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侠影》 第一章 仙师公远 woo18.vip 公元747年, 唐玄宗天宝6年,携开元盛世余威,大唐帝国经济空前繁荣,西北对吐蕃,突厥等诸国保持着强大的军事压力,老百姓安居乐业,一片国泰民安。 农历八月的长安城,秋风初起,街道上人群熙熙融融,一条宽阔的巷子尽头,正是新任陇西节度副使、都知关西兵马使、河源军使哥舒翰的府邸,院子和门口今天张灯结彩,宾客纷至沓来。原来哥舒翰在不久前的苦拔海和吐蕃的一战中身先士卒,击垮三路吐蕃军,取得辉煌胜利,声名大振,被朝廷召请回京述职,玄宗大悦,加封哥舒翰,恰逢哥舒翰55岁寿辰,朝廷恩准在长安做寿。 此刻哥舒翰站在门口,满脸笑容,招呼着前来祝寿赴宴的各路朝廷大员和亲朋好友,身边站着大儿子哥舒义,眼看该来的都来了,哥舒翰却不断望巷子口张望,一脸期盼。哥舒义心中奇怪,问道:“父亲,还有特别重要的贵客吗?”哥舒翰轻叹一声道:“为父的救命恩人!也不知道这位仙师会不会来?自从朝廷恩准在长安过寿辰,为父立刻命人送请柬去青城山,回报出外云游,不知何日归来,本来挺渺茫的,不过仙师神通广大,行事不可以常理衡量,所以为父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哥舒义更加好奇了,追问道:“父亲能不能说说这位仙师是如何相救父亲之命的?” 哥舒翰抬眼望了一下巷子口,转头对哥舒义道:“这位仙师姓罗名公远,在青城山浮云观修炼。”顿了一下,思绪飞往了遥远的西北疆场,续道:“几个月前,天气变暖,战事重启,为父带着十几个侍卫绕过吐蕃军队营地,想寻找一条近道插入敌军后方,没想到遇到了吐蕃的巡逻部队,有上百骑,战斗就此开始,我方寡不敌众,边战边退,死伤了好几个,仗着马快,眼看着脱离追兵了,突然从敌方马群中驰出一骑,一个黄衣喇嘛射出一箭,我躲闪不及,正中后背,幸亏距离较远,受伤不重,回营后军医马上拔去箭支,敷上金疮药,一夜无事。第二天起床,伤口竟然愈合了,但是鼓起一个大包,中间红的如同鸡冠,鲜艳欲滴,周边一圈黑的如墨,触之痛彻入骨。” 哥舒翰再次看一眼巷子口,叹了一口气,道:“当时就知道是毒箭,但是不明白是什么毒,军医试了好几种解毒法,一点用处都没有,每天就看着这个脓包不停长大,再过几天就会长满整个背部,到时就是为父毕命之棋,大唐也会在此役战败,吐蕃将重新取得主动权。” 哥舒义忍不住插嘴:“知道你受伤,吐蕃军为何不乘机进攻?” 哥舒翰笑道:“再愚蠢的指挥官都知道群龙无首的军队没有战斗力,一来天气尚寒,敌方补养尚未充足,二来他们知道这个毒无药可救,安心等十天后,为父死了再出击,自然可以事半功倍。第八天,病情愈发严重,队伍里人心惶惶,军医束手无策,为父自知命不久矣,召来各级将领,安排退兵事宜。”看着哥舒义紧张的神态,微微一笑,道:“突然亲兵进来禀报,有一道士在营门外求见,自称能够治愈我的毒,当时营帐一片欢腾,大伙蜂拥出去迎接,走到营门口,都傻眼了,心凉了半截,只见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道士站在那。一名副将迟疑半晌问道:“可以解毒的道长在哪?”” 哥舒义忍不住道:“这是罗仙师的徒弟吧?” 哥舒翰道:“这就是仙师本人,罗真人修道有成,今年已经130多岁了,但是驻颜不老,面如少年。”哥舒义吃了一惊:“难道世上真有长生不老之人?” 哥舒翰抬头望天,道:“长生不老,为父以前不信,但是自从见过罗真人后,为父信之不疑!”见哥舒义开始思索,续道:“公远仙师念了一句福生无量天尊,然后稽首请众人带他入帐,众人无奈,只能带其进来。仙师进来,为父已经不能抬头招呼,但是看到模样,内心也是无比失望,仙师明白众人的想法,也不说破,走到床榻前,因为疼痛,为父的背上没有被子,裸露在外,罗先师看了一眼道:“阴阳蜈蚣散,幸亏贫道来的及时,再晚2天就没救了。”军医在旁问道:“请教道长,何谓阴阳蜈蚣散?”罗先师指着脓疮道:“中间红肿发烫,周边发黑阴冷,此毒皆有阴阳之毒,去阳毒则阴毒发作,除阴毒则阳毒爆发,都会加速中毒者死亡,西域白驼山有个欧阳家族,善于饲养毒物,他们在雪山之阴掘地抓捕一尺以上的蜈蚣,取其毒液浸泡箭头制成,蜈蚣本身为阳,感受雪山的阴寒,遂成阴阳皆备的剧毒,此箭上毒液必定是吐蕃从白驼山购得。”众人骇然。军医急问:“道长,现在怎么办可以尽快让哥舒将军恢复健康?”” 哥舒义也急着问道:“毒药如此厉害,罗先师怎么解除?”哥舒翰笑道:“法子很简单,让卫兵把为父放在担架上抬到营地外小溪边的一颗柳树附近,背对着树闭目,在灵台穴贴上一张符,然后仙师掏出朱砂笔,在脓疮上画画写写,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在中间一点,道一声好了,我感到脓疮中间一阵清亮,周边则是一阵发热,身上突然一轻,反手一摸,脓疮居然无影无踪了,围观的将士一阵惊叹。” 哥舒义急问:“脓疮哪去了?”哥舒翰哈哈一笑,道:“罗先师指着柳树的树干,原来平直的树干莫名其妙凸起了一块,形状和我身上的脓疮一模一样,也是中间泛红,周边发黑,原来病根被转移到了柳树上,仙师言到,这就是黄帝内经所说的移精换气,古老相传,并嘱咐将士们要善待此树,有时间多施肥浇水。”哥舒义惊骇无比。#####借用金庸大侠的西毒欧阳锋家族前辈,后文还有叙述 更┆多┆精┊彩┇书┊籍:woo18.vip (W o o 1 8 . v i p) 第二章 呼龙现形 哥舒翰继续道:“回到营帐,仙师开了几剂药,言道吃完就完全康复了,没有收受任何财物飘然而去,原来真人云游到西域,本想暗中帮助戍边将士做点事,正好遇到为父中了毒箭,营中有将士是川蜀弟子,平素听说过仙师的事迹,才知道仙师已经130多岁了。后来为父命全军假装紧急后撤,暗中派遣一支骑兵迂回到吐蕃军后面,十天后吐蕃军果然大举进攻,我军且战且退,退出60里后,突然回军掩杀,为父一马当先,吐蕃军看到我没死,惊慌失措,纷纷后逃,预先迂回的骑兵截住敌军归路,大败吐蕃,从此战局彻底扭转,为父也能回到京城向天子述职。” 哥舒义听得悠然神往,道:“何时能够见到仙师老人家一面?也就不枉此生了。”哥舒翰笑道:“傻孩子,仙师世外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为父能够见上一面,受仙师恩情,已经是最大的福分了,不要再指望仙师光临了,进去吧。” 哥舒义恋恋不舍的往外望了一眼,瞥眼间看到巷子口进来三人,前面一人衣衫飘飘,走路犹如行云流水,脚不点地,后面2个衙役打扮的公人快步小跑,满头大汗跟在后面。哥舒义赶紧叫住已经进门的哥舒翰,哥舒翰回头一看,不由得大喜,快步迎上去,一揖到地:“末将哥舒翰拜见仙师!” 来者正是大唐有名的神仙,青城道士罗公远,看到哥舒翰,罗公远打个稽首,笑道:“福生无量天尊,将军身体安康,英风胜昔,可喜可贺!”哥舒翰有点惶恐,道:“末将之命全赖罗仙师相救,那天尚未答谢,仙师已经远去,没想到今天又能见到仙师,荣幸万分。”罗公远一笑,道:“将军戍边辛苦,保护大唐边境安宁,老百姓安居乐业,正是吾辈追求的大道所在,贫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寒暄中,两人步入庭院,俩衙役也跟着进来,兀自喘气,哥舒翰内心讶异,问道:“罗仙师,这两位如何称呼?”罗公远笑道:“鄂州府公人,押解贫道来京。”哥舒翰知道是说笑,但也不好细问,只能让人招呼两人入内奉茶。 原来罗公远自西域回中原后,四处游历名山大川,寻访师友,印证大道,这一日来到鄂州,恰逢刺史举行春祭,完毕后刺史设宴招待参与祭祀仪式的道士和募捐的乡绅士豪,全郡老百姓都来观看。罗公远也随着人群进城,城门口围着一群人,中间有个人一丈多高,一身白衣,还带着个稀奇古怪的高帽子,更显得鹤立鸡群,长相也迥异他人,颊下几根细麻绳粗的金色胡须,守门人认为他挺怪,盘问其来历,怪人不服,坚持要进城,却说不出来历,正在和守门人争辩。 罗公远一眼就看出那高个子底细,上前呵斥:“为何离开你住处,来惊吓大伙,人间的热闹轮不到你来看,速速回去!”那怪人听了此话,看了一眼罗公远,二话不说,拨开人群,一溜烟跑了,人群哄堂大笑,以为是个白痴。 内有一个年老守门人,经历的事多,觉得这个小童和怪人不简单,便揪住罗公远不放,要到刺史那里把刚才的事解释清楚,罗公远只能苦笑,任其拉到刺史府。刺史听了报告,十分好奇,便问罗公远来历, 罗公远只能回答:“贫道姓罗,名公远,自小喜欢道术,遍访蜀地名山,拜师学艺,刚才来到贵地,发现守江的白龙幻化人形,前来看热闹,贫道生怕他一时忘形,显露原形惊吓百姓,把他赶回去了。” 刺史不信,士绅和围观百姓更是认为这小童在骗人,可罗公远说的煞有介事,刺史也变得将信将疑,对罗公远说:“你这道童,本官可以相信你,但是这么多人都认为你在妖言惑众,你得想个办法让大伙看到那条龙的原形。” 罗公远无奈之下,只能答应在后天让白龙现形。接下去2天,罗公远被安置在刺史府,好吃好喝招待,但是有2衙役寸步不离守着,生怕这“妖道”偷偷跑了,被刺史怪罪,好在这个“妖道”挺老实,也没有逃跑企图。 第三天一早,罗公远被刺史催着到了江堤边,全城百姓都知道了这个事,江堤上人山人海,众说纷纭,一人道这个小妖道等会唤不出龙,会被刺史杖责,另一人说道士虽然年幼,看上去仙风道骨,说不定有点本事,再有一人三天前在城门口见过怪人,更是说的吐沫横飞,还有好赌之人设下赌局,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 罗公远离开刺史一行人,在距离江一丈远的地方挖个了一尺深的小坑,再命衙役掘一条小沟,把江水引入坑中,掏出一张符,甩手就燃,符灰掉在坑里,很快,江面突起大风,波浪翻滚着涌向岸边,一条五六寸长的白鱼顺着波浪游进小坑,在里面不断翻滚跳跃,鱼身也越来越大,白鱼吐出一条线一样的青烟,直上半天,一会儿时间,黑气满天,对面都瞧不见,人群中一片惊呼声。罗公远喊道:“雨马上来了,大伙赶紧找个躲雨地方!”话音刚落,雷电大作,暴雨如注,人群四散奔走,个个淋了个落汤鸡,刺史一行人坐在岸边亭子里,才没淋到。 暴雨来得快也去得快,刹那间又是晴空万里,坑里的白鱼已经不见,有人高喊:“龙!”只见江心出现一条白龙,在水面游动,身长10余丈,一会儿游龙昂起头,直上天际,在云间游动,尾巴在江水里摆动,岸边所有人全部跪下磕头,刺史也在亭子里跪拜。 在众人的簇拥下,罗公远回到刺史府,刺史恭恭敬敬请罗公远上座,口称仙师,强烈挽留多住几天。 第三章 哥舒寿宴 自李渊建立大唐,李氏就以老子为祖,崇尚道教,虽有则天女皇贬抑李氏,推崇佛教,但是唐玄宗继位后,道教更是一派兴隆,玄宗本人也经道教一代宗师司马承祯受箓,成为货真价实的道士皇帝,特别喜欢方术,张果,叶法善更是时常蒙玄宗召见,出入宫闱。 刺史见了罗公远呼龙神通,马上想到把此神仙向圣上举荐,岂不是大功一件?盛情款留了几天,修书一封,详细叙述了罗公远呼龙现形的神通,并派了2个公差,一路保护罗公远去长安。 罗公远推辞不得,也有心见一下玄宗,于是就随着公差上路,路上忽然心中一动,低头掐算,知道哥舒翰派人上青城山送请柬的事,紧赶慢行,恰于哥舒翰寿辰当天赶到长安,也无需打听地址,直接赶往哥舒翰府上。 哥舒翰长期驻扎在和吐蕃作战的西北边陲,从军前因为父亲去世,按照习俗,在长安居住了3年,期间每天喝酒赌博,无所事事,被人瞧不起,直到40岁了,才幡然醒悟,投军去了王忠嗣账下,因作战勇敢,带兵有方,收到赏识而步步高升。 这次回京述职过寿,因为少在京中,交好的朝廷大员不多,而且和当朝宰相李林甫不对付,所以只邀请了一些亲朋好友,军队中的同僚,但是哥舒翰这次高升,还是引来了不少渴望结交的大员,不请自到,纷纷携带重礼上门讨杯酒喝,其中有一人,乃新晋国舅杨国忠,他和哥舒翰本来交好,同样和口蜜腹剑的李林甫结怨。 哥舒府不大,客人来的又多,挤得满满当当,正房厢房都摆满了酒席,只可怜跟着罗公远来的那两公差,只能和马夫挤在一起吃喝。 除了老寿星哥舒翰居首席,坐在最上面的就是罗公远,这些大员看着一小道童大大咧咧坐在上首,哥舒翰又对其恭敬有加,虽然奇怪,但是都觉得这个道童恐怕来历不凡。 杨国忠坐在罗公远下手,忍不住问道:“这位小道长在哪座仙山修道?”罗公远尚未回答,哥舒翰赶紧介绍:”这位是青城山的罗公远仙师,在下的救命恩人,皇上圣明,才会有仙人出世,此乃大唐之福!” 听了哥舒翰介绍,众人才明白事因,但是罗公远大多数时间在蜀地云游,名气远远不如经常出入朝堂的张果和叶法善,大伙并没有太重视,都以为哥舒翰是因为救命之恩才邀请罗公远。 酒过三巡,宾主言欢,众人纷纷向哥舒翰和罗公远敬酒,哥舒翰满脸通红,明显不胜酒力,罗公远则是来者不拒,几十杯酒下去,面不改色,依旧谈笑风生,众人暗暗称奇,都觉得这道童不能小觑,杨国忠道:“罗仙师,今日哥舒将军寿宴,能否显露一下神通,增加一点喜庆,也让吾辈凡夫开开眼界?” 罗公远微微一笑,道:“将军府的大厨厨艺了得,烹制的几味菜甚合贫道口味,奈何长安离海甚远,不能有新鲜海鲜可吃,贫道不才,愿为将军和诸位取之一二,以增桌上美味。”言毕伸手凌空抓了几把。 突然间外面天井中一阵噼里啪啦声响,似有物体从天而降,外面忙碌的仆人一阵惊呼:“哪里来的这么多鱼!”“天上掉下鱼了!”“还在动呢!”心急之人纷纷跑到外面,杨国忠也跟着出去,只有罗公远端坐不动,举杯饮酒。 只见天井里散落着上百条各种各样的海鱼,有2尺长的带鱼,一尺长的黄鱼,在地上蠕动的八爪鱼,众人欢声雷动,吩咐下人拿去给厨师烹调,因为听到了杨国忠和罗公远的对话,都知道是这位不起眼的小道童显示的神通,并非见鬼,回头瞧向罗公远的眼色充满了崇敬。杨国忠站起来深深一揖,道:“罗仙师神技,国忠大开眼界,明日定当秉明天子,大唐又得一神仙,幸甚!” 三天后,唐玄宗早朝,文武百官山呼万岁,站立两旁,宰相李林甫出列道:“启禀陛下,鄂州刺史有书呈上,叙述了不久前发生在鄂州的一件奇事,并推举一位奇人。”玄宗很感兴趣道:“把书信呈上来,让朕一阅!”粗粗看完,喜道:“这位罗公远仙人现在何处?快宣觐见。” 国舅杨国忠站出来道:“启禀陛下,罗仙师现在哥舒翰将军府上,臣三天前与之同桌共饮,仙师当时取来活海鱼无数,让臣等大开眼界!”把罗公远取鱼的事细说一遍,满朝文武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时哥舒翰言到:“陛下,罗仙师乃末将救命恩人。”又把罗公远解毒的事细述一遍,玄宗更加感兴趣了,道:“朕已有张果,叶法善两位仙人,还有金刚智大师,今日又有罗公远仙师,实为大唐之福,就请哥舒将军和国忠爱卿带着朕口谕宣召罗仙师。” 不一会,罗公远进殿,道教规定道士不得骑马乘轿,但是罗公远走路毫不费力,不起微尘,哥舒翰和杨国忠骑马都赶得气喘吁吁。 罗公远见到玄宗,打个稽首,道:“福生无量天尊,陛下圣安!”玄宗大喜道:“罗仙师仙法玄妙,乃我大唐之栋梁,望不吝赐教,喻朕治国方略。”命左右搬来绣墩请罗公远坐下。 第四章 天子之道 罗公远也不推辞,坐下道:“陛下英明神武,体恤民情,今日我大唐老百姓安居乐业,四夷宾服,边关将士英勇善战,正合我太上道祖的无为大道,此乃万民之福!”李唐一直以老子正统后人自居,听罗公远这样说,玄宗更加高兴,乘机又请教了几个问题,罗公远对答如流,无不称旨。玄宗确实是个英明的皇帝,虽然后期贪恋杨贵妃美色,生活奢靡,但开元盛世开创了一个时代,今天遇到罗公远,这个道士皇帝比捡到宝还高兴,马上在宫里打扫出一个院落,专门请罗公远居住,也方便随时请教。 当时张果和叶法善成名已久,为玄宗所尊崇,时常出入皇宫,而罗公远以前多在川蜀,三人并不相识。 这一天玄宗和张果,叶法善下棋,突然问起:“两位真人,可认识罗公远?”张果和叶法善对视一眼,摇头道:“世上高人数不胜数,多半隐居在名山大川,我俩人孤陋寡闻,不识此人!”玄宗便把罗公远鄂州呼龙现形的事迹简单说了一遍,张叶两人不信,玄宗看出两人的怀疑之心,存了让三人比试的想法,吩咐高力士宣召罗公远。 不一会罗公远到来,打个稽首,念一声道号:“福生无量天尊!陛下宣召贫道所为何事?”玄宗指着张果叶法善,道:“张果和叶法善两位真人欲结识罗仙师。”罗公远转身向张叶两人打个稽首:“久仰两位真人大名,今有缘相见,幸何如之?” 张叶两人见罗公远只是一个道童,不由得相视大笑:“小小村童,怎么可能知道龙的事?”两人伸手各抓一把棋子,问罗公远:“我俩手里抓的是何物?”罗公远嘻嘻一笑,道:“两位真人空手来骗贫道,贫道可不上当。”张叶两人暗笑,越发认为罗公远是个欺世盗名之徒,把手摊开,大惊失色,手里空空如也,20多枚棋子不翼而飞,对面罗公远伸出手掌,棋子好端端都在。玄宗看的有趣,哈哈大笑,张叶两人一脸尴尬。 自此以后,玄宗让罗公远和张果叶法善平起平坐,言必称罗仙师,地位隐然超出另两人。 剑南一地有一种果子,名叫“日熟子”,酸甜可口,宫中嫔妃都喜欢,但是这种果子熟了当头就得采摘吃掉,否则第二天就腐烂不能吃,但是产地距离长安400里,快马接力也来不及送到。张果和叶法善知道此事后,施展法术运取,但是只能运到离长安100里的地方,再由地方官吏派遣快马送进宫,一过正午,果子必定送到。 这一日,天气寒冷,日熟子直到天黑都没送到,心急的嫔妃派宫女问了几次,张叶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当时天气寒冷,两人和罗公远一起围坐在火炉边,瞥眼见到罗公远嘴角带笑,心里一转念,知道罗公远在暗中捣鬼。罗公远见两人着急,大笑一声,伸手把火炉中竖立的拨火钳拔起来了,道:“两位莫急,日熟子马上送到!” 过不久,太监来报,日熟子已经到了宫门口,叶法善马上出去问使者为何今天来迟这么久,使者回答:“回真人,将到城门3里地时,突然烟火冲天,周边并无可燃之物,混不知火从何来,直到前不久才熄灭,道路两旁却无灰烬,好生怪异。”叶法善这才明白罗公远刚才拔起火钳的意思,越发钦佩罗公远,自认不如。 此时佛教在民间非常盛行,特别是女皇则天刻意弘扬之后,隐隐然有凌驾于道教的趋势,西域外来的传教和尚也不少,尤其是金刚智,法术高强,属于密宗一派。玄宗以前宠爱的武惠妃笃信佛教,金刚智也经常被召请进宫讲道。这天玄宗闲来无事,命高力士召请金刚智和张果,叶法善,罗公远一起闲聊,三个人都到了,唯独罗公远迟迟未至,玄宗纳闷,罗公远本来就住在宫中,走过来几分钟的事,为何比住在宫外寺院内的金刚智还来的迟?派高力士再去催,回报已经走了好久,早该到了,路上也没遇见罗公远,出家人也不可能有琐事耽搁。 众人站起身往窗外望去,希望看到罗公远轻步走来的身影,路上除了宫女太监,哪有罗公远!众人无奈坐下,转头间赫然发现罗公远坐在边上,大惊之下,玄宗问道:“罗仙师何时进来,朕和几位法师等待已久,却不知道仙师已经在座!”罗公远哈哈一笑,道:“皇上派高力士召请,贫道跟着就来了,只不过施展了一小小障眼法,诸位没有见到贫道,得罪莫怪!”说完稽首为礼。 除了玄宗,余人都是法力高强之辈,都被罗公远镇住了,这岂是小小的障眼法,这是隐身术,没有一定造诣和对法术的领悟,根本做不到,暗自钦佩不已。其中最为高兴的是玄宗,首先想的就是要学会这隐身术,今后可以随意到各位嫔妃处而不被发现,外出私访也可以不受拘束,无需前呼后拥一大帮人,搞的人所皆知。 第二天,玄宗迫不及待召请罗公远,开门见山请求传授这隐身术,罗公远回答:“陛下金书玉格已经记录在九清,您是真人下凡,您的职责是保国安民,应该学的是尧舜禹汤的无为而治,继承汉文帝汉景帝的俭朴节约,不骑名马,不带宝剑,以万民福祉为重,这种循蹈小术杂耍,不应该是陛下这样的明君所学的。”玄宗笑道:“罗仙师差矣,朕学会此术,可以更加自如的体察民情,而无需劳动大批侍卫负责朕的安全,还请罗仙师不吝传授。” 罗公远无奈,只能恐吓玄宗:“陛下如果学会了贫道的小术,必定会揣着玉玺进入寻常百姓家,困在平常人的衣服中,最终失去帝皇之位。”玄宗闻言大怒:“好一个妖道,你不教朕就算了,为何诅咒朕?”罗公远一想,玄宗近来沉迷杨贵妃美色,奢靡之风渐起,何不再骂几句,说不定可以警醒,于是继续数落玄宗的种种不是。 玄宗恼羞成怒,下令侍卫抓住罗公远,几个侍卫身手矫捷,一起向罗公远抓去,罗公远一闪,到了一根殿柱里面,探出头继续数落玄宗,玄宗更怒,下令用刀斧砸破柱子,罗公远一闪间换了一根柱子,等到所有的主子都被砍破,罗公远跑到了柱脚石里面,等到把柱脚石打破成十几块,却发现每一块都有罗公远的形迹,此时玄宗怒气渐消,知道奈何不了罗公远,只能道歉。 长笑声中,十几块石头中的罗公远合而为一,罗公远毫发无损,站在玄宗面前。 第五章 两牛相争 玄宗知道强求不成,改变策略,每天软言相求,罗公远不胜其烦,只能答应传授,玄宗大喜。 罗公远正式对玄宗言到:“司马真人曾经给陛下受箓,天庭上有了陛下的名号,有经过香火祭炼的法印,可以自己画符,贴在灵台之上,可以隐去自己形迹,但是陛下嫔妃数量太多,平时不注意保养精气,画出的符恐怕不能达到完全隐身的效果。” 玄宗笑道:“但求仙师不吝赐教,学多学少,绝不怪罪仙师。”罗公远不再多言,当下就把隐身符的画法教给了玄宗,玄宗依样画瓢,盖上自己受箓后从未使用的法印,贴在灵台穴,果然效验非凡,马上隐去了玄宗头脸和躯干,但是四肢和衣冠都没有隐去,高力士和边上人不由得笑出声,玄宗瞧着自己也好笑,只能再次请教,罗公远也不禁莞尔,道:“陛下初次使用,已经能够达到这个程度,已属不易,今后多多练习,自然熟能生巧,召唤更多先天之气,效果将越来越好,至于能不能完全隐藏,还得看造化如何。” 天下升平,玄宗无需为国事操劳,闲暇时就不断画符练习,但是总不能完全隐藏,每次隐身后出入嫔妃宫苑,想给嫔妃们惊喜,却总被发现皇帝驾到,因为总会有一片衣角飘飘荡荡进门,宫女太监一眼看到就知道是皇上,玄宗无奈,再次请教罗公远,罗公远只推说功夫不到,多练习。 罗公远在宫中一住半年多了,除了自己打坐修炼,闲暇就和玄宗闲谈,纵论治国之策,都能博得玄宗赞赏采纳,赏赐无数,罗公远让人把赏赐的财物送往青城山浮云观,作为观中道士生活所需。 十多年前,罗公远已经修道圆满,得天庭召唤,可以征得地仙之位,但是并没有上天任职,依旧在凡间修炼,以求更进一步,证得天仙之位,此时道行大臻圆满,心知天庭的召唤几年后就会再次到来,这次不可能再次推脱了,想起一身道法没有传入,突起收徒之念,于是向玄宗告辞。 玄宗极其不舍,道:“罗仙师为何匆匆告别?宫中衣食无忧,可以静心修道,朕有事也好随时请教仙师,今日一别,何日再见仙颜?”罗公远笑道:“贫道乃山野之人,和陛下一聚数月,也是福缘不浅,今大唐国泰民安,望陛下遵循圣人无为之道,为民造福。”玄宗问道:“仙师将往何处?还望告知,有事也好派人求教。”罗公远道:“贫道幼时四处求道,拜入青城浮云观年份并不久,这次将回观中长居,和陛下终有再见之日!” 推辞了玄宗的赏赐,罗公远孤身一人,一边云游,一边踏上了回青城山的路上。 道教传承衣钵,并非阿猫阿狗都能登堂入室,首先要考量徒弟的人品资质,过于愚蠢则不能领悟道法,人品不行则所传非人,遗祸无穷,作为徒弟,自然也希望得到名师指点,所谓师择徒,徒也择师,特别是青城派,自张陵于东汉顺帝汉安二年来到青城山结茅传道,创立五斗米道一来,一直是天师道的祖庭,随着张陵及其历代子孙天师的创建和发展,天师道逐渐扩及全国,产生了北天师道和南天师道,还有各种地区教派,青城派成为了南天师道的正一派。 罗公远年轻时多半时间游历于蜀地,100岁出头了才拜入青城山浮云观门下,看似一道童,实则年纪最长,道士们知道罗公远底细后,十分佩服,哪敢是师叔师兄自居,罗公远生性随和,和道士们相处非常融洽,经常指点小道士们修炼法门。 罗公远从长安一路云游回青城,路上多与平民百姓接触,看看有没有佳弟子,以前也遇到过天赋异禀的好料子,要么不想学道,要么被家长拒绝,这些为人父母的,一心只想儿辈考上功名,当官发财,对于做道士一个个嗤之以鼻,差点没把罗公远这个妖言惑众的小妖道用扫帚赶出去。 这一日到了成都边上的青阳镇,天气正当炎热,农民忙着耕田插秧,小镇倒是蛮热闹繁华,一纵两横三条街道,北面街道的出镇路边上有一所私塾,20多个学生,一个头发花白,一身长衫的老学究在房间里四处踱步,督促学生们朗读,马上中午了,学生们不知道是饿了还是热,一个个无精打采,读书声稀稀拉拉,老学究看着无奈,只能停止授课,让学生们先吃中饭。欢呼声中,孩子们一涌而出,要么回家,要么拿出带的饭菜吃起来。 罗公远走的热,就在私塾边上的一家茶馆打尖歇脚,要了一壶茶,边喝边观赏周边的景色和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此时耕作的农民也午休了,拿出饭菜狼吞虎咽,缓坡上劳作一上午的几头牛随随便便拴着吃草,吃完饭的孩子们在打闹。 突然间,坡上的两头公牛打起架来,不知道是边上发情的母牛激起了好斗性,还是因为天气炎热。那时没有机器,耕田都必须靠牛,牛就是农家的宝贝,不管谁家的牛受伤了都是大损失,边上吃饭休息的农民们马上扔下饭碗,站起来涌上前去,此时两头牛角顶着,互不想让,四足刨地,转着圈子,农民们不敢近前,生怕被牛蹄踩着,只能呵斥着用绳子抽打,企图分开两头牛,但是牛劲上来了,这些努力无济于事。 这时私塾的孩子们停止了打闹,都在往这边观看,有几个爱看热闹的已经拔脚往坡上跑去了,一个 十一二岁的小孩拉着边上的一个孩子,着急的喊道:“哥,这是我家的牛啊,怎么办?”边上的小孩稍大一二岁,也是一脸着急,大人都拆解不开,自己一孩子能够顶啥用,只能安慰自己弟弟:“不用急,牛累了自己会分开!” 此时两牛虽然呼呼喘着粗气,但是丝毫没有分开的意思,众人光着急,一时也想不出办法。 罗公远看得明白,两牛力气都在慢慢耗净,虽然看似惊险,但是不会受到伤害,所以一直没有出手。此是被称为哥的小孩突然对弟弟喊了一声:“有办法了!” 拔腿就往街道另一边跑了过去,私塾学生都是镇上或者旁边农村的,罗公远猜想这孩子是回家拿什么东西了,不由得好奇心起,索性站起来看这孩子想出什么招。 不一会,孩子就回来了,原来没有回家,仅仅在一家饭馆转了一下,罗公远看着他手里拿着一包东西,用纸包着,一溜烟往坡上跑去,大人们看到小孩过来,大声呵斥:“一尘,不要过来,小心被牛踩着,站远点!”被称为一尘的孩子没有应声,绕过人群,走到牛的另一边,瞅准时机,打开纸包,奋力向两牛头处抛去,黄纸落地,只见一包红黄褐相间的粉末落在两牛口鼻中间,正在大口喘气的牛吸了不少进去,还有粘在眼睛里,只听见牛连打喷嚏,眼中泪水之流,不由得泄了劲,往后倒退几步,两头牛都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精疲力尽,再也爬不起来。 众人一阵欢呼,纷纷上前,发现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辣椒粉,一阵风吹来,好几个人鼻子也吸进了,忍不住打起喷嚏。原来这孩子去饭店讨要了一包辣椒粉,迫使牛吸进口鼻,自然无力争斗。蜀地湿气重,多吃辣椒胡椒,可以去湿,所以普通人家辣椒是常备,也有磨成粉的,饭店更是作为常用调味品。 牛虽然脱力,但是毫发无损,最多下午耕不了田,大伙的赞扬声中,叫一尘的小孩腼腆的回到了私塾,他弟弟奔过来抓住一尘的手,又笑又跳,众小孩七嘴八舌,更有回家吃饭的学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围着一尘细问,好一会才慢慢散去,突然一个学生担心的说道:“江一尘,饭店李叔的辣椒粉这么一大包都被你扔出去了,肯定要让你赔,晚上回家会不会被你爹骂?叫一帆偷偷拿点给你。”名叫江一尘那孩子笑道:“我爹不会骂的,大不了我晚上磨了,明天赔给李叔,一帆他妈身体不好,他爸需要照顾,没时间磨。” 罗公远在旁听得明白,原来这两孩子是叔伯兄弟,一个叫江一尘,一个叫江一帆,看穿着家境中等,家里应该有几亩地,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心中一动:“难道这俩孩子和贫道有师徒之缘?资质和品性都是上等之选,就是不知道父母会不会答应?也罢,能够收一个也成。” 注意已定,于是继续坐在茶馆喝茶,听人闲聊,打算等私塾放学后去孩子家里问问。 第六章 有意收徒 夏天时长,私塾放学后,学生们并没有急着回家,打闹了一番才被各自家人提着耳朵赶回家。 罗公远等学生散了,江家弟兄也准备携手回家的时候才上去,笑眯眯的说道:“孩子,带贫道回家可好?贫道有事和你父母商量。”一听罗公远自称贫道,两人傻了眼,驱邪抓鬼做法事,都得请道士,镇上人家请道士做事的多了,好歹都见过,都是身穿道袍,念念有词,法器舞动,青年道士也有,没有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年轻的,这个年龄恐怕只能在道观洒水扫地伺候人。 看到两人一时懵了,罗公远微微一笑,伸手向几丈外的树上一抓,摊开手,掌心一只喜鹊在欢叫着走来走去,也不飞离。陈家兄弟看着大奇,眼前的喜鹊天天看到,就在刚才还和几个玩伴商量要不要爬树掏鸟窝,没想到一眨眼就在这个自称贫道的少年手里,无需抓住也不飞走。江一帆看的有趣,问道:“你会杂耍吗?”罗公远哈哈一笑:“会一点小把戏,孩子,带贫道回家吧,贫道还能治愈你妈的病!”江一尘年纪大着2岁,毕竟懂事多一些,平时一些杂书也看过一点,书中记载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人和事,眼前这人不用爬树,也看不到喜鹊飞过来,伸手就能抓住鸟,就这本事,做梦都想不到,而且还能治愈婶婶的疾病,当时毫不迟疑:“道。。。长,请跟我们走。” 两兄弟的家相邻,在镇的西面,距离私塾也就2里路不到,出门西走就是农田,江一帆快步推开院门,叫到:“爹爹,妈妈!”罗公远也不客气,跟着踏进院子,四下打量,院里一三十左右的妇人正在井栏边洗衣粉,天气炎热,身上却没有汗水,一男子在边上的牛栏给牛喂食草料,正是今天打架的那牛,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在玩耍,听到江一帆喊声,三人一起抬头,小女孩马上喊着哥哥冲过来抱住江一帆。 夫妇俩看着跟在江一帆背后的罗公远,满心疑惑,浑不知这个少年什么来头,怎么会和两兄弟在一块进门,整个镇上也没听说有这么个少年人,罗公远看出两人疑问,打个稽首,微微一笑道:“福生无量天尊,两位善信,贫道青城浮云观罗公远,刚才在私塾认识这俩小哥,听说女善信身体不适,贫道稍通医理,不请自来了。” 男主人江立泉一直为妻子的疾病烦心,请过无数大夫,汤药不知道吃了多少水缸,一直时好时坏,不能脱根,听说眼前这个少年自称青城山道士,不由得肃然起敬。 青城山道士鼎鼎大名,人人皆知当今玄宗皇帝笃信道教,前些年则天女皇为了压制李唐,刻意扶植佛教,加上佛教宣扬人人平等,人人皆可成佛,深得平民百姓之心,发展速度远胜道教,引发了佛道对青城山的争夺,官司一直打到玄宗那里,玄宗判决山上属于道士,寺庙只能建在山下,一场争端才平息下来。 现在这个道士虽然看上去年幼,但是仙风道骨,气度俨然,不像坑蒙拐骗的假道士。江立泉忙放下手中活计,招待罗公远在客堂坐下,让妻子倒茶待客。这时院中进来一人,正是住在隔壁的哥哥江立海,江立海在家里操劳家务,听到弟弟家来了个道士,好生奇怪,马上放下活过来看个究竟。江立泉快步过来,低声把罗公远的来历说了一遍。 罗公远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川蜀各地云游,很多人听说过他的事迹,前段时间在长安一呆大半年,深得当今玄宗天子尊崇,此时更是声名大噪,江立海虽然是个农民,但是急公好义,经常帮着官府维护地方治安,处理各种事情,在镇上颇有威望,外面的事也颇有耳闻,罗公远的事情也略知一二,此时听弟弟说是青城道士罗公远,不由得大吃一惊,抬眼看去,这个少年人和传说中的仙人罗公远颇为相似,快走几步,一躬到地,恭声问道:“请问真人真是罗仙师?” 罗公远听到兄弟俩对答,知道是江立泉的哥哥,江一尘父亲,当下打个稽首,道:“江善信,贫道正是罗公远,冒昧登门,正是和江家有缘,和两位公子有缘。” 当今天子尊崇的仙人登门,江氏兄弟全家受宠若惊,而且仙人主动为家人治病,更是惶恐不已,都站着和罗公远说话,只怕说错话惹仙人生气,罗公远看出众人意思,哈哈一笑,招呼众人坐下说话,道:“先治病,然后贫道有一事和两位相商。”伸手给江立泉妻子搭个脉,几秒钟就放下了,道:“病情已经明了,十几年前的病根,生育后坐月子受了风寒,深入内脏,月子后浆洗衣服又进一步加重病情,寒湿侵入四肢关节,夏天阳气生发,病痛还好,冬天阴寒,雨天湿寒,加重病情,当务之急就是把寒湿驱除,自然不治而愈。” 江立泉道:“请来的大夫几乎都这么多,吃了这么多药,也不见效果,敢问罗仙师,当用何药?”罗公远笑道:“寻常大夫,但求无过,自然不敢用猛药,治寻常感冒发烧没问题,但是尊夫人这样的,首选之药是乌头,乌头产于北面的江油,有大毒,几分即可置人于死地,很多胆小的医生不敢用或者用量不够,以致病情反复,迟迟不见好。”