖之上,仙音阵阵,指尖流觞。 听者在琴声中流连忘返,不知云归何处。 正当畅游之时,忽然听见一声闷响,众人猛然惊醒,却看见琴弦应声而断! 反冲的力量打在顾清欢手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上一秒还沉浸在美景中的众人愣了。 仿佛瞬间从云端跌落,只剩无尽怅然。 “哎呀,二妹妹怎么把这么贵重的琴给弄坏了,不是叮嘱过你要好好爱惜的吗!” 话虽这么说,但她眼中还是忍不住浮现出得逞。 母亲私自扣下了派去的夫子,没想到她还是偷学到了这般高超的琴艺。 可那又怎样?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们早就有所准备,就算她有再大的本领,拿着一把断了弦的琴,又能如何! 正要再加指责,却见顾清欢两指迅速拈住了琴弦。 单手奏乐。 须臾,琴音继续,音色骤变。 听者只觉犹如银瓶乍裂,眼前狂风大作,江河翻腾。 忽而龙吟冲天而起! 神龙摆尾,扶摇直上,气势恢宏,震裂苍穹! 待听者反应过来的时候,天地间剩一袭瓢泼大雨,铺天盖地。 片刻之后又是一片碧空如洗,长空万里。 一曲毕了,所有人都还置身于刚刚的震撼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看着琴桌前坐着的那个少女,仿佛从未认识过她。 “枯木龙吟……这才真正的枯木龙吟!” 慕容泽站起来,指尖微微颤抖,声音中更是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此曲之精妙,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他不敢相信有人能够演绎出那样恢弘磅礴的画面,更不敢相信,那个人,是顾清欢! 十年相识,他从不知道她有这样的才华! 顾采苓傻眼了。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演奏,仿佛铺开一副波澜壮阔的山河图,雄伟浩瀚,不可方物。 这……真的还是那个废物吗? 而此时,顾清欢也愣愣的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慕容泽心底一动,向前走了半步。 正要说话,却听到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大人!大人您不能进去啊,小的……小的还没通报呢!” “确有急事,失礼了。” “哎哟,大人可饶了小的吧,老爷是真的在接待贵客,大人不如先在偏厅等上片刻,小的一定尽快去禀报!” 争执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到花厅。 顾卓也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了神,抬头看向门口,朗声道:“何人在此喧哗?” 门外的争执声瞬间停了。 片刻后,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大理寺陆白,特来拜见顾大人。” “陆……陆大人?” 顾卓反应了好半天。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从来不登门的未来女婿来了,素来没什么交集的大理寺卿也来了。 这两个可都是朝中排的上号的大人物! 莫非,他的官运真的要转了? “快快快,快请陆大人进来!”他激动得从位置上跳了起来,亲自去门口迎接。 陆白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件锦云月白绫的长衫,清逸俊朗,风度翩翩,若再配上一把玉折扇,只怕要引得无数少女少妇拜倒在他脚下。 就连自持端庄的苏氏母女也不由晃了晃神。 陆白却无暇顾及其他,目光匆匆在厅内找了一圈,果然看到了坐在琴桌前的顾清欢。 她身形依旧消瘦,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其他倒没有什么不妥。 陆白暗自松了口气,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下。 今日偶然听闻顾家二小姐从外归府,不知昨晚去了哪里。 他心底一跳,想到不久前她被家人无情的丢在大理寺的场景,莫名心急如焚。 可自己非亲非故,冒然上门又显得唐突。 一番纠结,终是熬不住心里的关切,赶来了顾府。 走到门口又听见那旷古琴音,才有了刚刚那番争执。 他看向琴桌旁那人。 目光灼灼。 此番行径简直与他以往大相庭径,但在对上那双沉静的眸子时,他竟一点也不后悔。 甚至……有些庆幸。 顾清欢也不矫情,大大方方的站起来行了个礼。 “见过陆大人。” “刚刚那曲子,是……你弹的?” 第42章 顾清欢,咱们走着瞧 顾清欢微笑着点了点头,“不知贵客到访,献丑了。” “不,是在下不请自来,多有冒犯。” 他白玉般的脸上多了一抹微红,只能迅速别过脸,挡住那上面的不自然。 可那颗狂跳的心,却怎么都冷静不了。 “陆大人如此着急的赶来,不知道所为何事?” 慕容泽慢悠悠的走过来,好死不死的正好挡住了顾清欢身影。 视线被强行阻断,陆白的思绪也拉了回来。 抬起头,只见慕容泽正一瞬不眨的看着他,眼中带着些莫名的敌意。 “王爷也在这里?”他似乎才看见他。 慕容泽额上青筋跳了跳,皮笑肉不笑的道:“嗯,闲来无事,特意过来看看未过门的王妃。” “王……王妃……”陆白脸色微变,如遭当头棒喝。 “是啊,陆大人呢?不知是来找谁的?” 陆白的反应他看得真切。 慕容泽眼中泛着冷芒,心头也起了一簇无名火。 看来那个没用的女人是觉得勾引他无望,已经把目标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简直不知廉耻! 正在他愤怒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忽然从两人身边走过,带着极淡的清冽香味。 一如她这个人。 “你去哪里?”慕容泽不悦的叫住她。 “几位贵客应该还有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她悠悠扔下一句,不等众人反应,就这么走了。 毫不留恋。 消瘦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无尽单薄,好像时刻会被风吹走般。 陆白觉得心口一疼。 她是顾家的二小姐,也是端王的未婚妻,理应被奉为掌上明珠,养尊处优,锦衣玉食。 可他看到的是她受尽欺凌,无人关怀,甚是未来夫婿都在娶她之前移情他人。 这个世间对她似乎没有半分善意。 哪怕是这样,她也不怨天尤人,反而更加冷静淡薄,就像一颗落入沙石中的珍珠,默默散发着独属于她的光华。 没有人看到,可是他看到了。 这是一件珍宝。 “陆大人是对本王的未婚妻有什么意见吗?”慕容泽再度出声。 那个背影渐渐远去,陆白游离的理智也终于回来了。 他看向慕容泽,淡淡一笑,道:“呵,王爷为何这么问?下官此来,当然是找顾大人的。” “所为何事?” “这个嘛,就不便透露了。” “……你!” “不过告诉王爷倒也无妨。”他将手负在身后,轻裘缓带,无比从容,“经大理寺查证,近日有贼人妄图对翰林院中所藏典籍下手。” “有人看上了翰林院中的典籍,你不加派人手去守着,跑到来顾府做什么?”慕容泽更不爽了。 这人分明就在胡说八道! “王爷忘了,顾大人官拜翰林院学士,正是主国史编修,万一被贼人盯上,我东陵岂不是要损失一位好官?” 恢复了冷静的陆白,不会轻易被两三句话左右。 毕竟,东陵的大理寺卿,不是谁都能拿捏的花架子。 慕容泽暗自握拳。 倒是顾卓吓得不轻。 有人看上了翰林院的东西,他又是在里面做事的,那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这可如何是好?” “顾大人放心,陆某此次就是特意来告知,望顾大人以后点卯下衙记得准时,切莫挑人烟稀少的地方走。” “是是是,多谢陆大人提醒,多谢!” 按理说他与陆白非亲非故,但是人家这么晚了还专程前来告诫,果然是凡事亲力亲为,高风亮节的好官啊! 想到这里,顾卓更是感激涕零。 陆白吩咐了片刻,又推拒了顾卓诚意相邀的晚宴,这才告辞离去。 转身的刹那,听到慕容泽极低的道:“陆大人真是尽忠职守,不愧是丞相的……心腹之臣!” 陆白听出他话中带刺,也不生气,笑道:“哪里的话,顾大人是我东陵不可缺少的一枚中流砥柱,如今危机暗藏,自然应该好生警醒,以防万一。” “哼,都说大理寺卿才华横溢,今日一见,这张嘴皮子倒是挺厉害。” “王爷谬赞了。” 谦虚过后,陆白也不再废话,告辞离去。 顾卓还在感恩戴德,连连道陆大人真是个人心肠的好人。 慕容泽听得鬼火乱窜,好半天才按下性子,冷着脸道:“天色不早,本王也不叨扰了,告辞。”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不管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还是这半路里杀出来的小白脸,每一个都让他心烦意乱,气得足以原地爆炸。 可是明知道他正在气头上,那个该死的女人居然还视若无睹,就这么甩了甩衣袖,走了! 看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还真以为端王府的大门永远会为她敞开! 出了顾府,慕容泽一身华服立在马上,双眸带着无尽的幽冷。 “顾清欢,咱们走着瞧!” …… “阿嚏!”顾清欢刚回到房间,就大了个巨大的喷嚏,不由郁闷,“什么情况,哪个不要脸的在背后骂人?” 她低咒一声,推开房门进了屋。 屋里,柔慧已经穿好衣服从榻上下来,正把她搞得一团糟的桌面收拾干净。 顾清欢一看,急了:“哎,停停停!别把药给我弄混了!” “小姐是在笑话奴婢吗?奴婢好歹也是跟着小姐学过些药理的,又怎么会搞错。”她眨巴着眼睛,格外委屈。 顾清欢一愣。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走到桌旁坐下,神情无比认真。 “我问你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或许是被她的眼神给吓着了,柔慧不敢怠慢,点头道:“小姐有什么问题,奴婢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会弹琴吗?” 刚刚在碰到那把琴的瞬间,她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了,那些绝妙的琴音怎么弹出来的,她自己都不明白。 这不是她的意识,而是从这具身体里面迸发出来的本能! “小姐怎么了,为何忽然这么问?” “别兜圈子,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她敛了神色。 柔慧只能如实道:“小姐忘了,自从咱们被丢到这偏僻的小苑,苏夫人又扣下了拨给咱们的月例和夫子,这些年您就一直是在自学百家典籍的啊。” 第43章 贵客到访 顾清欢懵了,“百家典籍?” “是啊,小姐天资过人,就算是没有夫子,学出来的东西也定比旁人好上无数倍!”柔慧眼中露出崇敬的光芒。 顾清欢汗颜。 没想到她还是个全才! 所以,这个别人眼中的废物,实际是明珠蒙尘? “小姐为何忽然有此问,莫非……是苏夫人又为难你了吗?”柔慧忽然意识到什么,担心的看着她。 “呃……有,也没有。” 实际是她们想给她挖坑,结果自己先掉坑里了。 但有一点她不明白,如果顾清欢本就是惊才绝艳,那早该名满盛京,为何会这么多年都禁锢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受尽欺凌? 再看刚刚慕容泽的反应,似乎也不知道她有这样的本事。 如果她真如传闻中那般痴恋他,应该将最好的一面都展示给他看,为何他却对自己一无所知? 若这些年顾清欢都只是在蛰伏隐忍,那为的又是什么? 这样一个心志坚定的人,又怎么会因为未婚夫同娶两妻而活活气死? 太多的疑问涌来,顾清欢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堪重负,随时都有死机的可能。 她伸手扶了扶额。 柔慧这才看见她手背上的伤,上面还渗着血。 低呼一声,“小姐你怎么受伤了?是不是三小姐又欺负你了?” 顾清欢看了眼,挥手道:“傻丫头,顾瑶已经被关了柴房,怎么来欺负我?” “可是这伤……” “放心,这种小伤一晚上就好了,不然岂不是砸了我顾氏生肌玉骨膏的牌子?你看看你,之前走路都大喘气,现在伤口可还痛了?” 这句话提醒了她。 她小心翼翼的动了动肩膀,没有异常。 “他们说得没错,小姐真乃在世华佗!”柔慧觉得欣慰,又哭了。 顾清欢无语。 这还真是个小哭包。 被她这么一打断,之前的思路也没了,索性不再去想。 她散漫的伸了个懒腰,把从厨房顺出来的小点心留给柔慧,自己则回房睡觉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倒算是过得安稳。 顾瑶是个没骨气的,关进去的第二天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认了错,还特意来给顾清欢磕了头。 不过那双眼睛里可没有什么抱歉,只有毒蛇般的阴狠。 这次她得罪了顾瑶又打了顾采苓的脸,苏氏母女是更不会放过她了。 这样也好。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与其日防夜防,不如让让她们把阴招损招统统都使出来。 “三小姐终于不再来找小姐的麻烦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奴婢心里总是瘆得慌。” 柔慧的伤好了大半,身上的疤也淡了不少,正坐在屋门口石阶上绣着花样。 顾清欢则发现了孤芳苑的一片新大陆,正计划着把院子里的杂草都铲了,拓成一块药田。 开始柔慧说什么也不让她亲自动手,顾清欢一怒之下扎得她在床上躺了两天,这才终于老实了。 “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说不定她们母女正暗地里谋划着要怎么弄死我呢。”顾清欢笑得高深莫测。 “明知道她们要害你,小姐为什么还这么冷静?要不,咱们去找老爷……” “得了吧,他整天盘算着哪个女儿能卖更好的价钱,你去找他,指不定还要落得个胡乱猜忌,挑拨离间的罪名。” “那可怎么办?” “敌不动我不动,敌动了,我们先看看情况,再考虑动不动。” 她丝毫不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几次交锋下来,她觉得苏氏母女也没有那么难对付。 羽翼再丰满的孔雀,她也能一根一根的把它们拔成秃毛鸡! 说着,又是一铲子下去,铲掉大片杂草。 干得累了,就坐到柔慧旁边休息。 小丫头倒也勤快,又是奉茶又是扇风,十分贴心。 顾清欢笑了笑,伸手接过。 只是热茶还没来得及入口,就有婢女匆匆过来禀报,说是老爷有要事,请二小姐去前厅一趟。 “什么事?”顾清欢觉得奇怪。 这摆明了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婢女摇了摇头,道:“回二小姐,奴婢也不知道,老爷只让二小姐动作快些,莫怠慢了贵客。” “好吧,我换身衣服便过去。” “是。” 婢女老老实实的退到一边,态度格外恭敬。 换好衣服之后,顾清欢去了前厅。 顾卓早已经在厅里等着,见她来了,连忙迎上来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清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清欢懵了。 “什么怎么回事,谁来了?” “你不知道吗?”他指了指厅里坐着的人,道,“那是夏充媛身边的宫女,说你之前答应要去复诊的,结果多日不见你身影,人家以为你有个什么好歹,才特意派了人来问!” 顾清欢顺着她指的看过去,那端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开颅手术遇到的那个婢女,绿衣。 “啊,我给忘了。”她恍然大悟。 “混账!这种事儿也能忘?” 顾卓气得脸都绿了。 忘了? 这么大的事,这丫头居然给忘了! 要是让人家以为他们自视甚高,恃才傲物,那该如何是好? 如今夏充媛专宠后宫,她父亲又是手握重权的兵部尚书,哪一个他们都开罪不起。 这个不孝女,难道是想让他顾家百年基业化为灰烬吗?! 顾清欢将他的急切看在眼里,心中一片冰冷。 这里可不是他顾家的基业,是宋家的。 总有一天,她会将这些鸠占鹊巢的人统统赶出去,重振宋氏一门神医之名! “近日发生了太多事,女儿确实是忘了。不过既然夏充媛已经派了人来,女儿这就收拾收拾,跟她走一趟吧。” “动作快些,莫让人家久等。”顾卓巴不得亲自把她送过去。 顾清欢早已习以为常,温顺道:“是。” 打的是进宫的旗号,柔慧自然就不能随行。 顾清欢上了轿子,一路平平稳稳的被抬到了目的地。 还是之前那座小院。 绿衣这才收了之前严肃的神情,笑嘻嘻的上来给顾清欢行礼,“冒然到府上去请顾小姐,是奴婢失礼了。” “是我不好,说了要定期过来复查的,只是后来家里出了些事,给忙忘了。” 第44章 又见面了,小鬼 “季先生已经醒了,一直嚷着要亲自向顾小姐道谢呢。” “是么?他倒还挺精神的。” 顾清欢笑着,跟着她一起进了门。 房间里刺鼻的药味已不复存在,阴沉之气也一扫而空。 一个光头男子包着药布,正殷切的望着门口,见两人推门而入,二话不说就要下床行礼。 “属下拜见大小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这条命就是您的了!只要您吩咐一句,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顾清欢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将他按回了床上。 “别动!你忘了你脑袋上还有个窟窿了?就这么扣下去,不怕脑浆再蹦出来啊?” “是是是,大小姐批评的是,小的这就老老实实呆着,争取早日康复,为大小姐效犬马之劳!”季一笑得很狗腿。 在鬼门关走了一圈还能笑得如此欢脱,顾清欢觉得他也算是朵怒放的奇葩了。 “我不是大小姐。” 顾清欢不跟他贫嘴,拿了药枕放在他手腕下,静静把脉。 不得不说,她不说话的时候,便隐隐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让人不敢多话。 可奇葩的思维总是与众不同的,季一动了动脖子,申辩道:“大小姐虽身在顾府,但属下只效力于您一人,自然应该叫大小姐!” 言下之意,顾府其他的那些人,跟英明神武的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顾清欢被他吵得有些头疼。 因为要诊脉,也就憋着没有说话。 见她半天没反应,季一以为是自己表忠心表的不够诚恳,又道:“属下生是大小姐的人,死是大小姐的鬼,不生不死是……呃……” 话还没说完,顾清欢就塞了张薄纸到他手里。 “你身体底子不错,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记得三个月内饮食清淡,伤口结痂之前不要沾水。” 季一眼里冒着精光,满是崇拜,“这是今后的药方?” 顾清欢白他一眼,道:“不,这是你的死契,你自由了,以后爱去哪儿去哪儿,别缠着我。” “……啥?” “怎么,舍不得你原来的主人?那你可以回去,这是你的自由。” “不、不是……这个……” 季一傻眼了。 明明是她把他买了过去,怎么忽然又不要了? 这个和一开始说的不一样啊! 上面吩咐过让他好好待在顾家,现在人还没进去就被赶出来了,他拿什么回去交代? 不行。 他不想被主子肢解。 必须抱住这位顾小姐的大腿! “大小姐,您是开玩笑的是吧?属下可是您花一万两买来的啊!” 都说顾二小姐视财如命,就算真的不想留下他,总要心疼一下那白花花的银子。 顾清欢却道:“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她正是心疼银子,才坚决不要收他做护卫。 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穷得叮当响! 天天忙着购置药材、种子、器具,从慕容泽那里坑来的银子早就见底了,哪有多余的钱养个吃白饭的? 她需要人保护吗? 完全不需要! 如果季一真是高手,就不会被别人砍破头了。 先是拖着个三观俱碎的小丫鬟,现在又来一个三脚猫的侍卫,那每天的开支得多大? 这亏本生意,不能做! 所谓圣母一时爽,事后火葬场。顾清欢现在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退货,把那一万两银子还给她? “可……万一原来的主人杀我灭口……” “想来你那主人也不是个言而无信之人,不然早就杀了你我。现在你已经自由,等伤好了想去哪里都可以,望自珍重。”她意已决,不会轻易改变。 纤细的身影迅速远去。 绿衣用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低笑道:“哎呀,真没想到,咱们季先生也有碰一鼻子灰的时候。” 季一翻一个白眼,“你少在这儿冷嘲热讽。” “您的那些锦囊妙计都去哪儿了?” “这丫头心思太过缜密,我倒是小看她了。”季一觉得很难过,怎么都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里惹怒了她。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顾清欢之所以拒绝他,是因为穷! 不远处的高阁中。 目睹了这一切的长风也觉得不可思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顾二小姐真是奇怪,一万两买来的人,说不要就不要了,这完全不符合她视财如命的性子啊,莫非是吃错药了?” 他扶了扶自己的下巴。 与他的吃惊不同,软塌上的男人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那消瘦的背影。 半晌,轻笑道:“狡猾的小鬼。” 声音低沉魅惑,却又带着未知的危险,仿佛有无形的压迫感接踵而来。 长风以为他生气了,战战兢兢的道:“爷,若她已心生警惕,那关于宋西华手札一事,我们怎么调查?” “自己想。” 他站了起来,连一个多余眼神都没留下。 金丝绣纹的华服落在脚边,轻裘缓带,淡漠从容。 长风无奈,只能默默为季一鞠了把同情泪。 再抬头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 顾清欢刚从院子里出来,就见一双云锦的黑靴落在眼前,高大的黑影将她笼罩。 抬头,看到的是一张漠然的脸。 棱角分明的五官完美得无可挑剔。 黑眸深不见底,蝶翼般的长睫微微垂下,映出一道迷离的剪影。 那双眼俊美又凌厉,带着一种禁欲的诱惑。 威仪,又清冷。 “你、你……你是谁?”顾清欢吓得退了步。 男人看了她半晌,忽然展颜一笑。 刹那间,冰雪初霁,刹那芳华。 “又见面了,小鬼。” 他声音肆意悠然,淡漠又带了几分邪气。 顾清欢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是他! 那个在花轿里挟持他的男人! 这里是他的地盘,她救的是他的人! 顾清欢打了个寒颤。 她搞错了。 这背后之人并不是什么善类,现在,他要来杀她灭口了。 “你的人我已经救了,还想怎么样?” 顾清欢撑着脖子,努力做出一副毫不畏惧的模样,可那双慌乱的眸子还是出卖了她。 她很怕他。 “一双小鹿的眼睛。” 男人似乎心情很好,轻笑着将她拎了起来。 忽然,顾清欢手中银光一闪。 冷戾的杀气扑面而来,毫不留情。 男人躲也不躲,反而轻松点住了她的穴道。 “原来还是只披着鹿皮的小野猫。” 第45章 你的夫君 他轻松收缴了顾清欢的手术刀,顺手一捞,将她放在怀里,抱得顺理成章。 “你!你这个登徒子!放开我!”顾清欢气得炸毛。 “夫人何出此言?”他挑眉,俊脸上很是疑惑。 “你去死!谁是你夫人!” “夫人难道忘了,为夫开了你的轿门,又掀了你的喜帕,自然就是你的夫君了。”他说得理所当然。 “呸!王八蛋,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有种你放了我,咱们单挑!” 顾清欢肺都要气炸了,可是被他点了穴又动弹不得。 人前伪装的温吞乖巧瞬间倾塌。 她现在只想阉了这个不要脸的臭男人! “女训有言,女子应修其口,夫人可要记住了,不然下次为夫就要罚你了。”对方并不生气,笑容中甚至多了几分邪气,“何况,你也打不过我。” 大掌握住了她的纤腰。 沉稳有力。 她,柔若无骨。 “你……喂,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之前发生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我就当从没见过你,你……你也当世上没我这个人,行吗?” “不行。”他拒绝得干脆。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主院。 华锦的黑靴微微一抬,踢开了房门。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顾清欢背上冷汗直冒。 她有不好的预感。 紧张的模样落到男人眼中,加深了他几分笑意。 他低下头来,黑眸深不见底,咫尺之间,龙涎香的气息溢满了鼻腔。 “踢轿门,挑喜帕,成亲的前两项程序都完成了,现在当然是要喝合卺酒,以及……” 后面的他没有说出来。 只是眼眸微垂,嘴角带笑。 顾清欢就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整个人都傻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你你你……你敢!我是打不过你,但你若真敢乱来,我保证会让你后悔!” 她全身都在颤抖。 清澈的眸子染了水汽,却半点也不肯落下来。 高傲又固执,弱小又很坚强。 他看着她死撑的模样,眸色渐渐变深。 原本要将她放下的动作突然一转,带着她一起坐到了软塌上。 软软的身子落在怀里,带着馥郁的香气。 她又小又软,真像只小猫。 “好了,别哭。”灼热的呼吸轻轻落在她耳边,又痒又麻,“开个玩笑罢了,我不动你。” 他低声哄着。 顾清欢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反而更加防备。 她已经迅速找到了藏在牙齿间的毒药,一旦他有非分之想,她必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男人以为她是不堪受辱,要咬舌自尽,连忙捏住了她的下颚。 他把力道控制得很好。 既不让她动,又不至于伤了她。 “别闹。” “放!开!我!”她态度很坚决。 男人想了想,将她放到了椅子上,却没有解开穴道。 他选择妥协。 或者说,他愿意惯着她。 现在的她没有人前表现出的沉稳冷静,更没有精明睿智,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有趣极了。 “这小刀叫什么?你那一身医术又是哪里学的?”他把玩着手术刀,颇有兴致。 本来他上次就想问的,忙完却发现她已经被送了回顾府。 他手下那群人别的优点没有,唯独狗腿这一项练就得炉火纯青。 “要你管。”顾清欢并不合作,朝他翻了个白眼。 “看来你还是更喜欢被我抱着。” 说着,又要站起来。 顾清欢这才怕了他,连忙道:“等等等等,我说我说!你别过来!” “嗯,乖。” “……这是手术刀,治病救人的时候用的。至于我这身医术……”她看了他一眼,“你既然能查出我的身份,自然也该知道我是神医宋氏的后人。得祖上传承,很奇怪吗?” 她故意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哦?可是据我所知,神医宋西华去世的那年你才不到一岁,何来‘传承’一说?”对方明显不上当。 “照你这么说,孔子都死了上千年了,你们学的那些儒家大道难道都是假的吗?”顾清欢不服,怒怼。 气鼓鼓的小脸带着不屑,还有几分慌乱。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不然非得被视作妖怪,架在火上烧了不可。 细碎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入她眼中,碎玉烁金。 男人不说话了。 “你既要问,又不信,那还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我没你那么高超的武功,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若想侮辱我,我定叫你死会娘胎里去!” 男人看了她半晌,终于将手术刀放下,“好吧。那谈笔生意,可好?” “什么谈生意,你分明就是把我当作阶下囚!” 她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如果她能重获自由,第一件事情就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么想的时候,男人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在她身上一点。 穴道解开。 她反应极快,素手一转,已经将两枚银针夹在了指间。 正要有所动作,一张薄纸就立在了她面前。 “你将季一的死契退了回来,那么这一万两,还是该还给你。” 他将一张一万两的银票放在她面前。 顾清欢自认是一个很有骨气的人,绝不为五斗米折腰。 但是……一万两不是五斗米! 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她现在就处于万万不能的状态! 男人垂着眼,看着那只炸毛的小野猫盯着自己手中的银票,然后,一根根的将自己的毛捋顺了去。 瞬间乖巧。 他轻笑了两声。 这小鬼,太有意思了。 “不知少侠……呃,公子要谈什么生意?”她收下了他手中的银票,一脸狗腿。 “治一个人。” 顾清欢本来正在核对银票上的金额和票号,闻言顿了顿。 她也算是有经验了。 如果是普通的病,绝对不会找她。 既然找她,那就绝对是寻常大夫都治不了的。 所以…… 她可以干一票大的! 顾清欢的眼睛,发光了。 “咳咳,我话可说在前头,根据病症的深浅程度,这出诊的经费也是不一样的,呐,我是一个有医德的大夫……” 她的小动作都落到了男人眼里。 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半月后,醉生楼甲字一号房,别忘了。” “喂喂,还没谈诊金呢!” “若你能治,黄金万两又有何妨。” 第46章 给她点教训 万两黄金,不是谁都出得起的,也不是谁都拿得了的。 这明显是个坑。 可是男人没有给她任何反悔的机会。 告知了时间地点,转身就走了。 顾清欢觉得自己上了贼船,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没有选择的余地。 “顾小姐,软轿已经备好了,奴婢送您回府吧。”绿衣不知什么时候过来,恭敬的站在门口。 顾清欢淡淡看她一眼,道:“嘴上说让我来复诊,其实就是来见你们主子的吧。” 绿衣僵了僵,把头垂得更低:“顾小姐息怒,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顾清欢没说什么,直接上了轿子。 敌在暗她在明,他们从来就不是公平对等的关系。 甚至她至始至终都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 她只知道,那个男人绝非善类! “武功高强又如何,若这样我就怕了你,那岂不是枉活了两世?”软轿里,顾清欢撑着头,轻哼。 她还在为今天被轻薄一事耿耿于怀。 他的笑,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还有那双略带薄茧的手…… 顾清欢越想越觉得心头冒火。 名震华国的毒医,居然在一个古人面前栽了跟头,这简直是红果果打她的脸! 敢吃她的豆腐,下次一定让他后悔! “顾小姐,顾府到了。”绿衣忽然走过来敲了敲轿门,“今日奴婢就送到这里,告辞。” 她知道顾清欢现在并不想跟她说话,将人送到门口就离开了。 顾清欢本是想直接回孤芳苑,走到花厅,却看见苏氏母女都好好坐着。 三人有说有笑,眼神却不时往门口瞟。 这摆明了是在等她。 顾清欢狡黠的眸子转了转,抬脚走进花厅。 “见过苏夫人。” “啊,是清欢啊,来得正好。”苏氏看见她,立马打起了精神,“快过来尝尝这新到的雨前龙井,苓儿和瑶儿都赞不绝口呢。” “多谢夫人。” 她低眉顺眼,表现像一只温顺的小白兔。 顾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装柔弱,这里又没有男人在,卖什么骚!” 上次被责罚一事,她显然还怀恨在心。 她发过誓,那样的屈辱,定要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见气氛不是很好,顾采苓只得劝道:“瑶瑶不要乱说,让爹爹听到又要罚你了。” “我……哼!”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 苏氏让顾清欢坐过去,又叫丫鬟奉了茶上来。 顾清欢伸手接过。 茶未入口,就听见耳边传来苏氏略带威严的声音。 “之前那件事,我也听说了。瑶瑶年纪尚小,又不懂事,你该让着她,就算真的说错了什么,你也要帮着她,怎么能当着王爷老爷的面给她下绊子呢?” 这才是她们今日的目的。 苏氏自持在顾卓心中的地位,觉得不论顾瑶说错了什么,他都会念着夫妻的情分,不会计较。 这次施了重罚,定是顾清欢在背后使了什么阴招。 看来后面那个小院已经关不住她了。 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还真以为自己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是啊二妹妹,娘亲将你视如己出,你怎么能做出这样恩将仇报的事情出来呢?”顾采苓也加入了批斗大军。 顾清欢没有说话。 她大概是被吓到了,一直垂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苏氏这才觉得心里痛快了点。 还以为她藏了多大的能耐,原来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这样也好。 只要敢挡住她女儿前程锦绣的,她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将其连根拔除! 顾清欢这种小白兔,她闭着眼睛都能扒了她的皮! “罢了,我也不想听你解释什么。但是记住,她们是嫡出,你是庶出,别再敢暗地里打什么算盘,不然……我会让你知道厉害!” 先软后硬,苏氏大发淫威。 毕竟这个家里她才是当家主母。 顾采苓偷偷打量顾清欢一眼,觉得她是真的被镇住了,才打圆场道:“既然二妹妹已经知道错了,母亲就放过她吧。” “苓儿都帮着你说话,那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你犯了错事,这个月的月例是不能再给了,餐食也要扣减,听到了吗?” 苏氏很威风。 顾瑶也赶紧威胁道:“还有,你要是敢去跟爹爹告状,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是。” 顾清欢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她从来都这样,怯懦又胆小,像个窝囊废一样。 只是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顾清欢眼中的冷戾早已四溢而出。 她母亲是宋家的大小姐,亦是顾卓明媒正娶的嫡妻。 现在苏氏恬不知耻的占了她母亲的妻位,还要在这里耀武扬威,简直欺人太甚! “她怎么一直低着头,是不是在计划着怎么算计我们?”顾瑶想冲上去扇她两耳光。 “三妹妹想多了,我只是在记着苏夫人的提点。”顾清欢奉了茶给苏氏。 苏氏没接,只道了句:“知道就好,下去吧。” 她像在打发一个下等的丫鬟。 顾清欢低声应了,缓缓退出花厅。 走出去的刹那,那双眸子里忽然闪过一抹狡黠,甚至,还有几分狠戾。 苏氏防心重,根本不会喝她递过去的茶。 可她又怎么会想到,顾清欢用的毒,不一定是非要入口的。 今日她如此威风,那何不再帮她一把,助她上天呢? 顾清欢准备回去睡个好觉。 因为今晚的顾府,会相当热闹! “还是娘厉害,可算帮女儿出了这口恶气!”顾瑶亲昵的抱住苏氏。 “哼,不教训教训,她还真以为自己能爬到我们头上了!”苏氏摸摸她的头,“对了,五日后端王爷会在镜花水榭办一场诗话会,你们两个好好准备,千万别丢脸。” 她故意不把这件事告诉顾清欢。 这样的好事,自然是不会有她的份的。 顾瑶得意,奉承道:“娘亲放心,姐姐才貌双全,什么时候被其他的千金比下去过?” “你就知道拍马屁,什么时候自己也争气一点给娘看看?” 她嘴上批评,却掩不住宠溺。 顾采苓在旁边看着也笑了,忽然想起什么的道:“对了娘亲,王爷真的没有邀请二妹吗?” “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想那个废物去抢你的风头?”苏氏拉下了脸。 “这么说就是有了。娘是觉得我不如她,所以才不让她去的吗?” 第47章 阴谋 上次枯木龙吟一事,她确实耿耿于怀,可是她不相信顾清欢真的有什么倾世之才。 她在那一方小小天地里生活了那么多年,没有夫子启蒙,就算真的靠自学,又能学出些什么呢? 不过是碰巧罢了。 她根本就不可能输。 在她看来,顾清欢只是个废物。 一无是处的废物。 “王爷已经下了帖子,二妹若是不去,不但驳了王爷的颜面,爹爹也是断不肯答应的。” “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顾瑶不服。 她才不想那个小贱蹄子去抢风头。 诗话会都是才子佳人去的地方,谈的是诗词曲赋,风花雪月之事。 万一,这次哪家王侯公子有眼光,看上了自己,那她岂不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没有大姐那样的野心,不敢去肖想端王那样丰神俊朗的男人。 但要是有哪家高官或者世家的公子看上了她,她自然是万分愿意嫁的。 这么好的机会,凭什么让顾清欢分一杯羹? 那个废物,看起来乖顺,实际上浑身都透着股骚气!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咱们不说,爹爹就不会知道了吗?万一事后他从哪里听说了,大发雷霆,又该如何是好?” “苓儿你别自己吓自己,老爷那么疼我们,就算生气,就不会真把我们怎么样的。” 这些年她暗地里苛待顾清欢,他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 不然,怎么能让她在后宅呼风唤雨这么多年? 青楼出来的女子,降服男人最有一套。 她觉得顾卓是真的宠她。 不纳妾,不嗜赌,更不去那乌烟瘴气的烟花之地,来往的也都是朝堂上志同道合的同僚。 苏氏一直觉得,当年爬上顾卓的床,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娘亲也别忘了,爹爹现在最上心的就是二妹和王爷的婚事,若是捅了篓子,您真的确保他不会生气么?”顾采苓打断了她的美梦。 “这……可娘也是为了你好啊,这不是为了多给你点与端王相处的机会嘛!” 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她怎么能白白便宜了顾清欢! 宋心月的男人她都能抢过来,难道她女儿的婚事就抢不来了? 宋家的人都是废物,她根本没将她们放在眼里! “女儿当然知道娘亲的心意,可是这件事急不得。”顾采苓比她们都要冷静。 苏氏一愣,问:“此话怎讲?” “上次二妹先声夺人,已经在王爷心中留下了不错的印象,现在阻止他们见面,倒是不妥。” “那依姐姐看,应该怎么教训那个废物?” “自然是要让她多见王爷。只有让她将所有的丑态都暴露出来,王爷才会对她失望。” 她仔细分析着利弊。 这是她早就想到了的。 慕容泽对顾清欢越是失望,她的机会才会越多。 这些年,此招屡试不爽,只可惜现在半路忽然杀出来个灵素,乱了她的计划。 “可是……可是万一她又想出来什么鬼点子,抢了姐姐的风头,那该怎么办?!”顾瑶跳了起来。 她是最喜欢欺负顾清欢的,所以她比谁都更清楚她的变化。 顾采苓闻言掩住了嘴角,笑道:“怎么,连瑶瑶也觉得我比不过她吗?” 脸上在笑,眼中却有些冰冷。 顾瑶打了个寒颤。 “不是的,姐,我是担心……”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所以我们也应该做好两手准备。” “什么样的两手准备?” “今日我翻书时,偶然发现一件趣事。” 顾采苓笑得很诡异,隐约间还能看见她眼中闪烁着幽冷的光,像是吐信的毒蛇。 苏氏和顾瑶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她的下文。 她只是将头偏了过去,覆在她们耳边低语了一阵。 苏氏脸上先是惊愕,怀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所有的表情都画作一个巨大的笑容。 “苓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法子,她的女儿果然是冰雪聪明。 顾瑶也很兴奋,摩拳擦掌道:“若此招真的有效,那真是能让她身败名裂!” 诗话会当天要去那么多王侯公子,等他们看尽了顾清欢的丑态,她不想出名都不行。 别说是未来的端王妃,全盛京的男人都不会娶她! 她会臭名远扬! 妙哉,这个计划实在是太妙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稍安勿躁,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依我看,倒不如先打发个婢女去告诉她诗话会的事情,让她好好高兴高兴。”顾采苓掩着嘴角,眼中寒光四溢。 没有希望就不会绝望。 她现在,就是要给顾清欢最大的希望。 苏氏明白她心中意图,也笑道:“对,先让她得意几天,咱们要在她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将她一把推下!” 到时候,定能让她粉身碎骨! 顾府的花厅里,响起一阵又一阵欢快的笑。 不过已经回房的顾清欢是听不到了。 用完午膳,有个丫鬟过来告知了她诗话会的事情,并且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选项。 顾清欢呆滞了许久,愣是没反应过来。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柔慧却很高兴,“太好了小姐,王爷主动给你下帖子了!” 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谢天谢地,这些年的苦苦追寻,总算是熬出头了! 柔慧激动得热泪盈眶,就差跑去祠堂给祖上点三炷香了。 “这……是一件好事吗?”顾清欢很无语。 她才不是真心要邀请她风什么花,雪什么月。 上次给了慕容泽闭门羹,说不定那个小气鬼正谋划着挟私以报。 柔慧觉得她把人想得太坏了,严肃批评了她人生观价值观以及世界观。 顾清欢懒得跟她辩论,果断钻回榻上,睡回笼觉去了。 这一觉睡了许久,直到子时都没醒。 就在柔慧以为她今晚就要这么睡过去的时候,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 孤芳苑在顾府最偏远的角落,能让她们听见的动静,那必定是已经闹得很大了。 “出什么事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趴在窗户上去看。 可是房子外面还有一层院墙挡着,这样看,哪能看得清楚什么。 “哎,咱们府上是有多久没出这么大的动静了,这是要举家搬迁还是要一起升天啊?” 第48章 苏氏突染恶疾 顾清欢不知何时坐了起来,肩头披着件素白的中衣,正懒洋洋的打着呵欠。 “小姐,是不是奴婢吵醒你了?”柔慧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背锅?外面动静那么大,哪里需要你来吵醒。” 柔慧弱弱的“哦”了一声,又问:“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外面这么吵?” “我怎么知道,你若想知道,可以自己去看看。”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她的心坎儿里。 她那颗好奇心早就按捺不住,只是怕小姐一个人在这里没人照顾,才迟迟不敢出去。 现在得了恩准,立即应了一声,撒腿就跑了。 健步如飞,完全不像是前几日受过鞭刑的样子。 顾清欢在后面看着,笑道:“八卦,果然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亘古不变!” 喧闹持续了很久。 柔慧跑到外面去打探,也用了半个时辰才屁颠屁颠的回来。 一回来她就一个箭步冲到顾清欢面前,满脸惊恐。 “小姐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哦。” 顾清欢淡定得出奇。 房间里的灯已经点上,小小的身影就这么坐在木桌旁,聚精会神的捯饬着她那些药材。 柔慧有些好奇,问:“小姐为何不问奴婢发生了什么事?” 她居然一点儿也不吃惊。 这让她冒着生命危险打探来的情报瞬间变得很没有价值。 柔慧表示很不开心。 顾清欢被她这个样子逗笑了,放下手中的活计,揉着她的头,道:“好吧,你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是老爷和苏夫人出事了!”柔慧恢复了斗志。 今天半夜,苏氏不知为何突然醒了,翻来覆去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顾卓被吵醒,问她干什么。 苏氏连忙撒娇说身上痒得难受,要他帮忙看看。 顾卓本来很不高兴,但看着苏氏被折磨得苦不堪言,扰得他自己也睡不好,只有起来点灯。 可这不点灯还好,一点险些被吓了个半死! 苏氏全身起了一种红色的疹子,密密麻麻,看起来格外渗人,姣好的身段也变得浮肿。 乍一看去,简直就像个臃肿的马蜂窝! 顾卓吓得手上的灯都掉了。 惨叫一声,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哪里还要再看苏氏半眼。 外面守夜的徐妈闻声赶了过来,也被吓得够呛。 可碍于苏氏平日的淫威,她不敢丢下人逃跑,只能战战兢兢的进来帮忙打点,还让人去请了大夫。 这下好,前院所有的丫鬟小厮全都醒了,府里炸开了锅。 顾清欢静静听她说完,脸上至始至终也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然后呢,大夫怎么说?”她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就像是在问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随意。 柔慧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如实道:“大夫说进来正是春夏交替的时节,湿热俱来,百虫出没,许是一不小心被什么虫给咬了,加上夫人近日体内湿热,这才加重的病症。” 这么说起来,苏氏确实喜欢养些花花草草,而这些花草夏日里又是最容易招惹虫子的。 只是没想到这次竟害得这么严重。 “爹呢,他怎么说?” “老爷一听有可能是花草害的,哪里还肯留啊,立即让人全都拿出去烧了。小姐没看见吗,现在都还看得见火光呢。” 小丫头动作夸张的指向窗外,果然看见远处夜空漆黑,红光若隐若现。 顾清欢笑了笑,道:“我又没出门,如何看得见。” 这倒意料之中的结果。 顾卓这么爱惜自己,为了防止那些不知名的虫子在跑到自己身上来,自然要永绝后患。 “老爷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说苏夫人晦气得很,自己搬去了书房住,也下令几位小姐决不能靠近主院。” “嗯,知道了。” 柔慧说得唾沫横飞,顾清欢却已经失了兴致,低头继续捯饬她手上的那些药材。 眼中暗芒闪动。 苏氏千防万防,还是中了她的招。 她早就说过,她顾清欢的毒,并不一定是要下进人的肚子里的。 “这种毒,只要不与人同房就不会发作,若你有半点悔过之心,又如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对她来说,这点教训还是太轻了。 顾清欢慢条斯理的将刚刚磨好的药粉倒进瓷瓶里,表情冰冷。 柔慧正忙着帮她收拾脚下的残渣,并未听得真切。 闻言,抬头问:“小姐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对了,今天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她忽然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柔慧反应了半天,才点头道:“好了好了,早就准备好了的!原来小姐还记着,今天看小姐睡了这么久,奴婢……奴婢还以为小姐忘了呢……” 说到后面,她甚至有些委屈。 “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会忘呢。”顾清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药渣,“把东西带上,我们走吧。” 今夜的顾府火光冲天,而在不为人知的小小一隅,也有一团微弱的光。 跳动的火苗映在顾清欢消瘦的脸上,显得更加苍白柔弱。 她一言不发,只不停的将纸钱投入面前的铜盆之中。 今天是宋心月的忌日。 十五年前,宋西华驾鹤西去,受不了打击的宋心月伤心数日,也丢下还在襁褓中的孩子撒手人寰。 宋家一夕没落。 而在宋心月有孕期间,苏氏一直以各种方法引得顾卓留宿,终于有了也身孕。 顾卓不知听了哪里的谣言,说此胎定是个男婴,也不管宋心月丧期未过,立马就扶正了苏氏。 那个孩子,就是现在的顾家三小姐,顾瑶。 顾清欢在这里呆得越久,那些曾经备受欺凌的记忆就像电影一样重现在她脑海。 气愤,委屈,怨怼,不甘…… 这一切的情绪,她都感同身受。 虽然不知道原来的顾清欢为什么选择隐忍,但现在她来了,就不会让那些人再为所欲为。 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说过,人欺她一尺,她会还一丈。 谁也跑不掉! “贱人,你究竟是用了什么妖法害了我娘亲?还不赶快交出解药,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纸还未烧完,身后就传来一阵怒喝。 顾清欢嘴角一勾,笑了。 第49章 救美的不一定是英雄 说曹操曹操就到。 顾清欢扫了扫身上的纸灰,起身道:“三妹妹在说什么,为何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呸,少在这里装无辜!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最多也就只能哄哄爹爹,我才不会吃这套!” 顾瑶怒目而来,长发未束,显然也是被惊醒的。 她身穿一件珊瑚红的起花八团绛纹中衣,本就白皙的皮肤被衬得更加莹润剔透。 苏氏从小就对两个女儿无比溺爱,养得格外精贵,所以哪怕不施粉黛,看起来也都高贵隽雅。 “丧门星,你躲在这里给谁烧纸呢?是不是在用妖法诅咒我娘?!”顾瑶手拿软鞭,凶神恶煞,浑身戾气。 她三两步冲过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 顾清欢眸色一敛,冷了几分。 柔慧吓坏了,连忙挡在顾清欢面前,道:“三小姐息怒,小姐只是、只是……” “滚!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顾清欢将人拉回来,她剪水般的眸子悠悠扫过,一脸无辜。 “少在这里装!说,我娘的病是不是你害的?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还不赶快把解药交出来!” 她进不了欢颜阁,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但总觉得一定是这个灾星搞的鬼! 所有人都以为这还是那个可以人人欺凌的废物,可是只有她清楚,顾清欢不一样了。 那双怯懦的眼睛渐渐变得幽深,深不见底,像是要吃人一样! “什么,苏夫人出事了?出什么事,严不严重啊?三妹妹先别着急,我这就去看看。” 顾清欢捧着脸,做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她将自己伪装成一朵完美的白莲花,纯洁得一尘不染。 顾瑶气得浑身发抖。 顾清欢全当没有看到,提起裙摆就真要去欢颜阁。 可还没走上两步,软鞭就甩在了她的脚边。 “混账!谁是你妹妹,一个庶出也妄想跟我平起平坐?信不信我打烂你那张脸!” 她最恨的就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明明穿的是最劣质的缎料,吃的也是最普通的粮食,为何她还能练就一身狐媚勾人的本事? 真想撕了她那张皮! “小姐当心!” 柔慧怕她真的动手,连忙冲到前面,死死将人护在身后。 顾瑶冷笑,道:“就凭你还想拦我?怎么,是还想尝尝我这鞭子的滋味吗?” 她向前走了一步,软鞭挥得飒飒作响。 柔慧吓得发抖,却不敢挪开分毫。 顾清欢这就明白了。 当初给柔惠用刑的人,八成就是顾瑶。 “妹妹哪里来这么大的火气?你我本是一家人,什么天大的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为何一定要动粗呢?” “谁跟你是一家人!不说实话是吧?好,姑奶奶今天就家法伺候,等打得你只剩半口气,看还拿什么作妖!” 说着,鞭子一提,狠狠挥了下来。 顾清欢嘴角勾了勾,眼中戾色并起。 她没有躲开,而是将挡在面前的柔慧推了出去,想要独自受下这一鞭。 “小姐!”柔惠尖叫。 此时此刻,她想要再冲过来救人已是来不及。 眼见着鞭子就要打到顾清欢脸上,一声暴喝忽然拔地而起:“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给我拉住那个孽障!” 千钧一发之际,顾卓来了。 可是鞭子已经落下,侍卫的动作就算再快,也拦不下这一鞭子。 更何况顾瑶已经知道自己今日之后必遭重罚,于是更狠下了心,本来七分的力道,现在已经用上了十分! “住手!” 就在众人已经开始为顾清欢默哀的时候,一个黑影迅速掠了过来。 快如鬼魅。 他落到两人中间,拉起顾清欢,迅速将她带离了危险地带。 刚一停稳,顾瑶的鞭子就“啪”的一声落到的地上,留下一道两寸深的划痕。 “都说顾大学士饱读诗书,满腹经纶,没想到背地里却是个纵女行凶,厚此薄彼的父亲。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待人影停稳,众人这才看清,眼前身穿一身绛紫锦袍的,不是端王慕容泽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顾清欢皱眉,迅速挣开了他的怀抱。 “……本王救了你,你就这种态度?” 馨香温软的身子快速逃离,如此露骨的疏离让他觉得很不爽。 他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不识好歹的女人,难得他大发慈悲,她居然敢不领情!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感激不尽。”顾清欢想了片刻,才福身道谢,声音无比冷淡。 “你!” 慕容泽气得浑身发抖。 说来也怪,今晚王府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他几番交手也没摸清对方路数,正一路追赶,却偶然看到顾清欢差点被人打死的一幕。 若是以前,他根本不屑去管。 可在看到那张无惧无畏的小脸时,不知为何,身体竟快过意识的冲了出去。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在他怀里了。 他现在很后悔。 自己为何要出手救这个白眼狼?还不如让她被打死! 顾清欢也很无奈。 她实在不明白这人三更半夜的不好好睡觉,跑到她家后院来做什么。 原本那一鞭子她是想硬生生挨下来的。 毕竟要用苦肉计,得先把自己弄得惨一些。 可现在这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把她原本的计划都打乱了。 “王爷……您怎么会在这里?” 顾卓的脸早就白成了纸。 他不明白慕容泽为何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自家的后宅。 慕容泽在气头上。 他狠狠扫了眼周围,冷声道:“贵府后宅之事,本王本不便插手,可毕竟她身份特殊,本王觉得应该讨个说法,你说呢,顾大人?” 他指了指顾清欢。 幽深的眸子扫过去,脸上带笑,笑意却没深到眼里。 顾卓欲哭无泪,只觉得双腿发软,险些就要给他跪下去。 “不……王爷息怒,这是……” “王爷别被她的样子所迷惑了!这个女人分明就是披着羊皮的蛇蝎!她今日给我娘下毒,害得她现在还在屋里躺着呢!王爷明察,求王爷为我们做主啊!” 第50章 不是病,是毒 “是吗?” 慕容泽挑眉,既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瑶瑶出手伤人确实做得不对,但她也是太过担心娘亲的安危,无心之失,还望王爷网开一面。”顾采苓终于赶了过来。 她穿一身象牙色的流云穿花百褶裙,清雅高贵,一看就是专门打扮了一番。 “这么说,是本王搞错了?” 顾采苓立即跪下,道:“瑶瑶虽性格莽撞,但绝不是会故意伤人之辈,求王爷明察,切莫冤枉了好人呀!” “对对对,王爷您看,她三更半夜躲在这里烧纸,说不定就是在施什么妖法!请王爷明察,还我娘一个公道!” 慕容泽瞥了眼地上的纸灰,转头质问顾清欢:“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他堂而皇之的管起了她的家事。 顾清欢只顾垂着头,根本不予理会。 慕容泽气得掉毛。 这女人这么不识抬举,早知道就不该救她! “此事当真与你有关?”顾卓也觉得蹊跷。 苏氏养了十多年的花草,从未犯过这样的毛病,怎么今年就犯了? 偏偏他不久前还知道了她会点医术。 天下真有这样的巧合吗? “你们看她连话都不敢说,肯定是默认了!”顾瑶乘胜追击。 顾采苓恨铁不成钢,也抹着眼泪道:“二妹妹,娘亲那么疼你,你怎么能……” 两姐妹一唱一和,搭档得完美。 顾卓信了。 他也觉得顾清欢不说话是因为心虚。 “孽障!她平时也算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养育之恩的吗?!” 他是读书人,最看重的就是忠孝两全。 顾清欢暗算苏氏,就是不孝。 这会让人觉得他教子无方,所以他很生气。 “父亲请认真看看这小院,当真觉得她待我不薄?”顾清欢抬头,笑了。 只是那笑很冷,冷得人毛骨悚然。 顾卓一噎,辩驳道:“她掌中馈多年,有些事照看得不全面,有些偏驳是难免的。可即使如此,你也不该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她!” “……我没有报复她。” 她还在狡辩。 顾瑶差点笑了出来。 蠢货! 事到如今不赶快服软求爹爹原谅,竟然还在这里死鸭子嘴硬。 这不是自取灭亡是什么? 顾卓果然大怒,“事到如今还不认错,那你说,三更半夜的在这里烧纸做什么?招鬼吗!” 顾清欢再度垂下了眼。 顾卓这次连最后的耐性也没了,一巴掌就要扇过去。 慕容泽冷眼看着,丝毫没有出声阻止。 这女人如此不知好歹,是该教训。 就在巴掌快落下来的刹那,徐妈匆匆来报,说苏氏吃了大夫的药,病情严重了,发热不止。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上哪儿去请的庸医!”顾卓气得不行,也不再去管顾清欢了,转身就要往欢颜阁走。 “既然外面的大夫不靠谱,不如拿着本王的信物去太医院请位太医来。”慕容泽将腰间墨绿云纹的玉牌取下,递了过去。 顾卓一愣,连忙双手接过。 “是是是,多谢王爷!” 皇亲国戚就是不一样,若是放在平时,太医哪里是他们这些普通官员请得起的? 不愧是他的金龟婿! 顾卓高兴得忘了南北。 慕容泽则有意无意的瞥了眼不远处的顾清欢。 她一直安静站着,既不说话也没有表情,好像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与她无关。 慕容泽冷笑。 他可不信她是什么善男信女,这其中蹊跷定与她有关! 这女人倒是稳得住,只是不知究竟能稳多久! …… 请来的太医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在端王府有过一面之缘的贾怀。 他提着药箱,满头大汗。 “病人现在在哪里?” 徐妈大致说明了苏氏的情况,贾怀便跟着她进屋去诊治。 大概一炷香后,他皱着眉头出来。 “怎么样贾太医,拙荆得的究竟是什么病?”顾卓迎上去。 顾瑶也贴上来,着急道:“太医太医,我娘这病究竟要多久才能好?” 她就像是个还没断奶的孩子,格外离不开母亲。 贾怀叹息着摇了摇头,道:“尊夫人并不是得了什么病,而是中了毒。” “……什么!?” 众人哗然。 中毒? 谁下的毒? 顾卓完全愣住。 他自问平日里极少树敌,就算偶尔在朝堂上遇到意见不合的,也断不至于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下手。 “是你!今日是你给娘亲敬了茶,一定是你动的手脚!”顾瑶一甩软鞭,又要冲过来跟顾清欢拼命。 “三妹妹切莫血口喷人,苏夫人不是没喝我敬的茶吗?”她一脸无辜。 “少在这里狡辩,谁知道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你分明就是记恨娘亲,所以才想害死她!” 顾瑶柳眉倒竖,只怕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抽上两鞭子。 顾卓也一脸失望。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到顾清欢身上。 怨恨,愤怒,轻视,甚至嘲讽。 一个狠毒到要对自己继母下手的女人,人们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 就连慕容泽都冷冰冰的看着她,深邃的眸中带着一层鄙夷。 “本王真没想到,你是这种恶毒的女人,看来顾大人真要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的女儿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刚刚就不该救她,但他又有些庆幸,她依旧是这么没用,没用到根本就配不上他! “孽障,你大逆不道,实乃我顾家之耻!来人,将这个不肖女给我押下去,家法伺候!”顾卓终于再没有了顾虑。 他一定要重罚顾清欢。 今日丢了这么大的面子,他必须要拿出些一家之主的威严来,不然以后影响他在朝中的口碑,更是得不偿失。 他夺下顾瑶的软鞭,打算亲自动手,也是想让慕容泽看看,他整顿家风的决心! “老夫从刚刚开始就没听懂你们在说什么,顾夫人中毒是被毒虫所咬,加之湿热攻心,关顾二小姐什么事?” 贾怀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白痴。 “什……什么?”顾卓愣了。 “这种毒虫平日里匿藏在花草林木之中,有人经过就会黏在皮肤上吸食人血,炎夏之时最为常见,春夏之交亦有中毒者。所以这不是病,是毒。” 第51章 救治苏氏 他瞪着顾卓手上的软鞭,神情很不屑。 顾卓感觉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辩白道:“可、可她还发烧了……” “那是因为尊夫人身子弱,自己把自己给吓病了。说到底,是她要去那草木茂盛的荒野中乱走才害了这一身病,又怎么能怪罪到别人身上?” 他替顾清欢抱不平。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帮不了她多少,但是有这样的家人实在太可怜了。 顾卓早已僵在原地,手上的软鞭抬也不是,放也不是,无比尴尬。 顾瑶的脸早就气红了,憋着不敢发作。 只有顾采苓一直低着头,敛着眸子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照太医这么说,顾夫人的病究竟应该怎么治?”慕容泽忽然开口,缓解了众人的难堪。 “回禀王爷,老夫开些清热化湿、解毒理表的药,三日之后必能药到病除。” “那就劳烦太医了。” 他将刚刚的事情一笔揭了过去。 既不觉得愧疚,也没有觉得难堪,永远都这么理所当然。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端王。 他都开口了,贾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应了一声就要退下。 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出去,照看苏氏的徐妈又急匆匆跑了出来。 “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夫人她吐血了!” “什么?!”贾怀一愣。 被毒虫所咬,根本不会有吐血的症状。 莫非,是他看错了不成? “贾贾贾、贾太医,怎么会这样?这……这该如何是好?”顾卓完全慌了神。 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顾清欢也皱了皱眉。 吐血? 这不是她的毒。 她的毒不会有这样的症状。 莫非,有其他人也在对苏氏下手? “让我去看看。”她不再沉默,向前走了一步。 “你做梦!” 顾瑶猛地拦在门口,根本不让她靠近。 她认定这一切都是顾清欢搞的鬼,只不过她的手段太高明,暂时瞒天过海了而已。 现在让步,岂不是摆明了让她去害母亲? 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顾清欢皱眉。 “小姑娘,二小姐的确医术了得,你要是真的担心你娘亲,就该把路让出来,莫拖延了施救的时间。”贾怀也帮着劝。 “施救?明知道她用卑劣的手段害了娘亲,我是疯了才会让她进去!” “太医杏林妙手,还请救救我母亲。”顾采苓也跪下来。 她们都不相信顾清欢。 贾怀有些汗颜。 他要是真有那般能耐,又怎么会看错了病症。 身为大夫,医术不济是很丢脸的,但他更不能做一个杀人的庸医,只有转头看向顾清欢,道:“二小姐,你看……” “她要害我娘,我不会让她进去!”顾瑶发了疯一样的尖叫。 顾清欢不说话。 她倒没有真想要苏氏的命。 只是根据前几次的经验,她已经深切体会到了当圣母的危害,所以她这次选择尊重患者家属的选择。 大不了,明年的今日,她多为苏氏烧点纸钱。 正盘算着要添多少香火钱的时候,徐妈也急匆匆的喊道:“哎呀,快来人啊,夫人快不行了!” 伺候的人端着血水出来。 贾怀看着也很着急。 “哎,这可怎么是好,小姑娘,快让二小姐进去救人吧。” 顾瑶却坚持道:“不能让她进去!” 争执间,顾采苓看了过来,“你……真的能救吗?” 她双眸通红,眼泪悬而未落。 她不是天真的顾瑶,所以更明白现在的危机。 如果顾清欢真能救人,那求一求她又有何妨? “二妹妹若真能救得母亲,苓儿……苓儿以后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妹妹恩情!”顾采苓冲她重重扣了个头。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顾瑶想去扶,却反被她拉着跪了下来。 “瑶瑶性格莽撞,冲撞了妹妹,还望妹妹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计较!” 叩头声一个接着一个。 顾清欢沉默了半晌,才道:“我去看看。” 她确实不想让苏氏死。 死了一了百了,只有活着,才能水深火热。 见她进去,贾怀也跟了进去。 苏氏虽然已经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了,可神奇的还没失去意识。 她臃肿的身体上全是红肿和水疱,见顾清欢进来了,喉咙中立即发出阵“嗬嗬”的声音,像是愤怒,又像是不甘。 顾清欢没有理会,上前查看了片刻,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原来是蜱虫,难怪会这么严重。”她下了诊断。 贾怀问:“这病……有救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 蜱虫身上携带各种病毒,在古代有很多不治而死的案例。 不过在医疗技术已经相当先进的华国,这种病症早已经不是绝症。 甚至只用中药就可以化解这些毒素。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先把黏在苏氏身上的那些蜱虫给弄下来。 “苏夫人不必担心,你只是被一种虫子给咬了,我现在就把它们给刮下去,再涂些药膏,服几贴药就能好。”顾清欢笑得人畜无害。 她可没打算用麻沸散,毕竟受了这么多年的“厚待”,她要好好报答才是。 苏氏瞪大眼睛,拼命想要挣扎。 可落到了顾清欢手上的病人,她说了让她横着出去,就绝没有可能竖着离开的道理。 柔慧拿来药材和器具,看到自家小姐正笑得诡异,不由打了个冷颤。 “顾小姐,老夫也来帮忙吧。”贾怀表现得很自觉。 顾清欢治病时的雷霆手段他是知道的。 正确的站队才是存活的必要条件。 况且,他也觉得病人不能惯着。 要是谁都不听大夫的话,那他们还怎么给人看病? 苏氏的挣扎完全是无理取闹。 所以在顾清欢用银针定住苏氏的时候,贾怀主动申请去洗干净了手术刀。 处理蜱虫对顾清欢来说简直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手术,只用了半个时辰,她就将毒虫和毒血全部处理妥当。 由于没用麻醉,苏氏早已痛得昏死了过去。 顾清欢又将白梅花、蟾酥、乳香、没药等制成药膏,让人涂在患处,这场手术才算是彻底完成。 推开门,天空已经起了层鱼肚白。 顾家人都在外面等着。 “怎么样了?”顾卓率先问。 顾清欢点头,道:“已经没有大碍了,贾太医正在上药。” “看来你确实精通医理,那本王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也会制毒?” 第52章 胜仗 慕容泽手中把玩着个白瓷瓶,脚边是她昨晚烧纸用的铜盆。 见她出来,冷冷一笑。 顾清欢刚好一点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这个瘟神还在这里。 慕容泽摇了摇手上的瓷瓶。 瓶口微微倾斜,里面的粉末倾洒而出,落了满地。 他没有触碰到粉末,手上却已经起了层红疹。 “雕虫小技。”他冷哼。 “这就是我们从你房间里搜出来的证据!”顾瑶道。 慕容泽也看向她,“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顾清欢皱眉。 每次他找她茬的时候智商都会突破天际,遇到灵素的时候又表现得像个智障。 真是应了那句千古老话:恋爱中的人都是白痴。 他不爱顾清欢,所以能够心思缜密。 坑爹! “我不觉得需要解释什么。” 她救了苏氏,没有人感激,反而都认为是她搞的鬼。 这就是她的父亲,手足,以及未婚的夫婿。 顾清欢冷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细汗。 东升的旭日在她脸上洒下薄薄的金光,小荷欲绽,袅娜娉婷。 她生得很好,如果不这么又瘦又黄,应该会更好看。 慕容泽晃了晃神,随即低头踢了踢脚边的铜盆。 “好,那就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莫非你早就料到了有人要死,所以偷偷在院子里烧纸?” 他觉得顾清欢是做了两手准备。 苏氏死了也就罢了,如果侥幸没死,她还可以借此施一次大恩,卖对方一个人情。 这是个一箭双雕的法子。 “……今天是我娘亲的忌日。” “放肆!什么忌日!你这是在诅咒她死吗?”顾卓怒了。 他本也不信懦弱的她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可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根本就没有狡辩的余地。 正要教训,却听顾清欢不急不慢的道:“父亲是不是忘了,清欢的娘亲叫做宋心月?” 盛怒中的顾卓顿了顿。 “……什么?”他有些恍惚。 这个名字他似乎已经十多年没有听过了。 “今天是我娘亲宋氏的忌日,我为她烧纸祭奠乃天经地义,为何要说我大逆不道?” 她的声音泠泠如清泉,金箔般的晨曦落在眉间,不怒自威。 顾卓这才记起,自己还有个叫宋心月的亡妻。 当年他进京赶考,一身落魄,只能靠卖字画维持日常的开销,是宋心月看中了他的才华,暗中接济。 后来他中了探花,便带着厚礼去宋府求亲,风风光光的做了神医宋氏的女婿。 可以说,没有当初的宋心月,就没有现在的顾卓。 然而十年生死两茫茫,他早已经忘了那个不嫌弃他出身贫寒的宋家大小姐。 这么多年,他从未为她烧过半沓黄纸,燃过一炷青香。 顾卓觉得仿佛有一根针卡在自己的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刚刚有多愤怒,现在就有多窘迫。 “娘亲去世多年,爹记不得也是情理之中。不论如何,今日私自祭奠都是我的不是,我这就去祠堂领罚。” 顾清欢蹲下身,将铜盆仔细收好。 消瘦的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 单薄得让人心疼。 慕容泽愣在原地,之前的得意一扫而空,特别是看见她将自己踢出去的纸灰一一捡回的时候,那种尴尬达到了顶峰。 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少在这里强词夺理,宋心月死了这么多年,谁还会记得!现在我娘才是顾家主母,宋心月最多只能算个姨娘,连祠堂都进不了!” 顾瑶咽不下这口气。 她才不怕什么宋心月,那不过是她娘亲的手下败将! 至于顾清欢,她更是没有放在眼里! “放肆!” 顾卓怒极,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这话分明是在说他忘恩负义,宠妾灭妻! 顾采苓来不及拉住顾瑶,就看见她整个人都被扇了出去,牙齿被打落了一颗,吐了满地的血。 “爹爹息怒,瑶瑶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啊,若如二妹妹说的那样,她为何不早说,而要遮掩道现在?” 事情反转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思考。 顾卓却明白,这是家丑,不可外扬。 若不是刚刚搜了院子,这事恐怕就这么被她扛过去了。 她宁愿被误会也要帮他遮掩,而顾瑶那个混账,就只会让他难堪! “还有那些毒粉!那明明就是她毒害娘用的毒药!”顾瑶还是不知悔改。 “那只是我闲来调制的一些防身的粉末,洒在眼睛上会暂时失明,用水洗了便好,并不能伤人。”顾清欢慢慢解释。 “胡说八道!你一个身在闺阁中的小姐,又不时常在外走动,防什么身?” “总要防范于未然,万一哪天真遇见了什么梁上君子,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她端着铜盆,纸灰印在衣裙上,斑驳狼狈,可那双精明的眼睛却无意扫过慕容泽。 话外之音昭然若揭。 慕容泽知道自己吃了记闷亏,偏偏又发作不出来,只能黑着脸憋着。 顾卓却悔青了肠子。 明明有这么一个贴心又识时务的女儿,他对她不闻不问,反去宠着那一群自私愚蠢的白眼狼。 真是瞎了眼! “爹爹一时疏忽,这些年委屈了你们母女俩。” “是女儿不好,以后也不会再自作主张了。”顾清欢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十几年的漠然相待,他就用“一时”这两个字一笔带过了。 厚颜无耻,当真世上罕见。 “傻孩子,心月是我顾家明媒正娶的,是我的嫡妻,自然应该入我顾氏的祠堂。以后这种事情应该举家祭奠,不用一个人偷偷摸摸的。” 他想摸摸她的头以示怜爱,却被躲了过去。 威严的目光扫过顾瑶,继续道:“老三冒犯嫡母,陷害手足,实在大逆不道,禁足一月,每日罚抄一百遍女训!” “不!爹你别被她骗了!”顾瑶尖叫。 “再不思悔改,就家法伺候!” 顾卓终于拿出了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 他承认了宋心月的嫡妻之位,就是承认了顾清欢嫡系的身份。 同时也告诉所有人,在顾家的族谱里,宋心月永远都会高出苏氏一头! 苏氏母女十几年来的优越感,终于在今天彻底化为乌有! 顾清欢垂眸冷笑。 这场仗,是她大胜! 第53章 把心收回来 这还要感谢顾瑶,要不是她咄咄相逼,顾卓绝不会急于在众人面前摆出如此痛改前非的模样。 “心月是位贤妻,这么多年我也很想她。” 顾卓开始吐露十几年来的思妻之情,顾清欢懒得再听。 见顾瑶两姐妹都被带下去,她也告辞回房。 没走两步,忽然有人追了出来。 “等等!” “王爷还有什么指教吗?”顾清欢一顿,笑着转身。 她绸缎般的黑色长发悠悠荡开,晨曦落在剪水的双瞳中,满目星河。 慕容泽一滞,愣在了原地。 他从来没有这么仔细的看过她,可现在,他的目光却抽不出来。 “王爷大可不必觉得愧疚,我也没有怪你。”她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声音温婉,一如以往的那个她。 慕容泽终于回神,暗自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是一贯的优越感,“那就好。” 没有多余的表述。 她对他的好,他接受得理所当然。 顾清欢笑意更深,接着又道:“反正你从来都喜欢将人的伤疤撕开给别人看,这么多年,我也早就习惯了。” 刚给完一颗糖,转眼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顾清欢玩得不亦乐乎。 慕容泽站在原地,面色秒黑。 “本王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这个女人总是能轻易的挑拨他的怒气。 “我之前做的那些傻事你当然不会记得,我也懒得再去想。既然咱们两看相厌,就不要再膈应对方了,请回吧。” 曾经的顾清欢是个痴情的傻子。 为了让慕容泽多看她一眼,不惜在寒冬中站了两个时辰,只为让他尝一口她亲手做的糕点。 他出来,直径策马而去,只留下满街的嘲笑。 马踏起的飞雪溅了她一身,也踩碎了她的尊严。 他从来都不会去在乎她的感受,只知道把那颗真心放在地上踩。 所以现在她要把那颗心收回来了。 因为他不配。 “你赶我走?”慕容泽捏紧了拳头。 “不敢,王爷是顾府的贵客,我怎么敢赶你呢。”顾清欢放软了声音,笑得狡黠,“我会让下人去送你。” “你!” 他一共来了顾府两次,她对他下了两次逐客令,没有一丁点儿留恋。 这个该死女人! 慕容泽怒极,挥袖要走。 可刚转身,顾清欢就急急叫住他,“诶,等一下!” 慕容泽一怔,立即意识到刚刚那些都是她欲擒故纵的把戏,为的就是要让他愧疚,对她上心。 多此一举! “顾二小姐还有什么指教吗?本王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这就告辞了。”他的语气不可一世。 “我怎么敢拦王爷的路呢,只是刚刚你倒掉的拿瓶药……是我用了好多药材制成的,花了大笔的银子呢,王爷就这么给倒掉了……” 她捧着心口,很是心痛。 慕容泽额上的青筋跳了跳,似乎明白了她的用意。 见他不说话,她只能挑明了道:“王爷你看……是不是把那药的钱赔给我啊?” “……顾、清、欢!” 慕容泽怒极,指节咔咔作响。 如果可以,他希望捏断的是她的脖子! 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说他不如她的药材重要?真是瞎了她的眼! 瓷瓶“碰”的声碎成了齑粉。 顾清欢吓了一跳,惊道:“哎呀,这个瓶子也是很贵的!” 慕容泽终于再忍不住,炸了。 “拿着你的银子,给本王滚!”他摔了张银票过去。 “多谢王爷!”顾清欢迅速接过,道,“可是王爷,这里是我家。” “……好,很好!我滚!” 慕容泽简直被她气疯了,摔袖而去。 顾清欢没管,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银票。 一百两。 “嘁,真小气。”她撇了撇嘴,“算了,我现在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不能跟穷人一般见识。” 毕竟还有个万两黄金的大单在等着她。 折腾了一整宿,顾清欢也觉得有点累了,准备回去补个觉。 孤芳苑还是那副破败凄凉的样子,她笑了笑,大概从现在起,这里就要不一样了。 进了房间,正要关门,身后忽然伸出一双手。 浓烈的男性气息随之而来,死死捂住她了的嘴。 “嘘,是我。” 对方将她拉进怀里,声音邪佞又带着些戏谑。 顾清欢只觉得浑身冰冷。 是那个混蛋! “唔!唔唔唔!”她怒目瞪他,拼命挣扎。 男人不予理会,关了门,抱着她坐到了软椅上。 馥郁温软的身子窝在怀里,手感出奇的好。 她的腰很细,不盈一握。 “你来我房间干什么?没听过男女授受不亲吗,快放开我!”嘴巴重获自由,她挣扎着想要下去。 “你乖一点,我就不点你的穴道。” 男人像是抱上了瘾,将她搂在怀里不肯撒手。 她小小的,看起来比同龄的女孩还要小上不少,明明已经过了及笄的年纪,看起来却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不点。 豆蔻年华的少女,活泼又机敏,单纯又充满朝气。 像极了骄傲的小猫。 他将手臂收了收,抱得更紧了些。 顾清欢则气得炸毛。 可是她又拿他没有办法,强权在前,只有自己生着闷气。 过了一会儿,柔慧回来了,敲门准备进来。 顾清欢吓得一个激灵。 她不能别人发现这个男人的存在,否则遭殃的只会是她! “我累了,想休息会儿,你下去吧。” “那奴婢就在屋里服侍吧,小姐若有需要,也好支使。” “睡觉有什么好服侍的,难不成我俩一起睡?你睡我还是我睡你啊?忙了一晚上不觉得困?下去下去。” 顾清欢再度炸了毛。 不知为何,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的沉着冷静总能轻易土崩瓦解。 她想,一定是因为他们八字不合。 柔慧想着她应该是累得急了,遂不再坚持,应声退下。 待她走远,顾清欢才放松了下来,转头道:“你在这里藏了多久了?到底想干什么?” 说话间,她已将银针藏在了指缝中。 正准备找个空隙扎他个半身不遂,男人就抓住了她的手,将作案武器统统收缴了去。 “真是个没良心的小鬼,我辛苦找了人来救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第54章 没良心的小鬼 “……慕容泽是你引来的?”顾清欢反应过来。 “不然,你以为天底下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他承认得很干脆。 顾清欢沉了脸。 原来是他带了慕容泽过来,还差点坏了她的好事。 “要不是有他出现,你那狠毒的妹妹早就将你的脸给打坏了。” 她的怒气很明显,男人却像没看见一样。 略带薄茧的手指划过的的脸颊,软滑的触感一直从指尖蔓延到心口。 如果再白一点,她一定像个瓷娃娃。 顾清欢伸手将他拍开,道:“为何非要让他来,你既然知道我有难,直接出手不行吗?” 他武功那么高,随便一个石子都能将顾瑶的鞭子打偏,而且不会被发现。 不出手,是因为不想救。 顾清欢轻易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他们之间有交易关系,他不想让她死或是半死,所以才去引了慕容泽过来。 这也从侧面证明,这个男人一直都在监视她,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男人无视她的指责,戏谑道:“哦,原来你是想我来救你,看来是我会错意了?” “无聊。”顾清欢翻了个白眼。 这个男人太无耻,她根本就不想跟他说话。 “他毕竟是你未来夫君,有他出手,名正言顺,而且也正因为今天有他,你才能替你母亲夺回名分,不是吗?” 他很冷静。 顾清欢暗地里的打算,他都分析的清清楚楚,就像早就猜到了一样。 运筹帷幄,精明得可怕。 如果今天没有慕容泽这个重要的外人在场,顾卓根本不会做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以前他是觉得顾清欢拿不住慕容泽的心,嫁到端王府也只有坐冷板凳的份,所以才会纵容苏氏的那些小手段。 顾采苓就不一样了。 她从小受的都是最好的教育,琴棋书画,诗词曲赋,还有从苏氏那里耳濡目染来的雷霆手段。 哪一个都能让她在端王府的后宅中站稳脚跟。 苏氏想让她进端王府,顾卓也这么想。 皇家的婚约他们不敢乱改,那让顾采苓嫁过去做个妾不也一样吗? 娥皇女英,也是一段佳话。 可是今天顾卓才意识到,或许他一直都搞错了。 慕容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顾清欢的院落里,还句句帮她说话,怎么看怎么蹊跷。 说不定这个女儿也是有用的。 意识到这点后,他才忙不迭的给宋心月正了名。 “可惜,慕容泽心头早就有了一颗朱砂痣,谁也代替不了。” 真相永远都是残酷的,而这个男人的残酷在于,他一点儿希望都不给顾清欢留下。 所有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同时也扼杀掉了她心中可能出现的幻想。 “你跟我说这么多是想表达什么?顾卓是个渣爹,还是端王府根本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她出奇冷静,完全没有寻常女子美梦破灭的伤心欲绝。 男人挑了挑眉,心里多了些玩味。 “只是想给些提醒罢了,希望你莫被虚无的东西给耽误了前程。” 早点看清事实,也好早做打算。 这是他给她唯一的仁慈。 “所以你每天游手好闲,就是暗地里打探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顾清欢冷笑。 她挣扎着要下去,却被他紧紧按在怀里。 “你这小鬼真是一点都不领情。” 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现在还要抽出时间来顾及她,可这个没良心的居然嫌弃他八卦。 “你究竟是什么人?”顾清欢很好奇他的身份。 男人道:“你不是说我整天游手好闲?那就当我是个闲人好了。” 他没有打算告诉她任何信息。 顾清欢明白他的意思,也拉下了脸。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请你以后不要多管闲事。慢走,不送。” 她下了逐客令。 男人狭长的凤眸眯了眯,并未有所动作。 “既然你也知道我们的合作关系,就该好好保护自己,苦肉计这种拙劣的计策,以后不许再用。” “都说了不要你管!” 这样的咄咄相逼已经触到了顾清欢的底线。 他没资格来左右她的决定。 顾清欢猛的转身,藏在袖口的银针也迅速飞出。 快如闪电。 之前假意妥协,就是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争取一击制胜。 她从不受人威胁。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男人似乎也有些出乎意料,看着快速袭来的银针,上面隐隐泛着绿光,明显是淬了毒。 “真是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他叹气。 正要出手,顾清欢袖口又是一动,紧接着无数绵针飞蹿而来。 刚刚的所有动作不过都是在声东击西。 这才是她真正的杀招。 凛冽且果断。 男人的眼睛里难得有了几分认真,凤眸微敛,却遮不住里面的邪气。 既然她这么想玩,他倒不介意奉陪一下。 “很有想法的偷袭,可惜你不会武功。” 所以她根本没有胜算。 挡掉了她的暗器,男人一个伸手握住她的细腰,转身,将她狠狠压上软塌。 龙涎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魅惑且危险。 “我大概需要提醒你一句,我可不是善类。” 这是警告,顾清欢听得很明白。 她的双腕很细,男人只用了一只手就将它们死死握住,不留余地。至于另一只手,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我知道。”她受制于人,脸上却没有半点惧色,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可……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散落的青丝铺在石榴红的寝具上,妖娆得像一只妖精。 她离他很近,身上的满是醉人的馨香,清浅迷离。 男人终于意识到什么,瞬间变了脸色。 “软筋散……” “哪怕暂时没了武功,你对付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绰绰有余,可万一我被逼急了,你说是谁亏得大一些呢?” 顾清欢双手被制,膝盖却已经抵上了他。 在不占任何优势的情况下,她也能抢占先机,甚至要跟他玉石俱焚! 这个女人并非精贵柔弱。 她像一把宝剑。 未出鞘时不露圭角,一旦出鞘,锋芒毕露! 第55章 日后见 男人沉了眼。 幽深的黑眸中没有情绪,俊美无铸的脸上又带着笑意。 他只是一个眼神都能让人无所遁形。 “放开我。”顾清欢冷着脸,膝盖往上挪了挪,毫不忌讳的触及到他。 清澈的双眸中丝毫没有怯懦软弱,只有一种让人为之动容的决绝。 这是一场宣告。 就像孤身一人面对百万大军,她亦是不屈不挠。 终于,男人死寂如古井的黑眸中有了光华,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日月之光。 这是一块璞玉。 “娘子难道真忍心牺牲自己下半生的幸福?”他笑了,笑得低沉,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邪气,勾人又感性。 顾清欢从未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男人。 在她愣神的瞬间,他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腿,轻轻拉开,瞬间置身于她之间。 健硕的体魄压上她,让人喘不过气。 薄薄的衣料紧紧相接,交换着两人的体温。 他仿佛一块烙铁,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脸上,耳边,甚至脖颈之间,极其危险。 “你!你这个混蛋!快滚开!”顾清欢被烫着似的极力挣扎,可越是挣扎,两人之间的空隙就越来越少。 她的衣领甚至在挣扎中微微散开,露出分明的锁骨,泛着一点微红。 上方的那个男人不动如山。 墨色的长发垂下,与她的青丝相缠。 “重渊,我的字。”就在顾清欢万念俱灰的时候,男人忽然在她耳边发出一阵轻笑。 勾魂夺魄,邪魅如斯。 黑眸直视着她,深不见底,就跟他这个名字一样。 万重深渊。 顾清欢愣住。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的重量已经消失了。 “日后见。” “我……我见你个大头鬼啊!混蛋!信不信我下次阉了你!” “那为夫就暂且期待你的表现吧。” 重渊轻笑,身形一闪,转眼没了踪影。 顾清欢气得原地跳脚。 直到惊动了偏厢的柔慧,这场暴走才作罢。 接下来的日子还算得上平静。 顾瑶被禁了足,够得她安静上一段时间了。 剩下几天顾清欢就在屋里捯饬药材,顺便把院子里那块药田挖了出来,小日子过得倒也算惬意。 不过这种惬意并没有维持太久。 转眼,就是慕容泽下帖子邀请去诗话会的日子。 一大早,柔慧就小麻雀一样把她吵了起来。 顾清欢睡意朦胧,抬头看天还没亮,抱着枕头死活要钻回被窝里去。 两个人僵持了好久,最后还是顾采苓过来结束了这场拉锯战。 “我见二妹妹衣饰向来素净,特地带了些衣服过来供你挑选,娘亲病好之后也会让裁缝来裁制新衣的,今日就将就着穿我的吧。” 她指了指身后那堆花花绿绿的衣服。 金缕百蝶衫,朝阳五彩对襟襦裙,暗花细丝拽地长裙,各种样式,应有尽有。 顾清欢看花了眼。 “怎么好意思拿大姐的衣服呢。”她并不是很领情。 顾采苓和善道:“诗话会上人人都用心打扮,妹妹要是一身素净,岂不是要淹没众千金之中?你我本是姐妹,不用说这些客气话的。” 诗话会名义上是诗词曲赋,实际上……谈的也都是风花雪月。 大家都心知肚明。 所以又有哪一个女子不愿意艳惊四座,力压群芳呢? 顾清欢心中百转千回,已经明白了她的打算。 婢女拿来的都是大红大绿的衣服,无论那一件都艳丽逼人,华贵非常。 可由于常年营养不良,她皮肤显得略黄,这些花花绿绿的衣服穿在身上,只会显得她更加土气。 顾采苓是不希望自己的风头被盖过去。 这点儿小手段,太无聊了。 顾清欢略微看了一阵,发现众多衣裙中有一件素色的兰草墨纹蜀锦衣,配上个花鸟纹鎏金银香球,青丝如墨,倒也端庄雅致。 “二妹妹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像是天仙下凡。”顾采苓眼中艳羡,嘴角也含着笑意。 她知道顾清欢心思缜密,不会轻易落入圈套。 这些花枝招展的衣服不过是一个障眼法,目的就是要让她放松警惕。 谁都知道,顾家二小姐对端王一片痴心。 可端王不久前却从山野里带回来一位“救命恩人”,奉为至宝,甚至要娶她为正妃。 试想,如果顾清欢把脑筋动到了他这位“救命恩人”身上,会怎么样呢? 她会死得很惨。 光是想到顾清欢即将面临的下场,她就高兴得快要合不拢嘴。 “我先去门口等着,二妹妹再收拾一下也快些过来吧,误了时辰可不好。” 顾采苓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她身败名裂的模样。 暗算母亲,陷害小妹,她自以为运筹帷幄,今天就要让她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是奴婢多心了吗,大小姐今天似乎特别开心?” 柔慧看着那个翩然而去的背影,有些纳闷儿。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今早吃错药了吧。”顾清欢表情淡淡的。 她顺手理了理腰上挂着的香球。 银铃轻响,伴着阵阵幽香。 柔慧也不再纠结,一脸欣慰的道:“小姐今日一定能才惊四座,让王爷对你刮目相看!” 她激动的抓着手绢,像是在说孩子长这么大,终于要嫁出去了。 顾清欢默默撇了撇嘴,假装没有听见。 出门上了马车,一路赶往镜花水榭。 没走多远,顾清欢就开始显得不对劲儿了。 她翻来覆去的,坐得似乎很不安慰。 柔慧担心道:“小姐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顾采苓也担心道:“出什么事了吗?” 那双眸子闪着幽光,并没有什么担忧的情绪,反而充满了兴奋。 顾清欢皱着眉,忍了好一阵才道:“没事,还是赶快去诗话会吧。” “也是,迟了就不好了。”顾采苓笑着点了点头。 慕容泽对她来说何其重要,就算她有天大的不舒服,也是绝不会半途折回去的。 这就是顾采苓手上的王牌。 “许是天气热了,蚊虫也开始多起来了吧。”顾清欢眼眸微敛,表情有些苦恼。 说话间,还挠了挠手臂。 顾采苓看在眼里,险些就要憋不住笑。 第56章 暗藏杀机 旁边的丫鬟红蕊劝道:“二小姐,恕奴婢多嘴一句,一会儿的诗话会可要来不少王侯公子,这种不雅的动作千万不能在人前做。” “挠痒也算不雅?”顾清欢诧异,“那痒得受不了了该怎么办呀?” “憋着。这是每一位大家闺秀都应该具备的基本涵养。” “……” 顾清欢第一次开始同情起所谓的“大家闺秀”。 委屈自己,只为做别人眼中的金枝玉叶,这是封建思想对女性的桎梏,偏偏那么多人还甘之如饴。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柔慧轻轻拉了拉袖口。 这个当口没必要多生事端。 顾清欢不再说话,一只手无意的把玩着腰上的香球,另一手则掀起了侧帘,看外面的风景。 街上人来人往,相当热闹。 她略微扫了一眼。 抬头,就对上双深邃凌厉的眸子。 他依旧是那件金丝绣纹的黑色华服,威严不可犯。 重渊! 顾清欢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快速放下车帘,背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监视? 顾清欢觉得这个男人太恐怖了,像跟踪狂一样! 难道在出诊前她都要一直忍受这样的窥视? 那实在太恶心了! 她现在是还有点利用价值,可万一有一天没用了呢,他会不会杀了她? 这个男人眼里没有慈悲。 他一定会过河拆桥! 无数的想法涌来,顾清欢头上慢慢浸出了冷汗。 她觉得遇到慕容泽就已经很倒霉了,现在才发现,遇上重渊这种人,才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小姐,你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柔慧心细,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红蕊看了这边一眼,也道:“二小姐若是不舒服,不如一会儿就跟着马车先回去休息吧。” 她不知道顾采苓的计划,当然也不希望她来抢自家小姐的风头。 顾清欢摇头婉拒,又在身上挠了挠。 柔慧道:“小姐是哪里痒吗?” “嗯,可能是刚刚不小心被蚊子咬了,不碍事。” “要不奴婢帮你挠挠吧……” “不用,过会儿就好了。” 顾采苓一直盯着这边,见她去意坚决,定了心,道:“妹妹说得对,可不能误了正经事。” “是啊,现在回去了,那真是要后悔一辈子的。”顾清欢轻笑,声音如银铃般清脆。 轻风从车帘的空隙里钻进来,吹得她青丝微动。 冷静从容。 顾采苓以为她发现了什么,心底一惊。 可等她抬起头,发现对面还是那副天真浪漫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 蠢货! 现在就笑吧,反正一会儿多的是哭的时候! …… 马车到了镜花水榭。 这里是慕容泽的别苑,也是用来安置灵素的地方。 别苑依山傍水,门前还有道长长的桃花小道,开春的时候桃花落满青石小路,美不胜收。 可惜现在是春夏之交。 昨夜下了整夜的雨,如今绿叶含露,亦是一番风景。 “这么长的一条桃林小路,等到明年三月,定特别漂亮。”顾采苓看着一路的桃树,满脸艳羡。 “听说王爷带回来的那位姑娘特别喜欢桃花,这才特意在院子前种了桃树。” 红蕊说着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还格外多看了顾清欢两眼。 二小姐也是最喜欢桃花的。 可王爷别说是为她种这些桃树了,十年痴缠,他连个正眼都没给过她。 就连今天来参加诗话会,都是沾的大小姐的光。 这么一无是处的人,老爷为什么要承认她的嫡出之位?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我记得二妹妹也喜欢桃花,可惜现在已经过了花期,待明年桃花盛开之时,我再陪你来看,好么?” 顾采苓轻声安抚,可说出来的话却捅在人心上。 自己拼了命都得不到的东西,别人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这种感觉一定特别难受。 她就喜欢看顾清欢难受的样子。 “小姐……”柔慧怕她伤心。 正想着要说些什么安慰,就见顾清欢一脸淡然的下了马车。 她不在乎这些。 因为她根本就不喜欢慕容泽那个智障。 他做的一切,与她无关。 顾清欢跳下马车,还未站定,红蕊就猛地撞了她一下。 她没站稳,踩进了旁边的水坑里。 “哗”! 素色的衣裙沾了泥印。 “哎你、你干什么呀!”柔慧气得跺脚。 眼看着就要到了,怎么能出这样的差错。 红蕊白了她一眼,毫无愧疚:“明明是二小姐自己没站稳,难道还要怪到别人身上?” 她丝毫没有下人对待主子的那份恭敬。 谁都知道,孤芳苑里的这对主仆是最没骨气的。 别说是她了,就连顾府最低等的粗使丫鬟都敢欺她们三分。 “好了,现在追究谁的责任也于事无补,还是想想这身衣服怎么办吧。” 顾采苓当然不会去责备自己的丫鬟,相反,她觉得她做得很好。 开始她还担心顾清欢这身太过清丽隽雅,现在好了,她就像是刚从泥地里打了个滚儿出来,谁还会多看她一眼。 “可是我们也没带换洗的衣服,这可怎么办?”柔慧急得团团转。 回去换是肯定来不及了,难道真要放弃这次机会吗? 她替顾清欢不值。 “几位是应邀来参加诗话会的吗?” 说话间,一个白帽子的小厮就已经笑盈盈的迎了过来,大大裂开的嘴显得有些谄媚。 顾采苓立即优雅福身:“我们是顾府的。” “哦哦,原来是顾大学士的千金,来来来,这边请。”小厮热情的给她们带路。 转头,看到了顾清欢那身脏兮兮的裙子。 顾采苓连忙解释道:“我是我家二妹,刚刚不小心踩到了泥水,还请不要见怪。” “哦,是这样……”小厮犹豫着点头,“可这样进去未免有些不妥,不如小的让人先带这位小姐去清理一下吧。” “那就有劳了。” “妹妹你先去吧,我去宴厅等你。”顾采苓并不担心。 清水是洗不掉这种污渍的。 现在她先去宴厅,正好可以占尽先机,等顾清欢姗姗来迟的时候,迎接她的将会是一个地狱! 第57章 东施效颦 宴厅。 慕容泽还没有来。 顾采苓先到,里面已聚集了不少人。 今日来的大多都是朝中权贵的公子千金,亦有喜欢附庸风雅的世族皇商。 顾采苓见得多了,也能认出那么几个。 其中最显眼的当然是缎纺世家赵家的公子。 这位赵公子可是盛京的名人,仗着家中钱势,文韬武略全不会,吃喝嫖赌样样通,整个就是一好吃懒做的二世祖。 可偏偏,他长了张还不错的脸。 看着那张俊脸,顾采苓有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感叹。 或许是感觉到她的目光,赵唯栋也看了过来,一把玉扇摇得风流倜傥。 “早就听闻顾小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语气极其轻佻无礼。 他显然是认识她的。 这盛京城所有长得漂亮的官家小姐,他都认识,也乐意去结交。 更希望可以深入交流。 说话间,赵唯栋已经三两步走了过来。 顾采苓心里不悦,脸上却不表现,只客客气气的行了个礼。 “见过赵公子。” “我见顾大小姐孤身一人,难免寂寞,正好我也是独自前来,不如一会儿我俩做个伴儿,相互排解,如何?”他挑眉,笑得不怀好意。 本来这种诗话会是来干什么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不过别的世家公子还要拿些诗意才情来当遮羞布,他可不需要。 顾采苓脸色有些微白。 他太无耻了! “赵公子说笑了,小女子今日是跟妹妹一起来的,并非孤身一人。”她耐着性子婉拒。 “哦?不知道顾小姐的妹妹现在哪里,为何没有看到?” 赵唯栋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死缠烂打。 旁边的红蕊急了,忙道:“你干什么,还不快放开我家小姐!” “顾小姐先别急,在下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赵唯栋耍起了泼皮,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周围的公子千金们看不过去了。 “赵公子这是做什么,怎么能轻薄人家姑娘呢?” “就是,快放了人家吧。” 赵唯栋一听,头一抬,挑眉道:“都瞎嚷嚷什么,我不过是想跟顾小姐探讨一下人生,碍着你们了?少来多管闲事!” 赵家老爷老来得子,对这个儿子格外宠溺,惯出了一身的坏毛病。 所以这些年赵唯栋横行盛京,硬是没有人敢跟他硬碰。 众人看向顾采苓的目光多了些同情。 要怪就只能怪她倒霉,惹上了这么个瘟神。 见众人不再帮腔,红蕊只能上前去拉,可这人就是个无赖,只你越是拉,他越是粘得紧。 顾采苓的华服都有些皱了。 她气得双眼通红,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种人怎么会到诗话会上来。”有人实在看不下去。 “哎,你们都不知道吧,这位赵公子来头可不小,他可是……” “胡闹!让你过来,不是来捣乱的!” 话还没说完,一声冰冷的低喝就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慕容泽牵着灵素进来。 一身气宇轩昂的紫色镶玉华服,硬朗的眉宇中带着深不可及的冰冷,双眸含怒。 赵唯栋打了个冷颤,连忙放了顾采苓,“哎呀,表哥,我这不就是跟她打个招呼嘛,至于生这么大的气么?” “再乱来,就把你丢到莲华寺抄经去!”慕容泽神色未动,语气却多了一层寒霜。 赵唯栋见他动了真怒,只能赔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我道歉还不行吗?下次不敢了,下次绝对不敢了!” 围观群众惊呆了。 这盛京城最是不学无术的赵家公子,竟然是端王的表弟! 贵圈还能再乱一点吗?! 慕容泽叹一口气,看向顾采苓,道:“没事吧?” “没、没有,多谢王爷。”顾采苓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末了,她的目光又落到了灵素身上。 她被慕容泽牵着,像是某件珍宝。 灵素一身银钗玉饰,贵气逼人。 最抢眼的还是她身上那件兰草墨纹的蜀锦衣,无论用料和做工都相当衬得上她柔弱的气质,华丽的饰品更显得她精贵高雅。 这么比起来,顾清欢那身清汤寡水的打扮真就差远了。 她跟顾清欢穿的是一样的衣服。 顾采苓笑了。 等会儿顾清欢来看到这情景,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定非常精彩。 她费了好多功夫才打探到这个消息,特意照着做了一件给顾清欢。 这么盛大的场合,两人穿着同样的衣服出现,会怎么样呢? 她们都会出丑。 慕容泽舍不得心上人尴尬,所以他必定会严惩顾清欢。 她会被当众丢出去,就像丢掉一块没有人要的破布一样! 顾采苓冷笑。 当初她跪在顾清欢面前口口声声说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可其实她巴不得她死。 死得越惨越好! 这墨纹蜀锦的料子极其难得,就当是她送给顾清欢的祭品! “咦,这衣服……” 顾采苓眼睛一转,忽然吃惊的捂住了嘴。 不出所料,慕容泽挑眉,问:“有什么问题吗?” “这……也没什么……”她左顾右盼,就是不愿意说出究竟有什么问题。 这更让慕容泽起了疑,道:“但说无妨。” “哎呀,这衣服不是今日二小姐穿的那件吗!”红蕊眼神不好,半天才认出来。 慕容泽皱眉。 “……顾清欢?” 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全身都泛着寒气,好像要从嘴里吐出冰渣。 顾采苓像是受了惊吓般,连声请罪道:“王爷息怒,妹妹她……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众人这就懂了。 看来顾二小姐为了引起王爷的注意,特意找了件跟他心上人一模一样的衣服穿上。 可她如何能够跟眼前这位姑娘相比? 听说她瘦小蜡黄,其貌不扬。 就算穿上了华美的衣服,也不过是让人笑掉大牙! “传闻这位顾家二小姐痴恋王爷,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有人嗤笑。 赵唯栋不明就里,也拍着扇子道:“这蜀锦可不易得,看来她是废了不少心思。” “可不是么,这么说起来,我等倒是迫不及待的想看看那位二小姐究竟生得何等天姿国色了!” “我看有人是东施效颦,自取其辱罢了!” 第58章 光速打脸 不一会儿,宴厅里的公子们已经嬉笑起来,就连那些端庄矜持的大家闺秀也都掩嘴低笑。 只有慕容泽冷着脸。 他身上的怒气足以冻结周围的空气。 “这个女人!”他恨恨的咬牙。 灵素劝道:“王爷不要生气,二小姐也只不过是太在乎你了,素素不会介意的。” 她非常善解人意。 慕容泽感动于她的通情达理,反之就更讨厌顾清欢的自以为是。 她以为这么做能得到什么? 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慕容泽没有说话,脸色却更黑了。 “二妹妹她不懂事,让王爷见笑了,我这就替她想王爷赔不是。”顾采苓面上无奈。 正要跪下,慕容泽却忽然抬住了她的手臂,“不用了。” 骨节分明的手带着惊人的力度,有力且霸道,还有让人脸红心跳的雄性的气息。 顾采苓一顿,脸顿时红了。 “王、王爷……” “她自己有病,你没必要替她受罪。” 言下之意,就是一会儿顾清欢来的时候要好好收拾她。 “王爷别生气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灵素体贴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目光淡淡扫过顾采苓刚刚被他扶过的那只手臂,眼中暗芒闪动。 顾采苓浑然不觉,整个人还沉浸在他那霸道冰冷的气息之中,有些心猿意马。 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有人低声道:“咦,你们看,那位是不是就是顾家的二小姐?” 有人眼尖,看到了顾清欢。 所有人都往门口望去。 他们都好奇那个东施效颦的顾二小姐究竟能学到哪种程度。 顾采苓更是兴奋得伸长了脖子。 来了。 她就是在等这一刻! 质疑的种子已经埋好,在顾清欢进来的那一刻就会发芽! 她兴奋的走向门口,道:“妹妹可算是来了,我已经向王爷请过罪了,你也快……” “解释”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顾清欢就已经跨进了宴厅。 璎珞流苏的桃花云雾烟罗衫,长发简单挽成一个髻,青丝如瀑,朱唇不点而丹,仿佛荷蕊尖上的那抹浅粉。 少女盈盈含笑。 既清丽,又有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妩媚。 两种极致的反差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所有等着她出丑的人都愣了,特别是走到一半的顾采苓。 她看着眼前的顾清欢,脸上血色渐渐褪去。 半晌,才道:“你……你怎么会……” 她已经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嗯?我怎么了?”顾清欢眨了眨眼,剪水般的眸子不疾不徐的扫过众人,最后微微一笑。 小荷欲绽,清灵妩媚。 顾采苓气得发抖。 好半天才找到自己遗失的声音,“你这件衣服哪儿来的,之前那件呢?” “啊?哪件?”顾清欢偏了偏头,一副“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的样子。 顾采苓快被她气疯了! 她明明已经挖好了陷阱,这个白痴也傻乎乎的跳了进来,为什么还会出这样的差错? 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这件衣服,这究竟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大姐在说什么啊,我不是一直都穿着这件衣服吗?”顾清欢皱眉,似乎在对她的态度感到不解。 “不可能!你出门的时候穿的明明是那件兰草墨纹的蜀锦衣,你……你什么时候换成这件了!”顾采苓跳脚。 她不肯承认自己失败。 明明是万无一失的计划,这么短的时间内,她怎么可能有时间回去把衣服给换了呢! 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顾清欢是怎么换的衣服,却根本没发现,她现在穿的根本就不是苏氏裁减吃穿给的那些。 顾清欢没有这么好的衣裳。 “呃……是我眼神不好吗?这顾二小姐穿的明明跟灵姑娘不一样啊。”有人纳闷儿。 这话像是一个巴掌,无情的打在了顾采苓惨白的脸上。 红蕊机灵,到现在已经明白了大半,连忙帮腔道:“许是今日出门走得匆忙,小姐给看错了吧。” 说话间,还暗中拉了拉她。 如今再纠结那件衣服已经没有意义。 顾采苓脸色奇差,还是踩着台阶下了,“是啊,许是我看错了……” “可我见二小姐穿的是璎珞流苏,跟那兰草蜀锦差着十万八千里,怎么会看错呢?” 能说出这话的人摆明了就是缺心眼儿。 人家分明是要找个台阶下,可他倒好,就这么毫不留情的给拆了。 这缺心眼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慕容泽批评过的纨绔子弟,赵唯栋。 他这人就是这样,一旦看见好看的姑娘,整个人的魂儿都没了。 见了顾清欢,他眼中泛着精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了。”慕容泽冷声阻止了这场闹剧,“穿得这么花枝招展,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深邃的黑眸轻轻扫过,在那朱唇上停留了片刻,最后目光生硬的转开,语气中还带了些厌恶。 她今天确实不像大家闺秀。 既没有盈盈的羸弱,也没有往日那种小心翼翼。 耀眼夺目。 美得不似凡尘。 他从未见过她这副样子。 “是我不懂规矩,让王爷和诸位见笑了。”顾清欢并不介意。 泠泠的眸子一扫,最后落到灵素身上。 赵唯栋抢白道:“大伙儿是听说你为了博表哥欢心,特地穿了件跟她一模一样的衣服,这才好奇盯着你看。” 他不认识灵素,却是个捅娄子的好手。 几句话下来,就将顾采苓那欲盖弥彰的尴尬弄成了不可不说的忧伤。 顾清欢看了眼雍容华贵的灵素,笑道:“是吗?不过……灵素姑娘身上这件衣服,我倒似乎真在哪里见过。” 清澈的眸子中暗藏着精明和狡黠。 顾采苓一僵,捏着方巾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还不等她说些什么,赵唯栋就已经拍着胸脯道:“确实,那件蜀锦料子不是凡品,若真是有人要陷害二小姐,我第一个不答应!你放心,我回头就去查查,究竟还有哪些人买过这匹布料!” 他家是主营缎纺,整个盛京的高端布庄都归他家管,可谓瞎猫撞到了死耗子。 只是话刚说完,就被慕容泽黑着脸打断。 “不用查了!” 第59章 吃饭与打脸同样重要 慕容泽已经猜到了其中端倪。 但他毫不同情,相反,他觉得这个女人很狡猾。 如果不是她自己先去招惹,别人为何要处处跟他作对? 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有她在的地方,就一定不会有好事。 他觉得顾清欢被人欺负是活该,他不想管。 “就知道惹是生非。”慕容泽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往日只要这么说,她都会低着头退到一边,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怯懦又没用。 他看够了那副模样。 可这次顾清欢却抬着头,反驳道:“我再怎么惹是生非,也比不上你游手好闲啊。” 她毫不示弱。 来之前她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不要和智障一般见识。 可是每每看到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她都忍不住怼回去。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长得欠揍。 慕容泽气得肝疼。 游手好闲? 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一脸淡定的嫌他没事干? 简直岂有此理! “王爷,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请大家入席吧。”灵素察觉到了他的愤怒,连忙安抚。 她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是这里的女主人。 慕容泽垂眸看了她一眼,冰冷的眸子动了动,瞬间有了似水般的温柔。 “好,听你的。”声音无尽宠溺。 诗话会本来就只是一个幌子。 成亲暂时黄了,他却不愿让灵素被人说是养在外室的狐媚。 今天他要将她的身份公之于众。 到时候就算顾清欢不承认,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慕容泽想娶的,只有灵素一个人。 “对对对,良辰美酒,莫负佳人好时光,咱们还是赶快入座吧。”赵唯栋反应快,连忙打了圆场。 他站得最近,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汗颜。 这顾二小姐真是大胆。 谁不知道现在整个东陵奸相专权,皇室衰微。 如今王爷刚因为早朝懈怠被调了职,她就来讽刺他不务正业,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赵唯栋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不受慕容泽待见了。 这丫头说话很扎心啊! 慕容泽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 众人也纷纷入座。 顾采苓见他并未深究自己的罪责,不由松了口气。 聪明如他,不可能不知道她用的那些小手段。 他既然选择了包庇,是不是就代表他心里对她并不是毫无感觉? 嫁入端王府的诱惑太大了,她不可能轻言放弃。 暂时输了一局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她说过今天是顾清欢的死期。 待走完这整盘棋,她倒要看看那个废物还拿什么来耀武扬威! “既然是诗话会,不如就先对个对子吧,我出个上联,有哪位肯赐下联?”有人帮着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吴兄想出一个什么样的上联?” “我这上联简单:翠翠红红处处莺莺燕燕。” “原来是个叠字联,依我看,不如就让顾小姐来答吧。” “顾、顾小姐?” 出题的人顿了顿,目光飞速在顾采苓脸上一扫,顿时红了大半。 “咦,吴兄怎么脸红了?” “那还用说,当然是见着心上人,害羞了!” 吴世风是寒门子弟,寒窗十年,中了状元,现在国子监任监丞。 他与顾采苓有过几面之缘,几次下来便对其念念不忘,从此眼中再容不下其他人。 后来也差媒人过来提亲,却被顾卓以“小女尚且年幼,未思嫁娶之事”给拒绝了。 吴世风也觉得唐突,这才按捺下了求娶的心思。 顾采苓被人点名,又急需挽回颜面,遂道:“那苓儿就献丑了,下联“风风雨雨年年暮暮朝朝”,不知可否?” 见她答了自己的对子,吴世风的脸当即就红了。 众人哄笑。 刚刚的尴尬终于被掩了过去。 顾采苓娇羞的垂了头。 她玲珑心思,怎么会不知道吴世风的想法。 只是一个七品小官,凭什么配得上才艺双绝的她? 她不愿明言拒绝,是因为喜欢这种走到哪里都有人追逐的感觉。 这显得她很有魅力。 厅里热闹非凡,慕容泽淡淡扫了眼。 忽然看到某人正专注的吃着自己面前的糕点,碧螺春已经喝了两盏,顺便还投喂两下身边的小丫鬟。 她是把他这里当饭堂了! 慕容泽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这个女人…… 他让她来诗话会,不是让她来吃饭的! 慕容泽狠狠剜了眼角落里的顾清欢,然而某人正吃的投入,根本没有看见。 “顾小姐不愧是盛京才女,正好在下这里还有一个对子,还请……” “诶,吴兄老找同一人有什么意思,那我们这诗话会岂不是开成你们两人的茶话会了?”有人奚落道。 “我看吴兄是借机想跟人家说话吧!” “这……”吴世风红了脸。 “诸位公子说得对,苓儿也不好意思一直献丑,正好今天舍妹也跟着一起过来了,不如让她试试吧。” 她将顾清欢拉了出来。 顾清欢正在吃东西的手一顿。 “我?” “二妹妹不要谦虚,姐姐知道你学富五车,定难不倒你的。”顾采苓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顾清欢无语。 吴世风也略显尴尬。 除了顾采苓,还没有哪家千金的文采能让他刮目相看。 所以他下面这个对子并不简单。 如果让二小姐丢了面子,那身为长姐的她岂不是要怪罪自己? 可他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一个简单点的,当真是骑虎难下。 “吴大人不必担心,舍妹很厉害的,请尽管出题吧。”她是往死里夸赞顾清欢。 “如此,那在下就出了,上联是‘揉春为酒’,请顾小姐赐下联。”吴世风心一横。 顾清欢没说话。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 顾采苓暗自得意。 她就知道,吟诗作对这种事,顾清欢并不擅长。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有些尴尬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道:“可能是舍妹比较紧张,这个对子还是我来帮她对吧。” 她喜欢用顾清欢的没用来衬托自己。 吴世风巴不得。 “顾小姐请。” “大人觉得‘探风为乐’如何?” 吴世风一顿,随即笑道:“不错不错,顾小姐才华横溢,在下佩服!” 探风听乐,其实根本及不上揉春为酒的意境,单薄得有些寒酸,但相比起别人来,已经很好了。 有人道:“咦?可我觉得,这个下联……似乎并不怎么出彩啊。” 第60章 作茧自缚 “我也觉得最多只能算工整。” “吴兄这道题出得太难了。” 越来越多的质疑声涌来,顾采苓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慕容泽扫了眼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到顾清欢身上。 “那就请顾二小姐指教一下吧。”他并没有轻易放过她的意思。 冰冷的眸子扫过,没有多余的感情。 他不知道她究竟有多少学识,只知道吴世风这个对子看起来简单,其实字字精炼,跟之前那个完全不同。 她不可能对得出来。 顾清欢目光溜溜转了一圈,剪水的眸子清可见底。 无辜且懵懂。 有人不忍,道:“王爷别为难二小姐了,这个对子太难。” “顾大学士的千金,自然个个都该满腹经纶,清欢,你不会让本王失望吧?”慕容泽冷笑。 每次他亲昵的叫她名字,都是口不对心。 他故意想让她出丑。 顾清欢却忽然灿然一笑,“剪雪成诗。” 简单的四个字从红口白牙中吐出来。 莺歌婉转,银铃轻响,活泼且充满朝气。 “‘揉春’对‘剪雪’,‘为酒’对‘成诗’,不仅对得巧妙,就连意境也恰到好处,妙极!实在是妙极啊!” 半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从来只听闻顾家的大小姐才识过人,今日看来,倒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顾二小姐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探风听乐”倒也没错,但顾清欢的“剪雪成诗”却显得更加惊艳。 “在下这里也有一题,还请顾二小姐赐教!” “不行,我先!” 在座的公子哥们纷纷来了兴致。 慕容泽愣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顾采苓则想冲上去扇顾清欢两巴掌。 今天本来是让她出丑,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她大放异彩? 不该是这样! 嫉妒的火焰从眼睛里迸出来,一寸寸烧灼着她,甚至让她每个毛孔都生出有刺痒的感觉。 正想着对策,却看见顾清欢露出来的小臂上起了红疹。 很不起眼的红,却给了顾采苓莫大的鼓舞! 终于来了! 前些日子她在书上看到的一种草药,听说沾在人皮肤上会红肿不止,瘙痒难耐,越挠越痒,最后皮肉俱烂! 她知道顾清欢会些医术,心思又缜密得很。 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将药汁融进香料,用香气掩盖它本来的味道。 顾清欢定不会想到,天天近身的香球中早就被混了花叶万年青。 现在药力已经完全进了她的身体,不多时,她就会全身瘙痒,丑态毕露! 这么想的时候,果然看见顾清欢不动声色的挠了挠手臂。 药起作用了! 顾采苓兴奋得热血沸腾,觉得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为她的胜利摇旗呐喊,同时,那种刺痒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 她不愿意这么错过顾清欢出丑的模样,又实在忍得难受。 看了眼周围,发现四周的公子千金们都已经开始吟诗作对,并没有人注意这边。 她便不动声色的将手伸到广袖中,轻轻挠了挠。 那种恼人的刺痒渐渐消失,最后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爽快。 她松了口气。 可是过了片刻,刺痒的感觉又来了。 她又挠了挠,但这次似乎不怎么管用。 顾采苓没有办法,只能加大了力道。 如此反复,到了后来,那种瘙痒越来越强烈,饶是她忍耐力惊人,也再也忍不住这样的折磨。 她需要止痒。 需要从这种非人的折磨中解脱! “……大姐?” 顾清欢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理睬,她现在全身痒得不行,必须找到一个缓解的法子。 “大姐!” 顾清欢又叫了一声。 顾采苓这才睁开了眼,带着不耐和愠怒:“干什么?” 顾清欢皱眉看着她,有些不解:“大姐这是怎么了,快回来坐好,别让人看了笑话。” “是啊,大小姐快回来吧。”柔慧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诧异。 “笑话什么?” 这样的的态度激怒了顾采苓。 她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再看红蕊,她愣在原地,泪眼止不住的往下掉。 哽咽了半天,才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快回来啊。” 顾采苓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转头,满堂的宾客都看着自己,神色各异。 赵唯栋的表情尤为夸张。 “顾大小姐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他看她的眼神很嫌弃。 没想到传闻中知书达理的盛京才女居然会做出这么粗俗的举动,他觉得自己刚刚搭讪的行为受到了侮辱。 顾采苓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起来,用背使劲蹭着柱子。 滑稽得像一只猴子! 她背上一凉,然后所有的血色都冲到了脸上。 “这……这……怎么……” 偏偏她一紧张,那种瘙痒难耐的感觉更明显,仿佛有无数羽毛从皮肤上滑过。 奇痒难忍。 她又下意识的往柱子上蹭了蹭。 众人哗然。 实在太不雅了。 “不、不是这样的……”顾采苓脸色惨白。 恶毒的目光刮过,恨不得从顾清欢身上刮下来一层皮。 她不明白中毒的为什么会忽然变成了自己? 一定是顾清欢动了手脚! 这个女人太恶毒了,她们都着了她的道! “是她!是她给我下了毒!”她看向顾清欢的眼神从狠厉变成了恐惧。 顾清欢捂着嘴,一副受了惊的小白兔模样,“大姐在说什么,别闹了,快坐回来吧。” 她剪水的眸子泛着盈盈水光,仿佛无声的指控。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少女,怎么可能像她说的那样阴险呢。 在别人看来,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顾采苓自己失了仪态,还非要将这罪名扣到自己妹妹头上。 实在令人发指。 端庄贤淑的面具顷刻间被撕成碎片,只剩下那颗无比丑恶的心。 所有人都站在顾清欢那边。 顾采苓吃了哑巴亏,只能恶狠狠的把她瞪着。 正好顾清欢状似无意的抬起手,指尖擦过小臂,把上面那排红痕擦得干干净净! 这是个陷阱! 顾清欢早就挖好了坑,等着她往里面跳! 顾采苓气疯了。 “王爷!求您为苓儿做主啊!顾清欢这个毒妇对长姐暗下毒手,十恶不赦!王爷救救我!” 第61章 反咬一口 顾采苓嚷得歇斯底里,早就没有了大家闺秀那端庄矜持的的做派。 事到如今,与其再费力去解释什么,不如一口将顾清欢咬死。 这个女人太邪门了! 从母亲到瑶瑶,现在再到她,不管她们使出什么样的计策,顾清欢都能将其无声无息的化解。 她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心思缜密,深不可测! “王爷……救命啊王爷……” 瘙痒已经渗入了骨髓,顾采苓只能哭着求救。 低泣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宴厅,弄得大家都很尴尬。 “我说顾大小姐你可别血口喷人啊,二小姐柔弱温顺,怎么可能下毒害你呢?”赵唯栋看不下去了。 作为一个忠实的外貌协会会员,他坚决拥护顾清欢。 这二小姐温和得像只小白兔,怎么会害人? 有人也应和道:“是啊,我看大小姐身上也没什么奇怪反应啊。” “怎么可能没有!你们看我这……” 顾采苓怒不可遏的掀起广袖,白皙的玉臂展露在众人面前。 盈盈白玉,肌肤如雪。 什么异常都没有。 顾采苓傻眼了。 “这……这不可能!” 她用的是最烈性的药,如果顾清欢暗地里将药下在她身上的话,一定会留下痕迹。 为什么她身上什么都没有?! “大小姐污蔑人也要有个限度,不过是抱着柱子挠个痒痒而已,不雅是不雅了点,但这毕竟是人之常情,我们又不会笑话你。”赵唯栋摇头。 他认为是顾采苓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才硬要把顾清欢拉出来替她背锅。 有这样的姐姐,实在太可悲了。 “顾小姐,你要是真的觉得不舒服,不如在下去帮你请个大夫吧?”吴世风上前几步,眼中带着关切。 他实在不愿相信她是那种人,只当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个眼神刺痛了顾采苓。 “不是这样的,是她、是她……”顾采苓气急攻心,话说到一半,竟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红蕊吓坏了,连忙过去扶住。 闹成这样,诗话会也不能再继续下去。 慕容泽黑着脸,让人把她送回了顾府。 顾清欢也起身道:“大姐身体不适,那清欢也不久留了,告辞。”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顾采苓的那些小把戏。 区区花叶万年青也敢拿到她面前来耀武扬威?简直不自量力! 枉她还以为顾家后宅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原来只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你也休要得意。” 正当她垂眸沉思的时候,慕容泽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绛紫的华服一丝不苟,银边的镂空暗纹隐隐透露着几分威严之气,气宇轩昂。 顾清欢挑了挑眉,一脸无辜:“王爷何出此言,莫非也觉得这是我的过错?” 她一点都不害怕,坦然得有些欠揍。 慕容泽冷了脸。 他总觉得这件事跟眼前这人脱不了关系。 他不是蠢货。 假设这是从开始就设计好了的,那本应该颜面尽失的人应该是她,那个一直在假装小白兔的女人。 可预期的事没有发生。 这一切都被她无声化解,甚至还狠狠反咬了对手一口,精明睿智前所未见! “你为什么……” “王爷还要招待客人,清欢就先告退了。” 他还想问什么,顾清欢忽然打断他,客客气气的告辞离开,毫不留恋。 消瘦的身影渐行渐远。 慕容泽站在原地,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 从前她叫他“王爷”,充满了敬畏和拘谨,还有少女的娇羞,现在她再叫他“王爷”,只有无尽的冷漠和疏离。 喉咙口像是生了一根刺,吞不下去也拔不出来,极其难受。 不过这些顾清欢都不会知道了。 出了镜花水榭,她直径上了门口备好的马车。 柔慧终于忍不住,拉着她的衣角道:“小姐,这就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那一连串事发生得太快,她除了全程懵逼,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最让她吃惊的就是这套璎珞流苏的裙子,明明她们出门的时候没有带多余的衣服,这件衣裳是怎么凭空变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顾清欢摇头。 藏在香料里的花叶万年青她是一早就发现了的。 但是关于那条撞了衫的裙子,她是真没这个未卜先知的技能。 没想到顾采苓下了血本。 她脸皮厚,不觉得撞衫有什么丢脸,但灵素就不一样了,她明显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那件蜀锦的金贵锦衣穿在身上,让她很有优越感。 如果真的撞衫,她羞愤之下大放白莲花技能,让慕容泽弄死自己也说不定。 这一点慕容泽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面对灵素的时候,他就像是一个完全没有智商的傻叉。 “那小姐是怎么知道那件衣服有问题的?”柔慧双眼发光的看着她,简直要把她奉为天人。 顾清欢摇头,“你就当是有人显得蛋疼,过来管了闲事吧。” 她一点儿都不感谢那个屡次占她便宜的混蛋。 “阿欢这么说,实在太伤人心了。” 话刚说完,一声轻笑就在车帘外响起。 顾清欢背上一凉,连忙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术刀。 可是重渊早已经熟悉了她的套路,还没等武器拿出来,就已经钻进马车,将她拦腰抱在了怀里。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顾清欢张牙舞爪,一口咬过去。 “我好歹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就这么感谢我?”他眨眨眼,极富磁性的嗓音里多了层委屈。 低哑得勾人。 顾清欢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人,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小野猫。”重渊笑道。 “你就这么闯进我的马车里来,考虑过我的名声吗?”顾清欢恨不得咬死他。 这个男人简直阴魂不散,她总有一天要让他再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重渊认真想了想,道:“这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就赶快放开我!” 她挣扎着想下去,可是放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却握得更紧了。 “既然这里不合适,那就换一个地方。” 说完也不管她的抗议,直接将她抱离了马车。 车帘微晃,面前两人没了身影。 柔惠目睹完全程,早就愣成了石雕。 刚刚……发生了什么? 第62章 急诊要加钱 “混蛋,我放下来!你就这么把我带走了,我的丫鬟回去要怎么交代?” 顾采苓在诗话会上丢了颜面,苏氏本就不会放过她,现在她又被一个陌生男人带走,岂不是要让她千夫所指? 她还没有斗过恶继母,战胜白莲花,顺便扇死慕容泽,不能就这么折戟! “放心,有人会看着她,直到你回去。” “你……你到底要带我到哪里去,快放开我!” 顾清欢沉默了一秒,觉得用女子的名节大道根本不能说动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干脆直接采取暴力反抗。 这次她没有被点穴,张牙舞爪的在他怀里挣扎。 温软的身子在他身上擦过,带着灼人的温度,让他不由生起一阵异样。 重渊眼色沉了沉。 “没想到夫人这么热情,就不怕为夫会把持不住吗?”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喑哑魅惑。 顾清欢打了个冷战。 “无耻!” “我也想好好跟你说话,可你不配合。”他低笑,声音有些无奈。 “呸!你那叫好好说话吗,谁是你夫人!”顾清欢真想咬死这个男人。 做了坏事还偏要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他的心一定是黑的! “那我叫你阿欢。” 不是征求她的意见,而是一个笃定的陈述。 “我有名字,你可以连名带姓的叫我,不要叫得这么亲密。”她并不想跟他有什么多余的关联。 重渊拒绝:“不行。” “……为什么?” “顾清欢可以是所有人的顾清欢,阿欢却只能是我的。”他轻轻抬了抬下颚,语气莫名得意。 熹微的阳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五官,甚至带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那是一种棱角分明的俊美,腹黑又邪魅。 一瞥一笑,芳华尽显。 他能让任何一个女人怦然心动,除了顾清欢。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那你可以走了。”她丝毫不为所动。 她知道他从未动心。 因为那双古井般的眸子里从来没有过情愫。 这个男人只是善于攻心。 多情是他最好的伪装,无情的那个才是真正的他。 重渊眸子动了动,半晌,胸膛中才发出一阵低沉的轻笑。 “你越是这样,就越让人觉得有趣。” 她跟传闻中不一样,很不一样。 这么一个心志坚定的小鬼,总是会勾起人的一些好奇心,他也不例外。 顾清欢不再说话,他就抱着她急速离去。 落叶无声,风过无痕。 片刻后,两人到了一处华丽的酒楼。 飞进去的刹那,顾清欢晃眼看到门口写着“醉生楼”三个鎏金大字,黄灿灿的土豪之气差点闪瞎她的钛合金眼。 “来这里干什么,不是里约定的日子还有好几天吗?” “出了些意外,需要提前。” “那什么,急诊可是要加钱的!” “……我今日帮你准备新衣裳也没跟你要过银子,现在不过是提前了几天,你就要加诊金了?” 顾清欢撇嘴,“你不是说只要能治,黄金万两也可以吗?” 她自负医术独步天下,如今一只肥羊摆在面前,岂有不宰的道理? 重渊被她气笑了,“真是没见过比你还爱钱的人,是不是有人以黄金万两相聘,你嫁给他也愿意?” “怎么可能,你当我傻吗!” “哦?” “区区万两黄金就想娶我,我又不是山鸡,哪有这么廉价?”顾清欢表示很不开心,这简直是对她身价的侮辱。 重渊无语。 他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知道当初慕容泽宣布要纳妾,就是以一万两黄金做的聘礼。 而给顾家的,就只有几筐蛋肉布帛,寒酸得不行。 她果然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片刻后,两人到了雅阁。 重渊并没有踹门进去,而是先将她放下,伸手敲了敲房门。 骨节分明的手指沉稳有力,可敲到门上的刹那又格外轻缓。 顾清欢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温柔又小心的样子。 能让他不惜以重金求医,甚至无尽呵护的,应该是至关重要的人。 莫非是心上人? “你敲得这么小声,要是里面的人听不见怎么办?” “不会。” 他头也不回,只静静看着眼前的檀木雕花大门。 片刻后,一个黑衣蒙面人来开了门。 又是这个人,之前来请她去给季一做手术的时候,也是这个人。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蒙着脸。 长风垂眸,态度很恭敬。 入门是一扇悬崖劲松的屏风,缭绕的云雾似真似幻,古朴苍劲。 屋子里面燃着浓郁的檀香,让人昏昏欲睡。 最里面的雕花木床上坐了个人。 黑发在头上裹了个发包,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没有表情,惹人怜爱。 顾清欢略惊。 这难道是……重渊的儿子? 她向前走了两步,这才发现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没有光彩,像一汪死寂的潭水。 顾清欢心底一跳,不好预感渐渐爬了上来。 “怎么不走了?去看看。”重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如既往的邪魅悠然,可现在听来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势和威压。 顾清欢起了一身冷汗。 她已经大概猜到这个男孩是什么毛病,本以为万两黄金的病必然不是什么简单的病,但她没想到会这么不简单。 心里已经有了推断,她还是上前去检查了一番。 整个过程男孩都没有动,真的就像一个陶瓷娃娃。 “我看完了。” 顾清欢退下来,脸色变得很差。 如她所料,这是最棘手的病。 至少对她来说很棘手。 她没有把握治好。 重渊完全没有在意她的表情,他所有的目光都在小男孩的身上,眼中流露出从未见过的温柔。 “怎么治?” “这病……我治不了,抱歉。” 她转身准备离开,或者说是在逃命。 还没走两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重渊不知呵斥出现在她身前。 那双眼中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情绪,冰冷得可怕。 “怎么治?” 他就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或者说,他不接受任何原因的拒诊。 蛮横且不讲理。 顾清欢怒了,“……我是外科医生又不是心理医生,这种心理创伤造成的病症根本就治不……” 还未说完,脖子上忽然一凉。 长风的剑落在她动脉旁,杀气凛凛。 “如果是这样,那顾小姐今日怕是走不出去了。” 第63章 庸医害命 “这么快就急着过河拆桥了?”顾清欢挑了挑眉,并不觉得吃惊。 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什么万两黄金,不过都只是他们放长线钓大鱼的一个诱饵,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支付那么巨额的诊金,不过是想把她骗过来罢了。 若能救了人,那正好杀人灭口,若救不了,一样也是死。 “我们是真心求医,还请顾小姐不要再卖关子。”他说得很认真,手上的剑也没有动。 顾清欢道:“我已经说了,这个病我没法治。” “那就只有得罪了!” 冷光一闪。 剑刺了过来。 顾清欢看向重渊,希望他能有些反应。 可他没有看她,甚至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等于默许了长风的行动。 顾清欢的心是真的凉了。 这个男人果然只是逢场作戏。 “你们觉得我真会傻乎乎的坐以待毙吗?”她冷笑。 他们还真当她是个无脑的财迷! 素手一扬,漫天的白尘迅速弥漫了房间,所有视线被阻隔。 顾清欢快速避开一击,可刚站稳,长剑又欺到了她面前。 他速度太快了。 这就是会武功和不会武功的差距。 还不等她拿出手术刀,手臂就已经被划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殷红的血如绽开的死亡之花,在白茫茫的粉末中显得格外鲜艳。 她只是一个大夫,比不上长风那种常年刀口舔血的侍卫,哪怕已经做了准备,她仍旧是一击必败。 夺命的剑扫向她的脖子,只要一瞬就能了结她的性命。 重渊眼神微沉。 她不可能赢得了长风。 这么一剑过去,必然会没命。 可是现在再要出手阻止已经是来不及。 他不知自己心里有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么一个有趣的小鬼就要没了,这是一件挺可惜的事情。 顾清欢也觉得悲哀。 没想到她的第二段人生这么快就走到头了。 两次都没有让她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老天爷实在太坑爹。 正当她打算认命的时候,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她曾是华国名医,也参加过很多重大战役的紧急救援,其中就结识了位战力爆表的女少将,自由搏击没人是她的对手。 那位少将教过她危急时刻保命的招式。 她当时并没有认真去学,可那飒爽的身手已经深深的刻在她的脑海里。 生死关头,她更是清晰的忆起了她教的那一招一式! 顾清欢不再躲避,而是迎上长风的剑,两手迅速抓住他的手腕,小腿踢向他膝盖,手肘同时撞击他肘部的麻穴。 锋利的长剑刚好击穿她头上的珠花,刹那间,青丝如瀑。 顾清欢没有迟疑。 随着一声闷响,她的手肘已经击中了长风的心口,转身一个手刀,准确无误的砍在他的后颈。 动作之快,一气呵成。 窗外的微光照在她小小的脸上,将每一个表情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万籁俱静。 那一刻,光仿佛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而是独独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光华。 重渊深邃的眸中忽然有了些神采。 这本是一场屠戮。 她没有任何优势,却在最危急的时刻反败为胜,一击制敌。 决然狠戾,刚强不屈。 他笑了。 俊美的脸上多了些玩味。 正要说些什么,床那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转头,他看到一件令他吃惊的事。 床上那个男孩动了。 黑曜石般的眸子蓦的瞪大,充满了惊恐。 “糟糕!”重渊低咒一声,迅速冲到床边,“小昭?” 小男孩没有回答,他已经开始抽搐,仿佛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惊吓,甚至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 顾清欢也愣了。 她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肯定是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他,不然不会有这么过激的反应。” 她快步过去,可还没靠进,就感觉到重渊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杀意。 古井般深邃的眸子透着死气。 顾清欢背上一凉,不由停住了脚步。 然而就在她停下来的时候,小男孩也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重渊只感觉手上一轻。 那个瞬间,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手中的人已经没了气息。 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小……昭?” 重渊愣了,冷静卓然的声音第一次蒙上了层慌乱。 没有人回应他,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顾清欢知道大事不好,偏偏这个时候长风也醒了,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仅仅露出来的眼睛霎时变得通红。 “啊啊啊!庸医!你这个杀人凶手,纳命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 冰冷的长剑再度刺了过来。 这一击她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了。 重渊愣愣的抱着怀中的男孩,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眼看着长剑就要穿透她的胸膛。 情急之下,顾清欢喊了句:“他还没有死!我能救他!” 几乎是同时的,重渊眼中有神采。 他指尖一点,弹开了剑锋。 长剑脱手,直径穿过身后的屏风,死死钉入柱子里面。 顾清欢喘着气,背上已经被冷汗浸湿。 “爷,您不要相信这个骗子,她根本治不了小公子的病!是她害死了小公子啊!”长风气得眼泪险些掉下来。 他们都知道人已经没有了气息,这是事实,为何爷还要相信这个女人? 是他们太糊涂,明知道小公子的病和普通的病症不一样,居然还坚持要这个女人来为他诊治。 现在小公子没了,他们该怎么办? 长风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告诉爷这个女人会什么医术,更不会夸她是什么鬼才! 若不是爷信了他的鬼话,也不会让她来医治小公子,更不会害死了小公子! 他罪孽深重! 长风悔不当初,正要抽出腰间匕首自杀谢罪的时候,顾清欢已经迅速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你要是真的后悔,就别耽误他救命的时间!”她一脚把他踹到了边上。 “混……” “长风。”重渊退到一旁,“让她治。” 得到了许可,顾清欢也不再浪费时间。 她快速检查了男孩的情况,确定是心脏骤停,迅速开始心肺复苏。 看着她双手不停的按压着小男孩的胸膛,长风气得全身打颤。 “混账!你在干什么!他已经死了,难道你要他死也死得不安生吗?” “他要真死了,那也是被你的嘴给臭死的!” 第64章 他的至宝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救人。” 顾清欢忙得很。 她觉得这个人真是聒噪,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把他给毒哑了才行。 他们进来的时候这孩子还好好的,忽然受到惊吓,应该是什么刺激到了他。 可刚刚那情况中,唯一可以惊吓到他的就只有他们打斗的那个场景。 如果她推断得没错的话,这孩子应该是怕血。 他之前必然是受过什么刺激,而且那件事对他的心理和精神都造成了很大程度的影响。 她是第一次跟病患接触,不清楚他的情况,但他们不可能不清楚。 胡乱在他面前大开杀戒引得他发病,现在还有脸来责怪她? 她简直想两巴掌呼死这两个傻叉! 顾清欢的力气很大,男孩几乎整个身子都被挤压得颤动。 “爷,你快阻止她吧,别让她再折磨小公子了!” 长风看不下去,觉得她是在亵渎死者。 习武之人的五感比常人敏感数倍,他们都知道男孩已经没有呼吸了。 长风不愿意他死后还受这样的折磨,可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根本无法采取任何的行动。 她身旁的男人就像一座巍峨的山,无声伫立。 他静静的看着床边那个忙碌的身影,散发着人鬼勿近的冰冷。 忽然,顾清欢将头埋了下去。 然后他们都无法想象的一幕发生了。 她的唇落到了男孩的嘴上。 那一瞬间,房间里的另外两人全部傻眼了。 “你……你你你……你这个混账!害死人还不说,现在竟然还亵渎小公子的遗体!我、我跟你拼了!”长风震惊了。 可是顾清欢哪里还有工夫去理他,现在是救人的关键时刻,一点都不能懈怠。 口对口呼吸之后,她又开始按压男孩的胸口。 长风已经冲到了她身后。 他准备上来找顾清欢拼命。 还不等他伸手,重渊已经先一步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 简单的两个字,足以形成威慑。 几乎同时,他们都感觉了一丝微末的动静。 男孩胸腔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有动静了…… 他活了! “怎、怎么……这怎么可能……”长风吓傻了。 他从来没听说过世上有人能死而复生,还是用这种惊世骇俗的方法。 重渊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床边那人。 她消瘦的肩膀快速起伏着,额角已经起了层细汗。 这非常消耗体力,她已经累得开始喘气,可她的注意力半点都没有分散,全神贯注的看着床上的人,注意着他任何一个微末的变化。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查探他是否已经恢复气息,只拼命的做着行之有效的抢救。 哪怕死亡的威胁就在她身后,她也没有放弃抢救手上的病患。 那是一种令人动容的勇敢与专注。 不施粉黛,更没有珠宝玉饰的衬托,就连长发也是凌乱的披散在身后,可在他看来,她比盛京城内任何一个名媛千金都要耀眼。 那双不停的按压着胸膛的手,似乎也按在了他心口上。 每一次起伏,都让他感觉到胸腔里剧烈的跳动。 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个人叫顾清欢。 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一块无可救药的朽木,而在他看来,她是一件至宝。 他的至宝! 顾清欢没有功夫去考虑别人在想什么。 她只专注的抢救着男孩。 然而就在她第二次准备为他做人工呼吸的时候,那双本来紧闭的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 黑曜石般的眸子瞪得大大的,正惊恐的看着她。 顾清欢一愣,忘了接下来的动作。 男孩就是抓住这个空档,迅速将她推开,手忙脚乱的滚到了床脚。 小小的身子钻进被子,将自己包成一个圆润的球。 顾清欢始料未及,被推得趔趄了一下。 抬头,那双水灵灵的眸子死死盯着的她,仿佛在防备着她再对自己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顾清欢无语。 她累得气都要喘不过来,这个小不点居然还做出一副受到了非礼的样子。 有什么好委屈的。 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包子,难道她会吃他豆腐? 顾清欢觉得太心塞了,这个地方的患者和患者家属简直一个比一个大爷,在这里行医简直就是在卖命。 “医者无男女,我刚刚只是想救你。”她耐心解释。 话刚说完,男孩的脸唰的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黑溜溜的眼睛不似刚刚那样死水一般,而是仔细的打量她,从凌乱的发,再到眉眼五官,最后落到她划破的衣袖上。 伤口不浅,一直有血浸出来。 看着那抹殷红,男孩眼中又生出了恐惧。 顾清欢迅速反应过来,连忙撕下裙角将手臂包好,直到血色完全隔绝,他脸上的恐惧才逐渐消退。 他将自己的小胖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将四周的空隙都掖好,以保证自己完全被包裹在被子里,只露出白嫩且透着红晕的脸。 从顾清欢的角度看过去,这简直就像是一颗丸子。 “……刚刚是非常情况下的急救措施,我不是要把你怎么样。来来来,过来让大夫姐姐给你检查一下。” 顾清欢拍着手,试图露出慈祥的一面。 然而丸子根本不相信她的这些鬼话。 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她为了刚刚的罪行而做的狡辩! 于是,丸子滚了滚,将多余的被子全部包在了自己身上,全副武装。 顾清欢这下是完全拿他没办法了,只能转过去看着那两个全程看戏,一点儿忙也没帮上的大老爷们。 “喂,这是你们带来的病患,你们倒是想想办法啊!” 看病要望闻问切,现在她捞都捞不到这个小破孩,怎么看? 她是神医,又不是神仙! “你……你……他……他……” 长风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之中。 他无法想象,一个已经没有了气息的人,怎么、怎么忽然就活了! 何况在今天之前,小公子一直都是不说话也不动,眼睛里更没有现在这样的神采。 可是现在……他居然动了!还会脸红!这简直是奇迹! “嗷!真的是神医啊!顾小姐真乃华佗在世,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在这里给你赔礼道歉了!” 第65章 失语 长风连忙跪下给她磕头。 看着他那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顾清欢表示很嫌弃。 前一秒还让着要杀她,现在就忙不迭跪下抱大腿,这节操简直是碎的不要不要的。 “我可受不起你这么大的礼。”她绕开。 “不不不,受得起受得起!顾神医在上,请受小人一拜……不对,是无数拜!” 长风哭得嗷嗷的,差点没把床前的脚踏磕出个洞来。 床上的丸子看着眼前的闹剧,似乎是觉得好奇,圆溜溜的眼睛转了又转,竟下意识的往这边挪了挪。 重渊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就在长风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认错的时候,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缓缓伸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握住了顾清欢的小指。 顾清欢一愣。 转头,一颗丸子正眨着眼睛看着她。 …… 她这次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连把脉都格外细致。 长风小心翼翼的在旁边候着。 等她松了手,才问:“顾小姐……不,顾神医,小公子这究竟得的是什么病症?为何……为何……” 为何亲一下就有反应了? 长风对这种怪病表示不解。 顾清欢无语。 正要说话,顾清欢忽然觉得腰上一紧。 重渊将她横抱起来,带离了房间。 隔壁还有一间小室。 “刚刚那是什么?”他抱着她坐到桌边。 “人工呼吸。” “能起死回生?” 他的目光落到了她的唇上。 顾清欢神色冰冷。 觉得有些渴,就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刚刚只是受了惊吓,一口气没上来,我帮他通了一下而已,医者无男女,你可别想歪了。” 她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吃一个小孩子的豆腐。 而且当时如果不出手相救,下一个死的就是她。 她也是想保命。 “我明白,你没接过吻。”重渊点头,表示理解。 “噗!”顾清欢被他淡漠的表情呛了一下,口中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她只想客观的跟他讨论病情,他想到哪里去了! 有病! 她伸手擦掉了嘴边的茶水,水眸微睁。 伊人如画,美眸含怒,朱唇芳泽。 重渊看着她。 忽然,伸手抬起了她的下颚。 “这才是吻。” 薄唇落下,无比霸道。 顾清欢一僵,茶杯“哗啦”一声落地。 他态度很强硬,根本不给她任何逃离的可能。 顾清欢拼命挣扎,弄破了手上的伤口。 殷红的血色浸在手臂上。 鲜艳刺目。 重渊顿了顿,动作停了。 “滚开!”顾清欢眼中有层寒冰。 她受够了这样的戏弄。 “生气了?” 他抱着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企图化解她的排斥。 顾清欢翻了个白眼,推开他坐到了一边,神情十分冷淡。 “还是说正事吧,这种病叫做失语,是大脑皮质语言功能区病变导致的言语交流能力障碍,脑部疾病或者严重的心理创伤都有可能造成这种现象。” 所以手术和吃药都不行,只能进行心理治疗。 她是手术狂魔,专攻外科,医毒双修,却没修过心理学。 “他之前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重渊眸色微敛,道:“他亲眼目睹了一场残酷的手足相残。” “那大概就是这件事给他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创伤,总之要治疗这种病,必须循序渐进。” “能治?” “需要很多的时间。” 她认命了。 要是坚持说自己治不好,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她给咔嚓掉。 强权面前,她没有选择。 重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顾清欢以为他没放在心上,强调道:“你不要以为我是贪生怕死拖延时间,我是很认真的在分析病情!” “好,依你。”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瓶膏药,拆掉她手臂上的布条,动作极为轻柔。 突如其来的冰凉让顾清欢打了个冷颤。 感觉到她的反应,正在为她上药的手也是一顿。 “疼?” 凛冽的眸子多了些从未有过的情绪。 顾清欢心里猛地一跳,随即又嫌弃的抽开手。 “现在来装好人有什么用,刚刚我被人吊打的时候也没见你帮忙。” 她最讨厌这种假惺惺的人。 虽然没有出手,却也选择了袖手旁观。 这个男人很无情。 他所有的挑弄不过都是逢场作戏。 如果治不好那男孩的病,他真的会杀了她。 “不会有下次。” “……你的意思是,下次你会亲自动手?” 重渊皱了皱眉。 她已经不信他了。 握在她腰上的手忽然紧了紧,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阿欢,相信我。” 顾清欢没有说话。 将伤口包好,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要送她回去。 顾清欢很庆幸他还能记得时间。 这次他们是光明正大的走到醉生楼门口的。 令她吃惊的是,端王府派来送她的马车居然等在门口。 车夫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下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顾清欢更加震惊。 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能将慕容泽的人都随意支使?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他安排在端王府的眼线。 那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别想其他的,回去好好养伤,过些日子我再去找你。”他当然没有错过她眼中的惊疑。 他并不在意。 略带薄茧的大掌落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 柔滑的青丝如瀑般披散在肩头,显得她更加小巧柔弱。 她像亭亭的荷,娉婷玉立,绰约婀娜,一瞥一笑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美。 街上人来人往的,时不时有目光转过来,偷偷打量着她。 重渊皱眉,忽然将她抱进了马车。 顾清欢惊叫。 “你有病啊!大街上也这么乱来!”她狠狠挠了一下他的手臂。 重渊却道:“我的阿欢这么漂亮,可不能给别的男人看了去。” 他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舍不得放开。 “……神经病!” 重渊只是笑。 她大概还不知道,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柔弱有多让人把持不住,而隐藏在柔弱下的坚强又是多么让人为之震撼。 “小姐!你没事吧!” 柔慧还等在车里。 见她回来,立刻扑上,抱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检查,生怕少了块肉。 顾清欢笑了笑,“我没事。” “见过顾小姐。” 第66章 计划 马车里还有一个人。 顾清欢觉得这人似乎有些眼熟。 “你是?” “属下萧漠,之前在救治季一的时候,我们见过。”他耐心解释,那张冷冰冰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哼,你们不许打我家小姐的主意!”柔慧很护主,要把顾清欢从某人的狼爪中抢过来。 某狼只是扫了一眼,萧漠立即领会,上前把小丫鬟拎到了一边。 动作轻巧,就像在拎一只兔子。 “放开我!” “安静。”萧漠并不是很想跟她说话,语气疏离得近乎冰冷。 这边还在僵持,那边顾清欢却已经开口:“你们还不走,难道是要送我回顾府?” 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真是个不领情的小鬼。” 重渊叹息一声,转身就下了马车。 萧漠见状也迅速跟上。 片刻后,马车动了。 “小姐!”柔慧扑上来一个熊抱,“小姐,你没事吧,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啊?” 顾清欢没被她勒得喘不过气。 好半天,才一笔带过的道:“放心吧,没事了。” 越跟重渊接触,她就越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 她不想把更多的人牵扯进来。 他能在端王府中安插自己的势力,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 她也曾经怀疑过他是朝廷里面的某个权贵,可根据这段时间的调查,朝堂上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做“重渊”的男人。 他的身份很神秘,同时也很危险。 或许,她真的招惹上了一个不得了的男人! “真是倒霉,当初就应该把他交出去。”顾清欢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就不去做什么好人,救他干什么。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知道知恩图报,甚至数次差点置她于死地。 她真的太倒霉了。 “小姐,你在说什么呢?”柔慧完全不懂她在捶胸顿足什么。 顾清欢无言的拍了拍她的头,默默咽下满肚子的苦水。 …… 马车将她们送回顾府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车夫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是说王爷多留了二小姐一阵,若有不妥之处,还请顾大人海涵。 顾卓高兴得脸都要笑歪了。 这哪里有什么不妥,他简直求之不得! 看来王爷是真的对他女儿有了兴趣! 顾采苓早些回来,哭哭啼啼的将顾清欢的恶行全部数落了一遍,他本来是打算责罚她的。 可现在听说了这个,哪还有心思去管什么顾采苓。 他亲自将顾清欢送回了孤芳苑,一路上还问了很多她与慕容泽的情况。 末了,还说要重新整修她的院落,甚至多派几个丫鬟过来伺候。 “不用这么麻烦,这院子本来也不大,有我跟柔慧就够了。”她并不是很习惯被人伺候着。 他也不想想,她都已经粗打粗摔的活了十多年了,现在才来让她精贵,能再要脸点吗?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你是顾家的二小姐,自然该贵气些,一个丫鬟怎么能够使?”顾卓不答应。 他根本不理会她的婉拒,只说过几日就让管家挑几个伶俐的丫鬟婆子给送过来。 交代了些要事,他就美滋滋的走了。 那时顾卓所有的心思都在慕容泽回心转意身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手臂上的伤。 顾清欢冷笑,也庆幸他这么傻缺。 梳洗之后,她就回房休息了。 而此时顾采苓的雅颂阁中,苏氏母女三人都在关注着孤芳苑的动静。 过去打探的丫鬟带回来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老爷根本没有责罚二小姐,不仅如此,他还要拿出银子重新修整孤芳苑,还要将给她增派丫鬟! “岂有此理!不知道这个小狐狸精究竟给爹爹下了什么迷药,怎么把他哄得这么妥妥帖帖的!”顾瑶气得摔了手上的茶杯。 可即使这样,她还是觉得不解气。 阴毒的目光落在前来报信的墨竹身上,忽然并起两指,狠狠掐在了她的腰上,恨不得将那块肉拧下来。 “贱人!说,你是不是拿了那废物的好处,存心要来膈应我们!” 墨竹是她的随身丫鬟,平日里没少被她打骂,可是她今天气得狠了,用了十足的力气,指甲都狠狠刺进了肉里。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奴婢说的都是真的,是亲耳听见王管家说的……”墨竹疼得眼泪直掉,却不敢躲。 顾瑶的脾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不让她发泄出来,回头说不定就会活剐下她一层皮! “算了瑶瑶,她不过也是个传话的,别难为她了。”顾采苓躺在床上,声音有气无力。 她没想到,自己累死累活在父亲面前哭了这么久,他不但没有罚她,还要拿银子给她修缮院落,甚至要给她增派丫鬟! 让她更没想到的是,原本在宴会上还全身瘙痒难耐,一回到家里,那种奇痒难忍就忽然消失了,甚至连皮肤上也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真是见了鬼! “你们别急,老爷说不定是着了那个小妖精的道,等咱们找办法治了她,就不信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苏氏也恨得牙牙痒。 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就是那些被虫子叮咬出来的疤痕还留着,顾卓不肯在她房里留宿,这些日子都睡在书房。 她见那个叫柔慧的丫鬟受了鞭刑还能活蹦乱跳,甚至身上的伤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就知道一定是顾清欢藏了什么独门秘药。 可派人去要过好几次,都被那小贱人用借口推脱,一点都不肯给她! “娘,那个灾星最近实在太邪门了,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是啊娘,你说她是不是在外面学了什么妖术,正背地里给我们下咒?”顾采苓皱着眉,脸色苍白。 苏氏也觉得顾清欢邪气的很,明明是个任由她们搓圆捏扁的废物,怎么最近忽然变得这么不对劲? 可就算她真有那么些三脚猫的功夫又能如何。 当初她能以雷霆手段夺了宋心月的丈夫,甚至夺了宋家所有的家产,现在更不可能在一个小丫头片子面前低头认输! 她苏芷烟的手段,到现在不过才展露出了万分之一! “她要是乖乖的当一只小白兔,我也就勉为其难的赏她口饭吃,可惜现在这个小蹄子这么不识好歹,想要爬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那就留不得她了!” 第67章 再遇赵唯栋 苏氏眼中流露出阴毒。 敢对她们使阴招,那她就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惨痛的代价! “娘,你已经想到办法了吗?”顾瑶来了精神,扑过去抱住她的手臂。 顾采苓也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苏氏笑而不语,只是看了眼屋子里服侍的丫鬟。 丫鬟们都很识趣,乖乖退了下去。 这种后宅争斗屡见不鲜,只有选择了正确的主子,她们才能在这生存下去,所以她们不会去跟顾清欢告密。 所有的丫鬟都退下去之后,苏氏才在两个女儿耳边说了她的计划。 另外两人本来还阴测测的笑着,可在听完了苏氏的计划之后,都吃惊的瞪大了眼。 “这……这怎么……” 顾采苓的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她完全无法相信刚刚那些话会从她高贵的娘亲口中说出来。 那种污秽肮脏的事情,她想都不敢去想。 倒是顾瑶眼睛亮了起来,她抓着苏氏的袖子,道:“娘亲说得的是真的?这样真的能让她万劫不复?” 她对自己母亲是盲目的依赖和崇拜,自己没有衡量对错的一个标尺,只要是苏氏说的、做的,她都会觉得是对的。 这个计划如果成功,对顾清欢来说是致命一击! 光是想想都觉得兴奋! “这么做,会不会太过了……”顾采苓还是有些害怕。 苏氏说的那些话,她至今没反应过来。 顾清欢让她丢了这么大的颜面,她自然是想报复的,可是这样的方法……是让她去死啊! 顾采苓觉得接受不了。 苏氏当然知道她的想法。 这么多年,她一直将这个女儿教导成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那些污浊肮脏的事自然不会让她知道。 可是她能得到如今的地位,靠的不就是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吗? 她一点也不觉得可耻,相反,她觉得很骄傲。 顾清欢那样的跳梁小丑,注定会死在自己的手上! “姐姐要是觉得为难,那这件事就由我和娘亲来做,你就好好当你的金枝玉叶吧。”顾瑶轻哼。 她以为顾采苓是胆小怕事。 “不,你们别管,这事让我来就好。” 苏氏不希望两个女儿手上沾染污秽,更何况是这样的腌臜事。 “不,我要参与!”顾瑶眼中流露出狠毒,“我要亲眼看着那个贱人万劫不复!” “我……我也……不会让母亲一个人孤军奋战……”顾采苓也下了决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既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惧怕,也是对顾清欢即将面临的下场感到的兴奋。 苏氏看着两个女儿,点了点头。 “过不了多久就是端阳节了,如果我没猜错,宫里一定会举办大宴,祈福来年风调雨顺,那个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机会!”她的眼中闪着精光。 顾瑶也相当兴奋。 进宫! 祈福祭祀是国礼,上至王公贵族,下至群臣家眷,所有王侯公子全都会去,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机会。 她错过了这次诗话会,但端阳节一定不会错过! 还能亲眼看着顾清欢万劫不复,何乐而不为! “可……端阳节这样的大典若出了差错,会不会被怪罪?”顾采苓还是有些担心。 苏氏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道:“你也不想想,如果不这么做,怎么能算得上是致命一击?” 除了这样的国宴,顾清欢什么时候才能见上端王一面?她有那样的机会吗? 当然没有! 不仅是慕容泽,她要全东陵的人都看到顾清欢的丑态! “别忘了,这次你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可都是拜她所赐!”苏氏下了一剂猛药。 这话对顾采苓果然有用,她滞了滞,眼中的不安渐渐褪去,最后化为无尽的憎恨。 顾清欢太可恨了。 夺走了她的名声,抢走了她的风光,还有追捧她的那些王孙公子。 那些本来应该是属于她的东西! 她必须得到惩罚! 苏氏看着女儿渐渐变得坚定的眼神,很是满意。 几人又商量了一阵。 至于顾清欢听说端阳节要进宫参宴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现在的她,作为一个腰缠万贯的土豪,觉得有必要带着自己的亲信去改善一下伙食,增进一下感情。 于是就带着柔慧去了盛京城第二有名的酒楼,百香楼。 最有名是醉生楼,但是她并不想去,她怕遇到重渊那个神经病。 吃饭的时候,柔慧忽然提到了不久后的宮宴。 “端阳节宮宴?那又是什么鬼?” 她一点都不想参加。 有了重渊那极品的妖孽珠玉在前,她顿时觉得其他人都是些歪瓜裂枣。 可是长得好看也是要有代价的,比如脑子有病。 她本身也对这些联谊会没什么兴趣。 古代的医疗事业实在太落后了,落后得她为他们感到悲哀,她要把毕生的精力都奉献给医疗事业。 “小姐,端阳节办的是国宴,所有的官员亲眷都要去的。”柔慧已经迅速洞悉了她语气中满满的嫌弃。 以前每年,她都是最期待这一天的。 因为可以看到慕容泽。 可现在怎么不屑一顾了? “如果我没记错,我爹是八品国史编修,这么小的官也能参加国宴?”顾清欢忍不住吐槽。 柔慧被她吓了个够呛,连忙捂住了她的嘴,紧张得左看右看。 “这话可千万不能让顾府的人听见了!” “现在是在外面,哪有这么多熟人。”顾清欢失笑的拉下她的手。 或许她天生真有些乌鸦嘴的潜质。 话刚一说完,就听有人跟她打招呼:“哎哟,这不是顾二小姐吗?” 那语气听起来十分欣喜。 顾清欢抬头,看见赵唯栋正摇着扇子吊儿郎当的往这边走。 她抽了抽嘴角。 “多日不见二小姐,甚是想念,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他毫不客气的坐到了她们的桌上,吆喝着小二为他添了一副碗筷,熟练且自然。 “见过赵公子,不知有什么指教吗?” 顾清欢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赵唯栋道:“我刚刚听两位在讨论国宴之事,想着应该能帮上些忙,所以就过来了。” 第68章 真正权倾天下的人 他“啪”的一声甩开折扇,想表现出自己的风流倜傥。 顾清欢有些汗颜。 她觉得这个纨绔公子真的很闲,而且还喜欢给自己加戏。 “仲夏登高,顺阳在上,焚香浴兰,端阳节是开国之日,所以宫里会开坛祭祀,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相爷已经说了,今年照旧。” 赵唯栋很喜欢跟她说话,所以也就解释得格外细致。 她像一支清荷,亭亭玉立。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真羡慕表哥,小时候胡乱定的娃娃亲,也能找着这么风华绝代的女子。 他怎么就没有这样好的运气? “相爷?” 顾清欢有点吃惊。 这应该是在位君王做的事情,丞相来搅和什么? 柔慧小声道:“小姐忘了,新帝年幼,现在东陵国的朝政都是相爷在处理的。” 也就是说,东陵真正权倾天下的不是君王,而是丞相。 “端阳节要到了,表哥近日也要开始忙了。”赵唯栋感叹。 顾清欢无语,“……又关他什么事了?” “说来也怪,表哥本来一直按行自抑,可有一日却忽然缺席早朝,刚好那天有人弹劾他妻妾同娶如同儿戏,损了皇家的颜面,丞相就将他调到了……呃……似乎是调到了礼部。”赵唯栋越说越纳闷儿。 他缺席的那一天,就是顾清欢为亡母祭奠的那天。 那晚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难怪最近他脸色都跟便了秘一样,原来是在朝堂上受了气。”顾清欢笑。 礼部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地方,逢年过节事情就多得数不过来,油水却远远没有其他几部来得丰厚。 虽然她并不认识这位丞相,但是对于慕容泽吃瘪这件事,她表示还是很开心的。 毕竟智障需要有人料理。 这个丞相是个好人。 “表哥真是太可怜了。现在丞相独揽大权、结党营私、危害社稷,简直祸国殃民!” 挟天子以令诸侯,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被人唾弃的存在,没有例外。 “是吗?可我觉得现在挺太平的。” 顾清欢不明白他在愤怒什么。 要不是现在国泰民安,他这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又怎么能过得怎么滋润。 “那是先帝创下的基业。”赵唯栋解释,“先帝勤政爱民,宅心仁厚,将邻国的弃婴带回来抚养,还一手将他推上丞相之位,没想到他居然是个窃国贼!” 他母亲与淑太妃是亲姐妹。 当年姐姐嫁了商人,妹妹则嫁给了皇室。 他们家也算得上是皇亲国戚,所以为皇室鸣不平。 如今皇室衰退,奸佞当道,国之大难! 赵唯栋扼腕。 “那丞相叫什么名字?”顾清欢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完美得无可挑剔,清冷的脸。 如果是那样的身份,那他之前做的那些事也就不奇怪了。 可细一想又觉得不对,他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权倾天下的丞相? 赵唯栋不知她心中所想。 “哎,老提那个糟心的人干什么?我本是来告诉二小姐,近日我家布庄进了几批新货,都是千金难求的极品,二小姐不如去挑上三两匹若,也好让表哥眼前一亮!” 他露出了狐狸尾巴。 国家之事再大,也不比他的风月之事重要。 顾清欢却没什么兴致。 重渊的身份仍是迷。 她一点儿也不在意慕容泽眼里的人是谁,更不会花钱去做些华而不实的衣服。 “赵公子真是会做生意,只是我手上还有些事,怕是去不了。” “不是……那那、那我等你忙完再去,好不好?” “不劳烦赵公子了。” 顾清欢也吃得差不多了,将银子放在桌上,告辞离去。 赵唯栋不肯死心,一路追了出来。 “公子请自重,我家小姐要回去了。”柔慧拦了几次,怎么都拦不下。 他死皮赖脸的缠着顾清欢,跟了整整一条街。 柔慧气得直跺脚。 “顾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正当几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声温润的轻唤打断了他们。 陆白一袭白衣,正站在街口看着他们。 他快速过来,将顾清欢拉到身后。 素锦的白袍一尘不染,高大可靠,温润如玉。 “没事吧?” “原来是陆大人,好久不见。”顾清欢微笑着跟他打了招呼,温顺乖巧。 陆白顿时觉得耳根发热。 他正想着她最近过得如何,伊人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一开始他以为那只是思念过度的一个幻觉,直到看见她身旁的赵唯栋。 赵唯栋是盛京出了名的纨绔,他也见过,但他不明白顾清欢为什么会和这样的人认识。 “陆……陆大人……您、您怎么会在这里……”赵唯栋吓傻了。 他本来是想死皮赖脸的将顾清欢拉到自家的布庄去的,反正纠缠良家女子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回做。 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陆白。 听说陆白此人公正廉明,刚正不阿,谁在他手上都讨不得好。 如果他把自己抓紧大理寺关个十天十夜,是肯定没人能救得了他的。 “赵公子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可知该当何罪?”陆白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三月的春风瞬间化为冬月的冷雨。 赵唯栋打了个寒颤。 “不是,大人您听我解释……” “我与赵公子只是在此巧遇,他正向我推荐自家布坊的新品,并不是大人想的那样。”顾清欢拉了拉陆白的衣角,笑着打圆场。 这是上次诗话会赵唯栋开口帮她的报答。 她从来恩怨分明。 赵唯栋感激得差点没给她跪下来,连忙摆正姿态,连连道是。 “你们认识?”陆白很吃惊。 顾清欢提到不久前的诗话会,陆白这才记起,慕容泽确实办了这么一场筵席,也邀请了他,但他并没有参加。 他本来就对这种奢靡的活动向来不怎么感兴趣。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去了。 “对对对,陆大人你是没看到,那天顾小姐真是才惊四座,艳压群芳!要我说,当世才女简直非她莫属啊!” 第69章 某人酸炸了 赵唯栋拍马屁拍的贼溜。 顾清欢只是道:“小女子才疏学浅,担不起赵公子谬赞。” “诶不是,这怎么是谬赞呢,我说的是实话啊,大大的实话!” 陆白笑了。 他当然相信赵唯栋的话。 她才情万丈,当初在顾府听到的那曲旷古琴音就是最好的证明。 解释清楚缘由,他也不再跟赵唯栋废话,直接将他打发走了,并警告他以后不要这么轻浮。 赵唯栋求之不得,连忙告辞。 毕竟泡妹子没有性命重要。 待人走远,顾清欢才道:“这次又要多谢陆大人救了我,说起来,大人已经帮了我两次,我却一直没有好好答谢过,真是惭愧。” “举手之劳而已,顾小姐若当陆某是朋友,就不需要这么客气。” 顾清欢觉得陆白这个人真是不错。 温文尔雅,刚正不阿,关键还十分乐于助人。 “大人若不嫌弃,就直接叫我清欢吧。”她很愿意结交这样的朋友。 陆白一顿,随即展颜而笑,笑意直达眼底,“好,清欢。” 她今天穿的是一声天青色的素面长裙。 墨色的长发高高挽在脑后,不施粉黛,不佩珠花,清雅脱俗。 这样的她,任谁见了都要多看几眼。 陆白觉得她这样走在街上不安全,要是再遇到像赵唯栋那样的纨绔就糟了。 他不放心,提出亲自送她回去。 顾清欢拗不过他的坚持,只能点头应了。 两人并肩而走,柔慧则屁颠屁颠的跟在他们身后。 半晌,陆白忽然道:“早知如此,我也该去的。” “去什么?”顾清欢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上次的诗话会。” “大人整日忙于公务,当然不会去参加那些无聊的宴会。” 除了东西好吃,其他的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她的药材来得可爱。 “但我觉得可惜。” “啊?”顾清欢一愣。 陆白继续道:“下次,我会去的。” 君子端方,温润如玉。 一阵风带落了街边老树的树叶,正好落到顾清欢头上。 陆白笑了,伸手帮她拿掉了头上的落叶。 她的头上连一支发簪都没有戴,墨色的长发高高挽起,素净又让人觉得心疼。 他忽然让她稍等。 转身匆匆离开。 顾清欢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忽然,一道冷芒扫来,冰冷得像要刺穿心脏。 顾清欢顿时犹如置身冰窖。 她好像看到了重渊。 顾清欢吓了一跳。 可等她抬头去找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仿佛刚刚只是一场幻觉。 “……幻觉吗?” “清欢。” 不等她细想,陆白已经回来了。 他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锦盒,金丝红纹锦绣,看起来贵气又隆重。 “……这是?” “我觉得很适合你。” 他也不废话,直接将锦盒递给她。 顾清欢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镶着南海珠的流苏步摇。 “陆大人这是干什么,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可不能收。” 按理说是他屡次帮她,该答谢的也应该是她,现在怎么变成他送她礼物了? 她连忙将锦盒退还给陆白。 没想到陆白不但不接,还直接拿起里面的步摇,别在她的发髻上。 “看来我选得不错,这步摇果然很衬你。”他笑道。 “……” 顾清欢傻眼了。 陆白将她送回顾府,直到看着她们进去,才告辞离开。 他进退有度,谦和有礼,一切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柔慧不由感叹:“哎,这位陆大人真是极少见的谦谦君子,要不是小姐已经许了王爷,奴婢倒觉得他很不错呢!” 她最操心的就是顾清欢的婚事。 以前是担心她嫁不出去,现在却要开始担心起她究竟嫁哪个比较好。 果然,她家小姐是顶顶好的,天下优秀的男子都抢着要。 柔慧抽了抽鼻子,瞬间又有一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和感叹。 “我说你这丫头就爱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不过好心送我们回来,你想到哪里去了?” “可是……” 如果只是送她们回来,有必要送南海珍珠这么贵重的礼物吗?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顾清欢已经在她脑门儿上重重弹了一下,转身进去了。 “可……他看小姐的眼神,真的很不一样啊。”柔慧委屈的碎碎念,但是顾清欢已经听不到了。 陆白还没走远,闻言僵了僵,耳根通红。 不一样…… 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吗? 转头,顾府的大门前已经没有了人影,他只能看着那扇空荡荡的大门,愣愣出神。 …… 顾清欢没有等柔慧,直接进了房间。 只是刚走进去就忽然感觉到腰上一紧,一个黑影迅速掠来,将她抱起。 顾清欢惊呼一声,正准备反抗,抬头看到的却是重渊阴沉的模样。 那张俊美的脸上结了层冰霜,深邃的眸子仿佛不见底的寒潭。 “发生什么事了?” 顾清欢下意识的以为是丸子出了什么意外,除了他,没有人会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重渊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答话。 忽然,手上的力道收拢,仿佛要将她的腰捏断。 顾清欢吓了一大跳,惊道:“你吃错药了?” “不喜欢?”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危险。 “神经病啊你,谁喜欢被虐啊!” 顾清欢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忽然跑到她闺房里来,也不说个缘由,就冲她撒火。 拿她当什么,出气筒吗? 正要反抗,却听重渊用无尽冰冷的声音道:“不喜欢我这样抱着,却愿意让陆白为你簪花?” 他的声音很冷,也很危险。 这个笨蛋知不知道男人为女人簪花代表了什么? 可恶的是,她居然都没有反抗,就这么傻傻的让人搓圆捏扁。 温顺得像一只小白兔! 她何时对自己露出过那种乖顺的表情! 重渊面色发黑。 伸手拿下了她头上的步摇,“咔”的一声捏断。 “你……你神经病啊!” 顾清欢苦不堪言。 这个神经病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力道也一点都不知道收敛,简直快要把她给掐断了! 可她越是反抗,他就越是捏得紧,恶性循环。 顾清欢忍无可忍,一口咬到他的肩膀上。 第70章 该罚 重渊吃痛。 突如其来的血腥气让他有了瞬间的清醒。 他看着愤愤趴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小野猫,心里忽然一软。 “他当然好啊!才华横溢,誉满京师,不像你这个神经病整天不吃药,没事就来找我麻烦!” 她最讨厌的就是他了。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她的灾星,自从遇到他,她就诸事不顺! 总有一天她要废了他,出那口恶气! 这话显然刺激到了重渊,缓和下来的瞬间情绪再度爆炸。 他冷哼,身子一转,将她压在床榻上。 纤细的手腕被他单手握住,两人紧紧贴合,压得她喘不过气。 “混蛋!你又想干什么!”顾清欢气得炸毛。 重渊冷着脸,道:“干、你。” 顾清欢:“……” 她没想过这么简单粗暴的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他是真的气急了。 不,应该是气疯了。 可她不明白他在气什么。 陆白才华横溢,誉满京师,这些话都是他告诉她的。 现在她不过是将曾经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他这是发哪门子的火? “有毛病啊!你最好赶快放开我,不然我要咬人了!” 她手脚受制于人,战斗力直线下降,也只有放放狠话来吓唬他。 殊不知,这句话触到了他的雷点。 “咬?” 重渊垂眸看着她,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檀口轻启,艳丽妖娆。 他太纵容这个小鬼了。 该罚。 不等顾清欢反应,他已经俯身,掠夺,贪婪,狂躁。 他像一个王,不留余地的宣誓自己的权利。 凛冽的气息迎面而来,龙涎香的味道刺激着她每一根神经,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冲击。 和上次的霸道不同,他没有放过她。 顾清欢吓傻了。 她能感到那宽阔的胸膛带着灼人的热度,一点一点吞噬着她。 如火燎原。 荒原上罂粟绽开,让人迷失。 等他放开她的时候,她早已经没了力气。 樱色的唇被咬破了几道口子,青丝凌乱的披散在被褥上,衣带微张,依稀能看得见她脖子下的纤细。 她美得像一只妖精。 “阿欢……” 他深邃的眼中蒙上一层迷离的色彩。 正要再俯身下去,顾清欢已经一巴掌甩了过来。 “啪”的一声。 重渊始料未及,甚至被打得脸都偏了过去,俊美的脸上留下鲜明的五指印。 他顿了顿。 “你这个混蛋!再敢碰我,我就阉了你。”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的手术刀不知何时逼近,气急败坏。 顾清欢觉得自己太小瞧他了。 他哪里是什么神经病,这个人是一匹狼,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太危险了! 顾清欢第一次感到危机。 重渊摸了摸被打红的脸颊,本来迷离癫狂的眸子终于清醒,恢复了往日的深邃莫测。 顾清欢毛骨悚然,拿着手术刀的手也有些颤抖。 她没有把握一击治敌。 他们之间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如果他真的要对她做什么,她根本就无法反抗。 但她可以跟他同归于尽,这是最坏的打算。 “真是个烈性的小鬼。”重渊忽然笑了。 怀里的身子单薄嶙峋,眼神却无比冰冷决然。 即使身处劣势,也绝不向对方屈膝求饶。 这就是他家的小鬼。 他觉得很自豪。 “希望以后别的男人这么碰你的时候,你也能做出这样的反应。” 恢复了理智,慢条斯理的从软塌上下来,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腰封。 小麦色的胸膛精壮结实,充满灼热的阳刚之气。 魅惑又性感。 顾清欢视若无睹,只警惕的看着他。 “你最好赶快走,不然我就不客气了。”她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只要他敢再上前一步,她能分分钟挠死他。 檀口微张,红艳夺目,待君采撷。 她这个样子很勾人。 重渊眸色沉了沉。 刚刚的柔软和馨香让他至今难以平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甚至想把她狠狠压下,继续刚才的种种。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好,今天是我不对,明日带你去碧波湖赏荷,就当是道歉。” “我一点也不想接受你的道歉。” 顾清欢气鼓鼓的,只希望他赶快走。 她现在只想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怎么可能答应他的邀约。 对于她的拒绝,重渊一点也不吃惊,只自顾自的继续道:“你自己过来或者我来‘接’你,随你选。” 至于用什么方法来“接”,他并没有明说。 “……”她不回答。 惹不起,她可以躲。 “如果你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的话,最好找个隐蔽点的。”重渊一眼就道破了她的想法。 他一手撑在床边,俊美的五官近在咫尺。 “在盛京,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 他彻底扼杀了她逃跑的计划,心情愉悦。 顾清欢沮丧。 她知道他的手段,通过这段时间的交锋,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在这个男人身上讨到过好。 不是被死死压制就是被各种欺负。 这个男人深不可测,她已经受够了! “不用你来抓,我自己知道去。” “乖,那明日巳时,碧波湖听雨小筑,我等你。” “……哼!” 顾清欢气得别开头,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个妖孽。 她气鼓鼓的样子再次逗乐了重渊。 正要俯身印下一吻,顾清欢已经将手术刀伸了过来。 他笑了笑,不再戏弄她,转身离去。 他一点也不担心她记不住时间,反正她不来,他可以去找。 顾清欢也深深明白这一点。 不管躲到哪里都要被他抓到。 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那她不如坦荡一点,直接去赴约。 她就不信,自己治不了这个妖孽。 当天傍晚,顾卓之前承诺过的丫鬟婆子也送过来了。 两个丫鬟都是新招进来的,顾清欢给她们取名“薄荷”、“夏枯”,都是常见的草药,记起来方便。 至于拨过来的那个婆子,是顾卓亲自给她挑的,叫做张妈。 他说这人老实可靠,是顾府十几年的老人,以后来的丫鬟都可以让她帮着管教。 过了会儿,苏氏又带着两个女儿来给她送了礼,言辞间极力讨好,无疑就是想让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顾清欢一一接下,笑着道了谢。 第71章 白莲花作妖 她不怕苏氏母女作妖。 苏氏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还不如闹腾得勤快一点,让她看看这些魍魉还能弄出个什么名堂来。 虽然顾卓已经为宋心月正了名,但是他们欠宋家的远远不止这些。 她会全部讨回来。 当天晚上,顾清欢一个人窝在房间里调制各种无色无味的毒药。 现在苏氏母女根本就不是她关注的重点,把重渊给解决掉才是当务之急! 那个妖孽的危险已经暴露出来了,她才不会坐以待毙,必须先下手为强,将一切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约我吃饭赏荷?那我就给你尝尝好的。”顾清欢摇着手中的药瓶,笑得很阴森。 阵阵阴气从房间里钻出来,听得外面守夜的丫鬟毛骨悚然。 …… 第二天,顾清欢换了身水绿色散花如意云烟裙,怀揣着一口袋的毒药,带着柔慧去赴约。 碧波湖荷花未开,满眼接天莲叶。 这确实是个赏荷的好时机。 “这不是顾二小姐吗?好久不见,不知最近好吗?”软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顾清欢应声转过头,看到灵素穿着一件月白的苏绣月华锦衫,珠围翠绕,相当贵气。 慕容泽亲自将她从马车上搀扶下来,视若珍宝。 “这么巧。”顾清欢皮笑肉不笑。 真是人倒霉了连喝凉水都要塞牙缝,本来一个妖孽就已经够让她头疼了,现在还多了个智障和盛开的白莲花。 简直不让人消停。 “二小姐也是来赏荷的吗?正好,王爷也带我来看呢。” “哦,那还真是体贴。” 见她无动于衷,灵素又道:“不如就跟我们一起吧。” “不用了,我另有安排。” “可是王爷已经包下了碧波湖旁唯一的映日楼,若二小姐只身一人,怕是没地方去呢……” 碧波湖周围没有什么其他的建筑,映日楼是唯一可以歇脚的地方,现在已经被慕容泽包下来。 顾清欢抬头看了眼远处那栋气派的楼宇,果然金碧辉煌。 原来灵素是想借此炫耀慕容泽有多么的疼惜她,愿意为她千金一掷。 顾清欢笑了笑。 “顾二小姐心比天高,只怕是看不上他人的邀约。”慕容泽冷冷开口,眼中轻视。 他想让她开口求他。 “是啊,这碧波湖这么大,难道还没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你们去吧,我随便走走。” “你……”慕容泽没想到她这么不识好歹,咬牙片刻,又对灵素道,“别理她,映日楼是本王专程为你准备的,跟她没有关系。” 他对灵素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甚至连平日里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都没有了。 这就是爱情的魔力。 让一个大好青年变成了一个傻叉。 顾清欢不想再跟他们浪费时间,告辞离去。 还没走上两步,灵素热情的上来拉了她的手,执意挽留。 指尖相触的刹那,她忽然感觉到一阵针刺般的疼痛。 “嘶!” 顾清欢吃痛抽手。 灵素也借着这个力道弹了出去,还发出声不高不低的尖叫。 “素素!” “小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顾清欢还没来得及告诉柔慧不用担心,下颚就被猛地扼住。 剧痛瞬间蔓延。 “本王早就无数次的警告过你,不要打她的主意!”慕容泽掐着她的下颚,怒极。 顾清欢只觉得自己的下巴都快要脱臼了,却不肯服输。 “我也……懒得打她的主意……” 慕容泽冷笑,“没想到你平日里装出一副温顺柔弱的样子,暗地却这般歹毒!” “我也没想到……你平时挺精明一个人……现在怎么看怎么智障呢?” “你!找死!” 慕容泽被她桀骜的模样彻底激怒。 眸子里已经没有了焦距,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 原本捏着下颚的手移到她脖子上,狠狠收紧。 他暴躁得像一头野兽,嗜血且疯狂。 然而让他暴躁的根源只是灵素被推了一下。 顾清欢觉得这个男人肯定是疯了。 她抽出腰间的银针狠狠刺在他的麻穴上。 慕容泽吃痛松手,脸色更加难看。 正要再上来料理她,却被大惊失色的灵素拉住。 “王爷息怒,不是二小姐的错,是……是我没有站稳……” 顾清欢冷笑。 等她挣脱了才来求情,那若她没有挣脱,是不是就要等着被掐死? 慕容泽根本没心思深究其中端倪,只心疼的抱着怀里的人,道:“别怕,今日本王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不……真的不关顾二小姐的事,我、我……” 她可怜兮兮的,眼中清泪悬而未落。 慕容泽更加心疼。 他分明看到是顾清欢那个小肚鸡肠的女人动了手。 那个女人心胸如此狭隘,她居然还帮她求情! 两人这么一相比,高下立现! “咳咳……两位若要谈情说爱,麻烦找个隐蔽点的地方,这光天化日的,影响不好。”顾清欢揉着发疼的脖子,眼中也带着冷芒。 这突如其来的阴招坑得她措手不及,她真是小看了灵素这朵白莲花。 慕容泽已经不想再看她,怒道:“别以为自己顶了个王妃的名头就能为所欲为!本王明日就进宫请旨,让你下堂!” “不,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姐真的不是故意的!” 柔惠吓坏了,连忙挡在顾清欢面前,如母鸡护崽般。 慕容泽一脚踢开她,“滚!” “王爷恕罪,求王爷放过小姐吧!”她跪了下去。 她怕慕容泽真的休了顾清欢。 未娶先休,还是被皇室悔婚,那小姐下半辈子就真的没有指望了,顾府后宅会让她生不如死! 显然慕容泽也明白这一点,看着顾清欢的眼神带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傲气。 他在等她求饶。 “王爷要请旨悔婚?好啊,那请自便吧。”顾清欢斜了他一眼。 她将柔慧拉起来,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暗袋里的毒药。 气氛剑拨弩张之际,灵素忽然哭哭啼啼的拦在两人中间:“王爷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我没有站稳,不是二小姐的错。” 这一哭,慕容泽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她又看向顾清欢,道:“今日的事是我不好,还请二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去跟太妃数落我的不是……” 第72章 他究竟何许人也 慕容泽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她敢!” “呵,我与太妃非亲非故,拿什么告状呢?我还有事,告辞。” 顾清欢不想再跟他们废话,转身要走。 还未走远,就听灵素故作关心的问:“二小姐如此着急,莫不是约了什么人?” 顾清欢脚步顿了顿。 她没必要向他们报告自己的行踪。 但是,重渊能将手下安插到端王府,那是不是代表他跟慕容泽至少有些瓜葛? 那……慕容泽会不会认识他? 有了这个假设,她就再也走不动了。 她想知道重渊的身份。 “怎么,不是还约了人吗?为什么不走了?”慕容泽一点也不相信她的鬼话。 他坚信今天的一切都不是巧合,她是故意等在这里。 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他见得够多了。 “我是约了人。” 顾清欢没有去在意他在想什么。 她在思考重渊的身份。 慕容泽已经踱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脸桀骜。 “好,那你说说,你们约在哪里?” 观赏碧波湖必然要用上整天的时间,唯一能够歇脚的映日楼已经被他包了下来。 任何一个识趣的人,都不可能在今天再约人来! 他料定顾清欢在说谎。 顾清欢想了想,如实道:“我倒不知道什么映日楼,不过他邀我去听雨小筑,你知道在哪吗?” 她直接问起了路。 “听雨小筑?”慕容泽回应她的却不是愤怒,而是吃惊,“你疯了吗,这样的谎也敢乱扯?” 短暂的吃惊之后,紧接而来的是轻蔑和不屑。 “可约我的那个人就是让我去这个地方。”顾清欢也很懵,难道是她记错了? “本王懒得听你胡扯!你那些伎俩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若非要跟着,就跟远一点,不要打扰本王跟素素!” 他没了耐性,只有默许她跟着自己。 若真让这个没脸没皮的女人跑去了听雨小筑,到时候不被人追着打出来才怪! “王爷,这听雨小筑究竟是什么地方?”灵素觉得奇怪。 她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听雨小筑是东陵第一富商在碧波湖中央建的一处小楼,用于观景赏色,可惜必须提前三个月排队。” 见她发问,慕容泽的声音也柔了下来,跟与顾清欢说话时态度差了十万八千里。 “啊,竟然如此紧俏?” “那里面景色绝佳,四季各有不同,你若想看,本王回头给你约上便是,不过就是要多等上一些时日。”说着,他又用睨了眼顾清欢。 也亏她能扯出这种弥天大谎,也不怕被戳破的时候丢人? 听雨小筑这样的地方,就算他以端王的身份去预约,也不见得说约就能约得上。 顾清欢算个什么? 一个胆小怕事,身居后宅的女人,岂是说进去就能进去的? 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既然她都能这么不要脸面了,那他也不介意让她更无地自容。 “你且说说,约你的那人叫什么名字?” “……重渊。” “什么?”慕容泽愣了愣,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他显然是认得这个名字的。 灵素也好奇,道:“王爷认识此人?不知这位究竟是何许人也?” 慕容泽薄唇紧闭,半天没有说话。 他看着顾清欢,似乎是想从她脸上看出她刚刚说的那番话究竟有几分真假。 但那张脸上平静镇定,没有任何虚张声势的端倪。 他眉头皱得更紧。 “这个名字你从哪里听来的?” 顾清欢无语,道:“还能从哪里听来,当然是他自己告诉我的。” 她完全不明白慕容泽在吃惊什么。 难道她惹上的那个大魔王还是个狠角色? 那她是不是该考虑收拾铺盖卷跑路了?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他忽然怒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重渊,这个名字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更没有人见过他的样子。 他们知道他,是因为东陵最大的银庄是他开的,东陵最大的赌坊也是他开的,甚至连东陵最大的酒楼客栈以及青楼,统统都是在他的名下! 换句话说,重渊,就是东陵的第一富商,听雨小筑的主人! 现在顾清欢说她认识这样一个大人物,旁人怎么会信? 甚至有人怀疑“重渊”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不然怎么可能以一己之力扼住整个东陵的经济命脉! “竟、竟有这种人……”灵素吃惊的捂住嘴。 她一直以为皇室就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存在,没想到还有连皇室的面子都不肯卖的。 他究竟是何许人也?长什么样子?可有婚配? 灵素暗自握紧了腰上华丽的环佩,心脏也因为过度兴奋而开始剧烈跳动。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啊,他这么有钱?” 顾清欢也很吃惊。 难怪这货出手这么阔绰,动不动就给她开出万两诊金的高价,原来是有用不完的银子。 这可好,那以后宰他的时候就完全不用手下留情了。 反正他有的是钱。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他能在端王府安插自己的手下。 有钱嘛,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天下很多事,都是可以用钱办到的。 “本王劝你还是不要做白日梦了,听雨小筑你根本就去不了,若你真想赏荷,不如就在这里站着观一观,也算是不辜负这良辰美景。” 听说了对方的身份,慕容泽更不相信她的鬼话。 这个女人为了纠缠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已经没耐性再跟她耗下去了。 顾清欢无语。 她实在想不明白他究竟哪里来的自信。 这种动不动就膨胀的人,确定不会把自己膨胀死? 正想着的时候,那片无边无际的莲叶中忽然划出来一叶扁舟,肆意悠然。 他一身劲装简单干练,手里拿着根竹蒿,冷漠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撑船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见有过几面之缘的萧漠。 柔慧最先看到他,尖叫一声,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语气中是满满的嫌弃。 萧漠冷漠的看了她一眼,根本不理她,一路将小舟撑过来,稳稳停靠在岸边,然后向顾清欢做了个“请”的姿势。 “抱歉顾小姐,让您久等了。主人太久没过来,忘了听雨小筑您自己到不了,特意让属下过来接您。” 第73章 装逼遭雷劈 慕容泽:“……” 刚刚所有的鄙视怀疑和嘲笑,现在都变成了无数个耳光,无情的扇到了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他脸色忽青忽白,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倒是顾清欢瞬间心情大好,笑着对萧漠道:“辛苦了,走吧。” 末了,还转头对岸上呆若木鸡的两人福了一身,让他们吃好喝好顺便玩好,她就不奉陪了。 萧漠却道:“主人说今日既然约了顾小姐赏荷,那这荷景定然是只能给顾小姐一人看的,属下刚刚已经让人将整个碧波湖围起来了,其他人怕是进不去。” 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但这句话却像刀子一样刺到了慕容泽心口。 他暴跳如雷。 “胡说八道!映日楼本王已经包下来了,岂有说不让进就不让进的道理?!” “哦,实不相瞒,其实这映日楼也是主人的产业,阁下若真是定了今日,那一会儿掌柜会亲自将三倍的赔偿金奉上,以表歉意,告辞。” 这大概是萧漠有史以来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但也是顾清欢听得最痛快的一句。 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现在被啪啪打脸,她开心得很。 “今日扰了两位的兴致,真是过意不去,不过王爷若真想赏荷,大可在这里站着观一观,也算是不辜负这良辰美景。” 顾清欢带着柔慧上了小舟,挥一挥衣袖,留下刚刚嘲笑她的慕容泽和灵素在风中凌乱。 看着两人灰白的脸色,柔慧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小姐真厉害,看看他们那个样子,真是大快人心!” “这叫天理昭昭,轮回不爽。事实告诉我们,莫装逼,装逼遭雷劈,这是个亘古不变的真理。”顾清欢撑着头下了结论。 这次实在反击得太爽快,她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重渊约她来赏荷,究竟是无心插柳,还是故意为之? 如果他是故意要这么做,那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只是想要为她出这口恶气? 这个男人太乱来了。 他再有钱也不过是个商人,士农工商,他是哪来的勇气敢与皇室作对? 顾清欢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担心那个混蛋,简直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到了。”萧漠冷冷打断了她的自我检讨。 顾清欢闻言抬头,果然看到湖中央被无数荷叶簇拥着的那座水上小楼。 青竹搭建而成的小楼幽幽伫立在水上,没有金碧辉煌,亦不算雕梁画栋,只有别具一格的雅致与遗世独立的悠然。 这里是个好地方。 重渊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依旧穿的是黑色华锦的长袍,与之前不同的是,今日的华服比往日少了些威严和清冷,多了几分随和。 他旁边放着颗丸子,正缩在角落,依旧是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来了?”重渊没有抬头,声音却已经飘了过来。 顾清欢笑道:“我就说怎么初见你就觉得你一身的铜臭气,原来是个奸商。” “有钱不好吗?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并不意外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抬眸,清冷的脸上忽然扬起春风般的笑意。 可那笑容还没来得及伸到眼底,就倏地凝成了坚冰。 顾清欢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正想着是不是哪句话说错,就见重渊起身朝她走过来,眼底是深渊般的愤怒。 “谁弄的?”他轻轻挑起她的下颚,脖子上青紫的痕迹一览无余。 眼中的冷芒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怖的杀意。 顾清欢这才想起刚刚被慕容泽虐待。 她皮肤薄,很容易就会留下淤青。 “刚刚……” 正想着该如何回答,却听萧漠道:“刚刚属下去接顾小姐的时候,端王爷和他那位贵妾也在。” 顾清欢这才明白,原来他根本没有在问她。 “慕容泽?”重渊声音更冷了。 “他似乎包下了映日楼,要带着那位姑娘赏荷。”萧漠继续道,“属下已经告诉他,碧波湖今日不对外,订金会三倍赔偿给他。” “……” 哪怕是听了这话,重渊的脸色也没有好上一星半点。 或者说,更难看了。 略带薄茧的手指摩擦着她的淤青,动作极尽轻柔,像是要扫去上面的灰尘。 “以后端王府的生意,别做了。” 他很生气。 四溢的愤怒甚至吓到了角落里的丸子,他缩成一团,茫然失措的看着这边。 顾清欢连忙抓住他的手,道:“别,端王府那么有钱,你不借机狠狠敲诈他们一笔,还倒要赔钱过去?脑子有病啊!” 她最讨厌这种跟钱过不去的人。 有钱不赚?傻啊! 重渊挑了挑眉,满腔的愤怒终于因为她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缓和了些。 半晌,他才笑道:“夫人说的是,送上门来的银子岂有不赚的道理?” “……谁是你夫人。” “吩咐下去,让他们进来。”重渊悠悠道,“今日荷景正好,定要让他们不虚此行。” “……是。” 萧漠打了个冷颤,开始为慕容泽的钱包默哀。 从今天开始,端王府大概会穷很久。 末了,重渊无视掉顾清欢的反抗,熟练的将她拎到了怀里,抱向饭桌。 柔慧一看这怎么得了,正要上前营救,却冷不丁的被萧漠拎住了衣领,像拎小动物一样拎了出去。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我要去救小姐!” “混蛋,你再动手动脚我就阉了你!” 在一高一低的嚷嚷声中,主仆二人各自被死死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直到柔慧被带离房间,顾清欢也被抱到了饭桌前。 “一会儿我让人拿些药膏过来,先吃点东西。” 他丝毫不理会她的挣扎,将她放在自己腿上,往她手上塞了双筷子。 顾清欢很无奈。 “我自己就是大夫,这种小伤明日就能好。”她蹬了蹬腿,“还有,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这样太别扭了。” 这个姿势实在太那什么,她甚至怀疑这是东陵特有的习俗。 没想到在孔孟大道制霸封建王朝的时代,也有这么奔放的“饮食习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我抱着自己夫人吃饭,有什么好别扭的?”重渊轻笑,“莫非……是夫人害羞了?” 第74章 拖家带口来撩 他在她耳边说话,灼人的气息弄得她耳根又痒又麻。 “你……谁是你娘子?谁是你夫人了!混蛋!放我下来!”顾清欢气得发抖。 她实在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占她便宜。 明明只是戏弄她,却又能说得这么认真。 他太懂得操控人心。 这个心机表! “再不放手我就不客气了!”她发誓要让这个可恶的男人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趁着挣扎的当口,她已经迅速将准备好的药悄悄拿在了手里。 就不信今天治不了他! 正要动作,忽然感觉袖口被扯了扯。 低头一看,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她面前,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懵懂与好奇。 顾清欢心里一抖,慢了半拍。 “怎么,这是你新研制出来的毒药?不知道和上次的软筋散比功效如何,可是要让为夫帮你试试?” 就在她愣神的刹那,重渊已经握住了她的手,将其中药瓶收缴了去。 小小的青花瓷瓶转瞬就到了他的手里。 顾清欢僵了。 “你还要不要脸,这是大人之间的对决,居然用小孩子来当挡箭牌!” 有儿子了不起么?她还…… 不对,这家伙有儿子! 顾清欢这才反应过来,这货都拖家带口了,居然还好意思厚着脸皮来撩她? 没天理了简直! “放我下来!你不觉得在儿子面前做这些举动很不合适吗?!” 看着丸子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不好把气撒在他身上,只能冲罪魁祸首开炮。 重渊闻言一愣,脸上写满了诧异。 “……儿子?” 他似乎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难道我说错了吗,这颗丸子难道你是你家的?” 如果不是,那为何会在这小不点心脏骤停的时候,误以为是断气而悲痛欲绝? 那时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悲恸几乎让人窒息。 重渊猜到了她心中的想法,哭笑不得。 “弄错了。” “啊?” “这是我一位故人的孩子,我只是代为照顾,并非骨肉。” “……啊?” “之前也说过,他目睹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手足相残,导致现在口不能言,希望你能医治。”他难得用这么诚恳的语气。 宽厚的大掌落在小不点儿的头上,声音轻而缓,与其说是在陈述,不如说是在请求。 这一年他寻遍了天下名医,现在,她是他唯一的希望。 顾清欢愣在当场。 尴尬了半天,才干笑了两声当做是遮掩,“那个……他叫什么名字?” “小昭。” “哦……” 她的目光落到小不点儿身上。 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重渊饶有笑意的道:“再说,我只有夫人一人,哪来的儿子?” 顾清欢一僵。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简直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没羞没臊的男人! 她自以为心理素质已经很好,但对上他,还是只有缴械投降的份。 这个男人脸皮太厚了。 “或者我理解错了,夫人是急着想替为夫开枝散叶?”他轻笑着,邪魅的嗓音一阵阵回荡在房间。 顾清欢臊得像一尾煮熟的虾子。 明明还有孩子在这里,他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厚颜无耻! 她的脸粉扑扑的,看起来格外可爱。 重渊心情大好,伸手想去捏一捏,哪知还没有碰到就被她凶巴巴的拍开。 “走开走开,毛手毛脚干什么!也不怕教坏小孩子!”她嫌恶的对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重渊也不生气,只是低声发笑,没有再戏弄她。 顾清欢弯腰把小昭抱了起来。 “丸子,你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夹好不好?” 怀里的小不点软软的,像个糯米团。 顾清欢潜意识里的母性瞬间被激发,爱不释手,时不时还在他脸上揩揩油。 白嫩嫩的脸蛋顿时红了,可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挣扎着要下来的意思,只是窝在她怀里不说话。 他虽然自闭,但并不排斥她,这是个好消息,所以她也是最适合治疗他的人选。 外科医生被迫升级成心理辅导师,她的内心也是崩溃的。 可是当对上那双黑曜石般清澈的眸子时,她又狠不下心让他自生自灭。 拯救自闭失语少年的重担,她顾清欢担下了! “他很喜欢你。” 看着其乐融融的两人,他只是笑。 顾清欢心情也好了不少,自负的抬了抬下巴,道:“那是,我这么温柔美丽的小姐姐,身娇又体软,比某些五大三粗的怪叔叔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 重渊无语。 这个女人,夸不得。 此刻小筑外面的青竹小亭中,也有两个人正在对峙。 “我家小姐乃闺阁女子,又已经许了人家,岂能与陌生男子同处一室?还望这位公子行行好,让我去带小姐离开。” 柔慧说了一大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嘴巴都要磨起泡了,换来的却是面前男人亘古不变的无动于衷。 不管她说什么,萧漠脸上永远都只有一个表情:冷漠。 柔慧急得跺脚。 “你……你这个大冰块到底听到没有!男女共处一室何其荒唐,快点让开!”她气急败坏的想冲过去。 终于,萧漠有了反应。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道:“有小公子在,他们算不上独处。” “那、那也不行!万一、万一他……不行,我要去救我家小姐!” 柔慧越想越害怕,自知这些孔孟大道劝不住他,只能孤注一掷,埋着头硬闯。 哪知脚才刚迈出去,就被一只大掌摁住。 她推开他的手往外跑,在与他错身而过的时候却又被拦腰拎起,不费吹灰之力。 柔慧气得直蹬腿,“放手!” “说起独处,你是不是应该先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萧漠看着自己手臂上挂着的人,冷冷挑了挑眉。 …… 经过一整天的斗智斗勇,柔慧身心俱疲。 碍于大冰块最后说的那句话,她不敢再跟他硬碰硬,只能在凉亭的栏杆处挂着。 见顾清欢出来,她立刻蹬蹬蹬的跑过去,紧张兮兮的问她有没有事。 顾清欢脸色并不怎么好看,甚至在那黑如锅底的脸上还有一抹可疑的暗红。 第75章 家有内贼 两人回到顾府的时候已是傍晚。 红霞染透了半边天,粼粼的马车驶在青石铺就而成的大道上,每一步马蹄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清欢撑着头看车帘外的风景,清瘦的小脸在夕阳的余晖下也多了层迷离的金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柔慧有一肚子的疑问,可是主子都没有开口说话,她哪有资格多嘴去问。 无奈,满腹的疑问只有憋着,直到回到顾府。 顾清欢一言不发,下了马车便往孤芳苑走。 可刚走进去,就发现周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周围的下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们,甚至有些还在私下指指点点。 “怎么了?”顾清欢挑眉,觉得奇怪。 话刚出口,就听到院子深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惨叫,刺得人头皮发麻。 “小姐,好像是从咱们院子里传出来的!”柔慧吓了一大跳。 顾清欢也听到了。 “走,去看看。” 赶到孤芳苑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个水泄不通。 顾卓满面怒气的坐在院子石桌旁,怒道:“打!给我狠狠的打!” 他气急败坏的拍着石桌。 顾清欢皱眉,向前走了两步,看到院子中央还有一堆人。 苏氏跪在地上,院子中央站着几个老妈子,正对长凳上的丫鬟施刑。 顾清欢愣了一下,完全没明白过来这唱的又是哪出。 好半天,她才看出那长凳上趴着的是昨天刚送到她房里来的丫鬟,薄荷。 “爹,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顾卓闻言,转头,剑眉拧成了一个疙瘩,见她回来,更火气更甚,“你跑到哪里去了?” 他现在心情不好,见谁都是一通乱骂。 柔慧胆子小,连忙跪下认罪。 顾清欢道没那么玻璃心,默默听他把该骂的都骂完了。 这时张妈走过来,小心翼翼的将她拽到一边,低声道:“老爷不过是气得急了,今日这事跟小姐半点关系都没有,小姐莫往心里去。” “到底是怎么了?”她问。 张妈睨了一眼不远处叫得凄惨的薄荷,面露鄙视,“都是这个小贱蹄子惹的祸,她见小姐今日出门,便摸进房间想偷东西,幸好奴婢发现得及时,不然就要出大事了!” 顾府上下谁不知道,二小姐近日颇得老爷欢心,玉石器物一口气赏下来不少,就连下人都给她多拨了几个,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薄荷是新来的丫鬟,管教得不够,难免会起点不干净的心思。 这不,被张妈抓了个正着。 柔慧缩在一旁,听了薄荷受罚的缘由,不由也啐了口。 倒是顾清欢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 那丫头被打得几乎只剩下半口气,绽开的血肉都跟破碎的衣料混在了一起,血肉模糊。 再这么打下去,只怕这剩下的半口气也要没了。 “老爷,那丫头快没气了,还打吗?”管家上来请示。 按理说卖入高门府邸的丫鬟,签的都是死契,就算是真的打死了,那也是自己命贱,怪不得谁。 可偏偏顾卓自诩是个读圣贤书的人,满口都是仁义道德,不屑做那些草菅人命的事情。 他看都没看一眼,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过这奴才这么不识好歹,不能再留在府上了。” 管家立刻会意,连忙道:“老爷宅心仁厚,那小的这就安排下去,明天一早将她交给人牙子发卖了。” “嗯。”顾卓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顾清欢,怒气丝毫不减,“混账东西!自己的丫鬟做出这等偷鸡摸狗的事情,你还有心思在外面鬼混?!” 这丫头是新送进府的,顾清欢连话都没跟她说上两句,哪有时间去教导? 分明就是胡乱拿她撒气。 虽然已经熟悉了顾卓的尿性,但是再次见识到他城墙般的脸皮,她还是觉得很无语。 “老爷别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都是妾身不好,没把人教好就往二小姐这边送,是妾身的错,妾身认罚。”苏氏跪在地上,给了顾卓台阶下。 归根究底是她掌的中馈,除了差错,自然该落到她头上。 但是顾卓并不这么想。 他觉得是因为顾清欢到处乱跑的缘故,她如果好好待在家里,那奴才怎么会有机可乘? 要知道,她今日偷的可是一套翡翠琉璃的头面。 那是他花了大价钱特意给顾清欢打造的,就是为了让她看起来不难么寒酸! 这么多钱差点就打了水漂,都是因为顾清欢的疏忽,这叫他如何不气? “你去了哪?” “……只是随便出去走走罢了。”顾清欢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哼,姑娘家家就应该好好在家里看书绣花,成天往外面跑,成什么体统!” 当时苏氏特意把明细拿给他看了看,那套翡翠琉璃的头面是最贵的。 他一看那银子,顿时觉得心口都要滴血了。 但想到慕容泽近日对顾清欢不一样的表现,那种肉痛的感觉也就按捺了下去。 谁知这么贵的东西她居然不好好保管,还险些让贼人偷了去,叫他如何不气! 顾卓骂了许久,稍微消了些气。 再加上没有什么损失,便交代明日一早把那个丫鬟拿去发卖了,起身离开。 今日这么一闹,修缮孤芳苑的事情恐怕就遥遥无期了。 顾清欢倒不怎么在意,只是默默看着被拖走的薄荷,秀眉紧拧。 顾卓嘴上说要等着明早发卖,可这么重的伤势,根本就不可能撑过今晚。 签了死契的奴婢,就算死了也是草席一裹,匆匆丢到乱葬岗了事。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给她留什么生路,不过是想博个“仁义”的名头。 “还好老爷没有责罚小姐,不过这事确实也跟小姐没有关系,是她自己手脚不干净。”柔慧犹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她是被罚怕了的,更怕顾清欢被牵连。 还好只是有惊无险。 顾清欢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听说她打算偷的是翡翠琉璃的那副头面?” “是啊,听说那套是最值钱的,她心可真大。”柔慧感叹。 张妈也在一旁道:“这样的贱婢,实在不值得同情。” 第76章 宋神医的传人 “这样的人当初究竟是怎么招进来的?”柔慧犹有余悸。 张妈只道:“听说这丫头家里有位重病的母亲,为了看病把家里的钱都用光了,管家看她可怜才给收进来,没想到她打的居然是这样的心思。” “好心给她口饭吃,她却反过来想偷小姐的东西。”夏枯也接嘴道,“幸好小姐今日不在府中,不然万一她恶向胆边生,伤了小姐怎么办?”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说得都是些什么话!”张妈狠狠瞪了她一眼。 夏枯自知失言,闭了嘴。 薄荷的事情处理完了,院子里的人也都散了。 顾清欢什么都没说,好像刚刚发生的那些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张妈见她不在意,也就不再多话。 准备了浴汤,又备好晚膳,伺候得妥妥帖帖。 顾清欢该吃吃,该睡睡,平静得很。 今晚本来该薄荷值夜,可她出事了,就临时换成了夏枯。 她聚精会神的守了小半夜,见顾清欢睡得死死的,也就放松的精神,不一会儿,也在一阵甜香中沉沉睡了过去。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晚就要这么平静的过了的时候,孤芳苑中忽然悠悠走出来一个黑影。 手上拿着个小小的盒子,慢悠悠的往柴房走。 这个黑影不是别人,正是今天一直没有吭声的顾清欢。 薄荷毕竟只剩下半口气了,有没有人守着都没什么影响。 所以顾清欢来的时候,柴房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她轻而易举的就推门走了进去。 角落里,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已经奄奄一息。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靠近,薄荷抬起眼,死气沉沉的瞪着她。 “娘说得没错……高宅后院的女人……没一个是好东西,我今日着了你们的道,来生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声音沙哑,说话的时候还不停有血沫子吐出来。 顾清欢盘膝坐到她面前,问:“哦?你着了谁的道,说来听听。” “滚!你们都是些……草菅人命的畜生!” 她觉得顾清欢是故意来羞辱她的。 今天的事,说不定也是她本就计划好的。 “那翡翠琉璃的头面是很值钱,可我觉得它看起来并不出彩,甚至不如那款鎏金的流苏簪子。你一个刚进门的小丫头,怎么会有这么毒的眼光,一眼就看看上那套呢?” 顾清欢对她的辱骂置若罔闻。 要不是特意看过价单,她都不知道光是那套头面就值三百两银子,这在首饰里面算得上是巨款。 可惜她并不喜欢。 那绿油油的一片戴在头上,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头上绿出了一片草原。 一开始她还以为苏氏只是想讽刺她,结果今天出了这事,她倒隐隐觉得这没有那么简单。 “你们这些毒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再要污蔑于我!” 薄荷是个烈性子,一口血唾沫就朝她吐了过来。 顾清欢眼疾手快身体好,侧过脸,迅速避开一击。 薄荷自知命不久矣,不想再受她侮辱,当即就要咬舌自尽。 见这番状况,顾清欢也没有阻止,只是不急不慢的道:“你就这么死了倒也一了百了,可你有没有想过自己那尚在病榻的母亲?你死了,她怎么办?” 轻飘飘的话落下来,无疑是戳到了薄荷的痛处。 她的动作明显僵了僵,好半天,才发出一阵悲恸的哭嚎:“混账!你们都是一样的!都是吃人的恶鬼!” 顾清欢默了。 她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 如果说顾卓他们是吃人的豺狼,那她能在这群豺狼中生存,是不是也代表她跟他们是同类? 就像现在,她提着药箱走到这里,首先想到的不是去为病人诊治,而是和她谈判。 为了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和一个将死之人谈判。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薄荷咬着牙。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可以救你,或许也可以救你的母亲。”顾清欢打开了手边的药箱。 薄荷一愣,随即冷笑道:“你真以为我要死了,糊涂了吗?你有什么本事?又要拿什么救她?” “我是神医宋氏的传人。”顾清欢说这句话的时候,觉得外公的这块招牌还是很好用的,“神医宋氏,没有治不好的人。” 她感觉自己像是个江湖郎中,打着包治百病的旗号招摇撞骗。 可是薄荷信了。 因为在东陵,宋西华的名声当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顾卓,就是神医宋氏的上门女婿。 “你……你真是宋神医的传人?” 听到这话,顾清欢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她展颜一笑,道:“如假包换。” 薄荷这次是真的动摇了。 她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虽没读过书,但也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不管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必须告诉你,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干,就算是拿我娘来威胁,我也不会答应。” 这个回答倒是让顾清欢有几分吃惊。 没想到这个小丫鬟这么有原则,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顾清欢笑了笑。 “放心,我想要的很简单。” …… 夜晚飞速的过去。 第二天,府中传来了一个消息,说那个偷东西的丫鬟死了。 管家带着人道柴房里看了看,确实已经没了气,尸体都僵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让人那草席裹了丢到乱葬岗里去。 这件事在下人中传了一阵,很快就被人们遗忘。 但有一点他们是肯定的,就是这个二小姐确实不吉利,生下来克死了生母外公,现在又开始克丫鬟了。 顾卓也觉得晦气,禁了顾清欢的足。 原本给她定制的新衣和饰品都暂时扣下,只把张妈和夏枯留下。 苏氏求之不得,将那些饰品头面都收了回去,转头就分给了自己的两个女儿。 顾瑶得了新的首饰,整天跑到孤芳苑来耀武扬威。 可惜顾清欢每次都无动于衷,每天该干嘛干嘛,日子过得倒也清闲自在。 顾瑶觉得没意思,又碍于她那邪门的手段,不敢跟她来硬的。 几次之后,自己也就没了兴致,转头约着京中同龄的小姐们游玩去了。 第77章 质疑 再过了些时日,顾清欢的足禁解了。 某日,她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又回房喝了碗小米粥,这才悠悠的出门。 顾清欢穿一身青墨色的云雁细纱素锦裙,青丝束在耳后,一支雕花木簪斜插在发髻上,简单利落。 没带柔慧,没有马车,没有轿子,就这么慢悠悠的走,像是闲逛。 一路问东问西,走走停停,就到了一处小巷。 街头巷尾人来人往,自成一隅,热闹非凡。 而在巷子的末尾站着一个粗布麻衣的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正探着头打量巷口的情况。 看见顾清欢出现,她的眼睛嗖的亮了。 “恩人在上,请受我一拜!”她快步走过来,想要跪下。 顾清欢伸手拉住,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这样的大礼就不用了吧。” “顾小姐医术高超,我的伤已经全好了。” 这女子不是别人,就是已经“死了”的薄荷。 顾清欢道:“被禁足了几天,来晚了。” “是我连累了顾小姐,小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那日她被丢进乱葬岗,过了半日才悠悠转醒,醒了之后立即服下藏在身上的伤药,等天黑了才起身回家。 顾府自知弄死了人,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遮遮掩掩派人来给了丧资,从此不再过问。 是以薄荷回了翠柳巷,也没人知道她是“死”过一次的,顾家更不会知道,她还活着。 说来也神奇,顾清欢明明只是给了她一颗药,她身上的鞭伤却迅速愈合,这些日子下来已经好了大半。 她对顾清欢的医术深信不疑,日日到门口去等,终于将她等了过来。 两人进了屋子。 屋里的陈设十分老旧,破旧的床铺上面躺着一位面色憔悴的妇人。 “娘,这是女儿请来的神医,快让她给你看看吧。” “这位……就是救你的恩人?” 薄荷的娘虽然病了,但还没有糊涂,她一看来给自己看病的是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一时间也有些诧异。 她怕自己女儿是病急乱投医,或者是受了别人的蛊惑。 顾清欢早已经猜到了她的顾虑,只是笑笑,道:“夫人可别嫌我年幼,要知麻雀虽小,但也五脏俱全呢。” 她的话逗笑了薄荷的娘。 若真是江湖骗子,被怀疑定要恼羞成怒,可这小姑娘不但不恼,还与她打趣,当真是稀奇的很。 “小姑娘真是有意思,只是咱们穷人家没有什么夫人,你若不嫌弃,就唤我一声李婶吧。” “好。”顾清欢走过去,坐到旁边,“不知李婶是得的什么病,可否说与我听听?” 李婶见她问得这般直溜,心下纳闷儿。 这寻常大夫看病,不都是先把脉再问诊,怎么她连脉都不把,直接就问是什么病? 她要是知道是什么病,哪还要四处寻医呢? 李婶原本还有些期望的心现在彻底冷了。 这丫头根本不是什么神医,她治不好她的病。 李婶笑了笑,正要说话,却听门口有人道:“这李家妹子是上哪找的大夫,怎么连脉都不看,还要问病人是什么病?” “就是啊,要是李婶早知道自己是什么毛病,哪还需要四处寻医问药啊?”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几个虎背熊腰的汉子。 为首一人名叫赵大牛,五官粗犷,是在盛京城内跑马车的。 他对李家母女格外关照,今日见巷子里来了陌生女人,还直接往李家去了,就知道大事不妙。 这李家母女这些年没少被江湖郎中骗走血汗钱,次数多了,邻里乡亲也看不下去,就自觉帮衬着些。 走到门口就听到“神医”二字,众人就知道这笨丫头又上当了。 “看病讲究望闻问切,问在切前,我当然是要先问清楚病人究竟被何种病痛所扰,才能切脉看诊。” 顾清欢能清楚感觉到他们的敌意,却不恼。 她是靠实力吃饭的,不是靠脸。 赵大牛见她脸皮这么厚,气得不行,正想直接戳穿她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 话还没出口,薄荷就连忙道:“我娘年轻的时候腿受了伤,当时没有好全,原本这些小病小痛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近几年来,病症越发严重。” “如何个严重法?” “两条腿每每到阴雨季节就疼痛难忍,这么多年也看了不少大夫,什么偏方都试过了,就是不见得好。” 她不会怀疑顾清欢的医术。 自己身上的伤能好得这么快,都是靠她。 她笃定这是位神医,一定能治好娘亲的病。 “请救救我娘亲,我下半辈子愿做牛做马,报答你救命之恩!”薄荷深深拜倒了下去。 赵大牛一看,这还得了。 这丫头是已经被猪油给蒙了心了! “丫头,你且冷静些,李婶这病还需得循循渐进,可千万别总想着一步登天,听了他人的谗言!” “就是啊,隔壁双桂巷那看了几十年病的周大夫都说了,这病根本就治不……”有人接嘴。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大牛瞪了回去。 那人讪讪的住了嘴。 李婶的腿是治不好的,这是人家大夫的原话,也是事实。 “他治不好,证明他没有本事,凭什么料定别人也治不好?”顾清欢笑了笑,捞起李婶的裤脚。 两条腿的膝关节都有明显的错位,关节处已经畸形。 别说是走路,这样的情况连地都下不了。 若治不好,她下半辈子也就只能在病榻上过了。 “二小姐,这病可有得治?” “嗯,可以治。”顾清欢没有犹豫。 薄荷本来灰蒙蒙的眼睛肿瞬间有了光亮。 “真……真的吗?” “不过,治疗的法子比较特殊,需要病人和病人家属的肯首。” 这里的动静早就惊动翠柳巷的街坊,男女老少三三两两的聚着,都要来看看这年纪轻轻的骗子。 这李家嫂子的腿坏了也不是一两年了,大家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现在忽然来了个小丫头说她能治,众人哪能不稀奇! “我说,这长歪了的腿真能再重新长回去?” “你就听她吹吧!照我看,这骗子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怜这娘俩,被骗了这么多次还不长记性。” 第78章 押送府衙 围观的街坊叹息的叹息,摇头的摇头,甚至有些还在为她们母女俩的智商惋惜。 赵大牛也看不下去,劝道:“丫头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她……她根本……” 根本就是个骗子! 薄荷不理他们,只问:“究竟……要怎么治?” “这是内伤,亦是外伤,治疗的法子只有一个,需得将双腿打断,刮去坏掉的骨痂,重新接骨。”顾清欢平静的扫过母女两人,一字一句的道。 话一出口,周围都陷入了死寂。 许久,才爆发出一阵铺天盖地的大笑。 “你们听听,这小丫头片子真是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治退首先要把腿打断,这么荒唐的话她居然都说得出口!” “我说,小丫头,你还是趁早哪里来回哪里去,再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们可就要将你押去官府了!” “李家嫂子,我们知道你们急于求医,但还是要擦亮双眼,这明显就是骗子,你们难道真的要因为她三两句话,就去遭更多的罪吗?” 断腿之苦,李婶早已刻骨感受过。 过了这么多年,现在要她再去感受那锥心的痛苦,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也犹豫了。 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小姑娘? 女儿在顾家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清楚,只听她说有神医救了她,还能帮忙来治腿。 李婶不是不心动。 她太想治好这双腿了。 自己已经活够了,若治得好,也不用再拖累家人,就算治不好,大不了就一死了之,也省得这么苟延残喘的活着。 “好,我治。” “……娘?”薄荷惊诧的看着她。 “傻孩子,既是你带回来的神医,那咱们就应该相信她,不是吗?”她慈爱的拍了拍女儿的头。 寻医问药也讲究缘分,顾清欢见两人都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既然两位都同意了,那我就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再过来做手术。” 她转身要走,可还没走上两步,就被堵在门口的街坊围住。 赵大牛挡住她的去路,凶神恶煞:“小姑娘年纪轻轻,没想到却是个蛇蝎般的心肠!” “就是,你看这李家母女如此可怜,居然还能狠下心去骗她们,你的心不会是铁石做的吧?” “依我看,这小丫头的心一定是黑的,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大伙儿也别在这儿废话了,直接押她去官府!看她还怎么害人!” 七嘴八舌间,也不知道是谁忽然说了这么一句,瞬间得到了大多数街坊的响应。 薄荷一看这还得了,连忙阻止,可是众街坊都当她是被迷昏了头,根本不听她的话,直接将顾清欢押去了官府。 盛京的民用衙门叫做正天府,盛京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可以往这里送。 府尹是个勤勤恳恳的人,大大小小的案件都尽心审理,就是没什么明辨是非的能力。 若是在平时,听说有人假冒神医,草菅人命,定要先打一顿再说。 可是今天就不一样了。 好巧不巧,英明神武的端王爷正好就在正天府上,程世新坚决果断的抱住慕容泽这条大腿,打死都不肯松手。 慕容泽无语。 然而当他看到堂下站着的那个女人时,所有的无语都化成了一种莫名的“钦佩”。 不管去了哪里,她都能成为过街老鼠一样的存在,确实是个人才。 慕容泽坐在堂上,居高临下。 “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顾清欢也觉得倒霉。 端阳节就快到了,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宫里忙着端盘子,乱跑个什么劲! “放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骗子,可知现在在你面前的是谁?” 顾清欢:“……” 见她不说话,程世新以为她已经吓傻了,又自顾自的道:“这位就是我东陵大名鼎鼎的端王殿下!王爷明谋善断,定会明察秋毫!” 言下之意,她今天是踢到个铁板。 程世新像打了鸡血一样,如今慕容泽在这里,这可是个挣表现外加冲业绩的大好时机。 他伸手捞过惊堂木,啪得很是响亮:“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顾清欢还是不说话。 程世新恼了。 他觉得这个骗子是在挑衅他,当即道:“岂有此理,再不说话,本官可就要用刑了!” “她叫顾清欢。” 回答他的是堂上坐着的慕容泽。 他眸子里结了层冰霜,连说话都带着寒气。 可惜程世新还没反应过来,蠢兮兮的道:“咦,王爷认识此人?莫不是什么惯骗?” 慕容泽闻言,冷哼。 “翰林院学士顾大人家的二千金,本王未过门的‘王妃’。你说,本王该不该认识他?”他薄凉的嘴角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深不可测的冰冷。 “……啥?”程世新的惊堂木落在地上,傻了。 押送她来的百姓也骚动了起来。 有人道:“什么,端王的王妃?那个顾二小姐?不是说她胆小得很吗,怎么现在还干起骗子这行了?” 亦有人道:“端王妃又怎么样?难道皇亲国戚就可以草菅人命吗!不管她是谁,我们今天就是来讨个公道的!”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脸正气的赵大牛。 他不忍李家母女再受蒙骗。 “你说的对,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她还没嫁进王府。”慕容泽冰冷的目光落在那个瘦小的人身上,“今日既然本王在这里,自然就要还你们一个公道。” 他让将诉状呈了上来。 看完诉状,他脸色更加阴沉。 上面的内容概括下来就只有八个字:招摇撞骗,庸医害命! 他知道她爱钱。 为了钱,一张药方向能卖出千两的高价,为了钱,不守妇道的去结交东陵第一富商,而如今,居然为了钱四处行骗,草菅人命! 慕容泽觉得自己心里有一股无名火在乱窜。 这个女人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是该好好教训! “顾清欢,你可知罪!” “王爷这话问的真是奇怪,我好好的给人看病,何罪之有?”顾清欢撇了撇嘴。 看到慕容泽,她就知道今天这事没这么容易善了。 她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这么闲,还老喜欢找她的茬。 “本王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用刑!” 第79章 需要关爱 “不分青红皂白就要用刑,你根本是挟私以报。”顾清欢冷笑,眼神淡漠。 “状纸上白字黑字,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慕容泽气极,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倔。 她明明是这里最弱的一个,只要肯认错,他可以勉为其难的帮她遮掩,可是,她根本没有半点要服软的意思。 她就像块石头,不可理喻的顽石! “都愣着干什么,还要本王再说第二遍?用刑!” 他觉得这个顾清欢很陌生,陌生得令他烦躁。 “是!” 一个差役过来将顾清欢压在地上,另一个手里则拿着板子。 顾清欢看了眼,那板子至少有二十来斤,要是真打下来,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真够狠。 他估计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打死她。 “请等一等!” 千钧一发之际,大堂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薄荷终于赶到了正天府。 当时群情激昂,情况混乱,她不慎被人撞倒,加之赵大牛等人都是身强力壮的力夫,脚程又快,她花了好久才追过来。 一到门口就听说要对顾清欢用刑,大惊失色,连忙冲出来阻止。 “何人喧哗!” 程世新当然不会让慕容泽的英明的审判被打断,他捡起地上的惊堂木,怒拍两声,凶神恶煞。 “大人,民女就是求顾二小姐出手救命之人!” 程世新以为她是要上堂指证,改口道:“你就是那个受骗之人?诉状现在何处?” “大人,顾小姐仁心仁德,民女是自愿请她为母亲看诊的,并非蒙骗蛊惑,还请大人明察!” 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往日里她们受骗报官,官府也只是录录口供就完事,怎么今日罚得这么重? 放着外面的坏人不去抓,偏要来冤枉好人。 简直没有王法! “民女相信顾小姐的医术,请大人网开一面,放了她吧!”薄荷连连叩头。 程世新气歪了胡子,“放肆!王爷英明神武,为了你们这些愚民劳心劳力,照你现在的意思,是在说王爷愚昧无知,冤枉了好人吗?” “不,民女不是这个意思,民女……” “他本来就冤枉了好人。”顾清欢缓缓抬头,丝毫没有惧怕,“你们说人证物证俱在,那请问,何为人证,何又为物证?这些人是能证明我杀了人还是抢了劫?” 她看向门口。 大部分人是在赵大牛的号召下赶过来的,有些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与其说是伸张正义,还不如说是来瞎起哄。 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一个弱女子。 这偌大一个公堂,根本就没有公正! 赵大牛的脸瞬间涨红。 慕容泽也面色全黑,道:“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你以神医之名坑骗他人钱财,这就是罪名,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我没骗人,是真的能救。” “莫以为自己看过一两本医书就真是神医了!听说你打的还是你外公宋西华的牌子?那本王问你,宋神医驾鹤西游之时你才不过襁褓,如何得其真传?” 威严的声音回响在大堂上,字字珠玑。 短短一会儿的时间,主簿已经录好了众人的口供呈上来。 慕容泽一眼就发现了其中猫腻。 他就说那家人为何能这么相信她,原来打的是宋西华的名号! 她从哪里来的真传? “襁……襁褓?”薄荷一愣。 “哼,如今你还信她那些鬼话吗?”慕容泽轻蔑的抬起下颚,冷笑。 他戳穿了顾清欢的谎言,一点情面都没有留。 薄荷犹豫了。 如果这话是真的,那她娘亲的病岂不是又没了着落? 顾清欢的法子是要将双腿打断,再重新接骨,那如果她并没有真才实学,那她娘亲下半辈子岂不是全都毁了?! 她不敢拿自己娘亲所剩无几的生命去冒险! “寻医问药讲求的是缘分,要是你现在不愿意我来治了,直说就是,没有关系。”顾清欢看出了薄荷的迟疑。 她笑着安抚。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在笑。 慕容泽觉得这个笑很刺眼。 他睨了一眼薄荷,道:“你若现在迷途知返,本王可以帮你惩治她。” 言下之意,他今日是不会轻易放过顾清欢的。 “民女……民女……”薄荷的声音很小。 “嗯?你说什么?”慕容泽提高了音量。 不是在威胁,而是对她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感到震惊。 薄荷依旧垂着头,声音却无比坚定:“民女是自愿请顾小姐来医治母亲的,生死有命,望大人成全!” 她深深拜了下去。 坚定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堂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了。 既是对她的执迷不悟扼腕,也是为她的愚蠢叹息。 这丫头已经没救了! 赵大牛脸色时青时白,意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憋了半天,也只道了句:“你这又是何苦!” 顾清欢却笑了。 “既然当事人都不准备告我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走了?”她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离开。 慕容泽脸都黑透了。 当事人没有鸣冤,就算是官府也不能胡乱抓人。 这是律法。 “那照本王看,不如去找个有真才实学的大夫,看看他与你这位‘神医’的诊断是否一致?” 他还是没打算放弃。 顾清欢很无语。 她觉得这货就是在朝堂上受了排挤,就来拿她撒气。 一点君子风度都没有。 差评。 “不知王爷说的有真才实学的大夫是哪位?”顾清欢皮笑肉不笑。 “请个太医来,如何?”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都是一片哗然。 太医? 那可都是给皇家看病的啊! 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哪有这样的福气! 就算这顾什么小姐治不好,那太医肯定是有法子的! 李家丫头真是撞了好运! “顾‘神医’,本王这个提议,你没有意见吧?” 慕容泽只淡淡的看着顾清欢,眼神中有说不出的冰冷。 在这显而易见的疏远之外,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也永远不愿意承认的情绪。 “当然,王爷心思缜密,多个人也好有照应。” 他喜欢跟她明人说暗话,顾清欢也觉得无所谓。 智障嘛,总是需要关爱的。 第80章 他们是共犯 跟薄荷约了明天上门的时间,顾清欢就翩然走了,根本不像差点遭受牢狱之灾的人。 走到一半,她忽然转过身,对慕容泽浅浅一笑。 “对了,明天王爷也会来的吧?” 青墨色的云雁细纱素锦裙悠悠荡开,清雅脱俗,似真似幻。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和颜悦色的跟他说话了。 诧异之余,也一种陌生的情绪生了出来。 按捺不住。 慕容泽看愣了,片刻,才别开脸道:“既然要请太医,本王明日自然是要去的。” “那就恭候大驾了。” 这一晚,很长。 很多人都辗转难眠,只有顾清欢睡了个大饱。 第二天,她带上需要的药材和器具,就直接往薄荷家去了。 她依旧是一个人去的。 走到翠柳巷的时候,巷子末尾早就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 慕容泽一大早就来了。 等了半天,顾清欢没等到,倒被仰慕他的姑娘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现在见她不紧不慢的往这边走,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顾清欢!你是在爬吗?!” “王爷,咱们医者看病,最忌讳的就是急切毛躁,我必须要心平气和,才能完成好一会儿的手术。”顾清欢睁着眼睛说瞎话。 “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动作快些!”他根本不信她的鬼话。 他已经快要被这群莺莺燕燕给烦死了! 顾清欢慢摇摇的晃过去,压根没去解救他,直径走到他身后的那位中年大夫面前,道:“贾太医,又见面了。” “哪里,今日能再见到顾小姐的神医妙手,老夫三生有幸。” 贾怀对她的态度很是恭敬。 他见过好几次她的医术,对她也是钦佩的。 两人才客道了没几句,薄荷就从屋子里出来了,身后还跟着高大威猛的赵大牛。 他本来还跟在薄荷身后说些什么,一看见顾清欢,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还是觉得她是个骗子。 可她是端王妃,端王明面上说要为他们主持公道,实际上做的却是些助纣为虐的事。 这些人都不是好人。 顾清欢没有在意他的眼神,只是跟着薄荷进了屋。 慕容泽和贾怀也跟了进。 贾怀看了李婶的情况,片刻后,退下来道:“王爷,老夫医术浅薄,依老夫之见,这双腿是万万治不好的。” 此话一出,李家母女像是遭到了重创。 慕容泽冷笑。 看吧,谎言这么快就被戳穿了。 贾怀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顾小姐妙手生花,老夫治不好的病症,并不代表她也治不好。” 这是极高的赞誉。 他信任顾清欢的医术。 “既然贾太医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开始了。” 顾清欢查看了李婶的腿,又用烈酒和热水将两个关节都擦拭干净,才让她吃下了麻沸散。 这个麻沸散是她自己配的,和着一碗烈酒下肚,保管睡到明天下午。 等人已经完全睡过去,她才转身对慕容泽道:“还请王爷帮我一个小忙。” 闲杂人等都已经退了出去。 除了她和贾怀,唯一的多余人等就是慕容泽了。 顾清欢甜甜笑着,温顺可人。 慕容泽很久没有见到她这么温顺的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贾怀捅醒了他。 他先是尴尬的咳了一声,才居高临下的道:“想要本王怎么帮你?” “王爷武功高强,还请帮忙打断这双腿,我好从中刮去骨痂,重新接骨。” “你自己怎么不动手?”慕容泽皱着眉。 现在才知道,原来让他留下是这个用途。 “王爷这话说的,我一个弱女子,又不会功夫,哪能像你这般英勇威猛呢?” 这马屁可谓是拍得恰到好处,慕容泽虽然没表现出来什么,但是脸色却缓和了不少。 “那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把。” 他下颚微抬,显得很是傲气。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显然没有看多顾清欢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 他走到床前,见李婶睡得确实很沉,才运起内力,用最快的速度打断了她两处错位的关节。 短促的“咔”、“咔”两声,干净利落。 不得不说,他认真的时候,自然就展现出了一种不凡气度,看起来人模狗样。 可惜这还是改变不了他身为一个智障的事实。 “然后?”慕容泽转头。 “然后嘛……王爷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共犯了。”顾清欢嘴角忽然勾起一个莫测的笑意。 慕容泽反应再慢,也明白了她的打算,不由气结,“你……” “所以还请王爷不要再随便把‘草菅人命’随便挂在嘴边,我们呀,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顾清欢笑得很欠揍。 慕容泽刚还觉得这个笑容温顺可爱,现在看来,简直想得太多! 好不容易好上一点的印象,瞬间跌回谷底。 “顾!清!欢!” “你这人就是爱生气。俗话说得好,笑一笑十年少,你整天都生气,怪不得看起来这么老。” 慕容泽本来脸就已经很黑了,听了这句话更是差点没气得吐血。 他脾气虽然不好,但也绝不是能随便发火。 明明是这个该死的女人,每次都能够精准的触及到他的底线,还把他惹的暴跳如雷。 现在,她居然还嫌他老? 他老吗! 他才二十二! 慕容泽气得血管都要炸了,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欠揍。 就在情绪快要失控的当口,还是贾怀迅速上来打圆场。 好不容易才把慕容泽暴走的情绪安抚下去,顾清欢又道:“我要开始做手术了,王爷先出去吧。” 慕容泽额上青筋一跳。 “本王为什么要听你的?” “手术讲究一个无菌的环境,你在这里我怕患者伤口感染。” 其实这是一句很中肯的话。 就算是她和贾怀,在手术前也是要进行消毒的。 可是在慕容泽听来就没那么简单了,他觉得顾清欢是嫌他脏。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清欢本来已经准备去清洗手术刀了,他突然暴躁,不由愣了一下。 两人气氛再度激化。 贾怀连忙将上手术的各种细节都交代了一遍,希望他能理解。 他是很钦佩顾清欢的医术的,就像钦佩当年的宋西华一样。 所以在知道顾清欢会成为未来的端王妃之后,他下意识的想撮合他们。 第81章 明珠在手 女才郎貌,这是很好的一门亲事。 顾家待顾清欢不好,他希望慕容泽能待她好。 “消毒,本王也可以去。” 慕容泽不知道从哪儿拖了张凳子来,就这么大刺刺的坐在了门口。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还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顾清欢当然不愿意。 人家贾太医至少还是个大夫,能帮上些忙,他能干什么? 一点用处都没有,还挡光! 顾清欢嫌弃死他了。 “你无非就是想等李婶有个万一,好亲手抓住我的把柄。那我也告诉你,我顾清欢治人,从不空谈。你若真有半点恻隐之心,就不要在这里耽误我治病。” 顾清欢美眸微抬,威不可犯。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疾声厉色的跟他说话,慕容泽愣了愣,意识没反应过来。 最后还是贾怀来打了圆场。 他早就见识过顾清欢的脾气,也知道这小姑娘只是外表看起来温顺,实际上性子刚毅得很。 但医者仁心,这些他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手术开始,慕容泽终于没有再来捣乱。 顾清欢缝合好伤口,再将断骨重新接回原位,贾怀不禁感叹:顾小姐真乃神乎其技! 她没说什么,写下药方,就开门找薄荷去了。 至始至终没有看慕容泽一眼。 “贾太医,连你都治不好的病,她真能治好?”慕容泽脸色铁黑。 贾怀笑了笑,道:“当初许嬷嬷的肠痈也不是老夫治好的,王爷难道忘了吗?” 最近总有流言说他神医妙手,不输当年的宋西华。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真正有本事的,是那个小姑娘。 “王爷为何不喜顾小姐?” 慕容泽像是被戳到了痛处。 他匆匆别过脸,道:“心有他人。” “明明手上已经有上好的珠玉,为何还偏要去另寻明珠呢?”贾怀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这句话就像一个烙印,深深的打在了慕容泽心上。 “顾清欢……” 她是珠玉。 为什么在这之前,他从未注意到她身上的光芒? 慕容泽只觉心中纷乱,恍惚走了出去。 门口,顾清欢被一群街坊包围,午后的艳阳照在她脸上,染了层动人心魄的金芒。 她笑意悠然,意气风发。 慕容泽看着那张不同于以往的笑脸,忽然觉得心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有些痒。 他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想看得再清楚些。 可才刚跨出去,心口忽然开始剧烈绞痛,脑海里骤然浮现的是灵素的脸。 那张我见犹怜的小脸上带着泪痕,似乎在对他的晃神控诉。 慕容泽脑仁一疼。 “唔!” “王爷?您怎么了?” 贾怀一出门就看见她一脸痛苦的样子,吓了一跳。 顾清欢也被惊动了。 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慕容泽捂住心口,痛苦不堪。 “出什么事了?”她往这边走来。 还没走到,慕容泽忽然就飞身而去,修长的手指掐住了她的脖子。 “唔!” “你……该、死!” “你……你发什么……疯……” 慕容泽力道很大,掐得她几乎窒息。 他双目通红,杀气四溢。 “这是怎么了?” “糟了,快阻止他,会出人命的!” “都愣着干什么,快点上来拉开他呀!”赵大牛最先反应过来,吆喝着众人上来帮忙。 可还不等他们靠近,慕容泽就已经放开了手。 他红着眼,带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杀意。 “咳……咳咳……真是个疯子……咳咳咳……”顾清欢重获自由,双腿一软,扶着喉咙急速咳嗽。 慕容泽冰冷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不带半点怜惜。 “本王劝你还是少痴心妄想,那些不该是你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属于你。” 他匆匆甩下一句话,就御起轻功,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大牛想追,被顾清欢叫住。 “算了吧,他功夫不错,你是追不上的。” 她见识过他的轻功。 赵大牛虽然不待见顾清欢,但她毕竟是个弱质女子。 身为一个男人,他是绝对不会对女人下这样的狠手的。 所以他很不齿慕容泽,想去替她讨个公道。 “你的伤……” “不碍事。”顾清欢揉了揉下颚,企图消除那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贾怀也匆匆上前,关心道:“顾小姐,你没事吧?” “死不了的。”她无所谓的挥了挥手。 “王爷刚还好好的,不知怎么,忽然就……” “他想我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都习惯了。”顾清欢表示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暴走。 她是永远理解不了慕容泽的三观的,就像他永远都只会嫌恶她一样。 他们注定水火不容。 “脾气这么差,是该好好治一治。” 顾清欢自言自语的,将手中的白瓷瓶收进了口袋。 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更不知道这个小小的白色瓷瓶用来干什么。 顾清欢只是笑。 俗话说得好,莫装逼,装逼遭雷劈。 她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包子,有些人啊,注定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里面的东西原本是她为某只大灰狼准备的。 因为他实在太危险了。 每一次见他,她都有种快要被拆吃入腹的错觉。 所以,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她专门研制了这种药。 这药的功效是,不管你什么铁枪机关枪,照样变成个银样镴枪头! “哎,看来用不了多久,某人就要为自己突患‘隐疾’而四处寻医了。”顾清欢嘿嘿一笑,声音有些阴森。 旁边人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觉得浑身憷得慌。 似乎……有什么很不好的事要发生。 接骨已经完成,接下来就只需要好好调理,等伤口愈合。 顾清欢嘱咐完了薄荷,也收了药箱子,告辞离去。 临走之前,薄荷再三向她确定是否真的能好,顾清欢只是笑着道,药不要断,一月后便能见分晓。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也没有直接回顾府,而是先到街上去补充了几味稀缺的药材,又顺着延庆街慢摇摇的往回走。 延庆街是盛京城最繁华的一条大道,街上百姓商贩川流不息,热闹得很。 她专门挑这样的道走,就是为了防止重渊那匹饿狼,在光天化日的将她绑了去。 第82章 她要完了 那饿狼太可怕了,如果这里不是古代,她都要怀疑自己身上被安装了定位发射器。 哪儿都能找到她! “小姐,小人奉命来接您了。” 顾清欢腹诽的时候,一辆马车忽然停在了她面前。 那小厮带个白色的帽子,面色和善,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但绝不是顾府的仆人。 顾府的人,不会对她这么和颜悦色。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 话还没说完,她就忽然感觉到腰上袭来一道劲风,动作之快,避无可避。 顾清欢吓了一跳。 就在她准备硬抗下接下这一记“暗算”的时候,那道劲风已经在她腰上缠了一圈,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将她拉进了马车。 “啊!” 顾清欢惊叫一声. 还没怎么反应,就落到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阿欢最近似乎又瘦了。”头顶传来极富磁性的低叹。 抬头,重渊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怎么又是你!”顾清欢本来还有点愉快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嗯?夫人不想见到为夫吗?我可是大早忙完,就忙不迭的来找你了。” “谁要你找,你知不知道这是在大街上!盛京最繁华的大街!你就这么把我拉进马车里,让别人看见该怎么办!”顾清欢气得发抖。 她不要名节的啊?! 上次约她赏荷,勉强算得上是君子之交,光明磊落。 但是这样在大街上搂搂抱抱的行为就不一样了。 这里人多眼杂,万一落了什么把柄,她以后会举步维艰! “我抱自己夫人,有什么不可以?” “谁是你夫人?走开走开!”顾清欢气冲冲的拿脚踹他。 他只是熟练的握住,笑道:“轿门也踢了,喜帕也掀了,本就该是我的夫人。” “你!”顾清欢觉得自己真是小瞧了他。 跟他哪有什么道理好讲,这个人的脸皮已经厚出了天际,他想做的事,没有人能阻止。 重渊不再逗她,只把玩这手里的小脚。 莲足娇小,不盈一握。 他心底一动,忽然俯首在她下颚印上一吻,温柔且宠溺。 这一记刚好啃在她的伤处。 顾清欢低声痛呼,倒抽着冷气避开了脸。 他这才看到她下颚的淤青。 上一秒还春风拂面的笑意瞬间化为三九的寒霜。 “谁弄的?” “……关你什么事。” “慕容泽?”他眼中带着冷怒。 她没回答,他却已经猜到了八分。 在这个世上,能让她袒护的男人除了慕容泽,还真没别人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怒气又多了三分,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不少。 顾清欢被他捏得痛,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 “你少管闲事,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有办法对付他。” “……什么法子?”重渊以为她只是在敷衍他,语气已经很不好。 顾清欢道:“当然是足够让他怀疑人生的法子。” 她不知何时从袖子拿出一个空瓶。 小小的瓷瓶在手心把玩着,少女娇憨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奸笑。 特别是当她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居然莫名的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顾清欢见他不明白,就“大发慈悲”的给他讲解了这瓶药的功效。 事无巨细,全部讲得清清楚楚。 听完之后,重渊那么沉稳的人都不由抽了抽嘴角。 他好像理解到了她那抹奸笑的含义。 “你……这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将她重新捞回到怀里。 “我做给你的呀。”顾清欢一点都不卖关子,弯弯的眉眼带着窃喜。 这丫头太鬼灵精了。 不是好事。 或许在不久之后,大名鼎鼎的端王殿下,就要因为身染不可描述的隐疾而四处求医了。 他有些同情。 重渊沉默了片刻,狭长的眸忽然落顾清欢身上,笑意渐深。 “你都给他用了?” “是啊,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见他萎靡不振的样子!哈哈哈哈!” 顾清欢越想越开心,甚至忘了自己还在狼爪里,仰天大笑。 可就当她仰起头的时候,正好就撞进了重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俊美且凌厉,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 似乎,还多了一些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他墨色的长发散了几缕,刚好落在她脸侧,有些痒。 顾清欢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一圈一圈的缠着。 还不等她反应,激烈的吻就落了下来。 始料未及。 空空的瓷瓶落了下去,发出一声脆响。 可是外面的人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将马车驾得平稳。 顾清欢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没有给她逃脱的余地,可怕的气息一点一点将她吞噬。 不仅如此,其他的威胁也在悄悄靠近。 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顾清欢整个人都僵直了。 好不容易挣扎着摸到地上的瓷瓶,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带着薄茧的手指就绕了过来,十指交扣。 他的气息,他的热烈,以及他的温柔,全部都毫无保留的给了她,亦是毫无余地的夺走了她。 顾清欢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要被他抽走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好不容易找到个喘息的空当。 顾清欢迅速摸出银针,扎在他身上几处大穴身上。 干脆利落。 重渊顿了顿,道:“这是什么?” 他不但没有生气,还饶有笑意的挑眉。 顾清欢傻眼了。 没用? 特么的居然没用?!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威胁还在。 一般这几处大穴扎下去,就算是壮硕如牛也偃旗息鼓了,可是他……他居然……还这么有“兴致”?! 这货的穴位跟正常人的不一样吧! “你……你的身体……” “嗯?夫人若是想知道这么深层次的问题,不如和为夫深入交流?” 顾清欢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 她心中有一万匹草泥马,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只是还不等她将忧伤的泪水汇成海洋,身上那人又动了。 他慢条斯理的将身上的银针取下,然后开始慢慢品尝属于他的美食。 他找到了一件至宝。 之前或许并没有别的想法,可是现在有了,他就不会轻易放手。 这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慕容泽也一样。 顾清欢只觉得腰封一松,顿时浑身冰冷。 完了。 她要完了! 第83章 苏氏的殷勤 怎么回的顾府,顾清欢已经忘了。 只记得回过神来的时候,重渊已经将她放到了房间的木床上。 他并没有将她彻底拆吃入腹,只是在食物身上印下了一个又一个专属标记,证明这是他的。 顾清欢生无可恋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再这样下去,她总有一天会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她要想想办法。 如果是别人,她还能与之一斗,可是重渊不行,她一点胜算都没有。 她的毒,她的针,以及她的计谋,都对他没有丝毫作用。 这个男人就像是专门来克她的一样,在他手下,她根本无力反抗。 “你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来,万一被苏氏的眼线发现了,我肯定会死得很惨。” “我不想被发现,她们就永远不可能发现。”重渊答得桀骜。 他手上拿着一瓶药膏,正细心的为她上药。 除了慕容泽掐她留下的淤青,其余的都是他的。 他力道太大了。 顾清欢觉得自己上好的药材被用在这种地方,真的很浪费。 “你究竟是什么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富商?” 顾清欢觉得他周身笼罩着一种不凡的气度,那不是满身铜臭的商人会有的。 如果只是商人,为什么要在端王府安插自己的势力? 他好像对慕容泽很了解,这让顾清欢觉得很奇怪。 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没那么简单。 “当然不是。”他答得干脆。 “你果然……” “我是东陵最有钱的富商。” 顾清欢:“……” 她还想问什么,可是话还没说完,他的吻就落了下来,霸道得几乎让她窒息。 他用最无赖的方式逃避了她的问题。 把她弄得七荤八素,就是不告诉她自己的身份。 顾清欢虽然脑子混沌,意识还是清醒的。 他并没有给她多少信任。 那满口的甜言蜜语,不过是用来让她放松警惕而已。 顾清欢本来还有些柔软的心,慢慢冷硬了下去。 …… 那天之后,重渊再没有出现过。 顾清欢也没时间去细想,因为端阳节近了。 宫里的大宴,他们要举家出席,量体裁衣,各种准备,顾卓可以说是下了血本。 往常参加宮宴的衣服倒是也有,但毕竟是旧的了,穿出去不体面。 这次还有个不一样,那就是今年主持国宴的不是君王,而是当朝权相,黎夜。 一年前的夺嫡之战,十二个皇子死了九个,除了现在还在驻守边疆的大皇子,现在还在盛京的就只有六皇子慕容泽和当今圣上,原本的十二皇子慕容昭。 当时九皇子率兵逼宫,叛军已经攻到了宫门口,最后是黎夜带着先帝留下的十三暗影平定了叛变,辅佐最小的皇子上位。 这本该是一场忠臣救主的佳话。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黎夜自从扶了慕容昭,那位小皇子就再也没有在众人面前出现过。 