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 001:苏醒 沧海界,仙陵。 青山苍翠,直入云海。江水奔腾,如瀑悬空,砰然万里。八匹五色鹿拉动一具巨大的玉石灵柩踏江而过,它们的足尖在水面上踩出一朵朵水花,在河中央时忽然腾空而起,铁链拉动灵柩发出哗哗啦啦的声响,盖过了奔腾的水流声。 在快到达山顶之际,云海仿佛被一刀劈成两半,五色鹿冲入云霄,冲向了那湛蓝得没有一丝阴霾的天空。山顶上,一个黑袍斗篷人将手中把玩的石子儿漫不经心地往外一丢,恰好落在青石上一个钱币大小的凹陷处,他声音冷冷地道:“又死人了。” “还是个元婴期,最近要上点儿心了。” 他们是仙陵守墓人,一辈子都不曾离开过仙陵墓园。在仙陵之中有一种奇异的五色土,能够让修士的肉身回归天地,重新化作天地灵气造福四方,因此,从数万年开始,每一个陨落的修士都必须在仙陵安眠,不管生前他多么伟大多么惊才绝绝,死后也只能埋葬于五色土中,重回天地间。 …… 四周一片黑暗。 时秋睁开眼,她眼前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她还活着么?她跟未婚夫楚逸自驾游去西藏,结果天上砸了个东西下来,使得他们在盘山公路上出了车祸,他们的车被撞下了悬崖,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然而现在,她醒了,身上也没什么地方疼痛,就像是不曾受伤一样。 “阿逸,你在吗?”时秋小声地喊了几声,她叫完之后就觉得自己的嗓音变了,她的声音没有这么柔和软糯,这根本不是她的声音。时秋挣扎着起身,想看看有没有灯,没想到她只稍稍做了个起身的动作,额头就嘭的一声撞到了顶,磕得她眼冒金星。 她顿时四下摸索,头顶四周皆是木板,她就像是被装在了一个木头箱子里,木头箱子?该不会是被封在棺材里了吧!想到这里,时秋拼命地敲击四壁,“有人吗?救命,救命?” 她用拳头砸,用手指抠,然而棺木纹丝不动,而因为她的剧烈动作,空气也越来越稀少了,时秋不敢再乱动,她的手指仍旧抠着木板,希冀着能出现一线生机。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脑子里出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那是一个女孩的一生。 她叫紫苏,是紫琼仙门丹灵园的弟子,虽然资质普通,却因为有个元婴期的娘庇护,她没有受过什么苦,日子过得恬静安逸。她与华山剑修洛安然指腹为婚,七月初三便是成亲之日,本是一桩喜事,送亲途中却遭遇了魔道淫邪修士路归真,送亲队伍死伤大半,她亦被魔修掳走,然后就稀里糊涂的死掉了。紫琼仙门说她被魔修掳走之后为求清白自尽而亡,然她不是自尽的,奈何她修为不高,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弥留之际,师门正巧赶来,紫苏还记得三师姐脸上一闪而逝的笑容,她笑得那么美,让紫苏遍体生寒。紫苏死了,时秋在她体内重生,然而她穿得如此不逢时,还未见过这传说中的仙侠世界,她就要困死在一口棺材里了。 看完了紫苏的人生,时秋又看到了她自己,翻车的瞬间楚逸抱住了她,他们一同坠入深渊,生不同时,死而同穴。她是个孤儿,被楚逸父母领养的,跟他一起长大,彼此相爱,刚刚订婚才一个月。养父养母该多难过…… 楚逸会不会也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如果是的话,真好…… 这只是她心中的一个小小念想,却犹如星火燎原一般,点燃了她求生的希望! 她不能死,楚逸如果在的话,肯定会找她的!想到这里,时秋迸发了强烈的求生意志,她体内灵气徐徐运转,一拳击出的时候竟是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那棺木盖子也隐隐有了裂纹。 她现在是修士,不会被困死在棺材里的! 时秋再次挥拳,然而这一次,她的拳头落了空,棺材盖子被人从上面掀开,一个人伸了头过来,“咦,你竟还活着!” “得救了!”时秋大口大口的呼吸,然而下一刻,在看清那人相貌之时,时秋双眼瞪大,目眦欲裂!这个人,这个人,就是紫苏记忆当中的淫邪魔修路归真! “啊!”时秋尖叫出声,奈何她的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勒住,她只发出了一个音节便被掐断了声音,而那路归真邪邪一笑,“我就喜欢你这副清纯的模样,本来想把尸体挖出去好好玩玩的,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这个人,竟是连尸体都不打算放过的!这个世界的魔修如此恶毒恶心,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是才出虎穴,又入了狼窝啊! 对方实力比原本的紫苏都要强得多,而时秋对这个世界了解不多,她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去调动灵气,之前也不过是误打误撞胡乱打拳罢了!现在,只是被这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时秋就不能动弹,她身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无论使出多大的力气,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没有办法挪动一步。 “别乱动了,当心把守墓人引过来。”森寒月光下,路归真的脸色惨白,凤眼狭长微微一眯,他抬手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嘴角带笑的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伸手一捞将时秋给打横抱起,他接着一挥手,便将棺木复原,等把坟头重新堆好,路归真扛着时秋一路疾行,他足不点地身子快速起落,眨眼间就将整片墓地抛在身后,时秋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快速退去,那速度,比高速公路上的车更快! 过了许久,路归真在一个破庙前停了下来,他掏出了一个法器扔到地上,便见一张雕花楠木床突兀出现,而下一刻,路归真将时秋直接扔到了床上。木床有四根床柱,每一根床柱上都燃着一支香。 时秋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仔细回想紫苏修炼的功法,却没有一个可以用上。 对了,法宝,紫苏的娘是元婴期,她也是有护身法宝的!当时这魔修没有侵犯成功,也是因为她身上那件灵宝碧水纱衣,想到这里,时秋想要尝试催动法宝护身,只是借着月光,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的只是一件普通的黑色寿衣,哪里有什么碧水纱衣!她人死了,所以乾坤袋这些东西都被收刮干净了,她身上居然什么都没! 路归真一袭红衣站在床边,“看你这双眼睛够机灵的,在想些什么鬼主意?”他用手挑起了时秋的下巴,“没有人会来救你。”他俯身下来,头凑到时秋耳边,“若非你那师姐,我又怎么会知道你们送亲的路线?” 师姐? 果然是那个三师姐么? 紫琼山与华山距离很远,紫苏作为紫琼山弟子,会由师门一路送到华山,这一次送亲的两个金丹期高手都有事半途离开,也正是如此,才让路归真有了可趁之机。 她不是自尽的,她是被三师姐设计害死的! 时秋心脏一阵绞痛,她能感觉到紫苏的执念,她不甘心,所以她的执念甚至影响了她的心情。然而时秋不是紫苏,她这会儿没什么精力去怨恨那个三师姐,她只想逃出魔掌,只想活下去。 时秋勉强挤出个笑容,"我娘是元婴期修士,你动我,就不怕遭报复么?” 路归真又低低的笑了起来,他面色苍白,容貌本是俊美邪魅,但眼下有淡青色,一幅纵欲过度的模样。而他声线阴柔,说话的时候狭长的凤目眼尾上挑,在月色下越显鬼魅。 “你娘不是陨落了么?若非她陨落了守墓人全都去了仙陵顶层,我又怎么能把你给找出来。”他伸手戳了一下时秋的额头,长长的指甲在她眉心戳出了一道伤痕,有殷红的鲜血流了出来,结果路归真索性用血水在她眉心一点,点了一朵梅花出来。#又开文了小伙伴们多多支持哟,微博关注(萌萌哒青衫烟雨),让我知道你们的爱…… 002:本源 她娘死了? 时秋脑中轰的一声炸开,她能感觉到身体内部喷涌而出的悲伤情绪,像是洪水开闸火山喷发一泻而出,仿佛瞬间抽干了体内全部的力气,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样,绝望就像沼泽一般吞噬着她,让她一点一点陷入淤泥里,浑身冰凉,无法呼吸。 那是紫苏的残念,那是紫苏的悲伤,时秋感同身受。 她本想搬出元婴期修士做靠山,让路归真忌惮从而拖延时间逃命,却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么一个噩耗!她现在要怎么办? “若非疼爱的女儿横死,你娘也不至于走火入魔。”路归真啧啧笑了起来,看到紫苏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悲痛,一双眼睛暗淡无光,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时秋的耳垂,“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上次见了之后一直念念不忘,也算你师姐有心,让我得尝所愿。”下一刻,他捏住她的脸颊,“若你好好伺候我,让我高兴了,我帮你报仇如何?” 说罢,他轻轻打了个响指,随着那清脆的声音落下,时秋发觉自己能动了。 她只是稍稍的舒展了一下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脚,并没有进行太大的动作。 看到她没有激烈的反抗,路归真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这丫头是失了主心骨,打算依靠自己替母亲报仇了。既然如此,他便要好好享受才是。路归真的手放在了她的颈窝处,他低头嗅了一下她的长发,随后脸颊贴上了她的脸。 “这才乖。”他嘟囔一声,将少女放倒在床上,用手指轻轻划她的唇角。迷情香的味道越来越浓,他的眼睛里已是一片迷蒙,他用手剥开少女的衣服,将她退至肩膀处,雕花木床上绛紫色的纱被风吹得飞起,层层叠叠犹如荷叶一般,铺开在夜空之中。 时秋身体发烫,神智却是极为清醒。一个连尸体都不打算放过的魔修,又怎么会温柔怎么会替她报仇,他那张邪魅的面皮底下,不知道掩藏了多么可怕的恶念! 在路归真放松警惕的时刻,她灵气尽数聚集在膝盖上,她曲起膝盖重重往上一顶,正撞上了路归真的下腹位置,这使得路归真身子一僵脸色一白,他之前那副温柔的脸孔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狰狞。 时秋慌慌张张地跑出了一丈远,然而下一刻,她又动不了了。 实力差距太大,她的挣扎犹如螳臂当车,在路归真眼里显得尤其可笑。 “紫苏,你找死!” “贱人!”路归真那张美得雌雄莫变的脸扭曲狰狞,他手中出现一截绿莹莹的竹节鞭子,手臂用力一挥,竹节鞭啪地一声抽打在了时秋的后背上,将她抽得皮开肉绽,黑色寿衣的碎片都嵌进了鞭痕里。 时秋疼得受不了,哭声震天,泪水糊了一脸。 她长这么大从来就没受过这样的罪,背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是那种抓心挠肺的疼,她恨不得把背上那块肉给硬生生抠下来!只是她还没缓过气来,路归真的第二鞭又到了。 这一鞭的力度稍稍小了一些,但竹节鞭抽到她身上的时候鞭子上出现了一排排尖刺,不但扎得她肩膀血肉模糊,还将她的衣服给扯破了。鞭子往下一拉扯,她半个身子都露在了外头。 时秋身上穿的只是普通的寿袍,在路归真的攻击之下瞬间变成了破布。她这会儿脑子已经懵了,疼痛让她几乎无法思考,没办法跑没办法动,连嗓子都哑了,她身体不停地抖,就像是一片被寒风卷走的落叶,在空中起起落落寻不到半点儿依靠。 路归真的身体靠了过来,他的手搁在了她裸露在外的肩膀上,十分恶意地用力地按压她肩上的伤。随后那手顺着肩膀往下滑,抚摸她的臂膀,还有他口出呼出的热气不断地吹向她颈肩,让时秋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干呕了好几声。 她喉咙里呕出了血来。 时秋不敢想象她接下来会遭遇到什么非人的折磨,在紫苏的记忆之中,路归真的淫邪手段简直让人闻风丧胆,疼痛和恐惧不断地折磨着她脆弱的心灵,时秋恍惚间,狠狠地咬了自己的舌头。 痛痛痛,舌头上的痛比背上的伤口更甚,然咬舌自尽的目的根本没有实现。 她该怎么办? 就在她陷入绝境几欲崩溃之际,路归真那双手突然停了下来。 路归真身子一颤,有些踉跄地往后退了数十步。他的手举眼前,手背上有一个红色血点,只有不到半寸长的伤口却穿透了他的护体屏障,贯穿了他整个手掌心! 那是剑气! 路归真身上灵气大涨,他手中竹节鞭宛如活蛇一般扭动起来,它脱离他手心立在他肩头,蛇头吐信转动不停,最后牢牢地锁定了一个方向。 就在他准备出击之时,身后又出现一阵异动,竟是两面夹击之势。 “淫魔哪里逃!”一个女人喝道。 雪亮剑光犹如从天而降,像流星一般划过天幕,在空中流下一道弧线,飞剑犹如灵蛇一般缠上路归真,路归真脸色大变,猛一跺脚,足底黑靴里腾地一下冒出数道黑烟,与此同时,他之前祭出的法宝大床上四根床柱上的香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着靠近了黑烟。 那露面的青衣女修脸色大变,“当心,是焚身迷香。”她们来的时候早服用了清心丹药,以防招了这淫魔路归真的道,却没想到,他身上还有焚身这等高阶迷香。炼制焚身的主要是七阶上品药草烈焰草,用来炼制的潜能丹价值连城,这路归真竟然用来炼制了迷香,简直奢侈! 青衣女修飞剑舞得密不透风,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屏障,那迷香仿佛寻不到空隙一般,被飞剑卷起的剑风刮到了时秋四周。她早早就屏住呼吸了的,奈何一点儿用都没,那香气甜腻粘稠,像是蜂蜜一样粘在了她身上,让她意识都渐渐模糊了。 隐约听到先前那个女声说,“该死,又让他跑掉了!” “这女的怎么办?” “她中了焚身迷香,若不与男子双修就会烧干体内灵气且经脉尽断,日后便成了无法修炼的废人了。好在她修为低资质想来也不怎么样,受到的痛苦也少一些。” “师父,要不我们随便给她找个男人?”稍显稚嫩的女声犹豫地道。 “胡闹!我雪花剑派的人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前面有个湖,你将她浸入湖中,让她减轻一些焚身之苦。” 时秋脑子昏昏沉沉的,她身子发烫得厉害,虚软无力,空虚无比。随后她感觉自己被提起扔进了凉水之中,周身的热稍稍缓解,却远远不够,她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丨吟,神情十分痛苦。 那把火越烧越旺,将她的身体寸寸焚烧,仿佛连灵魂都不放过,烈火焚身,灵魂寸寸成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身体越来越疼,意识反而越来越清醒了。 时秋清楚地看到,她的脑子里有个金色的圆球,在看到那颗圆球的瞬间,时秋就知道了这颗珠子的名字——返本还源,本源珠。 盘上公路上从天而降,害得他们出车祸,害得她穿越至此的罪魁祸首,就是这颗本源珠。 现在,这颗珠子正呆在她的脑子里,用紫苏他们这边的说法,本源珠在她的丹田识海之中。时秋清楚的看到,她现在的身体就犹如一片枯叶,经脉就如同树叶上的脉络,叶子都枯黄了,叶脉又怎能幸免,里面灵气全无,仿佛天干地旱,一片荒芜。#今天章节十连发,让大家看过瘾啦。新书《信不信我吃了你》已经养熟,快来围观…… 003:救命 本源珠在她识海旋转,一些金色液体从丹田内流经她早已被焚身烈焰烧得干涸的经脉,却没想到,它不仅没有带来丝毫好转,反而将她体内经脉悉数摧毁,寸寸成灰。这一下,时秋疼得一声惨嚎,她用尽力气的嘶吼,把嗓子都喊破了,也缓解不了身上的痛苦,那一瞬间,她恨不得就那么死掉算了。 沧海界内,一个人是否具备修炼资质,就看他体内有没有能够容纳灵气的经脉。 紫苏的灵气经脉虽然细小,但她好歹有,能够修炼,只不过因为资质不好,成就也不会太高。但是现在,这颗本源珠将她体内的经脉全部摧毁,也就是说,现在的时秋已经成了一个无法吸收天地灵气的废物,她无法再修炼,只能做个普通凡人。 焚身迷香最多让她经脉尽断,寻到高阶灵丹还有机会修复,而这本源珠,却是把经脉完全毁了,毁掉了她的经脉,这珠子自身光芒也黯淡不少。 时秋接收了紫苏的记忆,她自然知道此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疼得快要昏死过去,却咬牙坚持,用微弱的神识死死地盯着识海里的那颗珠子。 它毁了她的幸福生活,现在又毁了她的希望。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没有了修炼资质,她活下去的希望简直微乎其微,连活都活不下去了,又怎么寻找楚逸!绝望犹如海藻缠绕在她身上,将她困在海底无法呼吸,愤怒犹如火山喷发,痛苦和恐惧都被其压下,时秋用神识锁定着本源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捏碎它! 你毁了我的人生,我临死也要毁了你! 这珠子在她脑子里,她的手碰不着摸不到,只能用所谓的神识,时秋按照记忆里的方法依葫芦画瓢,聚精会神地盯着本源珠,片刻之后,本源珠微微一颤,也就在同一时刻,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张巨口吞下,回过神时,周围已经起了变化。 她处在一片荒芜当中。像是一个密闭的盒子里,除了一支燃放的香,四周再无其他。时秋下意识地看了那香一眼,脑子里立刻多出了许多信息。 “焚身香,主药为烈焰草,配以无根水、脱骨花、灵香木,大火炼制,待到成膏状之后以文火缓熬可成,略毒。” 本源珠,返本还源,它可以分析出一切事物的源头,并将其传递给拥有它的主人。时秋关键时刻的愤怒让她神识陡然增强,勉强进入了本源珠内,成为了本源珠的主人,对本源珠的能力也有了一些了解。 刚刚摧毁她的经脉,并非是害她,而是绝地重生。至于到底是如何重生,本源珠没给出答案,但时秋听到并非是不能再吸收灵气,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 既然认了主,时秋还知道这颗本源珠是残破的,必须用天材地宝去修复,也就是说,本源珠能发挥出多少的能力,就看时秋有多大的本事去开启了。刚刚接收到这些讯息,时秋就觉得头部剧痛,脑子像是被谁用榔头给狠狠敲了一记,下一刻,她就被踢出了本源珠,接着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时秋是被疼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阳光强烈得让她立刻流了眼泪,反复眨了好几下,才看清周围的景象。她面前是一个翠湖,身侧大树底下坐着两个女人,其中年长那个穿一袭青衣,头发简单梳了个髻子,用一根雕花木簪竖着,打扮得十分素净。 年幼那个最多十五六岁的年纪,脸颊上还肉肉的有点儿婴儿肥,她穿嫩绿的襦裙,跟初春刚发的嫩芽一般鲜亮。 “姑娘,你醒了。”少女见到时秋睁眼,笑着跟她挥了下手,“醒了就好,你别怕,我们已经把那个淫0魔打跑了。” “多谢两位前辈救命之恩。”时秋老老实实地道。只不过她起身的时候倒抽了口凉气,刚醒时还不觉得,现在一动,全身上下像是被人踩碎了一样,疼得她闷哼了两声。 而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时秋就发现她衣不蔽体,那件被路归真扯得破破烂烂的黑色寿袍勉强遮住了她的身体,仍有大片大片的肌肤裸露在外。这两个女修虽然打跑了路归真,但并没有给她遮掩一下身子,就让她这么裸露在外的躺了一夜。 能够出手救人就已经不错了,她不应该想太多。时秋勉强拉扯着破布遮掩住自己身体,小心翼翼地坐起来,却在这时,她听到那个青衣女修道:“咦,你灵气经脉竟然消失了。” 说罢,她身形一动,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时秋跟前。她伸手将时秋重重一拽,从地上拉起之后捏着她的脉搏,又仔细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时秋被她这么一拖一拽,身上的袍子又散了,她夹紧双腿满脸通红地站在中年女子面前,被她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得有些屈辱,只觉得这女修怕是也算不得什么好人。 “果然没了经脉,那路归真身上的歹毒东西太多,我们得小心行事了。”中年女子说完之后松手,一脸凝重。 中年女子松了手,时秋浑身都疼本来就站不稳,这下直接跌倒在地,对于她摔倒在地那中年女子看都没看一眼,而是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时秋本来想向她们讨一件可以蔽体的衣物,如今也不做其他想法,她看到不远处的大树长了很大片的叶子,就一点儿一点的爬着过去,摘了片叶子裹住了身体。 也就在这时,那个中年女子道:“小姑娘,不知师承何派,若是顺路,我们便将你送回门中。” “师父,我们哪有时间……”少女疑惑开口,就被中年女子出声打断,“凝香,把你的衣服送一套给这小姑娘穿。” “可是我出门带的衣服都是法宝……”凝香有些不满,只是在看到师父严厉的眼神,她才不情不愿地道,“好吧。”她从储物戒指里翻翻捡捡,选了最差的一套纱裙递给时秋,“喏,给你。” 沧海界的法宝分为天地玄黄四阶,天为最好,其中每一个阶段又分为上中下三品,法宝之上又为灵宝,灵宝稀少,就没有四阶之分,只有上中下三品一说,而灵宝之上还有仙宝,而仙宝整个沧海界都找不出几件,基本上都握在那些顶尖门派手里,从前的紫苏从未见过。 凝香给她的纱裙是玄阶下品法宝,颜色是藏青色,样式比较简单。时秋原身紫苏有个元婴期的娘,以前的护体纱裙是灵宝碧水纱衣,因此这玄阶下品的法宝倒是不会让她侧目,她接过之后立刻穿在身上,待穿好后便淡定地道谢,并表示日后一定会还,却不料那凝香道:“还什么还,你都穿过了,我还能再穿不成。” 时秋略有些尴尬,“那我还你灵石可好?” 凝香还欲再说什么,中年女子挥手阻止,她脸上神情显得和煦了许多,提醒道:“小姑娘你还没说你门派呢。”她发现时秋看到玄阶下品法宝神色淡然,并不将那身衣服看在眼中,就对她的身份好奇了一些。看她资质应该不能做名门大派弟子,但她眼界挺高,估摸着背后有靠山,还是不要轻易得罪。 时秋微微一愣,随后道:“前辈,在下一介散修,无门无派。”#我的真爱都来了吗? 004:演技 紫苏是紫琼仙门弟子,但除了她娘,她跟紫琼仙门修士并无太多联系,她刚一出事,她娘就走火入魔直接陨落,按道理来说,一个元婴期修士哪怕走火入魔,也不可能直接就没了,很显然,有人在对付她们。正因为此,她是不会傻到回到紫琼山去的。 至于那个订了婚的相公,时秋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或许,那人跟那害死紫苏的师姐关系不明也说不准,紫苏常年累月都呆在山谷,性格内向不喜与人交流,这就导致时秋知道的讯息也不多,但她不似紫苏那么单纯,总会联想一二。一个巴掌拍不想,若华山剑修洛安然跟三师姐一点儿关系都没,她能为了他设计害紫苏么? 话音落下,那中年女修就眉头一皱,她眼神锐利如刀,像是要在时秋脸上戳出个窟窿来,末了她道:“既然如此,那我师徒二人就将你送到散修城池临安城好了。” 临安城正是个散修城池,时秋说她是散修,中年女人便说将她送到散修城池,听起来也无可厚非。 说罢,不等时秋同意,她直接道:“走吧!”语气中透着不容商量之意,时秋现在身子虚,体内灵气一丝儿都没,完全是任人宰割的命,加上这里荒山野岭有凶猛灵兽出没,她一个人呆在这里也不安全,倒不如去那散修城池再做打算,因此她也没挣扎,被中年女子拎上飞剑,随后破空而去。 紫苏也是有飞行法宝的,但时秋是第一次踩着飞剑升空,心头还有一些紧张,呼吸都急促了一些。她这样的反应让中年女子眼神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最终相信她真是个散修。至于之前对那身衣服不在意,恐怕是根本没看出衣服品阶。也就是说,不是她出生不凡眼界高,而是她见识太少没眼力劲儿,估摸看着那裙子样式朴素,就以为不值钱。 过了片刻,时秋镇定下来,因为好奇,免不了四下多看几眼。 飞剑飞在千米高空之上,速度很快,然而周围一丝风都感觉不到,是被灵气屏障隔绝了冷风。天上白云悠悠,远方红霞满天,她脚下是连绵山脉,青山苍翠绿水迢迢,蔚然壮观。 她当初跟楚逸自驾游就是为了看名山大川,现在,看是看到了,还身在群山之中,身边却没有了那个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在这个沧海界的某个角落里,像她一样挣扎求存,为了某一天能够与她相会。 想到这些,时秋的心情就越发沉重起来。却在这时,她听到一个声音响起。 “师父,都飞了这么久了,累死了,为什么我们要送她去临安城啊?” 神识传音! 那少女飞在她一侧,她看得清清楚楚,对方并没有张嘴。 “她身上被路归真点了血印,说明路归真对她很感兴趣,肯定还会来找她,我们跟着她,肯定能引路归真出来。你不想为你师姐报仇,夺回她身上的法宝和秘图了?” 中年女子也没动嘴,但声音依旧传到了时秋的耳朵里,让她觉得背心一凉,这两个人是打算让她当诱饵引那淫魔出洞。 难怪说修真界人心险恶,她一穿过来,遇到的就没一个好人。 “哦,师父是打算以她为饵。师父你真厉害。”少女凝香声音里透着笑意,那中年女修便道:“你做事就是不动脑子,当心吃亏。” 之后两人还在说话,但时秋就听得不是很清楚了,她觉得自己头很痛,识海内的本源珠光芒更加暗淡,顿时明白刚刚能听到这些话是本源珠帮了忙,而她神识太微弱,不能偷听更久。 好在知道了问题关键,她不会傻乎乎地以为这两个雪花剑派的女人是为了她好。 又飞了半日,飞剑从空中落下,临安城到了。 散修城的防御并不严,城外一道关口,旁边守了两个修士,入城之人不管正道魔道,缴纳两块下品灵石即可,入城之时修士会得到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的是临安城要遵守的规矩。城内有巡防修士,禁止在城中打斗,但里面有生死擂台,有矛盾擂台上见,打死打残都没人管。 时秋身上一个子儿都摸不出来,中年女修替她缴纳了入城费,还给她找了家客栈。 “你现在体内经脉毁了,无法从天地间吸收灵气,就必须要进食维持生机。”中年女修点了几个小菜,她笑着招呼时秋道:“相逢即是有缘,我有个朋友在临安城开了家丹药铺子,若你手脚勤快一些,可以在他的铺子里帮帮忙,也能活下去。” “不过我刚刚传讯给他,他说他最近出去购买药材了,要半个月过后才回来,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住在这吧。” “多谢前辈。”时秋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诚惶诚恐地道。 “多吃点儿。”中年女修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道。 时秋夹起菜放入口中,结果就发现本源珠里有多了讯息,“油麦草,低阶灵植,灵气稀薄,无毒。” 她本来就饿了,既然没毒,那就吃吧。想到这里,时秋就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这油麦草有淡淡甜味儿,吃起来口感还算不错。 “可怜的孩子。”中年女修又夹了几筷子菜到她碗里,而这一次,时秋刚刚把一片土豆一样的食物放到嘴里的时候,就感觉到本源珠颤了一下。 “生芋,性属阴,中阶慢性寒毒。”时秋将那块生芋片含在口中,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一时脸色有些涨红。 然而就在这时,她发现识海内本源珠微微一闪,口中的生芋片竟然直接消失了,下一刻,它出现在了本源珠里。本源珠要吸收天才地宝才能修复,而这生芋是中阶药草,本着蚊子再少也是肉的原则,居然被本源珠给吸收掉了。 这样一来,她岂不就是不会中毒了。 时秋舒了口气,都不需要中年女修劝着吃菜,自己饿死鬼投胎一样风卷残云地把那几盘菜都给吃光了。 “两位恩人救命之恩晚辈无以为报,若有来生做牛做马在所不辞。”演戏谁不会,她们下慢性寒毒,恐怕是要通过她去对付路归真,她如今知道真相,对这两个女人只能虚与委蛇,她倒是有些好奇中年女修口中的秘图到底是什么,她们锲而不舍地追杀路归真,恐怕就是为了那张秘图,既然如此,里面肯定有了不得的贵重东西吧。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中年女修笑着道,一旁少女凝香则捏着拳头道,“我们雪花剑派行侠仗义锄强扶弱……”被她师父瞪了一眼,她才弱弱地嘟囔了一句,“做好事不留名。” 若非听到两人传音,时秋怕是会信以为真,以为凝香天真烂漫,以为她们真的是好人。这修真界的修士,还真都是演技派啊。#这个女主性格的话,要冷一点儿。 005:诱饵 她配合地感动了一阵后回了房间,手中玉牌贴到房门之时,时秋发现她脑海里又多了一个阵法符文,乃是这客栈房间的防御阵法。那中年女修给她租的房间很便宜,阵法也是最低阶的,里面的符文简单,哪怕从前紫苏都从未接触过阵法,时秋也能直接绘出来,但是她现在体内没有灵气,照着临摹下来也没有什么用。 房间内摆设简单,一张石床一个石桌,床底下有个灵气泉眼,不过这种最差的客栈里灵气泉眼里出来的灵气不仅稀少还驳杂,对修士来说用处不大。然而时秋现在一点儿灵气都没,甚至经脉都没了,她倒不嫌弃这些驳杂的灵气,坐到石床上盘腿修炼起来。 紫苏的修炼心法是她娘给她的,地阶上品引气诀,在沧海界算是上乘修炼心法了。心法虽好,但紫苏资质差,修炼多年依然还是炼气八层,连凝神都未突破。 现在时秋开始修炼,刚刚默念心法她就为难了。 按照心法口诀,她要引灵气进入经脉,顺着口诀所授,引导灵气在经脉内游走,然而现在她体内经脉都没,先不说怎么引起入体,她就算吸收了灵气,又该怎么运转呢? 难不成,她当真成了无法修炼的废物? 时秋心有不甘,用心感受周围天地灵气,随后口中默念引气诀,她感觉到石床底下泉眼中涌出的灵气聚拢,朝她体内涌入,心头顿时大喜过望,她深吸口气平复心情,随后发现,身体内有淡淡的金色细线,就犹如往常的经脉一样。 本源珠在丹田识海内缓缓转动,它此刻给时秋的感觉就像是舞厅天花板上的吊灯,随着它的旋转,一簇一簇的光芒洒向每一个角落,而那些光束,将涌入体内的灵气吸收,按照引气诀所授的流转方式,在她体内运转起来。 半个时辰过后,引气诀一个周天便运行完毕,让时秋极为惊讶。 在紫苏的记忆里,她引气诀一丝不苟地运行一个周天,需要整整一天一夜,资质差,经脉承受能力弱,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运转一周天也要一天一夜,修为怎么快得起来。紫苏的娘是元婴期修为,修炼心法也是引气诀,据说她运转一周只需一刻钟。 时秋心情不错,她运气一周天是半个时辰,这说明她现在的资质要远远胜过紫苏,日后修为定然不会巨响在炼气八层了。只不过下一刻她瞪大眼睛,本来引气诀运转一周天,她体内就该有可以利用的灵气了才对,然而现在身体内依然空落落的,一丝灵气都没有,难道说灵气又全溜走了? 时秋小心翼翼地将引气诀又运转了一周天,而这一次她发现了灵气丢失的缘由。 她的灵气,都被本源珠给吞了。 时秋有些无语,不过转念想到如今那两个女修还守着她,若她突然体内有了灵气对方肯定会怀疑,没灵气反倒正好,这么一想,她也宽心不少,继续修炼起来。 …… 时秋每日安安心心呆在客栈,毫不怀疑的吃着慢性毒药,跟两个雪花剑派女修关系表面上看处的不错,这几日本源珠吃了生芋,又吸收了大量她修炼时吸收的灵气,眼看着有了一丝变化。 珠子表面结出了一滴金色液体,跟一滴眼泪一样悬挂在珠子上,随着珠子左右晃动,那金色液体就落到了时秋元神识海当中,只是瞬间,她就觉得自己神清气爽,耳聪目明,仿佛闭着眼睛,也能看到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 神识进阶了! 而这次神识进阶,时秋对周围的一切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就好像一层薄雾被风吹散,万事万物都清晰了不少。 中年女修修为乃是金丹期,实力很是不俗。她徒弟年纪轻轻就是筑基期三层,可谓是资质过人。然这两个人追杀路归真追了那么久,也没把路归真抓到,可见路归真至少也是金丹期。而此时的时秋修为在炼气期三层的样子,她才几天的功夫就从修为尽毁变成了炼气三层,这个速度也着实惊人,只不过因为她身上没有灵气,也没有经脉,大家都觉得她是个不会修炼的普通人,这样一来,倒也给了她一点儿机会。 因为觉得她没有任何修为还中了毒不会翻出浪花,雪花剑派那两个女修根本没有特意看着她,只是她们为了守株待兔,这段时间也不曾两人同时离开客栈。 明日她俩要参加临安城商盟举行的一个重要的拍卖会,入场资格都是一人一块中品灵石,她们不打算带她进去,让她安心呆在客栈里。这次的拍卖会是几家商会联合举行,城主亲自主持的,出不得半点儿纰漏。因此临安城全城戒严,路归真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那天动手。要女人还是要命,路归真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而这次,就是她逃离两人的机会了。 次日清晨,雪花剑派两名女修离开了客栈,而这客栈也人去楼空,除了守店铺的那个小二,到处都看不到一个人。等到她们走远,时秋回了房间,对着光可鉴人的墙壁而坐。 时秋将额前头发往两侧分开,将额头上的梅花印记露了出来。这个印记,就是当初路归真直接用手指在她的额头上绘的,他可以通过这个印记找到她。 时秋前几日在客栈厨房那边拿了把小小的剔骨刀,她对着自己额头比划了一下,又找了块布咬在嘴里,然后把刀尖对着印记边缘位置,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大约是之前焚身烈焰时造成的疼痛都熬过来了,这会儿刀子划破皮肤,剥掉那层皮也并不是特别的疼,她握刀的手都没有抖一下,将额头上的皮削下了,只用了几秒钟。 人都是逼出来的,曾经的她切菜切了手指都泪眼婆娑,如今,亲手剥掉额前的皮肤都面不改色,没有闷哼一声。 路归真的印记并非只停留在皮肤表面,还留在了她元神之上,只不过本源珠认主之后可以将她的神魂气息隐蔽起来,等到她的神识强度超过了路归真,就可以把那印记轻松除去。而暂时,她只需要把这块画了梅花的皮削掉就好。 剥了皮,时秋找了根红绸带绑在额头上,接着她打开房门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了客栈小二面前。 雪花剑派女修带她住的客栈叫仙来客栈,乃是问仙商会的铺子,并非只提供住宿和吃食,里面也卖丹药法宝等等。她快步走到小二跟前,柔声道:“这位大哥,我需要一份石茵草、脱骨香、碎金沙,一块地图玉简和一些低阶攻击防御法宝,对了,还有一个储物袋。” 修真界的储物袋能够容纳很多东西,最低阶劣质的也有一个普通房间大小,只不过需要注入灵气才能开启,好在她现在是能够有灵气的,只要跟本源珠沟通好,就能合理控制安排体内灵气了。 时秋逃走之后要在这沧海界立足,有个储物袋要方便得多,然而她买不起,只能想点儿别的路子了。这不,她把主意打到了雪花剑派那两个女修身上。 她们把她当诱饵,她也得收点儿利息不是。# 006:斗蟒 时秋没钱,身上一块灵石都没有,但她每天都在店里用膳,又是长期住在这里的客人,因此她提的要求店小二并没有拒绝。 时秋也没怎么选,她说的药材和法宝都是这个小二独自一人就能做主卖出的东西,总共价格并不算太贵,算下来一共也就两块中品灵石。她把东西收好后道了声谢转身回房间,结果店小二立刻道:“你还没付钱呢!” 就见时秋转过头微微一笑,“我最近在店里花销都是记账啊,两位师父没跟你讲么?今日的午膳我要吃油麦菜,记得放甜一点儿。” 店小二想了想便也点头答应了,“那好,我就先记在账上。” “那是。”时秋也跟着点点头,她莞尔一笑道:“难道我们雪花剑派还会赖账不成。” 店小二连连称是,时秋大度的挥了下手,正欲上楼又道,“听说今日外面热闹得很,我也出去看看。” 说罢,她神情轻松地出了仙来客栈大门。 时秋先是在街上乱晃,过了没多久就走到了临安城城门关口位置,如今全城戒严进城要严查,出城却松得很,她顺利出城后按照地图玉简指引,往丹符宗所在的位置疾行而去,她选择这个地方是有原因的。 相比散修城池来说,肯定是正道修真大派宗门周围的修真城池要安全得多,丹符宗所在的位置离临安城并非最近的,若是有中年女修的实力御剑飞行的话都需要一日,靠双腿走过去,只怕得走上好几个月,这样远的距离,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凡人,根本去不了。 雪花剑派的女修发现她跑了,想要追的话,也不会想到她会往那面远的丹符宗跑。 第二个原因就是本源珠能还原丹方,她去丹符宗所在的位置没准能找到个地方打工糊口,生存的几率要大得多。 时秋又疾行了一段路之后,这才选了个稍显隐蔽的地方打坐修炼,在客栈的时候她一直都是无法修炼的凡人身份,若是突然有了灵气,那客栈小二都会注意,她跑了那两个女修肯定要询问,等知道她没有经脉却能修行之后,指不定会迸发强烈的兴趣,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抓住盘问。毕竟,她现在的情况,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前所未见。 如今,时秋引气诀运转一周天的时间连半个时辰都不到了。 这一次她跟本源珠谈判,将自己对灵气的迫切要求传递给了本源珠,本源珠已经认主,对主人的强烈意志也有反应,它吞了时秋从店小二那里讹诈来的低阶药草之后便没有吞噬时秋吸收的灵气,而有了灵气,时秋信心也增加不少。 灵气注入双腿,她施展起紫苏从前就会的御风行,虽然比不上飞行法宝,但速度提升太多,且足不点地,没有在路面留下一丝痕迹。没过多久,大路消失,她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前往丹符宗的羊肠小道。 …… 临安城的拍卖会一共举行了两天两夜。拍卖会结束雪花剑派的两个女修回到客栈,赫然发现,诱饵不见了。 房间内空无一人,中年女修神识一扫,就发现桌上留了一张字条。 “两位恩人,原谅我不辞而别,这次因为赌气离家出走,我得到了教训,若不是两位搭救,恐怕我已经清白不保,命丧黄泉。昨日彻夜难眠,今日终于下定决心,回家认错。之前恩人询问宗门,我羞于开口故而说自己无门无派,但被恩人如此照顾,继续隐瞒良心不安。其实我是坤华道人的私生女,若这次能求得父亲原谅,一定重谢两位恩人。有缘,再见。”字条末尾,她画了一个花纹繁复的符号,那是坤华道人衣襟上的标记。 时秋不会文绉绉的说话,她留的字条十分直白。在原身紫苏的记忆当中,她娘亲与坤华道人关系不错,而坤华道人也是她娘唯一称赞过的元婴期大能。至于那符号,自然也是她娘手绘的,据说符号里蕴含道纹,可以感悟阵法。 时秋照着记忆临摹出来,为的是给那张字条增加一点儿可信度。 坤华道人是个散修,没有宗门束缚行踪不定,她们想要找坤华道人验证几乎不可能实现。而时秋这么做无非是迷惑她们的视线,不管信不信,她们恐怕心头都要忌惮几分。谁会想到她一个低阶修士能这么大胆,随随便便拉元婴期大能做靠山呢? “师父,她是坤华道人的……私生女?”凝香看完字条,惊讶得嘴巴大大张开,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中年道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字条上的符号,半晌之后才哑声道:“或许有那个可能。” “那现在怎么办?” “不管怎样,都先找找,她一个凡人能跑多远,如果真的是坤华道人的女儿,我们救了她岂不是撞了大机缘。” 商定之后,两人立刻退房离开客栈,结果就听到客栈小二道:“淑华前辈,还缺了两块灵石。” “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个女修购买了两块灵石的药草法宝,记在雪花剑派账上的呢,莫非你们忘了?” 戚淑华面容一僵,随后掏出两块中品灵石道,“怎么会忘,你收好了。”说完,她大步走出客栈,神色颇有些阴沉。她是坤华道人的女儿还好,若不是,等把人找到,定然要将她挫骨扬灰,一个小小修为尽毁的废物,竟敢算计她,把她耍得团团转! 密林深深,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前行,她身上灰扑扑的,脸上也有些脏,然一双眼睛却是清澈明亮,女子肩头停放着一个小小的机关鸟,这会儿机关鸟眼睛灰白,显然是灵气所剩无几了。 这个在密林里穿梭的女子正是时秋,机关鸟则是她之前在仙来客栈里买的低阶法宝。这个法宝可以提前预警,受到攻击的时候还能在主人身边祭出一张网,实用性挺高,品阶低价格便宜,是因为它是一次性消耗品,等到机关鸟内支撑它运行的灵石即将耗尽,也就是眼睛彻底灰白之际,它就再也没用了。 前往丹符宗要穿过一片密林,而现在,时秋已经在林子里转了三天。 本来地图上是有正确的穿林路线的,只是因为从地面过去的人越来越少,那路就更加偏僻,时秋过去的时候遇到了一只低阶灵兽,追着她跑了好远,导致她偏离了地图上描绘的主道,现在,在鬼林子里兜来转去,迷失了方向。索性这林子里灵兽等阶都不高,时秋没遇到特别大的威胁,但机关鸟使用次数太多,快要报废了。她摸了一下立在肩头的机关鸟,心情有些沉重。 “希望能回到主路上。”时秋继续往前,没走多久就停了下来,脸色凝重地看着树枝上的标志。 那是她沿路留下来的符号,她明明根据星辰的方向判断出了北方,一路向北来着,怎么就又绕回来了呢?时秋施展御风行爬到身侧的大树地上,再次看了一下头顶星空,只觉得那闪烁的星辰,像是在嘲笑她一样。 可惜她才炼气三层不能飞! 若是她能飞就好了!早就走出这鬼林子了。 天色已晚,时秋转了许久也累了,这会儿便打算在树上休息,她找了个粗壮的枝桠正要靠着,肩头机关鸟发出一声微弱的啼叫,一张虚幻的金色大网立刻罩在了她身上。 “蟒蛇!二阶灵兽虎纹蟒!”# 007:鬼王花 金色大网挡住了虎纹蟒的偷袭,然而这一击过后,机关鸟眼睛彻底灰白,身子也从她肩头直直栽了下去。虎纹蟒一击不中,发出嘶嘶声响,尾巴一甩,犹如一道鞭子一样啪的一下抽了过来,时秋侧身一跳,落在另外一根树枝上,蛇尾险险擦着她的肩膀扫了过去,霎时一股火辣辣的痛感。 转眼,巨蟒又缠了过来,它身形快若闪电,摩擦树干时都有火花迸射而出,时秋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手里只有一柄匕首,也是在仙来客栈买的,此时时秋紧握匕首,掌心汗流如浆。 在巨蟒扑过来之际,时秋抬手打出一个定身诀,阻了巨蟒一瞬,她动作麻利,利用这瞬间的功夫将体内仅剩的全部灵气注入匕首,随后将匕首刺入巨蟒左眼! 巨蟒登时血流如柱。它尾巴胡乱劈打周围树木,动作太快劲风犹如一张网将时秋四面八方封住,下一刻,它疼痛稍缓,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杀气腾腾锁定时秋,身子一卷,将她从头到尾紧紧缠住。 巨蟒勒的她无法呼吸,全身骨头都要碎了一般。时秋用尽力气挣扎,然而巨蟒越缠越紧,她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她刚刚栖身的这棵大树,树上被巨蟒绞碎的树藤忽然动了,一朵巨大的花苞从天而降,直接将巨蟒的头颅咬到了嘴里。 巨蟒登时松开了缠着的时秋,拼命挣扎起来。 时秋噗通一声从高空坠地,身体里一丝灵气都没,她施展御风诀都做不到,就这么直挺挺地落在了地上,幸得树根底下枯草不少,稍稍缓解了一下。她挣扎起身,哪怕脚踝钻心的疼也不敢有丝毫停留,直接往前飞奔想要逃离这里,却没想到,刚刚跑了不到一丈,那朵巨大的霸王花从高空落下,直接悬在了她头顶。 之前时秋对付得万分吃力的二阶灵兽虎纹莽如今气息全无,显然已经是被这霸王花给生吞了。 霸王花悬在她头顶,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时秋一动也不敢动,小腿肚子都在打颤。霸王花在她头顶上空旋转两圈,嘴巴张开,露出一排森森白牙,也就在这时,霸王花口中滴出一滴冰凉的液体,正落到了时秋头顶。 她识海里这几天都没有半点儿反应的本源珠终于动了。 “三阶幼年鬼王花,九阶灵植,有灵智,喜欢寄生丹田识海,擅长神魂攻击,暂时无毒。”不仅仅是这些,鬼王花的生活习性和用途等等讯息,都一股脑地传递给了时秋。而本源珠在解释完毕之后还蹦跳不停,从它身上透露出一个强烈的信息,那就是,好东西,想吃,好想吃! 未来的九阶灵植,灵气得多高,吃了肯定大补,这一点儿时秋不用想都知道,问题在于,现在要被吃的不是鬼王花,而是她!眼看那花已经瞄准了她的头颅飞快地凑了过来,时秋忽然道:“等等,你是九阶灵植,在这破林子吃一辈子都不能进阶,不如我们商量一下!” 鬼王花在五阶以前都不能自己挪动位置,它扎根在这里,就必须在这里修炼到五阶之后才能自由行动,而这林子里灵气不充裕,灵兽等阶都低,它吃几百上千年,估计都很难突破到五阶。 见鬼王花停了下来,时秋镇定下来继续道:“这林子因为没什么高阶灵兽和灵植不被那些强者关注,但这里好歹也是在主路上,若是有人发现了你,又恰好认出了你,你说你还能平平安安地成长到五阶吗?” 她顿了一下,“你可以寄生到我识海当中,我送你去灵气充裕的地方。” 时秋说完之后,一道微弱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当中响起,“你修为这么低,我寄生在你识海,你坚持不了一刻钟就会丹田碎裂识海干涸而死。” 它不是不想寄生在人类修士身上离开,奈何步行穿林的修士实力大都很差,根本不可能帮助它离开,同样,天上飞的强者它也不敢挑衅,只能憋屈的窝在这灵气贫瘠的林子里。 “我曾经机缘巧合之下吃过一颗灵神果,虽然修为炼气,但神识强度却堪比凝神期。”时秋解释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鬼王花现在只是三阶,虽然有智慧能沟通,但智商只相当于四五岁小童,分辨能力也弱,这会儿它歪着巨大的花盘问,口水又滴在了时秋的头上,湿漉漉冰冰凉凉的,让她忍不住缩了下脖子,语气忐忑地道:“因为我怕死。” “我不这样做,你会直接吃掉我,不是吗?” 显然,这个答案鬼王花十分满意,它的花盘点了几下,接着道:“那好,我进来了。”说完,一道极细的嫩绿枝条从花盘底下伸了出来,犹如一根细针一样刺入了时秋眉心。紧接着,巨大的鬼王花身形渐渐变淡,身子也同时缩小为黄豆大小,最终从时秋眉心钻入,进入了她的丹田识海。 进去之后它变成了一株缩小的鬼王花,花盘摇了又摇,高兴地叫了一声,“果然没有骗我,识海挺大。” 下一刻,它又问,“咦,你识海里怎么有颗珠子。”说罢,它声音惊恐地道:“难道你已经是金丹期修为了?” 被误认为金丹的本源珠已经朝鬼王花扑了过去,本源珠上有细细的裂纹,这时,那裂纹变大,犹如一张嘴一般直接咬在了鬼王花身上。“这是什么!” 本源珠和鬼王花将时秋的丹田识海当作了战场,两个在里头打得昏天黑地,谁也奈何不了谁。一开始的时候时秋还能看,没过多久她就识海翻腾,神识疲惫,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开,震得她头痛欲裂脸色发白,哇地吐出一口血来,直接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了,时秋担心本源珠奈何不了鬼王花,往自己识海一瞅,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本源珠的确没奈何鬼王花,鬼王花的花盘有一半被本源珠吞了,而它细嫩的枝条抵着本源珠,避免了自己整个被吞进去,同时大量枝条将本源珠死死缠绕,裹的严密无缝,使得金色圆球都成了翠绿的藤球。 谁也奈何不了谁,僵持在了她的识海当中。 本源珠是认了主的,只要时秋努力修炼神识增强,同时用灵气和法宝滋养本源珠,本源珠的实力就会增强,到时候,那鬼王花就翻不起风浪了。想到这里,时秋稍稍松了口气,虽然之前凶险无比,但总算是暂时把这破花给解决了。 她挣扎起身,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胳膊上满是擦伤,脚踝处肿得高高的像是蒸了个大馒头,走一步钻心地疼。她用匕首劈了根树杈当拐杖,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没多久,就回到了主路上。 看来,之前迷路鬼打墙,都是那鬼王花搞得鬼。 ……# 008:四方城 半月之后,时秋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她看着远方巍峨的四方城,只觉得眼睛一热,伸手一抹,手背上都有了泪珠。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了,这其中艰难,在时秋眼里,都比得上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了。 四方城离丹符宗不足百里,受丹符宗修士庇护,城内全是正道修士,对于目前的时秋来说,那里算得上是一个避风港。然而她对这个世界了解不多,原身紫苏是个足不出户的,能够提供的讯息少之又少,是以这个时候,时秋虽然热泪盈眶,心头依然不轻松。她在溪边把自己的头发梳理了一下,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这才朝着四方城城门过去,在城门口排队入城。 四方城入城不需要交纳灵石,但进去必须严格把关,若是修炼的魔道邪法,门口守卫会直接将其就地阵法。 每一个入城的修士都会站在一块方形石头上,那石头是银灰色,表面光滑光可鉴人,看着就像一面镜子。时秋刚来,排在队伍末尾,她前面是个一男一女,男的三十上下身形魁梧,修为应该是凝神期五层,女的二十左右凝神期一层,小鸟依人地挽着男子胳膊。 时秋安安分分地呆在队尾,却在这时,前方男子忽然扭头过来问道:“这位朋友打哪儿来啊,怎么伤成这样?” 时秋身上藏青色的袍子已经有些破了,她脸上都有擦伤,虽然清洗干净了,依然十分狼狈。有人出声询问,她不能装作没听见,也就随口答了,“有些远,路上遇到了灵兽。” “朋友千里迢迢赶来四方城,莫非也是想参加许长老的收徒试炼?”男子呵呵一笑,自报家门,“我叫钟铜,这是我朋友秀珠,我们也是来参加试炼的。” 时秋根本不知道收徒试炼是什么玩意儿,这会儿笑着道:“在下时秋,预祝两位道友马到成功。” 钟铜对时秋客气,那女修秀珠看她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她本来挽着钟铜的胳膊,这会儿更是软若无骨地往他怀里靠,一手轻轻拍打他的胸膛,柔声道:“钟大哥你一定会被选中的。” 她眼神不屑地扫了时秋一眼,“许大师收徒,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与此同时,她还神识传音道,“钟大哥,那女的只是个普通凡人啊,你怎么会认为她是去参加试炼的呢?”她传音时声音都软绵绵甜腻腻的,看着钟铜的大眼睛眨呀眨,像是在发光一样,语气中充满了崇拜,让那魁梧汉子钟铜格外受用,他传音回道:“这女子没有修炼资质,千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独自来到这四方城,无非是想改变命运。还有,她身上有药草味儿,我没闻错的话应该是低阶药草白茯心,那药草有轻微毒性,必须处理过后才能做药用,所以她肯定懂一些丹药知识,现在这个时候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赶到丹符宗,肯定是为了这次试炼。” “钟大哥你好聪明哦……” 两人的传音时秋一字不漏的听到了耳朵里,她没说什么,心头有些无语。 白茯心是在林子里恰巧碰到的,有本源珠在,她根本不用担心中毒,只不过本源珠吞了大部分灵气,她捣烂了热敷在伤口上效果都不明显,这都几天过去了才消肿。 “我的确是来参加试炼的,之前听到别人偶尔提了一句就贸贸然过来了,不知道这试炼具体是怎么回事?何时举行,有什么要求,要考些什么?”时秋对他们口中的试炼很感兴趣,既然这钟铜主动攀谈,她也就多打听一点儿消息好了。 钟铜抬眼一看,发现队伍还长,就解释了起来。 许长老原名许胜,炼出仙品赤霞丹之后他直接更名叫了许赤霞。他是丹符宗脾气最古怪,丹道最厉害的一个,更是丹符宗唯一一个成功炼制出仙品丹药赤霞丹的丹道宗师,地位超然,能成为许长老的弟子,前途不可限量。许长老收徒跟别人不一样,不看修为资质,只看丹道天赋,用他的话来说,你修炼资质差又如何,大量丹药往你肚子里塞,还不能喂出个金丹期元婴期?只要你天赋好,领悟力强,就能做我许赤霞的弟子。 他的话让所有资质平庸的修士动心,然而,真正符合他要求,成为他弟子的修士迄今为止只有两个,现在都已经是沧海界有名的丹药大师了。 前些日子许长老又放出话来,要挑选几个弟子好好栽培,是以大家都涌到了四方城,每日入城的修士都成千上万,只不过挑了大半个月,依然没有一个人符合要求。 “现在试炼考的是辨认药草药性,分析丹药等等,具体也不是很清楚,前面有两人通过了两关,最后跟许长老的大弟子对话时被涮了下来。”钟铜压低声音,“他们有人说是许长老的大弟子不想师父继续收徒,所以……” 钟铜说到这里神秘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解释得很详细,到他说完,队伍前面只剩下了六七人。 “多谢钟道友解惑。”时秋抱拳行了一礼,客气地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客气。”钟铜笑着回到,“四海之内皆兄弟嘛。” 队伍轮到了他的时候,那守城的修士还冲钟铜抱了下拳,“钟兄你也来了。” “是啊,来凑个热闹。”钟铜笑呵呵地答应,跟那守城的修士们寒暄起来,而这时便有人招呼时秋过去站到了那方形石台上,见没什么异状,便挥手放行。 看来那钟铜身份地位不低,该是个有后台的人,不然的话,这四方城的修士也不会对他那么客气了。时秋收回目光,她不知道许长老收徒的地点在哪里,便跟一个路边摆摊的修士打听了一下,没想到说话之后,那人头也不抬,根本不搭理她。 她讨了个没趣也没发作,又换了个人问,依旧无人理睬,问到第三人时,那人冷不丁地抬头,凶煞地盯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道:“蝼蚁一只还想加入丹符宗,简直痴心妄想。”他声音犹如炸雷一般突兀响起,震得时秋面色发白,恶心反胃。 对方是个筑基期修士,时秋虽然很憋屈却不能意气用事,只能默默掉头离开,却听那人又道:“我准你走了吗?”说罢他从摊位上抓起一颗石子儿,曲指一弹,直接朝着时秋受伤的脚踝打去。 石子速度极快,还带着破空之声,若被击中,只怕会将她的脚砸得稀巴烂。时秋想躲,却发现她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该死,这世界的人一言不合就会出手伤人的么!四方城明明是正道门派所建城池,居然也是这样? 时秋满头大汗,双目通红,明明想要跑开,足下却像是长了根一般,牢牢地扎根原地。就在这时,一个清冽的声音道:“发生了什么事?常皓,你的火爆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清风将那温润清冽的声音送到了时秋的耳朵里,下一刻,她觉得周身一轻,仿佛一阵风吹过,将施加在她身上的威压彻底拂去。与此同时,一片翠绿叶子与那石子儿撞到一处,叶子完好无损,石头却是直接碎了个四分五裂。 一个身穿牙白长袍,面容清俊的男子转过街角,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009:考核 见到来人,本来凶神恶煞的常皓面容缓和了许多,只见他拱手道:“原来是张道友。这丫头出言不逊,我只不过是顺手教训一下,没打算闹出什么大事。” 他只是发泄一下心头不满,若是真要伤人,那石子儿就不是那点儿力道了。常皓看着张琼之,语气虽然客气许多,但脸上神情却不见好转,依旧垮着脸。 弹射出的石子儿常皓只用了一分力气,正因为此,才会被对方一片叶子击溃,这么一撞,弄得好像他远远不是张琼之对手一样,叫他心头憋屈不已。 实际上张琼之修为其实比他还差一点儿,奈何对方是丹符宗外门弟子,负责这临水街治安,他也不好跟张琼之撕破脸。 “恩。”张琼之见常皓主动解释,点了点头,他将时秋上下打量一番,见面前女子虽然不能修炼,但依然眉目如画,眼神清澈,双目之中仿佛两泓灵泉微漾,秀美动人,比许多灵气滋养过的女修都要美艳得多,登时微微笑道,“你要去参加试炼?我左右无事,带你过去好了。” 时秋现在这张脸是张得极为好看的,不然的话,那淫魔路归真也不会恋恋不舍了。她稍有犹豫,就见面前男人不动声色地将衣襟弹了一下,她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就见他衣襟上用金色丝线绣了一方四足圆鼎,正是丹符宗标志。 这意思就是他是丹符宗弟子,让时秋别犹豫了。 时秋不知道路,经历了这问路事件后肯定也不敢随便问了,现在有人带路,她也不再犹豫,点点头道:“多谢前辈指点。” “不用那么多礼,你不能修炼便不是修道中人,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他转过头,神色温柔地看着她道:“叫我张琼之。” 若是一个涉世未生的少女,此时怕是会被他温柔的眼神弄得心如鹿撞。只可惜时秋不是,她笑了一下便低了头,显得有些害羞,实际上却是懒得跟他多话。 “这里的修士基本都去参加过试炼,无一成功,遇到同样参加试炼的新人,自然不愿搭理。” “那常皓当初通过了两关,最后依然没有被许长老看中,脾气就更差了。你放心,有我做保,他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一路上,张琼之都没歇过嘴,时秋偶尔附和几句,时不时娇羞地低下头,倒也把对方哄得高兴,透露了很多关于试炼的讯息,比之前钟铜说的还要详尽一些,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试炼报名的地方,这里依旧有人排队,时秋数了一下,她前面大概有三十人。 “这里的考核很快的,你放松心情,好好表现。”说到放松心情,张琼之将手拿到心口位置,掌心向下缓缓按下,“平心静气,不慌不燥。”说完,他还将手放到了时秋身前,做出一副要替她顺顺心境的动作。 时秋眉头微拧,张琼之的手都快触到她胸口了。她身子微微后仰,那张琼之的手便落了空,他本来和煦的神情瞬间僵住,变脸之快,让时秋瞠目结舌。 “我就在这里等你好消息了,若是没有通过也不要难过,张大哥会陪你喝酒解闷的。”张琼之的手直接按在了时秋肩头,语气中已经有了威胁的意思。 现在她在排队参加试炼,张琼之不能把她怎样,而等到她被涮下来了,这人怕是要霸王硬上弓,对她行不轨之事了。 她如今一个不能修炼的普通凡人,在修真界没有任何地位,被强行带走不会有任何人替她出头。想到这里,时秋心头就一凉,她抬头,冷冷地瞥了张琼之一眼,“等我通过了,再找张道友喝庆功酒。” 说罢,时秋全神贯注地打量前方,再也不看张琼之一眼。 “下面十个……”前方丹符宗修士喊了一声,便有十人走进房间,那桌上的香仅仅燃了四分之一,九个修士灰头土脸地出来了,显然是失去了资格。 刚刚张琼之说了,现在第一关的考核是许多人一起进去,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草药里最先找到有药用价值的算过关,其他的人直接淘汰,她心里有底,也不怯场。从临安城过来,这一路上她找到的低阶药草也有百八十种了,大都喂了本源珠,如今本源珠比之前要强了一些,只要物品是低阶的,不需要她把东西拿到手里,只要她想,便能得到本源讯息。 “下一列……” 很快就轮到时秋这一列人了,她们鱼贯进入房间,所有人迫不及待地往前方桌上看去,然而桌面上的药材用黑布盖着,那黑布还是法宝,神识根本透不过去,不能提前看到黑布底下是什么。 一双双眼睛牢牢地盯着黑布,一道道呼吸深重起来,被其他人影响,时秋也变得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黑布看。 识海之中,本源珠徐徐转动,而上面的鬼王花有些恹恹的,很显然已经落到了下风。 黑布还没揭开呢,时秋就得到了讯息。“三阶药材灯笼草,味道辛辣,无毒。”对于有灵气的东西,本源珠具备超强的洞察力,那黑布都阻拦不了它的窥探。 于是,在黑布揭开的瞬间,时秋眼疾手快地将最边缘处的灯笼草抓了出来。 她拿到灯笼草,第一关试炼就算结束,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淘汰了。 负责考核的女修是丹符宗的内门弟子苏清,她将时秋扫了一眼,把进入第二关的玉牌递给了时秋时,语气有些迟疑地道:“这位道友,你,你没有经脉无法修炼?” 时秋双手接过玉牌,点头称是。 苏清只觉得有些难以形容,一个无法修炼的凡人也能一眼认出三阶药草?她大概是很有天赋的吧,不过一点儿经脉都没,这样的人,真的能进丹符宗吗?苏清摇摇头,吩咐一旁的小厮带时秋进去,在时秋跨过门槛的瞬间,她道:“祝你好运。” 听出苏清语气中的诚恳,时秋也郑重道了声谢,都说丹符宗内门弟子眼高于顶不好相处,她倒觉得,这些内门弟子涵养比外门弟子要高得多。 “下一关考核的地方就在那,你自己过去吧。”引路的小厮说完之后转身走了,时秋看到前方有七八个房间,握着玉牌有些手足无措。 等了几分钟后,一个中年修士从中间的房间走了出来,见到时秋眉头一皱,随后道:“你,到这边来。” 她连忙过去,掀开帘子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草药味儿。 “这里有一百种草药,辨认出来九成再说别的。”中年男子直接扔了个竹筐过来,头也不回地道。 时秋现在经脉全无,实力低微,外头还有个不怀好心地张琼之盯着她,因此她绝对不可能藏拙,她坐下之后,从竹筐里取出一味草药,直接道:“三目子,凝神明目。” “胡香,驱虫。甘露草,温养经脉,和符子,止血……” 草药一样一样的从竹筐里取出来,时秋辨认得极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中年男子握着玉简记载,本是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会儿已经惊疑地站了起来,他这框里可有不少中阶药草,这叫时秋的女修一点儿修炼资质都没,居然都能认得出来,且药性也说得不差。 等到一百种药草全部辨认完,中年男子才缓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香,只燃了十分之一,看向时秋的眼神就显得和蔼多了。# 010:大师兄 “接下来,这里有三颗丹药,你能准确的辨认出里面到底用了什么药草吗?” “这些丹药都是废丹,炼制的过程里用错了药什么的,所以你不要以常理去推断。” 时秋接过其中一粒丹药,将其放到鼻尖,深吸口气。她这个动作让中年男子微微摇头,却也没有出言打断。 这三颗丹药虽是废丹,但品阶依然不低,估摸着是什么炼丹大师心血来潮改良丹方失败的产物,因此刚刚看到的时候她没有得到有用的讯息,但当丹药拿到手里的那一瞬间,时秋便知道里面到底有些什么药草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故意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片刻之后才缓缓地把几味药草报了出来。中年男人低头一看,时秋说的跟他手中方子一模一样,顿时大喜道,“好了,虽然你过关了,但你看看这两颗呢?” 第二颗丹药递了过去,时秋接过之后却没有放到鼻尖嗅了,而是道:“这枚丹药里有信尾草吧,老远就问道一股辛辣味。” “有吗?”中年男子之前拿到这丹药的时候嗅了一下,结果他嗅觉失去了整整三天,今日才恢复过来,本想捉弄一下时秋,结果被她直接识破了。“姑娘丹药造诣高深,我自愧不如。”他说完之后继续问道:“真的有辛辣味儿? 说罢,他不信邪地把丹药拿到鼻尖一嗅,结果脸色大变,鼻头瞬间红了。中年男子一手拖着时秋,一手捂着鼻子往外跑,他们跑到了最末尾的那个房间,中年男子一脚踹开木门喝道,“徐晚照,你炼的什么破丹,害我鼻子又遭殃了!” 书桌前,一个玄衣男子抬起头来,男子剑眉星目,眼睛是湖蓝色,鼻梁高挺,脸部线条犹如刀削,长相俊美,且有一股异域风情在里头,“胡师叔,你怎么又跑这来了。” 徐晚照的名字时秋之前听过,他就是许长老的大弟子,之前那两个人就是在他这里被淘汰掉的,也就是说,能不能成为许长老的弟子,关键就看这徐晚照的了。 徐晚照周身气息平和,以前时秋借助本源珠可以看出其他人的修为,但现在,她只觉得徐晚照坐在那里犹如青天白云清风明月,明明很近的距离,却又犹如远在天边,根本捉摸不透。她看不出他的修为境界,他身上的衣物也没有半点儿灵气宝光,但时秋确定,他的修为高深,超过了金丹期,身上的衣服只怕也不是凡物。 丹符宗的炼丹大师,果然有钱得很。 “还不是帮你们纳新啊。这姑娘很不错,全对。”徐晚照口中的胡师叔全名胡全道,他资质绝佳,修为却并非丹符宗顶尖强者,盖应他什么都想学,什么都去插一脚,结果浪费了不少精力,丹道丹道一般,符道符道中等,机关驭兽琴棋书画都有涉猎,却也不精通,自称全道,却被相熟的人戏称半吊子。不过没人敢看不起他,以他的修炼资质,只要他专心闭关修炼数百年,定然能奋起直追,成为沧海界一流强者。 徐晚照早就看到时秋了,这会儿点点头,“全部答对,果然不错。既然走到这里,那我就随便问一问。”他招招手,“过来这边坐。” 时秋依言过去,坐到了徐晚照对面。 就见徐晚照取出一个鼻烟壶,将鼻烟壶递给胡全道之后才道:“信尾草十分狂暴,我打算用它炼制一种可以加速灵气运转的丹药。”说到这里,徐晚照眉头忽地一皱,“你没有修炼资质,不能引气入体,我给你解释一下灵气循环运转的道理。” 他没有嫌弃时秋无法修炼的废物资质,将灵气循环运转的道理仔细地解释给她听,随后又道:“所以我想利用信尾草的推动力量来炼丹,只不过因为其药性太过狂暴,每一次都失败了,后来我就加了克制信尾草的阴藻根,依然没有改善,时姑娘对此有什么看法……” 他这么一问,时秋就知道那两个人为何会被淘汰了。徐晚照要炼制一种新的丹药,还是加速灵气运转的丹药,若是成了,修士修炼速度加快,实力自然突飞猛进,他自己一个炼丹大师都弄不清楚,前来参加试炼的弟子怎么可能知道,答不出来才是理所当然,难怪他们会说是徐晚照故意不让人通过,不想许长老继续收弟子了。 时秋沉吟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捧着鼻烟壶猛吸的胡全道,她想了想,“胡前辈刚刚吸入了一点儿残留的信尾草味道,现在鼻子就遭了罪,需要阴藻根缓解,而你也看到了,这阴藻根缓解作用并不大,他一瞬间就遭罪,要恢复怕是得闻个两三天。” “你是说阴藻根的剂量用少了?”徐晚照询问道,却见时秋摇头,小心斟酌着说,“堵不如疏,疏不如引,阴藻根是克制信尾草药性的,但如果加入了大剂量的信尾草,其他药性都会被掩盖,丹方也不能成。既然信尾草的药性狂暴,我觉得可以加一味白松扇。” 话音落下就被一旁握着鼻烟壶的胡全道打断了,“白松扇可没什么药性。” “但白松扇吸收性很强。炼制的时候那些药性还在,但狂暴力量却被白松扇给吸收了,丹药或许会成功吧。” 他们都觉得白松扇没有药性,但白松扇时秋在路上就遇到过,本源珠将白松扇算做了药草,如何运用也写得清清楚楚,她早就记得清清楚楚,这会儿便拿出来用,沧海界的修士不知道白松扇的价值,很显然,他们的丹道水平不如她脑子里的本源珠。 听到时秋的话,徐晚照一直沉默,许久之后他道:“我想试试,还请姑娘稍作等候。” 他一个炼丹大师炼制一炉丹药并不需要太长时间,这会儿直接命人取了白松扇过来炼丹。时秋和胡全道在隔壁房间喝茶等候,那茶是高阶灵茶,灵气还很浓郁,本源珠显得很高兴,时秋就一杯接一杯的喝,不一会儿就喝了一壶。 胡全道不耐烦地喊旁边的婢女添茶,那婢女添茶的时候,还有些不屑地瞥了时秋几眼。 时秋全当做没看见,又灌了整整两壶,等到第三壶茶水快见底的时候,徐晚照一阵风儿似地飞了过来。他激动地道:“成功了,真的成功了,我灵气运行了一周天,比之往常快了十息。” 十息也就是十个呼吸的时间,这么短也不知道有什么可高兴的,时秋心想。 她如今灵气运转的时间,几乎每天都有进步,现在跟初次修炼时相比,已经足足快了两刻钟。 “多谢了。”徐晚照直接给时秋鞠了一躬,“我立刻去跟师父汇报,你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 徐晚照说完之后径直出了房门,来去如风。走到门外就见另外个房间也有个穿丹符宗宗门服饰的修士出来,见到徐晚照面色一喜,直接道:“徐师侄,这年轻人通过了考核,我正要带他去见你。” “原来是储师叔。”徐晚照一抱拳,“已经有人通过了我这里的考验,我正要去跟师父汇报,还请见谅。”说罢,他不再跟人客套,转身欲走。储年听得这回答笑容僵在脸上,他身后那年轻女修更是神色忧虑,眉宇间都多了一丝戾气。#十连发完毕,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求爱抚求表白~今天是双十,十全十美,希望生活美好,亲人健康,每一个小伙伴都开开心心的哟。 011:无资质 “且慢,通过考核的可是跟胡师弟在一起的那丫头?”储年瞄了一眼时秋,心头有了谱。 “这样天大的好消息,我跟师侄一起过去吧。”见徐晚照点头,储年心头松了口气,他用眼神示意身后年轻女修放心,这才跟了过去。 那年轻女修秀眉微颦,随后到一旁坐着等候,她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不停,显得有些心浮气躁。 相比起来,时秋就显得镇定多了,她面不改色地喝完了第七壶茶水,而这个时候,那婢女完全没有半点儿不耐烦,添茶添得勤密无比。笑话,时秋都要成为许长老亲传弟子了,谁还敢给她脸色看啊。 倒是胡全道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怜悯,过了一会儿又猛一拍脑袋,“你不能修炼自然需要进食,肚子饿了怎么不早说,喝这么多水是要把肚皮撑破!”说罢还恼怒地瞥了那婢女一眼,“没点儿眼力见。” “走,正好我那边房间里还有些食材,我先做点吃的,让你垫垫底。” 修真界也是有美食的,还有专门的食修门派,就是有些强者不喜欢天天嗑药,喜欢享受生活,就利用有灵气的食材做美食,而食修门派就是研究这些食谱的,传言还有修士以美食入道,被封为食神。 胡全道果然不愧他那名字。 看着腰上系着碎花围裙的胡全道,时秋终于忍不住,真心笑了起来。她笑容很腼腆,唇角只是微微一勾,但眼睛明亮,里面像是盛满了碎金一般的日光。自从穿越过来,每一天都绷紧了神经,直到此时,才有些许放松。 未来,会好的吧。 她是时秋。 等她成为了许长老的亲传弟子,她的名字一定会被许多人记住。等她做出一些成绩,她的名字,也会像很多大能一样传遍沧海界。 只要她站得足够高,只要楚逸真的也在这里,他们一定会相遇。 丹符宗环湖而建,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四足圆鼎。 实际上,那四足乃是屹立在湖中的四座山峰,而圆鼎则是建在以山巅为支点建立的一座鼎炉形状的浮空岛,名为镜灵台。镜灵台下方是一片碧湖,湖面平滑如镜,将整个丹符宗倒影其中。许长老是丹符宗丹道第一人,他居住的位置就在镜灵台上,那岛上全是药田,里面种满了各种珍稀药草。 徐晚照是许赤霞的首席大弟子,进入镜灵台不需要通传,储年往日想进去是要通传的,不过徐晚照赶时间,直接把他带了进去。 他一上镜灵台,神识一扫,就知道师父正呆在外人不能进入的仙草阁,这会儿直接扬声道:“师父师父,有人通过考核了!你的弟子有着落了!”徐晚照在外人面前沉稳得很,以前也是块木疙瘩,被他那师父磋磨久了,现在性格也活泼了许多。 “说什么呢,刚一回来,就一惊一乍嘀。”仙草阁内,一个声音不满地道。接着,就见一个头戴斗笠,身穿青色无袖短褂,裤子卷到膝盖,脚上蹬一双麻线鞋,年纪估摸六十左右的老人推门出来,他将手中斗笠一摘,露出满头银发,接着把斗笠反着面往地上一扔,屁股一歪就直接坐到了斗笠上。 天才脾气都怪,很多人都不知道,丹道第一人明明可以让自己容貌变得年轻一些,偏偏喜欢当个糟老头子,最重要的是他成天一副农民打扮,形象十分糟糕。当然,也只有少许人知道许赤霞到底长啥样,是什么脾性。 “师父。” “见过许长老。” 许赤霞看都没看储年一眼,直接盯着自己的大弟子,不满地道,“急吼吼地跑回来啥事儿啊?” “有人通过考验了,连续通过前两关用时极短,且无一错漏,也过了我这关,师父,你看……” “通过了?”许赤霞面露喜色,“那直接带过来啊,怎么还得老夫去请她不成?” “不是。”徐晚照稍稍皱眉,他犹豫了一下道:“因为她资质极差,怕是渡不过天门峰,所以我赶回来,是想请师父去跟掌门说说,把天门峰的禁制给去了,这样才能放行。”徐晚照虽然在外人面前挺冷漠的,但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丹符宗有禁制,天门峰那山峰有千级石阶,新入门的弟子都要走那石阶,而踏上石阶都至少需要凝神期修为,他们丹符宗收的都是资质绝佳的弟子,千百年来,修为没有达到凝神期的一个没有,自然不会出现新收弟子连第一步台阶都跨不上的情况。 他怕直接引过去,结果时秋一步都走不动信心受挫,故而心急火燎赶回来,让师父去跟掌门说说情,暂时把修为限制的阵法给关了。 听得这话,许赤霞倒是愣了。“哟,你是说这新弟子修为连凝神期都没有?” “你傻啊,给她一颗丹药让她修为进阶不就行了,半个时辰就能从炼气突破到凝神,用得着去找掌门?你忘了我们是干啥的了么,炼丹的,丹药当豆子吃,她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榆木疙瘩,不知变通!”许赤霞明白了徐晚照所为何事,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 徐晚照俊脸微红,正要解释,就听一旁储年道,“许长老,这事怪不得徐师侄,那女修身上没有灵气经脉,乃是无法修炼的普通凡人,这样的人,不管吃多少丹药也是无用的。” 储年说完,心头窃喜不已。 “没资质?没资质能认出那么多高阶药草,没资质能通过你的考验?”许赤霞眼睛瞪大,“简直活见鬼了。” “正是。”储年笑呵呵地看着徐晚照,“徐师侄,试问一个没有修炼资质的人,哪怕天赋极高,日后如何炼丹呢?” 没有修为,无法驱动天地灵火,无法用神识凝练药草,更无法拥有自己的灵气丹鼎,这样的人,哪怕全天下的药草她都认识,那又有何用? “那姑娘倒是容貌让人惊艳,莫非师侄动了心?”他这么一说,影射徐晚照让人过关是放了水的,因为对方长得美,所以连她没修为都不管了。 许赤霞瞥了储年一眼,没回答,而是盯着徐晚照看,“你说说看,她是怎么通过你考核的?” 徐晚照淡定地扫了储年一眼,随后不慌不忙地取出丹药瓶,将瓶塞打开之后,把瓶子送到许赤霞面前,很是得意地秀了一下。许赤霞一吸鼻子,随后满脸愕然地将瓶子抢过,倒出一粒丹后仔细查看,半晌才道:“你成功了?” “我的考题就是问她对这丹药的看法,结果她提出了建议,我根据她说的改良了丹方,成功了。”徐晚照笑容含蓄,但眸子里光芒闪耀,自豪神情掩都掩不住,“我运转速度减少了十息。” “厉害!”这丹方他都一直没琢磨出来,还觉得自己这大弟子瞎折腾,如今人家不仅炼出来了,还能提高这么多,简直直接打了他的脸,打得啪的一声响,却让他觉得畅快极了,连他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被一个没灵气的女修给解决了,不管能不能修炼,这样的丹道天才也得收进门中,他也不缺那点儿资源。 许赤霞一拍大腿,笑得快背过气去,随后又神色凝重地看了又看,嗅了又嗅,“你怎么改良的,我怎么分辨不出来!” 看到许赤霞如今疯疯癫癫的模样,一旁的储年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犹豫了一下道:“那女修没法修炼……” 就见许赤霞回过神来,将手里的丹药放回瓶子,“对,立刻去请掌门关禁制,我亲自去接她。”他刷地一下站起来,正准备动身,低头一看自己的衣着,摇摇头道:“老夫就这么过去,她会不会嫌弃我,以为我是个种田的,看不上咱们,等等,我去换换。” 说罢,许赤霞一股风似的回了房间,片刻之后,一个种田的糟老头摇身一变,慈眉善目仙气飘飘宛如一个仙风道骨的老神仙。 “对了,不能修炼是要吃东西的吧,吩咐下人去四方城请几个靠谱的食修到我们镜灵台来。” 徐晚照笑道,“还是师父想得周到。” “那是不是还得建个茅厕?听说那些秽物养花养草挺好的,要不然,就建在药田里?” 徐晚照:“……”#tt原来这里读者不能评论啊。我只能自己h了。要不大家去炉鼎贴吧聚一下,有什么要求啊建议可以在那里提,群里@我也可以,不然不能互动,有啥漏洞啊我也不知道了。 012:收徒 师徒二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储年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拳头都捏紧了。却在这时,许赤霞回头喊,“你还杵这儿做什么,想偷我草药不成,快走快走。” 储年心头忿恨,却也不敢反驳,只能捏着拳头往回走。他自家侄女那么优秀,本以为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拜在许赤霞门下,如今却半路冒出个来路不明的死丫头坏了事,叫他恨得咬牙切齿,心情极为不爽。 许赤霞到了丹符宗天门峰掌门正殿,说明来意之后,掌门丹生涯也是一脸惊讶,早知道许长老收徒条件奇葩,没料到这次居然收了个没有修炼资质的凡人,正想劝阻一下,就听许赤霞道:“正好我在研究一个丹方,看能不能用丹药让不能修炼的凡人也拥有修炼能力,踏上修真大道,所以这时秋我是收定了。” 听他这话,掌门哭笑不得,外面那些人苦学丹道挤破头了想拜他门下,哪料到,许长老收徒的原因竟是这个,他点点头,连声道:“好,好,好,我让人把阵法给关了,你们去接人吧。” 搞定阵法之后,许赤霞和徐晚照又前往四方城接人,而此时被他们惦记着的时秋已经吃完了一桌子的菜,这会儿正拍着肚皮,神情显得极为满足。 食修果然靠谱,这些吃食灵气充裕,本源珠显得十分高兴,而那鬼王花就惨多了,如今整个花盘都被本源珠咬着,怕是坚持不了太久了。 时秋注意到识海里的鬼王花情绪不稳定,引得识海上仿佛有风暴形成一般,一股狂暴气息若隐若现,她想了想,忽然道:“鬼王花,你认我为主怎么样?” “若是认主了,我吃的这些灵气,也是可以滋养你的。” “就你?炼气三层的蝼蚁,还要我认你为主?”鬼王花情绪更不稳定了。 “本源珠比你厉害吧,还不是认主了。”时秋循循善诱,“你虽是九阶灵植,现在不也只有三阶实力,我现在只有炼气三层,但我神识就已经可以媲美凝神期呢,你焉知我日后不能突破金丹元婴甚至更高,成就大道?” “你需要神魂滋养,正好,我神魂也远比其他人强,你认我为主也不吃亏。”时秋就像个拿棒棒糖哄孩子的狼外婆,这会儿吹了个天花乱坠,就是想让鬼王花认主。末了,她还道:“你别不乐意,本源珠还不乐意呢。”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再等几天,你就被它彻底吞了,到嘴的食物要吐出来,我还得想办法说服本源珠才行。”时秋说完道,“你就说吧,答应不答应,你答应了,我就去做本源珠的思想工作。” 时秋跟本源珠神魂交流,鬼王花是听不见的,这会儿时秋刚刚跟本源珠一提,就感受到了本源珠的情绪,“好啊,养肥了再吃。” 时秋无语地撇了下嘴角,这才继续看着鬼王花道,“考虑好了没?” 半晌,鬼王花微弱地声音传来,“好。” 它的绿色藤蔓缓缓松开,身上出现了淡淡的金色细纹,那是将自己的识海不设防御的暴露在了时秋的丹田识海当中,时秋按照紫苏记忆里认主的方法跟鬼王花缔结了神魂契约,便算是跟它有了神魂联系,成为了鬼王花的主人。 认主了的鬼王花依旧病恹恹地,它一声不吭地垂着花盘跑到时秋的识海里泡着,一时半会儿有些接受不了现状,堂堂九阶灵植,居然会认了一个炼气期修士为主,真是够丢人的咧。 收服了鬼王花,时秋心满意足地睁开眼,结果就看到自己面前站了好几个人,徐晚照和胡全道她认识,另外几个就没见过了。 “凡人是要吃饭睡觉的,我就说她是吃饱了睡着了。”见时秋睁眼,胡全道笑呵呵地道。 “她肯定还做梦了,脸上表情丰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 “胡前辈,徐大师。”时秋连忙起身,跟认识的人先打了招呼,随后装着一脸紧张地看了一下其他人,神情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这是我们师父。”徐晚照呵呵笑了一下,“时秋,你以后管我叫大师兄就好了。” “师父?师兄?”时秋满脸惊喜,神情激动,眸子里都有了盈盈水光。 “恩,老夫真是丹符宗许赤霞,也是你的师父。你对丹药十分了解,这些东西是谁教你的呢?” 时秋眼眶泛红,“我娘是一名散修,家里有一本父亲留下来的医书,不是修真界的玉简一类,而是纸书,娘一直带在身上,后来,她们一起葬身灵兽腹中。” “那你爹?” 时秋摇摇头,“从不曾见过。” 修真界生世悲惨的多了去了,很多人都父母双亡,因此许赤霞没有太多感触,只是捻须一笑,“你可愿拜入我丹符宗门下,成为我的亲传弟子?” 时秋噗通一声跪地,直接叩头道:“拜见师父。” “好好好。老夫千岁之年能再收一位弟子,真是双喜临门。”他掌心一翻,一阵清风托举着时秋起身,“起来吧,为师身上只有一些破烂丹药,一时不知道送你什么见面礼,等回去了你跟我去藏宝阁,自己挑一件称心如意的。” 他身上的丹药拿出去外人都要抢破头,说破烂,是因为时秋不能修炼,这些丹药对她来说没用。 许赤霞指着胡全道,“这个是我师弟,你叫他胡师叔就好。” 接着又伸手一指徐晚照,“这是你大师兄,你还有个二师兄外出历练了,半月后我寿辰,他肯定会回来的。” “胡师叔,大师兄。” “丹符宗还有很多人,长辈不少,关系错综复杂,你要是记不住也不打紧,崩理那些人就是了,不用跟他们客套。”许赤霞说完白眉一竖,“谁敢欺负你,直接来找我。”末了他还道:“要是我们在闭关炼丹,就找你胡师叔,他是个闲的,最不爱闭关修炼。” “是是是,我闲我闲,我闲得慌!”胡全道在一旁接嘴道。 “记住了,可以惹事,不要怕事!” 时秋心头一暖,连连点头。“是,师父。” “小丫头身上衣服都破了,你这师兄怎么当的,先去买几身漂亮裙子打扮起来,我再找炼器师给你订做几套灵宝。” 时秋才刚刚入门,徐晚照哪有时间带她去买东西,凭白被师父训了一遭,他只能苦笑道:“这就去,我这就带她去行了吧。” 许赤霞满意点头,从徐晚照那里要了丹方之后就随便进了个房间炼丹,而徐晚照则带着时秋出门,剩下的修士是举办考核的,这会儿弱弱地问道,“那这入门试炼还继续吗?”当初许赤霞说的是招几个弟子,现在只确定了一个,应该是还要继续的吧? “继续个屁,这一个我都顾不过来,收了个没资质的弟子,接下来的时间都得绕着她转了。” 没修炼资质等于没灵气,没灵气等于死得早,他一个丹药宗师,收个徒弟教个一百年,结果对方嗝屁了,到时候别人怎么想?还大宗师呢,自己徒弟寿元都提升不了?修真大道,几十年弹指一挥就过去了,他闭关炼一炉仙丹,出来之后就得知徒弟老死了,这得多尴尬。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还是专心的炼制凡人能够使用的寿元丹,还有如何改善凡人体质,使得他们也能修炼吧……#y.y这里都不能抢沙发了。都不能暗戳戳地看你们抢沙发了,好忧桑。 013:如临大敌 这边,徐晚照带着时秋出了门。 他们出去的时候外头闹哄哄的,因为丹符宗撤去了收徒的牌子,又驱散了排队的人群,那些等候的人虽然不敢造次,却也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起来。 “什么,不收了?” “已经有人通过考核了?是谁?” “我不远万里从瀚海城过来,怎么连门都不给进就失去资格了?” …… 张琼之一直在外头等时秋,时秋进去的时间太久,让他变得有些焦躁,难道说她真的被选中了,转念一想又觉得根本不可能,一个没有灵气的女修能被选中,简直是痴人说梦,他倒是怀疑时秋被里头的修士看上了,毕竟那女的容貌上乘,身材极好,能勾起人心头欲念。他是丹符宗的外门弟子,长得又风流倜傥,在四方城很受女修欢迎,双修过的女修也不少,但怎么说呢,总觉得那时秋特别勾人,撩拨得他心里痒痒,那小妮子,该不会是修了什么诱人的媚功吧。 不过转念想到她根本无法修炼,便也知道修炼媚功是不可能的事,也就是说,那女的虽然看着冷艳,但骨子里天生骚,惹得男人惦记。他等了许久,觉得时秋多半已经别里面的修士给吃干抹净了,里面的人他惹不起,就这么离开又不甘心,守在外头又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时秋跟一个玄衣男子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 “贱人,这么快又勾搭上了一个!”他将时秋身边的玄衣男子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见那人修为不高,衣服普通,一身黑衣跟办丧事似的,黑得没有一点儿杂色,看起来顶多就是里头一个跑腿的小厮,心下稍定。 那两人说话也没避讳着谁,张琼之听到男子问时秋喜欢什么样的衣服首饰,心头腾的烧了一把火。他没敢在宗门驻点门前闹事,而是尾随他们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才冷哼了一声,“时秋妹妹,枉我在门口顶着大太阳等了你大半日,你出来之后竟不叫我。” “你朋友?”徐晚照问了一声,看向张琼之的眼神冷淡,一双湖蓝色的漂亮眼睛都像是结冰了一样。这人看着心术不正,瞧面色便知其换人双修格外频繁,欲根深重,不是什么好人,日后成就也不会高。若是朋友,趁早断了。他得点醒自己师妹。 时秋摇头,“不是。” 不是更好,徐晚照眸子里的寒冰瞬间化了,嘴角勾起笑容。他的师妹辨别草药都那么厉害,怎么会眼瞎跟这样的男人做朋友。 “怎么认识了野男人,就不理我了?”见时秋态度冷淡,张琼之不高兴了,“送你进去之前就约好了出来一起喝酒,现在反悔不成?”说完,他直接伸手去拽时秋胳膊。 时秋也不说什么,装作胆战心惊地往徐晚照背后一躲…… 她那动作像只小兔子似的,一双眼睛从黑衣人背后露出来,怯怯的望着他,看得张琼之心头一热,一手去拉时秋,一手则朝挡在时秋身前的黑衣男子胸前拍了过去,“给我让开!” 徐晚照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灵气运转,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张琼之一张拍出还没触到人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反弹出去,只听咔嚓一声响,张琼之疼得眼睛鼓出脸色发白,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满脸惊骇地看着徐晚照道:“前辈,在下丹符宗外面弟子张琼之,多有得罪还望前辈饶命。” 对方根本没有动手,仅仅是护体灵气屏障就能让他受此重创,张琼之不傻,早就明白这玄衣男子修为远在自己之上,正因为差距太大,他刚刚才根本瞧不出对方深浅。 只是这贱人这么快就攀上了高枝,张琼之知道强者都不喜欢巴结自己的女人跟许多人有染,他眼角余光偷瞄时秋一眼,黯然神伤地道:“时秋,你我相伴,一路走来,整个街上的修士都可作证,我待你不薄,没想到你……” 他眼神哀伤地看了时秋一眼,“既然你说不认识我,那就算不认识了吧。” 时秋乃是没有修为的凡人一个,长相美貌反而是祸,围观的人自然就觉得她以前是被张琼之照顾的,否则的话,一个没修为的美艳姑娘能活得下来?如今抱了新大腿就把张琼之给踹了,大家看时秋的眼神就有些鄙夷了。 张琼之转身欲走,他刚刚也怕那强者不让他顺利离开,这才装出一副受了情伤的样子,一来抹黑时秋,二来伤情离开那强者也不好阻拦,他算盘打得啪啪响,结果刚刚转身,就听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我只是说不是朋友,没说不认识你。” 时秋一字一顿道:“之前你威胁我,说等我考核出来便要我好看,现在我出来了,你怎么就走了呢?”她依旧躲在徐晚照背后,看到大师兄转头过来,时秋浅浅一笑,扯了一下徐晚照的袖子,“师兄,这个人对我动手动脚,若不是我进去考核,只怕,只怕……” 明明前一刻还在浅笑了,这会儿仿佛想到了什么恐惧的事情,时秋显得有些惊恐不安,小脸煞白,眼睛里波光潋滟,这副样子,让徐晚照心头一跳。随后,他颦起眉头,上下打量时秋一眼,接着转头看向张琼之,手中一枚银针击出,只见一道银光飞速射出,直刺向张琼之眉心…… “我是丹符……”四方城不准杀人啊,但这个人竟然丝毫不守城规,直接下了死手!张琼之话没喊完,直接倒地毙命,他一死,便有巡防修士赶来,见到徐晚照衣服襟口上的暗纹,那修士直接跪下给他磕了个头,接着命人把张琼之的尸体拖走。围观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时秋也有些心惊肉跳。 她知道这张琼之不是好人,若是她没靠山,落到他手里只怕不会有好日子过,所以才打算借着师兄的力量狠狠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没想到,看着和煦的大师兄出手这般狠绝果断,一击毙命。 “走吧,去选衣服。”徐晚照似乎有心事,这会儿走得很快,时秋连忙跟上,她深吸口气,尽量不去想那死掉的张琼之,走了一段路过后,心情才平复下来。 这修真界人命如草荠,她必须强大起来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而同样,作为一个穿越者,她也要保持本心,做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片刻后,大师兄徐晚照领着时秋进入了一个商铺,他直接把迎面走来的男修打发走了,招了一名女修过来,让其给时秋挑选合适的衣裳。 时秋到底是女人,看到漂亮衣服眼睛都亮了,拿在身上比比划划,打算精挑细选一番,却发现大师兄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最后还直接把那十余条裙子全部买下,拽了时秋的手腕往飞行法器上一拖,“师妹,我们必须立刻回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让大师兄一幅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时秋心中忐忑,她紧抿嘴唇一言不发地跟在了徐晚照后头,只觉得一颗心嘭嘭乱跳,连眼皮都在跳动,似乎预示着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014:灵韵骨 返回镜灵台,徐晚照将时秋丢在药田里,自个儿进屋子找师父去了。 没过多久,就见许师父穿着短褂扎着裤腿匆匆出来,直接冲到时秋面前,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随后又替她把脉,接着拿出一套金针,嗖嗖几下在时秋几个穴位上扎了针,而随着这些动作完成,许赤霞神情越来越凝重,他那神情,让时秋以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活不过一刻钟的那种。 她心情忐忑,紧张得咽了下唾沫,脑门上都有了薄汗,一滴汗珠顺着额头滑落,直接流过脸庞,滑到了下巴处,那汗水,似乎都有丝丝香甜味儿,让徐晚照沉着脸将头别到一边。 时秋紧张得不行,根本没注意到大师兄的异样,她眼睛直勾勾地瞅着许赤霞,颤声道:“师父,我,我怎么了?”她刚刚才成为了许赤霞的弟子,刚刚才迈出了第一步,畅享着能够让自己的名字传遍沧海界,终有一天能有楚逸相遇,还没来得及开心呢,就要遭遇什么不测了? 这人生,要不要这么跌宕起伏! “别吵吵,头转到一边去。”许赤霞瞪了时秋一眼,不满地道。随后他抓住时秋手腕,将灵气顺着金针的位置输入进她的身体里,金针刺穴,引气入体。那一瞬间,时秋身上仿佛有了一层萌萌的光晕,她自己尤不自知,然大师兄徐晚照呆愣当场,许久才忙不迭移开眼。 许赤霞则叹了一声,“果然是灵韵骨,这真是奇了怪了。”下一刻,他又咦了一声,“我输进你体内的灵气怎么消失了?”像是进了个无底洞,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许赤霞不信邪继续输入灵气,结果没多久灵气又没了,如此仿佛几次,他自个儿都疲了。 灵气不见了自然是被本源珠和鬼王花一起吞了。但她识海里的这两个东西藏得深,许赤霞也瞧不出原因,只能归结于她身体的不凡了。 直到这个时候,许赤霞才道:“时秋,你是天生灵韵骨。” “只不过你这灵韵骨是被高人封印过,所以一直以来并无任何异常,如今封印松动,要么是封印你的人受了重伤甚至陨落了,要么就是你这灵韵骨资质太高,随着你年纪的增涨,当年设下的封印都隐藏不住了。” 灵韵骨?封印?灵韵骨是什么玩意儿,设下封印的是紫苏的娘亲吗?娘亲陨落了,所以封印松动了? “师父,灵韵骨是什么?” “提起这灵韵骨……”许赤霞幽幽叹息一声,“天生灵韵骨,这种根骨万里无一,日后修行一日千里。”说到这里,许赤霞话锋一转,语气沉重地道:“但是……” 灵韵骨只会出现在女修身上,这种根骨会使得女修貌美无比,且一颦一笑皆具有诱惑力,她就像是一团灵气,最精纯的灵气,对于男修,特别是自制力不够,修为低下的男修,有很强的吸引力。 不由自主地想要把人弄到手。 “灵韵骨的女修虽然修炼很快,但体内灵气越浓郁,就像是一块会发光的宝石,哪怕极力掩盖,也会被更强的修士发现。” “你应是幼时就被封印过了,而且因为无法修炼体内一直没有灵气,所以没有体会到灵韵骨的特别之处,然而今天喝了不少的灵茶,体内有灵气,才会引起你师兄注意,若非如此,我也瞧不出来,毕竟长了一幅灵韵骨,却没有修炼资质,这等奇事别说我这辈子没见过,听都没听过,那些奇闻异事里也不曾有过记录。” “能够封印你灵韵骨的修士,这沧海界不超过三人,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能出的手。”听到这话,时秋稍稍愣了,紫苏的娘修为虽然不错,已经是元婴期修士了,但她绝对称不上沧海界前三,所以封印她的另有其人。 “之前我还说想尽一切办法让你能够修炼,现在……”许赤霞摇了摇头,“若你能修炼了怕我丹符宗,都护不住一个灵韵骨。” “对了,灵韵骨还叫嫁衣骨,你修炼之后,不管多少的修为灵气都可以传给跟你双修的男子,所以这样的体质,真的是祸啊,还好,你不能修炼。” 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是个不能修炼的就算了,现在还发现她是灵韵骨,这简直跟收了个烫手的山芋回来,许赤霞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上泼了下来,让他的一股子热情都泼灭了。但收都收了,总得带着,横竖不过多口饭吃,他看着时秋缓缓道:“最近我要炼丹,教不了你什么,镜灵台的藏书楼里有许多医书药典,你把第一层的那本基础药典都看熟了,抄个一百遍,等我出来了我检查。” “是。师父。” “我大寿那天会宣布正式收你为徒,你最近都不要食用有灵气的东西,少跟异性接触。晚照,你把镜灵台的小厮都换成侍女。”对于心志不坚定的低阶修士来说,时秋哪怕没灵气也是香饽饽,历史上灵韵骨的女修就没一个好命的,没背景的幼年就凄惨,被凌辱,不停地更换主人,或者受尽侮辱而死,有背景的就被大能圈养,努力修炼的修为,都白白便宜了别人。他叹息一声,这徒弟不能修炼,竟不是坏事,而是好事一桩了。 交代完之后,许赤霞就回了小屋,徐晚照直接把时秋带到了藏书楼,“镜灵台灵气浓郁,之前给你准备的洞府下面有灵脉,对现在的你来说并不好,既然师父让你在藏书楼看书,师妹你就暂时呆在藏书楼,这里没什么灵气,不会影响你的身体。” “藏书楼里什么都有,缺什么直接跟我说。”说罢,徐晚照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制的小海螺,“这是传音螺,上面有我的神魂气息,你将螺尾敲三下,我就可以听到并跟你交谈了。若你无聊,还可以拧这螺口,能够听到不少修真界的讯息,讲故事的都有。” 沧海界有个密螺堂,号称天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每日都有最新的消息免费播放,那播报的男修女修都是乐音门的弟子,声音悦耳动听,于是这传音螺在沧海界得到了推广,只要城池里有密螺堂的分堂,城里的人都可以收听这天下秘闻。四方城内就恰好有密螺堂的分堂,买个传音螺就可以收听了。普通的传音螺也要一块中品灵石,而这种玄玉所制的价格昂贵,能拥有的非富即贵。 “多谢师兄。”时秋接过传音螺,郑重道谢。 “不客气,应该的。”徐晚照此时才正眼看了一下时秋,她现在灵气的光晕消失了,因为低着头只能看到头顶发髻,之前那让他怦然心动的感觉终于压了下去,他舒了口气道,“别担心,我们都会护着你的。” “师父让你抄书,你可得认真点儿,若是他不满意,可是要受罚的。” “恩,多谢师兄提醒。”时秋又跟徐晚照聊了一会儿之后才进了藏书楼,她进了楼就去在第一层里找到了基础药典,随后便在书桌前坐下,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虽说是翻着药典,但时秋心里想的是灵韵骨的事情。 她是可以修炼的,修炼出来的灵气也可以让本源珠和鬼王花吞得一点儿不剩,只要身上没有灵气,这灵韵骨应该不容易被发现才对。紫苏幼时一直呆在山谷里照顾草药,甚少与人接触,她娘也不几乎不让她见外人,所以才把紫苏养成了那么内向不谙世事的性子,却没想到,这里面有这样的原因。 但她娘知道紫苏有灵韵骨,为何要把紫苏嫁给那个剑修呢?# 015:青萝衣 时秋皱眉思考,一时理不出什么头绪。 华山剑派是修真界第一大派,洛安然则是修炼天才,资质绝佳,莫非是想替紫苏找个靠谱的靠山? 如今娘亲已经陨落了,到底是为什么她也猜不出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思及此,时秋收敛心神,开始认认真真的看基础药典,这本书有三千六百页,书并非是纸,薄如蝉翼,却又坚硬无比,还是通过本源珠才知道这药典是用一种高阶材料炼制而成的,可万年不腐。 本源珠返本还源,接触物体之后就知道物体到底是什么材质,丹药的丹方,修炼方法阵法都能一步一步拆分,时秋本以为这就是本源珠的本事了,没想到她在看书的时候,药典里记载的药草药性功能被她记在脑海里,会引得本源珠的补充注释。 也就是说,本源珠还相当于一本百科全书了,但这前提是她必须得有基础,必须接触到某种东西,才能返本回源。因为灵气不足的缘故,这本源珠也像是蒙了一层雾,时秋对其也了解得不多,只能暂且这么猜测了。 不知道这珠子到底是何人所炼制,为何会恰好落到她身上呢? 那个人,怕是无所无知无所不晓的通天大能吧。 …… 时秋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请教本源珠,在本源珠的帮助下把一本基础药典都吃透了,一百遍不是抄写的,而是她默写出来的,还添加了不少注释和心得,等到一百遍默写完毕,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腊月十八,是许赤霞千岁大寿。 作为丹符宗唯一一个炼制出仙品丹药的长老,他的千年寿宴自然要往大里摆,更何况许赤霞还新收了一个徒弟,这就算做双喜临门了。 “大量名门弟子前往四方城为丹符宗许长老贺寿,如今四方城群英荟萃,路上随便遇到个人,都可能是什么大派弟子。” “昨日昆山派弟子和逍遥派弟子为了峨眉派女修大打出手,没想到那女修最后跟着韶山门的弟子走了。” “百花榜上排名第三的美人苏蜜现身四方城,引得无数青年才俊争风吃醋,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 “五岳门下月初八会举行一个大型拍卖会,届时将有灵宝出售。” “新鲜出炉的美颜丹,送心爱之人的不二选择,只要九九八,你没听错,只要九九八块下品灵石,快来抢购吧……” 听着传音螺里的声音,时秋终于忍不住笑了。 这传音螺就跟收音机差不多,里面有新闻有广告,偶尔还会请乐音门的弟子奏乐唱歌,也真是让她开了眼界,原来修真界里还有这样的东西,无聊的时候听一听,也能添些乐趣,现在离师父的寿辰只有十来天了,四方城里多了好多人,进城检查也比以前更加严格,听说每天都排了长队。 时秋现在没什么东西可送的,她身上的东西都是师兄师父给的,哪里能准备出什么好礼物,倒不如好好的把师父交代的任务完成,她将默好的药典整齐地放好,垒在一起都放满了书桌。 这日,许赤霞炼丹完毕后便来检查时秋功课完成得如何,他看到那一堆装订好的药典点点头,随手拿起一本来翻看,点了几个问题询问,看到时秋不假思索地回答,许赤霞满意地点头,接着又往后翻看,结果看到上面注释,他忽地道:“这些是你添加的?” “是你当年看过的书上的?”许赤霞又问。 时秋点了点头。 “好,好,好!”许赤霞连说了三个好字,“待我去验证一番。”结果他说完之后又回了炼丹房,一直到寿辰将近都不肯出来,临到寿宴那天,掌门亲自来请,他才不情不愿地出了房间,待看到时秋的时候他把时秋拉到一边,笑呵呵地道,“我已经验证了几种草药,果然如你注释所说,用不同的方法炼制药效也有些许不同。妙,实在是妙……” “许长老,等下要去参加寿宴,你这个寿星老,总得换一身衣服吧。”掌门看到许赤霞一身脏兮兮的袍子,脚底下蹬一双草鞋,有些无语地提醒道。 “换什么换,我去溜一圈还得回来继续炼丹,换衣服多耽搁时间。” 堂堂宗门长老,穿一身乌漆麻黑的衣服出去,实在是有损形象啊,要知道,在天下人眼里,能够炼制出仙品丹药的许赤霞,那可是仙人一样的存在,好多人慕名而来,看到是这么个糟老头子,只怕觉得难以置信。 “今日也是您收徒的大日子,就这么过去,旁人还以为你不重视这个小徒弟呢。”掌门瞧着许长老对时秋另眼相看,只能如此道。 他这么一说,许赤霞就一拍大腿道,“是这个理,那我去去就来。”说罢,他风风火火地回了房间,不到一刻钟就仙气飘飘的出来了,随后大手一挥,“走吧。” 等到了正殿,许赤霞远远看到徐晚照正在那里招呼一些身份地位极高的客人,他皱眉看了一眼徐晚照周围,随后问道:“时秋,你二师兄回来没?怎么没见着他。”最近一段时间他都在炼丹,没管宗门的事情,并不清楚那小子回没回来,但现在都没瞧见人,恐怕是没回来了。 师父千岁大寿都不回来,他皮痒了是吗,简直不孝! 时秋的二师兄姓顾名倚天。出门历练已经有了三年,前些日子还跟大师兄说师父大寿的时候一定回来,还准备了一份大礼,如今却没出现,传音螺也联系不上,不知道到底是何原因,时秋和徐晚照都有些担心,二师兄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这个时候,许赤霞虽然不高兴,垮着脸,但也没有继续过问,他大大咧咧走过去说了几句感谢的话,随后就道,“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准备了一些丹药,大家别客气。”能够进入正殿的都是些名门弟子,有身份的人,即便如此,大家对这谢礼也是十分满意,脸上堆满了笑容,心中叹道不虚此行。 接下来就是时秋正式敬茶拜祖师爷,许赤霞当年收徒,给徐晚照一簇上品丹火,给顾倚天一个上好的炼丹炉,每一样都极为贵重,大家都好奇他会给时秋什么大礼,想来也是跟炼丹的有关,却没想到,许赤霞送了时秋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青色短褂,样式普通,颜色也陈旧,上面灵气不显,就像是凡间之物。短褂上也没什么装饰,看起来不起眼极了。 虽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着也不起眼,时秋依然恭谨地接过,并重重磕头谢恩师赏赐,接下来,她才把青萝衣放在储物法宝里。这储物法宝是个玉镯,也是之前大师兄送给她的。 “这是什么东西?” “一件破衣服?”底下有年轻修士忍不住低语了几句,然就在这时,坐在前方的一个中年人直接站了起来,他本来手里还抱着个炉子,这会儿手里的炉子都直接打翻在地,一股刺鼻的味道霎时传遍整个大殿。 “青萝衣!仙宝……”这中年男人正是密螺堂四方城分堂堂主马不失,元婴期修为的强者,见识广博,早些年中过剧毒,后来毒解了大半命也保住了,但每日得嗅一种味道很刺鼻的香料,久而久之,又被人暗地里叫马不香。 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一口叫出了这青衣短褂的名字。#有人在吗? 016:七煞女 仙宝? “许长老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沧海界灵宝都不多,仙宝更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宝物了,这青萝衣是一个修真家族的镇族之宝,后来那家族衰败,这等宝物自然也护不住,几经易主之后彻底销声匿迹,却没想到,被许赤霞给得了,如今还郑重地赐给了新收的徒弟。 青萝衣并非完整的仙宝,这衣服是个次品,不知道什么时候损坏了大半,但即便如此,也能挡得住元婴期修士的攻击,若能将其修复,威力可想而知。然而现在的炼器师都没那个本事,想要修复乃是痴心妄想。 丹符宗,许赤霞,他想要护住这青萝衣倒是没什么问题,而许赤霞收徒能拿出青萝衣,足以证明这个弟子他十分看中,别不长眼的去招惹她。 徐晚照拿出一瓶药水滴在了马不香打翻的香料上,顷刻间,刺鼻的香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而此时马不香才拱手致歉,“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宝物,晚辈失态了。” “时秋姑娘好福气啊。” …… 一时间,不少人上来恭贺时秋,徐晚照就跟一尊门神一样守在时秋边上,那样子,就恨不得将她整个儿挡住一样。 而就在这时,时秋忽然听到有人叫她。 “时秋姑娘,时秋姑娘。” 她循声望去,发现那人正是当初入城时有过交谈的年轻修士钟铜,当时那个叫秀珠的女修也在,此时正眼神闪躲的看着自己,脸上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当时她就觉得这钟铜有后台,现在在丹符宗正殿看到他了,就足以说明他不仅有后台,这后台来头还不小。 钟铜言语上对她很客气,还指点了她不少,若非是他,她还不知道要师父收徒,是以这会儿看到钟铜,时秋还是很客气地点了下头。 “我就说时秋姑娘肯定还记得我们。”钟铜牵着身边女子的手走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道:“我看人的眼光不错吧,什么时候我瞧错过人。” 秀珠面色一滞,讪笑着抓紧了钟铜的手。她脚步缓慢,走得并不是很情愿。 走到时秋面前,钟铜抱拳道:“恭喜恭喜,我早就看出姑娘不凡,果然如此,恭喜姑娘成为许长老的弟子。” “那日还多谢钟道友指点。”时秋回道,她给大师兄简单提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而听完了她的叙述,徐晚照才笑了一下,“钟小友也是热心肠,有家父之风。” 原来,钟铜便是沧海界一个很有侠义心肠的散修大能钟馗之子,那钟馗实力强悍,锄强扶弱侠肝义胆,在修真界地位颇高,很受人敬重,连带着,他这个儿子钟铜走到哪儿都能受到礼遇,在修真界也有了不小的名头。 两人寒暄之时,那一直沉默不语,神态有些拘谨的秀珠忽然上前一步,微微咬唇之后道:“时秋姑娘,上次在城门处,我言语上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 她当时讽刺时秋是阿猫阿狗,如今可不是被打了脸。 只不过时秋也没把那句话放在心上,横竖一句话的恩怨,若非秀珠主动提起,她早就忘干净了。这秀珠只是很直白地说了句讽刺的话,跟她穿越过来的其他遭遇相比,这完全算不上什么。 时秋正要说话,就见秀珠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这架势,倒让时秋眉头一皱,心中暗道,这钟铜好歹名门之后,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女人。 “恳请姑娘原谅,若姑娘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了。” “秀珠,你这是……”钟铜伸手要去拉秀珠,却没想到这姑娘性子那么倔强,竟然跪地不起,他略施展了灵气想要把人拽起来,随后有些惊异的发现,秀珠竟然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这可奇怪了,秀珠修为比他低很多啊。就在钟铜打算继续的时候,就见秀珠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时秋的裙摆,她直接磕头认罪,脑门都快磕到了时秋的鞋面了。 时秋有些尴尬,她一个现代人,还没被人磕头过,只不过是一句话的恩怨,犯不着这样的,想到这里,时秋伸手去拉了秀珠一把,“你起来吧……” 然而下一刻,她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冷意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传了过来,与此同时,秀珠暴起,直接将时秋扯到自己身前,并将一把匕首架在了时秋的脖子上。 此前,大家都被秀珠的动作吸引,纷纷猜测到底是什么恩怨使得钟铜的女伴大庭广众给时秋磕头,却没料到,陡然间形势会发生这样的逆转。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完全是电光火石之间,旁人都完全来不及阻止。就连一直呆在时秋旁边的徐晚照都反应不及,只能震惊地看着抓住时秋之人,他冷声道:“你想做什么?” 秀珠一改之前的懦弱,眼神凌厉如刀:“退到一丈之后,否则你这小师妹只能血溅当场!” “放肆!”一声怒喝传来,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随后,一个沉重的威压落在了秀珠身上,秀珠噗的一下喷出一口热血,滚烫的鲜血直接浇在时秋的后脑勺和脖子上,烫得她哆嗦了一下。 下一刻,时秋感觉到身后那女人的气息霎时变了。 “以为元婴期威压就能镇住我了?”秀珠张狂一笑,身上气息节节攀升,修为竟是陡然暴涨,直接超过了元婴期,她的脸上有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待到雾气散开,秀珠脸上五官完全变了,杏眼变成了凤眼,鼻梁也高挺许多,樱桃小唇变大不少,唇色艳红,看起来性感妖艳。 衣服还是那身衣服,穿衣服的人气质完全不一样了。此时的秀珠一身煞气,眼含寒光,分明是个实力强大的魔道魔修。 最难以置信的人莫过于钟铜,他傻呆呆地看着秀珠,神情十分痛苦,“秀珠,你……” “秀珠”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手上的匕首往下压,在时秋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她冷冷盯着许赤霞道:“许老儿,我是来跟你做一笔交易的。” “原来是魔门七煞女,你费尽心机自损修为混到我这里来,是想给你那门主求药?”许赤霞认出了秀珠的真正身份,自然也就猜出了她此行目的。 “许长老也是明白人,只要许长老愿意炼一炉生机丹,你这新收的小徒弟自然就有生机了。”七煞女隐藏身份封印修为境界接近钟铜,早早混进四方城,又跟着钟铜进入丹符宗并接近时秋,她做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用时秋的性命要挟许赤霞,让他为门主炼丹。 这天底下,目前已知的能够炼制出仙品丹药的丹药师只有许赤霞一个。 正魔两道势不两立,让许赤霞炼制生机丹几乎没有任何可能,而今天,则是她唯一的机会。现在,她赌对了。 “我没有把握炼制生机丹。”许赤霞皱眉道。 他话音落下,就见七煞女直接抓起时秋的手臂,将她雪白的手腕露了出来,“若没有生机丹,先死的肯定不是我们门主,而是你这新收的弟子。” 时秋手上有一道黑色细线,从食指处一直延伸到了小臂位置,那黑线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延长,不多时就爬到了她的肩膀上。 “可瞧见了,这姑娘也中了百僵之毒呢……” 七煞女呵呵笑了一声,“许赤霞,生机丹的药草已经备好,就看你在不在意你小徒弟的命了。” “你想如何?” “我要你当着天下人的面答应替我门主炼制生机丹,丹成之后,由你弟子先试丹,只要丹药没有问题,魔门自然会放你弟子!” ……#~~你们肯定猜不到我会写什么。 017:百僵毒 时秋头有些晕,那些人的对话她都听得不是很清楚,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心跳也很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股气,腿脚发软浑身无力,站在那里都是轻飘飘的。 身子虽然轻,手臂却有千钧重,那只有黑线蔓延的手已经僵了,像是打了石膏一样,整只手表面已经有了一层灰白色。沉重的手臂拖着她的身体,使得她都有些站立不稳了。 相比起时秋的疲惫,她丹田识海里的本源珠倒是兴奋得很。 本源珠徐徐转动,缓缓吸收百僵之毒,鬼王花在一旁眼巴巴地瞅着,就仿佛那不是什么毒药,而是上等的滋补品一样,可惜的是,它不敢下口,只能看着本源珠在那儿缓慢吸收。 然百僵毒毒性太烈,哪怕有本源珠在吸收,时秋依然承受不住,那黑气渐渐蔓延至她的脸颊上,而她的半个身子都已经完全僵硬了。 “许赤霞,莫非你不打算管你徒弟死活了?”七煞女呵呵笑了两声,“生机丹的材料我们已经备齐,要不要救人,就在你一念之间。” “七煞女,你能混进这里,还能抵挡住我们的威压,无非是服用了强行燃烧寿元提升神魂修为的丹药,你最多还能坚持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我可炼不出来生机丹。”许赤霞面色平静,脸上没有怒意,语气淡然地道。 “只要许大师答应下来,自然会有人来取药。”七煞女说到这里咯咯笑了起来,“我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临死前能替门主解忧,便是我七煞女最大的心愿。所以你们也别想着耍花招了,想要这女修活,就拿出真本事来替我门主炼丹。” 她说话的时候冷眼扫了一下周围的人,待看到钟铜的时候,七煞女神色稍稍一滞,随后神情冷漠地转过了头。 “魔门门主姬韶锦作恶多端罪有应得,他早就该死了。”一个声音忽然道,“许长老仁义天下,乃正道表率,怎么可能替他炼制救命丹药,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那就让这鲜嫩水灵的小丫头跟门主一块儿死好了,这也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七煞女说话的时候又咳了一口污血,她为了抵抗住周围强者的威压,强行用丹药冲突极限,燃烧寿元,此时药效将过,她也将油尽灯枯。 她在赌,赌许赤霞是不是真的那么护短,爱徒如子!七煞女血流不止,握着匕首的手都颤抖不停,她冷声道:“时秋,看来你这师父不打算救你啊,呵呵……” 却在这时,许赤霞皱眉道:“准备好的药草呢?” 七煞女顿时大喜,“在我身上,许长老我要你当着天下人的面立下心魔誓言,替我门主炼制可以解百僵毒的生机丹。” 许赤霞面沉如水,眼神冷冷地盯了七煞女半晌才缓缓道:“好。” 修士修行,乃是逆天而行,要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得更远。而每一次修为突破,他们都要挑战极限,挑战自我,从而达到修为和心境上的更进一步。 若道心不稳,便容易滋生心魔,一旦心魔缠身,进阶之时就容易走火入魔,轻则进阶失败修为受损,重则身陨爆体而亡。而心魔誓言一旦立下就必须遵守,否则会受心魔缠身之苦,日后修行难有寸进。 许赤霞既然答应了立誓,就证明他一定会倾尽全力去为魔门炼制生机丹。这样一来,门主就有救了。 得到了许赤霞的承诺,七煞女脸上浮现出了如释重负般的笑容。她之前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所有的神经都绷紧了,而现在,也就一句话的功夫,她完全松懈下来,身子都站不稳了。 一开始是她挟持着时秋,而现在,她依靠在时秋身上才勉强站稳。 然而时秋也是半身僵硬,且浑身像是浸在冬雪里一般寒冷,被七煞女一压,她直接倒了下去,不过她没落地,就已经被大师兄给捞了过去。七煞女则被几个正道修士围住,飞剑法宝朝她身上招呼,煞那间,七煞女身上已经多了好几个血窟窿。 她倒在冰冷的地上,血流了一地。 有人重重踢了她一脚,“七煞女你作恶多端,死在你手里的修士成千上万,今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七煞女是魔门的左护法。二十年前,魔门是魔道之首,门主算是魔道第一人。 她用修士鲜血修炼,落在她手里的修士都会被吸干身体里的每一滴血。她杀过很多人,是不折不扣的歹毒魔修,人人得而诛之。 又一脚踢在她胸口上,七煞女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她的身体蜷缩起来,微微颤抖不停,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 “我敢来,就没想过活着回去……”孤身闯入正道大宗门,还是在这种各门各派修士齐聚的时刻,她利用丹药强行突破极限,哪怕这些人不动手,她自己都活不成。她是抱着必死的信念来的,只为了门主求一粒丹药。 “七煞女是跟钟铜一块儿来的,难道,钟馗已与魔门勾结!” 此话一出,本已经呆怔在原地的钟铜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因为父亲的缘故,钟铜不管去哪一座城都会受到礼遇,他自己也是个很和善耿直的人,喜欢结交朋友,乐于助人。他日后也想做个行侠仗义的大侠,不堕父亲名号,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却没想到,因为他,会给父亲带来这样的污蔑。 他是钟馗的儿子,所有人给他面子,都是因为他老子。然而,他做错了事,别人首先想到的也是他老子。 “我不知道她是魔修。”钟铜看着血泊里的女人,神情痛苦不堪。而就在这时,七煞女忽然抬起头来,她咧嘴一笑,低声道,“傻子。”话音落下,她身子痉挛,一阵抽搐口吐白沫后生机断绝,气息全无。 …… 时秋中了百僵毒。 百僵毒是将成千上万种毒草和毒虫混在一起养,直到里面只剩下百种毒虫为止,随后将活生生的毒虫入药炼丹而成的剧痛之物,因为毒物混杂,每一次形成的丹药毒性也不一样,根本无法针对毒药炼制解毒丹,仙品生机丹具有伐骨洗髓之功,排除毒素源源不断提供生机,相当于大换血,也就只有生机丹,才可解百僵毒。 中毒之后体内灵气会停滞流动,身体也会逐渐僵硬,明明身体僵硬了,体内血液却犹如烧开的沸水一般,让人饱受折磨痛苦不堪,唯有浸泡在灵泉池里才能有所缓解。 时秋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泡在灵泉池里了。她所呆的地方就是镜灵台的灵泉池,池子底下就是丹符宗最好的灵气泉眼,原本这泉水只能用来炼丹,现在么,她整个儿泡在了池子里。 时秋有点儿热,像是体内烧了一把火,但也不是特别难受,属于那种熬得住的热。她精神很好,识海里本源珠在吸收百僵毒,鬼王花在吞池子里的灵气,使得她识海都不像从前那般狭小了,若说从前是一个小水洼,如今的识海就如同一个小池塘。 池塘上空有氤氲的雾气,像是灵气浓郁到肉眼可见的程度,让她格外的舒服,神清气爽。神识舒服了,就能更清晰的感觉到身体的不适,体内像是烧了一把火似的,仿佛灵魂都被架在火上烤一般,让她觉得皮肤表面有刺痛感,自个儿轻轻一按,都能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而直到这个时候,时秋才发现她身子光洁溜溜的一丝0不挂,且皮肤表面红彤彤的,就跟一水煮大虾一样,也不知道是谁给她脱的衣服……#今天更新才看到昨天的章节在审核中,难道没发出来。。。 018:等待 镜灵台上全是女修,应该是那些侍女脱的吧。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好在手腕上玉镯还在,那储物法宝里有几套前些日子买的新衣,她神识注入玉镯,简单扫了一眼,索性把青萝衣给取了出来,头钻进去就把褂子套在了身上。 青萝衣是残次仙宝,也需要认主。她把衣服套身上了之后神识注入衣服当中,又咬破手指滴血在衣服上,就见青萝衣上泛起蒙蒙白光,本来很宽大的褂子变得薄如蝉翼,就那么紧密的贴合在了她身上,本来雪肤如玉,现在多了这么一层贴身的薄纱,更衬得她曲线玲珑,清纯诱人。 时秋:“……” 她这身体所谓的灵韵骨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此时,时秋的身体是有些僵硬的,这会儿抬手勉强动了一下,却发现那衣服不仅薄,还跟自身皮肤一般,根本没有任何束缚。她本来是打算穿青萝衣遮挡一下,哪晓得这么一穿,基本跟没穿一样了。其他的衣服穿了泡在泉池里也不太好,更何况这不是温泉池,而是炼药的灵泉池,她能够进来就已经是破天荒了,自然不能在池子里乱来,污了池水。 时秋也不是个矫情的人,她没在纠结这些,而是担心起自己身体状况来。 拜师大礼的时候,那个秀珠变成了魔道七煞女,挟持了她不说,还给她下了百僵毒,她中毒了就昏昏沉沉的了,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那个女魔修现在如何,还有那个带着女魔修进入四方城的钟铜,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因为之前本源珠吸收毒药的经验,时秋不是特别着急,但她也知道百僵毒太烈,本源珠一时半会儿吸收不完,是以还得关注一下现在的进展。 时秋神识注入本源珠,随后她便安下心来。她体内毒素并没有扩散,不会对她造成特别大的伤害,而本源珠过一段时间就会将毒素全部吸收。而且她还了解了她现在所中毒药的具体构成,所谓的百僵毒到底是哪一百种毒虫毒草,这样一来的话,应该是不用生机丹都有办法解毒。 当然,她也不需要解毒。本源珠会缓缓吸收化解掉毒药,只不过因为毒性太大,她目前身体依然是中毒的状态,但完全不会危及生命。 现在的她修炼是不行的,时秋想了一下,便从紫苏的记忆里找到一个修炼元神的法诀。炼神诀很少,这个还是她元婴期的娘亲刻意去拍卖会找的。炼神诀很少倒不是因为贵重,而是很多人觉得刻意修炼元神得不偿失,换句话说就是不划算。 元神也是可以修炼的,但修为提高之后元神也会随之增涨,基本上没有人去刻意修炼元神,因为通过修炼使得元神增涨实在是太缓慢了,还不如努力提高修为让元神随之变强。紫苏此前资质差,修炼进展缓慢,所以她才会想着修炼元神,还央着娘寻了炼神法诀,只可惜她修炼元神的速度更慢,坚持数年下来一点儿进展都没,到最后还是放弃了。 时秋现在知道自己是灵韵骨,体内没灵气的时候都招蜂引蝶,而她也不敢盲目的信任自己的师父和师兄,毕竟刚刚才认识,对于本源珠,时秋下意识地想要隐瞒。 不是她不信任别人,而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受到了太多的折磨和欺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懂,修真界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现在的她,完全不知道若是暴露了本源珠,若是解释不出来为何她能修炼了,她的师父到底会是个什么想法,最重要的是他们把灵韵骨说得那么可怕,万一体内有灵气了对师父他们都有了吸引力,那她就完了。 所以,她目前还是先老老实实修炼神识吧。 按照炼神诀所授方法修炼了两天,时秋没发现自己识海有什么变化,这天清早她正锤炼神识,就感觉到有人靠近了灵泉池。 来人是镜灵台上的一个侍女,外貌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一身碧绿齐胸襦裙,用木簪绾发,腰间系着一块玉佩,除此以外身上再无其他装饰,看着简单清爽。 她过来之后看到清醒的时秋先是一愣,随后才道:“小仙长,你醒了?” 她只是丹符宗的侍女,并不算这里的正式弟子,因此她称呼时秋为仙长。 “奴婢采晴,见过小仙长。”她行了一礼,接着道:“许大师说你起码得在这里泡半个月才能醒来,这池子附近有阵法,若不是许大师让我过来取血,我也进不来。” 说罢,她将腰间玉佩解下,“这是进入灵泉池的玉牌。”给时秋看过玉牌,表明了自己身份过后,采晴才语气关切地问道:“小仙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很难受?” 她手伸到面前,掌心平摊向上,手心里凭空出现了一个木盒,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排银针。 “许大师在炼丹,徐仙长要在一旁帮忙,他们暂时都没空来看你,因为想要配制一些解毒丹来缓解你的痛苦,所以许大师让我过来取点儿血。”她慢慢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随后笑着道,“小仙长你伸手给我,我取一点点儿血,不疼的。” 时秋迟疑了一下,慢腾腾地把手递了过去。 银针在她食指上轻轻扎了一下,殷红的颜色蔓延至银针之上,将本来的银针染得红彤彤的。 待到银针全部变红,采晴收了针道:“不疼吧,小仙长你中的是百僵毒,泡在灵泉里可以减缓身体石化的速度,最近这些日子,你都只能呆在这里了,如果有什么需求的,你都可以联系我。” 她说完之后将一朵银铃一样的小花取了出来,“你要找我的时候,摇一下这个就好。” 采晴手腕摇动两下,就听清脆的铃声响起,还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清香扑鼻而来,夹杂着星点儿甜味儿,让人觉得像是喝了蜜一样。 “师父他们炼丹进展如何了?”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许大师炼丹的时候会闭关,谁也不能打搅,我们都不知道里面具体什么情况的。毕竟是仙品丹药,一点儿外界影响都可能让其功归一篑,前几日掌门想过来看看都被拦在外头了呢。”采晴说到这里,躬身行了一礼,“奴婢还得去送血,小仙长你好好休息,一定不会有事的。”她说完之后直接转身匆匆离开,时秋趴在池边看她走远,这才继续盘膝坐在了池底,连头都泡在了水底下。 师父要炼制的是生机丹。 时秋向本源珠询问生机丹的丹方和炼制要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看来本源珠目前是不会无中生有的,她起码得看到丹方或者丹药本身之后,才会知道具体炼制方法,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本源珠也不会回应她。 现在师父在全神贯注地炼丹,不能出半点儿差池,她也联系不上,只能自个儿修炼,等待师父出关了。#前方翻转。。 019:内贼 时秋浸泡在池水里修炼元神,眨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百僵毒品阶太高,一个月过去了,本源珠还没吸收完,而鬼王花这一个月受益颇多,它疯狂吸收灵泉池里的灵气,使得自身有了很大提高,快要突破四阶了。 因为鬼王花疯狂吸收灵气,灵泉池里灵气减少了不少,原本氤氲的雾气都变得十分淡薄,周围的景色就清晰分明的落到了时秋的眼睛里。她不用神识,一抬头,就能看到头顶上方黑沉沉的天空。 最近这几日天气不太好,天空阴沉沉的,外界一直是电闪雷鸣,仿佛天都漏了一样。镜灵台上有结界,她倒是不担心刮风下雨,但每天抬头看到这样的天,心情难免有些沉重,加上百僵毒在她手臂上形成的类似尸斑一样的斑点,看多了实在有些阴郁。 也就在时秋仰头看天的时候,忽见一道闪电撕裂天空,将黑沉沉的天空一刀剖成了两半,雪亮光芒钻过层层乌云射下,让整个镜灵台亮如白昼。 镜灵台有结界,外界不管风吹雨打都进不来,按理说是不用担心什么的,但时秋左眼皮跳个不停,而且莫名心慌意乱。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灵泉池池水上下翻滚,整个镜灵台都在震动,就像是案几上平放了一碗水,而此时,有人折断了案几的一条腿。整个镜灵台往一侧歪斜,这样的变故,让时秋目瞪口呆。她飞速从储物玉镯里取出一件外袍披在身上,随后跳出了水池。 就在她落地那一瞬间,一道闪电径直落下,犹如一道火龙一般直接朝着镜灵台落了下来,像是天上的神灵射出了一箭,随着金箭靠近,时秋清晰地看到金箭尾端还有一道长长的火龙,带着威慑天下的气势,轰向了镜灵台。 半空中,本来她根本看不见的结界显现,透明的结界像蜘蛛网一般裂开,而那金箭没有受到阻拦,直接落到了头顶上。那一刻的时秋只觉得呼吸急促,险些站立不稳。 她的头顶上空,悬着死亡之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冲天而起,迎向了空中闪电。白光之下,悬浮一方丹鼎,丹鼎还未开炉,药香却已然传出,闻得灵药香气,时秋发现她本来僵硬的手臂里仿佛重新注入了生机,里面的血液缓缓流动起来。 生机丹! 这天劫竟是冲着生机丹来的,仙品丹药出炉,引得天地异象。若是扛过了这次天劫,这仙品丹药便是炼成了,否则的话,也只能算是次品仙丹。 丹鼎之下,胡子拉碴的许赤霞负手而立,他神情疲惫,但目中精光闪闪,仰头看着头顶,眼含期待。 成败在此一举! 白光跟闪电激烈碰撞,丹鼎东倒西歪,鼎内丹药冲撞四壁,发出哐哐的声响,犹如敲钟一般。 “钟鼓齐鸣,天地异象,若是成功渡过天劫,这便是上品仙丹。”许赤霞的丹道会更进一层,他便是当之无愧的沧海界第一丹祖!许赤霞仰头看着天空,双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 时秋远远看着,心情也是紧张得不行。 也就在这时,又一道闪电劈下,再次撞向了装有生机丹的丹鼎。悬浮在空中的丹鼎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整个丹鼎瞬间四分五裂,而三粒生机丹飞上高空,每一粒只有龙眼大小,金光闪闪灼灼生辉。 三粒丹药同时出炉,天上的闪电也陡然劈了三道,轰隆隆三声巨响过后,她耳朵只剩下嗡嗡的声音,仿佛天地间除了这嗡鸣声,再也不见其他声响。 不仅是失去了声音,天地间仿佛陡然蒙上了一层黑布,黑沉沉的一丝光亮也无。 时秋眼前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到了,而她神识依稀捕捉到了星点儿声音,似乎有人在对话,但她听不真切,不知道到底在说些什么。生机丹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了?现在怎么了?时秋就跟个瞎子一样,她摸索着前行,结果脚底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被绊了一跤,直接摔了一嘴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眼前才出现了星点儿光亮。 黑布被一点儿一点儿揭开,光线缓缓透了过来,眼前的世界一点点清晰明了,时秋发现镜灵台一片狼藉犹如台风过境一般,等她视线移到远方之时,时秋顿时懵了,她大喊了一声,“师父!” 许赤霞面色惨白地倒在血泊当中,生死不明。 “师父,你怎么了?” 镜灵台上结界已被天雷击溃,丹符宗的其他修士可以直接过来,在时秋还未跑拢的时候,掌门等人已经飞遁到了镜灵台上,将许赤霞团团围住了。 “许长老!”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高阶灵气丹都无法止血!” “让开让开,我来看看,都安静些,别吵。” …… 时秋老远就听到那群修士的对话,顿时心急如焚,按照他们的意思,师父现在状况委实不好。奈何越心急她跑得越慢,中了百僵毒的身体跟她作对,半边身子都僵了,跑起来身子不协调得很,镜灵台又特别大,她都不知道何时才能跑到师父跟前。 恰在此时,一个声音道:“师侄女,别动,我来接你!” “你中了百僵毒,切忌情绪激动,更不能乱动啊!”胡全道说完之后一个瞬移,直接移形换位出现在了时秋面前,他将时秋上下一瞅,接着伸手一抓将她拎到空中,带到了人群外围。“让让,让让……” 时秋是许赤霞的亲传弟子,这会儿她过来了,别人的包围圈就让出了一个缺口,把时秋给放了进去,而这时,许赤霞已经被人扶起坐在了地上,掌门和几位叫不出名的宗门前辈正围绕着师父坐了个圈,且他们各自伸出手掌按在师父身上。 他们每人头顶上都有薄汗,灵气顺着掌心输入许赤霞身体内,为他疗伤止血。 时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紧张兮兮地看着被围在中央昏迷不醒的师父,她怎么都没想到,只是眨眼的功夫,师父就会变成这副模样,在天黑的那段时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天罚劈的是丹药啊,渡劫的是仙品灵丹,跟炼丹者并无干系,为何师父也会受此重伤,而且,那三粒丹药去哪儿了? 她脑子里有诸多疑问,然而此时都得不到答案。 过了一会儿,胡全道用胳膊肘碰了时秋一下,他传音道:“时秋,怎么没见你大师兄?” 对了,大师兄呢! 镜灵台出现了这样大的混乱,师父重伤不醒,大师兄竟然没有出现? 时秋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大师兄去向。她眉头紧锁,心思重重,额头上都皱起了褶子。 又等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掌门和几位前辈收了手,他们个个脸色凝重,而掌门则是愁眉不展。 他们没开口说话,其他修士也不敢发言,时秋心里着急,她大着胆子问了一声,“几位前辈,我师父他怎么了?” 却见其中一位长老一捋胡子,“许赤霞他应当是中毒了。” 他话音落下,就见其他几人同时点头,而掌门则道:“各位可曾看出是何种毒药?” 几人齐齐摇头,之前那长胡子修士道:“以前从未见过此等奇毒。我们几人联手让他伤口止血,却无法阻止其灵气溃散,且他修为在逐渐减弱,就像是燃烧了修为跟寿元一般。” 这句话一出口,引得围观修士惊呼连连。 时秋修为低,她没看出来师父修为有什么不妥,而现在听到几人的谈话,犹如一记重锤敲到了她胸膛上,哐的一声,震得她心脏都移了位一般。 师父中毒了,寿元和修为都在快速衰退! 而这毒药连丹符宗的大能都从未见过。 “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传令下去,把镜灵台上所有人都抓起来,一个都不能放过!”掌门面沉如水,厉声道。他一声令下,周围的修士领命离开,就有人直接绑了时秋,打算连她一并带走。就在这时,昏迷的许赤霞缓缓睁眼,他有气无力地道:“不关别人的事,是徐晚照做的。” “晚照?怎么可能……”#大师兄&…… 020:师父 许赤霞面白如纸,明明虚弱疲惫有气无力,依然苦笑了一下。是啊,他也根本没想到啊,掏心掏肺培养的大弟子,竟然会在关键时刻反咬他一口,害得他遭此重创,即便是勉强保住性命,修为怕也会一落千丈。 前途堪忧啊…… “徐晚照去哪儿了?” 不多时,便有宗门弟子回复,“半个时辰前,徐晚照出了山。” 徐晚照是许赤霞的首席大弟子,年纪轻轻就能炼制高阶丹药,在丹符宗内地位极高,他进出丹符宗自然不需要跟任何人汇报,进出宗门甚至不需要登记。他要离开,肯定是没人阻拦的。 “徐晚照为何会这么做,他叛出师门了?”又有人问道。却见许赤霞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没承想刚刚起身就腿脚一软,险些摔了个趔嘴。 掌门见状关切地道:“许长老,你中毒了。” “我知道。”许赤霞想要继续站起来,结果一丝力气都没,他那毒药前所未见,旁人也不敢随意搀扶,他瞅着无人搭手也就索性坐下,耷拉着眼皮没有说话。时秋想要过去,然而此时的她实力太低,根本没法进入那个大能所围的圈子。高阶强者无形中释放出来的威压,就让她轻易不敢动弹一下。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毒药吗?”掌门又问。 “不知道。”许赤霞神情落寞,双肩微微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之前那长须修士略一沉吟道:“许长老,想必你也发现你寿元和修为都在降低,修为低了,那玄灵药典就无法打开,不如将药典交给我暂为保管。” 听得此言,许赤霞猛地抬起头,他本来没什么精神了,此时双目陡然瞪大,一幅急火攻心地模样。而这时,胡全道首先忍不住怒喝道:“儒远,你什么意思?你他妈不想办法替许师兄解毒,反而想抢玄灵药典,你有什么资格掌管玄灵药典,难不成你能炼制仙丹?” 