抬头望了一眼那江氏,才坐一会已经露出疲态,说道:“请夫人去内室躺下,贫道一会将施治。”江氏依言进卧室躺下,侧耳听着室外几个男人的谈话。 客堂里罗公远不再谈论江氏的疾病,话题一转提起了中午牛打架的事,江家兄弟盼着罗公远开出药方去药房抓药,没想到罗公远好像忘了看病的事,虽然着急,但是不敢催促,只能唯唯诺诺,附和着罗公远的话题,原来那牛是借给亲友耕作的,幸亏江一尘的好办法,不然牛有伤害,借牛的对江立泉也不好交代。 睡在内室的江氏也在奇怪罗公远的东拉西扯,忽然感觉一股热气从头顶慢慢贯入,经过脖子一路扩散到五脏六腑,登觉无比舒爽,平时除了心脏,都是感觉冷冰冰的,被寒气包围着,这时候热气流进内脏,这些寒湿之气顺着12经络,不停地流出体外,手脚愈发寒冷,但是内脏越来越暖和,脸色开始红润,最后五脏六腑不再有寒气流出,但是热气还在不断流入,热气开始顺着经络流向四肢,平时肿胀酸涩的关节好像上了油一样,开始活络,终于脚趾手指也不觉得寒冷了,浑身像置于火炉里面烤,直冒汗,口渴的紧,赶紧喊儿子倒茶。 外面罗公远听到喊声,哈哈一笑,道:“请几位一起进去看看夫人,带着热茶,不能喝凉水。” 江立泉心中惊疑,快步走人内室,看到妻子脸色发红,浑身大汗,这个情况自从生一帆后就没有过,当时心中就明白了,罗仙师在谈话时施展了神奇的仙法,已经治愈了困扰妻子十几年的疾病,现在口渴是汗出多了,平时就是夏天也很少出汗。江一帆更是高兴的大叫一声:“妈!”和妹妹一起端茶给妈妈。、 罗公远搀起了正要下跪的江立泉,回头嘱咐江氏:“大病初愈,还很虚弱,多多休息。”和江家兄弟在客堂重新坐下,正色道:“刚才贫道用真气把尊夫人体内寒湿之气全部驱逐出去,现在基本可以说恢复正常了,病气在五脏六腑纠缠很久,贫道使用的纯阳真气极为霸道,否则不足以完全清除病气,恐怕对脏腑略有伤害,还需要喝点汤药滋补。”说完刷刷刷写好药方,交给江立泉,道:“贫道这次从长安回来,路过宝地,恰好结识了2位公子,看这俩孩子福缘深厚,资质都很好,贫道意欲收为徒弟,不知两位善信意下如何?” 第七章不灭人伦 儿子能够蒙当时著名的活神仙收为徒弟,任何人都会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但是座下两人却有不同想法,老大江立海是想到的是传宗接代,闺女去年才出嫁,盼着江一尘过几年找个媳妇,给江家传下香火,老二则是希望儿子能够考取功名,当官发财,如果做了道士,岂不是白读书了?当下两人把顾虑老实说出。 两个孩子想着罗公远抓鸟的神技,听说要给人当徒弟,一脸兴奋期盼,江一尘虽然功课文章在一群学生中是最好的,经常得到老师赞扬,但毕竟小孩心态,能够跟着眼前的师父学习道术,肯定比四书五经有趣多了,江一帆看到了罗公远给妈妈治病的神奇,心想只要学会了师父的治病本事,就不需要隔三差五被父亲喊着去药铺抓药了,自己也能给人治病,拿着病人家属给的诊金随便买零食和妹妹一起吃。 罗公远听了一笑,道:“自太上道祖传下我教,一直以天人合一为大道所在,从来不禁弟子婚娶,男婚女嫁乃天道人伦,都学佛教出家做和尚,百年后就没有人了,我教就没有传人发扬光大了。”顿一顿又道:“当今玄宗天子虽然圣明,但是升平日久,奢靡之风渐起,朝中大臣彼此争斗,天子重用胡人安禄山,拥重兵于东北,一旦谋反,天下大乱,大唐国运必将由盛转衰,乱世中书读的再好又有何用?”转头看着江一尘兄弟,又道:“贫道只想一身道术能够有个传入,这两孩子资质都不错,但是能够学到多少,还得看个人努力,即使最终不能大成,亦能有一技之长,贫道可以在天子面前引荐,谋个一官半职。” 听得罗公远最后一句话,两位做父亲的哪里还有疑虑,望子成龙是每个父亲的心愿,眼下跟着罗公远,这俩孩子今后何愁不能飞黄腾达,光宗耀祖?两个孩子更是兴奋的又跳又蹦。 第二天收拾好行李,罗公远带着两兄弟离开小镇,往青城山进发,小镇距离青城山也就是100多里路,走上个2天就能到,罗公远答应江家,想孩子了随时可以来山上看望,遇上节日,也会让两兄弟回家团聚,最后的担心都不存在了,2家人望着杀三人远去的身影,没有一点点的离愁。 只不过在私塾向老师告辞时,老学究黑着个脸,斥道:“胡闹,不好好读书,做什么道士!”两兄弟被斥责的灰头土脸,灰溜溜出门,罗公远在一旁暗笑不已。 兄弟俩最远去过成都城,这次算是第一次出远门,透着各种新奇,一路上问这问那,虽然没有行正式的拜师礼,但是口口声声都叫师父,罗公远胸怀大畅,凡事都耐心解释。路上行人看外观以为是三兄弟,听到三人师徒相称,都觉得怪异。 兄弟俩一路打闹中,第二天下午到了青城山下. 青城山古名天仓山,又名丈人山,历史上有个无数的名字,有青城天下幽的美誉,李冰父子修筑的都江宴水利工程就在左近,群峰环绕起伏,树木葱茏幽翠,山上道观众多,香火鼎盛,山道上信众络绎不绝。 浮云观并非其中最大的道观,罗公远当初拜入青城,并非图什么虚名,也不是需要依仗青城派的威名。罗公远年轻四处拜访高人,得异人传授,内丹修炼早就登峰造极,但是法术运用却是差强人意,盖因为罗公远并没有经过正式受箓,天庭并没有这么一号人注册,书写的符箓,运用的天地灵气有限,故此专门在百岁多拜入青城,从此大道圆满。 山道崎岖,兄弟俩虽然身体轻盈,爬久了也感到疲惫,罗公远在后面,暗暗把灵气输入两人体内,不一会儿两人感觉脚底筋力暗生,又一溜烟跑在前面了。 转过山崖,山道上出现一个精悍的青年道士,大概27,8岁,满脸虬髯,神色坚毅,背着一把宝剑,看到罗公远,马上站住,一躬到地:“弟子单青岩拜见师叔!”罗公远一抬头,原来是浮云观掌门师兄齐云子的得意弟子单青岩。三年前齐云子驾鹤西去,此子因为修道未成,留在观中继续苦修,自己闲暇也经常指点,此刻下山,相必已经有所成就,需要在俗世历练,道家修炼,对品性的要求一样很高,行走人间,扶危济困,可以积累功德,有助修道。 罗公远笑问:“青岩,这次下山,短时间是不会回来了吧?吾辈修道,不能光想着自己成就大道,飞升天界,体验人间疾苦,积德行善,这才是真正的大道。”单青岩站立一旁,恭恭敬敬的回道:“谨遵师叔教诲。” 罗公远摆摆手道:“天色不早,去吧。”和单青岩分手后,师徒三人继续上山,转过2个山头,就到了浮云观。 第八章 道家五术 浮云观建在一片平地上,宫中现有20多个道士,在青城山的十几所道观中属于中等偏上,香火远不如天师洞,上清宫,祖师殿等大道观鼎盛。幸亏罗公远这半年多在长安蒙玄宗赏赐了不少财物,道士们拿着这些钱财整修道观,改善生活,今天罗公远一进观门,耳目一新。 此时还没到晚课,十来个道士在院中闲聊,看到罗公远三人进来,不由得大喜,一起围上来嘘寒问暖,有人就去报知掌门闲云子。罗公远以百岁高龄拜入浮云观,当时的掌门齐云子不敢以师父自居,坚持代师收徒,所以罗公远和现在掌门同一辈份。 说话间,出来俩满头白发的老道士,精神矍铄,正是掌门闲云子和浮云观硕果仅存的前辈赤阳子,名义上是罗公远和闲云子的师叔,但是实际年龄比罗公远小着20多年。 闲云子性格板方,也不善言辞,和罗公远寒暄几句,问了一下江家兄弟俩的来历,就回房打坐了。赤阳子以前就喜欢和罗公远插科打诨开玩笑,今天看到罗公远更是一口一个师侄。一尘一帆看的目瞪口呆,众道士更是暗暗发笑,都知道罗公远驻颜有术,看似少年,实则比赤阳子大多了。罗公远也习惯了,丝毫不介意。 赤阳子看着两兄弟,围着转了几个圈,摸摸头,捏捏肩膀,对罗公远笑道:“公远师侄,这俩孩子骨骼清奇,资质不错,分一个给老道吧,老道一定把他教导成人,也让老道这些年领悟的一些小把戏有个传人,如何?” 罗公远一呆,没料到这个师叔居然要和自己抢徒弟,转念一想,自己所精的只是内丹术,道家五术“山医命卜相”,后面四项师叔的造诣恐怕比自己要强,内丹修炼可以自己教,别的方面让师叔指导,说不定更佳,也可以少费自己精力,再说自己答应了两孩子的父亲,要传授一门实用的吃饭技艺,今后随便都能混个风生水起,现在赤阳子主动请缨,岂不是皆大欢喜!当下哈哈一笑道:“难得师叔愿意指点两孩子,公远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有一事得说明,这俩孩子是兄弟,都得算公远徒弟,不然乱了辈分,难以称呼。” 赤阳子喜道:“师侄说得对,总不能让孩子们也变成师叔师侄,”侧头打量一下,道:“老道就带这个做弟弟的,这孩子和老道有缘。” 罗公远笑道:“任凭师叔挑选。”江家兄弟也听明白了罗公远和赤阳子的意思,两人也不在乎,反正都在观中,还是得喊罗公远师父,平时还是在一起学艺,看起来这个白发老道挺和气,不像私塾老师每天黑着脸。 第二天一早,罗公远带着江家兄弟先给太上老君法像上香叩拜,然后跪拜张道陵祖师,接下去三叩九拜,行了拜师礼,算是正式入了道门,赤阳子在旁受了半礼,算半个师父。受箓仪式三天后吉时举行,没有受箓意味着没有在天庭登记名号,做法画符不能感应天地神明,效验有限。每人的法印也篆刻完毕,受箓后将供养在太上老君座前,受香火祭炼。 远古洪荒年代,道教已有雏形。据传在四千年以前,黄帝得天神相助,授以天书破蚩尤妖术,擒杀蚩尤统一天下。黄帝平息战乱以后,命仓诘造字,将九天玄女所授天书内的各种秘术记载下来,形成《金篆玉函》此书,经过四千年的流传,期间内容有散佚增删,或有分歧而产生了很多流派,大致分为:山、医、命、相、卜,统称为玄学五术。 罗公远首先让江家兄弟熟读经典,易经,道德经,阴符经,参同契,上清经等,这些都是道教最基本的典籍,道德经一直被称为万经之祖,讲述的是宇宙大道法则,内藏修炼之法,但是枯涩难懂,后人往往曲解老子本意。 “道 可 道 , 非 常 道 。 名 可 名 , 非 常 名 。无 名 天 地 之 始 ﹔ 有 名 万 物 之 母 。故 常 无 , 欲 以 观 其 妙 ﹔ 常 有 , 欲 以 观 其 徼 。此 两 者 , 同 出 而 异 名 , 同 谓 之 玄 。玄 之 又 玄 , 众 妙 之 门 。”罗公远从第一章开始教授,兄弟俩听得头晕,不明其理,罗公远耐心讲解,也不要求都能理解,很多深奥的问题,在以后的修炼中自然会豁然开朗。至于别的经书也是如此,重点记住,日后自然可以明白其中奥妙。 “有 物 混 成 , 先 天 地 生 。寂 兮 寥 兮 , 独 立 而 不 改 ,周 行 而 不 殆 , 可 以 为 天 地 母 。吾 不 知 其 名 , 强 字 之 曰 道 , 强 为 之 名 曰 大 。大 曰 逝 , 逝 曰 远 , 远 曰 反 。故 道 大 , 天 大 , 地 大 , 人 亦 大 。域 中 有 四 大 , 而 人 居 其 一 焉 。人 法 地 , 地 法 天 , 天 法 道 , 道 法 自 然 。”这是道德经第25章,蕴含无限天地法则,罗公远把有物混成的物解释成先天一气,乃宇宙本源,为无极,无极化生太极,而后阴阳,生成万物。 相传轩辕黄帝战胜蚩尤,一统天下后隐居黄山炼丹,丹成飞升,以前的道士都把炼丹作为飞升的唯一途径,但是炼丹药物难得,鼎器难得,能够练出丹药的屈指可数,甚至有道士把毒性尚未去除的丹药进贡给皇帝,吃死人的事时有发生,严重败坏道教声誉。自两晋南北朝以来,道士们也与时俱进了,开始修炼内丹,熔炼人体本身的精气神,炼精化气练气还神炼神还虚练虚合道,练出内丹,白日飞升。 罗公远80岁之前已经结丹成功,120岁时并未应天庭召唤证地仙之位,此刻内丹大如鸽蛋,身体表面隐隐可见金光流动,只待残余的浊气炼化,即可证得天仙之位。 上午学习道家经典,下午就由赤阳子教授各种技艺,赤阳子性急,总想把自己的本事一股脑儿教给两兄弟,但知道这些基础功夫都得要学,只能耐住性子,传艺间隙和两兄弟混在一起打闹,几天时间就毫无拘束。道士们看赤阳子为老不尊,无不嬉笑。 第九章 学艺青城 一个月后,罗公远开始传授内丹术,采用灌顶加持之法,一尘一帆盘腿坐在面前,罗公远掌心按在两人头顶,真气发出,顺着百会穴一路往下,经过承泣穴,进入任脉,过会阴,沿着脊椎入督脉往上,汇于百会,第一次稍有障碍,接下去越行越快。几个周天下来,两兄弟感觉轻飘飘的,神清气爽,罗公远慢慢收回手掌,道:“尘儿帆儿,为师用灌顶之法打通了你俩小周天,等于打开了储水池的闸门,今后不懈修炼,真气越来越多,功到自然成。” 自此开始,每天子午两个时间,兄弟俩都得打坐一个时辰,罗公远延发灵气,予以加持,两人内功修炼进境很快,十二正经,奇经八脉都充满着能量,微小的脉络遍布全身,在罗公远灵气加持下,也在慢慢打通。 除了打坐练气,武学是必须涉及的,一听学武,兄弟俩非常兴奋,第二天一早就起床等在后院,武功有也由赤阳子教授。道士行走江湖,并非都靠道术,大多数道士限于资质或者没有名师指点,并不能学到道术,日常遇到歹徒,也只能靠武功防身,即使修到极致,道法也未必克制得了对手,这时候也得靠武功近身搏击,所以道教各派都重视武学的修习,从内丹术延伸出的武学,更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青城武学走的是轻灵风格,创派祖师认为修道之人必须仙风道骨,轻灵飘逸才能符合身份。后山有一处山谷,天地灵气充沛,树木异常茂盛,相传曾有9龙在此蛰居,每当雨后,云雾缭绕,祖师从翻滚的云雾中悟出36式浮云剑法,端的是变幻莫测,锐不可当。但是掌法和剑法绝然相反,走的是厚重古拙路线,一力降十会,依仗的就是内力运用比别人巧妙。 赤阳子是由武入道,入道门前是川南天阳掌的三代弟子,武功走的是阳刚一路,年轻时好勇斗狠,四处找人比武,少有败绩,不可一世,终于有一天被内家高手用阴柔掌力击伤督脉,腰背酸痛,久治不愈,后得高人指点,拜入浮云观,修习内功,终于得以痊愈,从此收起好斗之心,专心修道,闲时把自己的天阳掌和青城内功结合,精炼为浮云十八掌,也是至刚至阳一路,威力非凡。 这时江家兄弟的武学就由赤阳子传授,赤阳子拿着盛满水的两个脸盆,命令兄弟俩用手掌击打水面,要求发出巨响而水不能溅出来。两人不解其意,遵命拍出,啪啪声中,两人浑身溅满水,周边道士哈哈大笑,罗公远也不禁莞尔。赤阳子一脸严肃,细解发劲技巧,原来这门掌力,要求的是发劲迅猛,在触敌一刹那吐出内力,让敌人退无可退。仔细讲解后,兄弟俩内功已有根基,慢慢就领会了,初始拍击水面都会溅起巨浪,慢慢的水花越来越小,最后只听得啪啪声响,而脸盆波澜不惊,这已是几年后的事了。 至于浮云剑法,走的是轻灵一路,赤阳子命令兄弟俩在密林中练剑,自己在旁不断把树枝扔向2人,要求在击打树枝的同时,自身不能和林中树木接触,练剑的林中树木越来越多,赤阳子扔出的树枝也更多更快,两人一场剑练下来,往往都是衣衫褴褛,狼狈不堪。不知不觉间,兄弟俩的剑法和轻功身法都在突飞猛进。 罗公远边上观察,发现一帆的勤奋程度稍逊于一尘,不但练武这样,有时白天辛苦,子时打坐也会偷懒睡觉。 罗公远也不说破,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浮云观一派,特讲究悟性,未必清修苦练就能成就大道,眼前观中的这么些道士,除了下山的单青岩,少有资质上等的。 练武的间隙,赤阳子把道家的医学悉心教授,此时医学已经体系完善,以黄帝内经为基础,东汉长沙太守张仲景著有伤寒论一书,被尊为医圣,隋唐道士孙思邈也是一位出类拔萃的奇才,著有千金要方,唐新本草,被誉为药王。 道医比世上流传的医学更为神妙,除了传统的汤药和针灸外,还有灵疗法,也就是符箓和祝由术的运用,一帆一直想着自己妈妈生病时,父亲请大夫来,白花花的银子送出去,不然可以为自己和妹妹买好多的零食,所以对于赤阳子传授的医学倒是下了不少苦功,不懂就问赤阳子,这个师叔祖也乐得教导。 山医命卜相,命卜之术也就是算命和占卜,一个算的的长远的命运,一个则是短时间内可能发生的事,至于相,也就风水,作为一个道士,这几门学问都得学习,至于能够领悟多少,看各人天赋,兄弟俩同样学习,几年后就看出不同了,一尘对内丹术和武学学的更深,而一帆则在其余四门花费的功夫更多,切实学到了罗公远答应教授的一技之长,而且远不止一技,今后吃饭肯定无忧了。 罗公远这几年再没下山云游,抓紧炼化体内浊气,争取在天庭的旨意到来之前征得天仙之位。江家兄弟隔段时间边下山一次和家人团聚,一帆也尝试着自己开方给母亲治病,几次下来,残留的病症丝毫无存,慢慢的,回家就有人找上门请这个小道士医生把脉开方,无不手到病除,名声大噪,江立泉开始帮儿子收取诊金,家境也开始宽裕起来。 刚开始来回得4天,随着轻功的进步,一天时间就能赶回家了。 第十章故人来访 这一日午后,罗公远在内室打坐,门外有人禀报:“京城有人来拜访师叔。”罗公远出门一看,原来是朝中故识中使辅仙玉,奉玄宗之命特来拜见罗公远。 客堂坐下,罗公远让一尘给客人倒茶,和辅仙玉叙旧,才知道这几年玄宗专宠杨贵妃,光为贵妃做衣服的就有700人之多,每年花费数百万白银,杨氏一门恩宠无比。宰相李林甫口蜜腹剑,排斥忠良,为了阻止边关将领因军功入相分散自己权力,鼓动玄宗重用胡将安禄山和哥舒翰等人。 唐太宗、 唐高宗等在位期间屡次开疆拓土,先后平定辽东、东、西 突厥、 吐谷浑等地区,使唐朝成为一个国 境极为辽阔的国家。同时,为了加强中央对边疆的控制、巩固边防和统理异族,唐玄宗于开元十年于边地设十个兵镇,由九个 节度使和一个 经略使管理。 此等每以数州为一镇的节度使不单管理军事,而且因兼领 按察使、 安抚使、 支度使等职而兼管辖区内的行政、财政、人民户口、土地等大权,这就使得原来为一方之长的州刺史变为其部属。节度使因而雄踞一方,尾大不掉,成为大唐隐忧。 唐初,全国实行府兵制共置634个折冲府,其中有261个位于保卫京师长安的关中,故军力是外轻内重,保证唐室有足够的兵力保卫京师及其政权。自从设置节度使,许其率兵镇守边地,军力日渐强大,渐有凌驾中央之势。开元十四年时,京师守卫改由 彍骑负责。而天宝年间,边镇兵力达50万。而安禄山一人更兼任 平卢、 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这三地之间地域相连,兵力又于诸镇之中最强,拥兵20万,实力强大。相反,中央兵力则不满8万,形成外重内轻的军事局面,渐渐形成地方反过来威胁中央的危机。 罗公远在长安大半年,和众多大臣接触过,知道安禄山貌似忠诚,实则奸诈,其部将刘骆谷常驻京师,专门窥测朝廷内情,一有动静则飞马报讯,故范阳虽距京师有数千里之遥,但安禄山对朝廷的情况却了如指掌。或有应上的笺表,刘骆谷也代作上通。他每年除献俘以外,所献杂畜、奇禽、异兽等珍玩之物相望于道,“郡县疲于递运”,安禄山却以之博得玄宗的恩宠。玄宗专门命人在长安为安禄山修建豪宅,繁华精美不输皇宫。 听完辅仙玉的话,罗公远颇为忧心,大唐看似强盛,其实已经危机四伏。自从汉朝文景之治,历经王梦篡国,光武中兴,直至汉末大乱,司马家族统一全国,又遇上家族内乱,五胡乱华,国家长期处于分裂战乱,老百姓颠沛流离苦不堪言,好容易大唐一统天下,太宗李世明开启贞观之治,老百姓才真正过上了太平日子。 如果发生内乱,又将是生灵涂炭,大唐盛世将毁于一旦,道士秉承大道,什么是大道?老百姓安居乐业才是最大的天道! 辅仙玉见罗公远脸色沉重,颇为奇怪:“难道仙人也有烦心事?”当下拿出玄宗赏赐的物品,提出告辞。 罗公远也不客气,观中道士都食人间烟火,财物自然多多益善,让辅仙玉稍候,转身从库房拿出一物托辅仙玉转送玄宗。 辅仙玉下山路上,禁不住好奇,打开包裹一看,大失所望,里面只是一只蜀地常见的当归,有补血作用,也不十分粗大,并非神异之物,本来以为罗公远送给玄宗的一定是罕见之物,当有非同寻常的滋补效果,却不料如此普通,转眼一想,罗公远乃当世活神仙,送如此平常之物,恐怕另有深意。 当晚罗公远邀赤阳子一起夜观天象,发现帝星尚自明亮,但东北的罡星开始闪烁,隐隐有侵犯帝星的迹象。赤阳子道:“这两年当平安无事,王朝兴衰自有规律,吾辈当顺应天道,不可刻意干涉。”罗公远叹道:“师叔此言甚善,但是袖手旁观黎民百姓忍受刀兵之苦,又非我等修道本意。”赤阳子笑道:“你都快飞升了,担这个心岂不是多余,再说这些事可以让一尘和一帆去做。” 一语惊醒梦中人,罗公远哈哈一笑,道:“师叔教诲的对,这两孩子才堪大用,能够为国家民族做番大事。”突然想起一事,问道:“青岩下山好久了,也不见有个讯息捎来,不知道在做什么?”赤阳子叹口气,道:“青岩这孩子资质上乘,个性坚定,只要走正途,一定可以弘扬我教。”罗公远大奇,道:“莫非师叔对青岩有看法?”赤阳子摇头道:“听齐云子师侄言到,青岩是单雄信的后人,当初单雄信因为太祖李渊射杀他哥,始终心存芥蒂,王世充战败后,单雄信坚持不降李唐,后来被处斩,后人由秦琼抚养,青岩平时的言行中,偶尔也会有对朝廷的不满,或许和祖上被杀有关,”顿一顿,又道:“恐怕老道多虑了,青岩修道多年,当明大道所在,应该不会逆天道行事。”罗公远点点头,不再言语。 第十一章卢家公子 第二天,罗公远开始严加督促一尘一帆,主要是内丹的修炼和武功,各种符箓的画制和对应使用,修道人面临的敌人各种各样,多一项技艺总是不错的。 这一日子时,罗公远打坐完毕,信步走出静室,瞥眼见到一尘住房室内隐隐透出光亮,此时没有月亮,也没有点蜡烛,罗公远心中一动,悉心感应,发现一尘正在打坐,呼吸若有若无,周身有淡淡的金光,光亮正是源自于此,罗公远暗暗点头,知道一尘的内丹已经有雏形了,再看隔壁的一帆,虽然已经睡觉,但是气息绵长,也是初步小成。 随着修炼的勇猛精进,兄弟俩也在不断炼化体内浊气,众所周知,神仙是阳气化形,人是阴阳皆备,鬼是阴气化形,修炼的目的就是炼化体内浊气,达到白日飞升的境界,此时的一尘,已经能够一跃20丈之高,一帆虽然稍逊,也能一跃5丈,远不是武功高手可比的,罗公远十分欣慰,赤阳子也是每天咧着嘴笑。 眼看马上中秋了,罗公远命兄弟俩下山和家人相聚,眼见两人修炼有成,即使现在行走江湖,自保也是绰绰有余,因此罗公远也不急着让他们回山,嘱咐他们在家多待几天,只要不荒废功课就行,哪里修炼都是一样。 此时的一尘一帆,都已经成人了,一起在私塾念书的小伙伴们,不少已经结婚,还有生子的。两人因为这些年一直呆在山上学艺,虽然不断有人提亲,都被两家父辈婉拒了,这俩做父亲的相信罗公远一定会给儿子找到好的出路,玄宗天子派人送礼给罗公远的事得到儿子证实后,更是坚信不疑。 走在回家路上,两人说说笑笑,步履十分快捷,但不敢在大路上施展轻功,省的惊吓路人,只有无人处才能凌空御风,加快速度。 饶是如此,中午时分已经快到成都了,平时两人都是绕城过,这次临近中秋,商量之下决定进城游玩,这几年忙着学艺,也没功夫进城闲逛。 成都俗称蓉城,锦官城,三国时期的蜀汉国都,当地物产丰富,很多年没有遭遇战火摧残,繁华程度仅次于京城长安。两人进城门后,在街上闲逛,满眼尽是熙熙融融的人群,两边店铺琳琅满目。 江一帆笑道:“哥,咱俩几年没来了,今天多玩一会,反正天黑前回家就行。”江一尘也是小孩心性,岂有不答应之理,料想凭两人脚力,半个时辰足够到家,回家也没大事,就是和家人团聚。 十字路口有一家门面非常气派的酒楼,写着“望江楼”,正是城内一等一的繁华场所,店内满座的客人,饭菜香味飘出门外,大厨们正在卖力烹饪。两人走的饿了,不由得驻足,江一帆道:“哥,进去吃一顿,我请客。”江一尘奇道:“你哪来的钱?”罗公远知道两人一天足可到家,并没让带上银子,仅仅带了一点干粮。 江一帆笑道:“我妈怕我观中吃不饱,偷偷塞在我包裹里,上次回家,给当铺刘老板老母亲开的药方效果挺好,我妈后来说刘老板送的诊金挺多。”江一尘道:“师叔祖的医道给你学了不少去,今后就在镇上或者城里开个诊所吧,叔叔和婶婶一定高兴。”江一帆得意的道:“反正今后不担心没有钱了,”转头又道:“哥,听说城里的财主们特讲究风水,我跟师叔祖也学了不少,就是没有人请我。”江一尘哈哈大笑道:“你真是个财迷,凭咱们师父的本事,当今皇帝都来送礼,想发财还不简单啊。过几天让师父向玄宗皇帝要个大官,让你做成都刺史!” 说笑中,两人走进酒楼。罗公远对服饰礼仪不注重,虽然两人是受箓道士,除了法事和正规场合,并不要求穿道袍,所以两人都是普通衣着,尽管不华贵,但是浆洗的干干净净。 看到客人,小二马上迎上来:“两位客官,请楼上座,想用点啥?”江一尘刚想说楼下随便吃点,一帆已经大摇大摆往楼上走去,无奈之下,只能跟着上楼。 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还能欣赏街上的风景,江一帆学着别人样子,点了四个菜,笑着问:“哥,要不要来壶酒?”逢年过节,家里父辈都喜欢喝点酒,蜀地盛产美酒,两兄弟也跟着喝一点,此时既然来到酒楼,不喝点感觉对不起这番良辰美景。 除了牛,乌龟,鸿雁,狗,这四者代表忠孝节义,道教禁止食用,别的荤腥不戒,肉类虽然含有的灵气多,可以快速恢复体力,但动物的五行和人不合,容易干扰人体正常的五行生克,所以要求少食肉,多吃素,酒乃粮食酿造,也不禁止,当然,喝的酩酊大醉,昏睡呕吐,甚至胡言乱语发酒疯,那就有失体统,牛鼻子的仙风道骨荡然无存,沦为笑柄。 两人边喝边聊,谈谈今后的打算,罗公远已经说过,能够教的基本都教了,修为的进步需要靠自己,料想不久后就要告辞师父下山了。江一尘觉得师父会向朝廷推荐自己兄弟,听着兄弟大谈想开诊所,或者帮人看风水,甚至占卜,不由得好笑,觉得这个兄弟想发财想疯了。 转眼间一壶酒下肚,再来一壶,加上两菜,继续吃喝。 这时候下面街道上传来一阵喧哗声,伸头一望,五六个年轻人簇拥着一个面容俊美的少年,搂抱着几个打扮妖艳的妙龄姑娘,横冲直撞走进酒楼,这个少年公子,脸色苍白,看上去是读书人,眼神中却带着乖戾凶狠。 边上的店小二也看到了,赶紧上前和江一尘说道:“两位公子,吃完饭没事就尽快离开,下面这帮人惹不起。”江一帆奇道:“他吃他的,我们吃我们的,不碍事。”小二急着道:“这帮爷们没事都想找事,来小店几次,碗盆砸坏几十个,桌椅修过好几次,小二都被打跑了几个,不是掌柜挽留,小人也想走了。”江一尘问道:“都是些什么人如此猖狂,难道官府也治不了?” 小二叹口气,道:“中间这个公子爷是京城卢尚书的本家侄儿,本来是个文雅的读书人,极少外出,半年前没过门的媳妇因病去世,卢公子非常悲伤,经常独自去坟上,有时候一坐就是大半天,对着坟喃喃自语,也没心思读书了。三个月后,突然心情大变,不再去坟上了,原本洁身自好的卢公子开始吃喝嫖赌,结交一帮街上的地痞,每天横行乡里,街人都被害苦了,卢老爷以为是伤心过度,也不严加管束,整天给人赔钱赔不是。都是些小事,官府也治不了罪,只能让卢老爷严加管教。” 江一帆笑道:“今天小爷来管教这厮。”江一尘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第十二章酒楼群架 说话间楼梯上一阵脚步声,卢公子为首的这群人大呼小叫上楼,进了边上的包厢,小二赶快陪着笑脸去招呼。 小二才进门不久,酒菜还没上来,就听啪啪两声,一人的大声呵斥:“这茶沫子也能拿出来给小爷喝,欺负本公子没有钱还是咋的?”接下去是茶杯砸在门上的破裂声。 江家兄弟转头一看,小二哭丧着脸出来,拿起抹布收拾地上的茶壶碎片,脸上一个巴掌印。江一帆大怒,登时就要站起来发作,江一尘伸手拉住,摇摇头。里面的卢公子恰好坐在对面,看到了江一帆的举动,冷冷一笑。 这时候掌柜听到声音,已经上来了,赔笑道:“卢公子,莫非对刚才的黄山毛峰不中意?小店有才运到的杭州明前龙井,要不给您老沏上一壶?”卢公子没有答话,边上一跟班挥挥手,道:“就这个龙井,不中喝砸了你的店。” 掌柜退出包房,如释重负,转头四顾,现在楼上除了江家兄弟和另一桌几个青年男女,刚才吃饭的几桌人已经匆匆吃完结账离开,心想这货活宝来的再勤些,恐怕不久后店就得关门了,听到包房内男男女女的嬉笑喧哗声,不由得叹口气。 眼见卢公子这些人不再找事,江家兄弟继续喝酒聊天,这时候隔壁桌上的一个足有200多斤的客人下楼小解,上楼时摇摇晃晃,明显喝多了,卢公子一伙人的包房就在楼梯口,里面传出男女的喘息声,客人们都听得脸红耳赤,站起来打算下楼结账。 说巧不巧,醉酒的胖子脚下一趔趄,右手伸出往墙上扶去,正好拍在包房的门上,门是虚掩的,胖子扶了个空,200多斤的庞大身躯往里直摔进去,进门的椅子上,一妖艳女人盘腿坐在一男人身上,两人下身赤裸,正在行苟且之事,被胖子撞的翻在一边,胖子也倒在一边。 随着女人的尖叫声,卢公子一伙的咒骂声,楼上这些人看了个一清二楚,江家兄弟不由得脸红耳赤,隔壁桌上几个姑娘转过头不敢看,几个青年男子赶快跑上去,争取在事情还没闹大前给卢公子赔礼道歉,平息事态。 包房里男男女女迅速穿好了衣服,胖子这时候酒吓醒了一大半,靠墙唯唯诺诺站着,一个劲对不起,卢公子阴沉着脸,被撞翻的跟班,一把揪住胖子领口,嘴上咒骂着,左右开弓给了喷子十几个巴掌,一转眼胖子肿成了猪头。本来理亏,再加上这些人凶神恶煞,胖子偌大的块头,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 这时候同桌的几个青年已经过来,一面挡住跟班的巴掌,一面把胖子推出包房,抱拳对卢公子说:“这位胖大哥喝多了,开罪诸位,请卢公子多多海涵,大人大量,放过这位兄弟。”卢公子沉着脸没有答话,边上一跟班叫起来:“放过你们,你们算哪根葱?妨碍了我们兄弟好事,怎么算?”又有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嬉笑道:“这几位姑娘的身体都被你们看到了,怎么赔偿?”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道:“卢公子来吃顿饭,被人打断了兴致,这个帐不好算啊!” 和胖子一起的几个年轻人一时无措,知道这事难以善罢,低头商量。江一尘皱起了眉,江一帆满脸兴奋,摩拳擦掌,有心出手教训。这时候掌柜听到声响,已经上来,问清了前因后果,拨开人群,满脸堆笑道:“卢公子,这位胖兄弟也是喝多了,无心冲撞了几位,看在小老儿面上,就这样作罢吧,今天的酒菜都算我的。” 江一尘一听,不由得暗暗点头,掌柜这个建议可以说是最好的方案,虽然损失了一桌酒菜,但是给了卢公子面子,料想卢公子也能接受这个建议。没想到这伙瘟神丝毫不买账,纷纷叫道:“不行,不能便宜了这个胖子!”“你这老儿算什么玩意,再胡说八道,砸了你的酒楼!”那个油头粉面的从人群中瞥眼见到胖子一起的两个姑娘颇有姿色,嬉笑道:“胖哥,这俩妹子不错,借大伙几天,这事就一笔勾销!” 两位姑娘听见此话,花容失色,心知真落到这伙人手里,后果可想而知,同行的几个人面露怒容,握紧了拳头,掌柜赶紧拦住,望着卢公子,希望他同意息事宁人,卢公子脸色闪烁不定,犹豫着是不是就此罢休,毕竟没损失什么。 想了片刻,卢公子站起来道:“看在掌柜面上,此事就此作罢,走吧!”众人没想到此事竟然就这么解决了,无不松了口气,掌柜大喜,奉承话随口送出。 走出包房,卢公子正要抬腿下楼,那个油头粉面的跟班突然伸手在一个姑娘的胸脯上捏了一把。没想到这姑娘是个爆性子,想都不想,伸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这厮脸上。这个清脆的耳光让粉面跟班挂不住脸了,挥拳就向姑娘打去,同行的一个长身青年赶紧伸手挡开。 看到后面打起来了,卢公子站住回头,跟班们随手拿起椅子向胖子一伙砸去,胖子一伙也豁出去了,奋起还击,片刻间,楼面上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吃剩的酒菜也撒了一地,两伙人中都有人踩着饭菜滑到。 掌柜一面叫人去请卢老爷过来,一面连声喊停,这是两伙人都打上瘾了,哪个睬他?转头看见卢公子站在楼梯口冷笑,已经不需要参与了,战局胜败明朗,卢公子这伙人平时使刀弄枪,整天打架,虽然没有名师指点,但是实战经验极其丰富,打胖子这帮菜鸟绰绰有余,加上人多,胖子这群人还需要照顾2位姑娘,很快的只剩下招架之力,两位姑娘吓得索索发抖,就差没哭出声。 江家兄弟暗中把桌椅碗碟踢出去,阻挡这伙人的攻势,保护胖子他们不受重伤,这时候粉面跟班打发兴了,下楼从厨房取出一把菜刀,上楼绕到胖子后面,使劲向胖子脖子砍去,很多人都看到了,一片惊呼,胖子忙着抵抗前面,压根躲闪不及。江一尘眼看来不及上前阻止,拿起一个有半条剩鱼的盆子甩去,不偏不倚,恰好砸在菜刀面上,嘭的一声,粉面跟班只觉得手中巨震,菜刀脱身,余力不衰,径直插进板壁一半,盆子碰撞后转向,一股刚猛的力量带着从粉面跟班头顶掠过,一声惨叫,粉面跟班双手捂住头顶,鲜血从指缝中直流下来,原来旋转的盆子边缘把头皮削去一大块,带着头发掉在楼板上。 事出突然,所有人都惊呆了,忘记了打斗,胖子一伙人马上聚集在一起,搀扶伤者,清理伤口和污秽,整理撕破的衣服,随时防备对方再次袭击。而卢公子的跟班们检查完粉面的伤口,发现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至于能不能再次生出新发就不重要了,回过身来,发现江家兄弟已经站在喷子这伙人前面,冷笑着看着他们,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刚才江一尘掷出盆子的劲力都见识过了,那把菜刀还插在板壁上,如果此人出手,今天肯定讨不了好,别看这些人平时狗仗人势,门儿贼精,但都是欺软怕硬之徒,这时都开始打退堂鼓了,回头望向卢公子,满心希望卢公子发出撤退命令。 