黎夜大权在握,干涉朝政,名义上还是东陵的丞相,可实际上,东陵的皇权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上。 顾卓是个没原则的人。 他既想慕容家保住皇室地位,沾着皇亲国戚的边作威作福,又想讨好黎夜,混得个出人头地。 有一句话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在他身上就是最好的体现。 这些日子顾清欢跟着忙里忙外,差不多也把顾卓的想法摸了个透。 她也总算明白慕容泽为什么这么不待见她。 自己未来的岳丈是个墙头草,还对着自家的仇敌献殷勤,任谁也接受不了。 顾卓这是自作孽,连累了自己的女儿也水深火热。 “这么说起来,那婚约还真是个大问题。” 婚期可以拖后一次,但总不能拖后无数次。 她自己也再不想跟慕容泽有什么瓜葛,这婚事还是早退为妙。 不过在这之前,她一定会让渣男和小三先自食恶果。 “小姐,你在看什么啊?”柔慧带着人进来,看见她正拿着盛京城的地图发呆,不由纳闷儿。 顾清欢干笑了两声,并未回答。 她收了地图,道:“怎么,有什么事吗?” “小姐你看,这些都是上次让裁缝裁制的新衣裳,你看看可有喜欢的?这些可都是还没来得及给大小姐和三小姐看呢。” “衣裳?难道不是应该大姐和三妹妹选了再拿过来?”顾清欢看了眼那些光鲜亮丽的新衣,挑眉。 张妈连忙道:“夫人说二小姐是咱家的嫡小姐,自然应当先选。”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要谢谢苏夫人了。” 苏氏会这么好心? 除非母猪上树! 看来苏氏母女安分了没几天,又要开始作妖了。 顾清欢心里防备,脸上也没表现出来,只装出一副单蠢可欺模样。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调理自己的身体。 虽然还是很瘦弱,但是肤色已经渐渐变得白皙,体能也好了不少,不会再因为一场过长的手术而透支晕倒。 也因为如此,她本来的气质也渐渐透了出来。 现在的顾清欢,不再是曾经人人搓圆捏扁的懦弱小姐,而是曾经名满天下的华国毒医。 “我瞧着那件妃色的捻金滑丝烟云衫不错,就那件吧。” 这件衣服很适合她,既能托显出少女的朝气,又多了几分迷离的妩媚。 张妈脸色僵了僵,然后迅速摆出笑脸,道:“二小姐真是有眼光,这料子原本三小姐也是喜欢的。” “是嘛,张妈真是过奖了。” 张妈本是想委婉的告诉她,这是顾瑶看上的,让她换个别的,可哪知道顾清欢听了就听了,一点表态都没有。 她脸色有点难看,但也不好发作,又说了几句好话,才带着人把衣服给另外两位小姐送去。 “小姐,奴婢总觉得这张妈心不在咱们这儿。” “我们又不是银子,还盼着人见人爱?小丫头年纪轻轻的,怎么心这么大呢。”顾清欢玩笑似的数落。 柔慧涨红了脸,嗔道:“小姐说话越来越贫了,奴婢也是关心你!” “我知道你向着我,不过张妈是府里的老人了,一直勤勤恳恳,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的。” “……好吧。” 顾清欢这么坚持,她也不好再劝,毕竟小姐从来单纯善良,不会轻易怀疑他人。 两人说话的时候,窗外一道暗影迅速闪过,无声无息。 第84章 登徒子 五月初五。 这天顾家人都起得很早,因为这是宫里举办端阳宮宴的大日子。 今日没有早朝,祭祀仪式会在清晨举行,结束之后百官就会携家眷进宫参宴。 顾清欢也难得没有等到柔慧来叫,自己早早的就起来了。 洗漱之后,张妈把那件妃色的捻金滑丝烟云衫拿来,和两个丫鬟一起伺候她穿上。 “小姐最近肤色越来越好看了,穿上这件衣裳当真能担上‘倾城’二字。”柔慧欣慰感叹。 顾清欢笑道:“那也多亏张妈每日都鸡汤鱼肉的伺候着,这不,我都快被养胖了。” “小姐这是哪里的话,老奴伺候您,这不是应该的吗。”张妈也很高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苍老的手不停的给她整理衣服上的褶皱,每一处都亲力亲为,绝不假以他人之手。 柔慧原本对她还有所防备,这下才终于放下心来。 张妈是个好人。 “哼,我见着也觉得气色好了不少,原来都是张妈的功劳啊。”顾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门口,眼神怨毒。 特别是在看到顾清欢身上那件妃色的捻金滑丝的裙子时,她眼中的愤恨更是无以复加。 那是她看上的,原本应该属于她的东西! 她恨极了。 不过,过了今天,就没人再跟她抢。 因为明年的这个时候,顾清欢已经死了! “三、三小姐……”张妈显然没想到她会来,瞬间白了脸。 顾清欢只是笑道:“真是稀客,三妹妹难得来我这里一次,快进来坐。” “谁是来你这里闲坐的,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些!”顾瑶见她依旧是一副傻白甜的模样,才终于放下了心。 “马车已经在府门口等着了,你收拾好了就赶快出来,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撂下这句,顾瑶直接转头离开。 张妈又紧赶慢赶的收拾,确定万无一失了,才送着顾清欢出了院落。 宫里大宴是不能带着自己丫鬟的,她只能一个人去。 门口一共有四辆马车。 顾卓与苏氏乘一辆,其余三位小姐一人一辆。 顾卓这个人好面子,为了在同僚面前出风头,他是下足了血本。 顾瑶穿的是身大红的烟罗裙,美艳张扬,而顾采苓今天穿的则是一件羽蓝色的云纹轻纱。 两人站在一起,端得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终于来了,再晚些只怕就要害得大家都赶不上宮宴了,收拾什么能收拾这么久?”顾瑶说话酸溜溜的。 顾卓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他也觉得顾清欢磨蹭。 顾采苓见状,劝道:“爹爹不要生气,女孩子梳妆打扮总要费些时间的,更何况二妹妹为了王爷悉心打扮,爹爹该高兴才是。” “还是苓儿懂事,要是其他人也能像你这般通透,那爹该少操多少心!” 顾卓看着时辰确实不早了,也懒得再跟顾清欢计较,挥了挥手就让各自上车。 马车一路行到宫门,前来赴宴的人早已在宫门前排起了长队。 顾清欢的马车本应排在顾采苓后面,但顾瑶刁蛮,直接插队上去占了她的位置。 她排在最后,倒也不在意。 看着应该还有一会儿,便懒洋洋的在马车里打起了瞌睡。 只是眼睛才刚闭上,就听见外面吵了起来。 “哪里来的登徒子,光天化日竟敢掀本小姐的车帘,不要命了吗?!”有人娇喝。 对方狡辩:“我以为我要找的人在这辆马车里,怎会想到是个泼妇?” “你说谁是泼妇!” “嘿嘿,谁在这里骂街,谁就是那个泼妇咯。” “你!” “不过话说回来,这第二辆车里不是她?莫非是前面那辆?” 这宫门口掀人马车帘子的不是别人,就是那风流纨绔赵唯栋。 他守了多时,终于见到顾卓那辆马车噔噔进去,再看后面跟着的三辆,心想定有一辆是他念念难忘的佳人。 没想到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撞见的却是顾瑶。 真真倒霉! 两人闹得越来越大,甚至惊动了路过宫门的慕容泽。 他走过来狠狠瞪了一眼,赵唯栋立马就消停了,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马车里看。 顾采苓感觉到目光,不由头大。 “这个纨绔莫非还赖上我了不成?盛京这么多才子来追求我,都是无功而返,他凭什么觉得能得我多看一眼?真是死缠烂打!” 顾采苓很头痛。 她习惯了走到哪里都被人追捧,所以对于赵唯栋的执着,她既觉得不屑,又感到自豪。 “顾小姐就在这马车里,表哥难道不想见见吗?”赵唯栋嘟囔。 今天参宴的少说也有百人,现在不见一面,等一会儿进了宴厅,可就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顾采苓一听,脸瞬间红了。 难道,王爷也想见她? 原来他真的对自己有好感,这不是她的错觉! “别在这胡闹,跟本王进去!”慕容泽脸色铁青,声音却有点慌张。 他知道赵唯栋说的是谁。 这些天他硬逼着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可越不想,那张倔强的小脸就在脑子里刻得越深。 那天他失手伤了她,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她那么没用,应该不会记恨。 慕容泽抬眼看了眼马车。 这一眼石破天惊。 顾采苓哪里还坐得住,连忙就掀了帘子出去。 羽蓝色的云纹轻纱裙清冷高贵,衬着她绯红的小脸,端庄中又多了几分娇羞。 要是那些心仪她的世家子弟见了,只怕早就心猿意马。 可惜,现在堵在马车前的两个人却没什么反应。 “怎么是你?!”赵唯栋脸上写着诧异。 还没来得及飞上天的心情,瞬间摔倒地上,碎成了八瓣。 妈个鸡,三个里面选一个,他居然选错了两次! 还能再倒霉一点吗? 相对于他的郁闷,慕容泽的教养就好了许多。 他迅速掩饰掉眼中的惊诧,威仪又不失客道的点了点头,“顾小姐,让你受惊了。” “没有没有,刚才……多谢王爷出手相救!”顾采苓完全沉浸在慕容泽的温柔之中,根本没发现两人态度的变化。 “咳,几位唠完了吗?再不放行,这队伍怕是要排到永安门去了。” 第85章 要扒了她 永安门是盛京最大的城门,也是离皇宫最远的一个。 顾清欢探了个头出来,笑嘻嘻的看着他们。 她本不想打扰他们,但是她排在顾家几辆马车的最后,后面的人走不了就一直催她。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王爷,你特意将灵素姑娘带到这里来,不会就是让她看着你四处留情的吧?”顾清欢指了指被他遗忘在宫门口的人。 灵素站在不远处,银牙紧咬,一双美目悬泪未落,真真是我见犹怜。 慕容泽这才想起自己今天带了灵素入宫。 只怪赵唯栋闹得太大,他竟然将这事给忘了! “该死!” 他低咒一声,不再逗留,转身往宫门的方向赶,临走还没忘了拎走赵唯栋那个祸害。 可灵素哪里还会在原地等着,抹着眼泪就跑了。 顾清欢看着这场情深深泪蒙蒙的大戏,打了个呵欠,打算将头收回去继续睡觉。 “哼,我看某些人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王爷心悦大姐,与她多说几句话怎么了?你自己没用,还拿别人来压大姐的风头!真是个废物!”顾瑶语气恶狠狠的。 顾采苓心头也恨。 可想到一会儿的计划,所有的恨意都按捺了下去。 顾清欢逞不了多久的口舌了! 今天,她绝对不得翻身! “瑶瑶,少说两句吧。”顾采苓递了个眼色过去。 顾瑶迅速会意,改口道:“哼,小家子兮兮的,懒得跟你计较!” 马车终于陆陆续续的都进了宫。 见她们进来,先一步进来的苏氏不由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这么久才来?” 她害怕是计划出了什么差错。 顾卓又向来是个没耐性的,在里面等了半天,脸色也不是很好。 顾采苓就娇羞道:“是在门口遇见端王爷了,女儿与他多说了几句话,还请爹娘不要怪罪。” “王爷?你们遇见王爷了?” “是啊爹爹,我们被登徒子纠缠,多亏了王爷出手相救,他似乎特别在意大姐呢!”顾瑶喜滋滋的,马上把自己刚刚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父母。 女子心思最为细腻,她离得又近,自然看得清楚。 那惊鸿一瞥,显然是含着情谊! “当真?!” “千真万确。” “真是祖上显灵啊!”顾卓高兴得脸都快笑烂了。 自家两个女儿都入了端王的眼,那他以后还愁什么升官发财? 这棵大树,他是抱定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采苓再怎么高傲也不由红了脸,嗔道:“你们就知道笑我,不跟你说了!” 说完也不管他们,逃也似的走了。 顾瑶追上去,笑嘻嘻的跟她说着什么。 苏氏也很开心。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什么好事都撞到一起去了。 等解决了顾清欢,说不定端王会直接提出让她的女儿来做正妃,一切都水到渠成。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清欢一眼,也笑着往宴厅去了。 反观其他几人的兴奋,顾清欢只是磨皮擦痒的,不慌不忙的跟了上去。 然而就在她要走进宴厅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一个宫女,直愣愣的撞到了她身上。 顾清欢吃了一惊,倒退半步,幸好不是很疼。 就在她不计较的想继续往前走的时候,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宫女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顾小姐,请等一等!” 顾清欢一愣:“……怎么了?” “您有危险!” “啊?” …… 宴厅里,群臣已经带着家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顾瑶一直坐在顾采苓旁边,有说有笑,顾卓夫妇也喜笑颜开。 顾清欢慢悠悠的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阖家欢乐的“美景”。 可惜,这样的阖家欢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 她的母亲,她的外公,甚至那门悬了十年的婚事,全都成为顾家人用来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他们就像一群吸血的蛭,要吸干她的所有。 越待在顾府,她就越是将这群人的嘴脸看得清楚。 顾家没有好人,他们既贪婪又险恶。 “二妹妹怎么走得这么慢,宴席都快要开始了,快来坐下吧。”顾采苓第一个看见她,热情的邀请她坐在自己旁边。 顾瑶虽然立即就垮下了脸,但也没多说什么,还把位置给她让了出来。 “那就却之不恭了。”顾清欢笑得平易近人,一双浓黑的眸子单纯无害,像个二傻子。 那双青葱般的嫩手还热情的拉了拉顾瑶的。 顾瑶抽回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死到临头还这么蠢,真是可笑又可悲。 她可不会同情这个废物。 不安分的想觊觎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们才会下此狠手。 一切都是顾清欢罪有应得! 她们早就串通好了人,将顾清欢今天穿的衣服动了手脚。 几处关键的暗线都是挑松了的,稍一用力,这件精美的华裳就会立刻散开! 她们要在文武百官面前“扒”了她! 那手法做得极其隐秘,就算查起来,也可以说是她自己衣服没穿好,或是想着今日端王在此,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不管哪一个,顾清欢都只有死路一条! 顾瑶越想越开心,忍不住低声笑了,笑声诡异阴森。 唯有顾清欢浑然不觉,还一脸单纯的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能参加国宴本来就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怎么,你不开心吗?” “我?嗯……我也挺开心的。” 顾清欢垂下了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听得那声音柔柔弱弱。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顾瑶已经与另一家的小姐讨论起了近日流行的胭脂款式。 不远处,赵唯栋正冲着她笑,还笑得十分猥琐。 顾清欢:“……” 赵唯栋是盛京纨绔,却不是官家子弟。 他能参宴,究竟是靠着皇商赵家的名号,还是靠着那半边“皇亲国戚”的殊荣? 如果是前者,那身为东陵第一富商的重渊是不是也会出席? 想到这里,顾清欢不由打了个冷颤。 可千万别让那位祖宗来捣乱,她怕极了那克星! 这么想着时候,慕容泽和淑妃都陆续进殿。 灵素是慕容泽带来的,自然是提前将她安排到了最近的位置。 淑太妃冷冷扫了眼,没说什么。 “相爷呢?” “回太妃,相爷马上就到了。” 第86章 他是个骗子 “丞相到!” 随着宫人尖细的声音,一袭金丝绣纹的黑色华服出现在了大殿上。 黑色云靴落地无声,清冷威仪。 喧闹的宴厅瞬间变得死寂。 顾清欢看着走进来那人,眼睛一点点放大,瞳孔中写满了惊疑。 重渊! 居然是他! 让她震惊的并不是他的出现,而是他现在所站的位置。 宴厅的最高处,那个原本应该是皇帝站的地方! 此刻他脸上没有平日里戏弄她的浅浅笑意,只有无尽的清冷和隐隐透露出来的王者之气。 威严的眸子一扫,所有人都起身跪拜。 “太妃千岁!王爷千岁!相爷万安!” 声音震耳欲聋。 每一声,都像是鼓点一样敲击在顾清欢的心口。 她愣了。 相爷…… 原来他就是臭名昭著的国贼,权相黎夜! 什么东陵第一富商,根本是在骗她! 他的身份远比这要可怕一百倍! 这个骗子! 顾清欢抬起头,目光灼灼。 可那人没有看她。 他的眼睛一如既往,俊美且带着凌厉,轻轻浅浅,仿佛她只是这里的一抹空气。 顾清欢觉得胸中堵得慌。 也不知道是被欺骗的愤怒还是被戏弄的悲哀,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只有她还站着。 “你干什么?还不快跪下!”顾卓低声喝她。 顾清欢置若罔闻。 就在这个时候,苏氏飞快的给两个女儿递了眼色。 时机已经到了。 她们本来是想见机行事,可是没想到上天这么快就给了她们一个绝好的机会! 现在就可以将顾清欢置之死地! “苓儿,瑶瑶,快帮帮清欢。”苏氏低声道。 顾采苓姐妹俩立刻会意,一人一边的抓住了顾清欢的衣角。 “二妹妹这是怎么了,快跪下行礼吧。” “是啊,让人家看见了还以为咱们家没规矩呢。” 说罢,两人用了最大的力气,狠狠一拽! 大殿上发出一声闷响。 期待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顾清欢被狠狠拽倒,那身华服还好好的穿在她身上。 苏氏母女三人不由愣住。 这怎么可能? “嘶……真疼……” 顾清欢猛地摔在地上,突如其来的痛让她的意识也清醒了不少。 现在大敌当前,她不能分心。 “你、你怎么……”顾瑶最沉不住气,差点露陷。 苏氏连忙给她递了个眼色。 “刚刚想事情想得出神了,多谢两位‘出手相助’,我记住了。”顾清欢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们一眼。 冰冷的眼刀滑过,让人遍体生寒。 她连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都懒得去装了,她现在很生气。 重渊这个大骗子! 顾瑶被她看得打了个冷颤。 “陛下今日身子不适,不能出席,诸位大人随意吧,不用拘礼。”黎夜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面无表情。 谁都没有察觉到,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快速闪过一丝怒火,但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至始至终都没看向这边。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位相爷?他……他怎么这么俊俏?”有闺阁千金芳心萌动。 “俊俏?柳小姐今年是第一次参加国宴吧,相爷天人之姿,岂是这两个单薄的字可以概述的?”有人低笑。 那位柳小姐也不由红了脸,连声道:“是是是,小女子失言了。” 不只是她们。 哪怕已经见过他多次,那些千金也不由心旌摇曳,不能自已。 神姿高彻,如瑶林玉树。 见了他之后,谁还在乎他是窃国之贼,危害社稷。 只觉得心驰神往,不知该归何处。 他像是盛开的罂粟,绚烂华美,高不可攀。 “要是相爷能看我一眼,那就是死也甘愿啊!” “醒醒吧,相爷清心寡欲,身旁从无女伴,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做白日梦了。” “你!” 闺秀们大发花痴的时候,顾清欢也在旁边听着。 在听到“清心寡欲”几个字的时候,她不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呸! 她面无表情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顾卓觉得她不识抬举,恨铁不成钢,“就知道给我惹事,还不赶快给我回去坐着!” “是。” 顾清欢像是没听到他语气中的苛责一样,转身回座。 可顾瑶哪里肯就这么罢休。 她觉得是自己刚刚自己力道不够,连忙站了起来,匆匆追上顾清欢。 这一次,她一定要用上全力! 所有人都开始陆续回位,混乱中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高座上的某人也悠然的端着茶碗,目光根本不在这边。 只是细看就会发现,他手中的青瓷茶碗不知何时缺了个口,指尖白光微闪。 就在顾瑶快要拉到顾清欢的时候,那白光也动了。 “咦,相爷这杯口是怎么了?”慕容泽忽然打断了他。 紧接着,上菜的宫娥们鱼贯而入,挡住了他的视线。 某人心中一紧。 正要起身,却听到惊叫声已经从下面传了过来。 “哎呀!” 宴厅中乱而不吵,是以这一叫声格外清脆响亮。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了过去。 只见一名华服少女摔在地上,钗发微散,格外狼狈。 “混蛋!谁撞的我?给我站出来!” 那人抬起脸来,正是顾瑶。 她在家中素来养尊处优,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骂了一声,迅速拍地而起。 有样东西也跟着从袖口中飞了出来,平展展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纯白的桑蚕丝面料,素雅简洁,两个平角裁剪得恰到好处,特别是那上面明显两根绳头,一看就知道是何物。 这清纯不做作的款式,不是别的,正是男人的裤!头!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摔跤啊!” 顾瑶显然没意识道发生了什么,只道是自己袖中的手帕掉了出来。 百官看着这位嚣张的小姐,心里很凌乱。 也……有点尴尬。 部分有君子风度的都偏过头,权当作没有看到。 可大殿上这么多人,总有那么几个好事的。 特别是顾瑶嚣张,更让人看不过眼。 有的自负清高,“哼,自己做了这么龌龊的事情,居然还敢在这里耀武扬威,真是没有王法了!” 有的猥琐庸俗,“哎哟,这是顾家的三小姐吧,想不到还有这样的爱好啊?” 私藏男人的里裤,这个爱好……确实很特别! 第87章 顾瑶的隐疾 “什么爱好,你们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顾瑶气得跺脚。 再看到地上那样东西,她的脸瞬间白了。 “这……这是什么……” “我们哪里知道啊,这还要问顾三小姐了,你这随身带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啊?”有人调笑。 顾瑶答不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脸上,有奚落,有嘲讽,更有不屑。 顾瑶全身发冷。 不该是这样,今天应该是顾清欢死期。 可为什么现在这些奚落和责骂都落到了她身上?! “是她!一定是她陷害我!这龌龊东西是她的!”顾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恨不得和顾清欢同归于尽。 被指责的人吓了一跳,惊疑道:“……啊?啊?我?” 顾清欢那双剪水般的眸子充满了无辜,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这么单纯可爱,天真善良,怎么可能害人呢? 有人替顾清欢抱不平。 “顾三小姐,你可不能因为自己的过错,就拿自己的姐姐来做挡箭牌啊!” “是啊,二小姐如此柔弱,你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 “陷害亲姐,这是大逆不道啊!” “三小姐莫要再连累旁人了。” 他们觉得顾瑶是看上顾清欢软弱,才会这样欺负她。 顾卓也不例外。 他的脸已经黑透了。 这个孽障! 自己做错了事,还疯狗一样去咬别人! 她知道顾清欢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那是端王府未来的王妃! 现在太妃和王爷都在,他绝不能容忍她就这么毁了顾清欢的名声! 他已经毁了一个女儿了,不能再毁了最值钱的一个! “孽障,还不快住口!”顾卓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 刚刚还在叫嚣的顾瑶瞬间没了动静。 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顾瑶被打趴之后,整个人都傻了。 “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还有脸在这里胡言乱语!” 顾卓简直气得脸都要气歪了。 他知道这个女儿从来肆意妄为,却没想到她会让他在同僚面前丢这么大的人! 家门不幸! 当真是家门不幸! 顾瑶被扇到地上,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再怎么嚣张跋扈,也毕竟只是个姑娘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哪里还敢造次,只能咬着唇流眼泪。 苏氏和顾采苓已经吓懵了,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瑶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啊! 袖里藏男人的里裤,这可不是件小事,这是淫罪! 明明是她们挖好了的深坑让顾清欢来跳,为何现在身陷其中却是她们自己? 这太邪门了! 不仅如此,顾清欢也确实心狠。 她这是要顾瑶的命啊! 这个蛇蝎! 她们完全忘了,自己当初也是想要将她置于死地,半点慈悲都没有留下。 如今作茧自缚却口口声声的去指责别人阴毒,实在太不要脸。 大厅中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说话。 顾卓脸色发黑,好半天才意识到这是在大殿之上,连忙转身跪了下去。 “家门不幸,扰了大宴,让相爷见笑了,实在罪该万死!” 他向黎夜请罪。 毕竟全东陵的人都知道,现在是他独揽大权。 但是这话落到慕容泽耳中,就显得不那么好听了。 皇室衰微,这是在打他的脸。 他脸色变了变,袖中拳头慢慢握紧,原本打算开口解围的话也慢慢吞了回去。 顾家的人,果然都不识好歹。 “爹爹别急着生气,这不见得是三妹的错。”顾清欢忽然开口。 清灵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带着少女的活泼和灵动,还有一股悲天悯人的慈悲之气。 “一边儿去,这里没你的事!”顾卓心头焦躁,没有心思听她在这里胡扯。 他只想保住自己的名声。 或者,把顾瑶推出去,将她浸了猪笼,能不能给自己赚回一个“大义灭亲”的美名? “可是,我见着三妹妹她或许是害了什么隐疾……” 顾卓的怒火本来不在她身上,见她这么几次三番的不识抬举,也失了耐性,怒道:“都说了让你住口!” “顾大人不必着急,不如听听她想说什么?”清冷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 跟平日里戏弄她时不同,现在他没有丝毫情绪。 疏离中带着几分淡漠。 冷得像冰。 顾清欢暗中捏紧了衣角,福身笑道:“多谢相爷。” 黎夜一僵。 随即不慌不忙的转开眼,道:“说吧。” “我之前在医书上看到过一种病症,说但凡患上这种病的人,都会在强烈的妄想与兴奋的驱使下,反复收集某些物件。这种病,医书上叫做‘恋物癖’。” 顾清欢说得很认真,解释得也很清楚。 “大家仔细看这个裤子,明显是新的,并非他人用过。”顾清欢指了指地上。 顾卓上前拿起一看,果然是新的。 新的,就证明顾瑶并没有与人有什么苟且。 只是这病太过诡异,他们闻所未闻。 “真有这种病吗?不会是她为了帮自家妹妹开脱,随口胡诌的吧?” “就是,这病也太过奇特了。” 恋物癖这种怪病,他们是很难接受的。 更何况,她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哪里懂什么医术? 众人都不信。 忽然,有人道了句:“咦,这位顾二小姐,是不是就是当年宋神医的外孙女?” “宋神医?神医宋西华?!” 一石激起千层浪。 顾卓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庆幸她是宋心月的女儿。 她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瑶瑶患了这样这病,能治好吗?”顾卓当然希望这只是一个病。 病痛所在,情有可原。 不管她做了什么,事情都还有扭转的余地。 可若是顾瑶真的做了丢人现眼的事情,那他的未来就真的毁了! 他要保住自己! “这样的病症,用药物很难治好,首先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一步一步的来,不可操之过急。”顾清欢一脸的悲天悯人。 顾瑶恨不得冲上去撕了她。 “去你的隐疾!我……唔唔!”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骂出来,苏氏和顾采苓就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她们别无选择。 如果不承认这是病,那顾瑶就是淫罪,是要死的! 输了,她们这局输得彻底! 她们想害顾清欢,却弄得自己万劫不复! 第88章 此仇必报 “小女身体不适,惊扰了诸位,还请允许臣妇先行告退……”说这句话的时候,苏氏几乎咬碎牙。 她更希望现在嘴里咬着的是顾清欢的骨头! 明明出门前已经再三确定过,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衣服弄好了? 一定有人在背后帮她。 不然以她那脑子,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这小贱人不是帮夏充媛看过病,莫非是趁机傍了上去? 苏氏心底一惊,转念又觉得不可能。 就连她这个后宅妇人都知道,夏充媛是丞相的人,而顾清欢又是太妃未过门的儿媳。 这是两股水火不容的势力,只要她敢掺和,就注定是死路一条! 笃定了这个心思,苏氏纷乱的心绪也冷静了些。 她深深伏拜,道:“小女德行有失,但求众位大人看在她有隐疾在身的份上,允许臣妇等人先行告退。” 苏氏低头发誓,今天顾清欢加注在她们身上的屈辱,总有一天她会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大厅之中一片寂寥,没有人敢吱声。 黎夜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仿佛刚刚吹过去的只是一缕空气,飘飘渺渺。 过了许久,还是淑太妃冷冷道:“既然顾家三小姐身有隐疾,那便不带来出席这样的宴会,顾大人以为呢?” 她没有给顾卓留面子。 刚刚他毫不犹豫向黎夜低头的动作激怒了她。 这是对皇室的亵渎,她身为太妃,当然不可能视而不见。 顾卓太没血性! 她不明白,当年名满盛京的宋氏一门,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要骨气没骨气,要见识没见识的庸才? 难怪教出顾清欢那么懦弱的脾气! 淑太妃觉得当初跟他们家结亲是瞎了自己的眼。 顾卓感觉到她的怒气,诚惶诚恐的道:“臣罪该万死!请娘娘开恩!娘娘开恩!” “罢了。”淑太妃不再看他,淡淡道,“既然是隐疾,那就带回去好好医治,以后这种事,不要再发生。” “是是是,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终于是结束了。 顾卓也顾不得其他,狠狠瞪了眼苏氏,带着一家人匆匆忙忙的走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一张老脸都被丢尽,哪里还敢多留。 倒是顾清欢颇为遗憾的看了眼桌上的鲍参翅肚,有些依依不舍。 但顾家的人都走了,她难道还要厚着脸皮再在这里呆着吗? 当然不行。 出了这样的事情,顾卓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要赶快回去看下一场好戏。 顾清欢刚一走出大殿,就有宫娥跟过来为她引路。 她垂眸看了一眼,并未说话。 “人心险恶,还请顾小姐万事小心。” “多谢姑姑提点。” “小姐睿智,早有对敌良策,奴婢今日也是多此一举。” 这宫娥不是别人,正是顾清欢初到皇宫的时候,为她引路的那一个。 她病急之下用了顾清欢的方子,果然痊愈,心中感恩。 今日偶然听得顾瑶与顾采苓的对话,这才忙不迭来提醒。 顾清欢笑笑,只道:“身为医者,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姑姑太客气了。” 两人身影渐去。 …… 端阳大宴就这么结束了。 或许某些人是做了亏心事自惭形秽,亦或许是对这个“玩具”失去了兴趣。 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重渊。 应该说是黎夜。 这才是他的名字。 现在的东陵,还是奸相大权独揽,端王在朝堂上屡屡吃瘪,暗流涌动。 顾清欢并不关心这些。 她觉得自己摆脱了一个毒瘤,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就连早上起床都更加畅快。 顾瑶在端阳宴上丢尽了顾家的脸,回来就被关了禁闭,至今还没放出来。 苏氏和她那位金枝玉叶的大女儿算是消停了,一个多月过去,也没有再来找过麻烦。 至于她们安插在她身边的那几个眼线,她也没去管。 偷得浮生几日闲。 顾清欢懒洋洋的捣着手里的药材,忽然想到自己已经月余没有去过翠柳巷了,不知薄荷的娘亲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是时候去看看了。 顾清欢打了个呵欠,随即起来伸了个懒腰。 她还是没打算带上柔慧,不为其他的,翠柳巷那群彪悍的刁民实在是很恼火。 柔慧一个身娇体软的小丫头,哪里干得过那些大老爷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以顾清欢换了身青墨色的云雁细纱素锦裙,慢悠悠的就去了。 翠柳巷还是当初那样热闹,人来人往,像是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天地,遗世独立,不受外界干扰。 顾清欢慢悠悠的走进巷子。 然而就在她出现的刹那,周围那股祥和的气氛瞬间没了。 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顾清欢无语。 她觉得自己长得也不是很出众,过了这么久,他们应该早就忘了自己长成什么样子了。 可看这反应,感情他们还记得? 那她不会还没走到门口就被打出来吧? 顾清欢心里惴惴,脸上却没表现出来什么。 怀揣着那一身侧漏的王霸之气,她大摇大摆的往巷末的薄荷家走。 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被她的气场给震慑住了。 愣了好半天的人,像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全部一溜烟的跑了。 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巷子,现在变得万籁俱静,顾清欢是唯一留下来的活物。 顾清欢:…… “怎么一个月没来,这里的人都变得神经兮兮的?”她边走边抱怨,忽然,脚下一顿,“不会是薄荷家出什么事了吧?” 她这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刻意限制薄荷的活动, 可她毕竟是在顾府“死”过一次的人,万一哪天在大街上和顾府的人遇上了,那岂不是要误以为她死而复生! 顾家人手段阴狠,保不齐就偷偷找了人来除了这个“邪祟”? 顾清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也顾不上装逼了,连忙就往薄荷家赶。 刚走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叫人,就看见那件破旧的小屋木门被人推开。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陆续出来。 高的那个温声嘱咐:“李婶,你这腿才刚好,不能动得太勤,稍微走一走我就扶您回去休息吧。” 第89章 又回翠柳巷 “不碍事,这这双腿已经许久没沾过地了,我……我实在是高兴啊……” 这一高一矮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大牛和李婶。 李婶都快不记得自己有十几年没落地了。 这样真真切切的站在地上,她曾经想都不敢想。 可是现在她做到了,虽然伤处还未好全,但是她能感觉到双腿重新迸发出来的生气! 被病痛折磨了这么久,她也是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腿真的要好了! 没想到当初孤注一掷的破罐子破摔,竟真让她遇见了神医! 李婶喜极而泣。 忽然,她心有所感,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顾清欢。 她依旧穿的是那身青墨色的素裙,看起来清洁高雅,飘然若仙。 李婶见了她,哪里还说得出话,双眼一红,哭道:“神医在上,多谢神医救命之恩!请受我一拜!” 顾清欢吓了一跳。 没想到自己忙不迭的赶来,撞上的却是李婶急匆匆要跪下的场景。 她一个激灵,连忙上去扶住。 “大婶你这是干什么,腿还没有好全,这噗通跪下去,是又想让它错位吗?” 顾清欢真是要服了这些不自我爱惜的人。 每次她累死累活的折腾了许久,换来的都是病人的自残。 真是让人心塞。 难道他们以为做个手术很容易吗? 她的手术费很贵的好不好! 见她面色不愉,又提到了骨头错位的问题,赵大牛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李婶再走了,连忙把她扶回了床上。 李婶面色讪讪,还是道:“是我糊涂了,我是想感谢神医救命之恩,并无作践自己的意思。” “你好好养伤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顾清欢也不废话,坐在床边检查了一下李婶的腿。 关节恢复得很好,人也比上次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可见这段时间调理的不错。 顾清欢的目光落到屋子里某处堆着的鱼肉鸡蛋上。 那些都是格式各样的筐子装着的,或营养或新鲜的补品。 一看就不是薄荷在外面买的,如果没有猜错,这些应该是翠柳巷的街坊接济的。 当时他们认定她是个骗子的时候,也不顾李家母女劝说,硬要将她押去衙门。 虽然顾清欢自己是吃了不少苦,但是看得出来这些街坊都有一颗热忱之心。 跟吃人的顾府比起来,这盛京平凡的一隅,却有她从未见过的温馨。 不知道是羡慕还是什么,顾清欢看着那堆东西,笑了笑。 “当初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顾神医,赵大牛在此给您赔罪了!” 不知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窘迫还是羞愧,赵大牛的声音格外大。 如暮鼓晨钟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悠悠荡荡,声震寰宇。 顾清欢耳朵都痛了。 她抬起头,笑道:“现在我是神医了?不是骗子?” 本来也只是想跟他打趣打趣,可没想到这个赵大牛是个木头般的性子。 听她这么说,就以为她还在生气。 黝黑的脸上顿时红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自己理亏在先。 自己虽然冲动鲁莽,但也恩怨分明,做错了的事情,自然就要去承认,去悔过。 “神医在上,还请恕我当初无礼之罪!”他看了顾清欢眼,一咬牙,抱着拳就要跪下。 这下轮到顾清欢懵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啊! 这在封建制度统治的古代,是莫大的羞辱。 她就想调侃调侃,并没有真的要侮辱他的意思。 所以赵大牛还没有跪下去,她就已经从床边站起来,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算了算了,我又没说要跟你计较,而且我长得确实也不像是神医。只希望你以后还是能先弄清楚事情原委,不要妄下定论。” 当初她是真的倒霉,居然遇到了慕容泽,要不是薄荷去得及时,恐怕免不了要受一番皮肉之苦。 顾清欢这句话恩威并施,倒是更让赵大牛无地自容。 他心有傲骨,但更有知错能改的勇气。 所以屈到一半的身子,还是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顾清欢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扶住他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咚”的一声,沉稳肃穆,仿佛晨钟闷响。 “是我错怪好人在先,害得神医险遭囹圄之苦,神医不计前嫌救治李婶,仁德大义令人叹为观止,我自愧不如,请神医一定要受下我这三拜!” 说完就是“咚咚咚”三个响亮的叩头。 每一下,顾清欢都忍不住跟着抽搐。 这么用力……这个,阵仗会不会太大了些啊? 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薄荷也买药回来,见到屋子里的顾清欢,欢喜的也要冲过来跪下。 顾清欢头都大了。 古人的逻辑逻辑真是不能理解。 她救了人,难道,不应该……咳,首先给她封一个大大的诊金包吗?她做一次手术很贵的啊! 顾清欢这个人就是这样。 你说她唯利是图吧,她也没有做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情,反而还悬壶济世,行医施诊。 可金钱对她的吸引又是渗入骨髓的,她就喜欢没事拿着那些厚厚的钞票,感受纸张的厚度。 但以薄荷家的这种情况,大大的诊金包就不要想了。 顾清欢只能当自己是日行一善,也算是与她们母女有这个缘分。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跪了,再跪我可不敢来了。”她吓得跳到了桌上。 薄荷见把她吓着,面上也有些尴尬。 但再造之恩难以言表,她转了个身,继续道:“顾小姐大恩无以为报,奴婢愿意永远追随小姐,做牛做马,肝脑涂地!” “……” 顾清欢愣了。 如果她现在手上有一面镜子,一定能看见自己脸上满满的懵逼。 她上次救的那个人也说要以命相报,还说要上刀山下火海,怎么现在又来一个? 当她这里是什么,收容所? 不行不行,养不起。 顾清欢摇了摇头,把心中那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她看着薄荷,道:“你已经报答过我了。” 答应救人的当晚她就问过,被污蔑偷东西之前可做了什么。 薄荷说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绣了个绣样。 张妈当时看了,还夸她女红极好,但就在不久后,她就以“小偷”的罪名被乱棍打得半死! 第90章 别来无恙 当时她不明白,只当后宅中人心险恶。 直到后来在看到顾清欢那件妃色捻金滑丝烟云衫,才终于知道张妈为什么这么忌惮她。 那些被挑断的暗线都极其隐秘,但又恰到好处。 她女红极好,一定会发现其中的猫腻,所以张妈就想办法处理了她。 死了最好,死人是永远不会开口的。 这一切本该是水到渠成,可她们低估了顾清欢的医术。 活死人,肉白骨,她顾清欢想留的人,阎王也要让三分! 从不负鬼医之名! “端阳节那天要不是你藏在马车上,帮我接回了那些断线,只怕我早就中了奸人的诡计。你救我一命,我救你母亲,我们扯平了。” 顾清欢笑得温和。 可是薄荷知道,她们是永远都不可能扯平的。 她不明白高门后宅的尔虞我诈,所有的都是顾清欢提前安排好。 可是让她躲进马车这件事,完全可以去另外找一个技艺高超的裁缝。 她选择了自己,一是因为信任,二也是知道她付不起高昂的诊金,给她一个“银货两讫”的由头罢了。 听说当年神医宋西华悬壶济世,救苍生于危难,可这些毕竟都是前人传下来的,她并没有见过。 直到遇见顾清欢,见识了她的沉稳冷静,仁心妙手,才真正心悦诚服。 何为苍生大医? 这就是苍生大医! 能够追随这样的人,她三生有幸! “顾小姐,薄荷是你给奴婢取的名字,既然赐了名,那奴婢就是你的丫鬟了。你若不愿答应,那奴婢……就只能长跪不起!” 顾清欢:…… 她说了这么多,这丫头居然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骚年,你们这样耍流氓是不对的啊! 她上辈子好歹救人无数,怎么这辈子招惹上的尽是些甩都甩不掉的奇葩? 心累。 正要开口,却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不等她转头去看怎么回事,一个人影就快速扑了过来。 赵大牛眼疾手快,连忙上前帮忙拦下。 紧接着,更多的人涌了进来。 “嗷嗷嗷,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神医,还请神医不计前嫌,不要跟我们这些没见识的人计较啊!” “就是就是,实不相瞒,李家丫头实在上过太多次当了,大家也是看不下去,不想她再受骗,哪知道……哪知道……” “哪知道她这次寻回来的真是位神医啊!求神医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吧!” 顷刻间,房间里就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甚至有几个恨不得扑上来抱她的大腿。 幸好有赵大牛着头壮牛在这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她才免受了这些人轰炸式的忏悔。 也亏得赵大牛涵养不错,换了是别人被这么一圈一圈的抱住大腿,早就挨个儿给踹了。 “时间也不早了,你们随意,我就先走了。”顾清欢现在只想溜之大吉。 这个巷子实在太神奇,合着半条街的人都不正常,她为了保住自己的智商,还是早点远离这里比较好。 还没走出去,就听到有人道:“神医请留步!家父……家父身染恶疾,还望神医能够赐一药方。” “……” “我、我愿为此倾尽家财,还请神医赐药!” 既然有人起了这个头,那剩下的人也都沸腾了。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顾清欢,纷纷道:“对对对,我们都愿意付高额的诊金,请神医赐药!” “请神医赐药!” 杂乱的声音渐渐变得整齐,震耳欲聋。 顾清欢脸色越来越难看,半晌,开口道:“我治病要收重金,一千两,你们有吗?” 她气过了也冷静了,泠泠的目光扫过众人,不怒自威。 这里都是寻常的百姓,别说是一千两,一百两都很难拿出来。 有人也不服,道:“可是李家丫头也没有一千两啊,神医为何愿意帮她治病?” “她命都卖给我了,当然不只一千两了!怎么,你也要把命卖给我吗?”顾清欢白他一眼。 旁边的薄荷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又有人道:“我愿意我愿意,我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死人,一片丹心,苍天可表!” 那人说得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字里行间还有几分欠揍和狗腿。 顾清欢额角青筋跳了跳,缓缓转头看向声源的方向。 季一不知什么时候混在了这一群街坊中间,头上戴个滑稽的帽子,正忠犬般的朝她摇着友好的尾巴。 怎么又是这货! 顾清欢觉得头更大了。 …… 乱哄哄的街坊们终于离去。 因为李家院子门口来了辆华贵的马车,光看那雕饰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再看那马车旁边的两个侍卫,虽模样都生得俊朗,但那股不可犯的气势也无法忽视。 天子脚下,百姓再怎么也是有眼力劲儿的。 街坊们知道这是大人物来了,各自摸了摸灰扑扑的鼻子,一溜烟全散了。 顾清欢看着那辆车帘紧闭的马车,半天才发出声冷笑。 “小姐,这是……”薄荷忽然拉住她。 马车里隐隐发出来的气场让她忧心。 顾清欢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不碍事的,是个老朋友。你现在不方便跟我回顾府,正好李婶这里还需要人照看,就先好好在家里呆着,等时候到了,我自会来找你。” 说完也不顾她的阻拦,干脆利落的就翻上了马车。 她自以为是干错利落的,可在马车里的某个人看来,那略显吃力的攀爬,隐隐透露出一种蠢萌之气。 无甚表情的嘴角,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哟,相爷别来无恙,要不要我给你行个大礼啊?”顾清欢刚进来,就冷不丁的丢下了这句话。 黎夜还没有来得及笑开的嘴角,瞬间僵了下去。 半晌,他才道:“我并未故意骗你。” “我知道你没有故意骗我。”顾清欢接得云淡风轻,“你只是故意瞒着我而已。” 他把她当做一个傻子般玩弄于股掌之间,看她焦虑慌张的模样。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个混蛋一定在偷笑吧? 笑她果然愚蠢,这么轻易就中了他的圈套! “相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让我医治的这个人,就是当今的圣上,慕容昭吧?” 第91章 端王的王妃 顾清欢神情冰冷。 她看了眼窝在角落里的丸子,最后又转回到黎夜那沉稳悠然的脸上。 虽然早就想过他的身份不简单,但没想到竟是这么惊世骇俗。 难怪他富可敌国,权倾天下。 因为他是窃国之贼! 挟天子令诸侯的奸相黎夜! “相爷如今已是大权在握,为何不拥兵自立,反而让我救治被你拿捏在手中的傀儡皇帝呢?”顾清欢面色不愉,嘴上也毫不留情。 黎夜没有说话,倒是门口的长风听不下去了,愤愤道:“休要胡言乱语!爷对东陵一片丹心,才不是你们口中的那样!” “慕容皇室又没绝后,他不但独揽军、政两权,拿捏住当今圣上,还把属于皇室正统血脉的慕容泽压制的死死的,不是另有私心是什么?” “你你……你简直胡说八道!” 长风说不过她,只有被气得舌头打结的份。 顾清欢冷哼着别开脸,不予理会。 倒是一直都没说话的黎夜忽然开口道:“你真觉得,慕容泽适合当皇帝?” 这句话犹如一记闷棍,直接敲到了顾清欢的头上。 慕容泽适合当皇帝? 扯淡么那不是! 可她又不愿轻易收回刚刚那些话。 她太生气了! 这个男人嘴里从来没一句真话,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按照自己的标准来定,永远不在乎别人如何! 又小气又自私的混蛋! “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黎夜缓缓开口,沉稳淡漠。 他没打算解释。 在他看来误会已经形成,他再解释也是枉然。 这个小鬼好胜心强,再激怒她,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可顾清欢不这么想。 她认为黎夜觉得这本来就是件无关紧要的事,他也没必要向她交代自己的身份。 所以,在两人完全南辕北辙的心理活动下,顾清欢已经快气得自燃了。 她没有得到最基本的尊重! “哼!”她冷哼一声。 侧过脸,正好看到缩在角落里的小不点。 大概是两人间的气氛吓到了他,那双水汪汪的黑眸惊疑不定,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看到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顾清欢的心忽然就软了。 再怎么生气,她也不可能把脾气撒到一个孩子身上,何况他现在还病着,她不忍心。 “好了,小昭别怕,咱们不理这个怪叔叔,过来姐姐抱好不好?” 顾清欢蹲下去拍了拍手,露出了标准的狼外婆的式微笑。 黎夜本来不打算再跟她说话,以免再惹到她。 可听了那两个称谓,憋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为何你是‘姐姐’,我却是‘叔叔’?” 这辈分差得有点远,难道他真有这么老? 顾清欢毫不留情,翻了个白眼,道:“你都这把年纪了,难道还要觍着脸让人叫你哥哥?” “……”黎夜脸黑。 他只比慕容泽年长两岁。 这个小鬼,嘴上真是一点都不饶人。 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顾清欢道:“你放心,我说过会治好他,哪怕这不是我的专业,我也会倾尽全力。” 她蹲在一旁,专注的看着怀里那个圆滚滚的丸子,眼中难得出现一抹如水的温柔。 残阳的余晖透过车帘斜斜洒在她脸上,几缕青丝垂落在脸侧,雪肤如白瓷玉雕,清丽又妩媚。 她美得诡谲,仿佛是由两个灵魂交织出来的一种潋滟,轻轻浅浅,若有若无。 黎夜眼色微沉,看着那几缕垂在她脸侧的青丝,觉得心口仿佛被什么挠着。 顾清欢没发觉他异样的眼神,继续道:“不过有一件事还请相爷放在心上。” “何事?”他心不在焉,带着薄茧的指尖伸出来,想要撩起那缕秀发。 “请你以后与我划清界限,我毕竟是未来的端王妃。” 伸到一半的手兀的停住。 方向一转,抬起她的下颚,淡淡道:“那又如何?” “你是慕容家的大敌,说不定,哪天我就帮他杀了你呢?”顾清欢抬头的时候,眼中冰冷。 她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瓜葛了,也不想参与进那些党派斗争之中。 答应治好慕容昭,已经是她做出的最大让步。 黎夜眉心紧拧。 半晌,才道:“你真要嫁给他?” 他捏住她下颚的力道大了些,顾清欢以为他也会像慕容泽一样掐人,冷笑着说关你什么事,便不再说话。 黎夜的目光也渐渐变得深沉,最后,凝成坚冰。 他无声的放开了她。 马车里只剩下诡异的寂静。 顾清欢抱着怀里的丸子生闷气,黎夜也冰冷着一张脸。 小丸子慕容昭吓到了。 他黑漆漆的眼睛来回看着两人,多了几分急切。 还不等他做出什么行动,顾府就到了。 顾清欢被请了下来。 黎夜再没看过她一眼,哪怕是走,也始终冷着一张脸。 “装什么冰山,你以为普天之下皆泥马,谁都要唯你是从吗?神经病!”顾清欢气哼哼的骂了一声,也甩着袖子回府了。 她这话一点都没控制音量,加之黎夜这样的习武之人,听力本就高于常人。 这话听进耳朵里,他手里的茶杯“喀拉”就碎了。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小鬼! 那慕容泽早就有了心仪之人,这个笨蛋居然还心心念念要嫁给他。 糊涂! “长风。”他忽然开口,声音是他都没有察觉的冷怒。 “啊?属下在。” 被叫到的人半天才反应过来,心里纳闷儿。 真是奇了怪了,相爷多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 能把他气成这个样子,这顾二小姐真不是一般的有本事。 “爷有什么吩咐?可是要属下去教训教训那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长风觉得自己真是主子的贴心小棉袄。 “那属下这就带上几个人,定叫她生不如……” “听说慕容泽在郊外建了座别苑,大兴土木,奢靡浪费,明天让人参他一本。” “啊?”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为第一步,国子监最近缺人,让他去吧。” 长风:“……啊???” 某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堂堂端王去国子监教书? 还能再乱来点吗! 长风不明就里,只能用眼神求助同僚:喂喂,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人只给他丢过来一个同情的眼神,里面包含了深刻的寓意:这都想不明白?傻叉。 第92章 拜谢大恩 顾清欢和黎夜闹掰已经有半个月了。 刚开始她每天都觉得愤愤不平,觉得自己聪明一世,居然被一只大灰狼给蒙骗。 想到当初他帮她教训慕容泽的时候,她还傻兮兮的去担心他的安危。 现在看来,自己当时完全就是个大写的傻叉! 顾清欢气得掉了三天的毛,终于以“往事不可追”为由,将这段可耻的记忆永远尘封在角落。 她再也不想看见那个混蛋了! 以后要跟他达成协议,让人直接把小丸子送过来,而他们,最好老死都不要往来! “小姐,这是你要的最新的商铺租卖信息。” 顾清欢正把益母草当做某个大灰狼往死里碾的时候,柔慧推门进来了。 看见她一脸愤愤,她也小心翼翼的往旁边缩了缩。 顾清欢抬头,道:“怎么,我很恐怖吗?” 她觉得以自己的威信,就算柔慧再怎么害怕,怎么也是要阳奉阴违的奉承两句。 哪成想,小丫头缩瑟在角落,点头如捣蒜,道:“对呀对呀,小姐最近好可怕哦。” 顾清欢:…… 家教不严,家门不幸! “算了,把商铺信息给我看看吧。”顾清欢缓了许久,最后决定不跟她计较。 虽然没有再去翠柳巷,但是街坊们求诊的渴望她却记住了。 这个时代医疗落后,她也不能光靠着那些奇病难病过活,要想个长远的活计。 思来想去,自己的这身本事,也就只能开个医馆了。 所以这些日子她才让柔慧多留意商铺的信息。 拿到那叠厚厚的纸页,顾清欢心平气和的做到了书桌前。 她必须心平气和。 最近生气得频率太频繁,再这么气下去,一定会早衰。 都是黎夜那个混蛋的锅! “阿嚏!” 某人正在忙着批阅奏折,冷不丁的就打了个喷嚏。 随侍的长风下了一跳,道:“爷莫不是病了?属下去请个太医来吧。” “无碍。”黎夜揉了揉太阳穴,眼神冰冷淡漠。 哪怕是他自己的身体,他也是漠不关心的。 忽然,像想到什么,他淡淡的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长风回忆了一下他最近下达的命令,立即反应过来道:“已经吩咐下去了,端王……应该今日就会‘路过’那个地方。” “嗯。” 确定了这一点,黎夜不再说话,继续批阅手中的奏折。 长风迷糊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故意把端王引到那个地方去。 莫非,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 与此同时的,慕容泽下了早朝,正心不在焉的往王府走。 清早的盛京熙熙攘攘,热闹非常。 这些百姓还不知道皇室已经衰微,自顾自的做着繁荣富饶的美梦。 他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嘴角浮现出抹讽刺的笑。 忽然,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不知为何,他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眼熟。 “停车。” 听到他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车夫连忙勒马停下。 “王爷,怎么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啊?这里?”车夫疑惑的看了看四周,才道,“回王爷,这里是万宝街。” 慕容泽皱眉沉思了许久,记忆中自己并不认识这里的人。 “平日里下了早朝都不是走的这条道,怎么今天走了这里?”他掀起车帘,目光犀利。 车夫叫苦不迭,连忙解释道:“不是王爷说今日下朝想看看盛京的繁华吗?这个时辰,只有万宝街是最热闹的了。” “是么。” 今日他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这里是很热闹。 可惜,太热闹了。 热闹得自成一隅,热闹得国运兴衰仿佛都跟他们没有丝毫关系。 “这万宝街旁边就是翠柳巷,都是三教九流的聚集之地,现在又正好是早市,所以人多。” 慕容泽本来已经意兴阑珊,但在听到“翠柳巷”这三个字的时候,脑中忽然有一道白光闪过。 他想了好久,才想起这是顾清欢之前“草菅人命”的那个地方。 她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似乎,她说一定能接好那双已经腐朽的断腿吧。 这段时间他屡遭弹劾,都差点忘了这件事。 慕容泽想着,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不善的想法。 正好他今天路过这里,不如就去做个好人,看看那家孤儿寡母究竟如何了。 若顾清欢治死了人,那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至少这端王妃的位置,就得让出来。 这么想着,他已经熟练的跳下了马车,慢悠悠的往巷子里去了。 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巷头,玉立迎风,英俊挺拔。 单单是往那儿一站,就自然而然的体现出不凡来。 虽然当时他也跟着顾清欢来过这里,但实在没做出什么明显的功绩。 单凭着这张脸,街坊们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起来他是何方神圣。 慕容泽也不在意,直径就往巷子最末尾的那间小屋走。 还没走到,就听到那里断断续续的传来哭声。 “怎么、怎么会这样……呜呜呜……大牛哥,我是不是被骗了啊……” 有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安慰着:“你、你先别哭了,李婶知道你哭成这样,一定会心疼的。” “可是,她怎么能丢下我,怎么可以不要我!她明明答应过……呜呜呜呜……” 后面的话再听不清,只剩下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 慕容泽听到这里就明白了。 顾清欢要大祸临头了。 她,治死了人。 他想也不想,直接推开院门走了进去,“你们有什么冤情,本王可以帮你们。” 正在哭的薄荷愣了,她以为是自己等的人来了,可抬头看到的却是个男人。 低落之余,又嘤嘤哭了起来。 “您……您是端王爷?”赵大牛记性好,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慕容泽很欣慰,点头道:“没错,你们有什么冤情,但说无妨。” “啊?”薄荷愣了一下,感觉到他周身流露出的傲气,不由皱眉,“民女没有什么冤情。” “没有?” 慕容泽横眉怒目。 这家人真是不识好歹。 他好心帮忙,他们居然还隐瞒不报! 正要发作,忽然看见小屋的木门“吱呀”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位老妇,虽然还有些瘦弱,但脸上的气色却很好。 “原来是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恩人在上,请受老妇一拜!” 第93章 他不配 李婶二话不说就要跪下去。 其他两人一看,这怎么得了,连忙上去扶住了她。 “这是干什么!顾小姐说了你这腿还没好全,不能跪的!”赵大牛急得不行,差点就要强行把她拎回去。 薄荷也跺脚道:“就是,娘你胡说什么啊,什么王妃,小姐还没成亲呢!” 她反应虽慢,但也后知后觉的明白了慕容泽刚刚句话的意思。 敢情,他是巴不得她娘死呢? 呸! 这种人压根儿不配做她们姑爷! 李婶拍了拍她的手,让她稍安勿躁。 慕容泽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李婶的那双腿上,那双曾经扭曲干枯的双腿,现在居然笔直的站着! “这腿……” “本以为有生之年这双腿再不能下地,没想到王妃圣手,救了这垂老残躯,如今顽疾尽愈,老妇自然是要谢谢王爷王妃的。” 李婶说话的时候笑吟吟的,丝毫没有那种惶恐奉承的模样。 她不卑不亢,每句话,都像是砸在了慕容泽的心头上。 掷地有声。 “那……她哭什么?”他后知后觉的看向薄荷。 那双眼睛还红彤彤的,若不是亲人逝世,为何哭得这般伤心? 薄荷本不想理他,但架不住自家娘亲偷偷掐自己的胳膊。 “小姐说了会来接我的,可现在都过了这么久了,她还没来……她、是不是嫌我太笨,不愿意收我做丫鬟啊?”想到这里,她眼睛又红了。 “你哭的,就是这个?” “是啊。” “……”慕容泽说不出话了。 不管说什么,都是对他刚刚那种愚蠢行为的嘲笑! “难得王爷有心来看老妇,不如进屋里坐坐吧?寒舍简陋,怕是招待不周。” 慕容泽现在是骑虎难下,他本是来抓顾清欢的把柄,却被人狠狠的打了脸。 可现在转身离开,就显得太没有涵养。 于是,他耐着十二分的性子,做出一副真是来看望李氏母女的样子,抬脚进了屋子。 如李婶说,这个小屋很简陋,甚至还有些常年积攒下来的霉腐气息。 慕容泽走进屋里,没有表现出不悦,甚至接过李婶手上的破木凳,端正的坐了下去。 远远一看,倒有几分气宇轩昂。 “老妇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王妃这样善良仁德的姑娘,王爷好福气啊。”刚一坐下,李婶就不慌不忙的聊起了顾清欢。 说她的医术不凡,说她的仁心仁德。 慕容泽哪怕再是个木头,也不由听进去了三分。 她……真有这么好? 可是她再好,他心中也只有灵素一人。 “她还没有过门,不能……暂时不能称为‘王妃’。”听了许久,他也只淡淡的丢出这样一句话。 那些说她怯懦没用,畏首畏尾的话,尽数都吞进了肚子里。 李婶听罢,笑着应道:“是是是,老妇不懂规矩,冒犯王爷了。” “无碍。”话落,就见李婶脸上笑意更深,他仓皇的转过脸,道,“不知者无罪。” “是,多谢王爷。” 慕容泽在李家坐了一会儿,又问了李婶的病情,终于起身告辞。 刚刚那些话全都印在了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们都说顾清欢好。 贾太医也说顾清欢好。 她……真的有这么好吗? 为何他以前从未发觉? 慕容泽在记忆中拼命寻找关于她的记忆,却只找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原来,这十年他从未正眼看过她。 他想在脑海里勾勒出她的样子,可这个想法刚生出来,脑中的人影就全部换上了灵素的脸。 她欲语含羞,她楚楚可怜,甚至泫然欲泣。 慕容泽觉得脑中一跳一跳的疼,脚下发力,迅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等他身影完全消失,薄荷才气鼓鼓的对自家娘亲道:“娘!你刚刚说的都是什么啊,咱们的恩人是小姐,关他什么事!” 当时小姐要救人的时候,他可是一直在下绊子! “我知道。”李婶拍着自家女儿的手,“可我也知道,京中素有‘顾二小姐痴心不渝,端王爷冷情绝性’的说法。她毕竟是未来的端王妃,若不在王爷心中留下点好印象,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可……” “而且依我看,这位端王爷似乎对顾小姐也不是全无感觉。” “嘁,小姐这么厉害,才不会看上这种人呢!我看娘这次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薄荷轻哼。 她实在不喜欢这个端王。 这么一闹,薄荷心里的委屈也散了些,颠颠的跑去熬药了。 赵大牛在旁边当了半天的石柱子,这才告辞。 临走之前,隐隐听到李婶在屋里轻叹:顾小姐那样出类拔萃的人,自然应该配上更好的,可惜命运弄人。 皇室的姻亲,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废了的。 赵大牛默默听着,也没什么反应。 …… 顾清欢找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一家合乎心意的商铺,忙不迭的就带着柔慧来实地考察。 这原来就是间药房,因为掌柜年老思归,想着自己也没几年好活了,就想卖了这间铺子,回到家乡落叶归根。 因为是在比较僻静的街上,所以要价也不是很贵。 关键是铺子里剩下的药材都可以折合成本价,一起打包卖给她。 顾清欢一看,这么好的生意,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老板也是个憨厚的老实人,见这个小姑娘虽然年纪轻轻,但很有诚意。 加上她最近好好的拾掇了一下自己,原本蜡黄的小脸现在白皙细腻,温温软软,虽比不上天姿国色,也算得上是端庄亮丽,眉目如画。 不管在哪里,长得好看人总是要加分的。 经过两个时辰的砍价杀价,顾清欢以一个“柔弱女子”的形象把掌柜的虐了个屁滚尿流之后,这间铺子加药材最终以五百两的价成交。 五百两,对于盛京的地皮来说,已经很白菜了。 就在顾清欢拿了银票出来,准备跟掌柜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候,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悠悠飘过来。 “这个地方虽然偏,但胜在幽静。王爷,我们挑了这么多家,不如就选在这里吧。” “好,依你。” 第94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听到这个声音,顾清欢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转过头,果然看见慕容泽带着灵素走进来,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进门,他就看到了顾清欢,英挺的眉拧到了一起。 “我也想问,王爷千金之躯,来这偏僻的小巷干什么?不会是患上了什么隐疾吧?” 顾清欢忽然想起了之前送给他的“大礼”。 算着日子,那药发作了应该也有一段时间了,他现在才来看,不会是……本来就不行吧? 那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慕容泽被她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咬牙道:“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待在家里,在外面乱跑什么!” 他一点都不想看见她。 特别是在去过翠柳巷之后,那些见过的人,以及听到的话,都让他心绪纷乱。 这个顾清欢很陌生。 “顾小姐误会了,是我想盘下一间铺子,这才带着王爷在城里四处逛的。”灵素轻声解释。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像沾了蜜糖一样,光是听着,都让人觉得快要被齁死。 在场的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只有慕容泽浑然不觉,温柔道:“别理她。你喜欢这间铺子,那本王这就买给你,好不好?” “这……那就多谢王爷了。”灵素犹豫了一下,还是娇羞的低下了头。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两人自顾自的说了半天,眼看着就要掏钱。 掌柜是个老实人,本来地契是给顾清欢拿出来的,哪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他这小老百姓开罪不起的那种。 听她们叫他“王爷”,那这想必就是那位端王殿下了。 “这、这个……王爷,其实……这铺子已经、已经卖了。” “卖了?”慕容泽挑了挑眉,目光一转,落到了旁边的顾清欢身上,“你买的?” “不巧,正是区区不才在下我。就在你们进来的前一秒,以五百两的高价,买下了这块地皮。” 顾清欢抬头,白皙的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媚而不妖。 如果不是那张脸上写满了欠揍,慕容泽都差点被她给迷惑了。 他定了定神,才皱眉道:“你买这个做什么,素素买这里是有大用,你别来捣乱。”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语气中前所未有的耐心,甚至还有几分捉摸不透的温柔。 他从未这么和和气气的跟她说过话。 可惜顾清欢是个神经大条的,半点听不出来。 只有灵素眼底动了动,冷芒微闪。 半晌,她才抬头道:“顾小姐有所不知,现在暑气越来越旺,生病的人也不在少数,我就想开个医馆,也为盛京的百姓们尽一些绵薄之力。”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甚至有种救苦救难的慈悲表情。 顾清欢抽了抽嘴角。 略尽绵力,她怎么不干脆说自己要普度众生? 这话听起来就觉得虚伪。 可慕容泽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妥,还一脸欣慰的看着身边的人,颇有种“得之我幸”的自豪。 顾清欢默默翻了个白眼。 两个人都这么不正常,还真是傻成一对了。 其实慕容泽支持,是想灵素能尽快在盛京城内竖立自己的威信。 到时候她医名远播,就算当了端王妃,也是众望所归。 所以买下一间铺子是必然的事。 “掌柜的,本王也不为难你,三千两,你把这铺子转给本王,如何?”说着,他从袖子里拿了银票出来。 “这……” 药铺掌柜无语:您这还不叫为难,那啥才叫为难啊? 三千两对五百两,这不是存心让先出价的那位姑娘难堪嘛! “我说王爷,是不是只要是我看上的东西,你都要抢?”顾清欢皮笑肉不笑。 慕容泽却道:“那本王再给你一千两,就当是赔偿你的损失。”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灵素喜欢这里,他就一定不会放手。 顾清欢被他幼稚的举动给气笑了。 这铺子她找了很久,不想让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走。 她看了眼面前的地契,忽然将其拿到手中。 “不巧,我不想卖给你。” “你!” 灵素忽然就红了眼,柔柔道:“顾小姐真要夺人所好吗?” “这本来就是我家小姐先看上的,明明是你要强抢,怎么还恶人先告状了!”柔慧气得跳脚。 这个女人太不要脸了! 仗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知道在这里卖弄风骚,甚至蛊惑王爷欺负她家小姐!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都说脾气好的人生起气来尤其吓人,柔慧这就种。 小小的身子里爆发无穷的潜力,一夫当关的挡在顾清欢面前,不让人靠近。 灵素看了她一眼,忽然上去拉住她的手,道:“你别这么生气,我之前不知道这个顾小姐看中的,不是故意要抢的。” 这朵白莲花盛放得独具一格。 但柔慧没怎么见过世面,就心软了。 “那你……”忽然,她指尖传来针扎般的痛,然后眼中迅速浮起层层黑雾,“走开!你这个贱人!” 她将人推开,一巴掌甩了过去。 灵素反应不及,当场就被打翻在地上,惨白的脸上是一道鲜红的五指印。 所有人都愣了。 “混账东西!”慕容泽最先反应过来,怒极。 正要上前,却见柔慧已疯狂的经扯下了灵素的衣服。 白皙的肩头细滑圆润,让在场的人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掌柜连忙把眼睛闭上。 慕容泽却已经气得发疯! “该死!” 他冲过去,一只手干脆利落的扭断了柔慧的手骨,另一手则掐住了她的脖子。 喉咙处传来剧痛,可是柔慧就像是疯了一样,哪怕空气已经快要断绝,她也拼命的将手伸向灵素的方向。 慕容泽不由加大了力道。 “你们都疯了是不是,放开她!”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顾清欢反应不及,只能先将银针刺进慕容泽的麻穴。 可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手上的力道还在不停的收拢。 似乎感觉的手肘传来的微末痛感,他转过脸,双目通红,杀气尽显。 “果然是物以类聚,你这个丫鬟不知好歹,本王替你杀了她,如何?” 第95章 丫鬟与挚爱 慕容泽疯了。 如果不是疯了,又怎么能轻易说出这种话? 饶是顾清欢再怎么沉着冷静,现在也不由白了脸。 她用针扎住了慕容泽身上好几处大穴,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他像是忽然变得刀枪不入。 柔慧的脸已经涨得青紫。 再这么下去,他真的会杀了她! 顾清欢心急如焚。 正无计可施的时候,忽然看见灵素泪汪汪的眸子里露出一抹快意。 阴毒又狡诈。 那是一双毒蛇的眼睛! 顾清欢像被人兜头淋下来一盆冷水,浑身冰冷。 慕容泽现在什么都听不到,脑子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叫嚣:杀!杀了所有伤害她的人! 顾清欢见状,心生一计。 “啊!好疼……王爷、王爷快救救我啊!” 慕容泽驀的清醒。 转身,看见灵素不知为何趴在地上,顾清欢站在旁边,一只脚正拧在她手上。 他顿时觉得心口一阵钻心的疼。 “你在做什么?放开她!” 顾清欢置若罔闻,只道:“王爷可算是回神了,既然回了神,那是不是可以把我的丫鬟给放下了?” 她面色肃然,甚至带着些杀伐之气。 见慕容泽还不放手,她脚上的力道又大了些。 都说五指连心,灵素顿时痛得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在发抖:“啊!好痛……好痛……王爷快救救我……” “顾!清!欢!别忘了你的丫鬟还在本王手上!” “你是想用柔慧来威胁我吗?那我也提醒你一句,现在我们手中都有人质。你一用力,我失去的是一个丫鬟,而我一用力,你失去的……可是今生挚爱呢。” 她蹲下,将手术刀从身上摸出来,对准灵素的颈动脉。 她有把握一击毙命。 灵素全身都在发抖,脖子时不时的触碰到那尖锐的冰冷。 这一刻,她刚刚的得逞与快意全部都不见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如果她有什么闪失,顾清欢也会万劫不复! 可为了救那个丫鬟,她居然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 疯子,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呜呜呜……王爷救命啊……她……她真的会杀了我的……”她哭得梨花带雨,恨不得立马逃过去,可是不知为什么,她根本动不了。 慕容泽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恨不得立刻杀了顾清欢,但又怕伤了灵素。 顾清欢大概是猜到他的想法,下了最后一记猛药:“王爷是不是忘了,我也是懂医术的。这刀扎在哪里会让人死得最快,我可是清楚的很。” “你!” “想试试吗?” “……” 他知道顾清欢没有说谎。 那个眼神告诉他,她真的做得出来。 她可以跟他们同归于尽!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慕容泽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顾清欢见状,也松开了脚下的人,急匆匆去扶柔慧。 可还不等她走到,慕容泽的掌风就已经袭了过来! 这一掌他用了全力,一定会打得她经脉尽断! “呵,你还真是不长记性啊。”顾清欢躲都不躲,抬眸冷笑。 就在这抹冷笑出现在她嘴角的时候,慕容泽也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就“当”的一声倒在地上。 “你……混账!你做了什么?!” “明知道疯狗要咬人,我难道还不做点防范措施?你还真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蠢呢?” 顾清欢不再理他,过去扶起了几乎脱力的柔慧,直接走了。 “顾!清!欢!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慕容泽虽然全身无力,声音却还是充满了愤怒。 “哦?彼此彼此。” 走到门口,原本倒在地上的灵素忽然伸手拉住了柔慧的脚,“你……你们不能走……快把解药,交、交给王爷……” “滚。”顾清欢直接抬脚。 眼看就要踩下去,灵素连忙放手。 刚刚拉住柔慧的那只手不不动声色的握紧,偷偷收进了广袖里。 顾清欢看都没看她,坦坦荡荡的走了。 她不怕慕容泽。 皇室衰微,早就没有了主宰生杀大权的能力。 软筋散的药效一个时辰就会过去,到时候,风过无痕,除了她留在灵素手上的那个脚印,他们什么都没有。 他弄不死她。 现在的慕容泽,不过也是她一样的蝼蚁! 他说她是个疯子,照她看来,他才是疯的,一个动不动就咬人的疯狗! “小姐……咳咳咳,都是奴婢不好,咳咳咳……奴婢给小姐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柔慧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开始担心她的安危。 “别管这些,我们先回去,我帮你把手骨接回来。” 两人艰难的回了顾府。 一进孤芳苑,张妈和夏枯就围了上来。 见两人如此狼狈,不由惊道:“出什么事了,这、这不过出趟门的功夫,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哎呀,慧姐姐的手是怎么了?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小姐,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奴婢这就去禀报夫人!” “不用了,在路上被疯狗咬了。” “可……可这不像是……”被狗咬的伤啊。 张妈的话还没说出口,顾清欢就打断两人,吩咐了她们该忙什么忙什么,然后就扶着柔慧进了房间。 她把接骨断续的药物拿出来,又检查了一下柔慧手上的伤势,才道:“放心,只是断了,没有碎,我能治好。” “呜呜,奴婢对不起小姐,都是奴婢的错……”柔慧进来之后就一直在掉眼泪,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怎么。 顾清欢笑,“刚刚扇那朵小白花的时候这么威风,现在怎么怂成这样了?” “小姐……” “你还真别说,那一巴掌,扇得太痛快了!”顾清欢忍不住拍大腿。 柔慧拉着脸,“奴婢只是替小姐不值,等了那么多年的人,竟然……竟然……” 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害得自家小姐跟王爷撕破了脸。 以后要是真嫁进端王府,指不定永远都要过这种被人欺凌的日子。 那跟在顾府又有什么区别呢? 或许会更可怕! 她只是想,都觉得万念俱灰。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当初想撮合我和慕容泽,是瞎了眼?” 第96章 背后有高人 顾清欢忽然笑着问她。 柔慧脸一红,尴尬道:“奴、奴婢也不知道他是这种……啊!” 她恍神的刹那,错位的关节已经被接了回去。 所有的痛都只在一瞬间。 慕容泽力气很大,直接将柔慧的手骨拧错了位。 也还好只是错了位,顾清欢稍微用点力就纠正了回去。 调理一段时间,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以后别这么傻了,人贱自有天收,你跟他们一般见识干什么?” 她也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柔慧居然会这么霸气。 扇人耳光就算了,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撕别人衣服做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看她这么欺负小姐,心里实在气不过,就想把她那张虚伪的面具撕碎。” 连她都看出灵素的本性,慕容泽还是蒙在鼓里,可见爱情真的已经让他冲昏了头脑。 “好了,知道你忠心。这两天就别忙活了,把事情交给张妈她们去做吧,你不用管了。” 提到张妈,柔慧顿了顿,才点头道:“是。” 处理好了这一切,顾清欢也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准备去找周公探讨人生。 走到床边,却发现床头不知什么时候被放了一张纸,上面写了个地址。 “延庆街九十九号……这是什么?” 顾清欢看着手上的字条,一脸懵逼。 且不说这张字条出现得多么诡异,单凭那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东西放进来,就已经很值得警惕了。 她仔细检查了自己的房间。 或者之前确实有人来过,但是现在早已没了踪影。 顾清欢又看了看手上的字条,最后揉成一团,扔了。 “无聊,谁去谁傻比。” 半夜。 顾府夜深人静的时候,欢颜阁忽然燃起了一星微弱的烛火,摇摇曳曳,诡异又幽冷。 五彩刻丝的软绫缎上,苏氏正柔弱无骨的坐着,脚踏旁跪了一位老妇。 老妇抬起头来,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略显苍老的脸上,不是别人,正是被派去服侍顾清欢的张妈。 “你说,她们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却像个丧家犬?”苏氏把她刚刚的话消化了半天。 张妈连声道:“是啊,老奴也觉得奇怪,那二小姐说慧丫头被狗咬了,可依老奴看,那伤根本就不是被狗咬的,倒像是……像是……” “像什么?” “呃,像是被什么给弄断了。” “断了?” 苏氏本来懒洋洋的,听了这句话,立即打起了精神,“那个顾清欢呢?可有少块肉,或是缺胳膊断腿?” “这……这倒没有。”张妈想了片刻,如实道。 苏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满脸的兴奋瞬间就冷了下来。 “哼,她以前成天将自己关在那破院子里,现在我安插了人进去,她倒知道往外跑了。” “夫人,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上次的计划没有成功,老奴担心……”张妈脸上有些焦虑。 当日端阳宴时,顾清欢身上那件衣服就是她做的手脚。 原本以为可以一击致命,那成想,她不但安全避了过去,还狠狠倒打了一耙! 何其诡异! 顾瑶现在还在禁足,苏氏也有些忌惮起顾清欢了。 这个丫头太邪门儿了,以前怎么不知道她肚子里有这么多的坏水! 她不敢再轻易用什么计谋了。 “这个小贱人最近实在太不对劲了,要不是她一直都待在顾府,我都要怀疑她还是不是那个顾清欢。” “夫人莫要担心,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就算有些手段,难道还能在你手中翻出浪花来?”张妈连忙奉承。 苏氏虽知道她是在拍马屁,但也听得欢心。 她斜了地上的老妇一眼,道:“还是不可掉以轻心,我觉得这小贱人背后一定有什么高人指点。” 不然那么短的时间,她怎么可能发现衣服上的手脚,还将那些针脚全部都缝了回去? 回来之后,张妈特意将那件衣服拿出来,细细检查过。 那些线都是她亲手挑断的,却奇迹般的被缝好了。 顾清欢是个千金小姐,不可能会这么精妙的女红。 更何况她也知道,顾清欢的女红极差! 唯一可能的,就是她请了帮手。 “还有从瑶瑶袖子里掉出来的腌臜东西,一定是这个贱人偷偷塞进去的!” 一想到这个,苏氏眼中的恨意就几乎烧起来。 她还是太轻敌了。 但她不会放过顾清欢的。 那些耻辱,她一定会百倍奉还! “夫人,老奴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好好查查她们今天去了些什么地方,遇到了哪些人,然后……加紧了给我盯死她!我倒要看看,这个小贱人莫非真有通天的本事不成!” “是,谨遵夫人吩咐。” 顾府深夜的后宅里,一股暗流正在悄悄涌动。 …… 看上的铺子被人抢了,柔慧也受了伤,顾清欢这几天就不得不消停消停。 帮柔慧换了药,她又去视察那块药田的情况。 夏枯正好在帮着浇水,见她来了,忙道:“小姐不用担心,这些花花草草奴婢每天帮忙看着呢,不会出问题的。” 她不知道那些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只当是顾清欢闲着无聊种的花草。 顾清欢也不解释,点了点头,就当做是知晓了。 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张妈来看了几次,每次都见她在无所事事的闲逛,时间久了,也就转头做自己的事情。 顾清欢知道张妈是在盯她,无奈她这个人行得正坐得端,实在没有什么把柄好被拿捏的。 游手好闲了大半天,觉得自己不该这么颓废,于是琢磨着回房把最近收集的药材集中分类。 可当她前脚走进屋子,还没来得及把门关上,就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道圈住了腰。 顾清欢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时候,她先想到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不能让外面虎视眈眈的人抓住把柄。 不等她动作,房门就“砰”的一声被关上,还落了锁。 宽阔胸膛贴上她的后背,隔着夏日里极薄的布料,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与那灼人同时出现的,是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 冷戾,霸道,还有几分说不出又来的焦躁。 顾清欢皱眉,拼命挣开了他的手,道:“相爷屡次闯民女香闺,不会是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第97章 前有虎狼,后有豺犬 顾清欢明嘲暗讽。 回应她的不是预料之中愤怒,而是对方霸道又无礼的吻。 如狂风骤雨般落下,截取走她所有的惊讶和挣扎。 纤细的背部死死压在门上,让人窒息的男性气息将她疯狂侵蚀,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顾清欢拼命想要挣扎,可除了背部撞击在门上发出的微末的响动,其余的她根本就做不到。 他的力气太大,别说是反击,只要她不想让她挣脱,她就只能是一块砧板上的鱼肉。 顾清欢觉得很绝望。 可让她更绝望的是,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其他人。 张妈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现在听到房门放出一阵阵异响,连忙就赶了过来。 “小姐怎么了,老奴进来服侍你吧。” 顾清欢一听,全身的毛孔都警惕了起来。 剪水的眸子狠狠瞪着眼前那头饿狼,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要是被人发现了有个大男人在她房里,她就要被拖出去大卸八块了! 顾清欢不敢再胡乱挣扎,只能用力掐了掐身上那人。 黎夜似乎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冷峻的眉微微动了动,似乎很不爽在“进餐”的时候被人打扰。 狭长的眸缓缓睁开,深邃而冷峻,唯独目光落到顾清欢身上的时候,多了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温柔。 他身上那股冷肃的气氛似乎淡了些,放开了她的唇。 “我如今在家中举步维艰,你是生怕害不死我吗!”顾清欢咬着他的脸,低声呵斥。 她真想咬死这个混蛋。 软软的声音带了些被他欺负过后的沙哑,娇媚动听,听得人心口像是被什么挠着一样。 他喜欢被她咬。 “放心,她进不来。”他贴在她耳边。 温热的气息席卷了她耳朵上所有的神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他又依上她的耳,圈在腰上的手也开始不安分。 “唔!”顾清欢闷哼了声。 音量或许有点大,门外的张妈连忙道:“小姐是不是不舒服,老奴进来服侍你吧!” 顾清欢冷哼,“没什么不舒服,我只是想睡一会儿。” “可是……” “忙你的去吧,我要睡了。” “既然小姐想休息,那老奴就在外面守着,若有什么需要,直接叫一声便是。” 言下之意,她是绝对不会走的。 顾清欢的火气“噌”的一下也上来了。 前有虎狼,后有豺犬,个个儿都想要将她置于死地。 “怎么,难道我现在吃喝拉撒之前都必须向你报备,等你同意了之后才能做吗?” 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张妈这才意识到自己越了规矩,连忙道:“不不不,老奴也只是担心小姐,没有别的意思。” “那我这就请你进来,让你好好‘检查检查’,如何?” “小姐说笑了,老奴这就退下,小姐好生休息。” 张妈终于不再坚持,只能退到院落里,暗自留意这边的状况。 危机暂时解除,顾清欢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某只饿狼就又开始不安分了。 她选择了隐瞒,有一种他们俩是同一战线的感觉。 黎夜无声笑了笑,压抑的气场也散了些。 “我想你。”略带薄茧的指尖一点点爬上她的背脊,然后按住后颈,把她吃得更加彻底。 顾清欢差点没被他气死。 “走,带你去个地方。” “神经病啊你,我不……” 他心情好了不少,也不管怀里那人的挣扎,直接抱着就走了。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他就已经带着她离开了顾家。 踏风无痕,来去自如。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绑架她了。 这个混蛋从来不讲道理,只要是他认定的,无论如何都要做到,从来不管别人的想法。 顾清欢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人。 “你干什么,万一她们发现我不见了怎么办?” 府中毒蛇猛兽虎视眈眈,她本来就要提起精神应对,现在还要抽出空来对付这个神经病! 她上辈子是欠了他还是怎么? “别乱动,当心摔下去。”他无视她的反抗,还轻轻拍了下她的屁股,以示惩戒。 在顾清欢看来,这是羞辱。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动作也顺利阻止了即将跌落的趋势。 “留的地址,为什么不去?” “什么?” 顾清欢原本早就把这件事忘在了九霄云外。 现在听他这么一提,她才想起那个被自己丢了的纸条。 好半天才道:“那是你写的?” “为什么不去。”他似乎对这件事很在意。 顾清欢无语,“我又不知道是你留下的,万一是苏氏的陷阱怎么办?” 其实,那字铁画银钩,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苏氏的手笔。 她只是没想到是他。 要是早知道这字条是他留下的,那她……肯定更不会去了! 不仅如此,她还要在房间里都放上捕鼠夹! 但是她现在是人家案板上的鱼肉,这种作死的话她是打死都不会说的。 黎夜这么精明,这样的鬼话根本不会信。 大概只是不想说话,他轻笑一声,不再言语。 顾清欢本来想用银针扎晕他,但刚刚试了无数遍,这人就像个铜墙铁壁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 顾清欢手都扎酸了,只能绝望作罢。 片刻后,他带着她落在了一处院子里。 这个人从来都不喜欢走正门。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你猜。” 他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可是顾清欢心里忽然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个院子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院子里那些山石景色无一不沉稳细致,巧夺天工。 这里像是什么人的居所。 顾清欢忽然想起之前这只饿狼点了自己的穴道,然后还开玩笑似的说要“入洞房”。 她顿时警惕起来。 葱白的手指不动声色的落在腰间的手术刀上,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黎夜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笑了。 他也不去揽她的腰,反而像拎小猫一样将她拎了起来,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栋两层小楼。 与她想象中不健康的画面不同的是,入目是一扇宽大的屏风,苍松遒劲,古朴傲然。 屋子宽敞整洁,低调却不适格调。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刚走进就有一股药香扑面而来,轻轻浅浅,悠然迷离。 “这里,就用来给你做医馆,如何?” 第98章 外室这个说法 顾清欢反应了半天。 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问他:“这是哪里?” “延庆街九十九号。” 她这才想起了那个被自己遗忘了多时的字条,也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延庆街,直通皇宫,也是盛京现在最繁华的主干道。 这里来往的不是豪门就是权贵,将医馆开在这里,日进斗金都只是个小事。 最重要的是,这里可以说是网罗了整个盛京的官商脉络。 只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就算苏氏有三头六臂,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你你你……你有什么企图?不会是要把之前的那一万两坑回来吧?” 顾清欢之前也看过这里的地皮,无奈实在消费不起。 在她看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更何况这只大饿狼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忽然拿出这么好的铺子,一定是有什么阴谋。 黎夜见她提到银子就一脸紧张的模样,又无奈又觉得好笑。 一万两? 亏她想得出来。 想在延庆街最好的地段盘下这么一间铺子,不仅要有钱,还需要复杂的关系网和人脉。 她那心心念念的一万两,只能买下这里的一个小角落。 不过这些他并不打算告诉她。 “喜欢吗?” “你、你这是要……包!养!我!啊!”顾清欢震惊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黎夜似乎不太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她就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简称外室,俗称情人。 某人的脸瞬间就黑了。 “不许胡说。” 顾清欢稍微松了口气。 黎夜又道:“夫人就是我的正室,何来外室一说?以后这种玩笑不许再开。” “……” 顾清欢有点佩服他的脸皮。 他是怎么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 又看见外面人来人往,时不时还有几个好奇往这边打望。 顾清欢本来想跟他理论一番,现在也就偃旗息鼓了。 她往屏风后面躲了躲,道:“你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难道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黎夜笑:“你怕?” 顾清欢没有说话,只是往后瑟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明显。 “阿欢,你讨厌我吗?”黎夜忽然问。 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顾清欢想了一下,认真道:“嗯,讨厌。” 上次她不知道怎么惹怒了他,他就赶她走了。 所以今天她也想故技重施。 只要激怒了他,她今天应该就能够早点解脱了。 不想,黎夜却道:“嗯,讨厌我的人太多了,我无所谓。” 他将她拎起来放在肩上,大刀阔步的上了二楼。 顾清欢无语。 不该是这个情况。 这货怎么能不按常理出牌呢? 顾清欢觉得很崩溃,自己说了半天,好像是在对牛弹琴一样。 “不管你想干什么,这个铺子我是不会要的。” “为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不说出你的目的,我当然不能手下你的东西。” 黎夜想了想,似乎认同了她的说法。 但是扛着她上楼的动作却没有松懈。 就在顾清欢开始怀疑自己的谈判究竟有没有起作用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那,就当做是聘礼吧。” “聘……聘你个大头鬼啊!” 顾清欢觉得她跟这个男人的脑回路大概不在一个次元。 不管她想什么,做什么,这个男人总是能将其拐到一些奇怪的地方去。 顾清欢生气了。 她想回去。 黎夜没有理会,直径将她抗进了楼上用来休息的房间里。 绿衣正在绞尽脑汁的哄着一颗丸子,但是丸子似乎很怕她,躲在角落里不肯出来。 看到走进门来的人,丸子黑曜石般明亮的眼中多了一抹惧怕。 然后,他看到了黎夜肩上的顾清欢。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他也能一眼认出她。 他犹豫了半秒,还是战胜了心底的恐惧。 于是圆滚滚的丸子滚啊滚,就滚到了黎夜的脚边,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或者说,他在看着的是顾清欢。 感受到那殷切的视线,顾清欢也侧过头,对他笑道:“小昭,最近有没有乖啊,想姐姐没有?” 她的声音软软的,全然不似刚刚炸毛时的样子。 或许,她只有面对这个没有任何危险性的丸子的时候,才会完全收敛起自己的攻击性。 黎夜将她放了下来。 “他最近老是挑食。” 不知道是小孩子到了挑食的年龄还是怎么,他最近总是偏爱肉类,其他尤其是青菜,一点都不爱吃。 顾清欢也是无语。 她是负责来治疗他的失语和自闭的,为什么现在连挑食都要治。 难道在继心理辅导师之后,她又要荣升成营养师了吗? 顾清欢低下头,看着还没有自己腿长的丸子。 慕容昭也眨巴着眼睛盯着她,黑漆漆的眸子里带了些懵懂,还有依赖。 顾清欢觉得自己快要被他萌化了。 这个君主一点威严都没有,就只能靠着萌来征服天下。 “顾小姐来得真是时候,小公子明明见了谁都躲,唯一只有顾小姐,他会主动跑过去。”绿意感叹,言辞间有些羡慕。 顾清欢呵呵。 大概,是她给他做了次人工呼吸,他已经自动将自己定义成了童养夫了吧。 干笑了两声,她蹲下去抱他。 结果没抱起来。 “小昭最近长胖了啊。” 黎夜扫了眼,淡淡道:“每天只吃肉,能不胖么。” 本来就圆,再这么下去,只怕真的要胖成球了。 到时候就算是把他放出去遛,文武百官也没人能将他认出来。 “奴婢正在伺候小公子吃饭,可是他实在不喜欢奴婢,能不能麻烦一下顾小姐呢?”绿衣尴尬。 她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只粘顾清欢,其他人都不买账。 连相爷的账也不买。 他唯一对待相爷不同于她们的,大概就是恐惧了吧。 顾清欢也不推辞,将慕容昭抱到了饭桌前,拿起了碗筷。 丸子的情况很特殊,不能让他强行去接纳他不想接纳的东西。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慢慢的去适应周围的人和事。 顾清欢也是这样原话告诉黎夜的。 “以后有空,我就把他带来看你。” 他说的地方,当然就是他为顾清欢准备的这个医馆。 第99章 太妃有请 医馆的归属权到底是什么样子,还没有最终定论。 顾清欢没有答应要收下这个昂贵的礼物,黎夜当然也不会管她到底要不要收。 所以这件事就这么暂且搁置下了。 至于慕容昭的病,也只有循循渐进,着急不得。 转眼就到了东陵最热的时候。 这是顾清欢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没有空调的盛夏。 顾府的冰盆供应是有限的,苏氏虽明面上不敢再招惹顾清欢了,但这种暗地里的绊子是一点没少。 所以整个顾府,就连被禁足的顾瑶都分到了冰盆,唯独就是孤芳苑这里没有。 “苏夫人实在太过分了,老爷都为小姐正了名,为何还要如此苛待!”柔慧低声抱怨。 顾清欢想让她谨言慎行,可话还没说出口,张妈就端了水果进来。 听了这话,她也是微微一笑。 “慧丫头说的是,这天气没有冰盆还真不好过,或许是夫人给忙忘了。” “是啊,苏夫人夙兴夜寐,我们再等两日吧。” 顾清欢穿着一件素青色烟罗轻纱裙,青丝懒洋洋的盘在头上,约莫落了几缕。 青丝雪肤,哪怕是出了些汗,也丝毫不影响她现在的慵懒妩媚。 她实在美得勾人。 张妈看了两眼,嫉妒中又生出几分鄙夷。 狐媚的东西,难怪不招夫人待见。 忽然夏枯来报:“小姐,前厅来了客人,说请你过去呢。” 顾清欢起身去了。 走到前厅,发现张显耀在厅里坐着,苏氏则在小心伺候,旁边就是顾采苓。 现在还没到下衙的时间,顾卓应该还在翰林院修典籍。 顾清欢沉吟片刻,上前行了个礼。 不卑不亢,温雅有礼。 “见过张公公。” 见她来了,张显耀连忙站起来,道:“二小姐真是客气了,咱家忽然过来,没耽误二小姐什么事吧?” “张公公大驾光临,就算是有再大的事也是要放下的,怎么会说耽误呢?”苏氏连忙将话头抢了过去。 她听说阉人记仇,上次让这位公公苦等了许久,她怕他现在还记着。 加之这位张公公是淑太妃的心腹,淑太妃又是端王的生母,顾采苓想要嫁进端王府,这边肯定是要打点好的。 顾采苓也知道其中轻重,所以表现得格外大方温柔。 张显耀看都没看,只冲顾清欢道:“二小姐若是无事,可否虽咱家进一趟宮?好些日子没见,太妃想你的紧,这不,大清早就催着咱家来请人了。” 他完全无视了苏氏母女。 “那就劳烦公公带路了。”顾清欢余光里看着她们吃瘪的样子,想笑又不方便笑。 张显耀却是懒得管另外两人了。 将顾清欢请上了马车,就连忙往宫里去。 顾清欢知道,淑太妃找她一定不是“想她”这么简单。 还在暗忖究竟所为何事的时候,水清宮已经到了。 她跟着走进去,看到淑太妃正懒洋洋的在软塌上坐着,旁边是慕容泽和灵素。 慕容泽穿着一身绛紫色金丝暗纹锦袍,眉宇硬朗,气宇轩昂。 看着她的眼睛里,有无法忽视的冰冷和敌意。 顾清欢一路从宮门口走来,早就香汗淋漓,几缕青丝落在颈边,沿着清秀的锁骨,蜿蜒出妩媚的形状。 慕容泽眼底微动。 半晌,才转过脸道:“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王爷息怒,许是路上太热了,怪不得顾小姐的。” 灵素就坐在一旁,把他刚刚那些微末的神色都尽收眼底,却没有发作。 她表现得温柔大气,淑太妃也一脸满意。 这段时间,她已经成功改善了太妃对她的恶劣印象,可见手段犀利。 顾清欢不以为然,上前行了个礼。 “见过太妃,见过王爷。” “天气这么热,怎么也不带冰盆?瞧把你给累的,快坐着歇会儿。”淑太妃眉宇含笑,对她的礼节很是满意。 顾清欢低声道谢,乖乖坐过去。 冰盆端上来,灵素主动去端,恭恭敬敬的给顾清欢放在脚下。 淑太妃见状笑意更深,“你们以后都是要服侍泽儿的,如今相安和睦,很好。” 她很满意。 灵素也娇娇笑道:“这些都是民女应该做的。” 顾清欢不知道她们要唱哪出大戏,只隐隐猜到今日让她前来,绝不是耳提命面这么简单。 既然她们都不说,那她就默默听着。 果然,话了片刻的家常之后,淑太妃忽然提到:“听说,清欢认识东陵的第一富商?” 正好有宫女端了茶水进来,顾清欢不慌不忙的接了。 喝了一口,才道:“嗯,确实认识。” 他们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许多让她不得不承认的方法,没想到,她直接就认了,一点想要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淑太妃更是吃惊。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帮忙救治过一名病人,并未有过其他什么交集。” “可上次我们见他邀请你去听雨小筑呢,若顾小姐与他无甚交集,为何……会有如此亲密的举动?”灵素软软的声音忽然飘了过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更何况顾清欢还是未来的端王妃,这些事传出去必定影响不好。 她故意说给淑太妃听。 “有这等事?”淑太妃也很吃惊。 她大概也无法想象,素来温吞的顾清欢会做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我救了人,他用自家的小院款待答谢我,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顾清欢答得从容。 听雨小筑对别人来说或许高不可攀,但对重渊来说,只是个很随意的地方。 这并没有什么不妥。 慕容泽没想到她能这么淡定。 他以为,君子之交,只在君子之间。 男女相约,总会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里面,就像他和灵素。 “在那之后,你与他难道就再没有交集了?” “病人的病已经好了,我也吃了答谢宴,还能有什么交集?他是富甲一方的商人,哪有那么多的功夫理会我。” 顾清欢已经大概猜到了他们的意图。 如今皇室衰微,想要得到更多的支持,首先要拉拢的就是这位名扬天下的富商。 可是,如果他们知道了重渊的真实身份,会不会气得当场吐血身亡? 第100章 疑难杂症 顾清欢不敢想。 光是想,她都想为他们默默点上一根蜡烛。 “清欢的医术确实高明。不过如今还没人见过这位富商的样子,清欢既然有此等机遇,可否也为泽儿引荐一下?” 淑太妃终于说出了她的目的,他们想拉拢重渊。 顾清欢心道果然。 她想了片刻,摇头道:“虽说是开宴答谢,但整张桌子就只有我一个人,他与我隔着珠帘,我也不曾看清他是什么模样。” 听她婉言拒绝,淑太妃面色不虞,却耐心道:“那总要说话吧,听他声音,大概是个什么样的?” “嗯……声音如暮鼓晨钟,雄浑有力,大概……已经是不惑之年了吧。”顾清欢一脸天真的胡说八道。 她当然不可能把黎夜抖出来。 大灰狼不是好人,慕容泽他们也不是什么好鸟。 顾清欢不想掺和进去。 他们想让她牵线搭桥,她就只能装傻到底。 淑太妃不知是真信了她的说辞,还是不想逼得太急。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没有再强求。 倒是灵素意有所指的道:“既然顾小姐医术这么好,不如……让她去看看赵夫人的病吧。” “赵夫人?” 顾清欢不知道这是谁。 但既然是从灵素嘴里说出来,就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是啊,长姐的身子又不好了。” 淑太妃顿了顿,眉头微微拧起。 她虽已经上了年纪,但如今峨眉缱绻,也丝毫不输当年风华。 慕容泽也道:“这两天那小子都不往花柳巷跑了,日日在家里守着,消瘦不少。” “唯栋这孩子也是个有孝心的。”她嘴上感叹,面上却没有舒缓多少。 一时唏嘘怅然。 淑太妃并不是出生在富贵人家,从小就与长姐相依为命。 她们命好,一个借着皇帝微服私访,嫁进了皇室,另一个则嫁给了富商。 两人都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是长姐自小为了拉扯她,积劳成疾,身子一直不好,如今更是卧床不起。 这是她的心病,也是她多年来一直抹不去的愧疚。 灵素知道这件事,证明慕容泽已经跟她交了底。 “太妃,顾小姐医术过人,一定会治好赵夫人的,不如就让她去看看吧。”灵素加紧劝说。 她知道赵夫人是太妃的死穴。 为了医治赵夫人,哪怕只有微末的希望,她也一定会试上一试。 可顾清欢是不可能治好赵夫人的。 她早就打探请出了赵夫人是积劳成疾。 早在太妃入宫之时,先帝就派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去会诊,但没有任何进展。 赵家老爷也遍访名医,一无所获。 就连当年名噪一时的宋西华也去看过,虽然稍微缓解了病症,却没有根治。 随着年岁渐长,那些旧疾接二连三的都冒了出来。 如今宋西华已死,赵夫人也是油尽灯枯,命不久矣。 现在让顾清欢去救人,不如说是在让她去送死。 “太妃,不如就让顾小姐去试一试吧,她可是神医宋西华的唯一传人呢。” “清欢……真有把握吗?”淑太妃有些犹豫。 她知道顾清欢手上有宋西华留下的手札,但这只是一个假设。 顾清欢年纪太小了,她不敢冒这个险。 “当初奶娘的肠痈也是她治好的,不如就让她去看看吧。”慕容泽沉默许久,忽然也开口了。 灵素暗喜。 眼波流转间,已经有了几分得意。 显然王爷也希望顾清欢死。 端王妃的位置,是她的! “是啊,顾小姐神医妙手,一定能治好赵夫人的。”她竭力捧着顾清欢,从来没有这么殷勤过。 顾清欢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可她不想拒绝。 原因有两点。 一是赵家身为布匹皇商,有钱;二是灵素机关算尽,欠揍。 为了同时达到赚钱和打脸的目的,顾清欢略微思考,心中有了决断。 “清欢不过是懂些皮毛,但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太妃不要嫌弃。” 言下之意,就是答应了。 灵素见她真的敢,心中冷笑。 她不觉得顾清欢有什么真本事,只觉得她大概是想出名想的疯了,什么样的病患都敢接。 殊不知,自视甚高,是要付出代价的! 赵家是世族大家,顾清欢若是在里面闹出了人命,不死也要脱层皮! “顾小姐真是心地善良,我在这里就先替赵公子谢谢你了。”灵素得意得忘了形。 她忘了自己没有资格代替赵家,除非她已经嫁给了慕容泽。 可事实是她没有。 顾清欢笑着,没有说话。 淑太妃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好看,毕竟她最讨厌这种攀亲带故。 灵素把自己以王妃自居,失了分寸。 “不是,我与赵公子只是几面之缘,见他近日实在憔悴,不忍心才替他求医,比不得顾小姐高朋满座。”她想力挽狂澜,顺带还想再拉顾清欢一把。 淑太妃却已经失去了耐性。 “好了,既然清欢愿意看诊,那就让泽儿就带她去一趟赵府吧。” “素素也会些医术,不如让她也一起去吧。” “你看着办就好。”淑太妃不看灵素。 “是,那儿臣就告辞了。”慕容泽起身。 他倒不是真想让顾清欢出丑,相反的,这次他倒希望她真的能够救人。 这毕竟是他母妃的心结,他不希望母妃懊悔终生。 同时他也想看看,那些人口中所说的明珠,究竟是真材实料,还是仅仅虚有其表。 这件事定下之后,几人一齐告辞离去。 待人走远,门口守着的张显耀才进来了。 “你说,她真的能治好长姐多年的顽疾吗?”她的声音飘飘渺渺,似真似幻。 话中的“她”指的是谁,她没有明说。 但是张显耀明白。 “若治好了,不是皆大欢喜吗?” 至于没有治好会怎么样,他并没有提。 淑太妃也没有提。 灵素的手段太低劣了,她一眼就看出来。 但她没有阻止。 她想看看顾清欢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顾清欢的能耐,代表了她究竟有没有资格坐上王妃的这个位置。 现在皇室地位岌岌可危,他们需要一位合格的王妃。 不仅能够成为慕容泽的贤内助,还能助他在朝前朝后站稳脚跟! 第101章 神医何处 “对了,让你派去跟着的那些人,可有消息?”淑太妃忽然道。 张显耀恭敬垂眸,“太妃放心,暗影一直跟着呢,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胡说!”淑太妃猛地拍桌,拔高了音量,“她前些日子见过了富商重渊,怎么没听你提过?” 赵显耀没有跟她说实话。 听她震怒,张显耀连忙跪了下去。 “太妃息怒!顾二小姐的行踪确确实实是上报了,只是有几日太妃事忙,让来上报的人用锦帛记录,您若不信,可以查阅!”张显耀叫苦不迭。 说罢,连忙去呈了锦帛上来。 淑太妃这才想起。 她听了几日的汇报,只觉得顾清欢那丫头的生活实在太无聊,不愿再听,只让人记录。 现在再看,上面确实记录了顾清欢受邀去听雨小筑一事,却未明确写出受谁之邀。 “哼,偷工减料。”她扔了手上的锦帛,“那个暗影,不用再留了。” 张显耀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 盛京的大道上,报信的人早就快马去了。 顾清欢三人坐在宝顶的马车里,也一路往赵府赶。 马车里也有冰盆。 晃晃悠悠间,凉爽的气息弥漫了小小的空间。 顾清欢最先一进去,机智的占据了有最有利的角落,给自己扇风歇凉。 “一边去。”慕容泽脸黑成了锅底。 那本来是他留给灵素的位置。 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无聊,什么都要跟灵素抢,还抢得这么理所当然。 顾清欢坐在最凉快的位置,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道:“太热了,不想动。” “你这个……” “王爷有求于我,难道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她顾神医也是要端架子的。 顾清欢轻轻给自己扇着风,并不是很想理他。 太热了。 慕容泽见她这副样子,差点气得倒仰。 “王爷不要生气,素素坐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她娇羞的低下头,“只要……只要是在王爷在身边,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顾清欢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再看慕容泽,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不得不再为他的智商点根蜡烛。 两人在旁边你侬我侬,眼看就要上演一出情深深雨蒙蒙。 顾清欢也只是干笑两声,以示存在感。 慕容泽瞪了她一眼。 “王爷,麻烦注意点影响。” 她汗湿的青丝缠绕在雪肤上,蜿蜒妖娆,显得皮肤莹白光泽。 如今笑声清灵,莺歌婉转。 慕容泽忽然想起,她原来没有这么白,最近不知道是用了什么东西,竟有些让人挪不开眼。 “搔首弄姿,成何体统!” “谁给你看了?” 大概在他眼中,就只有灵素一朵纯洁的白莲花,其他不管什么样子,他都看不上眼。 顾清欢也不在乎。 她本也没想跟他扯上关系。 打了个呵欠,便将头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慕容泽则是让灵素枕在他肩上,小心呵护,视若珍宝。 三人就这么到了赵府。 马车停稳,车夫道了句:“王爷,到了。” 慕容泽率先跳下马车。 转身去扶灵素。 顾清欢在车沿站着。 他正思忖要不要上去帮一把,就见她轻巧的跳了下来。 素青色的罗裙衣袋翩跹,随风而动。 午间最明亮的光照在她身上,肤若白雪,青丝缠绕,美艳不可方物。 慕容泽愣愣看着,觉得那一圈圈的发丝绵绵缱绻,让人挪不开眼。 灵素眼中暗芒闪动。 忽然,她主动迎了上去。 “顾小姐,我扶你吧。”她故意伸手。 可是刚一碰到,她就惊呼一声往后倒去。 顾清欢知道,这是白莲花又要盛开了。 她冷笑,索性收紧下盘,用力踹上灵素的膝盖骨! “啊!” 灵素这次是真的痛死了。 她惊呼的时候,慕容泽的心口也猛地一痛,惊道:“素素!” “哎哟,灵素姑娘这是做什么,明明看见有人跳下来,还往人腿上撞,万一撞伤了哪里,岂不是让王爷心疼吗?” 顾清欢稳稳落了地,脸上一点愧疚都没有。 “顾清欢!你伤了人还在这里说风凉话!”慕容泽想削她了。 顾清欢只道:“王爷这话就不对了,我好好从马车上下来,她不躲开,偏偏往上撞,现在受了伤,难道还要硬把锅往我头上扣?这可没有天理。” 她说得理所当然,就差露出“我好无辜”的表情。 慕容泽差点没被她气得吐血。 可她这句话,偏偏又挑不出半点错处。 “你这个……” “王爷,不碍事的,我只是想去扶一扶顾小姐,谁知道……是、是我太不小心了,不关顾小姐的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往慕容泽怀里躲,似乎在向他寻求庇护。 慕容泽心疼得不行,看顾清欢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憎恨。 “蛇蝎之人,小肚鸡肠!” “……” 顾清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想理他。 赵府的人接到消息,早就在这里候着。 现在见他们到了,自然是迎了上来。 “表哥,顾小姐,你们来了。”说话的赵唯栋。 他神情憔悴,但言辞间,明显是无视了灵素。 怪只怪她的相貌只能算是个小家碧玉,今日又没有金石玉器的承托,自然显不出半分气质。 赵唯栋精神恍惚,还以为那是顾清欢带来的丫鬟,所以也没有去理会。 灵素自然是暗自要紧的牙。 这时,赵家老爷也迎了上来,道:“不知那位神医现在在哪里,莫不是觉得我们诚意不够,不愿前来?那我们亲自去请,可好?” 赵岳是如今赵家的家主。 他常年在外经商,不像其他商贾一样三妻四妾,而只与发妻举案齐眉,相濡以沫。 这极为难得。 所以顾清欢多看了他几眼。 “见过赵老爷。” “姑娘好。” 赵岳一心都在那位未露面的神医身上,并未太过注意顾清欢。 只凭着礼貌与她寒暄了几句。 复又看向慕容泽,道:“王爷,这神医……” 慕容泽嘴角含笑,给俊美的气质更添了一份桀骜和邪肆。 他的目光悠悠转转。 绕了一圈,最后落到了顾清欢的身上。 “这‘神医’,已经来了。” 第102章 看诊 他并不点名,而是等顾清欢自己开口。 等她自取其辱! 顾清欢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无聊。 她略一福身,对赵家父子道:“赵公子,赵老爷,小女子略懂医术,若不嫌弃,能否让我为尊夫人把脉?” “……什、什么?”赵岳愣了。 赵唯栋也惊得合不拢嘴,“顾小姐……会医术吗?” 就连不学无术的赵唯栋都知道,传说中的神医,要么是有一脸花白的胡子,要么是有很奇怪的脾气。 这些都是他平日里听书听到的。 可他从来没听谁说过,神医还能是个小姑娘的? 顾清欢的才情确实让他佩服,可这根治病救人可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事情。 慕容泽再怎么无计可施,也不用……这么来安慰他们吧? 赵唯栋有点失望。 赵岳更是。 他没想到自己丢下生意匆匆赶回来迎接的“神医”,居然是一个毛都还没有长齐的小丫头。 这要是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后面跟着来迎接的赵家仆人也是面面相觑,有些哭笑不得。 端王爷这个玩笑开得有些太大了。 “赵老爷可不要小看她,她可是连肠痈都能治好的神医呢!”灵素语气夸张的赞扬顾清欢,听起来不怎么靠谱。 “这……那不知小姑娘怎么称呼,师从何处啊?” 赵岳是个有涵养的成年人,不能跟小辈一般见识。 即使心里很是生气,他也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而是和蔼的问顾清欢的师承。 他本就生得富态,加之和颜悦色,笑起来更是想一尊弥勒佛。 顾清欢知道他不相信自己。 毕竟这么一个小不点,登门说自己能治好天下大夫都治不好的顽疾,别说是人,鬼都不会信。 但即使不信,赵家父子还是保持了最大的礼貌和尊重。 这让顾清欢很意外,也很高兴。 这样的人,她愿意出手相助。 “我知道赵老爷心中有疑虑,我也不敢擅自夸下海口,只想请赵老爷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先给尊夫人看看脉,如何?” 她如此坦诚,赵岳心里的不快活倒也好了些。 自家夫人的毛病,这小丫头是一定看不好的。 只是既然已经上门了,又是端王和淑太妃牵的线,他们怎么也不好拒绝。 赵岳沉吟了片刻,才问道:“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我知道我知道,这位小姐姓顾,是顾学士家的二千金,亦是表哥未过门的王妃,我未来的表嫂!” 赵唯栋很是殷勤,几下就把顾清欢的老底都给翻出来了。 赵岳了然。 他本来还在想,端王为何非要将她推出来,原来是想为自己未过门的王妃挣挣脸面。 灵素却道:“赵老爷有所不知,顾小姐是宋神医的外孙女呢!” 神医宋氏,东陵无人不知。 而且当年唯一能够缓解他夫人病痛的,就是神医宋西华。 赵岳有些动摇了。 “这位小姐真是宋神医的外孙女?”他圆圆的脸上多了些期待,“顾小姐的医术,莫非……莫非是宋神医教的?” 顾清欢只是摇头:“师承确实不方便相告,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我想先见一见尊夫人,看了情况方才知道病症。” “好好好,里面请!” 他的态度一下子恭敬了起来。 见他这样,其他人也不敢怠慢。 赵夫人病了多时,怕把病气过给自家老爷,不愿与他同住。 赵岳本不答应,但见她病中虚弱,实在舍不得再与她争论些什么,只能让人专门为她建了个清净的院子,每天伺候着。 他自己则在院子外面搭了间小屋,有空就去陪着。 顾清欢最开始听赵唯栋说起这些的时候,还有些吃惊。 毕竟在这个时代,你不多娶几房妻妾,开枝散叶,儿孙满堂,少不得要听别人的闲话。 更何况是赵家这种大富大贵的家庭。 别说赵岳现在已经将近不惑之年,就算现在再纳几房美妾,那也有许多人踩破了门槛来说亲。 可偏偏他就是只要一位正室。 哪怕老来得子,也只与糟糠之妻相濡以沫。 顾清欢有些感动,暗自决定要尽力一治。 进了院子,首先入目的是满目的花草。 赏心悦目,让人眼前一亮。 “这里怎么种了这么多花草。”顾清欢绕着花圃匆匆看了一圈。 其余几人知当她是个爱美的小姑娘,看到漂亮的东西难以自持也是情有可原。 赵岳涵养好,笑道:“夫人从来喜欢这些花花草草,让诸位见笑了。” 慕容泽有些不耐,开口道:“别忘了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只顾自己开心,丢不丢人!” 他对顾清欢的态度一点都不好。 灵素在旁边听了,也只是暗自发笑。 赵家父子似乎有些意外,面面相觑,却不好说些什么。 哪知道顾清欢根本不理会他,自己在花圃看遍看了半晌,才退回来,对赵家父子道:“不好意思,请吧。” “不碍事、不碍事的,顾小姐请。” 几人进了房间。 赵夫人怕风,所以房间的窗户都是紧闭的。 屋子里燃了香料。 香而不浓,幽而不重。 侍女掀开一层层的纱帐,顾清欢终于见到了躺在病榻上的赵夫人。 她面色灰白,生气全无。 如果不是胸口尚有些起伏,恐怕会让人以为躺在这里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灵素看见赵夫人的那一刻,眼底就闪过一抹精光。 她也是懂医术的人。 赵夫人这个情况,她连脉都不用看,就知道已经命不久矣了。 这样也好。 毕竟已经神志不清了,就算上送她上路,应该也没有多少痛苦。 “水……” 似乎是感觉到周围有人,病榻上的赵夫人忽然发出一声极细的呓语。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立马有侍女捧了温水上来。 灵素眼尖,上去接过。 侍女没见过她,愣神的刹那,竟真让她把水接了过去。 素白的指尖轻轻在杯沿滑过,快得让人不易察觉。 “不劳烦姑娘动手,还是我们自己来吧。”赵唯栋上来把水接了过去。 他仔细伺候着赵夫人喝完水,才让顾清欢上来切脉。 顾清欢坐在床边,将指搭在赵夫人腕间。 忽然,她眉头一皱,“嗯?” 第103章 已经死了 顾清欢没有答话。 房间里纱帐重重,她坐的这个位置又正好挡住了两人的手,所以众人也不知道她把脉把得怎么样了。 过了片刻,她才收了手,走到几人面前。 “顾小姐,我娘的病,有……有什么药可以医治吗?”赵唯栋有些紧张。 赵岳也道:“顾小姐有话尽管吩咐,只要是这天下间有的药,我们都能够想办法弄到。” 他不知不觉间也信任起了顾清欢。 或许是因为她周身那股沉稳的气度,亦或许,是她行头到尾都从未动摇过的从容。 这个小姑娘不简单。 所有人都在顾清欢开口。 灵素也等着。 她在等顾清欢把自己推入深渊的那一刹那。 只要她开口说这病能治,那就代表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万劫不复! “二位不必费心。”顾清欢摇了摇头。 赵家父子脸色瞬间惨白。 不必费心是什么意思? 不用去找药了,还是……还是已经…… 后面的他们不敢想。 没有什么比绝望更可怕。 赵唯栋不愿放弃,声音里几乎是带上了哭腔。 “顾、顾小姐,你是宋神医的后人,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想想办法,救救我娘吧!” 一个七尺男儿在自己面前声泪涕下。 顾清欢有些哭笑不得,偏偏几次要开口说话都被他打断。 最后好不容易抓住个机会,道:“你先别急,我的意思是赵夫人的病不用吃那些苦兮兮的药。” “……啊?” “夫人的病是由于气淤脉塞,加之常年操劳,这才日益严重。只要打通了阻塞的地方,再稍加疏通,就不碍事了。” 淤则堵,堵则不通。 时间长了,身体承载不了这么多的负荷,只能倒下。 可赵夫人的情况又稍有不同,她天生经络与常人不同,极容易气淤,又比常人操劳许多,所以身上的负荷积累得更快。 如今,已经到了快要压垮她的时候。 “外公之前开的那味药方,能给我看看吗?”顾清欢知道他们一定留着。 赵岳听得一愣一愣的,连忙让人把那张药方找了出来。 “顾小姐,这就是夫人以前吃的那药。” 顾清欢看了,对自己的诊断已经笃定了九分,但还是问道:“效果如何?” “原本效果不错,可近几年不知道为什么,越发不顶用了。” “你们想知道是为什么吗?”顾清欢笑了笑。 “为、为什么?” “这味药用的是最温和的法子,一点一点将堵塞的地方疏通,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应该是嘱咐过尊夫人好生休息的,你们显然没有做到。” “这……” 被一个小姑娘这么揭穿,赵岳面子上是过不去的。 但事实如此。 他并未纳其他妻妾,又常年在外经商,夫人独掌中馈,很是辛苦。 再加上家里还有一个熊孩子,小时候调皮捣蛋,长大了又寻花问柳。 她岂止是不操心,简直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听了顾清欢的话,父子两人面上又有些挂不住。 “那、那娘亲她……这、这病……”赵唯栋脸皮厚一些,忙过来问该如何处置。 娘亲害了这么多年的病,居然就被她这么云淡风轻的一句带过了。 惊喜之余,他又有些害怕。 害怕这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美梦。 顾清欢知道他心中担忧,笑道:“放心,今日我会帮她疏通经络,然后再开一些调理的药,假以时日,便能恢复如初了。” 这样的内淤,连手术刀都不用动。 赵唯栋还没反应过来。 半晌,他才结巴道:“这、这病……能根治?” “你们若是不信,我可以现在就为赵夫人施针,过会儿她就能醒过来。”顾清欢拿出了随身的银针,精妙让人为之感叹。 赵家父子喜不自胜,就连慕容泽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欣慰,甚至,还有些自豪。 只有灵素在一旁默默看着。 顾清欢拿出银针的刹那,她眼中忽然闪过一抹阴狠。 可惜消失得太快,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顾清欢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患者身上。 她让人准备好了热水,也不避旁人,就这么开始施针。 第一针下去,病榻上的赵夫人微微皱了皱眉,然后第二针,第三针…… 虽然赵夫人一直闭着眼,但随着银针一根根落下,她脸上已经渐渐的开始有了血色。 赵家父子大喜过望。 这么多年,他们第一次看到了希望! 然而就在他们喜出望外的时候,灵素也笑了。 她站在角落,嘴角勾勒起一个诡异的幅度。 诡异,幽冷。 就在她露出这个表情的同时,赵夫人的脸色忽然爆红,瘦弱如枯柴的身子也开始剧烈的颤抖。 “怎、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赵唯栋吓了一跳。 正要上前,原本躺着的赵夫人忽然坐了起来。 她双目猩红,怒视着在场众人。 最后,将目光落到了眼前的顾清欢身上。 “娘,你可别吓栋儿啊!” 赵岳也被吓着了,“蓁娘,你这是……” 话还没说完,赵夫人忽然把头一仰,“噗”的一声吐出口黑血。 “娘!” “蓁娘!” 旁边站着的众人纷纷冲了上去,顾清欢还没来得及将赵夫人身上的针拔下,就被一拥而上的人给挤开。 赵夫人已经倒回了床上,惨白的嘴角挂着暗红的血痕,触目惊心。 “娘,你醒醒啊娘!” “都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 慕容泽也有些着急,取下腰间的信物,道:“拿本王的信物去,请太医来!” “大家先别慌,我也会些医术,不如让我来看看吧。”灵素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好,素素,你来。” 众人别无选择,只能让她来把脉。 灵素急急走上去。 明明是很匆忙的动作,却偏偏还在经过顾清欢身边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顾清欢挑眉。 灵素急速走上去,切上了赵夫人的脉门。 手指所触,只感觉到一片冰凉。 死了。 她已经没有脉搏了。 灵素拼命按捺着想要笑出声的冲动,低呼一声:“怎么会这样!” “到底怎么样了?” “王爷,顾小姐错手扎中了赵夫人的死穴,她……她已经没有脉搏了!” 第104章 起死回生 “什么?!”慕容泽闻言,也是怒极,转头怒视顾清欢,“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我刚刚给她施了针。” “混账!你害死了人,还能这么平静!”他眼中迸射骇人的杀意。 “顾小姐你好狠的心啊……明明就治不了人,为何还要强逞英雄?你……你把赵夫人害死了!”灵素也开口了。 她哭得非常伤心,悲天悯人。 最后一句话如惊雷般落到众人心口,石破天惊。 顾清欢害死人了! 庸医杀人! 赵氏父子闻言,只觉得脑中“嘣”的一声,仿佛哪根弦断了。 他们甚至已经忘了该怎么反应。 只有慕容泽还清醒。 他铁拳紧握,怒发冲冠。 “顾!清!欢!” 他太失望了。 什么仁心仁德,什么妙手生春! 这个女人心狠手辣,他就不该相信那些人的谗言,让她来救人! 她懂什么医术? 不过是平日里在书上学到的一点东西,纸上谈兵,自救尚且不够,又谈何救人! 现在蓁姨死了,他要如何向赵家交代,如何向自己的母妃交代? “你害死了人,就跟着去陪葬吧!”慕容泽现在心头鬼火乱窜,雄浑的掌力拍了过来。 没有人阻止。 赵氏父子沉溺在悲痛之中。 灵素躲在一旁抹眼泪,看着那毫不留情的一掌,终于再掩不住脸上的笑意。 那一刻,房间里是死寂的。 杀了她! 杀了顾清欢! 慕容泽的掌风已经到了她的面门前。 只要他不收力道,那这一掌必定会震得的头骨俱裂! 她不会武功,死局已定! “你……咳咳……她要死了……你很开心吗?” 忽然,微弱的声音忽然在房间里响起,在房间中犹如一道惊雷,劈醒了每一个人。 顾清欢浅笑着,一动未动。 慕容泽的掌力收不住,只能匆匆侧过她的脸庞。 劲风击落了她头上的珠花。 青丝骤然散落,铺了满肩,雪肤红唇,笑意浅浅。 “王爷这一掌又没打到我身上,真是可惜呐。”顾清欢笑得极其欠揍。 “你……”慕容泽气闷。 这个女人永远都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长记性。 可是现在不是跟她算账的时候。 原本已经“断了气”的赵夫人忽然醒了,他们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赵唯栋伏在床前,急切道:“娘?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看得清我吗?” “栋儿,你别挤着蓁娘,快、快出来点。” “哦、哦,爹你也过去点。” “好好好。” 赵氏父子像两个大孩子一样簇拥在床前,又是帮她擦嘴角的黑血,又是帮她盖被子,小心又谨慎。 这战战兢兢的模样倒是把顾清欢逗笑了。 赵夫人思绪混沌,用来好长的时间才缓过来,目光悠悠在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顾清欢身上。 “赵夫人,可觉得好些了?”她笑着走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赵岳还有些后怕,坐在床边不敢挪身。 其他人也满脸疑惑。 顾清欢淡淡道:“那就要问问灵素姑娘了,你明明已经断定病人没了气息,现在又该如何说?” “不……我、我刚刚为夫人切脉,确实已经没了脉搏啊,怎么会……”灵素也很慌张。 这一切来得太快。 她雀跃的心情才刚生出来,就被顾清欢无情的拍死在了地上。 这太邪门了! “你连脉都不会切,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夫?”顾清欢看着她,冷笑。 灵素脸色一白,“什、什么意思……” “赵夫人的脉是奇脉,你切在手腕处,当然摸不到脉象。” 顾清欢走上前,将赵夫人的手翻了过来,露出消瘦白皙的手背,伸手按在她寸口的位置。 “医书有言,间有脉不行于寸口,由肺列缺穴,斜刺臂侧,入大肠阳溪穴,而上食指者,名曰反关。” 赵夫人的脉,就是极为罕见的反关脉。 灵素将脉切在手腕处,当然摸不出脉象。 怪只怪她太过急于求成,不经深思便报了赵夫人的死讯,现在被人揭穿,自是难圆其说。 “你说我刺中了她的死穴,可是你脉都没摸到,怎么能料定是因为刺中死穴而死的呢?” 顾清欢不慌不忙,朝她走了一步。 灵素背脊微凉。 怎么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 刚刚放在赵夫人水里的东西,就是能造成这样的假象。 原以为今日能够瞒天过海,却不知道顾清欢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居然将人救了回来! 见鬼! 她现在一句话都不敢说,多说一句,都是在自寻死路! 顾清欢却不肯就这么放过她。 “对了,我刚刚摸到夫人的脉象是有些奇怪,倒真有几分像是全身生气衰竭的样子,可你连脉都没摸到,又怎么会知道她是什么样的脉象呢?” 顾清欢可不是什么圣母。 明知道灵素暗地里动了手脚,她还不反击,难道等对方兵临城下? 灵素白了脸。 “不……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恐怕灵素姑娘比在座的每一位都清楚吧?”顾清欢浅笑。 她确实探到了赵夫人脉象里的不正常,像是毒,又像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反正是危害性命的。 顾清欢谨慎起见,还是用银针把那个不正常的东西先逼了出来。 本来赵夫人的病就是经络淤塞,正好能顺便通一通。 刚逼出来,有些人就立刻露了马脚。 顾清欢再笨也知道了其中的诡计。 “王爷,我真的不知道顾小姐在说什么,我、我也是担心赵夫人,才去帮她把脉的……”灵素着急的想撇清关系。 可赵家人已经明白了。 慕容泽从山里带回来的这个女人,可不像她表面上做出的那般柔弱。 “脉都找不到,你拿什么给我娘把脉?”赵唯栋跋扈惯了。 现在听说有人对他娘图谋不轨,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顾清欢是他们家的恩人,而有些人,则是他们家的仇人! “够了,旁人随便说一句,你就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吗?”慕容泽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挡在了灵素面前。 这里人多,他不好多说些什么,可有些话却在心里落下了种子。 慕容泽觉得他们至少会卖他这个面子。 不想赵唯栋却冷哼道:“究竟是谁被人牵着鼻子走,表哥是当局者迷啊!” 第105章 怀疑的种子 他母亲都差点让人给害了,哪里还会在乎有没有顾及到慕容泽的面子。 慕容泽有些尴尬。 赵岳的涵养比自家儿子好了不少。 毕竟顾清欢是他未来的王妃,就算再不待见他,顾清欢的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 “今日多谢王爷带神医前来,我等感激不尽,只是内子体弱,恐怕还要修养一阵,就不送王爷了。” 他语气客道,却也实实在在下了逐客令。 慕容泽知道两家的罅隙已经结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本王改日再来拜访。” 他打算带着顾清欢和灵素离开。 哪知道顾清欢只挥了挥手,道:“王爷先走,我给赵夫人开一些调理的方子,还要嘱咐些事情。” 她自然是不愿意就这么走了的。 慕容泽一时没反应过来,道:“本王可以等你。” 他难得放软了态度。 不为别的,就因为顾清欢现在是赵家的大恩人,所有人都把她当祖宗供起来。 他不好表现得太冷漠。 亦或是心底还有些什么情绪,只是那些都太轻微,连他自己也无从发觉。 “不用了,王爷去忙吧。” 顾清欢笑嘻嘻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没有证据,她也无法证明灵素动了什么手脚,但是疑惑的种子已经埋下了。 她相信,假以时日,这粒种子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于是,慕容泽就带着灵素先走了。 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赵家的人就朝着顾清欢拜了下去。 “救命之恩,视同再造,顾小姐的大恩大德,我赵家一家老小没齿难忘!他日若有用得到赵某人的地方,请尽管开口!”赵岳带着全家向她道谢。 真心诚意。 “赵老爷太客气了,我只是尽了一个医者的本分。” 她很理解病人家属的心情,但是她还是更喜欢那沉甸甸的诊金。 顾清欢脸皮虽厚,但也只对某些欠削的人坑得下手,赵氏父子如此感恩戴德,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别人把她当渡世观音,她却想着别人家的银子。 这样不好。 琢磨了半天,还是没把“要钱”这两个略显低俗的字说出来。 无法,顾清欢只能含泪去开药。 “这帖药,每日一剂,饭后半个时辰再吃。这次可一定要遵医嘱啊。” 其实之前宋西华的方子也是能治好的。 可是他们不听,除淤赶不上积淤,赵夫人还是病倒了。 赵氏父子这次吃了教训,再也不敢肆意妄为,连忙道:“是是是,我等一定谨遵顾小姐嘱咐,绝不再让她操劳了!” “对了,我之前看院子花草颇多,但有几株花的花粉容易产生气闷之感,还是不种为好。” “那我马上让人去把那些花草烧了。” “也不必全部赶尽杀绝,有些绿植可以缓解病情,屋子里也要多通风,这香料怕是不能再点了。”顾清欢站起来。 她准备告辞了。 赵唯栋“啊”了声,道:“这香料还是太妃赐的呢。” 顾清欢顿了顿。 赵岳怕她生气,连忙道:“顾小姐放心,我们这次一定听您的,绝不让她操劳!” “赵老爷有心了。” “顾小姐若要回去,我等这就让人准备马车。” “劳烦了。” 顾清欢正好也累,反正这次是免费出诊,就当收个车马费。 “不麻烦、不麻烦,是我等麻烦了顾小姐!”他顿了顿,又道,“不知顾小姐可有开设医馆?” 顾清欢不知道他为何忽然问这个,只如实答:“深居闺中,并未开设什么医馆。” 她当然不会把黎夜莫名塞给她的那座豪华医馆招出去。 那人满肚子都是坏水,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顾清欢不太想跟他有太多瓜葛。 “顾小姐医术这么好,不开医馆实在太可惜了。”赵岳客道了两句,没有再提这茬。 亲自将顾清欢送上马车,让她回了顾府。 顾清欢走后,他回了夫人房间。 赵唯栋侍奉在床边,不悦道:“臭老头真是小气,人家辛辛苦苦救了娘亲的性命,你却只打发辆马车去送,连诊金都没有给。” 他觉得老头平日里挺大方,怎么今天这么鼠目寸光。 赵岳低笑着摇了摇头,道:“那我问你,你觉得给多少诊金合适?” 他本来是想等顾清欢亲自提的。 可她没有开口,更显得她仁心仁德。 拿少了,显得他们失礼,拿多了,便是看低了她的仁德。 这很不好办。 要是顾清欢知道他们是这么想的,只怕要找个地方哭去。 可惜她并不知道。 “顾小姐在盛京的名声素来不好,我们既要答谢,就要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那……表哥身边的那个女人……” “她不是什么善茬,多行不义必自毙,她总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赵岳这么说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顾清欢回到顾家已经是傍晚。 她精疲力尽,匆匆洗个澡,便爬上了床找周公约会去了。 天气闷热,她睡得也不安稳,汗水一个劲的往外冒。 偏偏今天值夜的是张妈。 她见顾清欢睡着了,就偷偷摸摸往欢颜阁去了。 顾清欢一个人在房间里热得打滚。 不知过了多久,那抹燥热才慢慢消解了下去。 屋子里多了股沁凉。 略带薄茧的手指轻轻拨开汗湿的的发,轻叹:“这个笨蛋,拿着这么多钱,也不知道去买点冰。” 他给她一万两,不是让她存到自家钱庄去利滚利的。 笨小鬼。 他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顾清欢不知道是睡觉不老实还是感觉到旁边有人,时不时伸腿往这边踢。 片刻的功夫,已经在他身上踹了好几脚。 玉足粉嫩,小小的指甲上带着健康的光泽,圆润可爱,不盈一握。 黎夜哭笑不得。 这么热的天,他给她带了冰盆过来,她却踹他。 “真是个恩将仇报的小鬼。”他站起来,无奈道,“改天再‘收拾’你。” 他是不可能在顾清欢身上吃亏的。 现在她对他施以暴行,改日,他一定会一五一十的讨回来。 至于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恐怕也就只有顾清欢才知道了。 第106章 有事相求 顾清欢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发现床边放了一个铜盆,里面还有一点未化完的冰。 房间里丝丝沁凉。 她刚刚睡醒,脑中还一片混沌,偶然见到这个,一时半刻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柔慧进来伺候她洗漱,看到地上的冰盆,有些诧异的道:“小姐,苏夫人终于分了冰盆下来了吗?” 顾清欢这才反应过来。 看了眼床边的冰盆,片刻才吩咐道:“把这个收拾了吧。” 她已经猜到了是谁拿来的。 “我真不明白,他不该日理万机,忙得昏天黑地吗?怎么还有闲工夫来招惹我?” 顾清欢手里拿着自制的牙刷,很是郁闷。 她觉得黎夜一定在她身上有什么企图,不然像他这样的窃国枭雄,是不可能把心思投到她身上的。 “莫非我身上有什么亡国宝藏?”顾清欢脑洞大开。 她觉得黎夜招惹她,还是变着身份招惹她,目的一定不纯。 “小姐,老爷请你过去。” 顾卓支了人来。 顾清欢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事。 昨天她去了水清宮,一去就是一整天,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顾卓忍了整晚,终于忍不住要来盘问她进度了。 他一直忧心顾清欢的婚期要延到什么时候,现在她进了宫,说不定就是要把这事给定下来。 “你说,太妃没有提婚期的事?”顾卓听了顾清欢的复述,急得跳了起来。 “只是话了一些家常,并未说其他。” “糊涂!她不提,你不知道问吗?”他恨铁不成钢。 这个女儿太不懂得察言观色了。 顾卓说了半天,见她无动于衷,也只能低咒了声:朽木不可雕。 “算了算了,下去吧。”他挥了挥手。 顾清欢低声应了,垂着头退了出去。 关上门,她嘴角才浮现出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顾卓是急不可耐的想做皇亲国戚了,可是慕容家却不见得一定要她这个“儿媳”。 慕容泽那个智商喂狗的渣男就不说了,就连每次都温言软语的淑太妃,似乎也对她没什么真心实意的好感。 皇室无真情。 淑太妃待她温柔,却不一定真的看得起她家这个国史编修的官阶。 撇开智商不谈,慕容泽相貌身份都是一等一的,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正妃不费吹灰之力。 她之所以还留着自己,应该是想用自己牵制灵素。 这些端倪,从这几次淑太妃从未再提婚期就能看得出来。 她既不希望灵素嫁进皇室,也不希望顾清欢做慕容泽的正妃。 这对顾清欢来说倒也不算是个坏消息。 毕竟她不会嫁给慕容泽。 但是,有些人就不这么想了。 “妹妹昨日去见了淑太妃,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顾采苓穿着件罗紫的暗花细丝褶缎裙,看起来清贵端庄。 顾瑶也放了出来,依旧跟往日一样跋扈。 她每次在顾清欢身上吃亏都不长记性。 顾清欢其实是有些佩服她的。 “喂,你聋了吗?大姐问你话呢!”她走到顾清欢面前,挡在了她的去路。 顾清欢想绕开,她却不让。 “三妹妹这是做什么,这还是在书房外呢,别打扰了父亲。” “别拿爹爹来做挡箭牌,他才不会管你!你这么没用,连王爷的心都拴不住!” “三妹妹此话怎讲?” “刚刚有下人来报,说王爷带那个狐狸精听曲去了,这么多年他邀过你吗?”顾瑶神情轻蔑。 她极尽所能的刺激顾清欢,想从她脸上看到愤怒,不甘,甚至怨恨。 可事实让她失望。 顾清欢一点反应都没有。 甚至在听说慕容泽佳人有约的时候,还隐隐有一种要打呵欠的趋势。 “是吗,那王爷真是有闲情逸致,很懂风花雪月。”顾清欢轻叹。 她觉得慕容泽可能真的脑子有问题。 昨天灵素已经露了马脚,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还一如既往的对她呵护有加。 这哪里是什么爱情的力量,分明就是撞了邪,还撞得不轻。 顾清欢没有再理会她们。 动作夸张的伸了个懒腰,也出门了。 她至今没弄清楚赵夫人脉象中的怪异是怎么回事,也没有一个靠谱的大夫可以跟她一起探究讨论。 这件事只有暂且放下。 顾清欢先去翠柳巷看了看李婶的情况,又好言安抚了一番以为自己被抛弃的薄荷,这才去了延庆街九十九号。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去找黎夜。 药铺的大门是关着的,就连牌匾都空空入也,昭示着这里还没有开业。 顾清欢敲了敲门,没有反应。 她等了片刻,正准备转身离去,却见铺子的门忽然开了。 “大小姐?”开门的季一。 “是你?”顾清欢也有些吃惊。 她也猜到了会留一些人手在这里,方便通讯,可她没想到是季一。 别人称他“季先生”,那证明他是很有威望的。 如今莫名就被“流放”到了这里来看门,其中应该有说不尽的苦逼。 果然,季一见她来了,声泪俱下:“大小姐,您终于来了!属下等你等了好久啊!” 他激动地想去抱顾清欢的大腿。 顾清欢灵敏的避开。 “我有事要找你家主子。”她言简意赅。 季一扑到半路,只能悻悻收了手,“属下这就派人去联络。” 末了,他似不甘心,又求道:“大小姐,你就收了属下回去吧,不然属下这辈子都要在这里看门了!” 说着都是一把辛酸泪。 顾清欢抽了抽嘴角,觉得这肯定是大灰狼施的苦肉计。 “呃,我找他确实有些要事,其他的……以后再说吧。”顾清欢没有答应。 季一很失望,但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只能起身去了。 有下人过来将她请到了二楼的雅室里,又端了茶水和果盘。 顾清欢拿起来嗅了嗅,没什么问题,就吃了。 半个时辰后,黎夜出现在了雅室。 “真是稀奇,我家阿欢居然也有主动找我的时候。”黎夜一身黑衣华服。 不如朝堂上那般高贵清冷,却也不失威仪。 他来得有些匆忙,发丝微乱,为他更添了几分邪佞狂野。 “谁是你家的。”顾清欢低声抱怨。 “嘴硬。”他一点都不生气,过去将她抱在了腿上,“说吧,什么事。” 没事她可不会找他。 顾清欢顿了顿,道:“那个,你人脉这么广,能不能查到灵素的来历?” 第107章 与虎谋皮 “查她做什么,为了慕容泽?”黎夜脸上本来还有几分笑意,现在一星半点都看不见了。 狭长的眸微挑,仿佛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他从来都深不可测。 顾清欢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她觉得自己来找黎夜是与虎谋皮。 但是她认识的人里面,只有黎夜有这样的人脉和资源。 她想弄清楚心底的怀疑,唯能从他这里下手。 “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比较奇怪,你要是没有办法查,就不麻烦你了。”她蹬了蹬腿,要从他身上下来。 黎夜却不放手。 有力的大掌钳住她的腰,将她狠狠带进了怀里。 挣扎中,顾清欢不小心蹬到了圆桌,茶碗果盘摔了一地。 黎夜虽制着她,却也快速将她往怀里一带,避免了那件浅杏云纹裙惨遭荼毒。 “你有毛病啊,就不能放开我好好说话吗?”顾清欢气得不行。 黎夜挑眉,“什么才算好好说话,嗯?是这样……还是这样?” 说话间,他的唇已经落了下去。 修长的手指微抬着她的下颚,将她所有的反抗都夺走。 她馨香温软,甜得致命。 顾清欢被他吻得七荤八素,脑子里的氧气都快被他抽了去,脑子昏昏沉沉。 “查她干什么,嗯?” 他又落在她纤细的脖颈间,不容拒绝。 顾清欢微颤,咬牙。 “反正不是为了慕容泽。” “不说?” 他的手又落在了她的背脊上。 夏日的布料几薄,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他手指上的薄茧。 黎夜将下颚放在她肩上,眼神微冷。 他不喜欢从她口中听别的男人的名字。 见她还不松口,便顺着她的脖颈一路落下,蜿蜒绵长。 顾清欢早就想拿出武器,可是才刚有所动作,他就将她双腕制在身后,单手握住。 她永远都是被单方面压制的那一个。 “等等,我说。”顾清欢妥协了。 再不妥协,可能就要被某只狼吃得连骨头渣渣都不剩。 她不想。 “我……我只是觉得她下毒的手法有些奇特,想查查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下毒?” “我昨日去给赵家的夫人看病,她脉象有些异常,我怀疑是灵素下的毒。” 黎夜没动了。 他看着她,狭长的眸子里有看不懂的深邃。 片刻后,制住她的手松了。 顾清欢重获自由,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下来。 黎夜不肯。 说再乱跑就把她按到榻上去,后果自负。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如果真的到了榻上,那顾清欢就是凶多吉少了。 “你、你有病吧!”她别开脸不去看他。 黎夜笑,“我有没有病,夫人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无赖!都说了我不是你夫人!” 最后这场争辩赛还是在顾清欢的败北下收尾。 她败得一塌糊涂。 幸好某只饿狼吃得饱足,答应帮她查一查灵素的过往。 不过,在答应的同时,他也向她索要了“巨额”的报酬。 是以顾清欢回到孤芳苑的时候,整个人都累瘫了。 她第一次身体力行的感受到什么叫“与虎谋皮”。 “真是个神经病,我怎么就遇上了他?不行,一定要离他远点,万一不小心被传染上什么怪病该怎么办?” 顾清欢一边给脖子涂药,一边自言自语。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这具身体又瘦又弱,要是真的被他那什么了,怕是连一整晚都撑不过去。”她深深感觉到了危机。 一定要想个摆脱他的法子。 可是他是东陵的权相,大权独揽,只手遮天,她要怎么才能摆脱掉他? “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会被陆白追捕呢?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清欢忽然想到了他们相遇的那天。 他被逼得走投无路,躲到了自己的花轿里。 莫非……他也有什么死穴? 若是她拿捏住了他的把柄,是不是就可以牵制住他?那她以后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这么心惊胆战? 这个念头一旦起来了,就按捺不下去了。 她准备去找陆白旁敲侧击一下。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出现在她脑海中的时候,袖子忽然一动,一张轻飘飘的纸落在了她脚边。 顾清欢一愣。 片刻后,还是弯腰捡了起来。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别想逃走。 铁画银钩,苍劲有力。 霸道,又不讲理。 顾清欢全身的血液都险些凝住。 这一看就知道是谁留下的。 他像是猜到了她不愿意受制于人,所以提前写好了这张字条,放在她的袖子里。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简直就是一个神经病! “他不会现在也藏在什么地方吧?”顾清欢忽然觉得背脊发凉。 想到之前那个冰盆,这个想法似乎又笃定了些。 她打了个冷颤,迅速起身,连带倒了椅子也没空去管,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门外是一片苍凉的夜色。 除了虫鸣与星河,其他什么也没有。 “是我想太多了吧,他哪能这么闲,每天都盯着我?”顾清欢想了片刻,觉得自己吓自己。 一张纸条就草木皆兵,胆子未免也太小了。 这么一想,顾清欢觉得有些丢人。 自我反省了片刻,转身准备回去,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余光中似乎看到有个黑影闪过。 黑影是从药圃里蹿出来的,转眼就没了影子。 顾清欢没看见对方的模样。 “这么晚了,在药圃干什么?”她低声咕哝着,抬脚去了那边。 药圃一点异常都没有。 顾清欢绕着走了好几圈,一点端倪都没发现。 好像刚刚跑掉的只是一个幻影。 可是她看得清楚,那确实是个人。 顾清欢纳闷了。 莫非苏氏又想出了什么阴招? 上次让顾瑶自食恶果,苏氏是不会放过她的。 她会想尽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可是,这又关这片药圃什么事呢? 顾清欢想不明白。 她猜不到苏氏的阴谋,却能感觉到危险临近。 顾清欢在药圃旁边坐了一阵,最后起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 天刚破晓,顾清欢就起来了。 柔慧带着夏枯去请她起床,却发现屋子里已经没人了。 找了一圈,最后在药圃里把她找到。 “小姐,你一大早来这里做什么,仔细别把衣服弄脏了。” 第108章 计谋 柔慧过来扶她。 夏枯只小心翼翼的看了这边一眼,站在原地没动。 “闲来无事,就过来给它们浇浇水,顺便看看长成什么样了。”顾清欢笑道。 “这片花草慧姐姐整日用心照顾着呢,不会有事的。”夏枯也劝。 “就是,小姐莫不是不相信奴婢?”柔慧过来将她手中的水瓢取下。 又拿出手帕,仔细把上面的水渍擦拭干净。 顾清欢顿了顿。 “这里……一直都是你在照顾的?” “是啊,奴婢懂些药理,打理起来方便些。小姐为何忽然问这个?” “哦,没什么,随口问一问罢了。”顾清欢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看着她,眼波流转,碎玉烁金。 “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顾清欢忽然摸了摸她的头,夸赞道:“很好。” 声音平淡,听不出其中情绪。 柔慧不明白她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只是听她说好,也没有放在心里。 夏枯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们一眼,又在被人发现之前迅速将头低了下去。 那天之后,一切如常。 顾清欢明里暗里,都没有再追查那晚药圃里出现的是谁。 柔慧一如既往的帮忙打理药圃。 过了几天,什么都没发生,夏枯就自告奋勇的来帮忙。 也不知道她是不适应还是怎么,第一天帮忙,身上就起了小片的红疹。 看起来很小,也没什么感觉,她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偶然一天,顾清欢正在虔诚的拜读先人的著作,夏枯进来给她添茶。 “小姐,这是新送来的茶,慧姐姐让奴婢拿过来给你尝尝。”她柔声道。 顾清欢闻言抬头,笑道:“好,添上吧。” 她放下了手中的书。 夏枯过来倒茶,薄袖垂下,快速掩住臂上的一片红疹。 顾清欢目光扫过,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喝茶。 “小姐这是在看什么书啊?”夏枯就帮她收拾书桌,看到了翻着的书页。 “百草杂论。” “哦……是医书吗?”她不懂这些,只随意找了些话题。 顾清欢却答得很有耐心,“这就是讲百草百毒的,倒也算不上是什么医书。” 说话间,夏枯已经看到了她在书上用朱砂批注的几行小字。 她不是从小长在顾家的,在卖进来之前,也读过几年书,所以那些字她都认识。 红疹、浓疮、高烧、致死。 触目惊心的几个字,争着抢着跳进她的脑海。 她吓呆了,“这写的是什么?” “啊?哦,这个啊,是一品红,有消瘀,止血,消肿的功效。”顾清欢很细致,像个教书的夫子。 “那……这朱砂的批注……” 她记得小姐的药圃里也有这种草。 当初她见着花叶是两种颜色,还好奇去摸过。 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身上开始起了细密的红疹。 刚开始还没有什么,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每天都要忍受瘙痒的折磨。 现在看到医书上的批注,她顿时觉得身上似乎又要开始痒了。 顾清欢没发觉她的不对劲,继续道:“这书上写得不全,没有将一品红的毒性写进去,我就随手在旁边批注了。” 夏枯一抖,“毒……毒性?” “是啊,一品红的叶和汁液都是有毒的,人沾染上一点都会起红疹,若不解毒,就会生疮溃烂,最后高烧致死。” “什……什么?”夏枯手上的东西一松,哗啦啦的落了满地。 顾清欢皱眉,“怎么了?” “小姐……” 她张了张嘴,眼睛飞速转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半晌,她才跪下道:“小姐医术高超,请救救奴婢吧!奴婢……奴婢最近帮着慧姐姐打理药圃,或许、或许是中毒了!” 掀开衣袖,上面确实有一排细密的红斑。 顾清欢抬头看了一眼。 沉静的目光在她手臂上扫过,淡淡摇头。 “你想太多了,一品红只有在子时才会释放毒素,你平日里都是白天与柔慧一起打理,哪会沾染什么毒,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顾清欢将喝空了的茶碗放下,让她下去。 可这句话并没有安慰道夏枯。 相反的,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特别是在听到“子时”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差点背过气去。 顾清欢也没催她,就慢条斯理的翻着手上的书。 夏枯眼神飘忽,一会儿看向她,一会儿又落到自个儿的手臂上,最后则是愣愣的看向了门外。 屋外骄阳似火,似乎哪里都是热腾腾的。 可现在她的心是冷的。 半晌,她咬牙,收拾了东西匆匆离开,没有再说一个字。 顾清欢看着她慌忙离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微笑。 她并不需要绞尽脑汁去想苏氏在搞什么鬼。 因为,有人会主动告诉她。 鬼医顾清欢,从来不是浪得虚名。 三天后,夏枯身上的红疹已经恶化成的浓疮,高烧不退,再也遮掩不住。 匆匆找了大夫来看,却说是染了恶疾,已经治不好了。 张妈觉得晦气,又怕她把病气过给了顾清欢,将她关在房间里。 夏枯已经烧得混沌,恍惚间,只听张妈说了句“处理”。 心瞬间就凉了。 她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最后换来的是她们过河拆桥。 夏枯整日都恍恍惚惚的,只当自己这辈子是就这么完了。 顾清欢至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听说她在屋里钻研医书,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患上这种病,不过你我好歹伺候小姐一场,我给你煮了碗粥,你趁热吃了吧。” 晚间的时候,柔慧悄悄来给夏枯送了一碗粥。 白润的米粒熬得很糯很糯,碗底还藏了些肉末。 孤芳苑的伙食是几个院落里最差的,夏枯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自然知道情况。 现在看到手里的那碗肉粥,再对比张妈迫不及待要处置她时的表情,脆弱到极致的心防终于被击碎。 她痛哭失声。 “是我瞎了眼,听信奸人挑唆!可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慧姐姐你帮帮我吧,帮我去求求小姐,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小声些。”柔慧捂住了她的嘴。 意外的是,她并不吃惊,好像这一切都是在意料之中。 “慧姐姐……我……” “你饿了一天了,喝了这碗粥,我带你去见小姐。” 第109章 实话 夏枯见到顾清欢的时候,她正在捯饬一堆瓶瓶罐罐,不知道究竟在弄些什么。 走进屋,没两步就跪了下去。 “罪婢夏枯,见过小姐。” 顾清欢笑了笑,倒也没让她起来,而是道:“何罪之有?” “奴婢……奴婢听信奸人挑唆,妄图谋害小姐,罪该万死!” 她把她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包括她这些天每晚都在药圃里干了什么。 柔慧听了,气得全身发抖。 要不是顾清欢拉住她,她真想冲上来左右开弓,扇死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混账东西,小姐平日里也没有苛待过你,你怎么能跟她们一起想出这么阴险的毒计!” “先别生气,听她把话说完。”顾清欢一点也不着急。 苏氏虽然在她院子里放了耳目,却是个没脑子的。 比如今天。 张妈大概觉得顾清欢是个好拿捏的傻叉,而处理夏枯这事也已经万无一失,便早早的去歇下。 顾清欢就勉为其难的让她睡得更沉了些。 “苏氏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这么拼命?” 她再不受宠,如今也是顾府的嫡小姐,端王的未婚妻。 苏氏用这样卑劣的法子,就不怕顾卓知道了真相,一怒之下杀人灭口吗? 顾卓是不会杀她的,她还要保他官运亨通。 但是参与这个计划的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为了封口,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他都做得出来。 他能为了一套值钱的头面打死薄荷,就能为了自己的声誉杀人! 这个男人穷凶极恶。 为了自己,他可以牺牲所有人! “奴婢……奴婢的弟弟在她手上,她说若是不听她差遣,就要打断他的腿……奴婢、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啊!”她哭得伤心。 “恐怕不只这样吧。”顾清欢并不同情。 苏氏这么精于算计的人,自然知道打一巴掌给一口糖的原则。 她既然用夏枯的弟弟作威胁,同时应该也许了莫大的好处。 所以,在第一次知道自己有可能中毒的时候,夏枯并没有从实招来,而是选择了沉默。 夏枯见她如此机敏,终于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夫人说,此事若成,必将奴婢许一个好人家……” 一个原本注定终身为奴为婢的人,若能去了奴籍,自然是莫大的甜头。 苏氏很会拿捏人心。 顾清欢也会。 而且,她的手段比她更直白,更干脆。 “这是解药。”她将一个小瓶放在了桌上,然后悠悠走到她面前,蹲下。 流盼的美目熠熠生辉,泠泠渺渺,夺魄勾魂。 就算夏枯是个女人,也看得有些愣。 “我能把你弄出顾府,不过在此之前,希望你做出一点牺牲。” “什么……牺牲?” 顾清欢却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强调,“我不逼你,你有选择的权利。不管愿不愿意,我都可以送你们姐弟出盛京城。” 她不用威胁。 那是弱者的手段。 她让夏枯自己选。 等听她说了她的计划,夏枯愣住了。 “这……怎么……” 这个牺牲并不小。 她必须做出艰难的抉择。 苏氏是毒蛇,随时虎视眈眈,而顾清欢是鹰。 苍鹰是蛇的克星! “我答应你。” 她做了决定。 顾清欢并不意外,点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待事成之后,我送你离开。” 她随意收拾了收拾,就要回去睡觉。 夏枯叫住她,道:“奴婢……还有一事不明。” “嗯?什么事?” “奴婢自知罪不可恕,小姐完全可以杀了奴婢,为何、为何却要……” 她怕她像苏氏一样过河拆桥。 毕竟,苏氏的计划已经进行了一大半。 顾清欢干笑了两声。 “你也说了,杀你不费吹灰之力,可我这个人向来很懒,不是落在自己眼前的灰,懒得去吹。” 她这话很狂妄。 可是听在别人耳中,却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仿佛她生来就是如此。 夏枯服下解药,小心翼翼的朝她的背影拜了拜,才退下。 待明天早上毒解了,她还要费一番心思跟张妈周旋,所以她现在要早早回去。 夏枯走后,柔慧才摸摸索索的磨蹭到了顾清欢床边。 她已经闭眼睡了。 “小姐。” 没人回答她。 “小姐,奴婢知道你没有睡。” “嗯?” “那个……你在一品红上下了毒,为什么奴婢没有中毒呢?” 她也懂药理,当然不相信什么子时才散发毒素这样的话。 可她不明白的是,明明她是接触一品红最多的人,为什么她都没有事,夏枯却病得这么重。 难道,是从其他的途径中的毒? “傻丫头,我的毒都是看人的,你这么忠心,它们当然不会来毒你。” 这些都是鬼话。 顾清欢下毒的手段何其高超,她想毒的人,从来不可能有失手。 除了某只饿狼。 “好了,现在也不早了,快睡吧。”顾清欢打呵欠。 明天,还有一场大戏呢。 “遵命。”柔慧应了一声,退下了。 第二天。 张妈带着一众家丁去给夏枯收尸的时候,发现她的高烧已经退了,虽然脸色还很苍白,但神志是确确实实已经清醒。 “夏丫头,你好了?”张妈有些吃惊。 大夫都说了没救的人,睡了一晚居然就好了? 这到底是奇迹还是邪门儿? 她不信这个邪,当即又让人去请了大夫来。 大夫还是昨天那个。 原本应该死了的人居然还好好的活着,他一时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上去摸了脉搏,发现确实还活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姑娘真是命大,烧得这么严重还能捡回一条命,真是阎王开眼呐!” 他都以为这丫头死定了。 夏枯心里冷笑,可不就是阎王开眼么。 “就是就是,担心死我了,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张妈开始猫哭耗子,关心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反正她现在才清醒,昨天在她说的那些话,肯定没有听到。 夏枯垂眸,淡淡道:“多谢张妈关心,奴婢感觉已经好多了。” 不只是好多了。 简直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她看清了毒蛇的真面目,现在就算是要她永堕地狱,她也要撕下这群人虚伪的面具! 第110章 危机 “顾清欢在不在?我娘让我叫她去前厅!”顾瑶穿了身八百团簇的殷红纱裙,昂首而来。 哪怕因为上不得台面的事被关了禁闭,她也依旧高傲跋扈。 她知道母亲一定会帮她报仇。 上次不行,她们就来个更狠的! “顾清欢呢?这院子里的丫鬟全都死了吗!”顾瑶在门口叫骂。 彼时柔慧正在料理花草,闻言连忙去将顾清欢请了出来。 “咦,三妹妹出禁闭了啊?” 顾清欢一出来,说的就是欠揍的话。 顾瑶想扇她两巴掌。 只是还没碰到人,就被她迅速躲开。 “你!” “我要是你,就会长长记性。”顾清欢似笑非笑。 这个最猖狂的挑衅。 事实也是如此。 端阳节的那场大宴上,她大获全胜,所以她骄傲了。 顾瑶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丫鬟墨竹拉住了袖口,“小姐,算了,夫人还等着二小姐呢。” “混账东西,需要你来教训我?”她反手给了墨竹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下去,她心里的不爽总算是下去了些。 就让她得意吧。 反正,这个贱人也离死期也不远了。 顾清欢没有理她,直接去了前厅。 苏氏在厅里等着,见她来了,温和的招呼她坐下。 顾清欢冷笑。 苏氏的面具戴得很好。 明明心里想了一万个恶毒的法子来整她,现在却能这么和颜悦色。 她笑了笑,依言坐下。 “算着日子,马上就要到乞巧节了,你可知道?” 乞巧,就是七夕。 顾清欢当然知道。 乞巧是大节,这日青年男女相约出游,不受约束,或是少女们在向织女星乞求智巧,是为乞巧。 “知道。” “那你可有给老爷准备什么?” 乞巧节,女儿为父亲做些东西,即可表现出一片孝心,也可证明自己心灵手巧。 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每年,三个女儿都是要送顾卓礼物的。 “苓儿送的一套新衣,瑶儿则是连日在为老爷赶制腰封,你呢,准备的是什么?” 顾清欢垂头想了片刻,才道:“还没有想好。” “下月就是乞巧节了,你还没有开始准备?”这是苏氏意料之中的。 这些日子张妈一直盯着她,当然知道她每天都在无所事事。 除了看那些无聊的医书,就是倒腾乱七八糟的药材,一件正事都没有做。 所以,她才敢把顾清欢叫来。 她准备了一份大礼,定会让她终生难忘! “我……实在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她把头埋的更深了,像做错了事一样。 苏氏这回不会再上当了。 原本顾清欢每年乞巧节都是要出丑的。 她年年扣下了顾清欢的请女红师父的钱,用来供自己两个女儿过得更加优渥。 但这小贱蹄子最近邪乎得很,她不能再纵容她继续在府里为所欲为。 所以苏氏心里起了个注意。 要让顾清欢万劫不复! “其实乞巧乞巧,就是祈祷女儿家心灵手巧,你爹没有什么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们日后嫁去夫家,不会因为这些而受人排挤。”她循循善诱,谆谆教诲。 仿佛真的是一个怜爱她的长辈。 “要不你仔细想想,送些什么好?”她并不急着将顾清欢诱进去。 这个丫头太精了。 她怕说多了,让她猜到端倪。 于是顾清欢着实用心想了一阵,才试探性的道:“既然父亲已经有了衣服,不如……我为他赶制一双鞋吧。” “好啊。” 苏氏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 坑刚刚才挖好,顾清欢就迫不及待的跳了进去。 这叫她怎么不开心! “可是我不知道他穿多大的鞋,还是算了吧……”顾清欢想了一会儿,又反悔了。 苏氏哪里会允许她反悔,当即道:“这还不简单,我让人找出一双老爷的旧鞋,你照着做就是了。” 顾清欢想了一会儿,点头道:“好。”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顾清欢要为顾卓做一双新鞋。 她答应得干脆,眉眼之间尽是乖巧。 青瓷的茶盏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动着茶沫,眸光潋滟。 这么看过去,倒有几分像她母亲。 浑身的骚气! 片刻之后,她站起来,道:“那我就先回去准备了,不知苏夫人什么什么时候能把旧鞋送来呢?” 苏氏想了一下,道:“大概酉时吧。” “这么晚?天都快黑了。” “你之前都不着急,当然也不用急这一会儿了,更何况老爷念旧,要拿他哪一双旧鞋,还要等他下衙回来之后,问一下呢。” 顾清欢想了一下,觉得也是这个道理,边点头道:“好。” 告别了苏氏,她就回房了。 回房等着苏氏的大礼。 夏枯吃了解药,恢复得很快,到了傍晚的时候就已经可以下地走路。 她并未打草惊蛇,而是继续装病在床上躺着,做出一副奄奄一息的病弱样子。 张妈见她这么没用,估计也是派不上用场的。 她在院子里走动了一段时间。 差不多熬到了酉时,才跑去跟顾清欢告假。 随便搪塞了一个借口,就匆匆离开了孤芳苑。 然而就在她身影消失后不久,一个小厮也进了孤芳苑。 他的身形比一般小厮还要高大许多,虎背熊腰,面目粗犷,甚至有些狰狞。 柔慧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怎么能擅自闯小姐的闺房?快出去!”她挡在顾清欢的门前。 那小厮咧嘴一笑,口中吐出熏人的腥臭。 “嘿嘿,小娘子这话说的,我自然是老爷身边的小厮,如今奉了老爷之命,特来给二小姐送‘破鞋’的。” 他笑得很夸张,血盆大口像是要吃人一样。 柔慧不由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不对!你不是顾家的小厮,我根本就没见过你!你快走开,不许你进去!” 她死命堵住了门。 哪知道那高大的小厮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抓住她就是一个手刀下去,正好将她打晕。 “嘿嘿嘿,小娘子别慌,等我用完了你家小姐,再来慢慢享用你。” 高门府邸果然与众不同,连个丫鬟都生得水嫩。 他搓了搓手,上前推开了顾清欢的房门。 第111章 反戈 张妈守在院外的墙角。 远远只见男人打晕了柔慧,将她丢在一边,然后推开了顾清欢的房门。 紧接着,房内传来声女子的尖叫。 张妈眼睛一亮。 成了! 她不敢怠慢,立即起身,飞速去苏氏那边跑去。 在她身影消失的同时,顾清欢也不慌不忙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衣冠楚楚。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张妈离开的方向,转身,往顾卓的书房去了。 顾卓刚吃完饭,正在看书。 “老爷,二小姐来了。”门口的小厮禀报。 顾卓皱了皱眉,道:“怎么了?” 他不太喜欢看书的时候有人打扰。 “乞巧节快到了,清欢想为父亲做一双鞋,但不知道尺寸,特来向父亲借一双旧的。”顾清欢声音温温软软,又生得一副乖巧模样,让人很难拒绝。 顾卓想了片刻,乞巧节确实要到了。 顾清欢的女红并不好,但难得她一番心意,自然不能让她伤心。 她穿了件素净的烟罗轻纱裙,头发梳得规规矩矩,很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顾卓见了,心情也好不少。 这才是未来的端王妃应该有的样子。 “书房里也没有旧鞋,不如去问你娘吧。” “我带了软尺来,直接量一量父亲脚上的这双鞋就行了,不用再去劳烦一趟苏夫人。” 她是不可能叫苏氏一声“娘”的。 顾卓想了想,允了。 他让她进去量。 顾清欢就顺手关了门。 宽敞的书房带着股浓浓的墨香,像是几十年沉淀下来的味道。 这里是原本应该是宋西华的书房。 她的外公当年就是在这里钻研医道,夙兴夜寐。 然而一时不察,竟让宋家基业落入贼人之手。 顾清欢看着屋内的摆设,一言不发。 “怎么了,在看什么?”他被她看得有些心虚。 “哦,没什么,女儿这就给父亲量。” 她悠悠蹲下去。 只是还没来得及动,门外就又传来一阵骚动。 “大胆!老爷的书房也敢闯!不要命了吗!”小厮明显必刚才凶恶得多。 外面那人“噗通”一声跪下,急道:“老奴有天大的事要禀报老爷,还请通报一声!” 说话的是张妈。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顾卓自然也听得清楚。 “什么天大的事?” “老爷?”张妈听到他的声音,连忙道,“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顾卓被她搞得有些不耐烦,“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这家里好好的,能有什么大事?” 他狠狠瞪了眼顾清欢。 这是她房里的下人,这么冒冒失失,显得她很不会管教。 所以他迁怒了顾清欢。 被瞪的人只是笑笑,默默退到一边。 张妈又道:“是、是二小姐的事……” 顾卓顿了顿。 目光又转向顾清欢,只见她也是一脸茫然。 “二小姐她……她偷偷在院子里种了曼陀罗!” “曼陀罗?”顾卓一愣。 他并不通医理,要是跟他说其他的药,定然是听不懂的。 可曼陀罗不一样。 先帝时期曾经发生了一件大事,他亦有耳闻。 当时先帝宠妃与侍卫私通,用来助兴的就是曼陀罗的花粉! 那东西碰不得! 顾卓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张妈继续道:“刚刚二小姐还叫了个小厮到屋子里去,老奴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这才来找老爷的啊!” 言下之意,她是怕顾清欢做出什么后悔终生的事。 如果顾清欢不在这里,顾卓肯定立刻就带着人杀到孤芳苑去了。 可是,顾清欢现在就在眼前。 张妈说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顾卓不是傻子。 他看向一旁站着的顾清欢,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消瘦白皙的脸上充满了无知和懵懂。 柔弱是她最好的武器。 顾卓顿时觉得一口气冲到了头顶。 他暴怒。 “混账东西!” “是啊老爷,老奴也劝过二小姐了,可她就是不听啊!” 门外的张妈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们不敢在顾清欢的吃食中掺药。 所以苏氏想了个更恶毒的法子。 让夏枯每天在药圃中埋下一点曼陀罗的幼苗,待时机成熟,她们再找个男人进来,直接给顾清欢灌下曼陀罗粉,强了她! 到时候顾卓追查起来,只要那男人一口咬死顾清欢,她必将万劫不复。 顾清欢完了,端王妃的位置自然就是她们的囊中之物。 这是个万无一失的法子。 至少苏氏自己是什么以为的。 “二小姐现在正是懵懂之年,做错事在所难免,老爷生气归生气,还是要赶紧去阻止她啊!” “懵懂你个狗屁!” 顾卓气得连脏话都骂出来了。 他踢开房门,一脚踹到了张妈的心口上。 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道。 “混账!我顾家带你不薄,你竟然联合奸人来陷害自家小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咳咳……老爷何出此言,老奴是在救、救小……” 张妈被他踢到吐血。 狡辩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看见顾清欢款款走了出来。 青丝高挽,衣冠楚楚。 她看着张妈,带着少女的天真和懵懂,“张妈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张妈瞪大了眼睛,魂儿都被吓掉了一半。 顾清欢视若罔闻,只好奇道:“我来给父亲量鞋啊,不在这里,那应该在哪里?” “不,这……” “够了!”顾卓怒极,“这个狗奴才污蔑主子,以下犯上,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 “不……老爷、老爷饶命啊!”张妈怕了。 顾卓充耳不闻,“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往死里打!” 他这就要处置张妈。 顾清欢却道:“父亲,俗话说眼见为实,张妈既然都这么说了,说不定是孤芳苑真的出了什么事,不如父亲跟我去看看?” 她的声音清灵婉转,绵绵渺渺,像是劝说,又像是蛊惑。 剪水的眸子轻轻扫过,带来一阵刺骨的薄凉。 “你……你……你不……”张妈整个人都像是陷入了寒潭之中。 浑身冰冷。 她们上当了。 这不是顾清欢。 原来的顾清欢是一个可以任人拿捏的废物,而现在的顾清欢,是一只恶鬼! 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好,去看看!” 顾卓点头,又狠狠踹了张妈一脚。 他倒要看看,这些刁奴还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第112章 突变 夜幕爬满了天空。 孤芳苑外灯火通明,烛影摇曳。 苏氏早就带着人将这里重重围住,院子里面有隐约的哭声和求救。 但没有人冲进去。 苏氏高兴得不能自已。 想到顾清欢那肮脏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 “老爷怎么还没到?”她抱怨。 话落,就见顾卓提灯而来。 苏氏连忙上去道:“老爷,你可算是来了!清欢她……她……” 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正要扯着袖口去擦,就听见一个清灵的声音从顾卓身后钻出来。 “我怎么了,苏夫人为何这般伤心?” 她声音清脆,像初生的太阳。 可在苏氏听来,这把声音却让她浑身冰冷。 她迟疑了半晌,才一点一点的抬头。 顾清欢正站在顾卓身后,一脸天真的看着她。 “苏夫人为何哭得这么上心,我怎么了?” “你!你怎么……”苏氏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腿软倒下。 顾清欢! 她没在房里! 那刚刚那房里的哭声……是谁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卓提着灯,脸色已经差到了极致。 他觉得此事蹊跷。 他最想不通的就是苏氏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带了人来却不进去看看,而是在外面守着,就好像……不想让什么逃走一样。 “我院子里似乎真的出事了?糟了,柔慧和夏枯还在里面呢!”顾清欢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面露焦急。 苏氏早就傻了。 她的计划被打乱,现在脑中一片混沌。 正想着要用什么借口开脱时,院子里忽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犹如厉鬼索命,听得人背脊发凉。 “夫人!夫人我做到了!我已经在小姐的餐食里下了曼陀罗!” 一个人影冲了出来。 钗发皆散,神形癫狂。 她说话语无伦次,可就是在这些话语中,顾卓已经听出了重要的信息。 “曼……陀罗?” “不!老爷你别听她胡说!她……她是个疯子!”苏氏快吓死了。 顾采苓也连忙道:“是啊爹爹,你看这丫头疯疯癫癫的,说的话不能信啊!” 那夏枯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反咬了她们一口! 她弟弟还在她们手上啊,她是疯了吗? 真是邪门! 顾采苓还想说什么。 屋子里竟又跑出来一人。 他的上衣已经褪了下来,身上被发簪扎了无数个血洞,脸也抓花了。 “狗!日!的!贱人,老子今天就是来上你的!敢扎老子,看今天不玩死你!” 他想冲过来,这才看到外面的家丁,一时也愣住。 顾卓更是大惊失色。 “这人是谁?”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个贼人抓住!” 混乱中,不知道谁吼了这么一句。 苏氏觉得天都要塌了。 不是这样的。 她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 要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是顾清欢! 应该是顾清欢啊! 那个汉子显然也没反应过来,吼道:“不说只要我给那二小姐灌下曼陀罗就可以随便玩了吗?你们是干什么的!” “你……” 顾卓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血。 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有人故意要害顾清欢。 要害他最值钱的发财树! 他现在终于明白苏氏为什么不进去了。 她是在等顾清欢万劫不复! “好、很好……你们好得很啊!”顾卓声音阴鸷。 苏氏吓得顿时软了腿,“老爷,你不要听这些人胡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老爷!” 她满面惊惶。 顾卓却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 “贱人!” “不,老爷,是她!是她施计要陷害我的!我冤枉啊老爷!”苏氏撒起了泼。 顾采苓和顾瑶两姐妹也争先恐后的哭了起来。 声音此起彼伏,场面一度混乱。 只有顾清欢一动不动。 她默默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苍茫的夜色中,这笑显得有些冰冷。 苏氏要完了。 “来人!先把这两个人给我押下!”顾卓打算控制局面。 他要先押下夏枯和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没有押下苏氏,就证明他心中还是有些疑虑。 毕竟是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女人,现在忽然要他相信,她会用这么恶毒的法子去害自己的继女,他做不到。 他觉得这可能是个误会。 如果不是误会,那就是家丑,会影响到他的仕途。 顾清欢见他放过了苏氏,嘴角的笑更冷了。 为了自己的面子,他甚至连自己女儿的清白都可以不管。 这就是顾卓。 一个无比自私的男人! “哈哈哈哈!你们想杀人灭口!”夏枯忽然狂笑了起来。 她好像真的疯了。 “来人,这个疯女人污蔑我娘亲,给我掌嘴!”顾瑶叉着腰,柳眉倒竖。 “呸!” 夏枯吐了她一脸的唾沫星子。 末了,挣开人群,向院中一棵大树冲了过去。 “蛇蝎害人,你们终会遭报应的!” 凄厉的声音响彻整个院落。 “等等!”顾清欢本来一直默默看着,见她这般举动,连忙冲了过去。 可是她太瘦弱,直径被夏枯撞到了一边。 夏枯“咚”的一声撞上树干,再无声息。 “二小姐,您没事吧?” 有好心的小厮过来扶了她。 顾清欢脸色惨白,没有回答。 她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夏枯,一言不发。 有人上去检查了片刻,摇了摇头,道:“老爷,她已经没救了。” “下贱的东西,早就该死!”顾卓毫不感慨,吐了口唾沫,“把这个人给我押下去审!一定要让他招!” 他发了狠。 “不不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见出了人命,一个八尺高的汉子,顿时吓得全身发抖。 高门府邸太可怕了。 早知道,他就不该接下这个活计! 他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二话不说就要将他知道的都抖出来。 苏氏吓呆了。 她要完了。 “混账!闭上你的臭嘴!”顾瑶发了狠。 她取下腰间的鞭子,缠住了男人的脖子,狠狠甩到一旁的假山上。 只听“咔”的一声,男人扭了脖子,死了。 “孽障!” 顾卓气得发抖。 反了反了,这个家简直要反了! “都给我抓起来!” “不!老爷,我们是冤枉的啊!” 第113章 只是第一步 “闭上你的嘴!看看你教出来好女儿!” 闹出了人命,顾卓首先想到的是如何遮掩。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 就说有贼人跑进来侮辱了府里的侍女,侍女不堪受辱,撞树而死,贼人则在逃跑途中从假山上掉下来,扭断了脖子。 这简直是完美的说辞。 就算送到正天府去备案也无懈可击。 顾卓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苏氏还想狡辩,“老爷,这都是在二姑娘的院子里闹出来的是非,我也只是……” “贱人!你掌着中馈,居然让贼人跑到了小姐的院子里,现在更是不知悔改!我看你这是夫人做的太久,不知道轻重了!” 顾卓脸色很难看。 他一向自诩管家有方,觉得这样的后宅争斗不应该出现在他顾家的后院里。 可是现在不但出现了,还闹出了人命! 晦气! “爹爹不要责备娘亲,这都是顾清欢的错!人是从她房里跑出来的,肯定是这个贱人自己不检点,仗着院落偏远就勾引男人!”顾瑶声音狠厉。 她恨透了顾清欢。 顾卓被她气笑了。 他觉得顾瑶把他当成一个傻子。 没有人愿意被当成傻子! “你说得很有道理。”他想了想,忽然认真的点了点头。 顾瑶笑了。 爹爹还是相信她的。 不等她再说什么,顾卓又道:“既然你也觉得这里偏远,不如跟她换个院子,从今天起,她住前院,你住这里。” 他不是心疼顾清欢,他是心疼自己的银子和未来的官途。 投了这么多钱在顾瑶身上,结果还不如一个从小没人教的顾清欢! 顾瑶是个废物。 他顾家不需要废物! “老爷开恩,瑶瑶她不是这个意思!”苏氏尖叫,抱住他的腿。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顾卓一脚把她踹开,“明天就把手中印章都交出来,你这个夫人也不要当了!” 他气死了。 顾清欢现在是与端王府唯一的联系,不管这件事是不是苏氏做的,那都摆明了是要断他的官途! 断他官途的人,没资格做他的正室! 当不了正室,就乖乖去做个妾!像当年的宋新月一样! 顾卓已经决定放弃苏氏了。 院子里乱成一片,哭诉声、求情声,此起彼伏。 忽然,顾采苓说了句:“爹,前几日赵家公子拜了帖子来,说不日就会登门拜访,到时候若是家里没有主母掌事,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慌乱之中,她想到了赵唯栋。 前几天他差人来送了帖子,说会登门拜访。 她本不打算理会。 这种纨绔配不上她。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顾卓要废了苏氏的位份,为了保住她,顾采苓只有搬出赵唯栋。 她知道,顾卓是最重名利的。 赵家是布帛皇商,是可以结交的对象。 为了保住苏氏,她可以暂时放下自己的骄傲,向赵唯栋示好。 那样的男人,只要她动一动手指就会主动贴上来。 “你说真的?赵家的公子要来?来做什么?你们认识?”顾卓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也听说过赵唯栋纨绔之名。 但是他不在乎。 他挑女婿从来不看相貌人品,只看家世财力。 顾采苓觉得心冷。 她咬了咬牙,继续道:“之前端王爷举行诗话会的时候,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后去宫里赴端阳宴的时候,他……他也专程来找过我。” “哦?都说了些什么?” “也没说什么,当时王爷也在,打了个招呼而已。” 说到这里,她低下了头,也不知是害羞还是如何。 她知道,顾卓的注意力已经转移了。 “他为何会认识王爷?”顾卓显然不知道两家的关系。 顾采苓只有解释道:“听说,这位赵公子是王爷的表弟……” “表弟?竟然有这样的事!” 顾卓一听,更高兴了。 皇商啊,还是半个皇亲国戚! 他若是做了皇商的亲家,那还愁以后吗? “既然不日将会有贵客到访,那确实不方便在这个时候去了她的中馈之权。”顾卓想了想,又道,“毕竟这么多年,她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顾清欢觉得渣爹脸皮真厚。 明明就是自己想着一步登天,还不停的找借口。 但她并不意外。 这次,她本来也没有认为可以撼动苏氏在顾家的地位。 十几年的步步为营,要是真的在她三两下的计谋下就分崩离析了,那她还要有些遗憾。 她说过,要一点点拔下苏氏的羽翼,让她从丰满的孔雀,变成一只没有毛的鸡! 今天,就是第一步。 “清欢啊,今天这事你也看到了,你且不要着急,带爹爹好好捋捋,定会给你一个公道。”他冠冕堂皇的说着违心的话。 顾清欢冷笑。 “那……张妈怎么处理呢?” 她提出那个被打得只剩半口气的张妈。 顾卓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 “把她的舌头给我拔了!吃里扒外的东西,今天非让她感受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对于没有用的人,他向来是不留情面的。 这话苏氏也听到了。 拔舌很好,拔了舌头,她有多少秘密都吐不出了。 在她看来,顾卓这是在维护她。 而且张妈是苏氏养在顾家十几年的一条忠犬,她不怕张妈出卖她。 她只是心痛,这么多年的培养,今天就这么折在了顾清欢手上。 今天过后,她和顾清欢之间,又悬下了一条血债! “清欢啊,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这里到底是太偏了,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安全,不如搬到幽兰苑去吧。” 幽兰苑靠前,离苏氏母女的院子很近。 顾清欢想了想,以自己很习惯这里为由,婉拒。 她之所以遭受这样的情况,并不是因为她住的偏,也不是因为她穿得少。 而是有人怀着一颗恶毒之心。 他不从根本上杜绝这样的情况,一味扬汤止沸,还不如不说。 顾清欢不想接受他这样的假惺惺。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了。” “行吧,今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顾卓连象征性的安慰两句都没有。 他现在的心思,都被赵家给吸引了过去。 他想早点回去查查赵家的财势。 第114章 为夫甘愿被勾引 所有事情都告一段落之后,夏枯和那个陌生男人的尸体也被无声无息的处理了。 这种处理,就是丢到盛京郊外的乱葬岗。 顾家的人手脚很利落。 一夜之间,苏氏安插的眼线都被拔了去。 顾清欢却没闲着。 她将被打晕的柔慧扶回房间,自己则拿出了药箱。 “苏氏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怕更不会善罢甘休了。”顾清欢很乐意看到这样的情况。 只有这样步步紧逼,才会让苏氏在一次次慌忙应对中露出马脚。 她见招拆招,一点点动摇苏氏的根本。 等到她真正疲软的时候,就是反击的最好时刻。 顾清欢很有耐心。 她会慢慢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不过,现在,她要去救一个人。 “真是只不安分的小猫,这么晚了还想着往外面跑。”黎夜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房间里。 顾清欢吓了一跳。 “怎么又是你!” “为夫来迟,让娘子受惊了。若实在觉得不开心,为夫可以把肩膀借给你用一用。” 他把她带进了怀里。 顾清欢气极。 “谁要你的肩膀了,走开走开!” 黎夜有些无奈,笑道:“真是个没良心的小鬼,要不是我在你袖中藏了字条,你怎么能发现那丫鬟有问题?” 他眨了眨眼。 狭长的眸子流露出光彩,卓尔不凡,勾魂夺魄。 这人是个妖孽。 顾清欢却没时间跟他废话了。 “我没空跟你唠,快放开我,我要出去。” “去哪里?我带你去。”黎夜挑眉。 顾清欢本来不想理他。 听了这话,忽然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哦,我要去城郊的乱葬岗,劳烦相爷送我一程。” “乱葬岗?”黎夜顿了顿,明白过来,“你要去救那个丫鬟?” 被处理掉的那两个人,就只有那丫鬟还有半口气。 不过,也只剩半口了而已。 顾清欢点头,“你若不愿意,就不要耽误我。” 她想挣开他的怀抱。 哪成想,圈在腰间的手更紧了些。 黎夜长眸微挑,妖孽邪佞。 “何必跑这一趟,我让人将她带回来便是。” 说完,他也抱着她出了顾府。 踏风无痕。 “对了,你一开始是怎么知道夏枯有问题的?” 夜空中,顾清欢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可想了想,她又觉得多此一问。 他是倾国权相,他的情报网恐怕已经覆盖了整个东陵。 这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你既然知道她有问题,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把她吓得六神无主,很有意思吗? 黎夜无奈。 “我若直接告诉你,你信吗?” 顾清欢语塞。 她不会信。 这个男人说出的鬼话,她从来都不信。 所以他才写了那张字条,偷偷放进她的袖口里。 他算到了她什么时候看到,甚至算到她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一路引导她发现苏氏的阴谋。 运筹帷幄,决策千里。 “怎么,是不是觉得嫁给为夫是捡到宝?”他抱着她,耍赖似的要吻下来。 顾清欢气急,“谁说要嫁给你了!” 她不想听着这个男人胡说八道。 无奈他力气大得很,轻易又不肯放手,她挣扎了好一阵,领口都乱了,也没能逃离他的魔掌。 云鬓微散,双眸潋滟,含嗔带怨。 黎夜见了,笑道:“娘子莫不是在勾引为夫?” “呸!” “那为夫甘愿被勾引。” “你……” 顾清欢还没来得及骂他,就到了当初的那个小院。 长风迎上来,恭敬道:“爷,属下们已经把尸体弄回来了。” 虽然他们并不明白主子要一具尸体做什么,但还是遵照命令去做了。 “尸体?” 顾清欢没心情再跟黎夜打闹,从他臂弯里跳了下来。 夏枯被安放在一间小屋里。 她头上的血已经干了,面色苍白,毫无气息。 “顾小姐,属下们赶到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长风连忙撇清关系。 顾清欢没有说话。 她检查了夏枯的脉搏,随即将药箱放在床头。 “点灯,我要给她做急救!” “啊?莫非……” 莫非还有救吗? 长风满脸惊诧,可顾清欢的医术他是服的,于是连忙让人搭好了之前那种台子,又备以明灯。 一切就绪,他准备留下来帮忙的时候,黎夜忽然道:“你下去。” “啊?可属下要给顾小姐打下手。” 顾清欢一个人是不行的,她必须要一个助手。 黎夜点头,“我来。” 长风:…… 这场手术进行了两个时辰。 顾清欢的手法很快。 她在跟阎罗赛跑。 值得庆幸的是,她跑赢了。 看着床板上那个恢复呼吸的“死人”,黎夜眼底微动,伸手拭掉了她额头的汗水。 她确实是个鬼才。 净手之后,顾清欢又给夏枯上了药,才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给你一个地址,等过些日子,你帮我把她送到那里去。”她要把夏枯送到薄荷那里去。 黎夜没有应,只问:“这医术,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无可奉告。”顾清欢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穿越这么诡异的事情,他知道了之后,一定会把她架在火上烧死。 黎夜又道:“那我帮你跑腿,是不是该先拿出点报酬?” 说着,他又将她抱了起来。 他似乎很喜欢抱着她。 顾清欢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好的精神。 她现在是身心俱疲,半点儿反抗他的力气都没有。 实在太累了。 顾清欢开始破罐子破摔,放弃抵抗。 黎夜见她一脸的生无可恋,低声笑了。 “罢了,带你去个地方。” 他抱着她肆意游走在盛京城的上空,裙袂飘飘。 夏夜的风吹在顾清欢的脸颊上,有些微凉。 男人宽阔的胸膛带着灼人的温度,一点点蚕食着她的理智。 她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要缠着自己,怎么都摆脱不了。 “喂,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她对他的称呼多种多样。 生气的时候叫“混蛋”,揶揄的时候叫“相爷”,不冷不热的时候,就一个简单的“喂”了事。 他并不介意她的不敬。 顾清欢对他,既没有朝臣的惧怕和奉承,也没有世人的辱骂与唾弃。 这声“喂”,已经是最亲密的称呼了。 第115章 “清心寡欲”的相爷 知道了他的身份后,顾清欢就再也不愿叫他的字了。 她不愿叫,证明对他竖了心防。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之前偶然发现处不错的地方,带你去看看。” 他将她带到了一处高楼。 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盛京的全貌,亦可以看到远处微白的天际。 就在他们坐下来的刹那,天光乍破,旭日东升。 美极。 顾清欢眼睛被晃得有些疼。 他便伸手帮她挡掉那些刺眼的光。 “这里是哪?” “皇宫。” “……” “怎么了?” “你还真是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了。”顾清欢无语。 “这里,本来就是我家。”黎夜淡笑。 微垂的眼眸遮住了里面的情绪。 那双俊美而凌厉的眼睛里,似乎禁锢着什么。 幽深,阴冷。 那情绪藏得太深,她看不懂,只是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不看日出却看着我,是觉得不好看吗?那我们换一种舒缓情绪的方式,如何?” 或许是感觉到顾清欢探寻的目光,他抬起头,顺手握住了她的细腰。 略带薄茧的指尖,有着不同于常人的热度。 顾清欢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个男人太肆意妄为了! 什么权相国贼。 这货就是个流!氓! 她刚刚居然有一点点同情这个混蛋,真是脑子被门挤了! “放手!”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看日出,我们可以干些别的。”黎夜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很认真的给她建议。 顾清欢表示不想听。 看着饿狼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她想都不用想都知道他要“干”的是什么。 “走开!”她真是要服了他。 累了一晚上还有这么多力气,简直壮的像头牛! “对了,你让查的那个人,已经有眉目了。”他忽然想起这件事。 顾清欢顿时来了精神。 她记得之前拜托他去查了灵素的底细。 “怎么说?”她坐了起来。 明亮的眸子映着晨光,碎玉烁金,粼粼生辉。 黎夜看着怀里的人,忽然起了玩性。 “可是夫人刚刚已经让为夫走了,若是还留在这里,岂不是显得很没有骨气?” 他不想被认为没有骨气。 顾清欢差点被他气死。 “你……” “不过,如果夫人诚心挽留,为夫也可以考虑留下来,跟你好好说说那个人的细节。” 他喜欢捉弄顾清欢。 顾清欢觉得这个男人实在太不要脸。 但她确实在意灵素的底细。 几番权衡之后,她还是决定放下节操,狠狠在黎夜脸上印下一抹香吻。 这是她第一主动吻他。 虽然是被威逼利诱,某只大灰狼也很开心。 他从袖口中拿了张纸条给她。 上面零零散散写了许多,都是这段时间跟慕容泽吃喝玩乐的,没有一件是她想知道的事情。 顾清欢有点无语。 “就这?”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知道灵素下毒的手法究竟是从何而来。 那种毒很奇怪。 她可以用银针逼出来,却不能解。 不能解的毒,本身就很奇怪。 “怎么,不满意?”黎夜挑眉。 “这些不过就是她平日里跟慕容泽谈情说爱的细节,一点干货都没有,我要这个来干嘛?”她有些生气。 这个男人太不靠谱了。 明明从她这里拿了这么多“报酬”,居然不给办实事。 差评! 她要从他身上下去,却被他按回了怀里。 “你不想知道她和慕容泽的事,那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她祖籍哪里,父母何人,师承何处,为什么会下奇怪的毒!” 黎夜却道:“那你可否告诉我,你师承何处,为何会这一身医术?” “……” 顾清欢觉得这个男人一定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套出她的老底。 她绝对不会上当。 “不说算了,哼。”她挣扎着从他怀里出去。 这次黎夜没有再强留。 早朝的时间快到了。 慕容昭生病不能上朝,他要代他上朝。 清晨的冷风吹了顾清欢一脸。 她打了个颤。 夏天的凌晨还是有些冷的。 “我送你回去。”他脱下外裳披在她肩上。 突如其来的暖意将她包围。 顾清欢累得很,半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她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忽然,高台下忽然传来一个桀骜的声音:“相爷站这么高,是在做什么呢?” 是慕容泽! 前一秒还困意重重的顾清欢,瞬间就精神了! 慕容泽怎么会在这里?! “快早朝了。” 黎夜大概猜到她的惊讶,将她揽回怀中,裹了个严实。 这个时候,慕容泽也一步一步的走上了高台,“相爷不去早朝,在这里看风景吗?” 他的目光扫过黎夜怀中,冷厉敏锐。 黑色华锦的外套将那人包得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块极小的衣角。 这明显是一件女人的衣裙。 “没想到相爷不是一人在此,是本王唐突了。”慕容泽冷笑。 皇宫中只有一位佳丽。 那就是兵部尚书的爱女,专宠于后宫的夏充媛! 新帝六岁,根本不可能懂得男女之事。 可见是这位“清心寡欲”的相爷以选秀之名,为自己行了便利! “王爷见笑。” 黎夜一点儿也不在乎他有没有想歪。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管慕容泽在想什么。 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了动,将那人遮好,就连刚刚不小心露出来的衣角也掩了去。 惊鸿一瞥间,慕容泽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素青的颜色,似乎在哪里见过。 “早朝要开始了,相爷还要在这里花前月下吗?倘若真的分身乏术,不如就让皇上自己上朝吧。”慕容泽往前走了两步。 他想看清他怀里究竟是谁。 不知为何,他心里莫名有些焦虑。 没有章法,说不清缘由。 “王爷先去吧。”黎夜没理会。 冷肃的背影像是一座石雕,将怀里那人护得周全。 慕容泽的暗箭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就这么被轻飘飘的化解了。 他气得胸口疼。 可是以黎夜现在的权势,他根本没有忤逆他的资本。 慕容泽兀自生了一会儿闷气,也就拂袖去了。 直到那个高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黎夜才拢了拢怀里的人,笑道:“怎么,未婚夫婿就在眼前,不跟他打声招呼?” 第116章 赵唯栋来访 危机解除,他又开始戏弄顾清欢。 她在人前要么冷静睿智,要么温顺乖巧,只有他才能气得她炸毛。 所以他喜欢戏弄她。 可这次,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顾清欢没有说话。 “不说话?莫不是吓到了?还是与我在一起,觉得对不起你那薄情的未婚夫……” 他一边调笑一边揭开顾清欢身上的外套。 只是刚一揭开,他就愣了。 怀里人玉粉桃腮,双眸微闭,正睡得香甜。 蝶翼般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妩媚缱绻。 被他纠缠过的朱唇微微肿着,待君采撷。 “睡着了?”黎夜有些哭笑不得,“这样都能睡着?” 他似乎太高估了慕容泽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寻常女子若遇见这种事,哪里还能想她这般睡得没心没肺。 她居然就这么毫无心理负担的睡着了。 黎夜无语,又有些欢喜。 世人都说顾家二小姐痴恋端王,在他看来,却不尽然。 她心如明镜,比谁都看得透彻。 以前如何,他不在乎。 她现在这样,就很好。 “小鬼,你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轻笑着拢了拢怀里的人,忽然身形一闪,消失在了清晨的高台上。 …… 顾清欢醒来的时候,早已是日上三竿。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送回来的,只觉得全身跟散架了一样。 若不是唇还肿着,她真要怀疑昨天晚上是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小姐,你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柔慧担心的问。 昨晚的事闹得太大了。 孤芳苑一夜之间又回到了那副冷清荒凉的样子,她心中有些怅然。 “昨晚?没有没有,我睡得很好!”顾清欢像是被人踩到了痛脚,欲盖弥彰的下了床。 实际上她一点都不好,她累得要命! 柔慧觉得奇怪,却也不敢多问。 伺候她梳洗完毕之后,才道:“小姐,听说今天赵家的公子要过来,拜访……拜访大小姐。” 本以为苏氏会在这次之后一败涂地,没想到顾卓竟然自私到为了自己,就这么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在他的前途面前,女儿的清白都不重要。 柔慧的心凉了。 她觉得顾府实在太可怕。 顾清欢再待在这里,一定会被这些猛兽分吃殆尽。 可是端王府就好了吗? 慕容泽心里已经有了一片白月光,就算顾清欢嫁过去,日子也一定不好过。 周围不是龙潭就是虎穴。 柔慧越想越伤心,忍不住抹眼泪。 “大清早的,怎么哭起来了?”顾清欢转头看她,一脸好奇。 这小哭包真是名副其实。 太爱哭了。 柔慧只道:“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姐,觉得对不起夫人在天之灵。” 顾清欢无奈笑道:“你又没见过我娘,为何会觉得对不起她?” 柔慧年长她三岁,在她六岁的时候进的顾府。 那个时候,宋心月早已去世,就连宋心月的忌日,都是顾清欢告诉她的。 柔慧顿了顿。 “奴、奴婢听说夫人生前善举无数,是难得一见的活菩萨,如今小姐却受尽不平待遇,自然要为小姐鸣不平。” 她快速擦干了眼角的泪,不再言语。 顾清欢不疑有他,笑道:“没什么平不平的,我觉得现在就很好。” 掐不完的白花,打不尽的渣男。 人生充满了挑战,她觉得生活非常充实。 “走吧,出去走走,顺便看看那位‘颇负盛名’的赵公子。”顾清欢站了起来。 柔慧连忙跟上。 两人不慌不忙的走到府门口,却见苏氏母女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那卑微的模样,让人见了想笑。 顾瑶见了她,立即开始耀武扬威。 昨天的事情丝毫没有搓掉她的锐气,相反,她比往日更加嚣张。 出了这么大的事顾卓都没有责罚她们,证明在他眼中,顾清欢根本没有分量。 她们才是父亲的心头肉! “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尊贵的二小姐啊。”顾瑶甩着鞭子,面露鄙夷。 顾清欢只当没看见,转头看了眼街角。 顾瑶见她这么不识抬举,更加不爽。 “看什么看,人家赵公子是专程前来拜访长姐的,没你的份!”她的鞭子在脚边甩出“啪”的一声。 “怎么,这门口难道被三妹妹承包了?看一眼也不行?”顾清欢抬手,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一瞥一笑间,流光万种。 顾瑶嫉妒她的风华。 “少在这里卖弄风骚!这么想勾引男人,怎么没见谁被你勾了去?” 这副勾人的狐媚样子,着实让人恨得牙牙痒。 光是看着,她都想打烂那张脸! “三妹妹这么执着‘本真’,不也是芳龄未嫁吗?”顾清欢毫不留情的戳中了她的痛处。 岂止是未嫁,顾瑶现在连个追求的人都没有。 她太跋扈,没有人敢要。 顾卓也一直很头疼这个问题。 现在被人揭了伤疤,顾瑶当即暴躁,嚷嚷着准备动手。 幸好被苏氏眼疾手快的抓住了。 “顾清欢这个人邪门,不要跟她硬碰硬。”苏氏在她耳边低语。 顾采苓也走出来,劝道:“二妹妹别欺负瑶瑶了,让别人见了笑话。” 她们齐心协力。 反正千错万错都是顾清欢的错。 “你嘴巴贱,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顾瑶冷静片刻,将鞭子收了。 “赵公子登门拜访,说不定王爷也会来,可惜,人家是来看大姐的,不是来看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废物!” 正说话的时候,街角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赵唯栋来了。 他来得可谓声势浩大。 一身湛蓝的金玉绣线华锦衣,玉冠高束,腰间再别一把玉质的折扇,丰神俊朗,玉树临风。 他身后跟着一众仆人,似乎抬着什么东西。 作为一个吃瓜群众,顾清欢很佩服他能把动静闹这么大。 这哪是登门拜访,只怕是来向顾采苓提亲的吧? 撇开平日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爱好不管,单说他这个人,倒还是有几分人模狗样。 果然是人靠衣装啊。 有钱的都是爷。 不只是她,就连顾采苓也是这么想的。 对于自己的魅力,她又得意又苦恼。 她是要嫁给端王的,只怕这赵公子,今天也是要无功而返了。 第117章 神仙妙手 这么想的时候,赵唯栋已经策马走到了顾府门口,翻身下来。 玉面郎君,展颜一笑。 “没想到这么热闹,嘿嘿,极好极好!” 一开口,之前那种玉树临风的形象就全没了。 垮得不要不要的。 顾清欢无语。 顾采苓也抽了抽嘴角。 这样的人显然是配不上她的。 但她不愿放过这个痴心的追求者,当即牵着裙摆走到他面前,高雅又贵气。 “见过赵公子。”她盈盈福了福身。 赵唯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炙热”的目光让顾采苓有些不好意思。 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就见队伍中的马车上下来一人。 圆脸圆身,笑如弥勒,正是赵家的老爷,赵岳。 “顾小姐别来无恙。”他笑眯眯的跟顾清欢打招呼。 顾清欢福身答礼,“见过赵老爷。” “这、这位是……赵老爷?”苏氏连忙迎了上来。 她没想到赵家的老爷竟然亲自来了。 这可真是稀奇。 顾卓今日还未下衙,她一介妇人出来招呼,会不会有失礼数? “不知赵老爷光临,快快请进。”苏氏不敢怠慢。 赵家是皇商,亦是皇亲国戚。 若不是那赵唯栋实在上不得台面,她也觉得这是一条粗大腿。 赵岳却摆了摆手,道:“冒昧前来,不敢叨扰,我们答谢完顾小姐就走。” “答谢?”苏氏不解。 她看向顾采苓,眼中充满疑惑。 赵唯栋却已经亲自去拿了样东西过来。 那东西被红布裹着,又长又宽,似乎……是块牌子。 顾清欢作为一个吃瓜群众,微微感到有些不妙。 “小姐,这什么情况啊?”柔慧吓到了。 顾清欢很懵逼,“我也不知道。” 她实在不知道赵氏父子这是唱的哪一出。 可是赵唯栋却向她走了过来。 “顾二小姐神仙妙手,救我母亲于病痛之中,我等感激涕零,特赠金匾一枚,以谢二小姐救命之恩!” 红布揭开,上面金灿灿的四个大字:神仙妙手! 赵唯栋抱着那块巨匾,朝着顾清欢单膝跪了下去。 公子玉树,丰神俊逸。 他这副专注诚恳的样子,又更为他添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气度。 顾清欢抽了抽嘴角。 “这……客气了。” 吃瓜群众忽然成了主角,她有些尴尬。 顾府门口的围观群众也沸腾了。 “什么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人提亲送牌匾的,这口味好独特!” “你个文盲,看看那牌匾上写的是什么,神仙妙手!这是在夸她医术高超呢!” “啊?那这不是提亲?啊呸!不是提亲搞这么大动静做什么!” “傻了吧你,不知道这顾二小姐是谁啊,那是端王未来的王妃!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觊觎她!” “哦……” 每个百姓心中都有一腔熊熊的八卦之血。 议论声渐次而起,简直把顾清欢的老底都给扒了一遍。 末了,又有人疑惑道:“既然这赵家公子是来答谢顾二小姐的,那为何刚刚顾家的大小姐巴巴的上去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结果贴错了吧。” “就是,你们看看,人家根本就没搭理她们呢!” 奚落的声音渐次传了出来。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苏氏母女,现在像是被人扇了无数个耳光,羞愤得无地自容。 顾采苓银牙紧咬,清高的假面快要裂开。 顾清欢! 又是顾清欢来坏了她的好事! “不知道赵夫人现在如何了?”顾清欢问了问赵夫人的情况。 赵岳道:“顾小姐杏林妙手,内子现在已无大碍,正在家中休养,待病情稳定,自会亲自登门答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这样的声势一次就好,可千万别再来第二次了。 顾清欢干笑。 如果这金匾折现成银子,她一定会很开心。 但她脸皮再厚,这种臭不要脸的话也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就当是接受了人民群众送来的锦旗,以表功德吧。 她让人把巨匾搬回了院子。 赵家父子寒暄了一阵,也告辞离去。 至此,这场惨无人道的打脸才宣告结束。 苏氏母女气得脸色发绿。 “原来赵家公子不是来给大姐提亲的,真是可惜了大姐今天穿的这身漂亮衣裳。” 顾清欢经过她们身边,脸上写满了欠揍。 顾采苓差点没被她给气死! “你!” “看看时辰,似乎马上就要下衙了,父亲也快回来了吧。”顾清欢淡淡一笑,转身进屋。 顾采苓脸色煞白。 她是以“结交赵家”为由保住的苏氏,现在丢了这么大的脸,还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只怕顾卓回来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顾清欢是没心思去跟她们闹腾了,她要回去好好观摩观摩她新收到的“锦旗”。 顾家人各有所思,是以,没有人发现街角站着的某个人影。 深邃的眸子静静看着这边,不同于以往的冰冷,还有些无法理解的探究。 今日慕容泽偶然遇见了赵唯栋。 只见他鲜衣怒马,玉树临风。 他以为这个不安分的又要去惹事,这才跟了过来。 没想到,看到的却是顾清欢。 清瘦的小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笑的时候,眼中仿佛揉碎了金箔,光彩夺目。 让人挪不开眼。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慕容泽站了许久。 直到看热闹的百姓都陆续散去,他才收回思绪,转身离开。 背影笔挺。 当晚,顾卓发了大怒,直接夺了苏氏的管家之权,甚至要把她贬成姨娘。 苏氏母女哭了整晚,最后还是顾采苓去书房跟顾卓聊了整夜,没人知道说了什么,反正是保住了苏氏的主母之位。 管家之权就暂时落到了管家手上。 他虽是苏氏的人,但也不好太苛待顾清欢。 所以那天之后,孤芳苑的待遇好了很多。 过了几日,顾清欢起了个大早。 “我要出去一趟,一会儿若是有人来找茬,你就关上门,不要理会。” “小姐一个人出去吗?”柔慧有些不放心。 “还有些事情没有办完,等处理好了就回来。” “那小姐万事小心。” 顾清欢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才慢悠悠的出了门。 她去的依旧是翠柳巷。 第118章 表字瑾年 来过几次,街坊们对她也熟悉了,有几个更是过来送上刚出炉的早点。 顾清欢也不矫情,笑着收了。 走到巷末,李家那栋破旧的小屋正飘着袅袅炊烟。 “真是赶巧不赶早,我这一来,刚好能赶上李婶做的早饭。”顾清欢笑着推门进去。 “小姐!”薄荷的眼睛瞬间亮了,“小姐你可算来了!奴婢还以为你不要奴婢了!” 李婶的腿已经好了大半,再休养些时日,怕是拐杖都不用了。 屋子里人很多,除了李家母女,赵大牛也在。 他旁边坐了个小男孩,手里拿着把木剑,正玩得欢喜。 而那简陋的石床上半躺着的,正是顾清欢从鬼门关里捞回来的夏枯。 “小姐……” 她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血色,但意识已经清醒了。 顾清欢走到床边查看了片刻。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撞得太狠了些,好好休养几天吧。” 她那天特别卖命,差点真的把命搭进去。 顾清欢并没有问为什么,也不曾提到那晚的抢救是何等生死时速。 但夏枯明白。 她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人。 “小姐大恩,奴婢无以为报!” 她背叛了顾清欢。 顾清欢却救了她,还救了她的弟弟。 对她来说,这是再造之恩。 肝脑涂地也不为过。 她要下床,被顾清欢按了回去。 小男孩则跑过来,向她跪下。 顾清欢哭笑不得。 “这是做什么?” “阿姐要跪姐姐,可她身子不方便,小豆子便帮她跪了。”这个小孩非常懂事。 当时黎夜派人找到他的时候,他也表现得很乖巧。 “那你知道她为何跪我吗?”顾清欢笑着弹他脑门。 小豆子想了想,道:“呃……因为大牛哥哥给小豆子做了小木剑?” 赵大牛脸黑,“那你应该跪我。” 有了这一闹,屋子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顾清欢道:“待伤养好了就离开盛京吧,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夏枯原姓刘,祖籍西南。 这次她带着弟弟进京寻亲,盘缠用光,一无所获,这才签了顾家的卖身契。 现在顾家只当她已经死了,从此世间再无夏枯这个人。 只要离开这里,那便是天高海阔。 反正顾家也没什么权势。 正好李婶的包子也做好了。 “小姐既然来了,就一起吃早饭吧。”薄荷招呼着,将包子端过来。 顾清欢笑道:“我今天本就是来蹭饭的。” 她笑着挑了两个大的,转手递给了小豆子一个。 男孩红着脸接了,还很有礼貌的跟她说了句谢谢。 少年无邪,天真浪漫。 顾清欢忽然想起,有个和他差不多的小男孩,本该也是这样的活泼。 想到慕容昭,她眉心就你拧到了一起。 这个病……还真是个难题。 “小姐小姐,奴婢今天是不是就可以跟着你走了呀?”薄荷拿包子贿赂了她,一脸忠犬般的诚恳。 顾清欢摇头。 “顾府肯定是回不去的,我打算盘下一间医馆,到时候再来接你。” 李家这间小屋太破旧,雨天还漏水,实在不适合她们母女居住。 既然已经答应收下薄荷,当然要负责安置她们。 李婶似有所感,想向她道谢,顾清欢制止了。 她一点也不喜欢被人跪。 她喜欢钱。 可惜她最近接的这几笔单子都是穷人,唯一一个皇商世家,居然认为她不贪图钱财,给她造了一块歌功颂德的巨匾! 顾清欢想起都觉得头痛。 她最近很穷。 在李家蹭完早饭,她才告辞离去。 走到门口,赵大牛忽然出来叫住了她。 “顾小姐若是想开医馆,必然要再招些人手,鄙人不才,自请为护卫,还望小姐不计前嫌。” 他粗布麻衣,却显得气度不凡。 顾清欢挑了挑眉。 “我记得你是帮人跑车的。” “已经辞了。” “可……医馆护卫的工作不比你跑车报酬丰厚啊。” 跑车是按单结算,赵大牛身强力壮,一天下来能赚上不少,可护卫是个死工资,每个月的月例就只有那么一点。 她实在不明白赵大牛为何要跟着自己。 况且他刚刚说话时的样子,不像是个混迹市井的粗人。 顾清欢打量了他许久。 目光睿智沉着,像是要把人看穿。 赵大牛垂眼,不与她对视。 “一个月三两银子的月钱?” “可以。” “……好吧,那等我把地方定下来了,再过来找你们。”顾清欢答应了。 “多谢小姐。” “诶,我可是答应等找到医馆才来聘你,你现在就算叫了我,我也是不会给你开月例的。” 顾清欢算账还是算得很精。 赵大牛无奈摇了摇头,拱手道谢。 看完了夏枯,这件事也就真的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 顾清欢吃饱喝足,打算去街上逛逛,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铺子在招租。 上次看上的那个被慕容泽搅和了,黎夜准备的她又不喜欢,想来想去,还是靠自己最为妥当。 只是刚走上街,就被人叫住了。 “清欢。” 陆白一袭锦衣,公子如玉。 转眼就走到了她面前。 “陆大人,这么巧?”顾清欢也没想到会遇见他。 “今日休沐,出来走走。” “那我们还真是有缘。” 她笑着客道了一句,陆白却不知为何脸红了。 白玉般的脸上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窘迫。 过了会儿,才道:“对了,上次端阳宴上听说你们家出了些状况,不知现在如何了?” 他当时手里正好有几个案子要结,就没去参加那次宴会,后来听说顾家的三小姐出了些状况。 说是细节有些尴尬,他也不好细问。 想起顾瑶的那次“壮举”,顾清欢笑了。 “不是什么大事,让陆大人见笑了。” 银铃般的笑声悠悠荡开,像极了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陆白顿了顿,随即想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道:“清欢若真当我是朋友,就别叫我‘大人’了,表字瑾年,你叫我瑾年,可好?” “瑾年?好啊。” 顾清欢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瑾年,陆瑾年。 温和端方,很适合他。 “对了,上次送你的那支步摇不曾见你戴过,可是不 第119章 她很可怕 顾清欢本来在笑,听到这句话,就笑不出了。 那支步摇已经被某个神经病给毁了。 她至今不明白他那时为何暴躁。 “呃……那个、那个步摇太贵重了,我好生收着呢。”顾清欢觉得很愧疚,不敢看他。 陆白是个很睿智的人。 自接手大理寺以来,大大小小的案件在他手下结了不少。 他审问人颇有手段。 可顾清欢不一样,他不可能将她当做犯人,所以也没有发现端倪。 听她好好收着,他回以一笑。 顾清欢更无地自容了。 人家好心送她东西,她戴了不到半天,就这么没了,连全尸都没有留下。 陆白温和的笑给了她无形的压力。 为表示一下自己的歉意,顾清欢决定也买个什么来送给他。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古人好像很讲究这个。 顾清欢认真思考了一番,觉得可行。 “瑾年,我忽然想起一些事情,就先告辞了。” 东西她已经想好了,这就要动身去买。 陆白没反应过来。 那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红口白牙,清灵婉转,格外好听。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顾清欢已经告辞走了。 她去的是延庆街,盛京所有叫得出名号的店铺都在这条街上。 要送的东西她也想好了。 陆白这样端方的君子,自然应该配上一把折扇。 “这位小姐,欢迎来到八宝斋,这里文饰玉器应有尽有,不知小姐想看些什么,可需要小的为您介绍?” 刚进门,就立马有小厮迎上来,热情熟络。 八宝斋的小厮业务能力很好。 “你们这里可有卖折扇?”顾清欢在门口大致看了一眼,只看到了些文房四宝。 小厮笑道:“小姐说笑了,咱们家即是卖文玩玉饰,这折扇自然是有的,请随我来。” 小厮直接把她带上了二楼。 顾清欢跟了上去。 不过刚一上去,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看到了慕容泽。 还有灵素。 “这不是顾小姐吗,这么巧。”灵素一眼就看见了她,热络且客道。 顾清欢撇了撇嘴,“确实很巧。” 她实在不明白,这么好的天气慕容泽不带着灵素去风花雪月,来逛什么街。 太不解风情了! 或许是感觉到顾清欢的目光,慕容泽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冰冷,充满了嫌弃和鄙夷。 顾清欢毫不示弱,直接瞪了回去。 气氛剑拔弩张。 “我说顾小姐怎么会忽然来这里呢,莫非是跟我一样,见乞巧节快到了,来给王爷准备礼物的?”灵素走到二人中间。 不偏不倚,正好隔断两人的目光。 慕容泽一顿,转头道:“不管她送什么,本王都不会收。” 他抬了抬下颚,不可一世。 顾清欢:呵呵。 “乞巧节之所以谓之乞巧,正是要自己亲手做的才能显出诚意。我今天来买的东西,自然不是送给王爷的。”顾清欢笑得很温和。 红口白牙,面若桃花。 慕容泽有一瞬间的恍神。 她这话的意思,是要亲手给自己做些什么吗? 就凭她那上不得台面的女红? 慕容泽冷笑。 还记得有年乞巧,她做了一个香囊,丑得连形状都看不出来,他直接没要。 今年她又想送他什么? 送什么他都不会收! 灵素又道:“那顾小姐今天是来买什么的?” 顾清欢没说话,那小厮却热心的道:“这位小姐是来买折扇的。” 他不认识顾清欢,却认识大名鼎鼎的端王殿下,他以为他们是朋友。 “折扇?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天气热,扇风。” “胡说八道。”慕容泽皱了皱眉。 八宝斋的东西不便宜。 这明显不是买给她自己的,而是要送给哪个男人。 看来她是知道自己嫁入端王府无望,准备开始勾三搭四了。 慕容泽忽然想起不久前那一幕。 赵唯栋骑着红鬃烈马,一路行到顾府,公子玉树,丰神俊逸。 想到这,慕容泽心里忽然有些冒火。 这个女人太不安分。 “买给谁的?”他向前走了一步,用力握住她的手腕。 顾清欢吃痛,道:“不关你的事吧?” “你可别忘了,本王是你的未婚夫婿,有权过问你私下是否检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有莫名的傲气。 顾清欢觉得他脑子有病。 她吃了十几年糠他不闻不问,却忽然来关心她是否检点? 这人大男子主义太重了,要不得。 她觉得有必要教他重新做人。 可就当她的手碰到银针的时候,灵素忽然上来,将慕容泽从她身边拉开。 “王爷,东西我已经选好了。” 她娇羞的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是一枚羊脂玉佩,光滑柔和,一看就价值不菲。 “回去我再做一个同心结,当做是乞巧的礼物送给王爷,好吗?” 她声音软软糯糯,甜得齁人。 顾清欢掉了满地的鸡皮疙瘩。 再看慕容泽,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 顾清欢默默翻白眼:傻叉。 哄好了慕容泽,他就带着灵素挑的东西乖乖付钱去了,从头到脚一个大写的冤大头。 可他依旧甘之如饴。 顾清欢为他的智商点根蜡烛,也转身想走。 “看得出来,王爷是真的很在乎顾小姐呢。”灵素步步婀娜的走来。 她袖下闪着白光。 那是一把匕首。 顾清欢心念一动,正想躲开,却看见灵素将匕首刺向了自己。 这个距离,她刺伤自己之后,正好能够倒在顾清欢身上。 慕容泽过来看见她血粼粼的样子,就算不先杀了顾清欢也会先弄掉她半条命。 很恶毒的计策。 灵素这个人不简单。 “再见了,顾小姐。”她眼中露出得意的微笑。 顾清欢也笑。 白莲花忍不住盛开了。 “几次见面,你都是用伤害自己来激怒慕容泽,所以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自残?”顾清欢的声音轻轻浅浅,像鬼魅一样。 她离得很近。 眼前的眸子清可见底,却看不到里面的情绪。 冷冰冰的。 灵素这才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就连声音都发不出。 这可不是平日里那个任人搓圆捏扁的顾清欢。 她很可怕。 她是个厉鬼! 第120章 欠她一个小金人 灵素身上起了一层冷汗。 她想挣扎,但什么都做不到。 因为她动不了。 “你想看慕容泽为你着急发狂,何必捅自己,我成全你,助你一臂之力,好不好?”顾清欢笑得高深莫测。 下一秒,灵素就晕了过去。 慕容泽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冲过来,眼中已有杀意。 顾清欢面不改色,不动声色的取出银针,扶着软倒的人,急道:“王爷来得正是时候,快帮一把,我快扶不住了。” 她柳眉微皱,脸上都是急切。 剪水的眸子泛着盈盈光辉,那是一双小鹿的眼睛,懵懂无害。 慕容泽愣了一下。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灵素吸引了过去。 “她怎么了?”他过来横抱起她。 “许是天气太热,中暑了。”顾清欢满脸的担心,还伸手替她把脉。 慕容泽顿了顿,竟没有抚开她。 “八宝斋里四处都有冰盆,她怎么可能中暑?”他不是很信。 只要没有灵素,他的智商就会恢复正常,然后用这短暂的正常来膈应她。 顾清欢觉得心塞。 为什么别人扮起白莲花就所向披靡,她却要面对满目的荆棘? 这样差别对待,很不讲道理啊。 “王爷,中暑不是只有在酷热下才会发生,我且问你,你们刚刚是不是还去其他的店铺逛过?” “……是又如何?” “那我再问,你们走在街上的这段路程,可有冰盆?” “……” “不说话?那就是没有了。” 顾清欢两手一拍,下了定论。 “你也知道,灵素姑娘身子本就很弱,刚刚在路上的时候定是沾染了暑热,然后被屋子里的凉气一激,这才晕了。” “那该怎么办?” “这个简单,赶快带回家里好生休养,再吃些清凉解暑的东西,很快就会好。” 顾清欢一脸认真的胡说八道,顺便还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渐渐的,她开始起了发热的症状。 慕容泽就信了。 他叫来马车,带灵素回府。 临走前,他还意味深长了看了顾清欢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眼神中,似乎已经没有了往日那种敌意。 顾清欢笑笑,尽职尽责的道:“近日暑气愈胜,王爷可千万要仔细照顾灵素姑娘啊。” 这话听起来有十二万分的诚意。 “……多谢。” 丢下干瘪瘪的两个字后,慕容泽终于带着灵素离开。 顾清欢很高兴。 她觉得自己有当白莲花的潜质,演技直线爆表。 世界欠她一个小金人。 “白莲花不是喜欢弱柳扶风吗?那我就让你真变得弱柳扶风。”顾清欢低笑。 黎夜查不出来灵素的本家没关系,她可以亲自去试。 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毒术高超。 若灵素有本事解了这毒,肯定会去跟慕容泽吹枕旁风。 顾清欢不怕。 反正慕容泽都不举了,她还有什么枕旁风好吹? “这么说起来,怎么没听到他四处求医的传闻,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 顾清欢是不会承认自己的药有问题的。 普天之下,她放不倒的就只有一个黎夜,不会有第二个例外。 实际上她的药也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至于为什么没有听到风声,这些都是后话了。 搞定了白莲花,顾清欢又花巨款挑了把看起来低调内敛的折扇,这才慢悠悠的回了顾府。 天边的晚霞层层叠叠,似真似幻。 顾清欢心情很好。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惬意。 苏氏不敢再轻举妄动,铺子也找得很顺利,就在翠柳巷旁边的万宝街上。 万宝街,三教九流之地。 顾清欢觉得这个地皮不错。 拿了地契,她又自掏腰包把铺子修缮了一番,购置了不少药材,在后院拓了一块药田。 后院新建了屋舍,是给薄荷母女居住的。 这一番折腾下来,之前从黎夜那里坑来的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 顾清欢终于知道了什么叫花钱如流水。 “好穷啊!” 某个忧伤的早晨。 顾某人生无可恋的瘫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迎风流泪。 正好柔慧过来,递给她一篓针线,道:“小姐莫要偷懒,明天就是乞巧节了,这东西还要再赶赶工才行。” 她从针线篓里拿出一个不明物体。 顾清欢看了眼,神情更加低落。 那是她缝的“药囊”。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女红她不擅长,以前的顾清欢也不擅长。 本也没有打算给顾卓做什么东西,可柔慧说,乞巧节不做女红,那手艺一定会越来越差。 小姐到底是要嫁人的,到了夫家,举案齐眉,相夫教子,这缝缝补补的活一定不能少。 若做得不好,会被夫家嫌弃,影响家庭和睦。 顾清欢听了只是笑。 她很想告诉柔慧,夫妻和谐,靠的可不是一针一线。 不过这话她还是没说出口,乖乖的做了针线。 于是就有了这个看不出形状的药囊。 “小姐可千万别偷懒,奴婢明日会来检查的。” 七月七日夜,少女要穿上新衣,拿着自己的绣样向织女星乞求智巧,是为“乞巧”。 所以就算这东西不送给顾卓,也是要做,没有商量的余地。 顾清欢很难过。 但她还是乖乖缝了一天的绣样。 黎夜过来的时候,看到她正伏案苦熬,一脸专注。 “在做什么?” “哦,你来了啊。” 没有往日的张牙舞爪,顾清欢根本没工夫理他。 黎夜很意外。 除了给人看病,他还没见过她其他时候也这么认真的模样。 “这是什么?” 他走过去拎起了她手上的东西。 红色的布料被绣线拉得歪七扭八,看不清上面的图案,只有周围那一圈针线还算工整。 那是她照以前给病人缝针的法子给缝上的,勉强牢固,可以在里面装些东西。 “你别烦我!” 顾清欢鼓了鼓腮帮子,一脸不耐。 还有几针她就能完成了,完成了就可以解脱了! 她最近气色不错,皮肤吹弹可破,粉雕玉琢。 特别是那气鼓鼓的样子,嫩的几乎可以掐出水来。 黎夜想着,就真的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手感出奇的好。 可是顾清欢更生气了。 “你有病啊,都说了我很忙了!” 第121章 你赢 她想去抢回自己的劳动成果。 无奈,黎夜只是一抬手,就让顾清欢望尘莫及。 对方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向她开了一个大大的嘲讽。 顾清欢气炸。 黎夜趁机将她捞进怀里,抱得理所当然。 “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你明日用来‘乞巧’的绣样。”他把玩着手里的那一坨,表情有些复杂。 顾清欢顿时像被人踩到了猫尾巴,怒道:“不要你管,东西还给我!” 这个反应,就证明他猜得没错了。 沉默的瞬间,顾清欢就趁机将东西抢了回去,护崽一样护在怀里。 “我明天还要拿这个跟柔慧交作业,你可别弄坏了。” “怎么,一个奴才还能将主子呼来喝去?”黎夜眼中有些不悦。 这种东西她不想做,不做便是。 不用去在乎别人的目光。 略带薄茧的手抚过她的指尖。 她的手养得很好,细嫩白皙,只是现在上面多了一个个细小的针孔,他很不高兴。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什么主子奴才,难道有谁生来就高人一等?柔慧是一心为我好。” “你这想法倒是稀奇。人分三六九等,皇室生来富贵。” “可再富贵的皇室,不也还是得对你俯首称臣吗?” 他是窃国权相,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的说出皇室高贵这样的话。 在东陵,他就是最高贵的人。 权倾天下。 黎夜脸色微变。 “怎么,相爷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不,你说得很对。”他垂眸看着她,半晌,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个笑带着些寒气。 顾清欢也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但是这个男人这么可恶,她不想跟他认错。 所以顾清欢悲剧了。 他霸道的将她抗在肩上,几步丢上软塌,居高临下。 “夫人是否也愿意对为夫俯首称臣?” 说罢,狠狠吻下。 这是一次狂风骤雨的袭击。 她溃不成军。 如墨的长发垂下,与她青丝相缠,难舍难分。 他的动作霸道又温柔,不容拒绝,却也伤不了她。 他似乎真的生气了。 不过这个惩罚的方式太特别,顾清欢差点被他折腾得晕过去。 “停……停停停!” 顾清欢又要拿刀了,可是手还没有碰到,就被他单手握住。 黎夜顿了顿,终于停了下来,只是身子依旧滚烫。 箭在弦上,无处可发。 “夫人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憋坏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夫人了,明明是你强迫!你戏弄我戏弄得还不够吗?都说了不吃你这套了!” 顾清欢要被他气死了。 她忘不了自己面对死亡时他的冷漠。 这个男人很无情,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达到目的所做的障眼法。 如果她信了他说的那些话,才是活见鬼! 顾清欢眼眶发红,眼神却是冰冷的。 黎夜一顿。 “为何生气?”他不明白她眼中的敌意。 顾清欢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只冷哼了一声,撇过头不再理他。 黎夜无奈。 宽大的手在她腰上游移。 每一次经过,都是一番交战。 顾清欢全身警戒,寒毛都竖了起来。 最后,他只能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叹道:“罢了,你赢。” 他家的小鬼脾气不好,要哄。 他冷静了片刻,终于从软塌上下来。 顾清欢趁机想跑,却被他一把捞回了怀里。 散落的青丝扫过他胸前,有些冰凉。 他很喜欢抱着她。 “为何不要我给你的那间医馆?”黎夜忽然发问。 那是他送给她的,她却不要,又自己跑去买了一个。 还是在盛京最乱的地方。 顾清欢顿了顿,道,“你本就没有义务这么帮我,我若是要了,又怎么知道付不付得起你开出来的价格?” 等价交换,这才是理所应当的。 她虽然喜欢钱,却并不盲目。 她觉得收下这间医馆,那代价定然是她付不起的。 所以她不要。 “你果然很狡猾。” 这是他见过的最狡猾的小鬼。 狡猾到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还有事吗?”顾清欢准备下逐客令了。 黎夜点头,“还有一件。” “是什么?” “为夫现在很伤心。” 他一手捂着心口,俊美无铸的脸上露出悲痛欲绝的表情。 要不是他长得好看,顾清欢真想一巴掌呼死他。 欠削呢! 可还不等她将这个想法付诸行动,他就伸手把她刚刚抢回去的药囊拎了出来。 丑兮兮的一坨,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竟也不觉得突兀。 “干嘛?”顾清欢皱眉。 “这个你是打算给谁的?不要告诉我是给慕容泽。”他不希望从她口中听到那个人的名字。 顾清欢也很诧异。 “我给他干什么。”她脑子又没有问题,为什么要去自取其辱。 “那是给谁?” “我明天拿去烧给牛郎织女,求他们保佑我明年赚大钱,不行么?”顾清欢觉得他这个问题很无聊。 黎夜却忽然点了点头,然后一脸自然的将东西收进了自己怀里。 “求他们不靠谱,不如求我,我保你富贵。” “你……”顾清欢气结,顿了顿,又问,“怎么个富贵法?” 她的重点从来都很明确。 黎夜笑了笑。 “嫁给我,保你吃穿不愁,此生富贵。” 顾清欢:…… 她觉得这个人脸皮真厚,居然玩她玩上瘾了。 她绝不可能嫁给他。 等治好慕容昭,他杀不杀她灭口都不一定。 千万不能被糖衣炮弹蒙蔽了双眼。 “做……” 梦字还没说出来,就听他道:“五百两。” 顾清欢:…… 她沉默了一阵,然后从他怀里下来,去拿了几味药材。 “我本来是打算做药囊的,你既然想要,我也会不偷工减料,把这几味药装进去,可以驱一些小虫。” 骨气是什么?不能吃。 黎夜笑了,真的拿出五百两银票放在她的床头。 “多谢夫人,为夫一定好生收着,寸步不离。”他的眼神很认真。 顾清欢没看见。 “没事就回去吧,我想睡觉。”收了银子,她疲惫的挥了挥手。 被他折腾了这么久,她早就精疲力尽了。 顾清欢一头栽在枕头上,昏昏欲睡。 黎夜伸手理了理她额上的发,道:“明天什么打算?” 顾清欢昏昏欲睡,喃喃道:“烧香,拜佛。” 黎夜笑,“好。” 第122章 莲华寺 顾清欢觉得自己一定是累傻了,不然昨天在半梦半醒间,怎么仿佛听到了某只大灰狼不会好意的笑? “小姐,你怎么看起来精神不好?” 顾清欢打了个呵欠,“大概是昨天太累了吧。” “都是奴婢不好,不该强迫小姐做不擅长的女红。”柔慧担心她,已经开始自责。 顾清欢本来想安慰一下,结果听到这话,立马就病怏怏的躺回了床上。 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是啊,这些东西我本来就不擅长,昨天熬了整夜来做,结果还是没有做好,哎!” 顾清欢撑着头,峨眉缱绻,西子捧心。 柔弱之美,惹人怜惜。 “那咱们不做了,今日只去莲华寺上香,然后就去逛街好不好?”她放弃了让顾清欢在庭院里乞巧的打算。 顾清欢高兴得差点露馅,按捺了一阵,才点头道:“好。” 乞巧这样盛大的节日,前来上香拜佛的人很多。 特别是年轻人。 所以顾清欢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就傻眼了。 “这是什么?” “小姐怎么了,这是莲华寺啊。” “我是说,为什么这么多人?” “每年都这么多人的。”柔慧不明白她为何吃惊。 莲华寺香火最好,以前每年都是这样,怎么今年却像是第一次来。 顾清欢每年都会来祈佛,求菩萨赐与端王的姻缘。 最近她态度有些奇怪,不过今日来了,证明她心里还是有端王殿下的。 柔慧很欣慰。 顾清欢要是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肯定立马掉头走了。 可她并不知道。 于是提着裙摆走上了石阶。 快到门口的时候,下面忽然又起了一阵骚动。 一辆马车徐徐而来,停在长阶下面。 马车宝顶玉饰,四面裹的是最昂贵的丝绸,金丝镶玉的窗牖被一帘绛紫色的绉纱遮挡,车外之人根本无法窥其究竟。 来上香的善男信女都纷纷驻足,想看看来的究竟是何许人也。 顾清欢也不例外。 每个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她今天穿着一身蜜合色的缕金挑线轻纱裙,肤若白雪,天然去雕饰,玲珑清丽,隐见几分妩媚。 这样的容貌在人群中本就出众。 所以慕容泽在下车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 少女站在石阶的最高处,娉婷婉约,清晨的风带动她的裙摆,如仙子落尘。 他愣了愣。 “王爷怎么了?”灵素软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他已经下去一阵,却没有过来扶她下去,她觉得有些奇怪。 慕容泽这才回了神,转身去将她抱了下来,无尽温柔。 今天本就很多年轻女子,见到下车的是个气宇轩昂的男子,难免心旌摇曳,再看他转头就抱了个女子下来,顿时有人遗憾叹息。 今天是七夕,这样优秀的男子怎么会孤身一人呢? 想太多了。 片刻的惊叹后,男男女女又各自开始走动。 只是有些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往慕容泽身上飘,甚至在路过他身侧的时候,还或有意或无意的发出些动静。 这一切,慕容泽都无动于衷。 灵素觉得很自豪。 不管她们再怎么费尽心思,这颗心都只装着她。 “王爷,听说莲华寺有一种同心符,求到的人就可以白头偕老呢。”灵素声音软软,粉面含羞。 慕容泽牵着她的手,笑了笑,道:“本王对你本就一心一意,何必去寄希望于那些外物。” 他温言软语,直接浇熄了周围女子们残余的漪念。 她们这么努力,他看也不看一眼。 这个男子太专情。 顾清欢看着石阶下那一对如胶似漆,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暗叹自己倒霉。 相反,她饶有兴趣的看着灵素,眼中含笑。 或许这个眼神太过炙热,灵素也抬起头。 目光相交的刹那,顾清欢明显看见那双眼里闪过一丝露骨的恨。 恨不得将她剥皮蚀骨。 顾清欢笑意更深。 既然现在能好好站在这里,就证明她已经把那毒解了。 不简单啊。 这个灵素,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山野女子。 这朵小白莲,说不定是朵黑心莲呢! 事情似乎变得有趣了。 顾清欢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慕容泽。 这个眼神刺激到了灵素,她暗自捏紧了自己的裙摆。 “王爷,顾二小姐也在呢,我们去跟她打个招呼吧。”她软糯糯的请求。 慕容泽这才抬头看向那边,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情绪。 “嗯。” 他牵着灵素走了上去。 乞巧佳节是青年男女的节日,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偏偏有对,是位有孕女子与丈夫一同前来上香。 灵素正好从他们身边经过。 “小心些,今天这么多人,你何苦偏要今天来上香。” 那男子一身白衣,面容俊秀,气度不凡,对自己妻子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甚至比慕容泽还要温柔。 灵素眼底微光层层。 在经过那孕妇身侧的时候,她袖子下面的手忽然动了动。 只是这个动作太快,没有人看见。 孕妇脚下一软,灵素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夫人当心。” “多谢。” “举手之劳罢了。” 短暂客道之后,他们才走到顾清欢面前。 “这么巧,顾二小姐也是来上香的吗?”灵素一如既往的热情,千娇百媚的依偎在慕容泽怀里。 顾清欢早就习惯了她的虚伪,笑道:“来寺庙不上香祈佛,还能干什么呢,谈情说爱吗?” 就算是乞巧,这里也还是佛门清净之地,这样的亲昵太过了。 顾清欢毫不留情的打了她一个耳光。 有看热闹的人低声发笑。 灵素脸色难看。 她忍了忍,才道:“今天乞巧佳节,二小姐就一个人来吗?为何没有心上人相伴?” 这话说得颇为耀武扬威。 因为她很清楚,顾清欢心仪的那个人,正将自己捧在手心,千依百顺。 顾清欢道:“我不是一个人。” “哦,不知与二小姐相伴的那人在何处?”她作势四处张望。 慕容泽也沉眼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清欢只指了指自己身后。 两人一看,原来她说的是自家的丫鬟。 灵素抿了抿嘴,险些笑出来,末了,才道:“那就不打扰二小姐了,我与王爷还要去求同心符呢。” 说着,便与慕容泽往里面走。 还没走上两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急切的痛呼。 “婉儿!婉儿你怎么了!” 第123章 意外 莲华寺门前熙熙攘攘,非常热闹。 可那一声悲号却让沸腾的莲华寺安静了一瞬。 青年男女纷纷驻足。 一个男子怀抱着自己的孕妻,六神无主。 孕妇脸色苍白,裙下还有隐约可见的血色。 “婉儿……婉儿你不要吓我!” 那男子月白色的长袍染了血色,黑发如深潭浓墨,细长的眸中满是慌乱。 他身边并未有任何侍从,现在出了状况,除了惊慌失措,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顾清欢皱了皱眉。 “哎呀,那边发生什么事了?”灵素捂嘴惊呼。 慕容泽伸手挡在她眼前,不让她看到那血淋淋的一幕,“别看。” “可是王爷,他们好可怜啊。” 她一脸担心的窝进了慕容泽的怀里。 慕容泽知道她温和善良,只安慰着:“你若担心,本王派个人过去看看。” 灵素没有答话,却看向顾清欢,道:“顾小姐,你看他们多可怜啊,你去救救他们吧。” 不是问询,也不是请求。 倒像是在命令。 顾清欢挑眉,“那你为何不去?” “我怎能有顾小姐医术高超呢。” 这话落到慕容泽耳朵里,他觉得颇有道理。 顿了顿,也道:“难道你想见死不救?” 他说得理所应当。 顾清欢冷笑:这两个圣母婊! 再看那边,那白衣男子已经抱起了妻子,却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殷红的血顺着鹅黄的裙摆滴下,鲜艳刺目。 情况危急。 顾清欢沉了沉眼。 片刻,还是急速走下长阶。 灵素看着她快速离去的背影,脸上闪过一抹狞笑,片刻后,又恢复成人畜无害的模样。 慕容泽一直看着那边,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可是柔慧看到了。 灵素那张我见犹怜的脸下,藏着的是深不可测的恶毒! “小姐!不能去啊!”她背上冷汗直冒,快速追了过去。 顾清欢已经赶到那男子面前,伸手查探了女子脉象。 “你是……” “我是大夫。她现在情况很糟,必须马上处理,你赶快带她到寺中求一间厢房。” “哦……好、好。” 男子如今已是魂不附体,哪里还有空去深究这天下哪有这么年轻的大夫,连忙就抱着自己的妻子往莲华寺走。 顾清欢也跟上。 哪知才走了两步,就被赶过来的柔慧拉住。 “小姐,等一下!”她低声道。 “有什么一会儿再说。” 那个孕妇肚中孩子尚未足月,现在大动胎气,随时都有可能一尸两命。 见她如此坚持,柔慧急了。 “这个人不能救!” “啊?为何?” “她、她刚刚……” 柔慧想说什么,可是她只看到了灵素那一瞬间的表情,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现在她一个字都说不出。 顾清欢等了半天,见她不说话,便将她的手拿了下来,“还是先救人吧。” “可是……万一、万一没有救活,他们讹上你怎么办!” “啊?”顾清欢一愣。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难道就因为害怕承担责任,就要葬送掉一个人仅剩的生机吗? 生命可贵,不容践踏。 现在只有她能救人。 “乖,不会有事的。”顾清欢拍了拍她的手,往寺门口走去。 白衣男子被拦在门前,不予放行。 顾清欢皱眉。 “怎么了?” “姑娘,他们说厢房里已经有了贵客,不能再借给我们了。”白衣男子记得手足无措。 “出家人慈悲为怀,我们只是借个地方,不会扰了你们清净,这位夫人情况真的很紧急,请大师行个方便。” 她向守门的僧人福了福身。 “这位姑娘,不是小僧不肯帮忙,是那位贵客实在太过精贵,我等开罪不起。请姑娘行行好,不要为难我们了。” 僧人面露难色,态度却很坚决。 顾清欢有点气闷。 什么样精贵的客人,连人命都可以无视? “那小姑娘是谁啊?” “谁知道呢,她自己说自己是大夫。” “……这么小的大夫?” 周围议论纷纷。 慕容泽站在门口,这些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就不受控制的跑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英挺的眉拧到了一起,指节微收。 这个女人,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惹出事端。 如果现在他拿出端王府的腰牌,莲华寺怎么也要卖个面子。 可是…… 他为什么要帮顾清欢? 如果他出手帮忙,那岂不是给了她更多缠着自己的借口? 那不帮呢? 这个孕妇是不是会死? 想到这里,慕容泽心念一动,手不由自主的就要伸到腰间。 就在他要碰到腰牌的时候,忽然被一双柔荑拉住。 “王爷,你看二小姐那边一直没有进展,不如我们去帮帮她把?”灵素忽然开口。 含泪欲坠,悲天悯人。 慕容泽只看了一眼,就彻底陷了进去。 这是她最爱的女人。 除了她,谁也不能让他有所动摇。 原本要去拿腰牌手渐渐放了下去。 “她那么有本事,还是让她自己想办法吧。”他恢复了之前的冰冷,生人勿进。 这句话正好落到顾清欢耳朵里。 她瞪了眼这个说风凉话的人,转头继续跟那僧人理论。 忽然,那还有几分意识的妇人气息一松,偏头晕了过去。 “婉儿!”白衣男子慌了。 那双细长的眼中甚至起了几分杀意。 就在这个时候,一抹青衣快速走了过来。 “上天有好生之德,小师父还是快快让他们进来吧,莫要耽误了人救命的时间!” 人未到,声先至。 顾清欢抬头一看,不是长风是谁。 她现在知道在寺里那位精贵的客人是何方高人了。 难怪他昨晚打探她今日的行程。 这只大灰狼! “你……” “顾小姐,我们又见面了。”长风的声音客道而生疏,“事不宜迟,还是快救治病患吧。” 他让出了路。 白衣男子见状,连忙抱着妻子进去,顾清欢也只有跟上。 进去前,她看了长风一眼。 意味深长。 长风笑容依旧,背上已经开始冒冷汗。 主子太坑了,居然把他推出来当这个靶子。 顾小姐的眼神好可怕。 他一会儿定要找个地方躲一躲。 第124章 剖腹 “长统领,你认识她?”开口的是慕容泽。 长风的忽然出现,让他有些恍神。 脑子里好像忽然闪过什么,可是太快了,他抓不住。 他现在满心只有灵素那张脸。 挥之不去,避无可避。 长风看了他一眼,笑道:“王爷忘了,您大婚的时候,她曾出手救了许嬷嬷,当时还是属下和贾太医打的下手呢。” 他这话不快不慢,却像是用了几层内力。 声音沉稳洪亮,悠悠荡开老远。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见了。 “什么,王爷?大婚?天呐,他是端王殿下!” “那刚刚那位……” “哎,我想起来了,刚那是顾家的二小姐!赵家少爷还专门抱了块‘神仙妙手’的金匾去感谢她呢!当时我也在的啊!” “啊?那刚刚那人说是她救了许嬷嬷,不是说是宫里的太医救的吗?” “难道传言有误?” “可这话我是听端王府的人说的啊,莫非……” 围观的群众沸腾了。 长风的一句话,就像是将一块热碳丢进了水里。 平静的水面瞬间沸腾! 慕容泽脸色骤变。 长风笑了笑,满意的看着周围。 这下主子交代的任务完成了,他一会儿应该不会死得太惨。 想罢,转身进去,不留功与名。 …… 顾清欢进到厢房的时候,那孕妇已是半昏半醒,神志不清。 她立即拿出参片给她含着,以免她休克。 “大夫……大夫……求你救救我娘子……” 男子又心痛又着急,甚至无助到向一个小姑娘求救。 顾清欢深感他二人夫妻情深。 她又检查了一下那孕妇的情况,脖子上有一块醒目的烧伤,但已经是陈年旧伤,并不是这次意外的主因。 只是现在羊水早破,宫口未开,只能采取剖腹。 可这个时代,根本不具备任何剖腹的条件。 “怎么了?”白衣男子看出了她的犹豫。 他着急的抓住顾清欢的手腕。 上面都是他妻子的血。 顾清欢抿了抿唇,沉声道:“这位公子,尊夫人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如果不马上动手术的话,很可能会一尸两命。” “什……”白衣男子眼前黑了一瞬,“求你救救她!多少诊金都无所谓,求求你……” “好,既然你已经肯首了,那我必须再问一件事,现在情况危机,如果到时候孩子和大人只能保一个,你要留谁?” 说话的时候,顾清欢的手也没有停下。 她的银针快速封住了患者几处大穴,以免血液大量流失。 可这句话却生生惊到了白衣男子。 他猛地退了一步,撞到床边小凳,摔倒了地上。 “只、只能……一个……” “这位公子,时间紧急,请快告诉你的决定。” 顾清欢没有给他伤春悲秋的时间。 正要再行催促,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抓住了她。 “大……大夫,请……救救我的孩子……” 不知是回光返照还是什么,那孕妇醒了。 已经无法聚焦的眼中,却显出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女子虽弱,为母则强。 “不!大夫,救大人!请救救我的妻子!” 白衣男子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抓住了顾清欢的另一只手。 顾清欢:…… 早知道这样,她当初还问他干嘛? 浪费时间! “出去。”她冷冷下了逐客令。 “……大夫?” “去烧热水!赶快!” “啊?是是是!” 白衣男子匆忙去了,而此时柔慧也从马车上拿来了药箱。 急救开始。 孕妇说完刚刚那话,就再度晕了过去。 这是顾清欢进行的硬件条件最差的一场剖腹产,也是最危急的一场。 柔慧在旁边忙得不可开交。 她刚还在担心自家小姐被奸人陷害,现在却只有一心一意的救治病患。 这样的情况,不允许任何分心。 莲华寺的僧人烧了热水,他们不方便就来,就由白衣男子一桶一桶的往里面送。 屋子里有一道屏风,后面就是他的妻子。 四周弥漫着血的味道。 非常浓郁。 他情急之下想绕过去看看。 可才动这个念头,一个人影就挡在了他面前。 那人一脸冰冷,连声音都是冷的。 “你既然选择了相信她,就该一直相信她。” “……”白衣男子咬牙,最后一言不发的出去,继续抬热水进来。 柔慧过来换水的时候,就看到萧漠一脸冷漠的站在屏风旁,像个门神。 她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进去帮忙。 这场手术一直进行到中午。 帮忙的僧人在院子里围了一圈,就连慕容泽和灵素也来了。 焦急的白衣男子第二次想冲进去的时候,紧闭的房门里忽然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哭声。 他如蒙大赦。 可下一秒,他的脸又再度变得惨白。 “不……婉儿!” 他疯狂的冲进去,撞坏了厢房的木门。 屏风旁那个冷漠的侍卫已经不见了,他直径冲向床前。 绕过屏风,满地的血水刺痛的他的眼。 床上那人脸色苍白,感觉不到呼吸。 “婉儿!” 七尺男儿哀嚎落泪。 如斯悲怆。 “嚷嚷什么,她现在需要静养,你能不能安静点!”顾清欢抱着孩子从旁边走过来,脸上写满了嫌弃。 亏她之前还觉得这个白衣公子颇有些气度。 现在一看,只怕是那时眼瞎! 男人一僵。 不等他反应,顾清欢就将手里的孩子递了过来。 “这是我和你家夫人拼命救回来的孩子,你可千万抱好了。” “她……他们……” “恭喜公子,母子均安,这是位小少爷。”顾清欢笑了笑。 那一瞬间,白衣男子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松了。 正要跌坐在地,却忽然想到怀里的孩子,连忙又给抱稳了。 再看看床上虚弱的妻子,又手忙脚乱的跑过去。 “婉儿,婉儿你看,这是我们的儿子。” 顾清欢看着床边那个刚为人父,又高兴又小心的二傻子,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转身去收拾药箱,却看到放在白布上的银针。 银针的尖端有一个黑色的东西。 蜷缩成一团,很小。 这是从那位孕妇流出来的血水中发现的。 顾清欢细细看了那东西半晌,默默拿出瓶子将它装好,走出了房门。 院子里站了很多人。 顾清欢的目光冷冷一扫,最后落在了慕容泽和灵素身上。 她无声一笑。 看起来很友好。 第125章 同心符 “王爷和灵素姑娘不是要去求同心符吗,怎么还在这里啊?”顾清欢不慌不忙的走过去。 慕容泽淡淡道:“那妇人怎么样了?” “王爷仁厚,她不过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动了胎气,这才弄得这么危险。那母亲坚强,一直撑到了孩子出生,现在已经没事了。” 顾清欢有问必答。 慕容泽皱眉。 这个女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耐心的跟他说话了。 她乖巧的时候都没什么好事。 他心中隐隐不安。 正要再说什么,灵素却忽然抹着眼泪道:“已经没事了吗?真是谢天谢地,幸好顾小姐愿听我劝,去救这对可怜的母子。” 她一脸的慈悲。 大概是把自己当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顾清欢却挑了挑眉,“我刚刚并未说夫人生的是男是女,你是怎么知道是个儿子的?” 灵素一僵。 脸色瞬间煞白。 半晌,她袖中的手动了动。 “素素不过随口一说,你莫要在这里挑拨离间!”慕容泽冷着脸批评。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满肚子都是坏水! 是男是女又如何? 莫非这种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事,她还能拉着灵素来掺一趟浑水吗? 荒唐! 顾清欢不恼,笑笑道:“我也不过是随口问问,王爷这么着急干什么?毕竟二分一的概率嘛,只能说灵素姑娘猜得真准。” 她与二人寒暄了两句,转身要走。 灵素却忽然叫住她,道:“已经快中午了,二小姐也累了许久,不如就跟我们一起用午膳吧。” “啊,这不好吧?” 顾清欢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脚下却没有再走了。 慕容泽看得真切,眉头拧得更紧。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痴缠他了。 “没事的,王爷也很想你留下呢,是吧王爷?”灵素拉了拉慕容泽的手,一脸期盼。 看到那双眼睛,慕容泽的心瞬间就软了。 他温柔的替她将碎发拢到耳后,道:“好,依你。” 顾清欢眼眸微动。 灵素转过脸看她的时候,只见她秀眉紧皱,洁白的贝齿咬着下唇,一脸受伤。 她心情大好。 顾清欢就这样受邀跟他们一起用膳。 没有带上柔慧。 菜很简单,都是莲华寺的素斋,清淡可口,顾清欢吃了很多。 “二小姐吃得好吗?”灵素热情的为她斟上了一盏君山银针。 顾清欢笑着喝了。 “挺好。” 灵素又问:“今日顾小姐来莲华寺,不求一个同心符回去吗?” “我……”顾清欢欲言又止。 末了,浅浅的目光看向慕容泽,如泣如诉,欲语还休。 只一眼,便是寒雪初融,花开百里。 慕容泽猛地一颤,只觉得心口瞬间钝痛无比! “啪嚓!” 不知哪里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顾清欢这才垂下脸,低声道:“算了,求了也不知该给谁。” 灵素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眸光渐冷。 “是么,那……还真是可惜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好热啊,寺庙里为什么没有冰盆呢?”顾清欢脸颊微红,伸手给自己扇了扇风。 灵素的眼睛忽然一亮。 “很热吗?” “是啊,好热。”顾清欢又拉了拉领口,扇风扇得更用力了。 白皙的锁骨若隐若现,冰肌玉骨。 慕容泽看着她,眸色渐深。 “是不是累着了?要不借个厢房休息一下吧。”灵素好言劝着。 “可是……不是说有什么贵客,厢房不外借吗?” “这个简单,拿王爷的腰牌去借,师父们肯定会帮忙的。” 灵素把腰牌递给她。 顾清欢点了点头,有气无力的道谢,然后起身告辞。 待她走远,灵素才道:“王爷,现在午膳也用了,我们去求同心符吧。” 慕容泽将目光从那道窈窕的身影上拔开,才淡淡道:“好。” 两人也起身离开。 还未走到大殿,灵素说有东西忘了,自己回去了一趟。 路上,她叫住一个扫地的僧人。 那僧人身形修长高大,和慕容泽很像,带了个僧帽,也没有头发。 “这位师父。”灵素走过去,声音软糯。 “施主。”听见是位女施主,那僧人头也不敢抬。 “叨扰师父了,王爷偶感不适,现正在厢房中休息,我不便前去,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帮我去看一看他?” 她声音又娇又媚,充满了勾人的魔力。 说话间,幽香阵阵。 那僧人打了个颤,面色绯红。 “可、可是小僧还要在此扫地……” 他紧紧抓着手上的扫帚,一脸纠结。 灵素便笑着走过去,拿走了他的扫帚,甜甜道:“那我帮你扫,好不好?” 她离得很近,甚至闻得到那件洗得发白的僧袍上传来的皂角香气。 僧人的脸霎时更红了些。 “小小小、小僧……这这这这就去!” 说完,他就丢下扫帚跑了。 灵素笑意更深。 眼眸中甚至多了几分毒蛇般的阴毒。 “那僧人长得不错,可算是便宜你了。” 说罢,她轻笑着去了大殿。 午后的太阳有些毒,晒在她身上蒸笼般的热。 可是她一点都不在意。 她现在很高兴。 过了今天,马上就有一个眼中钉被拔除! 她大获全胜,如何不开心? 到了正殿,人依旧络绎不绝。 慕容泽站在门口等她。 见她姗姗来迟,他并未不耐,而是伸出宽厚的手掌,眼中柔情似水。 “来,到我们了。” 他本就气宇不凡,这惊鸿一瞥更是让人心旌摇曳。 灵素红了脸,心跳加快。 其实如果慕容泽肯使端王的身份,大可让主持直接拿一对给他。 可是他没有。 那样不诚心,灵素也不会高兴。 两人同时祈佛叩拜,他身上清冽的香味也似有若无的传来。 似有若无,勾人心魂。 “王爷……” 拿到了同心符,灵素眼中情谊渐浓。 那化不开的媚色,仿佛想要将面前那人淹没在无边无际的热情之中。 慕容泽不明白她为何忽然这么高兴。 不过她高兴,他也就高兴。 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刚刚在寺中遇到的那些事,仿佛早已经淡忘。 他牵起她的柔荑,两人就这样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走上了马车。 然而在车帘落下来的刹那,灵素忽然扑向了慕容泽。 她脸色微红,媚眼如丝。 慕容泽愣了愣。 “……素素?” “王爷,你有没有觉得,这车里好热啊……” 第126章 他生气了 再说顾清欢拿了慕容泽的腰牌,果然乖乖的去借了一间厢房来。 只是她才刚一关上门,一个黑影就掠了过来。 身影一闪,直接将她带到了软塌上。 抬眼,那人黑眸深邃,寒气四溢。 “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顾清欢还没搞清楚状况。 黎夜冷笑。 半晌,只道:“你果然还没忘了他。” 顾清欢:……谁? 可还不等她把这话问出来,那人的吻就已经落了下来。 狂风骤雨,不容拒绝。 他像是要发泄自己的愤怒,更像是要证明什么,没有留一点余地。 夏日的衣料本就薄,这样的接触,她已经发觉了他的疯狂。 顾清欢苦不堪言。 这只饿狼真是一刻也不让她消停! “等……哎呀!” 见她还有力气说话,他更不留余地。 迷离的气氛在房间中蔓延。 身影交织。 …… 季一完成了主子交托的任务,屁颠屁颠的跑来领赏。 他伸手拿下头上的僧帽,露出自己的光头和上面一块醒目的疤痕。 “大小姐,属下已经完美的完成了……” 推开门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顾清欢钗发凌乱,双眸微红,双唇红肿,而上方那人,也是一副各方面都没有得到满足的样子。 季一绝望了。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跟“清心寡欲”没有半毛钱关系的相爷。 而是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活不长了。 特别是那双带着杀意的眸子扫过来的时候。 “咦,好奇怪,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季一果断抛弃了自己的节操。 然后“砰”的把门一关,逃命去了。 “你!你还要怎么样!快放开我!” 顾清欢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个臭流氓! 黎夜没动,只是将下巴支在她肩上,语气迷离,“看来你是还有力气,嗯?” “走开呀!” “那我们继续。” 然后他就真的继续了。 顾清欢差点没让他给剥了。 等到斜阳西下,日暮微垂,他才放开了她。 顾清欢早就没了力气。 蜷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某人也忍得很难受。 伊人在怀,却不能吃干抹净。 痛苦。 “阿欢。”他轻声叫她。 顾清欢并不想理他,却耐不住他不安分的狼爪,只能按住,“干嘛?” 她声音微哑。 黎夜危险的凤眸眯了眯。 “不能再碰我了!你刚刚答应过的!”顾清欢马上察觉了他的企图。 “你心里,是不是还装着慕容泽?”他很在意这个问题。 如果顾清欢精明一点,就一定能发觉满屋子弥漫的酸味。 可惜她实在太累了。 累到根本没心思去深究其中的种种。 “装着他干嘛,我胸这么小,装不下这么大个傻叉。” 某人的目光往下挪了挪,半晌,道:“还好。” 他觉得挺合适。 顾清欢昏昏欲睡了一阵,忽然反应过来,猛地睁开了眼。 “不许看!” “那你为何要与他共用午膳?”沉默了一阵,某人又不安分了。 顾清欢觉得他真的很烦! “走开!” 她推开他,梳妆整齐,走出了厢房。 可某狼仿佛一面变成了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 倾长的身影跟在身侧。 他的影子能完全将她罩住,像是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坚实可靠。 “有人来报,刚刚你喝的那盏君山银针中有苏合香散。” 苏合香散,服之动情。 可是她并没有这样的反应,除了刚开始的发热之外,她一切都很正常。 黎夜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那你也应该知道,苏合香散是有解的。” 正好她就会解。 可是她反下给灵素的那个就不一样了。 那是她的独门秘方,除了大战三百回合,无其他方法可解。 看来慕容泽要在家修养很长一段时间了。 “可,你不是也给慕容泽用了药吗?”黎夜看向她的眼神有一点复杂。 这种奇奇怪怪的药,她身上怎么有这么多? 顾清欢恍然。 “哎呀,你不说我还忘了,他都已经被我药到不举了,还怎么给她解毒啊!” “……” “那慕容泽……或许是要绿啊……” 她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但是,又觉得很愉快。 一定是慕容泽太欠揍了。 “那个妇人呢,她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都已经救回来了,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两人走在回廊上。 夏季的夜幕落得很晚。 哪怕这个时间,天仍旧没有黑透。 残阳的余晖落在她姣好的脸上,玲珑妩媚,伊人如画。 黎夜无奈,明知道她在装傻,也不戳破。 只耐着性子问她:“你这么聪明,她为何出事,你总该知道吧?” 顾清欢对他的让步很是受用,眯着眼睛笑了。 过了片刻,才道:“具体的我还要回去再研究研究,不过我敢打赌,这件事,跟灵素那朵小白花脱不了干系!” 顾清欢说得很笃定。 然而话音一落,回廊对面就走出一个白色身影。 他的步伐缓而不滞。 没有刚刚那股急切和慌张,反而有股肃杀之气。 “在下易尘,多谢小姐救命之恩。”细长的眸子看向顾清欢,向她行了个礼。 顾清欢福身回礼。 或许是觉得她身旁的男人气度不凡,便也点了点头以示问候。 黎夜眼神眼神淡漠,像是没看到一样。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尊夫人现在应该醒了,我再过去给她看看。” “多谢小姐。” 几人到了对院的厢房。 那妇人果然醒了。 易尘过去扶起她,温声道:“婉儿,这就是那位神医。” “多谢神医救命之恩。”妇人虚弱的笑了笑,并未吃惊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神医。 顾清欢觉得这对夫妻很不一般。 她看了看妇人的伤势,又开了两副药,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她脖子的疤上。 “不知夫人怎么称呼?” 妇人笑了笑,道:“以前的名字我已不再用了,恩人就叫我阿婉吧。” “好。我见你脖子上有块陈年旧伤,正好我这里有一种生肌祛疤的膏药,若是需要,我可以让人去取来。” “这是十余年前的旧伤,这样的疤,也能祛吗?” “可以。”顾清欢推销得尽职尽力,“不过有一点,这药性烈,涂上之后会有烧灼之感。” “那还是算了。” 第127章 河运易氏 易尘毫不犹豫的拒绝。 阿婉皱眉,“可是,我想……” “不许想,烧了一次还不够,还要烧第二次?不嫌疼?我说不准就不准,阿恪马上来了,一会儿我们就回别苑。” “……哦。” 他拉了拉她身上的被子,将她裹得严实。 阿婉瘪了瘪嘴,眼中却尽是甜蜜。 顾清欢无法,只能叹气出门。 产品没有推销出去,还被撒了满满一碗的狗粮。 心塞。 黎夜一直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没走出多远,易尘就追了出来。 “小姐先请留步!” “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在下妻儿皆为小姐所救,如此大恩定不能忘。小小心意,还望小姐不要嫌弃。” 