长须修士名为儒远,也是丹符宗长老,一直被许长老压了一头,俗称万年老二。 “他短短时间内修为已经跌了两层,寿元也在流逝,我这是以防万一。”儒远丝毫不觉得羞愧,他厉声道:“连是什么毒都不知道,怎么解毒?你有本事,那你解去!”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许赤霞又苍老不少,疲态尽显。他两鬓霜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子死气。 掌门掏出了一些寿元丹喂给了许赤霞,然而效果不大,根本延缓不了他的衰老。 “掌门,若他陨落,这玄灵药典可就不好拿了。”玄灵药典是丹符宗镇派之宝,里面记载了大量的丹方,价值无法估量。只有丹符宗的丹道第一人,才有资格掌管玄灵药典,而原本的话,儒远只有通过丹道比赛胜过许赤霞才能得到玄灵药典的认可,现在,却是多了个机会,所以他才会不管不顾地开口。 “即便许长老无法保管玄灵药典了,这药典到底该由谁保管,也不该你说了算吧。”说话的是张乔圣,也是丹符宗长老之一。 “不是我难道是你?大家立刻炼丹比试,手底下见真章!” 几位长老为了什么药典起了争执,时秋看在眼中,只觉得心绪难平。她本是小辈,只能静静站在一旁听长辈说话,这个时候,时秋顶住那些威压冲到了许赤霞身边,用能动的那只手动作僵硬地将坐在地上的许赤霞扶起,扶着他坐到了一旁的石阶上。 她眼眶泛红,轻声唤道:“师父。” “呵呵……”许赤霞坐下之后喘了口粗气,随后冷笑了一声,“玄灵药典已经被徐晚照给抢走了。” “什么!” “该死!” 儒远怒喝一声,“你竟然遗失了门派重宝!” 许赤霞耸了下肩,“这次是我疏忽大意了。我甘愿受罚,只是玄灵药典里的内容我都记得差不多了,若那书真的遗失了,我只能将其默写下来才能稍稍减轻自己的罪孽。”他说完之后低低咳嗽了几声,“却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坚持几天。” 话音落下,几个长老面面相觑,脸色难看至极,其中以那儒远最甚,一张脸黑如锅底,就像是之前头顶上那阴沉沉的天。 掌门将许赤霞上下打量一番,他略一思索,随后脸上晴转多云,露出了一个春风般的笑容来。他直接取出一瓶丹药递到许赤霞面前,“许长老你坚持住,我会让宗门把所有寿元丹都交上来。” 他转身命令门下弟子的时候又立刻阴沉了脸,“不惜一切代价,捉拿徐晚照,找回玄灵宝典。” “是!” 末了,他补充了一句,“不得走漏风声。” 一时间,在场的修士纷纷离开,而有的走时直接将镜灵台上种的草药给顺走,本来就一片狼藉的镜灵台,在众人的顺手牵羊之下,显得更加混乱不堪了。 在掌门和其他几位长老的要求下,其余修士都离开了镜灵台,胡全道本想留下,也被强硬地轰走了。 “这些日子,许长老你安心疗伤,玄灵宝典上的内容,您尽快默写出来。” “我们会送寿元丹过来的,你放心。” 看来,在这些修士眼里,许赤霞的唯一价值就是默下玄灵宝典了,如今玄灵宝典已经丢失,上面好多丹方都将失传,若许赤霞也陨落了,丹符宗的损失怕是难以估量。 …… 时秋怎么都想不到,短短时间内,形势会发生这样的逆转。 以前掌门在师父面前都温顺得跟小绵羊一样,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切都变了。 “师父……”看着脸色灰白,银发满头的许赤霞,时秋眼睛发热,她轻声道:“师父我扶你回房间休息。” 许赤霞缓缓摇了摇头。 他坐在石阶上,身子伛偻着,像是一张弯弓。 从前的他站立如松,现在的他,却像是一张生锈的铁弓,连挺直腰板的力气都已经没了。这毒药,怕也称得上仙品奇毒了。 许赤霞坐在石阶上,艰难抬头看了一会儿远方残阳,许久之后才道:“哎,没想到啊,没想到,世态炎凉,人心冷漠,我许赤霞嚣张了一辈子,倒最后,竟然落到了这等田地。” “一瞧着我中了奇毒命不久矣,这些人啊,嘴脸都变了。” 从前的他高高在上万人敬仰,掌门也仰他鼻息,如今人还没死呢,这些人就开始过河拆桥。 他说完之后呵呵笑了两声,随后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袖子里掏了又掏。 此时的许赤霞手臂上都有了老年斑,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瘦脱了形,四肢跟芦柴棒一样。 “师父你找什么?我帮你。” 许赤霞掏了许久,从袖子里掏出一粒灰扑扑的丹药,“喏,生机丹,你拿去吧。” “一炉出了三粒,徐晚照抢的时候我拼命留了一粒下来,他倒也没跟我继续纠缠,这才保住了你这粒丹。只可惜这生机丹渡劫失败,只能算次品仙丹。”他将丹药摊在手心,颤巍巍地伸到了时秋面前。圆滚滚却没有什么光泽的丹药,就静静躺在他手心里,像是被他捏出了汗。 那只手跟枯枝一样,谁会想到,这只手的主人,在不久之前还是中年男子的外貌,看起来身强体健。 时秋本来眼眶发热,却是一直忍着没哭的,直到这个时候,看到他手中的丹药,时秋觉得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她眼睛一酸,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刹那间模糊了视线。她穿越过来就遭遇了太多苦难,对谁都无法卸下防备,然而这个时候,时秋心头暖暖的,她觉得,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是她可以信任的人。 牢不可破的心防,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她看着许赤霞,哽咽着喊道:“师父。”#网站快上线了可能会出这样那样的问题,这两天都没法登陆今天才好。。以后要是网站无法更新,我会先发在微博上。我的微博是@萌萌哒青衫烟雨 么么哒 021:解毒 “哭什么哭,该哭的是我,掏心掏肺的教了个徒弟,结果居然是别人送来的奸细。”许赤霞将丹药塞到时秋手里,“若我死了,你这丫头可怎么活,那小叛徒还知道你是天生灵韵骨,不过他只要不傻,就不会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 但不管怎样,徐晚照叛出门派,时秋的危险都会增加不少。 她没修为,长得美,天生灵韵骨,哪怕呆在丹符宗,日子也不会好过,他活着都不一定保得住,更何况,他快死了。 时秋吸了吸鼻子,“大师兄,真的是奸细吗?” “是咯,我收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娃呢,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让他抓到了机会,这毒这么厉害,想来他是毒老怪那边的人。”许赤霞语气显得很轻松,神情却是无比落寞。他低低叹息一声,“可惜我有生之年,未能炼成真正的上品仙丹。” “毒老怪?” 沧海界炼丹门派并非只有丹符宗一个。还有一个比较有名的叫玄丹门,论江湖地位么,玄丹门要稍稍逊色丹符宗,也就是丹药门派的万年老二了。 玄丹门里面的丹道第一人名为常凌,此人大约是觉得自己炼丹比不过许赤霞了,另辟蹊径专攻制毒丹,也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他的高阶毒丹连元婴期都能轻松放倒,被人称毒老怪。 “那是不是找到毒老怪就能解毒?”时秋听到许赤霞的话,眼前一亮道。 “玄灵宝典都被他抢了去,都没条件跟他谈。”许赤霞摇摇头道,“更何况,他只制毒不解毒,以前他的毒药,都是我想法解的。”两个人斗了许多年,他一直是胜利者,没想到一输就输了把大的,赔了夫人又折兵,老命也差点儿交代了。 这一次,他怕是真的没有什么活路了。 丹符宗的修士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儿,才会在认清事实后立刻变脸,若非他提出默写玄灵宝典,怕是连寿元丹都舍不得花在他身上了。 然而寿元丹食用过多也会失去作用,他现在寿元流逝太快,并非寿元丹可以弥补得了。 大限将至啊! 许赤霞仰头看着天空,他总觉得,或许不久之后,就看不到了。 而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新收的小弟子给握住了。许赤霞笑道:“怎么的,还打算给为师把脉?” 时秋的确是这个意思。 她摸了许赤霞脉搏,随后皱眉思索片刻,又小心翼翼地将之前他流的血沾了一点儿在手上,送到鼻尖细细的嗅了起来。 本源珠里终于给出了可靠的讯息。 “仙品毒药,无名。” 所谓无名,就是从前未曾出现过的丹药,本源珠里并无记载,但这并不妨碍它将其还源。 本源珠先是列出了整整一百种毒虫毒草,而时秋赫然发现,这一百种毒草,正是她之前所中的百僵毒的材料。接着,本源珠又列出了几种香料,这些香料本来无毒,跟百僵毒混合之后则成了毒雾,许赤霞在炼丹的时候吸入毒雾,这才中了这慢性毒药。 百僵毒,很显然,这百僵毒应该是之前那采晴取走的血,徐晚照利用她的血和香料制成毒药,让全神贯注炼丹的许赤霞防不胜防。 “可有解毒之法?”时秋继续询问本源珠,这次,依然没有回应了。 本源珠不能无中生有,它能给出毒药成分,却无法直接给她解药。时秋略一思索,她抬头看向师父,恰好看到他微笑鼓励的眼神,时秋脱口而出,“师父,若是知道毒药是由什么组成的,你有把握炼制解毒丹吗?” 许赤霞微微错愕,随后点头,“若是知道确切的药材,我有七成把握。” 得到这样的回答,时秋点了点头,她将刚刚得到的讯息毫不隐瞒地告诉了许赤霞,连徐晚照如何下毒的猜测也一并告之,说话之后,就见许赤霞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那眼神,就好像看一个怪物似的。 “你就把把脉,闻闻血就分辨出来了?” “我估摸着八九不离十,之前考试,我也是这么分辨丹药构成的。”她缓缓道,“师父,事到如今,只能试一试了。” “好,我就按照你所说丹方试一试!你随我进来!” 许赤霞领着时秋进了他平素炼丹的房间,从外面看,那只是一栋小竹楼,然而进去之后却是别有洞天。 “我先研究一下方子,你吃了生机丹好好调养,先把那百僵毒解了再说。” “是,师父。” 时秋选了个灵气充裕的角落盘腿坐下,她服下生机丹,然而那丹药刚刚吞进嘴里就直接被本源珠给吃了,索性还有一些药性存在,加之她中毒不深,倒也化解大半,本来已经石化了的手臂也缓缓恢复,血液徐徐流动起来。 吞噬了生机丹过后,时秋也从本源珠那里得到了生机丹的丹方,而且本源珠还指出丹方里有两处瑕疵,正因为此,才使得这生机丹是残次品,并非真正的仙丹。 过了没多久,许赤霞开始炼丹了。他平时惯用的丹鼎已经炸了,现在手里托着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丹炉,他动作快速地添加药草,不多时,就见丹炉里汩汩地冒着热气,还伴随着一股刺鼻的臭气。 半个时辰之后,丹成。许赤霞看着那黑乎乎的一团药渣,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根据药理研究出来的丹方,炼出来竟然是这么一坨玩意儿,而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炼一炉丹了。 时秋连丹火都没,也没修为灵气,让她根据丹方炼丹也完全不可能,而现在去找别人,恐怕也不能实现。镜灵台现在已经被封锁,没有掌门的同意,外头没人能进来,他们也出不去了呢。 许赤霞叹息一声,打算将丹炉里的糊状物倒掉,却在这时,他听到时秋道,“师父,这是什么?” 时秋快步过去将丹炉劈手夺过,随后将炉子送到眼前,仔细地嗅了一下,还伸手蘸了一点儿黑乎乎,伸到嘴里品了一番。 本源珠再次给出了里面的药材种类,并添加了一句话,可解无名之毒。 时秋顿时大喜,直接道:“师父,炼都炼了,你尝尝吧,我感觉可以解毒。” 许赤霞无语,“连丹都没成,已然是一炉废渣,怎么可能解毒。” 话虽如此,许赤霞依旧端起丹炉将里面的糊状物倒进嘴里,他动作太快,黑糊糊都黏在了脸上胡子上,看起来格外的狼狈。然而下一刻,他身子微微一怔,随后直接就地坐下,打坐调息起来。 时秋倒不担心没效果,既然本源珠都说可以解毒了,那应该没问题了才对。她想了想,在不远处坐下也打坐调息起来,原本的她是不敢修炼,不知道如何跟师父解释自己没有修炼资质却可以修炼,然而事到如今,她觉得师父是可以信任的人,她不能一辈子都不修炼,这个可以修炼的秘密,大抵是要暴露在师父面前的,索性就在此时,与他一同修炼好了。 时秋如今灵气运转一周的速度比起从前又快了不少,她沉浸在修炼当中,忘记了周遭一切。#没有评论好寂寞,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好忧心 022:修炼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秋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在打量她,她猛地睁眼,正要看到师父许赤霞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见她睁眼,许赤霞道:“恭喜啊,炼气五层了!” “半个月的时间,从炼气三层突破到五层,不错不错。”许赤霞笑呵呵地拍了下手,“时秋啊,你明明能够吸收灵气修炼,修为也已经到了炼气五层,为何身上仍旧一丝灵气都没有,就像是普通凡人一样呢?” 时秋一愣,她还没想好应该如何回答,就在她思考应该如何措辞的时候,就见许赤霞摆摆手,“谁都有秘密,你不愿说为师也不勉强,你是灵韵骨,身体里没灵气才好。这样一来,我也放心多了。” 说完,他站起身,乐呵呵地道:“那毒我还真解了,只不过修为落到了元婴初期,一时半会儿还养不回来。” “那些家伙以为我必死无疑,哪晓得我福大命大,还能捡回一条老命。”说到这里,许赤霞原地转了个圈,本来精神抖擞的他又变得苍老无比,他冲时秋眨眨眼,“这也是为师的秘密,你可要替我保守秘密才行。” 看来,师父是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他的毒已经解了,虽不知他有何打算,时秋依然郑重地点头道:“徒儿定会保守秘密,不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 “恩。”许赤霞点点头,“我为丹符宗鞠躬尽瘁,奉献了一辈子,炼制的丹药供出了大批的高阶修士,倒要看看,他们是如何回报我的。” “玄灵宝典遗失了,他们若是真的要罚师父,那该如何是好?”时秋担心地问道。 “丢了就丢了,那玄灵宝典还不如你厉害,想来你当年看过的那本医书,比玄灵宝典不晓得高明多少,丢了也不可惜。”许赤霞笑呵呵地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我还能发现这么一块瑰宝。徒弟,你当年那书,还能记得多少?” 许赤霞搓了搓手,“能不能默下来给为师看看?” 时秋窘迫地低头,“师父,我默写不下来。” 修真界很多功法玉简都是不能默写的,这一点儿时秋是从紫苏的记忆里知道的,她说的书都是自个儿编的,根本都是没影儿的事情,哪里默写得出来,只能这样含糊地搪塞了过去。 “哦哦,对对。”许赤霞不疑有他,“其实玄灵宝典都不能默写,除非我炼制出了上等的仙丹,真正得到了玄灵宝典的认可,才能将这本书的内容传授给任意人,否则的话,我都没办法默写上面的内容,只能自己掌握。” “不过这些他们都不知道罢了。” “那大……”时秋差点儿就喊出了大师兄,她及时反映过来,改口道:“那徐晚照抢走玄灵宝典,能够打开吗?” “当然能,那书并没有认任何人为主,在谁手里,谁就能翻阅,当然,修为越高,丹道造诣越高深,能够翻开的书页也就越多,若是你,炼气五层修为,玄灵宝典的封面都翻不开。”说完之后,许赤霞道:“既然你能修炼体内也有灵气,若有机会我就去给你弄一簇天地灵火过来,到时候你也能炼炼丹,不过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提高修为,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说罢,许赤霞又掏出了个玉葫芦。 “这是我早些年得到的一个空间法宝,里面有一座灵气充裕的小山谷,你认主之后就在里头修炼好了,其他事情都不用管。我在外界再给你罩一层结界,就连元婴期都发现不了你。”许赤霞是炼丹大师,多的是大能找他求药,所以他也是真的富裕,法宝不计其数,多得他都数不过来,随便拿出一样,都是灵宝。 “我看你修炼的心法品阶应该不低就不用换了,这里还有一些攻击法诀,虽然我们是炼丹师,但也需要功法防身,只有自身实力强大,才可不惧一切。”许赤霞又掏出几枚玉简一并交给了时秋,“这里有木、火、风、雷四系修炼玉简,你自己琢磨一下,看看什么才是最合适自己的。一般来说,我们炼丹师比较擅长的是控火。” “金雷诀有修炼的必要,因为修士突破境界的时候都会遇到雷劫,特别是结丹结婴之时,那雷劫威力巨大,修炼了金雷诀最后,对抗天雷也多了些胜算。”许赤霞指了指最上方的玉简,“好好修炼,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是师父。”时秋正愁自己不会什么攻击性法诀,这下好了,瞌睡来了就送枕头。 时秋接过法宝,顺利认主之后,她便被师父催着进了葫芦内的山谷,进去之后,她发现这葫芦空间并不大,但里头是个小天地,有花有草有山谷有水潭,灵气也十分浓郁,但比起镜灵台的灵泉池要差了一些,然而这天地乃是灵宝,寻常修士都很难发现,元婴期修士要把她揪出来都得费些力气,她在里头修炼自然要安全得多。 时秋没有耽搁,进去之后就开始修炼起来。她现在只有炼气五层,而师父给的攻击法诀都是高阶功法,没有凝神期的话,灵气都不足以支撑功法施展,所以当务之急她不是去研究那些功法,而是把修为境界提升起来。 修炼是漫长而枯燥的,但时秋深刻的意识到,在这个修真界里,没有实力就是任人窄割,没有价值,宗门也会翻脸不认人,所以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灵气一个周天一个周天运转,每一次,她都会直到精疲力竭,全身上下一个手指头都无法动弹的时候才会停下来稍作休息,这样的透支修炼让她的修为突飞猛进,当然,这也是她起点很低的缘故,才使得修为在短时期内快速进阶,没过多久,时秋就顺利的突破了炼气,进入了凝神阶段。 她没有经过任何瓶颈,轻而易举地迈入了下一个境界。 而从前的紫苏,修为一直卡在炼气期,哪怕服用了大量的丹药,也没有突破凝神这道门槛。 这是紫苏从前一直想要达到的目标,而现在,她终于替她完成了。 在时秋突破凝神期的这段时间里,本源珠也终于吸收完了百僵毒和生机丹的灵气,而它刚刚吸收完毕,又传递出了一个强烈的讯息,“嗷嗷,还要,还要。” 只是这个时候,时秋哪里去给它弄仙品丹药,丫的一个不小心,就把本源珠胃口给养叼了,让它直接吞噬她体内的灵气,它还嫌少,都不够塞牙缝的。然嫌弃也没有办法,时秋弄不到高阶的东西,它暂时也只能吞点儿灵气打牙祭了。 鬼王花:“……” 总觉得那颗珠子一直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心里有点儿毛毛的啊。# 023:二师兄 修为突破凝神期之后,时秋就开始研究攻击法诀了。 沧海界修炼功法同样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境界,师父给的功法玉简里,火诀和雷诀皆是天阶,木诀和风诀为地阶,这样的修炼功法无一不是价值连城,大都修士一辈子都无法接触,而许赤霞随手便能拿出四种,足以说明她这个师父到底有多土豪了。 火诀名为无妄业火,共分九阶。这样的火诀配合天地灵火施展威力才更大,天地灵火也有很多种类,低阶灵火虽然对很多人来说也很昂贵,但丹符宗的弟子经过入门考验之后都能从师门获得,当年的丹符宗老祖发现了星原火种,将火种保留在了宗门当中。虽然星原火品阶一般,但这种灵火生生不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以宗门内所有弟子炼丹。 也正是这星原火,才使得丹符宗在沧海界具有如此地位。 时秋目前还没有灵火,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许赤霞以为她不能修炼没有修为所以没有准备,后来么,是他打心眼儿疼这个弟子,想找一簇上等的灵火给她,上等灵火可遇不可求不是说有就有的,因此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时秋现在修为低,越好的灵火她越驾驭不住,这个时候也不急这些。没有灵火,无妄业火也是可以修炼的,不过威力会小的多,时秋修为境界低,按照功法口诀运转灵气,体内灵气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结果掌心只出现了一团小火苗,这样看来完全得不偿失,她等灵气恢复过后又尝试了一下天阶雷诀,发现同样如此,她体内灵气最多只能施展一招,一招之后,她就灵气枯竭,连个简单的小法术都无法继续施展。 很显然,现在天阶功法对她来说太难了点。 时秋想了想,把两个天阶功法收了起来,随后取出了地阶的木诀。 木诀功法乃是一位女修所创,功法名字也极为优美,名为芳草碧连天。此功法共有五重,第一重就是木生春。只要手里有枝条,便能用灵气催生枝条化作荆棘,用来攻击敌人。 第二重为风吹草动。可以以自身灵气引动天地间草木,用来偷袭敌人最好不过。 第三重名为汲灵,在修士灵气枯竭之际,可以从周围草木中汲取少量的灵气补充自身,这个法诀就显得极为适用,关键时刻是可以救命的。 第四重为百花杀,我花开后百花杀,实为这功法内杀伤力最强的一招,漫天花雨,朵朵犹如利刃一般收割性命。 最后一重就叫碧连天了,但功法玉简里对最后一重没有什么描述,时秋估摸着掌握了前面四重之后,最后一重才会显出真容。这小葫芦天地里本来就是树木,时秋去折了一根树枝握在手中,随后按照法诀所授方法运转灵气催动枝条,反复尝试几次之后,她手中枝条变得长而坚韧,犹如一根长鞭一样。 起初的时候是一根木荆棘,等到熟练之后,木荆棘便能随意幻化。 这木系法诀对灵气的消耗不多,灵气成功施展之后体内灵气不过消耗少许,这就让她放下心来,专心致志地修炼起了芳草碧连天。 时光如梭,一年光阴转瞬即逝。 一年的时间,时秋把芳草碧连天练到了第三重,若非在修炼期间会被本源珠抢走不少的灵气,她的修炼进度应该还会再快一些。这些日子,本源珠闹腾得厉害,时秋分明感觉到了本源珠的严重不满,而她也发现,最近脑袋经常剧痛,那样子,就跟脑子里长了个肿瘤差不多。 本源珠需要吞噬大量天才地宝进阶,原本时秋觉得实在找不到天才地宝的话也能委屈它一下将就过日子,然而现在她明白,有收益就会有代价,若她不及时给本源珠补充灵气,它很有可能会噬主,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 她在小葫芦天地里呆了一年,现在便打算出去找师父讨点儿灵丹,暂时安抚一下本源珠那躁动不安的心。 时秋离开葫芦天地,直接出现在了师父布置的阵法结界之内。她一进去阵法当中,许赤霞就感觉到了动静,下一刻便直接出现在了时秋面前。 见到师父,时秋先是一喜,随后皱眉道:“师父,你怎么了?” 许赤霞神情疲惫,依然是一脸老态。当初师父的毒已经解了,为何现在还会这样?难不成余毒未消?时秋伸手就要去把脉,结果就见许赤霞摆摆手道:“我没事,就是累得慌。” 他叹了口气道:“前些日子,你二师兄回来了。” 二师兄回来是好事啊,怎么师父会…… 总不会二师兄也是其他门派的奸细吧,那师父他老人家只怕承受不住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了。 “他是被华山剑派的修士抬回来的。”许赤霞冲时秋招了招手,“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你二师兄。” 时秋的二师兄名为顾倚天,如今骨龄才一百七十余岁就已经突破了金丹期修为,资质比徐晚照更胜一筹,丹道成就同样不俗,也是惊才绝绝的人物。 听到华山剑派,时秋就眉头深锁起来,她对华山剑派没有半点儿好感,紫苏的未婚夫洛安然就是华山剑派的弟子,而她则是死在了前往华山剑派的送亲路上。 “是华山剑派打伤了二师兄?”时秋跟着许赤霞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问道。 “是华山剑派的洛安然救了你师兄。”说到这里,许赤霞脚步一顿,“若不是他,你师兄肉身都找不回来。” 这么巧,师父口中所说的人正是紫苏要成亲的那个人。他救了师兄的肉身?这话听起来怎么如此诡异呢…… 下一刻,时秋就知道了师父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躺在石床上的那个年轻修士是个空壳子,那具身体面色红润生机未断,里面却没有元神,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元神出窍。 “二师兄他元神出窍了?” 修士元神出窍对自身损耗极大,通常情况下,只有到了绝境之地,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元神出窍保住元神舍弃肉身。二师兄肉身完好无损,元神怎么会不见了呢? 许赤霞没有回答时秋,而是问道:“时秋,你可知道小琼山秘境?” 时秋直接摇了摇头。紫苏是个足不出户的,在她的记忆里,也没有小琼山秘境的任何讯息,这样一来,时秋对这秘境就完全不知情。 “我们沧海界曾经出过一场大战,人、魔、妖三族混战,死伤无数。而所谓的小琼山秘境,其实就是当时的战场古地,有大量逆天强者,陨落在了小琼山里,之后那一片山地突兀消失,最终形成秘境。小琼山秘境开启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循,只不过每一次开启天地间都会提前异动,各大门派便会做好完全准备应对,而这一回,小琼山秘境在合虚山开启,你二师兄运气太差,天地异动之时,他正好在那附近采药。” 小琼山秘境是煞气很重的古战场,每一次开启实际上都需要吞噬不少的生灵元神血肉,往年只要异状一出,他们便会送去万头灵兽祭祀,而这次小琼山秘境出现的位置是从前从未出现过的,那附近有一座灵气充裕的大山,不少修士在里头寻宝,于是,伤亡惨重。 到底有多惨? 以往要足足上万的灵兽祭祀才能使得小琼山秘境真正开启,而这一次,修士和灵兽的伤亡使得小琼山秘境没有经过祭祀,直接开启了。#现在手机客户端可以评论咯。手里有存稿,都没人催吖 024:决定救人 二师兄顾倚天恰好在正中心位置,他的元神被吸入了秘境当中,肉身却是被华山剑派的洛安然给夺了回来,并送回了丹符宗。 洛安然也受了重伤,现在正在丹符宗修养。 “你二师兄现在元神未灭,他还活着。” 石床上,二师兄的枕边放着一盏油灯,此时油灯灯火如豆,光芒显得十分微弱。 “那我们去小琼山秘境把二师兄的元神找回来啊。”时秋瞧那魂灯飘忽,有些担心地道。 “小琼山秘境是限制了骨龄的,只有两百岁以下资质优秀的修士才能进入其中。”许赤霞顿了一下继续道:“那秘境虽然凶险,里面却有大机缘,沧海界那些仙宝,包括你身上的青萝衣,都是小琼山秘境里出来的。” “我已经在宗门里发布了带你师兄元神回来的任务,然而现在还无一人领取。” 骨龄小于200岁,资质又绝佳之人,无一不是宗门那些长老悉心教导的亲传弟子,现在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仔细一想也能明白过来。小琼山秘境凶险异常,其中尤以魂谷为最,而顾倚天元神被吸入小琼山,九成九是呆在魂谷当中。 他们自然不会让自己门下的优秀弟子去冒这个险,哪怕许赤霞给出的条件优厚,他们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而且要顺利找到倚天,还得带着他的魂灯进去,其实把魂灯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如今是知道顾倚天还活着,魂灯未灭,就在小琼山秘境之中,许赤霞却一筹莫展,一时找不到可靠又符合条件的年轻修士前去寻人。 时秋略一思索,忽道:“师父,我去。” 她不是逞匹夫之勇,本源珠跟个定时炸弹一样埋在她脑袋里,需要补充大量的天材地宝,否则的话就有噬主危险,而寻常东西根本满足不了它。因此,那小琼山秘境里的资源,对她来说极具诱惑力。 时秋现在是凝神期修为,而鬼王花这一年多的时间因为灵气充裕,已经进阶到了四阶,与金丹期人类修士都有了一战之力。进入小琼山秘境的修士都不超过200岁,这样的话里面修为最高的也就金丹期左右,她有鬼王花,还有青萝衣这样的仙器法宝护体,进入其中即便撞上了那些天才,哪怕不敌,脱身也应该没多大问题。 至于魂谷,时秋也只能尽力而为。同样,她有本源珠在识海之中,靠近魂谷能够保持清醒的可能性比其他人还高一些,所以,她去找顾倚天的元神并非说说而已,而是真的有可能找到。 “你的修为差太多了,我不会让你去冒险的。” “我有青萝衣护体,进去之后旁人奈何不得我,至于小琼山里的凶险,修真本是逆天而行,危险与机缘并存,若不拼不争,只会被其他人远远抛下。”若她当时没有壮士断腕之心,想尽办法逃出了雪花剑派那俩女修手里,现在的她,只怕早已死了。 时秋心意已决,说话铿锵有力。 她说完之后,直接把二师兄的魂灯给收进了储物法宝之中。 在两百岁以前能够遇到小琼山秘境开启的修士并不多,既然上天给了她这样一个机会,时秋就不想错过。 “大家都知道小琼山秘境很危险,但那些资质优秀的年轻修士,肯定都会去的。”时秋看到师父还在纠结,笑着道,她虽是面带微笑,但目光微寒,明明只有凝神期修为,身上却出现了一股淡淡的威压。 那冷冽的气势使得她像是一柄刚刚打磨出来的刀,刀还未见血,却已经有了慑人的锋芒。 修真世界,实力为尊。既然她身有灵韵骨,就必须变得更强,强大到那些男人都不敢对她起任何觊觎之心。 纵然前路坎坷,她也要迎难而上,一往无前,终有一天,能让自己的名字响彻沧海。 若楚逸还活着,若他真的跟她一起穿越过来,那他们一定会再相聚的时候。 见时秋如此,许赤霞道:“我最近瞻前顾后太多,做事畏首畏尾,反倒不如你这小丫头来得果决。既然要去,那就得好好准备一番了。” 许赤霞说的准备就是炼丹,小琼山秘境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古战场,且那地方成了秘境,导致里面的怨气煞气经久不散,因此秘境之中毒瘴气特别多,里面存活的凶兽也大都是有毒之物,所以高阶解毒丹是必备的。 那处秘境也不是越早进去越好,越早进去,里面的毒瘴气就越重,区区金丹期修为都完全无法抵挡,更何况大部分修士都不到金丹期。因此,现在各大门派都还没派人进去,而交好的门派已经开始联手,譬如说华山剑派,这次就派了几个弟子过来丹符宗,打算让他们的剑修跟丹符宗的丹药师一起进去,互相有个照应。 两大宗门的弟子已经在一起商议进去之后的事宜了,具体安排时秋并不清楚,而许赤霞也不建议她跟宗门的弟子一起过去。 “你这天生灵韵骨,哪怕我想办法用丹药刻意压制,如果跟旁人过多接触依然会显出你的与众不同,你有青萝衣防身,一个人单走倒也无妨。” “其实这青萝衣修复过后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根骨资质甚至神魂气息的,哪怕元婴期都瞧不出来任何破绽,只可惜想要修复不易,当今天下,没有一个炼器师成功炼制了仙品法器,炼器造诣最高的坤华道人,也只不过炼制出了绝品灵宝,距离仙宝还尚有距离。” 修复仙宝比炼制仙宝更难,正因为此,这青萝衣的价值才大打折扣了,当初他只用了一瓶高阶丹药,便换得了这件宝衣。 “恩。”时秋身上秘密不少,她现在对师父有了尊敬和信任,但丹符宗的其他同门,除了胡全道师叔,其余的她都没多大好感。特别是掌门和那几个长老,此前的所作所为让时秋倒足了胃口,这些长老教授出来的亲传弟子,她潜意识里就觉得不靠谱。 “不过华山剑派的洛安然也会去寻找你二师兄,他说当时你二师兄曾救过他,你们不用一起进去,但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你可以传讯于他,他会出手帮你。”说完,许赤霞拿出一个指甲大小的小叶片出来,“这是他的传讯符,你放入传音螺里,日后便可以随时与他通讯,若是不愿意,直接捏碎了传讯符也能跟他联系,不过这样的话,就只能联系一次了。” 时秋接过传讯符,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两眼。这传音螺和叶型传讯符都是密螺宗研制而成的,简直相当于原来那个世界的手机,真正让人吃惊不已。她把传讯符直接放进了储物法宝当中,并没有将其收入传音螺内。 许赤霞看在眼里也没多说什么,而是道:“现在符合条件的修士陆陆续续的进去了,我丹药地图这些都给你准备好了,你看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二师兄耽搁不起,我立刻动身好了。”时秋回道。 “那好,我让胡师叔送你过去。” 许赤霞遗失了丹符宗秘宝玄灵药典,目前是戴罪之身,宗门虽没有惩罚他,却也限制了他的人生自由。这些污糟事他都没告诉时秋,只是叮嘱她一定要量力而行,保全自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一定要记住,小琼山内神识受限,能够看见的最远距离不过百丈,你在里面去了要提高警惕,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引起警觉。” “进去之后外界修士便不能与里面的人神识联系了,如果遇到困难,可以联系华山剑修洛安然,他在我面前立过誓言,进去之后只要不危及自身安全,都会尽全力帮你。” 许赤霞原本有三个徒弟,现在一个成了叛徒,一个元神出窍,还剩下时秋这一颗独苗,若非实在没办法了,又不能放弃掉顾倚天,他是不想让时秋去冒这个险的。 时秋点头答应,她揣着大量丹药法宝,带着二师兄的魂灯,随着胡师叔前往了小琼山。#今天要是有十条留言,我明天就加更…… 在这冷清的网站,要求变得好低。 025:凶兽 胡师叔的飞行法器是个青色葫芦,葫芦里的瓤掏空了,进去里面是两个房间,一间是炼器室,后面那间便是修炼室。这葫芦是件灵宝,御空飞行速度极快,比那些高阶飞禽丝毫不差,却比骑乘飞行灵兽要舒适得多。 然而小琼山秘境距离丹符宗很远,即便昼夜不停地飞行,他们赶到目的地的时候也已经是两日过后。 在这两天,时秋通过传音螺收听到了不少关于小琼山秘境的消息。 目前正道已经有四个修真大派,共百余名修士进入了小琼山,其中已经有两名修士魂灯熄灭,陨落其中。 魔道也有将近百人入内,目前情况不明。 最近还传出一个小道消息,说是小琼山秘境里有一处地宫,里面有当年战死大能的传承,若能进入地宫得到认可,必能问鼎大道巅峰。如今到处都是所谓的地宫地图售卖,但无人能分辨真假。 “听说那地图是雪花剑派的一个修士绘制的。”传音螺里,那个男修的声音犹如美玉敲击一般,让人心情愉悦,明知道对方是不靠谱的乱猜测讲八卦,也愿意仔细去听。 “雪花剑派的女修将地图送了情人,哪晓得被门中长辈知晓,结果四处追杀她情人,逼得那男子交出了地图,岂料他早已拓印下来,为了给雪花剑派添乱,那人便将地图拓印上万份,四处乱扔,使得现在的修士大都人手一份地图了。” “是真是假,却是得您自己去分辨了。” …… 在听到雪花剑派和宝藏地图的时候,时秋就猛地想到了她当时遇到的那两个雪花剑派的女修。 她们曾说过,要引出路归真,夺回被路归真抢走的法宝和秘图。那个秘图,是这个小琼山地宫地图的可能性极大。也不知道路归真和雪花剑派之间发生了什么,会使得秘图的消息传遍整个修真界,闹得人尽皆知。 若真的有那么个地宫宝藏,里面的东西肯定能让本源珠饱餐一顿吧。想到这里,时秋就看了识海内本源珠一眼,此刻的本源珠正在吞噬丹药,师父给她准备了大量在小琼山秘境里用的丹药,如今已经被本源珠给吞了大半,她根本没办法阻止。 又过了没多久,他们便到了目的地。 如今的小琼山秘境外围就跟修真坊市差不多,有很多兜售东西的,其中卖得最多的,自然就是地宫地图了。 时秋也买了一份儿地图,随后没怎么耽搁,戴上师父准备的改变身形样貌的面具之后直接从那两座山相交所形成的狭缝里进去,进入了小琼山秘境。这面具名为匿光,是个灵宝,小琼山秘境里的修士最多也就金丹期,这匿光面具倒也能瞒住其他人,只不过她那灵韵骨太过逆天,哪怕是匿光也无法完全遮掩住灵韵骨透出来的吸引力,若是长久的接触,对方肯定会有所感应,若是实力低心术不正之徒,也会下意识地对她起觊觎之心。 哪怕戴了匿光,她也得尽量避免长久跟其他男修同行。 一进入那一线天,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外头是艳阳高照,里面却阴气沉沉,呼吸间还能呵出冷气。 但见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子伛偻着身子在狭缝里小心翼翼地穿行,她一步一步地往那狭缝深处前行,渐渐消失在了暗沉的天色中,就像是钻进了一头凶兽的血盆大口之中一般。 这个女子正是掩藏了身形样貌的时秋。 …… 小琼山秘境里是不能飞的,时秋走完了一线天的狭缝过后,就看到了一片望不见边际的沼泽地。小琼山秘境并非就是连绵不断的山,里面还有沼泽有湖泊,面积十分广阔,迄今为止,也有很多地方根本无人探寻过,去肯定有人去,然而进去的人没有活着出来过,是以那些地方在地图上仍旧标注着凶险二字,提醒大家注意避开。 时秋站在原地搓了搓手,她四下打量一番过后,顺着地图上标注的较为安全路线往前走了过去。 她灵气早已经注入了青萝衣中,身上也出现了一层防御屏障,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的保护起来,然而即便如此,时秋也感觉到阴寒之气从脚底冒出,让她浑身发冷,直到前行了将近半个时辰,她的身体才适应了那样的阴寒。而这个时候,她走出了沼泽,面前是一片不大的小树林,树林对面,据说就有很多价值连城的药草。 只可惜地图上强调了这小树林绝对不能穿行,只能从沼泽边缘绕过去。 时秋站在树林外,看着面前熙熙攘攘的一些小树苗,只觉得莫名心悸。 小树林不大,里面的树也很孱弱,且树木稀疏,能够透过空隙处看到树林尽头,那尽头是光滑的山壁,像是被剑削平了的半面山,山上岩石缝隙里,能够看到不少的高阶药草,鲜嫩欲滴,就像是一个个诱饵一般,勾引人们过去送死。 本源珠对那些草药很感兴趣,然而时秋坚决不妥协。师父给的地图上这片小树林标注的是大凶,万年前一个不到两百岁就突破元婴期,沧海界最耀眼的明珠也直接陨落其中,进去之后犹如石沉大海水花都没溅起来一个,她一个凝神期修士进去简直就是找死。更何况站在小树林边缘,二师兄的魂灯并无半点儿反应,这足以说明,二师兄也没在里头,且她距离二师兄的位置还很远。 时秋艰难地抗拒着脑海之中本源珠的意识,她双腿仿佛扎根在地,站在那里久久不动,明明周围阴冷无比,她身上都冒出了冷汗。 足足一刻钟过后,识海里的本源珠才平静下来,而感觉到它没有继续让自己进小树林的心思了,时秋松了口气,按照地图标注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结果刚刚没走多远,就发现前方有人快速靠近。 小琼山内神识受限,且这里头天气暗沉得仿佛泼墨画一般,能见度极为低下,时秋能够看到的最远距离不过百米。 而这修真界的修士移动速度特别快,也就是说,从看到那人出现,到他狂奔到时秋面前,前后不过瞬息功夫。 来人是个青年男子,金丹期修为,他一身袍子破破烂烂,胸口处破了个大洞,隐约可见胸膛上有一片红痕,像是被一排尖利的硬毛刷子刷过一样,那伤口虽然不深,但密密麻麻起码几十道,且伤口发黑,显然是有毒。 他看到时秋先是一喜,待看清时秋修为之后又满脸失望,掠过她头顶的时候方才喊道:“别傻站着,快跑!” 话音落下之时,他已经往外跑出了数十丈远。 时秋根本没去问为什么,直接掉头就跑,她虽然修为比那男子低得多,但此时灵气充裕,精神也足,加之她又没中毒,速度竟比金丹期的男子还快一些,眨眼已经追到了男子身边,且马上就要超过他了。 “反应倒是很快!”男子嘀咕了一声,随后快速扭头看了一眼,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他飞快地道:“在下驭兽宗陈崇山,后面有只凶兽在追我,若一直这么逃下去迟早会被它追上,倒不如你我联手,将其击杀以绝后患。” 两百岁以下的金丹期修士十分稀少,陈崇山就是其中之一。他如今已经是金丹期三层修为,在年轻一辈中乃是佼佼者,更是沧海界天才榜排名第三的风云人物。 只可惜从前的紫苏对这些都漠不关心,而现在的时秋,也没空去关注这个。 所以她并不知道陈崇山到底有多了不得,她只知道,本源珠此刻蠢蠢欲动,足以说明她身后那凶兽等阶极高,灵气充裕,气息无比强大。#000000000000000000其实我就是不知道有米有人看,然而这个地方评论如此艰难,还是忍着等网站上线吧 026:千足蜈蚣 眼看这女修根本不接茬,陈崇山脸色微变,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随后直接伸手往时秋的方向一抓,竟是打算抓住时秋往凶兽的方向扔过去,好阻拦凶兽脚步一瞬。 偏偏做这等歹毒事情之时,他还能一本正经地道一声,“那就得罪了。” 本以为对方只是个凝神期,他要将其擒住轻而易举,却没想到,手快要接触到她身体之际,她身上猛地迸发出一阵强光,而他掌心刺痛,只是瞬间便有鲜血涌出,疼得他倒吸了几口凉气。 “什么护体法宝这么厉害!” 陈崇山又惊又怒,他猛地提气往前冲出一段距离,随后一掌崩出,将地面划出一个深深的鸿沟,并将乱石击碎朝时秋的方向击打过去,他并不指望能用这样的方法伤人,却是打算阻她的去路,让她落在后头,自然有凶兽会收拾她。 时秋直接施展了木生春,她脚下一步不停,施展出三道木荆棘缠上了前方巨石,随后借力往前一冲,身子立刻冲出数十丈远。 在小琼山秘境里是不能飞的,飞行法诀施展之后身体根本无法离地,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限制住了一样,但借助外力往前俯冲一段倒是可行,时秋冲过去之后又反超了陈崇山,她知道对方心怀不轨之后眼神一黯,随后便悄悄祭出风吹草动,让地上的一根快要枯死的树枝,把陈崇山绊了一下。 她反应极快,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便已发生。 陈崇山一直在地面上飞奔,脚底下那些东西本不足以将他绊倒,但时秋施展了风吹草动之后,那一脚便能踩碎的枯枝就成了杀人利器,使其一个踉跄,重心不稳直接往前栽倒。 哪怕他及时反应过来,也因此而耽搁了一瞬,在这关键时刻,一瞬间便能决定生死! “贱人,你找死!”陈崇山嘶吼一声,随后满脸惊恐地回头,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面色苍白如纸。 后面的凶兽已经追上来了,而此时,那凶兽距离时秋也仅有几十丈远,她的神识已经能够看清凶兽的模样。 那是一只体长十几米的千足蜈蚣,蜈蚣通体漆黑,密密麻麻的脚跟铁刷子一样,很明显,陈崇山胸口上的伤就它抓的。 蜈蚣速度极快,它的头颅硕大无比,看起来狰狞可怖,而这么一只庞然大物,移动之时千足整齐晃动,发出了有节奏的唰唰声,除此以外,这天地间便再无任何声响,只让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身后一声尖锐的惨叫发出,更是让时秋背心瞬间被汗打湿,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然而她发现那千足蜈蚣的长足并没有攻击陈崇山的要害部位,反而是钉在了他的四肢关节上。 紧接着,蜈蚣身子腾空而起,它将陈崇山重重一甩,直接扔进了之前那片鬼林子里。 时秋神识牢牢锁定着身后动静,她发现陈崇山落入那稀疏的林子之后整个人立刻消失不见,明明林子树木间隙很大,地上也没有什么坑坑洼洼的,那人却就这么不见了,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那鬼林子在地图上标注为大凶,但却没有写明凶从何来。 因为进去的人都死了,无一例外。曾有人亲眼看到同伴进去之后消失,有不信邪地进去找,同样没出来。他们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却都清楚,进去那里就有去无回。这是数万年来,每一次秘境开启,进入其中修士用生命换出来的经验,时秋是绝对没想过要去挑战不可能的。 这个时候,那蜈蚣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将人扔进鬼林子里,这等做法委实让人吃惊,但时秋管不了那么多,她只能拼命地往前跑。 然而哪怕她使出了全力,她与那千足蜈蚣的距离也逐渐缩小。 现在怎么办? 跑是跑不掉了,但之前那个金丹期都瞬间被卷走,她肯定不是蜈蚣对手。那只蜈蚣气息无比强大,怕是相当于元婴期修士的实力。 近了,近了! 时秋已经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臭气,那味道恶心刺鼻,熏得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巨大的阴影已经出现在了她头顶的天空上,而蜈蚣的长足犹如无数把尖锐的长刀一样朝她的身体切割过来,时秋只感觉浑身一震,喉头一阵腥甜。 青萝衣的确可以挡住这千足蜈蚣的防御,但时秋修为太低,对青萝衣的掌控能力不够,她体内灵气不足以让青萝衣抵挡太多的攻击,是以若是千足蜈蚣一直不间断的攻击她的话,青萝衣也坚持不了太久。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 千足蜈蚣一击不中,低吼一声,它十分诧异,为何面前这实力低下的小虫子,竟然能挡住它的攻击。 它身子悬空扭动,无数只脚又犹如利刀一般朝着时秋的方向割麦子一样割了过去。 青萝衣的防御屏障再次挡住了这一击,而时秋一咬牙,她俯身低头,直接冲到了蜈蚣腹下,拔足狂奔起来。 时秋催动木生春,一边抵挡着蜈蚣的攻击,一边用细长坚韧的枝条缠在了蜈蚣腿上,她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仗着青萝衣目前的防护能力,利用木生春想将这些长足都缠绕起来,这样一来,多脚蜈蚣总能跑得慢些。 它刚刚也一直没飞,想来在这秘境之中,这凶兽也是不能飞行的。 时秋速度极快,她施展木生春将蜈蚣的许多只脚一圈一圈地缠了起来,那蜈蚣发出一声怒吼,往前移动时还栽了个跟头,庞大的身躯重重压下,嘭的一声,扬起大量泥土灰尘。 时秋险些被它的身体给直接压住,她就地一滚,从它肚皮底下险险滚出,随后抛出一个药瓶扔了出去。 那药瓶里是许赤霞炼制的毒丹,效果跟百僵毒类似,时秋不指望能把这厉害的凶兽毒死,能够让它僵硬不能动弹,她也就有救了。 然而,那毒药只是让千足蜈蚣僵了一瞬,这蜈蚣本身就是剧毒之物,陈崇山就是中了毒才会动作迟缓,连时秋都跑不过,也就是说,这蜈蚣的毒跟时秋丢出去的毒毒性类似,根本奈何不得它。 “嘭嘭嘭……” 木生春所形成的荆棘一节一节的被崩断,而蜈蚣显然是被激怒了,它身上气息暴涨,神魂威压碾压开来,同时口中吐出淡青色液体,朝着时秋喷了过去。 蜈蚣这一口吐出,就跟一桶水泼到了时秋脸上一般,青萝衣的防御屏障震动不停,上面已经布满了细小的裂纹。那腥臭滑腻的液体,已经渗透过了防御屏障,一滴一滴地滴在了她脸颊上。 液体有毒,时秋脸上的面具都仿佛被腐蚀了一般,灵宝光晕都黯淡不少,而她藏在面具底下的肌肤都有了刺痛感。只不过毒液渗入体内的瞬间,就已经被本源珠给吸收了。 时秋疯狂运转心法,将灵气继续注入青萝衣中。 她灵气将要耗尽,一旦彻底耗干,青萝衣的防御屏障也将不复存在,然而现在形势危急,在千足蜈蚣突然迸出的神魂威压之下,她连再次掏出丹药瓶的机会都已经没有了。 也就在这时,千足蜈蚣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它不再有丝毫停顿,身体犹如一条长鞭一样直接朝时秋的方向扫来,重重地将时秋撞飞了出去。 哪怕护体屏障还在,这力道她也招架不住,身体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出,时秋还未来得及稳住身形,第二道长鞭已至。 噗的一声,防御屏障犹如打碎的剥离一般碎裂开,而这一次,时秋哇地一下吐出一口鲜血,还未缓过起来,第三道又到了。 ……# 027:救人不成 千足蜈蚣以自身为鞭,像是抽打陀螺一样,将时秋给直接抽进了小树林中,虽然力道很大,使得时秋身受重创,但它并没有将她杀死的意思,要知道,若它要杀死时秋,在青萝衣防御破碎的时刻,它只需一鞭,就能让时秋命丧黄泉! 它为何要将这些修士赶进小树林,小树林里到底有什么?为何地图上从未记载过这样的内容,师父也不曾提起。 此前进入小琼山秘境的修士,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吗? 在落入树林的那一刻,时秋发现那些稀疏的树苗底下的根须纷纷涌出土壤表面,像是无数只触手一般像她袭来,将她直接卷入了泥土当中。 难怪那些掉进来的修士都完全消失了! 他们都被这些鬼树根拖进了地底深渊! 被拖入泥土里的那一刹那,无数根须围了上来,将时秋的身体层层裹住,她的身体仿佛被巨力挤压了一般,疼得她透不过气。 只一瞬间,时秋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时秋很少经历过鬼压床,就是那种觉得自己已经醒了,可以看到周围的环境,听到别人的声音,身体却完全不能动弹,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重重压住了一样。 这种身体不听使唤,头痛欲裂,脑袋像是要炸开了一般的感觉实在不好受,时秋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她眼前似乎是一片绿油油的颜色,具体的东西却看不真切,就像是有人摘了一片厚厚的叶子挡在了她脸上一般。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时秋身体一个痉挛,她颤抖一下,身子仿佛凭空坠落,随后陡然惊醒,睁眼便发现周围一片绿色,那颜色是初春的新绿,乍眼一看,嫩的有些刺眼。 “你醒了?”一个声音从她脑海里炸开,惊得时秋微微一颤,随后她便意识到,说话的是鬼王花。 鬼王花已经幻出了本体,此时巨大的花苞就在她头顶上,而大片大片的叶子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难怪她会有鬼压床的感觉,却是这鬼王花死死地包裹着她。 她稍稍动了一下,就停鬼王花喝道:“别动,你看周围!” 说话间,它巨大的花苞微微转向,往右侧大概转了15度。时秋顺着鬼王花的指点看过去,顿觉头皮发麻。 那是一根很粗很大的翠绿色根须,而根须之中,赫然有一个人类修士浸泡其中。那人类修士表面被大量的白色丝状物体覆盖,隐隐只能看出人形轮廓,是男是女是死是活都分辨不出来。 人类修士并非静止不动的,根须里的碧绿色液体推动着那人类修士不断往前流走,不多时就离开了时秋的视线当中。 此地盘根错节着大量的根须,就像是一根根地下管道一样纵横交错,而管道里运输的竟然是人。 再看到第二个,第三个人类生死不明的人类修士从自己面前经过,又飞快地顺着根须管道消失的时候,时秋脑门上都渗出了冷汗。 她顿时明白,若不是鬼王花护着她,很有可能,她也已经是管道之中的一员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下一刻,本源珠里出现了那庞大根须的信息。 血妖族生命树的根茎。 沧海界曾经有过人、妖、魔三族混战,而小琼山附近则是当时打斗最凶狠的一处战场,里面会有妖族并不奇怪。但生命树的存活是为了血妖族的血妖们提供养分的,如今这根茎不断卷入人类修士往深处输送,难不成是这深渊地底还有远古血妖存活? 那些根须知道时秋的存在,不断地有根茎想要穿透鬼王花的防御将时秋拖入那些粗壮能够容纳人类修士的管道当中。 面对层出不穷的攻击,鬼王花高阶灵植天生具备的威压也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那些细小的根茎虽然有些畏惧鬼王花的气息,但鬼王花里人类的气息对它们诱惑极大,怎么都不肯放弃。 “我快坚持不住了,那颗珠子你把你吸收的灵气吐出来点。”鬼王花花苞轻轻抖了一下,战战兢兢地道。 本源珠缓缓旋转,珠子身上出现了一层绿莹莹的柔光。鬼王花见状欣喜不已,本来已经有些枯黄的叶子也恢复生机,只不过没等它高兴太久,本源珠上的光芒散去,而鬼王花则透露出强烈的不满情绪,然而即便不满,它也不能把本源珠怎么样。 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时秋小心翼翼地拿出灵气丹服下,等到体内有灵气之后,她又将青萝衣的防御屏障祭出才觉得安心不少。 不知道能不能进入葫芦天地里暂时躲避呢? 时秋尝试着进入葫芦天地,结果她发现神识根本无法注入葫芦天地当中,也就是说,她根本没办法进去。 进入小琼山秘境的弟子都是各门各派年轻一辈中的天才人物,他们身上有空间法宝的必不会少,若是能够躲在空间里,想来这些人也不会一个个被丝状物缠得严严实实生死不明的了。 时秋想明白这一茬之后便放弃了去折腾葫芦天地,她正想询问有没有办法脱困的时候,就见对面的树根像是蚯蚓一样蠕动起来。 根茎之中有个人,而那个人明显还活着。 他身上也有不少丝状物,但裹得不如前几个那么厚实,且他两腿分开蹬在根茎壁上,手中长剑也重重扎在根茎之上,此时那根茎中的液体推动他往深处的方向前行,而他拼命稳住身形,手中长剑在那茎壁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刻痕,像是将那根茎开膛破肚了一般,却也没有完全划破,只是有殷红的液体从壁上渗了出来。 而正是因为这伤口,那根茎吃痛过后不停扭动,引得周围的细小根须也随之晃动不停,本来环绕着时秋的根须纷纷改变了方向,一层一层地缠在了那根茎之上,并一点一点儿的渗透其中,像是在为那根茎修补伤口一样。 随着大量根须的进入,那男修身上的丝状物越来越多,更有不少进入了他眼耳口鼻当中。 时秋神识一直锁定着那人,此时只觉得那些根须仿佛侵入了自己的身体一般,让她一阵心悸。 之前那些人都没有动弹,生死不明,所以她看到那些修士顺着管道流走,虽然心头难安,却是没有冒险出手的打算,而现在,这个人坚持到了这里,哪怕浑身被白丝包裹,依旧没有半点儿退却,反是闷哼了一声,双足重重蹬住,且手中长剑用力一挥,剑尖险些就刺破了茎壁。 他的实力一定很强,且从头到尾都没放弃求生的欲望。 他的剑已经将那根茎的壁刺得凸起,时秋看得分明,那茎壁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就像是一层气球一般,轻轻一扎便能破裂。 以她自己的实力断然没办法弄破那些根茎,然而现在,她只需要助那人一臂之力即可。 时秋没有过多犹豫,她把心一横,随后施展木生春,将荆棘条变作尖刺,朝着那剑尖捅向的地方刺了过去。 她听到噗的一声响,那茎壁被她扎出了个窟窿。 里面的男子反应极快,手中飞剑一个旋转搅动,将本来的小窟窿瞬间扩大成了一个大洞,大量的绿色液体从创口处喷涌而出,而他的半个身子也从里头爬了出来。 眼看其他的根茎已经缠了上来,时秋立刻用木荆棘将他缠住,想将这个人拖到鬼王花这边来,然千钧一发之际,又一条足有几人合围粗的根茎啪地一下抽了过来,时秋的木荆棘应声而断,而那个侥幸出来的男人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整个身体又被拖进了另外那条粗壮的根茎当中。 在被拖进去的那一瞬间,时秋看到了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并没有透出绝望的情绪,强烈的求生欲望从双眼中传递到了时秋的心里,然而她纵然有心相助,此时也无能为力了。#设置的定时更新居然没更→_→看来我不能每天准点更新了。 028:血妖 这一次,男子被拖进去之后顺着里面的液体飞速流动,那身体在根茎当中沉浮,犹如滚滚风浪里的一叶扁舟,眨眼就被冲走,瞬间消失不见了。而那根茎吞噬了男子之后并没有回到原处,反而犹如一条活蛇一样停在了鬼王花面前。 鬼王花属于高阶灵植的威压,在这条根茎面前毫无用处。它蜷缩起来,整朵花都在瑟瑟发抖。本来紧紧裹住时秋的叶片也缓缓松开,露出了星点儿缝隙。 巨大的根茎缓缓地缠了上来,一圈接一圈,把时秋连同鬼王花一起缠住,而根茎表皮未破,却一点一点地将鬼王花融了进去,就像是之前吞噬那男子一样,此时的这粗壮根茎,打算将她和鬼王花一起吞进去。 那些绿色的液体顺着叶片之间的缝隙流了进来,哪怕穿了青萝衣,时秋也觉得身上黏糊糊的,就像是被从头到脚抹了一层胶水一样。 她和鬼王花被一点一点儿的吸入,时秋心急如焚,她想知道这东西的弱点在哪里,然而本源珠并没有给出任何提示,在这样的时刻,时秋忽然意识到,她对本源珠的依赖性太强,总觉得什么都可以依靠本源珠返本还源,从它那里了解一切,如今本源珠不给她讯息了,她就会觉得手足无措。 时秋疯狂运转灵气,将青萝衣的防御屏障催生到极致,同时此时她发现鬼王花已经招架不住了,她一咬牙,索性将鬼王花收入识海之中。 青萝衣的防御之下,那根茎像是吞进了一个不好消化的石头进了肚子里,这会儿左右摇摆起来,显得极不舒服。 然而时秋体内灵气本就没有完全恢复,为了支撑防御屏障,灵气快速减少,照这样下去,最多一刻钟后,她就会灵气枯竭,到那时,失去了青萝衣的保护,她只怕瞬间就会被那些白色丝状物包裹,而那些丝絮会从她的七窍中钻入,进入她的身体内部,将她运往未知的方向。 眼看灵气即将耗尽,时秋脑子里灵光一闪,她修炼的芳草碧连天正好练到了第三重,也就是汲灵诀,如今这血妖族的生命树说到底也是灵植,她灵气消耗干净了,可以利用汲灵诀补充。 想到这里,时秋毫不犹豫立刻施展汲灵诀,随着心法运转,她发现周围的碧绿液体有了细微的波动。 一丝一缕的微弱灵气从根茎里传入她的身体,而这根茎里的灵气,与她在外界接触到的天地灵气并不相同。 这灵气浓郁得多,且犹如白雾一般,在她体内运转之时,仿佛有勃勃生机在身体内滋生,效果比此前的灵气要好得多。 而此时,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本源珠徐徐转动起来,同时,它给出了这丝丝气体的名字——仙灵之气。 修士飞升过后会进入仙灵界,而仙灵之气,就是属于仙灵界的天地灵气了。 如果能够使用仙灵之气修炼,其修炼速度会加快数倍,且施展出来的攻击法术,也比用灵气施展出来的威力强横得多。 时秋施展汲灵诀吸收仙灵之气,然而吸入体内的仙灵之气还未在她体内运转,就已经被本源珠给吞噬了,这就导致她依旧无法支撑青萝衣的消耗,眼看青萝衣的防御屏障渐渐缩小,时秋脸色阴沉厉声道:“若我死了,你也无法继续吸收这仙灵气。” 本源珠很显然无法主动从根茎里吸收仙灵气,否则的话,它不会安安分分地等时秋汲取过后再抢夺。 “我不知道你为何会选中我,但既然已经认主了,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就不信我死了,你还能有什么好处不成!”说话之时,时秋把心一横,索性停止了施展汲灵诀,也就在这时,她发现识海内的本源珠表面猛地迸射出强烈的金光,与此同时,她的周身也出现了一层金色的外壳,此时的她像是被蚌壳吞入的小石子儿一样,被本源珠分泌出来的东西一层接一层的裹住,不多时,她整个人被裹成了一个金色茧子,立刻将碧绿液体和那些白色丝状物隔绝在了外头,使得白色丝状物根本无法靠近她。 偏偏那金色茧子丝毫不影响她通过汲灵诀吸收根茎里的仙灵气,也就是说,此时的她可以放心大胆的吸收仙灵气,而不用担心被丝状物缠住失去意识。 这本源珠竟然有这等本事。 时秋感叹一声,随后她发现本源珠光泽黯淡了许多,此刻灰扑扑的停在她丹田识海之中,就像是一颗不起眼的石头一般。同时,她感觉到了本源珠传达过来的强烈意识,那就是吃! 那意识催动着她拼了老命地运转汲灵诀,不断地从根茎内吸收仙灵气,源源不断地供应给了本源珠。 时秋机械的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她一遍一遍地运转汲灵诀,哪怕识海干涸脑袋剧痛也不曾停下,她根本停不下来,到最后,她已经意识模糊,只是凭着一口气再支撑。 她不知道自己运转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突破了极限。每次都觉得继续下去她就会倒下了,甚至会元神炸裂而死,但每一次,她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 深渊底下,有一根粗壮的根茎拼命扭动,它想将肚子里那颗金色石头给挤出体内,然而,不管它怎么做都无济于事。它只是生命树的根茎,原本只遵守一个指令,那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为生命树吸收养分,供给果实,但现在,它只想把肚子里的那东西吐出去。 漫长的岁月过去,这根最粗的根茎已经具备了微弱的意识,它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被那颗石头一点一点儿的收走,它感觉自己像吃坏东西了一样痛苦不堪,且那石头越来越大,如鲠在喉,让它难受至极。 它想要寻求帮助。 而作为一个智慧很低的根茎,它唯一想到能够求助的,自然是生命树。其他的根须是把营养运送到地下根茎终点的血池里即可,而这个根须让体内的液体逆流不说,自个儿朝着生命树的本体所在位置狂奔而去。 就在时秋觉得她将一直这么不停歇地运转下去的时候,她感觉到身子像是撞到了什么地方,使得本来顺流而下的她往后退了很远,而时秋回过神来,她发现她周围已经没有了别的根须,而自己所在的这根根须,正有气无力地趴在一处空旷的地方。 这里依然是地面之下,但跟之前地底深处的根须似乎不再一个层面,而时秋还发现,她头顶上像是有一层“玻璃”一般,而隔着玻璃,她看到上方有一棵巨树。 三个个头不足一米,全身红彤彤的像是被剥了皮,血肉暴露在外的怪物正聚在一棵巨大的果树底下,齐刷刷地仰头看着果树上那些缓缓成型的果实。 它们正是上古血妖。 根须想要突破那玻璃去到树下,然而它根本无法撞破那无形的玻璃,每一次撞击过后,它都会落到地上歇气,倒最后,这粗壮的根须都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三只血妖均是抬头看着头顶的大树,丝毫没有察觉到地下有任何动静,他们看了一阵之后叽里呱啦地说起话来,这应该是妖语,时秋本以为自己完全听不懂,然而她发现灰扑扑的本源珠上方出现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随后,本源珠就徐徐转动起来,而在它转动之际,那些叽里呱啦地话,时秋发现她竟然听懂了。 个头最大的那只血妖道:“这次又进来了这么多人,总该结出几个能用的果实了吧。” “事先说好了,结出果实了我得先挑。” 它左边那只个头娇小手足细长的血妖连连点头,“肯定是你先挑的,我想选个女人的身体,不知道有没有呢?” 它话音落下,就听右侧那血妖轻哼了一声,“当年最好的那个居然被那只死狗给抢走了,我都没想明白,怎么还会出现一只狗!” 辛辛苦苦那么多年,竟然被只狗妖截了胡,想起来就火冒三丈!# 029:果实 妖界生命力最顽强的就是血妖族,只要生命树还有一丝生机,就能保证血妖不灭绝,它们三个应该是最后的血妖了,在这秘境里困了上千万年,一直依靠着生命树生存,等待生命树吸收营养结出果实,而果实落地之日,便是它们新生之时,却没想到,苦苦等候千万年,结出的第一个果实,会被一只死狗给截了。 “快有果实落地了。当心些,注意周围。” 三只血妖立刻摇头晃脑地打量四周,而时秋此刻发现,这三个血妖似乎修为并不高,它们的神识也不强,对脚底下发生的一切都毫无所觉。 就在她有些纳闷之时,头顶上空的巨树上落下一颗果子。 那果子有点儿像巨型椰子,落地之后果壳直接往两边炸开,个头最大的那血妖立刻冲过去查看,随后那血肉模糊的脸上出现了一个遗憾的表情,“是坏的。” 时秋神识也落在了那所谓的果实之上,等到它看到裂开的壳子里的东西,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连吐了几口酸水才作罢。 那果子里是个人,一个身上缠绕了很多丝状物,身体仿佛被硫酸泼过,破破烂烂,早已不成人样没了半点儿生命气息的人。这些,想来都是此次进入小琼山秘境的精锐弟子,是各门各派资质优秀的天才人物,没曾想才短短几天,他们就已经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里。 片刻之后,又有一颗果实掉落下来。 而这一次,果实炸开之后,里面露出的人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只不过手腕脚踝处均缠了白色丝状物,也不多,就细细的一道白线,像是套了个手环脚环一样。 虽然没有伤口,但他同样没了生命迹象。 待看清此人面容,时秋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人她认识,正是此前被千足蜈蚣追着跑,后来还想拉她去挡蜈蚣的驭兽宗修士陈崇山。 那三个血妖看到陈崇山之后均是兴奋得手舞足蹈,而个头最大的那个直接跳到了果实里,它的身体里也出现了大量的白色丝线,跟陈崇山手上脚上的丝线缠绕在了一起。 随后,那只血妖缓缓地融合进了陈崇山的身体里,它的身体一点一点地钻了进去,最终整个身体都进入其中。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陈崇山”从果实里站了起来,他身上不着寸缕,一丝遮挡也无,就那么大咧咧地在走来走去,跟另外两只血妖展示自己的身体。 他周身气息跟陈崇山一模一样,若不是亲眼所见,时秋绝对想不到陈崇山已经死了,而现在占着陈崇山壳子的乃是一只血妖。 “这身体不错,资质很好,也很强壮。”“陈崇山”笑着道,“他名叫陈崇山,乃是驭兽宗掌门亲传弟子,身份地位极高,不错不错。” 看来,那血妖不仅接收了陈崇山的身体,他还传承了陈崇山的记忆,他要伪装成陈崇山,恐怕无人能够分辨。 时秋凝神细看,终于让她发现了一点儿蛛丝马迹。 在那“陈崇山”的手腕上,有一道白色细线一样的痕迹,那痕迹很不明显,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了。就在她盯着那“陈崇山”之时,他忽然眉头一皱,眼神冷冷地打量起四周。 “我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我。”他有些迟疑地道。 陈崇山是金丹期修士,而此时,这只血妖变成了陈崇山之后,他的修为似乎也有了大幅度增长,也正是这个增长,使得他对时秋的窥视有了些许感应。 时秋顿时收回神识,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敛去了周身气息。 幸好那条根茎已经累了,这会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否则没准就会把那只血妖引过来。 就在这时,又一颗果实落地,剩下的两只血妖飞奔过去,然后两个又叹息一声,齐齐摇了摇头,“又是坏的。” “没关系,这次我们想办法让外头那只千足蜈蚣驱赶了不少的人类修士过来,肯定会有好果实的,到时候我们就能走出这深渊地宫,离开小琼山这鬼地方,到外面的世界一展拳脚了,哈哈哈。” “现在我们所在的界面修为最高的也只是元婴期大圆满,我们日后定能占领此界,将这里变成我们血妖族的繁衍地。” 他声音激动,说完之后还哇哇哇地大叫了几声,这声音是纯粹的语气词,大概是表达兴奋的意思了。 吼完过后,他用手敲击了胸膛三下,而下一刻,他下腹的凶器都充血挺立起来。时秋没有再看,只是思索着应该如何是好。 血妖一族本身实力都低,然而它们又很强大,只要被生命树卷进来的任何生物,都可以被它们所利用。这跟夺舍完全不同,相比起来,比夺舍要安全且有用得多。 一旦融合成功,它们就能完全的扮演被占领者,拥有与被占领者同等的实力,且还能继续修炼,继承他所有的记忆,可以轻而易举地取代他的身份存活,在沧海界这样的地方,就算是此界的最强者,也断然分辨不出来它们的完美伪装。 若是让这样的鬼东西发展繁衍,日后的沧海界怕是真的能变成血妖的天下。 此时这三只血妖也就那个取代了陈崇山的有金丹期修为,而另外两只血妖还未找到成熟的果实,它们的实力低下不足为惧。也就是说,时秋若是要出手,就只能趁现在。 然而那无形的玻璃屏障要如何才能破开? 那根茎都无法撞破的玻璃,此时的她能用什么办法砸开呢?时秋想了想,驱动金色圆球在根茎里横冲直撞了起来。 在她滚动的时候,那本已奄奄一息的根茎直立而起,满地打滚一般地拼命乱抽,紧接着又大力撞击上方玻璃,一次接一次毫不停歇。果然,只要它一疼,它就想上去找那棵树! 发现这个关联之后,时秋咬紧牙根,在根茎里又蹦又跳横冲直撞,那根茎吃痛之下力度更大,不多时,玻璃屏障上就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也就在此时,上面的陈崇山眉头一凛,“你们有没感觉到什么异样,像是从脚底下传出来的。” “脚下能有什么,难道是生命树的根茎出问题了?” “肯定是根茎里遇到了难啃的骨头,把出现问题的异常根茎直接销毁算了。”就见那披着陈崇山皮的血妖大步朝着生命树过去,他走动的时候步伐迈得极大,身前挺立红得发紫,一抖一抖地往前走动,丝毫不觉得羞耻。 在他的手贴到生命树树干的那一刹那,时秋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而这恐惧并非来源于她的内心深处,而是那条粗壮的根茎传达出来的,它在害怕。 它体内的绿色液体像是煮沸了一样翻滚涌动,与此同时,它的身体拼命挣扎,想要将时秋排挤出去。这一次,它不再撞击顶上了,反而是往底下扎入,似乎想立刻返回那些大量的根须之中,只有在密密麻麻的根须里,它才会显得没那么明显,才能有一线生机。 生命之树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任何一截根须,将其瞬间化作齑粉。 而藏在根须里的时秋,恐怕也挡不住那铺天盖地涌来的巨大压力。 就在那些液体汩汩冒泡,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瞬间,啪嗒一声,生命之树上又掉了个果子下来,险些砸到了那血妖头上,这使得他后退了一步,随后侧头过去观望。 下一刻,他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招呼身后两只血妖道:“这颗果实应该是成熟的,快过来!”# 030:洛安然 话音落下,果实中的男人猛地睁眼,他手中长剑挥出,恰好将血妖挺翘起的子孙根直接削掉,痛得他脸色发白,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果实中的男人斩出一剑之后就已经力竭,那是他强打起精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出的最后一剑,是在他落地之时下意识地反应,只是等到看清自己所砍之人过后,他勉强开口道:“陈兄,怎么是你?” 他神识已经透支,灵气快耗尽,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然而他用牙齿死死咬着舌尖,而手指都掐进了掌心里,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保持一丝清明。此时的他已经油尽灯枯,然而他右手撑着长剑缓缓站起,身子挺直,环视周围一圈,身上一股冰冷的气势散发开,让后头那两只跑过来的血妖身形一顿,竟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而伪装成陈崇山的那只血妖伤了命根子这会儿都有些缓不过气来,陈崇山被吞过后身上的衣服法宝都已经没了,一粒丹药也无,是以他的疼痛一时得不到缓解,此时都无法集中注意力,只是双手捂着伤口,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两只血妖直接后退,一幅随时都要逃走的样子,他索性把心一横,直接道:“洛兄,我比你先一步到达此地,那两只血妖就是鬼林吞人的幕后黑手,你我联手,快些将这些作恶多端的妖族除去!” 这只领头的血妖得到了陈崇山的记忆传承,自然认得这个衣衫被割裂得跟挂面一样的男子正是华山剑派洛安然,虽然只有一百余岁,却已经有了金丹后期实力,且已领悟出了属于自己的剑意,只要剑还在他手里,哪怕他气若游丝也不容小觑。 洛安然,正是陈崇山最不愿意惹的对手之一。 而传承了陈崇山记忆的血妖,也会下意识地觉得面前的人不好惹,他握着剑站在那里,浑身气势阴寒无比,只要他未倒下,就让它感觉到心悸。 血妖族本身就是胆小怕事的妖族,只有它们融合了强大的身体,它们才会钻出地面耀武扬威,在那之前,它们都是蛰伏在地底深处,等待生命之树结出果实。 从前的血妖就是如此,现在,这三只仅剩的血妖更是惜命。 所以,它选择出卖了同族。 现在的他就是陈崇山,而那两只实力低微的血妖,就是所谓的幕后黑手。血妖一族生命力顽强,哪怕天地间只剩下了它这最后一只血妖,它也能跟其他种族的生灵结合诞生出血妖,所以根本不会惧怕血妖会灭绝。这陈崇山本身就有几个相好,只要他出去之后治好伤,还怕没后代么? 他说完之后,身后两只血妖就哇啦哇啦地叫了起来,他们在这地底存活了很多年,坏果子也见过不少,食用坏果子之后不能融合,但或多或少能得到一些记忆,两只血妖虽然不会说人话,但听懂却没太大问题。 此刻听到他的话,顿时大叫起来。 “你说什么?大王你要抛弃我们独吞生命树!” “大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好难过。” “你倒是想得美,这么快就过河拆桥?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说完,那只稍壮一些的血妖不再后退,而是飞速地朝生命树狂奔过去,它的动作和声音落在洛安然耳朵里就像是叫嚣着冲过去要将他击杀一样,洛安然猛地抬头,手中长剑凭空出现一道幻影,朝那血妖挥砍过去。 这已经不是他挥出的剑招了,而是他的飞剑本身的自主防御,这飞剑是灵宝长琴,以剑啸宛如琴音而得名,在主人脱力之时,长琴能够主动攻击,只不过因为没有灵气支撑和掌控的缘故,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只不过没有融合人类修士的血妖实力最多只有凝神期,一剑下去,竟是将那血妖直接劈做了两半,让人震惊的是,血妖一分为二之后两半身体都朝前继续奔跑,它们绕过了洛安然,飞速靠近生命之树。 既然错开了洛安然,他的剑也就停下了攻击,伪装成陈崇山的血妖见状,顾不得疼痛,怒喝了一声,“死吧!”他没有攻击法宝了,却是直接施展擒拿术,五指成爪,朝着血妖抓了过去…… 也就在这时,时秋终于从那虚弱不堪的根茎里冲出,在她冲出根茎的那一刹那,本来有几人合围粗的根茎迅速缩小,变得只剩一米来长,手指头粗细。时秋见状直接抓起根茎施展木生春当武器,捅破了头顶上玻璃一样的屏障,出现在了生命树所在的空间当中。 时秋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一瞬,她手里抓的是那根被她捅破的根茎,此时那根茎坚硬犹如一柄翠绿长剑,直接朝着假冒陈崇山的背心刺了过去。 陈崇山感觉到背后劲风袭来,只能舍弃去抓前方血妖,他就地一滚,紧接着手指掐诀,引出一道金雷朝着时秋头顶劈去。 他引出的金雷是淡紫色,名为紫金神雷诀,乃是驭兽宗陈崇山成名绝技。施展紫金雷诀消耗极大,他本不打算用的,但此时突然使出,意在证明自己身份。 “洛兄救我,那人是血妖所幻,千万不能被其蒙蔽!”陈崇山的记忆里也有时秋,且印象还极为深刻,因此,血妖对她也有印象,还恨之入骨。 “在小琼山里,就是她与那千足蜈蚣一道,将我们驱赶进了鬼林里。” “若不是她,我都不会被吞进这里,洛兄信我,就是她害我进来的,我可立下心魔誓言以证己身。”他快速喊道。 时秋只有凝神期,此刻她久攻不下,凭白让这血妖多说了许多废话,还让他边打边退,已经靠近了洛安然的方向,她有些心急,怕洛安然会怀疑她,当下准备取出师父给她的那个传讯符捏碎证明身份,却没想到,在“陈崇山”靠近洛安然之时,洛安然的飞剑会突然飞入高空,直接扎入了“陈崇山”背心! 而这一次,飞剑是由洛安然控制的,用神识控制飞剑刺出这一剑之后,洛安然眼前一黑轰然倒地,他已经达到极限,再也撑不住了。 时秋木生春再次刺出,将血妖完全扎透,她力道之大,直接把它钉到了生命之树的树干之上。 它挣扎几下,随后身体开始抽搐,紧接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陈崇山”的肉身躯壳里脱离而出,落地之时直接化成了一滩血水,这只血妖,彻底死透了。 解决了这只血妖过后,时秋毫不迟疑地斩杀了另外两只血妖,彻底死亡的血妖都变成了一滩腥臭的血水,短短片刻功夫,这里就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味儿。 时秋没空去管别的,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生命树,学着那只血妖的样子,慢慢地将自己的掌心贴在了树上。 就在掌心贴在树干的一瞬间,本源珠里,出现了较为详细的生命树讯息。 “血妖族邪木生命树,只要此树还在,血妖族便永远不会彻底灭绝。” 血妖族是可以通过生命树诞生的,同样,只要有了一只血妖出生,它们就可以自己开始繁衍,经过生命树出生的血妖都算妖王,其他的后代则算做是小妖,也就是说,现在这三只血妖死了,但在许久之后,还是会有血妖诞生。 小琼山秘境乃是远古三界战场,生命树也受到了重创,否则的话,千万年来也不会只有这么三只血妖了,但尽管受到重创还未复原,生命树也依旧具备孕育生命的能力,或许百年,又或者千年之后,这里依然会出现新的血妖来。 要破坏这血妖族的生命树,就必须要找到生命树之心。# 031:潜伏 要破坏这血妖族的生命树,就必须要找到生命树之心。 它的心脏就藏在树干里,然而时秋想要通过自己来找到心脏简直痴人说梦。她的掌心贴着树干,神识注入其中,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渺小得犹如一粒尘埃,而那生命树庞大的神魂气息,像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 然而,本源珠徐徐转动返本还源,生命树像是被剥了层层树皮一般,一颗血红色犹在缓缓跳动的心脏出现在了时秋的视线当中。 本源珠表面上再次出现了柔和的光晕,而那光晕则传递到了时秋掌心,她五指成爪,朝着生命树心脏位置径直抓了过去,手指轻而易举地刺破生命树的树皮,瞬间将那颗缓缓跳动的血红色心脏给直接抠了出来。 在她将心脏彻底剥离生命树的那一刹那,生命树整棵树树冠晃动不停,一个接一个的果子从树上坠落下来,砸得满地开花。而本来被她抓在手里的心脏直接跑到她识海空间里去了,本源珠周身迸发强烈光芒,将那血红的心脏完全吞没,等到光芒散尽之时,时秋发现,她识海内的本源珠子彻底沉寂下来,且珠子表面包裹了大量的白色丝状物,像是缠了一层白色毛线团一样。 她与本源珠沟通得不到半点儿回应,只不过因为是神魂认主,时秋也感觉得到本源珠似乎得到了很大的滋养,现在正在沉睡进阶,因此她也就不管了而是开始检查那些掉落的果实,看看里面会不会有活人。 在时秋检查的时候,鬼王花从她识海里钻了出来,花苞张开,露出一张大嘴直接咬像了渐渐枯萎的生命树树叶,它吭哧吭哧地啃着树叶,哪怕动作极快,也根本赶不上树叶的枯萎速度,不多时,整棵生命树就完全枯死,轻轻一碰,那些树干枝叶就化成了灰,反倒是时秋先前拿着当武器的那一截树根没有变化,依旧是碧绿的根茎模样。 时秋站在树底下检查那些果子,冷不丁就被砸了个灰头土脸,然而她都没在意,仍旧坚持着一颗果子一颗果子的翻找过去。 这些果子还未成熟,有的掉地之后都没有离开,还需要她用手里的武器将其劈开。 一个接一个的果子打开,里面露出的都是些残缺不全的身体,也就是血妖口中所说的坏果实,她一开始的时候还心头反胃想吐,倒最后,都看得神经麻木了。 树上最后掉落下来三十七个果实,打开之后,里面没有一个活人。 被生命树树根吸收进来,唯一没死的,只有洛安然一个人。检查完所有的果子之后,时秋才返回了洛安然的身边,她看着倒在地上衣衫褴褛昏迷不醒的男人,神情有片刻怔忪。她知道他只是力竭,神识也完全榨干了,所以才会昏迷不醒的。而这个人哪怕是昏迷了,他的飞剑依然直立在他身边,一幅守护主人的模样,在时秋靠近的时候,飞剑就颤抖几下,发出了类似波动琴弦一样的声音。 在那个假冒陈崇山叫他洛兄的时候,时秋就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能够被陈崇山称为兄弟,又姓洛的,很轻易就能猜测其身份。这个男人,就是紫苏定过亲的未来夫君,她听过他的很多故事,知道他的成名兵器乃是一把名为长琴的灵宝飞剑,知道他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紫苏从未见过洛安然,她连他的画像都没见过。 但她把天底下最美好的词语都用在了洛安然身上,在紫苏心里,她要嫁的那个人是万里无一的天才,是人中龙凤,他风流倜傥资质逆天,他清冷高傲不近女色,他醉心练剑年纪轻轻便已经领悟了属于自己的剑意,哪怕不曾见过,她脑海里也能想象出他手持长剑的样子,一剑斩尽春风,琴音缥缈,梨花如雪落。 紫苏内向且含蓄,但在听到师姐们说起未婚夫的时候,她也会驻足停留,在那里侧耳细听,她的脸上也会浮现出害羞的微笑。 紫苏怀揣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坐上了花轿,憧憬着与他的第一次见面,洞房花烛夜,他挑开她头顶的红盖头,然而,这一切,都终结在了送亲路上。 至死,她都没有见过自己的未来夫君。 然而现在,时秋替她看到了。明明紫苏的元神早已消失,时秋却觉得自己受到了紫苏记忆的影响,她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男子,只觉得心头有些发苦,莫名忧伤。许久之后,时秋甩甩头,才将心头那古怪的情愫给压了下去,她掏出一粒灵气丹药,在立着的飞剑面前晃了晃,表示自己想要靠近给它主人喂药。 时秋也不知道这飞剑看不看得懂她的动作,只不过若是实在不许她靠近,那她只能作罢了。她想起从前那个世界,有忠犬守护自己的主人不让医生靠近医治的报道,现在这飞剑,该不会跟那忠犬一样吧? 在她晃动手里丹药的时候,那长琴剑也跟着晃动几下,剑身发出阵阵嗡鸣,一声比一声欢快,琴音犹如鸟鸣一般清脆悦耳。它的剑身本是竖立着的,这会儿直接趴了下来,似乎在告诉时秋,我已躺好,你快点儿过来,我绝对不反抗一样。 洛安然在紫苏的印象里是个清冷剑修,没想到他的飞剑,居然会卖萌…… 看飞剑的样子是不会阻止她靠近了,时秋走过去之后缓缓蹲下,将洛安然的嘴掰开,把手里的丹药塞到了他嘴里。 她只有凝神期实力,而地面上现在还有一只千足蜈蚣,以她的修为根本对付不了千足蜈蚣,倒不如等洛安然醒来,与他一道出去安全得多。这么多人被吸入生命树,只有洛安然一个活了下来,他不仅活了下来,还能挥剑杀人,这等实力,足有说明他有值得拉拢的价值。 更何况师父说他立了誓的,在这里,唯一值得相信的,大概就只有这洛安然了。 她原本并不想跟此人搀和在一起,但既然遇到了,目前就暂时合作一下吧。 时秋的丹药都是师父炼制的高阶灵丹,效果极佳,洛安然没多久就幽幽转醒,他睁眼之后就看到了不远处正调息打坐的时秋,随后他也径直坐起,在起身的那一刹那,他已经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件衣服披在了身上。 之前的衣服被腐蚀成了破布条,索性还有件压箱底的天阶法宝,虽比不过原来的灵宝,但此时用来蔽体却是够了。 洛安然坐起之后朝时秋的方向拱手行礼,“多谢道友多次相救,在下华山洛安然,不知道友高姓大名?” 时秋转头,看到洛安然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看到那双略有些熟悉的眼睛,时秋恍然大悟,原来,之前在根茎里遇到的那个被白色丝状物包裹住的人,正是洛安然,所以他才会说多次相救。想来正是因为她出手相助,使得洛安然短暂时间离开了根茎,因此才导致他最终没有死去,在那果实里还能存活下来。 她现在只戴了面具的,洛安然并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时秋略一沉吟,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散修,伍念逸。” 说完之后,时秋直接道:“这里是地底,我们头顶上方就是地图上标注为大凶之地的鬼林,想来你也知道,那鬼林子周围有只千足蜈蚣,我们现在出去,恐怕会惊动那只蜈蚣。” 洛安然轻扫了时秋一眼,心头明白她不愿在身份问题上多说,便将视线移到那枯树身上,只见他皱眉问道:“这就是那吞噬修士的果树?已经被你毁了?不知先前那无皮怪物,是什么东西?” 见洛安然对生命树和血妖感兴趣,时秋也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她把陈崇山被血妖融合的事情也说了,而这时,洛安然道:“这血妖竟如此可怖,还好,没有让他们混进人类修士当中,若让他们跑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这话,时秋猛地想起一件事,她脱口而出,“不对,之前那三只血妖交谈的时候,我曾听他们说有一只狗抢了一颗成熟的果实!”当时她还没明白过来,狗抢果实是什么意思,现在时秋才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已经有一只狗妖变成了人类修士,以人类修士的身份生活在了沧海界当中。 “小琼山秘境上一次开启是什么时候?” “一百三十二年之前!”洛安然没有半点儿迟疑,立刻回答道。 “也就是说,那只狗妖至少在沧海界生活了一百三十余年!”这个时间并不确定,时秋不知道那只妖怪到底是什么时候抢了果实离开的,但至少也是一百多年以前。血妖说那是最好的果实,即是说,那人资质非常优秀,肯定是胜过陈崇山的,那他进来的时候绝对是金丹期以上修为,就算是短短一百年的时间,也足够他进阶到元婴期了。 这样一个妖族强者,就潜伏在沧海界里。# 032:合作 妖界妖族并非全部与人类修士为敌,但也有一部分妖族对人族修士抱有极大的恶意。 小琼山秘境是古战场,里面怨气煞气极为浓烈,存活来的妖族怕都是血腥狠辣之辈,这样一个妖族披着人类强者的皮在沧海界生活,就算是时秋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她略有些迟疑地道:“刚才那只血妖钻入陈崇山体内,取代陈崇山的时候,我看到陈崇山手腕上有一道白色细痕,不知道之前那只妖精所幻的人形,手腕上会不会也有这么一道印记。” “日后若是遇到手腕上有印记的修士,一定要小心提防才是。”洛安然道。然而他也知道,若是真的有这样的标记,对方一定会想尽办法隐藏起来,以他们的修为,能够发现才奇怪了。 当年那些成功从小琼山秘境里走出去并斩获机缘的修士大都成了沧海界有名的强者,若那妖怪伪装的是一个正道大能,且拥有了名望,想想真是叫人不寒而栗。 洛安然面沉如水,他想了一下道:“暂且不管这些,外面的千足蜈蚣我也遇到了,那蜈蚣实力在元婴初期,单凭你我二人恐怕很难将其击杀,但我有把握将其拖住,我们到时候直接穿过树林,从那峭壁处翻过去。” 说到这里,洛安然取出地图,将地图上的位置指给时秋看。 “鬼林乃是大凶地,禁止穿越,我们进来之前,门中长辈都会千叮万嘱,想来是没有人会去以身犯险。” 接下来,他指着鬼林旁边那处地方道,“你也看到了,穿过鬼林就是一处峭壁,峭壁周围有很多高阶药草,而翻过峭壁,这一片区域你是否觉得眼熟。” 时秋点点头,“藏宝图上标注的地方就在那里。” 只不过之前大家都不敢穿越鬼林,所以得绕远路过去。 “藏宝图所标注的地方肯定已经有很多修士在那里了,只要我们把千足蜈蚣引过去,集合大家的力量,肯定能将它斩杀。” 千足蜈蚣浑身是宝,它那么多脚起码能炼制上百件攻击性法宝,飞剑匕首一类,且它还能入药,又能制毒,乃是上等的材料,它只是元婴初期,并非力不可敌,这样一来,那些修士肯定会出手。 “我们暂且养精蓄锐,待我神识恢复一些过后,便离开此地。”洛安然道。 时秋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她之前就瞧见了,峭壁附近有大量高阶药草,他们从那里过去,她还能顺手牵羊收走那些药草。 她修炼的是木系法诀,一个风吹草动过去,神识能控制药草,直接把药草拔起揣葫芦天地里。 想到这里,时秋点头答应。 …… 两人在地下休息了半日过后便出发了。 此前周围无路可走,洛安然便用手中飞剑劈出了一道裂缝,时秋跟着他钻出地面,刚刚爬出去,就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 那只蜈蚣出现了! 此时那蜈蚣徘徊在小树林外,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脚齐刷刷地动来动去,显得它极为狂躁不安,然而它不敢靠近树林,一只小脚犹豫地往前探出小步,随后又立刻缩了回去。 本来很狰狞的大蜈蚣,因为这个小动作,出乎意料的变得有点儿萌了。 时秋在底下见了太多血肉模糊的尸骨,此时在她眼里,这千足蜈蚣都显得可爱得多,见到它的动作,时秋还咧嘴笑了一下。 …… 洛安然是剑修,他的剑是仙剑。 他有一招剑招名为天罗地网,施展过后整个天地间都是光影密织的剑影,能够阻拦千足蜈蚣一段时间,只不过这招刚刚练成不久,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够成功。此时的洛安然握剑的手心里都是汗,他其实很紧张。 但他也想过,既然答应了要拖延住蜈蚣一段时间,就必须做到,如果天罗地网失败,他也会想出另外的办法。当然,用其他的方法,他自身损耗就大得吓人。洛安然是个寡言少语的人,他并没有过多的解释这些,此时的他眉头深锁薄唇紧抿,身子隐隐绷紧,神识锁定蜈蚣,双目之中战意澎湃,整个人犹如一张拉满了弦的弓,挽弓如月,箭裂苍穹。 周围危机四伏,鬼林阴森,前方千足蜈蚣凶残可怕,那浅淡的笑容落在洛安然眼里,就像是一缕明媚阳光,穿透头顶上方黑沉沉的云层洒落在他双目当中,这光芒平时里并不显眼,在此时此地,格外珍贵。 温暖又不刺眼,使得她平淡无奇的五官,都有了一丝让人心动的惊艳。 在见到那抹微笑的时候,洛安然觉得自己紧张的心都安定了下来。就像是一口悬在喉咙口的浊气,在那一瞬间,倾泻而出,身体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你先过去。”洛安然道。 时秋没跟他客气什么,这会儿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身后在鬼林外徘徊的蜈蚣,随后直接朝着林子那边的峭壁极速飞奔过去。虽然这里不能飞行,但她脚尖点地身轻如燕,几个起落,就已经快接近峭壁所在位置。 也就在这时,鬼林子里徘徊不前焦躁不安的蜈蚣猛地动了,它竟是弃了洛安然,直接朝时秋所在的方向追了过去。 千足蜈蚣根本没管洛安然,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马上朝地图上最安全的路线跑过去,直接脱离千足蜈蚣的攻击范围,摆脱危险。此时的洛安然眼神微微一闪,脸上神情有片刻犹豫。 时秋一直没有放松警惕,此时注意到这一点之后,只觉得背心都凉了,那蜈蚣速度极快,腥臭气息近在咫尺,而现在她被逼到了峭壁处躲都没地方躲,因为不能飞,她还来不及攀上峭壁,就会被蜈蚣给切成十八段! 她完全没办法跟这千足蜈蚣对抗,只能希冀着护体宝甲能抵挡一瞬,让她翻过峭壁跳下去。木生春施展而出,几道木荆棘缠在了陡峭的峭壁之上,时秋身体荡秋千一样晃了两下,她以藤蔓借力,轻易地爬上了峭壁中央,落脚位置恰好有一株高阶药草。 时秋都没空去管那药草了,这个时候,自然是保命要紧。她施展风吹草动,让那药草软软的叶子变得坚韧有力,而她直接借力一瞪,以那药草为跳板,再次跃上高空,手中木荆棘同时抛出卷在峭壁顶上,眼看就要翻山峭壁之时,身后一阵腥臭气传来,几道寒光闪过,正中时秋背心。 嘭嘭嘭数声响起,疼得时秋倒吸了两口凉气。哪怕有青萝衣护体,实力差距太多,这千足蜈蚣的攻击也让她有些招架不住,抓着藤蔓的手都差点儿松了。时秋还未喘口气,千足蜈蚣的攻击又招呼过来,她只能勉强施了个风吹草动,引得周围药草化作利剑朝千足蜈蚣攻击过去。 时秋本没对此抱有多大希望,只想着能拖延一瞬也好,却没想到,那来势汹汹的千足蜈蚣看到那些药草竟显得十分慌乱,宛如长刀一样的长足收拢,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把药草抠住。 这千足蜈蚣的目标本来就是峭壁上的这些药草。它当初帮助血妖驱赶人类修士进入鬼林,想来是跟血妖达成了协议,只要它把人赶进林子里,血妖就放它通过鬼林生命树,让它得到峭壁上的灵草。 而现在,时秋他们往峭壁的方向逃窜激怒了它,所以它才会不再犹豫地冲上来,这些草时秋并没有一一辨认,但很显然,这里面肯定有不同寻常的贵重草药,才会让千足蜈蚣这么惦记。 然而现在她体内本源珠以为吞噬了生命树的心脏而完全沉寂了,时秋不知道千足蜈蚣最在意的到底是什么,同样,她也没那个时间精力去注意这些了。# 033:紫清霜 趁着千足蜈蚣去抓那些灵草的时机,时秋拼命催动风吹草动,卷起峭壁上的其他药草朝千足蜈蚣刮去,而她自己则快速往上攀爬,眼看到了峭壁顶上,却赫然发现,另外那边竟是万丈悬崖,根本深不见底!小琼山秘境里根本无法飞行,这万丈深渊落下去,焉有命在! 她只是犹豫了一瞬,后面千足蜈蚣的攻击已经到了。而此时,时秋感觉到宛如千钧巨力陡然压在身上,使得她的双腿往下重重一沉,膝盖骨发出咯嘣一声脆响。 青萝衣的防御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她体内灵气已耗尽,无法再依靠护体法宝继续抵挡千足蜈蚣的猛烈攻击,而此时的她,根本无法腾出手去拿丹药,她连吃药补充都做不到。 千足蜈蚣巨大的身体犹如一道漆黑的长龙,头顶大片阴影压下,直接要将她整个人拍成肉酱。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突现,一剑惊鸿,削断了千足蜈蚣三只长足。与此同时,剑光密织如网,犹如网兜一般将千足蜈蚣往一侧拖离了一丈远,时秋身上压力骤减,然就在这时,那蜈蚣吃痛身子一甩,长鞭挥出直接将她甩出了悬崖之外…… 时秋此时一丝灵气都没有了,祭出藤条都不行,储物法宝也无法打开,她的身体飞速坠落,那失重和无力感让她一颗心都悬在了嗓子眼,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惊叫!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背后抓住了她,洛安然强有力的胳膊从她腋下穿过,几乎是有胳膊将她夹住,而他另外一只手握着长剑,此刻那长剑扎在峭壁之上,依然无法阻挡两人往下坠落之势。 长剑扎在绝壁上一路往下滑,火花四溅,这绝壁也不知道是什么石头竟是无比坚硬,时秋发现洛安然的长剑发出一声接一声的低吟,明明只是一把剑,那声音却像是有感情一般,带着痛苦的情绪,又像是轻声啼哭一样,如泣如诉,声声婉转,催人泪下。 硿的一声响,宛如琴弦断,在这深谷悬崖之中,那破空之音引得神魂随之战栗。 时秋赫然发现长琴剑上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纹,而这裂纹不断扩大,转眼之间已经布满整个剑身。 长剑通过摩擦减速,一路火花闪电,而如今他们的速度终于降下来的时候,这飞剑俨然承受不住,眼看着要折断了。 洛安然是剑修,这长琴乃是极有名气的仙剑,应该是他打下了神魂烙印的本命飞剑,若是剑断,他的剑道必会受挫。 这个时候,时秋稍微恢复了一点儿灵气,她是灵韵体,能够自主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不过坠崖的短短时间,也没有运行心法,体内灵气竟有了一丝一缕,她立刻将灵气注入储物法宝将灵气丹取出塞嘴里,随后祭出数道藤蔓,缠在了凸起的石块和绝壁上的那些树枝之上。 这样一来,下坠的趋势是彻底止住了。 …… 藏宝图所标注的地方四面环山,周围都是悬崖峭壁,从一道天堑狭缝里挤进来后,就只能看见头顶上巴掌大小的天空。虽然神识能注意到有天空,却感觉不到有光线透进来。 他们不像是在山谷里,更像是入了一口阴气深深的深井之中。 深井里自然是有水的,那水就跟一个小池塘差不多,池水清澈见底,且水面上时不时泛起几个水泡,有金银两色小鱼从池塘里时不时地跳跃而出,那一抹一抹的金银光亮,就是这深井里唯一的光线了。 池水清澈透明,金银鱼活泼可爱,明明是一番美景,此时却无人欣赏。小池塘边或站或坐有近二十人,三五成群地围着小池塘,他们个个神情肃穆,不少人都是一幅忧心忡忡的模样。 虽说这些年轻修士们三五成群地分了堆,但正魔两道修士却是隔开了的,犹如楚河汉界一般,谁也不敢轻易越雷池半步。 “这周围根本没有出路,只能进入这潭水里一探究竟了,若是大家携手入内,总归能找到办法。”有人终于受不了这一片死寂,出声道。说话的是正道乐音门的弟子徐青,他声音清脆犹如环玉相扣,隐隐还有些煽动人心的味道夹杂其中。 他话音落下,就见不远处一魔修往潭水里抛了粒小石子儿,不屑地道:“你要忍不住,直接下去就是了。” 那石子儿落入水潭里无声无息的,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明明是清澈见底的池塘,扔了东西进去却犹如被什么怪物给吞了一样,完全不知道去了哪里。 之前有几个修士进池塘探路,结果进去之后就音讯全无,没过多久,同门弟子就发现进去的师兄弟魂灯熄灭,竟是悄无声息地陨落在了里头,这样一来,再无人敢轻易下水。 然而不下去也不行,这地方自进入之后来时路不见了,他们困在了这深谷之中,与小琼山其他区域的修士都无法联系,更别说外界修士了,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状态。 若说深谷里灵气充裕还好,大家都是修士也能熬上许久,偏偏这里灵气稀薄几近全无,不仅吸收不到灵气,自身灵气还溢出外界,着实让人惊恐不安。若一直困在这里,身上的丹药吃光之后,他们没准得饿死在里头。这个结果,是在场所有修士都不能接受的。 好在现在大家都受困不久,身上还藏着底牌,形势还能得到控制,若是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为了活命,只怕会起争斗。 现如今困在池底的正道门派弟子有九人,而魔道弟子则有十一人,对这几个正道修士来说,形势更不乐观。 乐音门徐青是受了伤的,他担心自己成为魔道修士第一个下手的对象,所以才想拼一线生机,大家一齐下水,没准还能找到生路,否则的话,他在这深谷里没有同门相护,迟早会被打杀。 但让他一个人下水他也不敢,着实是此前的师兄弟一个不拉全部陨落了,让他万分心悸,不敢独自一人冒险。 他的提议的确有修士有过瞬间心动,然而看到那落入池中瞬间消失的石子儿,那点儿心动又缩了回去,一人回道:“我们再找找出路,这池塘委实太过诡异,还是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吧。”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忽道:“若是洛师兄在此地,定能想出解决的办法来。” 此女一开口,便得了三两人附和。他们这几个都是华山剑派的剑修,对洛安然极为推崇,平时里都是听从洛安然号令,此时他不在,大家就像是失了主心骨似的。 “我们陈师兄也不在这里。”旁边一人叹息一声道。沧海界有个天才榜,是蜜螺堂弄出来的,后来也得到了天下大多数人的认可。这个榜里记载的是青年才俊,超过五百岁了便不会在列此内,洛安然位于榜首,而陈崇山则是第三。 前十里两百岁以下的共有四个,此次也都进了小琼山秘境,偏偏现在一个都不在了。 洛安然和陈崇山是不在此地,另外两个则是此前进入那水潭里探险的那一批,如今,早已无声无息地陨落了。 大家心事重重,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却在这时,有人道,“这里不是跟雪花剑派有关么,大家都是跟着藏宝图过来的,你雪花剑派知道这里肯定是有人来过,且还活着出去了,自然知道出路,这个时候难道还要藏着掖着?” “总不能说宝藏是假,雪花剑派跟魔修勾结,想把我们一网打尽?若是雪花剑派不肯说出真相,就休怪大家不客气了。” 她话音一落,诸多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两个雪花剑派女修身上,但见雪花剑派那鹅黄衣衫女子冷哼一声,不慌不忙地道:“从这里活着出去,并得到了天大机缘的可不是我们雪花剑派的人,要说怎么离开,还得问你紫琼仙门才对,你们紫琼山的紫清霜就是从这里得到机缘,回去之后短短百年多的时间就成功结婴,怎么,紫语心,她没把这些情况告诉你们?” “戚凝香,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紫语心面露愠色,“你敢说藏宝图不是你们雪花剑派传出来的?” “是,藏宝图是我师姐弄出来的,但她没进过这里,只是远远看过,当年她看到紫清霜从此地离开,身上灵器宝光都遮掩不住,不晓得得到了多少的好处,故而才把这位置标注出来。若她真的找到宝藏,之后修为会进展那么缓慢,且还久病缠身陨落了?反而是你们紫琼仙门的紫清霜,出去之后修为突飞猛进,直接突破了元婴期,震惊整个沧海。”# 034:仇人再见 紫清霜不过两百余岁就突破元婴期,她的这一成就至今无人打破,大家都赞其天人之姿,如今听了戚凝香的话,也觉得有几分可信了。 “清霜前辈痛失爱女陨落,她生前并未提起过小琼山秘境有什么宝藏……”见到众人的注意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紫语心抿了一下嘴角,“她从小琼山秘境出来之后就一直闭关,突破元婴之后没多久还带了个女儿回来,这一百年多的时间她都围绕着女儿转,甚少管理门中事务,也不太与门中长辈们沟通。” “对于此地,我们的确不知情,若是诸位不信,我紫语心可以对天发誓!”紫琼仙门这次进入小琼山秘境的优秀弟子仅有她一人,这会儿这等危机时刻也无人能帮她一下,她必须把话给说清楚,否则怕是会被当成活靶子了。 紫语心说到这里声音一扬,她眉毛上挑,凤目一凛,“我可以立下心魔誓言,你雪花剑派可敢?” 戚凝香面色一滞,正欲开口说话之际,她猛地瞪大眼睛,指着对面峭壁上方道,“那是什么?” “有人从上面掉下来了!” 他们都是按照地图所指从狭缝里钻过来的,像这么从天上掉下来的,还真是第一回遇见,大家都没有轻举妄动,却在这时,有人惊呼,“是洛师兄!” 从空中掉下来的正是时秋和洛安然。 此时的洛安然脸色发白,被时秋用藤蔓捆在自己身上,她则同样通过藤蔓找支点,一点一点地往下挪,本以为照这样下去是可以顺利到达悬崖底下的,却没想到那千足蜈蚣也不要命一样地跟着追了下来,爪子将藤蔓跟斩断,他们再次往下坠落…… 在往下掉的时候,时秋精神高度紧张,她也听到了悬崖底下的对话。 雪花剑派的戚凝香,正是当初想利用她做诱饵的那两个女修中年轻的那一个,还曾给过她一件玄品下阶的衣服穿。 而紫琼仙门的紫语心不是别人,正是原身紫苏的三师姐,也就是,将紫苏害死的罪魁祸首。 在听到两人名字的时候,时秋心头就起了一股无名火,就连千足蜈蚣都不惧了,只是等到再听到紫清霜的名字,她整个人就蒙了一般,眼看那千足蜈蚣攻击又至,都忘了闪躲。 千钧一发之际,被她捆在身边的洛安然猛地用力将身体一翻转,带着时秋险险避开,他手中长琴剑虽已黯淡无光,但一剑斩出之时,依然有剑意迸射而出,只不过千足蜈蚣早已红了眼,根本不闪不避,迎着那剑意撞了过去。 它身上受伤不轻,现下却顾不得伤势,只想着把这两人一口咬成两半,它张开大嘴,嘴里吐出阵阵强烈的腥臭气。 却在这时,有人喝道,“是那千足蜈蚣!” 不少人下意识闪躲,也有人高呼,“那蜈蚣是灵兽,这么大一只,足够我们活好久了!” 高声喊话的是正是食修门派弟子,他的法器是一柄寒光闪闪的菜刀,这会儿脚底下踩着的法器像是口倒扣的铁锅,就见他将菜刀一挥,喝道:“不能退,杀啊!” 最先动的反倒是那些魔修,几道身影飞快闪过,攻击从四面八方涌向了千足蜈蚣,那蜈蚣发出一声嘶吼,身子扭动突闪,奈何本来就受伤不轻,被众多修士围攻之下,千足蜈蚣显出颓势,它作势要逃,却发现四面环山根本没有任何出路,想要飞上悬崖也根本不可能,竟是无处可逃! 悬崖底下的小池塘内更是传来让它心悸的气息,哪怕无处可躲了,它也不敢进入水中,没过多久,千足蜈蚣就奄奄一息了,临死之前,千足蜈蚣高昂着头,张开大嘴喷出一阵黑色毒雾随后它身子重重倒下,原地挣扎数下之后,彻底不动了。 进入小琼山秘境的修士都是备好了解毒丹的,中毒了的修士纷纷服药调息,那拿着菜刀的食修冲在最前头也中了毒,一脸菜青色,他看到那些没中毒的修士已经跑去分割千足蜈蚣了,心头着急,也顾不得许多扬声道:“那千足蜈蚣无处不毒,若不经过我的处理,血肉不能食用,你们抢了也没用!” 他话一说完,便有个修士站起来冲他抱了下拳,“肖兄说的是,大家把这蜈蚣的肉分割下来,交给肖兄统一处理,至于这蜈蚣的利足有这么多,大家一人一根还有多的,完全没有什么可争抢的。” 一些人开始去分割蜈蚣,而另外几个人则围在了洛安然和时秋的身边。 “洛师兄,你怎么样?我这里有疗伤的丹药。”之前说若是洛师兄在的女修一脸担忧,她半蹲在洛安然旁边,掏出灵丹递到他嘴边,等把丹药喂下去之后又取了水囊出来,那水囊一打开,便能感觉到充沛的灵气在里头,赫然是灵泉无疑。 她之前一直不敢把这些东西拿出来,这会儿看到洛安然受伤,情急之下什么都忘了,等到那灵泉引得无数道视线射过来,她才心头一跳,慌乱不已。转念想到只要师兄能恢复,其余人不足为惧,她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至于同师兄一起落地,伤势同样不轻且看起来木木呆呆的那个女修,她却是不舍得拿出丹药去给对方疗伤了。 好几个人围着洛安然,时秋孤零零地摔在一侧,她勉强用胳膊肘支撑地面爬起来,靠着石头坐好,随后便呆呆坐着,一幅没回过神的模样。紫苏虽然陨落了,但从前记忆里的那些人和事一旦浮现出来,依然会影响到时秋的心神,那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虽然她不是紫苏,但她拥有紫苏的全部记忆,加上她穿越之前是个孤儿,从未体验过那种血脉相连的亲情,但在接受到的那些记忆里,那个笑容温和,宠溺着紫苏的娘亲,也让时秋觉得温暖。 在听到紫清霜消息的时候,那些情绪淬不及防地扑面而来,在她心口上重重敲了一记,此番呆怔坐着,她用手轻轻揉了一下心口,才稍稍缓过气来。 刚才那两人口中所说的紫清霜,就是她这具身体的娘。 她一直以为紫苏元婴期的娘年纪肯定不小,几百上千岁是有的,但按照她们的说话,紫苏的娘亲至多三百余岁,她生下紫苏的时候,也就一百多岁的年纪呢。要知道,在这修真界,一百多岁又惊才绝绝的修士,早早结婚生子的却是不多见。 紫苏的娘亲,也曾来过这里,一百多年前,她在这里,遇到了什么呢? 时秋下意识地四下打量了一番,她的视线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的修士,最后落到了中间的小池塘里。 那池水清澈,池中金银小鱼活泼可爱,是这黑暗深井里的唯一光亮,像是一面镜子一样。但见所有人都离池塘远远的,那个食修在处理蜈蚣肉的时候都从自己储物法宝里取水,后头还找其他修士分水,足以证明那池塘里的水和鱼都是有古怪的。 时秋有个宝葫芦,里面也是有山有水的,不过这会儿她没到关键时刻,她也不便将宝葫芦暴露在大家眼中。看清了周围的形势,时秋又偷偷瞄了一眼紫语心和戚凝香,这两个都跟她有仇,没想到会这么快碰到了一处。#~!~不知道这篇文有没有人看 035:伍念逸 那边,食修肖圆已经祭出了一口大锅,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处理了剧毒无比的蜈蚣肉,这会儿那肉被炖得很香,勾起了在场所有修士肚子里的馋虫,就连眼巴巴围着洛安然的那几个女修也时不时回头看那边一眼,等到肉熟了,没等人招呼,大家就呼啦啦地围在了肖圆身边。 第一次分配食物,肖圆倒是一人给了一份儿,那蜈蚣又粗又壮,够这二十个人生活许久了,只不过他祛毒的那些药材调料却是不多,而门中秘术处理食材对灵气消耗也高,他顾着自己还好,要养这么多人,实在有些费力。 也就是说,等到那些药材调料用完,这蜈蚣肉也是没办法直接食用的了。 有些魔修修炼的是直接从血肉里提炼灵气的功法,也不知道在场这十余人里,有没有这样的魔修。肖圆心头还是有些发憷的,他一言不发地把肉都分了,每人都一样多,最后还剩了一小碗,定然是有人没取。 肖圆抬头一看,瞧见远处角落里坐着的时秋,叹了口气之后走到时秋边上,将剩下的那一小碗肉放到了她面前。 一同掉下来的两个人,洛安然被一大群人围着,丹药不停地往他嘴里塞,而这边这女修气息紊乱,灵气微薄,却根本无人照看,连问一句的都没。能够进入小琼山秘境的年轻人在外头哪一个不是天才,到这里头来,就得受这样的冷遇了。 他肖圆一开始也是受人白眼的,直到困在这深谷里头,他的地位才渐渐高了,这会儿见到同样受到冷遇的修士,心头还是起了几分同情之心。 “深谷里是没办法吸收灵气修行的,这蜈蚣是元婴期,血肉之中也有灵气,经过我处理了那些灵气还保存了大半,你趁热吃了,不然扛不过去。” 夜里阴冷,坐在这里身上能起一层冰渣子,若是体内一丝灵气都没,灵气屏障祭不出来,法宝也催动不起,光这天气冻都能把人给冻死。 时秋这时才睁眼,看到面前圆圆胖胖一团和气的修士,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地上的小碗,吸了一口气道:“真香,多谢肖道友。” 这会儿所有人吃东西都是为了灵气,面前这女修是第一个称赞味道香的人,肖圆愿意做个食修,那是真心喜欢,现在听到她的夸赞心情也稍微好了些,他递了一双筷子过去,“慢慢吃。不知道友贵姓?” “免贵姓伍,名念逸。” 这是她之前告诉洛安然的名字,其实也就是我想念楚逸的意思。 “伍姑娘能从那蜈蚣手底下逃出来可真不简单,我可瞧见了,它临死都瞪着你。” 时秋呵呵笑了两声,“多亏了洛道友仁义,若非他倾力相救,我早就丧命了。”她慢慢将碗里的肉吃进了肚子里,本来因为是蜈蚣肉心头还有点儿膈应得慌,但大家都吃她也不能例外,等咬了一口却发现味道真的很不错,且那热腾腾的汤喝进肚子里,像是四肢百骸都涌了热流一样,让她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 “你刚来,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我也就简单给你说一下吧。”肖圆看她顺眼,把这底下的情况给介绍了一遍。 “这深谷里不仅没有灵气,我们自身的灵气在消耗,像是被什么力量给吸走了一样,形势很不乐观。若不是你们引来的这只蜈蚣,只怕现在都要起冲突了。” “正道修士本来只有九人,魔修有十一人,你们两个来了正好,如今正魔修士人数相当,也让我们少了点儿压力。” “那边两个是雪花剑派的,华山剑派的如今算上洛兄一共有三人,紫琼仙门则有一人,还有一个乐音门一个丹符宗的,最边上那个是个散修,甚少与人交谈,至今还不知道她名字。” “魔道那十一人也就鬼宗的储阑和灵虚剑宗的夏凉叫得出名头,其他的……”肖圆皱眉道:“都不知深浅。” 魔门门主中毒之后,魔道修士成了一盘散沙,最近些年他们收敛了许多,躲在深山老林里很少出来作恶,这也就导致大家对他们所知甚少,这些个不足200岁的魔道新人,他们擅长些什么手段都无人知晓。 时秋听得肖圆解说过后问道:“我们是从上方落下来的,不知道能否从悬崖爬上去呢?” “有不少人试过,这里不能飞行,灵气消耗极大,绝壁看不到头,越往上无形的压力越大,能爬到半中腰就是极限了。” 掉下来倒是容易,想上去却难于登天。 “我看这生路八成是在这小池塘里,只不过生死一线,是生是死,端看那些人愿不愿意讲实话了。”肖圆圆脸细眼,说这话的时候瞄了一眼雪花剑派和紫琼仙门那几个修士,脸上愠怒一闪而逝。 “说到底还得有个主持大局的人才行。”末了,他叹了口气,“洛安然倒是个合适人。” 肖圆说话的这段时间,时秋也吃完了,她把碗里的汤水都喝了,正要掐个法诀把碗弄干净,就见肖圆抬手把碗夺了过去,他捡了片叶子擦着碗底,一边擦一边道:“说了灵气难得,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施展法诀,能省则省,怎么就不放在心上,哎,等会儿你就明白了。” 像是想到什么,肖圆又道:“对了,你要是有那种空间法宝,千万不要使用。这深谷奇异,之前有几个修士想躲在自己的法宝里,哪晓得进去之后法宝空间都险些崩塌了,里面的山水灵气都极速消失,被这深谷给吞了呢。” 时秋微微错愕,随后反应过来,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多谢道友指点。”她还把宝葫芦当底牌,若是不对劲就躲进去,如今看来,倒是她想得太天真了。 这里头的都是资质优秀的弟子,各门各派精英,谁身上没个藏身法宝,躲个百八十年不成问题,但眼下所有人都这么着急,足以说明肖圆十有八九没骗人,他说的是真的。 若不是肖圆告诉她,她那宝葫芦没准就毁了。因此,时秋这声谢也发自肺腑真心实意了。 肖圆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又道:“我得去处理剩下的食材了,你自个儿保重。” 跟肖圆道别之后,时秋又盘膝坐下,她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人似乎在偷偷看她,然而神识去窥探,却摸不到半点儿痕迹。 她现在有法宝戴在身上早已改头换面,容貌极为普通,身上也没什么灵气波动,谁会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呢? 仔仔细细地感应许久,时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虽是闭上了眼睛,神识却没有半点儿放松。而这个时候,时秋发现识海里的鬼王花蹦跶起来,它之前吞了生命树的树叶就沉寂下来,在对抗千足蜈蚣的时候也不曾醒来帮她一把,现在倒是醒了,不仅醒了,还显得很精神,花苞左顾右盼,最后指向了时秋身后靠着的青石上。 那石头光秃秃的上面什么都没,时秋看它干净才当靠枕靠了一靠,她顺着鬼王花的指引看过去,就看到石头背面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那苔藓是青灰色,像是什么东西发霉了一样。 时秋是把丹符宗的初阶药典吃透了的,她还看了大量的药草图谱,这会儿看到这青灰苔藓就眉头一皱,心道这莫不是噬灵苔。 深谷内灵气会莫名消失,难道是这些青苔的缘故? 只不过这苔藓跟图鉴上所说的噬灵苔差异也很大,图鉴上的噬灵苔是鲜绿色,而且向阳,跟向日葵一样,开的花还能跟着太阳转圈,这青苔长在如此阴暗的地方都还要背光,生活习性完全不符,最重要的是图鉴上说,这种草早就灭绝了。# 036:血芙蓉 时秋转到青石背后,伸手去摸了一下那青苔,结果就见鬼王花偷偷冒了出来,像啃麦子一样把那一茬的青苔都给舔干净了,她有些无语地把剩下的那一点儿细碎的青苔捡起来仔细看,手指触到上面只觉得有些滑腻感,体内灵气并没有任何损失,对自己的猜测就有些怀疑了。 应该不是噬灵草,那玩意儿就跟吸血蚂蝗一样,沾上了就很难去掉,以修士体内灵气为食,不会像现在这样,她轻拍两下就好了。 不过这草应该也不是什么凡物,否则的话,鬼王花也不会表现出这么大的兴趣了。就在时秋准备去别的地方看看还有没有这样的青苔的时候,旁边围着洛安然的那群人里出现了惊喜的声音,却是洛安然醒了。 洛安然睁眼过后便用神识打量了四周,看到伍念逸在不远处好端端地站着,他心头便松了口气,这才道:“徐师妹,陈师弟,多谢相救。” “师兄你醒来就好。现在感觉如何?”徐晶晶看到洛安然醒了才转忧为喜破涕为笑。 “还好,没什么大碍。”洛安然哪怕昏迷不醒手里也死死地握紧了长琴剑,如今看到长琴剑身上的裂纹,他面露忧色,却又有些庆幸。 还好只是有裂纹,若此剑断了,他的剑道必受挫折。 “这里,就是藏宝图所指的位置?”洛安然只是稍稍打量了一下便明白了身处的位置,不待他询问,徐晶晶和陈翔两个便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了他。洛安然眉头本就微微蹙着,待两人说完,他双眉深锁,显然觉得事情棘手。 “洛兄,你阵法造诣也颇为高深,不若瞧瞧这里是不是布了什么阵法,才使得我们不仅出不去,还灵气不断消失呢?”说话的是丹符宗的修士,看他衣着打扮应该是儒远门下弟子,那儒远在师父中毒之后就想抢玄灵宝典,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时秋对儒远没好感,连带他门下弟子也看不顺眼了。这会儿听到他说话,时秋撇了下嘴,不再关注那边。 “我暂时没看出阵法痕迹。”洛安然沉声道。他说完看向时秋,“不知伍道友有何高见?” 在洛安然心里,伍念逸能从根茎里把他救出来,还能毁了那树,一身本事极不简单,因此他下意识地询问她的意见,“刚刚看你似在寻找什么,莫非有了些许眉目?” 见到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自己身上,时秋只能道,“刚刚看这苔藓有些眼熟,我以为是噬灵草,故而想再找一些仔细看看。” 话音刚落,就见丹符宗那修士面露嘲讽之色,“这些苔藓我早就检查过,就是普通的苔藓而已,怎么可能是噬灵草,这位姑娘莫非你也是丹药修士?不知道师承何派?” “无门无派。”时秋淡淡回道。她说完之后就正大光明地把自己坐的那附近的青苔都给铲了下来,等清理干净了才坐下休息。只不过她做这些的时候有人好心提醒,“别浪费那力气了,这些青苔只需一夜便可再生,你越弄它长得越快,等明儿你就知道了。” 否则的话,谁不想自己周围干干净净的,让这些发霉长毛的苔藓到处长啊。 “不知道能不能吃。”肖圆嘀咕了一句。虽说还没到那一步,但他心头也急,索性学着时秋的样子把自个儿周围的苔藓收集起来,等到蜈蚣肉吃完的时候,这些苔藓没准也能垫垫肚子。 …… 没过多久,周围的温度就突兀地降了下来。一个声音凉凉地道,“夜里了呢。” 时秋之前还觉得四周都黑漆漆的,他们到底怎么分辨白天黑夜的,这会儿倒是明白了。不仅周围温度下降,就连那小池塘里的水都结了一层冰,里头的鱼也不知游到哪去了,没了那金银小鱼的光线,这四周真是一点儿光线都没,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这时,有人取了一颗明珠出来放在了高处,这朦胧的辉光让周围显得更加幽冷,那些人的脸,在这冷光下也显得阴森了许多。 时秋让吃了青苔的鬼王花护法,自己则闭目养神,一夜过得极慢,等到天亮的时候,时秋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冻僵了,她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随后又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 “我昨夜灵气又少了。千防万防都防不住,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是啊,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戚凝香,紫语心,你们今日不拿出个说法来,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一个魔修语气阴森地道。他手里挥舞着一面黑色小旗,每一次挥动,就会有一股阴风吹过,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心悸。 紫语心下意识地看向洛安然,却听洛安然也道:“现在看来,出口应该就在这池塘里,你们知道些什么,不妨说出来,否则的话,大家都只能困死在这里了。” “我说的皆是事实,紫清霜前辈并不曾提过这里,我们都不知道她在小琼山秘境里经历过什么,每次提及,她都会一语带过,我是真的不知道。”紫语心一脸委屈,看着洛安然的眸子里都快溢出水来了,“若是紫苏师妹还活着就好了,或许她应该知道一些。” 提及紫苏,洛安然神色不动,似乎并不曾把这个名字放到心上过,他视线略过紫语心看向了雪花剑派的两个女修,神情清冷,眸子里都透着一股凉意,清凉犹如薄霜,贴着肌肤,虽不若冬雪那般阴寒,却像是有冷风在骨头缝里轻轻地吹,让被他冷光注视之人蓦地心惊肉跳。 戚凝香与他视线相接,目光忽闪,眉头微微一跳。她扭头与身侧师姐对视一眼,随后一咬牙,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一叠花笺,“真正的藏宝图落入魔道路归真手里了,这些花笺里有一些关于此地的描绘,但我们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洛安然接过那些花笺,仔细看了一遍。他发现上面的画十分凌乱,有几张上头很明显是描绘的深谷池塘,但更多的图画上花团锦簇的,并非现在这等阴森恐怖。 他一手拈着花笺,一张一张来回翻看,只觉得这上面的画有些精细有些潦草凌乱,也不知道当时作画之人,到底是何心境呢。 花开得越艳,笔触就越凌乱潦草,像是画画之人心绪不宁,心境起伏波动很大一般。想到这里,洛安然回头招呼时秋,“伍姑娘,这画上所绘花卉,你可认得?” 时秋本是个没什么地位的散修,看起来修为又不咋的,模样也普通得紧,除了肖圆跟她说了会儿话,之后便没有人去跟她攀谈什么,这会儿大家聚在一起,以洛安然为中心商议大事,也没谁去关注她,她也没打算凑什么热闹,看着小池塘发呆,却不料洛安然会问她的意见,又是数道意味不明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一张花笺飘到她面前,她抬手抓在手里,看到画上线条凌乱的繁花,只觉有些眼熟,仔细回想一番,心头就有了谱。 这花,跟噬灵草的花很像啊。别看噬灵草长得跟青苔一样,但开花的时候花朵极为鲜艳,比海棠更红,比芙蓉更艳,一片一片花海红艳艳的,底下的青苔却是齐齐枯萎,根本不见一丝绿意。 沧海界药典里的噬灵草根本不开花,这是本源珠补充过后她才知道的,只不过本源珠补充的花朵跟这画里的也有一些出入,花瓣形状和层数不太一样,当然,也可能是画画之人画得太潦草,并没有将层层叠叠的花瓣给描绘出来。 她拿着笺子还未说话呢,那丹符宗的修士便道:“这画上所绘看着有些像血芙蓉?” 血芙蓉跟这池塘有什么联系呢? “白道友有何高见?”戚凝香冲丹符宗的白梓盈盈一笑,柔声问道。她笑的时候脸颊上两个浅浅梨涡,显得笑容极甜美,一幅单纯无害的模样。 “血芙蓉是夏日开花,莫非是说,等到夏日时节,这深谷会有某些变化,使得生路出现?”他本是猜测,只是说着说着倒觉得自己的话有可信度,想到这里,他指着那几张花笺道:“你看,有的是阴冷的,有的却是花团锦簇的,繁花绽开之时,那池塘都明亮几分,金银小鱼在池塘里的样子像不像八卦,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这金银鱼莫非也对应阴阳鱼,暗指生死路?” 戚凝香闻言惊道:“我们进来的时候还是冬日,要等到夏日,岂不是还得呆上好几月,这怎么熬得下来。” 白梓呵呵一笑没有回答,眼神不屑地看着还未答话的时秋。#→_→有活人吗? 037:魔修添乱 时秋将手腕一抖,屈指一弹将花笺弹回洛安然手中,随后才道:“在下眼拙,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这些人想等下去是他们的事,时秋却琢磨着从悬崖上爬上去了,如果真的是噬灵草,这么大片大片的噬灵草会把这里的灵气全部吸干,灵气没有了它还会吞噬人的血肉,昨天她把青石周围的青苔已经全部清理了,现在只过了一夜就又冒了出来,且比之前还要茂盛了一些,这样强悍的生命力,让时秋心头是有些慌的。 鬼王花昨天吃了今天就一幅吃坏肚子生无可恋的表情,焉坏焉坏的,在她识海里呆着不动弹,她也没指望鬼王花能继续消灭这些青苔。 而最重要的是,如果噬灵草真的开花了,那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那艳红的花又称为迷情花,届时,这深谷里的男男女女,怕都会受花香影响,满谷淫0靡。 要么爬上悬崖,要么进入池塘,在这山谷里等待,最终只会自取灭亡。所谓宝藏,更像是一个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小琼山秘境有法宝的并非只有此处,而她此行最重要的事情也并非寻宝。本源珠得了好处如今已经陷入沉睡,她暂时对宝物也没了那么急切的需求,反倒是二师兄,也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储物法宝里的魂灯微弱,那星星点点的光,让时秋心急如焚。她困在这里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然而那个素未蒙面的二师兄,元神被困在这秘境之中,正饱受煎熬…… 一刻也不能耽误了。 只是抬头看天的时候,时秋脑海里闪过那些笔触凌乱的繁花,眼神刹时凝住。忽然想起紫苏的娘亲也来过这个地方,她是如何选择的呢?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时秋上眼皮跳动不停,心也跟着一颤。 紫苏的娘年纪轻轻惊才绝绝,按照修真界的算法,100来岁的女修也就相当于那个世界的未成年少女,早期根骨灵气都未定型,怀孕生子就显得早了,有损自身修行。她是在离开小琼山秘境,回去之后闭关一段时间之后就多了个女儿,也就是说,紫苏的娘或许就是在这里怀孕的! 紫苏从来不知道她的爹是谁。 不仅是她,紫琼山门上上下下都没人知道她的父亲到底是谁,想到这些,时秋心生寒意,她看着周围的那些青苔都有些反胃,手臂上汗毛根根竖起,鸡皮疙瘩莫名起了一层。 她不能胡思乱想了。 深谷不大,她要爬悬崖总归会被其他人发现,索性时秋也不藏着掖着,大大咧咧地去试了一番,她倒是问了肖圆要不要一起试试爬上山谷,结果话刚出口就见肖圆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其他人也一幅看傻子的眼神瞅着她,时秋也明白多说无益,现在,没人愿意把灵气浪费在不可能的事情上。 时秋的优势在于可以施展木系法诀,将悬崖峭壁上的一点儿树枝绿草化为己用,这样揪着枝条往上爬,倒也让她爬了十几丈远。 等到了这样的高度之后,时秋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仿佛有一股力道拉着她往下坠,她的身体越来越沉,抓着树根的手都青筋迸起,手臂颤抖不停。难怪他们都说根本不能爬上去,只不过她现在消耗不多,还能支撑一阵。 然而这悬崖根本看不到顶,她掉下来就掉了那么久,想要上去这条路恐怕真的行不通。时秋微微喘气,正欲继续尝试之际,身侧忽然多了一道气息,只见一个男人像壁虎一样趴在石壁上,正呆在她下方不过三丈远的距离。 像是感应到时秋打量的视线,那男人抬起头来,冲他微微一笑,随后舌尖缓缓滑过嘴唇,神情显得有几分阴邪。 那熟悉的神情动作,让时秋想到了一个人,虽然不是同一张脸,但此人给她的感觉,竟是与那路归真出奇的相似。 “伍姑娘也想从这里翻过去,不如我们一起,也好互相有个照应。”男子五指成爪,一手插入石壁,竟是五根手指都扎进石壁当中,随后他身子往前腾跃而起,又往上蹿高了一截。 “宝物虽好,也得要有命去享用才是,我这人最相信自个儿的直觉,那深谷我片刻都不想多呆,难得伍姑娘跟我一样,真是幸运之极。”他笑呵呵地说完,一手往上,朝时秋的脚踝处抓了过去。 时秋祭出藤蔓,身子荡秋千一样往一侧移动了几丈远,与此同时,一记冷鞭抽到了男子手背之上,她瞥了底下那男子一眼,冷声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俩井水不犯河水,若有再犯,必不轻饶。” 那男子看到手背上藤蔓抽出来的鞭痕微微一愣,“在离地二十丈还能施展法诀,实力不菲哟。”他说道这里咕哝了一声,“险些叫人不敢认了。” 时秋又往上攀爬,足足到了半山腰的时候才撑不住了,她体内灵气消耗一空,身子贴在石壁上,脚尖踩着一块凸起处,当真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落在下方的男子早就没往上爬了,不过他也没下去,一直跟壁虎一样贴在石壁上没动,这会儿瞧着时秋力竭,扬声道:“姑娘,你直接下来,我保证接住你。” 时秋:“……” 她平素体内都没啥灵气,这样灵气消耗一空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而且到了这半空之中过后,那种灵气无缘无故消失的状态减弱了许多,灵韵骨反而可以吸收灵气了,她趴在这里虽然累得筋疲力尽,却反倒没之前那么心慌了。 这深谷底下灵气会被吞噬,当真爬出来过后,反而可以吸收灵气。也就是说,那些异常只出现在谷底位置,越往上越不受影响,只不过为何其他人没意识到这一点儿呢,难不成,其他人都没爬到这么高过? 殊不知修真界修士谁也不敢让自己体内灵气彻底消耗一空,也只有时秋平日里体内都没灵气已经习惯了,才能没什么顾忌地往上爬。 她在悬崖上歇了许久,贴在石壁上运转心法口诀,这样艰难的条件下站着修炼也是前所未有。等到体内有了丝丝灵气,她还打算继续往上,然而就在这时,时秋忽然觉得周围温度骤然降低,整个石壁都变成了冰墙一般,她差点儿就被粘在了冰上像冻肉一般被冻了起来,手臂抬起的时候险些扯脱一层肉皮。 原来,她已经爬了这么久了。 而在这深谷当中,昼夜交替,只在一瞬之间。 为了节省灵气,时秋并没有催动护体法宝。此时周围的风都是冷的,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她身上,让她疼得倒吸口气,结果寒气呛进喉咙里,难受得让她险些摔了下去。 这夜里的环境,根本没办法往前挪动一步。她若是不下去,会被活活冻成冰棍。思及此,时秋也不敢耽搁了,她运起灵气祭出一截藤蔓缠绕在峭壁缝隙里长出的树根上,随后抓着藤蔓往下挪出很长一段距离,如此几次过后,就到了之前那魔道男子附近。 时秋以为他早就下去了,没想到他竟然还在原地没动,只不过现在周身都结了成霜,一头乌发间缀着银丝,还有一缕一缕的冰渣子。 “咦,还能轻松下来,竟是不需要我来接。”看到时秋,男子嘿嘿一笑,随即足下一蹬,手中长剑在崖壁上一点,剑身微微弯折,发出噗的一声响。紧接着那飞剑一路滑着石壁落下,在冰霜覆盖的石壁上留下一道深壑,就见那男修借着这力道缓缓下落,不多时,便顺利落了地。 而他落地之后仍旧伸出手做了个搂抱的姿势,“来,你直接跳下来,我接着你。” 那声音在深谷内回荡,震的她头顶树枝上的霜雪簌簌落下,砸了时秋一头一脸。她用老方法继续往下,没想到藤蔓竟然会被冰雪冻住啪的一声断裂,事出突然,她足尖往前一踢,想在石壁上借力,不曾想石壁太滑,反而让她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了下去。# 038:生机 此时时秋体内早就所剩无几,底下高度也不算太高了,以修士的肉身强度,摔下去大抵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只是神识扫到底下那张开双臂仰着头要接着她的人,时秋心头就不大舒服,也就在这时,洛安然一个助跑蹭蹭蹭踏上了石壁,将时秋拦腰截住,带着她一起落到了地面。 那魔道男修啧啧叹了两声转身离开,只是临走之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时秋一眼,黑暗之中一双眼眸里似有两簇火苗燃烧一般,让时秋更觉熟悉了。 难不成,那个人,真的是路归真? 她能有法宝隐匿身形气息,那路归真能改头换面进来也不奇怪,更何况他是藏宝图的拥有者,会出现在这里最是正常不过。如果当真是路归真,他对自己表现得这样好奇,难不成,他也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时秋在思考问题稍稍走神,结果就听身侧一个女声道,“不自量力不听劝告,还要师兄去救你。” 时秋这才意识到,她还被洛安然抱在怀里。 时秋脸色尴尬,心头没有半点儿旖旎的心思,她微微一动,洛安然便顺势将人放下,倒没有让她尴尬太久。 深谷当中,夜里阴冷不说,还没有多少光线。今日不知为何,此前那拿出夜明珠出来照明的修士并没有把珠子放置高处,就是随意扔在地上,光辉比往常更加黯淡。 在这里神识也受限制,夜间更甚,当下神识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时秋分辨得出那女修就站在身侧不远,却连她的脸都看不清楚。 黑乎乎的光线不仅模糊了人的身形相貌,也遮掩了洛安然脸上一闪而逝的红痕,他怀里陡然空了,那环抱佳人的姿势却是保留了一瞬,片刻之后才有些呆怔地松了手。 他从前对女子并不开窍,诸多美人为他痴狂他也不为所动,那个从未见过的未婚妻子,他也没有半点儿好奇和期待,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而已。然而面前这个姿容平平的伍念逸,却让他莫名觉得心弦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上落了一片柔嫩的叶子,带着点点涟漪,以清新翠绿的颜色一头扎入那潭死水中,告诉他春日到了。 洛安然将手缓缓收拢,捏紧成拳,依旧觉得掌心空落落的,一丝失落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有人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 “师兄夜里好冷……”说话的女修是洛安然的师妹徐晶晶,她说话时牙齿都上下打颤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声音都带着点儿颤音,“徐师兄说我们三人可以联手布个阵法,可以省些灵气。” 徐晶晶吸了吸鼻子,“洛师兄你快点儿过来罢,我冷得受不了了。” “既然这么冷,大家不若聚在一起。我华山派正好有个阵法名为耀阳剑阵,不施展剑法也能有火焰一般的炙热剑意,用在此处取暖最好不过。”洛安然平素并非热心肠的人,他性子孤高冷淡,对同门师兄弟还稍微好些,因为师门情谊偶尔也会指点两句,其余人的死活,却不在他关心之列,此时主动提及,却是有些顾及伍念逸了。 本来大家都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对抗阴寒,如今有了洛安然带头,大家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肖圆还喊了一声伍姑娘,他把一碗冷冰冰的蜈蚣肉递给了时秋,“没灵气给她保温,你将就着吧。” 那一碗肉比白日里的要少了许多,时秋接过也道了谢,她把冰渣渣一样的肉一点一点吃了,感觉到丝丝灵气入体,虽然冷却也值得。 十一个正道修士聚在一起,那些魔道修士也有想过来的,但无人接纳,他们也不敢来硬的,只得作罢。时秋一直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窥探,她想之前那个魔修肯定在打量她,若不是洛安然喊大伙儿聚在一处,那魔修只怕会对她纠缠不休。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洛安然的方向,结果睁眼的视线便与洛安然交汇在一处,他在剑阵中心,像是一团火苗一样,眸子里的光芒温柔,气息也不似从前清冷,显得 温和内敛,他看到时秋微微错愕,故作镇定地冲她一笑,随后忙不迭地转过头,侧头看向另外的方向。 这番举动倒叫时秋心头咯噔一下,她登时起了警觉。最近她与洛安然接触不少,在血妖那里,在坠崖之时,乃至刚才,都有肌肤接触,她的灵韵骨哪怕被法宝掩盖,在过多的接触之中,也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好感,心生向往。 洛安然定然是受了灵韵骨的影响,在这灵气稀薄且体内灵气不断流失的深谷当中,拥有灵韵骨的时秋,不就像是一个散发着希望的灵气泉眼一样了么,哪怕被石头堵住了泉眼,掩饰了她的根骨,在多次接触,长时间的相处过后,依然会让人受到吸引。 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夜里是没办法攀爬的,她要怎么做,才能在白日里爬出山谷?要知道,她今天也没有多少保留,爬到精疲力竭也才大约一半多的距离,短时间内想要快速提升,显然不太可能,莫非,只能走池塘那条路了? 悬崖她倒可以去爬了试试看,这池塘,去了就是死,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断然不会是假的。 生路,到底在何处? 剑阵当中,暖光和热流让阴寒驱散不少,时秋早就累了,她坐在人堆里,有些昏昏欲睡,脑子里冒出一些模糊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一样。 “娘,你画的这是什么鱼,好漂亮,像活的一样。” 年幼的小姑娘梳了两个包包头,发髻上还系着两颗白毛球,她披着雪貂皮披风,穿着大红色的夹袄,小小团子粉雕玉琢,看起来可爱极了。 小包子偷偷摸摸进了娘亲书房,指着一副画道,“这个是金色,这个是银色,对吗?” 她娘亲眼神直愣愣地看着那副画,半晌才道:“这是象征毁灭的鱼,只有在它产卵的时候,才会有生机。” 画上有许多小点儿,那些是鱼卵。年幼的紫苏根本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而在那之后,她也不能进入母亲的书房了。