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 第一章 赌局 林逍吃定了侯子建。 这家伙欠了自己的赌债不还已经有好几天了,还在军营里面到处造谣,说自己在赌局上出千,这不是败坏自己的名声么? 林逍其他什么名声都可以不计较,但向来对自己的赌品可是大大地在意!侯子建敢玷污自己的赌品,造谣自己出千,林逍老早就想收拾他了! 林逍前几天在军营里还有些顾忌,加上侯子建也有些背景,自己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怎么样,然而今晚不同,今晚林逍以及他的几个兄弟总算逮到机会收拾收拾眼前这只猴子了! 林逍今天一大早就收到了消息,有人向他报告说今天正午“猴子”独自离开军营,入城喝花酒,林逍便急忙带了几个兄弟在半路上去堵猴子的归路。 侯子建这家伙色心不改,跟那些个漱芳斋的姑娘们喝花酒一直喝到了晚上,喝到全身酥软,才醉醺醺地出城回营寨的时候,却在半路上被林逍带人堵住了归路。 没等侯子建打个酒嗝,便被林逍带着他的几个兄弟三拳两脚揍得趴到了地上,啃了一嘴的泥巴。 如果侯子建现在手里有一把刀,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把眼前这个趾高气扬的家伙狠狠捅上数百刀,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侯子建手里没有刀,林逍手里倒是有一把军用的佩刀,而且他身边还站着几个跟他一样凶神恶煞的同伙。 “猴子,愿赌服输,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你还有什么话说的!恩?”林逍恶狠狠地冲着身材瘦长,长得尖嘴猴腮,外号猴子的侯子建说道。 林逍人长得并不凶,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穿青衣,以一道钢箍把一头长发束在身后。他的身材匀称,模样在楚国边军中还算的上是英挺的。而且曾经因为积累了足够的战功,被边军推荐,前往楚国京城上过三年军中置办的军武学堂,最近才回来。 论计谋武功,林逍在边军里都算得上是“鬼才”。但其为人在军中却是出了名的好赌,时常在军中违纪聚赌。这点嗜好让他为边军将领所恶,因此从京城回来之后一直未能得到晋升,至今还是个百夫长。 但林逍不以为意,仍旧我行我素。 他交游广阔,在边军里很是交了一些狐朋狗友,要是有谁欠了林逍的赌债而又没能及时归还的,以林逍心狠手辣的性格,没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保管此人将日夜不得安宁。 为此,林逍在边军中得了个“小阎罗”的称号。 侯子建便是诸多被林逍逼债的人之一。但他早就在边军里扬言,林逍休想在他这里拿走一枚铜钱。 被称作猴子的侯子建乃是军武世家出身,虽然在侯氏一族里面仅仅算是个分支庶出的子弟,并且老早就因为家道中落的缘故,来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服役,但他体内存留的侯门骄傲却不允许他受这班毫无出身来历的泥腿子杂兵的欺侮! 深吸了一口气,侯子建冷冷道:“林逍,你在赌局上出千,还想要我赔钱么?告诉你,门都没有!” 林逍闻言哼了一声,单手将长刀插入地面,拄着刀把,盯着侯子建,“你说我出千?有证据么?没证据就闭上你的鸟嘴!” 侯子建不服气地顶嘴道:“我虽然找不到证据,但我就是知道你出千了!要是不出千,怎么可能连续十几把都是你赢?” 这时候林逍身后的几个弟兄也怒了,“你到底赌过钱没有?知道点‘常识’不?人手气好的时候别说连赢十几把,连赢几十把都是小事!” 林逍此刻脸色已然铁青了,侯子建一再咬牙坚持自己出千,这简直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侮辱,他开口冷冷道:“猴子,这几天没找你,是因为你还算有点背景,在军营里我不好下手。不过我今天耐心已经到头了!今天你要是不还钱,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林逍话音未落,身后的几个同伙一起往前走了几步。将侯子建团团包围了起来。 侯子建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凝重之色,若论单打独斗,这几个才堪堪达到练气中期的兵丁没一个是他的对手,但若是陷入对方的围殴,侯子建便感到吃力,再加上与自己一样同样达到铸骨期的林逍,自己则是有败无胜。 世间武者,按照境界划分,有练气、铸骨、血煞、步仙四大境界。练气乃是入门的功夫,气机圆满之后则开始铸炼浑身筋骨,铸成刀枪不入的金身之后,大多数人也就到这一步便停滞不前了。只有少数人能够更进一步,进入血煞境界。从血煞境开始武者便能衍生自身独特的神通,堪称万夫莫敌,通常达到这种地步的武者已然是护国武者的级别了,侯子建名义上的远房叔父,楚国的护国上将军侯天便是一位血煞巅峰的武者。 而至于传说中的步仙境,则最为神秘,世间根本没人见到过步仙境强者的存在,更加没人知道步仙境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境界。只是在传说中,有些典籍提到过一旦突破血煞境之后,便可以得到成仙的契机,因此此种境界统称为步仙境。 侯子建与林逍同为铸骨境的武者,两者先前也曾在演武场上比斗过,不分胜负,加上今天林逍又叫了人来。因此侯子建从一开始便落入了下风。侯子建红着眼,瞪着林逍,“林逍,有种跟我单挑!群殴我一个算什么好汉?” 林逍冷冷道:“你脑子喝酒喝傻了吧?要跟你单挑我还带人过来干嘛?再给你个机会,你只要答应还债,我们哥们几个立马就走!” 侯子建扫视身边几人一眼,形势逼人,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答应,但一看到林逍那副笑得十分嚣张的模样,他又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而后全身肌肉紧绷,吐出两个字,“休想!”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弟兄们,把他拿下来!”林逍也不废话,直接下了擒拿的命令! 四个练气期士兵猛地朝侯子建扑了上去,侯子建虽然喝酒喝到全身麻痹,但底子却还在的,大喝一声,浑身精气神调动起来,一个趟步,右手成拳,击中一个士兵的肩部,那名士兵痛得大喊一声,连连后退,手捂住自己的右肩,却碰到了一片碎骨! “还有谁敢来抓我?”侯子建酒气上涌,顿时感觉自己万夫莫敌,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 却不料林逍就在这时候出手,几个士兵将侯子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的时候,他早就躲在侯子建视角的暗处,等到侯子建分神之际,猛地纵身上前,右手成刀,铸骨境的真气迸发,狠狠劈中了侯子建的腰身! “哇!”头脑还在酒精的作用下昏昏沉沉的侯子建被林逍一计势大力沉的手刀斩中最为薄弱的肾脏位置,猛地吐出一口精血,受了内伤。 那几个本来还有些忌惮的士兵顿时一拥而上,先是将侯子建的经脉锁住,不让他发动真气,随即将手无寸铁的侯子建按得跪到了地上。 “林逍,你个狗种,自己人多,居然还玩暗算!”侯子建不服气地大喊。 林逍没废话,直接一个大步走上前,一拳打在侯子建脸上,将侯子建几颗门牙都给打飞了。 随即林逍将手中的军刀按到了侯子建的脖子上,冷冷道:“你小子没听过老子的外号么?我可是小阎罗,什么手段使不出来?要我跟你讲道理,你也配?” 侯子建嘴角因为挨了林逍一记老拳而崩裂,溢出一缕鲜血,但双眼仍是死死盯着站在他面前的林逍,不服气地咒骂道:“算我今天大意栽在你手上了!钱没有,命有一条!可是你们别忘了,杀害同袍在楚军里面可是依法当斩的!林逍,你敢杀我么!?” 林逍与侯子建怨毒的眼神对上,伸出右手拍了拍侯子建的脸颊,眼神开始变得冰冷,“小样,你这套逃债的套话我都听别人说过上百遍了,别以为就你上过演武堂,读过‘大楚军令’!?” 林逍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弟兄,“兄弟们,他说我们不敢杀他,难道我们就拿他没办法了么?” 一个士兵附声道:“老大,上次那个老兵油子也是宁死不还债,我们不是卸了他一只手臂么?士兵斗殴,缺胳膊少腿什么的,最多也就赔点汤药钱吧而已。” 林逍拍了拍自己的衣摆,看着侯子建,“猴子,你看,我的弟兄比你还懂军中律令!你要是不还债,嘿嘿,那就准备好留下右手吧!” 侯子建在边军中是使枪的好手,一柄点钢枪全力一击可以将一方青石洞穿。失去了右手,侯子建自己也等于废了。 侯子建这时候才知道害怕,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边军中一只没人主动去招惹林逍了。除了铸骨境的修为以外,林逍最大的优势便在于他曾经在京城上过三年的军武学堂! 一个有勇无谋的武者并不可怕,因为那充其量只是个莽夫而已。但是一个有勇有谋的武者,就可以算一个有潜质的将才!那可不是一般人可以触犯的! 侯子建被林逍一威胁,本来被酒精刺激,分外刚烈的情绪也渐渐冷静了下来。这时候才感到后怕,他脑门上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随即叹了一口气,“好吧,我认输了,回去就把欠你的赌债还给你。” “哼,现在说的好听,回去你翻脸又不认账怎么办?”一个士兵嘲讽道。 侯子建脸色通红,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侮辱,“我侯子建说到做到,一诺千金,这是我侯氏一族的家训!” “还侯氏一族呢,你不过就是个旁门子弟......”另外一个士兵还待继续嘲笑侯子建,却被林逍伸手拦住了,林逍开口威胁道:“猴子你回去把钱准备好,送到我营帐来,还有,下次再敢说我出千,我直接废了你!” 他说完让那两个按着侯子建的士兵放开侯子建。 侯子建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扫视了林逍等几个人一眼,冷哼一声,“咱们走着瞧!” 放下一句狠话之后,侯子建转身就走。 这是身边有人问林逍,“老大,就这么放他走了?他要是回去找人告状,咱们岂不是麻烦?” 林逍摇了摇头,笑道:“放心,这件事就他知我们知,这么丢脸的事他不会说出去的。别忘了,他可自称是侯门的祖孙啊!” 说完林逍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声自言自语道:“那些所谓名门大族,把诺言跟面子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都重,真是一群蠢猪。” 第二章 钦差 此后又过了一个多月,果真如林逍所言,侯子建遵守了诺言,将所欠赌债全数奉还,而且决口不提被林逍等人埋伏之事。 事情就这样算是过去了。虽然在当事人侯子建心里肯定是留下了仇恨,但林逍一向的准则是从来只有赌仇而没有世仇,赌桌上的事才是大事,只要侯子建还了赌债就好,他心里恨不恨自己,林逍无所谓。 当然,要是猴子那小子不长眼,敢在自己背后搞点小动作的乎啊,自己也不介意再给他几计老拳,将他抽醒。 林逍等人驻守的这座名为白夜城的城池地处楚国边境,城池往西百里开外便是山区,毗邻南北走向,横贯整个东陆的龙眠山脉。尽管是这样穷山恶水的地方,楚国还是在此地建了一座城池,并且在这里派遣了守军。 原因有两方面。 其一是西方的深山中有不少的野人部落,时常会结伙前来骚扰边境。 而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在白夜城北方五百里以外就则是楚国的敌国,燕国的国境,两国时常有些摩擦。最近的一次边境大战,发生在四年以前,也正是在那一战里,十四岁的林逍因为立下奇功,积累了足够的军功,才得以被推荐前往楚国京城参加军武学堂。 边军只有少部分部队留守在城内,其他大部分士兵都被安排在城池外围的十三道营寨之中,平日里的操练演武都在营寨中进行。 而边军里绝大部分级别高一些的军官,比如裨将,上将之类都是属于那些少部分留守城池的人。这些将领们没有仗打的时候整日里都在城池里面花天酒地,喝醉了就下榻在城里,平日里也没想到要来营寨巡视一番。 当然,这些将领里面还是有几个相对比较正直的人的,其中便包括了林逍的顶头上司,老将裴谦。此人也是林逍最感到头疼的人,按说以林逍以往的功绩,早就能更进一步了。但正是他一直揪住林逍聚赌的小辫子不放,多次在边军将领的军事会议中驳斥提拔林逍的建议,林逍才一直只能在底层当个小小的百夫长直到现在。 小人挡道,而且挡了自己升官发财的大道,绝大多数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睚眦必报;又或者什么都不敢做,只能每日借酒消愁,感叹怀才不遇;又或者痛改前非,迎合上司,励志向上。但林逍两样都不是,他还是赌他的,升不升职,好像没什么所谓。 很多人在跟林逍闲聊时候都会感叹林逍真洒脱,丝毫就不为自己无法升职而计较。试想多少小兵们为了一个将军的位子奋斗卖命了一辈子。而林逍居然能够说不要就不要了。 林逍的回答是不是他不计较,是因为升职并不是他所渴望的东西罢了。要是遇到了真的想得到的东西,他估计也会拔刀子红着眼跟挡在前路的人拼命的。 那些人就问他那他究竟想要的是什么,金钱?美女?权势?地位? 林逍说他除了爱好赌钱之外,其他的还没仔细想过,自己暂时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林逍说的是真的。 那个正直到让人头疼,每天早中晚都要来营寨巡视一遍的裴谦今天七十大寿,被城里的军官们留了下来为他举办寿宴。因此今日营寨里面少了约束,林逍夜里便在自己的营帐里面摆下了赌桌,召集一些底层的军官们在营房中开赌,除了巡夜的兵丁以外,大多数士兵们都聚集在林逍的营帐里面豪赌,把一个小小的帐房围得水泄不通。 各种喝骂声,叫赌声不绝于耳,整座军营人声鼎沸。 同样嘈杂的还有白夜城最大的酒家“醉月楼”。 整座三层酒馆都被白夜城驻军的将领们包了下来,在二楼大厅,一排排宴席依次排开,头发灰白,但满面红光的裴谦高居上座,众人依次向他祝酒,裴谦一一回应,心里好不畅快。 就在众人热闹的当头,二楼宴厅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紧接着一个身穿银色狮子甲,身披纯白雪鹤氅的年轻将领迈步走了进来。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全身都被一件纯黑斗篷包裹起来,看不见面部的老者,老者看不清面目,但从斗篷帽檐低垂下来的发色却是银灰色的,与前面带路的将领龙行虎步不同,老者的步伐十分轻灵,仿佛不占地在飘行一般,整个人的气息显得十分诡异。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擅自闯入裴老将军的宴场!”离大门不远的一个有点喝高的军官猛地站了起来,手按腰间的佩剑,横跨一步,挡在年轻将领的身前,伸手指着年轻将领他喝问道。 身穿银甲的将领闻言停了下来,瞄了那名脚步虚浮的将领一眼,冷冷道:“铸骨境连金身都未能炼成的废物,就凭你也配挡我的路?” “你!”那名军官何曾被人这样当众侮辱过?他酒意与怒意一块上涌,猛地搭手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我斩了你!” 银甲将领盯着军官握剑的右手,冷冷道:“你要是敢把剑抽出来一分,让我见到了剑光,我便废了你的右手。” “笑话!”那名军官虽然不济,但好歹也是沙场上浴血过来的,宝剑在手,自然不会被银甲年轻人的话给吓到,右手猛地发力,手中宝剑铮地一声,出鞘半分! 寒光乍现,光影耀目!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响了起来,只见那名将领的右臂竟然连同肩膀被整个削了下来,掉到地上,断口处鲜血飙溅四五米,满地血腥!那名军官更是嚎叫不止,捂着自己的断臂,蹬蹬蹬地往后不住倒退,一直撞到了身后的宴席之上,顿时撞翻了宴席,人仰马翻,酒菜洒了他一身。 众人都被惊得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地握住了身上的武器,死死地看向银甲将领。 只见那名银甲青年手里握着方才那名断臂军官想要拔出的宝剑,脸上神色自然,根本看不出任何伤了人之后的表情,仿佛这种血腥的场面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似的。 众人心里不由得直往下沉,从年轻人抢剑,拔剑,伤人,这一连串动作不过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场所有人竟没几个是看清年轻人究竟是如何出售的! 这个人的实力,到底强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就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宴会大厅的角落里忽然有人颤声叫道:“你,你是侯战大哥么!” 银甲青年听到声音,万古不变的脸上首次动容,他环目四顾,“刚才是谁认出了我,叫我的名字?出来一见!” 这时众军官忽然让出了一道缝,有个身穿黑衣的瘦高男子快步走了出来,在侯战面前站定,惊喜地叫道:“侯战大哥,是我啊,我是猴子啊!” 若是林逍等几个人在这里,一定会惊得下巴都掉了下来,这瘦高男子不是别人,正正是侯子建! 侯战也一下子认出了侯子建。他哈哈大笑一声,迈步走上前去,双手按住侯子建的双肩,“猴子,果真是你!昔年在家族集训营中与你一别,不想今日竟然能在此相见!” “侯战大哥,当初在集训营里你就是我们这些侯氏分支子弟们中的最强者,想不到数年未见,你的修为竟然又上层楼了!”侯子建也欣喜异常,他随即又问道:“侯大哥,离开集训营后,你不是被上将军调到了京城去了么?今天为何来到此地?” 被侯子建一提醒,侯战也想起了自己此番前来的任务,他拍了拍侯子建的肩膀,“兄弟,咱们待会私底下再聚,我先办一下正事。” 他说完回头朝身后的黑袍人恭敬地问道:“雷总管,我能否向他们亮出您的身份?” 黑袍人以嘶哑的声音说道:“跟他们说一下我们钦差的身份就行,不必横生枝节。” 侯战点了点头,随即转过头来,对还在呆愣状态中的诸多军官大声喊道:“我乃楚国国主亲封御殿偏将军!此来乃是奉有王命在身,所到之处,一干人马任我调用,不得违命!” 他说完从身后抽出一柄巴掌大的小巧的佩剑,佩剑上点缀满了各色宝石,模仿漫天璀璨星河,剑鞘通体金黄,居中一头张牙舞爪的飞龙横贯剑身。 “此乃吾王钦赐佩剑,见佩剑如见吾王,尔等还不跪下!?” 第三章 雷胆营 昨晚在赌桌上一夜“奋战”,林逍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了过来。 这时候营寨里的晨练已然结束,士兵们托着沉重的兵器与盔甲从校场上陆陆续续地回到营帐。 听着营帐外面嘈杂的声音,林逍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反正已经错过了晨练,这事估计早就被点名的小校给记了下来,报到裴谦老头那里去了吧,估摸着老头子不久就让人来喊自己去训斥了,还不如争取时间睡个懒觉。 林逍压根就没把裴谦即将到来的责骂放在心上,要换做别人,恐怕早就自己把自己给绑起来,跪在裴谦营帐外面请罪去了。但林逍与别人有些不同,无论他犯了多大错,只要不是楚军律令上列在前面的数十条罪状,裴谦都不会真的拿他怎么样,最多只是训斥一番,稍加责罚便了事。基于这一点,有时候林逍觉得裴谦虽然老是不让自己升职,但为人还是很不错的。 裴谦如此“优待”林逍,换做别人肯定不服气,但白夜城的老兵却不以为然,众人都心知肚明原因在哪里——林逍救过裴谦的命! 这是四年前那场边境之战的事了,那一次燕军佯装败退,裴谦一时老糊涂,居然开了城门带兵追击,最后陷入燕军的埋伏。这时正好一个平日里与裴谦作对的将领巴不得裴谦死在外头,自然闭门不出,绝口不提营救之事。十万火急之际是林逍假传了裴谦的军令,在军营里一番动员,最终拉着另外一只边军精锐杀入燕军重围,三进三出,这才把裴谦救了出来。 救命之恩摆在那,裴谦对林逍再不满,也不能真拿他怎么样。 林逍想到裴谦必然因为自己没去晨练的事找人来叫自己,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还没等他睡着,已经有人掀开了营帐的门帘,阳光从外面射进来,刺得林逍眼睛生疼,一股莫名业火生气,林逍妈的一声翻过身,正待开骂,但见到来人之后却吓了一跳,“猴子,怎么是你?” 侯子建站在营帐门口,也不进去,冷冷看了林逍一眼,然后传令,“林逍,裴将军有令,一刻之内让你立即到达五柳校场,迟则军法处置!” 侯子建传完命令,也不多说什么,冷笑一声,便转身走人。 侯子建转身时候那抹冷笑刚好被林逍看到,他浑身鸡毛都起来,打了一股寒战,“妈的,事出反常即为妖,猴子这家伙怎么无缘无故跑来传令?平时他可不干这种事的啊!等等,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军法处置!裴老头不是来真的吧!我靠!得赶紧过去!” 等到林逍衣衫凌乱地跑到校场,只见校场外围已然挤了不少看热闹的士兵了。 见到林逍过来,众人很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让他进去,几个与林逍关系比较好的士兵对他挤眉弄眼,神色紧张,但因为距离比较远,没能说些什么。 林逍进入五柳校场迎面便见到了裴谦,裴谦身后站着侯子建,正在对着他冷笑。 见到侯子建这副贱样,林逍就忍不住抽他一巴掌,这家伙今天这么笑得这么邪? 林逍还注意到校场另外一边东倒西歪地坐着十几个人,这些人身上的铠甲全数龟裂,身上更是多了好些伤痕。 林逍心头有些疑惑,难道今天的演武裴老头安排士兵对练了?但那些躺在地上的家伙向来都是白夜城守军中一等一的好手,什么人能把他们伤成那样?而且怎么只有他们在校场上,而其他人都在外围看热闹? 裴谦看见林逍一副衣衫不整的落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失落,随即又换了一副威严的神色,对林逍喝道:“林逍,你好大的胆子,怎么敢私自不来晨练!?” 林逍抱拳道:“属下知罪,愿意领受将军责罚!” 裴谦有些意外林逍今日竟然没有再狡辩什么,林逍这样一副立马认罪的态度,反倒让裴谦有些不适应,随即裴谦又想到今日之后恐怕林逍即将要脱离自己的管辖范围了,不禁有些意兴索然,也懒得再跟他计较什么了,“算了!本将军也不跟你计较,今日叫你过来,乃是让你参与测试的。” “测试?”林逍爬了起来,有些不解,“测试什么?” 裴谦解释道:“昨天夜里京城有国主派来的钦差抵达我们白夜城,指定让我们白夜城选出一百个精兵,组成‘雷胆营’,直接归御殿偏将军侯战统领,随同钦差前往西边的龙眠山脉执行任务。有人向侯战统领举荐了你。” 林逍大吃一惊,“雷胆营!是谁举荐我去的?” 没等裴谦开口,他后面的侯子建便迫不及待地说道:“我!林逍,御殿偏将军侯战乃是我的结义大哥,战功卓著,多少人想要追随他都不可得。我千辛万苦才向他举荐了你,你可不要辜负我的一番好意!” “好意个屁!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才对!”林逍心里大骂不已,但他终究没骂出来,侯子建方才在话语中透漏了一个信息,那个什么御殿屁将军是他的义兄,而且此人还是钦差的随从,果真狗仗人势,侯子建这下威风了,自己反倒踢到铁板了! 就在林逍在思量今后前程祸福之际,他身后忽然有人出声问道:“裴老将军,这就是林逍么?” 林逍闻言回头一看,顿时感觉有些刺眼。 来人一身银色狮子甲,在阳光照耀下如同一道灿烂的光源,浑身散发着一道道银光,神采飞扬到了极点。 更让林逍吃惊的,是对面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可不止是光芒,还有一股极为强大的血气,血气冲天直上,笔直而浓烈——精气狼烟!这是武者修为达到巅峰才能拥有的气势! 此人一点也不把自己的气势收敛起来,显然是在挑衅林逍,林逍心里一下子明白,此人就是侯子建的义兄侯战,看来自己今天注定要掉一层皮了。 裴谦笑着对侯战道:“不错,他就是林逍,不过,这家伙平时懒散惯了,而且不太服从别人管辖,恐怕不太适合加入雷胆营。侯将军要不要再重新考虑别的人选?” 听到裴谦这句话,林逍心头涌上一股热流,裴老头虽然在自己升职一事上不太靠谱,但心里果然还是想要留下自己的! 侯战哈哈一笑,“裴老将军先不必这么早就下论断,能得到我义弟的赏识,想必此人也有过人之处,一切等测试后再做决定吧!” 林逍终于逮到机会插上一句话,“你们所说的测试,究竟是什么测试啊?” 第四章 刀剑之术 林逍与侯战一同站在五柳校场中央,遥相对望。 在他们两个各自身后都摆放着一个兵器架,上面摆满了刀、枪、剑、戟、斧等各式兵器。而在他们周围,无数士兵堆挤校场外围,纷纷向林逍呐喊助威。 一时之间,原本在晨练过后陷入沉寂的五柳校场又再次热闹了起来,喧嚣不断,血气冲天,沙尘飞扬。很有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 林逍刚把身上的钢甲肩带绑好,就听到对面侯战问道:“林逍,测试的内容你大致了解了吧?” 林逍很随意地耸耸肩,“了解,不就是我跟你切磋一下嘛?只要挨过你十招,便能够顺利进入雷胆营了呗。”林逍说完心里冷笑一声,嘿,还十招,待会我第一招还没出就丢盔弃甲,大叫投降,逃命去也。看你还敢不敢招我进雷胆营! 侯战似乎看出了林逍心中所想,以平淡的语气缓缓道:“那是对其他人的测试,对你我决定换一种方式。” “怎么个换法?”林逍有些好奇。 “别人要抵挡我十招,你只要抵挡我三招就行了。”侯战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林逍大喜,“哈哈,这感情好啊,我举双手赞成!” “我还没说完呢。”侯战说着从自己身后的武器架上缓缓提起一柄浑身用精钢铸成的尖锋长枪,“别人那十招,我不过是用了半成不到的力气而已,但是对你这三招,我决定用尽全力。若然你挡不下来,那对不起,今日就是你的死忌!” 林逍闻言瞳孔一缩,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语气也逐渐变冷,“你是真的想要杀我?我感受到你身上的杀意了。” “能跟我堂堂正正地演武,并死在我的枪下,你可以无憾了。”侯战淡淡道。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这样做?” 侯战反问道:“你知道侯子建是我什么人么?” “不是义弟么?” “是亲如骨肉的义弟。”侯战纠正道:“当年我与他一同外出狩猎,他发现了一枚能活死人性命,增进十年修为的千年灵芝,却毫不犹豫地就给我服用了。他的枪法是我一手指点出来的,你要废了他的手,不是等于要废我的手么?” 林逍正色道:“明白了,今日若然挡不住你三招,我必死无疑。可是......” “你杀得了我么?” 话音未落,林逍身上忽然散发出一股与平日的淡然随意毫不相同的气势,于是远处眼里好一些,修为高深一些的人赫然也在林逍身上看到了一股笔直向上的精气狼烟! 精气狼烟,笔直通天! 这股血气,虽然浓度比侯战稍弱,但却散发出一股一往无前的死志! 远处观战的裴谦微微叹息了一声。心想自己以前是否做错了,白白埋没了林逍这一身本事?而他身边的侯子建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双拳紧握,恨声道,“林逍,你居然还留有这一手!可恶!” 而一些与林逍交好的哥们则在外围大声喧哗起来—— “老大厉害啊!” “老大你藏得可真深!” ...... 侯战瞳孔一缩,首次露出凝重的神色,“有点意思,看来我们都小看了你。铸骨境巅峰,凝练出精气狼烟,只差一步便能跨入血煞境,亏你能隐藏这么久!” 林逍不再说话,当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底牌暴漏出来之后,他整个人便陷入了一股狼性之中,他的眼中只剩下侯战这个对手,再无别的东西。 双手后探,抓住武器架子上一刀一剑的柄端,然后缓缓抽了出来,一刀一剑,横在了林逍自己面前,交叉成为十字。 侯战再度吃惊,“刀剑合击之术!你跟京城‘流风斋’的武道大师叶流风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废话太多了!”林逍冷冷道,眼瞳的颜色逐渐变红,这是刀剑之术启动的征兆,刀剑之术要调用浑身的力气,讲究一击必杀,调动全身的血气,会使人的双目充血,当林逍的双目变得赤红之时,便是刀剑之术发动的时刻! “好!”侯战只说了一个字,便猛地提身,双手持枪,在自己身前笔直前刺,枪尖嗡嗡做鸣,不断颤抖,仿佛蛇芯颤动一样。 蝰蛇殛枪——破甲! 这一招速度快到了极致,力道也猛到了极点,侯战浑身的力气都集中到了枪尖,一往无前! 五柳校场上一片死寂!这些远驻在边疆的士卒们从来没想到过世上居然有这么快这么狠的枪法!相比之下,军中通用的枪技就像是烂泥一样,不值一提! 在侯战发动的同时,林逍也动了,他手中长刀划过一轮满月,从斜下方往上斩击侯战的长枪!长刀因为林逍骤然施加的压力,竟然产生了微微的变形,斩击在空气中,发出了一连串的爆鸣! 侯战虽然震惊于林逍长刀上所施加的巨大力量,但这并不足以影响他对自己破甲这一招的信心,凭借着蛇枪无与伦比的速度,加上长枪天生所具有的长度优势,在林逍的长刀触及枪身之前,长枪便能够轻易洞穿他的身体! 果不其然,长刀的速度根本追不上蛇枪!长刀堪堪触及长枪的枪身,长枪便已然轻易洞穿了林逍的肩膀! 侯战忽然意识到不对!自己方才瞄准的可是林逍的心脏,怎么最后只是伤到了他的肩膀!? 该死!长刀虽然不能完全挡开蛇枪,但还是让它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不过,这一击也不算白费,林逍的右手算是不能用了,刀剑之术也就不能使出来了。 等等!既然是刀剑之术,为何只看到林逍的刀,他的剑呢! 侯战心里吃了一惊,再度看向林逍,他通红的双瞳里竟然没有一丝痛楚与波动!冷静得让人可怕!难道,他是故意被刺中的!? 侯战意识到不对,想要后退,但已然晚了!林逍右手将长刀甩掉,然后猛地抓住侯战的枪杆,大喝一声,浑身积蓄的力气在此刻才完全爆发出来! 林逍握着枪杆,也不把枪杆抽出自己身体,反而迎着侯战的方向,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冲了过去! 枪杆在林逍肩膀血肉中划过,发出吱呀的惨烈响声,林翔却连叫都不叫一声,仿佛身体不属于自己一样,浑身的力气化作冲锋的动力,来到了侯战面前! 枪杆是用枪者的骄傲,越是强大的武者越不允许狼狈地失去手中的武器。因此侯战方才一直紧紧握住枪身,直到林逍靠近的时候才想到要松开枪杆。 然而已经晚了,双手刀剑,在近身搏斗的时候无论是在速度或者是力度上,都是无敌的! 林逍左手的长剑以直线的路线前进,直刺侯战的胸腹,这一招,像极了侯战的破甲! 侯战在千钧一发之际稍微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腰腹,避开了内脏要害,但长剑还是穿透了侯战的腰间铠甲,透体而过! “哗!” “天啊!他们这是在......拼命吗?” “不可思议!居然有这等战法......” 全场哗然,那些围观的士兵们都被场内的拼死一搏震住了,议论纷纷。 在众人的喧哗声中,林逍与侯战两人分开,身上各自带着一枪与一剑。 “刀剑之术,名不虚传。”侯战猛地将腰间长剑拔了出来,眉头紧皱,忍住痛苦,调动浑身精气血肉修复伤口。 到了铸骨境,炼成金身之后,寻常刀剑难伤,即使肉体受损,也能在短时间恢复过来。 林逍也拔出了长枪,左手捂住右肩上的伤口,冷冷笑道:“彼此彼此,你可真够狠!” 侯战闻言皱了皱眉,林逍说对手狠,其实他对自己更狠,肩上都血肉模糊了都没皱一下眉,不愧是在军中被人叫做小阎罗的家伙。 侯战手握林逍的长剑,思量了一会儿,终于做出决定,“既然一招已经试出了你的实力,那么下一招,我要杀你的话,只好动用我们侯门的禁术了。” “什么,你!?”林逍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往后连退了几步,就想逃跑。 但此刻他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剑鸣!这声剑鸣很是奇特,是侯战伸出食指弹在手中的剑身身上所发出来的,声音很是清脆,寻常人听了没什么问题,但听在林逍耳却像是在他耳边响了一声惊雷似的! “轰隆隆隆!”一连串雷声在耳边轰鸣,林逍脑子被震得晕晕沉沉,甚至耳朵都开始失聪,整个人更是因为脑海受到刺激,摇摇晃晃,连走路都开始变得困难起来!浑身的力气更是在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血......神......血煞神通?”林逍不可思议地看着身影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的侯战,不甘地叫道。对方难道竟然会是血煞境界的强者么?开什么玩笑!自己刚才可是伤了他的。 侯战此刻脸色也有些苍白,一丝血丝更是从他嘴角溢出,“不错,这便是我的血煞神通,‘震雷’!不过好让你死得明白,我并非进入了血煞境,而只是动用了我们侯氏的禁术,让我在铸骨境巅峰便能提前动用神通罢了。虽然这种禁术后患无穷,不过今天我已然动了杀机,便留不得你了!” 他说完一步一步走上前,挥动手中长剑,斩向林逍! “住手!” “侯将军不可!” “侯战,住手!” 侯战动手之际,三道声音同时发了出来,第一声是一些与林逍交好的围观士兵发出的,第二声则是裴谦喊出,最后一声,则是一个老者的沙哑声音。 话音未落,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袍之中的老者便突兀地出现在了林逍与侯战之间,拦住了侯战的去路。 老者突然出现在场内,在场没有一个人看见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进入校场的! 众人惊骇之余,心里都升起一个诡异的念头,“这老头究竟是谁?难道是鬼魂么?” 第五章 青楼 白夜城夜晚最热闹的地方,不是号称楚国边域最好的酒家醉月楼,而是位于西亭湖畔的漱芳斋。 每到夜色降临时分,漱芳斋的姑娘们便会打扮得花枝招展,倚栏卖笑,招引来往的顾客。 一伙六七个换上了便服的兵丁们,便在众多脂粉的簇拥之中踏入了漱芳斋煦暖的大堂之中。这几个兵丁们一年到头也没领到多少薪俸,这一次来这里消费,不说要一掷千金,起码一两个月的油水也是要贴出来了。 出了血本,众人自然不愿意浪费一分一秒,因此几个兵丁打从一进门开始便搂着迎客的姑娘们上下其手,惹得这些庸脂俗粉们一阵浪笑连连。 进了大堂,众人紧接着又被领上了二楼的一个小包厢之内。 包厢布置得富丽堂皇,居中一张大桌子,上面摆满了酒菜,众人每人搂着一个姑娘,觥筹交错,相互敬酒,玩得好不热闹。 其实在白夜城这样主要用来防御的城池,有一所青楼就已经不错了,里面的姑娘姿色自然排不上档次。 但对于终年驻守边疆,连女子都没怎么见过的兵丁们来说,能与这些脂粉们良宵一度便已然满足了。哪里顾得上什么风流品味。 但这些人里面还是有人深谙品味档次之道的,这人便是林逍。 入门的时候,见到围拥上来的女子们,林逍便皱了皱眉。 他今天换了一套白色的衣物,以掩盖自己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白色长衣里面缠着厚厚的绷带,每次扯动右臂,便会传来一丝痛楚。 校场比武才过去三天,林逍伤势还没全好,便被自己的几个哥们拉过来青楼喝花酒了。众人美其名日为他洗洗晦气,同时也算恭喜他被楚王的钦差雷总管看重,不仅替他压下了侯战与侯子建两人的报复,而且亲自任命他为新建的雷胆营的副统领,地位仅次于侯战之下,直接归雷总管统辖。 任命状已然快马发往楚国京城,相信过几天便能得到吏部的回执,到时候林逍升职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林逍本来想安静养伤,但众弟兄们一番好意,他也不好矫情,于是便随众人前来。而且此举还能气一气侯子建与侯战两人,也算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 见到林逍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闷酒,也不叫姑娘,他身边一位正跟怀中女子调笑的弟兄转过头问道:“老大,怎么你一脸不开心的样子?怎么不叫个姑娘来陪酒?” 林逍总不好直接说这些姑娘们长得太丑了,于是婉转说道:“不是不开心,只是忽然想起我在楚京城逛青楼时候的光景罢了。想一个人回味一下。” 在别人的饭馆里面说想念别的地方的好菜,言下之意,自然是说此处的姑娘比不上京城的花魁了。 可惜那位哥们没听出林逍话里的暗示,继续问道:“喔?京城的妞是不是比这里的妞要漂亮?老大,你快给咱们说说逛京城青楼的经历吧!让弟兄们开开眼界!” 这位哥们口无遮拦,却不知一句话把在场的姑娘给得罪光了,要知道即便是卖笑的人也是有点尊严的,何况在这荒凉的边境,这些姑娘们一个比一个矜贵大牌,哪里受得了他这一番话。 于是几个姑娘一下子站了起来,其中一个领头的女子哼了一声,“既然几位客人对我们姐妹不满意,那就去找京城的花魁好了,我们姐妹几个失陪了!” 说完也没等几个兵丁反应过来,几个姑娘便关门走人了。留下一干兵丁们大眼瞪小眼,一时间竟然无所适从! 过了片刻,林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了,边笑边拍着说错话的那位兄弟的肩膀,说道:“大嘴,我说你这张嘴怎么老是管不住呢,大家来青楼玩得好好地,姑娘就被你一句话全都赶跑了!” 外号大嘴的兵丁苦着脸,“老大,我冤枉啊,我就随口说了一句话,谁知道这些姑娘这么经不起刺激......” “好了,别说废话了,你闯下的祸你来摆平,快去陪个罪,另外叫几个姑娘回来,我们在这里喝酒等你!”林逍大手一挥,把大嘴派了出去,然后举起酒杯,“多谢兄弟们今晚的款待了,一个月后我便要跟雷胆营开拨出发前去龙眠山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再见大家,我们先喝上一杯!” 众人轰然应诺,一起举杯,一干而尽。 三巡酒过后,林逍感慨道:“难怪有人曾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青楼’,也就在这种脂粉成堆的地方才能特别显出咱们男人的英雄气概吧!” 有人应和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青楼’,老大,这句话是谁说的啊?怎么从来没听过?” 林逍放下酒杯,淡淡道:“我们楚国的护国上将军,侯天!” “啊!老大你没搞错吧!?上将军那是何等英雄人物,这种话怎么会出自他的金口?难不成他也经常去青楼?” 