他递过来一个桐木的盒子,看起来很有分量。 顾清欢一看,眼睛立马就亮了。 这想必就是她的诊金! 一定是巨款! “呵呵呵,不嫌弃不嫌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我也是在积德。”顾清欢笑着接了盒子。 打开一看,是一块铁令。 金文紫底的令牌,上面铁画银钩的写着个“易”字。 顾清欢:…… “呃,这个?” “小姐若有需要,可拿此令至各城易氏分号相寻,易某定当全力效劳。” 说完,易尘就走了。 顾清欢愣了。 她见这人王霸之气侧漏,还以为可以收到一大笔诊金! 结果就拿到一块铁令牌? 令牌? 这位兄台,你确定自己没有拿错盒子吗! “怎么了?” “我觉得他身上有股煞气,可我明明救了他的妻子,为什么他还像随时要砍人似的?”顾清欢很难过。 在这里行医很累啊。 黎夜笑了笑,道:“那不是针对你的。” “不是我,莫非……是灵素?他听到了?” “习武之人,听力本就非同寻常。” “那他为什么一字未提?” 难道是想私自去报仇? 他知道对方什么身份吗! 这么冲动,简直不考虑后果。 顾清欢摇头晃脑,老气横秋。 黎夜却轻笑着道:“笨猫,你以为那是普通人?” “怎么,难道他还是个超人?” “……南方易氏,河运世家。他是河上龙王,你得了他的令牌,是捡了个大便宜。至于你说的那个人,他自己也能查,所以才不问。” 黎夜凤眸微眯,遮住里面潋滟的光华。 也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他才会有这样的温柔和耐心。 可是某人从不自知。 她一直觉得他会过河拆桥。 “不仅如此,他的妻子也非凡人。”黎夜又道。 他果然没有看错。 这个小鬼是枚明珠。 他的明珠。 “啊?那她又是哪里的龙王?” “她在江湖上颇具盛名。” “是位女侠?” 黎夜却不再答了。 顾清欢觉得这人真是闷骚,说了,又只说一半。 吊人胃口。 她想了想,又问:“那河运不是该归国家管的吗,怎么不是你说了算?” “一年前朝中震动,元气大伤,许多州府拥兵自立,现在的皇权,早就十不存一。” “这么惨?你不是很有钱吗,也解决不了?” 她还记得,他的另一个身份是东陵第一富商。 黎夜只是笑着摇头,微垂的眼眸里看不清情绪。 “是啊,或许……也只能靠我了吧。” 顾清欢还想问什么,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说了。 颀长的身子在斜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 顾清欢无法,哼了一声,走了。 黎夜不慌不忙的跟上。 彼时柔慧吃了晚上的斋饭,正乖乖抱着药箱等自家小姐回来。 见到顾清欢,她眼睛瞬间亮了,可转眼又看到身侧的黎夜,她眼中立马充满了惊恐。 “小姐危险,快过来!” 顾清欢粲然一笑。 她这个丫头特别好。 特别护主。 只是还不等她过去,黎夜就在身后淡淡叫了声“萧漠”。 一个人影就迅速过来,将柔慧拎走了。 顾清欢傻眼。 “喂,那是我的丫鬟!” “等过了今晚,自然将她还你。”黎夜笑得很妖孽。 “什么过了今晚,谁要跟你过了,我现在就要回去了!”顾清欢很慌。 她从某人眼里看到了满满的不怀好意。 “乞巧佳节,夫人不跟我过,跟谁过?”他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权利。 直接抱起,带走。 黎夜将她带到了一艘画舫。 画舫靠在湖边,清风阵阵,湖中飘着数不清的花灯。 泠泠渺渺,流水潺潺。 画舫里除了酒菜,还有一颗窝在角落的丸子。 他本来战战兢兢的缩着,见到顾清欢,立马溜溜跑了过来。 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小昭?” 顾清欢从大灰狼怀里跳了下来,转头把他抱起。 丸子肉嘟嘟的脸上霎时多了一抹暗红,也没从她手里挣脱,只乖乖的让她抱着。 顾清欢明白了黎夜带她来的目的。 她看了眼桌上的酒菜,笑道:“饿了没有啊?走,姐姐带你吃好吃的去。” 借花献佛,理所当然。 于是,某人就这样彻底被无视了。 顾清欢和丸子一起席卷了整桌的酒菜。 黎夜:…… 吃饱喝足,顾清欢又让人去买了两个花灯来,她和丸子一人一个。 依旧没有管旁边被她无视的那个高大男人。 也亏得黎夜耐得住这样的无视,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本书,看得悠然。 他不说话的时候,真股神鬼莫近的威严。 黑袍黑发,美如冠玉,凛若冰霜。 顾清欢哼了一声。 转手把花灯递给丸子,笑得温和:“听说把自己的愿望写在花灯上,就会实现,我们来写愿望吧。” 其实她并不是很信这个。 但毕竟今天过节,又有小孩子在这里,就当是走个过场也没什么。 窗边,顾清欢一笔一划的教慕容昭写字。 明黄的烛光落在她脸上,眉梢,甚至眼眸,温和迤逦,巧笑倩兮。 某人的目光,不知何时从书上挪到了她脸上。 古井般深邃死寂的眸子,不知何时多了些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嘴角也擒着抹淡笑。 可惜顾清欢看不到。 这样一个冷血残忍的男人,她一定不会被他的“美色”所迷! 顾清欢写下愿望,贴在花灯上,转头又去看慕容昭的。 结果头刚伸过去,小丸子就把纸条藏进怀里,不给她看。 黑曜石般的眼睛眨啊眨,萌死人不偿命。 顾清欢失笑。 这鬼灵精。 第128章 她的愿望 “你写了什么?”黎夜忽然问。 顾清欢白他一眼,道:“不告诉你。” 然后就抱着丸子放花灯去了。 直到月辉请冷冷的落在湖面上,黎夜才说了句,该回去了。 他过去抱慕容昭,可是丸子好像很怕他,缩在顾清欢怀里不肯让他碰。 黎夜一点也不意外。 点了他的睡穴,直接拎了起来。 “喂,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这么粗暴!” “不这样,怎么把他带来带去?”他从来都是不肯让他碰的。 他也不介意。 反正可以暴力解决。 而且他也觉得自己不怎么暴力。 顾清欢无语。 他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无赖。 “我也该回去了。”顾清欢懒得跟他理论。 黎夜点头,让萧漠把柔慧送了过来。 小丫头面色通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末了,他又让人去叫马车。 这是顾府的马车。 顾清欢很吃惊。 “你到底在朝中安插了多少势力?” 黎夜只是笑:“世人皆说我结党营私,大权独揽,我不做出些样子来,怎么能让人心服口服呢?” 他并不介意那些骂名。 顾清欢撇了撇嘴,只觉得他脸皮厚,也不多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她走之后,长风颠颠的拿了东西过来。 不是别的,正是顾清欢之前放在花灯里的那张字条。 “不告诉我,我便不知道你写的什么了吗?”黎夜轻笑着打开。 下一秒,微笑僵在脸上。 上面写了一排字:有生之年,干掉大灰狼,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 多么豪气干云。 “这小鬼。” “爷,顾小姐写了什么啊?”某人顶着一张八卦脸,无比好奇。 黎夜眉峰动了动,忽然笑道:“她说,有生之年,要嫁我为妻,相夫教子,举案齐眉。” “……啊?原来顾小姐这么喜欢相爷!”长风震惊。 但是转念一想,又理所应当。 相爷这么优秀,自然让天下女子趋之若鹜。 正当他心里赞叹着自家主子多么的英明神武的时候,黎夜忽然道了句:“对了,季一呢?” 秋后算账,为时未晚。 他脸上似笑非笑,让人毛骨悚然。 长风打了个冷颤。 “呃,季先生他似乎……请了一个长假。” 与此同时,坐在马车里的顾清欢忽然打了个喷嚏。 柔慧道:“小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可能是刚刚在画舫上吹风,有些凉了吧,不碍事。” 说到画舫,柔慧的脸色忽然黯了黯。 憋了好半天,才道:“小姐,那个……那个人究竟是谁啊,他为何一直痴缠小姐?” 柔慧还不知道黎夜的身份,只知道他是个有钱的商人。 顾清欢一脸便秘的摸了摸她的头。 不知道才好。 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最幸福。 “他呀,身患顽疾,是来向我求医的。” “啊?什么样的顽疾?” “当然是男人那不可说的顽疾啊!”顾清欢笑了。 格外不怀好意。 敢戏弄她? 那便让他看看,她鬼医之名也不是随便叫叫的! 她一定会把他药到不举! 有了人生目标,顾清欢瞬间充满了斗志。 柔慧傻眼了。 那样如瑶林玉树的男人,居然……有这样的隐疾。 这么一想,他也是很可怜的。 于是,两个各自蛊惑了自己属下的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的回去了。 盛夏之后,暑气渐退。 顾清欢的医馆全部修整完毕,她看了看日子,决定下个月就开张营业。 不过要在这里给人看病的却不是她。 她不可能天天去坐诊,顾卓也不会答应。 她只负责疑难杂症和一些独门秘药的调制。 至于那些伤风感冒的病,完全可以找个专职的大夫来。 “看来我要再去聘个大夫了。”顾清欢如是打算。 正想着这人要到哪里去找,就听门外有丫鬟来报,有人求见,正在门口等着。 说是位公子。 顾清欢纳闷儿,还是起身去了。 就在她过去的当口,顾瑶也不慌不忙从不远处的假山后走了出来。 有人求见顾清欢?还是位公子? “这个废物不会是在哪里勾搭上别的男人了吧?”顾瑶咬牙切齿。 她觉得顾清欢邪门得有点不正常。 丫鬟墨竹跟在她身后,道:“小姐,听说二小姐乞巧那天出去了,晚上也回来得很晚呢!” “有此事?” “千真万确!” 听了这话,顾瑶的牙咬得更紧了。 她果然是在外面勾搭了男人。 这个贱蹄子,真骚! “走,去看看那个小贱人勾搭个什么样的男人!” 顾瑶一甩鞭子,连忙去了。 墨竹也跟上。 顾府的大门口,一人正负手而立。 他身穿月白色的长袍,发冠高束,气度不凡。 “易公子?” 顾清欢一眼就认出了他。 易尘笑着转身,拱手道:“顾小姐,别来无恙。” 真正尊敬她的人,从不会叫她在府中的排名。 因为他们眼中就只有一位姓顾的小姐。 “易公子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是我怠慢了,快快请进。”顾清欢请他进去。 她并不吃惊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黎夜也说了,这位是水上龙王,那在陆上的势力应该也不差。 要查她的身份,很容易。 她以为易尘上门是寻医问药。 易尘却摆了摆手,道:“顾小姐,易某此次登门,是来辞行的。” “咦,你们要走了?” “婉儿已经过了月子,再养几日,我们也要动身回江州了。” 顾清欢想了想,乞巧之后,确实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看他现在的样子,阿婉应该没出什么问题。 易尘笑了笑,又道:“此番收获颇多,顾小姐的大恩和另外一位朋友的大礼,在下一定会还。” 顾清欢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另外一位朋友是谁,只道:“好,那就再会了。” 两人又寒暄了片刻,易尘才告辞离去。 顾清欢也准备回房。 只是刚转身,就看见顾瑶走了过来。 “哟,我还真不知道你从哪里修来了这一身狐媚的本事,上哪儿去勾来的小白脸啊?” 顾清欢没有理她,绕开欲走。 顾瑶却不死心的跑上来,继续道:“我告诉你,别以为勾搭了外人我们就会怕你!我这就告诉爹去,让人把你浸猪笼!” 第129章 被绑 “如果我是你,就会学聪明一点。” 顾清欢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目光清浅。 她不怕她去跟顾卓告状。 也从来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顾瑶咬紧了牙。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顾瑶眼中怨毒的火几乎要喷出来。 “顾清欢!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贱人!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点小把戏,咱们走着瞧!总有一天我弄死你!” 说什么顾家二小姐痴恋端王爷,她根本就是朝三暮四,水性杨花! 不就是勾搭了上不得台面的个小白脸么? 看那人的样子,估计也是个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渣滓。 顾清欢再怎么卖弄风骚,也不可能勾搭上比端王爷更有权势的人! 她一个废物,不好好摆正自己的位置,还整天做些无用的挣扎,真是愚蠢! “小姐,你就别生气了,莫把身子气坏了。”墨竹在旁边劝。 顾瑶正在气头上,听了她的话,直接把鞭子往她身上甩。 墨竹被打得眼泪直掉,却不敢躲,只能默默受着。 等发泄完了,顾瑶才喘着粗气停下。 不能再让顾清欢逍遥下去了。 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那晚,顾瑶房里的灯亮了整夜,没有人知道她在干什么。 又过了七天。 顾清欢吃完早膳,就听见柔慧说三小姐来了。 抬头,果然看见顾瑶翩翩进门。 一身红菱飞花绣的轻纱裙,明媚艳丽,跋扈张扬。 “稀客,三妹妹怎么来了?”顾清欢嘴角微勾,好像已经忘记了之前的种种。 她手上端着一盏茶,正细细品着。 顾瑶难得的没有大发淫威,而是盯着顾清欢手上的茶看了半天,道:“怎么,我过来一趟,你就不请我喝杯茶?” “哦,那是我的疏忽了,柔慧,快给三小姐倒茶。” 顾清欢不知道她今天要整什么幺蛾子,也就耐着性子跟她磨。 柔慧依言来倒了茶,又乖乖退下。 顾瑶坐了半天,拉拉杂杂说了许多,都是些她平日里跟那些官家小姐纸醉金迷的事情。 醉生楼的美酒,锦绣坊的织缎,玲珑轩的珠宝,以及……风花雪月阁的小倌。 顾清欢本来兴致缺缺,听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忽然亮了起来。 小倌爱称男宠,俗称:男!妓! 这种地方为礼教所不容,一般也都是男人去,没想到顾瑶还好这口? “怎么,你也想去吗?” 顾瑶把她脸上的“兴奋”看得真切。 她没有猜错,这个女人就是喜欢往男人身上贴! 贱货! “呃,这个恐怕不妥……” “有什么妥不妥的,你可知道,那风花雪月阁的头牌是个谪仙般的人物,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见顾清欢还是无动于衷,她又道:“那头牌每七天挂一次牌,今天正好是他挂牌的日子,你不想去看看吗?” 其实她说的都是鬼话。 风花雪月阁的头牌,岂是她们想见就能见到的? 她说这话,不过是想让顾清欢心动。 只要她去了,便是万劫不复! 不需要用那些弯弯绕绕的计谋,顾清欢自己就会跳到挖好的陷阱里来。 她觉得自己很聪明。 根本就不用和任何人联手,她一个人就能搞定顾清欢! 顾瑶有些兴奋。 这些表情落到顾清欢眼里,全当做没看见。 “可我今天还有些私事要处理,怕是去不了了。” “我好心来请你,你竟然不识好歹!” “不敢,只是下午事忙,脱不开身,三妹妹还是请自行享用吧。”顾清欢下了逐客令。 顾瑶太不会演戏。 她知道风花雪月阁一定有份大礼在等着,如果她去,肯定能让顾瑶自食恶果。 但是她不想去。 顾瑶太蠢,早晚把自己作死,根本不用她出手。 送走了不速之客,顾清欢独自坐着。 素白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挽着脸侧的青丝,目光放空,轻轻浅浅。 柔慧进来收拾,她说自己下午要出去一趟。 “那小姐要坐马车吗?奴婢这就去准备。” “不用了,我随便走走。” 她准备去趟翠柳巷。 吃了午饭,顾清欢就出门了,没有带上柔慧。 薄荷还活着的事,要找个时间先让她接受一下。 反正来日方长,不用着急。 顾清欢依旧是闲逛着到的万宝街。 这里永远都很热闹,什么样的人都有。 顾清欢穿的是那件莲青色的素雪绢云水千裙,好看低调,温婉动人。 还没走到翠柳巷,她就觉得不对了。 有几道目光一直盯着她,虎视眈眈的。 她被跟踪了。 “这位小姐看着面生,应该不是咱们这条街上的人吧?” 顾清欢站定,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自己的广袖,道:“是不是这里的人,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对,走了我们这条街,就要交保护费!” 有人拦在了她面前,一副占街恶霸的嘴脸。 来人共有三个,为首一人长得格外粗狂,左眼上有一道刀疤,身后是两个瘦小的男人。 个个都凶神恶煞。 万宝街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每天都有那么几个仗势欺人的,所以也没有人来管。 顾清欢这才明白,黎夜之前说皇权十不存一是什么意思。 天子脚下,治安依然不好。 “可我也没有受到什么保护呀。”顾清欢眨巴着眼睛,一副懵懂无害的样子。 “那就是因为你没有交钱!” “得,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听说这顾二小姐废物得很,直接绑了给人送去,咱们把银子拿了!”有人不耐烦了。 “嘘!这是在街上!” 顾清欢的手本来是放在广袖上,听了这话,她清澈的眼睛转了转。 下一刻,转身就跑。 还有十来步就到翠柳巷了,可她却选了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不仅如此,在那几人的步步紧逼之下,甚至钻进了一个人烟极为稀少的小巷里。 为首的刀疤男人眼睛一亮,立即道:“快,趁现在,绑了她!” 顾清欢不会武功,所以三两下就被他们制住了。 三人拿粗麻绳将她捆了,丢尽黑布口袋里,动作十分粗鲁。 然而就在顾清欢被拢进口袋的刹那,那双泠泠的眸子在几人身上扫了眼。 似笑非笑。 第130章 风花雪月阁 几人瞬间像掉进了寒潭里。 “老大,这个女人有些不对劲儿啊。”其中一人打了个冷颤。 这些娇滴滴的闺阁小姐,哪个见了贼人不是又哭又闹,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她倒好,至始至终都没叫上一句。 “这女人眼睛邪得很,要不咱们先把她打一顿?”另一个也提出建议。 “呸!打女人,亏你说得出口!”刀疤男人狠狠瞪了两人一眼,“都别特么跟老子废话,把人带上!” 要不是拿这钱急用,他也不会接这么下作的活。 要怪只怪这女人自己不安分,惹上了锱铢必较的仇人! …… 顾清欢被装在黑布口袋里,颠簸了许久,才被狠狠丢下。 “这就是你要的人。”是那个刀疤男人的声音。 “你说是就是啊?随便拿个人滥竽充数怎么办?先给本姑娘打开看看!”说话的是一个女子。 骄横,还有几分刁蛮。 顾清欢一听就听出来了,是顾瑶。 果然,她被人从黑布口袋里弄出来,看到的就是顾瑶那张耀武扬威的脸。 “不错,就是这个人。”她笑了笑,却不是对顾清欢说的,“你们做得很好,这是之前讲好的酬劳,滚吧。” 她有一种天生的骄傲。 生在富贵人家,本就有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那刀疤男子脸色沉了沉,半晌,才拿着银子离开。 “啧啧啧,想不到吧,你还是落到了我手里。”她看着顾清欢,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三妹妹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好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呢,还花了不少银子。” 顾清欢一点也不怕,语气甚至有几分悠然。 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段,确实符合顾瑶的脑回路。 顾瑶气结。 她想也不想,抽出鞭子就要往顾清欢脸上甩。 可是落下去的时候又停住了。 她还有点理智,知道今天的大事是什么。 想罢,从腰间摸出来一包药粉,直接就甩到了顾清欢脸上。 顾清欢被呛得咳了几声。 “这软筋散可是我花高价弄来的,如今用在你身上,倒也不亏。” 她想了很久。 顾清欢之所以能在顾家逞威风,是因为她身上还没有什么污点,明明害人无数,人们却把她当宝贝似的捧着。 今天她就要世人看清楚,这个女人有多么下贱! “你要带我去哪里?”顾清欢无力的摇了摇头,软筋散好像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当然是去风花雪月阁,不过头牌是没有了,我给你随便找个小倌怎么样?”顾瑶笑。 笑得很恶毒。 马车一路到了目的地。 风花雪月阁一共三层,层层都是雕栏画栋,灯火辉煌,极尽奢华。 门前挂着彩灯,表示已经开始营业。 这大概是盛京城内最大的销金窟。 用了软筋散,顾清欢身上的绳子也解开了,顾瑶一路“搀扶”着她走进去。 “二位姑娘好,不知……”刚进门,就有龟奴迎了上来。 顾瑶亮出手上的玉牌,“我们提前定了的,檀郎怕是已经在等了吧?” 风花雪月阁的小倌都叫檀郎,只有玉牌上才会写他们的名字。 她明显是提前准备好了。 “哦,好好好,二位姑娘楼上请。” 龟奴将她们带到了一扇门前。 “姑娘,就是这儿了,人一会儿就来。” 顾瑶打望了一阵,才拿出一锭碎银给他,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多谢姑娘。” 那龟奴老老实实的退了下去。 顾瑶打量了片刻,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连忙偷偷摸摸的将顾清欢拖到了一楼。 小倌的身价是按楼层排的,楼层越低,身价就越低。 姑娘们要约,都只能从二楼约起,这一楼的,是留给那些有特殊爱好的鳏夫或者手脚不知轻重的力夫。 也就是说,这一层的小倌是最低贱的。 她觉得这很适合顾清欢。 反正都是些贱货。 顾瑶随便找到扇门,推开进去。 她动作很要快,不然被人发现就功亏一篑!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 门口有扇简陋的花鸟屏风,刚好将房间隔成两半。 后面坐了个人。 隔着屏风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见他一身艳丽的红衣,慵懒旖旎。 屋中烛火恍惚,时深时浅。 顾清欢还没看得真切,就被顾瑶猛地摔在了地上。 很疼。 “你别急,我先剪了你的衣服,再让檀郎来好好服侍你。”顾瑶从身上拿出早就备好的剪刀,笑得很狰狞。 她恨恨盯着那件莲青色的裙子。 这条裙子她早就想要,可是顾清欢不给,还害她被端王爷误会,被父亲关了柴房。 这是屈辱的开始。 今天她要剪烂顾清欢所有的尊严,还要剪烂她的脸!看她以后拿什么去勾引男人! “去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全身无力”的顾清欢忽然翻了个身,动作十分灵活。 顾瑶笔直栽倒下去,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听起来很痛。 “这裙子虽然不是我自己买的,但怕也不便宜,就这么给剪了,我还有些心疼。”顾清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顾瑶则一动不动。 忽然,房间里响起另一个声音:“奴虽不知二位在玩什么,但二位应该是走错了。” 说话的房里那个小倌。 他慢慢从屏风后走出来,红衣艳丽,眉目如画,特别是那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含笑带嗔,美到了极致。 这是一双多情的眼。 顾清欢愣了。 与黎夜的邪佞不同,这个男人是妖媚。 “姑娘怎么了?”男人看见她的反应,并不吃惊,只是淡淡勾了勾嘴角。 这一笑,似有如水深情,又似妖精夺魄,真真是媚到了骨子里。 顾清欢这才反应过来。 暗叹怎么会把他跟那只大灰狼联系到一起。 大概长得帅的人都有些相像吧。 “公子真乃绝色。” “缪赞了。” 他脸上既没有被称赞的欢喜,也没有不可一世的傲气,只有理所当然。 顾清欢觉得这个人真自恋。 但他有自恋的资本。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其余的没听清楚,只有一句她听得格外真切:“都不许动,例行检查!” 这熟悉的台词…… 是扫黄大队! 第131章 扫黄大队 原来顾瑶做了两手准备,这边把她丢给小倌,另一边又叫了官兵来查房。 这是能将她置之死地的法子。 可见顾瑶也不是很笨。 顾清欢想了想,开始把她往软塌上拖。 红衣男子道:“姑娘要做什么?” “事出紧急,得罪了。”顾清欢转头,迅速将银针扎在他腰上。 确定他动不了,她就开始脱他的衣服,动作利落。 红衣一件件褪下,从精美的锁骨,一直到白皙的腹部。 他的身材很极品。 但是顾清欢扒得很自然。 作为一个外科医生,这些她已经见过太多。 顾清欢将两人安放在塌上,准备从跳窗逃跑。 她庆幸这里是一楼。 “姑娘就这么走了?” 顾清欢顿了顿,转头道:“你腰上有根银针,一会儿让人取了便能动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他不自称“奴”了。 可惜顾清欢并未发觉这微末的异样,只道:“那你说的是什么?” “姑娘想让这戏更逼真,何不帮我把裤子也脱了?”男人声音里带着疏懒和沙哑。 顾清欢:…… 她没想到这小倌样貌极品,身材极品,说话也特别极品。 满地捡不起的节操。 外面动静越来越大,应该马上就要检查到这里。 顾清欢也不废话,迅速跳窗,逃之夭夭。 在她身影消失之后,紧闭的房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公子。” 榻上那绝色人忽然动了动,潋滟的桃花眼朦胧诡谲。 他毫不费力的拿下腰上的银针。 手指修长,来回转动。 妖冶的眸子盯着那窗口看了片刻,才道:“查。” “遵命。” 他没有明说自己到底要查什么,可门外那人显然已经明白。 顾清欢跑到了花园。 正要找个后门溜出去,就不幸被人发现了。 “谁!” 简单的一个字破空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凛冽的掌风。 这掌打下来,她不死也要残废。 顾清欢不敢回头,只能死命的跑。 可是她今天穿的是绢云水千裙,层层叠叠,一不下心就被绊倒。 “哎呀!” “……清欢?” 那人听出了她的声音。 在她落地的瞬间,那人掌风急转,然后一个飞身将她捞住,避免她手皮肉之苦。 天旋地转之后,顾清欢终于看清了那人。 白衣温良。 不是陆白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有没有伤到哪儿?”他眼神急切,又不好着手检查,只能慌张的把她看着。 “瑾年?”顾清欢愣了。 听见她这么叫,陆白瞬间红了脸。 半晌,才道:“没事吧?” 顾清欢却有些尴尬,支吾道:“呃,大理寺……也管扫黄吗?” 这个业务范围很宽泛。 陆白最初不明白她的意思,看着顾清欢脸上的异色,后才想起这里是什么地方,脸上不由也有些发红。 “你误会了,是我们探到有人在这里售卖秋闱试题,这才来查的。” “秋闱?”顾清欢震惊。 原来这里也兴卖高考答案? 正当她感叹的时候,有官兵发现了这里的异样,大声道:“什么人在那里?” 陆白脸色一变,迅速将她遮挡住,转头对那官兵道:“是我。” “陆大人?” 官兵隔得远,只提灯晃了晃,果然见那人一身白衣,正是他们铁面无私的大人。 “你且去那边查查吧,我在这里看看。”陆白下了命令。 “是。” 官兵唯唯诺诺的应了。 心里却想,这处花园空空荡荡,连个厢房都没有,大人你在这里查个什么?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也还是都乖乖咽了回去。 官兵走了。 陆白这才让出娇小的顾清欢,低声道:“今天大理寺和国子监都派了人来,一会儿可能会搜到这里。” 顾清欢后知后觉,没听出他言下之意。 陆白无奈,只能道:“王爷也来了。” 王爷? 顾清欢本已不太记得这是哪座山头的哪根葱,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恍然道:“他怎么又跑到国子监去了?” “是相爷给调过去的,说是要让他修身。” 上次慕容泽妻妾同娶被整,还是用的“齐家”的名号。 修身,齐家,平天下。 顾清欢想,估计用不了多久,慕容泽就会被丢去打仗了。 那他要是死在了战场上,这婚约是不是就自动解除? 她垂着头,把慕容泽的各种死法都想了一遍,莫名觉得舒爽。 当然,这也只能是想想。 陆白不明所以,只当她是听了慕容泽的名字,触景生情,心中不由怅然。 正要说话,却听见有个脚步声匆匆过来。 他又连忙将顾清欢挡住。 “大人!陆大人!大事不好!”刚刚那个官兵又回来了。 陆白皱了皱眉,道:“什么事?” “我们在前院搜查的时候,搜到……搜到……” “可是查到售卖秋闱试题的人了?” “不、不是。”官兵顿了顿,仿佛有些难以启齿,“我们搜到一位姑娘……” 陆白皱眉。 风花雪月阁这种地方,确实有姑娘乔装而来。 虽与礼教不符,但与他们今天要查的事情无甚关系。 “那姑娘说她是顾府的三小姐,被自己二姐陷害,用药迷晕之后送到了这个地方,现正在前院哭闹呢,大人您看……” 官兵脸上讪讪的。 怪只怪那小姐太过刁蛮,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他们这些大男人又不方便跟她来硬的,这样下来,好几个兄弟都挂了彩。 王爷已经过去处理了,他就是来这边告知一声。 陆白闻言,沉默。 顾清欢则是挑了挑眉。 顾瑶明明是掉到了自己挖的坑里面,却要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临死也不忘坑她一把。 或许这几次交锋下来,她已经从中取得了经验。 顾清欢不由感叹,果然是实践出真知! “我知道了,你先过去吧。” “是。” 陆白打发了官兵,才转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带你出去。” “好。” 他道了句“冒犯”,才将她抱起,跳出高墙之外。 本来这花园里空空荡荡,偏偏就是在两人的身影消失的瞬间,角落里悠悠走出来一人。 绛紫的华服,气宇轩昂。 他冷冷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眼中多了股看不懂的情绪。 第132章 不是君子 离开风花雪月阁之后,陆白一路将她带到街角,才小心放下。 “我还要赶回去,今天不能送你了,回去的时候千万小心。”陆白仔细嘱咐。 顾清欢本来等着他说什么,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只让她回去的时候挑大道走。 “瑾年。” “嗯?”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陆白先是愣了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笑道:“我觉得我要怎么问呢?” 他笑得很温和。 浅浅的目光里带着无可企及的睿智。 芝兰玉树。 顾清欢的心放下来了。 她是真的把陆白当朋友,才想要跟他解释。 可陆白告诉她,无须解释。 他信她。 “可我确实是把她丢在小倌的房间里,自己逃跑了。”顾清欢强调,表情很认真。 陆白笑了笑,将自己的外裳取下,披在她肩头。 温柔却没有更多的越矩。 他很君子。 “好了,夜深露重,回去的时候小心些,别乱跑,嗯?”他不与她争辩,只关心她的安全,“剩下的事,我会处理的。” 信任不需要言语。 顾清欢心中微微震荡。 见时间不早,才忙不迭的告辞。 柔慧估计已经快急疯了。 陆白站在街口,等再看不到她的背影,又转身赶往风花雪月阁。 “本是查泄露的秋闱试题,结果查到了顾瑶,想来明天家里又要鸡飞狗跳了。” 现在苏氏没有了掌家实权,自身难保,估计也护不了顾瑶。 这些日子,顾家好像就没有安宁过。 顾清欢也不想让他们安宁。 她早就说过,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所以,你就对自己的妹妹下次毒手,想让她万劫不复,对吗?”寂静的街道上忽然响起了一声质问。 冷入骨髓。 顾清欢闻声转头,看到慕容泽正站在街角,面色冰冷。 她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无声无息,像鬼一样。 “王爷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她脸上没有一点阴谋被揭穿的窘迫,甚至还有些坦荡。 慕容泽气结。 他很讨厌她这个样子。 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臂,顺道把陆白给的那件外裳也扯下。 “那我们说说别的,你身为未来的端王妃,大半夜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还披了他的外裳,究竟知不知道‘妇道’两个字怎么写?!”慕容泽忍无可忍。 这个女人太过分。 不仅陷害亲妹,甚至勾搭上了陆白! 她以为陆白能给她什么?他只不过是慕容皇室手下的一个臣子! 真是瞎了她的眼! “你有毛病啊,这么晚了不去做你的正事,非要来找我麻烦是不是?”顾清欢被他扯得很疼。 慕容泽反而更加用力,质问:“说,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凭什么告诉你!” “你……”慕容泽被她噎得不轻,半晌又道,“好,那再换一个问题,为什么要用这么恶毒的方法陷害自己的妹妹?” 顾清欢本不想理他,听了这话倒是笑了。 “陷害?” “她已经把你的罪行全部抖了出来,你若不想受牢狱之苦,就从实招来!” 他相信顾瑶说的那些话。 因为在他眼中,顾清欢就是这样一个人。 奸诈狡猾,清高自负。 “那敢问王爷,有人贱我、杀我,我该如何置乎?坐以待毙吗?”她说得很慢,字字如冰。 慕容泽听懂了她的意思。 她说顾瑶害她。 “莫非狗咬了你,你也要咬回去吗?” 顾瑶一个姑娘,被官兵发现在小倌的房里,她以后该怎么办? 不管是不是事出有因,他都觉得她做得太过分。 顾清欢笑了。 笑着笑着,就道:“我是真没看出来,王爷还有颗圣母的心。” 慕容泽本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是从顾清欢嘴里说出来,就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她单薄消瘦,偏偏在月辉的冷芒下显出一种与之完全相反的韧劲。 月光落在她眼尾眉梢,轻轻浅浅,坚不可摧。 既没有灵素的柔弱,也没有顾采苓的温婉。 慕容泽不喜欢她这样子。 世人都说她胆小懦弱,在他看来,她这脾气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街角传来阵脚步声。 是从大理寺临时调来的官兵。 慕容泽一个激灵,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拉起顾清欢,直接就把她拖进了小巷里。 高大的身子将她死死挤在墙角,冷硬如山,不可撼动。 顾清欢推了几次,他却伸手将她的嘴也捂住了。 “唔!唔唔!” “再吵,我就换个方式堵上你的嘴。” 两个人的身子靠得很近,他甚至能嗅到她身上那股清浅的香味,若即若离,引人遐想。 略带薄茧的手落在柔软的唇上,她每一次挣扎,都给他带来一种微麻的感觉。 顾清欢瞪着他,目光冷厉。 可在他看来,这双眼清可见底,映着头顶上皓月的清辉,如泣如诉,欲语还休。 不久前在莲华寺,她看着他与灵素出双入对,也是这样幽怨婉转。 原来,她还是喜欢他的。 只不过这些感情都被悄悄藏到了心底。 想到这里,慕容泽心里忽然一软。 “你也是心悦本王的,对么?” “唔?” 顾清欢愣了。 谁特么心悦你了?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心悦你了! “你的欲擒故纵起效了,开心吗?”慕容泽不理会她的挣扎,伸手抬起她的下颚,眼神炽热。 顾清欢懵了。 她觉得慕容泽可能脑子出了问题。 正要拿出银针保命,却感觉到他靠了上来。 两人紧紧相贴,他身体滚烫。 慕容泽觉得很热,只有她才能给他降温。 曾经灵素也浑身滚烫的依偎在他怀里,娇软的声音中带着渴求。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可最后他还是拒绝了。 他珍惜灵素,所以发誓不会在成亲前动她分毫。 这是君子。 可现在顾清欢点起了他满身的火,他才知道这不是君不君子,而是想不想要。 他想要她。 慕容泽觉得头很痛,因为他脑子里想的都是顾清欢。 “王爷你……该不会是想那什么吧?” “怎么,你不想吗?” 他呼吸低浊,将她推在墙上,两人身子紧紧相贴。 顾清欢面色不改,继续道:“可是你的二兄弟好像不行啊,要不你自己感受一下?” 第133章 逼问 这话特别不解风情。 慕容泽本是想吻下去,忽然就愣住了。 没反应? 他居然没反应?! 顾清欢抓住机会,挣脱钳制,转手将一把药粉洒在他眼上,然后手肘捅向他肚子。 慕容泽吃痛,退了好几步。 “你……” “嘿嘿,看来王爷今天是不行了,那改日再约。”顾清欢撂下一句欠揍的话,又在他身上补了两脚,这才逃之夭夭。 “顾!清!欢!你找死吗?!”慕容泽捂着眼睛,像是要把她咬碎一样。 可是顾清欢早就跑了。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她的毒在关键的时候发挥了重要作用,真是万幸。 想到慕容泽刚刚那个眼神,她就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太恶心了。 这货估计是把她认成了灵素。 顾清欢一路跑回家。 柔慧急得在屋子里打转,看见她回来,这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冲过来将她抱住。 “小姐你到哪里去了,奴婢快被你吓死了!” 顾清欢安慰道:“只是一不小心忘了时辰而已,没人来找麻烦吧?” “没有,苏夫人那边不知怎么了,也没睡呢。” 顾清欢想了想,心中明白。 这样的好时机苏氏怎么可能不来,怕是发现顾瑶不见了,正急得暗中寻找。 顾清欢打了个呵欠。 折腾了一天,什么都没办成,还惹上了一条疯狗,她觉得很累。 洗漱完了,她也熄灯就寝。 苏氏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找了整夜,半点消息都没有。 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人杀到孤芳苑。 顾清欢本来还睡着,昏昏沉沉间听到一阵吵闹。 她披了件外裳出去,才看到自己院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不少人。 “怎么了?”她皱眉。 苏氏见她出来了,也不让人处置柔慧了,张口就道:“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说,你把瑶瑶藏到哪里去了!” 她想了很久,肯定是顾清欢把人藏了起来。 不然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想不到这个小贱人年纪虽小,肚子的坏水倒是多得很! 她插着腰站在院子里,像个泼妇。 顾卓在旁边皱起了眉头。 他最讨厌这种粗俗的女人,没半点教养。 “你昨天可是跟瑶瑶一起出去的?”他比苏氏冷静很多。 今天一大早,苏氏带着人来说顾清欢绑走了顾瑶,他觉得这事很荒唐。 她们两个的性格,说是顾瑶绑了人他还信些。 可是苏氏在门外又哭又闹,他实在没有办法,这才来了孤芳苑。 顾清欢摇头,道:“没有啊,而且我也不知道三妹妹现在在哪里。” 她很冷静,不动如山。 “可是我已经派人去问过了昨天守门的人,他们说确实看到你跟瑶瑶一起出去的。”顾卓揭穿她。 他一直觉得这个女儿温吞乖巧,没想到也是满口谎言。 苏氏眼中闪过一丝得逞。 她今天是提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妥当了,才敢过来找顾清欢的麻烦。 她们之前吃了太多次的亏,现在每走一步都会深思熟虑。 保管打她个措手不及! “我知道你不喜欢瑶瑶,可她毕竟是你的妹妹,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为什么要拐走她?”苏氏咬紧了她不放。 顾采苓也道:“瑶瑶还小,你身为姐姐,就不能让着她一些吗?” “是啊,她不懂事,你就该好好教导她,不是用些下作的手段去欺负她!现在她一整晚都没有回来,你究竟把她藏到哪里了?” 她觉得一定是顾清欢搞的鬼。 “此事非同小可,你要是知道人在哪里,就赶快交出来!”顾卓听着这一唱一和,也信了。 他在乎顾瑶的名节。 一旦丢了这东西,以后就不好嫁了。 嫁不出去的女儿,那就是一团没有用的废纸。 他不想要废纸。 所以他让顾清欢说出顾瑶的下落。 顾清欢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我不知道。” “混账!难道非要逼我给你吃点苦头?”顾卓不耐烦了。 他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 苏氏见状,连忙哭道:“老爷你看看这个人,她这是要害死瑶瑶啊!求你救救瑶瑶吧!” 顾采苓也跟着哭,此起彼伏。 整个院子变得乱糟糟的。 只有顾清欢定定站在房门口,一动不动。 见她还没反应,顾卓气急,怒道:“来人!去把家法给我搬出来!” 他发了狠。 既然不说,那他就打到她说为止! 过了一会儿,管家匆匆过来,却没有拿着他说的“家法”。 顾卓皱眉,不悦道:“东西呢?” 官家三两步急走到跟前来,低声道:“老爷,三小姐回来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苏氏一噎,哭声断了。 “你是说瑶瑶她回来了?她现在在哪里,可有受伤?”她急匆匆的站起来,全然忘了之前污蔑顾清欢的那些话。 在她看来,那些话说了就说了,无需道歉,更不需要解释。 她觉得顾清欢本就低人一等。 管家面上尴尬,还是道:“回夫人,三小姐是回来了,现在正在厅里等着呢。” 苏氏一听,哪里还肯再在这里闹腾,连忙就往大厅跑去,一点端庄矜持的样子都没有。 顾卓在后面看得脸色发黑。 “父亲,现在人已经回来了,我是不是可以进去了?”顾清欢打断了他的思绪,脸上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亲近。 顾卓一怔,随即怒从心起。 他一直都不喜欢顾清欢。 如果不是慕容泽最近态度有些微妙,他根本就不会承认宋心月嫡妻的身份。 当初他扶正苏氏的时候就在口头上说过:从今天起,你是妻,她是妾。 可现在她们都让他很失望! “进去什么?这件事八成跟你脱不了干系,你也给我出来!”他怒得甩了甩袖子,负手去了前厅。 顾采苓也匆匆忙忙的跟上。 片刻后,原本挤在孤芳苑的人撤得空空荡荡。 来得气势汹汹,走得理所当然。 顾清欢在原地站了半晌,才露出一个了然的冷笑。 “小姐……”柔慧怕她伤心,想安慰两句。 不想,顾清欢一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沉稳坚定。 “走,我们也去看看。” 第134章 不识抬举的女人 顾瑶是慕容泽亲自送回来的,还有陆白。 他们丝毫没提风花雪月阁的种种,只说是查案时无意牵连了她,耽搁了整夜,这才给送回来。 说话的时候,顾瑶一直坐在旁边,垂头不语,异常乖巧。 顾清欢甚至以为自己花了眼。 “说到底,这也是本王的疏忽,连累了三小姐,还望诸位莫怪。”慕容泽说话的时候眼神忽明忽灭,最后落在顾清欢身上,风雨欲来。 “王爷看我做什么?莫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顾清欢笑笑,丝毫不怕。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神清气爽。 相较于某些人折腾了整夜的尊容,高下立现。 慕容泽没想到她这么欠揍,冷哼一声,不予理会。 正好看见陆白也看着顾清欢,两人相视一笑,无需更多言语。 慕容泽不动声色的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这个该死的女人,给他洒了毒粉,害他洗了半个晚上。 现在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的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当他死了? “不知王爷大驾,是下官招待待不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牵扯上瑶瑶?”顾卓半点没看出他的不悦,只一心想套近乎。 慕容泽没有理。 他现在满腔怒火无处可泄。 “王爷?” “此案乃是机密,不方便透露。”慕容泽憋了半天,才冷冷回绝。 顾卓像是被人浇了盆冷水。 正尴尬着,却听顾采苓悠悠道:“多谢王爷,昨天瑶瑶和二妹一起出门,一直没有回来呢,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她声音不快不慢,端庄温婉。 慕容泽挑眉。 “哦?” “王爷有所不知,人没回来,我们也是一晚上没合眼,现在见她平安无事,才终于能放心了。”苏氏抹着眼泪,神形憔悴。 她们明里暗里都是在指摘顾清欢。 慕容泽目光晃晃悠悠悠悠,绕了半天,最后还是落到了顾清欢身上,冰冷深邃。 “你呢,昨晚睡得如何?” “回王爷,我昨晚睡得很好。” “你妹妹都不见了,你还能好好睡觉?”他眸色深沉,看不见情绪。 他们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顾清欢依旧坐得端正。 顾采苓又道:“王爷别怪二妹,她昨日虽是和瑶瑶一起出门,但指不定路上因为什么缘由分开了,不然定不会抛下瑶瑶。” “是啊,清欢是任性了些,但请王爷看在她不懂事的份上,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两人一唱一和,十分合拍。 慕容泽却忽然笑了,笑容有些诡异。 “也是。” “……啊?” “昨日本王约她去八宝斋的时候,确实只有她一个人,没看见顾三小姐,许是本就没有一路吧。” 他不慌不忙的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 悠然从容。 周围忽然静了。 除了他喝茶时瓷盏相撞的声音,再无其他。 旁边的陆白看了他片刻,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慕容泽回以一眼,眸中颇有些得意。 苏氏母女早就愣住。 她们正唱得火热,就被这兜头淋下的冷水浇成了落汤鸡。 王爷约了顾清欢? 这怎么可能! “可昨天守门的小厮明明说……” “怎么,你们不信本王?”话还没说完,慕容泽就冷着脸放了茶盏,眸子在众人身上一扫,声音阴沉。 “不不不……我们信!我们当然相信端王殿下的话!” 其他人吓得不轻。 真是见鬼了,王爷居然帮顾清欢说话! 最近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邪门?! “对了瑶瑶,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苏氏还是有些不死心。 她希望通过顾瑶来打击顾清欢。 “我昨日只是出去随便逛逛,意外之下才遇到了王爷和、和陆大人,让爹娘担心,是我的不是。” “你没有与……清欢一起?” “没有,女儿是独自一人出门的。”顾瑶一直低着头。 只有说到最后才匆匆看了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 她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娇羞的声音说话,顾清欢有些懵逼。 见人就咬的顾瑶居然会帮她说话? 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 正疑惑的时候,陆白看了过来。 他朝她一笑,谦和温柔。 “好了,三小姐既已送回来,那本王也就不打扰了,告辞。”慕容泽站起来,目光在两人身上刮了一圈。 事情搞完了,他准备走。 陆白也站起来告辞。 顾卓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连忙让顾清欢去送。 顾清欢撇了撇嘴,不是很愿意。 倒是顾采苓站起来,道:“我也去送送王爷吧。” “无碍,几步路而已,就不劳烦顾大小姐了。”慕容泽婉拒。 顾清欢下意识的以为这句话同时包括她,于是在半秒钟的迟疑之后,就坚定的坐在自己位置上,一动不动。 慕容泽走了几步,转头一看,见顾清欢还在原地坐着,不由恼火。 “怎么,你不送送本王?” 顾清欢无语,“你不是不让送吗?” 慕容泽:…… 他盯着顾清欢看了半天,发现她真的一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只能过去将她拎起,直接拖走。 “喂!别扯我领子啊!” “安静。” “你放手!我自己会走啊!” 其间陆白救了她几次,都被慕容泽不动声色的挡下。 末了还道:本王与准王妃交流感情,陆大人也要来插一脚吗? 陆白脸色变了变,只能作罢。 顾清欢一路挣扎,还是没有摆脱被拖到门口的命运。 “本王帮了你,你就是这样报答的?” 顾清欢皱眉,“谁要你帮了?” 她实在不明白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明明她已经准备好了对策,结果被他这么一搅合,所有的计划全部胎死腹中。 现在他居然还敢恬不知耻的让她感谢? 她脑子被门挤了才感谢他! “你这个女人就是不识抬举,所以才讨人嫌。”他冷哼。 “我也没想让你喜欢。” 她觉得慕容泽有些不正常。 可能是昨晚的毒粉没洗干净,侵蚀了他仅剩的智商。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 想到这里,顾清欢连忙退了两步,跟他划出一大段距离。 慕容泽皱眉。 正要发作,还是陆白横到两人中间打了圆场。 “王爷别生气了,还是先回大理寺吧,那犯人还没审出来。” 第135章 审问 他想带慕容泽走。 顾清欢一听,瞬间无比欢喜。 陆白简直就是她的救星!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远送了,王爷走好。”顾清欢福了福身,“瑾年也路上小心。” 她声音温和柔软,语笑嫣然。 慕容泽听了,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叫他什么?” 他帮了她,她却叫别人叫得这么亲密? 简直不识好歹! “我与他君子之交,以表字相称,又有何不可?”顾清欢根本不怕,抬头与他相望,理所当然。 最近这人都不好好围着他的灵素转,总跑来找她麻烦。 神经病一个。 慕容泽气得倒仰。 正要发作,却被陆白不动声色的挡在面前,正好遮住顾清欢。 “王爷,正事要紧,还是先回大理寺吧。”他好言相劝,字里行间都是对顾清欢的包庇。 但这话也没有说错。 如今犯人找到,只要让他吐出幕后黑手即可。 慕容泽身居国子监,自然也想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可惜,那人嘴巴很硬。 他们撬了整整一个晚上,用尽酷刑,还是没能让他吐出实话。 “那肯定是你们用的方法不对,我有办法能让他开口。” 正说话的时候,顾清欢的声音忽然悠悠飘了过来,清脆婉转。 慕容泽皱眉看她一眼,道:“你?” 语气充满了鄙夷。 “王爷若不信,那我们赌一把如何?”顾清欢不知怎么的,忽然想理会他了。 她看他的眼神别具深意。 慕容泽不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怎么个赌法?” “若我能让犯人开口,那你……就给我三千两作为报酬!” 慕容泽:…… 这个女人嘴里果然吐不出好话! 慕容泽不信她能逼问出什么。 可是看着那张自信的小脸,又不禁犹豫。 半晌,才道:“一千两。” “两千,再少不做!” 顾清欢找到了发家致富的法门。 那就是坑蒙拐骗。 慕容泽气得脑仁儿疼。 最后还是陆白好言相劝,说让她试试,慕容泽不想在别人面前丢了气度。 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也黑着脸答应。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在他这里坑钱。 她好像很穷。 顾清欢满意的笑了笑,回去跟顾卓说了声,又回房去拿了什么东西,这才不慌不忙的跟着他们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的牢房潮湿阴暗。 除了沉沉的死气,还有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顾清欢看着这牢里的种种,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也差点被丢进来改造,不由暗自庆幸。 陆白似有所感,冲她微微一笑。 几人走进去,听到有人正在用刑,而对面放了张躺椅,一块带着金丝绣文衣角懒懒垂下。 至于上面躺着那人,正单手支着头,凤眸微眯,肆意悠然。 顾清欢一看见他,整个人就僵了。 正巧,黎夜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清冷的眸光经过她,最后落到了慕容泽身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目光似乎带了些寒气。 “相爷怎么有空来这里?”慕容泽抬头,回以一笑。 他一点都不意外。 黎夜故意将他丢到国子监去,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当然要忙不迭的赶来兴师问罪。 现在他和小昭是慕容皇室仅剩的血脉。 小昭已经许久再未看见,只要再毁了他,那整个东陵都会被他拿捏在手。 这个人狼子野心。 “听说国子监出了些差错,犯人也已经抓到了,便过来看看。”黎夜悠悠道了句,随即又收回目光,闭上了眼。 神情淡漠,清冷疏远,对每个人都是一样。 顾清欢悄悄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有将她抖出来。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有些不爽。 看看他那目中无人的样子,真是走到哪里都不忘装逼! “相爷已经审了半天,不知有什么收获没有?”慕容泽不长记性,总是喜欢去招惹黎夜。 被问到的人只是抬了抬眼,道:“那王爷又有什么收获呢?” “没有。” “哦。” “不过本王请了人来,必定能让这个犯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指了指旁边的顾清欢。 黎夜这才睁开眼,目光辗转,终于是看向了这边。 “哦?” “这位是顾家的二小姐,相爷应该是见过的。” 上次端阳宴的时候,顾家的事情闹得很大,他不可能不记得。 黎夜没有说话。 慕容泽又道:“她亦是本王未过门的王妃。”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承认顾清欢的身份。 可是某人并不开心。 她三两步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才道:“见过相爷。” 除了少了那一份敬畏,她与旁人的态度并无什么不同。 黎夜眸色微冷。 半晌才淡淡吐出两个字:“免礼。” “谢相爷。” “你想怎么审?”他问。 “用刑啊。”她答得理所当然。 黎夜笑了笑,道:“这大理寺中的极刑都已经在他身上过了一遍,半个字都没有说,你一个小姑娘,还能想出什么狠毒刑罚来?” 他面上疏离淡漠,可说出来的话却极其细致,甚至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耐性。 他相信顾清欢能做到。 但他不高兴她为了慕容泽去做这些。 这个小鬼太不安分,看来很有必要好好教育一番。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她的唇上,明明灭灭,似真似幻。 顾清欢站起来,也不与他多说什么,而走到那个伤痕累累的犯人面前,仔细检查了一通。 “既然酷刑撬不开他的嘴,那大可以换个法子。” “还有什么办法?” 说话的是长风。 原本是他在用刑,见顾清欢来了,连忙住手退到一边,满脸的狗腿。 慕容泽狐疑的看了他们一眼。 顾清欢当没看见,只道:“这个法子,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你们让我试试,如何?” 说着,便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银针。 她笑得很诡异,众人不由打了个冷颤。 事实证明,顾清欢的法子是有用的。 这场惨无人道的逼问大概进行了半个时辰。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众人都用一种惊恐的目光看着她,唯独黎夜,微敛的眼眸中有几分自豪。 “你可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 “他……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人恍恍惚惚,却还是露出了一副惧怕的模样。 “什么样的眼睛?”顾清欢继续问。 “那是……一双杀伐的眼睛。” 第136章 合作 “这个形容太宽泛。”黎夜再度懒洋洋的闭上了眼,“王爷才去国子监就出了这样的事,是否应该给朝臣一个交代?”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目的。 问罪慕容泽。 顾清欢无语。 难怪世人要说他结党营私,奸佞祸国。 这摆明了是来给慕容泽下绊子。 他完全把整个慕容皇室压制得死死的。 “那照相爷看,这件事应该如何?”慕容泽一点也不意外。 黎夜想了想,道:“那就劳烦王爷,三日之内查清事实真相,给广大应考考生一个交代?” “三日?” “秋闱在即,何况王爷精明睿智,这三日应该是绰绰有余了。”黎夜懒洋洋的下了躺椅。 金丝云纹的黑锦华服悠悠落地,清冷华贵。 “那就静候佳音了。” 他没有给慕容泽任何拒绝的余地,像是在发号施令一样。 这样的态度本就很容易激怒人。 更何况是慕容泽这种心胸本就不怎么开阔的。 他皱了皱眉,心里已经起了一把火。 正要说话,却听黎夜又道:“对了,还请王爷顺便处理一下试题泄露之后的种种后续,不然秋闱就无法顺利进行了。” 他这话说得颇为巧妙。 秋闱不可能取消,所以慕容泽不仅要在短期内查道贩卖试题的元凶,还要想出个扭转乾坤的法子。 这很难做到。 至少对于慕容泽来说很难。 但是黎夜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刚刚的那些话,本就是命令。 三天的期限,慕容泽不把这两件事做好,就会落了人的口舌。 轻则被人诟病,重则……只怕是连这个“端王”的名头都要让黎夜给端了。 这招太狠。 所有人都知道黎夜此人心狠手辣,什么都做得出来。 “三天的时间?那很够了。”顾清欢撑着头想了想,点头表示认同。 这么随意的一句话,就把慕容泽弄到了坑里。 慕容泽怒了。 这个女人就是喜欢给他惹是生非! “你行你上!” “我本来就行。”顾清欢眨眨眼,一脸无辜。 “你……” “莫非你不行?” “你!” 慕容泽想到了昨晚,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既然如此,就让小……顾二小姐帮王爷出个主意,也好过自己一个人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什么办法。”黎夜似笑非笑,清冷的面具有了瞬间的龟裂。 他不喜欢顾清欢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 特别是慕容泽。 顾清欢不知道他的想法,只看了他一眼,道:“好。” 她答应了。 她答应要帮慕容泽。 黎夜本来已经站了起来,听完这话,则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轻裘缓带,无比从容。 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个样子。 唯独长风在背后战战兢兢。 他感觉到了从主子身上溢出来的怒火。 他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自己不要被这燎原的火气给烧得连骨头架子都不剩。 顾清欢也起了层冷汗。 因为她清清楚楚的看见,大灰狼临走前的那个眼神是多么恐怖。 她完全可以想象自己不久后被活剥的场景。 这个男人太容易生气了。 “喂,发什么呆呢?”慕容泽叫醒了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是悬着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很莫名,每每当他要去细想的时候,就头痛难言,最后思绪留不下半缕。 如此循序往复,也就懒得去深究。 可是黎夜刚刚的那句话却让他在意。 他先说了个“小”字,才叫她顾二小姐。 小什么? 他明明只见过顾清欢两次,为何对她这么信任? 她一句话,便让她跟自己一起查案? 还是说,他是觉得顾清欢是个废物,所以让她来跟自己搭伙,好以后更方便落井下石? 慕容泽想不明白。 黎夜的想法他从来都没有想明白过。 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王爷,既然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那我们不如先来谈谈价钱?”顾清欢又要开始做生意。 慕容泽脸上痛苦的神色,在她看来是被挤兑的敢怒不敢言。 看来大灰狼平时真的将他压制得很惨啊。 顾清欢感叹。 “价钱?”慕容泽顿了顿,从漫无边际的头疼中醒悟过来。 听了她的话,他的头又开始疼。 “什么价钱?” “自然是我帮你出个锦囊妙计,你犒劳我的赏钱。”顾清欢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直白得欠揍。 慕容泽简直要被她气到折寿。 “你这个……” “王爷,既然清欢有办法,不如先听听看,万一真的有用呢?”陆白早不开口晚不开口,偏偏在慕容泽要发作的时候开口。 刚刚好将她满腔的怒意浇得一干二净。 他觉得这两个人可能是串通好了要跟他作对。 “对嘛。”顾清欢点头,“不如我先把这个法子告诉王爷,若是有用,你给我五千两,如何?” 她一点儿都不留情,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就连旁边的陆白也不由抽了抽嘴角。 五千两。 再加上之前的两千两,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只怕再这么被她坑下去,端王府就要被她坑垮了。 果然,听到这个数,慕容泽立马就炸毛了。 这还把顾清欢吓了一跳。 最后还是陆白过来帮忙打了圆场,顾清欢也是这才知道,原来一万两不是什么小数目。 要是省吃俭用,够她这辈子吃穿不愁。 可是悲剧的是,之前莫名“赚”来的一万两,已经被她给大手大脚的花出去了。 所以她现在很缺钱。 她很穷。 慕容泽看着面前那张苦兮兮的小脸。 心里仿佛有蚂蚁爬过。 又痒,又觉得有些按捺不住。 至于究竟是按捺不住什么,没有人知道。 “你若真有法子能解了今年秋闱试题的困难,便许你一千两银子。” 那卖出去的秋闱试题,也不过一百两一份。 他用十倍的价钱来跟她卖,已经是仁至义尽。 顾清欢撇了撇嘴,低声道:“那今年参加秋闱的考生至少也有三百来人,搞了半天我这个查考的还没有人家直接卖高考答案赚得多?” 她很郁闷。 慕容泽没听懂她话里的含义。 倒是陆白笑了笑道:“与那些作奸犯科的人比起来,我们伸张正义,本就是逆水行舟。” 第137章 万般皆下品 “这话说得很有哲理。”顾清欢感同身受。 她小脸明媚,像是燃起了一股斗志。 慕容泽心头动了动。 正要说什么,就见顾清欢一脸认真的看着他,道:“那就一千两吧。” 一千两也是钱,她不嫌弃。 慕容泽顿时觉得之前的感动全部都喂了狗。 “难道你眼里就只有钱吗?!” 现在奸臣当道,王权丧失,如此危难之时,她居然只想着钱?! 慕容泽愤怒。 顾清欢很是无语,道:“我眼里不只有钱,难道还只有你吗?” “你!” “好了好了,王爷,如今也暂时没有别的法子,不如先听听她的看法吧。”陆白又来打圆场。 但是他每次打圆场都像是在包庇顾清欢。 慕容泽被他们气得肝疼。 “到底是什么法子!”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跟她多说。 顾清欢笑了笑。 她青丝墨发,红唇如画,缱绻的长发勾勒出巴掌大的小脸,柔弱中又多了股勾人的明媚。 让人又怜又恨。 慕容泽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周围的事物顿时放空了去。 眼中只剩她的一瞥一笑。 刹那芳华。 “嘶!” 顾清欢正要说话,就见他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你怎么了?” “疼……” “什么?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顾清欢伸手。 正要摸到他的脉,就有人来禀报,说是门口有人求见。 慕容泽忍了许久,才将那阵钝痛按捺下去。 “什么人?” “呃……是位姑娘。” 禀报的人没敢说那的名字。 因为顾清欢在这里。 他是陆白的手下,本也不是个八卦的人,但慕容泽和他那位没过门的贵妾实在闹得满城风雨。 所以看到那姑娘,他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慕容泽很快也明白了。 他淡淡一笑,眼中流露出温柔:“她来干什么?” “说是听说王爷一夜未归,担心得紧,这才过来看看。” “这个傻瓜。”慕容泽笑着摇了摇头。 他将之前的种种都抛之脑后,更不再理会顾清欢,兀自去了大门口。 那向来桀骜的背影,现在居然有几分着急和仓惶。 他是真的爱极了灵素。 “清欢,你有没有觉得王爷不太对劲?”陆白皱了皱眉。 他一直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人变脸变得实在太快。 究竟是何种深情,能让人在瞬息间像变了个人一样? 顾清欢道:“他不是一直都不怎么正常吗,也不差今天这一次了。” 不过她还是有些郁闷,毕竟刚刚错过了一笔生意。 至于慕容泽究竟有没有问题,与她无关。 她的心思,一分一秒都没有放在他身上。 “你倒是坦荡。”陆白笑。 他觉得她拿得起放得下。 两人相伴出了地牢。 明媚的阳光洒在她眉梢眼角,万般光华。 “对了,你那改天换日的高招究竟是什么,真能解秋闱之困?”陆白好奇。 顾清欢只道:“重新出一道不就好了。” “……你打算出什么样的题目?”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陆白皱眉,半晌才道:“原来的题目是修身齐家平天下,这是相爷亲手出的题。” 这本来是机密,不能告诉外人。 可他不觉得顾清欢是外人。 “这个题目又大又宽,想找出彩可不容易。” 陆白苦笑。 她的题目比黎夜之前的那个更宽泛。 更何况,秋闱应考的都是寒窗数年的读书人,为的就是来一搏功名。 这样的题目,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见解。 这道题摆上去,怕是有人三天三夜都写不完。 国子监想找一篇出彩的也不容易。 她简直比黎夜还要乱来。 但是这个法子不顶用,慕容泽又是不愿意轻易放过她的。 看来他要想办法帮她填这个坑了。 陆白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不再说什么。 “这个题目不好吗?”顾清欢故意这么问。 陆白笑答:“很好。” 她说的什么都是好。 “你先别笑,听我说完。我知道他们都对这句话有着非同凡响的共鸣,那不如就让他们写一篇文章,反驳这个观点,你觉得如何?” “反驳?” “是啊,让他们写一篇‘百无一用是书生’。” “……为何不直接用这个题目?” “那不就没有陷阱了吗,你们出题难道不喜欢挖坑?”反正她特别喜欢挖坑。 陆白愣了。 她说话永远是温温软软的。 可这句话却像是重击,每一个字都深深撞进了他的心里。 这样的题目别说用,就连想都没有几个人敢这么想。 寒窗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读书人,要他们写出一篇反驳自己多年付出的言论。 反其道而行。 这太乱来。 她的想法标新立异。 “清欢,你真想用这道题?” “想不想用,能不能用,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要看国子监的几位监丞的看法了。” “如果真用了此题,那么这次秋闱要么就流芳百世,要么,便遗臭万年。” 因为选出来的要么是胸有抱负又独有见解的能人,要么就是愤恨常规却百无一用的庸人。 没有人猜得到结果。 “反正我的主意就是这样,至于究竟要不要用,要怎么用,还是要看他们的意思。”顾清欢笑着伸了个懒腰。 反正现在慕容泽也不在,她也打算先把临走前柔慧塞给她的早点吃了。 陆白笑着说要一起。 只是顾清欢才把袖子里面的糕点拿出来,就看见慕容泽迎面走来,旁边跟着灵素。 看见顾清欢,灵素脸上迅速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温柔和善。 “顾小姐,听说是你帮王爷审问了犯人,一定很辛苦吧?正好我这里做了些小糕点,还请不要嫌弃。” 她向前走了两步。 顾清欢眉梢动了动,退了半步,道:“不用了,我这里有丫鬟准备的糕点,你的这些,还是留给王爷好好享用吧。” 她不会接灵素的东西。 慕容泽一听,皱眉。 “素素一片好心,你别不识好歹!” “王爷别气,顾二小姐大概是不好意思。”灵素两步上前,直接把布包塞到了她手里。 顾清欢没接。 啪嗒。 东西落在了地上。 “哎呀!” “顾清欢,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138章 中毒 慕容泽怒不可遏。 这个女人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甩脸子,简直欺人太甚! “王爷这话不对,我不爱喝酒,你却非要我喝,难道就不是强人所难?” “你这是强词夺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只是一时没有拿稳,王爷若是真想怪罪,大可找出千千万万的个理由。”顾清欢摊了摊手。 她完全无视掉了慕容泽的愤怒。 “王爷别生气,是我没有拿稳。”灵素小心翼翼劝着,看起来格外可怜。 “别理会这种不识抬举的人。”他冷哼了声,将她拉到身后。 灵素掩面垂泪。 她一直很善于把握慕容泽的情绪,知道什么时候该柔弱,什么时候该大度。 慕容泽很吃这一套。 他爱护灵素,爱护得没有理智。 “不想吃算了,我们走。”慕容泽要带她离开。 他觉得顾清欢太不识抬举。 恐怕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换作以前,他早就大发雷霆,甚至直接动手。 但这次没有。 他给了她最大的容忍。 除了有心的人,谁也没注意到这一点。 “既然顾二小姐不喜欢,那我就不在这里碍你的眼了。”灵素放下手,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顾清欢偏过头,当没看见。 她从来不爱看灵素这些小手段。 然而就在她转头的刹那,灵素忽然伸手拉住了陆白的袖口。 纤指素白,在他袖下缠绕。 “大人也忙了整夜吧,这是一点心意,还望不要嫌弃。”她想去亲近陆白。 “多谢姑娘好意,不用了。”他不动神声色的抽回袖子,转头拍了拍顾清欢,“走吧,我尝尝你那丫鬟的手艺。” 顾清欢笑了笑,道:“我家柔慧做的小点特别好吃,保管你吃一次就忘不了。” “如何个忘不了法?” “自然是让你每天吃不上就抓心挠肺,日日到府上来讨,到时候,便卖你五两银子。” 顾清欢掂量着手上的布包,笑得很灿烂。 陆白早就已经习惯了她这样子。 眼中写满了“财迷”两字,却偏叫人恨不起来。 他摇了摇头,拿她没办法。 两人就这么从灵素身边走过。 顾清欢边走边递了个糕点给他。 陆白接来吃了,末了还道了句:“果然好吃。” 慕容泽在旁边看得窝火。 可这火气还没来得及发泄,就看见陆白脸色一变,直愣愣的栽倒了下去。 毫无防备。 “瑾年?”顾清欢措手不及。 “他怎么了?”慕容泽愣了愣,迅速反应过来,往这边走。 没走上两步,就听见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啊!杀人了!” 这声尖叫划破的清晨的宁静,大理寺的官兵们闻声冲了过来。 刚过来,就看见陆白不省人事。 “陆大人!” “大人!” “发生什么事了,大人这是怎么了?”主簿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 “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他吃了顾小姐给的东西,就……就倒下了。”回答他的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还带着些哭腔。 众人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 转头,看到顾清欢也跌到在地上,旁边是一袋散落的小点。 “杀人凶手!” “居然敢在大理寺行凶,不要命了是吧!” “快,将她拿下!” 大理寺的人都炸了。 陆白在这里威望很高,现在他出了事,他们当然不会轻易放过顾清欢。 没人愿意听她解释。 主簿最为理智,迅速让人扶了陆白回房,又让人去请太医过来。 至于顾清欢则是被众人押下,要关进牢房。 匆忙之中,顾清欢只来得及快速探了探陆白的脉。 这一探,也是脸色骤变。 “他中毒了。” “什么?” “让我仔细看看。”顾清欢也着急。 她没想到有人会把主意打到陆白身上。 他明明是个毫不相关的人。 这是草菅人命。 “都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太医!” “把这个嫌犯先押下去!” 众人乱做一团,混乱中也没人听到顾清欢后面的话。 他们都担心陆白的安危。 现在那个芝兰玉树的男子正双眸紧闭,脸色苍白。 陆白被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有人当即就逼顾清欢交出解药。 “顾小姐,我家大人对你不薄,当初你被顾大人押送大理寺的时候,大人也没有让你遭受牢狱之苦,你行行好,把解药交出来吧。”主簿苦口婆心的劝说。 他不相信顾清欢。 陆白身中剧毒这件事,肯定跟她脱不了干系。 顾清欢没那么多时间去解释,只道:“你得先让我给他看看,才能想办法解毒。” “毒是你下的,我们怎么可能再让你接触到大人?” “依我说还是先关进牢里,什么刑罚都给她过一遍,看她还能不能嘴硬!”有人想了个狠招。 “对,用刑!” “都给本王闭嘴!” 就在他们的声讨愈发高涨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插了过来。 慕容泽站在外围,面色黑得滴墨。 众人这才想起,端王也在这里。 于是上一秒还高涨的情绪,像是被兜头淋了盆凉水,瞬间鸦雀无声。 “王爷别生气,他们也是担心大人的安危,一时情急罢了。”灵素拉着他,小心翼翼的劝。 她目光悠悠一扫,悲天悯人。 官兵们像是受到了鼓舞,连忙道:“是啊王爷,既然您在这里,就请您为我等主持公道,救救我们家大人吧!” “对,王爷一定会秉公处理!” 他们知道顾清欢是慕容泽的未婚妻。 但是他们更知道,这个未婚妻并不受待见。 慕容泽的心上人就只有现在站在他身旁的那个人。 他们相信他一定会公平公正。 顾清欢死定了! 慕容泽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眼睛冰冷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现在情况很危险,我必须马上给他解毒。”顾清欢难得收敛了与他抬杠的脾性。 她觉得最近慕容泽似乎不那么不讲道理了。 如果能说动他,或许还有扭转的余地。 慕容泽正要开口,却感觉灵素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 “王爷,或许顾二小姐也有什么难言之隐,要不听她解释一下吧?” 慕容泽面色骤冷。 他转头看向顾清欢,一字一句的道:“把解药交出来,本王可以让你少受些皮肉之苦。” 第139章 去而复返的相爷 顾清欢无语。 她觉得跟慕容泽说话是在浪费时间。 “你若不愿意给解药,那就只有去地牢待着了。刚刚审讯人的那些手段你也见过,你觉得自己能扛过几轮?” 慕容泽的表情很冷,声音更冷。 他看顾清欢像在看一个完全无关紧要的人。 顾清欢觉得这个男人脑子有坑。 “先让我进去看看他。”她向前走了半步。 只是还没靠近,就见几个官兵立即挡在了门前,凶神恶煞。 “王爷,要先将她押下吗?”有人请示。 慕容泽沉默片刻,点头。 “地牢还有几间空房,恐怕是要请顾二小姐进去走一遭了!”几个人慢慢朝这边走过来,摩拳擦掌。 “如此,只能采取非常手段。”顾清欢忽然撇了撇嘴,直径朝陆白的房门冲了过去。 动如脱兔。 没人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有两个官兵动作快,立即拔刀要将她拦下。 顾清欢停也不停,素手一扬,瞬间白尘漫天。 “小心,这是毒药!” 混乱中,不知谁忽然嚷了这么一句。 守门的官兵只得先去捂住自己的口鼻,以免中毒。 顾清欢就是趁着这个当口,冲进了陆白的房间。 喀拉。 门锁上了。 众人愣了一瞬。 他们没想到顾清欢会用这种方法。 简单粗暴。 明明已经有了官兵把守,她还敢强闯,而且还用了毒粉。 这是作死。 她必定是要蹲大理寺的地牢了。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押下!”主簿最先反应过来。 “对,兄弟们快上,不能让她再害陆大人了!” “把门撞开,快!” 官兵们乱成了一团。 慕容泽的脸早就黑透了,他没想到顾清欢这么乱来。 她应该来求他,求他救她一命。 可是这个女人太不识抬举,只知道做一些无用的挣扎。 愚蠢。 “顾清欢!本王劝你自己把门打开,否则就不客气了!”慕容泽的声音沉稳有力,响彻整个院落。 屋子里的顾清欢自然也听到了。 可是她现在没空理他。 她拴了房门,第一件事就是为陆白探脉。 事实证明他确实中毒了。 一种很奇怪的毒。 这种毒她以前也见过。 但和赵夫人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毒性比之前强了数倍。 对方这是打算要陆白的命! 顾清欢咬紧了牙,额上青筋隐隐可见。 “瑾年,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她试着叫了陆白几声。 没有反应。 他已经没有意识了。 顾清欢不敢怠慢,立即拿出银针开始逼毒。 这次毒性比上次更强,蔓延得也比上次更快,她需要更多的时间。 可是才走了三处穴,就听见门外传来阵阵撞击。 官兵们已经在慕容泽的命令下开始撞门,不多时就能破门而入。 顾清欢看了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的手上的动作。 “顾清欢!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动你吗?”慕容泽的耐性耗尽了。 外面,撞门声和叫骂声一阵接着一阵。 梨木雕花的木门发出咔咔的响声,碎屑落到地上,堆积成一片斑驳。 门马上就要被撞开了。 顾清欢充耳不闻。 这么点时间根本不够,可是她不能放弃。 她必须救人。 “不知诸位在干什么,怎么闹得这般动静?” 千钧一发之时,一个略显轻快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众人撞门的动作。 顾清欢手上也顿了顿。 她听出这是长风。 紧接着,便是个淡漠的声音。 “怎么?” 简单两个字,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黎夜也回来了。 外面撞门的声音终于停了,顾清欢立马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门外,黎夜悠然站着。 金丝绣纹的黑色华服,慵懒散漫,眼角眉梢无尽淡漠。 他的目光悠悠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到灵素身上,利如刀锋。 灵素微颤,低下头不敢看他。 “相爷!长统领!二位来得正是时候!刚刚陆大人吃了顾二小姐给的糕点,中毒昏迷,现在她又把门锁了,我们别无他法,才只有撞门。”主簿抢白。 “是啊长统领,您武功高强,还请救救陆大人吧!” “我们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众官兵开始叫屈。 本来这事他们自己也能解决,可是现在黎夜来了,那就不一样了。 有黎夜插手,顾清欢会死得更惨。 “啊?给陆大人下毒?”长风惊呆。 这大概是他听过的最荒唐的事。 可是他们都说得一脸认真。 “认证物证具在。”慕容泽道。 他不知道黎夜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他只知道黎夜此人非常看重社稷安危,且手段狠辣。 陆白是朝中重臣,他一定不会放过顾清欢。 “王爷觉得该怎么处置?”黎夜淡淡道。 他看着那扇房门,目光深邃,看不清情绪。 慕容泽抿唇,想了片刻才道:“依本王看,不如先将人押下,让她交出解药,相爷以为如何?” 他觉得自己很仁慈。 若是换了黎夜,定会让她受尽酷刑,生不如死。 “是个不错的法子。”黎夜点头,抬脚走到了房门前。 众人以为他要亲自动手,连忙将路给他让了出来。 哪知,他走到门口,竟是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 “相爷可是累了?”长风非常识相。 黎夜点头,“嗯。” 于是,作为狗腿小队长,长风立即让人搬了软榻过来,放在门前。 黎夜悠然往上面一躺,单手支着头,长眸微眯,墨发铺散,邪魅慵懒,俊美不可方物。 所有人都愣了。 他这一趟,不偏不倚,正好是挡在了那扇房门口。 “相相相、相爷,您这是……”主簿惊到结巴。 “困了,睡会儿。” “可是……”主簿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他不明白黎夜此举的用意。 “相爷日理万机,时常会感到困倦,如今只是想小憩一会儿,诸位不必惊慌,做你们自己的事情就好。”长风解释。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该砸门还是砸门,该救人还是救人。 反正他们不管了。 天大地大,没有他们家相爷睡觉事大。 这话说得很轻松。 众人简直气得倒仰。 做自己的事情? 现在相爷挡在这房门口,他们怎么破门?怎么去救陆大人出来? 这摆明了是在包庇顾清欢! 第140章 君子动口不动手 “相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慕容泽向前走了一步。 瞎子都看得出来他是在包庇。 可他们一个是权倾天下的奸相,一个是深居闺中的千金小姐。 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么帮她? 慕容泽想不明白。 他觉得焦躁。 脑子里有一道白光闪过,好像想起了什么,可是那束光去得太快,根本就抓不住。 黎夜没动,所有人都不敢动。 贾怀被请过来,也只能乖乖守在门口,不敢进去。 这个场景一直维持到日暮西沉。 “相爷不是要日理万机吗?难道真要在这大理寺睡上整天?”慕容泽失去耐性了。 他心里很烦躁。 “日理万机是个很累的活儿,或许相爷真的是累了呢?”顾清欢打开门,看到门口横拦着的那只大灰狼,不由抽了抽嘴角。 她以为他是用了什么高招拦下了这些人。 结果是这么直白的办法。 这人实在太乱来。 “她出来了!” “你究竟把陆大人怎么样了?” 大理寺的人想冲上来。 可是前面挡着黎夜,他们不敢上前,只敢在那边嚷嚷。 “顾小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陆大人,他到底怎么样了?”贾怀急问。 他自然不信她给人下毒这种鬼话。 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清欢医者仁心,这是他亲眼所见。 “他没什么事,只是晕过去罢了。”顾清欢笑了笑。 此刻她脸上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急切,肆意悠然。 简而言之,就是欠揍。 “什么只是晕过去,大人明明就是中毒了,这是你自己说的!”有人反驳。 顾清欢翻了个白眼,“我说你就信?那我现在说他没中毒,你为何不信?”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大理寺的人差点被她气死。 这个女人太不讲理! “正好贾太医在这里,不如就让他进去瞧瞧,他到底有没有中毒。”她一侧身,将路让了出来。 贾怀不敢怠慢,连忙进去。 片刻后,他出来道:“陆大人确实只是昏迷,没有发现任何中毒的现象。” “这怎么可能?!我们明明看见……” “哼,你以为这样便能逃过一劫?不管他有没有中毒,这地牢,你都必须去!”慕容泽冷冷看着顾清欢,“来人,把她押下!” 他怒意滔天。 身为端王府未来的王妃,她居然跟这么多男人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真是小看了她! 大理寺的人不敢动,慕容泽便亲自过来拿她。 顾清欢也不躲,在原地站得坦然。 “说得没错,此人必须严惩。”黎夜忽然站了起来。 他很认同慕容泽的看法。 说罢,伸手,直接提起顾清欢的后领,像在拎一只小猫。 慕容泽抓了个空,脸色微变。 “既然如此,还请相爷放下此人,本王必定让她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王爷现身在国子监,管的是传经授典,并不管审问犯人。”黎夜目光微转,笑得有几分邪气,“所以这审问一事,还是交给本相代劳吧。” “你……” “这时间也不早了,诸位自便,告辞。”黎夜撂下这句话,就拎着顾清欢出了大理寺。 他根本不在乎身后那些眼神。 当务之急,是料理这个小笨蛋。 出了门,黎夜直接把她丢进了马车,然后欺身而上,将她逼在角落。 “为何要给陆白做糕点,嗯?”他开始审问。 顾清欢累得不行,现在还要分心应付他。 何况他这问题无聊得紧,她实在不想回答。 见她不说话,他的吻也就落了下来,狂风骤雨,没有余地。 顾清欢本来缩在角落,后来不知怎么就被他抱在了腿上,无处可逃。 “你有病啊,就这么把我带走,那些人肯定会在背后说三道四。”她使劲推他,无奈怎么都推不动。 他像是一座山。 顾清欢脸都气鼓了。 她现在还顶着端王未婚妻的头衔,被他这么一搅和,明天街头巷尾传的那些话不知道有多难听! 一国权相觊觎皇室王妃,他真是不怕自己的名声再臭一点! “我是无所谓。” 反正他背的恶名也不少,不在乎多这一个。 而且,这个听起来还不错。 哪怕他就是明说要抢端王的未婚妻,那也无人敢拦! 顾清欢被他的张狂气得不行,踢了他一脚,却被他反手握住。 这一握,便不愿撒手了。 “你当然无所谓,可我怎么办?这件事若是闹大了,指不定慕容泽便抓住机会退了这门婚事。”顾清欢眼神明明灭灭,很是生气。 黎夜冷声道:“怎么,不想退婚?” “当然不想。” “你还真要嫁给他?做梦。”握着她脚的手忽然加了些力道,“做梦都不可能。” 他决不允许。 “谁要嫁给他了,我若是在这个时候跟他解除了婚约,那不就是顺了灵素的心意,让她名正言顺的做了端王府的王妃?” 慕容泽一定会这么做。 他求之不得。 可是顾清欢不会答应。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假设,一个会让世人大跌眼镜的假设。 本来,慕容泽心里装着谁,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不想管。 可是那人一再得寸进尺,甚至对陆白下手,手段毒辣。 她不可能视而不见。 某些人贪得无厌,那她便帮忙一逞。 既然作死,就别怕死。 “我知道你这里还有很多情报没告诉我,不过不要紧,我已经猜得差不多了。”顾清欢冷笑了两声。 这只大灰狼很狡猾。 当初她叫他去查,他肯定查到了什么,但只给了她最无用的资料。 这个骗子。 她要从黎夜腿上下来。 黎夜不让。 如今暑热已退,马车里依旧放着冰盆。 这样抱着她不会热。 他是个很会享受的人。 “夫人是不是忘了,为夫的审问还没有结束?”他抓着她的脚,又开始耍赖。 莲足小巧,不盈一握。 顾清欢气得炸毛。 “走开!再不放我就动手了!” “这话不对,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说罢又吻了下去。 这场“审问”进行了很久,黎夜全程抓着她的手,将这句俗语贯彻了个始终。 顾清欢身心俱疲。 她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哪怕是冰盆也将不了周围的热气。 黎夜将头枕在她颈边,呼吸低浊。 半晌,才道:“阿欢……别嫁给慕容泽。” 第141章 夜宿丞相府 “我自有分寸,不用你管。”顾清欢侧开脸。 她知道黎夜有所图,不然不会在她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等得到了想要的,他肯定会杀了她,就像在醉生楼那时一样。 她永远忘不了他当时那个冰冷的眼神。 没有感情,只有杀伐。 这个男人很无情。 对谁都是一样。 “怎么忽然生气了?”黎夜皱了皱眉。 他看到了她眼中疏离。 仔细一想,好像每次痴缠之后她都是这样一副表情。 这般温言软语,再冷的冰山也该化了,为何他家小鬼还是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想不明白。 “不敢生相爷的气,只是现在时间也不早了,相爷玩够了,是不是该送我回去了?” “你想回去?” “怎么,难道你还要留我吃饭?”顾清欢推开他的手,想从马车上下去。 只是还没走上两步,就被他拎了回来。 黎夜笑意未减,眼神却凉了些许。 “夫人莫不是忘了,今晚你要留在丞相府‘审讯’,不可回顾府。至于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什……呀!” 顾清欢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扛在了肩上。 悠然下了马车。 天已经黑了。 顾清欢被倒挂着,看不清周围是个什么样子,只看见青石的地面渐渐变成了汉白玉的长梯。 高调奢华。 这就是丞相府。 “这是哪儿?” 她可不记得盛京哪处有这么高调的府邸。 “皇宫。” “你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把丞相府建在皇宫里!快放我下来!”顾清欢拼命打他的背。 黎夜拍了下她的屁股,道:“你若是不想马车里的种种在这里重演,就乖乖的。” 反正他不在乎旁人那些目光。 顾清欢气到吐血。 无奈强权之下,只能暂时选择妥协。 黎夜很满意。 长风等人早在外院就识相的止步,所以等走到内院的时候,早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九曲回廊,流水潺潺,这个内院设计得别有格调。 正面是主人居室,遗世而立,独成一隅,偏厢是间书房,隐隐能闻见悠悠墨香,小角上还有个小厨房,窗框中约可见几篮新鲜蔬果。 黎夜一路走到院中的软塌边,将她放在自己腿上。 顾清欢不跟他闹了,就闭嘴缄默。 黎夜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迷一样的僵持着。 忽然,“咕噜噜”的声音悠悠响起,婉转绵长,在静默的环境里更是清晰。 “饿了?”黎夜挑眉。 顾清欢脸色通红,急道:“我从早上开始就什么都没吃!又不是铁打的,折腾了一整天,当然会饿啊!” 她早就饿了。 无奈这个混蛋不放人,她逃又逃不掉,只能默默承受着胃酸的翻滚。 现在院子里有个小厨房,新鲜蔬菜的味道时不时飘过来,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黎夜轻笑,捏了捏她纤细的腰,道:“是该喂胖点,不然抱着硌人。” “谁要你抱了,我还不稀罕呢!” 嫌弃她硌? 她还嫌他碍手碍脚! “是是是,夫人息怒,我这就叫人进来弄吃的。”黎夜将她放了下去,起身要出去叫人。 顾清欢顿了顿,道:“诶等等,你……会做饭吗?” 她怕有人进来看见他对自己毛手毛脚,到时候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黎夜知道她心中所想,长眸一转,笑道:“我像是会做饭的人吗?” 理所当然。 “……” “还是夫人想吃为夫做的东西?若是如此,那我可以试试。” 有人曾告诉他,“君子远庖厨”,所以他从未碰过这些东西。 但为了她,他可以学。 普天之下,只有她能让他耐着十二万分的心,偏偏某人毫不自知,拒人千里。 顾清欢无语。 一个没做过饭的人扬言要给她做饭,他一定是想毒死她。 “起开,我自己来。” 她推开黎夜,进了小厨房。 黎夜在原地站着,本是等着浓烟滚滚的时候去把她拎出来,没想到等了半晌,浓烟没等到,却等到里面炊烟袅袅,饭香阵阵。 他眉梢动了动。 犹豫片刻,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厨房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在忙碌。 她神情专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灶前的小锅上。 “噗噗”的声音伴着米香味,悠悠荡荡,溢满了整个厨房。 黎夜却比她更专注。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那袭墨色的青丝挽在颈后,肌肤如雪,没有任何的首饰装点,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好香。” 黎夜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薄唇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低声呓语。 他明明高她许多,现在却像个树懒一样黏在她身上。 顾清欢觉得他碍事,使劲打了下腰上的咸猪手。 “走开!” “你从哪里学的这些?” 顾家得到了宋氏的家产,就算称不上是权贵,也勉强算是个名门。 名门小姐是没有人愿意去沾一身油烟的。 可她不一样。 她身上既没有那种油腻的味道,也没有蓬头垢面的仓促。 素雅清爽,甚至还有些米饭的甘香。 闻起来很好吃。 这么想的时候,他已经吻了下去,先是蜻蜓点水,后来又由浅及深。 顾清欢怎么躲都躲不开,最后只有在他耳朵上狠拧了一下,才终于将这头饿狼拉开。 “干什么你,别来捣乱,出去!”她都要饿死了,这个混蛋居然还有心思戏弄她。 “夫人,为夫饿了。”他也不生气,只抱着她的腰不愿意走。 “你饿我也饿!你在这里捣乱,不是耽误我的进度吗?出去等着,马上就可以吃了。”顾清欢想踹死他。 黎夜却道:“可是为夫不想吃饭,想吃你。” 顾清欢:“……滚!” 于是某只饿狼最后还是被拍了出去。 为了防止他再进来偷袭,顾清欢把门也给拴了。 约莫半刻钟后,她才端着盘子出来,直径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 她做的是很简单的杂烩粥,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是管饱。 某人这回老实了,笑眯眯的过去坐到她对面,意思是他也要吃。 顾清欢冷哼一声,还是给他多拿了副碗筷。 盛好他的,才盛自己的,嘴里还道:“今天时间匆忙,没有煮好,你将就吃点,不爱吃就放在那里,一会儿让人拿去倒……” “好吃。” 她一愣,抬头。 对面的碗已经空了。 第142章 对她用了刑 “你是趁我不注意给倒了吧?”顾清欢无语。 她下意识的忽视他还在缓缓吞咽的喉。 黎夜却道:“还请夫人再赐一碗。” “吃得这么快,不烫吗?” “还好。” “……” “夫人,以后都给为夫煮粥吧。”黎夜浅浅笑着。 那双狭长的凤眸闪烁着熠熠的光芒,似水深情,绵绵而来,像是要把她淹没。 “谁是你夫人,谁要给你煮粥了?”顾清欢一个激灵,连忙把头低下。 她不敢看那双眼。 他长得太妖孽,怕一看就要把人给勾进去。 顾清欢不上他的当。 黎夜只是笑。 这次他自己盛了碗,和她一起慢慢喝。 偌大的院子只剩勺碗相撞的声音。 岁月静好。 吃了饭,黎夜要抱她进屋,顾清欢抵死不从。 可实际上也只有她单方面在挣扎而已,黎夜轻轻松松就把她抱了进去,放在软榻上,温柔缱绻,不容逃离。 反抗好半天,顾清欢的衣裳都已经褪到了手臂,才明白论强硬,她永远强不过黎夜。 于是峨眉婉转,泫然欲泣。 “你现在要了我,我以后怎么面对世人的目光?” 未婚失贞,那是要浸猪笼的。 更何这具身体还这么小,一旦失守,毁了身子不说,整个人都彻底被他牵制住。 等到他达到目的,再毫不犹豫的丢掉,她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黎夜顿了顿,果然停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心生怜悯,而是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太勾人,勾得他身上如火燎原。 性感的喉结动了动,素来自持的意志力即将分崩离析。 “那你嫁给我。” “我身上的婚约还在,怎么嫁给你?” “这还不简单,我明日便把这婚约给废了。”他说得轻松。 反正如今东陵是他说了算。 顾清欢无语。 她自然不会相信他说的话,因为他每次都说得很随意,没有半点诚意。 逢场作戏的事情,当然不需要什么诚意。 她眨了眨雾蒙蒙的眼睛,道:“我本也没有想嫁给慕容泽,只是现在还有些事情没有完成,不能解除这婚约。”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她希望黎夜这么大个人,不要跟她这个小女子一般计较,最好是像放个屁一样,把她放了。 黎夜狭长的眸动了动,忽然道:“再说一遍。” “什么?” “刚刚那句话,再说一遍。” “哦,我说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完成。” “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啊?”顾清欢想了片刻,才记起来,道,“我本也没有打算要嫁给慕容泽……呀!” 这话刚一说完,黎夜的吻就猛地落下,狂风骤雨,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他还是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 哪怕忍得再难受,他也只是伏在她颈边,声音低沉喑哑,却不再前进一步。 “我答应你,在婚约解除之前,绝不要你,如何?” 他是真把她当宝,捧在手心上宠。 可惜他最初时的冷眼旁观已经让她竖了心防,现在不管再做什么,顾清欢都只当他是权宜之计。 睿智如他,居然一直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见他愿意妥协,顾清欢哪里还管自家的嫩豆腐被吃得所剩无几的旧账,连忙点头,“你可说话算数?” “算数。” “那你睡地上去。”她怕他半夜狼性大发。 黎夜笑道:“你这得寸进尺的小鬼,我不睡你就不错了,还敢让我去睡地上?” 说罢,也不管她的反抗,就这么抱着她睡了。 他睡得很坦然。 顾清欢不敢闭眼,熬了半宿,最后累极才沉沉睡去。 感觉到怀里那个僵硬的身子慢慢放软,黎夜才不慌不忙了睁了眼,轻笑着在她额角印下一吻。 “笨猫。” 顾清欢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身旁的人早已不知去向,连温度都已经散尽。 绿衣来伺候梳洗的时候,她问了句:“你们家相爷呢?” “回顾小姐,相爷上朝去了,现在大概在批阅奏折,平日里要晚上才会回来呢。小姐有什么需要,直接交待奴婢去办便是。” 黎夜临走前吩咐,要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众人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这是相府未来的女主人。 顾清欢想了想,道:“相府可有牢房?” “有的。” “那一会儿带我过去。” “那地方潮湿阴冷,顾小姐为何要去那里?” 顾清欢笑道:“去迎接几个‘好心’的朋友。” 绿衣虽然不解,还是照着她的要求去办了。 没过多久,慕容泽就上门拜访,说昨日相爷抓了个嫌犯,想看看审问得如何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公私分明,很是正经。 可他还带上了灵素。 出去迎接是绿衣。 她看了眼两人,脸上没什么情绪,片刻,低头道:“如此,王爷便跟奴婢来吧。” “她在什么地方?”灵素小声问。 “既然是要审问的嫌犯,自然是关在牢房里。” 相府的私牢素来骇人听闻,世人都知道黎夜手段狠辣残忍,审问起来别有一套。 被他审过犯人,没有不招的。 当初售卖秋闱试题的那个嫌犯,若是最后都没有开口,就会被送到这里。 他该庆幸没有被送来。 慕容泽本是对黎夜昨天的态度有些怀疑,他那么明显的包庇顾清欢,一定有什么原因。 所以他才趁着黎夜没回来之前赶来,过来探个究竟。 可是事与愿违。 他看到顾清欢的时候,她正蜷缩在地牢冰冷的地上,昨日那件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瘦小的身子上满是鞭痕。 “天啊。”灵素捂嘴惊呼。 阴暗的地牢中,没人捕捉到她眼里胜利的光芒。 她兴奋的看着牢笼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眼里的快意怎么都按捺不住。 “她这是怎么了?” 慕容泽没想到竟会看到这番光景。 鲜红的颜色冲击着他的神经,心口有种说不清缘由的钝痛,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黎夜居然真对她动手。 “相爷说她是犯人,她不愿招认,便只有用刑了。”绿衣答得云淡风轻。 “她一个弱女子,你们怎么能对她用私刑!”慕容泽怒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整个人头痛欲裂。 但这也比不上他心口的钝痛。 如果早知道让黎夜带走她是这种结果,那他昨天还会眼睁睁的看着吗? 第143章 证明清白 “顾小姐太可怜了,她为什么不肯说实话呢?”灵素抓住他的衣袖,声音悲怜。 她好像真的在同情顾清欢。 慕容泽顿了顿,眼里的愤怒消散了些。 有两股力量在他脑中拉扯,他头痛欲裂。 “是啊,若她愿意招供,也不用受这些皮肉之苦了。”绿衣有问必答。 她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若她一直不招,会怎么样呢?”灵素又问。 “那便无法定罪了,只有将她送回顾府。” 能从相府私牢中出来,就证明她是清白的。 这比任何人证物证都来得有效。 因为能出出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死人,还有一种是坚信自己清白的人。 前一种无需多说,后一种却要莫大的勇气和坚定的心智。 顾清欢是后者。 她用半条命来换自己的清白,从此之后便不会再有任何人妄议她是否下毒害人。 慕容泽心中震动。 恍惚间,脑中那股拉扯的疼痛更加剧烈。 灵素拉了拉他的袖口,道:“王爷可是不舒服?正好我带了清凉的药物,这就给你揉揉。” 说着,她拿出个瓷瓶,打开瓶盖,将药油抹在他太阳穴上。 手指转动间,药香四溢。 慕容泽的脸色这才好了些,脑中那股痛感也渐渐消退。 “王爷好些了吗?” 慕容泽点头,“还是你的药有用。” “这地牢里不通风,是奴婢疏忽了,这就带二位上去。”绿衣退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这么走了?可是顾小姐她……”灵素脸上不忍,伸手抓住了牢门。 牢房是木柱的结构,一根根相当牢靠,空隙也不足一人头那么宽。 不怕顾清欢会跑出来。 她指尖不停在光滑的木柱上滑动,以此来掩饰自己兴奋的心情。 可惜顾清欢现在已经昏过去了,不然她还真想让她抬起头来看看。 看看她丧家犬的模样! 忽然,她指尖一痛,低呼着收回了手。 “素素!”慕容泽心口也跟着痛了一下,“怎么了?” “许是牢门粗糙,上面的木刺扎到了手吧?姑娘可要小心些。”绿衣低声道。 灵素点了点头,虽见手上也没什么异样,还是露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慕容泽怕她有个什么好歹,也不再去管顾清欢了,连忙要带着她出去。 临走之前,他看了眼牢房里的人,嘴唇动了动。 半晌,还是把要说的话全部吞了下去,带着灵素离开。 大门关上。 几人的脚步渐渐远去。 片刻之后,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才站了起来。 她走过去在木柱上摸索了片刻,最后拔下来一根极细的银针。 “冰片,麝香,薄荷……还有种不知名的臭味,究竟是什么东西呢?”顾清欢自言自语。 地牢里还弥漫着那股浓郁的药味,她慢条斯理的数着里面的用药。 除了那股不知名的味道,其余都是些醒神的药,还特意加了让容易男人兴奋的麝香。 可惜慕容泽已经不举了。 她就算是给他用十全大补丸,他也站不起来。 顾清欢盘腿坐在地牢中,思考了很久。 她身上“血迹”早就干了,时不时飘来阵熏人的腥味,她却像没闻见一样。 “你上哪儿去弄的这些‘血’?” 正发愣的时候,背后忽然被人抱住。 黎夜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进了牢房,将她圈在怀里。 顾清欢挣扎不开,只道:“你不是要晚上才回来吗?” “舍不得让夫人独守空房,批完了折子便回来了。”他想念她的味道,还有那软软的身子。 只是没想到她一刻也安分不了,昨夜折腾了这么久,今天还有力气对付慕容泽。 本来他早已经安排妥当,出去也不会被人诟病。 可她也留了一手,既让敌人放松了戒心,又给自己准备好了退路。 一箭双雕。 这个小鬼很聪明,无论何时都冷静睿智。 黎夜很高兴。 他的阿欢果然独一无二。 “可我现在身上很臭,你还是不要抱我了。”顾清欢推开他的脸。 黎夜不放,道:“那我伺候夫人沐浴。” 说完也不管她的挣扎,直径就将人抱起,带离地牢。 走回卧室,早已有人准备好了浴桶和热水,房间里烟气袅袅,似真似幻。 旁边是给她备着的衣裳。 顾清欢打了个激灵,连忙抓住自己的领口。 可是这点微末的挣扎放在黎夜眼里…… 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顾清欢被从头到尾洗了个干净,又用香膏给她擦了身子,黎夜才拿了扇子给她弄干头发。 从始至终都是亲力亲为。 “你想调查什么,我可以帮你。” “不要你帮,你就是个骗子。”顾清欢一点也不信他。 “我当初也只是查到那什么莲不是东陵人,至于她究竟什么出生,至今还没有音信。”黎夜无奈,终于说了实话。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故意瞒她。 顾清欢一点也不信。 “她叫灵素,不是那什么莲。” “除了你的名字,其他的我记不住。” “嘁,装。”顾清欢不想理他,更不会听信他的这些花言巧语,“对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七天。” “不行,太久了。” 黎夜悠悠看了她一眼,道:“太短就砸了我相府私牢的牌子。” “呸,还牌子,你怎么不开个全国连锁呢?最多三天,我必须回去。”她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夫人既然要跟讨价还价,那是不是也该拿出点诚意来?”黎夜忽然往床上斜斜一躺,肆意悠然,笑容中还有几分邪佞。 “……” 最后顾清欢用不可描述的代价,换来了五天后重获自由。 某只大灰狼吃饱餍足,思忖片刻,也将慕容昭带到了相府,让她每天想起来就拿去玩。 丸子又长胖了些许,整个人圆滚滚的,顾清欢差点抱不起来。 他气色好了不少,却依旧惧怕黎夜,整天只粘着顾清欢。 顾清欢无意中发现了丸子绘画的天赋,拿了颜料,每天跟他一起涂鸦。 不仅如此,她还做了个小皮球,在不显眼的地方写了某只大灰狼的名字,每天就带着丸子踢球。 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黎夜知道之后,深有所感,于是每晚也拉着她到房里,加强锻炼。 第144章 陆白翻墙 地狱般的五天终于过去。 顾清欢穿上最初那件破烂的衣衫,又把自己弄成血淋淋的样子,这才被抬回了顾府。 她不让黎夜去,容易让人怀疑。 小狗腿长风便自告奋勇的接下了这个任务,御前侍卫统领,在东陵是正一品的品阶。 高官。 “不知长统领大驾光临,下官惶恐!”顾卓激动的搓手,完全没看到他身后抬着的顾清欢。 “顾大人不必拘礼。陆大人中毒一案,相爷亲自审问,如今已经证明了顾小姐的清白,特地将人送回。” 顾卓这才看了眼顾清欢,片刻,又连忙将目光收了回去。 太惨了。 惨不忍睹。 “那她……” “哦,相爷审问人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下手稍微重了些,幸好还留了口气,还望顾大人不要见怪。”长风冷笑了声,神情傲慢。 顾卓连忙道:“不敢不敢,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自然是要鼎力支持的。” “是啊是啊,清欢她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苏氏也迎了上来。 看着那血淋淋的人,她眼中无比痛快。 顾清欢也有今天。 真是太快人心! “妹妹真是可怜,怎么遇上这种事。”顾采苓掩嘴。 “她对陆大人下毒?”顾瑶今天穿的是一身芙蓉色的云霏百花裙,活泼靓丽。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人忽略她语气中的急切。 长风淡淡道了句:“已经证明清白了。” “那究竟是谁下的毒?陆大人现在怎么样了?凶手有没有抓到?”她情绪很激动。 苏氏怕她唐突了御前侍卫统领,连忙过来将她拉住。 “大人勿怪,瑶瑶她只是太担心了,清欢这么多天没回来,我们也着急,幸好老天保佑,平安无事。” 长风默默翻了个白眼。 如果这种血淋淋的状态就叫平安的话,那他不介意送苏氏全家一个“平安”。 他觉得顾清欢生在这种家庭,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顾小姐弄成这个样子,相爷心中也过意不去,只是相爷日理万机,不能亲自登门,便让我一定要把顾小姐送回房间。顾大人,请带路。” 他态度一直都很傲慢,顾卓也没在意,诚惶诚恐的就带着人去了孤芳苑。 柔慧见了顾清欢这副模样,哭得差点晕过去。 长风只道了声“得罪”,将顾清欢抱上了床榻,也告辞离去。 顾卓又诚惶诚恐的将他送出门。 临走的时候,长风又似是无意的问了句:“顾小姐一直住在那里吗?” “是啊,那就是她的院落。” “哦。” “长统领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告辞。” 长风走了。 顾卓想了想,虽然顾清欢是清白的,但她毕竟招惹了麻烦,让他在朝堂上受尽了明嘲暗讽。 而且这么多天,慕容泽也一直没有表态,估计也是对她很失望。 他心里不爽,大夫也懒得给她请。 反正她自己也懂医术,应该是死不了。 于是,顾家众人不闻不问,下人们也不敢往孤芳苑跑。 顾清欢倒也乐得清闲,安抚好柔慧之后,就又开始上蹿下跳了。 陆白是两天后来的。 当时顾清欢帮他把毒逼出去,又在屋内留了调理的方子,贾怀进去看到了,便照着这个给陆白用。 七天之后的傍晚,他终于醒了。 醒来听说顾清欢去相府的私牢里走了一遭,如今已经送回了顾府,他顾不得礼教,当晚就去翻了顾府的院墙。 彼时,顾清欢正攀在院子里的树上摘橘子。 青葱般的玉指落在上面,白得晶莹。 橘子还是青的,但已经有了微酸的香气,秋天到了。 “清欢!”陆白低呼一声。 他看到她身上到处包着药布,脸上几处还露出青紫的痕迹,一时心痛难忍。 顾清欢一僵。 当初为以防万一,她特地将伤口都做得很逼真,甚至这几日也日日包得像个木乃伊。 没想到陆白忽然来了。 翻了她家的院墙。 还看到了她张牙舞爪爬树的样子。 顾清欢有些尴尬,攀着树干的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整个人就这么石化着。 陆白哪里想得到这么多,连忙过去将她抱了下来,动作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呃,你已经没事了吗?”顾清欢企图转移话题。 “我这么大个人,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他们怎么能对你下这般狠手!”陆白手都在发抖。 “可你是吃了我的糕点才出事的,他们怀疑我也无可厚非。” 她不想告诉陆白这些伤的真相。 他这么精明,知道了黎夜联合她作假之后,一定会详加追问。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自己都没弄明白,就更不想把其他无关的人再牵扯进去。 “这件事的真相我一定会查清楚,还你一个清白!” “其实也没什么,我能从相府的私牢里出来,就已经证明清白了,有相爷的声名作保,还有谁敢怀疑我?”顾清欢笑着安慰。 陆白却不这么认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些伤大大小小,像是落在他心上,痛彻心扉,不能言语。 他想把她抱在怀里,却生怕弄疼了她。 冲动与克制在心中交战了许久,他才退了两步,努力用平静的声音道:“清欢,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只要仔细听,就能听出他声音中的颤抖。 顾清欢没注意。 “你是我的朋友,我能救你,当然要全力以赴。跟我道谢,岂不是见外了?”她说得理所当然。 残阳渐收,夜幕降临,伤痕累累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强和淡定。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将她打倒。 明明是最柔弱的身子,却有着最坚不可摧的意志。 她身上有一种极致的美。 让人挪不开眼。 “好,那你以后有什么需要,一定来找我,我也……也全力以赴。”陆白垂下脸,在阴影中掩藏住自己的情绪。 以前他不明白心里那种毫无规律的跳动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明白了。 那是一颗种子。 当初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现在便是发了芽,开始疯长。 再也抑制不住。 慕容泽对她不闻不问,顾家人也冷漠寡情。 她在这里过得一点都不好。 他想让她过得好。 “清欢,我……” 第145章 丞相提亲? “哦,对了!”顾清欢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慢腾腾的进了屋子。 陆白想扶她,她不让。 他只能在外面等着。 片刻之后,顾清欢才从屋子里出来。 “这本来是我夏天的时候买的,结果一直忘了给你,现在都秋天了,你且当是个装饰吧。” 她递给他一个盒子,里面是她当初买的折扇。 秋天送人扇子,实在很诡异,但是她总不能一直拿着这个,等到明年夏天再送吧? “这是为了答谢你送我的簪子,礼尚往来嘛。” 那簪子已经被某人掰成两段了。 顾清欢心里很愧疚。 “我害你吃了这么多苦,你还送我东西?”陆白愣了愣,拿着东西的手有些微颤。 “都说了没事了,你再这么婆妈,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虽然她在相府是吃了很多苦,每天都身心俱疲。 但这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又聊了几句,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陆白怕耽误她休息,不敢久留,就嘱咐她赶紧回屋,自己也告辞离去。 走的时候还是翻的顾府的院墙。 又过了几天,顾清欢从相府私牢里出来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朝野。 有些人说她清者自清,能撑过相府五天的酷刑,有人则说她沉着睿智,在危机关头救回了陆白,更有人说她不是凡人之躯,还把她之前救人的那些案例都挖了出来。 总之,传言多种多样,可前前后后都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顾清欢不凡,她是个奇女子。 黎夜的心狠手辣,就更显出了她的刚毅不屈。 就在这些传言甚嚣尘上的时候,丞相府也有动静了。 长风带了上百匹名贵锦帛,上千件朱钗玉饰以及三百名仆人,浩浩荡荡的来了顾府。 说是相爷恩怨分明,对错怪她一事很是愧疚,又见她院落破败,特带了礼物和工匠,向她道歉。 顾清欢肺都要气炸了,简直分分钟想冲去丞相府挠死那只大灰狼。 这叫恩怨分明? 这叫道歉? 不知道还以为他是来提亲的! 都说了让他低调,这货居然还这么肆意妄为! 那些东西她统统没要,原封不动的让他们拿了回去。 长风也不纠缠,乖乖的走了。 于是,朝野上下又传出顾家二小姐淡泊名利,不向恶势力低头,不为五斗米折腰,高风亮节,实乃罕见。 慕容泽来了几次,顾清欢都以身体不适为由,闭门不见。 过了几日,淑太妃召见了她。 顾清欢奉命去的时候,发现慕容泽也在。 他面无表情,冰冷的眸子在她脸上匆匆一扫,眼底闪过些不易察觉的担忧。 “听说前些日子你受了不少苦,快过来让哀家看看。”淑太妃一脸的和善。 顾清欢身上的伤好了不少,就是那些狰狞的伤痕还在。 淑太妃看得心疼,连忙让人把宫里最好的生肌祛疤的药膏都拿了过来,又要穿太医过来诊治。 顾清欢连忙推脱,道:“太妃不用担心,都是些皮肉伤而已,大夫已经看过了,过几日就好。” “可你一个女孩子,留了疤可怎么办?你生得好看,到时候与泽儿大婚也定是最美的新娘子,哀家可不许别人抢了你的风头。” “多谢太妃关心,民女自己调了些药膏,不会留疤的。” 听她提起与慕容泽的婚事,顾清欢连忙低下头,掩住脸上的表情。 “你的医术,哀家是放心的。”淑太妃只当她是害羞,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这般见外,你便和泽儿一样,叫母妃便是了。” “这……民女怎么敢……” “母妃让你叫,你叫就是了,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慕容泽冷声打断。 虽然话语里依旧疏离,但这句话却是已经承认了她的身份。 顾清欢觉得好惊悚。 智障一定是出门时被夹到了头。 “呃,王爷你……” “哎呀,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说话!”淑太妃急得嗔了他一眼,又转头道,“泽儿就是这脾性,明明心里担心得很,偏嘴上又不饶人。” 顾清欢:“呵呵。” 左右什么话都被他们说尽了,她现在除了干笑也不知道该干嘛。 最奇怪的是淑太妃忽然热络起来的态度。 她本是看不上顾家,肯定也不会让慕容泽娶自己,可刚刚字里行间,似乎是要重提这门婚约了? 顾清欢有些担心。 “听说当时你被黎相带走的时候,他也在场。你别怪他,想来现在皇室的情况你也听说了,泽儿实在是无能为力,并非见死不救。” “民女明白,自然不会责怪王爷。” 好一个无能为力。 当时在大理寺,可是他下令要砸开房门,把她关进牢里去呢。 他那叫见死不救吗? 那叫落井下石! 淑太妃还徐徐解释着,几句话下来已经将慕容泽完完全全摘了出去,所有的黑锅全由黎夜一个人来背。 他是祸国权相,心狠手辣,肆意妄为,呼吸间便能要了人的性命,且不问青红皂白。 顾清欢之所以会受这么多苦,也都是因他而起,跟慕容泽没有半点关系。 淑太妃说得理所当然。 “这些天泽儿也担心你,每天来请安,三句不离你的名字,偏他又木讷得很,不知道该怎么跟你道歉,便求到哀家这里来了。” “让太妃见笑了,民女不敢生王爷的气。”顾清欢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 袖中的手暗暗握紧。 她终于知道大灰狼为什么名声这么臭了。 性格乖张,做事又不顾后果,惹了一屁股的仇人,别人见了机会便说他的不是,名声能不臭吗? 蠢死了! “对了,听泽儿说,你帮他出了一个秋闱的试题,可有此事?” “啊?”顾清欢正生着闷气,忽然被这么一问,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慕容泽淡淡一扫,将那张脸上的呆滞统统收入眼底,有了些笑意。 “回母妃,确实是她给出的主意,只是她不好意思告诉儿臣,便托人转告了。” 淑太妃不疑有他,点头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让他们写一篇反驳此言论的文章,这倒稀奇得很。” 第146章 她眼中的不是他 顾清欢这才恍然大悟。 一定是陆白跟他说了什么。 本来无精打采的某人,忽然来了兴致。 “王爷用了这道题?”她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星河璀璨,熠熠生辉。 “今日秋闱,用的就是这道题。”慕容泽见她这么激动,有些错愣,又有些欢喜。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欢喜什么。 倒是顾清欢,瞬间心情飞扬。 她也没心思去听淑太妃后面吩咐了什么,全程就盯着慕容泽傻笑。 慕容泽受宠若惊,脸上不敢表现,眼睛却不时飘过去看她。 每每与她四目相对,那种欢喜的情绪便更进一分。 淑太妃见了,便也不再耽误,说今天天气不错,让他们自己下去玩。 顾清欢求之不得,告辞退下。 “那儿臣就告退了。”慕容泽也起身离开。 走出水清宮,果然看到顾清欢等在远处。 她今天穿的是一声青白色的纱纹裙,墨发如瀑,简单的挽在耳后,清爽利落。 光是这么远远站着,就给满目的秋色添了一抹盎然生机。 见他出来,顾清欢转过身,长裙在脚下荡漾出绵绵的幅度,层层叠叠,悠悠荡荡。 弯弯的眉眼带着笑意,媚眼如丝,缱绻婉转,似水情深。 她朝他伸出了手。 素白的指尖像剥了皮的青葱,柔滑纤细。 若不是上面那些蜿蜒的伤痕,她的手一定会更好看。 慕容泽又心疼又欢喜,心情激荡间,也朝她伸出了手。 只是还没来得及碰到她的柔软,便听见她声音雀跃的道:“我帮王爷审了犯人,王爷又用了我的题目,是不是该把银子结给我了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初谈的价钱,审问是两千两,出题是一千两,那她现在应该是有三千两的进账了。 这可比给人看病赚钱得多。 顾清欢很高兴,身上每个细胞都洋溢着喜悦,因为她已经看到那白花花的银子在跟自己招手。 慕容泽愣住。 原来她忽然这么高兴,是为了跟他讨账。 她眼中的不是他,是钱。 他缓了许久,那股莫名的欢喜被压抑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出离的愤怒。 “除了钱你就看不到别的东西了吗?整天就知道钱,你不觉得可耻吗?”他快被她气死。 每次她笑脸迎人的跟他说话,都是为了钱! 她眼里就只有钱! “我凭自己的本事赚钱,为什么要觉得可耻?”顾清欢本来还有些高昂的心情,瞬间落了下来。 她忘了慕容泽的尿性,居然企图用看待正常人的眼光去跟他说话。 见她刹那间变了脸,慕容泽更气。 气急之下,便道:“你看素素,她从来不开口跟本王要什么东西,淡泊名利,是金钱如粪土,你再看看你!拿什么跟她比?!” “我为什么要跟她比?” “你!” “而且你为她千金为聘,大兴土木,甚至带她到处吃喝玩乐,各种奢侈浪费。花了这么多钱,还好意思说视金钱如粪土?”顾清欢真有些佩服他的脸皮。 同时,又很心疼他的智商。 慕容泽被她噎得无语。 他想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巧言善辩。 气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道:“你调查本王?” 顾清欢:…… 那些都是黎夜给她的。 她本来是想调查一下灵素的背景,结果被丢来了一堆他们吃喝玩乐的种种。 更崩溃的是,现在居然成了某人耀武扬威的把柄。 顾清欢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大灰狼果然无时无刻不在坑她! “那些都是本王心甘情愿给素素的,她从未问本王要过,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区别。” “是是是,王爷您英明神武,你的心上人也是冰清玉洁,小女子一个世俗凡人,怎么敢跟你们媲美呢?”顾清欢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所以王爷还是速速把银子结了吧。” 她真的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费了。 这个智障。 慕容泽僵了僵,半晌,才别开脸道:“没这么多现银。” “那银票呢?” “也没带这么多银票。” “……你不会是想赖账吧?”顾清欢无语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现在终于明白,某人的富可敌国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随便买个破香囊都给她五百两,富人的生活真是不能理解。 相比而言,皇室真的很穷。 最后在顾清欢的软磨硬泡下,慕容泽给她打了一个三千两的欠条。 拿了东西,她才闷闷不乐的走了,挥一挥衣袖,丢给他一地的嫌弃。 慕容泽在后面气到缺氧。 至于这次的秋闱试题,则是在东陵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道题目虽饱受争议,但也受到了不少人的追捧。 一时间,“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个话题闹得满城风雨。 甚至有官员主动提议,年年文考,选出来的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官,武官则是世袭,如今质量数量都跟不上,不如增加个武考。 黎夜坐在珠帘后,身前是东陵的龙椅。 那龙椅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今年国子监呈上来的那些观点各异的答卷,眼中笑意渐深。 许久,只道了一个字:“准。” 官员欣喜若狂,没想到今天的相爷这么好说话。 这建议准了,可实行起来还需要些时日。 但至少已经通过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朝堂上,几个官员暗自交换了眼神,动作很快。 黎夜只垂眸研究着手上的答卷,并未在意。 秋闱与顾清欢没有什么关系,她也没有去关注这个话题。 整整一个月,她都在找寻合适的坐诊大夫。 最后终于寻到一个白须老人,花白的胡子几乎遮住脸,看起来像福寿图上的南极仙翁。 唯一不同的是,他有头发。 老人说自己叫常柏草,已经有几十年医龄,在各地游走了几十年,无儿无女,如今孤苦飘零,只想找个地方生根。 他手上大大小小的病例过了不少,错诊率很低。 顾清欢试了他几次,果然靠谱。 关键他要价也不是很高,每月只要三两银子的月例,包他吃住便可。 正好药铺后面的院子正好还有几间厢房,顾清欢琢磨一阵,便也答应了。 九月。 宋氏医馆正式开业。 第147章 别在她房里乱来 薄荷母女住进了医馆里。 虽说这般抛头露面,早晚会被顾家的人发现。 不过幸好薄荷在“死”的时候就已经被消了奴籍,就算是发现了,也不能把她们怎么样。 顾卓自诩是个善人,这次只怕是要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至于柔慧,早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现在正在帮忙应付萧漠。 黎夜以“重渊”的身份,送来了很多贺礼。 “我家小姐都说了不要你们的东西,你这个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主人说,请顾小姐务必收下。” 说这句话的时候,萧漠神情十分冷漠,不管柔慧怎么推打,他都无动于衷。 至于其他几人,早就各忙各的去了。 他们知道自家小姐本领不凡,又结识了东陵最有钱势的人,这是好事,高兴都来不及。 哪像她,一副生怕自家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模样。 众人叹息摇头。 这丫头忠心是忠心,就是太愚钝了些。 “你再不走我就动手了!”柔慧屡屡受挫,恶从胆边生,愣是举起了自己不怎么有威慑力的小拳头。 萧漠难得垂眸看了她一眼。 片刻后,又抬起头来,完全无视。 柔慧气得跺脚,当即挥舞着拳头朝他冲了过来。 哪知萧漠神情不变,一伸手就按住了她的头,任她怎么挥拳,就是近不了他分毫。 顾清欢看不下去了。 “萧大侠,你明知道她打不过你,何必老是捉弄她呢?” 她觉得大灰狼身边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长风是个狗腿,季一是个逗逼,而这位萧漠,则完完全全是个大冰山。 望而生寒。 萧漠无视她字里行间的揶揄,拱手道:“顾小姐,主人说这贺礼一定要让您收下,不然属下无法交差。” 他希望顾清欢明白他的难处。 柔慧却道:“你交不了差,关我家小姐什么事?” 她挡在顾清欢面前,张开双臂的样子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萧漠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最后,还是顾清欢道:“罢了,东西我收下,劳烦回去转告你家主子一声,让他以后不要这么肆意妄为。” “这些话,只能劳烦顾小姐亲自去跟主人说了。”萧漠如释重负。 拱手之后,终于转身离开。 柔慧还想说什么,却见顾清欢挥了挥手。 她无法,只能闭嘴。 于是有了“富商重渊”的名号加持,再加上自己的本事,宋氏医馆开业后日渐人满为患,生意好到人神共愤。 常柏草曾一度捶胸顿足,直嚷自己是想找个地方养老,不是要找累死自己。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这个秋天有两件大事,一个是盛京出了件命案,手法诡异,查不到凶手,另一个则是灵素生辰,慕容泽为她大办宴席。 他是真的把她宠上了天,甚至在盛京名流中广发请柬,奢靡可见一斑。 “秋意渐深,看来某些人也病入膏肓了啊。”顾清欢看着窗外的红叶,悠悠感叹。 鄙视柔慧正在为她沏茶,闻言便不解道:“谁病入膏肓了,得的是什么病?” “一种智力日渐减退的病。” “啊?那还有救吗?” “大概……是没救了吧。” 顾清欢端起她递过来的茶,细细品了一口,瞬间茶香四溢。 如今孤芳苑重新修葺,她也暂时搬到了幽兰苑里,吃穿用度比之前好了很多。 原因无他,就是她如今名扬盛京,淑太妃更是重提了她与慕容泽的婚事。 顾卓觉得这个女儿又有了价值,便忙不迭的将她供起来。 顾清欢冷笑。 她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更是真真切切的感受了一遍“千金小姐”的滋味。 苏氏气得够呛,日日抓心挠肺。 但凡事有弊也有利,幽兰苑里的仆人多了,她也见缝插针的将眼线安排进来,随时监视顾清欢的一举一动。 顾清欢心里了然,面上却不表现,整天就在房里呆着,除了看医书就是捣药材,乐得清闲。 过了几日,端王府送来请帖,邀顾家三位小姐去参加灵素的生辰宴。 顾卓喜不自胜。 在盛京,王公贵族间的应酬屡见不鲜,顾卓不愿丢了面子,专门拿了大钱出来打点三个女儿。 手舞足蹈间,完全忘了顾清欢才是端王府的准王妃,只一心想去讨好慕容泽和他那位心上人。 顾清欢见状,漠然摇了摇头。 “小姐莫要伤心,老爷本就是这个样子。”柔慧怕她难过,小声劝慰。 可言辞间,已经没有了当初那惧怕的模样。 顾清欢笑道:“听你的语气,倒是有些见怪不怪了?” “小姐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产业,假以时日,便是独当一面也绰绰有余,何必在乎他人的眼光。” 顾卓的反复无常让她彻底看清楚了这个人的嘴脸。 俗话说,求人不如求己,小姐的羽翼正在丰满,再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顾二小姐了。 想必夫人在天之灵,也能够安息。 她跟了顾清欢这些时日,耳濡目染,当初的懦弱逐渐褪去,眉宇间则多了股韧劲儿。 顾清欢笑道:“我们家柔慧长大了,有大丫鬟的风范了。” “小姐就知道笑话奴婢。” “正好,我这里急需几味药材,房里的已经用光了,你帮我跑一趟医馆,拿一些过来。” “是。” 柔慧不敢怠慢,忙不迭的去了。 顾清欢关上房门,本想借此美美的睡个午觉,哪想刚把门栓上,腰间就忽然一紧。 不等反应,她已经被黎夜抱在怀里。 顾清欢气结。 “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现在我院子里这么多丫鬟仆人,无数双眼睛盯着,你这么大张旗鼓的进来,岂不是让苏氏抓了我的把柄?” 她现在没空理会苏氏那几个跳梁小丑。 黎夜不答。 他将头埋在她纤细的颈窝,半晌才道:“夫人太无情了,这么多天,竟一点儿都没有想为夫。” 说这话的时候,字里行间居然还有几分委屈。 顾清欢打了个冷颤,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还不等她挣脱,黎夜就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直径朝床榻走去。 “你……混蛋!放开我!” “嘘,夫人小声些,不然便把那些牛鬼蛇神都引来了。” “你既然知道,就别在我房里乱来!” 第148章 夫人在上 她伸手要去打他,只是拳头还没碰到,就被他握在了手里。 细致柔滑。 黎夜眼神微沉,呼吸也重了几分。 “阿欢,我是真的想你。” “……” “你呢,想我没有?” “……” 反抗无效,顾清欢只能装聋作哑,安安静静的当个木头人。 黎夜却不肯放过她,一番折腾,非要从她口中听到“想”字才肯罢休。 顾清欢苦不堪言。 她觉得这货一定是在宫里批折子批得累了,想耍一耍她,借此来放松一下心情。 一代鬼医沦为玩具,她心里是崩溃的。 “明日慕容泽大开宴席,请了不少王侯贵族,你可要去?” “我收了请帖,自然要去。”顾清欢嫌弃的拍开了他的咸猪手。 黎夜也不恼,乖乖把手拿了下来。 须臾,又换了只手。 顾清欢:…… “慕容泽最近挺奇怪的。”黎夜忽然开口。 顾清欢顿了顿,也忘了再跟他的手做纠缠,只道:“哪里奇怪?” “他似乎对那个女人言听计从。” “爱情都是盲目的,等你也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也会为之不顾一切,百依百顺。” 黎夜闻言,眉峰动了动。 “那夫人可愿对为夫百依百顺?” “当然不愿意。”顾清欢拒绝得干脆,顺便,还用眼神对他表示了鄙夷。 黎夜一点也不意外。 相反,听了这话更是展颜一笑,邪肆俊美。 他本就生得好看,这一瞥更是让周围黯然失色。 “那我对夫人百依百顺,让夫人在上。”说着,真将她抱起来,放在了上面。 顾清欢被硌得很不舒服,极力挣扎。 他却钳住她的腰不肯放手。 几番交手,最后还是她败下阵来。 “夫人再动,我可能就坚持不到你解除婚约的时候了。” “你这个流氓!” “那也只做你的流氓。” “你……” 顾清欢从未在他这里占到上风,气闷之下,自己钻进被窝里不去理他。 时间久了,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待一觉醒来,身旁的人早已离去,空出来的那块地方连温度都没有,仿佛他从未来过。 顾清欢轻哼一声。 他身为权相,本就该忙得很,可他这么忙还有心思来招惹自己,可见他想从她这里得到的东西一定非常重要。 她才不会上当。 顾清欢打了个呵欠。 想着左右也已经睡到了现在,那不如把晚上的也一并睡过去。 于是被子一裹,继续梦周公去也。 第二日,顾清欢就乘着顾府的几辆马车,晃晃悠悠的到了镜花水榭。 秋天的桃树早就过了花期,可是慕容泽又在院子里的廊桥水榭旁种上了名贵的红枫。 精雕细琢,鬼斧神工。 这样的景致,不仅要花大把的银子,还要费不少人工。 顾清欢摇头感叹,这慕容泽真不愧是个好吃懒做的二世祖,简直是在往死里作。 “这里这么漂亮,二妹妹为什么要摇头呢?莫不是不喜欢?”顾采苓穿着一身雪白的千层云雾衫,层层叠叠,端庄高贵。 可那双眼中的恨意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她觉得顾清欢没用,留不住端王的目光,连带着她也失去了机会。 现在那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鸡已经完全霸占了慕容泽的心,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将那个人取代。 顾瑶嗤笑,道:“王爷将整颗心都给了别人,她当然不高兴了。” 她希望看到顾清欢痛不欲生的模样。 两人冷言冷语,顾清欢权当没有听见,抬脚进了主厅。 一进门,就有个锦衣公子迎了上来,满脸的欣喜。 “顾小姐,别来无恙!”说话的是赵唯栋。 听说慕容泽要为灵素大办宴席,他心中很是不爽。 当初灵素在赵家的所作所为,早已经在他心里生了疙瘩,如今又这般高调,说实话,他是真不想参加。 可转念一想,这么大的宴席,顾清欢肯定也会来,便颠颠的跑来看看。 等了许久,半天没见着佳人,心里正失望,结果佳人就来了。 赵唯栋心旌摇曳,连忙上来打招呼。 顾清欢笑着点了点头。 还不待说话,袖子就被人轻轻往后一拉。 陆白一袭白衣,玉冠高束,腰间别着一把折扇,恭谦温和,又平添了几分风雅。 他不动声色的将顾清欢挡在身后,气度卓绝:“赵公子,别来无恙。” 看见他,赵唯栋瞬间就萎了。 他本是想跟佳人说说小话,聊聊小天,顺便加深加深感情,哪知道会忽然插出来这么一个程咬金。 当即就举了双手,连连告饶。 怂到极致。 陆白脸上露出抹温和,转头礼貌的跟顾清欢颔首,便拍着赵唯栋的肩膀,一起离去。 远远看去,两人像是多年的好友。 顾清欢知道他是有心帮自己,心中感动,面上却不表露。 “你认识陆大人?” 顾瑶走过来,狐疑的看着她。 那双眼睛本就充满敌意,现在更是多了一抹嫉妒的火光。 顾清欢神色淡漠,道:“见过几次。”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见过,都说了什么,交情如何?” “无可奉告。” 顾清欢懒得理会,直接转身走了,气得人跳脚。 还是顾采苓过来劝了两句,才让顾瑶放弃了冲上来教训她的念头。 她抬头去找,却发现那个美如冠玉的男子已经不见了身影,心中又一阵怅然。 正要抱怨几句,却不知谁喊了一句:“许嬷嬷来了!” 许嬷嬷是淑太妃的心腹,也是端王的奶娘。 之前她突发肠痈,被顾清欢救了回来,现在许久未见,身子已经完全恢复。 她环视一周,看到角落里的顾清欢,远远的向她行了个礼,又问旁边的下人:“王爷人呢?” “回嬷嬷,今早灵素姑娘今早偶感不适,王爷现在正陪着呢。” 许嬷嬷听了这话,便不高兴了,“哼,请了这么多宾客来,难道还要让客人一直在外面等吗?” 慕容泽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称不上枭雄之才,但也绝不是会被儿女情长牵绊至此之人。 这太邪门儿! 幸好太妃多留了个心眼,让她过来帮衬着,不然皇家的脸面都要让那只野鸡给败光了! “你们,去将王爷请来,至于那位精贵的姑娘……便由我亲自去伺候!” 第149章 灵素生辰 “啊?这……这不太好吧?”下人有些害怕。 最近主子的脾气越发阴晴不定,见了谁都要发火,唯独灵素姑娘能劝得他心平气和。 这里上上下下都已经把灵素当做正经的主子,未来的端王妃。 现在王妃不适,王爷悉心陪着,他们这些做下人哪敢去触这霉头? 没人敢动。 许嬷嬷气得七窍生烟。 她果然没有看错,那女人就是个狐媚的东西! “好,你们都不愿意去,我自己去请!” 许嬷嬷怒踢了那下人几脚,又安抚了在场的宾客,这才匆匆的往后院去了。 众宾客面面相觑,一时也不好发表什么,生怕说错话被人抓了把柄,到时候拿到端王面前去告小状,那才是有苦说不出。 思及此,只能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倒是顾清欢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水,忽然站了起来。 “你上哪儿去?”顾瑶恶狠狠的盯着她,不带半分善意。 顾清欢勾了勾唇角,道:“出恭,三妹妹一起吗?” 她说得坦荡,临近的几位闺阁千金都听见了,纷纷嫌弃的捂住了鼻子,仿佛已经闻到了什么味道。 顾瑶气得不行。 转念一想,又觉得她这般不知礼教,才能衬托出她和大姐的知书达理,甚好。 琢磨了片刻,便嫌恶的挥了挥手,让她赶紧去。 顾清欢也没说什么,出了大厅,慢悠悠的往后院晃悠。 镜花水榭是慕容泽的别苑,人手比不上端王府。 今天大宴,所有的下人都调去打点宴席的种种去了,一时半会儿也没人注意到顾清欢。 所以她一路慢慢悠悠的,竟畅通无阻的晃到了后院。 还没走上两步,就听见一个急切的声音道:“王爷真是糊涂,这女子来历不明,怎可对她交心至此!” 是许嬷嬷的声音。 “奶娘稍安勿躁,素素她心地善良,不会加害本王。”慕容泽好言相劝,言辞间对灵素极力回护。 幸好许嬷嬷是他的奶娘,他便也按捺着性子没有发作,若是换了别人,早已经死了不知道几回了。 见他执迷不悟,许嬷嬷恨铁不成钢。 “不论如何,王爷切莫因为一时儿女情长而奢靡忘志,别忘了,朝中还有……” “奶娘放心吧,本王自有分寸。” 不等她把话说完,慕容泽就出声打断。 一番好言好语,便磨软了许嬷嬷的耳根子。 毕竟是自己亲手带大的人,她还是把他当成心肝肉宠着。 该提点的都提点了,也不好再苛责什么,便道:“如今宾客满堂,王爷还是先去前厅,至于那位灵素姑娘,便由老奴去照顾吧。” “可是……” “王爷莫不是信不过老奴?” “怎么会,只是……”慕容泽顿了顿,终是摇头道,“罢了,听奶娘的。” 这话说完,便是一阵脚步声。 慕容泽走了。 顾清欢蹲在隐蔽处听了半天的墙根,嘴里还抿了片不知从何处捻来的红枫。 雪肤明眸,更衬得倾城绝色。 可惜没人看见。 见慕容泽走远了,想是宴席马上就要开始,她也不再逗留,拍着裙摆站起,一言不发的往大厅走去。 她身影消失之后,假山后面也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脸色虚白,如孱弱的娇花般惹人垂怜,眼里却有不可企及的恶毒。 特别是在看着顾清欢的背影时,更是流露出毒蛇般的阴狠。 双拳紧握,指甲早已嵌进了肉里。 须臾,她目光一转,又看向正往内院去的许嬷嬷,恨意更深。 看了片刻,才抄近路赶回住处。 慕容泽到了正厅,又恢复了那气宇轩昂的姿态,简明扼要的向众人解释了一番,便挥手开宴。 正好顾清欢也回来了。 不早不晚,刚刚赶上吃饭。 “你上哪儿去了?”慕容泽皱眉,对她愈发不满。 顾清欢没理。 顾瑶巴不得她出丑,连忙大声解释道:“王爷莫怪,她今早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正闹肚子呢。” 此话一出,周围果然响起了零星的嗤笑。 慕容泽也皱眉,道:“粗俗。” “是,王爷高雅,就连这别苑的名字也取得格外雅致。”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不愿意来,就趁早给本王滚回去!”他对顾清欢的态度越发差了。 顾清欢丝毫不生气,唇边还带了些浅笑。 “只是不知道这富丽堂皇的别苑,是不是也跟某些人的梦境一样,到头来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呢?” “……你什么意思?” 慕容泽皱眉,觉得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还不等他细问,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灵素在许嬷嬷的搀扶下走进来,小脸苍白瘦弱,看得人心疼。 “王爷别责怪顾小姐了,她只是一时心中不平,并不是故意要顶撞王爷。” 她屡屡帮顾清欢说着好话,可每个字都是在暗指她小肚鸡肠,咄咄逼人。 这暗刀子捅得很好。 旁人见了她这副样子,也不由怜香惜玉,附和着说顾二小姐不要欺负弱小。 “什么欺负弱小,你们眼睛被屎糊了吗?顾小姐人美心善,岂是仗势欺人之辈?”赵唯栋尖着嗓子打抱不平。 众人觉得他这句话,重点应该是全在“人美”二字上。 这赵家公子向来纨绔放浪,又是皇亲国戚的身份,自然没人敢跟他硬怼。 便是有几个不服的,也只能低声道了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之类。 赵唯栋不以为意,冲顾清欢招了招手,让她来坐自己旁边的位置。 顾清欢点头,直接过去。 至此,远处的陆白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他怕慕容泽对她动手,就一直盯着。 现在她已落座,那赵唯栋虽然行事放浪,但言行间对她很是敬重,也就稍微放下心来。 慕容泽亲自将灵素扶到主座,才道今日只是小宴,大家不用拘礼,随意便是。 众人心领神会,纷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表哥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中了邪。”赵唯栋一边嚼着嘴里的菜,一边低声抱怨。 顾清欢听了,笑道:“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大概就是指的王爷这种吧。” “非也非也,臭老头也深情,却不似这般挥金如土,奢靡忘本。” “老头?哪个老头?” “就是我爹啊!” 第150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一说到自家那傻叉老头,他便是一箩筐一箩筐的苦水要吐。 顾清欢在旁边抽着嘴角听了半天,才道:“赵老爷看起来也不过不惑之年,你怎么一口一个老头,太不敬了。” 既不孝顺,又失了礼教。 哪知赵唯栋听了这话,挑眉道:“不惑?那是多少岁?臭老头都已经五十了,半只脚都踏进棺材里的人,不是老头是什么!” “五十?”顾清欢也震惊。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当初见赵老爷,只觉得他圆脸圆身,满脸福相,却不知他竟已经这般年纪。 赵唯栋见他震惊,拿出腰间折扇,懒洋洋的躺进椅背,一脸嬉笑。 “盛京街头巷末皆有传言,赵家老爷老来得子,喜不自胜,将之宠成了个好吃懒的废物,不巧,正是区区不才在下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颇有些自豪。 顾清欢觉得这孩子心真大。 不过,在这个时代,六十便已经是高龄,赵家老爷而立之后才喜得一子,自然大喜过望。 “我见赵老爷身子硬朗,丝毫看不出老态,失礼了。” “嗐,他那是太胖,把脸上的褶子给撑平了!你如此夸赞他,回去给他听了指不得多高兴呢,有啥失礼的。” 顾清欢抽了抽嘴角。 这孩子也忒直白了点。 说话间,已经到赵唯栋送礼了。 抬头,灵素已经走下主座,被众人簇拥着。 她身边堆了大大小小的奇珍异宝,金光四射,好不风光。 赵唯栋也不含糊,直接让人把东西呈上来。 他送的是一尊一尺来高的玉观音。 观音盘膝坐于佛莲之上,闭目冥想,一脸慈悲。 佛莲千重,每一瓣都雕刻得清清楚楚。 佛经曾说,人间的莲花不出数十瓣,天上的莲花不出数百瓣,净土的莲花千瓣以上,出淤泥而不染。 灵素以为这是赞她高洁仁德,不由心花怒放。 可感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赵唯栋道:“今日是姑娘生辰,本公子便赠这座玉观音,望姑娘放在床头,寓意:举头三尺有神明!” 灵素一僵,脸色骤变。 赵唯栋却不以为意,“啪”的甩开折扇,很是得意。 众人汗颜。 心道这位赵家公子真是没读过什么书,大概是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都没弄懂,却偏要附庸风雅。 这只怕是要把马屁拍到马腿上去。 果然,他这话一说完,慕容泽脸色立马就变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 “咦,我说错了什么吗?我见姑娘体弱,便让人雕了玉观音,又专程拿到莲华寺去请大师开光,若是表哥不喜欢,我再换一个送便是。” 他说得很真诚。 有了这话,众人便更当他是胸无点墨,引错经典,闹了笑话。 只要开口说上两句,却听有人道:“我想王爷的意思是,这座观音闭目冥想,不见尘世,自然也不救疾苦。赵公子若想送礼,不如换些姑娘家喜欢的,投其所好。” 陆白笑着打了圆场。 赵唯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陆大人果真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这就把东西拿回去,改日再送些金银玉钗过来!” 说着,立马让把东西搬走。 灵素还未来得及摸一下,玉观音就已经被人撤了下去。 赵唯栋依旧是那副嘻嘻哈哈的傻样,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这样一闹,便也把此事揭了过去。 接着就轮到顾清欢。 她送的是一匹红底金丝彩绣的上好锦帛,上面还有珍珠玉饰,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这自然是在赵家的布庄子里买的。 花了不少钱。 灵素瞬间就被这金光闪闪的布匹吸引了,眼睛黏在上面,怎么都挪不开。 “薄礼寒酸,望莫嫌弃。” “顾小姐客气了。” 灵素回过神来,伸手在布匹上细细摸索,表情非常珍视。 正要说话,却见她低呼一声,飞速把手抽离。 “怎么了?”慕容泽连忙过去扶她。 灵素泪眼汪汪的伸出手,上面不知为何已经有了一颗血珠。 殷红的血溢在素白的指尖上,刺痛他的心口。 他大怒之下检查布帛,果然发现隐蔽处藏了一根细针。 “顾清欢!你这个毒妇!” 他好心请她来,她却一刻也不愿安分!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爷息怒,这许是下人帮忙将珍珠和玉饰绣上去的时候不小心遗忘的,出了这样的纰漏,是我的不是,我向二位道歉,回去之后定彻查此事。” 今天的顾清欢很随和。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仅温言软语的道了歉,还提出要让人去请大夫。 这样的顾清欢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懦弱胆小,令人厌恶。 充楞间,竟忘了接下来的怒火要往哪儿发。 “下人疏忽自然该罚,可顾小姐一片诚心,王爷也应该看到。”许嬷嬷劝。 一匹布有十丈长,顾清欢买了礼物,又特意让人绣上珍珠玉饰。 这王府的请帖发到顾家不过五日,可见工期紧张。 她已经尽力了,那些下人的疏忽便不该再责怪在她身上。 许嬷嬷觉得这姑娘很好,遇到变故丝毫不乱,又送泰然送敌人礼物,宽宏大度。 这才是值得坐上王妃之位的人。 “许嬷嬷说得对,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伤,没关系的。”灵素擦了擦指尖。 慕容泽连忙把她拉住。 思虑片刻,对顾清欢道:“那你给素素倒杯茶,算是道歉吧。” 他已经给了她最大的容忍。 殊不知,让准王妃给一个妾奉茶,这才是莫大的羞辱。 慕容泽却毫不在意。 他只在意灵素。 说话间,下人把茶送了过来。 围观的宾客中起了阵嬉笑。 顾清欢眼眸微眯。 正要动作,却见许嬷嬷端起茶,道:“说起来,顾小姐对老奴还有救命之恩,之前一直未寻得机会答谢,今日奉上着薄茶一碗,还请顾小姐不要嫌弃。” 说完,目光悠悠从灵素脸上扫过。 精明冰冷。 灵素脸色煞白。 除了淑太妃,恐怕只有端王府未来的女主人才有资格得许嬷嬷奉茶。 她这是变相的在提醒顾清欢的身份。 顾清欢才是端王府的准王妃! 第151章 再下毒 众人皆惊,立马摆正姿态。 顾清欢不拿架子,喝了茶,说了句举手之劳,就慢腾腾的坐回去了。 众人见戏看完,礼物也都送了出去,纷纷回座。 许嬷嬷也转身要走。 她一肚子的火。 只是这一转身转得太快,踉跄了一下。 灵素连忙将她扶住。 “嬷嬷小心。” 说话时,一枚不起眼的银光也出现在她指尖。 所有人都忙着各自回位,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电光火石间,银光已经消失不见。 许嬷嬷觉得手背有些痒,挠了挠,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不劳姑娘大驾,还是老奴扶着您吧。” “这、这怎敢劳烦嬷嬷呢?” “姑娘不是还病着吗,怎么,病好了?” “我……” 许嬷嬷毫不留情,眼见就要把人逼哭,慕容泽看不下去,伸手道:“奶娘,还是本王来扶着……” 他本是想扶灵素,哪知许嬷嬷把手一抬,直接放在了他伸出来的手里。 “也是,老奴确实年纪大了,那就劳烦王爷搀扶一段了。” “……” 慕容泽被他逼得无法,只能犹豫着将她搀回位置上,灵素亦步亦趋的跟上。 许嬷嬷越走,越觉得心凉。 这个孩子她看着长大,从襁褓婴儿到如今的伟岸青年,她对他的品性最为了解。 实在想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被一个要姿色没姿色,要家世没家世的狐媚子给迷得神魂颠倒。 他是慕容皇室最后的希望啊! 难道真的要就这样完了吗? 越想,她的心就越痛。 渐渐的,这种痛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奶娘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慕容泽率先发现了她的异样。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许嬷嬷已经脸色苍白的倒了下去。 “怎么了?” “快请太医!快!”慕容泽急得慌了神。 正当他手足无措的时候,灵素忽然软声哭道:“顾二小姐,你医术了得,许嬷嬷之前的肠痈也是你治好的,你快来看看她吧。” “肠痈?对啊,听说许嬷嬷之前得过这病,正是顾二小姐治的,莫不是没有好全?” “我说……不会是那次留下的后遗症,现在发作了吧?” “嘘,小声些。” 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多,顾清欢却丝毫未动。 “顾二小姐,求求你救救许嬷嬷吧!”灵素跌坐在旁边,哭得悲天悯人。 没有人敢靠近,她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许嬷嬷的眼。 那双眼死鱼般灰败,里面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流逝。 她心中快意,脸上也不由露出了抹精光。 忽然,许嬷嬷那双死鱼般的眼睛动了。 她灰白的眼仁不停放大,狰狞恐怖。 而她在看的,正是自己! 灵素吓了一大跳。 她还活着,还有力气瞪她! 这个死老太婆! 一念间,她手上又多了个银白的幽光,冲着许嬷嬷的眉心就要按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大力忽然擒住了她的手,高高举起。 “你手上拿的什么东西?”赵唯栋难得收了以往纨绔的模样,声色俱厉。 听到变故,他第一件事便是冲到前面。 见灵素动作有异,连忙将她拉起。 “我……我只是想帮嬷嬷擦擦汗,没拿什么东西啊……”灵素可怜兮兮的,说话间又掉了两滴眼泪。 我见犹怜。 众人再一看,她手上确实什么东西都没有。 “赵公子稍安勿躁,太医已经去请了,嬷嬷不会有事的。” “是啊,我们知道你抓贼心切,可也不能随便冤枉了好人不是?” “谁冤枉好人了!她刚刚手上明明就拿了东西!说不定她就是凶手!”赵唯栋气结。 他动作已经够快了,可这女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竟这么快将东西藏了起来! “我们知道你与顾二小姐交好,她又与灵素姑娘有些罅隙,情急之下便想污蔑她,这可不是什么好手段。” “就是,切莫说嬷嬷现在还危急着,你们想栽赃嫁祸,可也得看清楚时候!” 众人觉得不齿,讨伐声一浪高过一浪。 “都给本王闭嘴!”慕容泽愤怒的打断他们,转头问:“太医呢!怎么还没来!” “回王爷,太医已经去请了,只是镜花水榭不在城内,太医过来还需得耗些时辰。”下人急急回禀。 又有人道:“对了,不是说顾二小姐医术了得吗,她为何不出手救人?” 至始至终她都在冷眼旁观,这可和善良的灵素大相径庭。 难怪王爷不喜欢她! 慕容泽本是在愤怒之中,听了这话,倒是抬头看了顾清欢一眼。 她生得娇小,他却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她。 顾清欢也看着这边。 清澈的眼睛里只有漠然。 “王爷想让我救吗?”她淡淡问。 悠然从容,没有任何情绪。 他想起了自己不久前对她的羞辱,她也是这样冷漠的表情。 这个表情彻底激怒了慕容泽。 “你这是什么态度?莫不是以为这天下只有你一个大夫了吗?” “当然不是,这天下还有千千万万的大夫。” “别以为你学过些医书就真是神医!本王还不信了,宫里的太医一起出马,还抵不过你一个黄毛丫头!” 他怒极。 慕容泽没有犹豫,当即带着许嬷嬷赶回了皇宫,太医院所有太医前去会诊。 这么一闹,这大宴也吃不了了。 幸好顾清欢刚刚抓紧时间吃了两口,现在也不是很饿。 “嘿嘿,顾小姐。你看外面天黑路滑,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不如我送送你吧?” 赵唯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又来调戏顾清欢。 那些阴谋诡计,哪比得上佳人更让人热血沸腾呢? 机会难得,这护花使者的重任,小爷担下了! 赵唯栋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中,正美得冒泡,却见顾清欢浅浅一笑,道:“好,那就劳烦赵公子了。” “嘶!” 这一笑丝毫没有刚刚的冰冷淡漠,仿佛冰雪初融,花开百里。 赵唯栋当即就飘飘然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顾清欢转身出去,他才连忙跟上,“顾顾顾、顾小姐!等等我!” 陆白见状,皱眉。 正想着要不要跟上看看,就被一个娇小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那人一身艳丽衣裙,十分张扬刺目。 “陆大人,您……别来无恙?” 第152章 有病治病 马车粼粼疾驰在路上。 赵唯栋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急,他骑着快马都有些跟不上。 “顾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去你家。”马车里传来顾清欢清浅的声音。 赵唯栋一愣,竟是忘了反应。 他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如果刚才还是飘飘然的话,那他现在则是要上天了。 夜半三更,顾小姐居然要去他家! 神眷啊! 他从未把顾清欢当做那些花柳巷中的女子,自然也从未起过什么更深入的歹念。 可是现在,她主动提出来了! 那他从还是不从呢? 赵唯栋很纠结。 一路浑浑噩噩回了家,正要开口,顾清欢却忽然拿出银针往他身上扎。 他吓了一跳,却不敢乱躲,生怕扎歪了地方。 “嗯,很乖。”顾清欢难得给了个口头表扬。 “顾小姐?这是怎么了?栋儿,你又怎么了?” 赵老爷和赵夫人闻讯而来,不知他们在干什么。 顾清欢道:“他中毒了,请准备一间厢房,我马上为他解毒。” 说这话的时候,她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赵家夫妻愣了。 “啊、啊?” 赵唯栋也道:“什么中毒,我这不好好的,为何要……唔……咳!” 话没说完,他口中也吐出一口黑血。 一切来得太快,始料未及。 顾清欢神色一凛,道:“愣着干什么,快!” “是是是!” 赵家夫妻这才反应过来,匆忙吩咐下人准备。 他们对顾清欢是绝对的信任。 这一晚,赵府鸡飞狗跳。 直到天光乍破,顾清欢才从厢房里走出来。 她手上拎着个小小的瓷瓶,一脸从容。 赵家夫妻在外守了整夜,见她这个样子,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顾小姐,这究竟……” “二位放心,赵公子已经没有大碍,若是牵挂,可以进去看看。” 两人就是在等她这句话。 听罢,连忙进去。 顾清欢也去了。 屋子里,赵唯栋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手臂上包着药布,再无往日那般跋扈。 夫妻俩心疼得不行。 他们实在想不通,这好好的人,怎么出去一趟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顾小姐,我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毒?”赵唯栋虽然还有点虚弱,但人却完完全全清醒了。 他仔细回想了之前种种,似乎找到了些端倪。 顾清欢点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她当时就站在旁边,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赵唯栋将那人的手抓起,她便迅速将银光按进了他的指尖。 唯一不同的是,趁着众人声讨,那人又将什么东西放到了赵唯栋的皮肤上,转瞬即逝。 可她再快,顾清欢也看到了。 因此也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这个毒妇!居然四处下毒害人!我这就进宫秉明太妃,请她裁决!”赵夫人心疼儿子,自然恨得牙牙痒。 “今日之事,还望几位暂时保密,我自有办法让她伏法。” “顾小姐孤身迎战这等歹人,危险重重,还是让我等从旁协助吧。”赵老爷也心惊。 这世上竟有如此蛇蝎心肠的女人。 她图的究竟是什么? 现在慕容泽将她捧在手心,无微不至,她已经享尽了一切荣华,为什么还要害人! “人都是贪婪的,或许……她想要的更多。” 顾清欢倒不觉得愤慨。 她早就发现了慕容泽不对劲,却没有去深究。 反正也不害他性命,还平白得个美娇娘,至于是不是真的心甘情愿,她管不了。 也懒得去管。 可是某些人的野心越来越大,甚至一再对无辜的人下手,那她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顾清欢拿起床头的银针,上面是一个米粒大的黑色物体,蜷曲干瘪,已经是个死物。 这是她从赵唯栋的手臂里拔出来的,幸好发现得早,没有跑得太深。 她将东西放进手上的瓷瓶里,轻轻摇了摇,里面立刻发出两个有节奏的轻响。 清脆诡异,像摄魂的魔铃。 “你也嚣张得够久了,是该有个了结了。”顾清欢悠悠一笑,带着些寒气。 贪婪是一种病。 若得了此病,应当如何? 顾清欢答曰:治她! 在那之后,许嬷嬷昏迷了三天,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 偏慕容泽这次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死都不愿意向顾清欢低头。 这一僵持,便是七日过去。 淑太妃无法,只有差人来请顾清欢。 可顾清欢给出的诊断是,太晚了,她也没有办法。 众人陷入绝望。 贾怀对她的医术深信不疑,听她也回天乏术,只能摇着头让准备丧事。 淑太妃受不了打击,当场昏迷,最后是张显耀将她扶回了寝宫。 “混账东西!当时你明明可以救奶娘,为何见死不救?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信不信本王这就处置了你!”慕容泽怒极,当即在太医院大发雷霆。 顾清欢神情淡漠,反问:“不是王爷不肯让我救的吗?” 这么多天,也是他一直不肯松口,才耽误了救治。 如今,又有什么脸面去说别人蛇蝎? 慕容泽哑口无言。 那原本已经举起来的手也再打不下去。 顾清欢看他没什么要说的了,就告辞出了太医院。 她步子沉着,丝毫不见慌乱,众人在感叹她冷静沉着的同时,不由也觉得她冷漠。 好好的一个人死了,她脸上居然一点悲切都没有。 顾清欢是懒得去在乎这些了。 因为她刚走出太医院,就被一道劲风卷住了腰,不等反应,便被带到了个九曲回廊,流水潺潺的地方。 丞相府。 “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这种光天化日之下绑架良家妇女的行为是犯法的,我可以告你。” 顾清欢这两天正好在翻阅东陵律法,觉得这一条格外适合他。 “那恐怕要让夫人失望了,因为在这东陵,我就是法。” “……” 他一点也不在乎顾清欢的挣扎,相反,还很乐在其中。 顾清欢对他的脸皮的认知又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 好不容易重获点自由,就听他道:“好了,告诉我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我能护你。” 这些天的鸡飞狗跳自然逃不过他的法眼。 顾清欢一顿,推开他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第153章 守灵 她不回答黎夜的问题,推开他欲走。 黎夜难得放开她,声音却悠悠飘过来,道:“我已经让季一去了医馆,你有什么吩咐尽管找他,这些日子我顾不到你,你自己小心。” 他很少用这么正经的声音跟她说话。 顾清欢顿了顿,打趣道:“每天闲得蛋疼相爷终于要开始‘日理万机’了?” “南靖国派了使节过来,需要应付。” “那你专心应付你的,我专心处理我的。”顾清欢乐得自在。 心想有好长一段时间能摆脱大灰狼的魔爪了,一时间心情舒畅,就连说话的态度都好了许多。 黎夜心里不爽,只道这个没良心的小鬼。 气闷之下,硬将走到门口的顾清欢拎了回来,丢回房里好一番教育。 一连把之后几日的都吃了个够本。 最后,派了辆马车,把软成一滩烂泥的顾清欢送回了顾府。 马车是从宫里来,顾卓自然不疑有他。 三日后。 顾清欢正在宋氏医馆的后院里荡秋千。 季一终于摆脱了在延庆街九十九号看门的厄运。 为了拍她的马屁,特地游说赵大牛一起做了个秋千。 “大小姐,宫里来了消息,说许嬷嬷咽气了。” 季一过来禀报的时候,顾清欢正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看远处红枫打着转儿的往下落。 片刻,她才问:“然后。” 淡漠的态度。 她跟黎夜一起久了,字里行间竟也有了几分不怒自威的魄力。 季一连忙垂首,道:“淑太妃伤心欲绝,端王提出许嬷嬷于他有养育之恩,要守灵七日,还说……还说……” 他看了顾清欢一眼,不敢往下说了。 “继续。” “呃……端王说,大小姐您是准王妃,要跟着一起……”他一边禀报一边打量顾清欢的脸色。 乖乖,这表情,真是跟他们主子一毛一样。 一尊神就够得他们受了,现在又来一尊,这是要让他们集体升天吗! 季一苦不堪言。 “怕不只是要我一起吧,他这么孝顺,必会带上此生最最心爱的女子。许嬷嬷生前接受不了她,死后总能接受了。” 可是一个妾室,怎么能以正妻之名守灵? 这不仅是在羞辱顾清欢,更是折辱了许嬷嬷。 慕容泽丝毫不觉。 他大概还觉得这个如意算盘打得挺好。 这个男人快魔怔了。 顾清欢从秋千上下来,吩咐明天素衣进宫,竟是真的要接受这样的屈辱。 柔慧不平,跟在后面直掉眼泪,又是安慰又是叫屈,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她早已把那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顾清欢心情却很好,甚至还有些期待明天。 当晚,她早早的就睡了,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并未穿着素缟,而是挑了件素净的白衣,坐着马车进宫。 许嬷嬷停灵在水清宮的偏殿之中。 原有人觉得此举不妥,她再怎么对端王有养育之恩,也只是个奴婢,放在水清宮里怕冲撞了太妃。 淑太妃大怒,直接发落了那人。 之后便没有人再敢多说半句不是。 顾清欢到的时候,慕容泽早已经到了,他眼中爬满了血丝,神情憔悴。 他身边站的是灵素。 一声素缟,头簪白花,面上悲戚。 “说好的卯时至此,你却辰时才姗姗来迟,还不穿孝衣,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治你的罪吗?”慕容泽恶狠狠盯着她。 他最近越来越讨厌顾清欢。 哪怕她站在那里一个字不说,他也觉得恶心。 “现在依旧是辰时,辰时七刻。而且我并未入门,穿孝衣倒显得不伦不类。” “王爷息怒,既然顾小姐已经来了,便让她们两位去为许嬷嬷整理遗容吧。”张显耀见太妃脸色不愉,连忙打了圆场。 他是个很会看脸色的人。 可惜顾清欢不会。 一个时辰分为八刻,她将将踩在这末尾才来,已是大不敬,现在还敢跟人顶嘴,可见已经傻出了种新境界。 他摇了摇头,对这个未来的王妃很是失望。 “罢了,小许走得急,你们且尽心整理,莫让她在路上不风光。”淑太妃神情厌厌。 她声音早已哭哑,双目红肿,半点精神也没有,自然也无力气去参与他们的争斗。 顾清欢与灵素低声应了。 两人走上去,守在灵柩旁的宫娥便退下来。 其中一个没看路,撞了顾清欢一下。 她被撞倒在地,有些狼狈。 “顾小姐息怒,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宫娥连忙认错。 “罢了,她自己没站稳而已。”慕容泽没看得真切,只当时顾清欢自己走路不看,怪不得别人。 宫娥如蒙大赦,立马千恩万谢的退下。 这时灵素已经走到了棺柩左边,淡笑着看她。 东陵以左为尊,那本来应该是准王妃的位置,也就是顾清欢该站的地方。 此举虽然不合礼数,但众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自然就没有人站出来更正。 灵素大为得意。 “许嬷嬷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莫不是走的时候不安稳?”她悲痛的掉了两滴眼泪。 顾清欢淡淡道:“被一个低贱的侍妾整理遗容,许嬷嬷知道了,自然是要死不瞑目。” 她这句话说得小声,可还是被慕容泽听到了。 习武之人的耳力本就高于常人,他又专门盯着顾清欢,唯恐她整出什么乱子。 听了这话,哪里还肯作罢,当即就骂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闭上你的臭嘴!” 灵素也连忙道:“许嬷嬷已经走了,你为何还要这般侮辱她呢?” 她哭得声嘶力竭,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不明所以。 可是王爷和灵素都同时苛责顾清欢,就证明她一定是对许嬷嬷做了什么不敬的事情。 人总是喜欢趋炎附势,特别是宫里这群人。 “真是丧尽天良,许嬷嬷现在尸骨未寒,你怎么狠得下心再对亡者不敬?” “可怜许嬷嬷生前还一直说你的好话,平日里不管遇见谁,都要强调一边谁才是真正的端王妃,真是瞎了眼!” “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如今算是看清楚了,许嬷嬷维护着的,原来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够了!”淑太妃狠拍了梨花木椅的把手,猛地站了起来。 第154章 绝地反击 小许跟了她一辈子,什么都搭进去了,现在还要沦为后备争宠夺利的工具,她不能忍! 灵素见状,连忙哭道:“顾小姐,你看太妃都生气了,你就给许嬷嬷磕个头,当做赔罪吧。” 她一边说一边瞟淑太妃,却见她已经撇开众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灵素大喜。 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只要抓住了这个机会,就能将顾清欢彻底扳倒,让自己稳坐端王妃的位置! 现在顾清欢已经被逼得无力反抗。 只要再轻轻一推,她就能万劫不复! 灵素急不可耐,当着顾清欢的面就摸出了瓷瓶。 这里面有她的宝贝,只要这宝贝钻进许嬷嬷的尸身,即使人是死的,她也能为她所用。 人们素来信鬼神,到时候亡者诈尸,指认顾清欢,她便再无翻身余地! 想不到这老太婆还有如此用途! 灵素得意。 她觉得自己聪明绝顶。 现在两个人的手都在棺中,皆垂着脸,阴影遮住了她们各自的表情。 也就是说,除了她们,没人看得见这里发生了什么。 淑太妃已经快走上来。 灵素脸上扬起一个狰狞且得意的笑容:永别了,顾清欢。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顾清欢也笑了。 浅浅的抿唇,似清灵妩媚,又似冰冷杀伐! 她迅速夺下灵素手中的瓷瓶,然后往她手心里塞了个冷硬的东西。 不等反应,便转身逃开。 “太妃当心!有刺客!”她直径去扑淑太妃。 这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须臾之间,哪怕是慕容泽也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时她们两人的手都在棺材里,没人看得清。 可他们不是聋子,听得懂顾清欢的话。 她说,有刺客。 顾清欢已经将淑太妃拉到了身后,神情戒备的看着那边的灵素。 “顾小姐在说什么,为何要将这么大的罪名往我头上扣?明明是你羞辱了许嬷嬷的遗体,我……我是替她鸣不平啊!” 灵素转过身来。 她还想在众人面前博可怜。 可这次换来的却不是大家的怜悯,而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宫人们惊疑的看着她,纷纷往后退。 侍卫们“唰唰唰”的抽了佩刀,全部对准她,严阵以待。 “大胆贼人,居然敢持兵器进宫,是何居心!”侍卫长厉声问。 灵素一愣。 片刻,才低头去看自己手。 此时她手上的不是她引以为傲的宝贝,而是一把锃亮的匕首! 银质的刀柄闪着不善的光芒。 “啊!这是什么!”她丢了匕首。 “休要废话!来人,将这个予意行刺的贼人拿下!”侍卫长下了命令。 灵素尖叫:“不!不是我!是她!是她害我的!” 她的手指向顾清欢,恨不得将她戳穿。 侍卫长一顿。 刚刚两人确实站在一起,说没有嫌疑倒也不能服众。 顾清欢坦然的摊开手,道:“我一路从宫门口走来,途经三座大殿,六处守卫,十余道宫门,次次有宫娥搜身,如果真带着凶器,那还能走到这里来?” 她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即使在空旷的偏殿中,也回音袅袅,余威不绝。 慕容泽本是想出声质问,竟硬生生被她这番话给堵了回去。 “反过来,我问问你,今日进宫的时候可有搜身?”顾清欢眸子一扫,威严尽显。 这一眼,便叫人醍醐灌顶,幡然醒悟。 是了,灵素是王爷亲自带进宫来的,她根本没有被搜过身! “你!你血口喷人!这匕首分明就是你塞到我手上,用来污蔑我!”灵素百口莫辩,只能看向慕容泽,“王爷!你相信我,这真的不是我的!” “荒唐!物证在此,你不乖乖伏法,还拿王爷来做靶子,难道是想挑拨王爷和太妃之间的关系!”顾清欢怒斥。 灵素被她逼得走投无路,也顾不得平日里那娇弱形象了,当即嚎哭道:“你这个贱人!分明就是你想害我!我跟你拼了!” 说着,竟捡起匕首朝顾清欢扑了过来。 可她忘了,顾清欢背后站着的正是淑太妃。 “保护太妃!” 不知谁喊了一句,侍卫们立马挥舞着钢刀冲了上去。 慕容泽早被刚刚那番话震得心神震荡,神台剧痛。 眼看着灵素被刀光包围,他心口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痛。 也不知怎么,就喊了一句:“不要伤她!” 侍卫虽然愤愤,但也不敢忤逆王爷的意思,只能用刀背擒了她,押过去听候发落。 彼时灵素钗发皆散,神情癫狂,嘴里还不停嚷着“是她害我”。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我见犹怜的样子。 “混账东西,谁派你行刺的?你背后何人?可是让你先迷惑王爷,再来乱我东陵社稷?说!” 淑太妃已经被扶回了位上,见了这副模样,既嫌恶又觉得不屑。 想到慕容泽刚刚开口救人的那一句,她心里更像是堵了快大石头,压得胸口疼! 事到如今,泽儿居然还维护她! 真是猪油蒙了心! “我冤枉!我是冤枉的!是顾清欢带了匕首进来,她是想嫁祸于我啊!请太妃明察!”灵素尖叫。 她也来过水清宮几次,宫人们平日里见惯了她柔柔弱弱的模样,现在撒起疯来,竟比疯狗还要野上三分,一时看她的眼神也充满鄙夷。 “不说实话,那就给哀家拖下去,打到说为止!”淑太妃没那么好耐性,直接上了刑。 危机时刻,灵素浆糊般的脑中忽然闪过灵光。 “太妃明察!是因为我看到了顾清欢手中的毒药,她才想要陷害我的!不信你可以搜身,她身上有个小瓷瓶,是我亲眼所见!” 那本来是她用来控制许嬷嬷的东西,现在被顾清欢抢了去,那就一定在她身上。 只要能将那东西搜出来,不仅能证明她的清白,还能借此反咬一口! 她用目光狠狠剜着顾清欢,恨不得从她身上剜下来一块肉! 淑太妃皱眉。 “清欢,真有此事?” “回太妃,并无此事。”顾清欢答得坦然。 灵素尖叫:“贱人!你胡说!” “我虽不知你为何一直污蔑我,但清者自清,我愿意当众搜身,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顾清欢抬起双臂,神色坦然。 第155章 当众搜身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雪白的琉璃轻纱裙,出尘高雅,更带着一股不可亵渎的清灵之气。 跟现在疯狗般的灵素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侍卫们见了,对手中挣扎的那人更是不屑。 又有人想起不久前自己出口冒犯,颇有些无地自容。 “清欢,你真愿意当众搜身?”淑太妃最冷静。 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顾清欢点头,“回太妃,只要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我愿意配合。” “好!”淑太妃欣赏她的坦荡,心里已经信了七分,“不过你终究是个姑娘,这殿中又有男子,不便当众搜,你且来我寝宫。” “是……” “等等!” 顾清欢话还没说话,就被慕容泽冷声打断。 他双目发红,正死死盯着她,话却是对淑太妃说的:“母妃,此事兹事体大,若不当众,只怕不能让人信服!” 这话不仅没给顾清欢留半点脸面,甚至还在羞辱她! 搜身要脱去外裳,这殿中这么多侍卫,若是让他们见了,顾清欢岂不是闺誉扫地?! 慕容泽哪想到这么多。 他只想尽快证明灵素的清白。 淑太妃气得心口都痛了。 没想到自己精心培养起来的儿子,竟是个分不清是非轻重的草包! “孽障……”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叫慕容泽。 慕容泽愣了片刻,还是坚持道:“请母妃公正对待,还素素一个清白!” 还你个棒槌! 顾清欢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已经把慕容泽吊打了百十来遍。 这个智障! “娘娘,依奴才看,不如搬几扇屏风来,既保全了顾小姐的闺誉,又不失公正,如何?”张显耀出谋献策。 淑太妃本就在气头上,哪还管着主意有没有用,抓着面前的人就踹了一脚。 张显耀只闷声受着。 等发泄完了,她才看向顾清欢,道:“只能委屈你了。” “太妃无需介怀。” 脱个外衣而已,中衣和里衣都在,用不用屏风她都无所谓。 她思想很先进的。 马上有宫人端来了屏风,顾清欢毫不犹豫站进去,两个嬷嬷也跟着。 屏风上出现三个人影,其中一个娇小消瘦,将外裳慢慢脱下。 这本是一个很正常的动作。 可偏在屏风的遮掩下,影影绰绰,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妩媚。 她刚刚冰冷威仪,如瑶台仙子,如今更是生出几分若隐若现,欲语还休的旖旎。 怎叫人不心旌摇曳。 有几个血气方刚的侍卫,顿觉鼻头一热,几滴殷红就滴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不敢再看。 其余侍卫也纷纷效仿。 只有慕容泽还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看着屏风上的剪影。 他的目光由愤怒逐渐转变为炽热。 滚烫的视线像要把屏风烧穿! 他感觉到自己身上每个毛孔都在叫嚣,明明头痛欲裂,却还是疯狂的想着里面那人的脸。 那是顾清欢的脸! “泽儿!”淑太妃见他神情不对,厉声将之打断。 慕容泽豁然清醒。 “母妃?” “清欢已经搜身完毕,什么都没有发现,你也说要公平起见,所以现在该搜一搜那人了。”她连名字都懒得叫。 灵素脸色煞白。 顾清欢身上居然什么都没有! 那东西在哪儿? 莫非……是她趁人不备,将东西放在了自己身上?! “不!我是冤枉的!请太妃明察!” “你若真是冤枉,那就乖乖让嬷嬷搜!” “不……不……”灵素摇着头,拼命挣扎。 她不能被搜身。 若真搜到了什么,那她就彻底完了。 她不能完! 她还没有弄死顾清欢! 这些反应落在旁人眼中,倒成了她心虚的证据。 淑太妃脸色一凛,当即下令道:“她不愿意进去脱,那就在就这里脱!张显耀,你去!” “是。” 张显耀虽是个太监,但毕竟身子是男人的,灵素怎么肯受这样的屈辱。 她挣扎着求慕容泽救命,可刚一转头,却发现慕容泽也已经被侍卫押住了。 她心如死灰。 今日来给许嬷嬷守灵,她本想,若运气好,一把扳倒顾清欢也说不定。 哪知竟被人倒打了一耙! 灵素心中气悔交加,眼见张显耀一步步走来,她终是再受不得此等屈辱,当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慕容泽见状,顿时心痛如割。 “素素!” “嚷嚷什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那里还有半点王室宗亲的气度!你简直太让哀家失望!” 有人拿着匕首要刺杀她,他还一个劲儿的维护凶手,指责救她的人。 如此是非不分,黑白不辩,当真让人心寒! 她现在甚至怀疑,小许的死,究竟跟眼前这个女人有没有关联! “母妃,她身子本来就弱,平日里连蚂蚁也不忍踩死,怎么可能拿匕首伤人呢?现在她已晕了过去,还请母妃发发慈悲,宣个太医来看看吧。”慕容泽跪了下去。 他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的求人。 为了灵素,他甚至连尊严都摈弃。 淑太妃气得两眼发黑。 就连众宫人都忍不住感叹,王爷不知道是吃了这女人什么迷魂药,竟这般不识轻重。 唯有顾清欢眼睛溜溜的转啊转,看得津津有味。 她已经彻底洗清了嫌疑。 可惜现在手上没有瓜子花生,不然她一定搬个小板凳,一边嗑一边赞慕容泽情深义重,真乃业界楷模! 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 “何必那么麻烦,清欢就是大夫。你非要给她看?好,就让清欢去看!”淑太妃冷哼。 她已经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 “啊?我?”顾清欢有点不愿意,“王爷素来不喜欢我,我去怕是不太合适。” “不怕,哀家给你撑腰,你且去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毛病,真晕还是假晕!” 如若不然,她就要上刑了! 顾清欢见推辞不得,只有朝着灵素走去。 她双目紧闭,头发凌乱的绕在脸上,狰狞可怖,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得意。 四个侍卫分别按住她的手脚,像对待犯人一样。 顾清欢暗叹一声“自作孽不可活”,便也将手落到了她的脉上。 这一落,她整个人愣住。 “怎么了?” 第156章 奇闻 淑太妃眼尖,迅速发现了她的僵硬。 “呃,这个……”顾清欢迟疑了。 她眼睛左看右看,最后落到了慕容泽身上。 “你看本王做什么?素素她到底怎么了?”慕容泽怒喝。 他讨厌这个眼神。 这一眼,饱含了各种各样的情绪,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同情。 她同情他? 有什么好同情的! “清欢,她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她眼神怪异,让淑太妃心中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顾清欢也不好隐瞒,只能如实道:“回太妃,她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如五雷轰顶。 淑太妃怒容犹在,余下的声音却再也发不出来。 有了? 她的肚子里……居然有了王孙! “这……” “太妃若是担心我诊治有误,可请信得过的太医过来看看。”顾清欢退开。 她垂着眼,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有人为她鸣不平,未婚夫和外室有了孩子,要将她这个正妻置于何地? 这个山野女人简直不知廉耻! 可是现在能怎么办? 她怀的是王孙! 太妃再恨,也不可能对自己的亲孙下手! 真是走了她的狗屎运! 淑太妃冷静许久,让人去请了贾怀。 不是不相信顾清欢,而是现在需要确诊。 顾清欢乖乖退了回来。 眼见着太妃已经不打算处置这个“刺客”了,她脸上却连半点愤愤都没有。 相反,一片祥和。 那双眼睛里清辉闪闪,坦坦荡荡。 众人不由感叹,怎样的气度,才能在得知他人怀了丈夫的孩子之后还能面不改色? 即便是刚刚,所有人都对她恶言相向,她依旧谈笑自如,更在太妃有难时挺身而出! 这位顾小姐心胸当真宽广! 过了片刻,贾怀颠颠的拎着药箱来了。 进门便看到顾清欢。 “见过太妃,见过王爷。”他行完礼,才站起来道,“不知是哪位不适?” 他看向顾清欢。 顾清欢笑着摇了摇头,谢过他的关心,复又指了指地上的灵素。 贾怀这才看到地上还有个人。 他自然认得灵素。 也不知道这姑娘什么毛病,三天两头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虚,偏她住的又是郊外,他每次出诊都很折腾。 所以就记得格外清楚。 “灵姑娘又病了?这模样看起来可不太好。哎,干什么呢,放手放手,老夫看看。”他自然是不知道之前的种种。 这边刨开侍卫,那边便给她探脉。 “贾太医,她……是什么毛病?”淑太妃声音里多了些迟疑。 “回太妃,她有了身孕,从脉象上来看,应该已有月余。”贾怀确定之后,连忙如实禀报。 说着,还将目光落在慕容泽身上,意味深长。 慕容泽早已愣住。 此刻他脑中一片空白,那些困扰自己的剧痛都被轰得烟消云散,甚至觉得自己灵台清明。 这些日子以来,从未这么清醒过。 “母妃……儿臣,从未碰过她。” 轰隆! 此话一出,本已经被劈得外焦里嫩的众人再度石化。 贾怀也傻眼。 隔三差五的就让他去看诊,那般小心谨慎的模样,他以为二人早已有了夫妻之实。 没想到…… 王爷还是个正人君子! 这么劲爆的案例,他在太医院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王府还没过门的贵妾,公然给王爷带了绿帽子! 奇闻! 顾清欢站在旁边,深感贵圈真乱。 按时间来算,这定不是七夕的时候落下的。 也就是说……这不是她的锅! 很好。 灵素果然很特别。 特别有野心,特别有想法,特别让人大开眼界! “你……她……你们……”淑太妃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干脆眼睛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顾清欢抬头看那边躺着的许嬷嬷,又看了眼已经被押下去的灵素。 守灵是不可能了。 她告辞离去。 这次慕容泽没有再拦她。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注意到她已经走了。 脑中两股拉扯的力量难得消失,他便用这短暂的清醒去回想往日种种。 他跟灵素是怎么认识的,在哪儿相遇,又说了些什么? 可不管怎么想,脑海中首先出现都是顾清欢的脸,仿佛泄闸一般。 她坐在喜庆的花轿里,十指青葱的模样。 她治好了人,得意悠哉的模样。 她欢喜的模样。 她生气的模样。 以及,他轻薄她时,她恼羞成怒的模样…… 一个接着一个,像是要将他撕裂! 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比以前更加剧烈! “啊!” “王爷!” “王爷您怎么了?” “贾太医不好了!王爷晕倒了!” 这一天,水清宮就没消停过。 是夜。 黎夜应付完南靖的使节,就从长风那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爷,您是不知道,当时顾小姐一个飞身就挡在了太妃面前,利喝:休伤太妃!啧啧啧,那场面,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不知他是从哪个太监宫女那里听来,竟讲得绘声绘色,声情并茂,唾沫横飞,甚至还比划上了。 萧漠面无表情的奉上一杯茶。 黎夜接过,道:“继续。” “这还不算劲爆!爷,您可知道当时太妃正要处置刺客时,那女人怎么着了吗?” “晕了。”黎夜答得冷漠,看他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白痴。 长风浑然不觉,继续道:“不对,她怀孕了!” “……” “这也不是最劲爆的!最劲爆的是……端王爷根本就被碰过她!哎哟我嘞个去!” 长风一拍大腿,接着就是捧腹大笑,直说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给堂堂端王戴绿帽子。 他笑得开怀,就差在地上打滚儿了。 萧漠递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然后默默遁走。 看戏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于是长风的反射弧在绕了地球三周半之后,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家主子。 权倾天下的相爷。 似乎,也许,好像……也一直在立志给“堂堂端王”戴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呃……相爷,属下忽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就先告退……”长风一边说这话一边后退。 哪知还没撒开腿跑,就见黎夜慢慢站了起来,俊美脸上带着抹不易察觉的诡笑。 “你的故事讲得很好,有重赏。” 第157章 王爷救命 所有人都以为慕容泽醒来后会大发雷霆,甚至杀了那个给他难堪的女人。 哪知,他竟拖着病痛之躯为她求情。 淑太妃怒火中烧,扬言要与他断绝关系。 然,慕容泽态度坚决,甚至在京中买了一处小院,用来安置灵素和那未出世的孩子。 淑太妃一怒再怒,最后气急攻心,卧床不起。 “太妃此病乃心火郁结所致,民女这就拟一味方子,一日三剂,饭后半个时辰服用。”顾清欢放了手,转身去写药方。 淑太妃却抓着她,道:“清欢,你是个好孩子。” “太妃过誉了。” 顾清欢想抽手,哪知她抓得更紧。 “泽儿这个孩子,是让我给惯坏了。”她甚至连太妃的身份都放下了,仿佛一个寻常母亲,只想与她唠唠家常。 顾清欢不便再推辞,只能垂眸听着。 深秋的风一道又一道的灌进来,吹得寝宫中的纱幔也飘飘荡荡。 “太妃身子不适,最好是不要吹风,民女这就去把窗子关上。”顾清欢要起身。 淑太妃不让,只道:“寝宫再冷,也比不过我心里的冷。我知道你心里也恨泽儿,可再恨,他也是你未来的夫婿,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说这话,顾清欢就明白了。 本来,淑太妃是绝不会允许一个翰林院学士的女儿来做端王妃的,可现在已经没得选择。 慕容泽被灵素迷得晕头转向,再这么下去,这人怕是要废了。 可他不能废。 幼帝被黎夜拿捏在手中,慕容泽就是皇室血脉最后的希望。 出身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拉回慕容泽的心,让他重新变回那个冰冷绝情,睿智果决的端王! 顾清欢无语。 这真是太高估她了,她没这个本事。 “王爷心中已另有他人,民女不敢造次。” “哼!那女人不知道给泽儿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能让他反常至此!你也别难过,旁人就算机关算尽,这端王妃的位置,也还是你的!” 她给出了承诺。 要是换做以前的顾清欢,只怕早就兴高采烈,跪地谢恩。 可如今她只是微微打了个颤,心中冷然。 淑太妃不知她心中所想,继续道:“你与泽儿的婚事拖了这么久,也该提上日程了。” “……” 正要说话,却听到张显耀来报,说王爷前来探望。 淑太妃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气了好一阵,才道:“让他进来吧。” 毕竟是自己的骨血,还是独苗,她狠不下心。 顾清欢起身告辞,淑太妃却让她大殿去等会儿。 她只有答应。 出门的时候,与慕容泽碰了个正着。 两人目光交汇,一个淡漠疏离,一个憎恶厌烦。 然而就是这互相看不上眼的两人,淑太妃却下了命令让他亲自送她回家,并派一队侍卫跟着。 她这是在向盛京百姓昭示顾清欢的身份。 慕容泽不愿意,却不能不从。 “你好大的本事,竟能将母妃蛊惑至此!”慕容泽咬牙,冷哼。 他又变回了那个暴躁易怒的样子。 清醒瞬间的记忆,都被重重枷锁尘封在最深的角落,无人问津。 他的头已经不会再痛了。 因为除了灵素,他心中再容不下他人。 “王爷若是不愿意,回了太妃便是,要不然,我自己去跟她说。”顾清欢要进去。 还没走上两步就被狠狠拉了回来。 “混账,本王岂会再让你进去嚼舌根?!” “既然如此,那就快快动身吧,早点回去,说不定还能少看两眼。” “你!” 顾清欢转身就走,不再理他。 她坐的是顾府的马车,慕容泽鲜衣怒马,玉立于侧,身后则是一队训练有素侍卫。 这样的阵仗走在盛京街头,必然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所以他们不出所料的被围观了。 “快看,那是谁家的马车,竟如此气派?” “傻了吧唧的,那上面不是写了个‘顾’字嘛,自然是顾家的马车。” “顾家?哪个顾家?” “嘿,说你傻你还真傻!看到旁边骑马那人了吗?那便是端王殿下,敢问这这盛京城内,有几个顾家能跟端王扯上关系的?当然只有他那位未婚妻了!” “可是,听说王爷素来不喜这位未婚妻,为何今日如此高调?” “那哪能是我等小老百姓能知道的?咱们就只管看热闹不就行了。” 宫里消息封锁得紧,是以慕容泽被戴绿帽这件事,皇城外的老百姓并不知情。 不过就当事人这态度,应该是甘之如饴。 顾清欢坐在车里,晃晃悠悠的想着。 忽然,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传来一声软软的呼唤,含羞带怨,如泣如诉。 “王爷。” 马车停了。 顾清欢微微撩起车帘,果然看见灵素站在围观的人群中,曾经的玉饰华服尽数换下,如今只着一身布衣。 她从头到尾都有股柔弱之气,这样楚楚可怜,更让人心疼。 慕容泽心疼。 他想过去,偏身后跟着的侍卫明面上是来护送,实际却是淑太妃派来监视他的。 若此时跟灵素接触,反而是害了她。 灵素不明白他的苦心,见他停下,便欢欢喜喜的要过来。 刚走到马车旁,就见顾清欢掀了车帘,笑道:“多日不见,姑娘气色不错。” 她衣着向来素净,但毕竟是官家小姐,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再简单的衣裳也比灵素那件寻常布衣要好看得多。 现在她们一个在马车上,一个在马车下,一个光鲜亮丽,一个卑微如泥。 灵素如何忍得了这种羞辱。 她苦苦经营,那些富贵荣华还是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而顾清欢,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叫她如何不恨! 灵素咬紧了牙根,三两步走到马车边上,十指紧紧扣住车沿,青筋凸起。 “你别得意,我还没有输!”她压低了声音。 旁人看来,她只不过是委屈的抓着车沿,泫然欲泣。 顾清欢无声的笑了笑,肆意张狂:“那就拭目以待了。” 不想,这话刚说话,那马像忽然受了惊吓,嘶鸣一声,拔开腿便开始狂奔! 车夫惊呼,连忙去拉缰绳,却不知怎么跌了下去! 灵素死死抓着车沿,高声尖叫:“啊!王爷救命!” 第158章 麝香 马车上只有她和顾清欢两个人。 不,灵素不算是在马车上。 因为她只有半边身子在车沿挂着,剩下的都拖在地上。 此时放手,紧接而来的车轮就会从她身上碾过,可不放,飞驰的速度一样会磨得她双脚血肉模糊。 “不妨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他的心里便只会装着我!谁也别想跟我抢!”灵素面目狰狞。 顾清欢明白了。 她是想用这样的方法来弄掉孩子,顺道反咬自己一口。 一举两得。 “这么作践自己的法子也用得出来,我必须佩服你。”顾清欢笑了。 她丝毫不见慌乱。 灵素生疑。 转头,看到慕容泽已经策马追了过来。 她心下一喜。 正要开口求救,却见顾清欢忽然双手抓住她的衣领,然后脚下一个用力,直径踩在她的手指上! 末了,还使劲一碾! “啊!”灵素尖叫着松手。 “素素!”慕容泽痛呼。 顾清欢哪里理会他们,两手用力,直接把灵素拖上马车。 然后银针刺入,让其动弹不得。 处理好之后,她又转身要去拉缰绳,却发现这马不知何时已经跑疯了,到了街尾不知道转向,直径往墙上撞! 这一撞,她们不死也残废! 顾清欢低咒。 她恨老天爷金手指给她开得不够,没有赐她一身神力,可以徒手制住这匹疯马。 周围百姓已经开始惊呼。 她顾不得其他,准备带着灵素跳车。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落在马背,把缰绳狠狠一拉! 马匹立刻高声嘶鸣,飞驰的前蹄在半空中不停的蹬。 那人纹丝不动,马拼命想挣脱着束缚。 两股力量相互拉扯。 半晌,那人一掌击下,那马前蹄一软,吐着白沫跪倒在地,再无声息。 顾清欢只觉得车板猛抖,然后稳稳停下。 “两位姑娘,你们没事吧?” “素素!”不等男人转身,慕容泽已经从马上下来,满脸杀气。 顾清欢反应快,迅速抽出灵素腰上的银针,不等他发难,直接将人丢到了他怀里。 他将人接住。 灵素早已吓傻,半天才抽抽噎噎的哭道:“王爷!我好害怕!我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王爷了!” 她声泪俱下。 慕容泽只觉得心如刀绞。 见顾清欢跳下马车,朝他们走来,他心中一怒,掌风已经起来。 “顾清欢!你这毒妇!” “不……王爷不要怪顾小姐,她、她一定不是有意的!”灵素连忙拉住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颇有几分纯良。 可还不等旁人出声赞许,顾清欢就一巴掌甩了过来。 “啪!” 狠狠的一个耳光,直接把灵素的脸打得偏了过去。 她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半边脸都麻了。 “你也是懂医之人,明知道麝香性烈,为什么还带这么多在身上?是故意想刺激马匹吗?”顾清欢一点余地都没有留给她。 疾言厉色。 灵素傻眼了。 “什……什么……” 她想争辩,可顾清欢又是反手一个耳光,把她的脸打到了另外一边。 “若不是我出声叫住了你,你想带着这麝香去哪儿?王爷哪里吗?我且问你,他若有个万一,你该当如何?!” “够了!顾清欢,你别不识好歹!”慕容泽怒了。 她居然当着自己面欺辱灵素,简直欺人太甚! 正要发难,却看见顾清欢向后退了一步,不惧道:“我知道王爷心疼,可她此举实在太过蹊跷,望王爷明察!” 她苦口婆心。 “王爷?这位莫非就是端王殿下?失礼了。” 说话的是那个制住疯马的人。 只见他一身玄色劲装,眉眼微挑,姿态挺拔,浑身上下笼罩着一股凛然之气。 英挺俊朗。 顾清欢挑眉,这是个美大叔! “阁下是……”慕容泽不记得盛京有这号人物。 可偏偏看他言谈举止,又不似常人。 那玄衣男人也不答他,只是朗笑了两声,上前往灵素袖子里一探。 他动作很快。 慕容泽伸手想拦,他却已经寻出一个牛皮纸裹着的东西。 层层打开,正是麝香。 “小姑娘年纪轻轻,居然带这么多麝香在身上,不知有何用?” 麝香不同于普通药材,价格十分昂贵,她身着布衣,看着就不像是买得起这种药的人。 灵素吓得花容失色。 再加上顾清欢之前的那几个耳光,早已把她打得七荤八素,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狡辩,只能呆呆站着。 那玄衣男人见她不说话,又见她躲在慕容泽怀里,便将东西递给了他。 “罢了,这也不是什么禁药,只是麝香性烈,用量过多对人或动物都有影响,还望慎重,要是一时不查害到了旁人,那就作孽了。” 他好言相劝。 可这字里行间说的,不就是顾清欢差点被她害了吗! “你说这顾二小姐也真是倒霉,摊上这事。” “是啊,好心上前跟人打个招呼,差点把性命都交代了进去!招谁惹谁了真是。” “有些人害人害己啊!” 围观的百姓又不懂医理,当然不知道麝香有什么用。 可是他们长了耳朵,他们会听啊! 那个制服了疯马的英雄都说这不是好东西,那就必然不是好东西! 他说顾二小姐无辜,她就必然无辜! 偏,有人不信这个邪。 “顾清欢!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素素这么善良,既不可能害你,也不可能害本王!你再胡说,本王这就处置了你!”慕容泽低吼。 他想上来擒顾清欢。 可手才抬起,就被那玄衣男人按住了。 “王爷息怒,这位小姑娘娇小瘦弱,怕经不起你这一掌。” “你……” “依我看,所幸也没人受伤,不如就算了吧。”他笑得随意,手上的力道却不容小觑。 慕容泽根本动弹不得。 两人僵持许久,最后他只能收手,狠剜了顾清欢一眼,“你给本王记住!” 顾清欢还没来得及说话,围观的百姓不乐意了。 “诶,讲道理哦,顾二小姐也是被牵连的,王爷不问她伤了没有,却一个劲儿的寻她的错处,这是为何?” “就是,要不是她拦了一下,说不定受伤的就是王爷了,有这么狗咬吕洞宾的吗?” “她还救了那姑娘呢!” “我看那姑娘看着柔弱,指不定藏着什么歹毒心思!” 第159章 打穿这天,我帮你兜着 “放肆!” 眼看着群情激奋,跟在马车后面的那队侍卫终于赶到,厉声喝止。 紧接着,是佩刀“唰唰”拔出的声音。 百姓们受惊,却更加激愤。 “威胁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有什么用啊?” “就是,皇室怎么了,皇室就可以仗势欺人了吗!” 侍卫长气结:“你们……当真是不怕死!” “好了!把刀收起来!” 眼前情况愈演愈烈,慕容泽黑着脸打断。 侍卫长应收刀,退到一旁。 他看了眼面前的玄衣男人,又把目光转到顾清欢身上,半晌,才道:“算你狠!” “王爷慢走。” 顾清欢丝毫不怕,悠悠的向他福了一礼。 慕容泽咬牙。 可眼下已经不是纠结的时候。 他带着灵素离开。 顾清欢转过身,对玄衣男人盈盈一拜。 “多谢大叔救命之恩。” 对方一僵。 大叔…… 他已经这么老了吗? 再看这个小姑娘,左右不过豆蔻的年纪,可刚刚下手果断,毫不拖泥带水,倒是有趣得很。 “没想到小姑娘年纪轻轻,却生了颗狠戾的心。”他揶揄。 言下之意是知道其中还有猫腻。 顾清欢道:“有人想害我性命,我不反击,难道坐以待毙吗?” 她没嫌那两巴掌打下去手疼,已经算是仁慈。 玄衣男人摇头。 “这世间女子的争斗从来没有过休止,小姑娘好自为之吧。” 说罢,也不告辞,自径离去。 极尽疏狂。 顾清欢无所谓的耸耸肩。 她固然感谢美大叔救命之恩,可对于他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贬得一文不值的态度,也懒得待见。 这人从骨子里透着股狂傲,不好相与。 热闹看完了,周围的百姓渐渐散去。 顾清欢也转身离开。 待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某个酒楼的窗子后面才传出声感叹。 “没想到顾小姐这么厉害,根本不需要咱们出手,她自己就把事情解决了。”长风感叹。 他的狗腿无处表现,很是失望。 萧漠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长风便看向不远处悠悠然的那位尊神。 “相爷,属下还有件事不明。顾小姐明明有办法解决对手,为何之前还三番两次的让她站了上风?” 不仅如此,还让她占尽了慕容泽的宠爱,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可看今天顾清欢的手段,只要她想,根本不可能让灵素逍遥这么久。 黎夜换了本折子,眉间淡然。 “你从一楼跳下去痛,还是十楼跳下去痛?” “回相爷,属下轻功很好,几楼摔下去都不会痛。”长风答得很认真。 某尊神正在批折子的手一顿,难得抬眼。 萧漠只能无声感叹。 相爷变了。 若是以前,他决不可能回答长风这么愚蠢的问题。 可见他如今真是把顾小姐放在了心尖上,所有关于她的种种,都拿出了十二万的耐心。 长风也变了。 变得比以前更蠢了。 萧漠不忍同僚被自己蠢死,只能开口转移话题:“爷,刚刚出手救人那位,恐怕是……” “算着日子,也该到了。” “他不跟着大队,反而布衣潜入帝京,怕是要有所堤防。” 黎夜挑眉,“你防得住?” 萧漠不说话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寂静,没人再敢打扰这位尊神。 不知过了多久,萧漠再抬头的时候,那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真是一刻都等不及。 若不是街上人多,他怕那时就跳下去把顾清欢拎上来。 那尊大神刚走,长风就再也憋不住,颠颠的追着问:“那人是谁?要防什么?为何防不住?” 萧漠本来不想理,后来被他问得烦了,冷冷道:“我若是你,不懂就会闭嘴,免得说些胡话来丢人现眼。” 说完,竟也是走了。 “嘁,卖什么关子。你要走便走,走之前还把人洗涮一遍,是个什么意思?有没有教养?”长风兀自在生着闷气。 他觉得自己诉苦无门。 …… 顾清欢回了顾府。 她脚程慢,进门就看到自家香闺的软塌上躺了只大灰狼! 大惊之下,连忙把门栓上。 “你最近不是很忙吗?” 刚刚的好心情瞬间烟消雨散。 黎夜不理会她的挣扎,将她拉进怀里,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 “再忙也不能冷落了夫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大概已经忘了之前那些“提前支取”的额度。 见他不老实,顾清欢忙将他按住。 那手正好按在她腰上,纤细绵软,不盈一握。 “我只当你是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今日一见,倒是小瞧了。”他心情大好,直接将她抱住。 顾清欢听他也是来说教的,脸顿时就拉了下来。 “那真是不好意思,我就是这种心思毒辣的女人,你若看不惯,大可离我远些。” 她使劲推他,可身后那人却像是一座山,纹丝不动。 待她没力气了,才重新将其抱紧怀里,笑道:“我的阿欢这么好,高兴都来不及,怎会嫌弃?” “都说我手段狠辣,你竟道好?” “自然是好。” “那若是我杀人放火呢,你不觉得过分?” “当然不过分。” “……你是不是有病?”顾清欢翻了个白眼。 她觉得这人的三观已经碎了。 黎夜却笑道:“你只记住一点,有人欺你,你只管打,若不够,就叫人跟你一起打。打穿了这天,我帮你兜着。” 他心情不错。 他的阿欢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包,她有自己的想法,亦有自己的手段。 这没什么不好。 人欺你一尺,你当场还回去,图的是一口爽快。 可顾清欢不一样。 这小鬼看起来柔弱,其实肚子里的黑水又多又毒,有人想打她的主意,只怕最后要落得个万劫不复。 “我才不会听信你这些花言巧语。”顾清欢撇过头。 这个男人嘴里永远没有真话。 她绝不上他的当。 黎夜无奈,只能换个话题。 “其实她落到这般田地,早该身死,可有慕容泽护着,恐怕不会有事。” 皇室再怎么没落,保护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还是绰绰有余。 “那很好啊,我们那儿有句话,叫做你若安好便是晴天。”顾清欢抬眸,笑意盈盈。 “你们……那儿?” 第160章 管家 黎夜挑眉。 她生于东陵,自小在帝京长大,没去过别的地方。 可就刚刚那句话,显然指的不是这里。 顾清欢一顿,自知失言。 言多必失,她竟还是着了这大灰狼的道。 想到这,顾清欢立即缄口垂眸,不再言语。 黎夜深知她心有防备,也不深问。 她身上太多秘密,只能等以后一点一点的挖出来。 “现在是阴天。”他顺着她的话道。 且看那天上厚厚的云,此后怕还要下数日的雨。 没有晴天。 顾清欢却不再开口。 片刻后,柔惠过来敲了她的房门。 “小姐,老爷叫你过去。”柔惠过来敲了她的房门。 顾清欢立即高声道:“好,我这就过去。” 她巴不得赶快摆脱大灰狼的魔爪。 略作收拾,推门就要出去。 黎夜在身后哭笑不得。 “夫人就这样丢下我走了,不怕这里的丫鬟婆子发现我,把我撕了?” 顾清欢已经走到门口,闻言转头,道:“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原路给我回去,要是让人发现了,我……我就先用毒针扎死你!” 她自然扎不死黎夜,就是爱呈些口舌之快。 黎夜也依着她。 “是,谨遵夫人吩咐。” “谁是你夫人。” 还想要再刺两句,却听见门外传来柔惠的催促,“小姐好了吗?再不去,老爷该发火了。” “来了。”她应了声。 再转头,黎夜已经离开。 顾卓在大厅等着她,苏氏母女也在。 “见过父亲。”顾清欢上去悠悠施了个礼,不卑不亢。 “听说……今天太妃特意让端王送你回来?” “是。” 她大概能猜到顾卓为何找她。 果然,听她答得这么淡定,顾卓一拍桌案,怒道:“既然是王爷送你,为何最后只有你一人回来?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激怒了王爷?!” 他觉得慕容泽没来是顾清欢的错。 慕容泽不喜这门婚事,也是顾清欢的错。 就连慕容泽喜欢上灵素,还是顾清欢的错。 一切都因为她不争气! 顾清欢深吸一口气,道:“腿长在王爷身上,他要往哪边走是他的自由,我又有什么办法?” “孽障!分明是自己做错了事,还不跪下认错!” “我说的是实话,何错之有?” “你!”顾卓气得倒仰。 顾瑶揪着空当,连忙道:“爹爹,她实在是太没用了,要我说,那婚约若是落在大姐身上,定不会让王爷整日围着别的女人乱转。” 她们至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这个心思。 顾清欢轻笑。 冰冷,还带着些轻蔑。 这个笑深深刺激到了顾卓。 也不知道他想起些什么,当即就要用家法处置。 “爹爹说得没错,是该好好教训她,不然她真要不知天高地厚了!”顾瑶兴奋得两眼放光。 她恨不得亲自教训顾清欢。 眼见着管家手中的藤条就要被抢过去,顾清欢才不慌不忙的开口,“太妃说……我与王爷的婚事该提上日程了。” 这话说得颇为漫不经心。 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落到了众人耳朵里。 “等等!”他叫住了正在撕扯的两人,声音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你、你再说一遍,太妃说什么?” “太妃说,我已经及笄,王爷也老大不小了,婚期总不能一拖再拖,这就要挑个日子把婚礼办了。” “胡说八道!张公公来请你进宫时明明说是去给太妃看病的!你别想在这里胡编乱造,逃脱惩治!”顾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她想打顾清欢已经想了很久了。 顾清欢淡淡扫了众人一眼。 除了顾卓满脸的兴奋,苏氏母女都煞白着一张脸。 偏偏那煞白中又有一丝期待。 如果婚礼真的举行,那离顾采苓进端王府的日子也就近了。 顾清欢低头,一抹灿笑在唇边绽开。 “太妃确实说了这事,可后来又想到王府业大,我一个深居闺中的小丫头怕是管不好,便说等过了许嬷嬷丧期,让我进宫学习。” 学什么? 当然是学着管家! 慕容皇室再怎么没落,那也是皇室。 端王府的产业,远不是一个小小的顾家能比得上的。 这也是淑太妃原本不愿顾清欢进门的原因之一。 她连自己家里的账都算不清楚,当然更管不好端王府。 可她现在没有选择了。 只要能把慕容泽的心从灵素身上扯下来,她愿意扶一把顾清欢。 顾卓听了这话,便觉得心口砰砰直跳,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准备给顾清欢管家之权! 那是他从未想过的! 原以为她就算进了端王府,那也不过是坐冷板凳,王府大权绝对落不到她身上。 可是现在淑太妃居然松口了! “你……你当真听清楚了?”顾卓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自然不敢欺瞒父亲。”她答得笃定。 得到肯定的回答,顾卓只觉得灵魂都要出窍了。 顾清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见差不多了,便开口道:“可是,太妃说管家很难,一时半会儿怕是学不好,还是不能急切,要一步一步来。” “……什么意思?”顾卓没反应过来。 “太妃说我没什么基础,要先学个一年半载。反正婚事就在那里,是板上钉钉的事,跑不了的。” 这句话,无异于兜头给顾卓浇了一盆冷水。 一年半载! 黄花菜都凉了! “爹你别听她胡说,我看她分明就是想逃避责罚!”顾瑶说着,又要夺藤条来抽她。 顾清欢本来一直是副温吞的样子,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厉了神色。 “苏夫人管家这么久,就算没把三妹妹教成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也不该是个刁蛮的泼妇。” “你说什么?我打死你!” “混账!你闭嘴!”顾卓一巴掌甩了过去。 这一掌用了狠劲。 顾瑶被打得眼冒金星。 顾卓懒得管,平复了情绪,才转头看着顾清欢。 “太妃说得对,你从小没管过宅中事宜,突然接手,难免手忙脚乱。但一年半载实在太久,要不这样,你去跟太妃说,从现在开始先在家中学习,等学好了,再去给她查验,如何?” “老爷?!”苏氏瞪大了眼。 她这才明白过来。 顾清欢是想夺顾家的大权! 第161章 目的 “老爷,清欢还小,你突然让她接下这么大个家,不是吓她吗?依我看,此事还是需要从长计议。”苏氏缓了缓,才道。 她瞪着顾清欢,目光简直要将她烧穿。 想要管家之权? 做她的春秋大梦! 这是她费尽心思从宋氏手中夺来的,怎么可能轻易还到这个小贱人手中! 老爷真是昏了头! “苏夫人说得对,这事急不得。”顾清欢很认同。 不等苏氏高兴,她又道:“太妃也说了,要一步一步来,等我都学好了,以后才能放心把王府其他产业交给我管。” 顾卓眼睛一亮。 “产业?王府……还有其他产业吗?” “这个太妃倒没细说,她只让我先做好眼下的事。”她以退为进。 如果之前顾卓还有心思听苏氏的劝,现在却是万万不能了。 淑太妃是真要将顾清欢扶上王妃之位。 不是挂名,是真正的王妃! “老爷,你别听她胡说!太妃一直都没表示什么,怎么会忽然做出如此决定?此事蹊跷啊!” 顾卓也不是个傻的,想了片刻,问:“清欢,你好好说说,太妃究竟是为什么忽然重提婚期了?” 他们自然是不知道慕容泽被戴绿帽这件事。 事关慕容泽的脸面,消息被封锁得很紧。 外人都不知道其中的种种。 可是顾清欢知道。 她皱了皱眉,有些为难的道:“太妃说了此事不能声张……” “呸!什么不能声张,她就是在胡说八道!爹爹你可别真被她骗了!”顾瑶还没被打怕。 顾采苓也道:“妹妹想嫁给王爷,我们可以理解,可是这种谎不能乱说,要是传出去了,怕是要落得个株连九族的大罪!” “若是不愿意说,那以后就不要再胡言乱语!”顾卓拉下了脸。 顾清欢面色纠结。 片刻,终于开口道:“是……是灵素姑娘怀孕了。” “她怀了王爷的孩子?” “这只山鸡动作怎么这么快!” 厅里炸开了锅。 顾清欢又道:“可是王爷说,他、他没碰过灵素姑娘……” “什么?!” 又一个惊天新闻。 顾家上下还没来得及把前一个接受过来,又被后一个炸得哑口无言。 竟有这种事! 顾卓最先反应过来。 幸好现在厅里没有别人,他快速走到门口,观望一阵,才关上了门。 “这件事绝不能声张!谁敢说出去,我立马撕了她的嘴!”末了又看向顾清欢,“你也不可再在外人面前提起!” “是父亲非让我说。” 顾卓一噎,随即又道:“爹又不是外人,切记,此事只能拦在肚子里,听到了吗?” “是。”顾清欢答得温顺。 她只说了这么多。 剩下的已经不需要她再说了。 顾卓终于明白了淑太妃态度为何急转。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竟然半点风声都没听到,甚至慕容泽在京中置办了一套宅院,金屋藏娇。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现在一想,却是大大的不对! 受了这般羞辱下还能将之奉为至宝,这端王要么是一往情深,要么就是中了邪! 难怪淑太妃要拉顾清欢。 她已经别无选择。 为了不让慕容泽娶那个邪门儿的女人,她只能让顾清欢坐稳王妃的位置! “父亲,怎么了?”顾清欢叫他。 顾卓这才反应过来。 巨大的震惊后,取而代之的莫大的喜悦。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顾卓马上就要翻身了! “清欢,你别怪爹刚刚语气太严厉,爹也是关心你。”他立马摆出一副慈祥的模样。 “是啊,父亲一直都很关心我。”顾清欢笑。 那双充满了懵懂的眼里,跳动着无人发觉的暗芒。 顾卓浑然不觉,继续道:“你也不小了,不能一直养在深闺里,从明天起,你就跟着管家,从账本先学起。” “清欢谨遵父亲教诲。” “老爷!”苏氏急得跳脚。 她怎么想到,顾清欢三言两语,竟真将顾卓哄得服服帖帖? 这些日子她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原来是在安排这一手棋! 可她怎么会知道淑太妃一定会扶她?又怎么知道慕容泽会对灵素言听计从? 这太蹊跷了! “老爷,管家之权太大了,千万要三思而后行啊!”苏氏牙根都咬痛了。 顾卓却是再听不进去。 “我只是让她学着,又没说要马上给她,怎么,你要质疑我的决定?” “不,我……” “还是,你想挡着我飞黄腾达?” “不!老爷可不能冤枉我!” “那就闭嘴。”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股狠戾之气,“再废话,就乖乖滚回去当你的姨娘!你本来就该是个姨娘。” “老、老爷……” “爹爹,你在说什么啊!你是不是被顾清欢给摄了魂了?”顾瑶尖叫。 “是啊爹,这么多年,娘一直兢兢业业的打理这个家,不说盼你一声谢,也不能这样折辱她啊!”顾采苓声泪俱下。 苏氏早已全身冰冷。 她知道顾卓是最看重前途的,从他选择娶宋心月为正妻的时候,她就应该看透。 夫妻多年,她也早信了他当初那句“迫不得已”。 可没想,做了这么多,最后还是比不上他的名利和前途! “是我说错话了,望老爷……恕罪。”苏氏忍着泪,跪下。 深秋的地面极其冷,却比不上她心冷。 顾卓顿了顿,半晌才道:“罢了,念在你是初犯,不跟你计较,下去吧。” 他的语气像是在打发一个下人。 苏氏的泪终于再忍不住。 她默默哭着,将两个女儿拉了下去。 顾清欢全程冷眼看着,丝毫没有同情。 顾家现在的一切都是他们从宋氏那里抢来的,占了这么多年,是该物归原主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好了,你也别去想其他的,今晚我就让管家送几本简单的账册过去,你学着看。” “是。” 顾清欢垂眸告退。 当天晚上,管家果然拿了几本账过来,并简单的教了几句。 顾清欢学得认真,那些医书药典也不去翻了,就抱着账本挑灯夜读。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出现一条人影。 “原来你一直隐忍不发,不是想绝地反击,而是等着淑太妃承认你王妃的身份。” 她想要的,是顾家的那笔家产! 第162章 矛盾 “那本来就是宋家的东西,他们占了十几年,是该还给我了。”顾清欢不避他的质问。 抬眸,答得坦荡。 顾家的一切都是从宋氏手中夺过来的。 这些年,他们挥霍着宋氏的财产,虐待宋氏的遗孤,至始至终把她当做一个谋利的物品。 顾家每一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轻蔑和嫌恶,好像她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一员。 顾家于她,毫无亲情可言。 “所以你明知道慕容泽中了情蛊,却故意不说,为的就是今天?” 原来她次次上当,又都刚好化险为夷,是为了刺激灵素的欲。 贪得无厌,终会作茧自缚。 这样淑太妃就只能选顾清欢,因为她别无选择。 她算清了每一个人。 “情蛊?”顾清欢脸上诧异,正想说什么,随即又改口道,“原来相爷知道的也不少。” 黎夜脸色更加阴沉。 “那我,是否也有幸成为你这连环计中的一枚棋子?”他笑得冰冷。 顾清欢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了他的愤怒。 他大概觉得自己巧言令色,又是欺骗又是算计,城府极深。 可她又不能未卜先知,哪来的运筹帷幄? 一切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 而且她拿回宋氏的家产无可厚非,并不欠谁。 “天色不早,相爷还是早些回去吧,我听外面雷声阵阵,似乎是要下雨了。”顾清欢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账本。 哪怕那些指证并不尽然,她也不想做任何辩解。 没有必要。 他不信,那说什么都是枉然。 身后半天没有动静。 人已经走了。 “我要真这么厉害,还能次次被你逮着戏弄?”顾清欢越想越气,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凳。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大概两人八字相克,所以才互看不顺眼。 她账也不看了,转身站起。 哪知道刚转头就撞进一堵胸膛,布料间隐隐有龙涎香的气息。 如果是不靠得近,她根本闻不出来。 “你!你怎么……”顾清欢吓了一跳。 黎夜也不说话,将她抗在肩上,直径往床榻走去。 顾清欢更怕,极力挣扎。 “再乱动,就在这儿要了你。”他出言威胁。 “你明明答应过,解除婚约之前不会动我!”顾清欢被迫倒挂在他身上,只能拼命捶他的背。 奈何某人纹丝不动。 “知道外人怎么评论我的吗?”黎夜将她扔上软塌,紧接着欺身而上,“乱臣贼子,窃国小人。” “你……” “小人,从来不需要讲信用。” 他屈指一弹,房中灯灭。 随着光线消失,顾清欢觉得心里有什么也塌了。 她浑身冰冷。 黎夜已经将她拖到了自己怀里,俯身吻下,不容逃离。 他将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揉进骨血。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她,却还是维持着抱她这个动作。 顾清欢僵了一阵,想逃出去,他又狠狠圈紧。 “你是不是有病?” “再乱动就要了你,让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病。”他一点道理都不讲。 顾清欢气得不行。 可一动,又明显感觉到他身子的紧绷。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隔着薄薄的衣料,张狂的宣誓着自己的存在感。 她感觉得到身后那人灭顶的愤怒。 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顾清欢老实了。 外面下了一整夜的雨。 直到天空擦亮,微光从竹篾的窗中穿透出来,她才拖着沉重的眼皮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有人在说:“绝不可能让你嫁给慕容泽。” 想到这个小鬼机关算尽是为了当慕容泽的王妃,他心里就鬼火乱窜! 一个被女人控制的蠢货,自救尚且不能,有什么好? 真是瞎了她的眼! 偏他气得不行,又不能对她如何,唯恐伤了她,只能闷声憋着。 可某人没心没肺,半句解释都没有,就这么坦然的睡着了。 黎夜终于明白什么叫怒火中烧。 他一夜没睡,估摸早朝的时间快到了,才带着满腔的怒意放开她离去。 顾清欢这一觉睡得格外不好。 她时睡时醒,连着做了好几个梦,最后场景一转,变成她被一只狼追着跑。 那只狼眼中泛光,阴森恐怖。 不管她怎么逃,它还是会在下一个瞬间出现,张着血盆大口,像是要把她吃下肚去。 就在它张口咬下来的瞬间,柔慧过来叫她起床了。 顾清欢惊醒。 “小姐怎么流这么多汗,是不是做噩梦了?”她一边说一边拧帕子。 给她擦了汗,又伺候她洗漱。 顾清欢一直浑浑噩噩。 直到吃完早饭,她才终于缓过来些。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黎夜一定是有什么目的。 等他目的达成,别说是杀她灭口,说不定还是先虐后杀。 她肯定死无全尸。 可是她手上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他觊觎的东西。 就算是原来的顾清欢有,她也已经魂归天外了。 所以她只能逃。 等解决了慕容泽,拿回了宋氏的家产,她就立马带着柔慧卷铺盖逃命! 黎夜再怎么只手遮天,也不可能管到别国的土地上去。 只要逃出东陵,她们就安全了。 唯独心疼的就是那间才开张的医馆。 “地契转接后两年内不能变卖,可惜我当初花了一千两才盘下这个地方。”顾清欢越想越觉得心头滴血。 听说这条该死的规定还是黎夜定下的,为的是防止有人虚炒地价,从中牟利。 可现在她却叫苦无门。 “这个混蛋果然处处跟我作对。” “小姐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自言自语,奴婢半个字都听不懂。”柔慧站在饭桌旁,担心的看着她。 顾清欢顿了顿,才道:“没什么,我是想着一会儿要去找管家学习,你午饭不用等我。” “对,刚刚管家派人来说,今日是南靖使臣进京的日子,街上特别热闹,小姐若是想去看,明天再去找他也不妨事的。” “南靖?” 她恍然想起某人之前也跟她提过。 可南靖使臣跟她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来找她的。 管家大概是从苏氏那里得了什么指示,所以故意找借口拖延时间。 “既然父亲已经吩咐下来,那就由不得他推脱。” 第163章 先立威,再立德 顾卓虽然只说先让她学习,但在当天,管家的钥匙还是交到了她手上。 可见他多么迫不及待。 顾清欢拿着那把沉甸甸的钥匙,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掌心拍着。 还有四天就是许嬷嬷出殡的日子,她必须加快动作。 她用了两天来看账。 这里的记账方法很简单,况且顾家一直在消耗宋家的老底,这么多年,出远胜于进,自然一目了然。 她在看账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回了幽兰苑后便将所有下人召集到了一起,腰间赫然是那把象征着顾家大权的钥匙。 “你们在这院子也有些时间了,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应该心里都是有数的。” 她说话素来没什么重量,可现在不一样了。 顾清欢坐在院中的桐木六方椅上,淡漠疏离,不怒自威。 她严肃的时候,像极了某人。 可惜她自己不知道。 “你们之前跟着的是谁,我管不了,但从今天开始,谁要是敢吃里扒外,包藏祸心,就别怪我下手无情!” 她身边站了个侍卫,头发极短,隐约能看到头上有个蜿蜒的伤疤。 闻言,他拔剑拔剑砍向旁边一株矮树。 只听“砰”的一声。 矮树断裂,切口整齐。 院子里的下人们纷纷打颤。 片刻后,渐次跪了下去。 都说二小姐生性软弱,现在再看,哪还有半点怯懦胆小的模样,只有冷戾杀伐! “大家也别害怕,你们的勤恳小姐是看在眼里的,正好今天是发月例的日子,都挨个儿上来拿赏钱吧。”柔慧上前,手中拿着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这是管用的伎俩。 可偏偏每个人都很吃这一套。 特别是在拿到月钱之后,他们发现竟比平日里多出来五两银子,每个人都是一样! 五两,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小数! 当初苏氏失势,不敢再派心腹过来,只能雇几个下人,每日跟她汇报这里的情况。 她可以用钱买人心。 顾清欢也可以。 “小姐仁厚,我等定死心塌地的跟着小姐!” 众人纷纷开始表示衷心。 顾清欢冷冷一笑,道:“你们只需记住,只要我有肉吃,就定不会让你们吃糠,守好自己的本分,赏钱自然不会少。” “是!” “多谢小姐!” “我等定忠心耿耿,唯小姐马首是瞻!” 这些话声音极大,又离苏氏母女的院子近,只怕那边早已经听见了。 顾清欢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挥手让他们下去。 待人走完,茯苓上来报了刚刚发出去多少银钱。 茯苓是她新提拔的,本是厨房洗菜,进府的时候是个二等丫鬟。 后来得罪了顾瑶,被一再刁难,最后落得只能打杂做粗活。 顾清欢见她性格沉稳,说话做事均有条不紊,是块难得的好料,便让她跟着柔慧一起。 “柔慧管钱,茯苓管账,这个院子交给你们打理,我很放心。”顾清欢点了点头,起身要进屋里去。 季一连忙跟上。 刚刚还一副严肃的模样,现在立马破了功,死皮赖脸的道:“大小姐,不知属下刚刚表现得如何?是否有赏钱?” 人人都有钱拿,总不能他没有吧? 顾清欢看了他一眼,道:“你今天才来上工,试用期都没过,就想着拿工钱了?” “不不不!属下岂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大小姐放心用,属下定不会让你失望!” 一听“试用”两字,他哪里还敢造次,立马认怂了。 从初春到深秋,鬼知道他用了多少法子才求得顾清欢收了他。 要是让人知道他刚进门就被撵了出去,那这张老脸才是真的没地方放! 其余十二人嘲笑时蹦出来的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顾清欢看他一眼,转身进了屋。 这件事下午传到苏氏耳朵里,晚上她就去跟顾卓哭穷,说顾清欢根本不会管家。 要是每人每月都多发五两银子,那顾家的老底都要被她给掏干净! 顾卓立马叫来顾清欢。 她进门的时候,那把钥匙还挂在腰上,刺得苏氏眼疼。 听了训斥,她也不反驳,只说自己在偏院待了多年,诸事不通,是太妃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打点好自己院子里的下人,先立威,再立德。 顾卓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而且用的也不是顾家的钱。 太妃愿意帮她,证明她承认这个儿媳。 等许嬷嬷的事情弄完之后,她更会全心全意的教导顾清欢。 这个消息不管听多少遍,都能让他心花怒放。 “好了,太妃看得起清欢,自然会对她有诸多提点。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 苏氏差点没被气死。 可顾卓现在已经听不进她半句劝了。 他眼里只有飞黄腾达。 苏氏暗恨了一阵,才福身告辞离去。 顾清欢在书房里跟他聊了会儿最近所学,也起身告辞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卓忽然叫住她。 “明天就是许嬷嬷出殡的日子,她于太妃情谊深重,许多朝中命妇都要前往,你切记谨言慎行,不该说的不要乱说。” “是,谨记父亲教诲。” 情谊深重? 如何个深重法? 顾清欢不知。 她只知道明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应了顾卓的叮嘱,她才垂首退出去。 第二日。 顾清欢起了个大早,穿上素面的白裙,悠悠往宫里去了。 正如顾卓所说,许多朝中命妇都在,甚至连赵唯栋的母亲都素衣站在人群中。 “顾小姐,你也来了?”赵夫人见了她,连忙过来打招呼。 顾清欢笑着与她寒暄。 末了,她问赵唯栋的情况。 赵夫人又气又无奈。 “多谢顾小姐救命之恩,那孩子虽不学无术,但所幸身子骨不错,早就能下地蹦跶了。” “既然赵公子一切安好,夫人为何还满面愁容?” “我……哎,顾小姐明知故问,明知凶手就在眼前,我们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她日日猖狂,让人如何不恨?” 说罢,她抬头看向不远处。 慕容泽站在偏殿门口,身着孝服。 昔日意气风发的儿郎,如今憔悴消瘦,眼窝深陷,瞳孔涣散。 若不是旁边的女子扶着,他怕是站都站不稳。 顾清欢挑了挑眉。 再看他身旁,站着的不是灵素是谁! 第164章 许氏 或许是感觉到她们的目光,灵素抬起头,直视这边。 她抿唇一笑。 得意猖狂! “岂有此理!”赵夫人气得发抖。 顾清欢拉了拉她,道:“夫人稍安勿躁,需知多行不义必自毙。” “只求老天快开开眼,惩治了这恶人!” 顾清欢笑笑,不再言语。 她抬眼去找淑太妃,果然看见她坐在华丽的软椅上,脸色惨白,气息虚浮。 一看就是被气得不轻。 这种情况慕容泽还执意把灵素带进宮,可见也是快没救了。 出殡的仪式还没开始,就又来了两位贵客。 两人一出现,满场的命妇宫人尽数跪了下去。 顾清欢也不例外。 因为她看到了黎夜。 他依旧穿的是黑底金线的华服,拽地的华服从大理石的地面上滑过,不苟言笑,淡漠疏离。 可在这冰冷之外,是无尽的威严。 他是这里的王。 顾清欢还在为前几天的事耿耿于怀,忍不住抬眸去看他。 可是刚一抬眼,就看到了身边的那个男人。 他已不再是一身布衣,而是穿着华丽的锦袍,丰神俊逸,正是当时在街上救她的那个美大叔。 顾清欢挑眉。 虽然早就觉得他身份不凡,但没想到竟然不凡到这种地步。 感觉到目光,男子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露出一个淡笑。 他顶多三十有五,加之本就生得不凡,这一笑更是让不少偷偷打量他的命妇都红了脸。 顾清欢低下头。 这么风流,可见年轻时也是游戏花丛的一个好手。 “顾小姐认识他吗?”身旁的赵夫人低声问。 顾清欢低着头,道:“他是谁?” “那是南靖这次派出的使臣,也是南靖朝廷的战王,顾沉。说起来,还是跟顾小姐一个姓呢。”赵夫人低声打趣。 可她们都明白,顾姓本来就不是什么稀罕的姓氏。 这块大陆六国割据,除了东陵和南靖,其余还有四国。 九百年前,这里却只有一个国家。 顾姓就是当时一统天下的帝姓。 后来帝国不复,皇室衰微,这个姓却流传了下来,更有人不惜改了族谱也要姓“顾”,可见当年的帝王多么得人心。 不过,那都是九百年前的事了。 顾清欢摇头。 正好听到张显耀紧张的道:“相爷,王爷,今日怎有空光临水清宮?这偏殿不方便,奴才这就让人去准备茶水,还望二位随奴才去正殿稍候。” 他头也不敢抬。 这两位都是惹不起的人物,稍有差池,他脑袋就没了。 不知道这两位祖宗是抽了什么风,宫里有这么多好地方不去,偏要跑到这里来蹭晦气。 可他又不敢说晦气。 说了,那淑太妃必然当场咔嚓了他。 正急着,却听顾沉道:“无需紧张,本王也是听说淑妃娘娘身边的忠仆去了,想着过来送上一程,唐突之处,还望莫怪。” “战王爷客气了。”淑太妃难得站起来。 可这些陈年旧事他不提还好,一提,那泪便再也止不住。 顾清欢听得一脸懵逼。 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边的赵夫人。 赵夫人悠叹,只能低声跟她解释。 原来慕容泽四岁时遭人暗算,身中奇毒,宫里太医都束手无策。 淑太妃,那时还是淑妃。 她曾想以身试毒,但奇怪的是那毒血对她竟毫无影响。 太医们猜测这种毒只对小孩子见效。 眼看慕容泽命悬一线,许嬷嬷竟将自己年幼的孩子带进宫,让他试毒。 两个孩子年龄相差不大,抗药性也差不多,在太医们的几番努力下,终于研制出解药,救回两个孩子的性命。 可此事还没了结。 当时南靖本想与东陵修好,派了公主和亲,却莫名死在了宫里。 所有证据都直指淑妃。 淑妃母家不是簪缨世家,赵氏又只是一介商人,无法插手后宫之事,先帝只能将她押入天牢。 最后是许嬷嬷费尽艰险得来了淑妃清白的证据,上报先帝,这才救出淑妃。 可她的家人却成了这次争权夺利的牺牲品,连带着那个还在病榻上的孩子也一起葬身火海。 为了淑妃,她失去了所有。 那时护送公主的,就是如今的战王顾沉。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顾清欢不禁咋舌。 忠义,永远令人动容。 “在那之后,小妹就变了,最后,先帝的后宫中只剩她一人。”赵夫人低叹。 这些话本是不方便跟外人说道。 但顾清欢屡次施恩于赵家,又是太妃未来的儿媳,她便多说了几句,只最后叮嘱她不要张扬。 顾清欢点头,又抬头去看。 正好听到顾沉道:“许夫人一生忠烈,顾某今日特来相送!” 声震寰宇。 他这话说得很有气势,但目光却在场内诸位命妇身上逡巡了一圈,肆意直白,似乎在找什么。 顾清欢皱眉。 瞧他这年纪也不是很大,不会是在挑哪位命妇长得美吧? 这也忒放肆了! 想不到这美大叔还是个风流浪子! 须臾间,黎夜和顾沉都已经走上了偏殿。 顾清欢多看了几眼。 某大灰狼一改平日的死不要脸,冷肃清贵,颇有些人模狗样。 他轻裘缓带,衣袂随风,金丝绣纹的黑色锦衣在白色大理石阶上格外显眼。 他似乎有很多件相似的衣服。 正想着的时候,黎夜已经走到了偏殿门口。 顾沉是要去找淑太妃说话,他当然也是往那边去。 经过的时候,清冷的目光往慕容泽身上一扫,意义不明。 慕容泽气结。 正要发作,却觉得有些站不稳。 他知道灵素会扶稳他,没想到黎夜经过的刹那,忽然起了一阵风,正好将他的华服吹起,撩了人满面龙涎香的气息。 “哎呀!”灵素低呼。 她被他衣袂一带,竟柔弱无骨的倒了下去。 黎夜停下。 随即看着脚边的人,淡笑道:“姑娘没事吧?” 他生得极美,这一笑更是勾魂。 灵素登时红透了脸,连忙道:“没、没有,是我没有站稳,这就起来。” 话虽这么说,她挣扎了半天都没站起。 情急下,竟直接拉住了黎夜的衣袖,想要借力。 不想黎夜毫不怜香惜玉的抽身。 一个东西从他袖中滚落,灵素也再度摔了下去。 众人屏住了呼吸。 待东西落定,她们才看清其真面目。 竟是一个极丑的香囊! 第165章 她有问题 “相爷身上怎么会带着这种做工粗劣的东西?” “诶,你看那香囊颜色艳丽,莫非是……女子送的?”有人大胆猜测。 就算文武百官来了,怕也是要聚在一起议论半天。 何况今日在场的都是些妇人。 于是,在片刻的死寂后,下面瞬间炸开了锅。 相爷身上居然带着女子的香囊! 而且还这么丑! 这到底是谁给的? 顾清欢没有兴奋的参与讨论。 她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随时都有抄起手术刀冲上去捅人的冲动。 大灰狼一定是故意的。 他是想让天下人嘲笑她的女红! 这个心机婊!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下面的动静丝毫影响不到灵素。 她慌张道歉。 再抬头,已是满面泪痕,我见犹怜。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这个男人了,可只有这一次,他们离得这么近。 不仅能交谈,她还隐约能闻到他身上淡香。 他比慕容泽还要尊贵。 这是全东陵最高贵的男人! 她想帮他把东西捡起来,跟在后面的长风也狗腿的想去捡。 可惜两人都没如愿。 黎夜自己弯腰,丝毫不肯让别人碰,甚至连多看几眼也不给。 慕容泽大脑昏沉。 他已经没工夫去惊讶顾沉的身份。 最近很多记忆都变得模糊,他也不记得自己年幼时到底有没有见过顾沉。 唯独那个香囊。 他隐隐觉得这么拙劣的绣工似乎在哪里见过,但细一想,又实在想不起。 正烦躁着,却看见黎夜向灵素伸了手。 他什么都没说,这个动作就已经代表了一切。 “相、相爷?” “不是站不起来吗?”黎夜邪魅一笑,坏得让人欲罢不能。 “是……是!多谢相爷!”灵素终于再按捺不住喜悦,心中狂跳。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是上天赐给她的机会! 就在两人手要碰到的时候,顾清欢也猛地抬起了头,眼中冷戾森然! “住手!” 说话的是长风。 他飞身上前,擒住了灵素的手。 灵素大惊,连忙暗自驱使手上的东西。 可这次不管她怎么命令,那东西愣是一动不动。 再想挣扎,已经来不及了。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长风冷声质问,同时将那只手高高抬起。 下面的命妇们可能看不清,可偏殿周围的人却看得分明。 她手上有一根黑线,正顺着她的指尖缠绕滑动。 “是虫!” “她怎么会随身带着虫?” “好恶心啊,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偏殿门口的宫人们开始嚷嚷。 “虫?” 台下的命妇们也听见了。 端王的心上人,居然喜欢玩虫? 女人们打了个冷颤。 她们都觉得恶心。 “这虫长得这么奇特,你又想对相爷下手,只怕不是普通的虫吧!”长风厉声质问。 电光火石间,他已经扭折了她的手腕。 毫不怜香惜玉。 “啊!”灵素痛呼。 “素素!唔……”慕容泽只觉得心口剧痛。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泽儿?” “这、这究竟……”赵夫人一脸惊诧,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 顾清欢却淡淡一笑,低声道:“夫人还在等什么?手刃仇人的机会就在眼前啊。” 那笑似真似幻,既有少女的天真,又带着魔鬼的邪恶。 赵夫人愣了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 时机到了! “长统领千万别放开她,她有问题!” 混乱中,她高喊了一句。 长风当然不会放。 他今天可是接了死命令的,要是没办好,回去肯定被活剐下一层皮! 怜香惜玉和性命哪一个更重要? 当然是性命! 而且他一点也不觉得眼前的女人可怜。 众人也渐渐觉得不对。 在场的多是女人,女人的心思又极其敏锐。 见了慕容泽这反应,再联系他近来种种反常的举动,她们瞬间就明白了。 一切都跟这个女人有关! “你……放开我!”灵素尖叫。 她想不明白,平日里百试百灵的宝贝怎么不听话了。 长风觉得她这样子很难看,就想把她下巴也卸了,图个耳根干净。 顾沉忽然按住他的手。 “你再动她,你们的小王爷恐怕就要没命了。”他让人把灵素压住。 “什、什么?”淑太妃惊得站起来。 她再也顾不得礼教矜持,奔到慕容泽身侧。 正巧他又吐出口血,喷在她白色的衣裙上。 “泽儿!” 所有人乱作一团。 黎夜却淡漠的转身,顺便将那个丑丑的药囊重新收回了袖口。 “叫太医。” 这是他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不想待,没人留得住他。 顾沉却留了下来。 整个太医院倾巢出动,半天之后,贾怀被当做挡箭牌推了出来。 平日里慕容泽有什么不舒服,都是他负责去请的脉,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也只有他上。 “泽儿怎么样了?”淑太妃已经没空去责问他的失职。 她现在只关心慕容泽的安危。 “这……” 贾怀脸色很难看。 他不好说他们没把出来什么问题。 可慕容泽这样子,明显就是有问题,而且还不小! “支支吾吾做什么!快说啊!” “淑妃娘娘也别难为他了,本王猜测,小王爷应该是中了蛊术,这种毛病切脉是切不出来的。”顾沉在旁边气定神闲。 他并不懂医,只多年前在机缘巧合下学了一些,又因为是这蛊术一门是出自南靖,他才自告奋勇的留下来。 “……蛊?” “就是一种以虫为引的控制之术,不过是偏门,极少有人会。” “那、那该如何救治,战王爷可有办法?” 顾沉摇头。 “抱歉,南靖皇室最后一位会蛊术的巫已在三年前去世,本王也不知道解蛊的方法。” “嘻……哈哈哈哈!你怕了吗?想想当初欺辱我的时候,可曾预料到会有今天!” 灵素还是被人押着,却笑得猖狂。 阴谋暴露并没有让她惧怕或者收敛,相反,她更肆无忌惮。 淑太妃气急。 她抽了侍卫的长刀,灵素却道:“想杀我?那我就告诉你,我死,他也会死!” “你……” “我劝你们乖乖听我的话,不然,我就要了他的命!” “那你就试试!” 死寂之中,一声娇喝从门口传了过来。 第166章 千金一诺 清晨的光从门外斜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在地上。 看起来无比高大。 灵素眼中恨意瞬间暴涨,几乎要将人烧起来。 “是你!” “对,是我。”顾清欢承认得干脆。 没人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杀了她!只要你们谁能杀了她,我就解了慕容泽的蛊!”她恨透了这个屡屡坏她好事的女人! 可惜,现在已经没人理会她了。 贾怀两步上去,道:“顾小姐,你是不是有救人的方法?” 她手上的银针还没收回去,不知道刚刚在哪里用过。 顾清欢略一颔首,继而转头看向淑太妃,道:“不知可否先让民女看看王爷病情?” 她说得诚恳。 “这个小姑娘……竟是个大夫?”顾沉眼中吃惊。 之前听她说麝香,他以为这只是个略懂药理的小不点。 现在看来,却有几分凌厉。 顾沉多看了她两眼。 可是现在淑太妃已经没功夫管她年不年轻,当即就让太医们把位置让出来。 慕容泽已经失去意识。 她让贾怀把银针拿去消毒,自己又拿出手术刀。 然后,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她给了慕容泽一刀! 霎时间,鲜血流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快住手!”淑太妃惊呼。 “不会医就出去,别在这儿捣乱!”顾沉也怒了。 还以为她是个什么不得了的大夫,原来也是个搏名利的庸医! 顾清欢面色不变,纹丝不动。 “大叔会医?” “本王刚刚已经说了,他中了蛊!” “那你觉得他中的是什么蛊?” “男女之间的操控之术,除了情蛊,还能是什么!”顾沉额上青筋跳,当即就要把顾清欢拉下来。 她却忽的一转眸,瞪着他道:“情蛊相生相克,施术者与中术者皆受牵制,就他现在的情况,你觉得这是情蛊?” 众人这才冷静下来去看。 只见慕容泽苍白憔悴,而灵素除了神情癫狂之外,并没有任何的虚弱之兆。 这本身就不正常! 更何况刚刚顾清欢还给了慕容泽一刀,如果真是情蛊,那为什么那个妖女屁事没有? 顾沉哑口无言。 顾清欢站起,逡巡了一圈,最后还是把目光停留在顾沉腰间的软鞭上。 “大叔,麻烦把鞭子借我用一下。”她伸出了手。 顾沉有点不爽。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颐指气使的跟他要东西,还一点敬畏都没有。 这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威严。 可是现在非常时刻,他又是自告奋勇的留下来的,也不好去端什么架子,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把软鞭丢给她。 “拿去。” “多谢大叔。” “……” 没有尊卑。 他很不喜欢这个小姑娘。 正要训斥两句,更让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顾清欢抖了抖手上的鞭子,“啪”的甩到了灵素身上。 “啊!”灵素尖叫。 其余的人也乱了。 他们记得这个女人说过,她死,王爷也会死。 再看慕容泽,他果然又吐了一口血。 “泽儿!” “你到底想干什么?”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上来。 顾清欢也不解释,接过银针,对着慕容泽就扎了下去。 瞬息封住了他几处大穴。 灵素痛了一阵,才冷笑道:“别白费心机了,蛊虫已经进了他的心脉,你救不了他!” “是么,那你现在试试,你的虫子还有回应吗?”她说得轻描淡写。 灵素脸一白。 不得等她反应,顾清欢又是一鞭子甩过来,毫不留情。 这次,慕容泽没有再吐血。 “傀儡蛊。” “泽儿他还有救,是吗?”淑太妃眼中有了希望。 “有。”顾清欢丢了鞭子,答得笃定,“不过只有五成。” “什……” “太妃,我确实知道救他的方法,但成功的几率只有一半,至于到底要不要救,还需要您的肯首。” 顾清欢给了她一个选择。 可是人都是贪心的,淑太妃不愿意选。 “我要你必须治好他!” “……手术都是有风险的,何况蛊已经入了他的心脉,我要从他心口拔出蛊虫,风险更大。” “不!” 心口。 她想都不敢想那血腥的画面,更不可能让慕容泽冒这样的险! 他已经吃了太多的苦! 如果之前她还愿意一试的话,现在则是万万不会让顾清欢出手了。 顾清欢没有像往日那样分析厉害关系,或者直接施救。 她静静坐在床边,腰背笔挺,一身桀骜。 “咳……娘娘,顾小姐医术了得,一定能救回王爷……你就……让她试试吧……” 僵持之际,一个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众人不可思议的回头,只见许嬷嬷脸色苍白的站在门口,赵夫人扶着她。 “鬼!” “闹鬼了!” 有几个胆小的当即叫了出来。 淑太妃没有叫。 这么多年,她跟许嬷嬷早就主仆一心,就算她真是鬼,也断不可能来害她。 “小许……小许,真的是你吗?” “娘娘,老奴是被奸人所害……是顾小姐救了老奴!求娘娘信顾小姐一次,让她施救!” 许嬷嬷跪了下去。 赵夫人也道:“太妃,民妇与犬子也曾受过毒害,是顾小姐神仙妙手,还请相信顾小姐,民妇愿以性命作保!” “请太妃相信顾小姐,老夫也愿以性命作保!” “你、你们……”淑太妃震惊。 震惊之余,她看向床边坐着的顾清欢。 这一看,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泽儿!” 慕容泽醒了。 顾清欢转头看着床上那个男人。 他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现在只剩下苍白和憔悴,甚至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左右。 “顾……清欢……” “王爷有何吩咐?” “若你……救不回来……就……亲手杀了我……” 他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淑太妃心痛如绞。 “泽儿,肯定还有其他法子,你再忍忍,一定还能想到更好的法子!” “这是……儿臣的请求……” “不,泽儿……” 慕容泽转头,眼中无比清醒。 刚刚那几针已经切断了子蛊与母蛊之间的联系。 现在他就是慕容泽,不是任何人的傀儡。 “你救人……是不是……千金一命?”他记得她喜欢钱。 顾清欢垂眸看了他半晌,道:“这次不一样,我愿以性命为赌注,若救回王爷,就请王爷许我一件事,反之,一命抵一命。” “……好。” 第167章 留宿宫中 这大概是顾清欢迄今为止做过的最长的一台手术。 整整一天一夜。 顾沉早就告辞走了。 淑太妃担心儿子,不敢去休息,可是她又不能这样干等着。 无边的寂静会把她逼疯。 于是她想了个法子,让人堵了灵素的嘴,又找来软鞭,这样心里总算是好过一些。 破空的声音响了整夜。 顾清欢推门出来的时候,灵素约莫还剩下半口气,裙摆下是一条蜿蜒的血迹。 她身上每条痕迹,都是往日作恶的报应。 因果业障,恶有恶报。 顾清欢暗叹。 淑太妃却很精神,提着鞭子过来问:“泽儿他怎么样了?”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王爷身体底子好,我再开一个调理方子,将养段时间就没事了。切记伤口不要沾水。” “那……哀家可以进去看看吗?” “当然。” 淑太妃早就等着她这句话,立马扔了鞭子跑进去。 仓皇间,早已没了往日那种端庄高贵。 “顾小姐忙了一天,应该也累了吧?太妃已经吩咐准备了寝殿,奴才这就派人带你过去。”张显耀恭恭敬敬的过来请示。 “我这么久没回去,家里该担心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这点顾小姐不必忧心,太妃已经托人告知顾大人,说你近来都会歇在宫里,让他们不需牵挂。” 顾清欢一顿。 沉默片刻,她才想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她会待在宫里,除非慕容泽彻彻底底的好了,否则,她的下场不会比灵素好多少。 “既然没有选择,你又何必来问我?直接带下去不就行了。”她懒得跟这些人废话,“去哪里,天牢吗?” “顾小姐稍安勿躁,你救了王爷,就是太妃的恩人,自然应该被奉为上宾。”张显耀谄媚的笑笑。 顾清欢冷笑。 当年外公也救了淑太妃,是不是也遭过这样的待遇? 她心里发寒,连带瞌睡都醒了不少。 皇室薄凉。 说话间,忽然听见有人来报,说相爷请顾小姐过去一趟,想关心王爷的情况。 张显耀明显愣了一下。 他不敢得罪黎夜。 犹豫片刻之后,还是让顾清欢去了。 问个话而已,只要不出宫,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顾清欢去的是御书房。 里面只有一人,正伏案批阅着那成堆的奏折。 清晨熹微的光线照在那人脸上,金色的光晕勾勒出他俊逸的轮廓,恍惚中生出几分肃然,让人望而生畏。 顾清欢一天没睡,正是迷糊的时候。 这么朦朦胧胧的看过去,居然有些发痴。 转眼,被他抱进怀里。 “傻站着干什么,困了?” “原来你每天都要批这么多奏折。” “怎么,夫人是在心疼我?” “我是觉得你这么忙还有空来折腾我,果然是有病。” 黎夜:…… 他早就习惯了她这态度,也不生气,继续道:“人救回来了吗?” “嗯,他命大。”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中蛊的?” “开始只是猜测,后来灵素越来越贪得无厌,这才露出了马脚。” 顾清欢眼皮正打架,随便答了两句,其他的也不想再说,倒是黎夜将下巴支在她头顶,啰啰嗦嗦的说了半天。 他想了许久,觉得自己前几天跟她生气的行为很幼稚。 可作为一个男人,赔礼道歉实在太没面子,就想不动声色的把这篇给揭过去。 废话说了半天,却发现怀里那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低头去看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这个小鬼。” 黎夜苦笑着摇头,眼中是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宠溺。 正要把人抱到后面去休息,长风忽然匆匆跑来,嘴里还道:“相爷相爷,属下有要事禀……” 他推了门,一脚踏进去,差点没咬掉自己的舌头。 素来清冷的相爷居然也会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真是闪瞎了他的狗眼! 但是下一秒,他就明白自己快死了。 要是早知道顾小姐在这里,就算给他一百个狗胆他也不敢这么匆匆忙忙的跑进来啊! 他觉得自己冒失。 可是就在他进行自我检讨的时候,黎夜怀里的人动了。 她皱着眉,似乎要被惊醒。 黎夜周身已经起了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长风很绝望。 他惊扰了顾小姐休息,相爷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就在他准备闭眼等死的时候,顾清欢忽然翻动了一下,然后伸出白嫩的小手,圈住了男人的腰。 黎夜一僵。 连同那些冰冷的杀气都僵在了空气里。 深秋已经有些冷了,顾清欢身子又单薄,所以睡觉的时候下意识的回去寻找温暖的东西。 此刻某人的怀抱就相当温暖。 她又抱紧了些,表情无比乖顺。 黎夜心情复杂。 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动也不敢动一下,就怕把这小猫闹醒了,又恢复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他第一次这么草木皆兵。 从认识她以来,她从来没有这么乖过。 更没有主动抱过他。 小小的脑袋枕在他胸膛上,恬静乖巧。 她身子柔软,还带了些清浅的药香,该死的好闻。 可怀里的人却丝毫理解不到他的难熬,又将脸在他胸口蹭了蹭,睡得更加安稳。 黎夜只觉得胸中纷乱,浑身发烫。 他真想要了她! 可是现在还不行。 抬头,别有深意的看向长风。 长风也不太能明白自家主子这个眼神的含义,可他周身那股杀气却是真真切切的散了。 他连忙蹑手蹑脚的退出来,并体贴的关上了房门。 他觉得自己离升职加薪似乎更进了一步。 这一幕本该只有他们两人看见。 偏某人早上起来闲得慌,跑到望星阁上去眺望清晨的风景,正好就看到长风急匆匆赶往御书房。 习武之人目力非常,所以在长风退出来关门的刹那,他也看到了里面的旖旎。 往日那冷戾杀伐的男子,如今眼底尽是笑意,还有那可以溺死人温柔。 再看他怀里。 那人正是昨天大出风头的小姑娘! 原来两人是这样的关系。 顾沉打趣。 可转念一想,又记起昨天有宫人说她是端王的准王妃。 “真看不出来,这丫头还有如此手段。” 东陵最最尊贵的两个男人,都归于她的石榴裙下。 这个小丫头不简单。 可惜他看不上。 天下女人,唯有那个女子与众不同。 可是她姓甚名谁,现在何方,他却再也找不到了。 顾沉垂眸,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第168章 清醒 顾清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只知道半夜被人匆匆叫醒,说是王爷高热不退,现在危急得很,太医院的人已经去了,让她也过去看看。 顾清欢无语。 早上还说他底子好,这会儿立马就打脸了。 不过抱怨归抱怨,她也不可能真的撒手不管,就只有穿好衣服赶了过去。 上去一看,她就怒了。 “不是说过伤口不能沾水吗,你们怎么搞的?” “是……是太妃一定要亲自照顾王爷,奴婢们也没有办法……”宫女说得很忐忑。 淑太妃在旁边焦急万分,也不去斥责宫女揭了她的底,只着急的问顾清欢该怎么办。 顾清欢瞪了眼满屋子的人,让他们退开。 她施了针,又让丫鬟熬了退烧药给慕容泽喂下去,这才稍见好转。 “太妃,我知道你担心,但你毕竟是千金之躯,这种照顾人的活儿还是交给别人去做吧。” 顾清欢毫不顾忌的表现自己的不爽。 起床气真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明知道淑太妃最讲究规矩,她还是忍不住以下犯上。 她真的很困。 淑太妃被一个小辈训斥,脸上自然不怎么高兴。 正要反驳,却看见高热下的慕容泽忽然伸手,像是要抓住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别……别走……” 他不知道自己抓的是什么,只觉得那物冰凉细软,柔弱无骨。 顾清欢脸色难看。 她用力抽手,可越用力那人就抓得越紧,像要把她捏断一样! 这个混蛋一定是在趁机报仇! “太妃,顾小姐精通医理,您看……是不是让她先照顾着王爷?您也累了一天了,奴才伺候您回去休息吧?”张显耀上来劝。 见她不说话,他又道:“太妃现在是王爷的唯一倚仗,要是您因此累垮,王爷醒来岂不是要无地自容?” 三两句下来,淑太妃的脸色已经有了明显的缓和。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转身离去。 “那就劳烦清欢替本宫照顾泽儿了。”愠怒的声音在寝殿中回响。 不等顾清欢说话,张显耀就连忙上来道:“太妃是关心则乱,还请顾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他的确是个很圆滑的人,里里外外好话都被他说尽了,顾清欢就算再想抽手走人也是不可能。 所有人都下去了,就连太医院的人和宫女都退得一干二净。 他们是死了心要把这个大包袱丢给她。 顾清欢心情恶劣。 她把门拴了,又在殿中翻找许久,最后找到几床被子,甩手往地上一铺,就这么大刺刺的躺下。 觉都不让她睡,还有脸让她伺候人? 做梦去吧! 反正针也扎了,药也喝了,她能做的也都做了,难道还要傻了吧唧的整夜守着个傻叉? 那不是傻成一对儿了! 顾清欢无语摇头,被子一裹,就这么毫无心理负担的睡了。 原本以为这次可以一觉睡到天大亮,可睡着睡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她觉得很冷。 伸手想去捞被子,可不管她怎么找,就是找不到被子在哪儿。 她平时睡觉向来老实,不至于会把被子踢到找不见。 但所幸淑太妃心疼自家儿子,走之前叫人把这寝殿弄得暖烘烘的,所以不盖被子也勉强能睡。 于是,顾某人翻了个身,继续与周公下棋。 “顾、清、欢!你居然还睡……咳……”一声怒喝从头顶响起,紧接着是痛苦的咳嗽声。 顾清欢瞌睡醒了一半。 抬眼,慕容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不仅醒了,还坐起来,一手拿着她的被子,一手捂着自己心口,正横眉怒目的看着她。 “水……” 他很虚弱。 可是再虚弱,也已经完完全全的清醒了过来。 虽然脾气依旧不怎么好,但再没有往日那种癫狂。 这下顾清欢剩下的半边瞌睡也醒了。 “哟,祖宗,您醒啦?”顾清欢笑着揶揄,手下却不敢怠慢,迅速夺过被子,收了地铺。 等处理完证据,她才蹦跶到门口去叫人。 慕容泽捂着心口的伤处,差点被她气出三升血来。 他伤成这样,这个女人不但不照顾他,还大刺刺的在旁边打着地铺睡觉?还无视他?! 该死! 顾清欢叫了人来。 宫女太监一股脑涌上,端茶递水,伺候得服服帖帖。 淑太妃也连夜赶来。 “泽儿,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本就不老,又因为保养有道,风韵犹存。 可现在那张脸上愁云密布,只剩焦虑和憔悴。 慕容泽心中不忍。 “儿臣不孝,让母妃伤心了。” “傻孩子,你我之间说这些做什么。”她心疼的摸着他的脸,万千言语也只能化作泪水,哽咽而出。 “母妃……” “好了,没事就好,幸好有清欢在这里,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淑太妃又哭了。 或许只有在儿子面前,她才能表现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要知道,现在她摸着慕容泽的那双手上,昨天还沾他最爱的女人的鲜血。 “她怎么样了?”慕容泽忽然问。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头顶覆海,眼中没有焦距,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淑太妃僵了片刻,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知道他说的是谁。 可即使如今已经没有那蛊了,她也不知道儿子对那人的态度,更不敢贸然回答。 之前的教训历历在目。 “王爷不用忧心,她已经收监刑部,会按照律法进行审理,结果一定会公平公正。”顾清欢悠悠道。 她没有那么多顾虑,只说实话。 淑太妃狠狠瞪了她一眼。 慕容泽却道:“如此,甚好。” 他目光冰冷,再没有之前的痴迷和热忱。 淑太妃这才放心了。 她的泽儿回来了。 “想必太妃还有些话要跟王爷说,那民女就先告退了。”顾清欢起身,“不过王爷大病初醒,还需要多多休息,望太妃慎重。” 她告辞离去。 淑太妃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态度前所未有的温和。 “多谢你救了泽儿。” 这么久,她终于说了一声谢谢。 顾清欢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道:“太妃言重了,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民女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她很懂事。 可是在这懂事之外,是冷淡疏离。 淑太妃没注意,慕容泽却听出来了。 他转头看着那个快速消失的身影,若有所思。 第169章 此生唯一 慕容泽不愧是练过武的人,身子恢复得很快,已经不再昏迷。 他伤在心口,所以顾清欢给他配了瓶速效救心丸,并要以十金的价格卖给他。 彼时慕容泽正挺尸般躺在床上,对她的推销充耳不闻。 “王爷?王爷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这个速效救心丸可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或许是被她闹得烦了,慕容泽难得回一句。 顾清欢连忙将功效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其实在这之前她已经说了很多遍,但蛊虫拔了出去,这货的智商似乎还没有恢复。 她只能对智障少年抱以最大的耐心。 慕容泽面无表情的听着。 末了,道一声:“没兴趣。” 顾清欢气结。 以前的他是只对灵素温柔,其余人一概冷着张脸,现在他是对所有人都冷着张脸。 顾清欢觉得没啥区别。 “不买算了,懒得跟你浪费时间。”推销失败,她选择放弃。 正好宫女端了药来,顾清欢也就告辞回去。 慕容泽眸子一动。 在宫女过来扶他的时候,忽然吃痛般倒抽了口冷气。 “滚!”他的怒火来得毫无征兆。 “王爷?” “还要本王说多少次?让你滚!不然就拖出去砍了!” “王爷息怒,奴婢……奴婢这就退下!” 宫女吓了一跳,不敢在说什么,连忙请罪逃离。 出去时还把走到门口的顾清欢撞了一下。 顾清欢也听到了刚刚的动静,深感这货脑子一定出了问题,也脚底抹油准备逃跑。 可前脚一跨出去,就听到身后幽幽传来一个声音:“你说你那药,多少银子?” 顾清欢脚下一顿。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他刚刚还没兴趣,现在忽然又问了,一定是在打什么主意。 她一定要小心谨慎。 小心谨慎的赚他的银子! “回王爷,这速效救心丸十金一瓶,不二价。” “好,本王买。” “……这么干脆?” “但是你也看见了,本王现在身子不便,拿不了银子,只能让你……你特么手放哪儿呢!” 慕容泽气得青筋跳。 他本来是打算好好跟她说话。 可这个女人太奇葩,他话都还没说话,她居然就开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王爷不用担心,我对你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你不方便拿银子,那我可以代劳。何况医者无男女,我之前帮你做手术的时候也都看过了,真没什么好看的。” 更好看的她已经见过了。 虽然她从不承认。 慕容泽本来气得脸色发青,听了她这番没羞没臊的话之后,脸上居然浮现出一抹可疑的暗红。 心绪波动之下,嘴角隐隐看得到血水流出。 “唔……” “诶诶,你别吐血啊!行行行,我不跟你开玩笑了,快把这药吃了。” 见他这么不堪一击,顾清欢也懒得再洗涮他,直接拿了颗药丸塞进他嘴里。 柔软的指尖掠过他的唇,馥郁清香,还带着药草的气息。 慕容泽喉头动了动。 不等他回味,顾清欢就已经伸手在他衣服上擦了擦,十分嫌弃。 慕容泽:…… 偏做完这个动作,她又从他身上摸出一百两银子,收进了自己的袖口。 慕容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在东陵,一百两银等于十金。 “王爷,你真的已经欠了我很多钱了,到底什么时候还啊?” “自然是等本王病好了之后。” “真的?” “君子重诺,本王既然承诺了你,就言出必行。”慕容泽快速在她脸上扫了眼,又补充道,“包括你之前从本王那里讨去的请求。” 顾清欢下意识的抓紧了腰间的钥匙。 那是顾家的管家钥匙。 为防万一,她进宫时就带了进来,现在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天,顾卓也没来讨,肯定在谁那里吃了定心丸。 再看慕容泽的目光,已经不言而喻。 如果现在退婚,她能在短时间内动摇顾家根基,夺回宋氏的家产吗? 她不知道。 或许靠着黎夜可以。 但她不想靠黎夜。 那是一匹饿狼,随时都会转头将她咬死。 除了自己,谁也信不得。 “多谢王爷,那件事我还没有想好。” “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说吧。”慕容泽转头。 既然她都不急,那他就更不用急了。 正好冬天要来了,等过了冬天,三月回暖,万物复苏,到时候再办也不迟。 上次成亲似乎也是在春天。 转眼就拖了一年,还好她等得起。 后来两人也没说什么,见她若有所思,慕容泽就打发她回去休息。 又过了些日子,灵素的判决下来了,蛇蝎毒妇,谋害皇室,害人无数,理应凌迟! 顾清欢看到这个判决的时候,还是愣了一瞬。 随即看向旁边那人,道:“你让判的?” “淑太妃巴不得亲手剐了她,我干脆就送她这个人情。” 眼前的火光忽明忽灭,两人都没有去管。 黎夜抱着怀里的人,手极其不安分。 这些日子她在宫里养得好,总算是胖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瘦得过分。 “以后你就住宫里吧,我让人天天给你弄好吃的。”黎夜捏她的脸,手感好得出奇。 “不要。”顾清欢伸手拍开。 他躲,又用另一只手去掐。 她又拍。 两人正闹得起劲的时候,长风忽然出现在门外,道:“相爷,那个女人死了。” 他们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怎么死的?”顾清欢皱眉。 “自尽。” 害了这么多人,最后这么干脆就死了,太便宜她。 正感叹着,却听黎夜道:“那就把明日的刑搬到今晚,你去看着,定要让每一刀都剃得干净。” 他声音淡漠,好像在说明早吃什么一样轻松。 长风应声退下。 “想不到你还有这癖好。”顾清欢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 黎夜失笑。 “她本事不俗,不像是会轻易赴死之人,既然已经死了,干脆就让她再死透些,也好过日后的提心吊胆。” 他不能时时守在她身边,当然要首先荡平那些不稳定的因素。 哪怕一开始他对她只是在意,是欣赏,甚至带了些捉弄,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放不开了。 他要这个小鬼。 要她心甘情愿的嫁给他,成他此生唯一的妻。 第170章 独宠后宫的女人 慕容泽身体一天比一天好,顾清欢也越来越清闲。 这天给他施过针,她没急着回去,而是去逛了逛传说中的御花园。 如果说黎夜的丞相府是流觞曲水,小径通幽,那这里就是山石层叠,湖波粼粼,磅礴大气。 有钱人的世界就是不一样。 顾清欢感叹。 忽然,对面走来一人,玉饰华服,英挺俊朗,正是多日不见的顾沉。 他显然也看到了顾清欢。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青色的白边云纹花锦衣,脚上是一双乳烟缎攒珠绣花鞋,旁边湖风阵阵,撩动她的裙摆,显得活泼娇俏。 她本来就生得好,近日又被悉心投喂,更加讨喜。 顾沉打量片刻,客道点头。 “小姑娘也这么有兴致,过来散步?” 他大方跟她打招呼,好像已经忘记了前些日子的那些不愉快。 这人八面玲珑,明显不喜欢顾清欢,又不轻易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顾清欢也不在意,只道:“大叔也早。” 顾沉带笑的脸僵了一瞬。 片刻,终于忍不住道:“你次次见面都叫本王‘大叔’,本王有这么老吗?” 就算在南靖朝中,他也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甚至有少女少妇皆对他芳心暗许。 到了这小姑娘嘴里居然成了中年大叔? “可是你我年岁相差太大,总不能叫你大哥吧?”顾清欢眨眼。 顾沉差点被她气吐血。 憋了阵,才道:“本王是南靖战王,你可以叫我一声‘王爷’,另外你一介民女,见到本王也该跪地行礼。” 他面色严肃,企图展露自己的霸气。 顾清欢撇了撇嘴。 没想到此人好看是好看,就是心眼忒小了些,开不得玩笑。 当日街上飞身救人的大侠气度,也随着他这个高贵的身份烟消云散。 “是民女失礼了,这就给王爷请安。”顾清欢已经规规矩矩的拜了下去。 顾沉别过脸,道:“记住下次不要再犯。” “是。” “行了,起来吧。” 顾沉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对一个小姑娘这么苛刻。 或许是因为之前看到了她跟黎夜纠缠,知道她生了副柔弱的模样,内里却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顾清欢站起来准备离开。 可刚一迈步,一个小皮球就猝不及防的从拱门后蹦出来,一下一下弹到了她脚边。 皮球又软又扁,显然是因为长久的使用有些漏气了。 “宫里还有人玩这个?”顾沉诧异。 顾清欢却已经认了出来,这是她之前给丸子做的那个皮球,隐秘处还有某只大灰狼的名字。 看来丸子最近踢它踢得很勤快。 正想着,一个婀娜的身影忽然从拱门后走了出来。 湖蓝色的缎织掐花对襟外裳,金簪玉饰,端庄高贵,一看就不是常人。 她弯弯的眉眼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才看向地上的皮球。 “素闻惠帝宫中藏着位美人,独宠于后宫,想必,这位就是夏充媛了吧?”顾沉笑道。 夏充媛微微颔首,回道:“战王爷真爱说笑,南靖美人婀娜妩媚,王爷身边更是美人无数,又岂是旁人可以攀比的?” “娘娘太谦虚了。” 两人相互寒暄,全然已经把顾清欢放在了一边。 但顾清欢不是个没脑子的,人家不理会她,不代表她就能装作没看见。 充媛属于九嫔,地位甚至高于尚书。 若冒犯了,随随便便给她扣个无理的罪名,顾清欢只有死翘翘的份。 “民女顾清欢,见过娘娘。” 夏充媛这才转过头,像才看见她似的,惊喜道:“哎呀,这不是清欢吗,这么久不见,可有想本宫?” “呃?” 前后反应相差太大,顾清欢没有反应过来。 夏充媛却热情的上来牵了她的手。 “怎么,之前还来帮本宫看病,现在就要装不认识了?莫不是觉得诊金给你开得不够?” “哪有,娘娘说笑了。”顾清欢连忙低头。 她这才想起,当初黎夜就是打着夏充媛的名号,几次三番的将她带到别苑去。 这就是那位夏充媛。 两人明明没有过交集,可从她身上明显能感觉到一股敌意。 一见面就说顾清欢嫌弃诊金少,显然是在暗示她是个重利薄情之人。 “对了,娘娘可是来找这个东西的?”顾沉打断两人的对话,弯腰把地上的球捡了起来。 他虽然不喜欢顾清欢,却也不是那种拜高踩低的混蛋。 见夏充媛有意刁难,他便帮忙打了圆场。 夏充媛目光转动,笑道:“瞧本宫这破记性,只顾着跟清欢寒暄,倒是把正事给忘了,多谢王爷帮忙捡了这球,不然陛下又该生气了。” “惠帝也在这儿?” “是啊,今日秋高气爽,陛下正在与人踢球玩呢。” 顾沉挑眉。 他早就听说现在东陵的朝政已经被丞相一手把持,六岁的新帝只是个傀儡。 开始他还不信。 毕竟上一任帝王很有才干,不至于一去世就让大权旁落于他姓之手。 可到了东陵这么多天,他整日都是与丞相打交道,至始至终没见过那位幼帝,这才信了外面的谣言。 现在东陵皇室衰微,皇权易姓。 “王爷,可否将东西给本宫了?”夏充媛低声打断他的思绪,仿佛并未看到他眼中的悲叹。 顾沉却道:“本王奉命出使东陵,不该连圣上的面都没见就回去了,正好陛下就在这里,还劳烦娘娘帮忙通报一声。” “这、这恐怕不妥。” “为何不妥?” “这……” 夏充媛上一秒还是温和娴静,听他要见慕容昭,脸色瞬间就变了。 虽然面上还维持着镇定,可那双手却明显开始发抖。 她很害怕。 顾清欢看在眼里,不由感叹这位夏充媛没脑子。 她是黎夜的人,自然应该知道丸子的状况,可她不但不帮忙遮掩,还大刺刺的四处炫耀,弄巧成拙。 现在外界虽对黎夜有诸多猜测,但到底都没有真凭实据。 如果真让天下人知道了慕容昭的情况,随便扣给黎夜一个谋乱的罪名,举兵造反,必然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本王见娘娘是从那个门里出来的,想来惠帝就在那里面吧?本王这就去拜见。” 第171章 陛下笑了 顾沉快步往那个方向走。 夏充媛愣住。 她手里拿着小皮球,半天没有反应。 顾清欢却已经有了动作。 顾沉不是东陵人,对东陵的皇帝没有敬畏之心。 万一让他发现了慕容昭的不对劲,动了旁的心思,岂不是危险? 想到慕容昭那黑曜石般的眸子,纯净又充满了恐惧,她再不忍心让他受任何刺激。 这么想的时候,顾清欢快速上前,抓住顾沉的腰带狠狠往后一拉! “噗通!” 两人齐齐摔入了身后的湖中。 这下夏充媛彻底傻眼。 与此同时,已经有所动作的暗卫们也愣了在原地。 “该死!你想又干什么?”顾沉从水中蹿起,满脸怒火。 顾清欢也很狼狈。 她没想到深秋的水这么冷,幸好这里不是湖中心,水不深,她勉强可以踩到底, 打了两个冷颤之后,她才一脸苍白的道:“明明是王爷的环佩勾住了我的袖子,现在却要来责怪我了吗?” 她举起左手,果然看见上面被撕裂了一大块,露出藕白的手臂。 肌肤晶莹,剔透如雪。 要是换了旁人,难免会生出点旖旎的心思,可顾沉没有。 不仅如此,他甚至觉得有点恶心。 这个丫头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来勾引他? 用这么拙劣的手段,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真不知道什么样的父亲,才会教出这样的女儿! 顾沉越想越气,冷哼一声,直接从水中飞身而起。 他不去看慕容昭了,也没去管还在水里泡着的顾清欢,直接甩手离去。 顾清欢倒不介意有没有人来拉她。 自己扑腾了几下,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岸。 偏就在她上岸的刹那,夏充媛快速走到她身侧,衣摆的带起一阵轻风,正好吹到她身上。 顾清欢打了个冷颤。 “你没事吧?”夏充媛蹲在她旁边,却不伸手去扶,“刚刚真是吓死本宫了,幸好有你出手,不然真不知该怎么跟相爷交代才好。” 她盯着那张苍白的小脸,眼神充满了探究,似乎想从这张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顾清欢只是摇头。 片刻,才道:“娘娘在说什么,是王爷的环佩勾到了民女才导致落水,关相爷什么事?” 她嘴巴很紧。 偏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露出无知懵懂的表情。 夏充媛暗自咬了咬牙。 正要说话,就听见耳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怎么搞的,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慕容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身后是一堆太监宫女,众星捧月。 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 与顾清欢的狼狈相比,夏充媛身上滴水不沾,光鲜亮丽。 他眼色沉了沉,下一秒,杀意凛然。 “夏充媛似乎对本王的王妃有什么意见?”慕容泽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在笑的。 可他笑的时候却更让人毛骨悚然。 夏充媛打了个抖,颤声道:“王、王爷误会了,刚刚战王爷在这里,她是与战王爷一同落水的。” 言下之意,这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她又故意不去说两人落水的因果,模棱两可,更让人遐想。 “是么。”慕容泽已经走到了两人身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说的是真的?” 他当然没放过她手臂的那一截藕白。 自己的准王妃与另一个男人双双落水,除非他是个圣人,或者对她有十万分的信任,否则很难不往那方面去想。 可况他曾经还被人戴过绿帽。 顾清欢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又要受一番折磨了。 正要说话,却感觉到肩上罩下来一件宽大的袍子,带着上一个人的温度。 “甚好,既然不是你欺负的她,那本王也不好向无关的人问罪,至于战王那边,本王自会去讨个说法。” 夏充媛脸色惨白。 顾清欢没注意到这些。 她刚刚上来就觉得有些冷,后又吹了风,现在被带着体温的袍子罩着,忽冷忽热之下,居然有些发昏。 所以她没听清慕容泽说了些什么。 大概并没有要跟她算账。 “王爷,顾小姐脸色似乎不大好。”有个宫女眼尖,立即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慕容泽本来还在瞪人,听了这话,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都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送回去!”