紫清霜是个元婴期,紫苏过去她肯定注意得到,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那么心神不宁,直到紫苏靠近都未曾发觉呢。 这些记忆深处的画面就这么一点一点突兀地出现在时秋的脑海之中,色彩鲜明,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清晰可见。有些记忆模糊了,却并非遗忘,只是在角落里蒙了尘,如今受到外界刺激想起,依旧鲜亮如初。 紫清霜果然来过这里。 按照她的说法,这池塘里确实有生路,而生路,就在金银鱼产卵的那段时机,生命孕育繁殖的季节。 那会是什么时候呢? 次日,冰雪融化,眨眼一丝雪水都不剩下,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那些积雪下的噬灵草越长越茂盛,仿佛在深谷里所有地面上都铺了一层霉菌,看着怪恶心的。时秋体内灵气只有一丝丝,她想了想,施展出了芳草碧连天的第三重汲灵诀,结果还真从那青苔里头吸收到了一点儿灵气,就在她心头一喜的时候,灵气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仿佛经历了一场拔河比赛,她一开始的时候略占上风吃了点甜头,眨眼之后溃不成军,体内灵气悉数被夺,一丝一缕都不剩下。 这下,她倒更觉得这青苔是噬灵草了。#微博关注(萌萌哒青衫烟雨),让我知道自己也是有读者的人……新书《信不信我吃了你》已经养熟,可以来围观啦! 039:白发男 “咦,这恶心的青苔还会开花?”不远处一个声音传来,时秋眼皮一跳,她猛地转头,赫然发现不远处的那片噬灵草上有了星星点点的红色,此时不过满天星那般大小,点缀在青苔之上,数量也不多,以至于她一开始的时候并未注意。 她在低头看了自己所在的四周,被鬼王花啃过的噬灵草依然茂盛,但完全没有要开花的迹象,这就是说,鬼王花的啃噬还是有一定效果的,起码阻碍了噬灵草开花。 能继续让鬼王花去试试吗?脑子里这个念头刚刚起来,就见鬼王花花苞摇得快掉地上了,“不行,这草有毒。” 它觉得灵气很足所以吃了那么多,结果好了,不消化了,这说明那看起来表面无害的杂草比它目前的等阶其实要高,这么大一片青苔,满山谷的青苔等阶比它高…… 鬼王花也是蛮心累的。而现在,它不仅心累,身体还有些难受,让它继续吃却是万万不能的了。 “我热热的,像是要炸开了一样,绝对不能继续了。”鬼王花继续道。 时秋跟它有神魂联系,也感觉到它现在是不怎么舒服,神魂气息都有些狂躁,心头明白鬼王花没有撒谎,只能作罢。 然而等到这些花都开了,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了。 时秋心急如焚,她想了想快步走到池塘边,也就在看到池塘里的金银小鱼之际,时秋瞳孔猛地一缩,心跳犹如擂鼓。 金银鱼产卵了! 噬灵草开花,山谷里危机四伏,继续呆下去十死无生,而在这绝路之际,池塘里金银鱼产卵,是紫苏娘亲口中所说的生机。 她看着小池塘里的鱼,忽然动作快速地伸手下去,在冰凉的池水里搅动了一下,而这时,她才发现,这水黏糊糊滑腻腻的,手感跟之前那个噬灵草有些相似,怪恶心的。 等她把手从池塘里拿出来,站起身微微甩动了一下手背,就听有人出声呵斥,“你别把那里面的脏水弄出来!” 时秋站直身体,她环视了一下周围,看着那满山谷的红色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大,不再犹豫地道:“我怀疑这谷内的青苔是噬灵草,而一旦噬灵草开花,不但会吸食灵气还会有迷情香一样的作用,这山谷里不能呆了。我打算进入池塘去寻找生机。” 她没有问有没有人跟她一起,只是把自己所知的告诉他们,如何判断,那是他们的事了。 她不是救世主。但这里也有人给她释放过善意,什么都不说的话,时秋也会觉得不安心。只不过她对这生路并无把握,自然也无法说得更详细,一时半会儿肯定也说服不了这些人。 “这些怎么会是噬灵草……” 丹符宗白修士的反驳脱口而出,然而时秋根本没有浪费时间与他争辩的意思,她看了洛安然一眼,又扫了一下肖圆,随后毅然决然地跳入池塘之中,一个大活人入水,连一点儿水花都没溅起来,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她来真的?” “昨天作死爬悬崖,还是师兄心善去接了她,结果还不死心,现在就跳了池塘,她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徐晶晶眼睛很大,现在受了惊吓瞪得圆滚滚的,像一对猫眼儿似的。 “你们谁跟她有交情,她气息还在吗?”若是关系好的,留下神魂印记,是可以通过这样的方法确定对方是否安全的,他们也正是通过神魂印记才知道之前进入池塘的修士都陨落了。 在场众人皆是摇头,洛安然心头一沉,他往前一步想要谈个清楚,却被身后师妹紧紧攥住了袖子。 “师兄,这池塘真的去不得。” 深谷之中,那些零零星星的红色花朵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与之相反的是此前地上那些霉菌一样的青苔越来越少,干枯发黄,那些红花花骨朵都有拳头大小,等到绽开之后,不会比血芙蓉小。届时,这整个山谷,会被花海堆满,他们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那花笺上画的不就是这些花么,快拿出来对比看看,这山谷有没有什么变化?”白梓忽道。 也就在他话音落下之际,一个黑影闪过众人出现在了池塘边。 洛安然看见此人,立刻认出他的身份,这是昨天那个跟时秋一起爬悬崖的魔修,看他武器是剑,但那剑乃是凡铁,也感觉不出什么剑意,似乎并非主修剑道之人。 就见那魔修咧嘴一笑,随后跟着跃入池塘,依旧一个水花都不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他入内之后,又有个正道女修紧随其后,直接跳进了池塘。 “最先进去的是伍念逸,散修。”肖圆瞪大眼睛看着水面,本是想瞅瞅能不能瞧见人,不料看到那些金银鱼之后,他揉了揉松垮垮的肚皮,嘟囔道:“不知道这鱼可不可以烤来吃,好像产卵了,会有更多的鱼吧。” “那个魔修?” 魔修也无人认识,而之后下去的那个女修就是大家不知道名字,一直一个人在角落里呆着的女散修,也就是说,下去了三个人,偏偏这三个人都没相熟的人,也没留下个神魂气息,进去了是死是活,完全无人知晓。 看他们去的这么果断,就像是知道些什么一样,岸上人面面相觑,一时心头思绪繁杂。 赌还是不赌呢?几道迷茫的视线,看向了洛安然。 …… 跳了池塘,时秋就觉得自己像是跌入了一个漩涡,根本毫无反抗之力瞬间沉了底,只不过这会儿鬼王花还是主动护了主,把她给包了起来,这就使得她没有受什么伤,双脚安安全全地着了地。 这池塘底下没有水,她脚下踩的地面光滑平整,像是大好的玉石一样莹莹发光,周围空洞洞的,鼻尖却能闻到一股腥臭气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腐烂散发出来的臭气。 她掏出丹药恢复灵气,结果药一吞下,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体内的灵气从身体里剥离而出,从前他们通过运转心法从天地间吸收灵气,而现在则是相反,一旦她体内有了灵气,就被外界迅速剥离,疼得她忍不住闷哼了好几声。 而那些丹药反而没事,她取出一颗放在手心里,也不见丹药消失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时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不多时,她看见了一具骸骨。那是一具人类骸骨,骨头犹如玉石一般闪光,仿佛那不是一具骷髅架子,而是旁人精心雕琢打磨的艺术品。只是那骨头扭曲,骷髅的造型也十分诡异,显示他生前应该受过虐待,在这阴森之地,就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了。 继续往前,又有不少骸骨,不少肢体残缺不全,偏偏每一具都骨头莹白犹如玉石,应是被人仔细处理过。尸骨周围还有一些随意丢弃的法宝,那些法宝看着都不似凡物,一个个都有灵气宝光,远远看去,像是一只只萤火虫一样。 这些,都是进入池塘后死在这里的修士吗?时秋心头毛毛的,她这会儿跟个没头苍蝇一样,神识依然受限,视线所见最远距离也是同样光景,她只能继续往前走,希冀前方能有出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时秋忽然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她小心翼翼地隐匿身形,缓缓往前靠近,结果就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地上,背靠白墙,他身前有一朵巨大的噬灵花花苞,那花朵跟她收服的鬼王花差不多,看起来妖艳至极。 那男子生了一双剑眉,五官立体,犹如刀削斧刻过一般,他这样的样貌应是阳刚至极的,但他一头毛燥的白发拖地,脸色苍白,嘴唇发乌干裂,身上气息也十分微弱,像是随时都会断气一样。# 040:方灵霄 这人是谁? 他是受困于此的外界修士,还是这小琼山秘境里本来就存在的山精妖魅,时秋修为低,这会儿半点儿灵气也无,只能用肉眼来判断男子身份,自然也瞧不出什么名堂来。 只是这男子与噬灵花和谐相处,让人怀疑是后者。紫苏的娘亲说生路在池塘底下,现在她进入之后浑然无事,证明所言非虚,她算是赌对了。然而走了这么久,就只看见了这一个活人,莫非,是要跟此人打交道? 就在时秋犹豫不决之际,那闭着双目的男子睁眼了。 他眼睛里一片白蒙蒙的,连黑眼珠都看不见,乍眼一看,叫人心头一跳。此人眼睛似乎瞎了,但修真界的修士看人并不局限于双眼,只见他缓缓转动头颅,用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视时秋的方向。 时秋是躲在一块白色的石壁后头的,这会俨然无所遁形。她心头紧张,手脚冒汗,一时不知说什么做什么才好。 却不曾想,那男子脸色闪过错愕神色,随后微微一笑。紧接着,他又把眼睛闭上,片刻后复又睁开,身子前倾似乎想要起身,闹出的动静极大。 “她睡了。” “小琼山秘境又开了吗?现在过去多少年了?”男子声音粗哑难听,跟公鸭嗓一样,他注视着时秋的方向,“你是谁?怎么来了这里,她一般会睡半月,你得赶紧离开。” 既然被发现了,时秋也不躲了,她从石壁后出去,朝着男子欠身行礼,“晚辈散修伍念逸,进入小琼山秘境之后被千足蜈蚣追杀落下悬崖,跌入深谷之中,那谷内凶险,于是我潜入池塘想寻求出路,恳请前辈指条明路。” 男子并不回答,而是继续追问,“距离上次秘境开启多少年了?” “一百三十二年。”时秋老实道。 难不成,这男子是上次入谷的修士,一直困在此地,未曾离开小琼山秘境? 男子双目中有泪水滚落,他本来靠墙的身子坐直,然而脊背却是弯的,双肩微微颤抖,头也顺势低下,让人看不到脸上表情。大概过了一刻钟,他的情绪才得以控制,微微抬头道:“你运气不错,若是其他时候进入池塘,她还醒着,必定会轻而易举地将你折磨致死。” 时秋莫名有些心慌,她低声问道:“她是谁?” 男子面色一滞,“一只上古狐妖。” “那池塘,只是它的一只眼睛而已。”男子面露惊惧之色,颤声道。 小琼山秘境是当年三界战场,人、魔、妖三族血战,死伤无数,当时赫赫有名的大妖之中,手段最血腥的便是银狐月姣。 银狐躯体犹如山峦,眼若荷塘,九道长尾挥舞之际,犹如银河从天而降。 “她肉身虽然毁灭了,神魂却并未完全消散,一直长存在这小琼山秘境之中,等待合适的肉身,夺舍重生。” “你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在它的肉身当中,你脚下所踩地面,其实是她的骨头。”说了几句话,男子就开始喘气了,他神色疲惫,“这里有个阵法,她为了离开此地留了后路,只要找到阵眼稍作改变就能扭转乾坤,本是吸人入内的阵法,也会变成送人飞天,只可惜阵眼时刻在变,此时的我,没办法帮你了。” 他说到这里,才问了一句,“伍小友,你可懂得阵法?” 时秋哪里懂阵法,听得此言只能摇头。 她着实被这个男子的话给惊住了,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狐妖的尸骨当中,而那池塘,居然是狐妖的眼睛。 “既然它肉身陨落了,为何眼睛会变成那样,里面还有水有鱼呢?” “上古妖族,都修有秘术,那狐妖濒死之前一身灵气汇入眼中,成为生生之眼,滋养她微弱的元神,千万年后,便重现生机。” “噬灵草和金银鱼是她原来的灵宠,现在则为了她的重生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养分。甚至,为她挑选合适的身体。” “她看中合适的身体就取而代之?” “不,我们的身体根本无法容纳她的元神,否则的话,她早就出去了,而不会等到现在。她需要的肉身,得通过修士孕育而出,一来我们普通人哪怕资质再好也承受不住她的元神力量,且镇压她的那位大能用法器封住了她的元神,哪怕她夺舍在其他身上,依然无法离开这深谷,唯有通过新生幼儿的生生之气,才能瞒天过海。” “那我们普通人都不能承受她的元神力量,新生幼儿又如何承受得住?”时秋下意识问道。 “在这深谷内出生的婴孩,有噬灵草灵气供养,还有她秘法控制,怎会是一般的婴孩。”说到这里,他微微仰头,仿佛能用那双空洞的眼睛,透过根根骸骨,看清外界的天空。 “外面有不少男男女女吧,噬灵花的作用,就在于此呢。”男子说完,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的巨大花苞,他脸上神情复杂,时而痛苦,时而温和面带笑意,许久之后才哑声道:“要开花了……” “前辈,那要如何才能逃离此地?”时秋关心的是这个,她实在忍不住,脱口而出。 “若你是个阵法宗师,倒有一线生机,然而你不懂阵法,我帮不了你。”他身子缓缓靠在墙上,“若能轻易出去,我又何至于此。” 说完之后,他神色疲倦的闭上双目,就在时秋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的时候,时秋又听她道:“若我是你,趁她还未醒,还是自行了断为好。” 也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响起,“你这糟老头子怎的说话,你怎么不趁那狐妖未醒,自行了断呢?” 来人正是路归真。他身上隐匿样貌的法器都摘了,容貌大大改变,凤眸狭长,肤白如玉,脸上挂着一抹邪笑,他这会儿狭长的凤眸一挑,看着时秋道:“紫苏,这里只有我俩了,遮遮掩掩做什么,让我看看你那漂亮的小脸蛋可好?” “你叫紫苏?”男子猛地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时秋方向。 时秋心头咯噔一下,她刚刚自报家门说的名字是伍念逸,莫非对方因为她撒谎而愤怒了? “你能进入此地足以说明资质优秀,又姓紫的话,难不成你是紫琼仙门的弟子,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紫清霜,她还好吗?” 路归真看到男子神情后眼珠一转,“那你问对了人,紫苏就是紫清霜的爱女。” 话音落下,男子一怔,随后竟吼道:“你怎么会来这里,你怎么能来这里!”他想要起身,然而身子挣扎一番便往外栽倒,直到此时,时秋才发现,这男子根本没有双腿,不仅没有腿,他的身体底下还生长着一些根须,就像是面前这朵噬灵花,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他就像是一个花盆,他的血肉躯体就是土壤,给噬灵花源源不断的提供养分。 这样的惨状,不仅时秋又惊又惧,就连一向心狠手辣的魔道淫修路归真都有些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当真不会阵法,你不会阵法,她怎么能让你进来!”男子情绪激动,身子往前爬了一段距离,在洁白的骨头地面上拖出一道血痕,然而没爬多远,那噬灵花花苞就抖动了一下,只见无数根须缠在了他身上,硬生生将他拖回了原地。 路归真眼皮一跳,他拿眼角余光瞄了一下时秋,这才道:“我倒是会一些阵法。” 男子甩头,“至少也要阵法大师,在我指点之下,才有机会从这不断变换的阵法当中,找到真正的阵眼,一旦出错,她很有可能会提前醒来。” 狐妖因为施展秘术的缘故,在噬灵开花的那段时间都会沉睡,而这段时间,大概也是他最轻松的日子了。 他虽活着,却是生不如死,偏偏现在的他,连死都做不到。元神被压制,肉体被禁锢,活得跟行尸走肉一般。 她不让他死。 她说她还没玩够。 阵法大师…… 他们这些不到两百岁的年轻人,阵法造诣再高也出不了个阵法大师,路归真看着面前这个满头白发形若恶鬼之人,他的身份也就清清楚楚了。 上一次进入小琼山秘境的人里,只有一个大师级的阵法高手。灵阵岛岛主之子——方灵霄。# 041:父亲 灵阵岛不是什么大宗门,位于东海之上,里面的修士很少与外界交流,方灵霄出来之后年纪轻轻一身阵法造诣惊人,短短时间就爬上了蜜螺堂的才俊榜,只不过他进入小琼山秘境之后就一去不回,在沧海界修士眼里,他早已陨落在了小琼山秘境之中。 没想到他还活着。 只是这般活着,倒不如死了算了。 路归真啧啧两声,瞄了一眼时秋道:“紫苏,没想到会跟你死在一块儿,既然如此,这余下的日子,不若我们好好享乐一番?” 时秋一直没开口,直到此时才冷声道:“你认错人了。” 不料路归真邪魅一笑,“我这么喜欢你,哪怕你画成灰我都认得出来,区区易容法宝,岂能阻我一腔真心?” 他暧昧地朝时秋眨眨眼,一手按在自己胸膛上,“我心在这里,要不,你来摸摸看。” 恶心…… 路归真原本就阴柔邪魅,如今一段时间未见,他更加令人恶心反胃了。若非受困此地,身上灵气一丝不剩,且怕惊动那沉睡的狐妖,时秋早就动手了。 路归真会对紫苏恋恋不忘,肯定是因为灵韵骨的缘故,他本是淫修,受到吸引力更大,把持不住,才会一直惦记。而事到如今,时秋也大抵明白了为何紫苏是灵韵骨了,她应该就是紫清霜在山谷里怀的,男子说在这里孕育的婴孩都不一般,出个灵韵骨不稀奇。 只不过看他对紫清霜的态度,以及之后的反应,时秋便有些确定,这个男人,或许就是紫苏的爹了。 当然也不一定,毕竟,那漫山遍野的迷情花,会将所有人神智打乱,把这山谷变成一片炼狱。 路归真要去抓时秋的手,他的手在靠近时秋的时候,时秋身上猛地冒出了一朵花,那花长相可怖,像是长了张嘴似的,张口就朝他手背咬了过去。 饶是路归真反应极快手背也被咬得皮开肉绽,他脸上没有怒色,反而笑道:“这才多久不见,你身上就多了这么多秘密,修为也进阶这么多,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你也沉得住气,那害你险些丧命的师姐就在外头,这会儿只怕正朝你未婚夫身边挤呢,你都不在意?” “入了这深谷,活着艰难,想死却容易,省点儿力气也免得脏了手。”时秋知道路归真已经认定了她的身份,也就不打算反驳了,她往噬灵花附近靠了靠,坐在了男子身侧不远。 虽然她猜测这个人是紫苏的爹,但对方没有开口认亲的意思,那她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而这里只有她和路归真,时秋觉得,靠近此人,她会得到照拂,路归真也会忌惮许多。 待到时秋过去,男子才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朝时秋招了招手,“这些噬灵花是受她控制,在她沉睡之时,它是不会主动攻击的,我附近有阵法,那人动不了你。” “当心被抓去当花肥。”路归真轻哼一声道。他本是想往前迈步把她抓到手里好好亲热一番的,奈何脚底下忽然觉得有微微震动,眼前的景象也有了变换,路归真也是懂阵法的人,他知道这周围的确有阵法无疑,若是轻举妄动,惹怒方灵霄,他会吃苦头,顾而眉头深锁,强忍心头冲动。 时秋略一犹豫,便起身往他身边又靠近了一些。在离他约有一米远的时候,男子则道:“好了,就在那里吧。”他声音隐隐发抖,显得有些紧张。 “我虽擅长阵法,但修为俱毁行动受限,无法破阵。然短短时间内,便是将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你也无法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成为阵法大师啊……”他语气伤感,片刻之后忽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你有药吗?” “刺激元神的丹药,焚神丹,你有吗?” 所谓焚神丹,就是强行提升元神的丹药,服用过后元神力量会瞬间爆发,不过过后便元神崩溃,跟修士自爆元神的效果差不多。 方灵霄元神被压制,连自爆元神都做不到,但如果有焚神丹,趁着她沉睡之际,他倒能挣扎一下。 师父给她准备的丹药不少,但焚神丹这样的东西却是根本没有。没想到路归真忽然出声,“焚神丹?哎呀,我正好有一粒呢。” 说罢,他慢腾腾地把手伸进袖子,从里面掏出一颗黑漆漆的丹药来。 方灵霄面露惊喜,“有这丹药,我有两成把握可以找出阵眼位置,到时候你按照我所说方法改变阵法,就能逃出生天。” 路归真痞痞一笑,“要丹药也可以,你让她过来,亲我一口,我便把丹药交给你如何?” “救她就是救你,难道你不想活着离开此地?”方灵霄阴沉地道。 “只要跟紫苏在一起,生死无惧。”路归真一摆手,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来,倒叫方灵霄稍稍错愕,他转头看向身侧女子,却见她眼皮也不抬,闭目养神的模样。 时秋倒不是真的在闭目养神,她此刻神识集中在自己丹田识海,不停地想要将神识探入本源珠,希望它能从沉睡中醒来。 本源珠的本事就是返本还源,阵法也不例外,若是它能运转,要找到阵眼所在应该不难。 她在识海里对着本源珠声嘶力竭地吼,威逼利诱通通用了个遍,一番折腾下来,神识万分疲惫,脸色也越来越差。 “落到上古大妖手里,我肯定活不成了。” “你好不容易吞噬了血妖族的生命树进阶,还没进阶完成呢,主人就陨落了,只怕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了。” “神魂认主,若我神魂湮灭,你也受损不小吧。”时秋倒不认识她陨落了本源珠也会毁灭,但破损却是有可能,否则的话,她也不会接手这颗破破烂烂的珠子了。她不知道本源珠会不会醒来,但一般来说进阶之中的人都会保留一丝元神关注外界,或许它也知道外界动静,只不过不肯醒来耗费精力而已。 “他说得对,若是等狐妖醒了,必会让我生不如死,不如早早自行了断,也能一了百了,少受些折磨。”时秋闷闷想着,在识海里对着本源珠絮絮叨叨地道。 说罢,她引动丹田识海,竟是打算元神自爆,也直到此时,本源珠终于微微一抖,珠子表面再次出现了朦胧光晕,随后便缓缓转动起来。 时秋睁眼,一手按在地面之上,心头念道:“快,看看这是什么阵法,阵眼在何处?”她紧张得不信,就怕本源珠反馈不出来信息,现在,她可全指望本源珠了。 “九死一生之阵,利用死亡孕育新生,化神期修士可毁生门破阵。”前头的话语气冷冰冰的,说出的话也让时秋心头一沉,化神期是什么修为境界,她听都没听过! 只不过下一刻,本源珠里的声音轻快了许多,“找到阵眼可以脱身。” “紫苏,你放心,我会送你出去的。”身侧不足一米远,方灵霄哑声道,他颤抖地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摸摸时秋的头,但因为距离稍远,手臂前伸也够不着,整只胳膊因此而哆嗦得厉害。 那只手很瘦,上面青色血管明显暴露,且犹如树瘤一般凸起拧成一团,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这个人,这一百多年来,到底经受了怎样的折磨? 他,真的是紫苏的父亲吗? 时秋蓦地有些心酸,她缓缓伸手,将手触到了他那抬起的手上,片刻之后,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尖。 冰冰凉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042:魂火 路归真在不远处看得眼睛喷火,眼神也狰狞许多,他看中的女人,岂能让别的男人触碰,仿佛那么一接触,就像是有刀子在割他的肉一样。 他忽然不管不顾地往前迈步,结果下一刻,眼前突兀横插树根白色长矛,他躲闪不及,其中一根长矛直接从他肩头插入,疼得他闷哼一声,眼神更加暗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对上紫苏,他就完全把持不住,连理智都难以维持。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简直是他命中克星!自她出现,他的眼里就只有她一个,而她,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反是握了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方灵霄之手。 “紫苏!”路归真像受伤的小兽一样发出委屈的低吼,他将自己满腔的愤怒不满收敛起来,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时秋,就像是时秋移情别恋做了负心人一样。 方灵霄眉头微微皱起,忽道:“这个男子修的功法路数不正,你喜欢他吗?” 时秋摇头。 “听说外头有个人差点儿害死你了?”说这话的时候,方灵霄身子绷直,脸色凝重,而他身前那噬灵花,竟也摆动了两下,似乎有受到他影响一般。 不是差点儿害死,而是已经死了。时秋心头叹道,却不会傻到直说,而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外面还有你的未婚夫?” “你娘,她是不是不疼你,她怎么能让你来这里。”方灵霄明明极为疲惫,但握着那只小手,就像是在残破的躯体里重新注入了力量源泉一般,他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对紫清霜谈论较少,大都是询问时秋她一路走来的生活琐事,像是想要了解她的人生,参与进她的生活一样。 时秋不是紫苏,所以她觉得这个从未见面的男人,不应该对她有多少触动,哪怕她猜测到他是紫苏的父亲,然而此时此刻,听得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看到他脸上的动作神情,时秋只觉得心头越来越酸楚,像是有一只手捏住了她的心脏,压得她都难以喘气。 “小苏别怕,我会送你出去的。”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路归真,“这小琼山秘境宝物繁多,但最贵重的,乃是一支洞箫,堪比神器。” “你把那丹药给我,且立誓不得为难紫苏,我就告诉你如何取得洞箫。” “那狐妖元神还有十余天便会醒来,你我时间不多了。” 路归真神色犹豫,却在这时,时秋直接道:“我知道阵眼位置。” 她起身,走到本源珠所指地位置处,斩钉截铁地道,“现在阵眼就在这里,前辈您告诉我,应该如何处理?” 她脚底下一片平整,什么都没,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偏偏她神色笃定,叫人忍不住信服。 “这阵法生机源于草木,金克木,只有阵眼处木最为薄弱,因此只能攻击那一处才有用。” 金属? 师父给她准备了很多东西,武器倒也有,只不过她没有刻意去修炼过刀剑棍法,用起来没有章法,所以没有芳草碧连天这样的灵气法诀用得顺手。但她在储物法宝里找了一下,倒是找到了一把不过尺长的黑铁匕首。 “这个可以吗?”她问前辈。 “可。” 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个不错的法宝,足以说明她日子过得不错,方灵霄自然是有些欣慰的。他眼睛已经瞎了,元神也被镇压,也只有狐妖沉睡的这些天,他才用微弱的一缕神识看得见,看见自己的女儿,看见她过得很好,她过得好,想必她娘也是不差的,临死之前能知道这些,便也算是无憾了。 时秋沉默一瞬又问,“用最大的力气攻击阵眼?” “以你现在的修为要破开阵眼不难,毕竟这是狐妖给自己留的生门,她以后也要从这里出去的。” “好。”时秋点头,匕首正要朝着本源珠所指位置刺下,就听路归真道:“等等,你真有把握,要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机会只有一次。” 路归真好歹也会一些阵法,他根本瞧不出她站的那处位置有任何不同。他双眼死死盯着时秋站的那方寸之地,眼神都有些呆滞了,乍眼一看,像是斗鸡眼了一样。 时秋冷冷扫他一眼,随后全神贯注盯着阵眼之处,只不过下一刻她稍稍错愕,在两人的注视之下,往左边侧移了三步。刚刚信誓旦旦语气笃定,结果转瞬就换了位置,时秋觉得脸有点儿疼,打得啪啪啪地响。 路归真:“……” 方灵霄:“……” 方灵霄笑了一下,鼓励地道:“这阵眼本就会移动,挪位置也没关系的。”最多不过破不了阵,引得木反噬,噬灵花将人活活吞没,生死一刹那,也不是多大的事,只要狐妖没醒,能死就是解脱。 最坏的结局是狐妖醒了,他们想死都不能由自己做主。 当年他赌过,送走了紫灵霜,如今,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在生死面前没有半点儿心慌,手中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脚下位置扎了过去。 匕首没入地面,噬灵花花冠一颤。 转眼间,一股气浪从地下涌出,将时秋和路归真往上拖起,就连方灵霄也被巨大的力道冲上了天空,然而他的身体跟噬灵花根茎相连,在半空中就停下,像是一个血糊糊的风筝一样被放上了天,却因为绳索束缚,永远无法脱离掌控。 他的身体被撕裂,鲜血如雨点落下。 然而他脸上带笑,仿佛浑然不觉得痛苦。他甚至冲上方的时秋挥手,嘴唇微微翕动,都没有发出声音,然而时秋知道他说的什么。 他说抱歉。 抱歉什么? 抱歉,我是你的父亲,却身躯残破面若恶鬼,无法与你相认。 抱歉,我没有陪你一起成长,抱歉,日后我也无法守护你。 时秋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她手中甩出一道木荆棘缠在了噬灵花的花朵上,同时手上用力,竟是想将那朵花连根拔起。 方灵霄顿时拼尽全身力气喝道:“没用的,这朵花是外面山谷所有噬灵草的母体,也是狐妖神魂认主的灵植,你不要做无用功,快些离开!” 时秋牙关咬紧,眼睛也熬得通红,之前是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他们从悬崖上往下拖拽,现在则完全相反,向上的气流将他们往上托举,力道跟龙卷风差不多,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明明视线模糊,她却清楚看到了那位父亲脸上的神情,还有那鼓励的笑容。她性子冷淡,但从前是个孤儿,能够触动到她的,大抵是从未体验过的血缘亲情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至少,也要努力一把,才能做到问心无愧。 毕竟,这是紫苏的亲爹啊! “放手!”方灵霄一声怒吼,结果他看到一个东西被大力掷了过来,正好投入他口中。 焚神丹!之前那个邪修竟把焚神丹扔到了他嘴里。 他毫不犹豫地将焚神丹吞下,神识陡然增强,“你救我也无用,我活不成了,快快离开!” 方灵霄说话的声音隆隆,震耳发聩,他此时觉得天地在他眼中变得格外的清晰,识海内浪花滔天,元神仿佛脱离了残破不堪的肉身,远离了那些痛苦折磨,只是在他快要完整脱离的时候,一道强悍的力量将他拽住,是的他无法再进一步。 那是狐妖压制在他元神上的封印,哪怕借助焚神丹药的力量,他也无法冲破那道禁制。 那道狐妖随手设下的禁制。 虽然无法脱离,但此时的他,能过清楚地看见这片空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了。 方灵霄看到一点幽蓝的光在这片空间里点亮,接着又是一点,两点,三点,那是…… 魂火! 她要醒了!# 043:洞箫 “快走!”眼看一点魂火快速飘了过来,急速靠近紫苏的身体,方灵霄大惊之下,拼着玉石俱焚,撞向了那点儿魂火。 而此时的时秋感觉到肩头一沉,却是上方的路归真也没离开,他用长鞭缠住时秋的胳膊,将她往上拖拽。 “他活不成了,快走!” “那大妖醒了,快走,不然我们都走不了!”路归真抓着长鞭把人往上提,然而此时时秋的木荆棘缠绕着那朵花,怎么都提不动,路归真心急如焚,双目喷火,嗓子都快喊哑了,“蠢货,你长点儿脑子行不行,他身体都那副样子了,元神也即将崩溃,你不仅救不了他,还得赔上自个儿!” 路归真是魔修,手上人命无数,祸害的女修也是成百上千,在女人和保命面前,他肯定会选后者,然而此时此刻,却觉得手上的鞭子无法松开,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何他不愿松手! 眼看她不但没有松手,反而顺着藤蔓往下滑了一段,路归真大骂了一声混账东西,他神色一变再变,眼神晦暗不明,最终狠下心肠,收了软鞭,被向上的气流冲上高空,眨眼就远离了这深谷地底的骸骨体内。 等到了上空,他看到底下其实是一具庞大犹如山峦的尸骨,人类修士在骨头上站立,宛若蝼蚁。他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软鞭,心头低低地骂了一声,“蠢货。”随后身子放松,被那上升的气流吹得越来越高,整个小琼山秘境一览无遗。 在这高空之上,神识也不受限制了,哪里有灵气宝光,倒是十分明显。难怪当年紫清霜出来之后就得了大机缘,她应该也是这样发现了许多法宝资源的吧。那绘制藏宝图的傻子,完全弄错了方向。 只是此刻的他却没有半分高兴,情绪十分低落。 她被埋进仙陵墓地都能活着出来,在雪花剑派那两个恶毒女人手里也能逃命,这一次,还能不能逢凶化吉呢? 路归真看向远方的深谷,许久之后,才借着那渐渐减弱的上拖之力滑翔,不多时,降落在了一处有灵气宝光的土地上。 …… 而此时此刻,时秋的手正好抓到了噬灵花的花瓣上,在接触到的那一刹那,时秋的手像是被烈焰灼烧,硫酸泼过,整个手掌心都血肉模糊。 她顾不得疼痛,大声吼了起来! “你吃啊,你不是要吃天才地宝才能进阶吗?你不是逼着我去寻宝,否则要噬主的吗?” “你连血妖族的圣树生命树都要我把心脏给你挖出来给你吃掉!” “你他妈这会儿倒是吃啊!” 时秋吃到嘴里的灵草灵药,本源珠都会给她夺了,她修炼得来的灵气,本源珠也会给她吸收了,它要进阶需要天材地宝,满足不了的时候时秋的脑子就会疼痛欲裂,因此这个时候,时秋几乎是在拼命地嘶吼,你那么了不起,你倒是吃啊! 这噬灵花我都抓在手里了,你倒是吃啊! 她手臂猛地发力,青筋迸起,身子猛地往前一窜,随后一口咬在了噬灵花的花瓣上,动作这般大胆,叫躲在识海角落偷偷看神仙打架的鬼王花都惊呆了…… 噬灵花本是花苞,陡然间完全绽开,里面竟然出现了一张女子美艳无双的脸,那女子眼眸睁开,慵懒一笑,红唇微启,柔声道:“完美的灵韵骨,正合吾意。” “当初让你们逃了,现在,乖乖受死,可千万当心,别毁了这肉身,我喜欢得很呢。”话音落下,噬灵花花瓣抖动,无数根须迅速缠上了时秋身体,她隐匿容貌修为的法宝顷刻间碎裂,露出了真容。 “模样生得也不错。”一点儿根须像手一样轻轻抚上时秋的脸颊,时秋再次张口,把那根须咬进嘴里,还狠狠地咀嚼两口。 “啧啧,真是属狗的,跟那狼崽子倒是像得很。”她现在刚刚苏醒,分离在外的魂火还未聚拢,不过对付这么一个低阶蝼蚁,一点魂火足矣灭她元神,取而代之。 当年那老不死的将她元神打散,她找回神智都用了千万年,若非如此,她早就离开了,何苦等到现在。 不过苦等倒是有结果的,如今这具身体,当真美好得很,不会堕了她妖族女王月姣威名。 还有那方灵霄,区区蝼蚁竟敢对抗她的魂火,想死,没那么容易! 最先飘来的魂火绕过了方灵霄,直接钻入了时秋眉心。她元神哪怕被打散了也是强大无比,想要侵入时秋丹田识海轻而易举。 进入之后,月姣魂火瞅准时秋元神,正要将其吞噬,忽觉一丝不妥。一个修为如此低的女修,居然会收服擅长神魂攻击的鬼王花,而此时,那鬼王花花苞一抖一抖的,竟像是在阴测测地笑她一样。 当年鬼王花就是贸然进入时秋识海遭了道,现在看到有傻子步它后尘,自然是乐得看热闹。 月姣魂火攻势已去,犹如一片烈焰焚烧过去,能将时秋元神瞬间烧成灰烬,却没想到,她识海之中有颗珠子,白光乍现,将整个丹田识海照得亮如白昼,光之所在,一切外界力量无所遁形。 魂火摇曳,被本源珠光芒所摄,本来蓝幽幽的辉光越来越暗淡,最后微弱如豆,与此同时,噬灵花的根须疯狂涌入时秋口中,进入喉咙之后又全部消失,噬灵花被连根拔起,本来人高的花迅速变小被扯入她口中,接着被本源珠一一吸收。 此刻的那颗珠子在她识海内高速转动,一股强大的神魂力量从内而外散发出来,浑厚而古朴,让时秋都噤声,别说破口大骂了,她连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觉得心头惶恐,恨不得跪下膜拜,臣服在那颗珠子的万丈辉光之下。 “啊!” 虽然时秋发不出声音,月姣却是一声惨叫,她魂火被吞没,灵植竟也被剥离出元神,完全联系不上了。 大量其他魂火飞速涌了过来,地上那些被她摆弄过的尸骨也齐齐活过来了一般,朝着时秋的方向飞奔而来,也就在这时,最后一根根须被拔掉,时秋一把抱住了方灵霄,与他一起乘着上升的气流飞上高空。 在空中,时秋忍不住多次往下看,怕月姣追上来,而方灵霄则虚弱地道,“放心,她出不来。” “你们坠落下来的那个深谷,其实就是我之前所说的洞箫。” “那支箫,就插在妖狐的眼睛位置,将她直接钉在了深坑当中。千万年过去,尘土掩埋,才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远古大能的能力,非你我可以想象。” “千万年过去,封印减弱,但她想要离开也极为艰难。她只是魂体,元神还四分五裂并未完全恢复,想要改阵短时间都做不到,所以她追不上来的。”方灵霄嘴唇一开一合,他想打起精神来宽慰紫苏,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元神在消散,就像是一面镜子被打碎了一样。 方灵霄勉强抬手,想要摸摸时秋的头,然而他满手是血,在快要触到她发丝的时候,他又黯然垂下手,只是轻声问道:“你娘,她还好吗?” “别说话。”时秋掏出一枚丹药塞到方灵霄嘴里,接着又拿出许多丹药,甚至还有聚魂草和聚魂灯,这些东西每一样都价值连城,但她就轻易地拿了出来,不仅拿出来,还一拿一堆。 “我可以暂时保你元神不散,但要救你,还得我师父出马。”因为她要救二师兄,所以准备了大量稳固元神的丹药,且都不是凡品,这会儿倒拿了一些出来,先保住方灵霄的元神再说。#→_→完全不知道有没有读者看,所以,我都差点儿忘记要更新了,tt。。双11买到想要的东西了吗?(づ ̄3 ̄)づ 044:引魂香 时秋将方灵霄背在了背上,用藤蔓牢牢缠紧之后才开始观察四周,现在他们在天上,整个小琼山秘境尽收眼底,此前的神识限制也不存在了,她发现不远处还有几道活人气息,想着自己隐匿法宝毁坏恢复了原貌,便主动避开了那些让人,也就在这时,时秋发现二师兄的魂灯上的微弱火焰有了偏移,竟是感应到了对方元神的方向。 时秋趁机朝着魂灯所指地方向过去,她一边利用浮力飘动,一边拿出地图对照位置,结果就发现二师兄并非被困在那魂谷当中,而是在与魂谷相反的另一个方向。那里,地图上标注为一片沙漠。 沙漠里温度高,黄沙滚滚,除此以外倒没别的危害,所以地图上并没有将那一片区域列为禁区,只不过也说了,那里寸草不生,没有药草,而因为没啥危险,整片区域被许多人翻了个遍,有宝物的可能性也不大,是以那里基本没什么人愿意去。 既然是这样,二师兄的元神怎么会困在那里头呢? 空中不能飞,也是借着那上升的气流在天上飘了一段,没过多久,时秋的身子就往下坠落,她身上背着人,不能直接掉下去,想了想把鬼王花给叫出来,让它裹着她往下落,滚到沙漠里也只是稍微颤了几下,并没有伤到身体。 等到从鬼王花身上爬出来,时秋看了一眼鬼王花的花瓣,索性让它帮忙驮着昏迷不醒的方灵霄了,总比她自己背着要强,她身上能够代步的法宝倒是不少,只可惜现在她灵气不足,法宝肯定没鬼王花用着省事。 鬼王花:“好臭,好脏……” 然而再脏再臭,它也得认命驼了,它怕的倒不是这个主人,而是主人脑子里那颗逆天的珠子。 吞了噬灵花的本源珠现在彻底沉寂下来,静静悬浮于识海上空,明明一点儿威压不显,却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而能够大吼大骂那颗珠子的时秋,大抵也是个惹不得的主。 它倒是有些怀念从前的日子了,在那小林子里,它好歹也是一方霸主,现在,沦落到给人当坐骑的地步。然而当真要它去换,鬼王花却也不愿意,它如今已经进阶到了四阶,离五阶都已不远,若是蜗居从前那片林子里,它修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进展…… 想到这些,鬼王花忙不迭地跟在了时秋后头,它虽是朵花,根茎扎在沙地里,像人一样迈动根须走路,花苞里因为塞了个人时不时滴答些口水下来,在沙地上蜿蜒,绘出一道细线。 残阳,沙漠,美人踏沙而行,风沙卷起长发,半遮半掩的脸更加迷人,本是一幅充满意境的画,然而身后那跟在美人后头扭着腰的大红花,却生生破坏了画风,把唯美变成了逗比。 时秋全神贯注地跟着魂灯指引的方向向前,这位置既然不是魂谷,也就没有那么多凶煞气和幻境,想来要安全得多。 又走了一会儿,时秋注意到魂灯火焰不再偏移,她四下看了一眼,最后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脚下。 难道说二师兄的元神暂时躲避在某件法宝之中,然后被埋在了这沙地里? 她神识往黄沙底下延伸,仔细搜寻也没任何发现,本想求助一下本源珠,看看它能探寻出这黄沙底下到底有没埋藏什么东西,探寻不到会不会是有阵法…… 结果发现识海内的珠子飘在空中,光芒耀眼,她只是往那个方向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刺痛,神识难受至极,同时还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似乎在拒绝她的靠近,思及此,时秋微微抿唇,不再去看那颗珠子了。 本源珠是很逆天的存在,哪怕时秋来这修真界不久不识货,也知道它原本必定是仙品以上的法宝,这样的法宝有自己的意识根本不稀奇,所以本源珠也有情绪,也有思想,更能和她沟通。 她此前狠狠骂了它,估计是把它得罪狠了。而且她跟这珠子关系说不上好,潜意识里觉得是它把自己带到这修真界,让自己和楚逸分开的,加之若是不能满足它的需求,它会让她疼让她难受,是以时秋对本源珠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互相利用罢了。 她养着它,它提供知识,让她更轻易的融入这个世界。 它们互相利用,彼此之间并不亲近,说实在的,时秋更喜欢那长得丑不拉几的鬼王花一些。 但她又依赖它。 明明看不顺眼对方,一到关键时刻就去寻求帮助,这样的自己,说到底也是挺没脸没皮的,这个时候,本源珠高高在上拒绝搭理她,时秋倒也想得通。 早知道应该学个土遁法诀,还能直接钻进去查探一番。魂灯显示二师兄的位置就在这附近,他到底藏在哪儿呢? 时秋四下看了看,让鬼王花守着四周不让人靠近,鬼王花擅长神魂攻击,想当年能让她在林子里鬼打墙,这会儿它都进阶了,简单迷惑一下其他人应该不成问题。 时秋原本很少依靠鬼王花的力量,自打这几次脱险之后,她倒是打心眼儿看重这颗灵植了。 从储物法宝里取了件衣服铺在沙地上,随后小心翼翼地把魂灯取出平放在衣服上,接着她取出十束引魂香和三束凝神香,分别插在了魂灯周围。 等把这些摆弄好,时秋又取出两个香炉,这也是师父早就准备好了的,焚的香有养神之功。 师父对她的期望很大。 他虽然只是一再叮嘱她保护好自己,不逞强不强求,但时秋知道,师父也希望他能把二师兄的元神带回去。 她不想让师父失望。 时秋做完这一切之后,神识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周围,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魂灯,期待魂灯有变化。 按理说,只要她拿出魂灯,二师兄的元神是清醒的话就会感应得到,会自己靠近才对。然而现在对方悄无声息地没有出来,就证明要么是二师兄元神虚弱是昏迷状态,要么就是他被困住,无法脱身。 昏迷状态的话,引魂香和凝神香能帮助元神苏醒,哪怕是昏迷状态,也会受到吸引不由自主地过来,同样,如果真的受困了,这些也能助他一臂之力,哪怕无法使其脱困,也能把他元神确切位置反馈过来。 青烟缕缕,绘成蛛网,魂灯灯火稍微亮了少许,那火光坠在蛛网上,像是在上面挂了一个小铃铛。 忽然间,青烟所形成的蛛网开始抖动,仿佛一阵风吹过,使得那些烟雾飘散开,然而时秋根本没感觉到有一丝风,只觉得无比燥热,仿佛火山爆炸,滚滚岩浆喷溅而出,她满头满脸都是汗,身子好似塞进蒸笼里,衣服都能直接拧出水来。 好热,怎么这么热? 下一刻,一点红芒从漫漫黄沙里钻了出来,直接飘进了引魂香布置而成的蛛网之中,热浪排山倒海扑面而来,时秋头发眉毛瞬间烤焦,若非千钧一发之际她祭出了青萝衣抵挡,只这一下,她人都能给烧糊了。 那一处红点儿四处乱撞,几个香炉接二连三的炸开,里面的香料直接化作灰烬,她趁着对方顾着香炉的时候一脚将中间的魂灯踢开,使得魂灯暂时免遭火星焚烧,而下一刻,时秋赫然发现,只是眨眼的功夫,她的面前就是一片狼藉,若刚刚不是她反应迅速,二师兄的魂灯,肯定也保不住。 只是现在,面对这火星,时秋心头生出了无助感,她脑子里一个念头出现,她不仅保不住师兄的魂灯,怕也保不住自己的命了。 等到所有东西都烧成了灰,那一团火星子缓缓上升,停在了时秋眼前,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就像是火柴棍燃烧起来的那一丁点儿火星,一口气就能吹灭,然而就是那么点儿火星,带给她的威胁比千足蜈蚣更甚,甚至比在那深谷之中的狐妖,给她的压迫还大。 那火星没动,时秋也不敢动。这里是沙漠,脚底下是黄沙,然而时秋身上淌下的汗,能在脚底下形成一个水洼。 她快被烤化了。 引魂香到底引来了个什么鬼东西……# 045:出秘境 火星忽闪忽闪地跳跃两下,忽然再次撞向了时秋,那热流就像是炙热的岩浆从头到脚淋到她身上,时秋霎时痛得几欲崩溃,偏偏她嗓子都被烧哑了,叫都叫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她身子在地上打滚,整个人都烧得蜷缩起来了。 那边鬼王花见状飞快靠近想要护主,然而只是往前了半步,它的身体就彻底僵直不动。 那是无比强大的神魂威压,带着毁灭一切的凌厉杀伐之气,让它根本无法反抗。它跟时秋是认了主的,时秋陨落,它也得遭殃,不死也是重创,最重要的是,那一簇火苗,很明显并不打算放过它。 鬼王花开始发抖,花冠垂下,像是要把头埋在沙子里当鸵鸟一样。 那火星耀武扬威地飞了一圈,只是重新回到时秋头顶的时候,火光忽然跳跃几下。 她没有被烧成灰。 她的元神竟也没有消失。 那一团火苗腾地一下撞入了时秋的丹田识海,然一进去,就发现不对头了。这个女修识海深处有一颗珠子,而这颗珠子,让它心生忌惮。 火星反应极快,立刻便逃,却在这时,那珠子射出万丈光芒,那些光线犹如实质一般,将火星刺穿,且它告诉旋转之时,在识海上形成一个强大漩涡,竟是拖拽着那小小火星沉入识海之中…… 就像是夕阳西下,一轮红日沉入海中。本来亮如白昼的识海空间渐渐黑暗,本源珠身上的光芒也完全消失,它的珠子表面出现大量裂纹,竟是比最开始出现的时候还要残破。 本源珠在识海上空轻轻晃动两下,随后也跟着沉入识海,不见踪迹。 这一切时秋都毫无察觉,她早就疼晕了。唯一的见证者,就是瑟瑟发抖的鬼王花了。它把嘴里的方灵霄吐出来,随后径直回到时秋识海当中,接着在里头找了许久,都不见那珠子和火星的踪迹,难道说,那两个逆天的东西同归于尽了? 本来温暖宜居的识海空间变得黑沉沉的,都没了什么光线,那沉了两样东西的识海放它觉得莫名心悸,鬼王花是神魂认主,可以直接呆在时秋神识当中,如今它却是不敢呆了,只觉得里头阴森可怖,它还是在外头守着昏迷的时秋吧。 “谁,什么人,敢在花爷爷面前装神弄鬼!” 在初次相遇的时候,三阶鬼王花还犹如一个稚嫩小童,话都说得含糊,脑子也不转弯,如今过去几年,它实力进阶之后智力也提高不少,整朵花都活泼许多了呢。 …… 时秋是疼醒的。 她醒来的时候浑身都疼,全身皮肤没有一块好的,身体都烧得蜷起来了,而她手本来就受了伤,现在连指头都没了,就好似皮肉烧焦,骨头融化了一样。 她自己都这样了,那防身法宝青萝衣更是烧得破破烂烂,本来青萝衣就是个残缺的,现如今灵气注入其中毫无反应,只怕是彻底坏了。好在这衣服是个仙品,哪怕不能有防御作用,此刻也能稍稍遮掩她的可怖的身体。 储物法宝也没了,里头一颗丹药都不剩下,时秋想要服用丹药缓解一下疼痛都不行,她大半个身子埋在沙子里,挣扎着坐起来,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烤红了的虾米一样,根本无法直起腰。 除了疼还是疼,时秋都无法去分辨现在的处境,她的思绪一片混乱,所有的意识都被疼痛主宰,直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才稍稍集中了一下注意力,勉强循声望了过去。 视线模糊不清,想眨眼都做不到,她什么都看不见,也就在这时,那个声音继续道:“我是顾倚天,你,你是我的师妹吗?” 顾倚天是知道师父又收了个弟子的,他本来就是想在那宝山里淘点儿好东西给小师妹当见面礼才耽搁了行程,哪里想到会遭此一劫。 他的魂灯在她身上,魂灯上还有师父留下的特殊神魂印记,是以顾倚天便明白,这个人就是她的小师妹了。 当初传讯的时候,师父说小师妹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然而现在,被那邪火给烧成了这样。 他现在是元神状态,掉不了眼泪,而因为元神虚弱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看着她蜷缩在地上,哪怕昏迷也痛苦呻丨吟,顾倚天难受极了,他好怕,好怕她再也醒不过来。 “你伤得很重,别担心,回去之后师父一定会治好你的。” 修真界医死人肉白骨都不难,他们的师父又是丹药大师,他回去之后就去收集药材,给师妹炼制回春养颜丹,她的容貌一定会恢复如初的。 “呜呜呜……”时秋想喊一声二师兄,结果她嘴巴都张不太开,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小琼山秘境每次开启大概是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到时候我们不管在那里,都会被踢出秘境,所以现在只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就好。” “这片沙漠没什么好东西少有人来,这些日子,我们就选个隐蔽点的地方呆着,直接等出去。” “那朵花是你的灵植,它实力不错,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守护着你。”至于那花时不时把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叼嘴里,隔一会儿又吐出来的事情,顾倚天是不打算说了。 小师妹虽然伤得很重,但元神还算稳定,而那个昏迷的人元神气息微弱,随时都可能断气,他们这个样子肯定不可能再去探宝找什么机缘了,如今只能等着,想必师父肯定守在秘境入口等他们,等出去之后,大家都有救了。 顾倚天还不知道许赤霞现在无法离开丹符宗,只想着离开小琼山秘境了就有师父接应,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呜呜。” 起初的几天很疼,后来疼久了,似乎也没那么疼了。且大概是灵韵骨的缘故,哪怕没有丹药没有治疗,她的身体状况并没有恶化,反而渐渐好转,虽然速度缓慢,但也没了生命危险,鬼王花在沙漠里觅食,时秋重伤不能移动,因此它不能载着她到处跑,它不敢离太远,只能就近找些草根野果,偶尔还能挖点儿沙蝎虫子,用顾倚天的魂灯烤一烤,就这样让时秋生生地熬了过来。 魂灯:“……” 时秋烧坏了嗓子,一开始只能呜呜呵呵几声,现在倒是能简单说几句话了,她声音粗噶,听起来像是嘎吱嘎吱响,刚一开口的时候时秋自己都吓了一跳,之后她就很少开口了,然而顾倚天是个话唠,她一天怎么也得应上几句。 又过了几日,小琼山秘境整个地底开始震动,远方山谷上空出现一道虚影,像是巨龙从谷中腾飞而出,在山巅盘旋,见此情形,顾倚天惊喜地道:“时间到了。” 待到那龙影发出一声长啸,时秋只觉天旋地转,而下一刻,她眼前景色瞬变,竟是直接出了小琼山秘境。 秘境入口处围满了人,时秋一眼就看到胡全道。 她身形伛偻,衣着破烂,一张脸惨不忍睹,形若恶鬼一般,身后还跟着一朵艳红的花,扭着根须缓缓坠在她屁股后头走,这等打扮委实让人有些发憷,见她出来,不少人都纷纷往两侧移开,给她留了一条道。# 046:王语柔 胡全道是特意来接时秋的,这会儿看到慢腾腾一瘸一拐走到自己面前的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完全不敢相认。 “师侄女?” 虽然不敢认,但仔细去分辨,这神魂气息却是没错的,胡全道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嘴巴都惊得险些没合拢,下一刻他才慌慌张张地掏丹药,好不容易把丹药瓶子取出来,手抖得差点儿把药丸丢地上。 “怎么弄成了这样,怎么就弄成了这样……”胡全道对时秋是很有好感的,毕竟这丫头他看着顺眼,又算是他发掘出来的,加之他又很尊敬许师兄,自然对时秋更是疼爱,早早就在入口处等着,还跟丹符宗的另外一个修士斗嘴险些起了冲突,都说明他是把时秋当自己人了的,因此这会儿看到时秋伤成了这样,胡全道是心急如焚,连道有负师兄重托。 “这是许长老新收的那个小徒弟?你要等的就是她?” “当时见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现在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这小琼山秘境凶险得很,年轻人不要贪心,量力而行才是。” 小琼山秘境虽然凶险,但每隔上百年便有一批人进入其中,这么多年下来,里头的地图还算是详实了,至少哪些地方是较为安全的都有批注,只要安安分分的,在里头得点儿撞点儿小机缘,活着出来倒是不难。 这丹符宗修士是儒远门下来接白梓的人,跟白梓似乎也有点儿血缘关系,很是在乎这个年轻后辈。许赤霞地位跌落之后,他便觉得日后自己那一脉会取代许赤霞,因此言语上对胡全道不客气,也贬低了一下许赤霞新收的弟子。 “连个没灵气不能修炼的凡人都收入门下,那许赤霞也是老眼昏花了。” 正是这句话让胡全道发了脾气,险些跟人动了手,而现在时秋出来过后那人依旧在讽刺不停,胡全道没心情跟他扯皮,只道了一声,“你们白梓厉害,怎么不见他出来?” 话音落下,那满脸嘲讽的男人脸色陡然一变,顷刻间面白如纸。 小琼山秘境关闭之后,基本上所有活着的,能出来的修士都会同一时间被传送出来,前后时间差距也最多不过十息,然而现在,出来的人数只有三十余人,竟有将近七八十人没有露面。 以往每次进去的修士也都是伤亡过半,但像这次陨落这么多的,却是头一回,秘境入口,大量修士脸色沉重,等到头顶那黑沉沉的云层散开,众人便明白,小琼山秘境消失了。 没有出来的人,彻底出不来了。 这些人都是沧海界的青年才俊,冉冉升起的明星,然而,就这么夭折了。修真一途本就凶险,多少天资卓越之人,早早陨落,只有活下来,才有可能问鼎大道。 时也,命也。时秋勉强用神识扫了一下,她没有发现戚凝香也没瞧见紫语心,想来这两个人也死在了那深谷之中。 她没有浪费时间在深谷内动手,不需要她动手,紫苏的仇和她的仇,就这么了结了。 大仇得报,时秋并没有半点儿轻松。她打起精神站在胡师叔身边,等着他把飞行法宝招出来。 …… 不远处,有两个人正大声交谈,他们声音特别大,应该是施展了传音道法,就跟拿了个扩音器在讲话一样。旁人没喝止他们,足以说明两人身份地位不低。 “才俊榜第三的陈崇山也没出来,看,洛安然在那里,瞧他双目含星,目光如电,想来这次秘境之行受益匪浅。”说话的是两个蜜螺堂的弟子,穿的是短打青衫,着薄底靴,看着格外简单干练。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洛安然的方向挤,其中一人拿出一个传音螺道:“洛道友,此次从小琼山秘境出来想来收获匪浅,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心得可否传达给广大修士呢……” 这两人竟是跟从前那世界的记者差不多,想来是打算从洛安然那里打探点儿消息,然后通过传音螺告之那些拥有传音螺的广大修士了。 大量修士围在洛安然那群人附近,胡全道则唤出法宝,打算带着时秋赶回丹符宗,哪晓得正要把人送上飞行法宝,就听身侧那人冲着站都站不太稳的时秋吼道:“你一个没灵气没修为的人都能活着出来,白梓怎么没出来!” 胡全道也是护短,正要开骂,又一人道:“白师兄当时奔着藏宝图所在的位置去了,怎么,他没出来吗?” 丹符宗进入小琼山秘境的不只白梓,现下说话的是张乔圣门下新入门的弟子王语柔,便是同时秋一同接受入门考核,然而因为晚了一步,没有拜入许赤霞门下的那个女修,据说是丹符宗外门管事储年的侄女。 王语柔生得秀美,神色清冷,随处一站,就像是周围有烟霞笼罩一般,这有就罢了,加之身边有个容貌丑陋身形伛偻头发都没形若恶鬼的女子,她的美貌就像是被打上了一层光,更加的引人注目。 不少人心中嗟叹,这姑娘又是谁,以前为何不曾见过,只怕此次露面过后,沧海界的百花榜也会有变动了。 她说话语气温温和和的,秀眉微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白师兄,他,他当真没有出来……” 在这里没有看见白梓,王语柔就知道白梓肯定死了。当时她也随着白梓等人一同去了藏宝图所在位置,只是在进入那狭缝之时,王语柔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她身上有个仙宝,家人为保她平安用神兽真凤血液祭司布阵,具有趋吉避凶的本事,在那狭缝入口,她只觉得里面妖气冲天,阴邪无比,进入之后绝对凶多吉少,因此,她没有进去,而是直接离开了。她才不会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虚无缥缈的宝物之上,这小琼山秘境没几百年就那么多人进来,里面还能指望有什么好东西,也就是这里的人眼界低,没见识而已。 白梓的死,在她意料之中。只不过她这会儿仍道:“白师兄资质优秀,那么有本事,他怎么会没出来呢?连她都……” 男子显得有些激动,冲着时秋大吼,“白梓都没出来,你怎么出来了?你没灵气没修为,你凭什么出来?” 白梓年纪轻轻天赋极高,跟他又是远亲,他平素对其多有照顾,也指望着等他日后飞黄腾达了能拉自己一把,然而现在,白梓死了,他从前那么多投入都白费了,这会儿心头都跟滴血一样。 时秋缓缓爬上了代步法器,她动作很慢,像是路都走不稳,上去的时候还得胡全道搀扶着。只是等到她上去之后,她才扭头过去笑了一下。 她脸已经毁了容,被烧得不成样子了,这么一笑,倒显得格外的狰狞可怕。 “我能活着出来,因为我是许赤霞的弟子。” “我没有资质却能修炼,那也是因为,我是许赤霞的弟子!” 任你们上蹿下跳又如何,这沧海界的丹道第一人依然是许赤霞。时秋的声音粗噶难听,她为了将这两句话掷地有声地说完刻意抬高了音量,结果那声音像是小刀划玻璃一样刺耳,却又出乎意料地让人心中震撼不已。 王语柔斜睨了她一眼,心头极不平静。 她这般优秀,对成为许赤霞的弟子势在必得,却没想到,自己会输给这样一个人。进入丹符宗,拜入许赤霞门下,前往镜灵台一探究竟是王语柔来沧海界的最终目的,然而现在,她不得不另想办法。先让那儒长老跟许赤霞那边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现在这师父张乔圣这一脉才能顺利入住镜灵台。 而她,才有机会取得最贵重的宝物。 至于时秋这个绊脚石,这样一个女修,不配做她王语柔的对手。王语柔眼角余光扫过时秋,随后祭出法宝离开,再也不看旁人一眼。她的飞行法器是一团红云,名为祥云朝升,这般踏云而去,当真是飘飘欲仙,引得不少人仰头,目送她走远。##天下男修皆浮云#因为没办法评论,书旗app我自己也看不到评论,所以在微博上开了个话题,大家有什么留言的可以在这个话题楼里说,帮忙关注转发宣传一下也好,现在实在是……太冷了。。。我知道的就几个老朋友在看啦。我微博是萌萌哒青衫烟雨~~~让我看看到底有几个读者啦 047:缺药草 那边,洛安然也循着时秋的声音望了过去,他此前是答应要照顾许长老的小徒弟时秋的,却没料到进去之后对方根本没联系他,两人也一直没有遇上。 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如今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顾倚天…… 洛安然本是打算联系上她了跟她一起去找顾倚天的,毕竟魂灯在她身上,没有魂灯指引,他独自一人也无从找起,然而两人没遇上,他自然也没找到顾倚天,现在也不知道顾倚天到底是死是活。本想问上一问,却发现对方已经坐上飞行法宝走了,洛安然只能作罢。 小琼山秘境离丹符宗有两天的距离,这两天里胡全道掏了大量的丹药出来,也没能让时秋身上的疤有什么好转,但也不是全无效果,至少镇了疼痛,时秋的精神也好了许多。 只是识海里的本源珠消失,据鬼王花说是沉了识海底下,但时秋用神识仔细看了看都没什么发现,她与本源珠的神魂联系也消失了,就好像那颗珠子,从来没有在她脑海里存在过一样。 时秋知道,最后是本源珠救了她。那火星威力那么大,本源珠跟那个火星同归于尽了吗? 失去了本源珠的丹田识海是黑漆漆的,时秋不知道别人的丹田识海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但这样的改变,她还有些难以适应。 说不后悔是假的,心中有愧疚是真的。有付出才有得到,如今看来,本源珠让她头痛欲裂,威胁督促她去寻找天才地宝也没有原本那么让她不舒服了。她只是因为先入为主,觉得是本源珠祸害她来到这个世界,使得她跟楚逸分离,所以对它一直有排斥罢了。 其实,那颗珠子可能也并非故意,都是天意使然,万般巧合凑到一处,才有了今时今日。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时秋看着空荡荡的识海,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听在胡全道耳朵里,可真急煞了他。 “别怕,你师叔虽然没本事,但我敢保证,你师父肯定能让你恢复容貌,还能变得比以前更白更漂亮。” 倒腾了整整两天,胡全道身上的好药都用尽了,效果也不是很明显,看时秋明显心情不好,情绪低落,胡全道尴尬地笑了笑,安慰起时秋来。 “你救的那个人,我用凝神香帮他把微弱的元神给聚起来,回去之后,你师父肯定也能想出办法来的。”说到这里,胡全道自己都有点儿心塞了。 他自称全道,什么都懂,然而如今才发现,他还真是什么都半桶水。丹道丹道一般,这时候一个人都救不了,其他的也不拔尖,若是他修为高实力强,那些人敢给他甩脸色,敢在他面前讽刺这讽刺那? 往年仗着跟师兄交好,丹符宗其他人都给他面子,如今师兄遇到挫折了,他居然帮不上什么忙,这个认识让胡全道沉静下来,他忽然有所顿悟,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浪费时间精力了。 等到修为上去了,寿元更长时间更多了,再去专研别的爱好,岂不是更好?胡全道打定主意,这一次,他要正儿八经地闭关修炼了。 两日后,胡全道把时秋送回了镜灵台,他急着闭关修炼,把人送到之后就风驰电掣地离开了。 许赤霞早就得了信息,在镜灵台入口那等着了。 时秋这两天精神倒是恢复得不错,她身子依然直不起来,但动作利索了许多,能够用胳膊夹着二师兄的魂灯自个儿从飞行法器上下去,一瘸一拐地了许赤霞的面前。 她现在身上披了个藏青色的斗篷,头脸都遮在了斗篷里,用胳膊夹灯是因为她手指都没了,这会儿这样子出现,让许赤霞瞬间红了眼,他是收到消息,知道时秋受伤不轻,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么漂亮懂事的小徒弟,会变成这个样子。 “时秋……” 时秋看到师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她灵韵骨是有点儿作用的,虽然现在看着惨,但以后总有恢复的希望,因此她不想表现得太绝望,还挤出个笑容来。 只是笑声嚯嚯的,她自个儿听着都有些吓人。 “师父,我把二师兄带回来了。”她用灵气施展清风诀托举着魂灯送到了许赤霞眼前,而本来就眼眶红红的许赤霞更是老泪横流,声音哽咽道:“辛苦你了啊。” 顾倚天元神依附在魂灯之上,这会儿回到了镜灵台,他元神也立刻返回了肉身,因为肉身保护得好,进去也十分顺利,只不过他元神虚弱,不能立时醒来,估摸着还得昏睡个一两天才行。 许赤霞知道二弟子没事了,也没去管他现在如何,而是抓了时秋的手腕把脉,看到她那手那皮肤,许赤霞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一边掉泪一边道:“我都没想过自己也能掉豆子……” 深吸几口气,鼻涕都快流出来了,偏偏还道:“不丢人,不丢人!” “这是什么火烧的,怎么烧成了这样,青萝衣也毁了?”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真是吓一跳,这满身的伤疤,头发眉毛眼睫毛都没了,是要什么火,才能毁了仙宝,还能把人烧成这样。 许赤霞眼泪止住,神色也越来越凝重。 不过好在元神似乎没有受损,肉身毁了要养好简单,元神损了,要养则麻烦。顾二现在虽然看着没多大事,他醒来修为境界肯定是要跌的,那元神也得养上许久才得复原,多半得耽搁个上百年。 “这么着,你先在灵泉里泡着,我再去收集药草炼焕然丹。” 焕然丹又名焕然一新,是种很鸡肋的丹药,偏偏品阶又高,是玄灵宝典上记载的高阶丹方,仅次于仙品。 这种丹药也只是受伤毁容了的时候用,但实际上修士么,受伤了灵气疗伤都会慢慢复原,有疤痕也会渐渐消失,用到焕然丹的机会少之又少,许赤霞虽然知道丹方,以往却是从来没炼过。 许赤霞雷厉风行,正要去看看草药是不是都有,结果就见时秋身后那朵花吧唧一下吐出个人来,而这个人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师父,我现在问题不大,不过一副皮囊毁了而已,倒是我这位恩人,您先看看,救救他吧。” “他已经昏迷大半个月了。”时秋道。 许赤霞将地上的人仔细打量一番,随后沉吟一下,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粒丹药,放入了男子口中。 “他这样,怕也得炼制生机丹才行。”说到这里,许赤霞又看了一眼时秋,“你这烧伤,没准生机丹也能解。” 刚刚只想着如何美容祛疤了,倒忘记还有生机丹可以用。 生机丹不只是解百僵毒,它是能够源源不断地提供生机,而现下,这男子缺的就是生机。他身上因为被噬灵花寄生过,身上的肉大都是腐肉,元神也极为微弱,仅仅靠着凝神香才勉强凝聚,若非如此,只怕早已灰飞烟灭,这样的伤,许赤霞能够想到的只有仙品生机丹。 听到师父这么一说,时秋想了想,忽然把她所知道的生机丹丹方给直接报了出来,当时她拿到师父炼制的次品生机丹的时候,本源珠把丹方给还了原,还指出了丹方中的两处瑕疵,时秋也都一一记下了,现在听到生机丹可能救得了人,她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出来。 许赤霞将时秋所说的改动默默念叨了好几遍,他没跟时秋道别,一边念叨一边往自己的炼丹房走,脚下步伐越来越急,到最后,几乎是一阵风似的冲进了炼丹房,只不过片刻之后又哀嚎一声出来,“药草,没有药草!” 好几味药草他现在都没有!# 048:该当何罪 当初生机丹的药草就是魔门自己准备的,而现在,他还缺了三味药,偏偏如今他被禁了足,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弄。 然不好弄不代表不能弄,他倒不信自己会弄不到这三味药草。 许赤霞吩咐时秋去灵泉那边好好泡着,舒服些了就自个儿修炼,其他的事不用她操心,接着他把方灵霄挪到了自己的炼丹房,用在他周围点了凝神香,等到这一切做完了,他才往掌门丹生涯的正殿过去。 镜灵台本来就在丹符宗的上空,许赤霞要去掌门正殿得下一段白玉石阶,岂料他刚刚出现在石阶顶端,那守在石阶两旁的两名弟子齐齐转身拦住他的去路,“许长老如今身体欠佳不宜走动,还请回去好好休息,尽早将玄灵宝典写出,丹符宗上下定然对许长老感激不尽。” 丹符宗的弟子服大方面相似,但各脉弟子都有些许差别。如今对他这个位置觊觎已久的是儒远和张乔圣这两个长老,儒远那一脉的弟子衣襟口上绣了一株仙品碧灵草,而张乔圣那一脉的弟子衣服袖口有枝条缠绕的扶芳藤,也算是一味药。 看到这一左一右两尊门神,一个是儒远的弟子,一个是张乔圣的手下爱将,许赤霞都快气笑了。 “老夫找掌门有要事商议,你们敢拦我?” 他重重踏下一步石阶,“我今日要离开这里,就凭你们二人也妄想拦住我?简直笑话!” 那两人面面相觑,倒是有些忐忑了。两个修士其实都是元婴期,在各自门中皆是有头有脸的角色,只不过许赤霞平素不理门中事务,根本不认得他们罢了。 许赤霞原本是实力比他们高,但中毒之后寿元减少修为大跌,如今一幅老态龙钟的模样,是以他们两个觉得守在这里便可拦住许赤霞,如今被许赤霞气势震慑,心头倒是有些犹豫不决了。 毕竟当真动起手来,他们也不敢真的伤到许赤霞,玄灵宝典还没写下来呢。 这宝典是丹符宗镇派之宝,一直深藏禁地当中,只有丹道得到认可,通过重重考验的丹药师才能将其取出,玄灵宝典是许赤霞从禁地里拿出来的,上一次取出还是七千多年前,而当时那个丹药师临终之前,又把宝典放回了禁地,即是说,现在这些人,除了许赤霞,其他人还没摸过那本书。 实际上胡全道也摸过,只不过他丹道水平一般,只能翻到中间部分,而中间部分的那些丹方,其他地方也有,并不算很稀罕。 也正是这个原因,大家其实都不知道玄灵宝典现在根本就写不下来。 “既然许长老是找掌门商议大事,自然是要放行的,不过许长老身体虚弱,您在我丹符宗又德高望重,我去通报掌门,想必他是愿意亲自过来一趟的。”说话的是张乔圣的心腹李磊,他说完之后冲许赤霞拱了拱手,直接掉头就走。 旁边的儒新脸色微微一变,随后他道:“许长老我瞧你脸色不好,不妨回去先歇着,掌门处理完了门中要事,肯定会过来见你的。” 潜意思是别以为自己还是从前那样对任何人都呼来喝去,你大势已去了。 许赤霞本打算等一等的,现下他满脸怒容,一掌将面前这惹人厌的家伙推开,直接往掌门正殿风风火火地过去了,一路上有不少人阻拦,其中也有些闲言碎语让他脸色越来越难看,等快到掌门正殿的时候,还有人直接动了手,许赤霞法器都祭出来了要跟人干架,也就在这时,掌门丹生涯才慢腾腾地出来,他喝斥了那几个阻拦的修士,这才淡淡地给许赤霞赔了个不是。 只是下一刻话锋一转,“本想把门中要紧事务处理了就过去,没想到许长老还是这么脾气火爆啊,您最近身子骨不好,这倔脾气可得改改。” 许赤霞这人本事是大,但脾气也大,这么多年对他这个掌门也呼来喝去,他虽说是丹符宗掌门,却得看许赤霞的脸色,说到底是当年许赤霞说要专心丹道不能胜任掌门一职,否则的话,这掌门之位就轮不到他丹生涯了。 这一直是掌门的心头刺,如今,许赤霞大限将至无力回天,还遗失了门中重宝,理应处置,若是其他人,就该废除一身修为逐出师门,现在没有惩罚他是宗门仁厚,没想到他竟还是这般脾气,一点儿也不把他人放在眼中。 若不是因为玄灵宝典…… 掌门说完之后看许赤霞不接腔,尴尬地笑了两声道:“许长老这么急匆匆地找我,是所为何事?” “我需要三味草药炼丹,七品以上绵芪、千年份血参、以及九叶云芝。” 许赤霞其实心头已经有数了,他明白自己恐怕很难从掌门这里拿到需要的药材,然而总是忍不出开口,想要试探一下。 “炼制成功的话,一炉丹我会分一半交给宗门。”末了,许赤霞缓缓补充了一句。 丹符宗内的高阶丹药基本上都是他炼制出来的,那些品相佳药性好的,全是出自于许赤霞之手,是自己用了还是拿去卖了他一概不管,但他也知道,他这些年炼制的丹药,若是拿出去,换几座灵石矿脉都没问题。 “许长老现在身体不适,不宜太过操劳,还是专心把玄灵宝典写下来吧。”丹生涯笑着道,“前段时间你说你忧心弟子安危写不出什么东西,现在你两个徒弟都回来了,心也该静下来了才是。” 掌门说完之后,旁边便有人附和,看到那些嘴脸,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许赤霞的心沉了下来,他说不清楚自己有多失望,只觉得一颗心一直往下坠,像是跌进了深谷,摔得哐的一声响。 许赤霞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毒已经解了,而现在的他也是一幅老态龙钟的模样,身形伛偻,鸡皮鹤发。 他缓缓抬头,看向场中众多人,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看到不少人悄悄低下头,许赤霞忽然呵呵笑了两声。 “既然如此,我就另外想办法好了。那到时候炼制成的丹,就不用上交宗门了吧?”许赤霞虽然脾气挺大,但只要用了宗门的药草,哪怕只是其中少量部分,他炼制的丹就必定会分一些给宗门,就连从前他成名的赤霞丹也是如此,如今这么一说,倒有人想起许赤霞给宗门贡献的那些高阶丹药,面皮有些燥热。 “许长老,炼丹的事情暂时搁置,还是写下药典,将丹方传承下来要紧。”闻讯赶来的儒远长老哼了一声道。 却见许赤霞道坦诚道:“不瞒大家,这玄灵宝典必须要成功炼制出仙品丹药之后才能得到其认可,次品仙丹也是不行,上面祖师爷自创的高阶丹方,我虽是记下来,却完全无法说出口,也无法书写于纸上。” “什么!”话音落下,众人皆惊。 “那你之前……” “当时也是不知,后来一直想写,偏偏拿了笔根本无法书写关于丹方半字,我这才明白道理,想来是祖师爷留下的神魂禁制咧。”许赤霞呵呵一笑道。 “若是如此,现在玄灵宝典落入贼人手中,你该当何罪!”儒远终于沉不住气,厉声喝道。就连掌门的笑容也挤不出来了,这会儿看着许赤霞是又急又怒。#有很多小伙伴微博留言打卡了。我有空的时候会回评论哒,有个妹子发现了隐藏剧情哦~ 049:比试 许赤霞沉得住气,扫了掌门一眼,又说:“但只要能够对丹方加以改良,提高丹药品阶,将上面的丹方吃透化为我用,那样的丹方,我便能写出来。” 他看都没看儒远,继续说道,“至于那些自创的丹方,也不怕泄露出去,别的人拿了那玄灵宝典,也翻不开后头那些页面呢。” “当今沧海界,除了我,还有谁炼制成功过仙品丹药,所以其他人拿了也打不开,暂时可以放心。” 许赤霞说这话的时候,周围的丹药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唯有在角落里的王语柔嘴角一撇,脸上露出不屑神色。 “然而你中了毒,根本无药可救。”说话的是丹符宗执法堂的堂主,他叹息一声,“许长老,我瞧你脸色不好,你还是安心养着吧。” 要那些药草大概是许赤霞临死前想要搏一下,看看能不能炼制出解毒的丹药,但他寿元将近,这么折腾下来还能活几天,又有什么精力去炼制仙丹?如今由着他来,纯属浪费。 “许长老你身体虚,好好养着,别想着炼丹了,镜灵台那么大片地方你住着无用,也不利于你养身体,不若搬去后山,那里山清水秀适合修养。” 说是后山,离丹符宗却有很远一段距离,比外门弟子都住得远,那里灵气比起丹符宗内要差了许多,荒山野岭的很是偏僻。 “人还没死呢,就要赶我走了?”许赤霞一甩袖子,“镜灵台历来是丹符宗丹道第一人所居位置,我一天没死,一天还能炼丹,那位置就轮不到你们来坐。”他冷冷瞪了一眼说话之人,“违背祖宗规矩,也不怕天打雷劈。” 说罢,他又扫了一眼儒远和张桥圣,“两位师弟要上镜灵台,丹道超过我了再说吧。” 儒远面色铁青,他冷声道:“许赤霞,你可敢与我比试?” 许赤霞嗤笑一声,朗声道:“好!” “下月初三,我们师兄弟三人就好好切磋一番,叫你们知道,谁才是丹道第一人。”本来许赤霞身形伛偻,此时说话的时候音量提高,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不少,看着比此前要精神许多。 然仔细瞧他神魂气息依旧虚弱,依然是油尽灯枯的面相,倒叫人心头惊疑,想着莫非许赤霞这是回光返照? 不过他们三个大佬要比,其他人也是乐得支持的,底下一众弟子议论纷纷,许赤霞扫了众人一眼,冷哼了一声,这才掉头走了。 儒远和张乔圣对视一眼,跟掌门告辞之后也各自离开,回去的路上,儒远心腹压低声音问道:“那许赤霞大限将至也如此嚣张,莫非有什么底牌?” “他只是不想死得那么窝囊罢了。”儒远皱了下眉头,“镜灵台上次丹劫的时候草药毁得七七八八,如今他戴罪之身,且无法写出玄灵宝典,宗门不会给他提供药草,没有药草,我倒看看他能炼出什么好丹来,至于张乔圣,不足为虑。” “您说得对。” …… 另外一边,张乔圣步子迈得极快,就在他回丹方的路上,一个柔柔的女声道,“师父。” 张乔圣扭头,便看见了个容貌清秀的姑娘,含羞带怯地站在树下,一手微微拧着衣袖,显得十分紧张。 张乔圣跟许赤霞不同,他收的亲传弟子都足有数百人,只不过新入门的弟子大都是由师兄师姐带,他亲自教导的不多。 面前这个女修他还算有点儿印象,实在是因为有人拖了关系,央他照拂一二,只是这段时间因为许赤霞中毒,他跟儒远明争暗斗一直不停,就难免没时间去关注这个新收的徒弟。特别是这徒弟当初参加了许赤霞那边的考核,是因为没通过,才拜到自己门下的。 他之前听人说这个新弟子资质如何如何好都没放在心上,收徒的时候基本就扫了一眼,如今细细打量,才发现她根骨绝佳,资质的确惊人。 “是……,是你啊。”张乔圣一时想不起来她名字,自觉有些尴尬,说话的语气也就和蔼了一些,“徒儿找为师何事?” “弟子王语柔拜见师父。” “哦起来吧,有什么事吗?”张乔圣看她举止得体,容貌也是赏心悦目,面色也就显得更慈祥了一些。 “回禀师父,弟子前些日子去了小琼山秘境,在一件青铜器上发现了一张丹方,弟子自知丹道水平有限无法领悟,特将丹方献上。”徒弟拜见师父是要跪的,但她乃是王家的天之骄女,要她跪这人心头有几分不情愿,也就做了屈膝的姿势,手上的东西却是及时送了出去。 青铜器不是小琼山秘境得来的,而是她自己就有的,上面的丹方算得上仙品,且是沧海界失传了的,以张乔圣的实力,炼制这丹药成功率很高,获胜的几率大大提升。 “凝婴丹!” 在修真界里,修士凝神期突破筑基期的时候,可以准备筑基丹冲击境界。筑基冲击金丹的时候,也有固金丹,然而金丹期冲击元婴期的丹药,却是没有,相传从前是有的,只是那丹方渐渐失传,到现在已无人会炼。 现在,他竟然看到了凝婴丹。在修真界只有突破了元婴期才算是真正成为了强者,而在许多大宗门,元婴期的修士都是宗门长老级别的人物,同样,元婴期修士出去开宗立派,也定能广收门徒。 这天底下修为卡在金丹期,寿元耗尽也无法突破元婴的修士何其多,若这凝婴丹他当真能炼制成功,他在沧海界的地位一定会水涨船高,将儒远远远抛下,更是能踏过许赤霞那座大山…… 小琼山秘境里会发现这样的东西是很正常的,张乔圣握着青铜器的手都在发抖,他深吸口气,将王语柔双臂拖住,“你献方有功,日后就搬到主峰来,我亲自教导你炼丹。” 末了,他又道:“你应该是刚刚突破金丹期,这个时候修为境界不稳定需要好好稳固,你拿着我的玉牌,去藏宝楼那里领一瓶固本培元丹。”顿了一下,他又道:“也选个高阶功法。我会提前给那里的管事打好招呼的。” 王语柔面露惊喜之色,一声叠一声地道:“多谢,多谢师父。”她人如其名,声音温柔婉转,这般惊喜之时说话的声音就跟唱歌一样,让张乔圣心情更是愉悦,他大手一挥,“拿着玉牌快去吧。” “是,师父。”王语柔接过玉牌,笑呵呵地转身快步离开,只是转过身后,她脸上的笑容便收敛了。 若非镜灵台禁制颇多想要进去不容易,她也不会折腾出这么多事了。而今只要张乔圣胜了许赤霞和儒远入主镜灵台,她这个大功臣也可以正大光明地进去,探寻真相,谋划大事。 想到这里,王语柔嘴角浅浅一勾,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甜美微笑。#→_→浮云网站还没上线,现在人气很差,每天微博上冒泡的妹子也不超过十个,所以暂时不能加更。等到网站上线要宣传的时候再加更,看我真挚的眼神。 050:扎根 那边厢,许赤霞沉着脸回了镜灵台。 他虽是被宗门伤了心,但说到底,丹符宗是他根基所在,当年他在此地拜师,得到名师指点,继承了师父衣钵,又在这里生活千年,感情深厚,已经无法割舍。哪怕现在受了冷遇,他也不会有离开师门的心思。 然而现在的他,却不会像以前那般热忱,每天尽心尽力为宗门炼丹,贴着药草为宗门源源不断地提供高阶丹药了。 只是走在零零散散的丹药田中间,许赤霞也叹了口气,他性子急躁脾气大,往年在丹符宗说一不二,谁都不敢驳他的面子,他是不是得改改这火爆脾气了,否则的话,也不会是这副墙倒众人推的模样啊。 许赤霞站在药田里反省了一瞬,随后便觉得日后对两个弟子要温和一些,殊不知他原本就很宠徒弟,现在脑子念头一转,以后两个弟子怕是会被他宠上天,是要称王称霸无法无天了。 若是让时秋知道,肯定会觉得自个儿妥妥的是修真文里跟主角作对花样作死的脑残富二代。 许赤霞反省完毕之后就回了炼丹房,取出传音螺,给上头的人一人发了一道传音,“老子是许赤霞。” “老子炼丹差三味药草,谁有的送上来,丹成之后分他一粒丹。” “老子下月初三要跟别人比试丹道,到时会现场炼丹,有九阶药草的皆可过来观摩学习,大家一起交流交流经验。” 几道传音发出,整个沧海界都震惊了。 特别是那些丹药师则是炸开了锅,许赤霞下月初三要当众炼丹!要知道,有些人眼力好,特别是那些炼丹水平不错的丹药师,不仅可以飞快地判断出丹方所需的药草是什么和剂量,还能通过观察对方火焰的掌控以及元神气息的变化判断出炼丹的一些关键点所在,也就是说,通过观察炼丹,很有可能学到高深的炼丹知识,最重要的是,若是许赤霞炼出仙丹,丹药渡过仙劫出世,丹香便能让人受益无穷,日后丹道也能更进一步。 九品药草虽然稀少昂贵,但整个沧海界,各大宗门怕都有存货,至于那三味药草,迅速去找,动作越快越好,千万不能落人之后。 玄丹门毒老怪常凌也收到了消息,他看了一眼徐晚照道:“你不是说他中毒了,命不久矣了吗?” 徐晚照眉头皱起,“他的确中毒了,我可以保证。” 常凌呵呵笑了一声,“我又没怀疑你,只是那老不死的怎么还活着,不仅活着,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难不成,他又解了这毒?” 常凌因为常年炼毒,一张脸呈青灰色,脸上还长了一些毒瘤,而他生了个鹰钩鼻,眼白浑浊,容貌丑陋,在这俊男美女多如牛毛的修真界,就显得格外的另类。任谁也想不到,容貌俊美拥有一双湖蓝色眼睛的徐晚照,会是常凌的亲儿子。 “绵芪、千年份血参、九叶云芝,你说他是要炼制什么丹药呢?”常凌的手按在一本厚厚的药典之上,他脸虽丑陋,一双手倒是白皙光滑,此时用手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动作十分优雅。 只是翻到后半部分,那书页便犹有千钧之重,常凌咧嘴一笑,“没想到我苦苦专研多年,另辟蹊径走了炼毒一路,终于琢磨出了仙品毒药,依然得不到玄灵宝典认可,翻不开这后面丹方。” 他身上披着狐裘披风,站起来的时候那披风直接落了地,一圈狐狸毛落到玉石地面上时地面发出了吱吱响,坚硬的玉石表面竟是出现了针扎一样的窟窿,且还有淡绿色雾气出现,俨然是有剧毒。 常凌被人称为毒老怪,他浑身上下都是毒,若不是提前服下解药,贸然靠近的他必死无疑。 “我那院子里恰好有一株九叶云芝,到时候再随意取一株九品药草,我们父子二人前往镜灵台,一起去看看那许赤霞要耍什么把戏。”说完,常凌斜睨徐晚照一眼,“对了,你说你心悦师妹,我便去瞧瞧,若是她配得上你,怎么着,当爹的也得给你做主。” 说罢,常凌哈哈笑着走出了房门,徐晚照低着头,他手里拿着个药杵,有一下每一下的捣药,许久之后,脸上才露出一抹苦笑。 他没有告诉常凌小师妹是灵韵骨。若是让他知道,绝对不是配不配得上那么简单。 这个秘密他不想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他亲爹也不例外。 若能得到小师妹,他的修为会进展得更快,他会把她藏起来,好好待她的。徐晚照轻叹一声,也不知道,小师妹现在在做什么,她会不会很恨自己呢? …… 被徐晚照惦记的时秋打了个喷嚏,她这几天一直在闭关,等到发现灵气运转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运转速度反而快了不少,时秋也放了心。 她有灵韵骨,这身体迟早会恢复,而现在这等丑陋不堪的模样,哪怕体内灵气了,也不会让人产生心动的错觉,对她来说,反倒省事不少。 往年那些灵韵骨受了太多伤害,也不乏有自残想毁容的,奈何灵韵骨体质太强悍,刀割破脸深刻见骨养些日子就会恢复得白白嫩嫩,被火烧水烫都是一样,这才让人绝了心思。她能遇到这么霸道的火星子,把她烧得体无完肤,很长一段时间都好不了,也算是别人求都求不了的,这么一想,她也就释然了,也敢照镜子,心平静气地直视自己的脸了。 这几天她去看了方灵霄几次,他依然是老样子昏迷不醒,吊着一口气,时秋偶尔会在他床边小坐一会儿,看到他残破的躯体,她会想,这么多年,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以为老婆还活着,女儿也还活着,所以在听到她是紫清霜的女儿之后会那么高兴,会拼了命去救她,会跟她说抱歉,然而时秋实在不忍心告诉他,其实紫清霜陨落了,而他的女儿紫苏的元神也已经灰飞烟灭,现在的紫苏,只是一个穿越者。若是告诉他真相,只怕他这最后的一点儿微弱元神也会直接崩溃,再也救不回来了。 只是紫苏真的完全消失了吗? 时秋坐在床头,她忽然有些茫然,因为她觉得自己或多或少受了紫苏影响,想到娘亲紫清霜会难过,看到害她的紫语心会愤怒,而见到了这样的方灵霄,她会有些想哭。 就在这时,她嚯地一下站起来,险些撞倒了床头边上燃放的凝神香。 时秋屏息凝神,意识汇聚丹田识海,她在识海空间里喊道,“紫苏,你是不是还在?” 然而识海空间里没有半点儿回应,她一寸一寸的搜寻,也没有发现里面有别的元神…… 莫非是那种元神碎片,在她穿越过来昏迷的时候融入了她的元神当中,时秋想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算了,她就是她,是时秋,她的信念从未变过,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多想的了。 至于这个爹爹,她从前是个孤儿,多这么一个亲人,也并非难以接受。至少,在他身体恢复之前,她就是紫苏。 想通此关节,时秋又觉得心境开阔不少,她这几日常来这里坐坐就是因为有些纠结这些,现在想通了,便觉得阳光都比往日明媚了几分。 时秋走出房间的时候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她还对着太阳伸了个懒腰。 而这时,二师兄顾倚天又提了一篮子小菜过来,他见时秋的伤疤一直恢复不了,觉得丹药治不了,没准食补有效果,天天从几个高阶食修那里提吃的过来,时秋连续吃了好几天,觉得自己都圆润了许多。 “最近丹符宗来了很多人啊?”一边吃着东西,时秋一边问道。她其实从传音螺里听到了不少消息,师父要比,做徒弟的自然是支持的,她一点儿不紧张,然而顾倚天却是着急得很。 当时顾倚天躺着床上,时秋只觉得这个人很年轻,如今他活了,时秋才发现,这个二师兄真是活泼好动得很,而且还很啰嗦,明明是个阳光俊俏的少年郎,丰神俊朗,笑起来还有俩酒窝,偏偏跟老妈子一样。 每次见面,他都会问上一句,“师父的毒真解了?” “你自己不也是丹药师,眼睛不会看啊。” 镜灵台禁止结界极多,若是师父关闭了开启了禁制,外头的人根本进不了,也窥视不到里面,所以师父这些日子都没有用丹药把自己伪装成中毒的样子了,他满头黑发荣光焕发,看起来精神矍铄得很。 “大师兄他……”提到这三个字,顾倚天就没笑容了,他叹了口气转移话题,直到此时才回到时秋提的问题上,他道:“拿着九品灵药来的丹药师已经有十三位了,拿着师父需要的药草来的,也有了四人,不过有两个是血参,两个是绵芪,师父应该会挑选品相好年份高的,只是还缺了九叶云芝呢。” “你说师父会赢吗?”顾倚天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儿郎,从他救了洛安然自己被吸入秘境就看得出来,重情义的人也操心多,就这么几天,时秋觉得他好像白发都生了几根。 “会。师父是能炼制仙丹的人。”时秋斩钉截铁地道。 她声音依然粗噶难听,然而,此时的她的声音却是顾倚天最喜欢的声音。 “你修为跌了别到处乱跑,闭关修炼才是正经。”时秋明明是师妹,却比顾倚天要稳重得多。 “不急不急,我最近这么忙,哪有时间闭关。”顾倚天见时秋吃好了,把菜碟用除尘诀洗净收好,“这些我还得跟武大师送回去,不然明天他不做了,我先走了。”说罢,顾倚天挎着菜篮子匆匆离开,时秋目送他远去,咧嘴一笑。 她现在,大抵是真正融入了这个世界了吧。从一个无根浮萍,到终于扎下了根。# 051:星原火 初一的时候,常凌代表玄丹门前来拜访丹符宗。他带来了许赤霞需要的九叶云芝。 有人质疑徐晚照就是玄丹门的安插在丹符宗的奸细,打伤了许赤霞,结果被常凌一眼给震慑了去,他只是弹了弹披风上的狐狸毛,就吓得那喊话的弟子不敢吱声了。 毒老怪全身是毒,得罪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从前能解他毒的只有许长老,而如今许长老,且不说还活得了几天,现在跟掌门他们闹崩了,许长老只怕不会替他们炼解毒丹。 他们其实还想问玄灵宝典下落,然而这重宝遗失了大家都不敢声张,这会儿自然不会泄露半点儿消息了。 常凌见那丹符宗掌门身后那几个弟子不敢再开口说话,呵呵笑了一下,他伸手到肩头位置,弹了弹狐狸毛,随后才道:“我们是来观摩许大师炼丹的,许大师不是要当众炼丹吗,你怎么会说他受伤了,受伤了的话,他又怎么会昭告天下会在下月初三炼丹呢?” “丹符宗徐晚照犯了门规被逐出师门,跟玄丹门没有半点儿关系,怎么就成了玄丹门安插的钉子,说话要讲真凭实据否则的话别怪我不讲情面。”常凌说话做事都显得一派风雅,举手投足都优雅至极,哪怕是轻轻弹一下狐狸毛的动作都赏心悦目,偏偏他那张脸又生得难看得很,这其中反差,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惊悚。 “常大师言重了,远来是客,最近丹符宗贵客太多,房间有些紧张,还请常大师见谅。”丹生涯说完之后就吩咐弟子引路,将常凌和他身边弟子引到丹符宗客房,待到两人走远,丹生涯才松了口气。 许赤霞弄出这么个事,真是把丹符宗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丹药大师炼丹俱都要全神贯注不能有半点儿分神,而他竟然要当众炼丹,儒远也跟着瞎胡闹,学着他当众炼,也不怕暴露丹方! 丹生涯一肚子火,但他又不能把来的人都赶走,来的人都是沧海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许赤霞又一直是丹符宗最有话语权的一个,他说的话大家都信了,而现在人都来了,还发大力气备了药草,他想开口让人离开绝对是犯众怒,丹符宗地位再高,也不能得罪整个沧海界啊…… 掌门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许赤霞正拉着时秋聊天,探讨丹药方面的知识。 也幸得时秋当时看初级药典的时候看得认真举一反三,且把其他的一些灵药图谱也都翻了一遍,在那时就经过了本源珠的注解和补充,否则的话,许多问题她现在还根本答不上来。 而现在许赤霞提出的许多丹方改良,她都只能从自己理解的知识里去提建议,能否成功都是未知之数,但时秋本身不会炼丹,所以她也知道,这里头十有八九都是不能实现的。 “对了,我一直说要给你找丹火让你学炼丹的,可惜没遇上好的。若是你会炼丹,对这些也理解得更透彻一些。”这日,许赤霞和时秋讨论完毕,他语气怅然地道。 “其实这丹火也是可以更换的,要不,我先给你找个低阶的用用?”丹药师的丹火可以更换,否则的话,修为低的时候只能收服低阶丹火,那日后修为提升了,还能一辈子用低阶丹火不成。 当然,有的丹火可以进阶,伴随丹药师一生,这样一来,丹药师对丹火的控制力肯定更强,那种丹火大都是天地灵火,可遇不可求。 “宗门里就有星原火种,内门弟子皆可获得,我去给你领一簇火苗也是符合规矩的。”许赤霞道。 “你二师兄呢?”许赤霞忽然想起来,现在好多人已经到了丹符宗,他要是亲自去下面领丹火肯定会遇到不少人,少不得要应酬一番,挺耽搁时间的。毕竟他现在要炼的生机丹还缺一味草药,如果到了初三还没有的话,他就只能炼制其他丹药,他必须得做两手准备才行,因此时间不能耽误。 “他有朋友这次也随师门过来了,现在正招呼朋友吧。”这个时候顾倚天能去招待的朋友,应该算是交情很好的挚友了,毕竟大家都在打听情况,他作为许赤霞的徒弟,肯定会被追问更多,不好在外人面前露面。 “我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去领了给你送来。” 时秋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想去外面走动,也就点头答应了。 师父许赤霞交代完后又匆匆离开一头扎进了炼丹房,时秋照例去看了一眼昏睡中的方灵霄,接着又回到葫芦空间里修炼。 她一身伤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但那满身的伤疤却是没有太大好转,头发眉毛都还没长起来,可见当时的灵火到底有多厉害。 不过修为在战斗中提升最快,她这次出去之后收获也很大,伤好之后修为也连升了几阶,已经到了凝神中期,可谓是进展神速。 她专心致志地修炼,过了一日,听到二师兄的声音她才停了下来,从葫芦里出去,跟顾倚天打了声招呼。 “星原火我给你取来了。”顾倚天没兜圈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接着他又说:“华山派的洛安然是我好友,这次他也来了,我跟他聊了一会儿。”顾倚天看着时秋,“傻姑娘,怎么不联系他一起呢。” 时秋倒是笑了笑,“那火星子那么猛烈,就算有洛安然也无济于事,我还有仙品法宝青萝衣才保住性命,要是他在那里,你估计得给好友收尸了,不对,只能扫一捧灰。” 顾倚天咳嗽一声,“说不过你,对了,华山剑派后山有处天泉瀑布,那瀑布犹如银河从天落下而得名,里面灵气浓郁,且有淬体之功,他们优秀的内门弟子,就是在那里头淬炼身体和洗涤自己的本命飞剑的。” 在天泉浸泡和淬炼身体,华山派大部分弟子都没这个机会,唯有资质优秀且对门派有贡献的弟子,在所有长老都同意过后,才能进入其中修炼。 “洛安然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所以跟他门中长辈求了个机会,让你进去浸泡天泉,这样对身体恢复会很有帮助,等师父比试完了,咱就动身。”顾倚天觉得这是个绝好的机会,洛安然能说动门中所有长老肯定费了很大的功夫。这么大一个人情,着实让他感动不已。 两人促膝长谈了一夜,也对修炼方法做了一些探讨,他实在是受益匪浅,这个朋友,交得值。 然想到这里,顾倚天又有些黯然。从前他跟洛安然差得不远,在才俊榜上的排位也靠近,然而这一回,洛安然在秘境之中经历了千锤百炼斩获机缘,修为已经到了金丹后期,他原本是金丹初期,此次却是元气大伤修为境界都跌了个境界,直接落到了凝神期大圆满,自然也跌出了沧海界的才俊榜前十。 一开始顾倚天不觉得有什么,然而现在意识到了差距,他还是有些失落的。华山剑派有个女修从前也一直顾大哥顾大哥的叫他,言语里对他很是推崇,如今却是冷淡许多,这也就算了,从前他跟洛安然探讨是互相切磋,现在,仔细想来,却是洛安然是在提点他。 或许这个知心好友,以后会越走越远,到那时,他们的关系也会渐渐疏远吧,这份人情,也不知道有没有回报的机会了。 顾倚天是个乐观豁达的性格,这会儿一时惆怅罢了,他转念一想又高兴起来,“师妹你先吸收星原火,等日后我和师父再给你找个好的。这次比试结束了我们就去华山派拜访,让你泡天泉,保管能恢复得跟以前一样。”# 052:造访 时秋现在被烧得难看,连灵韵骨的气息都荡然无存,她对此还挺满意,对去华山派泡什么天泉并不是很激动。她淡定地接过顾倚天手里的盒子,轻轻打开,就看到里面是一截点燃的树枝,树枝上有一簇小火苗,火星子十分微弱,像是一口气就能轻轻吹灭了。 “分出一缕元神注入这火种之中便能将其收服,纳入丹田识海,日后可供炼丹。”顾倚天兴致勃勃地道:“就像是收法宝那样,星原火种威力不大,以师妹现在的实力要将其收服轻而易举。” 时秋闻言直接将神识注入火种之中,随后就见树枝上的火种消失不见了。 顾倚天兴致勃勃地道:“现在应该在你识海里了,你自己内视看看?” 时秋神识关注自己识海,然而识海仍旧没有什么光亮,哪里瞧得到半点儿火星子。她那张脸被火烧过了,表情都看不太出来,是以顾倚天没瞧出不妥,还径直拿了个丹鼎出来,“这个丹炉是我以前用的,我还准备了些药草,等下你可以直接尝试炼丹了。” 时秋这才神情古怪地道:“二师兄,没有啊。” “什么没有?”顾倚天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火种,没有……”时秋把自己识海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实在没找到什么火种。偏偏树枝上的火苗也消失了,这么一道火种,居然不见了。 这样的情况顾倚天也没遇到过,他想了想,叮嘱时秋等着,他再去取一道火种来。他说风就是雨,立刻返回了宗门领取火种之地,不多时又捧着个匣子回来了。 只不过这次顾倚天脸色不太好,还是走到时秋面前的时候,才勉强挤出笑容,宽慰她道:“你别急,在试一试。” 小师妹元神不弱,被那火星子烧成那样她都能坚持下来,这样的元神弱了就有鬼了。 时秋继续注入神识收入火种,然而结果依然跟上次一样,树枝上的火苗完全消失,而她识海里却并没有火焰存在。 她皱眉思索之际,顾倚天忽然一拍手,惊道:“难不成是那个火星?” “秘境之中,那个焚烧一切的烈焰。” 他抬头看向时秋,一脸紧张地问,“那个火最后去哪儿了,会不会认你为主了?”虽说难以置信,但这么一来的话,倒是说得通为何星原火种会消失不见了。 那火焰焚烬一切,肯定等阶非常高,这样的火种具有进化的能力,也会以低阶火种为养分。此时两簇小火苗都完全消失不见,很有可能是被那火苗给吞了。 时秋猛地想起昏迷之前,本源珠拖着那火苗沉入识海之中,她想到这里,有些不安地道:“那火星,好像的确在我体内。” 想到那可怖的火苗,时秋现在都还有些微微颤抖。实在是太疼了,哪怕现在伤口结疤,当初的疼痛依然深深刻印在她身体的每一处,深入骨髓,融入灵魂,怕是经久难忘。 “既然在你体内,而你现在又还活着,这说明它已经认主了。”顾倚天语气很是兴奋,“那火星威力强大,师父的丹火都远不及它,若当真收服了那火焰,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日后师妹炼制高阶丹药也轻松得多。还多了个杀人利器……”他笑了一下,开玩笑似的补充道:“毁尸灭迹。” 末了,顾倚天后退几步站远一些,还祭出个法宝出来挡在身前,他冲时秋喊:“师妹,你尝试着唤那火星出来试试?” 时秋不知道怎么召唤,因为她根本感觉不到识海内有火星存在。在顾一天的催促之下,她也配合的伸出手指点了两下,一抬手,就见顾倚天身子躬起头也缩到法宝后面,那样子就跟只缩头乌龟似的。 时秋看着好笑,又伸手点了几下。她明知道唤不出来,也饶有兴致地在那点手指,顾倚天躲了几次也看出她再玩,却也不点破,而是配合地做着躲避的动作,时不时哇哇大叫两声,“师妹,怎么还没唤出来啊?” 他想,从未见过师妹这么开心过。 她身上的伤痛连他都恐怕忍不下来,即便活过来了,看到这样的自己也会颓废许久。但她没有。 他愿意做个丑角,只为博她一笑。希望她能开开心心的,这样,他才能心安。 …… 顾倚天和时秋在镜灵台上聊天的时候,镜灵台外面来了不速之客。 藏匿了身形外貌的徐晚照站在通往镜灵台的石阶上,心思有些复杂。这条白玉石阶,是他走了很多年的,每一层阶梯都曾有过他的足印,他从前可以不受限制地跨过它们,如今,却是无法往前迈上一步。 许赤霞,把这里的禁制已经更换过了吧。那片地方,不再有他的位置了。许赤霞无疑是个护短的好师父,他对徒弟极好,曾几何时,他心头都隐隐有一种期盼,若是他不是常凌的儿子,当年进山拜师没有别的目的该有多好。 可惜现实里没有如果。 现在的他,恐怕是许赤霞最厌恶的人了。他仰头看向镜灵台上,忽然一阵心慌,“不知道小师妹现在,是不是也厌恶我了呢?” 旁边,常凌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徐晚照,语气凉凉地道:“重回故地,感触颇多吧?” 徐晚照袖子里拳头捏紧,眼神里闪出凶光,“迟早有一天,要将丹符宗踩在脚底下,把镜灵台收入囊中。” 常凌见他神情,这才点点头,“有志气,不愧是我常凌的儿子。” 听到夸奖,徐晚照心头才松了口气。他若做出半点儿念及旧情的表现,肯定会惹常凌不满,虽不至于送命,但那些稀奇古怪的歹毒毒药防不胜防,每一次都会折磨的他痛不欲生,而常凌还觉得,这些是在锻炼他,为他好。 “这禁止倒是下得不错。”常凌上前一步过后发现反弹的力度很强,强行硬闯怕是麻烦,当下又退了下来,道:“叫门!” 徐晚照便朗声道:“许大师在吗?玄丹门常凌前来拜访。”他话音落下,旁边的常凌就冷冷瞥他一眼,随后不屑地哼了一声。 被他那么扫一眼,徐晚照就起了一头汗。他静静站在原地,只觉得头皮都绷紧了,背后也是汗流如浆。刚刚他的话,怕是让常凌不满了。 偏偏他喊了之后山上并无回应,一丝要开门见人的迹象都没,这更让徐晚照有些心焦。 而此时镜灵台上,顾倚天已经收了那乌龟壳子一样的防御法宝,他跟时秋都听到了外头的喊话,这会儿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徐晚照给师父下了毒叛出师门,能够弄出那样毒药的除了毒老怪这天底下都找不出别人了,偏偏大家都能猜到的事,又没有任何证据去证明,只能憋着那口浊气,此时听到毒老怪的名字,两人都浑身不舒坦。 现在毒老怪到访,他们自然不愿搭理。 “难不成想来看看师父到底有没有中毒?”顾一天愤愤道,“走,我们回各自洞府修炼去。” 这是完全不打算理睬外头那毒老怪了。 却在这时,又有人声传来,“许赤霞,你要的九叶云芝我手里恰好有一株,怎么着,你是不打算要了?”# 053:九叶云芝 九叶云芝! 师父炼制生机丹缺了三味药草,其他两种听说已经有人送来了,但最后一种一直没落实下来,如今那常凌说他有。 但常凌是毒老怪啊,他下毒防不胜防,谁知道那九叶云芝里头他有没有搞鬼,而且他若是趁机跟师父谈条件…… “现在怎么办?”时秋问。 “我们还是先去给师父汇报一下,看师父如何定夺。”顾倚天沉吟一下道。 许赤霞应该是闭关炼丹,听不到外界声音,所以他们打算立刻前往炼丹房,把常凌带着九叶云芝登门的消息告诉师父。 然就在这时,许赤霞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哦,毒老怪,连你都来了?这次正大光明的来偷师了啊,欢迎至极,既然准备好了九叶云芝,等比试那日我炼丹的时候给你个最好观看的位置,若你有问题,我还能指点你一二。” 许赤霞从炼丹房里走出,他示意两个弟子都回房间呆着,而他则要去会一会常凌。 那常凌浑身是毒防不胜防,顾倚天和时秋现在状况都不太好,还是不要露面给那常凌下毒的机会了。 时秋被顾倚天拉着走了,“这会儿不给师父添乱最好,若我们在,师父还得提防常凌对我们下手。” 时秋也明白道理,只是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明显是有些担心的。 禁止打开,通往镜灵台的石阶便显出全貌。常凌冷笑着爬了楼梯,等他爬石阶,就看到许赤霞高高在上地站在顶端,一幅居高临下俯视众生的模样。 他观许赤霞气色,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意识到这一点儿的时候,常凌又淡淡瞥了徐晚照一眼。他双手收在广袖之中,这会儿才缓缓把手从袖子里取出来。 他手中握着一个木盒,木盒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株九叶云芝。 常凌把九叶云芝给许赤霞看了,却也没打算给的意思,而是慢吞吞把盒子盖上,“许赤霞你许诺的成丹我不打算要,想要这九叶云芝,你还得另开价码才行。” 许赤霞呵呵笑了两声,“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请回吧。”他说话的时候淡淡扫了常凌身侧的徐晚照一眼,只觉有些熟悉,眉头微微一皱。 “哟,看来你是不打算要这九叶云芝了?”常凌冷笑了一下,将盒子收回袖中。 “炼什么丹不是炼,再说,这天底下还能只有这一株九叶云芝不成?”许赤霞淡淡一笑,“总会有人送货上门,毒老怪你的草药,我还怕药效不好呢。” 许赤霞才懒得跟常凌客气,他心知常凌既然带着药草来了,必然有所求。若他做出十分想要的样子,常凌肯定会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他才不会如了他愿。 常凌冷笑一声,“那我们就告辞了。到时候别来求我!” 许赤霞瞳孔微微一缩,袖子下的拇指和食指微微搓动,他面色平静,但这个动作却是暴露了他此时的心境。 徐晚照对自己的师父非常熟悉,他看到他这样的动作,就知道他现在心里头其实很着急,看来,这九叶云芝对他十分重要。他默不作声地看向常凌,眼神能够轻易被常凌读懂。 常凌呵呵笑了,将木盒拿出来,把里面的九叶云芝再次拿出来,“这九叶云芝百年长一叶,一千年开花结果,只有等开了花,才算真正的九叶云芝。” 他指着那云芝上云朵形态的小果实道:“既然许老怪你看不上,那我也真是遗憾得很。” “不知道还有谁能拿出九叶云芝,离那比试,好像还有两天时间,许老怪,你慢慢等吧。”常凌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眼看人真的走了,许赤霞才沉声道:“你要什么条件?” 常凌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出精光,那一刻,他脸上因为露出笑容,那些毒瘤都显得更加明显,让人看着惊惧了。 “你炼制丹药的丹方。”常凌说。 “绝不可能!”生机丹的改良丹方,说什么都不能给常凌!常凌也是个聪明人,那些改良出来的方法他必定会举一反三,若是运用到制毒上,以后炼制出更为可怕的毒药,后果不堪设想。 常凌眼睛微微一眯,“那大家各退一步,上次你收徒的时候我徒弟也在,对你那新收的弟子一见钟情,不如你我做主让俩小辈结成道侣,也是一桩美事。” 此话一出,许赤霞更是脸色一变,厉声喝道:“绝不可能。” 常凌冷笑,脸色没什么表情,脑子里却是转了千百个念头。 他提第一个条件便是料到许赤霞不会答应,转而提出第二个,这样一对比之下,第二个条件就显得格外的容易接受了。许赤霞那小徒弟收得时间很短,师徒二人情谊应该不会太深,按理说,不会这么果断拒绝才对。最不济,也该商量一下,是不是先定亲拖着,等拿了药草之后再做打算。 但许赤霞反对了,毫不犹豫且怒气都没掩饰,足以说明,在他眼中,那小徒弟更加重要。 比仙品丹药的丹方还重要…… 这就有点儿让人捉摸不透了。忍不住让人怀疑,里头是不是还有什么秘密。徐晚照回来之后也对那小师妹念念不忘,莫非,他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常凌道:“看来你是没诚意跟我谈了。既然如此,那就告辞。” …… 时秋虽然进了房间,但她一直有关注外界动静。 毒老怪和师父的话她都听在耳朵里,此时听到这里,时秋按捺不住,直接走出了房间。她没有带黑纱帷帽遮住自己的脸,而是伛偻着身形走到了许赤霞身边。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朵扭腰行走的绿茎大红花,看着反差极大。 许赤霞见她出来,吼道:“混账东西叫你在里头好好呆着养身体,跑出来干嘛?” 时秋咳嗽一声,用沙哑难听的声音说:“师父,居然有人要跟我结成道侣?谁啊?”她走到许赤霞身边静静站着,因为烧得太厉害了,身体都蜷缩着,腿也站不直这会儿都靠着许赤霞,仰着脸问常凌:“你徒弟是谁啊?” 常凌自己常年用毒,脸上长满毒瘤奇臭无比,但他偏偏爱美,喜欢找些年轻貌美的女修来享受,对面容丑陋的人也是极为厌倦,就好像看到他们就能联想到自己似的,故而此时常凌看到这样一个形容丑陋犹如恶鬼的女人,整个人头皮都炸了。 他神情阴郁,“这是你徒弟?” “正是。”许赤霞冷声道:“既然你那徒弟对我爱徒一见钟情,何以对她的事情丝毫不关注?蜜螺堂的修士通过传音螺大肆报道,我徒弟在秘境之中受了重创难以复原,她现在这副样子,你说你徒弟要跟她结为道侣,难不成是来羞辱人的?” 时秋咧嘴一笑,“若你徒弟愿意入赘过来,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的,师父你缺九叶云芝,别忙着拒绝,咱们好好商量一下。” 她笑容狰狞,声音难听,此番一举一动都让常凌几欲作呕。旁边的徐晚照也是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想到,小师妹会变成这样。 她没有用隐匿身形的法宝,神魂气息更没隐藏,确实是时秋无疑。然而,她就像变了一个人。灵韵骨的气息也完全消失了。 为什么会这样? …… 时秋见常凌脸色难看不说话,往前一步,继续问,“咦,你怎么不吭声了?”她走路都走不稳,看着脚都跛了。 是真伤还是假伤,常凌作为丹道修为比许赤霞弱不了多少的高手,一个元婴期强者,自然能轻易分辨出来,他将手里的盒子啪地一下关上,冷声道:“既然如此,没有什么好谈的,我现在就住在丹符宗天字号客房,你若想要这九叶云芝,就亲自上门,拿丹方来换吧!” 说罢,常凌转身就走。时秋出来本是想帮忙的,毕竟第二个条件不可能实现,让他们见了她真容主动放弃,还能谈谈其他的。倒没想到,她长得太丑,竟然让常凌这么生气愤怒,且对她避之不及,反而弄巧成拙成了这么个局面。 时秋:“……” 自己长得丑,还嫌别人难看。 只是他刚刚在的时候,时秋扫了一眼盒子里的九叶云芝觉得有些眼熟,就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网站快上线了。上线当天三更庆祝~~~~~到时候小伙伴们都来捧场啊。我不要不要孤单,那么多文一起出来要是我孤孤单单的,没有真爱过来,得多→_→苦逼啊。 054:登场 在哪儿见过呢? 转头看向身边正张着嘴巴的鬼王花,时秋猛地想起来了。在小琼山秘境里,她抓了一些药草,结果被那千足蜈蚣死命的追,差点儿小命不保! 当时她放了大部分在储物法宝里,还有一些则被鬼王花要了去。 然而问题在于,储物法宝早就被那火星给烧得渣渣都不剩了。 当时那把火太猛烈,时秋身上只剩了个残破的仙品青萝衣,其他的法宝全部都毁掉了,里头的药草丹药自然也是被烧得一点儿不剩下。然而鬼王花没有被烧啊,它身上也有一些药草的! 既然是九品仙草,鬼王花肯定不会那么快就吃完,它现在品阶低,肯定还有药草留着没吃。时秋立刻用神念给鬼王花沟通,刚说完,那张着嘴的鬼王花立刻把嘴给闭上了。 它根须飞快扭动,竟是转身想跑。 时秋一脚上去,踩住了它的根。她沉声道:“只要一株就好,快拿出来!”既然它跑,就说明它身上真的还有,想到这里,时秋就觉得心情很好。 鬼王花闭着嘴低着头,那样子就跟咬紧牙关誓死不说的死士一样了。时秋本想用神识镇压,毕竟是签订了契约的灵植,如果违背主人意愿是可以惩罚它的,但那个念头刚刚起来就被时秋压下去了,鬼王花帮了她很多次,也救过她的命,她已经把它当朋友了。 于是时秋哄道:“一株药草有用还是丹药有用?” “你藏着药草有用,还是等炼制成灵丹了更有用?师父说了的,能拿出这九叶云芝,等丹成后便能得一粒丹药,若你拿出来了,他也同样会兑现诺亚的。”时秋转头问看着鬼王花眼神狂热的许赤霞,问:“师父,你说是不是?” 许赤霞连连点头,“是是是!” 许赤霞又不傻,听到时秋这么说便明白那鬼王花身上有九叶云芝,他想都不想就直接点头答应了。 鬼王花本来就有幼童灵智,后来修为进阶实力增强也变得更聪明了些,它一想就想通了,嘴一张,把九叶云芝给吐了出来。且它吐的还不只九叶云芝,还有一些其他药草,数量不多,但也有十来珠了。 “都拿去,换成丹药。”鬼王花豪气地说。它一直都是能说话的,只不过植物跟人不一样,它能不开口,就绝对懒得发言的。 许赤霞眼睛冒光,“九叶云芝,真的是九叶,还开花结果了。”那九叶中间的云朵状果实还不只一颗,足足有八果,就说明这九叶云芝至少活了八千年,比他年纪都大,品质自然好得不得了。 “这是七瓣莲……”将另外的药草小心翼翼地捡起来,许赤霞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等看到旁边一朵深红色肉芝的时候,他更是声音都在打颤儿,“这是神仙肉?” 所谓神仙肉自然是假,而是指那肉芝生长万年后颜色变为血红,用万年肉芝炼出的丹药,起死回生长生不老。 虽然真实情况肯定没那夸张,但“神仙肉”的出现,实在是让许赤霞兴奋地两眼发光,捧着那肉芝恨不得直接亲一口。 时秋:“……” 她心里默默吐槽,师父,那是鬼王花刚刚吐出来的,还有它的口水呢。 不对,那是粘液…… 天底下植物众多,并非所有植物都能成为灵植修炼成精,大部分的都不可以,时秋能遇到鬼王花,也是运气。 许赤霞把地上的药草收集起来过后就心急火燎地回了炼丹房,时秋摸了摸鬼王花的头,领着它一道去看了一下仍旧在昏迷中的方灵霄,在他房间里还放了一束路边采的鲜花。 看了病人之后,时秋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修炼,她好奇那星原火,在识海里又找了一会儿,仍旧一无所获。最后只能放弃,开始打坐调息起来。 时间一晃而过,眨眼,比试的日子就到了。 虽说许赤霞昭告天下,只要出的起九阶药草便能在现场观摩炼丹,绝不藏私,沧海界所有人都因为这个消息而震惊,但能够拿得出九品药草的毕竟是少数,到最后统计了一番,能够现场看炼丹的人一共有二十七位。本宗门的修士,在要求之下,也只有掌门和几个长老能够在一旁观看。 外头来的都是沧海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不,就是特别有才华炼丹天赋极高的后辈。唯一例外的,当属华山派的洛安然了。他一个剑修,也缴了一株九叶云芝,安安静静地呆在现场。 时秋和顾倚天是许赤霞的徒弟,关键时刻可以搭把手的,自然也跟在许赤霞身边。儒远和张乔圣也各自带了两个弟子,他们两个不像许赤霞只收了俩徒弟,个个门下弟子上千,此时能够被带在身边的绝对是最受宠的心腹。 儒远身边跟着的是他的关门弟子儒飞和儒新,对于儒远会选这两个弟子大家都觉得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再看张乔圣,他带的弟子就有点儿耐人寻味了。 张乔圣身边跟着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三弟子,金丹期大圆满的徐娇,另外一个长得很美,但甚少露面,丹符宗本门修士都有好多一时都叫不出她的名字。 反而是来参观的蜜螺堂长老一语道破,“这个女修,不是前些日子从小琼山秘境出来之后,就直接登上了百花榜第十一位置的那个,王语柔?” “对,是张乔圣刚刚收的徒弟,居然能有幸被带在身边炼丹?” “张乔圣那元婴初期的大弟子呢,怎么没见人?”又有人问。 …… 对于众人的议论张乔圣完全没放在心上,他跟儒远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看也没看许赤霞,带着两个徒弟径直走到为了这次比试而搭建的莲台上。 场中,三座莲台浮于半空,莲台周围十二瓣花瓣,都是用透明冰晶所制,能够将莲花台上修士的动作放大,清晰地投影在一旁的三面水幕上。 这些都是密螺堂的修士搞出来的,方便大家观看,其他人自然是愿意得很。许赤霞他们既然都答应要当众比试了,自然也不会在这些方面来限制什么了。 见到张乔圣已经上了莲台,儒远也领着徒弟上了莲台。他们一左一右地占了两边的莲台,正中央的自然属于许赤霞。而此时,两人心中,对暗暗下定决心,只要战胜了许赤霞,那中央的位置,那让天下人敬仰的位置,就该轮到自己了。 许赤霞看到张乔圣和儒远在莲台上站好,他手一挥,也带着时秋和顾倚天上去了。 今天的时秋带了帷帽,黑纱拖地,将她整个人都罩在面纱之中,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都瞧不出她全貌。但经过密螺堂的宣传,这里的人基本都知道许赤霞新收的那个女徒弟毁了容,对她的装扮倒是没谁好奇。 莲台很大,一方莲台便有几十平米,十分宽敞。炼高阶丹药是很久的,十天半个月最少,好几个月也正常,几年都不稀奇,他们两个呆在这里只是防止出现意外,好比失败炸了炉,能够替精神疲惫的师父分担点儿压力。 又或者是师父灵气枯竭的时候,徒弟可以顶上,替丹炉控火。当然这些基本都不可能出现,真要换人了,也就说明这丹药怕是成不了,可以宣布失败了。因此,时秋和顾倚天都是上来打酱油的,他们俩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修炼,于是坐下之后,顾倚天从储物法宝里拿了一块布出来铺在了地上。 其他的弟子都是恭恭敬敬地站在莲台上,许赤霞那俩弟子是要干嘛?那布是啥法宝?难不成跟炼丹有关? 是许赤霞成为炼丹大师的什么不传绝招?弟子布阵,师父炼丹?底下人纷纷猜测,毕竟许赤霞是丹道第一人,他和他的弟子做点儿什么,都要引起旁人议论的。 捧着香炉的马不失目光如炬,他肯定地说:“是普通的蚕丝布。” 马不失是蜜螺堂堂主,见识甚广,跟许赤霞关系又不错,他说是蚕丝布,其他人自然是相信的。然而用蚕丝布是打算做什么呢?大家各抒己见,有些都快争起来了。 结果就看到顾倚天又拿了盘子碟子碗,摆了各种灵果在上头,接着还拿出一张棋盘,跟时秋各执了黑白子。 底下的人都无语了。特别是刚刚争得面红脖子粗的人,真是觉得脑门上都冒了汗。蚕丝布忒么的居然是桌布…… 许赤霞收的是什么徒弟,居然在莲台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吃吃喝喝起来。真是,无法形容…… 刚刚争执的那些人,现在,只觉得喉咙里跟吞了苍蝇似的,难受极了。# 055:炼丹 这时候,丹符宗掌门出来说了一下比试规则,他说完之后,张乔圣便道:“我这次的丹方十分贵重,因此我的丹方和药材不能暴露。” 底下顿时一片嘘声。张乔圣丝毫不见恼怒,他只是胸有成竹地道:“等到丹成,你们便会明白,我到底为这天下做了什么。” “他们都要当着我们的面炼丹,你要掩饰的话,岂不是不公平?”有人问。 张乔圣笑了一下,“我当然也在莲台上炼丹,只是回略施秘法,使得你们看不到我拿出来的药草,避免丹方流失而已,要让你们全程观摩的是许赤霞,拿了你们药草的也是许赤霞,我想要怎么炼丹,当然是我说了算。” 他说完之后,直接取出一件四四方方的法宝,往空中一抛过后,他周围便出现了一层云雾,将他直接包裹其中。底下的人还是能够看到他,但他的身形动作都模糊了许多。 张乔圣这么做了,儒远倒是没跟着他学,而是冷哼一声后取出了自己的丹炉。他从来没把张乔圣当做对手,他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许赤霞。 许赤霞要大大方方地当众炼丹,他儒远也绝不会被外界影响,不会有半点儿畏惧退缩! 于是,底下的人也不吵闹嘘声了。少了一个张乔圣,还有许赤霞和儒远可以看,一株九叶云芝能够观看两位大师炼丹,对沉浸丹道的修士来说也是值了。 “比试,开始了!” 哐哐哐三声钟响,三位炼丹大师取出药草祭出丹炉,正式开始炼丹。 许赤霞的丹炉上次炸了,现在的丹炉很大,灵宝四足鼎,比起其他两个的品阶还差了一些。丹鼎并非越大越好,那些顶尖丹药师的丹炉都很小,能够轻松托在掌心,将丹火控制在掌心里焚炼丹炉,更方便控制。 儒远和张乔圣都是小丹炉,只有许赤霞是丹鼎,这一对比下来,他的炼丹条件还落了下风。不过真正的大师对外界条件依赖性更小,传说的丹道宗师连丹鼎都不要,拿口铁锅都能炼丹,因此虽然他的丹鼎更差,在众人心中,反而觉得他最厉害,丹道第一人名副其实。 炼丹先是要淬炼药草,一般来说,炼制高阶丹药的时候,淬炼药草跟控火是同时进行的。此时许赤霞慢吞吞地开始用丹火烧炉子,完全没有淬炼草药的打算,等过了一会儿,青色丹鼎的外壳都泛红了,他才取出第一位草药,直接投入了丹鼎之中。 他动作很快,修为稍差的修士根本没看清他拿出的药草是什么,剂量如何。 看清了的这会儿也没藏着掖着,一位元婴初期的丹药师广熬解释了一下道:“三钱渔符子,没有淬炼,直接入药。” 他是个散修,江湖地位也挺高。总而言之,现在能出现在这里观看的,都是些了不得的人物。 “多谢广大师提点。”不懂的人直接道谢。广熬摆摆手,“还是看许大师炼丹要紧,若是到了后面紧要关头,我也没时间解释了。” 莲台上,许赤霞又取出一把药草,那药草握在手里的时候他没直接扔进去,而是萃取了汁液,将药草捏碎成丸,用文火慢烤后才放入丹炉当中。 他目前的一举一动都被底下的人盯着,他们各自补充,做好了一起完善药方的准备。 …… 许赤霞炼丹的时候,时秋和顾倚天在下围棋。 时秋是个现代人,原主紫苏对围棋也没太多研究,时秋没撑多久就输了,她利索认输,端了灵茶来喝。 撩开面纱喝茶的那一瞬间,也有人看清了她现在的脸,顿时唏嘘不已。马不失当时是看着许赤霞收徒的,也知道时秋是个长相十分漂亮的姑娘,再加上背后有许赤霞做靠山,密螺堂都打算让她登上百花榜排名第三的,没想到短短几天过去,她就会变成这样。 反而是张乔圣那徒弟王语柔登了榜。马不失不是炼丹的,他来也是看热闹,顺便将里头的消息传达给密螺堂,因此这会儿注意力也没放在许赤霞身上,而是四处观望。 结果这么一看,他就发现玄丹门毒老怪身边那明显是丹药师的弟子竟然也没关注许赤霞,视线落在时秋身上,神情显得有些怪异。马不失来了兴趣,抱着香炉瞄毒老怪那徒弟去了,他本就是擅长搜集情报的,这会儿从已知的那些信息里推测,便觉得那徒弟的身份有些可疑了。 他想到了徐晚照。 等到许赤霞比试完了,自己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当然,得他胜了才行,若是败了,说了也没多大意义。 炼丹,特别是炼制仙品丹药是个漫长的过程,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功的。但在场的修士没有一个离开,他们寸步不离地守在台下,见证沧海界这三位丹药大师炼丹。 时秋和顾倚天也在看。 顾倚天一边看还一边给时秋讲解,“你看,师父这招名为捻气诀,他用灵气将药草包裹,使得萃取出来的药性很少遗漏,这样对于成丹有很大帮助。我们也得练习这个,只有不断地尝试,才能掌握到最准确的点,否则萃取出来的药草就不纯。” “师父萃取出来的那一滴液体晶莹剔透犹如水滴,这就是上上品。”顾倚天道,他还让时秋看另外一边,“你看儒远,也在萃取药草。” “快看那水滴,虽然也是晶莹剔透,但比师父还是略逊一筹。”顾倚天说。然而时秋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用神识去看的话,也无法判断出谁高谁低,大概,是她修为还不够吧…… 然就在这时,许赤霞忽地扭过头来吼了一声,“别听你二师兄瞎说,儒远是个肯下功夫的人,他如今的基本功不会比我差,有些地方还要胜我一筹,否则的话,也不敢跟我当场比试了。” 许赤霞瞪着顾倚天道:“你是不是傻!” 时秋:“……” 莲台上的人说的话底下的人是听不到的,但他们看得出许赤霞似乎有些微怒,正在呵斥顾倚天,纷纷猜测是不是炼丹出了问题,一时也有些提心吊胆的,大家都希望能看得越多越好,现在要是就失败了,岂不是亏大了。 幸好许赤霞训斥弟子的时候手上并没有停顿,且同时淬炼三种药草,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心几用还不出岔子,这等本事也是叫人赞不绝口。 时间一点儿一点儿过去,眨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在场的修士,一个也不曾离开。时秋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通过观察许赤霞炼丹也有了一些自己的体悟,只是她现在还感应不到体内的灵火,否则的话,早就手痒想要试一试了。 许赤霞的丹鼎里已经传出了浓郁的药香,这香气在莲台里包裹不散,并没有溢出。这也是为了让药性达到最好之故,整个莲台虽然是透明的,却也是密闭的。 时秋整日嗅着那药香,只觉得神清气爽。对于修士来说,受伤了留疤了都能缓缓复原,徐晚照一直在观察时秋,他发现她身上的疤痕似乎没有太大变化,心头不禁疑惑起来,时秋到底遇到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还是说,她是故意的,因为惧怕灵韵骨被发现,所以想尽办法毁去灵韵骨?他看得仔细,旁边的常凌一直没说话,直到一个月后许赤霞停止往丹炉里放药草,他才瞄了一眼徐晚照说:“你那师妹都毁成这样了,你还念念不忘倒是个痴情种子。” 常凌说到这里呵呵一笑,“也不知道像谁。” 他声音冷冰冰的,“马不失偷偷摸摸看你几次了,想来,蜜螺堂会给你记上一笔,说你口味重。”#说这个月底网站就出来。。。今天25号了,tt…… 056:凝婴丹 听得常凌训斥,徐晚照身子微微一颤,道了一声,“徒弟知错了,谨记师父教诲。” 常凌还欲再说什么,忽地顿住,他抬目看向许赤霞,不再分神,看那些药草,常凌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张丹方,生机丹虽然难以炼制,但这丹方他却是知道的,毕竟,魔门门主姬韶锦当时也来找过他,他见过生机丹的丹方。 药草大部分都能对上,但剂量有细微出入,且现在炼制的手法也有些改变,难不成许赤霞想凭自己的能力改良丹方?他目不转睛地看,脸上神情越来越凝重。 却在这时,左侧张乔圣所在的莲台上出现了异像,只见张乔圣手中丹炉飞上高空旋转,而他头顶上则有丹鹤虚像,两只仙鹤环绕丹炉翩翩起舞,双翼虚张,似乎想将丹炉捧于羽翼之中。 “丹顶宜承日,霜翎不染泥”本来是说鹤的红顶可以与日争辉,雪白的翎羽如霜雪一般出淤泥而不染,而在丹道之中,若出现丹顶异像,则说明丹药品质极高,几乎没有杂质,此乃上品丹药丹成之吉兆。 虽是灵阶上品丹药,但到底不是仙丹,是以大家虽然激动,却并没有太过关注。然就在这时,张乔圣撤去了莲台外的屏障,他一手托举丹炉走出莲台,身子悬浮于空中,朗声道:“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日张某炼成上品凝婴丹,实乃师门庇护,三生有幸啊!” 他在说什么? 凝婴丹! 听到这三个字,首先反应过来的马不失已经嗖地一下站了起来,他失声问道:“凝婴丹,你说的是凝婴丹!” 看到众人反应,张乔圣心头得意得很,却是装模作样地一脸陈恳地说:“正是凝婴丹,服用此丹,金丹期大圆满境界的修士,可以直接突破元婴期。” 场中修士立时沸腾起来了。 沧海界修士修为按照炼气、凝神、筑基、金丹、元婴来划分,一般来说,金丹期的修士就是沧海界里的中上层人物了,就算是丹符宗这种数十万弟子的沧海界顶尖大派,金丹期修士也不会超过千人,且多是金丹初期,越往上进阶是越慢的。 至于元婴期,初期的大都是修炼多年很受宠的各门派长老关门弟子,而元婴后期的那些,则基本都是各大门派长老。 元婴期修士自己也能开宗立派,一个门派里有元婴期修士,哪怕只有三五个弟子,它也算得上中型门派,同样,一个只有金丹期坐镇的门派,哪怕里头有几万人,也是比不上有元婴期的中型门派的。 金丹期和元婴期,在沧海界修士眼中就是强者和大能之间的区别。哪怕你是个金丹期大圆满,离元婴期只有一线之隔,那别人也只会说你是个强者,而一旦突破那个界限,就成为大能。 最重要的是,金丹期修士寿元千岁左右,而元婴期之后,寿元至少会增加三千载,试问,哪个金丹期修士不想结婴? 凝神期突破筑基期,有筑基丹可以帮忙。筑基期突破金丹期,亦有珍贵的固金丹,然而金丹期突破元婴期,传说中有凝婴丹却是早已失传,没想到,现在会突然现世…… 张乔圣丹炉里的丹药真的是凝婴丹吗?场中修士呼吸都急促起来,几乎大半修士都被张乔圣吸引了注意力,唯有几个丹道强者,这会儿还仍旧关注着许赤霞,仔细看他一举一动。 张乔圣说话的声音很大,莲台里的声音外面听不见,但外面的动静里头却是能听到,大家担心许赤霞和儒远会因为张乔圣的话紧张分神导致失败,但目前看来,他二人动作还是有条不紊的,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许赤霞还在跟弟子说什么话,莫非是吩咐弟子帮忙? 说起来,莲台上,最悠闲的莫过于许赤霞那两个弟子了呢。 许赤霞说的是,“那张乔圣哪里搞的丹方,居然能炼制凝婴丹。你们俩替我看看撒……” “他炼的丹形成了丹鹤异像,是灵阶上品,若师父炼制不出完整的仙品丹药,这比试肯定输了。”哪怕炼制出残次仙品也比不过那灵阶,毕竟,凝婴丹实在太重要了。 时秋老老实实地回答,惹得顾倚天频频使眼色,就怕时秋说的话给师父造成压力。结果就听许赤霞骂,“好端端一双大眼睛挤得跟斗鸡眼似的,顾二你什么时候才能沉稳点儿,学学你大师……”话没说完,许赤霞哼了一声,“学学你小师妹。” 时秋便笑了一下,“师父心性极好,哪里会被外人所误。” 在丹道一途上,能够乱他心神的,只有他自己。 “是是是。”顾倚天连连称是,拉着时秋坐到一旁,正对张乔圣的方向,竟是不管师父许赤霞,而是专心看起热闹来。 徐晚照不敢多看,但这会儿仍是注意到了他们。那师兄师妹看起来感情颇为深厚,竟是让他有些羡慕,心头涌起淡淡失落,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底下,有人询问,“你说这是凝婴丹,可有何证据?” 毕竟是失传的丹药,口说无凭,得拿出真凭实据来才行。 张乔圣微微一笑,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站着的王语柔。 王语柔穿素白长裙,犹如池中白莲一般圣洁却又不失温柔妩媚,她取出一个翠绿的丹药瓶,随后将丹药瓶抛入空中,那瓶子环绕丹炉旋转,轻轻撞击丹炉,发出清脆悦耳的敲击声,也就在此时,丹炉炉鼎被一股大力掀开,三粒圆润丹药飞出丹炉,一一落入丹药瓶瓶口当中。 王语柔取丹过后,将药瓶恭谨递给张乔圣,张乔圣又唤了另外那个弟子徐娇过来,而他这样的动作,众人恍然大悟。 难怪他没有带自己的大弟子而选择了金丹期的徐娇,竟是用在此处,莫非他想让徐娇服下丹药,当众突破凝结元婴? 众人猜测不假,只见张乔圣从瓶口当中倒出一粒丹药赐给了徐娇道:“趁着那两位丹药未成,你服下丹药,就地突破吧。” “是师父。”徐娇行了叩拜之礼,接过丹药之后便掏出了一个蒲团一扔,那蒲团空中变大,徐娇便坐于其上,没有任何犹豫地服下了丹药。 竟然真是要当众结婴! 底下的修士再次沸腾了。 这一株九阶灵草当真交得值,不仅能看到炼丹大师比试,还能看到别人当场结婴,在场有不少资质优秀的年轻后辈,包括洛安然和徐晚照都还只是金丹期修为,能够看到他人结婴自然是受益匪浅。 顾倚天也很激动,他道:“修士结婴都是闭关,第一回有人当众结婴,我们仔细看着,若是有所感悟,那就最好不过了。” “恩。”时秋点头应道。# 057:结婴 蒲团上,徐娇盘膝而坐,随着她开始运行心法,周围灵气有了细微变化之后,她身上气息节节攀升,一股淡淡的威压也像四面八方扩散开,引得底下窃窃私语的修士们都噤了声。 就这样过了一个时辰,徐娇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而她周围,也有了大量的灵气漩涡,犹如海浪一般涌上,而她静坐海中礁石,巍峨不动。 又一道巨浪打下,徐娇身上的气息陡然完全消失,像是被海浪彻底吞没一般,时秋看得眉头微微一皱,却在这时,众人惊呼响起,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喊道:“她突破了,她真的突破了!” 真突破了,这么快?没有半点儿痛苦挣扎,轻轻松松突破瓶颈?这也太快了点儿,他们这些围观的人,根本来不及有任何体悟嘛…… 反正她是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时秋默默无语,只觉得这突破也太轻松了一些,这么轻松的突破,会不会造成根基不稳啊?她如此想到。 而此时,徐娇已经睁眼,她站起来,周身的气息与之前浑然不同。她呼吸绵长,双目隐有银光闪耀,灵气内敛,乍眼一看,有如不会修炼没有灵气的凡人,然而那身上的气势只要一个稍微有点儿眼力见的人都明白,那绝对不是凡人。 元婴期修士识海内结婴过后,仿佛刀入了鞘,不再似从前那么锋芒毕露,然不出刀则已,出刀必封喉。 在场高阶修士不少,自然能分辨得出,徐娇到底是不是真的突破了。马不失有些失态地上前,将徐娇上下打量之后,道:“果真突破了元婴期。这丹药,确是失传已久的凝婴丹无疑。” “可那徐娇本来就是金丹期大圆满啊。”有个修士问道。 马不失回头瞪他一眼,“金丹期大圆满想要突破元婴期有多艰难难道你们不知道,就那一步,困死了多少金丹期修士,他们直到寿元耗尽,也未能成功突破,含恨陨落死不甘心,若非这丹药的功劳,哪怕徐娇自己也快要突破了,也断然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成功!” 他见多识广,自然比旁人看得深一些。 马不失说完之后,张乔圣也点了点头,“徐娇能够这么快突破自然是因为凝婴丹的缘故,不过她自身也是金丹期大圆满,且资质优秀,若没有凝婴丹,再过个一二十年,想要成功结婴也是没多大问题的。对于她来说,凝婴丹一粒,一个时辰即可突破,但这个也是因人而异,困在此境越久的修士,需要的凝婴丹自然也要多一些。” 说到这里,张乔圣微微一顿,“因为这丹方是我根据古方残本自行推演而出的,耗费我大量心血,故而没有将炼丹的具体药材公布出来,还请诸位见谅。” 凝婴丹这么重要的丹药,任谁都不想拿出来共享,这么一想,张乔圣不愿意暴露丹方,倒是可以理解的了。 且这些人对凝婴丹都眼红得很,这会儿自然没人驳他的面子,纷纷赞道:“张大师果然是丹道奇才,竟然连失传已经的丹方都能推演而出,大才!实乃整个沧海界之福。” 马不失已经通过蜜螺堂特制的传音螺将这个消息传了出去,他可以想象,那些收听到了这个消息的修士肯定会发疯,大量金丹期修士即将涌入四方城,向张乔圣高价求丹。 这场比试,张乔圣几乎已经稳胜了。 除非,许赤霞能炼制出真正的仙丹…… 可是,他能吗? 莲台上,许赤霞和儒远都没有受到张乔圣的影响,他们炼制的丹药都是仙品,时间上肯定要久得多。只是看台底下有不少人已经心不在此,纷纷跟师门好友传达凝婴丹的消息,让他们做好抢购丹药的准备,就连有些炼丹大师,因为门中金丹期后辈的缘故,对后面的比试也心不在焉起来。 目前,还在全神贯注盯着许赤霞炼丹的只有常凌和广熬了。 又过了七天,许赤霞的四方鼎鼎盖上有一个尖尖的凸起,犹如鸟喙一般,他取出一截很细的像是竹枝一样的东西,顺着那鸟喙处送入丹鼎,并且运转灵气,使得那竹枝徐徐转动,像是在搅拌东西一样。 看现在的时机,应该是要凝丹了,既然凝丹,为的就是让里面的药草汁液凝结成药丸,为何要用东西去搅拌,这样岂不是会破坏凝丹? 广熬心存疑虑,脱口而出。然他说完后发现周围居然没有人关注这些,唯一还在认真看的,只有毒老怪常凌了。 只可惜毒老怪脾气古怪,浑身是毒,他亦不愿过去搭话,免得不小心中招,耽搁看炼丹。 却没想到,那毒老怪居然自个儿说话了,“那是什么药材,我居然看不出来。”他说完之后侧头眼神阴骘地盯着广熬,里面威胁之意很明显。 你要是看出来了不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广熬虽也是元婴期,但实力比毒老怪却是差了不少,他只觉得背心一寒,一股凉气从脚底冒出,额头上霎时出了汗。他一拱手道:“在下也没看出来,瞧着像普通竹枝。” 常凌冷冷瞧着他,良久,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广熬这才挥袖擦了那一脑门子热汗,他左右看看,只觉得左右无人,只有那毒老怪呆在一旁,真真叫人心悸得很。 而这时,看台上,时秋也在问,“师父,现在是凝丹期了吧,你用东西进去搅动?” “这是熏沐枝,本来里头有一味药材是要熏沐根的,但我研究了很久,加上你那里改良的丹方,我认为用熏沐枝更好,丹鼎内温度高,这么进去熏沐枝直接化为气,哪里会搅拌,而那药气正好附着丹上,分量恰好合适。” 末了,他还笑呵呵地道:“没少看炼丹的书嘛,还知道现在已经快凝丹了。”许赤霞一边炼丹一边给时秋和顾倚天讲解,时不时还夸奖几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显得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从前就是给自己太多的压力,每一次炼丹简直是带着一种杀身成仁舍身取义之心,如今想来,这丹道本是自己所爱,既然如此,又何必给自己压力。 他甚至觉得,若真是输了,证明丹符宗后继有人,他便带着两个徒弟脱离宗门游山玩水即可,让出镜灵台什么的,根本困扰不了他。 …… 又过了七日。儒远的丹炉发出一声嗡鸣,与此同时,天空阴云密布,似有劫云出现。然而大家注意力都被引开了,认真看的又只关注了许赤霞,现下,都没人知道,儒远到底是炼制的什么仙丹。 他算是被忽视得最彻底的一个了。 劫云出,电闪雷鸣。冷风呼啸,吹得底下修士发丝飞扬。但见儒远手中丹炉震动不停,仿佛里面丹药不停撞击丹壁,而此时此刻,儒远还差润丹的最后一步,他的灵气不断注入丹鼎之中,却因为丹炉内丹药碰撞太过剧烈而有些力不从心,脸色也越发苍白。 “师父!”他身边两名弟子一左一右站到儒远背后,他们是不敢直接将灵气去注入那丹炉内的,要控制灵气必须将神识也注入其中观察,且不说是否能控制好,那丹炉内的狂暴气息也能将他们的神识碾压粉碎,这个时候,只能尽量将灵气输入儒远体内,为他提供灵气,间接帮助润丹。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儒远脸色稍缓,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就见他掌心丹炉飞入高空,悬浮莲台上方,发出盈盈辉光,明明丹炉并未打开,却有一股清甜浓郁的药香传出,闻着皆觉得心旷神怡,浑身舒泰。 “儒大师炼制的应该是凝神类的仙品丹药。”有人道。 “现在是丹成了?” “既然是仙丹,自然有天劫,若是能顺利渡劫,才算丹成。” 话音落下,头顶阴云内劈出一道闪电,与此同时,儒远丹炉炉盖飞出,里面一粒金色圆丹飞射而出,迎向了天劫。 两者撞击在一处,金丹微微一颤,随后仍旧悬于空中。 “好!”底下众人喝彩,而一直意气风发的张乔圣则眉头微皱,脸色有点儿不好看了。他只把许赤霞当了对手,没想到,现在儒远竟然也有了炼出仙丹的实力,且那金丹还扛住了第一道天雷,若是渡了天劫,就是真正的仙品丹药,那他自己哪怕是炼出了重要的凝婴丹,这次比试也是输了。 而这时,旁边的弟子王语柔浅浅一笑,“弟子觉得那金丹扛不过第二道天劫。” “哦?”虽说觉得一个金丹期的小姑娘能有多大眼力见儿,但张乔圣听她这么说也觉得顺心,便问道:“语柔你有什么见解,不妨说出来为师听听。” 说错了也没关系,你才刚刚入门,为师不会罚你。 王语柔羞赧地低下头,柔声道:“我只是觉得真正的高阶丹药应该更内敛一些,返璞归真,像是师父的凝婴丹光晕朦胧,实则有能让人脱胎换骨之功,而这枚丹药金光闪闪,光芒外露,太张扬了一些。” 在说出自己见解的时候,王语柔也没忘了夸一下张乔圣,张乔圣听得舒心越发满意这个弟子来,他正要开口,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却是那第二道神雷落下,儒远的丹药被闪电劈做两半,这下,连次品仙丹都算不上了,只能勉强称之为残品仙丹。 儒远仰头望天,双目暴突,片刻之后,哇地吐出一口血来。那被劈做两半的丹药落地,他也没捡,还是两个弟子小心翼翼地捡起丹药,放入药瓶之中。 许赤霞之前一直没有关注张乔圣,此时看到儒远失败,他摇摇头,一声叹息。随后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丹鼎之上,再也不管周遭任何事,连两个就在跟在的宝贝弟子,他也看不见了。#差点儿忘记更新了oo 058:仙丹 莲台上,温度越来越高。 许赤霞早已满头大汗,他全神贯注地操控丹火炼丹,都没空抬手抹过一把汗。 时秋心知这个时候断然不能过去打搅,所以她只能担心地坐在角落里看,她倒是没觉得有多热,而她旁边的二师兄已经汗流浃背,衣服明明是件灵宝,背上都汗湿了一大片,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你不热?”顾倚天衣襟往下扯了又扯,锁骨都露了出来,他常年在外头历练,肌肤并不白,是健康的小麦色。 此时有汗水大颗大颗的滚,落在锁骨处,配合他那黏在脸颊上的湿哒哒的头发,看着并不狼狈,反而有一些小性感。 时秋不禁想笑,若是顾倚天生在她原来的那个世界,肯定是国民男神了。她摇摇头答:“还好,不热。” 身上一丝汗都没,根本不觉得热。 没想到听到答案的顾倚天不但没有什么不满,反而兴奋地道,“那就是了,我丹火品阶比师父的低,所以我现在呆在这里热得不行。”他一边说一边扯自己的领口,把袍子也解开了一些,神情显得有些兴奋,“但你一点儿不热,肯定是你的丹火比师父的还高。” 之前顾倚天还不确定,这下,他算是肯定了。 外面的人能看见动作,听不见声音,众人只瞧着顾倚天解袍子拉扯衣服,一脸笑容眼睛发光的看着头戴黑纱的师妹,有人便笑哈哈地猜测,难不成,许赤霞炼制的是什么催情的丹药? 也就在这时,许赤霞的丹鼎一声巨响,那莲台上霎时白雾迷茫,就连神识都无法看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炸炉了?” 张乔圣面露喜色,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许赤霞失败了,他赢了。从此以后,他不会在活在许赤霞的光芒之下,从前一提到丹符宗的丹药师大家能想到的只有许赤霞,明明他也差不了多少,却连名字都很多人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在意。但现在,他炼制出了凝婴丹,那些想结婴的,想让自己门中后辈结婴的修士,都会来求他,他有了利,又终于有了一直要想的名。 那就是超越许赤霞,成为丹符宗,乃至于整个沧海界丹道第一人。 儒远炼制的是残丹,许赤霞直接炸了炉,哈啊哈啊哈…… 谁还能与他相争! “恭喜师父。”王语柔微笑着道。她的内心也是万分激动,张乔圣胜了,她就能正大光明地前往镜灵台了。 然就在这时,天上出现大片阴云,乌云犹如泼墨,在天空翻滚涌动,仿佛有巨雷藏于乌云深处,一旦劈下,便是惊天动地。 张乔圣脸上笑容僵住,“怎么可能,这是……” 雷劫! 谁在渡劫? 他四下张望,心中仍是不信,那渡劫的会是许赤霞炼的丹。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雷电撕裂苍穹,朝着正中莲台劈下。咔嚓咔擦,连续几声巨响之后,莲台四分五裂,里头的声音也立刻传了出来。 “师父,师妹!”顾倚天被热浪包裹,神识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心头十分慌乱。他担心时秋受伤! “我在这儿。”时秋连忙答应,她声音本就低沉沙哑,此时听起来更是沙哑难听,然听到她的声音,顾倚天悬着的心落地,他循着声音找过去,按压着时秋蹲地,先是祭出法宝,接着又把时秋牢牢护在怀里。 师父的丹药还未炼成,要经受雷劫考验,他们这些做弟子的不能临阵退缩。但雷劫威力巨大,虽是针对丹药,余威波及过来仍是恐有危险,是以他作为师兄,必须保护好师妹。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仿佛大地都随之颤动了一般。一道紫芒从天而降,犹如一把苍天刺出的利剑,以雷霆之势挥剑出窍,威力惊人。 却在这时,莲台原本所在的位置上空突然射出数道青光,迎向了空中紫电,交汇刹那,迸射出万千华光,在台下所有人身上投下或青色或紫色的光影,一片斑斓。 待到又一道神雷落下之际,空气中出现了一股清甜的药香味,几个丹道水平高些的大师早已入定,感悟这仙品丹韵,而以洛安然为首的其他门派优秀弟子,此时也因这渡劫之威,而有了一些顿悟。 洛安然双目微闭,手中长剑微微嗡鸣,他站在原地,剑势仿佛与那主动迎向神雷的丹丸有了共鸣,此时的他,剑意环绕在侧,整个人亦如出窍的利剑一样。 不只是他,在场修士,大部分都有所收获。而张乔圣满脸惊骇,道:“这不可能!” 许赤霞炼成了仙丹?不可能!还没有到最后一步…… 也就在这时,阳光刺破乌云撒遍大地,那耀阳的光芒将破碎莲台上的雾气也驱散,只见许赤霞负手而立,他身前丹鼎上空,悬浮着七枚丹药,此刻七粒丹药徐徐转动,丹药上方,还有两只凤鸟虚影。 若非俩徒弟抱头蹲在角落里,许赤霞这样的姿势简直是傲视天下。 那可是丹道至极所出现的幻象啊…… 凤鸟轻鸣,百鸟朝贺。 丹凤朝阳的异像只存在于药典当中,从未有人见过,然而现在,它真的出现了。看到这样的异象,广熬激动得热泪盈眶。 不过还有人比他更激动,只听一人颤声问:“许大师,我出了绵芪,当初你说给了你需要的药草,成丹后能分得一粒,可属实?” 许赤霞看他一眼,傲然道:“当然,我许赤霞有说话不算话的时候?” 说罢,他将两粒丹药分别给了那两个给了他药草的宗门,剩下的五粒取了药瓶装好,收入袖中。 此时,丹符宗掌门脸都青了,他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恰在这时,许赤霞转头问道:“这比试结果出来了吧?” “是是。”底下一众人附和,“自然是许大师胜出。” 张乔圣心有不甘,忽道:“虽说你炼制出了仙品丹药,但论丹药的实用性和重要性,凝婴丹更胜一筹。” 许赤霞呵呵笑了一声,冲张乔圣招了招手,“小张,你过来。” 张乔圣没料到许赤霞会突然这么说,他下意识问,“过来做什么?” “走近点儿,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不要脸啊。”许赤霞乐呵呵地道。 底下的人憋着笑,而张乔圣脸色铁青,“你的是生机丹吧,那是现成的丹方,我的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失传丹方,未必就是我输了。” “你那丹药给我一粒,我能炼一把出来。我这丹药给你一粒,你能炼不能炼?”许赤霞嘿嘿笑了两声,传音道:"你想靠那玩意儿敛财,就懂事点儿,别来招惹我。” 否则的话,轻轻松松分析出你凝婴丹的丹方,还能炼制得比你更好。到时候,别人会求谁? 许赤霞阴测测看了张乔圣一样,接着扭头就走,“懒得跟你打嘴仗,我要去给我徒弟治伤了。” 说罢,他冲时秋和顾倚天招招手,笑容满面地说,“走,咱回家。” 张乔圣被他气得手抖,却也只能生生忍住。 虽然一点儿也不想承认,但他知道,许赤霞真的威胁到他了。# 059:南寻界 外界纷纷扰扰尔虞我诈都与你我无关。 现在,成功炼制仙丹的许赤霞并不需要多说什么,更不需要在天下人面前证明什么,他着急地领着时秋和顾倚天回镜灵台,迫不及待地想看这仙丹有没有效果,对时秋有没有帮助。 至于其他人的想法,如今都与他无关了。 时秋心头高兴得很,她尾随着许赤霞返回镜灵台,只是走了没多久,她似乎感觉到有人正盯着她。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太强烈,让她都有些心悸,但转头,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现在几乎场中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师徒三人,目送他们离开,而之前那道视线到底是谁,时秋不得而知。 返回镜灵台过后,许赤霞把刚刚炼制成功的仙丹取出,他搓了搓手,笑呵呵地说:“时秋你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恢复。” 时秋却摇摇头,“师父我想先给恩人服药。” 恩人就是还吊着一口气的方灵霄,自从小琼山秘境出来之后,方灵霄就没有苏醒过。 “可以,又不是没有丹药了。”许赤霞本来是掏了一粒递给时秋,这会儿把药瓶都塞给了她,“去吧,方灵霄服用了生机丹肯定会醒的,别担心。” 小琼山秘境里方灵霄如何救人的时秋没详细说,许赤霞也没怎么过问,他还以为时秋因为那方灵霄舍身相救而感动,所以才会这么惦记呢。 时秋接过丹药后迫不及待地朝着方灵霄所在的房间过去,她取出一粒生机丹喂给了方灵霄,等那丹药咽下去后,时秋就发现方灵霄的脸色都有所缓和,他周身有了一层蒙蒙的灵气,似气似雾,将他的身体彻底包裹,滋润他的每一寸血肉,源源不断的生机注入他那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肉身,使得他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平和。 时秋心中石头落地,看来,这生机丹是有效的。 现在的她对炼丹真的有了很大的兴趣,一粒小小的丹药,便能起死回生,也难怪丹药师地位如此之高了。她体内也有了丹火,日后可以尝试着炼丹了。 时秋在房间里守着,她盘膝打坐修炼,等待方灵霄苏醒,外头许赤霞因为炼丹太过疲惫也回房间休息了,顾倚天实在兴奋想找人说话,奈何师父和师妹都没空,他在时秋房间外头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怏怏地回去修炼了。 师徒三人都呆在镜灵台不出去,远离了外界喧嚣,根本不知道,这一次沧海界仙丹出世,引起了多大的震动。 …… 南寻界。 南寻界最高的山名为岐山,岐山上有个药庐,表面上看只是个小茅庐,茅庐外头种了几株药草,还养了只黑色小狗和三五只鸡,看起来就像普通农家小院,然而,这里却是南寻界实力最强的几个人居住之地。 正屋当中陈设简单,屋子正中央摆了一张石台,此时一中年男人匆匆进了房间,将墙上挂着的木弓取下后放到桌上,接着又扔了一支羽箭上去。 那箭悬于石台上,在石台上换换移动,随后在角落处停了下来。下一刻,青色石台上布满花纹图案,竟像是一幅地图。 地图点亮之后,又一个穿青衣背阔剑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进了屋子,“怎么,道通,查到是哪儿有仙丹出世了?” “无双你来了。”被唤作道通的中年男人指了指石台上的羽箭,“喏,沧海界。” “沧海界?”徐无双一怔,“那个灵气贫瘠的荒芜之地,竟也有人能炼制出仙品丹药,真是奇怪了。” 他走到石台旁边,仔细看了一眼才道:“既然沧海界有人能炼制出仙丹了,那当初那废弃关闭的阵法也该打开了才是。你药宗也该发个讯息过去,让那人来参加明年的丹道大比。” 这天下浩大,目前已知的界面便有十三个,南寻为十三界正中心,此界山灵水秀灵气充裕,修士实力自然也强得多。沧海界则是十三界里最为贫瘠的一个,很久以前还有人能突破实力达到要求走出沧海,到后来,那一界许久未出过一个渡劫修士,传送阵法都长了草,久而久之,就直接废弃了。 倒没想到,这数万年之后,沧海界会有个炼丹师有如此高的丹道水平,能够炼制出仙品丹药,天地异动,引得南寻药宗的宗门至宝仙灵宝鼎都有了反应。要知道,整个十三界里的仙品丹药师也仅有九十九人,其中有八十四人都在南寻界药宗。 “如今多了一人,刚好凑了整数。”徐无双说完哈哈笑道。 “恩。我先给他传讯。”道通真人拿起木弓,弯弓搭箭,直接将羽箭对准石台地图上的位置射了出去,那羽箭没入石台当中,眨眼消失不见。 镜灵台上,许赤霞正在呼呼大睡。他翻了个身,忽然觉得一阵心悸,翻身坐起之时,就看到一道火光从天而降。 什么鬼! 渡劫的不是他的丹药么,怎么现在还有闪电?眼看那道火光越来越近,直接撕裂了镜灵台上的防御屏障,许赤霞惊出了一声冷汗,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勉强运气大喊了一声,“你们快跑!” 不知道两个徒弟现在在哪儿。 只希望他们能跑得越远越好! 也就在这时,那火光已经冲至眼前,许赤霞躲闪不开,只能闭上双眼。 然而被雷劈得粉身碎骨的场面并没有到来,那羽箭悬在他眉心前,微微抖了抖箭尾后,里头传出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恭喜小友炼制出仙丹,南寻界药宗正式邀请道友参加明年十月初九的丹道大比,献上薄礼一份,还请小友坚持丹道,再接再厉。” 说完后,那羽箭啪的一下落地,接着整根羽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木匣。 许赤霞出了一头的汗,他沉下心,手有些颤地捡起木匣,打开后就愣住当场,里头整齐的码了一盒子的九阶药草,还有一瓶子颜色碧绿的灵泉,隔着药瓶,他都能感觉到里头浓郁的灵气。南寻界药宗是什么地方?从未听说过啊,竟然这么大的手笔,一出手就送了他这么多东西? 许赤霞抱着木匣子有些傻眼,而这个时候,时秋和顾倚天已经赶了过来。 时秋看到师父好好的站着这才松了口气,她着急地问,“师父,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南寻界的人送礼来了。”许赤霞用袖子把汗擦干,又道:“说是恭喜我炼出仙丹,让我去参加明年的丹道大比。” “南寻界是什么地方?”顾倚天好奇地问。 事实上,沧海界跟其他十二界早已失去联系数十万年,现在的修士,大都并不知道,在沧海界还有一处阵法,可以通往其他界面。 他们对外界一无所知。 不仅是顾倚天,就连许赤霞都不知道,南寻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手疼。。。码字不易…… 060:要醒了 南寻界是个什么地方,最清楚不过的莫过于王语柔了。 那里是天地十三界正中心,也是十三界内汇集了丹药宗师最多的地方,更是药宗宗门所在,同样,也是麓山王家本家所在的地方。 麓山王家能够在南寻界城中拥有仙灵洞府,在南寻界站稳脚跟,足以说明,那个家族有多么强大。她做梦都想回到本家去。 王语柔是北冥界王家族长的私生女。哪怕天资聪颖,容貌姣好,也一直不怎么受重视,被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王羽涅打压排挤。明明她的娘跟爹爹最早遇到,也真心相爱,可因为她的娘资质一般,并不被当时的族老认同接纳。 后来她出生了,资质绝佳,也得到了两年重视,之后就是一个大宗门长老爱徒嫁入王家并生了一女,她的身份地位就一落千丈。 资质再高又如何,修炼再刻苦又如何,没有族人重视,得不到足够的修炼资源,她前行得极为艰难,每一步迈出都要比那个所谓的妹妹流更多的血汗和泪。 她到处去历练斩杀灵兽采集草药换取丹药,王羽涅呆在家里不用动手,自有数不清的丹药送上门。 她资质好又如何,王羽涅每天浸泡洗髓灵泉,就算是个灵窍都不通的废物,她的资质也会一天一天提高,她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小。 她辛辛苦苦的历练,去黑市擂台找人对练摸索技巧,终于成功筑基。王羽涅则早早有人安排了最好的筑基丹,王家的弟子个个都愿意做她的陪练。 王语柔不甘心,她要脱离北冥王家这个分家,进入南寻真正的王家。 然而光有美貌无用,她的资质在北冥虽然拔尖,但到了南寻也只能算中上,不能入王家本家的眼,那到底该怎么办? 后来,她在亲娘那里发现了一个手写残本,从中发现了一个极为重大的秘密。南寻药宗有个仙灵宝鼎,是药宗的镇派至宝,也是十三界内数一数二的仙品法宝,能镇一派气运,保宗门昌盛。 然而谁也不知道,那个药鼎,只是个仿品。残本上记载,真正的药鼎,在沧海界,她抽丝剥茧一路追踪,寻到了沧海界的丹符宗。 原本王语柔对那残本上的记载并不是很相信,本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情过来的,然而等到她见到丹符宗的时候,就已经不那么想了。 丹符宗的宗门就是一个鼎的形态,她都怀疑,那个四方药鼎,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神阶药鼎了。 丹符宗药鼎正中就是镜灵台,她多次查探,也觉得镜灵台就是关键,然而镜灵台不是丹符宗宗门所有,这镜灵台是单人传承,如今整个镜灵台都是许赤霞所有。 这是丹符宗开山立派时候就有留下来的规矩,镜灵台只属于丹符宗丹道第一人。若许赤霞不愿意,其他人根本连跨上镜灵台的资格都没有。 而他们若是强行夺取镜灵台,只要许赤霞神念一动,整个镜灵台毁灭也只在一夕之间。再者,王语柔资质再好实力再强,她现在也年轻了一些,实力比之丹符宗的强者还是要逊色一些的,自然不能乱来。 正因为此,王语柔才千方百计地想要拜入许赤霞门下,只要成为了他的弟子,就能够正大光明地进入镜灵台查探了。 她来的时候时机正好,恰逢许赤霞收徒,本以为万无一失,哪晓得杀出了个时秋拦路,让她功亏一篑。 而这一次她再次出手,拿出了沧海界已经失传了的丹方,没想到,许赤霞竟然炼制出了真正的仙丹。也正是因为这个仙丹,让王语柔肯定,那个神鼎真的在这里。 南寻界的仙灵宝鼎能够镇气运保昌盛,难道神鼎还能差了?正是因为神鼎的存在,才会使得沧海界丹符宗也越来越好,在灵气这么贫瘠,甚至需要让修士死后进入所谓的仙陵回归天地的地方,炼制出真正的仙丹。 王语柔是看到了天上一闪而逝的金光的,她也知道,如果真正的仙丹炼成,不管位置有多偏僻,南寻界药宗都能够感应得到,这一下,沧海界算是暴露在了其他人眼中了。 会不会有其他人过来? 她那个妹妹王羽涅看她不顺眼,事事都要和她争,若是让她发现自己在沧海界,保不准会追过来坏她大事…… 王语柔觉得自己脑仁儿都有些疼了,她用手揉着眉心,双目之中隐有煞气浮现。都是那个时秋,否则的话,她大事已成! 要不然,假装跟时秋做朋友? 这倒是一个办法,之前的她一直觉得自己是高阶界面过来的,虽然是私生女,却也是北冥王家长女,身份地位颇高,对沧海界的修士都极为不屑,从未考虑过与谁结交,如今,却是不得不放低姿态了。 时不待我啊。想到这里,王语柔取出纸笔,沉着脸写下了一张美颜丹的丹方。这些在北冥界都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在沧海界,却是能够让天下震惊的丹方了。 她想,这份大礼,总该让那时秋对自己另眼相看了吧。 写完搁笔,王语柔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尽量让自己的容貌显得不那么艳光四射,这才朝着镜灵台的方向过去。 在快要到达镜灵台的时候,王语柔碰到了洛安然。 这个洛安然倒是天纵奇才,只可惜,生在了沧海界。她冲洛安然微微笑了一下,没有投入过多视线,继续往前走。 洛安然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女修是他师妹,男的则是蜜螺堂一个天才弟子齐方云,人长得风流倜傥,修为也高,奈何师门属性在那里,那男的出了名的八卦,是个嘴碎的。 “哟,这姑娘就是新入百花榜的那个王语柔吧,对洛兄都这么冷淡,是个高冷之花啊。”齐方云道,“她也是去镜灵台?” 洛安然的这个师妹打扮得十分英气,也是齐方云的族妹,她语气轻蔑地道,“谁知道是不是欲擒故纵。” 洛安然摇摇头,“齐凌。” 只是叫了个名字,也没说什么,那齐凌就不说话了,只不过眼神还是十分轻蔑,实在是见惯了围在洛安然身边的莺莺燕燕,对这些女修都没什么好感。她倒是不喜欢洛安然这个人,但她喜欢跟洛安然比剑!看那些只知道情情爱爱不用心修炼的女修,眼神自带歧视效果了都。 齐方云用手肘碰了洛安然一下,“你不是说镜灵台现在不见外人,带我们进去就已经是破了规矩了,她怎么能去啊!” 洛安然平静地道:“或许她是丹符宗的人,不算外人。” 结果就见齐方云摇头,“只怕现在,对于许赤霞他们来说,这丹符宗已经都是外人了。上次他们做的那些事,多寒心啊。我要是丹符宗掌门,这会儿脸肯定都还是绿的。” 三人继续往镜灵台的方向走,而此时,镜灵台上,时秋,许赤霞和顾倚天都呆在同一个房间里,大家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依旧昏迷着的方灵霄,俱都十分紧张。 之前那金色羽箭送来了不少礼物和一张比试邀请函,将师徒三人引入了一个新的世界,打开了一扇从未接触过的门。 按理说,知道了这天底下不只沧海界,还有其他界面,有通过高阶界面的方法了,肯定心情激动要去一查究竟啊,结果这三个只是修补了一下阵法,然后该干嘛干嘛去了。 等到时秋回到方灵霄房间,看到服药过后气息已经稳定,周身伤口也恢复得差不多的方灵霄依然没醒,她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嗓子,正要查阅一下资料的许赤霞飞快跑了过来,而打算跟老友聚一聚顺便把去华山派泡灵泉的事情给推了的顾倚天,也忙不迭地过来了。 “气息也稳了,伤口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啊。就是双腿还没长好,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恩。”时秋也点头,当时那花都长在方灵霄身体里,他的下半身都成了根须,现在想要长出来怕是太难。但现在恢复得也不差,没了双腿,难道就醒不过来了? “再等等吧,仙丹的药效很持久,或许还差一点点,咱也不急于一时,你看,现在肯定没生命危险了。”许赤霞看时秋一脸紧张,还宽慰她几句,末了,他还故意打趣她,“莫非他在秘境里奋力救你,让你动了春心,哈哈哈哈哈……” 时秋本来很紧张的,这会儿顿时无语了。她翻了翻眼皮,说:“师父,你想太多了。” 床上躺着的这个,是她这个身体的爹啊喂! 也就在这时,方灵霄的眼皮微微一动! 他要醒了!#欠的会补的,最近一溜的霉。网站据说下个周上线了,我就立个军令状,上线那天更十章你们看行不行? 061:月姣 方灵霄缓缓睁开眼。 光线很刺目,他眨了好几下眼才稍稍适应,眼珠子微微转动,便看到三个人正盯着他看。 他都不认识。 方灵霄喉咙动了两下,张嘴,勉强发出一丝声音,“这是哪儿,小苏呢,小苏……” 他的女儿紫苏呢!他还活着,那紫苏应该也还活着才对啊? 时秋轻咳一声,“方前辈,我在这里。” 方灵霄顿时眼睛瞪大,他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一手抓住时秋的胳膊,“你,你怎么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女儿会变成这样?他眼睛里饱含痛楚,仿佛从前经历过的痛苦折磨,都不及此时万分之一。 时秋连忙道:“我在秘境被火烧了,但没有生命危险,而且我师父炼制了仙丹生机丹,随时都可以恢复。” 她讪笑两下,“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要是谁喜欢这样的我,那才是真喜欢我呢。” 在方灵霄面前,她刻意表现得活泼一些,毕竟,方灵霄知道她的身份,他只是没捅破,而她也不打算多说什么。 顾倚天在一旁狂皱眉头,他觉得小师妹是不是什么东西附体了,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还有,看到你这副样子喜欢你的,不是真爱而是瞎吧! “真的可以恢复?”方灵霄不放心地又问。 “当然,那可是仙丹。连你都能医好。”时秋说完,这才把师父许赤霞拉过来,介绍道:“这就是我师父许赤霞,他对我很好。” 接着又指指顾倚天,“这是我师兄。” “方灵霄方前辈,是阵法大师,若不是他舍身相救,我肯定死在秘境里了。”时秋再次说道。 方灵霄先是松了口气,忽地又问,“丹符宗的许赤霞?” 他虽被困在秘境里头一百多年,但当初也是听过许赤霞的名字的。紫苏是他跟紫清霜的孩子,又是在秘境之中被迫怀上的身体有许多不妥和不能暴露于人前之处,必须小心照看,怎么会让她拜在别人门下? 方灵霄手微微颤抖,颤声问道:“你娘呢?”他看向许赤霞,先是诚恳道谢随后又问,“我想跟她单独说几句,您看能否行个方便。” 许赤霞看看时秋,又看看方灵霄,沉吟一下道:“行,那我们先出去了。”说罢,手一招,领着还杵在那里的顾倚天出了房门,还把房门也轻轻带上。 时秋见人走了,走到桌边给方灵霄倒了杯灵茶,她之前一直隐瞒,是怕他因此而绝望失去求生的意志,现在他苏醒过来,也没了生命危险,自然是得说清楚真相了。 毕竟紫清霜一个元婴期修士陨落,天底下的人基本上都知道,她想瞒也瞒不住。 时秋低着头,用沙哑的嗓子道:“我娘已经陨落了。” 方灵霄本在低头喝茶,这会儿手一抖,茶杯险些跌落在被子上,他勉强将茶杯抓稳,抬起头问:“陨落了?” “怎么陨落的?” 不知为何,时秋眼睛有点儿酸,她吸了口气,“紫琼仙门说娘是突破之时走火入魔而死。” 因为爱女死亡的消息而受了刺激,走火入魔而死。 方灵霄此时的表现显得很平静,他没多说什么,反而将抓得不牢的茶杯送到嘴边,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若不是手指都已经浸在了茶水里,时秋都看不出他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就像陡然变成了一潭死水一样。 时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静静呆在一旁没有开口,却也不曾离开。 方灵霄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他把茶杯递给时秋,问:“是葬在仙陵了吗?” “恩。”时秋接过茶杯放到桌上道。 “我跟她是故交,待到清明,若身子允许,必要上山祭奠。”带一壶清酒,洒两行热泪,那一段过往,他从不曾忘。 “谢谢你背我出来,谢谢你救我。”方灵霄说完,顿了一下又道:“我有些累了想静一静,你也先出去好吗?” 时秋点头,“嗯,这是传音螺,我已经把我的神魂印记烙在传音螺上了,你有事可以直接叫我。无聊的话,也可以通过传音螺收听一下修真界的大小事。” “好。”接过传音螺,方灵霄将传音螺放在了枕头底下。 等到时秋出去之后,他才用双手捂住了眼。 热泪顺着指缝溢出,他无声哭泣,心如刀绞。 清霜,我还活着,为何你死了呢? …… 紫琼仙门。 密室内,一女子只着一件薄薄的粉色罩衫,衣襟打开,里头连肚兜都没穿。她长发随意披散着,乌发如云,上面没有半点儿首饰,又黑又亮。 她斜躺在床上,眼睛斜睨着床边那正在穿裤子的男人,一双眼睛黑沉沉的都有些黯淡无光。 只是等那男人转过身来,她眼睛里突兀地有了光泽,星光璀璨,宛如明珠绚烂。女子嫣然一笑,手臂抬起,轻轻捋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她抬手的时候胳膊直接从松垮垮的罩衫里褪了出来,本来就露了不少的肌肤,现在更是半边身子都没罩衣服了。 那一片雪白滑腻上布满粉色痕迹,显然是刚刚才欢0好过。 “怎么用那样的眼神瞧着我?”男子伸手抬了一下女子的下巴:“语心,舍不得我走?” “掌门着急去处理门中要事,我纵然不舍得,也不得不放手呀。”她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之前喊得太大声了现在嗓子都哑了,少了清脆多了磁性,别有一分味道,一说话,能叫人骨头都酥了。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妖呢?”紫琼仙门掌门紫惊涛一手捉住紫语心胸前绵软,缓缓揉捏,接着俯身下去,狠狠地吮着她的红唇,等到她脸红呼吸急促才放开,“现在饶过你,晚上再过来好好收拾你这个狐狸精。” 说罢,他恋恋不舍地松开美人,大步离开密室。 等人走后,紫语心脸上春色骤然消失,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随后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身体还你,按照我说的方法,好好修炼。”一个阴冷的声音道。虽然是紫语心开的口,但那明显不是她的声音,而是秘境之中,那只狐妖,妖族女王月姣的声音。 “是,前辈。”紫语心道。 秘境里,她跟着洛安然他们一起跳下了池塘,往里走了没多久,就遇到了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然后,她就昏了过去,醒来之后,识海之中,便多了一个元神,一只名为月姣的狐妖。 她喜欢的是洛安然,却被月姣控制着修习采阳补阴的邪法,跟不喜欢的男人耳鬓厮磨,一开始她是很抵触的,然而现在,实力不断强大,征服了掌门资源越来越多权利也越来越大之后,紫语心的心已经变了。 她拿着梳子梳了几下长发,将衣服简单披在身上,直接盘膝坐下修炼起来,然而灵气还未运行一周,月姣忽然强行占领身体,中断了她的修行,使得她的身体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而紫语心元神也有了些许损伤。 “前辈,怎么了?” 月姣咯咯笑了两声,“我养的虫子还没死,他醒了呢。” 她把方灵霄当花盘养着噬灵花,折磨他百年,此时方灵霄醒了,她立刻有所感应。没想到,他还能活下来。 “我要将他的身体一寸一寸的捏成粉末,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月姣神情狰狞,一字一顿地道。 若不是恰好有一个资质根骨也不差的紫语心进来,她月姣,千万年前的大妖王,就真是一点儿残魂都不剩下了。同样,若不是那时候她元神破碎虚弱得险些消失她也上不了紫语心的身,出不了小琼山秘境。 既然出来了,她就要搅它个天翻地覆,让这天下不得安宁沦为妖窟!#→_→其实我真没存稿。。。我是想着一天多写点儿,到时候总能存出十章来吧,然而……梦境很美╮(╯_╰)╭明天要加油↖(^w^)↗ 062:暴露 对于月姣来说,方灵霄只是她养的一只虫子,随时都可以捏死。 而她最恨的人,自然是那个天生灵韵骨,害得她神魂险些被彻底吞噬泯灭于天地间的恶毒女人了。 “你去查查,这次从小琼山秘境里出来的有哪些人,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身份可疑的。” 月姣吩咐道。 紫语心答了声是,她得到身体控制权后立刻拿出了传音螺,“进去的人没有完全统计,出来的都被密螺堂记录了下来。” 当时修士们从小琼山秘境走出来的时候被密螺堂的修士用玄石阵法记录下来了,可以直接用传音螺观看,紫语心把当时的那些修士一一看过之后,道:“前辈觉得哪几个身份可疑?” 密螺堂只是记录了画面,月姣纵然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从过去的画面当中认出那个仇人的神魂,她让紫语心把这些人知道的都介绍了一下,随后道:“那女修身上没有什么凶煞气,不是魔修。从正道散修里头找。” “那这个比较可疑。”进去小琼山秘境的年轻弟子大都有名气,紫语心指的那个是个无名散修,当时跟他们一起困在池塘边,也不跟任何人交流,最后还比她们先进了池塘。 进了池塘,又活着出来的这些人里,也就只有那个散修比较可疑了。不过说到这里,紫语心又道:“但她并非最开始进去的那个。一开始进去的那个女散修,应该才是前辈要找的仇人。” 这样一来,倒是推翻了之前的猜测。 “若是知道她的真正相貌就好了。”紫语心道。 月姣这会儿心中恨意稍减,情绪也没那么激动了,听到紫语心地话,她直接掐了个法诀,施了幕水镜,将当时在小琼山秘境看到的那个贱人的容貌投在水镜之上,“去问问,谁见过这女子?” 虽然她当时易容了的,但月姣作为远古大妖王,元神力量哪怕虚弱也比金丹期修士强上太多,岂会被区区面具蒙蔽,看到的自然是真实相貌。 待看到水镜上的女子,紫语心怔住,惊呼出声:“紫苏!” “哟,你认识?” 认识最好不过,不就省事多了! “紫苏已经死了!”她当时仔细检查过尸身,把身上的法宝全部都拿走了,而那些法宝也全都是无主之物,完全可以说明紫苏已经死了,没有了神魂气息,所以法宝才会变成无主之物可以轻易收服。 “死了?”此时月姣又习惯性地拿回了身体控制权,她眉头皱起,“你确定?” “千真万确!”她如此肯定,是因为紫苏的死是她一手造成的。 “夺舍重生?” “夺舍重生必须是要身体还有生机的时候强行抢夺,当时她真的死掉了。”紫苏道:“前辈,我有一件灵宝,便是从前紫苏之物。灵宝认主,上头并没有紫苏半点儿元神气息。”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死而复生也不稀奇。”月姣呵呵笑了两声,“她是我仇人,也是你仇人吧?我们倒是有缘,难怪会碰到一起。” “她能再活一次,我们也能再杀一次,你说是不是?”月姣并不是要听她回答,自顾说完之后哈哈大笑起来,“查,去把这紫苏的消息给我查出来,若不是她,我也出不了小琼山,我一定要好好报答她的恩情。” “是前辈。”紫语心得到了身体的控制权,她也没继续修炼了,而是换了衣服,直接出了山门,前往密螺堂在紫琼山附近的分堂。 紫苏没死?虽然得到了这个消息紫语心十分震惊,然而她跟月姣的思维方向是一样的,你没死,那我就再杀一次好了,总会叫你灰飞烟灭,不入轮回! …… 丹符宗,镜灵台石阶下,洛安然、齐方云和齐凌已经到了镜灵台的石阶下。洛安然之前就跟顾倚天约好了的,现在手里拿着玉牌,直接可以带人上山,而王语心却是没跟谁打招呼自己过来的,这会儿自然没办法进入镜灵台。 她冲洛安然浅浅一笑道:“我早些年得了一个养颜丹方,想来时秋师姐能用得上,不如洛道友帮个小忙,带我一块儿上山,将丹方交给师姐可好。” 齐凌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她斜睨着王语柔,脸上写满了赤0裸0裸的嘲讽。刚刚还装高冷,现在又来攀关系了?最烦你们这些女修,看到个资质好的男人就想巴结。 “若是不方便,那就算了。只需……”王语柔微微低头,语气轻柔地道。她长得美,一露面就上了沧海界的百花榜,也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展现出自己最温柔美丽的一面,是以她觉得,自己这个小小的要求,对方怎么都不会拒绝。 殊不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洛安然语气平静地道:“恩,不方便。” 王语柔脸上笑容一僵,后半截话还没说出口,就直接给咽了回去。 齐方云哈哈一笑打圆场,“洛安然素来不懂得怜香惜玉,脾气跟石头一样,你别介意,我们上去之后会把你的话转达给时秋他们的,不过她连华山派的灵泉都不想去泡,想来对什么美颜的方子也不会有多在意。” 之前落井下石,现在想来挽回,怕是晚了哦。 “就是,不就一幅皮囊,美丑有何区别。有许赤霞做她师父,谁敢当面说她丑?”齐凌又道:“你们这些女修多花点儿功夫在修行上,别成天想东想西的。” 齐方云无语地扯了下嘴角,“说得你好像不是女修似的。” “谁叫爹娘给我取个男儿名字。我还真跟她们不一样。”齐凌从小就是假小子,这会儿哼了一声大步上前,走路的姿势也十分爷们儿,当真没有一点儿女子娇柔姿态。 他们三人快步走远,王语柔低着头站在原地,她表面上嘴角依然带着笑意,实则心头恨极,指甲都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若是此路不通,她又该怎么办?王语柔站在原地陷入沉思,她等了许久也没见上头有人传讯让她上去,终是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镜灵台上,洛安然跟顾倚天叙旧,因为洛安然之前帮她争取浸泡灵泉的缘故,时秋也过来道了声谢,她没戴面纱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尴尬,走路虽然还有点儿跛脚,形态举止也是落落大方的,这样的表现反而对了齐凌那女汉子的胃口,直接热情地跟时秋称兄道弟起来了。 时秋:“……” “我是华山派齐凌,这次也进了小琼山秘境的,可惜没碰到你。” “你是许赤霞的徒弟,那以后就是炼丹的咯?”齐凌又问:“有丹火了没?”没等时秋回答,她就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一个木盒子,“上品丹火麒麟火,我在小琼山秘境里找到的,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个好人,这火就送你做见面礼了。” 齐凌还是很有自信的,哪怕是许赤霞的弟子,想找到个上品丹火也不容易。而她这次过来,本身就是跟师兄一起过来给炼成仙丹的许大师送礼的,本来她师父给的是另外一件东西,比这丹火稍稍逊色了一些,但她是个随心所欲的,如今看时秋顺眼,立刻就把丹火给拿了出来。 旁边的齐方云已经无语了,他那个妹妹哦,真是…… 什么叫骨骼清奇,说话都不会说,没看人走路都还跛脚嘛…… 自家妹子坏话就不多说了,勉强算个性情中人吧。 时秋正要说自己已经有丹火了,不料顾倚天一个闪身过来打断她,把那丹火接过之后递到时秋手里,“拿着。” 横竖他们是来跟师父讨人情送礼的,既然这东西时秋用得上,顾倚天自然要做主把东西拿下。 “师兄?” 时秋有些不解,却在接过丹火的时候,瞬间明白了顾倚天的心理。 既然她那神秘丹火能吞噬宗门最普通的低等丹火,那其他丹火或许它也能吃得下,等到吞噬够了,她是不是就能够把丹火召出来看看了? 想到这里,时秋心念一动,她连盒子都没打开,就感觉到一簇火苗直接进入了她丹田识海,那死寂的识海当中,仿佛都因此而有了微光。 时秋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她将盒子打开,理所当然地,盒子里空无一物。 齐凌惊呼一声,“老子的丹火哪儿去了。” 她真是要送丹火的,而不是弄个空盒子来忽悠人啊!# 063:跳跃的火焰 时秋看齐凌又怒又尴尬,连忙摆手道:“丹火刚刚被我吸收了。” “当真?”齐凌退后一步,将时秋上下打量一遍,“你可别诓我。那可是上品麒麟火,你能说收就收?” 时秋也不知道怎么证明,她只能看向顾倚天,“我师兄知道我本事,你不信我,也该信他。总之这丹火我们收下了,多谢。” 现在许赤霞能炼出仙丹了,别的门派想送礼攀关系都难,得到时秋这句话,齐凌也心安了,她笑呵呵地道:“你喜欢就好。” 她哥齐方云则是代表密螺堂来的,也拿了个盒子出来,里头放的是九株九品药草,只不过盒子递过去后,顾倚天没接。 “师父送了,他暂时不打算炼丹,九品药草也无用。”顾倚天道。 时秋的鬼王花一直跟在她后头,这会儿正一本正经地把根须栽旁边的一个空盆里,装一盆普通的灵植,眼见那九株药草顾倚天不要,它立刻从盆里跳出来,扭动根须飞快跑过去要去抢药草,结果被时秋一脚踩住了根须,它身子往前一栽,差点儿就摔了。 时秋不松脚,它也跑不了。鬼王花扭头可怜兮兮地盯着时秋,然时秋可不是个容易心软的,她淡淡摇头,鬼王花顿时焉了。 会接齐凌的东西,是因为齐凌跟洛安然都是华山派,而这次,华山派对他们不错,还有人情在。然密螺堂,里头有几个修士原本还是师父的朋友这次却根本没有施以援手,还公然站在了张乔圣那边。 他们师徒三人眼睛里都是揉不得沙子的,现在他们想来弥补,却是晚了。齐方云也没多说什么,他把盒子装好,心头暗道了一声可惜。长老他们这次真是看走眼了,因为张乔圣的凝婴丹方而损失了一个许赤霞,到底是得不尝失啊。 齐凌跟时秋交换了传音螺上的神魂印记,方便两人日后交流,顾倚天跟洛安然和齐方云交流了一会儿修炼感悟后就把三人送下了镜灵台,而时秋没跟他一起,她先是去了方灵霄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正要离开之时,忽然听到里头的人说话了。 “小苏。” 时秋推门进去,她看到方灵霄坐在床头,身上干净清爽,头发也挽了高高的道髻,整个人显得很有精气神。 只是他脸颊削瘦,眉骨和颧骨都有些凸出,形销骨立,看着着实让人有些心疼。 “我在,方前辈有什么吩咐吗?”时秋走上前问道。 “我想要一些阵法炼器材料。都是些低阶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方灵霄眼睛是深棕色,他说话的时候会很认真地凝视对方,那双眼睛里沉淀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忧郁又深沉。 “好的,您把要的材料写下来,我去弄。”时秋想到方灵霄现在虚弱没灵气,估计连修真界的玉简都用不了,她跑去拿了纸笔过来,让方灵霄把要的材料列一张单子。 方灵霄的字瘦劲清峻、风度超逸,让人感叹一声字如其人。一百多年前的方灵霄,也是个惊才绝绝的俊逸潇洒的人物,只是命运捉弄,折断了天才的翅膀。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听到时秋的话,方灵霄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落下一点,他微微一笑笔墨扫开,在那墨点周围画了一枝梅。 “谢了,小苏。” 时秋接过单子,道:“方前辈我现在叫时秋。” “好的,小苏。” 时秋:“……” 她没继续争辩,领着单子离开房间,时秋跟宗门打交道的地方也不多,她走路还跛脚行动有些不便,只能去麻烦师兄了。 顾倚天不出半日就把单子上的东西找齐,时秋对方灵霄的事情很重视,还仔细地对着单子把材料清点了一遍。顾倚天站在一旁语气微酸地道:”你还信不过你师兄了。“ ”小师妹。“见时秋都没什么反应,顾倚天摸了摸鼻子,两眼发光地问,”你该不会是喜欢上……“ ”他是我长辈。"时秋瞥了他一眼,严肃地道。 “那行,那他也是我长辈了,这么着,以后要什么材料单子直接开给我,省得你还做个中间人,你刚刚才吞了麒麟火吧,别耽搁时间了,快去看看你那火苗有没变化。我替你送材料过去。“ 顾倚天说完之后就拿起东西走了,时秋因为惦记着方灵霄这边的事确实还没管自己的丹火,这会儿有师兄帮忙,她也就回了房间,准备好好研究一下。 此前她吞了齐凌给的麒麟火,识海里稍微有了一些光亮,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把那神秘火焰给唤出来了? 回到房间后,时秋盘膝坐下,内视丹田识海。 识海内没有之前那么黑暗了,此时是灰蒙蒙的,仿佛再过些时日,便有红日破云而出,将丹田识海照亮,让这里恢复曾从前那般光亮温暖。 没有了本源珠,她的识海内还真有些荒芜冷寂呢。 时秋神识注视到识海深处,她仔细感应,从那识海幽光之中寻找许久,终于看到了一星点儿的小火苗。 这肯定不是最开始吸收的低等丹火,也不是那蓝色的麒麟火。星点儿的火焰是紫黑色,时秋感觉不到任何灼热感,反而觉得那火光很冷,冷到了骨头缝里,冷到了灵魂深处。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丁点儿神识去探索,心情紧张地将神识凝成细线,缓缓靠近火苗,见没有什么异常之后,轻轻碰了一下它。 那小火星没什么动静,像是没有任何生命力一样。 时秋觉得有些诡异,她不信邪,神识力量分出更多,又戳了一下小火星。而这时候,那火星子微微一晃,朝旁边滚了一点儿。 她不戳了,火星就不动了。 时秋试了几次,就发现这火星是有灵智的,但是就是不跟她联系,不回应她的呼唤,完全是戳一下才会动一下,她都怀疑这死气沉沉的火苗,是不是当初那个杀气腾腾焚烧一切的魂火了。 如果是的话,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懒了呢? 眼看与它沟通无望,时秋收回神识,她站起身,将掌心摊开,念了一段祭出丹火的口诀。 没法跟魂火沟通,估计是叫不出来的。她盯着掌心看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把手放下,却在这时,她感觉到掌心有点儿凉,手一抬起,就看到掌心里飘着一团紫黑色的小火苗。 那火光跟从前那个世界的小火柴棍儿的光芒差不多,看起来极为微弱,也没半点儿温度,这么一看,可真不像是什么天地灵火啊。 时秋想了想,手一抬,用擒拿术从窗外折了根木枝进来。 她是这火苗主人,感受不到温度是正常的,或许火苗虽小,但威力还是很强呢,抱着这样的念头,她将小木棍缓缓靠近了手心里的火苗。 然后嗤嗤一声响,火苗微微跳跃两下后,熄灭了。 时秋:“……” 看着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火苗,还有木棍尖端的一缕黑烟,时秋简直有些欲哭无泪,当初你烧我不是很牛逼吗?嗯?现在连根木棍儿都点不燃,还不若、如宗门那最低等的丹火呢! 你还我高阶麒麟火啊!# 064:公子 丹火威力不够,暂时也没有合适的炼丹炉,时秋想要炼丹,还得等些时候。 她如今修为是凝神后期,不久之后就能突破筑基。许赤霞对徒弟的事情十分上心,早早就来问了,“纯度很高的筑基丹我也能炼,要多少有多少,能够帮助你成功筑基,小秋啊,你是打算自己冲击筑基期呢,还是要借助一下筑基丹呢?” 修士修为境界提升,往往就是突破自身桎梏,扩大自身经脉,从而达到心智坚定、实力增强的目的。自身突破,靠的就是自己的领悟和意志力,而丹药辅助,就是需要外界力量了。 事实上,目前大家还没发现用药物辅助结丹有什么副作用,特别是纯度高品质好的丹药,往往还能帮助修士打下更坚实的基础,避免突破时期后继无力而经脉有所损耗。 是以,在沧海界里有财力购买丹药的,一般都会选择通过丹药筑基、结丹。 然在时秋脑子里,总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是药三分毒。”所以她想了一下道:“既然修真就是不断突破挑战自我,与天争命,那我还是先靠自己吧。” 论资质,她是灵韵骨,修炼起来速度飞快。 论意志,她被天火烧得面目全非也没有精神崩溃,如今心态也十分平和,想来区区一个筑基期,还是能轻松应付的。 思及此,时秋不再犹豫,直接道:“师父,我不需要筑基丹。” “嗯。我就知道你不会要的。”许赤霞哈哈大笑几声,“所以我压根没打算炼,就问问,就问问……” 时秋:“……” “对了,把你丹火招出来看看?”时秋有丹火的事情顾倚天早就给许赤霞说了,许赤霞心头还不怎么痛快,想着她告诉了师兄却不告诉师父,本来还等着时秋主动过来汇报呢,结果左等右等也不见她来,许赤霞自个儿坐不住了,终于出声询问。 他说话的时候胡子一抖一抖的,一幅要发脾气的模样。 时秋没说,完全是因为觉得那火苗太过微弱,招出来卖相太差,有点儿丢脸。她见师父不高兴,这才把火苗招了出来,手掌心里一丁点儿火星子,叫许赤霞都愣住了。 “就这个?”许赤霞觉得鼻子有点儿痒,大嘴一张打了个哈欠,就见时秋手中火苗瞬间消失,他张着的嘴都没闭上,直接呆了一瞬,片刻才道:“这就是那烧得你和顾二神魂都差点儿湮灭了的天地灵火?” 时秋尴尬地点了点头,“它把麒麟火都吸收了,才有了一点儿小火苗。” “那还得找天地灵火喂它才行,这样,等你突破筑基了,我们就一起出趟远门。” 上次南寻界修士从天外射来一支飞箭,送了他一些好东西,也给他画了张地图,指出了传送法阵的位置。 只不过那地图委实太过简单,茫茫天地间那高人提笔一点,寥寥数笔勾了山山水水中间一个小圆圈,根本瞧不出到底在哪儿。 许赤霞这些日子一直在查古籍,现在也没明确那传送阵的方位,只是勉强确定了三个地方,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他就打算前往那三处地方看看,把传送阵给找出来。 丹道大比的时间是明年的十月初九,一年时间说长不长,他不抓紧时间的话,就很可能赶不上。 既然得知了这天外有天,岂有不去探索之理。同样,既然出去了,自然要一路寻宝敛财,他徒弟的奇葩丹火,还得要大量高阶火焰养着才行呢。 “好的师父。”时秋也知道想要提升自己需要到外面去历练,她筑基过后修为不稳,出去历练正好。 只是方灵霄到时候怎么安排,让他安心呆着镜灵台养伤?因为紫苏父亲那一层血缘关系,时秋断然放心不下。一切等她突破之后再做安排了。 接下来的日子时秋就一直闭关修炼,不到一个月,她就成功筑基,筑基之时根本没遇到什么瓶颈,只觉得灵气循环九个周天之后,身子仿佛轻了一些,那些束缚在身上的条条框框陡然卸去,灵气汹涌,从细小的支流涌入了江河湖泊。 然身上被火烧的那些伤疤并没有因为修为进阶而好转,此时的时秋依旧模样惊人,不过因为灵韵骨的缘故,这丑陋的一身伤疤,成了她最好的遮掩了。 时秋成功筑基心情大好,她走出房门舒展了一下拳脚,接着直接去了方灵霄那里,一到地方,就发现师父正在跟方灵霄下棋,而顾师兄在旁边温酒,可见他们三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很是舒适逍遥。 “小秋。” “小苏。” “小师妹……” 三个男人同时开口,叫的名字各自不同。时秋呵呵笑了两声,在顾倚天旁边落座。她发现方灵霄身子骨硬朗多了,而他虽然没有双腿,此时却造了个轮椅一样的法宝,显然是用那法宝代步。 “这是我用阵法做的浮椅,出行很方便。”方灵霄笑了一下,“你师父要去的一个地方是灵阵岛,也是我的故乡。正好,我也跟你们一起回家了。” 方灵霄是灵阵岛岛主之子,他出来已经两百余年了,在小琼山秘境里足足困了一百多年,也就是说,他已经同亲人失去联系很久了。当年他身上的传讯法宝早已毁了,现在根本无法跟岛上亲人沟通。 “灵阵岛在东海之上,远离世俗纷争,而那里的修士据说个个擅长阵法,外人想过去连门都摸不到,本来我是把那里列为最后一个目标的,现在,我倒觉得那里应该就是传送法阵所在的位置了。” 许赤霞直接把桌上的棋盘打乱,把那张十分简陋的地图给铺在上头,他做这动作的时候旁边的顾倚天道:“师父你又耍无奈,明明是个臭棋篓子还天天缠着别人下棋,这也就罢了,输了还不认账。” 眼看马上就要输了,又把棋盘给推了! 许赤霞瞪他一眼,拈起一粒黑子就朝顾倚天头上砸去,“你这缺心眼儿的家伙,一点儿不省心,还是小秋讨人喜欢。” 他吹胡子瞪眼,又扔了一把棋子儿,看那棋盘彻底乱了,这才指着地图上一点道:“方灵霄说这里的山形地貌跟他家像,我琢磨着也是,等你筑基了,我们就出发,去灵阵岛。” 大家都安排好了,时秋也不会不答应。她眼角余光瞄到方灵霄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时秋心道方灵霄肯定有想带她回去认祖归宗的意思,她点点头,道了声好,就见方灵霄眉梢眼角都带了笑,这让她心情也跟着愉悦了几分。 这些日子许赤霞已经把要出门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就等时秋出关。如今时秋也成功筑基出来了,他们一刻也不耽误,连夜下了山。而那个被王语柔惦记的镜灵台,随着许赤霞挂锁离开,突兀地消失在了众人眼前。仿佛那一块地方,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样。 在丹符宗修士发现镜灵台消失的时候,时秋他们早已身处千里之外。 而此时此刻,沧海界东海海域边缘,有三个修士湿漉漉地从海里钻了出来。 “这里就是沧海界?灵气这么稀薄?”说话的男子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修为是筑基期,这资质在沧海界算很高的了,然而他身后两位骨龄不足五百岁的女子一个是金丹后期,一个赫然是元婴期,这等修为,足以震惊沧海。 “公子,这里就是沧海界。”穿杏子黄长裙的女子将手中地图展开,“我们现在在沧海界边缘……” 她手在那地图上一点儿,便见地图中央有了一点儿绿光出现。“仙丹就是在这里出世的,我们过去问问就知道了。” “等找到了那人带回去,我再跟那贱货好好算账,竟然让父亲罚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被称为公子的年轻男子一脸煞气,他呸地吐了一口唾沫,恨恨道:“一股子海腥味儿。” “等把那仙品丹药师请回去,公子就是立了一件大功,宗主一定会好好封赏你的。”说话的是那金丹期女修,然她说话之时娥眉微颦,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他们这公子是宗主已经过世的道侣所生,脾气大,心狠手辣平时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中,让他来请人回宗门,不是存心想坏事么。 然来都来了,也只有尽全力阻止他犯错了。 “你皱什么眉头,怎么?担心老子完不成任务?”话音落下,他直接反手一巴掌,啪地一下扇到了女子脸上。 “自己掌嘴!”打得老子手疼。他修为低些,抽她还真费劲儿。 “是,公子。”金丹期女修啪啪啪地开始扇起了自己耳光,力道之大,不多时就双颊红肿,嘴角溢血。 又等了一会儿,瞧见美人脸差不多肿成猪头了,他才冷哼了一声,“够了。”# 065:风起 年轻公子名为宫商羽,是南寻界乐府宗宗主长子,一百三十多岁的年纪,金丹初期修为。 这实力放到沧海界来说就是个天才,但在南寻界其实算不得什么,毕竟他从小都是大量灵丹妙药养着,灵泉仙露里泡大的,这些资源若是给别人,能培养出几十个金丹期了。倒也不是因为他资质太差,而是他太懒,不学无术,整日只知道惹是生非,算是南寻界里最让人头疼的小霸王了。 他生母早逝,父亲又忙宗门的事情没有太多时间教育他,而继母故意放纵,把好好的一个娃给养歪了,等到他那父亲意识到不妥的时候,这儿子性子已定,掰都掰不回来了。这次他又闯了大祸,被扔到沧海界来戴罪立功,然以他那目中无人的性格,想顺利把人请回宗门简直是天方夜谭。 金丹期女修是他父亲给她安排的侍女零香,这会儿自己把自己脸扇成了猪头不敢再说话,而那个元婴期女修萝然,早已投靠了乐府宗现在的女主人,自然不会提醒他什么。 沧海界的传送阵出了问题,宫商羽是通过万里遁光符过来的,只是那遁光符传送的地方是在深海里,因此他们三人出来的时候都湿漉漉的,这会儿宫商羽没急着离开,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换了一身黑色滚金边长袍,接着又拿出一柄白折扇,唰地一下打开扇面后扇了两下,随后合上扇子往前方一指,他嘴角一勾,笑着道:“走!” 把那炼丹师收入宗门,便能回家领赏。他才不想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多呆。 元婴期女修祭出飞行法器龙凤鸾车,那金丹期女修便弯腰跪趴在地,将自己做成了台阶,宫商羽踏着她的脊背走上飞行法器,一脸冷傲地呵斥道:“还不快走!” 龙凤鸾车速度很快,要赶到地图上丹药日所在的位置最多不超过两日,宫商羽在车上坐着无聊,他也不利用这时间修炼打坐,而是直接将灵兽袋招了出来,把里头的一只七尾狐狸给叫了出来。 高阶灵兽修为足够了是可以化形的,这只七尾狐本来实力不够,但宫商羽给她喂了不少仙丹,还特地寻了化形丹给她,如今她已经能变成少女模样,就是还保留了一些狐狸的特征,两个耳朵和尾巴都在。他的灵兽不是帮他打架的,而是跟他睡觉的,宫商羽在车内跟小狐妖大战了三百回合,又睡了一觉后醒来,问:“还有多久到?” 孰料无人应答,他很生气,一脚踹向车门,哐地一声巨响过后,两扇门往外打开,而他赫然发现,马车外根本没人。 “零香、萝然,你们俩死哪儿去了?”宫商羽气急败坏地吼,他给自己罩上了一层防御屏障,接着又催动了防御法宝,这才神识外放小心翼翼地走出了马车内,他出去之后就愣在当场,明明过了一天的功夫,他们居然还在原地。 三人从海里出来,在沙滩上踩出的一窜脚印都还在。 头顶上是一轮骄阳,宫商羽却忽然觉得凉飕飕的,他神识什么都没发现,也没感应到零香和萝然的位置,周围也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是静悄悄的让人头皮发麻。海中波浪翻滚,拍打撞击到岸边礁石上,却一点儿声音都没,着实有些诡异了。 宫商羽连忙掏出传讯符,又喊了几声均无回应,他索性拿出两根金色细针,同时左手出现一张古琴,他将金针放到古琴上拨动琴弦,依然没感觉到任何异动。 乐府宗的下人进府之时都是打了烙印的,他能够通过抚琴来掌握下人的位置和惩罚不听话的下人,现在琴声已动,两个手下元神仿佛凭空消失了并不在这天地之中,这让宫商羽脑门上都冒出了冷汗,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便打算不管她们先行离开此地,然而往前走了整整一日,宫商羽发现他又回到了原地,而此时他才明白,自己应该是进入了一个很逆天的阵法当中了。 这阵法逆天到他完全感应不到,若非一直走不出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困在了阵法当中。 他像是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到后来就发现自己的灵气在逐渐消失,寿元像是也在不断减少,仿佛时间流逝的速度加快,他在快速老去一样。此时此刻,宫商羽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他拿出一张万里遁光符,也不打算完成这该死的任务了,而是要直接返回南寻界。 然而,等到他捏碎那昂贵稀有的遁光符之后,宫商羽赫然发现他仍旧站在原地,一步也未曾挪动,这让他目眦欲裂,身子隐隐发颤。 怎么可能,这是南寻界最高阶的遁光符,能够撕裂空间瞬间挪移,乃是仙品符师才能炼制出的大造化之物,在这里竟然不管用!他急疯了,什么法子都试了也无济于事,又呆了不知道多少天,一个桀骜不驯眼高于顶的金丹期年轻修士,已经白发苍苍一脸颓丧。 在绝望之际,宫商羽忽然想起了他的那件仙品法宝子母留香。若是子留香毁了,他的父亲一定会知道,然后来救他的吧? 宫商羽取出子留香,那是一个圆筒状的法器,里面能射出漫天银针,不仅有烟花一样绚烂的光华,且还有浓郁的香气,在南寻界也是顶尖法宝,只不过子留香相比母留香要弱上不少,然即便如此,但对付元婴期都不成问题。 虽然心痛,宫商羽仍旧下了狠手,将子留香催发到空中,在至高处,犹如烟花一般炸响。 …… 时秋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丹符宗。 四人出行,用的飞行法器是鸾车。 许赤霞拉着方灵霄下棋,时秋坐在一旁给两人端茶倒水,而顾倚天,则在外头驾车。 因为要收集丹火,他们也不赶时间,路过那些大型点儿的修真城市,大家也会进去落脚,看看商铺和拍卖会,遇到丹火不论品质好坏,都会顺手买下来。时秋也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真土豪不差钱了,几百几十万的灵石扔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她本身就挺喜欢丹药方面的知识的,如今发现高阶丹药师如此的财大气粗,时秋更是坚定了炼丹的信念。 只是时秋这段时间吸收了十来簇丹火,也堪堪才使得她的丹火从小火柴苗变成了蜡烛火,想要炼丹还差得远,若不是有师父师兄们支撑,她要把丹火弄出来都不晓得得多少年以后了。 这日,四人在青城山下的望川镇落了脚。望川镇虽是个镇子,但因为背靠沧海界第一器宗青城派,因此这个镇极为繁华,来往修士络绎不绝,沿街吆喝叫卖的更是不少。 所谓器宗,就是专门培养炼器师的门派,那些高阶炼器师锻造出来的法宝都是价值连城,有钱都难买到。许赤霞觉得时秋的火焰那么猛,没准炼器师的器火也能吸收,特意绕道到望川镇打算收几簇器火给她,结果入了镇才发现这镇子里修士也实在是太多了点儿,到处都是人挤人。 在路边找个人打听了一下,他们才知道器宗的第一炼器师苏寻跟散修大能坤华道人早些时候曾约斗比试炼器,明日就是约斗时间的最后一天,若是坤华道人再不出现,就证明他怯战认输了。 听到坤华道人有可能会出现在望川镇,时秋心头咯噔一下,有点儿发憷。 她当初打着坤华道人的名号威胁了一下雪花剑派的女修,应该不会那么倒霉,让坤华道人知道了吧? 不知为何,时秋觉得她眼皮一直跳,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呢…… “难怪会有这么多人。”许赤霞呵呵一笑,“这就跟我们丹道巅峰对决差不多了。青城派原本一直是沧海界公认的第一器宗,炼器名师皆出自于青城派,奈何那散修坤华道人横空出世,炼的法器威力更胜一筹,器宗这么多年都一直想战胜坤华道人把第一的名头赢回来,奈何那坤华神出鬼没行踪难觅,双方一直没正面对决过,现在坤华居然应战了,那的确值得关注。” 许赤霞说完呵呵笑了两声,“横竖也不太着急,我们也留下来看看热闹。” “那坤华道人会来吗?”顾倚天眼睛都亮了,“听说坤华道人是最有机会飞升的大能。” “不知道,等着便是。”许赤霞道。 时秋想走,奈何师父、师兄、包括方爹都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她想着自己现在这鬼样子了谁认得出来,把心一横,也就不提要走的事了,跟着师父他们逛起商铺来,还收获了一簇器火,且证实了许赤霞的说法,她的火焰直接把器火也给吞了,这让时秋高兴不已,倒也把担忧给抛到了脑后。 次日,四人也去了望川镇的正中心,圆形祭器台下。 那里,就是器宗苏寻和坤华道人约斗的地方,苏寻已经在那等了两天。 而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若是坤华道人一直不出现,就证明,他不战而败。# 066:烧饼 望川镇上人山人海,而祭坛旁边更是人满为患,根本挤不进去,而这里是没人飞在空中的,显然是青城派有规矩,不让大家浮空观战。 时秋老远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群都有点儿头皮发麻,她从来不知道,修真界修士也这么爱看热闹。“师父,我们怎么过去?” 这个时候,总不能威压施展开,把别人都震走吧。再说了,这里头的修士还真是藏龙卧虎,金丹期不少,元婴期都有,一个法术攻击能炸一片人,若真起了冲突,非弄出大乱子来。 时秋说完,就发现师父跟师兄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瞅着她。 就连方灵霄,也只是淡笑不语。 时秋跟着师父师兄往旁边的茶楼过去,看到师父过去跟那茶楼管事传音了几句,那本来已经挂了客满牌子的茶楼就出来了个美艳女修,恭恭敬敬地把他们四人迎进门去,并直接带到了三楼视角最好的房间,整个祭坛尽收眼底。 她瞬间明白过来了,修真界强者为尊,只要有绝对的实力和财力,一切不可能都能变成可能。 想要凌驾于规则和法则之上,唯有变强。她虽然早已明白这个道理,但现在也是第一回切实体验,心头也是感触颇深。 四人落座,美艳女修给他们各自沏了一壶灵茶,之后就自行退下了。时秋是个修炼狂人,这会儿四处一看,直接席地而坐调息修炼起来。她这样子惹得顾倚天都不好意思偷懒,也只能在一旁修炼起来,许赤霞看着两个徒弟这么用功只是笑,随后便招呼方灵霄道:“来来,我们一边下棋一边等,昨天我琢磨透了一个棋谱,看我杀得你片甲不留。” 方灵霄:“呵呵。” …… 众人从清晨等到了日落,也不见坤华道人现身应战。 那青城派炼器大师苏寻一动不动地坐在祭坛旁边的雕花红木椅上,此时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注视前方。他许久未曾动一下,坐在那里犹如一座雕像。而他身前是一个方形熔炉,里面正煅烧着一根玄铁木,火光并不耀眼,飘飘忽忽地落在他脸上,才使得他看起来稍微有点儿生气。 “坤华道人是不敢来了?”青城派一位弟子站在祭坛边,扬声道。 金吾西坠,残阳如血。大家在此整整等了三日,心情变化也是明显,若青城派一开始这么说大家必定冷嘲热讽,然而现在,他这么说,倒是有些可信度了。 “这些年,坤华道人并没炼出什么好的法器来,是他已经黔驴技穷了吧。”有人道。 “去年不还拍卖了一个坤华道人炼制的法宝乌金钟?”有个年轻的炼器师大声反驳,然话音刚落便被人数落了一通。 “现在市面上卖的法宝都是打着坤华名号,实际上哪个是他亲手炼制的,这些商会的人是仗着坤华神出鬼没从不与他们计较罢了。那乌金钟我见过,不过是仿着坤华道人的炼器手法炼制的而已,根本不是他炼的。” 年轻男子还想反驳,看到说话的是个元婴期炼器师,一肚子的话都憋了回去,低着头不敢再吭声了。 “若是戌时三刻坤华道人一直不现身,这场比试,就算他输了。”台上,苏寻动了,他直接将手伸进那熔炉内搅动,把那玄铁木徒手捏得粉碎,用器火熔炼成水状。 他一动,许赤霞就把时秋和顾倚天两个喊了过来,“那苏寻要开始炼器了,你们也过来瞧着。” 时秋闻言睁眼起身,跟顾倚天一起站到了窗台边。 只见那苏寻站起身,环顾四周道:“哪怕他不来,我要炼的东西,依然要完成,才算给大家一个交待。”说到这里,苏寻手从熔炉内抬起,便有纯黑色溶液随着他的手抬起而飞入空中,那溶液足有三尺长两指宽,像是在空中被冻结成冰了一样,禁锢空中丝毫不动。 “咦,苏寻是打算锻炼飞剑?” “飞剑都是要千锤百炼才能出品质好的,他这是什么锻炼方法?”许赤霞也好奇得很,“莫非是觉得自己实力稍逊,所以打算出奇制胜?” 也就在这时,苏寻左手出现一根金针,他用飞针在溶液凝住的剑身上飞快地刻字画符,待从剑尾写到剑尖,最后一笔落下,那黑漆漆的剑身陡然迸发出雪亮光芒,飞剑旋转,便有无数指头宽的银光应在底下人脸上,只是那寒光,便叫人心生寒意,修为低些的,直接双脚打颤了。 “他将阵法和符文都融在了飞剑里。而且是在飞剑没有锻炼成功的时候铸刻进溶液之中,使得飞剑跟阵法完美结合在了一起。”四个人里懂阵法的是方灵霄,只可惜他现在修为跌到了炼气期,元神也微弱得很,看不清苏寻刻的是什么阵法,威力似乎有些惊人。 阵法符文铸刻之后,那飞剑又再次进入熔炉淬炼,只不过片刻之后,苏寻便举起一柄巨锤,朝着飞剑重重敲下,哐哐哐的声音敲响,每一声都犹如天雷滚滚,振聋发聩。 底下炼器师俱都沉浸在那声音之中,仿佛随着声音响动而在器道上有了深刻感悟,时秋只觉得那声音很激荡人心,就像是战场上吹响的号角和擂动的军鼓一样,让她也热血沸腾,有一种忍不住大吼一声的冲动。 还是许赤霞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才让时秋心情平复下来。 “苏寻炼器上还是有才华的,可惜遇到了坤华道人。” “坤华道人没现身啊,师父你觉得他比苏寻更强?”时秋好奇地问道。她对坤华道人的了解仅限于紫苏那少得可怜的一点儿记忆,无非就是,坤华道人很厉害,跟紫苏娘亲有点儿交情。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把尺,评判看个人。”虽然许赤霞觉得坤华更厉害点儿,但实际上他们都没炼制出过仙器,具体要怎么判定还是有很多争议的。 “不过如果此时坤华不来,天下人眼里,这炼器第一就该是苏寻的了。”坤华道人答应了约斗却不应战,不管有什么理由都说不过去。 天色渐暗,祭坛上流光阵法启动,使得那圆形祭坛犹如一轮圆月般皎洁明亮。 苏寻仍旧在一丝不苟地锻造飞剑,他在圆月中挥汗如雨地锤炼飞剑,不知为何,时秋看着有点儿好笑,她觉得苏寻那样子有点儿像吴刚…… 差别就是吴刚砍树,他打铁罢了。 四周的茶楼也都挂上了灯笼,将这镇中心广场依旧照得亮堂堂的,底下围观的修士都没有散去,他们在等,等最后的结果。 “现在只有半个时辰了,坤华道人就算赶来了,他半个时辰能炼制个什么东西出来?” “胜负已定,坤华道人怯战了。” 也就在这时,苏寻的飞剑也已锻造完成,那柄飞剑悬浮半空,宝光流转,乃是高阶灵器。在不足三天的时间里,当着众人的面锻炼出一柄高阶灵器,这样的实力,足够让苏寻傲视群雄了。 他站在祭坛上,双手将手中飞剑高举头顶,把飞剑放置于祭坛中央,随后才道:“此剑为高阶上品灵器,既然是月下完成,便命名为暗夜流光剑,希望此剑能早日寻得有缘人。” 说完,他在场中站定,缓缓道:“还有一刻钟了。” 坤华道人不会来了。 即便他来了,他也来不及炼制法宝了。 就在众人如此想的时候,一颗流星划过天幕,星光坠地,落入祭坛之中。 此时大家才意识到,刚刚那哪里是什么流星,分明是一人御剑而来,只是那速度太快,剑如流火,从天而落。 “坤华!” 众人惊呼,时秋也把头伸出窗户,她也想看看,传说中的坤华道人到底是长什么样的。此时他一身黑色劲装,显得肩宽腰细双腿长,头发扎了个马尾似的束在脑后,这背影看起来,真不像是什么高人大能,倒有点儿像刚刚出门历练的愣头青。 就在时秋盯着那背影看的时候,那黑衣劲装的男子突然回头,微微仰头,朝她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月华万丈,藏于他眉眼之间。时秋只注意到了那双洞彻一切的深邃双眼,她不敢再看,慌忙低下了头。 而此时的坤华道人也转回头去,看着苏寻皱眉道:“你炼剑?” 他手中飞剑飞出,在街角一块踩破了还没补上的石板底下翘了一坨湿泥巴起来,道:“那我炼个盾好了,你的剑若是刺穿我的盾,就算我输,如何?” “你小子,简直嚣张!”苏寻没说话,他身边的弟子已经气炸了。就地上的烂泥巴当材料炼盾牌?牛皮吹上了天! 坤华道人没理他,手一抬,掌心生出一团火,烤起了泥巴来,在烤泥巴的时候他手指头不断地揉捏那泥巴,使得泥巴缓缓成型,是面小圆盾的形状。 接着,他问:“谁有何根草?” 何根草是一种柔韧性很强的低阶草,低阶修士一般拿这个来编绳子,可以炼一个最低阶的鞭类法宝。这也是低阶草药,清热降火的,用处也不大。 底下那么多修士围观,却没一个人身上带了这种低阶草。 时秋在自己储物法宝里看了一眼,抓了一把何根草出来,她说:“师父,这个我有。” 许赤霞还没说话呢,时秋就听到坤华道人说:“谢了。” 她手里的草药莫名其妙就没了,再一看,已经到了坤华道人手里,被他用飞剑绞碎,直接撒到了泥巴盾上。 那样子就像是坤华道人烤了个烧饼,现在在烧饼上撒了层葱花。 怎么看着这么奇怪呢?#好多剧情要串到一起艾玛,好纠结。 067:仇人再见 黑泥巴被他捏得越来越薄,面积也越来越大,烧饼就直接变成了甜薄脆了。 “天,他都不用刻阵,手指都能捏出阵法来。”这次惊叹地是方灵霄了,他情绪激动地操控浮空椅也挪到了窗边,伸长脖子往外看。 “那火也是天地灵火,远远就能感觉到火焰的灼热和强大。”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议论纷纷,底下的修士更是炸开了锅,眼看着坤华道人的小圆盾渐渐成型,众人声音渐小,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台上,等着苏寻的剑,刺向坤华道人的圆盾。 又过了片刻,坤华道人说了一声,“好了。” 他手中拿着一块黑漆漆的圆盾,就跟一口铁锅似的,没有半点儿美感不说,上面一点儿灵气宝光都没,就像是炼器学徒炼制出来的废品,怎么看都不像法宝。 坤华将铁锅倒扣在墙上,道:“用你的暗夜流光剑刺我的盾吧。” 苏寻气得脸黑如锅底,他咬牙切齿地道:“不知坤华道人炼制的这法器叫什么?” 坤华略一沉吟,道:“既然是晚上炼制的,就叫小黑盾吧。” 苏寻拔剑,“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右手握剑,飞剑刺出,落在圆盾之上,待到剑尖碰到圆盾之时,苏寻脸色微变,然而也就在这时,天空轰隆一声巨响,所有人都调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东方漆黑的天幕上无数道绚烂光华冲入高空,流光溢彩摄人心魄,一个圆筒型的法器在空中旋转,灵气宝光冲天,将黑夜都照得如同白昼。 下一刻,那法宝竟然嘭的一声炸裂,无数道碎片朝四面八方飞射而出,其中一块碎片仿佛撕裂虚空,直接炸到了望川镇不远的地方,而那碎片落地之后又是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随之而颤,而顷刻间火光冲天,把那一片地方都烧成了灰烬。 到底是什么法宝,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那是仙器?”有人脱口而出道。 “东海上有仙器出世,难道有秘境开启不成?”几个元婴期大能神识看得更加深远,此时一边通知师门亲友,一边飞快地朝着东海上空飞去。坤华道人也收了盾,看了一眼苏寻握剑的手,淡淡道:“东海有异,我先走一步。” 说罢他飞遁入高空,眨眼消失不见。 “师父,他怎么又跑了!”苏寻的弟子冲过来不满地道,“这东海上出了什么秘境,居然在这个时候出,让他给跑了。”如今他来了,比试又没出结果,到底算谁输谁赢? 苏寻没吭声,他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这结果,其实他已经心知肚明了。刚刚飞剑刺出去已经碰到了那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圆盾,然而,他的飞剑无法再往前刺入半分。虽说飞剑里的寒冰阵法并没有催动,但那圆盾上也是有阵法的,同样没有催动啊,也就是说,他的胜率可能不足两成。 若不是东海出了个秘境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走了,他此时已经被狠狠地打了脸。 苏寻深吸口气,道:“这些暂且不管,立刻召集门中弟子,前往东海一探究竟。” …… “东海,东海上空?” 时秋他们此行目的就是去东海附近的灵阵岛,现在东海就出了个秘境,还有仙品法宝在东海上炸裂了? “那的确是仙品法宝才有的灵气宝光!”许赤霞此时也呆不住了,他是元婴期,一般东西看不上眼,但真正遇上好东西,也会尽力去争取,如今仙器出现,哪有不去一探究竟之理。 他们四人过来的时候走得很消停,用的是飞行法器车鸾,速度不快,而此时时间紧急,许赤霞直接祭出飞行法宝朝着东海飞驰而去,而时秋他们三人,赶不上许赤霞的速度,也不能给他拖后腿,只能随后再赶过去了。 时秋站在窗边,看到无数修士纷纷祭出法器往那七彩流光的方向飞去,其中不乏元婴期大能,她叹息一声,“这么多人过去抢法宝,谁才是最终夺宝之人呢?” “元婴期金丹期去也罢了,筑基期凝神期的修士也往那个方向过去,难不成,他们还能抢得过那些大能?” “这修真一途,实力固然重要,机缘也必不可少。”顾倚天笑了一下,“没准谁运气好,法宝就砸他脚底下呢。”他见时秋皱着眉不信,还举了个例子,“沧海界有个修士叫明光,他出生那日佛宗一位高僧圆寂,留下了九颗舍身舍利,结果那天有魔道修士抢夺舍利,争斗之时其中一颗舍利飞入空中消失,远遁千里之外,就恰好落到了刚刚出生嗷嗷大哭的明光嘴里,直接给他开了心智送了灵气修为。” 顾倚天一摊手,“一出生就能白得了灵气修为,抵别人苦练好几百年,你说这是不是运气?” “偏偏那明光不入佛门,气煞了佛宗那些老和尚。” “还有人随便捡个东西都能是灵器,你说是不是运气?所以,有机缘出现,甭管对手有多强,去试试总没错的。”顾倚天正说着话,就见一道光从远处射来,直接落到了时秋手上。 时秋看着自己手里那一口黑漆漆的小圆盾,嘴角一扯,“这是坤华道人赐给我的机缘?” 这法宝没砸她脚下,直接扔她手上了。她神识注入圆盾之中,就这么一扫,就轻松认了主,叫她颇有些无语。 莫非是为了报答她给的那把何根草?坤华道人赐的法宝时秋断然不敢随便处置,她将小黑盾放入储物法宝收好,道:“那我们也即刻出发吧。” 因为方灵霄如今没什么修为,更没有双腿,他是没办法自己飞行的,时秋和顾倚天商量了一下仍旧是用了鸾车,他们没有耽搁,也朝着东海的方向飞了过去。 刚刚没走多远,顾倚天就感觉到不对劲儿了。 车鸾停在半空中不再前行,顾倚天盯着前方,冷声道:“不知何方高人拦路,有何指教?”他们三个,被人盯上了。周围有结界凭空出现,将他们牢牢锁定,威压笼罩之下,鸾车都无法前行,能有这等实力的,只怕是元婴期以上修为。 “小子倒是挺警觉。” 虚空当中,一只雪白的狐狸凭空出现,而此时狐狸背上,正坐着一男一女。这两个人,时秋恰好都认识! 紫语心竟然没死在小琼山秘境里!她也活着出来了!而且她以前只是筑基期修为,现在竟然结了金丹? 而那男的,赫然是紫琼仙门掌门紫惊涛。这个人修为是元婴后期,乃紫琼仙门实力最强的一个,原本是紫苏娘亲的师叔。紫苏对外界所知甚少,但一派掌门她肯定是认识的,时秋绝对不可能认错。 “原来是紫琼仙门的前辈,在下丹符宗许赤霞弟子顾倚天,见过前辈。”看到是名门正派掌门,顾倚天心头稍稍松了口气,他立刻报上名号,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这样一来,即便他是一派掌门,也不敢轻易对他出手。 紫惊涛根本没说话,只是冷冷注视着顾倚天,而紫语心也没看顾倚天,她凝视着车鸾,半晌后才道:“紫苏,没想到你命这么大。”# 068:泥巴盾的惊喜 紫语心去蜜螺堂查消息,没想到查出来的结果叫她大吃一惊。 紫苏不仅没死,还去了四方城,被许赤霞收做了关门弟子。她容貌不俗,收徒那天很多人都看见了,因此这样貌一对比,紫语心就确定了紫苏的身份。 紫苏就是许赤霞新收的女弟子时秋,她也进了秘境,虽然做了伪装,但月姣也把她当时所幻的样子弄出来给紫语心看过,紫语心一眼就认出,紫苏就是跟洛安然一起掉下悬崖的那个女修,两个人关系似乎不简单。之后时秋被烧伤容貌尽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没准又是一层伪装呢? 原本的紫苏只是修真界尘埃一样的小人物,见过她的人少之又少,而现在,她摇身一变,成了许赤霞的爱徒。若不是那妖狐看穿了她的伪装,紫语心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紫苏还活在这世上。 她肯定会找自己报仇的,想到这里,紫语心脸色一沉,她道:“紫苏,你以假死方法叛出师门改投丹符宗,做出此等卑劣行径欺瞒宗门,还不出来受罚?” 她话音落下,坐在狐狸背上的紫惊涛直接抬手一掌击出,将车顶直接劈飞,把里头的时秋和方灵霄都暴露而出。 紫语心看到方灵霄撇了下嘴,眼神更加阴狠。 若非方灵霄,她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紫苏的消息。这两个一直呆在一块儿,倒是方便省事多了。 紫语心目光锁定时秋,看着她那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心头询问道:“前辈,她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么?她的容貌是不是做了伪装?难道是仙器,才能让她伪装得如此逼真?” 那丑陋模样,形如恶鬼,简直不堪入目。 却没料到,月姣情绪不稳定,连声道:“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她的灵韵骨呢,怎么会毁掉了?这具身体是月姣最惦记的肉身了,她现在神魂虚弱,以残魂形态寄居在紫语心体内,就是打算夺回这具肉身了好重新修炼,然而现在,这身体竟然毁了? 到底是什么火,能把灵韵骨都彻底焚毁?小琼山秘境里头的,难道是阴魂火? 阴魂火不是天地灵火,它其实是一种魂火,就是那些坟堆里的飘飘忽忽的磷火,又被称为鬼火,凡间乱坟岗里多的是,并不稀罕。然而小琼山秘境是远古战场,里头陨落了大量的三界大能,历经千万年煞气怨气不散而形成的磷火自然非同小可,那些所谓的天地异火威力都远远及不上它。 若真的是小琼山秘境里的阴魂火,会毁掉灵韵骨倒是可以理解,然而,那阴魂火威力那么强大,怎么可能只毁掉灵韵骨而留下她性命呢? 除非,除非她身上有能够抵挡阴魂火的法宝…… 那就只能是神器了。想到上次进入她丹田识海,反倒险些被吞噬的场景,月姣就隐隐后怕,她此时已经肯定,这紫苏丹田识海内恐怕有个神器,专克神魂攻击的了。然以她修为实力要收服神器绝不可能,也就是说,那神器应该还未认主,只是自动保护其元神。只要不攻击她的元神,就不会出问题。 月姣是千万年前的大妖王,见多识广,她根据目前线索推测出来的情况,也自觉八九不离十,差不了太远。 因此,月姣传声道:“先别取她性命,也别用神魂威压攻击,直接打晕了带回去我好好研究。”既然这身体被阴魂火毁掉用不上了,她怕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占领紫语心这具身体了,只可惜,这身体逊色不少,她并不中意。夺舍重生本就是逆天而行,而她这缕元神想要找到合适的身体夺舍更是难上加难,不得不小心谨慎。 若是能随心所欲地更换身体,那该多好。月姣心头叹息,又道:“把那女的带回去,两个男的都杀了。” 本来还想好好折磨方灵霄一番,此时月姣看到灵韵骨被毁失了兴致,只想着把人带回去,用尽一切手段把神器弄到手,其他的仇恨恩怨,都可以放到一边。 “是。”紫语心点头称是,随后侧过头,对着紫惊涛耳语了几句。 此时的紫惊涛神色木然,眼睛黯淡无光,竟是一副傀儡模样,他听到紫语心吩咐过后,手中出现一柄长刀,手起刀落,朝着顾倚天一刀劈去。 顾倚天早就捏了传讯符,奈何这结界非同小可,无法给师父联系得上,他抬手罩了个灵气护壁,嘴上安慰身后师妹别怕,实则自己一颗心已沉入谷底。 而此时那一刀劈来,顾倚天更觉无力抵挡。 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他一个修为跌回筑基的修士,如何抵挡得住!然挡不住也得挡,顾倚天将所有的灵气铸成屏障,所有的防御法宝都催动,全部护在了身后两人身上,而他自己,什么防御都没有罩。 此时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虽然传讯符传不出去讯息,无法向师父求救,但只要他一死,魂灯就会熄灭,师父立刻便会感应得到,现在他们离得应该也不算远,师父全力赶来,师妹就还有一线生机! 为了这一线生机,顾倚天豁出命去! “对方是元婴期,我们没有胜算!”方灵霄也道。他修为都跌到了炼气了,根本没有任何战斗能力,那一刀没有劈向他,仅仅是刀锋上的余威波及,便让他口吐血沫,万分痛苦。他心生绝望,双目瞪圆,口中张开发出无力嘶吼,同时摇动浮空椅,想要挡在时秋身前。 时秋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面前挡着两个男人,一个是她师兄,一个是她父亲。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元婴后期的强大修士,在他们面前,他们三个犹如蝼蚁一般渺小。紫惊涛难道不怕承受师父的怒火和报复?哪怕紫琼仙门算是个大宗门,得罪了能够炼制仙丹的许赤霞,紫琼仙门只怕也会快速衰落,师父那么护短,必将跟他不死不休将其灭门都有可能。紫惊涛竟然浑然不顾这些? 他竟然这么听从紫语心的话? 眼看那一刀劈下,电光火石之间,时秋将刚刚得到的小圆盾祭出,灵气不断涌入盾牌之中,挡在了顾师兄身前。 只听哐的一声巨响,那一刀劈在了圆盾之上,盾后的顾倚天被一股力道推出好远,直接撞到了车鸾上,被时秋勉强扶住方才站稳。而紫惊涛骑在狐狸背上,此时也被一股巨力推得后仰,使得狐狸和狐狸背上的紫语心,都险些摔倒。 时秋一愣,随后心头狂喜,她灵气疯狂注入圆盾当中,就见那圆盾犹如一口大锅越变越大,将他们三个人倒扣锅底,竟是把他们三个牢牢护住了。 坤华道人随手炼制的泥巴盾,居然这么厉害!他把盾牌给她,是不是因为发现有人盯上了他们呢? 时秋心中暗想道。#听说网站上线了,然而跟以前还是一样的,没评论没收藏没点击没打赏~~~~还是个单机游戏。。。【根本不知道有几个人在看啊!求包养啊会暖床!】 069:二更:女妖 泥巴盾虽然厉害,但这盾牌需要大量灵气支撑,时秋不知道她到底能撑多久。 “你有多少灵气丹?”时秋一边催动灵气,一边问。 “没多少。”顾倚天他们最近都没炼丹,一路过来也用灵气丹换了不少丹火,现在所剩无几了。 “他们施展的是结界封锁,在这人来人往且高阶修士都出没的地方,这里的异常肯定会被人发现的,而且他们的封锁结界也坚持不了多久。”方灵霄道。 只是现在大家都关心东海仙宝,就算有元婴期大能发现这里灵气异常有结界,怕是也不会出手。顾倚天把心一横,沉声道:“大丈夫岂能躲在泥巴坑里委屈求全,我去跟他们拼了。” 之前他担心自己死了师父得到消息也赶不过来,然而现在时秋有这法宝挡住攻击,只要坚持片刻,师父定然能赶过来,到时候,她跟方前辈就有救了。 顾倚天不会蠢到说自己去送死,他此时义愤填膺地吼了几句,随后便要冲出小黑盾,时秋直接一掌按在他肩上,吼:“别墨迹,快把灵气输给我!” 这圆盾虽然厉害,对灵气消耗实在太大,她快撑不住了。 “大丈夫岂能……” “顾二,我不傻!”时秋竭尽全力吼出声,让顾倚天身子微微一僵,他将掌心贴在时秋背上,把自身灵气源源不断地输入时秋体内,他眼眶有点儿湿,嘴角拉扯着,一副又哭又笑的模样,看起来滑稽极了。 方灵霄从未这么无力过,此时的他,帮不上一点儿忙。因为就连灵气,他体内也根本没有多少。哪怕是自爆元神,他也没办法给女儿争取到多一点儿的生机。 “要是他杀了我们,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师父也会把他揪出来杀了报仇。”顾倚天一边传送灵气,一边磨牙道。他想实在不行,等到灵气枯竭之时,他便自绝经脉自爆元神,到那时,师父会赶来的。 而就在这时,方灵霄忽然道:“你们发现没,那个元婴期修士目光浑浊,神情呆滞,他挥刀的动作也很僵硬,显然是中了什么迷幻物,受到了那女修的控制。” 方灵霄这么一说,顾倚天立刻点头,“那女修不过金丹初期修为,她肯定不能控制紫惊涛太长时间。” “有没有什么清心凝神的香?”方灵霄立刻问。 顾倚天眼睛一亮,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三支香来,他用丹火将香点燃,随后让时秋冒险将扣得严密的圆盾掀开一道缝隙,将那品阶极高的清心凝神香给扔了出去。 他伸手的那一瞬间,手臂直接被刀锋斩断,顾倚天疼得脸色发白,此时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而那只断臂,他也不敢去捡。 “有效果吗?” 外头,紫惊涛的攻击速度稍稍减缓,他手握长刀站在原地,神情有些呆滞。 月姣骂道:“该死。” 她的迷魂术乃天阶功法,然而紫语心实力太低,连这功法威力的百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现在遇到这种清心凝神香,紫惊涛就已经有了苏醒的迹象。 紫语心也是心急如焚,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掌门不能醒,他好不容易才中招,若是就这么醒了,一切都功亏一篑了。紫语心不敢再给紫惊涛下命令,免得凝神香的效果跟她的迷魂术冲突,反而使得他元神挣扎清醒,于是她直接飞了过去,手中长鞭扬起,狠狠地抽在了燃烧的三支香上。 然而那火焰乃是丹火所点燃,轻易无法熄灭。 月姣强行夺取肉身控制权,她手指掐诀,指尖凝出三支黑气腾腾的铁钉,直接钉在燃放的三支香上。然她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那圆盾底下忽然冒出一点儿火光,火星子落在她手背上,疼得她倒吸两口冷气,连元神都随之一颤。 月姣也是贪生怕死之辈,此时立刻放弃了对肉身的控制,元神藏在了紫语心丹田当中,而这一下,承受了剧痛的就是紫语心了。她疼得受不了,却不敢大声喊,免得惊动了神情恍惚的紫惊涛,她张嘴咬住自己的拳头,手背上的火星怎么都灭不掉,烧得她全身冒汗,身子瑟瑟发抖。 她把心一横,也顾不得征询月姣意见了,而是颤抖着对紫惊涛道:“我们离开此地!”她勉强让自己的声音柔软温顺,将迷魂术融入其中,然而因为痛苦不堪,那声音扭曲刺耳,让她心头也是忐忑不安,担心会让紫惊涛醒过来。 但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种神魂火,只有离主人越远才会越微弱,她必须逃离此地,一刻也不能多呆了。 万幸,紫惊涛未曾醒来。他单手抓住紫语心,破开结界后飞速遁走,那狐狸被落下,在空中惊慌无措地跑了两圈,最后朝着不远处的山林里绝尘而去。 等到他们走后,时秋才松懈下来,她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等到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她猛地把头顶上的锅盖掀开,跑出去把顾倚天的断臂给捡了回来。 在紫语心靠近的时候,她知道自己什么攻击方式都很难对其造成太大伤害,而那时候顾师兄已经断了手臂,而且被紫惊涛刀意所伤,已经没办法配合她攻击紫语心了,所以她才祭出了丹火。那一瞬间,在鬼王花和那异火中间,她选择了异火,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若是让鬼王花出去攻击,同样都是金丹期,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对紫语心造成那么大的伤害!而若是紫惊涛出手了,一刀能把鬼王花劈成两半。 时秋把断臂捡回来交给了顾倚天,他们都是丹药师,续上断肢轻而易举。 “那紫语心一心要置我于死地,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尽快跟师父汇合。”他们跟师父一分开,紫语心就动手了,只是紫语心是怎么找到她的,难道是这一路上,他们买丹火太豪气了一些,无意中暴露了身份?不管怎样,师父在身边就安全了。时秋拿出传音螺,打算先跟师父联系一下。 “那紫语心竟然操控了紫惊涛,那她现在岂不是紫琼仙门的掌权人。”顾倚天一边接手臂一边道,“一个金丹初期女修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也太夸张了点儿。” 熟料这个时候,方灵霄忽道:“她出来了。”他猛地伸手抓住了时秋的胳膊,颤声道:“她没死,她也出来了。” 刚刚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那让他心悸的神魂气息,虽然已经十分微弱了,但那个气息犹如噩梦一样缠了他百年,哪怕现在他出来了,也整夜做噩梦,往日痛苦犹如附骨之疽一直伴随着他,永远也没办法遗忘。 那只远古大妖也出来了,附身在那女修身上! 时秋稍稍愣住,随后双目瞪大,她反应过来,也是满脸惊骇。她手一抖,传音螺都险些掉地上。 “小琼山秘境里的那只妖怪,出来了?” 她不是被远古大能的洞箫封在那谷底的么,她怎么出来了?#虽然什么都求不到,还是喊一声,求收藏求评论求打赏哈哈哈。 070:(三更)障目 方灵霄眼睛闭上,头却仰着似在看天,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出声,“是的,她应该是寄居在那女修的元神当中。”月姣并没有夺舍,也没有抹杀那女修的元神,她找上时秋,很显然是仍旧惦记着时秋的身体。 而她能轻易的找到他们,自然是因为,她曾在他体内下蛊,把他弄成了培养噬灵花母体的花盆。也就是说,她可以轻松地知道时秋下落,只要他一直跟她走在一起的话。 他不能跟他们一直呆在一起。 否则的话,他只会拖累她。 大妖王月姣的实力会慢慢恢复,她只会越来越强,方灵霄对月姣有刻入骨髓的恐惧,他被她折磨百年,其实心中已经没有了与之对抗的勇气,然而为了爱女,方灵霄必须鼓起勇气,独自去面对那个曾经的噩梦。 “你快联系你师父,跟他商定个地方汇合。”方灵霄催促时秋道。 时秋拿起传音螺联系师父,然而她喊了好久对付也没应答,这让她有些紧张,“师父怎么没反应,他去哪儿了?” 传音螺是修真界的通讯工具,只要在传音螺上标记了神魂烙印,通过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气传播,不管距离多远,都能联系上对方,当然,在一些特殊的结界秘境当中,或者那些没有一丝灵气的区域,传音螺也派不上用场了。然而此时师父是奔着东海过去的,时秋抬头问方灵霄,“东海有没灵气的地方吗?” “还是师父已经入了某个秘境了,被结界封锁了?” 谁有那么大本事,短时间施下的结界封得住许赤霞,而这才多久的功夫,他就进了秘境?如果师父当真要进秘境,他进去前应该联系一下他们才对,而当时在元婴期的结界里如果联系不上,时秋相信,师父断然不会就这样进入秘境,他肯定会先来找他们的。 “东海肯定有灵气,不然我们灵阵岛的修士如何修炼。”东海位置偏僻,整个海域内海兽也很多,且常年大雾弥漫,极容易在海中迷失方向。 那里的海兽十分凶悍残暴,以至于陆地上的修士很少愿意去东海猎杀灵兽,偶尔会有那种想要提升自己实力去东海猎杀海兽挑战自己的修士,却也并不多见,也不会进入海域深处。 方灵霄在祖祖辈辈都在东海灵阵岛上居住,他对东海附近的环境也十分熟悉,虽然做不到在东海海域来去自如,但大部分地方他都去过,也曾见过祖祖辈辈摸索出来的海域图,他从未听说过东海海域有没有一丝灵气的死域,更没听说过那附近有秘境存在了。 此时的方灵霄摇了摇头,“他过去才半日,现在天都还没亮,最多也就刚刚到东海边缘,那附近的地方我十分熟悉,不可能有没有一点儿灵气的地方。至于秘境,倒是说不准了。” 毕竟刚刚才出了仙品法宝,把黑夜都照亮了,有神秘秘境出现也是有可能的。 联系不上师父,那该如何是好? “我们先往东海过去再做打算。”之前为了催发小黑盾,时秋和顾倚天体内灵气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而他们先前代步的车鸾也已经毁了,现在的飞行法器都是需要灵气支撑的,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但呆在原地恢复也不靠谱,万一那紫琼仙门的人又杀回来了怎么办?他们三人的结界和防御法宝,可瞒不住那只上古大妖。 “我们先走。”然而话音刚落,时秋便感觉到头顶上空一股劲风袭来,她条件反射般地想要侧身躲开,然而行动的那一霎那,她想到了身后的方灵霄,双脚生根一般无法挪动,然此时时机已晚,想要挥动盾牌格挡都做不到了。 一道红色长鞭直接卷住了时秋的脖子,在她脖颈上缠了两圈,随后一股力道将她重重一拖,她整个人被瞬间扯到空中,像是放风筝一样在空中飞了数十丈远。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顾倚天都没反应过来,等到他回神,时秋已经被一道黑影拖出了几十丈外! “小师妹!”他这一嗓子都喊破了音,身体里血液都涌上了头一般,急火攻心,眼睛通红目眦欲裂!刚刚才脱离险境,现在竟然又出了这样的状况! “是谁,是谁掳走了小师妹!” 顾倚天灵气透支,手臂伤了也没没恢复,他在后面拔足狂奔想要去追,却也是徒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秋被人掳走,顾倚天表情狰狞,他抬头看天忽然喝道:“我乃丹符宗许赤霞首席大弟子顾倚天,谁能帮我抓住前方那黑衣人,必当重谢!” 他站直身体,一字一顿道:“东海秘宝并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然与第一丹药师许赤霞交好的机会近在眼前!” 顾倚天以往从来不搬出自己的师门,然而此时他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头顶上空有不少的修士飞来飞去,他这么喊一嗓子,一定会有人心动的。 “好,在下青城派展红楼,愿为顾道友擒住恶贼!”展红楼恰好是见过顾倚天的人,他反应极快,这会儿直接调转方向朝那黑衣人方向追了过去,而在他之后,也有数人循着那黑衣人遁走的方向而去。 顾倚天稍微松了口气,然而悬着的心依然没落下,此时他也没忘记方灵霄,回身打算跟方灵霄商议一下接下来的事情,转头却发现方灵霄竟然原地消失了。 顾倚天觉得自己头都炸了,怎么方灵霄也会不见呢?刚刚明明没有别人出现的气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此时精疲力尽心力憔悴,左右看了两眼又喊了几声后也没有心思继续搜索,朝着时秋被抓走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过去,这时候,便有一位穿粉裙的女修从青花伞上下来,冲顾倚天拱手道:“顾大哥是要去追前方那几人,若不介意,我愿捎带一程。” 顾倚天稍稍愣住,随后点头道:“多谢。” 粉裙女修浅浅一笑,脸颊上一双圆圆的小酒窝便露了出来,此时晨曦微露,在她脸上添了几缕暖色,“你我同门,应该的。”她是丹符宗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这次恰好陪朋友来望川镇选购法器,没想到会遇上了顾倚天。 “你也是丹符宗的?”顾倚天踏上了她的青花伞,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小瓶灵气丹后,他出声问道。 “恩,我叫谢绯雪,是丹符宗外门弟子。”她有些紧张,说话的时候尾音发颤。 “嗯。”顾倚天没有聊天的心思,而谢绯雪见状也没吭声,只是拼命催动灵气,想要青花伞飞得更快一些。等他们飞远之后,地上草丛当中,方灵霄的身形渐渐显现出来。 他根本没有离开,刚刚的身形消失,不过是个简单的障目阵法而已。#微博跟贴的~~龙套一号谢绯雪出场啦。 071:魔域 方灵霄曾经是阵法大师,一身阵法造诣非凡,现在的他虽然实力低微,但通过借助周遭环境,天时地利,加上顾倚天心中牵挂时秋分担了注意力,才使得他的障眼法能够瞒过了顾倚天的双眼。 他不能跟他们一起。虽然惦记着女儿安危,但方灵霄知道,他其实帮不上什么忙。而只有他在,时秋他们才会时刻处于生命危险当中。月姣心狠手辣,会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其他人,虽然被掳走了,但以丹符宗的实力和地位,时秋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她只是被掳走,就说明她还有价值。 方灵霄只能这么说服自己了。 他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不能去救爱女,然而此时此刻,他只是双手紧紧抓着浮空椅的扶手,一步也没往前挪动。在原地又静坐了片刻,方灵霄抬头,也操控浮空椅往东海的方向过去。 或许回到灵阵岛还有机会活命,即便不能活,东海迷雾重重,既然他是诱饵,那他可以把月姣引入东海深处,让那些强大海兽来对付她,最差,他也要设法把她困在迷雾阵中百年,为时秋争取时间。 方灵霄浮空椅的速度并不快,但他目光坚定,朝着东海的方向尽全力前行。 而此时,时秋已经被人拖着,飞出了千里之外。 她被鞭子勒紧喉咙,一丝儿声音都发不出来。本想再次祭出丹火,奈何烧过了紫语心后,那火星子微弱得都飞不出她掌心了,时秋没灵气自己的木系法术施展不出,唤出鬼王花,却没想到,对方一根碧绿的玉箫取出往鬼王花身上一压,鬼王花就像是被大山压住一般,险些就扁了,连汁水都被压了出来。 “紫苏,别白费力气了。”黑衣人开口说话道。他一开口,时秋便知道了他的身份,他是魔修路归真!今天到底撞了什么邪,小琼山秘境里知道她身份的一个二个接连冒了出来。 好人命不长,祸害留千年! 他们怎么都没死! 时秋心头愤怒不已,她想要说话,奈何只发出了呜呜的声音,而这个时候,路归真将玉箫抬起直接压到了时秋身上,他笑了一下,“身后来了一群跟屁虫,是你那师兄叫来的,你说我现在返回去,把你师兄杀了如何?” 那碧绿玉箫挨着时秋的下巴,冰凉彻骨。 玉箫光芒内敛,那隐含的灵气宝光,竟像是仙器,而因为离得太近,法宝之中透出来的威压,就已经让时秋浑身僵冷,脑门上偏偏又渗出了一层冷汗。 难道说,这是,这是那封印狐妖的洞萧! 上古大能的洞箫,怎么会落到路归真手中。之前听到方爹说狐妖出来了,她就意识到那洞箫可能被谁取走,认了修士做主,时秋一直以为是被洛安然得了,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路归真! 路归真一个魔道邪修,却得到了正道大能的传承吗?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然而此时这有毁天灭地之能的洞萧在他手里,他要杀掉灵气透支的师兄,只怕并非难事。 “呜呜呜……” 在时秋哼出声的时候,她脖颈上的鞭子也松了一些,她勉强开口,“你想干什么?” “哦,你乖乖听话,我才懒得动你师兄呢。” “给他说一声,让这些跟屁虫都散了,否则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手里握着远古大能的法器,虽然损毁严重,也是威力十足,堪比现在的仙器了。只是催动一次损耗太大,用来对付身后那些尾巴,就有些不划算了。其他的还好,主要是后头有个金丹后期的距离越来越近,让路归真很烦,本来就不爽的心情就更糟糕了。 “说是不说?”他手中玉箫再次杵到了时秋脸上,眼神阴冷,嘴角却勾着一抹邪笑。 时秋被他那阴冷的眼神看的打了个寒噤,她掏出传音螺道:“师兄,这个人我认识,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让那些人散了吧。” 对面顾倚天的声音传来,“小师妹你有没事,我马上就到了。” “我没事,你们放心。”时秋看了路归真一眼,“他不会杀我的。” 路归真惦记她是因为她原本有灵韵骨,模样也对了他胃口,然而现在,她这幅鬼样子,真不知道路归真为何还揪着她不放!但有一点儿可以肯定,路归真在秘境里得了大机缘,手里又握着远古大能的传承,他要杀她的话并不困难,而现在他没动手只是把她带走,想来暂时她是没有生命危险的了。 时秋想要顾师兄稍微放心一点儿,没承想路归真在旁边阴测测地跟了一句,“若你继续追,惹得我不高兴了,就另当别论了。” “我数数后面有几个人,就在她身上捅几刀怎样?” 对面顾倚天还要说话,时秋直接收了传音螺,路归真看到那些越追越近的高手气息有瞬间停顿,笑了一下道:“你那师兄倒还把你当了个宝。”他手中洞箫往前一拍,直接抽在了时秋脸上,“你都丑成这幅鬼样子了,还能勾男人呢?” 那洞箫就跟一根棍子似的,又因为是法器比棍子冷硬得多,啪的一下抽到脸上,时秋立刻感觉到火辣辣的疼,她此时身子被鞭子捆着,灵气也消耗一空,丹火又招不出来,鬼王花也受损严重,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时秋咬牙忍着疼,没吭声,暗中寻思如何才能脱身。路归真见状也不再说话,他想了想,直接一掌劈了时秋后颈,将人彻底打晕后扔在了飞行法器上,随后带着人飞速离开。 他一刻不停,催动法器急速往前,渐渐行至沧海界西南方最密林深处,而那里,也就是沧海界魔修聚集地,被称之为魔域之地。 不久之前,魔道修士还是一团散沙,然而魔门尊主姬昭章解毒恢复过后,便开始整合那些零散的魔修门派,如今西南魔域以魔门为首,再次聚在了一起,拧成了一股绳,实力倒也有了很大的提升。 魔门上有门主,左右两位护法和四大长老、接着是三十六堂堂主和七十二洞洞主,路归真实力不差,在魔道也小有名气,这次投诚得早,成为了七十二洞洞主之一,算是魔门里头一个不小的职位了,手底下也接管了上百来个魔修,也就是原来的一个很小的魔修门派靠山宗。#平安夜,快乐 072:蛊虫 紫苏现在是许赤霞很看中的弟子,想来也是点了什么魂灯的,他带着时秋在外头的话很容易暴露行踪。 路归真索性把人带回了魔门,魔门地处西南迷林深处,上方常年被迷雾笼罩,加上魔门内有高深阵法,许赤霞那个正道修士想要到魔域来要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路归真把人带回自己洞府,往床上一扔就不管了。他出去之后不久,时秋幽幽转醒,她后脖子疼,脸也疼,伸手一摸脸颊,肿了好高,手一碰就疼得她吸气。 她没有被捆起来,时秋检查了一下,身上也没下什么禁制,可以四处走动。时秋掏出传音螺,想与师父或师兄联系,结果自然是联系不上,她又把传音螺收听蜜螺堂消息的阵法开启,发现也没有任何反应,时秋便明白这地方传音螺是用不了了。 沧海界秘境没那么多,想来是这周围有结界和禁制了。 她小心翼翼地探查了整个洞府,发现这洞府里东西不多,干净整洁纤尘不染,屋内最大最豪华的摆设就是那张汉白玉雕花圆床了,玉床上四根玉石雕龙柱,青纱帐依柱环绕,纱幔无风自动其上星光闪闪,犹如月色下的海边沙滩,点点金沙点缀在月光镀成的银沙里,随波荡漾。 这里就是路归真的老巢?想起第一次被路归真抓走,他随手就掏出个床出来,时秋便觉得那淫0魔实在恶心至极。然她实在想不出来,如今的她这幅鬼样子,路归真把她掳来到底想干嘛! 视线再次回到床丨上,圆床中间就摆了个蒲团,时秋仔细探查,便发现这床底下有条灵脉,也就是说这洞府位置不差,位于灵泉支脉之上。 她走到洞口,发现洞口有禁制,出不去。伸手想去推那道石门,门上突然出现了一团火,若是一般人肯定会被火苗烧伤,时秋却是不惧,她的丹火把那火苗给一口吞了,一点儿没伤到她。 这禁制想来是不能碰的,一碰就会触发火烧惩罚,时秋便把手贴门上,吸了火苗后把手拿开,接着又放上去,如此反复十余次过后,火焰不再生出,她的丹火也吃不到火苗了,只能作罢。 路归真到底有什么目的?他把她掳来是为什么呢? 时秋没浪费时间去继续揣摩路归真的心思,既然他没限制她的自由,那她就利用这时间恢复灵气。她坐到玉床的蒲团上打坐调息,心法运行起来,灵气汩汩吸收,不多时,她体内灵气便已充沛,有了攻击能力。 鬼王花被路归真用那玉箫伤得很重,时秋在储物法宝里翻出了一些草药喂给它,让它在丹田识海里好好休息。接着她把坤华真人炼制的那小圆盾也取了出来,现在有灵气了,这圆盾也可以再次祭出,到时候路归真若是要折磨她,还能躲到圆盾底下。 可惜了这圆盾是个防御型法宝,她研究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有能攻击敌人的方法。 又等了一会儿,路归真依旧没有回来的迹象,时秋索性修炼起来,心法整整运行了九个周天之后,时秋听到石门处有了细微动静。她立刻将灵气注入圆盾之中,却并没有直接把圆盾祭出来,而是做好了抵挡的准备。 路归真打开石门进了洞府,他抬头看了一眼石门旁边的一处暗格,手掌按上去后眉头一皱,冷笑两声,“你倒也不怕死!” 他的禁制不能碰触,一碰就会受到烈焰灼烧,引发烈焰的是阵法中的七颗火曜石,而现在,那七颗火曜石都黯淡无光变成了灰白色,显然是里头的灵气耗尽了。 她起码被烧了十几次吧。 路归真轻呵口气,这么不怕疼不怕死的人,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意志倒是坚毅,他以前,就喜欢她这样的韧性吧。 “你在房间里用过传音螺?”路归真冷笑一声,“这里是魔门,岂能容你跟外界联系。” 魔门位置诡秘,到处都是禁制,若非如此,当初门主姬昭彰受了重伤,那些所谓的正道就该找到魔门老巢把他灭了,哪里会给他机会重来一回。 他们这些人都不能用传音螺与外界联系,一旦有人施展,就会引起动静,他刚刚还去跟右护法解释了一下,实在烦躁得很。“若你继续用,冲撞了右护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路归真瞥她一眼,“谁都救不了你。” 把石门上的阵法禁制灵石补全,路归真这才进了房间,他模样俊逸风流,桃花眼眼尾狭长,看人的时候就透着一股子魅,不过大概是因为纵欲过多的缘故,路归真脸色一直不好,不是健康的白皙,而是苍白得有些吓人。 他体虚,怕冷,在魔门这阴寒之地,出门都要围围脖穿皮毛披风。此时路归真把披风解下,看了一眼还在修炼的时秋,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接着把手中的丹药瓶子取出来放到桌上,“你是被烧伤的,这是鬼蛊老人炼的疗伤丹,你试试,没准能有点儿效果。” 鬼蛊老人就是魔门里最厉害的丹药师了。只不过相比起炼丹他更喜欢养蛊,身上到处都是蛊虫,跟他打交道实在是有些累。 “你把我抓来,是要替我治伤?”时秋睁眼,诧异道。 自然不是!路归真对紫苏念念不忘,一直想弄到手,当时查到她毁容了他还不信,然而现在人带回来了,也仔细检查了一遍,还真他妈丑得跟鬼一样,让路归真心头膈应得慌。 他心里头天天惦记的白月光,居然变成了这幅恶心人的模样。可是越得不到心头越发痒,修真界能有什么伤是治不好的,或许是她自个儿不愿治呢? 别的女人都想自己越美越好,但路归真却相信,她并不想去掉那一身的伤疤。 他只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谁叫你以前那清纯里透着的骚样我喜欢得很呢。”路归真走到时秋面前,用手中的洞箫压在她肩膀上,接着用洞箫将她肩膀处的衣服撩开,他脸上本是挂着邪笑的,此时看到那衣服底下的皮肤手一抖,直接将头别过了个方向。 若是她还是从前那冰肌玉骨的身子该多好。 他都想好了该怎么凌辱她了,用这根正道大能的玉箫,好好调教她,哪晓得,现在会变成这样,做出那样的动作,他自个儿都恶心透了。 路归真左手一抬,把桌上的丹药瓶抓了过来,他直接伸手掰开时秋的嘴,倒了三粒丹药进去。 时秋想挣扎,奈何那洞萧的威力太强,压在她身上就跟压了一座大山一样,她现在就像是被如来镇压在五行山下的孙猴子,全身上下也就头勉强能动一下。 嘴被掰开,丹药入口即化,然而喉咙里仿佛有星点儿异物进入,时秋立刻干呕一声,结果吐出来一口黑血,直接喷到了路归真的手背上。 路归真一脸嫌恶地收回手,随后瞳孔一缩,咬牙切齿地道:“该死的鬼老,居然在丹药里下了蛊虫!”#圣诞节快乐哟 073:鬼老 他是魔门洞主,找鬼老拿丹药也是天经地义,更何况这次他还是做的交易自己损失了一块上好的材料才换了这一瓶子高阶丹药,拿到丹药他还用神识仔细检查过,哪晓得还是遭了道! 路归真怒气冲冲地离开洞府,时秋一手捏着自己脖颈,另一只手手指都伸到了喉咙位置,想要把喉咙里的异物吐出来,然而,根本无济于事。 她神识不弱,能够感觉到一个小黑点儿进入了自己身体,并侵入经脉随着灵气四处溜走。现在怎么办?金丹期以后的修士神识才能有实质能够进行攻击,她现在才筑基,哪怕神识强一点儿,也没办法直接攻击到自己经脉里的那只极为细小的蛊虫。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蛊虫钻入自己的经脉,隐藏在灵气里,却完全没办法把那蛊虫怎么样! 她不可能因为要捏死一只蛊虫,而自绝经脉!丹火呢,丹火能烧到吗?她想用丹火去尝试,却发现如今的丹火在她识海里,召出来的话就在她掌心里一簇小火苗,根本没办法针对她自身攻击,而且那蛊虫跑得太快,随时随地都在变幻位置,就算她能控制丹火去烧,那微弱的火星子也烧不到那只蛊虫。 现在应该怎么办?时秋心急如焚,她并不知道那蛊虫对自己身体有什么危害,但体内藏着一只能够被别人操控的虫子,怎么想都觉得心惊胆战,她拼命回忆以往看的那些药典,最终却发现,她看的初级药典里并没有关于蛊虫方面的知识,此时的她,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若是,若是本源珠还在就好了。有本源珠在,她可以立刻知道那虫子是什么,应该如何处置。而不管是侵入她元神,还是进入她肉身的毒物异物,但凡有点儿灵气都会被本源珠吞噬。 她需要那颗珠子。 曾经愤怒过,觉得是本源珠的出现使得她穿越到修真界,跟楚逸分别。也曾厌弃过,觉得本源珠将她的灵气都吸走,还用神魂威压碾压她,强迫她去找天才地宝,找到了也全部给她吃了,而她还骂它关键时刻就不发力,不吞了,但最后,也是本源珠制服了那丹火,跟那火苗一起沉入了她的丹田识海。 虽然之后时秋也后悔了,但没有那颗珠子,时秋虽然遗憾,却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而直到此时,时秋才明白自己有多么需要本源珠。 然她识海内只有病恹恹的鬼王花和那簇微弱的小火苗,曾经悬在识海当中的那颗珠子,早已消失不见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时秋脑子一转,既然那蛊虫藏在她灵气经脉里,如果她体内灵气消耗一空,蛊虫会不会因为没有灵气吸收躲藏而自己出来呢? 想到这里,时秋立刻尝试了一下,她要消耗灵气还是很简单的,把灵气注入坤华道人炼制的小圆盾,灵气纷纷涌入那圆盾当中,不多时,她体内灵气就大量流失,脸色也渐渐发白。 时秋神识一直全神贯注地内视自己身体,她发现在灵气少了大半的时候,那只蛊虫再次出现了。 小黑点速度更快,看起来似乎有些狂躁不安。 而下一刻,时秋忽然觉得手臂发痒,她伸手去抓,越抓越痒,只见手臂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水泡,抓破之后,便有恶臭传出,像是生满了脓疮…… 同一时间,路归真铁青着脸,“鬼老你是什么意思,为何要在丹药里下蛊?” 那被称之为鬼老的修士却看起来极为年轻,看容貌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白发少年,他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瞳孔跟猫似的,白眉白发,嘴唇乌紫,但面色红润,皮肤也十分白嫩细腻。只见他呵呵笑了两声,“反正也不是你吃,也吃不死人。” “在我这里拿丹药,可不是要做好中蛊的准备。”他笑眯眯地说完,“那瓶药是祛疤美肌的,里头的蛊虫呢,正好是让人毁容的,你说好玩不好玩?” 早就听说鬼老性格乖张脾气古怪,喜欢玩弄人心,如今亲眼所见,路归真只能感叹果然名不虚传! “不知鬼老如何才能解除蛊毒?”他说完后就发现那鬼老手指微微一动,路归真立刻警惕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就见鬼老哈哈大笑道:“大家都是同门,我也不说暗话,等我哪天心情好了,自然会收回蛊虫。” 他的手很小,这会儿自己对着掌心瞧了一会儿,又摊开放到路归真面前,将满掌心的红线和黑点指给他看,“这些都是我孩子,在很多人体内哦,我随时都能叫他们回来。一切都看我心情。” 说完,掌心收拢拳头捏紧,“那只小不点儿吃饱了就没事,你让她随时保持体内灵气充盈,小不点只要有足够的吃的就不会慌,它不慌,中蛊人也不会抓破自己的脸啦!” 鬼老说完之后直接喊了声送客,路归真还欲在说,就见一只足有野猪大小的金色甲虫突然冒出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一阵心悸,不敢多呆,拱手行礼后退出了鬼老的洞府。 他是金丹后期,鬼老是元婴初期,路归真本以为手握洞萧并不会畏惧这鬼蛊真人,却没想到,他那手段真是叫人头皮发麻,恶心得很。他刚刚加入魔门不久,一直觉得那些魔道修士被正道打压都退到了沧海界边缘也不过尔尔,如今看来,是他太小瞧别人了。 离开了鬼老洞府后,路归真又回了自己的洞府,他刚进去就闻到一股酸臭味儿,这让有特别爱干净的路归真眉头深锁,待看到时秋满身脓疮臭气熏天的样子,他先是一愣,随后站在石门旁边,一手撑着石门,一手捂着心口,直接吐了。 他妈的,他到底是发了哪门子疯,把这么一个恶心丑陋的女人掳到自己的洞府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恩? 路归真用施展除尘诀,把屋子里的异味去除才好受了一些,他冷喝了一声,骂道:“滚!” 从他的玉床上滚下去好么!那床是他花十万灵石收集了不少好材料重金打造的,然而现在,他再也不想睡了! 路归真祭出长鞭就要把人卷下床去,然而鞭子靠近时秋的时候又猛地缩了回去。路归真阴沉着脸,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很喜欢这软鞭,这鞭子已经陪伴他多年,他不想连这鞭子都丢了。 路归真强忍着恶心,眉头拧成川字,他看着时秋道:“保持体内灵气充足,那蛊虫便会安静下来。”路归真说完之后将自己在外头买的一瓶灵气丹扔了过去,重重砸在了时秋额头上,恰好砸破了一个脓疮,使得路归真脸都绿了,赶紧闭上眼,呼吸都屏住了。 “马上服用灵气丹!”他气急败坏地吼。 “呕……” …… “呕……” 不忍再看,路归真直接冲出了洞府。不过他走的时候倒是没忘了关禁制,还算理智未失。 等到路归真走后,时秋才捡起了床上的药瓶。#→_→女主悲催得我都有些伤心了哈哈哈哈哈这种幸灾乐祸的心情是怎么回事,我还是亲妈吗 074:灭蛊 等到路归真走后,时秋才捡起了床上的药瓶。 在灵气渐渐减少之后,那蛊虫就开始慌乱地在她经脉内乱蹿,等到灵气快要耗尽的时候,那虫子体型都变大了一些,它只能在灵气里游走,于是在后来,蛊虫能够躲藏的位置越来越小。 时秋虽然对修真界的功法有了基本了解,但她并不精通,毕竟紫苏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紫苏的记忆对她没有多大的帮助,而她过来的时间也还太短,看的也都是药典一类的书籍,其他的了解得真不多,也正是因为不多,无知才无畏,她把灵气控制在一处地方,像是在自己身体里画了个圈儿,把那个蛊虫给圈了起来。 她打算用丹火去烧圈子里的蛊虫。丹火刚刚吸收了门上的一点儿火苗,虽然依旧微弱,但时秋觉得,这种寄居在人身体内的蛊虫也应该是脆弱的,否则的话,它干嘛要千辛万苦地藏起来。 她的想法简单,但如果让任何一个修炼几百年的修士知道,都会觉得骇人听闻。 灵气要按照心法口诀所授方法运行,否则极容易灵气紊乱,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灵气紊乱,甚至走火入魔爆裂而亡,否则的话,为何那些高阶的天阶的功法价值连城呢,就是因为灵气在体内不能乱来啊,一个不小心就完蛋了。时秋竟然把灵气在体内圈了个圈儿,将那虫子给圈到了圈里,还打算用丹火去烧自己的经脉,她这样的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 然她做到了。只是因为灵气太少,那蛊虫就开始发狂,她浑身剧痛,皮肤都抓烂了,实在没撑住,注意力无法集中,使得初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此时的时秋颤抖着把丹药瓶打开,她闻了一下,神识没法集中也检查不了,因此她并不敢服下这里面的丹药。刚刚被强制塞进嘴里的三颗丹药,把她折磨得痛不欲生。 然现在的她,真的是苦不堪言 。 她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呢?意识都有点儿模糊了,时秋伸手,捏住了她的储物袋。 路归真没有把她储物袋里的东西搜走,时秋身上还有一粒仙丹。 也就是之前师父炼制的生机丹。 师父给了她和方爹一人一粒,方灵霄正是因为那颗仙丹才苏醒恢复过来的。 但时秋一直没服用,她现在修炼速度很快,资质并没有变差,然而灵韵骨带来的诱惑却因为满身的疤痕消失了,而且被丹火灼烧过后,灵韵骨的气息也荡然无存,这让她安心不少,就担心服用了生机丹后会将一切复原。 她一直没吃,忍到了现在,时秋哆嗦着要去取丹,转念想到若是真的恢复了,那岂不是直接勾起了那淫魔的兴致,她绝对不能服用。然而这丹药藏在储物袋里完全不保险,哪天他想起来搜她的储物袋,她修为远低于他,路归真可以强行抹掉储物袋上的神识烙印,她不就保不住生机丹了。 那怎么办? 要是本源珠能吃了生机丹恢复就好了。 时秋忽然想到。她看着自己只有微弱光线的丹田识海,将生机丹放在嘴边没敢吞咽,因痛苦不堪说话都带着粗喘声,她说:“本源珠,这颗仙丹给你。”时秋勉强打起精神,将神识集中到识海之中,一遍一遍唤着本源珠的名字。 那颗珠子是跟丹火一起沉入识海的,丹火现在都还在,那颗珠子那么厉害,难道就真的完全消失了? 他们是神魂联系,若是真的消失了,她元神多多稍稍都会受到损伤,然而她没有,只不过无法联系而已。 也就是说,本源珠其实还在。 它还沉在识海之中。 就在时秋全身又痒又疼,昏昏欲睡之时,她手一松,本来抵在嘴边的生机丹恰好滑入因为痛苦呻吟而张开的嘴里,仙丹入口瞬间就化开,时秋瞪大眼睛想弥补,却也根本阻止不了。 然而她发现自己体内并没有灵气增加,反倒是神识陡然清明,仿佛一切痛苦都剥离身体,她的神识都脱离了肉体,能够看到床上那皮肤溃烂的人,却感受不到那万蛊撕咬的痛痒了。 识海里有光芒出现,就像是那静谧冷幽的深海里,一轮朝阳破海而出,缓缓露了头。 一开始只有一道金线,渐渐有个了盖头,接着又露了个半圆脸,最后大半个身子露出海面,像是在水面上嵌了个鸭蛋黄一样。 生机丹直接进入丹田识海,被本源珠一口吞了。随后它才彻底付出海面,重新回到了时秋的识海正中央,悬浮于虚空之中。 等它落回原地,周身金光也黯淡不少。而本源珠徐徐转动,时秋就感觉到自己身体里被她困在灵气圈子里的那只蛊虫发出一声嘶嘶的声音,接着被一股力量直接拽到了本源珠里,那蛊虫融进了珠子里,本来很小的身子隔着金珠看被放大了不少,乍眼一看,像是一颗漂亮的琥珀。 那折磨得她痛不欲生的蛊虫,就这么被本源珠干掉了! 时秋瞧着那颗微微发光的珠子,忽然觉得它也是有情绪的。 或许它跟那丹火都差不多时间苏醒的,但她一直到处找火苗喂丹火,却没怎么管过本源珠,使得本源珠不愿意出来,一直沉在识海里?不过原本本源珠没吸收够灵气的话会用神魂威压威胁她的元神,这次她并没有感觉到又是为啥呢? 时秋用神识盯着那颗珠子,不知为何,她忽然很想去摸一摸。 识海里的东西自然不能用手去触摸,但可以用神识去看去感触,若她神识足够强,神识也能华为实质,可以攻击人也可以触摸到实物,但,那得很久以后了吧。 时秋心想,她下意识的分出了一缕神识去碰触本源珠,在接触到的那一刻,本源珠微微晃动,就像是真的被她碰到了一样。等她再去尝试,本源珠就在她识海里左右摇晃,避开她的神识,就像是不太高兴,不想她碰。 这还是颗傲娇的珠子呢。 时秋心头默道:“多谢。” 有了本源珠,时秋也不怕那瓶灵气丹里有毒了,她把丹药拿过来塞嘴里,不多时,体内灵气有所恢复,正要继续之时,石门轰隆一声巨响,随后又是哐哐哐数声爆炸声响起,震得这洞府地面都微微晃动。 下一刻,石门禁制被一拳轰开,一个外貌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那破开的门洞口,他眼睛又大又圆还是碧色,但此番一对竖瞳立在那儿,被他盯着就像是被一头巨蟒盯着一样。 “你,是怎么杀死我孩子的?”来人正是鬼老,他会不管不顾地冲到这里,破开路归真的洞府禁制是因为他的一只蛊虫,瞬间没了! 鬼老摊开手心,盯着掌心一个灰色的小点儿,他阴沉着脸,一字一顿地道:“你不过筑基期修为,如何破了我的天仙蛊?” 孩子? 时秋先是一愣,听到他后来的话旋即明白过来,这就是那个下蛊的恶人! 能够养出那般歹毒恶心的蛊虫,还取名为天仙蛊的人,难道还能是什么好人不成。时秋心情紧张,身子微微往后一缩。就见那人身子瞬间挪移到她面前,一抬手,袖中飞出密密麻麻一片虫子,他指使虫群在时秋身前一寸处停下,威胁道:“老实交代,你如何灭掉了天仙蛊,若敢有半句隐瞒,让你尝尝万蛊噬心的滋味!” 他怒喝一声:“还不快说!”# 075:动摇 时秋一脸惊惶,她颤声道:“我,我……前辈饶命!” 表面上吓得要死,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然而实则时秋脑子飞快转动,她要如何才能顺利蒙混过关? 路归真在魔门地位很低啊,他的房间禁制竟然能够被其他魔修轻易打破,而面前这个少年白头的修士,只怕是元婴期修为,那他在魔门的地位肯定比路归真高。 既然这样的话,指望路归真来救她是肯定行不通的,她必须自救。 时秋倒不怕那么密密麻麻的蛊虫,她都感觉到本源珠十分兴奋地盯着那些虫子,不用神魂联系,时秋也知道它现在的强烈欲望,一个不留,通通吃掉。 但本源珠对侵入她体内的东西可以吞噬,却无法帮她抵挡外界攻击,这元婴期修士直接一拍掌拍下来她怕是都承受不住,想到这里,时秋哆嗦着道:“我,我看那虫子躲藏在灵气里,便想把灵气消耗干净,让它无处可躲。” 时秋说到这里,稍稍停顿,就见那白头修士点点头,“嗯,继续说。” “我就拼命消耗灵气,结果浑身都起了脓疮,很痛很痒……”像是想起了之前的惨痛,时秋眼神惊惧,浑身颤抖,“最后我只剩下了一点儿灵气,那虫子就圈在那一小块地方!” 说到这里,时秋神情都变得狰狞起来,她此时神情癫狂,语气动作都有些疯疯癫癫的了,“我看到它能够藏身的地方越来越小,就想等到灵气消耗干净,它就没地方躲了……” 虫子在没灵气的时候疯了一样乱爬,从经脉里钻出去进入血肉又钻出皮肤,会往有灵气的地方过去。本源珠早给出了那蛊虫的讯息,时秋此时的话虽然是编造的,却也是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并没有什么漏洞。 然而鬼蛊老人并不相信,他眼神一凛,没有用虫子继续攻击,而是直接提脚一踹,将时秋踢到床角,重重地撞在了圆床的雕龙玉柱上。 时秋肋骨都被踢断了两根,她一滩烂泥一样的躺在床角,口角溢血,模样十分可怖。虽然很疼,但时秋熬得住,她体内确实一丝灵气都没,本来体内还有剩余的,都被本源珠吞了,因此这个时候的她只能就那么倒在床角,眼神涣散,脸上却挂着几近疯狂的笑。 直到这时,鬼蛊老人才信了。 信她真的是用消耗干净灵气的方法逼出了蛊虫,但他的蛊虫都是万里挑一的,哪怕蛊虫脱离了身体又岂会是一个筑基期修士能够杀死的,因此鬼蛊老继续问,“逼出体内之后呢?” 他轻飘飘地踩踏上了玉床,一路走过去,鞋底的泥在玉床上留下了一串脚印,走到时秋面前的时候,他直接抬脚踩在了时秋被踢断的肋骨处,并稍稍用力,一边踩一边笑:“别装傻,我孩子能被逼出体内,足以说明你意志力坚定,一身皮肤都烂了还能坚持消耗灵气的人,现在装什么失心疯?” 他的黑色靴子鞋底染了时秋的血,这会儿又踩在她喉咙处,在她襟口上留下一个脚印,“我问你,你是如何,瞬间消灭我孩儿的!” “你不老实说,我有一万种方法能让你生不如死!”鬼老碧绿的双瞳都成了淡淡的一条竖线,他冷冷盯着时秋,眼神凶狠歹毒。 本源珠是万万不能暴露的。 然而此时若不说出点儿什么来,这魔修岂会罢休!时秋咳嗽几声,她肋骨断了几口,断裂的骨头都像是戳到了心肺里,此时大口大口地抽气,疼得面无人色,在对方的威压之下,她眼神涣散,终是道:“火,我用火烧的。” “什么火?”鬼蛊老人眼前一亮。 时秋勉强抬手,然而她动都动不了,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浑身虚软无力,元神脆弱无比,这样的状态,如何招得出丹火来。 “我,我唤不出来。” 时秋惨声道。 丹火是可以抢夺,但要将丹火从别人身上剥离的方法比较复杂,而若是在剥离期间,被抢夺的那个人死亡了,丹火也会随之灭掉,因此时秋此时这么说,也是想暂时保命罢了。 如果这人要看她的丹火,要抢她的丹火,这个时候,就不能直接杀死她。 她很疼,但意识却是十分清醒。 她目前能做的,只是拖延时间,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而已。她视线模糊,眼皮渐渐阖上,而鬼蛊老见状,眸子微微一眯,随后掏出一粒丹药,直接塞入了时秋口中。 也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从他背后袭来,鬼蛊老没有回头,一只金色甲虫凭空出现,那甲虫有野猪大小,有两对铁钳一样的前足,此时金甲虫两个钳子往前伸出,将那攻来的法器直接钳住。 鬼蛊老对自己的宝贝大儿子金甲十分自信,料想它能够轻易拦住那小白脸的攻击,却没想到,金甲吱的惨叫一声,而那寒光,依旧朝着他背心袭来。 鬼蛊老没时间躲开了。他猛地跺脚,身上腾起雪亮的灵气宝光,犹如狂风刮过,他的衣袍也飞到了空中,形成了一道天然防御屏障。 轰的一声巨响,鬼蛊老脚步往前重重踏了三步才险险站稳,他低头看那被重力踩踏破裂的地面,面沉如水。 “路归真,你不过魔门六十八洞主,竟敢对老夫下死手。你尊卑不分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鬼蛊老是魔门四大长老之一,地位仅次于门主和左右护法,他要破一个洞主的禁制,谁敢说他不是,倒没想到,路归真这小白脸竟然如此不给面子,直接往死里攻击他! “你私闯下属洞府,还欲杀我的人,我还攻击不得了?”路归真面色一直都是惨白的,而现在的他更是白得吓人,形容憔悴得很,但他手中握着的碧绿玉箫却是荧光闪闪,晶莹透亮。 玉箫上宝光雪亮,且那顶端处有莲花盛开,竟给人一种宝相庄严之感。鬼蛊老脸色微变,忍不住叱道:“你一个魔道淫修,手里居然拿着驱魔重宝,莫非,你是正道派来的奸细?” 这玉箫带给他很强的不适感,鬼蛊老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出言讽刺道。 “老子是正是邪,难道门主还分辨不出?你质疑我的身份,难不成是觉得门主老眼昏花连一个奸细都重用!“路归真是这次魔门门主亲自提拔上来的,他这么一说,鬼蛊老脸色极差,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道:”这女修对你这么重要?“ 言下之意就是,你一个小小洞主,竟然为了这么一个正道女修得罪我? 路归真面色一滞。 他动摇了。 感受到洞府禁制被迫,他是愤怒的。回来看到时秋被折磨得生死不明,那时候路归真想都没想,直接祭出了洞箫攻击。 然而此时的停顿,鬼蛊老的话,让他心神一恍。 为了时秋,得罪鬼蛊老,值得吗? 为了这个丑陋的女人,他跟鬼蛊老撕破脸,值得吗? 看到路归真神情犹豫,鬼蛊老周身锋芒也散去,他笑了笑,“我没有经过小友同意就破了你的禁制确实不该,不如这样好了,只要你把这女修让给我,我无偿替你炼三炉高阶丹药,日后你每月能够优先领取门中发放的修炼资源,你看如何?” 路归真看着床上昏迷不醒,一身破破烂烂血肉模糊的时秋,他眉头紧锁,缓缓开了口。# 076:左护法 “考虑好了吗?” 鬼蛊老觉得自己开出的条件十分优厚,路归真铁定得答应,他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手伸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盯着手上的几只蛊虫看,就跟逗鸟似的,嘴里还发出啾啾的声音,引得那些蛊虫排着队往一处爬,又显出他一幅胸有成竹的笃定模样。 却在这时,路归真手中洞萧猛地迸射出雪亮光华,而那洞萧顶端团团莲叶铺开结成阵型,阵法中央,一朵白莲徐徐绽放。他怒喝道:“闯了我的洞府,伤了我的人,这么就把我打发了,做梦!” 本来就撕破了脸,他现在答应了,以鬼蛊老的德行,免不了给他使绊子。 再者,他也不想她死。 哪怕她血肉模糊一滩烂泥了,他都不想她这么死了。 本来很恶心现在的时秋,看着就作呕,但一想到她若是因此而死,他就心口一麻,像是胸膛破了个洞,心里头灌了风。怎么说呢,她不能死在这里。 第一次,他以为她死了。即便死了都念念不忘,鬼使神差跑去挖坟,结果,她活了过来。活了,又让她给跑了。而后,他就一直惦记着她,对别的女人都失了兴致。 第二次,在小琼山秘境里头又遇见了她。分别之时,她那么傻逼,偏要留在底下救人,他以为她这次肯定死定了,没想到,她依然顽强的活了下来。 既然这一次,是他把她掳过来的,不管怎样,她都不能就这么死在他手上。 毕竟,那是一个善良坚强的女人。 哪怕遭遇了那么多不公邪恶的事,依然会为了救其他人而奋不顾身。路归真是魔,但他觉得她身上像是在发光一样,即便如今形容丑陋,也遮不住她身上散发的光芒,是让他震惊的善,也是他曾经厌恶的善,却又是他忍不住靠近的善。 而今既然撕破脸,就利用洞萧杀死鬼蛊老算了,魔门有规矩,若是他不是无故挑衅,只要能够将对方战胜,就能夺取对方的位置,而现在,他就要奋力一战,杀了鬼蛊老,他就是堂主! 洞箫光芒大盛,中央荷花幻化出千万重花瓣,而层层叠叠的荷叶上,仿佛有位佛道大能端坐莲台,口中诵出佛家偈语“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语毕,无数朵雪莲花扑向了鬼蛊老,犹如雪片一样纷纷扬扬飘了过去,将他整个人掩埋其中。 鬼蛊老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怎么都没想到,只有金丹期的路归真,竟然能施展出这样的神通!仿佛万千华光照下,一切污秽无所遁形,他所造的杀孽,都换来了恶报。 在那一片雪白底下隐藏的是无数冤魂,拼命撕咬他的肉体,啃噬他的皮肉骨骼,侵入他的元神! “你,你……” 鬼蛊老被重重花瓣压得动不了,他忍着痛,满头白发突然铺展开,而那头皮底下,竟然涌出了大量的蛊虫。 蛊虫拼命啃噬白莲,被白莲的光芒吞噬后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出,直至咬出了一条路。也就在这时,之前那个金甲蛊虫裹着大量的小虫子钻出了雪莲花堆,朝着路归真扑了过去。 此时的路归真脸色煞白,施展出洞箫的神通后他自己也受到了反噬,嘴角都在流血,哪里挡得住这样疯狂的攻击…… 时秋本来是闭目装死的,这个时候,她利索起身,把手中的泥巴盾直接飞射出去,恰好挡在了路归真面前,她没灵气,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若是路归真死了,她也无路可走,倒不如跟他一块杀了这歹毒阴狠的鬼蛊老! 思及此,时秋直接扑了过去,她也没有别的攻击办法,就是让本源珠拼命吃,把那些蛊虫都吃掉!然而就在她扑过去的时候,一个声音道:“放肆,你们二人,有没有将魔门定下的规矩放在眼中。” 话音落下,两条紫绸从天而降,将路归真和金甲虫彻底隔开,而那绸缎又猛地扎进了雪莲花堆里,将被埋在里头的鬼蛊老给拽了出来。 而在鬼蛊老从雪莲花堆里冒头的那一瞬间,路归真哇地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子直接跌坐在地,他伸出扶着墙,努力了好几次才勉强站了起来。 “竖子找死!”鬼蛊老披头散发,本来稚嫩的少年面孔上布满了皱纹,瞬间从十几岁的少年郎变做了七八十岁满脸褶皱的老头儿。他手扬起,指尖两枚闪着寒光得飞镖直射刚刚站稳的路归真面门,而同一时间,那紫绸再次出现,微微一卷,便将两枚飞镖卷在了紫绸当中,随后那绸子一抖,两枚飞镖轻飘飘的落了地,力道全被卸光了。 “都叫了住手了,你们还要打不成?”一位妙龄女子赤足踩着紫绸落地,她年纪看起来十分年轻,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略带点儿婴儿肥的小脸,眉心一点朱砂,圆圆的大眼睛,长发挽着垂鬟分肖髻,看起来冰雪可爱。 说话的时候还嘟着红唇,更显天真烂漫。而随着她一步一步走动间,脚踝上铃铛叮当作响,悦耳动听。 虽说是个看起来浑然无害的少女,但此时路归真和鬼蛊子都低下了头。 “参加左护法。” 来人正是如今的魔门左护法,也被魔门中人称为寻灵仙姑。魔门原本的左护法是七煞女,为了替门主求丹而殒命,而不久之后就冒出了个寻灵仙姑替代了七煞女的位置,本来门中有诸多弟子不服,结果被左护法的手段给震慑住了,如今是没人敢说她一句不是的。 “说吧,什么事。为何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眼珠一转,视线在路归真和鬼蛊老身上打了个转而,最后落在了时秋身上。她微微皱眉,随后又道:“我耐心不好,不要有半点儿隐瞒。” 路归真立刻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魔门有规矩,在门中禁止打架斗殴,出去了要打要杀随便你,但既然回到了门中,就得守规矩,他这么一说就占了上风,鬼蛊老脸色不好,却也不能反驳,毕竟事实如此,谁会料到路归真一个金丹期洞主,竟敢跟他叫板,还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把那个女魔头都招来了。 他正欲解释几句,就听左护法咯咯笑了两声,“原来是争一个姑娘。” 她娉娉婷婷地走到时秋跟前,道:“既然如此,就让这姑娘自己选好了。”她弯腰,柔声道:“你愿跟谁?跟那路归真呢,还是鬼蛊老,还是说,愿意跟着我呢?” 时秋因为之前想扑过去,这会儿是趴地上的,她看见的,是一双白嫩小脚,而她脚趾甲染了粉红的蔻丹,就跟桃花瓣一样。 “路归真是魔门洞主,那鬼蛊老是个堂主,而我,是护法哦。”她轻笑出声,“跟着我,会少受些苦,来,说说,你愿意跟谁?” 她声音很柔软,又有点儿稚嫩的鼻音,带着点儿楚楚可怜的味道。而这声音里,还有一丝蛊惑夹杂其中。路归真想说什么,被她轻飘飘看了一眼,竟是连嘴唇都不敢张开了。 一个淫魔,一个手段狠辣的蛊师,还有一个看着无害的少女,此时这女子遍体鳞伤神魂虚弱,加上她言语蛊惑,寻灵觉得她会选择自己的可能性极大。 “你选谁?”她手轻轻拂过时秋脸庞,丝毫不嫌弃她满身是血遍体鳞伤,动作轻柔至极。 “我选路归真。” 时秋微微仰头,看向路归真,一双眼睛里饱含深情。 “哟?”寻灵仙姑稍稍一愣,随后唇一抿,“选个淫魔?” “他对我很好,不嫌我丑,还寻药给我治伤。”时秋断断续续地道。 “那好吧。”寻灵仙姑把手松开,站起来后又道:“你们俩在宗门斗殴,最近三个月的资源不用领了。” 她说完欲走,鬼蛊老立刻道:“仙姑,路归真乃是魔修,却能驱动佛门宝器,他肯定是正道奸细!” 寻灵仙姑回头,斜睨他一眼,“你想说门主眼瞎?路归真本来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她笑了一下,“没看到他虽然驱动了那法器,自个儿也受到了严重的反噬么?若他最近离开宗门,肯定一点儿自保能力都没有呢。” 说完之后,寻灵仙姑手一挥,一段紫绸啪地一下重重扇到了鬼蛊老脸上,使得他的脸颊顿时红肿一片。“不要再说这样愚蠢的话。” 寻灵仙姑冷哼一声离开,待她走后,鬼蛊老揉了下脸颊,他呸的一声吐了口血沫,一颗牙也跟着吐了出去。 “小子,咱们走着瞧。”