卢公子阴戾的眼神看着江一尘,毫无表情,江一尘也是静静的回视着,透出复杂的意味,整个楼面一时鸦雀无声,掌柜想调停的话都吞进了肚子。 第十三章性情大变 这时候,下面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后马背上人在酒楼门口下马,挤开围观人群,快步上楼。 来者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白净脸皮,微胖,一脸急促上楼,看到楼上一片狼藉和满脸是血的粉面跟班,皱了皱眉,跑到掌柜面前深深一揖,道:“掌柜的,又给你添麻烦了,没出什么大事吧?”掌柜的深舒一口气,苦笑道:“卢老爷,可把您盼来了,晚一点恐怕真要出人命了,到时官府追究,小店也脱不了干系。” 来者正是卢公子父亲卢国卿,当今户部卢尚书的亲哥哥,闻听没出人命,当下也松口气,砸坏酒楼家当,大不了赔点钱,转头厉声喝道:“畜生,还不滚回家!”卢公子冷冷哼了一声,一眼也不瞧父亲,迈步下楼,几个跟班如蒙大赦,一溜烟跟着走了,回头还狠狠盯了胖子一眼。 卢国卿听掌柜把事发经过一五一十说明白,不由得叹口气,歉意道:“只怪卢某教子无方,掌柜的,损失多少钱,回头在下让管家给您送来。”走到胖子这伙人前面,道:“犬子无礼,得罪诸位小哥,赶快去找郎中看看,医药费卢某全部承担,希望不会有什么事,卢某代犬子向诸位赔礼道歉!”说完深深一躬。看到成都市内大名鼎鼎的卢家老爷如此谦恭,胖子们再大的火气也没有了,毕竟只是皮肉伤,将养几天就好,再说卢老爷已经答应承担医药费,肯定还会有将息费,何苦死咬着去官府,得罪卢家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当下纷纷表示无大碍,跟着卢家的管家去看郎中了。 最后卢国卿走到江家兄弟面前,道:“两位公子身手了得,见义勇为,把一场大祸消于无形,卢某在此表示感谢,请问两位公子高姓大名,家住何处?”江一尘赶快还礼,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小道眼看事危,随手甩出的盆子砸伤了卢老爷的家人,还请原谅。” 卢国卿叹道:“卢家再不肖,也不会找地痞泼皮当家人,这些都是犬子在外面结交的狐朋狗友。”随即眼睛一亮,问道:“小道?你们是道士?师门在哪里?”江一尘恭恭敬敬回答:“小道江一尘,这是我弟弟江一帆,家住城郊的青阳镇,在青城山学道。” 青阳镇在成都东北方,距离成都30里不到,卢国卿自然知道,青城山更是无人不知,自张道陵以来,高功大德辈出,更是成为了道教祖庭,当下问道:“敢问两位小哥师从何人?” 江一帆抢着道:“家师罗公远!” 卢国卿一惊,道:“是那个被圣上尊为仙师的罗公远罗真人?”江一帆得意的道:“正是家师!”罗公远在四川本就声名在外,卢尚书写信回家也经常谈到朝廷发生的事,罗公远在长安的事迹更是被传颂的神乎其神,卢国卿也是慕名已久,这时知道眼前两位少年人居然是罗公远弟子,不由得肃然起敬,丝毫不因两人年幼而轻视。 卢国卿已经下定决心,让儿子好好结交这两个小道士,不管他们学到了师父多少本事,总比一般人要强上不少,就是不知道这个曾经乖巧聪明的儿子能不能改邪归正? 江一尘突然问道:“卢老爷,晚辈冒昧,想请教一个问题,不知能否告知?”两兄弟至今还没适应自己是个道士的角色定位,平时言语也多以普通人称呼,极少自称贫道,罗公远也不介意,道士遵循的大道,并不是靠言语来印证,这些都是枝节小事。 卢国卿微笑道:“但说不妨!”江一尘这时也不再客套,道:“刚才小二哥说了卢公子的一些事,晚辈希望卢老爷能够说得详细点。” 卢国卿心中一凛,有点明白这个小道士的意思,回想了一下儿子突然间的性情大变,实在颇为蹊跷,毕竟妖精鬼怪的传说各个时期各个地方都有,卢国卿见多识广,自然也听说不少,当下叹口气道:“犬子从小聪颖过人,品行良好,老夫对其寄予厚望,延请名师传授孔孟之道,经世致略,以求能够出人头地,跟他叔父一样,为朝廷为民众做一番事业,本来今秋将参加会考,无论考中与否,老夫也会在冬天为其完婚,犬子和这个未过门的媳妇是表兄妹,自小青梅竹马,情深意重。”顿一顿,续道:“没想到这孩子半年前突患重病,虽然遍请名医,终究还是不治,犬子伤心欲绝,功课都无心钻研,每天一早就去表妹坟上,晚上回来,行尸走肉一般,老夫怕出意外,每天让2个家人跟着,心知这种事一时规劝不来,只能让时间慢慢冲淡。” 江家兄弟对望一眼,两人都已经成年,也渴望情爱,听到卢公子如此痴情,厌恶心大减。 卢国卿道:“三个月前的一天,犬子照常由2个家人陪着去表妹坟上,傍晚前突遭大雨,三个人浑身湿透回家,当晚发烧,满口胡言乱语,说的很多话都莫名其妙,请郎中开药服用后,三天后痊愈,居然换了个人似的,表妹坟上也不去了,开始讲究吃喝了,每天从账房拿着银子出门闲逛,老夫当时很高兴,以为他终于从未婚妻的病亡中解脱出来了,也就由着他去,只是暗中嘱咐家人远远盯着他,保护他。” 说到这里,卢国卿神情凝重,道:“这一日老夫外出访友归来,家人禀报,这个不出息的小子去逛妓院了,家人劝阻,被他一顿打骂赶回来,老夫大怒,马上叫来犬子,狠狠责骂一番,不准出门,没想到在家里呆了十几天,居然把2个丫鬟奸污了,老夫这个儿子,以前眼里只有表妹一个人,虽然从小厮混在一起,但是一直没有非分举动,老夫看他也不是个好色之徒,现在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对粗使丫鬟都精虫上脑。”看一眼江家兄弟,叹道:“这些家丑老夫也不瞒着两位小哥了,好容易拿钱打发了丫鬟的家人,息事宁人,再也不敢阻止他出门了,每天由着他吃喝嫖赌,结交一帮损友,今天的事你俩也看到了,好歹家里还有点祖产,还能挥霍一阵子,老夫已经心灰意冷,不再对其抱有厚望。”言毕瞧着江一尘,不知道这个小道士有什么想法,能够说出什么高见。 第十四章月夜荒坟 江一尘低头思索半晌,道:“卢老爷,晚辈跟着师父学艺6年,刚才和卢公子对视中,发现卢公子眼神中透出魂魄不稳,而且身上阴气足,很是诡异。” 卢国卿奇道:“魂魄不稳是什么意思?”江一尘答道:“人有三魂七魄,自胎儿初长成就开始和人体结合,小孩内脏神府发育不全,魂魄和人体结合度不够,受到惊吓和冲撞,容易发生掉魂,民间也多有喊魂的说法,成年人则极少会发生。”想一想,又道:“晚辈有个想法,卢公子可能是冲撞到了什么厉鬼或者精怪,导致性情大变,或者这样说,现在的卢公子不是真正的卢公子,自身的灵魂被压制了。”说完望着卢国卿。 卢国卿一怔,回思了儿子这些天的反常举动,越发觉得这个儿子不是原来那个乖巧懂事的乖儿子,一种被欺骗的恼怒油然而生,抱拳说道:“请两位小道长施以援手,老夫必当重谢!” 两人急忙还礼,江一尘道:“卢老爷不必着急,先得查明是厉鬼还是精怪所为,再想办法,实在不行,晚辈会去求助家师。”卢国卿大喜,能够请到当世仙人罗公远,再大的事都不值一提,当下和江家兄弟告别,约定第二天上午在卢府见面。 江家兄弟回家和家人团聚,第二天江一帆家里来了不少人,都是来看病的,大多是周边久治不愈的,闻听青阳镇出了一个小神医,无不慕名而来,这下子周边的医生生意就清淡了。江立泉眼见儿子如此有本事,笑的嘴都合不拢。 江一尘本来想约江一帆同往卢家,遇事也好有个商量,现在一看不成了,无奈之下,只好独自前往。 卢国卿等候已久,为了不惊动卢公子,约好在后门见面,江一尘也没多礼,要求卢国卿派个亲信家人,带着去卢公子表妹的坟上。 坟在成都西南20里外,十几座山头连在一起,颇为壮观,就坐落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这是去世这位姑娘的祖坟所在地。家人骑马在前,一直担心江一尘跟不上,没想到自己在马上颠出一身汗,江一尘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丝毫不见局促。 到了目的地,指明了坟墓所在,江一尘挥手让家人回去,自己在周边慢慢勘察。地势清明,没有诞生厉鬼的条件,刚在卢家也问过卢国卿,也没有动物特性的体现,一般动物成精,附体人身,多半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东北一地萨满教盛行,狐黄蟒修仙很多,为了积累功德附体人身,基本没有干坏事的,眼下卢公子没有这些迹象,可以断定是冲撞厉鬼。 几个山头转过了,没有发现异常,江一尘也不急,顺着樵夫和采药人踩出的小径慢慢寻找,厉鬼呆过的地方总是有蛛丝马迹。此时中秋时节,天气还是很热,江一尘从山里流出的小溪中捧起水喝,水入手就觉得冰冷刺骨,心中一动,顺着溪水往上游慢慢找去,溪水由几股泉水汇流而成,每遇分支,就探手试水温,循着冷水流向上朔。 暮色降临,江一尘也不急着回家,一轮明月下,终于找到了冰水的源头,这是背阴的一个山坡,山脚下一个小山洞流出一股泉水,山洞周围挂着白霜,这是天然生成的冷泉,不足为奇。 江一帆凝神感知,发现山洞里并无异常,回头间发现旁边山坡上白光闪动,大异寻常,纵身而起,凌空下望,不由得哑然失笑,原来这是个乱葬岗,坟墓很久没人祭拜修葺,被雨水冲刷,骸骨暴露在外,刚才看到的是个骷髅头,惨白的骨头反射着月光。 此处背阴,又有冷泉影响地气,是个聚阴地,距离卢公子表妹的坟地直线距离并不远,江一尘在空中四顾,发现山坡上生长的都是些喜阴的树木花草,从空中慢慢落到乱葬岗,绕着几个破败的坟墓走着。一般人根本不敢在夜晚跑到乱葬岗闲逛,而江一尘是个道士,压根就不怕什么妖魔鬼怪,此时乱葬岗边上隐隐有人影晃动。 江一尘知道是几个孤魂野鬼,也不去理睬。人死后并非直接到地府,除了原本阳寿已尽的,很多人病死或者遭遇横祸,不是寿命已到的,都得在人间滞留一段时间,把出生带来的先天之气消耗完才会魂归地府。此刻的江一尘,站在一处破败的坟前,骸骨几乎全部暴露在外,可以看出,死者生前身材高大,颈椎骨有锋利的断口,很明显,是被斩首而死。 江一尘观察到坟墓里有黑气翻滚流动,心中有了计较,凌空跃起,展开轻功,全力向青阳镇奔去。此时正值中秋夜,都在吃团圆饭赏月,路上没有行人,也不怕惊吓到他人。家人早就备好团圆酒菜,就等着江一尘回家。 第二天一早,江一帆家里就围满了人,这个小神医经过赤阳子的传授,确实有两把刷子,治愈了几个疑难杂症,现在也算得上名声在外了,成都城内都有人专门过来求医。 江一尘一个人再次来到卢家,此时卢公子又外出寻欢作乐,卢国卿知道事情原委后,也不再阻止,拉着江一尘坐下,让家人暂避,开口询问昨天勘察的结果。 江一尘答道:“距离卢公子表妹坟墓不远处有一片乱葬岗,是一处养阴地,山脚下一眼冷泉,晚辈在乱葬岗上发现一处坟墓极其诡异,生前是被斩首致死。”喝口茶续道:“世上绝大多数人是病死的,都会认命,死后魂归地府,不会作祟,但是有些枉死之人会心存怨念,灵魂滞留人间,如果恰恰遇到埋葬之地阴气十足,会把灵魂滋养的十分强大,怨气也会随之增大,就会成为厉鬼,附体人身,压制本体。” 卢国卿问道:“既然断定是厉鬼附体,公子有何办法处置?”江一尘回答:“家师一直教诲,修道者当有好生之德,厉鬼为祸,不能不分轻重,一律驱散,晚辈敢请卢老爷差人打听一下这片乱葬岗的由来,顺便查一下这个坟墓的主人。” 事关儿子,卢国卿不敢含糊,当即派人去附近打听,顺便去刺史府询问前些年处斩的犯人情况,按照江一尘的说法,骸骨颈椎断离处极其平滑,应该是专业刀斧手所为,极有可能是被处斩的犯人。卢家和官府交好,打听一些事还是非常容易的,果不其然,晚饭前,各方消息就汇聚到位,事情缘由慢慢显露。 第十五章世代之交 太宗贞观年间,成都市郊有刘姓和田姓两富户,几代人一直交好,互相婚娶,传到女皇则天时期,慢慢的两家人变得人丁稀少,刘家有一独生子刘翊,田家的独生女叫田蓉,按照惯例,两人自小结下娃娃亲,只待成年后结婚生子,传承祖宗家业。 没想到的是,这个刘翊虽然聪明,从小却不喜欢读书,稍大后虽然长得人高马大,却是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年纪轻轻一身恶习,短短几年把祖辈积累的家产败个精光,只剩下三间祖房,留着挡风遮雨。刘父几年前就气的一病不起,不久后就去世了,刘母哭瞎了眼睛,一个人呆在祖屋里,全靠乡邻照顾,田家也经常接济。 这一日,刘翊赌输了钱,被讨债的快逼疯了,百般无奈之下,忽然想起了和田家的婚约,听说这未过门的媳妇出落的好生漂亮,最关键的是岳父家财产不少,尽管田家自从刘父去世后就不再提起婚约,但是两家是世交,田父素来重信然诺,自己厚着脸皮上门,想来田家也扯不下面子,一来落得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二来可以赚一笔丰厚的嫁妆,岂不大妙! 当下奔回家,厚着脸皮向刘母提起此事,刘母早就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了,冷冷的回道:“你父亲去世前,已经去田家把婚约作废了,就你现在这样子,田家瞧得上你吗?你配得上田家那闺女吗?”犹如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当下就把刘翊的美梦浇醒了,大骂几声,一摔房门,悻悻然出去了。 几天过去了,眼看还债的日子到了,刘翊一咬牙,想把最后这几间祖屋抵债,至于今后母亲住哪里,就不考虑了。没想到要债的一看里面住着一个瞎子老太婆,生怕把人赶出去出意外,到时官府追究起来有麻烦,压根就不要房子,只逼着刘翊要银子。 这下没辙了,苦苦哀求宽限几天,刘翊一咬牙,厚着脸皮去田家求见田父。 田父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也没有拒见,依旧热情招待这个世家好友的后辈,但是当刘翊提到婚约,田父毫不犹豫拒绝了,并拿出刘父生前写就的一纸契约,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解除刘翊和田蓉的婚约,刘父念着和田家的世代交好,不想自己的不肖儿子毁了田家闺女,主动要求解除婚约。 田父看着这个差一点成为自己女婿的年轻人,感慨万千,命人拿出十两银子,刘翊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但是这十两银子好歹也能救个急,也没啥不满。 但是十两银子对于这个负债累累,吃喝嫖赌成瘾的浪荡子能够顶什么用,很快就花销完了,这次的目标只能是这几间祖屋了,刘翊偷偷买些慢性毒药,加在刘母常喝的药汤里。几天下来,刘母与世长辞了,刘翊假意痛哭几声,周边邻居知道刘母患病已久,丝毫不怀疑死因,帮着料理丧事,田父也亲自来凭吊,看着这个曾经的世交落到这个地步,嗟叹不已。 料理完丧事,刘翊把祖屋变卖,然后带着银子到了成都城,结交地痞流氓,无恶不作。半年后,田蓉结婚,田父念着刘田两家的世交情分,派人去成都邀请刘翊参加婚宴,没想到这个看似念情的邀请毁了田家。 刘翊看着美艳的田蓉,对着眼前这个做了田蓉丈夫的年轻人,不由得妒火中烧,一杯杯喝着闷酒,想到这个本来是自己的媳妇现在嫁给了别人,更是遏制不了对自己父亲和田父的怒火,一个罪恶的念头逐渐滋生。 一个月后,风高月黑的晚上,刘翊翻墙进入田家,偷偷摸到田蓉夫妻的房间,吹入迷香,等田蓉夫妻陷入沉睡,撬门进入,一刀刺死了田蓉丈夫,田蓉惊醒,看到眼前蒙面大汉杀了自己丈夫,吓得索索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刘翊看着穿着内衣的田蓉,兽性大发,强奸了田蓉,事毕翻箱倒柜,把细软打包好,打算离开。此时田蓉虽然害怕,但是已经慢慢平静,总觉得眼前这个人身影和声音很熟悉,蓦然间,她认出了刘翊,不由自主喊了一声:“刘翊!” 这一声喊叫害死了田蓉自己,刘翊眼见被认出了,知道事情败露,一不做二不休,扑上去,挥刀刺向田蓉,田蓉惨叫一声倒在血泊里,香消玉殒。等到田家人闻声赶到现场,刘翊已经逃之夭夭。 成都已经歌舞升平几十年了,今天居然出了如此重大的恶性案件,刺史极为重视,限期破案。没多久,刘翊就被捉拿归案,判了个斩立决。据有人记载,刘翊斩首那天,一脸满不在乎,面对围观者的咒骂和唾沫,毫无羞愧,反而洋洋得意,时不时和众人对骂。 一般罪犯处斩后,总有家属收尸,刘翊没有家人,刺史无奈,只能花钱请人埋葬刘翊,附近人知道刘翊是个恶徒,都拒绝把尸体埋葬在他们附近。雇请的民夫也算尽职,一直拉到20里开外的群山中,草草挖个穴埋了,没想到是个聚阴地,刘翊一缕阴魂不散,跟着来到墓地,靠着怨念的支持,灵魂在阴气的滋养下,慢慢强大。 三个月前卢公子拜祭表妹,恰好大雨,躲在树下。连续的伤心下,卢公子自身阳气衰弱,加上淋雨受寒,刘翊所化的厉鬼乘机附体卢公子,幸亏卢公子已经成年,三魂七魄和脏腑结合牢固,不然自身灵魂都可能被挤出身体。 刘翊压制了卢公子的神识,一开始还是很谨慎,生怕露出马甲,几天过去,发现啥事都没有,慢慢的生前本性开始显露,无所不为,直至望月楼遇到江一尘。 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卢国卿长叹一口气,感慨世事无常,一个不肖子就能毁了两个本来美满的家庭,同时盼着江一尘能够尽快解决此事。江一尘则是充满了愤怒,暗暗发誓要灭了这个恶鬼。 此时卢公子喝的醉醺醺回家,喝骂家人的声音传来,卢国卿看着江一尘,示意是不是现在动手,江一尘沉思片刻,摇摇手,低声道:“天色已晚,现在动手,生怕厉鬼趁夜色逃走,等白天阳气充足,再来收拾他,就是卢公子还得受苦一晚上了。” 第二天早上,卢国卿喊住了正想出门的儿子,卢公子站住身影,头也不回,不耐烦的道:“有事?”卢国卿沉声道:“风儿,你还是以前哪个风儿吗?”卢公子全名卢剑风。 卢剑风慢慢转过身,看到站在卢国卿身边的江一尘,认得是前几天望江楼那个年轻人,心中一惊,望着卢国卿,满满堆笑,道:“爹爹,你今天怎么了?孩儿不是好好的么!”江一尘踏上一步,淡淡的道:“刘翊,人死为鬼,当归地府,你生前作恶,死后化身厉鬼,附体人身,扰乱阴阳,该当何罪?” 刘翊眼看事情败露,急于脱身,但是又害怕阳光,情急之下,拔腿往后院奔去,冲上小楼,踢开房门,伸手抓住一位正在读书的少女,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抵住少女背心,以此作为人质。 卢国卿为了保密,没有告知家人,所以刘翊往后冲的时候,家人纷纷闪避,没敢阻拦,被挟持的少女是卢国卿的女儿卢剑梅,生的眉清目秀,温婉可人,此刻被一向宠爱自己的哥哥拿刀抵着,吓得花容失色,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江一尘暗暗责怪自己疏忽,当时只想到了刘翊会从大门外逃,没料到这厮好生狡猾,居然会挟持人质,虽然身法快,但是还是没能来得及截住刘翊,这时和一脸焦急的卢国卿站在困兽犹斗的刘翊面前,一时想不出办法。 第十六章地府差役 江一尘道:“刘翊,放开这位姑娘,自己离体,只要不再做坏事,贫道可以放你一马!”刘翊狞笑着道:“小爷生前见过的人多了,没看到几个说话守信的,岂能相信你这小牛鼻子的鬼话?”一时没辙,刘翊软硬不吃,江一尘一直在山上学艺,遇见的事少,根本想不出办法,卢国卿则是关心则乱,本身也不知道如何对付厉鬼,只能哀求刘翊不要伤害卢剑梅。 这时候全家人都被惊动了,卢夫人听家人禀报说卢剑风挟持了卢剑梅,不知发生什么事,快步赶到小楼,看到眼前一幕,不由得呆了,喊一声:“风儿,你想干啥?”向儿子女儿扑去,想推开卢剑风拿着匕首的右手。 江一尘生怕卢夫人的举动让刘翊做出伤害卢建梅的举动,伸手拦住卢夫人,瞥眼见到卢剑风眼里透出一股犹豫和亲情,匕首也距离卢剑梅远了一点,原来刘翊一直靠着强大的灵魂力压制卢剑风,此时由于紧张,放松了压制,卢夫人的一句风儿更是唤起了卢剑风的神识,当时就恢复了几分清明。 江一尘见机,迅速出手,手中五根银针飞出,正中卢剑风的印堂,人中,颊车穴,还有两根针不知道扎在身体什么地方,只听见刘翊一声惨叫,仰面倒下,江一尘闪身上前,扶住卢剑梅,交给喜极而泣的卢夫人。 青城派祖师张道陵传下了鬼门十三针,专为驱除附体鬼魂所创,江家兄弟也得到了赤阳子的传授。这几天江一尘琢磨过,如果使用天阳掌,自然也能逼出刘翊,但是过于刚猛的掌力可能会损伤已经衰弱的卢剑风,所以想到了鬼门十三针,此刻射出的银针附有天阳掌的纯阳真气,更是对刘翊鬼魂的极大杀伤。 道家行事光明正大,江一尘对暗器没有花费过多精力,此刻仓促射出的五根银针更是没啥准头,能够命中三根,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江一尘心中直呼侥幸,走到卢剑风身边,探出真气,灵虚一抓,一个淡淡的身影从卢剑风的百会穴冒出,正是刘翊的鬼魂,因为严重受创,身影极其稀薄,几不可辨,众人一阵惊呼,后退几步,生怕和卢剑风一样被缠上。 本来以江一尘的功力,并不能纯粹操控真气让灵魂离体,一来刘翊是附体,靠强大的灵魂力压制本体魂魄,和肉体结合的并不牢固,二来鬼门十三针极其精妙,虽然只有三根命中,也足以重创刘翊的鬼魂,对纯阳刚猛的天阳真气更是毫无抵抗力。江一尘痛恨刘翊生前死后的所作所为,此刻凝聚真气,正要挥掌击出,存心打他个魂飞魄散。 突然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小道长手下留情!”江一尘一呆,发现边上众人并没有一个和他说话,也好像没有听到这个声音,都在屏住呼吸看着他怎么对付刘翊的鬼魂,抬眼一望,窗外凌空站在两人,一人手持棍棒,一人手拿铁索,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民间传说,人死后,地府会派出黑白无常,把鬼魂拘到地府,根据生前善恶受审,最后再次轮回,江一尘多读道藏,马上想到了是地府的勾魂使,但为何不是头戴尖顶高帽的黑白无常?疑惑刚掠过心头,马上哑然,黑白无常是勾魂总管,下面自然有无数鬼差,每天有无数的人去世,黑白无常不可能都亲自出马,肯定会委派下属做事。 当下江一尘打个稽首,微微躬身,道:“福生无量天尊!请问两位,为何要留此恶贼?”手拿棍棒者笑道:“上峰差遣,不得不来,还请小道长把此僚交于我两人带回!”地府差人说的如此客气,江一尘无奈,只能答应,后面鬼差把铁索往刘翊脖子上一套,阴测测的道:“小子,跟着哥俩走吧,有的你苦头吃了,地府酷刑会一样样伺候你!”刘翊吓得浑身直哆嗦,丝毫挣扎不得,只能乖乖跟在后面。 持棍鬼差挥手和江一尘告辞,笑道:“尊师罗公远罗真人修道有成,不日将飞升天界,小道长名门之后,小小年纪已经有如此造诣,他日不可限量,可喜可贺!”江一尘还没来得及谦逊几句,勾魂使已经带着刘翊消失了身影。 江一尘前两年就开了天眼,能够看到地府勾魂使,加上鬼差使用了传音术,卢家诸人对此一无所知,但见窗外空无一人,江一尘却对着空气在说话,无不骇然,瞥眼见刘翊鬼魂也不见了,更是觉得莫名惊俱。 江一尘回头向卢国卿夫妇解释道:“地府勾魂使来了,刘翊鬼魂已经被拘回地府了。”卢国卿见多识广,加上儿子的经历,知道江一尘所言不虚,看来天庭地府是真实存在的,今后还得多多积德行善,死后也有个好归宿,这个小道士年纪轻轻却法力了得,儿子康复后得多亲近。 晚上卢国卿举行家宴,江一尘推辞不得,只能留下,卢剑风身体刚痊愈,还很虚弱,勉强陪坐一会就休息去了。其时民风开化,卢夫人和卢建梅也在座,江一尘成年后第一次和一个美貌少女同桌,有点局促,卢建梅性格温婉,只敢在父亲和江一尘说话时偷偷瞧一眼江一尘,偶尔两人对视,就会红晕满面低下头,卢国卿夫妇瞧在眼里,若有所动。 卢国卿问道:“江公子,艺成后有什么打算?”江一尘回道:“家师经常教诲,修道之人必须以国家社稷的安宁为真正的大道所在,晚辈一直谨记于心。”卢国卿听了更是欢喜。 饭毕天色已晚,江一尘给卢剑风开了药方,主要是提升阳气,固本培元,被刘翊附体三个月,,阳气亏损太多,然后告辞回家。卢国卿命人拿出200两银子谢礼,江一尘百般推辞不得,只能收下一半。 看见儿子拿回100两银子,江立海夫妇欣喜不已,侄子江一帆凭借医术为家里源源不断带来财富,说不羡慕是假的,现在儿子一出手就赚了100两银子,而且结交了成都城内大名鼎鼎的卢家,今后前途更是光明。第二天江立海见到兄弟江立泉,说话声气都大了几分。 第十七章美满姻缘 一个月后,天气渐凉,进入秋收季节。这一日,江立海家里来了客人,原来是成都城内赫赫有名的张媒婆,凭着一张如簧巧舌,两只看透人情世故的沧桑老眼,张媒婆促成了几百对婚姻,说是月下老人临凡也还不为过。 张媒婆满头珠翠,扭动着粗壮的腰肢,一摇一摆来到江立海门前。青阳镇上有人认得张媒婆,在张媒婆打听江家住址的时候,已有好事之人去报知了江立海。江立海也听说过张媒婆,现在居然来到自己家里,料想定然是来给儿子做媒的,当下不敢怠慢,站在门口迎接,满满堆笑道:“张媒婆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请里面坐!” 张媒婆笑道:“江老爷,老身给你贺喜了!”江立海知道给儿子说媒,但究竟对方是谁并不清楚,当下笑道:“喜从何来?还望您老人家透露一二!”张媒婆凑近江立海,故意小声道:“城内卢家老爷打算把自己闺女说给你家公子,老身做媒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好姻缘,岂不是大喜之事?”一指身后的中年汉子,道:“卢老爷非常中意你家公子,派管家跟着老身一起来。”在卢国卿托人找到张媒婆,说出托媒的想法后,着实把张媒婆吓了一跳,虽说做媒无数,但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家,富贵人家自有圈子,张媒婆无法涉及,也有自知之明,此刻见到卢家找上自己,大有受宠若惊之感,而且卢家小姐娴静优雅,素有艳名,现在主动求亲,下嫁到郊外的一普通人家,料想对方必然允诺,此事成功,卢老爷谢礼必定丰厚,所以一见面就恭喜江立海。 江立海一听卢家托人做媒,还派来了管家,不由得呆了,没想到儿子给卢家办了点事,卢家老爷居然青眼有加,看上了自己儿子,这小子不错,赚回了银子还讨回个媳妇,满心欢喜之余却有点忐忑,第一双方门不当户不对,如此高攀岂能心安?第二,一尘这小子什么想法还不知道,如果不知好歹,一口拒绝了卢家好意,岂不是抹了卢家面子,被人骂不识抬举倒是小事,就怕得罪了卢家今后在地方不好办事。 当下江立海先和管家见礼,招呼喝茶,道:“卢老爷瞧得起我江家,在下对这门婚事十分愿意,就是不知道犬子什么想法?明天在下亲去山上告知此事,询问犬子意思,回家尽快告知两位。”张媒婆和管家都打量过江家,知道江家仅仅是中等小康之家,现在听江立海这样说,不由得暗骂,卢家什么身份,现在屈节下嫁,居然还摆谱,要问儿子意思,你一大老爷们难道不能替儿子做主? 管家一个月前在府中见过江一尘,知道卢国卿极其看重此子,凭着卢建梅的人品姿容,料想江一尘没有任何拒绝理由,此事必成,倒也不能得罪了江立海,当下寒暄几句,和张媒婆一起告辞。 第二天一早,江立海借了一匹快马,心急火燎赶往青城山,山脚下寄存了马匹,疾步上山,到浮云观已经天黑,此时道士们晚课结束,正在观中三五成群闲聊。 江一尘见到父亲气喘吁吁来到观中,吃了一惊,以为家里发生什么事,赶快招呼坐下吃饭,看父亲脸色貌似没啥事,放下了心,也没急着问。江立海狼吞虎咽的吃完饭,坐下喝口茶,才原原本本把卢家托媒的事说了一遍。 江一尘已经成年了,早就开始幻想男女情爱之事,卢府见到卢剑梅后,不由得暗起爱慕之心,想到两人家境悬殊,自觉不现实,也就收起了这份心,此刻听到卢家居然打算把卢剑梅嫁给自己,内心的狂喜不可抑止。江立海看到儿子乐的呵呵傻笑,都不知道说话了,心中大定,也是十分欣慰,江一帆听到哥哥要娶亲了,非常开心,又笑又跳。 罗公远从打坐的内室走出,见到江立海颇感意外。江立海上前见礼,说了自己来山上的意思,顺便请罗公远测算一下这门婚事。罗公远也是大喜,但是婉拒了测算婚姻,道:“男女婚姻,一看缘分,二看人品,三看双方感情,能够成为夫妻,前世总是有点缘分。”转头看着江一尘道:“尘儿,修道之人,秉承天道的同时不能忘记齐全人伦,繁衍子孙也是天道,祖师化生万物,就是为了让人能够一代代延续下去。” 得到了江一尘的肯定答复,江立海第二天赶回了青阳镇。第三天一早,张媒婆就扭着臀部,屁颠屁颠来到了江家,讨回信来了。江立海把儿子同意亲事的意思告知了她,还给了5两银子的红包。 张媒婆喜出望外,千恩万谢,揣着红包出门,路也不走了,叫了一辆马车直奔卢府,眼看做媒成功,凭着卢家老爷的手笔,这份谢礼必定少不了,花费点叫车银子何足道哉?路上尽盘算着怎么给卢国卿报喜。 卢剑风服用了几贴药后,身体彻底恢复,重新变成了昔日的卢剑风,经过了被附体的事后,慢慢的也从表妹病逝的悲痛中解脱出来,重新捧起书本的同时,也对练武强身产生了兴趣,卢国卿十分欣慰,对江一尘的感激之心又深了一分。 这一天闲坐中,卢国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想把女儿卢建梅嫁给江一尘,不知道夫人意下如何?没想到卢夫人一口答应,大喜中也需要征询卢剑梅意愿,卢剑梅那天得江一尘解救,事后对这个小道士也很中意,只不过脸皮薄说不出口,只能红着脸低头道:“单凭爹爹做主!”卢国卿哈哈大笑,卢夫人嗔道:“别急着笑,说不定人家不愿意呢!”卢国卿浓眉一竖,佯怒道:“岂有此理,我家剑梅人品姿色都是一等一的人材,那个臭小子敢瞧不上,看我不拆了他道观!” 第二天卢国卿派人把成都城内众望所归的张媒婆找来,和管家一起去江一尘家里说媒,此举虽然俗套,日后免不了被至交好友取笑,却也顾不得了。 中午时分听得张媒婆回报江家同意亲事的消息,卢国卿更是高兴,一挥手吩咐管家拿10两银子赏赐给张媒婆。做了一辈子媒,能够拿到如此重的谢仪,张媒婆也足以傲视整个成都城的媒婆界了。 第十八章阴阳五行 古时结婚早,江一尘和卢剑梅都到了结婚年龄了,既然婚事已定,两家人开始筹备婚礼。卢夫人心疼女儿,不想女儿住到青阳镇,让丈夫在卢府不远处买下一幢房子,算是给女儿的陪嫁,婚后就让女儿住在这里,也好有个照顾。 2个月后,婚礼如期举行,有了卢家作为后盾,江立海咬咬牙,包下了望月楼,大宴宾客,张媒婆也作为贵宾上座,此刻的张媒婆,继续发挥广交人脉的特长,周旋于众宾客间,几杯酒下肚,又给她促成了几桩婚姻。 观中的道士来了十几个,赤阳子带头,罗公远正在闭关中,没有出席。宾客们看着一群道士大吃大喝,居中的白发老道更是呼幺喝六,旁若无人,无不暗暗称奇。 送完宾客,江一尘回到卢府不远的新家,洞房里烛光摇曳,贴满了喜字,卢剑梅一身红衣,端坐在床边,江一尘心中砰砰直跳,伸出三根手指,慢慢揭开卢剑梅头上的红布,烛光下的卢剑梅满脸娇羞,明艳不可方物,缓缓低下头,江一尘一时间心神俱醉。。。。 在家呆了半个月,江一尘就不得不上山了,修道尚未大成,还是目前头等大事,这段时间和卢剑梅相亲相爱,如胶似漆,一刻都不想分开,算算此时罗公远应该出关了,而江一帆十天前就上山了。 听说江一尘要回山,卢国卿突发念头,打算跟着一起去拜见罗公远,结识一下这个久负盛名的活神仙。泰山大人开口,江一尘也不能拒绝,想到师父平时随和的性子,在长安也和朝廷重臣多有交往,这些年时不时有官员来访,岳父专程拜访,想来师父也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卢国卿见女婿没有拒绝,大喜之下,备上一份重礼,随着江一尘出发。 走在路上,江一尘想到妻子卢剑梅的种种可敬可爱之处,不由得嘴角露出笑容,暗中感激上天眷顾,把这么个优秀的姑娘赐给了自己。而卢国卿看到江一尘不紧不慢跟在马后,步履轻松随意,不由得暗赞,对这个自己看中的乘龙快婿更加高看一眼。 翁婿俩谈谈说说,气氛融洽,到的观中,已经夕阳西下。江一尘领着卢国卿走进静室,罗公远看到江一尘回来,非常高兴,听江一尘介绍岳父卢国卿想拜见自己,也是热情招呼坐下奉茶。 卢国卿见到鼎鼎大名的活神仙罗公远,宛如十五六岁的少年,暗暗称奇,心生敬意,感叹神仙之名不虚,当下恭恭敬敬向罗公远请教祛病延寿之道。 罗公远道:“天地分阴阳,阴阳无处不在,太阳为阳,月亮为阴,一块石头,向阳一面为阳,埋地下的则为阴,此乃万物本源,而阴阳之中又衍生五行,为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化生活物,一切飞禽走兽皆具五行,因此都有五脏六腑,五脏中,肝对应木,处东方,心对应火,为南方,肺对应金,为西方,肾对应水,居北方,中央则是脾土所在,五脏为阴,六腑为表,五行相生相克,人体才能运行正常。” 卢国卿点头称是,问道:“是不是阴阳平衡,五行生克正常,就能长生不死?”罗公远笑着摇头道:“非也,阴阳平衡,五脏六腑没有毛病,最多是无疾而终,也算人生圆满,实为极大福报。”