他也看到了顾清欢脸色不对。 宫人们不敢怠慢,连忙扶起顾清欢回了水清宮。 这边闹得鸡飞狗跳,却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拱门后,一个小小的身影这趴在后面,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很早就过来了。 顾沉快步往这边走的时候,他缩在拱门后,全身都开始发抖。 巨大的恐惧将他笼罩。 他想逃跑,可双腿却像是注了铅一样,根本就跑不动。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那个人动了。 她抓住男人的腰带,将他狠狠拽进了湖里。 两人落水时发出的“哗啦”声格外清晰。 她苍白的脸在水中扑腾的样子也印在了他脑中。 她又救了他一次。 慕容昭躲在拱门后,小小的手掐着青石墙面,圆润的指甲险些就要陷进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陛下,您怎么过来了?” 夏充媛走过来,看到了躲在后面的慕容昭。 她很惊讶。 平时他见谁都是躲着的,根本不可能主动往人多的地方跑。 慕容昭低着头,指了指她手上的小皮球。 夏充媛立即就懂了。 “是不是担心夏姐姐不能帮你拿回小皮球啊?不怕哦,姐姐已经拿回来了。”她摇着手上的东西,蹲下,一脸的慈爱。 偏就是这个时候,慕容昭忽然跑了出去。 夏充媛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去追。 没追两步,他就在湖边停下了。 “怎么了?”她疑惑。 慕容昭却抬起头,白嫩的脸上洋溢出笑意,两个浅浅的酒窝挂在脸颊,可爱得让人想伸手去戳一戳。 他伸手,向她要手上的小皮球。 夏充媛被他萌得心都要化了。 陛下笑了! 她居然能让陛下露出这样的笑容,相爷知道后不知该多高兴! 她想也不想,直接把皮球塞到了他怀里。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慕容昭的笑容忽然一收,抱着怀里的小皮球,一脚把她踹进了湖里! 第172章 这个坏人 夏充媛还没来得及尖叫,整个人就被浸了个透心凉! 繁重的华服沾了水,像是要把她往下拉一样。 “救命!” 她在水里扑腾。 好不容易游到岸边,慕容昭又弯身扒拉下她的手,就是不让她上岸。 “陛下……臣妾知错了,你就原谅臣妾吧,下次再也不敢了。”她哭着求饶。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发狠。 都说伴君如伴虎,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平日里看起来天真无害的孩子,实际上却是个混世魔王! 夏充媛叫苦不迭。 这么冷的水,难道真要让她在这里一直泡着? 她怎么受得了! “咦,不知道娘娘在跟陛下玩什么,可否告知属下?”长风不知何时跑出来,一脸怪异的看着两人。 “长统领!”夏充媛像看到了救星。 转头,果然看见黑衣男人正在缓缓向这边走来。 金色滚边的锦缎华服,清冷淡漠,浑身笼罩着股凛冽之气。 夏充媛本要站起,见了他,脚下一软,又在水里扑腾了好几下。 长风皱眉。 “娘娘?” 水这么浅,她居然还能在里面折腾这么久,他也是服气。 “我、我脚扭了……” 在那个人面前,她从来不自称“本宫”,更不敢说是慕容昭推她下水,只能露出副可怜的样子。 可惜那人并没有看她。 他走到慕容昭面前,眸子扫过,气息凌厉。 慕容昭并不害怕,抬起头跟他对视。 那双眼睛清澈纯净,有些像某人使性子的时候。 黎夜挑眉。 “好的不学,坏的倒学了不少。”话虽然是批评的,但语气却不见得有多生气。 他心情不错。 弯腰,直接把拼命往后缩的丸子抱了起来。 他起先还很抗拒,可后来黎夜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本来还在扭动的丸子立马就老实了。 黑漆漆的眼睛里氤氲着水汽,却偏咬着唇,挺直了背脊。 见他这样,黎夜笑了出声。 低沉的嗓音沉稳有力,邪魅放肆。 笑了片刻,他才严肃道:“下次不准这样。” “……” “深秋水凉,你要玩,就去旁边捡根树枝,人要上来你就拿树枝去戳,也好过自己在水边这么危险。”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丸子本来还憋着脸跟他置气,听了这话却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这个人好坏! 难怪清欢不喜欢他。 清欢不喜欢的,他也不要喜欢。 哼! 看着臂弯里的丸子又傲娇的转过了小脸,黎夜只能无奈摇头。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走了。 夏充媛独自站在冰冷的湖水里,全身发冷。 可是她的心比身更冷。 这个男人没有心,除了慕容昭,没人能让他再多看一眼。 “娘娘你站得起来吗,可要属下帮忙拉一把?”长风无处不在的展现着自己的狗腿。 夏充媛咬了咬唇,终于伸出了手。 “那就劳烦长统领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而已。”他飞到旁边的树上折了跟树枝,才下来递给她,“娘娘身份高贵,属下不敢得罪,请抓住这根树枝,属下这就拉你上来。” “你……” “怎么,娘娘不想上来吗?” “不不不,多谢长统领。” 夏充媛脸色惨白,还是抓着树枝上了岸。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长风似笑非笑的道:“陛下的情况娘娘也是知道的,如今能恢复成这样,相爷打心里高兴,还请娘娘不要动些歪心思,免得……万劫不复。” 说完这话的时候,夏充媛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 她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只觉得深秋的风一阵一阵的往她身上吹,比在湖水里还要冷。 她想利用慕容昭试探顾清欢的事,他们肯定知道了。 刚刚她做那些事情的时候,这两人说不定就在旁边看着! 惊惧之间,她心绪大起大落,居然生了一场大病。 同时生病的还有顾清欢。 她身体底子本来就不是很好,宫人们又见慕容泽下午那种态度,傻子也懂了,忙争着抢着过来献殷勤。 顾清欢寝殿的门开了又合,冷风不停的往里面灌,结果三分病气被他们折腾出来七分,当晚就发了高烧。 慕容泽火冒三丈。 “都是些废物!她下午还没发烧,现在怎么烫成这样!”他捂着心口的伤,气息不匀。 那里莫名有些疼,大概是说话的时候扯到了伤口。 淑太妃忙劝:“你先别急,贾太医过来看了,也已经吃了药,明日就能好了。” 她没想到儿子会对这丫头这么上心。 明明之前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莫非……顾清欢在给他解蛊毒的时候,又另外给他下了什么东西? 淑太妃心里一惊。 正要说话,却听慕容泽淡淡的道:“母妃,她救了儿臣一命,要是还没出宫就有个好歹,岂不是让人生疑?” 本来他中蛊这事也没有太过张扬,之前那些命妇也都已经打点了。 可顾清欢在这个时候出了事,难免要扯出些麻烦来。 见他在意的是这个,淑太妃才稍稍放下了心。 “近日小许一直在宫外走动,这些肯定都打点好了。” “儿臣惭愧,奶娘大病初愈就让她如此操劳。” “说这些傻话作甚,只要你能好好的,我们才能放心。” 两人聊了一阵,最后双双离开。 淑太妃见他走的时候也没有再看顾清欢一眼,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她当初想扶顾清欢是因为迫不得已。 现在灵素没了,儿子身上的蛊毒也解了,他有大好的前途,自然不能葬在这个既没家世又没权势的女人身上。 还好,泽儿也没看上她。 淑太妃没想太多,回去之后就早早歇下。 半夜,一个颀长的身影从对面寝宫走了过来,一身暗紫的银白滚边长袍,临风玉树,气度卓然。 门口的宫女见了,立马弯身行礼。 他抬手制止。 “开门。” 宫女不敢忤逆,恭恭敬敬的帮他开了门。 进门的刹那,他忽然道:“如果明天母妃问起,你怎么答?” 宫女一愣,随即识趣的道:“奴婢一整晚都守着顾小姐,没有看见旁人。” “很好。” 慕容泽淡淡点了点头,才挥手让她下去。 房间里,顾清欢还是他走时的模样,双眼紧闭,嘴唇微张,脸颊泛红。 甚至还能听到她沉重的呼吸声。 慕容泽眉头一皱,抬脚走了过去。 第173章 生病 “你……你别过来……”顾清欢忽然开口。 他以为她醒了,脚下一僵,尴尬迅速蔓延而上,竟莫名生出一种想逃跑的念头! 然而就在他天人交战的时候,床上的人又虚弱道:“你走……” 原来是在说梦话。 慕容泽低叹,舒了口气。 他走过去探她的额头,却发现她的头依然很烫。 “这群没用的奴才!” 她烧得这么严重,那些蠢货居然还把她一个人丢在房间里,不知道进来照顾! 简直活腻了! “呜呜……你凶我……” 也不知道是他的声音吓到了她,还是她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床上的人抓紧了被子,可怜兮兮的呢喃。 慕容泽心一软,竟放低了声音,伸手去摸她的脸。 可惜还没有摸到,顾清欢就挠了过来。 “啊啊啊!你走你走!臭流氓!大混蛋!” 她张牙舞爪,左右开弓,杀伤力瞬间爆棚。 慕容泽没有防备,当即就被她挠花了手。 不仅如此,她还趁他不备抱住了他的手臂,露出小虎牙就要往下啃! 慕容泽吓了个激灵,连忙跳开。 “嘶!你这不识好歹的女人……” “呜呜呜……都欺负我……就知道欺负我……呜呜……” 撒完了疯,顾清欢又开始嘤嘤的哭。 她大概真的已经病得不清醒了,不然这么柔弱的一面,平日里哪里会见得到? 慕容泽愣了半天,才无奈道:“这个笨蛋。” “……你才笨,你有病……你肯定有病……”她扯了扯被子。 之前说了那么多她都没有听进去,偏偏就骂她的这一句给听进去了。 不仅听进去了,还知道反驳。 慕容泽气得不行。 可气着气着,就被她给气笑了。 “是,我有病,我生了一场大病。”他喃喃自语,似乎是在跟她说,又似乎是在跟自己说。 他并没有失忆。 被控制时对她做的那些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不但没有随着蛊虫的死亡而消逝,反而越发清晰。 清晰的提醒着他,自己之前是多么可恶。 她的下颚被他捏青过,脖子也险些被掐断,甚至还想过要杀了她。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打了个颤。 “可是现在我的病已经好了,以后……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你了,你听到了吗?” 他想等她的回应,可床上那人早就不理他了,翻了个身,依旧睡得很不安稳。 慕容泽盯着看了半天,最后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湿润。 指尖碰到的刹那,软滑的触感猝然传来,带着一股触电般的震撼。 他像是被烫着似的,猛地站起。 微麻的感觉从指腹传来。 他再顾不得床上那人,快速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寝宫。 大门关上。 寝宫里回到了最初时候的寂静。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影从上方翩翩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顾清欢床前。 黑底金边的华服拽在地上,与周围暖融融的灯光相比,更显出一股冷戾的杀气。 森然可怖。 “呵,我的小鬼真有本事,这才几天,就偷了端王爷的心。”这句话几乎是从他牙缝里蹦出来的。 如果顾清欢醒着,一定能听出里面结了冰的寒意。 可是她已经病糊涂了,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只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大灰狼又开始追她,扑到之后,就张着血盆大口准备吃她。 她就拼命挣扎,又哭又闹。 她表示还不想死。 大灰狼笑着说,不会死,只是会有点痛。 顾清欢不信,她说他是混蛋,说他有病,结果大灰狼居然厚颜无耻的承认了。 这是一个可怕的梦。 顾清欢张嘴想要呼救,可发出的都是缥缈的气音。 她很绝望。 黎夜站在床头,只见被子里那人忽然张开了嘴,明艳勾人,雪白的皮肤因为高烧微微泛红,慵懒旖旎。 比她清醒的时候更多了几分娇羞,又少了几分矜持。 这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只是看着,都让人想要狠狠的疼上一番! 黎夜喉结动了动,拳头也跟着握紧。 这个臭小鬼,居然还敢露出这样的表情! 如果慕容泽没有离开,那她这个样子岂不是要被他看了个干净? 她肯定是欠教训了。 这个念头钻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伸手按住她的后颈,狠狠吻了下去。 寂静的寝宫里…… 一点都不寂静好吗! 门口守夜的宫女听到动静,一脸无语。 她忧伤的抬起头,正是穿着宫女服饰的绿衣。 绿衣含泪望天,满脸悲戚:相爷啊相爷,您倒是克制一下啊,人家顾小姐还病着呢! 说好了是来照顾的,结果今晚这么一折腾,怕是还要多病几天。 哎,这不是绝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相爷,绝不是! …… 与盛京的月明星稀相比,此时南下的运河上却是夜色深沉,暴雨倾盆。 狂风和雷鸣像是要撕裂苍穹。 “奶奶的,这什么鬼天气,明明天黑之前还没有这么大的雨!”一个人光着膀子怒骂道。 有人劝:“哎,别提了,河上的天气本就风云变幻,要是倒霉再遇上礁石,那才是九死一生!” “呸!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是吧?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你这人一看就是没跑过船的,今儿个前辈提醒你一句,要真不想死,就赶快去船舱里躲着,不然一会儿大浪来了,一眨眼就把你给卷没了!” “你……” 汉子还想再怼几句,头上却忽然炸开一声惊雷。 他打了个趔趄,连忙跑进舱里。 另一个人也跟着进去。 而此刻,甲板角落里才缓缓走出一人。 她长得并不出众,偏有种我见犹怜的气质,落泪间就能让男人为之倾倒。 转眼,那张柔弱的脸上忽然流露出阴狠,“顾清欢,别以为这么就算了,总有一天我会回去将你剥皮抽筋!” “哦,是么?”风雨中响起一阵轻笑,显得诡异。 甲板上忽然出现了很多人,将她层层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白衣男人。 他手上拿着柄剑,没有剑鞘,只用粗布包裹着。 “你……你是谁?” “日前多谢姑娘送的大礼,易某与发妻一日不敢忘怀。今日有幸在此相遇,实乃苍天有眼,当日种种,如今定当全数奉还。”易尘笑着。 “你……不……不!啊!” 雷雨交加的空中,响起的是比死亡更绝望的悲号。 第174章 上不了相爷的心 顾清欢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过几天,就又开始上蹿下跳了。 不过听说那位夏充媛不知为何也发了高热,在病榻上躺了好几日。 这本来没什么奇怪。 可奇怪的是……黎夜也病了。 他这两日咳嗽个不停,一看就是被哪个伤风感冒的人给传染的。 莫非他跟那个夏充媛感情,已经好到病都可以一起生了? 早就听说兵部尚书的千金专宠后宫,可丸子只是一个小不点,能怎么宠?拿什么宠? 可见某些人是假借为皇上充实后宫的名义,以权谋私,中饱私囊! “咳咳……你是在给我把脉还是想谋杀亲夫?” 手都要给他掐断了。 顾清欢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的放了手。 黎夜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排指甲印,无奈摇头。 正好绿衣端了茶过来,关心道:“顾小姐,相爷的身子没事吧?” “普通的伤风感冒而已,能有什么事?就照着药方给他吃药就行了。”顾清欢态度不是很好。 绿衣疑惑。 想了想,又问:“那平日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饮食上可有忌口?” “没有。” “那……” 绿衣还想说些什么,只一开口,就听见有人通报说夏充媛求见。 顾清欢腾地站了起来。 “既然相爷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怎么了?”黎夜伸手拉住她。 他觉得她有些奇怪。 自从听见他染了风寒之后,她的态度就变得难以捉摸。 莫非是对“风寒”有什么成见? “深秋天气,晚上本就易染风寒,与其吃些苦兮兮的药,不如节制自身,防患于未然,相爷觉得我说的对吗?” 顾清欢说这话的时候笑嘻嘻的,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黎夜愣了很久。 他实在听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绿衣却懂了。 原来相爷当时乘人之危的时候,顾小姐是发现了的! 她知道自己被人吃了豆腐,所以才这么生气。 啧啧,看吧看吧,她都已经劝过相爷要克制了啊,谁让他不听嘛! 现在顾小姐肯定还在气头上,不能轻易招惹。 “相爷,夏充媛已经在外久候多时,不如先让她进来吧?”绿衣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在跟他使眼色。 黎夜不明所以。 他现在对谁都不感兴趣,只想弄明白自家小鬼为什么生气。 看她这个样子,应该还气得不轻。 顾清欢却道:“二位不用在这里挤眉弄眼,我告辞便是。” 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再理会身后。 她一走,绿衣就将自己的判断一五一十的汇报了一遍。 某大灰狼开始还有些愠怒,后来在绿衣的“悉心教导”之下,也开始渐渐流露出几分心虚。 她知道? 她居然知道! 她该死的醒着居然还让慕容泽碰? 莫非是当时没力气,所以没办法还手?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正沉思的时候,夏充媛已经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看见他垂眸时的清冷模样,她脸上迅速闪过些许局促,片刻后,才道:“听闻相爷身体欠安,我特地做了碗莲子粥,还请相爷尝尝。” “娘娘费心了。”黎夜没有抬眸,声音淡漠疏远。 夏充媛一顿,还是鼓足勇气道:“何必叫得这么生疏,相爷可以直接唤我若依的……” “娘娘是陛下的充媛,身份尊贵,我只是一介臣子,怎能直呼娘娘闺名?” “可……” “若没有别的事,就回去吧。”黎夜语气冰冷,连咳嗽声都没有了。 小鬼不在,他咳给谁听? 夏充媛脸色发白,几番冷静之后,才低头道:“是。” 走到门口,又听见他叫住她。 “东西也拿走吧,我不爱吃这种甜食。” “……是。” 她垂着脸退了出去。 走出门,眼泪终于在掩不住,夺眶而出。 绿衣看着那个捂脸狂奔的美人,再看看依旧陷在沉思中的主子,不由摇头。 当初留下她,是因为她爹是兵部尚书。 后来顾小姐救醒了陛下,他也不是很排斥她,所以也就放在后宫没管了。 没想到她还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主子这人,要么是你永远进不了他的心,一旦进去了,他便掏心掏肺的对你好,只差没把这天底下最好的捧给你。 看来,这位夏充媛是此生无望了。 绿衣叹了口气,又看向高位上那人,八卦道:“相爷,你想好了怎么哄顾小姐了吗?” “嗯。”大灰狼自信点头。 既然她是因为豆腐被吃了生气,那他就让她吃回来,有来有往。 绿衣:…… 她觉得自家主子的情商可能需要拯救一下。 然而最终黎夜还是没有如愿。 一是顾清欢故意躲着他,二则是某些人开始不安分。 所以他不得不放下哄媳妇的大事,先去铲平那些寻滋生事的魍魉。 “相爷,南靖战王已经在国境内滞留许久,一不见他带来典籍,二不见他去国子监学习,整日流连花街柳巷,行为十分可疑!” 上谏的是兵部尚书夏一葛。 近日国泰民安,东北边境又有大皇子镇守着,他一个人拿着大把的兵权,实在是很寂寞。 于是就整日派人去盯着顾沉。 不盯还好,一盯差点没把他胡子都气歪了。 这顾沉好歹是他国的王爷,跑到东陵来,居然整日出入那些风月场所。 短短半月,整个盛京的青楼都要被他逛遍了! 真是岂有此理! 有人奚落,“哎,我说夏尚书真是闲得蛋疼,人家鸿胪寺卿都没说什么,你跳什么脚,是吧杜大人?” 鸿胪寺主管典客,这种外史出访,都是他们负责。 被人点名,杜奉之心里也有几大桶苦水要吐,当即就道:“相爷,您管管那位战王爷吧,他……他哪里是来使出的,分明就是专程来逛窑子的啊!” 关键是他自己逛就罢了,还拉着他一起逛! 他不要面子的? 有次被老相好认出来,回去差点没被自家的母老虎扒了皮! “就是,这位战王爷特别乱来,路上看见一个姑娘就非要上去跟人家说几句话。没见过女人吗?” “听说他今年三十有六,还未娶妻,此次来我东陵,不会是想找个媳妇回去吧?” 大殿上闹作一团。 忽然,一个严肃而正经的声音打断众人。 “几位大人稍安勿躁。有诗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有诗云:凤飞翱翔,四海求凰。想来这位战王爷也是爱美之人!” 争论中的众人一顿,齐齐转头。 这哪儿来的活宝? 第175章 书呆?书戴! 一个青年站在队伍末尾,文质彬彬,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 他见众人目光怪异,腼腆一笑,拱手致礼,一脸呆气。 众人:…… “这人是谁?” “不会是哪个弄了套官服,混到这太和殿上来了吧?” 百官议论纷纷。 可皇城守卫森严,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这是在打长风的脸。 “怎么,夏大人的意思是,下官玩忽职守?” “若非如此,还望长统领给个解释。” 青年忙道:“这位大人,小生……咳,下官是新任钦天监监判,今日第一天上朝,见过各位大人。” 钦天监主要管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 监判则是个正六品的职位。 夏一葛本就懊恼他无端插话,又见只是个六品小官,心里更加不屑。 他趾高气扬惯了,说话更是不留情面。 “本官跟相爷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青年道:“大人这话就不对了,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我同朝为官,自当为社稷殚精竭虑,何况,子曾经曰过:为政以德,譬如北辰。我等效忠于朝廷,自然也是要以德服人,这与官职大小没有关系……” 他脸上不仅没有被羞辱的愤怒,反而一本正经开始教育夏一葛。 越说到后面,夏一葛脸色越发难看。 可他还是没有要住口的意思。 夏一葛胡子都要气歪了。 这是哪里来的书呆子? “好了,这位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诸位以后就是同僚了。”黎夜淡淡说明了他的身份。 他坐在珠帘后,一手拿着书卷,心不在焉。 百官震惊。 “新科状元!这书呆居然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不对啊,今年秋闱的题目不是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写个反论吗?怎么会倒还选出个呆子?” “该不会是有人徇私舞弊,卖官鬻爵吧?” “相爷!今年的秋闱实在蹊跷,望相爷彻查啊!” 以夏一葛为首的众官员纷纷跪下,也不去管游戏花丛的顾沉了,只求处置当时的阅卷之人,还天下学子一个公道! 然而,就在阵阵鬼哭狼嚎中,某人又开口了。 “今年的题卷,是我阅的。”他语气平淡。 这话像一个巴掌,“啪”的一声打到了百官的脸上。 可话已至此,他们再要求追究其中缘由,那就是在自找死路了。 夏一葛虽然恼怒,也只能暂时吞下这股恶气,等着秋后算账。 “书呆子,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不是已经叫了下官的名讳吗,为何还有此一问?” “……我什么时候叫了你名字了?” “下官姓书,单名一个戴字,是取自父母姓氏。” 众人:…… 书戴? 书呆! 果然是人如其名! 这么一闹,夏一葛也没办法再弹劾顾沉。 再说,他身为兵部尚书,又不是监察,有什么资格去弹劾他国的王爷。 说白了还是闲得蛋疼。 这事不了了之,倒是那个新科状元的威名一夜之间响彻整个盛京。 甚至连三岁的孩童都知道,朝廷里有个官儿,叫做书呆。 …… 顾清欢第二天就听说了这朵奇葩的威名,并质问黎夜是不是为了戏弄她,才故意找了个书呆子来当状元。 彼时黎夜正在看折子,闻言头也不抬,直接把她拉进了怀里。 “吃饭了没有?” “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我在问你话!” “可我饿了。” “饿了你就自己去吃饭,跟我说有什么用?” 顾清欢想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无奈那人抱得死紧。 “你要补偿我。”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啃她的脖子,一路往下。 墨色的长发从鬓边垂下,与她青丝缠绕。 顾清欢全身发颤。 气的。 “谁要补偿你,走开!” 忽然,他埋在她颈边叹息,道:“阿欢,他们想见小昭。” 与平日的邪佞不同,他似乎没什么精神。 顾清欢顿了顿,才道:“你不想让他们见,他们难道还能强闯进宫里?” “以前群龙无首,当然是不行,可现在他们有了主心骨,别说是强闯,就算是武力逼宫,也大有可能。” “……谁是他们的主心骨?” “当然是皇室的另一条血脉,你的未婚夫,慕容泽。” 黎夜将头枕在她肩膀上,徐徐说了今日早朝时的种种。 原来当初慕容泽一心系在灵素身上,无心朝中纷争,只想做个好吃懒做的闲散王爷。 可现在他身上的蛊已经解了,整个人也清醒了。 国不能一日无君,更不能让东陵基业旁落于他姓之手。 又因为黎夜独裁专断,朝中上下早生异心,现在有人站出来,还是慕容皇室正统的血脉,百官当然拥护他。 顾清欢皱眉。 黎夜却咬她的耳垂,打趣道:“你救了他,他就忙不迭的跑来我这里捣乱,你说,该不该补偿我?” 说着,他的手又开始不安分。 顾清欢奋力拉下狼爪,怒道:“那也是你平日里处事狠辣,不懂留情,不然为什么大家都讨厌你!” 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但凡正派那么一点点,又怎么会不得民心。 执政一年,百姓们的爱戴一点没得,倒是落了个独揽大权,危害社稷的罪名。 这要是放到以后的历史书上,那就是活脱脱的暴君! “那你呢,也讨厌我吗?” “当然!”顾清欢想也不想。 不管他再问多少次,她都依旧是这个答案。 支在她肩上的人僵了僵。 片刻,才笑道:“讨厌也没用,我就是喜欢你讨厌我的样子。” “……你肯定有病。” “夫人怎么总是质疑我?看来是时候做出一点行动,以证明我各方面都很健康。” 他扶正了她的身子。 顾清欢差点被他抽干。 她瘫在他怀里,心中已经把他吊打了无数遍。 这个人总是这么独断专行,从不在乎别人的想法,所以才格外讨人厌。 “是该让他们见一见小昭了,正好现在是秋天,不如过几天就安排一场秋猎,也顺便邀请南靖战王一同前往,免得他整日寻花问柳。” 他好歹是南靖使臣,要是在东陵染上了花柳病,那可不好交代。 顾清欢本来昏昏欲睡,听了这话忽然瞪大眼睛,道:“不行!” 第176章 他是一个大混蛋 “怎么?”黎夜看着她,一脸诧异。 “丸子是什么情况,你自己也知道,他又不是物品,怎么能不问他的意愿就自己做决定?”顾清欢愤怒。 黎夜眉梢微动,才放下心来。 原来她在乎的不是南靖那个风流王爷。 她是真心疼小昭。 不是屈服于他的权势,更不是觊觎皇室的富贵。 她是个善良的姑娘。 黎夜静静看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就把她按在怀里一阵狂吻。 顾清欢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下了一大跳,紧接着就是一阵愤怒。 这个混蛋! 他脑子里就没想什么正经事! “我让人把小昭带来,你去跟他说。” “都说了不行!” “阿欢,你不可能保护他一辈子。” “可他还是个孩子。” “他只是现在是个孩子,以后,他要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成为这东陵的王。” 他说得很有耐心,手抚过她的头发。 没有繁琐的发饰,她喜欢将头发简单挽成一个髻,清丽又不失雅致。 黎夜心中一动,忽然伸手打散了发髻,长发披散在她肩头,一直落到腰际。 柔滑的青丝从指缝穿过,细腻冰凉。 顾清欢吓了一跳。 “你干嘛?” “我的阿欢怎么都好看。”黎夜低头亲了亲她的长发。 邪佞的凤眸带着笑意,肆意疏狂。 他的一瞥一笑都坏得很勾人。 可是顾清欢不上他的当。 她铮铮铁骨,绝不会向美色屈服。 过了会儿,长风将慕容昭抱了过来,见到这个画面,立即识趣的闭上了眼。 “相爷,陛下来了。”他怕他们没有发现他,故意出声提醒。 顾清欢连忙从黎夜身上下来。 温软的身子逃离,他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正要将她拉回,却看见她已经过去接过了慕容昭。 男孩白胖的手搂着她纤细的脖子,很是依赖。 黎夜皱了皱眉。 “你都多大的人了,走路还要人抱?” 顾清欢瞪他一眼,批评:“你不要对他这么凶。” 慕容昭本来就怕黎夜。 听见他语气不善,更是拼了命的往温香软玉的怀里挤,一副怕极了的模样。 可在黎夜看来,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准备偷吃他家的嫩豆腐。 他很不爽。 他走过去把慕容昭从她怀里拎出来,提着他与自己对视:“听着,你要真是个男人,就别躲在女人身后。” 慕容昭求庇护失败,也瞪着他不说话。 他本就说不出话。 但是那双眼睛里已经表露出了情绪。 黎夜顿了顿,又道:“我打算举行一场秋猎,到时候文武百官都会出席,你也要在场。” 他放弃了让顾清欢去劝说的念头。 反正都要说,不如他自己上。 虽然很可能会受到排斥。 果然,这话一说出口,丸子就像受到了莫大的惊吓,拼命要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没有成功。 他又去看顾清欢,向她求救。 顾清欢心软,伸手去抢。 结果黎夜两手一抬,瞬间将人举到了一个她够不到的位置。 丸子受到惊吓,当即就哭了。 他哭的时候也没有声音,豆大的眼泪无声的顺着脸颊往下掉,一颗接着一颗,看得人心疼。 “混蛋!你快把他放下来!” “如果他不去,慕容泽就有理由联合百官,到时候又要乱做一团。”黎夜面无表情。 “那你也不能强迫他,他不是你用来维护政权的工具!”顾清欢是真的急了,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胸口。 高大的人影忽然一僵。 他垂眸,她用来做手术的小刀已经贴上了脖子。 “快把人放下来!” 黎夜沉默。 最后,他还是将手里的丸子放下,等她收好刀后,才将人丢进她怀里。 “秋猎会在月底举行。”他淡淡丢下一句话,就转身走了。 没有给人任何选择的余地。 顾清欢抱着怀里的丸子,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这个男人果然还是跟当初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冷漠且绝情。 她以为他至少是宠慕容昭的,现在看来,他爱的只有自己,以及太和殿上的那把龙椅。 “这个混蛋。” “顾小姐了解相爷吗?”长风的声音忽然飘了过来。 他还没走。 顾清欢看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了解倒是算不上,不过这些日子接触下来,耳濡目染,倒也看懂了一二。” “那顾小姐觉得相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世人都说他心狠,我觉得也是。” 长风一顿,又道:“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有时候人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顾小姐,我知道你恨我当时险些错手杀你,我欠你一条命。可是相爷他……” “长风。”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 长风不敢再多说,只能匆忙的朝她拱手,转身离开。 “他怎么了?他就是一个大混蛋。”顾清欢冷哼一声,抱着怀里的人也准备走。 可刚抬脚,慕容昭就拉了拉她。 他指了指书桌,从她怀里滑下来,踩到椅子上写了几个字:我会去的。 两个浅浅的酒窝挂在嘴角,天真浪漫。 再看他写的那几个字,字迹工整,清秀端正。 顾清欢愣了愣,立马就懂了。 “你会写字?” 上次七夕放花灯,她特意教他写字,教了好久,原来他会写,还写的这么好。 慕容昭僵住,这才意识到自己露陷了。 十二个皇子里面他排行最后,父兄对他百般宠爱,但并不代表他不学无术。 父皇从小就说他是最聪明的一个,三岁就让他跟着少师学习,字自然是早就会写。 只是当初见她一脸认真的教他,他下意识的就学,又故意不比她写得好。 结果今天居然暴露了。 肯定是刚刚被那个大坏蛋吓到,让他忘了这茬。 哼! 大坏蛋自己被清欢嫌弃了,还不忘坑他一把,果然很有心计! 或许是感觉自己童养夫的地位受到动摇,小丸子瘪了瘪嘴,眼泪又开始打转,满脸委屈。 顾清欢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怎么哭了,你的字很好看啊。难道是还在怕刚刚那个怪叔叔?乖,我会保护你的。” 闻言,慕容昭又是提笔,认真写道:我保护你,我会去。 第177章 试探 慕容昭其实很害怕人多的地方,更害怕那些人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觉得他是一个傀儡,是祸害天下的帮凶,也是东陵史上最最没用的帝王。 可再害怕也要去。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黎夜也没有给他这样的权利。 月底。 秋猎的大队浩浩荡荡的驶进了皇城东郊的北鸣山,上至君王,下至朝中重臣,甚至还有些大臣亲眷,都随行至此。 这里是历代皇帝御用的狩猎围场,丛林密布,四周环山,外面一圈则是行宫。 他们要在这里呆上三天两夜。 两年前,先帝也带着十二位皇子在此围猎,然而时过境迁,东陵局势瞬息变幻。 现在,大权旁落,皇权易姓。 几位老臣心生感叹,差点老泪纵横。 顾清欢倒没什么伤感的情绪。 作为一个普通的随行人员,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自己的住所。 这里不比皇宫,但也打扫得干净整洁,她觉得很好。 稍作收拾,才准备去看慕容昭。 黎夜专程让人打造了一辆全封闭的车辇,遮的严严实实,更令长风带了三百禁卫军守在周围,不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他虽然嘴上不饶人,却还是把丸子保护得很好。 可到了别人眼里,这就成了他给慕容昭造的一个牢笼。 一国之君成了他的囚犯,可见他居心叵测。 如果不是忌惮禁卫军身上的那把长刀,只怕几个忠心的老臣早就冲上去救驾。 可惜他们不敢。 再不屈的赤胆忠心,还是抵不过脖子上那颗沉甸甸的脑袋。 顾清欢怕人在里面被闷坏了,就想过去看看。 “我只是去看丸子的情况,其余的才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情。” 毕竟某人做事从来都不考虑后果,活该被人诟病。 她是这么告诉的自己的。 可前脚刚一踏出去,就看见一个紫衣华服的青年负手向她走来。 他穿一身紫底暗纹的锦袍,白色滚边,外罩一层薄衫,气宇轩昂。 慕容泽慢悠悠的过来,举手投足间都是一股侧漏的王霸之气。 “你要出去?”他挑眉。 顾清欢也疑惑:“王爷怎么来了?” “路过。” “……” 她狐疑的看了眼自己的院子。 自己住的是最西侧的偏院,又是在死胡同,这里……也能路过? 面对她怀疑的目光,慕容泽丝毫不觉得尴尬,只道:“太阳就快落山了,你要去哪儿?” “随处走走,看看夕阳美景。”顾清欢不是很想理他,随口敷衍。 行宫又不是皇宫,规矩没那么严。 她就算想去走走也无可厚非,更不需要向他请示。 原以为两人的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谁知,慕容泽却一脸认真的点头。 “正好本王也想看看这北鸣山的景色,索性与你一起吧。”他说得理所当然。 顾清欢:??? “怎么,你不愿意?” 顾清欢想了想,道:“不是,我怎么敢抚了王爷的好意?只是忽然觉得有点困,想回房睡觉了,王爷还是自己去吧,再会。” 她果断的拒绝了他的邀约。 慕容泽的笑僵在了脸上。 但下一秒,他伸手抓住她的后领。 “你年纪轻轻,不要这么懒散,反正天还没黑,跟本王去走走。”意思就是不容她拒绝。 顾清欢抵死不从。 她觉得他这句话像是在遛狗。 但凡是有一分尊严的人,都不会轻易妥协。 于是她极力挣扎,终于挣脱了他的束缚,飞快逃回屋里,“咔”的落了锁。 慕容泽没抓住她,还被门板甩了一鼻子的灰。 可神奇的是,他这次居然没有跳脚,而是淡定的扫了扫身上的粉尘,道:“罢了,不愿意就算了。” 心平气和。 顾清欢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觉得更加惊悚。 这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慕容泽! 他难道也穿越了? 还是他新研究出了对付她的方法,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听说前些日子你被请去给丞相看病?”外面的人忽然发问。 顾清欢正在彷徨,听了这句话立马就懂了。 原来他今天的目的并不在自己身上。 她想了想,才道:“我医术好,他又拿着银子让我看病,为何不去?” “他得的是什么病?” “普通的伤风感冒而已,几贴药就好了。” “还有其他的病症吗?” “没有。” “……是没有,还是你看不出来?” “我要是看不出来,就没人能看得出来。”顾清欢没好气的哼了声。 他后来又问了些有的没的,都是围绕着同一个人,顾清欢随口就给敷衍过去。 看来黎夜说的没错,慕容泽现在清醒了,就酝酿着要搞事情了。 她不想参与,只有装傻。 “天快黑了,王爷还有别的事吗?”她准备下逐客令。 慕容泽沉默片刻,道:“没了,早些休息吧。”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顾清欢非但没松一口气,反而更觉得头疼。 朝堂争斗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更不想牵扯其中。 她原本只是答应要治好丸子的病而已。 时间拖得越久,她就越难脱身。 她本来也是打算要逃跑的,现在只是更要加快进度了而已。 秋猎明天才会正式开始,也就是说,明天慕容昭才会见到众臣。 今天她打算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思考对策。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 当晚,黎夜就翻进了她的房间。 顾清欢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回到房里就看见他斜躺在自己的床榻上,手里把玩着她出去时用来锁门的铜锁。 “你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走进来的。” “看不出来你还会开锁,很厉害嘛。”她揶揄。 他却应道:“夫人过奖了。” “……我根本没有在夸你好吗!” 黎夜笑着招手,让她过去,可顾清欢怎么会笨到自己羊入虎口,走到桌边坐下,跟他保持距离。 房间里点着油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的俊脸上,凤眸带笑,还有几分要将人化开的温柔。 “听人说你不舒服,没出去用膳?” “懒得走而已。”顾清欢转过脸,不敢看。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生气,明明之前她还用手术刀威胁过他。 就算不出手宰了她,也没必要对她这么包容。 他不是善人。 “有什么事吗?” “过来问问你什么时候跟慕容泽退亲。” 第178章 打断她的腿 “我跟谁成亲,什么时候成亲,这都是我的事情,没有义务向您汇报。” 顾清欢本来也没有想嫁给慕容泽。 她都计划着要跑路了,这婚事肯定早晚是要黄的。 可她不能告诉黎夜。 这个男人霸道又不讲理,要是提前知道了她要逃跑,恐怕就要当场打断她的腿! “你的事?”黎夜挑眉,笑道,“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自己的事了?” “既然你也知道我说了不算,那还问我干什么?” 顾清欢一点都不上他的当。 几句话下来,把他怼得无言以对。 黎夜笑着摇头。 他经常会觉得她很有意思,说话做事与寻常女子完全不同。 甚至,跟传闻中的那个“顾清欢”也不同。 他知道她有秘密,却从来不问。 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一样。 她对他隐瞒,多半是不信任,而他……大概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慕容泽最近经常在几位守旧的大臣中间奔走。” 守旧派,就是拥护慕容皇室的那些人。 “他是打算对你怎么样吗?”顾清欢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 慕容泽没有黎夜心狠。 小昭是他弟弟,他再怎么毒辣,也不可能对自己的手足动手。 唯一要遭殃的就只能是黎夜。 黎夜闻言,忽然笑道:“你是在担心我?” 接收到这个信号,大灰狼又开始不安分了,将她拖到了床上狠狠吻了一番。 顾清欢开始还要挣扎,后来反抗得没有力气,就由他去了。 等他闹够,她才道:“如果他真要怂恿群臣发难,你打算怎么办?” “他现在手上毫无实权,翻不起什么浪花。” 言下之意,只打算直接武力镇压。 顾清欢无语。 “你就不怕背地里又被别人诟病?” “反正平日里他们骂得也不少。” 他从来不在乎这些身前身后的名声,做事依旧雷厉风行,果敢专断。 顾清欢觉得他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要将自己玩死。 “既然知道他们明天要搞事,干嘛不提前想好应对的方法?” “怎么,你有法子?”他搂着她,低头去咬她的耳垂。 温热的气息蔓延开来,还隐约能闻到他身上龙涎香的气息。 顾清欢打了个颤,伸手推他。 他纹丝不动。 “五千两,买夫人的锦囊妙计,如何?”黎夜轻笑。 他对她从来不曾吝啬。 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偏偏这又是顾清欢的死穴。 她本来还想卖卖关子,听到这话,立马就兵败如山倒。 “那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黎夜依言将耳朵挪过去。 她伸手放在他耳边,细腻软滑,像上好的羊脂玉。 说话间,温软的唇似乎要落到他耳廓上,在他身上点起了一把火。 他眼色深沉。 下一秒,身体已经快过大脑,将她狠狠按倒了身下。 至于她的妙计,他还有整晚的时间可以去听。 …… 第二日,秋猎正式开始。 慕容泽派人来了四次,最后是他亲自来了,才终于把黏在床上的顾清欢给撬下来。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一脸没睡够。 “你昨晚干什么了?”他盯着那张满是疲倦的脸,疑惑。 顾清欢无精打采的打了个呵欠,摇头不说话。 她现在真的没力气跟他说话。 大灰狼折腾了她一晚上,直到天要亮了才起身离去。 看着他那张憋得难受的脸,顾清欢又好气又好笑。 明知吃不到,又何苦非要难为自己! “把这衣服换上。” 他身后跟了两个侍女,手里捧着件桃粉色的窄袖短衫,绛紫色的镶边,内里配上一条素面的长裤,上面还放了双筒靴。 这是骑术专门穿的衣裳。 “换这个作甚,我又不骑马。” “不骑马也要换上,秋猎人人都劲装出行,难道你还要穿着那一身繁琐的裙子?” 他不给她拒绝的余地,让侍女将她“请”进去,并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 其间慕容泽一直站在门外等。 知道听见身后开门声,才转过头抱怨:“换个衣服也这么慢,真是麻烦……”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顾清欢轻便的走了出来。 她皮肤越来越白,穿上这身明丽的颜色,显得活泼娇俏。 墨色的长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又平添了几分英气。 没想到她穿骑装也这么好看。 最开始选这套,是因为曾经在诗话会上看到过她穿类似的颜色。 当时就觉得好看,现在再看,只觉得更加惊艳。 她生得很美。 “王爷,再看我就要收钱了。”顾清欢主动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慕容泽脸色一僵,随即不悦道:“又是钱,你眼里怎么只有钱。” “那我眼里该有什么?” 慕容泽语塞。 他自知说不过她,也懒得再跟她浪费口舌,转身,负手离开。 顾清欢跟上。 他们到的时候,人都来得差不多,礼官也把该说的场面话都说完了。 黎夜坐在慕容昭的车辇旁,脸上丝毫不见疲惫,颇有种吃饱喝足的抖擞。 顾清欢翻了个白眼。 另一边,顾沉骑了匹红鬃烈马,临风玉树,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不远处的马场。 顾清欢目光刚挪过去,他就似有所感的转过头来。 刹那间,四目相对。 她有些尴尬。 但是现在收回目光又显得太过刻意,只能这么傻愣愣的将人看着。 顾沉眼中闪过一抹戏谑,还是礼貌的点了点头,很有风度。 这一幕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忽然,有个欢脱的声音从旁蹦了出来:“顾小姐!真的是你!” 赵唯栋一脸兴奋,从马上跳下,一路朝她奔来。 这个架势,显然是要扑过来给个熊抱。 慕容泽皱眉,正想出声阻止,就看到路边一人精准的抓住了赵唯栋的腰带,阻止了他撒欢似的狂奔。 同时,也差点将他刚吃的早饭勒出来。 “呕……” “山间道路不比城里,赵公子还是慢些走,莫摔着了。”陆白拉着他的腰带,笑得很是温和。 他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白袍,腰间别一把折扇,谦和有礼。 见了几人,他一一点头问好,言行拿捏得恰到好处。 慕容泽想刺他两句,却找不到由头。 赵唯栋看了几眼,才道:“那个……陆、陆大人,你能先放开我吗?我想过去跟顾小姐说两句话。” 第179章 失控 赵唯栋觉得很丢面子。 虽然世人皆知他五谷不分,但不代表他四体不勤! 他也还是有些拳脚的! 现在被看似文弱的陆白单手抓住,动弹不得,那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请陆大人放开我。” “哦,抱歉。” 陆白看了看抓着他腰带的手,笑着放开。 只是刚一放手,就见他拔腿狂奔,陆白只能又伸手抓住。 “呕……” 赵唯栋这次是真的要勒吐了。 “你、你特么是不是故意的?!” 当官的怎么了?当官就可以随便欺负老百姓了吗! 泥人都还有三分土性呢! 赵唯栋心中鬼火乱窜,险些撸了袖子找他拼命。 陆白无奈。 他是怕这么大个人扑过去会伤了顾清欢。 虽然她身边还有慕容泽,但他总觉得他不一定会出手。 正要开口解释,就听到旁边传来一片喝彩声。 几人转头。 只见一袭红衣在马场中尽情驰骋,英姿飒爽。 顾清欢挑眉,“是她?” “咦,那位似乎是夏尚书的千金,现在宠冠六宫的夏充媛啊。”赵唯栋一眼就认了出来。 要说他什么最厉害,自然是辨认盛京名媛的水平。 随随便便找一个官家小姐出来,他三秒钟就能说出对方姓甚名谁,有什么特长。 说话间,夏充媛已经策马狂奔了一圈,飒爽的英姿映在每个人的脑海。 她停下来的瞬间,马场周围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 “精彩!” 她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落到远处那个黑衣男人身上。 只见他目光清冷,根本没有看向这边。 她心中忍不住失望。 “那日在宫中只觉得娘娘温婉端庄,今日再见,倒觉得娘娘乃女中豪杰。”顾沉在旁边看了许久,忽然出声赞叹。 此话一出,其余青年才俊也是极力奉承。 她是兵部尚书夏一葛的爱女,而夏一葛又是当今朝中说话第二有分量的人。 他们当然不敢得罪她。 夏充媛低头一笑,对那些奉承很是受用。 她杏眸一转,看到了远处也穿着骑装的顾清欢。 年轻的姑娘活泼美貌,桃红的衣裳更显得她肌肤如雪,明丽非常。 就这么放在人群里,也显得很扎眼。 她眼角动了动,忽然打马过来,居高临下。 “听说顾小姐那日回去之后病了,现在可好些了?” “多谢娘娘,民女好多了。” “那就好。” 她言语间丝毫不见敌意。 可顾清欢清楚,她很讨厌自己。 这是一种莫名的敌意。 “马场里还有一些马驹,你想骑的话,可以去挑一匹。”慕容泽忽然抬了抬下颚,指向马棚。 顾清欢摇头,“不用了,我没打算要骑马。” “你今天都穿了骑装,那就去试试吧,本王在旁边看着,不会让你掉下来。” 马驹温顺,但让一个不会骑马的人去骑,难免要出些笑话。 她不知道原来的顾清欢会不会骑,反正她是不会,也不想娱乐大众。 可慕容泽赶鸭子上架的行为很奇怪。 顾清欢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他带了骑装来,又鼓动她去骑马,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她偏过头,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马场周围。 这个动作很随意,像是女儿家含羞低头一般。 可就在这瞬间,她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打算。 “好啊,那我就去挑一匹吧。” 夏充媛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打马往黎夜那边去。 他身旁就是慕容昭的车辇,她去那边也无可厚非。 顾清欢则是在别人的带领下去选了一匹白色的马驹。 她选的是最温顺的一匹。 白色的鬃毛,一双眼睛黑亮干净,懵懂无害。 纤细的指尖抚过马脸,上面很干净,她又伸手去摸它的耳朵,也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就这只吧。”顾清欢在旁人的帮助下上了马背。 虽算不得英姿飒爽,但好歹也没有出丑。 “你以前要是没有骑过的话,就不去外面,在这马场里面走走也是一样,不懂的地方本王教你。”慕容泽也翻身上马,动作很利落。 顾清欢笑了笑,没说话。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马驹身上。 他们的目的是见慕容昭,那为何会将注意打到她的身上呢? 她很好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马驹有反应了。 它忽然嘶鸣,抬脚狂奔。 顾清欢虽然已经有了防备,但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拉扯带歪,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而马驹带着她冲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慕容昭的车辇! 原来他们的目的在这里! 她这样鲁莽的冲过去,禁卫军为了护驾,势必将她斩于马下。 这是要她的命。 而推动这一切的,是慕容泽。 他为了逼黎夜交出慕容昭,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招不仅可以弄死她,还能趁乱抢回慕容昭。 一箭双雕的法子。 顾清欢冷笑。 她之前还说慕容泽没有那么狠辣,现在看来,真是异想天开! 生存在狼群里的,只有狼! “清欢!”慕容泽惊呼一声,策马向她奔来。 他声音听来很慌乱,可见之前做了充足的准备,连演戏都演的十分逼真。 顾清欢没有理他,一手抓住缰绳,另一手迅速摸出银针,刺进马脖子。 银针上面涂了麻沸散。 这是上次灵素让马匹失控时她得的教训。 自己没有天生神力,再遇到这种事情,总要有解除危机的办法。 至少制住疯马的法子,她是特地去学了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麻沸散迅速起效。 这时离慕容昭的车辇不过十余步。 顾清欢双手拉住缰绳,往后狠狠一拉,阻止它继续狂奔! 顿时,马驹嘶鸣,前蹄高扬! 只见红衣少女跨坐于白马之上,鲜衣怒马,恍惚间竟有几分睥睨天下的气概! 紧跟在后面的慕容泽愣住。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危急中丝毫不见慌乱,冷静沉着,丝毫不输男儿!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粒石子从斜刺里飞出来,正好打在落下的马腿上。 马刚要站稳,这下却直接跪了下去。 这么一摔,顾清欢不死也要残废! “这里的马经过专人训练,素来温顺,为何顾小姐以来就让它们发了疯?莫不是……你身上有股让人癫狂的魔力?” 黑衣的男人落到她身后,紧紧圈住她的腰。 顾清欢一僵。 这个男人! 第180章 夸我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能不能不要乱来!”顾清欢咬着牙,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警告。 黎夜在她身后轻笑。 他只是单手一拉,就将马匹稳住。 “我不是叫了你‘顾小姐’?这么客道的我,是不是从没见过?” 他声音愉悦。 言下之意就是:夸我。 顾清欢:…… 她觉得大灰狼有时也挺幼稚的。 正要说话,就看到一个紫衣人影飞身而来,掠过两人身侧,直径往车辇的方向飞去。 是慕容泽。 顾清欢大惊。 他居然想用这么直白的方法抢人! 这样只会刺激到慕容昭。 这个蠢货! 她手已经摸到了银针,正要出手,却被黎夜抓住,“放心,有我在。” 他轻笑一声。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旋身将她放到地上,然后踏风而去。 黑衣快如鬼魅,瞬息就追上的慕容泽。 广袖一扫,将他震开半尺。 慕容泽始料未及,只能硬接下他这一击。 “咳!你……” “王爷这是要做什么?陛下还在车里,莫吓着他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悠然站在了车辇前。 一夫当关。 黑衣广袖无风自动,淡漠从容,似谪仙,更似修罗! 慕容泽一连退了好几步。 好不容易站稳,又觉得肺腑震荡,几欲呕血。 “王爷若真想闯,大可放马过来,拿个女人当先锋,算什么本事?”黎夜轻笑,从容不迫。 慕容泽一僵,只觉伤口撕裂般的疼,片刻后,吐出一口鲜血。 众臣一看,不淡定了。 “大胆!你竟真敢对王爷出手,难道是想将皇室最后的血脉也赶尽杀绝吗?!”一个中年人匆匆走出来,呵斥道。 这个人叫苟文义,是礼部尚书,也是守皇派的老臣。 慕容泽调去礼部那段时间,他们混得很熟。 他一站出来,立即有人响应。 有说黎夜挟天子以令天下,又有人说他戕害皇子,恶贯满盈。 长时间的压抑在这个瞬间完全爆发。 奸臣祸国,千夫所指。 慕容泽捂着胸口,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得逞的笑。 长风忍无可忍,拔剑辩驳道:“胡说!相爷要是真想杀他,他早就死了!” 禁卫军们更是统统拔刀。 明晃晃的寒光刺得人眼睛疼。 但是这个举动并没有起到震慑的作用。 守皇派的老臣们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背水一战。 “惠帝登基以来,就再也没有在人前出现过,所有朝政都是黎相一手把持,你们说我等信口雌黄,那就把陛下请出来,让他为黎相正名!” “你身为大内侍卫统领,理应效忠皇室,为何现在却成了他人的走狗?” “你们迟迟不肯交出陛下,莫非……莫非是他已被奸人所害?” 话越说越离谱。 除了早有预谋的这几个大臣,其余的早就傻眼了。 苟文义他们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今日在场的不只有朝臣,还有家属亲眷,甚至有他国的使臣。 黎夜再心狠手辣,也不可能同时将这么多人赶尽杀绝。 更何况,他们也没带这么多禁卫军来。 “你们……”长风气得手在发抖。 “想见陛下?不知诸位有什么天大的事,非见陛下不可?”黎夜始终站在车辇前,神色淡漠。 对于那些指控,他丝毫没有要辩解的意思。 孤傲得让人牙牙痒。 苟文义气结,正要再斥,却被慕容泽抬手拦住。 “苟大人他们只是一时情急,若言辞间又冒犯了相爷的地方,还请见谅。” 他伸手擦了擦嘴角血,丝毫不见慌乱。 虽然在这之前除了点小意外,但并不影响他们计划的进行。 今天必须让黎夜交出小昭,如果交不出来,就能证明他戕害惠帝,居心叵测。 他可以联合先帝旧部,直接向奸相宣战! “今日正好陛下在这里,微臣这个有一份折子上报。”他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奏折。 黎夜挑眉,“什么折子?” “近日邻国赤霄的流民扰乱边境,百姓民不聊生,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定夺。” 苟文义也道:“平日里相爷都说陛下身子抱恙,不便露面,可现在陛下既然能来北鸣山,想来身子应该好多了,那就不用相爷代劳,请陛下亲自处理吧。” 这话说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车辇。 可里面丝毫没有动静。 他的话就像一颗石子,落入的不是平静的湖面,而是万丈深渊。 所有人的心也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或许,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他们都被黎夜骗了! 惠帝只怕已经糟了他的毒手! “黎夜!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苟文义怒斥! 他们认定惠帝已经生死。 这样一来,慕容皇室剩下的血脉就只有慕容泽。 至于那位边关的大皇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都没有回来,要么是受了奸相的蒙蔽,要么就是已经向奸相俯首。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好消息。 “相爷怎么不说话?莫非……”慕容泽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不等他把话说完,车辇的帘子忽然动了动。 然后,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一个小男孩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有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清澈干净,脸圆圆的,粉雕玉琢,根本不像是被虐待过的样子。 如果不是脸上彻骨的寒意,在场众人只怕要被他萌死一半。 “小……小昭……”慕容泽愣住。 “陛下?真的是陛下!” 刚刚还在叫嚣的大臣们傻眼了。 他们没想到慕容昭会出来,还是这么完好的出来。 这和他们本来认为的大相径庭。 慕容昭没有说话。 他脸色冰冷的看着下面,威严镇定。 可藏在车帘后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四周投来无数的目光,像是要把他刺穿。 “诸位见了吾皇,难道不用下跪行礼?”黎夜出声。 他始终挡在他面前。 倾长的身影如一座巍峨的山,无声伫立,坚实可靠。 立马有人反应过来,跪下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陆续有人跪了下去。 一时间,叩拜的声音响彻天际。 这是他们这一年多来第一次见到慕容昭,说不激动是假的。 苟文义更是差点潸然泪下。 陛下健在! 天佑我东陵! 可偏就是这样,有还是人不安分,问道:“为何陛下一直不开口说话?” 第181章 乱我东陵者 慕容昭闻言一僵,原本镇定的眼中瞬间流露出慌乱。 “王爷不是说有本要奏吗?既然陛下已经出来了,就呈上来吧。”黎夜让人去拿了折子。 转手,递给慕容昭。 小小的手接过,深吸一口气,打开。 这就是一本普通的折子,上面写了赤霄国流民作乱,扰乱边境的种种。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可见,这只是一个幌子。 慕容昭下意识的去看黎夜,可他什么都没说,还递过来一支朱砂笔,让他自己批。 丸子要哭了。 他从来没做过这些。 明明说好只要站出来就可以的。 这个骗子。 清欢说得没错,他果然是个大坏蛋! 慕容昭咬着下唇,委屈。 目光一转,忽然看见顾清欢就跪在他不远处,正含笑看着他。 少女穿着桃粉的骑装,灵动活泼。 慕容昭眼睛一亮,见她张口说了什么。 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提笔在折子上写了几个字。 苟文义还在担心他为什么不说话,抬头,却看见折子直径往这边扔了过来。 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他脸上。 “啪!” 响亮的打脸。 苟文义整个人都傻了。 折子在他面前散开,朱红笔批鲜艳刺目:乱我东陵者,杀! 苟文义从头凉到了脚。 “陛、陛下?” 慕容昭没有看他,丢了朱砂笔,转身进了车辇。 他至始至终没有说话。 可是现在他说不说都无所谓了。 朝臣都知道惠帝健在,没有受奸人残害。 同时,他们也知道不能再明目张胆斥责奸相祸国一事。 因为有惠帝亲笔手谕:乱我东陵者,杀! 黎夜看着车帘落下,眼中的冷漠逐渐化开,似水温柔。 他无声一笑。 冰雪初霁,刹那芳华。 人群中隐约有人发出低叹。 不远处的夏充媛也痴痴的看着那张笑脸,半天挪不开眼。 这场名义上秋猎,实际上为施压,最后却被妥妥的打脸的一场闹剧,最后终告收场。 顾清欢也准备走。 “顾小姐。”夏充媛忽然出声叫她,语气里莫名带了些倨傲。 “娘娘有什么吩咐吗?”顾清欢转头。 “本宫见你与相爷颇为亲密,不知是何缘由?” 女人心思最是细腻,特别是关于自己心仪的男人时,尤其是这样。 黎夜出手救了她。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举手之劳,可是她知道,那么冷漠寡情的一个男人,就算是人死在他面前,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更不要说出手救人。 现在他不仅救了,还搂了她的腰。 如果之前还是怀疑,现在她却已经能确定了。 顾清欢和黎夜一定认识,而且关系十分不一般。 “听说顾小姐是端王府的准王妃,如此水性杨花,说出去就不怕被人诟病吗?” “哦,准王妃?”顾清欢转头看向远方,冷笑。 那她这个准王妃刚才险些死了,是不是还要去谢谢王爷不杀之恩? 原来不管他身上有没有蛊,他都想让她死。 夏充媛不知她心中所想,继续喝问:“怎么,你敢做还不敢当了?” “那娘娘敢作敢当吗?” 顾清欢丝毫不怕,而是笑着看了眼她的脚。 夏充媛僵了一下。 她穿了双红锦的长靴,闻言连忙把脚往旁边挪了挪,似乎要遮掩什么。 可顾清欢早就看见了,那里有个小坑。 泥土是新动过的。 或许这里之前有个什么东西,但是现在没有了。 按这个大小来看,应该是个石子。 不管她事先知不知道慕容泽的计划,单就今天落井下石的这个举动,就注定两人结下梁子。 顾清欢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要是让那个人知道你背地里这么阴险,是不是会厌恶你?” “你、你不许告诉他!”夏充媛脸色惨白。 “我告不告诉他又如何,他这么精明,自己会看啊。” 顾清欢笑着转身,没有再理会愣在原地的夏充媛。 闹剧看完了,她要回去补觉。 慕容泽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想要追上去。 可还没走上两步,就被赵唯栋拉住。 “表哥你要去哪儿?秋猎开始了,咱们一起进山,打他个衣锦还乡,如何?” “……你能不能多读点书,衣锦还乡不是这么用的。” “哎呀,我也不会那些文绉绉词儿,你知道意思就行了,何必跟我一般见识呢。” 慕容泽无语。 他又看了眼顾清欢远去的方向,才发现早已看不见她的身影。 沉吟片刻,才道:“罢了,先进山。” …… 顾清欢一觉睡到了晚上。 天色差不多了,她准备起来吃个晚饭,再去看看丸子。 可还没起来,就听见外面一阵催命的敲门声。 她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打开一看,慕容泽一脸抖擞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只雪白的小兔子。 兔子的耳朵被他抓住,四条腿不停的扑腾,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 “干嘛?”顾清欢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这个给你。”他把兔子递了过来。 顾清欢没接。 不但没接,还直接要关门。 他立即伸脚卡在门缝处,阻止了她关门的动作。 “大晚上不睡觉,你吃错药了吗?” “你……”慕容泽本来想发怒,结果对上她那双愠怒的双眼,瞬间没了脾气,“这只兔子给你,别气了。” 今天的事他是有错。 他是想逼黎夜把人交出来,却没想过要伤她。 那马出了一点意外。 可即使这样,他堂堂端王,难道要低声下气的跟一个女人道歉? 绝不可能。 顾清欢气得发笑。 “王爷是拿这个打发乞丐呢,命都差点没了,我要只兔子有什么用?做个全兔宴给自己压压惊?” 慕容泽一僵。 他以为姑娘家都喜欢这些软乎乎的小东西。 当初灵素可是隔三差五就跟他要小动物。 见她不收,他也不拎着兔子了,直接就丢进了房间里。 小兔子受了惊吓,几下就蹦跶到床脚,不出来了。 “今日之事确实是个意外,本王也没想到那马会忽然失控,你大度一点,不要再斤斤计较。” 他怕她受惊,已经亲自过来了,还想如何? 女人不能太宠着。 宠多了,就矫情了。 “呵呵。”顾清欢一笑。 白皙的脸庞在月色下清冷妩媚,眼波流转,碎玉烁金。 慕容泽心头一颤。 “王爷,如果以后全天下的人都不要你了,请一定记得还有我,我也不要你。” 第182章 许你天下 顾清欢说完这话,就直接给了他一肘子,正好打在他伤口不远处,痛得他龇牙咧嘴。 然后趁着他吃痛分神,她迅速关上了房门,并甩了他一鼻子的灰。 慕容泽气结。 “顾清欢!你讲点道理!” “命都特么的差点没了,还跟你讲道理,是你脑子有包还是我脑子有包啊?” “我都说了没想到那马会失控!”他气急了,也不自称本王了。 顾清欢干笑两声,“那你非要我骑马,是想干什么?” “自然是……” 慕容泽话说到一半,住嘴了。 他当然不能说出自己原本的目的,不然一定会被她认为是登徒子。 不愿意被鄙视,又不甘心被她误解。 所以经过一下午的挣扎,他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看她有没有受惊,或者是不是在生气。 他觉得这已经是对她最大的纵容了。 毕竟,以前他是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的。 “顾清欢,你若真是讨厌我,可有胆量退了这门亲事?”喝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真的气急了。 “退亲?”顾清欢下意识的握紧了腰间的钥匙。 慕容泽得意,“你不敢。” “……” 里面没有回应。 大概是震慑住了她,他觉得爽快的同时,又闪过一抹懊恼。 他本不是来说这些讨嫌的话,偏偏这个女人太不识趣! “哼,好心来看你,不领情就算了!”慕容泽甩袖欲走。 “多谢王爷纡尊降贵专程跑这一趟。”顾清欢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 慕容泽一顿,嘴角泛起笑意。 还不等这这笑深到眼底,房门就开了,一个白色不明物体就直愣愣的飞出来,摔到他脸上。 毛茸茸的触感传来。 他伸手拿下,发现是那只兔子。 “你……” “敢情这婚约不退我还得谢谢你了不是?丫有公主病是吧,谁都得惯着你?醒醒吧!拿上你的兔子,滚!” 慕容泽气得呕血。 他实在不明白,之前那么温和怯懦的一个人,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泼辣? 他真是吃错药才想过来安慰她! 慕容泽气冲冲的甩袖。 终于把这尊瘟神赶走,顾清欢才坐到桌子旁开始思考人生。 她知道有一种驯马用的笛子,通过专门的训练后,可以让特定的马来完成指定任务。 可那马驹是她随便挑的,对方怎么有把握她一定会选这一匹? 还是,他们准备了很多只这样的马? 她想不通。 “诡异。” “嗯,我也觉得挺诡异的。” 顾清欢思考的时候,房间里已经进来了人。 她吓了一跳。 仔细看,原来是黎夜。 “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习武之人步履轻盈,你听不见也很正常。” “……你做贼你还有理了?” 顾清欢莫名有些佩服他的脸皮。 哪成想,他不以为耻的将她抱进怀里,道:“翻夫人的香闺,算不得是做贼。” 他将下颚放在她头顶,笑得很愉悦。 青丝柔软,传来阵阵幽香。 她从来都是这么香香软软的。 想着,手里抱得更紧。 顾清欢不知道他又犯什么病了,只能挣扎着推他:“你怎么有空过来,今天那些搞事的朝臣不用处理?” “有小昭亲自出面,又是御笔亲书,谁还敢说三道四?” “所以,你以后就能高枕无忧了?”顾清欢挑眉。 她有时候觉得看不懂黎夜。 明明位极人臣,权势滔天,完全有能力弑君夺位,黄袍加身。 可他拿着皇权,偏只做一个臣子。 天下都不要,那他究竟想要什么呢? 顾清欢看了他半天,甚至忘了遮掩自己的目光。 黎夜垂眸,就撞进那双清澈明亮的眼底。 碎玉烁金,熠熠生辉。 “夫人露出这样渴望的眼神,就不怕我把持不住吗?”他伸手抬起她的下颚。 顾清欢噎了一下。 “谁渴望了?” 黎夜想了想,点头道:“我。” 他想起今日马场的那一瞬,少女红衣白马,肆意疏狂,意气风发。 那个时候,他就想把她狠狠按进怀里,隔绝那些人的目光。 就像现在这样。 顾清欢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整个人向后一倒,陷进了柔软的被褥中。 高大的男人欺上,将她死死禁锢在下方。 “干、干嘛?!” “你。” “啊?啊!” 温热的气息覆了下来,霸道且不留余地。 顾清欢很生气,拿脚踢他。 可是他早就已经熟悉了她的招式,单手握住她的脚踝,略带薄茧的指尖藏着惊人的温度,一直蹿到头顶。 他夺走她所有的尖叫,然后将它们变成哽咽的求饶。 这是一场敌我悬殊的较量,顾清欢输的一塌糊涂。 直到他忍不住要去解她的腰封,这场旖旎才终于宣告结束。 “黎夜!你这个混蛋!”她声音哽咽沙哑,似怒含嗔。 “我要真是混蛋,早就吃了你。”黎夜将头埋在她脖颈旁,呼吸低浊。 鬼知道他忍得多难受。 他不是没想过强取豪夺。 先下手为强,再来一点点捂热她的心,他有这个耐性。 可那样会伤了她。 他的小鬼这么精贵骄傲,只能顺着毛捋。 这需要很多时间。 他愿意花这些时间。 “走开,臭流氓!” “阿欢,一个男人对喜欢的女人有渴望,并不是流氓,相反,这是对这个女人最大的敬重。”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她颈下深深印下一吻。 白皙的锁骨上,如红梅绽放。 顾清欢觉得这人脸皮厚的真是没边了。 “你以前是不是也对很多女人说过这样的话?”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道:“那你觉得我心眼小不小?” “小,特别小。”顾清欢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洗涮他的机会的。 黎夜如愿一笑。 “如此,那便只装得下一个你。” 狭长的凤眸就在眼前,里面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这样的人,清冷淡漠时就能让无数女人为之倾倒,趋之若鹜,更不要说是现在。 顾清欢心底漏了一拍。 她别过脸,想将他推开。 结果伸出去的手被他握住,撑开掌心,十指缠绕。 “阿欢,你跟慕容泽退亲吧,做我的丞相夫人,我许你这天下。” 第183章 岔气 这样的花言巧语,不管再说多少次,顾清欢都不会有半分动摇。 她并不想要这天下。 可黎夜呢? 他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代表“天下”就是目前他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以最重要的东西作许诺,又有几人不动摇。 人非草木。 那些话顾清欢嘴上说着不愿意听,可究竟听进去了多少,还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阿欢?” “……” “怎么不说话,嗯?” 黎夜何等聪明,只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她犹豫了。 原来他的小鬼也没有嘴上说的那么讨厌他。 “黎夜,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顾清欢问。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一尘不染。 黎夜心中微动。 忽然,他伸手抬起她的下颚,目光中有化不开的深情。 “叫我的字。” “啊?” “我的字,我告诉过你。” “呃,重……” 顾清欢正要说话,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长风匆匆而来,在门口低声道:“相爷,苟大人那边出了些状况。” 他知道黎夜在这里。 “怎么?” 上一刻温情脉脉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 某些人来得太不是时候。 感觉到从门后传来的寒气,长风打了个冷颤。 最后,还是壮起十二万分的胆子,道:“他似乎是要拿什么东西,结果从高处摔了下来,现在情况很奇怪。” “让太医去。” 感觉到顾清欢从他怀里钻出去,他伸手想去抓,无奈她几下就蹦跶到了门口。 黎夜皱眉。 这小鬼,逃跑的动作永远都这么娴熟。 “随行的太医已经去了,说是岔气了,若能自己通了便是万幸,若不能,就……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岔气?” 黎夜本来还想去抓顾清欢,听到这话却忽然停了下来。 岔气之人,无药可医。 想到白天还那么气焰嚣张的人,晚上就要死了,还是被自己给作死的。 这感觉真是难以言喻。 “我去看看吧。” 他们说话的这点时间,顾清欢已经整理好了衣服。 她其实并不关心那位苟大人。 只是现在有个由头可以让她逃离大灰狼的魔爪,当然不能就此放过。 黎夜看她一眼。 “你能救?” “当然。”顾清欢灿然一笑,“我是谁?我可是神医宋西华的外孙女!” …… 几人赶往苟文义住处。 走到门口,就能听到里面震天的哭声。 慕容泽也在。 他双手负在身后,无言的看着夜空,面色沉痛。 太医本来正在向他汇报苟文义的情况,见了走进院子的几人,眼睛立即一亮,道:“顾小姐!” 贾怀看到了救星。 慕容泽闻声转头,果然看见顾清欢走了进来。 她跟在黎夜的身后。 他皱眉。 “你们怎么在一起?” “听说苟大人出了意外,特地请顾小姐过来看看。”黎夜淡淡的解释。 若换成平时,他根本懒得搭理慕容泽。 可现在他居然亲自开口。 虽然语气依旧冷漠,可顾清欢却听得出来他字里行间的袒护。 自己现在的身份很尴尬,黎夜知道这种尴尬,所以他只是私下里没个正形,在外人面前,他很护着她。 顾清欢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垂下眼,不让人发现里面的情绪。 “她能做什么?”慕容泽不悦。 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在她那里吃了闭门羹,还是因为她跟黎夜一起出现。 他现在很不高兴。 黎夜笑道:“王爷忘了,你之前生的那场大病,还是顾小姐治好的。” “你……” 他最讨厌别人提这件事。 这显得他好像欠了顾清欢什么。 “王爷有空在这里找茬,还不如赶快让我进去看看,人命关天的事,你好歹也顾全下大局吧。”顾清欢无情补刀。 慕容泽顿时像被人打了一巴掌,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最后还是贾怀将她请了进去。 房间里,苟文义的脸色已经青了,看起来十分痛苦。 他的几个儿女围在床边,哭成一团。 没看到他的妻子。 他的孩子都还年幼,最大的一个似乎还没有顾清欢年长,可苟文义看起来应该至少已经不惑之年了。 “你……你是大夫吗?”说话的是一个哭红了眼的姑娘,十二三岁的样子。 贾怀点头:“是,诸位赶快让一让,让顾小姐来看看,莫耽误了病人的治疗。”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他们不太相信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姐姐。 唯有那个哭红眼的小姑娘站出来,将她拉到苟文义床边。 “姐姐,你快救救爹爹,求你了……你救救他吧……”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泪还不停往下掉。 得了病人家属的同意,顾清欢才迅速上前检查。 虽然苟文义白天的时候很讨厌,但现在关系到人命,她不敢怠慢。 可是这个想法在她敞开他衣襟的时候就顿住了。 苟文义胸前挂了个很短的竹管。 约莫三寸长,中空,极细。 顾清欢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只笛子。 驯马用的笛子。 “岂、岂有此理!你……你怎能扒开男人的衣襟?心中可还有妇道二字?”年纪最长的那个少年呵斥。 他脸色通红。 顾清欢面若冰霜,并未回答。 贾怀见她面色不善,连忙对着那帮孩子解释道:“诸位稍安勿躁,医者无男女,顾小姐也是为了救苟大人。” “即使如此,她也不该……” “嗯,你说得很对。”顾清欢直起身子,转身要走。 “顾小姐?”贾怀不明所以。 顾清欢头也不回,道:“恕我无能,苟大人的病,我治不了。” “顾、顾小姐?!” 贾怀一脸震惊。 他不知道顾清欢这话究竟有几分真假,只是见她这个样子,应该还有什么隐情。 如果她不能救,万万不会是这种态度。 可如果她能救,那……为何要见死不救? 莫非苟文义之前得罪过她? 可再大的恩怨,也不能视人命为儿戏啊! “顾小姐,这几个孩子也是救父心切,一时说错了话,请你不要放在心上。”贾怀急得跺脚,“你看苟大人已经这样了,若真有救人的法子,还请不吝赐教!” 他觉得她肯定有救人的法子。 “你……你真的能救爹爹?” 第184章 千金买命 那个少女追了上来。 她知道几位哥哥心有顾虑,可她想救爹爹,哪怕只有万分渺茫的希望,她也希望爹爹能活下来。 顾清欢依旧没有回头。 “没有。” 她今天差点被人斩于马下,原来就是这位苟大人的功劳。 现在报应来了,她还要去救一个企图杀自己的人? 哪儿来这么多圣母病! 正要推门出去,却看见长风带了黎夜进来,身后是慕容泽。 “怎么?” “你们进来干什么。”顾清欢态度冷淡。 黎夜也不生气,勾了勾唇,跟着长风进去了。 那边苟文义的子女再度哭成一团。 他们的爹爹没救了。 长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将黎夜带到桌前,指了指上面的箱子。 “他掉下来之前要拿的就是这个,请相爷过目。” 他伸手打开了箱子,里面是几本手札,他随手拿了一个呈上去。 黎夜脸上本来没有什么表情。 看了之后,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 “什么东西?”顾清欢也好奇。 伸手拿了一个,见黎夜没有阻止,就大起胆子翻了翻。 这一翻,她就愣了。 这里面记录的是黎夜的罪状。 从他接手东陵政权以来,所做的每一件伤天害理的事,全部都记录在册,并且还在每件事的末尾都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位苟大人说话很犀利啊。”她本来是想揶揄,但说到后面,真参杂了几分意义不明的佩服。 顾清欢是真的佩服他。 看来不用她出手,这位苟大人也活不了了。 黎夜面色冷淡,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没人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 慕容泽也看了几眼那些手札的内容,没看几眼,就放回去不愿再看。 这里面记录的全部属实。 苟文义应该是想利用这个来联合朝堂内外的有志之士,一起推翻奸相的暴政。 可惜现在被黎夜看见了。 他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人,肯定不会再留他。 苟文义没救了。 顾清欢也是这么认为的。 手札有好几本,很大的篇幅都是在唾骂黎夜独揽大权、暴虐弑杀、危害社稷,祸国殃民。 她随手翻了翻,发现里面有两个醒目的字:屠城。 宝庆历一年,秋。 奸相下令封锁琉光城,屠全城百姓,琉光城五百余户无一幸免,哭声震天。 后又下令焚成三日,永绝后患。 顾清欢还想往下看,却被黎夜将东西收走了。 她抬头,神色诡异的看着他。 正好他也转过头,冰冷的脸上有股阴霾和戾气。 顾清欢知道他生气了。 她打了个冷颤,连忙道:“他快死了。” 言下之意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不要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脾气发在无辜的人身上。 她很惜命。 在这种危急时刻,尤其。 慕容泽鄙视她的贪生怕死。 顾清欢表示同样鄙视他的假仁假义。 慕容泽差点没让她给气死。 忽然,床那边又发出一阵惊呼。 苟文义长时间喘不过来气,已经快要不行了。 慕容泽痛心一个爱国之士即将身故,几步走到他床前。 可刚一上前,就看到了那支笛子。 慕容泽心底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现在是人命关天的事,你不要任性。”他语气软了很多。 每次他理亏的时候,都不会颐指气使的自称本王。 这是对她最大的让步。 可惜顾清欢不吃这一套。 他只能又道:“你身为大夫,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 “我若不救呢?” “你……那你就是杀人凶手!” 顾清欢冷笑。 她觉得这里的人一个个脑子都有问题。 自己大概真的应该卷铺盖跑路。 再这么下去,她宝贵的智商可能就真的要跟他们一起见鬼去了! “顾……顾小姐……不,顾神医!你、你真的能救爹爹吗?”刚刚那个小女孩又跑了过来,拉着顾清欢不愿撒手。 顾清欢现在谁都不想理。 可是小女孩拉得紧,见她要挣脱,更是“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爹爹吧!若神医愿意出手,无月今生做牛做马,也一定报答顾小姐的恩情!” “苟小姐与其说这些虚的,不如直接问问,救人需要多少诊金。”黎夜淡淡开口。 黑衣在烛光没染上半分暖意,反而冷得渗人。 他颀长的影子落在地上,单薄寥落。 就连现在说话也都是冷漠的。 可他的意思顾清欢听懂了。 他让她救人。 “呵呵。”顾清欢冷笑。 “笑什么,你这是草菅人命!”慕容泽暴跳如雷。 “智障。” “你!你敢辱骂本王!”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顾清欢已经走到床边,扯下苟文义胸前的短笛,递给长风。 “把这个削尖。” “啊?啊,遵命!”长风反应过来,连忙遵从命令。 “你愿意救爹爹了?”苟无月擦干眼泪。 “我可以救他,但是你们必须支付相应的诊金。” “好好好!要多少诊金,我们这就准备!”苟无月连忙拿出自己的荷包,“要是不够,我们还可以回家去取。” 她并不觉得诊金会有多贵。 再贵,也比不过父亲的一条命。 其余几个少年也过来了,大家纷纷开始凑银子。 顾清欢看着那些锦绣荷包里倒出来的碎银,没有说话。 正好这时长风已经把笛子的一面削尖,递到了顾清欢的手上。 他动作很快。 “顾小姐,小心手。” 削尖的那一面锋利得很,他可不敢让这位祖宗又半点闪失。 顾清欢拿起笛子,抬起了手。 “我救人从来都是看脸收费,这苟大人的脸这么大,能得相爷和王爷同时求情,自然价格也要稍稍高一些。” 所有人把她看着,没人知道她要干嘛。 不等他们反映,她的手就已经落了下去,直接将笛子刺入了苟文义的胸膛。 “噗”的一声。 所有人愣住。 “你、你……这……” “这一下,一千金!”顾清欢站在床边,面色冰冷。 “什么?” 一、一千金? 那就是一万两白银! 抢劫啊! 顾清欢竖起纤细的食指,隐约可见上面残血,在雪白的皮肤上蜿蜒,像是开出夺命之花。 “拿不出来可以写欠条,但是这一千金,我一分钱都不会少。” 第185章 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顾清欢救人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有人说她医术了得,只用一下便将苟文义从鬼门关里捞了出来。 可在极力追捧她的同时,也有人说她草菅人命,若不是王爷恩威并施,她只怕要见死不救。 或者更有甚者,说她见钱眼开,万两买命。 苟文义是礼部尚书,一个月的俸禄才一金。 这一千金,要攒到什么时候? 再加上他有一大家人要养,顾清欢这次狮子大开口,他怕是要还大半辈子! 这些话顾清欢听了,也当做没听见。 其实苟文义的这个岔气,就是气胸,一个穿刺就能解决。 她之所以要这么多钱,自然是因为他居心不轨,差点让她又去见阎王老爷。 反正人她已经救了。 钱,必须要。 她可以做很多亏本买卖,但唯独苟文义,不行。 既然某人非要留他一条狗命,那她就让他倾家荡产! 顾清欢看了看手里那张墨迹已干的“欠条”,正准备将东西收进去,就看见苟文义在子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慕容泽也在。 “岂有此理!想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女娃,心肠却如此狠,不过是在老夫胸口捅了一下,就狮子大开口的要一万两银子?你以为这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爹爹你冷静些,顾神医说了,你需要好生休养。”苟无月扶着他,一脸担忧。 “什么神医!她就是一个欺世盗名的骗子!” “爹你别这样,顾小姐她救了你!” “是啊爹,只要你人没事,孩儿们多给些银子也没什么的。” 几个孩子纷纷劝他,有的更要扶他回去休息。 苟文义差点被他们气死。 “你们涉世未深,不要被她给欺骗了!” “我骗他们什么了?”顾清欢一点也不生气。 她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仗着当时情况危急,你逼迫他们给你写下高额的欠条,简直丧心病狂!总之,我不同意!” “这么说,苟大人是不愿意我出手救你了?”顾清欢抬眸。 清亮的眸子里藏着冰冷的桀骜,冷戾杀伐,像极了某人。 苟文义被这个眼神震了一下。 随即,大着胆子道:“对!我根本就不愿让你救,这一万两银子,我也绝对不会给!” “可这欠条已经写了。”顾清欢不慌不忙的打开手中那张纸。 这正是苟无月当时亲手写的,上面还有她画的押。 苟文义差点吐血。 缓了一阵,他才道:“那我把这条命还给你,你把欠条拿来!” “爹爹!” “爹你说什么呀,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回来,怎么还说这种话!” 几个孩子要拉他回去。 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怎么能这么糟蹋。 顾清欢却道:“啊?苟大人可是认真的?” 她做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 可她脸上半点儿都看不出吃惊。 “苟大人执意要死,那我是肯定拦不住的。”顾清欢一脸为难。 “我这就把命还给你,你把东西交出来!” “可是这张欠条上面写得很清楚,一万两的底,每年两分的利息,苟大人若无力偿还,那就顺延到自己子女身上,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什、什么?!” “所以啊,就算苟大人死了,这张欠条也依然生效呢。” 顾清欢甜甜一笑。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凝脂白雪,眉眼含笑,朱唇微勾。 她美得像一只无害妖精。 可在苟文义看来,她却是这世间最最可怕的恶魔! 吃人不吐骨头的厉鬼! “我劝苟大人不要再挣扎了,这欠条白纸黑字,又有苟小姐亲手画押,而且也是她自愿写的,你就算是告到大理寺去,也没人受理此案。” “你、你……你这个混账!你……” 苟文义被她气得急了,一口气没上得来,居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的子女乱成一团。 慕容泽看了半天,也怒道:“你心肠怎么这么狠!” “王爷第一天认识我吗?”顾清欢毫不在意。 “你……” 苟文义被人送回房间。 顾清欢也不慌不忙的收了欠条,回屋去了。 黎夜没有再来。 他知道她很生气。 当时他说:苟文义此人,为官清廉,又是个死脑筋,所以在朝中特别不讨喜。也因为如此,才格外容不下他。 顾清欢当时回了一句:关我屁事。 可能明知道她正在气头上,他也就没有再来她眼前晃悠,免得被按在地上暴揍。 “就是说他是个古板的穷逼呗?怎么,逼着我救他,现在又要逼着我不收他的诊金?做梦去吧你。” 顾清欢冷哼。 “人明明都要找人来里应外合了,你还傻兮兮的去把人救回来?脑子有病吧!就这么急着死啊!” 什么精明睿智,什么窃国枭雄。 这分明就是一个傻叉! 顾清欢气得不行。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可气过之后,她就反应过来了。 自己刚刚说的那番话,似乎,仿佛,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令人误解的意思在里面? 她明明应该生气自己差点被苟文义害死,怎么现在倒担心起别人来了?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顾清欢觉得惶恐。 跟有病的人在一起呆久了,她好像也开始变得有病了。 不行,她要快点跑。 …… 秋猎还是如期举行了三天。 期间苟无月带着几个哥哥来过一次。 声势浩大。 顾清欢以为他们是来施压并且想要收回欠条,不由感叹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真是充满了不信任。 哪成想,他们是因为苟文义之前来这里大闹的事情来向她道歉的。 其间苟无月说了很多关于苟文义的好话。 她说自己爹爹是个好人。 顾清欢呵呵。 后来她还说了很多,不过都是些女儿家的家常,顾清欢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最后,苟无月只有表示,那一万两他们兄妹几人拼了性命也会还上,不会欠她一分一毫,这才告辞离开。 秋猎之后,顾清欢就没有再回皇宫了。 她直接回了顾府。 顾府门口。 顾卓早就带着苏氏母女在门口候着。 按理说她救了端王,又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天,两人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就算没发什么,那至少王爷对她的态度也该有些不一样了。 可看到顾清欢只身一人的时候,顾卓的脸拉了下来。 “顾清欢,你怎么这么没用!” 第186章 一群赔钱货 “父亲来这里等我,就是为了提点这句的吗?清欢记住了。” “你!” 顾卓被她不痛不痒的样子气了个半死。 忽然,顾瑶悠悠的道:“听说,你在秋猎的时候翻了过错,又惹王爷嫌了?” 这是她花了大价钱从别人那里打听来的。 说顾清欢见钱眼开,惹怒了王爷。 当时她还不信。 顾清欢哪有这么傻。 可现看来,居然是真的。 原以为她救了王爷,这端王妃的位子怎么也该坐稳了,没想到她这么蠢,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 真是活该。 “你说你,好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顾瑶特别得意。 顾采苓也忍不住奚落,道:“二妹妹如此不看重王爷,莫非……心里是有别的人了?” “就凭她?嘁,哪个世家贵勋会看上她!” “瑶瑶别这么说,万一……二妹自有打算呢。”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丝毫没有要放过顾清欢的意思。 顾卓的脸色本来就难看。 听了这话,更是要滴下墨来。 “打算?她能有什么打算,敢有什么打算!” 顾卓指着顾清欢的鼻子。 “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只能嫁进端王府,要是敢有别的什么心思,我就打断你的腿,然后让人把你抬进去!” 他怒不可遏。 顾采苓在旁边偷笑。 顾瑶也颐指气使:“废物就是废物,就知道惹爹爹生气。还有你那管家的钥匙,我看……” “三妹妹有功夫来打探我的事情,倒不如多花些时间去找个如意郎君,你也是及笄的人了,不赶快把自己嫁出去,难道一直让家里养着吗?”顾清欢笑着打断她。 她眸子冰冷,带着一种摄人的威严。 顾瑶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冷颤。 “你……你说什……” “我进宫之前把账目整理了一下,发现三妹妹的朝露苑开支是最大的,单燕窝来讲,每月就要吃掉半斤。妹妹把自己养的这么好,是不是也该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顾清欢说得不疾不徐,可每一个字都清晰明了,掷地有声。 “什么,半斤?!”顾卓本来还想斥责,听了这话,瞬间把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一个月燕窝的用量也不过两百克,苏氏亦然。 就连他觉得最值钱的顾采苓,他也才舍得给她吃三百克。 顾清欢当然是一点没有的。 而顾瑶这个整天只知道吃喝拉撒睡的废物,居然每月要吃掉半斤的燕窝! 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难怪,苏氏以前从来不让他看这方面的开销。 这群赔钱货! 顾卓越想越气,一巴掌就要给她甩过去。 幸好苏氏动作快,把他拦了下来。 正要再抓着顾清欢理论,可转头才发现,她早已经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顾卓气得发抖,不想再看到她们,直接甩袖出门。 “哼,真不知道她给爹爹用了什么迷魂药,她说什么他都信。”顾瑶捂着自己的脸,有些后怕。 苏氏瞪她一眼,“还不是怪你!说了多少次,这小贱蹄子不简单,不要小看她,你还这么乱来!” “我……我不是急着想帮娘夺回管家大权嘛!” “这件事急不得。” 苏氏安抚完两个女儿,才看着顾清欢院子的方向,若有所思。 顾瑶还是气不过,碎碎念着:“这个女人阴险又虚伪,长得又是副狐媚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父亲。” “不就是因为她生成这副不讨喜的模样,老爷才根本不愿意管她死活么。”苏氏眼中泛着寒光。 只要她还活着,就永远是顾卓心头的疙瘩。 宋氏后人又怎么样?有皇室的婚约又怎么样? 还不是像条狗一样在后院活了十几年! 如果没有端王府的这个婚约,顾卓说不定根本就不会管她的死活! “宋心月,你且好好看着,不仅你的正室之位我要抢,就连你女儿的正妃之位,我女儿也一样会抢到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露骨的恨。 两个女儿被她吓了一跳。 苏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稍作安抚之后,她让两个女儿各自回房,自己也回了欢颜阁。 最近顾卓忽然很忙,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她的房里了,可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她要好好打扮。 顺便……再给他吹一吹枕旁风。 顾清欢回了房间。 刚一进门,丫鬟佣人们便一股脑儿的拥上来,又是嘘寒问暖又是要准备热水,殷勤得顾清欢都有些不适应。 冲在最前面的是柔慧。 她拉着顾清欢一顿检查,生怕她少了跟头发。 茯苓过来将众人安排妥当,才将顾清欢迎进了屋子。 “小姐,你一去这么久,也没有个音信传回来,奴婢都快担心死了!”柔慧一路叽叽喳喳的。 相比之下,茯苓就要沉稳许多。 “奴婢已经让人去准备了热水,小姐一路奔波,还是先请沐浴吧。” “好,不过你先跟我讲讲家里最近的情况。” “是。”茯苓拿着账目汇报,所有事项都处理得妥妥帖帖。 顾清欢笑道:“茯苓可真是我的金牌特助,有了你,我可以省好多心。” 本来茯苓一直冷着张脸,听见她这么夸奖自己,那冷若冰霜的俏脸上才翻过一抹浅红。 “小姐不要笑话奴婢。” “真的真的,茯苓姐姐好厉害!”说到这茬,柔慧脸上忽然泛起兴奋的光芒。 “怎么个厉害法?” “之前三小姐想趁着小姐不在,想过来抢账本,季先生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奴婢不知该怎么办。结果茯苓姐姐居然带着人,在门口跟三小姐对垒!” 顾清欢挑眉,“这么厉害?” “小姐不要听阿慧胡说,奴婢只是去跟三小姐理论,三小姐说不过奴婢,才作罢的。”茯苓解释。 至于那些人,根本就是过来看热闹,不是她带去的人。 她明明早就跟柔慧说过了,结果这丫头还到处胡编乱造。 “想不到,咱们的茯苓还是位女中诸葛,那我岂不是捡到了宝?”顾清欢很高兴。 茯苓脸更红。 “小姐就别取笑奴婢了。” “就是,三小姐也算不得的‘群儒’。” 打趣完了,顾清欢才起身。 可刚站起来,就看见茯苓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事情?” “嗯,是有些事,不过还是等小姐沐浴之后再说吧。” “没关系,现在说。” “是……是医馆出了些问题。” 第187章 骂街泼妇 “医馆怎么了?”顾清欢坐了下来。 她记得医馆开业的时候,某人是用了自己的名号来罩了的。 这样还有人敢来捣乱? 东陵第一富商的名号不好用啊。 “小姐,万宝街上鱼龙混杂,泥沙俱下,有些人怕是不买重渊公子的账。” 她也听过“重渊”的名号,却没见过这个人,只知道他与小姐交情不菲。 顾清欢叹一口气。 “那是谁在找茬?” “常大夫之前医治了一位老妇,本来已经开了药方,可是几天后那妇人又来了,说常大夫的药方没用,根本治不好病。” “她得的是什么病?” “说是老寒腿。”茯苓顿了顿,又道,“她泼皮得很,这几日天天在医馆门口闹腾,把病人全都闹跑了。” “……常柏草呢,他怎么说?” “常大夫说这种病只能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哪知那泼妇非要闹事,挡在医馆门口不肯走。” “所以,他就不管了?” “他说……没办法。” 顾清欢:呵呵。 什么叫没有办法,常柏草这个老匹夫,分明是见病人被闹跑了,自己乐得清闲。 拿着钱不办事,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你派人去告诉常柏草,医馆每日都是有固定开支的,他要是赚不回本钱……”顾清欢拉长了声音。 “就辞了他吗?” “不,就从他月例里面扣。不够的,就让他签卖身契,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走。” “……是,奴婢这就派人去带话。” 茯苓忽然有些同情那位老人。 可这一切说到底都是他自作自受。 要是早把事情解决了,何须承受的小姐的怒火。 事情处理好了,顾清欢打了个呵欠,去沐浴休息。 睡到下午,茯苓匆匆来叫她,说是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顾清欢睡眼朦胧。 “常大夫听了小姐的命令,强行将人赶了出去,结果刚刚报信来说,那泼妇带上了人手,要拆了医馆!” 顾清欢这下清醒了。 拆她的医馆? 那也要看看她同不同意! “走,去看看。” 顾清欢起来更衣。 为了赶时间,她专程坐了辆马车。 “该死的骗子!你们这些骗人血汗钱的无赖!治不好人就算了,还出手打人!街坊们快来评评理啊……” 刚到医馆门口,就听到一阵吵嚷。 “我们怎么骗你了?都说了你这病要坚持用药,哪里是一副两副就能吃好的?” “哎,薄荷丫头,你别跟这泼妇讲道理,她……她根本就不讲道理!”常柏草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有围观的百姓看不过去,低声道:“哎,这王家婆子最是泼皮,又仗着自己的儿子是个恶霸,到处去欺压别人。” “怪只怪这家医馆倒霉,招惹谁不好,偏惹上她。” 马车里的顾清欢皱了皱眉。 柔慧去掀车帘。 刚打开个缝,就见一片烂菜叶子丢过来,“啪”的撞到门框上。 “又是一个来受骗的!我说你们是不是傻,都说了这里都是骗人的,根本就治不好病,还不赶快换个地方!” 她说话的时候,拿着烂菜叶子不停往马车上砸。 顾清欢终于知道常柏草为什么没办法了。 这个泼妇,简直是个极品。 饶是茯苓那种沉稳冷静的性格,也不由黑了一张脸。 “小姐,这人太不讲道理,还是让奴婢下去处理,你在这里稍等片刻。” 顾清欢拉住她,“你也说了她不讲道理,那你纵使有三寸不烂之舌,也不一定说得过她。” “可是……” “我亲自去。” 她掀开车帘,从马车上下来。 医馆门口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那个布衣妇人就坐在门前,身边放着一大箩筐的烂菜叶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生得尖嘴猴腮,一看就是个刻薄的面相。 “都说了这里是骗人的了,你还敢下来?信不信老娘一筐菜叶子扣到你头上?”泼妇作势要拿起菜筐。 顾清欢勾唇,露出一个冷戾的笑。 那泼妇身边站了个男人,长得粗狂,左眼上有一道刀疤,正是当初将她绑到风花雪月阁的刀疤男! 而他们身后,则三三两两的站了几个拿着棍棒的大汉。 “真是冤家路窄。”顾清欢感叹,“阁下带这么多人,要拆我的医馆?” 刀疤男也认出了她,眉头一骤。 “你的医馆?” “哼,这里的东家竟是个小丫头片子,难怪请了个庸医!我告诉你,最好赶快把之前看病的银子还来,再赔我一百两银子,否则,老娘就不客气了!” 泼妇气焰越来越嚣张。 也有围观的百姓认出了顾清欢。 “咦,这不是端王爷的那个未婚妻吗,这间医馆是她开的?” “端王?那个顾家的二小姐?” “对对对,就是她!” “听说以前赵家还给过她一块‘神医妙手’的牌匾,按理说,她的医术应该不错啊。” 泼妇听了她的身份,吓了一跳。 可又听说她并不受待见,胆子就大了起来。 “天杀的骗子,难怪你嫁不出去!我不管,你们必须赔偿我三百两!” “放屁!你个老寡妇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家小姐?我告诉你,你尽管坐地起价,反正我们一文钱都不会给!” 薄荷忍无可忍,跟她对骂。 “你!你说什么?!”泼妇气极,叉腰作茶壶状。 刀疤男听了这话,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他狠狠瞪一眼薄荷,凶神恶煞。 无奈她正与泼妇骂得激烈,根本没空理会。 一盏茶下来,两人谁也没有落了下风。 她们都是骂街的高手。 原以为这场骂战会持续到天荒地老,哪知道顾清欢忽然一抬眸。 “好了,这样吵下去没完没了,医馆也没办法正常营业了。” 那泼妇眼睛一亮,“对!识相的就赶快把银子赔了,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小姐,这银子不能给!”薄荷生怕她服软。 顾清欢笑了笑,道:“银子我没有这么多,但是夫人的这个老寒腿,我是可以治的,而且立即就能见效。” 她笑得人畜无害。 看到这个熟悉的迷之微笑,薄荷等人不由打了个冷颤。 第188章 看不惯又干不掉 一般她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就不会有好事发生。 可惜那泼妇并不知道。 “你……能治?” “当然。”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治不好,就要赔我一千两银子!” “若治好了呢?” “那也休想我给你钱!这本来就是你们欠我的!” 所以说,要战胜泼妇,要么你比她更泼,要么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顾清欢选择的似乎是后者。 刀疤男名叫王川,是万宝街一霸,而那个泼妇是她的母亲,这条街上的人都叫她王婆,是有名的悍妇。 顾清欢将王婆带进了诊室,不让其他人进来。 王川不放心,非要跟着,顾清欢想了一下,同意了。 其他人则候在外面。 她给王婆施了针。 半个时辰后,王婆站起来抖抖腿,果然觉得好了很多。 她的老寒腿很多年了,情况比较严重,所以一次就能明显感觉到改善。 可是她并不想轻易放过顾清欢。 “什么破医术,一点感觉都没有!赔钱!” 顾清欢整理着银针,不慌不忙。 “哦,对了,有一件事需要告诉你,我这个针虽然见效快,但是副作用也大,前三天需要每天扎一次,以后每隔半月扎一次,若有一次治得不及时,那这双腿就只有废了。” 她不会打架,也不会撒泼,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欺凌。 跋扈的人,迟早要付出代价。 “什、什么?”王婆跳了起来,“你敢害我,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拆了你的医馆!” “拆呗,一间医馆换您老人家一双腿,你心不心疼我是不知道,反正我不心疼。” “你……你!” 王婆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顾清欢牵了一张网,贪婪的她就这么钻了进来。 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可是她又不相信顾清欢。 这么小的一个丫头,真能凭着着几根牛毛般的针就废了她一双腿? “你若不信我的医术,大可让你儿子去打听打听,不过动作一定要快,过了明天的这个时候,你这双腿就永远救不回来了。”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王川向前一步,脸色阴鸷。 顾清欢只从容的看着自己的银针。 “那你就算是把我剁成十八块,也救不回你母亲的腿。哎,我明明是好心治人,可偏遇到你们这些不遵医嘱的病患。” 她难过的感叹。 差点没把王婆母子气死。 明明想杀了她,却不敢动手。 “论势力,我们这间小小的医馆当然敌不过你,所以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对我的人动手,或是敢损坏这里的任何一件物品,我都不会再出手救她。” 顾清欢轻笑。 “你们现在是不是特别看不惯我?可是你们也干不掉我呀。” 收拾好了东西,她也不管屋里的两人,慢悠悠的出去了。 留下两个人在屋里捶胸顿足。 王婆差点没把自己的胸口捶穿。 医馆其他人都担心顾清欢的安危,一个个贴在门口听里面的动静。 直到她说出那句“你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时候,众人简直忍不住要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小姐威武! 小姐干得漂亮! 王婆是在万宝街横行惯了的人,自然不能容忍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么欺压。 她想让人动手。 可是王川信了顾清欢那句话。 现在天下只有她能救母亲的腿,如果现在跟她拼个鱼死网破,那谁也讨不得好。 “明天这个时候,我们会再过来求医。”他硬生生的丢下这句话,就带着人走了。 这场闹剧终告结束。 众人都围上来,叽叽喳喳跟她说着那个王婆有多么极品,这些天他们过得有多么生不如死。 常柏草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她哭诉,说自己年纪大了,只想找个清闲的活路养老,这样的事情再也不想遇到了。 顾清欢淡淡看了他眼,没理。 很难想象他一个白须老人,浑身仙风道骨的气质,耍起赖来居然这么自然。 臭不要脸。 后来或许是装哭装得累了,见没人理他,就只能颠颠的到厅里去坐诊。 不过王婆这一闹,病人的数量少了很多。 “真是太倒霉了,咱们医馆好好开着,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人。”薄荷噘着嘴。 赵大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呵,有些人来的时候可是说要来当医馆护卫的,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从头到尾一点儿作为都没有,真是白瞎了我白花花的银子。” 赵大牛知道在说他,脸色一阵红。 “是属下失职,请小姐责罚。” “既然你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就主动上缴这个月的月钱,我勉强饶你一次。” 众人:…… 小姐,你这么财迷,很容易失去我们的! 解决了王婆的事,顾清欢也准备走。 薄荷舍不得她,道:“小姐是要走了吗?娘已经去厨房准备吃的了,吃了饭再走吧。” 顾清欢摇头。 “不了,我这么久没回府,还有一堆事情需要处理,下次来再吃吧。” 众人见她有事要忙,就没有再强留。 顾清欢忽然想起什么,问薄荷:“对了,顾家的人发现你还活着了吗?” “没有,这万宝街是三教九流之地,顾家人又自诩圣贤,极少踏足这个地方,怕是一年半载也发现不了。” “那就先这样吧。” 她又交代了几句,才带上柔慧和薄荷离开。 闹腾了一整天,太阳也快要落山。 冬天快到了,这太阳晒起来一点也不觉得热,反而有股微凉的暖意。 顾清欢莫名来了兴致。 她让两个丫鬟和马车先回去,自己就慢摇摇的在街上走。 柔慧坚持要留下来陪她,她没答应。 顾清欢喜欢独自一人。 来到这里,她没有感受过所谓的亲情,也没有任何归属感,每天只活在算计和被算计之中。 如果真的能离开,她应该会找一个偏远的地方,开一家小小的医馆,邻里和睦,每天乐得自在。 想着想着,夕阳已经褪去,风也变得有些冷了。 顾清欢打了个冷颤。 正准备加快脚步,却看到远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慕容泽和苟文义。 第189章 脾气变坏了 苟文义牵着个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 他在跟慕容泽说话。 说了一阵,只见慕容泽点了点头,他才带着小女孩告辞离去。 他们至始至终没看到她。 顾清欢觉得没意思,也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小女孩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她的眼睛如一潭死水,没有活力。 慕容泽也注意到了。 他跟着小女孩的目光看过来,就看到了正准备离开的顾清欢。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丫鬟呢?天都快黑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他快步上前。 语气一点都不好。 顾清欢本就不想理他,所以也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 慕容泽绕过来,拦住她,道:“顾清欢,本王跟你说话呢!有脸在旁边窥视,却没脸面对本王的质问吗?” “王爷是不是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好好的走在街上,遇见了糟心的人,还不能不看了?眼不见为净懂不懂?”她似笑非笑,却没有半点善意。 慕容泽气结。 “你究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泼辣,好好说话不行吗?” 她以前没这么凶。 也不知道究竟是被谁给带坏了。 “我也想好好跟王爷说话,可每次先找茬的,不都是你吗?” “你……你是不是觉得本王现在纵容你了,才敢这样恃宠而骄?”他觉得这个女人被惯坏了。 顾清欢本来已经打算走了,听到这话却忽然停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慕容泽。 漆黑的眸子像是蒙了一层阴云。 恃宠而骄。 她恃宠而骄了吗? 顾清欢仔细回忆曾经,忽然发现自己的脾气似乎真的坏了很多。 她以前至少还会在人前装出一副小白兔的模样,现在却是装都懒得装了。 这么说起来,她确实恃宠而骄了。 有人把她宠坏了。 那个人…… 心口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顾清欢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就是一阵发了疯似的狂跳。 完了…… 完了完了。 这个情况不对! 再这么下去要出事! 顾清欢心口惶惶,已经开始计划怎么才能将大灰狼挡在院墙之外。 夕阳渐去,落在她白皙的脸上,隐约见得有些苍白。 慕容泽以为自己吓到了她。 好气又好笑。 “好了,你在害怕什么?你乖一点,本王也……”他伸手想去摸她的脸。 顾清欢忽然大退一步,看向他的眼中充满了茫然。 “啊?你刚刚刚说什么?” 慕容泽:…… 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连同那抹笑一起僵在嘴边。 慕容泽有一种甩袖而去的冲动。 可是他忍住了。 忍了很久。 就在顾清欢觉得气氛有些奇怪的时候,他又开口道:“你刚刚也看见了吧,苟大人和那个小女孩。” 顾清欢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当是他想转移话题。 “嗯,看见了。” “那是他的女儿。” “哦。”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问什么?”顾清欢觉得他话里有话。 慕容泽见她面露不耐,只能继续道:“你之前也看到了,苟大人有许多儿女。” “你是想让我夸他妻妾成群,还是赞他多子多福?” 慕容泽噎了一下。 或许已经习惯了她说话的模式,这次他也没觉得多生气。 “他至今未娶,哪来的妻妾成群?本王是想告诉你,那些孩子都是他在慈幼局收养的孤儿。” 顾清欢一顿。 “孤儿?” “慈幼局是先帝设立的,这些年,苟大人一直在竭尽所能的抚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其实他的意思顾清欢已经明白了。 她之前也觉得奇怪,苟文义看起来都四十几的人了,为何一群儿女只有十二三岁。 现在她明白了。 “苟大人嘴上虽然苛刻,但绝不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秋猎那件事,里面肯定另有隐情,本王一定会调查清楚。”慕容泽道。 “所以,你是说他是个好人,我错怪了好人?”顾清欢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慕容泽见了,只觉得她像是茅坑里的石头。 又臭又硬! “这世上并不是这只有单纯的好人或坏人,你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就是真的。” 他说得很认真。 希望顾清欢通过这件事放下对苟文义的成见。 顾清欢的心思却飘到了另一个地方。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有时候人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她想到了长风的那句话。 他那句话没有说完。 相爷他…… 他怎么了? 顾清欢忽然意识到,她似乎从来没有认真的去看过这个人。 在他面前,她只想逃跑。 黎夜城府很深。 “多谢王爷提点。”顾清欢朝他福了福身,“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她态度缓和了很多。 慕容泽看她一眼,淡淡道:“你一个人不安全,本王送你。” 这次顾清欢没有拒绝。 慕容泽亲自把她送回顾府。 顾卓早已下衙,听说这事之后,连忙亲自出来迎接。 “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无妨,顾大人不用太拘礼。” “是是是,王爷说得是。”顾卓高兴得连连点头,“下官已经让人去准备晚膳了,王爷今日不如就在寒舍用膳吧?” 他殷勤得很。 一双眼睛更是在两人中间飘来飘去。 慕容泽看了眼顾清欢。 只见她一直垂着头,情绪低落。 他觉得自己有些话似乎说得太重。 她一个深闺女子,哪里懂什么忠奸真伪。 可是他堂堂一个王爷,总不能低声下气的去哄她,只能道:“罢了,今天她也累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告辞。” “诶,王爷……” 顾卓还想留,可是慕容泽已经淡淡点了点头,转身,留下一个漠然的背影。 他这个人素来冷漠,能做到这一步,顾卓已经很高兴了。 “清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爷他……他怎么会亲自送你回来?” “他看我一个走在街上,说是危险,就送我回来了。”顾清欢在想其他的事情,有问必答。 “原来是这样!”顾卓更高兴,“那以后你晚上多出去走走,争取碰到王爷,也好跟他培养培养感情!” 第190章 不要面子 后来顾卓又说了什么,顾清欢没仔细去听。 顾卓见她神情有些恍惚,只当是累了,就挥挥手叫她回去休息。 前脚一走,后脚两个倩影就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 “想不到王爷会亲自送她回来,莫非她真的得了王爷的赏识?”顾采苓穿了件杏色的厚衫,眼中流露出恨意。 顾瑶冷哼一声,道:“她最近走了狗屎运,又碰巧救了王爷,当然要嚣张一阵,不过,很快她就嚣张不了了。” 她穿了件胭脂金边的琵琶襟外袄,张扬艳丽。 顾采苓听她说得笃定,心中生疑,问:“为何这么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呵,我只知道有些人自己以为聪明,却不知道已经引水入墙,命不久矣了。”顾瑶轻笑。 她显然不愿意明说。 顾采苓皱眉。 “瑶瑶,你可不要轻举妄动,这件事娘知道吗?她怎么说?” “你就知道依赖娘亲,难道没了她的帮衬,我们自己就不能做些什么了吗?且看着吧,等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好戏了!” 她笑得冰冷,像黑夜里吐信的毒蛇,阴险毒辣。 顾清欢去宫里住了一阵,她心中的恨不但没有消解,反而更浓烈。 她容不下顾清欢! 顾采苓打了个冷颤。 正要再说什么,却看见顾瑶已经转身走了。 …… 顾清欢回了屋子,心不在焉的挥退旁人,自己坐在书桌旁发呆。 这一呆,就呆到了晚上。 “刚才听丫鬟说做了你最喜欢的糕点,你一个也没吃。”黎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轻车熟路的走到书桌前,将她拎起,然后就这么大刺刺的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怎么,还在生气?” 见顾清欢挣也不挣扎,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他挑了挑眉。 过了这么多天,原以为她再大的火气也该消减几分,没想到竟还是不搭理他。 都说女人不好哄。 在他看来,这个生气的小鬼才是最不好哄的。 可是他堂堂丞相,权倾天下之人,朝堂上都能呼风唤雨,难道现在要低声下气的跟个女子道歉? 那实在太没面子了。 “夫人莫气,你要打要骂直接冲着我来便是,别憋在心里,气坏了身子。” 黎夜抓起她的手,直接往自己身上招呼。 顾清欢想抽手,他抓着不让。 “可是怕打得手疼?那不要紧,为夫近日听说有些悍妇家里都会备一块洗衣的木板,丈夫不听话时就让其在上面跪几个时辰。夫人等着,为夫这就叫长风去找一块来。” 他是从来不要面子的。 名声脸面这些东西,哪有自家的媳妇重要。 “哪有人主动要跪搓衣板的。”顾清欢再也绷不住脸,破功笑出了声。 这人脸皮太厚了。 厚颜无耻这个词用在他身上,都不足以形容万分之一。 黎夜见她终于笑了,不仅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 有力的臂膀圈在她的腰上。 “为博夫人一笑,当然也只有豁出去了。” “现在来油嘴滑舌,之前可没见你有半分犹豫,走开!” 顾清欢要伸手赶人。 可嘴上再怎么嫌弃,脸上的笑却再也掩不住。 黎夜何等聪明,立即就道:“夫人在上,为夫知错了。” 他认错认得干脆。 “少拿这些花言巧语来哄我,我才不吃你这套。” “我当然知道你不吃这套,要三言两语就能把你哄过来,我就让人去搜罗天下的好话,天天说不重样的给你听。” “哦,所以你今天就准备了这么话来骗我?” “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谁信,滚蛋!” 顾清欢嗤了一声,别过脸不理他。 与其说在生气,倒不如说是嗔怪。 朱色的唇微微撅着,昏黄的烛光落在她的脸上,白皙光滑,剔透晶莹。 黎夜看了片刻,忽然扳过她的下颚,狠狠吻了下去。 顾清欢开始依旧是伸手要推,可是手还没碰到,就被他紧紧抓住,置于身后。 他霸道的将她困住。 过了许久,才不得不抱着她停下。 “你……你这样很伤身体的。”顾清欢的声音也有些喑哑。 她没有哪一次逃过了他的魔爪。 明明他自己也很辛苦,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你要是真心疼我,就不要让我每天只看着猪跑,吃不到猪肉。”黎夜在她肩上轻轻一叹。 顾清欢顿了一秒,怒了:“你才是猪!走开!” “……” 于是,好不容易快要抱得美人归的相爷,就这么悲剧了。 顾清欢要赶他走。 可黎夜是何许人也?拿得起放得下,砸不烂锤不扁。 脸皮这种东西,说甩就可以甩。 见她要赶人,便抓着她耍赖。 “我今天批了整日的折子,事情处理完就来找你,你不给备个晚饭,宵夜总能有吧?” “没有!” “那我没力气走路,只能在你这儿歇一宿了。” “你……” 顾清欢差点没被他气死。 这么大一个人,她推也推不动,赶也赶不走。 无奈之下,只能认怂去给他做了宵夜。 夜已经深了,她不敢惊动其他人,幸好幽兰苑的条件比孤芳苑好了不少,里面有个小厨房。 她悄悄做了些小点心,端回了屋里。 彼时,大灰狼正躺在床上,美滋滋的等着被投喂。 可东西一端上来,那从容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甜的?” “厨房里的饭菜都没有了,只能做这些,怎么,你不爱吃?” “……” “不爱吃算了,我拿去丢了。” 顾清欢转身要出去。 可刚一动,就被他拦腰抱住,盛点心的盘子脱了手。 黎夜把她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快速接住盘子。 “爱吃,夫人给的,就算是鸩酒,我也愿喝得一滴不剩。” “……谁要听你说着些,快吃!” 于是在顾清欢的淫威之下,大灰狼乖乖把那一盘子的点心都给吃了。 神奇的是,他并不觉得难吃。 点心有股清冽的香味,甘甜绵长,像她身上的味道。 吃完了,顾清欢要去收盘子,被他拉住。 “放在那吧。” “怎么,你主动申请洗碗?” “为夫只是觉得,天色不早,该休息了。” 顾清欢:…… 还来?! 第191章 美人拈花 黎夜是半夜走的。 顾清欢被折腾得没了力气,他又抱着不肯撒手,争执半晌,只能累极的窝在他臂弯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的时候,桌上的盘子不见了。 顾清欢觉得很诧异。 他出门在外都要让长风随时备一张软榻,以便想躺就躺。 这种懒到长毛的男人,居然会主动洗盘子? 真是天下奇闻。 “小姐昨晚可是饿了?”茯苓过来伺候她洗漱,忽然笑着打趣。 顾清欢猜她应该是发现厨房少了东西,道:“本来晚饭也没怎么吃,没一会儿就饿了。” “这种事何必小姐亲自动手,奴婢来便是。” “好,下次让你来。” 顾清欢应了,也没放在心上。 王婆的腿治了几天,果然大有好转,这几天不用天天来扎针,她也老实不少。 可这只是表面上的。 她在这条街上横行了多年,忽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搓了锐气,这口气无论如何咽不下。 她不可能轻易放过顾清欢。 腿总有治好的一天。 到时候,顾清欢没有了倚仗,就再也不能拿捏自己什么。 也就是说,那就是她报仇的最好时机。 顾清欢会死得很惨。 所有人都想到了这点,都劝顾清欢自己要留一手,不要完全把王婆的腿治好,免得后患无穷。 顾清欢笑笑,说她自有分寸。 这天,医馆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冷清,顾清欢坐在厅里看书。 柔慧忽然跑进来,嚷道:“小姐小姐!来客人了!”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很高兴。 “我们是医馆又不是饭馆,哪会有什么客人?最多就是病人。”顾清欢头也不抬。 “不是不是!真的是客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袭白衣也不疾不徐的踏进门槛。 闻言,笑道:“那像我这样无病无痛的,是不是要被顾大夫拿棍子赶出去?” 他声音轻柔,谈笑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冷清的大堂似乎多了几分暖意。 顾清欢抬头,看到陆白正淡笑着看着她。 他依旧是素白的长袍,只比夏日的款式厚了些,最突兀的是腰间的那把折扇。 冬天还别着折扇,要是让旁人看了,只怕要笑他有病。 顾清欢放下手中的医书,站起来道:“瑾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许久没见陆白了。 “城中早就传遍了,说万宝街出了位女神医,正是顾家的二小姐。正巧今日经过,就过来看看,不知神医可有空接待?”他打趣。 “什么神医,你也看见了,我这里冷清得很,只怕开不到多久就要关门大吉。” “听说之前有人在这里闹事,可解决了?需要我帮忙吗?” 他指的是王婆那件事。 顾清欢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听来的,只道:“不是什么大事,早已经解决了。” 她请陆白进来喝茶。 聊着聊着,就忽然说到了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开医馆的事。 陆白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才娓娓道来。 原来是顾卓在进行编修国史的时候,故意将黎夜的种种恶行全部美化,赞他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因此受到了弹劾。 弹劾他的同时,又提到他女儿私设医馆,抛头露面,不守妇道。 顾清欢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那位愤世嫉俗的苟大人闹出来的。 他每天都闲得蛋疼。 “私人医馆又不归国家管,谈不上私设吧?” “这个自然。”陆白点头,“不过他主要参的是顾大人,只顺便提了句女训女德,并未刻意针对你。” “那黎……相爷是怎么说的?” “他说顾大人这个国史编得很好,口头表扬了一番,不过……” 提到这茬,陆白脸上忽然露出些莫名,似乎也不太能明白黎夜这个行为的意义。 “不过怎么?” “他说既然苟大人对女训女德这么有研究,不如就先抄个一千遍,张贴于宫内广场中,供各位大人来往学习。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顾清欢:…… 他是嫌自己奸佞之名不够响亮,不足以被口诛笔伐吗? 让礼部尚书去抄女训,还要张贴在宫中? 太乱来了!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陆白见时间不早了,才起身告辞。 顾清欢想着一会儿还有事,就没有留他,站起来送他出门。 走到门口,正好迎面吹来一阵冷风,带着三分寒意,还有木兰的清香。 顾清欢打了个冷颤。 陆白见状,站到她面前,道:“外面风大,就送到这里吧。” “哪有这么娇气,你难得来一趟,本来该我做东,请你去吃顿好的,无奈有病人约了今天的诊,脱不开身。” 陆白摇头,“下次去吃也一样,你自己注意身体,不要因为帮人看病而累垮了。” “不会。” 她笑了笑,抬头,看到门口那株盛放的木兰。 “盛京的木兰一年开两次,等这个花期过了,冬天应该就来了吧。”顾清欢微抬起脸,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 玉粉桃腮,玲珑花样。 陆白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忽然,他闪身跳到那棵树上。 顾清欢吓了一跳。 “怎么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趁着花开未败,借花献佛了。” 他伸手折下一朵盛放的木兰,递到她面前。 霎时,花香四溢。 顾清欢愣住。 颀长的白衣半挂在树上,丝毫不见狼狈,反而显得清雅从容。 君子端方,美如冠玉。 顾清欢愣了片刻,才伸手将花拿在手上,“你就别戏弄我了,都快被人围观了,快下来吧。” 街上来来往往有许多人,都不时往这边打量,甚至有人驻足观看。 陆白却只注意到她接下花时那一瞬的浅笑。 他脸上闪过一抹微红。 偏就在这时,隐隐听到哪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声音很轻。 顾清欢没放在心上。 陆白稳稳跳下,背对着她道:“好了,外面风大,你也快回去吧,我、我走了。” 他不敢转过去。 怕她发现他的异样。 两人正要分开,就看见远处来了很多人,密密麻麻,杀气腾腾。 等走近了,为首那人才指着顾清欢,哭喊道:“就是这个天杀的女人!是她买凶来杀我儿子的!官爷,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第192章 买凶杀人 顾清欢愣了刹那。 就是这个空档,王婆已经率先冲了上来,作势要打顾清欢。 陆白一个箭步挡在面前。 “出了什么事,为何上来便要动手?”他声音带了些不悦。 “这个天杀的毒妇!她买凶来杀我的儿子!我就知道她没那么好心,嘴上说要帮我治腿,实际上打的是这个主意!” 王婆推搡他,可陆白下盘稳,半天都没有推动分毫。 她气急了,要绕开他要去打顾清欢。 顾清欢皱眉。 这时,后面的大队也跟了上来。 带队的是慕容泽,身后则是一众官兵。 “她儿子被人捅了一刀,说是你买的凶。”慕容泽一袭绛紫金纹的华丽绣裳,富贵雍容。 他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概括了一遍。 顾清欢更懵。 “且不说我根本就没有买凶杀人,就算有,那也不该是王爷带着官兵来过问吧?” 慕容泽看她一眼,道:“秋闱已经结束,国子监比较清闲,本王就被调到了正天府。”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很淡定。 以往那种焦躁和气急败坏的一丝也找不见。 大概是被折磨得没了脾气。 堂堂端王,成为了朝堂上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黎夜或许真的是想玩死他。 “所以,本王现在有资格来过问这件事。”无视掉她眼中的同情,他继续道。 “那她可有说过,凶手是男是女,长的什么样子?”顾清欢问。 这时王婆已经被陆白拦了许久,正是暴躁的时候。 听了这话,当即怒喝道:“都说了是买凶杀人,怎么会让人看到脸?那凶手穿着件黑衣,又蒙了脸,我们如何看得清!” “你自己都说看不清,那为何笃定是我?”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是你非要把黑水往我身上泼,这锅我可不背。”顾清欢说得淡定。 王婆被她气得险些吐血。 半晌,才道:“这万宝街上的人,哪一个不知道我们之间有恩怨?现在阿川他出了事,当然只能是你干的!” “你也说了,大家都知道我们之间有恩怨,那万一是他以前的仇人打听到了风声,利用这个来构陷我,也是可能啊。” “这……”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再说你也在这里横行了多年,早就树敌无数。万一就是有人想趁着这个机会,浑水摸鱼呢?” 顾清欢全程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从容淡定,思路清晰。 几句话下来,已经把王婆说得无言以对。 可是她现在只知道顾清欢。 她嫌疑最大。 别说去找其他人,就说这茫茫人海,她能上哪儿去找? “你肯定就是凶手!毒妇,赔我儿子命来!” 她哭喊着要上来扭打。 顾清欢又退了一步。 正好这个时候,慕容泽手一挥,让官兵上来把王婆抓住了。 “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要妄下定论!再吵嚷,就把你也丢尽正天府的牢房里!”慕容泽冷喝。 王婆持强凌弱惯了,却没想到,今天遇到了一个比她更强更有权势的人。 偏偏,这个人还没有站在她这边。 “官爷你擦亮眼睛啊!不要被这个小丫头片子给骗了,她是杀人凶手!街坊们!街坊们快来评评理啊!” 万宝街上人本来就多,见这里有热闹看,就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过来。 有人认出慕容泽,道:“王婆你就别白费力气了,你知不知道这位官爷是谁啊?” 王婆一愣,“是谁?” “这位可不就是传说中的端王殿下,你口中的那个‘杀人凶手’的未婚夫啊!” 那人说完,不仅没有同情,还和周围的人笑作一团,奚落嘲讽。 顾清欢说得没错,王婆这么多年在这里横行霸道,早就惹得怨声载道。 现在谁还会去同情她。 不落井下石就已经算是仁义。 这下轮到王婆傻眼了。 半天才反应过来,哭声更大:“你们这是狼狈为奸,没天理了啊!我不管,别说你是什么王爷,就算是告到皇宫门前,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慕容泽脸色拉了下来。 这婆子,聒噪得很。 “王川人呢,已经死了吗?”顾清欢忽然问。 王婆一听,再度闹了起来,“你们听听!她这是在咒我儿子死呢!” 顾清欢没没理她,只是看着慕容泽。 “没有,还剩一口气,不过已经意识不清了,没法从他那儿问出什么。” “那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伤在哪里?” “伤在腹部,肠子都出来了,已经找大夫看过,说是没救。” “带来给我看看。” “你能救?” 顾清欢撇了撇嘴。 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见王婆跳了起来。 “我不准!这个女人肯定是听见我儿子没死,想趁机害死他!” 慕容泽大概也是没见过这么泼的人,不由皱眉。 跟这比起来,顾清欢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简直就是绵言细语,温柔得不能再温柔。 凡事都需要对比。 “我要是真想害你们,有千万种的方法,何必用这么愚蠢的手段,故意让你怀疑到我头上?”顾清欢翻了个白眼。 她一点都不着急。 又不是一定要救王川。 那人之前绑过她,这泼妇又是个讨厌的性子,她没必要自我牺牲去救一群不相干的人。 “我、我不管,反正你不能碰他,不然我就是告到太和殿上,也一定要为我儿子讨回公道!” 太和殿是皇宫正殿,文人学士待召之所。 没想到这婆子还懂这些。 顾清欢冷笑了声,道:“既然大娘这么有闲情,那就快去皇宫门口跪着吧,说不定等到哪位大人经过,会停下来听你说一说冤情。” 顾清欢撂下话,转身要进去。 虽然陆白就在这里,但她并不想将他牵扯其中。 王婆白了脸。 还没来得及再闹,慕容泽就上前一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当真要见死不救?” “你有这个闲工夫质问我,倒不如早点把人带来,耽误了时间,我可不负责。” 她声音冷漠。 见他还不表态,她抚开他的手准备走。 刚一转身,就听见他道:“好,本王这就让人把他带来,但是你必须把人救活!” 第193章 签契书 “没有看过病患,我不能做这样的承诺。”顾清欢拒绝。 慕容泽语塞。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 官兵脚程很快,不一会儿就把王川抬了过来。 他还活着,但是已经离死不远了。 担架上到处都是血。 常柏草最先上去查看,看了两眼,就摇着头退下来,道:“不行了,这么深的伤,根本没法治啊。” 他腹部被人捅出了一道约莫三寸长的口子,伤口不算长,但是很深,还带出来一截白花花的肠子。 慕容泽之前看过,现在再看,还是脸色青白,喉咙微颤,一副随时要吐出来的样子。 “凶手应该是个惯犯,手法很娴熟。”陆白见惯了这些血腥,脸上没有多少不适,只是理性的分析着所有的可能。 幸好他今天在这里。 既然他在,就不可能让她蒙受不白之冤。 “腹部开放性创口,失血过多。”顾清欢上前检查了一番,也下了论断。 听她语气笃定,陆白问:“可还有救?” “三成把握。” “三成?这也太低了,你到底会不会医!”王婆又开始尖叫。 先前还说顾清欢要害人,不让她出手,现在却是嫌弃她不一定能治得好。 这个婆子真是刁钻又刻薄。 顾清欢直接甩了个白眼。 “你是病人家属,要不要我出手,你自己考虑。但是我话说在前头,要我救人,你必须先签一张契书,说明以后再不来找我的麻烦,如违此誓,就让王川肠穿肚烂,天打雷劈,你们王家从此断子绝孙!” “什、什么?!”王婆瞪大了眼。 这个女人居然落井下石! 断子绝孙? 放他娘的狗屁! 慕容泽也看不过去,抓住她的手腕道:“人命关天,你给本王适可而止一点!” “我现在做的就是救命的事,倒是王爷,你什么时候能够帮我救一次人,而不是帮别人来给我添麻烦?” 她语气冷淡。 但偏就是这一句话,让慕容泽哑口无言。 仔细一想,他似乎真的没有哪次站在她这边。 每每有人指责她,他要么是冷眼旁观,要么……就是大发雷霆。 什么时候…… 他能帮她一次? 慕容泽心中触动,百转千回。 忽然,心一横,咬牙道:“好!本王就帮你这一次!” 他挥了挥手,居然让随行的官兵照着顾清欢的话去写了张契书,然后逼着王婆在上面签字画押。 人命关天,不容再耽搁。 庆幸的是,王婆也没有竭力反抗。 她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得救。 顾清欢收好契书,才让人将王川抬进了医馆里。 然后,医馆大门缓缓关上,谁也不得入内。 陆白站在门外,忽然,慕容泽走过来,笔挺的站在他面前。 “没想到陆大人也在这里。不知你与本王的王妃走得这么近,是什么意思?”他语气冰冷,眼中带有明显的敌意。 陆白道:“清欢尚在闺中,王爷这么急着就叫她‘王妃’,只怕不妥。” 他丝毫不惧。 慕容泽气得炸毛。 “陆瑾年,你这是什么意思!” “下官之前听说,王爷是想过要退了这门亲事的。既然王爷不识明珠,那为何要挡别人的路呢?” 陆白毫不避讳。 他是个君子。 但他君子的概念是,不会背地里去做那些害人姻缘的事。 要争,就堂堂正正的来争。 有些话,他对着顾清欢说不出口,但不代表对其他人都是这样。 慕容泽没想到他这么直白。 堂而皇之要抢他的人,真是欺人太甚! 还有顾清欢,那个该死的女人一点都不安分,到处沾花惹草! “她跟本王还有婚约在,只要这婚约一日不解,她就要嫁我为妻!你呢,有什么?” “王爷认识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觉得这一纸婚约,真的能束缚住她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至少从他这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顾清欢看慕容泽的时候,眼中没有情意。 不仅是慕容泽。 她对谁都是一样。 那颗心还没有属于任何人。 他看得明白。 慕容泽听了这话,愣在当场。 两人没有再继续争论,而是各自站在两边。 一个负手望天,脸上像是结了层冰霜,另一个则略显焦急的看着医馆大门,手时不时抚着腰间折扇。 王婆被官兵守着,任她怎么撒泼打诨,都不会让她过去捣乱。 她只能去煽动群众。 围观的人刚开始还会跟着附和两句,到了后面就实在没了力气。 他们已经等了两个时辰,肚子都要饿扁了。 可是秉着“看热闹要有始有终”,“来都来了,当然要看完”的八卦精神,围观群众表示,他们一定要站到最后。 时间一点点过去,医馆门口的人不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集越多。 他们都想见识见识顾清欢的医术。 听说她救过宫里的嬷嬷,又救过富贵人家的夫人,甚至连隔壁巷子一个老妪的断腿都是她给治好的。 十几岁的小姑娘,能有这么厉害的医术? 道听途说,不值得信。 但是今天他们有机会能亲眼一见,当然不能就此放过。 又过了半个时辰。 顾清欢出来了。 她手上干干净净,样子也不见疲惫,甚至可以说是容光焕发。 慕容泽见过她给人做手术。 不管哪一次,都没有今天这么悠然惬意。 他当即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她肯定夸大了王川的病情,若她出手,肯定不只三成把握。 第二……她该死的肯定早就把事情处理好了,在里面吃饱喝足还休息了一阵,这才慢悠悠的出来! 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让这么多人饿着肚子等她这么久! 慕容泽气得差点炸了。 顾清欢只看他一眼,笑笑。 一瞥之间,仇恨拉满。 慕容泽:…… “我儿子怎么样了?” “是啊顾小姐,你在里面呆了这么久,那人到底救回来了没啊?” “诸位不用担心,人已经没事了。” “真的?” “自然是真的。” 不等王婆高兴,她就慢腾腾的走过去,道:“好了,那现在让我们来谈谈诊金的事吧。” “……你还想要诊金?!” 第194章 别谈感情,伤钱 王婆一跳八丈高。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都已经逼她签下那丧心病狂的契书了,居然还有脸来找她要银子? 她怎么不去死呢! 顾清欢无视她眼中恨意,笑道:“你也可以像之前一样,不付钱,直接走。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他现在不便挪动,不然会拉扯伤口,到时候肠子再掉出来,可就真要没命了。” 她唇角微勾,眼中流光溢彩。 明明用的是最温和的语气,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厉鬼在索命。 王婆像被人打了一巴掌,张开的嘴半天没有合拢。 顾清欢笑笑。 她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就开始打。 “刚刚那张契书只是我救他的条件,至于耗费的药材,以及人力物力,还有他的病房费,以及休养需要的药费,折合成银子,一共是一千八百四十一两,给你抹个零,一千八百四十两。” 王婆血都要吐出来了。 抹零,就抹了一两。 还有一千八百四十两? 她怎么不去抢呢! “你做梦!我们凭什么在你这里休养,凭什么用你的药材?!” “哦,你不愿意在这里也没事啊,那我开一张方子,你可以去外面抓药,伤也可以在家里养。” 顾清欢说这话的时候,手上的算盘依旧没有停下。 她啪啪啪的退了几格之后,道:“那就只算上手术费和刚刚的耗材费,一千七百六十两。” “为什么还是这么贵?!” “贵吗?”顾清欢挑了挑眉,“大娘,我救他一命,理应收他一万两银子,可我这个人心善,知道你们拿不出这么多钱,所以已经把费用降到最低了。” “可是我们根本就给不起!” “是吗?” 顾清欢才不信。 王川作为一方恶霸,不可能没有积蓄。 说不定,他还比那位苟大人有钱呢。 慕容泽看不下去,斥责道:“你当银子都是大风刮下来的?上千两的银子,哪里是说给就能给的!” 顾清欢闻言,并不反驳,而是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这么说起来,王爷也还欠着我三千两银子呢,到底什么时候还啊?” 王婆正想让慕容泽来评理。 那知道他也是个欠债的,瞬间就没了气焰。 陆白觉得好笑,无奈摇头。 她居然四处留着债务,随便扯出个人都能欠着她的钱。 再这么下去,恐怕只有东陵第一富商的家产能跟她媲美了。 果然,顾清欢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老实了。 慕容泽负手望天,不说话。 三千两,对他来说并不算多。 但是之前为博美人一笑,他掷出去了太多钱,虽然后来发现那是个蛇蝎美人,那些银子却是再也回不来。 顾清欢想不到这层面。 她只觉得慕容泽想赖账。 王婆气了一阵,又想咬住顾清欢是杀人凶手。 忽然,有官兵过来禀报,说是凶手抓住了,是王川身边的一个小混混。 因为想夺他的地盘,才趁他不备捅伤他。 王川重伤之后,手下的几个人立即开始了对地盘的争夺。 恐怕等到他醒过来,就只能看着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势力被搞得四分五裂,不复当初。 万宝街本来就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这是整个盛京最乱的角落,官兵也管不了。 听了这话,王婆哪里还有力气闹腾。 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她旁边就是慕容泽,见她往这边倒,想也不想,一个大步退开。 “咚”的一声。 王婆结结实实的倒在了地上。 一动不动。 猖狂了这么久,瞬间变得一无所有,大概没几个人能接受得了。 “哎,王爷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是不是所有的柔情都在初恋中消耗殆尽了?”顾清欢撑着脸感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慕容泽脸黑。 还要再说什么,却看见她已经转头进去了。 嫌疑解开,她就没必要去正天府。 进去吩咐了一阵,让人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该收拾的都收拾好,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赵大牛过来问:“那王婆母子应该怎么处理?” “一会儿醒了让她自己选,要么拿钱付账,要么想办法拿钱付账,反正我这次是不接受赊账的。” 再遇到像慕容泽那样,欠着钱还一副我是大爷的,她可消受不起。 她现在需要多存些钱,最好是能赶在明年过年之前跑路。 离开这个鬼地方,去过一个好年。 处理好了这些,顾清欢就带着柔慧打算走。 陆白本来想送她,只是后来大理寺的主簿遣了人过来,说是有急事请他回去,看着时间确实不早了,他才匆匆告辞。 至于正天府的那些官兵,也抄着家伙回去了。 “现在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王爷也不用一直在我这里当门神,慢走,不送。” 慕容泽眉头一皱,道:“本王这次好歹是帮了你,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我觉得我态度挺好的啊,你觉得不好,说不定是因为我俩命里犯冲,所以谁也不待见谁。”顾清欢笑笑。 美目泠泠,流波万种。 偏那双眼睛里又不带女子的娇羞,反而张狂肆意,让人挪不开眼。 慕容泽咬了咬牙。 半晌,才将自己的目光从她身上怒开,道:“那你说,想怎么样?”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暴跳如雷。 顾清欢有些吃惊。 片刻,摇头道:“王爷不如先放下你那高高在上的身份,我们再说其他。不过我也知道你是放不下的,所以我们无话可说。” 洗涮完了慕容泽,她转身要走。 可没走两步,人就追了上来,还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还要干嘛?”顾清欢皱眉。 柔慧见自家小姐被纠缠,想要上去救主,结果还没上前就被瞪了回去。 收回目光,他才道:“本王……我送你回去。” “啊?” “不是你说要放下身份吗!” 见她一脸诧异,慕容泽不由觉得脸上有些不自在。 不由分说,拎起她就要往马车里塞。 “进去。” “诶……我不要你送,喂!放手啊!” 顾清欢还想挣扎,可是已经被他丢尽了马车里。 末了,还出言威胁道:“再废话,我就进去,跟你坐一个车!” 顾清欢:…… 她心里有苦说不出。 王爷,你确定已经准确理解到我想表达的意思了吗? 第195章 慕容泽精分了 慕容泽果然一路将顾清欢送了回去。 说干就干,毫不拖泥带水。 顾清欢都不由开始怀疑这位仁兄的脑子究竟是个什么结构。 你说他刚愎自用吧,倒也知错就改。 可是屡改屡犯,有什么用呢? “多谢王爷相送,天色不早,就不请王爷进去了,慢走。”顾清欢不想跟他扯上半点关系。 这位祖宗的脑回路不似常人。 有黎夜一个蛇精病就够她受的了,来两个,她真的消受不起。 慕容泽挑眉,道:“怎么,我辛辛苦苦送你回来,连口热茶都不给喝?” 他故作不悦。 顾清欢直接当没看到,“是天色太晚,不方便请王爷做客。” 她做了个“请”的动作。 可是这动作刚一做完,就听见一个惊喜的声音插了进来。 “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顾卓刚刚下衙回来。 一回来,就看到了门口的慕容泽。 他当然喜出望外。 “顾大人。”慕容泽微微点头。 他当然没有放过顾清欢眼中一闪而逝的气闷。 不知为何,只要能让她流露出一瞬这样的表情,他心里就会非常畅快。 甚至想看到更多这样的表情。 顾卓这次长记性了,看着天色,立马把慕容泽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联系上一次的种种,很快下了这个结论。 “王爷又是送清欢回来的?” 慕容泽颔首,“天色不早,她一个人回来不安全。” 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忽略了一旁委屈得咬小手绢的柔慧。 小姐怎么就一个人了?她这么大个人在这里! 顾卓无视,只道:“那不知王爷用了晚膳没有?若是没有,不如就在寒舍将就一下吧?” 他殷勤得过了头。 虽然明知道慕容泽不会留下来,但是样子还是要做的。 这个女儿终于开窍了,知道去讨王爷欢心了。 总算不辜负他这么多年养育之恩。 顾清欢没心思听两人客道,转身就要进去。 可是听到顾卓邀请,她又顿住了。 她看向慕容泽,希望他不要那么无聊,真的留下来吃饭。 这个“殷切”的目光,慕容泽表示接收到了。 殷切的希望他拒绝的目光。 他长眸中闪过抹戏谑,俊朗的脸上露出淡笑:“多谢顾大人一番好意,只是这个时间,本王也该回府了。” 顾清欢松了口气。 还好这人脸皮没有那么厚。 如愿在她脸上看到如释负重的表情,慕容泽嘴角笑意更深。 话锋一转,道:“可顾大人多次诚意相邀,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驳了好意,今天便叨扰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 顾卓喜出望外。 而顾清欢…… 她心中掠过了一万匹草泥马。 搞了半天,这货是故意在耍她?! 丫智商上线了啊! “你……” “怎么,清欢不欢迎我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格外轻柔。 特别是那个浓情蜜意的“我”字,更是包含了无尽的狗血。 顾清欢被雷得外焦里嫩。 她觉得这个慕容泽有些不对劲。 这画风转变得太快了,她有些措手不及! “呃,王爷不是……还有事要忙吗?” “叫得这么生疏做什么,直接叫我的字就行,临风,记住了。” 他轻笑一声,在顾卓的殷勤中走进了顾家的大门。 留顾清欢一个人在门口风中凌乱。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觉得慕容泽好像出了一点问题。 像个精分。 顾清欢当然不会知道,刚刚在送她回来的那段路上,某王爷想了很多。 他甚至想到了灵素。 当初他被傀儡蛊操纵,对她唯命是从,无微不至。 那时他并不能控制,却没有失忆。 仔细一想,那些温柔和关切,是不是就是女子最想要的? 所以,在灵素出现后,顾清欢就再也没对自己表现过热络? 除了催债的时候。 原来她喜欢温柔的类型。 像陆白那样。 他从来没有对她表现过温柔。 想通了这点,某王爷顿时觉得茅塞顿开,一度跌入下限的情商忽然有了短时间爆表的趋势。 但很遗憾,这个趋势并没有让顾清欢喜出望外。 她觉得很惊悚。 “小姐,王爷这是怎么了?”柔慧小心翼翼的拉她的袖子,一脸惶恐。 她以前是最希望看到慕容泽对小姐好的。 可现在真的看见了,她不但没有觉得高兴,反而觉得很害怕。 这太不合常理了! 顾清欢沉默半天,才道:“可能……天气冷了,凉风吹进了脑子里吧?” 临风,他的字居然是临风。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真想仰头大笑三声。 丫真是没脸没皮,取个这么臭美的名字,是觉得自己玉树临风,还是觉得自己临风玉树? 可是她现在一点都笑不出来。 这个慕容泽太坑爹了。 顾清欢在门口愣了半天。 直到后面丫鬟来请,她才摇着头进去。 慕容泽愿意留下来吃饭,那必然是蓬荜生辉的事情。 苏氏亲自去厨房主持大局,顾家其他几人就在厅里待客。 顾采苓专门做了番打扮,眉眼生姿,芙蓉泣露,唇上一点浅浅朱色,抬手间更有香风迎面而来。 说话的时候更是出口成章,妙语连珠。 慕容泽全程淡笑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 只是那眉间总有一缕似有若无的客道疏远,这让顾采苓很着急。 正好,这个时候顾清欢进来了。 她素来喜欢穿素色的衣服,之前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跟另外两个花枝招展,满身香粉气的女人比起来,简直是赏心悦目。 慕容泽这么想着,眼神不知不觉就变得柔和。 “进来了?坐这边。”他回忆着当初对灵素的那种温和态度,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顾清欢吓愣。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仅是她,其他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爷他……居然主动对顾清欢示好?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劳王爷费心,我坐这里就可以……” “干什么?难得王爷看得起你,你还给脸不要脸了?” 见顾清欢这么不识抬举,顾卓马上就要翻脸。 然而这句话落到了慕容泽耳朵里,他只缓缓转过头,浅笑之上蒙了层薄冰。 “清欢胆小,顾大人别吓着她了。” 第196章 有病吃药 所有人愣住。 顾清欢仿佛受到了一万点雷击。 他这句话包含了多少温柔,她就受到了多大重创! 忽然,她像想到什么,道:“之前给你的药,还在吃吗?” 慕容泽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瓶,摇了摇,道:“已经没了。” “那我过几天再给你做一瓶。”还是卖十金。 有病就要治,不要放弃治疗。 速效救心丸,你值得拥有。 这是顾清欢的想法。 可是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 顾卓:原来她是用这个方法抓住了王爷的心,真是好手段!不愧是他的女儿! 顾采苓:阴险的东西,竟然用药来威胁王爷,难怪会对她这么和颜悦色! 顾瑶:贱人!狐媚!婊子! 顾清欢当然不会去在意顾家那群宵小,只想赶快应付了慕容泽,早点回房制药。 晚饭很丰盛。 这大概是顾清欢在顾家吃的第二顿丰盛的餐食。 上一次也是慕容泽来。 “弄这么大一桌菜,夫人真是太客气了。”慕容泽道谢。 苏氏受宠若惊,“难得王爷过来,稍微多做了几个菜而已,王爷喜欢就好。” “是啊,王爷日理万机,忧国忧民,每天这么辛苦,当然应该补一补。” 顾瑶给顾采苓使了个眼色。 顾采苓马上反应过来,夹了块鱼肉放到慕容泽碗里。 事到如今,她也顾不得不矜持了。 顾清欢就是靠着厚颜无耻才得了他的青睐。 既然如此,她也可以。 “王爷还想吃什么,苓儿帮你夹好不好?”顾采苓故意捏着甜甜的嗓音。 她就坐在慕容泽左边,说话间,柔软的身子险些要贴上去。 慕容泽皱了皱眉。 瞎子也看得出来她想干什么。 只是没想到,盛京颇负盛名,冰清玉洁的才女,也是个投怀送抱的。 他目光瞥向右边,只见某人不但不生气,还一口一口吃得欢快。 她根本没在意身边的人。 祭五脏庙才是大事。 慕容泽额上青筋跳了跳。 他已经这么和颜悦色了,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还不领情! 没看到她的长姐都已经开始觊觎他了吗?!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识货! 瞎吗? 瞎吗! 慕容泽用了洪荒之力才把心头的火压了下去。 既然打定了注意要缓和两人的关系,那就不能半天都坚持不过去。 “日理万机的是相爷,与本王没有关系。” 他面不改色的将碗里的鱼肉挑出来。 顾卓本来还开心着,听了这话,瞬间像被兜头淋了一盆凉水。 不仅是他,所有人脸色都僵了。 除了顾清欢。 她依旧吃得从容。 顾卓狠狠剜她一眼,才抹着汗解释道:“王爷可是在气之前国史编修上出差错的那件事?下官真的是冤枉的,还请王爷明察啊!” “白纸黑字,这也能冤枉?” 慕容泽挑了挑眉,他本不想到提到这茬,可是顾卓这厮实在太不把皇室放在眼里。 当年黎夜焚尽琉光城,那是整个东陵都知道的事。 甚至还有人把这编成了童谣。 忽闻京中有恶鬼,青面獠牙三尺身。 一朝夺权占天下,焚尽琉光无归魂。 可是在顾卓编的那部史书里,写的却是琉光城乱贼反叛,黎夜率兵平定,屠尽乱党,英明伟岸! “王爷息怒!下官原不是这么写的,谁知道印刷成册的却成了这个样子!下官……下官真的是冤枉的啊!” 顾卓的汗水差点把衣服打湿。 他就算是再怎么想巴结黎相,也不至于这么赤裸裸的打皇室的脸! 他还指望着慕容泽给他当金龟婿呢! 编这种国史,不是傻吗? 他当时只是把琉光城的种种一笔带过,根本没有这么明显的歌功颂德啊! 老天可以作证! “那……事实是什么样的?”顾清欢忽然停下了筷子。 慕容泽皱眉,“你好奇这个干什么?” 他心里有一种异样蹿过,可是太快,他抓不住。 顾清欢道:“我只是随口问问,王爷要是觉得不方便回答,那就当我没问吧。” 说完,她继续埋头吃菜。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回答的。”慕容泽顿了顿,忽然打住。 顾清欢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只见他抬了抬下颚,冲着一盘鲍汁元贝道:“就是肚子有些饿,人一饿,很多就想不起来。” 他以为顾清欢就是小姑娘家纯粹的好奇。 她越是如此,他就越想要卖弄一番。 想要卖弄,当然就要先摆点架子。 顾清欢撇了撇嘴,夹了块元贝在他碗里。 “请王爷赐教。”这大概是她今天说的最和颜悦色的一句话。 慕容泽不慌不忙的吃了,才道:“那时黎夜刚刚得权,琉光城是三皇兄旧地,又处在我国与赤霄国边境,人员复杂,就被斩草除根了。” 这块大陆有六国。 分别有东陵、南靖、西蜀、北幽四个大国,又有赤霄、楼泽两个小国。 赤霄位于四国环绕之中,地势独特,盛产兵器,易守难攻,因为跟各国都有商业往来,相互牵制,这么多年才得以安然无事。 而楼泽…… 没人知道这个国家是做什么的。 听说他们九百年前一统天下的枭帝薨的时候,楼泽就是最先独立出来的国家。 换句话说,这个国家已经存在了近九百年。 “他定是害怕琉光城的人勾结赤霄,动摇他的位置,这才痛下杀手。”顾采苓冷静分析。 她眼睛一直盯着顾清欢的手,恨不得在那双白玉般的手背上划两刀! 凭什么顾清欢就可以给王爷夹菜,她夹的就要被扔掉? “大小姐远见卓识。”慕容泽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顾采苓喜出望外。 她喜欢和人讨论国家大事。 这显得她很睿智,与寻常女子不同。 她眼界很高。 “虽然国史一事与顾大人无关,但此事不便声张,以免招来祸患。” “王爷提点的是,下官谨记。” 背了这样的锅,顾卓也是有苦说不出,一把心酸泪。 慕容泽安抚:“委屈顾大人了。” 当初他也以为顾卓是黎夜的狗,现在看来,恐怕一切都是黎夜在玩弄世人,妄图只手遮天。 可笑,真当天下人都是瞎子吗? 顾采苓的观点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她很高兴。 转头,看见顾清欢皱着眉,就问:“二妹妹怎么不说话,莫不是觉得我说的不对?” 第197章 想被捉奸在床 “我只是觉得有点困了。” 她站了起来。 顾卓见她这么没有眼力劲儿,脸顿时也拉了下来。 王爷好不容来一次,她居然想提前退下? 门都没有! 慕容泽却道:“累了?累就先回去休息吧。” 他脸上没有一点不悦。 这让顾卓火气也发不出来。 他再瞎也看明白了,王爷这是真对顾清欢上了心,不然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她的不敬。 “那王爷慢吃,清欢先告退了。” 顾清欢略一福身,才带着柔慧离开。 路上,柔慧为她掌灯,还时不时要提醒她注意脚下。 顾清欢心不在焉的应了。 她心思都在刚刚那番话上。 国史不是顾卓改的,那是黎夜让人改的吗? 肯定是。 只有他才有这个本事。 可他是为了博得后世美名吗? 绝对不是。 她认识的黎夜,确实如他们说的那般冷漠心狠,我行我素。 可恰恰就是这样一个人,绝对不会在意那些身前身后的名声。 世人皆可以说他奸佞当道,狼子野心,罪犯滔天。 他不会为了这种事去改国史。 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么乱来,他就没有想过后果吗? 那个笨蛋做事一点都不顾后果。 不可否认的是,顾清欢开始担心他了。 穷则生变。 “怎么,都走到这里了,还在对你那位未婚夫念念不忘吗?”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还带了股说不清缘由的怒火。 顾清欢一僵。 还不等她转过身去,就感觉到腰间一紧,整个人本抱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这是在外面!” 看到黎夜,她冷汗都吓出来了。 她还没有回到房间啊混蛋! 万一那个丫鬟婆子从这里经过,她就要身败名裂了! 黎夜见她反应这么大,脸色更加难看。 “担心被人看到?或者,在担心被慕容泽看到?”他眼中的怒意随时都有暴走的倾向。 顾清欢已懵。 哪儿来的这么大的火气? 在朝堂上又受气了? 那也不能来找她发泄啊,她又不是出气筒! “你……你这个……唔!” 柔慧在吓傻了一瞬后,迅速反应,丢了灯笼就要上来救人。 可是灯笼才刚脱手,就被另一只宽厚的大掌大掌抓住,另一只则捂住了她的嘴。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冷漠的眼。 冷得像冰。 “唔!唔唔唔!” “爷与顾小姐有事要谈,你不要在这里捣乱。”他冷冷道。 柔慧打了个寒颤。 “唔唔唔!”不不不!我是不会留下小姐一个人的! 心里纵然有千言万语,还是抵不过萧漠的一个闪身。 片刻的功夫,她就被连人带灯笼一起消失在了顾府的上空。 顾清欢现在已经没空去喝止了。 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活不长的样子。 黎夜一身怒气的把她扛回了房。 真的是抗回去的。 幸好的他武功高强,出入间犹如鬼魅,根本没人发现。 可是在被粗暴的丢上床之后,顾清欢就开始后悔了。 她倒宁愿被发现。 现在的黎夜,真的很恐怖。 “你……唔……” 不等她把话说完,他就欺身而上,死死封住了她的嘴。 没有温柔,一路烧杀抢掠,残暴至极。 顾清欢被他锢着,动弹不得。 嘴里也沾了血的腥味。 “你又犯病了是不是,从哪里受了气都来发到我身上!”顾清欢气急败坏的去推他。 哪知他今天一点温柔和耐性都没有,抓住她的手,又要欺上。 顾清欢只有极力挣扎。 可是黎夜不让,她又哪里打得过他。 没多久,屋里就传来一阵阵裂帛的声音,还有阵阵怒骂。 可奇就奇在,动静都闹得这么大了,她院子里的丫鬟奴婢们还没有一个过来。 过了阵,黎夜才制住她双手双脚,居高临下,一脸怒火。 顾清欢骂得累了,也喘着气休息。 衣衫零碎,粉面含怒。 “你有病是不是?” “……我有病,你有药吗?” 他想起来之前她说要给慕容泽做药的事,心里更是火大。 顾清欢呸了一声,道:“我的药,就是把你两条腿中间的那个给切了!” “哦?” 黎夜冷笑。 不仅没有退开,反而贴得更紧。 “你说这个?” “……滚!” 黎夜长眸微敛,里面冷怒重重,看了她半晌,才道:“我是不是太宠着你了,以至于你连自己的夫君是谁都忘了,嗯?” 收了陆白的花。 跟慕容泽眉来眼去。 还敢巴巴的给那个智障夹菜! 这臭小鬼胆子长毛了! 有句俗话果然说得很对,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熊孩子是欠教训了! 黎夜的手在上下游走,不避锋芒,极度危险。 顾清欢强忍着打颤的冲动,咬牙道:“我没有嫁人,哪里来的夫君?” “呵。”他向前,贴得更紧,“那要不要现在生米煮成熟饭?” “……你滚!” 去他的担心! 她真是瞎了眼才会担心这匹饿狼! 他就是个混蛋,活该被千人唾弃,万人辱骂! 顾清欢气极,胸膛上下浮动。 她正是发育的年纪,最近又养得好,再不是那副干干瘦瘦的样子,甚至已经有了少女的玲珑。 线条婀娜。 气喘间,她甚至能够碰到他。 没一会儿,就感觉到身上那人不对劲了。 他像蛰伏的猛兽,随时等着出击。 “你这是在邀请吗我?”他俯在她耳边,问。 顾清欢全身冰凉。 请? 请你个大头鬼! 我请你挥刀自宫行不行! 顾清欢要疯了。 无奈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正要再骂,忽然看到他的脸就在自己咫尺之间,线条利如刀裁,俊美而邪恶。 顾清欢想也不想,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一点没有留情。 “嘶!”黎夜吃痛,倒抽一口凉气。 看见她的耳就在面前,也想以牙还牙。 可落下去的时候,还是没用牙齿。 顾清欢受激,抖了一下,松口。 黎夜却没有放。 顾清欢觉得自己今晚死定了。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门外忽然来了一个黑影,低声道:“爷,王爷往这边来了,您看……” 是长风的声音。 顾清欢终于知道为什么闹了这么久都没有人来。 她强行压抑下怒气,道:“你快走。” 黎夜翻一个白眼,“做梦。” “你……你是想被捉奸在床吗!” 第198章 大丈夫能屈能伸 “捉奸?” 黎夜顿了顿,开始反复品味这个字。 郁结的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他又啃了一下,才道:“不走。” 顾清欢:…… 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她糊这个男人一脸啊! 这是要玩死她! “正好让他看见,回去退婚。” “然后呢?”把她抓去浸猪笼吗? “我娶你。” 他单手支着头,依旧没有从她身上下来。 顾清欢气到吐血。 “英明神武,智谋无双,貌比潘安的丞相大人,小女子只是一个深闺妇人,要是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你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精分的世界,没有人能理解。 可让顾清欢觉得心累的是,她今天居然一连遇到了两个精分! 拿什么拯救你! 这个脑残的世界! 黎夜压根儿没有听她在说什么,唯有说到“貌比潘安”的时候,他挑眉,眼睛亮了一下。 “没想到夫人还觊觎着我的美色。” 他脸颊在流血。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脸上的邪佞,相反,鲜红的血色更为他添了几分狷狂。 顾清欢感到绝望。 “我一点都不想觊觎!” “无妨,夫人不用害羞,你不仅可以觊觎,还可以直接动手。” 说着,他拉起她的手,放到了自己胸膛。 衣襟早在挣扎间散开了。 手放在上面,烫手。 顾清欢知道他在拖延时间。 等慕容泽过来了,那场面绝对一发不可收拾。 她大概不会被抓去浸猪笼,而是被黎夜带走,关起来,永无天日。 这比浸猪笼还要可怕。 死了还能一了百了,被他禁锢在身边,那就是生不如死。 就在她还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门已经叩响。 慕容泽叩了三下,才道:“睡了吗?” 顾清欢没说话。 她暂时还没有想到应对的法子。 可是她不吱声,并不代表大灰狼也安分。 见顾清欢选择性失聪,他便不慌不忙的张开了嘴。 顾清欢脸色煞白。 可是现在她手脚都受制于人,拿什么堵他的嘴? 历史上的某位先贤说过,大丈夫要能屈能伸,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现在情况这么危机,当然不能被孔孟大道绑架。 于是,顾清欢做了一个举动。 这个动作不仅惊到了黎夜,同样也惊到了她自己。 她咬住了他的嘴。 不过只是她单方面这么认为。 细软的触感传来,带着少女独有的清香,缱绻清雅,淡而不郁。 黎夜最后的理智也分崩离析。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 一瞬的僵硬后,他按住她的腰,就要狠狠压下。 然而,慕容泽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居然来了一句:“你没事吧,我进来了。” 顾清欢:??? 王爷你这样不请自来,还厚着脸皮进女子闺房,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你这么多年的孔孟大道学到哪里去了! 黎夜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她发誓,如果慕容傻缺这个时候进来,一定会身首异处,没有第二个可能! “等等!我没穿衣服!”顾清欢使出了吃奶的劲,终于翻身,将黎夜压下。 那人冷眉一挑,握在她腰上的手丝毫未动。 她现在只剩个兜儿了,他的手直接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所过之处,差点没把她给烫化了。 顾清欢按住他不安分的手。 “你没睡还装作听不见?”慕容泽不悦的声音传来。 然而,也只有嘴上不悦而已,他并没有真的硬闯。 顾清欢稍稍舒了口气。 缓了缓,才道:“怎么了,我已经准备休息了。” “吃饱就睡,你是猪吗?” “……你会不会聊天,不会聊天就请出去,出门右转,不送!” 慕容泽噎了一下。 过了会儿,又道:“你休息的时候连个值夜的人都不要吗?刚刚我一路过来,一个人都没看见。” “我不太习惯有人伺候。” 顾清欢一边应付门外的精分,一边应付身下的大灰狼,一心两用,心力交瘁。 关键是,她实在想不通慕容泽来干嘛。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 他这个自小受过皇家礼教,根正苗红的好少年,就连灵素给他用了蛊都能守住童子身,总不能……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她承受不起。 而且如果真是这样,那黎大灰狼肯定会一个纵身,把他剁得连骨头都不剩。 顾清欢感觉到惆怅。 无以伦比的惆怅。 “你是不是对琉光城那件事很感兴趣?”慕容泽沉默一阵,又开口了。 顾清欢打了个激灵。 再看黎夜,果然他眼中已经泛起一抹赤红。 他不喜欢别人提这件事。 上次看到苟文义的手札时,他脸上也是一股风雨欲来之势。 这让她更想知道琉光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黎夜要屠城。 “你要是真想知道,不如去问问苟大人,琉光城是他的故乡。” 顾清欢:…… “王爷这么说,我忽然就不想去问了。” “怎么,你还在介意秋猎的事?还要我说几遍你才会信,他……” “我困了,王爷请回吧。” 慕容泽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清欢一个呵欠堵了回去。 故乡又如何。 苟文义早在先帝时期就已经入仕了,黎夜焚城却是在去年。 他远在盛京,怎么会知道当时的情况? 她只能自己去查。 哪怕黎夜不想让她知道,她也一定要查。 听出她语气中的困意,又想着她今天却是累了,慕容泽这才告辞离去。 离去前,还作死的说了句:“我过几天来看你。” 作的是他,死的是顾清欢。 她僵了僵。 “我的阿欢最近跟他走得很近啊。”某人刚刚消下去分毫的怒意,现在十倍涨了回来。 手已经钻进了她的兜儿。 这是带有惩罚性的。 顾清欢全身冷汗直冒。 “你……你说过……” “说过解除婚约之前,都不会要了你是吗?”他的声音很危险。 顾清欢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可是我做了这么多承诺,阿欢却什么都没有许诺过我,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你想干嘛?” “想干你。”他顿了顿,又道,“可是你不愿意。” “……” “但一直这样憋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咱们选个折中的法子,嗯?”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特别是最后那个上挑的音节,让顾清欢整个人如坠冰窖。 完了。 她要死了。 大灰狼黑化了! 第199章 谈钱伤感情 那天之后的事,顾清欢不想再提。 如果真要说,那就是“混蛋”这两个字已经不能用来形容黎夜。 他是恶魔。 那晚之后,她洗了一个时辰的手。 但所谓福祸相依,她倒了一整天的霉,在那之后,终于得了难得的清闲。 慕容泽也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来找她。 顾清欢并不失望。 日子总算是平静了,顾清欢觉得很高兴。 一场冷风将盛京吹成了一片雪白。 顾清欢也换上了厚厚的袄子,在院子里吆喝着柔慧她们一起来堆雪人。 季一最是激动,嚷着堆雪人不够,要打一场雪仗才能过瘾。 可他是个习武的,打人一打一个准,开了挂一样。 没多久就哀鸿遍野。 柔慧说他作弊,让顾清欢把他罚到药田去犁地。 顾清欢思考片刻,说犁地不好,让他去铲雪。 “小姐,有客人到访。” 茯苓来报的时候,顾清欢正拿着本账,研究得专注。 闻言抬头,就看到一身象牙白金线牡丹外袄的苟无月。 她绸缎般的长发束在脑后,规规矩矩,一张小脸白皙剔透,唯有鼻子冻得通红。 见了顾清欢,她微微福礼,道:“顾小姐安好。” 别看这丫头年纪不大,礼数却很周全。 “这么客气干什么,外面冷,有什么事进屋里说吧。”顾清欢笑。 她大概猜到了苟无月的来意。 果然,刚一坐下,苟无月就从从袖子里拿出几锭银子,放在桌上。 顾清欢看了看,大概有十余两。 “这是什么?”她笑问。 苟无月面上从容,道:“是这个月的利息。” 顾清欢轻笑,没有说话。 十余两并不多,但是折算下来,就是一金多。 苟文义一个月的月俸也才一金,除去家里的开支,哪里可能弄来十余两的银子? 除非他并非人们说的那样两袖清风。 尚书这个位置,哪怕是油水再少的礼部,也可以有不少的灰色收入。 也就是说,只要苟文义愿意,随随便便就能拿到上百两,更不要说其他那些油水多的部门。 要不然当官的收入这么低,谁还挤破了头来当这个官? “顾小姐不要误会,这不是爹爹的月俸,是几位哥哥想办法攒下来的钱。” “……” 刚做完一番牛逼哄哄的推论就被打脸。 顾清欢表示不开心。 但细一想,苟家那几个孩子最大也不过十四五岁,这么小就要身背巨额债务,她这个做债主的还是有些羞耻。 “爹爹这个人就是死脑筋,一旦他认定的事,就很难转过弯来,还请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我可不敢跟他一般见识,不然又去殿上参我一本,上次是不守妇道,下次不知道又是什么。” 提到这件事,顾清欢还觉得有些好笑。 苟无月对这件事也略有耳闻,不好意思的道:“他其实也只是嘴上说得厉害,并不是真的要构陷顾小姐……和你父亲。” 说到顾卓的时候,她有些犹豫。 顾清欢知道她是顾忌道顾卓是她的父亲,不好在她面前太过埋汰,干笑了两声,又把话题拉回来。 “一个月十几两,还只是利息,你们这样还下去,只怕这辈子都还不起。” 苟无月似乎看出了她的纠结,笑道:“怎么,顾小姐莫不是心软了,想将那一万两银子一笔勾销?” “你想得美。” 见她还有心情打趣自己,心态非常乐观,比她爹好。 苟无月又道:“其实顾小姐担心的也不无道理,攒钱还钱并不是长久之计。” “除非你们家忽然出了个暴发户,不然这钱是肯定还不起的。”顾清欢感叹。 “顾小姐所言甚是,正巧前些日子听说赵家布坊进了批新货,我打算找时间过去看看。” “看布做什么?” “盛京不缺有钱人,只缺赚钱的路子。而在所有赚钱的路子里面,又数女人的钱最好赚,所以我想开一间成衣坊,经营得当的话,说不定能赚些钱。”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一直是软软绵绵的。 泠泠渺渺,不疾不徐。 顾清欢看她的眼神有一点诡异。 “你多大?” “今年虚岁十四。” 那比她还小。 “你这么小就想着做生意?” “小吗?我听说顾小姐在鱼龙混杂的万宝街开了一间医馆,现在也是名声大噪呢。”苟无月掩嘴轻笑。 顾清欢撇了撇嘴。 那能一样吗? 她是活了两辈子的人,这小丫头片子才多大? 正要说话,就听苟无月又道:“你别瞧我年纪小,在爹爹领我回家之前,可是学过不少东西呢。” 那时,想吃一顿饭都要靠本事去赚。 相比起来,现在的生活已经优渥太多了。 “那你以前肯定过得很辛苦。” “是啊,幸好遇到了爹爹。顾小姐,你别看爹爹嘴上不饶人,其实他心眼真的不坏,甚至……甚至根本就没什么心眼,只要信了一人,就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顾清欢并不想谈论苟文义。 她觉得苟无月很聪明,有着同龄少女没有的睿智。 所以她来绝不只是还钱这么简单。 也肯定不是无意提到成衣坊。 “你想开店,想必是没有本金的吧?”顾清欢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个冤大头的帽子想必就要落到她身上。 她一个还要靠着积攒银两卷铺盖跑路的人,哪里有钱去资助别人? 那不是扯淡么! “顾小姐先不用紧张,等我先去布庄看好了,做好了详细的方案,再来与你探讨。” 该说的都说了,苟无月很有礼貌的站起来,告辞离去。 茯苓去送。 顾清欢在原地凌乱。 她很紧张吗? 她哪里紧张了,不要说得她像个财迷一样好不好! “柔慧!” 顾清欢沉思片刻,忽然把外面的柔慧叫了进来。 小丫头正守着季一铲雪,闻言哒哒哒跑进来,道:“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听着,以后这位苟小姐来,一概说我有事不在,听到了吗?” “……啊?” “啊什么啊,这是命令。”顾清欢故意板起脸,企图侧漏出自己的王霸之气。 柔慧脸上抽搐了片刻,道:“好。” 这日之后,顾清欢也没把这是放在心上。 倒是孤芳苑已经修缮好了,等放到明年开春就可以搬回去。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顾清欢正看着窗外的积雪发呆。 带了许久,才把注意力收了回来。 她动作要加紧了。 明年开春,她一定要离开盛京。 第200章 鸿门宴 之前顾卓找过顾清欢一次。 主要谈的就是那间“宋氏医馆”的种种。 他说医馆是用顾家的钱开的,那理应划为顾家的产业。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顾清欢真是要佩服渣爹的脸皮。 开医馆的钱明明是她自己赚的。 现在顾卓居然堂而皇之的想要占为己有。 “幸好相爷说女子行医从未见过,挺有意思,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保你!” “相爷?”顾清欢挑眉。 她眉眼微动,里面有看不清的情绪。 “是啊,当时相爷让苟大人去抄了女训,又特意将我叫到御书房,问了你开医馆的种种。可你事先也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只能胡乱答了一些。” 顾清欢汗颜。 她觉得黎夜一定是有什么折磨人的恶趣味,不然以他的情报网,怎么会还去问顾卓。 “那……相爷可有再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自然是让你好好干,干一阵再说。”顾卓嘁了一声。 这话既不是褒奖也不是责备,倒像是观望。 所以他也就不好再说顾清欢私开医馆这件事了,但是医馆的产业必须是顾家的。 顾清欢很无语。 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小弟,得到了老板的表扬。 老板一高兴,决定给她升职加薪。 “其他我就不说了,你赶快把医馆的名字改回来,你自己都姓顾,怎能用旁人的姓?” “父亲所言极是,清欢只是想着医馆才刚刚起步,可以用外公的名号先打出名声,以后再换回顾姓。” 神医宋西华,东陵无人不知。 顾卓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只有一瞬,顾清欢还是从里面感觉到了戾气。 顾卓似乎不喜欢听到宋家的名号。 他很生气。 沉默了半晌,他才挥手让顾清欢出去。 顾清欢心里疑惑,还是不慌不忙的退了出来。 然而就在关门的刹那,她看到顾卓正看着她,目光冷如刀剑。 顾清欢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可过了几日,更奇怪的事情就来了。 她收到一张帖子。 送帖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多日未见的许嬷嬷。 见到顾清欢,她和蔼笑道:“顾小姐,别来无恙?” 顾清欢客道的跟她见礼。 只是还没拜下去,就被许嬷嬷手快扶住。 “顾小姐这就折煞老奴了。” 顾清欢从阎王爷手中救了她两次,她对顾清欢就算不感激涕零,也必然敬重有加。 这跟年纪没有关系。 苏氏母女也在,见顾清欢这么受礼遇,恨得差点没把手绢绞烂。 “不知嬷嬷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听她发问,许嬷嬷这才不慌不忙的拿出怀里的帖子,道:“水清宮的红梅开了,太妃特意邀顾小姐与两位姐妹一同进宫,赏梅对赋。” 本来听到“赏梅”的时候,顾清欢脸上的表情就僵了一下。 再听到“对赋”,她就更笑不出来。 她长得像一副腹有诗书,学富五车的样子吗? 太妃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会? 可顾清欢再郁闷,也挡不住要进宫的事实。 送完了帖子,许嬷嬷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顾清欢打开看上面的时间。 “赏梅是在什么时候?”顾瑶故意往这边一站,想去夺顾清欢的帖子。 刚刚许嬷嬷也说了,那帖子上还顺带邀请了她和大姐,那就证明太妃也是看中她们的。 这是天大的殊荣。 如果她只邀请了顾清欢,那端王妃的位置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她还邀请了别人,是不是就证明,顾清欢在她心里其实并没有那么重? 这是个好消息。 苏氏眼中也泛起明灭不定的微光。 她看着顾清欢,眼神很诡异。 顾清欢躲开顾瑶的攻击,淡定看完帖子,抬眼,就对上了这么一双闪着幽光的眸子。 她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傻白甜式的微笑。 “苏夫人想看?给。” 她大方的把帖子递出来。 顾瑶傻乎乎的想去接,被苏氏拦住。 她们早就见识过顾清欢的本事。 这贱蹄子一身邪门的功夫,她怕帖子上有毒。 “二小姐不用给我,我们只要看看上面的时间就行了,你也知道,苓儿和瑶瑶都在受邀之列,知道了时间,我们也要早做准备。” “喏。” 顾清欢知道苏氏在顾忌什么,坦然把帖子打开。 赏梅定在三天后。 苏氏看好了时间,就带着女儿们走了。 现在她不敢让她们独自留下来对阵顾清欢。 顾清欢看着三个远去的背影,笑了。 “怎么一副见鬼的样子,我很可怕吗?我明明天真又善良。”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说完了,又自顾自道:“为什么忽然要邀我赏梅呢,还是把顾采苓姐妹都带上?” 她可不觉得这是什么殊荣。 说不定,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苏氏母女也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场赏梅,必定会很热闹。 在进宫之前,顾清欢决定先去趟医馆。 她以为,这样的天气,医馆肯定也是冷清的。 她甚至已经想到了一群人无所事事在大堂里发呆的蠢样。 可是刚走下马车,她就惊呆了。 医馆门口排了三丈长的队。 “什么情况,又有人闹事了?”顾清欢最先想到这个可能。 柔慧也吓了一跳,当即把死皮赖脸跟来的季一往人群里一扔,硬是在人山人海中杀出了一跳血路。 开始还有人怒骂,可在看清楚了顾清欢的脸之后,就立即恭恭敬敬的退到了一边。 有几个胆大的,还想冲上来说什么。 结果被季一用剑鞘弹了出去。 顾清欢一路披荆斩棘进了内堂。 正好常柏草看完手上的病人,顾清欢使了个眼色,让把候诊的全部请出去,然后关上了医馆的大门。 顿时,门外一片鬼哭狼嚎。 顾清欢被嚎得耳朵疼,让赵大牛出去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 外面虽然怨声载道,却不敢真的惹怒这位祖宗,嚎了一阵,只能在门外喊话说明日再来。 “发生什么事了?”顾清欢一脸懵逼。 然后,以常柏草为首的一干人等全都扑了上来,嗷嗷直叫。 常柏草更是恨不得抱住她的大腿。 “啊啊啊小姐你总算是来了,老夫实在是不行了,求小姐救命啊!” 第201章 看脸收费 常柏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薄荷也有气无力的道:“小姐是不是偷偷给铺里改了风水,不然这几天怎么这么多人?” “啊?”顾清欢一个字都没听懂。 唯有赵大牛冷静,去给她搬了个椅子过来,才慢慢解释道:“是因为小姐救了王川。” “怎么,有人来找麻烦?” “不是,当时王川肚子被捅破了,所有大夫都断定活不成,小姐却把人救回来了,这件事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消息就扩散开了。” “啊?” 顾清欢还是不太明白。 这事少说也过了月余,怎么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来这么多人。 难道盛京老百姓的反射弧都比较长? 赵大牛知她心中疑惑,解释道:“这种事本就很难轻信,但好歹医馆的生意好了些,有人上门求医了,而常大夫医术也不赖,月余下来,这名声便传了出去。” “什么叫医术不赖?老夫的医术岂是‘不赖’这两个浅薄的字可以概括的?”常柏草不高兴了。 顾清欢终于也知道了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原来是牌子打响了。 有钱赚了。 这可是个好消息。 “小姐,赚钱固然重要,但是命只有一条,还请小姐行行好,多找几个帮手来吧,不然老夫真的两只脚都要进棺材了。” 可怜他只是想随便找个工作养老,没想到一失足成千古恨,每天忙得累死累活。 顾清欢挑了挑眉,心情也挺不错。 正要说话,就听见医馆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所有人吓了一跳。 回首望去,只见一个颀长的人影立在门口,怀里横抱着什么。 “大夫在吗?”那人穿着玄色劲装,姿态挺拔,英挺俊朗。 是顾沉。 顾清欢皱了皱眉,没好气的道:“王爷,真巧啊。” “是你?” “这里是我的医馆。” 她不慌不忙的解释。 顾沉愣了愣,向后退两步,看到上面写的“宋氏医馆”几个大字,眼中疑窦更深。 他看着顾清欢,顾清欢看着他,气氛有一瞬间的沉寂。 “呃,这位……呃,王爷?您手里抱着的,可是病患?”常柏草过来,打破了两人的尴尬。 顾沉立即反应过来,道:“谁是大夫?帮她看看。” 他怀里是一个梳着妇人髻的女子。 常柏草目不斜视,将两人往里面引。 “内间尚有几间病房,老夫先给看看吧。” “好。” 他带着人进去了。 妇人一直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众人只当她是害羞。 顾清欢在大堂站了片刻,忽然想起之前黎夜跟她提过,顾沉这人风流成性,流连花丛,见他连有夫之妇都不放过,一时真有点佩服他的口味。 “小姐,你刚刚叫他王爷?那他是哪个王爷啊?”柔慧拉着她的衣角,问。 “南靖使臣听说过没有,他就是南靖战王。” “啊,他就是南靖使臣啊。” 听了她的话,所有人一片哗然。 正要再说什么,就听到内间传来瓷瓶碎裂的声响。 众人一顿,连忙过去。 “怎么了?”顾清欢跑得最快。 她可是见过这位战王爷刁难人的水平,常柏草一个半只脚进了棺材的老头,很容易在他手下吃亏。 果然,刚进门,就看到常柏草战战兢兢的蹲着,捡地上的碎药瓶。 顾清欢眉头一皱。 “王爷真是好大的脾气,不知道我家大夫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刁难他?” 顾沉眉头一敛,没有说话。 “小姐莫要误会,是老夫自己手抖,没把药瓶拿稳。”常柏草脸色尴尬。 “……当真?” “让小姐担心了,老夫不敢有虚言。” “……” “顾小姐也是好大的脾气,不管青红皂白就要上来问责。”顾沉冷笑。 “原来是咱们家常大夫得了帕金森,下次本小姐抽空给你扎几针,保证药到病除。”顾清欢皮笑肉不笑,摔了门出去。 常柏草无辜躺枪,觉得很心塞。 但是两人间气氛诡异,他不敢乱开口,只能默默受着。 说来也怪,明明两人初见之时,他于她有救命之恩,可后来不知道怎么,越来越不对盘。 大概是顾清欢一开始主动想亲近他,让他觉得不自在。 小小年纪八面玲珑,他很不喜欢。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八字不合。 柔慧等人刚好赶过来,见顾清欢一脸不爽的出来,也不敢多问。 过了片刻,常柏草才开了门。 “怎么样了?” “回小姐,那位夫人只是被蛇咬了,不是什么剧毒的蛇,老夫开一副方子,修养几天就好了。” 他把药方递过来给她过目。 顾清欢没看,直接让柔慧拿去熬药,然后就让薄荷拿来了算盘。 顾沉不想与她多言,只道:“算吧,顺便把药钱一起算了。” 他并不打算在这里多待。 顾清欢也不含糊,素手快速在算盘上拨了几下,道:“三百八十两。” “……什么?” “三百八。” 顾卓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被她气得笑了,“你这是在抢。” “王爷何出此言?” “一支红参也不过八十两,你们不过治了个蛇毒,就要收三百八十两的高价?” 言下之意,就是在说她这里是黑店。 “那王爷进来之前肯定没有看外面的牌子。”顾清欢面不改色,“去,搬进来给王爷看看。” 她下了命令,自然有人屁颠屁颠的去执行。 不一会儿,季一就搬着一块木板进来。 上面只有很简单的四个大字:看脸收费。 “这里面还有踹坏门板的修缮费,王爷要在美人面前逞英雄,不会连这点银子都付不起吧?”顾清欢笑着把玩手中的算盘。 顾沉见了,沉稳如他,也不由抽了抽嘴角。 “你很缺钱?” “缺啊,特别缺。” “那本王真是好奇,你是没爹亲还是没娘养?好歹也是官家小姐,要这么抛头露面的来开间黑店?” 这话他是咬着牙说的。 刚一说完,顾清欢就变了脸色。 紧接着,季一拔剑。 正好柔慧端了药过来,听了这话,差点没一个汤碗给他泼过去。 还是顾清欢拦着,让先给病人送去。 柔慧咬了咬牙,推门进去。 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就听到里面又传来一声脆响。 第202章 另一种泼妇骂街 众人推门进去,只见柔慧站在床边,脚下是碎了一地的药碗。 顾清欢皱眉。 “怎么了,你们今天一个个都很喜欢摔东西?” 柔慧脸色苍白,没有答话。 顾沉以为她是故意的,愠怒道:“你们医馆就是这样对待病人的?本王尚有涵养,懒得跟你们计较,告辞!” 他上前抱起妇人,踹门要走。 这已经是他今天踹坏的第二扇门板了。 顾清欢就算脾气再好,也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正要发作,忽然看见门口灰影一闪,一位荆钗布裙的老妇拦住了他的去路。 顾沉再怎么无礼,也不至于对一个老妇动手,所以就顿了顿。 这一顿,就不得了。 只见那位老妇深吸一口气,破口骂大:“干什么干什么,看了病踹了门,不给钱就想走?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慈幼局吗?” 顾沉愣了。 半晌才道了句:“你……”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我是长辈,我说话的时候你给我闭嘴!看看你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这么臭不要脸!” “本王怎么就不要脸了?” “听听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话,一个大老爷们儿,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算什么?啊?!看病给钱,天经地义,几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还好意思说自己有涵养?哎哟喂,你不害臊,我一个老太婆都替你臊得慌嘞!” 这个对着顾沉破口大骂的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没见的王婆。 王婆撒泼的水平,除了顾沉,其他人都是见过的。 所以在她出现之后,众人就默默的站到了一边。 王婆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喘气儿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问:“对了,你刚刚称自己什么?” “……本王。” “你还是个王爷?”王婆瞪大了眼。 顾沉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笑,道:“是啊,南靖战王,听说过……” “我呸!就你这个样子还战王,我看你就能欺负欺负小姑娘,还有我们这种老太婆!走走走,跟我出去,找乡亲们评理去!看病不给钱,还骂人,这天下没有王法了还!” 王婆作势要上来拉他。 顾沉脸色本来就很难看,闻言更是黑如锅底。 可偏他现在发作不得。 回想自己刚刚说的那番话,是有些不礼貌,但还没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吧? “你这是什么脸色?怎么,还想打我不成?来来来,冲我心口上踹,有本事踹死我!乡亲们!乡亲们快来看啊!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啦!” 王婆撒起泼来,那绝对是要搅个天翻地覆的。 顾沉拿她没办法。 更何况她身后还站了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左眼有道刀疤,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闹了一阵,真有把街坊们闹过来的趋势。 顾沉黑着脸留下了五百两,才抱着妇人离开。 顾清欢在后面看着,也表示震惊。 敢情之前这位祖宗闹她医馆的时候,还没有用上十足的功力。 以前觉得她聒噪,现在吃瘪的人换成了顾沉,她居然有种难以言喻的酸爽。 她……咳,一定是哪里坏掉了。 顾沉走了,王婆才拿着手里的五百两朝顾清欢走来,气势汹汹。 季一深感不妙,连忙上去挡在她面前。 “边儿去!”王婆腰一扭,直接把他撞开。 然后瞪着顾清欢,劈头盖脸的就道:“看看你那点出息!不是挺厉害吗,找我们家要钱的时候这么狠,今天怎么就蔫儿了?” 她边说还边戳顾清欢的头,恨铁不成钢。 薄荷最先反应过来,扑上来要跟她扭打,结果还没碰到,就被王川一把拎了起来。 转头,一只手拉住王婆,道:“娘,别冒犯恩人。” “哼,要不是看在她救了你的份儿上,我才不会浪费口水去帮她!吵了这么半天,连口茶都没得喝。”她冷哼。 王川沉声道:“娘!”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她把五百两塞到了顾清欢手里,自己坐到旁边倒了杯茶。 闹腾了半天,才终于安静下来。 周围已经石化的一众人才慢慢反应过来,知道二人并无恶意,才去各做各的事。 该收拾的收拾,该修门的修门。 医馆再次忙碌起来。 顾清欢坐下,神色有些复杂。 “大娘,你这是……” “我们来感谢顾小姐救命之恩的,进来的时候看见大门被人踹坏了,这才赶到里面来。”回答的是王川。 这大概是他最客道的一次。 顾清欢撇了撇嘴,又问:“你的伤好了?” “好了七成。” “哦,那你身体底子很好啊。” “多谢顾小姐神医妙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明明之前还是剑拔弩张的仇敌,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同仇敌忾的战友了? 而且…… “我记得你的地盘都被瓜分了,现在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走,不会……呃,不会有什么危险吗?” “哼,阿川是什么人,那几个小混混又怎么奈何得了他?”王婆对她浅薄的见识嗤之以鼻。 顾清欢:…… “顾小姐不用担心,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王川顿了顿,又道,“现在医馆的人越来越多,难免遇见些杂鱼,若不嫌弃,我可以分派一些人手过来。” “不用了,医馆本来是有护卫的。”她抬头看了一眼,赵大牛不知跑哪儿去了。 这货太掉链子,下次一定要扣他工资。 “既然如此,之前是我等太冒犯,在此给你赔礼道歉,以后顾小姐若有需要,还请尽管开口。” 王川母子倒没有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千恩万谢。 只是刚刚那一番闹腾,就已经表达了他们的心意。 有些人说话带刀,但不代表他们十恶不赦。 每个人心中都有善念。 顾清欢不敢打包票说王川母子一定是好人,但亦正亦邪,敢作敢当,好歹称得上“仗义”二字。 送走了王川母子,柔慧过来问:“小姐,天快黑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呀?” 顾清欢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道:“不急,反正天还没黑,不如你跟常大夫先说说,到底看到了什么,让你们吃惊到摔了手上的东西?” 她勾了勾唇。 柔慧听了这话,笑容一僵,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 第203章 为老不尊 她袖子里的手悄悄握紧。 正好这时大堂里还有几人,听了这话,连忙靠了过来。 “是啊,要不是你们接二连三的摔了东西,小姐也不用受那什么王爷的羞辱!”薄荷噘着嘴。 “那倒也不是,我觉得那什么王爷本来就有些针对小姐。”季一思忖了片刻,又道,“你们到底看到了啥?” 所有的目光都唰唰唰转了过来。 顾清欢坐在位置上,一直默默等着他们的回答。 柔慧咬着唇,忽然“噗通”跪下。 “小姐,其实……” “小姐恕罪,都是我们不好!怪只怪……怪只怪那妇人长得太漂亮了!”常柏草也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顾清欢愣了。 “啥?” “真的,她太漂亮了,老夫一时间看愣了,才没把东西拿稳,真的不是故意的!至于慧丫头是怎么回事,老夫完全不知道啊,跟我没有关系的!” 他一边澄清,还没忘把自己摘了出去。 顾清欢看着他,挑眉:“那妇人最多不过三十出头,你多大岁数了,还想老牛吃嫩草?” “啧,小姐这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老夫也就只是多看了两眼而已,没有非分之想!” 顾清欢大概没见过比常柏草更为老不尊的人了。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才看向柔慧道:“你呢,也被美色惊呆了吗?” 柔慧咬牙。 泪眼汪汪的看了顾清欢一眼,才垂下头,闷声闷气的道:“小姐息怒,奴婢、奴婢以后不敢了……” 顾清欢:…… “到底有多好看?”季一也有些好奇,蹲到常柏草身边问。 常柏草狠狠一拍大腿,道:“哎呀,贼好看!” 众人:…… 老先生,您好歹五六十高龄了,远远看去也是一身的仙风道骨,气质卓然,能不能正经一点? 顾清欢也陷入了沉思。 真有这么好看? 那她刚刚没有趁机看一眼,岂不是很亏? 不过现在再说这些也没有用了。 顾清欢让人又在门口竖了块“闹事者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这才带着柔慧离开。 没过几天,就是赏梅大宴了。 为什么要说是大宴,就是因为淑太妃不仅邀请了顾家三姐妹,还请了朝中各家的名媛闺秀。 争奇斗艳,百花齐放。 与其说是赏梅,不如说是选美! 顾清欢一看那排场,就愣了。 愣着愣着,就懂了。 淑太妃肯定是听说了什么,这是要给她示威呢。 慕容泽现在没毛病了,朝中这么多名媛闺秀,哪里轮得到她顾清欢来做端王妃的位置。 这一手过河拆桥,当真利落。 “三妹妹,你不是王妃很喜欢你吗,今天看来,好像不是这个样子呢。”顾采苓心思玲珑,也想明白了。 某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以此夺了管家的大权,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等回去将这件事禀报爹爹,有的她受! “大姐这话就不对了,帖子上早说了这次是‘赏梅对赋’,自然不可能只有我们。何况御花园又不是咱家开的,太妃多邀请几位小姐来,也是理所当然。” 顾清欢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腰上的流苏。 浅青色的厚袄在白雪衬托下更显清丽,与那些花枝招展的大红大黄比起来,别有一番素净端庄。 有人早就注意到了她。 “想必,这位就是顾府的二小姐了吧。” 一个穿着赭红云霏妆花缎锦袄的少女走了过来,金步摇在头上簌簌作响。 她一身雍容华贵,芙蓉花腮,艳丽夺目。 顾清欢福礼,“正是清欢,不知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林珍珍,家父工部尚书,林霖。”她高傲的抬着头,理所应当的接受顾清欢的礼,并没有要回礼的意思。 顾清欢并不介意,只道:“原来是林大人的千金。” 她本来只是习惯性的客道。 哪知,那林珍珍更加趾高气扬,拿下巴对着她。 “你知道我是‘千金’就好,我是来提点你,像王爷这样的身份,配得上他的,也只有我这样的千金,而不是随便钻出来的一个下等人。” 说完,目光在顾家三人身上逡巡了一圈。 末了,还发出一声轻笑。 这话不仅骂了顾清欢,更把顾采苓和顾瑶都骂了进去。 顾瑶当即要过来手撕了她。 还好顾采苓眼疾手快,将她死死拉住。 这里是皇宫,不是她们可以撒野的地方。 但她希望顾清欢忍不住。 在皇宫里伤人,就算有王爷保她,也必定会遭受太妃的厌烦。 “林小姐怎么这么说二妹妹呢,她好歹……” “谁说我说她了,我说的是你们三个!八品国史编修的女儿,有什么资格踏进皇宫?也不怕脏了这里的地!”林珍珍高声打断了她的话。 顾瑶在旁边听得忍无可忍,一副要冲上去动手的样子。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动,就被林珍珍甩了一个耳光。 “啪!” 清脆响亮。 顾瑶顿时被打得傻眼。 “哼,一群蝼蚁,知道尚书是个什么位置吗?从一品。”林珍珍不可一世,“按理说,你们该给我跪下。” “林小姐莫要欺人太甚!”顾采苓涵养再好,这个时候也是气得发抖。 林珍珍慢条斯理的看了她一眼,轻蔑道:“我认得你,盛京第一才女。嗯,看起来是有几分端庄秀丽,可到底只是东施效颦,哗众取宠罢了。” “你!” “宴席快开始了,我也懒得跟你们浪费口舌,过会儿,你们就会知道什么是下等人和上等人的区别!” 林珍珍丢下这句话,就转头走了。 顾瑶被打了,脸上的粉都被打下来不少,此时半边脸通红。 顾采苓安慰一阵,又转过头去责备顾清欢。 可转头才发现,旁边哪里还有顾清欢的影子,她早就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了! “嘁,这个顾家二小姐,对自己的亲人都这么冷漠,真是自私狭隘。” 顾沉站在远处的望星阁上,对顾清欢弃姐妹而去的行为表示不齿。 彼时,黎夜就懒洋洋的坐在他身后的茶台旁。 他淡漠的眸子里露出莫测的光。 过了会儿,才悠悠道:“听说,这位顾二小姐襁褓时便没了母亲,后来父亲扶正了妾室,夺了她嫡女的身份,又在破败的偏院长到现在,大概,她们姐妹并不亲近。” 他说这话的时候轻描淡写。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扎在了顾沉的心上。 第204章 膝盖中了一箭 “她的娘亲……去世了吗?”顾沉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干哑。 他之前说了什么? 顾沉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了那句:没爹亲没娘养。 难怪那些人反应大,原来他这是揪住了别人的伤口,撕得血淋淋。 他不知道。 但着并不能勾销他是个混账的事实。 “怎么了?”黎夜挑眉,像是没看到他的触动。 “你怎么知道本王跟她说了什么话,你派人监视本王?”顾沉忽然反应过来,深邃的眸中露出杀意。 黎夜抿了口茶,疑惑道:“王爷说什么,夜听不懂。” 他慢条斯理的将茶盏放回去,碧水悠荡间,溢出阵阵清香。 顾沉看着眼前那个神秘莫测的男人,忽然隔空一个掌风,直接击碎了茶盏。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 长风见状要上来,被黎夜抬手阻止了。 “我倒是差点忘了,相爷与那位顾二小姐的关系也不一般呢。”顾沉笑道。 那笑意很冷。 冷得刺骨。 “王爷来盛京也好几个月了吧,如何,找到你要找的那人了吗?”黎夜泰然自若,不落下风。 说这句话的时候,更像是在说面前这碧螺春味道一般,不值得一品。 他并不紧张。 顾沉下意识握紧拳。 东陵的先帝是一匹老狼,而他,是匹小狼。 城府深沉,不可小觑。 “你还调查到什么,一并说了吧。” “王爷大概是误会了,夜并无冒犯之意。” 黎夜到底只算是个小辈,所以跟他说话还是带了些敬意。 虽然只有一点点。 顾沉冷笑,“你是想拿住那人,顺便拿捏住本王?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本王早就上交了兵权,现在只是个闲散王爷,一无是处。” “王爷想太多了。” 黎夜说话永远都是这副模样,慢条斯理,简直要磨到人自燃。 顾沉忍无可忍,怒道:“到底想怎样!” “我只是想问问王爷这段时间究竟在找何人,不如告诉夜,也正好帮你找找。” “不需要!” 见他三棍子也打不出一个响屁,顾沉也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 袖子一甩,怒气冲冲的走了。 黎夜独自倚在茶桌旁,目如寒冰。 “爷。”长风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画轴。 “打开。” “是。” 他恭敬的打开手上的画轴,里面是一个女子的画像。 黑发红颜,妖娆绚丽,妩媚灼目。 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画中人三十左右的年纪,还是风韵不减。 只是生得再美,黎夜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然后挪开目光。 “这就是他带到宋氏医馆的那个女子。”长风解释。 “查。”黎夜只说了一个字。 长风收了卷轴,又问:“这个妇人的所有生平,属下已经查清楚了,相爷要现在过目吗?” 小狗腿完美的完成了一件任务,正准备邀功。 谁知,黎夜冷冷开口,道:“不是她。” “呃……” “去查十八年前,跟这个女子长得相似的少女。” “啊?” “但凡有个两三分像的,都不可错漏。” 十八年前,战王护送和亲公主过来,一定发生了什么。 长风:“……啊???” 这个难度略大,一时半会儿怕是查不完啊! 长风想稍微强调下这个任务的困难程度,可是刚开口,就被黎夜那双寒潭般的眸子给逼了回去。 于是,一心想邀功的小狗腿就这么苦逼了。 长风走了,黎夜独自倚在茶桌旁,眼色微沉。 十八年前,他的小鬼还没出生。 但愿,世上不要有这样的巧合才好。 …… 顾清欢根本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赏梅宴已经开始了。 参加的全是女眷。 苟无月也在,见了顾清欢,就过来坐到她身侧。 “你不坐自己的位置,过来找我做什么?”顾清欢有些哭笑不得。 总觉得这小孩鬼精鬼精的,不是个好糊弄的对象。 苟无月难得俏皮的对她吐了吐舌头,道:“本来大家的位置也不是定好的,当然是愿意跟自己相熟的人坐。” “我们……很熟吗?” “当然,我们可是生生世世都要绑在一起的交情。” 顾清欢顿了顿,忽然想起了苟家那张生生世世都还不起的欠条。 “我以后再也不随便让人打欠条了。” “嗯?” “只要现金。”顾清欢一脸的生无可恋。 两人说话的当口,许嬷嬷已经说了些什么,赏梅宴就这样开始了。 其实这宴会也没什么稀奇,无疑就是吃吃喝喝,吟诗作赋。 但最重要的,还是得到淑太妃的赏识。 虽说现在大权独揽的是丞相,可谁让他是个生人勿进,冰冷淡漠的性子。 不然这些官家小姐早就饿狼般扑上去了。 谁还来巴结这已经没落的皇室。 “呃,丞相很冷淡?” “岂止是冷淡,之前有不长眼的宫女宽衣解袍,想要得到恩宠,结果……” “怎么?” “结果被拖出去,剁了。” “……” 苟无月刚说完这话,就看到旁边那人猛地一抖。 顾清欢觉得听到了千古奇闻。 这可跟她平时见到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匹色狼,也要对美色敬而远之的时候? 一定是因为那宫女长得不够漂亮,以至于招了杀身之祸。 苟无月又叹道:“要说那宫女也是个数一数二的美人,那样都看不上眼,黎相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神仙吗?” 她边说边摇头。 每说一个字,都让顾清欢觉得膝盖中了一箭 一箭又一箭。 “呃……呵呵,你才多大,怎么知道这么多八卦?” 苟无月看她一眼,笑得有些不自在,“那个,你也知道,家父有记录黎相罪行的习惯。” 这个习惯,确实挺尴尬的。 顾清欢反应过来,干笑了两声,不好再问。 “顾小姐在笑什么呢?阴阳怪气的,莫非是觉得太妃说得不对?” 两人正说话,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插了进来。 顾清欢抬头一看,所有人都看着她,表情各异。 说话的那个,正是之前就不太对盘的工部尚书之女,林珍珍。 “太妃说这红梅迎雪吐艳,凌寒飘香,象征着铁骨冰心,不屈不挠,顾小姐在这个时候发笑,是觉得哪里说得不对吗?” 她侧头看向顾清欢,眼中藏着显而易见的恶毒。 淑太妃也挑眉,道:“清欢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吧。” 第205章 救场王 顾清欢没想到林珍珍这么无孔不入。 只怕她一开始就盯着自己,就等着她出什么差错。 这不,被抓了个正着。 “没有解释吗?那顾小姐在此时发笑,当真是大逆不道!”林珍珍厉声谴责。 顾清欢眼睛转了转,忽然有了主意。 “不屈不挠确实是红梅品格,但用在这里,不妥。” “有什么不妥?!” “古诗云: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她顿了顿,又道,“但亦有诗云: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清欢认为,此诗方能显梅之真性情。” 前者说的是梅花的坚韧,而后者,则说的是梅花的傲气。 隐忍且孤傲。 淑太妃,恰恰就是后者。 众人皆知她喜欢梅花,是以从刚刚开始,都想尽办法借着梅花的由头,拍她的马屁。 可只有顾清欢这一句,说到了她心里。 淑太妃不是出生在簪缨世家,每每后宫争斗更是首当其冲,可偏只有她留到了最后。 不争不妒,才有如今的稳坐后宫。 至于到底有没有争斗,那些都是不为人知的事情。 至少顾清欢这句,让淑太妃听得很舒坦。 “这孩子,就知道打趣哀家。”她微沉的脸色好了不少。 端起面前清茶抿了口,才道:“罢了,不说这些。前些日子听说,清欢在外面开了家医馆?” 如果刚刚顾清欢脸上还能绷着笑的话,那现在是真有些绷不住了。 又是医馆。 这已经是最近不知道第几个问她医馆的事了。 她就是想开拓开拓商路,赚赚外快。 犯法了吗? 顾清欢心里那个塞。 饶是如此,还是皮笑肉不笑的道:“让太妃见笑。” 言下之意就是认了。 不认也没办法,反正这已经是全盛京都知道的事情。 顾家二小姐抛头露面,在盛京最乱的地方开了一家医馆。 “怎么,她还会医术?”林珍珍一击不成,又想方设法的来找麻烦。 有人道:“林小姐还不知道?顾小姐神医妙手,救了不少人。” “听说许嬷嬷,赵氏布庄的夫人,甚至王爷,都被她救过呢!” 林珍珍挑眉,“王爷?若是旁人也就算了,可我听了半天,她救的都是与王爷相关之人,甚至王爷本人。这究竟是巧合呢,还是故意而为之?” 她眼睛转了转。 一双泠泠妙目在顾清欢身上来回逡巡。 在座的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本来还在夸赞顾清欢的人,也不敢再说了。 “再说了,王爷人中之龙,就算真有什么意外,为何不让众太医救,而是让她去救,且一救就成了?她是真有真么好的医术,还是本来就是与那害人之人是一伙儿的?” 这个假设,就颇有颠倒是非的嫌疑。 一旦坐实罪名,不只是顾清欢,整个顾家都要跟着遭殃。 顾采苓坐不住了,道:“林小姐请不要混淆黑白好吗,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我要是有证据,还需要在这里发问?迎接你们直接就是刑部的地牢!” “你……” 顾采苓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既恨林珍珍故意找茬,又恨顾清欢平日里不检点,惹来这么多麻烦。 两人僵持不下。 淑太妃却忽然开口,道:“都别挣了,清欢是宋神医外孙女,得宋氏真传,医术了得,也是人之常情。” “太妃心善,可是宋神医去得早,她又还这么小,哪里来的真传一说呢?” “或许……宋神医是留了什么医书下来吧,是吗,清欢?” 几番对话,淑太妃终于将目光转到了顾清欢的身上。 顾清欢会医术这件事,确实很蹊跷。 可是如果是有宋西华的手札,那就不一样了。 她们都知道宋西华是神医。 神医死了,他治病救人的方法还可以留下来。 顾清欢若是受了这个传承,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可是她不能承认。 如果承认了,她们肯定要让拿出实物,她拿不出来。 如果不承认,那就坐实了林珍珍的指责,谋害皇室的嫌疑,她可担不起。 难。 太难。 这果然不是一场普通的宴席。 顾清欢叹口气。 正准备说话,忽然瞥见门口不慌不忙的走进来一抹紫色人影。 玉立颀长,气宇轩昂。 “原来母妃在这里举办赏梅宴,真是热闹。” 慕容泽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顺便接受了广大闺秀目光的洗礼。 他一反常态的收了脸上冰霜般的寒意。 目光微敛,对着在场女眷侧首含笑,光华潋滟。 顿时,收获了一大片芳心怦动的低呼。 唯有两个人神色怪异。 苟无月皱着眉:“王爷今天……怎么不大对劲?” 顾清欢干笑,暗道:“许是又忘记吃药了吧。” 这声音明明小得很,又有旁人的惊呼作为掩饰,应该不会有人听到。 哪知,慕容泽直接侧首朝她看了过来,对她一笑。 可这笑里,似乎有几分阴测测的。 顾清欢顿时寒毛竖起。 “原来清欢也在这里。”他慢条斯理的走过来,“正好有事找你,出来一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理所应当。 仿佛刚刚的那些质问和剑拔弩张,都在这句话中烟消云散。 顾清欢不明白他为何要帮她。 “胡闹!”淑太妃敛眉,已经很不悦,“今天来的都是女眷,你忽然这么跑出来,成什么体统?回去!” “母妃教训的是。” 慕容泽低头认错,又转头看向顾清欢,道:“没看见母妃已经生气了吗,让你动作这么慢,快走。” 说罢,根本不管她的挣扎,直接拎着她就拖出了水清宮。 不用怀疑,真的是用“拖”的。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顾清欢半懵半醒的被带了出来。 出了水清宮,她才从慕容泽的手下挣脱,尖声道:“祖宗,你这是要我死!” “我好心来救你,你就这个态度?” “你这哪里是来救人的,这么拖着我走了,只会更让人怀疑!” “管这么多干什么,走了就是走了,莫非你还真能交出宋神医的手札?”慕容泽翻了个白眼。 真是没见过比她更不识好歹的女人。 顾清欢苦胆都要破了。 正要说什么,忽然一僵。 “你……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外公的手札?” 第206章 顾清欢也有弱点 慕容泽翻了个白眼,看她的眼神依旧像在看一个白痴。 “你有吗?” 他问的是手札。 顾清欢抿了抿唇,不说话。 她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自带金手指吧? 那慕容泽绝对今晚就把她送进大理寺…… 不对,大理寺她还认识陆白,慕容泽应该会把她直接送到刑部,七十二种刑罚挨个儿来一遍。 “不说话?不说话那就是没有了,没有你骂我自作主张作甚?” “算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顾清欢摇头。 反正宴会她是回不去了,回去就注定成为众矢之的,还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或许她该去那堆书卷里找找,看宋西华有没有留下来什么手札笔记之类。 又或者,她真该跑路了。 抛下宋家的恩怨,也不要去管其他的弯弯绕绕,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但这也只能是想想。 不把这里的事情解决完,她根本就走不了。 且不说这位时而抽风的端王殿下,光太和殿里垂帘听政的那只大灰狼,就够她愁的。 “好了,你最近不要去招惹母妃,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慕容泽叮嘱完,又去拎她的领子,看样子是要带她出宫。 顾清欢又一愣。 “回来?你要去哪里?” “边境流寇作乱,黎夜让我南下琉光城,平乱。” “琉光城?你?” “不然,你以为他会自己去吗?还是像一年前那样,干脆把城里的居民杀个精光?” “琉光城现在还有人?” “城是死的,人是活的,屠光了城,自然会有新的居民住进来。” 顾清欢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但真要说,又说不上来。 琉光城似乎是黎夜的一块逆鳞,想要弄清楚这个人,首先就要弄清楚当年的琉光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想弄清楚黎夜这个人吗? 想的。 慕容泽见她半天不说话,不由道:“怎么了,为何发呆?” 顾清欢反应过来,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我这样冒然回去肯定不妥,我们三人是一起出来的,只有我一个人回去,也不好跟家里交代,这样,我在外面呆一阵,等她们出来了,再一起走。” “不要我送?” “不用不用,难得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我于水火之中,我怎么好再麻烦王爷呢?” 慕容泽:“……说人话。” 顾清欢想了想,道:“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叫我的字。” “……慕容泽你给我差不多一点,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了吗?”顾清欢要炸毛了。 原以为这种情况,两人大不了又吵上一架,然后不欢而散。 结果慕容泽听到她连名带姓的叫,先是一愣,后来居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末了又让她自己小心,这才出宫去了。 顾清欢觉得他最近有些奇怪,没时间再想,等他走远,才换了方向离开。 她去的是望星阁。 或者说原本是打算去望星阁。 可是还没走到,就在御花园的重重雪影里看到要找的那个人。 黎夜懒洋洋的横卧在一方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折子,正看得专注。 顾清欢正在想要不要上前,就听他道:“顾小姐也有这个雅兴,到御花园里来赏雪?” 他装作与她生疏。 顾清欢翻了个白眼,道:“我是打算去望星阁赏的,哪知道在这里就遇见相爷了呢。战王爷没与你一起吗?” 黎夜一顿。 “你知道?” “你喜欢跟踪尾随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了。”他们站得这么明显,她当时一眼就看见了。 “……那是为了保护你。” “你保护人的方式真是特别。” 听她语气不是很好,黎夜也不再装,放了折子,从软榻上坐起来。 金边云纹的黑耀长袍从边沿滑过,轻裘缓带,无比从容。 顾清欢道:“听说你让慕容泽独自去琉光城平乱?” “他倒是会告状。”黎夜轻笑,笑容有些冰冷,“怎么,你这是要给他求情?” “你少在这里乱想,他根本就不知道我们……” “我们什么,嗯?” 顾清欢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三言两语给套进去了。 他不想提及琉光城的话题,就一直在慕容泽身上打转。 顿了顿,她才道:“你明知道此行凶多吉少,还非要他去,是真的让他平乱,还是想让他干脆就不要活着回来了?” 慕容泽说白了就是个好吃懒做的皇二代。 就算贴了个“皇”的标签,也改变不了他能力有限的事实。 这个时候做出这种决定,很难不让人想歪。 平时,随便把他往各个部门调调,玩一玩就算了。 可这次,是在玩命。 黎夜听了,脸上冷笑略僵。 半晌,他背过身,用一种近乎惨淡的声音道:“是啊,大概都觉得我巴不得他死。” 这话揉碎在风里,夹杂了几分轻笑。 没有温度的笑。 御花园的白雪一层又一层,银装素裹,唯有那个黑衣的男人独坐软榻上,看起来华贵非常。 但实际,这皑皑白雪上只有这寥寥一抹黑影。 形单影只,背影单薄。 顾清欢觉得心口被什么捏住了,一阵一阵的紧,有点喘不过气。 “难道是最近太累了?那我是不是也应该给自己配一瓶速效救心丸?”顾清欢捂着胸口,觉得难受。 “怎么,不舒服?”听到她微喘,他侧过了脸。 哪怕再不高兴,他首先关心的也是她的安危。 那双凤眸漆黑深邃,如无波古井,又似浩瀚星辰。 顾清欢被他盯得有些尴尬。 又想起自己刚刚的话是有些伤人,退了两步,找到根树干开始抠树皮,想着这次似乎是自己不好,要不干脆道个歉? 反正也不掉块肉。 可是这个想法刚蹦出来,她脑子里就断线了。 树干上爬了一个东西。 巴掌那么大,通体长着深棕色的绒毛,八只脚上每一个关节都清晰明了。 这个距离,她甚至能看清它那双黑亮亮的眼睛。 这是一只毛蛛。 而顾清欢最害怕的,就是蜘蛛。 “啊啊啊啊啊啊!!!黎夜!!!” 尖叫声几乎划破苍穹。 黎夜正沉浸在刚刚那惨淡的情绪中,莫名其妙被她吓了个激灵。 还没来得及反应,怀里就撞进来一个不明物体。 “咳……” “黎夜!!!黎夜黎夜黎夜!!!” 第207章 被发现了 说来惭愧,顾清欢是个医毒双修的毒医。 原本应该牛逼哄哄,天不怕地不怕,一路狂拽酷霸艹翻天。 可是她怕蜘蛛。 而且一看见蜘蛛就魂飞天外。 这还要从她上辈子参与的一项毒素研究说起,当时为了采集几种毒草,她不慎滑到一个山洞里。 说是山洞,其实就是个五尺见方的坑,大概有三米深。 刚开始没觉得有什么,放了信号,就乖乖的在原地等候救援。 可等着等着,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举起照明设备一看,才发现这是个蜘蛛洞,石壁上零星爬着大大小小的蜘蛛。 顾清欢当时头皮就炸了。 后来同行助手根据尖叫声找到她的时候,说她张着嘴晕倒在地上,一副魂儿都吓飞了的样子。 顾清欢一直怀疑自己晕倒的时候有没有被蜘蛛爬过,从此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所以这次这么近距离的“观赏”蜘蛛,她的内心也是崩溃的。 黎夜内脏都差点让她给撞出来了。 正要说她谋杀亲夫,就看见怀里那人双目通红,泫然欲泣。 黎夜愣了。 “……阿欢?” 顾清欢不理他,拼了命往他怀里钻,恨不得将自己完全塞进他的保护圈里,一边钻还一边呜呜。 黎夜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清明的头脑瞬间空白。 过了片刻,他才想起伸手将她抱住。 小小的身子团成一团,又香又软。 背上有了令人安心的力道,顾清欢更是往里面挪了挪。 白雪皑皑的花园里,只剩下细碎的呜咽。 黎夜找了半天,终于看见了远处树干上趴着不动的毛蛛。 瞬间了然。 他运起掌风,想隔空把那东西拍了,片刻,又把手收了回去。 “你怕蜘蛛?”他心安理得的抱紧了怀里的人。 顾清欢后知后觉,或许这时才觉得这个动作有那么一丁点儿不合适,缩了缩肩膀,想从他怀里出来。 黎夜又道:“还在。” 顾清欢一抖,然后抖啊抖啊抖,筛糠一样。 某大灰狼发现了新大陆,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加之刚刚某人说话实在让他不爽,正好从这里揩回来。 揩够了,他才慢悠悠的道:“走了。” 顾清欢如蒙大赦,溜下软榻,一脸淡定的整理好了衣服,如往常一般从容。 蜘蛛走了,又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 至于刚刚的那些失态,直接选择性失忆了。 黎夜看着看着,险些就要绷不住笑。 “咳,你是不是怕……” “相爷,我是很认真的在跟你讨论问题,请不要试图转移话题。”顾清欢俏脸崩得紧紧的。 就算黎夜之前还有跟她生一生气的念头,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 他脖子上的筋一下一下的跳动,最后,终于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不许笑!怕蜘蛛很好笑吗?你就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嘲笑别人是可耻的!” 顾清欢恼羞成怒,扑上去挠他。 她经常给人看病诊脉,手上不喜欢留指甲,所以这些招式看起来狠,实际上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圆润柔软的指尖触到身上,有一种又酥又痒的感觉。 黎夜笑着把她圈进怀里。 “好好好,不笑不笑,我不笑了。” “哼!” 她皮肤本来就白,现在连脖子和耳根都红透了,活像一尾煮熟的虾子。 黎夜虽然喜欢,但又不好太刺激她,只能老实的放了。 顾清欢终于逃出了束缚,一下蹦得老远,又不敢往树边靠,只能站在比较空的雪地里。 过了片刻,她忽然道:“我刚刚动静那么大,怎么一个禁卫军都没过来?长风呢?” “他不在,办事去了。” “那……” “不过你叫声是很大,估计一会儿就要来人了。”他说得云淡风轻。 顾清欢本来还有些红晕的脸瞬间惨白。 黎夜看见这一幕,眼中的笑意渐渐掩去,最后变得冰冷。 他抬了抬下颚,指向拱门。 “从那边走,我让人送你回去。” “那你……”顾清欢想起他刚刚那副凄凄的模样,还想说些什么。 黎夜忽然一笑,道:“怎么,你还担心有人吃了我?” “嘁,谁担心你,你不吃别人就不错了。” 对方不领情,她也懒得再说,理了理裙摆,快步走了。 黎夜斜眼看着那个快速远去的背影,眸色深沉,看不清里面的表情。 过了会儿,又拿起软榻上的折子,慢悠悠的看。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此时御花园的一出拱门后,有个颀长的身影。 绛紫色的锦袍,金线滚边,华贵非常。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袖中铁拳紧握,隐隐能看见上面的青筋。 …… 蜘蛛事件之后,顾清欢再也不敢在宫里逗留,上了黎夜准备的马车,颠颠的走了。 随着车轱辘有节奏的轻响,她脑子也渐渐清醒,开始为以后做计划。 今天回去,顾采苓一定会提及宴会之事,再添油加醋一番,效果非同凡响。 “苏氏惦记这管家大权,已经惦记很久了。”她取下腰上那把钥匙,在手上颠了颠。 这个烫手山芋,是该给苏氏丢回去了。 可是她要上哪儿去弄一本宋西华的‘手札’呢? 淑太妃不想履行婚约,又想要精绝的医术。 “想要甜头,又不想付出代价,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马车晃晃悠悠的,顾清欢也跟着晃。 晃着晃着,脑中那些纷乱的思绪渐次褪去,最后成了皑皑白雪上一个寥寥的黑色背影。 在她印象中,这个男人永远是深不可测的。 他杀伐果断,手段狠辣,甚至连欺负人的时候都一肚子的坏水,什么混账事都想得出来。 他的脸皮像是比长城还厚,城府比潭水还深。 可今天这个,她从来没见过。 “死腹黑是你,臭不要脸也是你,跟踪狂还是你,明明你这人身上半点优点都没有,我老想着你干嘛?” 顾清欢拍自己的脑门。 觉得肯定是被刚刚的毛蛛吓傻了,脑子有些不清醒。 她没有直接回顾府,而是先去了一趟医馆。 等吩咐好了,才又坐着马车回府。 到的时候,灯笼已经挂起来了,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的站在大门口,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这边。 见她下车,皮笑肉不笑的道:“哟,二小姐总算是回来了。” 第208章 问责 “这么晚了,周妈吴妈还在门口候着,莫不是在等什么贵客?”顾清欢浅笑。 吴妈冷哼一声,道:“当然是在等二小姐这位‘贵客’!” 说罢,也不管顾清欢愿不愿意,两人一左一右的将她架起来,直径去了正厅。 当初她从端王府回来的时候,也是这如此。 不过这次没有了被打得只剩半口气的柔慧。 所以,总要有些不一样。 “混账东西!你给我跪下!” 刚一进门,顾卓就把茶碗砸在了她脚边,表情都跟当初差不多。 顾清欢像没听见,眨了眨眼,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父亲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还有脸回来!骗我们说太妃多么看重你,还说什么要扶持你,可是你看看今天!她根本就没有把你当做未来的端王妃!”顾瑶拿着鞭子。 今天她在宴席上吃了不少闷亏,当然要发泄在顾清欢身上。 顾采苓也一脸愁云惨淡:“二妹妹为何要说这样的话来骗父亲?你可知道……今天太妃在赏梅宴上大发雷霆了?” “啊,有这事?”顾清欢一脸无辜。 顾卓更气。 “你还有脸装蒜!我问你,你是不是像之前那个妖女一样,给王爷下了什么迷魂药,才让他对你另眼相待?” “啊?” 这下顾清欢是真的懵了。 下药? 她除了之前那瓶速效救心丸,似乎没有给过他别的什么药。 可是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见顾采苓抽抽噎噎的道:“二妹妹真是好糊涂,骗得王爷在宴上救了你,让太妃大发雷霆,我们……我们都陪你一起遭殃。” 她泣不成声。 边哭,还是把今日的种种都交代了一遍。 原来顾清欢他们一走,淑太妃无处发作,就只能逮着顾采苓二姐妹一阵骂,明嘲暗讽,好不厉害。 当初灵素也是这样让慕容泽为她不顾一切。 淑太妃忌讳他对某一个女人好。 对那个女人太好了,就一定有问题。 她现在就觉得顾清欢有问题。 再加上之前林珍珍说的,为何宫里太医都没有办法,顾清欢却有办法,而且一治就治好了? 南靖蛊术,真的这么容易解? 这件事越想越蹊跷。 宴席上的女眷们何等聪明,当即跟着指桑骂槐,甚至把顾卓之前擅改国史的事也拖了出来。 好好一场宴席,活脱脱的变成了批斗大会。 顾采苓姐妹俩成了众矢之的。 这都不是顾卓最怕的,他怕的是今日参宴的大都是朝臣之女,回去再添油加醋的跟家里说一番,那他以后在诸位同僚中才真要抬不起头。 “你这个混账东西!” 顾卓越想越气,挥着手就要给顾清欢一巴掌。 顾瑶看得兴奋。 她等这一巴掌等了很久。 每次都是这个顾清欢使诡计,害得她被爹爹误会,被打了不少次。 可是现在好了,她终于再也猖狂不起来了。 “爹爹,再这样下去,只怕淑太妃一怒之下,会撤了两家之间的婚约呢!”顾瑶在旁边煽风点火。 她本意是想让顾卓这巴掌打得更狠一些。 可是这话一出口,顾卓忽然愣住了。 半晌,他才不可思议的转头,道:“你、你说什么?” “爹爹你是没看见,今天太妃可生气了,都是顾清欢这个妖女害的!万一太妃因此取消婚约,也无可厚……” “啪!” 顾瑶话还没说完,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她正煽风点火弄得欢快,哪里会想到这么一茬,当即就傻眼了。 顾清欢垂了垂眸,掩住里面的笑。 谁不知道顾卓最在意的就是这门婚事,现在她拿这个来刺激顾卓,简直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这个智商,也是没救了。 “谁敢取消这婚事!谁敢!”顾卓气得发抖。 他养顾清欢养了十几年,为的就是有一天能飞黄腾达! 现在来告诉他这是个没用的东西,那他这么多年浪费的粮食到哪里去讨?! “老爷你冷静些,瑶瑶只是一时激动,并不是说一定会取消婚约的……” “啪!” 气疯了的顾卓又给了苏氏一巴掌。 “没用的东西,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他神色已经有些疯狂。 顾清欢见了,不动声色的往安全地带挪了挪。 还是顾采苓眼尖,以为她要逃跑,心下一动,立刻拔高了哭声:“二妹妹你怎么能这样,把爹爹气成这样,就想不管不顾的逃走吗?” 这一声像是魔音穿耳。 顾卓癫狂的神色有了瞬间的清醒。 他看向顾清欢,然后眼中恨意迸射而出,大步朝她走过来,嘴里还不停道:混账、贱人、畜生…… 诸如此类。 顾清欢的眼神沉了沉。 忽然,她手上一动。 苏氏一直盯着她,见她动了,立即叫道:“保护老爷!别让她伤了老爷!” 一时间,周围的丫鬟婆子都扑了上来,七手八脚想要把她拿下。 可还没碰到,就看到她手上的东西。 那是顾家的管家钥匙。 顾清欢把钥匙拿在手上,递到顾卓面前。 “无欲则刚,情深不寿,想来淑太妃是对王爷寄予厚望,才格外排斥他亲近的女子,原本说好的派嬷嬷来教导,也就这么搁下了,说到底,还是女儿做得不好。” 这话说得颇有技巧。 说淑太妃对她的敌意是因为慕容泽对她太亲近。 为何亲近? 自然是用情至深。 可出生皇室,自然要明白“无欲则刚”的道理,所以淑太妃出尔反尔,甚至安排了今天的这场赏梅宴,就是为了让她难堪,让她知难而退。 况且,今天慕容泽当众将她救走的事,也是有目共睹。 顾采苓为了增加事情的真实性,没有刻意隐瞒。 顾卓也是知道这点的。 “无欲则刚……情深不寿……”顾卓手停了。 他默默念着这几个字,再联系慕容泽之前在家里的种种,心里有了推断。 原来淑太妃之所以做出今天举动,是因为慕容泽! 莫非他……真爱上了顾清欢?! 顾清欢当然不知道顾卓在想什么,只觉得慕容泽最近抽风抽得恰到好处,正好可以用来搅一搅浑水。 反正这水也已经够浑了。 “清欢自知难得太妃青睐,所以这把象征着管家大权的钥匙,也还给苏夫人好了。” 第209章 陷阱 见顾卓没反应,她又把钥匙递给苏氏。 苏氏哪里敢伸手去接,只恶狠狠的把她瞪着。 “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现在太妃大发雷霆,合着我们一家都要遭殃,岂是你这三两句话就能带过的?” “那苏夫人觉得,应该怎么办?” 顾清欢脸上一直没有什么惧怕的神色,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高深莫测。 苏氏不敢跟她硬碰硬,转头,就哭着对顾卓道:“老爷,她今天惹了这么大的祸事,若再不给点教训,只怕以后整个家都要被她给毁了!” “就是啊,爹,你可不能再纵容她了,今天非给她点颜色看看不可!” 顾卓还惦记着慕容泽的心意,一时也把不好到底要不要处置。 如果顾清欢说的是真的,那他敢动顾清欢,慕容泽第一个不会饶他。 可是如果这都是顾清欢为了逃脱惩罚的托词呢? 顾卓这个人很自私,也很多疑。 “爹,你想想她开在外面的那家医馆,她拿的是咱们顾家的钱,用的却是宋氏的名号,这、这摆明了是不把你放在眼里!”顾瑶急中生智。 苏氏见状,也道:“是啊老爷,她好歹是顾府的嫡小姐,整日抛头露面,不守妇道,成什么体统!” “呜呜,爹爹再怎么袒护二妹妹,也要为这个家想一想啊!” 三个人,三张嘴,不停在顾卓耳边叽叽喳喳。 他头都要炸了。 顾清欢面无表情的在边上站着,任由她们说得天花乱坠。 “够了!都给我闭嘴!”顾卓忍无可忍。 这一吼,大厅里终于安静。 苏氏母女霎时没了声响。 他看向顾清欢,目光阴冷:“我话先说在前头,要是这婚约没了,你就立即给我滚出顾家,我顾家不要没用的人!” “啊?那……那我该去哪儿呢?”顾清欢一脸被吓着的样子。 可是在那害怕之下,是渐渐变得冰冷的狠戾。 顾卓浑然不觉,继续道:“我管你去哪里,保不住这门婚事,你就去死!” 说着,又从她手上夺过了管家钥匙。 “马上让人去查账,看她经手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挪用公款,假公济私!” “是!” 管家接了命令,立即去拿账本。 苏氏见大局已定,立马娇滴滴的贴在顾卓身上,软声道:“那……若是她真的挪用了公款,该怎么办呀?” “打!去把家法请过来,账上少了一两银子,就抽她一鞭!” “是!” 苏氏母女的眼睛都要放光了。 她们大获全胜! 账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错漏。 顾清欢今天死定了! 想到她一会儿被打得死去活来的样子,苏氏心中就无比爽快。 她一定要亲手用刑,再把她关进柴房里。 最好,是今晚就想办法弄死她! 这个贱人不能在留了! 苏氏起了杀心。 顾清欢把她眼中的狠厉看得清楚,忽然悠悠道:“那是不是谁挪用了钱,都要上家法?” 苏氏正沉浸在兴奋之中,听了这话,像是忽然被人兜头淋了一盆冷水。 她什么意思?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陷阱? “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这段时间的账都是你在管,难道还想把屎盆子扣在我们身上不成?”顾瑶喝问。 顾清欢道:“话是这么说,可在这之前,不一直都是苏夫人在管吗?正好今天要查账,不如就把往年的一并查了吧。” 说着,拍了拍手。 就在最后一个掌音落下的刹那,一群仆人鱼贯而入,把装着这十几年账本的箱子抬了进来。 管家站在旁边,左右被两个仆人“扶”着,汗如雨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要造反吗!”苏氏大惊失色。 她原以为顾清欢把她的人给换了。 仔细一看,还是账房的那波人。 这里面还有每日给自己汇报情况的人,可到了今天,他们居然全变成了顾清欢的狗! 岂有此理! “苏夫人这么激动干什么,不是你要看账吗,现在账拿来了,你又不看,多让人为难。” “你!敢算计我?!” 她隐隐觉得不对劲。 难怪今天的顾清欢这么好拿捏,平日里像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今天居然一掰就倒。 这里面果然还有什么阴谋! 她不敢看那些账了。 万一被顾清欢做了手脚,那她岂不是自寻死路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卓喝止了两人没头没尾的对话。 他额上青筋直跳,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顾清欢看了眼苏氏,道:“不瞒父亲,前些日子我接手账目的时候,是发现了一些错漏。” “什……什么错漏?” “很多年前的一本账了,我最近一直在查这个,正好苏夫人提起,那干脆就大家一起看看吧。” 顾清欢让人打开箱子,将账册一本一本的拿出来。 摸到最后一本,拿起来翻开。 账本边角卷曲,纸页也已经发黄了,可见是很多年前的。 她翻了翻,递给顾卓道:“父亲请看,这一年,家里有很大一笔进账,可是在记录到这里的时候,有一笔挪出去了,却没有注明去处。五千两,不是个小数目呢。” 苏氏本来还带了些侥幸,可在听到“五千两”这个数的时候,整张脸都白了。 每说一个字,她的脸就更白几分。 不应该会是这个样子。 明明应该是顾清欢回来,她们指责她让家里蒙羞,夺了她的管家钥匙,再将她痛打一顿丢进柴房吗? 为什么现在变成了查多年前的旧账! 这么多年,账本上不是没有错漏。 可唯有这一件,会让顾卓大发雷霆,让她万劫不复! 不,不能查那个账…… 绝不能查! “不!老爷,这账是假的!假的!” 所有人都被苏氏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顾卓脸色本来就不好,听了这话,头上那根青筋跳得更凶。 他夺下账本。 一看,心中已经了然。 这是宋家覆灭那一年的账目,至于这笔天降的横财,自然就是宋家的家产。 进账的时候,都是顾卓亲自守着,一笔笔记录在上的。 可是过了不久,就有一笔五千两的不明支出,经办人是当时的账房,也就是现在的管家。 五千两,不管是在那时还是在现在,都是一笔巨款。 这么大笔钱,肯定有人指使。 而唯一有这个想法和权利的人……就只有苏氏! 顾卓的脸,冷了。 他看着苏氏,忽然笑道:“芷烟,你很缺钱吗?缺钱为何不告诉我呢,我帮你想办法啊。” 第210章 暴露 顾卓看起来是在笑。 可脸上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挤出来的却是个狰狞的表情。 苏氏愣了。 片刻的呆愣后,紧接着而来的,是无尽的恐惧。 顾卓平生最恨两件事。 一是挡着他飞黄腾达,二是对他有“二心”。 当年宋家刚刚覆灭,苏氏害怕顾卓会过河拆桥,就联合了当时的账房,也就是现在的管家,挪了五千两银子出去。 那一年很乱,有人飞上枝头成了凤凰,有人跌下来成了臭虫。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些小动作。 可后来证明顾卓没有心狠到这种程度。 他处理好一切之后,遵守承诺,让苏氏当了主母,苏氏也提拔账房成了管家。 至于那五千两,作为不时之需,就没有再挪回去。 这些年,早就被花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现在这些陈年旧事被顾清欢翻出来,有两点足以置他们于死地。 其一,是那不翼而飞的五千两,其二,就是苏氏与管家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他要为她冒这样的风险! 这一刻,风向转了。 本来还耀武扬威的苏氏母女,从云端跌入地底! “烟儿,你有困难有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对你不好吗?”顾卓放下了账本,伸手去摸苏氏的脸。 苏氏虽然已是中年,但保养得当,风韵犹存。 特别是那张脸娇中带媚,楚楚见怜。 若是在平时,顾卓或许会看得赏心悦目,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她有“二心”的罪证! 顾卓越摸,手上的力道越大。 最后狠狠抓住她的脸,指甲都陷了进去! “啊!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苏氏狡辩不得,只有高声尖叫。 顾采苓姐妹俩早就吓傻了。 她们没想通,明明今天是来讨伐顾清欢的,一开始也都进行得顺利,怎么一转眼,整个就变了呢? “爹!你在做什么啊,那是娘亲,是娘亲啊!你快放手!”顾瑶最先反应过来,上去拉他的手。 可现在最不能出现在他面前的就是顾瑶。 顾清欢投了一颗种子。 一旦这颗种子进到了顾卓心里,那他首先想的,就是顾瑶的血统。 那段时间苏氏日日央他在房里留宿,如此殷勤,是不是……早就有了孽种? 怀疑的种子一旦发芽,就会开始疯长。 “滚!一群杂种!” “爹?!” “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外面的男人当真有这么好,让你们一个个前赴后继的扑上去?!” 顾卓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癫狂。 苏氏半边脸都被他抓花了,皎皎的脸上横着血迹,狰狞恐怖。 求饶不成,一片哀嚎。 顾清欢皱了皱眉,正要细想他刚刚的话,忽然,一直站着的管家跪了下去。 “老爷息怒,夫人是冤枉的!”他重重拜伏在地上,以头抢地,不一会儿额头上就出现了一块红斑。 顾卓停下来,狠狠瞪着他。 管家磕了一会儿,道:“一定是二小姐做了手脚,不关夫人的事啊,请老爷明察!” 事到如今,他还要狡辩,而且是把罪名扣到顾清欢头上的狡辩。 想不到苏氏徐娘半老的人了,竟还能让人这么死心塌地,手段真不一般。 “那好,说说她为何要这么做,你又是为何这么笃定?”顾卓放开了苏氏。 他指尖还有些血,只顺手在自己袍子上擦了擦,眉头都没动一下。 顾清欢看着,觉得这个男人冷血得可怕。 自私,多疑,狭隘。 令人作呕。 管家跪在地上,发抖。 顾清欢除了开始接手账目的事情,其余没怎么跟他打过交道,只隐约觉得这人孤僻。 四十多岁了,没有成家,孑然一身。 这本身就很奇怪。 至于他跟苏氏之间,本来就是一种猜测。 可是有些时候,猜测往往最为致命。 现在顾卓要他说,他当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没有时间准备。 今天的一切看似突然,但是顾清欢已经等了很久。 苏氏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怎么不说话?你不是要替她辩解吗?” “我……” 管家抖了半天,想不到好的辩词。 顾卓冷哼。 然而就在他转身去质问苏氏的时候,管家忽然站了起来,他面色青白,怒目而视,眼中带着血丝。 “老爷,你被妖女迷惑了。” “……什么?” “这么多年,夫人待你如何,你难道不会用眼睛去看吗?现在不过是一个妖女拿了个莫须有的罪名,你就不相信夫人了吗?”他双眼通红,声泪俱下。 这副样子,更让顾卓火大。 但是管家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顾清欢的本事太大了。 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个顾府翻了个转! 手下的那些人,究竟还有多少是真的效忠他们的,不得而知。 这是个妖女! 她最会蛊惑人心! “爹!你不要被顾清欢骗了,这些都是假的,她是在污蔑娘亲!”顾瑶安分不了,再度跳了出来。 顾清欢一直在门边站着,闻言,挑了挑眉,淡淡道:“三妹妹还是少说两句吧。” 果然,听到顾瑶的声音,顾卓脸色更难看。 众人把他的表情看得真切。 他已经开始怀疑顾瑶了。 管家心如死灰。 忽然,他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个尖的时候,就立刻付诸了行动。 他扑向顾瑶,然后,从袖子里面摸出来一把匕首,贴在她脖子上。 动作之快,一气呵成。 顾瑶连反抗都来不及,就这么被他给制住了。 “瑶瑶!” “放开她!”顾卓怒发冲冠。 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顾瑶在他手上,锋利的匕首已经划破了她的脖子,浸出血迹。 “事到如今,我也实话告诉你们,那钱是我挪走的,可你以为我挪走的就只有那些吗?笑话!这些年我零零散散支走的,少说也有十万两!” “什……什么……” “你在说什么,快放开瑶瑶,你快放开她!”苏氏半边脸都是血,和泪水一混,惨不忍睹。 管家看了她一眼,忽然一阵怪笑:“你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吗?这么多年,永远都是冷眼看我!顾卓有什么好?他就是个蠢材!” “你……” “幸好我醒悟的早,老早就开始做打算,本来想先掏空顾家,再找个人杀了顾卓,把你绑回去,日日羞辱,没想到……居然暴露了!” 第211章 又逃过一劫 他双目赤红,语无伦次,像是疯魔。 顾清欢却明白,苏氏这次,又要逃过一劫了。 也不知道她上辈子哪里修来的福气,居然有人愿意为她抗下所有罪名,甚至把自己的性命都交付出去。 红颜祸水。 这话真是一点儿都没错。 “少废话!如果你们还想要她的性命,就不要报官,马上给我准备马车和银两!快!” 管家可谓是相当卖力。 为了看起来逼真,他更是在顾瑶脖子下划下了一道不浅的伤。 殷红的血顺着脖子一路往下。 顾卓吓傻了。 现在顾瑶有性命之忧,他哪里还有工夫去思考那些话是真是假,当即就认为全是真的了。 “吴满,你先别激动,把匕首……” “备车!” “好好好,备车,我们马上备车,还有银两,你不要动她!” 顾卓不敢再刺激他,只能按吩咐去做。 但顾清欢在一旁看得真切,他在抓住顾瑶的时候,快速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顾瑶挣扎了两下,迅速就被擒住。 两人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不然以顾瑶的跋扈,根本没这么容易中招。 她可是能一鞭子把一个男人丢到假山上去的人。 顾清欢想了想,神不知鬼不觉的退了出去。 马车备在后门。 管家带着顾瑶上了马车,就挥舞着马鞭,开始死命逃跑。 顾卓立即让人去追。 不过他原本是没抱什么希望的。 顾瑶在他手上,他不敢逼得太急,就算追,也只能远远的追,等到他把顾瑶丢下再说。 可众人都没想到的是,那马车跑了段路,马居然前蹄一跪,就这么倒了下去! 马车失去平衡,里面的两个人也被甩了出来! “快!快上去!”顾卓连忙下命令。 一群人围了上去。 顾瑶受了轻伤,哭着晕了过去。 而另一边,管家的情况就不太乐观了。 他被甩出去老远,匕首插在了喉咙上,口中血如泉涌,已经没救了。 下人在他周围站了一圈,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先把他抬回去,还是该先去找个大夫。 就在这个时候,顾清欢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蹲在管家身侧,要去给他把脉。 可还没碰到,手腕就被他狠狠抓住。 他眼中依然布满了血丝,看起来狰狞恐怖。 “作恶……是……要遭报应……的……你……会……不得好死……” 匕首在他咽喉上,把每一个字都割得破碎不堪。 顾清欢还是听清楚了。 她脸上表情不变,用一种极轻,极慢的声音道:“那我也问你一句,当年的宋心月,真的是郁郁而死的吗?” 这句话出口,他本来就怒睁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大,里面的怨恨,渐渐转变为恐惧! 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可越是挣扎,血就流得越快。 没一会儿,就再也动不了了。 顾清欢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把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扯了下去。 正好苏氏和顾卓都赶过来。 见了这画面,苏氏惊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顾卓眉头紧皱。 “你……” “恕我无能为力,这样的伤势,实在是救不了。”顾清欢站起来,垂着头。 旁边的下人立即道:“二小姐本来是想给他看伤的,结果他一直抓着二小姐的手,不让她动。” “是啊,他还诅咒二小姐不得好死。” “哎,吴管家在府里这么多年,没想到居然藏着这样的心思,太可怕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或唏嘘感叹,或担心后怕。 顾卓听得心烦。 原本是想责难顾清欢,哪知道现在出了人命。 他狠狠道了句“罪有应得”,才打发人去正天府报案。 这样的案件,是不能动用到大理寺的。 事情告一段落,顾清欢扯了扯那只带血的袖子,也告辞准备退下。 没走两步,又听到顾卓叫她。 “父亲还有什么吩咐吗?”她转过头,眼中一片寂静,没有波澜。 顾卓顿了顿,还是道:“他……他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话?” 顾清欢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 听了这话,她眼底一冷。 随即,又换上一副无辜的面孔,道:“关于什么的?” “没有吗,没有就算了。”顾卓转过脸,疲惫的挥了挥手,“今天你也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是。” 顾清欢回了幽兰苑。 柔慧和茯苓早就迎了出来,又不敢违背命令跑到外面去,只能在院子里打转。 看见顾清欢,两人立马迎了上来。 柔慧紧张的抓住她,上下检查。 “小姐,你没事……啊!你流血了!快快快,药箱药箱!” “不用担心,这不是我的血。” 顾清欢挥了挥手,让她不要去找药箱,去让人烧些热水过来,她想洗澡。 见柔慧一副不想走的样子,茯苓只好主动担下这些收拾和打杂的工作。 她退下之后,顾清欢坐在院里的石凳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夜空。 天已经黑了。 “小姐,你肚子饿不饿,奴婢做了小点心,你先吃点填填肚子吧?”她没问今天都发生了些什么。 其实早在顾清欢回来之前,那些消息就已经传了过来。 吴大管家死了。 继张妈之后,苏氏的爪牙又倒了一个。 “其实他跟我并没有什么过节,我也没想让他死。” 当时知道他要马车,她就提前在那匹马上扎了麻醉针,马跑着跑着,自然就跑不动了。 人摔出来也不会死。 可他偏偏就死了。 因为他知道,他不死,会给苏氏带来更多的麻烦。 这段时间,她明面上待在宫里,参加秋猎,甚至勤勤恳恳经营万宝街的那家医馆,但自从她接手那把钥匙以来,很多事情就开始了。 茯苓是个聪明的丫鬟,柔慧也很忠心。 “只可惜都到了这个份上,还是让她逃过一劫,都说狡兔三窟,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顾清欢吃了个点心。 苏氏根基太稳,一时半会儿动摇不了。 不过这一次,应该是元气大伤。 “而且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啊,什么事呀?”柔慧怕她噎着,正在给她倒茶。 还没递到顾清欢手上,就听见她慢悠悠的道:“你,见过我娘没有?” 柔慧手一抖。 “啪嚓!” 茶碗落在地上,摔成了几块。 第212章 我睡不着,快来抱我 “哎呀!” 热水烫化了雪。 顾清欢还没反应过来,柔慧就连忙蹲下去,开始收拾地上的残局。 “茶太烫,一时没有拿稳,有没有吓着小姐?” “……嗯,吓到了。” “那、那我下次小心一点。”柔慧委屈兮兮的。 收拾了一阵,才后知后觉的道:“对了小姐,你刚刚问奴婢什么?” 她的反射弧绕了地球小半周之后,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顾清欢顿了顿,才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着你长我三岁,见过我娘的样子也说不定。” “奴婢九岁才进府,那个时候,夫人已经仙去多时了,何来见过一说?小姐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从来没见过,就想看看。”顾清欢若有所思,摇了摇头,忽然又点头,“家里有她的画像吗?” “奴婢进府以来,似乎从来没见过夫人的画像。”柔慧摇了摇头,声音轻柔。 顾清欢没有在这上面纠结。 沐浴完,就歇下了。 结果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没有睡着。 宋心月真正的死因她也只是怀疑,可是今天看吴满那个反应,似乎里面还有蹊跷。 “哎,越是深挖,牵扯出来的东西就越多,这样下去,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跑得掉啊……”顾清欢很郁闷。 “我的阿欢想跑到哪里去,嗯?” 这话刚说完,顾清欢的腰就被人给圈住了。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深不可测的阴鸷。 顾清欢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你……唔!” 他强硬的制止她的争辩,将每一个字都咬得破碎。 顾清欢开始还想挣扎,结果证明是无用功。 等他尽兴之时,她才抓住机会把他推开。 “你……你这个死变态!一天不翻我房间睡不着觉是不是!” 黎夜皱眉:“明明是你的背影告诉我:我睡不着,快来抱我。我才过来的。” 顾清欢:“你敢再不要脸一点吗?” “真是个没良心的小鬼,今天闹了这么大动静,我专程过来看你,你就这个态度?” 长风一回来,首先禀报的是顾府的消息。 他放了所有的事情赶过来,她竟然还不领情。 见怀里的人要挣脱出去,黎夜大手一伸,直接拿被子把她裹了,心安理得的抱在怀里。 顾清欢挣扎不得,要去咬他的手,结果被灵巧的躲开。 “这是你的锅,你背。” “……我?” 顾清欢挑眉:“不是你说捅穿这天你也帮我兜着吗,怎么,这么快就把这话吃了?” “说起来,是有这么回事。”黎夜想了想,忽然一个转身,将她的头贴在心口,两人从侧躺变成了平躺。 骨节分明的手穿过她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 她的头发细软柔滑,丝丝冰凉。 他什么也没说。 最后还是顾清欢道了句:“这个时候,你难道不该霸气侧漏的说‘你要杀谁,告诉我,我把她们全杀了’吗?” 她学得有模有样,王霸之气一般无二。 黎夜失笑。 “我以为你更喜欢手刃敌人的感觉。” “……” “不过,你若需要,知会一声,我可以出手。” 他不是不知道她最近的那些小动作,只是各人有各人的秘密。 既然她还没有找到他这里来,就证明她尚能处理。 他的阿欢不是长在温室里的娇花。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好了,现在让我们来说说另一个问题,你……要跑到哪里去?嗯?”黎夜的手又不安分。 顾清欢打了个颤。 正想该用什么借口来将这件事搪塞过去,他的手就钻进层层被褥,欺上了她的衣角。 一念之下,她有了打算。 “等等……嗯……” 上一刻还锋芒暗藏,这一刻就化成了水。 示弱的低呼,还有欲拒还迎的动作,每一个都会成为吞噬他理智的剧毒。 他可以对任何人保持冷静。 除了顾清欢。 被子里是两个人的温度,驱走了冬日的寒意,热得难熬。 夜色深沉,他狭长的凤眸在漆黑的房间中格外明亮,犹如星辰。 她水眸潋滟,一触既化。 在强硬的攻势之下,顾清欢挣扎不能,只有求放过。 玩火很危险。 黎夜身体力行的将这个词的精髓感受了一遍。 他衣襟微敞,贴着她的,两人都烫得不行。 薄唇贪得无厌,不肯放过她的每一处,到后来却是他声音低哑,快要爆炸。 “阿欢……阿欢……” 他贴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她的名。 顾清欢神志都有些恍惚了,可随着那只不安分的手要去拉她,她几乎是瞬间清醒。 她将手拢到身前,咬牙道:“不行!” 黎夜顿了顿,停下:“你真想憋死我?” “废、废话少说,反正我这次绝对不用手帮你,你自己弄!”顾清欢不肯让他得逞,死命打他。 可那拳头绵软,没什么力道,一下下落到身上,越发烙人。 他眼神一沉,忽然抓住她又小又软的手。 深邃的眸子落在她的唇上,似有火苗闪动。 “那用……嘴?” 顾清欢:…… 第二天早上,柔慧来伺候顾清欢洗漱的时候,觉得她好像哪里不对劲。 细一问,她又神色正常,举止得当。 就连平时那浅浅的笑容,都依旧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可柔慧还是觉得她哪里不对劲。 “小姐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这是她第三次这么问顾清欢了。 顾清欢依旧好脾气的笑道:“我自己就是大夫,哪里还需要请别人来?” “可俗话说,医者不自医……” “怎么,你不舒服吗?” 柔慧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带着寒意的声音给打断了。 转头,慕容泽正站在门口,锦衣华服,俊美无铸。 茯苓拦不住他,一脸为难的看着顾清欢。 “王爷怎么来得这么早,不用早朝吗?”顾清欢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下去。 柔慧有些担心,不太敢放着顾清欢跟慕容泽两个人单独相处。 “本王有话要跟她说,难道还要先经过一个奴才的同意?”那道蚀骨的目光立即落到她身上。 阴森可怖。 柔慧怕得不行。 顾清欢拍拍她的手。 等两人相继退了出去,她才对慕容泽道:“是谁又惹王爷不高兴了,一大早就跑到我这里来撒火?怕是把通报的下人都给吓坏了。” “哦,没人通报,那是因为我今天没走正门。” 第213章 嫁娶自由,两不相欠 “怎么,你之前翻过一次我家的院墙,这就翻上瘾了吗?”她端起桌上的茶碗,细细抿了一口。 见她如此淡定,慕容泽冷笑着向她走来。 每一步,都带着不善的意味。 “不巧,我今天早上走的,正是丞相大人来找你时走的那扇门。” 这句话说得极缓。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回荡在房间里。 顾清欢端着茶碗的停了一瞬。 但只有一瞬,她又很快恢复平静,继续面不改色的喝茶。 慕容泽本以为自己这句话会给她极大的震动。 说不定当即就摔了茶碗,扑倒他脚下来哭着求饶。 他已经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甚至连怎么惩治她都想得清清楚楚。 可她居然是这个反应。 没有任何反应。 慕容泽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满腔的力道,瞬间被化得无影无踪。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他气得发抖。 琉光城之行在即,原本他没想这么快来责问她。 御花园里的那些事情,说不定只是个巧合。 可在他听到她家里出事,几番犹豫后赶过来,看到的却是一个黑衣人轻车熟路翻进她的院落。 黑衣人并没有遮面,所以他看得很清楚。 那是黎夜。 那个权倾天下,危害社稷的窃国之贼! “顾清欢,你真有本事!”慕容泽疾步过来,打翻了她手上的茶碗,狠狠扼住她的脖子,“信不信我杀了你!” 没有人会忍受这样的屈辱。 更何况对方是他的死敌。 茶碗“啪嚓”一声摔得粉碎。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想要进来,可门已经被慕容泽锁死了,就算是撞门,短时间之内也进不来。 “小姐!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快开门啊!” “王爷这是想干什么,莫非觉得顾府微末,就可以仗势欺人了吗?”茯苓还算有点理智。 但是在气极的慕容泽面前,这点理智并没有什么作用。 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要掐死顾清欢。 “都滚!” 他分神的刹那,顾清欢摸出银针,迅速在他曲池穴上扎了一下。 慕容泽吃痛松手。 “你!” “王爷稍安勿躁,咱们来讲讲道理。” “谁特么要跟你讲道理,你觉得你还有理?”慕容泽捂着手肘,眼中露出的凶光几乎把她搅碎。 见他粗话都飚了出来,顾清欢只是摇头。 “我只是希望王爷明白,我既不是你的妻子,也不是你的附属物,至于我要结交什么样的朋友,还轮不到王爷来过问。” “结交朋友?你在自己闺房里结交朋友?!顾清欢,你很有脸啊!” “王爷不也喜欢往我闺房里跑吗?这院墙你也翻了不止一次了。” “你……” 慕容泽知道她狡猾,却没想到她这么能言善辩。 几句话的功夫,黑的也让她说成白的。 可她再怎么会说,也改变不了她不守妇道的事实! “再说,王爷之前身边也有佳人,为了她大兴土木,千金一掷,万两为聘,甚至放言要当着全盛京老百姓的面解除婚约。”顾清欢笑了笑,“敢情你婚姻自由,我就活该万劫不复?” “你这个女人能不能讲点道理?那能一样吗!我当时是被控制了,说的话当然不能算数!” 慕容泽想捏死她。 都多久之前的事了,至于这么咬着不放? 而且,这就能成为她勾搭黎夜的借口? 这个女人太不要脸! 盛京百姓皆知:顾家二小姐痴心不二! 现在他和这句话,都成了盛京最大的笑话! 慕容泽的胸膛上下起伏,气息不定。 可就在顾清欢以为他又要大发雷霆的时候,他居然深吸一口气,坐到了茶桌旁。 “你跟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出离的愤怒之后,换来的居然是难得的冷静。 他想起秋猎的时候,黎夜出手救了她。 或许那之后,他们就有了交集? 不对,当初他还被灵素控制的时候,黎夜曾在大理寺拦下所有要押解的她的官兵。 他们应该早就认识了,而且关系不一般。 慕容泽不蠢,有一点想通了,其余的就接二连三的迎刃而解了。 包括当初在水清宮,黎夜袖子里掉出来的那个香囊。 往年乞巧,顾清欢每年都做绣样送给他,只是那绣工实在难看,他从未收过。 没想到丑的这么标新立异,居然有人将之视若珍宝。 还有之前在望星阁上,他看见黎夜怀里露出的那一片青色的衣角。 原来他们早就搞在了一起。 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顾清欢,你真有本事!”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话了。 顾清欢觉得头疼。 但细一想,又觉得他发现得正好。 本来就是一个不想娶,一个不想嫁,何必委屈着两个人,浪费大家的时间。 她顿了顿,道:“王爷,可还记得曾经许过我一个承诺?” 慕容泽一僵。 若在以前,他定然觉得顾清欢是想拿着这个承诺,求他不要取消婚约,求他娶她进门,让她做端王府的王妃。 可现在,他没这个自信了。 他甚至能够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慕容泽看着顾清欢,觉得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你……想如何?” “劳烦王爷与我一同进宫,求太妃撤了这门婚事,从此我们嫁娶自由,两不相欠。” 虽然早就料到了这句话,但真的说出来,还是让人震惊。 “顾!清!欢!你简直是给脸不要脸!别以为我最近对你有所容忍,你就可以恃宠而骄了!退婚?你敢!”慕容泽最后的理智也分崩离析。 退婚。 她居然真的退婚! 当初是谁非要嫁给他? 是谁隔三差五的就到王府门口来守着,赶不走又斥不退? 现在,好不容易他有点耐心了,想陪她玩玩了,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居然敢跟他提出退婚? 她做梦! “哼,我最近真是太惯着你,你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王爷,你本来也是不想娶我的,留着这个婚约有什么意思,何不放过大家,放过彼此呢?” “谁说我不想娶!” “……啊?”顾清欢一脸懵。 慕容泽脸色铁青,顿了顿,才道:“想退婚?那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定要娶你进门!” “你想干嘛?” “玩死你!” 顾清欢:…… 第214章 今时不同往日 顾清欢实在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怎么可以淡薄到这种程度。 果然口头上的承诺并不起效。 这个世上真正能一诺千金的人太少了,慕容泽显然不是。 “就不能心平气和的好好说话吗?” “我要是真不能心平气和,早就把你给掐死了!”慕容泽咬了咬牙,“别以为有奸相撑腰,你就可以胡作非为!要是不怕他再多背一个罪名,就尽管去闹!” 这个罪名,自然就是“夺妻”。 黎夜是臣子,而慕容家再怎么没落,也是君王。 以下犯上,死罪! 他以为这样就能抓住顾清欢的死穴,哪知道她只是别开脸,冷冷道:“他什么名声,关我何事。” 话是这么说,可她也没有再提“退婚”两字。 慕容泽看得了然。 要说他们俩之间没有什么,打死他都不信。 原本按捺下去的火气,“噌”的一声又蹿了上来。 正要发作,顾清欢却忽然站了起来。 显然,她的耐性也告罄了。 “既然王爷没有其他的事情要说,那我就让人送客了。” “你……” 话没说话,就见她淡定的拍了拍手。 门“哐”的一声被撞开,家丁下人鱼贯而入,领头的是一个侍卫模样的男人,头发半长不短,很怪异。 “季一,送客吧。” “是,大小姐。” 慕容泽这才明白,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现在看来,只是她在陪他玩而已。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再不是那个胆小、懦弱、备受欺凌的顾清欢。 她甚至在顾府有了自己的一番势力。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他不知道。 他似乎从来没看懂过她。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你变了。” “每个人都在成长,也只有王爷,依旧止步不前。” 说这句话的时候,顾清欢根本没有看他。 慕容泽闭眼,半晌,睁开,甩袖而去。 他走之后,柔慧连忙扑上来,紧张的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等看到顾清欢脖子的淤青,眼泪又吧嗒吧嗒的开始掉,直呼没有保护好她。 她这种护崽母鸡的模样院里的人早有目共睹,见顾清欢只是轻伤,也嘱咐众人不要声张,他们才没有多言。 季一等了半天,没等到顾清欢的命令。 要换了别人,当即就规规矩矩的下去了。 可是季一不行。 虽然他不是长风那种舔刀子出身的专业人员,但相爷把他派到顾清欢身边,自然是护她安全的。 现在可好,这脖子上一块块的淤青,要是哪天被相爷看见了,不是要把他吊起来活剐了? 不好不好。 这个很不好。 “嘿嘿,大小姐,您觉得怎么样?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吩咐属下,属下立马给您弄来!或者您要是不舒服,就赶紧歇着,属下马上让人准备鲍参翅肚!” 顾清欢白了他一眼,“顾家的消费水平,怕吃不上这么好的餐食。” “不怕不怕,属下愿意自掏腰包!”只求祖宗您千万别这个样子出去,让相爷看见了,非扒了我的皮! “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柔慧轻哼。 季一道:“慧丫头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像你平时也忙里忙外的,怎么落到我身上,就是非奸即盗了呢?” “我那是关心小姐!” “我也很关心大小姐的啊!” “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眼看着就要吵起来。 茯苓皱眉,正要斥住,最后还是顾清欢挥了挥手,道:“好了,这有什么好挣的?去拿件干净的衣服过来吧。” 她要出去一趟。 季一本来还惴惴不安,见柔慧不仅拿了厚袄披风,还拿了条围脖,这才千恩万谢叫着“再生父母”的退下了。 “小姐,这个护卫你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奴婢总觉得他脑子有问题。”柔慧被弄得满头雾水,看向季一的眼神充满嫌弃。 顾清欢笑了笑,道:“他脑袋之前破了个洞,可不就是有问题吗?” 轻笑声渐渐传来,季一还没走远,听了这话脚下一滑。 转头,想要抱怨一下,却看到房门已经关上。 季一没有没法,只能委屈兮兮的走了。 顾清欢换了衣服,去了一趟赵家。 就是赵唯栋的那个赵家。 那位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难得没去花柳巷,听说顾清欢来了,撒欢似的跑出来,又是嘘寒又是问暖,好不热络。 赵夫人笑骂他唐突,吓到了顾小姐,赵唯栋这才挠头,将人请了进去。 经过顾清欢针灸舒络,加之这段时间的调理,她的身子已经全好了。 如今气色红润,眉梢带笑,精神抖擞。 这些日子赵唯栋也老实不少,不再去跟那些狐朋狗友瞎混,空了还会去布庄看看。 只是他实在没什么天赋,经商这行,一窍不通。 赵岳越看越觉得心塞,干脆就不要他去了,有空在家里陪着,也好过夫人一个人操劳。 “顾小姐难得来一次,就在府上用午膳吧。”赵夫人很高兴,当即让人去准备餐食。 顾清欢摆了摆手,道:“不敢叨扰,今日登门,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顾小姐这话就太客气了,若有什么我等帮得上忙的地方,只管知会一声便是,哪来‘求’这个字呢?” “多谢夫人,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讨外公之前给夫人开的那张方子。” “方子?” “难道是之前宋神医给母亲开的药方?有的有的,我这就去取来。”赵唯栋动作快,吭哧吭哧的把东西拿了过来,递到顾清欢面前。 他素有浮浪之名,之前也调戏过顾采苓,柔慧怕他趁机吃自家小姐的豆腐,眼睛也不敢眨的盯着。 哪知道,他只是两手捧着方子,态度恭敬,没有一点越矩。 他是真的敬重顾清欢。 顾清欢伸手接过,道了句多谢。 看了片刻,问:“这方子是出自我外公之手,如今夫人大病痊愈,不知道能不能给我做个念想?” 赵夫人有些意外,但细一想,又是情理之中。 正要点头答应,却见赵唯栋迅速将那方子抢了过来,二话不说塞进自己衣襟。 “这可不行。” 第215章 帅不过三秒 众人愣住。 顾清欢眨了眨眼,不知道他要干嘛。 “胡闹!栋儿你这是干什么,快把东西给顾小姐!” “我、我也没说不给,只是……嘿嘿,别人家的姑娘,那个不是费尽心思打扮自己,顾小姐每次都穿这么素净,我实在看不过去了。正好咱们店里进了些新货,我觉得衬你得很,你跟我去看看?” 赵唯栋这个人经不起表扬,帅不过三秒。 这大半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放弃把顾清欢拐到布庄去溜一圈的打算。 脸皮之厚,无人能及。 “你这混球!又缺板子是不是?!” “哎呀娘,这话你从小说到大,也没见真拿板子打过我,这样的威胁已经不顶用了。” 赵唯栋慢条斯理的掏掏耳朵,死猪不怕开水烫。 赵夫人气得脸都白了。 “好了赵公子,夫人的病刚好不久,你别又气她了。” “教子无方,让顾小姐见笑了。” “夫人不必自责,赵公子其实是一番好意,他之前也邀过我,当时没空,就没应下,今日正好有闲暇,就过去看看吧。”顾清欢笑笑,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看看日子,不久就要过年了,买些布做新衣服,也算是新年新气象。 本来想在过年之前搞定所有的事,远走高飞,现在怕是不能了。 十五年前的真相比她想象的更盘根错节。 她要用更多的时间来调查。 既来之,则安之。 她有很多时间跟顾府那群人耗。 “真的?顾顾顾……顾小姐你真的愿意跟我去?”赵唯栋不知她心中所想,高兴得结巴。 顾清欢淡笑着点了点头。 “那那那那、那我现在就去让人备马!” 顾清欢是坐马车来的,他不可能和顾清欢共乘,当然要备一匹马。 得了肯首,他哪里还肯再等,撒着欢,一溜烟儿的就跑远了,拉都拉不住。 “哎,吃了饭再走……栋儿!”赵夫人叫不住他,在后面气得跺脚,“这混球真是越来越乱来了!” “赵公子真性情,夫人无需介怀。” “他……哎!整日就知道玩,真不知道他以后能干些什么。” 一提及他的前程,赵夫人就止不住的摇头。 除了吃喝嫖赌打群架,她不知道赵唯栋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顾清欢笑着安慰,说他性格本真,上天不会亏待。 等马匹备好,他们才不紧不慢的往赵家布庄去了。 赵唯栋一路在马车外与她说笑。 他为人风趣,又常年混迹在茶馆乐坊等地,野史秘闻听了不少,现在信手拈来。 柔慧本来防着他,最后还是被他逗得捧腹大笑。 偏他又生了副好皮囊,面如朗月,风姿绰绰,一路上引得不少人驻足观望。 “哎哟喂!” 说笑间,一声惊呼忽然撞了进来,打断赵唯栋的滔滔不绝。 他只觉得马蹄微滞,抓住缰绳一看,原来是说话的时候没有看路,撞到了人。 跋扈如他,对于这种情况,当然是要骂上两句。 可话还没出口,就看到那人身边站了个颀长的白色身影,温柔谦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赵唯栋当即吓得三魂七魄都离了体,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当”的跳到顾清欢的马车上。 “啊啊啊!顾小姐救命!” 顾清欢正笑着他的那些趣闻,这一叫,倒是把她也吓到了。 顿了顿,疑惑道:“出什么事了?” “顾顾顾、顾小姐!救我!” 赵唯栋哭天抢地,差点就要扑进去抱她的大腿了。 见他这样,柔慧先把头探了出来,不出意外看到马车旁边站着的两人。 一个当然就是陆白,至于旁边那个,斜跨着个书袋,一脸呆样,似乎是个书呆子。 柔慧眼睛一亮,立即转头去叫顾清欢:“小姐小姐,是陆大人!” 她是很看好陆白的。 最近慕容泽的表现实在太差,她已经忍不住要把他拉到拒不来往的黑名单里面去了。 还是陆大人好,为人谦逊有礼,又一门儿心思的对小姐好。 这才是准姑爷该有的样子嘛! “瑾年?” 素手掀开车帘,她笑着走了出来。 陆白看见她,眼中笑意更深,点头道:“清欢,最近还好吗?” “当然……” “咦,这位小姐天庭饱满,眼含灵光,一看就是出生高门贵第,备受家人宠溺,此生富贵昌荣,百事亨通的面相啊!” 顾清欢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就被一句神神叨叨的话给打断了。 