他冷冷扫了一眼路归真,愤愤走出房间。此时房门外有不少道气息,显然是有不少人听到了动静,都在用神识围观。 “看什么看?滚!”鬼蛊老气冲冲地吼了一声,临走之前,又意味深长地盯了时秋一眼。 而等人都走了之后,路归真勉强施法设了个禁制,随后直接把洞箫摆在了洞府的破洞处。那洞箫缓缓变大,竟是把整个洞口都给堵上了。 他脚步虚浮地走到床边,正要往下一躺,结果看到那脏兮兮的床,又忍着恶心施展了一次除尘诀,这一下,体内所有灵气都榨干了,神识也透支,识海干涸,他噗通一声滚到床上的泉眼中间躺好,眨眼就没了声息。 竟是直接昏死过去。 时秋见他如此,一咕噜爬起来,把他身上的丹药都掏出来喂了本源珠,而本源珠这次没全部吞掉,也从手指缝里匀了一些灵气给她,这样一来,她的身体就没那么难受了,缓缓恢复起来。 待到好受一些,时秋看了一眼瓶子里还剩下的几粒灵气丹,她想了想,走到床边,打算把丹药喂给路归真。 路归真防范意识很重,哪怕昏迷了,他的嘴都掰不开。时秋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她也没多折腾,稍稍用力,只听嘎嘣一声,路归真的下巴就掉了。 把路归真下颌骨卸下之后,时秋直接把三粒丹药扔到他嘴里,等喂了药,她也坐到了床上,灵气泉眼周边,开始打坐调息起来。#你们肯定猜不到左护法是谁。→_→@萌萌哒青衫烟雨关注我,元旦有抽奖送红包(^o^)/~ 077:明光 过了许久,时秋感觉到床上的路归真动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接着走到了墙角石壁处,触摸了一处开关。石壁打开,时秋以为里头藏着什么法宝,偷偷分出一缕神识去看,不曾想,里头竟然只是个温泉池。 而路归真直接扒了衣服,就要往池子里跳。 他是个洁癖,这会儿嫌自己脏,醒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沐浴更衣。 时秋没有再看,只是有些无语。过了一会儿,路归真洗干净了从里头暗室内出来,他一张嘴,这才感觉到了不妥。 伸手把下颌骨合上,路归真道:“你倒是不傻,知道选我。” 他把时秋从床上扯起来扔到地上,把玉床仔仔细细地清理干净过后,半敞着衣服躺在了玉床上。 “那左护法是最近才冒出来的女魔头,为了返老返童琢磨出了一种很歹毒的邪功,用处子的鲜血沐浴,还造了个提炼灵气的血池,那些年轻俊美的修士便是提炼灵气的原料,你若是跟她去了,现在只怕已经成了一滩肉泥。” 听到路归真的话,时秋背心一寒。 这沧海界的魔道真是个个歹毒,手段狠辣,她现在落到了这魔窟之中,想要离开谈何容易,贸然跑出了路归真的洞府的话,只会遇到更大的危险。 时秋没吭声,她沉默了一下,问:“小琼山秘境里那只封印狐妖的洞箫被你得了?” “那位大能乃是正道高人,为何你能得到洞箫?” “因为我美。”路归真斜斜一笑,“不选我,难道选你这丑女不成?”说罢,他嫌恶地看了时秋一眼,“因为你,我得罪了鬼蛊老,现在只能躲在洞府里,还没了修炼资源,若是有人来找我挑战,那我就惨了。” “你倒是说说,怎么补偿我?”他说完,发现时秋坐在地上都在打坐修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随手从法宝里取出个镯子直接扔了出去,砸到了时秋的头。 结果时秋还没喊疼呢,他自个儿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一手捂着胸口,一边喊疼,时秋抬头,就看到他脸色煞白,竟不似作假。 见时秋睁眼抬头,路归真连忙道:“那手镯是我送你的礼物,你好好收着。” 时秋一头雾水,没捡那镯子,就听路归真连连催促,“你他妈快点儿收好!”一说完,他又闷哼了一声,嘴角都溢出了血。 时秋见状,有些犹豫地把手镯捡起来拿到手里。而这时,路归真浑身一软,他身子往后一倒,靠在枕头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许久之后才低低的咒骂了一声,“早知道收服了这洞箫这么倒霉,当初还不如不要了。” 这洞箫乃是一个正大大能之物,当时他看到结界破坏封印崩塌,就尝试着去拔这洞箫,盖因身上杀气太浓,险些被洞箫的器灵绞杀,直到他体内的那个舍利子出现,才力挽狂澜,救了他一命。 而这洞箫,也就认了他做主人。 东西是个好的,强大无比,偏偏对他本身限制极大,亏得这洞箫破损严重,对他的限制还不明显,暂时还能接受,若是这洞箫修复了,他这个魔修,可就苦不堪言了。 然而时秋刚刚也算是出手救过他,他现在要砸时秋就算是恩将仇报,结果显而易见,差点儿被洞箫的器灵给反噬了。 “曾经有个倒霉蛋出生的时候,有个佛修陨落,结果掉了个舍利子出来,落到了新生儿嘴里。”路归真本不想解释什么,然而时秋是恩人,恩人的询问他不回答,洞箫的器灵都跟他闹脾气,这叫他委实憋屈,只能闷声解释,“正道魔道都想争那颗舍利子,那倒霉蛋就惨了。” 父亲为了保护孩子跟魔道修士死战,被五马分尸了。 母亲本来带着孩子逃跑的,结果为了自己活命,把孩子给扔了自个儿逃了。 后来来了几个正道修士,倒霉蛋侥幸得了救,结果呢,又差点儿被杀了取舍利子。最后,他又遇上了正宗佛修,天天劝诫他入佛门修行,他一气之下就入了魔道,还拜了个淫魔为师,专门研习采阳补阴的邪法。 他讨厌女人。 他更讨厌佛修。 他虽是魔道中人,却也斩杀魔修,是个沧海界的异类,而这次加入魔门,也无非是因为被那门主盯上,不加不行了。加之他在外头闹翻了天,被正道修士四处追杀,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只能在魔门里避避风头。但实际上,他对这里也没有半点儿归属感。 以前他做什么,体内那颗舍利子都管不了,然而现在得到了洞箫之后,那颗舍利子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跟那洞箫的器灵一起来折磨他,影响他。 “我他妈是个魔,你要我一心向善?” “我他妈最喜欢的是玩丨女人,你要我当和尚戒女色?” 施展个神通还会冒出一片洁白的莲花,里头端坐个佛修念经,他也是受够了,这洞箫真是不要也罢,然而现在已经认主了,他想把心神联系解除都做不到,因为,他只有金丹期,元神还没那洞箫残破的器灵强大。 真他妈是日了狗的心都有了。 想想都来气儿。之前看到时秋,他居然会觉得她在发光,简直是佛光普照一样,如今想来,他真是脑壳被门板给夹了。路归真烦得不行,说话语速太快,噼里啪啦讲了一通,结果,下巴又掉了。 而此时,时秋也惊掉了下巴。 “你,你就是那个明光……” 师兄说的那个机缘通天,刚刚出生就得了颗舍身舍利,直接增加了几百年修为,却死活不肯入佛魔的大福运之人?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秋只是感叹他好命,哪里想到,那个得了佛门至宝的人,居然会成了个魔道邪修,还专门干采阴补阳的恶事呢。 “谁叫明光了。”路归真阴沉着脸,“我叫路归真。” 这世上从来没有个人叫明光,自始至终,他都叫路归真。 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从他娘抛下他独自逃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路归真。 正道魔道都无所谓,走自己的路,让那群秃头干瞪眼。 然而现在身体里的舍利子跟那洞箫成了一丘之貉,限制他的想法和自由,还是不是给他弄出些错觉,他之前居然还觉得自己挺欣赏地上这个恶心巴拉的女人,他一定是疯了。 路归真一抬脚就想踹过去,然而脚尖伸出又缩了回来。 现在那两件东西对他的限制还不算很大,他要打杀陌生人虽然会受到点儿反噬,但也承受得住,然时秋是恩人,对待恩人就不能乱来了,否则的话,他脑子里得跟念经似的,而且还疼得死去活来。 他缩回长腿,又懒洋洋地躺回了床上。 接着手一抬,取出本书来慢慢翻看,他手很好看,此时衣衫敞开半倚床上,修长的手轻轻翻动书页,倒有几分风度翩翩的味道。然时秋神识一扫,便发现他手中翻的是春丨宫图,里头男男女女纠缠在一处,姿势各种各样,连她这个现代人都叹为观止。 她闭上眼,收拢神识,问:“既然我是你恩人,你受了法宝限制也伤不了我,不如放我离开,也算是结了这因果。” “送你出去?”路归真将手中的画册合上,“一出了魔门,你我都得死。” 他将画册甩到时秋脸上,一边甩一边嘀咕,“我是与她分享画册。”说完之后才道:“你要不怕死,自己出去便是。” 路归真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尽给自己找晦气了。 他吃饱撑了要去抓那个洞箫,结果沾上了就甩不掉。 他脑壳被门板夹了对紫苏那贱蹄子念念不忘,千方百计弄回来,丑得眼睛都瞎了也就算了,现在还成了他恩人,打不能打骂不能骂…… 他是不是得去烧香拜佛了…… 呸!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去你妈的拜佛!#→_→有人说路归真想法很雷。。。。他也不是故意的啊哈哈哈哈,所以我把这章先放出来了。。。。哈哈哈哈哈。。之前一直说那是正大大能的洞箫,所以路归真能收服,也是有原因的哈。 078:恩人 小琼山秘境里,路归真得到了上古大能的洞箫,从而让体内沉寂已久的舍身舍利活了过来。 而他一个魔道邪修,自此一言一行都受到了限制。现在法宝残破,对他的限制较弱,偏偏那洞箫认主之后就有了自行恢复的功能,虽然很缓慢,但长久以后,必定会比现在强大。 到那时,限制肯定更多了。 莫非要他戒酒戒肉戒色不说,还得日行一善? 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 一想到未来的日子,路归真就觉得头大如牛,他躺在床上只觉得胸闷气短,视线瞄到时秋又觉得恶心反胃,最后抬手,床上纱幔层层叠叠地堆了起来,而他自个儿沉在了纱绸堆里,缓缓调气修炼起来。 时秋连忙问,“我想跟师父师兄他们联系一下,给他们报个平安。” “做梦。”路归真哼了一声,“现在我都得罪了人,稍有不慎就会被有心人冠上勾结正道的罪名,别白日做梦想太美了。” 说完,路归真揉了下心口,暗骂了一声晦气,又解释道:“再者,这魔门阵法诡秘,禁制又多,传音螺根本用不上,你也联系不了。我也想不出办法,除非能进门主的正殿,那里能跟外界联系。” “只是正殿守卫森严,我也只是在加入魔门的时候进去过一次。”路归真嘁了一声,“你就不要想了。” “再说,你魂灯不灭,自然是安全的。” 狗屁恩人,居然话说重了,他都心口疼。 那洞箫和舍身舍利真是要把人给往死里逼,不给他活路啊!路归真一气之下,捡了鞋子往门口一掷,鞋底重重砸在那变大了堵住门口破洞的碧绿洞箫上,连点儿印子都没留下,反而是鞋子像是被水浇过,瞬间变得湿漉漉的了。 路归真:“……” 一段清心凝神的佛经在他脑海之中响起,他双手抱头,在床上翻滚之下,最终挺尸一样躺着不动了。 时秋见行不通,也就暂时不再纠结这个了。不知道这魔窟的阵法禁制到底在哪儿,到时候让本源珠返本还源一下,没准就能找出规律,偷偷同外界联系了呢。 当务之急,是让身上的伤尽快恢复。 时秋把路归真的丹药都给本源珠吃了,这会儿她左右一看,把桌上的那一瓶子丹药也拿了过来。 这是之前路归真从鬼蛊老那里领的丹药,她被迫吃了三粒,结果里头就有一只蛊虫,折磨得她生不如死,若不是本源珠再次出现,她估计自己小命已经交待了。 时秋从瓶子里倒出一粒丹药,握在手心里。 本源珠返本还源,不仅把丹药的丹方给列了出来,也鉴定出里头没有蛊虫,她放心服用,用灵气继续滋养经脉肉身。时秋吃下一粒后把一整瓶丹药都倒了出来,没有虫子的都直接吃了,有虫子的挑出来放到一旁,到最后,一瓶丹药挑挑拣拣,里头有蛊虫的也只有三颗丹。 虫子本源珠想吃,但时秋又有点儿担心杀了蛊虫的话,那鬼蛊老又冲过来拼命,她想了一下问:“这三颗丹药里还有蛊虫,我要烧了吗?” 洞箫和舍身舍利都阻止路归真攻击她,此时的时秋跟路归真说话也不怕了,她直接问道。 路归真没吭声,等到一个灵气周天运行完毕,他才裹着轻纱坐起来,没好气地回道:“这些蛊虫都是他养出来的,俱都跟他有神魂联系,杀了他难受,怎的不杀!” 横竖跟鬼蛊老都撕破脸了,再无缓和的可能,能坑到他让他受点儿伤那肯定是最好不过的了。 只是,她这点儿修为,怎么做到找到蛊虫并将其消灭的? “你在小琼山秘境里也得到了什么法宝机缘不成?” 路归真算是一个气运通天的人了,刚出生就得到舍身舍利,之后寻宝也基本上都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进个小琼山秘境也能得个大能神器,按理说他是个上天庇护的幸运儿,但实际上,路归真觉得自己过得异常悲催,大概是人生中的其他运气,都被这法宝机缘给剥夺了吧。 他都有点儿不相信,紫苏,不对,她现在叫时秋,时秋在小琼山秘境里能够得到比洞箫更好的法宝,这会儿看着时秋,路归真一脸好奇地问。 “火啊。”时秋也没隐瞒,“用异火烧的。” 她扯了下嘴角,笑道:“若不是异火灼烧,我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连我师父都治不好。” 说罢,她指尖飘出一点儿火苗,将丹药一烤,使得丹药瞬间化灰,只余一缕药香,而她深吸口气,直接把灵药香气吸入口中。而藏在丹药内的蛊虫,自然也消失不见了。 “还真是天地灵火。”路归真瞧到那火焰,啧啧叹了两声。 见路归真信了,时秋把另外的两粒丹药也用火焰包裹,却没有烧掉,而是直接收入体内,交给了本源珠,而吃了蛊虫的本源珠显得状态不错,珠子在她丹田识海内徐徐转动,又释放了一些更加精粹的灵气出来,缓缓滋养她的经脉。 时秋盘膝坐下,继续运行心法,打坐修炼。 她在天地间吸收灵气,而灵气进入身体过后,并没有直接在经脉里游走,而是被本源珠彻底吸收提炼,不多时,本源珠又会分出一缕一缕更加精纯的灵气,虽然数量稀少,但质量却是远远提高。 时秋一刻不停地吸收灵气,她发现自己足足运行了九个大周天,也就是九九八十一个小循环之后,体内灵气才充盈起来,而九个大周天,足足花费了她半个月的时间。 待到体内灵气饱满,时秋这才睁眼。 她一抬眼皮,就看到路归真正站在水镜面前照镜子,他穿一身浅碧色长衫,梳了个书生发髻,头上扎了个方巾,手里还握了把百折扇。 感觉到时秋的动静,路归真转过头扫了她一眼,说:“东海有异动出现你知道的吧?” 手中折扇刷地一下打开,“现在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出来,全部联系不上。” “魔门有几位堂主和十来位洞主都在里头,这次,门主和左护法他们要亲自过去一探究竟。” 要是魔门里那些掌权的都走了,他留在这里也不安全了。 正好这半个月路归真恢复得不错,他主动申请跟门主一起去东海,三日后就会出发。 路归真又整理了一下着装,“现在密螺堂的人初步统计了一下,困在东海里头的元婴期修士就有十余位之多,其中身份地位最高的两个就是坤华道人和你师父许赤霞了,他们俩也了无音讯,根本联系不上。” 路归真笑了一下,“不知道那东海秘境里,到底藏着什么法宝呢?” 他运气逆天,总觉得,若是前往东海,又有好事会落到他头上,因此路归真一点儿不担心里头有危险,反而有些期待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秋心头咯噔一下。 师父看到仙器宝光后立刻赶往东海,他跟坤华道人都是第一批过去的,而不过半天时间,就已经联系不上了。当时他们还猜测师父是入了秘境,没想到现在过去了这么久,他们依然了无音讯。 东海上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师兄和方爹他们现在去哪儿了呢?他们去东海找师父帮忙了吗? 时秋有些担心了。 “你去不去?”路归真问。 “反正我暂时奈何不了你,看着你又嫌烦,带你出去好了。”只能交到她师父手里才安全,否则的话,鬼蛊老绝对不会放过她。他到底是抽了哪门子风,惹了这么个祸事呢? 没得半点儿好处不说,还惹了一身腥儿。又瞄了时秋一眼,路归真忽然道:“咦,我觉得你身上的疤痕好像淡了很多。” 他嫌她丑和脏一直都不拿正眼看,偶尔扫一眼就觉得想吐作呕,于是直到现在才注意到,时秋身上的疤痕好似真的淡了许多,皮肤也没那么可怕了。 是不是再养些时候,她又会恢复到从前那般容貌呢?让他心痒的美貌?路归真嘿嘿淫笑两声,伸手就要去抬时秋下巴,仔细瞅瞅她脸上伤痕,奈何手还没碰到她下巴,就觉得手指一抽,随后又是一麻,接着心口钝痛,小腹都一紧。 仿佛有一股凉气直接冲到了他的小兄弟那里,使得他那根肇事的棍子彻底软趴趴的了。 路归真不由自主地夹紧了腿,一步都迈不开了。 他对着其他女人也没这么大的限制啊。 前几日还跟个女魔修亲亲我我了好一阵呢,怎么碰一下时秋就不行了? 难道就因为她曾经帮了他一下,是恩人? 路归真脸色铁青,怒道:“他妈的难不成我还得把她供起来立个长生牌位天天给她烧三柱香?” 他以后绝对不能欠别人半点儿恩情! 洞箫没有任何反应,而他体内那颗舍利子微微晃动了一下,他好似看见莲台之上,那个破和尚又开始念经了。偏偏那和尚还是他自个儿的模样,看到那光头,路归真小腿就打哆嗦。 他伸手摸了下头顶,扯了下嘴角道:“你留在这里也不安全,三日后我们一起去东海,你只要跟在我后面,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就好。” “好。”时秋立刻答应了。 现在的她,除了答应,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还有三天的时间,她既然入了这魔门深处,不如利用本源珠,好好瞧瞧这里的阵法禁制了。 没准,日后哪天就用上了呢。#我怎么又更了呢~~~突然勤快了(^o^)/~ 079:失联 路归真三日后要出发,这两天他没呆在洞府,不知道在外头忙活什么。 他不在正好,时秋就开始研究这房间里的阵法禁制,她是没有阵法基础的,但本源珠有化整为零返本还源的本事,她哪怕闹不懂,也想把这里的阵法给记下来。 说实在的,她跟魔门有仇。当初七煞女为了逼迫师父炼丹,给她下了药,虽然后面有惊无险,但她被七煞女害了也是事实。最要紧的是,只要是一个尚有人性和良知的人,都无法忍受魔门魔修的残忍。 路归真虽没杀她,但时秋知道,他是个出了名的淫魔,糟蹋过的姑娘不晓得有多少。 而路归真说的那个左护法,用处子鲜血修炼,还建了血肉灵池,用年轻修士的血肉提取灵气供她修炼,就为了长生不老返老返童。正道修士里不乏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然而里头也有真正的慈善之人。而魔修里头,说得不那么绝对的话,里头九成九都是心狠手辣之人。 现在的她没有本事铲除这些恶魔,但时秋觉得,她总得做些什么。 时秋把手贴在门口的阵法禁制之上,她丹田识海内本源珠徐徐转动,接着她脑子里就出现了大量密密麻麻的金丝网,又像是一颗参天巨树,此时的她置身于一片小小的树叶当中,而那树叶之中的脉络,也是密密麻麻的阵法。 每一片树叶,都有单独的阵法。 树干树枝,将那些细小的阵法紧密相连。 无数阵法符文组成了参天大树,枝叶树干缠绕成结,一环扣着一环,将整个魔门遮蔽在大树的树冠绿荫之下,使得她仰头,都看不见头顶的天空。 难怪无法跟外界相连。 难怪那些正道修士最后都没摸到魔门老巢斩草除根,使得那门主起死回生,而今整合魔道修士,卷土从来。 这魔门的阵法实在是太逆天了,时秋她虽然看不懂,但本源珠里看到的阵法图案她只是瞧了一眼就有些眼晕,更不用说去仔细研究了。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时秋开始从自身所在的阵法禁制里入手,她凝神注视后,金丝网组成的大树消失,而房中禁制又变得清楚明显了许多,那阵法符文就在她眼前,她没有师父教导,只能自行摸索。 除非死阵,每一个阵法都有阵眼。 本源珠能够把阵眼的位置给破解出来,时秋就盯着阵眼看,她想,为什么这里会是阵眼呢?她不懂奇门遁甲之术,现在也没书可以看,也找不到师父教,就自己在那理解。既然阵法符文都是一道一道的线条符文,她就尝试着用灵气去注入阵法之中,还运用了排列组合的思维方式,在里头找规律,后来么,勉强摸到了点儿门道。 这就跟以前做数学题一样,跟着答案去想解题步骤,总觉得像那么回事儿了,但又拿到其它例子上去看,似乎又不对劲儿。 结果两天下来,时秋依旧是一头雾水,脑子还晕乎乎的疼得像是快炸掉了一样。 唯一的收获是她把这房间里的阵法符文都背了下来,用灵气依葫芦画瓢还画了下来,前几次都因为出了差错没成功,倒最后一次,阵法成功绘制,她自个儿灵气透支也出了一身汗。 时秋把阵法画在桌子上的,成功过后,她发现那桌子居然不见了,想来是被阵法结界所罩住,所以从外面看才看不出来。她又把阵法的阵眼一戳,桌子又露出来,这样反复几次后,时秋面露笑容,只觉欣慰。 虽然弄不懂阵法原理,但她也能临摹成阵,也算是有点儿本事了吧。 第二天傍晚,路归真回来了。 他给时秋带了一套黑漆漆的衣服,还找了面罩头巾给她。 此时时秋的头发依然很短,不过几寸长,穿了那一身衣服戴了面罩包了头巾过后都看不出男女,而她现在身体恢复了一些,站得直了,走路也不跛脚了,乍眼一看,这一身黑衣劲装还显得有些英挺,倒是不难看了。 “明日一早就出发。记得我说过的话,不开口不惹事,乖乖跟我后面,做个透明人。” “等到去到东海找到你师父,你就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咱往事一笔勾销,我也算还了你的恩情,了了这狗屁因果。” 他不仅是给时秋说的,也是跟体内的洞箫和舍利子说的。 “好。” 时秋也点头,她也没想到,此次魔门之行,会是这么戏剧化的结局。 当天晚上,时秋没有继续研究阵法了,她养精蓄锐,补充灵气,打坐了一宿。次日,路归真叫时秋一起出门,两人穿过一个又一个洞口,拐了九曲十八弯之后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大殿之外,而此时殿前广场上,已经站了将近百人。 时秋只是淡淡瞄了一眼便低下头不敢再看。 修魔的修士通常身上煞气很浓,有的身上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加之此时无人说话,就显得环境有些阴森可怖,让人背脊都发寒。路归真得罪了鬼蛊老,其他修士连站都不愿跟他站一块儿,与他隔的远远的就像是避瘟神一样,路归真见无人理他,周围还空了块空地,索性抬手取了把藤椅出来,往椅子上一坐,接着端出一套酒具自斟自饮起来。 等了估摸一刻钟,正殿大门轰隆一声打开,时秋看到三人从殿门出来,而也就在这时,外面等候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时秋也不敢看,连神识偷瞄都不敢。 那人实力深不可测,威压就犹如深海风暴,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风暴碾压成碎片一样。低着头站了片刻,威压消失,周围有了人声,时秋抬头,就看到头顶上空盘旋着一条长约几十丈的黑蛟,一身黑鳞坚硬如铁,闪着冷冷寒光。 蛟龙硕大的龙角之间放了一把黑石打造的座椅,上头端坐了一位红衣男子,很显然,那就是魔门门主姬昭章。而他座椅左右两边各站了一个修士,左边的是那个寻灵仙姑,也就是魔门左护法,以此类推,右边那个着青衣的中年男子就是魔门右护法了。 现在魔门管理禁制和阵法的就是那个右护法呢。 “走吧!”空中,姬昭章淡淡吩咐道。 他话音落下,蛟龙瞬间腾空,而他们头顶这片雾蒙蒙的天空陡然破开了一道口子,恰好从那破洞里可以看到外面天空上的一轮红日。 漆黑的恶蛟朝着洞口处飞出,它张开大口,那一瞬间,仿佛天上的红日都被它一口吞下,这才是真正的气吞山河,万里如虎。时秋看得心神一震,头皮发麻,额头上都起了一层热汗。 原来,修真界的顶尖强者如此强大。 原来,现在的她还如此渺小。 正心生感慨,路归真已经唤出了飞行法器,同时抬手,把时秋给拎起来放到了他的飞行法宝上。随后他驱动法宝,跟随着那天上的破洞钻出,不远不近地跟在黑蛟身后。时秋想联系下师兄和方爹了解下情况顺便报个平安,她如今知道路归真受制于舍利子和洞箫没办法伤她,便也没瞒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你一用传音螺他们就都知道了,说了多少次别作死,懂?”路归真没好气地道。 时秋点头应了,她只是想给家人报个平安,既然情况不允许,她也不会犯傻。 见时秋没有一根筋地犯蠢,路归真想了想,又把现在的情况仔细给她讲了一遍。 “现在东海情况更严峻了。”路归真传音道:“密螺堂派了好多精通传音秘术的修士进去,本想着去了那么多高手哪怕出不来,也能传递几条讯息出来,哪晓得,那些人扎进去就如同石沉大海,一点儿水花都没溅起来。” 如果说三天前路归真听到东海秘境的消息就想着自己运气逆天能斩获宝物,现在的他已经有一点儿慌神了。 他直觉那东海里头没啥好事,进去恐有生命危险。但现在的他也没别的选择,事到临头懊悔迟,他非去不可。 “有些修士点了魂灯的吧?”时秋着急地问。 “是的,魂灯基本都还亮着。” 人还活着,但是联系不上,他们进得去,进去了就出不来。 “这样,你还要进去找你师父吗?”路归真说到这里,饶有兴致地盯着时秋道。 进去了出不来,十有八九是里头有高深的阵法禁制,这样的话,她就更得去了。虽然她不懂阵法原理,但她有本源珠啊,只要本源珠找到阵眼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时秋点头道:“去。” “去送死都不犹豫一下。”路归真嘀咕一声,冲时秋翻了个白眼。却在这时,一个声音由远及近,“送死跑那么远做什么?现在就死好了!“ 鬼蛊老乘着金甲虫飞驰过来,他停在了路归真和时秋头顶上方,居高临下地道。#才知道书旗网也能打赏了,最重要的是居然有好几个小伙伴默默地打赏我了。我一直都不知道,感谢。松之尚隆、craol的微博、小镜子、书友339423275、杨家小女子、书友327842598、440941531、flora~的书豆打赏。 080:杀人 “鬼蛊老,这么快就养好伤了?你不是不去东海的么,怎么又屁颠颠地跟过来了?” 听到鬼蛊老的声音,路归真心头微微一惊,面上却没有任何紧张的样子,他手中折扇轻轻一摇,扬声嘲讽道。如今他跟在门主后头,也算是执行任务的,他就不信鬼蛊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这地方动手。 “多亏你们,我才能养出一只极品蛊虫来。”鬼蛊老呵呵笑了两声,“我去东海,自然是为门主分忧的。”他说完之后也没急着动手,反而是加速往前,最终在门主的黑蛟底下跟着,似乎在跟门主他们对话。 路归真心头一紧,握着扇子的手都僵了。 他用折扇挡脸,偏头侧脸看向时秋,“魔门实力为尊,是更有价值,谁就更有地位,现在不在宗门之内,若是鬼蛊老拿出什么满意的条件让门主不插手我们的事,恐怕我都不能顺利去东海了。” “那怎么办?” 时秋有点儿紧张,她屏住呼吸,深吸口气后传音道:“我们先下手为强?” 鬼蛊老的蛊虫她不怕,她怕的是他的威压和攻击,但现在体内有了灵气,小圆盾就可以用了,可以挡住鬼蛊老的几次攻击,她可以制服蛊虫,但要击杀鬼蛊老,就必须靠路归真了。 “你确定?”她能牵制住鬼蛊老的蛊虫?路归真斜睨着时秋,倒没想到这个时候她会说出先下手为强的话来。 “确定,我有异火,那火苗很强悍,他的蛊虫都能瞬间烧死。” 听到时秋的回答,路归真点点头,“那就干了!” 路归真没有丝毫怀疑,直接答应倒叫时秋有些惊诧,她只有筑基期修为,跟元婴期的鬼蛊老简直是云泥之别,路归真竟然毫不犹豫地相信她了? “他想找机会做掉我们,我们就给他机会。我假装害怕,送你离开。”听到路归真的话,时秋便意识到路归真也是认真的,她点点头,“嗯,好。那鬼蛊老巴不得我们离队伍远点儿。” 路归真和时秋速度放缓,在路过一片峡谷的时候,路归真祭出了一个法宝。 他取出是两个铜质小人,小铜人雕得很粗糙,五官都是几个窟窿,看着还有点儿吓人。就见路归真小心翼翼掐了一根自己头发缠在了铜人上,接着他手一抬,把时秋的包头巾打开,看到那一茬寸长的头发,伸手一揪,给她扯下一小撮来,从那小铜人嘴里塞了进去。 “好了,走。”路归真道。 他把铜人往飞行法宝上一扔,接着左手把时秋腰一拦,同一时间,路归真右手捏碎了一张黄色纸符,时秋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她发现那张符注入灵气后立刻破碎化为点点碎金色的光,而下一刻,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瞬间悬空,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她大脑都有些缺氧。 再睁眼,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这是瞬移?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那是遁光符。”路归真道,“我们现在已经离开队伍百里之外了。” “先送你到个安全的地方。”路归真哼了一声,“没想到那鬼蛊老居然想现在就动手,还好我反应快,走吧……” 话音落下,他又招出个飞行法器,冲着时秋招手喊:“上来。”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是一凛,时秋顿时心领神会,已经把灵气注入了小圆盾当中。 那鬼蛊老果真追了上来。 “想跑?用铜人施个障眼法,再弄张遁光符就以为能逃出生天?”鬼蛊老声音从上空响起,“不得不说,你们想法真是天真。 “今日,一个都写想逃!”鬼蛊老神魂威压施展开,他抬起双手,宽大袖口被风灌得鼓起,里头密密麻麻的黑色翅蛊虫呼啦啦地飞了出来,瞬间形成黑云罩顶,又像是龙卷风一般,朝着时秋和路归真扑了过去。 路归真身上有洞箫,这些普通蛊虫近不得他身,它们见无法攻破其防御,纷纷涌向了时秋,只是瞬间,就密密麻麻的覆盖在她身上,形成了一个人形的蛹。 路归真没有分心去管时秋。 他金丹期修为,其他攻击在鬼蛊老面前都不能对他造成很重的伤害,唯有洞箫。他将灵气疯狂注入洞箫之中,手中碧绿洞箫变长,被他舞得密不透风,碧光如屏,像是在他身前撑开了一片荷叶。下一刻,荷叶飞旋而出,他身处荷叶之后,以箫为剑,寒光千丈,刺向了空中的鬼蛊老。 鬼蛊老大袖一舞,双手合十,身子平飞后退,而他身前,陡然出现了一座宛如小山一样灰不溜秋的大虫。 洞箫品阶太高,威力很大,但施展一次消耗特别大,此时速度本就极快,哪怕路归真想要偏移方向,也因为惯性而无法偏移太多,他索性把心一横,打算用洞箫将那只蛊虫刺穿。 噗的一声响,玉箫刺入蛊虫体内,那蛊虫发出一声嘶叫,随后身子膨胀起来,被刺穿的肚子凹陷下去,一股巨大的吸力将路归真往他身体里拽。 路归真发现他的洞箫刺入了那蛊虫身体后,竟然拔不出来。 此时见那蛊虫,灰不溜秋的一团,像是一团软软的淤泥,口中喷出黑色的腐蚀液体,看着十分寒碜人。 路归真拼命使力,仍旧无法挣脱,他只能大喊,“时秋!快跑!” 你他妈不是说能制服蛊虫的吗,你倒是快上啊? 喊她快跑,无非是让鬼蛊老注意到时秋那边罢了,路归真心眼多,他这么喊一嗓子,果然,鬼蛊老就冷哼一声,“我说过,一个都别想逃!” 他手一挥,那些黑色翅蛊虫把时秋托着飞到了他周围,直接往泥巴怪里送了过去。 “这是我养的极品蛊虫,名为饕餮,吞噬一切。你们也算幸运,能够成为它的祭品。” 人蛹时秋仍旧在挣扎,她手舞足蹈,显得十分痛苦。 她拼命祭出了木系法诀,施展出木生春形成了一条长长的荆棘,缠住了不远处的树干,避免自己被拖走。 “不要垂死挣扎了,我送你们这对狗男女一块儿归西!”看到时秋的动作,鬼蛊老狞笑道。他话音落下,时秋缠住大树的藤蔓应声而断,使得她整个人重重地砸进了那蛊虫体内,眨眼被吞了。 路归真还在奋力抵抗,看到时秋这个样子,他心头咯噔一下,都分不清她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被吸进去毫无反抗之力了。 他手中洞箫变得更庞大,像是一根棍子一样艰难在那蛊虫身体内搅动,然而动作起来十分艰难,不到片刻,他周身灵气都被抽干了。 妈的!难道今天真要折在这里了? 他是脑子进了水,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了时秋的话!路归真此时衣衫上沾染了不少的淤泥一样的恶心黑点,他的洞箫深深陷入泥潭之中,此刻他把心一横,打算撒手,不管那法宝了,不料头顶鬼蛊老威压再次碾压下来,同时,鬼蛊老一掌压下,无数道掌风四面八方袭来,竟是让他根本无法后退,无路可逃! “时秋!” 路归真大喊一声,“你他妈快点儿啊!”他不知道时秋还活着没,此刻下意识地嘶吼了一声。 而就在这时,那灰扑扑的淤泥怪突然咕嘟一声冒了个水泡。 之前的那些蛊虫都奈何不了时秋,但她也没主动去把蛊虫消灭了,就怕让鬼蛊老起疑,而刚刚不想被吞进去也是她在演戏,目的就是为了顺利进入蛊虫身体,而进去之后,本源珠就开始发力了。 到底谁吃谁?时秋心头冷笑,她神识瞅到识海里本源珠那高兴劲儿就明白这泥巴一样的怪物一定大补,而这样的蛊虫必定是鬼蛊老耗尽心血养出来的,而且绝对与他神魂相连,只待把蛊虫吃掉,鬼蛊老元神必定重创,到时候,他都没有什么还手之力了! 要知道元神的受损,被肉体受损更加严重。 本源珠光芒大盛,泥巴怪都没挣扎几下,仿佛被一股风暴卷起,吸入了本源珠当中,而时秋一露出来便喊,“若还让他逃了,你他妈就自杀算了。” 空中,鬼蛊老神魂剧痛,他惨叫一声双手抱头,直接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神魂剧痛毫无预兆,他重重落地,勉强抬头,“你,你做了什么?” 只是一眨眼,鬼蛊老就变得无比苍老,他蜷缩成团,右手抬起犹如枯枝,“贱人,你做了什么?”而他藏于身下的左手悄悄取出一张遁光符,然而现在神魂剧痛,元神几乎湮灭,想要催发遁光符都有些艰难,他必须为自己争取时间。 像他这样的元婴期修士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若是元神受损不严重可以自爆同归于尽,更能舍弃肉身元神遁走保命,然而他这次受损的是元神,竟是完全无计可施,只能求饶,以利诱之。 “不要杀我,我有宝物,我知道一处秘境,我……” 话没说完,鬼蛊老眼前就出现了一朵徐徐绽放的红莲,他的头颅瞬间炸开,一时间血沫四溅。路归真将洞箫收回,嫌恶地掏了块白丝巾擦拭了几下,接着便将那丝巾随手扔掉,道:“我这个人不贪心,要什么秘境啊,你身上你洞府里那些法宝就够我花的了。” 说罢,他手一抬,洞箫指着时秋,“去,搜他的身,把他的储物法宝拿过来。” 时秋:“……” 她还没有杀人取宝过,本来是不怕的,毕竟是为了活命,但此刻看那无头尸体躺那,实在是怪恶心的。 她往前走了几步,还未靠近,忽然胃中翻腾,直接干呕起来。 哪怕足够坚强,拼命去适应这凶残的修真界,但说到底,她本质上也是个生活在和平时代的穿越者。时秋闭眼,从前的她,连只鸡都没杀过。 再也回不去了……#~。~迟到的圆蛋快乐 081:斗转星移镜 在原地站了片刻,时秋硬着头皮走到那无头尸体面前,用神识仔细搜索起来。 倒不用她仔细看,本源珠的指引下她轻而易举的摸到了鬼蛊老的储物法宝,不是什么戒指啊手镯储物袋,而是腰间上一条束腰带,那腰带正中趴着一只纯黑的蜘蛛,看着活灵活现怪恶心的。只是那蜘蛛看起来没什么灵气,若是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那是个储物法宝。 时秋将腰带解下,就听到那边路归真语气轻佻地道:“怎么,连个死人的裤腰带都要脱,你要是想要找我,只要你蒙着脸,我应该勉硬得起来。” 见时秋没反应,他继续道:“我可是出了名的器大丨活好。” 蜘蛛抠不下来,时秋将腰带拎起来一抖,那腰带中间的黑蜘蛛应声落地,在草丛里泛着冷光。 她弯腰捡起黑蜘蛛,神识注入其中,结果就听噗的一声响,一道强大的妖兽神识冲撞进她丹田识海,就见本源珠嗖地一下飞射过去,直接把那妖兽神识给吞了,又稳稳当当地落回原处。 旁边那小火苗眼巴巴地瞅着本源珠,这会儿微微一抖,火星子又弱了一些,竟是被本源珠给吓着了一样,至于识海里的鬼王花则是张大花盘蹲在本源珠底下,好似希望本源珠能漏点儿灵气出来,让它也尝点儿味。 不多时,就真的有一滴灵泉从本源珠身上落下,那并非灵泉,而是浓郁的灵气,本来无形无色的灵气此刻都有了碧绿的色泽,看上去像是一滴泪型的水滴。水滴落下,正好落在了鬼王花张开的大嘴里,鬼王花满足地合上花瓣,又开始修炼起来了。 小火苗:“……” 它是不是也该去拜山,认那颗珠子做老大了?然而想到就是那颗珠子害得它如此弱小,它就拉不下那个脸。在小琼山秘境的古战场徘徊了千万年,聚集尸骨中的磷火而成的阴魂火早就有了智慧,此时看着那本源珠,情绪十分复杂。 …… 时秋注意到脑袋里三个东西的动静,她撇了下嘴,道:“鬼蛊老真是恶毒。” 哪怕死了,也留了这么大一坑。若是来翻找储物法宝的是路归真,他现在怕是被那妖兽给冲撞了元神,不死也成了智障。 此时蜘蛛里的妖兽神识彻底被销毁,那蜘蛛扣啪的一下裂开,里面的东西居然直接掉落了出来。有一个储物戒指,还有两个木匣,一柄木剑和一粒黑黢黢的丹。 路归真站得远远的,他这会儿才问:“刚刚那是妖兽神识?你没事? ” “没事啊,我识海里有天火。”时秋说。 她的万金油回答让路归真哼了一声,时秋见他一脸不满,忽然诡秘一笑,接着道:“算起来,我又救了你一次,若刚刚打开这蜘蛛扣的是你,你就完了。” “放屁,我脑子里有舍身舍利,还怕那妖兽神识?”路归真激动地反驳道。 时秋呵呵笑了两声,不解释了。 而这个时候,路归真觉得自己有点儿怪怪的,对时秋竟有一种感激之情,他浑身一哆嗦,该不会洞箫和舍身舍利真的认为时秋又救了自己吧…… 他简直要疯了。 路归真一抬手,把地上的储物戒指捡起来,神识注入其中一探,发现里头有数百万灵石和大量法宝,顿时面上一喜,他将储物戒指直接收了起来,说:“剩下的那几样给你。” “那木匣子里是什么,打开看看呢?” 时秋打开第一个,发现里头是只冲蜕,就是蛊虫褪下来的壳子,不知道有什么用。 路归真见状道:“哟,这蛊虫肯定在某个人体内,你一下子抓着一个人的命呢,也不知道是谁?把这壳子喂他吃下,他的蛊毒就可以解了。” 原来鬼蛊老能用蛊虫控制别人,这虫蜕就是关键,能被他这么小心翼翼收起来的,对方肯定是个大人物,却不知道到底是谁? 另外那个木匣子呢? 时秋把另外的木匣子打开看,就发现里头躺着一根银白色的毛发,想到鬼蛊老一头白发,时秋狐疑道:“鬼蛊老收集的自己的头发?” 神识注入银毛上,根本瞧不出这毛有什么奇异之处,为何会被鬼蛊老这么仔细地收起来呢? 时秋把那根银白色的毛发捏在手里,询问了一下本源珠,结果本源珠给出的讯息叫她十分无语。 一根干枯没有灵气不好吃的狼毛。 时秋:“……” 虽然不知道鬼蛊老为什么会收集这个看着没什么用的东西,时秋仍旧把木匣子盖好放在了自己的储物法宝里,反正也不怎么占位置。她把桃木剑和黑黢黢的丹药也都收了起来,那丹药是很恶心的毒丹,被本源珠拿了,但它没直接吃,估计是最近补得有点儿多,一时消化不了。而桃木剑并不普通,而是高阶法器,时秋现在用的攻击法诀是木系的芳草碧连天,用这柄桃木剑正好。 东西收拾好了,他们就得回队伍中去。 毕竟路归真是有任务在身,不能擅自脱离,而时秋身上没个像样的飞行法宝,她如果靠自己的话不知道多久之后才能到东海,横竖现在她是路归真的恩人,路归真得好好供着她,跟着他去东海,反倒靠谱。 这会儿她取出传音螺,正要用,没想到又被阻止了。 “魔道人马聚集,涌向东海,右护法身上有法器,以他为中心,这方圆千里都被结界笼罩,你想用传音螺?” “还是不能用?”时秋烦得很,她试了一下发现果然如此,暗骂了两声晦气。“反正去东海了最终会被正道修士知道的,蛮得这么严实做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千军万马出乎意料地突然出现在别人面前,威慑力多大?魔道被正道打压了数百年,这一次门主把一盘散沙重新整合起来,初次亮相,肯定是要吓得那些正道修士屁滚尿流才行的。” 时秋:“呵呵。” 这些魔道修士也真是够无聊的。 她和路归真返回了队伍,而这一次,他们一过去,就有不少人让了道。 之前站在大殿外等候的魔道修士有数百人,都是洞主以上的地位,而他们每个手底下都还有魔修,个个带了不少手下,因此此时就有好几千人飞在空中赶路,路归真追上队伍后,不少人都一脸忌惮地给他上路,显然大家都知道了些什么。 路归真回到他原本的那飞行法宝上,将两个铜人替身收好,刚刚坐稳,就脸色一变,直接跪在地上。时秋也感觉到了一股威压笼罩,她不想跪,然而重力压下,使得她双膝一软,小腿骨应声折断。 “路归真,拿好你的堂主令牌。”那个声音说。 话音落下,空中飞来一块黑色石牌,直接落到路归真面前。 “既然你回来了,鬼蛊子死了,那你就替代他,做魔门第三堂主。”龙头上,魔门门主姬昭章面无表情地道:“既然你是通过击杀鬼蛊子换来的位置,那你也知道门中规矩,一月之后,三月之内,任何人都可以挑战你的位置。” 路归真恭谨地叩头,“属下知道,谢门主。” 等他捡起石牌,威压瞬时撤去,路归真转头看向时秋,手一伸把她断骨接上道:“还好门主没针对你,傲气什么,这修真界,该跪得跪,你傲了,不还得跪。” 时秋没吭气,她闭上眼,开始打坐调息。 路归真本来是个洞主,手底下也管着几十百来号人,结果他得罪鬼蛊老的消息传开,那些手下纷纷暗地里投奔了其他人,是以他这次出发就只带了时秋一个,然而现在,见他得了堂主令牌,有几个魔修就硬着头皮凑了过来。 他们说了些什么时秋都没注意,她只知道,等到这次事情告于段落,找到师父他们,她就要回去闭关修炼。 她实力还差得太远。 …… 不只是魔道修士大量赶往东海,现在不少的正道宗门也派出了大量修士前往东海,但大家都聚集在距离东海约莫百里的距离外扎营,不敢继续往前。 丹符宗也去了不少修士,如今的丹符宗只剩下不足一半的人。仙品法器诱惑力太大,出世当天丹符宗的元婴期就去了大半,掌门也在其中,如今一个都没回来。 王语柔穿着一身夜行衣出现在了镜灵台下,这一次的东海秘境对她来说可谓是天赐良机,丹符宗有实力的基本都过去了,而许赤霞也困在了其中,她的机会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圆镜,而这面镜子,是她用尽了一切关系和所有法宝,从南寻界用鸿雁飞书传过来的。 将薄薄的镜子握在手里,冰凉的镜面贴在掌心,王语柔抬头凝视镜灵台,默默祈祷:“千万千万不要出差池,让她得到那件东西吧。” 说罢,她拿出镜子,将镜子正对自己的脸,随后又将镜子对上了空中镜灵台。 下一刻,她置身镜中。 而镜子里,镜灵台也在其中。这是斗转星移镜,能够将人投射进镜影里,若是她把镜子里的东西取出,那现实的东西也会落到她手中。 这法宝十分逆天,施展起来也消耗不菲,若不是因为镜灵台是许赤霞之物,若强行硬闯这镜灵台会自动爆炸,她也不会用这样的办法。 若是失败,她就一无所有,连自己的人生自由都没了,将会沦为那人的女奴,也就是修炼炉鼎。 所以,她不能败。 要是当初,她能成为许赤霞的弟子该多好,这个时候,不就可以自由进出镜灵台,把里头搬得一干二净返回南寻界都行。 王语柔从前最恨的人是家中姐妹,如今,她最恨的是时秋。 将其挫骨扬灰,也难消心头之恨。 镜光一闪,王语柔进入了镜灵台。# 082:棺椁 在王语柔通过斗转星移镜进入镜灵台的时候,时秋他们也赶到了东海附近。 如今东海附近稍大些门派皆有驻点,丹符宗也不例外。丹符宗掌门和几位长老都进去了,现在坐镇在外的是张乔圣,他因为成功炼制了凝婴丹赚得盆满钵满,虽然对仙品法器也很向往,但那是要拿命去换的,他来得晚了一些没进去,现在么,是压根不想进去了。 连蜜螺堂最强的阵法大师进去之后都连一个字都没传出来,里头祸福难料,还是不凑那热闹了。 他偶尔还想,许赤霞进去了,掌门进去了,就连儒远也都在里头,丹符宗跟他差不多地位的人都进去了,若他们都出不来,他不就是掌权人了。 虽然说若真的都出不来了,门中少了这么多元婴期坐镇实力大跌,但现在的情况是各门各派都少了人,大家都有损失,就连魔道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进去了上百位,于是大家情况差不多,也动摇不了他丹符宗的地位。 因此,张乔圣虽然面色凝重,但实则他这几日心情还是不差的。他瞄了一下外头,许赤霞现在的大弟子顾倚天正站在目前密螺堂的位置处等消息,张乔圣摇了摇头。 这小子资质是好,但被许赤霞保护得太好,遇到点儿事就失了方寸,现在修为还跌到了那么低,已经没啥大用了,他若是还要留在丹符宗,就去做个外门弟子好了。 …… 那边,顾倚天心急如焚地看着马不失。 马不失是密螺堂四方城的分堂主,跟许赤霞原本关系很好,后来因为炼丹比试的缘故让师父对他有了点儿间隙,没有让他登门。但这回,顾倚天来找马不失帮忙,他还是很热心的。 然而现在马不失纵然热心,也没帮上什么忙。 东海里头的消息,大家都没有。而派出去找时秋的,也没找到人。现在的情况是蜜螺堂失去联系的人反倒是最多的,也抽调不出多少人去搜寻时秋的消息,顾倚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都没办法。 马不失连连摇头,“顾小兄弟,真没消息传过来啊。” “我现在也是忙得焦头烂额,你看,我头发都白了好多。”马不失说话的时候手都在抖,险些把手里捧着的香炉都弄掉了。 顾倚天见寻人无望,一时有些丧气。 “不过你说的那个坐轮椅没修为的人今天打听到消息了。”马不失是蜜螺堂的商人,给人一棒子了再塞颗甜枣的事情他擅长,这会儿连忙道:“他也进去了。” 方灵霄进了东海? 顾倚天心乱如麻,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三个人他一个都联系不上了,都不知道是死是活。怎么办,他也进去吗? 可小师妹在外头! 到底该怎么办?如果是小师妹的话会怎么选? 在外头他也找不到小师妹,然而进去找到师父了就能找到小师妹了,问题是进去后又可能出不来,顾倚天其实不是个果决的人,他性子上有点儿优柔寡断,人也很善良,所以这会儿就尤其地纠结,恨不得把头发都揪掉了。 “先找师父!” 当初他被困在小琼山秘境,小师妹只有凝神期,按照任何人的想法,她都不可能救得了他,或许她自己都没想过能把他带回去,然而事实却是,她救了他。 所以,他没什么好犹豫的。虽然别的人也都没出来,但他进去之后,没准能出上一份儿力气呢。 想到这里,顾倚天把心一横,抬脚垮过了那条蜜螺堂布下的安全线,而马不失伸手想拉住他,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了。这几天顾倚天的状态他都看在眼里,长久下去,他恐怕会心神不稳滋生心魔,本来就是修为大跌,若过不了这坎以后难以进阶,到不如,由着他去。 等到顾倚天走了没多久,他们驻扎的营地上空竟然出现了数道攻击。 …… “魔修偷袭!” 一大群魔修杀气腾腾的出现在了东海上空,时秋也路归真也在其中。 她看着魔修们动作残忍的杀了不少人,不过他们大概也有所顾忌,所以杀的是外围的散修和一些跑得慢的宗门低阶修士,时秋看在眼里只觉得心头发寒,这群人真是恶毒至极。 然而更让她难受的是,此时那些正道大能并不打算替死亡的修士出头,现在情况紧急,正道魔道要联合起来,不能在外头厮杀,否则的话,损失更大。 东海里头已经折了太多高阶强者,他们现在谁都损失不起了。 在这群人争执不休吵吵闹闹争取利益的时候,时秋远远看着东海上空。 本源珠徐徐运转,而时秋仿佛感觉到周围有一股无形的气流再缓缓靠近,朝着他们一点一点的蔓延过来。她伸出手往虚空内一抓,忽然就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金色,她看到东海上空有一道冰凉的铁链,而铁链中央,悬浮着一具漆黑的棺椁,而棺椁另外那头依旧栓着铁链,一直连通…… 连通…… 她扭过脖子顺着那铁链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是沧海界最高处的地方,也就是沧海界仙陵,她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所呆的地方。 东海上空和仙陵上空,因那铁链而相连在了一处。 路归真懒得跟人打嘴仗,他看到时秋拧着脖子仰头看,问:“你在看什么?” 时秋转头,目中金光闪耀,让路归真心头一惊,“你眼珠子怎么了?” 时秋却急着道:“你看到了吗?” “看什么?” “天!” “灰蒙蒙的啊!”路归真话音落下,就感觉到一股粘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周围到处都响起了惊呼声,而不远处,蜜螺堂的修士惊惧地喊,“那道安全线往后移动了!” “快看那紫气,把那边的人都吞进去了。” 紫色迷雾蔓延,将周围的许多人瞬间淹没。 时秋也没例外。不过她本来就打算进去的,因此此刻还好,并没算特别慌乱。这迷雾里神识像是被糊住了看不清东西,只能靠眼睛,时秋刚刚跟路归真同乘在飞行法器上,便想着有人一道安全点儿,毕竟她是吃准了路归真奈何不了她。 时秋喊了两声路归真的名字,却没听到他回应。刚刚两人明明在一起,哪怕被那迷雾吞了,也该就在附近啊。 时秋心存疑惑,她一抬手,把丹火招出一小点儿照明,结果就发现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静悄悄的一片死寂。 刚刚那些人都去哪儿了?明明被迷雾笼罩的人那么多…… 又是什么阵法吗?时秋下意识内视,看向识海里本源珠,却发现本源珠飞速转动,简直停不下来。 难不成是阵法太强,本源珠都应付不过来。 本源珠该不会死机了,不对,卡珠了吧?这样的情况下,她还笑了一下,也算是自我调节心情了。 不管怎样,站在原地是不行的,时秋四周看了看,直接朝右边过去。 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只是习惯使然。#23w字了才50条评论~~~泪如雨下 083:修罗地狱 周围雾气蒙蒙,冷风吹到身上让人觉得黏糊糊的,还有一股鱼腥味儿。 方爹说东海海域附近有很多凶猛海兽,时秋一点儿不敢大意,她用火苗照明,把鬼王花也叫出来探路,那面小圆盾索性直接顶在了头上,造型虽丑,但安全保险得多。 她在里头跟个没头苍蝇一样的乱转,神识偶尔看一眼丹田识海的本源珠,就发现它一直在高速旋转,看得她头晕,显然是指望不上了。又走了一会儿,时秋发现前面有一跟石柱。 那柱子有三丈高,底端是一只玄龟,上面站着一个雕刻得十分简陋的石人,而石人头上则是一道一道的横线,看起来像是刻度线一样。虽然周围都是灰蒙蒙的,但那柱子像是里头点了灯似的,看起来非常醒目,哪怕隔得还远,也能清楚的看清每一个细节。 这柱子看起来有点儿诡异啊。 时秋站在原地没动,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石雕人头上的刻度线亮了三根,后面的颜色要浅一些,这又说明什么呢?她不知道那石柱到底是什么,看样子挺诡异地就绕着走了没过去,结果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时秋又发现了一根石柱。而这一根石柱,有四根刻线。 这样的石柱,是不是跟这东海的阵法有关?虽然有些害怕,时秋还是打算走过去,尽量接触一下石柱,让本源珠返本还源一下了。她将灵气注入小圆盾,周围也罩上防御屏障,走到石柱底下,拿出桃木剑施展了木生春,用一道春藤送过去,轻轻地碰了石柱一下。 石头柱子没什么反应,飞速旋转的本源珠也没反应,时秋正要收回桃木剑,就感觉身后一道劲风袭来。跟在她旁边的鬼王花也猛地扬起花冠,发出了一声尖叫。 他们被偷袭了!对方不只一个人! “嘭”的一声,一股力道撞在了她身上,而头顶上看似不起眼的小圆盾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时秋都没仔细去看,手里照明的微弱火星子直接朝那攻过来的黑影甩了出去,她祭出绿腾想将黑影困住,却没料到,那黑影被丁点儿火星烧到后狂叫起来,竟是瞬间化成了一搓黑灰。 偷袭她的人应该是个金丹初期,直接被她这火苗给烧光了?旁边的鬼王花是擅长神魂攻击制造幻境的,这会儿东海阵法当中神识受了限制,它受到的影响其实最大,因此原本是金丹期修为看起来很霸气的鬼王花,实力还远不如那一丁点儿火光了。 它枝条啪啪地抽打那左突又闪的灰衣男子,大嘴刚开,口中喷出黑色粘液,奈何对付速度太快,几次攻击都落了空。 时秋祭出木荆棘形成一张网,直接一网兜给那快速闪动的黑影扣了下去,而那灰衣人见状不再跟鬼王花缠斗,一剑劈开网子就打算跑,时秋藤条再次祭出,将他拦腰卷住后往地上一拽,就听那人高声道:“仙子饶命,您是刚刚进入这里的吧,我可以告诉你这里发生了什么!这些信息是保命的!否则的话,你必死无疑。” 灰衣男子身上没怎么受伤,就是脸色有点儿发白。他见时秋没有立刻动手,心头松了口气,又继续道:“仙子的火焰好厉害啊,应该是炼器火吧?” 时秋没理他,再次祭出木生春将其捆得严严实实的,他也没反抗,而是道:“仙子一个人来的?这次进来了多少人?” “跟朋友走散了。”时秋冷冷回答,随后道:“你来多久了,这里面什么情况,你们明明是华山派弟子,名门正派之后,居然偷袭正道同门,做出这样的事,与魔道邪修有何分别?” 那男子稍稍一愣,随后竟是把手从藤条里伸了出来。时秋见状顿时眼神一凛,手中桃木剑往前一送,直接刺到男人咽喉,“别耍花招,你进来多久了,这里头怎么回事?其他人呢?”她不愿与这人再做纠缠,连珠带炮似地提了好几个问题。 却见那人只是抬手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把衣襟上属于华山剑派的标记给漏了出来,“是啊,我是华山派的弟子,被你认出来了啊。”身上袍子本是青色弟子服,结果被他弄了一身泥浆,看起来灰扑扑的,现在把那干了的泥巴擦掉,那飞剑标记就露了出来,依然是碧色长剑,犹如春日一片新叶。 “我基本上是最早进来的。”他顿了一下,直接道:“当初和我一同进来的修士,元婴期以下的,只剩下我和他。”他目光凝视着那团黑灰,忽然惨烈一笑:“你知道为什么吗?” “怎么可能,大家都魂灯未灭!”时秋惊道。 里头有不少修士是有至亲点过魂灯的,其中金丹期也有好几个,大家都说魂灯没问题,他们魂灯还好好的,没有出事。 “魂灯,也不过是利用阵法保存一缕元神,若是元神衰弱,则魂灯火光微弱,元神陨落,魂灯熄灭,若是这东海的阵法,强过魂灯,也不是没可能吧,总归是阵法而已。”他脸色苍白,笑的时候裂开嘴牙齿都露了出来,看着有些阴森。 他笑完过后,指着身后石柱道:“你看到没,那里有几根刻线?” 时秋现在没神识,要去看得转头,但她没转头,而是用眼角地余光瞄了一眼鬼王花,鬼王花立刻转过去,根须抖动几下,一二三四地数起了脚丫子。 “五!”鬼王花以前跟时秋交流都是神魂传音,现在神识受了限制,它嘴巴张了半天,才把这个音给发了出来。 五根? 明明之前她看到的时候是四根,难道说…… 时秋紧紧盯着那灰衣男子,逼问道:“这是石柱底下死了几个人的意思?” “聪明。”他点点头,视线依旧望着之前那个同党被烧成的黑灰,道:“你再去看看那撮黑灰里,看有什么。” 不待时秋吩咐,鬼王花立刻跑过去了,在灰里扒拉了一下,抛出一颗晶晶亮的珠子来。 它用叶子捧着珠子跑回时秋旁边,结结巴巴地道:“这珠子里有灵气唉,像灵石……” “我们将这个称为命珠。” 说完,他顿了一下,感叹道:“有个高阶灵宠真好。”这会儿,他视线终于挪到了鬼王花身上,一脸艳羡,恨不得把鬼王花据为己有似的。若是她本人去找,多的是机会动手,然而,现在他不能动手,一丝一毫的灵气都不能浪费。 因为,在这里,能够恢复灵气,能够续命的东西,只有命珠。 他还有灵气,还有能力再战,但直接选择认怂求饶,无非是为了节省灵气寻找机会罢了。这是他活命的关键,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这附近阵法诡异,若死了人石柱上就会多一道刻线,若是刻度都亮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知道东海海域海兽特别多,现在死了很多人,我们没办法猎杀海兽,只能挑软柿子捏,想从你身上抢些法宝丹药。” “这里晚上都会有兽潮,只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现在活着的人都聚集在那一块儿,若是我带仙子前往那聚集地,仙子可否饶我不死?” “我可以立下心魔誓言。”他说到这里抬手起誓,“我范立若再有半点儿谋害仙子之心,日后心魔缠身不得好死!” 时秋知道修真界不论正道魔道心魔誓言不能乱下,关乎日后修行的,若真的违背誓言,的确会受心魔缠身之困,严重还会爆体而亡,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拿心魔来立誓,因此,对于这范立的话,时秋信了七八分。 “活着的人里,有哪些?”她手中的桃木剑稍稍收了一下,继续问道。 “丹符宗的许大师你知道吧,他在那里,还有蜜螺堂的第一阵法大师罗永春,就是他布阵抵抗海兽的,听说坤华道人也在那里,但他神出鬼没的,有没在聚集地里我倒是不清楚了。”范立道,“只是阵法维持需要法宝和灵石,若是缴不出足够的灵石或者可以替代的法宝,想进去就艰难了。所以,我们才铤而走险……” “哦,杀我还铤而走险呢?”时秋嘲讽道。 范立面色一滞,“仙子只有筑基期,但实力强悍,在下输得不冤,至于那一位,我们其实也是临时合作,他……” 他低下头,没说下去了。 “那我们出发吧,天色不早了。”片刻后,范立又道。“若是被兽潮给赶上了就完蛋了。” 时秋收了剑,将手里的命珠掂量了一下,“这东西又是干什么的?” 范立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人死了就有一颗,跟那刻度线应该有关联,蜜螺堂那位让我们收集起来,可能跟破阵有关。”他怕她嫌恶心扔掉,直接道:“你收好了,去了聚集地可以拿这个抵灵石的。” 时秋本来是觉得恶心的,但她也没要扔的意思,随手放到储物法宝里之后,松了藤蔓道:“带路。” 范立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仙子你的飞行法宝呢,载我一程。” 他咧嘴一笑,“为了进聚集地躲避,我的法宝灵石都上交了,现在走路都靠腿!” 一边说话,范立一边想,“一个筑基期就算法力通天能有多少灵气,她刚刚战斗了没有恢复,等会在这里载人飞行会加倍消耗灵气,等她没了灵气就祭不出那厉害的天火,到时候他要对付她就轻松多了。算上灵宠,一下子多了三颗命珠,他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好过了。” 他心里打着算盘,脸上却是带着陈恳的笑容。 至于心魔,反正现在活一天算一天,心魔缠身就心魔缠身,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修为进阶的那一天了。所以,心魔誓言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里,早已经成了妖魔横行的地狱,区区心魔有何惧?#→_→我要说什么来着我特么忘记了、、、哦,原来评论好艰难的,谢谢每一个顶着重重困难留言鼓励我的妹子。 084:迷踪步 时秋以前的法宝都被那火苗给烧光了,后来也没怎么补上,这次出行一路过来都是再买火苗,对其他的东西没怎么在意,因此时秋现在能够用来飞行的法宝,也就是从鬼蛊老那得到的那柄桃木剑。 她将灵气注入桃木剑中,桃木剑飞到空中变宽变阔,最后直接成了一艘独木舟,只是那独木舟看着有些陈旧,舟上刻的花纹都模模糊糊的,像是里头积了一层灰。 范立看到这样的飞行法宝有点儿担忧,他怕灵气消耗得太慢,到时候被人截胡了就亏了。他忧心忡忡地上了独木舟,见独木舟窄小,便劝时秋将鬼王花给收起来,免得占位置,等到时秋收了鬼王花,他按捺住心头狂喜,一脸担忧地催促道:“仙子咱们快些出发吧。” 范立昂头看了一下方向,伸手一指:“现在直接朝着这个方向就好。” 时秋足尖儿一点,催动灵舟往前飞,周围灰蒙蒙的一片,神识又受限,时秋飞得很低,差不多也就离地两丈高,这高度遇到石柱的时候,倒正好看到石柱上人面像的脸。 “这里神识不能施展开,你是如何判断方向的?”时秋一边催动灵气飞行,一边问。 “回聚集地的方向怎么会忘,那是关乎性命的,主要看那些石柱,上面的人脸我只要看过的,都记得住了。” 范立早已不是第一次骗人,说起谎话来滴水不漏,不露丝毫破绽 。 范立在她身侧站着,道:“你也是运气好,传送进来的位置离聚集地而已不算远,否则的话赶不上就危险了。” 他站着灵舟上往下看,又说:“这里雾气蒙蒙的,你别以为就看不出天日了。其实那些石柱里都暗藏玄机,石柱里的人面像看到没,他们的眼睛是会闭上的。” “等到闭眼的时候,就是兽潮出现的时候,也就是我们说的夜里。”范立要让时秋彻底信任自己,也多多少少讲了些真东西,他说完之后静默了一会儿,估算着时秋的灵气,想了想,他眼珠一转又道:“快看那根柱子,它上头的人像眼睛快阖上了。” “速度再快一些,我们马上就要到了。”范立显得很激动,连连催促道。 时秋也有点儿急,灵气催动到极致,使得独木舟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她脸色有点儿白,显然是灵气消耗太多,有些支撑不住了。 “你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说罢,范立手抬起,掌心放到了时秋背上,他见时秋没起疑心,顿时欣喜若狂。 “我们马上就要到了!”感觉到时秋体内灵气枯竭,他手掌成爪,指尖寒光闪闪,竟是戴着铁指套,直接一爪抓向了时秋背心。本以为现在的时秋灵气枯竭偷袭必定能将其重创,却没想到,他一爪抓出去,根本没破开对方防御,就见一顶圆圆的小盾牌挡在她背心,而她此时已经快速转身,手中一点儿火光直接飞了过来。 一直催她快点,一直喊她用灵气,而之前战斗的时候,他一直省着灵气,早就让时秋觉得,这里头有古怪了。正好本源珠这会儿没发疯似的转了,时秋就索性造了个假,来试探一下范立。 本源珠可以吸收她体内灵气,所以时秋让本源珠把她体内灵气吞得只剩下一丁点儿,结果才刚刚这么一做,范立就忍不住了。连心魔誓言都不惧,看来,这东海海域的形势十分严峻,活命只怕很艰难。 范立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而她,也必须杀了他! 因此,时秋毫不留情地再次祭出了丹火这个大杀招!不管范立再说什么鬼话,她都不会信了。只可惜她的火光威力虽大,却对她的消耗也大,且施展几次就招不出来了,更不能随心所欲的控制,需得补充大量火焰等它修复才行。 范立知道那火光的厉害,想都没想直接躲开,他最擅长的就是迷踪步,速度极快,身形一晃便有残影无数,倒真叫他给闪开了。 而时秋的火星子如今不像他们第一次遇到那时威力无穷,且能缠着人不放,现在火光虚弱,一击不中,便又回到了她体内。时秋心知这修士步伐诡秘,速度太快,要制服他,怕是不太容易,要想个什么法子呢? 他动作太快,处处皆是残影,在这神识都不能施展的地方,他这脚上的本事倒是颇叫人头疼,除非,除非能看出步法规律,提前出击。那范立此时阴沉着脸,厉声道:“你刚刚明明已经没什么灵气了,怎么……” “你一直在怀疑我?故意隐藏了实力?”否则的话,一个区区筑基期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么久了灵气还如此充盈。 范立说话的时候都一直在变幻步法,时秋听到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双眉紧锁,神情凝重。下一刻,一道劲风从身侧袭来,力道之大,撞得她小圆盾所形成的防御结界一震,这等实力,叫时秋眼神一凛。 这个范立,怕也隐藏了真正实力,并非金丹初期! 再次的攻击,让范立有了退却之心。 他刚刚的全力一击,也没有把对付的防御法宝击破,如果继续下去,他将浪费更多的灵气,这么算下来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而这片迷雾太广阔,在没有神识的情况下,要遇见个人得多难。早知道,他直接杀了那个同伴就好了。 可是他已经没别的选择了。如果抢不到命珠,他会生不如死。 他没时间了! 拼命杀了她,就有三颗命珠! 想到这里,范立不再隐藏实力节省灵气,他拔出了他的长剑。 长剑一出,范立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阴寒剑意犹如寒霜,将周围的雾气都冻结起来一般。这个范立,此刻给她的感觉像是已经突破了元婴期。 “我手中有剑,便能立于不败之地!”范立的声音变得虚无缥缈起来,而此时的时秋,感觉到了无形之中出现的森然压力。 “你心中无剑,早已没了一身正气,岂能施展出华山派剑法威力!”因为洛安然的缘故,时秋对华山剑法有些了解,知道他们自诩名门正派,剑法又称少阳剑,是要求弟子顶天立地,行为端正的。只不过传承数万年,在这修真界摸爬滚打,初心已变。 “胡说八道!”范立怒喝一声,残影变幻,攻向了时秋。 他脚下步法奇快,手中的剑更快,哐哐哐哐,短短时间内,时秋的小圆盾不知道承受了无数剑的穿刺,而不管她如何躲闪,都无法躲避那流光剑影,且时秋还发现,范立每一剑都刺在同一个位置,她的小圆盾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时秋双目紧紧盯着范立,努力地捕捉那些黑影,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没有神识,她便用双眼看!只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本源珠就能够破解他的诡秘步法。而她到时候还能学这步法。 她看着那一道一道的黑色影子不停地在四周闪现,小圆盾的防御结界不堪重负终于破掉,而那飞剑就直接刺穿了她的灵气屏障,刺到了她身上。 而也就在此时,本源珠微微闪光,那范立的步法在时秋脑海里一点一点儿展现出来,而他落地的位置也在她脑海里形成了金色的原地,并渐渐形成了规律。 范立本是狂喜,脚步不停,刚刚落下一剑刺出之际,忽觉脚上一疼。 那微弱火光在他脚步落地时同时出现在他落脚的地上,因为是在地面上,他没有及时发现,而现在,钻心的疼痛从脚底传来,范立双目圆睁,满脸惊容,因为痛苦,呲牙咧嘴脸上表情狰狞可怕。 “你……” 他从头到尾只说出了一个你字! 范立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下半身化作灰烬,而他毫无反抗之力,只是瞬间的功夫,他的身体被火焰彻底吞噬,下一刻,直接被烧成了一撮黑灰。 不是第一次杀人了。 时秋面无表情,心中依然有些沉重。这是杀的该杀之人,她不会后悔。 她只是怕等到许久之后,她对生命也没了敬畏,杀人再也不眨眼了。 不管这世界有多残酷,她仍是想守住心中那把尺。 时秋原地静立片刻,她唤出鬼王花,吩咐鬼王花从灰里把命珠给扒了出来,接着她将两个珠子放在一起,随后抬头看了一下周围,一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前行。 师父,你在哪儿呢?#肚子痛更晚了抱歉抱歉。 085:养蛊 杀了范立,时秋把他那步法也记了下来,虽然她现在记下来不代表能学会,但有本源珠在,本源珠自会将步法的功法补齐,到时候,她也就能学了。 只不过现在不是修炼步法的时候。 时秋杀人的地方离那个眼睛快要闭上的人面像不远。 范立死后,那根柱子上的刻度线又亮了一道。周围阴沉沉灰蒙蒙的,那石柱反而成为了最耀眼的存在,虽然人面像雕刻得很粗糙,但这种模糊感更让人觉得渗得慌。 时秋一眼看过去就头皮一紧,像是被谁拧住头发揪起来了一样。 但她虽然害怕,仍是靠近了那石柱。 之前摸了一下石柱,本源珠都疯了一样,现在它好不容易缓过来,居然催促时秋继续去接触石柱了,按照本源珠的意思,这里所有的石柱,她都得去碰一下。 东海海域的阵法,乃是某个大能所独创的,且以前从未出现过,本源珠里也没有记载。 本源珠不能无中生有,但这次苏醒它比一开始的时候要显得有智慧了一些,也会把以前没遇到过的东西记录下来,不断地完善自己,时秋想破阵,目前只能寄希望于本源珠上,所以哪怕是很害怕,她依然硬着头皮过去,将手心贴在了石柱上。 石柱并非冰凉的,温温热热的,就像是有人的体温一样,这么一脑补,时秋心跳加速,有点儿慌。 然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出现,“你是怎么看穿他步法的?” 时秋一转身,手中木荆棘直接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抽了出去,然而一击落空,她并没有攻击到实体。 她也不说话,右手桃木剑,左手捏成拳,丹火虽然微弱,但还能勉强再施展一次。视线所及,根本看不到人影,旁边的鬼王花也一副傻呆呆的模样,完全不知道来人身在何处。 “原来阴魂火在你身上。难怪会这样……”那个声音继续道。 时秋心头更紧张了,他说的是自己那个神秘天火吗?他能够一眼看穿她体内的天火,还是在这神识受限的环境之中,那他的修为到底有多高?想到这里,时秋深吸口气,“前辈,我也是误打误撞才杀掉了范立,并非看穿了步法。” 她说完,那人就呵呵笑了两声。 是不满她说谎吗?时秋心头一紧,明明没感觉到任何威压,她却生了丝丝惧意,双腿隐隐发颤,有一种自己想要跪下的冲动。 然她咬紧牙,将全身力气都集中在了腿上,勉强保持住站姿。就在时秋后背汗流如浆之时,那人又说话了。 “你我有缘,以你现在的修为,在这里头呆不了几天,最近就跟在我身边吧。”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时秋就看到一道黑色影子由远及近,他步伐不大,看起来走得极慢,闲庭信步一般缓缓而来,然而那黑影原本就在她视线尽头,只是顷刻间就已经离她不到一丈远,等她眨了下眼,来人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黑衣劲装,头发简单束在脑后扎了个马尾,那张脸依旧不敢看,也看不清楚,但时秋已经认出了来人,他是坤华道人。 沧海界最顶尖的强者。 她保命的小圆盾,还是坤华随便在地上挖了块泥巴造的。 所以,时秋紧绷的神经反而松懈下来,若是坤华道人要杀她,当真是一根手指头就碾死了,她再挣扎也无用。同样,既然他站出来说话了,想来也暂时没有杀她的打算了。 “原来是坤华前辈。”时秋行了礼,又道:“多亏了前辈相赠防御法宝,晚辈才能活到现在。” 见坤华没说完,时秋弯着腰也不敢直起来,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不知前辈可有遇到过我师父,丹符宗许赤霞?” 直到这时,头顶上方才传来声音,“没见过。” …… 那那范立所说的聚集地,难道是假的? 不过坤华道人好像还挺好相处的,有问必答,时秋稍稍松了口气。 她慢慢直起身子,微微低着头问:“之前那歹人说东海海域有兽潮,元婴期修士们建立了个聚集地,前辈知道那聚集地的位置在何处吗?” “假的。”他继续道。 时秋虽然早已意识到那聚集地应该是范立编造出来的了,但现在听到了明确的答案,她还是有些失落。假的,就意味着她依然不知道师父下落,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她心头一沉,结果就听旁边鬼王花咿咿呀呀地喊了起来,时秋一转头,发现那石柱上的人面像眼睛已经彻底闭上,顿时急道:“前辈,石柱上的人面像眼睛闭上了,是有海兽潮了吧!” “没有兽潮。” 坤华本不喜欢说话。 但此时这姑娘问题太多,他皱眉思索了一下,决定一口气给她讲完,省得她问东问西问个没完,跟个苍蝇一样嗡嗡嗡聒噪不停。他沉吟一下,道:“这里有阵法,我现在还没看透,海兽潮的确有,每一次兽潮出现过后,我们的寿元都会减少。” “修真界有一门功法叫轩辕血祭。” “以燃烧寿元为代价,换取短时间的修为进阶。而在这里,每一次兽潮过后,我们所有人,就像是施展了一次轩辕血祭一样。在这里头,丹药都失去了作用,无法补充灵气,寿元丹也没了任何效果。唯一能够补充灵气和寿元的方法,就是服食命珠。” “命珠,就是你杀人之后凭空出现的那颗珠子。” 也就是说,设下这阵法之人,就是想困在里头的修士自相残杀?这岂不是跟鬼蛊子养蛊是一个道理,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他们是人了。是谁,能把这片天地的高阶修士,通通玩弄于鼓掌之中,当做蛊虫来养? 仿佛虚空之中有一双无形的手,翻云覆雨斗转乾坤,而他们这些人,在那人眼中,不过蝼蚁一般。想到这些,时秋不寒而栗。 “明白了吗?”坤华见时秋没吭声,斜睨她一眼,眼神之中颇有些不耐烦。 被他眼神一扫,时秋哪里敢说不明白,只能点头道:“明白了,多谢前辈解惑。” 她一说完,坤华抬脚就走,时秋连忙跟上,笑话,这东海周围这么凶险,跟在坤华身边要安全得多。这么大的粗大腿不抱,她又不是傻。至于坤华会不会杀她,不管了,至少现在是安全的就行。 若他要杀她,她又跑不掉。 跟着前行了几里路,又看见了一根石柱,时秋仍旧上去摸了一下,她问:“坤华前辈,这阵法的关键会不会就藏在石柱里?” “有没有人攻击过这些石柱,推倒了的话,会有什么变化吗?” 坤华眉心一皱,两边眉峰都微微动了一下。虽有些不耐烦,他仍旧答了,“攻击过,没反应。” 就连他都攻击过,只可惜根本没法造成丁点儿伤害,反而是白白浪费灵气,如今大家都知道灵气在这里多么重要难得,自然不会再有谁浪费在攻击石柱上。 他已经把这片区域探索了大半,等到所有石柱的位置确定,再来看看到底能不能想法破阵吧。# 086:真相(二更) 如今神识无法施展,时秋要收集石柱的信息,必须靠近柱子触摸,她正想着如何跟坤华道人说这个事,就发现每遇到一个石柱,坤华道人自个儿也会停留片刻驻足观看片刻,她便放下心来,跟着他摸鱼。 她现在一共接触到了六根柱子,那些柱子上刻度最少的是三根,最多的足有十几道刻线,也就是说,才这么短的距离内,就已经死掉了那么多人。 脚底下是沙地,踩着沙子往前,会发出沙沙的脚步声,此时此刻,天地间除了那脚步声再无其他声音,沙沙沙沙的声响让时秋越来越紧张,她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哐哐哐地跳,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一样。 为了打破这种心悸,时秋瞅了一下前方坤华道人的背影,深吸口气道:“东海海域有个灵阵岛,传说灵阵岛的修士都特别擅长阵法,难道说,这个阵法是他们弄的?” 说完时秋就后悔了,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灵阵岛是方爹的家,若真是那般阴险邪恶之人,怕也教导不出方爹那般重情重义的汉子。 “灵阵岛的修士我曾接触过,他们……” 坤华道人顿了一下,“本性不坏。” “能布置出这样阵法的家伙,应该不是此界中人。”他说完之后又微微皱眉,本懒得开口搭话的,没想到,现在又给她解了疑。莫非这灵韵骨,还能对他有影响不成? 也不对,明明她现在灵韵骨的气息已经被阴魂火所掩盖,无法表现出来才是。 “那会是南寻界吗?”其他界面时秋也只知道个南寻,还是上次师父炼制仙丹后,南寻界射了支箭过来,他们才知道这天地广阔,沧海界,不过是大千世界的一叶扁舟罢了。 “不知。”坤华皱眉道。 他也没离开过沧海界,如何知道外面到底有什么? 而这些年来,他想要做的,无非就是离开沧海罢了,偏偏他做不到。 坤华道人不再说话,时秋想了想,又说:“我们进来的时候,看到天空上有一具棺椁,用铁链拴着,将东海上空和仙陵相连,不知道这说明什么呢?” “会不会是这东海海域的阵法,跟仙陵有关?” 她也只是想把一切跟这阵法有关的迹象都说出来,没想到说完之后坤华道人猛地停下脚步,他转头,沉声问:“你说你看到了铁链连接此处和仙陵?” 时秋险些没站稳,她咬牙承受那威压,道:“是,前辈。” 坤华抬手,手从黑袖中伸出,手指飞快变幻掐诀,沉默数息过后,他道:“不管哪一片天地,这天地灵气生生不息,哪怕因为过度消耗而稀少,却也不会停止循环再生。” “但沧海界没有。” “虽然这片天地上拥有生灵无数,但这片天地,却犹如一滩死水,而你们感觉不到,是因为仙陵的缘故。” “那仙陵内有阵法,使得这片天地宛如活源。但实际上,它仍是死水。” 坤华说到这里,又问:“听明白了吗?” 时秋很老实地摇了摇头。 “就是沧海界像是被谁封印在结界里了,你头顶上看到的天,其实是隔着结界看的,因为在结界之中,所以这天地循环是不存在的,而那人又弄出了个仙陵,使得灵气继续循环,让我们意识不到,这里其实被结界封印了。” “封印了整个沧海界?” 听到坤华道人这个说法,时秋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呆呆地道:“可是前段时间,我们还收到了南寻界的消息。” “所以这结界是单方面的,可以进不可以出,就跟现在的东海海域一样。”坤华补充道。 他这么一说,时秋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现在所在的沧海界,就跟东海海域一样,外面的人可以进来,而里头的人却是出不去了。 “我一直在想沧海界为何会被弄成这样,单纯是因为沧海界灵气稀薄,所以才弄出个仙陵墓地造福大家么,现在,倒是有些眉目了。”坤华感叹一声,神情十分严肃。 时秋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她小心翼翼地问,“这样做是为什么呢?” “你知道储物法宝么,特别是有山水空间的那一类。”坤华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问道。 呃…… 时秋以前有个宝葫芦,不过上次在小琼山秘境,那葫芦也烧没了。 葫芦里有山有水有灵气,可以用来藏身修炼。 “高阶的储物法宝,还得有器灵。”坤华又道。他说完之后一挑眉,又问:“明白了没?” 时秋双目圆睁,“您的意思,您的意思是……” “我擅长炼器,对这些也敏感一点儿。”坤华无奈笑笑,“原本还理不清楚,不知道那人用意为何,如今这东海海域跟仙陵联系起来,再想想这里的阵法,大概就是像养蛊那样,最后的那一个,就是这沧海界的器灵。” 有那么一个人,取一界水土,困万千生灵,只为炼制一个储物法宝? “若是成了,自是神器。”坤华道人自嘲一笑:“这等魄力,我却不及他万分之一。” “什么神器,魔器还差不多。”时秋惊出了一身冷汗,说话的时候上下牙齿都在打颤。 “神是什么,魔是什么?如今这天下,只要实力强大,成神成魔有何分别?善者为神?恶者为魔?”他缓缓摇头,“神不过是你们想象出来的精神寄托罢了,自然更没有什么仙界神界了。” 你强,你能主宰他人命运,你就是神。 他说完之后静静看着时秋,有些期待她的反应。 时秋脸色苍白,刚刚听到的消息委实太过惊吓,她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 感受到了坤华道人的视线,时秋勉强打起精神道:“那我们得想办法破坏阵法才行。我不想变成器灵。” 坤华嘴角一抽,“这里最强的那一个才会变成器灵,轮不到你。” 时秋登时猛地抬头反问:“难不成你想变成器灵?” “我对阵法也有些研究,不管怎样,我都要尽最大的力量破解此处阵法,前辈,请您助我。”时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道。她目光出奇的坚定,让坤华都稍稍一愣。 “哦,你有多少研究?”坤华是阵法宗师,而此前他还遇到了蜜螺堂那阵法高手,他们对这里的阵法都束手无策,而时秋,竟说自己对阵法有些研究,想要破阵。 时秋眼神一凛,直接道:“坤华道人对魔门的阵法可有研究过?” “我前些日子去魔门,把他们的阵法仔细地研究了一遍……”时秋其实不知道那些阵法如何布,但这不妨碍从本源珠里把那些讯息读出来,一个阵法接一个阵法,她滔滔不绝地讲了出来,显得自信从容。 她还没找到楚逸,还不能死。 她也不想师父、方爹、师兄他们死。 没想到说完之后,坤华道人直接点点头,随后深深凝视她道:“你不是紫苏,你是谁?” 时秋脑子里瞬间空白,她完全没想到,坤华道人会突然冒出这么句话,直接戳到了她内心深处隐藏得最深的秘密。 她不是紫苏。 她来自异界,不属于这里。 “前辈,您说什么……”在那强大的威压和宛如耀眼星辰一般的双目注视之下,时秋心慌意乱,仿佛意识一片空白,第一反应竟是语无伦次地想要掩饰了。 ”你是谁?“ 时秋注视着坤华的眼睛,忽然就哑了一样。 她什么借口都编不出来,在那清澈的潋滟湖光里,一切灰暗和虚假都无所遁形。 “我见过紫苏,紫苏灵韵骨的封印是我下的。”坤华道人突然抬手,轻轻按在了时秋的肩头。 ”经脉犹如河流,我用淤泥堵住了那些经脉,使得她无法容纳灵气,修炼起来十分费力,自然,也展现不出来灵韵骨的神韵。“他手稍稍用力,一字一顿道。 “说吧,你是何人?” 他的手压在肩上,犹如压了一坐冰山,冻得时秋浑身冰凉。 怕吗? 她怕!怕死。 正因为怕,所以才要反抗,才要挣扎。时秋身子渐渐站直,她咧嘴一笑,”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有谁能解开这阵法,那就是我。“ 本源珠缓缓转动,那六根石柱的图像已经出现在了珠子当中,此时也有灵气从那珠子里涌出,落到了识海内那星点儿的火苗上。 身上的寒意都被火光驱散了不少,时秋昂起了头,她也一字一顿地开了口:”难道,你不想破阵,真的想当这最强的器灵?“#今天后台能看到打赏总额了,有46块钱了,哈哈啊哈→_→再更一章庆祝一下。 087:吃货 “我当然不想当器灵了。”坤华轻飘飘的扫了时秋一眼,他嘴角一勾,淡笑一下,接着便缓缓收回了按在时秋肩膀上的手,“既然你这么有自信,我就姑且信你一次好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她到底是何人,毕竟,她是何人,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当初欠的人情,早已经还了。 听到坤华的话,时秋松了口气,她没想到,坤华道人如此好说话。 但要破阵,就要找到所有的石柱,时秋左手按在自己肩头,活动了一下双肩,随后道:“我要破阵得找到每一个石柱,坤华道人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了想来对这些比较熟悉,还望您能引路。”若是他能帮忙,肯定能节省不少时间。她也就能更快地找到师父。 坤华眉梢微微一抬,好奇地看她一眼,道:“这么快就使唤起人来了?” 他没答应,也没说不带路,而是拿了张地图出来,“目前我探索的区域里一共有九十七根柱子,既然他要养个器灵,我怀疑这里是九九归一之数,也就是说,这里头还藏着最后两根柱子。但我反复走了很多次都没看到最后两根,你是拿着地图自己先去看其他的石柱,我去找另外那两根石柱呢,还是我带你去找其他的石柱,再一起去找那两根呢?” 肯定是有坤华在旁边保险,但时秋刚刚都那么霸气侧漏地说话了,现在能认怂吗? 她眼神微微一眯,轻笑一声,“你都找了那么多遍也没找到,现在再走一遍也不一定能找到吧。你也知道我机缘巧合入了紫苏的身体目前实力很受限制,若是路上遇到麻烦挺浪费时间的……” 时秋想把自己伪造成一个大能,因为某种原因无奈进入了紫苏的身体,这样的话就能解释她为什么懂得多,而大能强者么,身上总有一些秘密,也能让坤华稍稍对她有点儿忌惮。 她说完之后坤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微微一笑,他那双眼睛太过清澈,时秋没有跟他对视,她侧头看向旁边石柱,道:“若你不同意,那我就先走一步。” 坤华道人画的地图倒是详细,现在神识不能用,那地图打开后,每一根石柱上的脸他都拓印得清清楚楚,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要知道,刚刚他在石柱底下只停留了那么一瞬间的功夫。 但现在,这根柱子就在地图上,不仅人面像十分清楚,就连石柱的其他细节也都没有差别,记录得跟本源珠里的影像都差不多了。 “那一起吧。”坤华说完,抬手拎住了时秋的肩膀,提着她飞到半空,只是瞬间,两人就来到了一根石柱面前。 时秋:“……” 这也太快了点儿。 她虽然心头震惊却没忘记正事,伸手摸了一下石柱,又假装仔细研究看了片刻后才道了声好。而坤华再次拎着他就走,不一会儿,又嗖地一下到了一根石柱前。 不到一个时辰,时秋本源珠里就有了十五根石柱了。 就在她记录了第十五根柱子,正要离开之时,坤华道人忽然抬头看天,眉头一凛,道:“圆盾给我。” 时秋见他神情严肃也没问为什么立刻掏出小圆盾递了过去,就见坤华飞快在盾牌上画符,接着又掏出一块五角星一样的石头直接嵌在了盾牌上,他把盾牌往空中一扔,直接罩在了时秋头顶,接着才道:“兽潮要来了。” “那是要躲起来吗?” “这里头,你能躲哪里?”坤华说完之后,手中长剑已然出鞘,也就在这时,时秋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动了。不是地震那样的动,而是左右摆动,而她震惊地发现,脚下的沙地裂开,像是一小块一小块的浮冰,而浮冰之下,就是海。 黑沉沉的海面上汩汩地冒泡,突然间,就有一条墨绿色小鱼跃出海面,小鱼不过一尺来长,然它张大嘴后,时秋发现它的嘴张开都有半尺,里面满是尖牙。 小鱼直接扑向了坤华道人,就见寒光一闪,它被一剑斩成两断,然而下一刻,那小鱼一分为二,竟然变成了两条活鱼。 这是什么怪物! 用剑斩断不行,这样的鱼,直接用火烧成灰呢? 第二条,第三条,越来越多的鱼从海里蹦了出来,大部分都冲着坤华道人去了,也有一部分朝着时秋冲了过来,一条条鱼撞击在圆盾之上,结果盾牌上直接出现了火光,烧在了小鱼身上,但它们浑然不觉得疼更不觉得怕,一次又一次地张开嘴拼命啃噬盾牌,尖牙摩擦盾牌发出刺耳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让时秋听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这些银色小鱼,竟然都有金丹期实力。一只两只尚好对付,但数量这么多的话就难了,而且这鱼越砍越多,哪怕是元婴期的实力,在这庞大的鱼群面前恐怕都讨不到便宜。 坤华道人身处鱼群的包围当中,时秋都看不到他的人。 她只能看见遮天蔽日的墨绿色鱼群,还有鱼群之中时不时闪出的道道寒光。 坤华道人是很强大的炼器师,那他肯定有器火,但他没有施展器火,而是依旧用剑去攻击鱼群,时秋一开始有些担心,后来她发现坤华道人的剑里根本没有注入灵气,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在这些鱼身上消耗灵气,他是在练剑。 他居然在这个时候,利用鱼群练剑! 为何别人能成为强者? 因为他无时无刻无处不修行。 时秋一直觉得自己很努力在适应这个世界了,她也认为自己每天只要一有时间就会修行,比顾师兄要勤奋得多,然而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恍然明白,她还差得太远。 现在这个时候,她要打坐修炼心法根本不行,而木系功法芳草碧连天需要灵气才能催动,她想了想,开始脚步挪移,施展起从范立那里学习的步法来。 范立的步法虽然高深莫测,但本源珠里面有记载,这步法名为鬼影迷踪,时秋有点儿胆大包天的想,若是放几条怪鱼进来配合她联系那步法,不知道是否可行。 就在她把心一横,打算尝试的时候,那围绕着坤华道人的鱼群纷纷落地,而坤华道人冲她扬了扬手里的剑。 这是什么意思? 时秋见四周再无异状,脚底下岛屿也渐渐合拢,她小心翼翼收了盾牌,朝着坤华走了过去。 “我们运气不错。”坤华说。 难道是因为没有遇到更危险的海兽?时秋心中纳闷地想。然下一刻,她听到坤华说:“这种鱼很好吃。” 唉? 她一愣,看着站在原地看着鱼群尸体傻笑的坤华,时秋都有些傻眼了。 “这里又没别的方法补充灵气,自然是需要进食的。这种鱼本身鱼肉很老,但分裂到四次过后,鱼肉就很鲜嫩,我尝试过多次,所以每次都会等它们四次分裂。” 坤华笑着说完,“把盾牌拿来。” 时秋:“……”她有些机械地走过去,木呆呆地把小圆盾递给了坤华。就见他手一翻,把圆盾当成了一口锅,用剑挑了几条鱼进锅里,从储物法宝里又取出油啊调料的,开始煎鱼了。 …… 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原来那传说中的沧海界第一炼器大师,顶尖强者,他还随身携带调味品,明显是个吃货。# 088:背锅侠 鱼肉很老,分裂四次之后才鲜美? 也就是说,刚刚他在那里用飞剑剁鱼不是什么无处不在修炼,而只是为了吃?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坤华道人也兼职食修,而且看样子还是个资深吃货。 但见他手脚麻利的煎鱼放调料,不多时便有阵阵香气传出,时秋自开始修炼过后就没怎么吃过食物了,对吃也没什么欲望,然而现在闻到这香喷喷的煎鱼味儿,她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口水沫子在嘴里打转,差点儿流了出来。 片刻后,小圆盾盾牌上的五角星石头不再泛红,温度也瞬间降了下去。坤华道人又随手取出一撮葱花,撒在了煎好的五条小鱼之上。 时秋忽然想起他炼制小圆盾时的情形,那时候他真的是在做馅饼撒葱花吧,她有先见之明,果然没有看错。 “喏”。坤华道人取出个白瓷碟子,把煎鱼盛出来递给了时秋。 时秋没矫情,道了声谢取了一条食用,那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微微一抿,鲜香之气溢满口腔,让时秋都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实在是太香了。 她吃完一条后赞不绝口,一边吃一边感叹,“师父你手艺真好。”仿佛回到了从前,她坐在烤鱼摊上吃鱼,味道太美,忍不住夸赞烤鱼的师父。 “我不收徒”。坤华道人头都没抬起来,语气冷淡地道。他手中的小圆盾变大了许多,手一挥,大量小鱼下雨一样落到锅里,时秋一看,就见小圆盾里头起码躺了七八十条鱼。 时秋真不是要拜师的意思。 她没解释什么,又吃了一条后说:“这鱼味道鲜美还没刺,真的好美味。” “刺都被我用剑气击碎了。”坤华道人这时候抬头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没再说话了。 时秋也没吭声,她还想装个大能让自己有神秘感点,现在看来,她是想太多了吧。还是老老实实地安分点,在坤华这样的大能面前,她想像从前那样演戏装纸老虎唬人怕是不行 。 坤华继续煎鱼,时秋闷头吃她盘子里的,过一会儿她吃掉四条就觉得差不多了,她一抬头,就看到之前满地的鱼尸居然少了大半…… 坤华道人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见时秋抬头,他还冲她笑了一下,接着伸手捻起一条鱼,缓缓放到嘴里咬了一口。他手指修长,姿态优雅,手里明明拈着小鱼,却像是拿着一枝刚刚绽开的花。 此前时秋一直都不敢看也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一双眼睛灼灼生辉,而直到此时,时秋才惊愕地发现,这天地山河光风霁月,不及他眉间脸上一丝清隽潇洒。 路归真其实长得也不错,长眉斜飞入髻,凤目狭长,俊美得有些邪气。但若是跟坤华一比,哪怕五官上明明无法准确说出到底差在哪儿,但整体气质却是不一样的。就好像坤华道人明明穿得简单,头发也直接就简单地束着,仍旧让人觉得清贵,而且特别干净透彻,相比起来,路归真就显得俗了几分。 时秋震惊了一瞬,待她回过神,发现面前的鱼又少了许多,地上只剩下了三五条墨绿色的小鱼。 那么多鱼,去哪儿了? 都被坤华吃了吗?他是大胃王吗?时秋有点儿怀疑,她也不敢多问什么,默默地把盘子里最后一条烤鱼也拿起来三两下吃了。 等她吃完就听到坤华说:“吃完了?走吧。” “噢。”时秋起身,走了两步后觉得有点儿头晕,她脚一软差点儿栽倒在地,下意识要抓什么东西扶一下,结果就揪住了坤华的胳膊。周身灵气仿佛被抽走了大半,时秋面色发白,气息都有些不顺了。 这,这是…… “轩辕血祭?” 之前坤华说过,每一次兽潮过后,他们所有人都会像是施展了一次轩辕血祭一样,寿元会减少,而她在吃东西的时候都没感觉出来,现在一停下来,只觉得整个人都瘫软了一样,站都有些站不稳。 “这个时候服用命珠就能补回来。”坤华道人看着脸色苍白的时秋说道:“你不是有命珠么?直接吃了就行了。不过我建议你最好不好吃。” 至于原因,他也是猜测,所以并不想多说什么。 “为何前辈好似不受其中影响?”时秋白着脸问。 他轻哼一声,眺望远方,良久才轻笑一声,语气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得多,却让人觉得有点儿莫名心凉。 “因为我命长啊。” 他说完之后把小圆盾还给时秋,“走吧,去下一个石柱的地方,反正我带着你。” 时秋看着这油腻腻还有烤鱼香味儿的盾牌,额角都抽了两下,她以后还要把这口锅顶头上吗?那岂不是成了专业背锅大侠!明明形势很紧张,她却忽地笑了一下,接过小圆盾后收到了储物法宝,接着道:“走吧,早点儿把九十九根石柱走完,早点儿破阵。” 本来就是坤华叫走的,他这会儿倒皱眉道:“若你想休息一会儿也是可以的。” “不了,现在就出发吧。”时秋连忙道。 坤华道人又带着时秋飞快地赶往下一个石头柱子,他速度很快,不到一日的功夫,时秋本源珠里记载的石头柱子就已经有了六十五根,就在时秋摸了第六十五根石柱,打算继续去下一个地方的时候,她脚底下踩着的沙地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又兽潮了?” 话音落下,她面前沙滩仿佛被一刀劈做了两半,滔天海浪冲天而起,将她整个人随着海浪直接喷上了高空,而在高空之中,时秋看到一只足有一座山大小的海兽浮出了水面。 它张嘴,猛地一吸,仿佛要把天地万物直接吞下。这天地间,除了那一根一根的石柱屹立不倒,其他的沙滩树木甚至还有不少活人,都被它直接吸入了口中,也在这个时候,时秋才发现神识可以用了。 “跑!”坤华道人一声怒喝,手中飞剑击出,送到了时秋脚下,载着她直接飞向远方。 时秋被飞剑送走,根本不敢回头去看,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飞剑突然失去了灵气支撑一般陡然坠地,时秋连忙运转灵气腾空飞行,落地之后就发现飞剑化作光点消失,瞬间变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识又不能用了。 她不知道坤华道人现在在何处,他们走散了。只有找到最近的一根石柱,看看石柱上的人面像,跟坤华道人所绘的人面像对比一下,才能知道现在在哪里,距离她之前已经记录过的人面像有多远。 时秋虽然寿元减少了十分衰弱,但她这会儿也没休息,直接往前走,想要尽快找到一根石柱查探一下上头的人面像。 然刚走没多久,她就听到了打斗声,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缠斗在一处的三个人。 不好,又遇到了高阶修士!应该是说,在这随时都会丧命,必须杀人夺取命珠的危险地域,能够活下来的人,都是修为高手段狠的强者。 神识受限,在这灰蒙蒙的环境之中,时秋视线看到的距离很短,现在看到了打斗,想要绕远避开,却是来不及了。 那边打斗的三人,同时注意到了她。 那三个人两个元婴期一个金丹期,任何一个人她都不是对手。 “哟,又来了一个处子呢。“三人之中,明显占据上风的魔道女修笑吟吟地道。 时秋瞳孔一缩,心头猛地一颤,她认出了那个魔道女修。 她是那个杀人不眨眼以血沐浴以修士肉身炼气,追求返老还童长生不老的魔门左护法! 运气太差,居然撞上了这个女魔头!# 089:幻阵 “瞌睡来了送枕头,老天带我不薄。”话音落下,她手中紫色长绸猛地飞出,直接前后夹击,将时秋瞬间裹住。 时秋动弹不得,她本就虚弱无力,此番只能跟本源珠沟通,看能不能溢出点儿灵气,起码让她把丹火招出来烧掉这绸缎逃命!因为石柱记录得越多,本源珠旋转得也越快,此时时秋拼命地想要联系上本源珠,对方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她心头一沉,一边打量场中情形,一边快速思考,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脱身。 那女魔头披头散发,着一身赤红的鲜艳齐胸襦裙,金色束带松垮垮的拖曳在地,在这灰蒙蒙的环境中显得极为耀眼夺目,她那张脸生得清纯,但衣服打扮和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邪气的妩媚。 她捆住时秋后足尖一点,金色束带陡然腾空,仿佛两条金蛇一般缠在了那个金丹期的修士身上,而她身子在空中一妞,如瀑的黑发直接像飞针一样射向了那个已经面色发白显得力不从心了的元婴期男子身上。 直到此时,她头发飞散开,时秋才看清楚她整张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兽潮后轩辕血祭的缘故,女魔头的脸比上次看到的时候要看起来老了一些,而且时秋注意到她脸颊两侧有很多血丝,就像是一根根树藤荆棘一样缠绕在脸上,又像是血管透过白得透明的皮肤显露出来,看着有些狰狞可怖,难怪她要把发髻散开,用头发挡住脸颊。 元婴期男子灵气早已耗尽,身上没了任何防御屏障,直接被那钢针一样的头发刺穿,而那男子此时却回过头,手中长剑没有攻向女魔头,而是唰唰几道剑影,直接刺向了时秋的方向,三两下斩断了紫绸。 他噗地吐出一口热血,同时将一颗珠子飞执出去,嘭的一声,落在了时秋脚边,瞬间涌起大量黑色烟雾。而时秋只听到他说了一个字,“跑!” 他已经跑不掉了,就连一起的同伴,恐怕也逃不掉,生机将绝的时候,他用剑斩断紫绸,因为女魔头为了节省灵气,那绸缎并不坚固。与此同时,他将手中的幻影珠扔了出去,在那误入战场的女子面前炸开。那一瞬间,周围迷雾腾空而起,他眼神涣散,眼睛还未闭上,眼前就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呵呵笑了两声,重重地倒了下去。 时秋双目微酸,像是被什么毒气刺痛了一般,然而她再睁眼,就发现那女魔头喝道:“区区雕虫小技,还拦得住我不成,钟馗,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救一个无名小卒,果然是侠肝义胆,修真界出了名的老好人,然而,好人命不长啊。哈哈哈哈……” 钟馗! 时秋初入四方城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很热情的修士名为钟侗,就是他带的七煞女进入了师父的收徒大典,使得她身中百僵毒。 钟馗就是钟侗的爹,虽然是个散修,在沧海界却有很高的地位,颇受人尊敬。或许是对这个吃人的世界有先入为主的偏见,时秋一直觉得那种所谓的大善人有很大的可能是伪君子,然而现在,他们素不相识,钟馗临死之前却斩断了她身上的束缚,在她面前设了迷障,让她快点儿跑。 她懂他的意思。 在这里头神识不能用,若她利用那短暂的时间快点儿跑,跑远一点儿,没准那女魔头就找不到她了。钟馗是元婴期,另外那个女子是金丹期,然而现在是他伤得更重,或许也是因为,钟馗一直护着另外那个修士。 跑得掉吗? 那是别人给她争取来的生机,不管怎样,她都要奋力一搏! 时秋转身就跑,她只有筑基期,现在又因为兽潮后轩辕血祭的缘故十分虚弱,灵气几乎枯竭丹火更唤不出来,仿佛寿元将近,她外表没变,内里却衰老沧桑。现在的她对上元婴期的强者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除非,除非那女魔头用元神攻击碾压进她的丹田识海,但这种情况本来就少有,更何况这里还神识受限,对方根本不可能用闯进她丹田识海。她只能跑! 然从没有那一回,逃命逃得如此难受,因为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在临死之前,想得是给他人多争取一丝活命的机会。 沧海界,并非只有险恶和杀戮。 时秋红着眼慌不择路地往前跑,身子虚弱无力,腿脚都是软绵绵的,然而这个时候她不能停,只要离得远了,才有活命的机会。她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跑得上起步接下气,呼吸急促跟拉风箱一样,足足跑了大约半个时辰,也没见那女魔头追上来,时秋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希望钟馗还活着,但在她刚刚逃跑的时候,钟馗就已经被黑发刺穿,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若有机会遇到钟侗,她会报答这救命的恩情。时秋眼圈泛红地想。 又往前走了十来步,时秋远远看见一根石柱,她立刻快速冲上去重重用手拍了一下柱子,利用本源珠收集了石柱的信息,而也是这么一下之后,时秋撑着柱子险险站稳,她大口大口的喘气,接着又咳嗽几声,直接把鲜血都咳了出来。 她只有筑基期,寿元不长。如果不服食命珠,就会一直这么虚弱下去。而这种虚弱状态,让她更加缺乏战斗力。 命珠虽然恶心,像是炼化人类修士得来的珠子,而坤华道人也建议她不要食用,但现在在这种紧要的生死关头,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时秋一手撑着石柱,一手慢慢地把储物法宝里的命珠掏了出来。 她闭上眼,直接将那颗珠子一下子塞入口中。 结果,那颗透明的珠子直接被本源珠给吞了,时秋瞪眼,随后惊奇地发现,她的身体恢复了。 明明吃掉命珠的不是她,难道说本源珠吃掉也算的? 本源珠并没有将那颗珠子的灵气透出一丝一毫给她,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有吸收任何东西进补,为什么就莫名其妙的恢复了呢?就好像刚刚的痛苦和虚弱,是一场幻觉一样。 难不成,这里头还有个幻阵? 这么一想,似乎有那么一点儿道理。这么多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在兽潮后减少寿元,就像是施展了轩辕血祭一样,会不会是这其实只是幻觉,大家的寿元并没有少,然而幻觉太过真实,就连元婴期强者都无法看破这幻阵,就使得大家都以为是真的,以为服用了命珠之后恢复也是真的。但事迹上,那所谓的命珠,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却能促使这些人去自相残杀。 那个藏在幕后的炼器之人,当真阴险恶毒。 …… 方灵霄进入东海海域已经整整七日了。 他还没死,但大概离死也不远了。他没有灵气,也没有修为,就跟普通凡人一样,所以在这灵气无法补充的地方,那些被逼疯了的修士,那些穷凶极恶杀人续命的修士,竟然没有一个动他。 因为不值得。 杀了他也不会有命珠,所以不值得。方灵霄只遇见了两根石柱,自从看到了那两根石柱,他就再也没有勇气去寻找第三根了。 他没有离开第二根石柱。 方灵霄一直躺在石柱底下,昏昏沉沉浑浑噩噩的躺在那里,虽然活着,却好似死了。 那石柱上的人他认识。 那是他父亲,灵阵岛岛主方林青。而之前那一根石柱上的人面像,也是他的亲人。 自从踏入这阵法当中,冥冥之中就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让他不要再回来。 方灵霄知道,灵阵岛没了。 他们都死了。 他也要死了。他没有修为没有灵气,需要食物,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他寿元更短,兽潮后轩辕血祭可以直接取走他的性命,为什么,他还没死呢? 方灵霄神智都不清楚了,他感觉有人掰开了他的嘴,将什么东西放到了他嘴里。他身体轻飘飘的,忽然就舒服了很多。 方灵霄艰难地睁开眼,他看到身前有一个红衣女子,她低着头,两侧乌发如云,挡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挺翘的琼鼻,还有红得有些刺目的唇。#→_→一对坎坷的男女要重聚了。 090:紫清霜 “方灵霄。” 她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缓缓将手伸过去,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 “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一次,换我救你。”她把一颗命珠喂给了方灵霄后,另外那颗命珠就收了起来,她杀人如麻,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都已经把遇上的人都宰了,也换了不少消息,这会儿命珠也有了七八颗,暂时不会担心什么寿元问题。 但她修炼的功法歹毒,需每日饮用处子鲜血才能保住青春,若连续七日不饮,她的容貌就会产生变化,皮肤松弛,快速衰老。她会修炼这门邪法,只是因为这邪法练到第九层后,便能根骨重塑。 小琼山秘境有骨龄限制,哪怕她外表娇嫩如女童,但实际骨龄超过限制,依然无法进入。但她想进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方灵霄死了,她进去了也杀不了那只女狐妖无法替他报仇,她也想尽全力去试试。 若不能报仇,死在一起也好。 毕竟,她已经生无可恋了。 她是紫清霜,是紫苏的亲娘,紫苏的灵韵骨是她找人封印的,但经脉堵塞终究不是办法,坤华道人曾说过,等到她年纪大些,封印也会松动,除非关一辈子不见人,否则依然会有暴露的危险。 如果可以,找到一个资质好体质特殊的男子,才能无忧。 洛安然是她亲自挑的。洛安然是罕有的少阳体,一身正气,在紫苏灵韵骨还不显的时候,让她与洛安然成亲,双修过后便引阳气入体,使得双方都能受益,也能让紫苏的灵韵骨阴阳中和一下,不再那么显山露水。 虽然效果可能不会太明显,但肯定是有的,而洛安然本来就资质好年少有为,在紫苏的帮助下修炼进度只会更快,自然有实力能护得住紫苏。 本来她是要亲自送女儿过去的,然而那段时间她心神不宁,修炼突然出了岔子,于是只能闭关,然而这一闭关,就得到了女儿的死讯。现在想来,那段时间她修炼频出问题,也是被人动了手脚吧。她当年从小琼山出来过后就一再违背师门命令,拒绝了门中长辈订下的亲事,还生了个孩子,若不是因为修为高,突破了元婴期,紫琼仙门早就容不下她了。 得到噩耗,感受到女儿魂灯熄灭,她走火入魔,直接昏死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就躺在仙陵墓地的禁地之中。 “死人复活,在仙陵不是没有出现过,既然你醒了,只要能够通过这里的考验,你就可以出去。” “是回到从前的生活,还是重生复仇,端看你自己。” 幻境之中,紫清霜成了心狠手辣的女魔,而她一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直接杀出了一条生路,而在道路尽头的出口处,那个神秘的守墓人说,“紫清霜已经死了,你想要你的新名字了吗?” 寻灵。 她要拼命修炼,待到修为大乘之后灭了紫琼仙门,再进入小琼山秘境,寻找方灵霄。世人都说是魔道淫修路归真杀了紫苏,然而她知道,真正的凶手,是紫琼仙门。 那满门上下,她必定一一斩杀,犹如幻境里一样,尸山血海,一个不留。 “这是你在里面得到的东西。” 紫清霜接过了那片玉简。 里面的记载的邪恶功法,正是她幻境里得到的东西,也是她目前最需要的,只要修炼到了九层,就能重塑根骨,给她再次进入小琼山秘境的机会。 仙陵是沧海界修士最终的归宿,大家都知道,然而那里也是整个沧海界最神秘的存在,那些仙陵守墓人,据说终其一生不能离开仙陵一步。 紫清霜不得对外吐露仙陵一个字,她立了誓言服了秘药,若吐露半字就会痛不欲生,受尽折磨而死。她想,她又会去对谁说呢?这世,她唯一的女儿已经陨落,而另外那个,她直到离开都不曾说过一声喜欢的男人,其实也生死不明。 她轻轻抚摸着方灵霄的脸,低头下去,在他唇边落下一吻,“方灵霄,我喜欢你。” 说罢,她取出一件飞行法宝,那是一朵暗红色金属花苞,她手指按在花苞中央,那花苞便直接打开分为十二瓣,紫清霜将方灵霄放入花苞之后,那花苞六瓣合拢将方灵霄包得严严实实的,而另外六瓣依然绽开,在内部花苞的上方出现一个圆形平台,她端坐圆台上,驱动花苞飞离地面三丈,朝着之前那个离开的女修方向追了过去。 想逃? 痴人说梦! …… 时秋用手触摸了石柱,那石柱的信息就被本源柱记录了,但现在本源珠一直在告诉旋转,没将信息传递给她,所以她还要仔细去观察,将石柱上的人面像跟坤华道人所绘制的地图做对比,时秋发现这根柱子坤华道人有记载,距离上一根她已经记录过的柱子不算太远,只是中间也有一根石柱漏掉,她要回去把那根柱子记录下来吗? 不知道那个庞大的海兽现在有没有还在那里,也就是那海兽出来的时候神识可以用,一离开那个范围了神识又受限了,时秋也不知道那怪物现在在哪儿,不过既然坤华道人把她送出来了,她没有道理这时候又犯浑跑回去才对。 想到那个庞然大物,时秋就有些毛骨悚然。 算了,她先去把地图上的其他柱子都找齐,坤华道人那么厉害,他若是要来找她肯定花不了多少时间。打定主意,时秋就朝着地图上下一根石柱过去,她现在是个筑基期,在这里就是颗移动命珠,必须小心谨慎才行。 拿出那口锅,催动灵气护在身前,时秋都隐隐觉得还有一股子煎鱼味儿。这一次倒很顺利,一直到了石柱底下也没遇见其他人,时秋将石柱记录下来过后,就看到本源珠身上金光一闪,而下一刻,大量画面充斥她的脑海,一下子让她怔在当场,差点儿就晕了。 脑海之中,那些石柱像是被融化了一样,一点儿一点儿的腐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待看清石柱里封闭的竟然是真人的时候,时秋差点儿就吐了。她的手还贴在一根石柱上,这会儿猛地缩回手,脚步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 “这石柱里每一个都是真人?” 每一根柱子里都封着一个活人啊!不是死了之后封印进去的,而是活着的时候封入其中,因为,现在这些柱子里,就还有人活着。那些眼睛眨动的人面像,是因为里头的人活着,真的在眨眼? 本源珠传递出来的讯息让时秋目瞪口呆毛骨悚然,她觉得自己浑身发毛,周围都凉飕飕的。 “九字连环与拘魂阵结合、幻阵、九九归一……”一大堆阵法冒了出来,时秋阵法只懂个皮毛,这会儿被返本还源弄出来的这么多讯息一冲撞,头都快晕了。 她在地上蹲了片刻,才把思绪稍稍理清楚一些。 这里的阵法一环扣一环,一个接一个,出奇的多。时秋想到了之前方爹的说话,东海海域附近有个灵阵岛,恐怕这些阵法有不少其实是出自灵阵岛修士之手。而现在这里头这些修士,是灵阵岛的修士,还是被他们抓来的人呢? 时秋潜意识不愿意相信灵阵岛的修士是这么穷凶极恶的人。 她想了想,仔仔细细地在本源珠里查看了一下石柱人面像,倒真的发现了一点儿线索。其中有个男子跟方爹长相有些相似,原本她看的时候那人面像雕刻得极为模糊根本没注意,但如今返本还愿了露出了里头人的真容,时秋就觉得那五官和眉形,跟方灵霄有很多相似之处。 这些石柱里封印的是灵阵岛的人! 当初方灵霄离开灵阵岛,入了小琼山秘境后再也没有半点儿消息,然而灵阵岛也没派人出去寻找过,至少沧海界根本没传出半点儿关于灵阵岛的消息,这是因为,其实岛屿上的人,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吗? 想到这里,时秋心头沉甸甸的,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了心头,她闷声问,“不是发现了三根柱子里还有生气吗,我们有没有办法,把人救回来?” 打破石柱之后,里头的人还能活吗? 她其实还无法跟本源珠真正沟通,不能像跟鬼王花那样对话,只能被动的接受讯息,感受本源珠的情绪,因此,此时的问题,时秋也没有得到答案。 或许,连本源珠都不知道。 毕竟,这逆天阵法,它以前也从未接触过。 她要抓紧时间,把所有的石柱都找齐!等到阵法破解,被困在里头还有微弱生气的他们,即便不能活下来,也能得到解脱!虽然她不是真正的紫苏,但此时,时秋很难受,她发自内心的感激方灵霄。 在方灵霄说要带她回灵阵岛看看的时候,时秋也并不抗拒。她甚至觉得,这些被封在石柱里的人,也是她的亲人。 她从前是个孤儿,现在,愿意把他们当做亲人。她还未曾见过这些亲人,就已经得知了他们的悲惨遭遇。 他们,都在受苦,死后也不得安宁! 石柱她攻击了无用,也不敢随意去破坏阵法免得弄出什么变化,是以她现在只能立刻出发去把石柱都找出来,也不知道连坤华道人都还没找到的那两根,到底藏在何处。 她踩着桃木剑快速飞行,然刚刚飞出数十丈远,就感觉到背后一阵劲风袭来。 实力差距太大,她根本躲不过。明明想要控制飞剑躲开,脑子里有这样的想法也下达了命令,但灵气施展而出,飞剑速度根本跟不上。她背心受到重击,整个人往前滚出好远,但时秋没有停下,反而利用这一股冲撞力,继续往前快速飞行。 “哟。”紫清霜端坐花苞之上,冷笑一声道:“没想到,你这个低阶女修,身上还藏着一个高阶防御法宝,倒是小瞧你了呢。”# 091:魔头 时秋汗流如浆,身子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稳住心神,将灵气通通注入小圆盾里,随后深吸口气,镇定自如地转过身,还冲着那女魔头笑了一下。 “几日不见,你身上那些疤痕好像还浅一些了,头发也长了点儿。”紫清霜嘴角微翘,讥笑道:“好好一个女儿家,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时秋浅浅一笑,“左护法这时候还有闲心跟我拉家长?在这阵法里头寿元可是会减少的,最该担心的,应该是你这个修炼返老还童功法的女魔头吧,我人不人鬼不鬼无所谓,本来就长这样,我瞧着你,倒是比上次老了不少。是不是过不了几天,你就会变成满身褶子的老妇呢?” “死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紫清霜手中紫绸飞出,哐地一声撞在了时秋圆盾所形成的屏障上。 时秋稳稳当当站在原地,丝毫不受那冲击力的影响。 “法器不错,我看你有多少灵气支撑!”紫清霜手中紫绸再次飞出,而她那根金色束带犹如一条金蛇一般朝着时秋的防御屏障撞了过去,金蛇高昂蛇头,头部呈三角形,三角尖寒芒星点儿,在屏障上冲撞一下之后,时秋顿觉她灵气消耗速度剧烈加快。 她贴在圆盾上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时秋手指微动,曲于掌心,“那就试试看好了。这里危机四伏,你灵气消耗这么多,到时候也不知道会便宜了谁。” “呵。你怯了!”紫清霜冷笑一声,“强自镇定有何用,说这么多,无非是因为你害怕!” 她手上攻击不断,“你一个小小筑基期,在我面前还能有此表现,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个痛快!” 哪怕要消耗不少灵气,她也要杀了这女子取血。毕竟,在这困境之中,活下来的女修本就不多,要找到一个处子更加艰难。至于给个痛快也是随口一说罢了,她不会让这女修轻易死掉,必须留着取血。 “我的确怕了,那又如何,难道你就不怕?你想在这里困一辈子?”时秋被戳破了也不再掩饰什么,索性直接道:“我有七成把握能够破开此地阵法,最重要的是,若我有什么三长两短,坤华道人不会放过你。” 她手中圆盾微微旋转,盾上光滑流转,俨然不是凡物。“这是坤华道人亲手炼制的圆盾,否则的话,我一个筑基期如何抵挡得住你的攻击?” 时秋也冷哼了一声,“我刚刚就跟坤华道人同行,只是他引开海兽所以走散了,但我相信很快他就会过来找我。我的灵气只要坚持到他找过来就好,那你呢?” “就算你厉害,你厉害得过他?”时秋也是豁出去了,将手中地图取出一扬,“这里记载的是阵法中的石柱,我和坤华已经找到了九十七根,只要再找到最后两根,我们便有机会破阵。” “左护法,还要杀我吗?若我是你,必然清楚应该如何选择。”那女魔头的攻击虽然缓慢了一些,但是并未停下来,时秋掌心全是热汗,她灵气消耗太快,快要坚持不住了。 若本源珠不给她支持,她就真的撑不了多久了。这圆盾每承受一次攻击,她就需要输入灵气,而一个筑基期修为,哪怕她比寻常的筑基期要厉害得多,因为本身实力所限,加之小圆盾等阶较之于她来说太高,施展起来仍旧有些力不从心。 若那女魔头不能以常理来推测,非要取她性命的话…… 她必须保留住一部分实力,用来驱使丹火。思及此,时秋眼神一凛,目露狠绝,她将手中圆盾一抬,随后撤去了灵气注入,将圆盾直接收入了储物法宝当中。 那紫绸并未停下攻击,然力道却是有所衰减。而这时,紫绸直接撞破了她的灵气屏障,但也没有落到时秋身上,而是打在了突然蹦出来的鬼王花身上。 时秋快速道:“这里每一根石柱里都封印着一个灵阵岛的修士,如此怨气冲天的阵法,你以为区区几颗命珠就能保你性命?”她再受了一击,此时哇的吐了一口献血,然时秋不退返进,手伸到身前,指尖丹火溢出,“就算等不到坤华道人,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想用丹火偷袭也困难,元婴期修士有保命的手段,当初那么强的火焰也没把顾师兄烧干净了,现在这火焰如此微弱,倒不如正大光明亮出来,你要杀我,我临死也要抓你垫背,不让你好过。 紫清霜美目流转,忽地轻笑出声,“倒是个厉害角色。这火看着威力挺大,你这一身的伤,难道是说服这天火弄的。我有一门功法,可以让你的肌肤回复如初,甚至比从前更娇嫩,你想不想学?” 她修炼的功法早已改变了她的心性性格,她越修炼身上煞气越重,而外貌也会越年轻,性格也更凶狠乖张,说话的语气都是妩媚之中带着狠辣,明明是娇滴滴的声音,听着却能让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时秋斜睨她一眼,“我有本事,脸重要吗?” 紫清霜微微一愣,道:“恩,你有本事不要脸咯?”她咯咯笑了两声,忽然欺身上前,一条柔软紫绸从身后偷偷绕过,欲将时秋裹住。 时秋反应极快,她用尽所有灵气,手心丹火瞬间窜出一尺高,那紫绸还未靠近已然化灰,而紫清霜脸色一变,足尖一点收住前行趋势,身子拔高飞入空中,在高空一个后翻,稳稳落入花苞上坐下。 她行动的时候脚踝上铃铛叮咚作响,让时秋觉得头有些疼,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她收了火,手势却没收,“既然谈不拢,那就动手吧。”说完,她右手一抬,桃木剑挽了朵剑花。神识不能用,所以她不会直接被神识碾压,还能装一会儿,然而神识能用的话,对方或许会神魂攻击侵入她识海,那样一来没准也能直接解决掉了。 她此时处境艰难,已经不知道有何退路了。 “我又没说不跟你谈。”紫清霜娇嗔道。“我可以不杀你,但我得饮你的血。谁叫现在处子难寻呢,你跟着路归真那么久,他也没碰你,当真是,多亏了那张脸。” 她对这女修说的话信了七八分,也不打算直接要她的命了。毕竟破不了这阵法,她也活不下去。如今,她想活。 想跟方灵霄一起活。而若是他们只能活一个,她也希望能把方灵霄送出这阵法当中。 这女修可以不杀,但血必须取! “我知道你灵气不多,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我可以立誓不杀你,但你乖乖让我喝两口血。” 在这阵法里头的誓言,信才有鬼了。时秋已经上了一次当,断然不会上第二次当! “丫头,你已经没有选择了。虽然你意志力很强,戏也演得不错,但你只有筑基期,只有筑基期呀……”她轻笑出声,“连我都差点儿骗过了呢。” 可惜见识太少,还嫩了点儿。她是烧了紫绸,自然也就中了绸上的毒。 时秋头晕得厉害,灵气也因为最后的火焰而完全透支,她强撑着没有倒下,手依旧保持着战斗的姿势,然而,在女魔头这句话说完之后,她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啪的一声断掉了,意识渐渐模糊,身子也渐渐晃动。 手中桃木剑落地,撑着她的身子没有倒下,然而此时的时秋,已然透支昏迷。有本源珠在,其实她并没有中毒,然,实在是消耗太多,哪怕拼命想要撑住,不断地告诉自己撑住,身体却仍是撑不住了。 “区区一个筑基期,能坚持这么久,倒也不错。”紫清霜将时秋的身体用绸带裹住送到身边,“不过你装模作样弄那么一通也不是没有作用,至少,我会留着你的命是不是。”她自言自语,说完又道:“若灵霄醒来,如何解释这个女修呢?” 她低下头,从女修脖颈处咬下,吸食她的鲜血。 待到鲜血入口,她浑身舒服多了。 她想,她得换一身素白的衣裳,等会假装成救人的模样,反正方灵霄没有灵气没有修为也应该看不出来什么问题。她其实完全可以让方灵霄一直昏睡,但紫清霜很想跟他说几句话。 很想,很想。 她吸食鲜血的时候很入迷,那种久旱逢甘霖一样的感觉,让她舒服得几乎低吟出声,此时的她若是感觉到威胁会清醒,然而,那般孱弱的方灵霄,如何会对她构成威胁,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身后花苞从里边慢慢被人推开。 方灵霄昏迷中苏醒,他慢慢推开了周围的屏障。 外面的光线依旧是灰暗的,周围灰蒙蒙的一片,他隔了片刻,才适应了那样的光线,才看清面前的景象。 方灵霄是个残废,腿已经断了。 现在他自己设计的浮空椅也不见了,他根本不能动。 然而此时的方灵霄用尽周身力气,身子猛地飞扑过去,一拳打在了那女魔头身上,他冲她吼:“我杀了你!你这丧尽天良的魔头!” 那一拳软绵绵的根本没什么力气,但紫清霜却被他打懵了。#→_→那把火把时秋烧得跟鬼似的,身形外貌都有很大变化,最重要的是紫苏魂灯灭了,就是没了神魂气息,所以紫清霜认不出紫苏,而就算说了,她也还会怀疑。毕竟在修真界,如果元神灭了的又重新活过来会优先想到夺舍。而方灵霄是根本不知道这些,且也没有紫苏的魂灯和神魂气息,所以相信得也轻易一些。 092:目标一致 方灵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魔头会突然愣住,他在看到女魔头吸食时秋鲜血的时候就已经疯了,想也没想直接扑了出去,然在女魔头愣神的瞬间,方灵霄立刻反应过来,他咬破手指,用鲜血在地上飞快地画了几道符阵,随后身子就地往前一滚,将时秋牢牢抱在了怀中。 他心慌意乱。那阵法本是很厉害的困阵,但现在的他施展出来,根本没什么威力,最多能阻她一瞬。 方灵霄紧紧抱住时秋,感受到她还有体温和心跳他才稍稍静下心来,此时想逃根本不可能,唯有表明自己的价值。他看着那女魔头道:“这里是灵阵岛,我乃灵阵岛方灵霄。” 视线飞快扫过附近环境,方灵霄将一块黑漆漆的小石头用力扔到了不远处的石柱底下,擦着石柱飞过后小石子儿落地,明明是个椭圆形的小石头,这会儿却直立在地上,发出幽幽冷光。 “虽然我不知道现在这阵法是怎么回事,但这附近到处都是阵法,我刚刚已经触发了一个生死阵,若你乱动,必困阵中难以脱身。”方灵霄说话都有些喘,他冷冷注视着那个呆呆发怔的女魔头,眼神之中充满了仇视和憎恶。 他得护住女儿。 灵阵岛上处处是阵法,当初岛上的修士最爱的就是遍地布阵,这附近的区域他最是熟悉不过,哪怕被迷雾笼罩,他也记得,这里曾经是岛上族人用来试炼,考验族中后辈阵法修炼得如何的试炼之地,他不能颓废下去,一定要利用这周围的阵法,保住孩子的命。 紫清霜慢慢抬起头,她嘴角上还有血,这会儿直接用手背一抹,轻笑道:“你叫我什么?女魔头?” 明明心如刀绞,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难受至极,她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容,那笑浮在脸上,却有泪流淌在心底。 她慢慢往前走近了几步,而随着她的动作,方灵霄顿时紧张起来,他身子绷紧,目露凶光,那样子,好似恨不得把她剥皮拆骨一样。紫清霜脸上笑容更盛,她抬起手,手腕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她嫩葱般的手指指着时秋问:“她是谁呀,你这么紧张她?” “干倾何事?”方灵霄手一翻,掌心拍在地上,而随着他手掌落下,那远处立着的椭圆形石头原地转了一圈儿后突兀倒下,沙地上顿时出现了数道被拱起的沙痕,犹如一张蛛网延伸到了紫清霜脚边。 她一只玉足陷入泥沙里,也不反抗,脚底上流了很多血,仍旧一步一步往前迈,等到了方灵霄跟前,咯咯笑了两声:“放心,我不杀你们。还指望着你们破阵了,这个女修,说她也会破阵。” 她靠近方灵霄的时候,清楚地看到方灵霄身子往后缩了一点儿,但仍旧把那个女修牢牢护住,他屏着呼吸皱着眉头,用冷冰冰的眼神盯着她看。 一张脸上满是仇恨和愤怒。他骂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若你再往前半步,触动的阵法就没有刚刚这么简单了。纵然你杀得了我们,你自己也讨不到半点儿便宜。”他引动的阵法没办法击杀这个女魔头,形势十分不利,若是能将她引走就好,方灵霄还记得,就在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天罡七杀连环阵。 当初他在那阵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才把阵法解开大半。当然,因为他是岛上修士的缘故,那阵法不会取他性命,待他力揭昏迷便会停止,然若是外人进入,启动后至死方休。 如何才能将她引开?方灵霄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此刻正目眦欲裂地盯着面前的女魔头看。 紫清霜本来右脚已经迈出,就要走到他们跟前。然在方灵霄这样的眼神注视下,她忽地缩回了脚,在原地站定不动了。 方灵霄很恶心现在的她吧。 而那时候的他,愿意倾尽一切,为紫清霜换得一条生路。 她不敢坦诚自己的身份了。 现在的她一身煞气,满手血腥,因为修炼邪功容貌骨骼都有了极大的变化,跟换了一个人差不多。她是女魔头寻灵,不是紫清霜,不是他愿意用命去保护的紫清霜。 …… “这里丹药没用,只能等她慢慢醒过来。”紫清霜说完之后就地坐下,她也不说话,闭目养神一般坐下打坐调息。方灵霄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他又没灵气修为,只能瞪着眼睛守在时秋旁边,静静坐了将近一个时辰,他感觉到怀中人稍稍动了一下。 “小苏,你醒了?” 时秋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方灵霄还以为是在做梦。 “小苏,小苏……” 看到他憔悴的样子和关切的神情,时秋猛地一下坐了起来,“方前辈您怎么在这里,你有没有事?”她说完之后感觉到背后一道灼热的视线,一转头,发现那女魔头竟然坐在旁边不到一米远的位置,此时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 时秋手中圆盾再次祭出,她灵气少得可怜,那盾牌仅仅护在方灵霄身前,也就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让她脸色更加惨白,身子摇摇晃晃险些再次栽倒。 “他是灵阵岛岛主之子,对这里十分熟悉,有他帮忙,破阵的成功率又能增加两成。”时秋故作镇定地道。她既然没死,就证明这女魔头信了她的话,要她破阵,这个时候,她挑出方爹的身份,自然是为了保全方爹。 只是转念想到这女魔头应该没有杀方爹的意思,否则的话,他如何能活到现在?那她到底有何目的,是已经知道方爹的身份了吗? “我知道。我要出去,还得仰仗二位出力,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嘛。”紫清霜笑着说完,看向时秋道:“方灵霄对这里这么熟悉,你把那个地图拿出来给他看看,看他能不能找出石柱的规律,把剩下的柱子都找到?” 石柱?听到石柱两个字,方灵霄身子就微微一颤。他沉下心,深吸口气,用探寻的眼神看向时秋,并没说话。他不知道时秋之前跟这女魔头谈了些什么,在方灵霄心中时秋阵法造诣是不高的,但她既然那么说了,方灵霄在不清楚其中肯定不会乱说话免得出现什么纰漏。 时秋把坤华道人所绘的地图拿出来,摊在了方灵霄面前,“我们怀疑这里一共有九十九根石柱,但目前只找到了九十七根,我亲自去看过了六十多根,剩下的我都必须去看看。” 将地图上的石柱微微一抖,“注入些许灵气过后,这地图上的石柱就会看得很清楚……”时秋微微一顿,看着方灵霄,语气低沉地道:“你看这些人面像,我……” 虽然都不忍心开口,但这必须得说。方灵霄对这里熟悉,他或许能找到他们不知道的规律。 “我觉得这每一根石柱里头的人都是真人,里头困着的是灵阵岛修士。” 灵阵岛的修士,也就是方灵霄的亲人朋友。而现在,他的亲人朋友基本都死了,而还有生气的那几根石柱里,活着的人只怕更加痛苦。 “我知道。”方灵霄语气平静,他没看时秋,也没关注外界任何动静,全神贯注地盯着时秋手中的地图,对周遭的一切都不管不顾。时秋也打起精神坐在他旁边,提防着那女魔头。 紫清霜也盯着他们俩,她坐在花苞里头,不是那种寻常盘膝打坐的姿势,而是邪邪靠着,依着一片花苞,身上裹着紫绸,像是有点儿冷似的,全身都淹在了她的紫色绸缎里,然一双白嫩小腿露在绸缎外头,玉足微微翘着,就那么伸在外头。 她足上有血,也没清理伤口,看着有一种诡异的妖艳。 时秋不知道那女魔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守着方爹,敌不动我不动。 敌动了,她那点儿实力,也只能以命去搏一条生路了。 方灵霄足足过了一刻钟才稍稍动了一下,他嘴唇干裂发紫,人也一身的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摇摇晃晃地几近虚脱。时秋连忙去扶他,没想到眼前一道影子闪过,就见那女魔头已经把方灵霄稳稳扶住,语气关切地问:“你如何了?” 见她如此,时秋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怪异感。 这女魔头似乎很紧张方爹的样子。 “这九十七根石柱其实没有什么阵法规律。”方灵霄撑起身子,他伸了下手,时秋连忙把他扶起,而他则挣脱了女魔头的搀扶,并示意时秋将他扶到那边的石柱底下。 “我们灵阵岛的修士修炼起来其实比外界快,我不到一百岁的时候就已经是金丹期了。我出去之后,才知道原来外界灵气那么稀薄。”方灵霄神色一暗,“才知道原来一个阵法大师在外界都那么受人尊敬,在灵阵岛里,随便一个小孩都会破阵。”他轻轻抚摸石柱,“这里头的年轻人,比我只大几岁,他解阵的速度不比我慢多少。” “灵阵岛灵气会充足,是因为岛上有九十九个灵气泉眼,里头的泉水被祖上修士称为九九归一露。” “现在的石柱,就在原来的泉眼儿位置上,以前我一直觉得那泉眼儿分布没什么特别之处,但现在看来,应该内有乾坤,只不过我阵法造诣不够,瞧不出来罢了。” 他刚刚看到这分布就已经想起来原来的泉眼分布了,但想要从中推演出阵法,结果阵法没推演出来,他自己险些晕了过去,这会儿一身的汗,更加虚弱无力了。 “那剩下的两个在哪儿?” 时秋焦急地问道。 方灵霄没灵气,他在地图上做不出标注,这会儿直接用手在两个地方点了两下,“这里和这儿,我不会记错。” 灵阵岛是他生活了百年的地方,他怎么会记错。 时秋顿时一惊,方爹所指的其中一个地方,看那附近的石柱,不就是之前出现了那个庞大海兽的地方吗?那里她已经走过了,看到的柱子也记录了下来,坤华道人肯定也在那附近搜索过很多遍,怎么会找不到呢? “我先去看其他的柱子。”时秋说完之后,转头看那女魔头。 就见女魔头点点头,一手托腮,“商量好了?那动身吧。” 她语气和善,态度也不错,直接让时秋和方灵霄上了自己的飞行法宝,带着他们去了目的地,一开始时秋还高度紧张,用圆盾护身,后来找了好几根石柱之后,她也稍稍放松了一些,看来,这个女魔头是打算配合他们破阵了。 想来也是,若一直困在这里,哪怕她是元婴期的高阶魔修,最终也难逃一死,大家的目标一致,都是破阵离开。#肥肥的一章。25w字了评论终于要破百了,一起加油撒。 093:大螃蟹 有女魔头保驾护航,时秋把剩下的石柱也都摸了一遍。 她没直接去之前有海兽出现的那片地方,而是去了方灵霄所指的另外一处泉眼。 过去之后,时秋发现沙地上有一大片红珊瑚,并没有石柱踪迹,这地方神识也用不上,只能用眼睛看,她把手贴在红珊瑚上,本源珠依旧在旋转不给她任何反应,她只能问:“这里没有石柱,是不是藏在什么阵法里头?” 方灵霄四下看了看,他无法行走,视线落在一处地方,正打算让时秋带他过去的时候,方灵霄就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腾空而起,那个女魔头直接带着他前往了他想要去的地方,方灵霄用眼角余光扫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直接把地上的那个缠着水藻的瓷瓶捡了起来。 这种瓶子,是他们灵阵岛修士布阵的时候用的。 然这阵法不是限制人,而是限制海里的海兽的,灵阵岛在东海海域,而深海里到处都是那种实力强大的凶猛海兽,他们世世代代在此生活,对付海兽也颇有心得。这种瓷瓶里头就是阵石,埋在海底布下天罗地网,使得海兽无法靠近灵阵岛。 这是深埋在海底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沙地上了呢? 方灵霄咬破手指,将鲜血涂抹到了瓶子之上,瓶子上的封口乍眼一看是个木头塞子,然而事迹上没那么简单,那木头里头根据年轮走向层层都是阵法,只有灵阵岛修士的鲜血和手印才能解开。方灵霄用手指上的血在瓶子上飞快涂抹了几个符印,繁复的花纹一气呵成,待他画完之后,木质瓶塞应声落地,轻轻掉在了红珊瑚上。 “这块石头是千年前的了。”方灵霄转头看着时秋说。千年前深藏海底的青瓷瓶,怎么会掉到这里。 “是被海兽叼上来的吗?”时秋也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现在灵阵岛都变成了这样,那隔绝海兽的阵法只怕也毁了,所以这些瓶子就被海兽……” 话没说完,脚下剧烈一抖。 时秋顿时瞳孔一缩,满脸骇然。 之前那个石柱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体积庞大,连坤华道人对付起来都有些困难的海兽,现在这个地方,莫非还有个海兽不成? “当心!”珊瑚树从中间断开,一道赤红的影子从天而降,眼看要刮到了方灵霄他们。 时秋心急如焚,然她发现那女魔头并未丢下方爹不管,而是直接抱着他腾空而起,但那红影速度太快,威力也十分惊人,他们根本无法避开。 女魔头身上紫纱飞到空中,层层悬浮他们头顶,欲挡住红芒攻击,然那红影只是稍稍停滞了,随后又有两道三道红影出现,唰唰唰三道红芒,直接将紫纱劈裂成了数段。 眼看红影割破了紫纱后继续落下,女魔头眼神一凛,灵气屏障催发到极致,并且将方灵霄压在了身下。 时秋看得目瞪口呆。 若说之前那女魔头护住方灵霄是为了破阵,所以顺手将他也救走也可以理解,但现在,她分明连自身安危都不顾了,也要保住方灵霄。 为什么! 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时秋直接飞出圆盾,跟那红影对撞,只听哐的一声响,她的圆盾竟然被红芒斩断一块,就跟切豆腐一样,委实出乎意料! 女魔头的攻击,圆盾都能挡,之前那紫琼仙门掌门的攻击,也是圆盾护住的,她一直觉得圆盾厉害无比,元婴期修士都没办法将其击破,而现在,被那红芒直接切下一块,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那女魔头头发如瀑一般飞起,将红芒缠住,而她抱着方灵霄猛地往前一跃,落地在时秋身侧不远,随后她盯了时秋一眼,运起灵气飞射而出。 她那长及脚踝的头发从肩处断开,而那缠住红芒的瀑布则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空中到处飞着碎发。 “你……”方灵霄艰难地扭头,他用力想要推开女魔头,然而那女魔头一记手刀劈下,直接让他头晕目眩,说不出话来。 看到女魔头跑了,时秋反应也快,紧跟着飞奔,然而她实力差得多,灵气也几乎没有,踩着桃木剑飞得都歪歪斜斜的根本跑不快,身后的沙地上一只巨大的红色螃蟹钻了出来,那红珊瑚,就长在螃蟹背上! 它的蟹腿跟利刃一样锋利,坤华道人炼制的防御盾牌都不能阻它分毫,之前那威力十足的红芒,就是蟹腿的攻击。 螃蟹是横着爬的,首先伸过来的就是它的腿,也就是它的刀。 时秋头皮都紧了。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她头顶,而她头顶上空,四道红影落下,若劈到她身上,会直接将她切成几段。 也就在这时,方灵霄强大的意志力让他艰难地睁眼,他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小苏,小苏……” “那个女人对你这么重要?”紫清霜冷冷道。 “她是我女儿,我唯一的亲人了。”方灵霄低吼,他说完后直接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像是有灵性一样,在空中绘出符文,将他的脸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红色血雾当中。 方灵霄的脸色竟然瞬间变得好了许多,双目也含着精光,炯炯有神。 “你又施展这样的禁术!”紫清霜眼眶都红了,“什么女儿,你女儿魂灯早就灭了,怎么可能还冒出个女儿!” “她就是我女儿。”虽然不明白女魔头为何会如此说,方灵霄已经感觉到身体里有力量涌入,他施展的是族中禁术,有族人在旁边的话威力更大。 “你女儿已经死了!”紫清霜吼道。他们只有一个女儿,紫苏!她给紫苏点了心血魂灯的,那魂灯早就熄灭了,女儿已经死了。 方灵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他一掌击出,打得女魔头一个措手不及,随后身子飞到空中,朝着时秋的方向迎了过去。 时秋看到方爹又回来了,顿时大声喊:“你走啊!” 她话音落下,头顶红芒飞快斩下,时秋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抵挡,她将微弱的火星甩出,再无半点儿灵气和力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星被红芒劈灭,落了下来。 她闭上眼,眼角泪光闪烁。 “叮叮叮!”一窜急促的铃铛声响起,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时秋猛地睁眼,她发现头顶上有一片黑色的东西替她挡住,她立刻往前一滚,顷刻间,黑色屏障碎裂,那红芒落地,重重扎入了沙地之中。 然时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红芒再次拔出,那大螃蟹原地停住,一双眼睛左看右看,显得有些茫然。 女魔头一头秀发全部没了,此刻她头发比时秋的板寸长不了多少,最可怕的是,她满头是血,鲜血从头顶流下,在她脸上流下一道一道的血痕。 