林逍瞪了那人一眼,“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圣人不也是他妈生的么?哪个英雄人物没有年少穿开裆裤的时候?侯天去青楼有什么奇怪的?” 他说完又扫视众人一眼,难得认真道:“老大我在临走前送你们几个一句话,‘帝王将相,宁有种乎’,这世界上没有谁一生下来就是注定要踩别人一头的,你们想要什么东西,努力争取就是了!别自己瞧不起自己!” 众人听完这话一阵哑然,正在回味的时候,包厢的房门被推开,大嘴一脸苦瓜相地走了进来,“老大,我搞不定啊,那些姑娘集体鄙视我了,一个都叫不动!” “靠!那咋整?难道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就自己在青楼里面喝闷酒?”林逍大吃一惊。 大嘴喃喃道:“那也不是,还是有一个愿意过来的,可是......” “可是什么!快让人家进来,难不成你连唯一的一个姑娘也要赶走吗!?”有人叫了起来。 “好,是你们自己说的,不满意可别骂我!” 大嘴说完便把人领了进来,众人定睛一看,不由得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惨叫起来,“妈呀,这女的怎么长得那么丑啊!?” 只见进来的姑娘身穿黄衣,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苗条,怀里抱着一张琵琶,满头青丝垂在身后。要说身材,那可是无可挑剔,即便是以林逍的眼光,也要暗自点点头。 然而让人无语的是,这女子左半边脸上竟然长了一大块血红色的胎记,把半边脸都给盖住了,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女子似乎见惯了别人的冷言冷语,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道了个安,轻声说道:“姐姐们不愿意过来,妈妈正在劝服她们,因为怕几位兵爷等候太久,让小女子过来给几位兵爷唱个小曲解解闷。稍候等几位姐姐消了气,应该就会过来的。” 这女子说话声音十分甜美,如同莺歌燕语。一番话下来,众人心头的火气竟然消了一半。 林逍见到女子的第一眼,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觉得这女子长得也太过寒碜了。不过李大嘴先前已经把其他姑娘都赶走了,再把这小妞赶走自己这些人可真的要喝闷酒了,于是他让女子找个地方坐下,随口道:“听你声音这么甜美,唱歌应该也不错。” 他想了想,又好奇地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出来迎客?” 众人集体鄙视林逍,这么丑的姑娘,要是天天出来迎客,那还不把漱芳斋的人全部吓跑了? “小女子名叫苏蔷。” “苏蔷,蔷薇之花,代表誓言与起始,你有相好了么?”林逍忽然有些恶趣味地问道。 苏蔷那半边没有胎记的姣好面容微微一红,“没有,苏蔷相貌不好,入不得官人们的青眼......” “世上有些人不一定只看你的相,他们也许注重的只是你的心。相信我,你会遇上这样的人的。”林逍刚才还在跟大伙灌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大道理,此刻听女子语气里有些自惭形秽,于是顺口便安慰起来。 苏蔷闻言楞了一下,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个男人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她一直低着的头微微抬了起来,与林逍对视了一眼,看到那双酒意朦胧但却真诚的眼睛后又很快低了下来,“谢谢公子。” 林逍笑了起来,“那么,苏姑娘给我们唱一首曲子吧!我们几个粗鄙的兵丁也学人家风雅一把!” 苏蔷在包厢里找了个位子,盈盈坐下,右手划过琵琶的丝弦,展开歌喉,缓缓唱了起来—— “昨夜良宵春梦,酒醒不知何处。多情刻苦,泪眼干枯,长袖善舞总孤独;流水落花终逝去,寂寞韶华竟白首。一种相思,两地飞燕,倚栏长眺空踟蹰......” 歌声婉转,如泣如诉,穿过包厢的窗户,飘向白夜城的夜色之中,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高天之上,一轮圆月,白净如洗。 第六章 胎息炼神 林逍喝花酒一直喝到了凌晨时分,才醉醺醺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掀开房帘,林逍忽然发现自己营帐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道黑影!正对着自己! 林逍猛地吓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几分,他鼓起中气,大喝一声,“靠!你是人还是鬼?怎么潜入我的营帐!” 他喊完一声,猛地就地一个打滚,滚到自己床铺上,伸手便把放在床头的佩刀佩剑拔了出来,交叉横在胸前! “哼!”黑影发出一声冷哼,话音未落,安放在桌子上的青铜灯的灯芯便无火自燃了起来,顿时把营帐中的黑暗驱逐干净。 眼睛适应了突然而来的光亮之后,林逍也看清了黑影的模样,他吓了一跳,“雷总管,怎么是你?” 见不是敌袭,林逍丢掉了刀剑,一屁股坐在地上,背后靠着自己的床铺,仰着头,醉醺醺地向浑身包裹在黑色斗篷中的雷总管开起了玩笑,“雷总管,大半夜的,你穿这身行头到别人营帐,真的会吓死人的!” 雷总管嘶哑的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发出来一般,“你的反应不错,方才我要是真想袭击你,恐怕还不是那么容易就得手。” “多谢夸奖!”林逍哈哈一笑,继而问道:“不知雷总管找我有什么事?” 雷总管盯着林逍漫不经心的醉相看了许久,而后缓缓道:“你这人真是奇怪,三天前我在校场上阻止了侯战,救过你一命。继而又大力提拔你担任雷胆营副统领。并且向朝廷申报,为你求得裨将的军衔,可是你见到我的时候怎么还是一副丝毫不感恩戴德的样子?” 林逍打了个酒嗝,“雷总管你眼神真犀利,我以为我隐藏得够好了,可是还是被你看穿了。你是要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真话我不敢说。” 雷总管隐藏在斗篷帽檐里面的眉毛挑了一下,“为何?” “你是我上司,我要是说错什么话得罪了你,今后我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雷总管冷笑了一声,搬过一张凳子坐了下来,右手拍了一下身边的桌子,“你尽管说,今晚无论你说些什么,我保证不会追究。” 林逍哈哈一笑,“这可是你说的!那好,我斗胆问雷总管一句,你替我求裨将的职位,是我求你给我的么?” 雷总管一愣,然后摇头,“不是。” “那不就是了,你硬塞给我一个头衔,又没问过我究竟想不想要,居然还要我感激你。这就好比你强抢了一个民女做侍妾,还要让她感谢你给她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一样。凭什么人家就一定要对你感激涕零?” “这......”雷总管一下子被林逍奇怪的思路弄晕了,良久才问道:“难道你不愿意升职加官?” 林逍耸了耸肩,“不是不愿,只是如果我没去求的话,我也不想让别人强加给我。” 雷总管总算了解了林逍奇怪念头的来源,“好吧,那么,我救了你一命的事情呢,这件事上,你是不是该感恩戴德?” “还是那句话,我不去求的话,也不愿别人强加给我!” 雷总管勃然大怒,仿佛感到被别人戏弄了一般,“狡辩,难道你宁肯去死么!” “死有什么可怕?”林逍反问了一句,然后便与雷总管对视起来,他虽然看不到雷总管的真面目。但是能够感觉得到雷总管的眼神逐渐开始变得阴霾起来。 营帐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极为冰冷。 “哈哈哈......”林逍忽然大笑起来,一股酒意上涌,他打了个嗝,然后仍旧笑着道:“雷总管你生气了么?刚才我只是开玩笑的啦!能够多活一天,多呼吸一天新鲜空气,我可是求之不得呢!按照道理呢,我确实是该感激你的,而且我确实也做到了。” “你感激我?我怎么没感觉到?”雷总管眼神里的阴霾逐渐散去。 林逍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到床上,“有些感激不一定要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你看,你把我招进雷胆营,肯定不是就这么让我舒舒服服坐在副统领的位置上什么都不干吧?” 林逍盯着雷总管,正色道:“龙眠山脉我虽然没有深入过,但里面的凶险我也是略知一二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雷总管你这次进山,恐怕要死上不少人才能达成你的任务吧?” 雷总管终于动容,这时林逍像是没注意到雷总管的变化一般,继续说道:“明知是个九死一生的局面,但我还是接受了你的邀请,加入了雷胆营,为你卖命,这样的感激难道还不够么?” 雷总管沉默片刻,忽然嘿嘿笑了起来,声音如同夜枭一般,“你这年轻人很有意思,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林逍只觉得一股恶寒涌起,心里大骂老子对你这样的老男人可没有什么兴趣。啊,呸呸,应该说老子对男人一点兴趣也没有...... 林逍心里转了七八个念头后,才问道:“雷总管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没事就请回吧,很晚了,我要睡觉了!” 见林逍下逐客令,雷总管也不生气,而是站了起来,“我来是要问你一件事,以及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事?你要给我什么?” 雷总管负手问道:“首先,你得告诉我你跟流风斋的叶流风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你会懂得他的刀剑之术?” 林逍打了个哈欠,“我以为是什么问题,叶流风那老鬼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在京城上军武学堂的时候找机会跟他赌了一个晚上,他差点把内裤都输给我了。最后愿意将刀剑之术教给我以抵押赌债。” 雷总管闻言再次愣住,“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雷总管刚想说荒唐,但是脑海里依稀又想起叶流风在京城里确实有过赌瘾极大,作风随意的不良名声,跟眼前的林逍倒是有几成相似。于是雷总管便又把嘴边的疑问硬生生吞了回去。 最后,雷总管叹了口气,从黑色斗篷里掏出了一枚暗红色的玉简,“既然你跟叶流风没有师徒关系,我传授你法诀也不算是觊越。这枚胎息炼神玉简便传给你了,好生修炼。对你的修为增进会有天大的好处。” 林逍伸手接过玉简,“胎息炼神?这是什么修炼功法?有什么好处?” 雷总管自负地说道:“这门功法与平常武者修炼的法诀不同,乃是专门锻炼武者神识的法门,你不是一直都困在铸骨境停滞不前么?这门功法练到后期,便能让你轻松迈入血煞境!神通自生!” “靠!”林逍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的红色玉简,“世上会有这么逆天的法诀么!?” “不信的话你一试便知。你也算得上是差半步便能迈入血煞境的强者了,功法是否有效,你理应能判断得出来。” 雷总管似乎不愿多说什么,转身就走。到了营帐门口,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回过头来,“喔,对了,差点忘了,你不是说自己不求的东西,别人也不能强迫你么?我并没有强迫你修炼这门胎息炼神,至于到底要不要修炼,你可以自行选择。” 说完,雷总管便与周围的暗夜溶为一体,一下子消失无踪。 林逍目送雷总管离去,继而视线转移,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红色玉简,一下子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就在林逍在考虑究竟要不要修炼胎息炼神之际,在营寨外围的丛林之中,雷总管的身影显现了出来,一直守候在此处的侯战从一颗大树后面走了出来,恭敬地说道:“雷总管,事情办完了么?” 雷总管看了侯战一眼,笑道:“侯战,你就不想知道我刚才去了哪里么?” “属下只记得雷总管吩咐我在树林之中守护你的肉身,直到你阴神出游安全归来为止。在此期间不得离开半步。至于雷总管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属下不敢多问。” 雷总管嘿嘿笑了起来,也不多说什么,身形忽然凭空消失,过了片刻,树林之中响起了脚步踩踏落叶的声音,身形隐藏在斗篷后面的雷总管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 这一次,雷总管的身体存在感明显真实了许多,不再是那种虚无缥缈,足不沾地的状态。 “侯战,上次我阻止你杀林逍,你是否仍在怨恨我?”雷总管忽然问道。 侯战大惊,怀着这雷总管深深的惧意,他连忙单膝跪地,“属下不敢!雷总管赐了我豹胎丸,让我免除使用禁术之后遭受反噬的痛苦,属下已然感激万分,不敢对雷总管你有半分怨言!” 雷总管满意地点头,“没别的想法就好。你虽然不问,但我可以告诉你,方才我是找林逍那小子去了。而且给了他一样东西。” 侯战猛地抬起头,疑惑地看向雷总管。 雷总管看着跪在身前的侯战,忽然有了一股将一切奴驭在手掌之中的快感,“你是不是想问我给了他什么东西?嘿嘿,告诉你也无妨,我把那本残缺的胎息炼神法交给他了。” 侯战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大喜,眼神更是变得有些幸灾乐祸起来。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不解道:“以他的能力,他应该能看出功法是残缺的,他会练这道功法么?” “只要能进血煞境,他就一定会练!”雷总管自信地冷笑起来,“这小子虽然平时表现得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他的野心比谁都大!否则他又为何要下那么大的苦功,将一身的修为提升到了如此绝顶的境界?只不过他要的东西没人能给他而已!” 雷总管哈哈笑了起来,“胎息炼神就是他所要的东西!即便明知是毒药他也一定会喝下去的!只要他炼成了这部残缺的胎息炼神,那他就等于捏在我的手心里的一只傀儡了!” 侯战慌忙拜伏在地上,大声喊道:“雷总管英明!” 第七章 隐患 雷总管以为林逍会有所犹豫,其实他还是高估了林逍。 林逍还没犹豫够一刻钟,便在当天晚上修炼起胎息炼神来。 这片功法虽然是残缺的,但以林逍的悟性还是能在残缺的玉简上面摸索出了胎息炼神的基本修炼门路。 炼神,顾名思义,乃是修炼神识之法。之所以名为胎息,乃是与修炼的步骤有关。首先,修炼者需要存心冥想,按照法诀的指点,在识海里面凝炼出一个“胎盘”,又或者说是一枚种子。 这枚种子无形无色,但一旦凝聚成功,修炼者便会有所感应,然后便可以进行下一步的修炼——催使神识种子发芽,形成主干,然后主干上凝炼出许许多多的神识分支,就像是由种子成长为一颗大树一般。 最后一步,则是神识外放,这些分支神识能够破体而出,所到之处,一切事物都能被修炼者感应到。这些分支外放的范围大小,在修炼者身体周围布成一个“域”,在这个有限范围的域内,所有事物都瞒不过修炼者的感应。越是强大的神识,外放的范围越广,域也就越大。 在武者之中,往往只有那些肉身达到铸骨境巅峰,凝成精气狼烟,并且神识足够强大之人才能进入血煞境。而血煞境之所以难以成就,正是因为武者的修炼法诀很少有专门的功法修炼神识的缘故,金身能用功法与药物修炼而成,但神识却只能靠武者们常年累月的积累,又或者是在生死搏杀之中强化自身神识。 因此,楚国仅有的十个血煞境的强者,无一不是中年以上的年纪,只有足够多的阅历,神识才能够壮大到一定的地步,也才能有进入血煞境的希望。 由此,也不能怪林逍意志不够坚定,这么快就修炼胎息炼神了。这部法诀要是流传到外面,必然会引起一番血雨腥风。当然,前提是众人都不知道这部法诀中所暗藏的杀机与陷阱。 可怜的林逍,一时不察,上了雷总管的大当。 就在林逍修炼的第三天,他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他脑海中刚凝聚成神识种子,还没来得及进入第二步修炼,副作用便出现了——每到夜晚林逍就会感觉头痛欲裂,倒在床上翻来滚去,难受的要命,而且这些症状竟然一天比一天厉害! 让人想不到的是,雷总管竟似乎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般,第四天就派人送了一瓶药物过来,说是能缓解林逍的头痛之症。 这时候即便林逍是个傻瓜也已经猜到雷总管的险恶用心了,这分明是借药物控制自己! 林逍也是硬骨头,当场把那几瓶药物摔了个稀巴烂。但雷总管很有耐心,每天仍是让人送来一定剂量的药物。 如此过了几回,林逍心里对雷总管恨得五体投地,但又不敢前去找雷总管争执,人家当初可是说了,练与不练自己选择,自己屁颠屁颠地跑进别人的圈套里面,还能找谁去说理? 最后林逍悲哀地承认,自己恐怕是下不了贼船了。因为当初修炼胎息炼神的时候,法诀上第一句话便开篇明义,修炼此法诀者,要一鼓作气,从凝结种子,到神识破体而出,期间修炼不能间断,否则神识必将枯萎。轻则脑瘫残废,重则暴毙而亡。 当初林逍修炼的时候很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这么要命的一句话,如今回想起来心都凉了。 第六天清晨,林逍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身子底下的床铺已经没有了被褥,木床板上也被林逍的指甲画出了一道道刻痕,上面还残留有斑斑的血迹,清晰地表明林逍昨夜承受了多么大的痛苦。 林逍无神的双目凝视着营帐顶部,本来已然麻木的脑海也渐渐开始恢复了思考能力。他在想今后的去路。 要林逍向雷总管屈服是绝不可能的。然而继续修炼下去迟早会头痛而死,可是停止修炼又会变成脑瘫,进也是死路,退也是死路,林逍脑袋都快炸了,难道就这样白白断送自己灿烂的人生么?他可还是个处男啊! 以前虽然也有逛过青楼,但每次都只是喝酒谈心,弄花赏月,点到为止,从来没有破身。 回想自己悲惨的处男生涯,林逍越想越气,从床上翻了起来,大吼一声,“妈的,死就死,怕个毛!不过在死之前得把以前失去的青春给通通弥补回来,也不枉来人世走上一遭了!” 说到做到,林逍披上衣服,也不管自己一副潦倒凌乱的模样,直接破门而出! 一路上众人见林逍杀气腾腾的模样,纷纷自觉地为他让路。 林逍走到营寨大门时候,正好遇到一个兄弟在门口值守,见到林逍一副要杀人的样子,那名兄弟连忙问道:“老大,发生什么事了?你是要去找人寻仇吗?要不要兄弟们前去帮忙?” 林逍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狠狠地抛下一句话,“我去青楼逛一圈,你们别跟着我!” 那名弟兄呆呆地看着林逍远去的背影,良久才冒出一句话,“去逛青楼也能整的像去杀人一样,老大果真不是普通人啊!” 随即他又想起什么,急忙冲林逍消失的方向喊道:“老大,漱芳斋要晚上才开门迎客,现在姑娘们都在睡觉啊!” 林逍自然没有听到那名兄弟的提醒,等到他抵达漱芳斋门口,自己也傻眼了,眼前门庭冷落,大门紧闭,哪里有开门迎客的样子? “罢了,总不能破门而入,我从后院越墙进去就是!到时候也不管三七二一,见的第一个姑娘就抱上床,我看哪个今天活该倒霉!” 林逍心里打定主意,直接来到漱芳斋后花园的位置,后花园周围虽然布置有高墙,但再高的墙也拦不住林逍这个铸骨巅峰的高手,纵身一跃便爬到了墙垛之上。 漱芳斋后花园里布置有亭台流水,居中位置还有一个小巧的人工湖,与漱芳斋外围的西亭湖湖水相连。 林逍翻上高墙之后,游目四顾,像是一只猎食的恶狼一般,到处寻找雪白的肥羊。 忽然,一抹黄色的身影在一丛金菊花之后出现,显现在林逍的视野范围之中。虽然被花丛挡住,看不见面目,但女子身材十分曼妙,走路的步姿也十分优雅。 林逍心里暗叫就是这个了。然后猛地纵身,如同一颗炮弹一般离开墙垛,在空中一个大鹏展翅,降落到女子面前! “啊,你,你是谁!?”女子惊讶地大叫起来,转身就要逃跑,却被林逍一把拉住了手腕,“姑娘别跑,你也别怕,我又不是不付帐......”林逍边说便要把女子搂入怀里,但等他把女子的正面扳过来之后,自己却一下子愣住了。 一男一女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之后,才不约而同地说了一句,“是你!?” 林逍打死也没想到自己第一个撞上的人居然会是苏蔷!彼此算是旧识,这可让他怎么下的了手? 正在林逍心神不定之际,还是苏蔷最先反应过来,她将自己的手腕从林逍的魔爪之中挣脱开来,揉着手腕,红着脸低头说道:“林公子,你,你这是干什么?” 林逍一张老脸难得也红了起来,他体内本来冒着一股邪火,此时却被浇了下去。人也清醒了过来。他自然不好说是来找姑娘的,呢喃了几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终于长叹一声,“唉,天意啊!苏姑娘,对不起了,在下孟浪,这就告辞了!” 林逍说完转身就走,只想尽快远离此处,没想到身后的苏蔷居然说出一句让他大感吃惊的话,“林公子你昨夜是否患有头痛之症,没能睡好?” 林逍整个人如遭雷殛,猛地回头,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知道?” 第八章 七情针与合欢铃 苏蔷看了看林逍脸色,回道:“小女子略懂医术,方才看公子脸色惨白,双目无神,额头发黑,此乃神魂亏损之症,所以才问了一句。若然小女子说错了,还请公子不要嘲笑......” 林逍听到神魂亏损四个字,心里简直大喜过望,他原本以为自己没救了,这时候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上其他,连忙走前一步,大声道:“没错没错,苏姑娘你一下子就看出了我的病症,不知你能否帮我治病?” 林逍满怀希冀地看着苏蔷,眼巴巴地希望她嘴里吐出一个能字。 但苏蔷却皱了皱眉,似乎在思量什么。林逍见到她这副模样,不禁有些暗怪自己荒唐了,伤寒刀口之类的伤病还可以用医药来治疗。可是林逍长这么大,还没听过见过有人能够治疗神魂之症的。苏蔷一个风尘女子,即便懂得一些医术皮毛,可又不是神医再生,怎么可能治得了自己? 想到这里,林逍不禁又有些失落,有气无力地说道:“苏姑娘如果没办法的话就算了吧,打扰了,我这就走。” 林逍正要离开,手臂却被苏蔷葱白一般的玉手轻轻抓住。 林逍一愣,看向苏蔷,只听她轻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林公子请跟我来。” 林逍跟着苏蔷一路左拐右拐,穿门过亭,最后来到一处幽静的小屋之内。 若然没有来过,很难想象脂粉横堆的漱芳斋后院居然还有这等幽静的地方。 小屋外面种有一排毛竹,青翠欲滴,风吹过竹叶之间,带起一片哗哗之声,毛竹竹身摇晃,好像在低声絮语什么。 苏蔷推开两扇门扉,领着林逍进入小屋。 小屋布置得很简单,只有内外两进,里面是卧室,而外面则是一个小厅。东边墙壁上挂着一幅墨竹图,桌子上摆着一张琵琶。除此以外,便只剩下一些茶具与木盆之类,可谓简约至极。 苏蔷领林逍入屋,并且让他在凳子上坐下,自己也搬过一张凳子,在林逍对面盈盈坐定。随即正色问道:“林公子,你的病症伤在神魂,除非知道病因,否则我没有十分的把握。不知林公子能否信得过小女子,将你得病的经过说出来?” 林逍自然没什么不可说的,一股脑地将这些天以来的郁闷倾泄一番,也不知道苏蔷能不能听懂。 等他说完,苏蔷又以右手支额思量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原来是因为修炼残缺的功法导致神识受损。还好你没吃那个雷总管的药物,神识受损万万不能以药物治疗,否则会对药物产生依赖性的。我正好懂得一套金针疗法可以治疗神魂创伤,但我不确定这套疗法对你是否有效,不知道林公子你愿意让我试一下么?” 听到苏蔷居然能够治疗神魂,林逍大喜过望,他本来就已经把自己当做死人了,这时候有一线生机,哪里还会犹豫,连忙点头。 苏蔷见林逍一副猴急的样子,不禁感觉好笑,掩嘴笑了起来。 苏蔷笑的时候显得很腼腆,占据了她半边脸的胎记似乎在她笑的时候变得没那么显眼了,而她完好无暇的另外半边脸尤其显得楚楚动人。林逍看着看着,不觉有点痴呆。 苏蔷笑了片刻,忽然意识到林逍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她不禁有些脸红,连忙站了起来,有些慌乱地说道:“我去拿金针。” 过了片刻,苏蔷从卧室中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盏小巧的香炉,还有一包细小的金针。 林逍仔细数了一下,金针一共有七枚,每一只长短不一,均泛着幽幽的金色光华。 苏蔷将紫色香炉安放在桌子上,香炉中开始冒出一缕袅袅的紫色烟雾,林逍闻着紫色的烟雾,忽然感到终日里绷紧的神经一下子舒缓了下来,脑海似乎也没那么乱糟糟的了。 “这是安神烟,”苏蔷解释道:“可以安定你的神魂。林公子,我要施针了。” 林逍陶醉于那些迷离的烟雾之中,只觉得苏蔷的声音似乎从九天之外传来,他浑身神魂似乎被那些烟雾所吸引过去,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躯何在,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苏蔷似乎早就预料到林逍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多说什么,伸出纤细的食指与中指,开始捻起一枚金针,缓缓朝林逍头顶百会穴扎去...... 仿佛做了一场梦,一场很久远但又十分安详的梦,林逍缓缓睁开了双眼,然后便看到对面的苏蔷正含笑看着自己。 桌子上的香炉已经没有烟雾再飘出来,而苏蔷也已经收起了金针,她一双美目仔细看着林逍,询问道:“林公子,你醒了?” 林逍点了点头,而后,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大喜道:“天啊,我的神魂好像已经恢复了!我能感觉到!” 苏蔷点了点头,“还好没出差错,否则小女子就对不起林公子你了。” 林逍忽然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向苏蔷行了一个大礼,“姑娘再造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日后必定有所回报!” 苏蔷连忙站起来,将林逍又扶回座位上,“林公子,男儿的腰杆可不能随便向人弯的,小女子只是尽力而为,谈不上什么大恩。” 林逍也不再矫情,哈哈一笑,“好,反正苏姑娘的大恩我记下了。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你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林逍都不会皱一下眉!” 林逍忽然想到什么,于是好奇地问道:“对了,林姑娘,你怎么学会如此神妙的医术的?既然有此等本事,又何必委身青楼卖艺呢?” 苏蔷苦笑道:“我家族原本为医药世家,只是因为六年前家族被贪官祸害,导致家族败落,家中男丁更是全被发配充军。小女子当时还年幼,随着几个姨妈颠沛流离,后来几个姨妈嫌弃我是个累赘,将我卖入了青楼,小女子相貌丑陋,起先还不被妈妈待见,亏得还能弹奏些小曲,这才得以委曲求全。” 听到这么惨绝人寰的身世,林逍心头猛地一震,双手一下子捏紧,“苏姑娘,你若不嫌弃,我愿意为你筹集赎金,让你从良!” 苏蔷先是为林逍的真诚所动容,双瞳亮了起来,但随即又很快暗淡了下去,摇了摇头,咬着牙道:“林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公子帮得我一时,却不能帮我一世。你如今能帮我从良,可是从良之后呢?在这个乱世里,哪里有我们这些弱女子的容身之所?” “这......”林逍也感到头疼,他身在军旅,总不能真的将苏蔷带在身边。 见到林逍苦恼的样子,苏蔷忽然掩嘴笑道:“林公子不必为我担心了,我在这里的妈妈对我挺好的,你看,这间小屋便是妈妈借我寄身所用。小女子已然知足了。” 她说完站了起来,“外面快要下雨了,林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被淋湿了不好。” 见苏蔷婉转地在下逐客令,林逍也不好继续久留,他只好站了起来,“既然这样,那在下先告辞了,不过苏姑娘,我林逍欠你一条命,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让人给我带句话。我一定会帮你的!” 苏蔷展颜一笑,“有林公子你这句话就够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衣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铃铛,铃铛呈银白色,拇指大小,上面刻满了复杂的花纹。 “这是......”林逍好奇地看着铃铛。不解地问道。 苏蔷解释道:“这是安神铃,乃是我从一个异人手中得到的,具有安神定心的作用,公子拿回去自后每日里贴身携带,可以帮助你滋养神魂。” 林逍连忙推辞,“这么贵重的物品,我不能要!” 苏蔷笑着把铃铛塞到林逍手中,“就算是我借给你的,你日后还我就是了!” 林逍没办法拒绝苏蔷的一番好意,只好接过铃铛。想了想,从手腕上的绑手上扯出一条细线,穿过铃铛,珍而重之地挂在脖子上,拍了拍脖子,“多谢姑娘的礼物,铃在人在,你放心吧!我不会弄丢的!” 等到林逍远去,天空也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屋外的毛竹在雨点的滋润下,越加青翠欲滴。 “傻瓜,你只要心里记住我就行了,铃铛丢了,又有什么所谓?”苏蔷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心想是否天下的男子都是这么榆木脑袋,不解女孩子心里所思所想? 就在她心里思量这些女儿家的心思的时候,苏蔷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娇滴滴的笑声,“哎呦,郎情妾意,真是羡煞旁人啊!” 苏蔷心里大吃一惊,猛地回头,只见厅堂之中那盏紫色香炉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多出来一个身穿黑色紧身纱衣的女子,正趴在桌面上,右手不断拨弄着紫色香炉里面的余灰。 苏蔷见到黑衣女子,脸上顿时蒙上了一层寒意,“韩薇,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师父怎么会允许你出谷?” 黑衣女子转过头,那张足以迷死男人的狐媚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师姐,不要这么不待见人家嘛!人家刚才在暗处可是为你所编造的那些可怜的身世故事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呢!眼泪都不知道流了多少......” 苏蔷被韩薇气得笑了起来,随即又板起脸,气恼道:“别跟我开玩笑,你还没回答我呢,师父怎么会放你这鬼灵精出谷的?” 韩薇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师父可没放我出来,是我破了山门的百花迷香阵,自己偷偷溜出来的喔!” 苏蔷鼻子都差点被气歪了,“你,你怎么敢这么做......” “师姐你别生我气嘛!你都出山谷在尘世历练快两年了,人家想你想得不得了,而且师父曾经算过你会在最近这段时间遇上千年情劫,人家好奇,就偷偷溜出来看看师姐你怎么应劫的罗!” 没等苏蔷说话,韩薇又托着腮帮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皙的银牙,“看来刚才那个家伙就是命中注定要跟你纠缠千年的男人了?否则师姐你又怎么会那么舍得,把自己护身所用的七情针拿来当普通的金针用,又把本身神妙无穷,而且天底下只有那么两枚的合欢铃的其中一枚送给了他?” 第九章 乱石岭 白夜城城主府一处军机房内。 “啪”地一声,雷总管一掌拍在了身旁的桌面上,怒气冲冲地骂道:“你说什么!?林逍这小子居然还是把我给你带过去的药物全部摔烂了?” 雷总管身前站着一名兵丁,见到雷总管发火,“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回禀道:“回总管,林逍确实当着我的面把药物全部毁掉了,而且让我转告总管,他宁愿痛死也不会服药的!” 雷总管刚才怒极攻心,此刻反倒冷静了下来,他挥了挥手,示意那名兵丁退下。 等到兵丁离开房间,侯战从屏风后转了出来,脸色显得十分难看,“转眼都已经过了九天了,林逍那家伙是钢铁做成的么?怎么还能撑到现在?” 雷总管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揉了揉自己干枯的右手,想了一会儿,冷哼一声,“既然他要硬撑,我就让他撑下去,看谁熬得过谁!” 他说完抬头看向侯战,“雷胆营的训练怎么样了?” 说到练兵之事,侯战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酷,“经过我一个月的特训,这些家伙已经勉强能够算的上精兵了。” 雷总管点点头,“那就好,你回去准备一下,传令下去,明天雷胆营全体开拨进入龙眠山脉!” 侯战迟疑道:“不需要再等几天看林逍的反应么?” 雷总管冷冷回道:“不必,让他跟我们一起出发,我亲自监督他,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第二天清晨时分,天气明朗,万里无云,一百名雷胆营的官兵列队等候在五柳校场之上,每个人都身披甲胄,背负行囊,手持武器,穿戴齐整,静候侯战开拨的命令。 就在这时,校场口出现一道极为狼狈的身影,只见林逍披头散发,身上披着一身随意套上的皮甲,背负着一刀一剑,有气无力地走了过来。 林逍来到侯战面前,右拳击胸,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有气无力地说道:“林逍前来报到。” 侯战仔细盯着林逍看了片刻,想要确认林逍脸上的疲惫神色是否是装出来的,最终没有看到什么破绽,于是冷哼一声,让林逍回到队首的位置带队。 林逍刚刚回到队守站好,侯战一声令下,一百多人便迅速将所有行装全部收拾好,排成队列浩浩荡荡地出了军营大寨。 在营寨大门口,雷总管坐在一台由四名壮汉用肩膀抬起的肩撵之上,头顶上用牛皮搭着一道小巧的遮阳棚。整个人包裹在黑色斗篷之中,眼神阴冷地看着陆续从营寨之中走出来的雷胆营士兵们。 等到见到林逍也跟着众人走出来,雷总管忽然对身边一个传令兵说道:“把林逍叫过来。” 传令兵走了出去,片刻之后领着虚弱无比的林逍走了过来。 “末将拜见雷总管!”如今是在部队之中,一切得按照军规行事,林逍双手抱拳,在雷总管面前行了下属之礼。 雷总管仔细盯了林逍良久,直到确认他的虚弱不是装出来之后,才缓缓道:“林副统领,听人说你近来夜里总是头痛不已,难以安睡,可有此事?” 听到雷总管装傻,林逍心里大骂不已,但仍是恭恭敬敬地回道:“回禀总管,确有此事!” “那何以我派人给你送去解痛的药物,你却不肯接受啊?” 林逍心里冷哼一声,我要是吃了你的药,现在早就归西了!但表面上他却不动声色,只是以微弱的语气回道:“回禀总管,在下日前曾去看过大夫,大夫说过,头痛乃是因为神魂有亏,不宜用药物治疗。总管赐药之恩,在下心里感激,但不敢不遵医嘱。” 雷总管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然如此,林副统领是打算一直熬下去了?” “在下乃是军人,这点苦痛,不算什么!”林逍装出一副刚烈的样子。 “你!”雷总管怒极而笑,“好!林副统领果真英雄气概!我期待你能在龙眠山脉中为我们雷胆营争得首功!走!” 四个兵丁扛着肩撵跟在雷胆营部队身后离开,雷总管安坐在肩撵之上,双目微闭,心里冷冷道:“跟我充好汉么?那我就遂了你的愿,这几天的药物你也别想要了,我看你能熬多久!” 林逍在后面目送雷总管以及他的一干亲卫离开,伸出右手摸了摸鼻子,心里暗笑,“哼,老梆子,敢暗算老子,谅你也猜不出我已然痊愈了!老子就陪你玩玩,迟早让你吃一个大亏!” 一干人马疾速行军,终于在日落之前抵达了乱石岭的外围。 乱石岭乃是龙眠山脉外围的一个山地,也是进入龙眠山脉的一个咽喉要冲之地。龙眠山脉深山中的野人部落有一些分支走出大山,在此地落脚,更有从燕国与楚国流亡出来的一些马匪与亡命之徒在这一带横行,专门打劫出入龙眠山脉的商队,并且捕捉并蓄养野人奴隶,运往各国大城贩卖。 这片高地上充满了血腥与杀伐,其中险恶非常。白夜城曾经组织过几次围剿马匪与野蛮人的行动,但因为此地易守难攻,每次围剿行动都铩羽而归,收效不大。 到了傍晚时分,山地上便开始出现大量雾气,弥漫了整个高地,从高地外远远望去,在一片高地之上密密麻麻地遍布有许多火光,光芒照射的范围内,依稀可见许多简陋的房屋与营帐。而且时不时还有一些人鸣马嘶的声音传了过来。 入夜时分,雷总管,林逍,侯战以及几个十夫长围在一起,开了一个简陋的军事会议。 “大家都说说,怎么穿过这片乱石岭?”雷总管嘶哑的声音响起。 众人的目光都投往侯战,毕竟他才是此行的统帅。 “凿穿!”侯战大手一挥,“以我们百人的雷胆营精锐,只要笔直划出一条直线,从乱石岭薄弱之处穿过去。加上夜袭,敌人防不胜防,我们只要半个时辰就能进入龙眠山脉。” “放屁!”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林逍便骂了一句。 林逍居然敢公然喝骂统帅,几个十夫长都是一阵紧张,不禁看向了侯战,不知道他有什么反应。 侯战脸色铁青,“你刚才说什么?” 林逍以右手按住自己的头颅,假装一副头疼的正传,吸了几口冷气之后,林逍才以虚弱的声音喊道:“我说你放屁,你以为我们雷胆营都是骑兵啊?一百个人这么大的目标要想凿穿对方防御,敌人什么都不干,光是躲在远处射箭就能把我们每个人都变成刺猬了。” 几个十夫长虽然觉得林逍的语气有些刺耳,但还是暗自点了点头,他们可是与乱石岭上的马匪以及野人们打过好几次交道,不像侯战,不了解乱石岭的情况,真要凿穿乱石岭,光是他们徒步行军的一百个人,还不够死的。” 林逍刚才一番呵斥过后,侯战也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他虽然位居御殿偏将军,而且自负满腹韬论,但指挥战役的实际经验却用一巴掌都能数的出来。理论与实践完全脱钩。