看一眼边上的江家兄弟,续道:“人乃父精母血结合而生,婴儿出生,都带有先天之精,藏于肾,这点先天元阳损耗殆尽,也就是寿终正寝之时。根据贫道计算,正常人需要120年才能消耗完,所以吾教有双甲飞升之说,但是普通人多在5,60岁就去世了,一个是因为缺衣少食,二来是受疾病困扰,今日太平盛世,世人寿元也随之增多了。” 卢国卿笑道:“罗真人,当今天子圣明,大唐江山可保万年,吾辈小民但求有个安稳日子就行。”罗公远轻叹一声,摇头道:“从来没有万万年的江山,大禹圣人治水有功,建立夏朝,最终还是被殷商取代,国运兴衰,自有规律,天道不可测。” 和罗公远接触了这一会,卢国卿也看出罗公远虽然道法深厚,但是为人随和,也放松了不少,继续道:“罗真人,如果大唐江山有什么内忧外患,只要你老人家一出手,啥都不是事。”罗公远哈哈一笑,道:“贫道已经年过140,啥都看透了,王朝更迭,一己之力是无法挽回的,吾辈修道之人,唯有顺应天道,才是安身立命之本。”一指江家兄弟,道:“拯救万民于水火的事,贫道这俩徒儿可以去做,孔圣人教诲万民,实乃功德无量之举,所谓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今日位列仙班,也算名至实归。他日大唐有难,吾徒儿也当义不容辞。” 江家兄弟一起站起来,恭声答道:“谨遵师父教诲!” 卢国卿听罗公远口气,好像大唐危在旦夕似的,可现在明明一片承平,大唐版图空前辽阔,高仙芝封常青哥舒翰王忠嗣等名将在西域打的蛮夷落花流水,浑不解罗公远忧从何来,当下转移话题,提到了天气变化对人体的影响。 罗公远道:“一年分四季,春夏秋冬,分别对应木火金水,长夏则对应土,在人体而言,就是五脏之气生发的不同,选择各个季节补益对应的脏器,可起事半功倍的效果,一日之间的各个时辰也对应着人体的五脏六腑运行,除此之外,人体还有12正经,奇经八脉,各种无数细微的脉络,都在影响人体健康,气血为本,经脉堵塞,气血不能行到的地方,必然会产生病痛,所谓痛则不通。” 这些医理,江一尘都明白,江一帆更加精通,卢国卿偶尔也听成都城内的郎中们说过片言只语,但是从未有罗公远说的如此详细,听得津津有味,继续问道:“罗真人,按照您所说,只要保养好五脏六腑,是不是就能百病不生?” 罗公远摇头道:“不然,大自然中存在风,寒,暑,燥,湿,火六种邪气,遍布天地之间,和人体正气相伴而生,外感六邪,或者人体本身六邪之气过剩,都能致病。素菜不含五行之气,虽然对恢复体力较差,但是邪气也较少,肉类可以快速恢复体力,就是因为动物和人一样有五脏六腑,一样有五行之气,但是浊气也多,多食会影响健康。”抬头望一眼室外,此事天已大黑,外面迷雾很重,罗公远续道:“我们四川这地方,常年雾蒙蒙,湿气重,老百姓喜欢吃辣,盖因为辣椒有生发阳气的作用,可以驱除体内湿寒,辣味激发肺气,肺主皮毛,所以咱们四川的大闺女小媳妇都特别漂亮。”说完哈哈一笑。 卢国卿和江家兄弟也笑了起来,川渝之地美女如云,肌肤白嫩细腻,一来山川滋养,二来确实和吃辣有关系,所以有少不入蜀之说,就是怕年轻人看到如此多的美女,走不动路,流连忘返,把青春都荒废了。 第十九章雪夜长明 罗公远道:“贫道前几年四处云游,各地都去过,咱们这块地虽然多雨多雾,但是气候暖和,很少下雪。而北方一到冬天就下雪,雪常常几个月不化,直到来年开春才慢慢融化。积雪可以在晚上照亮道路,给夜行人带来光明,尤其是月夜,和白天无异。”转头看着两个徒弟,沉声道:“尘儿帆儿,修道之人当遵循天道,但天道是什么,谁能说得清?太上道祖只留下了一部道德经,里面也没写明白,为师看来,我们首先是人,一切都得为老百姓的安居乐业服务,天下承平,才是最大的天道,就和长明的雪夜一样,永远在指引夜归人回家的道路!” 卢国卿心中赞叹,罗公远修道大成,想的却是天下百姓的安居乐业,而不是一般修道人最关心的飞升天界,这样的胸襟和慈悲心肠,无愧于当世活神仙的称号。 一尘和一帆自小在私塾念书,读的也是圣贤之书,对师父罗公远更是敬若神明,罗公远的这些教诲,自然谨记在心。 这时候,窗外响起啪啪两声掌声,一个白发老道迈步进门,对着罗公远大拇指一竖,笑道:“师侄此言说得好,让老道有拨云见日的感觉!”转眼看着江家兄弟道:“两个小娃娃听好了,行走人间,必须道心不失,如果听到你俩干坏事,老道拼着一身老骨头也得找你们算账!”赤阳子平时言笑无忌,根本没有长辈的架子,此刻这番话说的极其严肃,两兄弟不由得凛然生畏。 第二天,罗公远把两兄弟叫来,道:“尘儿帆儿,该传授的技艺都传给你们了,今日可以下山了,日后的进步还得靠自己努力,记住为师昨晚的话就行了。”兄弟俩大喜,在山上五年半了,每天枯燥的打坐练武学习各种技艺,说不厌烦那是假的。当下两人开始收拾行李,向观中诸人告辞,难免有点不舍,赤阳子看出两人的依恋之心,伸出脚,在两人屁股各踢一脚,笑道:“快滚吧,老道可不用你俩兔崽子惦念!”众人大笑。 笑声中江家兄弟怀着欢喜和难舍的心情下山回到青阳镇,放置好行李,向父母说明情况,江一尘随着卢国卿回到成都自己家中,卢剑梅见到夫君上山2天就回家了,而且是艺成了,今后无需长期呆在山上,更是欢喜。 这天晚上,月明星稀,罗公远和赤阳子夜观天象,发现帝星虽然明亮,但是有衰败迹象,而东北罡星光芒大盛,居中1颗直逼帝星,距离上次观察才3个月时间,按理不应该出现如此大的变化,两人不由得骇然。罗公远问道:“师叔,星象之学,您老人家造诣高深,请问此事何解?”赤阳子叹道:“天道难测,想来这些日子发生了了不起的大事。你也无需如此忧国忧民,一尘一帆都出师了,可以代替你干番事业,想来天庭的召唤不日就要来临,安心飞升吧。”#####笔者一定会写出一部精品,请书友多多推荐 第二十章永定河中 范阳城西的永定河,隋朝称为桑干河,旧名无定河,从山西发源,流经塞外,经过范阳城西,最后东流入渤海,这几年雨水充沛,河道变得宽阔,大水冲刷下,深度也增加了不少。 河边生活着一群渔民,就靠着捕捞永定河的鱼虾过日子。本来北方的雨水就没有南方充足,永定河水量也不算多,也不知道哪一年开始,流经范阳的这一段水量开始猛增,时不时下雨,即使周边大晴天,河面一带也经常有雨,在河边生活了几十年的老渔民啧啧称奇,都说河里住了龙,还有人言之凿凿的说见过。更让人惊奇的是,原本稀少的鱼虾突然间增加了很多,长的也比以前大多了,随便一网下去,都能满载而归,而且味道特别鲜美。市场上只要一说是永定河里捕捞的,立马一抢而空,节度使府中的厨师也时不时来采购,渔民们赚的盆满钵满。 渔民老张的家距离河边一里不到,这两年捕鱼的太多了,河面上飘满渔船,经常弄的下网的地方都没有,无奈之下,老张只能在晚上驾船下网,倒也收获不少。 这晚上月亮很好,老张带着刚成年的儿子驾船到河中央,选好地点,刚要把网撒下去,瞥眼见到不远处的河底有隐隐有光。老张心中一动,命令儿子把船摇过去,瞅准光亮处把网撒下。 这一网是如此的沉重,父子两使尽了吃奶了劲不能拉动分毫,网中鱼受惊都窜到水面上了,老张眼见都是平常罕见的大鱼,更是欢喜万分,已经想好这网鱼在范阳城内卖掉,可以给儿子说个媳妇了,李家的闺女配得上自己儿子,可恨李老头这厮狗眼看人低,仗着闺女漂亮,开出的彩礼实在太高,今天这些鱼卖掉,2份彩礼都绰绰有余了,想到这里,老张吩咐儿子跳下河游泳到岸上去找人帮忙。 一听鱼获多的拉不动,老张的兄弟侄子全部来了,十几个人一起使劲,慢慢的把网拖到了岸边,把鱼全部清理出来,最后剩下了一个长满铜绿的鼎。 众人借着月亮打量,此鼎为四足,按照三足为雄,四足为雌的标准,是个雌鼎,浑身长满铜绿,但丝毫不见蚀烂,鼎身刻画着奇异的图案,下部有2个都不认识的大字。 大伙看了大失所望,这不就是个鼎么,寺庙里多得是,除了分量沉重,足有一千多斤,别的也不见什么奇异之处,而且看上去很破旧,卖不了几个钱。老张围着鼎走了几圈,觉得这玩意不简单,刚才拉网时,隐约可见水底有十几丈长,粗如水桶的不明物体围着此鼎打转,很多年前永定河就传说有蛟的存在,难道刚才水底下就是蛟? 就在巨鼎出水的片刻后,永定河开始起风,越来越大的风卷起浪头拍打这河滩,好似要把鼎重新卷回水底,但是鼎的四足已经深陷泥滩,巨浪只能一次次徒劳而返,片刻间,大雨倾盆而下,众人呼喊着忙着找地方躲雨。 老张和几个人挤在大树下避雨,眼睛盯着鼎,祈祷不要被浪打回河里,猛然间有人手指河中喊道:“快看,这是什么东西?”只见河中心泛起泡沫,河水激烈波动,一条长长的黑影破浪而出,腾空直上。 此刻大雨稍停,皓月当空,清亮的月光下看的明白,黑影足有十几丈长,头生2个鹿角,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腹下四抓飞舞,身体蜿蜒,攀云直上,正是一条黑龙。黑龙好像心有不甘,回头看一眼河滩上的鼎,再充满怨恨的看了一下树底下的诸人,更不迟疑,摇动尾巴,转眼就消失在北方的天际。 众人看到黑龙现身,无不惊骇。自古以来就有龙的传说,皇帝自称是真龙天子,穿的是龙袍,十二生肖中也有龙,但是没有人真正见过龙,今晚真实的龙现身于前,着实把渔民们吓得够呛,看到黑龙回头那一眼中含有的恨意后,渔民们发一声喊,四散奔逃,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奔回家中,犹自惊魂未定,好在黑龙并未追来。 老张跟着也跟着大伙跑回家,想起一网鱼没来得及拿回家,十分不甘。第二天蒙蒙亮,就带着儿子赶往河边,幸运的是渔船渔网和网里的鱼都在,那个巨鼎也好端端竖立在河滩上,只不过泥沙快陷到鼎身了。此刻捕鱼人开始陆陆续续赶来,看到巨鼎,都啧啧称奇,问起来历,老张不愿多说,含含糊糊应付过去。众人也不在意,依旧和平时一样,撒网捕鱼,奇怪的是,今天的鱼分外少,当然,渔民们不会想到的是,赚钱的好日子从今天起,已经到头了。 老张喊起昨晚的那些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巨鼎装上车拉回家。望着院子里的巨鼎,老张犯愁了,砸碎卖给铁匠铺吧,肯定不值几个钱,捐给寺庙吧,也不是老张本意,这么大个玩意,运输都是大问题。 老张晚上捕鱼捞起个巨鼎的事很快就传出去了,周边人都过来看热闹,很多人看一眼就走了,一个寺庙常见的破烂货根本没啥稀罕之处。下午邻村的老学究也来了,围着巨鼎转了几圈,发现鼎身的图案和山川河流颇为类似,别的也看不出什么神异之处。老学究平时喜欢看古书,鼓捣个古玩什么的,学识在附近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颇受人尊敬。 老张不敢隐瞒,偷偷把昨晚见到黑龙现形的事告诉了老学究,老学究沉吟半晌,对老张说道:“此物来历很不简单,老夫也不敢乱说,砸碎卖铜是暴殄天物,范阳城能人异士颇多,或许能够说出个前因后果。”费尽心思把巨鼎拉回来,老张也认定是个宝贝,自然愿意卖个好价格,现在老学究的说法,正合本意,当下点头称是。 第二天一早,老张雇车把巨鼎拉到了范阳城内,放在街市上,等着识货的伯乐。快中午了,看新鲜的倒是不少,顺便问个来历,就没一个打算买下来的。想想也是,除了朝廷和寺庙,普通人家谁会买个鼎回家当摆设,眼见售货无望,老张后悔不迭,上下力和运输费可不是个小数,够家里一个月开销了。 正沮丧着,那头缓步走来一蓝衣道士,满脸虬髯,眉目中显得十分精干,径直走到巨鼎边上,仔细打量,脸上有疑惑之色,贴手在鼎身,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什么。老张看着他奇怪的举动,暗道:“这个道士举止不凡,莫非是个识货人?”小心翼翼的问道:“道长,可是想买此鼎?” 蓝衣道士不答,继续感应,片刻后松手,问道:“请问老丈,此鼎来自何方?”老张一指西面,道:“前晚从永定河捞上来的!”蓝衣道士奇道:“永定河捞上来的?不可思议!”一摆手,道:“老丈,这鼎贫道要了,说个价吧。” 老张一听大喜,总算有买主了,但是实在不知道该开多少价格,只能试探着问:“道长,我实在不知道该要多少,你觉得多少合适?”心下盘算好了,实在给的少就不卖。蓝衣道士沉吟片刻,道:“这样吧,贫道先给你50两银子,算定金,等会去见节度使,看他愿意给多少,如何?”老张喜出望外,没想到定金就是50两,看样子自己真是捞到宝贝了,节度使出手阔绰众人皆知,岂能亏待自己? 蓝衣道士一招手,不远处过来2个巡逻的兵士,躬身行礼道:“军师有何吩咐?”蓝衣道士一指老张和巨鼎,道:“去带些人来,把这个老丈和鼎一起带到节度使府中,切不可有丝毫损坏,否则拿你们是问!”士兵凛然遵从。 第二十一章冀州之鼎 已经是中午时分,此时的节度使后院,宴开一桌,9个人围坐在一起,正在吃喝,居中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胡人,膀阔腰圆,满面胡须,胖的大肚子都垂到裆部了,正是当今宠臣,身兼范阳,河东,平卢三镇节度使的安禄山。左手边也是个胡人,其貌不扬,年纪和安禄山相仿,言语豪爽,却是安禄山自小至交的同乡史思明,这两人因为战功彪炳,深受玄宗赏识,史思明的名字也是玄宗所赐。除此两人,桌上还有谋士高尚,严庄,几个心腹将领安守志、李归仁、蔡希德、崔乾祐、尹子奇。 蓝衣道士不等通报,直接往后院走去,士兵也不加拦截,显然是节度使府上常客。 史思明座位对着门外,一眼看见蓝衣道士,马上站起来热情招呼:“军师来的正巧,请上座一起喝一杯!”安禄山视力不好,直到走近才能看清人,当下和诸人一起,站起来挪动座椅,腾出一个位置让蓝衣道士坐下。 蓝衣道士和众人粗粗见过礼,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节度使,诸位将军,贫道匆匆赶来,并非来叨扰这杯酒,实乃有一件重要的事。”顿一顿,环顾一下众人,盯着安禄山道:“此事之重要,用什么言语形容都不过分,请节度使让不相干的人暂避!”安禄山喝退侍奉的丫鬟等无关人员,对蓝衣道士道:“请军事细说!”在座的都是心腹,自然无需避嫌。 蓝衣道士转头看着高尚和严庄道:“两位先生可知道大禹铸九鼎的传说?”这两人都是饱学之士,自然知道这个故事,但是几个将领包括安史两人,都不怎么了解,甚至有几个胡人将领根本就没听说过。当下严庄怀着给这些粗人扫盲的想法道:“大禹治水有功,建立夏朝之后,九州升平,朝廷税赋稳定,逐年增加,没地方花,于是夏禹想到了轩辕黄帝功成铸鼎,鼎成飞升的故事,这么多钱何不用来效仿先人铸鼎壮举?后来一想不好,会引起诸侯责备,踌躇间想出了变通的办法,叫来大臣施黯吩咐道:“寡人的意思是,国库里多余的钱可以拿来铸九个鼎,哪个州所贡的税负,就铸哪一州的鼎,顺便把这个州的山川形势,寡人这些年治水遇见了珍禽异兽,神仙魔怪也一一刻在上面,昭示九州百姓,让他们知道哪个动物有益哪个有害,免的在劳作游玩之际,懵懵懂懂送了姓名,岂不是一件有利天下百姓的好事?”施黯点头称是,领命前去。” 看到安禄山等人听得津津有味,严庄笑道:“夏禹是上古圣贤,所作所为都是为老百姓考虑,咱们的玄宗天子,在宠幸美色的同时还不忘长生不老。”众人大笑中,严庄续道:“施黯从伯益处取了山海经图后,开始带人在荆山下铸鼎。几个月后,正是夏禹在位的第五个年头,正值巡守之年,夏禹特别绕道荆山,看到很多工匠师父在忙碌,叫来施黯吩咐道:“金属有雌雄之分,选雄金铸5个阳鼎,雌金铸4个雌鼎,五应阳法,四象阴数,暗合天道,至于哪个州的鼎分配雌雄,你们自己琢磨安排。”施黯领命,昼夜不停,殚精竭虑。” 蓝衣道士显然知道这个典故,神色平静,听得严庄续道:“2年后,天上突呈异象,一连九天,大白天都能看到太白星闪耀,大臣议论纷纷,不知吉凶,忽然施黯来报九鼎铸成。夏禹大喜,派人把九个鼎运到夏邑,九鼎就是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雍州,最后一个就是咱们所在的冀州鼎,豫州最大,为中央大鼎。” 安禄山眼睛放光,问道:“这些鼎现在何处?”高尚笑道:“九鼎集中在都城,借以显示夏禹成为天下共主,继而成为天命所在。大禹把九鼎称为镇国之宝,各方诸侯来朝见,都必须向九鼎顶礼膜拜。自此,九鼎成为国家最重要的礼器。”史思明问道:“如果得到九鼎,是不是就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君主?” 严庄道:“夏朝拥有九鼎,最终还是被殷商取代,纣王无道,为周所灭后,九鼎随之迁移到了西周的镐京,后来成王在洛阳营建新都,九鼎又搬到了洛阳,战国末年,周王室为秦昭襄王所攻,九鼎自此归于秦国,据说搬运途中,一个鼎“飞”入泗水中,打捞几个月都找不到踪迹,而秦国少的这个鼎据说是徐州鼎,汉高祖刘邦就是在徐州斩蛇起义,最终建立大汉,看来国运和九鼎还是颇有关系的,夏商周都几百年国运,而大秦才几十年。” 安禄山抚着大肚子问道:“还有8个鼎下落呢?”高尚道:“秦亡之后,再也没有人看见8鼎了。”桌间一时陷入沉思,严庄忽道:“据说九鼎极为庞大沉重,当初运到夏邑,几十万人花费了几个月时间,如此巨物,无论搬运,毁融,都会有很多人见证,岂能说不见就不见?这也是个蹊跷之处。”众人一想确实如此,按照古籍所言,九鼎每个都得有十万斤以上的重量,放在任何地方都非常瞩目,想偷偷运走藏匿,绝不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蓝衣道士摇头道:“古籍的记载不一定是对的,很可能以讹传讹了,九鼎不会有传说的这么巨大。”环视了一圈,看着安禄山道:“刚才贫道在街上遇见一渔夫,出售一巨鼎,说是在城西永定河中捞上来的,据贫道所见,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九鼎之一!”蓝衣道士进门就提起大雨铸九鼎的传说,本来就颇为奇怪,都知道军师做事沉稳,不可能无的放矢,但也料想不到发现了九鼎之一,众人无不骇然。安禄山笨拙的身体此刻十分敏捷,一下子站起来,急问:“鼎在何处?” 蓝衣道士平静的道:“贫道已经买下了,正在送来的途中。”此时外面传来喧哗声,很多人一起用力的吆喝声。安禄山大喜,知道士兵们正在把巨鼎搬进府中,把酒杯一放,当先出门。 待得众人走到院子中,巨鼎已经放置完毕,蓝衣道士仔细检查一遍,完好无损。士兵们得到安禄山打赏的2两白银,欢天喜地的出门喝酒,留下局促不安的老张。 蓝衣道士让老张细述打捞巨鼎的过程,不能隐瞒任何细节,听到黑龙现身,不由得眉头一皱,等的老张叙说完毕,众人都目瞪口呆。 安禄山吩咐重赏老张400两银子,打发他回家,蓝衣道士送老张出门,反复叮嘱,在旁人面前只能说卖了50两银子给节度使府当摆设。老张得到如此重赏,盘算的是给儿子娶媳妇的事,自然答应不多嘴。 第二十二章布局风水 安禄山招呼众人在内室坐下,讨论如何处置巨鼎,高尚道:“属下刚才在鼎身下部发现2个古字,应为冀州两字,此鼎确实是大禹所铸的九鼎之一,今日突然现身,不知主何吉凶?”严庄笑道:“此物非同小可,节度使现在管辖之地,正是古之冀州,足以印证范阳乃龙兴之地。”这话说的隐晦,虽然知道安禄山有谋反之意,但是谁都不敢当面说出来。此刻李林甫已死,安禄山少了最害怕的人,加上玄宗宠信自己,也开始日益骄恣,除了玄宗,谁都不放在眼里。 玄宗的宠信让安禄山有点犹豫不决,满心想等到玄宗去世后再谋反,但是眼前冀州鼎的出现让他心动了:“这不正是说明我安禄山当得大唐天下么?至少也能割据冀州一地!”安禄山想到这里,心意已决,问蓝衣道士道:“单军师,按照你的意思,如何处置这个鼎?”蓝衣道士闭着眼睛,貌似在思考什么,不答安禄山的话,众人等的不耐了,史思明忍不住道:“青岩,有什么想法直说不妨!” 原来蓝衣道士正是闲云子的徒弟单青岩,五年前下山后,单青岩四处游历,虽然对先祖单雄信被杀至今耿耿于怀,一心打算颠覆李唐,但是行走各地,见到的到处是国泰民安,只能长叹一声,心知大唐国运正盛,自己不可能违逆天道,妄起刀兵。郁郁中来到关外长白山,这片大山是传说中的龙脉,会不会有真龙天子借龙气而生? 这一天史思明带着人来长白山猎熊,发现树下一人正在盘腿打坐,正是单青岩,雪花落在身上也不见融化,越积越厚,待得史思明扛着一头猎杀的大熊回来,树下之人已经全部被雪覆盖,只能粗粗看出个轮廓,史思明大奇,忖道:“天气如此寒冷,莫非此人已经冻死?”命令士兵拂去积雪,试探一下体温。 没等士兵走近,雪人伸出右手,抹去了眼皮的积雪,向史思明望了一眼,不再理会,继续打坐。史思明从积雪抖落的衣着上看出此人是个道士,年纪不大,眼看此人不惧寒冷,雪落在身上不融,显然修为非同小可,阳气内敛,当下起了结纳之心,吩咐军士在此埋锅宿营,等道士打坐完了及时通报。 单青岩虽然入定,对外界的感知还是十分敏锐,史思明在边上的一举一动都了然于胸,对他们的做饭宿营也不在意。第二天早上,大雪初停,红日升起,一片银装素裹,单青岩站起身,抖去身上积雪,对着太阳深呼吸几口,抬腿向山外走去。 史思明听得通报,赶快起来喊住单青岩,说了一番结交的话,此时朝廷任用的边将有不少是胡人,单青岩对胡人也没什么成见,眼前的胡人将军很会说话,倒是颇为投机。史思明趁机邀请单青岩一同前往范阳节度使府上,顺便把安禄山这个自幼的好朋友夸了个天花乱坠。 单青岩一想,反正自己也没去处,不如去跟着看看,先祖的仇真的没有机会也就算了,天道不可违。史思明亲手把一匹好马交给单青岩,单青岩婉拒了,道士行走江湖,不到迫不得已,不坐车不乘轿不骑马。史思明看着单青岩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无论自己怎么策马狂奔,都无法甩开,积雪上单青岩脚印只有浅浅的一层,钦佩不已。 从长白山到范阳,千里迢迢,一路上有几股不长眼的杂胡骑兵来袭,妄图抢掠财物,遇到寡不敌众的,单青岩也会出手,身后背着宝剑却从不使用,轻轻一跃在空中,随手挡开射来的箭支,伸手下探,抓住敌军,一把甩出,哭喊声中,无不摔个筋断骨折。史思明看的明白,无论敌军怎么用刀格打,用手招架,甚至纵马逃跑,总是避不开单青岩的一抓一甩。 到的范阳,史思明带着单青岩去见安禄山,一番吹嘘夸奖,安禄山也非常重视,当即拜为军师,单青岩本想推辞,转念一下自己也没地方去,就应允了,但是坚持住在道观。安禄山也不强求,时不时邀请单青岩来府中商谈军国大事,不久后,单青岩就发觉安禄山暗藏谋反之心,表面对大唐忠心耿耿,暗中招兵买马,积蓄军力,以待时机。 先祖单雄信被杀,单家历代遗训要复仇,有机会就要颠覆李唐。单青岩知道此事极为渺茫,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遇到安禄山后,眼见安禄山军力冠绝天下,而大唐的精兵强将都配置在边关,内轻外重,一旦时机成熟,必可乘虚直取长安。 今天机缘巧合,居然得到了冀州鼎,眼见此鼎极为神异,刚才单青岩凝神感知,发现巨鼎有汇聚天地灵气的功效,老张所见的黑龙,必定是借鼎提升修为,如果把鼎放在合适的地方,或许能够再次召来黑龙,借助龙气,改朝换代定可实现,再不济也能君临一方,虽然胡人暴虐,安禄山并非理想人选,但也顾不得了,主意已定,抬头望着安禄山沉声道:“节度使,此鼎是神物,必须慎重处置,刚才贫道已经发现,这是个四足雌鼎,雌金所铸,偏阴性,内壁为黑色,毫无锈蚀,黑主北方,如果放置在阴宅之中,后代必定富贵之极,请问将军有合适的地方吗?” 安禄山试探着问道:“先父墓中可否?”众人内心雪亮。单青岩道:“不知墓在哪里?”安禄山摇头道:“先父早亡,当时家境贫穷,随便埋了,10年前家母要求重新厚葬,说是找个好地方,可以保佑后代,反正我也不懂,家母一手操办的,好像在长白山某处。”单青岩点头道:“就这样吧,贫道先把准备工作做好,半个月后出发,此事一定要秘密进行。” 十天后,冀州鼎周围包满稻草,外面钉上木板,装在大车上,趁夜出城,单青岩带着60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押运。 临别前,安禄山带着单青岩拜见自己母亲,安母阿史德氏是个突厥巫婆,此时垂垂老矣,听到儿子的来意,不由得大喜,对单青岩说道:“单道长,你们中土那套风水阴阳老身不是太懂,这个墓,老身按照我们萨满教的传统安葬,为了防止有人盗掘,老身也安排了几位大仙看守,随便进去恐怕会有阻碍。”单青岩奇道:“大仙?”随即明白,一定是黄大仙之流的动物仙,凭自己修为,自然不惧,冀州鼎放在墓中,有这些“大仙们”看守,倒是一个妥善的办法。 安母看出了单青岩的傲气,也不说破,微微一笑,从手指取下一个骨质指环,,道:“拿老身这个指环去,自然无碍。”回头思索一阵,画了一张墓地所在的地图和指环一起交给单青岩。 第二十三章虎妖之威 单青岩带着士兵们,花了足足二个月时间才找到安父坟墓所在的山谷,一进山谷,单青岩就觉得神清气爽,心中暗赞:“好一个藏风聚气的宝地!”不由得对安母高看了几分。建造坟墓,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的保密,但是自从坟墓建好后,周边的胡人百姓就开始传言有妖精害人,慢慢都搬走了,现在最近的民居距此都有30里地。 单青岩踏进山谷马上感觉到了异样,转头一看,旁边林子里一头足有2丈长,1500斤的斑斓猛虎站在巨石上,冷冷的盯着他。单青岩惊出一身冷汗,忙不迭的拔出宝剑,凝神注视着猛虎,暗呼:“好险!”长白山多出猛虎,但是如此巨大的老虎闻所未闻,必定是灵智初开的虎妖。单青岩修道有成,但毕竟还是肉体凡胎,人的力量和敏捷性是不可能和老虎抗衡的,如果老虎刚才发动突然袭击,单青岩已经性命不在。 此时战马都发现了猛虎,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前腿跪下,把士兵们摔了一地,等士兵们站起身,看着巨虎的眼中都露出惧意,好几个士兵怕的手直发抖,弓都拉不开。 虎妖的威压下,单青岩觉得喘不过气,脑子飞速转动,盘算着应对之法。猛然间,低沉的虎啸声中,虎妖腾空跃起,扑向单青岩,单青岩眼见半尺长的虎爪闪着夺命的光泽,心知如果被抓住必定无幸,危急中不敢直撄其锋,双脚一撑,倒退三丈,堪堪避过这一扑,随手把宝剑扔出,直刺虎妖双目间,以此延缓对方攻势,趁着虎妖低头闪避宝剑的间隙,再不迟疑,绕到旁边,双掌奋力击在虎妖的肚腹侧面。 原以为自己竭尽全力的一掌必定能够把这畜生打的内伤,没想到虎妖只是闷哼一声,毫不在意,拧过身体,双爪抓地,蓄势再扑,铁棍一样的尾巴一扫间,把一个士兵扫出3丈开外,撞在山石上,惨呼一声,眼见不活了。 一般老虎寿命也就是20年,眼前这畜生身躯比平常的老虎大了三倍有余,看样子至少得有100岁以上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异遇,单青岩从虎妖的眼中看出了人类的谨慎和冷静,知道这畜生有了基本的灵智,马上到来的扑击更是封住了自己前后左右的退路,危急中想起安母的话,探手从道袍内袋中掏出骨戒,往虎妖眼前一亮。 虎妖硬生生凝住力量,抬眼望着骨戒,露出疑惑的表情,单青岩一看有戏,索性往前走几步,让虎妖看个清楚,果然,虎妖慢慢放松了身体,冲单青岩一点头,转身一纵,消失在林子中。 单青岩暗呼“侥幸”,本来对安母的话不以为然,现在才入谷,就领教了虎妖的厉害,还折损了一个士兵,心知余下的几位守墓者应该会更厉害,当下也不敢托大了,把骨戒套在食指上,带着军士走向坟墓。 也许真是骨戒的作用,单青岩感觉到了林中有人在窥视自己一行人,却没有出来阻止自己。简单看一下周边的地形,发现坟墓位于山坡下,外表并不宏伟,从山脚挖进去,墓室位于山腹中,也不需要打开墓门,放置在墓室上方的山坡上即可。当下众人一起使劲,半天时间就完成了,连夜悄悄离开,回范阳复命。 三个月后,单青岩再次赶到,巡查之下,发现2里开外深潭中居住着一条黑龙,心道:“果然是上古神器,这么快就招来了黑龙,胡人当有天下,李唐即将盛极而衰!” 此时罗公远和赤阳子正在夜观天象,发现了异象。 第二十四章挖坟泄愤 江家兄弟艺成下山,江一尘回到成都家中,和卢剑梅相亲相爱,平时就打坐修炼,提升修为。江一帆按照父亲意思,在成都城内开了一家诊所,借着这些年积累的声誉,门庭若市,赚的盆满钵满。 春节过后,卢剑梅怀孕了,江卢两家都乐坏了,卢母更是每天都要来照顾女儿,数着日子准备抱外孙。江立海却有点犯愁,儿子虽然艺成,除了解决卢剑风的附体问题,顺便娶了一个好媳妇,至今没有任何营生,卢家虽然豪富,可是儿子也不能靠着岳父家吧,反观侄子江一帆,凭着观中学到的医术已经成为成都城内无人不知的名医,日后前途更是无法估量。 江立海几次和江一尘谈过此事,江一尘总是笑笑,让父亲不必着急。春节里兄弟俩去给罗公远和赤阳子拜年,罗公远面有忧色,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诫兄弟俩加紧提升功力,暂且少理世俗事务,看向江一尘的眼光中有更多的期许。江一尘知道师父是当世仙人,有未卜先知的神通,如此郑重其事,自有深意,所以也不急着去找什么差事。 江立海看儿子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心上,忍不住去和亲家卢国卿商议此事。卢国卿自从见过罗公远后,对罗公远佩服的五体投地,遇机会便要吹嘘一番,对女婿是否在荒废日子丝毫不关心,深信罗公远必定会给自己徒弟安排妥当,凭着和当今玄宗天子的交情,给江一尘谋个一官半职还不是举手之劳?但架不住亲家江立海几次三番提及此事,于是去见成都刺史,给江一尘谋了个参事一职。 朝廷设有司天监,唐初的袁天罡和李淳风更是鼎鼎大名,负责观察天文,推算历法。一个小小的成都府,自然无需此类人才,但是日常事务,也需要堪舆阴阳,甚至抓鬼捉妖,加上这些年税赋充足,设立这么个虚职财政上根本不算个事,还能亲近卢家,说不定京中卢尚书帮着在天子面前美言几句,自己轻轻松松就升官了。所以卢国卿一找到刺史,说出给女婿找个差事的想法,刺史马上一口答应下来,但是听到是活神仙罗公远的徒弟,还是把刺史给镇住了。 卢国卿暗自得意,回到家中把消息告知江一尘,卢剑梅也高兴。第二天,卢国卿带着江一尘拜见刺史,顺便和同僚熟悉一下。刺史看到江一尘虽然年少,但是待人谦恭有礼,暗赞果然是名家子弟,当知道了成都城内近来火爆的小神医江一帆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弟弟后,更是大起结纳之心,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就没个头疼脑热,能够认识个神医,性命总是多一份保证。 隔天,江一尘开始正式在刺史衙门当差,这是一份清闲的差事,薪水还算丰厚,足可养活一家人,除了官府整治河道,修桥铺路需要去看一下风水,别的时候就是清坐闲聊。每当这个时候,江一尘就请假回家练功,不想浪费时间。 天气渐热,又到一年清明时,成都城内的民众纷纷扶老携幼去郊外祭奠先人,衙役们也忙起来,主要是防止老百姓坟上烧纸引发山火,江一尘也得坐在衙门里处理突发事情。 下午,成都府下属的大邑县遣人来报,辖内的西岭雪山近来怪事连连,当地县衙无法处理,特请求上司派人协办。 西岭雪山,距离成都差不多200里路,诗圣杜甫云:“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山上树木茂盛,动物繁多,主峰庙基岭矗立天际,终年积雪。白沙岗一带的阴阳界更是景色绝佳,西面为西域高原的气候,东面则是成都平原的盆地气候,干冷和暖湿两种气流在此交汇,一边晴空万里,一边云蒸雾涌,变化无常,世所罕见。 大邑县城中,有个仁福堂药铺,专业做药材批发,除了常见的药材,掌柜王老板的拳头产品就是穿山甲,因为此物活血散结,消痈溃坚,通经下乳,效果极佳,很多医生喜欢使用,一时价格也水涨船高。王老板有个侄子王四,就住在西岭下面,这厮虽然喜欢喝酒赌博,却是有一门绝技,每天只要在西岭上转一圈,必能找到几个鲮鲤洞,然后挖出来逮回家,肉拿来下酒,鳞片卖给自己叔叔,养家糊口,吃喝嫖赌绰绰有余了。 可是一来二去,西岭上的鲮鲤数量急剧减少,都快被抓得断子绝孙了,这不,怪事出现了。 王老板的祖坟就在西岭,好几辈的先人都埋在一起,清明前,王老板带着家人上坟,到的墓地一看,不禁大惊失色,20多座坟墓全部被破坏,都有大大小小的盗洞,骸骨撒了一地。 王老板并非祖传的豪富之家,也就是自己这些年辛苦经营,才积累了一点家产,祖辈的墓中,黄白之物虽有陪葬,却也极其稀少,哪个不长眼的狂徒居然打上了王氏先人的陪葬之物?再说你盗墓也就罢了,怎么能够把死人骸骨撒一地糟蹋,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老板当即报告了官府,这些年天下承平,偷盗案件少发,现在光天化日之下有盗墓的案件发生,县官非常重视,当下派了捕快带着仵作一起赶到现场。 此事短时间就传播开了,现场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周边村民。王老板看到人群中王四瘸着腿,拄着拐杖,好生奇怪,走近问道:“这几天鳞片货源紧张,你又几天没来,我这次扫墓回来,正要找你呢,怎么把腿搞瘸了?”