她双手飞快地摇动,铃铛的声音哗哗作响,然她脸色也越来越白,连嘴唇都变成了白灰色。 是她的铃铛控制住了大螃蟹,但很显然她撑不了多久。时秋此刻毫无办法,她只能拼命地喊本源珠,趁着螃蟹还不动的时候靠近过去,看它能不能像吞噬吸收草药一样将螃蟹也吃掉。 本源珠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千钧一发之际,本源珠终于微微摇晃了一下,它的转动缓缓停止,微微泛着红光。 时秋都没问了。 她只是碎碎念叨,就跟念紧箍咒一样,“生螃蟹也可以吃的,真的,活蟹挺好吃的,你试试,生螃蟹也能吃,蟹腿好多肉。”冲到了螃蟹面前,时秋傻了一样直接抱住了那只暂时无法动弹的螃蟹蟹腿,也就在此时,那女魔头的铃声突然停止,那螃蟹的眼睛转过来,时秋正好与它对视。 她顿时遍体生寒,入坠冰窖。 仿佛无数道红影劈下,时秋猛地张大嘴,一口咬在了蟹腿上,她用力过猛,险些崩碎了牙。#→_→这么大的螃蟹吃起来得多爽啊,我写的时候脑补了好多种吃法,唉~~~ 094:闻着味 大螃蟹眼含鄙夷,两个大钳子也伸了过来,然而下一刻,它身子剧烈抖动,蟹腿举起狂甩,想要把挂在身上的人给挣脱,想要把它剁碎。奈何一股强大的吸力撕扯着它,使得它想要杀死那只蚂蚁都做不到,她身上有个屏障,而越靠近她,吸引力越大! 千钧一发之际,它直接斩断了自己被咬到的那只腿。 可惜为时已晚。它拼命挣扎,蟹腿红影闪烁,犹如群魔乱舞。 那边紫清霜见状,虽觉古怪,却直接施展轩辕血祭术燃烧寿元,再次摇动手中幻铃,让横冲直撞的螃蟹行为受限,给时秋造成的伤害随之减轻了不少。 …… 本源珠疯狂转动,它吸食的并非是肉体本身,而是灵气,从前吃丹药,吃药草,都是时秋吃到肚子里之后,它把灵气给吸收了,不仅如此,时秋修炼所得吸收进体内的灵气,也都被本源珠吸收,现在时秋只是咬了螃蟹的一丁点儿外壳,本源珠却通过时秋与其的接触,将螃蟹体内的灵气疯狂吸收,而大量灵气的涌入连此刻的本源珠都接受不了,时秋那小身板更是扛不住,反倒是那丹火幽幽冒了出来,沐浴在汹涌澎湃的灵气当中,火光原本微弱犹如一颗黄豆,如今却渐渐形成火海。 这螃蟹实力太强了。 它体内灵气源源不绝地涌过来,得把她撑爆不可。 时秋一手死死抱着蟹腿,另外只手唤出丹火烧在了蟹腿上,现在的丹火灵气充足,火光不再似从前的小火苗,而是火光冲天,不多时熊熊火焰就形成了一片火海,将整只大螃蟹包裹其中。 方灵霄一开始担心得不得了。 这会儿终于松了口气,他斜睨身旁的女魔头一眼,“看到没,还好你之前没动手,我闺女多厉害,你要是心存歹意,那烤螃蟹就是你的下场。” 说完之后,方灵霄轻蔑一笑。只是他话音落下,就见那女魔头身子软软歪倒,他目光一闪,仍是伸出双手去把人接在了怀中。她满身都是血,一头乌发断到了齐耳根,那头发丝里都是血,就像是头发本身是有生命有血脉的一样。 她脸色灰白,身子微微颤抖,一手紧紧抓着方灵霄的衣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闭目躺着,显得十分虚弱。 女魔头浑身血腥气,身上煞气更是明显,这是魔道邪修杀人太多才会形成的煞气,在不刻意收敛的时候会特别明显,让人觉得不适。此时的女魔头显然没有精力去隐藏自身煞气,因此方灵霄觉得她像是泡在尸山血海里一样,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和血腥了许多。 但他不会在这个时候伤她。 纵然对魔修厌恶至极,恨不得处之而后快,但刚刚是她救了他们,方灵霄自然做不出恩将仇报之事,然此刻丹药无用,他施展的禁术让他现在精神好了一些修为短时间恢复,但也帮忙上太多忙,这个时候,他皱着眉头将掌心贴在女魔头背上,将灵气输入了少许过去。 她穿的很薄,因为灵气透支和伤势,身上出了很多汗,薄薄的纱衣贴在身上,将内里的春光都显露无疑。然方灵霄对此视而不见,他在输入灵气的时候看的是时秋,一颗心还悬着七上八下的,就怕再出什么意外。 他知道自己的闺女有很多的秘密,但他从来不问,他只希望她能安全,她能活下去,日子顺遂少吃点儿苦。 等到闻到了一股很想的烤蟹味儿,方灵霄才松了口气,他低头,看到那女魔头头发竟然白了,整个人显得苍老了许多,顿时有些惊异,她刚刚的确施展了轩辕血祭燃烧了寿元,但一个元婴期修士寿元都几千岁了,怎么会这么快就白发苍苍了呢? …… 时秋一直咬着蟹腿没松口,她眼睛闭着,灵气不断吸收又通过丹火燃烧释放出去,这期间她连眼睛都没睁开过,直到她的牙齿咬合,真的嚼碎了蟹壳,吃到了一口蟹肉,时秋才愣愣的睁开眼。 眼前的大螃蟹已经没有动静了。它的实力一定很强,时秋对沧海界的修为境界了解得不算特别深,她只知道元婴期就极为厉害,在修真大派里头也能当个长老,而元婴期之后修为进阶万分艰难,每一层都要几百上千年才有机会突破,现在修真界公认的最强着坤华道人,外界传言也就是元婴期大圆满。 而这海兽,实力不会比元婴期大圆满弱。 据说突破元婴期之后就是渡劫飞升,但数万年来,未成得见过。 难道这海兽是渡劫期的海兽吗? 她的丹火吸收了那么多灵气,也没有将海兽化成灰。时秋站起身,用桃木剑一剑劈下,斩下一条蟹腿,看到里头白嫩嫩烤熟了的蟹肉,想了想,又吃了一口。 “没毒吧?”她问。 本源珠给出讯息,“九阶帝王蟹,无毒。”九阶,鬼王花这种灵植本身也是九阶,但时秋收了的这朵现在只有五阶,也就是金丹初期。而九阶也可以说是能够一直成长的意思,这只帝王蟹,至少也是元婴期大圆满了。 她就扛了一条蟹腿走到方灵霄旁边,“肚子饿了吗,可以吃点儿蟹肉。” 时秋把蟹腿放下后,又开始用剑去撬蟹壳,她想知道,这螃蟹里头是不是藏着一根石柱。 也就在这时,头顶上一阵清风吹过,时秋一抬头,就看到坤华道人一袭黑衣站在了螃蟹背壳上。 都打完了才露面…… 时秋心头默默吐了个槽。她死里逃生的次数不止一回,现在都显得比较淡定自如,这会儿只是道:“坤华前辈,我怀疑你找不到的那两根石柱跟海兽有关系。” “嗯。”坤华点点头,突然飞到空中,手中长剑挽了朵剑花,一道银龙从剑尖飞出,明明气势那么足,却只是轻轻落在了蟹壳上。银龙盘旋,卷起一股飓风,将螃蟹吹得翻了个面。 这庞然大物挪了个位置,发出哐的一声响,把昏迷中的紫清霜都惊醒了,她睁眼时发现方灵霄正抱着自己顿时泪眼模糊,然看到那边的坤华道人,紫清霜微微一愣,随后满心忐忑。 她怕,她怕坤华道人认出她来。 她低下头,侧过脸,唇角紧抿成线。然她醒来过后,方灵霄就将她推开,后背一空,紫清霜顿时心头失落,只觉得背心发凉,没有了那个怀抱倚靠,仿佛抽干了她体内的所有力气一样,让她无力又彷徨。 那边时秋看到帝王蟹被翻面了,便点头道:“这样的话要探查就方便多了。” “石柱在海兽身体里,那一根我已经找到了。”坤华道人笑了一下,手中长剑朝着帝王蟹扎下,一扎一挑,将一坨蟹黄给挑了出来,接着他手一伸,取出个锅一样的大碗接住,居然就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时秋:“……” “你找到那根石柱,是因为你把那只海兽也吃了?”时秋下意识地问道。 “恩。”坤华道人眨眼已经把那么多蟹黄吃干净了,他抬起头来,视线扫过方灵霄和方灵霄怀里的女子,眉头微皱,却没多说什么,而是站起来,一剑将帝王蟹斩成两半。 “没想到你能杀死这只帝王蟹。”坤华道人感叹一声,“我对付起来都要费些力气。”他顿了一下,“就是烤得有点儿糊了,而且没放调料,你至少也得撒点儿盐……” 他一脸嫌弃地说着话,手上也没停顿,飞剑刷刷刷几下,将帝王蟹给直接破开,将它肚子里头那根只有一人多高的石柱给切了出来。 “这两根柱子都要小一些,你过来看看。” 时秋过去之后就看到了那根刻满了花纹的短石柱,里头并没有人面像,也就是说,这九十九根柱子,有九十七根封印的是人,而剩下的两根关键柱子则是在海兽身体里,这样一来,就很大程度的避免了旁人破阵的可能。 时秋将手贴在石柱上,把石柱的信息收集到了本源珠里,随后她发现本源珠里也出现了一副地图,仿佛漆黑的天幕上悬挂的一颗颗星辰,而每一颗星辰,对应着石柱的位置。 一道一道的银色细线将星辰连接,形成一张光网,如今,只剩下最后那一颗还未曾点亮。 “那一根呢?” “这么小的柱子能带走吧。” “带不走。这只螃蟹应该也是这样,它只能在一里内的范围内行动。”坤华道人说完,“你要看的话我只能带你过去。” “这里神识无法施展,你怎么找到我的?”时秋想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追踪寻人之法,不知道能不能用这种方法找到她师父,她身上还有师父炼的丹。 坤华道人头也不抬,脸不红心不跳轻飘飘地答:“闻着味儿过来的。” 味儿? 时秋先是一愣,转瞬明白过来。感情坤华道人根本不是过来找她的,他是闻到烤肉味儿,循着味儿过来吃烤螃蟹的! 呵呵……#→_→我真的想吃烤螃蟹了→_→ 095:后悔吗 时秋要去找最后一根石柱,她得带上方爹。 “方灵霄方前辈是灵阵岛岛主之子,他对这里熟悉,也擅长阵法。”时秋这么跟坤华道人解释道。她唯一能当飞行法器的就是那柄桃木剑,但桃木剑灵气输入之后也宽不了多少,不适合载人,因此只能求助于坤华道人,她便解释了一下方灵霄的身份。 而那个女魔头,要不要带她一起走呢? 她刚刚是救了他们。 但她杀过的人不计其数,而就在不久之前,她就险些要了自己的命。要不要带她走呢?时秋心头有些犹豫。此刻这女魔头满头白发浑身是干涸的血迹,整个人显得十分虚弱,若是遇上旁人,她就是一颗命珠。 然她杀过的人数以万计,其中还有好多都是女人,杀人取血,就为了自己青春不老。时秋眼神一凛,这样恶毒的魔修活该千刀万剐,她此时不动手杀人已经是仁至义尽。 时秋麻烦坤华道人带上方灵霄,坤华道人也没拒绝,只是他走到了方灵霄旁边,看了女魔头一眼,淡淡问了一句,“后悔吗?” 他们认识? 女魔头低着头没说话,似乎不愿回答。坤华道人也没继续说话,直接将她和方灵霄一起用清风托举到剑上,随后踩着飞剑前行引路,他飞得不快,时秋跟在后头也不会跟丢。 然时秋心头有点儿纳闷,坤华道人应该是个正道大能吧,他似乎认识那个女魔头,还问她后悔不后悔,后悔什么,后悔修炼了魔功?她这会儿倒是没时间关心这些,粗粗想了一下之后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本源珠上,一边跟着坤华道人飞,一边看本源珠里的错综复杂的阵图,时间过得飞快。 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之前那只海兽出现之地。 时秋没有迟疑,将手放在了最后一根石柱之上,随后,本源珠里的星网最后一颗星辰点亮,而在那之后,大量的阵法图纹一个接一个出现,她身子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双目之中金光闪耀,仿佛有无数星辰倒影在了瞳孔之中。 时秋被海量的阵法图案弄得头晕目眩,等她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看到眼前两个人贴面站着,惊得她往后退了两步。 “你们在做什么?” “别闭眼。”坤华道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紧张道。 方灵霄也道:“你眼中有阵图。” 然浩瀚阵图犹如流星一般划过天幕,虽然时秋没有眨眼,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星光也逐渐消失,速度太快,饶是两个阵法高手也无法记下多少。 而这时,坤华道人凝视着时秋道:“如今九十九根石柱均已找到,你可看出什么问题?” “咳,这里的阵法是那幕后黑手自创而成,以前从未见过。”时秋低咳一声,冲坤华道人伸手,“可有阵盘和符针?” 身上连这些基本东西都没有,真的懂阵法? 旁边的方爹都有点儿慌。他不知道自己闺女吹了多大的牛皮,有点儿担心牛皮吹得太大会引得高人震怒。 坤华道人倒是一派淡定,他一般很少有什么表情,不会怒也没什么惊喜,偶尔皱皱眉头,就是那张脸上最明显的动静了,当然,他在吃东西的时候眼睛大概都要亮一些。 他把东西取出来递给时秋,就见时秋盘膝坐下,在那弓着身子打算画阵盘。结果那边紫清霜有气无力地开口,“你可以在我的紫香花台上画。” 她那花苞里头有个平台,高矮还能调整,可以当个案桌用。 时秋坐下之后,就开始绘制阵图。 说真的,她原本就是临摹过阵图,依葫芦画瓢,但对阵法真的没什么理解能力,现在的话也同样如此,她要做的就是把本源珠最后将九十九根石柱相连所形成的阵法给白描出来,本源珠并没有指出如何破阵,现在给她看的也是一个阵法,如果画出来的话,两个阵法高手没准能帮上忙。 此时觉得本源珠给一个收集信息的计算机差不多,它把东西都收集起来,并根据灵气规律把阵图绘了出来,但因为这个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还需要推演,这个时候,人的智慧也会起到关键作用。 时秋灵气注入符针当中,她缓缓勾画,不多时就出了一身的汗。手都微微颤抖,快要捏不出针了。就在这时,坤华道人又取出一件东西放到案上,时秋抬头一看,那是一罐子朱砂。 “用朱砂画,这样的阵法,不是你用符针能画出来的。”坤华道人说到这里,瞄她一眼道:“出去之后我给你几本阵法入门玉简。”他可没随身携带低阶玉简的习惯。 时秋手腕微微一抖。她绷着脸,强打起精神用符针蘸了朱砂绘图,这一下就快多了。但饶是如此,她将那复杂的阵图一笔一划的绘完,也整整用了一天的时间。 等到画完,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半条命都去掉了一样。 时秋指了指阵图上的两个点,说:“这里和这里的石柱里有少许生气,可能是里头的人还有气息。而两只海兽所代表的柱子生机勃勃,也是阵图里的生门。” 那些石柱根本打不开,也感应不到里头的情况,无法知道石柱里头的阵法纹路,连坤华都看不出来也打不碎石柱,然而时秋却能知道还能知道里头有生生之气,坤华道人再次盯了她一眼,道:“我先看看。” 他看到旁边的方灵霄也盯着阵图冥思苦想,手一翻,又拿出一张阵盘,直接拓印了在新的阵盘上递给方灵霄,“喏。” 两个高手都去推演阵法去了,事实上像这么来破阵大家都是头一回,毕竟以往都是身在阵中,而现在的感觉就好像他们对阵法的每一个角落都了解得十分清楚,从高空俯瞰,并没有困在其中一样,就像是学习阵法的时候,看着阵图找问题,根本不像是被困住。 坤华道人一边看一边想,这个家伙,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时秋这会儿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她坐在一旁打坐休息,过了没一会儿,就感觉到那女魔头靠了过来。 她猛地睁眼,手中丹火已经从指尖飞了出来,冷冷瞅着女魔头道:“你要做什么?” 没想到那女魔头直接传音道:“你是谁?为何要伪装成灵霄女儿!” 她知道方灵霄有女儿,既然说伪装,那就是她还知道方灵霄的女儿是谁! 时秋一愣,脑子里猛地回忆起之前坤华道人的话。 “后悔吗?” 他认识这个女魔头。 路归真说女魔头是突然冒出来的,一心想变年轻,修炼歹毒邪恶的功法想长生不老。她还知道方灵霄有个女儿,而她的名字叫寻灵。 寻灵。 坤华道人一直神出鬼没,很少与其他人打交道,据说跟他有点儿关系的,就是紫琼仙门的紫清霜了。 时秋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传音回问:“你修炼的这个功法,是想缩小骨龄?” 她看到那女魔头脸色瞬变,目光躲躲闪闪,低头不欲答话。 时秋猛地站起来,“你,你是……”她没说出话来,因为对方仅剩的一截紫绸轻飘飘的盖在了她脸上,让她一时无法继续开口。 此时的紫清霜身体并没有恢复。她依旧虚脱无力。毕竟这里丹药都不能用,她又燃烧了寿元的,想要恢复怕要很长一段时间。而刚刚她为了驱动紫绸,又耗费了不少力气,现在都发出微微喘息声,声音没有从前的鬼魅娇嫩,反而听着十分沙哑沧桑。 她将手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还想传音都做不到了,她连传音要用的灵气都没了。 紫清霜转头看那两个端坐在那儿犹如石雕的男人,压低声音道:“我不管你是谁,若你有害他之心,我必不会放过你。” 不知为何,知道了她身份的时候,时秋心中酸涩,眼角都有些湿润了。 她想,或许那个时候紫苏还有一缕残魂在。 然而,带她过来的本源珠是吞噬其他一切的,本源珠连那些大能的元神都能吃,更何况是紫苏呢。 只不过那时候本源珠也残破,紫苏的灵魂大约是被她融合了吧,所以她不仅有紫苏的一切记忆,还有紫苏的情感。她面对那个害了紫苏的师姐的时候会愤怒,而此刻,知道了这个女人是紫清霜,她忽然就落了泪。 后悔吗? 修炼魔功,杀了那么多人,想要再次进入小琼山秘境寻找方灵霄,死也要死在一起,然而,他已经出来了。 他还是原来的模样,被狐妖折磨百年哪怕修为全无依然初心不变,正直良善嫉恶如仇。 而她,却已堕落成魔,成了杀人如麻人人憎恶的女魔头。 就在不久之前,时秋都不想带她走,任她自生自灭,而此时,她压低声音,哽咽道:“我是紫苏。” 她虽然背地里叫方灵霄为方爹,但从未真正称呼他为爹。 然而,看到这样满头白发,身形相貌都已经改变了的女人,时秋抓紧了她的手,轻轻喊了一声,“娘,我是紫苏。” 紫清霜猛地抽回手,然而她都没力气将手抽出,她柳眉倒竖,“胡说八道,我女儿魂灯已灭了,你不是她!” “娘,我是紫苏。”她像是入了魔怔一样一遍一遍的重复,眼泪淌个不停。 她这个样子,让紫清霜都愣住,不禁有些怀疑自己了。 在这阵法里头,外界看他们的魂灯未灭,然而其实他们好多人早就死了。难道,紫苏真的没死吗? 紫清霜颤抖着从储物法宝里取出一盏早已熄灭的灯,喃喃道:“我女儿的魂灯灭了啊,她没了啊……” 若非女儿陨落,她也不会疯狂之下入魔。 入魔之后,一切都变了。修炼魔功灭掉紫琼仙门后重返小琼山秘境,就是她唯一的执念,也是她不断杀人不断变强的动力,然而现在,方灵霄已经出来了,紫苏也还活着? 时秋噗通一声跪下,忽地将紫清霜抱住,压低声音抽泣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紫清霜忽然伸手环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也就在这时,时秋忽然觉得仿佛灵魂都轻轻震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湖面上飘着一片异物,而此时,那异物终于沉入湖水之中,彻底融入其中。 她曾经有许多次被影响情绪。 她曾经还有些紧张地问过,你还在? 而现在时秋忽然明白,紫苏的残念一直都在。 她甚至在想,自己跟紫苏本身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呢,否则的话,为何那么多人,她偏偏会变成紫苏。而现在,属于紫苏的残念彻底消失了?却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她融入了她的元神之中。 时秋止住眼泪,心中依然难过。 而这时,紫清霜放开她,“灵霄很疼你,他若认为你是他的女儿,那就是吧。” 她轻抚了一下时秋的脸颊,手指轻触脸上伤疤,轻声道:“好好孝顺他。” 听到紫清霜的话,时秋便明白,她是不打算跟方灵霄相认了。 其实她跟方灵霄都是一个性子。 方灵霄也知道她是紫苏,是她的女儿,但他也从来不提,只是一心一意为她好。时秋也揣着明白当糊涂,并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现在,紫清霜也不想在方灵霄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时秋自己也是女人,她倒是能理解紫清霜此时的心情,看到紫清霜近乎哀求的眼神,她点了点头。 此后,两人的谈话就和谐多了。 紫清霜问方灵霄是如何出来的,时秋也就一五一十的讲了,得知时秋回去救方灵霄,把他背出了小琼山秘境,紫清霜看着时秋的眼神都和蔼慈祥了一些,她说:“你现在身上都没有了灵韵骨的气息,是因为那火焰的缘故吧。” “我在仙陵呆了一段时间,在仙陵里看到了很多玉简,在小琼山秘境那样的上古战场里出现的可能是阴魂火,就跟磷火差不多,当然那些上古大能尸骨形成的磷火经历了千万年岁月,肯定厉害无比。” 那样的阴魂火是让人忌惮恐惧的,本身就有一种死亡的气息,不就恰好能够掩盖她身上灵韵骨的气息。 “我得知这个讯息的时候还在想,若是我能找到阴魂火该多好,那紫苏就不需要嫁给华山剑派的那个剑修,她也不用再天天呆在山谷,可以走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了。” 紫清霜虽然言语中似乎并不承认现在的时秋是紫苏,但她说话的时候依然看着时秋,目光温柔。 她轻轻抬手摸了摸时秋的板寸头,也轻轻碰了一下她身上的伤疤,“被阴魂火灼烧肯定很疼。你体内有阴魂火了,也不用留着这一身的疤了。” 也就是说,哪怕她现在恢复容貌了,灵韵骨的气息也不会暴露出来? 听到这个消息,时秋倒是稍稍高兴了一下。 “不过坤华道人见识更广,你可以先问问他。当年,你身上的灵韵骨,就是他封印的。”紫清霜说完之后实在没什么精神了,她说:“我想休息一会儿。” “好,我守着。”时秋道。 紫清霜微微一笑,她倚靠着花苞缓缓躺下,慢慢闭上双眼,而此时她神情疲惫,嘴角却微微勾起,带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这么肥一章~~~不冒个泡吗? 096:猫妖 时秋唤出了鬼王花和她一起守着三人,只不过没过多久,时秋就发现紫清霜在慢慢变老。 她本来看起来就十五六岁,皮肤白皙娇嫩,而现在,她身上的肌肤出现了皱纹,面皮都松弛了不少。紫清霜其实很年轻,而以她的修为断然不会如此苍老,哪怕她燃烧了寿元也不可能,难道说,这是她修炼的那魔功的后遗症? 她得吸食处子鲜血才能保住青春? 时秋想了想,用桃木剑将自己手腕划破,将血滴入紫清霜口中,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她放了一会儿血之后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了,便用灵气止住伤口流血,接着把手贴在紫清霜身上,问本源珠:“能不能看出她修炼的什么功法啊,有解决的办法吗?” 本源珠:“…… 它目前只会返本还源,只会吸收灵气和侵入元神的一切异物,其他的还做不到好么。等了许久,徐徐转动的本源珠才里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像是一只蜷缩在珠子里的生物,但具体是什么,时秋根本看不清楚。 而鬼王花挺高兴地道:“等到器灵苏醒,这珠子恐怕就是逆天神器啦。” 主人虽然不咋厉害,每次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但她有成长型的保命神器啊,这个主认得不亏! 鬼王花乐呵呵地想。 现在的本源珠能传递讯息,但时秋基本上无法跟它沟通,最多能感受一下它的情绪,比如以前想吃东西会威胁她,吃饱了会高兴,她一直以为本源珠是有意志的,只不过因为残破所以里头的意志力很微弱,然而现在它告诉她,里头的器灵根本没醒…… 器灵都还沉睡的本源珠都能有情绪…… 是器灵在睡梦中的反应么? 器灵都这么厉害,这珠子也太逆天了点儿。 此刻紫清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但时秋不知道怎么做,杀人取血来喂养她? 她做不到。 虽然她理解紫清霜会入魔,但她无法同意她把自己的痛苦以杀戮发泄。只能等坤华道人参悟完,问问有没有解决之法了,只是,她还回得了头吗? 又等了足足三日,坤华道人才站起身来。他起来之后不久方灵霄也睁了眼,相比起坤华道人的一尘不染,此刻的方灵霄胡子拉碴脸色苍白,整个人就像是那种熬干了生机一样。 方灵霄施展禁术的后遗症也出来了,他此时根本站不起来,甚至头都抬不起来了,他勉强作了个揖,道:“我推演出阵图的阵眼应该在这三处位置之中,不知前辈有何见解?” 他递上阵图,“布阵之人用此阵蛊惑人心,使得大家自相残杀,生门自然也会充满死气,若是走错一步,恐怕这里的所有修士一个都活不下来。” 一步错,满盘皆输。 那人的目的是将沧海界炼制成器,并为此准备了数万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所以如果真有人摸出了门道要破阵了,那这阵法宁愿毁掉里头所有蛊人,继续等待另外的人进来,也不会让给他们机会再次破阵。 也就是说,他们尝试破阵的机会就只有一次。 坤华道人在方灵霄递上来的阵图上划了一笔,去掉了其中一个疑似阵眼,他划掉之后把阵盘丢给了时秋,说:“选一个。” 啊? 时秋愣住,没想到坤华道人会这么说。 “那个炼制沧海界的人必定不在沧海界,他不可能天天监视着这里。有这种实力的人肯定是上界之人,但上界之人受天道规则限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也就是说,他实力虽然到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进入上界。而且,还身处一个没有天道规则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呢,只有所谓的混沌天域了。” 坤华道人说的一席话,时秋和方灵霄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时秋弱弱地问了一句,“上界是南寻界那样的吗?” “南寻界跟沧海界差不多,并非上界。”坤华说完,继续道:“所谓混沌天域,就是各界之间的混沌区域,里面一片虚无,犹如天地初开之时,困在混沌天域的人,都是出不去的。这个人原本跟沧海界有关系,在离开的时候就在这里埋了种子,后来么,他大概是想炼制神器,从而利用神器封神破开混沌离开混沌天域。” 神器大都并非炼制而成,而是自行演化。沧海界被封闭起来只能进不能出,无非就是创造一个封闭环境,从而方便这片天地演化为空间容器。 那人的想法简直惊天动地,坤华道人作为一个炼器宗师,还是很佩服他有这种想法,并且还做到了这一步。 “他跟沧海界有神魂联系,因此现在的话他可能无法关注这个神器的自我形成,但一旦阵法这几个关键处被破坏,他肯定会有所察觉,利用那缕神魂联系来阻止我们。不过他在混沌天域,过来的也是神识,而且还是依托这阵法过来的,所以如果我们破阵成功,他的联系就斩断了,想要对付我们就难了。” 也就是说,破阵成功,那幕后黑手困在混沌天域又被斩断了联系,就没办法把他们怎么了,但一旦失败,不仅没有二次机会破阵,那神魂联系还在,能直接把他们给碾压了。 坤华道人视线落在阵盘上,“我们只有一次机会,选一个吧。” 这么光荣而重大的任务交到我身上?时秋觉得身上担子太重了唉。 方灵霄喃喃道:“前辈这些您怎么知道的?” 这数十万年来,大家都没离开过沧海界,您怎么知道那么多超乎大家认知的讯息? 时秋脑子转得快,她想起了血妖曾说过的一句话。 小琼山秘境里头,有一只妖怪吃了一颗果实,以那个修士的身份离开了秘境…… 她之前还跟洛安然担心过这个,觉得那个妖怪潜伏在沧海界极为危险,但根本无从查起,而现在,时秋怀疑,那只妖怪,就是坤华道人。 坤华道人是个大吃货,而且不是简单的吃货,那么多的鱼,他居然眨眼就吞掉了。那是个什么妖怪来着,时秋一时有些记不得了,不过看他吃鱼的阵势,该不会是猫妖? 现在有了他是妖的猜测,时秋就觉得他能那么快吃掉那么多鱼也就可以解释了。 当然,时秋一句话都不敢说,暂时只能把这个猜测烂在心里。她只是道:“阵眼这么重要,让我来挑?” “不仅要你挑,到时候还得你帮忙,有阴魂火帮助我破阵会快一些。”坤华道人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天,“下一次兽潮估摸也快了,你……” 他本来要说快点儿挑的,这会儿微微颔首,说:“你慢慢挑,一个时辰之后告诉我答案。” “选错了怎么办?”时秋手一抖,阵盘都差点儿没拿稳。 “哦,选错了就一块儿死呗,能怎样。”他说完之后就闭目养神了,方灵霄走过来宽慰了时秋几句,还用手摸了摸她的头,“灵阵岛世世代代居于东海,从未有谁离开,然东海海域还是偶尔会有人进来猎杀海兽修炼,所以也并非完全与外界封闭。我曾跟一个外界修士交流过,也是那时候起,萌生了想出去见见世面的念头。” “以往也有人想离开,但都被禁制了,我阵法水平极高,当时是自己破了岛上禁制偷偷遛走的。然而现在想来,恐怕是父亲他知道些什么,所以……”说到这里,方灵霄有些说不下去了。他想回忆一下从前的细节,然此时头痛欲裂,精力都无法集中,整整三日不停歇的推演,他已经快撑不住了。然而,他也无法再进一步,那三处地方,他都觉得像,按照阵法规律来看,每一个地方都有可能。 既然坤华前辈排除了一个,那剩下的两处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生机,莫非真的只能看运气了? 停了一会儿,他才继续道:“族人会庇护我们的,别担心。” “嗯。” 她闭上眼,在挑选之前,仍是看了一眼本源珠里的讯息。 那人的阵法组成很复杂,但根本有三,一个是幻阵,让人在里头产生幻觉,觉得不杀人不夺取命珠就无法活下去。第二个就是怨阵,也就是封印在石柱里的族人,他们并不是一开始就是死亡的,而是封印在石柱里慢慢死去,从而产生大量的怨煞之气,舍得进入此阵的人极易心神崩溃。最后就是灵气泉眼阵了,原本灵阵岛有九十九口灵泉,灵气比外界还充足,但现在这里头却没灵气,不仅没灵气,连丹药都不能用。目的也是为了让人自相残杀。 灵阵岛上空跟仙陵相连,而沧海界如今的灵气都跟仙陵底下的阵法有关。 也就是说,那九十九口灵气泉眼,很有可能就跟仙陵连通,灵气从仙陵而来,分解生灵肉身而获得。 那这阵法的关键不是怨气也不是幻阵,而是灵气。坤华道人说神器要自我演化,他把这里封闭起来,使得灵气不经过天地循环,而是经过阵法而生生不息的循环利用,经过数万年的岁月变迁,从而形成一个近似于天地的环境,能够繁衍生命,又规避了天道规则。 别人都是通过阵法规律来破阵的,时秋对阵法懂得不多,就从别的方面来考虑了一下。她这么一想,又问本源珠这九十九根柱子哪里的灵气会更浓郁一些,结果她发现坤华道人挑出来的这两个的确是灵气比较多的,顿时心头有了点儿底。 如今那些泉眼都被石柱堵住,而石柱又外力无法摧毁,且神识无法探寻,根本不知道里头到底是什么,灵气有多少,也亏得她有本源珠,不然根本验证不了。 确定了灵气最浓郁的那一根石柱过后,时秋站起来道:“坤华道人,我选这里。” 坤华道人微微抬眼,长长的睫毛轻颤,问:“有多少把握?” 时秋咧嘴一笑,“猜的。” 她发现若越敬畏他,他的容貌就越看不清楚,而现在态度有所改变之后,他的容貌也就渐渐清晰起来。眉若青山淡墨扫,眼若星辰落沧海,薄唇勾出淡漠疏离,袖中清风自来,清隽俊逸,缥缈出尘,一袭普通的黑衣也能穿出个谪仙味儿来。 难怪当时那血妖说起来还气得牙痒痒。 “猜的?” 坤华道人点点头,“那走吧。破阵之前,还得做些准备。” ……#网站要作者经营微博啦→_→我才辣么点儿粉丝好羞愧→_→文文不收费,你们再不来支持我,我就饿死啦。快来关注萌萌哒青衫烟雨~~~顺便刷个话题#天下男修皆浮云#,难道我木有真爱吗,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097:念念不忘 他们速度快,踩着飞剑往阵眼处赶。坤华道人载着方灵霄和紫清霜,因为紫清霜一直昏迷,坤华道人还让方灵霄搂着她一点儿,免得掉下去。 方灵霄虽然不愿意跟那女魔头接触,但还是抱着人没有松手。时秋踩剑跟在一旁,时不时看他们一眼。 “这些魔修通过杀人来修行,汲取他人的灵气,被功法所控制,极易被反噬,你看她现在越来越苍老,也是罪有应得。那些被她杀死的冤魂,也不会放过她。”方灵霄看到时秋在旁边,告诫她道:“我们修行虽然比魔道修士要慢一些,但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得来的,切忌不能急功近利,误入歧途。” “我辈修行为的是什么?” 他轻叹一声,“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话音落下,飞剑上躺着的女魔头闷声一声,而她身子颤抖挣扎,神情十分痛苦,口中还发出呜咽声。方灵霄看得眉头直皱,本不想理,但犹豫片刻,还是伸手靠近她身侧,免得她跌落。 也就在这时,她身子晃动,翻了个身险些滚下飞剑,方灵霄连忙去抓,将她身上的衣衫往下扯了一些,露出了她后背蝴蝶骨的位置。她后背上有一朵梅花。 梅花中间其实是颗红痣,这修真界的女修肌肤都能做到美玉无暇,身上有痣的并不多见,此刻见到,方灵霄神情恍惚,他愣在原地,半晌没有眨眼。 小琼山秘境里头,深谷当中,遍地花开,淫毒作祟。在小琼山秘境里头,他跟紫清霜虽然初次相遇,却一直合作,而他对她也心生好感,只是紫清霜一直性子冷淡,她不喜欢他。 所以他也不愿强迫她,只是那整个山谷里开满的花,就是无法抵御的毒。到最后,他们再也坚持不住,最终纠缠在了一处。衣衫褪尽,肌肤似雪,背上一点红梅,绽放在冰天雪地之中。 自此,也烙在他眉间心上,念念不忘。 方灵霄颤抖的伸出手,将手指轻轻贴在她背上,感受指尖温度。沉默良久,他侧头问,“小苏,你说你娘她?” 方灵霄的动作时秋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方灵霄肯定发现了什么。曾经是最亲密的两个人,身形样貌浑身气质都变了,但身上总会有一些抹不去或者不愿意抹去的痕迹,她也看到了那朵梅花,此时轻声道:“外界说她走火入魔而死,因为尸骨都会归于仙陵,所以我并没亲眼见过。” “我当时也出了意外,险些丧命。”她补充了一句,还想说什么,就听坤华道人开口道:“到了。我要开始破阵,方灵霄你给我打下手,时秋你也原地待命,需要你阴魂火的时候,一刻也不能耽误。” 现在破阵要紧,其他的事情都得搁置一边。 方灵霄心神纷乱,被坤华道人的声音压制,心境奇异的平静了许多,他点点头,道:“好,一切听从前辈吩咐。” 时秋也紧张地坐在一旁,原来她的丹火真的叫阴魂火,但是名字好邪恶,以后直接叫小火得了。 鬼王花就叫小花,本源珠就叫小珠…… 她看到坤华道人手中出现多面阵旗,他一扬手,阵旗嗖嗖分出,落于八个角落,平地无风,阵旗却左右飘动,且每一个阵旗飞舞的方向都不一致。 阵旗落下之后,方灵霄在坤华道人的吩咐下布置阵石,随着每一颗阵石的落下,那些旗子摇动起来的方向也随之而变化,渐渐的,抖动的阵旗上出现了一道光芒,八面阵旗光芒交汇,光芒随着阵石落下而移动,最终交汇在了一点上。 坤华道人手中长剑一声长吟,犹如凤啼龙鸣,而随着他一剑刺出,华光万丈。 风声,剑声,声声入耳。 气势,剑势,势势逼人。滔天剑意犹如银龙出水,一声咆哮过后,朝着那光点之处飞撞过去,而那驱龙之人,站在空中,黑衣黑发,万丈华光是随风招展的披风,衬得他宛如一方天神,破八面埋伏,斩十方妖邪。 就在此时,时秋听到坤华道人厉声道:“阴魂火!” 她手腕一翻,手中火焰投入那光点之中,而下一刻,空中银龙瞬间变成一条火龙,直冲上天,将灰蒙蒙的天空都烧出了一片红霞。那一瞬间,仿佛天空被割裂,灰暗的云层被劈开,细碎的阳光一点一点儿撒在了这座被阴云笼罩了太久的岛屿上,头顶上方的雾气渐渐散开,一道彩虹悬于高空,而此时此刻,时秋再次看到了空中的铁链和漆黑棺椁。 铁链哗啦啦地摇动,使得那棺椁左右摆动,里头像是有阵阵嘶吼声传来,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似的,让人心颤。 哐的一声巨响,铁链从中断裂,那棺椁从高空坠下,又因为仙陵那边的铁链并没有断裂,因此那棺椁不曾落地,而是在空中摆动,最后,朝着坤华道人他们的方向砸了过来!棺椁之中,一团黑色火焰从棺木两侧缝隙里冒了出来,在棺木上方形成了一个人形轮廓,那人面目狰狞,五官模糊,唯有一双眼内火焰炽烈,他厉声咆哮:“是谁,谁敢坏我大事!” 此声一出,震得时秋口鼻流血,方灵霄更是直接昏死过去,她连忙施展结界,将方爹飞快护住。 坤华道人再次出剑,然而,他的银龙腾飞过去,被锁链拴着的棺椁直接撞散,而那火焰犹如跗骨之蛆附着在了坤华道人手中剑上,使得坤华道人踉跄后腿数步,手中银色雪亮的飞剑被黑火腐蚀出斑斑点点,不消片刻就从中折断,崩裂破碎成灰。 他站定后,嘴角溢出鲜血,面若金纸。随后剑柄落地,身侧出现一个银色光圈,那是护体法宝催发,暂时护他安全。 “不好,虽然阵法破掉,的确斩断了那人的神识联系,但他的神识联系并非只有这一个阵法。还有仙陵那边以及头顶黑棺木!” 坤华道人的猜测八九不离十,控制棺椁攻击的正是身陷混沌天域的大能萧南山,他被困混沌之中已上万年,那虚空之中什么都没有,没有灵气,没有生命,只有他自己,无法修炼,无法脱身。他想尽一切办法,肉身逐渐衰弱,神识几欲崩溃发狂。幸得早些年在沧海界留下过神识,那时候为的是庇护后人,然长久的受困,使得他用神识指示后人为恶,布下天罗地网,炼器成神,妄图利用神物雷劫再次劈开混沌天域,让他脱困而出。为此,他准备了近十万年! 如今他已经不用每日去监视去看了,也没那么强大的神识去看了,本以为修养个千百年,那沧海界就能演化成器,在阵法内生出器灵,神器由他神识控制,便能摄入混沌天域引来天罚…… 然而现在,阵法已破,所图一切前功尽弃,他还能不能再熬个十万年?这叫他萧南山如何不恨!他心中恨意难消啊!然他在混沌天域困得太久,肉身都已经无法动弹,神识更是虚弱,此番眼见那执剑男子有神光护体,他立刻调转方向,先杀了其他人再说。 那棺椁攻击过后再次腾到空中,这一次,直接横扫过去,目标正是辅佐破阵的时秋和方灵霄。 坤华道人手中无剑,化身为剑,黑衣黑发,犹如一柄漆黑的长剑,寒光一闪,劈向棺椁,但见棺椁稍稍一顿,空中绕着铁链旋转一圈,又猛地倒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压了过去。 那漆黑沉重的棺木撞了过来,越来越近了。 庞大的威压碾压下来,时秋想抱着方爹闪躲,然身子像是在地上扎了根,她根本动弹不得。她瞪大双眼,口中用力咬破舌尖,剧痛之下终于起身,然那棺椁已至,直接砸破了她的防御屏障,连她识海里的本源珠都随之猛地一晃,仿佛地动山摇一般…… 她眼睁睁地看着一袭紫衣飘至身前,用双手去撑住了那座棺木。她白发只到肩头,被飞吹起,有不少发丝飘零震碎,犹如柳絮雪花般,飞至时秋眼前。 时秋只是闭眼一瞬,然那一眼,仿佛错失了沧海桑田。 再睁眼时,紫清霜双臂骨骼断裂粉碎,身子犹如断线的风筝一样摔了出去,明明是元婴期的大能,却犹如一张纸片一样,被顷刻间撞得粉身碎骨,血溅三丈。 时秋脸上沾了不少的鲜血,她神情狰狞犹如恶鬼,双手撑着棺木,掌心阴魂火疯狂燃烧,跟棺木上的黑色火焰斗在了一处,两处火焰纠缠一起,威力不相上下!她的阴魂火不比那黑火差,但她实力相差太多,只是坚持了片刻,双臂也直接断裂,棺木撞上了她的胸口。 这棺椁里也没有灵气,连本源珠都无法吸收。也就在这时,坤华道人跳到了棺椁之上,他直接一拳,打在了吊着棺椁的铁链之上。黑火立刻攀上坤华道人的拳头,瞬间将他的手烤得焦黑,还出现了一股烤肉味儿,但坤华道人浑然不觉,仍是拼命攻击那道铁锁链。 阵法已破,神识限制也逐渐消失,不少修士闻风而来,坤华道人厉声道:“这锁链就是那人与沧海界的神魂联系,只要斩断锁链,他就鞭长莫及了!想活命地快出手!” 话音落下,棺木上黑火瞬间蔓延开,将他们所在的区域都笼罩在一片黑火当中。 “挡我者死!”#谢谢去微博挺我的小伙们~~谢谢打赏我的小伙伴们,(づ ̄3 ̄)づ 098:私生女 “挡我者死!”混沌天域内,萧南山咬破舌尖,呸的一声吐出一口精血,拼着丹田元神破裂,也要将坏他大事者一一诛灭!他神识疯狂暴涨,那鲜血顺着一道虚无的线融入沧海界的铁链之中,化作无尽黑火,将阵眼之中的人瞬间包围。 那些听到动静赶过去的修士,此时竟然不敢再靠近一步。 “时秋!”阵法一破,神识限制逐渐消失,许赤霞立刻关注到了那边的打斗,自然也发现了时秋身处危险之中,奈何这些日子受伤不轻,又没有灵气补充,实在是有些虚弱。许赤霞掏出丹药塞入口中,朝着时秋的方向赶,然而哪里来得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碧绿的柱子从天而降,竟是将空中石棺撞飞,撞击发出的声音并非是哐当一声响,反而有悠扬乐声传来,而大家这才发现,那空中巨物乃是一支萧。巨萧撞击,使得拴着棺椁的锁链绷紧. 坤华道人从火焰中飞出,以身为剑,再次劈向了铁锁链,时秋双手已断,此番灵气涌动让她的手臂有了好转,她便忍着手臂剧痛挥动手中的桃木剑,她其实没有学过剑法,但她不惧怕火焰灼烧,此刻那黑色火焰反倒刺激了她,她疯了一样一下又一下地疯砍,每一剑落下,就有阴魂火绕于手中剑上,将铁链烤得滋滋响。 终于,铁锁链应声而断,那铁链中的人发出怒吼声戛然而止,随后,空中漆黑的棺椁重重摔落在地,漆黑的石棺裂开,露出了里面的红漆棺木。 见坤华道人接下来没有动作,有几个修士小心翼翼地靠近棺木,用手中法器把棺木撬开,结果发现里头只有一块长生牌位和一幅画像。 画上男人名为萧南山,方家先祖曾受其恩惠,世世代代供奉着他的长生牌位。愿他飞升成仙,寿与天齐。 “萧南山,你们谁听过?” 数十万年前的人物了,纵然曾经惊才绝绝,纵然曾经威震天下,也随之时间流失岁月变迁而泯灭在了这天地当中,只有很少的人通过史料回忆起那个人,也只能感叹一声,“好像是位逆天强者,后来渡劫飞升了?”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是死是活。 时秋手里握着桃木剑,她刚刚在短时间内不知道挥出了多少剑,此时已经脱了力,双手都是血,手更是举都举不起来。她跌跌撞撞地往紫清霜的方向跑过去,噗通一声跪在她身边,那具身体早已冰凉,被棺木撞得不成人形,也没有了半点儿神魂气息。 这一次,她是真的没了。 路归真催动洞箫也费尽了力气,他一步一晃地走到了时秋旁边,用脚踢了踢她,呸的一声吐了口血沫,“你的恩情,我已经还了。”见时秋魔怔了一般跪在原地,他皱眉道:“什么时候跟左护法关系这么好了,死了个左护法你跪在这里,怎么跟死了妈一样。” 偏偏这时,方灵霄幽幽转醒,他挣扎起来四处张望,看到时秋还面露喜色,然而在看到时秋面前毫无生机的紫衣女子时,他如遭雷劈,呆怔当场,而片刻后,他爬行向前,朝着紫清霜的方向爬了过去。 他现在很虚弱,没了灵气双腿根本不能动了,只能爬过去。许赤霞飞遁至此,见到方灵霄的动作立刻将他扶起带到了时秋身边,而方灵霄则颤抖的伸手,将掌心贴在了紫清霜的身上,这么一摸,就摸到了满手的血。她的血是凉了,没有半点儿热度。 她的身体是残缺不全的,像是碎掉了的破娃娃一样。 方灵霄一点一点儿的将紫清霜的身体抱了起来,抱在怀中,他低着头,肩膀耸动,无声落泪。 许赤霞站在一旁不明所以,他给时秋检查了一下伤势,替她接骨疗伤,接着又想去帮方灵霄,奈何方灵霄死死抱着一具尸骨不撒手,对外界的一切都浑然不觉,许赤霞也就暂时没去管他。 阵法已破,死里逃生的修士们此时还一片混乱,他们不论正邪,大部分在里头为了活命都是杀人取了命珠的,神智被凶煞之气影响,一时还缓不过来,而某些正道大能,也忘记了扯一张遮羞布,三言两语就能打杀起来。 也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喝道,“路归真!” 一个穿白衣的金丹期中年女修手持飞剑踏云而来,她瞅准路归真刚刚消耗了大量灵气操控法宝,现在虚弱无力,打算将其彻底击杀,以雪前耻! 来人正是雪花剑派的那个中年女修戚淑华,也就是最开始想抓时秋为诱饵,引路归真出洞的那一对师徒中的师父,她飞剑细长柔软,剑花犹如柳叶飞旋,朝着路归真飞刺而来。 路归真施展洞萧灵气被抽了个一干二净,眼看躲闪不及,直接掏出一件东西扔在了时秋怀里,他道:“你追着我不就为了这玩意儿么,现在我送她了,问她要去。” 路归真也是个被天道眷顾的幸运儿,他被追杀的时候跑着跑着掉进了一个坑里,结果在里头发现了一具烂透了的尸骨,他习惯性地想去找找尸体里有没有命珠,结果命珠没找到,倒找到了个厉害的法宝。 宝光内敛,却又犹如万千七彩光华融入其中,俨然就是之前传得很厉害的仙器。他把法宝捡起来的时候,那追杀他的雪花剑派修士也赶到了,结果就追了个不死不休,他倒不是打不赢,而是大概受了这阵法里头凶煞之气的刺激,他体内的洞萧和舍利子对他的限制突然增大了,让他不好动手杀人,能躲则躲。 如今这狗东西还要追,不就是个破法宝么,路归真直接转手递给了时秋,有本事问她拿啊! 路归真是魔道中人,现在这周围并没有多少魔修靠过来,他没啥帮手,处境还有点儿麻烦,但时秋不一样,她元婴期的师父在身边杵着,旁边那个坤华道人很显然也是跟她一边儿的,所以他直接把那仙器丢过去也不是想害人,毕竟谁现在不长眼,敢从她手里抢东西啊。 再者,他给了她那么天大的好处,救命之恩是绝对还清了,还能蹭点儿庇护,让那雪花剑派的老不死的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动手。 “你!”她一直绝口不提法宝之事,却没想到,路归真会直接拿出来,还递给了身边那个丑女。在法宝出现的时候,她很明显感觉到了周围打量的视线,现在就算把法宝抢过来,被这么多人盯着,她怕也守不住了! 这可恶的淫魔! 她转向时秋,用神识一扫,身上的一张纸片忽地轻颤一下,戚淑华立刻惊道:“竟然是你!” 当初她跟这小妮子一起相处了大半个月,因为觉得她经脉尽断没有灵气就没怎么看着她,哪晓得她居然留了个纸条跑掉了,还坑了店家灵石草药记在了雪花剑派头上,戚淑华稍稍愣神,见到坤华道人也在一侧,倒有些摸不准两人关系了。 恰在这时,方灵霄噗的吐出一口鲜血,时秋双目通红,失声喊道:“方爹!” 她管那个低阶修士叫爹?可恶,果然被骗了。戚淑华手中飞剑一收,取出字条恭恭敬敬递到了坤华道人眼前,“前辈,请过目。这女子行为卑劣,打着您的名号在外面骗吃骗喝,实在是可恶至极。” 坤华道人虽是站着,却也是闭目养神,此番听到那雪花剑派的中年女修说话,才微微抬了下眼皮,视线在那纸条上略过,不禁扯了下嘴角。她倒是挺聪明的,也藏着不少秘密,但见识太少,这字条里都有她的气息,虽然微弱,但只要距离近了,肯定能够发现的,也还好她遛得快跑得远,入了丹符宗,不然肯定会被揪出来。 “前辈……”戚淑华见坤华道人没吭声,道:“我先擒了这恶女!” 戚淑华抽出软剑正欲动手,就见坤华道人手一抬,指尖轻轻捏着她剑尖,只一个动作,便叫她的飞剑无法往前刺出一寸,那一指压下,轻轻一点,仿佛摘下天上星辰,放于她飞剑之上。 沉重得她根本抬不起飞剑,手臂颤抖不停。 “家丑不可外扬。”坤华道人斜睨她一眼,“你知道了我家秘密,现在该怎么办呢?”##天下男修皆浮云#,微博写小段子@萌萌哒青衫烟雨有书券送哦~~~时秋,你爹上线了……快三十万字了,已经肥啦,不给好朋友推荐一发,大家一起来蹲坑吗。 099:双亡 戚淑华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险些呕出一口老血! 难道她真的是坤华道人的私生女,那她为何又喊那个低阶修士爹?更何况这算什么秘密啊,她自个儿大大咧咧写出来的啊…… 她可真是冤!戚淑华立刻跪地起誓,“晚辈定然不会向外吐露半字,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好在刚刚她没有直接说出来,只是提了骗吃骗喝,否则的话真是一点儿回旋余地都没了。 那边,时秋根本没注意这些动静,她和师父一起救治方爹,打算让他稍微恢复一些之后就带会丹符宗静养。 在许赤霞的帮助下,方灵霄再次转醒,他睁眼后,问:“小苏你不是说有两根石柱里还有生气吗,你帮我看看呢?”他艰难地撑起身子,伸长脖子四下张望,然就在这时,坤华道人道:“没有生机,想来阵法破解之时,你的族人已经彻底陨落。” 他们被封在阵内,为阵提供怨气,可以说是为阵而生。 阵灭,人亡。 方灵霄抬着的头也垂了下来,他默默坐起,眼神哀伤地看着时秋,良久之后才道:“小苏。”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等我死了,把我们烧成灰,用我们灵阵岛的青瓷瓶子装好,扔到东海海底好吗?” 他说完之后,用殷切的眼神盯着时秋。 时秋一手捂着嘴,不让哭声发出来,双肩颤抖不停,喉咙发出低低的呜咽。那悲伤蔓延在心上,像是用刀子刻了好几刀。 “嗯。”她哽咽着回答到。 “乖。”方灵霄低声道。 他已经没有求生的心了。方灵霄本来就没有复原,也一点儿灵气都没,现在被许赤霞用丹药续着命,才吊着那一口气,然而他不想养伤,不想继续这么活下去。 将紫清霜的尸骨抱在怀中,他轻轻抚着那短短凌乱的白发,轻声道:“清霜,我来陪你了。” 这世间有太多遗憾和错过,如同你我,短暂交汇之后就是长久的分离,然而那些交汇的过往,如夏日里最璀璨的花,似高空中绽放的绚烂烟火,虽然转瞬即逝,却是我心中最美的记忆。 点亮人生,从不言悔。 生不能在一起守护彼此,死便同穴不离不弃。他剧烈咳嗽,咳出大口大口的黑血,脸上却挂着奇异地笑,就那么平静地缓缓地倒在了紫清霜残躯旁边,他伸手想去握她的手,握到的只是满手的血迹。 紫清霜为了挡住那漆黑棺椁,最先粉碎的就是双臂。 他轻轻挨着她的半截臂膀,想象着从前手指交握时候的场景,侧过头,看着那残破的尸骨,缓缓闭上眼。他没有再去看小苏,因为会害怕不舍。 然而,他真的累了,心也疲了,同样,他这样的一个人,被狐妖惦记着的人,活着对小苏来说,何尝不是拖累呢。 他不想拖累小苏。 最重要的是,他想陪着她了。眼角一滴热泪划过,方灵霄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时秋呆呆地坐在一旁,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掉那么多的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往下砸,将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这人啊,若是一心求死,那真是神仙都救不回来。”许赤霞低声感叹,这方灵霄本就油尽灯枯,若是他有强烈的求生欲还能救一下,然而他心存死志,根本无可奈何。 “时秋,他已经走了。”神魂已灭,烟消云散。 “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你也要节哀顺变,日子还长着呢。”时秋没吭声,她唤出丹火,将方灵霄和紫清霜的尸骨一并焚烧,随后取来之前那个装着阵石的青瓷瓶,将两人的骨灰装了进去。 那瓶子虽小巧玲珑,却也是个简易的储物法宝,装下两人的骨灰绰绰有余。 将骨灰装满之后,时秋愣愣地看着瓶中,然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递了一朵小白花。 坤华道人屈指一弹,那素白的小花就落到了瓶中,随后他伸手结印,将瓶子用结界守住彻底密封。旁边那看得一头雾水的路归真面色一滞,瞟了坤华道人一眼,忽然掏出洞箫,轻轻吹了起来。 曲调哀愁,缠绵低沉,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时秋在那哀戚的萧声里走到了海边,把装着爹娘二人骨灰的青瓷瓶抛入了深海之中。 她静静站在原地,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 阵法破了,活着的修士都走了出来,然而这些人绝大多数的心境都发生了变化,在那阵法之中,人心之恶无限放大,或许,即便活着出来,心魔也已滋生,很难回到过去了。 顾倚天也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他身边的是华山剑派那个假小子一般的女修齐凌,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往许赤霞的方向走,许赤霞神识观察到了顾倚天,立刻飞遁至他身边,也将他好好检查了一番,这才放下心来。 顾倚天他们是后头进来的,在这里的时间没那么长,也只经历了一次兽潮,相对来说,他们受到的心里折磨还要轻一些。 师徒三人汇合之后,许赤霞打算探探那个前往南寻界的阵法,然后回丹符宗修养一段时间做好准备,得知外面天地广博,他是打算离开沧海界了。 如今各门各派损失惨重,虽然魔道也损失不少,但活下来的正道修士都很有可能遁入魔道,形势十分不乐观。不过对许赤霞这样的丹道大能来说,正道魔道的争斗对他影响其实不大,最重要的是,何为正道,何为魔道? 亲眼看到那些正道修士手段狠辣的杀死自己的同门朋友之后,许赤霞觉得如今这正邪,委实难分了。他困在阵法里头许久,一直没有猎取命珠,却也并非是因为心性善良不忍动手,宁愿自己死亡,而是许赤霞觉得,这里头肯定有古怪。 他是炼丹宗师,之前寿元也减少过,对这些方面研究得比较透彻,不相信那么一颗珠子就能恢复寿元,所以才坚持不食用。索性他之前修为完全恢复,元婴期修士寿元也长才没有出事,但若再熬一段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现在阵法破了,寿元减少的状态也消失了,这就证明他此前猜测其实是对的,那阵法里头所谓的寿元减少其实是幻觉,他们所有人都自己骗过了自己。 然而,寿元减少是幻觉,对许多人来说,在阵法里头杀人取命珠却是实实在在发生了。 何为正,何为邪? 正邪之念起于心,一念之正,百邪隐退;一念之差,万劫俱来。他能做的,能教给徒弟的,也就只有四个字,无愧于心罢了。至于这沧海界的恩恩怨怨,许赤霞也不打算再蹚浑水,他如今得知天外有天,何故还拘于池塘,总得迈步向前,前往更广袤的天地之间。 他掏出当时南寻界高人给的地图,看到坤华道人在旁边,索性递过去给他也看了一眼,“你看,这传送阵法在哪儿?” 坤华道人粗略一扫就移开视线,淡淡道:“跟我来。” 许赤霞拍了拍时秋的肩,“走了。” 时秋缓过神来,沉默地跟在了师父和师兄的后头,路归真是个魔修,这会儿也虚弱得很,直接跟在了时秋的后头,哪怕被许赤霞眼神威慑也不走,跟屁虫一样黏在了他们后头 。 刚刚多亏了路归真出手才解决了那大麻烦,因此此时他要跟,许赤霞他们倒也不好意思赶他走,只能默许他跟着了。##天下男修皆浮云#眼看100章了,读者还没100个…… 100:北冥界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地图上所指的位置,却没有看到传送阵。 坤华道人施了个法诀,周身罩了一层灵气屏障,他脚尖一点悬于海中,身子则渐渐引水海水之中。那地方在海面下,如今已经被海水淹没。他们大约往下潜了十丈远,便出现了神奇的旋雾景观,看起来像是洞穴之中流动着河流,河岸边茂密的树木枝桠占据了近一半的洞穴,仅在一旁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 坤华道人走在最前面,时秋和顾二以及华山派的齐凌走在中间,许赤霞走在后头护着他们以免出现意外,至于路归真这个不受欢迎又不好赶走的魔修,自然就拉在了最后。 他虽是个魔修,身上煞气倒是不重,隐隐还觉得有一些正气在里头,乍眼一看还有些宝相庄严的感觉,许赤霞看得啧啧称奇,对路归真的态度都稍微缓和了一些。 “后头有七八个人跟了过来。”路归真道。 “也就是一处阵法,跟就跟吧。”许赤霞说。 等穿过了那狭窄的通道,前方就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石盘一样的东西,坤华道人将上头的海藻淤泥用清风诀拂开,露出了那圆形石盘的真正面貌。 “这就是传送阵,废弃了有些年头。”他手按在传送阵上,指尖一点儿流光流泻而出,就见一些碎金一样的光在阵法里流动起来,不多时,便将整个阵盘上的纹路点亮,待到阵盘上每一个阵法符文都点亮之后,光芒骤然熄灭,而坤华道人也收回了手。 “还能用。” 阵法虽然废弃多年,但是装上灵石过后,还是可以使用的。 “也就是说,我们都可以离开沧海界去别的地方了?”路归真好奇问道。 他在沧海界是个魔修,没啥好名声,本来么,他也不在乎这个,随心所欲惯了,但现在身体里那舍利子跟疯了一样,还有洞箫也是如此,烦不胜烦。若能离开沧海界,那舍利子背井离乡了总该收敛一些吧?再者,去了别的地方大家都不知道他以前身份,他伪装个正道修士也是可以的,以后再骗点儿小姑娘,也没从前那么麻烦。 “虽然有传送阵,但修为若是没有元婴期,传送后危险极大。”坤华看了一眼,“这种传送瞬息挪移千万里,若肉身不强修为不够,难以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许赤霞皱眉道:“这么说来,只有我能过去,我两个弟子都带不走了?” 如今沧海界局势混乱,他不想把两个徒弟留下来。稍稍考虑一下,许赤霞道:“那什么比试不参加也罢,你们两个好好修炼,待突破元婴期之后,我们师徒三人一道离开。” 没想到许赤霞会是这种想法,倒叫坤华道人和路归真都有些惊讶。 更广阔的天地就在眼前,他这个做师父的,竟然会为了两个弟子暂不离开。一个筑基期修士要突破元婴期,那得等多少年? 快的也要三五百载,一般的元婴期修士谁没修炼个千年以上,而更多的人,一辈子都无法突破元婴期。 “师父!”顾倚天很是感动,但他摇摇头道:“师父你先过去……” 话还没说完,就见许赤霞脸色大变:“遭了,镜灵台出事了!” 镜灵台能出什么事? 时秋都微微一愣,镜灵台是他们的家啊,难道家里遭贼了?下一刻,许赤霞整个人愣住,他道:“镜灵台被人摘走了。” 时秋和顾倚天都是一头雾水,而许赤霞也是一脸震惊,他呆呆地取出一块玉牌,将神识注入其中之后道:“镜灵台在飞速移动……” 片刻之后,他缓缓道:“消失了。” 镜灵台是丹符宗丹道第一人的洞府,里头灵气浓郁,有沧海界最好的丹药田,也有高阶灵泉,藏书楼里更有大量藏书,实乃适合修炼的风水宝地。但镜灵台的传承比较特殊,那里是丹道第一人呆的地方,任何人挑战赢了许赤霞,那地方就归别人了。 也就是说,镜灵台相当于一个房子,而丹符宗传承的是房子钥匙,谁是丹道第一,谁就掌握钥匙是房子的主人,可以决定谁能进去谁不能进去,若强行闯入,主人还能自个儿把房子给炸了。 问题来了,没感觉到有人闯入镜灵台,而镜灵台却陡然移动了,一开始还能感应到位置,片刻之后,完全消失,哪怕捏着钥匙,都反应不到镜灵台的位置。 这就好像出门遛了一圈,回来发现整个房子都不见了一样。 谁他妈那么大的本事,把丹符宗的镜灵台都给悄无声息地搬走了?把那地方搬走是何意思? 时秋看着师父手中玉牌,忽然道:“师父,这玉牌我能看看吗?” 她觉得这玉牌有些非比寻常,不知道里头藏了什么秘密,若是用本源珠返本还源一下,或许能知道为何别人会把镜灵台给搬走。 许赤霞直接把玉牌递给时秋,“怎么不能看,这牌子丹符宗历代丹道大能都掌管过,也不是神魂认主,毕竟谁本事比我高就得换人,就是把钥匙而已,等你以后超过我了,我不就传给你了。” 呃…… 说这些都没用,现在镜灵台被人给弄走了,真是奇了怪了。这得多大的本事,才能在完全没破坏镜灵台,没引起他半点儿注意的情况下,把镜灵台给弄走啊。 时秋刚接过玉牌,还没来得注意本源珠,就见坤华道人突然抬头,视线已越过海面,看向了天幕。 天幕上,有大片竖形的剑云,又被食修们称为排骨云,坤华道人看在眼中,道:“高阶遁光符,撕裂虚空遁走。” 他看向许赤霞,“看来偷走你镜灵台之人,并非沧海界修士。” 沧海界之前是被阵法封闭了,里头的修士无法离开沧海,然而外界的修士却是可以进来。如今阵法已破,那些隐藏在沧海界的外界修士,想来也是可以离开了。 而这撕裂空间的遁光符,所耗的灵气比启动阵法需要的灵石多多了,想必盗走镜灵台的修士是富得流油。 时秋一愣,她握着玉牌道:“这里头好像也有阵法,像个迷宫似的。” 雾非雾,花非花,看山不是山,看水也不是水。 没头没脑的几句话藏在玉牌之中,让时秋等人都低头思考起来。 …… 此时,被他们认为富得流油的王语柔已经揣着斗转星移镜回到了北冥界。 她通过斗转星移镜进入了镜像中的镜子台,然而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她想找的药鼎根本不见踪影。她刚刚站稳就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王语柔没有半点儿挣扎,跪下之后将斗转星移镜取出,双手平托举在头顶,恭谨地道:“宝镜物归原主,还请楼主过目。” 话音落下,手中镜子漂浮到空中,直接落到了树下那坐在剔红夔龙捧寿纹宝座上的男子手中。 树是玉兰树,正开了满树花,洁白无瑕。 男子长发披散,乌发都挡了半张脸,露在外头的半张脸墨眉斜飞,眼如点漆,风姿特秀。他穿着华丽锦袍,手里端着一个青铜爵,正仰头饮酒。 他衣襟斜斜敞开,饮酒的时候清酒顺着下巴低落,滑到了锁骨处,跪在他左右侧的貌美女婢便伸头过去,将他锁骨处的清酒给舔了干净。待到镜子落到手中,他左手执了镜子,右手放了酒爵,将镜子拿到眼前照了照,冷笑一下道:“进去之后没找到一点儿线索,浪费了数千万的灵石拘了个东西过来,居然是这种废物?” 斗转星移镜每一次施展都耗费极大,而直接将外物摄入镜内的话,不仅消耗极大而且施展的时间有间隔,这一次她用了,需得等三年才能再次启动,然而现在,居然只带回了这么一件东西? “楼主,这镜灵台我怀疑是神器。”将家中手写残本呈上去后,王语柔心中也是割肉一样的疼,然而事到如今,她若不拿出一个满意的答复,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北冥界是十三界中十分偏远的地界,跟正中心的南寻界都无法用传送阵,因为这里有一片很罕有的虚空海域,只能乘灵舟渡海,所以北冥界要前往南寻界的话,哪怕是修为极高的强者也至少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更不用说其他人了。当然,最高阶的遁光符可以直接撕裂虚空,但那种遁光符,整个十三界都找不出十张来,根本不是灵石可以买到的。 因为距离太偏,跟其他界面不同,北冥界是北冥楼一家独大,像他们王家分家,都不怎么需要给南寻主家上供,可以说是完全依附北冥楼生存。而北冥楼最厉害的就是楼主仇池,他已经统领了北冥楼上万年。 面前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风流俊逸的北冥楼主,至少也有一万多岁了,修为自然深不可测,而他活得长,脾气越来越古怪,喜欢折磨年轻女子,手段十分残忍,偏偏他还从不强掳人,都是做交易,让对方自己送上门。 “呵呵。”仇池将手里的残本轻轻一弹,直接砸到了王语柔脸上,“就这样一个破本子里随手记载的东西,你信以为真,是不是被你家那妹妹打压得太久,脑子都不够用了。” 他将斗转星移镜变到铜钱大小,悬挂于颈上,“就那么一个普通的修炼洞府,你动用了这斗转星移镜最强大的力量,很好。” 仇池站起身,他走到王语柔面前,浑身威压散开,让王语柔伏在地面上瑟瑟发抖,而仇池见状,一脚踩在她手掌上,稍稍用力,便将她的左手踩得血肉模糊。 “啊!”王语柔疼得想要尖叫,然而她知道,她不能叫,若是触怒了仇池,她的下场会更糟糕。她紧抿嘴唇,要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仇池并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他手搭在了王语柔头顶,轻轻抚摸那缎子一样的长发。 每抚一下,王语柔身子就随之一颤,恐惧深入骨髓,颤栗难以克制。她鼓起勇气,勉强道:“这并非一般的仙灵洞府,只因主人还健在,钥匙没有到手,才会如此。” “若是一般的修炼福地,斗转星移镜要摄它入内,也消耗不了那么多的灵石啊。”王语柔说完之后,忽觉头皮一紧,她看到仇池正看着她笑,那笑容让她毛骨悚然。 是了,仇池怎么会不知道镜灵台非同寻常,若非他自己同意,她哪里能驱动斗转星移镜拘回镜灵台,然而,他说有价值就有价值,他说没价值,要她赔偿,她又能怎么办? 早该想到,跟仇池做交易,她如何还能全身而退。 若是,若是她能够拜入许赤霞门下,没有用过这斗转星移镜该多好。若交易没有成立,仇池也不会把她怎样,他从来不强迫没有跟他做过交易的女人。 “楼主,我知道这福地的钥匙在何人手中。”王语柔连忙道。 “这么简单的事情,一查不就知道了。”仇池哈哈笑了两声,手一抬,青铜爵再次出现在他手里,里头清酒无论他如何豪饮,也不会喝光,他仰头畅饮,随后将酒爵递给了王语柔,只说了一个字,“喝。” 王语柔一只手已经被他踏碎了,也不敢用灵气去疗伤,颤抖着用完好的手接过酒爵,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一会儿收拾干净到我房里来。”见她喝下酒水,仇池笑着道。说完,他哈哈大笑着离开,待他走后,便有婢女在玉兰树下摘了朵玉兰花,径直走到王语柔身边,将玉兰花别在她发髻上,“楼主喜欢美人戴花,你把他伺候好了,也不用那么辛苦的猎杀灵兽换取资源筑基了。” 另一个婢女则执了王语柔的手替她疗伤,灵气拂过她受伤的手时,婢女也道:“若能讨得楼主欢心,王家家主也得看你脸色,更何况你那个名义上的妹妹呢。” 王语柔本是瑟瑟发抖的,此番,却是缓缓镇定下来。 是的,她只要熬过去了,就能翻身,就能报仇。既然如今已经没了别的选择,那她就努力讨好那个恶魔,努力活下去,总有雪耻的一天。 她王语柔,是不会轻易认命的。 时秋,许赤霞,这笔账我会活着亲自来讨的! ……##天下男修皆炉鼎#真爱们这么给力点赞100啦,那丰满的一百章也出来了,本文已肥,呼唤小伙伴们一起来杀啦。@萌萌哒青衫烟雨写小段子,人物短评,你最 101:离开 沧海界,传送阵旁边,许赤霞头都大了。他这还真是窝都被端走了,大半身家都在镜灵台,现在坤华道人说镜灵台被人用遁光符带到了其他界面所以联系不上,也就是说,他真得离开沧海界,不管怎样,都得把镜灵台给找回来。 那是丹符宗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比被徐晚照盗走的药典要重要一万倍,是丹符宗真正的根,历代丹道第一人的修炼之地,无论如何不能丢,他必须得拿回来。 就在许赤霞打算把时秋和顾倚天托付给华山派的时候,坤华道人忽然道:“我先走了。” 唉? 就见坤华道人取出大量灵石,直接放入了阵法凹槽之中,就看见传送阵上的符文再次被点亮,而他面色平静地踏上传送阵,“我等今日等了很久,如今终于可以回家了。” 回家? 时秋顿时明白,坤华道人的的确确就是小琼山秘境里借壳出去的那只妖怪。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就是离开沧海界,而以前因为那阵法的缘故一直无法实现,如今限制已破,他没有任何犹豫,也不需跟任何人告别,直接离开了。 然就在这时,海水突然猛地倒灌进来,与此同时,一道红芒穿透那狭窄的通道,直接射向了时秋。 守墓人! 仙陵守墓人下山了。 仙陵守墓人人数很少,但每一个似乎都是元婴后期,据传,他们从不曾离开过仙陵半步,然而此时,他们竟然下山了,目标是击杀时秋!是了,仙陵跟那幕后黑手萧南山有关,这些守墓人也是萧南山的手下,他们听命于萧南山并不稀奇。如今萧南山神识无法再入此界攻击他们,但他在那之前,就已经下达了击杀他们的命令了。 眼看红芒瞬至,阵法之中的坤华道人立刻出手,他的飞剑已经断了,这会儿以手为刃,劈开红芒,紧接着手指掐印打出一道法诀,将那守墓人直接轰退,他手下不停,凝水成冰,以无数冰柱犹如漫天飞剑射向赶来三人,旁边许赤霞修为要比三个守墓人弱一些,但他反应极快,在坤华道人攻击的时候,已经撒了一大片毒药。 三个守墓人早被萧南山一声怒吼震得元神癫狂,此时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击杀破阵的时秋和坤华道人,哪怕身受重伤也好不退却,其中一人身中数道冰锥,仍旧红着眼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逼开了许赤霞,一掌击向了时秋。 虽然掌印还未落到她身上,掌风已经将她击飞。 对方是元婴后期,还是神智不清疯狂的元婴后期,他的攻击,时秋根本难以抵挡,她被击退恰好倒在了阵法当中。 而这时,阵法上的最后一个符文点亮,时秋还未挣扎起身,就发现眼前像是出现了一块玻璃,那些景色,那些熟悉的人,都隔在了玻璃的那一边。 不知是谁,呵出了一口热气,那玻璃就朦胧起来,眼前的景色,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而她的身体也越来越重,像是被巨力碾压了一样。 “紫苏!”路归真在守墓人来的时候就躲起来了,他身子没恢复,根本不打算凑热闹,这会儿没参与打斗被另外的守墓人缠住,自然最先注意到了这里,他完全没想到,时秋会被一掌打落入阵法当中,她…… 修为没有元婴期,不能用传送阵传送,否则的话,肉身无法承受那么大的压力,会在虚空之中化为齑粉。 然而现在,只有筑基期的时秋跌入阵中。且那元婴后期的守墓人根本没有停下,直接自爆元神,撞向了阵法!虽然他们几个都不怎么懂阵法,但也明白,这个时候如果阵法遭受破坏,他们即便活着,很有可能被卷入另外的地方。最坏的可能,就是之前来时路上他们所讨论的混沌天域。 “小师妹!”顾倚天呆怔当场,若非齐凌出手,他就被那个被冰锥钉住的守墓人给刺穿了。 “时秋!”许赤霞目眦欲裂,施展大擒拿手,伸手就要去抓,然而,他只抓到了一把虚空。 时秋和坤华道人一起,被传走了,而现在,那阵法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需要修复才能再次适用,许赤霞就算是想去追,也追不到了。他颤巍巍的取出时秋的魂灯,发现魂灯未灭,还高兴了一场,随后发现,魂灯的火光越来越微弱,像是马上就要熄灭了一样。 许赤霞小心翼翼地收好魂灯,直接将剩下两个被坤华重伤又重了毒的守墓人击杀,随后看着神情痛苦的顾倚天道:“人活着就还有希望,好好修炼,早点儿到元婴期了去找你师妹。” 顾倚天浑身一震,随后站直身体,沉声道:“是,师父!” 路归真也叹了口气,他是不是也该好好修炼,早点儿去看新天地啊,不然去晚了,还不得落下多远,到时候被那丑女耻笑他土包子,村里来的怎么办? 想到这些,路归真就觉得不能忍,他拿出洞萧看了看,道:“知道了知道了,回去好好修炼。” “还要报恩?老子的恩情还没还够?去死吧你!”一怒之下,路归真直接将洞箫给扔了,然没走多久,那碧绿的玉箫又自己跟了上来飞到他手中,气得他是七窍生烟,最终皱着眉一脸愤愤然地离开了。 秋风瑟瑟,天地苍茫。 一朵花球从远处撞了过来,咕噜噜的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接着花瓣张开,把里头的人给吐了出来。 鬼王花破损严重,它把时秋吐出来后身体便缩到巴掌大小,藏在了时秋的身子底下,现在时秋还是昏迷状态,丹田识海不能轻易进去免得对她造成损伤,因此鬼王花就在她身子底下呆着,在那里养伤取暖。 它不知道这里是哪儿。 周围都雾蒙蒙的,半点儿声音都没,传送阵法被破坏之后,它只觉得周围无数罡风挤压过来,若不是本源珠帮忙,它都坚持不住,更不可能护着时秋躲避那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然而最终落到了什么地方,它也不知道了。 识海里的老大哥本源珠没了消息,那阴魂火在默默给时秋驱寒,并不搭理它,鬼王花对阴魂火十分惧怕,这会儿也不敢问什么,它藏在时秋身子底下,没多久就沉睡过去,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秋还没醒,她只有筑基期,在传送的时候受到的伤害太大,不知道何时才能缓过来。 鬼王花恢复了一些,它四处转了转,发现这地方空荡荡的,一眼望得到头,灵气虽然浓郁,但死气沉沉的,空气里都有一种粘稠的感觉,就像是处于一个完全密封的环境之中。它神识扫了不太相信,又去四周转了转,就发现这地方也就至多丹符宗掌门正殿那么大,周围是无形的墙壁,它费了老大力气也没破开条口子。 鬼王花转累了,又回到时秋身子底下休息,每天数着自己的根须脚丫子记日子,等到时秋醒来的时候,它已经不记得自己数到几了,大概有一个月了吧。 时秋睁眼,她起身爬起来,神识一扫,稍稍一愣,随后发现自己头发都长长了不少,顿时知道她应该昏睡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这是哪儿了?”时秋往一个方向走到尽头,伸手一摸,便触摸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她伸手推了几下没反应,正皱眉时,鬼王花跟了过来,说:“我都看过来,这里是个封闭的环境。” 它想了想,还打了个比方,“就像躺棺材里似的。”实在那漆黑棺椁给了它太大压力,这会儿回忆起来也觉得心悸。 时秋:“……” 这什么破比喻。她还真跟棺材有缘啊! 她绕着边缘走了一圈,最后回到了之前躺着的位置,在那里,时秋看到了一块黑色布料,她顿时想起来,在跌入传送阵之后,坤华道人曾死死抓着的她的手,而她也拼了命揪着他的衣袖。 只是后来,阵法被破坏,巨大的冲击力碾压过来,她直接失去了知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今看来,她跟坤华道人是走散了,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那黑布是坤华道人的一截衣袖,时秋将布料捡起来,她发现坤华道人的衣袍看似普通,黑沉沉的摸着还挺粗糙,就像是粗麻布,然而当真捏在手里,时秋就觉得这布轻轻搓一下就有灵气溢出,虽然微弱,但委实叫人有些不可思议。难怪坤华道人在那种灵气全无的幻境当中呆了那么久都不怎么受影响,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将布料叠好收了起来,时秋又尝试联系一下本源珠,她发现本源珠没什么光泽,这会儿也没给她什么回应,肯定是为了保她安全本源珠损耗了不少,毕竟阵法传送必须要元婴期,而她只有筑基期,最重要的是那时候阵法还出现了破坏,她自己人都晕了,能够活下来,本源珠功不可没。 现在这是什么地方呢? 她要如何离开?##天下男修皆浮云#100章后换地图,突然觉得自己棒棒哒 102:芳草碧连天 时秋又转了几圈,没有发现一丝特别之处,她索性不浪费时间了,打坐修炼起来,等到本源珠醒了,这是什么地方她就能知道了,现在担心那么多也没用,把实力提升上去才是正经。 她已经失去了方爹。 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师父和师兄,你们一定也要没事啊…… 时秋盘膝坐下,开始修炼心法。 她最近参与的战斗不少,这方面有了不少体悟,只需要把修为境界炼上去,以她的资质,突破不会太难。灵气一周天一周天的在体内运行,速度一点儿一点儿的加快,她彻底沉浸在修炼之中,每一次都会等到神识彻底耗干之后才停下来休息,也就是每次都在挑战极限。这密闭的空间里灵气是有限的,但现在消耗的只有时秋和鬼王花,这沉积的灵气就特别的浓郁,对她的修行也大有益处。 她在里头呆着不知天日,不知道过了多久,时秋的修为终于达到了筑基期大圆满。 筑基期大圆满过后就是金丹期。以她的年龄,金丹期的修为在沧海界算是十分不错的了,但如今的她没有在沧海界,也不知道在外界,金丹期修士是个什么水平。 境界突破一般来说前期考验的就是心智,时秋是经历过烈焰焚身的,死去活来了很多回,又有自己的坚持,因此元婴期大圆满这个瓶颈也没困她几天,三天过后,她就顺利结了丹,而这时,修炼起来就慢了许多。环境里的灵气也变得十分稀薄,继续练下去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时秋想了一下,就开始修炼当初她练的木系法诀芳草碧连天。实际上她现在有厉害的天火,也是可以修炼师父当初给的天阶法诀无妄业火了,但她的丹火极难掌控,现在这里灵气又这么少,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时秋也明白,她思索了一下便打定了主意。 还是先把地阶的芳草碧连天修炼好,她还有后面两重没有学会儿,而如何控制最少的灵气施展出最大的威力,也是她必须去专研的。 芳草碧连天的第四层就是百花杀,是很强大的杀招,威力不容小觑。百花杀的百花并不是一层不变的,而是在于修炼者的认知,她用灵气幻化出的花越厉害,威力也就越强。修真界里鬼王花算是很厉害的存在,她是奔着鬼王花去的,哪晓得一开始因为实力不足,幻化出来的是几朵小白花,倒引得旁边的鬼王花哈哈大笑。 时秋也没气馁,锲而不舍的联系,花朵的数量从少变多,而她对法诀的掌控力也越来越强,施展之时所需的灵气也越来越少。一招击出,千百朵花从掌中飞出,在身前幻出一片花海,这样的招式不仅美,威力也巨大,每一朵花都是一柄杀人饮血的利器,不仅锋利如刀剑,还能嵌入攻击物体内,最终爆裂开,漫天飞舞。 又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时秋就能够幻化出鬼王花了,她发现鬼王花施展出来后有迷幻作用,想来这是因为本来鬼王花就擅长神魂攻击的缘故,只不过变成鬼王花之后场面就有点儿心塞,毕竟这花不咋好看,长相还挺吓人的。 待到百花杀修炼到信手拈来的时候,时秋终于看到了最后一重芳草碧连天的法诀。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最后一重修炼口诀之中,时秋看到了一位女子,想来那是创造出芳草碧连天的那位女修了。这女子只是残影,连一缕元神都算不上,因为这残影没有意识,只是重复一段短短的景象,就像是在放电影一样。 她穿着朴素,乌发上是一根桃心木发簪,静静坐在山巅,温一壶酒,待到夕阳落山,残阳如血,她的身影就越来越淡,直到完全消失,随后太阳再次出现,而她又坐在山巅,不断重复。 青山在她脚下。 极目远眺,碧草于遥远的天边连成一线。此境威力实在有些逆天,时秋按照法诀运行灵气,就发现体内为数不多的灵气像是要立刻被抽干一样,她感觉到周围都仿佛出现了漫天绿意,自己也好似站在了山顶上一样,眼看灵气越来越少,时秋手印一顿,停止了施展。这种木系法诀其实相对来说是比较温和的,加上她练习得多掌控得很不错,施展的时候也十分小心,此时中断起来倒没有受到反噬,但也有些虚,实在是被那一招所耗的灵气和神识给吓到了。 这只是地阶功法都如此厉害,真不知那些天阶功法会强成什么样子。 她强行中断也就算失败了,而失败之后,时秋发现那玉简上出现了一行小字,“芳草碧连天论功法威力可以算是天阶,只是最后一重境界无人练成,且强行练习者心神都会受到影响,心情抑郁,你既然看到这个了就证明修炼到了,那这玉简就没用处了,可以随意扔了。” 修真界的功法玉简,特别是等阶高的都只能供一人观看学习,想买一块玉简全家学会是不可能的,当然如果真的能吃透,且神魂强大,也能将功法拓印下来,只不过,能够拓印功法的大能,也不会穷到需要拓印功法赚钱了。最多给自己至亲拓一个玉简,加上些心得体会,好让他更好的修炼。 没想到,这芳草碧连天竟是师父拓印出来的。 原来他以前也学过这样女性化气的功法啊…… 想到糙汉子师父摘叶飞花的样子,时秋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转念想到拓印的玉简里都能出现那个女人的残影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那女人太强,或者执念太深,她的影像会随着芳草碧连天不断传播出去? 她是谁?现在在何处? 现在倒也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时秋被困在这里头算起来也有至少一年了,她那板寸头都已经能扎个小揪揪了,身上的伤疤也淡了许多,施展个水镜照下镜子,时秋觉得现在的自己看起来恢复了不少,脸上没了疤,五官也没变,依旧是从前的紫苏,但气质浑然变了。就像是以前看鬼片,片子里头的女鬼,明明长得很好看,但看起来阴沉沉的,没有从前那种水灵灵的味道。 想来这是阴魂火在体内不断壮大的缘故。上次阴魂火跟那口棺椁上的黑火战斗过后,它就强大了不少,如今本源珠没醒,它就在时秋的识海里称王称霸,而它强大起来,她身上的灵韵骨气息不但被压了下去,反而让她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阴气。 她不会被当做魔修吧。 不过不管怎样,现在的她比从前那样子要安全多了。一想到那灵韵骨惹的麻烦,时秋就觉得头疼.她在水景面前转了一圈,照了两下之后就手一挥,把镜子给击碎。 如今灵气越来越稀薄,施展一面水镜时秋都觉得有些浪费,她得考虑如何出去了。 本源珠没醒,这里头是阵法结界吗? 时秋回忆当初所看的那些阵法符文,开始在这附近寻找线索,只可惜,整个空间都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虽然有界限,但却是无形的,她用神识把这周围一寸一寸的都仔细扒过,依然没发现任何线索。 就在时秋一筹莫展的时候,沉睡了一年多的本源珠终于有了动静。##天下男修皆炉鼎#今天大重庆下雪啦,继续微博集一百个赞加更,等你们哟。 103:乌篷船 本源珠醒了,时秋感觉到它状态还不错,光芒内敛温和,但辉光一点儿不微弱,徐徐转动在识海之中,像是海面上挂着一轮冬日暖阳似的。她松了口气,随后把这空间周围的界限给摸了一遍,求助地问:“这是什么阵法啊?” 她懂得太少了,来这个世界其实也没多久,而这里的一切都跟从前完全不一样,加上原本的紫苏又是个宅得没出过师门的,所以这里的好多东西她都不明白,若非有本源珠,她可真是两眼一抹黑,啥都弄不清楚。 “时空裂隙里的空间碎片,又被称为星辰碎片。” 本源珠里给出了这么一个讯息,让时秋一头雾水,难道说这里不是阵法,那时空裂隙空间碎片又是什么呢? 天地间,界与界之中也有一些细微的小界面,在天地之中漂浮千万年,不曾被人留意发现,而此时时秋所呆的位置就属于这么一个空间碎片当中,她要出去也很简单,只需打破一道口子,撕裂空间即可。她身上若是有遁光符这一类的法宝,能够轻易离开此地,但现在么,只能靠外力打破。 “相当于这里跟困住那萧南山的混沌天域差不多?” “星辰碎片有大有小,这一片区域很小,只能算是一星碎片,金丹期修为便能打破。”将本源珠里给出的信息看完,时秋心头也有了谱。 因为她是在传送阵法里出事的,所以就进入了这么一个空间碎片里头。大概跟萧南山所困的混沌天域有类似之处,只不过混沌天域肯定要厉害得多,她没跌到那种地方去还真是大幸,不过混沌天域的话,一般人也跌不进去吧。 时秋最近都悠着来的,体内灵气还有,够她现在放个大招。 要撕裂空间碎片也得找到最薄弱的地方去攻击,在本源珠的指点之下,时秋施展百花杀朝那裂隙方向攻了过去,而下一刻,她就感觉到了狂风呼啸而至,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 踩着桃木剑从那破开的口子处飞了出去,依旧是茫茫一片天地之间,神识一眼望去什么都看不见,倒叫时秋有点儿担心了。 这又是哪儿啊? 她踩着桃木剑,按照本源珠所指的方向飞,足足飞了一天一夜,神识才感应到远处有动静。 时秋立刻加快了速度,离得近了一些之后,她发现刚刚看到的灰点儿是艘小船,那船像是个普通的乌篷船,船身不足三丈,细竹竿儿弯成拱形形成篷架,一共也只有三扇篷,船舷上刻了一些梅兰竹菊的图案,看起来栩栩如生。这大概是这乌篷船唯一看起来亮眼的地方了。 时秋虽然对法宝懂得不多,但她看那乌篷船都没多少灵韵宝光,也知道那飞行法宝品阶很低,再看乌篷船飞行的速度,更是证明了她没看错。 船很小,船舱里坐了五个人都显得很挤,五人修为最高的那位中年男子是筑基期,最差的是个看起来十多岁的小女孩只有炼气期,而里头那个至多比她大个两三岁的少年则是凝神中期。时秋踩着飞剑靠近了,船上的人都没感应到她的存在,直到她距离乌篷船只有几十米远的时候,那中年男子才抬起头,略有些紧张地看着外头。 时秋远远站定,道:“见过各位道友,我初来此地对这里一切都不熟悉,不知可否指点一二。”她说完之后,就瞧见那中年男子跟身侧的女修耳语几句,随后两人一同走出船舱,冲时秋行了一礼道:“前辈无须客气,还请上船一叙。” 时秋回了一礼,随后飞上了乌篷船,随着中年男子入了船舱。 “晚辈孙溪,这位是我道侣百里梦。”中年男子孙溪介绍了自己和道侣之后又看向角落里那女修,那女修连忙道:“晚辈余雨,这是我弟弟余阳。” 没人介绍那个小女孩,那小女孩也窝在角落里不吭声,还是身边那少年余雨将她推了一下,见她还木愣愣的没反应,少年连忙道:“这是我妹妹小妮。” 介绍完了,孙溪才满脸带笑的问:“不知前辈贵姓?” “免贵姓时。”时秋在孙溪的安排下落座,坐下之后,孙溪的道侣百里梦就倒了一杯热茶。 “前辈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吧,莫非是灵舟遇上风暴出意外了?” 时秋现在是金丹期,其他人修为都不如她,对她很是客气。通过交谈,她也知道了现在的位置和一些大致情况。 这里是北冥界跟鹭雨洲中间的界河,鹭雨洲也是南寻十三界中的一个界面,只不过名字取得不一样罢了。 然这里的界河跟其他的地方的界河有些不同,这里的界河不是水路,而是在天上,被他们称为星辰银河,然这里的星辰银河却跟凡间所描绘的完全不同,这里到处是罡风,星辰也是星辰碎片,在银河里横冲直撞,一旦不小心被撞上了,哪怕仅仅是一个很小的星辰碎片,其威力也相当于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加上随时随地都可能出现的罡风,这里的界河凶险异常,很难平安渡过。 因为这样界河的缘故,北冥界也没有通往其他界面的传送阵,也就是说北冥界的修士要离开北冥界的话只能乘灵舟,且最大最快最安全的灵舟,也要足足一年的时间才能够渡过界河。 北冥界的修士要乘灵舟,攒个十年八年的灵石还是有希望的,而孙溪他们也并非北冥界修士,在北冥界和鹭雨洲的界河之间有个岛名为盘龙岛,他们是盘龙岛的修士。 “盘龙岛现在真的没法呆了,太热了。” 现在那些大型灵舟都不往盘龙岛的方向去,他们想要乘灵舟渡河得去北冥界,然而要是有那本事去北冥界的话,他们也能去鹭雨洲了。 他们资质也不算好,其实也不想背井离乡出来闯荡,但现在盘龙岛的环境越来越恶劣,他们也真是没办法呆了,这才想乘灵舟离开盘龙岛。 “盘龙岛距离鹭雨洲不远,以我们现在的速度两个月就能到了。”孙溪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到达鹭雨洲。” 他话音落下,旁边的百里梦就瞪他一眼,“肯定能到的,你看我们出发三天了一点儿罡风都没遇上。” “是是,听说鹭雨洲一年有两个月的时间天天飘雨,我还没见过老天下雨呢。”孙溪说到这里又道:“我们夫妻跟余家关系交好,希望能够不负兄弟所拖,将他们姐弟安全地带到鹭雨洲去投奔亲戚。” “孙叔……”那个叫余雨的女修眼眶微微泛红,正欲说着什么,乌篷船忽地一抖,孙溪立刻站起身来走到船舱外,从储物法宝里掏出几块灵石放到乌篷船的阵法当中,随后乌篷船往侧边挪移了方向,速度虽然不慢,但时秋也明白,这样的速度要躲过那些罡风和星辰碎片是不可能的。 她神识延伸出去,忽地脸色大变。 “前面有飓风,不能继续往前。” 这小小乌篷船根本不可能躲开,会被直接撕裂成碎片的。 孙溪蓦地紧张起来,他神识看得没时秋远,看风向石都没什么反应,一时有些犹豫。 而时秋见他坚持,道:“我不会呆在船上,你说的盘龙岛在哪个方向?”她现在金丹期要在这界河里飘太久都艰难,之前也是运气好,或者是本源珠指引方向让她避开了那些罡风,然而时秋明白,若她遇上了那样的飓风,也完全没有逃脱的可能。 她没办法在这界河里飞上一年以上,不如找个地方修炼到元婴期了再做打算。而最近的落脚点,就只有他们说的那个热得受不了,仿佛灵气都蒸干了的盘龙岛了。 时秋有天火,她不怕热。若是盘龙岛上有火苗更好,通通喂了她的小火苗。 百里堂也出来了,而余雨和余阳也跟了出来,唯有那个看起来木呆呆的少女还坐在船舱里,她这会儿手里拿了本书,像是在角落里躲着看书一样。 余阳指了一下方向,“前辈你顺着那个方向过去就能到盘龙岛。” 时秋招出桃木剑,她踩在飞剑上也没急着离开,而是再次警告道:“最多一刻钟,那飓风就会靠近,你们的乌篷船会瞬间毁灭,哪怕你们现在掉头回去都不一定能有那飓风的速度快。” “我在这里飘了一段时间了,我可以肯定的说,不要抱有幻想,这艘船绝对不可能安全的载着你们到达鹭雨洲。”说完,时秋足尖一点,灵气注入桃木剑上,她道了声保重,御剑飞行。 也就在这时,那孙溪望了一眼船上的其他人,眼睛都没了任何光彩,他一脸沉痛地道:“回去吧。” 其实他们自己也知道根本渡不过,却也希冀有那么亿万分之一的好运气,然而,很显然他们的好运已经到头了。 “嗯。”百里梦支持孙溪的决定,而余雨余阳两姐弟看了一下远方,闷声不响地点了点头。 回去吧。 他们根本不可能成功渡过界河的。#又出了个读者角色啦。因为现在网站修改很麻烦,所以有什么错字漏字手误打错的情况,目前还改不了,需要编辑上班时间操作把上传的章节下架打回来,还会出现章节不连贯的现象所以暂时不方便改哈,大家默默忍我一下。我上传的时候会检查的,然而我瞎…… 104:真龙(点赞加更) 孙溪调转船头,返回盘龙岛,而飞在前头的时秋一直关注着灵舟的动静,看到他们调转了船头,时秋也松了口气。 虽然是萍水相逢,但那五个人都很客气和善,时秋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这种时候还是希望他们能够躲开那飓风,免得落下个船毁人亡的下场。 她飞行速度快,有本源珠指引也能避开那些大的飓风和星辰碎片,一路也是飞得有惊无险,眼看跟乌篷船拉开了距离,她算了一下乌篷船的速度飞了三天,那她现在的速度估摸一天不到就能够到盘龙岛。 时秋有本源珠溢出的一点儿灵气支撑,也不需要休息,她继续往前飞的时候,忽然发现身后飓风速度加快,而那艘乌篷船眼看要被飓风追上了。 神识范围之中,那乌篷船已经受到了飓风的影响,飞得有些摇摇晃晃的了。 时秋还看到孙溪和百里梦两人站在船头,用灵气施展结界护住乌篷船,然而用处根本不大。余雨把自己的储物袋直接拿了出来,把里头的灵石全部倒进了阵盘当中,只是即便如此,乌篷船的速度也没提升多少。 余阳则呆在船舱里,他也撑了个结界,罩着自己和少女小妮,他脸色发白,却仍旧在安慰那个少女。 “别怕,我们会没事的。”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少女,还是想给自己勇气。 在乌篷船不远处,那飓风已经形成了龙卷风,不只一个,就那么突兀的出现,而龙卷风当中,还能清晰的看到一些细小的星辰碎片,一旦被撞上,根本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苍天在上,碧血丹心,以寿元百载,引天地正气,轩辕血祭起!”孙溪咬破手指,虚空画符,随着他指尖符文绘成,本来是中年的他立刻满鬓斑白,容貌苍老!随后他直接飞到了乌篷船后头,一掌击出,掌风硬生生让乌篷船的速度加快了不少,而他就一直跟在乌篷船后头,用自己的力量推动乌篷船继续前行。 “苍天在上,碧血丹心,以寿元百载,引天地正气,轩辕血祭起!”随着孙溪第二次施展轩辕血祭,他身上脸上布满皱纹,完全是一副八九十岁的老者模样,然而孙溪咬着牙,继续推动乌篷船前行。 “相公!”百里梦在用灵气催动结界护着乌篷船,她现在不能动,只能红着眼眶对着船尾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其实他们是筑基期修士,施展轩辕血祭后弃船飞行可能比船行的速度稍微快点儿,还有一线生机,然而,他们没有这么做,因为船上还有凝神期甚至炼气期,筑基期以下的他们若是直接进入界河,十息都坚持不下来,必死无疑。 “孙叔,百里姨,你们不用管我们!”余雨储物袋里已经没有灵石了,她将空落落地袋子紧紧攥在手中,喊:“你们不要管我们了,快跑!” 虽然孙溪施展了轩辕血祭,使得乌篷船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然而那飓风也再不断加速,他们的距离并没有拉开多远,然而现在的孙溪,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苍天在上,碧血丹心……”他脸色苍白面无血色,一手推着灵舟,一手艰难抬起,虚空画符,继续念道:“以寿元十载……” 他已经没有百年寿元了。 他大概只剩下十几年的命了吧。再施展一次轩辕血祭,他最多能坚持一刻钟就会直接死亡,因为寿元将近的缘故,孙溪双目浑浊,神识更是虚弱无比,他都已经看不清船头的妻子了。 耳朵也听不太清她的声音,只能隐约的感觉她在哭。 孙溪想说,别哭了,我没事。 然而,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继续念道:“引天地正气……” 就在这时,孙溪忽然发现他拼命推着的灵舟仿佛变轻了许多。 “别燃寿了!”一个女声喝道,打断了他的轩辕血祭。 随后,一根藤条缠住了孙溪,将他直接拽到了乌篷船上。 回来救他们的自然是时秋。这几个人的感情,让她十分感动,若就那么不管不顾地离开,时秋觉得自己的心头一定会有愧疚,她没法对他们的险境视而不见。沧海界虽然遇到了很多险恶之人,然而也有很多真情温暖着她,现在的她,并非一个冷漠无情之人。 杀该杀之人,救应当救的人。 这乌篷船上的人,就是她觉得应该救的人。 时秋赶回来救人。 她施展芳草碧连天,祭出藤条将灵舟拖住,随后自己踩着桃木剑不要命地拼命运转灵气往前飞,这个时候时秋脑子里还冒出了纤夫的爱,她现在不就是像个纤夫,拖着船往前飞…… 有了时秋的帮忙,乌篷船的飞速速度立刻加快了不少。然那飓风也快,为了不被飓风卷到,时秋只能拼命地飞,拼着灵气透支的飞,足足飞了将近三个时辰,她的神识才感觉不到了飓风的威胁,而时秋这才停了下来,她返回了乌篷船上,整个人都累瘫了。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孙溪已经昏迷了,百里梦想拿出粒丹药给已经灵气透支了的时秋,然而她掏出药瓶却发现瓶子已经空了,一粒丹药都没,而她还要操控乌篷船继续飞行,只能让余雨和余阳姐弟俩把时秋扶到船舱里休息。 船舱很小,孙溪躺了三个人的位置,时秋让俩姐弟别去挪他,自己在少女小妮的旁边坐了下来。 她在储物法宝里摸了几下,发现里头除了那个破了的小圆盾和以前损毁得不成样子的青萝衣,加上路归真随手塞给她的一个跟万花筒有点儿像的法宝和师父给的玉牌之外就没多少东西了,连颗补充灵气的丹药都没,只能干熬着。 时秋刚刚消耗太多,还是本源珠给了她一点儿支撑才坚持了这么久,而本源珠光芒都黯了一些,她也不能继续压榨它,况且跟本源珠的沟通属于单方面的,它愿意给,她才能得到好处,它不愿意,她就是求它一天都没用,因此这会儿时秋也只是坐下来,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冷茶,稍稍缓了口气。 也就在这时,她身边那一直低着头的少女小妮将手里的书贴着衣服放好,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口袋,在里头摸了一颗黑漆漆的丹药出来。 “喏,给你。”这是时秋第一次听到少女开口,她发现少女声音跟年纪有些不符,她声音略有些沙哑,还带着点儿磁性。 时秋接过丹药,本源珠就给出丹药的讯息了。低阶灵气丹。 时秋将丹药服下,伸手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谢谢了。”结果就见她头一歪,轻轻躲开后又缩到角落里去了。旁边的余雨连忙道:“前辈,小妮只是有些孤僻,她以前受过伤伤了头部和嗓子,胆子有点儿小,您千万别生她的气。” 余阳也有些紧张的看着时秋,时秋笑了一下道:“她给我丹药,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服下灵气丹,哪怕是低阶的,时秋也舒服多了。她盘腿打坐调息休息,见她如此,余阳和余雨也没打搅她了,招呼小妮一块儿离开船舱在外头协助百里梦操控乌篷船,也算有惊无险地返回了盘龙岛。 在到达盘龙岛的那一瞬间,时秋就睁开了眼。 她现在明白,为何这座岛要被称为盘龙岛了。 岛屿很大,岛上有一座高山,山峰犹如一柄指天利剑,而那山从下往上有一圈一圈的灰白色岩石,山的顶峰还有巨大岩石犹如龙头,乍眼一看,就像是一条灰色长龙盘在山上,连龙须都有,简直是栩栩如生。 “这真的好像一头龙啊。”那岩石看上去没有人工开凿过的痕迹,显然是上天的杰作,真是鬼斧神工,让人啧啧称奇。时秋走出船舱跟他们站到了一块,啧啧称奇道。 没想到她话音落下,倒引得旁边三人好奇,余阳则一脸奇怪地道:“啊,前辈您不知道么?这本来就是一条龙啊。” 本来就是一条龙? 时秋愣住,她抬头看向那远方的大山,问道:“真龙?”#昨天的点赞加更~~~今天好大的太阳哦,天很蓝,又是周末,你们出去浪了没?还有谢谢给我打赏的姑娘们。 105:等船来 “真龙!”百里梦点点头道:“前辈从远方来的,不知道这个也不足为奇。” “当年这里还不叫盘龙岛,因为靠近鹭雨洲,我们这里叫小鹭岛。”百里梦微微叹息,“那应该是好几万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小鹭岛人杰地灵,出了个很厉害的大人物呢。后来不知道哪里飞了条恶龙,跑到小鹭岛来滋事,结果那大人物就回到了小鹭岛,封印了恶龙。” 到了小鹭岛上,是条龙也得给我盘着,这就是盘龙岛名字的由来。 “那位大人物没有直接击杀,而是封印了那巨龙,让巨龙庇护小鹭岛,也能为小鹭岛提供灵气。” 本来是个造福家乡的好事,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封印的恶龙又活跃起来,它开始反抗。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恶龙虽然没破出封印,但是越来越强,且它是条火龙,这岛上就越来越热,以至于修炼环境越来越艰难。 “那为何不找人把龙再次击杀了呢?”既然是条恶龙,就该杀了免得它继续作孽啊。时秋有些好奇地问。 “那位大人物最后渡劫失败陨落了。”百里梦摇了摇头,“原本鹭雨洲也有大能过来,想要解决这恶龙的,结果他们破不开封印,也制服不了恶龙,最终只能放弃。” 盘龙岛自从越来越热之后,岛上灵气也越来越少,以前盛产的灵植灵药都活不下去了,这个岛也失去了从前的价值,越来越荒废,有能力的人都已经离开了。 “那若是放任不管,等到恶龙破出封印而出,盘龙岛上的修士最先遭罪,鹭雨洲的修士也会受到波及吧。”时秋还是不明白,为何鹭雨洲的强大修士不过来把这隐患给灭了。 “因为现在这封印很难破,那位大能阵法方面的造诣无人能及。然而那龙其实没那么厉害,他们觉得等那龙自己从里头把封印冲破了,他们再出手击杀还方便省事一些,而且龙身上到处是宝,它去鹭雨洲挑衅,大概就算是送货上门了。” 说到送货上门,百里梦自个儿都苦笑了一下,“有点儿能力的人都早早离开了盘龙岛,以前盘龙岛还是有灵舟过来的,现在,灵舟都已经不来了。” 说到这里,乌篷船渐渐驶出了界河,出现在了真正的河流当中。 这河水浅,河床都干了,只剩下少少的一点儿水洼,乌篷船到了真正的河里反而行不动了,百里梦去扶着昏迷的孙溪,时秋和余家姐弟他们一起下了船,直接往岸边走。 岸边还有人光着膀子坐在小板凳儿上,见到百里梦,那外表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炼气期男子笑呵呵地站起来,道:“哟,怎么回来了?小雨我就说别做梦了,就这船想去鹭雨洲简直是痴心妄想。你跟我成亲,到时候我弟弟用大船来接我的时候,我就带你一起走啊。” 他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去抓余雨的手,被身边的余阳狠狠一撞,骂:“白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别想碰我姐一根手指头。” 余雨没说话,只是瞪了白堂一眼,拉住了气势汹汹的余阳。 那叫白堂的男子也不恼,嬉皮笑脸地走到百里梦面前,道:“孙老哥这是怎么了,快死了吧?真是可怜。” 眼看百里梦横他一眼没吭声,白堂微微皱眉,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颗丹药,“早说让你们别去,你们不听,几天不见混成了这样,看你们可怜得很,来大爷赏你们的。” 时秋本以为白堂应该跟他们是对头,等在这里奚落他们的,没想到画风一转,他居然会把自己的丹药给他们,要知道,她已经知道这盘龙岛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一颗丹药对一个炼气期的修士来说是很贵重的。 白堂丢了一颗丹药给了百里梦,百里梦接过丹药,面露迟疑之色,“你自己也要用的……” “我还有啊。”白堂依旧吊儿郎当嬉皮笑脸地模样,“我弟弟就快来接我了,等他来接我了,我还缺这几颗丹药啊。”说完,白堂冲余雨挥了挥手,“小雨想嫁我了随时来找我啊,到时候我带你离开这里哈。” 他喊完后又坐回了小板凳上,眺望远方,像是在等船一样。 等到走远了一些,余阳气哼哼地道:“姐姐你又拦着我揍他!” 余阳是凝神期,要教训炼气期的白堂还真是轻而易举。 “他也挺可怜的。”余雨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嘴那么贱,还喜欢动手动脚的。”余阳冷哼一声道。他转头问小妮,“你说他是不是讨厌。” 小妮捧着一本书在看,根本没理他。 “那个白堂?”时秋好奇地问了一句,就听百里梦道:“他也是个可怜的。” 白堂虽然外表是三十岁,但他实际已经有两百多岁了,因为只有炼气期,所以寿元应该所剩不多,只不过他体质可能有点儿特殊,不怎么显老。他父母早亡,留下了年幼的他和更小的弟弟,在这盘龙岛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白堂那弟弟资质不错,白堂就拼命的收集资源,赚灵石给他弟弟修炼,早几年我们这里还有龙须草可以摘来卖,白堂就是靠采龙须草供养他弟弟的。”余雨也接着道。 “他拼了老命,供他弟弟一百岁不到就修炼到了筑基期,刚好十年前鹭雨洲的玄影宗的几个弟子过来看龙,瞧他弟弟资质不错就带回宗门去了,他弟弟说以后会派灵舟来接他去鹭雨洲过好日子,他就天天在岸边等灵舟呗。”余阳没好气地道,“他那弟弟就是个白眼狼,以前就心眼儿坏,我看他是不会来接白堂了。” 余雨颦眉,伸手点了点余阳的额头,“说得好像你跟他白玉枫打过交道似的。他走的时候你才几岁。” 余阳则道:“我也有七岁了。那白玉枫还嫉妒我比他资质高呢!” 白堂一直在等他弟弟来接他离开。 然而他等了十年。 他弟弟白玉枫也没有过来。 他却没有一点儿不高兴,没有一点儿怨言,一直高高兴兴地等在那,等他弟弟用大灵舟来带他离开,去过好日子。时秋本来觉得那白堂嬉皮笑脸嘴也挺讨嫌的,此时却有些感叹,这也是个不容易的可怜人。 “那他就天天呆在那儿吗?”时秋问。 “也不是每天都呆,还得生活不是。但大多数时候都在那,不过盘龙岛上的其他修士一般不会欺负他,谁知道他的弟弟会不会回来。所以他的日子比我们还好过一点儿。”说到这里的时候,余阳的声音就沉闷多了。 他们上了岸后继续往前,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石门,盘龙岛上的修士,就居住在那首尾相连的石门之中,石门入口处很窄,仅能容一人通过,时秋远远就看到那门口有一男一女两个修士守着,而那两个修士一个是筑基后期,一个是凝神期。 “我们现在没灵石了,怎么进去?”余雨掏出储物袋准备拿灵石出来,结果空袋子拿出来之后她才意识到身上一块灵石都没了,想进城自然不行。 “我们在城里的房子也能抵几块灵石了。”百里梦道。 虽然盘龙岛环境恶劣,但现在盘龙岛修为最高的也有金丹期大圆满,那人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恶徒,几年前跑到盘龙岛之后仗着这里没有修真门派管束,在这里称王称霸,让他们这些修士活得更加艰难。 “只怕我们离开了,房子就已经被没收了,他们不会承认拿城内的房子抵灵石的。”现在盘龙岛修士总共也就不足五百人,里头的房子确实不值钱。 “我看里头灵气也没比外头好多少,不进去直接在灵舟上先休息一晚?”时秋好奇地问。她神识已经扫了一下,发现这城内城外没多大区别,也不是非得进去吧。 “自从天气越来越热后,晚上会出现一种红红的怪物,我们称之为梦魔。那环形石墙看着不起眼,是以前那位大能布下的阵法,呆在里头才不会被梦魔所害。” 除了白堂每天都往外跑,他们大多数修士都不愿意离开石门内。毕竟那石门圈住了大半个盘龙岛,他们也不需要出来猎杀什么换灵石,说实话,盘龙岛现在这个样子,灵植灵兽都没多少,想要猎杀灵兽从灵兽体内掏灵珠换灵石都行不通。 如今是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活下去了。呆在盘龙岛的这些人,除了少部分,其他的何尝不是再等死。 那环形石墙还是个了不起的阵法? 时秋的本源珠对于很高阶的东西必须要接触之后才能还源,所以时秋刚刚远看还没瞧出那环形石墙有什么厉害之处,如今听到百里梦的说法,她倒想过去摸摸看了。 不过她现在更好奇的是梦魔是什么东西? 经过余雨俩姐弟的解释,时秋便知道了那梦魔的一些特性,普通修士眼里无影无踪,但是丹药师和炼器师说它们是暗红色,擅长神魂攻击,会让人做噩梦,自己把自己吓死,这么一看,这梦魔也是鬼王花和本源珠 106:小妮 时秋身上还有几块灵石,这是当初跟师父师兄还有方爹他们一起在外头转悠买丹火的时候,顾师兄给她的。她那时候觉得自己没什么需求,要买东西直接让顾二付账,自己都没带钱的习惯,这灵石还是师兄硬塞给她的。 回忆起那时候他们走走停停,一路买买买的情形,时秋心头都有些酸。 师父和方爹下棋,她看顾师兄犯蠢被师父骂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回复了。方爹走了,也不知道师父和师兄他们现在如何了?仙陵守墓人应该是被击杀了,不知道那样的守墓人到底有多少,希望师父他们不要有事。 “入城要多少灵石啊?” “一人十块下品灵石。” 时秋没有下品灵石,她只有上品灵石,她拿了一块出来递给了百里梦,一块上品灵石是一千块下品灵石,这块灵石足够他们付入城费了。没想到余阳道:“这是中品灵石吗?跟我们这里的灵石有点儿区别。” 沧海界灵气稀薄,连灵石的品质都要低这么多吗? 没想到沧海界的上品灵石,在这里也就至多中品灵石,难怪当初南寻界射箭的那个人对沧海界能炼制出仙丹那么惊讶,他们沧海界真的很贫瘠啊。 一行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不多时便到了门口处。 守门的两个修士都有些无精打采的,看到他们过来,那女修嗤笑一声,“回来了?要进去缴灵石。” 另外一边的男修也抬起头来,皮笑肉不笑地道:“这几天一共走了四批人,就你们回来了。” “另外那三批人都死了,你们命也挺大的。”男子接过灵石后眉头一皱,“这是哪儿挖的灵石,怎么这幅模样。”这修真界的灵石都是作为货币单位,灵石矿脉都被大宗门所掌握,挖出来的灵矿会经过熔炼分出准确的大小,不会有多大的偏差,时秋给的这块是沧海界的灵石,而沧海界封闭了数十万年,他们的灵石跟这里的灵石有很大的区别了。 “这比中品灵石还差一些,既然这样,就不找补了。你们进去吧。”男修接过灵石揣到了自己兜里,随后一挥手,“进去吧。” “这明明是中品灵石!”余阳攥紧拳头,怒道。 那男子瞄了一眼昏迷的孙溪,笑呵呵地道:“爱进不进。” 余阳还欲争执,被余雨拉扯住,时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也没跟这些人多说什么,她只是冷冷瞪了那男修一眼,随后与百里梦他们一起入了城。 被时秋用威压震住了的男修浑身一冷,等到人走远之后才吐了口气,只不过他脸上没什么惊惧的神色,反而道:“不过一个金丹初期,也敢在我们盘龙岛嚣张,若不是岛主闭关了,肯定叫她好看!” “龙大哥,岛主还要闭关多久啊?”女修一脸讨好地笑着问。那被她称为龙大哥的男子哼了一声,“就这三五天了。等到岛主神功大成,带我们杀回宗门,夺回被抢走的一切,到时候就不用守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了。” 他耸了耸肩,闭上眼后不再说话,也没看那女修一眼。 那女修见他不欲搭理自己有些失望,这龙大哥是跟岛主一块儿过来的,并非盘龙岛原来的修士,若是到时候能跟他一块儿离开就好了。 …… 入了城,依旧是一片荒芜。而越靠近那盘龙山的位置就越热,也就是反而靠着城门的地方要稍微凉快一些。 百里梦他们的屋子在城中,也是酷热难当,房子倒是挺大的,但进去之后空落落的没什么摆设,时秋和百里梦一块儿把孙溪扶到了石床边,本来她打算把人扶到床上,结果一摸那石头床都滚烫的,自然不能就这么把人扶上去。 “到处都这么烫,怎么住人。”时秋环顾四周,默默叹了口气。 百里梦用灵气施展了法诀,使得床上的温度稍微降低了一些,接着她才把人扶到床上,“大约能够躺一个时辰。”而这一个时辰里,她手得不停地往石床上注入灵气,才能控制石床的温度不再继续升高。 这样的环境,想要修炼真的很难。 余阳小小年纪能够凝神真是了不起,他的资质放到沧海界,怕是跟当时沧海界资质最好的洛安然相比也不会逊色。余阳余雨回来过后开始收拾屋子,而小妮又寻了个角落盘腿坐下开始看书,那么烫的地板她也坐得住,时秋倒也佩服她,她走过去问,“你看的什么书这么入迷?” 本以为是修炼法诀,结果神识一扫,时秋愣住,那本子上写的居然是白话小说,修真门派之间师兄师妹相亲相爱的故事…… 这可真是叫她无语。时秋还真没想到,修真界还有这样的东西。不过转念想到沧海界的蜜螺堂也最喜欢播一些八卦消息,谁和谁争风吃醋,会出现这样的话本子也不奇怪。 小妮之前给了时秋丹药的,时秋这会儿见她坐在地上,而那地面都有些泛红,她还是施展了个法诀,让小妮屁股底下那一块儿地方稍微凉快一些,然施展法诀之后她发现小妮根本头都没抬起来,她看得很入神,之前不觉得烫,这会儿也不觉得舒服,对外界都没什么反应。 时秋也算服了她了。 她想了想,又把仅有的几块灵石掏出来递给了百里梦,“你看能不能买点儿丹药回来,孙溪他寿元将近,若是没有寿元丹的话,他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很有可能醒都醒不过来,就这么直接陨落了。 百里梦摇了摇头,“现在哪里还买得到寿元丹。除非岛主那群人手里可能有,但那些人……” 那些人哪里会卖丹药,而且寿元丹也不是几块中品灵石买得到的,这些,百里梦都没说了。 见百里梦不接,时秋也没强求,她说了一声出去转转便要出门,百里梦在身后道:“岛主府上那些修士有好几个金丹期,他们并不管岛上修士死活,恩人您虽然是金丹期,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切莫靠近岛主府。” “岛主府在靠近盘龙山的位置,那里温度最高,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在那里居住。想来是修炼某种特殊功法的缘故。”百里梦又叮嘱道。 时秋点头答应,她出了门在外头转了两圈,发现这城里死气沉沉的,修士都呆在屋子里没有出来,而有些屋子里的人都死了烂了也无人管,因为温度太高,尸体都烤熟了,看起来有些吓人。 这里真没什么可转的,虽然石墙里范围很大,但神识范围基本能扫一遍,整个城里空落落的,一点儿绿意都没,简直跟个沙漠差不多。 时秋神识探查的时候避开了岛主府,她现在体内灵气还没恢复,暂时还没打算招惹岛主府的金丹期修士,然而她不招惹,却还是有人会自己找上门来。######天下男修皆炉鼎#爱看小说的小妮…… 107:炼丹 时秋站在原地没动,忽然觉得一道神魂威压从天而降,她眉头一拧,轻轻卸下那压力,就见一全身罩着斗篷的黑衣人从远而至,那斗篷漆黑的,但边缘绣了金纹,随着他走动斗篷边缘像是浪花翻卷一般,看起来还挺华丽的。斗篷人在她面前不远处停下,冷冷问道:“你从何而来,为何来到盘龙岛?师承何门何派?” 那人是个金丹期,此刻正一脸警惕地盯着时秋看。 时秋便道:“散修,灵舟遇到风暴为了躲避罡风迷失了方向,幸好碰到了岛上修士的乌篷船,便随他们一起回了盘龙岛。” 她说完还客气地拱手行礼道:“不知道友高姓大名?” 那男子没有立刻回答,声音一顿才道:“误入此地也算你倒霉,既然你有金丹期,还能勉强去闯一闯界河,我劝你早点儿离开。”说罢他转头欲走,时秋连忙道:“不知道友可有寿元丹出售?” 她看到这男子出现并没有杀意,所以才客气地跟人打招呼,目的自然是想看看能不能买到寿元丹,那孙溪若是没有寿元丹的话活不了几天了。 “没有。”男子冷冷回复道。他声音没什么起伏波动,很平板,像是吐出的字都是硬邦邦的石头一样。 “那道友有没有灵气丹药?”时秋觉得这人气息有些奇怪,她脑海内本源珠也转动得稍微快了一些,似乎对这个人也有些好奇。因此时秋行了一礼,继续问道。 结果那黑衣男子顿了一下,道:“没有,只有药草。”说罢他扔出个袋子,直接丢在了地上,接着飞速离开。 时秋觉得他有点儿奇怪,神识扫过那袋子发现里头确实是一些药草后,她探手一抓,将袋子拎到手中,粗粗一数,居然还有上百种药草,虽然等阶都不高,但药草在这岛上怕是很稀缺的,这一袋子价值不菲才是。 百里梦不是说岛主府的修士从来不管他们死活,这么看来,好似不是啊。 她拎着袋子回了房间,把刚才的遭遇一说,结果就发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她。 又咋了? “你说的那个人穿一身黑斗篷,斗篷边缘是金纹?”似有些怀疑时秋的话,百里梦又问了一遍。 “是啊!”时秋点头。 “那,那是傀儡人啊。”百里梦喃喃道:“那岛主是个炼器师,那些黑衣斗篷人都不是真人,而是岛主炼制的傀儡人。” 时秋:“……” 修真界的傀儡人就跟她那个世界的机器人差不多,沧海界也叫机关傀儡,她最开始接触的时候还买过一只机关鸟探路,那机关鸟在遇到鬼王花的时候报废了,而她之后就没怎么接触傀儡机关了。 她刚刚对话的那个人居然是个机关人? 机关人都能有自己的意识,而且她的神识都没感觉到任何不妥?时秋简直惊呆了。 机关人不仅有自己的意识,还送了她一袋子药草…… 难怪他们都一副看傻了的表情,时秋自己都有些懵,她把草药拿出来一一辨认了一遍,问道:“现在有药草了,你们谁是炼丹师啊?”她有寿元丹的丹方,低阶的寿元丹要求的药草其实也不多,那机关人朋友给了她上百种药草,里头恰好有炼制寿元丹的药草,因此时秋便问谁会炼丹了。 她是炼丹师,然而还没正式开始炼丹过。药草种类不少,但炼制寿元丹的药草不多,也就至多三炉的量,时秋以前从来没用她那彪悍的丹火炼过丹,这会儿不敢贸然出手,实在怕浪费掉了。 百里梦摇了摇头,“我们这里的环境,根本没地方学炼丹。寿元丹的丹方,也很贵重吧。” 如今整个岛上都找不到一个炼丹师。 找不到炼丹师,也就是说,时秋得自己炼丹了。然而她要炼丹也没有丹炉啊。她那丹火太强,一般的丹炉都会炸,但是好的丹炉,上哪儿找去啊。 眼瞅着孙溪都快过不去坎儿了,时秋想了想,把坤华道人给她的小圆盾又拿了出来。 既然坤华道人能用小圆盾煎鱼,她是不是也能尝试着用小圆盾来炼丹了。 时秋对低阶一些的丹药都很熟悉,她以前天天啃书本,在本源珠的帮助下对低阶丹药做了很仔细的研究,还改良过不少丹方,她理论知识很足,然而实际操作经验却是零。 百里梦他们住的房子很宽,时秋去到一个空房间,取出适量的药草摆放好,用少许灵气施展御水诀,勉勉强强把需要清洗的药草给打理干净。接着,她唤出阴魂火,努力控制火的威力,使得阴魂火只剩下火柴棍上的小火苗那么大小,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小圆盾底下。 小圆盾被烧得滋滋响,时秋都有些心疼。她继续削弱阴魂火,弱了火苗就消失了,强了小圆盾又担心烧坏,烧久了还有黑烟儿,尝试许久之后,时秋终于勉强掌握好了火焰的力道。 她回忆许久,在脑子里模拟了一次又一次,确定每一个顺序和细节之后,才洗干净手,很虔诚地开始尝试炼丹。 草药顺序和剂量不会错,低阶丹方的药草需求也不多,步骤时秋都烂熟于心,唯一要注意的就是火候。时秋一点儿一点儿的淬炼药草,她在尝试的时候发现自己神识应该算比较强了吧,并没有初次凝炼丹药的疲惫感,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也没出什么意外。 然而丹鼎都是密封的,她的小圆盾可不是真的锅,是没有盖子的,等她凝丹的时候就知道麻烦来了,哪怕丹火不断灼烧,熬出来的液体也只是更粘稠了一些,根本无法用灵气将其凝结成固体丹丸。 她要是再加点儿火,一怕把小圆盾给烧穿了,同样那药汁也有糊味儿。 时秋第一次炼丹,熬出来一坨黑糊糊,她自己舀了一勺出来抿了一口,发现还有灵气,被本源珠判定为残次品低阶寿元糊…… 寿元糊…… 时秋也是给本源珠跪下了。 不过既然是残次品,好歹有一点儿效用,时秋虽然有些尴尬,仍旧把那黑糊糊给端过去给了百里梦。 “呃,炼丹失败了,但是这糊糊也有药效,我觉得还是不能浪费。”她把药糊递给百里梦,百里梦道了谢,给孙溪喂下了。 孙溪本来是那种老人垂死的时候的状态,虽然是昏迷的,但喉咙里会发出很粗重的喘息声,像是换不过气来那样,脸上神情也十分痛苦,然而这几口糊糊喂下去,他发出的声音便小了许多,睡得也安稳多了,看来这糊糊真的是有效果的。 时秋熬了一次也没怎么累,她去隔壁房间思索了一下,又按照本源珠里当初看到的那种基础阵法,用当初在坤华道人那拿的符针和阵盘,依葫芦画瓢画了一个结界一样的简单封闭阵法,然后她把阵盘盖在了小圆盾上当锅盖用。 而这一次,有了前一次的经验时秋成功炼制了一炉十粒寿元丹,她心头高兴,趁热打铁炼第三炉,结果就失败了,小圆盾里烧出来的就是黑色渣滓,连第一次的黑糊糊都不是,完全炼废了。 她想了想,自己炼制三炉丹药只成功了一次,这成功率实在有些低,以后要勤加练习才行。 低阶的寿元丹一粒只能增加十年到三十年寿元,按照品质来分的,时秋炼制成功后还握着让本源珠感应了一下,想知道自己炼制成的寿元丹品质如何,哪晓得本源珠里头给出的讯息只有低阶寿元丹几个字,完全没有品质的分析,想来是对她炼制的丹药看不上眼,根本够不上品级。 时秋也没恼,她把十粒寿元丹都给了百里梦,而百里梦接过丹药的时候神情激动,“这是二阶上品寿元丹了,至少能增加二十年寿元,有十粒的话也有两百年,那相公就能恢复得跟原本差不多了,多谢恩人。” 二阶上品?好似这里的分类跟沧海界也有些不同,时秋好奇,也就多问了几句。 原来,这天下已知的界面共有十三个,除开最角落几乎无人问津的沧海界,其余十二界势力最大的是药宗,而药宗则规定了一个准确的丹药品阶。普通丹药共分为九阶,普通丹药之上为灵阶丹药和仙阶丹药,最后当然是神阶了,而每一阶又有上中下品之分,这品阶就是丹药的纯度了,灵气浓郁杂质少的为上品,与之相反的则为下。 而通常情况下,丹药颜色越浅,越晶莹剔透的话,丹药的品阶就会更高一些。 时秋炼制出来的寿元丹是淡灰色,算是低阶寿元丹里十分不错的了。 在百里梦这里了解了一些讯息,时秋又返回了房间开始炼制灵气丹,她又陆续炼制了三炉灵气丹,同样只成功了一炉,她的废渣也没浪费,哪怕是废渣也有点儿灵气,都让本源珠给吸收了,而炼制成功了的丹药,时秋自己留了一半,其他的则平均分给了他们五人。 她炼制完后天色也暗了,不过这盘龙岛的夜晚跟别处也不一样,不是一点儿一点儿的暗下来,而是突然一下就暗了,好像谁拿了块黑布挡了天,却也没遮挡完,那盘龙山上依旧是红彤彤的,缠绕在山峰上的石灰龙在夜间反而要亮一些,红彤彤的像是满山都点了火把一样,蜿蜒上去形成了一条火龙,把那天边黑幕都点亮了许多。######天下男修皆浮云#现在写评论的只有一个小伙伴哦~~~~~~ 108:离火精 时秋炼了几炉丹也没疲惫,她服下一粒灵气丹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就打算出城,本还想着隐匿身形避开那两个守门的修士,结果出去之后才发现,大门那儿根本没人了,整个城内都空荡荡的,街道上一个行人都不见。 时秋靠近大门,手轻轻贴在石墙上。本源珠徐徐转动,不多时,就给出了阵法讯息。 “天阶防御阵法安如磐石。”整个阵法皆在她脑海之中,而阵法的阵眼也显而易见。这阵法虽然厉害,却是本源珠里头有记载的,因此被其返本还源之后,就显得没那么神秘了。 此时出城的大门已关,但引了解阵法的缘故,时秋可以巧妙破阵,在不破坏阵法的情况下,轻松出城。她对百里梦他们所说的梦魔十分感兴趣,至于那恶龙,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明白得很,断然不会去撩龙须。 当初以为这里热是以为有天火,天火的话她还有希望利用阴魂火收复,哪晓得是头火龙,现在的她只有金丹期,哪有那本事去屠龙。 时秋从阵法首尾链接的关键处闪身出去,她出了石墙,就看到外头的天空中漂浮着一些暗红色的光点。 暗红色小光点像一颗一颗萤火虫似的在空中飞舞,一闪一闪的十分漂亮。 时秋是隐匿气息出去的,她悄悄地靠近石墙旁边那一颗落单的小光点,打算先捞一颗看看情况。因为有本源珠和阴魂火在,时秋直接接触这些东西反而要安全一些,所以她屏息凝神,飞快地伸手过去,直接将那小光点儿握在手中。 而这时,本源珠也立刻把小光点的讯息告诉了她。 离火精。 天火之中的高阶熔岩火喷溅出来的火星,就是这样的火星,都能当丹火器火用,只不过这样的小火星威力不高,只能算是下等品质的天火,但下品天火也是天火,仍旧是价值连城。 这么多贵重的东西,居然没人认出来,还觉得它是什么梦魔,这似乎有些难以让人相信。 然也就在这时,本源珠内又给出了一道讯息。 它说这离火精被污染了,里头含着怨煞之气,而怨煞之气太浓,就使得它成了攻击心神的邪物,本身的火源属性因为这盘龙山本来就特别特别灼热,反而被人忽略了。 得到这些讯息后时秋大喜,阴魂火又喜欢火源又是尸骨里头出来的天地灵火,最阴邪的火苗,别的怨煞之气哪里奈何得了她,也就是说,她要吸收这些火苗没有任何问题,这一趟可真是来对了。 时秋做事很谨慎,哪怕现在心头高兴得很,她也没有立刻冲上去收离火精,而是从外围开始,先挑落单的来收,一点一点儿的慢慢吃,稳步向前。这些火焰虽然是天火中的下品,但架不住数量多,又吸收了一些过后,时秋就感觉她体内的阴魂火都壮大了一点儿,火焰的光芒都亮了不少。 她登时高兴极了。又吸收了一些离火精之后,时秋发现这些小火星已经开始避开她了。大概是发现了她体内阴魂火的威胁,还有越来越多的同伴消失,那些火焰精华不再像之前那么好捕捉,而是在时秋悄悄靠近的时候飞速远离,不给她继续吸收的机会。 时秋体内的阴魂火吃得正高兴呢,现在看到时秋老是抓不住小火星索性自己从她体内飞了出去,火苗直接飞射而出,像是火把一样立在空中,而随着阴魂火火焰缓缓增大,竟也吸引了一些火星靠近。 犹如飞蛾扑火一般,那些离火精纷纷涌向了阴魂火,看得时秋啧啧称奇,阴魂火既然这么厉害,早该自己出去吃了才对,居然忍到现在。阴魂火将附近的火苗吸收后继续往前飞,它吃了离火精后火焰越来越大,到后来都隐约有了人形,不过也就三尺来长,看轮廓有点儿像个女人。 离火精纷纷躲避阴魂火,跑得飞快。阴魂火犹如离弦之箭飞射出去,也追着跟了过去,时秋见它吃得高兴也就没管阴魂火了,她神识缓缓延展,想看看这岛上还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结果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在河岸边一块晒得发白的石头旁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抱着头蜷缩在石头底下,身上有淡淡的灵气波动,应该是给自己罩了一层简单的防御结界。 白堂,这都大晚上了他怎么还在河边没有回去?不是说夜晚的城外凶险异常,那些离火精虽然她不惧,但换做其他人,不管是火焰还是神魂攻击都够他们受的了,更何况白堂修为只有炼气期? 时秋正要过去一探究竟,结果就感觉到神魂内阴魂火猛地一颤,火焰都微弱了许多! 遭了,阴魂火遇到危险了!时秋立刻强行收回阴魂火,免得它遭受更大的威胁,却没想到,这个方法竟然行不通。时秋不敢耽误,朝着阴魂火的方向飞了过去,随后她就看到阴魂火在那干涸的河道中间,而在那河道之中,大量的离火精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条蜿蜒的火龙! 此时那火龙缠在了阴魂火的身上,让一直以为所向披靡,对一切火焰都毫不畏惧的阴魂火都吃了大亏!它现在的火光都微弱了,如果说一开始它是嚣张得不可一世的猎食者,而现在,它已经变成了离火精的猎物! 时秋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阴魂火被其他的火焰吸收掉,她灵气运转到极致,朝着那火龙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火龙是离火精聚集而成,才有如此大的威力,只要把它们打散就不足为虑!实在不行,她还有本源珠!就在时秋冲入河道之时,那干涸的河道突然裂开,而一道劲风直接劈了过来,让时秋不得不闪身避开,她落地之后,看到河道之中的情形,顿时一脸骇然! 那河道之中有密密麻麻的尸骨涌现出来,每一具骨头闪烁着妖异的光! 这些不是死掉了的生灵的骨头吗? 骨头为何还能攻击人! 大量的尸骨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阴森可怖,它们动作并不僵硬,其中已经有一具人形尸骨灵活地跳跃过来,他的骨头是暗金色,手中还握着一柄残破的巨斧! 这个人,身前修为至少也是元婴期。时秋的本源珠可以吸收一切有灵气的物体,还能攻击那些侵入她元神的物体,然而现在出现的是尸骨啊…… 布满整个河道的尸骨,犹如一支白骨大军,朝着河岸边的时秋冲了过来,它们是尸骨,没有灵气,却能攻击,时秋完全不知道支撑它们攻击的到底是什么…… 任谁见到这铺天盖地的白骨也会觉得毛骨悚然,明明酷热难当,但此刻的时秋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下冒出,让她如坠冰窖。慌神的这一瞬间,冲在最前头的暗金色尸骨已经一斧劈下,时秋立刻挥剑格挡,随后她发现虽然力道很重,但这一斧并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也就是说,现在这群尸骨是在用蛮力攻击。 时秋心神稍定,她让鬼王花挡住那暗金色尸骨,自己快速结印施展出百花杀,大量花朵迎向了扑过来的白骨大军,花朵炸开,那些尸骨被炸得四分五裂,时秋刚刚松了口气,就发现那些炸裂的尸骨竟然又自行组装了起来,但凡有一些完整的骨头,都拼在了一起。 她灵气是有限的,然而这些白骨是无限的!此时的白骨已经不攻击她了,反而拼接在一起,越集越多,越堆越高,只是眨眼间,就在河岸边,在她身前形成了一堵高墙,将她和阴魂火彻底隔开! 时秋就是想从高空飞过也无法行得通,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离火精组成的火焰龙彻底吞噬掉阴魂火?时秋发现这些骨头并不离开河道,它们只是将她堵在了河边,不让她去救阴魂火?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眼看要过年了呢我已经没有压岁钱可以收了~~~ 109:钓鱼 那离火精有古怪,一开始分散开诱使阴魂火,让它尝了很多甜头之后才肆无忌惮的往前冲,结果阴魂火就冲到了陷阱之中,就好像那些离火精都有思想,是故意这么做的一样。既然它们那么想要吞噬阴魂火,就说明阴魂火对它们十分重要,也就是说,它们吞噬了阴魂火必定会很可怕的变化,想到盘龙山上封印的火龙,时秋眼神一凛,不管怎样,她都不能让阴魂火被离火精吃掉! 时秋再次施展出百花杀,她想劈开一条路,然而百花杀纵然将眼前的白骨墙打出无数窟窿,但大量的白骨转瞬补上,她根本无法前行多远,而时秋踩着剑往高空飞行,她想着那白骨墙再怎么也不可能有她飞得高,却没想到,她飞到半空之后,河道之中一道白骨组成的骨鞭从河心甩出,那白骨上有红色火焰,就像是骨头在滴血一般,直接抽了过来! 骨鞭威力惊人,且带着庞大的威压,直接击溃了时秋的灵气屏障,将她抽飞数丈远,重重地撞到地上,将地面都砸出了一个深坑! 落地之后,时秋直接呕了血。 阴魂火一定不能出事。 时秋的灵韵骨好不容易才被压制住,如果她体内没了阴魂火,已经金丹期的她灵气比从前更加浓郁,灵韵骨的气息随时都能让她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不管怎样,她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离火精所汇集而成的长龙吞噬掉阴魂火。 时秋将刚刚炼制成的灵气丹服下,随后命鬼王花挡住冲在前面的白骨攻击,她闭上眼,灵气疯狂旋转,周身气息也不断攀升。这些日子,时秋也研究了轩辕血迹术,目前的她还无法成功的施展出芳草碧连天的最后一招,但此时此刻,要攻破那堵白墙,击溃火龙,唯有芳草碧连天的最后一招可以一试。 轩辕血祭,以燃烧寿元为代价,激发体内潜力,扩张经脉短瞬提升实力,时秋猛地睁眼,她原本的板寸头在最近长长了不少,能够扎个小揪了,然而就在她睁眼的刹那,燃取百年寿元,头发疯长如狂草,在脑后披散,似泼墨散开,于风中烈烈飞扬。 指尖一点儿绿光溢出,像是一滴露珠滴落在了白骨墙上。 那是初春树梢上的第一点新绿,只是眨眼间,那绿已经漫过了冰雪皑皑的冬季,将整个天地铺上了一层翠绿的新装。浅浅绿意里蕴含的是蓬勃生气,就好像柔嫩小草里,拥有着破土而出的顽强不屈,此刻那绿意落在白墙上,顷刻间渗透其中,整个骨墙被新绿顶开撕裂。 整个天地间,仿佛出现了一片无垠的青草地,时秋足尖一点,身子腾空而起,她手腕一翻,两袖间清风徐徐吹出,将那连天绿意从掌间击出,打入了离火精形成的火龙里。 一颗毫不起眼的渺小种子,能够长成参天大树。 时秋想起了原来那世界的实验,种子发芽,能顶开头盖骨。这世间生物,力气最大的其实是植物的种子,世人都觉得木系法诀威力不大,木系的法术也多是治愈疗伤一类,春风化雨万物复苏,然而此时时秋才明白,芳草碧连天的真正威力。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就是木系法术的力量。在这片如诗如海的绿意当中,白骨大军被破碎成了粉末,离火精所汇集而成的火龙也被其撕裂分散开,而离火精一分散,时秋就感觉到了阴魂火的神魂气息,她立刻心神一动,在本源珠的配合下,将那被打得丢盔弃甲的阴魂火给招了回来,而也就在这时,天地间一声怒吼传出,时秋清楚地看到,盘龙山上那石灰巨龙颤动不停,抖落了大量的巨石。 果然跟那恶龙有关。 时秋收了阴魂火就远离了河岸边,那河中白骨被毁灭之后依然有新的骸骨从淤泥里冒出来,然而不知道受何限制,白骨不能上岸,只是那些被打散了的离火精又开始聚集在了一起,此时的离火精不是龙的形态,就一团一团的堆起来,犹如一个硕大的火球。 时秋施展芳草碧连天后早已经灵气耗尽,她脚步踉跄的往后退,身子虚弱无力,整个人看起来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事实上她的身体状况也很糟糕,但此时的她并不是特别担心,故意做出这种虚弱的样子,无非是想引那离火精到自己身上来。 到时候本源珠出马,离火精就成了她的囊中之物了,那恶龙虽然一幅要撞破封印的样子,但它只是干嚎没有真正出来,只是指挥离火精攻击,足以说明它现在无法破除封印,而看它对离火精势在必得的那个样子,时秋觉得她倒下之后,那些离火精应该会过来。之前若不是阴魂火自己跑出去,也不会遭这么一劫。 时秋坚持着往城墙的位置挪,眼看要到了,身子却是一软,她不甘地倒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缓缓靠近的离火精,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惊惧。 也不知道她演戏的水平骗不骗得过那恶龙…… 时秋大口大口喘气,身子重重倒了下去,身上气息变得十分微弱。她感觉到一股热浪扑来,慢慢的,慢慢的,一点儿一点儿的接近她。丹田识海之中,时秋冲着本源珠喊,“都靠你了啊,当初全盛时期的阴魂火你都吞下了,现在这离火精总有办法吧!” 大概会很痛苦,当初被阴魂火焚身时的痛苦时秋一想起来就心悸,然而此时此刻,她也别无他法。为了增强实力,吃点儿苦受点儿疼根本算不得什么。 那离火精靠近得极慢,似乎对她十分忌惮。莫非是感觉到她体内的本源珠了?否则的话,她一个金丹期修士,还是施展了轩辕血祭如今完全透支了生命力和灵气的金丹期,那离火精居然没有直接扑过来,而是一点一点儿的缓缓靠近,这似乎有点儿不合常理啊。 靠近了,靠近了…… 那股灼热之气已经扑向了她的后背,时秋刚刚献祭寿元灵气汹涌长出来的头发似乎又被烧到了,她都闻到了一股头发被烤焦的味道。丹田识海内本源珠缓缓转动,传递出来的些许凉意安抚着她的神魂,这就使得并不曾真正昏迷的时秋保持住了镇定,在离火精的试探下,时秋仿佛神智全失,一动不动…… 她在钓鱼,以自身为饵。 现在鱼儿要上钩了!感觉到那股灼热的力量突然涌来,时秋心头一喜,同时也做好了受痛的准备,没想到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吼道:“走开,不要过来,不要伤人!” 时秋心头咯噔一下,遭了,是那个蜷缩在石头背后的白堂! 他怎么出来了。 “走,走,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了!”那白堂不过炼气期修为,被离火精烧到必死无疑,时秋本来布好陷阱等离火精来跳,没想到会因为白堂的好心功亏一篑,毕竟这个时候,她不可能对白堂弃之不顾,毕竟,那个白堂是冲过来救她啊…… 若她仍旧躺在地上不管,或许能够得到离火精,但良心难以安宁。时秋猛地挣扎起身,手中桃木剑往后劈开,本因为那火团已经卷了上来,却没想到,那火团已经后退了一丈远,而那白堂手里都没法器,只是挥着一根树杈子,在空中胡乱挥舞,连那火团边边角都够不到。 他满脸苍白,此刻双目紧闭,牙关咬紧,双手胡乱挥舞,像是入了魔怔一般。 现在的白堂根本没有半点儿战斗力,然而那火团不但没有攻击他,反而真的退开了。这是为何呢? 见到时秋醒了,那火团子大概明白了她刚刚是在耍诈,这下子瞬间分裂开,化作无数小光点飞一般的往盘龙山上而去,眼看着那么多火星溜走,时秋有些欲哭无泪。 等到火星跑光,她也彻底没了力气,手上桃木剑都快握不住了,双手颤抖,剑落在地上插入地面,而她只能撑着剑勉强站稳。而这个时候,白堂意识到自己怎么还没死,有些紧张地睁开眼,随后他看到眼前那火团已经消失,顿时大喜。 白堂转头,看到虚弱的时秋道:“哎,你没事吧?” 他没受伤,虽然实力不强,但还是有一把力气的,这会儿过去扶着时秋,让她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自顾说道:“这次小雨他们能活着回来,肯定是沾了你的光。” “你是小雨的恩人,自然也是我白堂的恩人了。我不会见死不救的。”把人扶着坐下,白堂摸了摸破旧的乾坤袋,他把袋子拎起来往下倒,才倒出了里头最后一颗灵气丹。 白堂轻轻捻起那颗丹药,略一迟疑,随后脸上露出一个苦笑,横竖他活不久了,要这丹药也没用了。 只是想到这些,他依然有些心慌意乱,心一颤,手一抖,手里的丹药就落了地,他连忙捡起来轻轻吹干净,这才想要递给时秋,然此时时秋燃了寿元彻底透支,面白如纸,一根手指头都快抬不起来,白堂见状,将时秋脸上的头发拂开,打算把丹药塞她嘴里。 时秋是披头散发的模样,黑发把脸都遮住了,而之前他也见过她的,只觉得她样貌普通,神色还有些阴气沉沉的,让人心生惧意,然而此时,那张脸犹如皎皎明月,竟是让白堂微微一怔。不过下一刻他回神,把丹药塞到时秋嘴里后才自个儿嘀咕道:“前辈多有得罪。” 是很美,然他早已心有所属,为了小雨,多看别的女人一眼都不应该。 想到余雨,白堂那黯然无神的眼睛里都有了光彩。 只是光芒犹如流星划过天幕,转瞬即逝了。喜欢又如何,总归没结果,他只有炼气期,寿元都快到尽头了,哪里配喜欢她呢,只不过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罢了。 算了,不想了。 白堂转头看时秋,也就在这时,他才发现,时秋的头发被烧了一截。白堂顿时紧张起来,他摇了摇看起来已经昏迷了的时秋道:“前辈,你中了梦魔的烈焰毒,前辈你醒醒……” “前辈,这烈焰毒耽搁不得,要采盘龙山上的龙须草才能解毒!” 时秋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虽然本源珠里徐徐流出的灵气让她灵台保持了一点儿清明,然而燃烧寿元和施展芳草碧连天后的后遗症已经一块儿出来了,她一点儿力气都没,手指头都有点抬不起来,只想休息,便觉得那白堂尤其的聒噪。 中毒,她有本源珠,怎么会中毒。 毒药也是灵气呢,那是火焰,又不是真的梦魔,哪里会中毒?她脑子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后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拿出小圆盾往脑袋上一扣,直接躺在石头上一动不动了。 白堂:“……” 前辈你这个造型有点儿独特啊。^_^# 110:闯山 小圆盾能保护主人,虽然之前它已经被坤华道人拿去煎了鱼,接着时秋又用来炼了丹,但实际上它的本质工作还是个防御盾牌。所以昏倒之前,时秋坚持着把盾牌直接当帽子顶在了头上。 小圆盾:“……” 它要是个成长型有器灵的法宝,这会儿该哭了。 时秋透支施展了芳草碧连天,之前是强撑不倒,而现在躺下之后就不醒人事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只不过她依旧躺在城外,而唯一不同的是身边的人不是白堂,而是百里梦和余雨。 “前辈,您醒了?”见到时秋苏醒,百里梦连忙道。她小心翼翼地把时秋扶起来,手上拿了一个竹筒子,那竹筒子最外围有个很细的竹管儿,百里梦手上微微一倾,便有一丝丝液体流出,滴入时秋口中。 时秋嘴唇一抿,那液体仿佛就完全消失了一样,只不过她抿了一下之后觉得身上的燥热要稍微降了一些,时秋道了声谢,道:“你们怎么也出来了,白堂呢?” “白堂……”余雨顿了一下,“他跟小弟上盘龙山去采龙须草了。”余雨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这会儿正轻轻替时秋打着扇,“前辈你中了梦魔的焰毒,一定要心平静气,否则的话毒性会发作得更快,若神智丧失,龙须草都救不了了。” “刚刚喂你的是龙须草根碾成的汁,虽然不能解毒,但能缓解痛苦,也能祛热,本来我们存了一些,这次上山,他们在身上抹了不少,现在只剩下这一点儿了。”余雨一边说话一边扇风,她说完之后微微抬头,目视远方,看向了盘龙山的方向。 盘龙山看着近,实际却有那么远,她修为只有凝神期,神识本来就看得不远,加之这盘龙山温度太高恶龙威压一直都在,神识能够看到的距离更短,也就是说,她看不到盘龙山上的人,不知道白堂和小弟现在已经爬到了哪儿。心已经高高悬起,却只能强作镇定,余雨低下头,继续摇着手里的扇子。 那扇子扇出来的风都是热乎的,却仿佛有一股寒意透彻心底,吹得昏呼呼的时秋猛地惊醒过来。 “白堂和余阳去盘龙山了?采龙须草?那盘龙山那么危险,他们两个怎么能去!”时秋回过神来,简直要疯!