方才他看到乱石岭的地形,一下子想起了重骑兵中凿穿的战法,却忘了白夜城中压根就没有重骑兵这一兵种! 但知道错误归知道,失去面子又是另外一回事,林逍当众呵斥自己,让侯战一下子变得很下不来台,脸色绷紧。要是按照他以往的脾气,方才早就斩了林逍了。但是现在不行,林逍是雷总管志在收服的一个傀儡,不能当着雷总管的面伤了林逍。侯战想到这,双手紧握,指节都已经发白。显然在强忍怒火。 林逍捂住脑门冷笑,侯战脸色铁青,十夫长们帮谁也不是,干脆闭嘴,于是会议便陷入了僵局之中。 最后还是雷总管开口打破尴尬的气氛,“林逍说得在理,那么你提提你的想法,我们怎么穿过这片地域?” 侯战不忘冷冷补充道:“你最好提出一个可行的办法,否则我治你侮辱上司之罪!” 林逍冷冷看了侯战一眼,忽然捂住自己的头颅,又开始假装头痛,喉咙里发出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低声嘶吼,侯战与雷总管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没有出声。那些十夫长们都风闻最近林逍患上了头痛之症,也没有多嘴询问因由。 过了好一会儿,林逍的“头痛之症”才“缓了过来”,他伸出右手,先是握紧了拳头,继而又松开分成五指。 那些十夫长们本就跟林逍一个军队里磨炼出来的,立即心领神会,其中一个人问道:“化整为零?” 林逍脸色苍白,点了点头,然后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们分成每五人一对,潜入乱石岭,然后自己见机行事,穿过乱石岭后,再在指定地点会和。” “哼,自作聪明,兵力一旦分散,我们雷胆营的力量岂不是削弱了?而且分成二十组,要是走散了怎么办?”侯战借机讽刺林逍,以找回一点面子。 林逍摇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能进雷胆营的都是精兵中的精兵,应变能力不成问题,走散倒是个问题,但只要我们每个分队手里都有一张地图,再指定会合地点,那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说得轻巧,你们谁手里有龙眠山脉地图的?恩?”侯战仍旧抓住林逍的漏洞不放。 众人迟疑之际,雷总管却出人意料地说道:“地图我有。” 第十章 迷失 林逍一张脸苦得要滴出水来了。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是自己带五个雷胆营的士兵突围,然后借机远遁,玩一套失踪的把戏,再暗自跟在众人后面静观其变的。如此一来,他便可以脱离雷总管与侯战的监视了。这两人找不到他,自然也不会让一百多号人在原地等他几天再去执行那个神秘的任务。 然而林逍虽然自诩聪明,雷总管却也不笨,分配人手的时候直接让侯战跟林逍一组,断了林逍潜逃的念头。 此刻林逍与侯战,以及另外三个士兵一行五人全部卸下了盔甲,背负在身后,便装潜伏在靠近乱石岭营地的一处草丛之中。静静等候。 按照他们先前的计议,首先分出十个死士,分头潜入乱石岭之中,制造混乱,等到马匪以及野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过去后,众人再借机潜入乱石岭,分头突围。 过了片刻,只见不远处的乱石岭一处马厩之中忽然冒出滚滚浓烟,随即一团烈火猛地燃烧了起来,先是一连串惨烈的马嘶之声响起,继而是几个死士们的喊叫声,“着火啦,着火啦!” 紧接着,乱石岭营地中又有好几处地方依次出现了火情,这下子整个马匪窝都炸开了,所有人都赶紧跑到火场去救火,人来人往,叫骂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林逍与侯战相互对视了一眼,均感到时机已到,变下令自己这边的五个人立即动身,朝乱石岭飞奔。 此刻如果从高空往下看,能够见到呈马蹄状的乱石岭营寨外围有十几团暗影正在快速地从外围冲进乱石岭,然后又巧妙地绕过乱成蚁窝一样的马匪与野人们,逐渐朝乱石岭后方的龙眠山脉入口冲去。 眼看还有几百米就要穿过乱石岭了,林逍忽然手上运劲,猛地将一枚飞刀投掷出去,正好刺入不远处一个气急败坏,正在指挥手底下人马前去救活的马匪小头目腰腹之间。 小头目意外中招,先是一愣,继而往腰间一摸,只摸到了满手的血液,顿时痛楚与惊怒一块涌了上来! “敌袭!这是敌袭!大伙儿注意别被敌人乘虚而入!”小头目猛地拔出小刀,捂住腰间的伤口,游目四顾,他先前一心被火情吸引,此刻意识到有人入侵,一下子便注意到林逍一伙五人的行踪与穿着很可疑! 小头目伸手指着林逍五人,大声下令,“他们是奸细,抓住他们!” 二三十个马匪一下子围了上来,在林逍等人的去路面前形成了包围圈。 “怎么回事!?”侯战有些气急败坏,眼看就要突围成功,怎么会被发现的。他万万没有料到,内奸就出在自己的身边。 林逍心里暗叫机会来了,但仍旧冷静地说到:“别说废话了,我们赶紧分开突围,凭借你我的修为,冲破这些人的包围不成问题。” 其实他还有一句潜台词没有说,那就是乱战之中,自己即便失踪了,侯战也注定找不到自己。 “杀!”侯战咬牙喊出了一个字,然后便挺枪而上,三个士兵也都拔刀跟了上去。 林逍留在后面,冷冷看了侯战的背影一眼,然后双手拔出刀剑,选择另外一个方向,杀了出去! ...... 右手长刀将一名马匪的皮甲划开,开肠破肚,左手发力,将长剑顺势伸入最后一名挡在面前的马匪的咽喉之中。眼前两个马匪轰然倒地之后,林逍眼前便是一片开阔的丛林入口。 身后还有不少提着火把追杀上来的马匪,但林逍却已然不惧这些人了,只要自己进入丛林,那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再也没人拦得住自己了。 至于侯战?那家伙走错了方向,往人数最多的地方突围,此刻仍被困在包围圈里呢! 如果侯战死在马匪的刀口下,那就好玩了!不过林逍也知道自己这个念头不太现实,以侯战铸骨巅峰的实力,要突围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最后看了侯战浴血奋战的背影一眼,林逍眼里闪过一丝杀机,然后从容地拖着手中的刀剑,冲入丛林之中。 天亮时分,乱成一团的乱石岭终于恢复了沉静,火势被扑灭,马匪们失去了三个马厩,两个粮仓。还莫名其妙地死了几十个弟兄。 而雷胆营也在乱石岭中留下了五具尸体,这些人是那十个被派去放火吸引马匪的十个死士中的五个,被马匪永远留了下来。 至于其他人,则安全穿过了乱石岭,只是有十个人多多少少负了点伤。但并不影响行动。 等到众人再指定的地点回合,清点人数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雷胆营的副统领林逍人不见了! 全营将士集体哗然,这个消息传到雷总管那里顿时让雷总管勃然大怒,将侯战找来,骂了一通,“不是让你盯紧他么?怎么搞的!连人都不见了!” 侯战苦着脸回道:“我们快要出乱石岭的时候突然暴露了行踪,乱战之中,属下实在无力分神去紧盯着林逍......” 他看了看怒火未消的雷总管一眼,想了想,还是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雷总管,林逍实力不在我之下,要说他被困在乱石岭中那是绝不可能,我怀疑他是借机逃跑了!” “小子狡猾!”雷总管低声骂道:“乱军之中迷失,我们也无法治他的罪,哼,这一招果然精妙!” 侯战疑虑道:“我现在开始怀疑,他头痛之症究竟是不是装出来的,难不成,他竟然把那本残缺的胎息炼神给练成了!?” 雷总管冷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我当初在一处古墓之中得到这套法决后,不知道拿了多少绝顶高手来做实验,从来没有熬得过去的先例!你若是怀疑,不如你亲身试验一下,看你能否练成?” 侯战如闻蛇蝎,慌忙摆手,“我还是不必了......雷总管,我们现在怎么办,是继续等林逍,还是按原定计划进行?” 雷总管一摆手,“不等了!再过三天,那个地方外围的千年毒瘴便会消失,我们要进去,也只能在那个时间段,要是迟了,就只能再等六十年了!” “那林逍......” 雷总管沉声道:“也许他昨晚头痛症发作,迷失方向了,我们在一路上留下标记,让他尽快汇合我们。” 雷总管只是提出了自己的猜测,但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的猜测竟然成真了! 林逍真的迷失方向了!不是因为什么头痛症发作的原因,而是因为他天生路痴,方向感不明确的老毛病又犯了! 为了躲开侯战的视线,林逍昨夜一股脑地往与侯战相反的方向飞奔。他本来的打算是先绕一个大圈子,再远远地回到集合点附近监视雷总管他们的。可是走了一个晚上加大半个上午之后,他此刻竟然来到了一个悬崖面前! 低头俯视漆黑不见底的悬崖崖底,以及眼皮底下一株突出的石松上的鸟窝,林逍想哭的心都有了,“老天!不带你这样玩的啊!地图上明明标注的集合点是一处丛林,我怎么竟然来到了一个悬崖前啊!” 林逍仰天长叹,这下子什么跟踪雷总管等人的计划都要泡汤了,他能不能离开龙眠山脉都是个问题! 林逍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第十一章 野人 此时失去了参照物,地图已然没有了用处,林逍又在龙眠山脉里胡乱走了大半天。却越走越深入,周围的景物也变得越来越阴深,一路上还时不时遇到一些凶猛的野兽与毒蛇。 夜晚时分,天上开始下起连绵大雨,林逍大叫倒霉,山林中十分潮湿闷热,林逍干脆爬上一棵巨大的灌木上,拿出披风,挡在头上,打算等这场雨下完后再走。 雨越下越大,从林逍这个角度看过去,眼前是一片苍茫的翠绿,头顶则是乌云密布,天上狂风大作,骤雨如同倾盘玉露一般噼里啪啦地打了下来,远处天边更是时不时打了几个响雷,闪电哗啦啦地划过天际,而后传来一阵阵轰隆隆的雷鸣之声,让人感觉到自然的伟力之巨大,并且感叹自身的渺小。 也许是太过疲倦的缘故,林逍双眼越来越沉重,竟然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沉沉睡了过去。 林逍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睡着的时候,他挂在胸前的那枚合欢铃竟然自动散发出一道肉眼难辨的银色光芒,光芒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灌木上那些本来想要偷偷潜入林逍身边袭击他的毒蛇竟然被银光吓退,盘身在极远处的树冠上,不敢靠前。 而在不远处的另外一棵灌木上,一双细小的手掌轻轻拨开了眼前用作隐蔽的树叶,露出一双狡黠的小眼,遥望着林逍胸口的合欢铃,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地光芒。 睡着的林逍感觉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正在靠近自己,而且正在向自己伸出手来。 然后林逍猛地睁开了双眼!这不是梦,这是他外放的神识所感应到的场景,经过这半个月以来的日夜修炼,如今他的神识已然能够达到外放的境界,虽然范围不远,但却足以让他感应到近身的危险! 林逍睁开眼睛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一个浑身穿着动物毛皮,头发蓬乱的七八岁的小家伙正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想要偷走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铃铛! 似乎没有料到林逍会突然醒转过来,那个脸上脏兮兮的小家伙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右手,然后一个翻越,一下子从灌木上坠了下去! “想跑!给我站住!”林逍大喝一声,一把抓起头顶的披风,右脚蹬了灌木一下,如离弦之箭一般追向小家伙。 没想到小家伙在这片林木之中就像是一只小猴子一般,身形灵巧得吓人,还时不时抓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藤蔓,一下子蹦得老远。林逍还差点跟丢了。 林逍心里暗暗称奇之际,不禁也有些疑惑,按理说自己依然接近龙眠山脉的内部,没想到在这片深山老林之中居然会遇到这么一个小家伙单独出行,难道这里附近有一个野人部落不成? 想到附近就有人烟,林逍大喜,也不管野人部落里面是否有危险,当即展开身法,紧紧吊在小野人身后,既不去抓住他,也不跟丢,想要看看小野人将会引领自己去向哪里。 在林逍故意欲擒故纵之下,小野人拼了命地往某个方向飞奔。两人一前一后,跑了足足有半个多时辰,终于穿过了重重深林,来到了较为开阔的地方。 而就在目光可见之处,林逍见到了一排排建在木桩之上的木板房! 林逍大喜之际,不料跑在前面一直嫌自己双腿太短小,跑得还不够快的小家伙忽然停了下来,不再跑了,而且转过头来,指着林逍,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不明意义的野人语言。 林逍奇怪,还想问小野人究竟在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发生了突变! 林逍头顶上忽然落下来一张以密密麻麻的坚韧树皮所编制而成的捕猎网,将林逍从头到尾套了起来,然后林逍只觉得脚下一空,自己竟然被人套在网中,吊上了半空! 林逍透过网孔向下望去,只见两个上身赤裸,只以兽皮围绕在腰间遮挡住要害部位的壮年男子从暗处走了出来,其中一个人飞快地往野人部落里面跑,显然是去报信去了。而另外一个人则指着被套在网里的林逍,跟小野人叽里咕噜地对话,仿佛在向小野人询问什么。 过不了多久,陆续有不少野人拿着木叉,大斧,尖矛等物品从野人部落里面走了出来,围绕在林逍下方,纷纷指着林逍,用林逍听不懂的语言骂了起来。有些人甚至用石头砸林逍。 林逍铸骨境巅峰的修为,自然不怕这些区区石头,也任由野人们骂他,只是静观其变。 “让开!” 就在这时,一群野人身后忽然有人用楚国的官话喊了起来,声音有些苍老,而且官话说得并不标准,但林逍还是听懂了,他不禁一愣,抬眼朝野人外面看去。 只见野人们很自觉地为来人让出了一道缝隙,一个拄着拐杖,灰白的头发稀稀拉拉挂在近乎全秃的头顶上,而且脖子上挂着一大串用野兽牙齿穿成的项链的老者缓缓走了过来。 老者佝偻着背,走到林逍下方,抬起头,用一双浑浊的老眼看着林逍,用一口半生不熟的官话问道:“外来人,你是谁?为何要闯入我们的部落?” 林逍回道:“我从山外的楚国而来,在山中迷路了,恰好遇到你们部落的小家伙偷我东西,所以就跟着来讨个公道。” 他说完指着小野人。 老者转向小野人,用野人语言叽里咕噜地责问了小野人几句,小野人一开始握紧双拳,脸部涨得通红,像一只愤怒的小野猪一样“据理力争”,但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乖乖认错。 老者这才转过头来,原先的戒心也去了不少,“小野已经承认错误了,而且他也没有拿你什么东西,不如我们把你放了,你就此离去,可好?” 林逍怒道,“开玩笑,偷东西没偷成就不算偷了么?你们部落这个小家伙得罪我了,我不会就此罢休的!” 老者一愣,继而愤怒地说了几句野人蛮语,但总算他也是跟外面的世界打过一些交道,知道外面的武者都深不可测,不到必要阶段不能与他们结仇,于是问道:“那你想怎样?” 林逍伸出双手,抓住困住自己的猎捕网的网线,猛地发力,那张连猛虎都能够困住的大网一下子便被撕开,林逍挣脱出来,稳稳落地。 那些野人们哗然大惊,纷纷后退,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林逍。有些人更是反应过激,拿着手里的武器指向林逍,被老者厉声呵斥之后,才有所收敛。 方才开启陷阱困住林逍的两个壮汉神情更是十分惊讶。他们是部落里的十大勇士之一,但自认为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徒手裂网。由此看向林逍的眼神不禁多了些敬畏。 林逍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老者道:“我要求也不高,你们随便找个认路的人带我去一个地方就行。” 老者疑惑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林逍走前一步,将一直贴身放在怀里的羊皮地图取了出来,这张地图乃是雷总管用了秘法赶制出来的,羊皮上还残留着丝丝血迹。 林逍指着地图上一个标志十分明显的山谷,“我要去这个地方。” 他没有选择去原先与雷总管等人的集合地点,因为毕竟现在距离集合的时间已然过了一天一夜,想要跟上雷总管他们,只能是先自己抵达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来个守株待兔。 没想到那名野人部落的老者见到地图上那个地方后,脸色大变,猛地后退一步,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林逍,大声叫道:“快,勇士们,快抓住他!这个人想要闯入我们龙眠山脉的圣地!不能让他得逞!” 听到“圣地”这两个字,周围的野人们一起大吼起来,嘴里咒骂不休,也没有多问什么缘由,直接就拿起武器,朝林逍扑了上来! 第十二章 地道 林逍见众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对自己动手,也不由得心头火起,大喊一声,“你们这群野人,怎么话没说两句就要动手?我不过是去个小山谷,怎么就是你们的圣地了!你们要打架是吧?来,正好我手痒,谁怕谁!” 林逍说完猛地踏上一步,左右手各自抓住两个青年野人刺过来的长矛,双手发力,猛地将他们甩到了身后! 两个野人被林逍抛了起来,重重摔到地上,发出一声哎呦的痛苦叫声,肋骨都被撞断了,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 众野人被林逍的巨力震撼住了,一时间心里竟然产生了惧意,不敢上前。 那名野人老者见众人被林逍吓到了,赶紧用拐杖重重敲打地面,嘴里吐出一连串野人蛮语,催促众人上前。 在老者的催促下,那些野人们又是怒吼起来,一个个奋不顾身地冲了上来,第一个冲上来的竟然是那个小野人! 林逍一愣,见过拼命的,没见过小孩子这么拼命的,他一时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在他分神之际,那个小野人就地打了个滚,来到林逍脚下,猛地抱住他的右腿,张开大口,用力撕咬起来! 那名小野人一口咬下去,本以为能够咬掉林逍大腿上一口肉的,但林逍可是铸骨境巅峰的修为,肉身早已练得刚劲无比,小野人一口下来,不但没把林逍的肉给要下来,反而被林逍的腿肉绷掉了一颗兔牙! 这时不管老弱青壮的野人也都围了上来,里里外外,总共不下四五十个野人,除了躺在床上下不来的老头之外,整个野人部落的人全都参与到了对林逍的群殴之中! 林逍大喊一声,“仗着人多就了不起啊!?” 说完林逍轻轻抖动一下右腿,把因为牙齿都弄掉而疼的眼泪直打滚的小家伙弄到一边,然后猛地发力,朝前冲锋,野人们的兵器或砸,或刺,或砍,打到林逍的肉身上却对他一点都构不成伤害,反而是林逍一路走过去,每次经过那些野人身边,都会用擒拿的手法将那些野人们全身的经脉锁住,然后将那些野人单手举起来,然后抛到身后。 就像是抛沙袋一样,男女老少,几十个野人都被林逍抛飞,摔到地上,痛的在地上打滚,加上经脉被锁住,浑身失去了力气,再也起不来了。 这时候,全场还能站着的就剩下了四个人,除了林逍,还有那个野人老头,此外,还有站在两个老头面前,上半身刺有鲜绿色纹身的两个强壮年野人。 这两个野人正是方才用大网把林逍捉起来的那两个人,两人周身的血气沸腾充溢,气息与村落里面的其他野人有很大区别,显然是野人部落里的勇士,武力比地上那些人要强得多。 见到林逍杀气腾腾地走过来,两名勇士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然后一起走上前,各自拔出了挂在腰间的弯刀。 林逍见到两个野人拔刀的架势,顿时看出两人也是练过武的武者,不容小视,于是停顿了下来,紧盯两人出手。 “呼哈!”两个勇士齐声大吼,同时持刀冲向林逍,一个跳跃起来,持刀挥劈林逍的天灵盖!而另一个专攻下路,猛地一个地趟滚,弯刀锋刃直取林逍的双腿! 两人配合纯熟,显然经过专门的训练,而且出手犀利,实力不下于铸骨初期的高手,这一联手招数极为狠辣! 林逍双瞳忽然变得赤红起来!双手刀剑的蓄力起手式发动! 刀剑虽然不在手中,但是林逍还有双手! “喝!”林逍蓄力完毕,双目赤红,猛地一个纵身跳跃,右手如同长刀挥劈一般,撞向头顶那名武士的刀刃! “当!”林逍的右手与弯刀撞在一起,竟然发出一声金属一般的轰鸣!那名持刀的勇士只觉得虎口猛地崩裂开来,一股剧痛传来,勇士“啊!”地一声,松开了握刀的手,向后飞退! 那名专攻下路的勇士在林逍跳起来的时候便失去了目标,但他应变极快,手中弯刀立即变向,往上方挥击,一心想要断了林逍的双腿。 然而林逍怎么会让他遂愿,只见他左腿踩了右腿脚面一下,在空中一个翻滚,一下子来到那名地上的勇士身后,左手成剑,迅疾地击向那名勇士的后颈椎。 可怜那名勇士还没转过身,颈椎便被重重击中,眼前一下子黑了下来,软软地倒了下去。 刚才那名后退的勇士失去了弯刀,感到羞愧万分,怒吼一声,还待上前与林逍搏斗,但却被野人老者伸手拦了下来。 老者愤怒地叫道:“哼!要不是我们全村的大部分勇士跟年轻人都被调去组成部落联军,以抗击那些外来的入侵者,你今天绝对要丧命在这里!” “入侵者?”林逍心里一震,心想该不会是雷总管与雷胆营他们吧?他们已经出发了两天时间,如果真的是雷总管一行人入侵此处,那么老者刚才说那个山谷就是他们的圣地,看来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可是,雷总管居然想要入侵野人部落的圣地?他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想到这里,林逍越发想要赶快前往那个被称为圣地的山谷看一下了。他这次没有再留手,再次施展擒拿手,以最快的速度将将那名勇士以及丝毫不懂武技的老者放翻,然后在老者身边蹲了下来,杀气凛凛地威胁道:“老头子,别啰嗦了,成王败寇的道理想必你们野人也懂,快点带我去圣地!否则......哼!” “你休想!”老头气喘吁吁地说道:“即便你把我们都杀了,也没人会带你去圣地!” 林逍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闻言一下子怒了,“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好,我先把你们绑起来,再去你们部落慢慢找,不信找不到关于圣地的蛛丝马迹!” 他虽然没有什么杀人的冲动,但还是想让这些野人受些苦头。 说到做到,林逍还真把那张本来已经被他撕开的大网再次撕成一道道绳索,把野人们的双手全部反绑起来。包括那名剩下来的勇士以及那个老者,一个不拉,全部绑成肉粽,堆在了一起。 然后林逍拍了拍手,屁颠屁颠地跑进人家野人部落里面去搜寻线索去了。被堆成一堆的野人们红着眼看着林逍跑进自己的村落,都恨不得以目光把他大卸八块。 只有老者以及几个村里面的老人看着林逍的背影,目光里透出了深深的隐忧与绝望。 没有理会野人滔天的敌意,很快林逍就锁定了搜索的目标——位于部落居中位置的一间模样像是祭殿一样的单层石砌房屋。 走进房屋,迎面是一座一人多高,高高盘坐在一张神案之上的石雕神像。 神像上半部分是人身,看模样像是一个老者,下半部分却是盘曲起来的粗大蛇身。而且神像左手握着一杆比人身还高的法杖,右手持着一面刻有八卦阵纹的宝镜,形象极为威严。 “这就是野人们朝拜的神仙么?怎么模样这么奇怪?”林逍摸着鼻子遥望神像片刻,心里暗暗道:“都说怪力算神,我虽然不怕,但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想到这里,林逍慌忙双手合十,在胸前行礼,然后大声道:“大神在上,小子只是到此地寻找前往山谷的地图,并非蓄意冒犯,打扰之处,有怪莫怪!” 他说完闭上双眼,脑海里神识开始外放,如今他的神识可以外放到身体周围一米范围以内,林逍在祭殿之中走走停停,不断探索。 就在他闭眼的时候,林逍胸前那枚合欢铃突然发出了一声人耳难以察觉到的嗡鸣之声!显得极为兴奋的样子! 只是林逍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一切,仍是在仔细搜索每一个角落。 终于,林逍猛地睁开眼睛,方才他的神识终于探测出了异样,就在林逍不远处的一块青石地板下面居然是空的! “有了!”林逍大喜,连忙将地板挖了起来,果不其然,只见地板下方竟然是一排弯曲向下的石板阶梯,显然,地下还有地道! 林逍乍一看见地道,先是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一咬牙,纵身跳下了地道。 确认地道中有空气流通之后,林逍合上头顶那块青石,又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点着,照亮了前路,然后径直往前走去。 等林逍消失在地道洞口,那座一直安静盘坐在神案之上,千百年来历经风雨都没有动摇过的石刻神像身上忽然出现了无数道细微的裂纹! 一道道青色光华从裂纹之中散发出来,把神像通体映照成通体碧绿的颜色!神像就像是要活过来一般! 片刻之后,绿色光华逐渐暗淡下去,最终消失无踪,石雕神像也缓缓沉寂,恢复了旧貌。 只有石像上的裂纹,记载了这里曾经所发生过的一切...... 第十三章 蛇谷 一处不知名的山谷外围。 雷总管坐在一处凸起的青石之上,眼神阴霾地遥望眼前的战场。 战场双方对峙的,是雷胆营的士卒以及对面百米开外的数百名野人战士。 野人们按照不同的部落划分为十几个阵营,每个人都赤裸着上身,身上画有形状不同,颜色各异的图腾花纹,这些野人们神情十分愤怒,不断挥动着手里的武器,向对面的雷胆营士卒吆喝怒骂。 另外一边,与野人们稀稀拉拉的阵势不同,雷胆营的士兵纪律十分严明。他们被划分为内外三层,外面一层士兵手持重盾牌,挡在前面,紧跟其后的一层士兵则手持长矛,在敌人冲上前来的时候外围的士兵将重盾打开一道缝隙,里面的长矛兵则从缝隙之中刺杀野人。而位居最里面一层的,是十五个手持弯弓的箭手,时不时往外围射箭,射杀野人,抵挡他们的冲锋。 在之前的几个时辰之中,野人们已经对雷胆营发起过三次冲锋与围击,但在内外三层铁桶阵的配合下,野人们最终都不得不后撤,并且在雷胆营士兵的队伍面前留下了二十几具尸体。 几次受挫之后,野人们终于不敢再靠近雷胆营,只是在远处咒骂不已。 尽管雷胆营占据上风,但面对这样的局势,雷总管却没有半分的欣喜。 战场陷入了胶着之中,而时间每拖延一分,雷总管的脸色便会难看一分。他举目远眺,视线越过交战双方,落在远处的小山谷的入口之上。 远方的野人们背靠着这座神秘山谷的入口,那里是两道十分险峻的悬崖夹逼所成的一条十分狭窄的羊肠小道,形成了“一线天”的险境。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 一天前雷胆营便来到了这座山谷前,但那时候一线天之中布满了极为浓密的有毒瘴气,这种瘴气毒性十分剧烈,普通武者吸入一口就会立即暴毙!众人根本无法前进!因此雷总管下令众人在山谷外休整一天。 第二天,一线天中的瘴气终于在持续了将近六十年之后首次缓缓散开,雷总管下令让众人进入一线天,却不料竟然在小道之中遭到了不知道从何处集结而来的野人部落的伏击! 以先头部队牺牲了十个士兵为代价,众人终于安全撤离一线天,并且结成内外三层的“圆光阵”,这才抵挡住了野人的追击。 然而这种局面却并非雷总管想要的结果。诚然,雷胆营可以依靠铁桶阵抵挡野人的进攻,但同样的,野人们占据了“一线天”这等明显的地理优势,雷胆营根本无法攻破野人的防线。想要进入山谷也无从入手。 别人不知道山谷的底细,但雷总管可是心知肚明,再过一天时间,山谷之中便又会重新布满瘴气,那种瘴气不但可以让绝顶的武者毙命,甚至可以伤害雷总管的神魂,到了那个时侯,再想进入山谷,就只能再等六十年了! 可是雷总管处心积虑,谋划了那么久,他已然再也不愿意等下一个六十年了! 他盘膝坐下,然后将侯战叫了过来。 “雷总管有何吩咐!?”在前线指挥众人布阵的侯战快步走了过来,在雷总管身边抱拳问道。 雷总管闭上眼睛,他的面目被斗篷遮挡住,看不清他的脸色,但语气却有些着急,“你指挥所有士兵结成战阵围绕在我的肉身周围,保护我的肉身,一步都不许离开,我要神魂出游!” 侯战大惊,“雷总管!你要在战场上神魂出游么!何不换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 雷总管以嘶哑的声音说道:“我的‘移魂’神通还没圆满,不能离开身体太远,从这里到山谷以内的距离已然是我的极限,让你组织雷胆营随我进山,主要也是为了保护我的肉身。” 侯战仍在坚持,“侯总管,你白日出游,又是在战场之上,这样做实在太危险了!请再给我一天时间,我一定能够将那些野人全数灭掉!” “来不及了!”雷总管冷冷说了一句,然后只见他天灵盖上忽然有一团黑色的烟雾升腾而出,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越过雷胆营与野人交战双方的头顶,射入山谷一线天之中! 等到黑影离开,雷总管的身体沉寂下来,侯战的耳边又忽然响起了一句话,“指挥雷胆营守好我的肉身,若有半点差错,我让你生不如死!” 听到雷总管最后一句狠戾的威胁,尽管知道雷总管已然离去,但想起雷总管的诡异神通以及可怕的手段,侯战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随即他稳住自己的心神,大声喊道:“来人!布阵,保护雷总管!” 雷总管的神魂所化的无形之躯迅速冲入一线天之中,那些野人见一道莫名的黑影突然出现在头顶,几个位于高处的野人猛地跳了起来,挥刀扑击雷总管! 但没等那些野人砍中雷总管,也不知道雷总管施展了什么法术,只见他身体之中突然射出四道黑色的光团,侵入四名挡路的野人的头颅之中,那几个野人突然便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藏身在一线天中的野人们见同伴被杀,纷纷跟在雷总管身后,想要留下他。但雷总管速度实在太快,众野人根本无法拦截,等到雷总管进入了山谷之内,那些野人也只能停下了脚步,没有人敢进入这处被野人们的祖宗称为圣地的地方,唯恐冒犯了居住在其中的神灵。 出了一线天,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只见此处竟然是一块巨大的谷地,如同一个凹下去的大碗一般,四周都是石壁,石壁上挂满了青灰色的藤蔓。而在谷底居中的凹地之中,则堆满了厚厚的一层白骨,这些白骨有人的尸体,也有动物的尸骨,也不知道这些白骨究竟从何处而来。 雷总管迈入谷地之中,第一眼便见到了那些白骨。他先是停留在半空之中,双手紧握,神情十分激动,仿佛在回忆什么的样子。过了片刻,才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了几句,接着低声说道:“我又回来了!” 然后缓缓抬起模糊的头颅。朝对面的石壁望过去。 只见在雷总管对面的石壁之上天然留有四个圆形的通道,一字排开,不知道每个通道都通往什么样的地方。 若是一般的人来到此处,必然会犹豫一下,不知道选择哪条通道好,然而雷总管似乎对此地十分熟悉,想也没想,便往位于最左边的那道通道飞了过去! 然而就在雷总管刚刚靠近最左边通道的一瞬间,那些本来挂在石壁上静止不动的藤蔓忽然猛地一下甩了起来!藤蔓尖端更是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朝雷总管咬了下来!大口上尖锐的勾牙清晰可见,上面还闪烁着紫色的毒液光华! 蛇!那些像是藤蔓一样的东西居然是一种神秘的毒蛇所伪装而成!而且数量无穷无尽! 只见谷底之中的所有藤蔓全数摆动起来,化身成无数青色的毒蛇身躯,如同暴雨一样朝雷总管劈头盖脸地冲了过来!不到片刻,山谷谷地之内便密密麻麻爬满了毒蛇,上下左右每一寸空间都是这种青色的怪物,发出一阵阵嘶嘶的蛇鸣,宛若索命的厉鬼,让人胆战心惊! “哼!我如今神通已成,这些青蛇对我还有什么威胁!?”雷总管也不闪避,还伸出右手让青蛇撕咬,但他本身乃是无形的神魂之躯,青蛇哪里能够咬得到他? 雷总管厌恶地看着周围的毒蛇,冷哼一声,右手食指往前一划而过! 撕拉!一道风刃凭空出现,将洞口前一排毒蛇全部腰斩,然后雷总管像是发泄心中怨气一般,双手连动,一道道风刃从他身上射出来,将身体周围五米以内的毒蛇全数斩杀。 厮杀了良久,雷总管才停了下来,冷哼一声,再也没有看遍地的蛇尸与血迹一眼,猛地腾身,往位于自己左手边的洞口飞了进去。 而就在雷总管消失在最左边的洞口之中没过多久,山壁上的四个洞口中最右边那个洞口之中,忽然响起了一连串快速的脚步移动声! 一个男子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洞口里面传了出来,“这是哪个缺德鬼开出来的地道,那么多分岔路!谢天谢地!花了老子大半天时间,终于见到出口了啊!” 第十四章 铃声,玉殿,离火门 林逍从地道中走了出来,浑身灰尘仆仆,蓬头垢脸,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他先前进入那个野人部落的通道,愿以为里面只是个地窖之类的地方,却不料竟然进入了一处四通八达,具有许多分岔路的地下走廊之内。也不知道这些地道究竟有些什么用途。 林逍本身就是个路痴,在这种环境之下更是如同瞎子过河,根本不知道怎么从地道之中出来。还好他运气不错,在走了半天错误的路径之后,居然在阴差阳错的情况下从地道中走了出来! 见到久违的阳光,呼吸地道以外新鲜的空气,林逍本想仰天长啸一番,以发泄心中的郁闷,然而当他第一眼看到那块凹陷的谷地,以及爬满谷地上的青色毒蛇之时,他的表情比吃了一包毒药还要难看。 “老天,不带你这样玩的,刚脱离虎穴,怎么又让我进了蛇窝啊!”林逍心里哀嚎起来! 如此众多的青蛇,即使远远看过去林逍也能看出这些蛇一律都是剧毒之物,哪怕他早已达到铸骨期巅峰,但一旦陷入蛇窝之内,再多几个林逍还不够这些青蛇填肚子的。 犹豫再三,林逍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缓缓后退,唯恐惊动了洞口的毒蛇。 然而没等林逍后退几步,他的脚底下忽然打滑,林逍大惊,急忙伸手扶住周围的墙壁,然后低头一看! 不看还好,一看反而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后的洞穴地道之中竟然出现了密密麻麻一大片青色的蛇影!与此同时,林逍身前的洞口石壁上也有无数青蛇开始从外面爬了进来! “拼了!”林逍大吼一声,然后双足蹬地,如同一支利箭射了出去!离开这处已经被蛇影完全布满的地道入口! 林逍心知再等下去也只是坐以待毙,既然身后地道中也已经出现了毒蛇,那么再进去那块狭窄的空间里面也只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冲到外面开阔一点的地方! 然而等到林逍下坠,脚底踏上谷地的地面之时,才知道自己也许做了一个最坏的决定,只见周围竟然布满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青灰色,那些青蛇一个个张开猩红色的大嘴,朝林逍扑了过来! “我命休矣!”林逍心里长叹一声,那些青蛇距离如此之近,而且数量众多,根本无法抵抗。他只来得及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头颅,运劲布满全身,然后便一动不动,静静等待青蛇接下来铺天盖地一般的攻击! 过了许久,身上居然没有感应到被攻击的感觉。而在林逍的神识感应范围内,周围的青蛇竟然没有逼近他身体一米的范围以内,只是在外围不断游荡,蛇视耽耽地看着他。 林逍抬起头,见到青蛇竟然还是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反而隐约有些害怕靠近他的身体,在庆幸自己又活过来的同时,他心里不禁又有些疑问,“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林逍忽然感觉到胸口的那枚合欢铃发出了一股热力!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枚合欢铃竟然无风自动,发出了一连串疾风骤雨一般的清脆铃声! “铃铃铃......” 这些铃声在林逍耳边听起来虽然急了一些,又过于响亮了一些,但对他本身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然而在林逍周围围成无数圈的那些青蛇一听到这阵铃声,忽然便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一般,恐惧得不断在地上翻滚不休。而且不住地往后飞退!如同一块绿色的画布一般逐渐收进开在石壁之上的四个山洞之内。 没过片刻,数量多得把整片谷地都给染上一层绿色的青蛇一下子便全部逃入了山洞中,谷地又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那些静静呆在谷地底部的白骨,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此时那枚合欢铃也终于安静了下来,在林逍的胸口安静地躺着,要不是铃铛上还残存着一丝热量,林逍几乎以为自己方才只是做了一场噩梦而已。 伸出右手,按了一下胸口的银色铃铛,林逍忽然想起了苏蔷,那个本来很简单的女子,此刻在林逍心中忽然多了一层迷雾。 苏蔷啊苏蔷,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为何又给了我这么一样珍贵的宝物?难道你早就预料到我会深处这样的险境之中么? 摇了摇头,暂时不去理会脑海中乱成一团的思绪林逍苦笑道:“还是赶紧离开此处吧!”林逍心里打定主意,然后游目四顾,打算寻找出口。 “呼啦,呼啦!” “杀!” 忽然,林逍依稀听到就在自己身后的那条一线天通道中传来了一阵喊杀之声! “有人在外面!”林逍大喜,急忙展身往一线天入口飞奔过去。 然而没过多久,林逍又十分狼狈地从一线天冲了回来,身上的衣服还破了还几处,在他进入谷地的时候,身后还传来野人们一连串怒吼的声音。 林逍大呼倒霉,“怎么回事,外面居然有那么多野人勇士!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就被那些野人们给包围了!” 林逍警戒地看向一线天入口,直到确认那些野人很奇怪地并没有追击进来之后,他才长吁了一口气,如今一线天已然走不了了,得另找出路。想到这里,林逍的目光投到对面石壁上的四个洞口上。 最右边那处洞口不用想了,自己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林逍看向另外三个洞口,忽然眼前一亮! 刚才因为着急离开所以才没注意到,如今林逍终于发现在四个山洞中最左边的那个山洞前留有一大堆死去的青蛇尸体,而且蛇血布满了山洞的入口。 “什么人曾经来过这里?而且杀了那么多青蛇?”林逍走到最左边那个洞口之前站定,伸出右手摸了摸鼻子,站在原地思考起来。 过了片刻,林逍眼珠子转了转,做出了决定,“进去看看!” 林逍展开身法,快速进入通道之中。 眼前是一条笔直的可容三人并排行走的走道,林逍在走道之内飞奔,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远处又重新出现了亮光,同时,林逍耳边传来了轻微的流水声! 距离洞口越近,流水声越是巨大,等到林逍站在洞口之前,流水声已然大得让人感觉十分难受了!耳边更是轰鸣不已! 林逍从地道中往外面看去,不禁张大了嘴巴,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震骇不已! 如今林逍所在的地道出口开在一处悬崖之上,在他而在他下方,则有一条如同虬龙一样的巨大江流奔腾而过,水花拍打两边的山壁,发出一连串激越的响声! 在林逍对面同样是一处悬崖峭壁,脚底下的江流从两处峭壁形成的夹缝之中流过,而在林逍身前则挂着一串粗大的铁索,铁索向前一直连绵,锁在了对面峭壁突出来的一块巨石之上,而在巨石旁边,有一处人工开凿出来的凹进去的十分巨大的山洞。 林逍远远遥望过去,只见山洞中竟然建造了一座通体以绿色翠玉打造而成的宫殿! 林逍此刻的心情已然难以用震撼来形容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再仔细看向对面开在悬崖之内的那处山洞,没错!山洞里面的的确确矗立着一座碧玉宫殿! 世上竟然会有此等神迹一般的殿堂,里面摆放的,会是什么样逆天的东西?林逍心头火热,二话不说,纵身向前一跳,双手敏捷地攀上了那条粗若大腿的巨大铁索,缓缓向前方爬了过去。 脚底下江水仍旧激荡不休,骇人心神,然而如今林逍的思绪早已飞到了宫殿之中,底下的江水已然难以动摇他的意志半分。 最终,林逍来到了那处山洞之中,站在有普通房屋大小,通体碧绿的宫殿面前。 看着这座不可思议的建筑,抚摸着整块通体浑然一体,色泽呈现翠绿色的碧玉,一股沁人心扉的凉意侵入了身体之中,让林逍浑身舒服得几乎要呻吟起来。 过了片刻,林逍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掌,然后迈步踏入了宫殿的大门之中。 说是大门,其实宫殿整体以翠玉雕刻而成,根本没有门扉或者窗口,等到林逍进入宫殿内部,发现眼前的空间其实十分狭小,就如同一间横向布置的小巧房间一般。 出乎林逍意料之外的是,宫殿小巧的内部空间之中其他什么都没有,只是在宫殿大殿的中央并派矗立着五面颜色各异的碧玉。 碧玉有一个成年人身材高大,分别呈现青、红、黄、褐、蓝这五种颜色,每块碧玉都浑然天成,一点杂质都没有,上面分别刻有不同的花纹与卦象,通体往外散发一道道光华,显得十分神秘。 林逍见到碧玉的同时,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相信,抛开碧玉上那些神秘的花纹与卦象不提,光是这些碧玉的材质本身便价值连城! 价值连城已然是林逍所能想到的最贵重的词语,他只是直觉地感到这些玉材一定相当贵重,然而林逍所不知道的是,这几块翠玉若是流传到他所没有接触到的另外一个世界之中,那所引发的,将会是一番血雨腥风! 林逍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来到眼前那块通体火红色,散发出幽幽红色光华的玉石之前。 林逍忽然想到先前在宫殿外抚摸玉石的时候那种舒服的感觉,玉石伸出右手,往眼前的红玉伸了过去。 手掌接触玉石的一瞬间,林逍眼前的红玉上那道神秘的卦象忽然亮了起来,然后在玉石的内部忽然浮现出一个金色的“离”字! 还没等林逍反应过来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异象,他那块玉石忽然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将他瞬间吸收了进去! 林逍只来得及发出“啊”的一声惊呼,便消失在红玉之中!玉殿中又重新空无一人,一下子静寂下来。 被吸进红玉中的林逍只觉得自己仿佛推开了一扇门,然后便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空无一物,只有一片血一般的红色。 然后林逍忽然感觉到一股炙热,一股连灵魂都要烧毁的热量迎面扑来! 于是林逍一下子醒悟过来,周围的红色不是别的什么,而是一团团烈火!如血液一般粘稠的高温离火!漫天都是! 第十五章 厉鬼 周围的火焰温度实在太高,林逍只是在离火之中呆了片刻,便感到口干舌燥,十分难受。要不是他拥有铸骨境的坚硬肉身,并且运劲护住了周身,恐怕早已被高温离火烧成了飞灰。 然而此刻林逍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随着时间的延长,他体内的精元不断流失,护身的气劲也逐步被离火蚕食,一丝丝离火突破他的防御,舔到他的躯干上,那些肌肤接触到火焰,瞬间便焦化起来,林逍痛得厉声惨呼,形状十分凄惨。 不是哪个人在这等烘炉一般的火场之中都能撑得下去的,林逍在剧痛之中心头涌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额头更是冒出了一层层冷汗。再过片刻,等到他浑身的气劲都被烈火吞噬,自己失去真气的防护之后,等待他的,也许便是瞬间化为灰烬的下场。 然而林逍刚刚才见到了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为神妙的仙境,怎么会甘心下一刻便葬身在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火场之中? 他竭尽全力,拼着自己真气消耗的危险,疯狂地在火场之中奔跑,想要找到出路。 寻找了好几个方向,但眼前到处都是熊熊焰火,哪里又有什么出路? 林逍绝望之际,眼前忽然一亮,只见不远处有一处烈火特别浓郁的地方,那里竟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缝! 这是林逍首次在熊熊火场之中看到的唯一一处与除了周围火焰以外的其他东西。 此时林逍早已筋疲力竭,周身的护体真气也已经薄弱到只剩下薄薄一层的程度,再过片刻,将会完全消失,到时候林逍便会被无情的离火所吞噬。 眼前那道裂缝也许是自己活命的唯一机会! 想到这里,林逍鼓起最后一分力气,一步一步,极为缓慢但却坚定地往那道裂缝走去。 烈火一点点消耗林逍的真气与体力,导致林逍一路走得十分缓慢,到了距离那道裂缝还有最后的五六步的时候,林逍体内最后一道护身真气终于耗尽! “啊!”林逍身体猛的暴露在熊熊焰火之中,全身的皮肤瞬间焦化,而他满头长发更是被烧成了飞灰,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秃头! 一股痛彻心扉的剧烈疼痛感涌了上来,林逍只觉得自己下一刻便要痛死过去! “吼!”全身都快被烤焦的林逍此时已然被灼烧得失去了理智,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在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没有倒下。他本能地从自己的胸腔之中发出一声非人的吼叫声,然后体内的潜能被激发了出来,再全身都已然失去力气的情况下奋力一跃,向那道裂缝扑了过去! 裂缝前面的烈火无情地烤炙着林逍的身体,但他已然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了,他全身的精气血已然到达了干枯的阶段,只见到眼前那道本来细微的黑色裂缝忽然扩大,然后自己的身体变冲入了裂缝之中。 周围一片黑暗,林逍也不知道自己通过裂缝之后来到了什么地方,但能够确认的是,周围已然没有了那些致命的火焰。 没等林逍松一口气,他的身体忽然急坠而下,然后重重地撞到了冰凉的地板之上,周身本来结痂的烫伤猛的崩裂,血丝四溅,剧痛传来,林逍低声痛吼了一声,便沉沉地昏倒。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林逍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打斗之声,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争吵声音。 林逍缓缓睁开眼睛,一边竭力从丹田处再次凝聚起一些真气,一边竖起耳朵,辨别声音传来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打斗声再度传来,林逍这时候已然把周围的情况搞清楚了,他如今身处在一个通体以青石铺砌而成的过道之中,这个过道在他眼前的方向是封闭的,只是在他身后才有出口。那些打斗声以及喝骂声就是从他身后过道的尽头传过来的。 林逍心底有些奇怪,自己穿过裂缝之后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个过道里面的。但没等他把这个问题想明白,远处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而且已然朝自己这个方向逼近了过来。 林逍这时候一口真气也终于积攒了起来,他调动起金身自动修复机理的功能,血肉重生,然后缓缓爬了起来。 林逍的脑海回复了清明,仔细回想了一下进入龙眠山脉以来的经历,几乎每一次遭遇都是九死一生的局面,现在想想都有些余悸。然而已然陷入了此等境地,早已断了后路,前方即便是绝境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想到这里,林逍叹了一口气,缓缓爬了起来,摸了摸变得光秃秃的头顶,林逍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然后循着那道剧烈的打斗之声,迈步往地道出口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一阵阵雷鸣之声与咒骂之声逐渐在林逍耳边变得清晰起来。林逍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意外之色,因为他正好听到了雷总管那道特有的沙哑之声! 雷总管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林逍压下心头的震惊,快步来到了通道尽头,之间眼前是一道虚掩的石门,林逍没有马上推开石门,而是从石门缝隙之中往门外看了一下。 紧接着,林逍见到了让他感觉十分震撼的一幕,石门外面是一个方圆十丈的大殿,大殿中央的位置是一出水池,水池正中矗立着一尊高达百丈的巨大神像,神像也不知道究竟以什么材料雕刻而成,人首蛇身,栩栩如生。 那座神象与林逍在野人部落祭殿中所看到的神像一模一样!稍微有些区别的是大殿中的神像比先前那一尊的体型要大上许多倍,而且双手在胸前交叠,手心里面捧着一团青光,青光之中似乎有什么物体在沉浮,由于距离比较远,林逍看不清物体的模样。 但这些还不是让林逍震撼的主要原因,他真正感到心惊动魄的是发生在他头顶上方的那场战斗。而林逍之前在地道中所听到的打斗声以及咒骂声便是正在半空之中剧烈缠斗的两个人处发出来的。 争斗双方竟然在半空之中悬浮,如同可以凭虚御空的仙人一般,而其中一人正是林逍的老“朋友”,身体包裹在一身黑色斗篷之中的雷总管。不知为何,此刻是白日,林逍眼中的雷总管身体竟然变得有些虚无,仿佛没有实体一般。他自然不知道雷总管如今乃是神魂之躯,因此心头有些疑惑。 而在雷总管对面与其争斗的,则是一个满头白色长发长及脚踝之处,身上穿着一套破破烂烂的兽皮衣物的形容干枯的野人老头。 野人老头浑身干瘦如柴,身上气血虚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要老死一般。然而便是这样虚弱的躯体,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无比霸道,只见他双手不断冒出一道道散发出极道威严的雷光,朝雷总管劈了过去。老人双目已然干枯,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却神奇地总是能够捕捉到雷总管在半空中飞行的轨迹,好几次都差点劈中雷总管的身体。 雷总管在空中不断闪转腾挪,躲闪老人的掌心雷,模样虽然狼狈,但神情却十分淡定,还时不时寻到空隙,手心不断甩出一道道风刃以及黑色的魂光,射向老人,以分散他的注意力。 雷总管冷冷笑道:“大祭司,你伤不了我的!你的雷法神通虽然厉害,但你的气血已然干枯,寿元将近了!你还能撑得了多久?” “哼!”老人只是冷哼一声,不断发出雷光,想要将雷总管轰杀。 雷总管也不着急,反正时间站在他这一边,过不了多久,等到大祭司气血耗尽,胜利便会站在雷总管这一边。 两人在半空中你来我往,杀得难分难解,却浑然不知道暗处正有一双眼睛在紧盯着自己,林逍见到此等闻所未闻的顶尖级别的战斗,这才了解到原来血煞境的神通竟然有这么恐怖,若然是自己跟两人其中一人对上,也许不到一招自己便会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就在林逍暗暗心惊之际,只听雷总管继续说道:“大祭司,你何苦如此耗费自己所余不多的生命力与我作对呢,只要你让我进入神池,取走一些神水,再让我带走伏羲镜,我立即离开你们的圣地,如何?” 老人闻言大怒,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贪婪的山外之人,六十年前便勾结我们部落里面的叛徒,想要闯入我们圣地。那些年你们死了那么多人在我们圣地之中,你这个余孽竟然还不死心!不但想要取走我们的圣水,竟然连我们族群的圣器也不放过么!?” 雷总管听到老人说起六十年前的往事,不禁回想起了昔年自己的好友们死在自己面前那悲惨的一幕幕,这六十年生不如死的怨念一下子涌上心头,他一下子失去了理智,怒吼了起来,“你们这群愚昧无知的野人!空守着这些仙珍那么多年却不知运用,还不如把东西让给真正懂得圣物价值的人!当年我神通未成,不得不远遁而走,如今我只差半步便能进入步仙之境,你怎么挡我!?” 本来雷总管还打算跟野人老头慢慢耗下去,但此时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六十年的夙愿只差一步便能达成,雷总管已然再也不想拖下去。只见他喃喃念了几句法咒,周身散发出来的黑气竟然变得十分浓郁,不到片刻便扩展到了方圆十米开外。 “啊!”在浓浓黑雾的中心,雷总管发出一声非人的厉声惨呼,那些散发出去的黑雾一下子重新归拢回来,凝聚,重组,片刻之后,在老人以及暗处的林逍惊骇地注视之下,那些黑色浓雾竟然变成一只高达十丈,几乎与远处那座神像平齐的黑色厉鬼! 厉鬼身上长满了尖刺,面目狰狞,浑身冒出漆黑的烟雾,手持一把巨大的黑色砍刀,正在游目四顾。 远处的老者见到如此恐怖的生物,脸色变得十分苍白,但还是奋起余力,双手一合,只听见轰隆一声,一道手臂粗大的雷光在老者掌心之间出现,瞬间射向厉鬼头颅。 感应到闪电近身,那头厉鬼猛的转过头,死死盯住老者,然后猛的举起手中大刀,朝老者以及他所发出的闪电劈了过去! 刀锋乍起!鬼哭狼嚎!大殿四周阴风阵阵,宛若地狱再现! 第十六章 圣物 大刀与闪电劈个正着,巨大的鬼力将闪电瞬间劈飞,然后余势不竭,刀刃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狠狠斩向野人大祭司! 大祭司两只干枯的双手横在向前,交叉挡住了黑色大刀的刀刃,但厉鬼的力量实在太大,大祭司又是血肉干枯,精元濒临耗尽的状态,根本就挡住不厉鬼一击之威! “噗!”大祭司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黑色的血液,然后横在胸前的两只手“嘭”的一声炸开,血肉横飞的同时,一股巨力凭空生出,将黑色大刀挡开,但大祭司也被这股力量狠狠击中,如断线风筝一般向后飞了出去! “嘿嘿......”厉鬼一双赤目瞄了瞄躺在角落里人事不省的大祭司,喋喋诡笑起来,也不再去管他的死活,而是把头颅转向位于大殿中央的神像,眼中露出一丝贪婪之色。 仿佛再也忍受不住圣物的诱惑,厉鬼迈开巨大步伐,十几步便来到神像所在的水池旁边。 只见厉鬼伸出一只黑黝黝的蒲扇似的巨大右手,朝那片水池一招,掌心生出一股巨大的吸引力,那些晶莹如玉液一般的池水被吸力吸引,朝厉鬼的掌心飞了过去。最终所有池水全部凝聚成一枚巨大的水晶球体。在厉鬼掌心滴溜溜地转动不已。 诡异的是,那尊威严的巨大神像在池水被抽干了之后,神像上不断散发的青光仿佛暗淡了许多,掌心中那团上下浮动的青色物体震动的频率也缓慢降了下来。 厉鬼盯着手心中的巨大晶球,眼中满是欣喜之色。然而这时从厉鬼胸口位置忽然飞出一枚小巧的黄色玉瓶,雷总管嘶哑的声音从厉鬼胸口之中传了出来,“把圣水装进瓶子里面拿给我。” 厉鬼闻言,眼中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似乎不愿意将到手的圣水送出去。 雷总管催促的声音再度响起,“快把圣水交给我!别忘了你是我召唤出来的,我自然有钳制你的手段!” 厉鬼闻言目露凶光,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右手一按,便将那枚巨大晶球压入了玉瓶的瓶身之中。 玉瓶随即没入厉鬼的胸膛,消失不见,显然已经落入了雷总管的手中。 “把伏羲镜也给我拿过来!”雷总管再次发出命令。 厉鬼随即一步跨入已经干涸的的水池之中,伸出大手,朝正在神象掌心沉浮的那团青光抓了过去! 惊变突生! 那团在神象掌心之间上下跳跃的青色光团忽然变大,厉鬼的手指碰到那团青光,竟然逐渐融化起来!化作一滴滴黑色的血水。 “吼!”那头厉鬼痛得厉声吼叫起来,急忙缩回了右手,望着那团青光,眼中露出惊惧之意。 雷总管却不断催促道:“快!快把伏羲镜给我拿过来!我快要坚持不了多久了!” 那头厉鬼却仍畏惧于青光的威力,不敢上前。 雷总管此时已然因为召唤鬼物所耗费的精元太多,即将支撑不住,见厉鬼仍在磨磨蹭蹭不禁心头火气,喝斥道:“废物!立即把伏羲镜给我拿来,我让你轮回去,否则我直接让你形神俱灭!” 那头厉鬼被雷总管威吓,先是大怒起来,暴跳不已,但最终又摄于雷总管的淫威,终于屈服,万分不甘地继续把手伸向眼前那团致命的青光。 “呜!”那头厉鬼整只右手都深入了青光之内,瞬间便融化成了一滩黑水,但厉鬼却十分顽强,剩下来的躯干部分黑烟滚滚,仍旧化作一只鬼爪,一点点紧逼青光之中的那件物事。 黑雾不断在青光之中湮灭,但青光的光芒因为水池中的圣水已然被吸光的缘故,因此后继无力,也逐渐暗淡了下来。 此消彼长之下,最终,黑色浓雾终于突破了青光的封锁,猛的一把抓住了青光中沉浮的东西! “吼!”厉鬼发出一连串惊喜的吼叫声,然后抽身飞退! 等退到距离足够安全的地方之后,厉鬼见青色神像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放下心来,然后欣喜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厉鬼右手中拿着方才拼命从青光之中夺回来的东西,那是一面光滑的常人巴掌大小的青色镜子,通体以青色碧玉雕刻而成,正面镜面上发出一阵阵青色的光华,镜子背面则刻满了神秘的花纹。整面镜子光华璀璨,鬼斧神工,一看就知道并非凡间之物。 厉鬼盯着手中的镜子,欢喜非常,雷总管催促了好几次让厉鬼将镜子交给他,但厉鬼却宛若未闻。 见厉鬼竟然想要将镜子据为己有,雷总管再也按捺不住了,只见厉鬼胸口前的黑色烟雾忽然出现了一阵剧烈的逆向漩涡,厉鬼忽然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双手松开那面青色镜子,猛的抓向自己的胸膛,仿佛要把什么东西抠出来一般! 紧接着,一团淡淡的灰暗身影从厉鬼胸前那团漩涡之处射了出来!暗影在半空中站立,烟雾散开,露出了雷总管的身体。 雷总管伸出右手,一股吸力生出,将那枚青色镜子吸入手心之中。 “伏羲镜!哈哈,我终于得到你了!六十年了,为了得到你,我足足等待了六十年啊!哈哈哈哈!” 那头厉鬼身上的疼痛缓和了下来,见到雷总管把镜子抢了过去,不禁雷霆大怒,那可是它千辛万苦抢回来的东西,自然不甘心就这么交给雷总管,于是怒吼一声,合身朝雷总管扑了过去!想要把镜子抢回来! “想造反么?”雷总管冷笑一声,把左手伸了出来,只见一枚血红色玉符,玉符安静地在雷总管的掌心之中躺着,一点异样也没有。 然而厉鬼见到那枚玉符,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天敌一般大惊失色,连连后退,甚至噗通一下子跪了下来,对着雷总管连连磕头,嘴里发出呜哇的鬼鸣,向雷总管求饶。 雷总管冷冷道:“现在才想到要求饶,不觉得晚了么?竟敢不尊我的号令,那边削掉你的半枚魂符,以作惩戒吧!” 这边雷总管就要动手,那边的厉鬼却不干了,它在暗无天日的鬼域之中游荡了数百年,才积累那么一点魂力,重新生出了灵智。如今雷总管一下子就要消去它半数魂力,相当于费了它上百年的修为,让它又回归仅靠本能存在的游魂状态,它如何肯干! 一不做二不休,那头厉鬼也是狠戾的角色,它怒吼一声,猛的双足发力蹬地,朝雷总管扑了过去!想要把镜子抢到手中! “哼!冥顽不灵!本来还留你有用,如今你自己找死,就怨不得我了!”雷总管说完左手轻轻捏碎了手中了红色玉符。 “呜哇!”玉符碎裂,那头厉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便“砰”地一声,全身爆裂,化作一团黑色烟雾,缓缓消散在半空中。 举手间便把厉鬼给灭了,雷总管面不改色,但当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青色镜子时,语气里却充满了无法抑制的狂喜,“哈哈,宝镜终于到手,我更进一步就再也没有问题了!步仙境!凭空多出来几百年的寿命!哈哈哈哈!” 第十七章 青蛇 雷总管狂笑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愤怒的叫声,“休想拿走我族圣物!就用我的血肉,将你永远留在这里吧!” 紧接着,只见本来早已“死去”的野人大祭司猛的从地上蹦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雷总管,还在半空之中,大祭司便完成了一连串复杂咒语的吟唱,他的身躯随着吟唱声不断变成血红之色,等到最后一个音节说完,大祭司的身躯“轰”地一声爆裂!漫天的血肉碎骨在半空中化作一只血色大手,抓向雷总管! 雷总管大惊失色,想要躲开大手,但他先前驱动厉鬼的时候已然耗费了太多精气,如今神魂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大祭司以死咒所发出来的一击雷总管竟然没能避开! “啊!”血手一把将雷总管的神魂之躯抓住,雷总管瞬间感受到一股足以撕裂魂魄一般的剧痛,疯狂地惨叫起来! 那只大手不断挤压雷总管的躯体,更是分出一缕血液化作一道绳索,将雷总管藏在神魂之躯内部的黄色玉瓶以及那面青色玉镜勾了出来,带着两样东西往神象飞去! 雷总管眼睁睁看着到手的圣水与圣物转眼又飞走,不禁气的七窍生烟,奋力挣扎,并且咒骂不止!然而大祭司以身为引化成的血手却一时片刻无法挣脱,雷总管如今神魂被拘,又痛又气又恼火,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看着两样东西被血绳劫走! 忽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飞出一道身影,来人速度奇快,抢在血绳将两样圣物带到神象那里之前将血绳拦了下来! 从角落里杀出来的正是林逍! 他一直躲在暗处,把先前雷总管与大祭司的争斗过程看了个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两样圣物的珍贵程度!能让雷总管处心积虑谋划了六十年的东西,一定不是凡物! 因此,虽然明知十分危险,但林逍还是忍不住出手了!他从地道里冲了出来,拦住那丝血绳,然后猛地伸出大手,朝血绳抓了过去! “臭小子,你敢!”雷总管自然也看见了林逍,一开始因为林逍面目大变,雷总管还没能认出他的身份。可是等到林逍抓住血绳以及那两件圣物的时候,雷总管也终于认出了林逍,虽然不知道林逍竟然是如何进来的,但是见到林逍居然敢图谋自己到手的东西,雷总管几乎要抓狂了,大声骂道:“林逍,那两样东西对你根本没有用处!识相的话把两件东西给我留下来!我会另外拿东西给你作为补偿,你要是敢吞了那两样东西,我将你千刀万剐!” 林逍自然不会理会雷总管的威胁,他嘿嘿笑道:“雷总管,你还是先脱离那只血手再跟我说这些话吧?在下还有别的事,就不陪你了哈!有缘再见!” 雷总管气的大吼一声,“啊!!!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林逍没有理会雷总管,右手凝聚真气,手刀劈向那条血绳,血色大手全部的力量都用来镇压雷总管,血绳其实没有什么威力,一下子便被被林逍手刀的劲气破开。林逍伸手一捞,便把玉瓶以及镜子拿到了手中。林逍抬头,超雷总管咧嘴笑了一下,看到雷总管气得浑身抽搐的模样,林逍忽然有了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然而没等林逍高兴多久,只见那只血色大手竟然“嘭”地一下发生了爆炸,雷总管黑色的身影一下子被甩了出去,神魂变得十分虚弱,近乎透明的模样,但还是缓缓漂浮在半空之中。冷冰冰地看向林逍。 “这......”林逍眼都直了,没想到雷总管这么猛,居然以蛮力将血手给撑爆了,如今雷总管脱困,这下可如何是好? 林逍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摆摆手道:“雷总管,方才我只是开个小玩笑而已,我其实是来帮你夺取圣物的!”他说完将手中的两件东西递了出来。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么?”雷总管缓缓逼近林逍,眼中杀机毕露。 感受到雷总管的杀意,林逍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他冷冷道:“雷总管,你若再靠近,我便将这两样东西都给毁了!” 雷总管仍旧以恒定的速率靠近林逍,边走边道:“你要毁的话尽管试试,就凭你的实力,还不足以损坏那面镜子分毫的。” “是吗?那么这瓶圣水呢?”林逍说着猛地拔开玉瓶的瓶塞,做出要一饮而尽的模样! 雷总管大惊失色,大骂道:“小子敢尔!”边说边调动浑身的力量,想要抢在林逍暴殄天物之前把玉瓶夺取回来! 然而就在雷总管发动的时候,他脸色忽然一变,心里咯噔一下,“不好!魂力快要耗尽了!我得赶紧回到肉身里面,否则会就此消亡的!” 一时之间,雷总管陷入了两难的局面,到底是立即回归肉身,还是拼死灭了林逍再把圣物夺取回来?但以他如今的虚弱状态,要收拾林逍恐怕还得耗费不少魂力,只怕没能把林逍灭掉,自己便已经消亡了。 林逍等了大半天,都没见雷总管冲过来,不禁有些奇怪,他当然不会真的马上就去喝那种圣水,本意也只是惹怒雷总管而已,见到雷总管居然沉得住气,林逍便把玉瓶放了下来,看向雷总管,雷总管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相互对视。 过了片刻,雷总管终于做出了决定,只听他恨声道,“小子,再过半天谷外便会重新布满瘴气。你有种别走出山谷,否则楚国天下将再没有你活命之地!” 没等林逍回应,雷总管的身躯变一下子雾化开来,最后缓缓消散,在原地消失无踪。 林逍本来已然有了死志,如今莫名其妙地看着雷总管离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破口大骂,“靠!想要威胁我么?老子就是吓大的!你说活不下去我就活不下去啊!?” 等到林逍冷静下来,他终于想到要赶紧离开此地为妙。林逍还记得自己刚才走出来的那条地道还有几条分岔路,当时自己被打斗声吸引来到大殿这边,其他方向还没有自习探查过。也许那里就有离开的地方也说不定。 怀着一线希望,林逍带着圣水与那面镜子离开了大殿之中。 大殿内又恢复了安宁,只是地上的一滩血水显得十分狰狞。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十几天,大殿中央那尊巨大的青色神象的身躯上忽然出现了无数裂缝,一道道青色光华从裂缝之中射了出来,然后整座大殿开始动摇起来,无数碎石纷纷落下,那尊神象上的裂纹越来越大,最终,神象轰然爆裂,一团刺目的青色光华从神象内部出现,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之中。 透过光华,依稀可见青色光幕之中有一个上半身赤裸,下半身则是一条青色蛇尾的女子在光华之中闭目沉睡。 女子十分年轻,长着一头青色长发,嘴唇也是淡青色的,虽然一双眼睛紧紧闭着,但其脸颊却堪称完美无缺,美得让人窒息。女子以双手横抱自己赤裸的胸口,遮住了两团春色,但女子上半身的身体却如同冰雪一般白皙而冷艳,身姿婀娜多姿。下半身蛇尾很长,在空中盘旋成好几圈,蛇尾还时不时轻微抖动。青色的鳞片散发出妖艳的光华。 也许是被周围的嘈杂声所惊动,女子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一双碧玉一般的瞳孔,女子缓缓开口,仿佛在自言自语,声音有些慵懒,“是谁打扰了我的睡眠?” 没人回答,女子有些错愕地左右看了看周围,本来像是还没睡醒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愕然,继而又逐渐变得有些恼怒,“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毁了我主人的宫殿!?” 第十八章 血煞境!眼神通! 林逍已经在龙眠山脉里面逗留了十五天。 他从神象大殿离开之后,进入地道,没想到那些地道竟然又分成了许多的分支,在地低下宛若一团凌乱的蜘蛛网一般,林逍在地道里面吃足了苦头,耗费了六天的时间,才从一个山洞之中走了出来。 要不是他本身是个铸骨境巅峰,只差半步就能进入血煞境的强者,在六天的时间没有进食,只能喝一些地下的水源补充水分的情况下,恐怕早就饿死了。 但离开地道之后,林逍还是感到心有余悸,如今林逍再回头看那座神秘的山谷的时候,心里对山谷的敬畏又多了几分。能够组织人力以山谷为中心,开凿出如此错综复杂的地道网络,山谷的主人究竟不管是人还是神,其身份一定大不寻常。否则也不会在过了那么多年之后仍旧可以让那些野人部落一代代地围绕在山谷外围守护这块“圣地”。至死不悔。 林逍一番感叹过后,又低头看了看藏在自己胸口的那面镜子以及那个装着圣水的小瓶,顿时心满意足地笑了笑,然后意气风发地往山外走去。 然而林逍还是高兴得太早了,他忘了自己路痴的本性,连自己所在的位置也没弄清楚就想离开山脉。不料在山脉里逛了一连九天却仍旧没有找到出山的路! 他本来还想继续前往野人部落想办法的,没料到此刻他已然深入龙眠山脉深处,周围全部都是原始的林木以及猛兽,此处乃是野人狩猎的禁区,如今林逍就连野人的踪迹也找不着了! 一番痛苦懊恼之后,林逍充分发挥了光棍的性格,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出不去,他便顺势在山脉深处找了个可以容身的山洞,住了下来。 当然,林逍也不是打算就在此地从此过上幸福的野人生活了,他心知雷总管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必然在山外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自己出去呢。因此,当务之急,就是先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在出山之前进入血煞境!成就神通! 其实自从将胎息炼神练到神识外放的境界之后,林逍便已然具备了冲击血煞境的条件,然而他在没有太大的把握的情况下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否则万一冲击失败,出现什么意外的话那就惨了。然而如今林逍手上多出了一瓶圣水与一面堪称圣物的镜子! 按照雷总管的说法,这两样东西可是能够帮武者进入步仙境的神物!自己借这两样东西来冲击血煞境,把握自然大上了许多! 在山洞之外布置好一块巨石,把洞口封住,以免野兽前来袭击之后,林逍盘膝坐在略微有些潮湿的地面上,开始闭目凝神,脑海里面开始回想自己仍在楚京城上军武学堂的时候,那位算得上自己“半个师父”的老头子叶流风给自己讲过的如何从铸骨境迈入血煞境的心得体会。 按照叶流风的理论,人体就是一处宝藏,无论身躯还是手足,甚至毛发或者神魂,都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威力,只是因为神灵担心人族过于强大,会危害到世间万物的生存,所以才在把人体的潜能封印起来而已。 而修行的过程,就是要一点一点打开自身的“封印”,释放潜能的过程,当封印完全打开,蕴含在人体之中的神秘力量就会得到释放,武者也就从而拥有了神通。 要打开“封印”,需要武者具备强大的血气与肉身,从而承受封印开启时候力量喷涌而出所造成的来自人体内部的冲击,若是肉身与血气稍微虚弱一点,武者在冲击封印的过程中就有可能被这股神秘的力量撑爆肉身,化为碎末。因此,铸骨境之上的境界又被称为血煞境。 除了要有精气狼烟程度的肉身以外,武者还要具备强大的神识,只有拥有强大神识,才能做到内视自身的躯体,观察自己身上最为强大的力量隐藏在何处,从而去破开那道封印,把力量释放出来。 因此,只要神识足够强大,而武者的天赋又足够逆天的话,同时发现并且冲开几处封印,同时拥有好几种神通的可能性不是没有。然而这种逆天级别的怪物连叶流风这种或者一百五十年的老怪物也没有见过。毕竟冲击每一处封印,所释放出来的力量都足以把一个铸骨境巅峰的强者撕扯成粉碎,几处封印一起打破所轰击出来的力量又有谁能够挡得住? “而且,冲击封印,是不能靠别人帮忙的,毕竟封印破碎的力量完全是从人体内部生成,因此,我给你唯一的忠告就是,若然有朝一日你有机会尝试冲击血煞境,别贪心,找到一处最强的封印之处破开,获取一种神通即可。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你自己用心体会。” 叶流风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林逍在心里唏嘘不已,虽然自己与叶流风只有赌友的关系而无师徒的名分,但叶流风可以如此无私地传授自己这么珍贵的心得体会,还是让林逍由衷地感激。 收拾一下心情,林逍拔开黄色玉瓶的塞子,猛地往自己嘴里灌了满满一口圣水! “呜!”林逍的双目猛地瞪大,双眼瞬间变得通红,布满了血丝! 这还不止,林逍全身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并且不断往外冒出一股股体内水分所化成的气雾! 林逍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燃烧了起来!急忙运转体内内劲,以刀剑之术的导气方法,缓缓梳理体内因为喝了圣水而多出来的数量庞大得惊人的精气! 要是雷总管此刻见到林逍把圣水这样喝法,估计撞墙的心都要有了,这些圣水乃是万年灵乳,是融合了地脉灵气与石乳液体结合,凝结了数千年才成就的精华,每一滴都有活死人生白骨的功效,林逍一口气喝下一大口灵乳,没被当场洋溢出来的精气挤爆已然算坟头冒青烟了。 虽然可以说算的上浪费,但林逍这一口圣水下去所起到的功效也是惊人的,他全身血红色不断加深,身上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体内更是不断渗出一丝丝浓黑发臭的血水,肌肤表皮更是不断出现蜕变的症状。 林逍能够修炼到铸骨境巅峰的程度,本身肉身已然十分强大,再没有一丝进步的空间,如今一口圣水下去,竟然出现了脱胎换骨的征兆!这意味着他今后的肉身将会更进一步,达到不可思议的金身境界! 然而这一切变化林逍都不知道,此刻他的神识已经完全收回体内,心神也完全投入了自己身躯的内部之中,他的意识以及神识如今化身为一条条小鱼一样的存在,在躯体之中迅速游走,一圈又一圈,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寻找叶流风所说的那些封印之地! 在神识小鱼游走的过程中,林逍确实看到体内有些地方与别的地方不同,似乎在极深处隐藏着一股股让人感到心悸的能量。那些地方应该就是叶流风所说的封印之处,这些封印点要是没有强大的神识用来内视,根本就无从发现。 但林逍却觉得那些封印的力量还不够,自己所要的神通必须从体内封印的最强的一点所产生出来! 打定了主意,林逍十分耐心地让神识小鱼不断在体内游走,过了不知道多久,林逍体内的神识小鱼猛地全部抖动起来,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往同一个方向游动了过去! 那些神识小鱼积聚在一起,最终凝聚成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另一个以神识状态存在的“林逍”! 神识林逍眼前出现了一道往外散发出一股血色光华的漩涡,漩涡深处,一股让林逍连灵魂都感到颤抖的强大气息传了出来。 林逍感受着这股气息,心里犹豫了片刻,但最终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他厉吼一声,调动起全身的血气以及神魂之力,凝聚到自己左手之中,变成一柄以全身精气魂凝聚而成的长剑,然后大喝一声,手持长剑冲向了漩涡! 剑尖刺中漩涡的中心,林逍的意志力通过长剑穿了进去,漩涡忽然停止了转动,然后静止片刻之后,轰然炸开! 仿佛远古的神灵苏醒,林逍猛地睁开了眼睛!一股巨大而无声的力量从林逍双目之中生成,然后以林逍为核心,向四面八方发散了出去! 巨大的力量瞬间将山洞周围的石壁完全破碎,堵在山洞洞口的巨石更是瞬间就四分五裂,山洞连同巨石破碎射出来的石块飞出了十丈开外,林逍盘坐的地面上更是出现了一道道龟裂的裂痕! 一时间,以林逍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内一片硝烟,飞沙走石!生机不存! “哇!”林逍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两边眼角也缓缓留下了两道血液,他的血液,如今竟然带上了一丝丝银白之色! 神通初生的时候,所爆发出来的力量实在太惊人,但林逍方才刚刚经历过一次脱胎换骨,如今的肉身堪堪承受住了这股力量。尽管如此,林逍还是受了内伤。 感受到体内变得比以前强大数倍的气息,林逍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伸手抹去眼角以及嘴角的鲜血,他仰天长啸一声,惊起一片飞鸟。 “眼神通!我终于成就血煞境了!哈哈哈哈!” 龙眠山脉平静的深山之中,忽然响起一个年轻男子一连串意气风发的长笑之声。 万兽惊动! 第十九章 马匪与噩耗 一个月后,林逍终于从龙眠山脉深处走了出来。 重新见到那片遍布马匪与野人奴隶的乱石林的时候,林逍长出了一口气,有一种重归人类社会的感觉。 此刻的林逍脸上多了好些风霜,本来被离火烧得光秃秃的头颅上也重新长出了一指长的钢针一般的短发,嘴唇周围更是长出了稀疏的胡子。 他身上的衣物早就在深山中与猛虎黑熊豺狼等等野兽搏斗的过程中破烂了,身上只披着一件兽皮做成的简陋衣裤,裸露出来的肌肉上留下一道道细微的刻痕,那是最凶猛的山中野兽所留下来的痕迹,但却无法对林逍的肉身造成太大的伤害。而那些胆敢袭击林逍的野兽,毫无例外全部变成了他腹中的食物。 时值深秋,天气已然微冷,林逍身披兽皮衣物从山脉中走出来,活脱脱一个野人打扮。 林逍怀着激动的心情,迈步朝乱石林走去,凭他此刻修为,自然不必再鬼鬼祟祟地绕着乱石林走。想到快要见到一个半月都没见到的活人,林逍不禁有些期待。 然而林逍的期待注定是要落空了。 自从上次被雷胆营突袭了之后,乱石林里面的马匪便加强了外围的巡逻与防护。今天正好有几个骑着战马在乱石林外围巡逻的喽啰来到了林逍从龙眠山脉中出来的区域。几个马匪远远便看见了林逍的身影。 见到林逍身穿虎皮“大衣”几个马匪还以为遇到了落单的野人,心里一下子火热起来,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大袋子的金币。 在乱石林中,活捉一个野人奴隶的价格可是二十个金币,不由得这几个马匪不动心。 还没等林逍出声,三个马匪在交换了一下眼色过后,猛地一拉缰绳,催促战马超林逍飞奔过来。有两个马匪还从马脖子上挂着的皮袋中取出绳索,在头顶绕了几圈,超林逍套了过来! “靠!把老子当野人了!”林逍见到马匪使出这等套野人的手法,不禁大怒,伸出左右两只大手,一把抓住马匪抛过来的两个绳套。 三个马匪中最靠后的那个小头目心里大喜,心想野人果然都是脑子不好使的,自己几个人可是坐在马上,马匹的力道哪里是人力可以拽得动的。 然而这个小头目下一刻便吓得瞪大了眼睛,心里叫苦起来。只见林逍猛地一发力,两个马匪连同身子底下那两匹骏马一下子便被林逍拉得翻滚到地上,激起两团烟尘,痛的在地上直打滚,半天爬不起来,活脱脱上演了一回人仰马翻。 见到林逍如此神力,马匪小头目吓得胆都寒了,猛地勒住往前冲的战马,然后竭力将马头朝原来的方向飞奔回去,显然不敢跟林逍放对,而是回去通风报信去了。 见到那名马匪回去报信,林逍也不惧,他进入血煞境后,又结合自己的武道感悟,为自己生出的眼神通自创了一套充分发挥眼神通威力的功法,命名为“天子望气术”。 这一个月在丛林与野兽的搏斗过程中,林逍逐渐完善自己的“天子望气术”,如今已然能够发挥出眼神通的一部分威力了。 虽然功法还有待完善的余地,然而仅仅是凭借着血煞境的突破,此刻林逍的实力比以前暴涨了已然不止百倍,从而也拥有了面临何种境况都能临危不乱的资本。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逍越来越感觉到血煞境武者的强大。 若然说铸骨境的武者只是百人敌的勇者话,那么血煞境的强者则能够做到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如同探囊取物,简直就是能够以一己之力改变一场战争格局的存在,难怪被称为护国强者! 林逍正沉浸在对自身实力的感悟中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抬眼往远处望去,只见数十个马匪骑兵浑身穿着软甲,举着刀剑斧锤等武器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 到达距离林逍还是百步距离的时候,数十名马匪骑兵一起压制战马,稳稳地停了下来,显示出出众的骑术。 其中一个首领模样的男子策马从队伍中走了出来,缓缓向林逍靠近。 这名中年男子只是在上半身套了一件锁甲,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肉气息,脸上还残留着女子的胭脂与腮粉,显然是在温柔乡里被手下惊动,才匆忙赶过来的。 虽然心底怒气冲天,但中年男子还是十分谨慎,刚才从手下的描述中,他已然知道对方的不凡。能够徒手将两人两马拽翻而且还是轻描淡写之间完成。这等实力,至少也得是铸骨期巅峰以上强者才能做到,若要单挑,中年男子自认为不是对方的对手。 中年男子能够成为马匪中的几个大头目之一,本身也是有点计谋的,而不是空有一身蛮力。他在战马靠近林逍的这一百步中已然想好了一番说辞,心想若果对方不是故意发难,自己也就“放他一马”算了,和气收场最好,两个漱芳斋的粉头还在营帐里光着身子等自己回去呢。 “在下乱石林马军副统领张全安!不知阁下怎么称呼?”想到这里,一脸络腮胡子的张全安大声朝林逍喊道。右手同时勒住了马缰,从这里到林逍还有五十步的距离,若然林逍动手,自己也有逃走的机会。 林逍听着张全安的话有些好笑,一个马匪窝而已,还弄那么多名号,还马军呢,干脆立个国号得了,那样岂不是响亮一点? 林逍忍住笑意,同样大声回道:“在下林逍,白夜城边军百夫长!” 林逍因为太久没与他人说话,因此一番话说得有些拗口,但好在还是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身份。 然而林逍不出声还好,一说自己就是林逍,这下就像是往油锅里面倒了一瓢冷水,把前面这些马匪一下子炸了锅! “什么!?他刚才说自己是谁来着?” “林逍!他说自己就是林逍!” “不是吧?你没听错么?” “绝对没有听错,他刚才还说了,自己就是白夜城的那个百夫长!” 众人一阵哗然,然后一起看向林逍,眼冒金光,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银山似的,有些人更是攥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冲锋。 林逍见到对面马匪群情汹涌,一时间心头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心想难道雷总管已然公开搜索自己了? 这时候张全安显示出了过人的冷静力与判断能力,与其他马匪被林逍的身份刺激得眼冒金光,失去理智不同,张全安心里隐约有种直觉,认为即便自己所有人都上阵,也许还留不下林逍的半根头发。 张全安偷偷看了林逍一眼,发现他虽然有些惊讶,但却自始至终没有发生过错乱,这只能说明一种情况,林逍压根就没把他们这几十号骑兵放在心上! 证实了自己的感觉后,张全安松了口气,心想这座金山自己是咬不动的了,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摆明了立场后,张全安看问题的角度也变了,他甚至有心情多观察了林逍几眼,心想这年轻的小白脸究竟有什么本事,能够让那位据说来自楚国京城皇宫的雷总管这么上心? 出于对朝廷中那些大腹便便的高官的不感冒,张全安忽然想拉林逍一把,算是做个微不足道的人情。 “你就是林逍?那个白夜城的林逍么?”张全安再次确认。 林逍点了点头。 张全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小子,你要真的是那个林逍的话,我劝你还是赶紧逃回山里面躲着算了。你的大名如今已经传遍白夜城了!据说那个什么雷总管不仅发出巨额悬赏要活捉你本人,这些日子以来还暗中派出十几队精锐士兵潜入龙眠山脉寻找你的踪迹,而且为防你潜回白夜城,搜索的军队都快要将整个白夜城翻转了个底了,这还不止,那个雷总管还让一大批人在边关重重设防,如今白夜城方圆百里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说到这里,张全安又补充道:“你虽然有两下本事,但如何能敌得过白夜城的上万人马?” 张全安一番话下来,一下子让林逍明白了白夜城的局势,这么说来,自己还真不能自投罗网! 就在林逍犹豫之际,张全安深厚的一个老资格马匪拍马赶了上来,对张全安抱怨道:“张副头目,哪有你这样的,白夜城悬赏上万金要活捉林逍,兄弟们等着大干一场,拿下这家伙呢,你怎么还要放他回山里面?” “放屁!这里你说了算我说了算?回去让兄弟们马上散了!各干各事去,今天你们什么都没看到!听到没!?”张全安虽然对林逍忍让,但可不是什么善茬,见到手下质疑自己的决定,一下子破口大骂起来。 那名马匪无缘无故被骂了一通,心头也有火,但又不能跟张全安发火,于是冷冷看着林逍,嘴巴上狠狠道:“小子,今天算你好运,不过有句话我得告诉你,你认识李大嘴、吴老拐、王富贵、周泰这几个人不?” 林逍听到这几个人名,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盯住那个马匪,冷冷问道:“他们在军中都是我的至交好友,他们如今怎么了?” 见到林逍动容,那名马匪心头有种莫名的快感,嘿嘿冷笑起来,“前天雷总管在白夜城外发布了告示,说过你十天之内还不出现的话,这几个跟你交好的兵丁就要全部处死!现如今他们几个都被吊在五柳校场之中,天天暴晒在太阳底下!恐怕还没等到十天过去,他们就已经不行了!” 林逍闻言,本来随性的脸上一下子冷如冰铁,一股浓烈的杀气从他体内透出,冲天而起! 张全安与那名马匪身下的马匹被林逍的杀气一激,吓得倒退了两步。 张全安看着林逍,正想说些什么,林逍忽然便冷静了下来,周身的杀气已然收敛起来,前后判若两人,情绪变化之快,自我控制力之强,让人心惊。 林逍抬起头,对张全安缓缓说道:“我想见一见你们的大头目,有一样天大的好处,要送给你们!” 第二十章 劫法场! 白夜城外,边军营寨五柳校场之中。 烈日炎炎,在五柳校场正中立有一个巨大排架,在架子顶端,四个上身赤裸,身上因为曾经受到鞭打而皮开肉绽,皮肉甚至都已经被烈日烤得发臭,浑身布满黑头苍蝇的汉子双手被绑,吊在架子横梁之上。距离地面五米高,早已气息奄奄。 这几个汉子,正是林逍平日里在边军中的随从,也是几个最为要好的弟兄,李大嘴、吴老拐、王富贵、周泰四人。 雷总管从山谷撤军之后,多日来遍寻林逍不得,对林逍心怀怨恨的侯子建忽然便想起了昔日被林逍以及他的弟兄们欺辱的情景,于是心生毒计,向雷总管建议以这四人作为要挟。 如今四人受尽酷刑,又被吊在架子上好几天,早已出气多入气少,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在架子远处,五柳校场乃是用木栅围成的一个巨大的练兵广场,边缘地带设置有几个并排的木房,作为值守的兵丁驻守所用,在木房外立有一个巨大的青铜钟,作为示警所用。一旦出现异常,钟声敲响,留守在校场外围营寨之中的边军便会一拥而入,将校场团团包围。 其中一间木房内留着几个专门看管李大嘴等人受刑的兵丁,此刻看向吊在架子上的那几个半死之人,眼中露出一些怜悯。 “唉,也不知道林逍究竟会不会来,李大嘴他们这下白死了。”其中一个认得李大嘴他们几个,而且曾经在林逍设立的夜赌中下过注的士兵叹了口气。 木屋内留有三个兵丁,另外两个人听到那名士兵的叹气声,都一起摇了摇头。 其中一个比较年老的老兵冷哼道:“林逍怎么敢来?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个圈套,他要是进了五柳校场,也只能够陪李大嘴他们一起死罢了。” “可是......”一个比较年轻,还满怀一腔热血的青年士兵胸中猛地激起了一团火,以十分愤慨的语气说道:“李大嘴他们本来就是因为林逍而受刑,林逍就这么不讲义气,为了自己能活,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兄们被活活晒死么?” 那名老兵冷冷瞄了青年兵丁一眼,嗤笑道:“小子,你还太嫩,在这个乱世里谁他妈的还讲义气?谁要是讲义气谁就是乌龟王八大笨蛋!什么叫兄弟?兄弟就是关键时刻拿来出卖的!你跟人家肝胆相照,人家不在你背后捅你一刀就不错了!大伙平时喝酒借钱猜拳玩女人可以,但你要是妄想让人家为你抛头颅洒热血,门都没有!” 老兵说完瞄了青年兵丁一眼,冷冷道:“我看你整天把义气挂在嘴边,估计要你就是林逍的话,恐怕跑得比谁都快吧?” “你放屁!”青年兵丁本来也是年轻气盛的时候,生就一副暴躁的脾气,被老兵这么一泼冷水,再奚落一番,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伸手就要拔刀跟老兵干一架。 “呦呦,说你两句就顶不顺啦?”老兵说着也不含糊,操手就拿起身边的大斧,要给青年士兵一点颜色瞧瞧,“要干架就干架,谁怕谁!” 见到老兵那把大斧头,青年兵丁一下子清醒过来,老兵那可是实打实的铸骨境修为,自己不过是个练气期的小兵,这场架还怎么打? 青年兵丁一下子泄了气,啪地一下坐了下来,“林逍要是不来,恐怕会让我们边军所有认识他的人寒心,除了李大嘴他们外,一些与他或多或少有点关系的军官与士兵全部都被调走了。而且我听说裴老将军就是因为不服从雷总管调配兵力围堵林逍的命令,直接就被雷总管给卸职了!如今裴将军的嫡系全部被打压下去,那些平日里一直跟裴将军作对的家伙反而升了上来,也不知道以后咱们边军会变成怎么样。” 见到青年兵丁泄了气,老兵虽然手痒,但这场架还是没打成。他慢吞吞地说道:“老子敢打包票,林逍绝不会来,他要是来了,老子吃屎去!” “是吗?那对不起,恐怕你真的要去吃屎了!”老兵身后忽然突兀地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 三个守兵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劲装的短发男子忽然出现在自己三人身后,自己先前竟然一无所觉! 见到青衣男子,那个青年兵丁一下子振奋起来,指着来人,“林逍!你真的来了!” 林逍咧嘴一笑,“得罪了!” 然后他身形一动!三个兵丁,连同那个铸骨境的老兵在内,还没来得及看到林逍如何出手,只觉后颈被人重击了一下,眼前一黑,便昏迷过去。 放倒三个守兵之后,林逍走到木屋窗口,看向校场中央那四个被吊着的弟兄,眼中露出一股悲痛,心底暗暗道:“几位兄弟,让你们为我受此刑罚,林逍对不住你们!” 就在此时,林逍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凄厉的箭啸之声,四道黑色长箭如同四道黑色闪电一般射向木架上吊着的四个人。 林逍仿佛早就知道利箭会出现一样,面不改色。 只见四道长箭并非射向李大嘴他们的身体,而是将吊着他们的麻绳一一射断,显示出了射箭者过人的箭术。 随同四道长箭出现在校场中的,还有四道迅捷的身影,李大嘴四人掉了下来,还没落地,将李大嘴四人稳稳接住。 四个突然出现的来人一律蒙着脸,身穿黑衣黑甲,看体型应该都是男性武者。林逍走出木屋,与四个黑衣人接头,五人交流一番之后,四个黑衣人扶着李大嘴他们转身就走。 然而就在此时,五柳校场之外忽然想起一阵凄厉的鸣号声,号声激越刺耳,一下子声传数里,没等林逍他们反应过来,只见密密麻麻的士兵忽然从四面八方涌入了五柳校场,瞬间便将他们包围在核心圈里。 四面八方都是兵卒与军官,在几乎有上千人,穿戴整齐,手执武器的士兵的包围下,林逍五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尽管慌乱,但却无路可逃! 过了片刻,士兵们的包围圈缓缓开了一个小缺口,一个以木架搭砌而成,足足有五米高,下面不知有活动滑轮的点将台被十几个兵丁从缺口处缓缓推了进来。 点将台上分别坐着以及站着一黑一银两道身影,坐在太师椅上的是身穿黑色斗篷的雷总管,而站在他身边的,则是身着银甲手持长枪的侯战。 雷总管以右手支额,神态有些虚弱,但仍是冷厉地看向林逍,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眼,以嘶哑的声音厉声道:“林逍,没想到你还真敢来!” 林逍走上前一步,扫视了十米开外正在持矛相对的兵丁们一眼,然后缓缓将背后背负着的包裹取了下来,抖开包裹布,里面静静躺着一刀一剑。 林逍手持刀剑,横在身体两侧,然后抬头盯着远处点将台上的雷总管,大声回道:“雷总管,我怎么不敢来?你这一招好狠,把我兄弟折磨成这个样子!我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替他们报仇的!” “哈哈哈哈!报仇?林逍,你脑子懵了吧?也不看看你现在身处什么样的局势?还妄想报仇,真是可笑可怜!”一直站在雷总管身边的侯战猛地上前一步,手持长枪,以枪尖点向林逍以及他身后的四个黑衣武者,厉声喝道:“活捉林逍,其余人等,一律杀无赦!” “喝!”点将台下的一千士兵一起大吼一声,声浪一股接着一股,一片暴戾的杀气冲天而上,上前士兵们手持刀兵,如同一片蝗虫一般扑向伸出风口浪尖之中的林逍五人! 一场大战,拉开序幕! 第二十一章 天子望气术 上千名士兵所组成的包围圈缓缓收缩,如同一道铁箍一般将林逍他们几个的空间不断挤压。 林逍与身后的几个蒙面的黑衣武士低语了几句,然后猛地踏前一步,双目闭合,然后瞬间睁开眼睛! 林逍双目中红光闪烁,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双目之中生成,然后如同一道波浪一般以林逍为核心,往四面八方散发出去! 众人只来得及看见空气中宛若有一道空气组成的波纹一闪而过,穿透林逍周围上百个兵丁的身体。紧接着,那一百多个兵丁忽然齐声惨呼起来,他们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受到了一股神秘力量的冲击,头颅发生了剧烈的疼痛,上百人一起倒地,捂住头颅翻转挣扎,瞬间失去了战斗力,哀嚎遍地! 这就是林逍的眼神通,伤数百人于无形之中,这一招乃是他在深山之中开启眼神通后所自创的功法中的第一式。 这套功法,林逍将其命名为“天子望气术”!而这一式,林逍称之为“伤神”。 “伤神”顾名思义,乃是以瞳力伤人神识,修为较低的人要是为伤神所伤,便会承受神魂撕裂之痛。而且很难痊愈。这一招乃是林逍结合自己昔日练习胎息炼神时候所承受的裂魂之痛创造出来的,首次在世人面前施展,一举建功! "妖法!林逍会妖法!大伙快退!”有人大喊起来。 林逍一击便将上百名士兵放倒,其中还不乏已经进入铸骨境的好手,这一事实让在场所有人都吓破了胆,许多还待围上来的士兵脚下发抖,不自觉地开始后退,林逍周围五十米内顿时成了真空地带。只留下上百名士兵不断在地上抱头痛喊。 不明就里的人以为林逍会妖法,但雷总管与侯战见到林逍这一手时却暗自心惊。林逍居然生成神通,跨入血煞境了! 雷总管心里怒火暗生,他心知肚明林逍手里攥着圣水与圣镜,能进入血煞境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然而站在雷总管身边的侯战内心里则可以用惊涛骇浪来形容了,作为一名在铸骨镜巅峰已经徘徊许久,而且只能靠副作用极大地秘术才能够施展出神通的武者,他比谁都要明白从铸骨镜跨入血煞境虽然看起来只有一步之遥,然而真的要迈出这一步,所需要面对的困难究竟有多大。 按照侯战对自己实力的估计,他要想进入血煞境,至少也得再等十年时间。而今林逍才多久没见,竟然已经步入血煞境,这怎能不让他惊骇与艳羡? “难道......林逍真的把那本残缺的胎息炼神给练成了?”侯战心底暗自生疑,不禁有些后悔自己为何没有修炼那部修神法诀。 侯战与雷总管两人在点将台上各自怀着不同心思,远处战场上又出现了新的变化,那些士兵不敢再靠近林逍,于是在军官们的命令下,众士兵取出腰间的连弩,以一个半圆形的阵型,圆弧凹陷的一面朝向林逍,连弩齐射! 上千支箭矢如同密密麻麻的蝗虫一般飞了过来,铺天盖地,将长空也染成了黑色。这些箭矢又是在近距离发射,其穿透效果足以破开一指厚的铁甲! 林逍大吼一声,周身比铸骨境时期还要浓厚上百倍的真气外放,在身体外围形成了一个保护性的圆膜,那些利箭射中林逍的护体气场,竟然无法透入半分!被林逍的护体真气反弹,全数落到地上,不到片刻,林逍身体周围便布满了厚厚一层箭矢。 不能靠近林逍,箭矢又不能穿透他的身体,加上林逍至今仍旧一副气定神闲,真气浑厚的样子,周围的士兵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只听在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阵尖声呼啸,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响,十几支身穿黑衣黑甲,蒙着脸面,数量约有上百人的骑兵队伍驾着烟尘从四面八方冲入了五柳校场所在营寨之中。 “敌袭!敌袭!”外围的士兵大声喊了起来,本来一层连着一层的包围阵型出现了骚乱。黑衣骑士跃马杀入人群之中,手起刀落,边军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黑衣骑士出现的时间选的十分精准,正好是在边军被林逍几人吸引所有注意力的时候,边军营寨中大部分主力部队都被集结到五柳校场之中,压根就没想过会有人杀入营寨对己方发动攻击。 突然出现的骑兵引起了边军士卒们的惊慌,士卒们压根搞不懂到底有多少敌军对己方进行袭击,因此爆发了骚乱,兵卒们四散奔逃,使得包围的阵型也被完全打乱。 带兵的军官们虽然大声呼喊,但却一时间难以将散乱的士卒重新组织起来,加上骑兵突袭的速度奇快,没过片刻,便有一队十人的黑甲骑兵突破了重重封锁,杀入林逍等人所在之处。 四个藏身在林逍身后的黑衣人见到援军到来,长啸一声,便翻身上了黑甲骑兵的马背上坐定,而李大嘴等四人也被黑甲骑兵接到了马匹之上。 这时一个黑甲骑兵掀开蒙面的黑色布巾一角,露出王全安那张长满络腮胡子的大脸。王全安朝林逍大声喊道:“林小子,按照约定,我们来救援你们了,赶紧上马!” 林逍却摇了摇头,“你们带李大嘴他们先走,我为你们殿后!” 王全安还待说些什么,这时他身边的一个黑衣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声道:“走!” 王全安点点头,又看了林逍一眼,然后拽住马缰,策马随同众人再度冲出重围! 黑衣骑兵一进一出,速度奇快,等到他们快要突破封锁时,白夜城的边军才刚刚稳住阵脚。 见到骑兵快要突围而去,快要气炸肺的军官们才醒悟过来对方竟然是为了救人而来。于是立马下令,“放箭!射死他们!” 然而还没等射手们架好连弩,林逍却仰天长啸了一声,声音激越高昂,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林逍猛的蹬地,如同一支利箭一般朝密密麻麻的边军包围圈冲了过去!目标直指中军点将台上端坐的雷总管与侯战两人! “保护雷总管!” “活捉林逍!” 见到林逍如同闪电一般的速度,再想到方才林逍妖魔一般的手段,军官们心胆俱寒,也顾不上去拦截那些骑兵们了,连忙集中手头的兵力,挡在林逍面前!一息之间,林逍身前便形成了一道以人墙组成的铜墙铁壁! “哼!”林逍冷哼一声,双目之间瞳力再生,“神伤”发动! 一道无形神力如同一柄利箭一般从林逍双瞳刺出,笔直朝前,射出百米开外! 站在林逍身前直线百米范围内的士卒瞬间被“神伤”伤了神魂,全数倒地痛喊,片刻间,林逍前方竟然出现了一条毫无阻碍的宽阔大道! 林逍不费吹灰之力便穿过这条被他硬生生轰出来的道路,来到了点将台前!直面雷总管与侯战两人! 第二十二章 湮灭 诸多士兵被林逍的神通震撼住,一时间竟然无人敢上前截杀林逍。手持大盾的士卒被推在最前面,防备林逍的突然袭击,众多士兵竟然开始一寸寸地往后退却。这时候所有人都已经明白,林逍已然不是他们所能对付的存在了。在伤神那样的神通之下,即便自己所有人都涌上去,也只是找死而已。 在周围两边士卒惊惧的眼神注视下,林逍冷哼一声,猛的腾身而起,手中刀剑划过两道闪电,劈向安坐于太师椅中的雷总管! “铛!”一杆银色长枪从一旁伸了出来,挡在雷总管身前,与林逍的刀剑硬拼了一记。 巨大的力道崩开了银抢,握枪的侯战虎躯一震,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蹬蹬蹬后退了几步,虎口发麻,几乎要握不住枪杆。 明明上次交手,还是平局的场面,自己还略微占了上风,然而不到几个月的短短时间里自己竟然已经不是对方一合之敌!一股巨大的羞辱感从侯战胸口升起,尽管知道林逍依然步入了血煞境,但侯战仍是愤怒地大吼一声,提枪合身扑向林逍! 蝰蛇殛枪——殛刺! 侯战双目赤红,双手合握枪杆靠近枪尖的一点,用尽浑身的力气朝林逍刺了过去!心知这样恐怕还不足以杀了林逍,侯战在往前飞奔的过程中还激发了侯氏一族独传的秘术,激发体内潜能,让枪尖不断颤动,发出一阵无形的音波之声——神通——震雷! 熟悉的雷鸣声音再度出现在林逍耳边,昔日一道雷动之声便能让他耳畔雷鸣,神魂震动,瞬间丧失战斗力,然而如今的林逍依然今非昔比,震雷之声本来就是针对神魂的攻击,如今的林逍神识之强大已然到了神识外放的程度,这点音波攻击对林逍再也构不成伤害。 林逍神识一动,在体外形成了一张神识之网,轻易便隔绝了震雷的攻击,就在此时,侯战的银枪枪尖也已经来到了林逍面前! 侯战红着双目,枪法里透出一股夹杂着羡慕,嫉妒,愤恨,不甘等等复杂情绪在内的意志,这一枪,竟然发挥出了以往侯战所未能使出的强大力量! 就是一道铜墙铁壁,也会被侯战这一枪洞穿! 看着颤动如蛇芯,在与空气摩擦的过程中因为发热发烫而变得通红的枪尖,林逍瞳孔一缩,一道空气漩涡在侯战的枪尖凭空出现! 漩涡急剧旋转,锻钢打造的枪尖竟然经受不住漩涡的撕扯,从枪尖顶端开始一寸寸地化为了飞灰! “天子望气术”第二式——“湮灭”! 漩涡出现之后,体型不断变大,而且还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将枪杆连同侯战本人一起吸了进去! “不!”侯战如同一团烈火被人猛地浇了一盆冷水一般,这个时候,他才深切地体会到血煞境武者的强大,远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有时候,人们之所以无所畏惧,只是因为自己太过无知而已。 恐惧开始在侯战心里蔓延,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他终于不顾一切,惊骇地大叫起来,松开枪杆,疯狂挣扎,但漩涡吸引力却太大,尽管他不断想要后退,但身体却往漩涡一寸一寸挪了过去! “雷总管!救我!”侯战回头,看向不远处的雷总管,眼中满是乞求之色。但这一次雷总管并没有回应他。 自从林逍跃上点将台的那一刻,雷总管便一直安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仿佛眼前发生的一起都与他无关似的。 侯战终于绝望了,他的右手最先被吸入漩涡之中,化作一团血肉碎渣,最后,在侯战绝望而凄厉的惨叫声中,他整个人被吸入了一人多高的漩涡之中,周身血骨完全碎化。 漩涡在吞噬了侯战之后,也缓缓消失不见,在地面上留下一滩血水。 黑衣骑士们早已突围而去,此刻五柳校场中只剩下忠于雷总管的边军将士们。如今下方的士卒们眼睁睁看着昔日不可一世,身穿银甲,光辉灿烂得形如战神一般的侯战在林逍面前竟然一丝反抗之力也没有便陨落,不禁浑身如坠冰窖,不知道下一个是否轮到自己。 五柳校场之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忽然,有个眼力好的士兵忽然惊叫起来,只见在林逍背后忽然凭空出现一道淡淡的黑色身影,暗影出现的同时,猛的伸出一只鬼爪,朝林后脑勺抓了下去! 若是别人,哪怕是铸骨境巅峰的高手,在如此猝不及防的情形下,只怕也会饮恨在鬼影的爪下,然而林逍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朝身体左边跨了一步,一下子便避开了鬼爪的攻击。 黑影一击不中,也不做追击,而是猛的朝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雷总管肉身一扑,旋即没入雷总管身体之中不见踪影。 过了片刻,雷总管忽然张开了眼睛,斗篷下传出嘶哑的声音,“神识外放,你果然把胎息炼神练成了!” 林逍咧嘴笑道:“雷总管,你当初把胎息炼神丢给我的时候,可没想到今天这样的结果吧?” “我确实失策了。”雷总管站了起来,负手看向林逍,“林逍,我承认我小看了你,既然你已经步入血煞境,老夫也不愿做绝灭之事,只要你把那两样东西交出来,我放你离去,如何?” 林逍缓缓摇头,“雷总管,我已经说过,今日前来是为了替我的弟兄报仇的,想要东西?没门!” “好胆!敢这样跟我说话,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雷总管怒道。 林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杀我?你以为你还是昔日的雷总管么?我一开始不明白,但进入血煞境之后我了解了。你在山谷跟那名野人大祭司的战斗中早已耗尽了神魂之力,这么短的时间里,你总不可能完全恢复了吧?若是与我一战,谁胜谁负,还是未知之数!” 林逍想了想,忽然很诚恳地说道:“你若是现在立即废了自己一身修为,我倒是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狂妄!”雷总管气的七窍生烟,只见他大手一挥,周围忽然便涌起了一团黑雾,黑雾越来越浓密,把整个点将台都给淹没了,还不断往外扩散。周围的士兵们一阵喧哗,心生不安,但在军官的喝令下,暂时还没有人敢后退。 雷总管嘶哑的声音在滚滚黑雾之中响起,语气冰冷,“林逍,你以为进入血煞境就无敌于世了么?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天外有天!” 林逍沉默不语,每当他进入与敌人拼死决战的状态时,他的神情总是变得极为冰冷,双目赤红,如同一匹正在捕猎的恶狼。 雷总管周围的雾气中忽然传出一阵阵阴风呼啸之声,伴随着阴风,还有一连串鬼魂的嘶吼与鸣叫! 一时之间,场内黑雾滚滚,鬼哭狼嚎,飞沙走石,宛若地狱降临! 第二十三章 斩杀 黑雾将雷总管的身体缓缓笼罩起来,而在黑雾之中,忽然爆发出一串鬼哭狼嚎,然后只见十几个惨白色的骷髅头从黑雾之中冲了出来,每只骷髅眼眶里都冒着惨绿色的碧火,碧色的火光将骷髅头映衬得更加凄惨,十几只骷髅头厉声嘶吼,如同闪电一般向林逍冲了过来! 林逍瞳孔猛的一缩! “神伤”再度发动,这一次不再是大范围的攻击,神伤之力在林逍身前飞快地凝聚,最终化作十几道宛若尖刺一般的无形之物,射向那些骷髅头。 “轰轰轰轰轰轰……” 尖刺于与骷髅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瞬间爆炸起来,一股股罡风在爆炸的中心生成,向四面八方扫荡了出去,激荡的烈风将浓重的黑雾吹淡了一些。 浓雾散开,雷总管的身影也展现了出来。 透过消散的黑雾,林逍惊讶地看到雷总管此刻正升腾在半空之中,而在他的背后,竟然生出了无数根由漆黑的烟雾凝聚而成的触手,这些触手不断往远处蔓延,触手末端竟然插入了点将台下上千兵丁们的身体之中! 那些被触手插入体内的兵丁一个个瘫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无比,露出痛苦之色,体内的精气不断流失,再通过触手传输到雷总管身上。 雷总管感受着体内越来越充盈的精元气息,不禁自得地哈哈大笑起来,“林逍!你感受到了吗?我体内如今的精元与真气比你至少强大了十倍以上!一只手就能把你捏死!你如何跟我斗!” 感受到雷总管身上的变化后,林逍从一开始的惊讶转而逐渐冷静了下来,他看着雷总管,目光中满是不屑,“我果然没有猜错,雷总管,你的神魂真的受了重伤,已然不能随时随地长时间离开肉体了!” 雷总管隐藏在黑色斗篷中那张看不见的老脸露出一副狰狞的神情,咬牙切齿道:“那又如何?即便不能神魂出游,我以‘天鬼啖魂’之法吞噬了这么多兵丁的精元,单靠肉身力量就能把你碾压成灰烬!” 林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以怜悯的语气说道:“雷总管,亏你还是跨入血煞境那么长时间的高手,难道你就不知道,血煞境强者之间的战斗,并非肉身的比拼,而是神通的较量么?” 紧接着,林逍的语气忽然转冷,“你的神通完全依赖于神魂出体来施展,如今却本末倒置,舍弃神魂,要与我比拼肉身,焉能不败!?” 雷总管闻言脸色大变,他刚想将浑身精气轰击出来,化成杀招,要给林逍致命一击,可是已然来不及了,林逍双瞳瞳力再度发动—— 天子望气术——湮灭! 一道无视时间,距离,空间的灰色漩涡忽然自雷总管体内生成,巨大的吸引力以及撕扯力瞬间便将雷总管的内脏完全绞碎! “啊啊啊啊!”雷总管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吼,在半空之中张牙舞爪,仿佛择人而噬的厉鬼,然后吼叫声逐渐衰弱,渐至不闻。 一息之间,雷总管的肉身便化成了血水。身后那一道道触手也彻底崩溃,瓦解。 一道灰黑色的神魂形体从雷总管体内飞了出来,摇摇晃晃,仿佛喝醉酒一般。神魂的模样与雷总管一模一样,失去了肉身,雷总管的神魂已然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似乎下一秒就要消失一般。 雷总管的神魂怨恨地瞪了林逍一眼,然后慌不择路,飞快冲向远方,想要逃离此处。失去肉身,他需要尽快找到合适的宿体,以免就此魂飞魄散。 然而林逍又怎会让雷总管如愿,一道神伤所化成的利刺射了出去,将雷总管的神魂之躯整个贯穿! “啊!林逍!你好狠!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永坠黄泉……”雷总管的神魂叫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凄厉呐喊,然后终于砰地一声,湮灭在了半空之中,消散不见。 可怜可叹,雷总管一世枭雄,就因为肉身干枯,寿元将近,才不得不挺而冒险,闯入龙眠山脉之中夺取圣水,然而却阴差阳错,最终死在了林逍手中。 眼看着昔日不可一世,在山谷中又大杀四方的雷总管化为飞灰,林逍不禁也是心生感慨,缓缓走向点将台的边缘,看到在地面上因为真气流失得太严重,导致痛苦得不断挣扎的上千士兵,不禁叹了口气。 这时,一阵清风吹过,林逍的眼角竟然留下了一行银色的血水。 “神通刚成,瞳力使用过度了……”林逍伸手抹去眼角的血水,苦笑起来。 。。。。。。 另一边厢,在林逍与雷总管展开生死大战的时候,在通往白夜城的一条羊肠小道上,披头散发的侯子建正在亡命飞奔。 他方才在乱军之中亲眼看到自己的义兄侯战像一只蚂蚁一般被林逍给碾死,心胆俱裂的他心知林逍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于是立马潜逃出了五柳校场,往白夜城方向亡命飞奔,希望找到哪位大人庇护自己。 侯子建飞奔了许久,白夜城在视线里出现的同时在他前方也出现了一个身穿边军服饰的百夫长级别的军官,在他身边,则跟着两个随从士兵。 侯子建大喜,连忙迎了上去,边走边大声喊道:“各位弟兄,快!带我去见李将军!我有紧急军情要报告他!” 李将军原名李琛,乃是雷总管在罢免了裴谦之后任命的新一任白夜城城守。此人昔日与裴谦素来不合,登上高位后,不断打压裴谦的旧系,因为侯战的原因,李琛这阵子一直巴结侯子健,两人来往甚密。如今侯子健如同丧家之犬,急需找人庇护,一下子就想到要去找李琛。 那几个边军也朝侯子建走了过来,那名百夫长冷冷道:“猴子,我们正是奉李将军之命前来迎接你的!” 侯子建闻言大喜,此刻他心乱如麻,也没想过何以李将军会知道自己会在这个时候跑回来。他连忙抓住那名百夫长的手,叫道:“既然这样,快!快带我入城!” 那名百夫长冷冷道:“李将军说了,让你先别入城,而是先去一个地方。” “去一个地方?什么地方?”侯子建有些疑惑。 “地府!”那名百夫长嘴里冷冷吐出这两个字! 侯子建大吃一惊,他知道自己中了对方的圈套,急忙转身,想要逃走,但已然太晚,两个练气境的士兵猛的抓住了侯子建的双臂,将他牢牢压制住,那名站在侯子建对面的铸骨境百夫长抽出长刀,合身扑击,一下便将心神不定,慌乱无比的侯子建的腹部捅穿! 鲜红的血液喷洒而出,侯子建浑身的力气都似乎要被抽走了,他伸出双手,疯狂地挣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嘴里喃喃道:“你们,你们不是李将军派来的……” 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就在临死前一刻,他终于想通了什么,指着几个兵丁喊道:“我明白了!是你们,是你们把那些黑衣骑兵放入五柳校场的!要不然营寨防御慎密,他们不可能无声无息就突破外围的封锁,进入五柳校场……” 侯子建回光返照一般地大喊之后,终于一歪头,嘴角溢血,断了气。 那几名兵丁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人缓缓道:“这卑鄙无耻的小人,临死前还算聪明了一回,没有做个糊涂鬼。” 旁边一个士兵问道:“你们说林逍真的能干掉雷总管么?他要是失败了,咱们可就玩完了。” “不知道。”那名动手杀侯子健的铸骨境百夫长摇了摇头,“反正当初答应林逍做内应的时候大伙就已经有了死志,就算林逍失败了,咱们杀了猴子这个小人,替大嘴他们报了仇,也算够本了!” 第二十四章 临别 两天过后,在乱石林附近一条由马匪自行开辟出来,从乱石林出发,绕过龙眠山脉,进入楚国、燕国等周边国度的走私奴隶与赃物的运输通道上,林逍与李大嘴,王富贵等人一一告别。 李大嘴等人周身缠满绷带,坐在一辆马车之中。而这辆载着李大嘴几个伤员的马车则混在一队伪装成运送粮草的马队之中。行藏十分隐蔽。 众人即将远走他方,彼此兄弟情深,均表现的依依不舍。 “各位兄弟,林逍对不住你们了,连累你们为我受刑,如今哥们几个又跟我一样被白夜城的边军通缉,不得不远走他国,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们才好。”林逍一身青衣,盘坐在马车车厢里,抱歉地说道。 车厢十分宽敞,车门紧闭,只开了一扇窗户,几个人围绕在车厢之中闲聊,林逍神识外放,监视车厢周围,车厢外一米以内发生的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也不怕被人偷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李大嘴生就一张大嘴,即便是在伤重的时候也是闲不住的,他最先说道:“老大,别说这么婆婆妈妈的话,你不是跟我们讲过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点小事算的了什么!” “对!老大,弟兄们几个受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反而哥们几个没能亲眼见到你斩杀雷总管,有些遗憾啊!”王富贵等人应和道。 林逍也是爽朗的性格,闻言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李大嘴缠着绷带的肩膀一下,疼得他咧嘴直冒凉气,然后从怀里取出几个巴掌大小的小瓶子,给李大嘴他们几个人一人发了一瓶。 “老大,这是什么!?”李大嘴等人奇道。 “能够治疗你们伤势的灵丹妙药!”林逍神秘地一笑,他自然不会告诉他们这些乃是世上武者梦寐以求的灵乳圣水,具有脱胎换骨的奇效。