她的笑僵在了脸上。 转头,只见一个呆头呆脑的青年正看着自己,两眼放光。 他穿着官服,和陆白一样,应该是才从宫里出来。 只是刚刚被赵唯栋撞到,在地上滚了一圈,现在一身零星雪水,有些狼狈。 顾清欢抽了抽嘴角。 “这位大人是……” “哦,清欢还没见过吧,这位是新任钦天监监判,今年的新科状元,书戴,书大人。” “……” 原来这位就是那传说中的书呆子。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钦天监?那是用来干嘛的,还管算命吗?”赵唯栋也挪了过来。 “钦天监主管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占星卜卦自然有所涉猎,赵公子连着都不知道?不如过来,我给你细细解释一番。”陆白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赵唯栋一抖。 第一反应是跳到顾清欢背后去躲着,以求庇护。 不是他怂,只是这个陆白绝不是什么好人,每次见了他,自己都要遭殃,还不如躲得远些。 见他一直抓着顾清欢的肩,陆白那张略含笑意的脸越来越僵。 片刻,直接跳上去将他拎了下来,拉开老远。 “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赵公子自重。”末了又看向顾清欢,关切道,“没事吧?” “没有,又不是纸做的,还能捏坏了不成。” “没事就好。” 寒暄一阵,才知道她是应赵唯栋的邀请,要去赵家的布庄看看,不想路上遇到了两人。 那书戴呆头呆脑的,把顾清欢三人都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死气沉沉的赵唯栋脸上。 “哎呀,刚刚还没注意,这位公子双目炯炯有神,将来必是文韬武略,将相之才啊!” 第216章 第一富商不搞布 几人动静不小,不一会儿就又闲不住的老百姓围观了。 之前他对顾清欢的那些夸赞,他们只当做是拍马屁,听了也就听了。 虽然八品国史编修并不是什么大官,可顾清欢到底还是未来的端王妃,说是一生富贵倒也没什么。 可是现在,他居然说盛京第一纨绔……文韬武略?!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噗!” “哈哈哈哈哈!这是哪里来的呆子,拍马屁之前也不先打打草稿!” “哎,不对不对,该是先去打听打听,免得说出来惹人笑话!” “哈哈哈哈,他都算是文韬武略,那我、我就是文武双全,经纬之才!哈哈、哎哟,不行了……我肚子笑得好痛……” “对对对,我也是我也是。” 围观百姓笑作一团。 赵唯栋脸上忽青忽白,也不大好看。 在他看来,书戴是故意说反话,以此来报复刚刚的“一马蹄之仇”。 岂有此理! “你这个书呆子,竟然敢奚落小爷?活腻了是不是!”赵唯栋炸毛。 无奈他现在被陆白单手拎着,很不好发挥,挠了半天,硬是没挠到书戴分毫。 他肺都要炸了。 书戴不知他为何忽然生气,又见他拳头挥得虎虎生风,不敢靠近,故弱弱的躲到了顾清欢身后,一脸委屈。 “这位公子,在下是在夸你啊,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赵唯栋:…… 陆白:…… 顾清欢:…… 她想错了,这位“书呆”不是百闻不如一见,是见了不如不见! 果然呆得骨骼清奇,自成一派! “咳!那个,我见二位大人行色匆匆,应该是还有要事要办吧?既然如此,就不耽误大人的行程了,正好我与赵公子还要去布庄看看呢。” “确实如此,那你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你了。”陆白也笑了笑。 两个智商在线的人,企图不动声色的将这尴尬揭过去。 可是他们太低估了书戴的“呆”。 他眨眨眼,道:“行色匆匆?我们看起来很赶时间吗?可是我们没什么要事要办啊,对了这位小姐,我看你……唔唔唔?” 某呆子还想说什么,陆白从身旁小摊拿过来一个包子,直接把他的嘴给堵了。 “时间不早,先告辞了。”他放开了赵唯栋,伸手将书戴拎起。 把包子钱付了之后,才带着那个惹祸精离开。 赵唯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无处发泄,只能跟顾清欢哭诉。 虽然看出他是假哭,顾清欢还是耐着性子安慰了一番。 一番折腾,总算是到了赵家的布庄。 顾清欢觉得这一路走得辛苦,到了之后先喝了碗热茶,才慢悠悠的准备看布。 这件事就算是揭过去了,赵唯栋又似打了鸡血一样,又是递点心又是递暖炉,最后更亲自去挑了几块上好的料子,送到内间供她挑选。 顾清欢让他不要搞差别待遇。 推拒了几次,他像没有听到一样,就只能算了。 她挑了块杏色带暗花的织锦缎。 赵唯栋一看,连忙道:“不好不好,你总是穿这样素色的衣裳,没有新意,不如看看这块红的,衬你得很!” 顾清欢笑着摇了摇头,拿着那布在柔慧身上比了比,笑道:“挺好。” 柔慧脸色发红,正要推辞。 赵唯栋反应再慢,现在也明白了。 原来这料子是她给自己的丫鬟挑的。 他当即一拍脑门,道:“哎呀,看我,光顾着高兴,把这位姑娘给忘了,你们等等,我再让人拿些进来!” 说着,转身又要出去。 顾清欢叫住他,道:“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出去看吧。” “可是外面人多。” “没事,赵公子经常提你家布庄,今天正好来看看,是否真的门庭若市,客喧如沸。” “顾小姐这话说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赵唯栋大笑,当即一甩衣摆,领着她出了内间。 赵家的布庄占地很广,前前后后有不下十几处门,刚才来的时候,赵唯栋带她们走的内部通道。 现在真真走到店铺门口,顾清欢的三观才是被刷新了一遍又一遍。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赵家不是官宦贵勋,却能在盛京横着走了。 半个皇亲国戚是一个方面,很小一个方面。 而更多的,是他们的布匹生意! 这样的火爆,就算是某东陵富商来比,也是比不过的。 “哇,好多人。”柔慧感叹。 “嘿嘿,不是我吹,在搞布这方面,就算是把第一富商重渊拿来比,也是万万敌不过我们的。他也聪明,从来不搞布。”赵唯栋很得意。 柔慧不知道黎夜此人,却知道重渊的名号。 听到熟人名字,不由好奇道:“那他是搞什么的?” “搞酒楼,搞钱庄,搞赌坊……哎,反正那些最赚钱的,都是他在搞,之前表哥魔怔的时候,被他坑走不少银子呢。” 赵唯栋一直在那“搞”来“搞”去,顾清欢听了片刻,还是面色僵硬的拐走了话题。 她一点也不在乎那个混蛋在搞什么。 明明是出来看布,这样都能绕到那大灰狼头上去,真是……倒霉。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我带你们去前面看看。”赵唯栋没注意到她的表情,把两人往一处拉。 刚走上几步,就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道:“这不是顾小姐和赵家公子吗,这么巧?” 闻言望去,看见苟无月站在不远处,正笑嘻嘻的看着他们。 她还是穿着白色的厚袄,毛茸茸的披风披在肩头,脖子上是一圈厚厚的浅色围脖。 顾清欢忽然想起,她之前是说要去赵家的布庄看看,还企图让她入股。 只是她当时一心想着溜之大吉,并没有要投资的打算。 可现在既然遇见了,当然要寒暄一番。 赵唯栋是什么人,盛京名媛的各种资料,上到兴趣爱好,下至体重三围,全都查得清清楚楚。 见两人交情似乎不错,就大方的邀请她同行。 苟无月欣然接受。 “没想到赏梅宴之后,这么快就见着顾小姐了。” “是啊,说不定我们真的有缘。”顾清欢笑着拢了拢围脖,道,“对了,苟小姐成衣坊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主动问了这件事。 苟无月一听,眼睛亮了起来,“顾小姐有兴趣了?” “还是要先听听方案,再作考虑。”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卷轴,打开,长长的卷轴咕噜咕噜的滚,在地上铺了老长。 第217章 女人的银子最好赚 赵唯栋在旁边越听越不对。 见两人一拍即合,甚至隐隐有抛下自己的趋势,他不淡定了。 结果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见苟无月的卷轴铺开。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一眼都觉得头晕。 “这是啥?” 顾清欢哭笑不得。 “这……有点太多了吧?” “哦,这个只是我自己用来记录的卷轴,想到就写一些,所以看起来有些繁琐,不过我可以精简成几点,顾小姐不妨听听看。” 苟无月的卷轴,大概想起到的是先声夺人的作用。 毕竟这一卷铺下来,就算没有兴趣,也会被提起来几分。 至于她简化过的销售思路,有点偏向现代化的营销,顾客阶层有明确划分,却不设门槛,平民贵妇皆可进店消费。 不仅对成衣布料和做工有中高低段的划分,就连饰品、鞋袜、胭脂都能配套销售。 “一站式经营销售模式啊。”顾清欢有些吃惊。 苟无月眨眨眼,道:“一站……什么?” 那个词太长,她没有听懂。 听了她的想法,顾清欢第一反应是遇到了老乡,所以故意说了个只有她们才能懂的词。 可惜,并非如此。 她是真没听懂,不是故意掩饰。 苟无月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如果真是她自己想出来的,那她岂不是个商业奇才? 可惜思路是没有错,但实践起来就很难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想做成这种大规模的销售模式,首先需要大量的银子。 不是一万两、两万两,而是千千万万两。 前期投资太大,并不实际。 “这样吧,我回去也整理一下,然后写下来叫人给你送去,你看如何?” 店铺营销是大事,如果真的要说,恐怕说到天黑也说不完。 她不忍心将赵唯栋晾在一边,变成尊可怜兮兮的石像。 苟无月会意,笑了笑,说了声失礼。 几人后来也没有再提这事,只是老老实实的逛布。 顾清欢出手阔绰,也为了照顾赵家的生意,一口气挑了十多匹。 结果赵唯栋死活不肯收钱,说她救了他们家两条命,半分诊金也没有收过,现在要是再收她的银两,那真是要遭天打五雷轰了。 这才是他非要她来的目的。 顾清欢无法,只能道谢收下。 赵唯栋说,过几天送布的时候会帮忙找个手巧的裁缝。 直到天色擦黑,几人才告辞从赵家的布庄里出来,各自回家。 离开前,赵唯栋终于把药方交到了顾清欢手上。 “小姐,那苟家的小姐心胸真是不一般。”刚上车,柔慧就在她耳边小声道。 “怎么个不一般法?” “你救了苟大人性命,收了一万两的诊金,救赵夫人和赵公子却分文未取,奴婢刚刚看她在旁边听着,神色居然丝毫未变,真是稀奇。” 顾清欢笑了笑。 赵家是商贾世家,纹银万两自是不在话下,可她分文未取。 而苟家素来清贫,她却开口要了一万两的诊金。 这怎么看,都有些刻意针对的意思。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忍。 苟无月却忍了。 甚至,从她的表情来看,这似乎并不算是什么令人气愤的事。 如果不是城府深沉,那就真的心胸坦荡。 前者要小心提防,若是后者,则不失为一个结交的对象。 “说这些干什么,先回去吧。” “是。” 顾清欢回去之后,果然拿出纸笔,挥毫泼墨,洋洋洒洒的写了十几页。 其间慕容泽来过一次,她没有见。 后来才知道他已经动身去了琉光城。 等她把那十几页纸送去给苟无月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 又过了几天。 顾清欢正在房里看书,茯苓忽然端了个盘子进来,上面放着大大小小的盒子,说是让她挑选。 “这是什么?” “苏夫人说快过年了,正好雪烟斋出了些新品,就让拿过来给几位小姐挑选。” 雪烟斋,是专门售卖胭脂水粉的地方,而且是上品的胭脂水粉。 上次苏氏逃过一劫,显然收敛了,不敢立刻报复。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善罢甘休。 她们之间悬着的人命越多,恨就越深。 等到这种恨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只能殊死相搏,不死不休。 顾清欢只看了一眼,就将目光放回到书上,“这些东西,用多了伤皮肤。” “可小姐平时不也用的吗?”茯苓疑惑。 “那都是我自己做的,不仅能打扮,还美容养颜。” “啊,这么神奇?” “这些我用不到,你们若是喜欢,就拿下去分了吧。” “噢……” 茯苓似乎想说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还是默默收了回去。 顾清欢看出她的迟疑,笑问:“怎么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茯苓素来冷静自持,脸上一般不会有太多情绪,顾清欢时常笑她是位冰山美人。 现在冰山美人欲言又止,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哎呀,小姐真是明知故问,既然你都说了你自己做的胭脂好了,我们那还会稀罕雪烟斋的那些次品啊,当然只想要小姐亲手做的啦!” 柔慧忽然从门外蹿出来,吓人一跳。 心事被人戳破,茯苓再怎么冷静,也不由得红了脸。 转身,快速退了出去。 顾清欢瞪她一眼,道:“难得咱们的冰山美人要化冰了,你倒好,连个台阶都不给,看把人给臊的。” “明明是小姐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奴婢是替她着急。”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顾清欢手边。 雪蛤莲子羹。 这是给她看书是吃着玩的。 顾清欢端起来抿了口,笑道:“你最近是不是被季一带坏了,怎么这嘴越来越贫了。” “小姐可不能冤枉我,我就是好心。” “少来,你无非是想说见者有份,帮她讨的同时,也给自己讨一份了。”顾清欢笑骂。 目的暴露,柔慧毫不尴尬的吐了吐舌头。 顾清欢笑她就这点出息,还是翻出两盒没动过的胭脂,让她们一人一盒。 拿了东西,柔慧高高兴兴的退下。 顾清欢这才开始吃东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 思及此,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对啊,既然这种胭脂美容养颜,天然无公害,大家都喜欢,那她为什么不多做一些,拿去卖呢? 正如苟无月所说:女人的银子,最好赚。 第218章 我喜欢女人 顾清欢真做了几盒胭脂,准备拿去卖。 不过她不是卖给专门做这个的店铺,而是卖给……青楼! “小姐,我们这个样子,真的没问题吗?要是被苏夫人她们知道了,肯定又要来找麻烦。” 柔慧给顾清欢的腰带系上玉佩,又按她的要求别了把折扇,脸上惴惴不安。 女扮男装逛青楼这种事,她想都不敢想。 可是顾清欢不仅想了,还要付诸行动。 她根本劝不下来。 “放心,我们是去做生意,你只要安安静静站在旁边就行了。”顾清欢想了想,又道,“不愿意的话,我叫茯苓跟着,也是一样。” “不不不,奴婢要保证大小姐的安危!” 顾清欢笑了笑,道:“乖。” 她没想过带季一。 毕竟是黎夜派过来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他打小报告。 低调行事,速战速决。 于是,顾清欢带着柔慧,两人各换了身男装,清隽俊逸,翩翩然去了盛京最大的青楼之一,烟云醉梦楼。 可惜两人还没进门,就被龟奴拦了下来。 “二位,怕是走错地方了。”龟奴脸上冷笑,态度也很强硬。 顾清欢抬头看了眼门匾,道:“怎么,难道还有人不做这送上门的生意?亦或是觉得我们没钱?” 她挥了挥手。 柔慧立即会意,从袖子里面翻出一个鼓鼓的荷包,抖了抖。 钱很多。 龟奴冷哼,道:“得了吧,你还真以为这里是有几个小钱就能来的?滚滚滚,咱们这儿不接女客!” “开着门做生意,怎么能不接客呢?” 顾清欢见他认出她们的性别,也不尴尬,甚至没有要走的意思。 龟奴见她这么不识抬举,当即变了脸色。 “什么玩意儿,故意来闹事的是吧!信不信老子这就叫人来打断你的腿!” 烟云醉梦楼身为盛京城内最大的勾栏之一,达官贵人接待不少,还不至于要对一个小丫头片子可以讨好。 见那龟奴凶神恶煞,柔慧连忙上前一步,将顾清欢挡在了身后。 他以为她们怕了,道:“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敢来这里闹事?以后招子放亮点,快滚!” 顾清欢道:“怎么,就只许男人又断袖之癖,不准女人有磨镜之好了?” 为了赚钱,她不惜承认自己是个百合。 顾清欢也是很拼。 龟奴没想到她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一时无言以对,气得脸都青了。 陈妈妈听说有人闹事,连忙赶来。 结果刚过来就听到“磨镜”这两个字,脚底一滑。 “哎哟,这位姑奶奶可别戏弄我们了,这大门都让你给堵了,我们还怎么做……生……咦,是你?” 她话还没说完,语气忽然一转,充满了诧异。 顾清欢也挑眉看她,道:“你认识我?” “呃……没有,刚才一时情急,把姑娘认错了。”陈妈妈暗自擦了把虚汗,又确认似的看了看顾清欢的模样,才道,“姑娘真是来……来……那个的?” “来烟云醉梦楼,除了找乐子,还能干什么。”顾清欢扬眉一笑。 这个笑容莫名有些痞。 陈妈妈冷汗更甚。 默了片刻,才道:“这、这真是闻所未闻,要不姑娘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先去请示了东家,可否?” “可以。” 顾清欢本意是直接找上烟云醉梦楼的东家,说明来意,然后谈一场清纯不做作的生意。 可转念一想,她籍籍无名,手上的胭脂水粉更是无品牌无批号无生产厂家,称得上是三无产品。 别人凭什么信她? 现在连这里的龟奴都敢对她恶言相向,更别说是让她见这里的东家。 所以她想先找几个受捧姑娘,等她们一一试过了她的东西,再来谈价钱不迟。 柔慧见她信心十足,也不好泼冷水,只能耐心的陪着等。 龟奴就没这么好脾气了。 二人正好拦在大门口,后面的客人要绕一绕才能进去。 有些客人又好奇是谁敢在这里闹事,进去之前都要或明或暗的看上一眼。 “啧,滚滚滚,要等一边儿站着,别在这里添晦气!”龟奴伸手要推顾清欢。 既然知道她们是女子,他下手也不顾忌,直接往她们胸口推。 柔慧气红了脸,只能用自己的身子去挡着顾清欢。 那龟奴当即双手都冲她身前抓去。 只是,还没碰到,就看见一个身影欺到她身前。 “咔”的一声。 龟奴没反应过来。 直到看到对方那张近乎冰霜的脸之后,才后知后觉手腕剧痛。 “啊!我的手!我的手!”他疼得在地上打滚,头上冷汗直冒,“杀人啦!救命啊!杀人啦!” 萧漠面无表情的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身后的那个小丫头,眼底蹿起来一簇火。 “回去。” 柔慧愣了半晌,才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知为何,那张终年寒冰的脸上甚至有了一瞬的龟裂。 他现在很生气。 “哎哟,萧大侠这么凶,可要吓到我家阿慧了。”顾清欢皮笑肉不笑,“所以,你也是来嫖的?” 萧漠:“……” “这烟云醉梦楼的大门开着,自然就是要接客的,萧大侠自己也嫖,却不让我们嫖,这可是只准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顾清欢一边说一边摇头,对他这种行为表示谴责。 萧漠脸都黑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垂眸看了眼柔慧,见她衣着整齐,没受什么欺负,又把目光挪向了她身前…… “诶诶,非礼勿视!眼睛看哪儿呢?”顾清欢两步上前,摸出腰间折扇,悠然的支开了他的头。 萧漠脸色更加难看。 现在是冬天,她居然还带了把扇子,真是为了装逼不顾一切。 不过萧漠现在没这些闲工夫来理会顾清欢。 见那个黑衣青年已经上了台阶,他才按捺下心中的不爽,垂首道:“爷。” 顾清欢毫不意外。 她不慌不忙的甩开扇子,挡在面前,道:“哎哟,好巧,公子也来嫖?” “嗯,你也是?”黎夜深邃的眸子里多了些玩味,甚至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危险。 “是啊,我喜欢女人,你不知道吗?” “……” 第219章 试着让我阉了你 黎夜脸上的笑意未变,但是周围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有眼色的人都默默打了个冷颤,然后识相的站到了一边。 但总有那么几个没眼色的。 柔慧是一个。 她表示要保护顾清欢的安全,永远当一只护崽的母鸡,绝不会从顾清欢身边退开半步。 黎夜冷哼。 “带走。” “是。” 接到命令,萧漠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扛起来走了。 只见“嗖嗖”几下,两人没了踪影。 顾清欢咬了咬呀,脸色也不好看。 正准备开口,忽然听见脚下的哀嚎拔高了数倍,“啊啊啊!这是草菅人命啊!杀人啦!救命啊!” 至于另一个没眼色,估计就是这个龟奴了。 听了叫嚷,打手们快速将两人围住。 陈妈妈也上报完过来。 见大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忙扭着略丰腴的身子过去,急道:“慢慢慢!别动她,她是……” 她以为顾清欢要出事了。 可等她好不容易突出重围,看清楚情况时,整个人就傻眼了。 她看到了黎夜。 “公、公子也来了?又来看如烟姑娘吗?” 黎夜不答,只转头看向她,问:“他什么?” 冰冷的眸子看着她,深邃且阴沉。 陈妈妈打了个颤,连忙低头,改口道:“他他他……他是新来的,没见过公子,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她反应很快。 “哦,新来的。”黎夜收回目光,眼中没有情绪,“不过,他似乎并不适合做这个。” “呃……公子批评的是。”陈妈妈觉得头大。 她并不知道这黑衣公子是谁,只知道他沉默少言,出手又极为阔绰,还查不到身份。 在盛京,查不到身份的人,一定是惹不起的人。 这龟奴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人,连带着旁人都要跟他一起遭殃。 真是晦气! “那依公子看,该怎么处理为好?”陈妈妈还抱了丝希望。 她希望他能网开一面,不要像面上那样冷漠无情。 黎夜勾了勾唇。 “既然不适合做,就别做了。” “是是是!多谢公子饶命!多谢公子……” “只是他好歹来一趟,总要留下些纪念。” 说着,目光落到了龟奴的双手上,目光阴冷。 陈妈妈这下就明白了。 他要他一双手。 那双曾经要非礼那姑娘的手! “这……” “你!你们敢!我表叔是这里的账房,你们……你们敢动我,绝对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呸!臭娘儿们,以后出门小心点,落到我手上,我弄……唔?唔唔!” 陈妈妈汗如雨下,连忙让人给他嘴里塞了抹布,给拖了下去。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啊!” “……还有舌头。” “是是是!” “哎,多大点事,至于么,看看这里堵的,还要不要人家做生意了?差不多行了。”顾清欢皮笑肉不笑的拍了拍黎夜的肩。 陈妈妈面色诡异的打探两人。 犹豫了半天,才道:“公子与这位……呃,这位认识?”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顾清欢。 顾清欢向前走了半步,“对,我们都喜欢光顾这种地方,自然经常交流,你说是不是?” 她给了黎夜一肘子,正好捅在腰上。 黎夜没有答话,看她一眼,满脸冷漠。 他在生气。 顾清欢当作没看见,又道:“对了,刚刚听你说起如烟姑娘,不知……” “如烟姑娘,是我们这儿的头牌,这位公子喜欢的紧,隔三差五就会来捧场。” “哦,原来如此。”顾清欢点了点头。 折扇已经收好,正握在手中。 手背白皙,骨节分明。 不知为何,她觉得有些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团在心口,纾解不能,简直要将人闷死。 想不到她阴错阳差来了趟,居然发现了黎夜这特殊的爱好。 他喜欢逛窑子,甚至还有相好。 这么说来,之前那么多次的纠缠,果然是在戏弄她。 可笑她又傻乎乎的上了当,一次又一次的向他妥协,还做了不少丢人的举动。 那个时候,他心里应该是在偷笑吧。 现在该怎么办? 掉头就走? 不,这不是她的作风。 “不知如烟姑娘今天挂牌没有,不如我跟兄台一起吧?” 向头牌推销她的胭脂,当然比别人好很多。 “别这么小气嘛,总听你夸她如何如何,今天难得碰见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顾清欢表现得很随意,好像两人真是窑友。 窑中挚友,简称窑友。 黎夜满脸寒冰。 淡漠的目光扫过,忽然发现她眼尾那一抹极不易察觉的,近乎僵硬的恼怒。 他一愣。 忽然,心情好了不少。 “好啊,一起。” 顾清欢咬牙,把扇子捏得更紧,然后转头看向陈妈妈,露出一个十分“和善”的微笑。 “那就劳烦带路啦。” 陈妈妈:…… 两人被请到一间雅室。 轻纱红缦,朦胧中带着几分缱绻,很有格调。 顾清欢晃晃悠悠的把屋子里的陈设都看了一遍,也不说话,更不主动搭理身后那人。 倒是黎夜,撑着头倚在软榻上,目光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你若喜欢,以后经常带你来。”顿了顿,又道,“反正我也常来。” 顾清欢本来心情就不好,听了这话,更是没当场把他给拆了。 “怎么生气了?” 很好,他还看得出自己在生气。 “其实你穿男装也挺不错的,下次我们试试。” 顾清欢:…… “试你个鬼!试着让我阉了你行不行!” “愿意跟我说话了?” 他也不生气,只招手让她过去。 顾清欢哼了声,不予理会。 黎夜今天耐性奇好,甚至没有起身去捉她,而是道:“是谁得罪你了,告诉我,我教训他去。” “明知故问,虚伪!” “我是真的不知道。”他状似苦恼的想了阵,最后摇头,道,“不行,你的心思太难猜了,还是直接告诉我吧。” 他故意惹顾清欢生气。 她越生气,他就越是得意。 小鬼因为他逛青楼生气,那是不是证明,他也不完全算是一厢情愿? 某人有些飘飘然。 他想再逗逗她,等晚些再告诉她其中缘由。 “你今天第一次来,一会儿给你介绍下如烟,她饱读诗书,才艺双绝,你会喜欢的。” “公子就知道取笑奴家,怎么,这次还带了朋友过来?” 娇俏的笑声响起。 顾清欢还没来得及抄着手术刀冲上去剁了黎夜,门就开了。 第220章 脱……玩脱了! 一个穿着白底的蓝蝶芊纱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屋里有暖炉,所以她穿得并不算多。 玲珑窈窕,芙蓉云鬓。 确实是个美人。 顾清欢抬眸看她,她正好也在看这边。 两人目光相接,顾清欢率先将眼睛移开,面无表情。 如烟却仔仔细细的将她看了个遍。 哪怕穿着华贵的男装,也掩不住那雪肤玉骨,下颚小巧,以及……光洁的脖子。 她眼神一沉,已经明白了三分。 正要再往下看的时候,软榻上的人忽然道:“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进来这么久,你就只盯着她看。” 他垂眸抿着香茗,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 可偏就在这淡漠中,似乎还带了些许不悦。 如烟一愣,随即惊喜。 对面这位一看就是个姑娘。 男人带姑娘来勾栏之地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羞辱的意思。 他不喜欢这姑娘,甚至不喜欢到别人看她几眼都不耐烦。 若是平时,她绝不敢主动亲近这个男人。 他浑身散发着股生人勿进的戾气。 可他今天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他带了个女人来,还是个他讨厌的女人。 所以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他都不会怪她。 这是个好机会。 “公子别生气,如烟只看你还不行吗?”她娇笑几声,殷勤的上去给他斟茶。 茶杯慢慢斟满,黎夜拿着没动。 既不接受,也没拒绝。 顾清欢在旁边看得皮笑肉不笑。 原本打算拿出来的胭脂,也不动声色的放了回去。 她真是有病。 为什么忽然会想到要卖胭脂? 还坚持到这里来卖。 遇到了黎夜,不但不找个由头避开,还傻了吧唧的跟着一起进来? 进来干嘛?看着他嫖? 她一定是出门的时候脑子被恭桶盖夹了! “两位,注意一下影响。”她没有过去,而是坐在房里的圆桌旁,语气不善。 如此明显,连黎大灰狼都闻出来了里面的酸味,更不要说心思玲珑的如烟。 她看了眼身旁男人。 见他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漠,心里不由开始窃喜。 殊不知,某人现在是高兴得忘了摆出表情。 “姑娘真是有趣,这勾栏之地,谈的自然是风花雪月,要注意什么啊。”如烟轻笑。 顾清欢:“……” 这是一次失败的变装。 人人都看出她是女扮男装的。 她觉得没意思,撇了撇嘴,道:“这么说起来,倒是我不解风情了,那你们继续,我告辞。” 她站起来要走。 可是还没走上两步,就听身后有个懒洋洋的声音道:“之前非要进来,现在又何必急着走?这位如烟姑娘才艺卓绝,要不要跟她切磋一下?” 某人这是玩上瘾了。 他不想顾清欢走。 她越生气,他就越欢喜。 这是意外的收获。 这小鬼在吃醋。 “切磋?”顾清欢以为他是故意想要自己难堪。 如烟也为难,道:“这不太好吧,奴家以此营生,这番比试怕是不公平。” “那就不比。” “可是公子已经说了,总不能让他失望。此处最不缺的就是风雅,不如比个简单点的,作画一副,如何?” 如烟嘴上说着为难,其实也很希望顾清欢出丑。 女人,总喜欢男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现在有这个表现的机会,她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更何况还是黎夜这种万里挑一的男人。 顾清欢翻了个白眼。 “不会。” “哎,妹妹如此不解风情,难怪公子不喜欢。不过公子天人之姿,如瑶林玉树,妹妹这样怕是高攀不起的,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顾清欢一僵,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不喜欢? 她高攀不起? 原来……她觉得心中郁郁,是这个意思吗? 旁人都看得出来,偏她还厚着脸皮,自欺欺人。 “既然妹妹这么喜欢公子,不如我们就以衣裳为赌注,若你输了,就在公子面前脱上一件,如何?” 黎夜本来正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生闷气的样子,心情正好。 听了这话,他扔了茶杯,一脸阴沉。 “区区娼妓,也敢如此放肆!” 如烟离得最近,立即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杀意。 加上他刚刚那句话,她脸色更白。 “公、公子?” “道歉。” 他看她的眼神无比阴鸷。 周围的空气都像是降至了冰点。 如烟吓傻了。 她不明白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他为何忽然发怒? 他不是讨厌这个女人,才把她带来的吗? 甚至连旁人看一眼也不耐烦…… 如烟心头纷乱。 “我……” “道歉,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 那双眼冷得像冰。 忽然,她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羞辱,这根本就不是羞辱! 这样的男人,如果真的讨厌一个女人,有无数种办法让其无声无息的消失,根本不会花时间去作弄。 可现在,他用了这么多心思,根本不是厌恶。 是因为她的情绪牵动着他的所有,才能让这个卓绝的男人做出那番近乎幼稚的举动! 他是把这个女人放到了心尖上。 而自己竟傻乎乎的去触了这个雷区! “公、公子饶命……奴、奴……”如烟终于开口,说的却不是他想听的那句话。 “你没有机会了。”黎夜眼睛微眯,语气冷淡。 他根本没有另外的情绪,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具死尸。 然而就在他快要握住她脖子的时候,一只手忽然将他抓住。 五指冰凉,柔弱无骨。 他眼神一软。 “乖,我这就替你教训她。” “不用在这儿假惺惺,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 “再不收手,我就挑断你的手筋。” 说这话的时候,顾清欢果然已经把手术刀拿了出来,贴在他手腕上。 刀刃上闪着冰冷的光。 如烟刚刚那一番话,如醍醐灌顶。 她之前觉得胸中郁郁无处纾解,现在细一想,压在心上那一团像是松开了。 他这样的窃国枭雄,怎么会看上她呢。 戏弄而已。 她高攀不起。 早点清醒也好过终日做梦。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请姑娘高抬贵手,饶、饶了我吧!” “别慌啊,你不是要比画画吗?比呗。”顾清欢走到窗边,伸手推开,指着楼下中庭,“去那儿比。” 那里是烟云醉梦楼的花台,也是人最多的地方。 顾清欢上一秒脸上还带着笑意,这一刻却忽然收了起来。 “按你的规则,输了,脱光。” 第221章 比试 “姑、姑娘别开这样的玩笑了。”如烟不敢看她。 话虽这么说,她心中还是很不屑。 这个女人太嚣张。 不过是仗着有人护着她,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跟她比? 拿什么跟她比! 她五岁就被卖到这里,为了能坐上头牌花魁的位置,每日要花八个时辰去练习琴棋书画。 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 她每天只花不到三个时辰去睡觉。 如今这个位置,是她靠着多年的努力拼下来的。 这人一看就是养在深闺,娇生惯养的小姐,凭什么跟她比!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就比比。”顾清欢没有放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 她冷笑。 如烟一僵,又迅速低下头。 黎夜皱了皱眉,想像平时一样把她拎过来。 顾清欢灵巧避过,看也不看他。 “滚。” “阿欢,别闹。”黎夜无奈。 “滚。” “你再闹,我现在就带你走了。”他走过去,将头埋在她耳边,灼热的呼吸甚至能触及她的耳,“你也不希望大庭广众下被人扛着走吧?” 这个方法屡试屡中,有奇效。 这一次,他觉得顾清欢依旧会妥协。 可是他错了。 玩脱了,炸毛了。 顾清欢冷笑了一声,道:“滚。” 从刚刚到现在,她只跟他说这一个字。 完了也懒得再他,直接拖着如烟去下面的中庭。 上了花台,下面已经聚了不少人。 “怎么了二位,这是怎么了?”陈妈妈急匆匆赶来,一脸诧异的看着两人。 她刚刚急着去跟东家禀报情况,结果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喊出事了。 过来一看,竟然又是这位小祖宗。 “顾……姑娘,不知道如烟她是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你先别急,我们这里还有不少好姑娘,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来好不好?”她对顾清欢态度很奇怪。 好得奇怪。 顾清欢满脸要砸场子的架势。 若是换了别人,早就吆喝着打手过来把她叉出去了。 就算真是顾忌黎夜,可她一不知道他是当朝权相,二不知道他的富商重渊,凭什么给她这么高的礼遇? 顾清欢看她一眼,道:“你别误会,只是你们家如烟姑娘要跟我比作画,我觉得房间太小,施展不开,就说在这里比。”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那应该没什么吧。 陈妈妈呼出一口气,正要答应。 顾清欢又继续道:“输的人,要在这里脱光呢。” “什么?!”陈妈妈吓得一跳八丈高,“这这这、这怎么行!” 顾清欢是什么水平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烟是她一手带起来的头牌。 琴棋书画,诗词曲赋,无一不通。 有盛京第一才女自诩才艺无双,可她碰巧见过那位才女的画作,实在不能跟如烟的相比。 好巧不巧,那位才女,就是顾清欢的姐姐,顾采苓。 她尚且比不上如烟,这个素来名不见经传的顾二小姐要怎么获胜? 输的还要在这里当场脱光? 简直是自取其辱! “哎,那白面小子竟是个姑娘?” “姑娘逛窑子?闻所未闻!” “可不是,她还大言不惭的要跟如烟比试呢,输的就要脱光!” “好!比比比!快比!” 勾栏里本就是来寻乐子的人。 这里没有君子。 如今有比寻乐子更有趣的,他们当然是拍手叫好。 更有胆大的,吹着口哨叫嚷:何必那么麻烦,干脆两个都脱了,让他们看看谁的身材更辣。 此话一出,满堂哄笑。 不过这些污言秽语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片碎茶盏从二楼临空而来,直接穿透了他刚刚吹哨的那只手腕。 鲜血四溅。 大堂里瞬间乱成一团。 顾清欢抬头看了眼二楼,只看见门窗紧闭。 她甚至能感觉到里面投射而来的目光。 冰冷阴森,像是要把她穿透。 “哼,刚刚进门的时候不也大摇大摆吗,现在倒不敢出来了。”她轻笑。 以黎夜平时的尿性,处理完了那人肯定会飞身过来将她带走。 不管她同不同意。 可是现在他避而不出,就证明肯定还有什么事没有完成。 为了完成这件事,他不惜牺牲色相,一次又一次来这里“嫖”。 顾清欢之前气得脑仁儿疼,现在豁然开朗,忽然什么都想得通了。 黎夜在调查什么事情。 而答案,就在烟云醉梦楼里。 可那关她什么事呢? 他的事,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就在她发呆的当口,陈妈妈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二楼。 不是黎夜所在的房间,而是另一面。 片刻,像收到什么似的,点头。 “先把受伤的人带下去吧。”她吩咐完,又看向顾清欢,“姑娘,你……真的要跟如烟比试?确实是个赌注?” 顾清欢笑着看了看身边的人,道:“她自己提的,我只不过是换个场地,不算过分吧?” “姑娘莫逞一时之气,落得后悔终生。”如烟垂着头。 她知道顾清欢一定会输。 这是在自取其辱。 “好吧,那就立下赌状,不可反悔,如此,姑娘可有异议?” “那怎么才算获胜?” “这个……”陈妈妈又抬头看了眼二楼,片刻,才道,“楼中有精通画艺之人,不如让他来评?姑娘放心,绝对公平公正。” “不好。” “那、那姑娘以为,应当如何?” “让在场的客人们来评,谁呼声最高,谁就胜。” “啊?这……” 她觉得顾清欢怕他们作假。 “好啊,我答应。”如烟笑了笑。 她是楼里的头牌,仰慕她的客人不计其数,选这样一个方式,她赢定了。 中庭迅速被清场。 那些之前还吆喝着要看热闹的人,现在都乖乖的站到了一边。 他们怕又飞出来什么暗器,更怕那个暗器下一个穿透的就是他们的脖子。 不过只得庆幸的是,他们要作为最后的评委,并没有被赶走。 也就是说,到时候无论哪一方输了,他们都可以在此大饱眼福! “姑娘,由于此地开阔,所以在此斗画用的是画布,画布不比宣纸,姑娘若是此时反悔,尚有回转余地……”陈妈妈还想劝几句。 顾清欢只摇了摇头,道:“有酒没有?” 第222章 山花开遍 “怎么,她是不是怕了,想喝带点酒,壮壮胆?” “别怕呀,咱们还没看到……” 又有不老实的想起哄,旁边的人连忙捂住他的嘴,生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料理了他是小事,万一准头不好,误伤了无辜群众,那他们才是倒大霉! 可话又说回来,这小姑娘要是真输了,要脱,他们……敢看吗? 只怕,眼睛要瞎的吧? 前车之鉴摆在那里。 烟云醉梦楼作为与风花雪月阁齐名的销金窟,来这里的多少都有点眼力劲。 闹成这样言大老板都没管,他们哪里还敢乱来? 看客们默契的互望一眼,然后齐齐往后退了一大步,以此表示自己的决心。 珍爱生命,绝不乱看! 颜料一一备齐,画布铺展完成。 如烟迅速开始作画。 顾清欢没动,只扫了眼周围,伸手,道:“酒。” “这就给姑娘备来。”陈妈妈没有办法,只能让人抱了坛酒。 她接过,拍开红封,仰头直灌。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烟云醉梦楼的招牌,醉生梦死。 顾名思义,后劲极大。 她敢这么喝,可见海量! 如此,难道她挑战如烟也不是故意要自取其辱,而是真的能赢? 顾清欢连喝几口。 放下酒坛,预料中的豪气干云并没有发生。 只见她双颊泛红,眉眼微挑,醉眼朦胧。 众人:…… “那个,我是不是看错了,她好像喝醉了?” “嗯……她确实喝醉了。” “她不会喝酒?” “看来……是这样。” 原本还打鸡血一样兴奋的看客们,顿时被临头浇了一桶凉水。 姑娘,你不会喝酒啊? 不会喝酒你打肿脸充什么胖子啊? 输了可是要在这里脱光的喂! 你自己不在乎,我们还在乎自己的眼睛啊! 众人快哭了。 甚至有人暗自打算,为了自己的眼睛着想,要不要干脆放个水,让她赢算了? 节操诚可贵,眼睛价更高啊。 这里的风向已经变了。 因为黎夜杀鸡儆猴的那枚暗器。 顾清欢浑然不觉,摇摇晃晃的走向了画布。 众人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他们还没有绝望。 说不定她真是个奇才。 只见她提笔,蘸料,落画。 动作迅速,一气呵成。 可是…… 他们没看懂她在画什么。 如烟画的是一副夜色雪景,清幽孤寂,意境非常。 她画的,仿佛……貌似……好像……只是蘸了桃红的颜料在乱涂,毫无章法。 “我说,她似乎也不会画画?” “看起来……是这样。” “……” 众人不能再淡定了。 搞事! 这姑娘根本就是来搞事的! 你要作死就自己去死啊,拉上我们算什么事! 画成这样,让人想放水都不行! 黎夜隐在二楼窗口,脸色早已经黑如锅底。 他眸子时而扫过对面同样紧闭的窗,时而看向中庭正在撒酒疯的某人,额上青筋直跳。 再等一会儿。 还不出来,就带上她走。 他是肯定不会看着她胡来的。 然而这么想的时候,下面已经传来阵阵惊呼。 黎夜心头猛跳。 低头一看,顾清欢居然把手中剩下的半坛酒洒在了画布上。 那些事先涂抹好的桃红氤氲开,层层叠叠,或深或浅。 霎时,画似乎活了。 一轮又一轮的红铺洒弥漫,如山花阵阵,迎风而开。 酒香肆意,甚至带了些浅浅的香甜,正如春天桃花漫山之景! 顾清欢轻笑转身。 那一刹,发带散落,青丝如瀑,似真似幻。 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 男装更胜红颜。 她身上既有少年的清隽,又有女子的妩媚。 两种极端的美,得到了最完美的融合。 这是个妖精! “我画完了,这山花十里,诸位以为如何?”顾清欢丢了笔,一步步走到花台边缘。 她身后是漫山遍野的桃花,迎风摇曳。 这一刻,她踏花而来。 中庭里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才爆发出阵阵喝彩。 “好!” “奇景!真是奇景!” “绝、绝了,姑娘这画技,放眼天下也难寻第二人!” 顾清欢也笑:“那你们说,这场比试,谁赢?” 她已经完全醉了。 一瞥一笑,透着的都是骨子里的那股肆意轻狂! 偏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肆意之人?谁又没有几分傲骨? 她确实与众不同。 “你赢!当然是你赢!” “姑娘真乃奇女子!” 喝彩声排山倒海,不可状也。 如烟脸色惨白。 她的夜色雪景还没有画完,可现在,已经不需要画了。 输了。 她竟然输了! 她瞪向顾清欢,眼中是跳动的恨意和妒火。 顾清欢没看这边。 她醉眼朦胧,只觉得脚下发虚,不知今夕何夕。 那酒入喉辛辣无比,她根本不想喝。 可是她的药粉只有混在酒里才能生效,也只有那种药粉,才能生出这山花开遍的活景。 不是说她高攀不起么? 那就让他看看,到底是谁攀不起! 顾清欢醉的不知东南西北,却还是奋力抬头,指向一处,道:“你,滚出来!” 那是一处紧闭的窗门。 “怎么,怕了?”她摔了手上的酒坛子,“信不信……嗝……我这就上去……把你吊起来扒光!” 什么神姿高彻,什么瑶林玉树。 他混账起来的时候,你们都还没见过! 谁高攀不起? 她才不稀罕这个混蛋! 顾清欢醉得糊涂,胆子却大了不只一星半点。 忽然,那扇窗开了。 一人翩然而下,踏风而来。 她眼前朦胧,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只隐隐看见那身红衣艳丽如火,美到了极致。 颀长的身影落到了顾清欢面前,笑道:“姑娘,是在叫我吗?” 他开口,是个男人的声音。 顾清欢迷茫。 这不是黎夜。 “姑娘上次闹了我的风花雪月阁,这次又要来拆我的烟云醉梦楼吗?”对方叹了口气,声音很无奈。 周围的人不淡定了。 盛京两大销金窟,风花雪月阁和烟云醉梦楼,是一个东家。 极少有人见过他的样子,更不知晓他的全名,只知一个称呼:言大老板。 他的神秘甚至不亚于重渊。 可现在,他现身了。 有人吃惊:“言大老板!他真是言大老板?” 也有人担心:“他居然亲自出面了,那姑娘怕是要遭殃了。” 这个人,不好惹。 顾清欢不知道他们在嚷什么。 她只想找黎夜算账。 见她又开始四处张望,对方道:“怎么,姑娘上次在风花雪月阁扒了我的衣服,今天,是想继续?” 第223章 醉酒 “扒、了?嗝……”顾清欢打了个酒嗝,一脸茫然。 这两个字她似乎都认识。 可组合到一起,又不太明白里面的意思。 她抓住那人的衣领,拉到自己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可是这么近,她依旧看不到对方的毛孔。 雪肤如玉。 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含笑带嗔,似有如水深情,又似妖精夺魄,媚到了骨子里。 是个美人。 如烟那样的美人。 如烟…… 想到这个名字,顾清欢的火又冒了起来。 她推开那人,冷声道:“你输了,快……脱!” 众人:…… 姑奶奶你醉糊涂了喂! 这不是如烟姑娘啊! 他是言大老板! 你在他的地头上上闹事,会死得很惨的! 有人已经开始为顾清欢默哀。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你……嗝……你还不动,难道……要我亲自帮你?”顾清欢等得不耐烦了。 勾栏之人果然不讲信用。 明明立了赌状,现在又不肯认输。 矫情。 黎夜居然喜欢这么矫情的人。 真瞎。 她还在愤愤,身体却已经快过意识,做出了行动。 她扯了对方的腰带。 众人:…… 然而就在红衣散开的瞬间,楼里的灯忽然灭了。 全灭。 顾清欢身子一轻,整个人被粗鲁的扛了起来。 她闻到了龙涎香的味道。 是黎夜。 她被他扛着,快速在空中移动。 飘飘忽忽,起起伏伏。 好晕。 “你……你混蛋……” “闭嘴。” 他在爆发边缘,随时可能把她按在地上,就地解决。 如果是平时的顾清欢,多少还能意识到点危机。 可是现在…… “你……你凶我!你自己跑出去嫖,还敢凶我!”她像一只气炸了的猫,在他背上又抓又挠。 “嘶!”黎夜一颤,拍了把她的屁股,“别闹!” “你还打我!你有理了?啊!” 炸毛的顾清欢所向披靡,以一种高难度的姿势,咬到了他。 黎夜:…… 他脸黑如墨,额上青筋直跳。 无法,只能加快了脚步。 片刻后,终于落地。 顾清欢只听见耳边传来曲水阵阵的声音。 她本来头就很晕,如今在回廊里绕来绕去,她觉得快吐了。 “你……你又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我要回家!” 这次黎夜不理她了。 直到进了屋子,他才将她挤在门板上。 眼中冒火,风雨欲来。 “你跟他……” 他有很多问题要问。 比如她怎么会认识那个人,是怎么认识的。 再比如她为什么会去风花雪月阁,去干什么。 只是这些问题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因为顾清欢忽然拉住他的领子,将他整个人往下一扯。 然后,狠狠啃了上去。 热情如斯。 黎夜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她学着他平时的样子,生疏而执着。 这下他脸也白了。 片刻的呆滞后,是反客为主。 喝醉了的顾清欢一反常态,毫不示弱。 两人都不肯认输。 从门口,一直到榻上。 他想在上,结果顾清欢一个转身,占据优势。 “说!她好还是我好?”她眯着眼,问。 黎夜在下方看着她,呼吸低沉。 他喉咙动了动,半晌,才哑声道:“你。” “那你是喜欢她,还是喜欢我?” 顾清欢扬着精致的下颚。 一身的醉意挡不住桀骜不训。 她居高临下,妩媚得像一只勾人的妖精,更像一株怒放的罂粟。 黎夜胸膛起伏。 刚刚她在花台上的时候,他就想将她按倒,狠狠教训。 现在也一样。 “快说!喜欢她还是喜欢我!”她挪了挪,换来的是痛苦的咬牙。 “……你。” 他揽住她的腰,正要翻身,忽然,顾清欢脸上的笑意一敛。 然后,“啪”的一声。 打了他一耳光。 这一下没有留情,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更外清脆。 黎夜愣住。 顾清欢依旧在上方,冷冷道:“可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 说完,笔直倒下。 她终于扛不住那酒劲,睡着了。 黎夜愣了许久。 半边脸阵阵发疼,咫尺间是她低沉的呼吸,还有烈酒的醇香。 脑中,是她睡过去前的最后一句话。 他抱着她,没有说话。 …… 顾清欢是第二天清醒的。 刚睁开眼,头就一阵一阵的疼。 她缓了好久,才发现头顶上那片陌生又熟悉的覆海。 思忖半天,终于意识到这里是丞相府,而不是她的幽兰苑。 “靠,他对我做了什么?!”她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检查自己的衣服还在不在。 然而事实让她绝望。 她衣服被人换了,从里到外,全部换得干干净净,连最里面那件都不是原来的。 “这个臭流氓!” “小姐,你醒了吗?” 顾清欢正准备骂街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叩。 片刻,柔慧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脸盆。 她身上那件衣服也换了,一套青绿色的侍女冬装,袖口和裙摆都偏大,显然不是她自己的。 顾清欢看了眼自己身上尺寸刚好的衣服,纳闷儿。 “你也在?这衣服是你给我换的?” 柔慧欲言又止,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一夜未归……” “顾小姐不必担心,奴婢已经去过贵府了,说的夏充媛旧疾复发,临时寻了小姐过来复诊。”绿衣也走了进来,端着个小碗。 顾清欢皱眉,片刻,道:“也对,他魅力无双,身边总是有形形色色的人,我多虑了。” 她觉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 绿衣连忙把醒酒汤递过来,嘴上还道:“相爷身边的人虽多,可他心里的人,只有你。” “这高帽我戴不起。” 他心里那个,可不是她。 她再也不能上当了,每次上当的时候,他一定在背地里嘲笑她是个傻叉! 丢人! 简直要丢到姥姥家了! 绿衣见劝说无果,也不再多话,只让她喝了醒酒汤,老老实实退了出去。 柔慧在旁边憋了半天。 终于等门关上,她才结结巴巴的道:“小小小姐!他他他……” “舌头捋直了再说。” “呃……”柔慧只能缓了缓,又道,“那个一直纠缠小姐的商人,他、他就是当朝权相?” 第224章 酒醒,秒怂 顾清欢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本来没打算告诉柔慧,也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可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嗯,他就是黎夜,不过这事只能你我知道,千万别再告诉别人,茯苓也不可以,知道了吗?” 事关重大,当然要谨慎。 柔慧一脸严肃的点头。 末了,又道:“那那那那,他对小姐……” “玩弄权术者最富心计,他也许是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东西吧。” “啊?”柔慧茫然。 是这样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昨天衣不解带的照顾小姐整整一夜? 这也太拼了。 什么东西能让人不惜做到这种程度? 小姐手里有这种东西吗? 顾清欢当然不会知道,自己昨天醉得有多么离谱。 她当时醉了,就睡了过去。 可过了一会儿,又醒了,闹腾了片刻,又倒头继续睡。 如此反复,直到天要亮了才消停。 那个人在床边守了整夜,端水送药也不假他人之手,凡事亲力亲为,就是那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 活像是要把谁千刀万剐一样。 柔慧心里嘀咕,正想着要不要把这件事跟自家小姐汇报一下,就听见顾清欢忽然开口。 “收拾一下吧,我们下午回去。” “可是小姐,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什么时辰?” “申时了。” 天马上又要黑了。 她居然睡了一整天。 顾清欢无语。 默了片刻,还是决定立即回去,赶在黎夜回来之前。 昨天的事她不怎么记得了。 但打了他一巴掌这事,还是有些印象的。 她当时仗着酒劲牛逼了一把,现在酒醒了,秒怂。 与其等黎夜回来跟她算账,还不如趁着现在赶快跑。 打定注意,她当即叫来绿衣,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绿衣并未挽留。 让人将洗好的衣服用炭火烘干,又叫了马车,等两人走远才转头回去。 她去的是书房。 那里早就坐着一个人。 “走了?” “已经让马车送回去了。”绿衣想了想,又道:“走之前喝了醒酒汤,应该没什么大碍。” “嗯。” 他面无表情的翻着手上的奏折,淡漠的声音里更是听不出情绪。 若是在平时,这威严的模样一定会让人敬而远之。 可如今…… 他冷肃的脸上有个浅浅的印子,实在是……让人觉得又可怜又好笑。 她已经从萧漠那里得到可靠消息,说他们是在烟云醉梦楼碰到顾小姐她们的。 这算是被抓个正着了吧? 主子太悲催了! “笑什么。” 绿衣正在腹诽,耳边忽然传来某人冷冰冰的声音。 她打个颤,忙道:“没没没……哦,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情没做,就不在这里打扰相爷了,奴婢告退。” 她福身,迅速溜了。 黎夜瞪了那个背影半晌,最后还是把目光收回到折子上。 …… 顾清欢回了顾府。 顾卓作为一个一心只想巴结权贵的人,当然要装模作样的问上两句。 比如夏充媛究竟有有什么旧疾,又是怎么在外面找到她们的,她们为何穿着男装。 如此种种。 这样的情况顾清欢早就能够应付自如。 几句话,便将人打发了。 顾卓没有怀疑,苏氏在旁边听了半天,也没揪出来什么错漏,只能作罢。 原以为能安静呆上些日子,却不想,没过几天,苏氏母女就又开始折腾了。 不过她们这次学聪明了,不去找顾清欢,而是直接告到了顾卓那里。 顾清欢被叫到书房。 刚进门,一个不明物体就砸到了她脚边。 “混账!别以为你最近运气不错,就开始得意忘形了!我劝你最好把那些不正当的心思收起来!再敢动苓儿,仔细你的皮!”顾卓火冒三丈。 顾清欢看了眼脚边,是一盒被摔得四分五裂的胭脂。 她挑眉。 “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他又摔了一盒胭脂在她脚边,“自己拿去看!” 红色的粉末渐上鞋面,染出一层斑驳。 顾清欢也不生气,弯腰捻了撮粉末。 一查,就发现了端倪。 是花叶万年青。 不过用量极少,最多只是引起皮肤发红,有药可解,并不致命。 当初顾采苓想用这个来害她,结果被反将一军。 现在她们知道这东西对付自己不行,居然大着胆子用到了自己身上? 行啊,有长进了。 “看清楚了?” “清楚了。” “那你可知罪!” “何罪之有?” “这本来是给你的胭脂,你拿去送给了苓儿,现在她的脸成了那个样子,还说不是故意害她?!” “父亲也说了这原本是给我的,也就是说,受害的本该是我才对。”顾清欢丝毫不惧,游刃有余。 顾卓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缓了半天,也只能断断续续说出来几个“你”字。 顾清欢笑了笑。 “况且我平日里很少用这些东西,就让人退回去了。至于为何会让大姐拿到,又为何出事,父亲该去质问现在的账房,或者现在管家的苏夫人,不该来问我。” 她知道顾卓最疼的就是顾采苓,对她投入也最多。 一开始以为是顾采苓值钱,可后来一想,若不是因为疼她,又怎么会花大价钱去培养? 因为是心头肉,又正好有出息,所以就更加看重。 “少在这里强词夺理!你大姐是因为你害的病,你必须要负责!” “那要怎么负责?” “你不是开了家医馆吗?先把医馆的地契和房契拿出来,家里帮你管着。” “……什么?” “还有,听说坐堂的大夫医术不错,让他过来,给你大姐看看。”顾卓淡定的说着厚颜无耻的话。 一脸理所当然。 顾清欢了他半晌,笑了:“其实我医术也不错,不如就让我给大姐看看吧。” “那怎么行,她是用了你的东西才生的病,还敢让你来看?” “可我手下的大夫,不也是我的人吗?至于契书……”顾清欢拉长了声音。 等对上顾卓期待的眼神,才继续道:“恕难从命。” “那是用的顾家的钱,你没资格据为己有!” “谁能证明那是顾家的钱?” “你……” 顾卓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不留余地,脸上顿时青红变幻。 正要再说什么,顾清欢却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气得跳脚。 直到这时,苏氏才从后面的卧房走出来,道:“老爷,你也看到了,她最近风头正盛,真是越来越嚣张了,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第225章 密谋 苏氏在书房里呆了一阵,不知道说了什么。 出来的时候,她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 欢颜阁。 顾卓自诩读遍圣贤书,所以这一间间院落都是他取的名字,充满了迂腐的酸气。 她不喜欢这酸气,可是宋心月喜欢。 比如这欢颜阁,就是顾卓当年亲手题的。 “即使心里有怀疑,即使再不喜欢那个小贱人,你也还是狠不下心啊。”苏氏脸色不太好看。 推开门,已经有人在屋里等着。 顾采苓脸上蒙了层面纱,只露出一双美眸。 见她回来,顾瑶连忙奔上,道:“娘亲,爹爹怎么说?” “哼,还能怎么说,嘴上骂了几句,又一个劲儿讨那间医馆的契书,别也没说怎么责罚。” “爹爹这也太偏心了!” “他说,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赶尽杀绝。” “呸!那她害死吴管家的时候,怎么没见手下留情!”顾瑶向来心直口快,一不小心就说了不该说的话。 苏氏脸色骤变。 “瑶瑶,不是说了不要再提那个人的名字吗?”顾采苓过来拉了她。 屋里就她们母女三人,但为防隔墙有耳,还是谨慎些好。 毕竟,现在不能一手遮天了。 “那贱人最近风头正盛,既有王爷护着,又的了夏充媛的赏识,老爷怎么会去动她?能教训几句,已经不错了。”苏氏摸了摸顾采苓的头。 顾瑶也道:“照这么说,爹爹还是心疼姐姐的,愿意为她出气。” “是啊,你是他第一个孩子,他怎么会不疼你呢。” 苏氏眼中有些伤怀。 过了会儿,又道:“这次委屈你了。” “娘亲何须这么客气,再说,这花叶万年青是我自己弄的,只要把握好用量,就不会有事。” 顾采苓低着头。 她以前是最不屑顾清欢的。 只因为顾清欢什么都比不上她,她也从来没将顾清欢放在眼里。 正如娘亲说的,她只需要金枝玉叶,冰清玉洁,其他的,都会送上门来。 包括慕容泽。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 那些整天追随在她身后的豪门贵胄,渐渐开始谈论顾清欢,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废物。 近几次诗话会,甚至有人一脸遗憾的问,为什么没有将她一起带来。 这是顾采苓最不能忍受的。 她不允许有任何人高她一筹。 尤其是顾清欢。 那个原本应该被她踩在脚下的人。 “那贱人心思缜密,又极其狡猾,我们不可操之过急,只能徐徐而为之。” “可是王爷最近不是离京了吗?还有谁护着她!”顾瑶急躁。 她恨不得顾清欢早点死。 苏氏摇头,道:“如果王爷真的在乎她,我们就不能明面上跟她来硬的。” “那该如何?” “别急,她最近野心越来越大,手下的人手也越来越多,殊不知,船不能承其重,随时有翻覆的危险。” 而顾清欢现在,就有这样的危险。 她在顾府竭力拓展势力,无心估计其他,这时只要在她后院里点上一把火,她就会自食恶果。 想跟她斗? 她还是太嫩了! 宋心月那样的人都死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娘亲可是已经有了妙计了?”顾瑶兴奋的拉着她的袖子。 顾采苓也满眼的好奇。 苏氏笑了笑,在她们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听罢,顾瑶的眼睛立即亮了,“真是个好主意!” “可……能成吗?”顾采苓想的要多一些。 她觉得事情没这么容易。 顾瑶白她一眼,“大姐别怕,这事我来做,你且好好在家做你的大家闺秀吧。” 苏氏也道:“苓儿放心,人都是贪婪的,她再聪明,也绝不会想到这一茬。” 于是,苏氏母女的计划开始了。 顾清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了几天,她去了趟医馆。 有了王川的照拂,医馆的治安好了不只一星半点,赵大牛作为一个不合格的护卫,每天就只有看门扫雪的用途。 这天,他正在门口。 远远看见顾清欢带着茯苓走了过来,他脚下顿了顿,道:“小姐。” “你要出去?” “本来是要出去的,不过现在不用了。” 说着,别有深意的看了屋里一眼。 顾清欢没注意到,只问:“最近如何?” “都挺好。” “那常大夫没偷懒吧?” “没有,他不敢。” 顾清欢作为一个无良的东家,对常柏草的压榨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一点剩余价值都不给他留下。 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白天忙着给人看病,晚上又要照她的命令抄那些乱七八糟的医书。 常柏草每天都在哭累。 他也的确很累。 但没办法,谁让他的字迹跟宋神医的最像呢? 她讨来了宋西华多年前的一张药方,拿来一比,只有常柏草那一手草书有个三五分像。 所以,他就悲剧了。 众人对他报以莫大同情,然后一致表示爱莫能助。 “那些东西我有用的,等他抄完了,我给他放假。”顾清欢笑着,踏进了医馆。 然而在进去的刹那,她就笑不出来了。 黎夜穿了件黑色的常服,面无表情的坐在客椅上,手上端着香茗,一旁的长风正与众人谈笑风生。 长风很开朗,几句话就把众人逗的捧腹大笑。 气氛其乐融融。 顾清欢:…… “啊,小姐来了!”薄荷最先看见她。 李婶也站了起来,道:“小姐来得正好,几位公子就是来找小姐的,我们正准备让大牛过去禀报呢。” “你们……” 话还没说完,一个不明物体就滚啊滚啊滚,滚到了她的脚边。 然后手脚一张,“啪叽”抱住。 像个树懒。 低头,丸子正眨眼看着她。 深冬的天气,他穿了件墨蓝挑花银线绣的厚袄,裹得严严实实。 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整个人都圆滚滚的。 乍一看,越发像个球了。 “他想你了,所以带他过来看看。”黎夜放下手中的茶盏,抬头看她。 他脸上的巴掌印好了,也没有刻意提这件事。 或者说,那天晚上的事,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就这么被无声无息的揭过。 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第226章 关乎尊严的毒誓 顾清欢皱眉。 她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理会黎夜,可他居然这么不要脸。 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就拿个吉祥物来当挡箭牌。 无耻! 她不看黎夜,只弯身将丸子抱了起来。 这一抱,居然还有些抱不动。 顾清欢眉头拧得更紧。 “最近是不是又长胖了?” “你不在,他只吃肉,一点青菜都不肯吃。”黎夜这话,颇有趁机告状的意思。 慕容昭快速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顾清欢,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各种卖萌讨好装可怜。 所以萌就是有优势。 萌即正义。 顾清欢不好骂他,反而瞪了黎夜一眼。 “啊哈哈,顾小姐你看,小公子最近不是想你了吗,许久未见,自然要粘得紧些。”小狗腿长风连忙出来打圆场。 前一句话自然是说给顾清欢听的。 至于后面一句,只怕是说给某个脸黑成碳的人听的。 他为人机敏,八面玲珑,这也是黎夜今天为什么带着他,不带萧漠的原因。 带那个大冰块,只怕话还没说出口,周围的三尺空气就被他给冻住了。 换个角度说,要是当时在青楼的时候,他留个心眼,多解释几句,也不会落得这个地步。 他们作为属下,难道不就是要为主子赴汤蹈火吗? 解释背锅这种事,自然是义不容辞! 长风暗地里把自己表扬了一阵,又带着笑脸去看顾清欢。 顾清欢也笑。 她今天带的是茯苓,可没有柔慧那么好说话。 有这位冰山美人在此,他长风别说是狗腿,就算是块狗皮膏药,也能让她给降住。 “茯苓,陪这位公子唠唠,我带丸子去后面玩。” “诶不是,顾小姐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先听一听啊!”长风着急的伸出手。 他出门前可是夸下海口,要是不能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让顾小姐消气,就要给萧漠挑一个月的恭桶。 这是关乎到他人生尊严的毒誓啊。 要是输了,那他下半辈子就不用见人了! “顾小姐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爷他……” “公子,我家小姐已经去忙了,你有什么话可以告诉奴婢,奴婢替你转达。” 茯苓向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长风:…… 顾清欢直接抱着丸子去了后院。 至于一直坐在客椅上那人,她看也没看几眼。 她知道黎夜想干什么,不过就是想大家各退一步,之前的事当做没有发生。 他纵容如烟羞辱她,她也给了他一巴掌,两人就算是扯平了。 这没什么不对。 每次都是等事情过了几天,觉得她气消得差不多了,他才不慌不忙的找过来。 再者,耐着性子道几句歉。 无关痛痒。 没有任何诚意。 “唔……” 或许是感觉到她情绪低迷,慕容昭往她怀里缩了缩,胖乎乎的手抱着她的脖子,想给她暖暖。 他身上有奶香气。 顾清欢笑了笑,道:“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身上还一股奶味儿?” 话虽然带着调笑,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放下。 不过这并没有维持太久。 她刚要抱紧,就感觉怀里的人被抽离出去,取而代之的是面前一个黑色人影。 “说得对,他现在长大了,不能总是这么惯着。”黎夜不知何时站到了她面前。 顾清欢皱眉。 “我似乎没邀请你进后院吧?” “那也要你的人拦得住我才行。” “你……哎呀!”顾清欢气得不行,正要开骂,就看见慕容昭一口咬上了黎夜的手背。 慕容昭:不许你欺负清欢! 他虽然不能开口说话,但是意思已经表达出来了。 黎夜的脸黑透。 顾清欢连忙上去拉,边拉还边道:“快松口!这个不干净,吃了会拉肚子的!” 某人绷着的脸还没来得及软上半刻,这下就更难看了。 这两个小鬼,存心膈应他! 他心一横,直接点了慕容昭的睡穴。 于是前一刻还死死咬着他的丸子,这一刻就如脱力般软了下去。 顾清欢瞪大了眼:“你疯了!他还这么小,不能经常这样封死穴道!” “睡穴而已,让他安静一会儿。” “明明是你要带他过来,现在怎么又嫌吵了!” “还不是你不配合。”他说得理所当然。 好像千错万错,都错在她不讲道理。 顾清欢当即就炸毛了。 什么叫不配合? “合着普天之下皆泥马,顺你者昌逆你者亡是不是?你专权专上瘾了,还真当自己是皇帝了?” 黎夜一僵。 素来冷静的眼中起了层黑雾。 顾清欢浑然不觉,继续道:“那你何必跟我浪费时间,直接一道圣旨下来,让我向你磕头谢……啊!”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就被往前一带。 黎夜动作很快,把慕容昭放好,他直接扛着她去了隔间。 然后落锁,隔绝了所有逃跑的可能。 “你!” “原来在你看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仗势欺人。”他眼神阴鸷,一步步向她逼近。 顾清欢打着冷颤,开始往后退。 她在怕他。 黎夜脸色更加难看。 “我很可怕吗?” “……你觉得呢?” “那你,讨厌我吗?” “……”顾清欢这次没说话了。 不过这个表情,也就代表着默认。 黎夜觉得不出所料。 早在之前,她就已经说过了。 她不喜欢他。 黎夜步步逼近,最后将她堵在墙上,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极其难看。 “既然如此,我们之前做的那些又算什么,也是我逼你的?” 顾清欢脸色一白,怒道:“难道你还觉得我是自愿?!”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黎夜闭了闭眼。 半晌,没有像往日一样“狠狠教训”,而是难得的退开了半步。 他面沉如水,眼神如冰。 “这么说起来,倒应该是我唐突了顾小姐,徒增了你的困扰。”黎夜转身,背影萧索。 顾清欢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本来只有几步的距离,现在看来却似乎相隔千里。 这一刻,他是高高在上的权相,不再是那个会跟她打闹调笑的耍流氓的大灰狼。 “这么说起来,顾小姐还是未来的端王妃,之前如有冒犯,还请见谅。不过小昭情况特殊,唯这一条,还请顾小姐不要跟他人提及。” 这是他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等顾清欢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带着人走了。 再没有看她一眼。 冬天的风很冷。 而今天,尤其刺骨。 第227章 酒钱 顾清欢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只隐约记得临走之前,常柏草哭着喊着来找她抱怨,求减轻工作量。 那时她心绪纷乱,哪里还有心思管些旁的,当即就吼了回去。 常柏草莫名碰了个钉子,只能退下。 众人再次表示同情。 谁让他这么没眼力劲,非要往刀口上撞。 这是送死。 他们不知道后院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那位黑衣公子走的时候,脸色十分难看。 哪怕是不说话,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结了似的,与刚刚大相径庭。 众人估摸着他们应该是吵架了,还吵的不轻。 一时谁也不想去讨这个没趣,乖乖散了,各做各的事去。 唯有常柏草,莫名被骂了一通,心情很是郁闷。 当晚也不抄医书了,找了个小酒馆喝酒。 他白须白发,生得仙风道骨,喝起酒来倒一点也不含糊。 几巡之后,微有些醉意,才仰头骂道:“去你个小丫头片子!老子行走江湖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不是我吹,就我这一身医术,走到哪里赚不到口饭吃,偏要在你这里受气,凭什么?我脑子是被门挤了吗?” 他喝得多了,声音也就渐渐大起来。 有人认出他来,小声道:“咦,那不是宋氏医馆的常老大夫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他嘴里骂得那人是谁?” “你傻啊,还能是谁,自然是那位……” 后面的声音渐次小了下去,只是议论声却越来越多了。 常柏草骂了一阵,或许觉得没意思,才在桌上放了银子,晃晃悠悠的往回走。 出门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 他大怒:“靠!哪里来的混小子,走路不长眼睛啊!” “去你个老醉鬼,明明是你撞了我!” 对方现在也不肯认输,怼了几句,跑了。 常柏草心中火起,正要追上去跟他理论,却被人给叫住。 “常大夫!常大夫请留步!”店小二急匆匆的追上来。 他一路奔走,期间滑了几次,终于是把他给喊住了。 常柏草转过头,醉眼朦胧的道:“怎、怎么,我钱给多了?不用特地送来,就当是我存在这里的,下次、下次来的时候……你从里面扣就是。” 说着,他又要走。 店小二抹着汗,半天才道:“不、不是这样的,那个……是您钱没给够。” “什么?!”常柏草一听,酒醒了大半,“你们家的酒不都是一钱银子,别以为我喝醉了就想糊弄我!” “不、不是,这桂花酿是本店新品,今年秋天的新桂花,这刚从地窖里抬出来的,要三钱银子,这……您看……”店小二也很尴尬。 遇到这种事,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可掌柜的发话了,要是追不回那一钱银子,就要从他的月例里面扣! 他一个月才多少点钱啊? 根本扣不起好吗! 雪夜里起了一阵风,把常柏草的胡子都吹乱了。 他打了个冷颤,人也清醒了不少,当即伸手到袖子里面去翻荷包。 可这一番才发现,他的荷包不见了。 被人给摸走了。 至于摸他荷包的人,定然就是刚刚那个口出狂言的臭小子。 “这小贼!” 常柏草这下酒彻底醒了。 可醒了有什么用,他上哪儿去弄二钱银子来? 想了想,才道:“小二哥,我的荷包刚刚被人摸走了,你也知道我住哪里,不如我明日再将欠的钱送来,你看如何?” 话是这么说,可常柏草还是心疼。 顾清欢太财迷,给他的月例少得可怜,那荷包里是他大半的积蓄。 现在没了,他只有先找其他人借。 流年不利啊! “老先生无需发愁,正好我这里有些碎银,不如先借给先生吧。” 说话间,迎面走来个女子,活泼娇俏,腰间还挂着条软鞭。 常柏草疑惑,“这……姑娘是……” “萍水相逢罢了。”她笑了笑,又对店小二道,“这些银子应该有多的,你就按老先生说的,给他存着,下次再用。” 她没说其他,交代完就转身要走。 常柏草愣了许久,才快步追上去道:“无功不受禄,不知小姑娘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老夫明日也好把钱银给你送过去。” 那女子停下来,红靴踩在雪上,有些张狂。 “举手之劳而已,老先生无需介怀。” “使不得,老夫这把年纪,怎么能无故让个小姑娘帮衬呢!”他说什么都不依。 女子想了想,道:“那这样吧,明日戌时,还是在这间酒铺,我请老先生喝上一杯。” “戌时?这时间好,我正好忙完,一定按时赴约!”常柏草连连点头,又道,“不过明天我请客。” “那就一言为定。” 女子明媚的眼眸里闪烁着精光,也不再多说,直接告辞离去。 常柏草也回了。 这本不是件值得人关注的事。 只是平日里黎夜为了顾清欢的安危,顺便也会支几个暗卫盯着医馆这边,以防万一。 他心思比旁人都缜密。 偏这一次,他在离开医馆的时候就下令撤除了所有暗卫。 他是狠了心要与她再无瓜葛。 所以,今晚的这件事,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今夜的盛京一如往常平静。 而在这平静之下,又有股变化莫测的诡谲。 那日之后,顾清欢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黎夜。 有时候会隐约听到顾卓的抱怨,说相爷脾气越发暴躁,手段更是狠戾。 不过是宫人给他洗衣时忘了将一个香囊拿出来,他就下令将那个宫人拖下去杖毙。 就连一直在他身边的大内侍卫统领,这个月内也被责罚了数次。 再这么下去,东陵只怕真要完了。 不少大臣都开始暗自盘算,只等着慕容泽回京。 这些话都是顾卓无意中说的,他不是大官,又没什么政治眼光,自然不会懂其中深意。 顾清欢听了这些,也是面无表情,不作表态。 柔慧有几次开口想说什么,都被她狠狠的瞪了回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要到除夕了。 这是顾清欢在这里过的第一个春节。 除夕前几天,赵唯栋登门拜访,还把她之前定做的那些新衣裳送了过来。 幽兰苑里自然又是一阵欢声笑语。 只有顾清欢表情淡淡。 赵唯栋看她半晌,还是道:“顾小姐这里……可有表哥的消息?” 第228章 风波再起 顾清欢挑眉,片刻,还是道:“他现在远在边境,我怎么会有他的消息。” “那、那顾小姐一定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情况如何?” 她知道赵唯栋是在等她发问,干脆也就不跟他拐弯抹角了。 果然,听了这话,赵唯栋立即像打了鸡血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先是说琉光城条件是多么多么的差,那些贼寇又是多么多么的穷凶极恶。 总之想表达的就只有一个意思。 慕容泽在那边,很苦啊。 顾清欢抽了抽嘴角。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不是啊顾小姐,你看年关将近,表哥肯定也是牵挂这边的,你看……要不要修书一封,也让他远在边境,能够安心平匪。” “修书?我?” “是啊。” “只怕我写封信过去,他更不能安心平匪了。”顾清欢摇头。 两人本来就属于八字犯冲,几句话就能吵起来的类型。 让她写信? 这是跨越千里的撕逼啊! 浪费人力物力不说,还没有任何意义。 不写。 丑、拒! “啊……啊?哦,那就算了吧。”赵唯栋有些遗憾。 不过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万一顾小姐一封信过去,表哥耐不住思念之情,千里奔袭,赶回京城怎么办? 那可是大罪啊。 听说最近奸相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要是让他抓到罪名,那表哥肯定是要死翘翘的! 果然还是顾小姐心思缜密。 这信绝对不能写。 顾小姐威武! 将成衣送过来之后,赵唯栋又留了片刻。 一会儿逗逗柔慧,一会儿又一阵歪风似的飘到茯苓身后,那插科打诨的模样,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饶是茯苓脸再冷,也被他逗笑了好几次。 近日来的低迷一扫而空。 顾清欢觉得,赵唯栋也是个吉祥物。 这件事情之后,她也懒得去纠结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准备一门心思的先把医馆打理好。 可偏就在这个时候,医馆出事了。 经过这几个月的努力,宋氏医馆的名声终于打了出去,平时前来问诊的人也越来越多。 除夕前后,病患更是只多不少。 不过大都是些伤风感冒,或者吃坏肚子之类的小病。 以常柏草的医术,这根本不足挂齿。 可怪就怪在,那些来医馆看过的病人们统一突发高热,上吐下泻。 短短三日,这样的病人就已经达到了三十几例。 顾清欢接到消息,立即赶了过去。 病人家属已经带着人把医馆给围了个水泄不通,王川带着人挡在医馆门口,而王婆正插着腰和那些家属们对骂。 医馆门前闹哄哄的,乱成一团。 “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清欢三两下挤进人群。 王川看见她,叫了句:“顾小姐。” 哪知道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几分的患者家属们再度闹了起来。 “杀人偿命!” “你这个庸医,要是我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拆了你这医馆的大门!” “欺世盗名之辈,你有种开门!出来给我们一个公道。” 季一反应快,立即挡在前面,王川让人护着他们进去,自己则带着其他人继续挡在门口。 关上门,外面的骂声还是不绝于耳。 “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哟小姐,你总算是来了……”常柏草见了她,也是一副苦瓜脸。 顾清欢眉头皱得更紧,“你真开错方子了?” “怎么可能?!小姐是在怀疑老夫的医术吗?这摆明了是有人要陷害咱们啊!” “小姐,常大夫的医术是你亲口夸过的,他就算一时失误,也不可能三十几例全出岔子了吧?显然是人有意而为之。”薄荷也帮着说话。 “不论如何,先把方子的底根给我,我看看再说。” “小姐是不相信老夫吗?” 作为一个行医几十年的大夫,医术被人质疑,这是很伤自尊的事。 可顾清欢现在已经顾不得他的自尊了。 她老窝都要让人给掀了。 赵大牛将底根拿过来,顾清欢匆匆看完,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小姐,现在该怎么办啊?要不奴婢也出去帮着骂吧。”薄荷看了眼门口,目光有些担心。 赵大牛皱眉,“别胡闹,你这是在给小姐添乱!” “可是……” 两人争论的时候,外面似乎闹得更凶了。 王婆好像跟人吵红了脸,听这动静,颇有要打起来的趋势。 薄荷心一横,推开门出去,站到王婆身边。 两人一左一右,各自插着腰。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王川就黑着脸将她一拎,丢尽了屋里。 越来越乱了。 他耐性已经耗尽,正准备动手,顾清欢却忽然走了出来。 “诸位,请少安毋躁!” “罪魁祸首出来了!” “庸医,还我儿命来!” 人群安静了片刻,又开始吵嚷。 更有人道:“都说女子行医有悖纲常,当时我就说了啊,这是要遭天谴的,你们还不信,看看,现在报应来了吧?” “庸医害命啊!” “她就是个欺世盗名之辈,街坊们一起上,拆了她的招牌!” 原本这些都不是顾清欢开出去的药。 可就因为她是个女流之辈,又是医馆的东家,所以这些罪名都落到了她的头上。 他们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顾清欢笑了笑,不退反进。 季一不敢让她独自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想去护着,可他不是行伍出身,身子瘦小,赵大牛便让他护着屋里的人,自己跟着一起出去。 王川也站了过来。 两人这样站着,像两尊门神,不可撼动。 “谁再敢踏上这石阶一步,我就打断他的腿!”顾清欢下颚一抬,“以暴制暴!” 闹事者各个脸色发青,“你……你害命在先,竟然还想伤人?没有王法了!” “我已经给过诸位机会,现在三十几位病患卧病在床,当务之急,是先给病人诊治,你们再这样闹下去,只会耽误最佳治疗时间。” “他们都是吃了你的药才生的病,现在凭什么又要我们来相信你?” “首先,你们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我家的药引起的病症,其次,就算要查,也是正天府派人过来,你们没有资格擅自定罪。” 顾清欢眼眸深邃,古井无波。 “所以最后,我再问一句,你们治,还是不治?” 第229章 最近很乱 闹事的人都傻眼了。 从来没见过哪个犯了错还这么嚣张的! 有人不信这邪,问:“我们若不愿让你诊治,又当如何?” “那就更简单了。”顾清欢冷冷一笑,“我是大夫,你们不愿意看大夫,那就等死呗。” “你!” “混账,你这是在草菅人命!” “真当这里没有王法了吗?” 群情再度激愤。 顾清欢丝毫不惧,衣袖一甩,道:“你们还知道有王法?好,那我就问问,你们信口雌黄,说我谋财害命,又遵的是哪国的王法!” “他……他们本来就是吃了你的药害的病!” “证据呢?” “这……” “既然拿不出证据,那你们就是在诬陷栽赃,按东陵刑律,个个都要拖到正天府去,打十五大板!” 顾清欢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喧闹的人群顿时静了。 鸦雀无声。 他们大多目不识丁,哪里知道东陵有哪些刑律。 可她都这么说了,还说得这么自信,莫非……真有这种刑罚? 顾清欢见气氛他们被震住,又道:“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身为医者,自然应该悬壶济世,仁心仁德,虽然各位患者家属并不配合,但病人我还是要救的,谁让我这么善良。” 众人恶寒。 王川看向她,问:“怎么救?” 顾清欢道:“劳烦王大哥去一趟那三十几户的家里,将病人‘带’过来。” 王川手下都是些流氓混混,他们“带”人的方法,自然不会很温柔。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这个强买强卖!” “没有王法!没有王法啊!” 顾清欢道:“要王法?那不如让王大哥来教教你们,谁才是这条街的王法!” 她根本没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现在这样的情况,不管是好言相劝还是息事宁人,都不是最好的办法。 只有恩威并济,软硬兼施。 可退一步说,他们又确实没有证据证明是她的问题。 难道只能这样被她牵着鼻子走? 大多数人选择观望。 可有几个病情比较严重的,已经等不了了,当即将人抬了过来,让她诊治。 他们是病急乱投医。 但是这个行为,却大大缓解了顾清欢当前的困境。 一碗药下去,大多都有了起色。 渐渐的,有更多的人将自家病人抬过来。 顾清欢忙了一整天。 直到明月高悬,她才将三十几例病患全部诊治完毕。 病人家属拿了药方,不但没说句感谢,还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她。 他们回去之后,就将各家各户的药方收集起来,一纸诉状告到了正天府,求青天大老爷给他们主持公道。 说她谋财害命。 可奇怪的是,正天府府尹程世新在收到诉状的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来押解顾清欢。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顾清欢这次完全处于被动。 她查了所有方子,没发现任何端倪。 可宋氏医馆的恶名已经传遍京城,再没有敢来他们这里看病了。 医馆生意一落千丈。 顾清欢本来心情就不好,怒极之下,又把常柏草骂了一通,甚至扬言要将他赶出医馆。 “所以,她这次让人算计,吃了记闷亏?”红衣男人把玩着银针,面前是一幅山花盛开的画。 只是跟那晚比起来,它早已没了栩栩如生的灵气。 “公子,可要暗中帮忙?” “帮什么?” 妖媚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玩味,更多的,是冷漠。 他并不想管这件事。 陈妈妈自知说错了话,有些尴尬。 明明之前专程让人画了画像,去查这个姑娘的消息,现在听说她被人算计,又说丢就丢,弃如敝履。 当真一如既往的冷漠绝情。 红衣男人没有看她,盯了那幅画半晌,才道:“拿去烧了吧。” “啊?” “没用的东西,留着也是占地方。”他偏了偏头,终于将目光挪开,“那些画像,也一并烧了。” “……是。” 与此同时。 皇宫内。 长风也在向黎夜汇报。 他汇报的是近日禁卫的值守情况。 说完了,他也不急着走,而是干巴巴的在原地站着。 黎夜批了会儿折子,抬头道:“还有事?” “启禀相爷,是顾小姐的事,她……” 话没说完,就见黎夜眼色一沉,将他剩下的话都瞪了回去。 长风打了个颤,不敢说了。 黎夜低头,继续批奏折。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问了句:“近日,盛京的治安如何?” 长风一愣。 他本来想说自己是管宫内这块的,至于盛京城内,那要去问正天府。 话还没出口,就对上了对面那双幽深的眼睛。 他立即把这找死的话咽了回去。 长风自诩是个合格的狗腿。 所谓狗腿,就是要忧主子之忧,乐主子之乐。 于是,经过三秒的反应,他立即摆出一副痛心的表情。 “回禀相爷,京城最近的治安很不好啊,特别是一条叫万宝街的地方,尤其乱!” “……怎么个乱法。” “那条街上有位女神医,听说近日她的医馆出了岔子,差点弄出人命,闹事患者家属险些把她的医馆给拆了!相爷相爷,你说这是不是大事?” 长风觉得自己好机智。 这样的表述方式,除了他,没有第二人能做到! 现在相爷已经知道顾小姐有难了,那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派谁去好呢? 肯定是萧漠,因为他最闲。 他一脸期待的看着黎夜,如果他有尾巴的话,那尾巴肯定已经摇得老欢。 可是等了半天,黎夜只是淡淡收回目光,又拿起一本折子,继续批阅。 一脸专注。 长风:…… “那个,相爷?你听到属下刚刚说的话了吗?” “嗯。” “那那、那咱们要不要……” “你最近很闲?” 或许是觉得他聒噪,黎夜不耐烦的抬起头。 长风愣住。 半天,才结巴道:“那什么,属下忽然想起来手上还有事情没做完,就不打扰相爷了,您忙,呵呵、嘿嘿……” 说完,脚底抹油的跑了。 等他身影消失,黎夜才慢慢放下了手上的朱笔,脸黑如墨。 第230章 离间 过了几天的傍晚,常柏草又跑到经常去的那家酒肆去喝酒。 最近顾清欢的脾气越来越大了,他窝了一肚子火,无处可发。 走进酒肆,就看见一个红衣锦袄的小姑娘跟他招手。 “真巧,老先生又来喝闷酒啊?” “怎么说话的,我这就是来喝酒,什么叫喝‘闷’酒!” “好好好,那是我说错了,为表歉意,我请老先生喝酒好不好?这里最新出的桂花酒,要三钱银子一壶呢!” 她说话的时候,表情活泼娇俏,天真无邪。 常柏草笑骂:“你这丫头,分明是记着我还没还你酒钱,正好我今天发了月钱,这就拿给你。” 她连忙摆手。 两人同桌喝了片刻。 酒过三巡,常柏草酒劲儿也上来了,就拉着她开始吐苦水。 一会儿说他那东家整天压榨,一会儿又说他东家脾气不好,是个母老虎。 红衣女子笑道:“既然做的不开心,那干嘛不换一个地方,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嘛。” 她又为他斟了一碗。 常柏草仰头喝了。 “哎,这天下间活计哪有这么好找?我年纪大了,不想漂泊,就像找个地方包吃包住,安享晚年。” “可是我见老先生最近,时常焦头烂额,痛苦不堪,这就是你想要的晚年生活吗?”女子眨着水汪汪的大眼。 常柏草一顿,眉头拧紧。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年关将近,上哪儿去找活计做啊?我又只会给人看病,别的……哎,难啊!” “原来老先生是大夫,还从来没听你说过呢。” “不提也罢。”常柏草只能摆手。 女子想了片刻,忽然道:“不过说来就巧了,我有位朋友正好是开药材铺子的,最近觉得只卖药材没什么利润,就想将药铺和医馆改成一起,不知老先生可愿来帮衬一手?” “啊?你也开医馆?” “不是我,是我的朋友。” 她又为他倒了一碗酒。 可这一次,常柏草没喝了。 他再怎么糊涂,也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天下间哪有这样的巧合呢? 他欠酒钱,她就出现了。 他在医馆干得不顺遂,她就说她知道另一处在找人。 这太巧了。 女子看出他眼中疑惑,一点也不意外,反而笑得更加天真浪漫。 娘亲说了,这是关键时刻。 只要这一关过了,那剩下的,也就手到擒来。 “我也不过是觉得与老先生投缘,才想着竭尽全力帮上一帮,若你心有疑窦,那便算了吧。来,喝酒,别扫了兴致。”她并不着急。 网已经撒好了,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她相信,顾清欢一定会亲手将常柏草逼走。 正如娘亲说的,船不能承其重,就只能翻覆,死无全尸! 顾清欢的末日快到了! 顾瑶眼中闪着精光,笑得更加天真浪漫。 常柏草低着头考虑了一阵,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我倒也不是怀疑你,你这么活泼可爱,倒是比我那位母老虎一样的东家可亲多了,只是忽然提这个,我、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这个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可是,我原来那个铺子在万宝街上,如果可以,希望我走之后不要再跟原来的东家碰面,徒增尴尬。” “诶,老先生这你就不懂了吧,就是要在同一条街上,最好还是要在对门,你那东家见了,才格外抓心挠肺啊。”顾瑶笑得开怀。 常柏草面如土色,“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她这么欺负你,是不知道你的好,等你走了,她肯定是要追悔莫及的,你就不想看看她悔不当初的模样吗?” 她倒是巴不得立即看到顾清欢如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她面前,求她饶恕。 可心里再怎么迫不及待,她也没在脸上表现出来。 吃了这么多次亏,她长进了。 只有胜利真正到手的时候,她才能欢呼庆祝。 “那……我先回去考虑一下吧。” “好吧,我三天后还会来,你若答应,大可过来找我。” “好。” 两人约定之后,就打住再不谈此事,只是喝酒畅聊。 喝酒的时候,顾瑶会有意无意提一些草药方面的问题。 常柏草一一解答,无意错漏。 顾瑶满脸崇拜的夸奖他,说他医术高超,若是有更好的地方,必将名扬天下,不输当年的宋西华。 在东陵,能与宋西华齐名,那是医者的无上荣光。 常柏草有些飘飘然。 这场酒一直喝到深夜,两人才各自离去。 顾瑶也喝得多,但她经常与那些狐朋狗友一起纸醉金迷,风花雪月阁更是常去。 所以这番酒喝下来,她也只是微醺。 回了顾府,连忙就跟苏氏汇报了最新的成果。 “他虽然嘴上说着考虑,但其间一直在跟我打听那家医馆的地段,规模,以及月钱,看来是已经动心了。” “做得好!那咱们也在万宝街上开一间医馆,恶心死那小贱人!”苏氏也很高兴。 这次万无一失。 从医馆出事开始,她就知道机会来了。 顾清欢一定会万劫不复! 顾府后宅暗流涌动。 可置身于这场洪流中的某人却并不知道。 她拿着从常柏草那里压榨来的“手札”,一条一条的对照。 这里有一千余条药方,都是从医书里抄下来的。 这就是她准备的,宋西华的手札。 “字迹倒是模仿得挺像,就是这纸要想办法再做旧一点。”顾清欢揉着眉心。 愁。 这个时候,如果某人在就好了。 只要有他出马,这些小事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事。 “呸!没有他我难道活不成了?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再厚着脸皮贴上来,那真是半点尊严也不要了。” 黎夜是个很骄傲的人。 他有自己的傲骨。 每次争吵,都是他先道歉,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错。 他愿意退让,却从来不肯坦诚。 “不说就不说吧,我管你是有杀父之仇还是亡国之恨,从今天开始,我要是再念你半分,我就……” 话还没说完,一件外裳就轻轻搭在了她肩头。 阵阵暖意袭来。 还带着些龙涎香的味道。 顾清欢一个激灵,话都来不及说,连忙转身将人抓住,生怕他跑了。 “哗啦”一声。 柔慧手上的燕窝没有端稳,掉下来碎成几片。 “小、小姐怎么了?为何将奴婢抱这么紧?” 第231章 最后一次 “你怎么在这里?”顾清欢沉默许久,最后尴尬的放了手。 柔慧看她的眼神更诧异:“不是小姐让奴婢弄点吃的过来吗?小姐,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怕顾清欢日夜辛劳,积劳成疾。 面对她关切的眼神,顾清欢只能干笑。 过了会儿,又觉得不对。 “这衣服哪来的,怎么是暖的,还有龙涎香的味道?” “啊?什么香?” 柔慧没接触过那么高档的香料,只挠着脸,道:“天气这么冷,奴婢当然要先将衣服烤过,才能给小姐披上啊。” 顾清欢:“……” “至于你说的那个香味……哦,对了,小姐今天不是从医馆带回来一块黑黢黢的东西吗?奴婢帮你收好了,许是收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沾了些味道吧?” 顾清欢:“……” “小姐若是不喜欢,奴婢这就去洗手,然后重新拿件衣裳过来。” 说着,她要将顾清欢肩头拿件衣服收回去。 顾清欢脸色一变,伸手按住,“不用,这么奢侈干什么,这件就可以了,你下去吧。” “……哦。” 柔慧一脸古怪的盯了她半晌。 最后还是把地上的燕窝收拾了,才老老实实的退下。 门一关上,顾清欢就如泄了气一样萎在桌上。 她怎么忘了,今天店里进新药材,她抽了风似的非要买一块龙涎香。 还美其名曰活血、益精髓、通利血脉。 最后甚至带了回来。 临走之前,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很统一:丫有病吧? 顾清欢拍了拍脑门儿,觉得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然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早就甩了甩屁股,扬长而去。 “吃干抹净就拍屁股走人,真当老子是烟云醉梦楼里的姑娘,随便给你嫖啊?” “还好意思问我是不是自愿,难道我要说是啊是啊,我就是自愿的,你来嫖我啊!跳楼吐血价,不好不给钱哦!” “我有病还是你有病啊?” 顾某人越想越气,耳根都气红了。 她怒得合上了手札,也不去检查里面有没有错漏了,直接脱了衣服,睡觉去。 月影西斜。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顾府的人都歇下了,一个黑影才堪堪踏过顾府上空,落到幽兰苑。 他一身黑衣,快如鬼魅。 就连在外面守夜的柔慧都没发现。 一转眼,他已经站在了顾清欢床边。 屋里很暖,点着上等的炭火,既没有熏人的味道,也不会发出噼啪的声响。 她现在过得很好,跟半年前的处境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那个时候,她连一盆冰都用不上。 可现在,她已经有实力和自己的继母分庭抗衡,她们在她这里讨不得半点好。 “瘦了。” 颀长的身影坐在床边,将她脸侧的发拢到耳后。 那张脸跟上次比起来清瘦不少。 秋冬是攒肉的时候,她倒好,整天想着怎么折腾她那个继母,想得这么废寝忘食。 “这样也好。” 不用每天心惊胆战,防着有人翻她的院墙。 在这之前,她的院子和房间里都放了各式各样的“暗器”,就是怕他某天一个不经意的造访。 可他刚刚略一看,那些东西好像都已经没了。 她也觉得自己再也不会来了吧。 “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来了。” 既然这个臭小鬼都拿得起放得下,没理由他还跟个娘们儿似的,整日心不在焉。 折子都批错了几个。 连长风那样立志于永远当一个小狗腿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他沉默一阵,又无奈摇头。 “其实慕容泽也不错,你这么聪明,肯定降得住他。”他轻笑了几声,低沉好听。 如果有别的女子在此,一定会听得面红心跳,难以自持。 可惜顾清欢是个睡眠极好的人。 不到时间,那就是打雷也不可能将她吵醒。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睡如死猪。 他帮她把被子盖好,又坐了会儿,才悄无声息的走了。 跟来的时候一样。 第二天天一亮,整个顾府就忙碌了起来。 苏氏说要亲自去监督置办年货,早早的就收拾出去了。 顾清欢也很忙,她要忙着对照“手札”上的药方,确保万无一失。 今天她是注定要在房里呆一整天的。 顾瑶不甘寂寞,闹着要跟苏氏一起出门。 她当然知道娘亲要去干什么。 她们要一步步的,将顾清欢推下万丈深渊! “你就应该在家里盯着她,免得又出什么岔子来。” “哎呀娘亲,有大姐在家盯着不就行了嘛,反正她冰清玉洁,金枝玉叶,这些暗算人的勾当她是绝对不会去碰的。” 顾瑶其实也不屑顾采苓。 自从被顾清欢搓了锐气之后,她心里虽恨,可每次做起事来总是畏首畏尾的。 顾瑶觉得她没出息。 苏氏是最了解女儿的,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当即敛了神色,厉声道:“瑶瑶,她是你大姐!” “是是是,我知道,我不也没说什么嘛。”顾瑶讨好的黏在苏氏身上,娇声道,“我其实就想跟着娘亲学学本事,娘亲可千万要教我!” “这孩子,真拿你没办法。” 苏氏嗔她一眼。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也不好说什么重话。 而且她自诩那些手段,孩子学会了也是好的,以后嫁出去不会被人欺负。 两人到了万宝街。 苏氏之前有充分的准备。 既然是存心要恶心顾清欢,那直接跟她对着干是最好的。 不仅如此,她们还要截她的药材,挖她的人手,让她众叛亲离,生不如死! 至于这铺子,也是她早早留意好的,在这街上开了十多年,是间药材铺。 只卖药,不看病。 “店家!店家在吗?”顾瑶一进门,就捏着嗓子叫了两声。 “诶、来了!”一个灰色布衣的中年人连忙蹿了出来。 一看是两位身着绫罗华服的夫人小姐,当即有些紧张,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这这这、这位夫……夫人,不、不知……” “哎,你还是个结巴啊,真是够了,那你先别说话了,我来说吧。”顾瑶白了他一眼。 中年人尴尬:“呃,是。” “听说你最近想要把这家铺子转手,我们特地过来看看,我看你这里环境也不怎么样,给你五千两,如何?” “啊?” 中年等瞪大了眼睛。 五千两? 这是打发乞丐呢! 第232章 买铺 灰衣人大概是这里的掌柜。 听了顾瑶的话,笑笑道:“姑娘莫要戏弄我了,我们家本就是做些小本生意,如今出卖这铺子也是迫不得已,可经不起姑娘洗涮啊。” “怎么着,你还嫌我们开的价格低?” “姑娘既然知道我在卖铺,那必然也知道,我当初开出去的价格是三万两,加上这铺子里剩下的药材以及过户手续,至少要五万两。” “五万两?” 他根本就是在抢! 顾瑶见这人油盐不进,有些冒火。 这就是个破铺子,他拿在手里也没有用,凭什么叫这么高的价格! 苏氏也觉得价格高了。 但是她不像顾瑶那么莽撞,而是耐着性子跟掌柜的磨。 最好,一两万就能拿下。 “就是延庆街上的门面,也差不多也是五六万两的样子,掌柜的可是欺负我是个妇人,不懂经商看铺?” “这……” “况且,这铺子在万宝街,再精贵,也不可能卖得出五万两的高价。”苏氏游刃有余。 顾瑶见她应付自如,立马用崇拜的眼光看着她。 苏氏笑笑。 相对的,灰衣男人的脸色就不是很好了。 似乎是被人戳穿的尴尬。 他结巴了一阵,才问:“那你开个价。” “一万五千两,不能再多了。” “不行,最少三万五!”灰衣男人直摇头,“您怕是不知道,咱们万宝街上,就只有两间卖药的铺子,另一间还是个医馆。”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的开始跟她们唠嗑。 要是在平时,苏氏母女肯定没兴趣听。 可今天不一样。 这万宝街上的医馆,不就是顾清欢的那家医馆吗? 她们的兴趣被提起来了。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苏氏问。 “这关系可大了!”灰衣男人拔高了声音,“近日那医馆出了岔子,险些闹出人命,现在都没人敢去那儿看病了!” “哦?那与我们买这铺子又有什么关系?”顾瑶好奇。 苏氏却明白了。 “你是想说,若我们盘下你的铺子,再开间医馆,生意一定会好?” “夫人真是明白人!” “可你自己也看到了商机,为何不自己去请个大夫,反而要把这铺子卖了?” 药铺改成医馆,这是很容易的事。 既然知道有利可图,为什么要把这个机会转手他人? 这很可疑。 苏氏比顾瑶精明。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疑点,她都不会放过。 “我要是有那本事,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灰衣男人一脸遗憾,“实不相瞒,拙荆是江州人,离家太久,思乡成疾。” “江州离盛京很远啊。” “是啊,而且我守着这只卖药不看病的铺子,有钱也赚不到,实在郁闷得不行,这才想着转手他人,带着拙荆回一趟故乡。” 灰衣男人将前因后果徐徐道来,一时唏嘘。 苏氏见他言辞恳切,已经信了五分。 不过她还是没有立即下决定,而是回去让人将这个掌柜仔细查了一遍。 等确定毫无纰漏,才终于盘下了这间铺子。 铺子最后的价格是两万两,而剩余的药材和过户手续一起,差不多是一万两。 总共三万。 苏氏觉得可以接受。 毕竟现在顾家账面上还有个十多万。 盘了铺子,顾瑶就让常柏草抽了个时间过来看。 “不行,这里的药材品种太少了,根本不能支撑一个医馆的正常运作。”常柏草直摇头。 “药少?那我们可以再进些货嘛。”顾瑶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你把你们平时进货的渠道告诉我,我派人去办。” 常柏草一惊。 “啊?那、那你们都买走了,我们买什么?” “什么‘你们’、‘我们’的,老先生你看清楚,现在这个医馆,才是你以后的家,至于之前那个,她既不仁,你就无需跟她讲什么道义。” “可是……毕竟我也在那儿做了这么久,这么赶尽杀绝,不好吧?”常柏草犹豫了。 最初他决定离开,是觉得顾清欢实在太欺负人。 不如换一个地方过活。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一间医馆没了病人,现在又没了药材,那还怎么支撑? 那些在医馆做事的人又怎么办? 这是想把顾清欢置于死地! “老先生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派人去进货,都不是全部买光,说什么赶尽杀绝,搞得我像个坏人一样!”顾瑶嗔他一眼。 她向来喜欢穿大红的衣衫。 站在门口,红衣白雪,更显娇艳。 常柏草眨了眨眼。 半晌,才反应过来。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么大把年纪,一直盯着个可以当自己孙女的小姑娘看,有失体统。 他连忙收了目光。 “若、若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放心了。我、我这就把进货的地址给你们,买药的时候也可以叫上我,我认得出药的成色。” “那好,一言为定。” 顾瑶笑得更明媚。 她要截断顾清欢所有的药材。 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她就会像条狗一样匍匐在自己面前,乞求她的原谅! 那个画面,只要想到都让人兴奋! 顾瑶亲自去了进药的地方问价。 药材老板正赶着年关结账,开出的价格是十万两,三天之内结清,这是整个盛京的药材,他们不能等太久。 这个数目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她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了苏氏。 苏氏犹豫。 “开销太大了,咱们犯不着投这么多钱进去,万一没赚回来怎么办?”顾采苓第一个反对。 她的脸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只是她素来学的都是大家闺秀的那套琴棋书画,诗词曲赋。 这经商甚至害人一门,少有涉猎。 如今看着母亲和妹妹前前后后忙得晕头转向,她也留了个心眼,提醒她们小心。 可顾瑶早就迫不及待的想看顾清欢死无葬身之地的样子,哪里会听她的劝。 她看着顾采苓这副畏首畏尾的模样,很是不屑。 “照大姐这么说,我们之前的努力都不要了?白费了?”她讨厌她这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 顾采苓一噎,不说话了。 苏氏劝道:“苓儿说得没错,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就算要她死,也犯不着投这么多银子。” “娘,这些钱投进去又不是打水漂!这些都是本钱,以后咱们的医馆开起来了,这些药材还不是要拿来卖钱的!” “可是……” 十万两。 现在家里账面上总共只剩十三万两了。 万一没做起来,那岂不是血本无归? 第233章 商机 苏氏不敢冒这个险。 她让顾瑶也按捺下这个心思。 不要为了弄死顾清欢,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顾瑶苦口婆心的劝了整夜,嘴巴都要磨起泡了,苏氏还是没有答应。 她心里郁闷,只能第二天去跟药材商人说明情况。 刚到,就看见有个妇人带着奴仆,正在跟药材商人说些什么。 那妇人穿着石青色的外袄,脖子上围着上等的狐狸毛围脖,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顾瑶素来有点小聪明。 她没有第一时间上前询问,而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偷听。 听了片刻,才知道那妇人也要买药。 但昨天顾瑶来的时候,就已经求着药材商人把所有的药都留给她,还给了订金。 药材老板是个讲信用的人,说什么都不肯卖。 那妇人急得打转。 最后,一咬牙,开出了二十万两的价格。 这是她能给的最大数目了。 药材商人也吃惊:“夫人这么急要这匹药材,究竟是做什么用?” “哎呀,老板问这么多做什么,二十万两的价格,你是大赚!”妇人劝道。 “这……”药材商人面露犹豫。 妇人见状,觉得有戏,又劝:“现在是年关,老板难道不想回家过个好年吗?这批药材我是真的有急用,老板就行行好,卖给我吧!” 她软磨硬泡。 药材商人大概是被她磨烦了,又或者真的对那二十万两心动了。 刚要答应。 顾瑶忽然从暗处走了出来,笑道:“这位夫人,真是不好意思,这些药材已经被我订下了,你就别再为难他了。” “你?” 妇人看她一眼,或许是觉得她年纪轻轻,有些不信。 顾瑶又道:“确实是我订下的,呐,这是我昨天交订金的单子,不信,你可以验验。” 她今天本来是来退订的,可现在看来,她是万万不会将这个退掉了。 机会就在眼前,说什么也要抓住。 妇人狐疑的接过单子,一看,上面确实写得很清楚,所有药材均被订下。 她蔫了。 “你小小年纪,买这多药材干什么?” “我家是开医馆的,当然要多买点药啦。” “医馆哪里用得到这么多药材?” “这个,夫人就不用管了吧?”顾瑶笑得很得意。 她现在是鸿运当头。 连老天爷都是站在她这边的。 本来还有几分的担心,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她不仅可以一把弄死顾清欢,还可以稳赚一笔! 这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她跟药材商人商定了货款两讫的时间,又转头对那妇人笑了笑,这才忙不迭的回去跟苏氏报喜。 还没走上两步,那妇人就追了过来,急道:“小姑娘,你们家医馆有多大?可有很多药材?不知,能不能牵个线,让我跟你们东家见见面?” “唔,这个嘛……”顾瑶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就知道这大鱼一定会上钩。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顾瑶是早上出去的,可是等她回到顾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冬天的晚上来的尤其早。 她回去的时候,顾府的大门已经挑起了灯。 顾卓正好从翰林院下衙回来,见她早出晚归,把她骂了一顿。 顾瑶半点也不委屈,反而笑嘻嘻的哄他。 顾卓一头雾水。 几人在大厅用了晚膳,顾清欢没来。 反正她也很少跟他们一起吃饭,这并不稀奇。 顾瑶吃完饭,“顺便”经过了趟幽兰苑。 她只是想来听听顾清欢最近如何。 若过得好,那她马上就会让她一贫如洗;若过得不好,那不正是皆大欢喜吗? 哪知,她经过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顾清欢气极的低吼:“你说什么?常柏草说他不做了?!”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顾瑶一个激灵,连忙找了个墙角躲起来。 又听柔慧哭哭啼啼的道:“小姐,你也去劝劝常大夫吧,马上就是年关了,他能去哪儿啊,至少等过了年再走啊。” “呸!你去告诉他,他现在敢走,那这个月的钱和今年的奖金一分都没有!” 顾清欢的声音听起来很暴躁。 她很少表现出这种气急败坏的样子。 旁人明显被吓着了,半天都没人答话。 顾瑶又听了一阵,确定都是些骂人的话了,才忙不迭的去了苏氏的欢颜阁。 两天后,苏氏从账房里支出来十万两,买下来药材商手里全部的药材。 距离除夕还有三天,街上早就张灯结彩,到处透露着喜庆。 顾瑶依旧穿着最喜欢的大红色,袖口金白滚边的绣纹,活泼张扬。 她坐在酒桌旁,正在殷勤的跟常柏草斟酒。 “多亏了老先生,近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药材到了,铺子也收拾好了,等过了年,就可以开张了。” “啊,这么快,不知具体是什么时候?”常柏草今天也很精神。 他一身素灰的厚袍,白须白发,仙风道骨,没了往日喝闷酒时的萎靡。 “先祖规定,新年从初一到初七有七天假,丞相说今年一切照旧。我们找人算了算,决定初九开张。” “哦,那就先道一声恭喜了!”常柏草由衷祝贺。 顾瑶没听出其中端倪,只打趣道:“老先生是在恭喜我们,还是在恭喜你自己呀?” “啊?这个……呃……” “嘻嘻,好了,我也不跟你开玩笑,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件事想请教。” “什么事?” “我们之前那批药材买多了些,可能要转一部分给别人,还请老先生近日抽空去看一看,留下必要的药材,免得你坐堂的时候有什么短缺。” 现在京城里的药材已经被她们买完了。 她也跟那个妇人谈好了价钱。 十五万两,卖一半给她。 这样就等于她们一分钱都没有花,就赚了一个铺子,还有许多的药材。 不对,买铺子花了三万。 那算下来,她们还净赚了两万两。 这真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顾瑶越想越开心,不自觉就笑了出来。 常柏草见她这么高兴,有些诧异。 半晌,才疑惑道:“坐堂?做什么堂?” 顾瑶一愣。 “小姑娘,你是不是对老夫有什么误会,老夫是宋氏医馆的坐堂大夫,这是整条街都知道的事啊。” “你不是已经向顾清欢请辞了吗?你忘了?!” “噢,那件事啊,确实。” “那你……” “可是后来小姐又来找我了,我想了想吧,啧,她平时是凶了些,但我都这把年纪了,总不能跟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就答应继续做下去。” 第234章 一无所有 顾瑶这下脸都白了。 她没想到常柏草会忽然变卦。 她们本来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他忽然说不做了,那怎么行? 这绝对不行! “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呢!明明答应好的!”顾瑶跳了起来,腰上的软鞭早已取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劈过来。 常柏草吓了一跳,缩了缩,还是道:“我……我答应你什么了?” “你答应……” 顾瑶还想说什么。 可是她忽然想起来,常柏草似乎真的什么都没答应。 从头到尾,都是她在离间引诱,让他从顾清欢手下反水。 他说怕以后没地方去,她们便生了开医馆的念头。 他说药材不够,她们便买断了京城所有的药材。 而他,至始至终都没说要过来当坐堂大夫! 这是个阴谋! 她们都被耍了! 顾瑶意识到这点,只觉得脑中一炸,瞬间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老狐狸,我打死你!” “哎哎哎呦!我的妈呀,杀人啦!救命啊!”常柏草哪里还敢在原地坐着,连忙逃跑。 可他年纪大了,腿脚总没有年轻人那么灵活。 他起身的时候带倒了凳子。 抬头,顾瑶的鞭子已经甩了过来。 他大惊失色。 周围的客人都跑了。 他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当即就哭天喊地的嚷道:“嗷嗷嗷!小姐快来救我啊!我要继续为你端茶倒水抄医书!我不想死啊啊啊啊!”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蹿了进来,抓住常柏草的后领,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顾瑶的这一鞭恰好落到常柏草腿旁边,距离关键部位还有几寸。 常柏草打了个颤,连忙将其捂住。 转头,气愤的看着救他那人:“我说,季家小子,你特么是故意的吧,老夫这万代儿孙差点就死在你手上了啊!” 季一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常老大夫,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有这功能吗?再说了,之前我再三强调过,我虽有点武功底子,但不是靠蛮力吃饭的,你让我担此重任,就要做好心理准备嘛。” “你滚!” 常柏草要被他气炸了。 两人正吵着,顾清欢已经不慌不忙的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玉涡色的斗纹锦袄,白色大氅,略施粉黛,哪里还有前几日那副焦头烂额的样子。 顾瑶虽然知道自己上当,但看到她这么容光焕发,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心一横,当即挥着鞭子就要扑上去。 可是这下还没打到顾清欢身上,就被人握在了手里。 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挡住了身后的人。 他长得格外粗狂,左眼上有一道刀疤。 顾瑶觉得他有些眼熟。 “顾三小姐,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王川冷笑。 低沉的声音响起,像豺狼,更像厉鬼。 顾瑶恍然。 那是她当初花重金,找来绑架顾清欢的人! 他……他居然跟了顾清欢! “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当时我娘突然腹痛难忍,需要重金救治,是三小姐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不、不是……”顾瑶脸上血色褪尽。 王川也懒得跟她废话,夺下了她的软鞭,用力,扯成了几段。 这下顾瑶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人软倒在地。 顾清欢看了她一眼,道:“这段时间多谢三妹妹照顾我家常大夫了,听说他在你这儿蹭了不少酒喝,三妹妹真是大方。” 要说欠揍,顾清欢欠揍起来,那真是谁也比不上。 捅人一刀再撒把盐这种事,她从来玩得很溜。 顾清欢说完这话,也不再逗留,让人带着常柏草走了。 顾瑶在酒肆愣了半晌,才后知后觉的往延庆街赶。 她们还没有输。 那个妇人答应要买下一半的药材。 她们还有十五万两的进账!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她心里的彷徨远远盖过了不久前的欢喜。 她害怕。 怕那个妇人也是顾清欢找来骗她们的。 甚至那个药材商人,还有那个的药铺老板,都是顾清欢叫来的帮手! 可是,她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动用这么大的力量来害她们? 顾瑶心中还有希望。 但她赶到延庆街的客栈的时候,小二却告知她,那位妇人今早已经退房离去了。 她再跌跌撞撞的赶到药材商人那里,只看见大门紧闭。 这下,顾瑶是彻底绝望了。 完了。 她们被骗了。 十多万两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 这些天一直期待着的,顾清欢一无所有,对她摇尾乞怜的场景,转眼间,变成了她自己! “贱人!!!我跟你不共戴天!!!” …… 彼时,顾清欢已经回了医馆。 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正坐在客椅上,她将脖子上那圈狐狸毛的围脖取了下来,露出一块狰狞的疤。 见她回来,妇人笑道:“清欢回来了?那事情都处理好了吧?” 顾清欢点头,“那要多谢易夫人鼎力相助。” “说了多少次了,别叫的这么生分,叫我阿婉就好了,要不叫婉儿也可以。” “那是易公子的专属称谓,我可不敢跟他抢。” 她将阿婉请到了内间。 薄荷过来帮她脱了大氅,又把帘子落下,还要关上内间的槅门。 “遮得这么严实,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顾清欢笑骂她。 薄荷露出个头,道:“可不就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嘛,我知道,小姐这是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顾清欢嗔了她一眼。 薄荷吐吐舌头,关上门,一溜烟跑了。 “你真是一点当主子的架子都没有,还能跟丫鬟一起打闹。”阿婉笑她。 说话间,已经拿了木盒出来,放在桌上。 顾清欢知道这是什么。 她当初请求易氏出面帮忙,提的酬劳便是事成之后钱银各半。 除开苏氏最初买铺子的那三万两,这里面应该是属于她的那五万两。 这是宋家的钱。 “面额万两的银票,一共是十三张,你点点。” “十三?怎么是十三?”顾清欢诧异。 阿婉道:“这是你外公和母亲留给你的财产,你又花了这么大功夫才弄回来,我怎么能要?” 当时收到易氏分号的消息,他们都很高兴。 救命之恩,终于能报了。 所以他们竭尽全力,幸好没出什么差错。 只是…… “你也别客气了,与其纠结这钱,倒不如跟我说说,你和相爷究竟怎么了?我来这么多天,怎么一次也没见到他?” 第235章 易求无价宝 顾清欢本来已经端了茶在手上。 听了这话,茶盖倒是“哐啷”一声落了下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想了片刻,确定黎夜当时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 阿婉道:“你该不会觉得,以易氏的手段,还查不到当初那个跟你一起出入莲华寺的黑衣公子是谁吧?” 顾清欢沉默。 的确。 如果说重渊的身份扑朔迷离,但是他权相黎夜的身份,是可以查到的。 他也没刻意掩饰。 她不知道阿婉他们究竟知道多少,只能以眼观鼻,以鼻观心,缄口不语。 阿婉心思缜密。 见她是这副样子,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 “吵架了。”她笑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也经常跟我夫君吵架。” “这不一样。”顾清欢撇了撇嘴。 阿婉也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有什么不一样?” “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 “他这人做事从来随意,惹了不少误会。现在说明白了,也就……没什么交集了。” “误……会?”阿婉皱了皱眉,看她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智障。 顾清欢浑然不觉,“是啊,他对我没那个意思。” “……你是认真的还是在跟我开玩笑?当初在莲华寺,他一直护在你身侧,任谁都看出是什么意思了,你不知道?” 看不出这丫头算计人的时候聪明的紧,谈情说爱却一窍不通。 捉急啊! “啊?”顾清欢一愣,随即解释道,“不是不是,他纯粹就是来看热闹。” “得了吧,我夫君当时就跟你说了那几句话,还都是问我的情况,都被他瞪了好几眼!” 在意到这种程度还说没那意思? 这丫头怕是瞎了。 顾清欢愣住。 “你以为,当朝权相真有那么闲,闲着没事陪你在庙里呆一整天?那是和尚庙啊,又不是尼姑庵!” 顾清欢语塞半晌。 最后,她用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声音道:“他……大概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东西……或者……” 话还没说完,阿婉就“呸”了出来。 “照照镜子吧我的好姑娘!看看你这发育不全的样子,身无二两肉,他图你什么啊?人家当朝权相!要什么没有?” 她越说越急,声音也就大了起来。 恨铁不成钢啊。 顾清欢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把她嘴捂住。 “嘘!”她看向门外。 阿婉诧异,“怎么,他们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顾清欢点头。 末了,又可怜兮兮的看向她。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被人骂得狗血淋头,还不能反驳。 “阿婉,你叫‘阿婉’,我还以为你一定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呢。” 结果,好凶。 真的好凶。 阿婉尴尬了一下,又压低声音,道:“我们旁人最多也就是个看客,他对你究竟怎么样,你该比谁都清楚。” “可……” “好了我的傻姑娘,喜欢一个人哪有这么多阴谋诡计,特别是像他这个位置的人,更多是说不出口的苦衷,就算当初琉光城……” 琉光城?! 顾清欢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她已经不下一次听过这个地方了。 “琉光城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抓着阿婉,眼神急切。 “呃,这个我是真不知道,消息封得太死,易氏也查不出来。” “……” 顾清欢满腔期待,被浇了盆冷水。 阿婉尴尬一笑,又道:“你别嫌我啰嗦,我也是不想自己的那些弯路发生在你们身上。” 她拍拍顾清欢的头。 “我六岁与夫君相识,十六岁嫁给他,却一直到二十四岁,才终于真真正正成了他的妻子。” “回想这十八年,兜兜转转,不过也是一个故步自封,一个自欺欺人而已。” 她摸了摸脖子上那块伤疤,思绪漂浮。 顾清欢也开始茫然了。 真的? 他认真的? 那他还背着她出去嫖! “不过,换个角度来说,就算你不知道他真正的心意,你自己的心意,难道也不知道吗?” 阿婉说了很多。 她也不知道顾清欢听进去多少。 只是看她后半段那半石化的样子,就算是块木头,也该被点醒了几分吧? 临走前,顾清欢心不在焉的将她送到门口,她又说了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顾清欢像是被雷劈了一道,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呆滞。 阿婉低笑几声,告辞上了马车。 车帘才落下,她就感觉腰上一紧,被人圈进了臂弯里。 熟悉的气息传来。 “婉儿说说,我算是无价宝,还是有情郎?” “哎呀,你老实点!” “除非你回答我,不然……” “不然怎么?” “不然我就要在这里行使我丈夫的权利。” 外面的众人:…… 马车走了。 他们专程从江州赶来,现在任务完成,却不可能在短短三天赶回去。 所以就只能留在盛京过年了。 好在他们并不介意。 顾清欢还呆着。 季一过来问什么时候回府,他好去准备马车。 却不想,顾清欢猛地抓住他的衣领。 “你现在是不是还偷偷跟他们有联系?” 不用说就知道,“他们”指的是丞相府的那群人。 季一以为自己暴露了,双腿打颤,连忙组织语言准备表忠心。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又听顾清欢道:“你去带个信,说我要见他!现在……不,今晚!” “啊?” “啊什么啊,快去!”顾清欢把他丢了出去。 季一满脸懵逼,想了片刻,连忙去了。 走得太急,在雪地上滑了好几下。 顾清欢在后面跺脚,扬声道:“你傻呀,用轻功!” “啊?哦,是是是!” 这下季一不敢再怠慢,连忙运起轻功,跑了。 处理完了这边,顾清欢才转过身。 身后,一群人正诧异的看着她。 印象中,他们似乎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急切的模样。 “薄荷!” “啊,奴婢在!” 被叫到的丫鬟立刻出列。 顾清欢道:“你去帮我弄一壶酒来。” “酒?小姐要酒干什么?” 她没见过顾清欢喝酒,更不知道她喝醉后什么模样。 至于柔慧…… 她今天不在。 “让你去拿就去拿。”顾清欢拍着她的肩,一脸沉痛,“我要做一件大事,需要喝点酒……壮胆。” 第236章 难得有情郎 薄荷当然不知道她所谓“大事”究竟是什么事。 但她都这么说了,她们当然要全力办好。 于是,薄荷去了常柏草的房间,把他偷藏的酒搬拎来一壶,还是最贵的桂花酿。 常柏草那个心痛啊。 “小、小姐,酒分很多种,这种花酿酒看似清甜顺口,其实后劲很大的,要不、要不我给你换个?” 薄荷白他一眼,“常大夫别这么小气嘛,平时你偷喝的时候,一整壶都没事呢!” “我那是……” 我酒量好啊! 千杯不醉! 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能比吗? 常柏草还想劝,可刚起了个话头,就被顾清欢冷冷的目光扫过。 她显然没多余的时间陪他们唠。 今晚,她有大事要做。 常柏草动了动嘴,最后,还是把要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顾清欢带着酒走了。 当晚,她屏退了所有丫鬟婆子,一个人在房间里等。 桂花酿开了红封,酒香四溢。 酒瓶上的釉在烛光下发着暗淡的光。 “都说酒后吐真言,你今天一定不能辜负我的期待。”这句话是对这壶酒说的。 她打算用这壶酒灌醉黎夜。 既然清醒的时候都说不清楚,那干脆就等醉了再说。 她暗叹自己机智。 然而时间渐渐过去,那个人还没来。 顾清欢咬了咬牙,觉得一分一秒都成了煎熬。 或许是那人今天有太多的折子要处理,又或许,他真的生气了,再也不会来了。 她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胸口积压着彷徨。 为了舒减,她拎起酒壶,喝了一口。 桂花的香味溢满齿间。 黎夜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某人抱着壶酒猛喝的场景。 “谁给你的?不许喝酒!”他当然没忘她之前喝醉是个什么鸡飞狗跳的场景。 上前夺过,一看,已经快要见底了。 “嗝……你、你终于来了……”顾清欢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的看着他。 黎夜皱眉。 “这么急着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他语气疏远,更没了往日那种一见面就毛手毛脚的态度。 这是真的生气了。 顾清欢想着,晃晃悠悠的走过去。 伸手。 他以为她是要夺酒壶,忙将手里的东西举高,不让她碰。 谁知,她是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强吻。 鼻息间都是花香和酒气。 黎夜愣住。 随即反应过来,她喝醉了,这是又要开始撒酒疯了。 果然,顾清欢放开他,用自己都捋不直的舌头问:“你四不四喜欢我,四不四!” 黎夜无语扶额。 他没有傻兮兮的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劝道:“以后不许再喝酒,听到没有。” “不!你先肥答我!” “……” “快点!” 黎夜知道她醉糊涂了,又想起之前那次荒唐的对话,一时沉默。 斟酌了许久,才道:“不,我不喜欢你。” 顾清欢:“……” “问完了?问完了就快去睡,我也该回……” “黎夜!你这个臭流氓!混蛋!死不要脸!都做到那样了你还敢说不喜欢我!你就是喜欢我!我不管,我也喜欢你,你不许走!” 喝醉了的顾清欢所向披靡,骂起人来毫不含糊。 前半段某人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只有愣愣的听着,后半段却是完全傻了。 酒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地上。 他看着顾清欢,许久没说话。 顾清欢觉得自己这番表白很有气势。 豪情万丈,气吞山河。 无奈,没有收到任何响应。 她有些泄气。 细一想,又觉得大概自己的用词不太准确。 或许他们这里并不太用“喜欢”这个词? “那我换个说法,我心悦你!我想上……唔……”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他狠狠吻住她,像是要把人抽干。 这些天气闷和无奈都在此刻倾泻而来,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势均力敌,互不相让。 喝醉的顾清欢完全是另一个画风,爪牙比平时更锋利,人也比平时更热情。 半刻钟下来,黎夜颚下数寸,已经留了无数伤痕。 爪子,牙印,还有……不可描述的红点。 忽然,他身上一凉。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扯了他的腰封。 衣带微散。 “等……等等!阿欢,你喝醉了。”他抓住她的手,阻止她在醉酒的状态下做出糊涂事。 等她明天酒醒的时候,怕是要提着刀追杀他。 “喝醉?”顾清欢用滚烫的脸蹭了蹭他,脑子发晕,“那你呢,你没醉吗?” 黎夜深吸一口气。 他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折磨。 平时肆意妄为惯了,现在忽然正经,别说旁人,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再怎么不可思议,也好过如今的某人。 明早她清醒,怕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欢,你醉了,先睡吧。”他强忍着紧绷,好言相劝。 这大概是他迄今为止最君子的一次。 只是怕她伤,怕她悔。 谁知顾清欢根本不领情。 趁他退开的当口,伸手抓住了他。 “嘶!”他倒抽口气,“放……开!” 顾清欢只是笑:“装什么,你都肃然起敬了。” “你!” “这是我的本事。” 黎夜:…… 这小鬼! 顾清欢不可小觑,喝醉的顾清欢更是。 黎夜终于身体力行的感受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这一定是近些天来,他不闻不问的惩罚。 他差点被折磨到爆炸。 折腾半宿,才终于把这小祖宗给弄到榻上去睡了。 他暗自发誓,以后决不能让她沾半点与酒有关的东西,更不能让别的男人见她喝醉的模样。 不然……那简直不堪设想。 直到天色微亮,他才抽身离去。 顾清欢睡得死沉。 这一觉一直睡到晌午。 她起来的时候,还觉得头阵阵的疼,只能唤柔慧。 柔慧端了洗脸水来。 进门,就闻到那浓烈的酒香,差点把手里的盆子摔了。 “小姐!你又偷喝酒了?!”她鼓着腮帮子,质问她昨晚都干了什么。 顾清欢又是一阵茫然。 思忖好久,才零星记起昨晚的一些片段。 她似乎……干了些不得了的事? 顾清欢脸白了。 自荐枕席这种事都做出来了,他…… 他丫居然学起了柳下惠,还跟她来了个坐怀不乱! “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他!” 第237章 乘胜追击 “啊?小姐要杀谁?” 顾清欢:“……”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小姐为什么喝酒?”柔慧依旧是一脸懵。 她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顾清欢气了阵,才面无表情的下床了。 她喝醉的时候秒天秒地,清醒了就又是一条好汉。 黎夜可以放到后面慢慢解决,但是苏氏母女却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她们一下子损了这么多,只怕买凶杀她的心都有了。 可惜,现在账上没钱。 她们连买凶杀人的钱都凑不出来。 昨晚她只怕彻夜都在思考对策。 十几万两的巨款不可能填上,那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一切都扣到自己头上。 顾清欢也掌过管家钥匙,这点手脚苏氏还是能做的。 可是这需要很多时间。 顾清欢不会给她这个时间。 “今天休沐吗?” 柔慧答:“小姐是问老爷吗?没呢,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到了翰林院了。” 得到了准确的消息,顾清欢才独自乘马车去了翰林院。 等顾卓的时候,陆续有人进进出出,看见有个小姑娘站在门口,难免要多看几眼。 顾卓一出来,就看见顾清欢在被同僚指指点点。 他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胡闹!你不好好在家里呆着,到处乱跑成什么体统!”他最讨厌有人给他丢面子。 特别是顾清欢这种本就不怎么受待见的人。 顾清欢也不反驳,而是温顺道:“父亲教训的是。” “学学你大姐,知书达理,温柔贤惠。你要是有她一半聪慧懂事,我也不用这么操心。” 他呵斥了两句,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将她带到角落。 顾清欢问:“父亲还有吩咐?” “都快一年了,王府那边可有说过,婚期定在什么时候?”他还在惦记和端王府的婚事。 顾清欢就在等着他问这句话。 可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装模作样的想了阵,才吞吞吐吐的道:“王爷……他如今不在京城,我也不知道该上哪儿去问。”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也没告诉你吗?” “这个,似乎没有。” “你真是半点用处都没有!”顾卓很失望。 两家虽为亲家,但由于顾清欢一直不受待见,明里暗里都极少往来。 难得慕容泽态度软化,他又被派到边境的琉光城去平寇。 到手的鸭子又飞了。 顾卓觉得这个女儿很晦气。 “算了,我回头让人送些小礼过去,也好探探口风。” “让父亲操心了。” 要送礼,就一定要动账。 到时候顾卓看见账上平白少了十几万两,不知道会是个什么表情。 只怕会闹个天翻地覆吧。 “还有事吗?没有的话,就回去吧,别整天都往外边跑。”顾卓摆了摆手。 顾清欢道:“哦,是件小事,前些日子我掌家的时候,账房错漏了三十两的盈余,不敢瞒报,特地来禀父亲一声。” “这样的小事,交给芷烟去处理就行,何必专门来这一趟。”顾卓依旧不满。 但他也知道,苏氏与顾清欢素来不合。 她大概是怕苏氏刁难,才想跑到他这里的求庇护。 三十两? 这点小钱也至于专程来一趟翰林院?真是小肚鸡肠! “知道了,我回去让芷烟把账本拿来,亲自看着她登上去,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顾清欢笑道:“那就多谢父亲。” 目的已经达成,她也不逗留,转身离开。 她走之后,一个身穿六品官服的中年人走过来,笑问:“顾大人,那是令千金?” 顾卓老脸一红,尴尬道:“小女无知,让冯大人见笑了。” “顾大人谦虚了,现在谁不知道,盛京城内有位女神医,妙手回春,救人无数。有女如此,是大人的福气啊。”冯兴笑着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 这话倒是让顾卓一愣。 “冯大人认识她?” 他家里三个女儿,顾清欢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可冯兴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让他觉得很奇怪。 冯兴只道:“蕙质兰心,不骄不躁,确有悬壶济世之仁德。” 顾采苓精贵有余,却一直是按照大家闺秀的模子来养的,刻意的冰清玉洁,少了些许灵气。 至于顾瑶,一身的跋扈,不如不说。 顾清欢能被人夸赞,顾卓自然是高兴的。 他谦虚着道了谢,心情也好了不少,想着回去就让苏氏拿账本,把那三十两的事情解决了。 顺便再支点钱,给端王府买些小礼。 当然,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等晚上回了顾府,苏氏迟迟不肯拿出账本的时候,他才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我想支点钱,还得看着你的脸色?”顾卓拉长了脸。 苏氏母女站着,止不住的打颤。 顾清欢端了碗坐在旁边,正饶有笑意的看好戏。 “爹!是她!她拿走了家里的十三万两,全部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顾瑶性子直,指向顾清欢。 顾卓一愣。 “什么?多少两?” “三妹妹怕是搞错了,是三十两,还是账房做账时的疏漏,我现在已经拿过来了,可千万不能冤枉我。”顾清欢一脸无辜。 拿出三十两,放在手边的茶台上。 顾瑶气得脸色发白,当即就要取鞭子抽她。 可是手刚伸过去,就想起自己的鞭子已经被人给扯断了,新的还没来得及买。 “你!你这个贱人!我……” “都闭嘴!”顾卓呵斥了两人,又看向苏氏,“你说,账上少了多少两?”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顾卓自诩读遍圣贤书,洁身自好,视金钱如粪土。 管家管钱,也都是全权交给苏氏去做的。 可这是在有钱的前提下。 一下子少了十几万两的巨款,那不是要将整个家都掏空了? 他不相信。 苏氏不可能这么蠢! “爹!就是顾清欢,所有的钱都在她那里!我们把她绑起来,严刑拷打,一定能把钱拿回来的!”顾瑶还天真的做着美梦。 顾采苓则早就没了主意,嘤嘤在旁边哭。 苏氏的脸苍白。 见此,顾卓的心也已经凉了一半。 他颤抖的伸出手,道:“拿……那账本过来,我自己看!” 第238章 苏氏倒台 苏氏知道大势已去,心中绝望。 可是更让她绝望的是,顾卓在看到账上的金额时的哪一个巴掌。 他几乎是用上了十成的力道。 苏氏被他打的匍匐在地,半边脸都在疼,眼睛更是模糊不能视物。 “贱人……一个个都是贱人!我要你何用!”他气得发抖。 十三万两! 她居然敢不经过他同意,就擅自支走了十三万两的巨款! 该死! 顾瑶早就被这阵仗吓傻了,哑巴般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 “老爷……冤枉啊老爷!这些银两都是是顾清欢她使计骗走的,钱都在她那里啊!” 苏氏也没别的办法了。 现在只能将顾清欢咬死。 不然,顾卓一定会将她碎尸万段! “苏夫人可不能什么脏水都往别人身上泼,这钱是谁支的,不是有签字和盖章吗?为何什么都要怪我?”顾清欢那个委屈啊。 试想,如果不是苏氏企图让常柏草破坏医馆的口碑,草菅人命,后又买药铺,截药材,何至于如此? 总而言之,是贪心不足,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 她自以为牵了一张很大的网。 殊不知,自己就在这网里。 有些贪婪是要致命的。 苏氏就是例子。 “你……对了,我可以报官!只要查一查你名下的私产,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话倒也没错,那就报吧。”顾清欢摸了摸下巴,“不过要是没查出来,苏夫人又要如何说?” “那肯定是你偷偷藏起来了!” “这说来说去,苏夫人是不想承担责任,想拉一个人垫背啊?那我也太倒霉了。”顾清欢一脸无辜。 这个表情差点没把苏氏母女气死。 顾采苓看不下去,也哭哭啼啼的道:“二妹妹为何要这样赶尽杀绝,就算平日母亲待你严苛了些,那也是望女成凤,你为何要这样来害母亲?” 她最善于用柔弱来伪装自己。 既然硬杠不过,那就来个以柔克刚。 平时顾卓是最吃这套的。 果然,顾卓皱眉片刻,转向顾清欢,问:“钱真的在你那里?是就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顾清欢嘴角闪过一抹冷笑。 片刻,道:“不在。” “你!”顾卓气结,“别逼着我用刑!” 东陵不禁私刑,更何况他是顾清欢的父亲,别说是打,就算是把她打残,那也是无可厚非。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有权利教训她。 顾清欢道:“与其听信苏夫人那三言两语,不如好好查查钱的流向。” “去了哪里?” “我怎么知道,那账本上不是写了吗?” 顾卓闻言,连忙去看。 结果,只翻到一片空白。 “没有?!为什么没有!你都弄到哪儿去了,说!”顾卓的最后一根神经,崩了。 这跟当年那莫名消失的五千两,走的是同样的路子。 去无名。 他想到了之前的管家,吴满。 苏氏原本还想咬住顾清欢,听了这话,却什么都说不出了。 没有去向? 怎么可能没有去向! 她当时从账房那里支银子的时候,明明写清楚了是采购药材啊! 今天白天她去查的时候,还好好写呢! 怎么会这会儿就变了? “让我看看!”她夺过账本。 一看,最开始买铺的三万两,查无去向,后来买药的十万两,用处一栏也是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她快要疯了。 “账、房!”还是顾卓反应过来,咬牙道:“来人,去把账房给我押过来!” 他一身杀气。 可出了这么大的事,账房那里还会等着他去抓。 早就跑了。 下人来回话的时候,愤怒的顾卓一脚踹断了梨花木的桌腿。 苏氏已经傻眼。 本来被顾清欢骗走十三万,她已经心急如焚,哪里想到还有更厉害的后招在等着她? 顾清欢太狠了。 她这是要置她于死地。 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贱人! 她当初就该把她掐死在襁褓里! 苏氏气疯了,钗发尽散,扑上来要跟顾清欢同归于尽。 可是顾卓哪里会让她如愿。 他还有一堆账没跟她算清楚。 他当即就一脚踹在了她的心口上。 苏氏受到重击,倒地,吐出一口鲜血。 “娘亲!” “娘!” 顾采苓姐妹俩吓坏了。 她们从未想过苏氏有一天也会兵败如山倒,而且来得这么无声无息。 顾清欢只不过管了数月的钥匙,而且大部分时间都不管不问,让一切照旧。 现在,却忽然告诉她们娘亲垮了? “爹!你看清楚啊,这一切都是顾清欢的阴谋!钱是她拿走的,她是要害死娘亲!”顾瑶哭喊。 顾采苓也道:“爹爹千万要擦亮眼睛,莫被别有用心的人给利用了啊!” 顾卓正在气头上,哪里还听得她们这些叽叽喳喳。 当即一人甩了一个耳光。 顾瑶已经被打习惯了,可顾采苓从未受过这样的待遇,精贵如她,当即傻眼。 可见,她顾采苓再受宠,也不及那十三万两重要。 “再废话,我连你们一起罚!”顾卓气得脸都扭曲了,“来人,上家法!” 他一边让人去找账房,一边让人请家法。 这个架势,只怕是要把苏氏打残。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下人来报,说在逃跑账房的房间里搜出来一封信。 顾卓拿来一看,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上面写了苏氏挪用账款的种种,说他是碍于夫人淫威,逼不得已。 这封信,等于是把苏氏推进了地狱。 从此,再无翻身可能。 顾清欢一直在旁边坐着,直到苏氏翻着白眼晕过去,才起身离开。 大厅里早就乱成一团,根本没人注意到她的去留。 回了房,柔慧已经准备好了晚膳。 顾清欢挥挥手,表示不想吃。 柔慧无奈,只能告退。 苏氏倒台了。 她本来是想害顾清欢,结果把自己坑了进去。 万劫不复。 试想,只要她当初留半点余地,不要那么贪心,也远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说到底,还是贪婪害死了她。 妄图一击制胜,结果作茧自缚。 顾清欢终于夺回了宋家的那笔财产,也报了这多年的欺压凌辱之仇,可她心里一点雀跃都没有。 因为原来的顾清欢已经死了。 “大仇得报,你在该满意了,往生去吧。”她轻叹。 就在这时,一个臂膀圈住她,问:“让谁往生,嗯?” 第239章 你敢不敢娶 顾清欢一愣,整个人陷入僵直状态。 半晌,才转过头,“你……” 见她这么僵硬,黎夜这才确定昨晚的荒唐只是黄粱一梦。 他放了手,退开半步。 “别怕,开个玩笑。”他绕过桌子,坐到了她对面。 自从相识以来,他从来没这么规矩过。 规矩得顾清欢几乎都要不认识他。 “我听季一说你要送个人出城,就……过来看看。”这中间省略了很多话。 顾清欢默然。 每次她这里有个风吹草动,他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 无关利益。 他的心意一直都很明了。 只是她傻而已。 “怎么不说话,我脸上有东西吗?”黎夜被她盯得毛骨悚然,面上却保持着以往平静淡漠的逼格。 输人不输阵。 他觉得顾清欢应该是不记得昨夜的。 然而,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顾清欢忽然站了起来。 直接翻上桌子,越过来抓住他的衣领,道:“我会治好小昭。” “……嗯?”黎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失望。 这是要划清界限。 他点头。 “嗯。” 顾清欢又道:“我会跟慕容泽退亲。” “嗯。” 要嫁给谁,是她的自由。 “我要嫁给你。” “嗯……嗯???” 沉稳如他,这下也不由傻眼。 他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 半晌,才问:“你……要嫁谁?” “嫁、给、你!黎夜!我要嫁给你!你敢不敢娶!”她已经完全爬上了桌子,两手抓着他的衣领。 这个动作,颇有些强买强卖的意味。 黎夜看了她半晌,沉静的脸上没有表情。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见往日永远带着邪笑薄唇,此时有些微白。 “你……喝酒了?”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他把她抱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有闻到任何酒味。 只是她的脸很红,完全符合喝过酒之后双颊泛红的醉态。 顾清欢尴尬。 他居然没感动到痛哭流涕,一定是因为自己劣迹斑斑,已经不被信任了。 不过,痛哭流涕的黎大灰狼,她想都不敢想。 “你、你这是什么反应?难道昨天还没说清楚吗,我心悦……唔!” 在她把话说完之前,他迅速的堵住了她的嘴。 因为后面那半句再说出来,他绝对忍不住。 实际上,他本来也忍不住了。 抱着她丢到床上,然后就是衣料被撕碎的声音。 狂风骤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柔慧忽然来敲了房门。 “小姐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她声音急切,不停的重复着这两句话,仿佛要把门拍穿。 黎夜早已双目赤红,哪里还管她。 现在,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没有眼前的事重要。 箭在弦上,岂有不发的道理? “等……等等,说不定真有急事……”顾清欢抓着身前仅剩的一件兜儿,试图逃脱狼口。 黎夜在她肩上狠咬了一下,哑声道:“让她等。” 言下之意,他是不愿再等了。 某人素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一个开荤的机会摆在眼前,还是她表白心迹之后的开荤,说什么都不能半途而废。 顾清欢哭笑不得。 柔慧见里面没有反应,又道:“小姐,真的是急事!老爷把苏夫人打死了!” “什么?”顾清欢一愣,随即坐了起来。 “也不是死,就是、就是现在进气多出气少了。” “请大夫了吗?” “请了,可是……”都已经这样了,大夫也没有办法。 虽然她也很苏氏,恨不得她死。 可她也不能自作主张,瞒而不报,只能连忙过来通知顾清欢。 “死了就去买棺材或者草席,来找她干什么?”黎夜语气很不好。 他圈着顾清欢的腰,不让她走。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倒是把柔慧吓了一大跳。 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音,不但没有松一口气,脸色反而更加惨白。 她看了眼周围,确定不会突然蹿出来个冷冰冰的男人,才结巴道:“小小小、小姐,你、你你还好吗?” 顾清欢瞪黎夜一眼,推开他开始穿衣服。 末了,又对着外面道:“你去准备药箱,我马上出来。” “是……是是是!” 小丫鬟吓死了。 得了命令,一溜烟就跑了,不敢再在这里逗留。 “为何要救她?你不想她死?”黎大灰狼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肉啊。 临到眼前的肉。 不能让她就这么跑了。 顾清欢气急,掐了他一下。 “要死了你!” 某人眨眼,“你这样走了,我估计真的会死。” 说完,还给她看了看会让他“死”的那个凶器。 顾清欢脸本来就红,这下更是红的差点滴下血来。 她又好气又好笑,只能道:“我还有些事想知道,不能让她在这里就死了。” 没想到顾卓居然这么狠。 为了钱,他连相伴十几年的妻子都可以痛下杀手。 她一直以为他喜欢苏氏多过宋心月,现在看来,只要碍了他眼的,都可以轻易舍弃。 这个男人太绝情。 或许男人都这么绝情? 顾清欢打了个冷颤。 黎夜何等睿智,怎么会不知道她现在心寒的是什么。 发烫的手掌揽住她,在耳边轻声道:“阿欢,我不会负你。” 顾清欢心底一暖。 “好了,我过去了,可能要忙一晚,你先回去吧。” 她起身清理,又拿了件衣服,穿戴整齐。 正好柔慧也把药箱备好了。 两人一同赶往欢颜阁。 顾卓不在。 苏氏都快死了,他这个时候居然不在。 顾清欢再次看到这个男人的绝情。 可是更让人头痛的还是苏氏的那两个女儿。 顾瑶半边脸都肿了,见到顾清欢,还是疯了一样要冲上来跟她扭打,结果被人拦了下来。 现在整个顾宅,有很多顾清欢的人。 “顾清欢!你这个贱人!你残害嫡母!你不得好死!”顾瑶的声音差点把房顶掀了。 顾清欢只是淡淡看她一眼,道:“动家法的是父亲,你为何不去找他闹腾?” “你!” “来人,请大小姐和三小姐回去休息,我帮苏夫人看看。” “谁要你假好心!你不许碰我娘!不许碰我娘你听到没有!” 顾瑶凶狠跋扈,一把的丫鬟婆子制不住她,只能家丁上。 家丁都是些男的。 可现在哪里还顾得这些男女大防? 早点拖下去早点清净。 顾清欢净了手,上前检查了苏氏的脉搏。 这一摸,脸上寒意更重:“这还真是往死里打的啊。” 第240章 除夕 说来也巧。 苏氏两次性命危险,都是顾清欢出手的。 可是对方没有一次感激,次次想置她于死地。 遇到这种奇葩也是倒了血霉。 “如果不是要问宋氏的事,我才懒得救你。”顾清欢低咒一句,还是把手术刀拿了出来。 …… 这场手术进行了整晚。 破晓时分,苏氏总算是缓过气来了。 顾清欢伸手要擦汗,柔慧连忙伸手过来,仔仔细细将她额头的汗珠擦拭干净。 “我家阿慧越来越熟练了,放在以前,可是见了血都会打颤。” “奴婢是要一辈子追随小姐的,当然不能那么没用。”她语气坚定。 顾清欢笑笑,收了东西,回了幽兰苑。 经过顾瑶住处的时候,隐隐还能听见她在叫骂。 她居然骂了整整一晚,这嗓门和肺活量,真是没谁了。 顾清欢摇摇头。 随即又发现顾卓的书房一片寂静,不由奇怪。 顾卓心情不好,如果顾瑶真的骂了一晚,那她早就被削死了,哪里还会蹦跶这么久? 唯一可能的,就是顾卓不在家。 他居然彻夜未归? 这倒稀奇。 不过再怎么好奇,也比不上她睡觉重要。 折腾了一夜,她实在累得睁不开眼,匆匆沐浴之后,就钻上卧榻睡去了。 后来顾清欢才知道,顾卓那天晚上去了青楼。 还是盛京最有名、最大的销金窟:烟云醉梦楼。 老婆都要死了,他居然还去嫖? “现在账上应该没剩多少银子了吧?”顾清欢问。 茯苓正在给她梳头,答道:“现在家里的账都是老爷在管了,他谁也不让碰,所以我们暂时也查不到。” “查不到算了,我也不稀罕那点钱。” 宋家留下其实更多,只是这十几年来,早就挥霍得差不多了。 比如培养顾采苓这样的“大家闺秀”,这其中投进去的钱就不计其数。 加之苏氏十分疼惜两个女儿,凡事都是给最好的。 也只有到了顾清欢这里,那些山珍美食才会换成粗糠烂菜。 “茯苓。” “小姐有什么吩咐?” “咱们小金库里有多少钱了?不算那些欠钱的大爷,就算存在瑞通钱庄里的那些。” “嗯……”茯苓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却没有立即答。 顾清欢以为出了什么差错。 “怎么了,到底多少,你放心大胆告诉我,我这小心脏还能承受得住。” “有七十多万两。” “啥?!” “回小姐,加上我们才放进去的那十三万,现在有七十多万两。” “丫头,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连算数都不会做了?”顾清欢眼神同情,已经开始考虑给她放一个小假。 茯苓无语。 顾清欢当然不知道,某人每月都往她户头上放钱,只是当时怕徒惹她不快,干脆分了两个户头。 就算有天两人真的一刀两断,她之后总不至于过得太苦。 至于具体的时间……大概是看见顾清欢连冰盆都舍不得买,大晚上热得打滚儿的时候吧。 顾清欢愣了。 “奴婢去的时候,瑞通的伙计说两个户头现在合并了,小姐可以随便用,不够说一声就是。”茯苓笑着看她。 这么大的手笔,在小姐认识的人中,恐怕就只有那位重渊公子才有这样的魄力了。 顾清欢觅得如意郎君,她们自然也跟着高兴。 相对,某人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么多钱,他是疯了吧? “谁让他这么高调!” “小姐与其纠结这些,不如想想穿什么漂亮吧,今天除夕呢。” “啊?这就过年了?” “是呀,过年要穿得喜庆些,这件如何?”她拿了件大红的外袄在顾清欢身上比划。 顾清欢本来皮肤就白,这样一衬,更是明如白雪,皎皎不可追。 这是在赵家的布庄定做的。 赵唯栋平日虽不学无术,但对于姑娘家的这些衣裳款式,还是很有见解的。 “小姐天生丽质,自然穿什么都好看。”柔慧也端着早膳进来了。 顾清欢撇撇嘴,笑她们两个马屁精。 不过还是接受了她们的建议,穿上了那件喜庆的红袄。 红衣白边,娇俏可人。 顾府上下倒没什么喜庆。 苏氏倒台,卧床不起,顾卓夜夜流连花楼,有时候彻夜不归,没人知道顾家会如何,自然不敢张扬。 顾清欢思忖片刻,还是自掏腰包,每人赏了五到十两不等的红封。 还好人不多,也就用掉几百两。 柔慧小脸都愁皱了,直说不能这么慷慨,会把老底都挥霍空的。 旁人直笑她小气。 她抱着小钱匣,反驳说小姐以前也很小气,现在暴富了,就开始膨胀了。 “我知道你不在我这里拿工钱,也不稀罕这几两银子,权当是沾沾喜气吧。”顾清欢也给了季一红封。 季一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地上,直说自己一片忠心,苍天可表! 结果被顾清欢嗤了回去。 他自讨没趣,也就拍了拍膝上的雪,起来了。 “对了大小姐,您今晚有空吗?相爷约你去醉生楼,吃饭。”他没忘了自己的任务。 顾清欢皱眉,“除夕……去酒楼吃?” “呃,要不去听雨小筑?碧波湖的冬景也很不错。” “……” 季一尴尬。 他明显从顾清欢眼中看到了嫌弃。 “这个,实不相瞒,其实相爷从来不过除夕的,他也没什么家人……” 以前是有个,可那个人不可能像寻常人一样跟他一起团圆。 可是现在有了她,自然是要不一样。 顾清欢眉头皱得更紧,想了片刻,道:“你让他去医馆,把小昭也带上。” “是!”季一机灵,自然知道这是要带着主子一起过年了。 欢喜之余,当然是立马去报。 顾清欢估摸着时间还早,正好又来了兴致,就带着柔慧和茯苓去了趟菜市。 早上的菜市人满为患,可是到了下午,各家各户都会早早散去,到时候什么都买不到。 几人逛了几圈,收获颇丰,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唯有顾清欢兴致依旧高昂。 “诶,那边有新鲜的鱼,走走,看看去。” “小姐慢点,地上滑,别摔了!”柔慧惊叫。 大概她真的有乌鸦嘴的潜质。 这话刚一出口,顾清欢脚就一滑。 旁边忽然伸出只手,沉声道:“当心!” 第241章 身份暴露 顾清欢站稳。 抬头一看,救她的居然是许久每见过的南靖战王,顾沉。 她皱眉。 半晌,还是福身道:“见过王爷。” “你在买菜?”顾沉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或许觉得这个词跟她格格不入。 顾清欢倒不怎么在意。 她知道这位王爷素来不喜欢自己,也疏离道:“今天除夕,买些好菜回去,吃个团年饭。” “你们家……让你买菜?”顾沉的眼神更奇怪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黎夜说的那些话。 她是官家小姐,可在家里的境况并不好。 现在看到她居然亲自出门买菜,心中五味杂陈。 顾清欢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看着除夕了他还在到处晃悠,有些好奇。 “王爷过年也不回南靖吗?” “本王……在找人,等找到了,就带她一起回去。” “哦,那就不打扰王爷了,告辞。” 顾清欢不喜欢问别人的私事。 转身,继续挑活鱼。 顾沉本来难得向一个小丫头吐露心事,结果人家根本就放在心上。 冷漠的让人心寒。 他嘴一张一合了半天,最后,想到近来听到的传闻,还是道:“听说你家里最近出了些变故?” 正在挑鱼的顾清欢一顿。 她想了片刻。 最近称得上是变故的,就只有苏氏的事情了。 以顾沉那爱逞英雄的尿性,肯定又要开口教训。 “我家的事,就不劳王爷费心了吧?” 正好柔慧和茯苓也挤了上来。 见到顾沉,柔慧连忙张开双手挡在顾清欢面前。 一副母鸡护崽的模样。 她当然没忘这个混蛋曾经说过什么话。 顾沉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之前的事……是本王不好。” 虽然向一个小辈道歉很丢面子,但他想了很久,这件事是他不对在先。 如果这样还要端着架子,那真是太混账了。 “不知者不怪,王爷若没有其他的吩咐,民女就先告退了。”顾清欢没放在心上。 她挑好了鱼,准备走了。 顾沉更尴尬。 不知是什么心理在作祟,之前她愿意亲近他的时候,他避之不及。 现在她态度冷漠,他反而觉得浑身上下别扭得很。 如果这个小丫头愿意继续叫他“大叔”,似乎也不错。 可惜,现在怕是不可能了。 当初自己为什么要端着架子,非让她叫自己王爷呢? 顾沉越想越郁闷。 百思不得其解。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她们手上的菜都夺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 顾清欢等人诧异。 顾沉撇了撇嘴,道:“你们几个姑娘家,又买这么多菜,拿着不方便,正好本王今天得空,就帮你们一把。” 说完,大步向前,根本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姐,你跟这位王爷,很熟吗?”柔慧小心翼翼的问,看向顾沉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熟……算不上吧?”顾清欢皱眉。 对于顾沉这种抽风似的举动,她也表示不能理解。 不过她们拗不过顾沉。 买完了菜,几人终于到了宋氏医馆。 一进门,一颗丸子就滚啊滚,滚到了顾清欢脚边。 伸手将她抱住。 “小公子真是喜欢小姐,我们逗了他这么久,好不容易给逗笑了,结果一看见小姐他就不要我们了。”薄荷噘着嘴,那语气叫一个酸。 顾清欢本来想笑她,可仔细想了想她说的话,抱起脚边的丸子。 “小昭笑了?来来来,再笑一个看看。” 慕容昭原来是很怕生的,除了顾清欢,他谁也不肯亲近,更别说是笑了。 现在听说他愿意对着别人笑,自然喜出望外。 慕容昭二话不说,“啪叽”在顾清欢脸上亲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顾清欢还没来得及欢喜,就感觉怀里一空。 “嗯,看来你是想回去参加那些无聊的宴会了?”黎夜拎着丸子,脸色很难看。 他觉得带他出来是一个错误。 谁知,慕容昭非但不怕,还吐着舌头,对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我讨厌你!略略略! 黎夜:…… “啧啧啧,瞧瞧本王都看见了什么,这可真是稀奇。”顾沉在后面看了半天,终于感叹出声。 众人这才看见倚在门边的他。 “王爷为何来此?”黎夜把丸子塞到顾清欢手里,向前一步,将二人护在身后。 “本王就想问问,今日除夕佳节,相爷不在宫里设宴,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他气势丝毫不输。 旁人就没有这么冷静了。 薄荷:“相爷?他是相爷?!” 赵大牛:“权相黎夜?” 王婆:“哎哟,我的妈呀!他刚刚把常柏草的药枕碰掉了,我还拍了他一下!” 常柏草:“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医馆里顿时乱成一团。 顾清欢无语。 她看了眼,确定医馆里没有别的病人,才使了个眼色,让柔慧先去把门关上。 末了,看向顾沉,道:“王爷坚持跟来,就是过来捣乱的吗?” 她语气很不好。 顾沉无奈。 他怎么知道黎夜跟她不清不白的搅了这么久了,下面的人连他的身份都还不知? 随口一句,就惹了祸事。 “等等,他是相爷,那那那、那这位小公子岂不是……”薄荷结巴了。 年幼。 名叫小昭。 身旁站着权相。 妈呀! 这是惠帝慕容昭! 薄荷:“完了,我刚刚还喂了他一颗麻糖,这么劣质的麻糖,我居然拿给陛下吃,我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刚刚还捏了他的脸,我……嗝!”王婆打了个嗝,直接晕了。 常柏草现在话也说不出了,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抖得像筛糠。 王川:“……” “行了行了,天塌了还是地裂了?看看你们,成什么样了!都给我精神点!”顾清欢气死了。 本来想好好过个除夕,这下倒好,顾沉一句话,搅得一团糟! 她瞪着顾沉,气不打一处来。 “王爷这下满意了?” “本王只是……” “够了,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若在平时,被一个小丫头训斥,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可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对上那双含怒的眸子,他只能悻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竟发不出脾气来。 “恕我直言,王爷怕是走不了了。” 第242章 他属狗 黎夜向前一步。 顾沉看到了慕容昭,肯定会发现不对劲。 这件事传出去,有人拿此大做文章,那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相爷这是打算杀本王灭口?”顾沉冷笑,伸手按住了腰上的软鞭。 两人身上都有股凛冽之气,互不相让。 黎夜固然武功高强,可顾沉是南靖闻名的战王。 如果真的打起来,胜负还难说。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这个小小的医馆,一定会让他们给拆了。 气氛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顾清欢箭步上前,每人后脑勺给了一下。 黎夜:…… 顾沉:??? “想干什么?这是我的地盘!谁敢动手我扎谁!”顾清欢皱着眉,一张俏脸拉得老长。 两人分明都高出她许多,要踮着脚才能打到。 她这一出手,所有人都傻眼了。 一个是当朝权相,一个是南靖战王,小姐居然一下打了两个最惹不起的人! 完了。 他们会被株九族! 其他人终于受不了这个刺激,扑通扑通的全晕了。 唯有赵大牛和王川还站着。 不过脸色都不太好。 “你这丫头,本王给你面子,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顾沉终于回过神,怒火中烧。 顾清欢插着腰,道:“明明是你惹事在先,还想恶人先告状?” “你……”顾沉气了片刻,最后把目光落在慕容昭身上,“你现在该担心的,难道不是惠帝的情况?” 他也发现了慕容昭不对劲。 进来这么久,他一直没说过半个字,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惧怕。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黎夜居然为了王权,将他弄傻了! 只要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黎夜必死无疑! “走得出去,再说。”黎夜冷笑。 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猖狂!那本王今天就为东陵除了你这祸害!”顾沉挑眉。 见矛盾又要激化,顾清欢拦在两人中间。 “没你的事,让开!” “怎么,王爷是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使者,做出的判断一定正确?” “……你什么意思?” “你连真相都没弄清楚,又凭什么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 顾沉冷笑,“照你说,还是本王冤枉他了?” 他觉得顾清欢在狡辩。 事实摆在眼前,她居然还妄想强词夺理。 简直可笑。 之前仅剩的怜惜和愧疚,也在这一刻消耗殆尽。 他伸手要取下软鞭。 可刚一碰到,一个不明物体就扑了上来,一口咬住他的手背,死也不放。 顾沉吃痛,倒抽口凉气。 低头,看见慕容昭正挂在他手臂上,黑曜石的眸子里含着怒意。 他对他抱有敌意。 顾沉愣了。 “惠……陛下,我是南靖战王,你若被奸人所害,可求助于我,我能……嘶,轻点、你轻点!快松口!啊!谁来把他拉走!”顾沉忍不住了。 这臭小子把他手都咬破了! 顾清欢见状,连忙上来把丸子抱走,“哎呀,怎么这么喜欢咬人,大牛,快去拿漱口水来。” “他属狗。”黎夜在旁边淡淡道。 “胡说什么呢,明明是你没教好!”顾清欢瞪他。 慕容昭攻击完了“敌人”,朝黎夜抬了抬下巴,耀武扬威:你真没用,看,我保护了清欢! 黎夜:…… 顾清欢没注意到两人的暗战,顾沉却看到了。 在那孩子眼中,只有自己是敌人。 他是站在黎夜那边的。 如果真是受人胁迫,或长期欺凌,他不会是这个态度。 莫非,真是自己搞错了? “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黎夜大权独揽,慕容皇室不会对他有任何好感。 他是慕容氏的仇人。 可现在,被他操纵的傀儡,那个小皇帝,居然护着他? 这真是天下奇闻! “我东陵之事,还望王爷不要插手。今日的事情泄露出去半点,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黎夜奉劝。 顾沉脸色不太好看。 可是现在没人去管他。 众人陆陆续续醒了,醒了之后就都围着慕容昭打转,生怕他有个什么闪失。 “陛下冷不冷?我去给你拿件厚袄好不好?”薄荷脸上堆笑,像个怪阿姨。 “哎呀,屋里的那些粗衫烂布怎么能拿出来,我说该把炉子烧旺一点!”王婆跑去添碳。 慕容昭这次大概真的吓着了,皱着脸往顾清欢怀里缩。 “好了好了,看够了就做自己的事情去,多大点事,没见过这么可爱的丸子吗?”顾清欢伸手赶他们。 众人悻悻,“是没见过呀!” “那就赶快把饭做好,晚上慢慢看,今天的年夜饭每个人都要出力,不然没得吃!” 众人一愣。 薄荷小心翼翼的问:“小姐今晚要在这儿吃?” “废话,除夕不吃年夜饭,难道独自窝着数月亮吗!” “对对对,我们今天买了好多菜,这就拿去给李婶,让她多做些好吃的!”柔慧把地上的菜抱起来,乐呵呵走了。 茯苓也跟着去帮忙。 大家都很欢喜。 虽然对“丞相”和“皇帝”这两个词带有一种天生的敬畏,但毕竟空泛的东西。 怕了一阵,见他们没传说中那么恐怖,也就该干嘛干嘛了。 黎夜把丸子丢给薄荷,拎着顾清欢到了后院的厢房。 刚落锁,就是一阵狂风骤雨。 顾清欢推他,推了半天也推不走。 “哎,别……外面这么多人!” “门锁了,他们进不来。” 他的吻一点一点落在她脸上,眉间,额角,发梢。 铁壁紧紧圈在腰上,像是要把她揉碎。 许久,他才将下颚支在她肩上,慵懒的声音染了一层魅色,“你说的那些,可是认真的?” “什么?” 黎夜不答,继续吻她。 顾清欢知道他是在说刚刚在顾沉面前为他辩驳一事。 她指责顾沉不明真相。 可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相。 “那能怎么办?嫁鸡随鸡,我不信你,难道还要信别人?我既认定了你,就不会再动摇。” 黎夜圈着她的手一松。 随即,抱得更紧。 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句话对他的非凡意义。 无条件的信任。 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也永远站在他身边。 这比什么山盟海誓都来得重要。 “阿欢。”黎夜看着她,深情款款。 “嗯?”顾清欢温柔回应。 “我想要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上下其手。 顾清欢:…… 第243章 你亲我一下 不分场合伸出狼爪的后果,是他被顾清欢一脚踹了出去。 掏心掏肺的表白,居然被人扭曲成了奇怪的意思。 她很不爽。 可让她更不爽的是,走出后院,发现顾沉还在医馆里。 “王爷还要干什么?” “不是说出了力的都可以吃饭?本王身在异乡,就劳烦相爷做东,照顾一下了。” 黎夜挑眉,“宫里不是摆了宴?” 顾沉道:“那个没意思。”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话是顾清欢说的。 这是她在这里过的第一个春节。 也是最糟心的一个。 她实在不明白顾沉到底想干什么。 明明他也不喜欢自己,那互相眼不见心不烦不是很好? 为什么一定要膈应彼此? 顾沉脸色发黑。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每次遇见这个小丫头,最后都会演变成不欢而散。 他觉得这是魔咒。 他今天一定要打破这个魔咒。 黎夜白了他一眼,让顾清欢不要理他。 他早就知道晚上要吃年夜饭,所以临走的时候让长风去弄了点食材,一并带来。 都是新进的贡品。 “这么说起来,你今天怎么一个侍卫都没带?” “带那些煞风景的人做什么,况且,宫里有宴,他们要顾着那边。” “可……你和小昭都不在,真的没问题?” 黎夜笑道:“不是还有淑太妃,她最擅长这种宴会。” 他今天是铁了心要跟着她了。 顾清欢说人人都要出力,那就是言出必行。 几乎每个人都做了一道菜。 就连不怎么受欢迎,强行厚着脸皮留下来的顾沉,也打算做一盘喷香的烤兔。 然而…… “天呐,好残忍,你怎么可以吃兔兔!” “王爷,那可是活兔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这只兔子还这么小,你想过它的父母兄弟,家人手足吗?” 顾清欢带着人将顾沉洗涮了一遍,然后把他踹出厨房,不留功与名。 顾沉气得脸都青了。 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那你们杀鸡杀猪杀鱼,就不残忍了吗?!” “那怎么一样?”顾清欢从厨房里探出头,“我们征求过它们同意了,你的兔子呢,同意了吗?” “……怎么同意的?” “不信啊,我问给你听。” 顾清欢手里拿着块猪排骨,一脸虔诚的表达了吃它的想法,问它愿不愿意。 末了,又自言自语的答了句好。 顾卓俊脸扭曲。 他终于反应过来她是在耍他! 可笑自己堂堂战王,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逗得团团转,传出去怕要被人笑掉大牙! 他怒极想走。 转念一想,她玩出这么多花招,不就是向让自己走吗? 想通了这点,顾沉冷静下来。 他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后院里看众人忙里忙外。 “本王难得想出点力,怎奈你不领情,既然这样,那本王就等着吃吧。”他心安理得。 一直到最后上桌的时候,他依旧是这副模样。 顾清欢觉得他脸皮厚出天际,也只有算了。 晚饭的时候,她大力推荐自己的菜。 “来来来,大家尝尝这龙骨冬瓜瑶柱汤。” 众人觉得好吃,交口称赞。 某大灰狼依旧面无表情,可那双眼中已经写满了嘚瑟。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小姐,瑶柱吃了有什么用?” “问得好!这瑶柱补肝肾,益精髓,活血散结,调中消食,可是某人中饱私囊弄出来的,你们赶紧多吃点,好毁尸灭迹!” 一说到药用药效,顾清欢就来了精神。 昏黄的烛光落在她眼底,如浩瀚星辰,满目生辉。 桌上一片欢声笑语。 唯有顾沉,在看到她那一刹的表情的时候,整个人愣住。 瓷勺落进了碗里,发出“哐当”一声。 “怎么了?”顾清欢停下来,一脸嫌弃的看着他。 “你……你能再说一遍吗?” 顾沉的声音有些奇怪。 他像是拼命压抑着什么,小心翼翼,又不敢确定。 顾清欢重复一遍,“你是说瑶柱的功效?补肝肾,益精髓。” 这一次,她脸上少了那种专注和欢喜。 不像。 那个人的声音,容貌,乃至她曾经说过的每一个字,他都已经刻在了心里。 她不像她。 大概是看错了。 而且眼前这丫头不过十多岁的年纪,不可能是她。 他此行东陵,是来找人。 舍了功名利禄,只与那人白头偕老。 可是,当初她给的那个名字,甚至住址,所有的一切都被时间碾过,不复存在。 他找不到她了。 “怎么了,不好吃?”顾清欢感觉他的呆滞,撑着脸问。 随即,黎夜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冰冷阴森。 “王爷娇生惯养,怕是吃不惯吧。”他将碗里的汤喝完,脸上似笑非笑。 这话颇为挑衅。 顾沉好歹是行军打仗,风餐露宿过,这桌上,谁能有他黎夜娇惯? 可顾沉没心思与他唇枪舌剑。 他所有的思绪都停留在刚刚那一刻,哪怕只是个错觉,他也不愿放过。 “忽然想起些事情,就不叨扰了,告辞。”他匆匆起身,抱拳离去。 走得之快,像一阵风。 “怎么了,之前赶都赶不走,现在倒是跑得飞快。”顾清欢百思不得其解,只有去问黎夜。 黎夜正低头喝着手里的汤,声音有些阴冷,“谁知道,赶着去投胎也说不定。” “你这人说话还真够损。” “难道你不讨厌他?”他看了她一眼。 顾清欢想了片刻,认真道:“讨厌。” “很好,那就继续。” “……” 她不明白黎夜为何会对顾沉抱有这么大敌意。 之前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他身上也没有这么阴鸷的气息。 好像就是顾沉开始不对劲的时候,他也不对劲了。 “你还好吗?”顾清欢伸手,在桌子下拉了拉他的衣袖。 金丝云锦的滚边雍容华贵,还带了几分冬天的凉意。 黎夜伸出手,握住她的。 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擦,片刻,才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好了。” “噗!” “咳咳……” “咳!呃……” 此话一出,桌上立即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他们拼命的想刷一刷自己的存在感。 众人:两位祖宗,麻烦你们注意一下场合!这是除夕夜,不是七夕夜啊喂! 唯有慕容昭颇为认同。 他坐在顾清欢另一边,伸了手要去抱她,一张油腻腻的嘴嘟得老高,也是一副要亲亲的模样。 第244章 突如其来的姨娘 顾清欢这次没跟他们闹。 吃了饭,也没有守岁,而是让黎夜带着人早些回去。 “哎,打完斋就不要和尚了。”某大灰狼拎着手上的丸子,像扛着一件货物。 慕容昭也意外的没跟他闹腾,而是可怜兮兮的看着顾清欢。 “行了,你们俩吃也吃了,还想怎样?宫里的事不用管了?” “这个时候,宫里哪还有人。”黎夜淡然。 除夕的宴都摆在白天。 过了中午,朝臣们还不是要回家团年。 他们现在回去,除了两人在那里大眼瞪小眼,还能做什么? 太无聊。 “你跟我回丞相府。”他伸手抱她。 顾清欢气得拍了他一下,“想得美!我还有家要回,不能再陪你折腾了。” “等嫁进丞相府,那儿就是你家。” “美得你!” 顾清欢红了脸。 黎夜见了,又想去一亲芳泽。 不过最后被慕容昭阻止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童养夫,他一直很有保护顾清欢的自觉。 于是,黎夜肩上挂着只见人就咬的小狗,黑着脸往夜色中去了。 顾清欢笑了笑,也招呼着人回府。 这个年过得不错。 至少在她回到顾府之前,她是这么想的。 顾府门口点着几个大红灯笼,远远看去倒有些年味儿。 只有走进了,才发现这里死气沉沉。 “二小姐总算是回来了,再不回,老爷就要差人去报官了。”说话的是苏氏身边的婆子。 顾清欢没有对苏氏的心腹赶尽杀绝。 加之现在苏氏大势已去,这些人也早已没了当初的气焰。 “哦,今晚父亲愿意回来了?” “二小姐这话可千万别让老爷听见了。” “怎么了?” “老爷小姐都在大厅等着呢,二小姐一去便知。”婆子欲言又止。 顾清欢心里生了疑。 她抬脚往大厅走。 柔慧和茯苓都要跟上,可顾清欢只是看了她们一眼,意思是让她们先回去。 两人都不蠢,气氛这么奇怪,她们不敢让顾清欢独自前去。 对视一眼,最后柔慧继续跟着,茯苓则回后院,让人将今日发生的事都打听了一遍。 今时不同往日。 顾清欢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搓圆捏扁的废物了。 “老爷,二小姐来了。” 有下人跟顾卓通报。 顾清欢走进大厅,首先对上的是顾瑶那双恨她入骨的眼睛。 她笑了笑,不以为意。 转头,又看到顾采苓坐在一旁,正在做绣样。 “混账东西,一个个都是些不省心的!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竟敢回得这么晚,年夜饭都不回来吃!”顾卓气得拍桌。 顾清欢也不反驳,温顺的认了错。 可是那眼睛里,明显没有什么知错的意思。 顾卓更气。 “老爷莫气,二小姐手下有一间医馆,今日又逢除夕,说不定是看病的人多了,才回来的有些晚。”有个声音在旁边劝。 这声音娇中带媚,还有些撒娇的味道。 顾清欢这才把目光转向堂上的那个妇人。 她倒是一进门就看到了,只是不太明白她是什么人。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 “老盯着看干什么,这是你柳姨娘。”顾卓咳了一声,打断她的思绪。 “姨娘?”顾清欢眼睛瞪得更大。 一向饱读圣贤书,自诩洁身自好的顾卓,居然一声不响的带了个姨娘回来? 还是在苏氏病重的时候? 这下苏氏就算不死,那也是要气得个半死了。 不过震惊归震惊。 短暂的惊诧后,顾清欢又恢复了镇定。 最近顾卓的行为确实诡异,日日流连青楼不说,现在更是平白带回个女子。 他大概是对苏氏寒了心。 “那……柳姨娘进门,可要小办一场?”顾清欢想了想,问。 其实纳妾是不需要什么过场的。 更有甚者,送到主人房里睡上一觉,第二天便有了名头。 唯有像慕容泽那样的痴情人,纳个妾也要用上正妻的排场,那才是真真吃饱了没事干。 “难得你这么有心,不过月儿她简朴低调,就不用搞什么排场了。” “月儿?” “月儿全名柳念月,与你生母有一字相同,不仅如此,就连她的模样,也跟心月有三分像。” “我娘?”顾清欢这次认真看了柳姨娘。 终于想起,她在医馆见过这位妇人。 当时抱着她的是顾沉。 今天劲爆的消息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看来,今天之后,她需要去查一查这位柳姨娘的来历了。 “现在家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别铺张了。”顾卓感叹。 说话间,他一直看着顾清欢。 他知道顾清欢手里还有一间医馆,怎么也有点小钱。 家里现在账上没有钱了,她自掏腰包,补贴一下家里,也是理所应当。 但这话顾卓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他等顾清欢自觉。 只可惜,顾清欢就像听不懂他言下之意一样,点了点头,也找个了位置坐下。 厅里一片寂静。 顾采苓还在做着手上的绣工。 顾瑶的目光则好像是要把人烧穿。 她瞪的不仅是顾清欢,还有那个平白钻出来的狐媚子。 可是再恨,她也不能走。 今日是除夕,他们都要守岁。 顾家规矩很严,一定要坐到第二天天亮才能回房。 或许是见气氛尴尬,柳姨娘又是初来顾府,想跟众人套套近乎。 “今日匆忙,妾身也没带什么好东西,一份薄礼,还请诸位小姐不要嫌弃。” 她让身旁的丫鬟拿了东西,亲自送到每个人手上。 顾采苓的是笔墨纸砚。 给顾清欢的则是医书。 至于顾瑶,她收到的是穗子,挂在软鞭上的穗子。 她的软鞭早被王川扯成了数段,又逢家中变故,没有多余的时间和闲钱去配一把更好的。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火气立即就上来了。 “听老爷说三小姐巾帼不让须眉,一手软鞭使得虎虎生风,又极爱红色。妾身以为,这穗子再适合不过。”柳姨娘一心想投其所好,声音软软。 顾瑶怒极。 “贱人!本小姐的喜好也是你能随便打听的?!不过是一个姨娘而已,谁要你碰过的脏东西!” 她跳起来,给了柳念月一巴掌。 这一掌打破了大厅的寂静。 柳念月跌在地上,一脸惶恐,楚楚可怜。 顾卓拍桌而起:“混账东西,简直反了!” 第245章 家不成家 “爹!连你也被这个狐媚子迷惑了吗?你真是老糊涂了,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顾瑶口不择言。 她不知道柳念月的来历,只知道顾卓最近都流连青楼。 既然如此,那她的出身肯定不干净。 一想到柳念月的身份,她就浑身泛着恶心! “一个娼妓也敢跑到我头上来作威作福,真是瞎了你的狗眼!”她又要上前教训。 可这一下还没来得及挥出去,顾卓就已经上前,把她踹了出去。 “反了反了,这一个个的,全都反了!”他脸色铁青,“月儿不是那种身份!” “爹!” “老爷别生气了,妾身……妾身没事的……”柳念月拉了拉他的衣角,企图缓解气氛。 顾瑶却觉得她在耀武扬威。 要不是顾采苓冲上来将她拉住,只怕顾卓就要请家法了。 他最近暴躁了很多,真可谓是性情大变。 就连他从来不愿意提的宋心月,也提了好几句。 大概顾卓跟苏氏的夫妻情分真是尽了。 亦或是苏氏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模样,他又想起了多年前逝去的亡妻。 宋心月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跟年老色衰的苏氏比起来,简直甩了她好几条街。 特别这位柳姨娘姿色不错。 这么说起来,她母亲当年是个大美人也说不定。 顾清欢在旁边看了半天的戏,才劝道:“父亲别气,今天过年,见了血不吉利。” “谁要你在这里假惺惺!”顾瑶不领情。 顾清欢摇头。 她实在不明白,顾瑶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那个柳姨娘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就凭顾瑶那点微末的智商,只怕要被玩死。 果然,柳念月从顾卓身后走了出来,做出一副想跟顾瑶亲近的样子。 不出所料,她又被打了一巴掌。 顾采苓拼了命也拉不住。 顾卓这下是真的怒了。 “混账东西!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关到柴房!” “爹爹!”顾采苓想劝。 顾卓只道:“你要是敢再多说一句,就跟着去!” 顾采苓说不出话来了。 往日,顾卓绝不会这么凶她。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母亲倒了,那个平日里熟悉的,和善的父亲也不见了。 他现在就像只暴走的野兽。 “今天是过年,不是要守岁吗?”顾清欢端了盏茶,不慌不忙的问。 “她这个样子还守什么岁!”顾卓冷哼。 见他盛怒,顾瑶的心也冷了。 她推开拉着自己的顾采苓,道:“不用下人动手,我自己去!” 说完,真的转身离开。 顾卓在原地气得脸色发青。 只是现在人都走了,他也无处可发,只能气闷的去了书房。 柳念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厅里的两位小姐,最后还是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顾清欢也准备走了。 她可不想傻乎乎的守到天亮,忙了一天,又看了这么一场好戏,早就累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顾采苓冷冷的声音传来:“家里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二妹妹满意了吗?” 她看着顾清欢,眼里终于流露出恨意。 顾清欢道:“我听大姐这话,似乎是在说我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你敢做不敢当?” “若是我做的,一定爽快承认。” “那你……” “可如今事情变成这样,又何曾不是你们贪得无厌,想置我于死地,最后作茧自缚呢?” 顾采苓气结:“好好的一个家都要被你弄散了,你还要强词夺理吗!” “大姐这话又错了,这个家的好坏,至始至终都是对你们而言,于我,它从来都是一样。” 他们从来没有把她当做家人。 顾清欢也一样。 她走了。 顾采苓跌坐在椅子上,全身无力。 她手边还放着未绣完的绣样。 忍了许久的眼泪,才拿起绣样,继续赶工。 这都是她的功课。 成为一个大家闺秀的功课。 她不能倒下,她是嫡女,要端庄,要大气,她就是名副其实的金枝玉叶! 出了大厅,柔慧颠颠的跟在顾清欢身后,双手合十。 “还好老爷今天没找小姐的麻烦,真是谢天谢地。” 顾清欢笑笑,问了句:“你说,那柳姨娘很漂亮吗?” 柔慧并未提防,随口道:“啊?一般吧,好看是好看,也没有到倾国倾城的姿色。”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 “管这些做什么,小姐今天忙了一天了,奴婢还是给你准备热水沐浴吧。” “好。”顾清欢点头。 柔慧说谎了。 既然她也觉得柳念月没那么惊艳,为什么当初在医馆,会惊得摔了药碗? 她并不怀疑柔慧的忠心。 相反,她比每个人都希望她过得好。 但她心里有秘密。 不愿意说,大概是时机不对,也可能是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顾清欢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放一放,先查清楚柳念月的过往。 过了三天,苏氏醒了。 醒来听说顾卓新纳了一个姨娘,当即大发雷霆,直嚷着要见顾卓。 可是他现在还在翰林院,哪里有空回来见她。 倒是新进的柳念月听说夫人醒了,连忙过去伺候。 这不去不要紧,一去,就把苏氏气得吐血。 丫鬟婆子没办法,只能过来请顾清欢。 “生病了就去请大夫呀,老是找我家小姐做什么?”柔慧拦着门,不让进。 这几天顾瑶关了柴房,可一天都没有消停,什么难听的话都在往外骂。 骂的最多的还是顾清欢。 幽兰苑的人早就积了一肚子的火,谁还愿意去管苏氏的死活? “小姐正在午休,你们若是等得起,就在外面等着吧。”茯苓素来冷静。 可她也没有要进去通报的意思。 婆子无法,只能苦求:“几位行行好,就去给二小姐通报一声吧,夫人是真的病得厉害!” “我家小姐已经救了她的性命,还要如何?” “可……” “多大个事,也能让你们在这儿吵这么久,我去看看就是。”顾清欢走了出来。 苏氏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死。 家里进了新人,怎么也该开心才是。 她穿戴整齐,直接往欢颜阁赶。 没走两步,就被婆子拦下,尴尬道:“二小姐走错了,夫人……夫人现在已经不住欢颜阁了。” “啊?那她现在住哪里?”顾清欢诧异。 顺着婆子的手看去,只见她远远指了一处。 那是顾清欢曾经住的方向,顾府最偏僻的后院。 第246章 惊天秘密 “她去孤芳苑了?” “这、这倒不是,是另一间院子,二小姐请随奴婢来。” 顾清欢没有让人跟着,而是自己与婆子走到了后院。 苏氏在房里躺着,房里一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顾清欢皱眉。 “苏夫人风光一世,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是此番境地,你们做这样子给我看,没有必要。” 婆子尴尬。 “二小姐误会了,夫人已经这样了,奴婢又何苦欺骗小姐?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婆子吞吐了半天,最后一咬牙,道:“都是老爷新带回来那个姨娘惹的!” “她还有这本事?” “二小姐有所不知,那狐媚子不知道在老爷那儿吹了什么枕旁风,竟然把欢颜阁让给她住!” 那婆子是一肚子的气。 她甚至忘了顾清欢和苏氏的恩怨,直接吐起苦水来。 顾清欢听了片刻,倒觉得这柳姨娘真不简单。 这才几天啊,顾卓魂儿都要没了。 难怪苏氏要气到吐血。 当真是红颜祸水。 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苏氏,顾清欢唏嘘不已。 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她插手的可能。 她肯来出诊已是不错,不可能再管她们的宅内之事。 婆子给苏氏手下垫了药枕,才恭恭敬敬的请顾清欢上来看脉。 手一碰到,顾清欢脸上神情骤变。 “你们给她吃了曼陀罗粉?!”她惊怒交加,转过头去质问那婆子。 可那婆子已经不见了。 她身后空无一人。 大门紧闭。 一个影子落在门框上,阴森诡谲。 “二小姐,你不要怪奴婢,要怪就怪你心太狠,非要将夫人赶尽杀绝,奴婢也没有办法。” 说完,她快速逃了。 步履轻盈,完全不像是个老妇。 顾清欢去查看房门,果然已经从外面锁了。 对方是有备而来。 苏氏还在床上,神志不清。 她想了片刻,还是决定先查看苏氏的情况。 苏氏瞳孔涣散,脉搏跳得极快,不是正常的征兆。 曼陀罗粉,可使人兴奋、致幻。 这么大的用量,明显是想要苏氏的命。 然而就在她准备先施针稳定情况的时候,昏迷中的苏氏忽然醒了。 她力气奇大,抓着顾清欢的手,双目通红。 “你……你……” “苏夫人醒了?你被人用了药,我现在要给你施针,烦请配合。”顾清欢的语气既不殷勤,也不厌恶。 有的只是冷漠。 可偏就是这样的语气,大大刺激了苏氏。 双目圆睁,指甲在顾清欢白玉般的手腕上留下几道红印:“你……是你……是你!” 她声音干哑难听,往日里那耀武扬威的气势一丝不剩。 有的,只有无尽的绝望。 顾清欢皱眉,想挣脱苏氏的钳制。 可是她力气太大,就算刺她的穴位,也没有反应。 折腾了半天,手上见了血,还是没有撼动苏氏分毫。 “真是见鬼了。”顾清欢低咒。 “鬼……鬼……你是鬼……”苏氏像着了魔一样,盯着她的眼一瞬不眨,狰狞恐怖,“宋心月……你还是……回来了……” 顾清欢本来已经拿出了手术刀,听了这话,忽然停住。 “你叫我什么?” “宋……心月……你来……找我……索命了……吗……”苏氏说话断断续续。 顾清欢听到了关键。 她捻了根银针,直接刺入苏氏头顶百会穴。 瞬间,苏氏眼中有了一瞬的清明。 顾清欢抓紧时间,质问:“宋心月怎么了?宋家究竟是怎么灭亡的?是不是被你害的!” “宋……心月……” “快说!” 顾清欢见效果不明显,又在她头顶上补了一针。 这下苏氏终于有了反应。 她声泪俱下。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你又回来抢我丈夫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你疯了吗,明明是你抢了她的丈夫!”顾清欢恼怒。 一个爬了姑爷床的丫鬟,居然在这里指责正妻夺夫,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我抢了你的丈夫?你?!”她已经完全把顾清欢认成了宋心月。 苍凉的笑声回荡在屋里。 无比刺耳。 “你也不想想,苓儿比你家那个小杂种大两岁!两岁!顾家正妻的位置本来就该是我的!” “是,你一开始欣赏他,暗中接济他,可是那个时候陪在他身边的都是我!苓儿也是那个时候有的,你明明也清楚!” “苓儿一岁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功名,到府上求娶。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只是进了一趟宋宅,出来却告诉我,他要娶的是你……宋家的大小姐!” “你明知道那是我的丈夫啊!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苏氏的声音像从地狱传来。 每说一字,都击碎了顾清欢原本的认知。 她不知道苏氏这些话有几分真假。 苏氏发了狂。 她把顾清欢当成是宋心月,把十多年的那些往事,一件件全说了出来。 事无巨细。 包括,顾卓与宋心月新婚当晚。 顾卓只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喝得烂醉,怎么进的洞房,何时挑的盖头,甚至什么时候和她睡在一起,都不得而知。 可那天之后,宋心月怀孕了。 她再不愿意让他碰。 “呵,哪怕他不说,我也清楚,那个小杂种根本不是顾家的女儿!” “你……你有什么证据?”顾清欢震惊了。 今天所听到的,已经远远超过她的预料。 顾卓之所以不喜欢她,是因为……他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证据?”苏氏好像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可笑的事,顾清欢没时间陪她在这里发疯。 她心一横,一连在苏氏身上刺入七根银针,让她灵台瞬间清明。 这下苏氏看清楚了。 站在她面前不是宋心月。 是顾清欢。 那个来历成谜的杂种! “是你?哈哈哈哈居然是你?” “别笑了,你把话说清楚!刚刚说的那些,有什么证据?!” “哪里还有什么证据?宋心月心机深沉,又狠又毒,她早就把所有的证据都毁了,这天下哪还有什么证据!” 如果真的有,顾清欢也不可能安安稳稳的活了十五年。 顾卓早就把她掐死了! “可有没有证据又如何?一切都不重要了。” 苏氏说着,忽然从袖中摸出匕首。 匕首异常锋利,散发着冰冷的寒光。 “顾清欢,今天,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第247章 言绯 顾清欢没想到苏氏身上还藏着这个。 “你发什么疯,现在我们都被困在这里,自相残杀没有意义。”她退了一步。 苏氏浑然不觉。 她大概已经听不见其他了。 脑中只有一个声音。 杀了她! 杀了这个女人! 是她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你还不知道吧,当年是我亲手把断肠草放在宋心月的食物里,不然,说不定你们母女还能见上一面呢。” 顾清欢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宋心月是我亲手杀死的!用她自己种在后院的断肠草!”见她心神震荡,苏氏更得意。 “想不到她算计了一世,最后还是死在了我手里,她到底是没有我厉害!”苏氏开始尖声发笑。 她神志不清。 正是如此,她才更清楚自己跟顾清欢不可能同仇敌忾。 她们是死敌。 注定要拼个不死不休! 苏氏彻底发了狂,直径朝顾清欢扑过去。 愣神间,她已欺到身前。 血红的眸子里充满了杀意,披头散发,神形枯槁,力气却大得惊人。 顾清欢挣扎不开。 正想着怎么让她冷静,就看见苏氏拿着匕首,直径没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的一声。 顾清欢没反应过来。 愣神的刹那,苏氏已经抓住机会,将露出来的手柄放到她手里。 温热的血顺着匕首流到手上。 那是苏氏的血。 “你……咳咳……残杀嫡母……是死罪……” 她死死抓着顾清欢的手,双目圆睁,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胜利者的骄傲。 她赢了。 这么久以来,她终于赢了顾清欢一次! 哪怕是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你和宋心月……注定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我不会……让你……成为苓儿她们的绊脚石!” 她说话的时候,还不停的咳出血来,滴在顾清欢手背上,像要将其灼穿。 这是她对子女的爱。 深沉,险恶,无所不用其极! 这个女人争了一辈子,到了最后,居然用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老爷!老爷您快些!二小姐把自己跟夫人关在一起,我们怎么劝她都不肯开门!” 顾清欢愣神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 婆子的惊呼,丫鬟的哭诉,还有顾卓的怒骂,全部夹杂在阵阵脚步声中,急急往这边走来。 她想抽手。 苏氏抓得更用力,指甲都嵌了进去。 她不会让顾清欢逃走。 这最后一口气,她必须要支撑到顾卓过来,亲手打开这扇门为止。 “反正……我马上就要死了……你……就给我陪葬吧!” 端王妃的宝座。 嫡出的地位。 还有一切的富贵荣华,都应该属于她的女儿! 窗框上已经隐约看得见人影。 他们就要进来了。 可是顾清欢还没想到脱身的办法。 “真遗憾,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她可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一个妖媚的男音忽然出现在身后。 红衣一闪,从两人中间掠过。 顾清欢只觉得身子一轻。 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屋顶。 顾卓和柳姨娘带着丫鬟婆子冲进房间。 顾瑶不知何时从柴房里跑了出来,就跟在他们身后。 没人注意到他们。 片刻后,屋里传来尖叫。 “啊!” “杀人了……来人啊!杀人了!” “救命啊!杀人了!” 顾清欢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的手。 苏氏的手还紧紧抓着她,只不过从手腕开始,已经被齐齐切断。 她手里拿着匕首,苏氏的断腕抓着她。 大量的鲜血染红衣裙。 狰狞可怖。 顾清欢见过无数次肢体分离,甚至亲手给人做过截肢手术。 但此非彼。 这样的场景,只能让她脸色发白,几欲作呕。 “这里可不是给你吐的地方。”红衣的男人笑了笑,拎起她,踏风而去。 他武功很好,不输黎夜。 可他不是黎夜。 顾清欢开始以为是黎夜来了。 这样的危急时刻,他总能及时赶到。 可是转过头,看到的却是一张妖媚绝色的脸,以及,狠辣绝情的手段。 这个人不是善类。 顾清欢脑子里一阵黑一阵白,耳边都是顾家人恸哭的声音,无暇再顾及其他。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到了风花雪月阁。 红衣的男人换了身衣裳,还是华贵的大红颜色,就这么懒洋洋的坐在软榻上。 顾清欢依旧穿着那身血衣。 “怎么,还觉得害怕?”他开口,打断了她的沉思。 字里行间没有疼惜,反而带了几分玩味。 顾清欢沉默片刻,终于低头开始扯苏氏的那双断手。 她的手在颤抖。 对方眼中又多了些不屑。 “若是害怕,我可以抱着你。”他甚至出言调戏。 “不不……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顾清欢声音怯怯,像是吓坏了。 “就这?” “我……公、公子为何会出现在顾府?” “我也只是碰巧经过,哪知会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场大戏。”他并不意外顾清欢的反应。 顾清欢是出了名的胆小怕事。 就算前几次她确有那么几次让他惊艳的地方,不过也都是昙花一现。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若还能镇定,那就不是顾清欢了。 他只要有用的人。 至于其他,他并不关心。 “那个人已经死了,你也回不去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为什么回不去?”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她头上插着你的银针,现在你人跑了,她死了,银针还在,你觉得他们会相信你是清白的?” 这次顾清欢没有说话了。 她垂着头,双手颤抖的把苏氏的手放在了一边,脸上还是那副怕极了的模样。 刚刚的对话,她已经摸清楚几个关键点。 这个男人绝不是什么偶然经过,他很早就躲在哪里,把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等到千钧一发的时候才出手将自己带走,是想让自己处于绝境。 置之死地,必有所图。 这个男人不简单。 想到这里,顾清欢脸上又浮现出震惊和迷茫。 “你……你究竟是谁?” 红衣男人很满意这副表情。 他不怕顾清欢心眼多。 心眼再多,此时此刻也用不出来。 没有人在知道自己的身世成谜后还能保持镇定。 她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也是一样。 “你可以叫我绯。” “绯?”顾清欢更茫然,想了片刻,才道,“你……你就是风花雪月阁的东家?言……大老板?” 第248章 怀璧其罪 “如果你愿意这么叫的话。” “那你……为何救我?”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如果顾清欢是个傻子,一定会相信他这番大义凛然的鬼话。 可惜她不是。 她把头垂得很低,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声音依然发着抖。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甚至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无妨,你也不必着急,天无绝人之路,你可以慢慢想。在想到之前,我可以先给你提供住处。” “言大老板要收留我?” “我不管你,你也没地方可去,不是吗?” 他有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 一瞥一笑间,倾城绝色。 而顾清欢现在想的是,黎夜在哪里,他知不知道自己家里出事了,有没有急得到处找? 她觉得黎夜一定能找到她。 在东陵,没有他找不到的地方,更没有他寻不到的人。 所以在那之前,她要先弄清楚眼前这人想干什么。 “可是我不能白吃白喝,总要做点事情。” “那你会做什么?” “呃……” “洗衣砍柴会吗?” “这个……不、不太会。” “那女红刺绣呢?” “这个也……” 他之前将顾清欢调查得很清楚,问的也都是些她不擅长的。 果不其然,顾清欢面露难色。 许久,才战战兢兢的开口,“我会些医术,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如此,也可以。”言绯淡淡点头。 这表情谈不上多高兴,顾清欢却清楚看到了他眼中的得逞。 原来,这就是他的目的。 他看上了她的医术,想自己为他所用。 这两个人一个真精明,一个假智障,狐狸和狐狸之间的对决,比的就是谁先放下警惕。 他觉得顾清欢只是个小丫头,现在又是心神震荡之时,不可能还有什么算计。 殊不知,两世为人,她早已看淡了一切。 她不同情苏氏。 说到底,是她利用宋心月最初对顾卓的欣赏,企图用来做自己的嫁衣。 后来作茧自缚,咎由自取。 就算宋心月最开始接济的不是顾卓,而是张卓、赵卓、李卓,苏氏也一样会爬上对方的床。 她本就是个不安分的人。 再者,身世之谜对顾清欢来说并不重要。 不管她是不是顾卓的女儿,又或者另一个抛妻弃女的渣爹究竟是谁,她都不在乎。 反正她也不是原来那个顾清欢。 她震惊,却不会耿耿于怀。 这场尔虞我诈的对决,是她赢了。 “我让人送热水和干净的衣服进来,你清洗一下,就在这里住下吧。” “这里?”顾清欢看了眼周围,脸上诧异。 她当然知道这是哪里。 风花雪月阁,盛京两大销金窟之一,与烟云醉梦楼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这里全部都是男!妓! “怎么,不愿意?不是我自夸,这里的檀郎都是一等一的绝色,多少男女想在这里过上一夜,都要花大把的银子,你该知足。”言绯轻笑。 顾清欢也笑:呵呵。 她按捺下心中的白眼,有些忧伤的道:“我这个样子,只怕以后再也不能出去了吧。” 苏氏死在后院,她失踪了。 那她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今天之后,通缉令会铺天盖地的飞过来。 她再也离不开这个地方。 这就是言绯的目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绝世的医术,给她惹了一身的麻烦。 “你也不必担心,等寻到了去处,我会送你离开。”言绯安慰。 顾清欢只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言大老板能否帮我实现这个小小的心愿?” “哦?说说。” “我以前从未好好看一看盛京,以后却是再也看不到了。我见言大老板轻功卓绝,不知能不能带我再去看最后一眼?”顾清欢小心翼翼。 她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 进了言绯的地盘,再想出去就不容易了。 言绯武功不弱,她不可能硬闯。 可如果他现在起了疑心,那就只有从长计议。 果然,听了这话,言绯很明显的挑了挑眉。 细长的柳眉勾勒出另一种风情。 那是狐狸般的狡猾。 他看了她半天,才问:“你想看哪里?” “我想去看看端王府……” “你还念着你那位王爷?我还以为你跟大理寺的那位大人更熟一些。”言绯调笑。 “王爷离京许久,我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顾清欢憋了口气,终于把脸给憋红了。 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娇羞。 言绯没兴趣去探听他人的情事,只是现在不满足顾清欢,她心里难免生出些罅隙。 想了想,还是道:“正好,端王府后面有段旧城的废城墙,平时嫌少有人过去,你就在哪儿远远看一眼吧。” “我自己去吗?” “当然不是,我带你去。” “多谢言大老板。” 这句话说完,言绯就抱上顾清欢走了。 没有让她梳洗,甚至连那身血衣也没有换下。 他是想断她的后路。 她这个样子,就算真的跑了,也是被抓到正天府等死的份儿。 谋杀嫡母,那是死罪。 顾清欢却很庆幸。 她现在才知道,言绯这里的资料并不多。 他甚至连黎夜都不知道,只知道与她交好的陆白。 这是个好消息。 顾清欢把头埋在他怀里,像害羞,又像僵硬。 传闻中顾家二小姐那怯懦胆小的个性,被她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没有怀疑。 两人到了旧城墙。 倾颓的城墙残破不堪,早已没有了昔日的风光。 夕阳白雪,又是另一番苍凉。 顾清欢一身血衣站在城墙顶上,面前是偌大的端王府。 言绯站在她身后,也不催促。 直到夕阳西下,远处点起了火把的光。 零零散散,正在往这边快速靠近。 顾清欢依然像是没看见。 言绯却道:“咦,那些火把似乎是往这边来的?” “是么。” “哎,站了这么久,就算是瞎子也该发现了。我本是好心救你,你却视若蛇蝎,避之不及。”言绯叹气,点明了她的意图。 “我也已经谢过言大老板了。” “可是你现在身上背了人命,那双手就在我风花雪月阁上放着,你又能去哪儿呢?” 言下之意,他有证据。 如果顾清欢执意要走的话,那双手就会成为她残杀苏氏的铁证。 她只能为他所用。 第249章 反咬 “我时常见戏折子里这样写:仗义的侠士救了落难的小姐,两人朝夕相处,互生情愫,携手共度,白头偕老。这样的故事姑娘家不是最爱听吗?顾小姐就没有一点兴趣?” 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武功高强的绝色男人说出这样的话,无疑是邀请。 可是在顾清欢听来,却充满了算计。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顾清欢转身。 战战兢兢的模样尽数敛去,淡定从容,还有几分少女的清灵和娇俏。 面具剥下,这才是真正的她。 “言大老板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 “那你是决定回去坐牢了?”言绯想了想,又道,“不对,你这样的罪,只有死路一条。” 戏折子已经给她写好。 生或是死。 她既然已经放弃了生,那就只有去死。 “这话我就不太认同了,其实除了你给的这两份剧本之外,我自己还准备了第三份。现在演员和观众都到齐了,是该开始了。”顾清欢道。 “剧本?”言绯挑眉。 这是个新鲜词。 “是啊,就是戏折子,不过,是我写的。” “说说。” 顾清欢听了他的话,就在残颓的城墙上踱了两步。 干涸的血已经凝结成了黑色。 像是开在地狱的夺命之花。 “苏夫人重病在家,我本是去给她诊治,却发现她已经被人灌下了大量的曼陀罗粉。言大老板,你说是不是有人故意要害她?”顾清欢一脸苦恼。 言绯表情不变。 但那平静的眼中,已经起了冷芒。 “继续。” “我虽与苏夫人不和,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这样死去,当然只能竭力一救,可是你猜,后来怎么了?” “……如何?” “后来的事,言大老板也亲自参与了,当然应该知道。你投曼陀罗粉不成,就只能现身杀了苏夫人,砍下她的双手,再掳走了无辜的我。” “至于证据,有两个,一是我留在苏夫人身上的银针,那是救人的,任何一个大夫都能证明。” “还有一个,就是现在还放在您风花雪月阁里的,苏夫人的那双手。” 说这话的时候,城墙上起了一阵风。 伴着苍凉的晚霞,带起她脏污不堪的衣裙。 在这之前,言绯觉得她应该是狼狈的,窘迫的,处境困难的。 对于他伸向她的手,她只能感恩戴德的接受。 可是没想到,这个女人心中充满了算计。 这样的绝境下,她竟还能反咬一口! 言绯盯着她看了半晌。 火把渐渐近了。 那些人大多穿着官兵的服饰,领头的正是那位大理寺卿,陆白。 “我也可以说,你是我的同伙。” “那恐怕就更要让言大老板失望了,这个黑锅,只有你自己一个人背。” “哦,为何?” “因为,我也是受害者。” “……证据呢?” 口说无凭。 他不信顾清欢真有那么大本事,就算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她也没有证据。 这时,陆白等人已经赶到。 他看着城墙上那抹熟悉的身影,还有她裙角上的黑血,心口钝痛。 “清欢!” 顾清欢听到了这喊声,忽然展颜一笑。 轻灵妩媚,花开百里。 这个角度,她是背对着所有人的。 没人看得到她脸上的表情。 除了言绯。 “言大老板轻功卓绝,只是不知道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能不能全身而退?” 说着,手已经向他袭过去。 言绯并没有将这一击放在心上,反手就将她挡了回去。 谁知,顾清欢却像是受了极大的冲击力,整个人往后一弹。 她自己跳了下去。 做成他推她的样子。 明明不会武功,可四丈高的城墙,她还是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为了一个不一定的“清白”。 言绯沉思的时候,顾清欢又快速从袖中摸出匕首,避开要害,刺入了自己的左腹! 刹那间,鲜血绽开,如盛放的高岭之花。 那血,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艳丽颜色。 红得夺目。 “这叫‘杀人灭口’。言大老板,这个剧本,你觉得如何?”这是顾清欢掉下去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也可能是此生最后一句。 整整四丈的高度,她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她要死了。 陆白的轻功造诣远不如他,所以他肯定救不下这个女人。 眼下唯一能出手救人的,就只有他。 可是他不想出手。 这个女人拼死也要跟他划清界限,那他何不大发慈悲,成全她一次? 死就死吧。 言绯不想看她摔得粉身碎骨的样子,那一定很丑。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已经飞到了顾清欢身侧,将她稳稳接在手上。 晚霞在这一刻尽数掩去。 夜风徐来。 那人带着顾清欢,竟然像没有重量一样,就这样轻飘飘的随风而行,最后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清欢!” “顾小姐!” “小姐!” “大小姐你千万不要有事嗷!” 嘈杂的声音快速靠近,借着火把的光,顾清欢终于看清楚了救她的那个人。 “阿……阿婉?” “哎,你这丫头真是一天都不消停,哪儿去惹来这么多的仇人?”阿婉摇头叹息。 “你怎么……” “我怎么啦?幸好我还没有离开京城,不然这么高的城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两人说话的当口,其他人也跑了过来。 陆白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顾清欢左腹上的匕首。 “清欢!你受伤了!”他声音充满了慌乱。 顾清欢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指向城墙,“快……那人就是杀害苏夫人的凶手!快抓住他!” 这伤口刺得不浅,几句话下来,顾清欢就吐了血。 陆白惊怒。 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红衣男人转身离开的那一瞬。 他看清了他的样子。 “将他拿下!” “遵命!” 下了命令,他又看向顾清欢。 心痛如绞。 她血流如注,他慌乱的想帮她止血,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顾小姐和顾夫人?”赵唯栋也来了。 大概是听到顾清欢失踪的消息,跟着来寻的。 他见陆白磨磨蹭蹭的,当即胆大了一回,一脚踹开陆白,将顾清欢抱了起来。 “事不宜迟,先带她去看大夫!” “对,快送到医馆去!” 第250章 重伤垂危 言绯在隐蔽处站了很久。 直到黑影出现。 “公子,有人来报,官兵去了风花雪月阁,搜出了那双断手。”略显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哼,动作真快。” “现在官兵已经带着人把风花雪月阁和烟云醉梦楼都查封了。”那人声音恨恨。 言绯却平淡得出奇,“被罢了一道啊。” 那个女人,他倒是小看了。 言绯脑中满是那朵盛放的红花。 她跳下去的那一刻,脸上的桀骜和张狂刺痛了他的眼。 那么艳丽的花,如果败了,不知道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他想毁了她。 毁了那碍眼的骄傲! “顾、清、欢,咱们,来日方长。”妩媚的长眸渐渐氤氲出阴冷和狠绝。 黑影见他动了真怒,震惊的当口,又小心翼翼的请示:“公子,可要属下去除了她?” “废物!” 言绯转头,一脚踹上了那人的心口。 这一脚没有留情。 黑影咳出来口血之后,又连忙恢复了跪地的姿势。 言绯这才转了过去。 看着不知道是谁远去的方向,半晌,才问:“看到刚刚那个女人使的轻功了吗?” “是……列子御风术?” “呵呵,我倒是没想到,失传了多年的列子御风术,天下第一的轻功,竟然被他收入了囊中!” “可依属下看,那女人似乎……似乎是那个顾清欢的朋友,怕不是他……” 这话没说完,言绯又是一脚,再度踹上对方心口。 黑影这次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许叫这个名字!”他这回是动了真怒。 黑影不敢再开口。 只当这个女人是彻底激怒了主子。 她要完了。 等她有一天万劫不复的时候,一定会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哼,他的女人,倒是有些本事。本来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现在大鱼没有钓到,倒赔进去两座楼!” 言绯冷笑。 之前在顾清欢面前的妩媚多情,如今只剩阴险狠戾。 如果顾清欢在场,见了他这个表情,一定会评价一句:变!态! 她不会想到,言绯没那么简单。 相反,他知道的比他们都多。 包括那个权倾东陵的男人! 美人落难,预料中的英雄并没有出现,还来了一个习得列子御风术的高手! 他不会放过顾清欢。 她坏了他的好事! “启禀公子,那个人……那个人不来,似乎是出了些事情。”黑影忍不住,又开口了。 “嗯?” “是琉光城,出事了。” …… 顾清欢不是伤在要害,但是为了效果逼真,她下手的时候并没有留情。 这个伤口不浅。 在去往医馆途中的时候,她就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身边还是那一团人。 她目光匆匆一扫,却没有看见最想看见的那人。 “小姐小姐!你总算是醒了!”薄荷最激动。 见她悠悠转醒,当即要扑过来。 王川手快,抓住了她的领子。 柔慧想上来又不敢上来。 她当时没跟着一起去后院,后悔得直掉眼泪。 “哎呀,走走走,别都挤在这里!把人都给闷坏了!”常柏草过来赶开了众人。 把了脉,又让人把药端了过来。 顾清欢捂着伤处,脸色发苦。 “这里面的某些药材量太过了,常大夫是不是故意整我?” “小姐这话说的,良药苦口利于病,快喝快喝。” 趁着顾清欢现在无法反抗,他亲手把药给她喂了下去。 顾清欢暗自发誓,等伤好了,一定要让他再抄二十本医书。 陆白带人去查抄了言绯的两处产业,果然从里面搜出了苏氏的断手。 听说顾清欢清醒,他又连忙赶了过来。 顾清欢将大致经过跟他说了一遍。 唯有苏氏自杀和城墙上发生的种种,她说了谎。 苏氏自杀,牵扯到她的身世,离奇诡异,不如不说。 至于言绯…… “那位言大老板,似乎不是东陵人。” “为何这么说?” “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用的标准的官话,一点口音都没有。” 东陵地广物博,各地有各地的方言。 就算是在天子脚下,老百姓们说话也带点口音。 有东陵人戏称此为“京腔”。 这是打趣的说法。 但也证明,真真标准的官话,除了朝廷里那些需要接待外使的官员之外,很少有人去学。 不管言绯究竟是什么身份,他花这么多时间去学了一口标准的官话,目的肯定不单纯。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去查。”陆白点头。 见她的被子滑下来一截,他下意识的想去帮她拉。 还没碰到,顾清欢就躲了躲。 陆白这才意识到这动作不太合适,连忙道歉。 “这点小事哪用这么认真道歉?我是想说,那言大老板武功不弱,你若要查,一定要小心。” 陆白心里一暖。 “我知道,你安心养伤。” “好。” 告别了陆白,顾清欢又在床榻上坐了一阵。 可是等了半天,那个人还是没有来。 她有些着急。 他应该早在她从顾府消失的时候就得了消息。 可至今还未出现。 莫非……宫里出事了? 想通这点,顾清欢就再也坐不住了。 “季一!季一在吗?季一!”她挣扎着要下床。 柔慧跑进来,“小姐,你现在有伤在身,不能下床啊!” “季一呢,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啊?他……” “刚刚在旧城墙的时候我还看见他了,他人呢?”顾清欢是真的急了。 她恨不得马上冲进宫里去。 能牵住黎夜的事,一定是大事。 她猜测是小昭出了事。 可她没有身份,更没有令牌,拿什么进宫? 正着急,季一忙不迭冲了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大小姐找我?” “你……你今天回过丞相府没有?宫里是不是出事了?小昭呢?黎夜怎么样了?”她顾不得腹上的伤口,抓着他直晃。 季一头都晕了。 柔慧见状,只能匆匆去关了房门。 锁刚落下,就听见季一道:“大小姐别急,宫里是出了一点事,不过不是关于陛下的,相爷他……也暂时还好。” “暂时?” “呃……确实是暂时。” “非要我问一句你才答一句?把话说完能死?!”顾清欢怒了。 季一见瞒不过去,只能说实话。 “是王爷出事了,琉光城众寇难平,王爷重伤垂危,朝中不知为何又流传出陛下已经痴傻的消息,现在朝中反对相爷的官员已经联合兵部尚书,围了丞相府。” “围了?罪名呢?” “……戕害皇室,通敌叛国!” 第251章 献计 顾清欢窒了一瞬。 随即,又抓着季一的衣领,问:“戕害皇室倒还有名头,通敌叛国是个什么鬼?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他们也往他头上扣?” “可不就是莫须有嘛!”季一猛拍大腿。 原来,琉光城的匪寇就是从邻国赤霄流窜而来。 慕容泽中了埋伏,朝中的大臣就把这一切都怪到了黎夜头上。 现在那些围着丞相府的所谓“忠臣”,都逼着他交出手中大权,而不是交出惠帝慕容昭。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慕容泽一死,整个慕容王朝就完了。 慕容昭太小,不足为惧。 而那位守在边关的大皇子,只怕还不知道京中发生了什么事。 远水救不了近火。 黎夜危险! 顾清欢跌回床上,伤口一阵一阵的疼,心口也疼。 她忽然有股力竭之感。 “为什么兵部尚书会参与进来,他也不满黎夜吗?” “那位兵部尚书,是夏充媛的父亲。” “夏……充媛?”顾清欢迷茫。 半天,才终于想起这位已经被她遗忘多时的夏充媛。 她一直对自己抱有敌意。 可是她不是也喜欢黎夜吗,为什么会鼓动自己的父亲跟他作对? “前段时间,相爷比较暴躁的时候,她曾着纱衣而入,欲行……呃,欲行不轨。相爷一怒之下,就……” “他杀了她?!” “不不不,这倒没有。”季一摆手解释,“大小姐先别激动,相爷不是那种滥杀之人。” 顾清欢这才松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黎夜不是滥杀之人,只是怕他当时气得不清醒,迁怒了旁人。 细一想,他格外暴躁的那段时间,不就是两人吵架的那一回? 他都气成那样了,竟然还是不肯找旁人。 顾清欢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感觉。 心里有些酸,又有些满。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他一点也不好,以后要加倍的好才行。 “那他把夏充媛怎么样了?” “不管怎么说,她是陛下名义上的女人,为了陛下的名声,相爷把她弄到冷宫去了。” 嫔妃去了冷宫,那不就是死么? 可是在季一等人看来,活着就是活着。 活着总比死了好。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思维上的差别。 顾清欢想了想,懒得在这件事情上跟他争辩,只问:“我现在能见他吗?” “现在他们已经包围了相府,顾小姐过去,又帮得上什么忙呢。”季一不答,只是劝。 他不希望顾清欢过去,过去也只有添乱的份。 可听了这句话,顾清欢就知道他有办法。 她看一眼门口的柔慧。 柔慧点头,开门出去,又在门口守着。 “我能做什么?” “大小姐,相爷不希望你身陷险境,更何况你现在有伤在身,还是安心养伤吧。” “少跟我讲这些空话,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一点没用,就不会告诉我他有难。” “这……”季一尴尬。 “我记得绿衣他们一直尊你一句‘先生’,你也经常说自己不是行伍出身,那么我相信,先生必有过人之处。” 顾清欢第一次对他用上了敬称。 季一哭笑不得。 他倒希望她现在少点聪明。 这浑水要真趟进去,就很难抽身了。 “属下只是脑子转得比别人快些,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你再跟我拿腔拿调,信不信我让你的脑袋再破一个洞?!”顾清欢没耐性了。 她现在着急,他还在这里装腔作势。 找死么不是! 季一欲哭无泪:“好好好,我说我说,现在唯一能化解眼前危机的法子,就是端王爷活着回来!” “慕容泽……”顾清欢想了想,反应过来,“你是说让我去琉光城救人?” “大小姐医术无双,多少人都被您从鬼门关捞了回来,如果端王爷当真九死一生,也只有大小姐能救!” 顾清欢皱眉。 她? 从盛京到琉光城路途不短,她现在去,来得及吗? 她离开,留黎夜一个人在京中,安全吗? 季一等了半天,没有等到顾清欢肯定的回答。 他以为她退缩了。 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女子,忽然让她远走他乡,还是这么重的任务,是谁都会犹豫。 他只是有些可惜。 相爷身边还是少了个愿与他共患难的女子。 “你能不能想个办法。” “这是属下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大小姐也别着急,相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 “我想见他。” “啊?” “你想办法把我弄进相府,见了他,我就去琉光城。”顾清欢下床,喊了柔慧进来。 季一在旁边愣了半晌,最后那句“逢凶化吉”还是没能说出来。 顾清欢像忽然想起什么,又道:“还有,我受伤的事,不要跟他说。” “这……可是相爷会生气的。” “我也会生气,他要是知道了,我就扒了你的皮。”顾清欢放了句狠话。 季一打了个寒颤,半晌,又道:“他早晚都会知道,到时候我死得更惨。” 他觉得自己真是命苦,跟了两个心狠的主子。 可怜他这么忠心,这两个主子却老是拿他的忠心喂狗。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 “你就装吧,既然都敢出计让我去琉光城了,难道还幻想他能给你留个全尸?” “属下……” “你现在最好赶紧巴结我,我心情一好,帮你求情,他才会留你一命。”顾清欢看得很透彻。 过了这么久,她要是还看不出黎夜有苦衷,那她就是瞎。 可他不愿意跟她共患难。 他什么事都自己扛,像个笨蛋。 顾清欢以前只觉得生气,可她现在有些心疼这个笨蛋了。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说吧,先生有什么妙计,能让我进一趟相府?”顾清欢穿好外衣,坐在床沿。 她脸色苍白,眼中却没有惧怕和慌乱。 季一不得不折服。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她有资格站在那个男人身边。 他单膝跪下,恭敬道:“属下想到一个办法,大小姐还记得苟大人吗?他或许可以帮忙。” “苟文义?我去找他?”顾清欢诧异。 如果说文武百官里面谁最想黎夜死,那非这位苟大人莫属。 别忘了,他还有一箱子记录着罪证的手札。 “大小姐错了,真正的忠臣,绝不会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第252章 一饱口福 “那他没有参与这次的围堵?” “不,他不仅参与了,还负责进相府劝说呢,就今天来说,相爷已经让人把他叉出去三次。” “……” 顾清欢觉得季一脑子一定秀逗了。 正要斥责。 可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反应过来。 他进了相府,黎夜没有动他,只让人将他赶出来,是因为敬他忠义。 虽然两人不对盘,但对东陵的心是一样的。 苟文义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是天底下最想保住慕容皇室的人。 而顾清欢要做的,就是承诺一定能救回慕容泽。 “帮我递帖子,告诉苟小姐,她的成衣坊我愿意出资,今晚我就去她那里详谈。” …… 三天后的傍晚,相府还是人影重重。 门外有两队人马。 一队是夏一葛带领的,围了丞相府的那一批人,而另一队,就是长风手下的禁卫军。 “长统领,你是慕容皇室的侍卫统领,现在为何带着本该保护陛下的禁卫军,去保护一个臣子?” 长风冷哼:“陛下就在里面,本官当然是在保护陛下。” “奸佞专权,挟天子以令诸侯,老夫劝你们还是放弃抵抗吧!” “少说这些废话,要动手就放马过来!我可告诉你们,这些禁卫军都是我亲手练出来的,一个顶你们十个!” 长风说完,对面已经唰唰的亮了刀。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拔刀。 气氛一触即发。 “各位稍安勿躁,不如让下官再进一次相府,劝一劝相爷。”说话的是苟文义。 到今天为止,他已经被黎夜叉出来了九次。 虽然每次都很狼狈,但也毫发无伤。 夏一葛面色不愉。 他让苟文义担此大任,还是怀了些私心的。 苟文义得罪过的大臣太多了,都盼着他死呢。 可不知道黎夜这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么久还不杀他。 “苟大人,你很喜欢被扔出来的那种感觉吗?”长风表示对他视觉疲劳,不想再看见他。 苟文义却道:“长统领不如先去问问相爷?” 他态度出奇的好。 长风无法,派人去问了。 片刻后,有人过来让他进去。 苟文义向众官员抱拳,再次雄纠纠气昂昂的踏进了相府的大门。 不过这一次,他身后跟了个人。 有人想要叫住他,还没开口,就看到了他官服上斜挎着的大书袋。 这么标志性的打扮,只能是那位开口闭口都是孔孟大道的钦天监监判,书戴,书大人了。 带这个奇葩进去,苟文义这次不想死都难了! 有官员偷笑。 他们已经开始猜测苟文义的死法。 而进了相府的两人,却是另外一种心情。 黎夜在自己的院落里,正颇有兴致的在玩慕容昭。 “越吃越胖,个子一点不长。”他拎着丸子,正在研究他横向发展的秘诀。 等得到这个秘诀之后,他要用同样的方法去喂一喂顾清欢。 苟文义见他如此大逆不道,一口老血又差点上来。 “乱臣贼子”四个字还没出口,就听身后人道:“相爷有所不知,现在是冬天,当然要吃得胖一点,等到了春天……” 那人拉长了声音。 黎夜一顿。 头也不回的问:“若是春天还不长呢?” “那就可以把他种进土里,这样长得快。”顾清欢笑着取下头上的官帽。 明眸皓齿,青丝三千丈。 东陵那一板一眼的官服穿在她身上,颇有些巾帼须眉的气概。 黎夜转过头,正好看到晚霞落在她身上。 似真似幻。 他淡淡一笑,并不意外她的出现。 倒是慕容昭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他又想过去粘顾清欢,又怕她真的把他种进土里。 于是小丸子抖啊抖啊抖,筛糠一样。 苟文义在旁边看得那叫一个心疼,直骂他们两个都是大逆不道。 “既然苟大人这么热心,那就劳烦你陪着陛下玩一会儿,我有几句话想跟相爷说。”顾清欢抱起慕容昭,丢进他怀里。 丸子假装挣扎了一下。 想到顾清欢要把他当萝卜种了,还是决定暂时在苟文义那里屈就一下。 苟文义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的捧着人走了。 “还好他现在不怕人了,不然还真不敢让旁人碰……”顾清欢一边感叹一边转头。 还未看清那个人的脸,他的唇就覆了上来。 急不可耐。 他将她抱进房里。 纠缠的这会儿,已经战绩卓然。 “这是谁的衣服?真是那个书呆子的?”他伏在她耳边,沉声问。 顾清欢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有气无力的道:“我身量与他最像,就去找他借官服,谁知道,他二话不说就拿给我了……” “刺啦”一声。 崭新的官服已经被他撕烂。 烂衫半挂,伊人白雪。 “以后不许穿别的男人的衣服。”他霸道的在她耳边命令。 “这次是逼不得已。”顾清欢抱着已经落在臂弯的衣衫,不让他继续往下剥。 再往下,就要发现伤口了。 她可承受不住他的雷霆之怒。 “你跟他很熟?” “他这人呆里呆气的,挺好说话。” “哼,下不为例。” 两人纠结完了衣服,他才又继续刚才的动作。 这么看来,好几天没见,倒真是要憋坏了。 “等、等一下!你都坐困愁城了,还有心思搞这些名堂?!”顾清欢快要被他不正经的样子给气死。 她辛苦混进来,就是为了给他一饱口福的吗? “这些名堂是哪些?这样?”他的手经过她的背脊。 顾清欢打了个颤。 “黎夜!你还这么淡定,就不想想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们愿意围就围,过了这七天,照常上朝。”言下之意,他根本没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过年有七天假期。 他们围在这里的唯一收获,就是浪费了七天的假期。 顾清欢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肚子里坏水太多。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照这么说,你不是不能出府,是故意跟他们耗着?” “知我者,夫人也。” 顾清欢看着他,忽然笑了。 “敢情我这几天忙天忙地,绞尽脑汁混进来,也是被你耍了?” “为夫只是想看看夫人有没有担心……嘶!夫人夫人,手下留情!” 某大灰狼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揪着耳朵,踹下了床。 第253章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顾清欢踹了他也没有作罢,作势还要打。 可是刚一动,就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顿时僵住。 黎夜还未发现端倪,只道:“你也太看不起我,这点小事,用得着这么着急?” “是是是,相爷英明神武,小女子多虑了。” 或许听出她语气有点酸,他俯过身又要吻她。 顾清欢不让。 挣扎间,血腥味爬了上来。 黎夜脸色一冷。 “你受伤了?!”他这才发现,身前的人长发披散,脸色是一片苍白,脸上都起了薄汗。 “季一竟然敢瞒而不报,简直找死!” 黎夜显然气得不轻,手劲大的几乎将床沿捏成齑粉。 可是他抱着顾清欢的时候却无比轻柔,像生怕弄疼了她。 顾清欢疼了一阵,终于缓过气。 半晌,才有气无力的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如何!”他急得低吼,又开始扯她的衣服,想看看伤口究竟在哪儿。 顾清欢现在没什么力气,自然挣不过他。 情急之下,只有憋红脸道:“是……是我小日子来了。” “什么日子?你先给我看看伤,我一会儿让长风去叫太医。” 黎夜还没反应过来,还要去剥她的衣服。 本来她身上的官服就被扯得破破烂烂,再这样下去,就真的要被剥干净了。 顾清欢没办法,拔高了声音:“都说了是来癸水!你还要怎么样!” “癸……” “现在你听清了?!”顾清欢一脸羞怒,脸颊通红。 某人也很尴尬。 想退开,又觉得应该先把她放平躺好。 可是手刚碰到她,就被顾清欢一眼给瞪开了。 “走开!” “你先躺下。” “躺下了你又要怎样?!” “别吼。” “怎么,你还嫌我声音大嫌我泼妇嫌我吵了是吧?” 黎夜:…… 传说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暴躁易怒,是千万惹不得的。 黎大灰狼身边没有过女人,就算是那些投怀送抱的,也不可能像顾清欢这样大吼大叫。 所以他第一次遇见这档子事,就是血与泪的教训。 一阵兵荒马乱,他才让绿衣过来整理。 顾清欢没让她伺候,自己把干净的衣服换上,情绪才稍微好了些。 两人又用了晚膳。 这次黎夜不敢毛手毛脚了,免得又惹怒了这只小猫。 等明月高悬,绿衣才过来说一切妥当,可以送顾小姐出府了。 “我就这样走了,那苟大人怎么办?”顾清欢表示自己不是一个过河拆桥的人。 “他?早就丢出去了,问他干什么。”黎夜看她一眼,表示这桥他已经帮她拆了。 顾清欢:…… 她忽然觉得自己太大看了黎夜。 或许他把苟文义叉出去,并不是什么敬佩忠臣,而是……单纯的喜欢丢他的那个过程! 顾清欢被送出了相府。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只知道要躲过这么多人的耳目,绝不简单。 到了城南,她才看到自己的那辆马车。 但在马车旁边,站着的却是苟文义。 “苟大人怎么还没回府?” “你……你真的能救回王爷?”一番欲言又止后,他终于问出了心里的话。 顾清欢反问:“你去了这么多趟相府,当真觉得那人是个罔顾纲常,忘恩负义,弑君夺权之人?” 这下苟文义被问住了。 他从未好好跟黎夜接触过,每次见面不是针锋相对就是破口大骂。 再者,他所做之事确实大逆不道。 “不论如何,他杀人屠城都是事实,我也只是因为你说能救王爷,才帮你这一次。” 他依旧坚信黎夜不是好人。 顾清欢被他气到,也懒得跟他废话,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你们都错了!到时候你就跪在太和殿上,把那些斥骂他的手札一本本吃进肚里去!” 放下狠话,马车疾驰而去。 苟文义站在原地,被甩了一脸的灰。 他愣了半晌,才浑浑噩噩往自己的尚书府走。 马车里。 季一在里面等着。 顾清欢看了他一眼,坐稳,道:“你肯定猜不到,那混蛋日子过得多么滋润,被围了这么多天,还是照样吃香喝辣。” “大小姐,恕属下斗胆……” “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不是,其实相爷……”季一有些着急。 他想跟顾清欢解释。 顾清欢却打断他,道:“我知道,他的日子没我想象的那么差,但也绝对没有今天这么好。” 他还是决定一个人抗着。 在她面前,他还是那个叱咤东陵的奸相,大权独揽,权倾天下。 别人斥他是祸国奸佞。 他就笑着问:你能把我如何? 轻狂孤傲。 “我以前不太明白为什么我们会牵扯在一起,现在我好像有一点明白了。”顾清欢沉思一阵后,忽然发出感叹。 季一问:“是为何?” 顾清欢答:“因为我们的性格都很欠揍。” 她现在,就特别想揍黎夜。 “小姐莫要打趣属下,还是想想怎么去琉光城吧。” 她有伤在身,不可能骑马,可是如果坐马车,那就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到。 那个时候,说不定慕容泽的尸体都能跳了。 僵尸都是能跳的。 “我倒有一个法子。” 顾清欢捂着伤处,脸上细汗一阵一阵的。 相府里,她发火斥走了黎夜,才终于有机会将伤口处理一下,现在已经完全裂开了。 这样的伤本来应该缝针,可是现在时间紧迫,来不及了。 琉光城她一定要去,慕容泽也绝不能死! “去易氏别苑,我们走水路,一定赶得上。” “大小姐?” “这么吃惊干什么,你也早就想到了吧?话说,你是多久开始算计我的?”她觉得季一精得很。 平时装疯卖傻,只有到了关键时刻才崭露头角。 黎夜身边,果然都是能人。 季一低着头,道:“属下永远忠于大小姐,忠于相爷。只是相爷他……为东陵背负了太多,唯有大小姐才能救他。” “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大小姐若想知道,就去琉光城吧。” 那座曾经被他屠杀殆尽的城,掩埋着不为人知的真相。 …… 顾清欢只收拾了一晚。 第二天,准备乘着易氏分号的马车,赶往离盛京最近的港口。 走水路一路南下,只用七日就能到达琉光城。 可她刚出顾府,就被一个人拦下了。 白衣长袍,腰间别一折扇,正是陆白。 第254章 一路南下 “清欢,你要出去?”陆白站在门口,一向温端的脸上带了些疲惫。 看来盛京最近也不太平。 “最近……事情很多?”她知道有几个朝臣总爱上蹿下跳,连带着别人也跟着不安生。 陆白无奈的点了点头。 朝中又要大乱了。 淑太妃和黎夜如今是一触即发。 顾清欢虽只是深闺女子,但毕竟也跟慕容泽有一直婚约,他怕她被牵扯进来,才急急过来劝说。 没想到她已经打算走了,这倒是好事。 “你出去也好,最近京城太乱,若是能去自家近郊的庄子避一避,也比这里安全。” 他要是知道顾清欢是去琉光城,不知道还能不能露出这么如释负重的表情。 琉光城匪寇四起,比这里危险百倍。 顾清欢自然不会告诉他。 “听父亲说,最近朝中也是风起云涌,你自己要小心。”顾清欢想了想,让柔慧拿了个瓶子出来。 这是她闲来无事做的金疮药,外伤利器。 虽然他不一定能用上,但总归是自己一片心意。 陆白伸手接过,大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这青花瓷面的纹路,心里百转千回。 有些话他一直想跟她说,可是现在内忧外患,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再者她现在还是慕容泽的未婚妻,他说那些,不合礼法。 陆白犹豫半天,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看着柔慧臂弯里的披风,他伸手取过,给她披在肩头。 “天寒路滑,你路上当心。”他永远都保持着一个君子的风度,温良如玉。 可有时候太君子了,反而让人看不懂心思。 顾清欢又是个情资愚钝的。 她觉得他对每个姑娘都这么绅士,真真是个好人。 告别陆白,顾清欢带着人上了马车,一路赶往易氏别苑。 然而他们都没注意到,顾家的大门之后,正藏了一双眼睛,充满怨毒的盯着她远去的方向。 两人说话的时候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所以她听得很清楚。 那些关切,温柔,还有那欲言又止的眼神,都深深的刺痛了她。 “不要脸的贱人,不到处勾引男人会死?真没见过比她还骚的狐媚子!”顾瑶低咒,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 她恨不得咬碎顾清欢的骨头。 那么温柔的动作,他从来没对自己做过。 就算是当初她在风花雪月阁丢尽颜面,他也只是温和的叫人拿了件薄被给她裹上。 温润谦和。 偏就是那一次,就让她整个人陷进去,再也抽不出来。 “贱人,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顾瑶攥紧拳头,恨恨发誓。 不过这些话,顾清欢是听不到了。 她到了易氏别苑,众人就马不停蹄的上了南下的船只。 看着那座都城在自己眼前渐远,最后变成一个极小的点,顾清欢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些不舍。 她以为自己不过是这天地间一缕孤魂,来无来处,去无可追。 现在才发现,身边还是多了很多人。 每一个都让她觉得温暖。 除了常柏草。 “这个老匹夫,虽说他不是主攻外伤,可这水平也忒差了些!再这么下去,我还没到琉光城,就要先去阎王殿报道了!” 顾清欢伤口又开了,正捂住肚子抱怨。 柔慧掉着眼泪帮她处理,“小姐,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南下琉光城,听说那周围都是流寇啊,我们就三个人,能做什么呢?” 为了不引人瞩目,顾清欢只带了柔慧和季一。 本来柔慧她也不想带的,可她把一哭二闹三上吊上演了个遍,顾清欢又时间紧迫,只能依了她。 现在上了船,她又后悔了。 琉光城到处都是流寇,她怎么护她周全? “要不,你先跟着阿婉他们去江州?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了,就过去找你。” “小姐是想丢下奴婢吗?奴婢不在,这伤口怎么办?季一他一个男人又不懂药理,怎么照顾小姐?” “我自己就是大夫。” “可是奴婢可以照顾你饮食起居,洗衣做饭,生火烧柴,焚香沐浴。奴婢还懂药理,可以给你打下手,不然你看这伤口又是裂开又是发炎的,小姐一个人怎么处理?” “好了好了,唐僧姐姐,我不赶你走了,你快消停些,放过我的耳朵吧。”顾清欢无力的挥了挥手,放弃抵抗。 这个时候,阿婉也端着药进来了。 “船都上了,当然没有轻易下去的道理。清欢就留着她吧,不然你们家相爷该心疼了。” “连你也笑话我。” “哪有,我只知道医者不自医,你又是个伤员,肯定要有个人照顾。你若不愿带着她,那我就只有亲自跟到琉光城去了。” 顾清欢一听,不好再提让柔慧去江州的事。 他们再三出手已经帮了她大忙,现在要易氏的主母给她当婢女,顾清欢没这么厚的脸皮。 阿婉在床边坐了一阵。 易氏的船是大船,但是船行在水上,也不是绝对的稳当,晃晃悠悠的。 加上刚刚才把药喝下去,顾清欢昏昏沉沉,觉得有点瞌睡。 这个时候,阿婉忽然开口,道:“琉光城事了之后,若还有时间,就来江州一趟吧。” “你这是邀我去做客?”顾清欢笑笑。 她也想到处走走,看看某人拼命守着的这天下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京城的局势怎么样了,若是不好,她还要带着慕容泽尽快赶回。 “做客是肯定的,你若过来,我给你摆三天的宴席。”阿婉笑了笑,又道,“顺便,送你一件大礼。” “什么大礼?纹银千两还是黄金万担?少了我可不要。” “做梦去吧你!”阿婉嗤她,末了,又淡笑道,“都说自作孽不可活,可有时候活着,却比死了还痛苦。”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容有些悲悯。 顾清欢好奇。 正要再问,阿婉却已经端着空药碗走了。 顾清欢只能作罢。 这几天,她都老老实实在房里养伤。 缝针是不可能了,好在她的金疮药很有用,伤口总算不再裂开。 七日之后,她们一行三人到了琉光城。 站在城门口,残颓的城门一片死气,黑云压城,连个守门的官兵都没有。 “小姐,这里就是琉光城吗?” 第255章 鬼城琉光 “看城门上的字,应该是这里没错。”顾清欢若有所思的点头。 琉光,应该是取“流光”之意,一喻光彩流动,二喻福泽万代。可是现在这里只剩下黑暗和绝望,压得人喘不过气。 柔慧缩着肩膀,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周围。 天光尽敛,死气沉沉。 这里是连阳光都照不到的地方。 真是名副其实的鬼城! “小、小姐……” “别怕,我们先进去,看能不能打听到些什么。”顾清欢拍她的头以作安慰。 慕容泽奉命平寇,绝对不是孤身一人来的。 如果他带了官兵,那动静肯定不小。 顾清欢觉得想找他应该不难。 可等他们进了城,才知道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 街上连个行人都没有。 家家白日闭户,城里和城外一样的死气沉沉。 “大小姐,这地方真是充满了不友好啊。”季一扯了扯自己半长不短的头发,脸上很惆怅。 “怎么看出来的?” “看见那些窗缝了吗,那后面都是眼睛。” 街上是没有人,可藏在屋子里的那些,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 柔慧听了,当即就开始打颤。 她又不敢乱跑,只有往顾清欢身后躲。 顾清欢合计了一下,既然人都是躲在屋里的,那就不算是鬼城,还是要先落了脚,再做打算。 幸好进来之前,阿婉给她们准备了几套粗布麻衣,现在穿在身上,倒也不太显眼。 季一给找了家城里最好的客栈。 美其名曰,出门在外,绝不能让她吃不好睡不好,不然回了京城他会死得很惨。 可说是最好,其实也就堂子大了点,多了几个桌子。 至于住人的房间,则充斥着一股霉湿的潮气,闻起来很不舒服。 这样的地方就算是放在盛京最不济的万宝街上,也只能用“脏乱差”来形容。 “小姐千金之躯,怎么可以住在这种地方?”柔慧第一个表示不同意。 也是唯一一个。 顾清欢简单看了看房间,点头让季一付钱。 出门在外,没那么多的挑剔。 更何况他们也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等放好了行李,几人才下去吃东西,顺便想打听打听城里的情况。 一路走来,他们并没有看到半个官兵。 这本身就很蹊跷。 “这里绝不简单,一会儿说话做事都要小心,不要被麻烦缠上了。”顾清欢希望速战速决。 如果可以,她更想赶快找到慕容泽,扛起来就跑,运回盛京再说。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小心。” 季一也小声道:“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就算是有人要找麻烦,也要有个由头不是?” “就是,难道还能凭空赖上咱们?”柔慧碎碎念。 可悲催的是,她的乌鸦嘴在这里又发作了。 堂子里坐了两桌人,过道不宽,柔慧走路的时候要护着顾清欢,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人的手肘。 那人手里的酒一倾,洒在了地上。 “奶奶个熊!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走路不长眼睛的吗?!”喝酒的是个虎背熊腰的汉子。 他站起来能高出柔慧一个头。 柔慧吓愣了。 “壮士勿恼,我家丫头不懂事,冒犯了壮士,还请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不要跟她计较。”顾清欢让柔慧躲到自己身后。 壮汉狠狠瞪了她一眼,见她比之前那个丫头生得水灵,又看她衣着普通,应该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当即,就起了揩油的心思。 可惜还没碰到,就被一阵娇笑声给打断了。 笑声从客栈门口传来,壮汉脸色骤变,也不找顾清欢的麻烦了,连忙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顾清欢几人相视一眼,也赶紧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就有大批的人进来。 为首的是个穿朱色的银纹大氅的艳丽女子,身后跟着一众护卫。 那些护卫一个个凶神恶煞,看起来就不是好相与的。 “掌柜的,来几斤好酒!” 进了门,那女子继续放声大笑。 客栈掌柜连忙迎上去,“左梅姑娘这么高兴,可是遇见了什么好事?” 他态度格外恭敬,甚至还有些狗腿。 这个女人身份应该不简单。 左梅的目光在堂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顾清欢身上,多看了两眼。 “生面孔啊。” “这几位是今日路过城里的,看着时辰不早,就到小人这儿来投宿了。” “哦,我说呢,不然咱们这琉光城,除了官兵,平时也不会来人。”左梅没将顾清欢放在心上。 挑了张桌子,掌柜的亲自给她擦了三遍,她才施施然落座。 顾清欢几人也点了些小酒小菜。 这边菜才刚上上来,那边就已经开始胡吃海喝上了。 安静的堂子里瞬间吵嚷。 顾清欢想,这大概就是这座城里的地头蛇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好他们在这里吃喝,不如就趁机探听些消息,也好过在城里乱转。 酒到兴时,忽然隐隐听见那掌柜问:“左梅姑娘今日这么高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否说与小人沾沾喜气?” 掌柜的格外狗腿,还亲自去给她斟酒。 左梅心情好,便大笑道:“喜事道算不上,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可笑?” “这还要从京城里传来的一个消息说起。” “京城?” 顾清欢听到这两个字,心忽然就揪起来了。 这时,左梅又道:“你们应该都知道,现在东陵的朝政都是丞相在把持。” “知是知道,就是不知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呵,我今天就是听说,这位摄政专权的丞相要成亲了!”左梅的长眸微敛,掩不住里面的鄙夷。 “成亲?” “什么?!” 一高一低两个声音响起。 前一个,是掌柜难以置信的呼声,后一个,则是柔慧怒不可遏的愤慨! 他要成亲了? 这才几天,小姐一离开盛京,他就要成亲了?! 简直岂有此理! 再看顾清欢,她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那张脸有些白。 她手里端着碗米粥,正慢慢喝着。 至于什么味道,她吃不出来。 成亲。 黎夜要成亲。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几个都认识,偏现在组合在一起,就不太明白了。 左梅目光一转,看向他们三人。 半晌,笑道:“怎么,几位反应这么大,莫非是跟那位权相有什么渊源?” 第256章 丞相要娶亲 “姑娘说笑了,丞相掌权已久,骂名不断,我们只是好奇,天下什么样的女子敢嫁给他。”季一笑呵呵的打了圆场。 可话是这么说,他的手心也全是汗。 这个消息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他看了眼顾清欢,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可她至始至终都是一个表情。 那就是没有表情。 顾清欢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动作自然的送进嘴里。 他们从京城一路南下,不过七日。 京城的消息传到琉光城,应该也快不了多少。 也就是说,她刚走没多久,他要成亲的的消息就传出来了。 是巧合,还是误会? “听说那丞相心狠手辣,跟他成亲的必然是个奇女子。”左梅轻笑。 在这偏僻之地,她也算是个美人。 只是娇媚中多了些深沉,颇有些善心计的面相。 季一只问:“不知对方是谁?” 他想尽快帮两人化解这场误会。 这相隔千里,要是一不小心生出些什么罅隙,会很不好解决。 “你这人真是奇怪,好好一个大男人,偏要去关心另一个男人成不成亲,跟谁成亲,我说,你不会是有断袖之癖吧?” “姑娘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就算确实喜欢男人,也不敢怀有那样不切实际的想法啊。” 为了那两个糟心的主子,他大方承认自己是个断袖,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对这件事感兴趣。 这就跟女人八卦是一样的。 左梅皱了皱眉。 琉光城这样的边境之地,礼仪伦常早已丧失,所以就算季一说自己喜欢男人,也没有引起多大的骚动。 只是原本在他们边上喝酒的那桌男的,全部都换到了另一桌去。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就说与你们听听,可还记得那位驻守边关的大皇子?听说前些日子丞相被困府中,最后是大皇子带着自己的轻骑赶回,救他于水火。” “……那关娶亲什么事?” “他要娶的就是这位‘大皇子’啊。” “啥?!大皇子不是个男人吗?” “更有趣的就在这里,听说大皇子救下丞相之后,竟然当众取下了发冠,青丝千丈。百官这才看清,骁勇的大皇子,竟是个巾帼英雄!” “这……” 季一这下说不出话来了。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知。 就大皇子原本应该是长公主这事,他就从来没有听相爷提过。 也许,相爷自己也不知道。 这就很糟了。 他记得,“大皇子”还是个男人的时候,似乎特别喜欢跟相爷勾肩搭背。 这事儿要是被顾小姐知道了,只怕又要闹一场。 大皇子成了长公主。 她要跟相爷成亲,这样相爷就算是皇亲国戚,即使大权在握,也没有人在能动他。 这是万全之策。 季一觉得很心塞。 他没辙了。 可是…… “可她女扮男装,不是欺君之罪吗?”柔慧不服。 她为自家小姐抱不平。 南下这几天,只有她看到顾清欢身上的伤多么严重,可为了早些赶来,她一点儿也不肯跟旁人说,伤口再疼也自己忍着。 她吃了那么多苦。 现在为了所谓的权利,他就要放弃小姐了? 这不公平。 “所以啊,什么窃国之贼,最后还是要靠出卖自己的身体来掌控大权,你们说,是不是很可笑?”左梅又看了他们一眼。 柔慧还想说话,被顾清欢拉住了。 “到底是些茶余饭后的笑料,听了也就听了,坐下来吧,别唐突了人家姑娘。” 顾清欢又盛了一碗粥,表情淡漠。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只有回了京城,亲自问过那人,她才会相信。 可这个时候,左梅却忽然站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顾清欢。 她一进来就注意到这个女人了。 红颜墨发,青丝白雪。 这样的姿色,就算是放到都城去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琉光城现在已经被匪寇所占,而这些匪寇的老大,就是她的男人,楚狂。 楚狂是乱世英雄,为人又极其风流。 他单枪匹马收复了这一带,身边女人无数。 左梅用了很多手段,终于成为了他唯一的女人。 好在楚狂这人只是风流,身边的女人死了他就再换,从不上心。 现在有个这么漂亮的女人,难保他不精虫上脑,为了以防万一,左梅还是决定先处理掉这个女人。 乱世之中,人都是为自己而活。 左梅不觉得自己残忍。 活下去的人,才是赢家。 这么想的时候,左梅心中已经起了杀意。 “哎,快教我看看,这位小妹妹是哪里来的绝色,怎么会跑到琉光城里来?不知有什么打算?” 正在喝粥的顾清欢手一顿。 她已经记不起这是她喝的第几碗粥,可左梅这个样子,明显已经开始怀疑他们了。 顾清欢轻轻一笑。 “姑娘怕是误会了,我们只是碰巧经过这里,投宿一晚罢了。” “碰巧?那我便让人把你捆了,划烂你那张脸,再来看看是不是碰巧!” 左梅做了个手势。 手下的人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即三三两两的将他们围住。 几人的退路很快就被堵死。 季一暗忖倒霉,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才能逃过此劫。 这个时候,顾清欢却忽然看了他一眼。 聪明人之间从来不需要太多言语,看到她这个眼神,季一就很自觉的把自己划到了聪明人的行列。 于是,三个人就在一番“挣扎”后被捆了起来。 至始至终,只有柔慧挣扎得最为卖力,叫得也最凄惨。 所以左梅相信他们是真的不敌,而不是有所保留。 “真是张漂亮的脸蛋。” 左梅一边感叹,一边拿着匕首在顾清欢脸上比划,似乎在挑哪里下手最好。 粉雕玉琢,肤如凝脂。 这个女人的皮肤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好。 她真想把这层皮剥下来! 这么想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动了。 然而刀尖还未碰到,一粒花生就撞上左梅手腕。 匕首落地。 紧接着一阵轻狂的笑也飘了过来,“小梅啊,这就是你不对了,这么漂亮的脸蛋,划花了多可惜,你若不 第257章 叫我大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兽皮大衣的男子走了进来,衣料相较旁人薄了很多。 他眉目开阔,英挺俊朗。 可从那生硬的语调和深邃的眉目上来看,似乎并不是东陵人。 他是从赤霄流窜而来的匪寇。 顾清欢多看了他两眼,眼中充满了打量和探究。 对方也看了过来。 目光交汇时,他笑着说了句:“女人,知道本大爷叫什么吗?” 此话极富轻佻疏狂。 顾清欢抽了抽嘴角,摇头表示不知。 他便又道:“我就是这里的王,楚狂,楚王!现在知道该怎么称呼本大爷了吗?” 自封为王,何其嚣张。 可现在他们现在人在屋檐下,不敢跟他硬碰硬。 斟酌片刻后,她小声道:“楚王……殿下?” “错!叫我大爷,楚王大爷!” 顾清欢:…… 见她不说话,楚狂又道:“你长得不错,当本大爷的女人,如何?” 简单粗暴,干脆利落。 顾清欢听了这话,脑子里第一个想的居然是:这是我两世为人收到的第一个告白。 虽然对方脑子有点问题,但他眼光不错。 不像黎夜那只大灰狼,成日就知道撩拨她,多的又什么都不说。 无赖。 顾清欢现在不能想黎夜,越想就越生气,脸都气红了。 楚狂看她面露羞愤,就当她是不愿意了。 “不干?不干就算了吧,本大爷也难得强人所难。”他出奇的好说话,还让人过来给他们几个松了绑。 过了会儿,不等顾清欢说话,又道:“这里可不是什么太平地方,你们要真是落脚,歇了今天就快走吧。” “这里有坏人吗?”顾清欢眨眨眼,露出一副天真的样子。 柔弱是女人最好的武器。 楚狂见她这样,笑了,“本大爷就是这里最大坏人!你要是不想被我抢回去当压寨夫人,就赶快走,下次再见到你,我就不问你的意愿了!” 他要女人的要求其实很简单:看脸。 甚至有些时候,他连脸都不看,只要是雌的就行。 所以他并不是看上了顾清欢,而是因为她是个女人,又恰好长得不错。 在楚狂的女人里,这种用完就丢的女人遍地都是,他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左梅就不一样了。 她不会允许出现任何一个动摇的地位的可能。 楚狂说了这话,就等于对顾清欢判了死刑。 她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琉光城。 两人各怀心思,一同离开。 顾清欢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若有所思。 走的时候,左梅千娇百媚的问了一句:“爷,你怎么来了,不在王府里审问那劳什子的王爷了?” 面对楚狂,她瞬间变成一个娇羞多情的小女人。 这嗲嗲的声音能把人溺死。 只有楚狂不解风情,还是那副张狂的样子,“半天打不出一个响屁来,不问了!” “那爷是不是专程来找我的?”她扭捏着身子,贴到了楚狂身上。 跟了他这么久,她对他了如指掌。 两人随便找了间屋子,连门都没来得及关死,就这么大张旗鼓的开始了。 左梅放得开,叫声颇大。 周围的人见怪不怪,听见了也当做没听见。 饶是顾清欢这种思想先进的新新人类,也不由有些脸红,更不要说柔慧那种自小受着孔孟礼教的了。 她红透了一张脸,骂他们不知廉耻。 谁知,楚狂的手下听了,不但不生气,还笑着说她不解风情,待懂了其中滋味,自然也欲罢不能。 柔慧羞红了耳根。 顾清欢则快速换过劲儿,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大半个时辰,动静才没了。 楚狂走出来,左梅没跟着,应该是已经累极睡过去。 他衣服穿的很随意,领口还露出来一大块麦色,上面都是爪印和牙印,可想当时战况激烈。 走出门,看见顾清欢还在,而且那双清澈的眸子正一瞬不眨的看着他。 清可见底,潺潺无尽。 这让他想起故国的小溪。 他笑了一下,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本大爷活好时间久,又想做本大爷的女人了?” 边境之地没有纲常。 这里只有最原始的野性。 楚狂走过去,伸手想挑顾清欢的下颚。 “我只是看楚大爷双目赤红,眼窝泛青,怕是中了毒。”顾清欢微微侧开脸,不让他碰。 长眸扫过,缱绻妩媚。 她的一瞥一笑都别有风情。 那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清贵。 “毒?”楚狂皱眉。 他仔细打量这个女人,粗布麻衣,不像富贵人家,但是皮肤晶莹若雪,更不像穷苦百姓。 这就有意思了。 楚狂虽然轻慢张狂,但却不是个傻子。 “你是什么人?”他身上的戾气钻了出来。 “我是大夫,楚大爷若是愿意,我可以在此为你切脉,看看是不是真中了毒。”顾清欢丝毫不惧。 强者面前,比的就是镇定。 刚刚那番话里,显然慕容泽是在他们手上。 她既然知道了这点,这趟虎穴就无论如何都要去闯。 至于楚狂…… 这种刀口舔血的人最是惜命,他既然知道自己身上有隐患,就不会轻易杀掉顾清欢。 “大夫?女人?”楚狂忽然大笑了几句,上前钳住了顾清欢的下颚。 他不懂什么怜香惜玉,这个手劲险些把她的下颚捏断。 “你近来时常夜间燥热,发汗不止,口干难舒,隆冬的天气,却不点炭,是否?”顾清欢握住他的手腕,已经切出了他的脉象。 他脸上张狂不减,只道:“看你年纪不大,本大爷就大发慈悲告诉你,这不叫中毒,叫纵、欲、过、度。” “你要是愿意做本大爷的压寨夫人,别说是纵、欲,只要你有本事,大爷死在你身上又何妨!” 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了一阵大笑。 楚狂却没管他们,直接把顾清欢往肩上一捞,扛着走了。 “楚大爷,我的药箱还在丫鬟那里,你若要带我走,劳烦把那东西也带上。” 顾清欢刚刚稀粥喝多了,现在倒挂着很不舒服,伤口也开始疼。 可她脸上没有表情,声音也很平静。 楚狂这才想起回头看一眼。 只见她带着的两个仆从团缩在一起,根本没有上来救主的意思。 他冷笑,让人将药箱夺了过来,这才大步流星的走了。 第258章 他的精力很旺盛 顾清欢被带走的时候已经给两人递过眼色,她自有打算,让他们见机行事。 季一是聪明人,为了不让柔慧坏事,暗中点了她的穴道。 远远看去,两人正龟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副怕极了的样子。 楚狂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卖主求荣,贪生怕死之辈,所以不再回头看两人。 顾清欢在他肩上颠簸了一阵。 她倒挂着,看不清周围的景色,只觉得这个姿势极不舒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然而就在她快要一吐千里的时候,楚狂终于把她从肩上甩了下来。 宽敞的房间,周围到处都摆着些兽骨兽皮。 顾清欢险些以为自己到了哪个山寨。 “怎么样,这些都是本大爷的战利品!”楚狂将她丢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身后有人跟着进来,把顾清欢的药箱放下。 他们跟了楚狂这么久,当然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楚狂是个枭雄,推翻上一任城主的时候,他带着弟兄们战了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因此,他的精力很旺盛。 各方面都是一样。 人都退了出去,最后那个还贴心的把门关好。 “楚大爷邀我来做客,难道连碗茶水也舍不得给?”顾清欢端坐在他铺着兽皮的大床上,淡定从容。 “你想喝水?只要伺候好了本大爷,一会儿给你喝个够。” 他直接脱了衣服,露出刚刚激战过的上身,还有肩上一处未愈合的伤口。 顾清欢看了他一眼。 “楚大爷这伤,似乎很久了。” “怎么,对爷这么好奇?你若伺候得不错,一会儿就告诉你。” 说话间,一张纸从衣服里飘了下来。 顾清欢弯腰去捡。 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封诏书,以惠帝慕容昭的名义写的,昭告天下,丞相将于初春三月迎娶长公主慕容姝。 最后写着“布告天下,咸使闻知”,还加盖了鲜红的王印。 顾清欢觉得心口一顿,好像有什么东西刺了进去,瞬间五脏翻江,久久不能平息。 如果她记得没错,王印在黎夜手上。 没有他的同意,这封加盖了王印的文书不可能布告于天下。 顾清欢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 所有的冷静随时可能倾塌。 “你也识字?很好,本大爷喜欢肚里有些墨水的女人。”楚狂自顾自的点头,将她手上的文书扯了出去。 “……这是从哪儿来的?”顾清欢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声音无比干哑。 “这个?自然是本大爷从官道上抢来的。” 听说有一封文书受令必须在三天内送至东陵全境,偏他们琉光城又是个灰色地带,没他们的份。 但是楚狂不介意。 他想要,直接去抢就是。 这一直都是他的行事准则。 于是琉光城就有了这封文书。 “原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京城人这么娘炮,睡个女人还要先昭告天下!”楚狂很不屑。 他浪费了大把的时间,拿到一张屁用没有的废纸。 这种东西,用来当厕纸他都嫌薄! 顾清欢的脸色却已经变了。 “三天……” 她走了七天,消息却只用了三天就到了。 可见某人很心急。 回想自己离开前一晚,黎夜依旧是那副肆意悠然的模样。 他说自己有办法化解危机。 所以,这就是他的办法? 顾清欢心中冰冷。 楚狂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将她按到了兽皮上。 “刺啦”一声。 肩上忽然传来凉意。 顾清欢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要先将慕容泽带回去。 “我能理解你迫切的心情,可惜现在不是风流的时候。”她看向楚狂肩头未愈合的旧伤,伸手在腰上摸了一下。 然后,手术刀毫不留情的扎进他的伤口里! “嘶!”楚狂动作微滞,下一刻双目赤红,“贱人,你找死!” “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不然这块烂肉上的毒将慢慢渗入你的身体血液,到时候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顾清欢恢复了冷静。 或者说,这是心灰意冷之后的决然。 那些痴枉已经被抛诸脑后,她现在是曾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医。 “你说什么?”楚狂咬着牙,眼中凶光暴涨。 顾清欢不答反问问:“刚刚我给你切过脉,脉速奇快,气血翻涌,显然是中毒。” “胡说八道!” “你这个伤应该至少一月了,但是一点愈合的迹象都没有。因为有人将毒混进了伤药里,用量很小,不易发觉。” “……证据呢?” “毒入血肉,浑身燥热难舒,毒入骨髓,则药石枉然。你自己的身子,自己难道没有感觉吗?” 这种毒无色无味,银针也试不出来,只有毒发前一日才会发作,到时七孔流血,死状惨烈。 顾清欢拿不出证据。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解毒,你一试便知。” “呵,素未谋面,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就看你了,是孤注一掷相信我这个陌生人,还是拖着这具残破的身子,等着毒发的那一日。” “……” 楚狂没有从她身上下来,而是瞪着她,血红的眼中充满了火光。 他像是一头野兽,随时可能将顾清欢咬成数段。 顾清欢也不怕,抬眸与他对视。 馥郁的芬芳近在咫尺白,还有清浅的药味。 若有若无,时隐时现。 对于她的话,楚狂已经信了七分。 正如顾清欢所说,自己的身体有没有毛病,病人自己是最清楚的。 他知道自己这种热躁来得奇怪,现在经她这么一提,这怪毛似乎真是从肩上这个伤口开始的。 那时朝廷派了人来,一言不合,两方大战。 他被乱箭射中了肩胛。 在那之后,这种莫名的热躁就开始了。 “好,就让本大爷看看你的本事。”楚狂看她半晌,终于从她身上下来。 压迫感瞬间尽数撤去。 顾清欢也不含糊,立即起身,将工具都拿了出来,一件件在软布上摆放整齐。 “你打算怎么治?” “这是慢性毒,不是一朝一夕能解的,但是我现在必须把沾了毒的烂肉先刮下来,然后放出毒血。” “女人,你觉得我会让你对我亮刀?”楚狂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第259章 挨个儿轮你 顾清欢没有理他。 对于这种不配合的病患,她甚至连麻沸散都懒得给他用,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楚狂皱眉,瞪她的眼神几乎要把她吃了。 “楚大爷,麻烦放松。” “女人,你废话真的很多。” “你把肉绷这么紧,我没办法下刀。”顾清欢脸上没有表情,至始至终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片刻后,偾张的肌肉渐渐放松。 楚狂妥协。 顾清欢也不浪费时间,下刀迅速。 这场手术没有持续太久。 楚狂至始至终没有多吭一声,就好像刮下来的根本不是他的肉一样。 “原来的那些伤药是不能再用了,我会另外给你调配新的伤药和内服药,一日三次。” “你的就没有毒?”楚狂依旧固执。 话虽这么说,可他明显感觉身体如释重负,平日里那种热得烧心的感觉没有了。 这个女人有真本事。 “楚大爷既然信了我一次,何不再多信几次?这是药方,你可以先试一试。”顾清欢很有耐心。 至少他现在不会杀了自己。 哪知,楚狂看都没看她一眼,只说了句:“你可以滚了。” “那这药……” “自己去西边的院子,那里有一间药材库,你亲自抓药,每天送来。”他像在支使一个丫鬟。 人是种很奇怪的生物,不愿意相信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却莫名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但这对顾清欢来说是一件好事。 她留下来了。 而慕容泽,就被关在这里。 “对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楚狂忽然出声,“要是你的药没用,本大爷就叫上两百个人,挨个儿轮你!” 顾清欢没有说话。 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完全消失,楚狂才收回目光,手掌按上伤口。 这个女人下刀一点都不留情。 “下次老子上你的时候,肯定先把你扒个精光,看你能把那些奇怪的暗器藏哪儿!” …… 顾清欢出了房间,往西边的院子走。 她在想用什么方法救出慕容泽。 作为一个不会武功的战五渣,硬闯是不行的,她要先获得楚狂的信任。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他哪天真的精虫上脑,要霸王硬上弓怎么办? 顾清欢肯定反抗不了。 所以刚刚在给他做手术的时候,她稍微动了一点手脚。 当初下在慕容泽身上那种让男人不举的药,她后来又做了一些,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想来,这位楚大爷的雄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振不起来。 “到时候他问起,我就说是他平时太放纵,这才导致了兄弟的罢工。” 所以会医术就是好。 扯谎都扯得这么有逼格。 顾清欢正臭不要脸的夸着自己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一个黑影正在快速靠近。 那黑影移到她身后,猝不及防的捂住她的嘴,就这么拖进了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里。 “唔……唔唔!” “嘘!” “唔唔唔唔!” 顾清欢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拼命挣扎。 想踹门板发出声响,身后那人就拖着她往更里面的内室走去。 她最后只能拿出手术刀。 然而还没捅下去,就听到身后那人带着愠怒的低吼:“该死,你怎么来了这里!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他的声音还带了些慌张。 顾清欢一顿,停止了挣扎。 这是慕容泽的声音。 她眨了眨眼,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他一贯冰冷深邃的眸子。 只如今,那双不可一世的眼睛里多了些急切和深沉。 顾清欢:??? “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会让你来琉光城!”慕容泽低声喝骂,可是字里行间,是满满的急切。 顾清欢这些更懵了。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你……不是被他们抓住,重伤要死了吗?” 她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 昔日的环佩华服尽数换下,只着一身粗布的黑衣,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也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乍一看去,多了几分沉着冷静,少了几分目中无人。 唯一不同的是,他脸上多了一道疤,从鼻梁一直延伸道右脸颊。 顾清欢伸手摸了摸。 这个伤疤做得很逼真,但是假的。 顾清欢倒卖祛疤良药的打算落空了,她默默收回手。 可仔细一想,曾经被京城名流争相追逐的他,什么时候舍得在自己脸上搞这些名堂。 他真是变了不少。 慕容泽被她突如其来的触碰摸红了脸。 可只那一下,柔软的指尖快速离去,没有丝毫眷恋。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他心中怅然,却不轻易表现出来。 “回去?你以为我愿意放着锦衣玉食不去享受,跑到这边境之地来陪你玩泥巴?” 