都说修真界人心险恶,大都是些冷心冷血自私自利之人,她怎么就撞上了这么多热心肠,坏了她大事的白堂,现在又跑去盘龙山采草了,他才炼气期,那余阳也才凝神期,那么好资质的一个小孩,怎么能让他去冒险! “你们怎么不阻止他们!”时秋头疼得快要炸开了。 “白堂是最熟悉龙须草的人了,以前他就是挖龙须草供他弟弟修炼的。”百里梦轻声道:“本来我打算过去的,但那恶龙脾气古怪,年幼的孩童活下来的几率还要大些,所以……” 说到这里,百里梦脸微微有些臊。这当然只是其中一个理由,然而更大的原因是她还要照顾孙溪,她现在不舍得离开。 “他们去多久了?”时秋神识外放,她金丹期修为,本身是可以看到盘龙山的,然而现在神识靠近盘龙山,那恶龙就咆哮起来,震得她神魂震荡,脸色发白,根本无法窥探山上情形。 想来那恶龙已经恨死她了。 恶龙一声咆哮,周围地动山摇,余雨脸色发白,手里的扇子落地了都没回神,她猛地起身站起,看向盘龙山的方向,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喃喃道:“小弟你千万不要出事。” 还有白堂,要活着回来啊。 临走之前,白堂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把小弟给带回来,余雨眼角已有泪光闪烁,此番已是心如刀绞。 “一早出发的。”看时秋着急,百里梦连忙道。早上天不亮城门一开,白堂就进去找他们,接着她和余雨留下来照顾时秋,小妮在屋子里照顾孙溪,白堂和余阳则上了山。 如今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他们不出什么岔子的话,至少应该到盘龙山山脚下了。 “我去把他们追回来。”余雨她们实力差速度慢,要追来不及,只能她自己去,希望那被封印的恶龙只能干吼两声,若是还有什么攻击方法,时秋担心自己会被龙抽飞。 “前辈你的烈焰毒不能施展灵气。”百里梦连忙阻止,孰料便听时秋道:“我没中毒!” 事不宜迟,她不能再耽搁。将百里梦手里那竹筒拿了过来,时秋踩着桃木剑往盘龙山的方向飞,她一边飞一边倒出仅剩的一点儿汁液抹在脸上手上,不多时就逼近了盘龙山。 而越靠近,那盘龙山的真龙就看得越清楚,眼睛龙须虽然仍是被石灰石覆盖,依然栩栩如生仿佛活物。同样,越靠近,威压越大,温度也越灼热,时秋浑身上下都在冒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继续靠近威压顶不住,时秋只能传音道:“白堂、余雨,听得到吗?快回来!” 话音落下,盘龙山上龙吟阵阵,那声音振聋发聩一浪盖过一浪,把时秋那点儿声音完全给压住了,而山上更有大量巨石滚落,还有一些岩浆从山顶溢出,形势十分危急。 时秋只能顶着威压上了。 她又往前飞了一段距离,只觉得自己好像飞入了火山口里一样,体内的灵气都像是疯狂蒸发了一般,她只休息了半夜,体内灵气本就很少,现在又飞了这么久几乎已经力竭。 距离近了,神识也看得稍微清楚了一些,在本源珠的灵气包裹下,时秋终于勉强看清了盘龙山上的两个小黑点,待看清两人,时秋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心有跳出了嗓子眼儿。 余雨被巨石压住了身体! 而山上已经有一道火红的岩浆滚落下来,虽然那岩浆流动的速度不算快,但若他们不躲开的话,还是会被岩浆吞没的。 白堂正在拼命抬那坨大石头,但他一个炼气期,现在灵气也没了,又在龙威龙吟的压迫下,能动都算了不起,哪里抬得动巨石…… “白堂,你走吧,不用管我……”余雨整个下半身都被压在了巨石下,他都感觉不到疼了,好似身子都麻木了一样。#####今天更两章求表扬。爱我的记得在微博插话题#天下男修皆浮云#留评哦。长评现在参与者有三位~~~截止到年后,萌萌哒保温杯等着你们呢~还有其他小惊喜哟。 111:山河龙灵 “你答应了有屁用!”余雨一直瞧不起白堂,白堂他平日里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喜欢口头上占他阿姐的便宜,偏偏每次阿姐都不许自己揍他,余雨特别的反感他,却又憋着不能揍他。 他年纪不大,这会儿身子以下都没知觉了,而如今家里条件那么艰难,根本没疗伤的丹药,哪怕他活下来也是个残废,整个人生都完蛋了。余雨声嘶力竭地吼:“滚,不要管我!” 眼角余光看到那越来越近的红色岩浆,鼻尖闻到一股烤肉的焦糊味儿,看到白堂那张被烫得惨不忍睹的脸,余雨眼眶通红,他吼道:“谁要你救了,你这个没本事的窝囊废!整天活在梦里,根本不敢面对现实,你那弟弟根本就不管你了,你还等,不好好修炼天天等!” 白堂的弟弟是他的逆鳞,每次一提起来白堂就会发怒,因此余雨继续吼道:“窝囊废,跟你出来我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你答应我有什么用?你弟弟还答应回来接你呢,他回来了么?你滚,我不要你救!” 平时一提白堂那弟弟,白堂就拉下脸走人,余雨以为白堂这次也会撒手离开,却没想到,白堂气沉丹田,猛地喝了一声,随后真的把那巨石都抬起了一星点儿,他神情狰狞,脸涨得通红,五官都扭曲了! 那巨石被抬高了整整一尺。 白堂猛地大吼一声,“我都拼命了,小兔崽子你还不拼一把?” 余雨愣住,随后他一咬唇,拼命抗住龙威,调动体内残余灵气施展一个凌空飞行,身子猛地从巨石下飘落出去,结果余雨直接愣住,他有想过自己受伤很重,因为大腿以下的部分都痛得没了知觉,但如今看着自己出来了,压烂了的双腿仍在石头底下,他本来就红了的眼眶顿时泪水横流,霎时间泪水糊满一脸。 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一时半会儿难以承受这样的打击。 而这时候,白堂大吼:“快,飞回去,别泄力!” 法诀施展出,至少还能飘一段距离,白堂让他快点儿飞,那岩浆快要赶上来了。 话音落下,白堂再也没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他的脸迅速苍老,满脸皱纹和斑点,两鬓斑白,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像是里头含了口浓痰! “你,你也燃寿了?”今日上山时,白堂追着问当时的情况,余雨便简单提了一下,末了还说白堂炼气期的修为是肯定过不去的,他讲了孙溪燃寿元救大家,却没想到,现在白堂竟然也这么做了。 然而白堂那么点儿寿元,他能燃什么! 眼睁睁看着那具身体快速衰老,顷刻间就只剩下了微弱的生命力,余雨绷住脸,憋着泪,飞到白堂身边伸出双手要将他抱起来,他本来以为会很困难,却没想到,现在的白堂竟然那么轻,他没有费多少力气,就将白堂抱了起来…… 燃了寿元,燃了生命力,燃了体内精气血…… 余雨抱着白堂飞了不到一丈远,身子就重重摔在了地上,而他手忙脚乱要去抓白堂,就听他道:“你走吧,我该死了。” “我知道。” “我知道他不管我了。”白堂心道。 早些年他把弟弟送走之后,还挖到过龙须草,那时候还有船去鹭雨洲,他虽没攒够灵石付船票,却也买到了关于弟弟的消息。 他弟弟资质不错,做了内门弟子,过得很好。 他知道自己活在梦里。他也想不等了,自己好好修炼,离开盘龙岛,然而长年累月的在盘龙山采草,他早就中了焰毒,体内灵气经脉都跟被火烧过一样,根本没法子修炼。所以他一直是炼气期,命不久矣。 本想着临死前还能做做好事,救一下小雨的恩人,哪晓得会把余阳都给赔进去,她一定会恨自己的吧? 想到这里,白堂挣扎起来,他看着那呼啸而来的岩浆,将余雨猛地推开,声嘶力竭地吼:“快跑!” 也就在这时,时秋的长鞭突至,将余雨和白堂同时缠住,猛地往旁边一带。 她每往前一步就像是上刀山下火海一样。 然而神识一直观察着那两人,给了时秋深深的感动和前进的动力。哪怕刀山火海她也得上,要把那两个为了救她而上山的人给带回来。眼看距离稍近,她祭出的荆棘滕条,将两人缠住想要扯到身边,然而那木荆棘转瞬被高温烤成了灰,两人从空中坠落,地上岩浆已经铺满,若是掉下去就直接掉到了岩浆当中,时秋猛地发力往前,小圆盾变大一些扔到空中,鬼王花张开大嘴去吞人,皆是用尽了手段去救人。 只是龙威之下,灵气枯竭之时,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的艰难,不仅是她,鬼王花那艳俗的大花盘子都枯了。时秋一手拎住了白堂,鬼王花一口吞下了余雨,落下之时时秋一脚踩在了小圆盾上,借力往上飞了一截,却没想到,岩浆竟然拔地而起,张牙舞爪地形成龙爪形态,朝着她头顶直接压了下来。 疯了! 时秋瞳孔猛缩,随后她发现,那岩浆形成的龙爪在她头顶停住,离她头皮只剩了一寸距离。有一点儿液体滴在头顶,钻心的疼痛,若非本源珠立刻吸收了,时秋觉得她肯定会疼死过去。 “哦,你体内果然有神异之物,连我都十分畏惧。”一个粗犷的声音猛地在她耳边炸开,时秋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抹了下耳朵,便发现耳朵里已流出血水来。 是那条被封印的恶龙,它说话了。 “把你体内的火焰给我,我就放了你们。”恶龙道。 没想到这恶龙竟然跟他们讲条件了。 然而阴魂火压制灵韵骨,若是没了阴魂火,时秋日后寸步难行。 她只能道:“因为我资质缘故,阴魂火关系到我的性命,若取出阴魂火,我生不如死。”时秋头顶上凝着的是岩浆形成的龙爪,她满头满脸都是汗,声音却出奇的平静,“若你是需要天火,我可以发誓,日后必将收集天火来给你。” 末了,她抿嘴一笑,“你也说了,我体内有神异之物,收服天火并不困难。” “我要出来,我已经等不了多久了。”恶龙再次咆哮,僵在空中的时秋猛地跌落,她用桃木剑插入地面借力,身子翻转滚向一边,再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形容狼狈,身上的衣服都破了几个大洞。 “哦?”时秋勉强站稳,“我对阵法封印也有研究,没准能帮到你!” 她说完之后,看到面前的岩石就是巨龙身体,直接把手伸上去,想要借助本源珠说出点儿阵法结界,让巨龙安心,却没想到,接触之后,本源珠给出的讯息叫她大吃一惊。 星辰碎片。 困住巨龙的根本不是什么阵法结界,而是一个星辰碎片。也就是之前在界河之中,时秋醒来时呆的空间,这个星辰碎片与之类似,但空间大得多也强得多,估摸着也就只比混沌天域逊色一些。 “星辰碎片?”时秋喃喃道。她说完之后,那恶龙反倒镇定下来,也不咆哮了,岩浆形成的龙爪子也落了地,只听它道:“恩,没想到你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居然能看出来,我被困在星辰碎片里,那人类修士有什么本事封印我,只是他阴险狡诈,引我撞入了星辰碎片,如今过去了太久,这星辰碎片空间里灵气早已耗尽,我每天都在衰弱,坚持不了多久了……” “吸收了你的火焰,我才有机会打破这星辰碎片出来。”恶龙继续道。 时秋心道,等你出来了,我们这些人还有命活?她想了想,转移了一下话题,“既然你在星辰碎片里头,为何能与我们沟通,还能驱动这些离火精和岩浆?” 她话音落下,就听余雨喊,“不能放它出来,我死了也就死了,放它出来,整个盘龙岛都会覆灭,姐姐、小妮他们都会没命的!”余雨双腿都没了,这会儿扔呲牙冲天吼:“你这头恶龙,别想出来!” 时秋以为那恶龙会发怒,却没想到,它只是呵呵笑了两声。 “恶龙?” 它顿了一下,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是山河龙灵。” 它不是真龙,只是一座火焰山。岁月漫长,山中有灵,修行千万年,至此飞升成龙,拥有可以自由行走的身躯,拥有通天彻地的威能。它才刚刚拥有龙身,还是一只幼灵。 知道什么是山河龙灵吗? 山可成龙,河可成龙,山河龙灵,汇集天地灵气,至纯至善。#《男配不好当》里书院山上的山河龙灵没有成形就为了保护他们散了精气,我还是很 112:两寸 “山河龙灵?” 时秋在本源珠的催促下,手继续放在了岩石龙底下,她感应了一会儿,转头看一头雾水惶恐不安的余阳,将山河龙灵的意思讲给了他听。 “你说它至纯至善?”余阳呸了一声,“本来这座岛人杰地灵,到处都是天材地宝,岛上寸土寸金能够在这岛上修炼的非富即贵,自从这条恶龙出现之后,这里的灵物瞬间枯死,整个天地毁于一旦。” 虽说他未曾见过,但余家祖上世世代代都居住此岛,口口相传下来的事,余阳再清楚不过。 “它可能并不懂。”没等那恶龙开口,时秋已经解释道,“在这片界河之中应该还有一处你们不知道的岛屿,岛上有个火焰山,火焰山千万年修炼有灵,化龙后飞到第一个地方就是你们这儿。它在那孤岛上没接触过人,也不知道自己这条火龙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危害,所以……” 如果是一般地方的山河龙灵,看多了人和事自然也是明白事理的,不过那样的地方,也很难有至纯至善的山河龙灵出生了。这火焰山在界河之中,周围都是星辰碎片,可能从未有人类踏足过上面,因此它化形之后对外界好奇,飞来飞去就飞到了小鹭岛,结果给岛上的人带来了危害。 “她说得没错。”恶龙的声音传来,“我知道自己伤了人便打算离开,还留下了离火精补偿,却没想到,那个人类修士会在跟我谈话的时候设计害我,引诱我进入了星辰碎片。” 这一困,就是一万年。 若它当初离开了,小鹭岛也不至于会变成这样,而它被困此地,身上设下了重重封禁,日夜忍受痛苦折磨,简直生不如死,怨气聚集,离火精也成了梦魔,成为了众人口中的凶煞之物。 “若非他拔出了我身上的镇魂钉,我还不能驱动神识控制离火精,也不能与你们沟通。”说到这里,那岩浆变成一只人类的手,而一根手指则指向了已经昏迷的白堂。 时秋:“……” 当初那个人手段很奇怪,他明明已经将它困在了星辰碎片里,却还能出手攻击它,在它身上设下封印并且镇住了它的神识。依稀记得,那人当时手上有一面镜子,是个很让它忌惮的法宝。 原来白堂曾帮过这山河龙灵的忙,所以他明明修为那么低,以前上盘龙山却没遇到过那么多危险,每次采到的龙须草也最多。只因为他曾帮过这火焰龙。看来,这山河龙灵虽然怨气很浓,但也并非大恶,心中亦有温柔留存。 这么一想,当初那只刚刚出生的幼龙,对这整片天地都充满了好奇和善意吧。 时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捋了捋,显得自己挺气定神闲地道:“你吸收了我的阴魂火,有多大的把握能够从星辰碎片里出来?” 火龙沉吟了一下,道:“不足两成。” 时秋顿时心头一跳,她微微一笑,道:“其实还有个办法。” “哦?”里头一声龙吟,震得时秋刚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然而看到本源珠里给的信息,山河龙灵认主后是很强大的帮手,顿时硬着头皮道:“若你认了主人,自然是可以从星辰碎片里脱身的。” 山河龙灵本质是天地灵气汇集而成的灵物,它的身躯不是血肉骨骼,而是山水湖泊。这样的灵物若是认主,身体和元神都能直接寄居在主人丹田识海里头,还能温养主人元神,就好像元神里头多了一口灵泉一样,对主人益处很大。 当初那个人把这火龙囚在此处,或许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什么!”火龙一声怒吼,那岩浆直接凝成火龙,朝时秋扑了过去。 时秋只能扯着嗓子喊,“认他,认他为主,若不是他,你受的痛苦更重!”感觉到那气息稍稍一滞,时秋继续道:“现在他快死了,眼看活不成了,若你认主,他能活,你也能出来!” 岩浆所形成的巨龙扭头看向白堂,龙须一抖一抖的,似乎在思索时秋的话。 时秋趁热打铁,“白堂心地善良,他明明实力低微,却不顾一切地救我这个陌生人,如今,更是为了保护余阳牺牲自己。你是山河龙灵,本该飞升成仙灵,如今却聚集了这么多的怨煞之气,你可知道,现在的你即便出来了,日后也会消散。但白堂能帮你,他仁慈心善,你在他丹田识海之中,能缓缓化解戾气。” “他太弱了。”火龙道。 “有你在他就不弱了。”时秋连忙回答。 “认他为主,我实力会大幅度削弱。”火龙继续道。 “不认他为主,你想强夺我的阴魂火就不怕我体内的神异之物?就算你夺去了也只有两成的机会出来,你很可能会陨落。”时秋道:“但现在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很轻易地从里头出来,也可以救他的命。” 时秋说完之后,火龙一直没有应答。盘龙山的山石簌簌的滚落,就说明那龙在动,没准是在星辰碎片里游来游去,像人类修士一样踱步思考。 火龙一直盯着白堂,时秋被威压压着不敢过去看白堂情况,于是时秋趁火龙思考的时候检查了一下余阳的伤势,告诉他自己是炼丹师,以后一定能把他治好,余阳这才转忧为喜,压低声音问:“那龙,能答应吗?” 若白堂能收服一头龙做灵兽,那可真是拉风…… 他以后是不是就打不过白堂了。 火龙足足沉默了一刻钟,余阳胆子都大了,喊道:“他都快死了,你再拖下去他都活不成了!” 也就在这时,火龙道:“好。” 时秋大喜,她是灵韵骨,灵气恢复得快,之前透支了,这会儿体内又有了一丝丝,她把那灵气输入白堂体内,将其唤醒后把人拖到岩石旁边靠着,这个认主的过程是他们神魂沟通,旁人参与不了也不了结它们之间的契约内容,因此时秋也只是让白堂醒过来。 白堂全程一幅傻呆呆的模样,大约又过了一刻钟,他身子微微一颤,与此同时,盘龙山上巨石滚落,大地震动,仿佛天崩地裂。 眨眼间,白堂苍老的面容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还要年轻了许多,看起来就二十岁左右,他皮肤光滑如玉,双眼犹如黑曜石一般黑亮有神,整个人看起来风度翩翩神采奕奕。 白堂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他注意到时秋和余阳都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忽然一抬手,将掌心摊开送到两人面前,“快看,我的小红龙。” 只见他掌心上出现了一头只有不到两寸长的小红龙,那红龙实在是太过袖珍,还没一截手指头长,着实让人惊掉了下巴。 小龙周身冒着火焰,此刻张大嘴喷出火柴棍儿大小的火星子,怒喝一声道:“你修为这么差这么差!” 它已经预料到认主之后自身实力会大幅度削弱,却也没想到,会弱成这样。它本身身长百丈,你缩小了有个一丈来长也好啊,现在呢,两寸…… 它是一条龙,它只有两寸长…… “小红这名字不好听啊。”余阳皱着眉头道。 时秋点点头,她刚刚抬手默默地把小龙喷出的火星子给抓到自己掌心里喂了阴魂火,这会儿眼睛一眯,邪邪笑着说,“不如叫两寸好了。” 小龙咆哮一声,“放肆!”火苗狂喷,皆被时秋收了喂给阴魂火了。从前它的龙啸震耳欲聋,如今却啾啾似的,简直没有一点儿威慑力。 以前的它虽然刚刚化为龙形,实力也是人类修士的渡劫期,也就是元婴大圆满之后,然而现在认了主,它的实力被削弱得跟主人相同,也同样是炼气期。 炼气期的龙…… 有两寸长已经不错了。 “那就叫两寸好了,都听恩人的。”白堂乐呵呵地说。 他话音落下,小龙又是一声咆哮:“大胆!”它扭头就要去咬白堂的手指,结果白堂一根手指头按在他脑袋上,轻轻捏了两下,又捋了一下龙须,“现在好了,两寸你出来了,以后就不用在里头受折磨啦。” 两寸:“……” 它嘤嘤叫了两声,低着头蜷在了白堂的掌心里。 “它这么一圈一圈的缠起来,像个花卷似的。”余阳又道,“白糖配花卷,很搭啊。” “要不叫花卷儿也行。”时秋又补了一刀。 两寸立刻直立起来,喷了一口火后身上的火焰都弱了许多,它软软趴下,没脾气地道:“叫两寸。” 两寸虽然难听,比花卷也好点儿吧。实际上它压根儿不知道花卷是什么,但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吧,一圈一圈缠起来,不就像原来火焰山上某些动物拉的粪便吗? 花卷跟那东西像,肯定也不是啥好东西吧。 时秋也没灵气了,因此余阳被白堂背在了背上,此时盘龙山上温度骤然降低,再也没了那灼热的火焰,往下行走的路自然也就十分顺利,然而三人走了没多久,就听到城内一声怒吼,“火呢,我的火呢?” 张耀辉面前是一个大熔炉,他想借助盘龙山灼热的温度熔炼一块天山陨铁,用来炼制一柄飞剑。他为此准备了整整两年,眼看就要成功了,盘龙山那灼热的温度竟然消失了,他甚至还感觉到了丝丝凉风吹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耀辉器火催动到极致,然而那天山陨铁再也没了一丝要被融化的迹象,他只能仰头,不甘地吼道:“天要亡我……”##天下男修皆浮云#看到有妹子在弄贴吧替我宣传啦,谢谢(づ ̄3 ̄)づ 113:机关人 时秋一行人回到了城外。 等在那里的余雨姑娘看到他们下山先是面露狂喜,然再看到余阳的时候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她心疼得不得了,但是大家手里头都没了丹药,现在只能干着急。 “姐,我不疼,一点儿不疼。”被白堂背在背上,余阳眼睛笑成了月牙,他平素都挺傲娇的,时常绷着脸不苟言笑,年纪轻轻却少年老成,很少露出过这样的笑容,倒叫余雨和百里梦都有些惊讶。 “恩人会炼丹呢。”余阳说完手指伸到嘴边做了个嘘声的姿势,接着压低声音道:“姐姐,我跟你说我看到龙了。” “真的龙。”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告诉你们个惊天大秘密!” 余阳兴奋极了,他拍了拍身下白堂的肩,“白堂大哥收了个宠物,可萌可好看了!”说完,他左顾右盼了一圈,喊:“两寸快出来。” “两寸?”余雨瞧着自己弟弟脸上的笑容不似作假,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她配合地眨了下眼,看向白堂问道:“真的吗?” 白堂脸唰的一下红了,他连忙在心头唤两寸快出来,然而此刻似乎小火龙不怎么给面子,一直没出来给大家看。白堂有些着急,这可是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面前,难得露一回脸。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两寸给叫了出来。 两寸长的小火龙,身上还有火焰在燃烧,看着十分可爱。余雨果然惊呼一声,“这真可爱。”她想伸手去摸,手指头碰到火龙的时候还有一点儿犹豫,结果那火龙突然自己把头顶了上去,在她手指上蹭了两下,这样的动作让余雨眼睛都瞪圆了,连连感叹,“好可爱啊,它就叫两寸吗?” 还是旁边的百里梦最先反应过来,“那,那是……” 恶龙凶名在外,她敢都不敢提。 “是啊,不是恶的,是好龙。”余阳笑着道,“现在是白堂大哥的小帮手啦。” 直到这时,余雨才意识到自家兄弟喊白堂做大哥了。 其实余雨并不讨厌白堂,所以以前每次余阳要教训白堂,都被她制止了。她年长一些,知道白堂其实是好心,也觉得他心善,而且还挺可怜,如今白堂收服了火龙,以后日子肯定好过多了。想到这里,余雨也不得不感叹一声好人有好报啊。 “我们先进城。”时秋道。 他们这次进内城的时候没看到有人收取灵石,那城门口开着道缝,直接推门进去也没人阻拦,一行人回了房间,看到孙溪已经起来修炼了,而小妮就在旁边的角落里盘腿坐着,双膝上还放了本书,正看得津津有味,大家进了房间,她也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复又低下头去,连声招呼都没打。 见到小妮这样,余阳还有点儿委屈了。 平日里小妮对谁都不理不睬的,今天他双腿都没了,小妮都没看他一眼,虽然他是男子汉,也不想让亲人朋友为自己担心,但小妮的不闻不问还是让他心头有些失落。 众人进来,孙溪也睁开眼,看到时秋他连忙起身,恭谨行礼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若有什么用得着晚辈的地方,晚辈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时秋点点道:“不必客气。”她让白堂把余阳放到床上,接着道:“我先休息几天了给余阳炼制丹药,如今这盘龙岛的火龙没了,气候也会慢慢恢复,修炼起来也要轻松一些。” “那恶龙?”孙溪一脸震惊,难道恩人已经将恶龙除掉了?她明明只有金丹期啊…… “不是恶龙不是恶龙。”白堂连连摆手,旁边余雨瞄到白堂身后直立起来气得快要喷火的小火龙也笑着道:“是头可爱的小龙,叫两寸。” 孙溪一头雾水,却也没多问,“那这盘龙岛,又可以改名为小鹭岛啦。只可惜岛上的灵泉灵石矿脉还有那么多的灵植都消失了,想来得成千上万年才有机会恢复了。” “嗯。” 时秋没有继续跟大家聊天,而是回到隔壁房间开始修养,她是灵韵骨,本身身体就能吸收天地灵气,纵然此时灵气少,却也能自己一点儿一点儿缓慢恢复,而心法运转起来,速度也就更快了。 她修炼之时,也一直关注着外界动静,大约过了两天,她听到外头有人喊,“天啦,下雨呢。” 神识所见范围之内,有很多人从各自的房子里走了出来,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空,等到那雨水砸在自己头顶上都没有回过神来。 “盘龙岛下雨了!” “那恶龙死了吗?” “天啊,真的是雨吗?” “这座盘龙岛,很久很久都没有落下过一滴雨水了。” 留在岛上的人,大都是无法离开之人,此番大家在雨水中欢呼,不少人喜极而泣,然而时秋也注意到了有人反应异常,那人是上次守城门的修士,这会儿正焦急地站在靠近盘龙山的那一栋宅子前头,显得十分的慌乱。 之前下山的时候,他们听到了一声怒吼,只不过那声音喊完过后就没了动静,时秋他们个个精疲力竭,那一群人伤的伤残的残,自然不能去管闲事看究竟,是以她都没关注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守门修士焦急地在雨中踱步,时秋难免多看了一眼,就在她打算收回神识的时候,她发现一个机关人从门里冲了出来,那机关人没戴斗篷穿黑衣,胳膊都融了,脸也缺了一半,看起来有些可怖。 而就在机关人冲出来的时候,又一个头发散乱的中年男子跟着跑了出来,他手里拿的是一根金色的细长的钉子,那钉子时秋有些熟悉,她以前购买过机关鸟,在炼器店里曾看到过,钉子那样的东西应该是操控机关人的。 只见那中年那男子形似疯魔,动作癫狂,他用力掰着手里的金钉,与此同时还在吼:“天要亡我,你们都陪我,都来陪我!” “张堂主!”守在门边的修士看到形容狼狈动作癫狂的张耀辉直接愣住,然而下一刻,他便被一掌打飞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了。 “连你都要背叛我?”张耀辉继续追着前面那个残破的机关人,一边跑一边吼:“都死吧,我希望已破灭,再无求生之心,既然如此就让这盘龙岛化作我的坟墓,大家一起来陪我。”他双目通红,俨然是心神崩溃,入魔之兆。 “我不想死。” 明明是很平板的声音,时秋却从里头听出了浓浓的不甘,难道说,这个就是上次送草药给自己的机关人? 两天的时间已经让时秋恢复了不少,她注意到那中年男子也就元婴初期的样子,顿时把心一横,她连龙都斗过,这会儿总不能袖手旁观,再者,这个人明显是要杀了整个盘龙岛的人。 守门人口中的张堂主应该就是之前那个喊我的火呢的那个人,也就是说,他现在情绪崩溃跟火焰有关,不知道能不能有解决之法? 时秋没有迟疑,直接踩着桃木剑飞了出去,随后手中小圆盾再次派上用场,她把圆盾往前一丢,犹如一面锅盖一样挡在张姓男子面前,同时施展清心凝神口诀,一声怒喝:“有事好商量,道友当心心魔缠身!” 时秋修为是金丹期,奈何她元神有本源珠的缘故极为强大,此番一声怒吼,随着清心凝神诀一起施展,倒是威力不小。 清心凝神决的施展,让张耀辉面色一滞,他整个人呆怔片刻,随后眼神稍稍清明,然没想到的是,他回过神来,竟然蹲在地上嚎嚎大哭,实在是惊煞了人。 他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实在是希望破灭而心神不稳,使得心魔钻了空子,偏偏他周围都是没有智慧的机关人,也没人点醒他一下,这么不管不顾地冲出来,倒是被时秋给一声震住了。 时秋:“……” 一个年纪不小的元婴期修士在她面前嚎嚎大哭,这画面太美,她都有些不忍心看了。他哭了许久也不曾停下,时秋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位道友,修行本是与天争,与人争,然最重要的是与自己争,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只要为之付出努力,再苦再难也会过去的,您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张耀辉这才缓过神来,“我被人陷害赶出宗门,被发配到北冥界不说,路上还被人追杀,而锻炼出天山陨铁炼制出高阶飞剑便是我唯一翻身的机会,然而现在,这机会也已经破灭了。” 时秋没打算张耀辉,听他断断续续的述说,也算是了结了其中大概。 这张耀辉是个炼器成痴之人,那些机关人都是他做的。他呢,是被自己的亲传弟子给害了。张耀辉本身没什么后台,能在御器宗做个没有油水的分堂堂主,也是因为他修为到了元婴初期,然后炼器水平颇高。 沧海界的元婴期都很稀罕,每一个元婴期都是门中长老级别的人物,然而在其他界面,元婴初期的修士虽然不是便宜的大白菜,但也不是特别稀少,所以近千岁了才元婴初期的张耀辉并非什么顶尖人才,只能说是中上水平了。他们炼器宗的修士每隔三年就会进行一场炼器比试,每一个修士都要参与,先是交自己的作品,随后是挑选优秀的作品现场炼制展示,张耀辉自然也交了,没想到他会被自己徒弟给坑了。 他教出来的亲传弟子修为也到了元婴期,而且炼制水平也不低,只不过器宗想要出头很难,他那徒弟一直没什么名气。结果作品交上去之后被爆出那是他强占的徒弟作品,而他愤怒之余现场炼制,没想到他那徒弟也做了手脚,使得他炼制失败成了笑柄,而他那徒弟就踩着他上了位。 这些也就罢了,张耀辉还有个女儿,也被他徒弟给骗了去,宁愿相信那个徒弟也不相信他,言语上对他还特别鄙夷。 御器宗现在的掌门年轻时候也被同门师兄弟欺负过,对强占他人炼器法宝的行为十分痛恨,因此他虽然没被逐出宗门,却也被流放到了北冥界做一个器宗门下兵器铺的小管事。他立下心魔誓言,下一次宗门比试必定一雪前耻,结果现在功亏一篑,以至于心魔都冒出来了。 时秋:“……” 她是真没想到,修真界也有这么脆弱的修士啊。 是不是自己经历得太多,所以觉得别人的事儿,都不是什么大事儿? 不过以前她在原来那个世界听说的好多都是师父抢占弟子的设计,倒没想到,这里这个做师父的,会被自己一手交出来的弟子给狠狠地坑了一把。 “其实被发配到北冥界我也无所谓,我只是爱炼器,去哪儿都能炼,但是我不想我女儿对我失望啊,最重要的是我女儿还在器宗,要是那个孽徒欺负她怎么办?”心魔被压制住,张耀辉的情绪就稳定多了,思维也正常了,他刚刚寻死觅活确实有些尴尬,还把自己辛苦炼制的机关人都给烧了,现在想想还有些可惜。 说到机关人,张耀辉猛地站起来,他一拍大腿,惊道:“张七,你刚刚反抗我了?你居然生出了灵智?” 被称为张七的机关人一动不动,站在时秋背后跟立着一根黑铁柱子似的。 可惜它很高,比时秋足足高了一个半头,想要躲到时秋背后,实在是有点儿为难。##天下男修皆浮云#肥肥的一章,中午吃什么啊你们?我回家了,我妈妈说我长胖了,给我煮了一锅水白菜……生无可恋 114:认主 有器灵的法宝在整个修真界都是极为罕见的。 仙器炼制成功,便有器灵应劫而生,然会炼制仙器的修士凤毛麟角,这天底下又有几件法宝可以称为仙器呢?当然,一些法宝经过漫长的岁月流逝,或者得到某种机缘也有可能产生器灵,还有剑道修士用特殊的方法养出剑魂,也算是器灵的一种。这些器灵的诞生都十分艰难,每一个拥有器灵的法宝,都是成长型的法宝,日后都有成为仙器的可能。 张耀辉双目放光,凝视着时秋身后的机关人道:“你,你有意识了?” 对,对。刚刚他疯魔之时,命令所有机关人都跳进熔炉里,结果其他机关人都跳了,而张七一开始也一头栽了进去,但他立刻又撑着手臂蹦了出来,他违背了自己的命令。 他已经有了自我意识。张耀辉兴奋得手舞足蹈了,虽然张七很明显不是仙器,但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了什么好运气,竟然有了思维,显然是有了器灵。 “让我好好看看。”张耀辉手中金钉一敲,命令那机关人自己走过去,奈何机关人一动不动,根本不鸟他。 张耀辉身形一闪,直接越过时秋来到机关人身侧,他敲敲打打了几下,随后又用金钉撬开机关人胸口处,从里头掏出一块灰白色的石头,用手一捏就碾成了粉末,他一口气吹掉那些粉末,喃喃道:“灵气耗尽了?” 张耀辉又掏出一块椭圆形,鸭蛋大小颜色深绿的灵石放入了机关人胸口,而这次放进去之后,机关人依旧没什么动静。张耀辉便道:“你不动我就不把你拆了扔熔炉里去。” 机关人张七依旧一动不动。 张耀辉气急,直接施展擒拿术将机关人整个抓举起来,扛着就往房内走,时秋连忙跟上,路过门口那被一掌打倒的修士,她抬眼看了看,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忽略了。 入城之时那人态度极差,还占了他们的灵石,这样的人,哪怕是抬手把他扶起来,时秋都不愿浪费那把力气。更何况,他也没有性命之忧。 进了房间,屋子正中央就是口深井一样的地道。顺着石阶一直往下走了将近百米,就出现了一个圆形房间,房间四周都是黑漆漆的石壁,中间一个大熔炉,里头熔炼了不少的金属,看起来颜色缤纷,流光溢彩。 张耀辉扛着机关人就往熔炉里丢,动作看似果决,但实际上应该是吓唬机关人的。想来机关人刚刚生出器灵灵智不高,很容易被蒙骗过去。 然机关人脚都投入熔炉被融化了,依旧一动不动。张耀辉本来就有心魔,一不留神又急红了眼,手一松就要把机关人整个埋炉子里,时秋实在没忍住出了手,手中藤蔓祭出将机关人给卷到空中,道:“既然机关人有了器灵,就该好好与他沟通才是,前辈尝试一下神魂交流呢?” 张耀辉轻哼一声,“我难道还不知道神魂交流,但刚刚神识一扫,根本没看到里头有什么神魂气息。” 时秋手一拉,把机关人扯到自己面前,随后道:“这位道友,你还记得我吗?” “上次多亏您赠的草药,救了我朋友一条性命。不知道友是否遇到难处,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时秋犹豫了一下,看着面前被烧得只剩下半个身子的机关人道。 等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时秋神识稍稍探出一些,仔细地感应了一下机关人,她的手轻轻贴在机关人身上,随后发现机关人被烧掉的左边脸的位置,有一颗很奇怪的小石头。 米粒大小的一颗石头,是由浅到深的渐变蓝色,时秋有些好奇,神识继续去探索那石头,结果本源珠里头就有了讯息,那石头是星光石。 星光石是星辰碎片里才可能出现的石头,很坚硬,极难熔炼,而且大都很碎很细小,也感受不到什么灵气,所以一直都没多大用,只是好看,被很多女修用来镶嵌在戒指发簪上,做个简单的装饰之用。 没想到机关人脸上会嵌着米粒大小的一颗星光石,莫非这星光石就是他会生出神智的关键? 神识一点一点儿进入星光石之内,时秋发现那渐变的蓝色犹如波纹一样荡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仿佛能迷糊人的心神,而本源珠的徐徐转动却让时秋保持了清明,在那深浅不一的波纹里,时秋捕捉到了一缕微弱的神识。 她传音过去,柔声道:“道友?” 却不料那元神气息忽然的朝着她扑了过来,那微弱的神魂气息竟然顺着她的神识进入了与她本源珠联系上了,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源珠微微一摇,把那缕神魂气息直接摄入了时秋的丹田识海。 那缕神魂气息很朦胧,都看不出形体,它在识海里飘了飘,避开了阴魂火,也没敢靠近鬼王花,找了个角落蹲下了。与此同时,那个双脚都没了的机关人突然动了动胳膊,并冲着时秋喊了一声主人。 时秋:“……” 张耀辉气得脸都青了。 他手里握着的是操控机关人的金钉,却对这机关人一点儿用都没,而现在,这机关人还给别人喊主人。张耀辉大掌抬起直接朝时秋扇了过去,却在触到时秋之前掌心收拢握紧成拳,把手中金钉直接捏断成了两截,他红着眼看着时秋,喝道:“滚!” 有器灵的法宝都会自己选择主人,张七选择了面前这女修没有选择自己,那么即便他杀了那女修,那张七宁愿被熔炼了恐怕也不会再选他。而眼前这女修,好说也是帮了他一把,他虽然气不过想杀人,终究是忍耐下来。然那口气憋在胸口郁结难平,他实在不想继续看到他们,免得自己控制不住。 张耀辉恶狠狠地吼完后便转头看向熔炉,他脸色苍白,神智恍惚地往前走了两步,接着竟是抬腿,想要将自身投入熔炉之中。 时秋身后的机关人动了一动,而他微弱的神识传递出来的讯息竟是“主人,请帮帮他。” 时秋连忙道:“机关人虽然认我为主,但他是你炼制的啊。” “如果你需要带着机关人去参加你宗门的那个什么比试,我也同意。只不过现在机关人这么个半废品的鬼样子,你确定这样的他去参加你们宗门的比试能胜出?” “虽然我不懂炼器,但我觉得哪怕有个法宝有了器灵,但法宝本身没什么作用,有器灵也无济于事吧?”时秋一口气说完,那张耀辉往前迈出的脚悬在空中,停顿片刻之后他收回脚,转过头看向机关人,目光灼灼地道:“你说的对,我要继续炼制这机关人,将他打造成高阶法宝!” “只是……” 只是机关人的实用性并不大。 机关人的战斗能力并不强。他炼制的机关人虽然有金丹期实力,但说实在的,金丹期的机关人肯定比不上金丹期的修士,毕竟机关人按照指令吩咐做事不知变通,同样他的战斗能力也是一开始炼制好的,阵法符文所控制,还要消耗灵石。加上金丹期的实力在修真界算不上多好,只能欺负点儿低阶修士。 所以机关人的用处也就是跑腿居多,做些打杂的事情,上不得台面。 他就算是炼制出了元婴期的机关人,也没有一把高阶飞剑吸引人。 而这机关人有灵智,但如果战斗力不强,就现在这样子,还不如招一个修士给自己打杂呢,所以就这么的去参加比试,他也是没办法讨回脸面的。 张耀辉一开始的兴奋儿劲儿过去,现在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为何是炼制的机关人有了神识,若是一把剑,一张弓,其他法宝有了神识该多好?他神情颓然,时秋在熔炉附近转了一圈,看到熔炉里头那些金属液体底下有一块漆黑的金属,问:“那是什么,好像一点儿没融化呢?” “天山陨铁。”张耀辉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我在这里呆了两年,想要借助此地地心处的地热熔炼它,眼看要成功了,哪晓得盘龙岛的温度会突然降低,现在还下了雨……” “你的器火不能熔炼这陨铁吗?”时秋好奇地问道。 “天山陨铁,非得天火排行榜前三的火焰才能熔炼,我的器火是八品灵火赤霄,根本没办法熔炼它。”修真界的火焰分为灵火和天火两种。灵火有上百种,一品最低,九品最高,天火目前发现的一共就十种,每一种都极为罕见,更难以收服。张耀辉所在的御器宗也只有一位早已闭关的老祖拥有排行第七的天火毕方之炎,足以说明天火有多稀有了。 “我也有火苗,我们把这天山陨铁熔炼了,给机关人重塑身体,防御力肯定有了,它有神魂,还能自己学习攻击法术,也多了应变能力,不会呆板。若体内有些威力强大的阵盘,战斗能力也有了。”时秋有些兴奋地道,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脸都被熔炉里的高温映得红彤彤的,双颊生晕,神采飞扬。 机关人都已经认她为主了,这天山陨铁一听就是很高大上的东西,若是能争取来给自己的机关人,提升机关人的实力,那对她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你行你上。”张耀辉黑着脸吼。 时秋便施展擒拿术直接把那块陨铁从金属溶液里抓了出来,接着招出阴魂火,那幽幽火苗跟黄豆一样大小,让旁边的张耀辉冷哼一声,鄙夷地道:“这么微弱的火苗,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炼器师?” 时秋头都没抬,“我不是啊,我是炼丹师。之前不是说过,我用张七送的草药炼丹救了我朋友呢。”她说完之后用除尘诀将天山陨铁上的其他金属液一一清扫干净,接着把手上的阴魂火送到了天山陨铁面前。 “炼丹师!丹火!你他妈逗我?”张耀辉肺都要气炸了。他之前怎么就没一巴掌拍死她呢!炼器师都是暴脾气,他脸涨得通红,抬手就想给时秋一个脑瓜崩。然而下一刻,他的手悬在了空中,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嘴大大张开,下巴都快惊掉了。 “融了?融了……” 他合上嘴,牙齿咬到了舌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一拍掌道:“真融了?”# 115:奥特曼 融了。 融是融了,但时秋发现这天山陨铁确实很难熔炼,她恢复的灵气都快耗干了,才用阴魂火熔了陨铁的一块边边角,要把那么大一块陨铁都给融化,不知道要用多久。 “你们宗门比试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后。” 时间有点儿紧,时秋想了想,道:“我叫个人过来帮忙。你有灵气丹药吗?” 张耀辉立刻明白了时秋的意思,他两道浓眉一直拧着,想了片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储物法宝,抹去神识后直接丢给了时秋,“这里头还有一些丹药,你都拿去用,若是不够,我再去找!” 时秋神识一探,发现里头丹药确实不多,法宝还真不少,她也没跟张耀辉客气,点了点头,“我叫个人过来帮忙,这天山陨铁熔炼需要大量的灵气支撑,丹药越多越好。” “行!我出去找丹药!”他当时过来的时候还带了几个手下的,加上现在盘龙岛也还有一些修士,只能从他们身上压榨了,大不了日后再还。张耀辉气势汹汹地出了房间,时秋则传音把白堂给叫了过来。 白堂来得快,时秋讲了一下,他立刻招出两寸,结果两寸一口火吐出去眨眼就灭了,似乎根本没多大用处。 时秋简直没想到,那头威风凛凛的龙认主之后会弱成这样…… 难怪它当时并不愿意认主了…… 这火苗也真是叫人不忍直视。 “白堂你修为太低了,尽快修炼到凝神期才行。”时秋略一思索,把丹药取出一些,“你在一旁修炼,尽快提升到凝神期,不,筑基期。” “那怎么可能?” “如今你体内有两寸,怎么不可能!一个月就能行,他这里的灵气丹你用来修炼,一个月一定可以的。”身怀山河龙灵,又有丹药辅助,两个月筑基并非难事。 小火龙两寸本来喷了口火之后就恹恹的了,这会儿听到时秋的话,立刻昂着头抖胡须,“就是,有我在,怎么不可能! ” 白堂见状,点点头道:“既然恩人如此看重我,那我必当全力以赴,不让恩人失望。”他接过丹药就要去房间角落修炼,却在这时,时秋又叫住了他。 准确来说,她叫住了两寸,“两寸,当初那些离火精呢?” 两寸飞到时秋脸前,冲她甩了甩尾巴,老气横秋地道:“你待如何?” “若是能吸收离火精,我的阴魂火会恢复得快一些,熔炼这陨铁自然也会快一些。”火龙消失,离火精也没了,这让时秋有点儿好奇,那些离火精到底去哪儿了? “嘿嘿。”两寸笑了两声,又往前游了一点儿距离,都快贴时秋脸上了。 就在时秋纳闷之际,两寸长大嘴,喷出一口唾沫在时秋脸上,那唾沫飞溅而出,有淡淡热度,像是一颗颗小火星似的,落到时秋脸上的时候,时秋伸手一抹,结果阴魂火就把那点儿火星给吞了,还一幅很高兴的样子。 “口水?” 离火精是两寸喷的口水?(ˉ﹃ˉ) “没见识,什么口水,是龙诞。” 龙诞不是口水是什么? “我当初日夜受折磨,疼了就会吐龙诞,设计陷害我那人不知施了什么手段,使得我并没有完全被隔绝在星辰碎片里,龙诞会从里头喷出来,所以盘龙岛一到夜里就会有你们喊的离火精了。” “那怎么白天没有?”时秋又问。 两寸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傻,难道我不用睡觉的?” 时秋嘴角一抽,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山河龙灵呼气为日,吐气为夜,也就是说,一天之内,它只需一个呼吸,而夜间就是它吐气之时,便喷出了离火精,日间它又呼气,那些离火精又返回了它的身体…… 你肺活量真好。时秋嘀咕道。 “你说什么?” “没什么……”时秋一把抓过两寸,用手指头弹了弹它下巴,“来吐点儿口水。” 她没洁癖,不嫌脏。若是路归真的话,肯定宁愿不要火焰,也不想沾上半点儿口水沫子。 “放肆!”两寸扭着头,“你这个无知凡人,竟敢捏着本龙的龙头,我要将你烧成灰烬!”说罢,喷出一点儿火苗,又被时秋的阴魂火给吸收了。 结果两寸气急,也不喷火了,只是道:“等我恢复本来实力,杀你犹如碾死一只蚂蚁。” “恩恩,等你以后恢复了天天喷火烧我。”时秋笑眯眯地道:“现在你用唾沫星子淹死我吧?打不过总得骂过啊!” 两寸正要开骂,忽然眼珠一转,“别以为我会上当!”说罢它咬紧牙关,尽是死也不愿开口说话了。 时秋逗了好久都没让它开了尊口,她想,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这种灵兽会不会很爱吃东西?坤华道人不就特别喜欢吃鱼。时秋现在身上没什么吃的东西,不过她刚刚看到张耀辉的储物法宝里有几颗红果子,当下从里头取了出来,在两寸面前晃了晃,“要吃吗?” 果子捏在手中,本源珠里讯息也传了出来,“红音果,服用后精神亢奋,增加对火焰的掌控能力。” 修士收服丹火器火的时候,服用红音果的话会事半功倍。但除此之外,红音果就没有多大的用处了。 这种炼丹炼器师专用的灵果,也不知道两寸有没有兴趣? 闻着倒是挺香的。 那果子青枣大小,比两寸还圆,时秋把果子拿到它眼皮底下晃,两寸看着没什么反应,就在时秋打算另外想办法的时候,便看到两寸口水流成了一道火线…… 它自己都不知道。 口水龙因为认主所有实力削弱,但相当于被封印了修为和身体,体内的离火精威力弱了,然本质依旧是天火,比其他的普通火焰仍旧更胜一筹。阴魂火也不嫌弃,一一给吸收了。 这山河龙灵刚刚化形就被封印,虽然怨气很重但脑子依旧一根筋儿,被时秋逗了一阵儿后就没忍住啃了果子,吃得很快,又是口水横流。时秋喂了果子后还使唤两寸给余阳送了丹药,正好张耀辉的储物袋里有正骨生肌丹,这样一来,不出半年,余阳的伤就会彻底恢复。她也就不用炼丹,可以专心地熔炼陨铁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秋一边修养吸收灵气,一边变着法的弄离火精,她的阴魂火也终于有了提升,识海之中的火焰都有了一人来高,还变成了个女子形态,宛如火焰女王似的。 火焰差不多了,时秋就开始熔炼陨铁,她不断地修炼,消耗,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都没喘口气,那陨铁也才被熔炼了三分之二。索性白堂突破了,他修为筑基过后两寸的实力也有提升,喷出来的火苗也就有了威力。 两人一龙一起合作,又花了七天时间,他们把整块天山陨铁都熔炼了。 张耀辉在他们忙活的时候也开始重新修复机关人张七。他问时秋,“你的机关人,你打算给他弄成什么样子?” 毕竟张七身体被毁了大半,现在重铸的话什么都是可以更改的。 时秋想了想,眼睛一亮,接着提笔画了个图纸。 其实谁也不知道,高冷之花时秋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想被奥特曼拯救。 想起从前,时秋都觉得地球上的日子恍如隔世。 她从小被丢在孤儿院,过了很多苦日子,然而她一直就长得特别可爱,所以那时候的时秋还是孤儿院院长圈钱的工具。在她年幼的时候曾有很多家庭愿意领养她,但院长都没有同意。直到她后来长到了十二岁,才被楚逸的父母所收养。 十二岁之前,她的偶像是奥特曼。没有一个人知道,连楚逸都不知道。这是她藏在心底的小秘密,被她小心翼翼地埋在心田角落,连同孤儿院那一段记忆一起埋葬。 然如今,那些不愉快都如同过眼云烟一般消散了,这个儿时的记忆被她想起,忽然就有了兴致。 “这什么玩意儿这么丑!”张耀辉看着图纸不满地道。他到时候把这个带去比赛,肯定会沦为笑柄的吧。 “奥特曼!”时秋一本正经地道。 “啥?” “嗷特慢?”两寸一本正经地嗷了两声,它现在长大了一些声音也洪亮了,“那你嗷快点儿!” “这两个鸡蛋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时秋:“……”她默默地扯了下嘴角,转移话题道:“我知道很多高阶阵法,来我们探讨一下,看有什么能用到机关人身上。” “你,你懂什么?”张耀辉用充满质疑的眼神看着时秋,没想到时秋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他越听越惊讶,最后直接坐下,跟时秋讨论起来。 两人争论了整整半月,才把机关人的阵法敲定。防御阵法、迷幻惑敌阵法都是时秋提供的,这是她从沧海界魔门和石柱那里看到的,本源珠记录下来,她虽没摸透,但用普通的笔依葫芦画瓢却会,而且有本源珠帮忙化难为简,也不会出错。 之后的工作都是张耀辉一个人完成的,时秋离开了炼器室回到地面上修炼,又过了一个月整,她的机关人奥特曼终于重塑成功了。 张耀辉在跟时秋讨论过后已经把她奉为大师,这会儿笔直地站在时秋房门口,他身边的机关人被用一层黑布罩了起来,待时秋出来,他才深深鞠了一躬,激动地道:“幸不辱命。” 黑布被拉下,看到通体漆黑的闪闪发光的机关人,时秋实在没忍住噗的一下笑出声来。 黑炭版奥特曼!就是这么有型微博@萌萌哒青衫烟雨等你们来点赞,集赞100加更啦,下章高能哟~~~~ 116:楚逸 改造过后的机关人实力堪比人类元婴期修士。 “因为它有了神智,所以关键的阵法头脑和胸腔的位置我没有更改,其他的部分都换成了天山陨铁。”张耀辉献宝似的介绍起来,“天山陨铁有多坚固你也知道了,元婴期修士的攻击它都扛得住,防御力极高。” 说完了防御,张耀辉转到一侧,“它身上有凤翔阵,飞行速度堪比高阶飞行法宝,你直接可以当飞行法宝用。”他又敲了敲机关人的手臂,“手臂上有灵火诀,谁惹你不高兴,一个火法丢下去,能把金丹期以下的修士直接烧成灰烬。” “它身上的外壳还能变化,若你遇到强敌,它的外壳会形成一个密闭的环境将你保护在中间。”说到自己的作品,张耀辉简直是眉飞色舞口若悬河,“还有那双眼睛,既然你要那么弄,我在它眼睛里加了个迷幻阵,若是修士长久直视,会被迷惑心神。” 又滔滔不绝地说了许久,张耀辉拿出一柄长剑,“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机关人有灵智,能学习剑法,所以我用剩下的天山陨铁也打造了一柄剑,只不过这剑没有什么别的神异之处,只是够坚硬够沉,也没有剑灵。” “日后你若是想重铸也方便。” 张耀辉夸了半天,院子里石凳上坐着看书的小妮被吵得有些心烦,抬起头问:“这么厉害,那你打得过它吗?” 张耀辉:“……” 沉默半晌,他有些纠结地道:“打不过。” “哦。”小妮平淡地应了一声,又低头翻了一页书。 明明她没说别的,张耀辉却觉得脸燥得慌。 这年头,他一个元婴期修士,连个机关人都打不过,实在是有些憋屈啊。 余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晒太阳,也问道:“那这样的机关人得要多少灵石啊?” 张耀辉咳嗽两声,“每个阵法的支撑都是要灵石的,然后也需要灵石位置他的动作,如果算每个法术施展一次的话,需要一百五十块上品灵石。” 一百五十块上品灵石! 余阳直接倒吸了两口凉气,时秋虽然对灵石概念不是很清楚,但她也明白,这一百五十块上品灵石是天价。这奥特曼得多烧钱啊! “每天五百块上品灵石,他就能持续战斗了!” 五百块上品灵石,机关人可以从天亮打到天黑! 时秋咳嗽两声,有些尴尬地问,“那只需要他动,就是行走这些最基本的能力,需要多少灵石?” 张耀辉想了想,“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一天一块上品灵石就好吧。” 时秋伸手指头戳了一下黑炭版奥特曼,“就是动一下也要上品灵石?”那她还是把他放在储物法宝里算了。 “这可是元婴期的机关人。”张耀辉自豪地昂着头,“自然需要大量的灵气能量。” 本来听到机关人这么厉害,时秋还挺高兴,如今一算账,她就明白自己根本用不起,她现在身上一块上品灵石都没,连机关人的日常行走都维持不了,也真是悲催。 时秋摆摆手,不再提这个,而是转移话题道:“既然炼制成功,就得回去参加你的宗门比试,我看时间也快到了,你有办法离开盘龙岛吗?” “有有有!”张耀辉道:“我还有一艘灵舟,之前就已经修补好了。” “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出发,等回去之后,我定要把那忘恩负义的楚逸阴谋揭穿,将他投入熔炉祭天!” 他当初立下了心魔誓言,险些滋生了心魔,要破除心魔,必要将那忘恩负义之辈彻底铲除! 时秋本来乐呵呵的,这会儿笑容骤僵,她眼神凌冽,看着张耀辉道:“你说你那徒弟叫什么?” “楚逸。” “哪两个字?”时秋追问。 “双木楚,安逸的逸。怎么,你认识他?” 时秋一时有些恍神,并没有回答张耀辉的话。 她一直想知道,楚逸有没有一起穿越,心头总抱着这么一个念想,希望能够找到他。 时秋从前性子冷淡,她其实并不是真的冷漠,只是把自己藏起来不喜与人接触,这跟她童年经历有很大的关系。是楚逸一点一点儿温暖她的,虽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恋爱,但他们之间就是细雨无声,一点一点儿的润了她冰冷的心田,使得那片冰凉的荒芜之地也能开出花来。 她很想他。 所以这修真界层出不穷的美男子在她眼里都如同浮云一般,因为她的心里早已经装了一个人。 “怎么了?”看到时秋一脸呆怔,张耀辉心头暗自揣测,时秋跟那孽徒是什么关系,该不会是老情人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捏了下拳头,那他还是会卖时秋一个面子,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会废了楚逸修为,留他一条性命。若时秋要保他,也就休怪他张耀辉不念旧情了。 “他害你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可能绘出他的身形外貌?” “恩,现在差不多是三年前了。”身形外貌也简单,张耀辉施展了个水镜,神魂意识投影水镜上,上面立刻出现了一个风度翩翩的俊逸男子,穿一身青衫,一幅书生打扮,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十分俊雅。 “长得还是人模狗样的。”张耀辉道。 时秋叹息一声,“只是同名罢了。” “哦,那就好。”张耀辉道,他说完之后想了想,“你们熔炼天山陨铁这段时间,我找盘龙岛剩下的修士都借了点丹药,这样,我那灵舟可供千人乘坐,这次若是他们有人想离开盘龙岛,便随我一道,我就免了他们的灵石,你看如何?” 这个当然是好事,盘龙岛虽然火龙已除,但这里早已一片荒芜,没了什么修炼资源,估计要千年之后才会恢复,留在这里修为很难进阶,若是能走,大家肯定都愿意离开的。 时秋点点头,“好,我让孙溪他们去通知一下。” 待张耀辉离开之后,时秋才返回房间坐下。 那个坑害张耀辉的楚逸肯定不是她的未婚夫楚逸,毕竟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而时秋穿越到修真界,也不到三年的时间。但她都穿在了紫苏的身上,不知道楚逸会不会穿到那个徒弟身上呢? 可惜这个可能性实在太低了。毕竟她穿的这具身体叫紫苏,也并非叫时秋啊,不过有一点让时秋有些惊讶的是,她们五官其实有点儿像。而楚逸这个名字很普通,有同名并不奇怪,同样,她的未婚夫跟这个楚逸长得一点儿不像。 然而不管怎样,她都要亲眼去看看才会安心。 在修真界听到楚逸两个字,她都觉得有些温暖。 当然,如果不是,她不会阻止甚至还会帮助张耀辉报仇,这样欺师灭祖心思恶毒的人跟自己心上人同名,时秋都觉得心头膈应得慌。就在时秋想事情的时候,丹田识海里传出一个微弱的声音,“主人,下雨了。” 这是机关人张七在说话。虽然弄了个奥特曼的造型,但时秋没打算给机关人改名字,毕竟他从有灵识开始就叫张七,也认可了这个名字,虽然她是主人,却不愿意强迫他的意志。 “哦,下雨了啊?”时秋起身走到门边,就看到张七杵在门口淋雨。雨水拍打在那漆黑透亮的金属上,四处飞溅,发出啪啪的声响。而雨帘密集,将它整个罩在一片蒙蒙雾气当中。 “进来啊,站在外面淋雨做什么?”时秋说。 却没想到,张七的手脚微微一动,接着仍旧停在原地。 “怎么了?”时秋问。 张七弱弱地回应:“没有灵石,动不了。” 机关人就是烧灵石的,时秋当初那个机关鸟就花了她不少下品灵石,而现在这个机关人烧得可是上品灵石,时秋兜里一块都没有! 她只能默默地把机关人收进了储物法宝,心头寻思着到了鹭雨洲得想办法赚点儿灵石了,不然的话白瞎了这么一个厉害的机关人啊,听着牛逼哄哄的,然而只能看,压根儿不能用(过年看文的好少啊,100个赞都没有呢→_→那我就不加更也出去浪~(≧▽≦)/~啦啦啦(づ ̄3 ̄)づ)【过年期间不断更,每日一更么么哒】 117:知言楼 张耀辉检查灵舟又用了两天,两天后,盘龙岛的所有修士都聚集在了河岸边。说是整个岛屿的修士,但其实人也不多了,当时孙溪他们说估计岛上海有一百多人,然而现在大家都出来,清点一下就发现,整个盘龙岛的修士,算上时秋都只有七十三人。加上张耀辉和他的手下二十人,一共也不足百人。 一行人上了灵舟都呆在了甲板上,大家三三两两坐在一堆,小声地聊了起来。 “终于可以离开了。” “去了鹭雨洲之后又能干嘛呢?”有对未来迷茫的修士,叹息着道。 “路总是人走出来的,鹭雨洲环境没有这里恶劣,灵气也要浓郁一些,我们就是随便在哪儿找个山洞修炼,也比在盘龙岛来得快。”又有人道:“听说鹭雨洲的有个散修城,居住在外城的话一月只要两块下品灵石,这个还是很好凑的。” 而这时,有人扬声道:“白堂,现在好了,你可以去找你弟弟了。你弟弟师门那么庞大,不知能不能介绍个打杂的差事给我们啊?”那人皮肤黝黑,长得很干瘦,实力有筑基期,在盘龙岛的修士中还算中上的了。 白堂也盘腿坐在甲板上,他跟余家姐弟还有孙溪夫妻坐在一块儿围了个圈儿,小妮依旧老样子,不过她也离的不远,跟余阳背对背坐着,书就摊在甲板上,低着头看得十分入神。 白堂没搭话,低着头不吭声,那人继续道:“白堂现在我们这群人里有关系的只有你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旁边余阳已经冷哼一声,“秦树,他是你爹还是你妈,还要管你死活?” “你!”秦树嚯地站起来,但他也不敢动手,看了一眼一上甲板就开始打坐修炼的时秋,又扫了那一圈人,他呸的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小残废一个,嘴还那么讨嫌。” 余阳的腿其实已经好了很多了,他资质好又能吃苦,当初说大概半年的时间能复原,如今才过去两个月就已经恢复了八成,估摸再养上一个月就能彻底复原,所以被那秦树骂了他也不着急,而是道:“我们到鹭雨洲了做什么呢?” 他语气十分兴奋,“我还没出过远门。” 从小到大,他都没离开过盘龙岛。 “在哪里可以赚灵石,阿姐我要赚灵石,然后给你买修炼玉简,我也要一个厉害的攻击功法,还给小妮多买些书看。”他扭头看身后的小妮,道:“她那本书都看了几年了。” 时秋此时才认真地去看小妮手里的书,薄薄的一本册子,上头的字也很普通,看不出什么奇特之处,但书却是一点儿不破的,一点儿折痕都没有。然这么普通的一本书,没有任何灵气的纸书,翻了几年的话,怎么还是崭新的呢?莫非那书还有些神异之处不成? 不过她也只是神识淡淡扫了一眼,没有过多关注。 “好啊,听说鹭雨洲有专门做任务的地方,还能接悬赏,都是可以赚取灵石的。”余雨笑着道:“小阳资质这么好,兴许还能入个大宗门,到时候就什么都不愁了。” 孙溪点头称是,“以余阳的资质,入宗门肯定没问题的。” 余阳被夸奖也不骄傲,嘴角微微勾起,矜持地抿着嘴笑。只不过下一刻他看向白堂,踌躇着道:“白大哥,你别去玄影宗找白玉枫了。” 白堂没抬头,闷声道:“还是要去看看的。” 亲眼看看他过得好不好,他心头的石头才能落地。 余阳模样青涩俊秀,这会儿眉头拧起来,看白堂的眼神分外的嫌弃,正要说话,又被余雨扯了袖子,他转头道:“姐你别拦我!”然余雨杏眼一瞪,他撇撇嘴,不高兴地将头转到一边。 余雨无奈地笑了一下,接着细声细气地冲白堂道:“去看看也是应该的。他现在在玄影宗,也不知道过得如何?玄影宗在鹭雨洲的什么地方我们都不知道呢,到时候只能央着时姐姐去问问那位大能。” 她说的大能自然是元婴期的张耀辉。 张耀辉没在甲板上,只是他没在甲板上,神识对灵舟上的任何动静都一清二楚,因此这会儿直接从船舱里走出来,笑着道:“玄影宗是御器宗的附属小门派,里头只有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坐镇,在鹭雨洲算是三流门派了。” “玄影宗的门派驻地跟御器宗隔得不远,既然你们要去那,也可与我同行。” 元婴期修士对他们都这么热情? 以秦树为首的盘龙岛其他修士本来对白堂还颇有微词,然现在都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好的,多谢前辈。”白堂忙不迭道。 “不必客气。”张耀辉其实还有收白堂为徒的心思,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是被楚逸那孽徒给害惨了,因此不会轻易松口,但张耀辉也不愿放过这么一个好苗子,他打算好好考验白堂一番,故而这些日子就准备把他带在身边。 他们这边商量好了,一转头,看到时秋已经修炼上了,大家面面相觑地看了几眼,道:“恩人如此用功,我们却也不能无所事事。”一时间孙溪他们也修炼起来,倒最后,整个甲板上的修士都开始修炼了,使得甲板上静悄悄的,一丝儿声音都没。 张耀辉的灵舟速度很快,路上也没遇到什么大的风暴,因此三日之后,他们便到了鹭雨洲的界河边所设的港口,也就是灵舟渡口。渡口修士不多,时秋他们下了灵舟还得赶路,这里距离御器宗还有很远的路程,乘坐张耀辉的飞行法宝也需要整整三日。 只是没想到从这里到御器宗有传送阵法,可以直接瞬移过去,但每个人需得缴纳一块上品灵石。 张耀辉脸上有点儿燥。 他一个元婴期修士,身上都没有一块上品灵石了。 他看着身后跟着的二十多人,咳嗽一声道:“我们先去赚点儿灵石,把传送费凑齐了再过去。”以他元婴期的实力,又是个炼器师,要在短时间内赚到几十块上品灵石是轻而易举的,这样的话比直接飞过去还要省时省力得多。 “这里是商盟的地盘,商盟交易坊会有修士发布悬赏任务,你们几个以前从未离开过盘龙岛,也可以去那购买一份玉简,再买个低阶的音圭。”张耀辉这话是对白堂他们说的,他说完之后转念想到他们应该没什么灵石,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中品灵石递给了白堂,“你们过去看看,三个时辰后我们在传送阵外头汇合。” 接着他又道:“时秋,我们一道。” 时秋有些不明所以,但也点了点头。 她跟着张耀辉往前走,踏上了几个方块大小的绿色石盘,眼前的景象就一变再变。 不多时,两人便顺着一条幽深小巷来到了一座竹楼面前。这竹楼有四层,乃是界河边最高的一栋楼了。竹楼背靠青山,山上有一道细细的瀑布坠落,分别流入竹楼檐角,又顺着檐角流下,形成雨帘。 此时时秋还注意到檐角下还挂着八角铃,此地在界河边缘河风不断,那些八角铃却纹丝不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右侧的雨帘轻轻冲刷一块青石板,而青石板上刻字三个大字——知言楼。#我已经闻到年味儿了。 118:考验 “这里是商盟最有名的知言楼,我们这样的炼器师炼丹师在知言楼赚取灵石其实是最快的。” 张耀辉看时秋没有接触过,细细给她解释了一番。 知言楼。 意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实际上这里头就是回答问题的地方,商盟和各界大派联合建造,在很多界面设点,每一个知言楼,都跟南寻界的知言殿相连。 有修士遇到炼丹、炼器、阵法、修炼、神魂等各式各样的问题,在自己师门得不到答案,或是没有其他名师指点的时候,就可以将问题投入知言楼内,请求其他修士解答。而解答的修士,自然有报酬。 跨上台阶,时秋就听到了叮铃的铃铛声。她抬头,发现之前风中纹丝不动的八角铃微微摇晃,发出了清脆悦耳的铃声。而铃铛底下悬着一块玉牌,上面发出盈盈青光。 “赤橙黄绿青蓝紫……”张耀辉又道:“因为我是元婴期,所以这里的铃铛是青光,到时候我们进了楼就能上到三层。楼层越往上,问题越难。” “如果我单独来就不能前往第三层了吗?”时秋问。 “恩。你都看不到三层入口。”张耀辉道,“不过我们赶时间,尽量挑些能够在两三个时辰内验证的问题回答,到时候那边验证答案正确,我们才能拿到灵石。” 张耀辉跟时秋一起讨论过,他觉得时秋学识渊博,完全可以跟他一块儿上第三层楼。知言堂内一切身份信息都是保密的,因此进去之后时秋没在里头看到一个人,她跟着张耀辉左转又转,连上了两层台阶,之后就看到了一扇木门。 那是一个拱形石门,石门两侧雕刻的是树干,而树干生出无数深褐色藤蔓缠在门上,枝缠叶叶连枝,将石门牢牢锁住。等到张耀辉站在门口之时,拱门上方一道青光落下,与此同时,时秋再次听到了清脆的八角铃声。 在青光落下之后,那些缠在一起的枝条纷纷解开,像是活的绳扣被拉开了一样,仿佛时间倒流逆生长一般,那些藤蔓缓缓涌入枝干当中,使得拱门两旁的树干变得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时秋看得惊奇,好想伸手摸一摸。 然而这个时候她还是不要手贱了。枝条消失后,石门也就直接打开了,进去之后就看到一闪一闪的星光,像是四处飞舞的萤火虫。张耀辉站在原地,道:“我欲看看炼器类的问题。” 他话音落下,星光便汇集在他脚下,竟是缓缓连接成线,最终成为阵法符文,待到阵法汇成,张耀辉眨眼消失不见,竟是被瞬移走了。 时秋有样学样,她想了想道:“我想看看炼丹类的问题。”比起炼器阵法等,她其实更擅长的是炼丹,至少炼丹的理论基础更丰富,其次是阵法,最后才是炼器。炼器还是跟张耀辉学的,所以张耀辉选择了炼器,她自然得看别的。 她说完后,那些星光绕在她飞了几圈。 时秋觉得那些光点像是在打量她一样。该不会是觉得她修为不够,所以不打算将她送到问题那边去吧?她总觉得自己被这些萤火虫给鄙视了…… 在原地等了足足一刻钟,那些萤火虫才动作缓慢地在她脚下形成了一个阵法,而等到时秋再睁眼时,她已经进入了一个古朴的房间之中。 房间不大,布置得却清新雅致。但屋子中央有一层轻纱,使得屋后世界若隐若现,纱帘旁边有字,大意就是想要撩开纱帘,还得经受考验。 考验? 时秋刚进房间的时候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视线一扫,就发现在屋内右侧有一方案几,上面有一个莲花玉台,荷叶悬浮在离桌面一尺的空中,其上托着白莲,而莲花当中,则摆放着一粒淡黄色丹药。 在修真界丹药颜色越浅,品阶越高,那莲中丹药颜色很浅,说明丹药品质极高。她信步走到案几旁,伸手取出丹药,手指在上头轻轻拂过,便道:“玉露丸,补气养血,凝神静心,然最重要的重用为时光不老,服用此丹,哪怕寿元已近,容貌也不会有丝毫衰老。”她依依不舍地将丹药放回原处,补充道:“最受女修们喜爱的丹药。” 只不过其实这里的丹药只是一个幻想,本源珠已经说了,那药是假的。她自然没说出来,做出那番动作,也算是掩人耳目。毕竟这幻阵水平太高,若是她指出来就有点儿惊人了,时秋不想暴露太多。 丹药放回原处,那淡黄色丹药变成了莲花花蕊,而此前的药香,也变成了淡淡的花香。时秋假装惊愕,随后便听到一个淡淡的声音从花中传来,“你已通过考验,入内吧。” 话音落下,中央纱帐被风吹开,时秋迈步进去,站到了一个木架前。 这木架上是一个接一个的小抽屉,时秋拉开一个抽屉,看到里头有一个玉简,只有玉简,没有任何灵石。有些疑惑地将神识注入玉简当中,她便看到了他人留下的问题。 “炼制龙虎丹在凝丹之时总是不能成功,还请指教。”上面细细写了步骤,什么时间如何操作,还有个动作图,只不过里头的人只有一个黑影,看不清身形面貌修为,就像是个影子。 修真界丹方是很珍贵的东西,怎么就这么写出来了? 不过转念想到能够进入这一层的炼丹师也不会稀罕这丹方了,时秋仔细看了一遍,从本源珠里提取信息,接着自己分析了一下,不到一刻钟就给出了答案。炼制龙虎丹也就至多两个时辰,不知道那人会不会立刻验证,必须验证了才能拿到钱啊。 她把答案输入旁边架子上准备好的空白玉简上,接着投入抽屉里,又轻轻把抽屉给推了回去。 抽屉完全合拢,木质抽屉上的花纹闪烁银光,时秋感觉到里头有灵气溢出,却也不知道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打开旁边的抽屉,看到问题更简单,本源珠里直接都有答案,是丹方错了一味药,她写出答案投了进去,又继续往前走。 她挑选能够在短时间内炼制完成的丹药来回答,而短时间能炼制成功的丹药实际上品阶都不会特别高,由于在第三层的缘故,一般都是普通丹药的九阶,偶有低阶灵丹。 她一路过去都没遇到什么难题,只要是两三个时辰能解决的都直接回答了,至于那种需要长时间炼制的,因为暂时等不到验证,她也懒得去解答,节约时间多赚点儿灵石。 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时辰,时秋回答完一个问题正要继续拉开下一个木抽屉的时候,她再次听到了那清脆悦耳的八角铃声。她微微侧头,看见房中纱帘被风吹起,一束红光罩在了纱帘上,与此同时,一个声音道:“甲列一号问题验证无误,可于莲台领取报酬。” 话音落下,就见那片嫩绿的荷叶上躺着一块圆形灵石,灵石普通鹅卵石大小,看起来颜色是深绿色,里头像是有海藻一样,那是灵气特别浓郁,凝结成絮状。她回答问题居然得到了一块上品灵石。 时秋顿时斗志满满。 她的机关人参与战斗都有希望了。#新年快到~(≧▽≦)/~啦啦啦,没人催更会玩得忘记更新啊 119:白玉生香 时秋继续看向下一题,她拿起玉简,神识注入其中,这次里头是个温和的女声,只听声音,便能叫人心旷神怡。以前的每一个玉简里头的声音都是一模一样的男声,一字一句都硬邦邦的,跟原来那个世界的电子音差不多,这女修什么身份,用的是自己的声音吗? 一般来说,会搞特殊的就说明地位不会差吧。 时秋没有过多关注,而是继续听了下去。 “百年前在秘境之中我偶得了一张丹方,然尝试多次都不成炼制成功,还请诸位道友为我解惑。”玉简之中,那女子也不是露的影子,而是背对着人,露了一个俏丽的背影。身姿曼妙,乌发如云。 她穿的半臂,藕臂上系着一根极其简单的红绳,此刻正用那芊芊素手演示炼丹。 红绳系在白玉之上,像是云头上的一缕红霞,把她手臂都仿佛染上了一抹嫣红,若是男子,单单看了这背影,这玉手,怕也足以心驰神往了。 她草药提纯灵液,丹火熬制药乳凝香,炼丹的动作做得跟茶艺一样,行云流水飘逸洒脱,哪怕是背影,也让人觉得绝美非凡。 时秋看丹方没错,她炼制手法也没问题,一时也有些苦恼,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这丹方其实没多大用,名为天香。也就是服用之后女子身上自带清幽香气,闻之心神皆怡,有点儿像她灵韵骨的最低阶版。也不知道这样的丹方为何会出现在第三层楼。估摸是那女修实力强地位高吧。 时秋捏着丹方又看了一遍,她发现上面也标注了炼丹用的丹火和丹鼎,把丹鼎名字念了一遍,没想到本源珠还根据影像里丹鼎的样子把丹鼎的讯息给展示了出来。 巫骨神木鼎。 咦,那丹方上写的不是白玉生香鼎么? 巫骨神木鼎乃是一位魔修所有,整个鼎身由骨片拼接而成,且其中一根鼎足为神鸟火凤腿骨,是以鼎成之后天生异象,直接成了仙品炼制法宝,鼎中器灵,自然就是那只火凤。这鼎是仙鼎,也是邪鼎,最后那魔修自己投鼎自焚而死。 天香丹丹方和炼制手法都没问题。问题肯定就出在那药鼎之上了,时秋想了想,还是写了答案,她没乱写而是道:“天香丹品阶较低,仙鼎配仙丹,仙子不妨换个药鼎试试。” 这一次回答问题用得颇久,等时秋神识从玉简内退出,就听到八角铃叮叮咚咚摇个不停,再看那案几上,一共堆了一百二十块上品灵石。 时秋看了一下时间,距离要集合的时辰也不远了,她想了想,没有再挨个儿拉抽屉,而是随手拉了一个。 一拉还没拉动,莫非她实力不足,没法拉开?她用力试了两下没结果,便不打算再解答了,而是回到了纱帘那边,收好灵石之后,坐在案几旁,等接下来的几个验证结果。 这时候,莲花台上已经出现了几盘灵果和一壶灵酒,时秋把果子拿起来,发现果子名为红缨果,味道酸甜,清脆可口,乃是食修们特别喜欢食用的灵果,不仅味道好,还能补充灵气,既然这么有用,她自己吃了一个,又分了一盘给鬼王花和本源珠,剩下的一盘揣储物袋里,打算带回去给两寸吃。 又等了一会儿,除了那女修的,其他的结果也都出来了,时秋又收获了三十块上品灵石,她由衷的感叹,知识就是力量啊……然而她现在是有理论知识没实践能力,让她自己炼制,成功率还特别低呢…… 这下就差那个天香丹了。 天香丹炼制很快,估摸也就一刻钟就能成丹,那女子为何还没出结果?莫非她不愿意试?呃,她现在也有一百五十块上品灵石了,如今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去了,反正知言楼到处都有,而且所有界面都是相连的,她到时候去其他地方看结果也是一样。 时秋起身欲走,刚刚站起来,就发现莲叶上哗啦啦地涌出了一大堆灵石,让那片莲叶都直接变大了不少,才把所有灵石一一拖住。 一千块上品灵石! 这么简单一个问题居然一千块上品灵石,那女修到底是多有钱。时秋把灵石都收好,在储物法宝里放好。明明储物法宝里的东西没有任何重量,她此番却觉得沉甸甸的。 收好灵石,时秋心情愉快地离开了知言楼。她出去的时候发现张耀辉早在门口竹梯上等她了,便道:“咦,你出来得这么早?” 张耀辉叹口气,“惭愧,只答出了两道题目。” 原来,若是连续三次都没给出稍微正确的答案,就是如果给出的答案是对方直接列出论证过了的错误答案,就会失去继续回答问题的资格。张耀辉只解决了两个问题,还是刚刚放进来不久的,所以得到的灵石也不多,一共就十块上品灵石。 于是他还去二层答了不少,一共也就攒了十一块上品灵石。他对时秋十分尊敬,但她炼器很精通,却进了炼丹的房间,不知道能解决多少,若是灵石不够,就让他那些手下自己过去算了。 “恩,我也回答了一些,传送费够了。”看张耀辉神情挺沮丧的,时秋主动道。 她走下竹木梯子,正要跟张耀辉离开,忽然楼中八角铃哗哗啦啦地响,紧接着一个穿青色长袍,脸带面具的修士从门内走出,他手中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块雕刻莲花的白色玉石。 “道友留步。”男子走路用飘的,他飘到时秋面前,道:“道友修为稍低,持此玉牌,便能自由进入知言堂前三层,若是道友能通过四层考验,也是可以进第四层的。” 时秋本来只有金丹期的修为不可能进入第三层,完全是因为张耀辉带她入内,她才有了上楼的资格,但如今有了玉牌在手,她以后不管在何地的知言楼,都能直接上到第三层。时秋接过玉牌,本源珠一扫就知道那牌子里头没什么陷阱,她把玉牌收好,冲那面具人道了声谢,那面具人点点头离开,又回了竹楼。 她往前走了一步,发现身边张耀辉站着没动,转头一看,就发现张耀辉站在原地,十分震惊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你居然拿到了知言堂的玉牌!整个鹭雨洲,这样的玉牌也只有十块。” 张耀辉深吸口气,“你到底回答对了多少道题,居然惊动了知言楼的楼主。”不管任何地方的知言楼里头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楼主。时秋到底在里头一口气答对了多少道题目,才能拿到这种玉牌,拿到这玉牌就等于有了进入第四层的机会。 看问题的时候其实也能增加大量的知识,虽然能够进到相应楼层的修士都不会缺那几张丹方阵法或其他,但据说第四层上不只是问题解答,上面有很多失传已久的上古典籍,且能跟整个修真界的大能们沟通交流,那块玉牌的贵重程度可想而知。 偏偏时秋怀揣重宝,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先去跟其他人汇合,你不是要参加师门比斗么?时间不多了吧?”时秋看有人朝知言楼过来了,转移了话题,催促张耀辉离开。 张耀辉点点头,“那现在灵石肯定是够了,大家可以一起过去。” 一行人汇合后踏上了传送阵,时秋站在阵中,便见淡淡蓝光缓缓亮起,她只觉得眼前景物一晃,神识微微一震,等再睁眼时,周围环境已经完全变了。 他们站在一个凉亭之中。 “这里离御器宗不远了。”张耀辉淡淡道。他抬手一指,指着前方那悬浮半空的五座岛屿道:“御器宗五座仙岛,分为金木水火土。”他说完又指向右边那座岛屿,“我以前就是火岛的一个堂主。” 他说完之后带着人走下凉亭,在凉亭前边有一根石柱,上面有个金属圆球,张耀辉掏出手中一根细细的铁棍儿,乍眼一看像根毛衣针,他轻轻敲了一下金属圆球,就见圆球突然发光,那光滑的球面出现了一个年轻人,只见那人一抬头,皱眉道:“还道是谁,张耀辉,你怎么回来了?” 张耀辉不怒不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道:“回来参加门派比试,开门!” “你当初抢占弟子资源、剽窃弟子创作,掌门网开一面只是将你放逐到北冥界,你现在竟然还有脸回来!”那年轻人冷声喝道,而此时,饶是脸上不动声色地张耀辉也有些怒意,他红着眼问,“你一个守门弟子,谁给你这么大的勇气质问我?” 他手中铁棍儿重重一敲,“谁规定北冥界御器宗弟子不能参加比试?门规要求所有弟子都要参加,你阻拦我就是违反师门规矩,该当何罪?”棍子敲下,发出哐哐的声响,那年轻男子似乎受到了神魂攻击,脸色顿时煞白,然而他依旧没有松口,而是直接切断了跟张耀辉的联系。 “你!” 张耀辉继续敲那金属球,但对方已经没了动静。时秋没吭声,孙溪他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白堂和余家姐弟都有些愤愤不平,而张耀辉的另外那二十来个手下有几个显得眼神闪烁,恐怕已有离心。 张耀辉阴沉着脸收了铁棍儿,道:“那守门弟子不过御器宗底层,他敢这么对我,肯定是因为楚逸那渣滓如今混得不错,否则的话,他也不至于这副嘴脸。” 张耀辉回来参加比试是完全没问题的,而那守门弟子如此对待他,自然是因为他的对头如今身份地位远高于他,所以才会如此罢了。 “不能有其他办法进去吗?”白堂忍不住问。 那五座岛都悬浮在半空的,前面也没楼梯更看不到什么路,大概是要飞上去? “御器宗处处都是阵法,到处都是机关,必须有宗门接引,若是无人接引,便会算做擅长宗门,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张耀辉叹口气,“现在距离比试还有七日,我们先去找家客栈住下,再想办法。” 他顿了一下,看向白堂道:“往前百里便是鹭雨洲最大的炼器坊市,跟你弟弟的玄影宗也近,你要去找你弟弟也方便。” 时秋没什么异议,只是离开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浮空的五座岛屿。 “他的楚逸,会穿越到这个楚逸身上吗?” 希望微乎其微,甚至于说她有些想当然想太多了。 然不管怎样,她都想亲眼去看看。#####除夕啦,青衫给大家拜年咯~~~晚上多抢点儿红包,新的一年开开心心红红火火~ 120:敬他三分 百炼坊是鹭雨洲最大的炼器坊市,玄影宗就在百炼坊北边,所以虽然玄影宗是三流宗门,但它在鹭雨洲地位并不比二流宗门差,他们的优秀弟子也是有机会能够进入一流宗门御器宗的,算是御器宗的附属宗门。 白堂思念弟弟心切,他到了之后就自个儿去打听他弟弟消息了,本来余家姐弟怕他吃亏打算陪着他一起去,结果白堂死活不肯,最后他独自一人离开。 孙溪也跟时秋告辞,并留下了传讯符。他们两口子发现百炼坊十分繁华,他们的修为虽然不高,但在这里也不算垫底,孙溪说实在不行他去那些招小工的店里帮忙都可以,就不打扰他们了。 “若是恩人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我孙溪一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临别之前,孙溪郑重地道。 “恩,后会有期。”时秋道。 百里梦也欠了欠身,施礼说:“恩人,保重。”他们跟余家姐弟也道了别,接着就离开了。 那边,张耀辉手下本来有二十人,到了百炼坊后也有十三人提出离开,张耀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冷笑着挥手赶人,等到想走的都走了,张耀辉领着剩下的到了一个酒楼门口,直接道:“这家的食修十分有名,走,我们进去坐坐,顺便等白堂消息。” 他领着人进了酒楼,叫了个窗户临街的房间,接着便拉着时秋在窗边落了坐。 余阳他们和张耀辉的手下在旁边也坐了一桌子,不多时,便有女修端了各式各样的美食上来,色香味俱全,香味儿勾得人肚子里馋虫都出来了。 “这家店名的老板是个元婴期的食修,还是个炼器师,他的器火十分猛烈,结果那家伙不好好炼器,反而用器火来炒菜……”张耀辉先是无奈一笑,随后又肃然起敬地道:“他对器火的掌控要胜我一筹,器火刚猛难以控制,他能用器火来做菜,是下了功夫的。” 不过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时秋,“当然比不得你,用器火炼丹。” 时秋吃了几口菜,觉得味道果然不错,够辣。修真界的修士其实早已辟谷,不要吃东西,但自从食修弄出一些堪比丹药的食物之后,很多修士也会选择食用美食来进补,比啃丹药味道要好得多,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只追寻修炼,大部分人还是愿意在修炼的同时,也享受生活。 “这菜里灵气很浓,还能短时间提升人的精气神状态。”时秋道。效果就跟提升的咖啡差不多,但这里元神的短瞬提升用处不小。 “是的,所以他才有名气嘛。”张耀辉呵呵笑了一声,“这店老板也是御器宗的修士,我与他关系不错,这次能不能回门派比试,就看他能不能帮上忙了?” 话音落下,就有人敲了下门。接着一个看外貌三十来岁,下巴蓄着小胡子的修士进入房间,他一进来直接道:“老张,你怎么跑回来了?” “回来一雪前耻。”张耀辉闷闷地答:“严峰你知道的,我没有坑害那小渣滓。” 孰料那严峰神色一变,抬手罩下一层结界,接着又命人把其余人带到了隔壁房间,这才道:“现在可不能这么乱喊,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在一旁坐下,叹了口气道:“老张我劝你忍了这口气,反正事情都过去了,那个楚逸啊,他……” 严峰稍稍压低了声音,“他被御器宗那不出世的老祖挑中成了关门弟子,而且现在已经被老祖直接带到了南浔界,这才多久,他就已经在南浔界闯出了赫赫威名。” 严峰叹了口气,“真是英雄出少年,那可是南浔界啊!” 话音落下,他就看到张耀辉脸色更加阴沉,连忙改口道:“奸雄,奸雄出少年,哈哈。他现在靠山太大,我说老张你要参加比试我不拦你,但别说什么一雪前耻乱七八糟的话了。” 严峰顿了顿,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接着道:“现在的楚逸不比往常,他是老祖八百年来唯一收的关门弟子,就连掌门都得敬他三分!” 听完严峰的话,张耀辉直接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那我这气就白受了?我被他陷害的事情就只能这么算了?” 严峰正襟危坐,“我还当你是朋友,所以才提醒你一句,这个楚逸如今不是你我能得罪得起的。” 张耀辉脸上神色一变再变,最后,他仿佛泄了气,脊背都瞬间弯了不少,缓缓道:“可有我女儿消息?” 严峰稍稍一愣,随后道:“她应该也去了南浔界,你知道的,她心仪楚逸。” 张耀辉听到这里反而笑了,他哈哈笑了两声,眼泪都笑了出来,随后才道:“本以为是个翻身之局,还未开始打,就输了。”难怪守门的弟子都能拒绝他入内,原来楚逸那狗崽子竟然成了御器宗老祖的亲传弟子,地位堪比门中掌门。 他一个被驱逐到北冥界的可怜虫,如何跟他斗。 连他女儿都不认爹,心心念念跟着楚逸跑。 然因为对方找到了大靠山,他就要这样放弃了? 张耀辉不甘心,也不愿意放弃!他那元婴期的机关人,简直是旷世神作,以后一定能进阶成仙品,他对自己有信心。 “你还比吗?”严峰问,若是要比,他就得把想点儿法让张耀辉进宗门。 “比!”张耀辉猛抬头,“现在比不过那狗崽子,我也要证明我自己,我没有坑害他打压他!我的实力在那摆着,根本不需要弄虚作假。” “好。”时秋一直在旁边看,她看到张耀辉从沮丧到重新燃起斗志,忍不住拍手叫了声好。 “那当然,我还得带着我们炼制的奥特曼去震惊四座呢!”说到那个奇怪的名字,张耀辉都有点儿吐词不清了。 “这位道友是?”严峰一直没怎么关注时秋,他一开始还以为时秋是张耀辉在外头不甘寂寞找的一个女伴儿,修为金丹期不算好也不算差,就是看起来阴气沉沉的长得有些磕碜。 他见到张耀辉把她带在身边又一同吃喝,便也没避着时秋谈话,如今看来,这两位似乎不是那个关系啊。如今仔细看,五官倒是精致,就是身上有一股说不清的死气沉沉的味道,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活僵似的,所以一开始就让人难以生出好感。 时秋正要说话,就听张耀辉咳嗽一声,“这位是我小师父时秋,正是多亏了小师父指点,我炼器造诣上才有了些许长进。” 小师父? 严峰嘴里一口茶都差点儿喷了出来。 他传音道:“你也不怕你师父从坟里爬出来抽你。” 严峰跟张耀辉是元婴期,他们传音按理说时秋是听不到的,然而时秋有本源珠,以前她炼气的时候就能听到雪花剑派那对师徒的对话,现在严峰跟张耀辉的对话更是清清楚楚。 她没吱声,假装没听到。只是接了上句的话茬子,“前辈说笑了,前些日子得前辈指点,晚辈受益匪浅。” 张耀辉连忙摆手,“不敢不敢。”他又道:“我这次炼制出的机关人十分厉害,欲参加七日后的门派比试,严峰你我兄弟一场,给我想个法子。” “只要你到时候别乱说话,绝对没问题。”严峰说完之后就离开了,桌上食物还没怎么动,时秋本着不吃白不吃,她不吃本源珠也要吃的心情打算继续吃菜,孰料她刚拿了筷子,就感觉到有几道极其强横的气息飞快地朝他们所在的地方飞射过来。#大年初一,新年好。 121:残魂 手中筷子握紧,时秋猛地转过头,她看到几道华光犹如流星划过,直接穿透了酒楼的防御屏障,重重地落在了隔壁房间当中。 原来是隔壁,时秋稍稍松了口气。 那几个人实力深不可测,若是打斗起来她这样的小虾米就是被波及的炮灰,她正要叫大家躲起来,忽地一震,余阳他们不就在隔壁!刚刚本来大家在一个房间的,严峰为了方便谈事情,把其他人喊到隔壁间了! 时秋嚯地一下站起来,然而张耀辉唰地一下起身拦在了她身前,他喉咙仿佛被谁捏住了一样,都发不出声音,时秋只能读他的唇形。 “别去。” “是,是……” “是渡劫期。”勉强挤出这几个字后,张耀辉脸色煞白,嘴角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渡劫期修士的威压对低阶修士不造成伤害。就好像天上翱翔的苍鹰,不会对地上的蚂蚁多看一眼一样。正是这个原因,金丹期的时秋虽然感觉到了强大气息,却还承受得住,而元婴期的张耀辉在提及对方的时候反而痛苦不堪。 时秋本打算把机关人放出来顶住的,如今听了张耀辉的话也明白,哪怕是把机关人放出来也无济于事。 渡劫期修士还在元婴期之上,整个修真界据说也不到十人,那十个都是抬手可灭一城的大能,就连要收拾那些大宗门也不费吹灰之力,她只能静观其变了。 “渡劫期的修士,跑到隔壁房间里来干什么?” 就在这时,时秋听到余阳怒喝,“你们什么人,放开小妮!” 找小妮的?小妮修为很低,但她手中那本书看着却不是凡品,时秋心念一动,随后硬着头皮走到了隔壁,张耀辉想拉都拉不住,实在是被渡劫期修士威压碾压了,他根本动弹不得。 时秋过去之后,看到小妮已经被一个紫衣女修拉在了身边站着,她这会儿倒是没看书了,而是对那紫衣女修又抓又咬,恶狠狠地道:“放开我。” 余阳面前一道银色虚线,他往前跑,那虚线上就噼里啪啦出现闪电一般,电得余阳浑身抽搐,然而他仍旧咬紧牙关,低吼:“放开她。” 余阳腿伤刚刚好,现在被禁制所创又站不起来了,余雨将她扶起来,手里拿着一柄青竹伞,站在余阳面前,虽然紧张,却也用伞尖对准面前的人,结结巴巴地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抓我妹妹做什么?放开她!我,我们的朋友是元婴期修士!” “你们口中的小妮是山月殿圣女,这些日子多亏你们照顾。”紫衣女修容貌看不真切,周身上下像是罩着一层朦胧的光辉,她声音温和,细声细语之中有淡淡的安抚之意,余雨手中握着的青竹伞都松开了一些,而余阳脸色也好多了,倒是小妮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挣扎着想回到余家姐弟身边。 余阳见状,鼓起勇气道:“你这么说可有什么证据?” 那紫衣女修旁边有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粉衣少女,她轻笑一声,手指在空中快速掐诀,指法精妙,犹如鲜花绽开,待她法诀施展完毕,便有一道光华从小妮子身上冒了出来,紧接着,她贴身藏着的那本书自个儿穿出了她的衣服,在她头顶悬空废物,哗啦啦地翻开一页又一页。 原本平平无奇,一点儿灵气波动都没有的书册陡然间仿佛注入了大量的灵气一般,浩瀚灵气如浪花滔天,那书页哗哗扇动所带来的风,简直堪比界河里万分凶险的飓风。 狂风吹得众人睁不开眼,连那几个强者都是发丝微乱,然而小妮却丝毫不受影响。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书册,手一伸把书册拿下来再次揣进了兜里,随后才道:“我不记得你们。” “你们找我做什么?”她往前走了一步,“我想跟他们在一起。” 小妮是个不爱说话的,她一口气说完之后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有一幅我把地板坐穿死活不肯走的架势,然而下一刻,那紫衣女修道:“事关你安危,必须离开。”她环视一周,道:“听好了,小妮乃是我山月殿圣女,掌管天地奇书,不管你们从前是何关系,如今都一笔勾销。” 她视线落到余阳身上,随后从袖中掏出一把玉尺,“你资质不差,持此信物,整个修真界的修真门派任你挑选,皆可去得。” 说完看向余雨,直接拿出一柄流光溢彩的粉伞给她,“这是灵阶法宝桃花梦。神识注入其中,便可知使用方法。” 视线再转过时秋之时,紫衣女修微微一愣,随后颦眉道:“心神不稳,三魂七魄不聚,这枚凝神丹助你固本培元,好自为之。” 至于其他人,在他们几个来的时候就已经滚出了房间,是以这会儿也失去了得到补偿的资格。紫衣女修吩咐完毕,嘴唇微动,随后直接一把提起小妮,将她拎起后丢进了旁边的车架之中。 那车车身雪白,上面覆盖了一层一层的洁白长羽,像是用羽绒堆叠而成,其中镶嵌明珠,在素色之中有增添点缀,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拉车的也不是普通的马,而是山羊? 时秋第一眼看成了山羊,随后反应过来,那不是山羊,而是修真界的仙兽白泽。 白泽拿着白羽车离开,刚刚那几个强者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带走了小妮,留下了一些法宝做交换,还有心神不宁的余家姐弟。 “小妮,她不会有事吧?”余雨紧张地道。 “不会。刚刚那紫衣女修把小妮拎起来的时候,我听到她说恕我冒犯。”那紫衣女修说话其他人根本听不到,但时秋有本源珠的帮忙,还是听到了几个字,这样一来,就说明小妮的地位的确很高。 时秋不担心小妮安危,那群人那么强,要杀他们轻而易举,要抢走小妮也是易如反掌,犯不着跟他们好好说话,既然如今还做了交易,拿了东西算是报答他们以前照顾小妮的恩情,就说明他们是绝对不会伤害小妮的。 时秋现在担心的是她自己。 刚刚那女修说的话,让她心情极不平静。 “心神不稳就算了,三魂七魄不聚,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她还元神还是残缺的? 陡然间听到这个消息,委实让时秋心头一惊,她看着自己手里乳白色的凝神丹,眉头都拧成了结,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女修不会胡乱说话吓唬她,那她在自己身上看出了什么呢? 时秋想静静了。# 122:挑拨 事情解决,那群突然出现的顶尖强者又再次消失,他们的到来,给百炼坊都带来了一场不小的风波,街头巷尾,几乎所有的修士都在议论那一道一道的华光,还有那震慑人心的强横气息。 这天底下真是强者无数啊…… 张耀辉这会儿才能动,他之前神识也被屏蔽了,对隔壁发生了什么都毫不知情,快步赶到隔壁间,看到没有打斗痕迹,大家都平安无事才松了口气。只是再一仔细看,好似少了个人? 而这时,余阳突然开口问道:“张大师,山月殿是什么地方?” 张耀辉神色一凛,“山月殿是隐世门派,传说他们的实力还在南浔药宗之上,具体情况,我了解得不多。” 南浔界药宗是修真界公认的第一大派,这山月殿还在药宗之上?只因他们不现世,所以才不被广大修士所知晓。 听完余阳他们的讲述,张耀辉更是愣了,“那呆呆的小姑娘是圣女?”他忽然庆幸自己没得罪那小姑娘否则的话真是生不如死了。 这时,严峰也匆匆上了楼,他不知道那几个强者过来是做什么的,但现在看到大家都好端端的站着,桌上还摆着一柄粉色灵阶法器,顿时明白那几个强者不是来为难这几个人的,抬手就能送出灵阶武器,关系肯定不差。 严峰抹了脑门上的汗,把余家姐弟也奉为上宾。 严峰这酒楼也是修真客栈,里头有可供修炼的房间,时秋要了一间修炼房,她进去之后在蒲团上坐下,这才意识沉入丹田,问道:“本源珠,你看看我元神有什么不妥?” 本源珠内那器灵依旧还在沉睡,时秋分出神识分成一缕一缕的细线,轻轻地包裹在了本源珠上。 她一点儿一点儿的传递自己的情绪,想跟本源珠能够真正的沟通,然尝试许久,依然失败了。这本源珠器灵没有苏醒,还真不是她想联系就能联系得上,一切看缘分吗? 时秋索性在识海内修炼起神识来,她把神识一点一点儿分离,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越分越细,这样对神魂的操控也会更加困难,她分出十几缕细丝后就感觉头有点儿疼了,继续坚持了不到一刻钟,时秋就脸上煞白的出了丹田空间,她想了想,索性把之前那女修给的凝神丹给拿出来服下,没想到那丹药效果极佳,神识的钝痛顿时减轻不少,而等恢复之后,时秋发现她的丹田识海好似有扩大了一点儿。 她又尝试沟通本源珠,结果就听那阴魂火道:“现在它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但要能够跟你交流还很难,你还得找东西喂它,跟填无底洞似的啊。” “就好像,古战场的尸坑。”火焰女道。 火焰女王飘到本源珠附近,“还要每天坚持修炼,用大量的灵气供应着它,否则的话,这么一颗破珠子能有什么用?”火焰女王在时秋的识海内比在外界要大多了,她伸手指头戳了一下本源珠,却也没有真的碰到,一边戳一边道:“保不准哪天它还要反噬你,你要是喂不饱它的话,可惨了?” 时秋如今识海里有一个本源珠,一个鬼王花、一簇阴魂火、再加一个木楞的机关人。她觉得修真界真神奇,她脑海空间内都能凑一桌麻将。 这几个里头呢本源珠是最厉害的,但是沟通也最困难,一般只能在生死关头才会发挥作用。 鬼王花倒是彻彻底底的臣服了,它算是对时秋最忠诚的,平日只要时秋允许它出来,也会扭着根须跟在时秋屁股后头走,摇头晃脑的显得十分高兴。 机关人灵智微弱,跟三四岁的孩童差不多,之前就因为时秋叫了他一声道友就把草药都给她了,所以机关人就属于木呆呆的,呆在识海空间内也不怎么吭声。不过他虽然呆倒是个勤快的,一直在闷声不响地自己练剑。 最活泼好动的就是阴魂火了。 阴魂火是古战场里尸骨怨气所化,历经千万年的阴邪烈焰,然跟本源珠拼命之后一身煞气减弱不少,重新养出来的火苗也没了从前的凶煞血腥之气,然而她本质不变,戾气也重,平时里也喜欢挑拨离间,更是看本源珠不顺眼。时不时都要编排本源珠几句。 在最初的时候时秋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她很排斥本源珠,然而经历了这么多事过后,时秋已经觉得,她现在最好的战友就是本源珠了,所以不管阴魂火说什么,她都不会有任何动摇。 见她还叨叨不停,时秋回道:“你不也要吃天地火,最近一直在喂你,都没空管它。” “我……”阴魂火喷出一道火苗,“我吃了就有效果,火苗越来越旺。但它吃了又没什么变化,谁知道你要投进去多少?” 时秋懒得跟她继续争,随口问:“你这样的天地灵火,为何要幻出人形,而且还是个身材爆好的女人形态?” “因为我跟其他的灵火又不一样,我本来就是死人尸骨怨气所汇。”阴魂火又道:“那我变个身材好的男人,你看吗?”说完,那一堆火焰摇身一变,又组成了个魁梧男子形态,时秋眼角一抽,“你还是变女人吧。” 它便道:“我阴气重,我也觉得变女人好点儿。” 时秋:“……” 你就是一团火,你悠着点儿行不行? 问本源珠没得到答案,阴魂火对此也是一无所知,时秋想起元婴期的师父也没觉得她元神有什么不妥,反而还夸她神识强大,所以她身上的问题只有渡劫期以上修为的修士才能看出来? 又或者是因为她是穿越者,所以那女修看错了? 毕竟她神识强不强自己心里也有数,时秋连阴魂火的灼烧都熬了下来神识没有崩溃,她对自己的元神还是很有信心的,想通这些之后她也就暂且放下心来,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她退出识海空间,又修炼了一阵后出了房门。 阴魂火饿了,她得去找口水龙两寸讨点儿离火精给阴魂火吃。 在修士指点下去到了余家姐弟的房间,时秋刚刚叩响余雨房门前的铜锁,就见隔壁房间门打开了,余阳沉着脸走出来,看到时秋后微微一愣,随后道:“恩人前辈,小妮走了,白大哥还没回来。” 余阳本是板着一张脸,一开口,声音却带了哭腔。 白堂还没回来吗? 玄影宗离这里不远,白堂都已经筑基了,他去玄影宗走个来回也要不了两个时辰,这都过了一天一夜了,怎么还没回来?#不开心,整整一个多星期了一条评论都没有……字数这么多了依然这么冷心塞塞的。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读者如果没有,真没法写下去啊。 123:情报 时秋神识外放,然还未蔓延出酒楼,就听到一声呵斥,“谁?” 那一声怒喝直接在脑海中炸开,虽然威力不大,也让时秋募地一惊。 下一刻,那严峰的声音已经传来,“原来是小道友,小道友有所不知,在修真集市,各大城镇,神识都不能轻易施展。除非你的神识能够强过其他强者,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的俯视这座城。” “这种神识窥探,被认为是不尊重别人,时小友还是少用为妙,若是引得其他大能不满就不好了。”虽然一般的大能都不会真的在意这些,但怎么说呢,百炼坊有些特殊,这里聚集的都是炼器师,而大部分的炼器师脾气都挺火爆的,难免出个意外。 严峰说完收了声,时秋脸上一讪,原来修真界这么多规矩,她还真是了解得太少。这里不是沧海界四方城,她也没有个能顶半边天的师父做后台,是要小心谨慎才行。 但是不能用神识感应的话,用什么样的办法能最快找到白堂的下落呢? 时秋正思索,就听到识海里的阴魂火道:“我知道,熔岩火离得不远。”它可是吃过离火精的,现在也能感应到两寸的位置,知道两寸的位置,自然就知道白堂的下楼了。 时秋点点头,跟余家姐弟道:“我知道白堂的下落,一起过去吧。” 她不擅长安慰人,如果白堂只是伤心难过的话,有余雨在应该要好得多。三人出了酒楼,时秋在阴魂火的指引下七拐八拐,去到了一个小巷之中,小巷角落里也堆着一堆废弃的炼器渣滓,就跟从前那个世界的垃圾堆差不多,白堂倒在垃圾堆旁边,手里抱着个酒葫芦,人已经醉醺醺的了,还抬手将酒葫芦倒立起来,张着嘴巴接酒水,然而他倒了许久,也只倒出了几滴来。 时秋注意到白堂脸上有伤,青青紫紫的几块,应该是被人打的。 他那弟弟总不会叫人打他了吧? 三人过去的时候,白堂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扭头看过来,然后身子打了个寒噤,像是突然醒神了一样站起来,高高的个子垂头丧气地站在三人面前,也不吭声,只是沉默。 “白玉枫打你了?”余阳愤愤不平地道:“他怎么能这样?” “没。”白堂连忙摇头,“我只是没见我,让玄影宗的外门弟子给了我一百块下品灵石,说以后跟我再无半点儿瓜葛。” 说到这里,白堂苦笑了一下,“我用那一百块灵石换了壶酒。”他将手里的酒葫芦摇了两下,直到一滴酒水都不漏了,他才道:“喝完了,就算了。”他将酒葫芦直接扔到了那个垃圾堆里,“他不认我这个哥哥,我以后也没这个弟弟。” 余阳这才道:“就是这个理!你早该想明白了!” 下一刻,他仍是道:“那谁打你了?” “玄影宗的外门弟子,我没还手。”白堂咧嘴一笑,“两寸神识比我强,感应到了他在我附近不远,他应该没指使那些弟子揍我,但他看到了也没搭理,所以我就死了心。”说完白堂摸了摸余阳的头,“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 “谁……”余阳要反驳,眼角余光瞄到阿姐脸微红,立刻道:“那你可得好好讨我姐姐欢心才行。” 余雨顿时满面红霞,羞赧地瞪了余阳一眼。 既然白堂想通了,时秋就打算四处去转转,百炼坊是鹭雨洲最大的炼器坊市,不知道她的法宝能不能修一下。 她法宝里还有个青萝衣呢,只不过本来就是残破的仙品法宝,后来被阴魂火烧成了碎片,能够修好的机会有点儿渺茫,而且还得买些药草,若实在没有,来点儿炼器的入门玉简也行。 在路边见了个兜售地图的小童,时秋把他叫住买了一张百炼坊地图,接着按照地图所示的地方去了灵药铺子。 时秋兜里有灵石,但也没有乱花钱当冤大头,她在好多店里转悠货比三家后才买下来,之后又去那些零散的小摊贩面前,心里想着有本源珠在她看什么都不会走眼,没准能捡漏,哪晓得从巷头转到巷尾,都没有看到一件正儿八经的好东西,只能打消了捡漏的念头。 这条巷子走出头,视线又豁然开朗,前方右拐十丈远,就是白炼坊的正中心,也是个炼器擂台,而左边就是商盟在鹭雨洲的总店了,右边就是她的目的地——摘星楼。 摘星楼就是她手中地图上标注的买消息的地方。摘星楼是修真界最大的情报组织,时秋看了一下上面的标注,心道这摘星楼还是全球连锁店。 据说,只要灵石够多,摘星楼内可以买到任何消息,并且它不是在你有需要的时候才去找,而是它无时无刻不在收集信息。不只是摘星楼内的修士,那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很多灵物都是摘星楼的眼睛,最重要的是,它们还有一项秘宝,可以窥探修真界的秘密。 看到这样的介绍,时秋心里就觉得不信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些大能能容忍自己被偷窥?这牛皮吹太大了。 不过来都来了,去看看也不吃亏,时秋本着这样的想法,走进了摘星楼的大门。她进去之后就看到一个明晃晃的大堂,大堂中间是一个八卦阵法,整个阵法直接由灵石铺就,其上流光溢彩,仿佛在地面上铸了一条星河。 而有人进入阵法中央之后,一道星光射出后又瞬间消失,与此同时,阵中的人也立刻不见了。 “这位道友第一次来?”一个穿粉色襦裙的清秀女修款款走来,冲时秋行了一礼。 时秋点头,她便笑着道:“那我替你引路。”她走在前头,指着中央阵法道:“摘星楼的消息都是保密的,我们寻来消息,记录在阵碑之上,并根据信息的重要程度制定价格,而买主只需要进入阵中,说出想要的消息,便能通过空间挪移之术进入特质的房间查询消息,这一切都是阵法自主运行,没有修士参与的,因此没有人知道你查的什么消息,是完全安全可靠的。” “若是我想查的消息十分昂贵,然而我本身并不知情,身上也没那么多灵石……”时秋有些好奇地问道,结果那女修噗嗤一下笑出声,“那自然就得不到答案了啊。” 时秋:“……” 总觉得被嘲讽了智商。她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几年了,但离真正融入其中,还是差得太远。 “而且你要问的问题只能在八卦阵里说,否则的话你只能出去了再重新进一次了。每进去一次,不管你提不提消息,也是一块上品灵石。”粉衣女修好脾气地提醒道。 她话音落下,旁边就有一人尖酸道:“小梅,她穿成这样,还付得起一块上品灵石?你呀,就是不会看人,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好心解释,有那么多时间,还不如多陪陪我。” 说话的男子身材削瘦,面颊泛白,双目闪着淫光,眼眶底下有黑眼圈儿,一幅纵欲过度的模样,这副样子,时秋脑海之中立刻想到了路归真,当初的路归真也差不多这鬼样子,只不过路归真比他好看得多。 然都是一样的色中饿鬼,讨人嫌。好在路归真有了舍利子和洞箫约束,如今的他,怕是祸害不了别的女修了吧。 时秋没搭理那男子,她直接快步走入阵法之中,取出一块上品灵石捏在手里,随后低声念道沧海界许赤霞和楚逸两个名字。 灵石消失,下一刻,她眼前场景变幻,整个人已经出现在了一个摆设简单的古朴房间之中。#→_→摘星楼的设定跟炉鼎是差不多的要接财神了,大家都发大财,你们发财了,我才能发财哈哈哈哈 124:他就在这里 房间里有一桌一椅,靠墙立着一排书架。 书架上有密密麻麻的玉简,想来同名同姓的人实在是多。不过最边上的那块玉简颜色深些,时秋神识一扫,就读出了里头的讯息。 “沧海界传送阵法还未修复,最近数十万年不曾有沧海界修士进去其余界面,摘星楼此前使用遁光符过去的修士也不曾返回过,近日才有消息传来,因此要看此玉简内讯息,需要三千上品灵石。” 时秋兜里揣着不少上品灵石,她还觉得自己也算个小富婆了,没想到连个师父的消息都看不了。她想知道师父的下落,沧海界那阵法最后有没有修好,师父是元婴期也是可以过来的,他会不会去南浔界参加药宗的比试? 如今时间已经过了,也不知道他来没来。想问个清楚吧,她偏偏没那么多灵石。 给不出灵石,就打不开玉简,除非作弊。 本源珠能够返本还源,不知道能不能看清楚这玉简内部的东西呢?这玉简太复杂,光用眼睛看本源珠也起不到作用,时秋的手伸过去想要去摸那块玉简,岂料还未触到她手指就一麻,竟是一道细小的闪电直接劈到她手上,同时一个严厉的声音道:“道友若是不付灵石,便不能碰触书架上的玉简,好自为之。” 想作弊也是不行的了…… 她只能看向其余叫楚逸的玉简了。修真界叫楚逸的人足有上万,想从这里头看出什么来简直是痴心妄想。 时秋补充道:“御器宗楚逸。” 御器宗楚逸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就在两年前,时间上跟她穿越过来的比较一致,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关联。这个消息跟沧海界的比起来倒不贵,只需十块中品灵石,时秋付了灵石,便读到了玉简内的消息。 楚逸的事情交代得挺细致的,她着重注意两年前的事。 楚逸在取代张耀辉成为火岛一个堂主之后,又闭关修炼了。之后他花了大量精力财力想挑战铸造仙品飞剑,飞剑险些成功,也引来了雷劫,眼看最后一个雷劫飞剑无法渡过,楚逸以自身挡劫,最终受了重伤,而飞剑也成了次品仙剑,并非真正的仙器。 只不过他倒是因祸得福,不久之后就被御器宗老祖看中,且带他去了南浔界。 他炼制的次品飞剑唤为秋水剑,而他也自创了一套忆秋剑法。 读到这里,时秋已经有些激动得难以自已了。 等到看到去年擂台上,他用忆秋剑法战胜修真界青俊承天榜第十五的剑修尹少天之后,楚逸才算是名动天下,而他挥剑战斗时吟出的那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更是打动了无数人。 十年生死两茫茫,这是苏轼悼念亡妻的一首词。它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了楚逸口中…… 忆秋剑法、悼念亡妻、楚逸…… 时秋右手死死攥紧玉简,情绪十分激动。她眸中有泪光闪烁,仿佛拨开了头顶乌云,见到了皓月当空一般,有了一种守得云开见明月的心境。 所有的坚持都是值得的。 楚逸是她的爱人,但更是她的亲人。她在修真界里经历了风风雨雨,也收获了亲情和师门情谊,然而楚逸与他们不同,是从前那个世界,孤独冷傲的时秋心里的阳光,被她小心翼翼珍藏在匣子里,从不曾忘。在养父去世,养母对她不冷不热,并且一直反对他们在一起的情况下,楚逸一直守护着她,坚持娶她为妻,跟她订婚。 若非要给感情亲疏做个区分,楚逸就是她的根,而师父、师兄、方灵霄他们则是枝叶,她有了根,才能长出枝叶,在春日里绽出一树新绿。 得知他还活着,时秋就觉得她那么努力活着也有了意义。 楚逸在南浔界,她要去南浔界找他。 那她要怎么去南浔界呢?应该有传送阵的吧,在鹭雨洲内部,从界河边到御器宗外都需要一块上品灵石,时秋不知道从这里到南浔界得多少灵石,她想着,兜里还剩了一千块左右的上品灵石,总该能买张车票吧? 她知道了楚逸的消息心情不错,离开摘星楼后就回到了严峰的酒楼,接着直接去找了张耀辉,张口就问:“我想去南浔界,但是在外头购买的地图上没有看到去南浔界的传送阵,你知道传送阵在哪儿,需要多少灵石吗?” 她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笑意,那张阴沉的脸仿佛乌云散尽的碧空,冰雪融化后的早春,竟是有一种亮得灼眼的美。张耀辉都愣了,这是那成日里阴气沉沉,眉眼都含着戾气,乍眼一看模样显得有些尖酸刻薄,接触了才知道是个好人的时秋? 他嘴皮子动了两下,喃喃道:“大妹子,你有喜啦?” 时秋:“……” 时秋收敛笑容,正经地道:“我问你正经事呢。” “十三界当中除了北冥界,其他界面都有通往南浔界的传送阵。” 听到有,时秋嘴角微微一勾,然下一刻,她听到张耀辉话锋一转,“但是呢,传送阵在哪儿一般人都不知道,并不对外开放。” 时秋颦眉,声音一沉:“什么意思?” 张耀辉手一抖,袖中落出个星盘,他将星盘一抛,随后空中便出现了一张淡蓝色的虚幻地图。他随身带着的金属棍子也拿了出来,直接指着正中心一块地方道:“看到没,这里就是南浔界。” “南浔界是上天恩赐,这里几乎每一座山都是灵山,里头有灵石矿脉,每一处湖泊都有灵气泉眼,这一片地方,都是修炼宝地。”他用棍子一圈,“特别是这里,岐山这一片地方汇集了浓郁的天地灵气,上面只有一个小茅屋,被称为药庐,住的呢,就是这天底下修为极为厉害的几个强者了。” 时秋扯了扯嘴角,她心头急,好想喊一声你说重点行不行?不过听到张耀辉的话,她心头也有了点儿眉目。大概是南浔界灵气太浓郁,那整个界面都是修真圣地,所以一般人没资格进去。 她稳住心神,等张耀辉继续解说。就见他手中棍子又指着北边角落,“最里头就是北冥,这里就是鹭雨洲,跟南浔界隔了这么远,中间还有三个界。” “那传送阵听说只能渡劫期的修士可以启用。而且一次传送要十万上品灵石。其他人想要去南浔界,首先得有南浔界修真门派发出的身份玉牌,之后再乘灵舟过去。若南浔界真的那么好去,御器宗那些弟子会那么羡慕楚逸,连他走了,都还给我脸色看!”张耀辉说到这里又来气,重重哼了一声。 “没别的办法了?”听到张耀辉这么说,仿佛被人从头上泼了一盆凉水,时秋一时心都凉了。#→_→ 恩,是双穿。 125:希望 “若是炼出仙丹,药宗就会邀请你直接进去南浔。”张耀辉呃了一声,“我再想想……” 哪怕她炼丹水平再高,受修为和神识所限,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炼制出仙品丹药的。 “南浔界的大宗门都会在其他界面挑选优秀弟子,在很多界面也有附属宗门……”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时秋,“你骨龄一百多岁,金丹期修为,资质只能算是中等,但你炼丹炼器都如此厉害……” 说到这里,他一拍手:“对了,你还有知言楼的玉牌!”张耀辉兴奋起来,“别人没机会去南浔界,但你肯定能去!” “这次南浔界剑宗要招收弟子,听说那渡劫期的剑宗老祖徐无双也会收徒,徐无双是剑修,也擅长炼剑,他手中那柄仙剑名为无双剑,就是他用千年寻找合适的材料,历时三百年锻造而成,飞剑渡劫成功之后,紫气东来,听说整片天幕都有了绚烂紫光,而当时剑宗有许多弟子都因此而领悟出了自己的剑意。” 说到那剑宗盛事,张耀辉是激动不已,“你有天火在身,若能拜入剑宗徐无双门下,真是前途无量啊!” “十三界中天火到底有哪些?”时秋好奇地问道。 一个炼器师连这些都不知道。张耀辉腹诽不已,却依然正色道:“天火目前知道的有十种。排名第一的就是开天火,传言当年天地乃是混沌一片,且只有一个界面,而当时的神灵用盘古斧将天地分割,大地分裂,斧头劈裂地面之时火花四溅,那火焰就是开天火了。开天火都存在于悬崖沟壑之中,藏于泥土里,已经很多年没现世了。” 排名第二的就是涅槃火。凤凰涅槃时引出的天地灵火,通常只有凤凰涅槃才会有这样的火焰,并且取得火焰必须得灭掉凤凰,想要得到这种天火的难度可想而知。必须凤凰正在涅槃时将凤凰击杀,否则的话凤凰涅槃成功,这些火焰也就进入了它体内,为它重塑了肉身,旁人也就无法得到了。 凤凰涅槃时一般会在梧桐树旁边,涅槃火落在梧桐木上会形成稍微弱一些的天火梧桐火,这种火焰要稍微好得一点儿,在天火之中排名第八。 第三是红莲业火,第四是雷霆之焰,第五是天陨流炎,第六是星辰之火,七为毕方之炎,八就是梧桐火了,而第九则是熔岩火,最后就是阴魂火了。 阴魂火排在第十,是因为相比其他火焰来说,阴魂火易得得多。 阴魂火又称磷火,在坟堆或尸坑里容易发现,当然得那种成千上万年的乱葬岗,曾经就有魔修为了得到阴魂火杀死大量修士弄出万人坑,妄图千年后得到火焰,只不过火焰没出,他最后被正道围攻绞杀了。 而那万人坑最后到底有没有形成阴魂火却是无人知晓。 阴魂火这种火焰阴气重,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反噬主人,而且吸收过后主人的气质都会发生改变,哪怕原本不是魔修,最后基本也会走上魔修的道路。天火都难收服,但收服之后只有阴魂火这么糟心,所以阴魂火只能排在末尾。 “天火之中,炼丹师最爱的就是排名第八的梧桐火了。”把天火介绍完,张耀辉问:“你的天火是什么?威力那么厉害能够熔炼天山陨铁,应该是排在前三的火焰才对。”然到底是哪种,张耀辉瞧不出来。 开天火肯定不是,但凤凰涅槃火认主后主人身上就有火凤的那种气质,虽然看着不是太明显,但自有一种高贵在里头,像时秋这样的不太可能。 张耀辉估摸着就是红莲业火了,红莲业火号称诛灭世间阴晦罪恶,委实也不太像。但或许就是烧了太多污秽,才使得她看着也是一幅阴沉沉的模样呢?阴魂火的气息倒是有些像,但阴魂火的威力没那么强,因此张耀辉根本没往排名垫底的阴魂火身上想。 “是阴魂火。”时秋也没隐瞒,毕竟她这火焰阴气太重,张耀辉是因为见识到了火焰威力才没联想到阴魂火头上,但其他人看见了自然会明白火焰是什么。 “呃……”张耀辉愣住,心道,这么厉害的阴魂火,得是多少年的尸坑里找到的啊。他很好奇,时秋到底是如何活下来的,一个金丹期修士收服了阴魂火,而且看起来还没怎么受到火焰影响,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张道友,你是说我要拜入剑宗就能去南浔界?”时秋又问了一次,她双眉紧锁,“可是我已有师门。” “什么师门比得上剑宗!”张耀辉说完看着时秋,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底气,这时秋完全是个怪胎,丹道水平让无数人望尘莫及,炼器水平也不比他差,她那师门,没准还真比得上剑宗。 顿了一下,张耀辉道:“其实现在只是初次选拔,之后会送你们到南浔界剑宗,经过试炼的才能真正入门,所以你不用担心,倒时候去了南浔界不通过试炼就好了。”天火难得,但如果是阴魂火的话,那剑宗的无双大能也瞧不上她,不会直接挑中她做弟子的,因此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好!”时秋点头,“剑宗在哪儿挑人,我要如何报名?” “剑宗来的修士现在就在御器宗落脚,这次御器宗的弟子大比,也请了剑宗的纳新的修士做评审。”张耀辉道,“若严峰能打通关系让我进去,我也就能直接带你进去了。” “然后也不是报名,是鹭雨洲的各门各派和修真世家都有推荐名额,将合适的弟子推荐上去让剑宗的挑选,这种大门派,只有少数几个名额招收来路不明的散修,且大都是年幼的。” 大门派里错综复杂,收徒极为严格,也怕敌对宗门安插钉子进去,所以散修收得不多,即便收也是资质非常优秀,且十分年幼的,时秋一百多岁的金丹期,想要过关不太容易。 像沧海界许赤霞那样全天下大张旗鼓的考验收人,来者不拒的情况十分少有,不过也正是因为师父收徒随心随性,才会使得大师兄顺利安插进去,最后在关键时刻捅了他一刀吧。 所以,现在的问题在于进御器宗,然后张耀辉推荐她,加上阴魂火在身,关键时刻量出知言楼的玉牌,就有希望搭上剑宗的灵舟前往南浔界了。 虽然道路曲折多了,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时秋都会拼尽全力去抓住。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楚逸的消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分别了近两年,楚逸,你在南浔界,过得还好吗? 她微微低头敛目,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浅淡微笑。 忽然在想,见面那一瞬间,会是怎样的情形呢? 只是想想就很开心呢。#虽然评论一直没出来,但我发现好多姑娘因为没法评论给我打赏啦。。讲真,明明是免费文,但是打赏第一的松同学也有570书豆了,后面的也不少,谢谢你们。但是不用花钱啦,么么哒。如果五十万字后收费的话,大家能够订阅就满足了。今天初六送穷鬼~~年过完了要上班了,然后,读书的娃娃们寒假作业呢 126:比试 严峰次日就传来了消息,说争取到了机会,只是他连连叮嘱,让张耀辉进了宗门低调一些,最后也别提什么污蔑反污蔑,就当是证明你自己就好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张耀辉虽然脸色难看,却也不不得点头应了一声。 如今那楚逸已经在南浔界混出了头,还是器宗老祖的关门弟子,他想报仇无疑于鸡蛋碰石头,根本是痴人说梦。虽然这口气咽不下去,但他又能如何,除非,他能炼出仙器。 有一丝希望也好,总不至于绝望。哪怕处境艰难,也要去拼一拼啊。 张耀辉带上了时秋和白堂,余家姐弟和他剩下的那几个手下就在严峰的酒楼等消息,他们跟着严峰再次到了器宗凉亭,待到那圆球上光芒亮起,远处山峦上方就出现了一道接引长虹,有一艘木舟沿着长虹飞到了众人身前,严峰招呼几人上了船,道:“走吧。” 这时,又有人过来,时秋发现山峦上的接引长虹光芒更盛,颜色也更鲜亮,里头缓缓飘过来的是一艘月牙型的玉船。看来,身份地位决定了接引长虹的光亮和灵舟的规格,他们这一行人,明明实力不算低,结果刚刚进门就被鄙视了。 严峰见状要说什么,打算劝几句,转头发现张耀辉脸色还好,也就稍稍放了心,再看时秋面色平静目不斜视,而那白堂坐在木船上也乐呵呵的,严峰就彻底放宽心了,他也没想到宗门会让木船来接,这个是外门弟子进出宗门时所乘的法器,他还是头一遭乘坐呢。 明明严峰平时在宗门地位不低,这次也因为跟张耀辉绑在了一条船上,享受了一次最低等的待遇,他苦笑一笑,接着抬手摇了一下木舟上的铃铛。 木舟缓缓前行,严峰看白堂东摸西摸的很感兴趣,也就给他解释了一下,“看到没,这木舟其实就是我们器宗弟子所炼,你瞧着与其他灵舟有何不同?” 白堂仔细检查了一番,道:“没有灵石?” “对,这木舟行驶是不需要灵石的,关键在于这接引长虹,长虹之中有斥力和牵引力,能够使得木舟前行,可以节省灵石。”严峰笑着道。 时秋眼皮微微一抬,心道这个是修真界的磁悬浮列车啊…… 他们的木舟速度慢得多,旁边那玉舟后来,却已经跑到他们前面去了,并且将他们拉下很远,他们才前行三分之一的路程,那玉舟已经上了山。 等他们上山之后也无人搭理,严峰虽然是器宗的修士,常年却在外头,在器宗宗门内如今也没有住处,他之前跟朋友打了招呼,打算把人带上来了就去朋友那坐会儿,没想到严峰接到个朋友传讯,说今日太忙无法招待。 严峰又问了几个人皆是推脱,他无奈之下,只能把人带到山上一个凉亭里坐下。器宗元婴期修为以上的修士炼器比拼才是重头戏,他们现在来了还要在宗门呆两天才会正式展示法宝,结果居然找不到休息的地方,只能坐在凉亭里等了。 亭内坐下之后,张耀辉才冷笑了一声,“看来我现在真是名声太臭,人人喊打,难为你为我跑东跑西,连累你了。” 严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美酒食物,还摆出了漂亮的造型,他笑着道:“当年要不是你我命都没了,说这些做什么,再说,我是相信你的。” 他倒了酒,一杯递给张耀辉,一杯又给了时秋和白堂,自己也端了一杯,道:“来喝酒喝酒。” “我这酒可是好酒,泡酒的都是高阶灵药和灵果,又补味道又好。”严峰抿了一口,脸就有点儿红了,“哪怕修为元婴期也是一杯倒,因为这里头灵气足会融于经脉之中,根本无法将酒气逼出体内,你们慢慢喝。”他一摆手,豪气地道:“若是谁喝了这一杯面不红心不跳,我那一坛子珍藏都给他!” 时秋微微眯眼,随后一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这酒确实不错,连本源珠都挺喜欢的。因此虽然酒水入了她口中,却全是被本源珠给吸收了,于是乎,她当真是一点儿醉意都没,面不红心不跳,还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严峰,直到他目瞪口呆地拿出了一坛子酒,时秋才道了声谢,在本源珠透出的强烈欲望之下,将一坛子酒一口闷了。 严峰:“……” 他直接抽了自己一巴掌,接着将杯中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结果转瞬就躺在了地上,醉得不省人事。张耀辉又浅浅抿了一小口,他本来心情极差,此番倒是哈哈笑了两声,“时秋你可真厉害,他这酒在鹭雨洲可是出了名的,别人出十万上品灵石买一两他都没舍得卖,全便宜你了。” 时秋:“……” 这么贵!完全没想到,那她真是欠了严峰一个大人情了。 张耀辉说到这里,扭头看白堂,喝道:“你小子慢点儿喝。”然而为时已晚,那白堂木愣愣地站着,吧唧着嘴唇,随后眼皮一翻直接昏睡过去,还打起了呼噜。也就在这时,白堂身上冒出一只小火龙,它把酒杯里剩下的酒水都喝了,也昏呼呼吐了个水泡,接着身子一歪,栽进白堂胸膛上,眨眼消失不见了。 时秋连忙伸手把它喷出来的离火精给收了,转头看到一脸呆怔的张耀辉,讪笑两下:“盘龙岛那小火龙认他做了主,哈哈。” 张耀辉:“……” 这小子真是福缘不浅啊。 “他修为这么低,万万不能随意显露出来!”张耀辉正色道。 “恩,也就是今天喝醉了才冒了头。”平时小火龙都很低调,一般不会出来,除非阴魂火要吃东西,时秋用食物把它勾引出来…… “那就好。”张耀辉一边说话一边把醉了的俩人搬到石椅上躺着,接着看着时秋道:“过两天得麻烦你了,你知道,我现在没那么多灵石。” 机关人运行需要灵石支撑,但张耀辉现在是拿不出那么多上品灵石的。 “我有,而且我还得谢你,若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去南浔界。”时秋心情好,脸上也有了一点儿笑意。她身上有上品灵石,还是能够让机关人展示一下自身实力的。 “那就委屈你们,跟我一起在这露天等两日了。”张耀辉叹了口气又道。 “无妨。”时秋看了一眼四周,“御器宗灵气比盘龙岛浓郁多了,在这儿修炼两天也不差。”她说完后布了个简单的防御阵法,接着唤出鬼王花守护,随后直接盘膝坐下,正要打坐修行的时候,时秋想了想,又把小圆盾给拿了出来。 她这圆盾一物多用,现在直接罩头上,当了个头盔,能挡元婴期修士的攻击。她最近修为要进阶了,这种时候修炼的话最忌被打搅,所以还是弄保险点儿好。 这种修为进阶最好在安全的地方,但时秋进阶太快,也没遇到过修炼瓶颈,估摸着一两天的功夫就能突破,她又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枯坐着,索性把时间利用起来打坐修炼。 有张耀辉在,还能让他帮忙护个法。 她修炼之后,张耀辉就坐在一旁看着四周,他在御器宗呆了千年,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得很,如今触景生情,颇有些意难平。那杯中酒需要慢慢品,一点一点的抿,心中的气愤和怒火,也随着美酒入喉,一点一点儿的变作了哀愁。 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他杯中酒也才喝了小半。然就在这时,张耀辉忽然发觉时秋身上的气息有了变化,他定睛一看,待看清时秋身上异像之时,不由神色严肃起来,心道这家伙心真大,居然随随便便地在外头就打算突破了? 时秋原本是金丹期二层,如今看来,是要突破金丹三层了。金丹期修为虽然不高,但要突破等阶,哪怕是资质极好也得要个三五天,稍微好些的得要十天半个月,普通的则是一年半载,这期间最好不能中断,她怎么就在这儿直接突破了呢,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两天后的比试?机关人在她身上了。 张耀辉一时有点儿着急,在原地直跺脚,然转念想到,罢了,她是个怪胎,不能以常理推论,这会儿干着急也没用,不如好好守着她,替她护法。 他以为得守很久,哪成想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发现时秋身上的气息增强了几分,四周灵气涌入她体内,竟是在她头顶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这样的异像让张耀辉瞪大双眼,随后直接抬手罩了层结界,将时秋彻底笼罩其中。 这得是多逆天的资质,才会在突破之时形成灵气漩涡啊。 然她资质这么逆天,为何一百多岁才金丹初期修为呢? 就在他惊叹不已之时,时秋已经睁开了双眼,她睁眼的瞬间,眸子里一片碧绿,仿佛有碧湖蕴藏眼中,湖面涟漪轻荡,水漾动人。 周身逆气散尽,容颜不似凡尘中人。 只不过下一刻,在她目光凝视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张耀辉就觉得她的气息和脸上气色瞬间变了,连印堂都黑沉沉的,仿佛刚刚那妙人只是错觉一般,明明还是同样的五官,却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他甩了甩头,好半晌才有些无语地看着时秋道:“你真是一身的秘密,既然有这么多秘密,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破,我也是服你了。” “你师父是不是隐世高人,离开世俗数万年,所以没教过你基本常识?” 哪有这么心大的,随随便便找个地方一坐就开始突破境界,哪有这么随心所欲的人! 整个修真界,他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时秋:“……” 御器宗元婴期修士不少,整个宗门便有上百位之多,张耀辉元婴初期,身上又是被泼了污水的,自然不怎么受待见。只不过因为有剑宗的修士在场,展示作品的时候他们也没怎么故意刁难他,因此机关人张七顺顺利利地露了面,一亮相,就震惊了无数人。 就连剑宗那纳新的修士聂明远都站了起来,连连惊叹:“这机关人身上的金属竟然是天山陨铁,手中的剑胚也是!”他看向张耀辉:“你有天火?”问完后目光一凝,摇头道:“不,不对。” 只有排在前三的天火才能熔炼天山陨铁,而凤凰涅槃火高贵、红莲业火庄严肃穆,这两种气质,张耀辉身上都没有。 张耀辉便把自己在盘龙岛借助岛上火焰熔炼天山陨铁的方法说了,他当时其实是失败了,但也只差一步,详细说出来也十分可信,大家都没怀疑,那聂明远更是称赞了他一番。 “元婴期的机关人?那我亲自试试它的实力。” 聂明远跟机关人张七打斗了一番,随后便发现这机关人竟然实力极其强悍,且防御力惊人,最重要的是,虽然它反应比较慢,且有时候应对方式不合理,但并没有人操控。 聂明远试探几下后收了手,问:“难道说,这机关人有器灵了?” 张耀辉此时才昂首挺胸,一脸骄傲地答:“是!” 他和黑得发亮的机关人站在一处,此时此刻成为了场中焦点,其他人的武器法宝俱都黯然失色,无人能撄其锋芒。 良久,御器宗掌门才笑道:“知耻而后勇,张耀辉,看来你也明白了炼器一途忌投机取巧,自己刻苦专研才能有成就,这两年,你没有荒废,我甚欣慰。” 张耀辉顿时脸色一变,双手紧握成拳,他旁边严峰立刻给他递眼色,还道:“掌门说的是,我这兄弟他知道错了,还请掌门网开一面,让他重回宗门。” 直到这时,张耀辉才松开了拳头,他低头道:“掌门教训得是。” 他答应了时秋要推荐她去南浔界,今日在掌门,在剑宗修士面前,在御器宗内,他都不得不低头。 今日的低头,是为了他日复仇,他年纪大了不行了,他还可以培养白堂。毕竟白堂是有天火的人,身上还有盘龙岛的火龙,能够被山河龙灵认主之人,品性都无需考验了。 白堂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而只有在门派之中,他才有足够的资源培养他。 因此,不管怎样,他都必须忍下去。 张耀辉没闹事,这门派比试就顺顺利利的进行下去,他最后也返回了宗门,但目前只是安排了个普通洞府也不再担任任何宗门职务,每月领取的修炼资源跟门中普通弟子相当。 不过张耀辉也没动气,他忙着给时秋想办法,大概是机关人入了聂明远的眼,他听到了时秋有天火之后便把人叫过去看了一眼,最后也拍了板,可以给他一个资格,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等到时秋领到一片飞剑造型的金叶子的时候,她都觉得恍然如梦。 她有了登上剑宗灵舟的资格了。 她可以去南浔界了! 楚逸,我来找你了。#情人节快乐,发个肥章么么哒 127:女贼 沧海界。 “许老,镜灵台都没了,你以后也是要离开的,不如把那钥匙留下来,也给我们做个纪念好了。” 许赤霞倒是没拒绝,神识往储物法宝里一探,发现没有钥匙踪影,转念一想,那钥匙当初不是给了时秋,结果后来出了岔子,她跌进阵法,离开了沧海界,钥匙自然也被她带走了。 他摇摇头,道:“钥匙不再我身上。” “啊?” “不信啊?时秋揣着呢……”他翻了个白眼,又挥手赶人了。 “可那时秋生死不明……” “说什么屁话,我家小秋肯定在其他界活得好好的。”许赤霞眼睛一瞪,直接下了逐客令。 “是是……” 问话的人是现在丹药宗的一位长老,他离开之后便给那神秘人回了话,“前辈,许赤霞说钥匙在他徒弟时秋身上。” “嗯。” 他探得消息,随手打发了面前修士一点儿东西,捏碎了遁光符回去复命。北冥界北冥楼的楼主总说自己不喜欢强迫任何人,一切都可以交易,因此手底下的修士一般都是如此做法,只不过他们高高在上,所谓的交易也并非是公平公正的。但至少,也比那些直接用武力逼迫的强者要来得和平得多。 “楼主,钥匙不再许赤霞身上。”沧海界那些修士目光短浅,并不知道镜灵台的真正价值,因此找个身份合适的人随便一问,就知道了钥匙在何人身上,然那时秋到底身在何处,却是无人知晓。 仇池手里拿着面镜子,此刻凝视镜面,神情专注。 汇报的手下原地站着一动不动,静静等待,他足足等了一刻钟,仇池才抬起头,将镜子变成铜钱大小,抛到空中后又用修长的手指夹在指间,随后扭头看了一眼跪坐在身侧,只披一件透明薄纱的王语柔,问:“刚刚听到时秋的名字,你神色一凝,莫非那时秋跟你有仇?” 被问话的王语柔立刻跪趴在地,朝仇池行了大礼,“回禀楼主,若非时秋从中作梗,我已经拿到了神鼎。” “呵。”仇池微微挑眉,笑道:“那这仇可就大了。” 他忽地抬手施展出一面水镜,接着指着镜子上的女子道:“这就是时秋?” 王语柔猛地抬眼,随后瞳孔一缩,眸中寒光一闪,她冷声道:“是。” 王语柔是见过时秋没有被烧伤时候的样子的,她对时秋的容貌印象极深,没想到,时秋的容貌已经恢复了,只是水镜之中,她的五官虽然没什么变化,但看起来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妥。 就好像这个人死气沉沉的,脸色带点儿青灰,嘴唇泛白,若非她对其恨之入骨,一时恐怕都认不出来。 仇池广袖再次一挥,刮起一阵清风,使得水镜上的水波荡漾,涟漪一层一层蔓延开,镜面上的景象瞬时变了,这一次依旧是时秋,她却是站在摘星楼的大门口。 很少有人知道,北冥楼主,也是摘星楼的楼主。 仇池,就是修真界最大的情报组织,摘星楼的幕后掌控人,所以,他能够很轻易的得到时秋的讯息。 “她马上要去南浔界了,若是让她进入南浔界拜入剑宗的话,以后要收拾她可麻烦多了。”仇池笑呵呵地道,他弯下腰,抬起王语柔的下巴,“最近看你表现不错,走,我带你去报仇。” “多谢楼主。” 仇池见她如此,忽地变了脸色,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仿佛成了利刃,在她下巴上割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他用手指抹了鲜血,接着放入唇边轻轻一吮,随后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臭的。” 说完,他又哈哈大笑起来。 仇池性情阴晴不定,任谁都捉摸不透,他一边大笑一边往院中走去,等到走到玉兰树下之时,他张开双臂,宽大的衣袍随风挥动,而头顶上的玉兰花也仿佛被狂风暴雨摧残肆虐了一般,花瓣簌簌抖落,有不少都落在了他飘起来的衣袍上,在那件红衣上缀满了白花。 待到树上花朵全都凋零,他才安静下来,脸上布满阴霾,眉峰如刀,杀意毕露。 “备灵舟,去鹭雨洲。”仇池冷声道。 “是,楼主。” 屋内,王语柔看着这一切,唇角含笑。每年这个时间,北冥楼主的情绪就十分狂躁,且性子暴戾,若说他平时还喜欢跟人做什么交易,慢慢引人入坑,在这段时间,他就会变成一言不合就施虐的残暴之人。时秋这个时候被他惦记上,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时秋,祝你不得好死。王语柔下巴上还有血,薄衫下面的身体也是遍布青紫,她却是浑然不顾身上的伤,此番咧嘴一笑,神情显得有些狰狞可怕,跟那北冥楼主仇池看起来倒是如出一辙。 想想,就觉得期待呢。她目光凝视远方,笑容再次绽放。 …… 鹭雨洲上,时秋已经跟朋友们道了别,登上了剑宗的灵舟。 这灵舟长约三十丈,宽十丈,舟上刻满精美的金色符文,使得整个灵舟看起来华美异常。 时秋一百多岁的骨龄,金丹三层的修为在沧海界算是中上水平,在年轻一辈里的话应该是很出色的了,然而在鹭雨洲就十分普通,根本不起眼。 剑宗又是南浔界的大宗门,纳新的弟子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哪怕这还只是初选,上了灵舟的修士不是比她年轻就是修为比她高,她算是最垫底的那一部分人,因此直接没有安排房间,只能坐在甲板上。 十三界里头还有个北冥界,但是去北冥界太远,而且北冥界资质好的修士都被北冥楼给收了,因此其他宗门一般都不会去北冥界纳新,鹭雨洲就是他们的最后一站,如今人已经收齐,就准备返航,时秋问了一下旁人,如果途中顺利的话,他们会在一年后到达南浔界。 也就是说,她要在甲板上坐一年。 严峰给她准备了不少的吃食,灵石也还够,她要是在甲板上修炼时间肯定过得快,然问题就在于她修炼进阶很快,若是不分昼夜的修炼,恐怕会在灵舟上突破第四层,在知道了突破需要注意的事情之后,时秋就不打算这么莽撞的突破了,她去购买了一些炼器和阵法方面的玉简,打算在灵舟上恶补炼器和阵法方面的知识,也算是对接下来的日子有了个规划。 纳新的候选修士们都很勤奋,上了灵舟后都自顾修行起来,时秋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之后就开始看书,有着本源珠的补充,她吸收知识的速度也是飞快,时间则流逝得更快了,等到她把买来的大摞玉简和张耀辉给的炼器心得都看完,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年,而这灵舟,也已经跨越了两个界面,距离南浔界已经不远了。 她起身站起,伸了一下胳膊腿,眺望远方。 视线仿佛穿透了界河的阴云和罡风,投向了南浔界,她好似看到了楚逸,正站在界河边,温柔地冲着他微笑。 想到楚逸,时秋觉得自己心口都暖洋洋的。然下一刻,她心头一跳,仿佛被什么给灼了一下。 时秋神色愕然,她后来买的储物法宝是个水滴形的挂坠,贴身挂着,这会儿那坠子发烫,让她有些莫名其妙,难不成这坠子还不是个凡物,现在是要原力觉醒了? 她神识一扫,随后便发现自己想太多了,坠子本身没有问题,出了问题的是里头的东西。 那是一块布料。 当初她在坤华道人身上扯下来的一截袖子,时秋将那布片取出,只觉得那布条温度奇高,像是要燃起来了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时秋问本源珠,“这是什么材料的布料啊,怎么还会发烫?” 本源珠本是缓缓在她识海里转动的,结果这么一问,它飞速转了起来,那样子倒是叫时秋愣住,本源珠一般只有在遇到很麻烦的问题,比如说当初沧海界那个阵法的时候才会转得跟陀螺似的,一般的东西它都能直接给出讯息,这坤华道人身上的布片也太厉害了,居然跟那逆天的阵法一个待遇…… 她拿在手里看了又看,除了很烫也没别的异常了,时秋想了想,没敢继续把它放在储物空间,而是直接捏在了手里。她倒是不怕烫,既然这么烫,不知道能不能摩擦生点儿火,这火焰阴魂火能不能吃呢? 就在她打算搓两下的时候,布料上的温度骤然消失,且立刻变得冰冰凉的,时秋无语地撇了撇嘴,又将布料给放回了储物法宝。 她在甲板上走了两圈,忽然就感觉灵舟微微一晃。 这灵舟很大,阵法繁多,又处于结界当中,还有专业的高阶修士操控,使得它能提前避开大风暴,因此一路航行过来都十分平稳,这样的震动还是第一回。 难不成遇上飓风了?还是星辰漩涡? 时秋神识外放,随后就看到了一艘庞大的灵舟从远处飞快靠近,那灵舟并非船的造型,而像是一棵庞大无比的树,比她所在的灵舟看起来要宽大数倍,在界河之中,乍眼一看像是一头翱翔天际的巨龙。 树上有白色花朵,而每一个花朵里就是一个房间,透过白玉一样的花瓣,隐隐可以看到屋内有影影倬倬的轮廓,似有人活动。 那是,玉兰花树造型的灵舟? 正惊叹间,忽听一个尖利的女声道:“原来是剑宗的灵舟,敢问剑宗道友,为何偷了我北冥楼重宝的女贼,会藏身在你们的灵舟之上?”#没那么简单就蹦跶到南浔界啊哈哈哈哈哈。没那么简单~~~~ 128:玉兰 北冥楼! 北冥楼名声不小,居然有人敢偷北冥楼的宝物,如今还藏在了剑宗的灵舟之上?甲板上的修士俱都站了起来,彼此打量一番,眼中皆有震惊之色。 