只是告诉他们灵乳的用法,让他们要好好利用,不可浪费,并且声明此物对武者的修为增长大有好处,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将此物示人。 众人珍而重之地将玉瓶收藏起来,他们只知道此物必然很珍贵,却不知道林逍给了他们一份天大的机缘。若是能好好利用这些灵乳,说不定几人都有可能在武道之路上更进一步,再上一个境界! 将要注意的地方一一交待完毕后,林逍正色道:“各位弟兄,我在白夜城还有一些事情未了,就送你们到这里了!日后若是有缘,我们再聚!” 众人听说林逍要走,很是不舍,最后几个人又说了一些惜别的话,林逍随即转身,拉开车厢大门,临走前又回过头,朝李大嘴他们说道:“弟兄们,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相信你们日后必然能各自成就一番大业!” 站在私道上送别李大嘴等人,看着车队逐渐消失在远处山道尽头后,林逍才转过头来。 在林逍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大,虎背龙腰的壮汉,壮汉光着头颅,赤裸着双臂,双臂上刺有龙虎纹身。此人正是日前参与劫法场的几个黑衣人之一。 而在壮汉身后,则站着王全安以及另外三个马匪的副头目。 林逍抱拳,朝秃头大汉谢道:“多谢大头目以及各位乱石林好汉的相助,让我顺利救出我的弟兄。” 秃头大汉一摆手,“哎,林兄弟不必谢我们,说白了我们也只是做个交易而已。事情成了,不知林兄弟答应我的东西……” “自然没有忘记。”林逍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丢给了大头目。 大头目见到玉瓶,心头一阵火热,珍而重之地接了过来,双手捧着,生怕摔到地上。王全安等几个副头目也走了上来,所有人都盯着秃头大汉手里的玉瓶,咽了咽口水。眼中满是贪婪之色。 秃头大汉拔开瓶塞,闻了闻里面装着的液体的气味,神情间一片陶醉之意,呢喃道:“果然是玉珍仙露!光是闻一下,我便感觉到浑身的精气神提升了不少!” 众人大喜,连忙朝秃头大汉恭喜道:“恭喜大哥,得此仙露相助,祝大哥早日突破铸骨巅峰,更进一步,进入血煞境!” 众人虽然嘴里喊得响亮,但有些胆子大一点的副头目在心里已然开始谋划怎么暗中夺取秃头大汉手里的玉露了。 林逍看着众人一副欣喜若狂而又各怀心机的样子,不禁暗笑,众人出人又出力,费了大力气才弄来这点灵乳,还要处心积虑想要怎么据为己有。若是众人知道他方才还给李大嘴他们一人发了一瓶灵乳,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此等天地灵物,凡人一辈子难寻,众人以为林逍手里就这么一点,自然也不会多想其他。只见那名秃头大汉珍而重之地收起了灵乳,然后朝林逍问道:“林兄弟,咱们的交易算是两清了,此间事已了,不知林兄弟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我还要去一趟白夜城。”林逍笑道。 王全安叫了起来,“小子,你也太狂妄了吧?如今白夜城全城都在为雷总管以及一些战死的士兵带白缟,所有城民均视你为恶魔鬼怪,人人喊杀,你还敢过去?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逍转身,看向白夜城的方向,淡淡说道:“别人怎么看我我管不着,我此次入城只是要去找一个人,还一样东西,顺便弄清楚一些事情。” 。。。。。。 林逍送走李大嘴等人的同时,在龙眠山脉深处,一片丛林之上,两个绝色美人正在高空中凭虚而立,相互对峙。 两个人都生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与身材,其中一人身穿青衣,生有一头淡青色的发丝,眉毛、嘴唇也是青色的,显得无比妖艳。然而就是在如此艳丽的容颜上,却露出了一股恼怒的神色,青衣女子瞪着一双碧色瞳孔,紧盯着对面不远处的黄衣女子,紧紧抿着双唇,显得十分气愤。 与青衣女子的神态不同,相反,黄衣女子却显得十分恬淡与平静,一张白净而完美的瓜子脸上充盈着淡淡的笑意,如同一抹冬日里的野菊花般让人心仪。 若是林逍就在此处,一定会惊叫出声,因为黄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苏蔷! 此刻的苏蔷,左半边脸上的那道刺眼的胎记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外半边完美如同白玉一般的脸颊,如今的苏蔷,若是再现于世人眼里,必然给人一种天人下凡,白璧无瑕的完美感觉。 然而就是这样完美纯净的女子,却甘愿故意用丑陋的一面展示在世人面前,对于爱美的女子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件浪费自己容貌的罪过。只是不知,她那样掩盖自己的容貌,为的又是什么原因? 第二十五章 拦截 两个绝世美女人在空中对视了好一会儿,青衣女子才冷冷开口,“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何要拦我去路?” “青衣妹妹,我已经说过好几遍了,你只要答应姐姐我不去找那个人的麻烦,我就此离开,再也不缠着你,如何?” 名叫青衣的女子怒道:“不行!凡是闯入主人宫殿的外来人都要受到惩罚,更何况,他还把我族的圣物青冥镜抢走了!我必须要杀了他,再将圣物取回来!” “青冥镜?我怎么听那个雷总管说过那面镜子叫做伏羲镜的?”苏蔷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 若是林逍听到苏蔷这句话,恐怕又要大吃一惊,苏蔷竟然知道雷总管的事情,甚至知道他曾经在山谷中所经历过的事情,这件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然而林逍若是知道自己胸前的那枚合欢铃的其中一个功效便是能够将持有合欢铃的人共享视野的话,也许变不会那么吃惊了。 所谓共享视野,是合欢铃的其中一种神妙的作用,只要持有合欢铃的持有者懂得开启这项功能的法诀,合欢铃就会化作施术者的另外一双眼睛,将另外一枚合欢铃持有者所经历的一切原原本本反映到施术者的脑海中。 此外,合欢铃还有另外一项重要的功能,便是能够起到警示的作用,只要合欢铃持有者一方受到生命威胁,或者遇到什么大麻烦,另外一方便能够得到警示。 当初林逍找苏蔷治疗神魂残缺之症的时候,苏蔷便猜出雷总管要对林逍不利,因此也不忌讳将这枚代表情侣定情之物的合欢铃交给了林逍,而自己手里还留有一枚,时刻关注林逍的情况,因此,林逍曾经在山谷里面所经历的一切,事实上苏蔷都已暗自看在眼中。只是因为林逍每次总能逢凶化吉,苏蔷也没能出手相助。 然而就在林逍离开山谷之后,他所不知道的是,自己与雷总管两人已然惊动了宫殿的守护者——青衣。 青衣在苏醒之后通过神魂感应,感应到了青冥镜的位置,于是又潜伏了数日,在等到自己的法力恢复成巅峰时候的六成左右后,便立即离开山谷,准备追杀林逍,抢回青冥镜。 却不料青衣前脚刚离开山谷,苏蔷便紧跟其后追了上来,要拦截青衣,为林逍暗中化去此劫。 两人此前在龙眠山脉中多次交手,青衣总是落在下风,不禁对苏蔷有了些怨恨。苏蔷念青衣成就如此修为不易,加上林逍也确实取走了人家的东西,因此也不下杀手,只是七擒七纵,要让青衣亲口答应不去找林逍的麻烦。 奈何青衣也是个倔强的性子,虽然技不如人,但宁死也要去杀了林逍,苏蔷无奈,却也展示了极大地耐性,一直与青衣周旋到了现在。 听到苏蔷说出伏羲镜这个名字,青衣大怒,满头青丝迎风飞扬,一道旋风以她为中心,旋转了起来,瞬间化作一道高达十丈的巨大龙卷风,将两人下方的林木连根拔起了不少。无数林木绕着青衣盘旋,天空中乌云满天,风卷云残,青衣的气势一下子攀升上了巅峰。 见到青衣越战越犀利,而且因为被封印太久而有所压抑的力量竟然开始一点点重新恢复,想来恬淡的苏蔷也微微皱了皱眉,感到眼前这个被她称为青衣妹妹的女妖变得有些棘手起来。 “那面镜子就叫青冥镜,不是伏羲镜!是我们青族的圣物!被我主人从云之法界带到这里来!”青衣怒道:“还有,不许你直呼我主人的名讳!” “云之法界!”苏蔷瞳孔一缩,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笑道:“原来你不是这一界面的妖族!怪不得敢在东陆撒野,说实话,现在像你这么法力高深,又年轻美貌的小妖在东陆内地可是越来越少见了呢!” 调侃了青衣几句,苏蔷又问道:“对了,你地主人,难道是叫伏羲么?一个奴仆就已然如此,难道,他是一个大妖不成?” “我说了!不许你直呼我主人的名讳!”青衣大怒,两只长满青色的尖锐指甲的纤纤玉手猛的在胸前结了一个法印,念诵了一句连苏蔷也无法听懂的咒语。 苏蔷周围忽然狂风大作,十几道粗大如同水缸一般的龙卷风上连漆黑的云层,下接厚土的青色龙卷在苏蔷远方生成,然后朝她缓缓逼近。 一瞬之间,天地色变,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足以绞碎一切的龙卷风刃将苏蔷团团包围,身穿黄衣的苏蔷在龙卷之中就像是一叶在狂风中飘零的落叶一般,不知道下一刻将会落到何处,又或者是否会瞬间凋零,惹人怜惜。 “青衣妹妹,你还不肯罢休么?”苏蔷微微叹了口气,尽管是身处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之中,但她的心境却似乎永远那么云淡风轻,不动声色。 只见苏蔷伸出右手,掌心托着一只小巧的白色玉瓶,玉瓶之上刻有繁复的金色花纹,布满了瓶身。苏蔷轻轻念了一声“去”!那只玉瓶一下子飞离苏蔷掌心,然后在半空中倒转了瓶口,也没见苏蔷怎么施法,瓶口中忽然生出一股吸力,那一道道如同巨蛇一般的龙卷风被吸引力吸了过去,竟然一道接着一道没入了瓶口之中,那只玉瓶似乎是无底洞一般,将那么多青色飓风吸了进去,竟然一点变化也没有。 没过片刻,周围风柱全部被玉瓶吸收干净,天空又重新恢复了平静,漫天乌云竟然也有了散去的趋势。 “可恶!”青衣叱喝一声,深处右手,露出一条雪藕般洁白的玉臂,她的手臂上缠着一条通体青色的长鞭,长鞭被青衣的法力驱动,一圈圈自动解开,然后迎风涨大,化作一头体型巨大,遮天蔽日的青蛇,张开血盆大口,朝苏蔷咬了下来! 苏蔷将玉瓶收了回来,见到青蛇临头,只是皱了皱眉,然后素手一扬,只见她身前忽然多出了七道长短不一,浑身闪烁着金色光华的利针。 这正是苏蔷的本命法器——七情针! “哀伤!”苏蔷轻声说道。 七枚金针中比较长细的那一枚像是得到命令一般猛的朝青蛇射了过去! 金针迎风变大,化作一柄手臂长短的利剑,猛的刺穿了青蛇的七寸之处! 青蛇就像是被金针钉在空气中一样,忽然一动不动,嘴里不断发出一声声嘶鸣与哀嚎,最终,青蛇的变形解除,又重新化作一条青色长鞭。 青衣又惊又怒,还待使出其他招数,但苏蔷似乎已经不愿意再与她耗下去了,只听苏蔷又轻声说了一句,“喜悦!”随即右手食指指向青衣! 话音刚落七情针中一枚短小的金针如同一道金色闪电,朝青衣射了过去。 青衣大吃一惊,她先前在于苏蔷的争斗过程中从来没见她用过这等法器,不禁有些错愕,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就是这么一迟疑的功夫,速度快得连肉眼都跟不上,而且形体又十分纤细,肉眼难辨的金针便扎入了青衣的左肩上。 先是一股又酥又麻的感觉从左肩穿了过来,继而,一股发自心底的喜悦涌了上来,青衣忽然很想笑! 于是她真的笑了起来,笑的捂住肚子,前俯后仰,先是掩嘴而笑,继而嘿嘿直笑,最后竟然放声大笑。 清脆如同银铃一般的笑声远远传了出去,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有人遇到了什么世上最为高兴地事情,也想要分享一下她的快乐。 但是青衣却笑得很辛苦,在笑的过程中,她体内的妖力发生了紊乱的迹象,不但不能再动用任何法力,也许再过片刻,她便会陷入妖力反噬,走火入魔的下场。 心底震骇,但表面上青衣却仍旧不停地笑,笑得甚至眼角都开始有眼泪流了下来。 青衣终于知道,现在的自己注定无法胜过眼前的黄衣女子了。她看向苏蔷,眼神里除了愤恨,又多出了一些复杂的东西,其中有隐约流露出来的一丝认输,却又充满了不甘。 苏蔷微微叹了口气,“本来不想用七情针对付你的,不过你的力量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凝厚,我怕再过片刻就难以制住你了,不得已才下了重手。” 解释完后,苏蔷按照先前与青衣争斗时候的“惯例”,再次问道:“只要你以心魔起誓,不再找林逍的麻烦,我就放过你,如何?” 青衣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笑着坚定地摇了摇头! 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种结果,苏蔷苦笑了一下,“真是倔强的小妖。”她想了想,最终叹了口气,暗自想到:看来林逍此劫注定难免,外人只能干涉,却不能消灾。 想到这里,苏蔷抬起头,对青衣笑道:“好吧,我不再勉强你不去杀林逍,而是换个条件,你要不要听一听?” 青衣一愣,咯咯笑着看向苏蔷,那双碧色的眼睛里烟雾弥漫,笑得连泪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第二十六章 衷情 林逍轻巧地翻过淑芳斋的后花园高墙,按照昔日的记忆,来到了苏蔷所居住的竹林小屋外面。 没等林逍上前敲门,小屋房门便被打开,一袭黑色纱衣,千娇百媚的韩薇迎了出来。 林逍乍一看此等妖娆美女出现,不禁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周围,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嘿,公子可是来找苏蔷姐姐的?”韩薇掩嘴笑问道。 林逍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地说道:“不错不错,我是来找苏姑娘的,不知她人在何处?姑娘你又是何人?” 韩薇笑靥如花,侧身让开了门口,“既然是来找苏姐姐的,那就请进吧!苏姐姐刚好有事走开一会,说要是有人来找,就让他在屋内稍侯。我是刚被妈妈领进淑芳斋的,现在正在跟苏姐姐学习琴艺呢!” “喔!对了,我叫韩薇,你直接叫我小薇就行!苏姐姐也是这么叫我的喔!”韩薇又补充了一句。 “那,雪儿姑娘,在下打扰了。”林逍迈步进入木屋,客气地说道。 嘴上这样说,林逍心里却涌起一丝荒唐的感觉,在淑芳斋这等边疆青楼之中,先是除了苏蔷这等精通音律而善解人意的佳人,又多了个生就一副迷死人不偿命的尤物,这两人合在一起,就连楚京城里面那些光是一个笑靥就能让公侯们一掷千金的花魁也要黯然失色。 淑芳斋这是要逆天啊!林逍心里暗叫道。 韩薇引林逍入屋里坐下,为他沏了一壶茶,然后便坐在桌子对面,以葱白粉嫩的右手托着腮帮,睁着一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林逍喝茶。 “这男子模样虽然还算俊俏,但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够让苏蔷姐姐这么为他着想?情劫情劫,情之一物,究竟是什么?真是让人捉摸不透。”韩薇嘟了嘟嘴,心里暗暗自言自语。 林逍一开始还好,后来实在被她盯得不好意思,才放下茶杯,咳嗽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鼻子,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才向韩薇问道:“小薇姑娘,我脸上是不是多了什么东西?” 韩薇刚才还在自己想着心事,林逍一开口,她先是愣了一下,眨了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然后问道:“东西?多了什么东西?你脸色很正常啊!” 林逍哈哈一笑,“哈哈,既然我脸上没多什么又没少什么,小薇姑娘你为何一直这样看着我?” 韩薇脸上一红,白瓷一般的脸上多了两道红晕,然后慌忙转过头,蹩脚地解释道:“人家才没有一直看着你呢!我只是……我只是……” 她自然不能够把方才自己心中所想告诉林逍,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不禁有些哑口。 就在此时,竹林外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一个黄衫女子穿过细密的毛竹,缓缓走了过来。 此时的苏蔷,左边脸上又重新出现了那道胎记,胎记混若天生,若不是知道她的底细,所有人都要被她的伪装骗了过去,以为她天生就是如此丑陋。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韩薇见到苏蔷回来,立马跳了起来蹦蹦跳跳地往门外迎了出去。 两个妙龄少女在门外低头交谈,时不时望了林逍一眼,让林逍心里疑惑丛生,最后,苏蔷微笑着捏了韩薇脸蛋一下,然后拉着韩薇的右手,走进小屋之中。 “刚好有些小事要办,走开了一会儿,现在才知道林公子你来了,实在对不住,让你久等了。”苏蔷一进门,先是大方地向林逍道歉。 林逍连忙站了起来,“苏姑娘客气了,在下也没等多久。” 若是林逍知道苏蔷所说的小事就是为他拦截下青衣,替他挡下了一场天大的灾祸,估计下巴都要被震惊得掉下来。 苏蔷神色之间有些倦意,与林逍对坐下来,又让韩薇重新沏茶,两人抿了一口茶水之后,苏蔷才略微缓了一口气,放松下来,淡淡笑道:“不知林公子今日找我何事?若是没什么大事的话,小女子还是劝林公子赶紧离开白夜城吧,如今边军可是在到处通缉你呢!” 林逍闻言有些窘迫,“姑娘也知道我被通缉一事么?” 这时韩薇插嘴道:“白夜城的人谁不知道此时,说起来林大哥你可真威风,一人孤身杀入五柳大营,大破上千边军,现在白夜城的人都给你起一个外号了!” “什么外号?”林逍奇道。 “你不知道?”韩薇眨了眨眼睛,然后道:“他们都叫你盖世魔王!说你能杀人于千里之外,说你一脚就能把上千名士兵震晕,还说你……” 韩薇一脸说了十几种传言,说得林逍满头黑线,好在苏蔷及时掩住了韩薇的小嘴,然后笑着对林逍说道:“林公子劫法场救人乃是出于义气,而你又念在昔日同袍的情分上,不忍杀害边军将士,只是以神通让他们失去战斗力,如此做法,已然算得上是仁义之举。不必在意外人的看法。” 苏蔷一针见血,一下子指出林逍昔日所作所为的初衷,就如同亲眼观战一般,这让林逍大吃一惊,“苏姑娘所言如同亲历一般,难道你就在昔日战场附近?否则何以为知道得如此清楚?” 苏蔷笑了笑,“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瞒你了,而且,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告知公子你,此事事关生死,还请公子你慎重对待。” 紧接着,在林逍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下,苏蔷将合欢铃的功效说了一遍,并且又把自己前去拦截青衣的事情告诉了林逍。 林逍听完苏蔷的描述,心里的震惊已然可以用惊涛骇浪来形容。同时,他心里也涌起了一股暖意。 原来在自己不知不觉间,竟会有这么一个女子在身后为自己默默做了那么多事! 有些多谢的话,不必说出口,苏蔷的恩情,林逍暗自记在心底,也打算将来十倍百倍地报答。两人对视一眼,便已经明白对方心意。 林逍沉吟一会儿,才缓缓道:“原先我只是在心里有些疑惑,这才前来找苏姑娘解惑的,如今我却已然确定了,苏姑娘,你,真的是仙人么?” 没等苏蔷回答,韩薇却抢先笑道:“嘿,你这人真有趣,你到底知道什么是仙人么?” 林逍反问道:“难道不是进入步仙境的人都是长生不死的仙人么?” “哈哈,哎呦,笑死我了!要真像你这么说仙人可真是不值钱的存在…..哈哈……” 韩薇笑个不停,林逍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于是望向苏蔷,想要从她那里得到解答。 第二十七章 仙道宗流 林逍以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看着苏蔷。 却不料苏蔷也笑了起来,“林公子,进入步仙境只能说是得到了成仙的契机,只能算刚刚入门而已,要成仙,步仙境以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谓难比登天。” 接下来,苏蔷为林逍描述了一些自己所了解的步仙境以上的修行层次。 按照苏蔷的说法,在步仙境以上,武者已经不再是单纯地修炼武道了,而是按照所体悟的天道与成仙路的不同,分成了许多流派。 就苏蔷所知道的流派,便有十多种,其中能够称之为大道正宗的有三种流派,分别为道门,佛门,以及儒门。 道门所修长生之法又称为丹道,境界的划分大同小异,分为“道胎”,“金丹”,“元婴”,“雷劫”,“合道”五重境界。 苏蔷自称自己所在的门派传下来的就是丹道的一类分支,据说修炼丹道之人若是达到合道境界,神与道合,此时才能真正有机会接触到成仙的境界,此等境界玄之又玄,本身就修炼丹道德苏蔷也不甚了解。 至于佛家,讲究的乃是以肉身寂灭成佛,境界的划分相对丹道而言较为简单,但每进一步,都十分艰难,分为“金身”,“舍利”,“法相”,“破妄”四重境界,与道家异曲同工的是,佛门到达破妄境界之后,能够洞悉过去现在未来者,即能立身成佛,成就无量神通。 至于儒家,则宣扬圣道,分为“浩然”,“通贤”,“春秋”,“诸子”,“圣人”五重境界,儒者若能成就圣人之道,则为万世敬仰之楷模,能与道家佛家大成者坐而论道。 这三大流派分支甚多,而且根基雄厚,道家有洞天福地,三千道统;佛门有灵山妙门,无量禅院;而儒家则行走于人世之间,号称诸子百家。正因为这三种流派传承万载不朽,而且势力庞大,因此被合称为大道正宗。 当然,出了这三大流派之外,还有其他诸如鬼道,魔道,妖道,傀儡道等等一些不乏出现证道之人的流派,林林总总,要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苏蔷所知也有限,只是选择性地给林逍说了一些。 林逍此前对步仙境还只是听说过而已,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描述步仙境以上的事情,在听的过程中他一直全神贯注,生怕漏过了什么。听完后不禁对自己从未曾想象到过的广阔修道世界产生了无尽遐想。 林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这些东西,如今听苏姑娘一番言语,才知道原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自己不过是一只井底之蛙罢了。” 就在那一刻,林逍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他十八岁的人生里第一次产生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渴望,他第一次那么想要做一件事情——他想要到那个世界的尽头去看一眼! 如果说在血煞境以上还有步仙境,而在步仙境以上还有那么多修炼的层次境界的话,那么,在那么多境界到达极致之后,等待修炼者的,又会是什么?成仙么?那么成仙之后呢?是不是就如同一面大山挡在眼前一样,翻过一座大山之后又是一座大山,而当你将所有大山都跨越过去之后,等待你的,将会是一生都无法想象得到的极致景象? 林逍知道,想要知道路得尽头有什么,就要自己一步一步将这条路走到尽头! 而今,道路的入口,就在自己眼前! 想到这里,林逍终于忍不住,大声道:“苏姑娘,你能否教我怎么进入步仙之境!?” 似乎早就料到林逍会这样问,苏蔷并没有意外,但面对林逍渴望的眼神,苏蔷却有些抱歉地说道:“林公子,实在抱歉,苏蔷师门有命,师门之法不能轻传他人。否则要遭受五雷轰顶之刑。” 听到五雷轰顶,林逍大吃一惊,没有想到这些神秘的步仙境以上的传承如此重要。旋即他又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是么?既然这样,我也不好为难苏姑娘,只是若是就这样与步仙机缘错过,在下还是有些不甘心……” 林逍有些失落,苏蔷却笑了起来,“林公子不必失望,小女子才疏学浅,要传授人丹道,只怕会误人子弟而已。林公子要学成仙之法,自该找一个高人为师才对。” 林逍一下就听出了苏蔷话里另有玄机,急忙问道:“苏姑娘有何主意,还望教我!” 苏蔷笑了一下,站起身,找来纸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少年僧人的模样。 苏蔷的丹青之道极为了得,寥寥几笔,便将一个人的神韵完全勾勒出来。林逍定睛望去,只见少年僧人从外貌看来不过十二三岁,身材矮小,但模样却十分俊秀,头顶光秃,也没有戒疤。身穿一身上面布满补丁的僧袍,双手负在身后,眼神睥睨一切,形态冷傲,很有一股出尘的味道。 苏蔷刚把少年僧人画好,一旁的韩薇便掩嘴惊叫起来,“这,这是不戒老和尚!” “不戒?老和尚?”林逍抬起头,惊讶地看了韩薇一眼。有些不解,画里明明就是个少年和尚啊! 苏蔷转过头,瞪了韩薇一眼,似乎在怪她多嘴。 韩薇吐了吐舌头,坐了下来,伸出右手撑着脸颊,扁嘴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们继续!” 苏蔷苦笑了一下,然后指着画中的少年和尚,笑道:“这位不戒大师乃是一位凝就法相金身的世外高人,修为极高,只差一步便能进入破妄境!他最近在修道界传言要收一个衣钵传人,而且此人必须没有修炼过任何仙道流派的功法,最好就是血煞境的武者。公子条件符合,大可去找此人碰一碰机缘。” 林逍一愣,“既然他是世外高人,我又到哪里找他去?” “这就是公子你的机缘到了,不戒和尚目前就在燕国西北方向的雾云城逗留!公子若是快点过去,一定能与他遇上。”苏蔷解释道。 林逍大喜,连忙站了起来,“姑娘大恩,在下真的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苏蔷淡淡笑道:“公子你又来了,我不是说过么,你只要有心感恩就行,小女子也不求公子你回报什么的。” “不!”林逍正色道:“苏姑娘你三番四次帮助我那么多大忙,在下岂能有不报答之理!日后姑娘你若有嘱咐,在下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说完又伸手从胸口前取下那枚合欢铃,将它递给了苏蔷。 “林公子,你这是干什么?”苏蔷见林逍将合欢铃还了回来,不禁脸色一变,声音竟然也颤抖了起来。 一直慵懒地坐着的韩薇脸色也冷了起来,她猛地站了起来,怒道:“林逍,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二十八章 问劫 林逍闻言一愣,拿着合欢铃的手也不禁抖了一下。 林逍不知道为何突然之间这两个女子竟然都那么大反应,他生怕发生误会,连忙道:“姑娘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枚合欢铃太过贵重,不敢独占,想要还给姑娘你而已。” 韩薇却怒气冲冲地道:“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还回来的道理,你要是不想要,直接丢掉就是,干嘛又要还回来!难道是觉得我姐姐送你的东西配不上你么?” 苏蔷一言不发,站在一边,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在强抑自己的感情。 林逍莫名奇妙被韩薇一顿臭骂,先是百思不得其解,但忽然一下子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把合欢铃重新戴到脖子上,正色道:“我明白了,苏姑娘放心,合欢铃我会一直留在身上的,只要有我林逍在,合欢铃就不会离开我半步。” 听到林逍这样保证,韩薇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苏蔷紧抿的嘴唇也松开了,嘴唇刚才因为咬得太厉害,竟然变得有些苍白。 深吸了一口气,苏蔷忽然又笑了起来,“公子肯将合欢铃留下,苏蔷很是高兴呢。合欢铃其实除了充当耳目与警示的作用以外,其实内部还自成空间,可以储藏有限的一些小东西。我还是把合欢铃几种功能的使用方法教给你吧!” 接下来,苏蔷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将合欢铃的几种使用方法与法诀教给了林逍。林逍在惊叹合欢铃竟然如此神妙的同时,也对刚才两人之间闹了一点小小摩擦感到有些尴尬与坐立不安。 等到林逍掌握合欢铃的使用方法后,两人竟然沉默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最后,还是苏蔷开口打破了沉闷,“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林公子还是早日动身吧,从白夜城赶往燕国舞云城,可是要走不少路呢。要是错过了不戒大师,那就可惜了。” 林逍知道苏蔷这只不过是托辞,已然是在下逐客令了,他情知自己可能得罪了佳人,也不知道该如何挽回,于是只好道:“既然如此,在下也就告辞了,此次一别,不知道今日何时能够再见,不知姑娘日后将去向何处?我们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韩薇闻言撇了撇嘴,“算你还有点良心。” 苏蔷白了韩薇一眼,然后转向林逍,“林公子不必担心,你身上既然有合欢铃,那么我们就一定会有机会再见面的。” 林逍这才放下心来,再次告辞之后,便离开了小屋,穿过竹林远去。 他自然不知道,苏蔷虽然说过两人会再见面,但是却没说两人再见的时间。等到两人再次相遇的时候,已然是五年之后了。 等到林逍远去,苏蔷才收回望向林逍背影的目光,幽幽叹了口气。 韩薇有些不满道:“姐姐,他方才竟然要把你视作定情之物的合欢铃还给你,这在我们修道界可是道侣之间恩断义绝的象征!你就这么饶了他了?” 苏蔷苦笑道:“你也知道这是我们修道界不成为的规定?他又不是我们修道之人,压根不知道这些细节,我怎么好怪罪于他?” 韩薇看了看苏蔷,忽然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姐姐,你嘴上虽然说得轻松,可是刚才还是十分紧张的吧?要是林逍执意要将合欢铃还回来,你待怎样?” “还能怎样,收下就是。”苏蔷忽然想通了什么,展颜一笑,方才的抑郁似乎一扫而空,云淡风轻。 韩薇眨了眨一双大眼,“姐姐你能这么洒脱!?” 苏蔷解释道:“你可别忘了,他乃是我命中注定要遇到的千年情劫的应劫之人,我与他之间注定会有无数命运的交错纠缠,若是他刚才真的执意要还我合欢铃,那就说明他亲手斩掉了我们之间的因缘,如此一来,我的情劫不就破了么?我何乐而不为?” 没等韩薇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苏蔷又叹了口气,“然而他最后不但没有还我合欢铃,还说了那么一番话,说明他确确实实就是我的应劫之人,我与他注定有一番纠葛了。” 韩薇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对了,你为何那么着急要让林逍去找不戒那个老和尚?那和尚为老不尊,为人素来奸狡,从来不做对自己无利之事,这一次虽然放出声要收第一个入室弟子,但说不定这是个圈套呢?” “不戒虽然油滑得不太像个和尚,但他确确实实是个得道高人,林逍若是真能拜在他门下,成为不戒得道千年以来第一个入室弟子,必然有天大的好处。至于成与不成,就看他的机缘了。我也是因缘成事而已。” 韩薇摇了摇头,“我还是不懂,姐姐你为何要那么着急让林逍拜师,好像巴不得让他早点进入步仙境一样。” 苏蔷苦笑起来,“你忘了我前去拦截青衣一事么?” “记得啊!你刚才不是说过一次么?这件事不是被你压下来了么,怎么又跟林逍拜师有关了?” 苏蔷摇了摇头,“事情其实只办成了一半。” “一半?”韩薇好奇地问道。 “我没有让青衣彻底打消杀林逍的念头,又不忍杀了她,于是只好与她做了一个约定。” “约定!什么约定?”韩薇好奇心被勾引了起来,连忙拉着苏蔷,眼巴巴地看着她,让她快说。 苏蔷无奈地说道:“我让她三年之内不要去找林逍的麻烦。三年之后,我再不管她与林逍之间的恩怨。” “这,”韩薇瞪大了眼睛,“姐姐你真不管林逍啦?才三年时间,他怎么敌得过青衣那只从其他界面过来的妖物?” “我们修道之人,各有各的天灾人劫,都是要自己去渡的,外人若是干涉,则有可能招来更大的劫难。天灾人劫,渡得过则修为更进一步,过不去轻则道法修为下降,但不伤根本。重则身死道消,一切归无,青衣恐怕也是林逍要应的人劫之一,外人根本不能帮他消劫,只能让他自己去渡劫。” 韩薇心里叹息一声,但遇到此等道劫之事,苏蔷比她懂得都要多,自己也无能为力,只能让林逍自求多福了。 然后她伸了伸懒腰,舒服地呻吟了一声,“姐姐,此间事情已了,我们呆在白夜城也没什么意思,接下来要去哪里玩啊?” 苏蔷伸出一根白玉一半的食指,点了点韩薇的额头,“就知道玩,我们要回百花谷了!” “喔,回去……”韩薇先是不以为然地随口说了一句,随即猛地惊醒过来,瞪大了眼睛,“什么!姐姐,你说我们回百花谷么!” “不错。”苏蔷点了点头。 “天啊!”韩薇仰天哀嚎,苦苦哀求道:“姐姐,你看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怎么又那么急着回去啊!师父不是说过让你在红尘中历劫,等你找到需要在外面找到能破心障的东西之后再回去的么?怎么才出来几年你就要回去了啊!” 苏蔷笑了笑,“谁说我没找到要找的东西了?” “找到了?是什么东西?”韩薇东张西望。 苏蔷指了指林逍离开的方向,“诺,不就是那个冤家么!” 韩薇瞪大了眼睛,“你说林逍么?姐姐,你怎么那么傻,你还没逛完整个东陆,看遍整个世界,天下那么多青年才俊都在眼巴巴地等着你,一个林逍又算得了什么?滚滚红尘,你怎么不多看几眼再走,反而要回去那个冷冰冰的山谷呢?” 苏蔷仔细看了韩薇一眼,伸出左手,划过韩薇的发梢,为她轻轻梳理头上的青丝,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似乎就在韩薇耳边响起,却又像是从极远处袅袅而来。 然后韩薇便听到了她此后用尽一生才能明悟的一句话—— “你历经千辛万苦,享受过荣华富贵,尝遍了生老病死,等你再回首的时候,你终究会发现这一切都不是你真正想要的。这繁华人世不过是个驿站,你等待千年不朽,最大的希冀,也不过是为了找到一个有心人而已。” “而这个有心人,就是我所要找的东西。”苏蔷淡淡道,嘴角带着一抹淡雅的微笑。 第二十九章 远走 三天后,林逍斩杀雷总管的消息便被白夜城派快骑传回了楚国京城。 楚国京城皇宫之内,安坐在龙椅上,身材肥胖的楚王在听完跪在地上的骑兵禀告雷总管的死讯之后,猛地从龙椅上跳了起来,大叫道:“可恶!林逍这贱民究竟是何人?竟敢将我派去寻找不死药的钦差都给杀了!传令下去,全国通缉林逍,给本王悬赏他的人头!” 也难怪楚王这么震怒,半年以前,雷总管求见楚王,声称知道龙眠山脉深处有一泉不死药,并且愿意带人前去为楚王寻药。楚王不知道雷总管的真正目的乃是为了进入蛇谷,闻言大喜过望,以为真有什么不死药,当即派遣侯战护送雷总管前去龙眠山脉,并且赐了他一个钦差的身份。 然而就在楚王日夜巴望能得到不死药续命的时候,等来的却不是不死药,而是雷总管的死讯! 这让楚王如何不怒? 站在大殿上的几个重臣大多数都是一干溜须拍马之辈,闻言立马应命,口口声称吾王英明。 唯独一直默不做声,身穿金色铠甲的一个中年将军走了出来,向楚王单膝跪下,大声叫道:“恳请吾王收回王命!” 楚王此时也有些冷静下来,见侯战居然反对杀林逍,便再次将肥胖的身躯塞入龙椅之内,眯着眼看着跪在下方的中年将领,不满道:“侯天,御殿偏将军侯战也死在林逍的手中,他可是你的一个后辈。你居然不让我杀林逍?给我个理由。” 中年将领正是威震楚国的上将军侯天,他的一个后辈侯战也死在了林逍手中,但他却依然为林逍求情,这让众人很是不解。 只听侯天缓缓道:“大王,林逍这小子杀了大内雷总管,误了大王寻找不死药的大事,又斩了侯战,其罪本应当诛。然而属下有另一层考虑,林逍年纪轻轻,便能跨入血煞境,诛杀了成名已久的雷总管,说明这小子资质甚高,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与其杀了他,还不如将他收归大王的麾下,为大王征战杀敌,如此岂不是更好?” 楚王闻言不禁动容,他能坐在龙椅上长达十五年之久,也不是一个庸庸碌碌的君王。如果林逍真的能成长为另外一个护国强者,这对楚国的实力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增益。 因此楚王只是沉吟了一会,便下了决定,“上将军侯天所言有理,那么,我该如何征召林逍呢?又该给他个什么官职?” “护国上将军!”侯战斩钉截铁地说道。 在场所有重臣,包括楚王在内都大吃一惊,没想到侯战居然提议楚王封林逍为护国上将军! 要知道,在楚国,护国上将军也才只有一个,那就是侯天本人! “侯天,你确定么?如此一来,一个本来默默无闻的小辈就要跟你平起平坐了啊!”楚王试探性地问道。 侯天沉稳地答道:“只要是对楚国有利,对大王的江山有利,一点虚名,算不得什么!” “好!”楚王一拍身下的龙椅,“侯将军果然是忠君爱国!既然这样,来人,传本王的旨意,擢升林逍为护国上将军,与侯将军同列高位,即日上京面见本王!” 安坐在楚国京城皇宫之内的楚王在听闻自己的钦差雷总管死在林逍手中之后,居然立即就发出了特赦王命,不但不治他的罪,还擢升林逍为护国上将军,与侯天并列高位,让他“戴罪立功”。 这件事很快轰动了楚国朝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逍就要飞黄腾达的时候,楚王忽然得到一个消息——林逍已经离开了白夜城,失踪了! 楚王大怒!派人全国通缉林逍,要自己国内的臣民将林逍绑到楚京城去。 就在楚国全国动员,追查林逍的下落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楚国国境,进入了位于楚国北方的燕国境内。 最近一段时间,自从五柳校场一战过后,林逍的大名就传遍了楚国以及相邻的几个国家,人们纷纷议论这位年仅十八岁就踏入血煞境的强者,以为楚国又一名护国强者级别的武将将会横空出世。楚国周围的一些国家更是开始暗中部署,看能否把林逍争取过去,又或者将林逍暗杀掉,扼杀一名镇国强者于初期,以防楚国日后坐大。 因此,林逍进入燕国之后,在一路前往雾云城的过程中,在一些接近政治中心的燕国大城里,没少听到关于自己的流言。 有些比较离谱的,林逍一笑而过,而有些比较有用的信息,林逍则暗自记在心里。为了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林逍尽量找一些偏僻的路径前往雾云城,有时候不得不进入闹市的时候,处事也很低调,并且隐姓埋名,不让自己被人认出来。 在林逍的有意隐藏下,众人找不到林逍,因此关于他的流言也渐渐平淡了下来,再不复以往那么热烈。至于更加偏远一些的地区,就更加没人知道林逍这个人了。 