两个人是真的八字不合,十句话之内必然吵起来,从来不能好好说话。 慕容泽气得不行。 他瞪了她一眼。 幸好他现在经历颇多,人也没有以前那么冲动毛躁。 静下心来把那些话串一遍,竟发现她是因为得了自己“重伤不治”的消息才马不停蹄赶来,心中不免震动。 “你……你是来救我的?” “不然呢,还有谁比你更糟心!”顾清欢要气死了。 不是说他重伤吗? 不是说他要死了吗? 她解剖刀都拿出来了,就给她看这些?! 到底是谁将假消息传回盛京的,她回去非把那人拿去做医学实验不可! “你担心我?” “王爷误会了,我是来给你收尸的。”顾清欢翻了个白眼。 可是她现在再怎么也嘴硬,也改变不了她冒险潜入琉光城的事实。 他听人说楚狂又带回来一个女人,那双眼睛像小溪一样清澈,水波阵阵,还是个会医术的。 他心里一阵乱,最终还是找了过来。 没想到真的是她。 “那个野人没对你做什么吧?”他看到了顾清欢被撕坏的领口。 她也是穿的身布衣。 青丝高挽,素净雅致。 可那双眼偏又勾人得很,一瞥一笑尽是风情,真是个妖精。 慕容泽怒火中烧,正要斥责她乱来,就看见顾清欢伸手拉了拉衣服。 “多谢王爷关心,我只是有一事不明,既然你没事,为什么会传出你受伤被俘的消息?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第260章 你敢给老子下药 看他这打扮,跟那些喽啰如出一辙。 顾清欢已经猜到七分。 慕容泽只有带她退到更里面,在她耳边低声道:“端王是被俘了,不过不是我,是我的部下。” “为什么?” 她不能理解的是,曾经不可一世的慕容泽居然为了平定这群匪寇,自己潜了进来。 高贵如他,何曾吃过这样的苦? 她从未见过这么能屈能伸的慕容泽。 “还能为什么,平寇是我的任务,我现在就是要收复这座城。” “凭……你?” “你这张臭嘴里就不能吐出什么好话?!” “这不是数月未见,王爷变化太大,我一时认不出来了嘛。”顾清欢习惯性膈应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她吵惯了,这时隔许久的拌嘴,竟让他生出几分怀念。 他圈在她腰上的手下意识紧了些。 正是这个动作,顾清欢反应过来自己还在他怀里,伸手推他。 慕容泽却抱得更紧。 “你还没告诉我,那个野人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怎么,王爷这是要为我出头?我要是说有,你就要提着刀去杀了他吗?” “……我会阉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中已有凶光。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要是在以前,你肯定先骂我不守妇道,不知廉耻!” 顾清欢撑着头,像发现了新大陆。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简直要怀疑慕容泽也穿越了,或者欣慰这个智障终于找回了他遗失多年的智商。 不过她没有这种作死的爱好。 “放心,我已经用药让他的兄弟偃旗息鼓了,以后我都会很安全。”她对自己的药很有信心。 “药?”慕容泽眯起了眼。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灵素之后,他莫名患上了隐疾。 那傀儡蛊虽然操控了他,但他很清楚自己对她没有那种念想,所以每次也是发乎情,止乎礼。 可是后来他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有点问题。 那段时间,他委婉的问过几次太医,却没有诊出来有什么问题。 现在看顾清欢那古灵精怪的模样,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想法,而且十分笃定。 “顾、清、欢!你该死的敢给老子下药!”慕容泽气炸了。 顾某人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后悔的同时又有些尴尬。 “啊?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她打算溜之大吉。 可是慕容泽的手紧紧圈着她,根本不给任何逃跑的机会,再这么下去,她怀疑自己的腰会被他捏断。 “解药!” “呃……”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那个,你先别着急,这事确实是我不好,时间太久我给忘了。” “这也能忘?你该死的什么时候给我下的?!” “当时你被灵素迷得七荤八素的,动不动就要杀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万一哪天你真杀红了眼,我至少还有个保命的机会。”顾清欢眼睛眨啊眨,十分心虚。 慕容泽僵了一下。 当然没有忘记自己被控制的时候对她有多过分。 那纤细的脖子,都好几次险些被他掐断。 他沉默片刻,终于放开了她。 顾清欢如蒙大赦,小声道:“你别急,那药不伤身,我这几天就给你调解药,啊?” “哼!” 这简短的一声,就代表他不计较了。 顾清欢这才松一口气。 八百年前的旧账,没想到在今天被翻出来。 也幸好被翻出来了,不然慕容泽这辈子都要背上个“不举”的帽子。 阿弥陀佛。 续完了旧,顾清欢才表示自己要回房了。 哪知这话刚说出来,慕容泽又不悦道:“回什么房,你在这里呆着,晚上我送你出去!” “这里是……” “我房间。” 顾清欢环视房间,发现这里虽然是个单间,但也简陋得很,慕容泽愿意住在这里,真是难以想象。 “送我出去了,你呢?” “你先去跟我的人汇合,等我招安了这些人,再一起回京。”说这话的时候,他眼中有微光闪现。 顾清欢认得这种光芒。 那是他的野心。 她皱了皱眉。 “招安?你不是要瓦解这些匪寇,而是要他们为自己所用吗?你要这些人干什么?” 慕容泽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 可是现在再装傻已经来不及。 他顿了顿,忽然道:“黎夜要成亲的文书,你看到了吗?” “……” “不说话?那就是看到了。”他脸上有些凄然,“我是真没想到,连皇兄……现在应该叫皇姐了,居然也站在了那边。” 欺君之罪算什么。 现在这个国家,早就没有君臣了。 想要重振慕容皇室,只有招兵买马,而这群流寇,就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你想武力夺权?!”顾清欢瞪大了眼。 她没想到慕容泽会有这种想法。 看来数月未见,他真的经历了很多,连心都比以前大了。 可是,这种事情不应该做得很隐秘吗? 为什么要告诉她? 而且,他也知道,她跟黎夜…… “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与他势均力敌,你会选谁?” …… 顾清欢没有留在慕容泽的住处,而是按照楚狂说的,到西边的院子找到药材库,又收拾了间屋子出来。 这里没有侍女,哪里都需要自己动手。 晚上的时候,顾清欢制好了伤药,又把配好的药材熬好,准备给楚狂端过去。 就在她准备出门的时候,房间忽然被人踹开。 楚狂还是穿着身单薄的兽皮大衣,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不等她说话,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给老子下了什么药?!”他声音很大,几乎要把人的耳朵震聋。 “咳……发、发生什么事了?” “还敢装傻!赶快把解药拿出来,不然老子让你好看!” 掐在脖子上的力道更重了些。 顾清欢无语。 她实在不明白这些男人为什么动不动就喜欢掐女人的脖子。 真的以为这样很威风吗? “楚大爷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若是如此,不妨告诉我,我帮你看看。”她当然知道楚狂为什么抽风。 但戏还是要做的。 她需要楚狂的信任。 这边动静不小,不一会儿就有人跑了过来。 见楚狂掐着她的脖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人越聚越多,就在顾清欢准备再问的时候,楚狂忽然大喝一声,斥道:“你老实说,老子为什么不举了!” 第261章 药不能停 晚上左梅回来,又是一阵嬉戏。 正好他下午那把火还没来得及灭,所以两人就直接滚床上去了。 不想,左梅使尽浑身解数,竟还是没有让他“站起来”。 这就很尴尬了。 今天下午,只有顾清欢拿着堆奇怪的东西在他身上刮来刮去,她自然而然就成了第一嫌疑人。 盛怒下的楚狂杀到了顾清欢的住处。 此话一出,过来的人全都愣了。 当然也包括隐在人群里的慕容泽。 他看见顾清欢纤细的脖子被人握在手里,眼中杀意闪现。 “楚大爷身体不适?那我替你看看吧。”顾清欢脾气很好,长得又乖巧,这番话下来,倒想是楚狂在无理取闹。 他们知道老大今天在街上扛回来个女人,长得漂亮,还会医术。 老大身边从来不缺女人,有就睡,没有就抢,所以顾清欢的出现并不突兀。 倒是他不举这件事…… “老大不举了?” “不会吧,他不是金枪不倒吗?” “肯定是搞错了,老大那么厉害!” “老大威武!” “老大威武!” “噗……咳咳……” 在一旁摇旗呐喊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可偏就在这些助威声中,顾清欢很没节操的笑了。 然后她就感觉到脖子一痛。 楚狂脸黑如墨。 “闭嘴!” “咳……楚大爷稍安勿躁,医者无男女,有病就要治,切勿讳疾忌医。不如你先放开我,我帮你看看脉吧?” 顾清欢努力表现自己的温柔。 她知道,这个时候,楚狂是不会拒绝她的。 毕竟男人雄风很重要。 特别是在这么多部下面前。 慕容泽无语的看着屋里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这么久了,她这欠揍的破毛病一点没变。 也没人管管。 他甚至担心楚狂一怒之下会杀了她。 然而就在他开始思考对策的时候,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 楚狂放下了她,然后大步跨进她的屋子。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慕容泽心底一跳。 他下意识的想冲进去,可还没动作,就听到顾清欢软软的声音传来:“不用担心,只是过度劳累引起的后遗症,休息一阵就好了。” “闭嘴!” “可是我要帮你诊断呀,闭嘴了你怎么知道自己的病情呢?”她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 楚狂的声音则压抑着愤怒,“那你小声点!” “哦……” 这下屋子里没声音了。 不过外面的众人也了解到,他们的老大真的老老实实看大夫了。 也就是说…… 老大真的不举了? 这个消息太劲爆,所有人都震惊了。 只有慕容泽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这女人整人的时候永远是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 他甚至有些同情楚狂。 病友见病友,两眼泪汪汪。 知道顾清欢有本事自保,他也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有一个人走,其他人也就陆续跟着散了。 顾清欢给楚狂切了脉,嘱咐他些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按时作息,药不能停,很快就能恢复。 “很快是多快!”楚狂快炸了。 这是对他男性尊严的侮辱。 顾清欢眨了眨眼,一脸为难,“这种事情可急不得,‘物极必反’听说过吗?” “那你赶快开药!” “是药三分毒,药吃多了也不好的。” “不是你说的药不能停吗?!”现在的楚狂就像是一架轰炸机,随时能把顾清欢这里炸了。 顾清欢无奈,“药是要吃,但是要合理有度,你越是急,越有可能刺激到它,说不定还会伤了根本,这就得不偿失了。” 楚狂一听可能会刺激到它,瞬间歇火。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让顾清欢赶快给他看好,不然他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顾清欢好脾气的答应。 安抚了他,她又让他把今晚的药吃了,这才百般温顺的把他给送走了。 楚狂走的时候,她笑得格外温和。 笑里藏刀,大概就是她这样。 即使心里冰冷一片,脸上却是另一副表情。 这样的深藏不露,是从另一个人身上潜移默化来的,可惜他现在正在京城纸醉金迷,坐拥温柔乡。 楚狂并没有意识到。 他走出去老远,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明天我要出去巡城,你也跟我一起。” “啊?我去……有什么用呢?”顾清欢眼眸转了转,似乎不太愿意。 “让你去你就去,身为本大爷的女人,当然要随传随到,哪里有你说不的份儿?”楚狂哼了一声,走了。 顾清欢在门口站了半天,直到那抹高大的背影完全消失,她才转身想回房间。 只是刚转过去,就看到左梅站在她身后。 那双幽深的眼睛正看着她。 似笑非笑。 “哎呀,是左梅姑娘?”她似乎吓了一跳。 “叫得这么生疏干什么,我比你先来,你叫我一声姐姐便可,咱们都是服侍爷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顾清欢当然不会叫她姐姐,更不觉得跟他们是一家人,只是笑着不答话。 左梅以为她是害羞,也不介意。 两人拉着手聊了一阵。 说是聊,其实都是左梅在问顾清欢是哪里人,为何经过琉光城。 这套说辞早在进城前季一就帮忙准备好了,顾清欢自然对答如流。 问了半天,左梅知道她家中世代行医,行善无数,可惜一次误诊了一位病人,耽误了最佳救治时间,害得对方殒命。 对方的家人不是个善茬,指控他们庸医杀人,官府只判是误诊,对方不依,雇了杀手一路追杀。 他们举家逃跑,一路南下,家仆们死的死跑的跑,也就只剩下她与两个下人。 听说琉光城旁边就是赤霄国。 跨了国界,仇人就追不过去了,这才逃到这里。 顾清欢天生是演戏的料子,字字恳切,声声泣血,情到深处还掉下来两滴美人泪,好不让人心疼。 左梅看在眼里,也只有连声安慰。 一番话后,又说楚狂是个不错的男人,跟着他,以后也不用过颠沛流离的生活。 两人对坐了阵,左梅才起身告辞。 顾清欢对她的开导很是感激,一路将她送到门口。 直到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傻白甜式的标准微笑。 然而,当她转身回到桌边,却拎起来一只蝎子。 这是左梅放的。 锃亮的尾针泛着幽光。 顾清欢冷笑,“跟我玩儿毒?就这只黑尾蝎,还不够看呢。” 第262章 怪病 第二天,楚狂真的带着顾清欢去巡了城。 城里还是一片黑蒙蒙,走了几条街,都没看见一个行人。 “女人,知道这里为什么叫鬼城吗?”楚狂忽然开口。 他带了很多人,浩浩荡荡,一直从城东走到城西,直到此时才开口跟她说话。 顾清欢摇头,“不知道。” “去前面看看。”他抬颚指了指面前,也不等她反应,自己率先大步走了进去。 顾清欢看着那道门。 古朴的墙砖漆黑斑驳,纵横延绵的痕迹像是从地狱伸出来的一只只鬼手,看得人毛骨悚然。 “这里……” “妹妹别怕,一年前琉光城遭遇大火,这些痕迹是当年留下的。”左梅好心道。 顾清欢看了她一眼,忽然想到昨天晚上那只蝎子。 笑得意味深长。 “多谢提醒。” “这是哪里的话,你我共同服侍爷,自然应该互相帮助。快去吧,别让爷等久了。” “好。”顾清欢点头,也跟着走了进去。 拱门后是一片空旷,占地很大,然而就在这片空旷上面,搭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棚子,破烂仓促,像个贫民窟。 平时在街上从来看不到的人,在这里三三两两的聚集。 有人走动,有人生火做饭,还有人正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唱着听不懂的歌谣。 这里好像比外面更有生气。 可是仔细一看,每一个人脸上都有病容,眼圈乌青,还时不时发出一阵低咳。 见有人进来,也没人理会,只是安安静静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每个人身上都压抑着一种情绪。 一种叫做绝望的情绪。 “他们都是琉光城的居民吗,为什么聚集在这里?”顾清欢问身边的人。 “有些是城里的,剩下的,是从赤霄流窜过来,被祖国抛弃的人。”楚狂看着那些人,眼中没有情绪。 高大的背影无声矗立,像一座高山。 顾清欢忽然想起,他也是赤霄人。 “你带我来,不是巡城这么简单吧?”顾清欢大致看了眼,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 楚狂点头,道:“你去看看他们。” “我?” “你是大夫。” “城里还有其他大夫吗?” “都死了。” 顾清欢不说话了。 她今天出门没带药箱,只大致走了一圈,顺便给其中几个看了脉。 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也不跟她说话。 直到最后一个瞎眼的老伯。 他眼中无神,只道:“咳咳……你……你是城主新找来的大夫?” “老伯,你有什么不舒服,可以告诉我。”顾清欢声音温和。 她对愿意配合的病人,向来是有好脾气的。 瞎眼老伯皱眉,声音难掩失望,“女的?” “怎么,女人就不能当大夫了吗?” “呵……呵呵……”瞎眼老伯摇头,好半天才道,“真是病急乱投医,没用的……咳咳……你走吧,这是诅咒,治不好的……” 他声音干哑,时不时发出两声轻咳。 “什么样诅咒?”顾清欢问。 “咳咳……这座城……早在一年前就被诅咒了,进来的人都会死,没有人逃得掉……没有人……” 他越说越无力,最后甚至歪头睡了过去。 这时楚狂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不带半点感情的问:“他们得的是什么病?” “发热,流涕,咳嗽,从症状上来看,应该是染了风寒。” “放屁!这根本不是风寒!”他说话从来粗野。 顾清欢也不介意,就顺着他的话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得了这种病的人都死了!风寒什么时候会死人!” “风寒就不会死人吗?” “你什么时候见过风寒死人的!”他看向顾清欢的眼中有明显的愤怒。 原以为这个女人有些本事,没想到也是个庸医而已。 他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顾清欢相信,只要一念,他就能割下自己的头。 这个男人喜怒无常。 她叹了口气,道:“你没有见过的事,就绝对不会发生的吗?假如你眼睛看不见,难道就能代表世间没有白昼?” “这鬼地方本就没有白天,连光都没有。”楚狂反驳。 顾清欢无语。 她本来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现在抬头看看黑云重重的天空,一时竟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看不出来就算了,回吧。”楚狂没有拔出腰间的刀,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 顾清欢没跟上他。 她在周围逛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口井前摆弄,结果半天不得要领,还把伤口给绷痛了。 一筹莫展的时候,慕容泽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声音冰冷。 “你想干什么?” “哎,你来得正好,快快,帮我打桶水。”顾清欢回眸一笑,眼睛亮晶晶的。 顾盼生辉,刹那芳华。 她笑的时候特别好看,可惜她很少对自己笑,要不然就是在打些奇怪的算盘。 比如现在。 慕容泽眼眸微动,掩去里面的情绪。 “别怪我没提醒你,不要用这里的水。” 话是这么说,可他还是弯身帮她提了桶水上来,冷冰冰的放到地上,转身要走。 顾清欢知道他要避嫌。 可明知道要避,还跑过来给她打水,是不是……太别扭了些? “诶、诶!那什么……等一下。”她装了一小瓶水,又急急把他叫住。 “阿泽。”这是他在这里用的名字。 没有姓氏,就是一个简单的名。 顾清欢撇了撇嘴,还是道:“阿泽,你知不知道城里这怪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能治?” “看病讲究望闻问切,你们总要先把前因后果给我说清楚,我才能知道自己治不治得了,你说呢?” 慕容泽想了一下,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这种怪病兴起有小半年了,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是普通的伤风感冒。 后来得病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开始死人,后来给看病的大夫也开始死,人们才终于开始恐惧。 可这个时候,已经太晚了。 所有的大夫都死了,没有人敢出门,城里到处都是绝望和恐慌。 再后来,楚狂就让人在这里拓出来一块空地,每天派人巡城,一旦发现有这症状的,就丢进来。 “没有起因?这病真奇怪。” “能治?” “这个嘛……” 第263章 药 顾清欢没有明确回答他。 在这里,他只是楚狂手下的一个小喽啰,两人不能表现得太过熟悉,不然会引人怀疑。 问得差不多了,她也打算离开,顺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表扬。 慕容泽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粒药丸落在了他手里。 慕容泽一愣,迅速将药丸握紧,没有被人发现。 等抬头的时候,顾清欢已经走远了。 手里的药丸还有些余温。 这是解药。 居然在这大庭广众下给他,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乱来了。 慕容泽静静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半天没有说话。 而这一幕,只有站在远处的左梅看得真切。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充满了阴狠。 …… 当天晚上,顾清欢正在房里整理她的药箱,就听见门外传来三声很有节奏的轻叩。 她抬眸,朗声问:“谁啊?” “妹妹睡了吗?” 门口传来的是左梅的声音。 顾清欢过去开门,果然看见她穿件杏红的劲装,外面裹着雪白的大氅,娇中带媚。 “我见这边的灯还亮着,就猜着妹妹一定是没睡呢,看,姐姐给你带什么来了?”左梅热情的抬了抬手上的木盘。 上面一个青花瓷小盅,隐隐还闻得到些甜香味。 “好香,这是什么?”顾清欢笑得天真。 左梅道:“熬了些银耳汤,想着妹妹应该也喜欢喝,就顺道端过来了,快尝尝。” “谢谢。” 两人坐到桌旁。 顾清欢一点也不客气,当即将银耳汤喝得干干净净,末了还咂咂嘴,意犹未尽。 左梅眼中笑意更深。 “好喝吗?” “好喝。” 顾清欢舔舔嘴唇,赤色的舌小巧玲珑,明明是无意间的动作,却显得有几分魅惑。 狐狸精。 左梅眼中迸出凶光,可惜顾清欢完全沉溺在刚刚的银耳汤里,根本没有注意到。 她热情的倒了茶,递过去。 左梅没喝。 顾清欢只能将茶杯放下,问:“今天去的是什么地方,怎么楚大爷好像很看重的样子?” “那个地方叫天光尽,意为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里面都是等死的人。” 天光尽敛。 不仅那个院落,这整座城,都不会再有阳光。 “怪我才疏学浅,治不好他们。”顾清欢低头。 “爷他一向心急,你不用太在意,倒是你,昨天才到这里,不知睡得如何?” “还好,就是……昨天睡觉的时候隐约听到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瘆得慌。” “边境之地,有些虫子也是难免的,点了炭火就好,可以驱蚊的。”左梅轻声安慰。 但是顾清欢心里很清楚,这里的炭火是没有驱虫的作用的,相反,它们会把她送上死路。 昨天左梅在她这里放了一只蝎子,可是蝎子要冬眠,只有把炭火点旺,足够暖和了,它才会起来活动。 它一动,她就要死了。 顾清欢心里清楚,面上却不表现出来。 两人又聊了阵,忽然,房门又响了,不轻不重的敲了两声。 “老大回来了。”一个冷淡的声音飘了进来。 顾清欢听得很清楚,这是慕容泽的声音。 “知道了。”左梅站起来,“爷回来一定要人伺候沐浴的,妹妹才来,今天就让我去吧。” “……多谢。” 说这话的时候,顾清欢脸上起了红晕。 她有些热,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左梅眼中笑意更甚。 “好了,我这就过去了,咱们这儿没什么丫鬟,我见妹妹身量纤纤,不如就让门口这位小哥帮忙打些洗澡水来吧。” 她撂下这句话,就起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慕容泽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阿泽。” “好,仔细伺候着,别怠慢了。” “……是。” 慕容泽走进去,就看见顾清欢已经躺在床上了,外裳褪下,只着一件中衣,露出白皙的脖颈。 屋里的炭火烧得很旺,在她皮肤上落下一层暖暖的红。 一滴薄汗从额角落下,蜿蜒进发丝,青丝三千丈,就这么懒洋洋的铺散在床上。 她像个妖精。 慕容泽眼色一沉,大步朝床边走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床上那人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眼中的迷离消散开,只剩一片清明。 “怎么,你也中药了?”顾清欢躺在床上,笑意浅浅,“还是说今天才解了毒,这就迫不及待的想再萎一次?” 慕容泽脸色拉了下来,“你这张嘴真是永远吐不出好话。” “彼此彼此。” “然后呢,她已经完全信了,接下来要如何?” “你猜?” “……我能打你吗?” 楚狂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洗个热水澡,就见左梅急匆匆的跑来,说新弄回来的那个女人和自己的手下搞到了一起。 这种事没有人会忍。 这是对他男性尊严的侮辱。 他昨天才“不行”,那个女人今天就迫不及待了。 楚狂大怒,快步冲到了顾清欢的房间,可是迎接他的并不是一室旖旎,而是空荡荡的房间。 一件外裳随手扔在床上,旁边还有一只黑蝎的尸体。 大卸八块。 左梅脸色变了。 “人呢?” “不、不知道啊……我刚刚来的时候还听见……” “听见?这么说,你是明知道他们在里面苟且,而不进去阻止?”楚狂看了左梅一眼,目光有些危险。 左梅打了个颤,解释道:“我、我也是急着去通知你,而且那男的身材高大,我……我也拉不动他……” “你没有进去,怎么知道他身材高大?” “我……” 左梅在看到那只黑蝎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失了方寸,一切都朝着她预想之外的情况发展。 她越解释,说错的就越多。 “咦,我这屋子今天真是热闹啊。”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顾清欢手上端着个木盘,披着件大氅,正慢条斯理的朝这边走来,大氅下是一件中衣,裙角翩跹,在她脚边荡出层层涟漪。 “你,去哪儿了?”楚狂看着她,眼中流露出危险的光。 顾清欢不惧,笑道:“刚左梅姑娘端了碗银耳汤来,喝了全身暖和,我嘴馋,就又去端了碗。” “银耳?” “是呀,怎么,楚大爷也想喝?呐,给你。” 第264章 爱治不治 顾清欢把银耳递过去,然而回应她的是楚狂狠戾的弯刀。 幽暗的夜里,刀锋冰冷,直直掀了顾清欢手上的木盘,然后架上她的脖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楚狂声音低沉,压抑着愤怒。 他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顾清欢心思太深。 “爷你快看,我就说这个女人有问题,你还不信!”左梅本来还在害怕,现在见顾清欢被制住,连忙吹起了耳旁风。 她用了这么多东西,都被无声无息的化解了。 这个女人邪门,不能再留! “爷你仔细想想,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一路从被北边颠沛流离过来的?定是编了谎来骗咱们!” “琉光地处偏僻,哪会有人路过?她肯定是赤霄国派来追杀你的!”左梅压低了声音。 楚狂眯起眼,“赤霄……” 他最不愿提起的就是赤霄。 他是被祖国抛弃的人! 听了这话,楚狂的刀离顾清欢的脖子又近了几分,划破皮肤,浸出鲜血。 他眯着眼,警告道:“你最好老实点,不然,老子就砍断你的双腿!” “可是,我觉得我还挺老实的。”顾清欢摊手。 左梅又道:“爷,这个女人肯定有问题,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 顾清欢也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怎么的,一直任刀锋架在自己脖子上,脸上似笑非笑,沉稳淡定。 楚狂瞪着她半晌。 忽然收了刀。 顾清欢觉得脖子一松,伸手摸了摸,满指鲜红。 就在她感叹这真是个野蛮人的时候,一道短光又飞了过来,正好贴着她的脖子,钉入了身后的柱子里。 顾清欢转头一看,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楚大爷这个意思,我不是很懂呢,一碗银耳汤而已,不喝就不喝了,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闭嘴!” “火气这么重,是很伤身的。”顾清欢像是没看见他脸上的愤怒,自顾自的说话。 楚狂喝道:“老子让你闭嘴!” “爷,你看她身份不明,又怎么不识好歹,何必再留着呢?”左梅连忙鼓动。 她极力劝楚狂将顾清欢除掉,一不做二不休。 这女人是个变数。 楚狂睨她一眼,问:“那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不如把她丢到天光尽里面去,让她自生自灭好了。” 这个提议相当恶毒。 天光尽里面都是些染了重病的人,把顾清欢丢进去,无异是让她死在里面,而且还会死得很难看。 左梅忌惮顾清欢,所以迫不及待想让她死。 楚狂伸手摸了摸下颚,似乎在思考。 这个动作,正好扯到肩上的伤口。 他想起顾清欢给他做手术时的样子,那样的笃定和沉稳,仿佛已经做过了千百次。 他沉默片刻,忽然咧嘴冷笑,“你不是很厉害吗,那就去治那些人,治好了,你就活,治不好,你就跟他们一起死!”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 一字一顿,像是催命的符咒。 听了这话,左梅眼中也闪烁着胜利的精光。 她完了。 这种病是治不好的,进了天光尽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顾清欢看了眼柱子上陷了半截的匕首,略一沉思,还是拔下来放在了药箱里。 临走前,又看了眼黑暗处,使了个眼色。 最后她被连夜送去了天光尽。 到的时候,那堵被火烧过的旧墙依然无声伫立,在黑夜中更显阴森。 有白天见过顾清欢的人,低声道:“她怎么又来了?” “是不是也出现了那种症状,所以被送过来了?” “咳咳……诅咒……这是诅咒!没有人能救我们……我们都会死!” 人群中响起绝望的低嚎。 每当有人被送到这里,他们心里的无助和绝望就更多一分。 没有别的办法。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死。 “作孽啊……咳咳……这座城……是被诅咒的……”瞎眼的老伯蹲在墙角,声音干哑,给周围的气氛染上了一丝灰败。 “别在这儿煽动气氛啊。”顾清欢忽然踹了脚瞎眼老伯,阻止他继续危言耸听。 “咳!咳咳……你……” “我什么我呀,我是大夫,你们是病人,不好好听大夫的话,还怎么治病?”顾清欢把手里的药箱一放。 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夜中格外清晰。 她一身莲青色的外袄,长发简单的挽在脑后,不施粉黛,不饰环佩,清雅素净。 她站在这里,与周围沉沉的死气格格不入。 众人愣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后知后觉的问:“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种病……能治吗?” 那人的声音带着些颤抖。 怕她不回答,又怕她答了之后,将他们再度打入地狱。 他们都很忐忑。 琉光城已经死了太多人。 “别人治不治得了我是不知道,反正,我能治。”顾清欢下颚微抬,双手抱胸,“不过,你们得按我说的去做。” 她语气傲慢。 偏就是这种傲慢,像一根能救命稻草,给了绝望中的人最后的希望! 如果她像今天下午那样温言软语,告诉他们这个病是可以治的,那他们肯定不会相信。 因为在这之前,所有的大夫都是这么说的。 可他们最后都死了。 顾清欢这样傲慢轻狂,反而给了他们一种生的希望。 爱治不治! 人都是矛盾的,绝望中的人更是。 明知道自己要死了,就更想继续活下去。 “我……我们要怎么做?” “这里病人很多,你们先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然后按我说的去做。” 半夜的天光尽,燃起了点点火光。 一个又一个的火把点亮,把黑沉沉的天空照透亮。 门口看守的人见了,不由纳闷儿。 “里面那些人搞什么名堂,大半夜不睡觉,生这么多火干什么?” “嗐,你还不知道啊,老大前几天抢回来的那个女人,被丢到里面去啦。” “有这事?我听说,那妞长得还不错?老大不喜欢,可以赏给我们嘛,何必这样糟蹋!” “可不是嘛,谁让她偏说自己是个大夫,把自己往刀口上送!” 第265章 我可是神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看着里面的火光越来越旺,还是忍不住道:“你说,她这是在搞什么?” “谁知道,许是不甘心就这么死在里面,想搞出点什么动静吧,哎,你说这人,老老实实给老大暖床不好吗?非要作这样的死!” “可惜,真是可惜了啊。” 看守的人摇头。 他们已经猜到了顾清欢的下场。 大概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跟之前那些人一样,成为一具冷冰冰的死尸,被抬出来烧成灰烬。 死在天光尽里面的人,都是要烧的。 然而,七天后楚狂照例来巡视,却看见曾经死气沉沉的地方焕然一新。 有人在煮饭,腾腾的热气从大锅里冒出来,夹杂着红薯浓郁的甘香。 有人在晾晒被单,没有阳光,他们就在旁边点上柴火,慢慢烘干。 那些住人的棚子被重新搭建过,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有人不停在这其中穿梭。 那人瘦弱的肩膀上扛着一个药箱,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楚狂看了半天,才认出那是顾清欢。 她穿了件更粗劣的衣服,上面隐约还能看到些补丁,可即使这样,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明亮。 潺潺无尽。 “姐姐姐姐!今天又教我们编红绳好不好?我们想学新花样!”有几个小孩从棚子里蹿出来,抱着顾清欢的腿不肯放。 小孩们眼睛一眨一眨,充满了天真和崇拜。 旁边熬粥的人笑着呵斥,让他们不要在那添乱,小孩们不肯听,一个个挂在顾清欢腿上。 楚狂有些眼晕。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再睁开的时候,眼前还是那副光景。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热闹,这才是一座城镇该有的模样。 七天,她只用了短短七天,就把死了大半年的城,救活了? “今天的药还没发完,你们再等一会儿。”顾清欢弯下腰,把腿上粘着的小不点一个个拎下来。 回想自己刚来的时候,每个人都用将信将疑的目光看着她,有的人还是拒不配合。 好在她的药起效快。 现在症状较浅的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还可以帮着她照顾那些症状较重的病人。 “真治好了?”楚狂站在远处,喃喃自语。 “城主眼光好啊,原来这天下真有神医,悬壶济世。”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低沉沙哑,听起来精神也不错。 楚狂转头,看到是个瞎眼的老伯。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老夫眼瞎,并未看见她是怎么救人,可我们的病确实一日日的好了。”老者倚在残颓的墙上,哪怕闭着眼睛,脸上也有盈盈的笑意。 楚狂疑惑,“那你们最开始是怎么相信她的?” “本来也是不怎么信的,将死之人,破罐子破摔罢了。只是这些天下来,好像真的看见了生的希望。” 楚狂沉默。 老者又道:“城主,老夫觉得天气似乎有些回暖,是不是春天快到了?等春天到了,阳光应该就照得进来了吧?” “……这里没有光。” “是吗?怎么老夫觉得……好像看见光了呢?”瞎眼的老伯挠头,衣袖滑了一截,露出里面一大片烧伤。 这是旧伤。 “咦,这不是楚大爷吗,怎么,今天又来巡视领地啊?”顾清欢才看见他,拎着药箱走了过来。 小孩们见她不发药了,一个个又过来挂在她腿上。 楚狂粗眉一横,“都滚!” “哎,你这么凶,以后会没人爱的。”顾清欢看着一群被吓跑的小孩,感叹。 楚狂冷哼,也不跟她说话,转身就走。 不过不是往外,而是往里面,人更少的地方去。 顾清欢心领神会,不慌不忙跟上。 “楚大爷还有吩咐?” “你很有本事。”楚狂背对着她。 顾清欢毫不谦虚的点了点头,“当然,我可是神医。” 楚狂没有理会她的狂傲,继续道:“你有这样的本事,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出现在这里,说吧,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转过来,鹰眸直视着她。 顾清欢忽然觉得,这人似乎不完全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至少有些事情,不用说他也明白。 “其实我本不是来干这事的,可遇见了,就只有管。”顾清欢无奈。 她最初只是来救慕容泽,结果阴差阳错的卷进了更复杂的事里,这么耗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京。 想到那张加盖了圣印的文书,她心里又开始钝痛。 如果当初没有冒然离开,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她现在千里之外,哪里管得了京城的事,回去的时候,可能只赶得上一杯喜酒。 要不干脆就不要回去了,直接跑路? 顾清欢又想到自己在瑞通钱庄里的几十万两银子,肉痛之下,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女人,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楚狂忽然出声,打断了她思绪。 顾清欢悠悠叹一口气,抬眸道:“我想跟你做个交易,我帮你救人,作为交换,希望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楚狂冷笑,手按上了腰上的弯刀,“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很简单啊,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濒死的鬼城和富饶的琉光,你选哪个?” …… 左梅知道天光尽的病人都开始好转的时候,是下午。 她正在喝人参鸡汤。 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瓷勺顿了一下,半天,才问:“你确定?那些人全都被她治好了?” “倒也不是全部,就是很多人已经开始好转,老大吩咐我们,让把这边的药材全都拉过去,以备不时之需。” 喽啰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说了。 左梅静静听完,最后说了句:“知道了,去吧。” 喽啰应了声,老老实实的搬药材去了。 左梅坐在房里,直到人影完全消失不见,才猛地摔了手上的汤盅。 “该死的贱人!” 早知如此,她当时就不该让楚狂送她去天光尽,而是让他直接一刀剁了她! 现在倒好,人没死成,还给她弄了这么大的麻烦! 这事儿要是传回了赤霄,传到了公子耳朵里,她要吃不了兜着走! “哼,顾清欢是吗?既然这么急着死,我就送你一程!” 当晚,左梅将一枚信笺放进竹筒,待鸽子飞远,才穿着夜行衣往天光尽赶去。 第266章 有光 晚上的天光尽一片沉寂。 顾清欢说,病人要早睡早起才能好得更快。 所以当天空中仅有的微光褪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歇下了。 纤细的黑影翩然落下,一阵摸索,又快速往空地上立着的几口大锅走去。 那里盛着干净的水,旁边放了绿豆,都是明天早上熬粥要用道的。 黑影过去,毫不犹豫的将什么到入锅中,液体无色无味,很快就和原本的水融为一体。 做完这些,黑衣人才准备离去。 “哎,左梅姑娘难得来一趟,怎么招呼不打一声就要走啊?”顾清欢的声音从黑夜里传了出来。 清清脆脆,划破了所有的宁静。 黑影一顿。 还没做出反应,周围就接二连三的燃起火光,片刻后,将这里照得通明。 黑衣人站在几口大锅旁,蒙着脸,却遮不住她一身姣好的身段。 “小梅,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干什么?”楚狂走出人群,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 只要他动一下,这刀就会出鞘。 “……居然是个陷阱。” 黑衣人看了眼周围,伸手将面巾取下,果然是左梅。 顾清欢站在最前,笑了笑,道:“我知道左梅姑娘有些功夫,不过从刚刚那一系列动作来看,似乎比预料的还要好上不少。” 这样的身手,是不可能轻易被楚狂俘虏,做他的女人的。 顾清欢原本以为她只是个张扬善妒的女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可以不择手段。 慕容泽却说,这个女人不简单。 他潜进来的时间更久,无意中撞见过一次她使轻功的样子。 那绝对不是普通女人该有的身手。 再结合那只蝎子和城里莫名流行的怪病,一切似乎找到了突破口。 所以顾清欢来了天光尽,又想办法和楚狂达成协议,终于在今天晚上将这只露了尾巴的狐狸抓住。 “其实城里人生的根本就不是病,是你下的一种毒。这种毒在潜伏的时候就像是染了风寒,寻常大夫只当时风寒来治,等毒性真正发作时,就会要了人的性命。” 顾清欢一点一点阐述着自己的推断。 “至于看病的那些大夫,当然也是被下毒了你不希望那些大夫看出端倪,所以先下手为强。用了更大的剂量,让他们毙命的速度比平常人快。” “我托人找来了这附近的井水,里面都有很微量的毒,而天光尽这口井,应该就是源头,我说的对吗,左梅姑娘?” 顾清欢拍了拍手,立即有人抬了桶水过来。 这个时候,早已众怒难平。 愤怒的人们举着火把,将左梅团团围住。 “在井里投毒,简直丧尽天良!” “难怪整座城的人都陆续得了怪病!” “我们跟你究竟有什么仇怨,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们?”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切的祸源,居然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死去的那些人里有他们的朋友,亲人,甚至骨肉! 这种痛苦旁人是理解不了的! “这种毒无色无味,连银针都探不出来,没想到你居然能发现,还能做出解药。”左梅冷笑。 面对众人的愤怒,她面无惧色,眼神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到顾清欢的身上。 那双眼睛永远清澈透亮,即使在这一片黑夜中,也散发着盈盈微光。 她真想把这双眼睛给挖出来! “无色无味的毒?这么说,给老子下毒的那人,也是你?”楚狂皱眉,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左梅知道这个时候狡辩已经没有意义。 “楚将军,你当初叛国逃离,就早该想到有这么一天。赤霄容不下你,到了东陵,也一样容不下。”她挑明了身份。 楚狂一僵,“你……是暗影?” “我奉公子之命来将你斩草除根,你所到之处,将永无安宁!”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她迅速从身上摸出一枚烟雾弹,扔在脚边。 “砰”的一声,一簇白雾窜起。 楚狂握着刀,额上青筋直跳:“追!别让她跑了!” 他带着人快速散开。 就在这个时候,黑影不知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掠起顾清欢,快速消失。 “女人!” “清欢!” 慕容泽本是藏在人群中,见到黑影掠来,他下意识往顾清欢那边冲,可还是晚了一步。 顾清欢被带走了。 楚狂赶来,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防备。 “先救人。”慕容泽率先收敛,他夺了一人的弓箭和火把,急匆匆的去寻人。 他甚至吹响了哨,让埋伏在城外的官兵迅速进城。 这个时候,掩藏身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需要更多的人手。 可这里光线本来就很不好,又是半夜,更影响视野。 “每个人都去找!把所有的火把都点上!”楚狂厉声下了命令。 他们都知道左梅心狠手辣,顾清欢在她手上留得越久,危险就越大。 再晚点,说不定他们找到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光!” 混乱中,不知谁叫了声。 转头,只见高处亮起了一抹银光,在沉沉无边的黑暗中,像一颗明亮的星。 “光……真的是光!” “现在是什么时辰,这里为什么会有光?” “是星星?现在城里能看见星星了吗?” 慕容泽正找得焦头烂额,见到光亮也是一愣。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星光。 是某人给的信号! 她在那里! 左梅也在那里! 他当机立断,放下火把,将弯弓拉成满弧。 这一箭,百步穿杨! 可就在即将放手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 她在那缕光的方向,这一箭过去,射到的会是她还是左梅? 这是她故意提醒,还是敌人设的一个圈套? 慕容泽迟疑了。 每次遇到跟她有关的抉择,他都会迟疑。 “该死……”这个女人简直是他命里的克星! “你野心勃勃谋划了这么多,却连一个最简单的决断都做不了吗?”清亮的声音从高处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个焦急的低咤,“该死!穴道什么时候解开的?” 慕容泽手腕一沉,忽然发力! 闷响之后,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了下来。 众人寻声而去。 片刻,在城墙下找到了被射中咽喉的左梅。 一箭毙命,没有余地。 第267章 她要的酬劳 慕容泽第一时间冲上了城墙。 夜色中,顾清欢安安静静的坐着,手上拿着把精巧的匕首。 见他来了,她抬手指了指天上,笑道:“快看我发现了什么,在这座城墙上,居然能看到一点月光。” 慕容泽一窒。 看了半晌,见她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上前道:“你哪儿来的匕首?” 多亏了这把匕首,也多亏了这点微末的月光,他才能发现她的位置,射杀左梅。 “楚狂给的。” 慕容泽还想问,忽然想起,这是楚狂把她送到天光尽之前,钉入柱子里的那把匕首。 这么想来,他似乎不全是一个四肢发达的野人。 他也有胆识。 群策群力,才有今天的一击制胜。 “你怎么不直接用这个杀了左梅?” 顾清欢白他一眼,“我搞得定她还需要你?” 一个武功高强的暗影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谁比谁厉害他看不出来? 这么白痴的问题他也问得出口! 慕容泽脸黑了黑,“好了,别一直在这儿坐着,吓到了没?我带你下去。” 他伸手。 顾清欢没有理会。 他觉得她大概是吓着了,准备过去抱她下去。 可刚迈开第一步,就见顾清欢转过头,道:“王爷,你拜托我帮的这个忙,我完成的如何?可还满意?” 慕容泽脚下一顿。 “不说话?那就是觉得不错了,既然如此,那就麻烦王爷把这次的工钱结了吧,这次打工风险太高了,我差点把命搭进去。” “……”慕容泽抽了抽嘴角,隐隐觉得某人这次又要狮子大开口。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喜欢钱。 顾清欢见他脸色不好,笑道:“别哭丧着脸啊,放心,这次我不找你要钱。” “怎么,你眼里除了钱,还能装下别的东西?” “那还不是因为你没钱么,之前欠我的一万三千两,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还上。” 慕容泽皱眉,“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万两?” “我之前救你一命,换千金一诺,结果你不愿意兑现自己的诺言,我就只好换算成银子了。” 千金嘛,正好一万两。 万两买命,她顾清欢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不过这次不一样,咱们说好的,只要帮你这次,你就答应我一件事,而且必须完成,不然这辈子都不举。不过你已经吃了解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顾清欢坐在城墙上,两条腿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 悠然随意。 慕容泽忽然想起她之前那个要求,脸色一沉。 “他都要娶别人了,你还傻乎乎要贴上去?脑子进水了?!”慕容泽心里起了一把火。 他猜到了顾清欢想要什么。 她要弃了自己,去找那个混蛋! 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不顾一切的追逐自己,义无反顾,等到他终于转身,她却已经离去,没有半点留恋。 现在,她苦苦追寻的人成了黎夜,那个注定会成为他宿敌的男人! 他如何不恨! “王爷搞错了,我退婚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我不愿嫁给你。” “跟皇室解除婚约,你知道自己以后要面对的是什么吗?盛京没有人再敢娶你!” “那照你这么说,你不愿意解除婚约,倒是在救我咯?”顾清欢眨了眨眼。 慕容泽快要被她气死。 “你真是……” “不识好歹是吗?谢谢,这句话你已经说了无数次,我听着也没什么感觉了。” 她要解除婚约,但也不会再去找黎夜。 这些天她也想清楚了,苦衷也好,无奈也罢,既然文书已经送到了各个州府,那就已经不是她能过问的事了。 事实无法改变,她也不想做他的妾。 她不想回盛京了。 得了自由,她就直接离开东陵,天高海阔,去哪里都可以。 慕容泽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沉默。 他静静的看着她,眸子染了寒意,深不见底。 直到顾清欢要以为这场大眼瞪小眼没有尽头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不遵守承诺,就要终身不举是吗?” 顾清欢一愣,忽然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慕容泽在身上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出一个小瓷瓶,摇了摇,里面有浅浅的撞击声。 顾清欢脸色煞白。 “你……你没吃?!” “想不到,我也有算计到你的时候。” 顾清欢在那种情况下把药给他,估计就是要他赶紧吃下去,以免夜长梦多。 毕竟男性尊严这种事,是没有人会拿来开玩笑的。 可他就是没吃。 上了她这么多次的当,他总算留了个心眼。 吃了不兑现承诺,那是耍赖,没有担当。 一诺千金他可以用千金去换,这一次,当然也要有能换的资本。 “你想要退婚?那我也告诉你,我一定会娶你,哪怕……一辈子不吃这药。” “你脑子被恭桶盖夹了吧!你都不举了还非要娶我?拿什么给我幸福?你这分明是瑕疵必报,恶性循环!”顾清欢气炸了。 这人简直是个神经病! 慕容泽道:“就当是之前识人不清的惩罚,你什么时候肯原谅我了,就把解药给我,我可以等。” “等你大爷!我帮了你这么多次,甚至千里迢迢过来救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要不要脸!” 顾清欢跳起来,差点指着他的鼻子开始骂。 慕容泽这次不跟她吵了。 他直接当做没听见,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楚狂。 他沉眼看着两人,脸上没有表情。 慕容泽知道他武功高强,只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他来了,一时也有些惊讶。 片刻后,将手中的瓷瓶递给了他,道:“未婚妻顽劣,想必给阁下造成不少困扰,这是解药,本王在这里给你赔声不是。” 楚狂没接,眼睛微眯,问:“本王?” “端王慕容泽,你之前抓住的,是我的部下。” “哼,声东击西啊。” “我欣赏阁下的抱负,既然赤霄已经不能回去,不如就留在东陵吧,你若喜欢这里,我回去就上奏朝廷,赐你官爵。” 他劝人投诚的时候,自然就放下了身份。 恩威并济,软硬兼施。 顾清欢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他变聪明了。 聪明得让人很想削他一顿。 她不想参与两人男人关于抱负和理想的讨论,只觉得满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正准备走,忽然看见那个瞎眼老伯不知何时跟了上来。 “王爷?皇室?你们……你们是京城来的?那你们是不是认得一年前屠城的那人?” 第268章 真相 此时,幽暗的琉光城中,一抹红衣闪过,给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徒增了几分诡异。 “公子……”黑影跟在红衣身后,欲言又止。 “怎么,你似乎对我的做法有异议?”红衣轻笑。 黑影忍了忍,还是道:“属下只是好奇,公子不是最想她死吗,为何还暗中帮她解穴?连左梅也……” 这两个人,正是言绯和一直跟着他的暗影步离。 顾清欢离开盛京没多久,他们也跟了过来。 原以为主子是想借此机会除了那个女人,没想到刚刚在城墙上,他居然出手救了顾清欢。 匪夷所思。 “办事不利,死有余辜。”言绯嘴角微勾。 他五官精致,这一笑更是勾魂摄魄,媚意横生,也藏着嗜血的冰冷。 步离打了个颤,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那个女人……” “她只能死在我手上。” 说完,红衣翩然而去。 琉光城依然寂静。 城墙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顾清欢在听到老者说“屠城”两个字的时候就愣住了,她知道他说的是谁,只是没想到这里真有当初的幸存者。 “姑娘,你认识那人吗?他死了吗?那个杀千刀的死了吗?!”老者情绪激动,抓着顾清欢的袖子不肯放手。 慕容泽看了眼,过来将她拉到身后,道:“老伯,你是一年前的幸存者?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屠城?” 他知道这是个机会。 黎夜此人素来辛辣残忍,光是当年屠尽琉光城的行为就广受诟病,以后也必将受千古骂名。 偏顾清欢这个笨女人看不清事实,被他的花言巧语蒙了心智。 正好这个老伯似乎知道内情,那不如趁此机会,将黎夜那张面具彻底撕下来,也好过这个女人继续做白日梦。 “老伯别怕,你有什么冤屈,大可告诉本王,本王回京以后,一定会让沉冤昭雪。”他耐心引导。 虽然这个做法有些小人,但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黎夜以往只要有半点收敛,也不至于有今天这样满身骂名。 他是活该。 “那人……那人还活着吗?他没死?” “是,他还活着,活得挺好。” “为什么?为什么好人不得善终,恶人却要长命百岁!这没有天理!”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恶魔,让官兵封锁了城门,屠全城百姓!一夜,只用了一夜,全城的人都死了……” “我永远忘不了那夜的哭声,五百余户的性命,在那夜化成炼狱!若不是我将自己藏在尸堆里,定也逃不过这一劫!” 上至襁褓里的幼儿,下至步履蹒跚的老人,无一幸免。 老者回忆过往,声音愈见哽咽,最后甚至跪地大哭。 慕容泽皱眉。 那一夜的惨烈经过转述,依旧惊心。 他知道黎夜心狠,却没想到他狠到了这种地步,这样的人手握重权,东陵迟早会毁在他手里。 “你……有证据吗?”顾清欢的声音忽然飘过来。 他说的这人跟她认识的黎夜根本不是同一个。 她不相信。 可那些话又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老者闻言,脱了上衣,露出身上狰狞的疤痕,“看看这伤,他们不仅杀人,还下令焚城!这就是证据!” 他的眼睛也是在那个时候没有的。 可值得庆幸的是,他活下来了,成为琉光城唯一的幸存者,把当时的真相带了出来。 城墙上悲风阵阵。 老者凄厉的哭声还在耳边回荡。 其余三人都没说话,楚狂本不是东陵人,对这件事也所知甚少,就没有发言的余地。 至于另外两人。 慕容泽静静的看着顾清欢,看她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可她就像是石化了一样,半天没动。 “算了,今天先回去,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他本想乘胜追击,毕竟这是最能让她对黎夜死心的时候。 机不可失。 可看见她那副样子,又实在不忍心火上浇油。 这个女人真是他的克星。 顾清欢任他拉着走了两步,忽然,猛地蹲了下去,两手抓着那老伯的领子,问:“那之前呢?” 老者沉浸在悲伤里,听了这话也是一愣。 “什么之前?” “在屠城之前,还发生了什么?” 她相信黎夜绝不是滥杀之人。 慕容泽皱眉,道:“事到如今,人证物证都拿出来了,你还抱有幻想?” “我只想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屠城的命令真是他下达的,那一定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顾清欢蹲在地上,长发披散,衬着雪白的肤色。 红颜墨发。 小小的身子蹲在夜色里,纤细坚定。 慕容泽皱眉。 正要说话,就听老者喃喃道:“发生了什么?还能发生什么,不过就是瘟疫,瘟疫啊……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们留点活路呢……” “瘟疫?这里害过瘟疫?!”慕容泽震惊。 顾清欢也问:“老伯,你确定是瘟疫?” “是啊,当时也跟现在一样,搞得人心惶惶……可是瘟疫哪有屠城可怕,姑娘要是早一年来,该多好……” 他还沉浸在当年那场惨绝人寰的火光中。 瘟疫也会死很多人,却不能杀光所有,屠城等于抹灭掉了他们仅剩的希望。 从那天起,琉光变成鬼城。 顾清欢恍然。 是瘟疫。 屠城确实狠辣,可是当时东陵刚遭受夺嫡内乱,皇权十不存一。 如果让瘟疫蔓延,别说是琉光城,整个东陵都会深受其害,那才是真正的尸横遍野。 顾清欢想着当初屠城时的惨烈,听着那些指责,心里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一点点扩大。 他是一个人担下了五百户人的性命。 那些不明所以的人还在骂他是窃国之贼,说他结党营私,甚至对他刀剑相向。 顾清欢按着太阳穴,觉得一阵阵的疼。 她也说过那些话。 他当时听着,该有多么伤人! 每次她口不择言,他都只是默默转身,等过了几天又像这事忘了一样,只顾逗她开心跟她耍赖。 明明最难过的是他。 他为这个天下殚精竭虑,天下人却说他是国贼奸佞,罪犯滔天! 而他,从来没有解释。 “这个笨蛋……” 第269章 赶回盛京 顾清欢哽咽开口,眼泪终于再忍不住,夺眶而出。 滚烫的泪断了线一样,落入雪中,化为虚无。 “别哭了。”慕容泽干巴巴的安慰。 他不是白痴,顾清欢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可哪怕是为了抑制瘟疫,也不至于用这么狠戾的手段。 东陵地大物博,能人异士众多,齐心协力,众志成城,难道还会怕一个小小的瘟疫? 再说,当初屠城,还放了三天三夜的火,这样的狠绝,怎么会还有人生还? 或许黎夜还是想保全自己的名声,所以才留下了这么一个“人证”? 这些话他不能跟顾清欢说,说了就显得他小肚鸡肠,不知恩义。 毕竟黎夜做这一切,为的是慕容家的江山。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也别只顾听信一面之词,天色这么晚了,不如先回去休息,有什么明天再说。” “一面之词?”顾清欢垂着脸,看不清表情。 只是光听这语气,慕容泽就知道要遭。 果然,她抬起头,眼神空洞,“他为慕容皇室背了一身骂名,换来的就是你一句‘从长计议’吗?” 慕容泽皱眉,“你别得理不饶人,我只是觉得此事还有些细节不明,需要详细调查,若他做的这一切真是为了东陵,为了慕容,我定当还他一个公道。” “那他被世人苛责谩骂的时候,又有谁去调查考究过?” “我……” “所谓的正义之士,也不过是些躲在人后,假借正义之名,行暗箭伤人之实的小人罢了。” 顾清欢拍开他的手。 她现在觉得心里很难受,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快点回京,快点见到那个人。 “什么皇权天下,什么为国为民!你们说的这些简直莫名其妙,难道就为了这么一个牵强的理由,就可以置五百余户人的性命于不顾?!”老者怒斥。 顾清欢本来已经准备下去,听到这话,却转过身来。 她看着老者,沉静坚定。 “他这个方法是否妥当,我无法评论,我也明白你失去亲人的心情……” “不!你不明白!因为你根本没见过这座城之前是什么样子!”那才是真正的阳光普照,福泽万代。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这世上再无琉光! “他们杀人焚城是事实!哪怕用尽余生,我也要诅咒当初下令焚城的那个人,让他死后堕入无间地狱,永不超生!” 恶毒的诅咒撕裂夜风,伴随着一声声的谩骂,最后融进无边的夜色里。 顾清欢沉默。 他的恨是有理由的,有选择就会有牺牲,牺牲的一方必然承受无尽的痛苦。 那个人也是一样。 焚城的那三日,他是不是也受尽煎熬? 明明是瘟疫,可后来国史上写的却是“平乱”。 因为在战乱中亡故的人,其外乡亲属是可以得到一定补偿的,而染疾致死,最后留下的就只有一捧骨灰,以及世人的嫌恶。 “你是有理由恨他。”顾清欢转过头,眸色清冷,“但我也必须提醒你,如果不是当初夺嫡之争导致皇权分裂,他不至于用上这种方法。弃了你们的,是东陵的皇室。” 这句话平淡如水,慕容泽如遭重击。 抬头,她已经匆匆下了城墙,快步离去。 此时此刻,她心中牵挂的大概就只有京城里的那个人,其他的都不值一提。 慕容泽的人手已经全部进了城,在楚狂的吩咐下,两方人马并没有生直接冲突。 季一和柔慧也跟在队伍后面。 有了慕容泽安排,他们这几天都在营地里待命,现在听到信号,就立刻马不停蹄的赶来。 刚到,就看到顾清欢急走而来,“备马车,回盛京!” “啊?”柔慧一愣,探头看了眼天色。 现在走? 这个时间上路,能看得见吗? “算了,还是你去吧,去找最快的马车,我们即刻回去。”顾清欢见她没反应,只有又转头吩咐季一。 季一机灵,多问了句:“大小姐这么着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顾清欢白他一眼,“你让我来这里,打的是什么算盘自己不知道?现在成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大、大小姐莫非……”季一眼睛亮了。 “别废话,快去备马,我们今晚就走。” “是,属下这就去办!” 当年屠城的原因,他身为十三暗影之一,当然是知道的,不仅如此,他还参与了谋划。 只是相爷隐忍,世人的唾骂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可顾清欢不一样。 她是相爷最看重的人。 所以他千方百计引她到琉光城,一是为救慕容泽缓解京城那边的压力,二也是为了让她知道真相。 一举两得。 谁知,计划没有变化快,慕容泽没有受伤,大皇子又从边关回来,还摇身一变成了长公主。 变数一个接着一个,季一头发都要愁白了。 还好在这件事上没出什么差错,不然他一世英名,就真的要毁于一旦了。 “大小姐现在是不是觉得相爷文韬武略,对他的钦佩和爱慕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季一吃饱了撑着,又开始抽风。 顾清欢瞪他,“你放心,我回去一定会把你的‘丰功伟绩’一五一十的讲给他听。” “诶!别别别!大小姐饶命!属下不贫了,这就准备马车去!”季一乐呵呵的走了。 在他看来,这件事算是圆满结束。 柔慧却是个心细的,她几步走到顾清欢身后,小声道:“小姐……是急着回去找相爷?” “嗯。” “那……那位长公主,该怎么办啊?” 姑娘家的心思总是要细致些,她这几天在营地,也看到了那封诏书。 白纸黑字,加盖红印。 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现在怕的是,顾清欢一腔热情,到了盛京之后又被凉了心。 之前一个端王已经把她伤得体无完肤,现在又来一个丞相,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柔慧觉得心疼。 顾清欢笑了,道:“你这丫头想得倒真不少,反正都是要回去的,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区别?还是你看上了这里的谁,不愿意跟我回去了?” “小姐!奴婢是在担心你!你就知道欺负奴婢!” “好啦好啦,这事说来话长,边走边说吧。” “只怕……你们今天走不了了。” 夜色中传来声轻笑,似有如水深情,又似妖精夺魄,媚到了骨子里。 顾清欢脸色一变。 这个声音…… 是言绯。 第270章 来,叫夫君 “顾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言绯的声音徐徐传来,伴着夜风,飘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人未见,声先至。 听说只有内力深厚的人才能千里传音。 顾清欢环视周围,并没有看见那身打眼的红衣。 正想着他是不是换了件不那么骚气的衣服,就听见城墙上出来慕容泽的低呼:“城下何人,报上名来!” 顾清欢眼皮一跳,上城墙一看,果然看见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天光尽位于琉光内城,官兵们收到信号,已经尽数赶来,楚狂的手下也都聚集在此。 现在,他们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些人个个手拿兵器火把,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楚狂站在城墙上,脸色难看到极点。 可这些,都没有他见到那个人时受到的震动大。 一袭红衣站在手拿兵戈的人群中,身长玉立,与周遭的杀伐之气格格不入。 他长眸一抬,妖艳深情,正好看向那个纤细的人影。 “顾清欢,你三番两次坏我好事,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他声音悠悠,话落时,又多了几分杀气。 “好事?”顾清欢皱眉,随即大悟,“是你让左梅在城中下毒的?!你有病是不是!” “呵。” 慕容泽将她往后拉了拉,才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他隐约觉得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可具体在什么地方,又不太想得起来。 言绯轻笑,“见过端王殿下。” 他语气客道,可字里行间却没有半分恭敬。 城下约莫有一千人,虽身着布衣,但从神情气度来看,应该不是寻常百姓,而是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即带着兵器冲进来! 慕容泽心头打鼓。 对方显然来者不善,他现在手上只有两百左右的官兵,除开这里的老弱病残,就只有楚狂那边的几十个人能用。 这样,依旧没有胜算。 “你想如何?”慕容泽想了想,决定先跟他谈判。 言绯笑道:“王爷果然是个明白人,实不相瞒,您身边那位是我赤霄的逃兵,他弑君叛国,罪无可恕,还请王爷将此人交还,我当立即带人离开。” “赤霄……你们是赤霄人?竟有这么多人潜入了东陵境内?”慕容泽铁拳紧握,脸色难看。 他欣赏楚狂,想留为己用。 但是现在兵临城下,他又必须做一个抉择。 如果不交出楚狂,那今晚的琉光又必定是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他前一刻还在笑黎夜痴妄,连一城人的性命都守不住,拿什么来守东陵的江山? 可转瞬间,同样的抉择摆在他面前,他才知道“抉择”这两个字的沉重! “王爷想清楚了吗?时间可不多了,若天亮之前还不能做出决定,我就只能让人上去,强行将人带走了,到时若伤了无辜之人,还请王爷海涵。” 说罢,竟真让人拿了个沙漏过来。 何其猖狂。 顾清欢皱眉,啐了句:“有病。”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可言绯内力深厚,如何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他看了她几眼。 长眸流盼间,已经上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末了,才对慕容泽道:“还请王爷行个方便,将这个女人也给我。” 他伸手,指着的正是顾清欢。 慕容泽眉头拧得更紧,“她是本王的未婚妻!” “实不相瞒,王爷的这位未婚妻行事乖张,已经数次扒过我的衣裳,与我有过肌肤之亲,由此可见,她对我执念已深。” “什……什么?!” “如此水性杨花的女人,王爷就别舍不得了,我可以承诺,只要交出这两人,今日便……” 话没说完,就听见“嗖”的一声。 破空的声音撕裂夜风,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言绯妖艳的脸上已经有了一条血痕。 他眼色一沉。 城墙上,顾清欢手拿一张轻弓,箭已离弦,脸上笑意清媚。 “言大老板真会藏,谁会想到盛京小倌馆的头牌,竟还有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她声音郎朗,字字刺到言绯死穴。 言绯脸上跳起几根青筋,伴着那道鲜明的血痕,更显诡异狰狞。 小倌。 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当着这么多人面,说他是个男妓! “楚狂和那个女人留活口,其余的,杀!” “是!” 收到命令,城下的人冲了过来。 从这里看去,火把的光如流动的萤火,却没有半点美感,只有让人绝望的杀伐。 “你疯了吗?这么刺激他,自己逞了口舌之快,城里的百姓要怎么办?”慕容泽抓住顾清欢又要拉弓的手腕。 那手腕纤细,却也坚定有力。 “王爷,麻烦你看清楚,敌我实力悬殊,显然是有备而来,你觉得他真会老老实实跟你谈条件?” “他们能潜进来一千人,就可能潜进来两千、三千!琉光之外就是赤霄边境,与其等他们增派援军,倒不如殊死一搏!” 顾清欢推开他,又要拉弓。 这箭术还是她当年在外留学的时候学的,没想到能在今天派上用场。 可惜她没有内力,不然刚刚那箭,应该还能再精准一点。 敌人已经快要冲进来。 “现在怎么办?”楚狂向前一步,看着她。 顾清欢继续拉弓,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言绯也从暗影手中接过弓箭,拉开成满弧,对准的正是城墙上的顾清欢。 这一箭过去,她定会胸骨碎裂,当场毙命! “躲开!” 慕容泽见状,连忙要去拉她,结果手还没碰到,就听她轻声说了什么。 这句话又轻又快,迅速湮没在杂乱的厮杀声中。 可是慕容泽听到了,楚狂也听到了。 甚至远在城墙下的言绯,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冷笑一声,箭已离弦。 同时,慕容泽和楚狂跳下城墙,直径朝言绯冲过去。 擒贼擒王,机不可失! 顾清欢的箭也飞了出去,但她用的是轻箭,细长的箭身被直径劈开,一瞬不滞,继续往她心口而来。 正如言绯所说,他会亲手杀了她。 顾清欢看着那支箭直径朝自己飞过来,再想躲已是不可能。 这次是必死无疑了。 她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没能跟那人道个歉。 “黎夜……” “嗯?夫人是在叫我吗?这叫法不对,来,叫夫君。” 第271章 来日再战 顾清欢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 原本那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的箭,就这么被人握在了手里。 眼前那人邪魅悠然,长眸带笑。 顾清欢愣了。 “你……” “一别多日,思卿成疾,夫人不辞而别,可做好受罚的准备了?嗯?”黎夜笑着收了手。 微一用力,那支箭顷刻间断成两截。 同时,另一只手霸道的将她揽进怀里,恨不得揉进身体里。 顾清欢被他抱得几乎窒息。 可同时那剧烈跳动着的胸膛也提醒她,这不是梦。 他来了,就在她眼前。 “黎夜……黎夜!黎夜黎夜黎夜!”顾清欢什么也说不出来,反手抱住他,不停叫着他的名字。 所有的冷静和坚强在这一刻尽数倾塌,眼泪悬而欲落。 原来这就是阔别重逢。 原来真有一种情绪叫喜极而泣。 黎夜无奈。 原本满肚子的火被这眼泪一浇,倒是说不出口了。 “吓到了?”黎夜轻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以作安抚。 顾清欢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抱着他的那双手一刻都不愿意松。 城墙下混战的几人也看到了这一幕,表情各异。 “是他?他来了?他该死的居然会来这里!”言绯瞪着那两个相拥的人影,脸上狰狞。 “大敌当前,你敢分心?”慕容泽猛地欺上,掌风直击他心口。 他用了十成的功力。 言绯转身避开,冷笑道:“就这点水平,还奈何不了我!” “公子还是专心对付眼下吧!”楚狂也看准时机出手。 二对一,勉强势均力敌。 顾清欢哭够了,猛地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连忙放开他看。 黎夜抓住,问:“去哪?” “他们人多势众,城里又都是些老弱病残,我、我要下去看看……” “现在想起来后怕了?刚刚挑衅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黎夜挑眉。 要不是时机不对,他定要将这个笨蛋抗回营地去,好好教训。 刚刚那一箭没留任何余地,只要他晚来半步,她的胸骨就要彻底碎了。 数日不见,这臭小鬼的张狂半点不见收敛,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不是个好现象。 看来他以后要派个靠谱点的暗影来,免得她又惹出什么大祸。 “可是如果不先声夺人,我们就真的一点胜算都没有了。”顾清欢咬了咬唇,一脸委屈。 黎夜一滞,片刻后撇开脸,道:“回头再慢慢教训你!” 他的黑衣几乎融入夜色,犹如鬼魅。 耳边喊杀声阵阵,鬼哭狼嚎,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屠城时的那夜。 言绯被人拖住,此刻忽然灵光一闪。 “相爷真乃杀神转世,每到此处都血流成河!也不知道这琉光城的百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年年遭你毒手!” “你胡说什么,那些人明明是你带来的!”顾清欢怒斥。 “呵……你们尽管狡辩吧,要知道……唔……”言绯还想说什么,可是话未说完,脸色突然一变。 慕容泽趁着这个机会,击中他胸口。 一声闷哼之后,红衣染血。 慕容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攻势迅猛,这些掌风,比他给顾清欢的那一箭更狠。 按理说,言绯的武功远在慕容泽之上,就算和楚狂联手,胜算也微乎其微。 可他现在明显落了下风。 究其原因,就是在顾清欢刚刚的第一箭上。 那一箭划伤了他的脸。 “软筋散……” “恭喜阁下尝到我独门秘方,顾氏十三香,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精心炮制,无色无味,中者脱力,怎么样,这滋味儿不错吧?” 药效终于发作了。 这个时间已经完全超过了顾清欢的预料。 原本半刻之内就会生效,可他居然这么久才有反应,简直跟黎夜那个诡异的体质不谋而合。 不过幸好,还是起作用了。 趁着他脱力的时候,慕容泽已经快速擒住了他。 “别动!” “呵……抓了我又有什么用?别忘了我还带了一千精兵,就你们那几百人,加上一群碍手碍脚的老弱病残,不知……现在活着的还有几个?”他双手被缚,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 慕容泽低吼:“住口!” “住口又有什么用?住口那些死了的人就会活过来了吗?相爷你还真是个瘟神,来一次,这城里的百姓就要死光一次。” 他受制于人,却一点儿没有老实。 特别是那张嘴,欠揍到让人想把它给撕烂。 顾清欢摸了摸口袋,已经准备拿瓶毒药下去药哑了他。 “很遗憾。”黎夜倒不生气,声音甚至有几分悠然,“本相来的时候顺便带了五千轻骑,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你那一千精兵,只怕早已伏诛。” 他打了个响指,原本关上的城门再度打开,长风走出来,手上还拖着个中年男人,正是暗影步离。 “嘿嘿,别人挑暗影都是找年轻力壮的,你倒好,挑个老头子,能不拖后腿吗?你的人已经全部就擒,你也别挣扎了,乖乖跟我们回盛京去吧。” 长风嘚瑟。 刚刚对战的时候,他三两找就把人解决了,成就瞬间爆棚。 相爷带他来果然是对的。 任谁都没有他这样的效率! 正得意的时候,那个已经晕过去的暗影忽然一动,袖中掉出两枚黑球。 慕容泽道一声不好,下意识的就要去抓言绯。 手没碰到,那两枚黑球已经“砰”的一声炸开,瞬间黑烟四溢,门口三人被淹没其中。 “这烟有毒!”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三人连忙闭气。 “相爷手段果然不凡,绯甘拜下风,来日再战!”趁着这个机会,步离已经背起言绯,快速逃离。 黎夜长眸微眯。 正要说话,忽然感觉身后徒然升起一股浓烈的杀意。 转身,只见一个瞎眼的老伯扑了过来,手上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匕首。 他脚步虚浮,一看就是个普通百姓。 黎夜并未在意。 伸手,正要挡开,却听见声嘶力竭的道:“畜生!我要为那枉死的五百户冤魂报仇!” 夜风悲号。 黎夜抬到一半的手,僵了。 与此同时,清晨的第一缕光终于撕裂了黑暗。 顾清欢眼前闪过道鲜红。 “不……黎夜!!!!!” 第272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相爷!相爷你一定不要有事啊,是属下不好,属下不该轻敌……呜呜呜……属下罪该万死!” 临时的城主府邸中,长风跪在院子里,嚎到几乎断气。 天已经亮了,可琉光城上空还是压着层层黑云。 “闭嘴!多大点伤,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顾清欢忍无可忍,丢了个药枕出来,正好砸到长风脑袋上。 那老伯眼睛看不见,身体又孱弱,一匕首过去,刚好刺到黎夜锁骨之下半寸。 黎夜身强体壮,这种伤根本不足挂齿。 谁知,长风非要像天塌了似的,跪在院子里直嚷嚷。 顾清欢头都要炸了。 忍无可忍,这才决定出来为民除害。 谁知长风眨了眨眼,立即跪着挪过去,道:“顾小姐说得对,相爷就是属下的再生父母!” “兄台,你的节操还要不要了?” “回顾小姐,属下尚未成家,贞操自然是还在的。”长风并非嘲讽,而是真真实实的解释。 那张脸上写满了认真。 顾清欢一噎,竟觉得无言以对。 “再吵,你就留在这里。”黎夜淡漠的声音从房门后传出来,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琉光城出了这样的乱子,肯定要派人驻守,那五千轻骑是跑不掉了。 至于长风,他表示很想念盛京城中的纸醉金迷,并不想在边境之地玩泥巴。 匆匆表了几句忠心之后,连忙一溜烟的跑了。 顾清欢转身进门,道:“你这么吓他,只怕他接下来几天都不敢往这院子里走。” “活该。”黎夜轻哼,“要不是他办事不力,又怎么会出岔子。” 他躺在床榻上,黑色上衣已经脱下,身上斜缠着几层药布,隐约能看见精壮的肌肉线条,偾张有力。 他面色坦然。 顾清欢倒还有些不好意思。 “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虽然不深,但还是要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你要去哪儿?” “城里应该还有不少人中毒,我要去看看。” 黎夜皱眉,随即一脸委屈,“为了他们,就不管我了?盛京到琉光千里之遥,为夫不眠不休的赶来,夫人如何忍心?” 某大灰狼耍起赖来简直手到擒来,画风清奇,自成一派。 字里行间,都在指责顾清欢是个负心汉。 顾清欢很无语。 虽然以前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她心感愧疚,但有些账还是要清算的。 “夫人?相爷怕是叫错了,你的夫人是当今长公主,慕容姝。” 她专程找楚狂要了那封文书。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黎夜脸色一僵。 前刻的肆意悠然瞬间烟消云散。 他捂着伤坐起,故意做出副重伤力竭的样子。 顾清欢只当没看见。 “相爷……哦不对,现在应该叫驸马爷了,你要是觉得伤重难行,就在房里好好休息吧。” 顾清欢原意也只是想洗涮他一下。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越说语气越不对劲,到最后,竟然还有股酸溜溜的味道。 黎夜又不傻,怎会闻不出里面的酸气。 顾清欢自己也感觉到了。 她觉得没骨气,居然在这里大发醋劲,白让人见了笑话。 “那个,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看着某人得意的样子,她撂下句话就想逃跑。 只是刚来得及把门打开个缝儿,就被人按了回去。 黎夜一手撑着门板,高大的身影紧贴着她。 “正事没有谈完,夫人怎么能急着走?” “谁是你夫人!明明……喂,你放开我!”顾清欢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不由分说的抱了起来,直径往床边走。 床加上黎夜,这个场景简直太熟悉不过。 她不想入了狼口,拼命挣扎。 可黎夜只是把她抱到床边,往腿上一放,“那封诏书不是我拟的,圣印也不是我盖上去的。” 顾清欢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见他道:“当时暗影查到你来了琉光,我便带着人马从盛京出发,慕容书就是在那个时候拿了圣印,拟了诏书。” 慕容书就是之前大皇子的名讳,现在已改名叫慕容姝。 盗用圣印,假拟诏书,这要追究起来,要判死罪。 可她丝毫不惧,因为有兵权在手,没人敢动她。 黎夜也不行。 而且她是慕容家的人,他不可能动她。 这也是事情最麻烦的地方。 “最难消受美人恩,相爷能得公主青睐,这是喜事,既然诏书已经下了,你就乖乖等着娶公主殿下进门吧。” 一听说这事很麻烦,顾清欢刚好一点的心情又跌入谷底。 她想从黎夜身上下来。 黎夜不肯。 “你这小鬼真是个醋罐子,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吃味?”他笑骂,眼中却尽是宠溺。 她吃醋,证明她心里有他,这比甜言蜜语都让他踏实。 黎夜心里无比欢喜,甚至想现在就把她丢到床上去吃了。 还好他忍住了。 “谁……谁是醋罐子!当你的驸马去,我不稀罕。”顾清欢拿脚踹他。 黎夜顺手接住,这个动作无比自然,甚至已经有了些默契。 他在她耳上落了一吻,才道:“我的妻,只会是你。” 耳边气息温热,顾清欢打了个颤。 她缩着肩膀要从他身上下去,黎夜只抱得更紧。 “我不会动她,但这个婚约也绝不会履行,我回去就会废了它。”他想了想,又道,“顺便,把你和慕容泽那个也废了。” 顾清欢本来还想斥他乱来,听了后面半句,更是拧着他道:“你这是在打淑太妃的脸!”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打了。” 他护国,护慕容家,却从不敬畏慕容家的人。 他像是天生的王者,没有人能让他屈服。 “你这人真奇怪,明明不喜欢他们,却要帮他们守着江山,那么多骂名自己一个人抗,也没见谁感恩戴德。”顾清欢觉得他有点傻。 “我要的本来也不是他们的感激。”他并不奇怪她知道了琉光城的真相。 她这么聪明,琉光城里又还有之前的幸存者,她自然能顺藤摸瓜,查出端倪。 那些事他本来没想说。 说了,就像是在告诉她,自己是有功之人,他为东陵付出了很多很多,而世人却口诛笔伐,污蔑功臣。 黎夜没这么多矫情的心思。 他不在乎那些谩骂。 既然答应了,就只能在这条道上走到底。 第273章 我不弃你 顾清欢看着他的侧脸。 眼睛微眯,蝶翼般的睫毛映出一道深深的剪影,威仪又清冷。 这像极了初见他的时候。 这条路无比孤独,甚至杀机重重,他却义无反顾。 顾清欢觉得心头那条口子又被扯了扯,疼得难受。 她握住他的手。 “我不知道你为的究竟是什么,但我会陪着你,直到做完你想完成的事。”顾清欢说得认真。 黎夜轻笑,拾起她脸侧的一缕秀发,抚到耳后。 这个动作无限轻柔。 “你知道我想完成什么吗?” “不知道。” “那万一我要做的是大逆不道,穷凶极恶之事呢?到时候,天下人都会视我为大奸大恶,你怎么办?” 顾清欢抬眸看他。 “天下人弃你,我不弃你。” 她声音清灵,如潺潺溪水,每个字都深深击中他心底。 黎夜僵住。 他的手停在她耳边,半晌没有动作。 顾清欢以为自己这话说得太大,他不相信,正想着要怎么才能接地气一点,就忽然感觉后脑勺一沉。 他的气息袭来,铺天盖地。 这又是一阵痴缠。 直到快要突破那最后一道防线,他才在她身上停下,低沉的呼吸落在她耳旁,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烧起来。 顾清欢咬了咬唇,“你……你难受吗?” “你说呢?” “我……” “等回了盛京,马上跟慕容泽退亲,我不能再等了。”再等就要出人命了。 其实顾清欢当初让他立下誓言,就是为了防止自己失身失心。 现在心里的那道防线撤了,他要继续,她也不会推诿。 没必要这么矫情。 可黎夜却认为君子之诺重于千金。 他看重她,所以珍视她。 这对他来说不是矫情,是真情。 顾清欢越跟他相处,就越觉得这个男人难得。 “那我帮你。”她坐起身。 黎夜本来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感觉一紧。 两情相悦,方知情衷。 一番旖旎之后,两人侧躺着休息。 “诶,你知道吗,你背上有个奇怪的胎记。”顾清欢戳了戳他的肩膀,动作亲昵。 黎夜一个转身,将她抱到身前,小脸正好枕在他肩头。 “那这算不算是坦诚相见?”他笑道,“不如也让我找找,你身上可有什么胎记。” 说着,就真要动手。 顾清欢挣扎躲避,最后碰到了床头那叠衣物,黑衣落地,落地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弯腰去捡。 “呵,你倒聪明,知道把我的长命锁带在身上,给你挡刀。”那落下去的不是别的,正是他当初从她那里抢走的长命锁。 “我明明是思卿成疾,睹物慰藉,怎么到了你嘴里,这话就变味了呢?”黎夜笑着刮她鼻子,“而且,那老头也没刺中这锁。” 从她那里得来的东西,他几乎都随身带着。 顾清欢拿着锁把玩。 虽然是跟了她十几年的东西,但她对这把锁的认知,也就只有从穿越过来到上花轿的那一晚上。 故而现在回到手里,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对了,当时你被瑾年追得满街跑,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叫他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 “那也得你先说说,你跟陆白是什么关系?” 最后的结果自然不用想。 大灰狼狡猾的避过了这个问题,并折腾了她半天。 在那之后,顾清欢就不敢在黎夜的院子里呆了,吃药换药都是让别人给带过去。 她自己则在城中搭了棚子,每天为人义诊。 言绯虽然跑了,但他整出来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处理好了井水里的余毒,接下来就是这些老百姓,可城中的那些黑雾。 她知道黎夜心中有愧。 琉光是他心里的一个结,她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场义诊进行了整整七天。 因为天光尽出去的老弱妇孺对她称赞有加,所以在开诊的第一天,棚子里就排了长队。 那天顾清欢一直忙到子时都没回去。 最后是黎夜顶着张大黑脸,把人扛走了。 在那之后,某大灰狼就坚持每天跟着一起去,巳时到,酉时走,中午休息半个时辰,谁敢造次就把谁叉出去。 百姓们怕极了这位黑面神。 不过后来渐渐发现,他所作所为都是在护着那位女神医,也没有无故伤人,就不怎么怕了。 倒是顾清欢,凡事亲力亲为,有时候为了治病救人,甚至家家走访。 琉光城的街头巷陌,都有过她的身影。 黎夜将五千轻骑交给了慕容泽,叫他自己去布防。 当时慕容泽脸色非常难看,他拉着脸问,就不怕他带着这五千轻骑反戈一击,直接取了他项上人头? 黎夜回了两个字:呵呵。 语气非常友好。 慕容泽差点跟他打起来。 等处理完这一切,已经是二月了。 众人决定回京。 楚狂不知受了慕容泽什么威逼利诱,竟要跟随他一起北上。 “你真是赤霄的将军?那言绯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你啊?”顾清欢绕了几圈,试图跟他搭话。 结果楚狂理也不理,转身走了。 搞得顾清欢一脸莫名。 “不该问的就别问,这些事不是你一个女人该管的。”慕容泽手里拿着卷名册,正在核对。 顾清欢呵呵两声,道:“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个女人呢,可是帮你平了琉光城之乱,还收了一员猛将的大功臣,王爷准备怎么谢我?” “除了你之前提的那个要求,其他随意。” “包括钱?” “钱先欠着。” “……我真佩服你的脸皮。” “过奖。” 这一个月下来,慕容泽像是被里里外外淬炼了一番,整个人更加沉稳,说话做事也有了些气度。 终于不是个好吃懒做的二世祖了。 黎夜在旁边看着,忽然似笑非笑的道:“王爷如此殚精竭虑,实乃东陵之幸,不如回去之后,就调任户部吧。” 户部管财政,是整个朝廷的钱篓子。 这看起来是一项肥差,但实际上却是朝廷中最错综复杂的一个部门,官员最多。 底下私自划分了数个团体,利益相互制衡。 黎夜让他去,无疑是把他丢到龙潭虎穴,只要他不小心触到任何一个团体的利益,都有可能死无全尸。 没人会管他是不是皇室,这个国家早就没有皇权。 他这是要他死。 慕容泽握紧了拳头,半晌,才道:“好,我去。” 第274章 初阳 琉光城的秩序已经恢复井然,慕容泽从留守的官兵中选了一个,暂代城主一职,并告知任命的文书很快就会送过来。 官兵跪地谢恩,面色肃然。 这段时间他一直跟着慕容泽,是他的心腹,现在受到任命,自然不敢怠慢。 顾清欢在旁边听了半天,悄悄跑去问黎夜,“他的任命,管用吗?” “那只有他自己回去求小昭了。” “小昭现在能见人?” 黎夜点头,“能蹦能跳,吃的好睡得好,不过那都是一个月前了,现在估计又胖了三斤。” 他开始认真思考顾清欢之前的提议。 如果回去发现他还没有长高,就只有挖个坑,把他种进地里试试。 顾清欢掩嘴笑。 想到胖乎乎的丸子,心里也很欢喜。 也不知道琉光城有什么特产,虽然他们这次不算出来玩的,但好歹走了趟远门,不带礼物有些说不过去。 顾清欢想了想,决定去街上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买。 黎夜点头,默默跟上。 顾清欢笑着问:“马上就要走了,你不用去安排些什么?” “端王在,让他去。” 十分理所应当以及臭不要脸的甩锅。 日理万机的相爷表示,这种偷懒的感觉真是很好。 顾清欢满脸黑线。 赶在慕容泽发现之前,连忙拉着他从后面溜走。 于是某王爷在前院忙得焦头烂额,这边两人却去街上逛特产去了。 他们没带其他的人手。 一高一矮并肩走着,偶尔高的那个会伸手揽一揽矮的那个的肩,以免她被来往的行人撞到。 城里的人基本都认识他们。 毕竟这次事件,也算关系到整座城的存亡。 顾清欢除了义诊,还奔走于城里的大街小巷,事必躬亲,她身边那个黑衣护卫寸步不离,两人配合默契。 又因她一双妙手,一颗仁心,悬壶济世,百姓无不感恩戴德,奉为神医。 甚至那位布防守城的王爷,也是骁勇卓绝,英明果断。 百姓无不感叹,这是琉光城之福。 琉光之所以谓之琉光,就是福泽万代的意思。 顾清欢听了这话,也只是笑笑。 “老伯,现在的琉光可有昔日的十分之一?”顾清欢站在街角,问那个瞎眼的老伯。 他伤了黎夜,黎夜除了当时一巴掌把他拍晕,并没有多做追究。 这对于一个心眼极小的男人来说,简直闻所未闻。 所以顾清欢更加断定,他心中对琉光还是存着那么一点点的愧意。 “不及百分之一。”老者面前摆了个碗,里面零散有些铜钱。 这是他维持生计的活计。 顾清欢道:“不管怎么说,匪寇已经平定了,朝廷也任命了新的城主,相信有生之年,一定能再见到琉光昔日的风采。” 老者道:“那又如何呢,那五百户人是再也回不来了。” 顾清欢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又何必拘泥于过去,而不去看眼前呢?” “……我是一个瞎子,人生最后的光明,就是那夜滔天的火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琉光之事完全可以以小见大,老夫眼睛看不见,却知道现在整个东陵都是这副光景。阁下治世手段辛辣狠毒,非明君所为,死后,定将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有些执念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也许他这辈子,都会记着那晚的血腥和杀戮。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走吧。”黎夜揽住顾清欢的肩,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顾清欢无奈,放了粒碎银在他碗里。 两人走远之后,老人摸索着过去,把碎银从碗里摸出来,丢到一旁。 “爷爷爷爷,这可是银子呀,你为什么不要呀?” “对啊,咱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粒的碎银呢,可以买好多好多的糖葫芦!”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是当初在天光尽的两个孩子。 老者笑了笑,道:“你们喜欢,就拿去买吃的吧。”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最后捡了银子离开。 老者靠回墙上,听着耳边欢声笑语,神情恍然。 “爷爷爷爷,我们买了包子,一起吃吧!”奶声奶气的声音又回来了。 话一说完,他手上就被塞了个热乎乎的油纸包。 然后是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碎银找补成了铜钱,跟他碗里的那些混在了一起,分不清了。 “我不……” “娘亲说这是爷爷请我们吃的包子,明天我们要请回来的,爷爷你喜欢吃什么呀?糖葫芦喜不喜欢?” 老者无奈,“这城里整日阴沉沉的,到处都是飞灰,谁还卖糖葫芦啊。” “可是,今天有出太阳呀。” “……太阳?” “是呀,你摸摸,暖和吧?我娘说,春天快到了呢!” 白胖的手拉起他的,一点一点挪到旁边,指尖传来清晰的暖意,是生命的初阳。 老者鼻头一酸,竟有些哽咽。 “这……这是……” “神医姐姐说城外靠近赤霄有一片什么林,里面有什么气……” 小孩似乎并不明白那些深奥的词语,包子也不吃了,抓着小脑瓜,十分苦恼。 “笨蛋,是瘴气!说是赤霄人潜入城中,将那五百户人的尸身拖入山林,尸身入不了土,又受林中湿热蒸郁,这才在琉光城上方团起了黑云!” “现在神医姐姐和黑脸叔叔已经带着人将那些人安葬,又洒了除瘴的药粉,以后不会有黑云啦。” 大一点的孩子绷着脸解释,严肃古板,像个小大人。 小奶音对他十分崇拜:“狗剩,你好厉害!这么多字你都记得住!” “住口,不许叫这个名字!我叫苏闻柳!” “那是你的秀才爹爹给你取的,你娘还是叫你狗剩呀。” “你……告诉你,我以后一定要当大官,到京城去!成为黑脸叔叔那么厉害的人!” “可是我觉得王爷也很厉害呀。” “黑脸叔叔厉害,他会飞!” “唔,那还是神医姐姐最厉害,每次他们打架,神医姐姐瞪一眼,他们就不动了。” 两个奶声还在耳边争论。 老者早已匍匐地上,指尖颤抖,竭力接住那抹久违阳光,“原来……是这样……你们在天之灵……终于安息了吗……” “哎呀,爷爷爷爷,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是哪里痛吗?” 第275章 至宝 几人的对话顾清欢是听不到了。 她只是感叹:“想不到一个乞丐老伯都这么有文化,骂起人一套一套的,你真倒霉。” 黎夜笑着摇头。 她当然不会知道,当年兵临城下,老城主带着城中青壮,誓与此城共存亡。 那样的壮烈,他此生难忘。 所谓将自己藏于尸体中得以苟活,也不过是那些拥戴老城主的人,用性命保护了他。 如今既不能看仇人伏诛,又不能自裁谢罪,怎能不恨? 活着,也是一种惩罚。 “你不是要来买特产的吗,有空在这扶贫,不如动作快些。”他牵起她的手,细腻冰凉,柔若无骨。 顾清欢点点头,道:“那我们快去。” “小昭该又胖了,别买吃的。” “哦。”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阵。 顾清欢看见什么都想买,黎夜就默默在后面掏银子。 等买的差不多了,才回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琉光城离江州很近,但是顾清欢实在是没有时间再去拜访阿婉他们。 偏临走前一天,意外收到了江州送来的书信和包裹。 上面言简意赅赞扬了他们在琉光城中的壮举,又说知道他们行程匆忙,定不会取道江州,只能让人把东西送过来。 顾清欢看了看那个包裹,疑惑。 “我们在这里做的事,他们怎么会知道?难道易氏的情报网已经强大到这种程度了?” 黎夜摇头,“不只是他们,现在全东陵都知道,有位顾神医不输当年宋西华,仁心妙手,悬壶济世。” 他既然这么说了,就等于承认这件事是他做的。 顾清欢皱眉。 这又是想干什么? 黎夜过来拿过她手边的包裹,三两下拆开,里面是一本书。 顾清欢:…… “难道阿婉觉得我是个当秀才的命,所以才督促我好好学习?”顾清欢觉得很惆怅。 黎夜笑了两声,翻开一看,只见扉页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列子御风术。 里面夹了张字条:重振皇权路途遥遥,易氏不会将河运大权拱手相让,还请相爷凭本事来拿。 “这些狐狸。” 黎夜轻哼,随手就将纸条震碎了。 顾清欢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内容,就看着眼前碎屑纷飞,问他也不说,只能拿爪子挠他。 黎夜躲了两下,见实在躲不掉,便将她按在门板上一通强吻。 “小姐,一切都收拾妥当了,王爷让奴婢过来问问,现在出发吗?”柔慧过来敲了两下门。 顾清欢顿了顿,道:“好,走吧。” 门口。 慕容泽看着形影不离的两人,许久,发出一声冷笑。 “相爷这几天,当真荒废,若回了京城还是这副光景,只怕皇兄……皇姐要生气呢。” “不劳王爷费心,本相已有决断。” “哼,那就拭目以待了。” 两人每次对话,最后都是不欢而散。 顾清欢好几次怀疑他们要打起来,也不知道此行北上,不知道能不能安全抵达。 正发愁,结果更震撼的一幕出现了,城门口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所有人都愣住。 “这是什么情况?” “我勒个乖乖,今天是什么节日吗,街上这么多人?”长风快速把那些人打量了一遍,发现都是些寻常百姓,并没有可疑人员。 百姓也看到了他们。 “快看!他们来了!” “还真是!还有马车,他们是真要走!” “快快快,都上,拦住他们!” “东西!东西拿出来!” 挤在城门口的百姓蜂拥而至,将几人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顾清欢本来坐在马车外边吹风,现在见了这个场景,忽然有一种想躲进去的冲动。 “呃……我们在城里既没有烧杀也没有抢掠,不至于出不了城门吧?”柔慧缩在车帘后,瑟瑟发抖。 顾清欢象征性的鄙视了她一眼。 柔慧委屈:小姐你明明自己也想躲进来的呀,为什么要鄙视奴婢。 “神医,你们要走了吗?”一个妇人跪在马车前,拦住去路。 顾清欢道:“我们有要事要赶回京城,不能再在这里就留,这里的余毒和瘴气都已经除了,以后不会有事了。” “那、那你们还会回来吗?” “这个……” “好了好了苏家婶子,神医他们有大事要办,我们就别在这儿耽误了,快把咱们的东西都拿出来!” 顾清欢这才明白,他们是来送行的。 但是看到那一筐筐的鸡鸭鱼肉土鸡蛋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种风中凌乱的感觉。 这些……没办法带回去的吧?! “诸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无功不受禄,这东西我们不能收。”慕容泽骑着马,抱拳婉拒。 有人道:“你们救了这座城,怎么会‘无功’呢?” “这都是我们分内之事,不求回报。” “可我们听说神医在到处买东西,应该是喜欢这里的吃食,未免她路上吃不习惯,这才临时准备了些,数量不多,只是一番心意而已!” “是啊,王爷仁德,就别拒绝我们了!” “你们就收下吧!” 百姓熙熙攘攘,无比诚恳。 慕容泽无言以对。 转头,瞪顾清欢一眼,“让你到处去买!自己惹的祸,自己去跟他们解释!” 顾清欢心里也很冤枉。 她就是买了个土特产而已,哪里知道会引起这种误会? 正要开口,却听黎夜道:“诸位都回吧。” 他坐在马上,黑衣烈马,寥寥几字,就给人一种无法反驳的魄力。 百姓们静了静。 他又道:“琉光富饶,就是给她最好的礼物。” 这时,临时委任的城主听了消息,连忙带着官兵过来维持秩序。 几番劝说之下,终于给众人拓出条道来,送他们出了城。 走出老远,黎夜忽然在马车旁叫她。 “怎么了?”顾清欢探出头。 黎夜指了指身后。 她转头一看,百姓们竟然还没有走,一个个守在城门口,目送他们远去。 不只是顾清欢,他们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震撼。 “被百姓爱戴的感觉如何?”骑马的人一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则揉了揉她的头。 顾清欢沉默半晌,有些感动,又有些怅然。 她其实没有那么伟大,只是这座城系着另一个人的愧疚,她才会这么拼命。 “阿欢,你是上苍赐给我的至宝。” 第276章 慕容姝 众人本来应该一同回京。 但到了距离盛京百里的出云镇时,黎夜忽然收到一份密报。 他面沉如水的看完,然后用内力震碎。 “怎么了?”顾清欢皱眉。 她很少见他脸色这么难看,很可能是盛京出事了。 黎夜只答:“京城有些急事,我需要连夜赶回。” “我跟你一起去。” “我骑快马,你受不了颠簸。” “你别小看我!” “不是小看,是舍不得。”他摸了摸她的头,又用披风给她裹好,才把她抱到腿上。 动作亲昵又极其细致。 他对顾清欢从来都有极大的耐心和温柔。 从开始到现在,始终如一。 以前的顾清欢喜欢装聋作瞎,将这些统统无视。 现在才想明白,能让一个杀伐果断的男人用上这样耐心,千金难换。 顾清欢脸红。 几人已经在出云镇的客栈投宿,现在黎夜要连夜上路,顾清欢又不能跟着,只能去借了厨房,亲手做几个小菜。 两人单独在房间里吃完,又腻歪了一阵,互不相让,势均力敌。 最后竟是黎夜叫停。 “真要赶快把这门亲事退了,不然我可不知道还能忍多久。”他起来披上外裳。 “其实……也不用忍啊。”顾清欢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黎夜一僵。 这样的邀请,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挑战。 他深吸一口气,半晌才道:“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 顾清欢看他一眼,轻笑。 曾经听人说,感情不是两个弱者间的苦大仇深,而是强者的风花雪月,棋逢对手,互不相让。 她遇见他,是件幸事。 顾清欢在床上打了个滚儿,不愿起来,黎夜一边笑她是只懒猫,一边把中衣给她穿好。 等收拾妥当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二更天。 他必须要走了。 弯身在她耳边叮嘱了两句,他才快速出门离开。 半夜的小镇一片死寂。 顾清欢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周围已经不是熟悉的客栈,而是冰冷的牢房。 潮湿霉腐,带着昏暗诡谲的光。 顾清欢以为自己在做梦,眼神有些恍惚。 “呵,还没清醒?把这些水统统浇过去,看她还睡不睡得着!”娇喝声从耳边传来。 紧接着,加了冰的水一桶又一桶的淋在她身上,冰冷彻骨。 顾清欢彻底清醒。 “是谁……”她觉得头有些昏沉,鼻尖还有些甜腻腻的味道。 这个味道她当然不陌生。 是迷烟。 “醒了?真是个糙皮子,浇了这么多桶才醒。”娇俏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顾清欢抬头去看。 说话的是一个穿鹅雪绒缎华锦衣的少女,跟她差不多的年纪,一双眼睛活泼机灵,却在看她的时候充满了恶毒。 她是站着的,而她身前还有一个女人,穿着火红的华服,背脊笔挺,端坐于太师椅上。 英朗桀骜,高不可攀。 顾清欢看过很多人穿红衣,却从来没有哪一个能穿得像她这样。 顾瑶的红衣是跋扈,言绯是妩媚,而她是帅气。 这是个美人,而且美得很俊朗。 谁说红颜不封侯。 “你就是顾清欢?”她开口,声音洪亮。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露骨的恨意。 顾清欢想了想,自己今天才来到出云镇,不可能这么快跟人结仇。 再看对方那气度,她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民女顾清欢,见过长公主。” “你见过我?”慕容姝挑眉。 她自幼被当做男儿来养,闺阁礼教一概不会,说话也没有京中闺秀那些娇气。 顾清欢摇头,“民女并未见过长公主,只是见殿下气度不凡,便大胆猜了猜。” 她想抬手擦擦脸上的水渍,却发现自己现在是被锁在刑架上的。 这还真有点狼狈。 关于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想过很多种,却唯独没想到这种。 这里离盛京还有百里,黎夜前脚一走,她后脚就出现,可见已经盯了自己多时。 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偏这位公主殿下连暗箭都用得这么明目张胆。 “长公主深夜召见,不知有何指教?”顾清欢抬了抬脸。 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不见惧怕,只有从容。 慕容姝眯了眯眼。 女人对女人向来十分敏感。 慕容姝自信自己的美貌,她扮男装的时候都俊朗非凡,如今女装更担得上“倾城”二字。 更何况,她骁勇善战,巾帼不让须眉。 在她看来,黎夜无论如何都是会喜欢自己的。 可面前这个女人,纤细柔弱,芙蓉如面柳如眉,特别是那腰,手一捏就要断,跟个豆芽菜似的。 黎夜怎么能喜欢上这种丑八怪。 “妖女,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迷惑黎夜,让他对你这么死心塌地?” “长公主误会了,民女一介草民,怎么敢迷惑相爷?”顾清欢嘴角挑了挑,似笑非笑。 一般她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可惜慕容姝并不知道。 她英眉一竖,怒道:“还敢狡辩!他为了你,抛下政事,远赴琉光,你现在你却推说跟他不熟?” 如此贪生怕死的废物,黎夜怎么会看得上! “长公主又误会了,民女并没有说跟相爷不熟,而是说没有迷惑相爷。” “你的意思是,他是真心实意心悦你?”慕容姝反应了片刻,懂了。 顾清欢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这是最露骨的挑衅。 而慕容姝,则是最受不得挑衅的人! “混账东西,敢对长公主无礼!简直找死!”那个和顾清欢一般年纪的女孩走上来。 不由分说,提起一桶水就往她身上浇。 二月的天本就没有完全回暖,又被这掺了冰的水一淋,当真让人肝胆俱颤,寒彻肺腑。 慕容姝见她面露苦色,眼中终于流露出几分快意。 “君思,把剩下的水全部倒在她身上!” “是!” 叫君思的女孩领了命令,手下更不手软。 顾清欢冷得五脏六腑都缩紧了。 她指尖动了动,想去摸什么。 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在找什么?是这些毒针吗?”慕容姝笑了笑,拿出几根银针。 这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 “听说你熟读医书,对南靖蛊术也有研究,所以你是不是对黎夜下了迷魂蛊,才让他对你这般痴迷?” 第277章 身陷地牢 说到黎夜的时候,她眼中就多了几分痴狂。 她为了他常驻边境,为了他舍弃慕容,而他却背叛了自己,爱上了别的女人。 这不能原谅。 顾清欢清楚看到她眼中的恨意,下颚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不说?我手下折磨人的法子多的是,可以一个个在你身上过一遍,直到你说为止。”慕容姝目露凶光。 她挥了挥手,示意君思。 君思是她的贴身侍婢之一,也是一直知道她身份的心腹。 虽然年纪只有十五六岁,但手段极其狠毒,北幽的许多奸细,都是在她手下招的供。 顾清欢落到她手里,绝对没有活路。 “等等。”顾清欢抬起头,与她对视。 慕容姝脸上笑容不变,道:“怎么,现在又想说了?不过很可惜,机会已经错过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急,等过了今晚,再慢慢谈。” 慕容姝很会拿捏人心。 她知道黎夜已经连夜赶回盛京,根本不可能回头,而其他人也很难找到这里。 现在的顾清欢,就如砧板上的一条鱼,而且是条死鱼。 听说她还是六弟慕容泽的未婚妻,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配不上黎夜! “君思,好好照顾她,明早我再来问话。” “是,恭送公主!”君思高声道。 送走了慕容姝,她才到一旁的刑具架上去挑了刑具,冷笑着走向顾清欢。 公主的仇人就是她的仇人。 她不会留情。 “这些东西都是我从边境带回来的,个个都很有趣。比如这红绣鞋,用烧红的铁烙脚心,一定会让你终身难忘。” 她看向顾清欢的脚,目光阴毒。 半刻钟下来,她把那些刑具都跟顾清欢介绍了一遍,顾清欢没想到此人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歹毒。 这些东西过一遍,不死……也要脱层皮。 素未谋面,长公主就这么招待她,真是让人有些“受宠若惊”。 趁着她转身取刑具的时候,顾清欢的下颚又动了动。 可惜她没看到。 “君思姑娘,公主让属下拿了马鞭来,让你先用这个招待。”一个黑影闪过。 放下东西,黑影转瞬隐去,无声无息。 慕容姝有兵权在手,自然也培养了自己的影卫。 君思不疑有他,拿起马鞭朝顾清欢走去。 可等到走到刑架旁边时,却发现绑着的那个人已经软了。 她死了。 君思吓了一跳。 她可以折磨顾清欢,但是不能把她折磨死,不然明天早上公主起来,一定会问罪! “喂!醒醒!”她伸手过去,发现已经没有鼻息。 君思气得想骂娘。 这种闺秀小姐就是娇气,不过是泼了几桶冷水而已,这就撑不过去了! 要是把她们丢上战场,岂非分分钟被踏成肉末? 废物! “哼,要不是公主还有话要问,我才不会管你的死活!”君思急匆匆甩下句话,转身请大夫去了。 前脚一走,原本已经“死了”的顾清欢就睁开了眼。 她看着那抹急速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冷肃。 下颚动了动,唇边忽然露出银光。 那是一枚细针。 职业关系,她上辈子曾作为随行军医,也参加过战役,未免被敌人俘虏,逃生技能早就点满了。 慕容姝突然出手确实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但不代表她会坐以待毙。 区区一个刑架,还困不住她。 顾清欢将细针一吐,两指迅速接住,反手就开了手腕上的铁锁。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另一面的时候,一袭红衣从眼前掠过。 妖冶诡异,像开在冥途的死亡之花。 顾清欢僵了。 “呵呵,顾小姐真是越来越让人刮目相看了,让我看看,将针藏在嘴里?嗯……那吻你的人岂不是很倒霉?”妖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下颚也被人抬了起来。 顾清欢抬头看他。 果然是言绯。 她被他擒着下颚,浑身发毛。 “言大老板真是无处无在。”跟个变态似的。 她不相信地牢周围没人把守。 就算她要溜出去,也是要想办法的,可是言绯却大张旗鼓的进来了,没有惊动一个暗影。 他武功真的很高。 言绯挑了挑眉,“顾小姐还叫我这个名字,看来楚将军并没有将我的身份告诉你啊?呵,这样也好。” 他伸手,指尖碰上她的嘴唇。 触感冰凉,像蛇一样。 顾清欢恶心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强大的威胁就在眼前,她不能轻举妄动。 “你想干什么?” “这么冷淡?我可是专程来救你的。”言绯着重强调了“救”这个字。 他这么说,顾清欢就知道他不安好心了。 两人数次交手,他都没在她这里讨到半点好处,只怕早就恨透了。 现在忽然出现在这里,肯定居心不良。 可她再警惕,也是个没有武功的人,论肉搏,半分胜算都没有。 偏偏言绯又不是个有风度的男人,直接掰开她的下颚,将一粒药丸投了进去,末了又按了按她的喉咙,强迫她咽下。 “咳……咳咳!你这个死变态,你给我吃了什么?” “你猜?”言绯冷笑。 见她跟自己斡旋的时候,还能悄无声息的打开另一只手腕的铁锁,眼中不由闪过一抹玩味。 她并不在乎自己中了什么毒。 这是个狡猾的女人。 也是对付黎夜最好的棋子。 他俯身,夺走了她身上最后的武器。 “慕容姝的人马上就要过来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乖乖在这儿被她折磨死,第二,跪下来求我,带你走。” 话音一落,外面果然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来的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听声音就知道数量不小,顾清欢不可能逃得出去。 顾清欢咬紧了牙。 这些人肯定是言绯引来的,他要断她的后路。 “顾小姐,想好了吗?”言绯一点也不急,甚至埋头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充满了挑衅。 他志在必得。 忽然,顾清欢忽然笑着揽住了他的脖子,玉臂凝脂,柔弱无骨,很勾人。 她浑身冰凉,却点起了他的火。 然而就在这时,脖子上传来刺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东西已经化了进去。 猝不及防。 “我既然能藏住一根针,就能藏更多,言大老板轻敌了呀。” 第278章 让你脱又如何 顾清欢的声音清灵婉转,如冰莲初绽,花开百里。 可在言绯看来,这是朵毒花。 像开在赤霄丘陵上的葫蔓,远观小巧可爱,食之,催命断肠。 “现在你也有两个选择,第一,带我走,第二,咱们一起留在这儿被慕容姝折磨死。” 他们都知道慕容姝的手段,从那些刑具上就能看出来。 言绯被顾清欢罢了一道,又不愿轻易吃这个亏:“给我下毒,还想我带你走?” “你不是也给我下毒了吗?”顾清欢说得理所当然。 这叫礼尚往来。 言绯眼睛微眯,隐约能看见危险的光芒。 这个女人善于分析利弊。 落在他手里不好过,可落在慕容姝手里却没有一丝活路。 她只能跟他走。 这本来是言绯准备用来利诱的理由,结果却被顾清欢用以威逼。 何其狡猾! “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这个性格特别容易死。” 顾清欢道:“你的意思,是想杀了我?” “我当然不会让你死。”言绯点了她的穴,像夹麻袋一样将她夹在腋下,极其粗鲁,“出去之后,我会先把你抽个半死!” 片刻之后,地牢的门开了。 慕容姝带着人进来。 “没有?” “奇怪了,刚刚明明看到有个人影往这边来了,怎么没有?”通报的侍卫有些纳闷儿。 末了又看向刑架上帮着的那个女人。 人倒是还在。 不过她蔫哒哒的拉耸着头,头发遮住脸,看不清模样。 慕容姝皱眉,“君思呢?不是让她在这里审问吗?” 见她脸色不好,立刻又侍卫道:“回公主,属下刚刚看到君思姑娘出去了,许是有什么事情。” “她自己的事情,比我的重要?” 慕容姝本来心里就不太痛快。 自从看到黎夜从那个女人的房里出来之后,她就已经下定决定,一定要弄死顾清欢。 她不会让她活着回到盛京,更不会让她再回到黎夜身边。 她配不上那个男人。 慕容姝的手段无疑是狠毒的,她要杀的人,从不犹豫,只是在那之前,她定要先让顾清欢吃尽苦头。 “不用去找君思了,你,去拿那马鞭。” 接到命令的侍卫一愣,“啊?” “抽她,不然,我就抽你。”慕容姝回到了太师椅上。 她打算看着侍卫行刑。 侍卫不敢怠慢,连忙去拾起一旁的马鞭,一抖,一甩,狠狠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子上。 立刻见血。 可这样她还是没醒。 “就这点力气,你晚上没吃饭吗?给我使劲!” “啊?是是是……” 侍卫这次卯足了全力,每一鞭子下去,都能看见皮肉翻飞,肉下白骨。 破空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让人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柴房里的顾清欢打了个冷颤。 她被言绯点了穴道,中衣也让他扒去,现在只剩湿淋淋的兜儿,自然冷得发抖。 “他不会就扒我一件衣服,然后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吧?”顾清欢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试着动了动。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你留在这里。” 正郁闷的时候,言绯回来了。 顾清欢看了眼他的手,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他手上什么也没拿。 “喂,现在是二月,你不会就想让我穿这个出去吧?” 言绯挑眉,道:“你扒我两次衣服,我扒你一次,算下来还是你赚,有什么好抱怨的。” “何况你现在想逃出去,也是要求着我,别说我扒了你的外裳,就算是让你脱个干净,你又能奈我何?” “……” 顾清欢觉得自己大概真的遇上了个变态,而且还是个锱铢必较,瑕疵必报的变态。 可是想出这虎穴,她又不可能真跟他撕破脸。 两人都中了对方的暗算。 虽然她根本没把他的毒放在心上。 “那你现在忙完了,咱们是不是先出了这儿?公主早晚会发现我跑了,若她发现的时候我们还在,可就插翅难飞。” “这就要看她心是不是真的够狠,手段是不是够毒。”言绯笑得晦暗,像是吐着蛇信的毒蛇。 这个表情,让顾清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等她反应,外面的灯就亮了。 接着就是一阵嘈杂。 隔着柴房的门,顾清欢隐约能听出是大牢那边出事了,慕容姝正在大发雷霆。 “让你磨叽,这下被发现了吧。”顾清欢瞪他。 言绯只是冷笑。 没想到这么快就打死了,这位长公主真是够毒。 “既然如此,就快出去吧。”他脱下了自己的外裳,裹在顾清欢身上。 红衣之下是一件黑裳,深沉诡异。 顾清欢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带着上了房顶。 男人身上清冽的香味袭来,她像个麻袋一样被他扛着,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阵恶心。 还好他有点风度,知道给自己裹件外裳。 可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就在下一刻灰飞烟灭。 “就是那个红衣服!” “不能让他跑了,放箭!” 红色太显眼,顾清欢代替他成为了靶子。 乱箭飞来,言绯把她往后挪了挪,让她挡住自己的后背。 “你这种男人,是一辈子娶不到老婆的!”顾清欢一点动弹不得,只能放狠话。 几次下来,险些挂彩。 顾清欢气得想骂天。 言绯只是道:“那真是要让你失望了,在赤霄,姑娘们都排着队想嫁给我。” 就在顾清欢心里的那三个字要骂出来的时候,慕容姝也赶了过来。 她站在对院的回廊上,双目通红,手里拿着一张弓。 顾清欢只是抬眼,就与她四目相对。 “贱人!我杀了你!” 话落,箭如破竹,直直朝顾清欢的眉心飞来。 “哼。”言绯冷笑一声,晃身躲开。 可不知他是故意还是无意,这一挪并没有闪开太多,箭刚好擦过顾清欢的手臂,带起一层皮肉。 “嘶!” “公主殿下,这个女人我就带走了。”言绯看都没看顾清欢,直径对着下面的人放话。 慕容姝眦目欲裂,“你是什么人!君思是不是你杀的?!” “公主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那位姑娘,不是公主亲自让人行的刑吗?她死了吗?那这人是公主自己杀的。” “你!” “这位是相爷的人,你既然绑她,就理应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第279章 结仇 言绯发出一阵轻笑,婉转妩媚,似有如水深情,又似要紧勾魂。 顾清欢跟他交手这么多次,自然知道这是他的标准笑声。 充满了不怀好意。 顾清欢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他刚刚为什么消失这么久,又为什么要扒自己的衣服。 原来是故意让慕容姝亲手杀死君思,然后再在她面前“救”走自己。 那么这血债,自然是要扣到顾清欢头上。 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奉劝公主一句,不要以为相爷走了,就可以对她为所欲为,相爷对她的保护,可是无微不至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慕容姝的第二支箭也飞了过来。 言绯不再逗留,就这么带着顾清欢走了。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还随时有被射成马蜂窝的危险。 当然,被射成马蜂窝的只有可能是顾清欢。 言绯带着顾清欢回到她原来投宿的那个客栈,直径丢到床上,毫不怜香惜玉。 顾清欢狠狠撞上床板,疼得龇牙咧嘴。 “好了,我已经救了你。”言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中有显而易见的得意。 得偿所愿,怎么能不得意呢? 他已经顺利让顾清欢惹上了最不能惹的人。 黎夜若要护她,就必然跟慕容姝撕破脸,可他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正是靠着慕容姝手中的兵权。 一旦没有了慕容姝的扶持,他这个相位定不稳固。 “你是赤霄人,为什么偏要跟黎夜作对?你们有仇?” “若我说没有,你又当如何?” “……你真是个变态。”顾清欢身上的穴道还没有解。 现在的她,就只能躺在床上骂人过过嘴瘾,其余的什么都不能干。 宽大的红衣微微散开,露出精致而小巧的骨骼。 肤如凝脂。 言绯眉眼动了动。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烟云醉梦楼作画,她艳惊四座,美人踏浪,山花漫天,像个妖精。 后来,又不惜跳下城墙,那朵盛开的红花,他至今记忆犹新。 而如今,琉光城一战,她光芒万丈。 他曾经以为她是个草包。 可现在,这个草包成了他最大的绊脚石。 她身上有种夺目的光辉,像是沙漠中的甘泉,更像是头顶上那一抹骄阳。 “据我所知,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样子,不仅为人胆小懦弱,在后宅受尽欺凌,还一味想借着端王府的那门亲事逃脱顾家。” “偏在嫁到端王府的当日,锋芒毕露,平白多了一身诡异医术不说,还把顾家搅得天翻地覆。” “我甚至怀疑,你到底是不是‘顾清欢’?若不是,你又是谁?” 言绯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有笑意。 可这笑并未深到眼底。 他查探的功夫不差,只要存了心想翻顾清欢的底,那就必会让她无所遁形。 根据他的调查,顾清欢所有的改变似乎都是在那一夜之间。 这太蹊跷了。 顾清欢心里一跳,嘴上却道:“藏锋没听说过吗,我只不过是觉得时机到了,有些东西,该拿回来了。” “是么?”对于她的狡辩,言绯不置可否。 唯独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她。 顾清欢觉得不自在。 “那你呢,一直盯着黎夜不放,又是为了什么?不如听我一句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 “日后?”言绯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就连脸上那抹笑都变得极其诡谲,“你这么说,我倒想试试了。” 他的手伸向她,勾上了她微散的领口。 在那之下,是一片未知之地。 顾清欢本来就全身戒备,现在更是连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知道言绯绝对不会对她动什么心思,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黎夜。 他似乎有什么深仇,一定要拼到不死不休。 可,这又是为了什么? 莫非又是什么屠城灭门之类的冤孽? 可他是赤霄人,黎夜又一直身居东陵,他们能扯上什么深仇大恨? 且不管怎么说,他之前对琉光城百姓下毒一事,早已罪不可恕,那些平白逝去的性命,他必须要付出代价。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只能告诉你,他不会输。”顾清欢眼神坚定。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潺潺无尽。 这个女人,有时妖娆狠毒,有时又无辜清灵。 两种极致在她身上融合,像是两个极端的灵魂。 言绯挑眉,道:“你就这么肯定,即使为了你,他也不会出现一点失误?” “别忘了,他遇见我之前,已经凭着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东陵,他的心智远超过你的想象,所以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不会动摇。” “……哼。” 言绯冷笑一声,不说话了。 他何尝不知道黎夜此人狠辣果决,一城人的性命说舍就舍,现在不过一个女人,又能如何。 他猜不透黎夜的心思,但又必须毁了他。 此人不死,终将是个隐患。 在床边坐了许久,外面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言绯才回过神来。 天快亮了。 “你倒是聪明,知道跟我说些废话拖延时间。” “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你也……”顾清欢还想说什么,可话还没说完,就见他快速在自己身上击打了两下。 穴道解开了。 下一刻,他转身消失。 毫无声息。 “而且你明明也知道自己斗不过他,所以才老是动这些旁门左道的心思啊。”顾清欢揉着酸痛的胳膊坐起来。 她现在甚至怀疑,连慕容姝出现在这里,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两人本就水火不容,现在又莫名摊上了条人命,那就更加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况且,慕容姝本身也不是什么善茬。 这可跟之前那些小打小闹不一样。 慕容姝是随时都能让她一命呜呼的人。 “我现在觉得回京简直危机重重,哎,他一走我就开始倒霉,早知道说什么都要粘着他了。” 忽然生出了这么依赖的想法,顾清欢并不觉得可耻。 看了看手臂上那个伤口,又觉得身上冷了。 天还没彻底亮,她不想去下面房间叫柔慧,免得看到这伤口又要哭哭啼啼闹腾半天。 想了想,还是自己去烧水洗澡。 可是到了客栈的后院,却碰见已经在晨练的慕容泽。 第280章 往日不可追 他脱了上衣,昔日娇生惯养的身子日益硬朗,充满了阳刚之气。 褪去懵懂青涩的壳子,日益拔节成长,如今如苍松挺立。 而从他去琉光城到如今,也不过才数月而已。 短短几月的成长,已经远远超过了以往二十年。 或许灵素那件事也给了他十分的打击,好不容易掏心掏肺去爱的一个人,最后竟是用蛊控制了他。 顾清欢这么想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就莫名多了一抹同情。 慕容泽被她露骨的目光看得十分不自在,转过头,果然对上那双欠揍的眼睛。 “王爷起得这么早啊。”顾清欢一点都不尴尬,坦然的跟他打招呼。 她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唯独那头墨发还是有些湿漉漉,远远看去,有些狼狈。 慕容泽先是一愣,然后快速抓起一旁的衣服,胡乱裹在自己身上。 “你怎么起来了?”他脸上带着抹不自在。 顾清欢猜他大概是觉得自己轻薄了他,便耸耸肩,不甚在意。 “昨晚被子太热,我盖着出了一身的汗,就想烧水洗个澡,你不用管我。” “哦。”慕容泽低头,欲言又止。 这一路过来,黎夜和她之间的那些事情,旁人早已心知肚明。 黎夜现在大权独揽,只怕回了盛京,退婚的诏书就要下来,他还有什么好想的。 可越是让自己不去想,往日种种就偏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他也不知道这究竟叫做什么。 在眼前的时候不屑一顾,现在她转身走了,他倒觉得浑身不自在,活像少了什么。 看着那个窜进厨房的身影,慕容泽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 推开门,把蹲在灶旁边烤火的那人拎到了一边,“边去。” 顾清欢正准备生火,现在却一脸莫名。 “你要干嘛?” “吃早饭。” “可是我现在在烧水。” 凡事也分个先来后到行不行,明明之前都跟他说了! 这人不讲道理的破脾气怎么半点没改? “外面冷,你回房去吧,一会儿让你的丫鬟过来提。”慕容泽不让她靠近这边。 高大的身影坐在灶炉旁,掩不住一身的清贵之气。 想着原本应该高高在上的人,现在居然在帮自己烧洗澡水,顾清欢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画面实在太别扭了,她简直不忍直视。 “喂喂,你今天又是抽的什么风?不会是想借给我打杂,偿还那一笔笔欠债吧?” 顾清欢也没有走,而是蹲在一旁,顺便蹭了点暖气。 慕容泽见状,又丢了些柴火进去,让火烧得更旺。 顾清欢本来身上就冷,现在有个火炉在旁边,自然贪恋的往那边挪了挪。 就在衣服都快蹭进灶里去的时候,慕容泽才伸手把她拎开。 “边儿去。” “喂,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不会真要当小厮给我打杂吧?我工钱很低的,你肉、偿也还不了。”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已经欠了她不知道多少钱了,偏顾清欢又视财如命。 这根本身有没有钱没什么关系。 她就是个财迷。 所以现在某人故意讨好,顾清欢立马就生出了警觉。 慕容泽翻一个白眼。 半晌,才道了句:“你有病吗?” 顾清欢:“……”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 一个翘首以盼等着自己的洗澡水,一个见她这么心急……就默默把火弄小了些。 过了半天,水还是没有烧开的趋势。 慕容泽忽然道:“黎夜昨晚走了。” 不是疑问,而是淡淡的陈述。 顾清欢点头,算是回答。 他又道:“你真的下定决心了?你可知跟着……跟着他,日子一定不会好。” 犹豫许久,那几个字还是说了出来。 可出口的刹那,胸口就像是有百蚁啃食,痛不欲生。 这像极了当初中蛊的症状,可他自己也知道,顾清欢是不会给他下蛊的。 她不想,也没这个必要。 这是他自己下给自己的蛊,食之无味,思之断肠。 “我之前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还不是一样熬过来了?”顾清欢大概觉得火太小了,抓了把干草丢尽灶里。 火一下子烧得旺了。 橘色的火光,照得她白皙的侧脸明明灭灭,血色通透。 原本只是无心的一句话,却勾起了慕容泽内心深处最大的愧疚。 她有端王府的婚约,本应该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可自己从来不肯正眼看她,更让她受尽屈辱。 冷漠如斯,大概再深的感情也会被磨得所剩无几吧。 他以前待她,确实太差了些。 “那我以后待你好,如何?” “啊?”顾清欢一心想着自己的洗澡水,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并没有反应过来。 慕容泽深吸一口气,才一字一句的道:“以后我都会对你好,比黎夜,比任何人待你都要好,你留下,如何?” 他从未这么放下身份,如今,却是迫不得已。 因为除了这样,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挽回她的心。 胸口撕心裂肺般的痛。 他不想输给黎夜,更不想失去她。 顾清欢的眼睛终于从洗澡水上撤了回来,清亮的眸子看着他,似乎从来没认识过他。 “你晨练的时候撞到头了?” 慕容泽:…… 一番陈情表白得到这样的答案,慕容泽真的很想把顾清欢按在地上打一顿。 或是把那个脑袋瓜子撬开,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 他甚是觉得她是故意给他难堪。 但其实这真怪不了顾清欢。 她这方面本就捉急,自己的心意都要别人旁敲侧击,外加喝酒壮胆。 如今要她去猜别人的心意,还是一个之前对自己深恶痛绝,八字不合的人的心意…… 那真的只有大眼瞪小眼,两眼泪汪汪。 “你知道这火为什么烧不旺吗?”慕容泽冷冷看她一眼,额头青筋暗抽。 “为何?” “我也不知道,把你丢进去试试,如何?” 顾清欢:…… 慕容泽最后也没有把顾清欢丢进灶里,但是他实在不想再看她半眼,索性将她赶了出来。 正好柔慧也起了,就伺候着洗了个澡。 期间看到顾清欢手上的伤,她险些叫起来,还好被顾清欢捂住嘴,才没将事情闹大。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你身上怎么有伤?” 第281章 给个台阶能死? 顾清欢给了柔慧一个眼神,让她稍安勿躁,这才把她安抚了下去。 她并不想将此事声张,而且柔慧胆子素来不怎么大,告诉她惹上了不得了的人,非吓个半死。 “昨晚睡觉的时候碰到了手术刀,掉下来划伤了。”顾清欢指了指床头。 一套手术刀果然安静放着。 那是言绯临走是留下的,也是从慕容姝那里找回来的。 柔慧不知缘由,道:“小姐怎么睡觉也把这个放在床边,太危险了!” “一时兴起,下次不会了。” “不行,奴婢今天不睡客房了,就在屋外打个地铺。”柔慧是个单纯的孩子,顾清欢说什么她都信。 所以顾清欢每次骗她都毫无心理负担。 加之今日一早,黎夜离开的消息他们已经知晓,柔慧觉得终于不用再躲着避着,当即就要搬回来。 顾清欢笑道:“这里离盛京只有百里,今晚估计就能都到顾府,你当然不用睡客房。” 柔慧本是一脸希冀,听到顾府两个字又瞬间蔫了下去。 “可是小姐……我们这次私自出府,回去奴婢一定会被打得半残。”柔慧哭兮兮的。 顾清欢道:“放心,我现在腰缠万贯,随便打点一下,他们不会真的动手。” “也不知道大家在京城过得怎么样了,奴婢还挺想他们的。” “不急,今天就能见到了。”顾清欢就这么把受伤的事给揭了过去。 四两拨千斤。 可到了下午,顾清欢却忽然开始发热,原本惨白的脸上如今红云阵阵,看东西也不真切。 慕容泽闻讯过来,看到她无精打采的躺在床上,脸色顿黑。 “怎么搞的,洗个澡也能染上风寒?” 柔慧哭丧着脸跪下,“王爷息怒……” “息怒有什么用?还不快去请大夫!” “可小姐说……” 顾清欢被耳边乱哄哄的,睁开沉重的眼皮,就看到慕容泽正坐在她床边,一脸锅底般的黑。 “请什么大夫啊,我自己就是大夫,已经开了药下去熬了,谢王爷关心。”顾清欢淡淡开口。 虽然声音没有什么力气,但没有神志不清。 慕容泽顿了顿,脸上闪过抹不自在,才道:“谁要关心你,是你耽误了今天的行程。” 本来今天傍晚就能到盛京,可现在看,是不可能了。 顾清欢却道:“王爷要是急着回,就先行一步吧,我很快也能上路。” 她也想早点赶回去。 但并没有跟慕容泽同路的必要。 等到了盛京,他回端王府,她去顾家宅,两人除了途中勉强做个伴儿,其余半点意义都没有。 更何况她不想跟他作伴。 慕容泽脸色本就不好,听了这话差点没拆了顾清欢。 他好意过来探望,她还屡屡下他的面子。 让她脾气好点,能死吗? 给他个台阶,能、死、吗?! “你究竟还有多久能好?” “喝了药就能上路。”顾清欢慢条斯理的说完,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没有一丝大家闺秀的矜持端庄。 慕容泽翻了无数个白眼。 “好。”他站起来,一脸大发慈悲的样子,“那我就勉为其难等上片刻。” 说完这话,他甩了甩衣袖,头也不回的走了,似乎真的对顾清欢拖后腿的事感到不耐烦。 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楚狂倚在门口。 他粗犷俊朗的脸上藏了抹揶揄的笑,“啧,想等就明说嘛,王爷,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慕容泽瞪他:“闭嘴。” “呵呵。” …… 顾清欢喝了药,就立马招呼着众人上路,活蹦乱跳的样子,竟是一点伤风感冒的影子也看不出来。 慕容泽多看了她一眼,只是还没看得真切,马车的帘子就落了下来。 倒是楚狂惊诧道:“这么神?一碗药就好了?” “阁下也不是第一次见识我家大小姐的医术,怎么还这么大惊小怪?”季一负责驾车,如今正满脸嘚瑟。 “好了,就知道吹牛,赶快走。”顾清欢清灵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末了,还敲了敲马车框,以示催促。 季一知道她担心相爷,这才拖着病痛之躯马不停蹄的往回赶,感慨之余,又欢喜了几分。 当即抓紧缰绳,哒哒哒的启程了。 快马加鞭,终于在天黑前赶到盛京城。 城门刚要关,慕容泽亮出令牌,守门侍卫连忙放行,态度恭敬前所未有。 顾清欢将车帘掀了丝缝儿,自然将这些看在眼里。 看来慕容泽此去琉光城,已经彻底打响了名号,他再不是众人眼中那个一无是处的二世祖。 柔慧见她脸色不好,连忙过来放下车帘,轻声道:“小姐,你发热未退,怎么能吹风呢?快放下。” “不碍事,再吃两贴药就没事了。” 顾清欢的发热并没有退,只是急着想赶回来,下了剂猛药,勉强压了一阵。 现在一路颠簸,药效早就过了。 柔慧心疼得不得了,在旁边直掉眼泪。 顾清欢笑她是个哭包。 正要说话,就听到马车外传来慕容泽的声音:“盛京已经到了,你准备去哪儿?” 顾清欢想了想,道:“王爷应该还要回宫复命吧?我也该回去了。” “回顾府?我送你。” “不用,我想先去一趟医馆,告辞。” 顾清欢意识清晰的答完,就吩咐季一先去趟万宝街。 这个时间,医馆肯定早就闭门了。 可顾清欢还是想去看看。 比起冰冷吃人的顾家,她更喜欢这个吵吵嚷嚷的医馆。 走到门口,却看到医馆大门紧闭,门口一片萧条,连那块“宋氏医馆”的牌匾都撤了下来。 甚至,还隐隐能看见些血迹。 这里被人拆了。 “发生什么事了?”季一傻眼。 顾清欢也愣住,一时间,心中百转千回。 她想了很多个可能,其中最有嫌疑的,就是昨天晚上才结下的新仇。 如果慕容姝快马加鞭的赶回,确实有可能在她之前回到京城,然后拆掉这个医馆…… 所有的气血像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剩下的她不敢想。 越想,她就越觉得脑门儿发胀,头痛欲裂。 “快,进去看看!” 她一个趔趄摔下了马车,直接栽倒,却在落地前,被人稳稳抱进了怀里。 龙涎香的味道让人熟悉且安心。 “当心。” 第282章 欲加之罪 顾清欢恍惚抬起头,黎夜正好将她报下马车。 略带薄茧的指尖抚过额头,眉头皱得更紧。 “这么烫,怎么回事?” 顾清欢来不及跟他解释,只抓着他的手,急道:“医馆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人呢?” “你先别急,人都没事。” 黎夜摸了摸她的手,脱下外裳裹在她身上。 娇小的身子一片冰凉,额头却灼人。 他将她抱在怀里,让她的头正好能枕在他肩上。 顾清欢暖得眼眶发热。 “……是谁?”顾清欢觉得脑子时昏时醒,头痛欲裂。 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 最近她得罪的人中,又有权利能拆掉医馆的,除了那位,再无其他。 “别担心,我会处理。”黎夜搂了搂她。 听他这么说,顾清欢就明白了。 他说他会处理,是因为她处理不了。 而需要他出面解决的,也只有一人。 “果然是慕容姝。” 夜风微凉,顾清欢缩在他怀里,将温暖的外裳裹得紧紧的。 他的下颚贴在她额头上,抽走多余的热度。 黎夜徐徐跟她说了来龙去脉。 原来今天早上慕容姝带着人闯进了医馆,说是求诊,如果治不好,就砸了这里的招牌。 可后来听人说,那个病人来医馆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常柏草不是神仙,自然不会起死回生的办法。 正要好好跟他们解释,说这人已经死了数个时辰,尸癍的有了,还是带回去好好安葬。 未曾想,慕容姝偏说是他们治死的人,当即让人砸了医馆,又扬言要将所有人送往官府问罪。 慕容姝兵权在手,她说一没人敢说二。 “大理寺曾出面想接手此案,但慕容姝以民事纷争为由,直接将人送到了正天府。”黎夜顿了片刻,脸色不太好。 “可即使如此,也不至于把整个医馆的人都抓了。” “长风已经将无关人等带了出来,现在只有你那个坐堂大夫暂时被关押。” 因为他是直接关系人,需要审问才能定罪。 “不过你不用担心,剩下的我会处理,不会有事的。”黎夜又将她抱紧了些。 他的肩膀很宽大,坚实可靠。 顾清欢枕在他肩头,一颗心却止不住的往下掉。 半晌,才问了句:“那个已经死了的病患,是不是叫君思。” “嗯?你怎么知道?” “……呵。” 顾清欢本来面无表情,现在却只能露出一抹冷笑。 病患? 一个已经死了的病患? 慕容姝自己杀了人,居然巧立名目,以此拆毁她的医馆! 瑕疵必报,恶毒至极! “先别去想其他,我带你回去。”黎夜抱着她,脚下也没迟疑,一路往丞相府去。 季一心领神会,让柔慧坐进马车,也不慌不忙的往这边去。 轻功总要比马车快些。 顾清欢看了这个方向,心里就明白了。 现在丞相府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可他素来淡漠,对旁人旁事从不上心,如今却愿意为了她做到这步。 “谢谢你。”顾清欢这句说得真心实意。 黎夜却不满的看了她一眼,道:“我更喜欢你用实际行动来表达感谢。” 说着,揽在她腰上的手又紧了紧。 顾清欢没想到这种情况,他还能这么不正经,又是一阵无语。 黎夜却道:“别企图蒙混过关,说说你怎么知道君思?你见过她了?” 顾清欢知道事情瞒不过去,一五一十的将昨晚的事说了,唯独隐瞒了衣服被扒那件事。 她虽不在意这些礼教名节,但黎夜肯定是介意的。 时代不一样,她不能用新世纪的标准去要求他。 可黎夜何等聪明,听到慕容姝将君思错认成她时,他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再看顾清欢欲盖弥彰的神色,就更加确定。 “还有呢。” “没、没了……”顾清欢垂下头,不去看他的表情。 黎夜眸色冷了一瞬,片刻后,才道:“先去丞相府吧,其他的回去再说。” “嗯。” 两人一路到了丞相府。 安置的地方在西苑。 正巧赵大牛正在院子里跟长风说话,见两人翩然落下,均是一愣。 长风反应快,连忙上前道:“顾小姐来了?” 顾清欢点点头,从黎夜怀里下来。 脚落地的刹那又是一软。 黎夜只有将她扶稳。 “大小姐病了?”赵大牛看出她一脸病容,并未急着提医馆发生的事。 黎夜看了他一眼,面色稍霁,道:“去把人都叫过来吧,让她见见,也好安心。” 赵大牛恭敬下去。 片刻后,医馆里的人都来了。 唯独少了常柏草。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你不知道,常大夫他……”薄荷一看到顾清欢,眼泪就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赵大牛拉了她一把。 顾清欢道:“不用瞒了,来龙去脉我已经知道个大概,就是有些细节还需要问一问,你们一五一十告诉我就好。” “你身子不好,吃了药就去休息,剩下的我会处理。”黎夜皱眉,并不想她插手此事。 长风也帮腔道:“是啊顾小姐,正天府那边属下已经打过招呼,他们不会乱来的,请相信相爷,一定能把常大夫安然带回。” 顾清欢本来已经找了个地方坐下,听到这话,忽然抬头。 以往清澈的眼中蒙了一层雾色。 朦朦胧胧,深不见底。 黎夜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干脆将她拎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你不信我?” 顾清欢摇头。 他又道:“那就别管了,乖乖在这里呆着。” 顾清欢又摇头。 黎夜这下没办法了,哭笑不得的问她究竟要干嘛。 顾清欢道:“她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想逼你出手,你一出面,她要提出什么要求,我们都不知道。” “像上次,她带兵解了丞相府之困,就要一纸诏书让你娶她,那这一次,她又会提出什么要求?” “你肆意妄为惯了,或许觉得这种无理要求根本不予理会,但她现在兵权在手,朝中想笼络她的大有人在,一旦他们联手,你辛苦建立起来的东陵将不复存在。” 到时候不只是皇室,连群臣都会参与到这场纷争里。 天下大乱。 慕容姝不顾旁人,只求自己得偿所愿,这本身就是一种昏聩。 黎夜却不行。 他心有天下。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恩怨,我必须亲自解决。” 第283章 受刑 她认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正是因为知道这样,黎夜干脆也不跟她争辩,只让人端了宵夜和米粥来,让她吃了再说。 西苑有个小厨房,还是李婶下厨,顾清欢最喜欢吃她做的小米粥。 等东西端上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来龙去脉摸了个大概。 “都问清楚了?”黎夜将她放在腿上,又让人拿了件厚外套过来,把她裹成了个球。 顾清欢伸出来两只手,端着小米粥一下一下的啄着。 黎夜将她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又道:“什么打算?” “这种案子,应该还是要堂审吧?” “嗯,在三日后。” 顾清欢想了想,道:“够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告诉他。 这小鬼遇到困难从不跟他求救,凡事自己担着。 黎夜拿她没办法。 “阿欢。” 顾清欢没听出他语气多余的情绪,只道:“诶,你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黎夜一愣,问:“哪句?” “你说把天捅穿也帮我兜着,现在我就要去捅天了,你可千万兜好。”顾清欢一脸严肃。 可她现在裹得圆滚滚,一点壮烈也看不出来,还有几分人小鬼大的滑稽。 黎夜虽然也知道她从不说空话,但见了这副样子,还是有些想笑。 这两日的焦虑,终于在此刻缓解了几分。 “相爷,季一他们也来了,也将他们安排到西苑吗?”长风进来,低声请示。 顾清欢插嘴道:“不用,我今天回顾府。” 黎夜刚刚松开的眉头又拧了回去,“你住这里。” “那怎么行?” “我说行,就行。” 从琉光城回来的那一路,两人基本都是在一起,现在她忽然要回去,他不愿意。 顾清欢也明白,只瞪了他一眼,道:“出来月余,顾府那边还需要个解释,况且我的丫鬟还在那里,总不能丢下不管吧?” “那就一并接过来,让长风去。” “……啊?” 长风本是在一旁发呆,听了这话却苦了一张脸。 顾清欢贴身的丫鬟就两个,一个如今正在相府门口哭哭啼啼,另一个……只怕就是那个整天冷着张脸的姑奶奶了吧? 那位他可奈何不了。 那是个祖宗。 顾清欢说服不了黎夜,只能把他带到房里,又是威逼又是利诱,好一番软磨硬泡,总算是让他松了口。 最后黎夜让她在这里喝了药,终于放她回去。 确定了众人都安然无恙,赵大牛也是受了些小伤,顾清欢放心不少,她跟黎夜要来令牌,打算明天去牢里探望一下常柏草。 李婶又包了许多小点,非要顾清欢拿着。 “一别月余,小姐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那边吃不习惯?” 顾清欢道:“没有,那边特产风味独特,我还带了一些回来,正好让季一拿来给你们。” 今日众人都受了一番惊吓,三言两语说了一阵,顾清欢才出门上了马车。 临走前,顾清欢问黎夜:“让你马不停蹄赶回盛京那件事,解决了吗?” 黎夜一愣,随即摇头道:“先把这件事处理好再说吧。” 顾清欢点头,然后乘着马车回到顾家。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如今的顾府竟给她一种萧瑟之感。 “二小姐回来了?” 开门的小厮见了她,并不意外,而是立即去屋里禀报。 顾卓没有歇下,顾清欢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手边是一盏热茶。 顾清欢以为那茶是用来扔她的。 哪知顾卓只是看了她一眼,温和道:“回来了?” 语气没有一点责备。 顾清欢愣了愣,还是点头道:“让父亲担心了。” “回来就好,你心系王爷,担心他的安危,爹可以理解。但琉光城相距甚远,你一个姑娘家奔赴千里,也要为家里人想一想。”他苦口婆心。 顾清欢没听出他话语里的担心,倒听出了几分自豪和欢喜。 “父亲知道我去了琉光城?” “封赏的旨意已经下来了,王爷今日回京,也立马修书送来,说了你在琉光城的种种,有女如此,爹为你自豪。” 他让人拿来了那卷明黄的圣旨和一封书信。 顾清欢半信半疑的看完。 原来他们想到她回家之后可能遭到的对待,事先做了这些准备。 就连慕容泽那封冰凉的书信上,也竭力赞她琉光城所作所为,仁心仁德,悬壶济世。 “听说封赏的诏书会在外悬挂三日,爹如今也是五品学士了,清欢啊,你这次做得很好。” 顾卓边说边搓着手,表情很是兴奋。 八品编修到五品学士,这大概就是他最想要的飞黄腾达。 父凭女贵,怎么能不开心。 得了这么大的甜头,他哪里还会责备顾清欢。 现在别说是让她去边境之地,就算是下旨要她北上参军,他也能毫不犹豫的答应。 平步青云,就这么简单。 顾清欢看了他一眼,心里冷笑。 一句没问她此行如何如何,是否吃饱穿暖,有无意外。 这就是她的“父亲”。 顾清欢习惯了。 “父亲若没有别的事,那清欢就先退下了。” “好好好,你也累了,回去早些歇息。” “对了,孤芳苑可以住了吗?”顾清欢忽然问了句。 顾卓一愣,道:“你要回那边住?” “那边清净,我也比较习惯。” “……好,那收拾收拾,过几天搬回去吧。” “是。” 出了大厅,柔慧才上来道:“小姐脸色差成这样,老爷竟然问也不问一句,实在太过分了。” “咱们又不是银子,还盼着人人都喜欢不成?先别想这个了,我明天要去一趟正天府,你和季一去帮我办点别的事。” “是。” 明月高悬。 顾清欢走在夜色里,吹着微凉的风,渐渐觉得头痛有所好转,脑子也渐渐清醒。 大概是药开始起作用了。 “她这么做,不过是想要我众叛亲离,孤身一人。” 慕容姝仗着权势,为所欲为,那她就告诉她,这天下有句话叫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顾清欢准备给她上一课。 可是这个想法,只维持到她见到常柏草之前。 第二天她去了正天府的地牢,看到了正在受刑的常柏草。 曾经仙风道骨的老人,现在穿一身白色的囚衣,上边都是斑驳的血迹。 顾清欢去的时候,行刑的那人正好转过脸,对她笑道:“哟,你来了呀?你的坐堂大夫治死了人,本宫正在教训他呢。” 第284章 陆白救人 慕容姝对她展颜一笑,犹如修罗。 她不像上次在地牢时那样自称“我”,而是说“本宫”,言下之意,应该就是在示威了。 一个常年在军营里打滚儿,而扮了二十多年男人的人,应该很不习惯宫里那些称谓和规矩。 顾清欢想了阵,微福身道:“见过长公主。” “大胆刁民,见了长公主还不快快伏地行礼?”一个侍女怒喝一声。 顾清欢抬眼看过去,乍一看,竟意外的发现她与之前那个叫“君思”的侍女有几分相像。 慕容姝捕捉到了她的眼神。 “怎么,觉得她们很像?这是君思的姐姐,忘归,黎夜亲自给她们取的名,好听吗?”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表达的是思念之情。 她是在强调自己在黎夜心目中的地位。 顾清欢不为所动。 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刑架上的昏迷不醒的常柏草,才道:“堂审还未开始,长公主就这样私自行刑,怕是不妥。” “哪里不妥?我是东陵皇室,别说是对你们这些平民用刑,就算是要他的命,那也是片刻之间!包、括、你。” “那公主还真是骁勇。”顾清欢垂着眸,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慕容姝本来就讨厌柔弱的女人,现在又见她这副做作的样子,当即就提鞭想抽她两下。 可是鞭子才抬起,就被忘归拉住了手。 “堂审在即,还请公主稍安勿躁。”她比她那个妹妹要稳重的多。 本来顾清欢这种平民,杀了也就杀了,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口舌,可是她做得太过分,居然设计害死了君思。 这就注定她决不能善终。 “把那天救你出去的那个人交出来,我就停了手上的刑罚。”慕容姝笑着,又往常柏草身上落了一鞭。 奄奄一息的老人猛颤。 她笑得更猖狂。 顾清欢将手收回了广袖里,表情未变,古井般的眸子深不见底,诡异危险。 慕容姝浑然未觉。 见她不答话,举起鞭子又要往人身上落。 慕容姝坚信黎夜只是一时图个新鲜,自己在边境呆的太久,他需要找一个排解的人。 现在她回来了,还是女儿身,黎夜应该喜不自胜。 她有兵权,又是皇室血脉,能助他稳住朝堂局势,权倾朝野,这都是黎夜想要的,他绝不可能弃她。 “长公主手下留人!”鞭子还没落下,清润温和的嗓音就从牢门口飘了过来。 慕容姝一顿。 陆白快步走来,手上拿着文书,道:“这个案子已经正式转交大理寺处理,下官现在要将人带回,还请长公主不要再动用私刑!” 他看到刑架上已经成了血人的常柏草,又扫了眼顾清欢,心里微疼。 顾清欢手本来是放在袖子里,见他来了,只能默默放下,“见过陆大人。” “大理寺?这案子你们能管?”慕容姝挑眉。 “此案涉及刑狱,理应归于大理寺管辖。”陆白使了个眼色,官兵当即上前,将常柏草从刑架上抬了下来。 老人早已昏迷,身上的血染了他们带来的担架。 陆白动容,不由道:“案子尚未堂审,长公主如此做派,只怕不妥。” “哦?你是个什么东西,轮到你来管教我?” “下官……” “滚!” 慕容姝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哪怕陆白这种温润谦和的性子,也不由被她逼得变色。 与他同行的官员就更不用说了。 个个脸色黑如锅底。 所幸慕容姝并没有再胡搅蛮缠,也大概今天废了些力气,觉得有些疲惫,干脆就收了鞭子走了。 待她背影远去,大理寺的官兵才朝地上啐了一口。 “现在的慕容家,不过也就顶了个皇室的名头罢了,半点实权都没有,有什么好得意的?” “就是,喊她一声长公主,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嘘,少说两句,别忘了她还有兵权。” “……哼,三十万大军驻守边境,还能回来砍老子?” “好了,都住口。”陆白低喝了一声。 两人只能悻悻收了声。 他们议论的时候,丝毫没有回避顾清欢这样的“旁人”。 可见皇权如今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如今也只有常年在边关玩泥巴的某人,才觉得皇室这个名头依旧高高在上。 顾清欢看了那背影半晌,才收回目光。 “瑾年,我家常大夫伤的不轻,若是移交大理寺,能否让我先为他包扎好伤口?” “这个是自然,原本我也是打算要给他找个大夫的。” “多谢。” 顾清欢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连那双眼都深不见底。 陆白知道她生气,只能道:“跟我何须客气,是我来得晚了,害他受了酷刑。” 顾清欢摇头,“不晚,你来得挺及时的。” 再晚,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顾清欢有时会想,如果慕容姝与黎夜真有旧情在先,那她后来插一脚,确实不仗义。 可事实是,“慕容书”之前一直是个男人,黎夜也从来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她一回来就摆出一副被抢了男人的嘴脸,咄咄相逼,毫不留情,未免太自以为是。 “这公主刁蛮得很,你究竟是怎么惹上她的?”陆白见她要弯腰去拿脚边的药箱,干脆先一步帮她提起。 顾清欢摇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掀开常柏草的囚衣,开始给他上药。 陆白就在一旁为她掌灯。 “你放心,我将他带回大理寺,就绝对不会再让她进来动私刑,一直到两日后的堂审,我都会让他好好的。” “多谢,堂审我也会去,只是……我有一事相求。”顾清欢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陆白道:“你放心,我定还他一个清白。” 既然是她的事,他定当竭尽全力。 大理寺的官差们都看得出自家大人对这位顾小姐格外照顾,现在听他连二话不说就做了承诺,不由感叹红颜祸水。 “大人,是非黑白当有人证物证,还请三思。” “是啊大人,我等知道这位顾小姐对您有救命之恩,但也不能这样报恩。” 他们怕顾清欢携恩求报。 陆白拉下了脸,“说的什么话!” 顾清欢道:“两位差大哥说的是,审案讲求真凭实据,我只求堂审当日让百姓旁听,以求公道。” 第285章 堂审 “百姓旁听?”陆白挑眉。 原本君思在进医馆之前就已经死了,这是事实,常柏草究竟有没有杀人,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只要陆白秉公办理,那这个案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 顾清欢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在今天之前,她只求一个公道。 可现在不行了。 慕容姝非要颠倒黑白,一手遮天,那就只能让她看看,她所仰仗的东西,如今究竟能带给她什么。 “旁听倒是没什么,多派些人手维持秩序就行了,只是……清欢,你究竟跟她有什么仇怨?”陆白有些担心。 “我要是说根本就没有惹她,是她自己非要找我麻烦,你信吗?”顾清欢叹气。 她昨晚才回的盛京,在那之前慕容姝就已经找了她许多次,次次都是杀招。 没留一点余地。 顾清欢从来算得很清。 人欺她一尺,她定还一丈。 “哎,罢了,你且帮这位老先生把伤口处理好,这几天我不会再让她乱来的。” “多谢。”顾清欢很感激。 包到一半的时候,常柏草忽然醒了,清明的眼中如今只剩一片混沌,“谁……是谁……” “常大夫?常大夫,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顾清欢靠近了点。 常柏草听出她的声音,稍微清醒了些,“清……清欢啊……” “是我。”顾清欢一边跟他说话,手上也没有停,“你放心,过几日我就救你出去,你不会有事的。” 她耐心安抚。 原以为这个为老不尊的又要哭哭啼啼的嚷自己多么委屈,对方多么不讲理。 谁知,他只是抬手朝她招了招,道:“你……附耳过来……” 陆白猜他可能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就先带着人退了出去。 顾清欢低下头,问:“怎么了?可是伤口疼?我这里带的都是最好的伤药,今天就能见效。” 常柏草长舒了口气,才道:“清欢……我……在医馆后院的桃花树下,埋了本手札……你以后,会用得着……” “停停停,怎么都开始交代后事了,你别担心,我说了没事,就一定不会有事。” “不……我知道你医术了得,但那本手札是我毕生心血……乃集中医大成……本来……也是要给你的……清欢……我……其实我……” 常柏草很激动,抓着她的手臂不肯放手,一个劲儿的叫着她的名字。 他从来不会这么叫她。 顾清欢觉得他是被这次的事情吓着了,安慰不成,只能暂时用银针扎了他的睡穴,这才让他安静下来。 原来的伤口崩开,顾清欢只有再给他包好。 弄完了之后,她才让陆白带人进来将他搬走,千万叮嘱。 陆白让她放心。 处理好了这边的事,顾清欢回了顾家,专心准备堂审。 两天之后,大理寺开审。 这件事闹得很大,又因拆了万宝街有名的医馆,百姓之间早就众说纷纭。 听说这次是公开审理,来的人早早就把大理寺门口的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顾清欢到的时候,人差点没进得去。 “顾小姐来了?”主簿在外面等着,见她来了,连忙领着人给她开路。 “多谢。”顾清欢知道这是陆白的安排。 他向来心细。 主簿摇了摇头,并未多话。 慕容姝已经到了,她看见顾清欢,只露出一个轻蔑的冷笑。 顾清欢低头,表情很是温顺。 唯一让人有些意外的是,慕容泽也来了,而且是作为这次堂审的公证。 他如今在户部任职,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今天主动请作公证,实在让人有些想不通。 “皇弟是担心未婚妻,急着来帮她说话的吧?”慕容姝懒懒的往后一倒,随手抚着腰上的短鞭。 慕容泽道:“皇姐多虑了,审案讲究公正,泽不会因为对方是什么身份,就枉顾东陵律法。” “好,那你可千万记得现在说的这句话。”她看向一旁,“主簿,把这句话也记进去。” “……是。” “既然人已经到齐,那就开堂吧。”陆白拍了惊堂木,让人把常柏草带了上来。 人刚一到,就“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大人!草民冤枉啊!”他精神好了不少,囚衣也换了件干净的。 如今说起自己之前的遭遇,当真是涕泪满面,好不可怜。 百姓有认识他的,也默默掬一把同情泪。 可是当他说到病患本是死了的时候,慕容姝忽然打断道:“这句话不对。” “你们将病人带来的时候,她身上尸癍都有了,怎么不对?” “呵,我就知道你这老匹夫要颠倒黑白,正好,我军中有专门的随军大夫,他也验过尸,不如让他来说说。” 慕容姝拍了拍手,让人把随军大夫带了上来。 那人生得副细眉绿豆眼,名叫陈丁。 上了堂,他一口咬定死者是死于三日前早上辰时,也就是慕容姝带人去看病的时候。 “不应该是丑时吗?”顾清欢皱眉。 她记得,当时言绯带她离开,就是当日丑时。 那个时候,君思应该已经死了。 陆白闻言,翻了翻大理寺验尸的记录,道:“是辰时,我们当时拿到尸体就验的,不会有差错。” “什么?!”常柏草惊了,“可是……可是她身上都有尸癍……” “怎么,大理寺的仵作都验出是辰时死的,你还要狡辩?”慕容姝挑眉。 她知道顾清欢不是善茬,可她也不是傻的。 既然想到了这个法子,自然就要保证万无一失。 他们都以为当时的君思死了,其实这些都是事先准备好的。 君思确实是在进了医馆之后才咽的气。 她一开始就布了个障眼法,顾清欢按照这个思路去准备证词,必死无疑! 慕容姝成竹在胸。 她要让顾清欢也尝尝痛失左膀右臂的滋味! 陆白道:“那也要看究竟生的何种病,如果本来就是不治之症,那也不能怪在大夫身上。” “不过就是一些皮外伤而已,我前几天照着把这庸医也打成了那样,同样的伤口,同样的深度,为什么他自己就没死?” “看看他如今活蹦乱跳的样子,可见他根本就不是治不好人,是故意杀人!” 第286章 对峙公堂 慕容姝站起来,指着常柏草的鼻子。 那些伤口本来还可以用来指控她动用私刑,现在却成了她扳倒顾清欢的证据! 这也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她一点一点的将顾清欢引进自己挖好的陷阱里。 可笑这个傻子还妄想跟自己作对! 这么多旁听的百姓叫来又有什么用?不过是让更多人看清她丧家犬的模样罢了! 常柏草也吓坏了。 这两个罪名根本不是一个分量,故意杀人,按东陵律法是要杀头的! “如何能证明,那是同样的伤口?”顾清欢忽然开口,声音清清泠泠,丝毫不见慌乱。 慕容姝知道她不甘心,只说用君思的遗体来做对比。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陆白点头。 官差立马把人搬了过来。 仵作上前勘验。 常柏草身上的鞭伤也跟君思身上的对比了一遍,仵作看完,道:“回禀大人,确实是一模一样的伤,公主所言非虚。” 百姓哗然。 “真是?” “那就奇怪了,为什么常大夫给旁人看不好,给自己就能看好?” “不会真是见死不救吧?” “可他们有什么仇怨,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啊。” “嗐,你们没听见说嘛,常大夫之前不是一口咬定说,到医馆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吗?说不定真是误诊?” “可……若是误诊,那庸医杀人的罪名是不是就坐实了?” 慕容姝此举,是前后都把他们的路堵死了。 不管是误诊还是见死不救,常柏草的罪名都要坐实。 她觉得自己很聪明。 顾清欢也长叹了一口气,无奈笑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她似乎已经放弃了。 慕容姝笑了。 她赢了,而且毫不意外。 这胜利本来就是属于她的。 她很得意。 作为公证的慕容泽心底却是一跳。 顾清欢这个表情她见得太多了,每每她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都有人要倒大霉。 可这次对方是他皇姐。 那人素来骄傲。 顾清欢那点小聪明,他怕她在那里讨不得好。 “那就请大理寺给个判决吧,到底是杀人偿命,还是重罚流放?君思虽是奴籍,但毕竟跟了我多年,我是一定要给她讨回个公道的。” “且慢。”顾清欢站了起来。 “怎么,你还有话说?”慕容姝冷笑。 在她看来,这是在垂死挣扎。 她之前得到的所有线索,都是她使的障眼法。 所谓的证据,也都是莫须有。 现在唯一能救顾清欢的,也就只有黎夜。 可她要是敢把黎夜拖进来,当即就会有人告她一个不守妇道,背弃皇室婚约,不用别人动手,她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顾清欢今天没有活路! “我想要解释一下,常大夫身上的伤,是我治的。”顾清欢说得慢条斯理。 “那又如何,这么说,你承认他误诊?” “是不是误诊暂且不说,只是有一点我想先向仵作确认,常大夫身上的伤,当真跟死者一模一样?” 她目光扫过去,大理寺的那名仵作点头,很是确定。 至于慕容姝带过来的那个,则是在跟她确认过后,才堪堪点头。 顾清欢道:“既然如此,那就证明这两人身上的伤,都是出于公主殿下之手。” 慕容姝一愣,随即笑道:“怎么,辩白不成,现在想反咬一口?我认了又如何?” 她堂堂公主,打一个贱民,难道还要给她治罪? 可笑! 顾清欢道:“公主认了当然最好,刚刚你也说了,君思是你的婢,是奴籍。那么按照东陵律例,公主处罚自己的奴婢,跟旁人没有半点关系,不论死活。” 她从一开始没有在死亡时间和伤口深度上下功夫。 唯一点,君思是婢,这毋庸置疑。 慕容姝高傲,等级观念又重,肯定不会撤了君思的奴籍。 所以这个奴婢的死活,不能以“误诊”或者“杀人”来论断。 杀人的是慕容姝。 这是她刚刚亲口承认的事实。 “你!你这个贱人,居然在这里颠倒黑白!” “公主息怒,我只是就事论事,而且关于这些鞭伤,也是你自己亲口承认的,在场百姓均可作证。” 慕容姝但凡给自己有半点余地,也不能被被顾清欢反戈一击。 她错就错在太自信,太急于想把顾清欢逼上死路。 承认了那些鞭伤是出自她手,就等于把准备好的罪名套到了自己头上。 她自以为聪明。 聪明反被聪明误。 “啧啧啧,这都什么人啊,自己杀了人,还偏要套到人家常大夫头上。” “都说了是奴籍了,主人打杀随意的,能有什么办法。” “但是她这样,不是摆明了陷害吗?” “哎,听说她是公主,常大夫真倒霉啊!” 周围的百姓已经窸窸窣窣的议论了起来。 局势瞬息反转,慕容姝横眉怒目,手也按上了软鞭,恨不得下一刻就打在顾清欢身上。 顾清欢全然不怕,还略带挑衅的道:“所以,我觉得公主今日告的两项罪名,都是不成立的,不过我这里倒有一项罪名。” 她显然没有要善罢甘休的意思。 本来已经已经,但她说过不会就这么放过慕容姝。 她要为她的跋扈付出代价。 “清……顾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陆白知道她生气。 换做是谁的亲信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都咽不下这口。 顾清欢又是个极其护短的人。 他怕她一招不慎,真的跟慕容姝结成死敌。 慕容泽也道:“你已经得了理,就算了吧。” 他一开始就知道慕容姝斗不过顾清欢。 她比任何人都狡猾。 “呵。”顾清欢轻笑,“王爷忘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吗?审案讲究公正,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都不能枉顾东陵律法。” “我今天就要控告长公主慕容姝当街行凶,拆我医馆,虐打我坐堂大夫,暴虐无度,人神共愤!青天在上,民女但求一个公道!” 字字在理,掷地有声。 顾清欢走到中央,笔直跪了下去,不卑不亢。 大堂上一片死寂。 慕容姝被她这个样子震了震。 好半天,慕容姝才忽然仰头狂笑。 “哈哈哈哈哈!控告我?哈哈哈哈!贱民,我跟你对峙公堂,那是看得起你,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让你死,你现在就得死!” 她抽出了鞭子。 转头,却看到顾清欢对她笑了。 那是一个得逞的冷笑。 第287章 装完逼就跑 “诶,你们听到没有,她居然说要当街杀人!” “哎哟,公主殿下不得了哦?我们是贱民,那你就高高在上了吗?” “什么玩意儿,你们慕容皇室既然这么厉害,怎么还会让丞相专权?!” “就是,之前诏书也下来了,说长公主要与丞相结下姻亲,你这么厉害,有本事被仗着别人啊!” “嫁给一个窃国贼,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百姓们炸开了锅。 他们无疑是畏惧权势的。 可问题是,现在的慕容皇室,没有权势。 大权旁落,皇权分裂,他们只是徒有一个皇室的名号。 一个人也许不敢反抗,两个人也不敢反抗,可现在这里有成百上千人,整个盛京有上万人。 她杀得了一个,如何杀得了成千上万个? 常柏草是京城有名的大夫,医术医德有口皆碑。 除夕前的那场乌龙,已经有药材商出来承认是药材的问题,跟宋氏医馆没有半点关系。 再者顾清欢奔赴琉光城,救无数城民于水火,这也是早已布告天下的事实。 他们医者仁心,为国为民。 而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长公主,半点功绩没听说,如今更是拆人医馆,恶意伤人,口出狂言! 谁能忍? 谁都不能忍! “放肆!你们这是要造反吗?”慕容姝气得亮出了鞭子。 可她今天只想整顾清欢,并没有随身带着亲兵。 她身边的人,就只有一个女婢忘归。 百姓们当然不会惧她。 “造反的不是我们,是你未来的丞相夫君!要仗势欺人,你也先把大权拿回来再说!” “合着你们金枝玉叶,碰也碰不得,而给我百姓看病的大夫你们就可以随意打杀?” “自己杀了人,还有脸在这里对峙公堂,我都替你臊得慌!” “闭嘴!都给我闭嘴!你们这些混账东西!”慕容姝气疯了。 她驰骋沙场,凡事凭拳头说话,何曾受过这样的鸟气? 看着大堂里跪着的顾清欢,她当即就要提鞭甩过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出来。 陆白拉住了她的鞭子,慕容泽则拉住了她的人。 “长公主稍安勿躁。” “皇姐,现在群情激奋,不宜再刺激他们。” “滚!都给我滚!”慕容姝双目赤红,只想拧断顾清欢的脖子。 顾清欢道:“长公主这么暴躁,真是吓着民女了。” “好了!你也少说两句!”慕容泽只觉得人都要拉不住了,她还在那里火上浇油。 这个唯恐天不乱的女人! 顾清欢无辜的眨了眨眼,“我只是想讨个公道,怎么又成了我的错了?难道只要是占了理,都是错的吗?” “你……” 他简直要服了这个女人的舌头。 怎么这么能说! 少说两句能死吗?! 顾清欢冷笑。 他没看见常柏草被绑在刑架上满身是血的样子,当然不会明白。 常柏草平时再怎么油嘴滑舌,耍宝讨嫌,但在医道上也是兢兢业业,精益求精。 身为大夫,他无愧于心,也无愧于民。 可是慕容姝为了一己之私,就要将他置于死地! 毒辣残忍,前所未见。 顾清欢承认自己没本事,不能撼动慕容皇室。 但慕容姝理应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王爷今日担任公证人,却还是没做到‘公正’二字啊。” “你……你真是……哎!”慕容泽实在拉不住人了。 加之慕容姝本身功夫就不差,他只能与陆白两人合力,暂时将人打晕。 顾清欢站起来,道:“既然王爷一心包庇,那我今天也讨不下来一个公道了,罢了常大夫,我们回家吧。” 她拍了拍手,赵大牛等人立即从人群里钻了出来,前前后后将常柏草扶住。 “今日多谢,大家都散了吧。”顾清欢朝众人一一作揖,谢他们今日仗义执言。 百姓们激愤了一阵,见他们要走了,连忙也让出一条路来。 他们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 正好趁着大堂里那位还没清醒,闹事的百姓连忙散得干干净净。 跑得比顾清欢他们还快。 装完逼就跑,果然很是刺激。 “顾清欢!你给我站住!” 还没走远,慕容泽就冲了出来。 看这个架势,是要跟她秋后算账了。 毕竟她今天打的是整个慕容皇室的脸。 “见过王爷。”她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先把常柏草扶上马车。 “你今天太乱来了,教唆百姓,扰乱公堂!你知道这要是被人参一本,是什么罪名吗?!是杀头!” 他恨铁不成钢。 这个女人做事太不顾后果! “我只是想讨个公道,更何况,也没讨回来啊。”顾清欢也很委屈。 时隔数月,慕容泽再度被她气到掉毛。 “你……你真是……你这个……” “王爷骂不出来就不要骂了,省省吧,我要回去了。” “顾清欢!”他快步走到她身边,咬牙道,“别以为有人护着你,你就可以这么肆意妄为!把这天捅穿了,你能补吗?” 街上人来人往,或许是怕有些字眼被旁人听了去,他只能刻意压低音量。 顾清欢却不领情。 “我又不是女娲,怎么补天啊?” “那你还乱来!” “我自己补不上,难道还不能召唤神兽帮忙补?” “你……” 慕容泽本来是想好好教育教育她的,结果被她这些没头没脑的话气得肺都差点炸了。 偏现在再要骂她打她,他又做不出来。 只能独自捂着发疼的心口,脸色一片惨白。 顾清欢看出端倪,问:“心口又痛了?我给你的速效救心丸呢,你带了吗?” “没……没了……” “啧,没了怎么不告诉我?你还心疼那十两金?” 顾清欢也懒得气他了,找马车上的人拿来了银针,暂时帮他缓了缓。 见他脸色变好,她才转身准备上车。 慕容泽道:“我提醒你一句,今天事情非同小可,皇姐不会放过你的,她在边关还有三十万大军。” 顾清欢本来已经上了马车,闻言转身,道:“那我也提醒你一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今天来看,慕容氏的这叶扁舟,正岌岌可危。” 说完,她也不再逗留。 马车哒哒而去,慕容泽独自留在原地,脸色惨白。 第288章 顾大顾三的问候 顾清欢没将人带回黎夜那里,而是直接回了顾府。 反正修葺完成的孤芳苑又宽又大,多放几个人也绰绰有余。 常柏草大难不死,又恢复了那副为老不尊的样子,一汪眼泪悬而欲落,“小姐救命之恩,老夫此生不忘!” “常大夫真该好好谢谢小姐,这几日为了你的事,她觉都没好好睡,明明染了风寒要好好休息的。” “小姐染了风寒?那老夫帮小姐看看吧。”他收了插科打诨的样子。 顾清欢摇头,道:“小病,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倒是你,骨头都该被打散了吧?好好养身子。” “小姐菩萨心肠,老夫太感动了!”常柏草又开始嗷嗷的哭。 顾清欢白了他一眼。 末了,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你藏在医馆后院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挖出来了,这个……”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 顾清欢刚把东西拿出来,就被常柏草劈手夺了过去。 她挑眉,“怎么了,不是本来就要给我的吗?” 常柏草脸上一阵热,支吾了好半天,才道:“我、我当时不是以为自己快不行了吗,医道一门,一定要找个传人……” “那现在怎么不传了?” “我我我我、我这不是还活着吗!小姐,这可是我的看家绝活,没有到半只脚进棺材的时候,我是不会交给你的,你不要觊觎它了。” 顾清欢:“……我什么时候觊觎它了,滚蛋!” “好嘞!” 常柏草精神是真的好了,顾清欢一赶,他就颠颠的往自己的厢房跑,生怕不能跑得更快。 好像真的有人要抢他的医书一样。 “这老顽童,真是够了。”顾清欢对他无语。 “小姐,已经累了好几天了,现在事情解决,奴婢去给你打些热水,好好歇会儿吧。”柔慧最担心她的身体。 顾清欢笑着摇头。 这哪里是事情解决,分明就是惹上了更大的麻烦。 以慕容姝的锱铢必较,她醒了之后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可顾清欢没有别的选择。 箭在弦上。 言绯设这个局的时候,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觉得这注定是个死局,那我就活给他看看。”顾清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正要回房休息,就听茯苓来报,说是大小姐和三小姐来了。 顾清欢心想这还真是稀客。 “小姐累了,要休息。”柔慧要扶顾清欢回去。 这些天顾清欢睡了几个时辰,她比谁都清楚,现在好不容易可以歇一歇了,哪里有精神应付那些牛鬼蛇神。 “不碍事,让她们进来吧。” “小姐!身体要紧!” “没事的,等这里完了,我就去好好睡觉。”顾清欢笑笑,“这样,你去帮我弄一碗小米粥,喝了好睡。” 柔慧拗不过她,只能不情不愿的去了。 茯苓把顾采苓两姐妹领了进来。 这还是她回来第一次见她们。 别的没看什么,就觉得精神状态没以前好了。 仔细一想,她走的那段时间正好是苏氏的丧期,按理说她也算嫡女,是要戴孝的。 可是她跑了。 回来之后,顾卓没有追究此事,她自然而然就给抛到了脑后。 本来,她也不可能为苏氏戴孝。 那是她的杀母仇人。 “你这个不守妇道的,竟然还有脸回来!”顾瑶依旧是见了她就骂。 顾采苓拉了她一下。 她不辞而别,离家远行,这是大逆不道,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子。 要不是封赏的旨意已经下来,顾清欢一定会死得很惨。 “二妹妹此去琉光,可谓是光耀门楣,我们是来给你道喜的。” “大姐客气了。” “不知此行收获如何,与王爷的婚期定下了吗?”顾采苓最在意的还是端王府的婚事。 她一直没有放弃。 顾清欢都不得不佩服她的持之以恒。 “这个……可能要过两天进了宫,问过淑太妃了,才能下定论呢。” 这倒是提醒了她。 跟慕容泽的婚约不能再拖了。 那个神经病死活不肯退,让黎夜出面又太过不伦不类,当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淑太妃了。 她一定不会希望这么一个不守妇道,大逆不道,还冲撞了长公主的粗鄙平民当上端王妃。 顾清欢准备进宫一趟。 她现在手上有黎夜给的令牌,进宫应该不成问题。 “谁知道他们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名义上是去琉光城救人,说不定就是为了把生米煮成熟饭呢,不要脸!” “瑶瑶!” “哼。” “瑶瑶她心直口快,没什么恶意的,你千万别放在心上。”顾采苓使劲把顾瑶往后拉。 顾清欢道:“当然不会,三妹妹赤子之心,而且刚刚经历丧母之痛,我怎么会跟她计较。” 听了这话,两人强装出来的好脸色均是一变。 她们都知道,苏氏的死跟她脱不了关系。 就算后来大理寺证明她也是被绑受害,但当时房间里就她们两人,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再者说,苏氏之所以失宠,也是因为顾清欢的毒计。 她难辞其咎! “小姐,茶泡好了。”正说话,薄荷端了热茶来。 顾清欢跟她招手,“哦,来得正好,放这里吧。” 另外两姐妹本来脸色都不太好,如今见了薄荷,更像是见了鬼一样,茶盏都没拿得稳。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顾瑶尖叫。 她当然忘不了这张脸。 这是她们当初诬陷打死的那个婢女! 她……她居然没死?还是被顾清欢给救活了? 顾瑶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薄荷道:“三小姐这话说的,你看奴婢脚下有影子,自然是人,不是鬼。” 她之前都被顾清欢藏在医馆,如今再回顾府,自然是要把所有人都吓一大跳。 可今时不同往日。 就算知道她是当初那个丫鬟,她们依旧不能把她怎么样。 因为苏氏已经没了。 顾瑶脸色泛白,她现在才知道,原来顾清欢一直把她们耍得团团转! “她本来就是我的丫鬟,之前受些伤,回家调养了一阵,现在回来了,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 薄荷的死契她早就拿到了。 顾瑶拿她没办法。 顾采苓见她脸色不对,连忙将她拉住。 “我们就是来探望二妹妹,没什么别的事,哦,再过一月就是柳姨娘的生辰,二妹妹还记得她吗?” 第289章 为陆白点一支蜡烛 “柳姨娘?” 顾清欢想了想,才记起现在顾家有个长得很像宋心月的姨娘。 名字……似乎是叫柳念月。 “再过一月就是她的生辰,爹爹近日宠她得很,若是以后诞下子嗣,怕更是如日中天。” 顾采苓是在提醒她,要早点巴结。 顾清欢笑了笑。 “多谢大姐,我知道了。” “妹妹知道便好,我们就先回去了。”顾采苓带着顾瑶离开。 可走刚到门口,顾瑶又折了回来。 “听说,你今天去了大理寺?” “三妹妹消息真是灵通。” “少在这里装腔作势,我只提醒你,凡事要知足,既然你已经跟了王爷,就好好跟着,别到处去勾引男人!” “这话……我听不太懂。”顾清欢挑眉。 顾瑶只当她是装傻,又道:“那我就挑明白了告诉你,识相的就离陆白大人远一点,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陆白?”顾清欢懵了一阵,随即反应过来,道,“我跟瑾年君子之交,只怕是你想歪了。” “有没有想歪,你自己心里清楚,别在这儿跟我装柔弱!” 顾瑶恨极了顾清欢这副水性杨花的模样。 她根本配不上陆白。 丢下狠话,顾瑶没有再逗留,转身走了。 顾清欢坐在石桌旁,耐心的将里面的浮沫撇开,又慢条斯理的吹凉了些,才往嘴里送。 入口后,唇齿留香。 “想不到她居然存了这样的心思,那我是不是该为瑾年点上一支蜡烛?”顾清欢有些同情陆白。 “点什么蜡烛?” 正发呆,就感觉一双手将她拉进了怀里,龙涎香的味道悠悠飘来,轻轻浅浅,似有若无。 见她身子单薄,黎夜就将外裳脱下来给她裹上。 顾清欢任他抱自己抱在腿上。 “刚回来,没有成堆的折子等着你去批?” “有人才刚把天给捅穿了,我这不是马不停蹄的过来补了么。”他抱着她笑。 折子批到一半,长风就把大理寺的情况报了过来。 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过程却让人目瞪口呆。 她居然煽动人造反。 这小鬼确实是惹事的好手。 “那你也不该来我这里,长公主今天心情很不好,你该去安慰她。”顾清欢说话酸溜溜的。 黎夜听出她生气了,却不太明白是为什么。 “此话怎讲?” 顾清欢翻个白眼,“最好是再带两个伶俐的丫鬟,取个情意绵绵的名字。” “名字?”黎夜想了想,恍然大悟,“哦,我的小鬼吃醋了。” 他笑着捏了捏顾清欢的脸颊,俊朗的脸上冰雪初融,邪佞狂妄。 没想到她还是个小醋桶。 “谁醋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顾清欢越想越气,又拿脚踹他,“走走走,走开。” “口是心非的小家伙。”黎夜喜欢她这样。 虽然她的心意他已经明了,但这副使小性子的模样还是让人爱不释手。 他抱着她一阵吻。 不管什么烦恼,在她这里都可以烟消云散。 他原以为自己会孤寂一生,可是顾清欢忽然出现了。 她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他可以失去所有,唯独不能失去她。 “阿欢,我只要你。”黎夜把她抱得很紧,“只要你,其他谁也不要。” 顾清欢本来在躲,听了这话就不动了。 吻了一阵,黎夜又道:“我一直都以为他是个男人,没有别的心思。” 他的小家伙吃醋了,虽然高兴,但还是应该解释一下。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当初随口的一句话,哪知会惹了这样的麻烦。 “以后我让萧漠跟着你。” “他是你的护卫,我不要。”顾清欢本来也只是小打小闹,哪知道他会这么当真。 黎夜道:“慕容姝身边有影卫,季一保护不了你。” “可是你……” “没有可是,我不需要保护。”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说完又继续吻她。 顾清欢被吻得七荤八素,抗拒不了,后来甚至开始回应。 两人渐入佳境。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过来。 “咳……咳咳!” 两人均是一顿。 顾清欢缩在黎夜怀里,抬头一看,竟然是常柏草。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须白发,远远看去更有种得道高人的感觉。 可惜这里的两人并不怎么待见。 “有事?”黎夜挑了挑眉,态度轻慢。 顾清欢也有些尴尬,拢了拢身上宽大的外裳,将头埋在他怀里。 常柏草谄媚的笑了两声,颠颠过来,道:“老夫是来向小姐道谢的,此次劫难,多亏小姐了。” “道谢就不用了,本来也是我连累了你。” “不不不,是老夫太过草率,只看到对方身上有尸斑就下了定论,还是该先看脉的。” “下次长个记性就好。” “是是是,大小姐教训的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要将聊天延续到无穷无尽。 黎夜脸色不太好看。 他抬头看了看天,忽然道:“对了,还有件正事。” 说到这个,他俊朗的脸上蒙了层阴郁。 顾清欢看得真切。 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大概不是小事。 她想了想,问:“是在出云镇收到密信的那件事?” “……嗯。” “很严重吗?”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总之,去了就知道了,”他将顾清欢身上的外袍裹了裹,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身形一闪,两人消失在院子里。 常柏草在院子里站了一阵,才老神在在的走了。 两人到了醉生楼。 “你说的正事,就是吃饭?”顾清欢诧异。 黎夜淡笑摇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这个笑,看起来有些牵强。 顾清欢心里莫名漏了一拍。 她有不好的预感。 两人到了雅阁,长风已经在门口候着,见他们来了,连忙恭恭敬敬的把门打开。 饭香味飘了出来,还有人轻声说话。 顾清欢进去,看到慕容昭正坐在桌子边上,大口大口的扒着饭,吃得很香。 绿衣在旁边跟他说着什么。 “小昭?” 顾清欢看到丸子,心里的紧张一下散了,走过去就要抱他。 可手刚碰到,慕容昭就像触了电似的,整个人猛颤,然后开始疯狂往自己碗里夹菜。 全是青菜叶子。 他平时最讨厌吃这个。 第290章 行走的醋缸 顾清欢这才意识到不对。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她蹲下去看,发现他嘴里已经塞满了饭菜。 两边脸颊鼓鼓的,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拼命忍着不往下掉。 谁看了都觉得心疼。 绿衣急得眼眶都红了,连忙道:“顾小姐,你快救救陛下吧,奴婢真的劝不动他了……” “小昭?小昭你看看我,还认得我吗?”顾清欢摸了摸他的头。 慕容昭本来还在往嘴里塞青菜,听了这话终于停下来。 抬头,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他哭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泪水划过粉嘟嘟的脸颊,好不可怜。 顾清欢心疼死了。 她将慕容昭抱起来,觉得他轻了不少。 “怎么搞的,怎么会弄成这样!” 绿衣也红了眼眶,支吾道:“是……是长公主,她说陛下不能只吃肉,要吃青菜才能长个儿,就……” “就虐待他?!”顾清欢差点炸了。 她走的时候丸子明明好好的,虽然还不能开口说话,但好歹开朗了些,能跟大家一起玩。 哪里是现在这副蔫哒哒的模样! 绿衣解释:“不是,她跟陛下单独相处了一下午,晚上吃饭的时候,陛下就吃青菜了,胃口也好,起初奴婢还很高兴。” “可最近这几天,陛下就一点肉都不吃了,每天都是大碗大碗的菜叶子,怎么劝都不听。” “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又听说你们已经在回京路上,才传了书信给相爷。” 顾清欢一边听,一边抱着慕容昭,让他把嘴里的先吐出来。 吐完了,他也哭累了,就打着嗝缩在顾清欢怀里睡觉。 他打嗝也没有声音,可怜兮兮的。 顾清欢抱着他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伤口。 可有些创伤,并不是非要留在身上的。 “临走前我跟她说,小昭不吃菜不长个儿,她才用这么极端的法子。”黎夜走过来,手落在顾清欢肩膀上。 他的手也很冰凉。 慕容姝为了更快得到他的青睐,什么手段都用得上,甚至连亲弟弟都能利用。 这个女人心太狠。 为达目的,她可以伤害自己的手足。 “都说皇室薄凉,我今天算是真的领教了。” 这个女人很厉害。 她能二十多年隐瞒住自己的身份,还能作为主帅冲锋陷阵,就证明她是个狠角色。 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最可怕的是,他们甚至不知道她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精神上的折磨,往往是最阴毒的。 可慕容姝居然把这么阴毒的法子用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还是她的亲弟弟。 “他现在一点肉都不吃?” “之前也没这么严重,昨天开始,就一点肉都吃不下了,晚上慕容姝过来陪他,他才吃了点。”黎夜解释。 本来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有第一时间让她来。 时间久了才发现不对。 顾清欢听明白了个大概。 “这么说,昨晚相爷应该也是一起吃的吧?” 黎夜皱眉,“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 “谁吃醋了,我说的是事实,她是想借小昭给自己创造更多机会。想要他好好吃饭,就顿顿缺不了她,日久生情。” “阿欢。”黎夜黑了脸,“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他大概觉得顾清欢在无理取闹。 顾清欢也很无语。 她明明只是在客观阐述这个问题,他紧张什么? 若真的问心无愧,又有什么好紧张的? 或许是见两人气氛不是很好,慕容昭往顾清欢怀里缩了缩,希望得到更多的庇护。 温温软软的身子给人很大的安全感。 圆滚滚的脸枕在她胸口。 黎夜脸色黑如锅底。 “下来。”他伸手要去拎他。 顾清欢躲开,“你这么凶干什么,他是病人!” “病人也不能动手动脚,男女授受不亲。” “什么男女,医者无男女,况且他还是个孩子。” “我说不准就不准,下来!” “你也有病是吧?” “我有病,你有药吗?” “……” 两人莫名其妙的吵了起来,而且还一发不可收拾。 绿衣和长风站在后面,傻眼了。 他们根本没搞清楚这两人在吵什么,明明是来给陛下看病的,后来不知怎么风向就变了。 简直莫名其妙! “呃,相爷……顾小姐……” “闭嘴!” “闭嘴!” 两人骂人的时候倒是异口同声。 长风觉得委屈。 转头看绿衣,只见她弱弱的往旁边站了站,表示不愿意掺和到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 “反正他不用上朝,也不用批奏折,我要带他回孤芳苑。”顾清欢下了结论。 “据我所知,孤芳苑所有的厢房都住满了,你准备把他放哪儿?” “我房间还可以睡人。” “……你做梦。”黎夜咬牙。 顾清欢道:“明明是你让我来的,我不带他回去,怎么给他治病?!” “丞相府什么都有,我不介意你住在那里。” “我、不、去!” “那你就留在这儿。” 两人吵了一阵,互相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旁边的吃瓜群众顶着巨大的压力围观,都是一脸无语。 “那个,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长风忘了刚刚被骂的尴尬,又站了出来。 这里黎夜难得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就闭嘴。” 长风:…… “不如让陛下自己选吧,看他愿不愿意跟顾小姐回去。”绿衣终于也看不下去了。 她心明如镜。 两个行走的醋缸互不相让,这是一场厮杀,最后没有人能拔得头筹,只会越来越不可收拾。 但至少,她觉得顾清欢是占点理的。 看得出来,陛下很喜欢她,也喜欢她身边的那些人。 他们会照顾好陛下。 慕容昭当然是愿意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当他捣蒜般开始点头的时候,黎夜就准备上去抢人。 绿衣劝道:“相爷,既然长公主是想利用陛下来牵制你,那再将他留在宫中确实不妥,你护得了他一时,总护不了他一世啊。” 黎夜抬了抬眉,看着顾清欢和那坨丸子,居高临下的道:“我不行,她就可以?她?” 字里行间是满满的不信任。 顾清欢觉得自己受到了鄙视。 “你要稳住朝廷里的局势,还要分心照顾他,万一让某些人得逞了,你又该怎么办?” 第291章 端王求医 顾清欢已经将事情分析得很清楚了,她没想吵架,某人偏要蛮不讲理。 黎夜脸色不太好看。 “你自保尚且不能,怎么保护他?” “你不是说要把萧漠给我吗?” “……” “怎么,自己说过的话,自己不认了?”顾清欢笑他。 某人这下知道什么叫办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顾清欢太狡猾。 他被她气昏了头。 “相爷,奴婢愿与其余十名影卫一同,护顾小姐与陛下安全。”绿衣请命。 先帝曾留下十三影卫,各有所长。 除了季一,绿衣要再带十个人过去,那剩下的就只有…… “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长风很郁闷。 相爷生气起来那可不是盖的,他一个人承受不起。 绿衣对他表示同情,道:“你有正经官职,跟我们又不一样。” 撇开别的不说,顾清欢的那番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黎夜何尝不明白。 慕容姝如果立场坚决,那一切都还好说,可现在她是别有所图,而且她图的东西,他给不了。 在这风起云涌的朝堂上,她就是个危险因素。 没人知道她会做出什么。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如今大事未成,内忧外患,人人虎视眈眈。 顾清欢也看得明白,所以她才要将小昭带回去,曾经他一人担的风险,现在她要跟他一起担。 她真的很狡猾。 “你们先带小昭下去。” “相爷……” “都下去。” “……是。” 慕容昭开始还不愿意,最后是顾清欢摸了摸他的头,将他放在长风手里,他才放的手。 他从来都很听顾清欢的话。 几人先去了个隔壁。 黎夜走到榻旁,对她伸了手,道:“过来。” “你刚刚还跟我凶,现在就要我过去,我又不是软骨头,不去。”顾清欢白他一眼,表示拒绝。 她可是很硬气的。 黎夜哭笑不得。 过来抱了她,才道:“那你要如何?” “你先去找一块搓衣板来,跪在上面检讨,我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顾清欢双手抱胸,装的有模有样。 黎夜干脆把她按倒,一通强吻。 过了阵,顾清欢才缩在他怀里,道:“我带他回去,一定把他治好,让他能说话那种。” “这很危险。” “那你保护我呀。”顾清欢说得理直气壮。 原以为她要说什么大义凛然,慷慨激昂之词,结果是这种是好卖乖。 黎夜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过了很久,久到顾清欢都怀疑他不是在思考,而是睡着了的时候,他才起身将她抱起。 出去的时候,他把长风和绿衣都带上了。 顾清欢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能让你点个头,还真是不容易。”她搂着他的脖子,以免自己从半空中掉下去。 黎夜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无奈道:“你也就只能在我这里威风。” “胡说,我到哪里都很威风的,你别小看我。” “好,你说的都对。” 长风在后面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他们刚刚不是还吵着吗? 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好了? 相爷有这么温柔吗? 这绝对不是他认识的相爷! 长风抱着慕容昭,各种风中凌乱。 绿衣赏了他一记白眼。 这样,慕容昭就暂时留在顾府。 顾家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家里多了人,还是位身份大到吓死人的祖宗。 当天晚上,绿衣就带着其他十个影卫过来报道了,其中自然包括萧漠。 柔慧不知其中内情,看见萧漠就跑。 顾清欢道:“萧大侠总是欺负我这丫鬟,你看,她现在都怕了你了。” 萧漠皱着眉,脸色不是很好。 正要说些什么,就见柔慧从门板后探出半个头,瑟瑟发抖。 准备到一半的说辞,只能又咽了回去。 绿衣来回看了看两人,笑得很揶揄。 孤芳苑这下是真的热闹了,顾清欢又是个沉得住气的,任院子里每天鸡飞狗跳,她依旧该干嘛干嘛。 转眼,就是半个月。 三月快到了。 慕容昭吃了几副药,又扎了针,精神好了不少。 只是他还是没能享受到跟顾清欢同榻而眠的待遇。 这天,顾清欢刚准备把慕容昭抱回去午睡,茯苓就来说,端王爷来了,正在花厅候着。 顾清欢想了想,回房拿了个小瓶,才施施然过去。 一进门,就看见慕容泽端坐在椅上,玉立挺拔,一身紫色华服,气宇轩昂。 他身后站着楚狂。 “见过王爷。”顾清欢很客道。 慕容泽皱了皱眉,道:“你的医馆不开了?” 他今天先去了趟万宝街,结果发现那里大门紧闭,一片萧条,才来的顾府。 顾清欢道:“很多地方需要修葺,等装好了才能重新开业,怎么,王爷要求诊?” “嗯。” “真是稀奇,以王爷的身份,完全可以拿着自己的令牌去叫太医,找我做什么。” 每次看病都不给钱。 他居然还好意思上门。 顾清欢脸上笑着,心里却有一万匹羊驼。 慕容泽没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只道:“自然是因为,他的病只有你能治。” 他从来没有这么肯定过她的医术。 顾清欢有点懵逼。 “是什么病?”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而且这次对方说了,会给诊金,万两买命。” “那你总要告诉我对方是谁,大概什么症状吧?” “这个人你也见过,就是母妃身边的大太监,张显耀。” 一听是淑太妃身边的人,顾清欢就知道这趟出诊是绝对跑不了的了。 肯定也是宫里的太医先看过,实在看不好,才想到了她。 “我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好的。” “那没什么,你去一趟就行,至于究竟能治到什么程度,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好吧。”顾清欢让人进屋去拿了药箱,直接就跟着慕容泽走了。 他今天骑马,却专门为她备了辆马车。 “真是稀奇,王爷什么时候这么有风度了?让人受宠若惊。” “……如果你能改了这三句话开始损人的毛病,我会更有风度。” “难为你了,我改不掉。” 顾清欢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前,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将一个小瓶递了过去。 “对了,这是我新做的速效救心丸,卖你十两金。” 第292章 宋西华亲笔 顾清欢顺利从慕容泽那里坑来了一百两银子。 虽然她现在的身家财产,远远看不上这小小的一百两,但数钱的乐趣还是不能被埋没的。 这是天性。 而且慕容泽特别喜欢带零钱,她每次都数得很认真,乐在其中。 慕容泽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两人到了水清宮。 张显耀是淑太妃身边的首领太监,在水清宮后面自有一隅,待遇不是一般的好。 再者,他病了能让慕容泽亲自出面请人,已经是平常人想都不敢想的。 “楚大爷不进来吗?” “他以贼寇身份戴罪立功,现在又是武卫,进不了后宫。” “哦。” “还有,别叫他大爷。”慕容泽白了她一眼,“他不懂,你也跟他一起乱喊吗?” 顾清欢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一个称谓而已,叫的人和被叫的人都没说什么,你倒是先跳起来了。” 慕容泽被她气得瞬间脸黑。 这张欠揍的嘴,他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 慕容泽深吸一口气,道:“算了,还是先去给张显耀看看吧。” 张显耀无疑又是淑太妃身边的左膀右臂。 只是比起当年家破人亡也要护太妃的忠仆许氏,资历稍浅一些。 现在这个面无白须的男人窝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挂着大颗大颗的汗水,看起来很痛苦。 顾清欢上去给他把脉。 “绞肠痧啊。”她下了结论。 正好贾怀也在这里。 听了她的话,点头如捣蒜,“是啊顾小姐,我也觉得张公公这病是绞肠痧。” 他像是遇到了知音。 这个病他们不是看不出来,而是治不了。 “顾小姐有所不知,像肠痈、绞肠痧这样的奇症,当年只有宋神医能治,所以我们就算看出了病症,也无能为力啊!” 宋西华之死,是东陵医学上的一大损失。 顾清欢挑了挑眉,“……我外公?” “是啊,其实有很多不治之症,宋神医当初已经研究出了药方,只可惜他走得急,这些都……哎!” 贾怀越说越是扼腕。 顾清欢本来已经把手伸到了药箱里,现在听了贾怀的话,她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了顿。 慕容泽看出了她的迟疑。 “怎么了?” “这个病……”顾清欢眸子转了转,心里有了打算,“大概真的只有我外公才能治。” “别、顾小姐……求求你救救咱家吧……多少钱、多少钱咱家都愿意给!” 张显耀躺在床上,但还没有到神志不清的程度。 他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也算得上是个人精,见顾清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断定她是在端架子。 可他还不想死,只能好言相求。 顾清欢道:“张公公误会了,只要有希望,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这不是钱的问题。” 她声音又温又软,很是亲和。 张显耀已经疼得说不出话。 床边的小太监见状,立马朝顾清欢跪了下来,道:“请您救救师父!” “你们放心,我虽然才疏学浅,但外公生前有留下一套医书,我需要回去查一查。” “医、医书?”张显耀吃惊。 要不是他还病着,现在听了这话大概能从床上跳下来。 宋西华留下来的医书,他们当时找了多久! 曾经派出去的人手都无功而返,现在,顾清欢居然要主动拿出来? 顾清欢看清了他眼中的惊喜,顺着他的话,道:“是啊,张公公不必担心,我这就回去查,上面一定有治疗绞肠痧的方法。” 淑太妃一直都想要宋西华的手札,她也准备好了,只差一个合适的机会。 现在就是个机会。 “顾、顾小姐,哎哟……那个,不如就让吉祥帮您跑一趟顾府吧……这天寒地冻的,怎么敢劳烦你来回跑呢……” “没关系的,最近已经开始回暖了。” “那也不、不能折腾了您啊……”张显耀是强忍着疼痛把这段话说完的。 他整个人都在打颤。 顾清欢又道:“医书那么多,他也不知道该拿那一本。” “这……不如、不如让他都拿来?” “啊?”顾清欢犹豫,“这恐怕要累着吉祥公公。” 吉祥连忙道:“不累不累,只要能救师父,吉祥给您做牛做马也在所不辞!” 小太监是个忠心的太监。 几句话下来,就把自己一腔拳拳之心剖白得淋淋尽致。 顾清欢欣赏他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 看着鱼儿已经上钩,她也不再坚持,而是转身写了字条,让吉祥带过去,说会有人帮他找。 医书有言:绞肠痧,心腹绞切大痛,或如板硬,或如绳转,或如筋吊,或如锥刺,或如刀刮,痛极难忍。 张显耀的这种症状,用放血疗法就可以治愈。 不会危害到性命。 吉祥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把打包好的医书搬了过来。 贾怀本来就对宋西华留下来的“医书”充满好奇,现在见已经拿来了,自然连忙围上。 只是刚看一眼封面,他就大呼一声:“啊!是宋神医!真是宋神医的字迹!” 他敬仰宋西华的医术,曾经常跟他讨教,他开出的药方也见过一些。 这摞书一拿出来,他立即就认出了宋西华的笔迹。 一模一样,他绝不会认错! 顾清欢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半天,才笑笑道:“贾太医这话说的,难道我还能拿假的医书来诓骗你们?” 看来常柏草模仿得很认真,连贾怀都分辨不出。 这是好事。 “顾小姐别生气,老夫只是一时激动,并、并不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我知道。” 顾清欢拿起医书,装模作样的一阵翻。 她记得自己也写了几条,让常柏草一起抄进去,这样可以显得更逼真。 果然,翻了一阵,真让她找见了“绞肠痧”这几个字。 可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发现这后面居然写了两种疗法,除了放血之外,还有一种实实在在的中医疗法。 “如盘肠绞痛,脉俱伏,宜郁金散、棱术汤,或饮之稍愈后复绞痛非常,叫喊不已,宜大黄丸、紫朴汤。” 贾怀站在她身后,跟着念了出来,神情激动。 “我这就去试试!” 说着,竟看也不看一眼顾清欢引以为傲的放血疗法,直接抓药熬汤去了。 顾清欢觉得自己的专业受到了侮辱。 第293章 她要退婚 片刻后,贾怀就把汤药端了过来。 这是他亲自去煎的药,每一味药材都包含了他无尽的虔诚,以及对宋西华的敬意。 顾清欢很震惊。 原来贾太医的脑回路也很特别。 张显耀吃了药之后,开始大吐特吐,那味道简直一言难尽。 顾清欢和慕容泽都有些受不了,只能先退了出来。 刚一出门,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许嬷嬷。 “见过顾小姐,数月未见,别来无恙?”许嬷嬷对顾清欢还是很客气。 她救过自己两次。 顾清欢点头。 慕容泽见了她,也上前道:“奶娘,你怎么来了?” “奴婢奉太妃之命,特来请顾小姐一叙,还请顾小姐赏脸。”许嬷嬷说这句话的时候,无疑是客气恭敬的。 但顾清欢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啊,正好张公公这边也看得差不多了,就麻烦嬷嬷带路了。” “顾小姐请。”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临走之前,顾清欢漫不经心的往张显耀的房间里看了一眼。 那个叫吉祥的小太监正在收拾那摞医书。 她满意的点头。 慕容泽也想跟上,无奈被许嬷嬷以“王爷在户部还有要事,太妃不好耽误”给拒绝了。 用完就赶走,真是可怜。 顾清欢在心里默默给他点了根蜡烛。 不过她也庆幸慕容泽没有跟来,因为她接下来要说的事,不能让慕容泽当场听到。 淑太妃很想要宋西华的手札。 现在那个“手札”就放在张显耀的房里,而且贾怀都说了那是真品,那就一定是真品。 鱼儿要上钩了,万万没有让她跑了的道理。 顾清欢一路到了寝殿。 淑太妃还是那样雍容华贵,见了顾清欢,笑得要很和蔼。 “清欢来了?” “民女见过太妃。”顾清欢直接拜了下去。 “这孩子总是这么见外,快过来坐吧。” 顾清欢道了句遵命,依言过去,坐在提前备好的位置上。 她没急着开口。 过了会儿,就听淑太妃问:“听说,你把你外公的医书带来了?” 真可谓是开门见山。 顾清欢喜欢不说废话的开场。 “回太妃,是有这么回事。” “那些都是宋神医亲手所写?”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是在家里找到的,又都跟医术相关,民女就下意识的以为是外公留下的了。” 笃定的回答反而会惹人怀疑,顾清欢故意说得模棱两可。 淑太妃很满意。 “这可以说是东陵医学的瑰宝,清欢既然已经带进宮里来了,不如就先借给太医院的那些人看看,也好让他们长长见识,你觉得如何?” 她一点没给顾清欢选择的余地。 甚至,这话颇有明抢的嫌疑。 淑太妃大概觉得顾清欢是个纯正的傻子,这么重要的东西,随随便便就拿了出来,还落到了她的手里。 她肯定不会再还。 顾清欢闻言,有些犹豫:“可是,这是外公留下的……” “清欢,你要懂事些,这些是东陵的财富,你怎么可以一个人霸着呢?比如今天,若你没有进宫,那张显耀是不是只有等死?” “医者大道,不就是要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吗?现在你把宋神医的医术发扬光大,宋神医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淑太妃说的头头是道。 顾清欢面露羞色,“太妃教训的是。” “既然你已经知道错了,那就先把医书留下,等太医院那些人看完了,就给你送回去。” 淑太妃觉得这一仗打得太漂亮,顾清欢这样的斤两,她一个手指头就能把她玩得团团转。 末了,又让许嬷嬷进来,要她带人出去。 顾清欢没有动。 “怎么,莫非清欢心里还有不满?” “民女不敢。” “那是还有话说?” “太妃若想要那些医书,民女家里还有几册,方能凑成全本。只是……不能就这么轻易交于太妃。” 顾清欢端坐,脸上丝毫不见慌乱。 她知道淑太妃生性多疑,如果不先拿出些真家伙,她不一定会相信。 现在部分“真迹”已经在她手上,她等于已经尝到了甜头。 可医道一门,若只有残卷,如何敢说是得了神医真传? 她一定会想要剩下的那几本医书。 顾清欢抛砖引玉,从被动变成了主动。 淑太妃脸色大变。 “你威胁哀家?” “民女只是想用太妃想要的,换民女想要的。”她跟某只大灰狼学坏了,连跟太妃说话都带了几分狂气。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她还是喜欢曾经那个小白兔一样的自己。 顾清欢理了理仪容,又归整了一会儿想说的话,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低调些。 淑太妃被她气得发抖。 原以为自己运筹帷幄,现在却被打了大大的耳光,如何不气。 “你……想要什么?”她咬牙切齿。 不问也知道,顾清欢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个稳固的地位。 端王妃的位置,是她最想要的东西。 顾清欢摸了摸自己修长的食指,轻轻一笑。 “三月快到了,去年的三月,民女本来是要嫁到端王府的,可惜天意作弄,灾祸连连。” “你受了什么灾?泽儿他才是灾祸连连!”淑太妃听出她果然打算重提婚约,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这一年来,又是身中蛊毒,又是远派平寇,如今更被扔到吃人的户部。 没有一件好事。 泽儿都没说辛苦,这个女人倒觉得自己受了灾祸! 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许嬷嬷觉得气氛不对,想劝一劝顾清欢。 顾清欢只继续道:“民女经常想,遭此劫难,大概是老天并不看好这段姻缘,所以才在冥冥之中屡次阻止?” “这次远赴琉光,民女也看清楚了,王爷心怀国家大义,民女心中只有儿女私情,实在是配不上。” “如今又逢家中继母去世,顾氏子女三年不得嫁娶,可王爷已经二十有三,不能再被民女拖累。” “思来想去,只有退了这门亲事,成全王爷,也成全民女。作为赔礼,民女愿献上外公全部医书,还请淑太妃开恩。” 顾清欢把原本的狂气收敛收敛,说出来的话终于不再那么讨打。 淑太妃已经愣了。 不只是她,就连原本要上来劝她的许嬷嬷也愣了。 她们听到了什么? 顾清欢要退婚?! 第294章 不能委屈自己 “你……你再说一遍?” “民女愿以医书换一纸退婚书,不过,需得是我退了端王府的婚。” 说什么也不能委屈了自己不是? 常柏草辛辛苦苦抄了几个月的作业,当然要让它们发挥最大的用途。 顾清欢这个人从来不吃亏。 与此同时,已经到了户部的慕容泽忽然打了个喷嚏。 楚狂挑眉道:“怎么,王爷染了风寒?” 他在慕容泽面前没有身为下属的谦卑。 好歹曾经是一国将领,即使赤霄是个小国,他身上的傲气也没有被磨灭。 顾清欢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着慕容泽。 “没事,许是谁在背后说人坏话吧。” “敢说皇室的坏话,那这人肯定会倒大霉。” “但愿如此。” 慕容泽没有将这个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而另一边,顾清欢已经从水清宮里出来了。 稀薄的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神采奕奕。 顾清欢精神很好。 走在路上,她忽然被匆匆而来的一个人影撞了一下。 顾清欢退了几步,才看清那人模样。 “对不住对不住,下官刚才在想些事情,没看路,唐突了姑娘,还请恕罪!” 那人连连作揖道歉。 顾清欢这才看清,这不是那位号称迂腐天下第一,呆气旷古绝今的书戴,书大人嘛。 上次多谢了他的帮衬,她还没来得及好好跟他道谢。 顾清欢道:“书大人言重了,刚刚我也是没看注意看路,冒犯了大人。” “是顾小姐?”书戴也认出了她,眼睛一亮,“咦?!”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可是……咦?!” “……” 顾清欢被他看稀有物种一样的眼神看得全身发麻。 她觉得这个书戴神神叨叨的,不抽风的时候还算正常,一开始抽风就十头牛都拉不住。 顾清欢有点虚。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恐怕架不住书戴间歇性抽风。 其实他的抽风也是分人分事的,比如赵唯栋,听说自从上次在街上说了他有将星之才后…… 书戴就往赵府送了很多行兵布阵的书,寓意读书要趁早。 结果没有意外,他每一次都是被赵唯栋打了出来。 有一次闹得狠了,两人上了大理寺。 赵唯栋是最怕陆白的,每次见了他都秒怂,书戴发现了这个弱点,从今以后送书都带上陆白。 他是打定主意要抱紧赵唯栋这条粗大腿。 而如今,顾清欢应该没有这种担忧,他只说过她身世好,老爹很有钱。 想当年顾卓占了宋家所有的财产,能不有钱吗?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跟书戴道谢:“上次书大人出手相助,清欢在此谢过。” “嗯……”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天的书戴很奇怪。 一直盯着她看。 顾清欢往旁边缩了缩,“书大人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清欢就先告退了。” 她丢下这句话,赶紧跑,慌不择路。 等身影完全消失,书戴才把目光抽了回来。 “奇怪,之前明明没什么特别,怎么今日忽然在她身上看到一缕金光?金星不是殁了吗,莫非这么快就把功德修起来了?” 不能吧? 功德是这么好修的东西吗? 一定是他眼花了。 或许觉得这个想法荒谬,书戴敲了敲头,继续往钦天监去。 他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看看天象。 顾清欢告别了书戴,一路乱窜,有了大内侍卫统领长风的明示暗示,她基本可以在宫里横着走。 除非遇到某些人。 比如,慕容姝。 再比如,黎夜。 再再比如,慕容姝和黎夜。 顾清欢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 她刚解决了一件大事,正觉得通体舒畅,红光满面,脚下生风,就看见对面两人朝她走来。 抬起来的脚定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 整个人膈应得慌。 慕容姝却很高兴。 她早就想料理这个女人了。 “我道是谁,原来是当初在大理寺煽动百姓造反的罪魁祸首,这几日要不是小夜陪着我,我都要把这事给忘了。” 顾清欢眨眨眼,权衡之下,还是先道了句:“见过长公主,见过相爷。” “跪下来。” “……啊?” “粗鄙之人就是不懂规矩,我与小夜都是千金之躯,你要行礼,自然也要跪下来行!” 慕容姝甩着手上的软鞭,桀骜不驯。 黎夜脸色未变,原本没有什么情绪的眼底,忽然就结了一层寒冰。 他看了慕容姝一眼。 “你心疼了?”她亮了亮手中虎符,丝毫不惧,“择人还是要看清楚,小夜这么聪明,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公主所言甚是。”顾清欢抢白了一句,“既然二位有事要忙,那民女就先退下了。” 有些事情,眼不见为净。 不管黎夜今天和她在一起是为了什么目的,她都膈应。 既然觉得膈应,那干脆就不要看。 顾清欢作势要走。 “站住!”慕容姝三两步拦在她面前,“我让你退下了?之前的账还没算清楚,你别想走!” 她态度坚决,腰上的鞭子蠢蠢欲动。 就在顾清欢思考对策时候,黎夜忽然慢条斯理地走了上来。 黑色华服扫过青石铺就的地面,纤尘不染,淡漠冷肃。 他比任何人更像帝王。 “所言极是。”他慢悠悠开口。 顾清欢全身血液一冷。 慕容姝大喜过望,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就见黎夜已经将顾清欢抗在了肩上。 温柔霸道。 抱着她的时候,他眼中总是噙着些笑意。 那是慕容姝从来没见过的。 哪怕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足以让她嫉妒得发狂。 “见了丞相不乖乖行礼,这么不守规矩,一定要好好教训才行。”这话颇有假公济私的嫌疑,顾清欢都替他脸红。 慕容姝白着脸问:“你要带她去哪里?” “丞相府私牢。” “我跟你一起去!” “那种地方乌烟瘴气,公主千金之躯,不宜前往,告辞。”他是真的不怕慕容姝。 哪怕她以兵权要挟,他也依旧随心所欲。 最想护着的人如今就在他手上,除了她,他无需对任何人低头。 顾清欢心中百转千回。 “黎夜……” “先别急,说说你跟慕容泽吧,嗯?” 顾清欢:…… 第295章 单身狗的寂寞 慕容姝当然不会甘心。 “我为你冲锋陷阵,为你屡次命悬一线,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她不信他会无动于衷。 黎夜转过头,慢悠悠的道:“我以为,我们为的都是东陵,或者苍生。” “苍生与我何干?” “……” “今天你要是敢走,明日我就让三十万大军撤离边境!黎夜,你觉得我做不做得出来?” 慕容姝拿着虎符,手微微发抖。 她以前觉得顾清欢只是一个用来排解的工具,现在却不得不改变这个想法。 或许黎夜真的动了点心思。 可是那点心思,肯定远不能跟整个东陵相比。 她在赌。 “一日为臣,终身为臣,你忘了曾经的承诺了吗!” “他承诺你什么了?”顾清欢的声音飘了过来。 她挂在黎夜身上,形象并不怎么威武。 但她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问。 她也想知道,黎夜为什么要为东陵付出这么多。 “关你屁事!”慕容姝厌恶的瞪她。 军营里出来的女人,说话都是比较直白的。 顾清欢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 “当然不关我的事,既然公主殿下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吧。”顾清欢拍了拍扛着自己的那个大个子,“喂,走啦。” 那语气,宛如在叫车夫开车。 可这么大不敬的话,对方丝毫未见不悦,默默扛着她走。 慕容姝快气疯了。 黎夜是料定她不敢拿三十万大军开玩笑。 这个男人太狂。 可是慕容姝也是个好强的性子,怎么会眼睁睁的让他把顾清欢带走,当即就抽了鞭子甩过去。 这可不是她平时别在身上的马鞭。 而是真真正正的皮质长鞭。 这打在身上,顾清欢一定会皮开肉绽。 黎夜头也不回,往旁边挪了半步。 “啪!” 鞭子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痕。 顾清欢挑了挑眉。 “慕容姝,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动你吗?”黎夜没有回头,声音却冷得像冰。 慕容姝脸色更白。 “因为你姓慕容。”他将肩上的人往上挪了挪,头也不回的离开,“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慕容姝气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你……你们……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可是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 黎夜至始至终没提“承诺”的事。 回了相府,他叫人准备晚膳。 “这就是你们相府的私牢?”顾清欢被他放在院子里,自径坐上石桌,晃着腿揶揄。 黎夜挑眉,“私牢?原来你喜欢这个,我记着了。” 他觉得石桌太凉,还是把她拎到了腿上。 顾清欢动了动,觉得没什么作用,只能由他。 “你怎么会跟慕容姝在一起?” “走在路上,遇到了。” “她是故意在路上堵你吧?红颜祸水。” 顾清欢觉得这个词是很有道理的,至少现在用在黎夜身上,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慕容姝若是帝王,他一定是祸国的“妖妃”。 “我倒觉得,用在你身上更合适。” “……我是祸水?”顾清欢挑眉。 黎夜笑:“你是红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没有把慕容姝之前那句话放在心里。 但顾清欢还是担心的。 三十万大军,那不是小数目。 黎夜揉了揉她的头,转移话题:“今天去了水清宮?” “呃……张公公患了绞肠痧,我去给他看了看。”顾清欢眨眨眼,决定暂时不告诉他今天的事。 反正明天太妃会去请谕旨,他会知道的。 黎夜果然没有多问。 他让顾清欢留在这里吃晚饭,又让人端了盘糖炒栗子上来,一个一个的剥。 好看的手拿着栗子,居然也晃了顾清欢的眼。 她想,这人果然是个妖孽。 过了一会儿,长风过来汇报情况,看到顾清欢也在,愣了一下。 十三影卫被抽走了十二个,他一个人在这里很是辛苦。 比如现在顾小姐来了,都没人提前跟他说一声。 他开始怀念以前萧漠在的时候。 大冰块虽然总是鄙视他,但在关键的时刻还是会钻出来给他提点提点。 不像现在,左右为难。 “无妨,说。”黎夜面无表情的剥栗子,然后投喂顾清欢。 长风捂着自己被闪瞎的狗眼,道:“下面人来报,春集已经准备妥当,就在三月三举行,为期一天。” “春集?熟么春集?”顾清欢包着满嘴的栗子,口齿不清。 那双亮晶晶的眼,完全暴露了她的想法。 “想去?”黎夜捏了捏她的脸,“没什么意思。” 一句话就磨灭掉了顾清欢的所有想法。 顾清欢眼中的光亮瞬间熄了。 两人吃了饭,他才把她送回顾府。 长风看到了他的好兄弟,萧漠。 正准备热泪盈眶的上前,吐一吐近来几日的苦水,就看见他正追着一个小丫鬟。 小丫鬟没命的跑,他在后面跟着。 步伐不乱,气定神闲。 小丫鬟跑十步,他三步就赶了上去。 小丫鬟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鬼。 可在长风看来,真是怎么看怎么……幼稚。 “萧漠也堕落了。”长风绝望摇头,他甚至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叫做单身狗的寂寞。 “长统领,请让一让。”一个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长风吓了一跳。 他刚刚缅怀过去的萧漠缅怀得太投入,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转过头去,只看到茯苓冷漠的脸。 “我站着也有错?” “站着可以,但请不要挡在主路上。” 长风:…… 他觉得遭到了整个世界的排挤。 茯苓是个不爱说话的丫鬟,而且说话从不给人活路,一针见血,长风最不喜欢跟她交流。 反正也说不过,他干脆就闭了嘴,乖乖站到旁边。 等黎夜出来,他才颠颠跟上。 顾清欢送走了黎夜,也回房去休息了。 她心情很好。 她很快就是自由身了。 然而慕容泽一脸怒容出现在孤芳苑的时候,顾清欢就笑不出来了。 “我不同意,你就去跟母妃请了退婚?” “王爷消息真是灵通,这么多天,谕旨该下来了吧。”顾清欢慢条斯理的端了一碗茶。 慕容泽冷笑。 他手上拿了个盒子,只轻轻一倒,里面的东西就尽数倾了出来。 那是顾清欢之前拿进宫的医书。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第296章 他不同意 “这就是你跟母妃的交易?你就这么想退婚?!”慕容泽指着地上那一摞摞的医书,质问。 顾清欢挑眉,“退婚已成定局,王爷不也早就知道了吗?” 从琉光城回来的那一路…… 她以为他早就已经看淡了。 毕竟黎夜是从来没有克制的,慕容泽又是个自尊心极重的人,他不可能愿意戴这个绿帽子。 可她忘了,或许正是有自尊心作祟,他执念才更深。 他不愿意输给黎夜。 “我不同意。”慕容泽将手中的空木盒子扔了,砸在墙上,碎成几块。 他已经很久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了。 顾清欢不看他。 她觉得这人有病。 婚约在时,非要娶别的女人,现在她要解除婚约了,又死咬着不放。 没见过这么反复无常的。 “我又不想嫁给你,为什么不能退婚?” “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已经过了三媒六娉,只差拜天地,你已经是我名义上的妻子!” 他想起了一年前他们成亲的时候。 那时她坐在花轿里,百无聊赖,甚至还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一次次让他惊艳。 只是他从来没有意识到。 “我不介意你跟黎夜的那些过往,只要你跟他撇清关系,我可以既往不咎。” “慕容泽,做人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你觉得我稀罕你的‘既往不咎’?”顾清欢站了起来。 她的耐性已经消耗殆尽。 “我大可告诉你,就算没有他,我一样要退你的婚,我嫁给谁,都不会嫁给你!” “顾清欢!” “你每次都是这样,凡事只知道以权压人,强取豪夺,言而无信。” “你……你敢说倾心他,不是因为他的权势?” “当然不是!”顾清欢无语,“我还觊觎着他的美貌,你能把我怎么滴?” “你!” 慕容泽本来酝酿了很多说辞,甚至打算跟她辩个三天三夜。 结果顾清欢这话一出口,他就败了。 这个该死的女人根本没想好好跟他说话! 慕容泽被她气到岔气。 最后还是楚狂过来,将他扛回了端王府。 顾清欢蹲在地上,一本一本的把医书捡了起来。 “退个婚,好难啊。”顾清欢觉得很郁闷。 还好她没有提前告诉黎夜,不然又是白高兴一场。 “小姐似乎遇到难题了?”常柏草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顾清欢低头,道:“也没什么,就是辛苦你抄的这些医书,似乎没派上用场。” “小姐很心悦相爷?”常柏草进来帮她一起捡,“小姐心悦他什么呢?” 顾清欢叹气,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也能心悦?”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吧?” 在她看来,喜欢就是喜欢了,她也说不出来一个所以然。 一开始是他单方面纠缠,对她好得不正常,她开始还知道防备,久而久之,就离不开了。 温水煮青蛙,大灰狼果然很有心机。 “老夫以为,情之一字,若能为对方粉身碎骨,才是刻骨铭心,其他都是小打小闹,不值得一提。” “听旁人说,小姐之前也是心悦端王爷的,甚是可以为他受千夫所指,现在为何又变心了?” “若小姐觉得这两个人都没有能让你不顾一切,那嫁给谁又有什么分别呢?” 常柏草似乎在外面站了阵,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现在忽然进来一番说教,隐约让顾清欢有种被长辈训的错觉。 他不耍宝的时候,还是很有气度的。 可顾清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她说,以前的顾清欢已经死了,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慕容泽? 不可能。 那她肯定会被叉出去上火刑架。 “常大夫,你的爱情观很扭曲啊,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为他死?珍爱生命不好吗?” “……” “之前我是一叶障目,识错了人,现在悬崖勒马,不是好事吗?为何搞得我像个负心汉一样?” “再说,这门婚约是在我出生前时定下的,没人问过我的意见,现在我不愿意了,为何不可另寻良人?” 常柏草被她说得一愣一愣,“这、这婚姻之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而且……慕容家毕竟是东陵正统。” “我的父母,除了留给我一个枷锁般的婚约,其他什么也没有。” 常柏草愣在当场,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你……这些年在顾家过得不好吗?” “以前是不怎么好,饭也吃不上一顿饱的,不过后来好了,要不怎么有钱开医馆呢,还能高价请你来当坐堂大夫。” “……我记得我每个月的月银都很低。” “可是我包吃包住啊。” 书收好了,顾清欢抱了两下,没抱起来,干错就放弃了。 她站起来拍手。 “都放在这里吧,一会儿我让大牛过来帮忙搬。” “啊?哦、哦……好。” 常柏草在厅里坐了一阵,直到顾卓下衙回来。 他看到地上坐了个白发的老人,那个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 顾卓诧异道:“你是哪里来的?找谁?” 常柏草不说话,头也不抬的跑了。 出门时还撞了他一下。 顾卓叫来下人,问刚刚跑出去那人是谁,下人只答:“是顾小姐请的坐堂大夫,现在医馆修葺,要在府上暂住几日。” “哦,知道了。” 问清楚了身份,他就没放在心上了。 一个没用的下人而已。 顾卓最近在忙柳氏的生辰宴。 他很宠柳氏。 这个女人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曾经他最渴求的,都从她身上找到了。 他甚至觉得,不久她就能为顾家添一枚子嗣。 顾清欢没心思理会这些,她在房间里苦恼退婚的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果然只有让慕容泽上战场,为国捐躯了。 顾清欢恨恨的想。 “怎么,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谁又惹你生气了?”黎夜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从后面抱住她。 顾清欢转头,看见他穿了身轻便的黑衣,有些诧异,“怎么了,今天穿得这么干练,是要去翻哪家的院墙?” “自然是翻夫人这家的院墙。”他笑了笑,将她从抱起。 “去哪儿?” “你不是想去春集吗?白天的没意思,晚上倒可以去看看。” 顾清欢这才想起,今天是三月三了。 “春集……还有夜市?” “夜市更热闹。” 第297章 春集 顾清欢这几天日夜操劳,兴致并不高。 现在忽然听说要带她去春集,立马就来了精神。 所谓春集,她也不知是在那条街上,更不明白的是,春集开市为什么要告诉黎夜。 莫非春集是他让开的? 可若是一国丞相亲命操办,那必然应该在延庆街这种最繁华的街上举行,这条街…… 她连名字都叫不出。 “我觉得经常举办一些这样的集市活动,是很有意义的,嗝。”顾清欢吃到打嗝。 她一路买一路吃,黎夜就默默在她身后付钱,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眼,永远盯着顾清欢。 两人都没带护卫,买了的东西就自己拿着,拿不下了干脆就地消灭。 反正顾清欢买的基本都能吃。 这条街很热闹。 “臭豆腐!盛京最好吃的臭豆腐啦!”前面又有人叫卖。 顾清欢闻到那扑面而来的臭味,直接就兴奋了。 “黎夜黎夜黎夜!”她使劲拍身旁那个男人,“你闻到了没有?!” 黎夜看她一眼,“嗯。” “有什么感想?” “……很臭。”他俊逸的脸终于在此刻有了一瞬间的裂缝。 如果她坚持要吃这么臭的东西的话,他…… 他是不会让她吃屎的。 “你这就不懂了吧,臭豆腐这种美食,就是要越臭才越好吃!不信我给你买一份。”顾清欢拍了拍他的胸口,向臭源寻去。 “……” 黎夜虽然不是东陵皇室,但他自幼养在宫中,享的都是锦衣玉食,对于臭豆腐这样的美食,自然是欣赏不来的。 但是顾清欢是个很执着的人,表示他吃了一口后一定会爱上。 两人就此问题争论了很久。 就在黎夜考虑是不是该把这小鬼一把扛回去的时候,有个苍老的声音道:“二位不如来尝尝老婆子这枣糕吧,很甜的。” 她的声音很和蔼,也有些局促。 顾清欢看过去,只见她面前搭了个简单的小凳,几摞枣糕堆在上面,卖相并不怎么好。 这里连铺子都算不上。 “我听二位在那边争了许久了,其实孙家的臭豆腐确实好吃,可若那位公子不喜欢的话,不如……不如就买一块枣糕尝尝吧。” 她的生意不好,一个客人都没有。 顾清欢听出了些端倪,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老人家神色不变,也眼睛都没有动一下。 她看不见。 这种是天生的失明。 枣糕歪歪的摆在凳子上,旁边是一个竹筒,应该是用来收钱的。 顾清欢借着灯笼的光往里面看了眼,一个铜板都没有。 “那就来一块吧。”黎夜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过来,往她的竹筒里丢了一粒碎银。 “这……似乎给的有点多,老、老婆子找不起……”老人家更惶恐了。 黎夜只道:“不用找。” 他自径从抽出张油纸,包了几块枣糕,递给顾清欢一块。 顾清欢知道黎夜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现在居然主动要吃枣糕,那应该……是这个枣糕风味比较独特吧。 她吃了一大口。 没嚼两下,那一大口就掉在了地上。 顾清欢张着嘴,欲语泪先流。 好甜…… 糖不要钱么? 看看枣糕,又看看旁边吃得面无表情的黎夜,顾清欢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产生了分歧。 “终于舍得放糖了。”黎夜淡淡说了句。 老人茫然的抬头,好半天,才道:“现在世道好了,糖也便宜。” 黎夜不答,只问:“世道好,你还需要卖这个讨生活?” 这句话轻如一阵风。 老人愣了好半天,才站起来,激动得甚至打翻了面前的枣糕。 “你……你是……那位小公子吗?” 正准备说些什么,远处就有个锦衣少年跑来,匆匆扶住老人。 “奶奶你怎么又来卖这个了,都说了贵人不会来这里的。”少年说完,又看了看两人。 或许是觉得两人气度不凡,惶恐道:“对不住,我奶奶她年纪大了,若有唐突之处,还请恕罪。” “没事,我们只是路过。”顾清欢摆了摆手。 黎夜没说什么,带着顾清欢离开。 他至始至终都是张冷漠的脸。 顾清欢频频回头,见那个少年穿着富贵,家境应该不错。 又结合他们之前的对话,她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黎夜将她的头扳回,“很好看?” “没你好看。” “……” “怎么,你跟那个老婆婆还有一段恩怨情仇?”顾清欢咂咂嘴,觉得那枣糕还是太甜,转身去买了两碗没糖的豆浆。 黎夜接过来喝了。 “十九年前,东陵曾有过一次旱灾,千万灾民流离失所,这条街,就是当年安置灾民的地方。” 当年他被先帝带回宫中,悉心教导了几年,吃穿用度都是按照皇子的标准。 宫里甚至有人揣测他不是什么邻国弃婴,而是陛下在民间的骨肉,接回来是为了继任大统。 少年不知从哪里听来了这些风言风语,认为陛下隐瞒真相,负气离宫。 不想遭遇恶人,抢了他身上的金银玉饰,连昂贵的锦袍都扒了下来,丢到这灾民遍地的地方。 就在他饿得头昏眼花的时候,有个瞎眼的老人递了块枣糕,他狼吞虎咽的吃了,又嫌弃那里面一点甜味没有。 后来才知道,这是她用捡来的野枣做的,本来要给病重的儿子吃。 当晚,宫里的影卫找到了少年,并寻了他那些金银玉饰。 那是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民间疾苦”。 比任何一个皇子都早。 少年将金银全部藏在老人简陋的棚子里。 若善加利用,这些钱够他们全家锦衣玉食,若大肆挥霍,那他也无话可说。 不过就今天来看,他们应该过得很好。 这条街也已经没有灾民了。 “陛下圣明,在此修建房屋,安置灾民,征用青壮,后又设一年一度春集,鼓励经商,才有如今的盛况。” 他口中的“陛下”说的应该是先帝,私下里,他只叫丸子“小昭”。 或许在他心中,只有那一位陛下。 “可我在盛京住了这么久,连这条街的名字也没听说过。”顾清欢又抿了一口豆浆。 这里既没有延庆街富得流油,也没有万宝街三教九流,怎么看也不是富裕之地。 “天下百姓千千万,各有各的生活方式,我能做的,就是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第298章 医者不自医 他不敢说自己贤德,甚至有人说他暴虐弑杀也不过为,可如今已没有退路。 皇权大道上,注定要血流成河。 就连他,也可以成为这条大道上的枯骨。 顾清欢左右看了眼繁华的集市,忽然认真道:“黎夜,你很了不起,真的,特别了不起。” 换了是她,累死累活的治国安邦,百姓朝臣还要倒过来骂她奸佞祸国的话,她早就挨个儿把这些人药死了。 去他的扫清天下,匡扶大业,姑奶奶不伺候。 “你是个好人。”顾清欢对他表达了由衷的赞美。 黎夜莫名其妙被发了一张好人卡,也不生气,而是掐她的腰,笑道:“那你喜欢这样的好人吗?” “不喜欢。” “……”黎夜不笑了。 顾清欢又道:“可我喜欢你,不管你有什么承诺,或是什么苦衷,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跟你一起走。” 你不负天下,我不负你。 顾清欢觉得自己这话是说得很有气势的。 如果能再配上一个豪气干云的表情,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她现在没力气摆出这么一个表情。 她肚子很疼。 “唔……” “怎么了,吃坏肚子了?”黎夜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把她横抱起来。 顾清欢一开始也觉得自己是吃了太过的零食小吃,以至于闹坏了肚子。 可当她伸手去按腹部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遇到了一个难题。 “阿欢!怎么了?” “先……先带我……回去吧……”顾清欢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疼得脸色都变了。 黎夜不敢逗留,脚下生风,连忙把她带回了孤芳苑。 躺在床上的时候,顾清欢的脸色已经由白变青,额上的汗水已经可以滴下来。 “你先躺着,我去找常柏草。”黎夜给她盖了一条薄被。 顾清欢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费力点头。 “小姐!你怎么了?”常柏草得了消息,匆匆赶来。 见顾清欢已经疼到没力气说话,只能上前查探她的脉象。 手一碰到,他脸色就变了。 “如何?”黎夜站在他身后,脸上如蒙了十二月的霜。 常柏草脸色很难看,踌躇了半晌,才道:“这、这是……肠痈……” “什么?” “小姐的这个病,是……肠痈……” 柔慧刚跑进门就听到这句话,当即软了下去,“肠痈……怎么、怎么会……” 跟上次许嬷嬷的病一样。 可当时她还有顾清欢为她做手术,现在唯一能治这病的人病了,他们该怎么办? “她怎么会得肠痈?!”黎夜双目赤红。 常柏草眼冒金星,“肠、肠痈之发生,系因外邪侵袭……” “别说这些废话,快治!” “是是是!”常柏草被他摇得七荤八素,转身去摸顾清欢的脉,用了半天才摸到。 顾清欢已经痛晕过去。 闻讯而来的人挤满了整个屋子,就连已经睡下的慕容昭都跑了过来,趴在床边不愿意走。 “这里不是小孩子来的地方,出去。”黎夜将他拎起来,递给旁边的萧漠。 结果还没走出门,萧漠就被咬了,丸子又滚了回来,在原来的地方趴着。 “陛下,小姐现在需要医治,我们先出去吧?”薄荷也想过来抱他,结果被慕容昭露出来的一口白牙恐吓了回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捣乱?”黎夜有些冒火,说话也带了几分不耐。 慕容昭很怕他,但还是不愿意走。 “你这么大个人……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吗?”顾清欢痛晕了一阵,现在又被闹醒了。 “小姐!” “阿欢,你怎么样?”黎夜摸了摸她的脸颊,只摸到一手的冷汗。 他脸色更难看了。 “萧漠,去把太医全部捆来!” “是。” “哎,别……”顾清欢拉住几乎疯魔的他,“多大点事……你忘了我自己也是大夫了?” “可你现在根本没办法给自己医治!” “不是还有常大夫吗……” 顾清欢实在不明白,自己身为一个病号,还是一种重危病号,为什么还要分神来安慰这一群人。 她很无奈。 肠痈,就是急性阑尾炎。 这对她来说只是个小毛病,一个小手术就能解决,可是如今得病的是她,总不能自己给自己做阑尾炎手术吧? 她不可能在不施麻醉的情况下给自己开刀。 医者不自医,她今天终于身体力行的把这句话理解了一遍。 可这病如果治不好,那她可能会成为穿越史上第一个得阑尾炎死的穿越者。 这个死法太憋屈。 憋屈到她无颜见江东父老。 “都出去吧……把我的药箱拿来,让常大夫留下……我告诉他怎么治。”顾清欢背上的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黎夜没动,放在她脸旁的手在发抖。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他很自私。 刚刚才说过的大义,现在全变成了浮云,如果治不好她,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 没有她的这个天下,没有任何意义。 “我来帮忙,你告诉他怎么治。”他坚持不走。 顾清欢疼得脸色青白,“本来是个小病,再拖下去,就是大病了……” “阿欢!” “大小姐,你别吓我们啊!” “小姐,呜呜呜呜……” 周围吵成一团。 顾清欢觉得自己还没死,就已经看到了灵堂的盛况。 “哎,让一让,让一让!别碰到老夫手上的药!” 混乱中,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挤了进来。 常柏草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端了碗药。 那刺鼻的味道,难以形容。 顾清欢本来脸色就不好,闻到这个味儿,肚子更痛了。 “这是什么?” “自然是治肠痈的药。”常柏草答得一脸镇定。 顾清欢皱眉。 急性阑尾炎……吃药能好? 她看了眼忽然安静下来的众人,觉得这应该是常柏草的缓兵之计,颤着手准备去接。 黎夜忽然夺了药碗,仰头倒进嘴里,然后尽数灌给她。 “咳……咳咳!” 顾清欢莫名喝了一碗不明物体,脸色很难看。 这个味道太难形容,她不明白黎夜为什么能这样面不改色。 第299章 前辈 褐色的药汁顺着她白皙的脖颈蜿蜒滑下,黎夜神色未变,只取了方巾来帮她擦拭干净。 动作极尽轻柔。 “然后呢?”他看向常柏草。 常柏草好半天才从震惊中缓过劲来,结巴道:“然、然后,扎、扎针就好了……” “你会施针?” “会、会啊……” 老人家的三观受到了冲击,一直没把舌头撸直。 现在的年轻人啊,太不把老祖宗的话放在心上,这、这光天化日的……像、像什么体统嘛! 礼崩乐坏,简直是礼崩乐坏! 常柏草吹胡子瞪眼的把人都赶了出去,美其名曰施针的时候不准打扰。 这药大概有让人昏睡的作用,顾清欢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黎夜想留下,结果被常柏草踹了一脚。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常大夫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这祖宗都敢踹,真是不要命了。 就在众人以为黎夜会大发雷霆的时候,他居然沉默了片刻,起身出去。 走的时候还拎起了床边的丸子。 慕容昭还是不愿意走,愤愤咬他的手,黎夜没理。 众人见状,也陆续退了出去,只留常柏草和柔慧照顾。 出了门,黎夜把丸子递给薄荷,自己走到了角落。 他擦了擦手背,眼中的焦虑终于散开,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她不会有事了。 萧漠跟在他身后,低声问:“相爷,那个大夫似乎不一般,可要属下再去查一查?” “之前不是查过么。” 顾清欢身边的这些人,他都是查过底细的,如果有问题,早就察觉到了。 既然现在才表现出端倪,就证明这个人很会掩藏身份。 “你说,在东陵,能治肠痈的有几人?”黎夜忽然发问。 萧漠愣了一下。 抬头,看见他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扉,一刻也不愿挪眼。 萧漠不是蠢人,很快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也就是这个时候,素来冷漠的脸上布满了震惊,“相、相爷的意思……莫非、莫非他……” “嘘,别吵。” “……是。” 两人闹出的这点动静,已经让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萧漠不敢再说话。 黎夜抬眼一扫,把那些探寻的目光都扫了回去。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常柏草才从房间里出来。 守在门口的众人围上去。 常柏草只道:“不用担心,再吃几副药就好了。” “这……常大夫也会治肠痈?”薄荷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 他们都知道,肠痈是绝症,听说当初小姐出手,也是开膛破肚才治好了许嬷嬷的病。 现在他一碗药就治好了,这……靠谱吗? 常柏草白他们一眼,道:“你们这些小辈,自己没见识,就不要以为别人都跟你们一样!老夫行医几十年,天下走了大半,这点偏方还是有的。” “偏方?靠谱吗?” “靠不靠谱,一会儿小姐醒了就知道了!走走走,老夫懒得跟你们废话!” 众人:…… 其实他们觉得常柏草能治肠痈,应该是从顾清欢那里学了点。 但这话说出来有些得罪人,他们不敢乱说。 所幸顾清欢已经没事,大家也就懒得跟他斗嘴,进去看了眼,确定已经没事,才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常柏草见他们这么不相信自己,一时觉得很心塞。 “小姐经常说的一句话叫什么来着?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你们这些后辈根本就不懂中医的博大啊!” 高处不胜寒。 常柏草很孤独。 “常大夫。”黎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 常柏草吓了一跳,瞬间没有了吟春悲秋的心情,结巴道:“你你你、你想干嘛?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黎夜难得缓和了态度,客客气气的问:“她好了吗?” “老夫之前不是说了吗,再吃几副药就没事了,你没长耳朵?”他是不怎么喜欢这个后辈的。 动不动就动手动脚,视千年孔孟大道为无物,太随便! 名声也不怎么好,简直可以说是臭名昭著! 这个不好,真的不好。 黎夜看到他眼中飘过嫌弃,不但不生气,反而向他行了个晚辈礼,态度极尽恭谦。 如果现在院子里有人,只怕早就被闪瞎了双眼。 常柏草差点被他吓尿。 “你你你、你又要搞什么花样?” “前辈在上,晚辈在此立誓,倾我一世也要守她身名两全,此生绝不相负,还望前辈成全。” 他从来没有这么谦卑过,哪怕是对东陵的皇室。 但是为了她,他做了许多不可能,哪怕是向一个平民老伯低头。 即使,这个老伯连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愿亮出来。 曾经想都不曾想过的事,他都能为她去做。 在遇见顾清欢之后,他原来的生命轨迹发生了变化,变得丰富多彩,多了欢声笑语。 何其幸哉。 “你……你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小姐的事,我一个老头子怎么能做主?”常柏草连连摆手。 黎夜笑了笑,也不戳破,只道:“是,晚辈冒昧了,那现在能进去看她吗?” “不……呃,不要看太久,她现在需要静养。”他本来想拒绝,但是想了想,自己似乎没这个权利,只能改了口。 “多谢。”黎夜点了点头,绕过他准备进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常柏草忽然道了句:“相爷,我记得你是要娶长公主的,而我们家小姐也是要嫁端王的,现在三月婚期已经到了,你……” “我不会娶慕容姝。” “那端王呢?” 从来只听说过君夺臣妻,从未听说过臣夺君妻。 虽然这两个听起来都不怎么风光,但君在上,是亘古不变的事实。 就算黎夜大权在握,也不可能一纸诏书直接夺了慕容泽的亲事。 这是伦常。 伦常乱,则天下乱。 这点道理常柏草还是明白的,黎夜肯定也明白。 如果他真想娶顾清欢,要么夺皇位,东陵易姓,要么……就只有杀了慕容泽。 不管怎么做,顾清欢都要得一个祸国妖姬的罪名。 跟黎夜之前的承诺背道而驰。 这是个很难的问题。 “晚辈先进去看看她。” “罢了,你去吧。”常柏草摆摆手,转身走了。 进门,就看见顾清欢坐在床上,正在拔身上的银针。 “你怎么起来了,这些针不能拔!” 第300章 做不到心怀天下 黎夜快步过去。 顾清欢脸色依旧不好,但比刚刚有了些精神。 见他进来,就道:“施针之后,定针一刻就能取了,没关系的。” 黎夜面色有些冰冷。 顾清欢看得出那是他在极度紧张下的掩饰。 柔软的手抓住他的,轻声道:“真的不碍事,我自己也是大夫,自然也看得出来好坏,已经没事了。” 她不得不惊叹常柏草的医术。 外科手术是她的强项,中医也不弱,但是今天见识了常柏草的造诣,终于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他的中医,比她的好。 可是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甘愿在她手下做事呢?还动不动就跪下来抱大腿? 顾清欢想起他以往耍宝的模样,感觉芒刺在背。 “这位常大夫确实深藏不露。”黎夜坐到床边,接过柔慧手上的清粥,一点点喂进她嘴里。 “你也这么觉得?”顾清欢之前吃了很多,现在大半夜折腾过去,也觉得有些饿。 见粥已经递过来,就老老实实喝了。 等喝完了粥,她打算让黎夜去查一查常柏草的过往。 江湖游医? 她不信。 黎夜又道:“他在江湖漂泊多年,习了不少偏方妙方,如今愿在你手下做事,是好事。” “……啊?” “你身为晚辈,要敬老,不要总是欺负别人。之前他受了牢狱之灾,明日我让长风带些补品,就算是聊表心意,你顺便也可以吃点。” 顾清欢:??? 顾清欢被黎夜的态度吓到了。 给她治了个阑尾炎,他就这么敬重常柏草了?连带补品她都变成“顺便”的了? 好像哪里不太对! 顾清欢真的被他给惊住了,含在嘴里的粥都忘了吞。 黎夜见她不吃,就把碗放到一旁,道:“三月十五宫里有大宴,记得过来。” “可我是伤号。”顾清欢心里不痛快,不是很想理会黎夜的邀约。 他就捏着她的脸颊,道:“常大夫医术卓绝,小半个月。” “不是,他就是给我看了个阑尾炎,你心里就只有他了?”顾清欢甚至想咬着手帕斥他一句负心汉。 黎夜没管她的耍宝,只从里面听到了关键的字眼,“……阑尾炎?你是说肠痈?” “呃……这个……这个是肠痈的别名。” “哪里看来的?” “自、自然是医书上啊!”顾清欢感觉老底被查了,眼神有些闪躲。 黎夜何等聪明,自然没有放过这些细节。 他知道顾清欢在骗他。 危险的长眸眯了眯。 “是哪本医书,我回去也学习学习。” “呃……这个……太久了,我、我忘了……”顾清欢额头上又开始冒冷汗。 那些成堆的外科书籍,这里大概查不到。 可黎夜明显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 顾清欢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装病。 “嘶!哎呀哎呀!” “阿欢?” “我的肚子好疼啊……” 黎夜:…… 面对某人假到无法描述的演技,黎夜简直想把她按在床上一顿教训。 可她现在是伤员,就算装病也是有理。 他并不能把她怎么样。 “好了,别闹,你不想说,我就不问。”宽大的手掌滑过她的脸颊,没有一点温度。 虽然她已经没事了,但他还没有从之前的恐惧中抽离。 在遇见她之前,他一直是独自一人,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从没想过,没有了她的天下是什么样。 恐怕,就算是河清海晏,国泰民安,那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原来他根本做不到心怀天下。 他只想要她。 “这几天好好在家养伤,不许乱跑,听到了么?”他的声音严肃又宠溺。 顾清欢窝在床上,委屈巴巴的道:“那你还让我出席宮宴……” “那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顾清欢很想反驳,但后面那句还是没勇气说出来。 她是个怂货。 黎夜给她掖好了被子,道:“去了就知道了。” 即使现在大部分的暗卫都划给了她,他依旧不能安心。 有些事他做不到,但是有些事,却能照他的心意。 “相爷,早朝时间快到了。”长风过来敲门。 黎夜本来还想说什么,只能在这里打住。 他顺了顺顾清欢耳边的碎发,再三叮嘱她按时吃药,才起身离去。 顾清欢在床上,无力道:“我也终于走上了‘药不能停’的康庄大道了。” “小姐,常大夫能治肠痈,会不会他……”柔慧一边收拾那些银针,一边小声推断。 顾清欢挑眉,看着她道:“他怎么了?” “他……会不会就是……” “他就是常柏草啊,神农辩药尝百草,乃有药理医道,难怪常大夫医术卓绝,原来是因为他有一颗求道之心。” 医术,就是他追求的大道。 顾清欢缩进被窝里,连脸都遮住了。 柔慧不太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还想再说什么。 只是话还未出口,就听顾清欢道:“阿慧,每个人都有秘密的,人家不想说,就别去猜了。” 顾清欢不傻。 看到医书上多出来个药效奇好的方子,她没有反应过来,如今再反应不过来的话,那真是白活了两世。 可人家不愿意表明身份,她又能如何? 十几年的不闻不问,现在回来了又能如何? 真正的顾清欢已经死了。 “这么说起来,我之前经常压榨常大夫这件事,还是不太好的,我以后改一改。” “小姐……”柔慧看着床上蜷着的那一团,有些心疼。 “他之前因为我被慕容姝打了个半死,我觉得应该表示一下心意,下个月开始,他的月银涨成五两吧。” “……那不只涨了二两?” “二两很多了好不好。” 柔慧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小姐这样没心没肺的性子,怎么会伤心呢? 天塌下来她都照样睡! 柔慧想了想钱庄里存着的那几十万两,瞬间开始同情常柏草了。 “对了,帮我递个帖子,明天约苟小姐醉生楼一叙。” “可是相爷才说了,让小姐好好在家里养伤的。” “哎,他又不懂医术,他说的话怎么能听呢?你放一百个心,我很有分寸的,你也该相信常大夫的医术,是不是?” 第301章 脱贫致富上小康 顾清欢约苟无月醉生楼一叙,苟无月欣然前往。 “顾小姐回来,我都还没来得及登门拜访,实在对不住,这是这个月的利息和分红。”苟无月将盒子放在桌上。 成衣店开了起来,收益也非常可观。 旁人大概想不到,这家迅速崛起的成衣店背后,竟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在操持经营。 “苟小姐真是商业奇才。”顾清欢看着那盒白花花的银子,差点被闪瞎了眼。 这才几个月,她就开始拿分红了。 再看看苟无月,一身月白色的春装端庄大方,身边也跟了个伶俐的丫鬟。 想来苟家不用多久就要脱贫致富了。 真不知道那位常年吃土的苟大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那要多谢顾小姐鼎力相助。”苟无月不骄不躁,“上个月的利息和分红我已经交给你房里的丫鬟,你有空可以点一点。” “哦,这事茯苓已经跟我说过了,没什么出入。” “那就好。”苟无月本来担心她人不在盛京,手下的人会中饱私囊,故而提醒了一句。 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顾清欢活得坦荡,别人也都对她赤诚。 她像一束光,吸引着无数的人向她靠近。 就连自己也不例外。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 “这个月的红利比之前少了些,主要是近来棉麻类布匹价格疯涨,店里的生意也受了些影响,不过绢丝类倒没什么变化。” “棉麻?”顾清欢挑眉。 历来涨价,都是好东西先涨,怎么绢丝不涨,棉麻还能疯涨? “顾小姐也觉得奇怪?”苟无月笑笑,“我让人去问过,其他店家都觉得可能只是一时波动,影响不大。” “若真只是暂时的,那还好说……对了,咱们家的布料都是赵家布庄进的货?” “咱、咱们?” “怎么,我好歹算第一股东,难道还算不上半个自家人?”顾清欢将银子递给柔惠,自己倒了杯碧螺春。 茶香四溢,回味悠长。 这显然是要长聊的架势。 苟无月喜不自胜,“算!当然算!” 棉麻价格上涨这件事,说来蹊跷,但真让她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好的法子就是去货源问一问。 她知道顾清欢跟赵家关系好,这种事情也是她去比较妥当。 但让顾清欢已经出了钱,现在又要让她出力,苟无月总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幸好,顾清欢心明如镜,也愿意帮忙。 “明日我去一趟赵家,正好也拜访一下赵夫人。” “多谢顾小姐!” “自家人,说什么谢。”顾清欢笑笑,“还有你这称呼,小姐来小姐去真麻烦,不如直接叫我的名字。” “这……” “我觉得我的名字挺好听的。”顾清欢脸皮厚起来,简直无人能敌。 “是,清欢是个好名字。”苟无月忍俊不禁,“若不嫌弃,就叫我月儿吧,兄长与家父都是这么叫的。” “还是叫阿月吧。” 月儿这个名字,跟顾卓口中的那位姨娘不谋而合,她叫起来有些尴尬。 苟无月不知缘由,只让她随意。 两人年龄相近,很谈得来,一路从经商聊到到医药,又聊到盛京最近的八卦,滔滔不绝。 眼看着一个时辰过去,柔惠小声提醒道:“小姐,你还病着呢……” 雅间本来不大,她声音再小,苟无月也听清楚。 “你病了?那怎么不早说,让我拉着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什么病,好些没有?”苟无月站起来。 顾清欢摆手,“哎,早就好了,我这个小丫鬟就爱瞎操心。” “可是……” 苟无月还想说什么。 刚一开口,就听到雅间外有人敲门,道:“小姐,楚爷来了。” 说话的是萧漠。 他来了之后,季一这个半吊子彻底解放,终于不用身兼数职,他每天都要感慨一遍相爷英明。 萧漠话少,功夫又到家,就担下了随身护卫一职。 除了柔慧,大家都觉得很妥当。 听见他敲门,柔慧皱了皱眉,还是过去问:“哪个楚爷啊?” “王爷身边那个。”他是不可能叫楚狂大爷的。 这么粗鄙诡异,像山大王一样的称呼,也只有他们家小姐才能叫得这么面不改色。 “……他来干什么?” “应该是代王爷来请人。” 顾清欢今天出门的时候收到了慕容泽的帖子,但是因为之前跟他闹了不愉快,她一点都不想见他。 没想到这货居然找了过来,还是派的楚狂。 楚狂是个糙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半点道理都不讲。 顾清欢觉得很麻烦。 “我不想见他,我们从后门走吧。” “可是现在人已经上来了,正在一户一户的找。”萧漠顿了顿,又道,“属下在门口守着,不会让他进来。” 身为下属,他很有为主子鞠躬尽瘁的觉悟。 但顾清欢觉得他应该拦不住楚狂。 再怎么说,人家之前怎么也是赤霄国的将军。 “你不想见这个人?”苟无月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轻声问。 顾清欢拉着张脸,点头道:“一点也不想。” “那我这里有个办法,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苟无月在她耳边低语了一阵。 楚狂带人踹开房门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坐在里面。 月白色的春衫得体大方,墨发簪花,举手投足都是端庄。 她面前放了盏碧螺春,见有人闯进来,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但很快又按捺了下去。 “公子何事?”十足的大家闺秀。 楚狂眯着眼,扫了眼屋内。 他五官俊美粗犷,目光过处更有种让人胆颤的魄力。 不怒自威。 苟无月身边的丫鬟吓得够呛,明明是他唐突冒昧,现在却连句斥责的话都不敢说,只能躲在旁边发抖。 “公子吓到我的丫鬟了。”苟无月轻声提醒。 她的声音像月夜最绵长的乐音,轻柔舒缓,稳重从容。 这让他想起多年前在赤霄宫中听过的一首曲子。 他不懂欣赏,只觉得好听。 “你一个人?” “是。” “一个人包下这么大的雅间,你钱多?” “小女子喜静,让公子见笑了。” “哼。” 说了两句,没发现什么端倪,他冷哼着准备走。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他发现她身后不远有处屏风,正好够藏人。 楚狂眼睛一眯,大步走了过去。 第302章 佳人与野兽 “让开。”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苟无月。 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少女纹丝未动,只是放下手中的茶盏,道:“公子要我让到哪里去?” “我要查查你身后这屏风。”他语气轻狂。 丫鬟看不下去了,鼓足勇气斥道:“哪里来的登徒子!竟、竟然唐突我们家小姐!” “滚。”楚狂根本没把丫鬟放在眼里,一个字就把她打发了。 苟无月无奈摇头。 “公子究竟在找什么,不如跟小女子说说,或许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找人。” “不知是何等模样?” “啧,老子不会说你们那些酸不拉几的话,识相的就给老子让开!”楚狂耐性耗尽了。 本来被慕容泽派来就很不爽,现在又遇到个啰里巴嗦的丫头片子,他整个人都要炸了。 想他堂堂武将,什么时候干过这么没水平的活? 如果让他找到顾清欢,肯定直接拿麻绳把她捆去端王府! 苟无月明显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声震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镇定,依旧纹丝不动。 这里并不宽敞,楚狂想要查看屏风后面,就一定要经过苟无月所在的地方。 可她不走,他难道还敢动手不成? 楚狂用行动告诉她:他敢。 他弯身,直接把苟无月横抱了起来,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大步走了过去。 纤细的腰不盈一握,他将她抱在怀里,竟一点重量都没有。 浓烈的男性气息将她笼罩。 苟无月愣了。 高大的身子魁梧硬朗,跟她的娇小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年幼时也经常被兄长们背着,可他们无疑是温文尔雅的,身上也是清淡的味道。 可现在、现在这个人…… “……啊!!!登徒子!你要干什么!放开、快放开!绡儿!绡儿快救我!”她所有的镇定在此刻碎成齑粉。 她被人非礼了! 叫做绡儿的丫鬟早就愣在当场,听到主子叫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可楚狂太过魁梧,她一个小丫鬟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任苟无月怎么尖叫挣扎,她也不敢挪动半分。 “你……你快放开我!” “闭嘴。”楚狂警告了一句,放在她腰上的手又紧了紧。 苟无月只觉得腰都要被他掐断了。 挣扎间,两人到了屏风后。 那里什么都没有,半扇窗户开着,轻轻往里面灌着春风。 “都说了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你还想怎么样?!”苟无月拼命捶打,眼泪都掉了下来,“快放我下去!” 楚狂皱了皱眉。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只觉得这丫头片子又香又软,他一点都不想放手。 身体无疑是最诚实的,他又是个从来不会克制的人。 所以诚实的身体在此刻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幸好他身材高大,她碰不到那里,不然就尴尬了。 苟无月还没意识到危险,不停在他怀里扭动。 “嚷嚷什么,老子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楚狂黑着脸把她放下。 脚一落地,苟无月立刻往丫鬟那边跑,满脸都是眼泪。 楚狂冷哼道:“嘁,老子睡过的女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还会看上你这个小不点?” 丢下这话,他就匆匆出去了。 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王府亲卫们见状,只能摇头跟上。 光天化日欺负一个小姑娘,也只有这位大爷做得出来了。 可他是王爷请回来的,他们不敢说三道四。 待众人离开,苟无月的眼泪才慢慢止住。 “刚才那人究竟是谁,太粗鄙了!王府里怎么会有这种人!”绡儿给她擦眼泪,“小姐,你没事吧?” 苟无月摇了摇头,不说话。 绡儿又道:“小姐也真是的,本来不关咱们的事,偏要来趟这浑水,这要是让老爷少爷知道,肯定心疼死了!” “别告诉他们。” “可……”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苟无月难得拿出了威严。 刚刚她被欺负的时候,这个丫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让她心凉。 绡儿被她看得心虚,只能低头道:“……奴婢遵命。” 楚狂在醉生楼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顾清欢,只能作罢。 等他带着众人经过刚刚那间雅间的时候,里面早已人去楼空,只有小二正在收拾打扫。 他走了两步,忽然转头道:“喂,那个扫地的。” 小二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见他是王府的人,便摆出一张笑脸,道:“大人有何吩咐?” “刚刚在这儿的那个小不点,是哪家的?” “啊?这个……小人只是负责清扫,至于之前谁在这里,小人不知道啊。”他一脸为难,“大人若想知道,不如小人去帮你打听打听?” “……不用了。” 丢下这句话,他匆匆离开。 小二在原地一脸迷茫。 楚狂翻遍整个醉生楼也没找到的顾清欢,早已回了顾府,吃完饭喝完药,美滋滋的午休去了。 对于发生在这里的小小插曲,她当然也是不知道的。 第二天,顾清欢如约去了赵家。 陪着她的依旧是柔慧和萧漠。 赵唯栋早就在门口候着,见他们来了,立马甩着折扇靠上,一脸的风流倜傥。 “顾小姐,别来无恙啊?” 柔慧早就习惯了他吊儿郎当的模样,现在忽然正经,倒更显得不伦不类。 见她噗嗤发笑,赵唯栋又一阵歪风似的靠向那边。 “许久不见,惠姑娘真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不知道许了人家没有……哎哟喂!” 调戏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掌风就毫不留情的袭了过来。 赵唯栋惊呼一声,连忙躲开。 抬头,一个面如冰霜的男人正看着自己,那目光……不是很友好。 萧漠看了眼落空的手,脸上的寒霜又多了两层。 “靠,你是谁?我跟她们说话,关你什么事?!”赵唯栋很不开心。 每次他跟姑娘们交流感情,总会有奇奇怪怪的男人跑出来搅局。 要不是他功夫不错,早就被一掌给咔嚓了! 这人打算要他的命啊! “这是我的护卫,脾气差了些,但是人不坏,冒犯之处,还请见谅。”顾清欢拍了拍萧漠,让他冷静。 “啊?原来是顾小姐的护卫,呃,果然……果然很厉害哈哈哈哈!” 第303章 划船不用桨 赵唯栋尴尬的摇扇子。 想他京城小霸王,居然被一个普通护卫打得抱头鼠窜,实在很没有面子。 唯一挽回颜面办法,就是夸一夸这个护卫的神勇。 可他在贫瘠的脑中找了半天,那些文绉绉的词儿竟然一个都没找出来,只能作罢。 “栋儿,哎呀你这孩子怎么搞的,顾小姐难得来一次,你就一直让人家在门口站着?太不懂事了!”赵夫人走了出来。 她本是在厅里等,结果半天不见赵唯栋把人给迎进去,只有出来看。 没想到他竟站在门口跟人叙旧。 赵夫人看向他的眼神很嫌弃,满满的都是恨铁不成钢。 顾清欢笑道:“夫人别急着怪他,我们也是好久没见了,这才在门口就聊了会儿。” “对对对,是我不好,快快,里面请!”赵唯栋拿扇子敲了敲头,“听说你今天要来,我特地让人去醉生楼买了几个招牌菜,一会儿你尝尝。” “好。” 顾清欢本来不是挑吃饭的时间到的,可是别人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也不好再推辞。 昨天去醉生楼,她原本打算请阿月吃一顿,结果被楚狂那么一闹,只能先回了顾府。 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阿月那么聪明,应该不会跟那个糙汉有什么冲突。 “我见夫人气色红润,精神也不错,想来身子已经完全好了。”顾清欢坐下,马上有丫鬟端了热茶上来。 她笑着接过。 “多亏顾小姐神仙妙手,这病才得以根治。”赵夫人也很高兴。 她欣赏顾清欢。 如果没有端王府的婚约在前,她很想让这姑娘做她的儿媳。 可惜,造化弄人。 赵唯栋见两人这么客道,磨皮擦痒的掏耳朵。 “哎呀,又不是外人,客道来客道去的干什么,要我说,顾小姐干脆跟我去布庄逛逛,我再让人给你们做几身衣裳,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对着柔慧眨了眨,格外的不安分。 风流浪子,大概就是赵唯栋这样。 划船不用桨,全、靠、浪! 然而浪的后果就是,他身后的一个青花瓷瓶猛地碎了。 瓷片碴子落了他一身,但是没有伤到他分毫。 “哎呀,这、这是怎么了?栋儿你没事吧?”赵夫人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查看。 赵唯栋也像是被震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安静如一头木驴。 他看了眼顾清欢,又看了眼她身后的那座大冰山。 好半天,才坐直了身子,结巴道:“那个……咳咳咳,娘你不用担心,我、我没没没、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这瓷瓶怎么忽然碎了?你伤着哪儿了,快给娘看看。”赵夫人紧张的要给他检查。 她虽觉得这个儿子不成器,但对他的宠爱却半点没少。 赵唯栋有些不好意思,欲盖弥彰的道:“这个……大概是年久失修吧?” “从来只听说建筑年久失修的,花瓶怎么会?你别乱动,让娘看看。” “哎、哎呀,娘!你……你就别管了!”赵唯栋挥挥手,让她赶紧坐回去。 他虽然不学无术,也有很多人暗中笑他是个草包,但拜多年闹事斗殴所赐,他功夫并不差。 所以他知道是谁出的手。 赵唯栋不经意的看了眼那个面若冰霜的男人,有些后怕的摸了摸脖子。 刚刚那个,是警告吧? 看来,有些人是有主的,不能乱来。 是应该收敛一下。 “赵公子,你没事吧?”柔慧也吓到了,礼貌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关切之情。 赵唯栋打颤打得更凶。 见她要过来,他已经在想要不要挖个地方钻进去。 “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向两位请教。”顾清欢不动声色的拉了柔慧一把,让她站回原位。 柔慧狐疑的看她一眼。 顾清欢没理她。 柔慧想了想,觉得小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就站着不再乱走动。 赵唯栋有幸捡回一命,对顾清欢感激涕零,当即问道:“什么事?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听说近日棉麻价格疯涨,一时好奇,过来问问。” “哦,这事儿。”赵唯栋点点头。 他对此也略有耳闻,只是现在布庄上下已经完全由老头子打理,他也不怎么过问,并不了解。 再看赵夫人,她也只是淡淡摇头。 重病痊愈之后,里里外外的事她都很少过问了,是以现在顾清欢问起,她也答不上来。 “这样啊。”顾清欢有些遗憾。 赵唯栋道:“哎,先别急着露出这种表情嘛,我们不知道,老头子肯定知道,一会儿他回来,问他就是嘛。” “这会不会太打扰?” “有什么打扰的,你刚刚还答应留下来吃饭呢,我这就让人去叫老头子,让他早点回来!” 赵唯栋拍了拍扇子,一溜烟跑了。 作为一个欺软怕硬的逗逼,他向来很有觉悟。 盛情难却,顾清欢又跟赵夫人聊了一阵,才等到赵岳回来。 “棉麻上涨?”赵岳皱了皱眉。 “是啊,赵老爷不知道这事?” “知是知道,只是不知道顾小姐怎么会对这件事感兴趣?” 棉麻上涨虽然蹊跷,但上涨幅度在正常范围之内,所有布商乃至裁缝铺子,没有哪一个提出来。 他好奇的是,顾清欢是怎么知道的。 顾清欢不敢相瞒,就把成衣铺的事说了。 说完之后,发现一桌子人都神色诡异的看着她。 顾清欢疑惑:“我说错什么了吗?” “顾小姐,我能冒昧问问你多大了吗?”赵唯栋一脸踌躇。 顾清欢想了想,道:“虚岁十六。” “那,那位苟小姐……” “她应该比我小一些。” “……” 赵唯栋不说话了。 他感觉到来自这个世间浓浓的恶意。 赵岳听罢,也是恨铁不成钢地拍他的头。 “你看看人家,十来岁便经商有道,再看看你!”赵岳老泪纵横,“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哎呀哎呀,老头子你够了啊,再打老子翻脸了!” “反了你!” “干嘛,打架吗?!”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顾清欢只能劝道:“赵老爷别急,俗话说是金子总会发光,赵公子只是还没遇到时机。” 众人:有这句俗话吗? 第304章 你娘叫什么 “罢了,这孩子不成器,让你们看笑话了,还是说说棉麻涨价的事情吧。”赵岳摸了摸自己胖乎乎的脸。 顾清欢点头,“好。”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近来有人在大肆收购棉麻,买的多了,价格自然就涨上去了。” “收购?” “是啊,好多布商都借着这个机会大赚了一笔。” “可知道是什么人在买?” “这个就不知道了,听说是外地来的商人,不懂这儿的物价,就让大家逮着一顿宰。” 赵岳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无奈摇头。 都说京城物贵,可一匹棉麻卖到了三两银子,已经超出往年很多了。 这些外地商人没摸清形式就想来分一杯羹,只怕要要被宰得连裤衩都不剩。 “哄抬布价,这还真是奇怪。”顾清欢不吃了,放下筷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 她觉得蹊跷。 