王四哭丧着脸道:“侄儿被人推下山,摔断了一条腿。”王老板大奇:“你和谁有仇?为何不报官?”王四向周边看一眼,凑近王老板道:“叔叔,侄儿遇到的不像个人,长的倒像个妖怪。” 王老板大笑,心道:“这厮摔的够严重的,脑袋都摔晕了!”这还真是冤枉了王四。那天王四带着铁锹在山上寻找鲮鲤洞,不一会就找到一个洞,洞不深,王四又是老手,铁锹挥动下,很快就到底了,洞里一只雌性鲮鲤,背上还有一只出生不久的幼仔,吓的索索发抖。王四正要把母子两往口袋装,突然背后传来脚步声,还没来得及转头,背上传来一股大力,王四猝不及防,往山坡下摔去,翻了几个跟斗后,摔下了悬崖,幸亏悬崖不高,只是摔断了左腿,但是至少三个月得将息在家了,刚才听说叔叔家祖坟被盗,硬是熬着疼痛来看望。 第二十五章午夜惊魂 想起那天的情景,王四打了个冷颤,当时翻滚中瞥眼看到的是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头部上尖下宽,身体臃肿,拖着一根粗壮的尾巴,身上好像还有稀稀拉拉的鳞片覆盖,压根就不是个人。 此时仵作和捕快已经勘察完现场,都觉得好生怪异:第一,盗洞看不出任何铁器挖掘的痕迹,倒像是动物用爪子抠挖的,第二,地上有洒落的金银首饰。按照一般的常识,盗墓都是冲着里面陪葬的财物,现在首饰在外而不捡走,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捕快向王老板说明了情况,让王老板回忆一下有没有结怨的仇人,有可能盗墓者是来泄愤的。王老板仔细回忆了自己平时交往的人,怎么都想不到得罪过谁,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别说客户,就是同行之间,自己也是以礼相待,当下断然否定了有人报复的可能。 事情一时陷入僵局,王四突然想起了那天的怪物,再看看坟上的盗洞,倒是和鲮鲤所挖的洞差不多,不由得倒退一步,嘴上嘀咕:“妖怪,一定是妖怪!”边上人听到王二的话,哄笑起来,一把拉住他,让他说个明白。妖魔鬼怪的事传说已久,但是从未有人见过,这些人抓住王四,纯粹是看他笑话的。 王四不答,挣脱拉扯,转头一瘸一拐就往外走,众人大笑。人群中走出一老头,蹲在盗洞前仔细察看,好一会才站起来,对着捕快说道:“两位上差,老汉在这山上打猎几十年,山上的所有飞禽走兽可以说了如指掌,眼前这洞,并非人力所为,倒似鲮鲤所挖。”老头显然颇有威信,话一说出,现场鸦雀无声,大伙都在想老头的话,鲮鲤挖洞居住是习性,可是生性爱洁,从未听说在坟墓挖洞,更不会把死人骸骨拿出来抛洒一地,看这样子还真有可能是来报仇的。 有人就想到王老板是做药材生意的,听说主打药材就是鲮鲤片,很可能捕杀太多了,鲮鲤奈何不了王老板,只能挖坟泄恨,抬眼看到一骷髅头两只空荡荡的眼睛似乎在盯着自己,惧意暗生,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不祥之地。 王老板也想到了这事的前因后果,联系到刚才王四的话,不由得冷汗直冒,强打起精神对捕快道:“劳烦上差了,时间不早,两位请回县里,此事就此作罢,王某找人重新收拾吧。”捕快一听既然苦主这样说,也乐得省事,当下和围观的人群一起离开,留下王老板自己善后。 县令听得捕快的回报,没有因为无人死伤而置之不理,清清世界出现妖怪,此事一旦传播开来,上司必定要问清楚,尤其日后被动,不如上报给刺史,让上面派人处理。 江一尘看了大邑县令的通报,心中沉思:“动物修仙,所在多有,但是限于自身条件,成为妖怪并不容易,首先开启灵智就是一道关口,禽兽魂魄残缺,大多只有本能,没有思考能力,需要在漫长的岁月中,凝聚内丹,由此再生成三魂七魄,这已经是可遇不可求了,因为禽兽的寿命有限,第二,动物修炼,稍有大意就会引起天庭注意,降下天雷,打个魂飞魄散。而且鲮鲤寿命只有十几年,自古以来就没听说有鲮鲤成妖怪的,这倒是值得去看看!” 第二天禀明刺史,刺史也很重视,看到江一尘主动请缨,更是高兴,忙问:“可需要协助之人?”江一尘道:“人多没有用,我一个人就行了。” 江一尘不紧不慢的走在路上,边走边想:“动物修炼成妖怪,也会保存本性,鲮鲤是食蚁为生,生性胆小,一般情况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何故会盗墓泄愤?这些坟墓都是老坟了,难道和墓主后人结怨?”路途并非十分遥远,所以并不着急。天黑前,赶到了大邑县。 早上捕快领着江一尘到王老板的药铺。自己祖坟被盗挖,惊动了成都刺史,派专人来处理,王老板受宠若惊,把事情经过细说一遍。这些情况,捕快已经向江一尘粗粗说过,从王老板的叙述中,江一尘并没发现有价值的线索,随便问了几句,刚想离开,门口来了一辆马车,车上一人一瘸一拐下来,进门冲着王老板喊一声:“叔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呼呼喘气,原来是王四。 王老板看到侄儿神色惊惶,好生奇怪,上前低声问道:“你不在家养伤,来我店里作甚?”王四哭丧着脸道:“侄儿是来逃难的!”王老板大奇道:“逃什么难?又有谁要害你?”一指江一尘和捕快,到:“正好两位官差大人在,你有啥事就说。” 王四不知道江一尘是谁,却认识捕快,往门口看一眼,倒似怕有人跟踪一样,回头对王老板说道:“侄儿见鬼了!不,是妖怪,那些长尾巴的妖怪!”王老板一惊,联想到自己祖坟被挖的事,马上让王四把事情详细向江一尘和捕快说明白。 王四喝口茶,惊魂稍定,开始讲昨晚的事。 自前天看到叔叔家祖坟被盗挖,王四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当晚喝了几碗酒,迷迷糊糊地上床。半夜时分,突然门窗传来砖石土块砸打的声音,王四老婆以为有人恶作剧,用力推王四,想让他出去看看是谁,但是王四睡得和死猪一样,压根推不醒,王四家又是独门独户,最近的人家在2里开外。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偷偷从门窗缝隙往外张望,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王四老婆发现房子周边隐隐约约有黑影晃动,或站或蹲,身后拖着粗壮的尾巴,捡起地上的石块扔向自己家门窗。 王四老婆眼见是一群妖怪,吓得话都说不出,瘫坐在床上,钻进被窝里索索发抖,身边的王四鼾声大作,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第二天一早,王四听媳妇说了昨晚的事,压根就不信,大骂媳妇说胡话。一气之下,王四老婆回娘家了。 当天晚上王四不敢多喝了,枕头边放把菜刀以防万一,那天被妖怪推下山的事给他留下了阴影,万一媳妇说的是真的呢? 果然,午夜时分响声又来了,这次更加密集,石块差不多要把门砸坏了,王四也看到了这些怪物的样貌,其中一个就和那天推自己下山的差不多,情急之下,忍着断腿的伤痛,使劲抵住门,挥舞菜刀,朝外破口大骂,给自己壮胆,至于开门出去和妖怪决一死战,那是万万不敢的! 好容易熬到天蒙蒙亮,妖怪们拖着粗尾巴,往山上撤退,一眨眼就消失了。王四精疲力尽,瘫坐在门后,等天色大亮后,叫辆马车直奔仁福堂药铺,连自己媳妇都没想到通知一声。 第二十六章鲮鲤群妖 江一尘沉思半晌,道:“鲮鲤成精是极其罕见的,主动攻击人更是闻所未闻,请王兄带贫道去现场看看。”三人这才知道江一尘是个道士。王四心有余悸,看着王老板,满心希望王老板帮着求情,免了这趟差事。王老板看出王四的意思,呵斥道:“上差是来帮咱们的,让你去就去,看我干啥子!”王四无奈,只能哭丧着脸和江一尘出门。 江一尘暗笑,一回头看见里面几个箩筐放满了鲮鲤甲片,心下不忍,对王老板道:“禽兽的成长比人更加艰辛,居住在洞穴或者树上,风吹雨打日晒,还要面临猛兽和人的捕杀,请两位善信善待生命,尽量少杀生,让它们能够正常繁衍,福生无量天尊!”王老板连声答应,打定主意要慢慢减少鲮鲤甲片的生意。 江一尘让王四带着到他家,笑道:“王兄,今晚贫道借住你家,看看究竟是何方怪物?你走吧,不需要你陪!”王四一听如蒙大赦,把房门钥匙交给江一尘,转身快步离开,生怕这个小牛鼻子改变主意让自己作陪。 时间刚过中午,江一尘信步上山,正值春天,山花竞相开放,满目姹紫嫣红,登上山顶,谷中雾气蒸腾,云海浩瀚,远眺主峰,一片晶莹洁白,夕阳下的庙基岭变得金光四射,摄人心神。江一尘胸怀大畅。 天黑前,江一尘来到王四家中,拿出包袱中的道袍换上,也没点灯,盘腿坐在黑暗中,耐心等待妖怪的到来,片刻后,内心一片清明,对周边环境的感知更加敏锐。 子时不到,不远处的林中传来嘈杂而轻微的脚步声,江一尘暗道:“妖怪来了!”不由得精神一振,蹑足走到窗后,往外瞧去,两年前的江一尘已经具备夜视能力,此刻更是精进,10丈内如同白昼一样清晰。 星光下只见十几只鲮鲤拖着尾巴迅速从四周靠近房子,其中两只和半大孩子差不多的个头,看上去是领头的,和人一样直立行走,除了尾巴和肩膀,身上已经褪尽鳞片,余下的皆比普通鲮鲤大上近一倍。 江一尘倒吸一口冷气,不知道该怎么对付,有点后悔没有叫上兄弟江一帆,转念一想:“师父常常教诲,为道者当无所畏惧,眼前这些鲮鲤怪,有道行的也就是2只,即使打不过,凭着轻功,自保也应该绰绰有余!”,心念一定,豪气徒生。 此刻的鲮鲤们,正在扔石块,打的门窗咚咚直响,有的石块已经砸破窗户掉在室内。江一尘轻轻拨开门栓,一闪身抢到一头鲮鲤后面,抬脚把它踹得翻了几个跟头,同时右手食指点在右边的鲮鲤背上,存心要点倒它,没想到手指一滑,出手无功,原来是点在鳞片上。江一尘一惊,暗骂自己糊涂:“禽兽身上的穴道和人怎么会一样?”左手往后画个半圆,掌力发出,击飞鲮鲤们扔向自己的石块,纵身往树下的两只带头鲮鲤扑去。 这俩只鲮鲤是夫妇,都有三百多年的道行,因为偶然的机会,慢慢开启了灵智,鳞片也脱落的差不多了,开始长成了人形,学人用双脚行走。西岭上的鲮鲤,三分之一都是他们的子孙后代,一开始王四们捕捉的不多,也就算了,没想到这几年变本加厉,自己的子孙都快被捕杀完了,于是出门聚集一些即将成妖的鲮鲤,先是把王四推下山,后又挖了王老板的祖坟泄愤,以此警告这俩罪魁祸首。没想到王四命大没有摔死,夫妇俩又带着众鲮鲤砸门恐吓。 即使成了妖怪,胆小的本性还是不改,如果王四挥动菜刀出来拼命,这些鲮鲤恐怕早就吓的作鸟兽散了。此刻见到江一尘凌空挥掌击出,势不可挡,母鲮鲤吓的一缩头,调转屁股开始飞快的挖洞逃命,公鲮鲤眼见事危,硬着头皮拍出双掌,迎向江一尘,砰的一声响,公鲮鲤倒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震得头晕眼花,浑身瘫软,再也爬不起来。 踢出第一脚后,江一尘已经对鲮鲤的道行已经了然,受到本体限制,鲮鲤的力量殊不足道,所以击出的这一掌,仅仅用了三成的掌力,果然,一下子就击倒了对手。 江一尘落地,发现母鲮鲤不见了踪影,边上一个土洞,洞口一堆泥还未来得及清除,对鲮鲤掘洞的速度惊叹不已,走前几步,一把抓起公鲮鲤,封住肩上和腿上几处穴道,轻轻放下,定睛观察,发现其手足酸软,无法动掸,点穴奏效。动物身上也有经络,只不过和人类走向不同,现在公鲮鲤化身人形,经络和穴道位置就类同于人了。 制住了带头首领,江一尘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发现鲮鲤们都呆住了,好几个已经开始东张西望,打算开溜了,余下的则是前爪开始刨动,想要土遁了。 这时候公鲮鲤突然张口说话:“道长饶命!”语速极慢。 三头鲮鲤分别受到了脚踢指戳掌击,虽然江一尘并未使出全力,可疼痛还是免不了的,看到鲮鲤们忍痛一声不哼,江一尘不禁佩服起它们的硬气。听到公鲮鲤的求饶,江一尘知道此事可以和平解决了,暗道“侥幸”,如果是山中云豹这样的猛兽成精,处理起来就不简单了,云豹的本体比鲮鲤强的不是一丁半点,当下微笑着坐下,道:“饶你们不难,只要你们不再作恶,骚扰别人!” 公鲮鲤道:“道长容禀,老林头和子孙们窃居洞穴,以蚁为食,与世无争,平时看到人,避之唯恐不及,哪敢故意寻事?”差不多是一字一顿,说话速度慢的不可思议。江一尘听它自称老林头,忍俊不禁,实在忍受不了它的语速,想起刚才封住穴道时会不会误点了哑穴,伸手解开了这老林头的穴道。 第二十七章雌雄银杏 老林头感激的冲江一尘点点头,继续说道:“小老儿活了300余年,20年前才学会说话,至今还不利索,还请道长谅解!”江一尘这才恍然,原来鲮鲤没有发声器官,嗓子不能发出声音,眼前这些鲮鲤,除了300余岁的老林头,没有一个能够说话,暗道:“幸亏这个老林头学会了发声,不然就不知道怎么办了?”耐着性子听他续道:“这些年,人类吃我们的肉,拿我们身上鳞片去入药,我们都认了,可是贪欲没有止境,猎人们狂捕滥杀,小老儿一看这样下去,子孙都快绝种了,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恐吓他们。” 江一尘路上已经仔细向王四了解过鲮鲤的习性,知道老林头所言不虚,一时间陷入沉思:“世间一切,都是承先天之气而生,人类号称是万物之灵,占据了莫大优势,更应该和自然和谐相处,而不是涸泽而渔!” 王老板已经答应减少鲮鲤片的收购,老林头的子孙们从此可以安居乐业,也不会再骚扰王四,眼见事情完美解决,江一尘颇为欣喜,忽然又想到:“据王四所言,鲮鲤一般只能活个十几年,这老儿何以可以活到300多岁?想来必有什么奇遇!”好奇心起,对老林头道:“诸位放心,几天后官府就会发通告减少捕猎数量,甚至慢慢禁止,让你们在此繁衍生息。” 老林头感激之心溢于言表,连连作揖,道:“感谢道长!感谢。。。”江一尘实在受不了它的语速,打断他的话,道:“贫道有一事不解,还请老丈明示!”老林头忙不迭的回答:“道长请说,小老儿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一尘微笑道:“没什么大事,贫道想知道你为何能够活到300多岁?”老林头搔了一下头,道:“小老儿自己也不知道,每天就是稀里糊涂过日子,一起的玩伴都死了,我还是活着,慢慢的脑子开始可以思考了,身体也开始变化了,鳞片也开始脱落,开始向往和人一样的生活。”江一尘问道:“有没有吃过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老林头想了一会,道:“小老儿吃了一辈子的蚂蚁白蚁,不知道还有别的可吃的。” 江一尘哑然失笑,鲮鲤食蚁,自古如此,从没听说吃蚂蚁吃成仙的,又不是道祖的仙丹,心想:“这老儿说话不利索,还是去看看它居住的地方,或许会有所发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老林头欣然答应,挥手让别的鲮鲤散去,领着江一尘往山上走去,刚走几步,突然又折回身,江一尘正纳闷,眨眼间老林头已经钻进洞,把自己那个胆小的老伴揪出来了。 江一尘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老林头也不介意,搔搔尚未长出头发的秃脑蛋,黑暗中走的飞快。 老林头夫妻的洞穴位于白沙岗阴阳界东面的山谷中,正所谓:放眼白沙天不平,阴阳两界自分明,岗南万里晴空色,岗北浓云欲压城。进的谷中,天色已经大亮。此处人迹罕至,根本没有路,老林头夫妇可以在树林草丛穿行,江一尘无奈,只能在树木上方凌空飞渡,眼睛还得往下盯着这夫妻俩,生怕跟丢了。 老林头夫妇的洞穴是一处天然的山洞,位于向阳的山坡上,距离洞口100丈处,长着两课高大的银杏树,一雌一雄,相距大概5丈,雄树足有20丈高,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雌树略小,但也非常雄伟,两棵树的侧枝很多纠缠在一起。西岭上有很多银杏,这两棵银杏的寿命至少得有2500年以上了。 江一尘到的谷中,马上感受到了天地灵气的充沛,精神一振,抬头看到这两棵银杏,心念微动,纵身过去,围着树细细打量。雄树枝繁叶茂,雌树却显得衰弱,原来底部有个树洞,足可钻进一个成年人,里面生活着大量的白蚁,这些白蚁个头大的惊人,足有平常的十倍,这样日夜不停的侵蚀,难怪银杏呈现衰败之态。江一尘知道自然界有自己的平衡法则,除了惊叹白蚁的巨大,也没放心上,抬头往上看时,发现两棵树的好几根侧枝长在一起,融为一体。 江一尘大奇,果农为了培育出好的树种,多采用嫁接之法,但是自然生长的树能够连在一起,闻所未闻,当下毫不迟疑,纵身一跃而上,站在树枝上仔细观察。 越看越是心惊,雌树从上到下有几处雷击的痕迹,虽然过去已久,但是焦枯的部分依旧存在,而且不止一次被雷击,对雌树的影响很大,看得出树冠比以前缩小了不少,但是为何和雄树能够连在一起呢?江一尘蓦然间想起了罗公远闲谈时说到的树精花妖,暗道:“此树巨大无比,莫非已经成精了?”伸手抚在树身,探出灵气,细细感知。 江一尘五行属土,而树妖的内丹必定含有很纯的木质灵气,非常容易感知,果然,两棵树的树身中间都能感知到内丹存在,雄树内丹足有鸽卵大小,而雌树只有黄豆大,明显是雷击造成的伤害。江一尘缩回手,发现树枝无风自动,看来树妖也感觉到了危险。 第二十八章雷击木鞭 江一尘呆呆的望着连在一起的树枝,终于想明白了原委:雌树数次被雷击,灵气急剧耗散,加上白蚁的蛀蚀,本来都快油枯灯灭了,雄树不忍雌树从此消亡,硬是折断了自己的枝条和雌树连在一起,输送灵气和养分,维持雌树的生机。本来树木不含五脏六腑,不能生发五行之气,能够成精的绝无仅有,而这个山谷,恰好是气候的阴阳分界处,天地之气交汇,灵气异常充沛,而银杏寿命又极长,几千年不断吸收日月精华,才能慢慢结成内丹,开启一丝灵智。 眼见雄树对雌树如此爱恋眷顾,不惜损耗自身元气,江一尘感慨不已,想到前天离家时卢剑梅的依依不舍,不由得自问:“如果哪天剑梅遭遇不测,我也能和这雄树一样,哪怕失去自己生命也要保护她?”一怔之下,哑然失笑:“剑梅比我生命重要多了,我一定可以做到!”回头一看,老林头在身后几步外,睁大眼睛的望着自己。 江一尘问道:“老林,这棵树什么时候被雷击的?”老林头道:“自小老儿住在这里,能够记事起,看到过2次雷击。”伸手一指树洞,道:“这里的白蚁个大,繁殖能力强,小老儿夫妻吃了三百年了,也不见少。” 江一尘恍然,这些白蚁体内蕴含雌树的灵气,恰好补益了老林头,三百年吃下来,加上谷内灵气充沛,老林头能够成精也就丝毫不足为奇了。想明白了这个问题,江一尘打算出谷了,刚走几步,忽又想到一事,纵身跳上雌树,折下一段雷击过的枯枝,挥手和老林头告别。 老林头道:“小道长对我们恩重如山,小老儿无以为报,今后但有差遣,定当万死不辞!”江一尘心道:“你们这伙鲮鲤,除了挖洞,也没啥本事,我又不会去盗墓,还真排不上用处!”眼见老林头好意,也不能拒绝,点头答应后,快速出谷。 回到大邑县,和县令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听说山里出了一群妖怪,县令大惊失色。江一尘笑道:“无需惊慌,这些妖怪不会害人,只要禁止猎人无节制捕杀即可!”县令还是心下忐忑,江一尘无奈,只好保证下次再发生类似事情,一定把这伙妖怪拿下。 县令大定,第二天就发告示,禁止在西岭捕杀鲮鲤。 成都刺史听江一尘禀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处理结果,大喜之下,特批了江一尘7天假期。 辞别了知府,江一尘回到家中。卢剑梅看到丈夫安然无恙回来,还带着一段焦黑的树枝,高兴之余不免奇怪。江一尘也不解释,抱起妻子转了个圈,在卢剑梅脸上亲了一下,轻轻放下。此时的卢剑梅怀孕已经三个月了,小腹微凸,平时常显慵懒之态。 第二天,江一尘赶去青城山,说了老林头的事,顺便把枯木交给罗公远。罗公远对江一尘的做法非常赞赏,道:“尘儿,咱们修道之人当有慈悲心,滥杀会折损自己福报修为,即使是妖怪,不到罪不可赦,都得留一条生路给人!”伸手接过枯木,从中剖开,三两下削成了两条鞭,刻上雷符,道:“这枯木雷击后,含有极强的阳气,现在刻上雷符,当有雷霆之威,传说姜子牙下昆仑山,元始天尊授给打神鞭,今日贫道效仿玉清祖师,把此鞭授予你和帆儿,日后自然会用到。” 告辞罗公远,江一尘来到城中江一帆的诊所,等最后几个病人离开,拿出木鞭交给江一帆,道:“兄弟。我刚才去了山上,师父让我把这交给你。” 江一帆看一眼木鞭,伸个懒腰,道:“哥,这是什么宝贝?师父如此郑重其事!”江一尘简单说了一下鞭的来历,江一帆一听来了精神,缠着江一尘把事情经过问了个明白,不禁叹口气道:“我这几个月每天就是和病人打交道,连饭都没空吃,烦都烦死了,修为也落下了。”江一尘笑道:“治病救人也是善举,以前你老说没有钱,现在你赚的钱,家里都放不下了,叔叔每天脸上都乐开花,听说最近张媒婆时不时往你家赶,可有此事?” 江一帆道:“这张媒婆找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就没看中一个!”江一尘笑道:“你何时要求这么高了?城内大家闺秀多了,让张媒婆多去看看!”江一帆道:“也不是要求高,有嫂子一半漂亮也可以了。”江一尘道:“好吧,我让剑梅多个心眼,给你物色一个,还有,有时间来我家里,给剑梅把个脉,看看胎儿怎么样?这方面你比我强多了。” 这时江立泉从外面采购药材回来,看到侄子在,十分高兴,硬是留着在家吃完饭,三人一醉方休。 第二十九章同赴长安 时间就这么过去,转眼间中秋已过,卢剑梅顺利产下一女婴,取名可儿,江卢两家欢天喜地。江立泉看到侄子有了女儿,而自己儿子还在横挑竖捡,更是着急,每天唠叨个没完,把个张媒婆催的都不敢上门了,暗骂:“老娘做媒的一世英名都被这小兔崽子毁了!”。 不久后,卢国卿的弟弟卢国苓卢尚书从长安回家探亲,侄女卢剑梅结婚时,卢国苓因为受玄宗差遣,正在江南巡视,来不及赶回,这次恰好赶上了可儿的满月酒。 对于江一尘这个侄女婿,卢国苓并不陌生,弟弟卢国卿的信中早就介绍详细,但见到真人后,卢国苓还是细细打量了一番,毕竟罗公远弟子这个金字招牌太过耀眼。罗公远在长安时,和卢国苓也有几面之缘。当听说江一尘现在知府衙门领一份闲职时,卢国苓感到匪夷所思:凭着罗公远和玄宗天子的交情,随便写封信举荐一下,玄宗必定重用,为何罗公远如此不关心弟子的前程? 卢国苓忍不住说出了疑问,江一尘道:“家师认为我兄弟两修为尚嫌不足,希望在下山的一年时间内,勇猛精进,到时再为朝廷出力。”卢国苓恍然,笑道:“一尘,前几天刺史说了你在西岭雪山所作所为,着实做的不错,现在那里非常平静。”江一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道:“叔父谬赞了!” 卢国苓看到江一尘没有一点傲气,更是喜欢,朗声一笑,道:“当今玄宗天子崇尚黄老之学,你师父罗真人更是深得器重,你应该跟着我去长安,必能为国家做出一番事业!”卢国卿听了十分高兴,卢母却有点不乐意:“剑梅才生孩子,就让小夫妻俩分离,小孩才满月,谁来照顾?这算什么好事?”卢剑梅更是脸色不豫。 卢国卿看出了女儿的意思,对卢国苓道:“让剑梅也一起去吧。”卢母忍不住了,道:“要去我也去,剑梅一个人怎么照顾孩子?”众人的眼光一起瞧向卢国苓。卢国苓沉吟道:“剑梅是肯定要去的,他们今后会在京城安家,嫂子去也行,我那边的宅子大,住几个人是没有问题的。”江一尘道:“我明天上山去请示一下家师。” 一夜无语,第二天江一尘赶往青城山,罗公远好像知道他要来,等在观门前,拿出一个信封,道:“尘儿,为师知道你将去京城,把这封信交给玄宗天子。天下即将大乱,吾等修道之人,必须时刻以百姓苍生为念,大道无形,雪夜长明!”言毕嘱咐江一尘下山,无需进观和赤阳子还有诸道士见礼。 江一尘知道师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既然说即将大乱,肯定不会有错,但是卢国苓谈到朝政,仅仅说目前杨国忠专权,天子贪恋杨贵妃美色,整个大唐还是非常平静,西北边境的几次军事失利也丝毫影响不了什么,疑惑中踏上了归途。 江一尘把进京的事告知了家人,江立海极其支持,望子成龙是每个父亲的愿望,江立海也不例外,甚至已经梦到了儿子做上高官,自己享受到了左邻右舍羡慕的眼光。 江一帆听说江一尘要去长安了,十分羡艳,缠着父亲也想跟着去,但是被一口拒绝,江立泉可不想这么快终止儿子的神医生涯,下山一年多时间,救人无数的前提下,更让江一帆一家成了青阳镇首屈一指的富裕家庭。 第三十章刀兵初起 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初九(公元755年12月16日)的清晨,蓟城南郊,校场上排列这一列列整齐的队伍,盔甲鲜明,兵雄马壮。将士们的瞩目中,一个浑身披挂的大胖子胡人登上高台,正是三镇节度使安禄山。安禄山看一眼自己的精兵强将,极为满意,自从获得冀州鼎后,安禄山踌躇满志,感觉自己必定会取代李唐,成为一代君王。 想起去年二月的事,安禄山还是心有余悸。原来安禄山暗中招兵买马,积蓄军力,很多人都看在眼里,尤其的杨国忠和太子,几次三番在玄宗面前说安禄山有谋反之心,玄宗虽然不信,但是也起了怀疑,按照杨国忠的建议,召安禄山入朝,以观其变。 安禄山接到玄宗手诏后,十分恐慌,生怕被诱捕,但是又不敢不去,和严庄高尚商量后,决定冒死一搏,当下带人飞驰入京。这一举动,让杨国忠十分难堪,玄宗自此再也不信他人说安禄山谋反的话了。 天宝十三载(754)二月,安禄山入见玄宗,向玄宗哭诉说:“臣本胡人,陛下不次擢用,累居节制,恩出常人。杨国忠妒嫉,欲谋害臣,臣死无日矣。”玄宗好言安慰劝解,并加官尚书左仆射,赐实封通前一千户,又封其一子为三品官,另一子为五品官,奴婢十房,住宅各一所。玄宗还欲加授安禄山同平章事,已命翰林学士张垍起草制书。杨国忠闻讯后即上谏说:“禄山虽有军功,目不知书,岂可为宰相!制书若下,恐四夷轻唐。”遂中止。 安禄山见玄宗对自己的恩宠依然如故,遂乘机求兼领闲厩、群牧;玄宗即任命他为闲厩、陇右群牧等使。他又求兼总监,玄宗又任命他兼知总监事。安禄山利用职权之便,密派其亲信选健马能战者数千匹,另加饲养。安禄山还奏请玄宗,说部下讨伐奚、契丹等建立了功勋,请“不拘常格,超资加赏”。于是“除将军者五百余人,中郎将者二千余人”。 三月一日,安禄山告辞玄宗将回范阳。玄宗亲临望春亭给他饯行。临别时,还把御衣脱下赐给他,同时又派高力士在长安城东的长乐坡再次为他饯行。从此,凡是上言安禄山谋反的人,玄宗皆命执送于安禄山,任其处理,“由是人皆知其将反,无敢言者”。 安禄山这次来京如闯龙潭虎穴,冒着很大的风险。如果宰相、太子奏请将他留在京师,他可能会遭灭顶之灾。因此一旦允许他离京,便急急如漏网之鱼,疾驱出关,然后乘船沿黄河顺流而下。他嫌船慢,又命船夫拿着绳板立于岸边拉纤,十五里一换班,“昼夜兼行,日数百里,过郡县不下船。” 安禄山决定反叛后,对朝廷采取了严密的防范措施,对朝廷来的使者一概称病不出迎,会见时,也是刀枪林立,戒备森严。四月,玄宗命给事中裴士淹宣慰河北,至范阳后过了二十多天,在武士的挟持下安禄山才召见了他,根本没有臣子的礼节,士淹回来后却“不敢言”。六月,玄宗为安禄山长子安庆宗与荣义郡主完婚,手诏禄山观礼,禄山辞病不至。 安禄山虽已决计发动武装叛乱,但并没有立即亮出反唐旗号,他行动仍然十分诡秘,只与他的几个心腹密谋过此事,知其内情的也只有孔目官、太仆丞严庄,掌书记、屯田员外郎高尚,将军阿史那承庆三人,其余将佐尚一概不知。从八月起,安禄山常常犒劳士卒,秣马厉兵,似战前的准备工作,不知内情的人还感到十分奇怪。十一月六日,安禄山突然召集大将们举行宴会,在酒酣耳热之时,拿出了事前绘制好的地图给大家看,图上标明了从范阳至洛阳沿线的山川形势、关塞要冲,向将领暗示了他的进军路线。宴会结束时,向每人赏赐了金帛,并授予一张地图。 安禄山叛乱的准备工作一切就绪。十一月八日,恰巧奏事官从长安回到范阳,安禄山很快让高尚和严庄伪造了诏书,立即召集诸将,把假诏书展示给诸将看,并说:“有密旨,令禄山将兵入朝讨杨国忠,诸君宜即从军。”诸将听后,面面相觑,没有一人敢有异议。接着,安禄山命范阳节度副使贾循守范阳,平卢节度副使吕知诲守平卢,别将高秀岩守大同,其余将领皆随他出战。除调动本部兵马外,又征调了部分同罗、奚、契丹、室韦人马,总计十五万,号称二十万,连夜出发。 安禄山一挥手,后面高尚拿出伪诏,向将士宣读,“忧国之危”,奉旨讨伐杨国忠,并于军中张榜说:“有异议扇动军人者,斩及三族!”誓师后,大军即刻南下。安禄山乘铁甲战车,“步骑精锐,烟尘千里,鼓噪震地。” 此时国家承平长久,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民疏于战,河北州县立即望风瓦解,当地县令或逃或降。安禄山从范阳起兵,长驱直入。#####此章引用了不少史书的直接记载,文言和白话并存 第三十一章退守潼关 此时国家承平长久,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民疏于战,河北州县立即望风瓦解,当地县令或逃或降。安禄山从范阳起兵,长驱直入。 江一尘和卢国苓一行动身前往长安,路上才走三天,安禄山造反的消息传来,卢母害怕,和卢国苓商量,想回成都。卢国苓大笑道:“嫂子放心,朝廷精兵猛将如云,当今天子至圣至明,安禄山一介胡人,岂能翻得起巨浪?”堂堂尚书大人都不着急,自己担这个心看来是多余的,卢母虽然忐忑,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卢国苓心知安禄山谋反,玄宗一定很着急,自己必须尽快回到京城,为朝廷排忧解难,于是催着车夫尽量快跑。江一尘没有骑马或者坐车,缓步走在马车边上,和卢剑梅闲聊着,不时逗弄一下可儿,听到安禄山起兵的消息,震惊之下也有点兴奋。 中午时分,官道后面来了一人,江一尘回头一看,不由得大喜过望,原来是兄弟江一帆,赶紧迎上去问道:“一帆,你怎么来了?叔叔答应你了?”江一帆苦笑道:“哪有啊?我是偷跑出来的,趁我爹外面买药,留个纸条就走了。”江一尘大笑,心想自己这个叔叔可要气坏了,道:“安禄山造反的事听说了?”江一帆点头道:“已经传到成都了,我就是听说这事,才迫不及待偷跑出来瞧瞧热闹。”江一尘道:“兄弟,前几日我上山见到了师父,师父对这场祸乱已经有预言,我俩受师父厚恩,自当为他老人家解忧。”江一帆笑道:“区区几个胡人,何足道哉!”江一尘道:“卢尚书说了,安禄山拥有精兵强将15万之多,多为善战的胡人,朝廷现在的军力配置都在边关,一时来不及调回来,现在形势很糟,听说叛军已经开始进攻东都洛阳了。” 江一帆吃了一惊,道:“难道沿途没有抵抗的?”江一尘叹道:“国家安定多少年了,内地的老百姓都不知道什么是打仗了,遇到这事,自然会惊慌失措,失去抵抗力。”看一眼江一帆,道:“据传言,叛军里面有很多奇人异士,还有能够驱使野兽的,这也是师父让我俩出手的原因。”江一帆这才觉得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到的长安,发现城内和平时没啥区别,还是一片安宁,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安顿好一行人,卢国苓第二天带着江家兄弟上朝,此时玄宗尚未临朝,众臣坐在外面等候,上首的正是当朝宰相杨国忠。见到卢国苓,纷纷上前问候。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时战事紧急,所需的兵饷粮草都需户部拨付,而卢国苓任职户部尚书,素来精明强干,在这危急时刻出现,正是时候。 卢国苓和同僚见礼后,领着两兄弟走到杨国忠边上,顺便把两兄弟来历介绍一下。杨国忠听说是罗公远徒弟,当即来了兴趣。江家兄弟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不免紧张。杨国忠也不在意,随便问几个问题,心知罗公远是当世活神仙,教出来的徒弟,虽然年少,也必定有过人之处,刚才卢国苓也说了,罗公远有信带给玄宗,按照玄宗好道的个性,肯定会重用。 说话间,玄宗临朝,众臣肃声,排队进入,江家兄弟在外面等候。 这些天主要议题就是怎么平息叛乱,安禄山叛乱后第五天,玄宗才得到消息,一开始并不信,以为又有人无中生有给安禄山造谣,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消息传来,才不由得不信,当时十分震怒,立即任命刚回朝的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兼任范阳、平卢节度使,准备防守,接着任命他的第六皇子荣王李琬为元帅、右金吾大将军高仙芝为副元帅东征。此时大唐的兵力配置大多在西北和东北,还有南方针对南诏的剑南一镇节度使,现在东北重兵皆为安禄山所有,调遣已经不及,只能第二天派使毕思琛往东都洛阳募兵防守。 