也就在一个多月之后,经过长途跋涉的林逍终于远远地见到了那座位于燕国西部偏僻地域的中等城池——雾云城。 林逍站在一处山岭之上,远远望着那座触手可及的依山而建,隐藏在一片山雾之中的青石搭砌而成的城池,不禁有种长啸起来的冲动! “雾云城,不戒大师,我来了!”林逍心里暗暗道。眼中满是坚定之色。 林逍知道,他所追求的修仙道路,将从这座城池正式开启! 此时此刻,在楚国以及一些周边的地区,仍旧零零散散地流落一些关于林逍的传闻。有些人依旧没有死心,仍在等待林逍重新出现的那一刻,然而他却从此消失在凡人的世界之中,从此人间蒸发。此后上百年,楚国以及周边的几个国度之中再没人见到过林逍的踪迹,听说过他的消息。 时间之河长流,再牢固的东西也会随着岁月而流逝。长久之后,林逍这个名字,也渐渐被往往善于遗忘的尘世间的凡人们所淡忘。 楚国圣王十五年,十八岁的林逍的护国强者之路才刚刚开始,便已经结束。 第一卷楚国小兵完 第三十章 不戒 “你是什么人啊?” “弟子林逍,乃是从楚国奔波千里,赶了一个多月的路而来的。” “别自称弟子,你又不是我佛门中人……喔,对了,你大老远从楚国跑来燕国这鸟不拉屎的雾云城,找老衲我有什么事啊?” “求大师收我为徒,传我长生之法!” “长生之法!好大的口气!你怎么知道我有长生之法?” “弟子风闻过大师的事迹,知道大师你要收徒,所以特意前来拜师。” “你到底是听谁说我会长生之法的?我只会佛法!想长生想疯了吧你?” “……” “算了,我也不跟你争论,就算我真有长生之法,我凭什么收你为徒啊?” “这,大师你不是要收徒的么?” “我是说过要收徒,但我有说过收你为徒么?快滚快滚!别浪费老衲时间,我还要打坐诵经呢!” 。。。。。。 “你是谁啊?” “大师忘了我了么?我是林逍。” “林逍!你怎么又来了?” “求大师传我长生之法!” “你这榆木脑袋,我说了,我不懂什么狗屁长生法,我只会佛法!” “那就请大师传我佛法!” “要学佛法自己到大街上买一本‘金刚经’去,别来骚扰我了!” “我想请大师收我为徒,传授我你的无上佛法!” “我凭什么收你为徒?” “我已然是血煞境的武者,还没接触过步仙境的功法,完全满足大师你收徒的条件。更重要的是,我有恒心!” “恒心?你自己来这座寺庙的时候没看看外面的山门么?那里跪了多少个血煞境的武者?有些人已经在山门外长跪了一个多月!你这点恒心算的了什么?快滚快滚,别再来骚扰老衲了!” 。。。。。。 “怎么又是你!你还来拜师么?小心我拿鞋底拍你!” “大师请息怒,我这次不是来拜师的!是来请你喝酒的!” “喝酒?你怎么拿酒来给和尚喝?” “大师不是佛号不戒么?那应该不戒酒才对,在下特意买了一坛价值千金,号称雾云城里最好的‘百珍仙露酒’,请大师品尝。” “算你小子有点开窍了,不过就凭一坛‘百珍仙露酒’就想让我收你为徒么?门都没!酒虽然是好酒,但也不是什么人间稀有之物,前几天还有不少人给我送来更珍贵的东西,老衲可都没答应呢!” “大师误会了,我今天来单纯只是为找大师喝酒谈佛,没有拜师的意思。而且,我这坛酒与其他仙露酒不同,别有风味,你一试便知。” …… “好酒!果真是人间绝味啊!小子,你这酒与外面的‘百珍仙露’绝然不同,味道醇厚百倍!你到底往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大师果然慧眼如炬,不过,容我卖个小关子,大师能否只喝酒,不问酒的来历?” “也好!有酒喝就行,我也懒得多问!不过,你这酒味道虽好,但光是一坛的话,还是不足以打动我收你为徒啊!外面可是还有好几十个人等着送宝给老衲呢!” “这好办,日后我每隔一阵子就拿一坛酒过来,大师你看如何?” “你居然还有那么多存货!好!只要你让老衲喝酒喝高兴了,哪一天老衲说不定佛心打动,收你为徒也不是不可啊!” “多谢大师!” 。。。。。。 天亮时分,林逍一觉醒来,睁开眼睛看了看客房的天花板,想了想来到雾云城这三个月以来所发生过的事,片刻之后,微微叹了口气。 他自以为得计,将手中持有的蛇谷灵乳掺入一些进仙露酒中,引不戒和尚上钩。然而和尚是上钩了,但林逍在白送出去十几坛掺杂有灵乳的仙露酒之后才豁然大悟,不戒这条大鱼,自己根本钓不动。 不戒和尚自从上次透露出可能收他为徒的意愿之后,便雷打不动,每回林逍把酒送去他都会照喝,然而喝完就把林逍给轰出寺庙,根本没给他开口拜师的机会。 转眼间两个多月过去,一小瓶灵乳已经快要耗光,可是拜师的事情还遥遥无期,林逍在此地耗费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如今依然一事无成,不禁有些气馁。 想到这里,林逍忽然感觉胸中一阵烦躁不安,猛的翻起身,走到一扇窗户前,一把推开了窗户。 清晨时分,旭日未升,窗外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燕国乃是楚国北部的一个中等国家。雾云城地处燕国西北,城外一条名为“沧江”的江流奔腾而过,江边十里开外的地势开始拔高,形成一道雄伟的山脉,名为雾云山脉,而雾云城,则是雾云山脉外围的一座小小山城。 雾云城依山而建,十几条人工铺砌而成的山道自下而上蜿蜒拔起,宛若十几条大龙,时而交汇,时而分离。密密麻麻的山间建筑便布置在这些错落的山道两边。而在山的另外一边,则是十几道巨大的山间瀑布,水流从山顶飞流直下,轰隆隆地撞击山下的大湖,大湖分成几条分支水流,蜿蜒流向远方,最终于沧江汇集在一起。 林逍所在的这间客房属于一家小客栈所有。客栈建造于半山腰上,从窗户望出去,极目远眺,这座依山而建的小城的轮廓与面目一下子尽收眼底。 仿佛被雾云城的壮阔景色所感染,林逍抑郁的心情也开朗了不少,他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收拾收拾自己的行装,抓起一坛早就准备好,放在桌子上的“特制”仙露酒,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山间浓雾还没散开,青石铺砌的路面上十分湿滑,林逍此时已然长出一头披肩长发,以发箍箍铸,束在身后。凭借他一副俊秀的面孔,加上一身青衣,走在山道上就如同从雾中踏歌而来的翩翩公子,很是让一些当地的女子心醉。 没过多久,林逍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叫赌的声音,各类赌徒粗犷的吆喝之声不绝于耳。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就是一个门牌前面挂着一个大大的“赌”字标记的赌坊。 走过赌坊门口时,林逍的脚步明显缓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舍得离开,但最后还是继续迈开大步,从赌坊面前走了过去。 这时一些在赌坊内夙夜聚赌的赌徒们有人看到了林逍,很熟络地打起招呼,“林逍兄弟,不进来赌一把么!” “是啊,林小哥,大伙儿都眼巴巴等了你好几天了!快进来赌两把再走啊!”有人应和道。 林逍朝身后摆了摆手,“上午还有事,下午再来!杀你们一个片甲不留!” 一个新来的赌徒混在人群之中,听到林逍此等狂妄的叫嚣,不禁抬起头,看了林逍远去的背影一眼,然后问身边的老赌鬼,“那长得跟小白脸似地家伙是谁啊?说话这么冲!” 这名新来的赌徒身穿一身褐色衣服,脸颊瘦削,脸色蜡黄。下巴长着一撇稀疏的山羊胡须,说话之间露出两只黄色的大门牙,形容十分猥琐。 “三个月前刚来咱们雾云城的小鬼,这些天在这家洪福赌坊里面赢了不少钱财,被洪福赌坊的人列为最不受欢迎的几个赌徒之一。”老赌鬼盯着手里的天九牌,目不转睛地说道。 那人闻言咋舌道:“这娘们似地家伙竟然赌术这么好?有空还真要跟他赌上一场才行!” “王老五,小心别把裤子也给赌输了!”有人起哄道。 名叫王老五的猥琐赌徒不服气地哼道:“少瞧不起人!谁输掉裤子得赌过才知道!”他说完又瞄了一眼林逍离去的背影,仿佛在心里面已然把林逍列为赌场上的敌人之一,然后向身边的人打探道:“这小子一大清早提着一坛酒是要去哪里啊?” 有知道的人回道:“到山上那座破庙里找那个长着白眉毛的小和尚喝酒去了。” “不戒和尚?”王老五心里嘀咕起来,“这小子找那个老和尚做什么?难道是去拜师去了?不戒这老和尚脾气古怪,眼高于顶,向来对人不假颜色,怎么会跟他喝起酒来了?” 想了半天想不明白,王老五干脆不去想了,大声喊道:“来来啦,咱们接着赌!可别学那些个笨蛋大清早就去找和尚触霉头,晦气!这样的蠢货想不输都难!” 第三十一章 弄巧成拙 在雾云城所在的高山之上,山顶有一株石松。在石松下方,有一些雾云城的信徒集资筹建了一间两进两出的小寺庙。 原本寺庙中只有一个主持的老和尚以及两个小沙弥。平日里香火倒还算过得去。 然而就在半年以前,不知从哪个地方来了一个生有一对白色眉毛,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僧袍,眉目清秀却凶神恶煞的“少年和尚”,少年和尚先是在寺庙里挂单。没过多久竟然嫌弃寺庙太小,要把老和尚以及两个小沙弥从寺庙内堂赶到外堂之外,自己独占里面的讲经堂。 好心好意收留别人,却被赶到外堂。老和尚以及两个小沙弥对此等喧宾夺主的行为自然不会妥协。 于是三个人与那个自称不戒的小和尚展开了一番文斗与武斗。 文斗自然是舌辩,老和尚自以为钻研佛法多年,要对付这个白眉小和尚还不是小菜一碟,然而半个时辰后边脸色灰败地从讲经堂里灰溜溜地跑了出来。一出来就猛喝水,嗓子都喊哑了。 老和尚败下阵来,文斗不成,只能动武了。两个小沙弥摩拳擦掌,仗着自己身材比小和尚高大得多,冲进讲经堂要揍不戒一顿,然而还不到一刻便又被轰了出来。 这下子三个和尚脸上挂不住了,当即下山,进入雾云城中,大肆宣扬不戒的恶性,并且号召城内的佛门信徒一起上山将不戒轰走。 数十个城里的佛门信徒随着老和尚三人徒浩浩荡荡上山,没等他们到达寺庙前,那个叫做不戒的白眉小和尚已然负着手在半山腰等他们了。 没等老和尚开口,不戒便指着一个领头的中年男人喝道:“你这孽障,昨日还在家里的佛像面前许愿说自己已经连生三个女儿,祈求佛祖降下佛恩,赐给你一个儿子,今日竟然就来大闹佛殿,难道你不想要儿子了吗?” 那名中年男子闻言一愣,继而大怒道:“好你个泼皮小和尚!昨天夜里竟敢去我家偷听我诵经祈福么!” “我昨日寸步不离佛殿,你向佛祖祈祷,声音全部自己落入我耳边,想不听都不行,哪里还会去偷听你晚上说些什么!”不戒怒斥道。 继而不戒又指着中年汉子身后的一个妇女,骂道:“孽障,你昨天还在心里祈祷佛祖能让你丈夫改过向善,不要再去滥赌,自己今日反而上寺庙来撒野来了?有你这样的恶妻,丈夫又怎能向善?” 那名妇女闻言大吃一惊,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像见鬼一样看着不戒,“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心中所想的!?我从来没跟人家讲过自己的许愿啊!” 众人闻言均大吃一惊,看向不戒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惧。 “哼!你们凡是向佛祖祈愿的心声我都能听得到!”不戒冷哼一声,接着一连点了好几个人的名字,将他们私底下向佛祖的祈愿说了出来。 到了这个地步,众人终于看出来不戒的不凡了,在中年汉子的领头下,所有上山闹事的人全部在不戒面前跪了下来,口呼不戒为大师,祈求佛祖不要降罪于他们。 不戒让所有人跪在山道上半天,以作惩戒,然后施施然回寺庙去了。留在呆愣在原地的老和尚以及两个小沙弥,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后,因为实在没有其他去处,老和尚以及小沙弥又回到了寺庙中,不过却不敢再去招惹不戒了,而是在外殿安顿了下来。不戒也没去理会他们,自顾自在内殿每日诵经迎客。好不自在。 林逍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来到了寺庙山门前,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在雾云城所听到的一些关于不戒的趣事,不禁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正好一名十五六岁的小沙弥从山门走了出来,见到林逍,忙打招呼道:“林施主,你又来啦?” 林逍点点头,“小沙弥,不戒大师在否?” “他算什么大师!”小沙弥一脸不屑,“天天大鱼大肉,哪里像个和尚的样子,不过自恃有点神通,到处招摇撞骗罢了。” 小沙弥在那里自言自语,抒发心中的郁闷,林逍虽然心里认同,但嘴上却不敢出声,怕被不戒听到,平添对自己的不满。 小沙弥发泄了一番,见林逍没有理会自己,也觉得有点泄气,于是指着山门内那座有些破旧的小寺庙,“不戒那家伙就在里面,从昨天中午睡到现在了。你反正也认得路了,自己去找他吧!” 林逍点点头,随手给了小沙弥一点香火钱,在小沙弥的道谢声中迈步进入山门。 进入山门,便是一个打扫得十分干净的小型广场,广场尽头才是两进两出的小寺庙。 进入广场,林逍不禁朝广场的角落望去,只见在广场边缘处有不少武者跪在那里,看数目约有十来个,一个个都是一脸虔诚的样子,看向内殿,脸上满是坚定之色。 “若是有其他武者见到居然有那么多人在这里下跪一个和尚,而且其中还不乏血煞境的武者的话,估计都会惊掉一排大牙吧?” 林逍心里想到,随即暗暗叹了口气,曾几何时,自己不也是这些下跪的武者中的一员么?也不知道这么多武者都是从哪里得到不戒收徒的消息而赶过来的。 若不是自己另辟蹊径,想出了灵乳兑酒的法子,恐怕现在不戒早就对自己下了封杀令,就像这些武者一样,在见过不戒几次之后就只能在殿外下跪,却连不戒的面都见不着了。 见到林逍过来,那些武者中的大多数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有些人眼里满是不屑,有些人看着林逍手中的酒酿,眼里满是赤裸裸的憎恨与嫉妒。而有些人则根本没看林逍一眼,而是虔诚地看向寺庙大殿。 林逍可不愿意一直这样被人看着,连忙穿过小广场,又穿过寺庙外殿,来到了内殿之中。 内殿是一个小巧的院落,呈现四合院形状,四合院中的天井因为长久没人打扫(小沙弥自然不会过来帮不戒做清洁),因此布满了一层落叶。 林逍踩在落叶之上,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四合院最里面的那排小房中传来一个宛若孩童一般的声音:“是谁啊?今日老衲不想见客,若是来送礼的话,直接把礼物放在院子里,留下姓名就行。若是来拜师的,今天老衲不见人,自己到山门外去跪着,不愿意跪的话直接走人,别浪费老衲时间!” 听着熟悉的不戒孩童一般的声音,林晓不禁哑然失笑,然后扬声道:“不戒大师,林逍找你喝酒来了!” “恩?林逍?”不戒显示恩了一声,然后猛地叫道:“你又给我带好酒来啦?不错不错,哈哈,快进来!” 不戒话音刚落,对面平房的两扇门扉无风自动,一下子打开。 林逍走进禅房之内,只见地面上胡乱地摆放着一双僧鞋,一个白色眉毛,眉清目秀的小和尚正盘坐在床榻之上,一脸渴望地看着林逍。 见到林逍手里的酒坛子后,不戒大喜,伸出小巧的右手,也不见他怎么发动,那个酒坛子就凭空飞向不戒。 不戒将酒坛子问问接住,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才呼地松了口气,大叫道:“好酒,好酒!林逍,你这个小家伙怎么过了五天才拿酒来孝敬我?把我的馋虫都给勾上来了!” 林逍自来熟,拉过一个蒲团盘坐在地上,抬头看向不戒,苦笑道:“大师,实不相瞒,这酒,快要没有了。” 不戒本来还在不断品酒,闻言手上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看向林逍,白眉一挑,“什么!?酒没了!?” 林逍点了点头。一脸无奈的样子。 “少来这套,我告诉你,我现在酒还没喝够,你要是没酒了,我可不会收你为徒!”不戒猛地灌了一口酒,伸出破破烂烂的衣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林逍一摆手,“在下真不敢糊弄大师您,实在是没酒了,你要是想喝普通的百珍仙露我自然可以为你弄来,但你要是一直想喝这种酒的话我可是一滴都拿不出来了。这坛酒已经是最后一坛了,我本来还想自己留着喝呢,如今也拿来孝敬大师您了!” 林逍来的时候已经打定主意了,不能一直这么被动下去,灵乳他自然还有一些,但也不能这样子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今天必须从不戒那里得到个说法。 不戒听林逍一副悲痛的样子,先是皱了皱眉,两道白眉皱成了一堆,然后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光头,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看来你也是被我逼急了,今天是逼宫来了,你这是在为难我啊!” 林逍心知不戒已然看出端倪,急忙道:“大师……” 不戒一摆手,“算了,不必多说,我知道你其实还有存货,只是今天故意说酒水告罄,想要从我这里讨一个说法对不对?” 被不戒一下子看穿,林逍老脸一红,还待说些什么,不戒却一下子从床上站了起来,怀里抱着酒坛子,对林逍说道:“算了,看来你我缘分至此已了,你这就下山去吧,以后不必再来了。你既然连几坛酒水都舍不得,那我也没什么兴趣收你为徒了,你走吧!” 林逍大惊失色,“大师,你……” 不戒又摆了摆手,“快滚快滚,我要喝酒睡觉了,别再来骚扰我了!” 林逍见不戒一副绝情的样子,熟悉不戒性情的他心知事情已然无法挽回,不禁感到一阵懊恼! 自己自以为得计,认为不戒定然舍不得没酒而收自己为徒,却不料碰到了铁板。如今弄巧成拙,将步入步仙境的契机一下子断送,后悔晚矣! 林逍灰溜溜地走出了寺庙,在山门前俯视山下烟雾缭绕的雾云城,不禁一阵恍惚,自己本来就是为了拜师而来的,如今拜师无门,自己日后该何去何从? 望着远处天边茫茫云海,向来自信的林逍一下子茫然了起来。 第三十二章 泄愤 林逍十分郁闷,相当郁闷! 本来早上他还是相当自信地提酒上山的,可是中午时分他就只能空着手灰溜溜地下山而来。 不仅酒没了,连拜师的希望也断送了。林逍怎能不郁闷? 转眼已经到了入冬时分,林逍抬头看了看山道两边干枯的树枝,以及天边飞过的大雁,不禁有种自伤的感觉。 “真是悲凉啊!”林逍叹了一口气。 但他向来是个豁达的性格,一次失败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自然也不会让他一直沮丧下去,等到林逍走下山道,重新进入雾云城的时候,一抹笑容又重新挂到了他的脸上。 “算了!拜师不成,说明我机缘未到,与其一直消沉,还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先找个赌馆‘放松’一下再说!”林逍心里暗自叫道,然后认清方向,朝雾云城内那家洪福赌坊走去。 雾云城依山而建,属于中等城池,城内居民有千户以上,乃是进,入雾云山脉的要道。因为要入山采集药物或者打猎都要绕雾云城而进,加上其所在位置濒临沧江,又在沧江边设立了一个大型渡口,因此周围无论走陆地还是水路的来往客商络绎不绝,一些大型商铺更是在此设立了分店。因此雾云城经营得倒十分兴旺。 在雾云城内,有一个在方圆百里内远近闻名的赌坊,名叫洪福赌坊,乃是归本城三大地方帮派之一,洪福帮所管。 洪福赌坊诚如其名,洪福当头,来往赌客络绎不绝,甚至有不少远方的赌徒专程不辞千里地赶来此地豪赌。 洪福赌坊就像个招财盆,每日不知有多少的达官贵人,酒鬼赌徒在此处出入,不知有多少万贯的钱财在此处流通。对于洪福赌坊的主事老板,忝居洪福帮三位副帮主之一的祝豪来说,洪福赌坊就像是个小千世界,透过这个世界,他见识过太多的人,太多的事。 因此,像祝豪这样的人物,只要是在赌坊内出现的事情,没几件是足以让他感到吃惊的。 不过几个月最近祝豪不知是否撞上了什么霉运,在他的洪福赌坊内,来了一个青年赌徒。这家伙每次赌注下得极大,而且还十赌九赢,一把两把还好,两个月下来,青年已然从洪福赌坊赚取了不少银钱,这些钱财的数额已然足以让也算是经过风浪的祝豪有点坐立不安了。 在夜晚以及清晨时分,雾云城因为山间浓雾比较大,因此没几个人愿意上街,街面显得比较冷清。可是每到正午日上三竿,城内云雾散尽十分,雾云城便会显得特别热闹,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喧哗,别有一番升平景象。 也就是在这个时间点,那个被祝豪亲自列为洪福赌坊最不受欢迎的几个人物之一的青衣男子迈步走入了赌坊之中。 来人正是林逍。 他在不戒那里憋了一股气,无从发泄,只好来赌坊豪赌泄愤,因此与往日不同,林逍一进门就流露出一股浓重的杀气,让那些正在组织赌徒们下注的荷官心里一阵发冷。 见到林逍出现,一众赌徒大喊起来,“林哥儿,你果真言而有信,上午说要过来,中午立马就到了!” “林小哥,你可算来了?这几天你都没出现,大伙可是十分想念你啊!” “就是就是,这些天我可是搭了不少钱财入赌官的荷包里了,今日林小哥你一定带我连本带利地赢回来啊!” 在众人的吹捧声中,林逍不为所动,甚至也没跟他们打声招呼,一屁股坐在了猜大小与骰子点数的赌桌面前。 那个负责摇骰子的庄家见到林逍过来,一张脸苦瓜似的,双手直发抖。这也不怨他不争气,赌坊内的赌官们都输给林逍输到怕了,想到待会这名赌官又要因为今日赔钱太多被祝豪收拾一顿,其他赌官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同情。 “快开始吧!愣着干嘛?”林逍瞄了赌官一眼,没好气地叫道,心想今日算你倒霉,老子心情不好,第一个就拿你开刀了! 荷官心里暗叫倒霉,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摇起赌盅。 林逍身负眼神通,一眼就看穿了赌盅的内部,数清了里面的点数,庄家焉能不输?但他以往还是有所收敛,怕把别人给吓到,日后直接不让自己来了,因此不敢玩得太过火,见好就收,以往也只是赌赌大小而已。 然而他今日有心以赌来抒发一口闷气,加上既然拜师无门,说不定自己明天就要离开雾云城,再不回来了,因此也顾不得惊世骇俗,从第一把开始,林逍每次都是压点数,而且每把都是重金全压。 因此,就在洪福赌坊众赌徒的眼皮底下,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从第一把开始到现在,林逍每把竟然都全赢!也就是说林逍每一把都能准确“猜中”开出来的点数! 搞清楚情况后,林逍后面的赌徒各个都狂喊青年乃是赌仙下凡,搭救众生来了,纷纷跟在他身后下注,弄得庄家后来输得愁眉苦脸,像是遇到丧事一样,眼眶里泪水打转,都快要哭出来了。 就在林逍赢钱不止,并且似乎还会一直赢下去的时候,洪福赌坊的主事人祝豪正在洪福赌坊的后院阁楼之上,赤裸着上身,享受只身穿薄纱蔽体,相貌狐媚的侍女们用她们柔软的双手为他进行的精油按摩。 祝豪年近四十,满脸胡须,粗眉铜眼,当初跟随老大在雾云城打下洪福帮这片江山的时候还是帮中的第一猛将,武道修为达到了铸骨境巅峰,凝聚出精气狼烟的地步。 这些年随着帮务稳定下来,加上帮主又傍上了一座不得了的靠山。祝豪一直养尊处优,赘肉也多了不少,身材逐渐有些发福。几个少女手上抹了香精,涂抹在祝豪的身体上,精油渗透到体内,让祝豪感到舒畅之极,不自觉地眯起了双眼。 一个少女这时正在按摩祝豪肚脐周围的穴道,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肘却总是来回轻轻地触碰祝豪的下体,祝豪下身顿时龙首高扬,再也忍不住,狞笑一下,伸出蒲掌大的双手将身边的两个女侍搂了过来,顿时屋内响起一片淫靡的惊呼之声。 可就在祝豪准备享受美色的时候,一个手下却不知趣地敲打起阁楼的门扉。祝豪虽然十分恼怒,但还是让他进来说话。 手下开门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带着哭腔叫道:“副帮主,大事不好了,林逍又来了!而且每到半天时间他已经赢去十万两白银了!” “什么!?”祝豪闻言大吃一惊,一把推开两个侍女,站了起来。 祝豪这回真的急了,要知道洪福赌坊一个月的盈利才不过十几万两白银,如今被林逍一下子掏空,下个月自己岂不是要喝西北风了? 以往林逍虽然也经常赢钱,但从来没试过赢得那么狠的! 祝豪再也坐不住了,披上一件外衣,赶紧来到外面的赌坊大堂中。此刻赌坊内群情汹涌,林逍下一注众人便十倍百倍地跟着下,那名赌官已然脸色惨白,手脚发抖,根本不敢再开盅了。 众人一阵吹嘘,催促那赌官赶紧开盅,那名赌官实在输的怕了,死死抱着赌盅,就是不敢开。场内赌徒一下子炸开了,纷纷大骂。一时间,赌坊内骂声喧天,竟然没人发现祝豪出来了。 “丢脸的东西!”祝豪心里暗骂了那个摇骰子的赌官一句,然后将另外一名赌官叫了过来,吩咐了他几句话。 那名赌官心领神会,来到赌桌后面,把那个双腿已然吓软的赌官替换了下来,然后举起黑色的骰盅便使劲摇了几下便放了下来,等待众人下注。 林逍也算是赌场老手了,见换了赌官,反倒不像先前那样一股脑将赌注全压下去了,而是拨出了三份之一的银票,按到了“九”这个数字上面。身后众赌徒有些老奸巨猾的见到林逍留了一手,也不敢下重注,只是随了林逍一把。而一些不明就里的却往死里压,将全部身家都压了进去。 赌官见林逍下了不少的赌注,于是冷笑一声,右手悄然按了桌面一下,体内真气勃发! 谁也不知道,就是这一按,黑色骰盅内的骰子悄然翻滚了一下,赌官接着打开骰盅,赫然是二、四、六合共十二点。 众人一阵哗然!十二点,不是九点!林逍输了! 这还是林逍今天第一次失手,一些下了重本地赌徒一下子满脸沮丧,哭爹喊妈,捶胸顿足不已。 然而这些人却都不敢得罪林逍这个新任“赌仙”,再说赌场上胜负本常事,众人只能怪自己贪多无厌,灰溜溜地走开了。林逍身后一下子少了不少人。 赌官满心肆虐,将赌注往回收,林逍却不以为意,只是微微一笑。 赌官只道林逍会就此收手,不料林逍接下来又让赌官摇骰,并且这次一次性下了剩余的全部赌注。 赌官心里暗笑,悄然将右手放在桌面上,本待故技重施,却不料右手却忽然感受到一股针刺一般的剧痛,仿佛有一股气劲顺着自己右手的脉络钻了进去,直冲大脑! 林逍在不动声色之间,发动了神伤! 赌官神魂受创,顿时痛喊出声,满地打滚!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 就在众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之时,赌官的症状来得快去得也快,那股噬心一般的神魂之痛忽然间消失了。等赌官战战兢兢地爬起来,林逍冷笑道:“再玩手段的话,方才的痛楚可没那么快消失了!” 赌官就算再笨,听到林逍这么一说也知道方才是他搞的鬼了,哪里还敢做什么手脚,也不敢找林逍算账,连忙应是,开了盅,结果自然是林逍再赢一把。 “神通!”祝豪猛的吸了一口凉气,方才的一幕他全部看在眼里,林逍一动不动便能重创自己那名铸骨境的手下,让祝豪心惊不已。祝豪这才知道是血煞境的高手来了! 就在祝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只指甲灰黄的大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接着一个猥琐的男子声音传入了祝豪的耳中,“嘿嘿,血煞境的高手啊,可不是好打发走的呢!若是祝副帮主你信得过我王老五的话,不若我帮你把那小子拿下如何?” 第三十三章 交易 祝豪闻言一惊,回过头来,只见一口黄牙的王老五正站在自己身后,一副嬉皮笑脸看着自己。 仿佛不确定方才那番话出自王老五之口,祝豪疑惑地问道:“这位兄台能帮我解决那个小子?”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王老五身上的气息,王老五浑身精气神都表现得十分虚弱,看样子根本不像是什么境界高深的武者,此人竟然说能够对付林逍这种生出神通的血煞境武者? 该不会是招摇撞骗的神棍吧?祝豪心里狐疑道。但是他行走江湖多年,深藏不露的高人也不是没见过,所以还算沉得住性子,静观王老五如何回答。 只见王老五伸手捏了捏稀疏的山羊胡,点了点头,“那是当然,不过嘛,我王老五向来不白出手,所以......” 祝豪大手一挥,“这个好办,若是兄台你能帮我这个忙,白银五千两立即送上!” 没想到王老五闻言大眼一瞪,怒道:“五千两!拿来打发要饭的么?你以为我是乞丐啊!” 祝豪一惊,“那,兄台你开个价?只要不太离谱,我们洪福赌坊都能接受。” 王老五伸出三根手指头,“白银三万,外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祝豪奇道。 “你一批手下最近刚从雾云山脉一个山洞里挖出来的那个青铜小鼎。”王老五比划了一下那个小鼎的大小。 祝豪闻言心底一惊,上个月他一批手下从一位进雾云山脉采药的采药人口中得知一处险地之中有一个疑似古人坐化的洞府,于是他连忙派人前去那处山洞探索。忙活了大半个月,众人一无所得,就只从山洞深处挖出了一个残破的青铜小鼎。祝豪到处找人研究小鼎,但都一无所获,所有人一致认为这小鼎不过是一残缺的古代拿来盛放东西的器皿而已。 由于看不出小鼎的功用,祝豪自己也以为小鼎不过是个残破的古物而已,于是便放置了起来,山洞的探索也宣告停止。 此事祝豪做得十分隐秘,就连洪福帮的帮主也不知道,不料王老五竟然知道小鼎的事情! 虽然惊讶此事究竟是怎么被王老五知道的,而且也狐疑王老五为何要打小鼎的主意。但仔细想了想,祝豪觉得反正小鼎于己无用,不如给了王老五,若然王老五只不过是来诓骗自己的无赖,直接打断一双狗腿扔出赌坊就是。万一王老五真的是深藏不露的高手,那自己也算做了个人情,以一个不知道用途的小鼎结交了一位高人,有赚无赔。 想到这里,祝豪点了点头,答应了此时,并且吩咐一个随从去把破鼎拿来。 王老五见事情成交,于是嘿嘿一笑,转过身来,看向正安坐在赌桌旁边的林逍,眼中精光一闪,嘿嘿笑道:“小子,你的好运到头啦!” 他随即转过头,看向祝豪,说道:“把那个赌官换下来吧,让我上,保证三局之内让林小子把赢过去的钱全部吐出来,而且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林逍忽然抬起头,看着挽起衣袖,走到庄家位置的王老五。见到他那副猥琐的神情后,不禁皱了皱眉,心想洪福赌坊的人赌傻了么?怎么找这么一个像二流子一样的货色来当庄家? 这时林逍身后有人认得王老五,知道他的新来的赌徒,不禁叫道:“王老五,你什么时候成了赌坊的人啦?跑到庄家位子上做啥?” 王老五一双细眼瞄了瞄众赌徒,然后哼道:“我王老五今早不是说过么,要跟这姓林的小子赌一场,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说那么大的话,也不怕风闪了舌头!” “就是!你上一回还输了三两银子给我,还敢在林小哥面前放屁么?” “赌坊找你来坐庄,真是瞎了眼啊,还不如找我上呢!” 众人纷纷起哄,一片嘲笑声中,王老五却岿然不动,只见他沉稳地拿起黑色的赌盅,在半空中摇了摇,继而放了下来,稳稳地压在赌桌上。 众人的视线全部落在赌盅上面,王老五的一双细眼却盯着林逍,嘿嘿笑道:“林小哥这回怎么个下注法?” 林逍一眼就看穿赌盅内正好是二,四,五,合共十一点。按照他的惯例,新换一个庄家时,都是不轻易下全注的,于是想了想,还是将三分之一的银票转到了赌桌上“十一”这个数字上。 众人急忙跟着下注。 王老五嘿嘿一笑,伸手往桌面上轻轻一按,一道微弱的真气发出,将赌盅内的骰子翻了翻,变成了一,四,四合共九点。 这一手十分隐秘,别人没看到,林逍却看到了。他见王老五与之前那个做手脚的铸骨境赌官竟然出同一招数,不由得心底恼怒,冷哼了一声。 但林逍还算沉得住气,没有做声,只是打算在下一盘给王老五一个小小的教训。 王老五见众人下定离手,于是掀开了赌盅,看了看骰子,然后唱到:“一,四,四!九点!通杀!” 众人又一次哗然,这已经是林逍今天第二次失手了,而且输在谁都不看好的王老五手上!一时之间,赌坊内再度哗然之声大作。 王老五自得地笑了笑,继而又摇起赌盅,边摇边说道:“我看林小哥今天乌云盖头,注定倒霉,你们识相的可别跟着他买注,小心跟着遭殃!” “呸!林小哥不过一时失手,你就牛上天了么?” “就是,看待会把你赢得连你爹娘的样子都记不得!” “......” 在众人一片叫骂声中,王老五再次把赌盅房号,瞄了林逍一眼,示意他下注。 林逍脸色阴沉,冷哼一声,将手头银票的一半压在了“六”这个数字上。 王老五嘿嘿一笑,仍是把右手按到了赌桌上。 就在这时,林逍的神伤发动! 一道无形的念力顺着赌桌传了过来,轻易就从王老五的右手手掌心钻了进去! 林逍心里冷冷一笑,等待王老五发出惨叫的声音,然而忽然间他的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王老五,神情间满是不可思议。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林逍忽然发现自己发出的那道神伤在进入王老五体内后就失踪了!神伤念力如同泥牛入海,再也无迹可寻! 而面前的王老五神情淡然自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 同时,林逍眼睁睁地看到赌盅里面的骰子又被翻动了! 自己的天子望气术,竟然第一次失灵! 林逍知道,自己遇到高人了,他深知自己神通的厉害就连一般的铸骨境巅峰高手都承受不住!能够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的神通化解于无形的,一定是血煞境巅峰的高手!甚至,有可能是步仙境的修道者! 一道冷汗,从林逍脊椎处冒了出来,然后沿着后背脊椎缓缓流了下去。 王老五冷冷一笑,一把掀开了赌盅! “二,三,四!合共九点!通杀!”王老五猥琐的呐喊声再次响了起来。 赌坊内一片寂静。 第三十四章 赌斗 没有喧哗,没有惊呼,也没有叫骂。所有人都呆住了,众赌徒已经习惯了跟着林逍一直赢下去,从未有人想过被誉为赌仙的林逍会输给菜鸟似的王老五,而且是连输两盘。 众人看向王老五的眼神中,多了一些敬畏。能让赌仙都吃瘪的人,配得上这样的敬畏。 王老五对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很是受用,不禁得意洋洋地叫道:“林小子,还敢下注么?不敢的话带上赢了的银票赶紧回家去吧!碰上我王老五算你倒霉!哈哈!” “对不起,你知道茅厕在哪里吗?能否带我过去?我有点内急。”林逍忽然跟身边的一个赌徒说道。 “喔?喔!好!我带你去!”那名赌徒似乎没意识到林逍所说的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转身带路。 “哈哈!小子该不会是看我王老五太厉害,心里害怕要逃走吧?”王老五忽然哈哈众人看着林逍远去的身影,不禁在心里认同了王老五的想法,以为林逍是借尿遁去了。 过了好长一阵子,林逍才急匆匆地走了回来。 一屁股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林逍松了口气,笑道:“刚才差点把我给憋死了,好吧,王老五,咱们接着来!” “真是不知死活!既然这样,你下注吧!”王老五一边冷冷说着,一边摇动了几下赌盅,紧接着“啪”地一声把赌盅按到了赌桌上。 “买定离手!”王老五大喊一声。 众人全部看向林逍。 林逍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今天这赌局太邪乎了,连买两把点数都不中,那我就改买大小好了!” 他说完,猛地站了起来,从衣袖里将剩下的一大叠银票一下子全部取了出来,按到了赌桌中间那个巨大的“大”字上,“买大!全压了!” 林逍一下子把赌注全部下光,王老五大喜,这一把就能把林逍收拾下来! 而在远处观战的祝豪也是心里大喜!别人看不出门道,身为铸骨境巅峰的祝豪还是能看出一些苗头的,他知道王老五有本事挡下林逍的神通,并且连赢林逍两把,不禁对王老五信心大增!看向林逍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嘲弄! 众人被林逍的气势所夺,一下子哗然起来,一个个神情激动,一些个赌徒更是一狠心,继续跟林逍一起下注,而另外一些已然开始怀疑林逍的人则不再跟林逍下注压大,而是选择性地开始压小。 当然,压小的人不过是零星十几人,大多数人都跟林逍压大,只是他们这些嗜赌如命的赌徒们身家丰厚也有限,下的赌注还不及林逍的一个零头。 按照这一桌赌桌的规矩,一到九点算小,十点以上为大。林逍看的很清楚,赌盅内是四、五、六合共十五点,若是王老五就此开盅,必然是开大,自己稳赢。 林逍能弄清点数,王老五自然也有办法弄清点数是多少,他冷冷一笑,心想你小子还是太嫩,都栽了一个大跟头了还没学聪明点么? 王老五正要做点小手脚,把点数变小,然而他心头忽然掠过一丝狐疑,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林逍不可能是笨蛋!他既然知道自己不惧怕他的神通,本身又具有改变点数的能力,何以他还是一头撞入自己的陷阱?硬是要买大? 其中必定有诈!王老五下了断言。他仔细看了看林逍,只见他气定神闲,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一样跟身边的赌徒们有说有笑。王老五从林逍表情上看不出端倪,于是下意识地看向其他人。 这一看,果然被他看出问题来了! 只见在买“小”的十几个赌徒里面有个人王老五十分眼熟,此人正是方才带林逍去茅厕的家伙! 见到那个人的时候,王老五本来纠结的脑海一下子清楚明朗了起来! “好啊!怪不得你小子刚才出去那么久,而且一回来就要买大小不买点数,原来是想跟别人合伙,自己买大,让别人买小,然后输小钱给我,反而让自己的同伙赢大钱么?”王老五心里暗叫起来。 他紧接着看向林逍压在“大”字上面那一堆看似数目很多的银票,果不其然,银票上的面额全部都是小面值的数额!数量虽然多,但真正额度却没有多少!紧接着,王老五往买小的那堆银票看去,瞳孔忽然一缩,在众多银票的遮盖下,一张带有金色印章的银票露出了金色印章的一小角。 那是雾云城“燕京钱庄”的分行开出大面额银钱的时候所用的专门的票据,一张银票的面额至少十万两银子以上! 林逍刚才出去那么久,竟然是伙同别人到钱庄换钱票去了! 想到这里,王老五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林小子,你倒是挺聪明的!居然用了偷天换日,瞒天过海的法子!我王老五差点也上了你的大当!” 他接着伸手指了指买小的那个带林逍出去过的赌徒,猥琐地笑道:“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人是你的同伙吧?” 林逍闻言脸色忽然一变,仿佛被人拆穿了自己一样,惊讶地看着王老五。那名被认作林逍同伙的人更是大惊失色,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顿时不知所措。 众人一阵哗然,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议论纷纷。 林逍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王老五已然不给他这个机会了,只听他大喊一声,“开!” “四、五、六合共十五点,开大!”