如果真有人打算做手脚,那首先应该哄抬粮油的价格。 民以食为天。 抬布价有什么用? 跟布料相关的产业,不过就是成衣,染料,以及……军需?! 顾清欢的手指猛地停了。 赵岳见她脸色忽变,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行军所用的布料,是不是大多都是棉麻?” 除了搭建军帐需要的牛皮,其他被单衣料,应该全部用的是棉麻。 这个人把棉麻全部购走,莫非是预料到要打仗? “啊?可是现在天下太平,北幽那边也安分下来,大皇子……咳,长公主也已回京,怎、怎么可能忽然打仗呢?”赵岳脸色有些难看。 一旦打仗,就意味着又有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灾民遍地,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没有人喜欢战争。 可……万一呢? 现在大多数人为了眼前的利益,都在兜售棉麻,就连他们赵家,库存也已经少了大半。 如果这个时候打仗,那他们这些皇商根本拿不出物资啊! “哎,我这人就爱胡思乱想,棉麻这些东西,国库应该还有很多库存的,还请赵老爷不要放在心上。”顾清欢拿起筷子。 “啊,是是是……”赵岳端着碗,半点食欲也没有了。 之前还欢声笑语的厅里,现在只剩一片死寂。 众人食不知味。 顾清欢吃完,就起身告辞,赵唯栋说要送她,被她温言婉拒。 走出门,顾清欢看了萧漠一眼。 萧漠一如既往的冰块脸上,多了些严肃,“属下这就进宫,向丞相秉明情况。” 顾清欢摇头,“没有证据,难道让他凭我一面之词,截断所有布商的财路?” “相爷会相信小姐的。” “我知道。”顾清欢看了看广袤无垠的夜空,叹气,“可是他会被骂死的。” “相爷从来不在乎这些名声外物。” “那都是以前,现在不行。”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以黎夜现在的名声,如果再肆无忌惮的乱来,惹的民怨四起,只会让有心人趁虚而入。 “敌人躲在暗处,说不定正盯着我们,你现在进宫,我都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回来。” “可相爷近来都会忙宫里的事,恐怕……不会出宫。” “除了棉麻,还有铁器药物,他不可能一夕之间买完所有的军需。三月十五,我进宫去找他。” 顾清欢上了马车。 车帘缓缓落下,她似乎隐隐看到天边掠过一抹妖冶的红。 等仔细看的时候,又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了小姐?” “对了,你们暗影里有没有翻人老底特别厉害的?帮我去查一个人,这个人武功很高,你们一定要小心。” “遵命。” …… 三月十五是个大晴天。 顾清欢早在这之前就收到了宫里请帖。 一早穿好了宮装,就准备出门。 丸子骨碌碌滚到她脚边,伸着两只手,表示要跟她一起去。 “今天可不能带你。”顾清欢蹲下去揉了揉他的头。 慕容昭:为什么不能? 童养夫表示不想被抛弃在这里。 他瞪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好不可怜。 顾清欢哭笑不得,“宮宴有好多人,你不是最不喜欢这种场合吗?” 卖萌行不通,他干脆滚到顾清欢脚边,抱住腿,不让她走。 “陛下,小姐只是进宫去吃顿饭,很快就会回来的。”薄荷伸手要去抱他。 丸子不理,滚啊滚,滚到了另一边,啪叽,抱住了另一条腿。 众人:…… 闹腾好久,在所有人齐心合力之下,才终于把闹脾气的丸子哄了回去。 顾清欢坐着顾家的马车进了宫。 她其实不太明白黎夜为什么非要举办宮宴,这种人多又无聊的宴会,他从来都不喜欢。 现在主动要办,真是惊天奇闻。 顾清欢慢悠悠的走在宫道上,前面是引路的宫女。 忽然到了个拐角,旁边走来一人,差点把她撞出去。 “当心些,你这小丫头,怎么走路总是不看路,本王都救了你几次了?” 顾清欢抬头,只见顾沉正皱眉看着她。 她顿了顿,隐约记得这位王爷很看重礼节,便福身道:“民女见过王爷,冲撞了王爷,还请恕罪。” “……免礼吧。”顾沉面色奇怪的挥了挥手。 见了他要行礼,这是他要求的。 可是现在这个小丫头真的老老实实照做了,他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顾沉觉得自己有病。 “王爷在东陵待了大半年了吧,还没有找到你想找的那个人吗?”顾清欢问。 记得除夕他在她那里蹭饭的时候,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 后来她去了琉光城,也就把这个人给忘了。 没想到他居然还没走。 顾沉摇了摇头,道:“本来是想到一些线索,但是想要细查的时候,又没了踪迹。” 那些线索大多细碎零散,像是被人刻意毁去。 现在除非老天开眼,不然,他恐怕一辈子都找不到那人。 难道,真的就缘尽了? 见他面露疲惫,顾清欢也不好多问,只道:“王爷也是来参加宮宴的?” “嗯。”顾沉有些心不在焉。 见她要走,也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就按住了她的肩。 “等等!这个问题有些冒昧,但本王只问一次,你一定要如实回答。”他心中有一个假设。 一个很荒谬的假设。 可他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在她身上一试。 因为有一瞬,他在她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你……你的娘亲,叫什么名字?” 第305章 宴席 他查了很多,但当他觉得自己接近真相的时候,最后都会变成镜花水月。 顾沉已经被逼到了末路。 他想到了顾清欢。 有些线索看似缥缈,又似乎有迹可循。 比如她那一点都不讨喜的个性,像极了那人。 再比如……他之前自己救过的那个女人,如今已经成了顾府的姨娘。 如果这些都是巧合,那所有的巧合都凑到了一起,那是不是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我娘亲?”顾清欢有些懵逼。 她不明白顾沉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他很激动。 “宋心月,我娘叫宋心月,前东陵国手宋西华之女,王爷若听明白了,就放开我吧,很疼的。” 顾清欢觉得自己肩膀都要被他抓断了。 顾沉眉头拧得更紧。 这个名字,他早就查到了,却不是他要找的那人。 “本王是问她有没有小名。” 顾清欢摇头,“没有,有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她。” “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女人。” “你认真点行不行!” “不是说只问一个问题吗?”顾清欢觉得他莫名其妙,“这都几个了?多问是要加价的。” “……你很缺钱?”顾沉气得脸都青了。 “不缺。” “那你……” “我喜欢数钱。” 顾沉:…… 他忽然有种把这臭小孩拎去打屁股的冲动。 顾清欢没觉得什么不妥,道:“既然知道她的名字,那直接贴个寻人启事不就好了,在这里抓着人问又有什么用?” 顾沉撇了撇嘴,“她当时用了个假名,叫胡蔓,可现在京城有好几个叫胡蔓的女人,没一个是她。” “哦。” “你听过吗?” “呃……我只知道葫蔓藤,一年生藤本植物,又名断肠草,剧毒。”顾清欢只能把专业知识拿出来搪塞。 她觉得这个痴情王爷有些缠人。 抬头看了看时辰,宮宴的时间已经快到了,今天早上她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已经有些饿了。 她想吃饭。 “断肠草……断肠……”顾沉笑得有些落寞,“是啊,这个女人又毒又狠,这些年,确实让人思之断肠。” “王爷不要灰心,说不定很快就会找到,宮宴快要开始了,我就不奉陪了,告辞。”顾清欢没仔细听他的感慨。 她想吃饭。 希望落空,顾沉只能无力的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这个手势对顾清欢来说简直就是恩典,她让宫女带她去宴厅,生怕错过了时间。 顾沉站了半天。 他觉得这个丫头应该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包括之前寻到的跟“她”有几分像的那个女人,也没有关系。 她不见了。 或许,他此生都再找不到她。 …… 顾清欢到了宴厅,果然已经开始了。 礼官已经把那些冗长的废话说完,大家正在其乐融融的吃饭。 顾清欢匆匆看了眼黎夜,发现他的目光也“正巧”扫过,淡漠的嘴角多了几分笑意。 她收回思绪,扫一眼周围,希望找个不太显眼的位置,等宮宴结束再悄悄去找他。 可是刚一转头,就看见苟无月在跟她招手。 她身旁还空了一个位置。 顾清欢挪过去,“你也来了?” “嗯,我们家情况比较特殊,这样的宮宴是可以带我的。倒是你,怎么迟到了?” “路上遇到些事,不过已经解决了。”顾清欢不太明白她所谓的“特殊”是什么意思。 苟无月也没多说。 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她吃得很端庄,但是面前的饭菜却以风卷残云之势快速消失。 没一会儿,苟无月面前的饭菜吃完了,马上有宫娥上前给她换了份新的。 一脸镇定。 苟无月道了声谢谢,又开始吃。 顾清欢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了惊吓。 “你……你这食量……” “偶尔吃的比较多,让你见笑了。”她腼腆一笑。 顾清欢额上砸下来一滴冷汗,就刚刚那宫女换盘子的娴熟程度来看,这应该不是偶尔吧? 这饭量一般人负担得起? 苟大人究竟是怎么把她养这么大的? “不,真的只是偶尔。”苟无月有些不好意思。 认识许久,她一直都很克制。 但经过前些天的事情,两人也算是共患难过,结果今天一不小心就暴露了。 想起之前标榜自己睡过的女人都比她吃过的饭多的人…… 苟无月打了个颤。 那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我很好奇,你吃这么多,苟大人怎么把你养大的?”想到苟家的那一群孩子,顾清欢觉得这个世界很玄幻。 苟无月道:“以前我们家没什么下人的,一石米一两到二两不等,能吃大半个月呢。” 顾清欢:…… 想想医馆那群人,一石米能吃一个多月,她还嫌他们败家,实在太不应该了。 她决定回去表扬他们。 节约最光荣。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苟无月也可以参加宮宴了,扶贫济困,人人有责。 “现在家里有钱,吃不穷了。”苟无月看穿她的想法。 顾清欢道:“我还是觉得你这个情况不太正常,要不一会儿我帮你看看脉?” “好啊。” 两人低声说话,忽然,喧闹的大厅静了下来。 一群人出现在门口。 鲜红的刻丝金银如意云纹裳,广袖翩翩,长裙拽地,雍容华贵。 “啊,长公主来了!” “参见长公主!” “殿下千岁!” 所有人起身叩拜。 这次的宮宴是小宴,请的都是朝中权臣和外使贵宾,如今站在这里的,至少都是三品以上。 “都起来吧,今天不是什么祭祀国礼,不用这么拘束。”慕容姝傲慢的抬了抬头,很享受群臣的恭维。 她是东陵的长公主。 世间至尊至贵,非她莫属。 黎夜特意邀请她出席今天的宮宴,她就知道自己赢了。 天下枭雄,以权为尊。 他不可能放弃自己,更不可能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天下。 想要东陵的大权,就必须娶她为妻。 反正她也不在乎东陵是姓慕容还是姓黎。 她只要那个男人。 “公主来得有些晚。”黎夜在高座上,淡淡开口。 慕容姝理了理袖口的流苏花样,笑道:“穿衣打扮用了些时间,好看吗?” 她不顾忌群臣的目光,在大殿里转了一圈,像急于得到心上人赞美的小姑娘。 可她已经不年轻了。 她长黎夜三岁。 “对了,之前说好了婚期在三月,今天也该把日子定下来了吧?” 第306章 不敢高攀 慕容姝抬头,看着高座上的男人。 群臣听见这话,恍然大悟。 难怪素来想喜欢清静的相爷忽然要办宴席。 原来是为了这事。 丞相大权在握,如今又得了兵权,这下是真的稳坐龙椅了。 可怜端王爷同为慕容家人,长公主居然胳膊肘往外拐,这滔天的权势,宁愿给了外人都不愿给他。 女流之辈,果然见识短浅! 保皇派个个腹诽,面上还是恭维道:“恭喜长公主!恭喜相爷!” “对对对,恭喜恭喜啊!” “相爷公主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真是羡煞旁人!” 道喜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慕容姝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 黎夜没什么反应。 慕容姝干脆提着裙子走上台阶,道:“钦天监今天也来了人,不如就让他们算算最近有什么好日子?” 她料定黎夜不会在群臣面前驳她的面子。 大局已定。 慕容姝的目光扫过大殿,最后落在已经愣住的顾清欢身上,轻轻一笑,耀武耀威。 她才是最后的胜者! 就在这个时候,黎夜忽然站了起来。 “公主身份高贵,夜不敢高攀。” 颀长的身影居高临下,清冷淡漠,敛尽芳华。 他无疑是俊美的。 哪怕是穿一身黑衣,也遮掩不住他身上的气度和光华。 完美的无可挑剔的五官带着威仪,只一句话,就让喧闹的宴厅再度陷入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意思?”慕容姝停在原地,脸色惨白。 “嫁娶之事非同儿戏,夜已请示圣上,撤回诏书,婚礼一事,就此作罢。” “你、你敢抗旨?!” “撤回诏书,亦是圣旨。” “放屁!” “……公主息怒。” 黎夜说话的时候,永远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可偏就是这样,慕容姝才更不甘心。 她的手都在发抖,大概怎么都没有想到,这场期待已久的宴会,仅仅是为了打她的脸! 他怎么能? 他怎么敢! “诏书已经下达各个各州各县,岂是你说撤回就能撤回的?” 拿他们皇室当什么?儿戏吗! 慕容姝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她挽起长裙,大步流星走上了台阶。 顾沉走进大殿,就看到这杀气腾腾的一幕,一时也没弄明白,只有拉着临近的宫人问。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慕容姝已经夺了长风腰间的剑,直径刺向黎夜胸口。 毒辣狠绝。 “快躲开!” “哎呀,杀人啦!” “快拦住她!” “放肆!谁敢对长公主无礼?!”忘归挡在慕容姝身后,不让人靠近。 关键时刻,她不会让任何人上来干扰。 公主已经给了黎夜机会,是他自己不珍惜,现在就算是被立即斩于剑下,也是他罪有应得。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观望,甚至有人趁乱想要落井下石。 每个人都抱着不同的心思。 人心险恶,莫过于此。 顾清欢高声让黎夜躲避,可他纹丝未动。 长剑直接刺入了胸口。 慕容姝动作很快,不留半分余地。 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毁了,也绝不让别人染指! “相爷!”长风受命不得出手,只能低呼。 忽然,长剑刺伤黎夜的时候,众人听到“喀拉”一声轻响。 似乎是什么碎裂的声音。 黎夜捂着伤口退开,银质物从他胸口落了出来,掷地清脆,摔在地上碎成两块。 这么远,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更看不清他究竟有没有受伤。 群臣都愣着。 只有顾沉飞身冲了上去。 “休再伤人!”他快速挡在黎夜身前,转头去看那两块碎掉的银饰。 黎夜已经迅速将东西收捡了起来,收进胸口,连个影儿都没给他留下。 顾沉有些失望。 整了整心思,还是转头对慕容姝道:“公主殿下乃东陵嫡长,随意伤人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滚开!”慕容姝双目圆睁,几欲癫狂。 “公主还是先放下剑吧。”顾沉不太喜欢这个公主。 任性刁蛮,自私狠辣。 东陵的皇室,果然都有些不太正常。 “我让你滚!” “咳咳……”黎夜也轻咳了几声,“多谢战王相救,只是这是我东陵之事,还请王爷不要插手。” “本王虽是客居此地,但断见不得肆意伤人之事,公主若一意孤行,就要做好与南靖为敌的准备!” 顾沉没有功夫跟他们废话。 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他找了许久的东西。 现在只有赶快解决眼前这些事,他才有可能一问究竟。 所以黎夜绝对不能死。 “皇姐,嫁娶之事不可强求,如今群臣皆在,还请冷静些吧。”慕容泽走了上来。 他也在受邀之列,见两人关系恶化,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阻止。 如今变成这样,他不得不过来拉住慕容姝。 可慕容姝根本不听。 她跟慕容泽是异母姐弟,本就没多少亲近。 又因顾清欢是他未过门的王妃,他不但不管,还纵容她到处勾引别人的男人,实在不知廉耻。 这么没用的弟弟,她没有一剑刺死他,已经是慈悲! “冷静啊皇姐!” “滚!” “进来天气回暖,难免会有些上火,民女建议公主喝一点绿豆汤,平平火气。” 脆生生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如既往的清灵。 “边儿去,还嫌不够乱吗?”慕容泽瞪她一眼,让她不要火上浇油。 顾清欢委屈道:“我就是来帮王爷排忧解难的呀,怎么王爷总是不待见我?” 她声音软软的。 可是慕容泽知道,她是生气,说起话来就越是温柔。 笑里藏刀,莫过于此。 “贱人!”慕容姝本来就在气头上,见她过来,提剑就刺了过去。 顾清欢尖叫着躲开。 错身之处,暗香悠悠。 “别让她再发疯了!”顾沉忍无可忍,一个手刀劈在慕容姝后颈上。 奇怪的是,慕容姝原本身手不错,他这一掌过去,竟然毫不费力就把她给打晕了。 顾沉觉得有些奇怪。 但是现在已经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他转头看了眼黎夜,高声道:“都愣着干什么?快去叫太医!” 他的态度热络得有些过分。 黎夜感到有些莫名。 顾清欢道:“我就是大夫,不如让我先给相爷看看吧。” “对,就在这儿看!” 顾沉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上前一步,撕开了黎夜的衣服。 第307章 王爷是个基佬? 顾清欢自诩是个思想先进的人。 所以就算看到了什么不和谐的画面,也可以靠着强大的心理承受力扛过去。 但是顾沉现在这个行为,她实在很难理解。 难道王爷是个基佬? 可他不是一直在找女人吗? 顾清欢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眼睛快速扫过黎夜胸膛,发现那里是有个伤口,但并不深,略微有些血浸出来。 她暗自握了握拳。 黎夜快速拉好领口,脸色不太好看的道:“今日宴会就到这里,大家若是吃好了,就回吧。” 他大概也没想过,有生之年会被一个男人扒了衣裳。 群臣早就被这场闹剧惊得面白如纸,听了这话,就如同听了皇帝的敕令,哪还顾得上吃饭,一个个儿全跑了。 黎夜转身从后殿离开。 他准备去御书房。 慕容泽也将昏迷的慕容姝送回寝宫。 原本熙熙攘攘的大殿,忽然就变得空空荡荡。 顾清欢本想以大夫的身份跟去看看,结果被顾沉捷足先登。 他一路跟到御书房门口。 房门“哐”的一声被关紧,将门内与门外完全隔绝。 顾清欢想推门,却发现门已经从里面被反锁了。 她吓了一跳。 “你想干什么?” “小孩子一边儿玩去!” “喂!” “放心,本王只是想问几个问题,不会把他怎么样。”顾沉声音闷闷。 顾清欢无语。 也不知这位王爷今天是怎么了,摇身一变十万个为什么,抓着谁都要问个不停。 她进不去,又想了想黎夜身上的伤口,只能转身让长风先带她去一趟太医院。 外面消停了,顾沉才转过脸,对淡定坐在椅子上的黎夜道:“刚刚那个东西,是哪来的?” “王爷问的是哪一样?” “别装蒜!就是帮你挡了一剑的那个长命锁!”顾沉没了耐性,上前抓着他的领口,“谁给你的,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黎夜眯了眯眼,没有回答。 如果之前都还只是猜测,那现在他基本有九成的把握可以确定。 那个长命锁很重要。 顾沉一直在找的,就是跟这个长命锁有关的人。 “王爷问的,是这个?”黎夜伸手,将碎成两半的银饰放在了桌上。 顾沉伸手想要拿起。 大概是因为太过激动,他的手都在颤抖。 那上面的纹路,他再熟悉不过。 这是他的长命锁。 也是当初他亲手交到胡蔓手上的唯一信物! “这东西……你从哪里来的?”他看向黎夜,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黎夜神色不变,面无表情的想了一阵,才淡淡道:“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休想编造谎言哄骗本王!本王当年来东陵的时候还见过你,你……你绝不可能跟她有任何关系!” 十几年前的事,就算再久远,他也依旧记得清楚。 那年他还未束冠,就担下了护送公主来东陵和亲的大任。 路途之遥远颠簸暂不细说。 只说他到了东陵之后,对这里全然不同的风土人情大感兴趣,三天两头往宫外跑。 机缘巧合,结识了一个小姑娘。 豆蔻般的年纪,活泼开朗,全身都是朝气。 她说她叫胡蔓,是临街的花娘。 那人美得如烈阳般夺目娇艳,小小的年纪,举手投足间就已经有了勾人的魅力。 他理所当然的沦陷。 后来遭遇和亲公主被害一事,他在东陵逗留了两年。 离开之前,他将随身信物留给她,并承诺一定会回来。 可惜造化弄人,南靖遭遇十余年战火纷争,他被淬炼成了声名赫赫的战王爷。 所有人都忌惮他功高震主的时候,他毅然放弃名利权势,前来东陵寻她。 可这世间再没有一个叫胡蔓的女人。 关于她的一切,都被时间碾成了粉末。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自己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等他认真去想的时候,又想不起来。 “这东西不是你的,你从哪里得来的?”顾沉看着他的眼神很不友好,“我要听实话!” 黎夜挑了挑眉,道:“我说的就是实话。” “你……” 顾沉知道他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又见他这么欠揍,当即拎着拳头就要挥下去。 黎夜面不改色。 就在两人一触即发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顾清欢的声音传了进来,“哎,两位聊完没有呀,他虽然伤得不重,但也需要处理的。” 她已经从太医院拿了药布过来。 伤药她自己身上有带。 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那两位祖宗可以快点聊完,让她进去“救死扶伤”。 顾沉本来已经打算动手了,听到这话,忽然一愣。 那些搅在一起的思绪忽然通达。 他终于知道被自己忽略的到底是什么。 是顾清欢。 她跟黎夜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所以把这个长命锁当做信物相赠,也是有可能的。 顾沉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开始不喜欢这个小姑娘了。 因为她跟胡蔓一样机灵狡诈。 第一眼看见她们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的反感,可后来又忍不住被她们吸引。 她的模样一点也不像胡蔓,可是做事的那个风格,又像极了她! 再想想她的年纪…… 十六年。 刚好是十六年! 他都做了些什么! 想到之前对她说的那些混账话,顾沉简直有当场拍死自己的冲动。 他猛吸了口气,抹一把脸,转身大步向门边走去。 黎夜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王爷?相爷?你们在里面吗?不要做奇奇怪怪的事啊!”顾清欢还在外面拍门。 拍到一半,门忽然开了。 顾沉站在门口,看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慈爱? “清欢……” “王爷怎么了?”顾清欢打了个冷颤,“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沉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以自己在她心中留下的恶劣印象,恐怕轻易很难改变,只能耐着性子道:“你别着急,他一点事都没有,不信你进来看看。” “哦……好。” 顾清欢依言进去了。 顾沉给她开门,还想接过她手上的东西,被她灵敏的避开。 她觉得这人有些奇怪。 走进去,只见黎夜脸黑如墨的坐着,面前的书桌上放着断掉的长命锁。 “原来就是这个救了你。”顾清欢感叹。 顾沉忙问:“这个是不是你的?” 第308章 无法挽回 顾清欢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看黎夜。 黎夜脸色不太好看,接触到她的目光,还明显躲闪了一下。 “你看他做什么,我是在问你!” 顾沉的声音些颤抖。 他很难想象,如果顾清欢回答“是”,他该怎么办。 曾经的那些鄙夷和嘲讽,成为了他永远无法挽回的过错。 他很后悔。 “这东西我见过,不过不是我的,他一直带在身边,怎么了吗?”顾清欢眼中一片懵懂。 这下不只是顾沉,连黎夜都愣了。 当初长风把宋心月的画像送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就猜到了顾清欢的身世,但最后还是选择了隐瞒。 如果不是这场意外,他还会继续瞒下去。 即使她知道真相后会恨他入骨,他也不后悔。 他会保护她,会对她好,比任何人都好,包括这个十几年不闻不问的父亲。 他不想她去南靖。 可现在,顾清欢居然自己拒绝跟顾沉相认,这是他没想到的。 “这个锁,他带在身边挺久了,我见过好几次呢。怎么,王爷对这个感兴趣?”顾清欢伸手戳了戳半边断锁。 她神色无比自然。 既不熟络,也不陌生,每一个表情都衔接得恰到好处。 顾沉挑不出错处。 “清欢,你可是在怪我之前那样对你?那时我根本不知道你是……”顾沉想解释,甚至连王爷的身份都放下了。 在这之前,他最喜欢在顾清欢面前端身份。 她稍有不敬,他都要苛责她。 现在这些都成了罪证,一想起来,他都想狠狠扇自己两巴掌! “王爷,我已经说了这东西是我的,请您不要再一厢情愿的将无关的人牵扯进来。”黎夜站起来。 颀长的身影刚好将顾清欢挡住。 高大可靠。 顾沉在东陵这么久,当然也见识过黎夜的奸诈狡猾。 他不怕黎夜,只怕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伤了女儿的心,以致于她再也不肯原谅自己。 “清欢,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现在不是高高在上的战王爷,而是一个急于想跟女儿相认的父亲。 顾清欢皱了皱眉,半晌,才对他福身行礼,道:“王爷,这个真不是我的。” 顾沉最怕的就是这个。 这个客道的礼,就像是扎在他心口上一样。 可现在又有什么办法? 都是他自己作的。 上苍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在来到盛京的第一天就见到了她。 那时她愿意亲近他,而他却为了否认心里那点好感,一次次恶言相向。 现在想来,那声不太尊敬的“大叔”,也比如今这冷漠的“王爷”好上太多。 顾沉悔不当初。 “王爷若没有别的事,能否让我先为相爷处理伤口?”顾清欢将东西放在桌上,下了逐客令。 她语气至始至终都是一个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这让顾沉更确定,他肯定是胡蔓的女儿。 她们太像了。 一旦这个念头在心里生了根,就再也磨灭不了。 “黎相身份尊贵,这样的伤,自然是让太医来更为妥当,你一个小姑娘,成什么体统。” 知道了顾清欢的身份,他更不可能让她跟黎夜独处。 这可不是什么好人。 她心思单纯,一定是受了黎夜这厮的蛊惑,他不能让她继续被蒙蔽下去。 这么想的时候,他大概已经把之前斥责顾清欢“水性杨花”的话,丢到了另一个山头去。 “医者无男女,在我看来,他就是病人,而我是大夫,这没什么不妥。” “可……” “咳!咳咳咳……” 顾沉还想说什么,却被黎夜一连串急促的咳嗽声打断。 顾清欢以为他有个什么好歹,连忙把顾沉赶了出去。 她推搡的时候,顾沉根本不敢还手,生怕一个大力弄伤了她。 结果他就被赶了出去。 关门的时候,顾清欢还刻意落了锁。 顾沉:…… 被人关在门外的感觉,果然不怎么好。 知道她有芥蒂,他也不逼他,转身离开。 顾清欢这边刚把门关上,就感觉腰上一紧,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黎夜圈进怀里,狠狠的吻。 伤口扯开,他浑然不觉。 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不分彼此。 两人从门口到书桌,再到后面用来休息的内室,战况相当激烈。 “阿欢……阿欢……”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顾清欢回应他。 直到快要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他才勉强停下。 错乱的呼吸在耳边擦过。 顾清欢有些脸红。 “其实……其实,没什么的。” 她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两人都到这个份儿上,就算那个啥,也是情理之中。 黎夜听了她这话,差点真把她给办了。 还好他还留着最后一份理智。 “我答应过你,就绝不会食言。”他说这话的时候,肯定忍得很痛苦。 顾清欢有些同情,“可你……” “阿欢。” “嗯?” “我会娶你。” “……嗯。” “我会对你好。” “嗯。” “我会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顾清欢脸颊发烫,她本来也不是个喜欢听甜言蜜语的人,结果还是在大灰狼的糖衣炮弹下妥协了。 黎大灰狼,果然很奸诈。 腻歪完之后,她枕在他臂弯里,昏昏欲睡。 黎夜问:“为什么不承认?” “承认什么啊?”顾清欢装傻。 顾沉问起长命锁,又是那个反应,她就已经明白了。 再结合苏氏之前的那番话,“顾清欢”扑朔迷离的身世也就昭然若揭。 已经死了的外公还活着,一直不把她当女儿看的父亲是个喜当爹,她真正的爹是高高在上的王爷。 可是那又如何? “顾清欢”已经死了。 在后宅熬了整整十五年,还是没有熬到和亲人相认的那一天。 她说要代替“顾清欢”活着,却没说要代替她继续过原本的生活。 南靖的郡主也好,东陵的平民也罢,她只走自己的路。 “跟我装傻?嗯?”黎夜抬高了声音,语气带着威胁。 顾清欢撇嘴,“哎,男人说的话果然不可信,刚刚还信誓旦旦说要对我好,现在吃完了,就不认了。” 第309章 怪我太美 “别闹,说正经的。” “有什么正经,我从来没见过你正经。”顾清欢打了个呵欠,“我现在在这里,你不对我好,去了南靖,难道还能对我好了?” 果然不能受资产阶级糖衣炮弹的侵蚀。 假的,都是假的! 黎夜哭笑不得。 忐忑的心,终于再此刻落了地。 他家的小鬼很聪明,也很有主见,一旦决定的事,轻易绝不会改变。 得之,幸也。 上天让他遇见了她,他就一定会抓牢她。 黎夜笑着将她抱紧了些,道:“是是,夫人教训的是,为夫以后不再犯了。” “这还差不多。” 顾清欢懒得再跟他多说,去外间拿了东西过来,给他胸口上药。 他身体底子好,加上伤口本来也不深,刚刚那番折腾,伤口虽然流了点血,但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 “你这身子,完全称得上是铜墙铁壁,百毒不侵啊。”顾清欢很不给面子的损他。 黎夜道:“我体质特殊,穴道异位,一般的毒药也对我无用。” “嗯,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那就烦请夫人,收了我这个祸害。”他笑着搂她的腰,又要不安分。 顾清欢把他打到老实。 闹了一会儿,想到今天在大殿里暴走的慕容姝,她又有些惆怅。 “有了今天这事,她以后不知道怎么刁难你,万一拿着兵权跟朝廷里那些龟孙沆瀣一气,你该怎么办?” “呵,夫人,你骂人。”黎夜笑笑,“嗯,骂人的样子我也喜欢。” “跟你说正经的!”顾清欢真要服了这个人,三句话有两句没个正形。 要是让朝中那些整日谋划着扳倒他的大臣见了,发现自己一心想打到的是个臭流氓,不知会是什么心情。 “放心,武科举在即,他们没心思管她的。” 如果慕容姝还是“慕容书”,那些朝臣或许还会趋之若鹜。 可她现在只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没有任何政治眼光和远见的女人,王储之争不会跟她有半点关系。 黎夜不禁想,陛下真的不知道“慕容书”是个女人吗? 若不知,那他怎么敢将这么大的兵权,交到一个未封王的皇子手上,若知道,那他竟然让女儿披甲上阵,保家卫国? 黎夜默默摇头。 他也想不明白陛下的心思。 陛下是个枭雄。 整个天下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局棋,连自己都在他的棋盘上。 不过,他是甘愿为他的棋子。 “兴武科举,那不是又要分权?如果这些新进的武官不服你,岂不是对你很不利?” 黎夜点头,“所以他们一定会尽心尽力办好这次武科举,不会去管慕容姝的那些小事。” “你这是拆东墙补西墙,要是风头过了,他们都凑在一起对付你,那该怎么办?” 如今慕容皇室还剩三个人,慕容姝和小昭是不能指望的。 但还有一个慕容泽。 他虽然智障又神经质,但却是慕容家最后的希望,难保那些保皇派的老臣不会狗急跳墙,扶他上位。 “那夫人觉得,应该如何?”黎夜挑了挑眉,笑容有些莫测。 顾清欢坚定握拳,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黎夜只觉得后颈一凉,瞬间对“最毒妇人心”这个词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他以后绝对不轻易得罪这个小鬼。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顾清欢站起来,准备告辞。 “急什么,再晚些回去也没事。” “不行,阿月还等着我呢,再不去她该等急了。” 黎夜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阿月,粗略想了想她刚刚坐的位置,又想了想她身旁的人,恍然大悟。 “苟家的那个小饭桶?” “……你怎么这么说人家,很没礼貌的。” “我没有骂她。” “是是是,你只是客观阐述了一下她在饭桌上的战斗力。”说到这个,顾清欢忽然庆幸当初没有请苟无月吃饭。 她的钱包一定会很痛。 心也是。 顾清欢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确定没有什么大碍,才告辞离开。 临走时,她把棉麻诡异涨价的事情跟他说了,又说到言绯。 “我本来想让暗影去查一查这个人,可萧漠告诉我,你们很早就开始查他了,我觉得他不简单,对你又有莫名的执着,你万事小心。” “好,军需相关的其他产业,我也会让人去查。” “那我就先走了。” 话已带到,剩下的黎夜会处理。 他有这个能力。 顾清欢觉得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了,从御书房出来,又回了大殿找苟无月。 她果然还在那里等。 匆匆道了声抱歉之后,她依约给她看脉。 可结果让她绝望。 苟无月的身子一点问题都没有,她吃这么多……完全是正常的。 这世上总有些与众不同的人。 苟无月饭量如此之大,又有别样的经商之才,大概是应了那句老话:上帝为你打开一扇窗……一定还会为你打开一扇门! “阿月你真是多才多艺啊!”顾清欢捧着脸感叹。 苟无月抿抿嘴,道:“我总觉得你这句话一点儿都不像在夸我。” “哪有,我对你崇拜得五体投地!” “找打吗?” 正闹得兴起,忽然有人站到她们身后,淡淡道:“苟小姐,本王有些事要与清欢谈谈,不知方便否?” 两人停下,见慕容泽站在那里。 一身银丝祥云纹的紫色锦袍,气宇轩昂,笔挺沉稳,除了那双眼中不变的冰冷,其他都跟以往有些不一样了。 苟无月没怎么跟他说过话。 只记得上次见的时候,他身上还有股显而易见的桀骜和自负,孤芳自赏,高不可攀。 如今再见,只剩下深邃和沉稳。 养尊处优的幼苗,如今经历风雨,长成了一颗挺拔的松。 苟无月看一眼顾清欢,见顾清欢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民女就先告辞了。”她会意,乖乖退了下去。 等她走远,顾清欢才问:“王爷专程过来找我,不会是要质问长公主的事吧?” “你也知道自己惹了祸?”慕容泽挑眉。 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嫌弃,但看她的眼中却没什么责备,反而有些无奈。 真不明白这个蠢女人有什么好,黎夜甘愿被刺一剑,也要取消和皇姐的婚约。 但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都走到了宫门口,又忽然折了回来。 见她在里面,他不由自主的走进。 “惹了祸还敢在这里乱晃,不怕皇姐的暗卫抓到你,把你给撕了?” “怪我,都是我的错。”顾清欢捂着胸口,一脸痛心。 慕容泽诧异,“你还能知道错?!” “红颜祸水嘛,都怪我长得太美。” 慕容泽:…… 第310章 一个个全都瞎了眼 “我懒得跟你废话,走了。”慕容泽抬了抬下巴。 他嘴上说走,脚下又没有半点动作。 过了半天,顾清欢才后知后觉的问了句:“干嘛,你这是要送我?” “出宫都是一条路,难道你还能长翅膀飞出去?”慕容泽忍不住又要嫌弃她了。 这女人这么蠢,怎么会有男人看上她。 一个个全都瞎了眼! 黎夜是,陆白也是。 真该找个太医给他们治治眼疾! 慕容泽一边冷哼,一边催促她赶快走,再不走就把她拎起来带走。 从头到尾不给好脸色。 顾清欢早就习惯了他这种间歇性的抽风,对他抛过来的鄙视和嘲讽,她毫不犹豫的反弹了回去。 两人一直拌嘴到宫门口。 顾清欢上了马车,慕容泽上了马。 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还是走的同一条路。 “王爷,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这样缠着一个姑娘家,很不好看?”顾清欢掀开车帘,啧啧道。 “谁稀罕缠着你,麻烦你说这话之前,拿镜子好好照照。”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也是走这条路!” “这路既不是去端王府,也不是去户部,你说瞎话之前能不能先打个草稿?” “你……” 本来他是担心慕容姝在宫里下手,才一路陪着出来,现在出了宫门,她应该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动手。 可现在,这个女人居然不识好歹。 他如何能忍? 慕容泽甚至想把这个女人拎下来打一顿。 但这是在大街上,他必须要保持一个君子的风度。 “前日我被调任大理寺,正跟着陆大人学习大理寺的办案流程,近来正有一宗案件未破,想他正忙得焦头烂额,所以过去看看。” 陆白是个敬业的官,很少出席宫里的宴会。 他虽觉得陆白看女人的眼光有些问题,但不得不承认,其他各方面都很不错。 顾清欢也若有所思的点头,道:“难怪今天没看见他,原来是被案子绊住了。” 想了一会儿,又看向慕容泽,碎碎念:“朝堂上的一块砖,果然是哪里需要哪里搬。” “你说什么?”慕容泽耳力非常,当即拔高了声音。 顾清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哼。” “那个,不是说户部很复杂么,你这么快就从里面活着出来了?” 户部就是一个国家的财政部,经济大权所在的地方,肯定有很多黑幕。 慕容泽身为皇室,见了这些黑幕,必不能忍。 可是他还没做出任何动作,就被黎夜给调走了。 难道黎夜的本意并不是想玩死慕容泽? 那他把他调来调去的寓意为何? “我怎么觉得,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带了点遗憾?你很希望我死在里面?” “怎么会呢,王爷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很伤人的。”顾清欢一脸正经。 然后把心头那一点点的遗憾按捺了下去。 坚决不表现出来。 慕容泽哼了一声。 两人再无话说。 一路走到大理寺门口,慕容泽才翻身下马,对马车里那人道:“以后出门多带几个丫鬟护卫。” “进宫还能丫鬟护卫?” “让他们在门口等。”他顿了顿,又道,“快回去吧,你这么欠揍,说不定在路上就被人打死了。” 顾清欢:……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讨厌慕容泽了。 这嘴怎么这么欠呢? 顾清欢正准备放下帘子,就看见大理寺里冲出来一队官兵,陆白带头走在最前,均是一副急切的模样。 “王爷。”陆白先看到的是慕容泽。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匆匆的,要去哪里?” “又发现了新的受害者,我们现在正要赶过去。” “本王跟你们一起去。” “好。” 两人简单交流几句,就准备赶往案发现场。 慕容泽走了两步,才想起还停在路边的顾家马车,转头,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快回去。” “清欢?”陆白这才看到马车里那人,“你怎么来了这里?” 上次堂审之后,他就再没见过她。 那次她赢得漂亮,只是有些疑问也种进了他心里。 比如,慕容姝为什么要刁难她? 就算她是位跋扈无状的刁蛮公主,就算她真的打杀了侍女,可为什么不找太医诊治,而要带到民间的医馆去? 还正好是顾清欢的医馆。 他还知道,她私自去琉光城的那一个月,黎夜也不在。 虽然太和殿的金帘后日日有人,但他判案多年,能断定那个人绝对不是黎夜。 他离开了盛京。 回来之后,端王和清欢也一起回到京城。 这肯定不是巧合。 想到这里,很多疑点就迎刃而解了。 慕容姝那种自视甚高的人,如果不是感到绝对的威胁,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她不屑。 可她既然对顾清欢下手,就证明危机已经来了,而且这个危机,使她彷徨无措。 有时候人太聪明了,不一定是件好事。 陆白有些无奈。 他一直以为对手是慕容泽,现在看来,或许一开始就错了。 一步错,全盘皆输。 那句本来想告诉她的话,怕是永远也说不出口了。 “瑾年?瑾年?”顾清欢见他一直有意无意的摸着腰上的扇子,神色怅然,她叫了几声都没听到。 慕容泽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啊?怎么,你叫我?”陆白冲她一笑,一如既往的温润谦和。 大概没有人发现他眉宇间的一抹忧愁。 “我刚刚听你们说什么受害者,又说要赶过去,可你们连个仵作或者大夫都不带,怎么勘验?” “近来这种案子有点多,沈先生正在验别的尸首,我们去把新的受害者带回,再验。” “案发现场有很多线索的,而且大多是一次性,这次若不采集,等你们去把现场破坏了,恐怕就采不到了。” “呃,这……” 顾清欢用了很多新奇的词,不过陆白脑子好使,转换几下基本能听懂她的意思。 他只是不明白这些她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正要细问,就听顾清欢道:“你们人手忙不过来,要不这样,我跟你们一起去,反正我也懂这些。” 第311章 验尸 “你去凑什么热闹?”慕容泽冷哼了一声。 “我不是见你们一脸苦恼,想帮帮忙嘛。”顾清欢难得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她觉得最近京城不太平。 忽然涨价的物资,还有离奇的案件,这些看起来毫不相关,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奇怪。 太多巧合凑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了。 是必然。 所以她想去看看。 “受害者死状可怖,我怕吓着你,还是别去了吧。”陆白摇头。 “放心,我胆子没那么小。”顾清欢强调。 死人哪有活人可怕? 她在活人的算计中尚且能活下来,怎么会害怕没有威胁的死人。 陆白见她这么坚持,无法,只能道:“那你一会儿你要是觉得不适,就告诉我,我让人送你回去。” 他倒不希望顾清欢能帮上什么忙。 见她一心想去,只能应允下来。 顾清欢不禁感叹,这样的谦谦君子真是太少见了,脾气好,人也温柔。 特别是他跟慕容泽站在一起,不知不觉就甩了对方好几条街。 人比人,比死人啊。 “你老看着我干什么?”慕容泽感受到了她不友善的目光。 顾清欢收回思绪,笑道:“那不是因为王爷长得好看,我才多看了两眼嘛。” 如果是在以前,听了这话,慕容泽早就把鼻子仰到天上去,而如今,他只看到她眼中的戏谑。 这个女人,永远都不知道正经! “顾小姐真是热情又直白。” “都说顾二小姐痴恋王爷多年,为了缠着王爷,那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是啊,在大街上都能说出这样的话,私下里还不知道说些什么呢。” “顾二小姐,果然奔放。” 不明所以的吃瓜官兵们纷纷感叹。 他们不清楚两人私下的关系,但京城流传的那句“顾家二小姐痴心不二,端王府六皇子冷情绝性”却耳熟能详。 再看王爷始终冷冰冰的脸色,更加确定是顾清欢痴缠。 马车里的顾清欢:呵呵。 这个锅她背的很冤枉。 “瞎说什么,再嚼舌根,就让你们去跟沈先生验尸,每天睡在仵作房里,找不到真凶不准出来。”陆白瞪了他们一眼。 官兵们一听要去仵作房里睡,纷纷打颤,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见众人都不说话了,顾清欢也准备从马车上下来。 她要跟他们一起去案发地。 刚掀了车帘,慕容泽就一手拦在她面前,表情冰冷的道:“你不准去。” “人家瑾年都答应了。” “我不答应。”他漆黑的眸子带着看不清的情绪,“你是大夫,这双手应该用来治病救人,我不会让你碰尸体。” “可尸体活着的时候也是人,我在他活着的时候不能救他,难道死后还不能为他伸冤?你看大理寺正堂的那块牌匾,不就是图个‘正大光明’吗?” 顾清欢是铁了心要跟去。 慕容泽最后妥协。 众人赶到了案发现场。 准确的说,这里是发现尸首的地方,至于究竟是不是行凶的地方,还不一定。 “受害者为女性,年龄在十五到二十岁,致命伤在颈动脉,从尸癍和僵硬情况来看,遇害时间应该是昨晚子时左右。” 顾清欢蹲在尸体旁边,验尸。 一个嘲笑过她的官兵奋笔疾书,把她说的全部记下。 写到一半,忽然抬头问她:“顾小姐,颈动脉是什么?” “就是这里。”顾清欢伸手拍了拍他的脖子。 官兵年纪不大,被她一碰,顿时红了脸,后又想起她的手刚摸过尸体,不由脸色煞白。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慕容泽站过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对于顾清欢会验尸这件事,他早就见怪不怪。 她身上藏了太多本事。 “又不是摸你,激动什么。”顾清欢懒得跟他废话,继续查看尸首。 做记录的官兵缓了缓,又道:“可是顾小姐,死者胸口插着匕首,为何致命伤不在胸口,而在脖子?” 脖子上只有个指甲盖大的红点,怎么能致命? 他虽然是新来的,因为业务不熟被众前辈派来给顾清欢打杂,但并不代表他好骗。 他觉得顾清欢根本不会验尸。 顾清欢笑了笑。 “那就说说我的分析,先看胸口这伤。”她拉开死者的衣领,露出藕荷色的鸳鸯兜和上面的匕首。 匕首有一半都没入了死者胸口,剩下的一半,则散发着森森的幽光。 官兵脸又红了。 死者是个年轻的姑娘,他又尚未娶妻,男女有别。 他眼神躲闪,不敢往那边看。 顾清欢觉得很无语。 她不明白这样的人是怎么进的大理寺。 慕容泽摇了摇头,蹲下来,问:“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半截匕首刺了进去,却只流了那么一小滩血,而且伤口平整,证明这是在她死后才插上去的。” “因为心脏停止跳动,所以不会有大量出血的现象。” “再看看她脖子上的伤,伤口处有纤维,应该是被人擦拭过。再加上胸口的匕首,你觉得是什么问题?” 顾清欢指了指那个伤口。 慕容泽也不嫌脏,按着死者耳后看了片刻,才道:“证明凶手想要掩饰?” “王爷英明,小女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好说话。” “好吧。死因是失血过多,但死者身上并未见太多血迹,那么问题来了,这些血都去了哪里?” 慕容泽皱眉,沉默。 这个时候,陆白已经带着人找了一圈,过来摇了摇头。 “周围找遍了,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 “死者周围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那就证明死者不是在这里遇害。” “放血抛尸。”顾清欢站起来整理衣角,又问,“之前的受害者也是这样?” “都是失血而死,但伤口不同,一个是全身被鞭打造成的失血,还有一个,是身前中刀十余处。” “……这么血腥?” 顾清欢忽然明白那些官兵为什么听到“仵作房”三个字就打颤,任何人被丢进去,都是对心理素质极大的考验。 今天这个,已经算是死相最好的了。 “想知道凶手的动机,恐怕只有先查查这三个死者的关系。”陆白叹了声,“这已经是第三起,看来只有进宫一趟,将此事禀报……禀报给相爷。” 第312章 疑点 说到黎夜的时候,他明显顿了一下。 顾清欢没注意。 慕容泽跟陆白讨论案情,她就站在旁边发呆。 说到要先查一查几个受害人的关系,平日里有没有什么仇家时,顾清欢忽然道:“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两人均是一愣。 记录的官兵正在奋笔疾书。 听了这话,忽然抬头问:“这句要不要记下来?” 没人回答他。 陆白看了看顾清欢,点头道:“今天你辛苦了,剩下的我们会处理,我送你回……算了,我还是让人送你回去吧。” “你要进宫,我送她吧。”慕容泽略一颔首,直接拖着顾清欢走了。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顾清欢被拖得很不舒服,竭力挣扎。 可敌我双方实力悬殊,在身材高大又常年习武的男人面前,她那点花拳绣腿,简直入不了眼。 于是她想了一个法子。 刚刚摸过尸体的手,“啪”的拍到了慕容泽的肩上。 慕容泽:…… 想到那具并不算美貌,并且已经有尸斑的躯体,他的脸瞬间黑了。 “你安分点,我保证在你回到顾府前,不打死你。” 顾清欢充耳未闻,“王爷太客气了,本来你送我就不顺路,何必跑这一趟呢?要让人见到了,又得留你吃饭了。” 她甚至怀疑慕容泽是专业上门蹭饭的。 不过所谓好事不应,坏事百灵。 顾清欢这张嘴,总是说什么来什么。 两人走到顾府门口,又正好遇到下衙回家的顾卓。 他知道顾清欢今天是去宫里赴宴了,只是没想到会跟慕容泽一起回来。 机会就在眼前,他当然热络的邀请慕容泽留下来用膳,自己现在是五品学士,说话自然也就硬气些。 在加上不久后柳氏的生辰,他想邀请一些同僚,现在跟王爷拉好关系,以后面上也好看。 一个姨娘的生辰,他是断不敢邀请慕容泽的。 那是折辱皇室。 顾卓不是一个自讨没趣的人。 但现在王爷“恰巧”经过他家,他热情的邀请他进府共宴,也是无可厚非。 可他忘了,以慕容泽的身份,怎么能跟一个姨娘同桌? 顾卓是被柳氏迷了心窍,有些忘乎所以了。 “父亲邀王爷吃饭,清欢本应作陪,但近日天气变化快,清欢有些不太适应,如今脑子昏沉,怕是不能出席了。” 顾清欢一点也没有给顾卓面子。 以前她不去大厅吃饭,是因为苏氏不准,现在院里有了小厨房,李婶的饭菜好吃又营养,谁还稀罕去看他们的嘴脸。 顾卓觉得她是故意,当即黑了脸。 “王爷难得过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他不敢真的责备顾清欢,但心里确实不高兴。 顾清欢道:“父亲息怒,清欢确实身体不适。” 为了效果逼真,她甚至摇摇欲坠。 慕容泽看着那个上一秒还活蹦乱跳,这一秒就嚷着“我不行了”的女人,心里只有两个字:呵呵。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她巴不得他走。 早知如此,他就该把她丢在外面,然后让那个杀人魔拖到山林里去,宰了。 “本王还有事,就不留下叨扰了,告辞。”说完,又皮笑肉不笑的对顾清欢道,“回去记得洗手。” “哦。” 慕容泽告辞离去,顾清欢也不再逗留,随便搪塞了顾卓几句,转身回孤芳苑。 “我让你走了吗?!吃我的住我的,还敢给我甩脸色?大逆不道的东西!” 慕容泽一走,顾卓的嘴脸就暴露了。 不过顾清欢一点都不在意。 猜到身世之后,她对这位喜当爹的接盘侠也没抱什么同情。 这么多年,他除了怀疑、苛待和利用之外,就没给过她其他任何东西。 他一直把顾清欢当做工具。 顾采苓是他的女儿,顾瑶也是他的女儿,但顾清欢不是。 “哎,还是想想案子吧,这么多疑点。” 顾清欢取出藏在袖子里的银针,上面有一个干硬的蜷曲物,是她从尸体旁边找到的。 然后在其他人发现之前,藏了起来。 她之前也跟这东西打过交道,从阿婉,到赵唯栋,再到后来的慕容泽,他们身体里都有这个东西。 蛊。 她一直以为灵素的事已经结束了,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可灵素……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在天牢,长风又守着施完凌迟之刑,难道还能借尸还魂? 顾沉也说过,南靖蛊术已经失传,现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东陵,实在奇怪。 “二小姐这是已经从宮宴上回来了吗?” 顾清欢发呆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抬头,发现一个美丽的女人正看着她,眸子温柔如水。 “柳姨娘。”顾清欢想起这是顾卓新纳的妾室,名叫柳念月。 苏氏倒台的时候,她就被带了回来。 顾卓说她长得有几分像自己过世的娘亲,这么看起来,或许她的娘亲还是个美人。 “宴会如何,可有意思?” “就是吃吃喝喝,没什么意思。” “哦,听说今天出席的都是朝中重臣,连老爷都没有去,不知道二小姐为何会忽然收到帖子?” 柳氏走了过来。 顾清欢默默将银针收回袖口,道:“或许,是因为我长得美吧。” 她语气理所当然。 这猝不及防的回答,让柳氏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上下打量了一边顾清欢,才道:“二小姐真会开玩笑。” “姨娘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房了,告辞。”顾清欢没有跟她寒暄,绕开她离去。 柳氏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那个清丽的身影完全消失,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那是顾卓的书房。 过了两天,顾家出了一件事。 布庄带了布料过来给几位小姐和姨娘挑选,顾瑶因为自己看上的一匹被柳氏挑了去,一怒之下拿鞭子抽打柳氏。 打了三鞭,鞭鞭见血。 顾卓也在,而且那匹布是他做主让她让给柳氏的。 见顾瑶伤了柳氏,他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就当着全府人的面,给顾瑶上了家法。 儿臂粗的藤条,差点把她打到断气。 家法用了一个时辰,顾采苓也在旁边哭了一个时辰。 “这太狠了,照这个打法,那些伤只怕是要结疤。”柔慧看得心惊,不由跟顾清欢耳语。 这话才刚说出来,就听柳氏可道:“老爷,算了吧,再这么打下去,家里的下人怕要说妾身蛇蝎心肠,残害嫡小姐了!” 第313章 雪山顶上一朵莲 “谁敢?!”顾卓怒喝回头,目光一扫,正好落在柔慧身上。 柔慧那点胆子,当即就吓得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也就等于承认了柳氏刚刚的那番话。 顾卓怒不可遏。 “贱婢!就你也敢在背后嚼姨娘的舌根?” “不……奴婢、奴婢知错!老爷恕罪,老爷恕罪啊!” “来人,把她也拿下,都是些不长眼的,我倒要看看,今天之后,还有谁敢欺负月儿!” 顾卓打算杀鸡儆猴。 可现在顾家不比以前了。 苏氏死前几乎败光了顾家所有的财产,顾卓没有办法,只能裁剪佣人,如今剩下的,大部分是归顺顾清欢的人。 所以顾卓下了命令,他们也不敢动。 “父亲稍安勿躁,柳姨娘也只是说说,并没有专指哪一个人,是吧?”顾清欢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茶。 她笑容清清冷冷,让人背上发麻。 柳氏打颤。 “是啊,妾身也只是担心……” “既然只是担心,那在心里想想就好了,不用说出来,万一被人误会,岂不是玷污了姨娘那颗纯净如莲的善心?” “我……”柳氏脸色苍白,不敢再说话。 顾卓却沉了脸,道:“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今天确是三妹妹不好,非要去跟姨娘争宠,没大没小,父亲要当着全家人的面将她打死,也是无可厚非。” “顾清欢!你住口!”顾采苓尖叫。 她知道没了母亲的日子会不好过,但是没想到会难过成这样。 柳氏已经占尽了父亲的宠爱,顾清欢还来落井下石。 这些恶毒的女人! “大姐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嘛。三妹身为嫡女,与姨娘一般见识,本就不对。” “父亲是为了让她知轻重才出手教训,而不是因为一匹布。不然,这话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这话一语双关,表面上是赞了顾卓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暗地里却是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仅是他,连带着顾瑶和柳氏全都骂了进去。 一个自降身份的嫡女,一个恃宠而骄的姨娘,还有一个昏聩的家主。 这场闹剧,在别人看来就是个笑话! 顾清欢站起来,将脚边抖得筛糠的柔慧也拉起。 “父亲继续教训吧,打死了才好,也好让外人看看,顾家的家教多么严谨,我就不跟几位闹腾了。” 撂下这话,她就带着人走了。 没人敢上前阻拦。 就连顾卓手上的藤条,也再挥不下去。 仔细一想,自己好像是太小题大做了,可是顾瑶伤了月儿,那是事实,活该她吃这些苦! “罢了,既然你二姐都给你求情,那今天的事就算了,你给月儿磕个头,就当是道歉了。”顾卓甩了藤条。 顾瑶本来是强撑着一口气,听了这话,才真的要气晕过去。 他说什么? 他居然要她一个嫡女,跟姨娘磕头?! 做他的春秋大梦! “爹爹……你疯了吗……你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了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顾卓没心情听她说教。 见她摇头,捡起藤条又要往她身上打。 顾采苓见状,连忙扑到他脚边,连连磕头道:“父亲息怒,姨娘息怒,瑶瑶她还小,她不懂事的,苓儿替她道歉,求你们放过她吧,求求你们……” 她声泪俱下,已经不知道磕了多久。 额头撞得生疼。 柳氏也在旁边落泪。 大致就是在说,这两个孩子没了娘,难免对她心有芥蒂,一时失手也是情有可原。 又说自己一直很想化解她们的心结。 总之,就是不让顾采苓停下。 她不开口,顾采苓就只有继续磕头,终于把额头给撞破了。 “咚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 顾瑶趴在长凳上看着,嘴唇咬到出血。 恍然想起,有一次她还很小的时候,看到顾清欢拿了把旧琴在院子里练。 她一时兴起,就过去抢。 结果顾清欢不给,还推了她。 那时的她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顾清欢这种没娘的杂种根本比不上,所以她在院子外面扯了根藤条,一下一下的抽。 最后,她还砸了那把破琴,让人把四分五裂的碎屑丢到顾清欢身上。 那种快意,她现在都还记得。 可现在,被人欺负的竟然成了她? 没有天理! 她想要的东西,哪一次不是送到她手上?欺负她的人,哪一个不是被她玩到死! 总有一天,她一定会让欺负她的人后悔来到这世上! 顾瑶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柳氏见状,低泣道:“老爷,你就饶了三小姐吧,苏夫人在天之灵,看到她这么自暴自弃,一定会很难过的。” “哼,什么夫人,那个女人教女无方,我没跟她算账,已经是天大的恩惠,还妄想进我顾家的祠堂?我今天就撤了她的位份,让你做夫人!” “老爷!使不得!” 柳氏娇声劝阻。 这话传到顾氏姐妹的耳朵里,同时也传到了在场所有下人的耳朵里。 在顾府十几年的老仆感叹:当年宋氏去世,老爷也对苏氏说过同样的话,如今风水轮流转,真是让人不胜唏嘘。 苏氏若真有在天之灵,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老爷,是真薄情。 “罢了,都退下去吧,省得在这里碍眼。”顾卓挥了挥手,牵着柳氏要走。 顾采苓低声应了,转头去看顾瑶,发现她早已气晕了过去。 着急的同时,又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她气晕了,不然一会儿不知道怎么闹腾。 这场戏,顾清欢只看了前半场,至于后半场的精彩绝伦,都是季一去八卦了一遍,又回来添油加醋的讲给大家听。 那时她吃了午饭,正在摇摇椅上犯懒。 “我道是什么厉害手段,玩来玩去,还是白莲花的几大绝招:哭、裝、演,就不能有点新鲜东西?” “大小姐,属下觉得这个姨娘不简单。” “是不简单,众人皆浊我独洁,雪山顶上一朵莲,她是个圣物啊。” “……啊?”季一懵逼。 顾清欢又道:“这位姨娘很有野心,我不太明白的是,她之前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怎么会屈居顾府?” “什么更好的选择?” “你忘了,她之前来咱们医馆看过病,带她去的那人,不就是棵大树?” “……南靖战王,顾沉?” 第314章 求书 顾沉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王爷,是不是着凉了,要不要加件衣服?”驿馆的老仆小声请示。 顾沉来东陵的时候,南靖王给他派了一队人手,只是他素来不喜欢有人伺候,所以这些人也就只有放在驿馆发霉。 “天气越来越热,本王上哪儿着凉去?”顾沉白了眼老仆,埋头继续看书。 老仆名叫钟伯,多年跟随顾沉,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过了会儿,有人抱了一堆书进来。 “王爷,这些都是你要的东西,老奴都让人拿来了。” “放哪儿吧。” 顾沉始终没有抬头,气氛阴沉。 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手上拿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书。 《凤求凰》、《烟斋录》、《孽花志异》、《我与诸皇子不可说的二三事》…… 都是些公子佳人之类的话本。 钟伯听说他要看这些,下意识是拒绝的,但拗不过顾沉的坚持。 他当然不知道,某人认亲失败,现在只能破罐子破摔的跟这些话本折子学习招数。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为什么话本里面不是姐妹反目就是兄弟成仇,父母一定恶毒虐待?无稽之谈,岂有此理!” 顾沉一边骂一边摔书。 钟伯看着满天乱飞的书页,知道自家王爷又开始了每日一次的抽风,只能无奈摇头。 这个时候,他是万万不敢去惹顾沉的,不然一不小心就要被抓着问,如果一个人无意间犯了错,要怎么才能弥补。 如此云云。 钟伯觉得自家王爷大概是寻人不成,患上了什么病症。 正想着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就听人来报,说有人求见。 钟伯问:“什么人?” 下人答:“是个姑娘。” “不见。” 王爷三十有五,正值盛年,这大半年里,觊觎王爷的女人一波接着一波,这样厚着脸皮找上门来的,也数不胜数。 钟伯想都不想,直接赶人。 下人低声应是。 顾沉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只在下人领命出去的时候,问了句:“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回王爷,那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清灵婉约,说起话来笑嘻嘻的,倒是个讨喜……咦?王爷?” 下人话还没说完,就见顾沉风一样跑出去。 就连手上的话本都没来得及放下。 顾沉一路冲到驿馆门口。 顾清欢正在研究门楣上的牌匾,时不时还跟身旁的小丫鬟说上两句。 “清欢!” “王爷怎么亲自出来了?” 还以为会有下人会把她带进去,没想到顾沉自己跑了出来。 她下意识想要行礼。 顾沉连忙扶住她,脸色极其难看,“你……哎,罢了,你怎么会来这里?快快快,里面去坐着说。” “那就叨扰了。” 两人一个热络,一个客道,进了驿馆的大门。 钟伯已经很久没见自家王爷这么激动,当即意识到这是位贵客,连忙让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撤下去,腾出坐的地方。 经过顾清欢身边时,有一本落了下来。 她弯腰去捡。 “我与诸皇子不可说的二三事?”顾清欢诧异。 “别翻!”顾沉劈手去夺,被她灵敏的躲过。 大致一看,只觉得文风含蓄,情节旖旎,巧妙又隐晦的写出了女主人公与两位皇子的爱恨纠葛,缠绵悱恻。 概括下来,就像是山洪爆发时最清新的一股泥石流,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呃,原来王爷还有这种爱好。”顾清欢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顾沉绝望捂脸。 如今他在女儿面前的威严大概是一点儿也不剩了。 “都是钟伯找的,他喜欢看!” 钟伯:“……啊?” “不说这个,清欢,你用了午膳没有,可要我让人去准备?难得过来,要不我带你去周围逛逛?” “今日拜访王爷,是有件事想要请教。” “……什么事?” “关于贵国的蛊术。” 顾清欢查了家里所有的典籍,里面关于南靖蛊术的记载少之又少,去问常柏草,他知道的也不多。 最后,才来求助顾沉。 她本以为灵素跟慕容泽只是巧合,一个渴望物质的女人,遇到一个倒霉的富二代,两人一拍即合,才有了后面的牵扯。 可现在看来似乎没这么简单。 如果灵素真是山野里的平凡女人,怎么会南靖蛊术这么高深的本领? 常柏草游医天下十几年,知道的也只有寥寥数几。 “蛊?问这个做什么,慕容家那个小子又出什么问题了?”顾沉对慕容泽没什么好感。 皇室薄凉,更何况他以前似乎经常欺负顾清欢,这是顾沉无论如何都不能忍的。 他不想让顾清欢再留在这里。 “不是,我忽然对这个有了点兴趣,想了解一下。”顾清欢随便找了个借口。 她没打算跟顾沉说实话。 顾沉何尝不知道。 他伤了这丫头的心,她再也不愿亲近自己了。 可她现在愿意上门找他,这就是个很好的开头,只要他有耐心,不再作死,她会原谅他的。 “你给我点时间,我马上让人去找,过几天就给你送过去。” “多谢王爷。” “……别跟我说谢字,以后需要什么,你尽管来找我,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摘给你。” 他的态度跟之前比,简直转了一百八十度,顾清欢有些应付不来,只能站起来告辞。 顾沉没有办法。 他知道这丫头还需要时间来适应,不能逼得太急。 “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的马车就在门口。” “那……” “还有一件事,我见这本书有些意思,不知道能不能借我看几天?”顾清欢挥了挥手。 那是她之前拿的话本。 顾沉表情讪讪。 “这个是钟伯的,你问他。”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正在向这些话本小说取经,只能甩锅给钟伯。 钟伯:…… “呃,既然姑娘喜欢,就拿去看吧,不用还了。” 不能为主子背锅的管家,不是一个好狗腿。 能为王爷接盘,他与有荣焉! “对了,我听说京城最近有些乱,好几个年轻女子都受害了,你没事不要往外跑,我再找几个暗卫给你。” “多谢王爷一番好意,只是清欢只是一介民女,用不上什么暗卫。” 顾沉:…… 第315章 相爷也会傲娇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沉要是再强求,那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就又要僵就回去。 得不偿失。 “罢了,我这里有个护身符,是南靖最后一个会蛊术的巫留下的,有百蛊不近的作用,你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顾沉从身上取下来一个精致的刺绣小囊。 他从来没给过她什么。 这十几年,除了一块冰冷的长命锁,她一无所有。 可是长命锁也没有保佑她。 他听说这些年,她在那个家里过得一点都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受尽欺凌。 他很想弥补。 “王爷,这个是您的,我不能……” “你要是不收,那我就不帮你找跟蛊术相关的书了。”顾沉一边威胁,一边将东西塞到她手里。 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顾清欢被他推上了马车。 “好了,趁天没黑,快回去吧,过两天我找到了书,就给你送过去。” “呃,多谢……” “别跟我说谢字!” “……哦。” 顾清欢告辞完,才转身去掀车帘。 顾沉本来想还想叮嘱几句,就见她飞快蹿进了马车里。 马车绝尘而去。 顾沉:??? “几日不见,夫人就又有新欢了。”黎夜坐在马车里,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你真是什么人的醋都吃,我只是有些事想请教他而已。”顾清欢无语。 她不过呆了一刻钟,他居然就赶来了。 他就这么怕她跟顾沉走? 这家伙太没安全感。 黎夜拉过她,抱在怀里,道:“他一个在别国客居了大半年的闲散王爷,有什么可以请教的?还不如来找我。” “找你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你捅破了天我都能帮你补,哪点比不上他?” 某人语气越来越酸,顾清欢只能笑他没出息。 黎夜强吻她以示惩罚。 末了,才看到她手上的书。 “我与诸皇子不可说的二三事?你找他就是为了这个?” 顾清欢:“……” 黎夜拿起书翻了几页,对她的口味有了新的认知,“原来你喜欢这种?” 他看书奇快,不过须臾的功夫,整本书就被他翻完了。 顾清欢想解释都没机会。 她气愤的捏了捏袖口。 手伸入广袖,碰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顾沉刚刚给她的护身符,南靖最后一个会蛊术的巫留下的,百蛊不近。 “懒得跟你贫,你把这个带在身上,一定贴身带着,无论如何都不要取下来。” “你亲手做的?”黎夜挑眉。 “不是。”顾清欢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只能如实回答。 哪知话刚说完,他就把护身符丢了回来,“不要。” 顾清欢:…… 原来相爷大人也有傲娇的时候。 两人争了片刻,最后是顾清欢亲手将护身符放进香囊里,那个她亲手绣的,丑的出奇的香囊。 他一直带着。 “对了,言绯的事情有进展了吗?”顾清欢一边问,一边给香囊打上死结。 黎夜抱着她,下颚枕在她肩上,看她忙活,“那是个神出鬼没的角色,除非自愿现身,不然不好找。” “他为什么一定要跟你作对?” “……谁知道。” 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明显停顿了一下。 顾清欢听出来了。 她没追问。 “那说说棉麻涨价的事吧。” “如你所料,除了棉麻,其他军需也被抬价,现在整个东陵的物价都在上涨。” 这不是个好现象。 想搅乱东陵的物价,至少要倾一国之力。 这样的人,不可能查不出身份。 可六国之中,唯有赤霄跟楼泽古国不喜与其他四国来往,他们对这两个国家的了解,少之又少。 但根据这几次的交手,言绯要么是位极人臣,要么……就是权倾一国。 “可以从楚狂那里下手,他是赤霄人。”顾清欢扯开他的衣襟,把香囊放在里衣的暗袋里。 黎夜笑了笑,任由她搓圆捏扁。 “这些事我会处理。倒是你,往顾沉那里跑,真是为了……这本书?”黎夜将书翻开一页,摊在她面前。 好巧不巧,这页刚好描写的是不太和谐的部分。 顾清欢看了两眼,脸红的滴血。 “你你、你无不无聊!这都是姑娘家看的东西,你一个大男人,乱翻什么?!” “姑娘家?那你为什么找顾沉借?” “……” “夫人不必害羞,我倒觉得,这上面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我们且来试试。” 黎大灰狼看着那本书的神情,俨然像在看一本教科书。 顾清欢:“……试、你、妹!” …… 顾沉送书过来的那天,正好是柳氏的生辰宴。 他看着张灯结彩的顾府大门,表情微妙。 新提拔上来的管家是个圆滑的性子,见这人没有门帖,但浑身上下有股说不出来的气质,也不敢太冒犯。 “这位爷,请问您找谁?可要小的帮忙通传?” “贵府在办喜事?”顾沉挑眉。 管家讨好道:“是啊,今日是柳姨娘的生辰礼,咱们家老爷正在办宴呢,爷也是受邀前来吗?不知可有带帖子?” “不,我是来找你们家小姐的,麻烦通传一声。” 听到柳氏,他眉梢明显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见过那个女人。 长得跟胡蔓有几分像,但性格相差太远,所以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找错了人。 没想到,她居然嫁到了顾府。 “不知爷寻的是哪一位小姐?” “贵府二小姐,你就告诉她,她要的书,已经寻来了。” 管家一听是找顾清欢的,更不敢怠慢。 他们都知道,现在孤芳苑里的那位,才是真正能决定顾府生死的人。 顾卓都要看她三分薄面。 “爷请稍等,小的马上进去禀报。” 管家匆匆去了。 片刻之后,毕恭毕敬的出来迎他,说二小姐花厅有请。 顾沉跟着他进去。 路上,正好遇到柳氏。 “顾……顾爷?您怎么会在这里?”柳氏很吃惊。 顾沉半路就看到了她,本来想躲避,但两人在回廊上,迎面而走,没有可以绕开的地方。 “回禀姨娘,这位爷是来找二小姐的。” “二小姐?爷是生病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柳氏的声音绵软温和,隐约能听出些担忧。 顾沉摇头,淡淡道:“没有,只是有些事情要与她说而已。” “那……不如妾身带你去吧?” 第316章 父亲是什么 “多谢夫人好意,还是劳烦这位管家带路吧。”顾沉有意跟她保持距离。 他表意风流,心里却只有一人。 柳氏跟胡蔓没有半分关系,又已经嫁作了他人妇,于情于理,他们都不应该再有任何瓜葛。 上一次他出手相救,也是看在她脚上有伤。 也就是那次,他对顾清欢说了无法挽回的话。 他最不愿想起的就是那次。 “顾爷……”柳氏双眸盈盈含泪,泫然欲泣。 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一般男人见了,只怕就要把她抱在怀里狠狠疼惜。 顾沉只是退了步,道:“夫人,请自重。” 柳氏没想到他这么绝情。 她为了今天的生日宴,早早就起来梳妆,虽算不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怎么也是光彩夺目。 他却看也不看一眼。 跟顾卓比起来,她当然更倾心眼前这个男人。 无论相貌还是气度,都是上上之选。 只可惜…… “咦,王爷怎么一直在这儿站着?我还以为你迷路了。”顾清欢走了过来。 害她还专程出来找,原来是在这里撩妹。 想起柳氏未嫁进顾家之前,他在医馆里对柳氏的百般呵护,顾清欢感叹:这位王爷,果然很风流。 “你别乱想,我跟她什么都没有!”顾沉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 顾清欢不甚在意的拍了拍他,“没事没事,不用紧张,我懂!” “你不懂!” 这丫头又开始欠抽了。 可他以前还能用王爷的身份去压她,给她脸色看,现在他能吗? 能吗? 他敢这么做,那就作死! 顾清欢这辈子都不会认他! “别闹了清欢,我是来跟你说正经事的。”顾沉一脸苦逼。 “那好吧,王爷里面请。”顾清欢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脸淡定。 管家听到了顾沉的身份,双腿已经开始打颤:“王王王、王爷?” 这人竟然是个王爷? 他们东陵除了端王爷之外,还有其他的王爷吗? 但是二小姐都这么叫了,绝不会是虚张声势,他肯定是个王爷! 管家瑟瑟发抖,已经开始回想自己刚刚有没有说错什么话,以至于得罪了贵人。 等他回忆完的时候,顾清欢早已经带着人走了。 只有柳氏还在。 她明丽的眸子里微光闪闪,一直远远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柳姨娘?” “啊,时候不早,我该去厅里了,王管家也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是。” 管家应了一声,躬身离开。 顾清欢将顾沉带到了自己的小花厅。 孤芳苑经过二次修葺,干净大气了不少,只是这个偏远的位置,一看就不是什么受宠的孩子呆的地方。 “你就住在这里?”顾沉语气不太好。 顾清欢道:“这里不好吗?我挺喜欢这里的。” 这都要嫌弃? 要是他看了之前只有两间破屋的孤芳苑,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反应。 “清欢,跟我回南靖吧,我可以给你郡主的身份,让你锦衣玉食,你提什么我都答应,好不好?”顾沉不想她再在这里受苦。 “王爷到底是来送书的,还是来劝说的?若是前者,清欢感激不尽,若是后者……我已经说过很多遍,那个锁真不是我的。” “可是……” “王爷与其在我身上执着,不如去相爷身上下功夫,他无父无母,更符合您‘失散多年的孩子’这个条件。” “可是我当年来的时候,他已经六岁了!我还见过他!” 顾沉提到这个就有气。 想到黎夜用计从她这里骗走了锁,害他们不能相认,兜兜转转大半年,他就恨不得宰了他! 那个混球,居然敢觊觎她? 门儿都没有! 窗,也没有! “这……我就不知道了。”顾清欢第一次嫌弃黎夜年纪大。 这种关键时刻,都不能给她打打个掩护。 “……罢了,我不逼你。”顾沉挥挥手,决定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这是你要的书。” 顾清欢接过。 这本书从封皮还是书页上看,都已经有些年头。 更神奇的是,顾清欢发现,她居然基本能看懂里面的字。 “南靖的文字,跟东陵的好像啊。” “九百年前枭皇一统天下,把文字也统一了,虽然后来几国分裂,但大致的还未改变。” “那就方便多了。” 顾清欢之前还担心自己看不懂南靖字,这几天一直让人去买字典。 她记得古时候也是有字典的。 比如汉代的说文解字。 这里跟她以前在的地方不是同一个次元,但文化发展的大轨迹应该是差不多。 可是当她提出要买字典的时候,众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顾沉见她一脸沉痛,以为她担心看不懂。 “别担心,看不懂的大可来问我。关于蛊术,南靖宫中还有典籍,我已经让人快马去取。” “这……太麻烦了。” “不麻烦,你想要什么只管告诉我,其他的不用担心。” 他竭力想改变自己在她心中恶劣的印象。 可其实,顾清欢并没有这么觉得。 她活了两世,上一世是孤儿,这一世又遇到了顾卓那样的渣爹,对于亲情的渴望,早已淡薄。 对于顾沉,她没什么感觉。 他嫌弃她的时候,她觉得无所谓,现在他在乎她了,她依旧无所谓。 她不知道什么是“父爱”。 因为从未拥有。 可是顾沉现在对她好的有些过分,让她有些疑惑。 父亲,应该是什么样的? “清欢?”顾沉发现了她眼中的迷茫。 这是个好现象,至少证明她不是铁石心肠,自己做的这些,她是有感触的。 他要再接再厉。 “你要是对蛊术感兴趣,可以跟我去南靖,我找人教你。” “……王爷又扯远了。” “好好好,我不跟你提这个。” 顾沉再三试探,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他仰天长叹。 走到门口的时候,因为没看路,无意撞到了一个白须白发的老人。 乍一看,那人仙风道骨,颇有气度。 也不知道他在门口站了多久,听到了些什么。 顾沉认出他,道:“你是清欢请的坐堂大夫吧,这段时间,麻烦你们照顾她了。” 常柏草:“哼!” 顾沉:…… “哼”是什么意思? 第317章 手足之情 “常大夫,你找我?”顾清欢觉得让顾沉自己出去不太礼貌,颠颠跟了上来。 主要也是看见了常柏草。 宋心月当年如果不是遇见了顾沉,也不会随便找个同样姓顾的人来接盘,更不会把命也搭了进去。 她怕两人一言不合,打起来。 “小姐,医馆已经修葺完毕,可以重新开业了。”常柏草收了傲慢的态度。 顾清欢道:“那就定在四月初吧。” “是。” 说完了事情,常柏草准备退下。 谁知,顾沉忽然道了句:“你一个姑娘家,整日抛头露面的怎么好,若是缺银子,从我那里拿就是。” 他当然不希望顾清欢为了生计操劳。 自己虽交还了兵权,但凭这一身战功,依旧可以让她衣食无忧,风光一世。 常柏草听罢,吹胡子瞪眼:“骄奢淫逸,成何世界!” 面对他脸上写得满满的嫌弃,顾沉懵逼。 “……我惹你了?” “哼!” “好啦两位,医馆的事就这么定了,常大夫先回去吧,我送王爷出去。”顾清欢横在中间。 顾沉皱眉,“清欢,你这个坐堂大夫脾气太大了,他平时没有欺负你吧?” “呵呵,这就不用王爷担心了。”顾清欢干笑了两声。 不知道顾沉是造了什么孽,老天爷赐了他一个眼瞎的毛病。 要是他知道了常柏草的另一个身份,不知道会是个什么表情。 一路到门口。 顾沉又叮嘱了几句近日的凶杀案,让她出门一定要小心。 顾清欢连连答应。 将这尊大神送走之后,她准备回房。 转身的刹那,却发现柳氏面带微笑的站在身后,不知站了多久。 顾清欢忽然觉得背有些凉。 “柳姨娘?” “见过二小姐。” “这个时间,姨娘不陪着父亲宴客,怎么出来了?” “老爷能够应付自如,妾身就随便走走。” “哦,那你继续,我就不打扰了。”顾清欢不想跟她有什么交流,准备回房。 错身而过的刹那,忽然听到柳氏轻飘飘的一句:“二小姐是闺中女子,又是端王的未婚妻,还是该恪守礼教,严于律己。” 顾清欢脚下一顿。 柳氏又道:“将成年男子叫到闺房里这种事,多有不妥,还望二小姐谨记。” “……不妥吗?” 见她面露踌躇,柳氏觉得自己的提点有了效果。 “二小姐已经及笄,王爷再怎么英明神武,那也是肖想不得。” “我若肖想不得,姨娘一个有夫之妇,就能肖想了?”顾清欢收了刚才彷徨无措的模样,淡笑。 柳氏没想到她会反唇相讥,顿时像被人扇了一个响亮的巴掌,没反应过来。 “对了,我见姨娘似乎对王爷的身份并不吃惊,他跟你说过?” 顾清欢状似无意的问了句,也没有再去看柳氏的表情,悠悠往院子走。 如果她这个时候转身,就能看见柳氏眼睛里的冰冷。 …… 顾清欢拿到顾沉送来的书之后,每天挑灯苦读,很有拼劲。 至于柳氏的生辰宴,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出席。 只听说顾瑶那个不长脑子的,不知道哪根筋又抽了,在宴厅了闹了起来。 当着同僚的面丢了这么大的面子,顾卓自然不会放过她。 顾瑶现在还关在祠堂里,连个大夫都不准请。 顾清欢没打算去招惹这些麻烦。 可她不去招惹麻烦,不代表麻烦不招惹她。 过了两天,顾采苓遣了丫鬟红蕊过来,还带了雪烟斋最新出的胭脂水粉。 “大姐这是什么意思?”顾清欢装作不懂。 红蕊垂着头,低声下气的道:“大小姐只说与二小姐许久未见,甚是想念,想请二小姐一叙。” “这可真是稀奇,我在这顾府呆了十多年,这是大姐第一次‘想念’我。” “姐妹情谊浓于水,大小姐自然是念着二小姐的。”红蕊被顾清欢的眼神盯得背上发麻,却不敢退下。 她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顾清欢请过去,不然,三小姐就要没命了。 顾清欢何尝不知道她的意思。 自己落魄的时候这些人就跟着落井下石,现在风光了,还能恬不知耻的来说一句“姐妹之情浓于水”。 顾清欢很佩服她们。 佩服她们城墙般厚的脸皮。 “我们家小姐有胭脂,也从来不喜欢用雪烟斋的这些次品,大小姐若是喜欢,就自己拿去用吧。”柔慧上去赶人。 她可没忘记她们曾经是怎么欺负顾清欢的。 对于这两姐妹,她从来没什么好感。 “奴婢与二小姐说话,二小姐都还没说什么,你这个丫鬟倒是爬到主子头上了?”红蕊很会挑拨。 她在后宅多年,这些小手段玩得炉火纯青。 柔慧青了脸。 “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姐既然‘想’我,那我就去见见吧。”顾清欢拍了拍柔慧的头。 前一刻还准备炸毛的小丫鬟,顿时熄火了。 安静如兔。 顾采苓的院子在前面,旁边挨着顾瑶的。 顾瑶的丫鬟婆子全被遣走,顾采苓身边也只剩下红蕊。 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的院子,如今一个破败,一个萧条。 走到院门口,就听道里面断断续续的传来琴音,如泣如诉,孤寂凄凉。 “大姐不愧为盛京第一才女,这首曲子真是悠扬婉转,闻者动容,听着落泪。”顾清欢连连鼓掌。 “哪及得上二妹妹,才艺双绝,冠盖满京华呢。” 顾采苓穿着一身素白的暗花细丝褶缎裙,没了往日的清贵高傲,只剩颓然和无力。 她看起来很没精神。 顾清欢走过去,坐在她面前,道:“不知大姐今天邀我前来,是为何事?” “……” “若没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从来喜欢开门见山。 如果这样还要支吾其词,吞吞吐吐,那她就懒得奉陪了。 顾采苓也知道现在是有求于人,不敢端架子,低声道:“以前是我们多有得罪,还请你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不计前嫌,救救瑶瑶吧……” 她是真的没了办法。 父亲被狐狸精迷了心窍,现在能救顾瑶的,只有顾清欢了。 毕竟是手足,她不该袖手旁观。 顾清欢道:“大姐以为,以前那些事,是一句‘多有得罪’能一笔带过的?” 第318章 好茶 她们以前想她死的时候,可从来没顾忌什么手足之情。 顾清欢自认脑子没有问题,自然不会去趟这浑水。 可顾采苓不这么想。 她觉得她们以前做的虽然过分,但顾清欢如今还好好的活着,又没闹出人命,为什么现在要来责怪她们? 顾清欢太矫情了。 这个时候,顾采苓心中无疑是恨的,恨柳氏阴险,恨顾卓无情,最恨的,就是顾清欢。 她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可现在为了救顾瑶,她不得不低声下气,对顾清欢服软。 “二妹妹,以前是我们不好,你就原谅我们一次吧,都是姐妹,哪有隔夜仇呢?喝了这碗茶,就当做是冰释前嫌,可好?” 顾采苓拿起事先准备好的茶,跪在顾清欢面前。 悠悠茶香飘来。 是上好的碧螺春。 “好香。”顾清欢接过,只看到上好的汤色,就连味道也十分纯正,不掺半点异样。 她饮了一口。 “这是顶级的碧螺春,妹妹要是喜欢,就送给妹妹了。”顾采苓连忙让人把锦盒拿出来,“瑶瑶的事……还请二妹妹费心。” 她不怕顾清欢贪婪。 这些东西,以后她还会有更多。 顾清欢没有说话,看着面前的锦盒,眼中笑意渐深。 “二妹妹?” “也是,姐妹嘛,本该情深。”顾清欢挥了挥手,示意柔慧将东西手下。 柔慧再不情愿,也不可能违背顾清欢的意思。 顾采苓喜出望外。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离开的时候,顾采苓出门相送,直到看不到了,才转身回去,谦卑的态度跟以前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回了院子,柔慧小声问:“咱们那儿又不是没有这种东西,为何要拿她的?” 这种东西,她还嫌脏了手。 顾清欢笑话她:“咱们家阿慧可真是眼界高了,以前茶渣都能喝,现在上好的茶叶倒是看不上了。” “小姐,奴婢是怕她使诈!” 以前那些阴险手段,她可是一点都不敢忘。 现在三言两语就想冰释前嫌,还要把顾清欢往浑水里拖,她是绝不会答应的。 顾清欢捏她气鼓鼓的脸,看了眼面前的锦盒。 盒子是上等的绸质金线盒,茶叶白毫显露,卷曲成螺,是今年的新茶。 上好的新茶。 顾家如今的情况,顾采苓还能随手拿出上好的新茶,证明某人嘴上说着冰释前嫌,心里并不是这么想。 既然如此,索性就让她如愿以偿。 顾清欢打算放个长线,看能不能钓上什么大鱼。 “收着吧,这可是好东西呢。”她笑得意味深长。 柔慧打了个冷颤。 当晚,顾清欢去找了顾卓。 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只是第二天,顾瑶的禁足就解除了。 顾采苓连忙请了大夫。 过了几天,顾采苓又来孤芳苑。 顾清欢让人给她泡了碧螺春,上好的汤色,香味纯正,不掺任何杂质。 “二妹妹很喜欢这茶?” “大姐送的,自然是好的。” “那二妹妹天天喝吗?”顾采苓用茶盖有意无意的拨着茶沫,却没有喝的意思。 正好茯苓进来,听了这话,淡淡说了句:“小姐喜欢的紧,天天都让奴婢泡呢。” “妹妹喜欢就好,以后还有什么好茶,姐姐再送给你。”顾采苓笑得很开心。 她喜欢顾清欢这么贪婪。 顾清欢不置可否。 顾采苓又道:“对了,现在开春了,李家公子邀京中公子小姐到郊外踏青,二妹妹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踏青?” “这几日天气晴朗,正是踏青的好日子,好多公子小姐都要去呢。哦,对了,听说还邀了端王爷。” 她怕顾清欢不去,连忙搬出了慕容泽。 顾清欢挑眉,“端王?他怎么会去?” “听李家公子说,是听了……听了妹妹的名字,才答应来的呢,二妹妹,王爷真的很在乎你。” 李家公子,就是户部尚书的公子,李恒。 他们隔三差五就会举行一些诗话聚会,品茗论乐,十足的风雅。 但其实,端王是主动答应出席,跟顾清欢半点关系也没有,她是为了带上顾清欢,才故意这么说。 听了这话,顾清欢果断答应。 顾采苓一点儿都不意外。 约好了时间,她才起身告辞。 走的时候,顾清欢端着自己的那碗茶,问:“大姐可是不喜欢这茶?怎么一口也不曾喝?” 顾采苓道:“刚刚忙着说事情,倒是给忘了,下次吧,下次一定好好尝尝这‘好茶’。” “那好,大姐慢走。”顾清欢一边说,一边将手里茶喝完。 顾采苓心满意足的离开。 过了会儿,绿衣来报,说顾瑶那边正在发脾气,说吃的不好,茶水难喝,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顾清欢道:“正好我这里有一盒上好的碧螺春,你让人拿给她吧,也好换换口味。” “大小姐日日过去,若问起来,该怎么办?” “那就看她们是不是真的姐妹情深,愿意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你只需告诉顾瑶,这是今年刚出的新茶。” “是。”绿衣退下。 “那种次品,大小姐自然是看不上的,相爷给的,才是充满了爱意和关切的上上品!” 季一正蹲在门外看书,顺带还不忘帮自家相爷刷刷好感。 那本书,就是顾清欢之前从顾沉那里借来的小说。 这书分上下两册,顾清欢借来的只是上册。 众人起初都很嫌弃,哪想看了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日日抓心挠肺,问她什么时候能去把下册借来。 顾清欢笑他们不务正业。 再看自己手上那本写南靖蛊术的书,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顾清欢摸了摸下巴,道:“等明天踏青回来,我就去借下册。” “大小姐万岁!” …… 这日天气很好。 顾清欢随便穿了件素青色的烟罗轻纱裙,跟顾采苓坐马车去了郊外。 她们到的时候,各家的公子小姐都已经来了,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说笑,很是热闹。 顾清欢也看到了几个熟人。 “清欢!这边!”苟无月跟她招手。 顾清欢准备过去。 可没走两步,慕容泽就走了过来,状似无意的拦在她面前。 “你怎么会来这里?”他皱眉,似乎不太高兴。 “准王爷来,就不准我来吗?” 第319章 桃 “你……你不是不喜欢这种聚会吗?”慕容泽眉头拧得都快绞到一起。 李恒邀约的时候,也说过顾家小姐会参加,但参加这种聚会的,一般都是顾采苓。 他不明白顾清欢忽然来凑什么热闹。 “我忽然就喜欢了,不行吗?” “你真是……” “赵公子呢?”顾清欢左右看了一眼,发现京中最纨绔,最爱凑热闹的赵唯栋竟然没来。 这可真是稀奇。 慕容泽别过脸,冷声道:“我没让他来。” “你自己花前月下,就不能让别人也来了?”顾清欢觉得他今天有些奇怪。 “那是因为……” “苓儿见过王爷,听说王爷要来,还以为是李公子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 慕容泽还想说什么,就被翩翩而来的顾采苓打断。 他只能狠狠瞪一眼顾清欢。 顾采苓见状,以为他还嫌弃顾清欢。 “二妹妹难得喜欢这样的聚会,我便将她一起带来了,还请王爷不要介意。” “咦,大姐不是说王爷是听了我的名字,才答应出席的吗,怎么现在看来,他似乎不知道我要来的样子?”顾清欢一脸天真。 在慕容泽看来,她这是故意找揍。 旁边几位的世家小姐听了,嬉笑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王爷来与不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对呀,说不定听了你的名字,反而不来了呢。” “许久不见,顾二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呀。”一个鹅蛋缕金挑线裙的少女轻笑。 这是工部侍郎家的千金,石千羽,今年十六,跟顾清欢一样的年纪。 她平日里跟顾采苓最为交好,京中贵女圈里流传的顾清欢的那些坏话,大部分是她说出去的。 今天见了顾清欢,更是要踩一踩。 有了她挑拨,公子小姐们更是笑作一团。 他们略微听过顾清欢神医之名,但那都是老百姓捧的,道听途说,谁知道几分真假? 当初顾清欢千里奔赴琉光城,情谊可见一斑,可回来之后,人家端王爷提也没提婚约的事。 看来是这位顾二小姐又自作多情,自讨没趣了。 “几位不要笑话二妹妹了,她面子薄的。”顾采苓柔声劝说,眼底也是在笑。 顾清欢丢脸,她当然高兴。 慕容泽看了眼众人,眼底冒火,嘴上却道:“早知道你要来,我一早也该去趟顾府,把你腿打断!” 他愤愤甩袖。 周围笑声更大。 这话说得绝情,众人都没发现,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用王爷的身份,更没发现,他眼中的焦躁。 顾清欢知道他嘴欠,也懒得跟他生气,只道:“你不愿见我,离我远些就是了呗。” “楚狂,你看好这个女人,别让她乱跑!” “是。” 他嘴上严厉,众人以为他是要护卫看住顾清欢,免得她又做出什么纠缠的事情。 看来,这位顾二小姐真如传闻中那样,很不受王爷待见啊。 真不知道顾大小姐为何非要带这个灾星出门。 “一大早就吃了火药,怕不是早朝的时候又被谁个欺负了吧?”对于暴躁的慕容泽,顾清欢见怪不怪。 楚狂看也不看,只没头没尾的道了句:“有人关心则乱,自然口不择言。” 可惜,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顾清欢已经颠颠的去找苟无月了,并没有听到。 楚狂看一眼远处穿着月白色春衫的少女,犹豫片刻,还是大步走了上去。 踏青,简而言之,就是春游。 公子小姐们春游,是不喜欢带护卫的,所以除了楚狂,其他的护卫都在山脚等着。 爬到半山腰,李恒忽然提出坐下来休息一会儿,顺便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刚坐下,就听到有人喊:“诶,你们快来看,这里有好美一片桃林!” 春天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但盛京的桃树并不多,能在这里见到,大家都很惊喜。 他们在的位置只能看见桃林一角,远远看去,已经有山花漫天的美感。 贵女们无一不惊呼赞叹。 她们都想进去看看。 “这里被人围了起来,应该是私人宅院。”慕容泽看了眼,神情冷漠。 李恒道:“私人又如何,他若不愿,咱们给他钱就是,这么大片的桃林,难道还只让他独自欣赏了?” 他不信邪,过去拍门。 贵女们发出一阵兴奋的低呼。 李恒身为户部尚书的儿子,纨绔多金,有他出马,她们应该很快就能进去。 但是过了一会儿,李恒蔫哒哒的回来了。 “李公子,怎么了,我们不能进去吗?”顾采苓轻声问,脸上十分遗憾。 李恒见美人面露忧愁,心中不舍,可他再不舍也没有办法,因为这处宅院,他们根本进不去。 “我去问过,里面的奴仆软硬不吃,也不愿告知主人是谁,这样看来,我们是进不去了。” “啊,怎么这样。” “这么漂亮的桃花,要是能进去看一眼,该多好啊。” 贵女们怨声载道。 有脾气好的公子劝道:“算了算了,听说山顶有一处观景台,我们爬到山上去,不一样能看见这漫山桃林吗?” “如今,也只有这样了。” 美景就在眼前,却被遮住了大部分,众人觉得扫兴,纷纷回了休息的地方。 所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苟无月也准备走。 转头,见顾清欢看着那桃林,一动不动。 “清欢,你喜欢桃花吗?”她拉了拉顾清欢的衣袖。 顾采苓听见了,笑道:“苟小姐有所不知,二妹妹是最喜欢桃花的,如今难得一见,你就让她多看几眼吧。” “是呀,反正也进不去,在这里饱饱眼福也是好的。”石千羽幸灾乐祸,“听说王爷别院门口有条桃林小径呢,顾二小姐总是缠着王爷,可去看过了?” 有人嗤笑:“她哪有那个福分啊。” “就是,听说那条桃林小径是……”石千羽话才说到一半,就被顾采苓狠狠扯了一下。 贵女们向来八卦。 遇到这种事,只要有人起个头,后面自然就会七嘴八舌的说到一块儿去。 可她们忘了,他们口中的那位当事人,今天也是在场的。 慕容泽冰冷的目光扫过来,问:“诸位,似乎对那条桃林小径很感兴趣?” 第320章 比赛 他眉宇硬朗,漆黑的眸子带着深不可测的冰冷。 所有人都打了个颤。 他们都知道,那条小径是专门为一个叫灵素的姑娘栽的。 可后来似乎出了些变故,王爷也因此危在旦夕,后来是顾清欢和宫里的太医一起,将他救了回来。 从那个时候开始,“灵素”这个名字就成了他的禁忌。 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提及。 “王、王爷,千羽她只是无心之失,还望王爷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一般见识。”顾采苓连忙帮好姐妹说情。 她希望慕容泽卖她个面子。 石千羽也跪了下去。 原本热闹的气氛,因为慕容泽的眼神,瞬间冷了不少。 “人嘛,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一个灵素而已,王爷还是早些走出来吧。”顾清欢的思绪从桃花上抽了出来。 她拍了拍慕容泽的后脑勺,语气像劝人迷途知返的长辈。 慕容泽脸色秒黑。 他想把这个说风凉话的女人吊起来打一顿。 可是看到她装模作样,还刻意把脚踮起来的蠢样,又忍不住想笑。 这个笨蛋,长得矮还想占他便宜,真不是一般的欠揍。 “再废话,我就揍你。”慕容泽故意弯下腰,语气桀骜。 “君子动口不动手,王爷太没有风度了。”顾清欢一脸的嫌弃。 慕容泽:…… 众人脸色都变了。 那个名字,他们提都不敢提,顾清欢却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而且,她居然还敢碰王爷。 不知道王爷最讨厌她吗?! 简直是在找死! 他们等着慕容泽一巴掌把她排成肉饼。 然而顾清欢洗涮完慕容泽,就跟苟无月并肩走了,楚狂默默跟在后面。 一直到她身影消失,慕容泽都没动手拍死她。 “王爷?”顾采苓小心翼翼上前,“清欢她太不懂事了,王爷……没生气吧?” “以后这种聚会,不要带她。” “这……是。” 慕容泽甩袖离开。 众人见他脸色黑得滴墨,下意识的认为顾清欢确实踩了雷点,但王爷脾气好,放了她一条生路。 王爷真是心善。 认定这点,众人也因为顾清欢吸引了大半火力而松一口气,个个嬉笑着跟上。 只有顾采苓站在原地。 她记得王爷是很厌恶顾清欢的,以前,他眼中总是带着对顾清欢嫌恶和疏离。 可刚刚,他明显没有这样的情绪。 难道他已经对顾清欢改观了? 不,不可能。 他说话的语气那么差,一定还是讨厌顾清欢的。 顾采苓觉得心里一团乱。 深吸一口气,匆匆摸了摸袖子,确定东西还在,才往休息的地方走去。 众人已经歇了风花雪月的心思,三两个相熟的围在一起,吃带来的小点和零食。 苟无月带了十个馒头。 大概因为之前被楚狂轻薄过,她不敢跟楚狂说话,就让顾清欢拿两个,他们一人一个。 楚狂看着端庄的吃着了八个馒头的苟无月,心情有一点复杂。 “女人。”他小声叫顾清欢。 “嗯?你叫我?” “她……那个丫头,她很能吃?” “眼见为实,你不是看到了吗,为何还要来问我?”顾清欢分给他一块小点,“我就带了这些,分量不够,你就当吃个味道吧。” 楚狂:…… 那天他们说过的话,她的动作,他的反应,每一个,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看着那快速消失的八个馒头,楚狂觉得,自己似乎犯了一个错误。 “光是吃东西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吃了一阵,有耐不住寂寞的公子哥提议。 众人出来踏青本来也是图个乐子,如今有人提议,自然是一呼百应。 有人问:“玩什么游戏。” 那公子哥似乎只是一时兴起,现在有人问了,他倒还说不出来了。 正好这个时候顾采苓回来,不由笑道:“苓儿倒有个提议,不知可否。” “顾大小姐快说出来听听。”李恒也是顾采苓众多追求中的一个,见她开口,他当然要极力支持。 “今日是踏青,不如就比谁最先爬到山顶,如何?” “啥?” “那不是赛跑吗?太累了,不玩不玩。”有人摇头。 有人抱怨,“我们这些女子,怎么比得上男子的脚程呢?不公平!” “诸位稍安勿躁,既然要有乐子,大可改一改规则。” “依顾大小姐之见,该怎么改这规则?” “两人一组,必须是一男一女,要同时到达山顶才算胜利,大家觉得如何?” 这个提议,有人动容了。 倒不是为了那个所谓的“第一”,这些人每次都聚在一起,总会有那么几个眉来眼去的。 现在上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不赶快抓紧机会,难道还等下次吗? “我赞成!”李恒第一个举手,“这样,比赛不能没有彩头,我愿将前些日子得的那盏七彩琉璃灯拿出来,诸位以为如何?”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顾采苓。 顾采苓抵着头笑,看似娇羞,又似疏离。 “光有一盏七彩琉璃灯也是不够,正好苓儿有一本山海杂记的孤本,也用来作为彩头吧。” “哈哈哈,李兄那盏七彩琉璃灯我也见过,真是好东西,就先谢谢李兄割爱了!” “张公子这话说的,现在才半山腰,上山的路有很多条,鹿死谁手都还不一定呢!” “两位可别忘了,你们还得带上位小姐呢!” “就是,那山海杂记的孤本,在下势在必得!” “我、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公平。” 众人的兴趣被拉了起来。 有些目的并不单纯的,找好了同行的贵女,快速离去。 有想要彩头的,也赶紧找了个伴。 那位信誓旦旦的张公子,找的就是苟无月。 他跟苟无月不熟,但看她刚刚一口气吃了八个馒头,肯定不会拖他后腿。 “苟小姐,你脚程如何?” “呃,这个……” 苟无月因为父亲的关系,跟这些公子小姐也不熟,被人邀约,她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正要看顾清欢,就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被扛了起来。 楚狂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位张家公子,含义不言而喻。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苟无月拍他的肩。 楚狂无动于衷,“闭嘴。” “你……你这个……” “你不是想要那本书?他们的脚程都比不上我。” 第321章 知道自己腿短? 楚狂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扛着人走了。 苟无月也没挣扎,估计已经被吓呆。 “这个人……是、是王爷身边的护卫?护卫也可以参加吗?”张公子还处于震惊中。 莫名被人截了胡,他心里很不平衡。 “人都走了,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了吧。”顾清欢看着已经消失的背影,一脸八卦。 张公子看向顾清欢。 “你是,顾……小姐?” 原本打算组队的队友被人扛走了,他现在急需找下家,面前正好就有一个。 顾清欢这样的名声,估计不会有人跟她一起。 再看她这身板,也不属于弱柳扶风,应该不会拖自己后腿。 张公子看了她半天,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可正当他准备向顾清欢发送组队请求的时候,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扫了过来。 深如寒潭。 张公子打了个冷颤。 转头,就见慕容泽看着他,眼底的寒气足以将人冻成冰块。 “怎么了这位公子?你要跟我一组吗?”顾清欢看出了他的企图。 她对那琉璃灯和杂记没有什么兴趣,不过爬个山,就当是锻炼身体也没什么。 这话刚说出来,就见张公子疯狂摆手,“没有没有没有,你千万不要自作多情,我根本就没有这么想!” 他真是昏了头。 王爷这么讨厌这个女人,肯定是想让她出糗的。 现在就是个机会,这么多人,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来邀请顾清欢,到时候只剩她自己,受众人嘲笑,才会如王爷的意。 张公子觉得,自己应该是准确接收到了慕容泽那个眼神的意思。 为了证明“清白”,他掉头就跑,似乎刚刚面前站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顾清欢:??? “我再怎么恐怖,也不至于让人避之不及吧?”顾清欢摸了摸自己的脸,神情十分茫然。 某人眼底滑过一丝笑意。 不过只有一瞬,之后他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 公子小姐们迅速组队。 石千羽都已经找到了同行的人,说来也巧,与她一起的,正是将顾清欢视作洪水猛兽的张公子。 如今剩下的,就只剩下顾清欢,顾采苓,李恒,还有慕容泽了。 李恒很想跟顾采苓一组,可是她一直说妹妹还没找到人同行,不能丢下她。 这样一来而去,就剩下了他们四个。 李恒眼中的期待变成绝望。 王爷是肯定不愿意跟顾清欢一组的,但是他也不想跟那个花痴一起。 本来今天踏青,就是因为顾采苓当初一句:春色正好,适宜郊游。 顾采苓身为盛京才女,端庄高洁,素来是贵族公子们追逐的对象,他也不例外。 本想趁着这万物复苏,跟心心念念的人儿有更进一步的发展,结果,都被突然冒出来的一个顾清欢给毁了! 李恒心里很郁闷。 可他再郁闷,也不能让慕容泽不爽。 抱着牺牲我一人,幸福你和他的崇高理想,李恒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咳!那个……顾二小姐,如今就剩我们四个了,我见你也没有同行的人,不如……” 不如就咱们俩将就一下? 抛开性别的桎梏,我们就作为两个清纯不做作的登山者,好吗? 他本想这么说。 但话未出口,就见慕容泽慢条斯理的走了过来。 轻裘缓带,冷漠傲然。 他连个眼神都没留给他们,走过几人身边的时候,只丢下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顾清欢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后领一紧,直接被拖走。 “喂,你放开我,我不想跟你一组!”顾清欢强烈抗议。 “只剩下我们两个,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抗议无效。 “那不是还有个李公子吗?” 顾清欢觉得慕容泽眼睛一定瞎了,这么大个人站在那里,他居然没看见。 人家刚刚还热情的邀请她呢! “是吗?”慕容泽转头,看向身后的李恒,“你要跟她一组?” “不不不不不!王爷别误会,我根本没有邀请过她!我、我刚刚邀请的是顾大小姐!” 李恒自诩不是一个没有眼力劲儿的人。 事到如今,他要是再信京中那一句“顾二小姐痴心不二,端王爷冷情绝性”,就是脑子有病! 王爷明显是在乎她的啊! 莫非是应了那句老话“烈女怕缠郎”?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慕容泽已经拖着人走了,李恒的心灵正在接受拷问,一时间也没人注意到顾采苓现在的表情。 精心描绘的妆容有刹那的龟裂。 如果不是紧紧抓着袖口,她可能就要冲上去问慕容泽一句:为什么? 她是盛京第一才女,才德兼备,那么多贵族公子对她趋之若鹜,为什么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顾采苓一直都很讨厌顾清欢,但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恨不得她立即消失。 永远消失在这世界上。 “顾……顾小姐?”李恒从震惊中回过神,觉得自己冷落了佳人,一时有些抱歉。 “二妹妹没有孤身一人,我就放心了。”顾采苓收回目光,脸上是无懈可击的高贵。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出发吧?” “好。” 李恒很期待与佳人的同行,一路上嘘寒问暖,好不体贴。 走了阵,顾采苓忽然道:“哎呀,都怪我粗心,有东西忘在休息的地方了。” “顾小姐忘了什么东西,我去帮你取吧?” “不用,只是要劳烦李公子在此稍后片刻,苓儿去去就来。” 说完也不等李恒反应,快速转身走了。 李恒想追上,但又怕唐突了佳人,只能乖乖的在原地等候。 而另一边,慕容泽将顾清欢拖了一段路,终于放手让她自己走。 顾清欢勒得脖子疼。 她觉得慕容泽这样的男人,肯定会一辈子找不到老婆。 太没风度了。 “其实我对那灯和杂记一点兴趣也没有,你带着我,肯定会拖后腿。” “你也知道自己腿短?”慕容泽挑眉。 “我的意思是让你去找顾采苓,有你这块狗骨头作为动力,她一定会放下贵女的矜持,足下生风。” 将自己大姐比作是狗,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估计也只有她说得出口。 慕容泽无语的看她一眼,正色道:“我今天,是来查案的。” 顾清欢:“……啊?” 第322章 再见灵素 “还记得之前那三件命案吗?”慕容泽轻抚了一下右手,似乎是在弹去上面的灰尘。 顾清欢看出来,那是他刚刚拖她的那只手。 “你还在大理寺?我还以为你又被调任了。” “我已经去跟黎夜说过,这件案子告破之前,我不会再调任。”他对黎夜没有多少敬畏。 顾清欢不想说些“万一这案子永远破不了,你又当如何”的话来刺激他。 她怕慕容泽羞愤之下,提刀剁了她。 只问:“你查案子,为什么要跟这些公子小姐一起?莫非凶手就在他们里面?” “不是。”慕容泽摇头。 “那是怎么?” “三名受害人的身份已经查到了,都是刚满十六岁的女子,这次同行的人里面,正好有人符合条件。” “可你怎么知道凶手一定会在今天动手?” “每具尸体受害间隔为十天左右,我过来,也是看看运气。” “……” 第一次听说看运气破案。 不过,今天踏青的地方离上次的抛尸地很近,大概……他们真的遇到瓶颈了吧。 春天的太阳晒得人暖烘烘的,顾清欢走的累了,随便找个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素青色的烟罗纱裙沾了灰,她随手拍了拍,倒是一点儿也不挑剔。 慕容泽看了眼她那身上好的纱料,眉头拧到了一起。 他怎么不记得,这个女人过得这么粗糙? “对了,既然有人符合条件,你不去把她守着,拎着我到处跑干嘛?” “……” “怎么不说话了?”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慕容泽故意拉长了声音,等她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才道,“你废话很多。” 她若不来,他倒是会去找石千羽,可现在她来了,他又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呆着。 这个蠢女人,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可见平日过得多么懒散。 慕容泽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就看见远处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素白的衣衫,纤细婉约。 哪怕只是个背影,只看了一眼,他也能认出那人。 “素素……” “什么?”顾清欢忽然听到这个名字,有些莫名。 她抬头,看见慕容泽正神色恍然的看着远处。 那里没有路,只有重重林影。 “我刚才看见灵素了。” “不可能吧,她不是已经……” 慕容泽怔怔摇头,“不,我绝不会认错,那个背影,肯定是她!” 说完也不等顾清欢反应,快速冲进林子里。 顾清欢觉得很蹊跷,一个已经死了大半年的人,怎么会忽然留“活”了过来? 还专门在他们面前晃一眼? 如果不是慕容泽患了老花眼,那就很可能是个陷阱。 顾清欢想了片刻。 楚狂是指望不上了,其他的公子小姐也都已经往上山去,护卫在山下,如果慕容泽有个好歹,那就麻烦了。 顾清欢只有自己跟进去。 可她忘了,慕容泽是会功夫的,轻功运起来,嗖嗖两下就没了踪影,哪还等着她过去追。 顾清欢在林子里晃了一阵,人没找到,倒把自己给晃晕了。 “我方向感没这么差吧?这里之前是不是来过?”她看着面前的老槐树,无语凝噎。 再看看天上,高耸的枝丫遮住了朗朗晴空,看不到时辰,也辨不清方向。 顾清欢这才领悟到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开始后悔跟进来了。 因为她发现周围已经开始起雾,现在是下午,又是晴天,这白蒙蒙的雾从哪里来? “看来,刚刚那个影子果然有问题,目的是要将我们引进来。” 顾清欢不动声色的摸出手术刀,慢慢向前走。 她以前看过些奇门遁甲,知道有些卦数阵法相当精妙,甚至能产生影像,以假乱真。 但说到底,都是利用光学原理产生的幻觉。 假的就是假的。 她倒想看看,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玄妙。 顾清欢走进了雾里。 白茫茫的水汽迅速退后,取而代之的,是雕梁画栋的宫殿。 这是东陵的皇宫。 与平日巍峨庄严不同的是,现在她眼前人来人往,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红绸挂满了飞檐,大红的“囍”字更是随处可见。 “有人要成亲?”这是顾清欢脑子里钻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远远就走来一人,大红的喜服遮不住他一身悠然清冷。 他穿红衣,比穿黑衣时多了几分艳丽。 恍若天人。 黎夜脸上带着笑意,眼角眉梢是朦胧的温柔,就像他平时对她那样。 这个男人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顾清欢想摸摸他的眉,他却直径穿过她,走进了正殿。 那里站着他的新娘。 红衣款款,琳琅环佩,华姿灼灼。 顾清欢认出这是她当初嫁去端王府时,穿的那件喜服。 “古时候的嫁衣只能穿同一件吗?嫁几次都一样?这是什么规矩?”她绕着新娘子走了两圈。 周围都没有反应,显然没人发现她的存在。 黎夜眼中只有他的新娘。 他过去,温柔的挑起大红的盖头,然后…… 露出的是慕容姝的脸。 她美丽张扬,脸上还有胜利的喜悦。 红艳的唇张开,只吐出几个字:你看,最后还是我赢。 顾清欢忽然觉得心尖抽痛,眼前一片黑幕。 “唔……” 她退了两步。 再抬头的时候,黎夜站在她面前,而她的手术刀,已经插在了他胸口。 …… 另一边,慕容泽追着酷似灵素的背影,快速在林中穿梭。 绕了几圈之后,她终于在一棵树下站定。 素白的银丝暗纹云锦衫随风微动,头发简单挽了个髻,干净雅致,跟以前一模一样。 “素素?”慕容泽试探着叫了一声。 人影闻声微颤。 转过头来,正是灵素。 “王爷……”她一开口,眼眶也跟着红了。 慕容泽很震惊。 一个原本死了的人忽然活了,还就站在自己眼前,换做是谁都会震惊。 “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爷,素素是冤枉的……” “冤枉?” “素素对王爷一片真心,怎么会害王爷呢?是有人买通了太医,联合起来陷害我。” 灵素朝他走过来。 说话间,眼泪簌簌的往下掉,透着梨花带雨的柔美。 然而她袖子里的,却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第323章 再凌一次迟 “是谁害你,你告诉本王,本王一定为你洗清冤屈。”慕容泽好像已经完全陷入了她的温柔乡中。 他任由灵素环着他的腰,莹白剔透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她身上有温度。 这不是鬼魂,是活生生的人。 灵素依偎在慕容泽怀里,像以往那样。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慕容泽只能看到她一丝不苟的发髻,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 “素素一直希望能再跟王爷见面,不求从前的恩宠,只求一个清白。” 从开始到现在,她的眼泪就没停过。 慕容泽早已习惯了。 灵素是很爱哭。 以前,他为了哄她开心,什么都能做,大兴土木,千金一掷,甚至……颠倒黑白。 “这次回来,还走吗?”慕容泽的声音格外温柔。 温柔得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灵素将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低声道:“素素想明白了,不求像平常人那样结为夫妻,只求此生侍奉王爷身边,用不相离。” “好。” “王爷……”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跟我去一趟大理寺,也好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 上一刻的温柔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阴鸷。 慕容泽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渐冷:“你说的侍奉,就是拿匕首暗算本王?” 他依旧清醒,“灵素”顿时花容失色。 “你……你怎么……” “那本王很有必要提醒你,灵素是东陵要犯,被判凌迟之刑,你若是她,本王不介意将你押解天牢,再凌一次迟!” “若不是,你扮成她的模样出现,其心叵测,一样不能轻饶!” 慕容泽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骄傲自负的端王,在无数次的淬炼和洗礼之下,有了属于他的深沉和睿智。 这样的小把戏,在他这里已经上不了台面。 “灵素”知道自己走了一招错棋,悔得肠子发青。 现今之计,只有快速脱身。 她手腕一转,匕首快速滑过慕容泽手背,其狠厉不亚于任何一个暗影杀手。 慕容泽夺下匕首,换另一只手去擒她,却让她抓住机会摸出了烟雾弹,甩在脚边。 冲天的烟雾迅速弥漫,挡住了视线。 “灵素”逃脱。 慕容泽神色一凛,将匕首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掷去。 只听雾里传来声闷哼,脚步声顿了一下,又快速逃离。 雾散开之后,慕容泽在地上发现之前丢出去的匕首,再看地上,有一串很不起眼的血迹。 他一路追过去。 渐渐的,也走进了白雾重重的深林。 …… 顾清欢恢复清明的刹那,正好看到慕容泽双眸通红的冲过来,然后精准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还在那个无聊的幻境里,没有清醒。 但窒息感越来越强烈,眼前的人也无比真实,她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她是真的被慕容泽那个智障给掐了! “咳……喂……” “杀了你!我杀了你!”慕容泽神情癫狂。 这让顾清欢想起,曾经无数次被灵素坑爹的时候,他也是这么不讲道理的要她死。 顾清欢觉得自己快要断气了。 见他还是无法清醒,干脆抬起脚,给他二兄弟送去了一个真诚的问候。 慕容泽吃痛松手。 “咳!咳咳咳……咳咳……”顾清欢跌在地上,脖子处火辣辣的疼,连呼吸疼得难受。 “清……清欢?”慕容泽清醒了。 眼前的黑雾散开,首先看到的是跌坐在地的顾清欢。 他想过去扶她,无奈某处疼得钻心,让他想站起来也不行,“你怎么了?” 他想挪过去。 顾清欢抬起手,阻止他继续挪动,“你别过……咳咳!别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慕容泽的声音也很痛苦。 看见她脖子上的红痕,他原本铁青的脸上多了抹苍白。 他记得自己跟着血迹追了过来,可是到了这里之后,周围到处都是白雾,天空也看不见。 然后他就看到了灵素。 她想杀他,他就只能掐住她的脖子。 可清醒之后,看到的却是顾清欢的脸。 他把她当成了灵素。 他差点杀了她。 “这里应该有个阵法,我们被困在里面了。”顾清欢又咳了两声,往旁边挪了挪,“没想到你潜意识里这么想让我死。” 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以后一定要离这个神经病远一点。 慕容泽被她的眼神看得不是滋味,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冷着脸在地上坐着。 身上的剧痛还在。 这个女人出手的时候,真是一点儿都没留情。 他一口一口的吸气缓解,那些原本准备骂她的话挤到嘴边,最后只变成一句:“抱歉,我把你当成……” “奇门遁甲什么的,我根本就不会,你呢?”顾清欢正在研究如何逃生,没听见他的话。 慕容泽脸色更难看了。 过了会儿,才转过脸道:“我也不会。” “那就麻烦了,我可不想被困死在这里。” 顾清欢休息片刻,觉得好受多了,就站起来在四周闲逛。 这地方不大,可只要走出去,绕了几圈之后,就会莫名其妙的回到这里。 唯一的标志物,就是那颗阴森森的老槐树。 顾清欢蹲在老槐树前,发呆。 从慕容泽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她姣好的后颈,以及上面隐约的指痕。 不知什么时候,她皮肤变白了。 白得可以轻易留下伤痕。 可那双肩膀依旧单薄,不堪一握。 慕容泽愣愣看着自己的手,只觉得胸口发闷,有一种莫名的疼痛和懊悔。 他站起来,缓缓朝那个背影走去。 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的时候,顾清欢头也不回的道:“你说,会是什么人布的这个阵?” “……不知道。”慕容泽收回了手。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那会不会就是那几起命案的凶手?” “这事绝不简单。” 她能够扮成灵素,就证明当初灵素的出现,也不是巧合。 顾清欢叹气,“现在说这些都是多余,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你有办法吗?” “没有。” “那就快想!不然你以为,会有哪个盖世英雄踩着七彩的祥云来救你?” 顾清欢表示不想留在这里当骨灰。 这话刚一说完,林子里就忽然响起阵轻叹。 “祥云没有,倒是有桃花百里,夫人将就一下,可好?” 第324章 不要把持! 颀长的身影由远及近。 还不等两人反应,就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走路永远是没有声音的。 顾清欢蹲在地上,抬头看着眼前那人,一时不知道他是真是假。 前一刻,他还在她的梦里,要娶另一女人。 黎夜发现她脸上的呆滞,淡笑道:“怎么,莫不是我没踩着七彩的祥云,夫人不愿意认我了?” 他朝她伸出了手。 “黎夜……” “下次我一定准备齐全,还请夫人这次先放我一马。” 见她还愣着,他干脆弯身将她抱起。 然而在看到她脖子上的指痕时,如沐春风的淡笑瞬间凝固。 他将顾清欢抱起来,转头问:“这伤,你弄的?” 慕容泽一僵。 “黎夜……”顾清欢用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黎夜黎夜黎夜!真的是你?!” 她窝在他怀里,扳过了他的脸。 他被迫与她对视。 在她殷切的注视下,他只能无奈收了满身的怒气。 “不是我,还能是谁?” “……我没有在做白日梦?”顾清欢还是不太相信。 “那,要不你掐我一下,看看疼不疼?” “可掐你,我自己没感觉啊,怎么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那就掐到你信为止。”黎夜将怀里那人紧了紧,转身要走。 他是绝对不会让她掐自己的。 慕容泽还站在原地,对于突如其来的黎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支吾了半天,才道:“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觉得这个人,这个时间,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黎夜走了一大段,压根没想理他。 照他看,他没有一巴掌把慕容泽打得半残,已经是给他脸了。 这种小把戏都会上当,他对他很失望。 这么看来,他下次该把慕容泽调去钦天监历练历练。 “这里的阵眼已经破了,王爷一会儿发完了呆,就自己回去吧,恕夜不奉陪。” “你会奇门遁甲?”顾清欢继续摇他的脖子。 黎夜笑笑,道:“略有涉猎而已,不过还好这个不是很难,三两下就破了。” 三两下就破了这个阵法的男人,对差点被困死在阵里面的两人,开了一个大大的嘲讽。 但是顾清欢一点都没有被嘲讽的尴尬。 她很惊喜。 那些无聊的幻境对她来说无关紧要,终归只是莫须有的东西,影响不了多少。 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出现了,仿佛从天而降,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 她觉得很好。 也是此刻她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需要他。 被他护着,被他爱着。 是件很美好的事。 “黎夜。”顾清欢叫了他一声。 “嗯?”他笑着埋头。 顾清欢趁着机会,揽着脖子,在他唇上狠狠印下一吻。 她主动吻他,在她没有喝醉的时候。 这里面包含了无数的欢喜。 黎夜一愣。 下一秒,眼中燃起一簇火苗。 “你这么热情,就不怕我把持不住?” “那就不要把持。黎夜,我喜欢你,我心悦你,我爱……唔……” 后面的话都被他吞了下去。 黎夜脚下生风,不过须臾的时间,就将她带到了一处宅院里。 那是他们之前路过的桃花林。 从这里往后,种着漫山遍野的桃花。 原来这里是他的宅院。 “专心一点。”他惩罚似的吻上她。 此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早已被顾清欢抛在脑后。 什么命案,什么灵素。 统统去见鬼。 两人拥吻了一阵,黎夜才将几乎虚脱的她抱上最稳的那根树杈,与她平视。 顾清欢害怕作断树枝,有些忐忑。 “放心,你很轻。”他依在她耳边,语气极轻。 温热的气息微微扫过,顾清欢臊红了脸。 咬了咬唇,才问:“你怎么会过来?这里的桃花又是怎么回事?” “还记得在青楼那次吗?你跟人比试,画了漫山遍野的桃花,那时我就想,若是实景,一定很美。” 他选择先回答后面那个问题。 那时他站在二楼,看她执着的跟那个花娘比试,生气的同时,心里又有些爽快。 后来才知道,她吃醋了。 因为那个不识好歹的花娘。 原来早那个时候,她心里就有了他。 “我当时已经喝醉了,画的什么自己也不记得。” “我记得便是。”黎夜勾起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发丝,挂在耳后。 脖子上的指痕又露了出来。 “慕容泽为什么伤你?”他脸色不太好看。 顾清欢想了想,道:“估计是产生了什么幻觉,才想出手杀了我吧?那个阵真神奇,看到的幻境跟真的一样。” 她开始说他们是怎么被骗进去的。 黎夜就去拿了个药膏,一边听她絮絮叨叨,一边给她上药。 等她说完,才问:“那你呢,你看到了什么?” “呃……” “嗯?” “忘了。” 黎夜挑了挑眉,“当真?” 据他所知,这个困阵的作用就是让人产生无尽的幻觉,直到被困死其中。 如果不是他从外面破了阵眼,他们应该还会继续产生幻觉。 但有一点除外。 就是凭着自己的意志破解幻境的人。 她能一脚踹醒慕容泽,证明那个时候她已经清醒过来。 聪慧且坚定。 他的清欢是个宝贝。 “你自己醒过来,不可能不记得内容。”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不想告诉她。 黎夜放了药盒子,转而揽住她的纤腰,“你这样,我会更好奇。” 树杈轻晃,把顾清欢吓得半死。 “别别、别摇,我怕!” “看见什么了,嗯?” 他软硬兼施,非要顾清欢从实招来不可。 桃林是他的地盘,没有多余的人,他可以为所欲为。 一边是晃悠悠的桃枝,一边是凶恶的猛兽。 顾清欢被他折磨得有些招架不住。 衣衫半褪。 她的手抓在他肩胛骨的胎记上。 渐入佳境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黎夜忽然一顿,转头看了眼没人的庭院,开始给她整理衣服。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她穿戴整齐,然后才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长风出现。 “相爷,出事了。” “什么事?” “今天出来踏青的人里面,死了一个人。”他的语气很淡,完全没有往日的狗腿。 “什么?”不等黎夜开口,顾清欢先惊了一下,“什么时候?” 长风道:“就在刚刚,死的是工部侍郎之女,石千羽。” 第325章 一缕脉息 顾清欢他们赶到的时候,其余的人都已经到了。 所谓其余的人,就是那些在相约一起出来踏青的公子小姐们,还有本来应该在山脚下等着的护卫。 顾清欢没带护卫。 她得到消息的时候,那些护卫们也收到了。 不是石家的,庆幸自家公子小姐逃过一劫,但是也不敢怠慢,迅速赶到了现场。 大概他们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 至于石家的护卫,个个面如土色。 自家的小姐出事了,他们回去之后也不会好过。 责罚是轻的,怕的就是那些签了死契,不知道会不会被拉去给主子陪葬。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人呢,现在在哪儿?”顾清欢拨开人群。 “哎呀,挤什么!” “就是,先来后到,懂不懂规矩?” 站在周围的都是胆子大些的,死人固然可怕,可命案发生在自己身边,难免有些好奇。 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平日里没见过这等稀奇事,如今自然就大着胆子来看看。 顾清欢没理他们,继续往前挤。 有人不耐烦,转头骂道:“哎谁啊这是,别乱挤知不知……相……相相相……” “相什么相,程公子,你还有结巴的毛病呢?”有人笑他。 然而转过来一看,他也吓傻了。 “相、相相……相爷!” 那些大着胆子看热闹的,本来也是靠着好奇撑着,那颗脆弱的玻璃心,此时受不得任何惊吓。 忽然听了某人的大名,顿时有几个腿软了下去。 李恒更惨。 今天这踏青活动是他发起的,现在出了人命,他本来就怕的要死。 再看黎夜慢条斯理的出现,他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这就晕了?见不得人死还非要来凑热闹,这是个什么毛病?”顾清欢一边抱怨,一边挤进了中心地带。 她现在可没空去管那位小公举。 有了黎夜这尊神在背后站着,别人都不敢站近她周身三尺。 这倒是个好现象。 慕容泽也在,见她来了,又看见她身后的黎夜,脸色怎么也好不起来。 “来得这么慢,不知道出人命了?”他下意识的抱怨。 但在看到顾清欢脖子上那些未消的药膏之后,又一阵纠结。 顾清欢懒得理他。 她蹲过去,查探石千羽的情况。 这次凶手没有来得及制造那些凶残的伤痕,只在她心口留了一把匕首。 鲜红的血液染遍了穿花八宝团的绸衣。 一刀刺中要害,干净利落。 略微看一眼后,她又伸手去查探石千羽的脉息, “呜呜呜……千羽……千羽你醒醒啊,你不要吓我好不好……”顾采苓坐在旁边,泣不成声。 上好的锦花裙染了泥印,她无心顾忌。 跟石千羽一组的张公子也愣愣站在旁边,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听了顾采苓的哭声,脸色更加惨白。 “都怪我,不该为了拿第一,带她去走那偏僻的小道……” “不不,是我不好,我该跟千羽一起的……千羽,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就一眼……我求你了……” 一张花容梨花带雨,声声泣血。 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众人无不感叹顾家大小姐真是个神仙般的人儿,心地善良。 顾清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大姐,麻烦你不要再在这里哭丧了好吗,人还没死也被你给哭死了。” 此话一出,哭声戛然而止。 顾采苓半天没反应过来。 倒是那脸上没有血色的张公子,听了这话,激动的想上前抓住顾清欢的肩膀。 可脚下刚一动,一个眼神就扫了过了。 这跟慕容泽之前的那个可不一样。 只一眼,就让他感觉有刀放在自己脖子上,自己要是再敢往前走上半步,就是身首异处的结果。 张公子战战兢兢的看看黎夜,才收了冲上去的心思,结巴着问:“顾、顾顾小姐,她……石小姐真的还活着?” “还有一缕脉息。” “能救?”黎夜走过来,看她。 顾清欢摇头,道:“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不过我想试一试。” 凶手的手法确实利落。 但是在刺中石千羽的时候,匕首偏了半寸。 也就是这半寸,才让她勉强留下最后一口气。 她现在必须跟阎王赛跑,看谁能先抓住这最后的一缕生息。 黎夜点头。 手一挥,长风就会意的去准备东西。 他不止一次见过顾清欢做手术,那些必要的东西,都能在别苑里找到。 “你说她没有死?可我刚刚摸过她的气,确实已经没有了啊。”有个胆子大的公子靠了上来。 “起死回生这种大话可不是随便乱说的!” “就是啊,若真能救,还是让专门的大夫来吧。” “顾二小姐,你可千万别为了博王爷的欢心,拿人命来开玩笑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没人相信顾清欢的医术。 哪怕她救过很多人,可那些都是传闻,道听途说,不是亲眼见到的东西,他们当然不会相信。 更何况,她开的那家医馆,也是请的别人当坐堂大夫。 在他们看来,那位都要比顾清欢靠谱。 她年纪太小了。 现在石千羽还有气在,自然是让专门的大夫过来诊治更妥当。 最好,还是让太医来。 “这位公子,她现在还能够撑半个时辰,你若坚持请别的人来,就麻烦你脚程快些,去将人带过来。” 顾清欢嘴上反驳,动作也没有停。 石千羽现在不能做心肺复苏,但是要先稳住心脉。 “速效救心丸带没有?给我一颗。”顾清欢转头看向慕容泽。 对方愣了一下,“有用吗,会不会药不对症?” 话这么说,但他手上的动作也没有迟疑。 他相信她能救人。 顾清欢道:“不会,本来是给老年人吃的,我稍微做了些改良,能稳心脉,用在这里刚好。” 慕容泽:……老年人? 递给她药瓶的手迟疑了一瞬。 顾清欢没有注意,拿出药丸,塞进石千羽嘴里。 见她无法吞咽,她只能让人拿了水袋,强行将药灌了下去。 众人皆惊。 他们觉得顾清欢这个举动惊世骇俗。 周围的公子小姐们有的诧异,有的惊呼,还有的……竟然有些面红心跳。 一时找不到言语。 “二妹妹,千羽她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亵渎她的遗体呢?” 第326章 当之无愧 顾采苓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醒了众人。 “千羽平日里虽对你有些不敬,但都是无心之失,她……她现在已经去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她声泪俱下。 她在众人眼里一直都是婉约高洁的形象。 加之他们本就不怎么相信顾清欢,有了顾采苓的煽动,就更觉得她不靠谱了。 连自己的长姐都不相信她,他们要怎么相信? “依我看,还是请专门的大夫来吧,” “是啊,人命关天呢。” “护卫里面也有脚程快的,现在下去,说不定能赶得及。” 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 顾清欢忽然有些佩服这些纨绔们。 她都不想说他们脑子有病了。 因为脑子有病的前提是,要有脑子,他们显然没有。 正要开口,就听一个声音道:“你们这么不想清欢救人,是不是跟凶手有什么关系?” “顾大小姐,你一向最与石小姐交好,现在生还的希望就在眼前,你为什么要一再阻止?” 苟无月一向端庄内向,忽然疾言厉色,让众人始料未及。 况且这话说得颇重。 所有人瞬间噤声。 顾采苓白了脸。 半晌,才支支吾吾的道:“我……我就是想救千羽,才……才……” “可你现在根本不是在救她!”苟无月厉声道,“你又不懂医术,凭什么说清欢不能救人?” “我……” “石小姐出了这样的意外,你除了哭,就是煽动大家耽误抢救时间,请问,是什么意思?!” 苟无月是个聪明的姑娘。 她虽不敢靠近尸体,但站在旁边,早已经将一切看得清楚。 顾采苓是在故意耽误救人。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其心可诛。 “来人,将她拿下!”慕容泽下了命令。 有了他的命令,王府的护卫立即上前,将人拿住。 此时,长风也赶了过来。 “顾小姐,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了,现在开始手术吗?” 顾清欢点头,又问:“止血膏准备了吗?” “都准备好了。” “好,把人抬过去,手术台周围搭上干净的白布,其他无关人等全部退开,不得靠近。” “是。” 手术开始前,她与黎夜擦肩而过。 沉默的他忽然问了一句:“真要救她?她平日可没少诋毁你。” 他眼睛里没多少情绪。 顾清欢道:“她说不定见过凶手。” 这一连串的事情太过蹊跷,直觉告诉她,凶手绝不简单。 黎夜默然,点了点头,“去吧。” 石千羽被抬了进去。 被苟无月呵斥过的众人则退到了旁边,远远看着,一颗心也跟着忐忑。 他们既希望石千羽能活过来,又不太相信顾清欢的水平。 起死回生,这太难想象。 就算是当年的宋神医,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你们说……她真能救人吗?”有人小声发问。 周围一片死寂。 过了会儿,才听见人声音发颤的道:“我相信她能救。” 说话的是那位张公子。 他希望石千羽活。 不仅是因为害怕担责任,更多的是与她同行却没有保护好她的愧疚。 慕容泽淡淡道:“她说能救,就一定能救。” 活死人,肉白骨。 神医之名,她当之无愧。 他相信顾清欢的医术。 众人暗惊。 王爷这番话,似乎对顾清欢的态度有些微妙。 再看旁边那位。 他神情淡漠,只静静看着白帘上的影子,仿佛这里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们不太明白黎夜为什么会出现,还是跟顾清欢一起。 两人关系好像并不一般。 而且,大内侍卫统领对顾清欢言听计从,现在更是进到了白帘后面,去给她帮忙。 这简直难以想象。 “王爷今天是来查案的,既然早有准备,为何还会让此事发生?”黎夜忽然看向慕容泽。 此话一出,众人更惊。 查案? 照这么说,原来……他们出现在这里,是早就预料到会有命案发生? 那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让他们提前防备? 或者,是拿他们的性命当诱饵? 众人不淡定了。 他们看向慕容泽的眼神充满了怨怼。 慕容泽脸黑。 黎夜这阴险小人,为了护着顾清欢的名声,竟不惜将脏水往他身上泼! 他要是真的在乎她的名声,就该离她远一点! “相爷这话说的,你带了这么多的人手,尚且让凶手跑了,本王一己之力,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依王爷看,凶手当是何人?” “……应该是个女人。” “那边那个女人,有可能吗?”黎夜看了眼被人押着的顾采苓。 三言两语,就把关注点带到了别人身上。 杀人不见血。 这跟顾采苓之前那些哭哭啼啼相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慕容泽不得不感叹,这人真是个煽风点火的好手。 但细一想,顾采苓今日的行为确实古怪。 提出分头行动的是她,阻止救人的也是她。 要说她跟此事没有半点关系,慕容泽自己也是不信。 他想了想,道:“尚不能下定论,具体还是要等押回大理寺,审过之后才能知晓。” “那就辛苦王爷了。” 扭转风向的大灰狼点点头,不留功与名。 顾采苓则大惊失色。 “不!王爷!相……相爷,民女是冤枉的啊!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黎夜是不会理她的。 慕容泽道:“冤不冤枉不是你说了算,去了大理寺,自会有人定夺。” “可我……” “若真想洗清冤屈,不如将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慕容泽扫她一眼。 顾采苓咬牙。 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现在能捏着顾清欢的脖子! 今天本该死的是顾清欢。 那个人承诺过,只要今天将顾清欢引出来,定会让她有去无回。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有变动。 最后躺在她眼前的是石千羽。 石千羽是工部侍郎之女,仗着家境殷实,又有几分姿色,就刁蛮成性。 她表面与其交好,其实心里也是讨厌得紧。 见她死了,当然巴不得她死透。 要是在以前,她也希望自己能做个冰清玉洁的金枝玉叶。 可苏氏已经没了。 她要是再不做这些龌龊事,就活不下去。 为了活下去,她可以出卖任何人。 “我……我说!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第327章 不服憋着 话刚说完,顾采苓忽然觉得脑仁儿一疼,晕了过去。 公子小姐们不淡定了。 她刚刚那话,明显是知道什么。 再想想她平日里与石家小姐那等交好,如今害起人来也是毫不手软。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刚醒过来的李恒更是惊诧。 他心悦顾采苓已久,如今忽然说她跟命案有关,甚至可能谋划杀人,他怎么也不信的。 谁会相信自己一直喜欢的是个蛇蝎? 他想摇醒顾采苓,可王爷和相爷都在那儿站着,他们没说话,他哪敢上去? 只能憋着。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但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顾采苓那才德兼备的美名,今天是彻底完了。 以后京中的贵女圈里,再也不会有一个叫顾采苓的人。 手术进行了两个时辰。 众人也忐忑的熬了两个时辰。 有人已经从站到坐,最后不顾形象的躺在了地上。 “那个……她到底行不行啊?” “这在里面呆了该有两个时辰了吧?哪有大夫看病看这么久的?” 天都要黑了。 他们随身带的小点早就吃完,现在腹内空空,头昏眼花。 楚狂看了眼身旁的小不点。 见她一脸忍耐。 “饿了?”他问。 苟无月愣了一下,发现他在跟自己说话,才连忙摇头道:“没、没有。” 她没说实话。 楚狂也不揭穿她,把怀里的馒头和一个小点给她递了过去。 “吃这个。” “这是……” “我不饿。” “……哦。” 苟无月弱弱的把东西拿过来,又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吃,只能默默转头。 众公子小姐见状,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之前觉得苟小姐踏青带馒头,真是浑身透露着土气。 可现在看,那馒头似乎非常好吃…… 虽然只有一个馒头,但秉着有福同享的原则,他们大家分一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意识到他们的想法之后,楚狂挑眉,漫不经心的将手放在腰间的弯刀上。 他笑得很随意。 众人:…… 那些刚冒出来的念头,就这样被他无声无息的化解了。 苟无月快速将东西吃完。 小小的肩头快速耸动,像他曾经在君上后花园里见过的那只小松鼠。 楚狂想,以后该在身上带些吃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清欢那边就掀了帘子。 见到众人,她很诧异。 “咦,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众人懵逼:“我们……不应该在这里吗?” “你们跟命案又没什么关系,除了跟石小姐同组的张公子,其他人都可以走了啊,他们没告诉你们吗?” 顾清欢看向旁边立着的那两个男人。 黎夜悠然。 接触到她的目光,他也不慌不忙的看向慕容泽,“王爷,即是如此,你怎么不早说呢?” 这个锅甩得没有一点点防备。 慕容泽黑了脸。 或者说,他这一整天,脸色就没有好过。 “你不是也没说吗!” “王爷现在大理寺任职,应该比本相更清楚。”黎夜一脸“我日理万机,这种小事我怎么会知道”的坦然。 慕容泽:…… 旁人是没有胆量去责备慕容泽的。 尴尬了一阵,才有人小声问:“那个,石小姐她……怎么样了?” 这人就是张公子。 顾清欢没说话,只粗略看了一眼,似乎在找什么。 最后,目光落到几个水色外裳的侍卫身上。 “你们是石家的护卫吗?” “是、是!” 那几人战战兢兢的立在一边,听到顾清欢发问,连忙跪下。 “顾小姐,请问……小姐她……” “她运气很好,心脏比一般人小一些,匕首没有刺中要害,现在已经救过来了。” “真……真的?”侍卫头领问出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顾清欢点头。 “只需记住一点,为免感染,伤口不能碰水。” “是是是,我等一定、一定谨记!” 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落了地,所有人都大松一口气。 “真、真救过来了?” “可她……她不是已经没气了吗?” 顾清欢翻了个白眼,“都说了还有一缕脉息,你们没听见吗?” 她要服了这群不长脑子的纨绔。 回头必须跟黎夜提一下,东陵这些世家公子的整体智商,亟待提高。 “那……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他们不相信顾清欢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只有亲眼看了才信。 顾清欢摇头。 她根本不在乎他们信不信。 “病人需要修养,你们想探视,还是等过个十天半个月再说吧。” 说完,招呼着石家的侍卫丫鬟将人抬回去。 此番事了,那些公子小姐们才陆续离开。 顾采苓还没醒,慕容泽只能让人将她抬去大理寺。 至于那位张公子,因为要录供词,也被带走。 “对了,今天发生的这些事,王爷可有什么线索?”顾清欢接过黎夜递过来的水。 慕容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你呢?” “我发现石小姐心口三寸处有个伤口,这是被人取了心头血,就想问问王爷,其他受害者也这样吗?” “……” “没反应,那就是没有发现咯?”顾清欢叹气,“如此粗心,怎么能让真相大白呢?” 她是故意刺激慕容泽。 东陵有律法,除特殊情况,不能剖尸检验,而且就算剖尸,也必须经过一系列繁琐的手续。 所以他们不可能发现心头血的事。 这次如果不是石千羽受害,这几起案子,可能还会当普通的案子来办。 “此事,我会告诉陆白。” “那我再告诉王爷一件事好了,据我所知,心头血练出来的蛊,是最强的。” 上一名受害者,身边就有一只死蛊。 不过当时被顾清欢藏起来了。 慕容泽之前中的傀儡蛊,也是用心头血喂出来的。 但肯定不是灵素的心头血。 她舍不得拿自己做引,就只有去取别人的。 如果最近这几起案子也是为了取血,那手法真是比灵素高调了太多。 而且,新练出来的蛊,是打算给谁用呢? 顾清欢觉得此事蹊跷。 她想参与查案。 慕容泽明白了她的意图,问:“你怎么会对南靖蛊术这么了解?” “之前战王爷借了我一本书,里面写了许多,我就记住了。” “顾沉?他为何帮你?” “谁知道,或许是因为我长得美。” 第328章 答应退婚 顾清欢算是彻底把天聊死了。 慕容泽不想再跟她废话。 只是关于蛊这件事,他需要跟陆白好好谈谈。 人都走了,黎夜才过来将她抱起来,看那方向,是要带她回桃林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情花前月下?”顾清欢拧他。 她觉得这个男人太不正经。 黎夜笑道:“这种事,也是陆白他们去头大,我管不了。” “那你管得了什么?” “你。” 他将顾清欢带走。 直到天黑,才送回顾府。 顾清欢是两个人出去,回来的时候却只有一人,而且顾采苓还被押去了大理寺。 听了她的叙述之后,顾卓把大厅里那个青花琉璃瓶给砸了。 那是顾家仅有的好东西了。 可见顾卓气得不轻。 “我的女儿怎么可能图谋害人?一定是哪里搞错了!”顾卓还是不信。 “父亲说的是。说不定过两天,大姐就回来了。” 顾清欢没有拆他的台。 她特别相信顾采苓。 相信她没有那个害人的本事。 最多,也只是被人利用,当了替死鬼罢了。 暗影那边来了消息,说顾采苓醒了之后,对之前发生的种种毫无印象,一问三不知。 像是失忆了。 可这个时候“失忆”,只会让人以为她是装疯卖傻。 “蓄意杀人”的罪名会落在她头上。 这是一步好棋。 顾采苓是对方早就准备好的弃子。 “你说,如果她真的定罪,那……那会牵连到我吗?”顾卓最关心的依然是自己。 顾清欢想了想,摇头,道:“清欢对东陵律法不太了解,也说不出来。” 她的表情很真诚。 可如果孤芳苑的人在这儿,一定会大呼小姐坑爹。 东陵的律法,她明明背的滚瓜烂熟。 可惜顾卓并不知道。 他觉得这个女儿除了用来跟端王府结姻亲,其他也没什么用了。 与其问她,不如明日自己去查。 “算了,你也受了惊吓,下去吧。”他也看见了顾清欢脖子上的指痕。 可顾清欢说了那是王爷“无意”弄伤的。 他还能说什么? 难道为了一个女儿,去得罪端王府? 想也不可能。 顾卓挥了挥手,让顾清欢下去。 他自己也要去欢颜阁了。 那里如今住着柳氏。 “对了,今天没怎么看着柳姨娘呢。”顾清欢无意说了一句。 “你在外面呆了一天,自然见不到她。”顾卓顿了顿,又道,“不过她也染了些风寒,不便出门罢了。” “哦。” “行了,你也下去吧。” “是。” 顾清欢没有再问,独自回了孤芳苑。 一进门,就听到里面吵作一团。 “发生什么事了?”她诧异的看着众人。 柔慧见了她,直接扑了上来,“小姐!你以后再也不能独自出门了,奴婢死也要跟着!” “我们听长风说了,今天事太危险了,我们不该让你一个人去的。”绿衣端了温水过来。 薄荷给她沏了茶,也叽叽喳喳的道:“就是啊,要不是相爷去的及时,就糟了!” 虽然相爷以前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足够高大。 但有了今天这事,她觉得相爷威猛无匹,痴情无双,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小姐! 听着小丫鬟嘴里的念叨,顾清欢觉得,长风带回来的消息,一定歪曲了很多事实。 “今天出门,本来就是想看看顾采苓要耍什么花招,哪知道她背后还有人。” 顾清欢也很意外。 她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单是灵素的身份,就已经值得重新斟酌了。 至于其他,还要查过了才知道。 第二天,慕容泽又来了。 他是清早来的。 进了院子,就看见顾清欢手里拿着本书,另一只手抓着包子在啃。 她看得很专注。 “这就是你说的那本讲南靖蛊术的书?”慕容泽走过去,将书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拿起一看。 我与诸皇子不可说的二三事。 慕容泽:…… “这什么玩意儿?” “小说,你要看吗?那我一视同仁,五两银子租给你。”顾清欢伸出手。 她的手养的很好,就像剥了皮又洗干净的青葱,干净修长。 很难想象,这样的手能将人开膛破肚。 每种极端的违和,都能在她身上得到完美的诠释。 这是个神奇的女人。 “我对这种无聊的东西没兴趣。”慕容泽将书甩给了她。 顾清欢精准接住,道:“之前每个说这句话的人,最后都乖乖奉上了五两银子,还催着我去借下册。” 慕容泽不想再在这上面跟她纠结,而是撩袍坐到了她对面。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 春天的清晨有薄雾。 她这院子里又到处是花花草草,雾气轻易在她发丝上凝了层水珠。 朦朦胧胧,似画中人。 顾清欢没有说话,就撑着脸等他的下文。 慕容泽深吸一口,才道:“我想请你参与查案。” 他第一次真心实意的对她说“请”字。 顾清欢并不意外。 “好啊。”她答应得很干脆,“但是我要收报酬。” 亏本儿的生意,她是不会做的。 “又要退婚是吧?”慕容泽早习惯了她的说话模式,甚至能猜到她想要什么。 “反正你也不会答应,不如就……” “我答应。” “嗯?”顾清欢愣了一下,反应片刻,才道,“又是先骗我帮你,然后赖账是吧?少来。” 她已经熟悉他的套路了。 这就是个骗子,每次都言而无信。 慕容泽摇头。 “办完这案子,我就写退婚书。如违此誓,死无全尸!” “我只是想退个婚而已,你不用这么诅咒自己。”顾清欢表示受到了惊吓。 在她上辈子呆的那个地方,男婚女嫁,自由恋爱。 哪像这样,悔个婚还要折腾这么久。 慕容泽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焦躁的挥了挥手。 “总之,你要是答应,现在就跟我去大理寺。” “那退婚书上你要写自己德行配不上我,自惭形秽,不敢高攀,所以才提出退婚。”顾清欢又拿了一个包子。 慕容泽忽然想把她和包子一起拍进地里。 “……顾、清、欢!你给老子适可而止一点!” 第329章 想剁了她 他气得连粗话都爆了出来。 明明是这个女人不守妇道在先,跟其他男人暧昧不清,他没有将她拖去浸猪笼已经是开恩。 她居然还敢得寸进尺?! 慕容泽真想剁了她。 他瞪她的眼睛里几乎有火喷出来。 顾清欢一点不怕。 慢条斯理的吃了个包子,又喝了一碗小米粥,才进去换衣服。 柔慧提着小药箱,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慕容泽转头看她一眼,问:“办案还带个小丫头,你以为是出去踏青?” “王爷此言差矣,我踏青的时候不带丫头,你昨天不是看见了吗?还是没带眼睛?” “……” 顾清欢具备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慕容泽每次跟她说话,都有种想揍她的冲动。 真想不通,黎夜是怎么忍受她这张嘴的。 两人出了院落。 走到正院的时候,一个端着药的婢女从两人身边走过。 药香浓郁。 慕容泽皱眉。 他讨厌这种浓郁的药味,只想快点走过。 顾清欢嗅了嗅,忽然叫住婢女。 “诶,这是谁的药啊?” “回二小姐,是柳姨娘的。” “柳姨娘病了了?” “是啊,最近天气变化快,柳姨娘染了风寒,这几天都没法下床呢。”婢女叹息。 顾清欢又问:“那她病了多久了啊。” “大概……有个三五天?” 顾家之前大换血,裁减了大量的丫鬟婆子,又招了些粗使丫鬟回来。 粗丫鬟比细丫鬟便宜。 但其实,顾府的粗丫鬟,还是要做细丫鬟的活儿。 这个丫鬟就是新招进来的。 她显然不认识慕容泽,只觉得这位公子俊俏,就多看了两眼。 慕容泽并不在意,拉了把顾清欢。 顾清欢对丫鬟点点头,道:“知道了,你送过去吧,别让柳姨娘久等了。” “是。” 丫鬟离开,慕容泽拖着顾清欢出了顾府。 几人不会知道,在他们身影消失之后,那个丫鬟又走了出来。 确定他们已经离开,才将药碗中的药汁倒进花坛里,转身去了欢颜阁。 走出门,慕容泽就问:“你确定那是治风寒的药,不是外伤?” “是治风寒啊,怎么了?” “还记得昨天那个‘灵素’吗?我昨天应该是伤了她。” “……应该?” 顾清欢对他的用词很是怀疑。 慕容泽撇撇嘴,将昨天进迷阵之前的种种都告诉了她。 还给她看了手背上的伤口。 伤口不深,他连绷带都没缠。 “你没包扎?”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现在没有青霉素,这种外伤要是染了破伤风,你差不多也可以领便当了。” 顾清欢对他表示嫌弃。 慕容泽知道这不是句好话。 可一句话里有好几个听不懂的词,他不知道该先问那个,只能随便捡个问。 “领便当是什么意思?” “简略点叫‘卒’,文雅点叫‘作古’,装逼点叫‘涅槃’,直白点叫‘回老家’,你喜欢哪个?” 慕容泽:…… “哦对了,还有一种说法,叫‘香消玉殒’,不过那是用在美人身上的。” “顾清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香、消、玉、殒?”慕容泽牙齿都要磨穿了,“愣着干什么,快给我包!” “包扎一百两,不二价。” “……” 一百两? 她怎么不去抢呢! 慕容泽第一次意识到,跟顾清欢解除婚约或许真的是件好事。 至少在余生中,他不会每天被她气到折寿。 顾清欢从慕容泽那里收了一大把的零钱,数完之后,才给他手上绑了个风骚而娘气的蝴蝶结。 一路走到大理寺,慕容泽收到了很多关怀的眼神。 他已经放弃再跟顾清欢理论。 珍爱生命,远离顾清欢。 这口气,他选择默默咽回肚子里。 大理寺。 陆白跟沈仵作正拿着卷宗在说什么,见到顾清欢,他温柔一笑。 “清欢,你来了。” “为兄弟两肋插刀,义不容辞,瑾年有难,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顾清欢笑着抚了抚发丝。 清灵妩媚,皎皎佳人。 慕容泽在旁边静静看着她睁着眼说瞎话,一脸冷漠。 他都看淡了。 陆白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只因顾清欢那句“为兄弟两肋插刀”怅然若失。 原来,她把他当“兄弟”。 想起当初,她被父亲押到大理寺,请求收监。 她全程一言不发,只愣愣看着大堂里正大光明的牌匾。 那个消瘦单薄的背影,他至今不忘。 他曾暗自发誓,要好好守着她,护着她,不让她再遭受任何不公。 如今才发现,原来她早就寻到了那个会护她一生一世的人。 而自己,终究是个过客。 “呵,罢了罢了。”他轻笑着摇头。 顾清欢不知道他心中百转千回,疑惑道:“罢了什么?” “没什么,你怕尸体吗?若是怕的话,我将情况转述给你听。”他手上拿着卷宗。 顾清欢笑:“我一个大夫,怎么会怕尸体呢?” “那好,就进去看看吧。” 陆白点头。 走进仵作房,里面躺着三具女尸,有的甚至已经发出刺鼻的臭味。 “天气越来越暖了,就算尸体做过处理,也在迅速腐烂。” 尸体越是变化,能够从上面找到的线索就越少。 他们之所以会请顾清欢帮忙,也是因为时间紧迫。 凶手出手狠辣。 昨天,更是将魔爪伸向了王公贵族。 大理寺收到了来自各方的压力,再不破案,只怕整个盛京都要笼罩在凶手所制造的恐惧中。 这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而顾清欢,是唯一了解蛊术的人 “顾小姐,我们已经得到了家属的同意,也拿到了批文,准许剖尸。”沈仵作一直低着头。 顾清欢也是现在才发现,他脸上有刺字。 仵作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一般由地位低下的贱民担任,这位受过墨刑,应该曾经是罪奴。 顾清欢目光平静的从他脸上扫过,点头道:“那我现在就动手,劳烦沈仵作从旁协助。” 既没有过分的恭敬,也没有轻蔑和不屑。 就像对待一个正常人那样。 沈仵作心中震荡。 除了陆大人,已经很久没有人像个正常人一样待他了,更可况对方还只是个小姑娘。 他对顾清欢多了几分恭敬。 “顾小姐,请。” 第330章 爱之深 顾清欢验尸的动作很快。 快而不糙,粗中有细。 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众人在仵作房里呆了一上午,直到快到中午用膳的时间,才陆续出来。 柔慧准备了专门的水给她净手。 末了,又拿出干净的棉花,每个指甲缝都不放过。 顾清欢哭笑不得。 “我刚刚带了手套的,不用这么仔细。” “那也要好好洗,这种事情,千万马虎不得。” 柔慧很认真。 她的使命就是照顾小姐衣食住行,不允许又片刻的怠慢。 萧漠站在暗处。 看着小丫头一脸认真的帮顾清欢清理,冰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眼,从未从她脸上离开。 “具体的情况在里面已经说了,我就不再赘述,至于石小姐那边,就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顾清欢收回手,上面干干净净,连指甲盖都发亮。 她觉得这丫头是不是有点小洁癖。 “你医术了得,等她醒了,我们就去石家。”陆白点头。 他从不怀疑顾清欢的医术。 “那也得是她身体好,手术只是救了她一时的命,要真想好起来,还要好好休养才行。” 这里的环境毕竟不比现代,一个细菌都有可能要人命。 她做了这么多次手术,很幸运没有遇到感染的患者。 难道是古代的空气比较优良? 顾清欢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她拍拍自己的头,笑道:“这里没什么事了,我能不能再去看看大姐?” 当时顾采苓说要知无不言,可醒了之后,居然完全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一问三不知。 她觉得很奇怪。 “你与她是姐妹,要避嫌。”慕容泽想也不想的拒绝。 顾清欢皱眉,“你既让我参与查案,又不让我接触嫌疑人,怎么才能真相大白?” “查案的又不是只有你,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可她也是重要证人!” “那不关你的事。”慕容泽态度坚决。 他绝不会让顾清欢去地牢。 顾清欢眼神一冷。 “既然王爷这么有本事,那你自己查吧,我就不奉陪了。” 她不是第一次见识慕容泽的专断。 如今再见,依旧觉得反感。 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 慕容泽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怎么都改不了他那自负武断的臭毛病。 她不想跟他废话。 袖子一甩,转身走了。 柔慧见状,也连忙跟上。 “王爷,她走了。”过了不知多久,陆白才开了口。 慕容泽站在院子里,负手不语。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烈阳,只觉得晃的人眼睛疼。 就像那个讨厌的女人。 陆白轻叹一声,道:“王爷为何不如实告诉她,顾大小姐如今情况很不稳定,甚至……甚至有些疯癫。” 他怕她受伤,才不让她去地牢。 可明明是关切的话,从王爷嘴里说出来,为什么就变了味儿呢? 他觉得慕容泽太刻薄了。 对顾清欢是。 对他自己也是。 “不说如何,说了又如何?”慕容泽抬手,遮住头顶的阳光。 可还是有零星的几缕顺着他的指缝落下。 光点落在俊脸上,明明灭灭。 陆白皱眉。 曾经的慕容泽俊美、自负,身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 不过在他看来,那是的王者之气只能算是一种贵气。 他生来高贵。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变得沉静,内敛,睿智。 所有的情绪都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除了面对顾清欢的时候。 他无疑是喜欢顾清欢的。 那种喜欢很复杂,交织着嫌弃与愧疚,欣赏与执着。 陆白忽然觉得有些挫败。 跟黎夜比,他没有他那样的神通广大,一国权相,竟然为了一个女子抛下朝政,远赴边境,还能让朝中局势不乱。 而跟慕容泽比,他似乎又没有他那样深沉的感情。 或许慕容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对她,爱之深。 “陆瑾年。”慕容泽忽然叫了他。 他有时候叫他的名,有时候又叫他的字,很是随意。 陆白也不在意。 “王爷有何吩咐?” “你应该也察觉了她和黎夜的关系吧。”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陈述。 陆白一僵。 慕容泽转头看他,这个表情正好落入眼底。 “果然。” 他就知道,这是瞒不下去的。 再过不了多久,全天下都会知道黎夜和顾清欢的关系。 也会知道他…… 这个窝囊的王爷。 曾经得了一颗真心,却毫不犹豫将之丢在地上的蠢货。 贾怀说得对。 明明手上已经有了上好的珠玉,为什么他当初没发现呢? 现在再想将她抓在手里,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女人转身的时候,从来没有犹豫。 “幸好我没有成为一个丈夫,不然一定会很失败。” 他曾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那个夜晚。 烛影摇红,她成了他的妻。 可是那个梦并不美好,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实际上过的是连妾室都不如的日子。 她在后宅受尽欺凌。 每次惊醒,他都会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那个女人性子这么好强,一点儿亏都不肯吃,哪里有人欺负得了她? 她要是真嫁进端王府,只怕会把整个后宅都给他掀过来。 那个女人疯起来,连天都敢捅。 不娶也好。 他倒省心了。 慕容泽想得很透彻。 可为什么,心里像压了快大石头,半天喘不过气来呢? 他抬手看了看那个骚气又娘炮的蝴蝶结,嗤笑,“真是个蠢货。” “王爷?”陆白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有这样的感叹。 慕容泽将手放下,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问你句话,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王爷请问,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我就问你,如果我跟黎夜同时争夺帝位,你会站在哪一边?” 他当不好一个丈夫,那就当一个帝王。 她说他愚蠢,他就睿智给她看。 她说他无能,他就做一个治世之君! 黎夜为了遏制屠杀满城百姓,他则会告诉她,天无绝人之路! 他要给她造一个太平盛世! 同时,也要告诉黎夜,东陵皇权,不可易姓! 慕容泽的声音很轻,但话很重。 陆白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打算夺权?! “王爷你,莫非已经和长公主达成了共识?” 第331章 糖葫芦 顾清欢气冲冲的从大理寺走了出来。 说什么让她帮忙查案,其实就是想让她来验个尸而已。 臭不要脸! 明明顾采苓身上也有很多端倪,慕容泽那个混蛋,居然不让她进地牢。 “气死我了。” 顾清欢手上没有东西可以摔,只能甩袖发泄。 柔慧小心翼翼的在后面跟着。 见她火气稍平,才道:“小姐别气了,这种事本来也不是咱们管的,多危险啊。” 自家小姐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要是端王爷能把她气狠了,那是最好。 这样就不用掺和进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以前她只希望顾清欢能嫁个如意郎君,余生平安喜乐,衣食无忧。 如今的顾清欢,不用依附任何人,为自己而活,肆意自在。 这样就很好。 她没有辜负当初的誓言。 她的小姐,总算平安长大了。 “阿慧,阿慧!你吃糖葫芦不?” 上一秒还生着闷气的顾清欢,这一秒已经来了精神,拦下小贩,专注的挑糖葫芦。 柔慧跟上去,“小姐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个了?” “我是买给丸子吃的。” 养胖一点,圆滚滚的多可爱。 柔慧哭笑不得。 还要养胖? 这一个月,陛下在他们孤芳苑不知道胖了几圈,相爷来了都不敢说认识他。 想到相爷之前看陛下的那个眼神。 似乎……充满了嫌弃。 柔慧欲言又止了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劝一劝自家小姐。 可刚开口,就见一辆马车由远及近,刚好停在顾清欢面前。 马车里的人掀了车帘,对她一笑。 “馋糖葫芦了?” 黎夜这样的相貌,面无表情的走在街上,都能俘获一大筐一大筐的芳心。 更不要说是这颠倒众生的一笑。 顾清欢定了定心神,强调自己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轻浮之辈后,才转头去付钱。 卖糖葫芦的小贩已经呆了。 他自然是不认得黎夜。 若是认得,只怕早就双腿打颤的给他跪下。 “小哥,收钱啦!”顾清欢戳了他一下。 小贩如梦初醒,“啊?啊!好好好,两个铜板,小姐慢走!” 他恍惚的伸出手。 可不知为何,在拿到铜板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钱落下去,正好砸到顾清欢的脚背。 铜板不沉,可这是大大的冒犯。 见顾清欢一身上好的衣料,马车里那个男人也一身不可冒犯的贵气,小贩差点吓尿。 “小、小姐恕罪、小姐恕罪!是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顾清欢诧异的看着他,“是我没有拿稳,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她弯腰想要去捡。 小贩连忙跪了下去,战战兢兢的将铜板捡起来,奉到顾清欢面前。 他的手一直在抖。 顾清欢:??? “糖葫芦不错,买下吧。”黎夜丢下句话,就将顾清欢拉上了马车。 萧漠从暗处走出来,一手扛起糖葫芦,一手拿出锭银子,放在小贩手中。 小贩抬头,马车已经走远了。 他看了看手中那锭银子,许久没有回神。 “相爷神姿高彻,只凭一眼就就控住全场。”顾清欢坐在马车里,打趣刚刚的种种。 说着,还伸出舌尖舔了舔糖葫芦。 黎夜挑眉,“不是说买个小昭吃的?” “这你都能听见?”顾清欢诧异。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马车还没走过来呢。 要真有这么好的听力,那她以后绝不敢说他坏话了,免得被逮个正着。 “马车就停在不远,是你自己没看见。” 是吗? 顾清欢想了想,似乎真没什么印象,干脆放弃。 “我见你把整串都买了,那这串我就自己吃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吃甜食。 有了糖葫芦,刚被慕容泽憋出来的那些气,也通达了不少。 黎夜见她吃得忘我,随口问了句:“好吃吗?” “还不错,你要吃不?” 顾清欢想把自己这串递给他,但看了眼上面的牙印,尴尬的笑了笑。 掀开车帘,想让萧漠递一根过来。 结果正好看见萧漠在逗柔慧。 柔慧已经不会再吃惊他的神出鬼没了,只一味的躲避。 她默默走到马车另一边。 哪知刚一过去,就看见眼前高山一样的背影。 她没来得及站定,直径撞上了他的背脊。 萧漠转头,冷着脸看向她。 “抱、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柔慧退了半步。 其实这事不能怪她。 是这座大冰山莫名其妙挡在前面。 但作为一个胆小的丫鬟,她不敢跟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较劲,只能弱弱让步。 萧漠眉头拧得更紧。 他默默抽出串糖葫芦,插在柔慧发髻上。 这个举动终于激怒了柔慧。 两人打闹起来。 或者,是柔慧在进行单方面殴打。 长风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哎,路漫漫其修远。”顾清欢感叹着放下了车帘。 黎夜不知何时已经坐到身边,圈着她的腰,问:“在看什么?” “我本来是想帮你要根糖葫芦,不过现在看来,萧漠似乎没空理我。” “吃这个也一样。” “可是被我啃过了。” “没事,我不嫌弃你。” 然而顾清欢不知道的是,黎夜口中的“这个”,并不是指她手上的糖葫芦。 马车粼粼。 一串糖葫芦从车内滚了出来,擦过长风的衣角,落在青石板的街道上。 长风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他不会去自讨没趣。 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老天爷对他充满了恶意。 马车一路走到了一座府门前。 顾清欢被抱下来的时候,神情还有些恍惚。 可是当她看到了那块门匾之后,瞌睡顿时跑了一半。 “为什么来这里?”顾清欢觉得很诧异。 在她看来,黎夜去盛京的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苟府。 “你不是想查那几起杀人案?听说当时苟家的小姐是第一个到的山顶,不如去问问她。” “……你不怕我胡闹?”她已经不想问他怎么知道的了。 身边那十几个暗卫,也不是天天挨个儿看见。 他们都是黎夜的左膀右臂。 慕容昭在顾府,他们只会变得比以往更忙碌。 “你胡闹得还少?” 黎夜轻笑一声,带着她进了苟府的大门。 第332章 相爷桃花朵朵 今天是休沐。 而且真好排到苟文义轮休。 苟文义看见两人时候,脸色是很难看的。 但是他并不能表示什么不满。 他觉得自己也挺矛盾,明明最是嫉恶如仇,却不得不在黎夜的恶势力下妥协。 比如现在。 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眼睁睁的让这两人走进了他家的大门?! 还是并肩而走! “黎相,请注意影响。” 不就是仗着他苟府的地段偏僻,一般没什么人往来吗? 若非如此,他们敢这么猖狂?! 苟文义脸色很难看。 当初顾清欢请他帮忙,他就猜到两人关系不简单。 只是没想到,他们已经目中无人到了这个地步,朗朗乾坤都敢相伴而行! 东陵危矣! 苟文义捶胸顿足,很是悲愤。 “苟大人,我是来找阿月的,不知道她在不在?”顾清欢客道的向他行了个礼。 “我家月儿是未出阁的姑娘,岂能在家里跟男子见面?”苟文义脸色不善,瞪了眼黎夜。 黎夜面色坦然,好像没听见他的话。 苟文义拔高了声音,继续道:“再说,世家小姐相约见面,哪个不是先递帖子,再……喂!喂喂!” 话还没说完,让他震惊的一幕就发生了。 他们居然直接往后院去了? 无视他? 他们居然直接无视了他?! “我话还没说完呢!” “那苟大人就在那儿慢慢说,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了。”顾清欢头也不回的挥手。 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黎夜始终站在她身旁,不置一词。 若是别的府邸,他们这样强闯,早就冲出来一堆小厮侍卫打手,将他们叉出去了。 可苟府不一样。 苟府…… 很穷。 这种穷,不仅是物质上的缺乏。 相对于街边乞丐,他们衣食无忧,可比起那些朝中显贵,又不能穿金戴银。 甚至没有一队像样的侍卫。 虽然在苟无月这个商业奇才的努力下,成衣店小有起色,苟府的情况也得到改善。 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苟家“穷”的观念,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扭转的。 苟文义被两个小辈当着面无视,里子面子都很过不去。 但是他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这种无力感…… 真是让人心碎。 “清欢,你又欺负我爹了。”苟无月正好出了院落。 意外看见黎夜,她想福身行礼。 男人淡然的挥了挥手,免了她的这个大礼。 顾清欢过去将她拉到一边。 “好阿月,我是有找你。” “除了昨天那件事,还能是什么?”苟无月一眼就拆穿了她,“可这事不应该是由大理寺来管?” 在她看来,顾清欢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就算牵扯到她长姐,也没必要把自己搅进去。 她能力排众议救了石千羽,已是难能可贵。 再说,就她几次观察,她那位长姐…… 对也并不怎么样。 “有些事比较蹊跷,还是亲自查一查比较放心。”顾清欢干笑。 态度很坚决。 苟无月拿她没有办法,只有先将人请进去。 黎夜没有跟着。 见两人亲昵的走进房间,黎夜淡淡撇了撇嘴。 他的小鬼有了朋友,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有了朋友就忘了他,这是个什么事? 至少,该记得给他留杯茶。 黎夜摇头,默默走到石桌旁,坐了下来。 正想着她多久能出来,一杯热茶就奉到了他眼前。 “这……这位公子,请喝茶。” 黎夜挑眉。 抬头,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正羞赧的看着他。 红霞飞舞的脸上,带着几分欢喜。 …… “你是说,你跟楚狂是第一组到达山顶的?”顾清欢对他们的脚程表示敬佩。 苟无月尴尬的点头。 她没脸告诉她,自己是被一路扛上去的,只道:“张公子他们来得倒也很快,当时山顶上也就两组人,我们听到惊呼,就都赶过去了。” “……哪两组?” “除了我们,还有你大姐和李公子。” “顾采苓也在?他们走的这么快?”顾清欢想了想,又问,“那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你大姐……挺奇怪的。” 苟无月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我们都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冲了出去,好像知道会出事一样。可看到石小姐,她又很震惊。” “……”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们赶到的时候,看到个人影一闪而过,不知道是不是凶手,那人穿着素白的衣服,手臂……似乎受伤了。” “女的?” “这个……我不敢确定。” 那人跑得太快,她不敢笃定。 但是素白的衣服上一抹红,本身就很显眼。 顾清欢咬了咬唇角。 “清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苟无月担心的按住她的手。 她觉得顾采苓绝不无辜。 可牵扯到顾清欢,她这话又说不出来。 只能询问。 面对她关切的目光,顾清欢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切好像根本没有头绪。 可是联系起来,似乎又隐约能见端倪。 “我大概知道了,今天就先不打扰了。”顾清欢站起来。 茶还没奉上来,她就要走了。 可见匆忙。 苟无月总隐约觉得不安。 “我知道自己劝不住你,只希望你万事小心,千万不能鲁莽。”苟无月绝口不提跟她同时出现的黎夜。 她知道顾清欢是个有主见的女子。 该说的时候,她会告诉她。 “多谢。”顾清欢很感激。 有些事,剪不断,理还乱。 等这件事解决之后,或许才有时间将那些事说清楚。 顾清欢告别了苟无月。 推门,就看到一个穿着丫鬟服饰的女子靠在黎夜身上。 顾清欢的心沉了下去。 然而还不等她动作,某人就很不解风情的一退。 那名热情的女子摔了个大马趴。 顾清欢:…… “绡儿,你在干什么!”苟无月厉声呵斥。 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 绡儿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支吾道:“小、小姐,奴婢……奴婢正在给这位公子奉茶。” “奉茶能奉到人身上去?” “奴婢……奴婢只是……” “我就说房里怎么一直没人上茶,原来你在忙这个?”苟无月气得脸色都变了。 教婢无方,她觉得丢脸。 黎夜倒是很悠然。 他一反常态的开口,语气很平缓,“姑娘这么热情,在这儿当丫鬟太可惜了。” 第333章 独一无二的好 “公子!”绡儿眼睛一亮,“公子的意思是……” “我愿意帮你赎身。”黎夜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放在石桌上。 一百两。 “公子……公子大恩,绡儿定当追随你左右,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绡儿喜不自胜,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黎夜脸上没什么表情。 拍了拍手,隐在暗处的长风就走了出来。 他看绡儿的目光像在看一个白痴。 绡儿浑然不觉,只问:“公子,绡儿要跟这位爷走吗?” 黎夜点头。 她又问:“那……那绡儿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公子?” 黎夜没有回答,而是笑了笑。 美人一笑勾魂夺魄。 他一笑,是倾世的芳华。 绡儿被这个微笑晃得七荤八素。 然而还不等她从这个勾魂摄魄的微笑中清醒,就听他道:“万宝街上有很多花楼,一定有适合你的地方。” 最好听的声音,说出的却是最无情的话。 绡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长风带走。 干净利落。 处理了这个糟心的丫鬟,他才慢腾腾的站起来,走向顾清欢。 惬意的表情,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民女教婢无方,请相爷降罪。”苟无月跪了下去。 黎夜没理,直接带着顾清欢离开。 出门的时候,顾清欢还想说什么,结果被黎夜拎了起来,扛走。 苟无月一直跪着。 背上的冷汗湿了衣襟。 她没想到绡儿存了这样的心思。 这比她当初的袖手旁观,更让人心寒。 冒犯权相,这本就是死罪。 只要黎夜一声令下,不要说绡儿,连她这个主子都会死无全尸。 可他只处置了那个婢女,其余一概不提。 她想,大概是因为顾清欢。 她因为顾清欢捡回一命。 这是救命之恩。 “你知道你刚刚那个表情,像什么吗?”出了后院,顾清欢笑问。 黎夜皮笑肉不笑,“像什么?” “像一个被人欺负了,无处诉苦的小媳妇。”顾清欢在他肩上笑作一团。 她本来是想出手的。 结果还没来得及,他自己就解决了。 干脆利落,令人叹为观止。 省心啊。 这么省心的,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本来沉下去的心,因为他的态度又老老实实归了位。 就是头顶上的那片阴霾,乌云拨开,是朗朗晴空。 世人皆说黎相专权,十恶不赦。 可在她看来,他很好。 独一无二的好。 “黎夜!” “嗯?” 被叫到的人略一挑眉。 他被别人纠缠,这个小鬼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可见她并不怎么在意。 想到这个,他情绪就不怎么高涨。 顾清欢猝不及防的在他眉梢亲了一下,“黎大灰!我爱死你了!” 黎夜愣住。 顾清欢又亲了他一下。 某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将她放了下来。 “你……” “是不是想再听我说一遍?行啊,多少遍都行!”这次换顾清欢树懒一样挂在他肩上。 苟无月追出来,就看到这个画面。 顿时觉得很尴尬。 她本是想尽尽地主之谊,将两人送出去。 现在看来,这聪明倒是用错了地方。 略一迟疑之后,她选择默默遁走。 黎夜只用余光扫了一眼,瞬间欣赏起她的识时务。 他的小鬼交了个聪明的朋友。 …… 顾清欢从苟无月那里得到了重要的信息,回到顾府的时候,已是晚上。 她没让黎夜送。 天上下了些雨。 柔慧在后面给顾清欢撑着伞,萧漠则负责护着那堆糖葫芦不被淋湿。 进门的时候,他们意外见到了柳氏。 “听说柳姨娘染了风寒?”顾清欢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跟她寒暄。 “见过二小姐。”柳氏低头,“在床上躺多了觉得没精神,干脆随便走走。” 她脸色苍白,说话也有气无力。 看起来是大病一场。 顾清欢没有多说什么,抬脚准备进去。 错身而过的时候,柳氏忽然问了句:“不知道二小姐今天去哪里了?老爷一天没见着你,怪担心的。” “父亲担心我?” “吃饭时,提了好几次呢。” 如今顾采苓被收监,顾瑶又彻底失了宠,唯一还有点价值的,就是她这个跟端王府有婚约的女儿了。 会惦记也能够理解。 可要是顾卓知道,她马上就要跟慕容泽解除婚约,不知道会是个什么表情? 顾清欢笑了笑。 “二小姐似乎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柳氏温柔道,“不如说来让妾身也高兴高兴?” “哦,大姐不是被牵扯进一桩案子里吗?我今天就去了一趟大理寺。” “那进展得怎么样?”柳氏一脸关切。 纤细的手指拢在广袖里,殷殷盼着她的下文。 顾清欢道:“似乎已经找到了重要的线索,大姐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那这件事一定要快些告诉老爷,让他别再担心了。”柳氏大松一口气,温和的脸上露出笑容。 “那就麻烦姨娘转告了。”顾清欢也笑,“今天累了一天,我就先回房了。” “好,天黑路滑,二小姐仔细脚下。” “姨娘也是。” 两人温声告辞。 顾清欢一路回到孤芳苑。 柳氏则站在跟顾清欢偶遇的那条回廊上,抬头看着天上淅沥沥的雨,不知道在想什么。 廊上零星挂着灯笼。 如今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幽暗诡谲。 不知过了多久,肩上忽然披上一件带着温度的外裳。 柳氏回头,看到了顾卓。 “你身子还没好,待在外面做什么?”顾卓理了理她肩头的外裳。 这样的体贴,是曾经的苏氏从来没感受过的。 他骨子里有文人的迂腐和自负,觉得身为男人,就该顶天立地。 对女人伏低做小这种事,他不可能做。 可如今,他做了,而且丝毫不觉得丢人。 柳氏笑笑,眼中并没有多少欣喜。 “多谢老爷,妾身只是担心大小姐,一时无法入眠罢了。” “想她做什么,那个逆子,不要也罢!” 他去翰林院,同僚的目光差点把他淹死。 他早就恨死了顾采苓。 “老爷别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是,还是你最善解人意。”顾卓敛去了怒气。 柳氏又道:“刚刚我遇见二小姐,听说……案情进展对大小姐很不利……” “什么?!” “二小姐似乎不太 第334章 二八年华 顾卓心里本来就不高兴,现在听了柳氏的话,心头更是窝火。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说顾清欢冷眼旁观。 可仔细一想,这根本就是在指责顾清欢落井下石! 她最近跟端王的感情好,只要她开口,王爷绝对不会拒绝。 可她什么都没做。 这样的不作为,本身就是一种险恶。 顾卓觉得这个女儿心机深沉。 “她们姐妹几个,私下里似乎是有些罅隙。”他不好说得太明。 柳氏感叹,“再怎么不合,那也是在家里,到了外面,不还是得一条心吗?” 这里里外外都在说顾清欢的不是。 顾卓听的多了,就真的觉得顾清欢这次做得很不对。 她这个行为不仅是在害顾采苓,还是在害他! 他是她的父亲! 这个蠢货真是鼠目寸光! “明日我就去教训她,让她知道什么叫姐妹情深,长幼有序。” “可千万别,莫让二小姐对你这个父亲也有了微词。” “孽障,她敢!”顾卓眉毛都竖了起来。 “老爷别气,二小姐大概是还小,她不懂事,你教她就是了,可千万别责罚她,那样会让她心生不满。” “她一个做人儿女的,还敢对自己的父亲不满?她是个什么东西!” “二小姐行事是太随意了些。” “随意?她那是没有教养!”顾卓觉得窝火。 柳氏说的每一句话,都能精准的戳到他的痛处。 心里的那个疙瘩,也因为她这几句话,一次又一次的盘旋,最后搅成一个死结。 顾卓抬眼看了眼孤芳苑,觉得自己最近对顾清欢太好了。 让她忘了南北。 “哼,都十六了,窝在家里不嫁人,浪费粮食!” “十六?”柳氏有些意外,“妾身来了府上这么久,似乎没见二小姐办生辰礼啊。” 顾卓冷哼。 这些年,他从来都想不起顾清欢的生辰。 今日听柳氏追问,才恍然想起来,似乎就是这几日。 “问这个干什么,反正也不办,家里现在这情况,不宜铺张。” 顾卓冷淡的丢下一句话,就拥着柳氏回房了。 完全没发现怀里那人不寻常的眼神。 …… 孤芳苑里。 顾清欢正在派发糖葫芦。 今天人来得很齐,暗卫们几乎全部都到了,好像知道今天发福利一样。 慕容昭拿了两个糖葫芦。 左边啃一口,右边啃一口,吃了一手的糖。 见顾清欢一直盯着他笑,他也大方的把其中一串分给她。 顾清欢看了眼上面的口水:呵呵。 “小姐,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忽然想起给我们买礼物了?”绿衣也拿了一串。 季一很没节操的想抢,结果被绿衣一巴掌拍了回去。 她虽然尊他一句“先生”,但并不代表会将手上的拱手让人。 季一很委屈。 “你不要碰我的头,里面都是金灿灿的知识。” “那真是抱歉,先生到了这里之后,那些知识都腐朽了,只会抱着小姐的大腿哭。”绿衣轻笑。 薄荷一脸正经,道:“绿衣姐姐说错了,他不仅会哭,还会跟我们抢公子佳人的话本呢。” “就是,真没出息。” “我代表孤芳苑所有的丫鬟,对你投出鄙视的一票!” “我们暗卫也一人一票!” 常柏草摸着自己雪白的胡子,也道:“山楂,归脾、胃、肝经,用于肉食积滞,胃脘胀满,泻痢腹痛,瘀血经闭,产后瘀阻。” “常大夫,这一大段,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山楂这个东西,姑娘家吃了还是很好的。”他有意膈应季一。 季一:…… 他感觉到了这个世界对他满满的恶意。 经常听长风说,自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现在他觉得,他们俩或许可以抱个团。 哭上一哭。 他恨。 为什么今天人来得这么齐。 “对了,小姐还没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呢。”绿衣不依不饶。 柔慧见状,准备开口。 结果被顾清欢一眼瞪了回去。 她笑笑,道:“不是什么日子,而且这糖葫芦也是相爷买的,你们要谢,就谢谢他吧。” “可是相爷现在又不在,我们怎么谢他啊。” “那就等改日。” 顾清欢表情淡淡。 其实,今天是个日子。 但不是什么大日子,就是她的生日而已。 二八年华。 花儿一样的年纪。 顾清欢活了两世,早就忘了过生日应该是个什么情景。 回来的路上,柔慧轻轻在耳边提醒,她才想起来。 原来她的生日快到了。 她生日后不久,就是宋心月的忌日。 所以她不想提及,也没打算过。 “好啦,吃完了糖葫芦就各回各家吧,时间不早,我也该睡觉了。”顾清欢抱了抱怀里的丸子,没有抱起。 正准备叫人来帮忙。 忽然听到一声:“长寿面都没吃,夫人怎么能睡?” 远远的,小厨房里走出来一人。 黑色的金丝华服雍容高贵,不染纤尘。 修长的手撑着伞,另一只手端着漆红的小碗,上面冒着腾腾的热气。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幽深的眸子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生辰快乐。” 顾清欢愣了。 “你……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她今天让他不用送,他竟然果断点头,然后让长风驾车回宫。 毫不含糊。 那时候,她心情还有一点微妙。 但想到宫中可能有堆积如山的折子,她也没太跟他计较。 毕竟除了她,他还有整个东陵。 后来听柔慧说了生辰的事,心里那些按捺下去的失落又多了几分。 顾清欢觉得自己变得没出息了,这种小事也会影响心境,干脆回了孤芳苑,给大家发糖葫芦。 生辰的事,也没有再提。 可他……居然在她的院子里? “呼,相爷总算把面弄好了,奴婢好怕小姐忽然要去小厨房。”薄荷松了口气。 饶是冷静如茯苓,也默默擦了擦额头,“小姐这么忙,才不会小厨房。” “那什么,这面做了快一个时辰了吧……” “已经很不错了,相爷没下过厨……” “要我说,还是陛下英明,直接坐在大小姐怀里,一劳永逸。”季一感叹。 最近陛下胖起来的速度,真是让他都望尘莫及。 提到这个,慕容昭骄傲的扬起了头:哼,你们能跟我比? 众人:不敢不敢。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 第335章 默默吃狗粮 “小姐生辰,我们怎么会忘呢?” “就是,还假装不告诉我们,你不说,没我们就不知道了吗?” 众人叽叽喳喳。 本来就闹腾的院子…… 现在更闹了。 “先把面吃了。”黎夜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她面前。 顾清欢看着漆红的碗,被冒出来的蒸汽蒙了眼。 一碗鸡丝面,上好的汤头,劲道的细面,上面还有一层细碎的葱花。 这里面用了很多心思。 “这个汤……应该是李婶提前熬好的,面大概是萧漠做的,至于葱嘛,是薄荷切的吗?” 顾清欢挑起碗里的葱末。 黎夜这个饭都不会蒸的人,要他做一碗含金量这么高的面,她是不信的。 亲自下厨? 那是在骗鬼。 他估计只负责把面丢进沸水里。 就这样还折腾了一个时辰。 面都煮坏了几斤了吧? “葱也是李婶切的。”黎夜答得坦然。 字里行间,没有丝毫窘迫。 众人默默捂脸。 相爷,氛围! 氛围啊! 他们好不容易营造起来温馨感动的氛围,全被毁了! 众人觉得好心塞。 就说是他自己做的不好吗? 让小姐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好、吗? “咳,大小姐就不要在乎这些细节了,相爷从来没下过厨,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对对,您要透过这碗面,看到相爷的一番心意。” 暗卫们纷纷表示,能把面煮熟,已经是他的极限。 虽然他们也不想承认自家相爷有短板。 但人非圣贤。 相爷已经很完美了好不好! “对,这不只是一碗面。”顾清欢笑着端起碗。 他说,君子远庖厨。 可现在,他愿意为她做曾经所有的不可能。 她摸了摸他烫红的手,问:“疼吗?” “……有点。” “那一会儿我给你上药。” “好。”黎夜揉揉她的头,“快吃。” 众人:…… 看着两位主子感情这么好…… 他们愿意默默吃下这一碗又一碗的狗粮。 “好吃。” 顾清欢把整碗面都吃了。 面煮得太久,筷子一夹就断,吃进嘴里也黏黏糊糊的,没了嚼劲。 可顾清欢觉得很好吃。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长寿面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软。 或许是日子过得太热闹,一旦过上了,就让人舍不得放下。 “小姐,老夫也没有什么好礼物,想来想去,就只有这本手札还有些价值,你赚大了呀。” 常柏草把那本医书给她时候,还不忘将自己从头夸到脚。 说这里面集众医大成,又说这是自己毕生心血,放在平时,黄金千两他也是不换的。 要是以前,顾清欢还要嘲笑他一番。 但现在她知道,常柏草说得都是实话。 这本书确实千金难换。 “这个礼太重了,常大夫还是自己收着吧。” “那万万不行!” “为何?” “我常柏草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说了送给你,就一定送给你,绝不二话!” 他将东西塞进她手里。 态度坚决。 顾清欢感觉手中似有千斤。 “谢谢,我……我会好好学。”顾清欢真诚的跟他道谢。 常柏草摸摸胡子,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如果她坚决不收,就拿出抱大腿耍宝的杀手锏。 可她居然收了? 还这么郑重的跟他道谢? 常柏草感到惊恐。 他甚至怀疑黎夜跟她说了什么,以至于自己身份暴露。 不然,他伪装得这么好,怎么可能被人发现? 常柏草越想越觉得如坐针毡,也不再跟众人闹腾,早早的退了场。 顾清欢见他落荒而逃,临到嘴边的话,还是没能说得出口。 “不急,来日方长。”黎夜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嗯。” 其他人没察觉什么端倪,只纷纷拿出自己的那份礼物。 礼轻情意重。 每件都用了十足的心意。 见所有人都表示了,慕容昭也畏畏缩缩,从房间里去出来一个纸筒。 打开,是一幅画。 还是画的孤芳苑里的场景。 炊烟袅袅的小厨房,李婶和薄荷正在忙碌,长风在跟季一打闹,茯苓冷着脸站在旁边。 药圃里,常柏草蹲在里面拔草。 而顾清欢……正坐在秋千上,后面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温柔的望着她。 笔锋还隐约可见几分稚嫩,但是画卷里的每一个人都独具神韵。 没想到丸子还是个画画的奇才。 顾清欢指着那个高大的男人,问:“这是谁,怎么没有见过?” 其他人闻言,也凑过去。 “咦,这个相爷好年轻,看起来像个少年呢。”不知是谁嘴贱,说了这么一句。 慕容昭鼓起脸,摇头:那不是他! “啊?那是谁?” 哪怕慕容昭现在还不能说话,但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们已经能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 慕容昭骄傲的抬起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这个高大威猛,英明神武的人,当然是朕啦! 众人:…… “那……相爷在哪里啊?”有人作死一问。 慕容昭指了指秋千旁边的一只小乌龟。 这才是他。 众人:…… 他们仿佛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抬头看相爷,他的嘴角依旧带着波澜不惊的淡笑。 可他们怎么觉得,这笑里含了几分凉意呢? “嘶!春寒料峭,冻杀年少,今天的天气太冷了,我该回去了。” “小姐曾经说,过了子时还不睡,对姑娘家的皮肤不好。” “身为暗卫,我们现在应该为小姐守门护院,保她周全。” “哎呀,小姐吃完了吧?老身去洗碗。” “娘!我来帮你!” 一时间,所有人都搬出了充分的理由,迅速撤离,巴不得自己多长一条腿。 赵大牛临走前,还很机智的把慕容昭也给抱走了。 他怕相爷一气之下,把他做成真正的肉丸子。 顾清欢看着迅速逃跑的众人,捂着嘴发笑。 黎夜黑着脸将她扛起。 “很好笑?”他狭长的眸子里透着几分邪佞。 顾清欢挣扎片刻,发现并没有什么用,干脆搂住他的脖子。 “我觉得,丸子挺有画画的天赋的。” “比如那只乌龟?” “哎呀,你一个大人,莫非还要跟小孩子置气?” “哼,他倒是把自己画得俊俏。” 第336章 医馆重新开业 黎夜抱着顾清欢进了房间。 上面早已放了个盒子。 “你都给我煮了面,还要再送别的礼物?”顾清欢去拿了药箱,给他烫红的地方上药。 黎夜由着她。 抬颚指了指桌上的盒子,道:“看看。” 顾清欢给他包好,才转身去打开。 里面是一套金针。 粗细不一,一共三十六根。 人身上有三十六处穴最为关键。 “送玉器首饰,怕你不喜欢,就让人打了这个,说不定以后用的上。”黎夜揉了揉她的头。 温暖的大掌传来温度,让她整个人都暖呼呼的。 “谢谢。” 黎夜笑,“感动吗?” 顾清欢点头,“感动。” “高兴吗?” “高兴。” “那……”他忽然站了起来,同时,还不忘抱起她,“就用行动来表示。” 他抱着她进了内间。 屋外,春意绵绵。 屋里…… 烛影摇红。 第二天早上。 顾清欢睡到天大亮,才慢腾腾的爬起来。 黎夜三更的时候就走了。 他今日还要上朝。 顾清欢睡眼朦胧的打了个呵欠。 窗子是开着的,春天的清晨带着花香,悠悠飘进来。 缱绻如丝,婉转延绵。 顾清欢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柔慧听到动静,在门口问她要不要准备热水。 顾清欢应了。 梳洗之后,她才懒洋洋的走出门。 昨天下了一夜的雨,今天是反而大晴天。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茯苓正在给顾清欢梳头。 听见她发问,想了片刻,道:“回小姐,还有三天,医馆就要重新开业了。” “哦,时间过得倒挺快。”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重新开张,还是该喜庆一点,递几个帖子出去,就说……医馆重开,我请他们吃饭。” 顾清欢准备请的几位客人,都是平日里与她交好的。 赵家和苟家自不用说。 不过她还给顾家递了一份。 顾清欢的帖子,递到了顾卓手上。 “岂有此理!她什么意思?是说她不是我顾家的女儿,还是说那医馆不是我顾家的产业?!” 顾卓气得胡子都歪了。 这摆明了是在打他的脸! 柳氏连忙给他顺气。 “老爷稍安勿躁,或许二小姐只是觉得医馆重开,让大家去热闹热闹呢?” “那她直接跟我说一声便是,为什么要发请帖?!” 请帖,是为了邀请客人参加活动而发的书信。 他是客人? 她居然把他当个客人! 岂有此理! 她怎么有本事,为什么不从孤芳苑滚出去?! “老爷,二小姐或许只是想表示对您的尊重呢?”柳氏不停的给他顺气。 顾卓忽然觉得自己的前半生很失败。 交出来的女儿一个不如一个。 一个收监大理寺,一个躲在房里不敢出来,还有一个,居然大张旗鼓的要跟他划清界限? 好啊。 这一个个的,真是好得很! “不去!她爱怎么整怎么整!” “老爷,二小姐如今在盛京的名号也算是响亮了,我们不去,怕是不妥。” 顾清欢前些日子救了石家的小姐。 还是当着众多世家子弟的面,把人从鬼门关里捞回来的。 这样的神乎其技,早已名声大噪。 如今得知她的医馆要重新开张,提前过来道贺的已经踩踏了顾府的门槛,每个人脸上都挂满了讨好。 不讨好不行啊。 这可是得了宋神医真传的后人,说不定他们哪天就要她救命了呢? 这样的大腿,还是趁早抱住的好。 听说她和赵家的公子和苟家的小姐交情都不错,还给他们下了帖子。 这种殊荣,可不是人人能有。 看不出来这两人平日里行为奇葩,倒是入了顾小神医的眼。 早知道,他们也特立独行一点就好了。 没有收到请帖的人悔不当初,纷纷准备了礼物,送到顾府。 “老爷,二小姐现在如日中天,心性难免高了些,你可千万不能跟她一般见识啊。” 柳氏指了指书房里那堆各式各样的贺礼。 顾卓脸色更加难看。 沉默半晌,还是道:“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要不,妾身先去,等老爷下了衙,再赶过去不迟。” “……好吧,听你的。” 顾卓答应了出席。 时间过得很快。 很快,宋氏医馆就低调的重新开张了。 顾清欢觉得她是很低调的。 至于赵唯栋送来的那块金灿灿的大匾,以及某人以“重渊”之名送来的那一堆又一堆的药材。 真的一点都不引人注目。 “这么比起来,我送的贺礼真是太寒酸了。”苟无月觉得很郁闷。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有钱人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 一点都不知道低调! “可是你送的,是我们最喜欢的。”顾清欢摸了摸手上的衣服。 这是苟无月听说医馆重开,特意让裁缝赶制的。 统一的青缎面料,领口是莲花花纹,简约却不简单,平凡但不平庸。 就像家徽一样。 这就是医馆以后的工作服了。 “好伤心,难道我的金匾就不好吗?”赵唯栋一脸委屈。 他就说嘛,人家医馆重开,应该送点有内涵的东西。 老头子非让他送匾。 还是金灿灿的匾。 俗气! 早知如此,他也该搞点文化人的东西。 赵唯栋这么想的时候,大概已经忘记了,自己跟“文化”这两个字,似乎巴不上什么关系。 “你的匾也特别好,我特别喜欢。”顾清欢一脸认真。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嘿嘿嘿,你喜欢就好。” 赵唯栋觉得自己受到了表扬,心情飞扬。 苟无月在旁边看着,不由感叹这位赵小公子真是……跟传闻中很不一样呢。 过了会儿,王川母子也来了,身后还有两个小混混。 医馆出事的时候,王川正在处理地盘的上问题,没有被牵连。 他们身份尴尬,又不好往顾府跑,就只能在万宝街呆着。 “哎哟,发新衣裳啦?还挺好看的嘛。”王婆在穿上新衣的薄荷身边打转。 薄荷道:“嘿嘿,这可是统一的,以后大家都这么穿,别提多气派!” “啧,瞧把你这个小丫头美得。我看别人穿着都有模有样,怎么就你不伦不类的?” “你这老太婆,嘴巴里就不能说些好的?” 第337章 道贺 “我怎么啦?” “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呗!” “死丫头,个把月不见,这是要上天啊?我拧死你信不信!”王婆气得跳脚。 薄荷对她吐舌头:“略略略!” 见两人又吵架,王川只觉得脑仁一痛。 也顾不上不跟顾清欢寒暄了,直直往她们中间一站,一手按肩,一手按头,将两人远远隔开。 苟无月在旁边感叹:“他们感情真好。” “……你确定这叫感情好?”顾清欢很诧异。 王婆跟薄荷都是差不多的性子。 两人对骂,足以掀了屋顶。 若是两人统一战线的话…… 呵呵。 那怕是要掀了整条街。 苟无月道:“母慈子孝,我觉得很好呀。” 顾清欢:……阿月你是不是对“母慈子孝”这个词有什么误会? 正要开口,就见赵大牛走了过来。 他看了眼闹成一团的三人,眼中闪过一抹黯然,然后又迅速掩去。 快得让人无法捉摸。 “小姐,柳姨娘来了。”他在顾清欢耳边小声道。 顾清欢挑眉,“只有柳姨娘?” “听说,顾老爷要今日下衙之后才能过来。” “我知道了,请吧。” 顾清欢让人带贵客去了后院。 人刚一走,柳氏就弱柳扶风的走了进来,步履蹁跹。 “见过二小姐。”柳氏客道的跟她见了礼。 顾清欢回礼:“柳姨娘。” 屋子里点着熏香。 悠然清甜,似有若无。 “好香。”柳氏看了眼角落的香炉。 “医馆刚修葺好,还有些味道,只能点香来遮一遮。” “原来如此。今日喜闻二小姐医馆重新开张,老爷特地让我备了薄礼,还望不要嫌弃。” 她让丫鬟把东西递了上来。 是一根六十年的人参。 百年的人参要上千两银子,这根人参,大概也要好几百两。 顾家现在的消费水平,肯定买不起这种高档货。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从那些世家子弟送的礼物中挑了一个,然后拿到这里来充数。 至于剩下的那些,肯定是不会再给她了。 顾清欢微笑:“多谢姨娘。” “都是自家人,说什么谢啊。老爷说了,他下衙就过来。” “好。” 柳氏落座,又问她:“不知二小姐今天是怎么安排的?” “就是相熟的几个朋友,聚在一起吃个饭而已。” “那地方定好了吗?若没有,妾身可以安排。” “就在医馆吃。” “医馆?”柳氏皱了皱眉,“这……会不会太简单了?” 看看医馆,桌椅板凳都不是用的奢华的木料,陈设也十分简单。 甚至……有些寒酸。 柳氏越看,越觉得这个地方拿不出手。 “二小姐若是坚持,妾身就不多劝了,只是角落那个青瓷瓶摆放得似乎不太合适,不如换个位置吧。” 她俨然把自己当成这里的女主人,招呼着赵大牛搬弄医馆里的摆设。 赵大牛看了眼顾清欢,只见她点了点头。 等所有都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柳氏无意间踢翻了角落的香炉。 都是些普通的香料。 顾清欢正说着不用收拾,季一就跑进来,道:“大小姐,王爷来了。” “啊?哪个王爷?” “南靖战王。” 顾清欢这才想起,她没有给顾沉发请帖。 最近几天去顾府送贺礼的已经把门槛都踏破了,他大概……也知道了吧? “你医馆重开,怎么不跟我说一声?”顾沉拉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钟伯。 他出现的刹那,柳氏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她没想到今天会遇到顾沉。 这是个惊喜。 “民女见过王爷。”顾清欢站起来行礼。 不是存心膈应他,是已经形成习惯。 顾沉脸色本就不怎么好看,见她态度这么生疏,更加郁闷。 看来一本书并不能挽回什么。 她还是不愿原谅他。 顾沉想了想,觉得大概需要把整个南靖的书库搬过来,才能有那么一点点的机会。 他正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的时候,柳氏也过来跟他见礼。 “妾身见过王爷。”她眸子如水,泛着说不尽的风情。 顾沉皱眉。 他没想到她也在。 她不说,他也能看出她眼睛里的情谊。 自己随手救的一个人,现在成了很大的负担。 “夫人。” “王爷大驾光临,医馆蓬荜生辉,妾身也喜不自胜。”她抢了本该顾清欢说的话。 “又不是你的地盘,关你什么事?” 这话像个巴掌,毫不留情的打在了柳氏的脸上。 柳氏脸色惨白。 顾沉转过脸,不再看她。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个女人。 第一眼见,觉得她跟胡蔓有几分相似。 可后来发现,她们性格相差太多,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他也就歇了心思。 这个女人美则美矣,但身上透着股邪性儿。 也可能是她长得像胡蔓,所以他下意识的讨厌她。 毕竟之前,顾清欢就是因为性格像胡蔓,他才一直排斥。 “王爷,妾身……” “本王跟清欢说话,你先别插嘴。”顾沉挥了挥手。 他现在越看顾清欢越觉得欢喜。 就连那欠揍的小脾气,在他眼里都变成了直爽可爱。 这是真性情。 姑娘家就应该敢爱敢恨,活得肆意洒脱,方显女儿本色! 很好! 不愧是他的女儿! 想到这里,顾沉得意的笑了。 笑得像个神经病。 钟伯在他身后默默捂脸,表示这个人不是他们家英明神武的王爷。 堂堂南靖战王,怎么会露出这么蠢的表情呢? 他一定被什么奇怪的东西上了身。 “王爷,咱们的礼还在这呢。”钟伯在后面小声提醒。 顾沉这才反应过来,让把东西呈上去。 “这些是战王府里所有的医书,你拿去看看,至于其他的,我也已经让人去收了。” “战王府?”顾清欢愣了一下,“南靖?” “是啊。” “这……太麻烦了。”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横跨两国,不知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顾清欢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你放心,都是些身强力壮的侍卫,就当是锻炼了。”顾沉不以为意。 这些暗卫大多是陪他上过沙场的死士。 在东陵的大半年,除了暗地里打探消息,他们都快窝到发霉。 出去遛遛也好。 “那就多谢王爷了。” 第338章 何为药引 顾清欢让人把盒子收了下去。 顾沉皱眉,“说了多少次,不要说谢谢!” “可是……” “你跟我又什么好客气的?以后再要什么东西,尽管说,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摘!” 他巴不得把一颗心都捧到顾清欢面前。 多年的亏欠,他很想弥补。 这是一个父亲迟来的爱。 可落到别人眼里,这个态度就有些不好理解了。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要把天上的星星摘给她,是个什么意思? 是很让人误会的意思。 他对顾清欢的热情,像刀一样捅在柳氏心上。 她想起了两人第一次来医馆的时候,他也是疾言厉色的维护自己。 现在却看着另一个女人。 还是一个年纪小到足以当他女儿的女人! 柳氏脸上笑意未减,就是多了些僵硬。 她不动声色的将手收进衣袖。 那个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食指滑过。 “我不想要什么星星,王爷不用对我费心了。” “不对你费心,那我还对谁费心?”顾沉急得都要在堂子里打转了。 柳氏忽然笑道:“王爷对二小姐真是好,正好今晚医馆设宴,王爷若有兴致,不如暂留一阵?” 她的话顾沉基本都是自动忽略的。 但是有了顾清欢,就不一样了。 “设宴?” “是。” “那我也送了礼,应该也可以吃吧。”他这话是对着顾清欢说的。 之前除夕在医馆蹭饭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死皮赖脸。 顾清欢表示已经习惯。 “粗茶淡饭,王爷不要嫌弃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你亲手做的……不!只要是你们家厨房里产的,都好吃!” 顾沉已经抛弃了他的脸皮。 钟伯无语:这个人是谁,我不认识他。 现在离吃晚饭还有段时间,顾卓没来,李婶也需要准备。 顾清欢将人请到后院,让他们不要拘束,尽情的玩耍。 赵唯栋看到顾沉和柳氏,整个人都“呵呵”了,哪里还能尽情的玩耍? 他虽然浪,但也只对年轻姑娘浪。 柳氏这种人妇,再美,他也浪不起来啊。 何况她还是顾清欢家里的姨娘。 赵唯栋今天穿了身蓝色云翔银丝绣纹锦袍。 面若白玉,发带翩翩,腰上一块名贵的羊脂玉石,衬得他俊朗非凡。 但也因为此,更显出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见过这位公子。”柳氏看他一眼,点头微笑。 坐下去的时候,她又闻到了浅浅的香味。 低头一看,原来石桌下也点着香。 “呵呵,夫人好。” 见柳氏低着头,他也跟着看过去。 “夫人喜欢这个?我也觉得好闻,回头打算跟顾小姐要上几包,在家里点。” 对于顾清欢的审美,他一向是欣赏的。 “嗯,是很好闻。”柳氏淡淡一笑。 跟她客道完,赵唯栋才转头去看顾清欢。 “不是我们几个小辈自己玩吗?怎么连家长都来了?”他故意说得小声。 因为年纪的关系,赵唯栋自动把顾沉也划为了“家长”那一类。 还是比较不好相处的“家长”。 顾沉耳力好。 听到这话,顿时觉得这个后辈非常可爱,好好栽培,以后定是国之栋梁! 赵唯栋不知道自己莫名被欣赏了,只觉得现在如坐针毡,很不自在。 顾清欢去厨房里端了盘点心出来。 “这是我早上做的,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可我不饿。”他紧张得吃不下东西。 “吃吧。” “……表哥来吗?” “他要忙大理寺的案子,当然不会来。”而且她也没请他。 顾清欢答得干脆。 赵唯栋本来还眼泪汪汪的期待,这下彻底变成了霜打的茄子,没有半分活力。 柳氏笑了笑,从盘子里拿出一块糕点。 “你们该怎么玩就怎么玩,不用顾忌我们。来,尝尝二小姐的手艺。” 她将糕点递给赵唯栋,像个温柔和蔼的长辈。 赵唯栋没接。 倒是顾清欢伸手接过。 可还没递到嘴边,就被赵唯栋手快抓住。 “哎,自己抓过的糕点自己吃,这是基本的礼仪啊,顾小姐你太不讲究了。” 他阻止了顾清欢,然后拿出手帕,将糕点一包,直接丢了。 动作迅速得让人咋舌。 “来来来,自己拿。” 赵唯栋把整个盘子端到两个姑娘面前。 热情得让人感动。 可柳氏的脸已经有些青了。 刚刚赵唯栋那个行为,无疑是在说自己不干净。 他故意羞辱她! 顾清欢也有些汗颜。 她有时候会想,这孩子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这种红果果的打脸,也只有他这么清纯不做作。 想来,他平时也没少这样得罪人。 “离晚饭还有一会儿,我想先回房,不知道二小姐能不能安排一下?”柳氏依然在笑。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笑已经很不好看了。 顾清欢站起来,道:“我带你去吧。” “麻烦二小姐了。” 丫鬟们有自己的事要做,没人跟着。 顾清欢带着她去了右边的厢房。 转过拐角的时候,柳氏忽然在她身后问了句:“对了,二小姐与王爷是怎么认识的?” “嗯?”顾清欢想了想,“你是问战王爷?他救了我。” 她把当时马匹受惊,顾沉从天而降的那件事告诉她。 柳氏面不改色,心中却已妒火中烧。 救命之恩。 又是救命之恩。 是不是只要搭上些由头,就能缠着人不放? 他的年纪都已经够当她爹了! 真是不知廉耻! 厢房。 “床单和被子都是干净的,姨娘只管休息,等开饭了,我再让人来叫你。” 顾清欢给她安排好,转身就要出去。 在她摸到门框的刹那,柳氏的声音悠悠传了过来。 “二小姐精通医术,应该知道‘药引’吧?” 顾清欢一顿,转头看她,“姨娘怎么忽然说这个。” “所谓药引,就是通过引导,增强药物原本的效果,达到事半功倍的目的。那二小姐知道,这世上最好的药引是什么吗?” 她的声音很轻,还有些诡异。 初春的季节应该带些暖意,可这个房间却很冷,像藏了冰盆,冷得人起了层鸡皮疙瘩。 顾清欢转身,看着她。 柳氏坐在床边,笑得张扬艳丽,狰狞可怖。 如勾魂女鬼。 “这世间最好的‘引’,就是十六岁的少女,心口的那碗血。” 第339章 谁赢 “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顾清欢偏了偏头,清澈的眼中隐约可见懵懂。 她真的没听懂。 用血练蛊,她在书上看过。 但……十六岁少女的心头血可以做最厉害的药引? 可拉到吧。 这都是封建迷信。 “十六岁是最美好的年纪,少女的鲜血又最纯净,用来做药引自然是极好的。”柳氏道。 看着她们临死前的挣扎和求饶,她会觉得很愉快。 她喜欢用少女的血。 “这么说,之前的那几起命案都是你做的?”顾清欢偏着头,脸上平和。 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双眸子里隐隐透着几分寒气。 冷得渗人。 柳氏没注意到。 她抬起手。 手上有一条黑线,正顺着指尖缠绕滑动。 “听说石家那个没死?没关系,今天我绝不会失手。” 柳氏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猎物。 她没有逃脱的可能。 顾清欢按住腰间的手术刀。 “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把你送进来的,我若死了,你就是第一嫌疑人。” “二小姐真聪明,那如果是你忽然发狂,我为了保护自己,无意伤了你呢?” 这个逻辑没毛病。 顾清欢如果死在这里,凡事长了脑子的,第一个就会怀疑到她身上。 今天不是个动手的好时机。 但她不想再等。 她觉得心里很烦躁。 身上的蛊虫们躁动不安,必须要用新鲜的少女血液,才能安抚它们。 “我知道素素也是你害死的,但我不怪你,她学艺不精,连个男人都控制不住,活该被千刀万剐。” “……你是她的师父?”顾清欢不是很明白她的逻辑。 原以为她是来给灵素报仇的。 可现在看,她似乎根本不在乎灵素的死活。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你今天,也要死在这里。”柳氏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顾清欢。 她的步子很轻盈。 甚至,还有些愉快。 可走到一半,就见她身子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 “姨娘说的那些,清欢受益匪浅,不过,凡事都会有些意外。” “怎么……”柳氏浑身发软。 “姨娘之前不是一直很在意那个香炉?”顾清欢笑了笑,“我现在告诉你,那里面确实加了料。” “不……可能……”她觉得有些眼花。 香炉她确实怀疑过,但“无意间”踹开看了,都是普通的香料。 混合在一起,也不会让人产生奇怪的感觉。 而且,当时那么多人,连顾清欢自己也被那香炉的味道熏过,为什么她一点事没有? 难道她先用了解药? “实不相瞒,你的徒弟还是有些本事的,之前,她也算是搅得京城鸡犬不宁。 我以前没有见过蛊,但跟她交手之后,还是学到了不少。” 万物相生相克。 蛊虽至毒,但也必有天敌。 顾清欢研制出来这种香,就是蛊的天敌。 看似毫不相关的粉末混合在一起,成了它们躁动的源泉。 这些香料对普通人没有影响,蛊虫却极容易受刺激,而柳氏作为它们饲主,必受反噬。 “姨娘知道这叫什么吗?”顾清欢顿了顿,又道,“这叫害人之心不可有。” 如果不是她急于催动那些蛊,它们不会这么快发作。 顾清欢上过一次当,绝不会再上第二次。 柳氏是自己害了自己。 “你有本事……就给我个痛快……” “姨娘这话错了,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害了这么多人,当然应该受到律法制裁,这不是我说了算的。” 现在只要让人过来把柳氏绑了,就行了。 她手臂上应该有慕容泽当初留下的伤,至于那些蛊虫,也会成为有力的证据。 顾清欢扫了扫袖子,一脸嘚瑟。 大功告成。 不费吹灰之力。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去叫人的时候,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月儿,你在这里吗?” 是顾卓的声音。 他下衙了。 柳氏眼睛一亮。 “老爷!老爷救命啊!二小姐……二小姐要害妾身!” 尖利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柳氏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喊出这么连贯的一句话。 “月儿?”顾卓听到声音,往这边赶了过来。 柳氏抬头,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她还是赢了。 顾卓来得刚刚好。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你若早些给我个痛快,或许,就赢了。”她看不起顾清欢的优柔寡断。 但也正是这优柔寡断,给了她反败为胜的契机。 见她拿起匕首对准了自己,顾清欢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大势已去,姨娘还是束手就擒吧。”反派死于话多这个定律,在她身上并不适用。 “输的……是你!” 眼看着门上映出人影,柳氏心一横,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刚好避开要害。 刺进去之后,又大力拔了出来。 带出一串鲜红。 顾清欢在旁边看着,不由感叹女人真是神奇的生物。 苦肉计说来就来,没有一点点防备。 “月儿!”顾卓进门,被眼前的场景惊住,“发生什么事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老爷救我……老爷……”柳氏胸口涌出大量的血,旁边是一把带血的匕首。 鲜红刺目。 爱妾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女儿却冷漠的站着。 这个场景足以让他发狂。 他几乎要冲上去撕了顾清欢。 “孽障!你对她做了什么!” “如你所见。”顾清欢连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你……我杀了你!”顾卓双目赤红。 他转身抓起地上的匕首,顾清欢冲了过去。 这一招根本没留余地。 直接捅向的是她的心窝。 地上“奄奄一息”的柳氏见了,眼中流露出喜色。 心头血是取不到了,但能让顾卓亲自动手,也不算太亏。 论罪的时候,怎么也算不到她头上。 这是一箭双雕。 “姨娘肯定在想,如果不是我跟你说这么多话,也会不耗到他过来,那局势就不会反转了吧?” “所谓‘反派死于话多’,这是千百年淬炼下来的真理,但很遗憾,这话用不到我身上。” 顾清欢笑得很随意。 眼看顾卓就要扑上来,顾清欢忽然深吸一口气,大叫了一声:“黎夜!” 话落,黑影掠过。 将她带离房间。 房门大开,外面站着密密麻麻的官兵。 慕容泽一身紫衣站在院中。 冷面寒铁,负手而立。 “顾大人,为何手执凶器?” 第340章 黄雀在后 在看到官兵的那一刻,柳氏眼中的得意彻底没了。 像一汪死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原来这是早就设好的一个局,为的就是把她给引进来。 也是,顾清欢既然能提前点上香炉,克制她的蛊虫,自然就会先埋伏好人手。 可笑她还以为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现在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王……王爷……” 在看到慕容泽的那一瞬,顾卓像是被人兜头淋了一盆凉水。 瞬间清醒。 手上的匕首也险些拿不稳。 再看抱着顾清欢的那人,他腿下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王爷现在才来,不会就是等着我被捅上两刀吧?”顾清欢往黎夜怀里缩了缩。 身后的人感觉到她的依赖,手臂圈得更紧。 “你不是没事吗?”慕容泽别开脸,不是很自在。 “可再晚那么一秒,就有事了。” “现在你跟我争论这些没有发生的事,毫无意义。”慕容泽无视了她的指责。 跨步,走到顾卓面前。 “顾大人为何执刀?” 他居高临下,紫色的华服透露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威严。 顾卓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王……王爷,这孽障意图杀人,实属蛇蝎,还请王爷明察啊!” “真正的蛇蝎究竟是她,还是你身后那个人,只怕顾大人还要斟酌斟酌。” “什、什么……” “盛京连环杀人案的背后凶手,就是你身后那人!” “王爷!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顾卓惊诧的看着他。 柳氏杀人? 他相信顾清欢杀人,都不会相信柳氏杀人。 她那么温和善良的性子,连家里杀鸡都面露不忍,怎么会杀人呢? 可当他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顾大人,所有罪状她刚才已经亲口承认,我等听得清清楚楚,无可狡辩。” 陆白平静的挥了挥手。 官兵领命,带着人进去抬柳氏。 顾卓还想拦。 慕容泽厉声道:“顾大人行凶未遂,现在又阻拦办案,一并拿下!” 他一点儿面子都没留。 甚至,还有些迁怒的意思。 刚才千钧一发,他们都已经准备冲进去。 可她只叫了黎夜的名字。 这种生死关头,她依赖的,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每每意识到这一点,他就觉得无比挫败。 为什么他比不上黎夜? 他是真正的皇族,为什么在她心里还不如一个窃国者? 不应该是这样。 “都愣着干什么,把两名嫌犯收监,隔日堂审!” “……是!” 官兵们听出他语气不对,不敢忤逆,连忙将顾卓和柳氏一起押了下去。 陆白看他一眼,还是走上来对顾清欢道:“没事吧?” “没事。” 她现在才有些不好意思,想从黎夜怀里下来。 上方的人只是一挑眉,“怎么,吃完粥就不要和尚了?” 顾清欢更窘,“不要乱说,别人看着呢。” “爱看看着。” 反正他是不会放手。 还好这个小鬼有点良心,知道叫他的名字。 如果她当时喊的是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个,他一定会让他们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两人小声争吵,陆白见状,只是苦着脸笑了笑。 凶手就擒,那这里也没他什么事了。 至于那个人…… 罢了。 陆白一松放在腰间的手,扇骨冰凉。 正准备转身离去,就看见一个蓝色袍子迅速向这边跑了过来。 “啊啊啊啊!顾小姐!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让我来保护你啊!” 赵唯栋甩着袖子,发带飘飘,像匹脱缰的马儿。 此时顾清欢已经从黎夜身上下来了。 他这个速度,很可能伤了她。 是以陆白根本没多想,手一伸,就拉住了马儿的缰绳…… 准确来说,是他的发带。 赵唯栋只觉得头上忽然传来一股阻力,猛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唉哟!” “赵公子!” “谁!谁暗算老子?!”赵唯栋气得跳脚。 这么关键的时刻,他应该像话本里写的那些侠士一样,从天而降在顾小姐面前。 可是有些不长眼的,竟让他本来高大的形象变得如此滑稽! 简直罪不可恕。 赵唯栋非常生气,表示一定要跟罪魁祸首大战三百回合,让他跪下来叫爹! 然而在看到陆白那张平静的脸时,他的腿顿时就软了。 “陆陆、陆大人……你、你怎么也来了?” “大理寺抓人,我岂有不来的道理?” “呃……哦。”赵唯栋决定不去招惹这位祖宗。 他今天脸色似乎不太好。 就连平日里总是挂在脸上的假笑,都懒得摆出来了。 赵唯栋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顾清欢献殷勤。 他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只对年轻姑娘发浪。 可一转头,他瞬间跪了下去,“相相相、相爷?!” 顾沉其实比赵唯栋先到。 但他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黎夜抱着顾清欢出来。 现在站在不远处,眼神不太友好。 黎夜依旧在跟顾清欢争论和尚和粥的问题。 听到这诚惶诚恐呼唤,他难得看了一眼。 目光扫过赵唯栋,又接触到顾沉,淡淡一笑。 “你医术好,为何不帮他治治结巴的毛病?”他无视掉了顾沉。 众人:…… 赵唯栋:…… 他不太明白黎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作为半个皇亲国戚,他心里其实不太喜欢黎夜。 但黎夜身上又自带一种高贵与魄力,让他不得不心生敬畏。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情绪。 现在表哥在这里,黎相也在这里,他是表现出忠贞不屈的操守好呢,还是识时务的当一回俊杰好呢? 赵唯栋很纠结。 “多谢相爷关心,小人只是被相爷的威猛所折服,一时有些结巴罢了,没什么毛病。” 作为一条属相为蛇的好汉,最擅长的就是能屈能伸! 赵唯栋骄傲的抬起头。 黎夜见了,竟也难得的笑了两声。 声音如晨钟暮鼓,低沉悠扬。 “你这性子,倒比你那故作深沉的表哥有意思。” 表扬他的同时,又狠踩了一脚慕容泽。 慕容泽脸色更加难看。 “时候不早,本王与陆大人还要回大理寺审问犯人,相爷也去吗?” “武科举筹备在即,本相就不跟王爷同去了。” “那相爷是回宫?” “不,我留下来吃晚饭。” 第341章 突击检查 黎夜真的留下来用了晚饭。 很不巧的是,赵唯栋就被安排坐在黎夜旁边。 他都快哭了。 这种如坐针毡的感觉,简直比他娘亲压着他看书时还要难受。 “对了清欢,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姨娘真是杀人凶手?” 饭间,苟无月问了一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吃完了两碗,柔慧去给她盛第三碗去了。 顾清欢点头。 “人证物证俱在,她再想狡辩也不可能了吧。” “听说她还会用蛊,那你爹出手伤你,是不是也是被她控制了?” 苟无月怕她难过。 毕竟差点被自己生父捅了,不是件什么高兴的事。 “我要是说,他只是被美色所迷呢?”顾清欢笑笑,脸上不见得有多在意。 在他身上用蛊。 大概柳氏自己也觉得浪费。 她倒不是很关心顾卓会如何,只觉得这事太简单了。 柳氏身为灵素的师父,下毒的水平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可现在轻松拿下,她觉得奇怪。 难道是灵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像啊。 她说过灵素学艺不精。 而且柳氏一共取了四个人的心头血,被用到哪里去了呢? 顾清欢总觉得这事还有些蹊跷。 “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应该不会害你的。”苟无月见她面露愁色,轻声安慰。 谁知,这话一出,顾沉就冷哼:“凭他也配?!” 从下午开始,他的脸色就不怎么好。 现在忽然出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顾清欢转头看他。 只一眼,就让他把接下来的话都收了回去。 晚饭的气氛不是特别好。 众人勉强吃饱,就各自告辞离去。 赵唯栋跑得最快。 一群气场强大的人在他周围,他觉得很不自在,需要回去找丫鬟姐姐给他按按肩,舒缓一下压力。 临走前,黎夜忽然意有所指的跟他提了遍武科举的事情。 赵唯栋觉得很诧异。 身为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武科举在即,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只关心盛京名媛的各种资料。 上到兴趣爱好,下至体重三围,好吃懒做,无所事事,这些才该是一个纨绔的标准配置! 武科举? 关他什么事! 赵唯栋笑嘻嘻的谢过了相爷的提醒,才屁颠屁颠的准备走。 正好苟无月也提出告辞,他就很有风度的提出先送她。 “小赵这个人,真的挺好的。”顾清欢笑。 黎夜不语。 看着远处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眼中也有一抹似笑非笑。 顾沉一直到没说话。 就连告辞的时候,也是让钟伯来说了两句。 看着他笔挺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另一头,顾清欢也只有无奈叹气。 转头,发现黎夜正看着她。 “他很担心你。”黎夜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他不太愿意说的话。 顾清欢看着他别扭的样子,伸手想摸摸他的头。 可他太高,她踮起脚来也摸不到。 黎夜看她一眼,忽然单手将她抱起,与自己平视。 顾清欢搓着他的脸,咯咯地笑。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的男人,就算是搓成各种形状,也还是好看的。 这叫什么来着…… 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这个样子真丑。”顾清欢喜欢笑话他。 “哼。” “放心,我哪儿也不去。” “我也不可能放你去。” “是是是,相爷威武!”顾清欢笑了阵,忽然问,“对了,我给你的香囊是随身带着的吗?” “怎么?” “突击检查,不行吗?” 黎夜挑了挑眉,见她没有作罢的意思,还是将怀里的东西递给她。 丑到不堪入目的香囊,被放在随手能拿到的位置。 顾清欢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觉得自己的女红水平是应该稍微提高一下了,不然以后都让他拿着这样的香囊出门,实在…… 有些对不起他。 “有问题?”他见她一脸愁苦。 “我觉得我应该提高一下刺绣水平,要不今年我给你绣个更好的?” “这个就很好。”黎夜想也不想的拒绝,“要是真想做,就把嫁衣做好吧。” 见他又不正经,顾清欢瞪了他一眼。 将里面的药材换上新的,又确定了护身符完好之后,才慎重的递给他。 “贴身带着,一刻也不能离,知道吗?” “谨遵夫人圣谕。” “少埋汰我,‘圣谕’这两字岂能用在我身上?” “如今东陵是我最大,夫人又在我之上,自然是圣谕。”他抱着她回去。 顾家出了这样的事,如今回不回去都没必要了。 医馆的大门沉沉关上。 一个紫衣人影踱步出来,看着头上的牌匾,许久不语。 今晚有些月光。 朦胧的夜色自上而下,落在他的玉冠上。 玉树临风。 俊朗的脸蒙上皎皎月光,深沉,冷漠。 他最终还是没敲响那扇门。 在门口站了一阵,转身离去。 笔挺的身影多了些萧索。 一路走到王府门口,意外发现那里竟然站着一个人。 原本的红裙换成了赤金色的锦袍。 慕容泽愣了一下,“皇姐?” 他没想到慕容姝会穿着男装出现在他王府门口。 不得不说,她的男装比女装更好看。 女子穿男装总有几分消瘦和阴柔,可是她穿男装,却只有一身英气,甚至高贵。 忘归上来给他行礼,“见过王爷。” 慕容姝甩了甩手上的鞭子。 “泽,听说你最近在查的那个连环杀人案,今天已经告破了,是吗?” 她很少直呼他名。 比起那一声冷淡的“皇弟”,这个称呼显然更亲近。 慕容泽皱眉,“皇姐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 “我问,你就答。” “……是,今日抓到了凶手,她也已经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本来他大晚上赶去医馆,就是想告诉她这件事。 哪知道她根本不在意。 慕容姝又道:“听说那凶手是顾家的人?” “皇姐,此案皆为一人所为,顾家虽有牵连,但也是受她懵逼而已,应该不会重判。” 他猜到慕容姝的来意。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还是不肯放过顾清欢。 “我随口一问,你这么紧张干什么?看来那顾家的狐狸精是有些本事,把你们一个个都迷得神魂颠倒。” “皇姐……” “你先听我说完,我也懒得跟你说那些套话,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我之前的那个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342章 出诊 柳氏的案子尚未结案,顾清欢的医馆里就来了一位贵客。 所谓贵客,不是知道他的身份,而是他带来的那份礼,不是普通人拿得出。 “雪莲?这可是稀罕品种。” 顾清欢看了眼盒子里的东西,让薄荷给那个贵气的公子奉茶。 “所谓宝剑赠英雄,好药,当然是要送给顾神医。”他态度十分恭敬。 顾清欢大致看了几眼。 这人玉冠高束,华衣美服,家世肯定不俗。 但她没见过。 顾清欢把之前的几次聚会称之为“纨绔大会”,因为都是些公子小姐闲得蛋疼的办的聚会。 没什么意思。 “公子忽然送这样的大礼,我们怕是不敢收。” “哦,未报姓名,是在下唐突了。”他站起来,“在下石清,家父乃工部石崇。” “工部侍郎石大人?” “正是家父。” “原来是石家的公子,幸会。”顾清欢也礼貌性的客道了一下。 她想了想,自己跟石家的交情,大概就是救过那位不怎么好相处的石小姐了。 但现在离石千羽受伤,已经过了十多天,顾府柳氏又是第一嫌疑人。 他们这个时候来,含义很微妙。 “石公子带这么重的礼,不知所谓何事?” “哦,日前在下小妹承蒙顾神医大恩,有幸捡回一命,特来拜会。” 石清给她行了了大礼。 顾清欢没反应。 他愣了一下,又把这个礼行到底。 满满的都是诚意。 哪知道顾清欢直接站了起来。 “石公子若没其他事,我也就不奉陪了,薄荷,送客吧。” “那这雪莲……”薄荷犹豫的指了指盒子。 顾清欢道:“无功不受禄。” “好嘞。” 得了她的命令,薄荷屁颠屁颠的抱起盒子,直接塞到了石清手里。 “石公子,请吧。” “啊?”石清还没反应过来。 一切来得太快。 薄荷耐心提醒他,“我家小姐说,送客了。” 顾清欢从来喜欢开门见山。 这种在大厅里坐了小半刻还没说明来意的,一般都是直接叉出去。 大概是看石清比较文弱,才换了个这么温和的方式。 小姐真是个好的人。 “顾、顾小姐?!” “石公子不叫我‘顾神医’了?” “在下……” “治病救人,医者本分,石公子家中若是有病人,直说便是,不用跟我绕那些弯。” “……是,在下失礼了,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是想请顾小姐跑一趟诊。” “石小姐醒了?” “昨日醒的。” “不知精神如何?” “还……还好。” 按理说,石千羽捡回一命的时候,石家就应该有个态度。 可是现在事情过去了这么久,石家才如梦初醒的派人过来,还带了重礼,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们不信人能醒。 若醒不过来,他们大概就要一纸诉状告到大理寺,说她庸医害命。 第二,他们猜测顾清欢也有可能是凶手。 先伤了石千羽,在故意让她“起死回生”,以搏个神医的名号。 不管哪一个,顾清欢都不想为了这家跑一趟。 “当初我就跟贵府的下人说过,只要伤口不沾水,没有发生后续的感染,就不会有什么大碍。” “现在石小姐既已苏醒,那只要再请个大夫悉心调养就是了,薄荷,送客吧。” 顾清欢这下连坐着也懒得,直接给了他一个背影。 石清郁闷了。 说实话也是送客,不说实话也是送客。 左右摆脱不了被叉出去的命运。 可是他要是请不回顾清欢,回去也逃不了一顿责罚。 无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顾小姐,我们愿出千两诊金。”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顾清欢不是这种见钱眼开的人。” 慕容泽走进医馆大门的时候,正好就听到这信誓旦旦的一句话。 他挑了挑眉。 “呵呵。” “王爷?!”石清见了他,连忙行礼。 慕容泽挥了挥手,给他免了。 “石公子有所不知,这一千两,是请不动名动盛京的顾小神医的。”他负手,一脸严肃。 石清犹豫。 “那,依王爷看……” “本王怎么看没用,主要还是要看你们家的意思。” 石清:“……” 这简直是摆明了抬价。 “石公子有所不知,当初石小姐命悬一线,这个女……咳,清欢是力排众议,才能救回她一命。” “这事虽过了许久,但本王依然记忆犹新,想来不只是本王,其他的世家子弟也都记得。” “清欢仁心仁德,更有宋神医当年悬壶济世之心,实在令人钦佩。” 三言两语,就将石家原本的打算揭了个干净。 一点面子也没给他们留。 石清觉得面上挂不住。 “王爷批评的是,此事是我石家做的不对,还望顾小姐君子度量,不要与我等小人一般计较。” 他摸了摸袖子,从里面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 “在下知道顾小姐不是重利之人,但救命之恩不敢忘,这是一万两,还望顾小姐不要嫌弃。” “我早已说过,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石公子客气了。” 顾清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然后收下了这厚厚的一万两。 慕容泽:呵呵。 因为他碰巧来了医馆,石清也顺道邀请他去府上坐坐。 本来只是随口一提,谁知他竟然冷冷的点头:“择日不如撞日,那就叨扰了。” 石清愣住。 今天是请顾清欢去复诊,王爷现在去,岂不是让他们怠慢了贵客? 转头,发现慕容泽正默默看着那人收拾药箱。 石清这就懂了。 “王爷,外面已经准备了马车,可惜只有一辆,怕是要委屈您与顾小姐……” 石清自认是个很有眼色的人。 见了慕容泽这种态度,自然要为他们准备更多私人空间。 谁知,慕容泽只是摇头,道:“不用,本王骑马。” 石清:“……” 王爷的心思真是捉摸不透。 正好顾清欢收拾好了,带着柔慧过来。 “咦,楚大爷今天没跟着你?” “他说今天有些事情,我就让他去了。” “哦。” 事关别人私事,顾清欢也没有多问。 上了马车,几人就往石府赶。 第343章 抬手就是一耳光 石府。 有小厮恭恭敬敬的将人迎进去。 进了大厅,慕容泽就不往里面走了。 顾清欢有些意外。 “你怎么不走了?” 慕容泽看了她一眼,目光一如既往的嫌弃,“登门拜访,怎能随便进二门以内?” 他在嘲讽她不懂规矩。 顾清欢很无语。 照这么说,他以前翻她家院墙的时候,就很有规矩了? “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石崇亲自迎了出来。 慕容泽点头。 他话不多,石崇也不敢怠慢,将他迎了进去。 石清带着顾清欢去后院。 石家的院子很讲究。 虽然没有那种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奢华,但也低调大气,一看就花了不少银子。 顾清欢想起那厚厚的一万两银票,笑了笑。 “顾小神医,这边请。” “别这么叫我,怪别扭的。” “那……在下还是叫你顾小姐把。”石清性子稳重,将她带到后院,推开了门。 然而就在开门的刹那,一个碗飞了出来。 “小姐当心!” “顾小姐!” 柔慧和石清同时开口。 顾清欢动作快,半弯身子,躲开了这记“暗算”。 “都说了我不爱吃苦的东西,你们怎么还端来?!我的雪玉莲花蜜呢?” “小姐,良药苦口……” “我不喝,你走!”石千羽坐在床上,旁边是个满面焦急的妇人。 她态度很恶劣。 顾清欢猜,这应该是石府的姨娘。 可姨娘怎么会来服侍小姐呢? “半月不见,石小姐真是一如既往的精神。”顾清欢弹了弹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石千羽闻言抬头。 看见顾清欢,他也没有差点伤人的愧疚,而是冷笑。 “你来干什么?” “小妹,不可对顾小姐无礼!”石清面露不悦。 石千羽丝毫不惧,道:“她算哪门子的小姐?我听说她在家里,吃的还不如苓姐的一个丫鬟!” 她大病初醒,家里人还没来得及跟她说案子的事。 所以她还觉得顾采苓是她的好姐妹。 顾清欢笑了笑,没说话。 “怎么,被人说中痛处了,不敢反驳了?”石千羽面露得意。 她身旁的那个妇人低声道:“小姐可千万别这么说,顾小姐是你的救命恩人!” “什么救命恩人,不就是趁着周围没大夫,钻了个空子吗?谁稀罕!” 她觉得能够捡回一命,是自己命大,跟顾清欢没有关系。 她的意识还停留在半个月前。 但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石清脸上甚至有了怒意。 “石千羽!不许胡说八道!” “哥!你怎么能为了个外人凶我……”石千羽还是惧怕兄长, 见他是真的生气,就立马红了眼眶,还故意露出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她长得漂亮,如今满脸病态,更有几分西子捧心之感。 石清不忍再发火。 只能对顾清欢道:“顾小姐,舍妹顽劣,若有失礼的地方,在下给你赔礼。” 说完,一个大礼就拜了下去。 顾清欢没说话。 他只能一拜到底。 石千羽见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哥!你跪她做什么!你快起来!” “你给我闭嘴!” 他真是要服了这个不长脑子的妹妹。 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花了重金,最后还是王爷出面,才让顾清欢不计前嫌,过来看诊。 她倒好,三言两语就把人得罪透了! 真不知道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石公子客气。”顾清欢脸上淡淡,倒没看出来几分不悦。 她从来不跟傻叉一般见识。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放过任何一个傻叉。 顾清欢走进屋,立即有丫鬟恭敬的给她备了座。 她大刺刺的坐下。 又有人奉了顶级的碧潭飘雪上来。 顾清欢抿了口茶,觉得味道没有黎夜给的那些好,就放下了。 石千羽被她们殷勤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 转头,就听顾清欢道:“石小姐大病初愈,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我吉人自有天相,有些天生带煞的人,嫉妒也没用。” 顾采苓常说,顾清欢生下来就克死了自己的外公,又克死了生母。 一家人都觉得她不吉利。 若她嫁到王府,只怕会害了王爷。 每每说到这里,顾采苓总要落几滴美人泪。 久而久之,石千羽耳濡目染。 “有娘生没娘养,这样的人,嫁出去也是害人,依我看,还是早日削发为尼,去伴青灯古佛的好!” “石千羽!你给我闭嘴!”石清快要被这个蠢货给气死。 顾清欢只抬了抬手,让他不要说话。 石清面上尴尬。 就在他还在想要如何才能缓解气氛的时候,让他吃惊的一幕发生了。 顾清欢直接给了石千羽一巴掌。 响亮的耳光,把所有人都打愣了。 床边的那位姨娘甚至给她跪了下来,“神医息怒!小姐她……她只是……” “她什么都不是,我打我的,你们都一边儿去。” “顾小姐……” 顾清欢没理他们,直接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也不怕石千羽气极之下,会来找她拼命。 “石小姐这话,都是听大姐说的吧?” “听谁说的又有什么关系,苓姐端庄大气,比你好了不知多少!”石千羽捂着脸,眼神恨恨。 她不敢露怯。 但是在顾清欢面前,她是真的怕了。 这个女人身上好像有种魄力,让她忍不住发抖。 顾清欢动一下,她就要缩一下。 “那石小姐知不知道,你口中那位端庄善良的顾大小姐,正是害你险些丧命的祸首之一?” 这话说的平和。 落在石千羽身上,却成了道惊雷。 她愣愣的坐在床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顾清欢又道:“据当时几位人证的证词,顾采苓是第一个冲出去的,好像一早就知道那边会出事。” “石小姐不如仔细想想,在遇害前,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哦,对了,我准备救你的时候,她还一直说你已经死了,让我不要亵渎遗体呢?” “石小姐,你们真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吗?我怎么觉得,她巴不得你死呢?” 顾清欢越说,石千羽的脸就越白。 她只是浅浅笑着。 笑里藏刀,最能杀人。 第344章 三不医 石千羽不是笨蛋,只需要提点几句,她就能明白。 顾清欢不把话说明,因为她喜欢给人留点想象的空间。 其实关于顾采苓的嫌疑,大理寺也不好下定论。 她现在一问三不知,就跟失忆了一样。 加之真凶抓到,她如果继续装傻,就不能指认是共犯。 但这些,不能改变石千羽对她的揣测。 有些想法,一旦在心里发了芽,就会不可抑制的开始疯长。 比如顾采苓为什么要提出分组爬山? 又比如为什么凶手就藏在离山顶不远的偏僻小道上? 再比如,她之前听李公子说过,这次的踏青也是顾采苓提的。 她越想越觉得心寒。 “她……要杀我?” “这个我可不敢妄下定论,我见石小姐精神不错,应该不需要再开什么药。” 顾清欢站了起来。 “世人皆知雪莲有美容的功效,却不知这也是疗伤止血圣品,这朵雪莲就送给石小姐,祝石小姐早日康复。” 顾清欢将石家原本送给她的雪莲,当做礼物送给了石千羽。 然后拿着一万两的银票,走了。 柔慧甚至连药箱都还没来得及放下。 石清知道自家妹子是彻底惹怒了对方,几番致歉不成,只能无奈的将人送出去。 走出后院的时候,慕容泽已经在大厅坐着。 他手上端着盏顶级的碧潭飘雪,正在与石崇闲聊。 见了顾清欢,他还有些吃惊。 “这么快?” “石小姐身体底子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需要复诊,告辞。” 她没想跟慕容泽一起走。 慕容泽皱眉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她欺负你了?”他眉心拧到了一起。 “没有,只是我有三不医:长得丑,不医,付不起诊金,不医,狗,不医。”顾清欢冷笑。 石崇听了这话,有些不是滋味,沉声道:“顾小姐这话,是在辱骂小女是狗?!” “不,我是嫌她长得丑。” “你!”石崇气结,转头看向石清。 石清脸色也不好。 深吸口气之后,拱手道:“恭送顾小姐。” 在他看来,石千羽出言不逊是不对。 可顾清欢也甩了她一耳光。 拿了他们的诊金,还打了他的妹妹,现在更是恶言相向,他怎么都无法对她摆出好脸。 他有他的风骨。 顾清欢:呵呵你一脸。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觉得这整个石府,都透露着一种让人喜欢不起来的味道。 见她头也不回的离开,慕容泽也告辞离去。 出了石府大门,柔慧才不情不愿的将后院那些事告诉慕容泽。 “王爷为这种人求我家小姐出诊,真是不值当。” 言语间没有恭敬。 柔慧以前是最看好慕容泽的。 他身份尊贵,顾清欢又心悦他。 她觉得慕容泽是唯一能带顾清欢离开魔窟的人。 可时过境迁。 她发现,没了他之后顾清欢过得更好,甚至有了更值得托付的人。 这么一比,慕容泽就上不得台面了。 她觉得自己以前真是鼠目寸光。 “别难为他。”顾清欢帮慕容泽说情,“他这个人的特点,就是眼瞎。” 慕容泽:…… 他觉得这个天聊不下去。 “你既不收他们的礼,为什么又要收他们的银子?” “我之前救了石千羽一命,这一万两本来就该我收。” 顾清欢经他提醒,想起了袖子里的银票。 连忙摸出来,开始数。 慕容泽在旁边默默无语。 他觉得这个财迷已经没救了。 今天是个艳阳天,正午的太阳落下来,正好洒在她脸上。 少女比一年前长得更好了,雪肤莹白如玉,红颜墨发,妩媚灵动。 她像花儿般绽放。 慕容泽静静看着她,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清情绪。 “快中午了,前面就是酒楼,你要不要吃饭?” “你请我?” “……哼。” 慕容泽瞪了她一眼,甩袖走了。 对于一个手上拿着一万两银子,还厚着脸皮让他请客的人,他不想跟她多说半个字。 “哼是什么意思?既是你提的邀请,那不是应该主动买单吗?” 顾清欢也觉得肚子饿了。 正好她也还有些事情要问慕容泽,就跟着一起去了酒楼。 两人要了个雅间。 顾清欢抱着菜单,把上面最贵的菜都点了一遍。 慕容泽忍了好几次,才忍住拍死她的冲动。 “王爷,请姑娘吃饭要大气,想想你之前为灵素一掷千金的日子,你需要那时候的魄力。” “……我那时候被她控制,身不由己!” “哎哟,谁当初信誓旦旦的说非她不娶,啧啧啧,男人的话果然不可信。” 顾清欢摇着头,把菜单放下。 慕容泽气得牙齿都在“咯咯”响,手背上的青筋都突出来了。 就在柔慧准备上去救主的时候,慕容泽大手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点!” “好的!王爷果然威武!” 顾清欢又开开心心的抱起了菜单子。 柔慧:……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王爷还是挺可怜的。 菜陆续上来。 顾清欢吃得很欢乐。 她甚至让柔慧也坐下来,跟她同桌而食。 慕容泽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半个字。 他很有涵养。 先用公筷夹菜,再用银筷进食。 不快不慢,气度非常。 “王爷专程来医馆找我,又请我吃这么大一桌子菜,应该是有事吧?”顾清欢在啃鸡腿。 柔慧殷勤的给她布菜。 慕容泽嫌弃的白了一眼,才道:“那起案子,已经结案了。” “哦?” “犯人已经全部都招了,说都是她一人所为,跟顾家上下没有关系。” “想不到她还挺仗义。” 顾清欢拿帕子擦手。 纤细的手指在棉帕中穿梭,白玉修长。 慕容泽看了片刻,把目光挪开。 “这起案子影响恶劣,犯人将于本月中旬,在菜市口处决。” “杀人偿命,是应该如此。”顾清欢看向他,“但是在那之前,我能不能见她一次?”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有些事,想确认一下。” “我会安排。” “多谢,对了,案子既然已经解决,那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情,是不是也应该兑现了?” 第345章 何为最毒 顾清欢拿另一张帕子擦了擦嘴。 吃过饭,红唇更加娇艳。 如上好的红宝石,散发着明丽而勾人的美。 慕容泽下意识的握住了袖口。 半晌,才放开。 “你说的是退婚书?放心,等剩下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写给你。” 他今天格外的好说话。 大理寺结案后还有很多程序要走,顾清欢也表示理解。 等他吃完,就叫小二结账。 桌子上还剩了许多菜,甚至有很多是没动过的。 顾清欢指了指整张桌子,道:“没吃完的全部打包,我要带回去。” 慕容泽:…… “王爷干嘛这么看着我?节约是美德,懂不懂?” “你们两个人,能拿这么多菜?” 他是绝对不会再帮她拎菜的。 士可杀,不可辱! “想多了你,这里是大酒楼,我们又消费了这么多,肯定包送的。” 顾清欢留下了医馆的地址,让小二把包好的菜给她送过去。 临走的时候,还从药箱里翻出来一瓶速效救心丸,说是当做这次清吃饭的谢礼。 她从不占人便宜。 慕容泽没说话。 顾清欢觉得他今天态度有些奇怪,也没多问,而是带着柔慧走了。 慕容泽在雅间里坐了一阵。 直到小二来请示,说所有的菜已经包好了的时候,他才慢条斯理的将药丸收进去。 陶瓷的小瓶放进袖口,跟另一个撞了一下,发出声轻响。 慕容泽一顿。 他也没将原来那个取出,而是将新的放进了衣襟的口袋。 …… 顾清欢吃饱喝足,回了医馆。 想了想今天往石家跑的那一趟,顿时觉得浪费了大把的光阴。 她亲自写了个“三不医”的牌子,让人立在门口,免得以后又哪个糟心的找上门来。 慕容泽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她就在大理寺的地牢里见到了柳氏。 顾清欢一共来过这地牢两次。 上一次,是黎夜在这里审问贩卖秋闱试题的犯人,用的是最残酷的刑罚。 而这一次…… 柳氏的状况也不见得有多好。 她身上看不到一块好肉。 “这里审犯人都流行屈打成招吗?这太不人道了。”顾清欢捂住鼻子。 几天的关押,柳氏已经从一个美妇沦落成臭烘烘的阶下囚。 顾清欢觉得不忍直视。 她当然不会知道,为了让柳氏招供,慕容泽用了多少手段。 他终于明白黎夜审犯人为什么狠辣残忍。 因为对恶人,不需要仁慈。 他们留有恻隐之心,就是对受害者的亵渎。 似乎是听到动静,柳氏抬头看这边。 瞬间,恨意暴涨。 “是你……” “对,是我,柳姨娘在这儿过得可好?”顾清欢蹲下去。 地牢只有一扇铁窗,再明丽的艳阳穿过来,也只能化为冰凉和绝望。 柳氏动了动,想过来。 但她身上都是铁链,挣扎之下,只发出一阵阵的“哗哗”声。 “哼,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成王败寇!我既然落到你们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发出“咯咯”的尖笑。 顾清欢听着她发狂的声音,不由感叹。 再美的人,这么笑也是不好听的。 或许是这声音太过刺耳,吵醒了隔壁的人。 “月儿?是你吗月儿……他们又打你了吗?你别怕,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是顾卓的声音。 一阵窸窣后,顾清欢在旁边的地牢里看到了顾卓。 他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但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受皮肉之苦。 慕容泽给他留了几分情谊。 “老东西,滚开!”柳氏已经不想再惺惺作态。 顾卓又往这边挪了挪。 “月儿……他们是不是又把你打疼了?你过来,我、我帮你看看……” “住口!不许这么叫我!” 柔弱的面具撕下,取而代之的是狠戾与毒辣。 她恶心透了顾卓。 懦弱,自私,狂妄自大。 委身于这样的男人,她无时无刻不在泛着恶心。 而让她最最恶心的是,这一声声看似深情的“月儿”,根本就不是在叫她! “当年听闻宋氏独女艳冠群芳,有倾城之色,我还在好奇,天下什么样的男人能娶了她。 没想到,竟是你这样的窝囊废! 明明爱得不可自抑,甚至不惜多年后找一个跟她相似的替代品,可嘴上却说最恨她…… 你真令我恶心!” 柳氏做了个作呕的动作。 顾卓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你既然爱她,却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不……我……我是恨她的……” “对,你是该恨她。”柳氏冷笑,“因为她给了你最大的羞辱!” 这个笑容充满了不善。 顾卓大概是猜到她想说什么,已经开始颤抖着后退。 他不想听那些话。 柳氏当然不会让他如愿。 反正自己都要死了。 那些陈年秘辛,还有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她今天都要揭出来! “你这些年的怀疑是对的,顾二小姐……其实根本就不是你的孩子! 她是宋心月与他人珠胎暗结,为了逃避世俗眼光,才不得不找了你这个冤大头啊!” “不……你住口!住口!”顾卓要疯了。 他捂着自己的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不收控制的钻进耳朵。 同时,还有柳氏疯狂的笑声。 顾清欢站在牢门外,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柳氏笑完,才抬头去看她。 见顾清欢依旧冷静,她倒愣了一下。 不过只有一瞬,她又开始笑。 “你看看,连她自己都知道了,你竟然还不肯承认!” “不!你住口!” “我偏要说,想知道她是谁的孩子吗?南靖战王,顾沉!宋心月不想让孩子受世俗谴责,又不想让她随了他姓。 那该怎么办呢?只能找一个同姓‘顾’的人,而她嫁给你,就是因为你姓顾!” 柳氏的笑声像刀,一下又一下的捅在顾卓心窝上。 她之前很嫉妒顾清欢。 因为顾清欢能被顾沉另眼相待。 后来她进了这里,每天受着那无尽的酷刑,身体苦不堪言的时候,脑子却格外清醒。 她明白了其中的端倪,更明白顾沉的那个眼神的含义。 没有任何的情欲和漪念。 只有关爱。 她也终于明白了两人的关系。 可惜,已经到了这般田地。 但仔细一想,似乎又并不算太晚。 她看向顾清欢。 “二小姐可知,这世上最毒的,是何物?” 第346章 相思多断肠 顾卓受不了刺激,已经晕了。 顾清欢还在牢门口。 两股目光相交,一个阴冷狡猾,一个淡漠深邃。 顾清欢眉梢动了动,没有说话。 她不想跟柳氏打哑谜。 事到如今,她已是强弩之末,不可能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但有一点很奇怪。 顾清欢也是因为这件事,才要进来见一见柳氏。 “二小姐为何不说话?” 柳氏轻笑了两声。 “你不说,那还是我来说好了。这世上最毒的,是‘情’字。 自古相思断人肠,二小姐本领非凡,可又有几成把握,能够守住所爱呢?” 她当时重伤,但神志是清醒的。 危机关头,顾清欢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那是东陵权相的名字。 黎夜。 顾清欢是慕容泽的未婚妻,而黎夜又本来要娶慕容姝。 这就很有意思了。 “姨娘,我又没有告诉过你,挑拨离间对我没用。”顾清欢蹲在她面前,声音很冷。 柳氏只是笑。 “二小姐或许能守住自己的心,可那个人呢?” 男人最是薄情。 顾卓如此,顾沉也是如此。 前面一个自不用说。 而顾沉,他当年若多半分勇气,直接将宋心月带回南靖,又何来这么多纠葛。 十几年的不闻不问,现在就算把心掏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人都死了。 “这么说起来,你取了四个人的血,应该能练两对蛊。” “呵呵,二小姐真是聪明啊。” “那么请问,姨娘练的是什么蛊?现在东西又在何处?”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至于其他,就不是我要管的了。” 柳氏长叹了一口气。 之前所有的怨恨,嫉妒,甚至疯狂,都在此刻化为乌有。 剩下的,只有死水般的平静。 可在这平静之下,又是令人不安的暗流汹涌。 她说受人之托,那就代表背后还有人在操纵此事。 这个案子的终结并不代表着结束,而是开始。 柳氏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 直到顾卓从昏迷中醒来,不停的叫着她的名字,才打破了诡异的宁静。 顾清欢站在牢里,只觉得全身冰凉。 就在这个时候,牢门开了。 一个黑影缓缓而来,金丝祥云的黑色华服拽在地上,清冷淡漠,敛尽芳华。 “此罪妇杀害多人,罪不可恕,斩立决。” “是!” 官兵领了命令,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耳边是顾卓惊声的尖叫。 凄厉且尖锐。 大概他自己也不明白,爱的到底是这个对他百依百顺的柳念月,还是那个始终冷眼相待的宋心月。 或许,他至始至终,爱的都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官兵走进去,拿起钢刀,手起刀落。 干净利落。 刀口落下的时候,黎夜伸手捂住了顾清欢的眼睛。 “别看。” 他将她抱出了地牢。 一出去,刺眼的阳光就晃了顾清欢的眼。 春天似乎快过去了。 “临死之前,虚张声势罢了,你没必要放在心上。”他把她放下来,一只手挡在她头上。 阳光穿过手指,像是被捏碎了一样,零星落下。 顾清欢顿时觉得眼睛好受了很多。 “……我也没说什么。” “可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很担心。”黎夜去捏她的脸。 细腻柔软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曾经干干瘦瘦的豆芽菜,在他的悉心投喂之下,终于长成了白天鹅。 这是他辛苦养出来的。 不会让给别人。 “阿欢,我不会变的。” “可……如果我变了呢?” “那我也不会变。” 没有迟疑。 他态度坚决。 顾清欢觉得自己上下漂浮的那颗心,终于找到了支撑点。 她以前独自一人,怎么都无所谓。 可现在不一样,她有了朋友,爱人,甚至家人。 她变得贪心,不想再过那种独自一人的生活。 “也是,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这天下百毒都难不倒我。” 想通了这一点,顾清欢觉得整个人都舒畅了。 她真是抽了风才会瞎担心。 柳氏的蛊再厉害,她也已经死了。 死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顾清欢拉着黎夜出了大理寺,二人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这时,一处酒楼推开窗,里面坐着个绝色的人。 红衣艳丽,眉目如画,特别是那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含笑带嗔,美到了极致。 他是个男人。 “说的没错,在这世上,活人才是最可怕的。”他轻轻一笑,勾魂夺魄。 媚到了骨子里。 “公子,东西已经送到慕容姝手里了,她也去找过慕容泽。” “很好。” “可是……他们真的会用吗?” “南靖蛊术闻名天下,慕容姝执念如此之深,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 言绯今天心情很好。 特别是看见那个女人满脸笑意的去牵黎夜的时候。 她现在笑得有多开心,以后哭得就有多惨。 这让他很高兴。 他说过会毁了这个女人,从内到外,夺去她所有的生气,让她成为一个空壳。 “公子,楚狂那边……” “他就是个废物,领了先帝遗命,不惜以叛臣之名跑到东陵,结果人就在他面前,还在瞎找。” “那,是不是先处理掉他?” “放着吧,一只手指就能碾死的废物,我不感兴趣。” “……是。” 步离在他身后站了片刻。 见自家主子一直看着长街尽头发呆,轻叹一声,也准备退下。 哪知,他刚一动,言绯又开口了。 “事成之后,就回去了。” 他声音妩媚婉转,加之现在心情不错,似乎带着笑腔。 步离一惊,随即惊喜跪下,说话也有些口不择言:“君上……” “叫我‘公子’。” “是、是!” “对了,这个酒楼的菜味道不错。” “啊?” 这句话来得没头没尾,步离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一脸懵逼的看着言绯。 言绯白了他一眼。 看在自己心情好的份上,并没有一脚给踹过去。 “我的意思是,回去的时候,把这里的厨子一并给我带回去。” “呃,公子不是常说,东陵菜味道寡淡,您不喜欢吗?” “你质疑我?” “不不不,属下这就去办!”步离匆忙退下。 言绯撑着头,指尖隐约看得见一个伤口。 他的目光,仍旧落在长街的尽头。 第347章 慕容泽退婚 步离觉得自家主子现在心情很好。 心情好的时候,一般是不允许旁人打扰的。 他也不想去触那个霉头。 但事关重大,他还是忍不住要问上一句。 “公子,属下查探到,那世上唯一可以避蛊的符,在黎夜身上。” “呵,唯一?”言绯的好心情并没有被影响,“既然只有一个,那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他放下手,有意无意的摸着指尖。 细小的创口若隐若现。 …… 柳氏的案子结了。 她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在狱中畏罪自杀。 因牵连甚广,为平众怒,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没过几日,又传出顾卓于大理寺自缢的消息。 本来柳氏独自承担罪责,他与顾采苓很快就能放出去了。 这个时候自缢,实在让人想不通。 柳氏的尸体被拉出去的时候,上面的伤痕还清晰可见,又因身首异处,惨不忍睹。 对于此,盛京的百姓褒贬不一。 有人说端王手段辛辣,屈打成招,有失公允,也有人说柳氏罪有应得,理应如此。 一时间,慕容泽的名字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是福是祸暂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这位端王解决了一桩大案,确有真才实学。 圣上口谕,端王慕容泽破案有功。 升吏部尚书,辅佐圣意。 大理寺众人受赏。 又说,这次案子告破,顾小神医屡立奇功,甚至以身犯险,终于揪出真凶。 圣上亲书,赏良田美宅,黄金万两,表其功德。 这待遇可跟其他人不一样。 至于那位自缢的翰林院学士,百姓不由感叹,他若再迟几天自缢,说不定就能享女儿福。 “可我听说,这个凶手就是顾家新进的姨娘啊?” “那更能证明顾小神医大义灭亲,正大光明!” 面对台下零星的质疑,说书先生口沫横飞,将这些没见识的言论都喷了回去。 台下的人挨了一脸的唾沫星子。 又有人道:“那大理寺都棘手的案子,顾小神医为何要出手相助?” “嗐,这都不知,怕不是盛京人!”说书先生嗤笑。 那人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你们还搞地域歧视?” “这位公子莫恼,你既不是京城人,那在下就为你说上一说。” 说书先生将扇子一甩,便将慕容泽与顾清欢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娓娓道来。 虽然这里面多有添油加醋的嫌疑,但并不影响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他们都觉得顾清欢助端王破案,一片痴心,苍天可表。 之前嘲笑她的言语,全都消失不见。 更有人说她不仅医术高超,更有卓绝琴艺,惊人画技,便是东陵第一才女见了,也只能甘拜下风。 众人越说越神,越说越兴奋。 就在他们纷纷心生向往的时候,茶楼里又传来一个消息。 端王今日拿着婚书,去找顾清欢退婚了。 这个消息传来,全场哗然。 而此时,两个当事人正在医馆的客室里谈话,一人面前一杯茶,气氛非常融洽。 “不容易啊,我等这封退婚书等了整整一年。” 顾清欢看着手里的退婚书,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反复确认上面的内容,确定是退婚。 慕容泽白了她一眼。 “我承诺的事,自然不会食言。” “呵呵,那王爷之前食的言,大概都是被狗吃了。” “……顾、清、欢!” “好好好,我今天不与你打趣。” 顾清欢不想跟他争论,反正退婚书已经拿到。 她以后就是自由之身了。 看着面前喜形于色的那个女人,慕容泽顿了顿,还是道:“以后,你什么打算?” “还有什么打算,好吃懒做享福呗。” 顾府没落。 她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陛下又赏了她良田美宅,黄金万两,她现在就是实打实的富婆。 不仅暗地里富,明面上也很富。 她终于能大张旗鼓的过上奢侈腐败的生活。 顾清欢又把退婚书上的内容看了一遍,才让柔慧收着。 “从今天开始,我跟王爷就算是两不相欠了。”她心情很好。 慕容泽挑眉。 “当真?” “我是说人情上两不相欠,你欠的那些银子我还是记得的。” “……哼。” “哎,现在欠债的都是大爷,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顾清欢以为他想赖账。 慕容泽其实是想问她跟黎夜的事。 他退了婚,还是这么大张旗鼓的退婚,黎夜必会有所动作。 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变成一句:“明日顾采苓出狱,你可要去接?” “当然去,正好我要回顾府收拾收拾。” 顾清欢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慕容泽觉得她这吊儿郎当的模样,真是越看越碍眼,干脆就不看。 可打定了主意,眼睛还是止不住往这边瞄。 “你……以后都不回顾府了?” “那里本来也不属于我,回不回去又有什么区别?” “守孝呢?” 短短几个月内,顾府的老爷夫人全没了。 他又退了婚。 顾府是真的要破败了。 “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过一阵再退婚,或是……” 这婚就不退了。 他可以成为她的依靠。 慕容泽想这么说,但他知道,这话没有任何意义。 她不需要他成为依靠。 以前或许有。 但现在,是完全没了。 顾清欢笑了笑。 “华服美宅,仕途皇恩,这些原本就是不属于顾家的东西。 有句话,叫‘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顾家现在不过是把东西都还了回去。 另外,为报他十余年养育之恩,我会让他入土为安,与苏氏合葬。” 至于宋心月,她要将她移出顾氏的祠堂。 那个地方,不配放她的灵位。 新府修葺完成之前,她会暂时住在医馆。 顾府,已经结束了。 可为什么,她心里这么不安呢? “对了,我还要恭喜你升任吏部尚书,听说是个很厉害的职位?” “……吏部主管文官考核。” “那你以后就要成个香饽饽了。” 朝堂上的一块砖,终于有了实权,还是个不小的实权。 政绩考核看起来无足轻重,但却能最直接的接触各级官员。 黎夜把这个位置给他,让人猜不透用意。 其实不止是她,连慕容泽自己,也不知道黎夜究竟在想什么。 “马上就是武科举了,你若闲得慌,可以去凑个热闹。” 第348章 哭出优美,哭出旋律 “我能去围观?”顾清欢有些诧异。 说不好奇是假的。 毕竟这武科举,还是拜她当初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捅出来的。 说来说去,她也算是武科举的半个娘。 “武科举是晋级制,准许百姓旁观,你若想去,我可以让人给你留个位置。” “好啊!” 买卖不成仁义在。 顾清欢觉得慕容泽变得顺眼了。 但是再顺眼,她也不会留他下来吃饭。 眼看着正午要到了,顾清欢就让人把慕容泽送了出去。 美其名曰,天气渐热,王爷不可受了暑气。 慕容泽冷着脸走了。 顾清欢吃完饭,闲来无事,准备去街上逛逛。 不得不说,武科举确实受到全民关注,她不论走到哪里,总能听到那么几个提这事的。 毕竟这是东陵先例。 “哎,我这算不算是颇有政治眼光?”顾清欢问身旁的柔慧。 柔慧无奈的看她一眼,只能默默掏出手帕给她擦汗,“小姐没觉得热吗?” 她不懂什么政治,她只觉得今年的夏天来得太早了。 顾清欢抬头看了看当空的艳阳,伸手将鬓角的发丝捋到耳后。 “似乎……有点。” 今年的春天太短了。 才五月不到就这么热。 如果只是偶然现象还好,若是一直这么热…… “日头这么大,怎么也不打把伞?” 顾清欢正看这天空发呆的时候,一袭影子罩了下来,手上还有一把纸伞。 周围顿时凉了几分。 “五月不到就打伞?会被人笑话的。”顾清欢抬头,看着他笑。 “那就让人笑去。”黎夜从怀中拿出方帕,擦掉她额头的汗。 柔慧见状,识趣的退了下去。 顾清欢觉得打伞太傻,要他放下,黎夜不愿,她就去拉他的手。 结果伞没拉下来,手倒被他抓在了手里。 “原来你就是想趁机吃我的嫩豆腐。” “此话怎讲?我是心疼夫人。” 说到“夫人”两字的时候,他故意加重了语气。 顾清欢一顿,随即脸红。 他肯定已经知道了慕容泽退婚的事。 不然这个时候不在宫里看折子,跑到街上来找她干什么? 婚约没了,顾清欢的手再也不用日日操劳。 可她完全高兴不起来。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砧板上的鱼,他看自己的眼神,都是在研究一会儿吃起来怎么美味。 “你用午膳了吗?前面有个酒楼,不如我们去……” “为夫吃过了。” “那,喝下午茶?” “阿欢。”黎夜笑了笑。 顾清欢觉得他这个笑别有深意。 大热的天,她打了个冷颤。 黎夜没给她挣扎的机会,直接拎回了医馆。 进了后院,到房门口。 “都退下。” 他不知道在跟谁说。 但话说完之后,周围更静了。 顾清欢:…… “那什么,现在天还没黑!”她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黎夜只将她压倒,轻笑:“为夫不介意与你白日宣淫。” “那可是昏君才会做的事情!” “我也没打算当君主。” 他心情很好。 他的小鬼自由了。 从现在起,她将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 他会守她护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阿欢。” “……嗯?” 顾清欢窝在他怀里,不肯抬头。 挣扎过后,发髻有些散乱。 可越是这样,就越有一种让人想凌虐的美。 她无论何时都很美。 “我心悦你。” 他笑着,吻上她的唇。 从浅尝到深吻,一点一点,让她失去所有反抗的能力。 顾清欢在他怀里失了神。 屋里弥漫着深情。 他动作很轻缓。 大概是怕伤了她,所以要用足够的时间准备。 他不希望她遭太多罪。 然而就在他把袍子褪到臂弯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很急切。 “嗷嗷嗷!顾小姐!顾小姐你在里面吗?你救救我吧!我要死啦!” 顾清欢有片刻的失神。 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赵唯栋的声音。 再看黎夜,他的脸已经全黑了。 顾清欢也有些尴尬。 她想起来,却被压了回去。 “别理他。” 他其实想说:管他去死。 但从小的涵养告诉他,要文明。 他抬头,对门外的人说了句:“滚。” 赵唯栋听到,顿时哭得更大声。 别人死了爹妈大概也哭不成他这样。 “相爷?相爷你也在里面吗?嗷嗷嗷,小人知错,千错万错都是小人的错!你放过小人吧!” 他甚至在门口跪下了。 “咚”的一声,格外响亮。 顾清欢满头雾水,小声问:“你把他怎么了,他哭成这样。” “没怎么。”黎夜的脸色很难看。 黑如锅底。 “可我听他这样,不像是没怎么的样子啊。” “顾小姐!你帮我求求相爷,让他放过我吧,我真的错了!嗷嗷嗷!” 赵唯栋在门口哭得差点把房顶掀了。 顾清欢实在听不下去,从黎夜怀里下来。 将身上穿戴整齐,才走过去开门。 “赵公子,你怎么了?”她脸上还有未褪的红晕。 可是赵唯栋没看到。 房门打开,见到一双上等的绣鞋,他想都没想,直接扑上去抱住了顾清欢的大腿。 黎夜的脸色本来就黑,现在更是能滴下墨来。 “放手。”他的声音很危险。 “不不不,没有一个支撑点,我哭不出优美的旋律!” 黎夜:…… 顾清欢:……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赵公子,你要把事情说出来,我们才好帮你啊。” 顾清欢试着动了动腿。 动不了。 只能放弃。 赵唯栋又哭了一阵。 等鼻涕眼泪都流得差不多了之后,他才掏出手帕,一边打嗝一边站起。 本该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顾清欢真想不出他受了何等的委屈。 “哭完了,可以说了?” “顾小姐,你帮我求求相爷吧,别让我去参加武科举……我就想好好当个纨绔……” “武科举?你?”顾清欢也震惊了。 她转头,看向榻上斜躺着那人。 这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把衣服穿好。 “赵公子这话本相听不太懂,武科举是你自己报名,与本相何干?”