封常青是大唐一代名将,长期跟随高仙芝征伐西北,战功赫赫,此时临危受命,连夜赶往洛阳,开府库募兵,十日内即招募到新兵6万人,可是所募兵勇,全是市井百姓,未经任何训练,战斗力几乎为零。眼见叛军势如破竹奔洛阳而来,封常青下令拆毁黄河上的河阳桥,以此延缓叛军的行动。 十二月初二,叛军渡过黄河,田承嗣、安忠志、张孝忠为前锋,进袭洛阳。叛军入罂子谷,兵锋甚盛。途中与封常清部于武牢相遇。封常清率骁骑出战,杀数百人。不久,叛军主力赶到,田承嗣和安忠志所率的前锋,都是骁勇的骑兵,唐军刚列好阵势,就被叛军骑兵冲垮,军队溃散。封常清收拾余部,拒战于洛阳城东的葵园,又败。封常清再收兵与叛军战于洛阳上东门内,再败。十二月十二日,叛军攻陷东都洛阳,安禄山纵兵鼓嗓,叛军自四门入城,烧杀抢掠。封常清率残部与安军战于都亭驿,再败。退守宣阳门,又败。最后封常清只好率领败兵推倒禁苑的西墙向西撤走。为了防止叛军追击,于途中“伐大木塞道以殿”,然后渡谷水,西奔至陕郡。 封常青奔赴洛阳的同时,玄宗命令朔方、河西、陇右等军镇的兵力,除留少数驻守防地外,其余部队全部内调。任命荣王李琬为元帅,右金吾大将军高仙芝为副元帅,又在长安募兵,并把在京的边兵及飞骑、扩骑集中起来,共计5万人,由高仙芝统率,宦官边令诚任监军,进屯陕郡(治陕城,今河南三门峡市西),但这些兵也多为市井子弟。封常清率残部迟守陕郡时,陕郡太守窦廷芝已逃往河东,城中吏民皆已逃散。封常清向驻守该地的高仙芝说:“常清连日血战,贼锋不可当,且潼关无兵,若贼豕突入关,则长安危矣。陕不可守,不如引兵先居潼关以拒之。” 官军和叛军力量悬殊,此乃明智之举。高仙芝听了封常清的详细汇报,知其所言非虚,于是接受了他的意见,率军退往潼关。退到潼关后,唐军修筑城墙,据险抗击。安禄山部将崔乾佑率部赶至,几次攻城失利,只好退居陕郡。 第三十二章妙手回春 安禄山攻下洛阳后,忙于筹备称帝事宜,给了大唐喘息之际,两军在潼关相持。而朔方、河西、陇右的边兵此时开始返回,郭子仪和李光弼率军向叛军腹地进攻,取得一系列的战役胜利,收复了一些失地。 捷报频传,玄宗心情大好,有了轻敌速胜的思想,几次催促高仙芝出关攻击叛军,高仙芝和封常青正确判断形势,以敌强我弱,出击必败的理由拒绝。 眼看玄宗心情不错,百官也松口气,大殿上气氛活跃,杨国忠奏道:“陛下,户部卢尚书已经返回京城,前方所需的军备开支正陆续发往潼关,”见玄宗认真听着自己的话,杨国忠续道:“卢尚书此次回京,带来了罗公远仙师给陛下的信件。”玄宗大喜道:“信在何处?”杨国忠道:“罗仙师派了2位弟子同行来京,现在外面候召。”玄宗急道:“速速宣见!” 江一尘毕竟在官府衙门干过一阵子,天子的威仪也没让他感受到多大压力,坦然自若的跟着高力士入殿,江一帆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着实有点手足无措。两人向玄宗打个稽首,念一声“福生无量天尊”。百官中有人暗骂:“这俩小牛鼻子好生不懂礼仪,见到天子也不下拜!” 玄宗一生好道,对罗公远更是尊崇无比,根本就不介意两人是否下拜,打量一下,道:“仙师有徒如此,朕深感欣慰!”高力士从江一尘手中拿过信件,呈递给玄宗。玄宗一字不漏看完,半晌不语,众人暗中揣摩,不知道罗公远信中写的啥? 信中罗公远告诫玄宗,远离美色,继续励精图治,以圣人之道治国,这些老生常谈的话也没啥新意。信写于安禄山叛乱前,罗公远夜观天象,虽然预见到刀兵将起,但没有点明,只是说了王朝更迭,皆有定数,末尾寥寥数语,推荐了自己的2个徒弟。 大唐遭遇如此大的变故,罗公远避而不出,不为自己分忧,玄宗内心还是有点不乐意的,眼前这俩小道士,尿布换下不久,能有什么本事?玄宗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委任这俩小牛鼻子。 正当犯难,高力士上前小声道:“陛下,王太医求见!”玄宗精神一振,挥手让宣王太医觐见。王太医年过半百,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入殿奏道:“臣奉旨为哥舒翰将军医治,虽经汤药针灸,因为病情拖延已久,一个月下来,效果几无,将军还是不能言语,四肢不利,请陛下另行选派名医。”众臣一听,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哥舒翰在西北营中突发中风,上表回京医治,玄宗准奏。因为军医擅长创伤,对中风病没有经验,药物也缺乏,回到长安,已经发展到不能言语,四肢瘫痪了。虽然第一时间派王太医前往,但也回天无力,不见改善。 玄宗听了更是烦躁,哥舒翰作为一代名将,威名赫赫,而且和安禄山素来不睦,本来打算等其病愈,委派他平息叛乱,现在看来恐怕性命都难保了,还提什么征战!王太医是太医院的首席御医,他都无能为力,哥舒翰眼见是命不久矣。 杨国忠出班奏道:“陛下,臣保举一人,可以医治哥舒将军!”玄宗问道:“何人?”杨国忠一指江一帆,道:“这位小道长,在成都是无人不知的名医,可以让他去试试。”原来卢国苓看到玄宗因为江家兄弟年幼,并不重视,暗中着急,恰好眼前这个机会可以扬名,有了王太医的铺垫,即使治不好也没事,于是低声向杨国忠推荐了江一帆,让杨国忠向玄宗保荐。 玄宗将信将疑,反正死马当活马医了,挥手道:“去吧,但愿明天朕能听到好消息。”杨国忠和哥舒翰交好,带着卢国苓,江家兄弟一行人赶往哥舒翰府上。 哥舒翰刚回京时,杨国忠就代表玄宗前来看望,现在一个月过去,病榻上的哥舒翰更加衰弱,勉强冲杨国忠和卢国苓点点头,大儿子哥舒义在旁陪护。杨国忠暗中叹气,心道这位老朋友这次在劫难逃了,冲江一帆努努嘴,示意去诊治。 别看江一帆在朝堂上有点惶恐,此时见到病人,马上展现出大医风范,在床前坐下,仔细观察哥舒翰的面色,然后三指搭在哥舒翰腕上,细细品味起来,诊完左手换右手。杨国忠在旁看了,暗中称奇。 一会儿工夫,江一帆站起身,冲杨国忠点点头,意思是诊断完毕。杨国忠跟着哥舒义走到外厅坐下,江一帆道:“病情诊断明白,血脉堵塞在头脑中,神府受损,影响语言和四肢,病因主要是多食甘腻之物。”其实江一帆没有说的原因是酒色过度,伤了肝肾。杨国忠道:“病因已明,可有办法恢复将军健康?”江一帆沉吟道:“短时间康复很难,经过一段时间治疗,当可站起来说话。”哥舒义大喜道:“请小道长施以援手,在下感激不尽!”江一帆看一眼卢国苓,卢国苓会意,道:“一帆,尽管医治,不必顾虑。” 江一帆要的这句话,当下从随身包裹中取出针灸盒,拿出一根8寸银针,慢慢从哥舒翰鼻孔中刺进去。黄帝内经有言,血为气之母,气为血之帅,气血乃人体根本,现在哥舒翰脑中血脉堵塞,汤药难以短时奏效,必须以针法强行疏通,此法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刺破血管,导致出血加重病情,甚至一命呜呼。而且堵塞的地方根本看不见,血管又极其细小,全靠江一帆手中的感觉行针,或提,或捻,或进,或退,没有山上这几年的练气,根本就体会不到气的运行方向,根本不知道何处堵塞。 众人屏住呼吸,江一尘也是赞叹不已,没想到弟弟竟然有如此惊人的造诣。眼见一根银针差不多全部插了进去,突然间,哥舒翰一直昏昏沉沉的大脑感到一阵清凉,紧接着鼻子中顺着银针流出几滴黑血。江一帆轻舒一口气去,慢慢拔出银针,更多了的黑血随之流出,病榻上的哥舒翰左手动了一下,口中也含糊不清了说了一个字,哥舒义大喜。 江一帆摇摇手,让众人安静,把银针从另一侧鼻孔插入进去,如法重新施展一番,等到更多的黑血流出来后,哥舒翰四肢已经能够轻微活动,可以断断续续说话了,众人大喜,哥舒义感激涕零,杨国忠看着江一帆的眼中有了更多的赞许,卢国苓也是好生得意。 江一帆舒口气道:“行针只能疏通主要血管,细微的血管针行不到,还得靠药物慢慢康复。”看到如此神技,大伙哪敢说个不字,纷纷点头称是。江一帆思索一番,拟好药方,交给哥舒义,除了扶元固本,每一剂药中,江一帆都加上了三两附子,以附子走而不守的药力强行疏通12经络,驱除哥舒翰体内的湿寒之气,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第三十三章官封要职 第二天上朝,百官们就听说了江一帆神奇的医术,纷纷上前套近乎,伸出手让江一帆搭脉看病。人食五谷杂粮,受六邪之气,有个头疼脑热是正常不过的事,眼下有神医在朝,也算是百官之福了,只不过太医院可要门庭冷落了。 随着高力士尖锐的嗓音,玄宗在龙椅坐下,杨国忠奏道:“昨日臣带着两位小道长前往哥舒将军府中,经过一番医治,哥舒将军已经能够说话,运动四肢。”玄宗喜道:“此事当真?”杨国忠道:“臣万死不敢欺瞒陛下,卢尚书当时一并在场,可以作证。”玄宗大笑道:“罗仙师对我大唐恩重如山,两位小道长身怀不凡艺业,可谓国家栋梁。”吩咐杨国忠道:“国相知人善用,两位小道长该授何官职,爱卿回去斟酌一下,上报朕批复。”、 杨国忠向卢国苓了解过兄弟俩的擅长之处,已经胸有成竹,道:“臣以为,两人皆可授五品官职,一来不负罗仙师所托,二来值此用人之际,当不拘一格,以此吸引才俊之士为大唐效力。”玄宗大悦道:“准奏!” 江一尘吓了一跳,堂堂成都刺史,也只是五品官,自己兄弟没有任何政绩,光凭江一帆治好了哥舒翰的中风,加上师父的举荐,就被封五品官,这也太离谱了吧,正想推辞,卢国苓马上连使眼色制止。无奈之下,江一尘只能拉着江一帆谢恩。 道士做官,并非没有,大唐初年的李淳风,最近的李泌,包括诗仙李白,都是受箓道士做官,就连玄宗自己,也是个道士。江一尘想到罗公远平时的教诲:“只要心存大道,秉天道行事,做官与否不重要。”心中当即坦然,转头看江一帆喜不自禁的模样,不由得暗笑这兄弟既是财迷又是官迷。 杨国忠道:“现在哥舒翰将军还需要进一步治疗,江一帆暂时负责此事,两位具体官职待臣和吏部商议后报知陛下。”议题马上又转到了目前的平叛战事上,杨国忠奏道:“潼关一早送来战报,叛军军中最近来了几名萨满教妖人,携带着狼群,勇猛无比,我方战马受惊,根本无法出战,高仙芝请求援兵。” 玄宗大惊道:“萨满教妖人善于妖法,现又操控猛兽出战,如何处置为佳?”普通军士对付虎狼,折损一定惨重,大伙都想到了请罗公远出山,目光都注视着江一尘。江一尘心中雪亮,也明白了罗公远的一片苦心,眼前这事,自己必须站出来了。 江一尘上前一步,道:“陛下,微臣愿意前往潼关辅助高将军!”既然被封了五品官,当着玄宗面,贫道两字实在难以出口。玄宗大喜,道:“江爱卿愿往,朕心甚慰。”命令起草诏书,封江一尘为钦差大臣,平叛五方救应使,可以调动一切军队物资。玄宗给江一尘这么大权力,首先是相信罗公远这个弟子一定是有本事的,大唐危急存亡关头,罗公远绝不会开这个玩笑,其次也是逼迫罗公远出山帮助自己,如果江一尘对付不了这些妖人,你做师傅的肯定要出来找回这个场子吧! 江一尘见玄宗给自己这么大权力,吃了一惊,心道:“我所精的只是道术和武学,行军布阵一窍不通,贸然去调动军力,肯定犯忌,最后必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转念间一想:“也罢,权力多总比少好,自己只要多征求别人意见,慎用权力就行。”也就不再推辞。 玄宗做事,向来果决,但是如此看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士,着实让众臣震惊了一把,虽然都猜到了是罗公远的举荐之功,但是钦差大臣的权力还是让不少人羡慕嫉妒。 晚上杨国忠设宴为江家兄弟祝贺,除了卢国苓,并未邀请任何一个大臣,卢国苓讶异之余,暗暗佩服杨国忠。杨国忠虽然专权,生活奢靡,好大喜功,但是和李林甫大不相同,并未阻塞言路,也没妒贤嫉能,和安禄山交恶,主要是私人矛盾。当时朝中,能够看出安禄山反心的并不多,而杨国忠就是其中之一。 这次设家宴,名义上为江一尘践行,其实就是拉拢两兄弟。江一尘心中盘算着可能会遭遇的各种危险,有点心不在焉,江一帆和杨国忠倒是十分亲近。 江一尘即将奔赴平叛第一线,面临各种未知危险,卢剑梅非常担心,江一尘笑着劝慰妻子,卢国苓道:“剑梅,一尘跟着罗仙师修炼也有不短时间了,造诣也是一等一了,再危险的情况下自保还是没问题的。”江一帆也道:“哥,我和你一起去吧,好歹也可以帮你一把。”江一尘道:“你就在这里待着吧,哥舒翰将军的病还需要继续治疗。”轻轻抱了一下泪眼婆娑的卢剑梅,低头在可儿脸上亲了一下,挥手出城。 第三十四章群狼肆虐 潼关距离长安不到300里,是关中的东大门,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地处黄河风陵渡渡口,位居晋、陕、豫三省要冲,扼长安至洛阳驿道的要冲,是进出三秦之锁钥,所以成为汉末以来东入中原和西出关中、西域的必经之地及关防要隘,素有“畿内首险”、“四镇咽喉”、“百二重关”之誉。 潼关的形势非常险要,南有秦岭。东南有禁谷,谷南又有12连城;北有渭、洛二川会黄河抱关而下,西近华岳。周围山连山,峰连峰,谷深崖绝,山高路狭,中通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往来仅容一车一马。过去人们常以“细路险与猿猴争”、“人间路止潼关险”来比拟这里形势的隆要。杜甫游此后也有“丈人视要处,窄狭容单车,艰难奋长戟,万古用一夫”的诗句。 封常青兵败洛阳后,一路西逃至潼关,玄宗盛怒之下撤职封常青,命令高仙芝带领长安的募兵前来征讨叛军。高仙芝和封常青汇合后,眼见手下的乌合之众不能和叛军精锐抗衡,听从封常青建议,闭关不出,任从叛军每天在关下耀武扬威。 此时玄宗被郭子仪和李光弼的胜利冲昏头脑,有了速胜思想,命令高仙芝出击,以图尽早平息叛乱。高仙芝无奈,只能趁叛军疲劳之际,派出小股骑兵袭扰,遇到强力抵抗则撤回潼关。 昨天朝堂上的任命,当天就有快马通知高仙芝,所以中午时分江一尘到达帅府,向士兵讲明身份后,高仙芝马上带着封常青出来迎接。使者已经告诉两人,钦差是个年轻的道士,活神仙罗公远之徒,圣上非常看重,封为五方救应史,此刻看到江一尘如此年轻,两人微感失望,做好下跪准备,站在门口等着江一尘拿出圣旨。 江一尘看出了两人的失望之心,也没说破,打个稽首,道:“两位将军为国辛劳,贫道江一尘有礼了!”两人见江一尘如此谦卑,没有以钦差大臣自居,好感顿生,高仙芝道:“敌强我弱,还有妖人猛兽助战,我两人坚守不出也是迫不得已。”边说边带着江一尘入府。 刚入座,门外走来一中年人,白面无须,正是监军太监边令诚。听说钦差来到,边令诚匆匆赶来,见到江一尘,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小道士看着不靠谱。和江一尘简单见过礼,边令诚就告辞了。自从受玄宗委派监军后,虽说没有直接和叛军作战,边令诚也担惊受怕了不少,一路上给高仙芝出了不少主意,但都给毫不留情的驳了回来,在陕郡和败军之将封常青汇合后,高仙芝更是丝毫不把自己这个监军放在眼中,遇事只和封常青商议,而封常青脾气火爆,好几次直斥自己不懂军事,乱出馊主意,实在是大失面子。好在不久后封常青因为兵败被削去官爵,以白衣之身在军中效力,也算给自己出口恶气。 边令诚暗中几次给玄宗上奏章,说高仙芝和封常青畏敌避战,致使叛军猖獗。但是这几天发生的事,着实让边令诚吓尿了裤子。 大前天开始,叛军中来了三位穿着稀奇古怪,身戴各种饰物的巫师,据说是安禄山派人去胡人部落请来的,携带着200头狼,这些狼的个头比平常的大一倍,身上有专门制作的软甲,普通弓箭对其杀伤有限。 晚上,高仙芝派遣50精骑,偷偷开城出关,准备袭扰叛军。行至半路,突然周围出现了几百个绿点,正是狼眼在黑暗中发光,紧接着狼嚎四起,狼群纷纷扑上来,撕咬马腿。一看到狼群,其实马匹早就吓的屁滚尿流,腿都跪下了,把骑兵摔的七荤八素,边上伏兵四起,全部被俘。 第一天一早,叛军鼓噪着来到关下,昨晚被俘的唐军有十余名不肯投降,被反绑着押在阵前。城墙上唐军弯弓搭箭,严阵以待。高仙芝全身披挂,一时猜不透着叛军的这一举动的用意。 叛军将领崔乾佑骑着骏马,耀武扬威走到阵前,高喊着让高仙芝投降。高仙芝阴沉着脸不答,昨晚偷袭骑兵全军覆让他窝火。封常青看到崔乾佑不知不觉中越走越近,心生一计,吩咐身边几个大嗓门的士兵一起大骂崔乾佑,污言秽语倾泻而出,把崔乾佑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崔乾佑大怒中走进了唐军的弓箭射程,后面叛军一看不妙,干劲呼喊崔乾佑回来。说时迟那时快,封常青安排的神射手射出一箭,冲尘破烟,直奔崔乾佑胸口。 崔乾佑眼看利箭冲自己射来,来不及闪躲,危急中一勒缰绳,身体往马背上一伏。马被缰绳勒的后足直立,脖子竖起,恰好挡住了利箭,“噗”的一声,利箭直接射穿马脖,鲜血迸出。 崔乾佑暗呼侥幸,跳下慢慢倒下的坐骑,跑到阵中,兀自惊魂不定,羞怒中往后一挥手,士兵往两边分开,200头巨狼整整齐齐的蹲坐在地上。崔乾佑冲三个打扮古怪的巫师吩咐几句,巫师们点点头,两个巫师举起小锣鼓敲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中间年老巫师半垂双目,面无表情。 巫师的咒语声中,狼群开始骚动不安,突然间,一头狼冲了出去,直奔被绑着的十几个唐军,后面群狼争先恐后跟在后面。 唐军俘虏被反绑了双手,眼见狼群扑来,大骇中四散奔逃。本来狼的速度就比人迅捷,加上被缚住了双手,行动更加不便,很快就被狼群扑到撕咬,惨呼声中,这些士兵很快变成了一堆堆白骨,鲜血满地。 城上唐军看到群狼吃人的惨烈一幕,很多人当场就开始呕吐,胆小的吓得双腿直发抖,但是更多的将士义愤填膺,纷纷要求开城门出击。高仙芝和封常青也是惊骇不已,叛军这些狼群的存在,几乎就废了自己骑兵的战力,马匹看到狼群,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别指望还能在疆场奔驰了,而叛军战马却丝毫不惧狼群,必定是服用过什么药物,压制了对狼群的恐惧,眼下出战,以步兵对叛军骑兵,必定是自寻死路,严令将士死守潼关,擅自出战者斩无赦。 第三十五章箭射狼妖 求援信当天送到了长安,才有了江一尘的前来。而当晚,潼关城头几十丈高的空中,出现了一只如同黄牛大小的狼,在空中漫步行走,发出阵阵狼嚎,引得城外叛军中的狼群嚎叫呼应,关内的军马吓的索索发抖,站立不稳。守关军士见此巨狼,也是惊惧莫名,弯弓搭箭对着天空,生怕它扑下来袭击,幸亏巨狼只是在空中徘徊,没有落到城墙上,天明前消失无踪。 城头上空的巨狼每晚都会出现,无论士兵还是战马,时刻担惊受怕,不得安宁,再这样下去,叛军无需进攻,唐军自然就垮了。这些事边令诚这个监军亲眼目睹,再也不敢催促高仙芝出战了,而高仙芝和封常青更是忧心忡忡,地上的狼群,弓箭长矛,都能应对,最坏的结果就是折损士兵,但是空中的狼妖,让两人有了无力感,根本想不出应对之法。 江一尘的到来让两人燃起了希望,大名鼎鼎的活神仙罗公远徒弟,绝对不会浪得虚名,于是把狼妖半夜现身夜空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江一尘沉思起来:“狼善于陆地奔跑,而不能飞翔,即使修炼成妖,也只是开启灵智,寿命增加,岂能随意凌空?”一时也想不明白,道:“两位将军,等今晚贫道看了再说。” 惨白的月光下,潼关城头只有少数值夜巡逻的士兵,天寒地冻,士兵们裹着大衣,围着烤火,时不时站起身观察敌营动静。叛军几次攻城失败后,采取相持的策略,这几天子时一到,就有狼妖现身,阵阵狼嚎既给唐军带来了心理上的震撼,也不失为疲兵之计,而且叛军还能高枕无忧,养精蓄锐,不怕唐军趁黑偷袭。 高封两人带着江一尘走上城墙,士兵一起站立行礼,高仙芝摆摆手道:“狼妖还没出现么?”一名偏将恭声道:“启禀将军,子时尚未到!”高仙芝点点头,凝神往叛军大营望去。 子时刚过,敌营上空升起一片黑云,快速往西移动,在城前空中停住,云上一头巨大的灰狼,奔腾雀跃,发出阵阵狼嚎,叛军营中群狼跟着嚎叫,引得城中军马阵阵嘶鸣。士兵们已经没有前两天的惧怕了,纷纷弯弓搭箭,瞄准狼妖。 封常青问江一尘:“如何处置?”江一尘凝目观察,此时天气寒冷,狼妖嚎叫时吐出的热气却没有凝结成白雾,突然间恍然大悟,笑道:“这是假的!”封常青道:“什么假的?”江一尘答道:“假的狼妖!”估摸着自己的凌空高度够不到狼妖,伸手从偏将手中拿过强弓,搭上那根银杏神鞭,纵身跃起,冲着狼妖射出。 银杏鞭经过雷击,本来就是纯阳之物,罗公远再刻上了雷符,江一尘射出之际又附上了自己的天阳掌力,威力实在不凡,流星赶月一样直奔狼妖。一阵噼啪之声炸响,伴着几丝闪电,瞬间烟消云散,天空恢复清明,所有的狼嚎声同时停止,银杏鞭毫发无损,飘飘然落在城墙上,封常青随手捡起交给江一尘。 城上众人目睹这一幕,无不目瞪口呆,少顷间掌声雷鸣。高仙芝大喜道:“江少侠出手不凡,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封常青问道:“这根木鞭为何有如此大的威力?” 江一尘答道:“狼妖并非真实形体,是阴魂聚形,这根木鞭经过几次雷击,家师在上刻上雷符,对付阴物有莫大威力,是以一击见效。”封常青啧啧称奇。 银杏鞭射中狼妖,正在叛军营帐中垂目静坐的老巫师安奇胸口一震,如受锤击,脸色立马变得苍白,睁眼发现胸前挂着的一颗狼牙出现了几丝裂缝。 安奇和安禄山之母同是突厥的巫师,论巫术造诣,安奇更胜一筹。几年前安奇在草原游历,发现一头垂死的巨狼,偌大的个头上就能看出此物已经成精,看着巨狼的眼神中透露的乞怜,安奇心中一动,静静的等着巨狼死去,念动咒语,把巨狼的魂魄封印在一颗狼牙中,时刻不离身的挂在胸前,慢慢的,巨狼残存的神识和安奇的灵魂融合在一起,成为共生魂,安奇也借此驯服了这一群狼。刚才狼魂受到银杏鞭的打击,安奇因此受伤不轻。 崔乾佑听报狼妖受创,也不在意,毕竟攻城略地还得靠士兵战场冲杀,眼下高仙芝坚守不出,才是令人头疼的事,苦思之下,命令老弱士兵出阵挑衅,精兵埋伏在后,同时命人散布因为久攻不下潼关,叛军撤军的消息。 高仙芝久经战阵,一下子就看穿了崔乾佑的诱敌之计,任凭叛军羸弱的兵士在关下辱骂鼓噪,自己不为其所动,严令将士坚守,不得出关进击。 江一尘跟着封常青上关巡视,远眺敌营,叛军正在营中饮酒作乐,营门外整整齐齐蹲坐着狼群。封常青皱眉道:“江少侠有何良策灭了这群畜生?”江一尘思索一会,发现一时没有好的办法,只能摇头道:“贫道愚钝,暂无良策。”狼群对于攻城毫无作用,但是平息叛乱,最后还得靠进攻,唐军一旦出击,狼群对于战马的威胁是第一位的,然后就是对士兵心理的打击,死在畜生手下,被狼群吃掉,士兵会产生极大的沮丧,士气必然严重受挫,所以当务之急是灭了这群畜生。 第三十六章瞒天过海 晚上江一尘继续上城巡视,昨晚虽然重创狼妖,但是吃不准今晚狼妖还会不会出现?当值将士纷纷和江一尘打招呼,江一尘边回应边往敌营方向望去,除了点点篝火,敌营毫无动静。从洛阳开始的一路战斗中,崔乾佑摸清了唐军的战斗力,这些临时招募的乌合之众根本不是精锐的叛军对手,前几天的偷袭又全军覆没,此时的唐军根本不敢来捋虎须,除了极少数警戒兵士,别的都在安心睡觉。 子时已过很久,狼妖始终没有出现,江一尘心知昨晚的一击已经奏效,信步下城,回头看一眼城头星星点点的篝火,突然灵机一动:“火攻!”所有的动物都怕火,火攻绝对是最佳选择!转念一想:“空旷的战场上发射火箭,狼群四散奔逃,根本起不到效果,眼下之计,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困住群狼,然后施以火攻,当可全歼这些畜生!” 计议已定,第二天就向高仙芝说出了自己想法,高仙芝大喜道:“此计大妙!”封常青道:“潼关南面山林甚多,地形复杂,必然有合适的地方,可以多派遣军士寻找。”江一尘摇头道:“将士们守关辛苦,这些区区小事,就让贫道来做吧。”高仙芝见江一尘懂得体恤将士,更是欢喜。 其实江一尘自告奋勇,独自承担这个任务,也是有自己考虑,普通士兵在不熟悉的山林中,靠双腿行走,加上树木遮挡,找到合适地方的可能性极低。自己可以凌空虚渡,从空中俯瞰,地貌地形一目了然,事半功倍。 此时的江一尘,已经能够凌虚25丈左右,全力一跃之下,足可到达120丈开外,在树梢上纵跃来去,毫不费力。天黑前,终于发现一处完美的地方。 距离大路仅仅隔开2个山头,一处狭小的山谷,尽头处三面悬崖,五丈高左右,入口也只有三丈宽,大概50丈进深,更妙的是有一条樵夫和采药人走出来的小路,恰好可以容纳一匹马行走。江一尘站在悬崖边,盘算着所需的人员和物资,力求万无一失。 一切计算妥当,江一尘一展剑眉,长笑一声,心道:“天佑我大唐,这里就是这些畜生的葬身之地!” 高仙芝和封常青听了江一尘的禀报,喜出望外,三人一起推敲了所有的细节,确保灭狼计划完美实施。 夜晚来临。潼关城头战鼓齐鸣,吊桥放下,几十骑精兵驰出。冲向叛军大营。崔乾佑听报,命令手下将士暂且不理会,他根本不信唐军会主动出击。果然,唐军冲出一箭之地后,呐喊几声,勒马回城了。 戒备的叛军将士刚松口气,另一批唐军又冲出来了,还是在一箭之地停下来,然后又回去了。如此几次三番,直到天明。崔乾佑大怒,知道是唐军的疲敌之计,让自己将士无法休息,心道:“高仙芝和封常青这俩窝囊废,不敢正面出战,开始玩如此幼稚的诡计,这岂能奈何得了我崔某人!” 第二天晚上,唐军故技重施,这次崔乾佑学乖了,让将士尽管高枕无忧,安奇的狼群部署在营门外,警戒士兵严密注视唐军动向,如果是几十骑的小股骚扰军队,无需理会,让狼群去对付他们,崔乾佑深信高仙芝是没有胆量派出大部队决战的。 果然,这次唐军只派出了十一骑精兵,江一尘带队,直冲叛军大营,看着眼前无数绿油油的狼眼,士兵们暗生惧意,前几天狼群吞噬俘虏的情景历历在目,带来的震撼不是短时间可以消除的。胯下的战马却丝毫不见恐惧,冲着狼群嘶吼,原来出发前,江一尘给马匹喝了升阳符的符水,提升了马匹的胆气。 狼群处于弓箭射程中,士兵们迅速发射火箭,狼群四散躲避,江一尘眼见火箭射完,挥手说道:“撤!”自己殿后。 叛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江一尘这十一骑,与此同时,50名骑兵从另一城门出发,携带物资,避开大路,悄悄的进入山林,按照江一尘的计划布置起来。 安奇的这些狼群,身材雄健,平地上奔跑丝毫不逊色骏马,唐军回撤不久,狼群已经追及,江一尘见势不妙,跳下战马,左脚起处,把一头狼踢出2丈开外,在地上滚了几圈,爬起身继续扑过来。同时,一头狼绕过江一尘,咬向战马后腿,江一尘一惊之下,右手探出,抓住狼的一条后腿,用力挥出,挡开了左右扑到的两只狼。 江一尘眼观六路下,激战中更不迟疑,瞄准从侧面袭击后撤骑兵的一头狼,把手中巨狼当成武器甩出,砰的一声,两头狼脑蛋相撞,直接晕过去了。江一尘暗呼“可惜”,仓促之间没有使上全力,不然这一下足可击毙两头恶狼了。 狼群眼见江一尘如此神威,攻势稍挫,安奇在后面冷哼一声,锣鼓声急促响起,狼群收到命令,奋勇向前,从江一尘身边绕过,追咬战马。士兵们一边用长矛抵御,一边策马驰上吊桥。江一尘回头望去,见所有的骑兵已经上了吊桥,吊桥开始缓缓升起,而自己的战马正被三头恶狼攻击,马蹄起处,却都被恶狼躲开。 江一尘双足一蹬,利箭一般飞出,挥掌击飞正欲袭击马脖子的恶狼,顺势起脚,扫飞另外两头狼,右掌轻轻一推,把战马送上吊桥,环眼四顾,眼前恶狼云集,心道:“道爷不奉陪了,改天收拾你们这些畜生!”身影一动,轻飘飘往城头飞去。 第三十七章火焚群狼 蓦然间,空中一片黑影落下,直接撞向江一尘,动作迅猛之极。江一尘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大脑一阵晕眩,往狼群中直落下去,狼群一拥而上。城头唐军齐声惊呼:“狼妖!”原来安奇眼见江一尘脱困,心念一动,狼妖现身,袭向江一尘。 狼妖的灵魂力强大,这一下冲击,着实让江一尘魂魄移位,受伤不轻,当时大脑中一片空白,幸亏青城山这些年的功夫没有白费,脚一接触实地,头脑马上清晰,危急中双掌掌力吐出,往地上拍去,借力再次跃起。身影微动间,就发现身上沉重,原来两头恶狼咬住了左右裤管,随着一跃之力带到了空中。 狼妖看出便宜,伸出狼爪,拍向江一尘胸口,江一尘一时顾不得裤管上的狼,从背后拔出银杏鞭,击向狼爪,鞭爪相交,噼啪声响,火光崩裂,狼爪登时暗淡了几分,狼妖受挫,退避到几丈开外。安奇看出江一尘手持的这根木鞭是神异之物,对阴魂杀伤力巨大,赶快召回妖魂,不敢再撄其锋。 江一尘落到城头,双手抓起裤管上的恶狼,往空中一抛,天阳掌力发出,啪啪两声,击在恶狼的肚腹上,内脏粉碎,恶狼嚎叫一声,落在城下,当即毙命。 夜晚这一仗,虽然没有折损士兵,但是让江一尘领教了狼群的厉害,更坚定了杀灭这些畜生的信心,至于狼妖,江一尘倒是不在意,毕竟只是妖魂,自己的银杏鞭是它的克星。 白天,江一尘独自出城,前往山谷中督促士兵,保证计划完美实施。晚上带着人继续出城扰敌,在狼群追来之前就撤回,借此麻痹敌人,激怒崔乾佑和安奇。 围歼狼群的工作准备就绪,江一尘和高仙芝封常青再次商议,假设了种种可能,也预备了补救措施。 当晚的扰敌行动在临近天明前发起,江一尘挑选了十名武艺高强的将士,自己没有骑马,带上了一把利剑。 唐军每天夜晚的扰敌,让崔乾佑不厌其烦,又不能置之不理,只能暗中命令安奇,把狼群前移,截断唐军退路,只要全歼了这股骚扰的唐军,必将给高仙芝重重一击,从此再也不敢出城。 江一尘快步走在前面,马蹄声中直奔叛军大营,还是如出一辙的发射火箭,安奇带着两名巫师出营,锣鼓声中,几十头狼直插唐军后面,截断了归路,余下狼群开始攻击唐军。 江一尘带着军士后撤,和狼群交战几回合后,假装不敌,命令士兵往南面山区撤退。安奇大喜,心道:“山路崎岖,又有树木阻挡,马匹根本跑不过狼群,我倒要看看你们是怎么死的?”鼓声更加急促,催促狼群追击唐军。 唐军三面受敌,唯一的去路就是往山上跑,幸好天色渐明,能够看清林中一条小路,当下毫不犹豫,纵马驰上小路,狼群蜂拥而上,紧追不舍。江一尘已经嘱咐过士兵在路边设置障碍,阻止狼群从边上袭击,所以只有少数几头恶狼绕过树丛岩石,从边上攻击,士兵们挥动长矛,尽可以抵御的住。 狼群排成队伍追击唐军,真正能够攻击的只有三四头狼,江一尘挥动利剑断后,边战边退,一路斩杀了几头狼后,狼群十分忌惮江一尘手中的长剑,不敢过分靠近。安奇三人生怕狼群跑散,在后面紧紧跟随,指挥狼群攻击。 天色大亮后,唐军逃入了一个山谷,眼前一个狭长的通道,尽头处是5丈高悬崖,无路可走,安奇大喜过望,瓮中捉鳖之势已成。唐军慌不择路,纵马驰入,狼群蜂拥跟上。 狼群全部进入通道后,两侧的悬崖后突然冒出几十名唐军,抛下沙包和石块,眨眼间就把出路堵了个严严实实。尽头处垂下10架软梯,唐军跃下战马,迅速爬了上去,长笑声中,江一尘背负宝剑,轻轻落在悬崖边。 安奇知道中计,急敲锣鼓,命令狼群退出,可是去路已经被彻底堵死,绝大多数狼,奔跑了这么多路,又累又饿,根本不知道死到临头,直接往战马扑去,可怜的战马毫无抵抗之力,惨叫中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堆堆白骨。 战士和战马相处已久,互相依恋,眼见老朋友被恶狼吃掉,无不愤怒,扔下油布干柴等易燃物,火箭射出,谷中烈焰登起,狼群四处奔逃躲避,被烧的皮焦肉烂,山谷中弥漫着一股肉香。 安奇眼见败局已定,正想转身逃走,只听得啪的一声,胸前的狼牙炸的粉碎,狼妖现形,跃下火光冲天的通道。 黑烟中,一头巨狼一声怒吼,狼爪在石块和沙包上几次借力,窜上了悬崖,顺势打个滚,扑灭了身上的火,站起身,仇恨的眼光盯着江一尘。 江一尘心下明白,这本来就是狼群中的狼王,个头和豹子差不多,现在被狼妖附体了,战斗力更是不凡。当下不敢轻敌,拔出长剑,剑尖微垂,凝视着狼妖,打算等狼妖扑上之际,来一招“举火烧天”,给它开膛破腹。 狼妖猜到了江一尘的目的,不敢轻举妄动,绕着江一尘慢慢转圈,寻找机会。江一尘等的不耐烦,举起长剑,力劈华山,当头直砍。 这一下劈砍,又快又猛,狼妖只能往左闪过,侧身攻击江一尘右手,江一尘长剑反撩,逼开狼妖,一人一狼斗在一起。 狼妖不惜自身灵魂受损,硬是夺舍狼王,对安奇也是伤害很大,本来想乘乱逃走,现在也是心有余力不足,两个助手已经被唐军将士抓获。安奇眼见逃脱不了,只能寄希望狼妖打败江一尘。 江一尘学成浮云剑法后,从未在实战中使用,一开始使得颇为生疏,几十招过后,生疏感尽去,剑随意动,如同行云流水,把狼妖笼罩在剑光中,狼妖仗着本体的灵动苦苦支撑。蓦然间,江一尘左手虚晃,露出破绽,狼妖猛然扑上。江一尘膝盖不弯,向右平移3尺,长剑刺出,洞穿了狼妖的咽喉,鲜血飞溅,狼妖轰然倒地,一道几不可见的虚影从狼尸上离开,正是狼妖的魂体。 江一尘眼见狼妖衰弱至此,估计不久后自然就会消散,不由得暗生慈悲,不愿意再赶尽杀绝,随其自去,转头看时,安奇已经完全失去抵抗之力,束手就擒。 第三十八章重要秘密 这一战大获全胜,唐军除了10匹战马,士兵无一伤亡,不仅全歼狼群,更是擒获了安奇等三名巫师。