王老五大声喊道。 众人先是一愣,似乎不敢相信会开大,等到真的确定开大之后,赌坊内的赌徒们一下子炸开了!一阵阵欢呼的声音,懊悔自己没下注的声音,颂扬林逍乃是赌仙再世的声音不绝于耳,传出了好几条街去! 众人一阵欢呼,林逍的脸色却十分难看。 看着林逍一副吃瘪的样子,王老五大喜,笑着伸出右手,抓向那堆买小的银票,边抓边说嘿嘿笑道:“嘿嘿,想糊弄我王老五,你很嫩着呢,让我看看,你这张刚从‘燕京钱庄’开出来的金票到底值多少银子?” 然而下一刻,王老五的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冲天而起,把赌徒们的欢呼声一下子压了下去,“他妈的!这,这居然是一张废票!?” 众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起看向王老五,王老五此时就像是一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落水狗一样,无精打采,手里捏着一张银票,银票下方确确实实盖着燕京钱庄的金印,然而居中部位却打了个打叉,上面写着废票二字。 王老五方才自以为得计,没仔细看清金票的样子就开盅,却不料中了林逍的道! 王老五一把冲过赌桌,将那个他认为是林逍同伙的赌徒抓了起来,怒道:“这张废票是不是你放的,恩?快说!” 那名赌徒被王老五狰狞的表情吓到了,连忙道:“是,是我放的,不过,这,这可都是林小哥吩咐我做的啊!他只叫我把废票藏到其他银票低下,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做啊!” 王老五闻言一下子转过头来,愤愤不平地看向林逍,很有一副想要把他的头扭下来当坐凳的冲动。 “哈哈哈哈哈!” 赌坊内忽然想起林逍爽朗的笑声,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林逍仿佛憋了很久,此刻笑得有些肆无忌惮,今日被不戒赶出来导致胸口里一直憋着的一股闷气也从这片笑声之中抒发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逍以手拍打桌面,这才强忍住笑意,抬头看向王老五,边笑边说道:“王老五,真正的赌徒,靠的可不是神通,而是这里!” 林逍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笑着说道:“你不是要找金票么?真正的金票,在我这里!” 他说完猛地一把将自己那叠厚厚的压在“大”字上面的银票掀开,一堆小数目的银票散开之后,一张印着“燕京钱庄”金印的银票露了出来。 这张金票与王老五手中的款式一模一样,唯一区别的是,林逍的金票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燕京钱庄的开票时间,以及一个数字大的惊人的数额—— “十,十万!” “十万两白银!天啊!林小哥一下子下了这么狠的注码么!?” “这下洪福赌坊要大出血了!” 听到众人的叫声,祝豪满脸胡子都被气得全部抖动起来,他的心更是在淌血,这一轮赌斗下来,洪福赌坊不仅没能挽回损失,恐怕连后几个月的盈利都要搭进去了!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林逍伸出右手摸了摸鼻子,然后微微笑了一下。而站在他对面的王老五脸色由蜡黄转成了铁青。 被林逍当众摆了一道,更可恶的是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王老五有气无处发,只能暗地里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林逍抽筋扒皮! 第三十五章 跟踪 林逍与王老五一前一后离开了洪福赌坊。 林逍是带着一大笔银票离去的,而王老五则是带着一肚子闷气走掉的。 祝豪一下子拦在王老五面前,怒道:“王老五,你说的三局之内让林逍把赢掉的钱全部赢回来的,如今不但没能赢,反而让洪福赌坊输了更多钱!这笔账怎么算?” 王老五咧开嘴,露出一排大黄牙,冷冷道:“最多我不要你的报酬行了吧?我还有事,让开!” 祝豪暴躁的脾气也发作了起来,“哼!你害我洪福赌坊输了那么多银钱,就想这样一走了之么?” 王老五小眼一瞪,凑了过去,就差点跟祝豪鼻子对鼻子了,“那你想怎样?” “赔偿我赌坊的一切损失!否则......” 王老五冷哼一声,“否则怎么样?要我王老五赔偿,门都没!” 祝豪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上!” 话音未落,十几个分散在赌坊周围维持赌坊安全的洪福帮帮众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冷眼看着王老五,似乎想要把他一口吞下去似的。 王老五冷哼一声,伸手往前方轻轻一推,那十几个武者似乎被一把大锤击中,一下子全部往门外飞了出去,在空中口喷鲜血,已然受了内伤。 祝豪大惊失色,连忙后退半分,“这,这是什么神通?难不成你也是血煞境的武者?” “哼!血煞境?我王老五一巴掌就能拍死好几个!”王老五说完一甩手,将祝豪也震飞,然后便施施然离开了。 祝豪被王老五一巴掌甩飞,在半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啪”的一声落地,把一众赌徒惊地连忙躲开! 祝豪嘴角溢血,缓缓爬了起来,望向王老五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恨与惊惧。 过了片刻,门外忽然有一名洪福帮的帮众跑了进来,边跑边大叫道:“副帮主,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祝豪厉声喝道,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灾星高照,发生了这么一连串的不幸之事,真是倒霉透顶了。 那名帮众跪了下来,大声道:“属下不力!副帮主你不是要我去取青铜鼎的么?小鼎刚才被那个王老五从我手里抢走了!” “什么!?”祝豪大怒,“王老五你个狗种!先是诓骗我害我输了大把银财,如今又伤我手下,夺我器物!真以为我洪福帮没人了么?” 如今王老五在祝豪心中已然升级为仇敌了,他怒骂了几句之后,对那名跪地请罪的帮众喊道:“别跪了!快起来,去把这里的事禀告帮主,就说王老五已经是步仙境的高手,让他务必请那位小仙师出手,斩了王老五!” 祝豪猜的不错,王老五已然是步仙境中的修道者,而且本身实力不俗,已然有了道家丹道道胎境即将大成的修为。 一路出了雾云城后,王老五从衣袖间取出两张黄纸为底,朱红丹砂誊箓的神行符,分别贴在双腿之上。认准了城西一处山涧方向,脚尖轻轻一点地,地上便凭空生出一团疾风,带起王老五的身体。飞沙走石头之间,王老五人已经飘出数丈远。 道家符箓之术不比凡俗,王老五凭借着这两道神行符就这样一路往远处奔去,十分省力,兼且速度不比快马慢,转眼间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就在王老五离开不久,一道身穿青衣的人影同时出现在王老五原先呆过的地方,仔细闻了闻周围的气味后,来人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沿着王老五离开的方向跟了下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林逍!他离开洪福赌坊之后并未走远,而是躲在暗处,将王老五与祝豪的争执都看在了眼底。得知王老五竟然是修道者的身份后,林逍竟然起了跟踪王老五的想法,想要知道这个“深藏不露”的修道者究竟要去何处。 王老五一路上丝毫未停,一连奔走了数里地,直到到了一颗阴凉的松树底下时,才停下了脚步,坐下来吃了些东西,恢复了下体力。 王老五能够跑不死似的行走了那么远的路程,身后跟踪的林逍却在心里痛骂了王老五好几十遍。为了不引起王老五的注意,林逍不得不与王老五保持很远的距离,而且王老五选择的路线都是十分偏僻的山路,林逍有好几次都差点跟丢了王老五,要不是他在军旅之中学过侦查敌踪的手法,还真不知道该到哪里找王老五。 等王老五停下来后,林逍也终于有机会喘了口气,他躲在远处一处浓密的草丛之中,蹲着查看王老五。 林逍万没料到,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只见王老五正在安心吃着干粮之际,远处突然飞来了五道青色光芒,射向王老五! 亏得王老五反应够快,才没有立即中招。只见他身子一扭,双手往地上一拍,整个人忽然腾空而起,然后双足踏在松树树干上,借力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险险地避开了袭来之物。 “是哪个鸟人敢偷袭我王老五?”王老五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四下张望,寻找敌人的踪迹。 “哼!” 王老五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冷哼,他心中凛然之际,那五道落空的青色光华忽然在半空往后方改变了方向,生生转了一个巨大的弧度,继续扑向王老五! 王老五这时才看清楚那五道光华原来是五枚巴掌大小的青色圆环,圆环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神秘之极。 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王老五脑海里面,他情不自禁地惊叫出声,“灵器!” 灵器,属于修道者法器中次于修仙者的法宝以及本命法宝的存在,同时也是法器中最为常见的一种。形态五花八门,用途广泛,几乎每个修仙境界都有其适用的灵器。 与法宝相比,灵器的威力较小,而且无法融入修仙者体内。但即便如此,对于低阶的修道者来说,灵器的威力仍旧十分巨大,而且造价不菲,一般人很难拥有。因此王老五才会如此惊讶。 王老五话音未落,那五道青色圆环已经逼近了他的身体!王老五见自己身在半空,避无可避,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一咬牙,只见他右手中指上戴着的一枚铁青色的戒指忽然间射出一道金色光华,紧接着王老五右手掌心便多出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箓,猛地拍到了自己身上! 金符顿时冒出一圈灿烂的金光,将王老五整个人紧紧包住,那五枚圆环打在金色防护圈之外,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却无法攻破金色光芒的防御。两者同时反弹出去,王老五重重地摔在地上,但在金光的防御圈内他却安然无恙,很快爬了起来。 “居然是一品高阶的‘金刚符’!怪不得能挡住我的‘五灵环’。真没想到你一个小小散修居然还有这种品阶的灵符。” 一道蓝色的身影出现在王老五的面前,随着他的出现,那五枚圆环在空中恢复成巴掌大小,纷纷飞回那人的右手腕上。消失在衣袖之间。 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修士,蓝衣长发,细长脸颊,脸上有一丝病态的苍白,似乎是纵欲过度所致。嘴角边挂着一丝残酷的冷笑,笑意从心,让人感觉此人必定是心狠手辣之辈。 “是你!”王老五的瞳孔收缩起来。 “喔,你认得我?”蓝衣修士见王老五似乎认出自己的来历,语气顿冷,暗含杀机。 王老五感应到对方不怀好意,右手手指暗自捏住手指上的戒指,以备对方突然出手,然后闷声说道:“我王老五并不认识阁下,只是在雾云城里闲逛的时候见到你与一位老者一起站在一幢楼房之上,由于修士之间气机感应的缘故,我无意间看到了你们。” “喔,是这样。”发现王老五只是在无意中见过自己而已,蓝衣修士脸色好看了一些,但还是杀机密布。 王老五脸色一沉,沉声道:“我王老五与阁下无冤无仇,你半路拦截,究竟想干嘛?” 蓝衣修士冷冷一笑:“没想干嘛,你得罪了洪福赌坊的人,我只是顺便过来替他们给你一点教训罢了。好让你知道,即便是修士,也不是就能在人间横行的!” 王老五心里凛然。没想到洪福赌坊还有这样的后台,今日遇到了扎手的货,虽然看起来双方修为差不多,都是道胎圆满的境界,但对方有灵器,自己不过野路子出身,要打肯定打不过,只好认栽了。 王老五本身也不是什么硬骨头,见到打不过对方,当机立断,立马低声下气地说道:“阁下教训的是,我王老五一时糊涂,得罪了洪福赌坊,做了些错事。如今我愿意赔偿洪福赌坊的一切损失,咱们就算两清,如何?” 王老五以为自己把话说到这份上,蓝衣修士总该满意了,谁知蓝衣修士忽然冷笑起来,“两清?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那你还想怎样?”王老五心中凛然。 蓝衣修士脸上再次现出那丝残虐的笑意,“按照洪福赌坊的规矩,在赌场里闹事的人可是要留下自己的右手的,你斩下自己的右手,我便放过你,如何?” 第三十六章 逆袭 蓝衣修士说完,冷冷一笑,盯着王老五,看他如何抉择。 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乃是蓝衣修士最为喜欢的余兴节目。每次看到那些弱者在自己面前挣扎求生的表情,蓝衣修士都会感到莫名其妙的掌握他人生死的快感,这种快感甚至比床第之欢更能让蓝衣修士激动。 蓝衣修士心里冷笑,他本以为王老五会立刻暴怒起来,不料王老五竟然十分冷静,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都怪我王老五流年不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只右手就剁给你吧!”他说着就伸出右手,左手涌现出一层锋锐的黄光,猛地往右手腕斩去。 蓝衣修士见王老五如此窝囊废,心里大爽,走前几步,想要看王老五断手后痛苦的样子,可就在此时,王老五的左手忽然在空中转了个弯,手掌一扬,猛地朝蓝衣修士方向打出了十几张绿色符咒! 噗噗噗噗噗噗!符咒遇风则变,瞬间化作一道道锋利无比的绿色冰锥! 冰锥射向蓝衣修士之际,王老五身形猛退,转身就往远处飞奔! 蓝衣修士见此,神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眼中几乎要冒出火光来。 这只小老鼠,居然还敢跟自己耍花样!蓝衣修士大怒,只见他一伸右手,五指张开,一声轻微的爆响过后,他的五个指尖上都出现了一个小火球,然后蓝衣修士把五根手指微微一屈,再猛然一弹,五个火球瞬间不分先后地射了出去。 “轰!” 火球产生的高温瞬间将冰锥融化殆尽,余势不减,迅若闪电地射向正在飞奔的王老五! 感受到身后惊人的高温,尚未跑远的王老五猛地趴在地上,如同饿狗抢屎一般,在地上远远地滚了出去。 那五枚火球失去了目标,纷纷坠落在地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地上被蓝衣修士的火球炸出了几个大坑,大炕周围的土壤完全被高温熔化,散发出一股股浓烟,让险险避开的王老五,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些道术火焰,哪怕是一丝沾染上了武者身上,恐怕都会瞬间化作飞灰。 王老五缓缓爬了起来,大脑门上冒出一丝冷汗。对方竟然掌握如此纯熟的道家五行法术,自己除了符咒以外,其他法术不过是野路子出家,法术硬拼自己根本就不是对手一合之敌。双方的实力差别太大,王老五倍感压力。 蓝衣修士仿佛在戏弄猎物似的盯着他,也不出声,只是静静等待王老五作出下一步动作。到了这个地步,蓝衣修士已然对王老五那层出不穷的符咒,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心想王老五一介散修,这么精纯的符咒技艺究竟从何处得来? 想到这里,蓝衣修士朝王老五看了过去,心里又冒出另外一个疑问,王老五是会选择妥协,乖乖地砍下右手,还是继续抵抗?蓝衣修士心里暗暗想道。他甚至隐隐希望王老五能够选择后者。那样的话,这场游戏玩起来才更加过瘾。 王老五虽然是个软柿子,但也是不能让人随便掐的!他果然不甘心妥协!调转身,猛地发力奔跑起来! “没有其他手段了么?”蓝衣修士摇摇头,显得有些失望,他右手微抬,周身法力激荡,一股灵压从他身上发出,附近的地面忽然产生了微微的震动! 远处的王老五一惊,还没等他有所行动,他的脚下忽然传出数声轻微的破土声响,然后无数由黄土组成的藤蔓一样的东西从地底冲了出来,将王老五捆了个结结实实! 王老五惊讶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这个蓝衣修士修士居然擅长土火两种五行属性的道术! 眼见蓝衣修士一步步逼近,王老五这时终于豁了出去,将手上最后的底牌亮了出来! 他仍能自由活动的双手一分,掌心各自多了一道黄色符咒,符咒无风自燃,瞬间形成了两团碧火,这些碧火一接触到身上的土藤,土藤竟然瞬间化为斋粉,纷纷瓦解。 重获自由的王老五马不停蹄,咬着牙再次将一枚闪着犹如青玉一般碧绿的符咒贴在自己的身上! “呼呼呼……” 王老五身体周围居然凭空升起了一团碧绿的清风,将王老五快速托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朝天边飞去! 从王老五避开土藤到他腾空而起,所花费的时间不过短短数息而已!蓝衣修士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蓝衣修士这时才真正大吃一惊,“怎么可能,这家伙居然拥有二品符咒!而且是能够让人不用借助法器便能够长时间飞行的‘清风符’!这可是二品符咒中最为顶阶的符咒啊!每一张的制作方法都只在那些仙道大派之中才会有流传,而且制作极为艰难,堪称稀有的存在!他一个散修怎么可能拥有!?” 这些念头在蓝衣修士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眼中除了那抹始终存在的戏谑之色外,又多出了一分贪婪。 事到如今,蓝衣修士已然猜出了一些苗头,这王老五竟然能够制作如此高级的符箓,他身上一定是有什么秘传的制符之法! 双手随意掐了一个法诀,藏在蓝衣修士衣袖中的五枚青色玉环忽然飞了出来,连成一串,并且腾空而起,在蓝衣修士身边盘旋不休,一下子将他带离地面。蓝衣修士神识一动,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蓝色极光,朝王老五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过不了多久,王老五便出现在蓝衣修士的视野之中。 蓝衣修士再不迟疑,从右手上戴着的一枚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柄小巧的青色玉剑,双手掐了一个法诀,青色玉剑顿时迎风见长,变成了手臂大小。 “去!”蓝衣修士厉喝一声,那柄玉剑瞬间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射向王老五! 等王老五发现身后的异象的时候,青色玉剑已然洞穿了缠绕在他身体周围的清风,并且一下子击破他身上金黄色的金刚罩,堪堪从他的腰间飞了过去! “啊!”飞行符与金刚符同时被玉剑上附带的灵压破坏,王老五仍在半空飞行的身体顿时下坠,发出一声杀猪一样的惨叫! 间不容发之际,蓝衣修士的那五枚“五灵环”后发先至,朝王老五飞了过去!想要将他套牢! 就在这时,只听王老五在半空之中猛地大叫一声,“疾!” 一只散发出淡淡青色光芒的半边残缺的青铜小鼎从王老五身上射了出来,朝“五灵环”飞了过去! “嘿!螳臂当车!”蓝衣青年冷笑一声,全身真元激荡,神识遥遥控制五灵环攻击王老五,想要利用五灵环破了王老五的小鼎。 不料五灵环在接近青铜小鼎的时候,小鼎中忽然散发出一股极为强大的吸引力,残破的鼎口冒出一团青光,将五灵环收了进去! 蓝衣青年脸色大变!就在五灵环被收入小鼎之中的那一瞬间,他竟然与五灵环失去了神魂感应! 蓝衣青年心有不甘,又伸手一掐剑诀,那柄远在天边的青色玉剑受到青年召唤,在空中掉了个头,朝王老五后脑勺射了过来! 王老五却像是脑门后长着眼睛似的,催动青色小鼎,转移到了自己身后,小鼎鼎口射出一篷青色光线,又一下子将玉剑收了进去! 青色玉剑与自己的神魂感应也被中断,接连失去两件灵器之后,蓝衣青年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小鼎惊叫起来,“这,这是法宝!你竟然有一尊法宝在手!” 怪不得青年那么吃惊,法宝可是比灵器更高一个等级的存在,不仅威力更大,而且可以被修士纳入体内,若是法宝材质惊人,能与修士的气血相合,法宝甚至会发生异变,化作修士身体的一部分,产生灵性,进阶为本命法宝。 法宝十分难以修炼,数量更是比灵器稀少得多,一般的修士要想得到一件法宝可是难上加难,一般只有金丹大成的人才有可能炼就一件法宝。如今王老五手上竟然就有一件,怎么不令蓝衣青年心惊!? 法宝小鼎一出现,战局瞬间改变,蓝衣修士想都不想,转身便跑! 蓝衣修士也是杀伐果断的性格,对方一亮出法宝,蓝衣修士便知道情况不妙。以他的修为,要对付法宝,那无异于上前送死! 王老五既然已经亮出了底牌,又怎么会就这样放走蓝衣修士? 只听他嘿嘿冷笑一声,操控体内法力,涌入小鼎之内,小鼎得到法力补充,鼎口的吸引力更加强大,蓝衣青年还没跑远,身后便传来一阵无可抗拒的吸力,自己整个人竟然被吸引得往后飞退,朝青色小鼎鼎口飞了进去! 一瞬之间,王老五单靠一件从洪福赌坊抢回来的一件疑似法宝的小鼎,竟然逆袭成功,将蓝衣青年收入了鼎内! 王老五将青色小鼎收了回来,对小鼎爱不释手地摩挲了两下,嘴里不断喊道:“哈哈,果然好宝贝,好宝贝啊!本来当初第一次见到这个小鼎的时候也以为是一件灵器而已,没料到竟然是一件残缺的法宝,而且还是一件无主之宝,让我一下子祭炼成功!” “我王老五这下赚大了!” 他笑了半天,然后忽然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也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周身的法力竟然一下子消耗光了。 却原来,法宝威力虽然厉害,但所需要消耗的驱动的法力的数量也十分惊人,以王老五道胎圆满的境界也只在使用不到片刻之后浑身法力就消耗一空了。 然而即便如此,王老五脸上还是挂满了得意之色。看了看小鼎以及想到被收入小鼎中的五灵环以及蓝衣青年,他再也忍不住,在半空之中得意洋洋,哈哈大笑起来。 第三十七章 自爆 王老五缓过气来后,便缓缓降落在地,将一身法力都被青铜残鼎禁锢住的蓝衣修士放了出来。 紧接着,王老五又将那套五灵环以及玉剑取了出来,稍微用神识探索了一下,便掌握了这两件灵器的使用方法。 “去!” 王老五轻喊一声,那道五灵环便朝蓝衣男子飞了过去,将他的四肢与脖颈套住。 灵器虽然威力不错,但是里面的禁制却十分薄弱,实际上,只要法力高深一点,将别人手里的灵器夺过来自己利用也不是不可能。相反,法宝与本命法宝这等顶尖法器则布置有重重禁制,万一修士自己祭炼好的法宝被人夺取,别人想要破除禁制也要花上不少时间。而本命法宝更是与修士合为一体,人在器在,更加没有被夺取的可能。 这套五灵环本身也是一件极为稀有的灵器,其主要功用不是攻击性的,而是专门用来限制别人法力的。倘若被五灵环锁定的人实力不够强大,便会被五灵环所控制,身上的法力再也无法外放,重新化为凡人。一般的低阶修士,一旦被五灵环上身,十有八九都是网中之鱼,无方挣脱。 王老五在被五灵环束缚住的蓝衣修士身前停了下来,瞪着一双细眼看了蓝衣修士半晌,忽然指着披头散发,十分狼狈的蓝衣修士哈哈大笑起来,大骂道:“刚才追我王老五追得爽吧?待会有你好受的!” 等到笑够了,王老五便开始不客气的把蓝衣修士右手上的储物戒指夺了过来,开始以神识探索里面的东西。 查看了片刻,王老五大喜过望,叫道:“没想到你小子还蛮有点油水啊!居然有这么多晶石!身家比我可丰厚多了!” 王老五一边说着一边将戒指小心收了起来。 皱着眉头想了想,王老五忽然对被五灵环控制住身体的蓝衣修士阴笑了起来,“你的那些厉害法术究竟是怎么修炼成的?怎么没在你储物戒指里看到道术典籍?你给我从实招来!” 蓝衣修士先是怨恨地看了王老五一眼,怒道:“你休想从我嘴里问出什么东西!” “嘿,还真嘴硬!我看你是欠打了!”王老五得势不饶人,走过去一脚踹在蓝衣修士的肚子上,痛得蓝衣修士惨呼一声,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随即王老五右手提起蓝衣修士的衣领,左手猛地将一枚丹药塞到了蓝衣修士的口中。 这一切都发生得十分快速,几乎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丹药已然入口,味道十分苦涩,蓝衣修士猛地咳嗽了好几下,想将丹药吐出来,却终于还是咽了下去。 “这,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蓝衣修士先是一惊,随即又一脸的骇然地叫了起来! 王老五却不说话,而是“啪”地一下扇了蓝衣修士一个耳光! “你敢打我!?”蓝衣修士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就要拼命,不料王老五又是一个耳光扇了过来,“啪!” 蓝衣修士这时似乎被第二个耳光拍醒了,知道自己吃了毒药,不宜轻举妄动,得尽快逼出毒素,然而他体内法力先是被青鼎禁锢,继而自己又被五灵环封锁住,哪里分得出一丝法力去毒? “别浪费力气想要去毒了!”王老五扇了对方两下,心中郁闷之气去了不少,没再动手,而是冷冷道,“我喂你吃的乃是化骨丹,要是一炷香内没有我的解药,你浑身就会化作血水而死!” 蓝衣修士这才感觉到后怕,连忙爬了起来,跪倒在地,啪啪啪磕了几个响头,“在下一时鬼迷心窍,得罪道友,道友你大人有大量,绕过我吧!” 王老五心里对此子的贪生怕死鄙夷了一番,却忘了自己方才在蓝衣修士面前也是一副低声下气的表情。 然后只见王老五正儿八经地在附近的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招手让蓝衣修士过来,朗声问道:“给你解药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得先回答我王老五几个问题才行。” 蓝衣修士哭丧着脸,“道友,你还是先给我解药吧,我一定言无不尽,要不然过久了我怕......” “怕什么!你越快回答我的问题,我自然越快给你解药,再要拖拖拉拉,迟了可别怪我王老五狠心!”王老五喝道。 蓝衣修士心里虽然恨得要命,无奈命悬人手,只得唯唯诺诺地从命,让王老五尽管发问。 “你究竟是何来历,与洪福帮有何关系?还有,那天我看到你跟随的那个老道士,究竟是什么身份?”王老五问道。 蓝衣青年想到随着时间加大,自己便越加容易读法,脸色越加苍白,虚弱地回道:“我叫青茗,那位老者是我师伯,我们本是方外散修,师伯他最近刚被洪福帮雇佣,做洪福帮的太上长老......” “胡说!”王老五忽然止住青年往下讲的势头,冷冷道:“敢骗我王老五,看来你是不想要解药了。” 青年修士大惊,“道友何出此言,我句句属实......” 王老五盯着青年修士,淡淡道:“还敢诳我么,你已然是道胎圆满的修为,只差一步便可以成就金丹。这等存在,岂会甘于做一个凡人帮派的护院。此外,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乃是方外修士,可是你这一身精纯的‘苦海青莲’丹道心法分明出自昆仑境十三洞天之一的灵墟洞天,这又如何解释?” 蓝衣青年听王老五竟然一语道出自己功法来源,既惊且怕,“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别管了,还是快说实话吧,你时间不多了。”王老五冷哼一声。 蓝衣青年再也不敢心存侥幸,只得道出实情,“我与师伯乃是叛出灵墟洞天的叛徒,为了隐藏身份,躲避宗门追杀,便在雾云城隐姓埋名,洪福帮也是在我师伯的一手扶持下才有了今天的规模的。” 王老五点点头,“怪不得洪福赌坊请得动你出手,原来你跟你师伯才是洪福帮背后的大靠山,既然你们身份超然,在洪福帮中可有什么信物没有?” 见蓝衣青年一阵迷茫,王老五接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有什么信物让帮众见到便立即服从命令之类的东西。” 蓝衣青年恍然大悟,立马取出一面黑幽幽的虎型令牌,“道友,这是洪福帮的长老令牌黑虎令,见令如见人,可调动本帮一切人马。连帮主也要听命。” 王老五哈哈大笑,从青石上跳了下来,接过令牌,“好,好,难得小子你如此合作,道出如此多的实情,我便回赠你一个秘密好了。” “什么秘密?”蓝衣修士张大眼睛,看着王老五。 王老五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这个秘密就是——化骨丹我就只剩下那最后的一颗,而且没有解药!” 蓝衣青年大惊失色,猛地跳了起来,指着王老五,怒吼道:“你,你竟然......” 可是没等他再说什么,他的身体忽然产生异变,七窍开始流出一道道鲜红的血液,一阵眩晕感忽然袭来,蓝衣男子强忍住身体的不适,一下子坐到地上,看着王老五,开口缓缓道:“其实我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没说,是关于我师伯为何选择此地作为隐姓埋名的居所的秘密。” “喔,反正你都要死了,不如一并告诉我吧,此地有何特别,值得你师伯在此地经营了那么久?”王老五嘿嘿笑道。边说边搓了搓双手,神情猥琐至极。 蓝衣青年显得有气无力,嘴巴微微张开,轻声地说了一句什么话。 王老五听不清楚,走上前一步,“你说什么?大声点!” 蓝衣修士又轻声说了一句话,王老五还是听不清,他不禁怀疑是不是因为化骨丹过于霸道,使得蓝衣修士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王老五这样想着,不自觉地就靠近了蓝衣修士的身边。想听清楚他究竟在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蓝衣修士的声音在王老五的耳边突然响起,“我去你大爷的,敢诓骗于我!你跟本少爷一起去死吧!”说时迟那时快,他大喊一声,身体中竟然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法力波动气息——蓝衣修士竟然将浑身的法力逆转而行,体内真气瞬间变得极为紊乱! 蓝衣修士要自爆身体! “不好!”王老五大叫一声,万万没想到这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修士竟然会如此刚烈,用出自爆这一招! “千万别啊,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王老五大喊起来,此刻他既惊且惑,心神激荡之下,竟来不及闪躲,只见蓝衣修士周身紊乱的法力如同烘炉之中失控的烈焰,竟然瞬间透体而出,蓝衣修士的身体轰然爆炸开来,巨大的冲击将王老五狠狠击中! 由于是猝不及防,又是近身中招,尽管有金刚符护罩护身,蓝衣修士自爆的威力还是把王老五瘦高的身体击飞老远,王老五的左手被一下子炸飞,与身体脱离开来,他本人更是在半空之中狂喷鲜血,摔到了地上!眼前一黑,王老五顿时人事不省! 第三十八章 趁火打劫 王老五陷入昏迷不久,远处便有一个青衣男子缓缓走了过来。 正是一直躲在远处的林逍。 亲眼见识到修道者之间如此惨烈的争斗,林逍一方面震撼与修道者举手投足间便流露出来的毁灭性的力量,而另一方面,他又对那些神妙的灵器法宝红眼不已,心想若是自己也能拥有一件那样神妙的宝物,该有多好。 林逍先前也只是想想而已,依靠合欢铃其中一项名为“藏气”的作用,林逍成功以合欢铃隐藏了自己的气息,隐藏在远处,使自己没有被争斗的双方发现。 然而林逍先前只是在心里光想想而已,万没料到王老五竟然与蓝衣修士拼了个两败俱伤! 林逍也算沉得住气,一直在远处观察,等到确认王老五真的昏了过去之后,才快步走了过来。 林逍过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抢东西!他要在王老五醒过来之前将他手上的灵物与那件被两个修士称之为法宝的残破小鼎通通拿走! 林逍的表情就好像一个穷疯了的人乍一看到一座金山一样,如今一心想要踏上修仙之路的林逍见到了那么多珍奇的宝物,想要让他就此空手而去,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林逍一边暗叫自己运气奇佳,这一回跟踪王老五算是跟踪对了,一边伸手上下翻检王老五周身的东西。 边翻检,林逍脑海里也随之浮现了小时候自己到处流浪乞讨的情景。与现在自己的行为有点类似。 他在很小的时候村庄就因为战乱而被焚烧殆尽,他的父母也在那场战争之中死去。侥幸活下来的他跟着一些流浪的无家可归的人到处躲避战祸,夜里有些人因为饥寒交迫死去了,其他人便把他们身上的东西分了。然后天亮时分又继续出发。 流浪的人不知道自己下一站将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倒下去。好几次林逍都在流浪的过程中差点死去,后来他遇到一个老兵,老兵将自己带回了军营照顾,自己才活了下来。 老兵在几年之后也战死了,自己却跟着军队一次次被调动,参加了许多场战役。最后,林逍又被调到了边疆白夜城,直到现在。林逍想想自己居然在那么动荡的年代活了下来,不得说不是一个奇迹。 心里面想着这些往事,林逍手上的动作却不慢,很快就将王老五全身的东西翻了个空。 过了一会儿,林逍站了起来,手上拿着两个铁青色的戒指。一柄青色小玉剑,一套五个的青色灵环,以及一些银票,还有一枚黑虎令牌。 银票以及令牌也就算了,林逍真正在意的东西,是玉剑、灵环,以及那两枚铁青色的戒指。 玉剑与五灵环倒也罢了,这两件灵器虽然威力甚大,但林逍不是修道之人,自身一点法力也没有,一时片刻也没办法掌握,于是只好收了起来。 紧接着,林逍仔细观察了两枚戒指,他知道,这一定就是储物法器了。 说起储物法器,林逍并不是一点都不了解,他胸前的那枚合欢铃本身就具备储物的功能,只要将自己的神识侵入戒指之中,便能够查看里面储藏的东西,如果再有法力驱动,便能够轻易将里面的东西调用出来。 储物戒指与其他一般灵器不同。神识可以查看储物戒指以及控制其他一些灵器,但是要打开储物戒指内部的空间,就必须得有法力不可。否则储物戒指就是一件死物。 林逍此刻身上还没有一丝法力,也不知道究竟法力与真气有何区别,因此合欢铃以及戒指中的储物功能他暂时还不能动用。 但用神识窥探一下戒指中的物品还是可以的。 林逍将神识外放,两缕神识如同触手一般缓缓侵入了两枚戒指之中。将里面的东西原原本本反映到林逍的脑海之中。 一番查探之后,林逍大喜过望。两枚戒指中的东西除了一些日常用品诸如衣物,鞋子,金银细软此类的东西之外,其余的全部是修道者专用的灵物! 那件青色小鼎就安静地躺在王老五的储物戒指之中,除了储物戒指之外,戒指里还有一些颜色各异的道家符箓以及一批数目不多的五颜六色的闪烁着光华的矿石。看样子就是王老五所说的晶石了。 除了这些,戒指中还漂浮着一枚通体以白玉制作而成的玉简,玉简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乳白色光华,在玉简表面依稀刻着“天符宫无量玉璧符纹笔录”十一个鎏金小篆。 林逍见到这枚玉简,心里狂喜,脸上更是露出了一股喜悦之色,心想这难道就是修道者修行的典籍么?若然是的话自己终于可以依靠这枚玉简打开那扇神秘的大门了! 想到这里,林逍恨不得马上把玉简取出来查看。然而他浑身一丝法力都没有,这种想法自然也宣告落空。 林逍定了定神,再次将神识侵入另外一枚属于蓝衣青年的戒指中! 林逍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竟然是上千枚光芒闪烁的亮晶晶的晶石,这种光芒亮得让人感觉刺眼! “居然,有这么多晶石......”林逍只感到眼前有点花,喃喃自语道。尽管他并不知道晶石的用途与真正价值,但是乍一看这么多的晶石,也知道这必然是一笔极大的财富。 除了晶石,蓝衣青年的戒指中还有瓶瓶罐罐的丹药与灵液,以及一些诸如灵鞭,灵盾等之类的灵器,但让林逍有些失望的是,戒指中并没有记录法诀的玉简。 林逍神识只是扫描了一遍两个戒指,也没仔细查看,便将神识收了回来。沉吟了一下,他决定还是尽早离开此地为妙。 然而就在此时,只见在刚才蓝衣青年自爆的地方,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团暗影,而后暗影逐渐凝聚起来,形成了一道虚影。 虚影虽然有些小巧,但仍是能够看清其眼目,看模样竟然与死去的蓝衣修士有些相像! 林逍瞳孔一缩,跟雷总管一战过后,他自然知道这道虚影就是蓝衣青年的神魂,虽然不知道蓝衣青年是怎么做到神魂离体的,但林逍第一反应就是杀了他!不能让他逃走!否则自己日后会有天大的麻烦! 蓝衣青年刚刚将神魂凝聚起来,也一眼看到了林逍以及趴在地上的王老五,似乎没有意识到林逍的出现,蓝衣青年的神魂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现自己处境十分危险,于是发出一声厉吼,拼了命地想要逃走。 “湮灭!”林逍低声叫了一句,天子望气术发动! 一道漩涡在蓝衣青年的神魂背后生成,一下子将蓝衣青年的神魂吸收进去,绞个粉碎!蓝衣青年连叫都没叫一声,便从此消失于世间! 同一时间,在雾云城城西郊外十里左右的位置,矗立着一座略显破败的道观。占地一亩有多,分前后两院。由于年久失修,道观墙身、窗棂上都出现许多残缺之处,屋顶的瓦片更是堆得乱起八糟,被人拆拆补补多了,屋顶出现了许多无法弥补的破洞,每逢刮风下雨,道观便摇摇欲坠,屋漏连片。 蓝衣青年神魂消散的同时,在道观深处一个房间内,一个身穿紫金道袍,头戴朝天冠,须发皆白,长须及胸,盘坐在一个蒲团之上的老道士猛地睁开了双眼,厉声叫道:“是谁杀害了我青茗师侄!?” 紧接着,老者伸出一只干枯的右手,掐指算了一下,然后狠狠道:“是两个人干的!老夫已然算出你们两人的气机,不论你们逃到天涯海角,老夫都会把你们揪出来,抽筋扒皮,为我师侄祭奠!” 林逍将蓝衣青年的神魂灭掉之后,便想到要将王老五也一并毁尸灭迹算了。但想了想,林逍还是没有下手,主要是他刚才也听到王老五与蓝衣青年的对话中似乎提到过蓝衣青年还有一个师伯,要是他的师伯日后为蓝衣青年寻仇,找到自己可就大事不妙!留下王老五做替死鬼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自然不知道自己杀了蓝衣青年的事已然被那么一个老道算了出来。 想到这里,林逍暗衬此地不宜久留,于是连忙离开。 林逍离开后许久,重伤昏迷的王老五才缓缓清醒了过来,然后,没过片刻,一声凄厉的惨呼从林间响了起来,“啊啊啊啊啊!我去你大爷的!谁他妈的把我王老五的身家全部劫走了!” 声音凄厉而悲凉,一只只黑色乌鸦被惊动,在傍晚的霞光照耀下从枯树枝头一只只飞了起来,张开双翅,斜阳的余光照射在乌鸦身上,在林木间投下了一片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