他脸色极差。 赵唯栋闻言又跪了下去。 “相爷,小人的梦想就是好吃懒做,无所事事,报效祖国这样的重任,小人承受不起啊!” 第349章 鱼与熊掌不可得兼 赵唯栋一直很有觉悟。 作为纨绔,那就好好当一个纨绔。 利禄功名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扶不起的阿斗,上不了墙的烂泥,这些都是对他最直白的赞美。 反正他们赵家家大业大,足够让他坐吃山空。 当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武科举第一轮的红榜上时,他还乐呵呵的说竟然有人跟他同名同姓。 他到时候一定要买最前排的位置,给这位兄弟捧场。 当时布榜的人也在。 看了他一眼,又默默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考生资料,笑嘻嘻的告诉他:赵公子,这个人就是您呀。 对方脸上在笑,但眼中……也是在笑。 不过是讽笑。 赵唯栋当场就傻眼了。 抢过他手中的考生资料,看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了官员的那句话。 他的名字在榜单上。 他报名了? 靠!他要考武科举?! “可是我根本就没有报名啊,为什么我的名字会出现在榜上?” “本相怎会知道。” “那那那、那一定哪里搞错了,可以申请撤除吗?” “武科举在即,考生名单也已经公布,天子圣印,岂能儿戏?” “可是……” 可是我根本就不想考啊! 赵唯栋又要哭了。 苍天可鉴,他真的没有一点儿入仕的想法。 哪怕当个天天做生意亏本儿的商人,也比在朝堂上打滚儿好。 “想得倒容易,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以为自己能中状元?”黎夜看穿了他的想法。 缓了一阵,他为自己倒了杯茶。 香茗带出微白的烟雾。 茶香四溢。 但即使如此,他的脸色也没有好太多。 “相爷,话不能这么说啊,我虽然读书不行,但是打架还是很厉害的。” 对于这一点,赵唯栋向来很自豪。 黎夜冷哼了声,没有说话。 顾清欢道:“赵公子你别急,他的意思是,你若真不想参加,故意输上几轮就好了。” “那怎么行,打架这种事,凭拳头说话,自然是谁拳头大谁有理!” 不战而降这种事,决不能出现在他赵唯栋的身上! 顾清欢看着前一秒还哭得如丧考妣,现在又斗志昂扬的少年。 顿时……无言以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也帮不了你了。” 考生名单经过审核,已经盖了圣印,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如果赵唯栋真不想参加,上擂台直接投降也是可以的。 可他不愿意,那就没办法了。 鱼与熊掌焉可兼得? “顾小姐,你就不能帮我求求相爷,让他大笔一挥,把我的名字给剔了,成吗?” 顾清欢无奈,笑着摇头。 赵唯栋又道:“近来布庄新进了许多好货,要不我让人送些到你家里?” “赵唯栋,你这是当着本相的面,公然行贿?”黎夜站起身。 颀长的身影缓步而来。 充满了压迫感。 赵唯栋两腿打颤。 一哭二闹三上吊,哭闹他已经试过了,没用。 至于上吊…… 他看了眼面色不善的黎夜,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那黎相一定会面不改色的让他找个远一点的地方死。 赵唯栋绝望了。 “所以,我就只能去参加武科举了吗?” “也可以选择不去。” “真、真的?” “你可以去读一读规则。”黎夜已经没了跟他说话的兴趣,挥手,让他退下。 “是是是!我怎么忘了这个,多谢相爷!” 看来,来求顾小姐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相爷还是卖这个面子的。 赵唯栋如蒙大赦,千恩万谢的走了。 走到一半,他才恍然想起哪里不对。 这里是顾小姐的房间。 黎相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刚刚远看没注意,但黎相走近之后,他才发现他脖子上有几道抓痕。 抓痕? 赵唯栋震惊了。 他仿佛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那他……会被灭口吗? 赵唯栋越想越觉得惊悚,脚底生风,一溜烟跑了。 待他身影消失,顾清欢才转头去看身旁那人。 “如果我没记错,今年武科举有一条,是不可无故弃权。”她觉得黎夜这个人太坏了。 明明没有希望,还偏要戏弄别人。 赵唯栋回去翻了规则之后,肯定又要哭了。 “你还对这些感兴趣?” 黎夜没有明确回答,只是抱起她往房里走。 顾清欢挑眉,“干嘛?” “自然是干你。” “……滚!”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被赵唯栋这么一闹,顾清欢实在是没了跟他继续的心情。 反正婚约已经解除。 来日方长。 明天她还要带顾采苓回顾府,需要保留体力。 “接顾采苓?以前也不见得你们有多亲近,现在是患难见真情?”黎夜一万个不信。 顾清欢白他一眼。 “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如今顾家支离破碎,她们也没了倚仗,没必要再落井下石。” 欺负两个没有还手之力的弱小,她会觉得没意思。 “如果她们仍不安分呢?” “那就奉陪到底。” 说她仁善也好,优柔寡断也罢。 打不倒她的人,就只能看着她上蹿下跳。 这是自信。 黎夜知道她从来都有自己的想法,也不多说,只让她去的时候带上萧漠。 一个萧漠,可以抵上百精兵。 两人又在房里呆了一阵。 傍晚的时候,众人抽签选出了一位壮士,让他把餐食送了过来。 这位壮士,就是季一。 “相爷,大小姐,属下把晚膳放在门口,你们一会儿……咳!记得吃啊。” 季一放下盘子就准备跑。 那些不该听到的,他绝对一个字都不敢听。 可还没跑两步,黎夜就开了门。 衣冠楚楚,一脸漠然。 季一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相、相爷?” 黎夜看了眼脚边的食物,道:“出去吃吧。” “……啊?” 黎夜在医馆用了晚膳,才慢条斯理的回丞相府。 临走之前,他看了季一一眼。 看看那满脸的欲求不满,季一就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可这真不能怪他们。 当时相爷如此……急切,他们所有暗卫都第一时间撤了,有多远躲多远。 赵唯栋来的时候,他们根本就不在医馆。 后来听常柏草说起,才知道大事不妙。 可是那个时候,赵唯栋已经走了。 “哎,伴君如伴虎,我的人生真是充满了挫折。” 第350章 恩断义绝 顾清欢没有把季一的怨念放在心上。 次日,她去接了顾采苓。 说是接,其实也只是顺道将她送回顾府而已。 但她没想到的是,曾经名满盛京的才女,如今会变得神志恍惚,意识不清。 “大姐,你还认得我吗?” 顾清欢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顾采苓动作迟钝的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素白的锦花裙到处是污渍,鬓发散乱,精神不济。 唯一好点的,可能就是那张如花似玉的脸。 应该有人帮忙洗过。 “去拿我的药箱。” “小姐,现在日头这么大,不如等回去再看吧?” 柔慧本不赞成顾清欢过来接人。 想起曾经她们对顾清欢的那些虐待和欺压,她就愤愤不平。 可现在看到顾家变成这样,她心里就是有再大的怨恨,也发不出来了。 顾家已经完了。 再纠结那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顾清欢想了想。 点头。 艳阳天晒得人有些难受,顾清欢让茯苓给她打了伞,准备带她回去。 刚一转身,就看到了顾瑶。 她不再穿那身张扬跋扈的红衣,只着烟霞色的绫罗窄袖裙,腰上是一条廉价的鞭子。 顾清欢觉得她神情有些不对。 可具体怎么不对,又说不上来。 顾瑶大步走来,一把将顾采苓拉到身后。 “别用你的脏手碰她!” “大姐她精神状况不好,你这么大声,会吓着她。” “谁是你大姐!”顾瑶厉斥,“你这蛇蝎,从今天起,我们顾家就与你恩断义绝!” “这……不应该是嫡长说了算吗?”顾清欢看了眼她身后的顾采苓。 “顾家族谱在我手上,我已经将你除名!”顾瑶按着顾采苓,不让她动。 动作太大,惊到了对方。 她挣扎,顾瑶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 就像顾卓以往打她时那样。 “没用的东西,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现在变成这种样子,怪得了谁?” “呜呜呜……” “哭!哭有什么用?爹和娘都已经没了!” “呜……呜呜……” “再哭,再哭我抽死你信不信?!” 顾瑶就在大街上对她打骂。 片刻就引了围观。 顾瑶毫不在意。 当初她重伤,是顾采苓四处为她求情,最后才将奄奄一息的她从祠堂里救了出来。 家里不给请大夫,顾采苓就拿自己的钱去请。 若非走投无路,她也不会中了柳氏的诡计,落得今天这番光景。 可如今,换来的只有顾瑶的打骂。 顾清欢心寒。 她觉得顾家人里面,顾瑶是最像苏氏的。 毒辣绝情。 当初苏氏忘恩负义害死宋心月,今日顾瑶也能恩将仇报折磨顾采苓。 这是她的亲姐。 若有朝一日,她有了比苏氏还深沉的心思,那必然又是一颗毒瘤。 “三妹妹且住手吧,这里是大理寺门口,你这样打骂嫡姐,就不怕有人告你一个不尊嫡长的罪名吗?” 顾瑶闻言,顿了下。 转头看了她片刻,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谁不知道我长姐变成这个样子,就是受了你的暗算?” “三小姐,说话要讲求证据,切莫信口雌黄!”柔慧怒斥。 顾瑶翻了个白眼。 “证据?证据早就被你们联合大理寺的人毁灭,如何还有证据?” “你……你休要含血喷人!” “哼,你们家小姐不知道跟多少男人有过苟且,就连……哼,王爷就是嫌她不洁,才退婚的!” 她想说就连陆白都是顾清欢的入幕之宾。 可话到嘴边,她又说不出口了。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百姓。 他们本是抱着一颗看热闹的心,没想到围过来之后,竟听到了这么劲爆的新闻。 顾小神医已经失节了? 还跟除了王爷以外的人有苟且? 真是难以想象。 可是这话是她妹妹亲口说的,同在一个屋檐下,总比他们这些外人要清楚吧? “你休要污蔑我家小姐!”柔慧差点冲上去跟她打起来。 顾瑶冷笑,道:“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恼羞成怒。” “你……” 柔慧本来还想说什么,被顾清欢抬手拦下。 “一段时间不见,三妹妹口才变好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更是平静。 “哼。”顾瑶抬了抬下巴,“你若真是清白,不如就在这里让大家验验。” 当众验身。 这不仅是挑衅,更是羞辱。 “验身?”顾清欢挑眉。 “对,你敢吗!”她知道顾清欢不敢。 这个女人肯定不干净了。 不然慕容泽为什么会无故退婚? 婚前失节,她就该被拖出去浸猪笼! 顾瑶越想越激动,脸都几乎扭曲了起来。 顾清欢见状,只是笑了笑。 “我洁不洁是我的事,你信不信,也跟我没有关系。” “那你是不敢验了!”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能把我如何?”她狂得人神共愤。 反正也不在意这些虚名。 而且,顾瑶确实不能把她怎么样。 她身边有丫鬟又有侍卫,就算打起来,那也是顾瑶被吊打的份。 激将法对她没用。 顾瑶气得头顶都要冒烟。 正准备再说什么,就看见大理寺中走出来两个人。 一人紫衣紫袍,气宇轩昂,另一人白衣温良,谦和如玉。 “发生什么事了,门口怎么挤了这么多人?”陆白扫了周围一眼,皱了皱眉。 顾瑶见了他,心中百转千回,一时竟忘了言语。 顾清欢道:“我们来接大姐回去,让诸位见笑了。” 陆白的目光又落到顾采苓身上。 看到她脸上的五指印,眉头拧得更紧。 “怎么回事?” “陆大人!这个毒妇见我们无依无靠,就带着侍卫丫鬟欺辱我们,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她不敢大张旗鼓的将罪名扣到顾清欢头上。 但她可以混淆视听。 顾清欢那边这么多人,孰强孰弱,一看便知。 “那她是谁打的?顾大小姐在我大理寺的时候,我们可没对她用过刑。” 陆白并不上当。 顾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挑拨不成,她又看向慕容泽。 见他眉头紧拧,脸色奇差。 她心里又生一计。 “王爷,顾清欢蛇蝎心肠,求你为我们做主啊!” “你住口!”柔慧简直想上去撕了她的嘴。 为防她一时冲动,萧漠及时拉住了她。 慕容泽走过来。 “她说的是真的?” 第351章 婚前失节 慕容泽负手,看着顾清欢。 目光出奇的平静。 顾清欢笑,“是非对错,王爷心中已有论断,又何必来问我。” “你没什么要解释的?” “我从不说废话。” “……” “对了,王爷,她说顾小神医婚前失节,你是因为这个才提出的退婚,这是真的吗?” 人群里,不知哪个不怕死的忽然嚎了一句。 周围顿时一片死寂。 他们全都看着慕容泽,等待他的回答。 正在啜泣的顾瑶也僵住。 她没想到有人胆子这么大。 这是在打慕容泽的脸。 可仔细一想,这不正好是个机会? 激怒了慕容泽,顾清欢就死定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小心翼翼的打量慕容泽,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静如死水。 顾瑶心里忐忑。 不只是她,所有围观百姓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就连嘤嘤哭着的顾采苓都止了声音。 他们都在等慕容泽的回答。 慕容泽知道,这是最好的报复顾清欢的机会。 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让她身败名裂。 万劫不复。 “无稽之谈!”他将手负在身后。 简单的四个字,如惊雷般,沉稳坚定,掷地有声。 所有人愣了。 特别是说出这无稽之谈的顾瑶。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慕容泽没管他们,继续道:“姑娘家名节何等重要,以后这种污言秽语,休要再提!” “那……王爷退婚,就不怕损了顾小神医的名节吗?” “是啊,王爷究竟为何退婚?” 他们还是不信。 有了顾瑶的挑拨在先,慕容泽再说什么,他们都觉得有些苍白。 若不是顾清欢德行有损,那他退婚干什么? 一定有问题! 有些人就是这样,黑与白放在他们面前,他们更愿意去相信黑的。 慕容泽脸色难看。 他甚至想割了顾瑶的舌头! 陆白招呼官兵出来,让疏导一下门口的百姓。 有人还不肯放弃,高声问:“顾小姐真有许多入幕之宾吗?” “当初王爷已经八抬大轿将人娶了过去,可当天就让她独自回了顾府,是因为此事吗?” 听到这句话,慕容泽脑子里某根弦像是断了。 那是他给顾清欢的羞辱。 如今却成了旁人伤害她的利器。 纵使已经说过许氏病重,不得不将婚期延后,但这些受了挑拨的百姓,显然不会再想到这件事。 流言如刀,全部对准了顾清欢。 而这些刀,是他给他们的。 慕容泽深吸了一口气。 “本王心有他属,所以才要退婚,至于其他流言,跟本王没有关系,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说完,他就真的事不关己的甩袖走了。 他不管顾清欢了。 冷漠得绝情。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亢奋的百姓,像被人扇了一个大大的耳光,半天没有反应。 他们以为他们发现了奸情。 可没想到,这“奸情”是在端王身上,跟顾清欢半点关系也没有。 一片痴心得不到回报,如今流言加身,另一个当事人居然丢下她跑了。 何其自私。 她至始至终都是最无辜的那个。 更关键的是,慕容泽这种保全自己牺牲他人的态度太可恶。 百姓愤怒。 他们觉得顾清欢很可怜。 百姓们甚至忘了自己不久前也拿着流言的利刃,这一刻却都化身成了正义的使者。 他们要为顾清欢鸣不平! “王爷的心肠真是铁石做的吗?” “还是说顾家失势,王爷才急于退婚?” “听说此案与顾家大小姐颇有关联,王爷是想明哲保身吗?” “关你们屁事!宵小之辈,能耐我何?” 向来颇有风度的慕容泽爆了句粗口。 临走之前,他还狠狠瞪了顾清欢一眼,似乎在指责她给自己带来了麻烦。 这个行为更加刺激百姓。 他们义愤填膺。 强权之下,人都会下意识的同情弱者。 而此时,顾清欢就是弱者。 顾小姐是无辜的! 陆白觉得头都大了。 他不明白慕容泽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百姓的情绪都要失控了! 大理寺所有官兵都被叫了出来,可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无法平息下百姓的怒气。 陆白得头疼。 忽然,顾清欢笑了声。 清灵婉转。 “多谢诸位关心,只是感情这事勉强不得。” 她声音不见半点儿委屈。 甚至,还开心得很。 炎炎烈日落在她身上,光影明媚,连带着她也像旭日般耀眼。 众人看得有些愣。 顾清欢又道:“我与王爷解除婚约,是你情我愿,没有他人作祟,更没有流言中的种种,还请大家不要听信谗言才好。” “可是,他……” “王爷心有他属,我也会另寻良配,诸位仗义执言之情,清欢在此谢过。” 事实证明,人都喜欢听好话。 顾清欢这话,就比慕容泽之前那句好听多了。 在慕容泽的话里,他们是宵小。 可是在顾清欢的话里,他们就成了大侠。 百姓们听得舒畅。 又有人道:“顾小姐以后什么打算?” “顾三小姐的话,大家也听到了。我如今做不成顾家的女儿,今日便去将亡母牌位移出顾家祠堂,从此不再入顾家大门。 至于顾大小姐,这次案件她也是受人牵连,委实可怜,还请大家不要再提命案之事,以免刺激到她的情绪。 另外,为感谢大家今日不偏听偏信,保我名声清白,明日宋氏医馆将义诊一天,各位若有病痛,大可前来看诊!” 此番言论慷慨激昂,收驰有度。 三言两语,将之前种种一笔带过,又以德报怨帮顾采苓说了好话。 百姓不由感叹,顾小姐真乃仁心仁德,豁达大度。 再想顾家那个三小姐说的那些话。 实在就有些小人了。 扭曲真相,颠倒黑白,跟那目中无人的端王简直是一路货色。 都不是些好东西! 加之他们之前对她颇有怀疑,她却愿意大开医馆之门,为大家义诊。 如此胸襟,让他们自愧不如。 今日之后,那街头巷末的小茶馆若再有对顾清欢不利的流言,只怕还没传出方寸之地,就要被人扼杀下去。 顾小姐,是个好人啊! 以后顾清欢再听到这话,也只是淡笑两声,不作表态。 至于那个将骂名都背到自己身上的人,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352章 赵唯栋危险 五月。 武科举开幕。 顾清欢抱着凑热闹的心态,贿赂黎夜给她弄了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 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慕容泽,哪怕路上偶遇,也没有过。 她想大概是吏部工作繁忙。 至于他那天那个行为的真正用意,她也没机会好好问过。 “咦,清欢!”苟无月看见她,高兴的向她招手。 顾清欢过去。 “阿月,你也来看?” “毕竟史无前例嘛,我也好奇啊。”她身边已经不带丫鬟了。 大概自上次的事件之后,她心里有了那么一点阴影。 看了她们的座号后,发现两人离得很近,就干脆找旁人换了一下位置。 那人本来不怎么情愿。 但在抬头看到顾清欢之后,一愣,道:“顾小神医?” 这个称呼,以前只少有几个人喊。 可就在前段时间,顾清欢的医馆开义诊,帮不少人治好了身上的顽疾。 在那之后,“顾小神医”这个称谓就在盛京流传开。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 几乎每个人都这么喊。 等到顾清欢反应过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盛京人对她的专用称呼了。 “这位大哥,我朋友孤身一人,想与我邻座,图个照应,不知能不能行个方便?” “行行行,顾小神医开口,就是直接把这个位置让给你,我也是没有怨言的。” 他父亲患有老风湿,去宋氏医馆他针灸了几次,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一家人对顾清欢感恩戴德。 病痛所在,只有深陷其痛的人才会明白。 如今重获健康,自然感激涕零。 “清欢,你现在好厉害!”苟无月一脸崇拜。 顾清欢笑笑,道:“坐吧,马上开始了。” “嗯。” 柔慧和萧漠坐在她们后面一排。 等她们坐定,柔慧将实现准备好的瓜子小食都拿了出来,免得她们无聊。 末了,又拿出扇子给她们扇风。 全程无微不至。 顾清欢让她不要忙活,她们不需要这么精细的伺候。 可惜这句话被柔慧选择性无视了。 萧漠在旁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夺了她的扇子。 “你干什么?”柔慧吓了一跳。 萧漠看也不理她,打开扇子开始扇风。 他力气大,力道稳,一扇子过来,将她们三人都顾及到了。 顾清欢甚至有种在吹电风扇的错觉。 还是自带摇头功能的。 转头,他正漠然的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擂台,目不斜视。 顾清欢:“呵呵。” “你笑什么?”苟无月疑惑。 “没什么。” 她们算来得早。 过了会儿,观众席坐满了,主考官也来了。 但主考官的位置之上,还有三张宽椅。 一看就不是给普通人坐的。 直到要开始前一刻,那三张椅子的主人才出现。 分别是黎夜、慕容姝、慕容泽。 按理说,慕容泽现在的尚书的官衔,是不能坐在这样的高位上的。 可奈何他是皇室。 顾清欢抬头看着上方,正好黎夜也看了过来。 她迅速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过头。 黎夜看在眼里,只是轻笑。 “小夜心情很好啊?”慕容姝就站在他身边。 她希望自己能露出个笑容,但是在看到黎夜不同于旁人的态度之后,她怎么都笑不出来。 甚至还想冲下高台,在顾清欢的那张脸上落几鞭子。 “皇姐站着作甚,快坐吧。”慕容泽准备坐下。 他的位置在黎夜旁边,正中间的位置。 如果坐在这里,那慕容姝跟黎夜就必然会被隔开。 她瞪了他一眼。 强权之下,慕容泽默默坐到了一旁。 黎夜见他那副怂样,轻呵了一声,充满了不可捉摸的情绪。 “怎么,小夜不想坐我旁边?”慕容姝露出一副女儿家嗔怪的模样。 黎夜只看着擂台,“公主多虑了。” 他这副冷淡的模样,只会让慕容姝越发嫉恨。 正要再说什么,就听慕容泽在旁边道:“开始了。” 转头,考官已经敲响了铜锣。 这次科举,围观群众很多。 但参加并不多。 因为这是东陵有史以来第一次,大多数人还是抱着观望的态度。 顾清欢想,她忽然有些明白赵唯栋为什么要被抓壮丁了。 凑数嘛。 黎夜大概也没有真要他去当个什么武状元。 作为一个纨绔,她还是很相信赵唯栋好吃懒做,四体不勤的本事的。 但看到他在擂台上的表现后,顾清欢觉得自己着实被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比赛规则,擂台两边有数十种武器,任意挑选,胜者晋级。 赵唯栋的对手是个麻子脸,叫陈麻子。 上了擂台,他直接抄起一把大砍刀,咋咋呼呼的就朝赵唯栋冲过去。 那时,赵唯栋还没有挑好武器。 在场观众都是一阵惊呼。 从开始到现在,他们还没见过这样的。 观众席有人尖叫。 顾清欢抬头望过去,发现是赵夫人和赵老爷。 他们见赵唯栋有危险,当即就大叫着对方犯规。 主考官翻阅了规则,大声宣布上了擂台比赛就已开始,这不算犯规,比赛继续。 众人哗然。 这片刻的功夫,赵唯栋的那一栏武器架已经被陈麻子踹到擂台之下。 他没拿到武器。 “嘿,我还以为有什么大本事呢,原来就知道偷奸耍滑!”赵唯栋笑骂一声,灵敏躲开了对方的攻击。 “老子又没犯规,有本事,你自己下去捡啊!” 话落,陈麻子把自己的武器架也踹了下去。 这样赵唯栋就真正成了赤手空拳。 “栋儿!” “栋儿别比了,咱们回去吧!” 赵家夫妇看得心都揪紧了,纷纷哭着让他认输。 是真哭。 顾清欢这个角度看过去,赵老爷也红着眼眶,满脸的焦急。 她心下有些感触。 赵老爷平日里再怎么责骂,心里也是疼他的。 人家老来得子,天天捧在手心里宠着,黎大灰倒好,大笔一挥,直接将人丢上擂台。 这个行为…… 不太好。 “小姐快看!” “赵公子当心!” 柔慧和苟无月已经完全沉浸在比赛的紧张中。 苟无月握着顾清欢的手,全神贯注。 那个陈麻子功夫不弱,几刀过去,虽然都被赵唯栋避过,但也把他逼到了擂台边上。 下一步,就要掉下去。 掉下擂台,那就是输了。 柔慧和苟无月的心都提了起来。 “赵公子危险!” “当心啊!” 第353章 相思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就在他们以为赵唯栋必输的时候,他灵巧的一转,竟然从陈麻子的腋下钻了出去。 抬脚一踹。 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陈麻子就这样被踹下了擂台。 大刀没有拿稳,落地的时候划伤了他的手腕。 胜负已分。 台下待命的太医见状,立马过去查看。 “哼,知道这叫什么什么吗?恶有恶报!” 赵唯栋一边嘚瑟,一边听着考官宣布了他晋级的结果。 他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贾太医,这个考生如何了?”考官走到擂台边,问了句。 说来也巧。 这次派来的太医,正是贾怀。 听了考官的问话,贾怀只是摇了摇头,道:“不行了,伤了手筋,以后都不能再拿刀了。” “哎,这叫活该。” 考官将这边的情况上报给了黎夜。 问这种情况怎么处置。 他正端茶。 闻言,顿了一下。 慕容姝见状,伸手帮他。 只是她的手还没碰到茶盏,长风就已经眼疾手快的将其端了起来。 “公主殿下,茶水滚烫,还是让属下来吧。” 他把茶奉到黎夜面前。 黎夜没喝。 “永不录用。” “是。” 虽然陈麻子的行为不算犯规,但人品是大问题,这种人不配入朝。 考官领了命令,下去了。 长风保持着以往的狗腿,只是将茶盏放回去的时候,故意离慕容姝远了点。 慕容姝嗤笑,“怎么,还怕我给你下毒?” 她脸色不太好看。 双手放在袖子里,不肯拿出。 黎夜似有若无的看了一眼,淡淡道:“当然不会,长公主应该也知道,一般的毒对我没用。” “……” “与其信旁门左道,不如信命。” “哼。” 没头没尾的一番对话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只有慕容泽目不斜视的看着擂台,好像丝毫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另一边,考官将处理结果公布,引得一片唏嘘。 “哎,我看那人就是活该。” “不信抬头看,苍天绕过谁!” “这种心术不正的人,还好没有选上。” 没有人同情他。 在旁人看来,他这种不择手段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隐患。 相比之下,在劣势之下还能取胜的赵唯栋,顿时就显得高大了。 “赵公子好样的!” “这种人就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有个贵气公子站起来,“没看出来你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 赵唯栋得意,“那是,也不看看小爷是谁!” “那今天完了,哥带你去明月楼爽一爽!” “呃……” 前面的,都是不认识赵唯栋的吃瓜群众。 而后面那个贵气公子,自然是他平日里混在一起,没个正行的狐朋狗友。 赵夫人刚松口气,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 她瞪着赵唯栋,眼神像是能刮下来他一层皮。 赵唯栋泪流满面。 冤枉,我什么都没说啊! 后面又举行了几场,但都没有赵唯栋的那一场精彩。 大概是看到了陈麻子的下场,其他原本有点什么小心思的,都不敢再乱来。 唯有一场很特别。 特别无聊。 其中一名考生姓焦名江,是个镖头,一身腱子肉看起来很能打。 但刚上没一会儿,就被对手一脚踹了下去。 还被踹断了两根肋骨。 观众一阵唏嘘,都觉得焦江外强中干。 至于将他踹下擂台的那个强劲对手,叫楚狂。 走下擂台的时候,他还特意往顾清欢他们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苟无月顿时觉得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清清清、清欢……他他他……他怎么会参加武科举呢?” 小丫头抓着她的手,整个人都在抖。 顾清欢奇怪的看她一眼,“考生名单不是很早就公布了吗,你没看过?” “没、没……” “你很怕他?可我记得踏青的时候,你们是一组啊。” “……” “莫非,你们发生了什么?”顾清欢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苟无月抖得更厉害了,“没没没没没没!” 顾清欢:…… 姑娘,你这个样子,真的让人很怀疑啊。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苟无月。 或许是被这个眼神盯得不自在,苟无月在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告辞离开了。 那个背影,像落荒而逃。 顾清欢笑了笑。 等所有结束,她也站起来准备走。 这次武科举一共只有三十二名考生。 前三天每天一轮,决出八名,休息一天后,再决出四名。 最后的四名,将在第七天同时对决,留下来的三人为这次的三甲。 如果说前面比的是武力,那最后一天,则重谋略。 四分之三的概率,谁都想要。 这看似简单,但与谁结盟,谁又能笑到最后,都不一定。 武力最强或是最弱的一方,一定会最先受到其他三人的夹击。 何况在决出三甲之前,他们还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在这一天里,他们就要找出自己最信任的盟友。 “这个规则肯定是黎大灰想的,充满了阴险和狡诈的气息。”顾清欢感叹。 “小姐,你这么说相爷,会被他听到的。”柔慧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高台。 那边已经没人了。 她微松一口气。 几人正往外面走,忽然看到了迎面而来的慕容泽。 他喜欢着紫袍,却有很多种款式。 今天这件少了几分贵气,多了些许闲适。 “见过王爷。”顾清欢跟他见礼。 他却像没看见似的,擦肩而过,直径走了过去。 顾清欢也不介意。 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 可刚走两步,就听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毒,可以让人死心塌地,至死不渝?”他的声音很平静。 顾清欢愣了片刻,才道:“没有。” “我听过,这种毒叫‘相思’。” 慕容泽丢下这话,就走了。 顾清欢没太听懂他这话的意思,只有心里乱成一团。 她在担心。 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过了会儿,赵唯栋追出来,打断了顾清欢的思绪。 “顾小姐,你是专程过来看我比赛的吗?怎么样,有没有被我的英姿折服?威不威武?帅不帅气?” 赵唯栋一边说,还一边夸张的甩了甩自己的发带。 甩的就是这一脸的风流倜傥! 第354章 刮目相看 柔慧被他逗得发笑。 萧漠的脸却黑了。 他一句话没说,只看了眼赵唯栋。 云淡风轻,饱含了无尽的问候。 赵唯栋怂兮兮的缩了缩脖子,不敢嘚瑟了。 “赵公子,你之前不是哭着嚷着,说不想要功名,不想参加吗?”顾清欢也笑了。 春风扶栏,三月骄阳。 他今天赢得很漂亮。 大快人心。 由此可见,这位赵小公子可不是游手好闲之辈。 他有大本事。 赵唯栋本来被萧漠瞪了一眼,不敢明里嘚瑟,可他暗地里还是很得意的。 可正得意着,就被顾清欢当头淋了桶冷水。 对啊。 他不是不想要功名吗? 怎么赢了? 赵唯栋陷入了沉思。 “唔……主要是今天这人实在是太讨厌了,阴险小人,这种人要是让他晋级,岂不是要危害他人?” “也是,赵公子今天为民除害,雄姿英发,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嘿嘿嘿,真的吗?嘿嘿嘿……” 大概是顾清欢的语气太诚恳,赵唯栋顿时有种飘飘欲仙之感。 然而他飘着飘着,就被人就揪了下来。 回神一看。 居然是陆白。 赵唯栋一秒又成了个怂包。 “陆大人?你怎么也在这里?”他觉得陆白大概是上天派来的克星。 每次看到他,自己都要倒霉。 赵唯栋有种想跑的冲动。 见他这样,陆白皱眉 他也不太明白赵唯栋为什么怕他。 “赵公子,清欢。”他微微点头,跟几人打招呼。 白袍折扇,气质出尘。 “赵公子今天表现不俗,实在让人刮目相看。”他希望缓解赵唯栋的紧张。 果然,这话一出,赵唯栋立马来了精神。 “你也这么觉得吗?哈哈,那我高大威猛的形象必然已经深入人心!” “呃……嗯。”陆白迟疑片刻,还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顾清欢笑道:“你也过来看热闹?” “正好今天休沐,又是武科举开幕,就过来看看。” 说话间,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抚过折扇。 他似乎经常做这个动作。 扇骨经过长期的摩擦,已经变得格外光滑。 可这样,他也没有打开用过。 赵唯栋见了,道:“陆大人你不热吗?有扇子为什么不给自己扇一扇?” 今年的夏天来得有点早,他都想用冰盆了。 陆白居然能一直忍着不扇扇子。 真是……奇葩。 他难道不觉得扇子要扇起来才更帅吗? 坚持耍帅许多年的赵唯栋表示,他已经彻底领悟的“帅”的精髓。 陆白看他一眼,过了会儿,才道:“赵公子,我有几句话想与清欢单独说说,不知……可否方便?” “啊?哦、哦,当然方便,你们聊你们聊,我也该回去了。” 赵唯栋在收获了一大箩筐的赞美之后,美滋滋的走了。 顾清欢让柔慧和萧漠在这里等,跟着陆白去了一边。 他们找了个没人的路边。 “抱歉,支开他们,并不是不信任,只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陆白谦和的脸上忽然有了几分凝重。 他脸上很少出现这种表情。 顾清欢觉得心里一咯噔。 “是什么事?” “你还记得之前那位风花雪月楼的言大老板吗?” “……言绯?” “对。” “查到他的身份了?”顾清欢有些意外。 这是黎夜都不曾查到的事。 但也可能是他知道,但是让人瞒着没告诉自己。 “没有,他的身份很神秘,至今无迹可寻,只隐约知道他是从赤霄来的。” “哦……” 这些信息,她之前也知道了。 陆白见她面露失望,又道:“这些都是其次,只还有一件事,希望你能警惕。” “什么事?” “这个人最近跟长公主接触过,你……你们千万小心。” 她跟慕容泽,慕容姝跟黎夜。 剪不断,理还乱。 顾清欢没跟他说过黎夜的事情,他也不好妄提。 他只是偶然撞见慕容姝跟一个赤霄人见面,还用那种遮遮掩掩的方式,怎么看都不简单。 别的他做不了,只能提醒。 顾清欢听懂了他的意思。 “抱歉,之前一直没告诉你。” “这是你的私事,我本来也不好过问,今天跟你说,也只能提醒,别的帮不上什么。”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女子。 青丝斜斜的挽在头上,莹白的肌肤如剥壳鸡蛋,红颜墨发,清灵妩媚。 一年前,她还单薄得像张纸片,现在却已经亭亭玉立,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可惜,这美终究不属于自己。 “你已经帮了我这么多,怎么能说帮不上忙呢?”顾清欢也冲着他笑。 陆白晃了晃神。 正要说话,一辆马车已经缓缓驶了过来。 即使没看见里面的人,他也能猜到马车是来找她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多谢。” 陆白摇头,“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呢。” 马车走到面前,陆白刚好告辞离去。 里面的人掀了车帘,正是黎夜。 “今日天气不错,夫人可想出去放纸鸢?”他绝口不提陆白。 好像他刚刚根本不存在一样。 顾清欢笑着看了他一眼,乖乖上了马车。 “这么热的天,谁去放纸鸢啊。” “那我带你去茶楼歇凉?” 马车里没放冰盆。 虽然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他还是担心太早用冰会让她受寒,只拿出扇子给她扇风。 “我才不要跟你出去,我要回家。” “为何?” 顾清欢瞪他,“你今天大张旗鼓的出现在考场,百姓们都知道黎相长什么样了,还敢跟我乱跑?” “哪又如何?” “说不定有爱国人士,密谋着对你进行袭击。” “呵,也是。” 丞相专权,结党营私。 光是在这东陵,就有数不清的爱国人士想要杀他,扫清天下,匡扶皇权。 黎夜欣赏他们的勇气。 但是,他们做不到。 黎夜换了个姿势,将她揽进怀里,手上的扇子还是没停。 “放心,今天的比试这么精彩,谁有心思看我。” “那可不见得,我都看见好几个姑娘一直盯着你了,那眼神,像是黏在你身上似的。” “哦,原来夫人不是担心我。”黎夜笑道,“而是吃醋了啊。” “谁吃你醋!” 第355章 天价诊金 为了防止某人继续自我膨胀,顾清欢决定无视他。 车里有短时间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某人就又不安分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 车外一阵嘈杂。 “发生什么事了?”顾清欢推着黎大灰的脸,问外面的人。 “回顾小姐,是一群混混在闹事。” “混混?”顾清欢挑眉。 在繁华的盛京城,唯一有混混的地方,也就只有万宝街了。 万宝街的地头蛇是王川。 但并不代表这里所有的混混都是归王川管。 顾清欢掀开帘子。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横卧在街道上。 她的发钗是木枝做的,双手干瘦,衣料单薄破烂。 在混混的推搡下,狼狈至极。 可即使如此,她还死死抱着一个孩童。 无声饮泣。 “萧漠。”顾清欢叫了一声。 萧漠冷着脸上前。 长风也跟着跳下马车,道:“哼,光天化日欺负老弱妇孺,这种人就该吊起来打。” 两人摩拳擦掌。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 他们的战斗力几乎是碾压式的。 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了个头破血流。 周围人一片叫好。 长风是个嘴贱,打完了人,还冲围观百姓冷笑。 “少在这装模作样,现在知道叫好,之前她们被欺负的时候,怎么没见谁仗义出手?” 他看不起这些见风使舵的小人。 萧漠木着张脸,没有说话,但那冷冰冰的眼神,也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百姓觉得面上难堪。 直到顾清欢从车上跳下来,他们才知道这是顾小神医的家仆。 “老人家,你们没事吧?”她走过去,蹲下。 “没、没事,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老妇从地上爬了起来。 诚惶诚恐。 顾清欢往她怀里看了一眼。 那是个小女孩。 整张脸都脏兮兮的,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精心雕琢过的宝石,烈阳之下,转盼流光。 “丫头,别一直盯着看,当心冲撞了贵人。”老妇小声提醒。 丫头闻言,轻咳两声,收回了目光。 “这孩子病了?” “是啊,这天气这么热,不知为何还能感染风寒,老妪无能,只能带着她行乞。” 她们是南方人,一路行乞到的盛京。 刚到此处,孙女就染了风寒,老妇按照土方,挖了野姜熬水给她喝,结果病情加重。 无奈下,只有一边行乞一边找便宜的大夫。 结果大夫还没找着,反遇到两个不讲理的混混。 幸得贵人相救,才逃过一劫。 老妇说完,又对着顾清欢几人一阵叩拜。 她不敢挡着贵人的道,连忙带着孩子退到一边。 顾清欢挥手。 没一会儿,柔慧就把药箱拿了过来。 “小姐,需要奴婢帮忙吗?” “不用了,也不是什么大病。” “是风寒吗?” “热伤风。” 顾清欢有条不紊的给病人施针。 热伤风是普通感冒,害不了性命,只是这丫头还小,抵抗力远没有大人强大,还是不能马虎。 老妇没听过顾清欢的名号,见她拿出针就往孩子身上扎,一时也有些担心。 她这一路上来,大夫见过不少。 可女大夫,却是头一次见。 她担心顾清欢医术不到家。 但这个人之前才救了她们婆孙,她现在若说些不信任的话,岂不显得小人? 老妇心里很纠结。 柔慧见状,安慰道:“老人家不用担心,我家小姐虽是女子,但一身医术独步天下,她说没问题,就一定不会有问题。” “就是,顾小神医出手,还治不了一个风寒?” “你们今天真是走了大运了!” “我们平时想让顾小神医看个病,抱着银子都求不到呢。” 围观百姓感叹。 顾清欢的出诊费用很高,更有“三不医”的规矩。 一般人都请不起。 老妇听说顾清欢医术好,刚松了一口气,又听人说天价的诊金,脸色顿时又不好了。 “还独步天下呢,这么大的牛批,我自己都吹不出口。”顾清欢看她一眼,收了银针。 柔慧讪讪发笑。 老妇看着顾清欢,忽然跪了下去。 “贵、贵人……” “已经没事了,回去修养两天就好。”顾清欢慢条斯理的收拾,示意她起来。 “可是这诊金……” 婆孙俩本就是以乞讨为生的,每天饭食都成问题。 她希望顾清欢好人做到底,把诊金给她免了。 可哪知,“诊金”两个字才说出来,顾清欢眼睛就亮了。 “你们有多少钱?”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要给她们免费的样子。 老妇脸色有些难看。 细一想,又觉得自己太过贪心。 人家救了她们两次,总不能得寸进尺。 围观百姓见状,起哄道:“哎哟,忘记告诉你们,这位顾小神医从不白给人看病。” “就是就是,医馆门口还有块‘三不医’的牌子呢!” “哪三不医?” “自然是:长得丑,不医;付不起诊金,不医;狗,不医。” 如今她们已经治了病,自然该付钱。 老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孙儿受了针,已经沉沉睡去。 那样子,似乎真的安稳了许多。 老妇一咬牙,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来几个铜板,每个都脏兮兮的。 有“好心”的百姓帮忙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十个。 “就这十个铜板,还不够吃一顿早饭呢。” “没钱,只能打欠条了。” “我这里有纸笔,可以借给顾小神医!” 百姓们很殷勤。 对于顾清欢,他们当然是要捧着的。 能在她面前混个眼熟,以后有个什么病痛,说不定也能蒙的她圣手一治。 京城人最是势利。 可老妇的脸色就没那么好了。 她的脸红成了猪肝色,连十个铜板都要拿不稳。 顾清欢没说话。 接过别人殷勤送来的纸笔,快速写下几笔,走到老妇面前。 那大概是欠条。 “贵……贵人……” “实不相瞒,我的诊金确是天价。”顾清欢终于开口。 这话,击碎了老妇心中最后的希望。 她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手里的铜板掉了一地。 她不敢去捡。 满是皱纹的眼角写满了悲戚和绝望。 京城是个吃人的地方。 “看病给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顾清欢弯腰,慢条斯理的把钱捡起,放回到她手上。 铜板落到第九个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好了,诊金付讫,你也别在这儿跪我了,起来吧。” 第356章 一个铜板 顾清欢把铜板收进衣袖,又将纸递给柔慧。 拿了东西,柔慧忙提着裙子离去。 萧漠也跟上。 顾清欢没再管老妇的反应,转身上了马车。 “走吧。” “啊?哦哦,顾小姐坐好,马车动了!”长风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相爷为何这么看重顾小姐。 因为她与众不同。 肆意张狂,我行我素。 从来不惧旁人的目光。 既能爱憎分明,也能保持一颗本心。 这是颗明珠。 值得相爷捧在手心。 也只有她,才有资格站在那个枭雄身边! “那个,你们刚刚看到了吗?”周围的百姓早就呆住。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刚那是顾小神医吗?”有人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是、是吧……” “那她收诊金了吗?” “收……了吧?” “她收了多少来着?” “一个……铜板?” 从来只以财迷闻天下,不求医术救四方的顾小神医。 居然、只收了、一个铜板! 这是惊天奇闻! 有曾经在顾清欢那里花了上百两银子的,自然不平衡。 鼓足勇气,对马车喊道:“顾小神医如此做法,怕是不太公平!” “就是啊,一个铜板也能看病?” “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只收一个铜板?” 他们心有怨言。 更有人站在马车前面,拦住了去路。 长风脸色一垮。 不等他出手,顾清欢的笑声就已经从马车里飘了出来。 “我看得惯的,一个铜板也医,看不惯的,黄金万两也死一边去!” 她笑声婉转,话语猖狂。 众人震惊。 这样的目中无人,他们从来没见过。 可没人敢把她如何。 因为他们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百姓们慢慢退开。 “一个铜板也愿救人,你的标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黎夜想起曾经给她的万两诊金,有些唏嘘。 顾清欢白他一眼。 “那你觉得该收多少?” “两个铜板。” “为什么是两个?” “你一个,我一个。”黎夜将她拉到身边。 顾清欢半点儿也不领情,“凭什么要给你一个,这是我自己靠本事赚的!” 他倒好,自己躲在马车里歇凉,让她自己在外面晒着。 就凭这没良心的表现,还想从她这里分一杯羹? 门儿都没有。 “是,夫人医术无双,为夫下次一定为你鞍前马后。”黎夜宠溺一笑。 拿起扇子给她扇风。 微风吹在身上,凉丝丝的。 顾清欢脸色好看了些。 “做得不错,哎,累死我了,小夜子,快给本小姐捶捶肩。” 不得不说,被人宠着护着的感觉很好。 顾清欢膨胀了。 马车缓缓驶过街道,落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老妇人愣了半天。 直到柔慧将抓好的药放在她身边,转身离去之后,她才回过神来。 “恩人!” 她朝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跪下,不断叩头。 周围死寂。 沉稳坚定的声音,落在每一个人心里。 他们或许觉得顾清欢此举不讲章法,甚至失了偏驳。 可在这个老妇和她的孙女看来,顾清欢是恩人。 救命的恩人。 顾清欢此举,不过是想告诉他们,人有富贵,命却不分贵贱。 “老人家,我这里还有个馒头,你们拿去吃吧。” “我这里有个不用的砂壶,你们若要熬药,就送给你们吧。” “城里有条街,以前是收容难民的地方,现在设了慈幼局,你们可以去看看。” “谢谢……谢谢……”老妇眼眶一红,泣不成声。 她抱着孙女的手微微发抖。 她想,或许她们来京城是对的。 从今以后,大概再不会吃不饱穿不暖了。 谁都没注意到,长街的另一边也站着两个人。 慕容姝穿着一袭赤金色锦袍,玉冠飞靴,利落俊朗。 可是那双眼睛里,却只有阴鸷。 刚刚的种种,她看得清楚,更知道马车里面还有另一个人。 顾清欢猖狂的笑声,像魔咒一样落在她耳边。 她浑身不舒服。 “忘归。”她没有看身边的侍女,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而她的眼睛,看的是那对婆孙。 忘归心底一跳。 “殿下,她们只是普通妇孺……” “你质疑我的决定?”慕容姝转头瞪她。 忘归打了个冷颤。 低头,道:“奴、奴婢不敢。” “谅你也不敢。”慕容姝冷笑,“不就是会点医术吗,有什么了不起。” 看着辛辛苦苦救回来的人死在面前,这种感觉一定特别刺激。 敢跟她抢男人。 她会告诉她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怎样才能摧毁一个人? 当然要从她引以为傲的东西下手。 只有彻底毁了她的骄傲,才能让其心生恐惧,不战而降! 忘归看着近乎癫狂的主子,悲从中来。 殿下本该是最最高贵的女子。 她巾帼不让须眉,该被东陵众女子追捧向往。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将心系到了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 她永远得不到相爷。 旁观者看得清清楚楚。 相爷心里从来都没有她,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她已经魔怔了。 “这件事,今晚就去办。” “是。” …… 第二天,宋氏医馆门口围了很多人。 顾清欢甚至还没有睡醒,就被几个丫鬟叫了起来。 她们个个面色惊恐。 柔慧泣不成声。 “发生什么事了?”顾清欢一边问一边穿衣。 茯苓见柔慧已经说不出话来,努力平复下心里的恐惧,“小姐,医馆门口……死人了。” “死人?”顾清欢心底一跳,猛地站起来,“我们的人吗?!” “不、不是……” “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一句一句的说。”她微松一口气,看着旁边的绿衣,“你胆子最大,还是你说吧。” 绿衣一僵。 她胆子自然是够大的。 只是昨天听柔慧说了她们在街上的种种,现在若再将两婆孙的惨状说给小姐听…… 她怕她受不了。 “一个个把我吵起来,又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如我自己去看。” 顾清欢穿戴整齐,疾步出了院子。 几个丫鬟想拦,又不敢拦。 一番纠结之后,只能匆匆跟着一起出去。 顾清欢走得很快,片刻就到了门口。 可在看到门口那一对草席裹着的尸首的时候,她再也踏不出半步。 “小姐……别看了……”柔慧还在哭。 顾清欢眼底如冰。 “谁干的?” 第357章 嫁给我 医馆门口早就围了人。 百姓议论纷纷。 特别是在看到顾清欢走出来的那一刹那,那种议论声达到了顶峰。 有些还是昨天街上那些人。 “顾小神医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仇家,对方竟然毒辣到这种地步。” “可再大的仇,也不该报复到别人身上啊。” “确实残忍。” 周围叽叽喳喳的,顾清欢头痛欲裂。 萧漠走过来,小声问:“小姐,如何处理?” 他昨天也见过这对婆孙。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报案了吗?”顾清欢问。 萧漠低头,“已经报了正天府……” “报大理寺。” “这……” “涉及人命,以刑事论处,正天府管不了。” “是。” 萧漠领命告退。 顾清欢走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没有平日毒辣,照在婆孙俩脸上。 老妇的眼睛还睁着,丫头窝在她怀里,安详得像睡过去了一般。 可是顾清欢的心底很冷。 冷得像冰。 她当然不会认为这是个巧合。 连普通百姓都想到的事,若她还想不到,那就是蠢了。 将人杀了还故意放到她门前。 对方明显是冲她来的。 可这手段…… “不可原谅。” “小姐,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们来处理。”季一靠过来,小声道。 顾清欢没有回答。 她伸手将老妇的眼睛合上,又摸了摸丫头的脸。 太阳晒在她的脸颊上,还有些余温。 顾清欢手一顿。 “小姐?”季一疑惑的看着她。 顾清欢没理他,伸手去检查婆孙俩的脉息。 老妇是真的已经没有了。 至于那个孩子…… 也是没有。 顾清欢不肯相信, 她觉得这孩子身上还有温度,那不是阳光照出来的,是她本身的温度。 “把人送进去!” “啊、啊?” “愣着干什么,这孩子说不定还有救,快!” “好好好!” 门口的人瞬间炸开锅。 柔慧也顾不上哭,换了衣服过来帮忙。 常柏草也进去。 陆白带了大理寺的人过来,在院子里等了一阵,没有等到顾清欢出来,只有先将老妇的尸首带回去。 从旭日东升道金乌西沉。 医馆的门没有再开过。 黎夜下午就过来了,坐在院外的石桌旁等她。 夜色渐深,有人过来让他先用晚膳,他只问了句:她吃了吗? 那人便不好再问。 傍晚的时候,常柏草出来了。 他毕竟年事已高,受不了这样高强度的消耗,只能先出来休息。 黎夜皱眉。 “前辈尚且受不了,她又如何能受得了?”他站起来,准备进去。 常柏草拦他,“你又不会医术,进去也帮不上忙啊。” “我陪她做过几次手术,不会帮倒忙。” “你……哎,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我知道你担心她,这样,你且等等,我缓缓就进去。” 休息了半个时辰,常柏草又进去。 顾清欢一直没出来。 这大概是顾清欢做的最长的一次手术。 长到黎夜以为她今天都不会出来的时候,门开了。 “你来了?”她脸色不太好,拉开门的手也有些发抖。 “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 “我是问你。” 黎夜过去,将她横抱起。 顾清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在他怀里动了动,索性就窝着了。 水米不进的站了一整天,谁都受不了。 更何况这不只是体力的消耗,还有精神的挑战。 “饿不饿,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顾清欢没有说话,只是摇头。 黎夜轻叹,“尽力就好。” “黎夜。” “嗯?” “我头疼。”她是真的头疼。 身体已经完全透支,过度的饥饿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分析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她头疼。 “我带你回去休息。”他轻轻将怀里的人紧了紧,抱着她回了房。 李婶煮了小米粥,又将做好的菜端上来。 顾清欢手抬不起来,被喂着吃了两口,她就再吃不下。 饿太久了。 “那把粥喝了。” “黎夜。” “嗯?” “黎夜。” “嗯?” “黎夜。” “……” 顾清欢叫了很多遍。 只是叫他的名字,其他的什么也不说。 他应了两声,最后将她抱在怀里,下颚放在她额头,“没事了,我在。” 手一下下的摸着后颈。 绸缎般的长发高高挽着,如今也染了夜的冰冷。 顾清欢像一个瓷娃娃。 她对这对婆孙并没有多深的感情。 但现在,因为自己的救助,害她们没了性命。 她成了半个凶手。 “如果我昨天没有出手,她们现在会不会还好好活着?” “不会。” “……” 不得不说,黎夜一点儿也不会安慰人。 顾清欢无精打采,只有往他怀里钻。 黎夜轻叹一声,帮她把发叉取了下来,青丝如瀑,凌乱的垂在她肩头。 他拿起梳子给她梳。 “你已经尽力,剩下的,就是这对她的命了。” “命?” “人各有命。” “可是我常说,我命由我不由天。” “你的命是你的,她的命也是她的,她若想活,自会活过来。” 他叫人打了水送进来,亲自给她梳洗。 这些行为以前跟他永远沾不上边,如今已经游刃有余。 顾清欢躺回床上的时候,脑子终于清醒了些。 “对方将人放在医馆门口,暗卫为什么没有发现呢?凶手武功很高吗?” 如果是武功很高的人…… 她倒想到了一个。 黎夜摇头。 “暗卫护院不护门,他们主要负责的是你们的安全。” “……” 顾清欢又不说话了。 她沉默的样子一点都不可爱。 黎夜无法,只能吻她的脸,“在我这里,你可以哭。” “我不伤心。” “她们会投个好胎。” “……你会不会安慰人,那小姑娘还没死。” 黎夜分分钟就把天聊死了。 “我也没安慰过人。” 他耸耸肩,不甚在意。 顾清欢低声道:“我没有伤心难过,只是觉得愧疚,我害了她们。” “如果这世上恶人做事都要好人承担,那才是黑白颠倒。” 他躺在外侧,将她揽进怀里。 极尽温柔。 “三更了,你该回去上朝了。” “明天不上朝。” “……” 顾清欢觉得他很狡猾。 “你对我这么好,我离不开了怎么办?” “那就不离开,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他吻了吻她的额头,“阿欢,嫁给我。” 第358章 男人,不能不行 是夜。 盛京一处宅院里。 黑影单膝跪在院中,不远处,是一袭妖娆的红衣。 言绯听完步离的汇报,妖冶的脸上露出抹冷笑。 “蠢货。”他懒洋洋的倚在廊柱上,“杀一对妇孺就能解气,她也就剩这点度量了。” 步离道:“属下也觉得此行太过鲁莽,而且慕容泽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东西呢?” “已经给他了,不过……他似乎还有犹豫。”步离低声回答。 他觉得慕容氏都是些痴儿。 求而不得,就寄托于旁门左道。 可天下哪有一劳永逸的事? 他们的执念,不过是公子的一块踏板而已。 “慕容氏都是些蠢货,黎夜最大的悲哀,就是这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言绯轻笑一声,飞身出了院落。 他身法很快。 犹如暗夜里的鬼魅。 几个起落之后,他落到了端王府的宅院。 慕容泽在院子里坐着,面前放着两个瓷瓶,正在发呆。 忽然来了不速之客,他也不见惊慌。 站起来,问:“是你。” 他见过这个人。 在琉光城。 言绯笑着道:“端王爷,幸会。” 他倨傲的抬着下巴,好像来的不是端王府,而是自己的后院。 慕容泽眉头皱的更紧。 “阁下深夜造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今天,只是想跟王爷谈笔生意。” 夜很寂静。 月华落在他脸上,妖冶诡异。 “本王从不跟身份不明的人谈生意。”慕容泽将手负在身后,声音冰冷。 “哦,那与熟悉的人就能谈了?比如长公主?” 言绯看着他面前的瓷瓶,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 比女人还要美。 他红衣微动。 瞬息间,就走到了慕容泽面前。 没有一点声音。 慕容泽脸上变色。 运起掌风,准备向他击去,可刚一动,就被点住了穴道。 “王爷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他拿起瓷瓶,拔开木塞往里面看了一眼。 黑漆漆一片。 但是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很明显。 听得人毛骨悚然。 “自古相思最断肠,王爷真是得个了好东西。” “这是你弄的?”慕容泽反应过来。 “王爷若觉得是,那就是吧。”他承认,也不反驳。 慕容泽觉得这个有些邪门。 “旁门左道!” “这话我就不敢苟同了,王爷要真以为这是旁门左道,那为何还将东西留着?” 言绯将木塞放到桌上。 慕容泽想动,但他被点了穴道,根本动弹不得。 他像待宰的羔羊。 就算言绯现在杀了他,他也无法反抗。 这就是为人鱼肉的滋味。 “放心,这东西一旦认主,就会对主人死心塌地,至死不渝。被它控制的那个人也是。” 言绯拿出匕首,在慕容泽手上划了一刀。 血滴入瓶口。 南靖会蛊术的巫确实已经死绝了。 可这并不代表南靖的蛊术也彻底失传。 柳念月虽然死了,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 四碗心头血,两对相思蛊。 可百蛊不侵的护身符只有一个。 是守住本心,看着心爱的女人爱上别人,还是护她周全,让自己万劫不复。 黎夜必须做出个选择。 这是他送给他们的大礼。 “混账!住手!” “蛊已认主,我只是帮王爷下个决心而已,至于用还是不用,怎么用,都是王爷的自由。” 言绯放声大笑。 艳丽的红衣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暗芒。 诡秘莫测。 他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穴道半个时辰后自会解开,王爷珍重。” …… 凶案过了三天。 期间陆白来过一次,问了顾清欢相关的情况,又去看了看那名昏迷的女童。 离开的时候,碰巧遇见过来报喜赵唯栋。 他顺利通过了前几轮,最后一轮,是争夺三甲,希望亲朋好友过去捧个场。 顾清欢很诧异。 这根本不是当初那个抱着她大腿,哭着喊着说不参加武科举的赵小公子。 “你想入朝为官?”陆白问出了众人心中的想法。 正在吹牛批的赵唯栋愣了愣。 沉思片刻,道:“不想。” “那你还争夺三甲?” “不是说不能无故弃权?”不要欺负他读书少。 当初为了逃过此劫,他们一家抱着规则研究了三天三夜。 最后得出他必须参加。 他躲在房里哭了整整一天,如丧考妣。 后来他就想明白了。 不就是打个架。 以前以一敌十的时候他都没怂过,现在一对一难道还不行了? 是男人,绝对不能不行! 抱着这种信念,他一路披靡,杀进了最后一轮。 众人听完了他的心路历程,齐齐沉默。 “你真要参加最后一场的比试?万一进了三甲……”就真要入仕了。 顾清欢觉得他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 赵唯栋道:“大丈夫,岂能不战而降?” “说得好,赵公子真乃豪杰!”陆白颇为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前是我错怪你了。” 想不到他这么有骨气。 他以前错看了这位纨绔。 莫名被表扬,赵唯栋一阵傻笑。 他觉得陆白这话的意思,应该是告诉他,从今天起,他就从“重点打击对象”里除名。 这是件好事。 他以后可以尽情的与小姐姐们交流感情了。 正好茯苓端着药碗从身边路过,赵唯栋也一阵歪风样飘了过去。 “茯苓姐姐,你这端的是什么啊?沉不沉?我帮你好不好?” 说完,搓着手就要去摸那双柔荑。 陆白微微一笑。 然后像拎兔子似的把赵唯栋拎起来。 他比少年高,这样拎着,一点儿也不违和。 “今日就不叨扰了,等那孩子醒了,我再过来看看。”为医馆解决了一大毒瘤,陆白笑得神清气爽。 顾清欢点头,“案子的事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是我职责所在。” “那你万事小心。” “你也是。” 陆白告辞离去。 临走之前,也没忘了把赵唯栋带出去。 他们离开的那天下午,女童醒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奶奶?” 她有些怕生,琥珀色的眸子里流露着胆怯,脸色也不是很好。 不管别人问什么,她嘴里就只说两个字:奶奶。 她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众人心中不忍。 第359章 留下 慕容昭听说后院那个救了好久的病人醒了,也滚啊滚啊滚,滚到了床边。 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像在看什么新奇玩意。 女童往顾清欢怀里缩了缩。 “丫头,你的奶奶去了很远的地方。” “小姐……” 有人觉得真相太过残忍。 顾清欢摇了摇头,让他们不要说话。 女童拉着顾清欢的衣角,问:“奶奶不要丫头了吗?” “路途遥远,她不能带上你,只能将你暂时留下。”顾清欢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女童又一阵迷茫。 “那……她会回来吗?” 顾清欢摇头。 女童哭了。 “她为什么丢下丫头?是丫头太没用了吗?那……那丫头以后一定好好赚钱,一定不让奶奶挨饿受冻,姐姐,你让奶奶回来好不好?” 她声音哽咽沙哑。 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滴在每个人心上。 有几个心软的,已不忍再看。 顾清欢无奈。 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那个地方,不会让她挨饿受冻。” “为什么丫头不能去?” “因为你还太小了,那地方很远,她没办法带上你。” 问题又回到原点。 顾清欢觉得自己大概也不是很会安慰人。 她当时一时脑热将人救了回来,以后怎么办? 这个孩子孤苦伶仃,难道要将她送到慈幼局去? 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顾清欢迷茫了。 “小姐,米粥熬好了,要现在端上来吗?”李婶过来问。 “端来吧。” 顾清欢喂她吃了东西,又哄着睡下。 女童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孩子都乖巧,除了找奶奶的时候,其他时间她都很安静。 大概觉得哭闹会给旁人带来麻烦。 她的眸子里只有拘束和胆怯。 等她吃了东西睡下,众人才退出来。 “小姐,以后怎么办啊?”薄荷小声问。 人救回来是好事,可就回来之后,又该如何? 他们没想过。 他们连女童的名字都不知道。 “还能怎么办,只有送到慈幼局了。”顾清欢也没办法。 “可是凶手还没抓住,万一……”薄荷有些后怕。 这个孩子是她们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如果送出去,过几天再出现在医馆门口…… 她想都不敢想。 “呸呸呸,说什么呢,快,快呸掉!”柔慧气得拧她。 薄荷一脸委屈,还是跟着呸了几声。 但她说得也不无道理。 那孩子没有自保的能力,送出去也不安全。 可不送出去,难道他们养着? “依我看,咱们也不缺这口饭,不如就养着吧。”常柏草道,“我见这孩子玉雪可爱,也是个乖巧的性子。” 他捻着自己的白胡须,一身的仙风道骨。 众人对他齐齐翻了个白眼。 “常大夫会带孩子?” “不会。” “会做饭?” “……不会。” “能教导的看书写字?” “呃……我可以教她药理医术,以后成为像小姐这样的女神医!” 他说得抑扬顿挫。 众人:呵呵。 作为一个医痴,除了跟医药有关的东西,其他啥也不会。 自己生活技能都没开发完全,还指望他带孩子? 扯淡。 众人进行了激烈的争论。 以季一为首的护卫主张送去慈幼局,柔慧薄荷几个丫头心软,不赞成。 他们分成两派,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辩论。 不分伯仲。 顾清欢抱着丸子,坐在旁边嗑瓜子。 最后,护卫小分队在萧漠和赵大牛等人的叛变下,宣告败北。 季一蹲在顾清欢脚边哭。 “大小姐!她们太欺负人了!”他希望顾清欢给他一个公道。 “怎么欺负你了?” “用美人计,这是犯规!” “这就奇怪了,季先生以谋略见长,竟还会输给几个小丫鬟?” 顾清欢面前放了个小碟。 她将瓜子剥好,放进秘色青瓷的碗碟里,再看慕容昭美滋滋的将瓜子全倒进嘴里。 他砸吧了两下嘴,表现还想吃。 季一:…… 大小姐,属下都哭了,你能不能稍微正视一下,啊?! 我也是有尊严的! 还有陛下,你已经够胖了,吃瓜子更容易长胖! 当然,这句话他是绝对不敢对着慕容昭说的。 慕容昭会踹死他。 别看陛下还不能说话,但最近越来越皮,已经不再是那个见人就躲的陛下了。 季一蹲在地上画圈圈。 顾清欢剥完了瓜子,放丸子自己去玩,转头道:“不用担心,只是个孩子而已。” 她知道季一忌讳的是什么。 别人都只当柳氏的案子已经解决了,但她之前取走的四碗心头血还没有找到。 事情没那么简单。 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季一还防备着。 “大小姐既然知道属下担心的是什么,就更不该把这孩子留下,她来历不明,是个隐患。” 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相爷让他们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保护顾小姐和陛下万无一失。 他们可以费心救人,却不能将她留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对手藏在暗处,与其防备,不如迎难而上。” “那依大小姐看,这丫头能留下吗?” 顾清欢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她还这么小,我愿意相信她只是个孩子。” …… 武科举最后一天,顾清欢带着慕容昭也去了。 原因是丸子拿着张“朕让办的科举,朕也要去看”的纸,在她面前哭了一整天。 当时黎夜也在。 他正在跟顾清欢讨论什么时候下聘比较妥当。 看着脚边那颗无声哭闹的胖丸子,很有把他踢出去的冲动。 但是作为一个有涵养的成年人,他忍了。 他让顾清欢把胖丸子踢出去。 顾清欢:……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年年都说他是小孩子,今年就不能比去年长进些?”黎夜撑着头,不去看他。 除了那一身肥肉,其他什么也没长。 真是白瞎了那些吃食。 搬这么多东西过来,小鬼没喂胖,倒把这颗丸子养得更圆了。 感觉到他的无视,慕容昭跳起来踹了他一脚,还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黎夜:…… 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小孩子本来就喜欢玩,你老是关着他,只让他读书写字,这是磨灭天性,以后变成木鱼脑袋怎么办?” “他能把我化成乌龟,哪里木了?” “……你这心眼,真是不比针尖大上多少。” 第360章 本该是我的 没想到黎夜还在介意那“一王八”之仇。 顾清欢也是服气。 黎夜轻哼。 又看了眼胖丸子,才道:“他这么胖,让人牙子看见,一准给绑去买了。” “你也说了他这么胖,人牙子绑不动的。” 慕容昭:…… 两人讨论了一阵,觉得反正也只是看个热闹,带上无妨。 现在的慕容昭开朗多了。 除了不能说话,也是能跑能跳能踹人的一个熊孩子。 最后一场比试的当天,顾清欢让人准备好了纱帽,带着丸子出门。 “顾小姐。” 刚走出医馆大门,就遇到了一个人。 他身上斜挎着一个大书袋,看起来呆头呆脑的,眼睛却像藏了星辰,格外明亮。 顾清欢有些意外。 “书大人?” 她见了个礼。 书戴对她拱手还礼。 “许久不见,顾小姐别来无恙。” “书大人站在医馆门口,莫非是在等我?” “在下……”书戴有些犹豫,“顾小姐这是要出去?” “是啊,武科举最后一场,我有朋友入围了,正准备带着人去助威呢。” 她语气热络又不失客道。 态度恰到好处。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书戴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有些奇怪。 “呃,听说顾小姐医术无双,在下……不太舒服,不知能否求顾小姐圣手一治?” 他拦在她面前,不让他们走。 顾清欢有些为难。 但秉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原则,还是道:“既然如此,还请书大人将手伸出来。” “做什么?” “自然是为你切脉。” “不不不!男女授受不亲,这万万使不得!” 看着书戴摆着手躲开,顾清欢觉得这人脑子一定不正常。 他这样子倒不像是来看病,像是来找茬。 顾清欢抬头看了看时间。 再不出发,就要赶不上科举开始了。 “书大人若有所顾虑,不如去我医馆里找常大夫,他医术高超,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其实在顾清欢看来,书戴并没有什么病痛。 他出现在这,只是想拦住她而已。 至于究竟为什么,她暂时还想不到。 顾清欢带着人走了。 书戴在门口站了半天,才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印堂发黑,血光将临,金星这一劫,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声音越来越远。 等常柏草出来伸懒腰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 “常大夫,你在看什么呢?”薄荷疑惑。 她也想去看武科举,可是医馆里不能没人守着。 为了防止发生上次那样的事,顾清欢留了一半的护卫在医馆,其余则带着出去。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眼皮一直跳。”常柏草揉了揉眼,“薄荷丫头,你说右眼是跳财还是跳灾啊?” …… 顾清欢带着人到了赛场。 自黎夜第一天露过脸之后,不少盛京女子为了一睹他真容,特地花了重金购买门票。 短短几天,门票已经被炒到了天价。 可让人遗憾的是,那天之后,那个如谪仙般俊美的男子就再也没出现过。 “哼,以色侍人,焉能长久?这些人太肤浅了。”顾清欢嗤之以鼻。 柔慧:…… 萧漠:…… 众暗卫:……小姐,你敢说你不垂涎相爷的“美色”? 慕容昭:清欢说得对!这种人要不得,你看看朕,朕绝不是那种拈花惹草之人! 丸子使劲往顾清欢怀里蹭,以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众人准备阻止慕容昭花样作死的时候,一只手将胖丸子拎了起来。 转手,丢进萧漠怀里。 顾清欢抬头看。 对方带着银制的面具。 除了薄唇与下颚,其他都掩藏在面具之下。 邪佞俊美,气度无双。 他穿了件干练的黑色劲装,哪怕仅仅是一个淡笑,也能勾得人心旌摇曳。 这是个妖孽。 众人见了,就默默退了下去。 “夫人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莫非是有什么非分之想?”他笑着去牵她的手。 “你还敢大张旗鼓的出来?” “哪里大张旗鼓,我明明遮住了脸。” “就知道贫。” 顾清欢白了他一眼。 对于这个肆意妄为的男人,她表示不予理会。 两人坐到靠前的位置。 “你说,这次的状元会是谁?”顾清欢笑着捏了捏他的掌心。 软软的指腹擦过他的,格外好摸。 黎夜反手,将她的手包住。 “你希望谁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松的像在问明天吃什么一样。 顾清欢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道:“怎么,你们还能操纵比赛规则?” “嗯。” “这简直……” “我逗你的。” 顾清欢:…… 她觉得这个天简直要聊不下去。 与其被他戏弄,还不如好好看比赛。 顾清欢将目光转到擂台上。 她知道赵唯栋晋级,至于楚狂……也并不意外。 他毕竟曾经是赤霄的将军。 可是让别国前将领入朝为官,东陵有这么开放的规矩吗? “黎夜……” 顾清欢想问问楚狂的事。 她总觉得这个人没那么简单。 可刚一开口,就看见赛场上一袭红衣飘过。 烈日当头,红衣如火。 他的动作很快,像鬼魅一样。 可是顾清欢看到了。 黎夜也是。 “是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可没忘了这个人之前在琉光城做的的种种。 “今天是武科举最后一场,他是闲不住了吧。”黎夜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他再怎么不老实,也只能在暗处作妖。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又有什么值得重视的? 顾清欢却不这么觉得。 这是个变态,不能用正常人的眼光来衡量。 “看起来别人都没发现他,要不要先终止比赛?” “不用。” 黎夜站了起来。 赛场周围有官兵,暗卫又都在顾清欢周围,她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至于言绯。 他处处针对自己,这一次,自然不能让他再逃。 “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呆着,不要乱跑。” “好,那你小心点。” 她从不怀疑他的实力。 黎夜摸了摸她的头。 柔软的发丝被太阳晒得暖乎乎的。 他招手,让柔慧拿扇子过来给她扇风。 慕容昭趁机滚到顾清欢怀里。 安排好,他才走出赛场,朝红衣消失的地方追去。 他离开不久后,慕容泽不知从何处出现,一路走到她身旁,在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坐下。 “顾清欢,你本来应该是我的。” 第361章 她才配叫顾清欢 顾清欢一愣,看向突然出现的那个人。 “你今天又抽什么风?” 她把丸子抱得离他远了些。 慕容泽看看她,又看看慕容昭,似乎一点儿也不奇怪两人在一起。 隔着纱帽,他也能认出这是他的幼弟。 那个被黎夜握在手里的可怜傀儡。 慕容泽想摸摸他,被快速避开。 圆滚滚的身子使劲往顾清欢怀里躲。 他以为慕容昭应该是消瘦憔悴的,在那个人的虐待下,他的日子肯定不好。 就跟他一样。 可事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至始至终,活得艰难的就只有自己而已。 顾清欢看了眼一脸怅然的慕容泽,道:“他不喜欢跟不熟的人接触。” “他还是十二皇子的时候,与我和二皇兄最亲近。”慕容泽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地位。 他默默收回手,拳头握得死紧。 “可他现在已经不是十二皇子了,你也不是六皇子,而是端王。” 有了封号,身份就不一样了。 顾清欢在提醒他。 低头,觉得怀里的慕容昭情绪有些不对劲。 他在发抖。 “王爷今天来,不会就是为了谈论这些无聊的话题吧?”顾清欢拍了拍怀里的丸子,以示安抚。 黎夜说过,慕容昭的病,是因为目睹了一场手足相残。 大概“皇子”这个词在他眼里,已经成了噩梦。 她不想再提起这个噩梦。 慕容泽不知缘由,只当她不愿意再跟他说话。 他看向擂台。 比试早已经开始。 只是坐在这里的他们,早已经没心思去看这场比试。 “之前在琉光城的那个红衣人,是不是叫言绯?” “怎么,你见过他?”顾清欢挑眉。 她眼中并没有多少吃惊。 慕容泽点头,“他给了我件东西。” 他在袖子里摸了摸,找出来一个小瓶,白底青花的瓷器,很普通的瓶子。 顾清欢接过,拔开木塞。 黑漆漆的一片。 窸窣的声音瞬间传来。 “小姐当心!”柔慧低呼。 萧漠与其他暗卫都摆出了架势。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冲过来的时候,顾清欢摆了摆手。 “王爷并无害我之心,你们不用紧张。” “小姐……” “都坐着吧,萧漠,你来把他抱好。”她把慕容昭递了过去。 丸子挣扎了两下,挣扎失败。 顾清欢将木塞塞好,瓶子依然拿在手上。 她的手很好,葱白如玉,水嫩青葱。 慕容泽多看了两眼,才不慌不忙的收回目光,“自古相思多断肠,他说,这种蛊名叫相思。” 用了它,就能让人忠心不二,至死不渝。 她眼中将只有他。 他要她往东,她绝不会往西。 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慕容泽也想过。 可那些场景只要一跟眼前的这张脸结合起来,他就会浑身不自在。 言绯越是将相思蛊吹得千般好,他就越觉得这东西一点都不好。 因为中了相思蛊的顾清欢,就再也不是顾清欢了。 不会看见钱就两眼发光。 也不会三两句就将他气得肝疼。 他觉得这个顾清欢就很好,至少每次看到她的时候,他都有揍她一顿的冲动。 “他给你这个,难道是想让你用在我身上?”。 “嗯。” “那你为什么不用?” 顾清欢晃了晃瓶子。 慕容泽面无表情的道:“在说这句话之前,你敢不敢先照照镜子?” 顾清欢:…… “我把这东西给谁,都不会给你用,被你缠了十多年,我早就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只有嫌弃。 仿佛现在两人划清界限,对他来说是一件多么轻松的事。 顾清欢:呵呵。 “言绯这次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居然认为慕容泽会对她有意思。 她真想甩他一脸的草泥马。 盛京谁不知道,是顾二小姐痴缠端王爷,人家对她避之不及呢! “这种蛊虫很稀有,正好我回去研究研究。”顾清欢美滋滋的将瓶子收了起来。 慕容泽看她一眼,问:“白拿?” “不白拿,抵消你一百两的欠款,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大方?” “……呵呵。” 慕容泽笑了两声。 与以往不同,他这次是真的发笑。 看着那个占了便宜,一脸得意的女人,他忽然觉得这些天的纠结都是多余。 其实根本不需要选择。 与其夺走她的意识,让她成为自己的傀儡,他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她。 这个有些财迷,动不动就气他,活得自由自在的她。 以前的顾清欢,他不爱。 他爱的眼前的这个人。 也只有她,才配叫顾清欢。 言绯有一件事料错了,慕容氏确实是摊烂泥。 但有些烂泥,并非扶不上墙。 “好好看比试吧。”他站起来弹了弹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顾清欢问:“这就走了?” 慕容泽摇头,“吏部还有些事。” “有了官职就是不一样,王爷现在说话都多了股王八之气。” “王八?” “说错了,是王霸之气。” 顾清欢字正腔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迷之欣赏。 慕容泽皱了皱眉。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吏部主管官员的提拔、考核、迁调,是个肥差,我觉得你的欠款很快就能还上了。” 想到自己的那几万,顾清欢的心情就莫名的好。 可是慕容泽一点儿都不好。 他挑眉,“你让我受贿?” 在她看来,这份情谊居然还比不过那几个臭钱? 真是瞎了她的狗眼! 自己一腔情衷,还不如拿去喂狗! “王爷此言差矣,你又没有钱,怎么能嫌弃钱呢?” 顾清欢觉得他价值观有问题。 钱不是万能的,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慕容泽被她气得倒仰。 他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这个女人好。 言绯当初就不该给他相思蛊,该给他鹤顶红。 他保证毒死她。 “哼!”慕容泽狠狠瞪她一眼,甩袖走了。 “王爷慢走。”顾清欢很欠揍的跟他挥手再见。 待他走远,才又将那个瓷瓶拿在手中。 “相思……”清秀的脸上褪去玩味,只剩一片冷寂,“原来是相思啊。” 她在书上见过这种蛊。 中蛊者对纵蛊者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可中蛊者意识是清醒的。 他会永远思念着真正爱着的那人。 求而不得,是为断肠。 这是最恶毒的蛊。 言绯想用这个来对付她,或者…… “糟了,黎夜!” 第362章 杀手 顾清欢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大,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正好这个时候,擂台上传来一阵惨叫。 有人被打落了下来。 众人转头去看。 只见无数黑衣人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在烈日当空的白日,显得格外突兀。 “什么人?!” “有刺客!” “这里一没有高官,二没有王侯,哪儿来的刺客?” 这人刚把话说完,脖子上就挨了一刀。 鲜血四溅。 百姓中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下一秒,全部开始疯了似的逃窜。 “杀人了!杀人了!” “救命啊!” “快……快救救我们……”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呼救声。 萧漠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顾清欢身侧。 “小姐!快走!” 说完也不给时间反应,拉着她和柔慧迅速撤离。 其他暗卫护在几人周围,为她们挡下不断涌过来的黑衣杀手。 对方实力高强,一看就是专门干杀人越货这类勾当的。 顾清欢心里生疑。 她抱着慕容昭,迅速向场外撤去。 必须要先保证他的安全。 萧漠解决一个黑衣杀手,转头对顾清欢道:“小姐,你们先走,到安全的地方去。” “你觉得这里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赛场外面有官兵镇守,你们去那里。” 说话间,官兵已经涌了进来。 赛场是露天圆形的设计,擂台在中,四周由高至低依次可以坐人。 今天起码来了数以千计的百姓。 现在忽然发生暴乱,惊慌的百姓们都开始往外面挤,挡住了想进来的官兵。 结果是,百姓出不去,官兵进不来,只能任人屠杀。 这是预谋好的。 “乱成这样,想出去也不可能了。”顾清欢等人被堵在里面,耳边都是绝望的哭声。 杀戮还没有停止。 奇怪的是,顾清欢觉得那些杀手看似毫无目的,实际却在向他们靠近。 染血的刀锋闪着寒光。 忽然,柔慧发出一声尖叫。 恐慌的百姓太多,将她挤到了后面。 黑衣杀手见她落单,毫不犹豫的提刀砍了过去。 “该死!” 萧漠低咒一声,运气轻功,直接飞出人群,朝柔慧冲过去。 另一个暗卫见状,道:“小姐,你那里不安全,快到属下身边来!” 顾清欢闻言,准备动。 可刚走没几步,就发现说这话的根本不是她的护卫。 是黑衣杀手。 他会模仿她护卫的声音。 对方是有备而来! “死吧!” 大刀砍了过来。 这个力道,只需一刀,就能让她身首异处。 顾清欢抱着慕容昭,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她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该把他托付给谁。如果他有个闪失,黎夜肯定会很伤心。 “清欢!” 就在刀锋要落到顾清欢头上的时候,一个人影冲了过来。 夹杂着暗劲的掌风劈向对面,出其不备,一招震碎了黑衣杀手的心脉。 “混账!你是傻的吗?为什么不躲!” 慕容泽要气疯了。 刚刚看到的那一幕足以让他发狂。 他抓住顾清欢的手臂,狠狠将她拉到身后。 “走,我带你出去!” “你……你怎么回来了?”看着眼前的人,顾清欢还没反应过来。 官兵都进不来,他却进来了。 看着脏乱破烂的衣袍,她忽然有个想法。 大概,他是从场外的高墙外爬进来的。 为了尽快赶来。 “慕容泽……” “还在傻愣着干什么?你要是不愿意走,就把小昭给我,我单独带他出去!” 他作势要去抢慕容昭。 慕容昭反应快,连忙往顾清欢怀里缩了缩,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害怕。 哪怕隔着纱帽,他也能看到满地的鲜血。 就跟当初在太和殿上一样。 二皇兄为了龙椅,一剑刺进了五皇兄的胸膛。 他最最敬爱的二皇兄,在一晚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也或许,他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他。 顾清欢抱得手臂发酸。 可慕容昭抖得实在太厉害,她没办法放手。 见慕容泽带着他们往高处走,顾清欢道:“你带着我们两个,不可能再从外墙出去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不听劝。 “啧,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 “顾清欢我告诉你,小昭是我皇弟,也是东陵的君主,你要是想活,就跟着一起走,不想活,就……滚一边儿去。” 慕容泽面色冷肃,连声音都是冷的。 他知道顾清欢在担心什么。 自己武功一般,轻功又是最弱。 平时翻翻寻常宅院尚且有余,但这次新修的赛场外墙有近五丈高。 他进来已是狼狈,再想带两个人出去,根本不可能。 盛京唯一能比这堵墙高的,就是皇宫里的望星阁。 “你先带小昭出去。”顾清欢一点也不介意他话里的无情。 危机关头,她也顾不得慕容昭粘着她不放。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该死!抱好他!”慕容泽没有接,弯腰将她横抱起来。 两个人的重量,还是让他膝盖弯了弯。 他咬牙,带着两人往高处跑。 百姓都挤在入口。 如今在高处的,除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就是黑衣杀手。 看到几人,他们快速围了过来。 慕容泽放下顾清欢,从地上捡了把断刀,跟黑衣杀手搏斗。 对方人数太多,他不多时就落了下风。 顾清欢被逼上高处。 从这个角度,她可以看到陆白带了大量的官兵赶来,其中除了大理寺,还有正天府的人马。 更远处,是黑压压的禁卫军。 长风也来了。 只要再坚持一阵,这些黑衣杀手插翅难飞。 “慕容泽!你再坚持一会儿!”她很少直接喊他的名字。 哪怕是这种生死关头,他心尖也颤了颤。 他解决掉一个杀手,自己也受了伤,“管好你自己,别拖我后腿!” “彼此彼此!” 顾清欢将慕容昭放下来,快速往扑上来的黑衣杀手洒了一把粉末。 他们蒙着口鼻,但是眼睛沾上了药粉,顿时哀嚎着倒下。 顾清欢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这一刻,她离死只有咫尺之遥! 顾清欢踢开那些捂眼哀嚎的黑衣杀手,才发现慕容昭没有跟上来。 “小昭,躲到我身后!” 慕容昭没动。 他呆呆看着远处。 那是望星阁。 慕容姝站在那里,弓已满弧! 第363章 梦 赛场离皇宫不远。 望星阁是这附近最高的建筑。 慕容姝拉着弓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可顾清欢能清楚看见,她的箭尖现在对准的,是慕容昭! 这个距离不算近,但也绝对不远。 慕容姝究竟有没有百步穿杨的本事,顾清欢不敢赌。 她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冷了。 这世上,真的有人狠毒到连自己的幼弟都不放过。 “小昭!” 顾清欢把手术刀拿了出来。 但这个时候,手术刀并不能救命。 她只希望比箭快一点。 因为这一箭过来,要射穿的是慕容昭的胸口! 可就在慕容姝放手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太低估了对方。 箭是射向她的。 慕容姝算好了她奔跑的路线,在她冲向慕容昭的时候,箭就穿透了她的肩胛骨。 剧痛让顾清欢眼前一黑。 她脚下颤了颤。 然后慕容姝再次抬手,第二支箭也飞了过来。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瞄准了慕容昭。 想要救他,就只能以身为盾。 而现在能救他的,就只有顾清欢。 她要顾清欢死。 “唔……唔……” 纱帽被风吹开一角,他看到了满身是血的顾清欢。 鲜红的颜色然后了青色的衣裙。 浓艳刺目。 “小昭……快躲开!” 顾清欢抓紧手术刀。 血顺着指尖落下。 在地上绽出一朵有一朵的殷红。 “唔……” 慕容昭抖得厉害,甚至连呼吸都开始不顺畅。 他怕血。 怕极了血。 当初五皇兄被二皇兄一剑刺穿了胸膛。 他至今都忘不了。 如今,这个噩梦也重演了。 “小……昭……”顾清欢眼前袭来一层又一层的黑雾。 她意识有些不清醒了。 “清欢!” 慕容泽没站到高处,抬头的时候,只看到满身是血的顾清欢。 那支箭像射在他心上。 鲜血滴下,几乎要把他的脏腑灼穿。 痛得无法呼吸。 “清欢……清欢,清欢!” 他发了狂,疯了般的杀向她所在的位置。 然而就在理她还有几步的时候,又一支箭飞了过来。 这次他看见了。 是慕容姝。 “慕!容!姝!” 他听不到慕容姝在说什么,只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因为她看到顾清欢已经站了起来。 她要帮慕容昭挡下这箭。 一切都在她计划之中。 没有意外。 她赢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顾清欢手中掷出一抹银光, 那是把极小的刀。 在箭尖欺到慕容昭面前的时候,银光也赶到。 刀尖击中剑身。 没有将短箭斩断,却改变了箭的路经。 破空的箭矢擦着慕容昭的脸颊,刺穿了他的纱帽。 “接着!”顾清欢把他抛给了赶来的慕容泽。 然后整个人脱力一般,靠在了高台的护栏上。 她看到增援官兵已经赶到,以前所未有的暴力手段,将堵在门口的百姓全部制服,冲了进来。 黑衣杀手穷途末路。 萧漠抱着柔慧,飞速赶来。 其他的护卫身上也多少挂了彩,但幸好不严重。 听说人在将死的时候,意识会格外清晰。 顾清欢觉得自己就处在这个状态。 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很慢,她能看得清楚。 她笑了笑,将身子软倒了下去。 脱力的身子倒向护栏,然后无力的跌向高墙之外。 五丈高的墙。 掉下去的时候,顾清欢似乎隐约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死法。 她作为随军大夫,跟着那位战功赫赫的女少将深入敌营,似乎……是帮着她挡了一枪? 难怪她会记得女少将教她的拳法。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我这……算不算是……为国捐躯?”顾清欢觉得自己真了不起。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有心思想这个。 在她的意识完全堕入黑暗之前,眼前好像飘过了一抹黑影。 跟那些黑衣杀手不同,这身黑衣让人格外安心。 “别……担心……”顾清欢落进他怀里,“小昭……没事。” 说完这句话,她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阿欢?阿欢!!!!” …… 顾清欢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的前半段,她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中穿梭,后来画面一变,眼前又变成了枪林弹雨。 她穿着军医的衣服,站在一个女少将的身旁。 女少将腰上有两把唐刀。 别人说,她是飞虎营最强的女战神。 可在顾清欢看来,这个人就只是个整天跟人打架的兵痞。 有一天,兵痞教了她一套拳法,说是危机时刻能够保住性命。 顾清欢学了。 她站在旁边,有模有样的打出一套拳。 然后场景又是一变。 眼前是古色古香的建筑。 她身在一处雅室,面前是个侍卫打扮的男人。 对方对她拔箭,她情急之下,对他使出自己刚刚学来的拳法。 这套拳法极其精妙,以巧力将一个八尺男儿制服。 随着她一个手刀,他倒在了自己面前。 顾清欢松了口气。 抬头,她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 他蒙着脸,只露出一双俊美而凌厉的眼睛。 蝶翼般的睫毛垂下,落成剪影。 棱角分明的五官几乎完美得无可挑剔,威仪中又带了些清冷。 金丝绣纹的黑色华服,雍容华贵,居高临下,清冷淡漠,敛尽芳华。 一身黑衣,遮掩不住他的气度和光华。 哪怕看不到脸,她也知道,这个人极美。 “你……” “阿欢,醒醒!” “你叫我什么?” “阿欢,你睁开眼睛!” “我……我明明是睁着眼的啊。” 顾清欢觉得莫名其妙。 这人大概是个瞎子。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可手刚一伸出去,就被他紧紧抓在手里。 “阿欢你醒醒……你说,天下弃我,你不弃我……你忘了吗?阿欢!” 顾清欢本来不想再理这个人,可他的话钻进耳朵,悲伤得让人忍不住落泪。 这个人一定很伤心。 伤心得连她也觉得难过。 顾清欢虽然同情,但她不是他要找的人,哪怕他长得再好看,自己也不能冒名顶替。 所以她走了。 走到了一处灯火辉煌的大殿里。 一对新人相对而立。 新郎还是那个蒙面的男人。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眼中的冰冷化了,只剩无尽的柔情。 顾清欢被这份温柔打动,往前走了两步。 正好,他也挑起了新娘的盖头。 “阿欢!” 第364章 你是谁 顾清欢没能看清新娘子的模样。 回过神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陌生的覆海。 她觉得头疼,喉咙疼,肩上也疼。 全身没有一处不疼。 转过头,她看见了在梦里见过的那双眼睛。 特别好看。 俊美,又温柔。 在梦里,她只能看到他的眼睛。 现在能够完完全全的看到他的脸,跟她想的一样,他的五官棱角分明,美到了极致。 哪怕憔悴的脸上布满了胡渣,也丝毫不影响他的美。 这是个妖孽。 他看着她,眼中是无以言表的喜悦。 “醒了?饿不饿,我让人给你弄点吃的。” 他声音很温柔。 摸着她脸颊的手,也很温柔。 顾清欢快被他暖化了。 “咳……咳咳……水……”她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声音也吓着了。 这公鸭嗓一般的声音,根本就不是她。 太难听。 他连忙转身,将温着的水倒了一杯,又扶着她起来,看着她一口一口的喝。 喝完了,他问:“还要吗?” 顾清欢摇了摇头。 她坚持要坐着,他拿她没办法,想抱她,顾清欢拒绝了。 “我刚刚就想问了,你……是谁?”她皱着眉,虚弱的看着他。 对方一愣。 随即笑得更温柔。 “夫人忘了,我是你夫君。” “夫君?”顾清欢眉头皱得跟紧了。 见他想碰她,她往旁边躲了躲。 “那你叫什么名字?” “黎夜。”他一点也不介意她的排斥,摸了摸她的额头,“幸好,高热退了。” 顾清欢看着,他没说话。 她觉得身上很痛。 迷迷糊糊的坐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了。 “先别睡,我让大夫过来看看,等吃点东西,再睡。”黎夜抱着她,将她平放在床榻上。 “我睡了多久了?”顾清欢眨眨眼。 她看着他脸上的胡茬,心情有些复杂。 黎夜笑笑,如实道:“月余了。” “这么久?” 那现在是五月还是六月了? 顾清欢有些恍惚。 “不久,醒了就好。”他摸摸她的脸。 虽说是摸,但他根本没有用力,生怕碰坏了她。 顾清欢下意识的蹭了蹭。 但是做完这个可耻的动作之后,她又觉得自己没骨气,居然被美色迷惑。 这样不好。 “你……你凭什么说是我夫君?我不记得我嫁人了。”她绝不听信他的蛊惑。 黎夜眼底一痛,随即像没事人一样,叫了大夫来。 他很难过,但不意外。 顾清欢有些诧异。 过了一会儿,常柏草来了。 他进来之后眉头就没松开过,又是切脉又是问诊,甚至问了她许多跟医药有关的问题。 这是顾清欢的强项,自然不在话下。 “前辈,她情况如何?”黎夜想握她的手。 她避开。 常柏草见状,只能叹道:“如你所见,她……不记得了。” 他声音很难过,但没有多少吃惊。 顾清欢打了个呵欠。 黎夜见状,让常柏草先去开药。 啰嗦的老人走了,顾清欢觉得耳边顿时清净。 “你家的大夫年纪这么大,不会摸错脉吧?” 常柏草还没走远,听到这一声质疑,差点脚底一滑,摔在地上。 黎夜让人扶他下去。 他把她露在外面的手腕放进丝被里,又让人打了水来给她梳洗。 亲力亲为。 给她换药的时候,顾清欢发现他格外熟练,似乎已经做了很多次。 “这伤,是你每天给我换药?”那她岂不是都被他看光了? “我们是夫妻,没有这些避讳。”他将丝被给她盖好。 “可是……有什么可以证明我们是夫妻?” 她一直在这上面纠结。 黎夜叫她先休息,这些事不用想。 她不依。 “真拿你没办法。”他让绿衣去取了账簿来。 顾清欢躺着,他就指着给她看。 上面一条一条,全是各种资产从他名下转到她名下的明细。 醉生楼,瑞通钱庄,听雨小筑……甚至还有巨大的资产。 顾清欢看愣了。 她差点没数过来那后面有几个零。 “夫人现在信了?” “你……你给我这么多钱干什么?” “夫妻之间,夫人管账,理所应当。”他的表情,像是在说自己甘愿当一个妻管严。 顾清欢眉头皱得更紧了。 紧得能夹死蚊子。 “可是这也不能证明什么,有可能是你欠了我的债,然后才拿这些东西来抵。” “你觉得,以我这样的资产,会欠你的债?”黎夜挑眉。 如果不是她现在病着,他真想把她按在床上好好教训一番。 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怕碰了她的伤口。 顾清欢撅嘴。 “那我怎么知道。” “算了,你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把账本扔到一边,好像那根本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诶,你要去哪儿?” “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我也不在这里碍你的眼,我让人来照顾你。” 说完,就开门要走。 顾清欢急了。 “哎、哎!你怎么能走!” “我为什么不能走?”黎夜转过身,抱臂倚在门板上。 他眼中已经没了最初的那种小心和欢喜。 深得让人看不透。 顾清欢背上起了层冷汗。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强撑着,道:“我、我是病人,我需要照顾啊!” “我让别人来照顾你。” 说着,也不再理她,开门就出去了。 背影冷硬得伤人。 直到大门关上,顾清欢才确定他是真的走了。 她鼻尖一红。 “臭黎夜!大混蛋!什么山盟海誓,我才‘失忆’这么一小会儿,你就不要我了!骗子!” 她确实失忆了一会儿。 那时她还没分清梦境和现实,在梦里,她认不出黎夜。 可是醒来之后,零星的记忆就回来了。 他们的相遇,相知,以及她对他说过的种种,她都记起来了。 可是那个混蛋却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顾清欢要气死了。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男人的话信不得。 “哼,装啊,怎么不继续装失忆了?” 黎夜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上端着碗她最喜欢的小米粥。 他脸色不太好看。 背后骂人被当场抓包,顾清欢有些尴尬。 但想着反正他也发现了,索性就赔笑的笑了两声。 那笑声,要多狗腿,就有多狗腿。 “大侠手里的,可是我最 第365章 是受伤,不是怀孕 黎夜轻哼,态度极差的将小米粥放在床头。 大概是怕热粥摔出来烫了她,他拿远了一点。 但他依旧很生气。 昏迷这么久,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捞回来,睁眼就跟他耍花招。 这臭小鬼被他宠得太过,欠教训了。 “我现在在丞相府?小昭呢,其他人都没事吧?”顾清欢的手从丝被里钻出来。 黎夜见了,眉头拧得更紧。 过去将她裹好,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奇怪的是,顾清欢虚是虚了点,但完全没有那种许久不曾进食的脱力感。 再看他手里的粥,比平时稀了很多。 她笑笑。 头在他下巴蹭了蹭。 他太久没刮胡子,有点扎。 “为什么刚刚我说不记得的时候,你一点儿都不惊讶?” 就好像知道她会失忆一样。 难道是她睡得太久,他们把所有的可能都假设了一遍? “……只是怕反应太大,吓着你。”他摸了摸她的头,下巴落在她头顶。 很轻。 顾清欢喝了粥,才听黎夜讲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这次事件,造成了不少伤亡,就连在场的官员和考生都是。 四个考生死了两个,监考的官员死了四名,在场的太医也受了重伤。 伤亡惨重。 幸好赵唯栋身手不错,在他的保护下,赵氏夫妇只是轻伤。 至于楚狂…… “那日的杀手都是赤霄人,为杀他而来。” “你信?”顾清欢打了个呵欠。 一缕发丝落下,他伸手将其拢到耳后。 脸色还是不太好,甚至有些微,但已经跟之前发热的时候大不相同。 “信与不信,百姓都需要一个解释,这就是最好的解释。” 现在楚狂暂时被关在刑部大牢,没有性命之忧。 但不少人还是颇有微词。 比如,顾小神医的那一箭是从何而来,她用性命护着的那个小孩是怎么回事。 还有端王…… 听说端王爷也受了很重的伤,已经月余没有上朝。 “小昭呢?” “他什么事都没有,你把他保护的很好。” 提到慕容昭,他就想起当初她浑身是血的样子。 五丈高的外墙,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回,常柏草就算有回天之力,也无计可施。 这才是最可怕的。 此前多少次,她反复高热,几乎就要撑不过去。 那个时候他就想,慕容和东陵与他何干,没了她,这天下还有什么意义。 他从不食言。 可这次如果顾清欢不醒,他真的会毁了东陵,毁了慕容。 “慕容姝……怎么样了?”顾清欢摸了摸他的下巴,像是安抚,“她可不能死。” 黎夜回过神,淡淡道:“她逃了。” “逃?” “大概是逃回边境,准备带着她那三十万大军杀过来。”黎夜说得漫不经心。 好像她来与不来,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可三十万大军,根本不是个小数目。 他们能踏平盛京。 “她为了自己的私欲,连天下也不顾了吗?” “或许在她眼中,根本就没什么天下。” 她是慕容氏第一个子嗣,也是先皇后的第一个孩子,可那时,先皇后还是德妃。 先帝承诺,只要她生下长子,就立她为后。 可是老天跟他们开了个玩笑。 她生下来的是个女子。 女子,是永远不可能继承大统的。 德妃不甘后位从自己眼前溜走,只能让慕容姝红妆换武装。 这一换,就是二十余年。 谁都没发现她是个女儿身。 可她掩饰得越好,就越证明她这些年过得痛苦压抑。 也许她的内心早就扭曲了。 “这么比起来,我倒觉得狸猫换太子更实际一些。”顾清欢感叹。 至少那样,大皇子依旧是个男人,不会牵扯出来后面这些幺蛾子。 黎夜捏捏她的脸。 “若是男人,那夺嫡之战一定更加血腥。” 他至今想不通,陛下当初为什么不留下诏书,让某位皇子继承大统,而是……让他做出那样的承诺。 陛下的心思,他永远是看不懂的。 “那她现在逃了,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的脑子,注定干不成大事。” 这话极其自大。 可他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也只有他,才能将这种自负疏狂发挥的淋漓尽致,理所应当。 顾清欢还想问什么,被他抱着放回了床上。 “你刚醒,不要想这么多,再睡一会儿。”他摸摸她的脸,又捏了捏她的鼻尖。 动作很轻。 顾清欢皱了皱鼻子。 正要说话,就看见门口有个影子晃来晃去。 她侧头一看,笑道:“小昭?是小昭吗?快进来,让我看看这段时间又胖了多少。” 她还真有些担心慕容昭。 上次这么多血,这只小团子肯定吓坏了。 要是被吓成以前那样,既不说话又不动作,那才糟糕。 不过现在他来了,应该不是很严重。 “快进来。” 顾清欢又叫了一声。 外面的影子像是受惊了似的,躲到一旁不肯出来。 顾清欢疑惑。 “小昭?” 还是没反应。 她只有伸出手,朝门外招了招。 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 “嘶……” “当心些!”黎夜抓住她的手腕。 等到让她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之后,他才转身去门口,准备把那颗丸子揪出来。 刚走到,慕容昭就小心翼翼的站了出来。 他看着顾清欢,圆溜溜的眼睛转啊转,片刻就红了。 “怎么瘦了?是不是丞相府的东西不好吃?还是上次被吓着了?”顾清欢发现他瘦了不少。 睡了月余。 再睁眼,胖丸子居然缩水了许多。 顾清欢心疼。 黎夜道:“你都不醒,他还有脸大鱼大肉?” “你这是虐待儿童。” “是他自己不吃。” “他不吃,你就喂他啊,饿坏了怎么办?” 顾清欢觉得他对一个孩子太过苛刻。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慕容昭往前挪了两步,白乎乎的小手隔着丝被,抓住她的。 “唔……” 他像一棵霜打过的茄子,无精打采。 顾清欢想起来抱他。 结果刚一起身,就扯到了伤口。 疼得她龇牙咧嘴。 床边两人吓得不行。 一个勒令她不许乱动,一个屁颠屁颠的从柜子里拎出来几个枕头,放在她周围。 顾清欢哭笑不得。 “两位,我是受伤,不是怀孕,你们太大惊小怪了。” 第366章 求诊 顾清欢刚醒,体力和精神都不怎么好,跟他们说了几句话之后,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她都在丞相府养伤。 在她醒来的第二日,黎夜也开始回去上朝了。 也是那个时候顾清欢才知道,原来他这一个月都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大约过了两三天,顾清欢才发现不对。 “绿衣,这里怎么只有你,柔慧和薄荷呢?” “她们要守着医馆,这里有奴婢,相府也有很多侍女,小姐有什么需要,直接说一声就是。” “只是些皮肉伤,需要倒说不上,就是一只没看见几个熟人,觉得有些冷清。” 顾清欢笑了笑。 以前在医馆,每天都热热闹闹,吵得她耳根子疼。 现在忽然安静了,她倒觉得有些不习惯。 绿衣道:“小姐若不习惯,奴婢明日就叫她们过来。” “不用不用,还是守着医馆吧,等我回去也是一样的。” “是。” 有了这话,顾清欢就开始安静在相府养伤。 她自己调了些药膏,加上常柏草的药,二者结合,好起来倒也不慢。 也或许真正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黎夜每日上朝,然后就回相府,一边批折子,一边陪着她。 顾清欢又养了半月,伤口已经完全结痂。 这半个月,她的日子过得惬意又安静。 直到赵唯栋上门求诊。 本来她是见不到赵唯栋的。 那天正好走到正门,听到外面有人争执。 顾清欢耳朵灵,听出了长风的声音。 “外面是谁?” 她的声音一飘出去,外面的人就兴奋了,“顾小姐?你好些了吗?我是赵唯栋!我有急事找你!” 顾清欢也听出了他的声音。 提了提裙摆,准备出去。 绿衣道:“小姐,你现在有伤在身,还是不要见客了吧?” “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且赵公子也不是坏人,没必要防着。” “这……” 绿衣有些为难,但拗不过顾清欢。 片刻之后,还是将人请了进来。 赵唯栋喝了一大口茶。 “顾小姐,你终于肯见我了!你身子怎么样,好些了没有?”他上下打量顾清欢。 脸色确实不怎么好,但也不太差。 刚出事那段时间,他也想过来探望,但丞相府哪里是说进就进的,就是表哥来,也是次次被拒门外。 他就只有在家里为她祈福。 顾清欢笑了笑,道:“多谢关心,已经没有大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 “赵公子专程来找我,应该不是探望这么简单吧?” “这……”赵唯栋尴尬一笑,还是道,“实不相瞒,这次是有事求顾小姐。” 顾清欢挑眉,“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么急?” 她没问赵唯栋为什么知道她在相府。 她跟黎夜的事,或许已经有很多人知道。 赵唯栋挠了挠头。 “我知道顾小姐身体抱恙,不便打扰,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上门求你。” “有人生病?” 顾清欢想了想。 能让别人走投无路,只能找自己的,也只有治病救人了。 “我家小姐大病未愈,不便出诊,赵公子还是请回吧。”绿衣沉声提醒。 “可是……” 长风也上前一步,道:“天下大夫这么多,赵公子请另请高明。” 他们不能让顾清欢离开相府。 这是相爷的命令。 准确的说,要不是顾清欢今天碰巧走到门口,赵唯栋根本没办法进来。 “天下的大夫多是多,但真正称得上‘高明’的,也只有顾小姐啊。” 赵唯栋无奈得很。 他怎么会不知道顾清欢重伤未愈。 可要是别的大夫有用,他又哪里会求到她这里来? 医馆关了都快两个月了。 那人的病不能再拖,他才借了表哥的令牌,到宫里来求人。 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真的见到了顾清欢。 顾清欢见他确实急切,想了想,问:“莫非是赵夫人的病又复发了?” “不不不,这倒不是。” “那是赵老爷?” “也不是。” “这就奇怪了,赵公子今日前来,不是为至亲之人求诊,那是为谁?” “实不相瞒,是我一个朋友患了怪病,多方求诊不得,只能来求顾小姐。” 赵唯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顾清欢诧异。 据她所知,赵唯栋平日里行为乖张,狐朋狗友一大堆,但真能交心却没有几个。 能让他这么着急,甚至不惜冒险触怒黎夜的,莫非……是哪家姑娘? 这就有意思了。 顾清欢身体里的八卦之血开始沸腾。 “赵公子,不如你先说说那人姓甚名谁,病情又是如何?” 她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这些日子又在相府关了太久。 现在有事情做,当然不会放过。 赵唯栋道:“他姓张名集,是刑部尚书张大人的小儿子,与我同岁,又有过过命的交情。 至于病情,是他近日总是觉得口渴难耐,每天都没什么精神,最近这些天,人更是迅速消瘦。 他们家请了好多大夫都看不好,别无他法,只能上门求助顾小姐。” “啊?”顾清欢皱眉。 想到对方是个公子而不是姑娘家,她就有些遗憾。 只是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个时候。 今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现在七月未到的季节,已经热的人不想出门。 会渴倒也不奇怪。 只是疲乏已困又消瘦不堪,这就有些奇怪了。 顾清欢心里已经大概有个论断。 思考片刻,还是道:“既然这样,只能明天早上我去一趟张府,看看具体的情况,再做论断了。” “多谢顾小姐!” 赵唯栋听她愿意出诊,差点给她跪下。 只是他这一下还没来得及跪,门口就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冰冷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差点刮下他一层皮。 “不许去。” 简单的三个字,杜绝了所有的可能。 赵唯栋背后一凉。 顾清欢抬头,看到那个急速走过来的人,笑了笑,道:“为什么不能去?我身为大夫,治病收钱是本分。” 她说得理所应当。 赵唯栋嘴巴动了动,那句“难道不是治病救人理所应当”的话,终究还是没胆子问得出口。 他很怂的往旁边站了站。 黎夜快步走经过时,狠瞪了他一眼。 然后看向顾清欢:“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 第367章 张小鸡 “为什么不能去?”顾清欢眨眼。 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而且是去看病,又不是什么需要活动筋骨的活动。 她觉得没有问题。 黎夜眉头皱得更紧。 这个小鬼半点没受到教训。 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捞出来,不以为恐,还是跟以前一样上蹿下跳。 他真想找根绳子把她拴起来。 “我说不可以。”他懒得跟她讨价还价。 顾清欢撇嘴。 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委屈巴巴。 黎夜顿了顿,转过头,当没看见。 顾清欢又挪到他转头的方向。 他再转。 顾清欢又挪。 两三次之后,黎大灰终于妥协了。 “跑来跑去,你伤口不疼?”他把她横抱了起来。 狭长的眸上挑成一个轻微的幅度,邪魅俊逸。 顾清欢顺势勾住他的脖子。 “你答应让我去了?” 她从丸子那里学来的杀手锏,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黎夜捏她的腰,笑得无奈。 真是服了这个臭小鬼。 这所谓的“杀手锏”,大概也只有对他有用而已。 “没有。” “……哼!”顾清欢放了手。 黎夜只是抱得更紧,不让她乱动,“不过,如果你今天表现好,我或许会考虑一下。” 至于什么才叫“表现好”,他没有明说。 两人离开。 大厅里的赵唯栋早已看得面红耳赤。 没想到相爷表面上那么清冷淡漠的一个人,对顾小姐竟然……这么热情。 难以想象。 想起慕容泽近来神伤消瘦的模样,忽然有些同情。 顾小姐当初也是很喜欢他的。 若他对她多半点好,又何至于现在每天在这般? 男男女女这些事,从来难说个对错。 赵唯栋想了想,还是决定当个聋子和瞎子。 不该看见,不该听见的,他绝对什么都不知道。 “绿衣姐姐,你说我明天什么时候来接顾小姐比较好?”赵唯栋谄媚的靠了过去。 天气热,他拿出折扇,殷勤的给绿衣扇风。 绿衣笑笑。 早在医馆的时候,他们就见识过这位赵小公子的浮浪。 不过他轻浮是轻浮了点,但从未有过越矩的地方。 她们都挺喜欢这位赵小公子。 “相爷都还没答应,你怎么知道小姐能去?” “这个……嘿嘿,自然是因为我相信顾小姐。” “呵,你倒机灵,只是苦了小姐,拖着伤重的身子去成就你的人情。”绿衣嗔他一眼。 李家让赵唯栋来请人,赵唯栋请过去了,这个人情账岂不是要落在他身上? 小姐也是把他当朋友,才不计较这些。 赵唯栋一听,这误会可不得了。 连忙摆手。 “绿衣姐姐误会了,我可不是这样的人,那张小鸡与我交情甚笃,我也不是要卖他们什么人情,顾小姐若能救人,这人情自然是要给顾小姐的。” “……小鸡?” “是啊,他姓张名集,字晓集,不就是‘张小鸡’嘛。” 走了几步,绿衣已经流了些细汗,赵唯栋连忙把扇子摇得更卖力。 每阵风都参杂着讨好。 绿衣见他又开始插科打诨,也懒得再说他。 将人送到门外,她就转身回了相府。 当晚。 有侍卫来告诉他,明天巳时准时到丞相府。 赵唯栋欣喜若狂的应了。 第二天,他准时前往。 正想着宫里不能进软轿,只能劳烦顾清欢先走到宫门口。 他将轿子备在宫外。 刚到,就发现相府门口已经有香车候着。 宝顶琉璃,异常华贵。 大概也只有黎夜,才能让马车一路行到皇宫大内。 赵唯栋走过去。 “相爷,顾小姐。” “你来得正好,我收拾得差不多了,出发吧。”顾清欢转身,被黎夜抱了上去。 她今天穿一件月白色的冰丝烟云衫。 风吹在裙角,层层荡漾,晃了赵唯栋的眼。 作为布商世家,这种冰蚕丝他自然不会陌生。 传说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冰蚕,经霜雪覆后吐出来的丝线。 穿着这种丝织做出来的衣服,再毒辣的阳光落在上面,也不会让人觉得热得难受。 可这匹冰蚕丝布,整个东陵就只有几匹。 相爷把它用在顾小姐身上,真是舍得。 “看够没有。” 黎夜眸子一斜。 他没放过赵唯栋偷偷打量的目光。 赵唯栋打了个颤。 “看够……没没没,下、下官不敢乱看。” 烈日炎炎,连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可是赵唯栋身上冒的却是冷汗。 他跟黎夜告了罪,在顾清欢的催促下,才跟着马车走了。 那畏首畏尾的样子,仿佛一个怕主人责怪的小厮。 黎夜笑了笑,准备进府。 转身,就看到了站在远处的慕容泽。 他微微抬首,似乎并不意外他在那里。 慕容泽也没说话。 他还是一身紫色华服,负手站在远处,静静看着那辆马车走远。 之后,才踱步到黎夜面前。 “她好些了吗?”他比之前消瘦了些,眼神也更沉稳。 黎夜点头,算是回答。 慕容泽问过之后,也没有再说别的。 两人好像从来没什么共同语言。 直到黎夜准备进去,慕容泽才道:“明日我会上朝。” “不抱病了?” “这段时间没有我在,你的皇权大业没有威胁,应该会很开心。” “是什么让你觉得,你的存在可以威胁到我?”他说得轻狂。 这话就像巴掌一样打在慕容泽脸上。 他脸色变得奇差。 黎夜冷笑几声,进了相府。 他踏进相府的时候,忽然问了慕容泽一个问题:“你觉得皇权是什么?” 慕容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想炫耀。 铁拳握紧。 “皇权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利,你不就是凭这个,让她对你百依百顺吗?”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顾清欢是个财迷。 她喜欢钱,而黎夜又是这个天下最有钱势的人。 在皇宫里建私宅,最好的吃食,最上等的布料,最优渥的生活。 她会选择他,一点也不意外。 黎夜摇头。 “还差得远。”他没有看慕容泽,声音却带了些难以捉摸的情绪,“你好自为之。”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慕容泽一点也不肯示弱,“她虽然醒了,但并不代表高枕无忧。” 第368章 消渴 慕容泽甩袖走了。 黎夜在相府门口站了片刻,最后,从怀里摸出来一个丑兮兮的香囊。 那上面本来打了个死结,现在却被人剪开,两条红线松垮垮的落在两旁,随风微动。 夏风炽热。 吹得人心里莫名焦躁。 …… 顾清欢到张府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大夫从里面被赶出来。 那小厮凶得很,指着大夫的鼻子骂,什么“庸医害人”,“没本事就不要来吃这口饭”云云。 反正很凶。 仔细看,那大夫身上还有不少伤痕。 顾清欢挠了挠脸,有些懵逼。 “赵公子,你说我要是治不好那位张公子的病,是不是也要被打出来?”她有些害怕。 这家人太凶了。 比虚伪的工部石家恐怖太多。 看病就看病,为什么要动用暴力呢? 这样不好。 她还是一个伤员。 “他们敢?!”赵唯栋撸起袖子,“顾小姐放心,你是什么地位,跟这些江湖郎中根本不一样!” “那万一呢?” “没有什么万一!别说是动手,他们要是敢对你有丝毫不敬,我揍死他丫的!” “好吧。” 顾清欢确定了自己的人身安全,才慢腾腾的从马车上下来。 作为死过半次的人,她觉得还是应该珍爱生命。 经过那个江湖郎中的时候,对方正好也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很小。 乍看去,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顾清欢皱了皱眉。 就在那个江湖郎中越走越近的时候,护卫挡在了顾清欢面前。 这摆明了是不让任何人靠近。 “小姐,当心脚下。”绿衣过来扶住她,将她与郎中隔开。 郎中看了眼人高马大的侍卫,灰溜溜的走了。 风吹起他的袖口,带起一阵极淡的青草味。 顾清欢皱眉。 “顾小姐,你没事吧?”赵唯栋靠过来。 “没事,是你们太大惊小怪了。”顾清欢摇头。 绿衣道:“相爷说了,不可有丝毫闪失,奴婢自然不敢怠慢。” “先去给人看病吧。” “是。” 赵唯栋上前,刚露脸,开门的小厮就给他行了个大礼。 又听说他真的把顾清欢请来了,连忙将几人迎进去。 态度十分恭敬。 小厮直接将他们带进了二门以内。 顾清欢道:“我们就这样直接进去了?不用先通报一下张老爷或张夫人?” “顾小姐放心,老爷夫人已经在三少爷屋里候着了。”小厮笑得也很客气。 顾清欢看了看,觉得这跟之前那个打骂大夫的小厮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哎,张小鸡病成这样,他们早就急死了,幸好现在请到了顾小姐,张小鸡总算是有救了。” 赵唯栋一边给顾清欢扇风,一边感叹。 他一口一个“张小鸡”,小厮竟然一点也没觉得侮辱了他们家少爷,还跟着连声称是。 顾清欢有些诧异。 她觉得这家的整体画风,她有点看不懂。 顾清欢被直接请到房间。 进了房间,因为有冰盆的缘故,周围的温度也就跟着降下来了。 顾清欢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那位渴饮消瘦的“张小鸡”,就是上次在踏青时,跟石千羽同组的“张公子”。 他们进去的时候,一对中年夫妻在床边站着。 “伯父伯母,我把顾小姐请来了。”赵唯栋收了扇子,对两人行了个礼。 张秉怀与郝氏连声跟他道谢。 两人一并上来,要给顾清欢跪下。 “求神医救命!” “顾小神医在上,还请救救老夫这不肖子!” 在顾清欢这个平民面前,他竟是连自己刑部尚书的身份也不要了。 两人看起来并不苍老,可在他们跪下去的时候,顾清欢隐约看到了他们头发中的银丝。 看来张集的这个病,确实让人心力交瘁。 “二位可千万别跪我,我受不起的。” “我等悉知神医重伤未愈,若非情况紧急断不敢轻易打扰神医养病,只是……只是小儿这般模样,我等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呀!” 郝氏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那双眼睛,早已肿成了核桃。 顾清欢安抚了两句,结果没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她只能看赵唯栋。 “哎呀,伯母你这是干什么,人家顾小姐已经来了,你们就赶快让她看吧!” 瞎比比啥呀! 这多耽误一刻钟,那小鸡还不是多受一刻钟的罪。 郝氏恍然,连忙起身。 张秉怀扶着夫人退到一边。 顾清欢这才能上前切脉。 她没有先问张集的具体情况,只是等摸完脉之后,才转头看向张秉怀夫妇。 “张大人,在我来之前,令公子应该也看过不少大夫了吧?” “是啊,吃了许多药,一点效果也没有,还……” 还越来越眼中。 张秉怀想到就觉得难过。 他膝下二子一女。 长女出嫁,不在盛京。 二子不爱功名利禄,如今远游在外。 就只剩小儿子在身边陪着,若他有个长短,他们真要肝肠寸断。 顾清欢点头,让他们先不要着急,又让人把之前的药方全部拿了过来。 看了之前的药方,她心中已有十分确定。 “张大人,令公子患的是消渴症。” “……消渴?” 张秉怀的脸色有一瞬的苍白。 不是他没听过这病,而是之前来看的每一个大夫,得出的结论都是消渴。 同样的病症,相似的药方。 可十多副药用下去,一点成效都没有。 现在顾清欢也跟他说这是消渴症,他就更绝望了。 她跟那些大夫是一样的。 她也看不好儿子的病。 “那……依顾小姐看,应该怎么治?”张秉怀不再叫她“神医”。 他现在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 这些日子,那些打着“妙手回春”、“百治百效”的旗号,来府上招摇撞骗的也不少。 每个人都说是消渴,可每个人的药没有用。 人就是这样。 期望越高,失望就会越大。 在张秉怀看来,顾清欢也是没有真才实学的。 她只是碰巧治好了几个人,又恰好是神医宋西华的后人,才会这么受人追捧。 张秉怀心里难过,明面上却不敢表现,不然就拂了赵唯栋的一番好意。 “还请顾小姐赐一药方。” “若用了我的药,就不可再换大夫,张大人做得到吗?” 第369章 第一状元 “这……”张秉怀一顿,随即垂眸掩住情绪,“我们知道了。” 她越这么说,他们就越不敢用。 不过张秉怀很聪明, 他既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这等于是钻了个空子。 以后顾清欢若质问起来,他也有解释的余地。 他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没有疏漏。 这样算计一个小姑娘,其实有损身份,但他更不敢让自己的儿子去冒险。 张秉怀觉得这是最好的法子了。 顾清欢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看来,张大人是根本不打算用我的药啊。” 她喜欢笑,而且声音好听。 如石上清泉,绵绵渺渺。 可在张秉怀听来,这些笑声像是打在脸上一样。 他很尴尬。 “顾小姐切莫误会,我们真心求医,又怎么会不用你的药方。” “不必掩饰。就跟你想的一样,所有大夫的诊断都是消渴症,我也一样。” 顾清欢走到桌边,将那些药方铺开。 上面每副方子都大同小异,只略微改了些许。 “烦渴多饮,口干舌燥,多食易饥,形体消瘦,确为消渴。”她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赵唯栋装模作样的过来看了两眼。 没有看懂。 但是顾清欢的话他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之前的大夫没有看错?” “嗯。” 见顾清欢点头,张秉怀夫妇的心更往下沉。 没有看错? 要是真的没有看错,儿子的病情怎么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他们又不瞎,有没有疗效,一眼就看出来了。 若他们看的都是一样,那比起顾清欢这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他更愿意相信那些年纪大一些的大夫。 年纪代表了阅历。 顾清欢太小了。 她见过的病症可能还没有寻常大夫的一半。 张秉怀越想越觉得不靠谱,不敢再请顾清欢治病。 至于她开出的那味药方,更不敢用。 郝氏也不哭了,在旁边站着。 赵唯栋看了两人一眼,心里暗暗摇头,不懂慧眼识珠,是要吃大亏的。 “既然没有看错,那为何张小鸡一直不好?”他不敢拿好友的性命开玩笑。 “因为他们虽没有看错,但也没有看对,不能对症下药,又何来病愈一说?” 顾清欢将所有药方收在一起,素手一转,撕成碎片。 微黄的纸片纷飞旋转。 其余几人看傻了眼。 顾清欢又提起笔,一边写一边说话。 “消渴又分为上消、中消、下消。肺热津伤乃上消,胃热炽盛乃中消,肾虚精亏乃下消。 张公子渴饮消瘦,脉体宽大,状若波涛汹涌,来盛去衰,是因热盛邪灼,气盛血涌,使脉有大起大落。 此现象,乃肺胃同损之兆,之前几位大夫要么先去胃热,要么先下肺热,本来药不对症,病人就很难痊愈。 两位还因为求诊心切,不停给他换大夫,几味的药的差别不大,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再这么下去,张公子凶多吉少。” 顾清欢从来不是一个会危言耸听的人。 她说不乐观,就肯定不是在开玩笑。 张秉怀夫妇可能不知道,但赵唯栋却比谁都清楚。 “那现在怎么办,张小鸡他不会有事吧?顾小姐,你用那些神奇的小刀能救他吗?” 所谓神奇的小刀,就是顾清欢那些手术刀。 他认为那些东西可以起死回生。 顾清欢摇头。 “不能。” “顾……顾小姐,你、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吾儿……真是我们害了他?”张秉怀的声音有些颤抖。 顾清欢看他一眼,无情点头。 本来消渴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要好好治疗,是可以痊愈。 可是他们夫妇二人爱子心切,反而帮了倒忙。 张集现在这样,只怕要修养很久,才会有起色。 顾清欢如实相告。 郝氏受不了这个冲击,当场晕了过去。 张秉怀也没站稳。 他看向顾清欢的眼神依旧有些迟疑。 片面之词,不敢尽信。 “你们不信也没有关系,药方我已经写好,用不用是你们的事,不过他现在的情况,多少副之后才能有起色,我也不敢保证。” 顾清欢觉得自己仁至义尽。 对方明显不相信自己,她要是还求着他们用自己的药,那就是自己犯贱了。 医有医缘。 这位张小鸡公子究竟能不能得救,只能看他的父母愿不愿意信她。 顾清欢将药方放在桌上,就带着人走了。 她甚至连诊金都没拿。 过了会儿,赵唯栋追了出来。 “顾小姐等一等我!” 少年甩着袖子,发带一飘一飘的,充满朝气与活力。 片刻后,他追上顾清欢。 不等她开口,就帅气的甩开扇子,给她扇风。 “你专门追上来,就是为了给我扇风?” 她看着那个跑得满头大汗的少年,本来有些不爽的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他功夫不错,但若非紧要关头,从来不用轻功。 世人皆说他纨绔轻浮,但在顾清欢看来,他比很多人都聪明善良。 这孩子太讨喜。 “顾小姐愿意给我这个面子,救一救张小鸡,那就是我的恩人,别说是扇风,就算给你做牛做马,我也在所不辞!” “可我也没救的成他。” “我已经劝过伯父伯母。”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给张集用顾清欢的药,就真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有些人就是奇怪。 明明救命的良药就在眼前,偏要因为一些既定的观念,舍近求远。 他忽然想起顾清欢第一次到他家治病的时候。 那时情况危机。 可他和臭老头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相信她。 现在想想,那大概就是所谓的医缘。 能遇见顾清欢,是他们命中之幸。 “你现在也是有品阶的人了,还是要收敛下。若走在外面,让人看见朝廷命官给一个女子扇扇子,那可不好看。” 如果她没记错,在相府门口的时候,他自称“下官”。 这次武科举。 两名考生身亡,楚狂入狱。 盛京最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竟然成了东陵史上的第一名武状元。 这还真是爆了个大冷门。 赵唯栋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也不是什么大官,就是个七品的闲职。” 顾清欢笑问:“怎么,你还想当个大官?” 第370章 不告而别 顾清欢有意笑一笑他,也是因为赵唯栋开得起这样的玩笑。 “是个什么样的七品官职?” “太仆寺马厂协领。” 太仆寺掌管车马,要说顾清欢今天出门这宝顶琉璃马车,都是从他们太仆寺弄来的。 不过赵唯栋今日不当值,应该不知道。 “协领?那还是个小头头啊,挺好。” “你就别笑话我了,马厂协领,不就是放马的吗?他们差点没把我笑话死。” 赵唯栋一肚子气。 他说的“他们”,应该就是科举时,说要带他去明月楼爽一爽的朋友。 顾清欢笑笑。 “这又是为何?” “他们之前从我家翻出来一话本,上面有只猴子,就是放马的。” 赵唯栋不爱看书。 那话本又晦涩难懂,他就只看了前面一点点。 正好就看见猴子放马那里。 他觉得荒谬,猴子怎么会放马呢? 一气之下,就把书扔了。 顾清欢本来想笑,但听到他说到猴子放马,却是怎么也笑不出。 “那书……是从哪里来的?” “这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我听说六国之中,最偏远神秘的一个国家叫做楼泽古国,楼泽以外是什么,没人知道,或许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本,都是从楼泽传来的。” “哦……” 后来赵唯栋又说了什么,她没注意听。 直到最后,她才意味深长的拍了拍赵唯栋的肩。 “你可千万别小看猴子,有些猴子,很厉害。” “是吗,有多厉害,能不能一个打十个?” 顾清欢:“呵呵。”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顾清欢告辞离去。 临走的时候,她看到了角落里的那本《我与诸皇子不可说的二三事》。 这是黎夜备给她消遣的。 此书文风奇特,曾经在医馆众人中掀起了一股潮流。 她觉得赵唯栋一定会喜欢。 于是想也不想,直接将这本书送给了他。 赵唯栋原本不是很想要。 他最讨厌看书。 可在他翻开之后,眼睛就再也挪不开。 顾清欢非常满意的走了。 “小姐,我们现在就回相府吗?” “回医馆。” “……小姐,你现在伤还没好,医馆也没开门营业,不如先回相府吧。”绿衣轻声劝。 “怎么,我不能回去?”顾清欢看看她,忽然一笑,“还是说,那里有什么让我不能回去?” 她笑得和随和。 但是绿衣一点也没有感觉出轻松。 顾清欢随意枕在马车的软垫上,眼神微眯。 似乎在看她,又似乎不是。 绿衣如坐针毡。 哪怕那个眼神没有完全落到她身上,她也觉得难受。 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眼神能杀死人。 “小姐……” “十三个暗影,除了你和长风,其他人我都没见到,还有柔慧,我在相府养伤,她不可能不跟着,除非……” 顾清欢闭上了眼。 大概是睡得太久了的缘故。 昏迷前的事,她记得不是很清楚。 官兵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黎夜又是何时赶到,她是怎么掉下去,其他人情况如何了。 这些画面像是被撕碎了一样。 她想不太起来。 只记得肩膀很痛,痛得她什么都无法想。 养伤的时候,她曾经偷偷问过常柏草,可是不管她问什么,他都说不知道。 他应该事先跟黎夜达成了共识。 所以她才想借着这次出宫,自己去看看。 如果他们要强行将她带回去,那就证明当时那些人,真的凶多吉少。 “小姐这话说的,医馆是你的家,你想回家看看,我们怎么会阻拦你呢。” 绿衣走到车帘边,跟车夫说了两句。 马车一转,往万宝街去了。 “哒哒哒”的声音不绝于耳。 车里有冰盆,顾清欢觉得不是很热,只是偶尔吹进来一阵风,提醒她车内和车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风吹起车帘一角。 顾清欢透过小窗看出去,正好能看见不远处一扇紧闭的门扉。 那是顾沉住的驿馆。 门口的灯笼上积了一层薄灰,显然是里面的人已经走了。 顾沉走了? 他之前为了寻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女子,就在东陵留了大半年,现在却无声无息的离开? 顾清欢觉得这有点难以想象。 “绿衣,最近东陵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窗帘又落了下来。 顾清欢没有伸手去掀,只是由着风将它吹来吹去。 绿衣正在给她准备小点心。 听完这话,想了片刻,才道:“小姐是问朝中之事吗?” “都说说吧。” “最大的,大概就是头顶上这太阳了吧,已经很久很没下过雨了。据钦天监那边报,似乎整个东陵都是如此。” “大旱……” “是啊,看来今年是逃不掉一场天灾了,我们还好,不用受这些苦,只是苦了百姓。” 他们有粮食,有冰盆,安然度过这个夏天不成问题。 可是百姓们又该怎么办? 皇权分裂,有好些州府都以效忠之名,行割据一方之实。 若赈灾,那就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可要是不赈灾,则会被人骂荼毒百姓,昏庸无道,视天下生灵于不顾。 左右不是人。 “他究竟欠了什么天大的债,要这样还给慕容氏?”顾清欢觉得不公平。 一旦涉及到黎夜的过往,绿衣就闭口不言。 那不是她可以置喙的。 如果相爷想说,那他会自己告诉小姐。 他们没有资格评头论足。 顾清欢明白她的意思,也没有再在这上面纠结。 “其他国家也是这样吗?” “这就不太清楚了。” “南靖的那位战王爷,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绿衣手顿了顿,才道:“战王爷……奴婢还真没关注过,小姐要是想知道,不如奴婢叫人去打听打听?” “这就不用了,我随便问的。”顾清欢没问出什么,只能作罢。 一刻钟后,马车到了。 医馆确实关着门,就连那张嚣张得让人想揍她的“三不医”的牌子,也收了进去。 顾清欢还没下马车,就有人去敲门。 “咚咚咚”三声之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薄荷。 她看起来精神不怎么好,人也消瘦不少。 面对陌生的侍卫,先是愣了一下。 “你是什么人?找谁?” “薄荷丫头,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是不是太想念你家小姐我,思念成疾?” 第371章 回医馆 “小……小姐?”薄荷愣了。 “怎么,不认识我了?”顾清欢想从马车上跳下去,被绿衣惊恐的拉住。 开什么玩笑。 这一跳,伤口还不得被拉开? 小姐是跟她一起出来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的下场岂不是要变得跟萧漠一样? 想起萧漠的下场,绿衣不由打了个冷颤。 “小姐……真的是小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薄荷看了半天,确定那是自家小姐。 眼眶一红。 她想过去又不敢,只能在门口蹲下,泣不成声。 顾清欢吃了一惊。 她已经醒了半个多月了,怎么医馆这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怎么回事?”顾清欢问绿衣。 绿衣心虚,将头低下。 “小姐,屋外日头大,你……你要进来歇歇吗?”薄荷说这话的时候,格外没有信心。 顾清欢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想到了什么。 “也好,就来一盏碧螺春吧。” 顾清欢走了进去。 医馆比以前冷清了许多。 她没看见柔慧或萧漠,更没看见当时跟她一起去看武科举的暗卫。 没一会儿,李婶端了茶过来。 看到顾清欢,她也很高兴,只是高兴得有些拘束,完全不像以前那样自在。 “小姐,你没事了?身上的伤好些没有?好疼不疼?” 他们知道她伤在肩上。 这还是暗卫回来告诉他们的。 暗杀事件发生后,常柏草连夜被带走,他们留了下来。 不仅如此,所有的暗卫都留在医馆。 他们像是被主人遗弃的狗。 这两个月,没有任何关于顾清欢的消息。 她伤势如何,是否好转,都没人知道,也没有暗卫敢去查。 黎夜厌弃了他们。 因为他将顾清欢交到他们手上,他们却让她危在旦夕。 他没有做出任何惩罚。 可这样的无视,比任何惩罚都要锥心。 他们几乎快要发疯。 萧漠自领了重罚,现在还在床上躺着,柔慧每天都要出去打探顾清欢的消息。 这么热的天气,她早就瘦变了形。 至于从来自负谋略的季一,也改了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每天窝在书房里不出来。 一天没有顾清欢的消息,他们就一天不能安心。 “你们这又是何苦。”顾清欢叹气。 想想萧漠当初救柔慧时的急切。 只能感叹英雄难过美人关。 可黎夜决定的事,又有几人能改变? 他不想让他们知道消息,他们就永远不会知道。 如果顾清欢今天没有过来,医馆想必还要萧条好一阵。 “若没有我们拖后腿,小姐就可让暗卫都去保护你。”她低头抹眼泪。 顾清欢怕有人再对医馆下手,才留下了一半的人。 结果她们受到了保护,顾清欢却差点丢了性命。 薄荷心里难过。 “我只是觉得给所有人都买门票,太贵,我的钱包会痛,才留下你们的。” 顾清欢面无表情的说了实话。 正在抹眼泪的薄荷一僵。 悬在眼角的泪不知道是该落下来好,还是该收回去好。 绿衣默默扶额。 小姐真是……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本来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伤,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顾清欢摸了摸她的头。 片刻后,人都来了。 就连萧漠都被扶了过来。 顾清欢见他们一个个束手束脚,欲言又止,就知道黎夜这攻心之法确实让人很难受。 “阿慧呢?”她看了圈,没发现柔慧的影子。 薄荷道:“她出去打探小姐的消息了,一般要戌时才回来呢。” “戌时?天都黑了,她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不怕遇到坏人?”顾清欢皱了皱眉,“快去找她回来,这么热的天,不怕中暑?” “是,属下这就去!” 有几个人领了命令离开。 顾清欢这话,就是并没有要责怪他们的意思。 圣人尚有百密一疏,何况是他们? 再说她也没什么大碍。 这些日子不闻不问,就当是罚过了,不必太较真。 顾清欢自认是个随和的人。 不跟她讲银子的时候,她都很好说话。 众人:…… 顾清欢要留在这里吃饭,李婶连忙去准备。 医馆许久没弄什么大鱼大肉,很多菜都要现买,厨房里也要添人手。 婢女们都去帮忙,其他人则有的去买菜,有的吭哧吭哧的去抗冰,生怕热着了顾清欢。 萧条的医馆,终于有了点活力。 “大小姐。” 有人在背后叫她。 顾清欢连头也没回,就知道是谁。 毕竟,只有一人会喊这个称呼。 “许久不见,季先生可好?”顾清欢笑着揶揄他。 季一脸色不太好看。 听了她的笑声,默默跪下,“属下护主不力,还请大小姐责罚。”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太冒失,不听你的劝告,才造成这样的后果。” 顾清欢拿着绢丝扇子,一下一下的扇。 季一跪着没有起来。 “其他的我就不说了,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顾清欢换了只手,扇面落在他肩上,“你是忠于黎夜,还是忠于我?” 季一愣住。 顾清欢这个问题,等于把自己放到了相爷的对立面。 他不太明白。 对于不明白的事,他只能避而不答。 “大小姐,相爷对你一片真心。” “我知道。” “那你还在怀疑什么呢?” “他有事瞒着我,不一定是对我不够真心,而是对我太真心。”顾清欢轻叹。 黎夜是个深沉的人。 背着奸佞之名,行着忠君之实。 他有足够的城府。 包括她受伤醒来之后的事,一切都表现得理所应当,可细一想,又显得不对。 比如慕容姝逃遁。 她脑子虽然不好用,但言绯绝不是个善茬。 他不会只为她出一出暗杀的馊主意。 再比如顾沉的不告而别。 她不信顾沉会一声不响的离开,除非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不离开的大事。 人就是种神奇的生物。 一旦开始怀疑,就会觉得到处都很可疑。 这两件看起来毫无关系的事,或许真的有什么联系。 顾清欢其他的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是能肯定的。 黎夜有事瞒着她。 而且,这件事绝对不小。 “你若愿忠于我,就去帮我查几件事,反之,你也可以直接把这事告诉他。” 顾清欢吩咐完,站起来。 日暮西斜。 黎夜穿过后院的拱门,朝她走了过来。 俊眉微拧。 “这么热的天,怎么不在屋里呆着?” 第372章 为夫如此辛苦 “你事情处理完了?”顾清欢朝他走过去。 黎夜握着她的手,捏了捏。 见她一头的汗,抬起袖子给她擦。 广袖为了凸显出华贵,特意纹了许多吉祥的花纹。 “你袖子这么硬,怎么能让我脸上招呼?”顾清欢躲开,“换一个软的。” “我身上没有软的。” “……”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顾清欢瞪他。 黎夜笑着将她抱起。 经过季一身边的时候,他看了他一眼,不过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顾清欢回了房间。 当晚,两人一起用了晚膳,他说该回去了。 顾清欢摇头。 “这里就是我家,还回哪去?” “你伤还没好,我不放心。” “可我整日待在宫里,名不正言不顺,让别人看去了,也不好。” “那我明日就下聘。” 黎夜态度坚决。 他就是不想让顾清欢留在他眼皮子以外的地方。 那长达一个月的噩梦,他不想再做第二次。 顾清欢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 “现在东陵大旱,你还有心思谈这些,岂不是让天下文人志士寒了心?” “我一个奸佞,为什么要管天下志士?” 每天总会有人换着法儿骂他。 他无所谓。 他偏喜欢那些文人志士一副看不惯他,又弄不死他的样子。 文人的心态一贯不怎么好。 说不定他此举,还能气死几个迂腐的秀才。 眼前清净。 顾清欢笑他,“你这人真是不讨喜。” “那不要紧,我有一个讨喜的夫人就行了。” “嘴倒是很甜。”顾清欢笑着吻了吻他的唇角,“可现在全国大旱,你也应该忙得很。” 顾清欢伤得不是时候。 本来黎夜已经月余没有上朝。 这半个月,又基本在相府陪着她,根本没多少时间处理政事。 他大多精力都被分走了。 顾清欢要是再继续留在相府,只怕真要成个祸国的妖姬。 而且,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黎夜拗不过她。 但是他不愿意吃亏。 在没有碰到她伤口的情况下,狠狠教训了她一番。 直到三更,才起床离开。 顾清欢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有温暖的大手在摸她的脸。 略带薄茧的指尖,硌得她有些不舒服。 她伸手挠了挠。 “你该去上朝了。” “呵。” 简单的一个音节,低沉邪魅。 他又吻她的眼角眉梢。 顾清欢刚要睡着,又被他吵醒,一时有些烦躁。 感觉到他又要掠上自己的唇。 “我说,你是铁了心要当个荒淫……”顾清欢忍无可忍的睁开眼。 话说到一半,愣住。 她看到了言绯。 那个一身红衣,妩媚近妖的男人。 顾清欢觉得头皮一麻,背上起了层冷汗。 他怎么会在这里? “阿欢?你怎么了?”黎夜有些疑惑。 他不明白她脸色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难看。 顾清欢晃了晃神。 过了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就是黎夜,不是什么言绯。 但是她背上的冷汗没有消失。 顾清欢神情恍惚的闭眼,躺了回去。 “没睡醒,头晕。”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几分心虚。 不过掩饰得很好。 黎夜没听出来。 “是我吵醒你了,再睡会儿。” “嗯,你也快去上朝吧。” “为夫如此辛苦,夫人竟是一点也不心疼吗?”他捏了捏她的脸颊。 顾清欢把丝被拉到头上,把脸遮住。 “相爷为国为民,小女子怎么好拖累?相爷快去吧,小女子也要睡觉了。” 她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 黎夜笑她没良心。 说话间,又将丝被给她盖好。 确定屋子里的冰盆还能用上几个时辰之后,他才推门离开。 …… 顾清欢回到医馆的第二天,常柏草也回来了。 医馆又开始营业。 盛京百姓也是这时才知道,顾小神医并无性命之忧。 更有之前受过她诊治并感恩戴德的几家大户,专程送了养身补气的良药来。 赵家更是送了颗成色极好的血灵芝。 血灵芝是灵药。 顾清欢都很少见过。 她觉得这个礼太重了,就算是世代经商的赵氏世家,弄到这么一颗血灵芝也不容易。 赵唯栋说这是之前她出面救治张小鸡的谢礼,张家人没有慧眼,他却不会无视顾清欢的大恩。 几番推辞后,赵唯栋将血灵芝放下,跑了。 苟无月也来过一次,不过没带什么贵重的药材,而是带了这几个月顾清欢应得的分红。 顾清欢眼睛都亮了。 “知我者,阿月也!” “我本来想像上次一样,将分红交给你的丫鬟,可不知为什么,这次她无论如何都不肯收。” 苟无月穿了件藕色琵琶衿花衣衫,很是活泼。 顾清欢道:“她大概知道我特别喜欢钱,所以才攒了这几个月的,让我好生数一数。” “你呀,总是没个正行。” “我这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顾清欢将一整匣白花花的银子收了,才美滋滋的端起手边的茶盏。 苟无月也不打趣她。 至于她这两个月究竟在哪里养的伤,她并未细问,也不敢乱问。 两人又聊了阵,她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苟无月忽然问:“之前武科举那件案子,可有结论了?” 顾清欢摇头,“此案牵扯甚广,只怕一时半会儿断不下来。” “哦……” “怎么?” “没什么,我就是随口问一问。” 苟无月告辞走了。 顾清欢也回去睡午觉。 当晚,医馆来了几个客人。 “顾小姐,为什么吾儿喝了你开的药之后,开始抽搐流泪,你确定没有用错方子?” 张秉怀带着家仆杀到了医馆。 气势汹汹。 顾清欢看着被他们踹烂的大门,脸色不是很好。 这扇门,之前被顾沉踹坏过一次,她花了十两银子换了个新的。 现在不到半年,这十两银子又打了水漂。 顾清欢想了想,觉得以后还是应该做一扇铁门。 “顾小姐,你听见老夫的话了吗?!大夫说吾儿快不行了!” 张秉怀见她不语,以为她是心虚。 顾清欢挑眉。 “张大人又给令公子换大夫了?” “他……他都已经这样了,老夫难道还不能给他请个大夫?”他觉得顾清欢不可理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还无动于衷,莫非是真要害死他的孩子不成? 第373章 张氏大闹 张秉怀后悔了。 他不该相信旁人的话,让顾清欢来救人,更不该鬼迷心窍,让儿子用她的药方。 现在人命在旦夕,他找谁说理去? “晓集吃了药才还是抽出,药又是你开的,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就一命抵一命!” 说话的是个中年女人。 樱红色的缎织掐花对襟裳,衣着华丽,眉眼间看得出几分刻薄。 这个人,她之前没见过。 “你们不遵医嘱,却要我一命抵一命?”顾清欢看着他们。 笑了。 “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我们按照你的以求,只给晓集用了你的药!”妇人尖声道,“他现在这样,全是拜你所赐!” 她就知道顾清欢不会承认。 在来之前,他们一点儿旁的药都不敢乱用。 如今,证据确凿! “这位夫人又是谁?”顾清欢没见过她。 “我是晓集的姑母!” 张氏本是张秉怀的长姐,这种事不该由她来,但因郝氏为人温和,不擅与人骂战,故而让她来讨个公道。 张秉怀见气氛不对,有意想缓和一下,但想到儿子现在的光景,又忍不住潸然泪下。 “顾小姐,求你高抬贵手!” 他不求顾清欢救命,只求她放他儿子一条生路。 这是张秉怀唯一的愿望。 他心疼儿子。 可这话,就有说顾清欢故意害人的嫌疑了。 “我家小姐好心相救,你们还要在这儿颠倒黑白?”薄荷轻哼,已经开始挽袖子。 骂街的本事,她是不输王婆的。 “张公子患的是消渴症?要不让老夫去看看?”常柏草算是比较冷静的。 可是那一脸磨刀霍霍向牛羊的表情,似乎不太友好。 张氏脸都要绿了。 “你们难道还想仗势欺人?” “这位夫人,张公子现在湿热具上,本就是危急之症,只有先泻火,然后再慢慢调理,我这味药用的虽猛,但已经是时下最有效的法子。” “照你的意思,他现在这样还是正常的?” “是。”顾清欢答的坚定。 “放屁!”张氏跳脚,“这都叫正常,难道要等人没了才叫不正常?” 她简直想过来撕了顾清欢。 但是看着她那些凶神恶煞的护卫,她又不太敢。 欺软怕硬,大概就是如此。 顾清欢摇头。 “话说到这个份上,诸位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是爱莫能助了。”她下了逐客令。 众人早就等着顾清欢这句话。 她话一出来,护卫们就上前将闹事的张家人叉了出去。 张氏不依,在医馆门口撒了好久的泼,一说顾清欢谋财害命,又说明天一早就要把她告到大理寺去。 本来已是深夜,她偏要把街坊邻里都闹起来,才肯罢休。 可顾清欢也是见过世面的。 有了王婆那样的先例在,现在谁再在她医馆前闹事,她都觉能充耳不闻。 张氏闹腾了许久。 直到张府的人来禀报,说公子已经不再抽搐,意识也清醒许多,他们才匆匆赶回。 张府。 张集躺在床上,身形消瘦,眼神也有些恍惚。 “儿啊……我的儿……怎么会变成这样。”郝氏在他身边抹眼泪。 张集眼睛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见张秉怀和张氏匆匆跑了进来。 两人见了他,眼眶又是一红。 “吾儿!” “晓集、晓集你好点了吗?觉得哪里不舒服?告诉姑母,姑母给你想办法,好不好?” 张氏对外人刻薄,但对自己亲侄子,还是疼爱有加的。 怪只怪顾清欢,害人害命。 她一定要讨回个公道。 “晓集,你听见姑母说话了吗?”她又问。 张集眼睛无力的转了转。 似乎想开口,但嘴唇动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个一言半语。 张秉怀眼睛也红了。 他问旁边的大夫是怎么回事。 大夫上前查看。 片刻后,退下来道:“张大人,令郎这病……回天乏术啊……” “什么!”张秉怀如遭重击。 郝氏更是经不起刺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老夫真不明白,诸位究竟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竟然去相信一个江湖游医开出来的方子?” 大夫摇头叹息。 张家没告诉他这方子是谁开的,只说是江湖游医。 但他检查过药渣,有几味药错得简直离谱,也只有他们这些不懂医术的人才会相信。 江湖郎中,大多都是招摇撞骗的。 这种庸医害命的例子,他已见过太多。 “晓集、晓集!”张氏泣不成声,“你不能有事啊!” 张秉怀已经不忍再看,摇头退到了一边。 张集道:“爹……姑母……生死有命……别……哭了……” 他昏迷了许久,现在唯一能说出来的,就是这段不连贯的字句。 “别胡说!”张氏咬牙,想到顾清欢那嚣张的嘴脸,又恨得牙痒,“明天我就去大理寺!” “长姐,这怕不妥……”张秉怀还有犹豫。 “有什么不妥?她就是个下堂妇!还是未过门就遭人休弃,现在又害了晓集的性命,我必然不会放过她!” 张氏恨得牙痒。 这是她最疼爱的侄儿。 侄儿没了,她会跟顾清欢拼命。 张集神情虽恍恍惚惚,意识却是清醒的。 他听他们议论着害他的那名“庸医”,不知道该不该恨,可当他听到“未嫁先休”时,眼睛忽然瞪大。 “姑……母……”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晓集?”张氏连忙抓住他的手,她以为张集害怕,“你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姑母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姑母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给我开药的……那个大夫……是谁?” “提那个糟心的贱人做什么!”张氏啐了一口。 张集说话很艰难,只能用力握紧了她的手。 一旁的大夫道:“张公子,你先别急,老夫先开一副方子,将目前的病情稳定住。” 说着,他就去拿纸笔。 张集没理。 他抓着张氏的手腕,看着两位长辈,眼神很坚定。 张秉怀熬不过他的目光,只能如实道:“是顾清欢,赵世侄听说你得了怪病,特意去请的。” 他连敬称都不用了。 这件事,他还是怪顾清欢的。 张集瞪大了眼睛。 顾……清欢? 竟是她?! “药……药……” 第374章 真有眼疾 他伸出手,犹如想抓住最后一颗救命稻草。 张秉怀不解。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哎!还能怎么,快!快照着那药方再熬一碗,给令公子喂下去!”大夫丢了纸笔。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们口中的江湖游医,竟然是顾小神医! 顾小神医愿意出手相救,那是他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而他们,居然说她是个江湖郎中? 真是有眼疾! “大夫?”张秉怀显然也被大夫这架势吓着了。 他刚刚不是说没救了吗? 怎么现在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变得……毫不要脸。 “顾小神医医术精湛,不是我等可以比的,你们既然已经请到了她,又为何要舍近求远,再来戏弄老夫?” 这位大夫也是京中比较有名望的老神医。 但在他眼中,世上能称得上“神医”二字的,唯有两人。 一个是已经驾鹤西游的宋西华,另一个,就是顾清欢。 他本来也跟其他人一样,觉得她是拿着自己外公的名号,招摇撞骗之辈。 可是在见识过她的医术之后,那些轻蔑奚落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比不上顾清欢。 那姑娘年纪虽小,但一身诡谲的医术让他们心服口服。 她是个鬼才。 “你……你不是说那方子有好几味药用错了?” “她的方子,不能与普通诊方相提并论,总之,你们若想救令郎性命,就快快将药熬上来!” 大夫跟他们解释不清。 就算他把嘴皮子都磨破,这些外行人也永远不会明白。 张家人被他忽然严厉的态度吓到了,也没时间去想有几分真假,赶紧老老实实的熬了药端来。 张集也配合。 那一碗难闻得让人作呕的药汁,他居然眼睛不眨的喝了下去。 “唔……”喝下药的张集,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晓集!” “姑母……顾小姐的药……她嘱咐怎么喝,我就怎么喝……她,不会害我的……” 他信顾清欢。 自从亲眼见过她救活石千羽,他就知道顾清欢有真才实学。 她能死人都能救活,怎么可能就不活一个还没有死的他? 人就是种很神奇的生物。 怀疑的事物,会一直怀疑,而信任的事,也会坚定相信。 张集对顾清欢,是第二种。 那位请来的老大夫,早就要来了顾清欢的药方,对上面的用药用量细细钻研。 一边感叹此法甚好,一边高呼妙哉妙哉。 完全不是之前那个说游医害命的人。 张氏坐在床边,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 之前对顾清欢的羞辱,如今都成了对她最无情的嘲笑。 她像个跳梁小丑。 难怪自己在医馆闹了这么久,街坊邻里竟没有一个站出来为他们说话。 原来……他们早就对顾清欢的医术深信不疑了吗? 那她今天的行为在他们眼里,是不是也只是在自取其辱? 张氏高高在上的得意,瞬间落下,摔得粉碎。 “哦,关于端王退婚一事,是端王爷见异思迁在先,顾小神医为他奔波千里,已是仁至义尽。 请夫人莫要听信街头巷末的流言,辱了她的名声,到时候说出去,也不好听。” 顾清欢在盛京的大夫里,还是很有名望的。 他们愿意为顾清欢抱不平。 老大夫这话,等于将张氏本就所剩无几的颜面上,再狠狠踩了几脚。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晚的行为,不光是得罪了顾清欢,更是得罪了盛京大半的百姓! 她作了个大死! …… 过了几天,天气一如既往的热。 顾清欢正在翻书,柔慧换了个新的冰盆上来。 “这里面的冰不是还没化完吗?不用这么浪费。”顾清欢头也不抬。 “常大夫说,小姐的伤口虽然结痂,但还是马虎不得,若出汗坏了伤口,那就糟了。” 她比以往更加细心。 上次的意外,她再不敢有第二次。 “我调了伤药,早就好了,倒是萧漠身上的伤一直不好,一会儿你也拿些去给他吧。” “奴婢要守着小姐,送药这事,还是让季先生去吧。” “……他?” 顾清欢放下书,看着她的眼神有些诧异。 这剧本不太对。 萧漠救了她,她不该感恩戴德,痛哭流涕,然后发誓非他不嫁吗? 为何……这么冷漠? 难道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什么? 顾清欢茫然了。 柔慧无视她眼中的震惊,道:“厨房里还镇着冰糖燕窝,奴婢这就去端来。” 她退了下去。 路上,遇到了迎面而来的萧漠。 若在平时,柔慧会战战兢兢的避开,然后被他面无表情的一番戏弄。 但如今,她只是平静的走过。 好像刚刚经过她身边的,只是一缕空气。 “喂。”萧漠叫住她。 柔慧走了两步,才停下,头也不回的道:“萧护卫有什么事吗?” “小姐已经回来了。” 她回来了,而且没有性命之忧,她还要跟他置气吗? 萧漠想不明白。 那个战战兢兢的小丫鬟,为什么忽然变得冷漠。 他没保护好顾清欢,所以她生气了? 可顾清欢现在好好的,也……没有怪罪他们。 萧漠想了很久。 依旧没想明白她的心思。 “是啊,小姐平安回来,更要全心全意的伺候着。”柔慧语气清浅。 萧漠对她的意思,在他舍下顾清欢去救自己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可她越明白,心就越凉。 她不可能嫁人的。 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她从来都不敢有,也不希望别人想岔了。 “你敬重她,我懂。”萧漠抓住她的手腕,“可现在是什么意思?” 柔慧将手抽回。 “什么什么意思?” “你……” “我不知道萧护卫想问什么,但有件事,还望萧护卫知道,我很久以前就打定主意,待小姐嫁人了,就自梳。” 自梳,就是女子盘起头发,表示不嫁。 她要这辈子都要做顾清欢的婢。 萧漠长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片刻的龟裂。 他皱眉。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萧护卫若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告退了。” 柔慧对他福了福身,继续往厨房走。 萧漠在原地站了很久。 第375章 好大的脸 “你在这里干什么?伤都好了?”季一从外面回来,看到在回廊上发愣的萧漠。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大冰块也有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 看看他那张脸,上面写满了落寞。 季一看了眼,身体里面的八卦之血瞬间沸腾。 正想勾着他的脖子跟他掰扯掰扯,可话还没说出口,萧漠就冷冰冰的转身走了。 一句话没说。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又没欠你钱。”季一挠了挠头,“最近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奇怪。” 他大概是唯一正常的人了。 想了想,还是拿出随身的小本,将这件奇怪的事情记了下来,然后进屋交给了顾清欢。 作为一个情报人员,他尽心尽力。 顾清欢笑他无聊。 翻开小本,上面是他近来查到的资料。 “大小姐,属下觉得,如果有什么事是相爷铁了心不想让你知道的,那你就算把盛京翻过来,也是查不到的。” 季一想提醒顾清欢。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跟相爷作对,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她可能只是遭受一点“皮肉之苦”,他却要面对“灰飞烟灭”的下场。 这是一条贼船。 “怎么,都已经上了船了,现在才想着后悔?晚了。”顾清欢将本子还给他。 季一伸手接住。 过了会儿,又道:“大小姐究竟想查什么?” “我也不知道。”顾清欢撑着脸,“我就是觉得,好像把什么东西忘记了。” …… 几天后,赵唯栋又来了。 他来请顾清欢吃饭。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加官进爵了?” “哪有。”赵唯栋摇了摇扇子,“我这副样子,每天混吃等死也就罢了,谁想加官进爵啊。” 虽然这都是事实,但能这么坦然说出来的,赵唯栋是第一个。 顾清欢有些佩服他。 “那你总不会无缘无故请我吃饭吧?” 这么热的天,顾清欢根本不想往外走。 赵唯栋也是个懂享受的人,肯定不会闲着没事让两人去受这种罪。 唯一可以让他出面的,只有一件事。 顾清欢想了想,起身去换了衣服。 两人一起到醉生楼。 雅间里面坐着几个人,她碰巧都认识。 张集十分消瘦,一身灰色锦袍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可见这些日子没少受病痛折磨。 唯独那双眼,亮得很。 “顾小姐。”他站起来,对她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拜一直到底。 张秉怀和张氏见了,也跟着站起来。 顾清欢没说话,只微微福身,将这个礼还了回去。 张秉怀和张氏看在眼里,心里急切。 他们怕顾清欢生气,以后再不愿为张集看病。 “顾小姐,之前我们多有冒犯,我在这儿跟你赔礼了。”张氏低头。 论身份,她是户部侍郎夫人,有诰命在身,而顾清欢,只是一介平民,她对她低头,这是天大的脸面。 她觉得够了。 “是有多大的自信,才让你觉得我有空跟你们生气?”顾清欢轻笑。 她觉得这家人真够奇葩。 她救不活人就该天诛地灭,救活了人却是理所应当? 好大的脸。 “这是怎么了,不是说是为了答谢顾小姐,才请她出来吃饭的吗?”赵唯栋皱眉。 见几人态度微妙,他觉得有些不对。 原本张集的病好了,张家人又提出要答谢顾清欢,他才愿意出面请人。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顾清欢好像不太高兴。 “伯父,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赵唯栋收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如果顾清欢本不想见他们,那他把她骗过来,岂不是办了坏事? “贤侄莫慌,我们是真的来答谢顾小姐的,就是……就是怕她不愿意接受我们的谢意。” “你们说的对,我确实不接受。”顾清欢拒绝得干脆。 张秉怀:…… 张集:…… 张氏:…… 赵唯栋:…… 他觉得顾清欢真是个奇女子。 这种当着人面就开始打脸的活计,一般没几个人愿意做。 因为吃力不讨好,容易遭人记恨。 但是顾清欢不但做了,还打的干错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简直是打脸界的一股清流。 “顾小姐……” “当初既然有胆量拆我医馆的门,如今就该有骨气继续跟我闹腾,这样,我才看得起你们。” 顾清欢不是没有脾气。 对于自家那扇隔三差五就要被人踹烂一次的大门,她花钱修起来,也是很心疼的。 十两银子也是钱。 不能浪费在这种事上。 可张家要的哪里是她的看得起。 他们只希望她不计前嫌,继续给张集治病。 “顾小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说了冒犯您的话,我在这里给您赔礼道歉,请大人不记小人过,再给晓集开副方子!” 张氏跪了下去。 她再也不端着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但顾清欢还是冷着脸,摇头。 张家人快哭了。 他们之前只是病急乱投医,其实根本没信过顾清欢的医术。 现在真的见识了她的本事之后,哪里还愿再让别人来看。 可顾清欢已经不愿意出手了。 这该怎么办? “赵世侄,你看……”张秉怀没有办法,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赵唯栋。 哪成想,赵唯栋竟然往旁边退了一步。 “我已经将顾小姐请来,至于她已经决定的事,我也改变不了。”他连连摆手。 本来张秉怀以“答谢”之名让他请顾清欢,本来就是存了几分诓骗的心思。 现在人骗过来了,他万万不能再跟他们同流合污。 万一顾小姐一生气,把他也划入永不往来名单,那该怎么办? 赵唯栋这本来没有多少斤两的脑瓜,在这一刻转得飞快。 选择好了阵营,他果断抛弃了好友。 在这一刻,过命的交情永远没有顾小姐的大腿重要,他此生都要坚定不移抱好这条金大腿。 绝不撒手。 “张公子好生调养吧,我先告辞了。” 顾清欢一没有要赔偿,二没有要谢礼,三更没有碰桌上的任何一道菜,就这么走出了醉生楼的大门。 张秉怀忐忑。 可是现在他们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顾清欢。 顾清欢刚走出酒楼,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远远驶了过来。 那是黎夜的马车。 第376章 这个妖精 马车稳稳停在顾清欢面前。 顾清欢想也没想,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当心些。”黎夜扶住她。 手放在她腰上,将她捞了起来,一点不敢碰到伤口。 “不用这么小心,我已经好了。”顾清欢笑嘻嘻的去捏他的脸。 大概是觉得手感不错,她又捏了几下。 黎夜就这么任她搓圆捏扁。 “好了?” 这种伤口,就算是体格健壮的男人,也要将养上几个月,她能这么快好? 黎夜不太信。 他伸手去解她的腰带。 顾清欢的脸红了,“你这个流氓,别动手动脚!” “我看自己的夫人,怎么能算是流氓呢?乖,放手。”他轻声哄劝,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可是顾清欢知道,这只是大灰狼的诡计。 他心里肯定在想什么不和谐的东西。 黎大灰的阴谋,她太了解。 “那伤口你都看了一个多月了,不会觉得视觉疲劳么?” “不会。” 顾清欢经常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词,黎夜很少会问她是从哪里学来的,反正字面上的意思,他也能听懂。 他将顾清欢抱在腿上,衣裳褪了下来。 她肩上有个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像瓷娃娃裂了一块。 “放心,我调的药膏可以祛疤美白,只是这伤口比较深,要多用一段时间。” “以后不许这么冲动。”黎夜没有帮她把衣服穿回去,而是将人抱进了怀里。 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因为冰盆的关系,马车里凉飕飕的,顾清欢就往他怀里蹭。 “我还不是为了你。” “自己冒失,却要让我来背这个锅?”黎夜轻轻咬她的耳朵。 顾清欢皱了皱鼻子。 “我明明是怕小昭有个好歹,你又露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你居然说我冒失!” “痛不欲生?” “是啊,之前小昭心脏骤停的时候,你那表情,就像是天塌了一样。” 她不知道他承诺了先帝什么,但既然保护慕容昭是他的责任,她愿意跟他共同承担。 见他愣住,顾清欢伸手去捏他的鼻子。 指尖馥郁,温暖柔软。 黎夜反应过来,抱着她吻。 如果不是顾忌到她的伤,他会吻得更用力,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 马车早就到了医馆,但没有人来催他们。 顾清欢钗发散乱的靠着他,华丽的外裳落在臂弯处,妩媚勾人,美的致命。 身上有灼人的温度,以及……近在咫尺的威胁。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将我扛进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办了再说。”顾清欢笑着吻他的嘴角。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现在她也是有着一身娴熟车技的老司机。 黎夜身上的温度又高了些。 他咬牙,道:“你这个妖精!” “我若是妖精,那你可愿当那误入深林的呆书生?” “嗯?你喜欢呆书生?”黎夜将她压倒。 顾清欢眼睛转了转,摇头,“我还是比较喜欢大灰狼。” 马车外的众人:…… 黎夜最后还是没将顾清欢扛进去。 他今天出来,是要去看看盛京附近的旱情,六部尚书已经微服在城郊等着了。 现在关于大旱,朝中有两派。 以吏部慕容泽为首的,主张拨银赈灾,缓解百姓之苦,而以兵部夏一葛为首的,则极力反对。 皇权分裂,各州县早已拥兵自重,他们再拨饷银,岂不是让他们如虎添翼? 若有人趁机揭竿起义,又当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打量黎夜。 他就是皇权分裂的罪魁祸首。 “明明是慕容氏自己内乱,为什么要将这顶帽子扣在你头上?”顾清欢很气。 黎夜笑着揉她的头。 这种被人心疼的感觉,很好。 顾清欢又问了是拥护夏一葛的都有哪些人,才穿好衣服,下了马车。 落地的时候,黎夜在她耳边落下一吻。 “晚上我过来吃饭。” 顾清欢还没答好或不好,马车就已经走了。 她捂着耳朵,骂他是个流氓。 黎夜只是低笑。 长风坐在车夫的位置,目不斜视,面无表情。 他已经习惯了。 待走出老远,他才低声对马车里那人道:“相爷,顾小姐已经开始查了。” 至于在查什么,他没有明说。 黎夜却知道。 “我知道瞒不过她。” “她是让季一去查的,那家伙就三脚猫的功夫,要不属下让人去把他绑了吧?” 绑架同僚这种事,他说得毫无心理压力。 黎夜轻叹。 他并不觉得长风有本事绑架季一。 哪怕在最危急的时候,他也是被人砍破了头,而不是落到敌人手里,严刑逼供。 他像条泥鳅,从来没有人能真的抓住。 “罢了,能瞒多久瞒多久吧。” 黎夜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长风也不去自讨没趣。 …… 这边,顾清欢拒绝了继续为张集诊治,这可急坏了张家众人。 他们每天都要拿着厚礼往医馆送。 今天是万两诊金,明天是名贵药材。 更有甚者,他们为了投其所好,还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本草千金概要的孤本。 这是天下大夫梦寐以求的。 为了得到这本书,他们不知道用了多少心血。 可书还没送到顾清欢手上,送礼的人就被客客气气的请了出来,然后大门一关,甩了他们一鼻子的灰。 张家人欲哭无泪,只有又去找赵唯栋求助。 赵唯栋这次学聪明了,以“身负功名,报效国家”为由,每天往太仆寺跑,坚决不沾这一身腥。 太仆寺的马都被他遛瘦了两圈。 太仆寺卿一度很惆怅。 但看着这个干劲十足的少年郎,又不好意思出言打击。 只觉得这孩子跟京中传闻的“纨绔”形象相差甚远,大概是旁人捕风捉影,以讹传讹。 张家众人求赵唯栋不得,只有继续往医馆送礼。 秉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原则,他们相信终有一天顾清欢会原谅他们。 某日,当他们把一件玲珑碧玉簪送过去的时候,顾清欢终于开口了。 说的是:如今天下大旱,民不聊生,百姓们连水都喝不上几口,张大人出手这么阔绰,实在让人大开眼界。 这帽子太重,当即就把张家的奴仆吓了回去。 张秉怀寝食难安的想了整夜。 第二日,他立即在朝堂上表示,百姓疾苦,乃国之大事,希望能拨银赈灾。 第377章 一箭双雕 张秉怀为百姓请命的事,很快就传了出来。 当天下午,张集从病床上下来,穿一件青灰色布袍,没有任何下人陪同,一路走到了医馆门口。 薄荷将他请了进去。 “顾小姐,别来无恙。”张集行了个大礼。 吃了顾清欢开的药,他的情况已经大幅度好转,虽然还一脸病容,眼睛却格外明亮。 顾清欢坐在座上,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日不见,张公子精神好多了。”她让人把茶端上来,“其实你身为病人,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你已经不需要再吃药了。” 她开的那副药,就足以将他治好。 剩下只需要慢慢调理。 这一点,张家其他人不知道,但张集自己肯定是知道的。 他已经没有病痛了。 “家父与姑母之前对顾小姐多有得罪,我们理应道歉。”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上好的碧螺春。 “你的道歉,就是拿重礼淹死我吗?”顾清欢轻笑。 她的声音像溪流,绵绵渺渺,格外好听。 红艳的唇落在白瓷茶盏上,明丽非常。 张集看得有些痴。 学着她的样子,也端起茶喝了一口。 这是上好的碧螺春。 入喉以后,唇齿留香。 他舌尖动了动,回味片刻,才道:“家父今日已上书丞相,言百姓疾苦,望拨银赈灾。” “张大人为国为民,让人敬佩。” “顾小姐这话就折煞我们了,我们不及你万分之一。”张集垂首。 这些天,他仔细打听过顾清欢的事迹。 神仙妙手,悬壶济世。 在琉光城中,以一己之力带领流寇和百姓跟敌人对抗,最后大获全胜。 他从未想过,一个女人竟也能活得这么精彩。 或许在不久之后,东陵的话本折子上,都会写着属于她的传奇。 那他呢? 一个女子尚且如此,他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是不是要应该做些什么? “顾小姐,如今东陵大权旁落,你怎么看?”他作为一个读书人,也关心政局。 他觉得顾清欢应该也有一颗报国之心,所以想听听她的想法。 谁知,顾清欢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这天下谁做主,跟我有关系吗?” “这……顾小姐不是……”很关心百姓疾苦吗? “天就算塌下来,百姓的日子还不是照样过,我一个搬砖的命,何必去操老板的心?” 张集:…… 这话,说得也忒直白了。 不过白是白了点,张集也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他站起来,对顾清欢抱拳,“多谢顾小姐指点,在下明白了。” “我指点你什么了?” “在下会参加今年的秋闱。”张集抱拳,“东陵今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在下理应贡献一份力量!” 不为高官利禄,不为名声显赫,只求缓解百姓疾苦! 他忽然明白阿栋为什么要去考武科举。 原来他有一颗治世之心! 张集丢下这句话,就昂首阔步的走了。 顾清欢在后面挠脸。 别的她不知道,但赵唯栋吧……是绝对没有什么报效国家的远大想法的。 他只想混吃等死。 “小姐真是会唬人,三言两语就把张公子诓去考科举了。”绿衣过来收茶盏。 顾清欢这次是一箭双雕。 既帮相爷缓解了朝堂上的情况,又将张集送进朝中。 朝中太多倚老卖老的老油条,缺的恰恰就是像张集、赵唯栋这样的新鲜血液。 难怪相爷总说顾小姐是一块宝。 她确实是上天赐来的礼物。 “这都是你的臆想,我明明什么也没说。” “是,小姐没说,小姐只是一心想着相爷而已。” “谁想他了!” 顾清欢啐了声,站起来进了后院。 她不跟不正经的丫鬟说话。 到了后院,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正在院子里坐着。 她特别安静。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没法发现她的存在。 “丫头?你怎么出来了?”顾清欢走过去。 这是她当初救的那个女童。 因为没有去处,医馆就收留了她。 可惜后来她重伤昏迷,在丞相府养了将近两个月,医馆的人也没余力来照顾她。 幸好她是个懂事的性子。 或者说,她并不喜欢给人添麻烦。 “大小姐,你的伤好些了吗?”女童看到她,规规矩矩的对她行了个礼。 顾清欢过去抱她。 “已经不要紧了,倒是你,在医馆住的还习惯吗?” “嗯,季先生他们对丫头很好的。” “你也别跟他们客气,有什么需要,直接说就是,还有李婶,你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多吃一点。” 顾清欢摸了摸她尖瘦的小脸。 烈日炎炎。 太阳的金光擦过她的额角,像一颗耀眼的明珠。 女童看得愣了。 “对了,你有名字吗?” “丫头的名字,就是丫头啊。” 她记事起就跟着奶奶流浪,奶奶一直都叫她丫头。 顾清欢觉得不太合适,这么大个孩子,怎么都该有个名字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她叫来医馆里的人,群策群力,让给丫头取个名字。 季一作为侍卫里最有文化的,梅兰竹菊的名字给取了一堆,但听起来都有股庸俗之气。 顾清欢只会拿药材给人取名,也不好听。 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常柏草忽然拿了纸出来,在上面写上字,裁成数十张。 折小放进篮子里。 “这是干什么?” “既然大家都想不到好名字,那不如就抓阄吧。”他笑了笑。 一身的仙风道骨。 伸手抓出来一张纸。 是个“二”字。 “‘二’怎么能做姓氏呢,常大夫你到底行不行啊?”众人对他产生了怀疑。 常柏草瞪了他们一眼。 不服气的又在篮子里抓了一张。 是个“狗”字。 众人:…… “为什么会有‘狗’字在里面?常大夫你确定不是在戏弄我们?” “啧,我也是随手写的嘛,不行不行,我再抓一个。” 常柏草不信这邪。 他觉得他一定能给丫头抓出来一个好名字。 不过不等他抓第三张,忍无可忍的众人就将他叉到前厅看铺子去了。 看着常柏草那副老不正经的模样,顾清欢沉默了。 如果她这名字也是当年抓阄抓出来的话…… 她真是要谢谢老天爷。 第378章 拜访书戴 常柏草虽然走了,但他提出的方法很不错,所以每个人都写了一个自认为好听的字,放进篮子里。 这次他们让丫头自己抓。 所幸,丫头抓出来“莫”、“如”、“歌”三个字。 组合在一起,还算是个靠谱的名字。 “丫头,你以后就叫莫如歌了。” “多谢大小姐赐名!此恩,永世不忘!” 莫如歌给她行了个大礼。 这些都是她平日在医馆闲逛,跟那些病人及病人家属学的。 有模有样。 取好了名字,众人才各忙各的去。 第二天,顾清欢带着拜帖去了书府。 门童打开门,看见外面站着的是个漂亮小姐,舌头都有些打绞。 “这这这、这位小姐,你你你、你找谁?” “这小童真是,我们来书府,自然是来找你家大人的,这是拜帖。” 绿衣将东西递了上去。 门童接下之后,连门都忘记关,屁颠屁颠的送到里面去。 过了会儿,书戴迎了出来。 看到顾清欢的时候,他脚下打了个滑。 小童手忙脚乱的将他扶住,才避免了出丑。 “书大人,别来无恙。”顾清欢没有放过他脸上闪过的震惊。 “顾、顾小姐,你的伤……已经好了?” 他一身布衣,发冠整整齐齐,看来是专门打理了一番的。 顾清欢略一福身,道:“多谢大人关心,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 书戴连连点头,也不忘朝顾清欢还上一礼。 他请顾清欢到了大厅。 坐定。 “顾小姐今日来,不知所谓何事?”书戴让人奉了茶上来。 他府上的下人并不多,甚至没有顾清欢的医馆闹腾。 坐在这里,安静的仿佛与世隔绝。 “书大人在钦天监任职,不知是否对星象颇有研究?”顾清欢喝了口茶。 这是最劣质的粗茶。 喝进嘴里,舌尖瞬间就能感觉到茶的苦涩。 顾清欢表情都僵了。 但秉着礼貌的态度,她还是硬着头皮吞了下去。 书戴见状,感叹道:“顾小姐真是厉害,上次陆大人和赵大人来喝我的茶,一口就吐了出来。” “这……其实也没这么夸张,就是涩了点。” “顾小姐若是不喜欢,在下这里还有其他的茶,都是陆大人和赵大人送的,不如泡那个吧?” 顾清欢:…… 所以,你是有好茶但故意没拿出来吗? 你这样很容易没朋友的知道吗? 顾清欢不太能理解书戴的脑回路,干脆就不去计较这个问题。 “不瞒书大人,我今日,其实是有一些疑惑,希望书大人能替我解惑。” “好,顾小姐稍等我这就去拿东西。” 书戴进屋拿了东西。 出来的时候,他一手卦盘一手易经,就差穿个道士的衣服,再挂个“铁口神算”的幡子了。 “不知顾小姐想知道什么?”书戴很兴奋。 他觉得金星的金光多了些许。 大概是大劫已过,又积功德的原因。 他们这样的人,偶尔帮一帮有功德的人,也是会有福报的。 所以书戴很愿意帮顾清欢。 “我今天就是想问问书大人,这大旱,究竟什么时候能过去?” 顾清欢不是一个信命的人。 但她相信自然规律,天气变化。 从今年春天开始,东陵就少有降雨,入了夏之后,更是有河涸海干的架势。 临海的州府可能灾情商缓,但内陆的几个省府就熬不住了。 再这么下去,东陵只怕又要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下雨……”书戴脸色一僵,他以为顾清欢是来找他算命理的,没想到竟是问灾情。 “有什么为难的吗?” “这个问题,不太好说啊。” “观察天象不是钦天监的工作吗?为何不能说?” “顾小姐有所不知,其实这个大旱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将卦盘放到了桌上,“你可有听过京中的传言?” “什么传言?” “这次的旱灾,其实是因相爷之前滥杀琉光城,上天降下来的报应。” 书戴给自己倒了一杯粗茶。 一饮而尽。 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茶又苦又涩。 “呸!你会不会说话,什么报应?你才报应!”绿衣柳眉都竖了起来。 他们最清楚黎夜当初的无奈。 他明明是为了救国,受了一身骂名不说,现在还要被这种莫须有的流言诟病。 简直没有天理! “这位姑娘你别急啊,在下也是就事论事。”书戴有些害怕凶巴巴的女人。 “传言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无中生有,哪来的就事论事?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绿衣平时还算沉稳,但对于黎夜,她的态度就跟众暗卫一样。 上天对相爷太不公平了。 “可无风不起浪,相爷他……确实屠城了啊……” “绿衣,你先别急。” 顾清欢安抚完她,又看向书戴。 “书大人,这天下很多事都是空穴来风,没有真凭实据,还是不要以讹传讹的好。 而且钦天监负责观察天象,应该是提前察觉灾情,上报圣上裁决后,再将防灾诏书发向各州府,提前做好抗灾准备。 如今天下大旱,日日求雨不得,相爷也没有祭杀钦天监任何一名官员,已是宅心仁厚,还望大人斟酌,勿要偏听偏信,让广大百姓心寒。” 顾清欢这话,明里暗里都是在为黎夜说话。 书戴为难了。 好好跟他们说,他们又不信,那还来问他干嘛? 他只是个钦天监监丞而已,说又不让说,难道还让他去祭台上求雨? 他可没有那个本事。 不只是他,现在钦天监的任何一人,都没有这个本事。 那些人也就只有做做样子。 若真要求雨,那求雨之人要么是天命之子,被上天承认,要么就是紫微帝星,身带紫色龙气。 就算像顾清欢这样,身上有功德金光,但作为殒过一次的金星,也是求不来雨的。 不然,千百年来,又哪来这么多因为天灾而殒命的百姓? “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顾小姐,天命不可违,在下一不是神仙,二不是天龙,哪来的行云布雨的本事呢?这是天命。” “龙?” “是啊,古语曰,龙行有雨,可现在这东陵,没有龙啊。” 第379章 相爷出事 “书大人瞎说什么呢,当今陛下乃真龙天子,怎么会没有龙呢?”顾清欢站了起来。 墨色的发落在肩上,衬着她面容清丽,红颜如画。 书戴却觉得浑身发毛。 他连忙垂首,道:“是是是,在下说错了,东陵必将逢凶化吉。”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叨扰了。” “顾小姐慢走。” 书戴亲自将顾清欢送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门童在书戴脚边,轻轻拉着他的衣摆。 “大人大人,你之前不是说盛京有龙气吗?那为什么没有龙啊?”门童一脸天真。 书戴看着门童,摸了摸他的脸,道:“是我看错了,那不是这里的龙。” 真龙久不归故里,那它所管辖地方的百姓受不到福泽庇佑,也是要遭灾的。 更何况,沾染怨气是大业障。 天下要乱了。 …… 顾清欢从书府出来,绿衣还在说那人就是个神棍,说的话不值得信云云。 正要上车,就看见季一急匆匆赶来。 “大小姐!不好了!” “怎么?”顾清欢皱眉。 季一快速跑到顾清欢面前,压低声音,道:“是相爷……相爷出事了!” 黎夜重伤。 顾清欢坐在马车上,笼罩她的是一片冰凉。 她全身血仿佛都凝固了。 赶到相府的时候,门口已经被禁军包围,外面是一群“急切”的大臣。 他们都在等黎夜的消息。 见到顾清欢,他们很吃惊,但想到顾清欢也是京中有名的大夫,也就没有再细想。 有人甚至想以保护相爷的名义拦住她。 但在他动之前,禁卫军就已经把人迎进去了。 顾清欢最先见到的人是长风。 他也受了伤,但还能走动。 太医一拨拨的出来,又一拨拨的进去。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晦暗难明。 看不出有多悲伤,也不敢表现出多高兴。 慕容泽站在院子里,他华服上染了一片暗色,应该是血。 看到顾清欢,他眼神闪躲了一下。 “你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干什么去了,他为什么会受伤?”顾清欢抓着他的袖子。 她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那片布料扯下来一样。 慕容泽皱眉。 “我们去查看边郊几个村镇的灾情,结果有个镇的灾民不知受了什么煽动,忽然发起袭击,他……帮我挡了一刀。” 顾清欢愣住。 她像是脱了力一样,手也在发抖。 这时贾怀从屋里出来。 看见顾清欢,就像看见了能救命的稻草。 顾清欢医术高超,又最擅长外伤,让她来处理黎夜的伤口,最适合不过。 “顾小姐!顾小姐你来得正好,请与我们一同救治相爷!”贾怀上前对她作了一揖。 他没细想是谁去请的顾清欢。 现在救人要紧。 据他的了解,救死扶伤这种事,顾清欢从来不会拒绝。 可这次他喊了几声,顾清欢都没动。 “顾小姐?” “……啊?啊!快、快带我进去看看!”顾清欢这才反应过来。 她脸上还有些茫然。 “你这样子,进去也是帮倒忙,还不如让其他太医去。”慕容泽拉住她。 他们说话,她最多只能听进去两句,其余都在发呆。 这么茫然无措的她,他不敢让她进去。 “我为什么不能进去?我是大夫,他是病人,我应该进去。”顾清欢抚开他的手。 她神情恍惚,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贾怀在短暂的疑惑之后,也快步跟上。 慕容泽被关在门外,只能无奈甩袖。 “我们已经用了止血膏,但伤口比较深,这血一时半会儿还止不住。” 贾怀叨叨的解释。 药箱已经送过来了。 贾怀帮顾清欢把箱子打开,又依次将手术刀等器具拿出来消毒,摆放整齐。 他跟着顾清欢做过好几场手术,对这些小刀一点也不陌生。 只是他把这些都做完了,顾清欢还坐在床边,没动。 她看着床上的男人,眼中没有焦距。 “顾小姐?顾小姐!”贾怀推了她一下。 顾清欢恍然,“……啊?” “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你来指导,我来试试?” “我……不,还是我来吧。” 顾清欢拿出银针,刺进穴位中。 她在努力让自己冷静。 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的手抖得厉害。 她根本没办法完成这场手术。 贾怀摇头。 伤在腹部,又是大出血,如果不能及时止血的话,只怕要凶多吉少。 他们都不是擅长外伤的大夫。 好不容易后辈里出了一个鬼才般的顾清欢,可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了,竟然这么反常。 难道是相爷在外的威名吓着了? 可现在人命关天,哪里是她害怕的时候! 贾怀不懂政局,他是个大夫,救死扶伤就是他的职责。 这是很多年前宋西华教给他的。 他至今不敢忘。 “顾小姐,你究竟是怎么了?” “我……” “让她出去吧,这个病人,我来治。” 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门开了。 一位老者走进来,白须白发,仙风道骨。 他一边走,一边挽袖。 贾怀没见过这个人。 “你是谁?”他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进宫的。 外面还有禁卫军,他是怎么进的相府? “我是她医馆里的坐堂大夫。” “你能救人?” “能救。” 常柏草将顾清欢送了出去。 顾清欢还想说什么。 “放心,有我在,他不会有事。”常柏草拍了拍她的头,将她送到了院子里。 六月的天,酷暑难熬。 可是顾清欢全身都是冷的,她甚至在发抖。 慕容泽看不过去,让人去泡了茶端来。 顾清欢没喝。 她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坐着。 慕容泽跟她说话,她开口永远只有一句:他怎么样了? 话说得多了,慕容泽也不再开口了。 他觉得每说一句,都是对自己的羞辱。 她眼中只有黎夜。 慕容泽动了动,将受伤的那只手负在身后。 两人就这么等着。 直到月亮升起来了,常柏草才跟几位太医一起出来。 顾清欢第一时间站起来。 “没事了。”常柏草轻声道,“没有伤在要害,人醒了就没事了。” 看见顾清欢这恍惚的样子,他觉得声音大了都会吓着她。 “我想进去看看。” “去吧,你自己有分寸就行。”常柏草点头。 其他的太医相视一眼,纷纷让出了路。 刚刚时间紧迫,不容细想,但现在看顾清欢这态度,似乎有些微妙。 她不应该去关心王爷吗? 第380章 用嘴喂 顾清欢进屋。 里面已经收拾妥当,黎夜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很微弱。 顾清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终于明白自己重伤昏迷的那一个多月,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这短短几个时辰,她觉得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黎夜?”她摸了摸他的脸。 一片冰凉。 俊美的脸早已失去的血色,现在更是连温度都没剩下半点。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顾清欢还能冷静的说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可现在,她只能发抖。 她觉得很冷。 黎夜也冷。 他置身于一片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他记得自己是帮慕容泽挡了一刀,然后流了一些血,再然后,就不记得了。 昏迷前,他想到的是顾清欢。 不久前才叫她爱惜自己,结果他自己重蹈覆辙,救的还是慕容家的人。 他上辈子到底欠了慕容家什么? “人生在世,总会有很多无奈,小夜,你顾虑太多。”一个温和且虚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黎夜一僵。 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的景色已经变了。 他面前有棋盘。 黑白双方看似胶着,但实际上,白子已经显出颓势。 一枚黑子从他对面落下。 胜负已定。 黎夜抬眸看对面的人,那人坐在阴影中,看不清容貌,可那个声音,他无比熟悉。 “陛下?” “咳咳……小夜又分心了,可是在想哪家姑娘?” “……”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你也该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只是不知道哪家的姑娘,能入你的眼?” 对面的声音很温柔,像三月的风。 可就在这温和中,也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咳……咳咳……你不想说,就罢了。”对面的人咳了两声,“说说这盘棋吧,你觉得输在哪里?” “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是啊,为王者,最忌心软。”他又问,“那小夜觉得,皇权又是什么?” “……是苍生黎民。” 这是先帝很多年前问过他的问题。 当时他刚从难民街回来,满腔热血,对着先帝说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话。 他记得,那时先帝很高兴。 果然,对面笑了。 一如当年温和端方。 “小夜这么有抱负,那从今天起,就赐姓黎吧,黎明苍生的黎。” 忽然,场景一变,他面前变成了龙榻。 “大业未成,吾命已尽,不甘,不愿,却也……无可奈何……只可惜众皇子中无人能担大业。” 龙榻上的人一边咳,一边递了个盒子过来。 黎夜没接。 可是就算他不接,他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传国玉玺。 这跟陛下驾崩前的景象一模一样。 “小夜,你虽不是朕的皇子,却是他们之中最有才能的,若他们中有值得辅佐的,朕便将他们交给你,若没有……这东陵,就托付给你了……” “陛下……” 黎夜没有去接玉玺,但盒子还是落到了他手上。 不管重复多少次,这个结果永远不会改变。 忽然,场景又变了。 他站在一片苍茫的黑暗中,身前茫茫,身后无路。 什么也没有。 这就是他的世界。 黎夜面无表情的站着,既不惊慌,也不到处乱走。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孤寂。 反正至始至终,他都是一个人。 在他选择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就注定了前路只有黑暗。 “……夜……” “……黎夜!” “黎夜你这个大混蛋!再不醒过来,我就要嫁给别人了!我嫁给慕容泽……不,我要嫁给长风,天天在你跟前气你!” 顾清欢伏在他床边,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眼泪落在丝被上,浸出一大片水渍。 柔软的手指与他相扣,微微发抖。 “爱哭的小鬼……”黎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顾清欢一愣。 然后甩开他的手跳了起来。 “黎夜!” “你说……要嫁给谁?”他没什么力气,但是在睁眼的瞬间,那些话还是听见了的。 他笑着去抹她脸上的眼泪。 现在应该是早上。 清晨的光从窗框外落进来,落到她脸上,映着盈盈的泪,明媚艳丽。 他的阿欢很美,像太阳。 在那片黑暗中,上天赐了他一轮骄阳。 “我说要嫁给长风,气死你。”顾清欢一边说狠话,一边把眼泪鼻涕都抹在他手上。 长风正好端着药进来。 听了这话,“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苍天在上!属下对天发誓,绝不敢对顾小姐有任何非分之想!相爷!相爷你要相信属下啊!” 他甚至没时间去高兴黎夜已经苏醒。 这种时候,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黎夜没有说话。 他只看着顾清欢。 倒是顾清欢站起来,把他手上的药端起来。 “醒了就快吃药。” “……我是病人。” “病人怎么了,病人就是要吃药,难道还要我喂你?” 顾清欢摸了摸他的额头,高热退了。 她在这里做过很多次手术,虽然医疗条件都很差,但从来没有哪一位病患出现过伤口感染的现象。 可黎夜出现了。 他身上的本来不是致命伤,但伤口却出现了化脓的情况,还伴随着高烧不退。 按理说,他的体格比之前任何一位病人都好,也应该比任何人好的都快。 可事实刚好相反。 她相信常柏草的医术。 大概是当时屋子里的太医太多,细菌也多了? 顾清欢百思不得其解。 所幸,他现在醒了。 醒了就没什么大碍了。 “夫人这么热情,那为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黎夜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意思是等她喂。 顾清欢没想到他刚醒就耍无赖。 “你多大人了,还要喂?” “那真奇怪,我昏迷的时候,你们怎么让我把药喝下去的?”黎夜笑着看她。 目光灼灼,最后落到了她的唇上。 顾清欢把视线转另一边,“还能怎么喂,自然是拿个漏斗,给你灌进去。” “哎,你重伤时,我也是衣不解带的照顾你,没想到换做是我了,待遇就差这么远。” 黎夜很伤心。 顾清欢只觉得他欠揍。 她瞪了他一眼,才将他扶起,在床边靠着。 这算是妥协了。 可手上的瓷勺刚一动,就听面前那人道:“用嘴喂。” 顾清欢:…… 这个时候,长风早已经很有眼色的溜之大吉了。 第381章 承诺 黎夜醒了,顾清欢继续照顾他。 天还是不下雨。 不过这几日倒是过得安稳。 黎夜终于不用每天天不亮就去上朝,也不用派人装成自己的样子去顶包。 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翘班。 慕容昭也不敢去。 所以早朝就暂时停了,长风每天就负责去收每位大臣的折子。 黎夜让顾清欢给他筛一遍,把没用的剔出来。 顾清欢开始不愿意,她怕把原本有用的,当做没用的丢了。 黎夜教了她几天。 后来她自己也学会了些,空了的时候,也会给他念折子,但从来不帮他批注。 到了吃药的时间,他就变着法吃顾清欢豆腐。 顾清欢开始还会反抗一下,后来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黎夜很高兴。 恍然中,让人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等那小子能担大任了,我就带着你去游历天下,看遍这六国的大好河山。” 黎夜抓着她的手,笑得很温柔。 “那恐怕还要很久。”顾清欢以为他说的是慕容昭,“你没有想过,或许这世上不止堪舆图上的这六国。” “嗯?” “东陵靠海,南靖靠山,北幽以上是无尽雪原,西蜀和赤霄都在内陆,但还有一个叫楼泽的古国,那之外的世界,没有人去过。” “你想去楼泽?” “我是想去楼泽之外的地方。” “好,天涯海角,我都会带你去看。” 黎夜养了几日。 他身子皮实,加上顾清欢和常柏草的药,恢复得更是快,但有时候还是会装病,吃点顾清欢的小豆腐。 某天,慕容泽来了。 他手上帮着药布,似乎也受了伤。 黎夜正在讨价还价。 原因是顾清欢终于忍无可忍,拖了个狼牙棒来。 看着上面的尖刺,黎夜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心。 “咦,王爷也受伤了?”顾清欢先看到了他手上的药布。 慕容泽翻了个白眼。 对于这种选择性眼瞎的女人,他不想跟她说话。 顾清欢耸肩。 她不是个自讨没趣的人。 知道他讨厌自己,也就拖着狼牙棒走了。 慕容泽跟黎夜单独淡了一会儿。 他离开的时候,顾清欢正在碾药。 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这种事为什么不交给下人去做?这么热的天,你在这里呆着,不怕长痱子?” 他本来只想说一句。 可不知为什么,一开口,就变成了很多句。 他看不起这么拖泥带水的自己。 “我怕长痱子,难道就要让别人去长痱子吗?你这逻辑真是奇怪。”顾清欢轻笑。 慕容泽每次跟她说话,都有一种想揍她的冲动。 这个女人从来不给他脸。 “那拿到房间里去碾,不也是一样?” “我在等你呀。”顾清欢拍了拍手上的灰。 “等我做甚?”慕容泽皱眉。 他不觉得顾清欢等他是件好事。 顾清欢拿起放在一旁的绢扇,给自己扇风。 缱绻的风拂过发丝,脸颊上有些汗,勾勒着蜿蜒的碎发,看起来清灵妩媚。 慕容泽眼神动了动。 抢过她的扇子,给自己扇。 顾清欢皱眉,“喂,你有没有点绅士风度?” “有话就赶快说,啰嗦什么?”慕容泽没把扇子还她,只是微调了下方向,让她也能吹到。 “我这段时间出不去,也不知道当初发生暴乱的地方在哪儿,就想跟你打听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慕容泽眉头皱得更紧。 他有不好的预感。 这个女人从来都不安分。 当初她愿意为了黎夜远赴琉光城,如今会不会为了黎夜再冒一次险? 她总是这样。 所有人都说她千里奔赴,是对自己的一片痴心,可他们不知道,她的痴心早就不在他身上了。 她眼里心里,都是另一个人。 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为他不顾一切。 她不像顾清欢,却依旧是顾清欢。 “这事你就别想了,他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而且下不下雨都是天意,你能做什么?” “我只知道事在人为。” 顾清欢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旱灾或许是天意,但是在天意之下,不排除有人兴风作浪。 以黎夜的身手,就算有了慕容泽拖后腿,也不可能伤得这么重。 而且当时他们应该是微服。 为什么会被暴民袭击? 她重伤才好,黎夜紧接着就被人袭击。 这难道真是个巧合? 顾清欢不信。 她想去发生暴乱的地方看看,如果可以,她还想见见楚狂。 两人谈了一阵。 顾清欢才回到房间。 有了冰盆降温,身上的温度降了下来,顾清欢忽然想起,自己的绢扇被慕容泽拿走了。 “这个变态!” “明知道他变态,见到他还不绕着走?”黎夜语气里有股酸味。 他不知道两人在外面说了什么。 虽然他很想知道。 但如果真的派人去监视顾清欢,那就等于是不信任。 他相信顾清欢。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这么小气。”顾清欢看了他一眼。 “我若小气,那天下就没有大气的人了。” 皇权天下近在眼前,他却不要。 她还说他小气。 “是,相爷高义,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黎夜这次受伤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更近了。 顾清欢心里有他。 最开始的戏弄和追逐,到现在她深陷他编织的网中,再也逃不开。 又养了两日,黎夜就回去上朝了。 小长假宣告结束,顾清欢也回了医馆。 临走前,他狠狠吻了顾清欢。 只是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后面的事就没有继续。 刚回去,顾清欢就到了张家。 她当初没有收张家的钱,张家却记了她这个人情。 “那人是朝廷钦犯,顾小姐,你见他做什么?”在听了她的请求后,张秉怀有些为难。 天牢是刑部和大理寺共同看守,就算他点头,大理寺那边也很棘手。 陆白是个刚正不阿的人,绝不会对任何人让步。 天牢门口。 在看到陆白亲自帮忙打开天牢的门之后,张秉怀的三观有一瞬间的崩塌。 贵圈的关系,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两人留在外面,给了她一刻钟的时间。 顾清欢提着食盒进去。 “楚大爷,许久未见,你精神倒是不错嘛。” “是你?你居然没死?” “喂,大爷,我好心来看你,你咒我死?” “谁咒你,当初你中的箭上有断肠草的毒,说是神仙也救不了。” 第382章 探望楚狂 “断肠草?” 顾清欢诧异的看着他,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据她所知,这里的医疗手段,是绝对没有可能解断肠草的毒的。 那…… 她为什么还活着? 顾清欢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始发呆。 断肠草的毒不容易解。 她记得自己醒过来的时候,黎夜和常柏草的态度都有些奇怪。 但他们掩饰得好,她也没往心里去。 现在再听楚狂一提。 就更奇怪了。 为什么黎夜从来没有提过? 顾清欢确定他是故意瞒着她。 可是解毒救人这种事,为什么要瞒着?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当时中了毒,还是断肠草?你懂医术?” “赤霄的荒原上有很多断肠草,我曾见过有人误食,毒发时的情况跟你当时一模一样。” “毒发……” “当时情况紧急,黎相抱着你,脸色很难看。”楚狂端着顾清欢带来的饭菜,吃得很满足。 顾清欢没说话。 “东陵能人辈出,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用想太多。” 楚狂接过顾清欢手里的食盒,大块朵硕。 天牢的待遇并不算恶劣。 他没有受酷刑折磨,食物和换洗衣物都会按时送来。 所以,楚狂在天牢里呆得还是比较自在。 顾清欢看他一眼。 楚狂没注意到顾清欢的脸色。 他眼中只有饭菜。 天牢待遇再好,也比不上醉生楼的食物。 更比不上当初在那遇到的小丫头。 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楚狂吃饭的时候,顾清欢已经盘腿坐在了干草上,丝毫不嫌这里脏乱。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什么?” “你从赤霄来到东陵,又千里迢迢到了盛京,只怕不是为了考个武状元这么简单吧?” 顾清欢盘腿而坐,与他对视。 楚狂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顾清欢。 半晌,才道:“当然不是,本大爷本是被端王高新聘来的护卫,后来又赶上京中第一届武考,一时兴起,就报了名。” 不得不说,楚狂自称大爷的时候,就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了一股悍匪气质。 活像个山大王。 顾清欢笑出了声。 他显然没有说实话。 但是顾清欢也不那么在乎了,因为在跟他聊天的同时,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是被她遗忘了很久,却很重要的一件事。 她记得杀手冲进来之前,慕容泽给了她一样东西。 装着相思蛊的瓶子。 可是现在她身上没有这种东西。 “楚大爷,你是真被故国赶出来了,还是来东陵找什么东西的?” …… 顾清欢在牢里呆足了一刻钟。 直到张秉怀觉得时间太久,忍不住想进去看看的时候,顾清欢才出来了。 她手上拎着一个食盒。 看样子,里面的东西已经空了。 “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 “顾小姐,你要问的事都已经问完了?”张秉怀看看她,又伸长了脖子看天牢里面。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这个动作大概能表示对顾清欢的关切和问候。 顾清欢笑着点了点头,“楚大爷是我朋友,这次也是想来看一看他,顺便聊一聊。” “顾小姐心胸,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张秉怀作了一揖。 在外人看来,楚狂是上次暗杀事件的导火索。 因为他一个人的原因,害了那么多盛京无辜百姓,顾清欢也是其中之一。 而且她还差点死了。 这样一个险些害死她的人,她还能坦然说出他是她的朋友,可见胸怀气度果然非同凡响。 就像她之前对他们家一样。 以德报怨,医者仁心。 张秉怀点了点头,对顾清欢敬佩又多了几分。 陆白笑了笑,道:“天也不早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吧。” 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顾清欢颔首,“那就劳烦瑾年了。”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 两个人就这么走了。 张秉怀因为还要留下来处理其他事物,就没有跟上。 看着远处那两个相伴而行的身影,想到他刚刚趁顾清欢不在,偷偷问陆白他们是怎么认识,最后得出来她是他救命恩人这种事。 他更是钦佩。 原来她救过这么多人。 神医就是神医,一双妙手救济天下,一颗仁心普度众生。 嗯,他以后也要学着顾小姐那样,多做些好事才是。 张秉怀摇头晃脑的去了刑部。 陆白送顾清欢回去。 皇宫之中不能行车,不能策马,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 日头太大,陆白就给她撑了把伞。 “谢谢。” “你现在……已经不在顾府住了?”陆白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问了她的私事。 当初她在大理寺门口,跟另外两姐妹闹得很不愉快。 他有些担心。 顾清欢淡淡点头,“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我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经营好医馆,以后的……再说吧。” 她知道陆白说的是黎夜的事。 背负着祸国殃民的的骂名,如果再娶了端王爷的前未婚妻,那他的名声也算是彻底扫地了。 虽然他从来都不在乎名声。 “家事怎么能跟国事相提并论?我道觉得,现在的情况,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顾清欢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阳光有些毒,刺得她眼睛疼。 她抬手,遮住刺眼的光。 陆白见状,把伞沿往下倾了倾,挡住上面的光。 “这个天气……受罪最终还是百姓。”他起了恻隐之心。 或者说像他这种有抱负的人,从来都是忧国忧民的。 “是啊,要是能有人把太阳射下来就好了,这鬼天气,实在太热了。”顾清欢道。 “你神话故事看太多了。”陆白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把顾清欢的话放在心上,只是老老实实的将她送回了医馆。 刚进门,就看见赵唯栋正在调戏医馆的侍女。 少年穿一身湖蓝色的袍子,材质虽然不是上等冰蚕丝,但也是舒爽冰凉的质地,穿上身上绝不会热。 由此可见,他家里人很溺爱他。 而此时,他正甩着一把玉骨折扇,言辞轻佻放浪,说的全是些官场艳史秘闻。 “不是我吹!这三公九卿啊,个个都是面上严肃,下了朝,衣服一换,直接就去花柳巷了。就说这九卿之中的……” “赵公子,听说那大理寺卿温和端方,总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吧?” 第383章 白天莫说人 几个侍女围着赵唯栋,根本没注意到顾清欢进来了。 至于医馆另外几个大男人,他们早就看不惯赵唯栋这种八面玲珑,总是喜欢粘着姑娘家的转的嘴脸。 见顾清欢和陆白一起进来,也没出声提醒。 更有甚者,还把幸灾乐祸的目光投向了吹牛批吹得津津有味的赵唯栋。 几个男人脸上,露出了会心的一笑。 “大理寺卿?陆白?!” 赵唯栋这孩子傻兮兮的,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顾清欢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只觉得他笑得很温和。 她默默为小赵同学点了排蜡烛。 “我告诉你们,以后一定要离他远一点!这个男人,很危险啊!” 提到陆白,赵唯栋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白是他的克星。 每次只要一看见他,他就会很倒霉。 偏他还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实在是……太糟心了! “为什么危险?我觉得陆大人挺好的啊。”薄荷为陆白鸣不平。 “是啊,他经常帮小姐呢。” “哼,你们懂什么?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以我多年出入花柳巷的经验,他看顾小姐的眼神,就像是……” 为了增添神秘感。 赵唯栋说这句的时候,故意拉长了声音。 他摇着扇,闭着眼,一副高深莫测的形象。 可不知道为什么,周围都噤声了。 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哪个小姐姐来问上一句。 难道自己装得太高深,把她们都吓着了? 就在赵唯栋准备睁眼看一看的时候,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沉稳有力。 还……捏得他有点痛。 “赵大人,背后说人是非,可不是君子所为。”对方的的声音很温柔。 可是在赵唯栋听来,这声音就像结了冰碴一样,激得他魂飞天外。 赵唯栋睁眼,果然看到了陆白那张清逸俊朗的脸。 他背上一凉。 “原来……是陆大人。” 令人意外的是,赵唯栋这次并没有跪下来叫爸爸。 或许长时间被陆白料理神经,他已经有些习惯他的神出鬼没了。 他看向陆白,努力表现出自己的镇定。 “几天不见,陆大人风采依旧啊。” “不敢,怎么及得上赵大人八面玲珑。” 见他如此泰然处之,陆白脸上的笑意丝毫未退。 他眼睛在医馆里面转了一圈,忽然,拎住赵唯栋的后领,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拎了出去。 赵唯栋再怎么想保持镇定,这个时候镇定不了了。 他要死了。 “顾小姐救命!” 经过顾清欢身侧的时候,他想扑过去抱她的大腿。 陆白皱眉,“男子汉大丈夫,赵大人又是武举出身,这样实在太难看了。” “这是我的自由,我的乐趣,顾小姐都没有说什么,你在这儿瞎比比个啥?” 赵唯栋也从顾清欢那里学到了很多有意思的词。 陆白听不懂,但也不跟他计较。 反正拖他的手没停下来过。 到门口的时候,赵唯栋抓住门框,质问他,“我又没犯法,你凭什么抓我?” “赵大人这话就不对了,你我同朝为官,何来‘抓’这一说? 只是在下听赵大人对烟花柳巷颇为了解,正好近日有件案子百思不得其解,这才想请赵大人帮个小忙。”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非常体贴的将赵唯栋扣在门板上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扣了下来。 然后拖走。 顾清欢看着艳阳下那个高声哀嚎的少年,也只能摇摇头,表示同情。 “赵公子也真是的,编排谁不好,偏要去编排瑾年,还让人给听见了。” 他胆子真够大。 居然说陆白对自己有意思。 试问,他这样刚正不阿,一心为国为民的好官,哪会有心思去想那些儿女情长? 这根本不可能。 小赵同学平日里话本看得太多了。 顾清欢表达了对赵唯栋的同情,然后就摇着头进了后院。 众人:……呵呵。 顾清欢从天牢回来之后,也没什么反常,还是该吃吃,该睡睡,该跟黎夜腻歪还是跟他腻歪。 反正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一直到了七月,天上还是没有半滴雨落下来。 生病的人倒是多了。 大多都是中暑。 顾清欢想了想,决定搭棚义诊,也算是尽绵薄之力。 薄荷听说她要去外面搭棚子,有些不解的问:“医馆就在街上,为什么不让人进来看,还凉快些。” 顾清欢道:“人太多了,你一脚我一脚,做清洁很不方便。” 众人:…… 敢情您在乎的只有做清洁吗? 有时候他们真的不太看得懂顾清欢。 一时觉得她悬壶济世,大有宋西华当年的风骨,一时又觉得……她的关注点似乎跟常人不太一样。 但她愿意开棚义诊,是件善事。 所以在她提出这个想法的第二天,医馆众护卫就吭哧吭哧的开始搭棚子了。 都是些又功夫底子的人,义诊的棚子半天就搭好。 当天下午,就有人听说了这件事。 听说是顾小神医搭的棚子,盛京的老百姓们,不管是有病的还是没病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都涌到了万宝街。 第一天还算是好的,知道消息的只有万宝街周围的街坊。 第二天,前来看诊的人差点把棚子挤塌。 柔慧她们也终于明白顾清欢为什么不在医馆里给人看病了。 她肯定是心疼那扇多灾多难的门。 “小姐,这里人太多了,你先进去一下,奴婢们来疏导把。” “嗯,你们让他们遵守秩序,不要全部围过来,当心发生踩踏。” “还是该先跟正天府报备一下,让他们派些官爷过来帮忙的。” “现在说这些也来不及了,等明天吧。” “是。” 几个丫鬟被百姓挤得苦不堪言。 绿衣稍微有点身手,一直守在顾清欢身边。 护卫们则将不遵守秩序的百姓隔开。 可他们挡住了人,却挡不住百姓的热情,他们都想靠近顾清欢。 顾清欢坐在最里面,忽然闻到了一股青草的味道。 “你们看!那是什么!” 就在众人要把义诊的棚子挤塌的时候,天空中出现了一抹红影。 艳艳烈阳从红绸中穿而过。 那人长发如墨,看不清面容。 第384章 义诊 旁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除了亮得晃眼的太阳,其他什么都没看见。 “我说这位哥们,你是被晒傻了吧,太阳都不认识了?” “不是,刚刚那个……” 明明就不是太阳啊。 他很想这么说,但再看的时候,不要说是那个红衣人的影子,就是连根毛都找不见了。 他自己都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其他人觉得他是为了转移大家视线,趁机插队,所以也没有再理会他。 他们都知道顾清欢是个财迷。 现在她愿意开棚义诊,他们就要抓住机会,把身上的病痛都看了。 所有人都在往前挤。 可还没挤上两步,就被忽然涌进来的一行人挡了出去。 这些人来得无声无息,但是动作干净利落,整齐划一。 百姓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挤出去一大半。 “诶!诶!谁啊这些人?” “先来后到懂不懂!” “就是,挤什么,赶着投……” 所有人骂骂咧咧。 但在看到挤他们的那些人一个个都人高马大,而且穿着黑衣的时候,他们就再不敢开口了。 有时候,欺软怕硬并不是一种懦弱。 至少可以证明他们还有眼力劲。 长风穿着黑衣,脸上做了些伪装,带人将百姓都疏散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出现在棚子里。 黑衣劲装,银色面具。 浅色的薄唇带着冰凉的笑意。 猖狂邪魅。 “咦,你怎么来了?”顾清欢眨了眨眼。 一脸无辜。 她穿着粗布的衣服,不佩任何发饰,一头青丝就用素色的发带束着。 简单素净。 黎夜撇了撇嘴,转头,掩饰住眼中的火苗。 “你太乱来了。” “现在百姓活水深火热,我觉得应该为他们做些贡献。”顾清欢手指动了动。 季一会意,吭哧吭哧的去搬了根凳子过来。 放在黎夜面前的时候,他瞪了他一眼。 季一立马抖得像筛糠。 他战战兢兢的退下。 “这么严肃干什么,说白了我这也是造福百姓,快过来坐。”顾清欢拍着凳子。 “人多易乱,就怕有人会回水摸鱼。” “那有什么好怕,你不是来了吗,你在这里,我就很安全。”顾清欢笑嘻嘻的。 她这句话让黎夜很受用。 他沉默着看她一眼。 片刻,走上去站在她身旁,像一尊神佛。 他永远是她的护盾。 长风见状,开始往里面放人。 不过那些一看就活蹦乱跳,没什么大病的,直接就被他丢出去了。 秩序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天色渐晚。 就在顾清欢准备说今天的义诊到此结束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呼。 “发生什么事了?”顾清欢站起来。 “顾小姐,这里有个人快不行了!”长风的声音匆匆传来。 “快把病人扶过来!”顾清欢高声道。 他们不敢怠慢。 两个高大的护卫将人架了过来。 病人是个干瘦的中年人。 他面如菜色,呼吸时轻时重,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顾清欢准备把药枕放在他手下。 “他这是怎么了?”季一探出头,满脸诧异。 他没有上前的意思。 黎夜瞪了他一眼。 季一不由打了个寒颤。 于是在某人冷如冰刀的眼神下,他战战兢兢的完成了接下来一系列的工作。 扶病人,放药枕,搭丝绢。 绝不让顾清欢与任何一抹陌生男人有肢体接触。 顾清欢无语。 看了眼这两人,才把手放上去。 在接触到病人的刹那,她又闻到的那种类似青草的味道。 像是雨后混着泥土和露水。 顾清欢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棚外。 夕阳西下。 没有任何要下雨的征兆。 “怎么?” “没什么。”顾清欢收回了思绪,“这个人脉搏相当虚弱,可能要留下来观察一阵,让人先把他送到医馆吧。” “……什么病?” 黎夜不太愿意陌生人进入医馆。 自从上次她受伤之后,他就格外小心。 顾清欢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道:“他这情况是虚阳上浮,真寒内盛,阳气外跃,此命门真火不足,需要调养。” “那把药开给他,让他自己回去调养。” 他没给她什么选择的余地。 顾清欢对他这种近似使小性子的态度没有办法。 正要说话,就看见病人忽然开始剧烈抽搐。 所有人吓了一跳。 顾清欢用银针封住他身上穴道,侍卫上来按住他,不让他失控伤人。 过了一会儿,那个瘦弱的中年男人就口吐白沫的晕过去了。 众人:…… “现在看来,不留下他也不行了。”顾清欢轻叹。 黎夜薄唇抿得更紧。 “你确定他真的有病?” “千真万确。” “……”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里这么多人在,而且每个人都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不会让人有机可乘的。” 顾清欢笑着安抚他。 出了这样的事,后面的人也看不了了。 正好顾清欢准备收摊,就带着人回了医馆。 黎夜直到进了后院才取下面具。 一如既往的俊朗。 只是眉宇中有一抹化不开的不安。 “你还要义诊多久?”他不希望她做这些事。 义诊人多手杂,还容易让别有居心的人混进人群。 这对她是个很大的威胁。 “这个……我倒没有想过。” “你做这些决定之前,应该先跟我讨论。”他有些生气。 顾清欢这种行为,明显是不把自己的安危当一回事。 他很不安。 “不要这么紧张,我有分寸的。”顾清欢摸了摸他的手心。 宽厚的大掌,一下就将她完全包裹。 也只有抓着她手的时候,他的心才稍微安定一点。 “不要乱来。” “……嗯。” 黎夜在医馆吃了饭,才带着人回去。 他有两重身份,所以顾清欢并不担心他怎么用黎相的身份回皇宫。 送走黎夜,她又去看了眼那个病人,调整了几味药方,才起身往房间走。 萧漠跟着。 回廊转角的时候,顾清欢忽然问:“对了,你刚刚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什么味道?” “就是……那种类似于雨后青草的味道。” “小姐,盛京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萧漠知道她心里着急。 但是下雨这种事,是天意,强求不得。 她已经做得够多了。 顾清欢点头。 回廊里起了阵风,将她的发带吹飞了出去。 第385章 晕倒 “这都晚上了,风还是这么热。”顾清欢抚了抚脸边的发丝。 发带已经被吹出去。 萧漠见状,道:“属下去捡。”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吹走就吹走吧。”顾清欢没放在心上,“对了,护卫都安排好了吗?” “万无一失。” “那就好。” 暗卫都各归其位了,顾清欢觉得很安全,点了点头,回房睡觉去了。 过了很久,远处的屋顶上才垂下来一块艳红的衣角。 红衣墨发,潋滟绝色。 他手上把玩着一条素色的发带,眼神轻蔑。 “暗卫?不过如此罢了。” 第二天。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天的太阳似乎比往日还要亮一些。 还是清晨,就已经让人热出了一身汗。 黎夜应该刚刚下朝,还有一会儿才能赶来,顾清欢想了想,打算到棚子去,一边看诊一边等他。 到了地方,黎夜没到,长风却已经带着人在这里候着了。 “见过顾小姐。” “今天要麻烦诸位了。” “顾小姐不用这么客气。” 百姓都是勤劳的性子,有些人天不亮就在这里候着,顾清欢不敢怠慢,整理好了物品,立即开始。 她跟常柏草是相邻的两个棚子。 不影响进度,又能相互照应。 可刚看了没多久,顾清欢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头很晕。 “小姐,你怎么了?”柔慧最先发现她不对劲,连忙让外面不要再放人进来。 顾清欢撑着太阳穴,额头也有些冒汗。 “大概……是今天有点热吧。”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有几个百姓在棚子里,正在等着她给看病,可是见她这个样子,也很担心。 “顾小神医,你身子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中年妇人劝道。 “是啊,这么热的天,你天天在外面给我们看病,自己怎么吃得消?”另一个老妇面露心疼。 顾清欢摇头,“我在棚子里面,一没太阳晒,二没做体力活,哪来吃不消这一说。” “可是你给人看病,比做体力活还辛苦啊。” 这些人还算有些良心,见顾清欢不舒服,也没有嚷嚷着让她必须给自己看病。 旁边的青年站起来,道:“其、其实我也没什么毛病,今日……就算了吧。” 他有些犹豫。 另外两人见状,只有跟着站起来。 就在他们准备出去的时候,外面闹起来了。 “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人进去了?” “是啊,不是说了要义诊的吗,到底看不看了?” “外面这么热,总不能让我们都晒着吧!” 天气炎热,本来就容易让人暴躁。 不知道是谁挑了两句,外面就闹开了。 声音很大。 正在犹豫的青年听了这话,愤愤掀了帘子。 两个妇人也跟着出去。 “嚷嚷什么!人家都说了是义诊,给你看就不错了,还要毕恭毕敬的候着你?” “就是,爱看看,不爱看滚,瞎嚷嚷什么?”中年妇人插着腰,“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搅屎棒,才把顾小神医累病了!” 他们把搅事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些人本来振振有词。 以为是顾清欢的随从出来骂人,他们正想怼回去。 可仔细一看,骂他们的竟然是同来看诊的百姓,而且他们还说,顾清欢累病了。 他们没反应过来,一时竟忘了还嘴。 过了片刻,才有人问:“顾小神医……真的病了?” “难道还是骗你的不成?” “可是……” “可是什么?天灾在前,顾小神医愿意开棚义诊,已是不易,现在她累病了,你们不让她回去休息,难道真要累死她才甘心?这样跟恩将仇报又有什么区别?” 青年似乎是个读书人。 说这话的时候,颇有几分道理。 起哄的人面上都有些挂不住。 他们本来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有人一挑衅,他们就忍不住附和了。 大概是天气真的太热,人也糊涂了。 过了片刻,顾清欢从棚子里出来。 她脸色确实不好。 大热的天,每个人的脸都热得发红,只有她,青白交加。 众人这才相信她真的不舒服。 “抱歉,今日不能再为大家看病了,义诊的时间推迟一天,请明日再来。” 她微微福了福身。 这个动作,让那些原本准备闹事的,脸上更挂不住。 他们原本以为顾清欢自视甚高。 在平时,她给人看一场病就要收到上万两的高价,有人质疑她,反而被她给怼回去。 她的脾气真的不算好。 可是在这个时候,天降大灾,生病的人越来越多。 柴米油盐都在涨价,有些大夫甚至发起了国难财,将诊金提高了三倍。 一副简单的降暑药,更是长到了原来六七倍的价格。 穷人看不起病,吃不起药,甚至连一碗降暑汤都喝不上。 可这个时候,顾清欢居然愿意开棚义诊。 盛京最财迷的顾小神医,却做了所有大夫都不愿做的事。 顾清欢这个行为,应该是把京城里的商人和大夫都得罪遍了。 你仁心仁德,那我们是什么? 可顾清欢不在乎。 她随心而行。 “罢了,我本来也没多大病痛,就不劳烦顾小神医了,告辞。”他摆摆手,转身离去。 这里有些人是真的生病,可有些人,只是看着义诊的招牌,想来钻钻空子。 可钻空子的人,不代表没有良知。 这一走,其他人犹豫片刻,也跟着开始往外走。 周围的人少了。 只有少数的人还站着。 看着人流锐减,长风心里微微舒了口气。 但是看到顾清欢的脸色,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顾小姐累成这样,一会儿相爷来了,肯定要扒了他的皮。 然而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出状况了。 顾清欢晕了过去。 她一倒,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还没走远的百姓,也开始往这边涌。 “顾小神医怎么了?” “别愣着,快扶她进去!” “诶,我这里有醒神药,你们要不要?” 场面很乱。 他们都在担心顾清欢。 忽然,一抹长影从远处略过来,轻盈迅速,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长风算是反应最快的。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及时阻止那人带走顾清欢。 他单手将人圈在怀里,红衣在艳阳下格外夺目。 “这个女人,我带走了。” 第386章 蛊毒 言绯站在房顶,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 混乱中的百姓还没反应过来。 一眨眼的功夫,顾清欢就被他抢了过去。 “你是什么人?!” 百姓在下面围成一圈。 他们不认识这个人。 “一群蝼蚁。”言绯轻哼。 他看也没看下面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干瘦的身影也出现在房顶上。 这个人很多人都认识。 是昨天被救回医馆的那个病患。 他看着言绯,低头,恭恭敬敬的对他行了个礼。 言绯眉梢一动。 周围莫名出现数十个黑衣人。 这些人的装扮,跟当初在武举比赛场的人一模一样。 百姓明白了。 他就是当时的罪魁祸首。 言绯指了指下面的人,道:“步离,把这些人处理了。” 这语气,像在处理没有用的垃圾。 长风吃惊。 这个人干瘦的中年男人居然是他的暗卫。 记得在琉光城的时候,他还不是这个模样。 他们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能让一个人在短时间之内瘦得这么畸形? “把人放下!” 长风带着护卫冲了上去。 百姓们也四处翻找,一个个抄上家伙。 他们不会让他把人带走。 言绯轻蔑一笑。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无谓的反抗。 他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飞蛾扑火,何其愚蠢。 这个态度激怒了众人。 愤怒的百姓一拥而上,冲散了护卫。 就是这个时候,言绯的杀手也冲了下来。 场面一度混乱。 “东陵就是有这些蠢货在,才注定走向灭亡。” “公子,此处不是久留之地,不如先带着人走。”步离摆脱长风,靠过来。 他看了眼混乱的人群。 再逗留下去,那个人恐怕就要到了。 言绯没动,绷着脸不说话。 步离还想劝两句。 可话没说出口,就见一道白光闪过,相当迅速。 这道光格外冰冷。 “公子小心!”步离高声提醒。 言绯只来得及避开要害。 锋利的小刀滑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五官柔美,可是这一刀,却将这张妖冶的脸撕裂了一道口子。 两人退开数丈。 “言大老板好兴致,带我到这么高的地方来,莫非是想赏景?” 顾清欢转着手术刀。 她的脸依旧青白。 可是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却在告诉他,她一点事都没有。 这时他才发现,她脸上的颜色太过一成不变了。 “你……使诈?” “怎么,只许你派人来暗算我,就不能是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顾清欢笑着看他。 也是这个时候,数以百计的官兵接连赶到。 最前面的是陆白。 他们看似匆忙,但脚步丝毫未乱,而且每个人都拿着武器。 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这是预谋好的。 陆白身后跟着赵唯栋。 他上前一步,道:“赤霄奸细,你们屡次扰我东陵,如今已插翅难飞,还不赶快束手就擒!” 这句话中气很足。 在场的百姓也很愤怒。 武举那场混乱死了多少人! 那里面还有他们的亲人朋友! 这个人,绝不能让他逃走! 言绯没理会他们。 他看着顾清欢。 “你以为叫了救兵来,我就不能把你带走?” “我当然不会这么以为了。”顾清欢压低了声音,“你今天不仅不能把我带走,还要好好享受一下相府私牢的‘招待’。” 她手一翻,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步离迅速将东西挡下来。 接这种暗器,他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在触及到东西的刹那,顾清欢打了个响指,他全身一软,竟没了力气。 “你……” “这位老先生辛辛苦苦混进医馆,我们当然要拿最好的药来招待。” 顾清欢的声音像银铃,一阵又一阵的响。 言绯最恨她这副得意的模样。 越是如此,他就越觉得自己决策失误。 这次亏大了。 “公……子……跑……”步离看着她,眼前景象开始重叠。 最后实在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听了他的话,顾清欢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还护着你,你有个好护卫。” “……比不上你的那群狗。”言绯眼神冷冽。 他看了眼下面的局势。 原本以为无知的百姓会造成大规模混乱,可没想到,他的人竟反被围住。 顾清欢的护卫拖住了大量杀手,落单的几个,则被百姓们围住。 他们不跟这些刀口舔血的人硬碰硬,十几个围着一个,拿着长杆,你戳一下腿,我打一下头。 游击作战,很有成效。 他的人被打得晕头转向。 “所以说,千万不要小看老百姓,百姓的智慧无穷的,你认为的蝼蚁,就是你满盘皆输的原因。” “你以为这就算是抓住我了?” 他抬头,看了看那轮太阳。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 今天的天气格外诡异。 刚刚还是艳阳天,现在却连一点光都看不到。 言绯觉得晦气。 “就算杀了我,东陵的天灾也依旧存在,百姓还是会死,东陵还是会亡。” 这是上天给的惩罚,他们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但他不会放过顾清欢。 这个女人坏了他太多次好事。 之前还想留她一命,现在看来,还是死了比较干净。 他迅速上前,掐住了顾清欢的脖子。 “清欢!” “顾小姐当心!” “大小姐!” 急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们都担心顾清欢的安危。 顾清欢一点也不害怕,甚至对着言绯笑了笑。 言绯开始不太明白这个笑的含义。 后来他就明白了。 一种无力感从蔓延上四肢,他使不出力气。 “你这个……” “狡猾的女人是吗?那可比不上你,狡兔三窟。”顾清欢将他的手从脖子上拎下来。 这本来就是一场戏。 为了引他出来而做的戏。 她从楚狂那里知道,自己本来中了断肠草的毒,但现在她什么事都没有。 言绯心机深沉,跟慕容姝合作,绝不会只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暗杀。 只可能,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中毒。 世人只知蛊乃至毒,却不知道蛊也能克天下百毒! 当初她手上有慕容泽给的相思蛊。 现在再找,却找不见了。 原来,黎夜想瞒她的,就是她已经中了蛊! 第387章 天降甘霖 “那又怎么样?”言绯冷笑。 身处下风,他依旧不慌不忙。 白皙的指尖划过脸颊,血色淋漓。 “如果不是你急功近利,一次次让人拿着药引来尤诱那只子蛊,我也不会这么快发现端倪。” 有些蛊只受母蛊操纵,但还有一些,除母蛊之外,还能在药引的诱导下发作。 相思蛊就是后者。 “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能解?”言绯将手放下,大红的广袖遮住了他的手。 顾清欢道:“我能不能解,你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她转着手术刀。 挥手,示意护卫上去将他拿下。 可是这边人刚一动,言绯也动了。 他手上出现几个黑色的圆球。 顾清欢认出那是烟雾弹。 “又是这招。” “错,你的手段一成不变,我却没有你这么傻。”言绯轻哼。 手一动,数个球丢了过来。 “砰”的炸开。 里面飞出无数细小的虫子。 它们像是受了命令,铺天盖地朝这边涌来。 顾清欢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头皮发麻。 “是蜱!都退开!”顾清欢认出了这种虫,“这虫有毒,大家小心,千万别让它上身!” 她声音郎朗,很快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闻言,连忙避开。 言绯就是趁着这个时候,转身逃跑。 他连手下都不管了。 顾清欢被人带下屋顶,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忽然夺过了官兵手上的弓箭。 “顾小姐?” “这个人诡计多端,不能让他逃走。” 他是个瑕疵必报的人,不仅针对她和黎夜,甚至没有把旁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典型的反社会人格。 这很危险。 “言绯!你扰乱边境在先,屠杀百姓在后,十恶不赦,还不快束手就擒!” 顾清欢冷着脸,手上的弓已经拉满。 言绯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中了顾清欢的软筋散,但因为体质特殊的关系,药效还没有彻底渗入体内。 加上他手中很多毒虫暗器,一时擒拿不下。 就在他准备一跃而下的时候,顾清欢手里的箭松了。 破空而去。 凛冽的声音划破苍穹。 随着一声钝响,穿着红衣的男人从天上掉了下去。 “砰”的落地。 追击的官兵有一瞬间的充楞。 赵唯栋反应快,迅速上前将人拿住。 就在他正将言绯五花大绑的时候,后颈忽然感到一阵冰凉。 他摸了摸,只摸到一点湿意。 然后又是一点。 两点。 三点。 他抬头,又有水落到他眉心。 “下雨了?”赵唯栋诧异。 其他人也感觉到了。 不过跟他的呆滞不同,百姓们欣喜若狂。 “是雨!” “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天降甘霖。 这是一场倾盆的雨。 突如其来的凉意,冲刷掉了数月的炎热。 百姓们甚至不去避雨,就在雨中奔走欢呼,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顾清欢被淋成了一只落汤鸡。 “没事吧?”陆白找了把伞过来。 “这雨……来的真巧。” “是啊,盼了这么久,终于把这场雨给盼下来了。” 之前那些日子,阴天也不是没有,只是从来没有哪次落下来半滴水。 他们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雨却下下来了。 还是在他们擒住言绯之后。 也许真是老天开眼。 “一次解决了两大难题,也算是功德一件。”陆白将伞往她的方向倾了倾。 顾清欢看着雨帘发呆,半晌,才长舒一口气。 “福泽如斯,天佑东陵。” 她笑了。 水珠从脸颊滑下,衬着光洁的肌肤,莹白如玉,晶莹剔透。 “对,这是天佑东陵!” “天佑东陵!” 不知谁听见了这句话,大声嚷了出来。 百姓们感同身受,一个个高声附和。 不一会儿,这四个字已经刻进了每个人的脑海。 欢呼的声音几乎将他们淹没。 “是顾小姐救了我们!” “对,顾小神医就是东陵的守护神!” “顾神医!” “顾清欢!顾清欢!” 甚至有人在雨中跪了下去。 百姓们争相效仿。 激动的百姓们叫着顾清欢的名字,仿佛这个名字已经被赋予了非凡的意义。 她的名字响彻了整条街,甚至比之前那句还要深入人心。 每个人都在叫顾清欢的名字。 每个人都在拜顾清欢。 他们亲眼看见,是顾清欢的那一箭带来的甘霖。 她拿着长弓的样子,像一尊神祇。 这是能带来福泽的神! “什么情况?”顾清欢被周围的声势吓得退了一步。 陆白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百姓众多。 所有人伏跪在地上。 伏礼是东陵最高的礼节,只有至高无上的人才能受。 可现在百姓们自愿膜拜顾清欢。 哪怕看不到脸,也能从他们身上感到前所未有的虔诚。 “场面似乎有些失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我也觉得这画风有些不对。”顾清欢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她觉得上面有一层冷汗。 无故受百姓膜拜,放在任何一个当权者眼中,都是要死上一万次的。 还好这里的当权者是她自己家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回去吧,我让人把他先押去天牢。” “好。” 顾清欢点头。 两人在官兵的掩护下离开。 走到一半,就看见长风匆匆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穿的是宫里禁卫军的衣服。 他受命保护顾清欢,今日并不当值,顾清欢也没告诉黎夜今天的计划。 顾清欢以为他要质问,想打个哈哈蒙混过去。 可还没开口,就听他急切道:“顾小姐,出事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 顾清欢一愣。 “怎么了?” “今日下朝,相爷晕过去了。”长风抹了抹脸上的水,“总之,咱们先进宫一趟吧。” 他现在没工夫去兴师问罪。 顾清欢连忙告别陆白,往皇宫赶去。 她放弃了马车,骑了一匹快马。 飞马踏起泥水。 宫中纵马,按律当严处。 但顾清欢现在没工夫去顾虑这些,她怕黎夜旧伤复发。 赶到丞相府的时候,太医已经在进进出出了。 “黎夜!”顾清欢不顾一身雨水,冲进房间。 带着水渍的鞋印落了一路。 床榻上,黎夜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只穿着件单薄的中衣。 他看着眼前那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女人。 皱眉。 “……顾清欢?” 第388章 脑子坏了 这个称呼,让顾清欢愣了一下。 “怎么,晕倒的时候把脑子摔坏了?”她快步走上去,想摸摸他的额头。 可是手还没碰到,就被他挡开。 “谁允许你进来的?” “……啊?” “出去。” “相、相爷?”长风凌乱了,“顾小姐,快,你快给相爷看一看!” 受到惊吓的长风向顾清欢求助。 他觉得黎夜一定摔到了头。 顾清欢又要上前。 黎夜也动了。 他的手握住她的脖子。 只要稍微用一点力,就能让她身首异处。 “我的属下,对你倒是很信任。”他声音很冷。 顾清欢不动了。 这颈项软滑纤细。 指尖触在上面,像是有什么落在了心里。 这个触感,他似乎并不陌生。 顾清欢沉默的看着他。 黎夜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放开了手。 “下雨了?”他甩着手上的水,像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房间里放着冰盆。 湿透的衣服贴在顾清欢身上,有些冷。 她打了个寒颤。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她垂眸。 “哦。” “听说你刚刚晕倒,要不我帮你看看?” “不用。”他眼神冷漠。 他大概想说“滚”,但话临到嘴边,不知为何,还是收了回去。 顾清欢上前一步,问:“那你的伤怎么办?” “宫中有太医,不需要民间大夫。” “民间……大夫?” 这不是黎夜会对她说的话。 可是眼前这人,又确实是黎夜。 顾清欢反应再慢,也明白了不对劲。 “你……还认得我吗?”她看着他,笑容有些勉强。 “当然记得。” 他记得,顾清欢是来给慕容昭治病的民间大夫,他还把萧漠等人派过去保护慕容昭。 仅此而已。 黎夜转过头,不再看她。 “出去。” “……你叫我出去?” “这里是相府,你不出去,难道让本相出去?”他挑眉,笑得有些邪魅。 可那双眼是冷的。 冷得锥心。 顾清欢好半天没找到自己的声音。 “相爷您怎么了,可千万别吓唬属下!” 长风差点给他跪下。 他以为黎夜这都是装的。 这胆子也太大了。 万一惹怒了顾小姐,岂不是又要一阵鸡飞狗跳? 那苦的是自己啊! 相爷哪儿来这么多恶趣味? “有空装疯卖傻,不如去司刑处领罚。” “啊?”长风这次是真跪下了,“属、属下犯了什么错……吗?” “私自带外人进府,没错?” 长风:…… “同样的话,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他没了耐性。 顾清欢长叹一声,退开,福身。 “临走前,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她大概明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可这个情况,她目前也没有应对之法。 “说。”黎夜本不想回答她。 但看到那双眼,不知为何,他竟鬼使神差的回应了。 顾清欢问:“那个香囊,你还带在身上吗?” “香囊?”黎夜皱了皱眉。 印象中,似乎是有这么个东西。 一阵翻找,果然在衣襟内侧找到一个画风奇特的香囊。 香囊的绳带是断的。 绣线绞在一起。 奇丑无比。 黎夜眉头都拧到了一起。 “这是你的?”他隐约有些印象。 这个香囊,是他花五百两银子从她那里买的。 至于买它原因…… 他记不清了。 大概是为了让她给慕容昭治病,哄她开心。 可慕容昭的情况一直没什么起色。 “这东西我拿着没用,你要,就拿回去吧。”他手一抛,将香囊扔在了地上。 如弃敝履。 曾经他视如珍宝的东西,现在就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顾清欢看着脚边的香囊,有些恍惚。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这就是她的地狱。 在她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时候,现实给了她致命一击。 她拳头握紧,指甲嵌进了手心里。 “那……相爷好好养伤,民女就先告退了。”顾清欢捡起香囊,徐徐退了下去。 她努力保持冷静。 顾清欢退出了房门,就转身离开。 那一刹,黎夜忽然觉得心口一阵揪痛。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长风。” “相、相爷,您有什么吩咐?”长风战战兢兢的挪过去。 他不敢站起来。 黎夜道:“去查查这个人。” 对于顾清欢,他有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没什么交集,又似乎觉得有些熟悉,这让他很奇怪。 “这……要查什么呢?” “所有。” “……是。” 外面的雨依旧很大,像是憋了几个月,现在要一口气把之前的都补上。 顾清欢没撑伞。 她将手中的香囊拆开。 里面装着七七八八的药材,隐约还闻得到几缕药香。 可是她当初送他的护身符却不见了。 “果然。” 顾清欢低喃一声,有些泄气。 在看到绳带断掉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这个结果。 “顾小姐,这是怎么回事,相爷他怎么了?”长风终于找了个由头溜出来。 一出门,就找到了顾清欢。 他刚刚试探着问了几个问题,黎夜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凡事牵扯到顾清欢,他的记忆就像是被换过一样,跟真实发生的事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个相爷很诡异。 “他……”顾清欢想答,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答,只能道,“我也不知道。” “啊?” “总之,这几天麻烦你先照看着他,其他的我会想办法。” “哦……” 长风似懂非懂的点头。 末了,又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顾清欢。 “顾小姐,属下这里还有一件事。” “什么?” “呃……”他支支吾吾,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顾清欢大概猜到了。 “不用为难,直接说吧。” “相爷说,要让陛下和萧漠他们先回来……” “哦,这是应该的,是你直接通知他们,还是我回去支会他们一声?” “这……还是属下派人去吧。” “也好。” 顾清欢冷静的将香囊收进袖子里。 对于黎夜忽然疏远的态度,似乎并没有多大怨怼。 她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长风道:“那、那个,相爷还说,宫内严禁纵马,不然……要严惩的。” 顾清欢:…… 第389章 区区贱民 “他连府门都没出,还能知道我纵马了?”顾清欢被他气笑了。 要是在平时,她肯定冲进去削他一顿。 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高高在上的权相,而她,只是个平民。 顾清欢摸摸脖子。 黎夜掐的时候并没用力,但是她现在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疼,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相爷他大概……”长风想解释。 可支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解释不出来就别解释了。”顾清欢摇头,“我今天先回去,至于其他的……过几天再说吧。” 她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但有一点很清楚,就是常柏草一定知道这件事。 她要先回医馆一趟。 长风递了伞。 顾清欢也没有再骑马,虽然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她还是撑着伞出了皇宫。 走到宫门的时候,一辆马车从宫外飞驰而来。 顾清欢停下,想等马车过了再走,谁知车轮过时,故意经过水坑,甩了她一身的泥水。 这让她更狼狈。 “哟,这是哪里来的丧家犬,怎么有些眼熟啊?” 马车停下。 一只手掀开帘子,露出一张轻狂英朗的脸。 慕容姝回来了。 “公主,这位是前顾大学士的二女儿,在民间是个大夫。”忘归耐心跟她解释。 她当然知道慕容是在羞辱顾清欢。 所以她更要配合。 “哦,原来只是个贱民。”听了她的话,慕容姝笑得更开心。 她终于等到这天了。 这几个月,她一直在外流窜躲藏。 甚至有几次,差点被黎夜的人抓回来。 还好她撑住了。 事实证明,老天爷是站在她这边的。 “药”起作用了。 她才是这场争斗的最后赢家! “见过公主殿下。” 顾清欢撑着伞。 倾盆的雨水落在伞面,又如水帘般滑下,在她脚边减出杂乱的水花。 她并不惊慌。 甚至不意外慕容姝的出现。 当初武举那场混乱,所有的罪名都落在赤霄身上,包括赤霄出身的楚狂,也被关在天牢。 可没有一张通缉令是关于慕容姝的。 黎夜只在暗中追捕她。 他给了慕容家最大的忍让和尊重,可惜对方并不领情。 “既然知道我是公主,还不快速速跪下领罪!”她的马车也不走了。 “民女何罪之有?”顾清欢依旧站着。 身子笔挺。 慕容姝最看不得她这幅样子。 丧家之犬,还敢跟她叫板? “混账东西,真是给脸不要脸!区区贱民,胆敢无召进宫,来人,速速将她杖毙!” 她下了命令。 可尴尬的是,宫门口的禁卫军都没有动。 他们不听慕容姝的。 这个行为像是无声的巴掌,狠狠打在了慕容姝的脸上。 她太着急了。 黎夜刚醒,还没有下达过任何命令,所以现在能在宫里横着走的,暂时还是顾清欢。 “公主殿下,我也送你一句话吧,夜路走多了,总是会遇见鬼的。”顾清欢弹了弹衣角上的泥水。 污渍已经渗到了布料里,弹不掉。 她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你……你站住!”慕容姝气得发抖。 慕容姝的手掐紧了车帘。 但她更想的,是掐住顾清欢的脖子! 顾清欢没工夫理她。 她回了医馆。 其他人都回来了,绿衣等人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他。 “小姐!” “小姐回来了!” “大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打着伞还能把自己淋成这样?”季一见她这么狼狈,很诧异。 “小姐不是去给相爷看病了,他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淋回来?” “就是说啊,莫非相爷今天不来蹭饭?”有人跑到门口。 大家都是好意打趣。 若是平时,顾清欢会跟着他们一起笑。 可现在她笑不出来了。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 “他今天不来了,常大夫呢?我有些事想问他。”顾清欢收了伞。 有人过来接住。 “大小姐,是不是相爷出什么事了?”季一心思细腻。 他看出顾清欢脸色不对。 “他现在……挺好的。” 慕容姝进宫,肯定是直奔丞相府去的。 美人在怀,又怎么会不好。 顾清欢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处于这样的境地。 她可以在所有人面前表现镇定,哪怕慕容姝咄咄逼人,她也一样游刃有余。 可只要一想到他们之后会发生的事,她就全身疼得难受。 她知道黎夜情非得已。 但这并不代表她对此毫不在意。 她有心。 她把心给了他。 可他现在……大概是抱着另一个女人。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他们看到顾清欢眼眶红了。 正好常柏草也出来了。 “小姐?怎么、怎么回事这是?”他也诧异。 顾清欢只道:“常大夫来得正好,我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她拉着常柏草去了后院。 两人谈了很久。 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更没有人敢大着胆子去听。 因为他们前脚刚一进去,长风的人后脚就来了。 他让护卫们带着慕容昭回宫。 这是黎夜的命令。 慕容昭不愿意,抱着柱子掉眼泪。 本来,顾清欢回到医馆没几天,他也屁颠屁颠的跟了过来。 比起富丽堂皇的宫殿,他更喜欢这里。 可现在黎夜让他走。 不仅是他,还有包括萧漠和绿衣在内的十二名暗卫。 他们都走了,那谁来保护顾清欢? 他不愿意走。 季一问了句是什么原因,长风只默默摇头,一脸无奈。 最后,他们抱着慕容昭离开,连跟顾清欢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常柏草出来的时候,医馆里已经一片冷清。 雨终于停了。 这场大家盼了许久的甘霖,带给他们的却是场匆忙的分别。 “都走了?动作真快。”顾清欢叹气。 这确实是黎夜的行事风格。 雷厉风行。 只要他决定的事,就绝不会有半点拖泥带水。 除了对她。 可现在,这个“她”大概要换成慕容姝了。 “小姐……” “你不用安慰我,虽然你不愿意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你救了我。” “抱歉,老夫发过誓,若违誓言,就终身背离医道,不得善终。” “……我明白。” 在你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医道。 第390章 舌战 对于常柏草的选择,她不是不失望。 十六年前,他选择离开盛京,结果宋心月被人暗算,惨死后宅。 如今,他选择的依旧是医者大道。 顾清欢觉得难过。 可她没有责备他的立场。 “你去忙吧,我洗个热水澡。” 湿淋淋的衣服在身上挂了许久,她觉得很不舒服。 顾清欢让人烧了热水来,洗完澡之后,就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医馆也不开门。 谁来也不见。 第二天,她发了场高烧。 高烧不退的时候,就喃喃叫着某个人的名字。 守在旁边的人听见了,只能默默掉着眼泪,然后扶着她把药喝下去。 幸好顾清欢这病来的快去得也快。 宋氏医馆的大门关了七天。 终于在第八天的时候,又开门营业了。 也是那个时候,顾清欢才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响彻了盛京。 有人说她惩奸除恶,捉住了祸乱东陵的邪祟,又有人说她射下来了太阳,这才带来甘霖。 甚至有人说她是启明星下凡历劫,待功德圆满之后,就会回到天上去。 传言千奇百怪。 顾清欢自己听了,都不由感叹还是百姓有智慧。 老百姓的想象力无穷无尽。 “别光顾着笑,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现在你在百姓中的威望很高,朝堂上已经有人上了好几本参你的折子。” 陆白无奈摇头。 事到如今,她居然还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参我?”顾清欢端着盏清茶,“我一没有官衔,二没有封号,他们拿什么参我呀?” “话虽如此,但就怕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更何况现在……” 现在的黎夜,已经不是永远无条件护着她的那个人了。 每天下朝,慕容姝都会去太和殿。 别人都看不出来,可他知道。 黎夜出事了。 “谢谢。”顾清欢放下茶盏。 上品的茶香悠悠荡开,可现在没人去赞叹。 她最近研究了很多法子,甚至把顾沉留下来的那本书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 但没有收获。 黎夜再没有出现过。 跟他相关的事,她也无从得知。 他们本就身份悬殊,如今,更是被一条鸿沟划为了两个世界的人。 再没有半点交集。 “我今天来,也是想提醒一声,如今皇权不稳,很多人都蠢蠢欲动。” “你是说,有人会利用这个谣言,做些什么?”顾清欢擦了擦汗。 今天又是个艳阳天。 虽然偶尔会下雨,但温度一直没降下来。 她在前厅坐了一会儿,觉得很热。 陆白摸了摸腰上的折扇。 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折扇拿出来,给她扇风。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小心点好。” “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他看着顾清欢消瘦的脸。 几缕青丝落在脸侧,显得憔悴。 正准备伸手,就见赵大牛匆匆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是长风,至于女的…… 是慕容姝身边的侍女,忘归。 “小姐,有客到了。”赵大牛注意到陆白的动作,只老老实实的禀报。 长风看到了。 忘归走在最后,把陆白收手的那个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她挑了挑眉,笑得有些不屑,“没看出来,顾小姐还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长风皱眉。 “既然有贵客到访,那我就先告辞了。”陆白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朝顾清欢点点头,转身离去。 赵大牛去送他。 经过忘归身边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 她抬头,毫不示弱的瞪回去。 陆白摇头离开。 “两位大驾光临,不知是寻医还是问药?”顾清欢没站起来。 他们两人同时出现代表什么,她很明白。 这是慕容姝的炫耀。 “搅了顾小姐的好事,真是过意不去,不过相爷跟公主殿下有请,还望顾小姐收拾收拾,即刻跟我们走一趟。” 忘归福了福身。 这个礼行得很敷衍。 “走?”顾清欢挑眉。 “相爷请顾小姐到醉生楼一叙,还望赏脸。”长风抱拳。 有忘归在,他不好多说什么。 但他希望顾清欢能去看一看黎夜。 黎夜现在这样子…… 实在不太对劲。 “是出什么事了吗?”顾清欢觉得老天爷真有意思。 她刚说自己跟黎夜没有交集,他就来了。 还是带着慕容姝一起。 存心要膈应死她。 “属下只负责传话,至于其他……只有顾小姐去了才知道。” “知道了,我这就去换衣服。” 现在的黎夜,绝不会无缘无故找她。 “马车已经备好,属下在门口恭候。”长风说完,也没有管跟在身后的忘归,转身走了。 他摆足了公事公办的态度。 忘归本想再奚落几句,见他这么匆忙,只能甩袖跟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从外面采买回来的茯苓和薄荷。 她们见过这个侍女。 当初慕容姝带着人拆医馆的时候,她也在场。 “长统领,你是来找我们小姐的吗?”薄荷熟络的跟他打招呼,笑得天真。 长风点点头,“相爷要见顾小姐。” “哦,不知相爷最近如何?” “挺好。” “最近我们家小姐忙得很,你可千万照看好相爷,别让人担心。” “……嗯。” 他不明白薄荷为何忽然说这些。 慕容姝的人就在身后,他也不好答得太多。 只能沉默。 忘归听不下去了。 她看薄荷一眼,冷笑。 “一个给三教九流看病的贱民,谁管她忙不忙,相爷压根就不知道她是哪根葱。” “哟,是嘛?可咱们给三教九流看病,也比某些人光着腚勾引别人男人好。” 薄荷脸色一转。 刚刚的热络天真,瞬间变成犀利狠辣。 “你说什么?!” “听不懂?那我换个说法,有些人自以为高贵,其实也跟街上拉客的娼妇没啥区别!” “你!你找死!” 忘归气得脸都青了。 她从来没听过这么低俗的话。 “哟,你这是怎么了,恼羞成怒?可我也没说是谁啊,你这么急着对号入座干什么呀?” 薄荷躲到茯苓身后。 谁知,一直冷着脸的人忽然道:“不要胡说,给人家道歉。” “什么?茯苓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 “娼妇尚有一技之长,不要侮辱娼妇。” 第391章 谋反之名 “嘿嘿,你说的对。”薄荷欣赏的拍了拍她的肩,有种战友的感觉。 “你们欺人太甚!”忘归早就气疯。 她恨不得杀了这两个人。 实际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摸到腰上软剑,正准备出鞘。 长风见状,只能上前,“那个……你们都是柔弱的姑娘家,不至于动手动脚吧?” 看起来是在劝阻,但从话语到动作,态度都很明显。 他在袒护茯苓她们。 正好顾清欢换好衣服出来。 柔慧拎着药箱。 “怎么,有人想在我医馆门口行凶?”顾清欢从石阶上走下来。 她觉得周围的气氛不太对。 忘归瞪她,“哼,我当你多有能耐,不过也是个指示丫鬟在背后说人是非的小人!” “……啊?” “你这个丧家之犬,现在也就只能……逞口舌之快!”软剑拔不出来,她只能出言奚落。 她以为这样能扳回一城。 可她实在太小看了顾清欢。 “是吗?那我至少还有口舌之快可以逞,总比某些人气到舌头打结的好。”哪怕不知道发生什么,她也有将人气死的本事。 “你!” “如果你不怕你主子久等的话,我倒不介意陪你吵上三天三夜。”顾清欢摊手。 她挥了挥手,让两个丫鬟先进去。 长风见这场骂街之战终于以某一方取得压倒性的胜利而告终。 连忙上前,道:“顾小姐,咱们走吧?” “嗯。” 顾清欢上了马车。 黎夜的事情,她没有跟他们说过。 但两人的近侍他们都见过,今天长风和忘归一起出现,聪明的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他们不知道相思蛊,只猜慕容姝一定用了手段。 “小姐,薄荷今天这么冲动,万一……” “不会有万一。”顾清欢拍拍她的头,“一会儿你就在下面等我,不要上去。” “那怎么行!”柔慧反对。 她现在孤身一人,如何能能独自去涉险? “放心,相爷是什么样的身份,怎么会刁难我一个小老百姓呢?” “可……”还有慕容姝啊! “乖乖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醉生楼门口。 顾清欢用银针封住了柔慧的穴道。 正好长风撩起帘子。 他愣了愣。 顾清欢拿起药箱,跳下马车,“走吧。” “是。”他态度恭敬。 忘归走在最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停在原地的马车。 “对了,我这个丫鬟胆小得很,长统领能不能安排个人陪着她?”顾清欢忽然道。 “……顾小姐放心,萧漠会在这里。” “那就好。” 几人到了雅间。 不出意外,黎夜和慕容姝都在。 他们正在下棋。 慕容姝抱着一盒白色的棋子,正含笑看着对面的人。 她眼中只有他。 “不行不行,你太厉害了,我要跟你换,我下黑子!”她撒起了娇。 这个年纪的女人做出一副小女儿态,委实……有些不妥。 长风尴尬的撇开了头。 不忍直视。 可黎夜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他依言将自己的棋盒放在她面前,既不热情,也不冷淡。 “相爷,属下已经把顾小姐请来了。”长风找了个空当,禀报。 黎夜转过头。 其实他早就看到了顾清欢。 她今天穿了身素青色的裙子,比之前那副落汤鸡的模样好了太多。 裙子是很普通的料子,绣鞋也很普通。 从头到脚都是个很普通的女人。 可这些穿在她身上,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很适合这个颜色。 适合到让他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挪开。 “民女顾清欢,见过……相爷。”她将药箱放下,微微福身。 “为何带着这个?”黎夜转过眼,声音冷漠。 他的余光全在她身上。 哪怕她身上一点吸引他的东西都没有。 “回相爷,民女是大夫,自然随时随地都要带着药箱。”顾清欢回答。 “小夜,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我不要黑子了,你把白子还给我!”慕容姝笑着去拉他。 她想跟他表现出亲昵。 正好让顾清欢看看,让她尝尝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 可黎夜避开了她。 躲得很巧妙,就像是无意间错开,没有丝毫不妥。 慕容姝的笑容僵在脸上。 哪怕“药”起作用了,他依旧不让她碰。 “说正事吧。”他转身,看向顾清欢,“你是宋西华的孙女?” “是。” “医术很好?” “普通。” “哦?既然你医术普通,为何还会有人说你医术高超,是神仙下凡?” 他的手撑着下颚,邪魅张狂。 顾清欢这就明白了。 原来他叫她来,是为了质问那则谣言。 他信了,所以来找她对峙。 顾清欢指尖收了收。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道:“民女不太清楚,大概是以讹传讹吧。” “谣言四起的时候没见你出面澄清,如今倒是撇了个一干二净。”他很精明。 对于顾清欢模棱两可的回答,他并不相信。 狭长的眸子深如古井,俊美而凌厉,像是要把她看穿。 顾清欢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谣言出现的时候,她正高烧躺在床上,现在精神刚好了些,又被他叫来问话。 她哪儿来的时间去解释? “散播谣言,煽动百姓,大有谋反的嫌疑,这种人跟她多说什么,直接杀了就是。”慕容姝道。 她的眼神充满了阴狠。 “公主殿下,判定一个人是否谋反,需要真凭实据,定罪圣旨也要经过大理寺和刑部,最后经圣上之手亲自下达,断没有越俎代庖的道理。” 顾清欢很冷静。 往重了说,慕容姝现在的行为是架空君王,也是谋反。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民女只是实话实说,天下是圣上的天下,天地君亲师,民女自幼便谨记于心,一日不敢忘。 说民女谋反,还请拿出个真凭实据,莫要让好人蒙受不白之冤!” 顾清欢挺直脊梁,一字一句如珠落玉盘,掷地有声。 慕容姝本来就说不过她。 现在又被扣了顶陷害忠良的大帽子,如何不气! 试问她一个贱民,哪儿来的脸说自己是“忠良”? 好厚的脸皮! “混账!别以为你有张嘴皮子就可以颠倒黑白,信不信我现在就撕了它!” 第392章 救场 “在楼下就听到皇姐的声音,不知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 门外响起两声轻叩。 不等里面的人回答,他就推门进来。 慕容泽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落到顾清欢身上,“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皇姐脾气不好,不要惹她不高兴。” 他语气责备。 一边说,一边走到顾清欢面前。 紫色金边的华服,云纹玉饰,气宇轩昂。 他气息不匀,似乎走得很急。 顾清欢只看到他的衣角,“你怎么……” “我让你说话了吗?” 顾清欢:…… 慕容泽瞪她,态度冷漠。 就跟那双眼睛一样。 黎夜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似乎在思考他们的关系。 慕容泽和顾家的婚约他是知道的。 但顾家没落,慕容泽也第一时间退了亲事,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现在他匆匆出现,就像是专程来救她的一样。 黎夜觉得奇怪。 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看着慕容泽和那个小鬼站在一起,他有种想把他丢开的冲动。 “王爷也来用膳?”他让长风给慕容泽看座。 座位摆在他左手边。 这个位置,离顾清欢很远。 慕容泽摇头,坦然道:“不用了,本王是专门来找她的,时间不早,两位想问的都问完了吗?” “……找她?” “是啊,她答应今日去为母妃请脉,这个时间,母妃已经等了很久了。” 慕容泽没有跟两人硬碰硬,而是将淑太妃扯了出来。 淑太妃身为长辈,黎夜也要敬她三分,再者,他就算用自己的身份,也压不过他们。 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冲动鲁莽的端王。 顾清欢奇怪的看他一眼。 正要说话,就被拉到了身后。 “若没有别的事,就不打扰二位的雅兴了,告辞。”他转身把顾清欢拎了起来,像在拎什么动物。 顾清欢觉得这很没有尊严。 “你放开我!” “闭嘴。”慕容泽这次看都懒得看她。 黎夜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人。 直到两人离开,慕容姝才恍然大悟,可再要冲上去拦人时候,他们已经走远了。 她愤愤的甩了甩袖子。 “狐媚的东西,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竟迷得皇弟为她奋不顾身!” “王爷是个情种。”黎夜淡定下棋。 他记得之前也有个女子,让慕容泽对其神魂颠倒,甚至不惜以性命要挟,也要娶她进门。 现在那个女子早已不知身在何处,他却能面不改色的对顾清欢殷勤。 黎夜笑了笑,将精力放在棋盘上。 白子受困,已是末路之境,可他一子落下,本来的死局竟然隐隐显现出一条活路。 “小夜……”慕容姝不喜欢他的冷漠。 “一个小鬼而已,不用放在心上。”他对顾清欢兴趣不大。 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顾清欢被丢上马车。 顾清欢探出头来,又被粗暴按了回去,紧接着,慕容泽也坐上了马车。 两人相伴离开。 那个方向,确实是往皇宫去的。 “相爷?”长风发现他异常,轻声询问。 黎夜回神,发现手上的那颗棋子已经被他无意中捏成了齑粉。 他收手,默然不语。 慕容姝见状,道:“小夜,这女人怪异得很,你手上不是还有十几个暗卫吗?不如让人把她解决了。” “怪在何处?” “她小小年纪,怎么可能会什么医术,定是在蛊惑百姓,让人对她言听计从!” “可据我所知,她确实救了不少人。”黎夜没有抬头。 “以讹传讹也说不定呢?”慕容姝轻声道。 她声音轻缓婉转,像是在劝慰,又像是在蛊惑。 长风觉得不妙,想要上前帮顾清欢说几句话。 可他的脚才刚踏出一步,黎夜就淡淡挥了挥手。 长风只能退回原位。 另一边,顾清欢被强行塞上马车,又被强行带往水清宮,脸色自然不会太好。 她知道慕容泽此举是为了帮她,但就现在来说,她需要多跟他接触,才能了解更多的情况。 慕容泽的忽然出现,打断了她原本的计划。 哪怕他是好心,她也依旧不想理他。 “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明知道危机重重,还敢独自赴约?”慕容泽戳她的头。 他对她从来没什么温柔。 顾清欢觉得自己的头都要被他戳穿了。 “喂,你适可而止啊,我这颗脑袋可是很金贵的。” “金贵?”慕容泽冷笑,“金在哪里?贵在何处?” 他真想撬开这个女人的脑子看一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棉絮。 黎夜已经变成了这样,难道她以为在他面前伏低做小,就能挽回? 刚刚赶到的时候,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从未见过这么温顺乖巧的顾清欢。 除了她酝酿着准备搞事的时候。 “我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治病救人、起死回生的秘方,你要是戳漏了,怕是搭上性命也赔不起。” 顾清欢扶了扶自己的发钗。 素玉雕花步摇,看起来简单端庄。 慕容泽只觉得想揍她。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贫嘴?” “什么什么时候?是天塌下来了,还是火山爆发山洪灾害六月飘雪世界末日?”顾清欢白他一眼。 “你!” 慕容泽气得站起来。 只是这个动作不够霸气,他站起来的时候撞到了头。 顾清欢有些同情的看着她。 宛如在看一个智障。 “我不跟你吵,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清欢笑了笑,“我这里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二。” “……不知道。” “我问都还没问呢,王爷怎么答得这么干脆?”顾清欢笑了笑。 伸手拿起马车里小茶壶,将慕容泽面前紫砂小杯斟满。 她想了很多。 常柏草不愿意告诉她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可以去问别人。 比如慕容泽。 当初是他亲手将相思蛊交到她手上,发生混乱时他又一直在她身边。 如果想从别人那里知道真相,那慕容泽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他都变成这样了,你还想知道什么?”慕容泽故作淡定的喝了口茶。 明前龙井。 上好的新茶。 “我想知道,当初你们究竟达成了什么共识,才毅然决定给我用蛊?” 慕容泽:…… 这明前龙井,味道不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