崔乾佑听报狼群被唐军用火烧死,安奇被俘,下令后撤10里。 高仙芝和封常青亲自在城门口迎接江一尘一行,自洛阳开始,屡战屡败,只能死守潼关,今天虽然消灭的是狼群,但是比歼灭200名叛军的战果大多了,敌军后撤的消息更是让两人一扫脸上阴霾。高仙芝道:“江少侠一战全歼 群狼,激励我军士气,可喜可贺。”封常青也道:“这一战必定让江少侠名扬四海,国家有此奇人,实乃大唐之福!”江一尘谦道:“全仗两位将军指挥有方,将士们奋勇杀敌,贫道这点力所能及的小事不足挂齿!” 晚上高仙芝犒劳士兵,帅府设宴款待江一尘,边令诚作为玄宗派出的监军,被推到上座,然后高仙芝和封常青,江一尘坐在下首,毫不在意。边令诚没有参与具体决策,但是亲历了事情的经过,暗赞这小道士有两把刷子,没有辱没罗公远的名头。 江一尘道:“边公公,两位将军,贫道明天就回京了,向圣上复命。”高仙芝道:“江少侠这次来到潼关,目睹了叛军的精锐之师,吾等坚守不出,实有苦衷,还望向圣上说明。”江一尘点头道:“敌强我弱,将军久经战阵,自有明断。” 封常青听到边令诚在边上轻轻哼了一声,笑道:“公公一直主张主动出击,尽快平息叛乱,责怪我等消极避战,但不知为何狼群猖獗时不见公公主动请缨灭狼?”边令诚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江一尘忙道:“公公不辞劳苦,亲临战场,兢兢业业,为圣上分忧,贫道一定如实禀明。”高仙芝一听,暗赞这小道士会做人,忙打圆场,边令诚才脸色稍霁,道:“这次抓获的三名叛军,我已经派人审讯过了,那老头可不简单,和安禄山之母关系甚是密切,明天派人押送到长安,让皇上亲审,说不定有什么价值连城的信息。” 封常青一听,暗骂自己粗心,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了,现在这功劳被边令诚拿去了。 第二天一早,江一尘带着几名士兵,押着囚车,和高仙芝,封常青,边令诚告别,回到长安。 一路上都有人接应,江一尘也懒得和士兵一起押送囚徒了,展开身法,午饭前就赶到了长安,着实给了卢剑梅一个惊喜。 江一尘俯下身,抱起可儿又亲又啃,笑道:“咱们的可儿越来越可爱了!”卢剑梅嗔道:“朝廷这么多名将,哪用得到你亲临前线?好生叫人担惊受怕!”江一尘搂住卢剑梅,笑道:“圣上封我这么个大官,总得为国家分忧吧,再说我别的不会,跑路还是挺快的。”卢剑梅白眼道:“跑路也算什么本事,好不害羞!” 小夫妻正说笑间,卢国苓下朝回家,看到江一尘回来,十分意外,问道:“一尘,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处理好了?”江一尘点头道:“已经办妥了。”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江一尘说的轻描淡写,卢国苓听得惊心动魄,卢剑梅更是花容失色,紧紧抓住了江一尘的手臂。卢国苓叹道:“尘儿,你这次可立下大功了,你师父罗公远派你下山,实乃富有深意之举。”江一尘道:“叛军能征善战,我军战斗力欠缺,高仙芝和封常青两位将军固守潼关,也是迫不得已。”卢国苓点头道:“朝廷中很多大臣都想尽早平息叛乱,包括圣上,但是他们都不了解真实的战场形态,你明天面见圣上,可以说说。” 江一尘点头称是,蓦然想起一事,道:“这次押送进京的三位俘虏,为首的是个巫师,和安禄山之母甚为熟稔,边公公的意思让皇上亲审。说肯定有重要的秘密。”卢国苓笑道:“这老滑头,一定得知什么消息了,故意提出让圣上亲审,以示圣上英明,这马屁功力,确实了得!”想一想又道:“囚车午后可以到长安了,饭后我和你去一次杨相府上,此事可以让他定夺。” 卢剑梅插嘴道:“顺便去瞧瞧一帆,好几天没有回家了。”江一尘奇道:“他不回家住哪?”卢剑梅道:“当然是丞相府中,听说杨丞相挺看重一帆,还想把他招为乘龙快婿。”江一尘听得莫名其妙,这才几天时间,怎么江一帆要成为杨国忠女婿了?抬头望向卢国苓,想听听卢国苓的解释。 卢国苓点点头道:“有这么回事,具体情况见了一帆再问吧。”原来江一帆留在丞相府,除了去哥舒翰府上治病,每天闲着没事就帮杨国忠处理点杂事。杨国忠也是平民出身,为人精明强干,不拘小节,后来因为贵妃而受宠,当上丞相一职,今见江一帆处事得体,身怀绝技,慢慢的萌生了把幼女杨芷许配给江一帆的想法。 杨芷比江一帆小一岁,姿容娇丽,性格直爽中带点横蛮,杨国忠视为掌上明珠,宠爱无比。杨芷在丞相府经常见到这个新来的神医,本来并不在意,但是自己母亲裴柔的一些陈年旧病,长安城内众多名医束手无策,而在江一帆信手挥洒下,很快得到痊愈,这使得杨芷对这个年轻的神医有了莫名的好感,加上杨国忠的有意促和,两个年轻人的很快就热恋了。杨国忠并不在乎江一帆家境,就凭罗公远徒弟这个招牌,公主也娶得起。 满朝文武中,卢国苓是最适合当媒人的,当然,卢国苓也非常乐意当这个媒人,结交当朝丞相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 杨国忠没有给玄宗亲审的机会,听江一尘说带回三个俘虏后,马上赶到兵部,参与提审,一番威逼利诱下,安奇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招了。安奇毕竟只是个巫师,除了懂一点巫术和驯兽,对于军力部署,战略战术一窍不通,唯一有价值的就是安禄山网络了不少奇人异士,不仅仅是萨满的巫师,还有道士。 杨国忠道:“安禄山的反心,本相早就瞧在眼里,可恨这厮不顾圣上恩宠,妄起刀兵,荼毒生灵。”安奇突然想起一事,道:“启禀丞相,安禄山虽然早有反心,但是一直未敢轻举妄动,直到一年半前,永定河中有人捞到一只巨鼎,据说是大禹所铸的冀州鼎,安禄山得到这个宝物后,秘密派人安置在他父亲的坟墓中,以此改变气运。” 厅堂上诸人一下子炸开了,九鼎在秦朝就已经失踪了,今日重现人间,还被安禄山得到,巧合到离谱了!杨国忠道:“你如何得知此事?”安奇道:“安禄山之母为此事专门征询过小人的看法。”杨国忠摆摆手,命人把安奇押下去,回头问江一尘:“此事真假如何?” 江一尘也是非常震惊,一时脑洞大开,听杨国忠问话,只能小心回答:“民间一直有一命二运三风水的说法,风水堪舆本来就是我道家的传承,确实能够改变运数。至于冀州鼎的传说,贫道小时候听老师说过,夏禹为古之圣人,必定有其神奇之处。”杨国忠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第三十九章领命出关 江一尘箭射狼妖,火焚群狼的捷报已经上报给玄宗知晓,玄宗大悦,暗暗感激罗公远。 杨国忠察言观色,看出了玄宗的好心情,奏道:“陛下,江一尘此次出征大获全胜,另外带回了3名俘虏。”玄宗点头道:“边令诚奏章中说过此事,还说让朕亲审,这些俘虏现在何处?”杨国忠道:“关押在大牢里,微臣昨天已经审讯过了,有消息报知陛下。”玄宗道:“什么消息?” 杨国忠走上一步,道:“据俘虏交代,安禄山造反,有一个重要因素。”玄宗道:“什么因素?”众臣竖起耳朵,暗骂杨国忠卖关子,不痛痛快快说出来。 杨国忠道:“陛下肯定知道夏禹铸九鼎的传说,自秦朝以来,九鼎就湮没无存,从未有人见过,”玄宗道:“难道九鼎出现了?”杨国忠道:“九鼎没有出现,但是安禄山在一年半前得到了其中的冀州鼎。”殿上一片哗然。 玄宗摇头道:“九鼎只是国家社稷的象征而已,周天子拥有九鼎,还不是一样被秦取代。”杨国忠道:“陛下千万不可小瞧此鼎,据俘虏的巫师交代,安禄山派人把冀州鼎放置在他亡父的墓中,引来真龙,改变气运。”玄宗本来笃信风水道法,听杨国忠一说,马上重视起来,道:“事不宜迟,必须派人取回冀州鼎,最不济也要破坏这个风水局。”扫一眼两边站着的大臣,道:“该派何人办理此事?” 兵部副尚书出班道:“安禄山父亲死得早,重葬的墓地位于长白山中,具体地址不详,据说是安禄山之母亲自料理的。现在潼关以东直至关外苦寒之地,皆为叛军控制,派遣大批人马并不可行,当前之计,当令少数人,乔装进入叛军腹地,寻觅到墓地后,相机行事。”见玄宗颔首,续道:“五方救应使江一尘刚在潼关大破叛军妖兽,武艺高强,道法精深,足可担此重任。”玄宗大喜,看着江一尘道:“江爱卿可愿为朕分忧?” 这个问题一提出,江一尘就知道最终还得落在自己身上解决,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懂得道法风水,深入敌后,危险重重,据安奇所说,安母的巫术比安奇还要高明,加上神奇莫测的冀州鼎,江一尘自己也没有把握,看到玄宗期待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道:“臣愿往。”卢国苓向自己连使眼色,江一尘装作没看到,潼关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关内一片安宁,让江一尘想起了师父罗公远的话:“普天下老百姓的安居乐业是最大的天道!” 玄宗大喜道:“江爱卿不辞劳苦,忠心可嘉,朕心甚慰!”吩咐兵部副尚书:“江爱卿所需一切物资金银,包括人员,必须无条件提供,不得有误!”命令重赏江一尘。 回家路上,卢国苓埋怨江一尘道:“一尘,此事凶险无比,完全可以推脱,现在答应了圣上,如何是好?剑梅要把我这个叔叔骂死了!”江一尘笑道:“我就说是自己主动请缨的。”卢国苓叹道:“事已至此,多说也没有用了,你打算何时出发?”江一尘道:“现在天寒地冻,长白山大雪封山,不适宜办事,叛军也一时无力打破潼关,我打算过了春节,天气暖和点出发。”卢国苓松口气道:“正该如此,多陪陪剑梅和可儿。”说话间,两人到了家。 卢剑梅看到江一尘带回了无数赏赐,心花怒放,觉得这次跟着叔叔来长安,收获太多了,又为自己这个夫君感到骄傲,但是听江一尘说节后要去关外办事,又担心起来,江一尘笑道:“还早呢,担心啥!”俯身抱起可儿。 公元756年,天宝十五年正月初一,安禄山在洛阳称帝,国号燕国,年号叫圣武,任命文武百官。消息传到长安,玄宗怒不可遏,命令高仙芝出潼关进击叛军,高仙芝审时度势,知道攻敌必败,拒绝出关,边令诚趁机进谗言,玄宗愈发不满。 江一尘这些天在家闭门不出,提升修为。而江一帆和杨芷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写信通知了自己父母。江一尘思考再三,觉得自己独自一个人去办理此事实在没有把握,必须拉江一帆一起去,卢剑梅和卢国苓觉得两个人多个照应,非常支持,和江一帆一说,江一帆欣然答应。 杨国忠知道江一帆修为不凡,加上江一尘的照料,应该不会有问题,所以没有反对,杨芷眼看心上人要去冒险,十分不乐意,江一帆和杨国忠百般哄说,方才脸色放晴。 正月十六,江一尘和江一帆收拾完毕,向东出发,除了必要的装备,带上了尽可能多的金子,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世界还是金子最好使,人人皆贪财,能够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途径潼关,江一尘专门去看望了高仙芝和封常青,到的帅府,只看到两人陪着几个使者坐在那里,气氛沉闷,看到江一尘,高仙芝才露出一丝笑意,还没等落座,玄宗派出的使者又来了,还是一样的口谕,命令高仙芝立即进攻。高仙芝苦笑着应付使者,解释不能出战的原因,这些使者的任务就是传达玄宗的命令,对高仙芝的处境也十分同情,但是皇命不可违,只能婉言相劝。 江一尘看到这个情况,也坐不下了,匆匆喝完一碗茶就告辞,高仙芝和封常青送到门口,刚想挥手告辞,高仙芝又喊住江一尘,返身从内屋取出一把剑交给江一尘,叹道:“江少侠,你我不久前还并肩抗敌,现在我多次违抗圣上旨意,说不定哪天龙颜大怒,我的脑蛋就搬家了。”看一眼同样情绪低沉的封常青,又道:“昔日我西征小勃律国,从宫中宝库得此碧心剑,宝剑配英雄,此剑今日送于少侠,希望以此利剑斩首安禄山!” 江一尘拔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碧水,不由得暗赞:“好剑!”正想客气几句,高仙芝已经转身进门,封常青摇摇手,意思无需多礼,跟着高仙芝进去,神情落寞,仓促间都忘记询问江一尘的来意。江一尘无奈,只能告辞出门。 第四十章小镇狐魅 出的潼关,兄弟俩绕过叛军营寨,飞掠而过,晓行夜宿,一路上但见断壁残垣,叛军四处烧杀,奸淫掳掠,老百姓流离失所,锦绣河山如同人间地狱,对比潼关以西和川蜀家乡,更见战争残酷。江一帆义愤填膺,几次想出手料理这些残暴的叛军,江一尘怕泄露行踪,出言阻止了江一帆。遇到大股叛军就避开,少数落单的叛军,两人出手,毫不留情剿灭。 江一尘见到兄弟修为也有了增长,非常高兴,道:“一帆,高仙芝将军的这把宝剑削铁如你,你带着吧,遇到强敌也能借此克制。”江一帆摇手不接,道:“你是主力,真正的强敌肯定是你面对,我用你的这把剑就行。”江一尘一想不错,真正的危险必须自己承担,暗下决心一定要保护兄弟安全。 黄河尚在封冻期,两人踏冰而过,继续往东北方向行去,天气寒冷,晚间就在县城歇宿,两人都做道士装扮,也没有叛军拦截询问。这一日到的范阳,正是安禄山的老巢,城内次序井然,人来人往。此刻安禄山正在洛阳,做着大燕皇帝,战事相持,安禄山极其烦躁,自从称帝后,安禄山愈发肥胖,肚子都垂到膝盖下面了,每天走路都得用手拉起肚子,而且视力也逐渐模糊。 长白山位于关外,向来是东胡,契丹,突厥,女真,奚族等胡人的聚居区,地域辽阔,自古以来就有龙脉的传说。江一尘两人冒着严寒,在长白山四处寻找,一无所获,此时正是大雪封山的季节,进山路径全部被冰雪淹没,两人凭着深厚的内力,强扛严寒,奔走在各个山头,寻找着坟墓存在的蛛丝马迹。 冬日苦短,眼看夜幕降临,江一帆有点气馁,道:“哥,咱们是不是被骗了?找这么多天毫无踪迹!”江一尘也有点疑惑,道:“安奇在我们手中,没有说谎骗人的必要,山区这么大,这样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也不是个办法,先出去找个地方住下来吧。” 出山不远处有个集镇,人烟密集,胡人多数,关内过来的汉人是长期居住在此,从事皮毛参茸贸易的,也就十来家,都在大唐控制范围内,胡人大多数也会说官语。镇上有几家酒店,生意倒是不错,此时天寒地冻,外来客人极少,本地人也没有事可做,每天闲着无聊就是聚在一起喝酒。 两人挑了一间门面看起来较大的酒店,推门进去,里面为了防寒,还有一层厚厚的门帘,填充着棉花。屋内有十来个人,分成两桌,正在喝酒吹牛,看起来互相间熟识,两盆火烧的正旺,室内温暖如春。店老板看到有客人,赶快上来招呼。 江一帆皱皱眉,这些天在野外奔波,着实苦累交加,今天总算能够吃喝一顿,可这么个偏僻地方,估计也拿不出什么菜,摆摆手,对店主道:“老板,有什么野味尽管拿上来,再烫一壶酒。”江一尘暗笑,知道自己这个兄弟这些天在丞相府锦衣玉食,享福不少,跟着自己远赴关东,真是委屈他了。 一会儿酒菜上来,店主的烹饪手艺着实不错,几盆野味做的色香味俱全,两人精神一振,开始吃喝。酒菜下肚,渐觉寒气尽去,两人低声聊天,顺便听周边两桌客人吹牛,希望能够得到有用的消息。 此刻两桌人酒都有七八分了,一人道:“这个人活在世上,最需要的就是运气,你说康二那厮,家里穷的裤子都没有,一个月前硬是娶了个漂亮媳妇,还得了不少嫁妆,人比人气死人!”有人笑道:“嫂夫人听到你这句话,一定让你跪洗衣板!”先一人瞪着眼睛道:“我家那黄脸婆早就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众人哄堂大笑,也不和他争辩,都知道这厮是个妻管严。 又一人道:“你也不要眼红康二,康二那媳妇有毛病的,不然好好的会嫁给康二?”先一人道:“有屁的毛病!结婚那天我还去喝喜酒了,挺俊俏的一个大姑娘,说话做事都没啥问题。”刚说话的那人道:“你知道什么?我和她父母一个村的,自然知道内情。”大伙一听来了兴致,纷纷打听是什么问题,江家兄弟也竖起了耳朵倾听。 那人道:“此事我略知一二,你们听了不要在外面乱传,别影响人家声誉。”众人一起答应后,才续道:“三年前,这姑娘16岁那年,有一天晚上,突然梦见一个美少年,自言比她大1300余岁,因为有前世的夙缘,特向她求婚。她此时似梦非梦,也不敢推辞,遂行婚礼,宾朋满座,没一个认识的,满房家具饰物,当晚就圆房。”看到众人听得入神,举起酒杯喝一口,道:“父母一点都没觉察,她自己也以为是做了个梦。没想到自此以后,每晚必来,带来无数珍馐佳肴,两人痛饮后,上床缠绵,天亮后则一切如常。” 江一尘和江一帆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狐魅”,转头继续听他说道:“父母本来并不知情,但是有一天起夜,听到女儿房中发生男女交合时的呻吟之声,大惊中以为女儿有私情,容人过夜,推门进去却发现空无一人,逼问下,她才说出真相,父母忧惧之下,遍请法师,但都解决不了,美少年还是每晚都来,就是月事期间也照样不放过她,无奈之下,就想到了找个人嫁出去,断其往来,于是就找到了康二。” 先前那人一怕大腿,道:“昨天我还见过康二,见其愁眉不展,完全没有娶到漂亮媳妇那种意气风发的样子,我还和他开玩笑,这厮也不搭理。”说出事情缘由的那人道:“这妖怪有1300多年道行,岂能轻易打发的了。康二是羊肉没吃到,反惹一身骚!”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见众人意犹未尽,那人又道:“大伙把酒喝了,尽快回去看着媳妇,别被妖怪迷惑了!”大笑声中,大伙举杯喝酒,完后匆匆回家,很多人脚步明显比以前快多了。 第四十一章巧用珠兰 兄弟两人吃完就在楼上客房歇息,江一尘道:“一帆,这个狐魅的事你怎么看?”江一帆想了想,道:“狐魅的事医书有记载,不难处理,明天去看看那个康二媳妇。”江一尘点头道:“活了1300多年的妖怪,必定对山中地形极其熟悉,或许能够发现什么。”江一帆伸个懒腰,道:“睡吧,明天再说吧,这几天可累死我了!” 出镇不远,就是康二的家,江一尘举手叩院门,里面传来一男子的声音:“谁呀?”同时开启了院门,男子见是两位年轻道士,甚是奇怪,问道:“两位找谁?”江一尘见眼前男子其貌不扬,院里三间破房也是摇摇欲坠,心知这必定就是康二了,道:“我两兄弟来自青城山,云游至此,见到大哥家中妖气冲天,贸然敲门看个究竟,打扰了!”念一句道号“福生无量天尊”。 妖怪两字可说中了康二的痛处,康二回头看一眼屋里,往外几步,轻轻拉上门,急道:“不瞒两位小道长,家中确有妖怪,可有办法解决?”江一帆笑道:“此刻妖怪不在你家,无需紧张。”江一尘正色道:“妖怪是尊夫人带来的,只在晚上出没,还请大哥把事情细说一遍,贫道兄弟自有办法!” 康二满脸羞惭,拉着两人走到村外,才道:“我一个月前娶的这个媳妇,本想安心过日子,生个一儿半女,好让我康家有个传入,没想到自结婚那日起,媳妇就不让我近身,想强行其事,则厮打怒骂,不得安生,白天还能料理家务,对我也和颜悦色,一到晚上,就像变了个人。”四处望了望,又道:“我睡在她身边,明明空无一人,却像有人趴在我媳妇身上行交合之事,淫声之声入耳却无法阻止。” 江一帆插嘴道:“你怎么知道是妖怪?”康二道:“我见此情况十分蹊跷,特意去岳丈家询问,才知道这个事已经3年了,岳丈家四处找巫婆法师,都不济事,唉,没想到我康二被妖怪戴了绿帽。”说完连声叹气,一脸沮丧。 江一尘和江一帆忍住笑,对康二道:“妖怪的事好办,现在烦请康大哥带我们见一下嫂夫人。”康二将信将疑,道:“我岳丈说了,妖怪有1300年道行,来无影去无踪,一旦得罪他,你俩一走了事,我可要被你们害惨了。”江一尘心道:“这厮宁愿做乌龟,也不敢得罪妖怪!”随手拔出碧心剑,往十丈外的松树掷去。 长剑如同天外飞龙,风驰电挚,直插树身,一抱粗的树身刺了个透心凉,直到剑柄护手才停下,长剑掷出的同时,江一尘飞身追过去,速度几不亚于飞剑,康二眼睛一花,江一尘已经把剑拔出,返回原地,好像就没动过。这一手把康二镇住了,冬天的树上包裹着厚厚一层冰,用铁锤砸都费劲,眼前这个小道士毫不费力就飞剑刺穿巨树,这份膂力和轻功,着实不凡,对付妖怪应该不是问题。 江一帆看到了康二的表情变化,笑道:“康大哥,我哥这把剑是九天荡魔祖师所传斩妖剑,宝剑自身就能通灵,对付妖怪如砍瓜切菜一样简单!”康二忙不迭的道:“是,是,两位道长请跟我来!”兄弟俩相视一笑,跟着康二进屋。 康二媳妇见自己丈夫带着两个小道士进来,好生奇怪,正想询问,康二打断她的话,吩咐倒茶。江一尘摆手制止,对康二媳妇道:“我兄弟俩路遇康大哥,听说嫂夫人身体有恙,恰好贫道这个兄弟颇懂医术,所以毛遂自荐,前来诊治,唐突之处还望谅解。”康二媳妇脸一红,道:“我这个病不一样,恐怕你们治不了。” 江一帆仔细打量,见她面黄肌瘦,精气神明显损耗不少,暗暗点头,和声说道:“嫂夫人,贫道给你把一下脉再说。”康二媳妇依言伸出右手,江一帆三指搭上,悉心体会,脉象显示脏腑虚弱,三五不调,心下明白,道:“人禀五行正气而生,气正则正,气邪则邪,气强则神旺,气衰则鬼生。此病不难医治。”康二媳妇睁大眼睛,问道:“真的这么容易医治?”江一帆点头道:“简单,此处偏僻,还请康大哥跟我们去镇上取药。” 镇上的药房不大,江一帆皱起眉,问道:“老板,可有珠兰根?”老板一脸茫然,道:“本地没有用珠兰入药的,不知道何病需要用此珠兰根?”江一帆正想回话,突然闻到一股香气,顺眼望去,墙角正摆着一盆珠兰,花开正盛,香气四溢,不由得大喜,走过去拿起花盆,道:“这不是珠兰么!”店老板:“去年春天我去南方,见到此花香气浓郁,特意要了种子带回家培植,也不知道能够入药。” 此时江一帆已经拔起了珠兰,把泥土清理干净,问也不问,随手把一两银子丢在柜台上,推门出去。店老板千恩万谢,跟着送出门,见到康二跟在这俩小道士后面,忽有所悟,他也听说过康二媳妇的事,难道珠兰根可以驱妖? 江一帆回到客栈,把珠兰根清洗干净,切成碎块,用布包好,吩咐康二在妖怪来临前放入媳妇的私处,明天再来回音。 第二天一早,天上纷纷扬扬飘起了大雪,江一尘不免有点焦躁,眼前这个天气更不适宜进山了,老实在客栈待着吧,和江一帆边吃早饭边闲聊。门帘掀起,一股寒风灌进店堂,进来2人,正是康二和他媳妇。 康二一脸喜气,他媳妇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江一帆看到这表情,就知道疗法奏效,忙带着他俩去楼上客房,笑道:“昨晚如何?”康二推着他媳妇,道:“你把事情和两位道长说说。”康二媳妇脸上还是有点羞涩,道:“昨晚他又来了,在我身上和下面用鼻子嗅了几遍,大发雷霆,怒斥道:“你听了坏人话,想用毒药毒死我,你我缘分已尽。”说完就愤然离开了。”康二还是有点担心,道:“道长,妖怪今后还会不会再来?” 江一帆笑道:“不会再来了,珠兰根是他的克星,现在嫂夫人体内沾上了药气,妖怪十分忌惮,避之唯恐不及,你俩放心过日子吧。”康二大喜,知道江一帆所言不虚,昨晚他试着亲近,媳妇没有了以前的抗拒,十分配合,不过害怕妖怪去而复来,没敢进一步,今天必定可以好事得谐,此刻的他,只想拉着媳妇回家。 江一尘笑道:“康大哥,你也是山里人,可知道附近有什么大的墓葬?”康二奇道:“你们找墓葬干啥?”江一尘知道他误会了,忙道:“我兄弟不远千里来此苦寒地方,是受江南一位巨富之托,他父亲曾经梦见长白山有龙脉,想在百年后安葬于此,故此委托我兄弟来此寻找风水宝地,贫道想从他人的墓葬之地观察龙脉所在。” 康二恍然大悟,摸着头皮想了一会,道:“镇上陈财主他爹去年去世,坟墓修的很气派,就在镇东面山脚下,要不我带你们去看看?”江一尘知道康二身上是得不到有价值的消息了,道:“不敢烦劳康大哥了,我们自己也能找到,天气寒冷,请回家吧。” 康二连声答应,正要拉着媳妇出门,江一帆笑道:“康大哥,诊金还没付呢!”康二闻听此言,尴尬的站住,小心问道:“请问道长,诊费多少?”江一帆竖起2根手指,道:“白银2两!”康二倒吸一口冷气,心道:“这小道士可真够黑的!” 江一帆笑吟吟的道:“康大哥,这病普通人治不了,在中原内地,诊金是50两白银,现在才收你2两银子,还给你一个完整的媳妇,你可是赚大了!”康二一咬牙,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呈给江一帆,陪笑道:“多谢两位道长治愈我媳妇的怪病!”江一帆坦然收下,提笔写下一个方子,交给康二,道:“还得再服几帖药调理身子。”。 待得康二夫妇离去,江一尘道:“一帆,如果你不说,估计康二装聋作哑,就不想给诊金了。”江一帆笑道:“哥,我在成都开诊所时,康二这样的人遇到的多了,只想自己占便宜,最好一文不花,我看到此类人,诊金丝毫不会少。”江一尘叹道:“正该如此!世上一切事物都是交换所得,没有人有义务免费帮助你,都想消费他人善心,最终必将乱套,所以师父一直教导我们,人分贵贱,人性本私!” 江一帆道:“我只想太太平平过日子,没想到被你拉到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也不知道现在战局怎么样了?”江一尘摇头道:“叛军残暴,民心尽失,最终必败。”江一帆道:“也不知道这场战事会持续多久,希望我们四川别被波及到。” 江一尘望着窗外洋洋洒洒的雪花,道:“我倒是想起了师父一直说的话,修道之人要铭记天道所在,以百姓安乐为最大的天道。”江一帆笑道:“走吧,师父经常说雪夜长明,现在正早,我们就不必赶夜路,靠积雪照明了。” 第四十二章春妮姑娘 小镇往东北80里,有一座小城,相当于内地的县城,人口有十几万,名义上是大唐管辖下,但是现在属于安禄山的大燕国治下。 江家兄弟打听到有这么一座小城,就直接赶来了,城市越大,聚集的人口越多,自然有各种各样的消息可以探听到。两人顶风踏雪,中午时分就到了,找到客栈安顿好,信步上街。 街上行人不多,拐角处一家酒楼,传出饭菜香味,两人对视一眼,信步走入。这些天的经历让他们明白,酒肆茶楼,是各种消息集散地,往往会有预料不到的收获。 大堂里面五六桌胡人正在吃喝,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倒是颇有豪气。江家兄弟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叫上一壶酒,慢慢喝起来。关外所酿之酒,远不如川蜀的醇厚,但是酒性烈,适合驱寒。 胡人有自己的语言,但是粗鄙不堪,大唐的物质产品,生活方式和文化风俗传遍天下,胡人深受影响,语言马上显得不够用了,加上都在大唐的控制下,很快的,汉语就在胡人中成为官方语言了,所以大堂上这些胡人的话,两人都能听懂。 这些人兴致高昂,谈论的都是同一件事,两人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一壶酒喝完,才大致明白了这件事的由来。 城里有家妓院,名叫怡春院,本来只有几个姿色丑陋的大脚婆娘,给赶大车的,卖苦力的等下等人服务,收费低廉,生意颇为兴旺。 半年前,妓院里来了一个绝色美女,珠光宝气,正当妙龄,刚进妓院大门,老鸨吓了一跳,以为是哪位富家小姐走错门了,没想到这位大美女自称名叫胡春妮,专门来做妓女的。老鸨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赔笑道:“这位大小姐,你就别和老身开玩笑了,你看我这个地方,能是你这样的人呆的吗?”这位胡春妮美女大大咧咧坐下,道:“本姑娘不跟你开玩笑,这个妓女我做定了!” 老鸨仔细打量一下胡春妮,暗想:“这姑娘不是疯子吧?”小心翼翼问道:“请问姑娘家住何方?为何要做这被人瞧不起的行当?”胡春妮一瞪眼睛,道:“本姑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什么好多问的?”老鸨无奈,只能问道:“那么姑娘在此接客,问客人收多少钱?”胡春妮想了想,道:“和她们一样吧。” 老鸨吃了一惊,忖道:“难道这姑娘是个花痴?只要男人不要钱?”这时别的妓女不乐意了,这个胡春妮如此貌美,收费还和自己一样,今后生意怎么做?还有男人会光顾自己? 老鸨眼珠一转,有了主意,道:“春妮姑娘,我有个主意,你看行不行?”胡春妮道:“什么主意?快说!”老鸨笑嘻嘻的道:“春妮姑娘,你如此美貌,如果价格一样,这里别的姑娘都要没生意了,这可不太好,我的意思是价格我来定,反正肯定不会低于他们,如何?”胡春妮不耐烦的道:“好了,就照你说的办!” 老鸨大喜,没想到这个胡春妮这么好说话,就凭她姿色,多高的价格男人们都会趋之若鹜,自己可得利用好这位胡春妮,说不定下半辈子的养老钱就有着落了。 果然,怡春院来了个绝色美女的消息一传出,马上轰动了整座小城,胡人本来民风开放,男女之事就和吃饭睡觉一样随便,当时怡春院就门庭若市,男人们争相前来,期盼和胡春妮春风一度。老鸨乐得合不拢嘴,数钱数的手酸。 奇怪的是,胡春妮对于自己该得的钱并不在意,随手就赏给了别的妓女,倒是结下了不少人缘。老鸨见此,更是高兴,偷偷提高价格,给胡春妮的还是那么点,胡春妮也毫不在意。老鸨也暗中问过客人们,也没听说胡春妮对男人有特别嗜好,这更让老鸨摸不着头脑。 男人聚在一起,谈论最多的就是女人,尤其无聊的冬日里,这些胡人的话题就是胡春妮,吐沫横飞说了半天,粗俗者有之,含蓄者有之,香艳者亦有之,当然,更多的是粗俗。 江一尘和江一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问题:“会不会妖怪借此吸人精气?”抬眼观察这些人,虽然酒色有点过度,却也显得正常,没有精气严重受损的迹象。 江一帆好奇心起,道:“哥,咱俩去见识一下那个胡春妮。”江一尘点头道:“去看看也不错,昨天才解决狐魅问题,又遇到此蹊跷事,不看个明白不踏实。”换上普通打扮,两人信步来到怡春院。 老鸨倚在门口,热情招呼着过往客人,看到江一尘兄弟,满脸堆笑道:“两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请里面喝茶!”兄弟俩都感觉有点尴尬,硬着头皮进门,几个庸脂俗粉马上围上来。江一尘忙道:“我们仰慕春妮姑娘艳名,特此求见。”嬉笑声中,两人更加慌乱。老鸨忍住笑道:“春妮姑娘正好有空,两位是过夜呢还是短暂一聚?” 江一尘摇头道:“请春妮姑娘陪我们喝杯茶就行!”掏出一锭银子,甩给老鸨。老鸨见两人出手阔绰,一边吩咐上茶,一边喊道:“春妮,有两位公子想见你!”楼梯声响,下来一位艳妆丽人。 两人定睛观察,果然国色天香,一摇一摆间,都带着无限风情。江一尘抱拳道:“我兄弟远道来此,,慕姑娘艳名,特来拜访。”胡春妮笑道:“既如此,何不上楼一度春风?”两人没料到胡春妮说话如此放肆露骨,一时间窘的满脸通红,不知道如何回答。 胡春妮又道:“如果两位公子身上没带金银,那也不妨,本姑娘不收你们钱。”伸手挽住两人手臂,笑道:“走吧,楼上茶水更好,可以慢慢品味。”江一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大胆的女子,嘴里说着:“别,别。。。”身体往后直缩,生怕真被拉上楼。 江一尘娶妻一年多了,自然淡定的多,在胡春妮拉住自己手臂的同时,闻到了一股极其稀淡的异味,是从胡春妮身上发出的,如果修为差了一星半点,还真感觉不到,心中一动,忙挣脱了胡春妮的拉扯,道:“我兄弟俩还有急事,下次再来拜访。”拉着江一帆匆匆出门,落荒而逃。众人大笑,胡春妮追到门口喊道:“本姑娘今晚要回家,两位公子明天务必来!”两人哪敢回答,快步离开,只怕胡春妮追上来。 拐过街角,确信胡春妮不会追来了,江一帆摸摸额头,道:“歌,我真是怕了这胡春妮了,下次还是躲远点,别给她逮住了。”江一尘笑道:“主意可是你出的,怎么又怕成这样子?”江一帆摇头道:“是不是胡人女子最没有羞耻心?咱们汉人女子可不会这样。”江一尘心道:“青楼女子可不分汉人胡人!”忍住笑道:“你怎么知道她是胡人?” 江一帆道:“这里绝大多数都是胡人,这胡春妮肯定是个没有廉耻心的胡人女子。”江一尘道:“她既不是胡人,也不是汉人。”江一帆奇道:“那是什么人?”江一尘正色道:“她不是人,是个妖怪!”江一帆一惊非小,问道:“你怎么知道?”江一尘道:“在她拉住我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稀薄的味道,凭直觉是动物身上发出来的,所以我判断胡春妮是妖怪显化。” 第四十三章月夜追击 江一帆沉吟道:“妖怪显化人身做妓女,这是为了什么?”江一尘道:“这问题我也想不明白,如果是食人精气的话,她的这些客人也没见精气神大耗,听那些胡人的说话,也不像是为了满足色欲。”江一帆问道:“那是什么妖精?”江一尘道:“师父曾经说过,关外的狐黄蟒修仙得道的多,这个胡春妮,多半是狐仙。” 江一帆道:“要不要去抓了她?”江一尘摇头道:“胡春妮并未做坏事,也没违反天条律法,随她去吧,我们有重要的事要做。”江一帆点头道:“这个胡春妮会不会和前天那个狐魅有关系?”江一尘想了想道:“狐魅是个公妖怪,胡春妮明显是个母的,肯定不是同一个。” 冬日天黑的早,晚上也没什么热闹可瞧,两人就在房中打坐,江一帆听着江一尘一呼一吸间几乎没有间断,不由得暗自佩服,自己这些年忙着学医,在内丹修炼上已经落后这个哥哥太多了,胡思乱想间,困意袭来,身不由己的进入梦乡。 梦中的江一帆,行走在大道上,身后一队叛军骑兵驰过,拐进不远处的村庄,不一会,村庄冒起浓烟,传来惊叫声,惨呼声,夹杂着叛军的狂笑声。 江一帆大怒,知道叛军在烧杀掳掠,几个起落间,已经到了村口,此时叛军正在陆续出村,当先一骑,是个裨将,正在马背上耀武扬威,身前马鞍上放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子,明显是从村里抢来的。江一帆恼怒之极,拔剑跃起,凌空直取咽喉。这个裨将反应非常快,迅速抽出腰刀,迎向急刺而来的长剑,当的一声,刀剑相交,江一帆但觉一股大力传来,长剑不由自主荡开,虎口巨痛,登时醒了过来。 江一帆茫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手持长剑,手臂酸麻,站在江一尘身前,定了定神,不由得背上一阵冷汗,自己刚才明明在打坐时睡着了,怎么醒来时手中有剑?难道自己梦游了? 江一尘冲江一帆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禁声,轻轻跑到窗后,侧耳倾听室外动静。此时已是子夜,风雪早听,斜月下天地万籁无声。适才江一帆打坐时入睡,江一尘看的清楚,并不在意,以为他疲劳了,但是一会后,自己突然也有了困意,而且困意越来越重,眼皮直往下耷拉,心下瞿然而惊:“外邪入侵!” 马上按照罗公远的传授,默念金光咒:“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诵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内丹随念运转,体表金光流动,即刻间神清气爽。 自己刚刚神思清明,就想到了江一帆修为稍逊,一定也受到影响,瞥眼间看到江一帆闭着眼睛站起来,从包裹中抽出剑,往自己刺来,虽然眼睛闭着,方位却拿捏得分毫不差。江一尘知道江一帆已经被妖物所魅,早已防备,随手拿起碧心剑,用剑鞘挡开了江一帆的一击。 江一尘心知妖物靠的是强大的灵魂力来魅惑别人,本体肯定就在左近,挡开江一帆的剑刺后,马上起身聆听外面动静。一盏茶的时间,外面还是一片寂静,江一尘心生疑惑:“难道妖物已经离开?”此时江一帆慢慢清醒过来,心中好生不安,江一尘笑道:“别傻站着了,有妖物借机魅惑我俩。”江一帆这才明白,怒气顿生,问道:“是哪方妖物?抓住它碎尸万段!”江一尘摇摇手,道:“暂时不知,我听了这一会,没发现什么。” 突然间,不远处树林中传来积雪从树上掉落的声音,江一尘眉头一展,抓起碧心剑,轻声喝到:“追!”推开窗户,纵身跃出,江一帆随后跟上。 天上只有一轮残月,但是对于江一尘已经足够了,寒冬季节,树叶尽落,江一尘跃出之际已经在树梢以上,从空中循声下视,只有不远处的林中一头白狐迅速奔跑。江一尘心道:“就是它了!”看准白狐奔跑的方向,脚在树干上一点,借力往前直窜,想抄个近路。 白狐听到后面有人追出的,回头一望,见江一尘抢在自己前面,大骇之下,往右边一拐,甩开了江一尘。 江一尘在空中无法借力,眼见离白狐越来越远,使个千斤坠,硬生生落下身形,转身追去,一人一狐在满是积雪的树林中穿梭。白狐奔跑速度极快,身体又灵活,但是江一尘功力深厚,这些在青城山中练就的浮云剑法,讲究的就是身法灵动迅捷,在追赶中丝毫不落下风。两者始终隔了20余丈,一前一后间,慢慢进了深山,江一帆功力略逊,在后面奋力追赶,好在雪地上脚印明显,倒是不会失去踪迹。 狐性狡诈而机警,但是在两人的穷追下,一时想不出办法,只能一味奔逃。瞥眼间发现左侧山坡有三间茅房,里面透出灯光,白狐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喜,转身往灯光处飞奔。 此时江一尘也看到了灯光,跟着白狐往房屋处奔去,心下犯疑:“此地已经是深山,难道是猎户?即使是猎户,没有道路通行,打到猎物后如何运到山外交换生活必需品?莫非是白狐同党?” 眨眼间,白狐已经到了屋前,雪地上打个滚,站起来就是一个翩翩美少年,一袭白衣,敲门喊道:“四妹,大侄女,快出来救命!”房门开处,出来两位婀娜多姿的年轻女子,其中一位正是胡春妮,另一位落落大方,风华绝代,抬手举足间无不恰到好处。江一尘一看之下,不禁自惭形秽。 白狐化身的美少年和胡春妮耳语几句,回头看了一眼江一尘,闪身往屋里走去,江一尘听得他开后门往山后跑去,也没想到去追赶,本来只想抓到它教训一顿,现在跑就跑了。身后一阵脚步声,江一尘无需回头就知道江一帆赶来了。 江一帆看到胡春妮,也是吃惊不小,正想问江一尘究竟怎么回事。胡春妮说话了:“两位公子,下午才见面,没想到在此荒山又邂逅了,请进屋坐!”笑吟吟的一伸手,做邀请状。江一尘望一眼江一帆,心知眼前两位女子都是狐精所化身,听称呼和刚才追赶的白狐关系甚为亲密,觉得还是少接触为好,正想推辞离开。 胡春妮边上的那位女子说话了:“两位公子如果害怕我们是狐身,那就算了,请回吧。”这样一说,江一尘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道:“那就打扰两位姑娘了!”和江一帆迈步进屋。 屋里陈设非常简单,却又极其整洁,靠墙几个书架,放满了各种书籍,摆放的整整齐齐。两人落座后,江一帆暗暗看一眼胡春妮,生怕又要拉住他。胡春妮看出他心思,笑道:“公子放心,这里不是怡春院,不会拉住你!”此话一出,江一帆脸红耳赤,胡春妮大笑,那位女子也不禁莞尔,起身给客人沏茶。 第四十四章积累功德 胡春妮指着那位女子道:“这是我侄女,胡婉心,刚才被你们追赶的是我三哥,他喜欢自称胡三爷,你们也知道了,我们是久居山中的狐妖,我1300岁了,我侄女也活了1200年了。”说话间,胡婉心端了两杯茶上来,茶香扑鼻,沁人心脾。 胡春妮道:“这是我侄女亲手采摘炒制的丁香茶,一千多年没有外人喝过,两位也算有福了,趁热尝尝,和南方茶叶相比如何?”两人听得如此难得,一起举杯品尝。 一股强烈的香气随着热流下肚,两人感觉肚子里暖洋洋的,和平时喝的茶大不相同,不约而同举起大拇指,齐赞:“好茶!”听到赞美,胡婉心嫣然一笑,如百花绽放,道:“公子谬赞了!” 胡春妮问道:“我三哥在这长白山中也算个人物,今晚却被追的如此狼狈,却不知何事得罪两位公子?”江一帆恨恨的道:“这厮用邪术魅惑我俩心神,妄图使我俩兄弟相残。”胡春妮讶然道:“素不相识,为何要害你们?”转头问胡婉心:“你三叔最近遇到什么事没有?” 胡婉心摇头道:“三叔昨晚来过我这里,一脸懊恼,说相好三年的媳妇被人挑唆,要用毒药害死他,还说绝不放过挑唆之人。”江一尘和江一帆恍然大悟,原来对康二媳妇行狐魅之人正是这个胡三爷,也不知道怎么被他知道了自己兄弟俩,趁着修炼时容易滋生心魔的机会,来行鬼魅之术,却没想到作恶不成,差点丢了自己性命。 江一尘正言道:“胡三爷祸乱阴阳,违反天条,我俩既然遇见了,必然会出手惩处。”江一帆也道:“早知道昨晚就该彻底收拾他。” 胡春妮叹道:“咎由自取,我这个三哥,一生好色,我都劝过无数次了,始终不改。”胡婉心忍笑道:“四姑,你不也一样么,不然你去怡春院干啥?”胡春妮怒道:“你知道什么?我是为了积累功德才做此下贱行当!”胡婉心奇道:“积累功德?” 胡春妮叹道:“你个小妮子知道什么?你四姑我修炼了1300年,始终不能去除身上异类气息,不能上登天界,左思右想下,才出此下策,靠积累功德来得到天庭奖赏。”胡婉心更加好奇了,道:“去怡春院能够积累功德?”胡春妮道:“胡人粗鄙,抢劫别部落女子是家常便饭,四姑我可怜天下女子,甘愿以自己身体换取她们和家人团聚,岂不是大慈悲心?” 三人听后,目瞪口呆,一时间也确实没办法驳斥,或许这真是善举呢!江一帆迟疑道:“春妮姑娘,很多人有老婆家室还会去妓院,你这算不算破坏别人家庭?”这下子轮到胡春妮呆住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胡婉心转移问题,问道:“还没请教两位公子高姓大名?来此有何贵干?”江一尘答道:“贫道江一尘,这是我兄弟江一帆,受人之托来此寻找风水宝地。”心念一动:“这位姑娘居住在此1200年了,或许知道一点蛛丝马迹,等会慢慢探听。” 胡婉心道:“长白山自古就有龙脉之说,天地灵气充沛,我一小女子,也能苟活1200余年。至于风水绝佳之地,随处可见,也无需在此严寒之际进山寻觅。”江一尘微微一怔,知道胡婉心心思慎密,一眼看出自己没有说真话,侧目见胡春妮望着屋顶,目中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一尘突然想起,胡婉心和胡春妮并非人类,不会对中原发生的战争有所偏向,至少不会偏向安禄山,即使把自己的目的告诉她们,也不会有任何风险,想到这里,江一尘老老实实说道:“不敢欺瞒姑娘,贫道兄弟此来,是寻找安西,河东,范阳三镇节度使安禄山之父的坟墓。” 胡婉心奇道:“难道你们想去盗墓?”话一说出口就知道说错了,赶紧道:“小女子失言了,还望江公子谅解。”江一尘和江一帆哭笑不得,上次被康二误解过一次,现在这小狐狸精也认为自己是来盗墓的。 江一尘苦笑道:“如果墓中金银细软多的话,贫道少不得也要拿点回家。”正色道:“两位居此神仙福地,逍遥自在,不知中原大地正在遭受一场惨烈的战争,百姓流离失所,我兄弟两人来此长白山,就为了破掉这个人为设置的风水局,求的天下尽快安宁,不失我修道人本意!如果姑娘知道有这么个所在,还望告知贫道。天下百姓将永远铭记姑娘的恩德!”说完站起来深深打个稽首。 胡婉心听了江一尘这番正气凛然的话,不禁微微动容,沉思半晌,对胡春妮道:“四姑,我听说三叔前些年答应他人,帮着看守一个地方,那地方是怎么回事?”见胡春妮还在出神中,没有回答。胡婉心轻轻推了一把。胡春妮一惊,道:“婉心,你刚才说什么?”胡婉心把话重复一遍。 胡春妮道:“好像是帮人守墓,地方离此也不是太远。”胡婉心对江一尘说道:“不知道三叔看守的墓是不是江公子正在寻找的?”江一尘大喜,道:“多半就是此地!”胡春妮忽道:“江公子,你们是道士,教我一个办法,如何可以最大程度积累功德?”江一尘道:“家师经常教导我俩,解民倒悬,让天下老百姓过上安定生活,就是最大的天道!” 胡春妮大喜道:“那我帮你们带路,最终破掉风水局,算不算是行天道之举?”江一尘点头道:“当然算,这是功德无量之举。”胡春妮喜不自禁,忽又懊恼道:“我这半年来作践自己身体,白白便宜了这些猪狗不如的胡人!看样子还没有一点功德,真令人泄气!”三人忍不住大笑。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四人抓紧休息,此去墓地,按照胡春妮的说法,需要整整一天。 能够请到胡三太爷看守陵墓,必定还有别的了不起的妖物,尽管有胡春妮带路,江一尘丝毫不敢大意,好在匆忙追赶胡三太爷的同时,除了衣物和大部分金银扔在客栈,所需之物都带在身边。 胡春妮心急,天刚亮就催着走,胡婉心轻笑一声,道:“江公子,不介意我跟着去瞧瞧热闹吗?”江一尘大喜,连声道:“好,好!”说心里话,江一尘对这个七窍玲珑的胡婉心很有好感,丝毫不介意是个狐精,而且胡婉心身上的异类气息比胡春妮更淡,若有若无,能够有她同往,必然是个极好的帮手。 第四十五章双战虎妖 密林中满是冰雪,湿滑无比,没有道路可走,还有被雪覆盖的深渊,幸好江一尘兄弟俩修为精深,胡婉心和胡春妮对危险有一种天然的敏感,每次都有惊无险。 江一帆想起昨晚胡三太爷逃跑的速度和敏捷,忍不住问:“春妮姑娘,为何不显出本体?这样不是可以跑得更快吗?”胡春妮还没来得及回答,胡婉心接话道:“江公子不知,吾等修炼千年,方得一个人身,对于本体还是很自卑的,不到关键时刻,不会显露,昨晚我三叔为了逃命,迫不得已才露出本体,平时他老人家可是个翩翩美少年。”江一帆想起胡三太爷化身美少年引诱康二媳妇的事,不由得好笑:“这老家伙倒是挺爱美的!” 江一帆又问道:“为何此处流行萨满教?巫术盛行?”江一尘心中一动,也想知道这个答案,罗公远以前也谈过此事,但都是语焉不详,显然也不是太清楚。 胡婉心道:“我平时看一点杂书,也听祖辈谈过,巫术上古时期就已存在,道术也算是巫术的传承,两位公子所学的,应该更上一层楼了,毕竟几千年能人辈出,把传承发扬光大了不少。”兄弟俩一起自谦。 胡婉心又道:“黄帝取代炎帝后,又和蚩尤在中原大地发生了一场战争,结局也都知道了,黄帝战胜了蚩尤,成为了中原的主宰,也就是你们炎黄子孙的由来。”江家兄弟一起点头,这个传说,私塾老学究早就教过。 胡婉心续道:“蚩尤失败后,大部分人避入西南蛮荒之地,成为苗族,另有一部分人遁入北方,这些人带来了蚩尤的巫术,改变成萨满教,这就是萨满教的由来。”兄弟俩连连点头,对胡婉心的渊博更生敬意。 胡婉心淡淡一笑,道:“小女子道听途说,两位公子也就听听罢了,切勿当回事。”江一尘道:“婉心姑娘过谦了,我兄弟俩受教匪浅。”胡春妮笑道:“我这位侄女姿容绝世,玲珑剔透,可惜是个狐狸精,只能待字闺中。”江一尘和江一帆默然,暗道可惜。 胡婉心嗔道:“四姑又在胡说,我们能够得到一个人身,已经是大造化了,岂能得陇望蜀,有此非分之想?”胡春妮哂笑道:“你那小心思四姑我还能看不出?” 天黑前,距离目的地只有一个山头了,胡春妮道:“天色已晚,不要过去了,三哥说过,里面有厉害的角色,不是轻易可以打发的,养精蓄锐一晚,明早出发。”大伙一起称是。江一帆找到一个山洞,足够容身,打扫干净后,燃起一堆火,既是照明,也是取暖,还能恐吓猛兽,冬日夜晚的长白山,冻死人可不是稀奇事。 阳光照射下,长白山显得洁白晶莹。绕过山头,一处不大的山谷呈现在前,江一尘深吸一口气,凝目望去,龙盘虎踞,背后高山环抱,气息从西南流入,聚集在正面山坡下,正应了四个字——藏风聚气! 江一帆精通堪舆之术,见此地风水已臻佳绝,更是赞叹不已,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对江一尘道:“哥,此处风水乃天生,并非人力刻意所为,如何破局?”江一尘道:“把尸骨拿出来另行埋葬。”安禄山童年时,父亲就已经死了,他自己谋反和父亲无关,江一尘也不愿意糟践安父遗骸。 话音未落,胡春妮惊叫一声:“大老虎!”山谷入口的林中,一头巨大的斑斓猛虎站在岩石上,冷冷的盯着四人。江一帆没有见过真的老虎,但是见过虎皮,眼前的老虎如果剥下皮,足有普通虎皮五倍之大,着实让他一惊非小,伸手从背后拔出长剑,剑尖微垂,凝目注视虎妖。 江一尘早就知道有厉害角色,但是没想到是一头大的惊人的猛虎,往后退一步,脑子里盘算着应对之策。事出反常必为妖,眼前这大虫,已经是灵智初开的虎妖,力量完全碾压人类,敏捷性也不是人类可以匹敌的。两人和虎妖短短的僵持中,竟然毫无良策。 虎妖眼神中透着疑惑,显然不知道是友是敌,但是一转眼的时间,虎妖已经有了结论,这些人是敌非友,因为这些人都没有信物——骨戒!怒吼一声,纵起3丈,凌空扑向最前面的江一尘。 这一扑的势头之猛远远超过了先前的狼妖,江一尘大喝一声,斜身窜出,避开这一扑,从地上捡起石块,往虎头掷去,意图吸引虎妖注意力,给后面的江一帆减轻压力。虎妖扑空,举起左抓,挡开石块。而江一帆此时也不敢正面应敌,纵身站上了树梢。 江一尘手腕一翻,碧心剑出鞘,从侧面攻击,挺剑刺向虎妖右目,心知虎妖铜皮铁骨,身躯庞大,碧心剑再锋利,即使刺中,也不能一击毙命,但是虎妖随之而来的反击足可要了自己的命,当前之计,唯有先攻击虎妖的薄弱之处,令其采取有所顾忌,再寻找战机。 果然,虎妖见来剑闪着碧沉沉的寒光,知道并非凡物,不敢轻敌,挥爪往剑身格去。江一尘看得清楚,剑身稍侧,嗤的一声,削去了虎妖的半截利爪。虎妖受挫,收起轻敌之心。江一帆瞧出便宜,跃下树,从另一侧攻击。 虎妖以一敌二,丝毫不惧,在闪躲两柄利剑的同时,伺机反击,江一帆的长剑几次刺中虎妖躯体,但是都无法刺入厚实的皮毛,压根造成不了伤害,而碧心剑是虎妖重点提防的,根本无法刺中虎妖。二人一虎翻翻滚滚斗了三百余招,互相奈何不了对方。 江一帆艺成以后就遇此强敌,久战不下,不免气馁,稍一疏忽,被虎妖一把抓裂衣袖,幸亏此刻江一尘攻势猛烈,不然手臂就毁了,江一尘边战边思考,几次想使出天阳掌猛击虎妖腹部,转念一想又觉得虎妖皮糙肉厚,难以重创,现在只有碧心剑才是虎妖忌惮之物。 再战一会,虎妖力气愈长,逐渐占据主动,江一尘使动碧心剑,加强攻势,给江一帆分担压力,胡春妮在边上大声鼓劲,胡婉心却默不作声。突然间,江一帆发现虎妖攻势稍缓,防守间出现破绽,大喜之下,碧心剑直指虎目。 第四十六章胡三太爷 虎妖神色间稍显呆滞,对于急刺而来的碧心剑置若罔闻,江一尘大喜,力贯剑尖,满以为这次定可重创虎妖。就在即将刺中的电光石火间,虎妖强大的本能发挥了作用,虎头一甩,让开了眼睛,碧心剑噗嗤一声,刺穿了虎妖的耳朵,鲜血直流。 虎妖受挫,大吼一声,往旁跃开,前爪伏地,腰背拱起,作势欲扑,但是神色中显得十分迷茫。 江一尘剑刺虎妖,占得上风,却也不敢乘胜追击,受伤让虎妖愤怒之极,即将到来的反击必将是雷霆一击,自己无疑只能闪躲。一刹那的功夫,虎妖还没发动攻击,江一尘稍觉奇怪,眼睛余光扫到虎妖头上似乎有团白色的影子,定睛看时,原来是头白狐,正用前抓紧紧抓住虎妖的丁瓜皮。 江一尘一怔之下,随即大喜,知道是胡婉心出手相助,虎妖虽然本体力量强大无比,但是灵魂力远不如修炼千年的胡婉心,现在胡婉心直接灵魂出窍,近距离控制了虎妖,虎妖眼神中已经没有杀气了。江一尘更不迟疑,碧心剑刺出,刷刷两剑,正中虎妖双目。 虎妖双眼剧痛,一片漆黑,惊怒下往前暴起扑出,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松树应声折断,可见虎妖这一扑的凌厉。江一尘刺出两剑后,已经远远躲开,眼见虎妖在林子里乱冲乱撞,小树纷纷折断,咆哮声中,虎妖越奔越远,跑到了悬崖上,一脚踏空,摔下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江一尘伸手抹抹额头,见江一帆抓着被虎妖扯烂的袖管,兀自发愣,回头正想向胡婉心表示谢意,胡婉心先开口了,淡淡一笑道:“没经过公子同意,擅自出手,还望公子恕罪!”江一尘忙道:“幸亏婉心姑娘出手相助,不然就凭我兄弟俩,还真对付不了这个虎妖!”胡婉心笑道:“四姑要积累功德,我这做侄女的也不甘人后。”胡春妮道:“快走吧,前面不知道还有没有危险呢?” 山谷并不深,胡春妮带头走在前面,江一尘手握碧心剑,紧随其后,用心观察左右动静。眼见马上要到陵墓所在的山坡了,胡婉心拍一下胸口,轻舒一口气,道:“四姑,应该没有危险了吧?”胡春妮摇头道:“我多年前来这里,只有你三叔一个,后来听他说又来了两个守墓的,虎妖是一个,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胡婉心笑道:“正因为有人帮忙看坟墓,三叔才有机会溜达出去勾引人家小媳妇。” 胡春妮点头道:“正是如此!”大叫:“三哥!三哥!”陵墓左侧十余丈有个隐蔽的山洞,走出一个白衣人,正是胡三爷,冲着胡春妮不满的道:“大呼小叫干啥?我和老黄喝酒呢!”随即看到了江一尘兄弟,脸色一变,道:“四妹,你带这俩小牛鼻子来这里干啥?没看到昨晚我怎么逃命的?” 胡婉心走到胡三爷跟前,笑道:“三叔,江公子他们已经和我们化敌为友了,您老人家也该收敛了,别去祸害人家小媳妇了,天条也不容。”胡三爷不答,脸色阴沉。胡婉心又道:“三叔,你看守的这个墓是谁的?” 胡三爷朝江一尘两人瞧一眼,江一尘拉着江一帆赶紧上前深深一躬,道:“贫道兄弟俩昨晚不识尊容,得罪莫怪!”丝毫不提胡三爷谋害在先。胡三爷“哼”了一声,侧身避开,但是脸色明显放晴了不少,对胡婉心道:“墓碑上有名字写着,此墓乃大唐节度使安禄山为其生父所修,迁葬来此时,已是一堆白骨。安禄山之母是巫婆,三叔我以前欠过她人情,所以答应前来守墓。” 胡婉心奇道:“难道三叔一直守下去?这何时是个了结?”胡三爷摇头道:“约期是十年,现在已经过了。”胡婉心笑道:“三叔是不是对死人有了感情,不舍得离开了?”胡三爷眼睛一瞪,道:“岂有此理!我和老黄在这里住久了,也习惯了,一时懒得搬家。”往山谷入口处望了一眼,道:“那头猛虎被你们杀了?” 胡婉心点点头道:“自己掉下悬崖摔死了!”胡三爷道:“死就死了吧!这个蠢货,脑子不好使,看门倒是挺尽职的。一年多前来过一队士兵,运来一个大鼎,放置在坟墓上方,不知作何用?”往坟墓上面一指。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个巨鼎在冰雪中,周边有树木遮挡,江一尘和江一帆对望一眼,同时想到:“这就是安奇说的那个冀州鼎了!”两人走人山谷后,就感觉到天地灵气的充盈,越靠近冀州鼎,这个感觉越强烈。 胡三爷继续说道:“这些士兵大摇大摆进来,一进来就被老虎打死一个,那个带头的道士赶紧拿出老巫婆给他的骨戒。”胡婉心插口道:“骨戒是什么?”胡三爷道:“进山谷的信物,我和老黄看到骨戒,知道是老巫婆的人,就没有阻拦。”胡春妮忍不住问道:“哪个老黄?”胡三爷往洞口一努嘴,轻声道:“就是那头黄鼠狼!”忽然想起了最初的问题:“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胡春妮一指坟墓,笑道:“这个死人的儿子安禄山,在中原造反,自己想做皇帝,弄得老百姓流离失所,两位江公子专门前来破掉他的风水局,让他做不成皇帝。”胡三爷盯了一眼江家兄弟,道:“风水的事三爷我也不懂,但是这个大鼎放在这里后,我和老黄确实感觉到了谷中气场的大不一样。”顿一顿又道:“契约已满,老巫婆也死了,三爷我和老黄也该远走高飞,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胡婉心道:“三叔要去哪里?”胡三爷道:“世界这么大,随便哪里都能去!”胡婉心抿嘴笑道:“可别再去勾引人家大姑娘小媳妇了!”胡三爷怒道:“要你这小妮子多管闲事!”作势欲打。胡婉心笑着躲开。 第四十七章恐怖存在 胡三爷抬头看了看天,回视了一下冀州鼎,脸色有点凝重,道:“这巨鼎你们打算怎么安置?”江一尘一怔,一时难以回答,也确实没有想好怎么处置这个大鼎。胡婉心见江一尘答不上,便道:“把这个大鼎取下搬走,破了风水局就行。”胡三爷冷笑道:“老巫婆岂是易于之辈?此地本身就是一处龙脉所在,巨鼎是一年半前放上去的。” 江一帆插话道:“三爷所言甚是,这个山谷地处龙脉之上,本身就是一处宝地。”胡三爷听到江一帆认可自己的话,脸色稍和,道:“怎么处置不关三爷的事,我可得走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大喊一声:“老黄!” 山洞里慢腾腾走出一老者,身材矮小,上唇两撇胡子,微微上翘,显得十分滑稽,朝众人扫了一眼,也没过来打招呼的意思,就站在那里等着胡三爷。 胡三爷想了想,走近胡婉心和江一尘他们,神色沉重,道:“三爷不是不讲理的人,前天晚上你们没有赶尽杀绝,三爷我还是很承你们的情,现在又和我四妹大侄女走在一起,有个事我得告诉你。”众人见胡三爷表情严肃,不由得靠近几步。 胡三爷又看一眼冀州鼎,道:“这个巨鼎是个神物,有聚集天地灵气的作用,我和老黄也受益不浅。”伸手往山后一指,又道:“我在此地生活了快1400年了,对此处山山水水了如指掌,包括各个林子,各个山洞,水潭,都生活着什么飞禽走兽,可以说无所不知。”胡春妮笑道:“三哥神通广大,这个无人不知!” 胡三爷一瞪眼睛,道:“少拍马屁!”胡婉心笑道:“三叔别睬四姑,快说下去。”胡三爷看向胡婉心的眼神透着柔和,道:“巨鼎搬来不到一个月,我有一天路过山后那个深潭,突然汗毛直竖,内心充满恐惧,水面波澜不惊,但是我直觉里面有一个强大无比的存在。”江一尘和江一帆点点头,这是狐类天生的直觉,绝不是空穴来风。 胡三爷接下去道:“这个强大的存在,肯定是这几天到来的,自此以后,我再也不敢去那个深潭附近。”胡婉心忍不住问道:“三叔,这究竟是什么?”众人都迫切想知道答案。胡三爷摇头道:“三叔我至今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每晚的子时,巨鼎正上方百丈以上的空中,都会飘来一片乌云,每当此时,我和老黄就会感到一种强大无比的威压,和我站在水潭边一样,很显然就是水潭里的东西在云上面。” 众人听后面面相觑,暗生惧意,胡春妮担心的道:“三哥,这个东西难道是为巨鼎而来?”胡三爷摇头道:“我也不知,但是肯定有关联。”胡春妮对江一尘道:“江公子,搬走巨鼎太难了,还是把死人白骨移走吧。”言下之意还是不想得罪胡三爷口中所说那个恐怖的存在。 江一尘点头道:“那就移走白骨吧。”走近观察墓葬,不由得大为沮丧。原来坟墓直接从山脚向山腹挖进去,甬道和墓室不知道有多深,出口完全封死,就凭眼前几个人,根本无法打开墓门,也不可能召集大量人手,这完全是个无解的难题。 江一尘思考再三,主意已定,对胡婉心和胡春妮道:“两位姑娘请回吧,余下的事我兄弟俩可以完成,今日相助之恩,贫道铭记在心,当图后报。”胡春妮道:“那我领路的功德还有没有?”江一尘点头道:“功德永远存在,贫道事后必定上表天庭,陈述姑娘功德。”胡春妮喜形于色。 胡婉心却道:“四姑,你和三叔他们一起走吧,我呆在这里看看热闹。”胡春妮急道:“这有啥热闹可瞧的?”胡三爷哼了一声,道:“看热闹?别把小命扔这里了!三叔不奉陪了,先走一步!”和老黄快步离开,隐没在林中。 任凭胡春妮怎么劝说,胡婉心铁了心不走,找块石头,抹去积雪,仰望着江一尘两人移动巨鼎。胡春妮无奈,也只能坐下陪着她,打定主意,一有危险,怎么也要把胡婉心拖走。 此时江一尘他们已经到了巨鼎边上,刚靠近巨鼎,两人就感觉到了天地灵气的异动,这一区域的灵气都往此处聚集。站在巨鼎后面往南方看,江一帆就发现了端倪,整个山谷就如一个阵,而这巨鼎,不偏不倚,恰恰就处于阵眼,惊叹之余,江一帆道:“哥,这安放巨鼎的人可不简单,绝对是个高人。”江一尘虽然不如江一帆精通此道,但也看出了不寻常,道:“动手吧,先把鼎弄下山坡。” 冀州鼎半埋在冰雪中,奇怪的是,鼎身中间一点积雪都没有。两人一起使劲,先摇动鼎身,拔出深陷泥土中的鼎足,再轻轻推倒,打算找个平坦的地方,滚下山坡。巨鼎刚倒下,两人就发现了谷中气息一下子出现了混乱,天地为之变色。 坡下的胡婉心两人也感受到了异常,胡春妮一瞥间,惊道:“这是什么?”三人一起顺着她眼光望去,只见山后不远处,一朵黑云扶摇直上,快速向这边移动,转瞬间就到了头顶。四人大骇,知道是胡三爷所说的强大存在出现了。胡春妮二话不说,拉着胡婉心的手臂往外就走。 胡婉心甩脱胡春妮,笑道:“四姑,来不及了,你去三叔那个山洞躲一下吧。”胡春妮怒道:“都是你这小妮子,现在躲起来算什么英雄好汉?”江一尘和江一帆已经停止了滚动冀州鼎,仰头注视着黑云,惊骇的心情慢慢平息。 黑云散开,云上站着一位黑盔黑甲的年轻男子,满脸阴狠,手提一支方天画戟,怒喝道:“兀那妖道,住手!”声震如雷。 第四十八章龙子敖澄 看到胡三爷嘴里的强大存在是个年轻男子,四人同时轻舒一口气去。人类往往对未知事物恐惧,就和恐惧夜晚一样,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黑暗中藏着什么,如果人类和猫一样拥有夜视能力,那么黑夜和白天就没啥区别了。 胡春妮拍拍胸口,大声喊道:“小伙子,别这么凶巴巴,有话下来好好说!”黑甲男子扫一眼胡春妮,不屑的道:“和你这老狐狸婆没关系,滚一边去!”胡春妮一直以年轻美貌自诩,现在被人称为老狐狸婆,脸皮挂不住了,怒道:“你个没爹娘管教的小兔崽子好生无礼!” 黑甲男子轻哼一声,随手挥出,手中画戟脱手,如奔雷一般冲胡春妮刺来,胡春妮大骇,一时间竟忘记了躲闪,胡婉心见势不妙,拉着胡春妮手臂使劲往边上一甩。画戟落空,正中山石,石头从中裂开,可见这一击之威。黑甲男子也只是吓吓胡春妮,见画戟落空,毫不在意,手一招,画戟有灵性一样,飞回手中。 江一尘同时和江一帆,胡婉心对望一眼,心中明白,不管这黑甲男子是什么来历,就凭刚才飞掷画戟的身手,四个人加起来都非其对手,虎妖在此人手里,也必定是一击毙命,而且此人有驾云之能,若非天上神仙,必定是龙族。 “龙族”两字刚闪过脑海,江一尘已经肯定这必定是龙族的一员,胡三爷也说过他居住在深潭中。罗公远闲时和两个徒弟说起,世上有四海龙王,分别是东海龙王敖广,南海龙王敖明,西海龙王敖顺,北海龙王敖吉。眼前此男子,位于北方长白山,黑云黑甲,连画戟的柄也是黑色,必定是北海龙王敖吉下属。 想到此处,江一尘定了心,四海龙王虽然统领水族,掌管兴云布雨,但是也受天庭领导,自己身为道士,替天行道,谅这小龙也不敢胡作非为,当下打个稽首,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江一尘,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和敖吉龙王如何称呼?” 黑甲男皱了皱眉,道:“小爷没空和你掉书包,放下这个鼎,马上离开这里,饶你们一命!”江一尘一愣,道:“请问阁下,要此巨鼎何用?”黑甲男不耐烦的道:“这个和你们无关,速速离开,不要惹小爷生气!”江一尘道:“此鼎关系着天下苍生,无数老百姓的福祉,阁下何必自持勇武,逆天行事?一旦天庭降罪,到时悔之晚矣!” 龙族虽然司职降雨,但是都会隐去身形,不为世人所见,凡是在人间显形的,基本都是被罚到人间受苦的,黑甲男正是敖吉的第十一子敖澄,也是违反律条受罚降临人间。江一尘故意提起“天庭降罪”的话,就是想试探他,果然,敖澄被说中心结,大怒,喝道:“小杂毛,胆敢讥刺小爷,活的不耐烦了!”也不见其挥动手臂,画戟和刚才如出一辙,往江一尘飞刺而来。 这一刺比适才猛烈数倍,速度快的惊人,众人一起屏住呼吸,江一尘早有准备,迎着画戟跃起,居高临下,力贯手臂,举起碧心剑往戟杆上砍去。画戟非金非铁,不知道何物制成,在削铁如泥的碧心剑砍击下,丝毫无损,连个火花都没有,戟头微微一沉,掉转头飞回了敖澄手里。 这一下试探,双方都了然于胸,真实的武力较量,江一尘毫无胜算,即使加上其余三人,结局也一样。 敖澄怒吼一声,从云中落到地上,举起画戟直刺,江一尘展开浮云剑法,避开画戟,从左侧攻击,江一帆则从右侧削向敖澄脖子。敖澄轻哼一声,画戟回抽,戟尾架开了碧心剑,戟头随手刺向江一帆,一招间轻易就逼开了两人。 江一尘长剑和画戟相交,只觉得手臂酸麻,不由得暗惊,当下和江一尘展开身法,绕着树木游击,寻隙攻击敖澄要害。敖澄数次眼看得手,都被树木挡住,焦躁之下,挥戟横扫,松树纷纷从中折断,如同摧枯拉朽一般。 没有了树木的遮挡,两人更是吃力,左支右绌,败像已现,敖澄长笑一声,画戟劈头盖脸砸下来,江一尘只能往后退,江一帆一个狸猫打滚,好不容易躲开,恰好在冀州鼎边上,突然间灵机一动,掏出符盒,迅速写就一道灵符,甩手焚化,一声龙吟,半空中出现一条青龙,身形矫健,往敖澄直扑。江一尘大喜,胡婉心和胡春妮更是惊骇万分。 敖澄回头见青龙现形,一时摸不着头脑,但是丝毫不乱,显出本身,一条黑龙蜿蜒直上,和青龙缠斗在一起。 四大神兽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分别镇守四方,江一帆本身修为并不能书写如此强大的星宿大符,完全是借着冀州鼎吸引而来的天地灵气,才能够幻化而成。江一尘仰望两龙缠斗,青龙此刻已经显得衰弱,身影越来越淡,心知江一帆的修为不足,符化青龙不够强大。 青龙马上落败,众人心中沮丧,敖澄更是明白,瞅准时机,尾巴一扫,正中青龙背上,瞬间青龙无影无踪。就在同时,江一尘也画好了符,黄龙现身,黄色属土,黑色属水,取的是土克水之意,果然,黄龙的战斗力明显要强于青龙,身材也更加庞大,缠斗初期势均力敌,半盏茶后,黑龙渐渐占据上风,黄龙有灵气涣散之像。 众人着急万分,江一尘心知黄龙一败,四人必定无幸,自己和江一帆画此两张符,已经耗费了非常多的灵气,根本无力再战。此时黑龙已经完全压制住了黄龙,江一尘奋力跃到半空,举剑猛砍黑龙尾巴,噗的一声,硬生生的砍下2片龙鳞,鲜血飞溅。 敖澄怒不可遏,龙爪拍出,黄龙消散,随机一招神龙摆尾,朝正在下落的江一尘扫去。江一尘半空中无从借力,奋力举起双掌,护住自己胸口,接下敖澄暴怒下的雷霆一击。 啪的一声,江一尘全身巨震,身子往山坡上加速下坠,众人齐声惊呼。江一帆冲上去,伸手抱住江一尘,在强大的冲力下连退十几步,终于被一颗巨松挡住了后退的脚步,低头看江一尘,脸色苍白,显然受了内伤。江一尘看着化身人形,狞笑着走来的敖澄,苦笑道:“一帆,我害了你,本来你可以呆在长安,或许已经成婚了。”江一帆不答,突然想起了父母,妹妹,还有杨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