敢偷北冥楼的东西,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不过大家心头都跟明镜似的,偷东西就算了,还是什么秘宝,秘宝不是神魂认主还能偷走?估摸就是得罪了人,现在随便寻个由头来拿人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大家互相窥视,想看看有没有谁神情慌张,早点儿把人给揪出来,省得耽误事。 时秋对北冥界北冥楼也略有耳闻,北冥界属于十三界里最偏远的,而且因为界河特殊又宽广的缘故,那里通往其他界面都不方便,但偏远并不代表那里的修士实力就弱,他们反而很强,加上北冥楼一家独大,使得那一界都在北冥楼楼主的统治之下,乃是铁板一块,即便是修真大派也不愿招惹。 时秋对窃贼也没多大好感,她现在一颗心都飘远了,只想早点儿到南浔界去找楚逸,因此也希望别出什么乱子,偷东西尽快解决就好。 她没看热闹的习惯,视线收回后又闭目养神,也就在这时,灵舟上一个浑厚的男声道:“原来是北冥楼,没想到仇楼主也亲自出来了,看来遗失的宝物果然贵重,剑宗纳新所招的修士都是各门各派所推荐的,散修一共只有十一位,若其中当真藏匿窃贼,我们也绝不姑息,必将其交由北冥楼处置。” 一个头戴方巾,方正脸,穿藏青色儒袍的中年男子走到了灵舟的甲板之上,他腰间束着银色腰带,腰带看起来好似蛇鳞一般,乍眼一看像是缠着一条活蛇。 “原来是灵蛇剑萧老前辈,既然前辈愿给我们这个面子,那我们就直接拿人了。”玉兰树上,那女声轻笑着道。 不知为何,时秋忽然觉得那女子声音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过。她此前听了严峰教训,一般不会用神识去探索,免得冲撞了高人,现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秋莫名觉得有些心悸,她神识一扫,待看到那玉兰花上立着的粉衣女子,时秋眉头一皱,心突突地跳,莫名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那说话之人竟然是沧海界药宗的王语柔! “可。”萧老一手背负身后,点头道。剑宗的修士这次都没去北冥界,不可能招惹上北冥楼的人,因此,得罪北冥楼的是这次纳新招来的新人。 北冥界北冥楼楼主性格乖张,修为却是十三界里排名前十的,剑宗虽然不惧,但此次只不过是纳新,灵舟上的剑宗修士大都修为不高,他们没必要为了一个刚刚通过初选人跟北冥楼作对。 至于偷了北冥楼重宝?他又不是傻子,纳新的修士都年幼修为低,怎么可能偷得走北冥楼的重宝,无非是得罪了人,摊上了事。 下一刻,王语柔便道:“那就麻烦萧老将她驱逐出灵舟了,省得我们对灵舟动手,破坏了灵舟的结界可就不好了。”她伸出芊芊素手,朝着时秋的方向遥遥一指,巧笑着道。 时秋顿时头皮一麻! 她的预感成了现实,王语柔真的是来找她麻烦的! 王语柔一指落下,无数道视线聚集在了时秋身上,她感觉到数道威压从灵舟船舱内发出,重重落在了她身上。 与此同时,那几个修士的传音也落到了时秋耳朵里。 “这个女修是谁招进来的?” “是我。” “有何背景?” “没什么背景,是御器宗一个修士推荐的,体内有阴魂火,我看条件不算差就给了个名额。” “阴魂火?有天火倒是不错,但阴魂火这火焰太有争议,她又得罪了北冥楼,直接把人交出去吧,省得麻烦。” “好。” 时秋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声音告诉她,他们也知道她不可能偷北冥楼的东西,然而那又如何,在这界河之中,剑宗也不愿得罪北冥楼,自然会将她交出去。现在该怎么办? 那王语柔为何恨她? 是的,是恨,从那王语柔的眼神之中,时秋清楚地感觉到了恨意,仿佛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一样。 “剑宗不收品行不端之人,你自行离开吧。”那萧老跟船舱内修士商量完毕,看着时秋道。他见时秋没有动,手一抬,“莫非想老夫扔你出去不成?” 时秋侧过头看了那萧老一眼,道:“所谓剑宗,也不过如此。” 明明知道她不可能偷走什么北冥楼的重宝,明明她已经是通过了初选的弟子,他们却连一点儿象征性的调查都不做,直接把人给推了出去。 她现在只能出去,往风暴中心跑,哪怕进入星辰碎片里,也比落到那王语柔手里要好。思及此,时秋也不再耽搁,那王语柔所在的灵舟离她还有一段距离,她越早跑反而越好。 时秋踩着桃木剑猛地飞射出去,而这时,王语柔冷笑一声,“居然想跑,不自量力!时秋,乖乖受死!”话音落下,虚空之中便有一道威压直接碾压下来,那北冥楼主只是微微抬了下手,便犹如一座大山直接压下。 然下一刻,北冥楼主仇池斜眉一挑,轻咦了一声。他随手施压欲让那女修不再动弹,却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动,虽然飞剑飞得歪歪扭扭,却仍旧在往前飞行。 “区区一个金丹期,居然能挡我一道神念威压?”他站了起来,连连道:“好玩,好玩。” 今日的仇池穿的是一身白袍,袍子领口很低,直接到了肩膀的位置,头发没有像以前那样散着,而是以一枝木兰为发簪,绾了个松垮垮的发髻,且散发斜披在左边,白玉圣洁之中又伴有邪魅之气。他笑着拍了两下手,接着走出了房间,站到了玉兰花花瓣之上,手指一弹,又有一道金光从指缝射出。 那是他找人炼制的两百零六颗骨钉,人有多少块骨头,他就有多少根骨钉,插入人的骨头里,把人也能做成扯线木偶。 仇池穿得越洁白无瑕,内心就越狂躁,如今更是祭出了骨钉,王语柔在看到那骨钉的时候身子微微哆嗦了一下,然而转念想到那骨钉对付的是时秋,她脸上便有了几近狰狞的阴狠笑容。 今日仇池戾气太重,都没有假惺惺的做交易而是直接出手,时秋必会饱受折磨而死。 骨钉飞出,必不落空,没人会认为,一个金丹初期的女修挡得住楼主的攻击,然而事实偏偏出乎意料,只见那时秋身后蹦出一个两米多高的机关人,骨钉撞到黑沉沉的机关人上,竟是没有在机关人身上留下半点儿痕迹。 “天山陨铁炼制的机关人?”仇池目光一凝,轻笑出声,“越来越好玩了呢!”他足尖一点,身子已经飞到了玉兰花树最顶端最大的那朵白玉兰上,与此同时手中再次射出了五颗骨钉,其中有一颗从机关人头顶越过,啪的一下撞在了时秋头上。 她头上戴着小圆盾,这么一撞,小圆盾被砸出了一个小坑。 巨大的力道让时秋身子往下一沉,然而她咬紧牙,一刻也不敢停。 那北冥楼主存的是猫抓老鼠的心思。他若真正出手,她必无路可逃,既然他现在要玩,要戏弄她,那她就必须趁此机会逃出去,朝那界河风暴之中跑,没准还能有一线生机! 修真界就是不讲道理的,因此她都没留下来跟人争论辩解,而是直接拼了老命地往前跑!本源珠指引前方有界河风暴,实在不行,她自己撞到星辰碎片里去,反正有本源珠,她在星辰碎片里就有出来的机会。 “既然你喜欢跑,让你跑一柱绞尽脑汁如何?”仇池站在花瓣上,笑盈盈地道。他眸中一片漆黑,眼珠跟眼白都看不清,配合着那俊美如神的容颜倒不会让人觉得丑陋,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心悸感,让人毛骨悚然。 仇池说完后身边便有一名女子点着一根香出现,他把那香拿在手里晃了晃,“跑吧,等香燃尽,我就出手了。” 时秋根本没回头看一眼,她灵气运转到极致,机关人挡在身后,鬼王花护在一侧,在本源珠的引路之下,拼了老命地往前跑。她已经看到前方阴云笼罩电闪雷鸣,风暴中央仿佛有数道漩涡,看起来着实可怖。一旦被卷入其中,怕是尸骨无存。 本源珠居然给她指了这么一条绝路。然时秋把心一横,硬着头皮上了。 玉兰树上的仇池也感觉到了狂怒的界河风暴,他倒是没想到,时秋会往那个方向跑。钥匙还在她身上呢,被界河吞了就渣都不剩了…… “楼主!”王语柔也心急,看着那才燃了三分之一的香,语气焦急地道。 “怎么,要我做那出尔反尔之人?”仇池斜睨王语柔一眼,眸子里寒光乍现。王语柔立时跪下磕头道:“奴婢不敢。” 不料,仇池又呵呵一笑,将香举到唇边,轻吹一口气,那香瞬间燃尽,化作一搓香灰,而他冷笑一声,微一跺脚。玉兰树灵舟上出现了无数条绿色枝蔓,朝着时秋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边风暴太强,若是他和灵舟直接过去,没准会吸引界河风暴,仇池不会冒这样的险,他要捉人,并不需要靠近对方。 无数枝条飞速靠近,机关人根本挡不住,阴魂火也烧不尽,其中一根枝条穿透了时秋的肩胛骨,而另外一条则缠住了她的脖颈。枝条勾着她往后一拽,她的身体便被拉扯着飞向灵舟…… 虽然痛苦,但时秋没有坐以待毙,她身子空中一拧,直接施展了最强的杀招,芳草碧连天…… 以漫天绿意,斩无尽木枝。 待到春意蔓延时,玉兰树上仇池黑眸之中有了亮光。 他黑沉沉的眼眸都变得血红,突然就折了身子,痛苦地捂着心口弯下腰。 “芳草碧连天!” “你怎么会玉兰的芳草碧连天……”他喉咙里发出嘶吼,随后猛地飞入空中,犹如大鹏展翅一般,抬手抓向了已经斩断了几根枝条,正兀自挣扎的时秋。 那掌印犹如大山压来,而她则犹如一只蚂蚁,纵然拼命挣扎,也逃不过一指碾压。 时秋浑身僵硬,再不能动。#→_→好像字数都快要接近四十万了哎 129:渡劫 “芳草碧连天?”眼看仇池已如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神情几欲癫狂,王语柔心突突地跳,直觉有些不妙。 北冥界北冥楼主有些古怪嗜好,然而其中有一个就是,他喜欢让手底下的女修修炼一门外功功法。据说功法最后一层就叫芳草碧连天,然而至今无人修炼成。 私底下有女修传言,说那芳草碧连天北冥楼主心爱女人的成名法诀,王语柔是个有野心的,既然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就打算好好侍奉仇池,投其所好,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所以她也去修炼了,不过因为时间还短,现在才修炼了第一层。 她甚至还去摘星楼里去买了芳草碧连天功法主人的消息,想在言行举止穿衣打扮上模仿仇池心上人,奈何摘星楼里头根本查不出半点儿消息,她不知道那女人是谁,生活在多少年前,如今是死是活。 号称可知天下大事小事的摘星楼,里头没有仇池心爱女人的半点儿信息。 她虽觉奇怪,却也知道这不是现在的她能去探查的,只能放弃。如今陡然看到时秋施展出芳草碧连天,王语柔心头一跳,那时秋模样原本是不差的,虽然后头毁容了,恢复之后变得诡异了一些,但北冥楼主是个变态,万一他因为那功法的缘故就宠上了时秋,那她岂不是…… 想到这里,王语柔背心都冒了冷汗。 然而她发现仇池一掌拍出,毫无怜香惜玉之情,仿佛那会芳草碧连天的女修不是爱人,而是仇人,究竟为何?不管怎样,时秋死了她才高兴。 就在此时,空中轰隆一声巨响,她所在的玉兰树灵舟猛地晃动,而那边界河中央,九道风暴犹如巨龙连接天地,与此同时,一道闪电撕裂苍穹,大量的黑色碎片犹如海浪压了过来。 仇池的速度快,那海浪更快,一个浪头打下来,直接将时秋瞬时吞没。 而此时仇池忽然变了脸色,他神情痛苦,看着被风暴卷走的时秋,双目之中竟有了热泪。下一刻,他一声怒吼,白袍鼓起,身子在空中留下残影,直接冲向了风暴中央,且一手伸出,直接抓住了时秋的手。 时秋整个人都已经快崩溃了。 身体被风暴碾压,神识也不断被碾压,意识都有些模糊。在刚刚那海浪袭来的一瞬间,鬼王花直接将她吞入了口中,只是没有坚持片刻,鬼王花就已经粉碎了,而她瞬间再次暴露在了风暴之中。 风浪太大,机关人已经与她分开,她意识模糊,都不知道机关人现在情况如何。界河风暴汹涌,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修士可以抵抗的。要死了吗?这一次的死亡来得如此突然,她完全没有任何准备,也根本无力抵抗,就连本源珠,对于这样疯狂的界河风暴,也没有任何办法…… 明明只是一瞬间,却好似经历了沧海桑田。明明有太多遗憾,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根本什么都来不及去想。 她身子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要飞向远方。 忽然间,有一只手捏住了她的指尖,周身的压力骤减,灵气从指尖传递,仿佛是暴风雨的冲刷之下,有人在她头顶撑了一把雨伞。她微微睁眼,于风暴之中,看到模糊的人影,耳边似乎听到他在喊:“玉兰。” 她的手被紧紧攥住,哪怕风暴如雷涌,头顶上电光闪烁,那手也不曾松开。 明明只是手指相交,却仿佛那手悬于头顶,替她遮蔽风雨,也使得她承受的压迫逐渐降低。 “楼主!” 风声雨声,雷声,还有人的尖叫声在耳边响起,时秋终于有了点儿意识,她想,界河也会下雨的吗?却在这时,一道闪电当头劈下,轰隆一声巨响之后,电闪雷鸣更加可怖。 那闪电竟是血红色,把阴沉沉的界河映得通红,像是天边的晚霞,烧红了整片天幕。 为她遮蔽风雨的手再次松开,时秋眼前只剩下了一片血红。 …… “谁,谁竟然在界河渡劫?”仇池立于风暴之中,头上的玉兰花簪早已折断,乌发散乱,他的灵气屏障催动到了极致,却也难以抵挡那界河风暴和天劫之威。 若是平时,这附近的界河风暴哪里伤得了他,然而现在竟有个浑人在界河渡劫,这渡的还不是一般的天劫,其威力简直勾起了他心中最深的梦魇…… 明明防御屏障还没有被击破,仇池却呆呆看着头顶天空,神色惊慌,嘴角溢血。 他手心里空落落的,此时慌乱地张望四周,不停地喊,“谁,谁在渡劫,是谁,谁在风暴之中?” 他的声音传开,却根本无人应答。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接一声的闷雷。 “楼主,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天劫威力搅乱了界河风暴,无数的星辰碎片被风暴卷起,充斥在了界河之中,一旦撞上,即便是玉兰花树这样的灵舟,也会覆灭,因此他们必须逃! 趁着玉兰花树还未被扯入漩涡中央,赶紧地逃! 仇池呆怔在原地,他没逃,但属下拉着他飞驰而去的时候他也没躲,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片天空,双目渐红,眼角有红泪溢出。 他流的不是泪,是血。 …… 失去了那只手的支撑,时秋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卷走,她身体再次受到剧烈冲撞,然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反而是脖颈上的水滴坠子烫得惊人,仿佛烫伤了她的肌肤,融进了她锁骨之中。 雷声不断,然冥冥之中的一声叹息,却清晰地出现在了她耳畔。 周围的风暴仿佛突然消失了,她看到一团黑影从天而降,时秋正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那坨东西到底是什么的时候,那黑影直接砸到她脸上…… 毛茸茸地糊了她一脸,撞得她身子重重一沉,一口气都快接不上来。 时秋再也坚持不住,眼皮一翻,直接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时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小水潭边上,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她浑身都疼,骨头都断了好几根,一咳嗽还咳出血,显然受伤不轻。灵气一提起来,就感觉浑身经脉都疼,像是被针扎破了无数口子一样,差点儿行岔了气。 索性身上还有少许丹药,她服下丹药后艰难地坐起来,想要四下打量看看处境,神识刚刚一动就觉得剧痛无比,连进识海空间看看本源珠和鬼王花都做不到,在界河的风暴碾压和渡劫的威压之下,她的识海受了重创,如今完全无法施展。 当初若不是有人相护,她现在就算还活着,只怕也已经成了傻子。身体受损也严重,外伤倒是好养,经脉都险些断了,灵气法诀也施展不出,处境委实艰难。 鬼王花关键时刻救了它,被风暴击碎后应该是回到了丹田识海之中,然现在她都无法内视自己的丹田,根本不知道鬼王花如此状态如何,心里也是十分担心的。 只是现在担心也无用,她必须尽快修养恢复,与本源珠建立起联系。 打定主意,时秋稍作休息,随后站起身来。 她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月牙形的水潭,虽然水潭不大,但潭水深不见底,水潭边有拖拽的痕迹,她自个儿全身湿透,很可能是直接跌进水潭里,但是被谁给拖到了岸边的。 等检查了一下自身伤口,发现一些很明显的擦伤之后,时秋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有人救了她,而现在,那人去哪儿了?那个人,会是那北冥楼主吗? 明明是要杀她的,最后却伸手拉住了她。时秋手指微动,她对那时的记忆还有一些印象,迷糊之中都没看清那所谓楼主的脸,但仿佛指尖还残留手指温度,毕竟在那风暴之中,绝望之时,那只手曾给她过希望和温暖。 时秋心境复杂,一时有些难以言说。 她叹息一声,再次打量四周,这里灵气很浓郁,她要布个防御阵法,然后一边修炼一边等那人回来吗? 还是四处走走,看看周围环境,探查有没有危险呢? 时秋略一思量,还是打算在周边走走,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威胁,她绕着月牙潭转了一圈,发现周围有很多小动物,时不时有动物跑到水潭边喝水,这些动物都很普通,没有灵气波动,连一阶灵兽都不是,看它们生活得好似很悠闲,莫非这附近很安全,没有什么特别的危险? 她仔细看了一圈,在水潭边还找到了一种能够治疗外伤的止血草,小心翼翼地采了带回水潭边,时秋把止血草取出一部分碾碎,糊在了自己伤口上。 她现在伤得重,丹药又少,能够节省就尽量省着一些。把伤口处理了之后,时秋选了个干燥点的地方,布置了个简易的阵法,这才打坐调息起来,一天一夜过去,她的外伤好了七七八八,断了的骨头也长好了,但内伤调养却还需要养一段时间。 至于神识的恢复,估摸时日还长,若是能找到草药炼制凝神丹一类的丹药就好了。 等了两天,也不见有人回来,时秋外伤完全痊愈,她想了想,决定不再继续等,而是出去看看,一探究竟。 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距离南浔界有多远。 能有个人问问就好了。 时秋站起身,抬头看天,朝着日出的方向前行。走出十余丈,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月牙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块镶嵌在土地上的蓝宝石,流光溢彩,静谧美好。 不知为何,总觉得离开了这片世外桃源,外面的世界会很凶险。 她眼皮跳个不停,都有些想倒回去了。然踌躇许久,时秋还是咬牙往前,她打定主意不回头,免得一回头看就舍不得走。 那月牙潭底下莫非藏着什么迷惑人心智的东西,所以才会使得她忍不住靠近,离开了心里就不舒坦? 一定是这样,她再不犹豫,埋着头匆匆往前走。行了大约十里路,时秋看到眼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黄色荒漠,双腿微微一颤。 她现在经脉没有恢复,灵气运转痛得像割肉,如何能走出这沙漠?难不成靠两条腿? 这到底是哪里啊 130:毛茸茸 鹭雨洲跟南浔界间隔两个界面。 当时她乘坐剑宗灵舟,已经跨越了缥缈界和石岩界,距离南浔界只剩下了很短的距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内就能到达。一个月的路程其实很远,她被界河风暴卷到南浔界的可能性为零,那这地方是属于两界之中的岛屿,类似盘龙岛那样的地方,还是说,这里就是星辰碎片当中呢? 时秋此前是买过地图的,并没有看到这里有什么岛屿,也就是说,这里有九成可能在另外的星辰碎片当中。 然范围如此之大,还有其他生灵,这样的星辰碎片要打破,得需要多么强悍的实力才行啊?看着眼前的漫漫黄沙,时秋只觉得心田都成了一片荒漠,明明相聚之日即将到来,却又把她困进了这样广袤的星辰碎片之中,要打破界限出去,她需要修炼多少年? 她喉咙有些发痒,嘴唇也有些干。 时秋抿了抿唇,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月牙潭边虽然有灵气,但那如宝石一般瑰丽的潭水底下仿佛隐藏着什么东西,哪怕她离开了,都时刻想要回去,加之那里灵气充裕,却没有一只灵兽,现在想来这就显得十分诡异,因此现在的她也不敢打道回府,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时秋一脚踏入黄沙当中,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动。 这沙漠里也是有灵气的,她是灵韵骨,虽然现在经脉受损严重,但也能吸收灵气,当然很痛,主动修炼的时候更痛,灵韵骨缓缓吸收反而还要稍微轻松一点儿。 有灵气就能生存,不会饿死,也有继续修炼下去进阶的希望,时秋打算先远离月牙潭,再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闭关修炼,这期间若是能遇上那救命恩人最好,大家一起想办法,或许能早些出去。 她又往前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忽然感觉地面隐隐震动,与此同时,锁骨处的储物法宝再次发烫,她这才想起当时被风暴卷走时储物法宝也有异常,时秋连忙把那发烫的东西取出来,拿手里一看,整个人都愣了。 她记得这应该是一截黑色衣袖啊,现在怎么变成了一块黑色皮毛? 且那皮毛毛色一点儿都不鲜亮,上头毛发稀疏参差不齐,像是被啃过一口似的。电光火石间,时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坤华道人是只妖! 坤华道人就是当初在古战场秘境里头,血妖所说的那只妖! 因为他是妖,所以身上的衣服乃是皮毛所化,于是这布料坚硬无比,还含有许多神秘之处,以至于本源珠都没有直接反应出真正讯息,也就是说,坤华不仅是妖,还是一只身份神秘连本源珠都难以识别的大妖? 古战场里头出来的神秘古妖?以至于本源珠都认不出来。 这么一解释就合情合理了。 她居然生生揪下了坤华的一层皮,这么一想,时秋就觉得手中的皮毛更烫手了,难以想象,当时的坤华得有多疼。 对了,那棵树底下的血妖说的是什么妖怪来着?时秋在看到坤华道人狂吃了大量的鱼的时候,一度吐槽坤华道人是只猫,但实际上当时血妖不是这么说的,她仔细想了想,血妖说的好似狗? 她掂了掂手里的皮毛,难道说是只黑狗?肯定不对头,黑狗的话本源珠不至于看不出来吧…… 坤华到底是什么她现在猜不出来,而这皮毛发热发烫又代表什么呢?界河风暴的时候皮毛烫得吓人,那北冥楼主说有人在渡劫,莫非渡劫的就是坤华,皮毛发烫,是因为坤华正在承受天劫,也就是受伤的意思么? 她握着皮毛猜想,也就这么短短的瞬息功夫,时秋发现手上的皮毛又有黑毛脱落,且毛发更加干枯稀疏,这让她心头一跳,有些担心坤华的安危了。 在她昏迷之前,撞向她的也是个毛茸茸的东西,如果此前的猜测属实,那撞她的就是坤华,而坤华撞她,多半是在救她。现在神识不能用,本源珠又指不了方向,她要找到坤华有点儿艰难啊。但现在坤华可能有难,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否则良心难安。 往哪个方向找呢? 她抬起头眺望远方,随后,眼睛越瞪越大,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 远处黄沙与天连成一线。 在那地平线的尽头,黄沙滚滚而来,形成了一堵遮天蔽日的高墙,轰隆隆的声音使得沙地都在抖动,隔了这么远,时秋都险些跌入突然出现的沙坑之中。 她也顾不得运转灵气经脉疼了,足尖一点儿就要施展法诀往前飞,然而她的速度太慢,那黄沙越来越近,周围的陷阱空中陡然扬起的沙尘也越来越多,眼看跑不赢了,时秋看到前方有一块大石头,身子一滚,直接滚到了石头底下,她发现那石头中有个缝隙,便把自己卡在缝隙之中,接着用小圆盾把自个儿给罩了起来。 小圆盾的施展要灵气源源不断的支撑,她刚刚稍微恢复了一点儿的经脉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疼得她脸色发白,然而时秋只能咬牙坚持,她已经看到了,那片黄沙快速接近,离她不足两百米远。 而等到沙暴接近,她才看清,那哪里是什么沙暴,分明是灵兽大军奔腾而来,声势浩大,惊天动地! 这是传说中的兽潮! 时秋屏住呼吸,灵气运转一刻也不敢停,转瞬间,那群灵兽已经奔至眼前,而时秋猛地发现,在兽群之中有一个十分另类的存在,在兽群狂奔之时,有很多灵兽都在疯狂地攻击那跑在前头的黑色小兽。 毛发黑色,身上有很多伤口,乍眼一看确实有些像狗,但脑门上长了个角,此时那角都断了半截,还在汩汩冒血,看着实在有些可怜。在那小兽靠近的时候,时秋分明感觉到手中皮毛有了异动,像是要朝着小兽飞过去一样。 那只小兽就是坤华。 坤华现在在被兽群追杀! 怎么办? 她现在根本没办法施展厉害一点儿的法术,除非,除非再次用轩辕血祭之术,以燃烧寿元为代价,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实力…… 时秋攥紧手里的皮毛,她一咬牙,正要咬破指尖,忽然发现那黑色小兽朝着她的位置跑了过来,接着大嘴一张,竟是直接咬住了她的胳膊,扯着她快速往前…… 她瞬间暴露在了众多灵兽的威压之下。 直到此时,时秋才体会到了这些灵兽的实力到底有多可怕,仿佛成千上万个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正一齐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她被压制得如同一只鹌鹑,僵在那里根本一动不能动。 坤华道人的原形远远看着很小,但实际上个头也跟小牛犊似的,时秋被它叼住之后僵得跟木头一样完全不能动,而他动作依旧敏捷,好似没受什么影响,依旧左突右窜,但哪怕他速度快如疾风,也有被攻击到的时候,不多时,坤华道人身上的伤又多了许多,他双目隐隐泛红,跑动间已经有了急促的喘息声。 于是,就有很多口水流到了时秋身上,她虽然不能动,却感觉有湿哒哒的口水灌进了自己脖颈里,让她颈子都湿透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淌下来的不只是口水,还有血水。 时秋一直在拼命的抵抗那些威压,而直到这时,她才艰难地发出声音,“坤华前辈,前辈……” 坤华低头看了她一眼,依旧拼命地往前跑,终于,他看到了前方绿洲。 坤华一甩头,将时秋重重地丢到了绿洲之处,那绿意和黄沙有明确的界限,仿佛一刀切断,一边是绿意盎然的生命之地,一边却是无尽荒漠。 而它自个儿回头看了一眼,眸色一沉,随后也趴下身子,肚皮都贴在了地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淌过绿线。 在它过线之际,身后那些眼看要追上的灵兽群忽然停住了。 坤华趴在地上往前挪,在它身体完全进入绿洲之时,时秋发现他那张那毛茸茸地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笑容。而他身后只有一线之隔的灵兽群,却显得十分焦躁。 有一只灵兽发出一声啼叫,然而它的叫声立刻引来了其他灵兽不满,大家俱都惊慌失措地看着绿洲的月牙潭,显得对那里十分忌惮,生怕惊扰了月牙潭里的东西。 它们没有追上来。 在原地等候了一刻钟后,兽群退去,时秋顿时松了口气,她顾不上自己,飞快地跑到坤华旁边,眼睁睁地看着小牛犊身子慢慢缩小,最终变成小猫那么丁点儿一团,而她手中那块皮毛颜色更黯淡无光了。 坤华道人是修为大跌,变成了幼生灵兽了吗? 她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小黑崽子抱了起来,忍着痛输了一点儿灵气过去,又把仅有的丹药喂到了它嘴里。 潭水里有兽群都忌惮的东西,时秋也不敢靠近,她抱着坤华在边缘住找了个地方坐下,把剩下的止血草都拿出来碾碎了,一点一点儿的敷在了坤华的伤口上,担心药物堕落,她还扯了一截自己的衣服,把小黑崽子直接包了起来。 她本来是打算包扎伤口的,但现在的坤华实在太小了,也就一只三四个月的猫大,伤口也到处都是,根本没法用布条包,她索性把他全包住,连脑袋都缠住了,只在他眼睛鼻子处留了道缝。 包好后,时秋还捡来了些干草,又把当初被火烧得破破烂烂的青萝衣拿出来垫在小圆盾里头,给坤华做了个窝。 把坤华小心翼翼地放锅里,时秋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修为低,灵气也不够,躲在那里肯定会被那些强悍的灵兽发现,他叼她出来,把她送到其他灵兽不敢过来的月牙潭,其实是为了救她。 他又救了她。 所以在他虚弱之际,她要拼死保护他。 将小圆盾端怀里抱着,时秋警惕地看着月牙潭,并且碎碎念道:“老天保佑,那潭水里沉睡的怪物,千万千万,不要醒来……”#→_→为什么我每天走十公里路还是一点儿没瘦!!!!为什么!!!! 131:穷讲究 坤华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躺在锅里。 他一惊,往外一蹦,没蹦出去,踩了锅边边,差点儿给踏翻了。眼珠子微微一转,正要用神识,忽然瞄到前方月牙潭,又默默忍了,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便用力挣扎,把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布条给挣了个稀巴烂。 “前辈,你醒了?” 坤华正要回答,忽觉身子一轻,被一双手搂着腰腹直接抱到了空中,随后还把扒拉他的毛仔细检查伤口,背面看了还打算翻个面,坤华顿时身子一哆嗦,尾巴夹住挡在两条后腿间,反手就给了时秋一下。 结果时秋手背没被挠出血痕,他自个儿爪子还断了一截。 “前辈,你别乱动。你身上的伤没什么好转。”时秋检查了一遍,皱眉道。 她的外伤敷了药吃了丹之后没多久就好得差不多了,但现在过了一天一夜,坤华身上的伤一点儿不见好转,有几道伤口都深刻见骨,如今草药被它挣开,里头还在渗血。 如今的坤华只有小猫大,还是只癞皮猫,就像是那种得了猫藓的猫,身上的皮东秃一块西秃一块,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加上脑门上断了一截的独角,完全没有一点儿萌感,看着丑巴巴的。 “我没事。”坤华说。 然而他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呜呜嗷…… 坤华自己都惊呆了,本来还在挥舞的爪子也僵在空中,一双宝蓝色的眼睛更是瞪得圆溜溜的,霎时就变得有些呆萌。 时秋也愣了,她完全没想到,坤华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因为受了重伤,修为跌了,实力大减变回幼生形态,所以连话都不会说了? “你伤得太重,止血草和我随身带的丹药都没有一点儿效果,这月牙潭里到底沉睡了个什么怪物,其他灵兽都不敢靠近?我要是在这附近走动,会惊动它吗?” 看到坤华依旧瞪着眼睛僵着爪子,时秋下意识地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脑袋,在那断角上用小手指轻轻刮擦了一下,才道:“这月牙潭附近也是有草药的,我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可以用的药草,用来炼制丹药。” 她轻轻刮着那断角,觉得那独角很光滑细腻,入手温温凉凉的,摸着十分舒服。 “你不能说话的话,就点头摇头好不好?”时秋问。她对这月牙潭里的东西一无所知,但很显然,坤华应该知道些什么的。 问了半晌不见反应,低头一看,就发现坤华已经趴在她怀里睡着了,他头上的独角本来也是黑色,现在却微微透出红来,看着有些奇怪。他这独角还能变色啊,咋像个天线宝宝似的。 没想到坤华又睡了过去,大概是幼生态的他太虚弱需要睡眠来休息,时秋也不敢打搅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把坤华放进窝里,结果刚刚放下,就看到坤华小腿一弹,像是打了个寒噤,接着又摇头晃脑地站起来,甩了好几下头,待到头上独角重新变回黑色,它才昂起头,冷冷地看着时秋。 原来圆圆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刀子眼,眼睛眯了一半,寒光闪烁,身上为数不多的毛发都竖了几根,看样子是有点儿生气。然时秋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摸得你不舒服吗?” 坤华:“……” 他慢腾腾地跳出了窝,因为受伤严重,本想轻盈地跳出去,结果还在锅边边滑了几下,好不容易下了地,他本来打算用爪子写字的,结果发现不方便,最后索性在地上踩出一连串的脚印,时秋伸长脖子瞧,发现坤华前辈踩出了一句话。 “修为低的在月牙潭附近没什么大碍。” “我现在境界大跌,可能也不会惊动它。” “你可以去附近……” 附近什么? 时秋等着看,却发现坤华不动了,她注意到坤华在原地踩的脚印都差点儿成了个圈,再看它一幅晕乎乎的样子,难道是转晕了? “呃,前辈,你头上的角又流血了。”见到坤华的独角又开始流血,时秋连忙道:“你先休息,既然问题不大,我去附近找找药草。”找到药草也有点儿为难,她现在神识都无法施展,自然无法跟阴魂火沟通,也不能控制火焰,难不成,她要生一堆火来炼丹? 不管怎样,先找到草药再说。 时秋本想找个地方把坤华藏好,随后想到他就那么点儿大,现在路都走不稳没什么自保能力,一只普通动物没准就能踩死他,再加上他身上还有掩不住的血腥气,藏哪儿都不安全,还是随身背着更放心。 于是时秋用了少许灵气勉强施展出木生春,用生出来的枝条把小圆盾裹起来背到了背上,就这么带着坤华和他的窝往前走。 月牙潭里沉睡着很凶猛地怪物,所以这附近高阶灵兽根本不敢靠近,因此倒也算安全,她走了一会儿在岩石缝隙里找到了一种可以直接食用的碧根草,又在一棵枯树的根部寻找了药草复叶,然就这几种药草,也是没法炼丹的。就在时秋一筹莫展的时候,窝里的坤华用爪子拍了拍她的背。 “怎么了?”时秋把坤华从背上解下来,端到面前问。 “嗷……”刚嗷了一声,坤华就闭了嘴,他抬起爪子,高昂着头,慢腾腾地指向地面。 他现在不会说话,指向地面是要写字? 时秋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把坤华放地上,就见他尾巴甩了两下,在地上踩出了个饿字。 他现在连修炼吸收灵气都不行了?得吃东西填饱肚子?想到坤华当时在岛上的食量,时秋就觉得有点儿头疼,只希望如今的他变得这么小一点儿,食量也随之减少吧,否则的话,她真的只能去沙漠那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一只低阶灵兽了。 否则她把这月牙潭上的动物都杀了,也不够原来的坤华吃一顿的。 饿了的话,就先用可食用的碧根草填肚子吧。时秋把草根取出,就见坤华一甩头,又气势汹汹炸毛一般地在地上踩了个肉字。 “你现在伤得这么重,又不能修炼,独角的血也止不住一直在流,肯定饿得头晕,先吃这个垫垫肚子。等下我去抓个小兽烤给你吃。”她用指甲把碧根草黑漆漆的皮剥开,一点一点儿的将外头的皮削除,使得里头粉嫩的根茎露了出来。 嫩嫩的一根,看起来跟嫩竹笋似的,味道很甜,而且灵气也足,是很好的食物,在修真界价格还不低,很受食修喜爱。在这里,却被坤华给嫌弃了。 时秋给剥干净后递到坤华嘴边,结果就发现这碧根草对于现在的坤华来说都显得过大,她都不知道坤华那张小嘴能不能吞得下,要不给切碎了? 就在时秋打算用桃木剑把碧根草切碎的时候,就看到坤华嘴一张,一口咬到了碧根草上,两个爪子把碧根草抱着,一点一点儿往嘴里塞,那样子,活像啃胡萝卜的小仓鼠,看得时秋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她又剥了几根放在小圆盾里,接着把坤华和小圆盾再次捆紧背到背上,随后才朝着绿洲深处过去。 月牙潭旁边的动物其实最多,在那随时都有野兽喝水,但此时的时秋不敢过去,她循着一些野兽脚印往绿洲那片小树林里头走,没走多久就看见了一只长得肥头大耳的野兔,时秋手中桃木剑一挥,那兔子便被击中倒地,她现在虽然法术施展起来很痛,但猎杀普通动物还是轻松得很,随手一招都能解决。 她把野兔拎起来,正打算往回走,就发现后背又被坤华戳了一下。 明明他没下地写字,时秋也明白了他的想法,她没回头,直接问:“不够?” 爪子立刻不挠她了。 时秋继续寻找目标,不多时,又一剑削死了一头叫不出名字的野兽,乍眼一看有点儿像猪,但耳朵这些也不太像。但看它长得肥滚滚的,应该肉很多吧。 把那野兽拖了过来,时秋问,“够了吗?” 那爪子再次触到她背上,时秋正要继续去打猎,就发现他直接在她背上一笔一划的写了起来。 她站在原地,仔细去体会他写的笔画,只觉得那软软的爪子挠在背上,又酥又痒,让她都快憋不住笑了,身子一抖一抖的,很想把坤华甩下去。 她很怕痒哎…… 等他最后一笔写完,时秋才松了口气。 坤华写的好字,也就是说,这些肉够他吃了。她拖着肉出了林子,又捡了些干枯的树枝,在离月牙潭十几丈远的地方搭了个简陋的灶台。 一开始她打算用灵气去清理猎物的,但转念发现自己体内灵气太少,施展一次都是浪费,而且还疼,时秋想了想,把坤华放地上,用几片树叶子盖上过后,小心翼翼地摸到月牙潭边。 她舀了潭水出来,把猎物处理干净之后又带了回去,施展了个简单的火系法诀,点燃枯枝后开始烤肉。 在她烤肉的时候,旁边的坤华显得很急躁,时秋便安慰他道:“别着急,马上就好,要不,我再给你剥几根碧根草先?” 坤华在原地转了好多圈,最后才默默地踩出了一行字:“烟大,火候不对,难吃……” 时秋:“……” 她又不是食修,穿越过来,就基本没有处理过食材了好吗。 好不容易烤熟了,她拿剑割下一块看着稍嫩的肉递给坤华,就见坤华一张毛茸茸的脸似乎都皱巴巴的了。他犹豫许久,又踩了三个字,“调料呢?” “我又不是食修,身上哪儿能带调料。”时秋照顾了他这么久毫无怨言,然而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明明现在处境这么恶劣,还要不要这么穷讲究啊?有的吃就不错了好吗→_→正版在书旗,每天都有更新,其他地方可能更新不及时哈 132:坤华 坤华不情不愿地吃了肉。 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身子吃了整整一头牛大小的肉,时秋都忍不住一直盯他的肚子,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塞下去的。好像肚子是鼓了点儿,像是凸出了个半圆形小球,都忍不住想去摸一摸。 他吃饱喝足之后又睡了,身子蜷成一团,脑袋都埋在肚子底下,不知道那半截独角会不会戳到自己肚皮…… 时秋把小圆盾藏在背风处,在周围简单设了个防御阵法,接着把草药洗净了取出,这三种草药没法炼丹,时秋索性直接吃了。 本来草药有些药性毒辣需要跟其他药草中和才能服用,但时秋体内有本源珠,她虽然感应不到了,但本源珠却是存在的,吃下去哪怕自己吸收不了,也能支援一下本源珠,而本源珠吸收了,没准也能透一指缝给她,到时候她也就受了益。 复叶草味道辛辣,吃下去辣得时秋鼻子都红了,她想着坤华说没调料,最后剩了点草药碾成汁,用一个空的药瓶子装起来,等到下次烤肉的时候,就当辣椒面撒在肉上。 吃了草药后时秋就开始修炼了。 她运转心法,吸收灵气,灵气在经脉了流转,每前行丁点儿距离,就疼得她满头是汗。只不过她曾忍受过经脉全断之苦,现在虽然疼倒也能忍受下来,熬过了一个周天之后,时秋就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有了一些好转。 她睁眼看坤华仍旧在睡,就没休息,又继续修炼起来。 灵气再次运转,她眉头紧锁,身子微微颤抖,衣服都被热汗打湿了,待到第九个周天之时,时秋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九个周天为一个大循环,在这个时候,本身就是温养拓宽经脉之际,然而现在她经脉有损,因此需要忍受的痛楚也更多。 本来时秋是双手放在膝上,保持入定的姿势,这个时候,她的手不自觉地放到了腿侧,双手十指已然全部地插入了泥地当中。 这跟从前忍痛不同,那时候是想着一定要熬过去,坚持住,活下去。 现在是要保持清醒,自己逼着自己继续运行心法,坚持下去,不放弃。 只要松一口气,不去运转心法,疏通灵气,她就不会痛了。然而恢复只会更慢,但只要坚持下去,虽然疼,却能使得经脉早些养好,如何选择其实很简单,但要做到却无比艰难。 痛楚依旧在继续,时秋感觉自己一口牙齿都咬碎了。 她身上也湿漉漉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就差一点儿了,心法口诀已经进行到了最后关头,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 就在时秋修炼之际,坤华醒了。他蹲在窝里,看时秋脸色发白,一身臭汗。 汗水把衣服都打湿了,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头发也是汗淋淋的,一缕一缕的跟几个月没洗过一样,还有不少紧紧贴在她脸上,怎么说呢,看着挺邋遢的。 视线再次从她脸上移开,停留在身上,瞅着那被汗水打湿的贴身衣物,看到那玲珑的曲线,还有脸上的热汗顺着下巴流到脖颈,此前脏兮兮的感觉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陌生的情绪。 他没注意到,自己脑门上的断角都微微泛红了。 坤华鼻头动了两下,从窝里爬出去,有些犹豫地靠近了时秋,他其实挺爱干净的,对一身臭汗的人没什么好感,但此刻接近过后,却吸了吸鼻子,觉得那味道竟然有点儿好闻。 意识到这一点儿之后,坤华自个儿就有点发愣。往后退了几步,后腿没站稳,一屁股坐地上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爪子,有点儿无语。 远古战场上,他没有出生,还在母亲肚子里,是颗即将成熟的蛋。 后来母亲战死,尸骨长眠,临死前剖开自己肚子,把一些丹药塞进去,最后还把肚皮缝合,于是蛋里的他没死,活了下来。被黄沙掩埋,藏在深渊地底。 他不知道自己在蛋里呆了多少年,那时候的他是没意识的。 只知道后来破壳而出,周围都没有一丝活人气息,到处都是静谧幽深。他什么都不懂,一点一点儿探索周围,被凶兽咬过屁股,也撵得低阶灵兽鸡飞狗跳。 直到某天,他长大了一些,觉醒了血脉传承。 那一天他差点儿就没熬过去,然而熬过去之后,他就有了智慧,了解了自己的身份,也觉醒了一些血脉能力,知善恶,辨是非,而海量的知识,也随着血脉记忆涌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知道那处是个古战场所形成的秘境,是人类修士进入探险的地方,然他想离开,却受到限制。直到他偷偷发现了残余在天地间的血妖族和他们血妖一族的生命树,最后抢夺了那个人类修士的身份,成为了坤华,并逃避天道规则,走出了小琼山秘境。 自此,他就成了坤华。 其实他本身没有名字。 坤华,不过是那个早已死去修士的名字罢了。 他的祖祖辈辈都在三圣界,所以他一直在追寻回去的路,然努力许久都没成功。说到底他原本就是个幼兽,只蜕变过一次,实力虽然增长得快,但对于他的种族来说依旧是个脆弱的幼生兽,而设计沧海界阵法的那个强者实力太强悍,哪怕他有血脉记忆,当时也没察觉异常,只是一直在想办法离开沧海,最终离开沧海了吧,又无法脱离南浔十三界前往三圣界…… 回家的路很艰辛,但他一直不曾放弃。 正常来说,渡劫飞升过后就会进入三圣界的,而如今那通天仙路似乎被阻断了。他擅长阵法,便寻了个看似通往三圣界的地方来渡劫,希望能破开那层阻隔,结果很明显,没成功不说,还被劈得修为境界大跌,如今这体型,比他刚从蛋壳里爬出来的时候还小了一大圈…… 倒霉的时候总能遇上时秋。 这小姑娘简直跟瘟神似的。 屁股蹲儿坐地上,坤华冷冷地看着时秋,鼻头却忍不住一抽一抽的,坐了片刻,他又爬起来,朝时秋慢慢靠近,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一定是疯了。 居然会觉得汗臭味儿好闻。 也就在这时,时秋闷哼一声,猛地将手从土壤里拔出,并且双手一挥,将四周的泥土击打得飞溅起来,她兴奋地睁眼,“啊终于熬过去了。” 咦,半空中有个黑乎乎的东西。 时秋定睛一看,被她不小心打飞的居然是坤华,她连忙伸手接住,因为距离问题,拽到的是坤华的尾巴。 时秋倒拎着坤华,小心翼翼地问:“前辈,你没事吧,没伤着你吧?” 他尾巴倒是毛茸茸的,像小松鼠尾巴似的。 坤华:“……” 他一动不动地悬在空中,露出了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时秋连忙放他下来,就见坤华转了个圈,又在地上踩了个肉字。 他不想跟她一般见识。 如今太虚弱还得靠她,就忍了她这一回。用眼神斜睨着时秋,坤华冷冷哼了一声,“嗷呜。” 他还是闭嘴吧。#我的微博是萌萌哒青衫烟雨,群号为:58980253欢迎来玩,讨论剧情 133:辣 时秋身体恢复了一些,用除尘诀把自己身上的臭汗和衣服上的污迹弄干净,她施展法诀的时候衣裙翻飞而起,裙摆上破了个大洞,裤子也卷到了膝盖上,这会儿裙子飞起来,就把里头白皙的肌肤给露了出来。 修真界的女修大都穿得没那么保守,像时秋这种从头遮到脚的反而要少得多,此刻见到那一双白嫩修长的腿,坤华又不自然地别开了头,脑袋上的独角依旧微微泛红,然而他却浑然不知。 时秋倒是看到了,但她一直以为坤华的独角本身就是会变色的,因此也没怎么在意。 时秋又去林子里猎了只鹿,这会烤肉多了点儿经验,没烤糊,等到肉烤好了,她问:“你能吃辣吗?” 修真界有食修,自然会专门研究调味品,辣椒的味道也有,就是不知道坤华接受不接受得了。 坤华连连点头。 时秋就掏出丹药瓶,把碾碎的复叶汁淋在肉上,递给了坤华。 坤华嗅嗅觉得香,一口咬下去浑身都炸了,连打好几个喷嚏,一双宝蓝色的眼睛里汩汩地冒水花,竟是辣出了鼻涕眼泪。他一边发出哈气声一边吐舌头,时秋看到后连忙施展了个御水诀,弄了一点儿水给他喝。 就见坤华整个脑袋埋水里,鼻子嘴巴都杵到水面下,好半天没抬起来。他四肢叉开站在地上,尾巴翘得高高的,跟装了一根天线似的。 时秋:“……” 她高估这些小动物的抗辣本性了,也对,以前也没听说谁家的猫狗爱吃辣椒的咧。 虽然知道面前这只是修真界大能坤华道人,但这小黑崽子形象实在是太过呆萌,时秋几乎已经把他当成了一只幼喵,这会儿见他一直不抬头,时秋便把水凝成了冰,他嘴巴难受,叼块冰应该舒服点儿。 “这边的烤肉还没来得及放辣椒。”见坤华抬了头,时秋连忙又切了一块递过去。 没想到坤华直接走到了碧根草的旁边,用爪子指了两下。 时秋有些汗颜,她撒的辣椒水威力这么大,连肉食动物坤华都主动改吃素了。她连忙把碧根草剥干净,就见坤华叼着碧根草走到了烤肉边,吃一口撒了辣椒的肉,连忙吐舌头,然后又啃一口碧根草,接着又啃一口肉…… 他一边流眼泪一边吃肉,本来的黑鼻头都变成红彤彤的了。明明辣得要死,坤华依旧把烤肉吃得干干净净,末了还让时秋又弄了点冰,还捣碎弄成了冰渣子,吧唧吧唧吃掉了。 他吃饱后又趴着睡觉,时秋见他休息了自己又开始修炼起来,灵气再次运行就没那么痛了,一个周天过去,她睁眼,忽然发现坤华没在窝里,顿时大惊失色,站起来一看,就发现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一坨黑乎乎的,她连忙走过去看,结果就发现坤华瞬间跳起来,冲她凶狠地呲了呲牙。 他爪子在地上重重一拍,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时秋瞧着他耷拉在地上的尾巴,鼻尖嗅到一股臭气,顿时明白刚刚坤华在干嘛了。 他现在变成了幼生态,估计还不能修炼,需要进食,进食了还得排泄,也就是说,刚刚他躲在草丛里偷偷拉屎…… 从前的坤华是高高在上的大能,时秋对他很敬畏。 现在的坤华…… 呵呵。 时秋默默地转身回去,不多时,就看到坤华垂头丧气地从草丛里出来,竟是直接往月牙潭过去。时秋顿时紧张得很,想要叫住坤华都不敢大声喊,只是压低声音道:“喂,过来,那边有危险。” “咪咪,过来!”她一时情急,真把坤华当了猫。 坤华身子一顿,随后重重地踩着脚印走到月牙潭边,把尾巴伸进了潭水里,左右摇晃起来。 难道说,刚刚她突然过去,以至于坤华猛地耷拉下尾巴,于是…… 尾巴落到了他自己拉的便便上,于是坤华也不找她用除尘诀清理,而是不怕死的去了月牙潭旁边。明明是件很悲催的事情,然而看到坤华那样子时秋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就在这时,坤华忽然跳了起来,身子往前直接蹦出了一丈远! 怪物醒了? 时秋飞身蹿出,却又在坤华身前不远处停了下来。 她眼睛一弯,嘴角勾起,伸手捂了嘴,然而笑声依旧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不行了,实在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时秋松了手,双手抱着肚子,弯着腰哈哈大笑,“你你你……”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手背抹了眼泪,好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坤华,你钓鱼去了啊?” 坤华在月牙潭洗尾巴,结果尾巴被鱼给咬了。这会儿那鱼已经落在了草地上,本来大概是想拼命蹦回潭水里,却被一脸深沉的坤华用爪子牢牢按住,他站在原地,等时秋笑完,才用另外一只爪子指了指鱼,说不出话,眼神里却透露出了要吃的意思。 时秋给坤华烤好之后,坤华还提醒她放调料,她处理完了给坤华弄了个简单的防御阵法,接着又去林子里转了转。 坤华在月牙潭里洗尾巴,那潭里的怪物都没苏醒,显然他们的实力太低,不会让那怪物感觉到半点儿挑衅威胁,所以也不用太过担心了。只不过黄沙那边的灵兽难道都是元婴期以上的吗?否则的话,为何没有金丹期左右的灵兽在这边出没呢? 这里明明一只灵兽都没。 时秋依然觉得有古怪,然而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哪怕知道这里有危险,也只能继续呆下去。她在小树林里转了转,采了一种可食用的灵果,又掏了一窝兔子。 她把灵果给碾碎成了果肉泥,又弄了冰渣滓混合在里头,做了个沙冰给坤华吃。 就见那小黑崽子整个脑袋都埋在了盆里,吃得胡须上都满是碎冰,看起来很一脸高兴。他吃饱了又是睡,时秋就继续修炼,如此反复,一个月后,时秋身上的伤彻底恢复,明明修为没有进阶,经脉却比从前拓宽了一些,神识也有所恢复。 她能够内视自己的丹田识海了。 本源珠光芒稍黯,阴魂火还好好的,张七也还在,时秋这才知道张七也掉到了这个星辰界面里,只不过他落在黄沙那边,幸亏他是个机关人,那些凶猛的灵兽对他没有半点儿兴趣。 因此张七在没有主人指挥的情况下,自己慢慢琢磨着猎杀落单的灵兽,如今,实力反而还有所增长,也变得机灵了一些。 阴魂火和张七都在。 鬼王花却是不见了。 那朵经常呆在本源珠珠子底下,离阴魂火远远的,平日里最喜欢跟在她屁股后头一边走路一边数根须,问自己有多少只脚的鬼王花,不见了。 时秋本来脸上还带着微笑,在没有任何凝神丹药的情况下,她的神识能这么快恢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然而只是瞬间,她面白如纸,身子僵直地杵在原地,仿佛眼睛都随之黯淡了不少。坤华本来趴在窝里看着她,这会儿看到她神色大变,脱口问道:“你怎么了?” 其实他这几天已经能够说话了。 但是他一点儿也不想跟时秋交流。前些日子他做了太多蠢事,总觉得现在说话都没意思,还不如不吭声,横竖他现在只是吃和睡,都不需要在地上写字表达自己的意思,通常情况下一个眼神,时秋便能懂他心意。 他打算一直沉默,没想到这下子破了功。 既然都说话了,坤华又道:“你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我的鬼王花不见了。”时秋喃喃地答。 “你的灵植?”坤华尾巴左右一甩,“不过就是个灵植,修士战斗辅助工具,没了也就没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很多修士在遇到更好的灵植灵兽的时候,通常会选择把以前的卖了或者弃之不用,哪里会像她这样,一幅死了爹娘的模样。 “你懂什么?”时秋回头,柳眉倒竖,眼神很冷。 她很生气,而生气的时候,明明修为不高,却有淡淡威压从她身上发出,如山涧孤月,洒了满地霜华。又像是冬日冰雪,在树上凝成冰锥,亦能伤人。 这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坤华心想。他慢腾腾地从窝里出来,“神魂联系没了?” 时秋微微一愣,随后摇头。她跟鬼王花是神魂认主,如果鬼王花彻底陨落了,她肯定感受得到,但现在并没有,她能够感受到鬼王花的存在,只是不知道它去了哪儿。 “那它还在。”坤华走到月牙潭旁边,尾巴甩进去,又开始钓鱼了。 也就在这时,阴魂火才开了口,“那丑花最后关头被本源珠收进去了。跟那器灵躺在一起。” 时秋这才注意到,在本源珠内,器灵旁边多了一颗小花苗,她神识分出一缕过去,清楚的感觉到了里头的情绪,“饿。” 本源珠要吸收灵气。 鬼王花也要吸收灵气。 他们都饿。 饿了怎么办,自然得吃。 月牙潭附近的小树林并不大,里头有灵气的东西这一个月来都被她挖遍了,她要喂饱本源珠和鬼王花,就必须去外头猎杀那些灵兽了。 那漫漫黄沙之中,不只有灵兽,还隐藏着天材地宝。否则的话,那些灵兽又是以什么为食,又如何能有那么大一群修为如此之高的灵兽呢? 这一界天地宽广,资源肯定不少。 时秋问钓鱼的坤华:“坤华,你出去过,外面那些灵兽都是扎堆的?” 她也问了机关人。 然张七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儿,他身上放的上品灵石已经消耗了大半,因此一直只在落地的附近活动,挑落单的灵兽猎杀,挖取灵晶为自己提供能量,根本回答不出问题关键,因此时秋能指望的也只有去过外头的坤华了。 “不是扎堆的。”坤华道。 “那当时怎么有上千只灵兽追你,还不是同一个种族的,你运气那么差遇上兽潮了?”时秋皱眉问。 坤华呃了一声,慢慢地侧头看了河面,随后尾巴一甩,将一条鱼给扔上了岸。他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地道:“恩,运气不太好。” 坤华觉醒了血脉记忆。 他那一族属于三圣界妖族之王。据说血统高贵,血脉力量无比强大,能够令万兽臣服,打心底产生敬畏。沧海界根本找不到几只这么厉害的灵兽,因此他的血脉能力一直没得到什么可靠的验证。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强大的异兽的坤华兴奋了。 于是乎,坤华屁颠屁颠的跑去试,结果,他被追了十万八千里,差点儿就挂了。 这么心酸的往事,绝对不能告诉时秋,否则的话,她又该笑得肚子疼了。坤华胡子一抖,道:“我刚来的时候就感觉月牙潭给我一种很心悸的感觉,这种心悸,在我血脉传承的记忆之中都存在过。这里头睡着的应该是三圣界的强者,而这样的强者,对实力低微的不屑一顾。而我的血脉力量,却有可能把他唤醒。我都感觉到了他的呼吸和心跳。” “那心跳声,都仿佛在缓缓加快。所以把你从水里拖出来之后,我立刻远离了月牙潭。”他原地转了个圈,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落寞,“如今修为大跌,倒是感觉不到那强者了,他已经注意不到我了。” 转了个完整的圆圈,坤华一脚踩着鱼,继续道:“外头的灵兽并非扎堆,我们可以挑落单的杀,那些灵兽灵智低,对这里有天生的敬畏感,不敢靠近,所以我们可以杀了灵兽后也能回这里来休息。” “你现在是金丹期,会什么攻击法术?逃命的呢?” 坤华眯着眼看着时秋,“还有法宝呢,全部都拿出来我看看。”#→_→进群的大家申请的时候最好写浮云的名字或者主角名字,最近营销号特别多,不然就不容易被通过哟。 134:心疼 时秋身上哪有多少法宝。 她那个水滴型的储物法宝是当时跟师父师兄一块出去的时候随便买的,一个很普通的高阶法宝,有很大的容纳空间,内里却没什么乾坤,比不上师父从前给的那个葫芦。 可惜葫芦虽好,被阴魂火给烧烂了。 时秋把水滴坠子的系绳从脖颈里掏出来,她做那个动作的时候微微抬起下巴,仰着脖子,那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就那么落到了坤华的眼睛里,他眼神微微一暗,随后有些焦躁地在地上踱步起来。 难道是灵韵骨的缘故?坤华心想。 所以总能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灵韵骨对修为越低的人影响越大,但他虽然修为降了,元神却没什么损耗,远远超过时秋的元神实力,为何还是会被影响呢? 明明她身上有阴魂火,气质也偏于阴冷,却仍是让人移不开眼。 时秋取出坠子,低头就看到坤华仰着脑袋,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宝蓝色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旖旎风光一般,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时秋没养过宠物猫,那时候她一直想养,但因为是养女,在家里不敢提什么要求,也就把这个念头藏在心底。但她总会偷偷看别人家的猫照片,总觉得那一双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充满了依恋。 宠物的世界里,主人就是它的全部了。 此时昂着头一眨不眨盯着她的坤华,表现得就跟宠物喵一样。 于是时秋蹲下,摸了摸他的头,问:“饿了?我昨天吃到了个苣麻草,吃到嘴里麻麻的,可以当调料用哎,等下给你炖肉吃。” 经过一个月的磋磨,时秋的厨艺明显有了提升,坤华的食谱不再是单一的烤肉,炖啊煮啊炸的都有,时秋用动物的肥肉还榨了油,连爆炒都干过。 明明是在谈法宝和攻击手段的,因为坤华的一个眼神,又变成了吃。 他缓过神来,咳嗽一声,又道:“说正事。” “哦。”时秋便把储物法宝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掏出来,“这个玉牌是沧海界丹符宗镜灵台的钥匙……”她把东西放到坤华眼皮底下,一边放一边解说。 “这个是小琼山秘境里得到的残品仙宝青萝衣。”青萝衣被阴魂火烧成了布条,根本没法使用了。当初师父还曾说过,若这沧海界有人能修复青萝衣的话,这个人只能是坤华,时秋瞄了一眼坤华猫,眼皮微微一抽。 “这个是桃木剑。”也就是她最近经常用的飞剑了。 “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手里那像个万花筒一样的小玩意儿是当时路归真随手塞给她的,好像也是个不俗的法宝,然而时秋一直忘了没仔细去看过,这会儿清理储物法宝,才拿了出来。 坤华一脚踩在那万花筒上,用爪子拨了两下,就让圆筒滚了两圈,他看完后道:“这法宝还是个仙器,不过应该是一对,你手里这个只是附属法宝,没多大用。” 时秋又拿了一块牌子出来,“这个是知言楼的玉牌,据说通过考验了就能入第四层。” “还有呢?”坤华漫不经心地问。 时秋被他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又默默地拿出了几个空的丹药瓶,接着又指了指已经被坤华征用做了窝的小圆盾,道:“防御的就是那盾牌了。” 坤华静默半晌,道:“你居然穷成这样。” 好歹是许赤霞的弟子,身上居然没什么好东西,一件像样的法宝都没。 “我还有个机关人。”时秋正色道:“元婴期修为的机关人。” 坤华呵呵笑了一声,“你现在金丹期,外头那些灵兽个个都凶猛异常,就你这点儿东西,还想去猎杀灵兽?”见时秋想要开口辩解,坤华直接道:“你擅长的攻击法诀是什么?” 时秋瓮声瓮气地答了,“芳草碧连天。” “木系?”坤华又开始踱步了,“木系威力低,你应该修个雷系或者火系。” “逃生手段呢?” 逃生手段?踩着飞剑跑啊…… 时秋正要回答,看到坤华那锐利还带着点儿鄙夷的眼神,她嘴唇一抿,细声细气地道:“鬼影迷踪步。” “走两步我看看。”坤华又道。 “哦。”时秋答应下来,明明那么丁点儿只猫,声音也不大,声线略有些低沉黯哑,偏偏却极具威慑力,让她不得不遵从。她就像乖乖给主子铲屎的猫奴。 tt…… 时秋施展了鬼影迷踪,她这步伐很快,身姿轻盈曼妙,在坤华身边绕来绕去,犹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鬼影迷踪身法极快,在一般人眼里就只能看到无数残影,连人影都分不清楚,然而坤华神识强大,能够看清在她身边穿梭的时秋,看到她因为速度太快,裙子下摆都飞了起来,没有束好的长发在空中犹如泼墨一般散开,好似许多情缠绕在发间,让人思绪纷乱,很想伸手去摸一摸。 拘一缕情丝在手中。 缠一份旖旎在心间。 他缓缓抬起手,尖尖的指甲露了出来,随后一愣,把爪子又收了回去,接着淡定地低下头,一幅老僧入定的模样。等时秋转完了,他才道:“这步伐倒是不错,配合攻击施展,越阶制敌也轻而易举。” 得到了坤华肯定,时秋脸上露出笑容,她点点头,说:“我还有阴魂火,在对敌的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坤华没应声,他略一沉吟,用一只爪子下意识地挠了挠下巴,随后才道:“现在你缺的是个防御类法宝,我看看你这个青萝衣。”小圆盾是他现在的窝,他睡得挺舒服的,暂时不想挪窝,只能看看那烧成破布条的青萝衣了。 坤华用爪子扒拉布条,好半晌才道:“要修补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们现在没材料。”他依依不舍地把小圆盾给让了出来,还吹了两下黏在锅边的杂草叶才道:“既然这样,你还是拿这窝防身吧。” 时秋:“……” 她不敢托大,把坤华窝里垫的干草碎布还有动物皮毛都拿了出来,又在月牙潭边修炼了一会儿,让精神状态达到最好之后,时秋才打算离开月牙潭,出去一探究竟。 她本来不打算带坤华的,毕竟一只小幼崽带着也帮不上忙,反而是个累赘,但坤华直接蹦跶到了她肩膀上站着,她又不好意思将他扔下去,好歹坤华曾经是个大能,还多次救过她的命。 就在她有些踌躇的时候,坤华爪子往前一指,“我给你指方向。” “哦,那好吧。”时秋按照坤华所指的方向往前跑,她本来还打算用神识去窥探一下的,结果被坤华严肃地批评了。 “那沙漠里头的灵兽神识比你强的数之不尽,你用神识去看就是暴露自己的位置,自己找死。” 时秋顿时心头一紧,她识海内本源珠也是黯淡无光的指望不上,不能用神识看,直接去慢慢找,她眼睛还没看到灵兽,等阶高的灵兽就已经捕捉到她了,那她岂不是对危险毫无所觉。 她怔在原地,就听坤华道:“我给你指路。”就见坤华鼻头微动,又道:“沿着这个方向,应该会有一头金丹期的沙纹虎。” “你闻到的吗?”时秋随口一问。 就听坤华冷哼一声,眼睛一斜,道:“聒噪。”说完,爪子一伸,掏出根剥干净了的碧根草,哼哧哼哧啃了起来。 时秋没在吭声,顺着坤华所指的方向前进,她本来用灵气给自己罩了一层屏障,尽量的隐匿身形,哪晓得在距离那沙纹虎还有两百米远的时候,就已经被那沙漠老虎给发现了。 不能让她跑了,时秋担心让老虎跑掉,踩着飞剑去追,没承想那老虎见了她也是双眼放光,直接低吼一声冲了过来。 对于时秋来说,沙纹虎是灵兽,肉有灵气,体内有灵晶,对于沙纹虎来说,时秋何尝不是一块好欺负的肉,此刻见了,岂有不吃之理。沙纹虎在沙地飞奔,足下黄沙如浪起伏,在它还未移动到时秋身前之时,足下沙浪已经形成漩涡,直接落到了时秋脚底。 “沙纹虎擅长控制黄沙,你注意一些。”坤华稳稳蹲在时秋肩膀上,镇定地道。 “好!”时秋灵气运转到足下,鬼影迷踪步施展开,身形飞快地闪到了沙纹虎身侧,绕着它攻击起来。 这只沙纹虎修为是金丹后期,真面对面打起来时秋也能赢,不过要费力得多,如今她施展鬼影迷踪,转着圈儿的捅老虎,不多时就让它浑身是血,发出愤怒的低吼。 她在变幻身形的时候也在观察沙纹虎的弱点,时秋发现攻击到沙纹虎身体四肢上的伤都很浅,对它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哪怕是她戳中了眼睛,它那双虎目微微一闭,眼皮都跟铜墙铁骨一般,且它的身体刺入之后仿佛刺入了泥沙里一样,这样的攻击虽然多,也让它浑身是血,却并没有造成实质的伤害。 它的要害在哪儿呢? 老虎被时秋绕得晕了,哈着舌头喘气,时秋看到它那大舌头,直接一剑刺了过去,这一下,那沙纹虎哀嚎一声,前足猛地踏地,就见四周的黄沙被震得飞到半空,直接朝下包了过来,像是从天而降一座坟,要将时秋吞噬其中。 在漫天黄沙之中,有数十只沙纹虎的幻影出现,虽然根本不知道时秋的具体方向,但这么多纱纹虎同时攻击,她躲避起来就困难得多。 一不小心,时秋肩上被黄沙所幻的沙纹虎抓了一道,立刻见了血。坤华蹲在她右肩上的,刚刚那一爪子抓的是她左肩,他想帮忙,奈何身体实力太弱,压根儿没帮上忙。 看着被割裂的衣服和深深的一道伤口,坤华眼神一暗,莫名有些心疼。#→_→元宵节咯,掐指一算,有喜事发生!! 135:思念(点赞加更) 坤华一直没说沙纹虎的弱点,是想锻炼时秋的战斗能力,让她自己去发现。 然而现在,坤华心头有一丝后悔。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时秋眼神一凝,手中桃木剑一挥,左手掐诀,轻叱道:“百花杀!”就见桃木剑上出现幽幽绿光,眨眼间,无数朵鬼王花飞出,将沙纹虎的幻影一一击杀。 坤华:“鬼王花……” 芳草碧连天修炼到第四层的坤华还是见过几个。 别的女修修炼这个法诀为的是美,要的是惊艳,牡丹、芙蓉、兰花、山茶、白莲…… 女子着华衣红袖,立在万千繁花之中,人比花娇。 他还是第一回见有人百花杀幻化出来的花是那种红艳艳像是撕裂了的大嘴巴的鬼王花,坤华的心情真是难以形容。他觉得自己若是人形,这会儿估计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幻影全部被消灭,沙纹虎本体也就暴露出来,此刻它浑身是血,伤势极重。 它神情疲惫,目露惊惶之色,已然有了退却之心。 但时秋哪里会让她逃掉,一个木生春催发树根枝条将其牢牢锁住,随后木系枝条都钻入它口中,化作万千利剑,将其彻底诛杀。 本来坤华还想提醒时秋一定不能让沙纹虎发出求救信号,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她用木系枝条塞满了沙纹虎的嘴,让他到死都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见老虎死了,时秋松了口气,她上去用桃木剑把沙纹虎分了尸,把里头的灵晶挖了出来,洗干净之后当糖一样自己吃了,看得坤华一愣一愣的。旁人都是握着灵晶运转心法才能吸收灵晶里的灵气,而且像这样直接从灵兽身体里挖出来的灵晶一般会含有灵兽的怨气或者具有一定的毒性,她就这么当糖豆一样给吃了? “我说?”坤华正要说话,看到时秋切了一块血淋漓的肉,拿到嘴边上问:“这肉里灵气多,我不是食修,烹饪过后里头的灵气会流逝大半……” 她眉头紧锁,一脸苦相,却仍旧把肉往嘴边喂,并且碎碎念道:“现在他们都缺灵气,吃生肉没什么大不了……” 肉送到嘴边时,坤华直接一爪子把肉拍掉,“你疯了?” “我只是怕浪费灵气,我急需灵气。”时秋道。 只有吃到嘴里的东西,本源珠吸收起来才最轻松毫不费力。若是其他的接触和触摸,本源珠吸收都要浪费它本身的精力。 “这些肉能有什么灵气,你要灵气,继续却猎杀灵兽,多的是灵晶。”坤华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时秋,他虎着一张脸,脑袋都好像更圆了一些,看起来虎头虎脑的,眼神还很锐利,一幅你再敢吃我手撕了你的表情。 时秋一脸讪讪地把虎肉和虎骨收进了储物法宝,低声道:“知道了,回去了烤给你吃。” 坤华胡须一抖,他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这沙纹虎刚死,元神虽然陨落,但还有残魂留存,渐渐消失于天地之间。此番它刚刚死去,残魂未完全消散,若你直接食用,很可能会摄入其怨煞之气,当然只是可能,并非绝对。 那些魔道邪修喜欢杀人饮血,所以一般身上煞气极浓,他们修为进阶更快,但等修为高了,渡劫却也要艰难一些,更容易遭到心魔反噬也是这个道理。” “但是那些灵兽不也是吃生的么?”时秋知道坤华是好意,但仍免不得问一句。 “所以普通灵兽修炼更难,你修炼个千百年就有了元婴期修为,灵兽呢?”几十载过去,也就开个智。 “至于血脉高贵的灵兽……”坤华呵呵笑了一声,“生活比你讲究多了。” 沙纹虎在南浔十三界里头算是高阶灵兽,出生就有相当于人类金丹期修士的实力,起点很高,但修炼速度也慢,这只沙纹虎有了至少三百岁,依旧还是金丹后期,足以说明它进阶多缓慢了。当然,这样的灵兽在三圣界只能是最底层,根本不能称其有灵。 坤华的血脉传承记忆里有三圣界的辉煌图景,他一直想要回去。回到那瑰丽的天地之间,回到那强大无比的族群当中,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他也为止付出了太多太多的努力。 “嗯。多谢了。”听到坤华的解释,时秋也感激的道了声谢。她本来是觉得蚊子再小也是肉,生食肉也有灵气,忍一忍也就吞下去了,但现在时秋觉得没必要为了那一丁点灵气给自己埋下隐患,她猎杀沙纹虎不难,可以继续去挖灵晶。 “走,继续。”她一挥剑,意气风发地指向前方道。 坤华瞅着时秋肩膀上的伤口,哼一声说:“你还在流血。” “呃……”她都没在意自己的伤。 怕血腥气引来别的灵兽,时秋连忙把伤口处理干净,然衣服破了却是没法补,只能将就穿了。坤华看着她肩头上的滑腻雪肤,宝蓝色的眼睛又发光了,头顶独角再次泛红,他深吸口气,默默地将头埋在肚子上,隔了好一会儿才心平气和地抬起头来,接着一抬爪子,“走吧,这个方向。” 在坤华的指引下,时秋又猎杀了两只沙纹虎和一只沙蝎。等杀掉了沙蝎之后,时秋瞅着天色不早,又在坤华的指引下回了月牙潭,等到了他们临时搭建的小窝,坤华才道:“没想到你居然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坤华现在是幼兽,容易犯困,于是他给时秋指了方向,让她沿着北方返回月牙潭,然后他趴在她肩膀上打个盹儿,哪晓得刚眯了一会儿心头仍是不放心,睁眼一看,忒么的时秋居然朝着南方再跑…… 于是他哪怕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依旧强打起精神没打瞌睡,就是时不时脑袋点一下,差点儿掉下去又撑起头来,等到回了月牙潭,他嘲讽了时秋两句之后终于忍不住,直接睡了过去。 他也是厉害,哪怕睡觉也在时秋肩膀上站得稳稳当当的,时秋小心翼翼把他给放下来,把小圆盾取出再次做了个窝,等弄好之后,才把坤华给放了进去。 安顿好了坤华,时秋才开始检查本源珠,本源珠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神识注入其中也没多大反应,时秋心头幽幽叹了口气,继续修炼起来。 她今日经历了几场战斗,也算是受益匪浅。从前的她战斗经验其实不多,还没怎么历练过,如今倒是个锻炼自己的好机会,只是她根本高兴不起来。 她心里头负担很重。 时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离开这里,她现在每天看着都笑呵呵的,但实际上心里有个念头压制不住,像狂草一样疯长,填满心中沟壑,让她一颗心被狂草缠绕得没有间隙,仿佛沉重得呼吸都困难了许多。 她很想见到楚逸。 何时才能再相遇? 若她被困在此地一辈子,永远都出不去…… 这个念头突然涌出,让时秋微微一哆嗦。修炼本该心无旁骛,然而今日的她一时难以静心,就导致灵气运行出了岔子,偏偏她还未察觉不妥,依旧在修炼。 黑暗之中,坤华睁开了眼。 看到时秋之后,它直接飞扑到了她怀里,用肉垫一下又一下轻踩着时秋的手背。 那毛茸茸的触感终于让时秋稍稍清醒,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阵后怕,将手抬起来摸了摸坤华的头,“乖,谢谢你。” 坤华直接一爪子挠在了她手背上,这一爪抓得极深,她手背上立刻出现了几道血痕,时秋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你有心魔。”坤华后退一步,看着时秋,冷声道。 “心中执念太深,纠结成魔。若不解开心结,日后心魔会不断壮大,最终反噬,阻断你修行之路。” “思念是魔,情深是魔?没有执念,何故为人?”时秋静默片刻,道:“若要断情绝义无欲无求才能求得长生大道,那这大道,不求也罢。” 人是有感情的。 紫清霜和方灵霄之间的感情是生死相许,不离不弃。 而他们俩对时秋或者说紫苏是舔犊情深,愿意为了她牺牲自己。 师父对她和顾师兄也是百般照顾,这些都是时秋在修真界,看到的收获的感情。她从不觉得感情是负累,也不认为这是心魔,这些情感,反而是她成长的动力。 是她不断变强,增强实力的源动力。 “我不想追寻什么大道长生,我只想用自己的力量守护我想要保护的人。我只要用自己的力量破除这封禁,去见我想见的人。” 如果这就是心魔,那这心魔不斩也罢。 她刚刚无非是因为一时走神而行岔了气,走神确实不对,但就这样便说她有心魔妄念,时秋无法接受。 她对心魔没有特别深刻的领悟,但也知道,心魔执念通常产生于不应该有的欲念,使得扭曲本心。譬如因爱生恨,求而不得,却偏偏钻牛角尖一样执迷不悟,使得心胸越来越狭窄,渐渐迷失自己。 但她没有啊。 她一直明白,自己要坚持的,要守护的,要追寻的,到底是什么。 见时秋神色笃定,坤华沉默地扫了她一眼,默默地趴回了窝里。#→_→今天微博点赞集齐100,于是加更啦。元宵节快乐哟。 136:影响 此后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时秋把沙纹虎的肉做了烧肉,骨头炖了浓汤,待到坤华吃饱喝足,他们又出去猎杀落单的灵石,在猎杀两只沙蝎的时候,一只实力堪比元婴期的巨蟒从泥土里钻了出来,给时秋造成了一点儿威胁,最终,她在关键时刻寻到机会,利用阴魂火取胜,灭掉了巨蟒。 这么厉害的火焰怎么不早用? 呵呵,被阴魂火烧掉的东西渣渣都不剩下,哪里还有灵晶。她这一个多月都没怎么去管阴魂火,阴魂火一直不满得很,这会儿被时秋放出来,直接把已经受伤了的巨蟒烤成了渣,至于巨蟒身体内的灵晶,自然也进了火焰的肚子,哪里掏得回来,这也是时秋一直没施展阴魂火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自然是她想通过历练变强,增加战斗经验,而不是一味的依靠其他的力量。 刚刚也是情况突然,否则的话她是不会把阴魂火放出来的。 接着又转了几圈,没遇上落单的灵兽,还差点儿撞到了一个兽群,时秋瞧着天色晚了,也就打道回府。路上的时候她问:“这里头漫漫黄沙的,那些灵兽除了吸收天地灵气就没有别的资源了吗?” “黄沙只是外围,你现在的修为如何敢深入其中。”坤华翻了个白眼,“里头还有绿洲,沙漠底下也藏有乾坤,问题是现在的你,根本没办法靠近。等你修为到了元婴期大圆满,我再教你个敛息诀,你就可以试试去闯深处了。” 元婴期大圆满…… 时秋现在才金丹期,她心一沉,又问:“你觉得这个星辰碎片,大概什么修为能够破开?” 坤华本是一脸戏谑的看着时秋,这会儿面色倒凝重了许多,“这里太大,连日月星辰都存在,几乎可等同一界。” “你记得那个被困在混沌天域,将沧海界变成阵法,想要依靠神器出世应劫,从而破局的萧南山吗?” 时秋顿时瞪大双眼,脸上神情惊疑不定。 “我估摸着,得有渡劫飞升的实力,才有机会尝试一下吧。”看到时秋那表情,坤华斟酌了一下,算是给了她一个希望。其实潜意识中,坤华甚至觉得哪怕是渡劫飞升了,也无法离开这里。 毕竟那些凶猛的灵兽之中,他也曾感觉到渡劫期的强者。 或许,只有月牙潭里潜伏的那位才有这个本事了。 坤华素来不屑说假话,然而此时看到时秋的样子,他终是有所隐瞒,没有说出真相。只是看到即便如此,时秋也是脸色发白的样子,他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心道:“难道跟我呆在一起你就这么不乐意了?”坤华很烦躁的甩了一下尾巴,随后他猛地一惊,霎时冷汗淋淋。 他脑子里为何会冒出这样奇葩的念头。 他都想把自己脑袋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进水了!怎么会这么想…… 肯定是灵韵骨! 他一定是受了灵韵骨的影响,看来,接下来的几天也得让时秋多放阴魂火出来,哪怕阴魂火烧的灵兽收不到灵晶也没关系,阴魂火强大了,时秋灵韵骨的气息才会减弱…… “时秋,我跟你说。” 看坤华一脸严肃,时秋打起精神,道:“您说。”她不会轻易放弃,只要本源珠恢复,能够与她沟通,她应该能找到打破星辰碎片的捷径。 “你不能压制阴魂火。否则随着你实力的提升,灵气经脉拓宽,你身上灵韵骨的气息会增强。”他沉声道。 “这附近没有男人。”时秋回答道。 就听坤华呵呵笑了一声,“可外头有不少的雄性灵兽,而在那深处甚至有渡劫期的灵兽,化形也并非难事。” 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坤华表面淡定,实则内心在咆哮。 时秋也懵了。 她的灵韵骨不仅吸引男人,还能吸引公的灵兽,听到这个消息,时秋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很少说脏话,以前有什么都闷在心里,这会儿也实在忍不住,骂了一声“卧槽!” 坤华:“……” 她在说什么,没听懂哎?他怎么能没听懂! 故而坤华绷着脸装出了一幅听懂的样子,沉声道:“你明白就好。” 既然这样,以后猎杀灵兽的时候也只能把阴魂火放出来,让它自个儿去捕猎吧。 猎杀灵兽,修炼,提升实力,转眼一年过去,时秋的修为进阶到了金丹期第八层,而坤华身子也变大不少,他实力恢复了五成,也再次感觉到了月牙潭底下那怪物的心跳和脉动。 这就表示,坤华不能再呆在月牙潭里了。 不过他恢复了五成的实力就有了元婴期修为,出去闯荡也不惧,因此现在坤华猎杀的灵兽远比时秋要多得多,得了那么多灵晶的滋养,时秋的本源珠终于再次有了光亮,而本源珠里那朵小花苗,也被它给吐了出来。 明明器灵还在沉睡,它是如何做出这些反应的呢? 时秋真是好奇得很,她用神识去看本源珠内沉睡的那器灵,轻轻触碰两下,器灵毫无反应,时秋试了几下后作罢,她手一招,把鬼王花从识海里唤了出来。 巴掌大小的嫩苗,根本没开花,叶子一开一合的,像是在说话。 “你的灵植可爱。”坤华见时秋脸上带着笑容,自个儿心情也不错,忍不住夸了一句。 “鬼王花。”时秋摸了摸它的叶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你也挺可爱的。”他在心中说道。 只是脑子里出现这个念头之后坤华就觉得心情有点儿烦躁。他抬头看时秋,阴魂火的气息好似有点儿微弱啊,灵韵骨的气息反而更浓,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水灵灵的,像是刚刚摘下来的小白菜似的。 她当初穿的衣服早破得不成样子了,时秋现在外头裹的是兽皮,用草叶细细密密缝起来的,娇娇软软的身子被兽皮裹着,看起来就一幅很好吃的样子。 坤华甩了甩头,他不能再看了。 护送时秋回到了月牙潭,他在界限外溜达了几圈,没敢进去。等到时秋弄好了食物,他吃饱后绝尘而去,留给时秋一道黑色残影,眨眼消失到地平线外。 时秋回到老地方开始修炼,坤华最近还教了她一个敛息诀,等到学会之后,她偷袭那些高阶一点儿的灵兽也方便得多。 在时秋修炼法诀的时候,坤华已经跑到了沙漠深处。 这里的荒漠跟外界并不同,在漫漫黄沙中央居然有一个孤零零的池塘,像是天上的月亮掉下来砸在了沙堆里,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水潭。而水潭之中,则飘着几片孤零零的荷叶,荷叶底下则有一道道金色细长的茎,上面长着拳头大小的花苞。 待到花苞彻底绽放,便会浮出水面,金芒直冲上天。 这莲花在坤华的血脉记忆里有,他知道这个叫化生金莲。这水潭也并非真的水潭,而是一块碧玉 。传闻当年妖族圣者的血液滴落碧玉当中,使得碧玉不断增大化为池塘,而其中血液成为种子,在碧玉之中开出金莲。 这样的金莲对人修来说是顶级的炼丹材料,就连那莲叶也可炼制成法器,但对于灵兽来说,化生金莲还意味着开智明理,血脉进阶,修为增强,甚至化形为圣。 现在,那化生池中的化生金莲快要成熟了。#→_→早上吃了4个饺子4个小笼包一个茶叶蛋一碗粥……我好厉害早上好哟。 137:圣血 金色花苞已经张开了一些,金灿灿的在水面底下摇晃,光影浮动之间,还有一条一条金色锦鲤的幻象,它们围绕金莲游动,时不时跳跃起来越过金莲,好似鲤鱼跳龙门一般,寓意鱼跃龙门,自此遨游九天之上。 池塘边静悄悄的,只有鲤鱼跃出水面发出的哗哗声。 然而这里并非真的没有其他生灵。 在暗处,不知道潜伏了多少灵兽。没有谁会在金莲未成熟的时候出手,那些傻乎乎地靠近化生池的灵兽早被隐藏暗中的强者一道神念碾压成了碎片。现在它们几乎已经达成了默契,所有灵兽蛰伏在化生池百丈之外,等到金莲彻底盛开,便是各凭本事了。 化生莲千年开一次花,这一回运气不错,一共有九朵,附近已经化为圣血的三位顶尖强者各取一朵,而剩下的四朵,必有它的份儿。 一只沙蟒长达百丈,此刻卧在沙地上形成了一道蜿蜒的沙丘,它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早与周围的黄沙融合在了一起,一些修为稍微低一点儿的灵兽就根本没发现它,反而以它当掩体,躲在山丘之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池塘中的金莲。 它看向躲在自己身体底下的那些灵兽,心头冷笑一声,就这点儿实力也想跟我黄啸抢金莲,简直是做梦。它需要堤防的,也就是那几个实力跟自己旗鼓相当的渡劫期灵兽了。 眼珠子动了动,左右瞄了一下,沙蟒黄啸立刻感觉到了那几道熟悉的强大气息,几个劲敌都来了,就看谁的本事大些。 池塘当中,金莲的花瓣像是被一只手轻轻剥开,一片一片,缓缓地张开了。 待到花朵彻底绽开,寂静的化生池旁边陡然出现了无数道气息,而沙蟒黄啸身子重重一抖,直接将依靠着它的灵兽群拍飞,它的身子则陷入黄沙之中,转眼已行至化生池畔。 被那碧玉的柔光一照,沙蟒的血脉传承幻影就出现在了池塘中央。那是一条普通的沙蛇,小小的幻影看起来并不威风,这化生池还有个本事就是能照出灵兽血脉,哪怕它现在已经渡劫期了,从沙蛇变成了沙蟒,但它的血统依旧很低,在遇到实力相当的对手时,会受到血脉力量的压制。 索性这沙漠里头的灵兽血脉等阶都差不多,比它们高的那三个,早已得了金莲,且每千年必有一朵,如今怕血液都已经成了金色,化为圣血了。 它也要成圣。 待吃下金莲,化生池照出来的它就不再是那条小蛇,它有极大的可能进阶成龙! 竖得最高的那三朵没有谁敢去采摘,是那三个圣血强者的,而黄啸的目标,就是第四的那一朵。它速度最快,且气势强大,黄沙滚滚如海浪,在周围形成一圈风暴,使得那些修为稍次的灵兽根本无法靠近,“这第四的金莲,是我的了!” 看到金莲近在眼前,黄啸咧嘴一笑。然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身上一沉。 鼻尖嗅到一股奇异的气息,让它身子僵在空中,周围形成的黄沙风暴都随之凝固,血脉威压,这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心悸,让它不得不停顿下来,浑身轻颤。不只是它,它熟悉的那几个对手,也僵在了原地,距离他们的目标只有一步之遥。 头顶上空,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 那么小一个灵兽,身上气息也不强,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就在那黑漆漆的一团跳到化生池上时,池面上陡然出现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巨兽,整个化生池池面仿佛注满了金色液体,而那个小兽在空中也立刻化为人形,黑衣黑发,原本宝蓝色的双目也饱含金光,仿佛那池中金莲倒影在他目中。 那是天生圣血! 万妖之祖! 比这里的三位强者血脉力量更强。 它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衣男子摘下了一、二、三朵金莲,他虽然血脉高贵,但现在实力并不强,居然敢得罪那三位? 沙蟒心头咯噔一下,待看到他又将手伸向第四朵金莲之时,沙蟒黄啸浑身颤抖,好似全身上下血液都燃烧起来了一般,那刻在灵魂深处的敬畏虽然强大,像是无数条锁链深深束缚着它的身体,但金莲是它苦等数千年,这次是最有机会的一次,是它的希望,也是它提升血统的唯一途径,否则哪怕日后修为进阶渡劫成龙,它骨子里依旧是那条卑微的小蛇。 血液滚烫,好似在燃烧,那刻在骨子里的惊惧在它的愤怒和不甘之下变得微弱,而它则张大嘴,发出了一声嘶吼!它愤怒的控诉,“您要那金莲何用?” 虽然不是人言,但坤华很明显听得懂。 他身形极快,这时候已经摘下了第四朵金莲,听得吼声,他答:“给我女儿用!” 时秋自称他的女儿,他对她的容忍和宠爱,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疼爱,一定是这样的。 又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吼:“一朵金莲开花需得千年,我们血脉彻底进化也是千年,你,你女儿需要,只取一朵便足够了啊!你为何要独占这么多!” 实在是时秋太能吃了啊。她又不需要进化什么血脉,她只需要灵气,通通吃进嘴里。谁说他只取四朵了?反正这里的灵兽哪怕成了圣血也出不去,再说了,取金莲各凭本事,他才没有半点儿愧疚之心,刚刚这几个随随便便出手,死掉的灵兽都是成百上千。 坤华冷冷一笑,轻飘飘地扫了那说话的灵兽一眼,手伸向第五朵金莲,漫不经心地道:“给我女儿扔着玩儿。” 之前因为被天劫劈了,又为了护住时秋修为大降,撞进这里之后又落到了月牙潭,被月牙潭里那怪物弄得神魂不稳血脉亢奋,这才使得他傻不拉几的冲出去挑衅了一圈,结果被追得个昏天黑地,差点儿就送了命。 当时追他的就有这些灵兽,坤华对他们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如今他修为恢复了大半,血脉力量也不似当初被月牙潭里怪物刺激过后那般不稳定,反而增强不少,倒是真能压制住它们了。 他要把金莲采回去喂时秋! 就在他的手碰到第五朵金莲之时,那发出了一声怒吼的黄啸突然觉得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与此同时,它们头顶上出现了三道华光。 “是那三位!” 三滴淡金色鲜血从三个方向飞射过来,在空中撞到了一处。撞开之后,便有三个虚幻身影悬于化生池上。 分别为火凤、麒麟、飞廉。 “小家伙,别仗着血统高贵,就如此狂妄,目中无人。”火凤幻影在空中翱翔,明明只是虚影,翅膀扇动之时便有热浪涌出,使得周围温度瞬间提升。 坤华的血脉威压在那一瞬间被降到了极致。 他立刻收回手,身形变回兽形,不再惦记其他的金莲,一个旋身转身就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坤华这次是惹了众怒,他以前虽然高冷但做事挺有分寸的,最近行为有些异常,争强好斗,特别想展现自己,好似心态越来越不成熟了。 他自己都明白自己的行为异常,却是有些控制不住。 坤华咬破爪子,将一滴血液挥洒到空中,他明明血统最高贵,血液却跟金色压根沾不了边,还是暗红色,这滴血液一出,倒是叫其他灵兽有些惊疑不定。 在化生池上,他分明是金色血液,为何现在是红色,偏偏这一滴血液飞出,当真能让他们产生惊惧之心,把那三位大能联合在一起的血滴威压都险些盖了过去。 莫非,这圣子不仅年幼,且还未经历过蜕变?也就是说,圣血未曾真正觉醒!如果真的是如此,那它的血肉,比金莲更补! 它们天生臣服圣血,哪怕实力相差很大,能够杀死对方,却也不能食其血肉。那样的话,它们自身反倒受创,无法容纳那样强大的血脉力量,不但不能增强实力,反而会爆体而亡。 但它还没觉醒的话就不同了。 它能让他们产生敬畏之心。 但它的血液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也就是说,它的血可以喝,肉可以吃,而吃下过后,他们就有机会进化为真正的黄金圣血。 三位强者转瞬明白过来,立刻驱使幻影去捉拿坤华,与此同时,本体快速靠近,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138:醒来 三道强者气息快速接近,坤华不得不加快逃命的速度。 他一边跑一边撒出鲜血,鲜血在空中形成一道道交织的锁链,对身后追逐的灵兽形成阻拦。他有点儿后悔,自己那时候就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恨不得天天开屏给别人看,然而尾巴倒是展示出来了,现在被人追得屁滚尿流的,等时秋看见了,指不定又得偷偷笑他。 偏偏他还只能往时秋那逃。 至少那三个绝对不敢靠近绿洲界限。而他的话,虽然也怕惊动了那月牙潭里头的怪物,但那威压他还承受得住,能够在里头呆上瞬息,这个却是那三个做不到的。 只希望进去的那短时间里,月牙潭里头那怪物不会醒来。 身后,那只麒麟血脉的强者传音喝道:“你竟然要去月牙潭,难道你不怕惊动始祖?” 坤华一边跑一边笑,“我在月牙潭住了一年多了你不知道?” 他冷声道:“那是我族中长辈,我为何会害怕!” 他话音落下,使得麒麟、火凤、飞廉齐齐一惊,速度也稍稍减弱。待看到它越过界限,蹦到月牙潭那边,直接撞到那女人怀中之时,火凤便道:“莫非真是始祖后辈?” “你害怕,你离开便是。”麒麟道。 火凤冷笑一声,呛声道:“你不害怕,你进去便是。” 眼看两个又要起争执,飞廉咳嗽一声,“我们不宜继续靠近了,暂且等在此处看看。” …… 这边,时秋正修炼的时候感觉到了坤华的气息,她还感觉到有数道强悍的气息在追坤华,于是立刻踩着剑往外飞,结果坤华直接撞到她身上,把她给压在了身下,那长毛又糊了她一脸。 现在的坤华实力恢复了许多,本体也大了不少,跟个小牛犊似的,直接把她压倒不说,还死沉死沉的,时秋用力推了两把,都没把他推开。 “坤华,你没事吧?”她艰难地把头挪开一些,透了口气。 毛茸茸的动物虽然可爱,抱着也舒服,但贴脸上,满嘴都是毛的感觉也是难受得很。她闻到血腥气,担心坤华的伤势,打算起身检查,不料坤华一动不动地趴在她身上,一双眼睛里泛着诡异的金芒。 小黑崽子之前眼睛是宝蓝色的啊,为何现在他眼中有金光闪现,就像是朗朗晴空里忽然电闪雷鸣似的,好似有一场暴风雨,将要在他眼中酝酿开。 不知为何,看到那双眼眸,时秋的心微微一沉。她用力将坤华推至一边,手都揪住了坤华的毛,结果摸到了一手的血,刚刚那一点儿担忧瞬间消失,她立刻将灵气输入坤华体内,“你怎么又伤这么重?” 那血都是烫的。他头上刚刚长好的独角,现在又红彤彤的,像是被血染过一样。 “没事。”坤华闷声道。 他听到了一个很强大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使得他的心跳也随之共振,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去了一样。 月牙潭里的那个怪物要醒了。 它真的要醒来了。然这个时候,他并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很想与之一战,这种古怪的念头让他精神亢奋,浑身都不太对劲。他的血液仿佛在燃烧,身子也逐渐发烫。 坤华眼睛微微一眯,身子再次压下,在贴近时秋的瞬间,他的兽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人的形态。 一个黑衣黑发的成年男子,面庞好似在发光。 在那朦胧的辉光之中,时秋都看不太清他的脸,就如同往日初见一样。只是从那依稀可辨的轮廓之中,也能看出摄人心魄的俊美。 时秋有短暂的魔怔。 随后她回过神来,轻叱了一声,“你能化为人形了?快起来!” 坤华没动,而是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掏出四朵金莲,放到时秋脸颊边上,“喏,我给你采的花。”他笑得有些邪魅,跟从前的气质完全不符,眸子里的金光已经形成了漩涡,像是要把人吸入其中。 “喜欢吗?”他问。 说话的时候,他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已经快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加之其轻佻的表现,让时秋更觉异常。坤华平素里高冷傲娇得不行,他怎么了? 时秋双目一凝,眼角余光瞄到那月牙潭潭水上形成的阵阵涟漪,顿时冷汗淋淋,心生寒意。 难道月牙潭的怪物醒了! 它影响了坤华心神! 时秋立刻默念清心咒,然而她刚刚起了个头,就感觉威压瞬时压下,使得她神识一下子冻结了一般,脑子也有点儿木了。就听坤华不依不饶地问,“喜欢吗?” “喜欢喜欢得很,你放开我!”她想回答,然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唇勉强张了张,都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她的实力跟坤华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威压兜头罩下,让她根本动弹不得。偏偏本源珠没什么动静,而那阴魂火还在一旁看热闹,“哎哟,时秋,我看他想上你。” 阴魂火在尸坑里呆了千万年,她是最聪明,而且想法较为偏激的那种,此番笑呵呵的说了出来,还显得兴致很高。 再者,最近坤华猎杀的灵晶最多,对于一个有智慧的火焰来说,她懂得谁是衣食父母。只要没有危及主人性命,她才不要主动护主呢。况且,时秋也没唤她啊。 时秋根本回答不了,她想骂阴魂火都做不到。拼命挣扎,想要冲破那威压的禁锢,想要喊醒坤华,奈何用尽全力,也只是嘴皮子微微抽动。 坤华盯着那微微噏动的唇,眸中风暴更甚,头顶上的独角红得滴血,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上了时秋的唇。 好似有冰冰凉凉的香气从她口中溢出,又像是曾经喜爱的蜜糖味道,芳香甘甜,那清泉让他心中的火渐渐微弱,滚烫的血液也安静了下来。 “呜……”时秋被他咬住嘴唇,感觉到他的唇舌侵入自己的口腔,只觉得难受至极。威压压制得她不能动,意识都迟缓了许多,然而本源珠还在丹田之中徐徐运转,本源珠有一个强大之处在于,它能够吞噬侵入她体内的东西。 而现在,她和坤华是唇0舌相抵。 可是她没办法杀死坤华。她的性命是他几次三番救下来的,之后他们困在这里日夜相伴,哪怕是养个宠物都能养出感情,更何况小黑毛的坤华还那么可爱。 坤华只是被月牙潭的怪物影响了神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现在怎么办? 感觉到他的手已经开始在她身上摸索,从她脖颈处伸了进去,时秋的手指微微震动,她瞪大眼睛,拼了命的要去挣破那桎梏。可是她现在能动的只有手指和眼睛,要挣脱束缚需要时间,可坤华的速度比她快。 他已经将她的衣服扯到了肩膀之下,露出了她的半边酥0胸。 “阴魂火!”时秋实在没办法,只能唤出了阴魂火。 “来了来了……”阴魂火飘了出来,“我轻轻烧一下哈。”她的火焰太猛,如今的坤华对外界的一切都是不设防的,全部精力都在时秋身上,身上也没有半点儿防御屏障,而且还流了很多血,受了伤,阴魂火烧一下,后果难以估量。 但现在时秋实在没办法了,鬼王花还是个苗苗,本源珠根本不能用,她自己动手指头都困难,只能让阴魂火去灼烧坤华,用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阴魂火飘向了坤华,然而就在这时,坤华身上竟然腾的飘出一股青色火焰,那火焰张牙舞爪,让阴魂火的火焰在空中一闪,像是被风给吹熄了一样。 她眨眼之间就退了回去,还惊道:“这小狗崽子身体里居然藏着天火雷霆之炎。” 本来么,阴魂火是不惧怕雷霆之炎的,但是时秋修为低啊,还没给她吃什么好的火焰滋补,而那坤华却是个变态,修为强悍不说,火焰威力也是巨大,她现在凑上去,肯定会被雷霆之炎吸收,简直是送上门的零嘴儿,这风险太大,阴魂火不敢去了。 天火第四的雷霆之炎? 坤华是沧海界第一的炼器师,他有天火并不奇怪,时秋心都冷了,如果阴魂火也无法攻击,她还能怎么办? 他压在她身上像狗一样舔她的脸,时秋满脸泪痕,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整个人浸泡在冰凉的海水之中,有一种无力的窒息感。 然而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坤华停了下来。 时秋猛地睁开眼,就看到坤华神情痛苦地盯着她,他颤抖的伸手,轻拭她的眼泪,哆嗦着道:“别哭了。” 他想挤出个笑容,然刚刚咧了一下嘴,就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口鲜血,那滚烫的血液溅了时秋满头满脸。她身上的威压瞬时减轻,时秋立刻下意识伸手一推,并且立刻翻身坐起。 这么一堆,坤华便虚弱地滚到了一边,时秋有些惊惶不敢靠近,然看到他那气若游丝的样子,她又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时秋口中大声念着静心咒,同时施展木生春将坤华捆住,这才过去查看,然刚刚蹲下,时秋忽然觉得身后有异。背心好似凉飕飕的,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一样。 神识像是被罩上了一层罩子。 丹田识海内的本源珠都失去了光泽,不再转动。 时间空间都停滞了,她仿佛处于一片混沌之中,身子陷入淤泥里,每一个动作,都变成了慢动作。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月牙潭里的怪物醒来了。 她挡在坤华面前,缓缓地转回了头。 月牙潭中,一个硕大的头颅冒了出来,就是那颗头,便已经将整个月牙潭给填满。 它的眼睛是夜晚的星空,此刻时秋能从那双眼睛里,清晰的看到满脸惊恐的自己。#####四十万字啦。。。哈哈哈你们要的激0情…… 139:成长期 哗的一下,它的身躯彻底从月牙潭里钻了出来,这时候,时秋才看清楚它的全貌。 这是一只通体洁白的巨兽,看身形像马,足下踏云,头上有角,看起来十分圣洁,一点儿也不似凶物。 待看清全貌,而不是那突然出现的头颅之后,时秋的心反倒安定了一些。这种看起来纯洁无暇的生物,怎么看都不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啊。 在它全身从水潭里钻出来后,时秋发现身上的禁锢也随之消失了,在它眨眼的瞬间,她身上的威压也完全消失,时秋神识也恢复,她有些紧张地看着那类似于白马的灵兽,小心翼翼地道:“前辈,我们并非故意扰您清梦,还请前辈网开一面,不要为难他。” 坤华神情痛苦,浑身颤抖,周身不停的冒血,时秋便以为是面前的灵兽在惩罚他的入侵。毕竟,这里只能修为低的靠近。 殊不知那白马轻笑一声,“他自己发0情了,关我什么事。” 唉? 时秋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身后那个是即将成年的啸天狼,他……”白马往前迈出一步,它走动一步地动山摇,使得时秋都差点儿滚到一边,而她身后的坤华,更是直接砸到了她背上。 这么一砸,他立刻伸出双手紧紧箍住了她,身子还贴着她轻轻磨蹭。 白马一歪头,明明是张马脸,笑容却让人觉得暧昧,语气还有些幸灾乐祸地道:“他发0情了哟。” “你看他头上那角,都红得快滴血了,若没有族人引导血脉传承,他体内的狂暴力量难以纾解,就只能通过发情来解决了。” 时秋:“……” 啸天狼血脉觉醒一共有三个阶段。 一个是幼生期的时候,这种是自己觉醒,觉醒之后就开了智,能够变得很聪明,明事理,还能学习一些族中前人留在血脉记忆里的法诀法术。 第二个就是成年期,这个阶段最为关键,也关乎到它们是否能觉醒圣血,出现天赋能力。 啸天狼的天赋能力第一个就是天火,被它们自个儿称为天火血脉,未免混淆,又被叫为天狼圣焰。 啸天狼的第二个天赋能力就是虚空之眼了,虚空之眼又有三个阶段,看过去,知现在,通未来。这个觉醒会让狼崽子们觉得血液燃烧内里狂躁,需要长辈加以引导,而曾经有过记载,没有长辈引导的要么爆体而亡,要么就无法控制顺势进入发情期,而后者么,活下来的也是少数。 没有长辈引导的啸天狼,很少有成功活过成年的。 所以在这里看到一只正在发情,偏偏还能控制住自己行为的小狼崽子,白真真还觉得挺奇怪的。 至于第三个阶段,白真真也不是很了解,毕竟她又不是啸天狼,而这样的秘密,一般也只在族内相传,外人无法得知。 时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给面前的白马跪下,“还请前辈指点,帮帮他。” 白真真随意地点了下头,“那也是,你的身子承受不住的。” 时秋脑门上都滴了冷汗。看到那白马走到跟前,腿都跟柱子一样立在她身前,一种压迫感顿时袭来。明明没有施展威压,也让她直不起腰。 时秋鼓起勇气抬头,仰头看着白马道:“求前辈指点。” 却没想到,它一跺脚,“指点什么,难不成你觉得我们头上都长了角,所以我就能引导他血脉觉醒?而且若是在他独角开始泛红的时候,他自己闭关尝试,还有一丝自行开启血脉传承的机会,如今独角都已经完全泛红,体内血液已经到达了彻底狂暴沸腾的边缘,我能有什么办法?” 说这句话的时候它还在笑,然下一刻,它忽然尖声道:“让他死。” “反正公的没一个好的,你这种为了个公的就下跪的也是讨厌。”它冷哼一声,直接一脚抬起,朝着时秋和坤华一起踩了过去。 也就在此时,身后那烧得意识都模糊的坤华猛地扑了过来,将时秋压在了身下,本能地护住了她,那扬起的马蹄在距离他们只剩下一寸的距离时停下,白真真收回脚,道:“他倒是心疼你。” 在那巨大的马蹄收回去的瞬间,坤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随后他猛地推开时秋,身子化为一道黑影,瞬间蹿出,眨眼消失不见。 “坤华!”时秋担心他安危,立刻站了起来。 “哟,他不舍得伤害你,去外面找雌兽了?”白真真微微歪了下头,身子忽然缩小,随后化为人形,立于月牙潭中。 她一头银发长及脚踝,面庞如上等的羊脂白玉一般,给人一种不似真的,仿佛玉雕之感。她的衣服也是白色,除了漆黑的眼珠、眉间一点朱砂和花瓣一样的红唇,她的身上再也找不出其他的颜色,一片洁白无暇。 “我叫白真,你呢?” “时秋。” 白真足尖一点,身子微微悬空,随后脚踢踢踏踏的踩着月牙潭的水面,溅起无数水花。她看起来性子很活泼,在那踩了一会儿水后叹了一声没劲儿,接着飞到时秋身边,径直坐到了时秋身侧。 她一手托腮,头一歪,唇角勾着浅笑,说:“你闻起来味道不错。” 她轻轻低头,头上突然出现了独角,而那独角顶到了时秋额头,轻轻地在她额头上戳出了一个红印,还见了血。 时秋完全不敢动。 那强大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裹紧了她,让她无法生出半点儿别的心思。同样,她也感觉不到白真的恶意,故而心情也算平和。片刻后,白真抬头,道:“你身上有我同族的印记。” 有她同族的印记? 时秋一脸茫然,她这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灵兽,紫苏的记忆里也完全没有过,她上哪儿去遇到什么白真同族啊。对了,你们是什么族? 时秋想问,但这会儿也开不了口。 “咦,你的元神……”白真稍稍一愣,随后惊讶地道:“你元神根本不完整,只是一段碎片啊。” “好奇怪。”她喃喃自语,“为何会这样呢?” 什么意思?此前在严峰的酒楼里,那几个带走小妮的修士曾说她元神不稳定,而现在,这个白真说她的元神是碎片? 时秋理解不过来,她脑子里充满了问号,也有许多问题想要询问,奈何白真的实力太强,哪怕她没有特意用威压镇压她,坐在白真身侧,时秋都开不了口。 就在她挣扎得脑门冒汗之时,本源珠徐徐转动,周身压力骤减,好似锁着喉咙的束缚也解开,时秋阿了一声,随后问道:“前辈,您说我的元神是碎片,这是何意?” 白真一歪头,“我也不知道啊。没遇见过呢。”她伸手将歪头时飘到脸颊边的一缕银发别到耳后,说:“反正在我眼中,你的元神是残缺不完整的咯。至于为何,我怎么知道。” 见自己的问题白真不回答,时秋想了想,又问:“前辈,坤华他出去了,外面那么多凶猛的灵兽,之前还有几个强者在追他,他……” 时秋本意是想请白真帮忙,但他们非亲非故,加之白真看着虽然不凶神恶煞,但也不是热心的性格,她嘴角一抿,沉下心道:“我想出去看看。” “你 140:印记 “你喜欢他?那你刚刚怎么哭得满脸是泪?”白真眉头一凝,问。 若非感受到蔓延开的悲伤,她也不会出现并阻止了。那只小狼崽子发情期的血脉躁动让她苏醒,因为她跟啸天圣族有点儿交情,所以也没打算现身,只不过时秋满脸是泪的样子让她动了恻隐之心,这才仔细凝视,威压扫了过去,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偏偏这仔细一看,还让她感觉到了同族的气息。但仔细瞧又没有,想来是曾有同族在她身上留下了印记。 虚空兽族喜欢亲近良善之人。撇开同族印记,时秋身上虽然没有那种特别吸引她的纯净气息,但也是不臭的,所以白真并不讨厌她。 喜欢? 时秋立刻摇头,她深吸口气,“在我眼中,坤华前辈一直是长辈。我尊他敬他,也很感激他。” 以前的坤华是高高在上的大能,时秋一开始连他脸都看不清,只觉敬畏,费尽力气伪装自己求得一个合作的机会。后来的坤华成了小黑猫,她把他当成了宠物一样疼爱,这一年多的相处自然是有感情的,她也很喜欢小黑兽,却是像对待宠物一般的疼爱,容忍他的傲娇和炸毛以及挑嘴。 喜欢自然是喜欢,这种感情却跟白真真口中所说的喜欢不一样。 更何况,坤华要轻薄她,无非也是身体本能驱使,他在发情期啊。时秋脑海之中出现那原来地球上著名的泰迪犬,又联想到坤华,她脑门上都快飘出几道黑线了。 “哦,他身上有我的气息,一时半会儿没谁敢动他。至于你,这么弱的修为,出去有何用?”白真说完,手一伸,将已经落到地上的四朵金莲抓到手里,“他现在在发情期,就是那种会在雌性面前表现自己,有强大的挑战欲望,你要是出去了,他没准就冲过去跟这里的所有强大灵兽打架,结果可想而知。” 哪怕他身上有她的气味,其他猛兽不敢主动攻击,一旦他做出让人忍无可忍的举动,那些强者也不可能站在那里等死。更何况,未成年的圣血就是最好的进阶材料,她的气息能压制他们多久都还说不准呢。 你不喜欢他,可他喜欢你。白真瞥了时秋一眼,心中想到。 否则的话,他不可能克制得住自己血脉力量里的冲动,更不会不顾一切的保护你。然而这个,白真却是不想说,只是看着那四朵金莲,白真仍是点了一句:“他采了四朵化生金莲给你哟。” 白真不需要这个,直接递给了时秋,摇摇头问:“一个还没成年的小狼崽子,你把他当长辈?” 她眯着眼睛看了时秋一眼,戏谑地道:“口是心非哦。” 被那双犹如浩瀚星空的眼睛凝视,时秋好像觉得自己被吸进去了。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她的心。 “我没有……”她还欲解释,就见白真身形一晃,竟是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时秋用神识去看也是遍寻不着,而此时,她手中握着的化生莲金光闪烁,体内的本源珠、鬼王花甚至是阴魂火,都向她传递了一个念头,“吃!” 也就只有机关人张七的器灵,对金莲没什么欲望了。机关人没有肉身,它的身体要进阶怎么修炼都不行,只能更换材料,但现在天山陨铁在南浔十三界里头已经算是极好的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需要更换。 坤华一共抢了四朵金莲给她。 本源珠、鬼王花和阴魂火各占了一朵,所以,还有一朵是给她的。将其余三朵金莲分给他们过后,时秋握着最后一朵金莲,通过本源珠得到了它的准确信息。 这种莲花价值连城,乃妖族圣血滴入碧玉后而成,名为化生金莲,是炼制神丹造化无极丹的重要材料,人类修士是没办法直接服用的,倒不是不能吃,修为低的吃了承受不住,修为高的吃了也就增加点儿灵气,不划算。 她现在只能把金莲收起来放好,等到日后有机会再炼制成丹。 本源珠和阴魂火都把化生金莲给吞了,鬼王花则是用两片叶子当做嘴巴,好半晌才啃下了一小片莲花瓣,也就拇指大小的一块花瓣尖儿,它吃下去之后叶片都变成了淡金色,像是喝醉了酒似的在地上打了滚儿,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时秋见状,把鬼王花收回识海空间,她枯坐在外头,怎么都沉不下心。 白真让她别出去别担心,但她也说了,没有族人传承能够熬过觉醒的几乎没有,都是早夭,下场凄惨,坤华自己能熬过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不仅没有长辈传承,修为还只恢复了五成,如何熬得过去? 现在的时秋哪里静得下心思,她一颗心都悬了起来,在原地焦灼不安地走来走去,许久之后,时秋脑子里闪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本源珠! 坤华是什么圣血妖族,需要血脉传承,在他们的血液里,就有祖宗留下来的印记,好似基因密码,要解开那些密码,才算通过考验,才能继承先祖的能力。 本源珠不是能够返本还源么,若是,若是它能知道血脉传承的奥义,岂不是可以作为族中长辈替坤华传承。 时秋刚刚激动了一下,转念想到当时本源珠连坤华的衣袖都没瞧出来,在分析那到底是什么皮毛的时候转得跟陀螺一样,它能够知道坤华那一族的传承奥义吗? 看着丹田内吞噬了化生莲,已经变得光滑明亮,金光闪耀犹如悬在识海上空的小太阳一般的本源珠,时秋深吸口气,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你吃他给的化生金莲吃得高兴,也该出把力了对吧?” 这一年多的时间本源珠本来就恢复了不少,现在吃了这化生金莲,更是有了显著的变化,那金光闪闪的样子,足以表明它现在状态实在不错,那返本还源的能力也提高了才对。 萧南山的阵法是他自创的,所以本源珠一时没有解开,但后来也帮上了忙,这妖族的血脉传承总不是自创的,乃是他们祖祖辈辈一直流传下来的,当初的那个本源珠的炼制者没准研究过,她的想法也不离奇,只希望真的能看出点儿端倪来。 好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找到坤华的血? 时秋先是在附近看了看。 之前坤华流了不少血,她以为草地上应该沾了不少,但四周检查发现那些血液都干了,而且溅到草叶上把青草都烤焦了,她伸手一摸,没摸出什么讯息来。 也就是说,她得出去找坤华。 坤华身上有白真的气息,那些强大的灵兽短时间内会压制住自己不去动他。那她跟白真也接触过,身上也应该有白真的气息才对,现在出去应该也不会招惹到那些灵兽才对。 不过时秋还是小心翼翼地施展出了敛息诀,这法诀她刚刚没学几天,施展手法还不是很熟练,尝试了几次之后才成功。施展成功过后,她整个人都像是雾化了一般,而敛息诀修炼到高层,便会无影无形,无声无息,就像是隐形人一样了。 “本源珠,知道坤华的位置吗?” 不能随心所欲沟通就是不好,本源珠里头的器灵沉睡,时灵时不灵的,时秋问了本源珠没反应,好在阴魂火呵呵地笑了两声,“我知道啊。” “他身上有天火嘛。这会儿还正在烧呢。” 坤华的天火比阴魂火强,所以之前坤华的火焰没有现身的时候,阴魂火都没察觉到,想去烧一下坤华自己差点儿被吞了。而知道过后,她就记得了那天火的气息,如今坤华正在施展火焰,它自然知道坤华身在何处。 “那你带路。” “好。”阴魂火依旧幻了个火焰女人,虽没有五官,身材却是窈窕,火红的头发比她幻出的人形还长,而此时,她耳边还别着一朵化生金莲。阴魂火大概吃了几片花瓣,剩下的便被它别在耳后当花戴了。 鬼王花只吃掉了指甲盖那么大小一丁点儿,阴魂火吃了几片花瓣,只有本源珠是完全把化生金莲吃光了,而且珠子这会儿金光闪耀的,让时秋也因此而多了点儿信心。 她按照阴魂火的指引朝坤华的方向过去,没多久,就感觉到了酷热难耐。#微博关注@萌萌哒青衫烟雨,今天也有点赞加更哦,集满200个赞再吐一章,不多说我先码字去。看你们能不能把我榨干了→_→ 141:虚空(点赞加更) 坤华所在的位置之前应该是沙漠中的一小片绿洲,但现在已经被他身上的天火烧成了灰烬,中间那一片完全黑秃了,只有外围还能看见一两棵胡杨树。在他周围方圆百里,都已经没有了任何灵兽的气息。 此刻的他是人的形态,半跪在地上没动,那雷霆之炎从他头顶冒出,在空中幻化出了一头狼的形态。 此狼头上生了独角,且独角并非直的,有点儿弯弯的弧度,这独角让本来看着凶猛无比的黑狼,变得略有点儿呆萌。 阴魂火也咦了一声,说:“那好像不是雷霆之炎。” “他的火焰在自己进化!”阴魂火惊道:“是天赋灵火,我应该在哪儿见过。”她能在哪儿见过,无非是尸坑里未消的残念被她收集起来得到了支离破碎的信息,因此阴魂火也想不起来,只是道:“这火焰真强大,连我都有点儿怕。” 时秋看坤华跪在那里身子微微颤抖,疑似痛苦不堪,她深吸口气,缓缓往前走了一步,然这时,阴魂火道:“别靠近他,会被烧成渣的。” 在阴魂火话音落下之时,半跪在地上,低着头的坤华忽然抬起头来。此刻他的眼睛是赤金色,双目一片赤金,连黑眼球都已经消失了。 他看到时秋后周身的火焰又缓缓的,一点儿一点儿的收回体内,好似收回火焰很痛苦,他本来就通红的脸变得更加红艳,像是有一把火从体内烧出,将他的肌肉骨骼熔炼,曾经那白皙如玉的肌肤更加通透,将内部的火红完全的展现了出来。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正在窑池内熔制的玻璃器皿。 “时秋。”身上的火焰无法吸收干净,坤华眼神没有焦距,他感觉到了时秋的气息,然而现在精神完全无法集中,甚至不知道她才哪个方向。他在喊时秋,看的却是另外的方向,“你怎么出来了?” “是它让你出来的?我不需要它任何帮助,我没有它那样的长辈。”坤华沉声道:“你走吧。” 时秋微微一怔,随后顺着坤华的话圆了起来,“坤华你不要逞强了,那位也不是故意的,它拉不下脸过来,但其实是关心你的。”她修为低,感受不到周围还有别的气息,但坤华既然会这么说,必有他的道理。 她经常狐假虎威吓唬人,以前还借用过坤华的名头,这会儿把白真抛出来也是顺口得很。 暗处,火凤、麒麟、飞廉三个都有些犹豫不决。 月牙潭的那位始祖的确是醒了。这里的一草一木,星辰日月都是始祖所化,所有的灵物对始祖都有本能的臣服和畏惧。但这未觉醒的圣子诱惑太大了,让他们三个就这么放弃,心中如何甘心。 待吞噬圣血,他们就有可能成为始祖那样的存在。 本已准备动手,听得那两个对话,它们又踌躇起来。 火凤道:“这只小兽肯定熬不过血脉觉醒,要不,我们等它死了再分?我要头和后腿。” 飞廉没吭声,那麒麟则是问道:“真熬不过?”它仔细打量一番,“嗯,看他经脉紊乱,血液逆流,应该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它的种族你们见过没?好似三圣族妖祖啸天啊,如果是这样,我们吃了它的血肉进化成圣血,以后血脉觉醒只怕也会痛苦不堪,比它好不了多少。”飞廉有些忧心忡忡地道。飞廉是觉醒了自己本身的血脉传承的,它祖宗跟啸天狼打过交道,血脉记忆里就有一些啸天狼的讯息,此番见了就想了起来,心头觉得有些不妙,而疑惑也不少。 “啸天一族族人稀少,怎么会有一只幼崽流落在外?”它摇了摇头,“始祖可不是啸天狼,在这一域已经呆了数万年,也睡了几千年,怎么可能跟一只小狼崽子扯上关系。始祖在外头蹦跶的时候,这小崽子还没生呢。” “呀,要死了!灵气也逆转了!”麒麟一直瞅着坤华,见状,高兴得呵呵笑了两声。 也是这时候,时秋才捕捉到了一缕旁人的气息。她之前是顺着坤华的话去说的,没注意到还有其他的生灵在附近,而现在,她敏锐的捕捉到了。 这里果然还藏着其他灵兽。她恍惚听到了一些细碎片段的句子,“他,逆行,爆体……” “快了……” 在很早以前,时秋便能通过本源珠听到修为比她高的修士传音,而现在,她断断续续的捕捉到了其他的声音,而这些声音的主人,实力超乎她想象。 废土中央,坤华人形已经无法维持。他变成了一头猛兽。 皮毛漆黑,身子大小犹如一头成年大象,头上的微弯的独角像是一柄烧红了的弯刀。 猛兽身上皮毛裂开,血腥气极浓。 时秋想到自己刚刚听到的话。她本是缓缓靠近坤华的,这会儿却管不得那么多了。至少,在天雷劈下,为她挡住天雷的是毛茸茸的那一团,至少,在白真醒来时,坤华也曾想要护她周全,这个时候,哪怕会被坤华体内的天火烧伤,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疯了!”阴魂火喊。她直接缩回时秋丹田识海当中,躲在了平日里嫌弃不已的本源珠底下。 反而是刚刚吃饱昏睡了的鬼王花忽然醒了过来,它的茎叶上长了拳头大小的花苞,这会儿已经自行离开了时秋的识海空间,跟着她张着一片花瓣嘴,嗷嗷叫的冲向了坤华。 时秋全神贯注地注意坤华去了,都没发现只有一尺来高的鬼王花跑了出来,跟着她脚边奔跑。等到靠近坤华,时秋防御屏障催发,却也做好了忍痛的准备,没想到的是,在她靠近的瞬间,坤华身上的火焰猛地全部收回。也正是这个动作,使得坤华痛得惨嚎一声,吐出的大口鲜血直接喷了时秋满头满脸。 那粘稠滚烫的血水兜头淋下,让她脸颊都睁不开,满脸是血。她被血水溅到还没事,只是觉得黏糊糊的,而脚底下的鬼王花沾了血水立马被烧得焦黑了,本来气势汹汹冲出来要护住的鬼王花,一个照面就恹巴巴的了。 哪怕快要不行了,坤华还是勉强的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让自己的火焰和血液伤到她。他那双眼睛已经看不见人了,神识也有些模糊,但嗅觉还算敏锐,他闻到了时秋的味道,就在他跟前。 很甜美,很好闻。是不是灵韵骨的原因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很喜欢就对了。 坤华神情委顿,眼皮耷拉着,快要阖上了。 …… 时秋接触到了坤华的血,连忙用心神联系本源珠。 见本源珠没反应,她索性一伸舌头,将脸上的血水都舔进了自己的嘴里。也就在这时,头顶上大象一样的坤华前腿跪倒,轰隆一声倒地,时秋反应极快,在那一瞬间用木生春弄出来纵横交错的春藤扭成一团形成了个软垫,使得坤华没有直接跌在坑里,而是落在了春藤上。 只可惜春藤在沾染到坤华不到瞬息就被他的血液给灼烧了。而此时,时秋发现坤华的血液颜色有些变化,不再是暗红色,而是淡淡的金色。这是他血脉正在觉醒的征兆,然而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本源珠徐徐转动,散发出柔和的金光,但是并没有传递出什么消息。 坤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他的长毛被血打湿了,此时一缕一缕的贴着时秋,他低下头,用头顶上的弯角的弧度位置轻轻贴了一下时秋的脸。他知道自己是熬不过去了。 血脉觉醒,需要疏通引导,他不但没有做到,反而硬生生的将那些冲撞的力量收回了体内。他想临死之前吻一下她,张开嘴,却是伸出了大大的舌头,一舌头下去,都能刷她脸了。 “时秋。” “嗯。”时秋用身子撑着坤华的头,她感觉到坤华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流的血也不滚烫了,陡然就没了温度,冰凉的犹如积雪融化后的冰水,滴在她身上能让她瞬间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把灵气往坤华身体里送,却是没什么效果。 “月牙潭的那只……”坤华眼皮越来越沉,然而他强打起精神,想把话说完。 “好似虚空兽。” “它能化为流云,穿越一切时空界限,它是你离开的唯一机会……”曾经他哄她,渡劫期以后就可能离开这里,但事迹上,哪怕是渡劫期也不能够,这片天地本是一个类似混沌天域的地方,因为那头强大的虚空兽破碎时空界限到来,且还带来了生物灵植,使得星辰碎片里有生灵不断繁衍,最终演变成一界天地。 要离开这里,跟那萧南山差不多难,只怕得炼制神器,通过天劫闯关。 时秋唯一能尽快离开的方法,就是说服那只虚空兽,让它带她出去。 出去之后,去见她想见的人。 他记得她那天说的话。 每一句话。#【霍霍】读者有变多也,还是你们开小号了200个赞我贡献了最后一个→_→然后,加更了么么哒。 142:天狗食日 暗处,那三只灵兽也是非常紧张,神经都绷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坤华。 “觉醒就要彻底失败了,待他气息消失的那一刹那,就是最好的机会!”飞廉凝神道。 它说完之后,另外两个也不搭腔了,马上就到了分尸而食的时候,谁也顾不上搭话。 也就在这时,时秋身上出现了一层朦胧的淡金色光芒,她原本因为阴魂火的缘故,印堂发黑,面容神情都显得十分阴郁,就好似鬼片里的那些女主角一般,明明五官是清秀或者美艳的,但身上总有一些让人不喜的阴森气质,从而忽略她真正的容貌。 相由心生,她这样,甚至会被很多低阶修士直接当做魔修。 然而那朦胧的金光笼罩之下,她周身的阴霾仿佛散开,像是细雨洗过的天空,明亮得让人觉得有些刺眼,却又忍不住睁开眼睛去看,看那朗朗晴空白云如絮,看那雨后彩虹凌空高悬,看那些鲜嫩的色彩,温暖心田。 坤华双目本已失去焦距,只能靠嗅觉闻到时秋就在跟前,然而在那个时候,他的眼前有了一束光,像是紧闭的大门推开了一道细缝,有暖暖的光线从门的那一边泄露出来,他在漆黑阴冷之中,看到那束光后,突然有了一丝力气。 他用尽全部力气去推开大门,看到了门后亭亭玉立的人。 虽死,而无憾。 他闭上了眼。 却在这时,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古怪却又熟悉的腔调,时缓时急的语速,像是一首歌谣,让他耳朵直立起来抖了两下,甚至于,身体里已经冰凉的血液,都开始缓缓流淌起来。 …… 本源珠光芒照耀下,时秋脑子里接收到了一些讯息。她听到了一首歌,而这个歌,其他人听不到,于是乎,她一句一句的跟着唱。她也不知道具体意思是什么,只能跟着发音,难免有出错的时候。 就看到坤华耳朵竖起来,精神好似也好了许多,只不过一会儿安静地趴着看起来很舒服,像是听着歌声入睡,一会儿又表情痛苦,似乎入了梦魇。 时秋发现一旦她发音不准,或者结巴了的时候,坤华就会难受,于是她不敢有半点儿分心,逐字逐句地念了下去。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虽然她听不懂,不知道其中意思,但坤华是能懂的。 她在清唱的时候,手也按照本源珠的提示,轻轻地放在了坤华的头上。 她握着那独角,将灵气缓缓注入其中。虽然时秋的灵气对于坤华来说稀薄得微不足道,但那一丝灵气流经体内,像是侵入了血液之中,将已经凉透了的血液都点燃了一样。 他的血脉觉醒,再次开启。他迷迷糊糊地抬了下眼皮,看到蹲在身前的女子,容颜都不清晰,却像是周身在发光一样,在黑暗中给他点了一盏引路灯。 坤华喃喃:“娘。” 时秋:“……” …… 暗处的三只灵兽又着急了。 “那个女的在给他传承?” “难道那女的也是圣血?只不过化了人形?” 明明都准备好了,打算分尸而食了,却没想到又横生枝节,居然会有人能引导它觉醒,难不成,就这么放弃了? 麒麟神识落在时秋身上,仔细打量没瞧出任何不同,就是一个低阶人类修士,根本不是圣族!它看着重新有了生气的圣子,又看了一下犹豫不决的火凤和飞廉,麒麟忽然飞跃而出,张口吐出大量冰冷的泉水,那水在空中便已成冰河,俨然是要将时秋和坤华彻底冰封 。 时秋全神贯注地默念法诀,根本无法分心去关注其他。哪怕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她也不能就此中断,只是语速稍稍加快,没多少了,没几句了,快,再快一点儿…… 也就在这时,阴魂火猛地蹿出一丈多高,撞上了麒麟喷出的冰河,冰河旋即融化成雨,而阴魂火的火焰也被扑灭不少,本来丈于高的火苗,变得只剩下一尺来高。 麒麟一声怒喝,接着一爪挥出,直接朝阴魂火的火星拍了过去,它的爪子巨大如山,一爪压下,能将时秋直接压成肉酱。就在这时,机关人张七从沙地冒出,将麒麟抬起的爪子撑住,给时秋和坤华留出了一点儿空隙。 它最近一直在沙漠里猎杀落单的灵兽,恰好走到了这片区域附近,在感受到主人气息后就一直往这边靠近,关键时刻,为时秋挡了一击。 天山陨铁的外壳极为坚硬,被麒麟拍了一掌依然没有破碎。只不过大半截身子都陷入了沙地之中,若非双手撑着,那掌印已经落到了时秋身上。 她头皮发麻,整个头顶像是结了一层冰霜,冻得人都有些木了,舌头打结。然时秋不敢停顿,继续吟唱,都咬破了舌尖,嘴角溢血。 “吼!”麒麟本就心烦意乱,它大吼一声后再次抬爪,也就在这时,趴在地上的坤华突然昂头,冲它发出了一声怒吼。 那声音洪亮无比,有来自灵魂深处的威慑力,让麒麟夹着尾巴后腿了好几步,目露惊惧之色。 坤华站起身子,浑身火焰熊熊燃烧,那火焰越涨越大,从它体内冒出,到一丈高,两丈高,到最后高达千百丈,仿佛烧上了天幕,与天边的火烧云连成一线。 那火焰所幻的形态是啸天狼,此时火狼长啸一声,麒麟感觉到灵魂都在颤抖,差点儿就忍不住跪倒在地。 它,它觉醒成功了。 它,它的伤势恢复,修为也增强了太多。 麒麟踉跄后腿数步,惨嚎一声,飞遁离开。那火凤和飞廉虽是不甘,这会儿却不敢再起异心,反而是像坤华的方向行了个礼,“恭贺圣血觉醒。” 说罢两个才飞快遁走,不敢在原地多呆。 待到它们走后,坤华身上的火焰又缓缓消失,他的体型变到普通的小马驹大小,低头看一眼呆呆跪坐在地的时秋,坤华也跪坐下去,然后道:“我血脉觉醒了,伤势也恢复了。” 时秋这才松了口气,“恭喜。” 血脉觉醒后,传承在血脉之中的力量苏醒,坤华的伤势自然好转,修为也更上一层楼。其实啸天狼第二次血脉觉醒并不难,只要有族人引导,继承远古祖先的血脉力量,获得祝福其实很简单,传承成功率有九成。 但并不是血脉觉醒成功就有天赋能力,有天赋能力了,能力强和弱也有区别,坤华在血脉记忆中意识到自己觉醒了天火圣焰,看火焰强度算是中等居上,若是从前的他肯定会万分遗憾,但现在的他么…… 都没怎么放在心上,而是用一双亮晶晶地眼睛看着时秋,道:“我暂时不能恢复人形,既然都这样了,你上来,我带你去找天地灵物。” 他伏趴在地上,看到时秋没动,还拱了一下后背,“坐上来。” 坐上去? 把坤华大能当马骑?时秋潜意识里还是很尊敬坤华的,哪怕就在不久前,他还喊了她一声娘。tt…… 这会儿看到坤华的动作,时秋稍稍犹豫了一瞬,结果就听他道:“以前我也经常站你肩上。” “这里灵物不少,我带你去采。” “快上啊,别磨蹭。”阴魂火喊。 时秋:“……” 鬼王花兴奋地扭来扭去,就来本源珠,发出来的光芒都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促时秋一样。 时秋把机关人从土里收了回来,随后理了理身上的皮裙子,硬着头皮骑在了坤华身上。 脑子里想到坤华的人形,她就有点儿囧。好在她一直看起来都挺冷淡的,哪怕心里头波涛汹涌脸上也能面无表情,这会儿虽然心头尴尬,但时秋神色还是坦然,她看坤华的毛太顺滑,也没地方可抓,本来揪了一点儿长毛,待到坤华飞到空中时,时秋觉得坐不太稳,直接抓了他那弧形的独角。 飞在空中的坤华身子一顿,随后,那头上的角微微泛了点儿红。 他们这一族,若是彼此有意,就会用头上的独角碰碰对方,两根角角尖儿凑在一起,还能组成一颗心形。他咧嘴笑着飞奔,胡须抖得一颤一颤的,驮着时秋越过荒漠,跳进了一片绿洲当中。 这是此界深处的一片绿洲,上面有不少高阶灵植。 灵植总是有很多灵兽垂涎的,但此刻坤华刚刚觉醒,他的血脉力量正是最强大之时,连此处三大强者都不敢直撄其锋,其他的灵兽更是不敢造次,皆是匍匐地上,恨不得钻到土里去了。 灵药虽多,时秋也没有全部采完。她有本源珠,这些药草都认识,在绿洲上取了大约五分之一的数目,见到幼苗或是生病的药草,她还仔细的处理了一番,以前紫苏是紫琼仙门药园的,她也会一些草药种植,见到生虫的,时秋还用法诀给驱了虫。 坤华带着她飞了好几处绿洲,收获颇丰,又转了几圈后,坤华突然驮着时秋越飞越高,那样子,好似要追云逐日一样了。 时秋看到头顶上的太阳越来越高,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热,忍不住问:“这是要去哪儿?” 坤华足踏火焰,他高高越起,纵身一跃,竟是再次靠近了天上那日头,时秋觉得他们下一刻就要跌进太阳里了,这种感觉十分奇异,也让她颇有些紧张。 然下一刻,她惊讶地瞪大双眼。 就见坤华大嘴一张,一口咬上了太阳。 还真让他给咬住了…… 这,这?坤华笑眯眯地转回头,就听时秋木着一张脸,喃喃道:“这是传说中的天狗食日?” 她受到的冲击太大,必须静一静。 坤华笑容裂了,好在他黑糊糊毛茸茸的一张脸,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一界是混沌天域的话,本不可能有日月星辰,然而这里会有,他就觉得有些奇怪,怀疑是法器所致。能够有这样本事的法器,至少也是仙器了。于是坤华带着时秋来找,果不其然,天上这太阳是假的,是个法宝。 本以为自己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如此彪悍的行为能引来时秋赞叹,却没想到,她居然说天狗食日? 他不是狗! 再说一次狗试试? “嗷!”#→_→早上好。 143:溯渊 “混沌天地里没有日月星辰,这应该是个仙器。”坤华咬着小太阳,含糊不清地给时秋解释道。 时秋还没说话呢,就听白真的声音响起,“小崽子,谁让你动我东西了。” 白真被这里的灵兽称为始祖,她原本有一方山水空间,入了这一片混沌之中后就把那山水空间里的灵物灵植都扔到了这里头,并把自己的法器日月星辰扔了出来,为这里创造了繁衍条件,所以被称为始祖是理所当然。 坤华属于刚刚觉醒,也就是刚刚成年,发情期的亢奋还未完全消失,背上驮着喜欢的女孩子么,就爱表现,跟那些为了争夺配偶展示自己的实力,展示自己的财富,翘着尾巴跳求偶舞的雄鸟行为差不多,若是平时,他能轻易的想到这东西属于谁,而这会儿,他脑子里就跟缺根弦儿一样,从高冷大能,变成了欢乐逗逼。 天边的那流云忽然变成了白真,她飘到坤华面前,手一抬,两指夹住那小太阳,眼睛冷冷地瞥了坤华一眼。 坤华松了口,驮着时秋掉头就走。 白真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身子像风一样轻,她乐呵呵地问,“你怎么觉醒成功了?” “时秋,你怎么会啸天狼的传承引导?” “小崽子你得意什么,你们啸天狼族的长老见了我都得站住行礼,我跟你说话,你居然不理不睬?”白真哼了一声,手一扬,天上流云化作条状,追着坤华而去。 时秋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四周出现了一根根竖起的云朵一样的东西,她伸手去摸,当然什么都没摸到,然而就有一重无形的结界在周围围了一圈,使得他们无法再继续前进了。 这白真,居然能唤流云为武器。 就在坤华原地站了片刻,随后脚步极有规律的迈动,而且它头上独角划出一道道金色弧线,跟那些白云所形成的牢笼交汇在一处,像是用金丝将牢笼破开一个口子似的,不多时,它就身子一跃,气定神闲地跳出了白真的包围圈。 白真看的啧啧称奇,“你这么厉害的小崽子居然也能流落在外?你是哪家的娃?莫非是萧家的?” 三圣界啸天狼,血统最为纯正的那一脉就姓萧,只不过萧姓的血脉太少,个个都是宝贝,怎么可能流落在外头呢?难不成,她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三圣界已经出了大变故?白真想到这里,脸色微微一沉。 她在这里呆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几万?十几万?甚至更长,她醒了太久,睡了太久,如今竟是浑然不知天日。 坤华摇头,他的血脉记忆里可没有什么萧家不萧家的,里面出现的老祖宗名字也都是单字,最受尊敬的长辈为瞬,很多功法法诀都是他传下来的。 白真见他摇头也没多问,因为她有点儿心事,瞥了坤华一眼身子雾化又不见了。 等到白真走了,坤华才道:“我们回月牙潭,那里的灵气更浓郁一些。” 月牙潭住惯了,那里还有时秋搭的窝棚,还晒了小鱼干等吃食,坤华不想重新换地方。再者,要离开这里还得靠虚空兽,跟她做邻居了日后也好开口。 时秋点头答应,见到白真了,她就想起了之前坤华所说的话。 “坤华,你说我们要离开这里,只能找白真?” 坤华脚步没停,良久后才嗯了一声。 “虚空兽不受空间界限,能自由穿梭任何结界,这是它们那一族与生俱来的能力。这里并非普通的星辰碎片,想要用实力打破很艰难……”他扭转头,看了时秋一眼,“那三个灵兽的实力你也见识过了,若能离开,它们肯定也离开了。” 这里虽然不错,范围也大,但所谓强者,不断探索,总是会想走到更广阔的天地中去。以它们的实力,探索这一界任何一个区域都不成问题,若能离开,它们早就离开了。 “那如何才能让白真带我们出去呢?”时秋皱眉,嘀咕了一声。 白真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肯定是有原因的,要想请求白真送他们出去,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我不叫坤华。” “嗯?”坤华没头没脑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倒叫时秋微微错愕,不过转瞬,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从小琼山秘境里出来,用当时那修士坤华的身份在沧海界生活,然而实际上,他真正的名字并非坤华。时秋便问:“那你叫什么?” 坤华歪了一下头,说:“我没有名字。”说到这里,他落了地,将时秋放到篷子边上,用爪子从架子上抓了一条小鱼干下来,一边吃一边说:“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吃鱼,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 让时秋取名字,怎么都有一点儿害羞。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眼角余光瞄着沉思的时秋,心头有些欢喜,但又有些懊恼,觉得她时机出现得太好,在他血脉即将觉醒的时候,就这么突兀的撞进他心里。 他弄不清楚是血脉觉醒的缘故,还是灵韵骨的缘故,或者说是其他,理由已经不重要了,结果显而易见。坤华静静等待,片刻后,就听时秋道:“溯源怎么样?你不是一直想找到自己的家,找到亲族,血脉渊源么?” 坤华之前喊了她一声娘,想来是因为血脉传承的缘故对自己产生了依赖心理,连名字都要她来取,时秋瞧着他趴在那吃鱼,认真的想了想后道。 坤华心里说:“好难听。”他仰头,道:“那就溯渊好了。以后别叫错。” 时秋点头应了。 她看到坤华眯眼趴在一旁休息,就把之前采摘的药草拿出来清点了一遍。药草虽然不少,但要凑齐丹方却是不容易,时秋整理过后发现她现在居然只能炼制一种丹,也就是上次在知言楼替那个女修解惑时遇到的凝香丹,那种丹药用处不大,她懒得浪费药草去弄,于是也就打消了炼丹的念头。 这会儿修炼时秋也有点儿沉不下心。既然知道了离开此地的方法,不去尝试一下怎么都说不过去。 她已经再这里呆了快两年的时间了,虽然两年对于修真界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但时秋过去毕竟是个普通人,她会觉得,两年的时间,外界也会生出许多变故。她都不知道,楚逸现在如何了,他是否与她一样,也在到处寻找他的消息。 她有些心神不宁,最后觉得这种精神状态修炼不好,倒不如给坤华,不对,溯渊弄点儿吃的,于是时秋去附近猎了头灵兽,熟练的处理过后,做了个烤全兽,还用骨头熬了浓汤,撒了在绿洲里看到的野葱,老远都能闻到香味儿。 他们俩吃东西的时候基本都是溯渊在吃,时秋最多喝两口汤,这次,时秋喝汤的时候那石头打磨的小碗还没送到嘴边,忽然就凭空消失了。 她一怔,就见身边一个身形渐渐显露出来,白真端着她的石碗,动作斯文的抿了一小口,随后眼睛都亮了,一仰头把骨头汤喝得一干二净,接着又把碗递了过去,示意时秋再盛。 她只喝汤不吃肉,没一会儿,就把一锅汤给喝得见了底。最后那一点儿她还打算去刮锅底,被溯渊给拦住,两只直接差点儿打起来了。最后倒霉的依然是时秋,她只能认命的再熬了一锅,总算是把两个祖宗给喂饱了。看来她得苦练烹饪手艺,没准能讨好白真,从而得到离开此地的机会呢。 他们吃饱喝足了躺在草地上休息,时秋就去洗涮炊具和碗,就在她忙里忙外收拾的时候,她听到溯渊问:“前辈,我们想离开此地,还请前辈成全。” “哟,小崽子,现在喊我前辈了?”白真毫无形象的躺在那里,用手摸着自己吃得饱饱的肚皮,笑着道:“喊我祖奶奶都不行。”她斜睨坤华一眼,“老实说,要出去只有一个办法,我带你们出去,但我以前得罪了人,在这里躲了几万年了,好不容易才换了个安生日子,你要我自己出去?” 她翻身坐起,看向溯渊一字一顿道:“我才不要!” “以你的修为,没人伤得了你。”溯渊道。 “三圣界的那几位,我可不敢惹。”白真翻了个白眼。 不料,溯渊皱眉:“三圣界的通天之路已经消失,我们去不了三圣界。而你的仇人,只要不是你的同族,想来也没办法离开三圣界。” 按理说,渡劫飞升过后就会进入三圣界的,但如今天路阻断,根本无法更广阔的修道圣地,其中原因不得而知,但溯渊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上不去,那些三圣界的也下不来,唯一例外的,应该就只有虚空兽族了。 白真微微一愣,随后苦笑了一下,“可我得罪的,就是我的族人啊。” 坤华瞥她一眼,“若是你族人,且还是让你惧怕之人,他要找你,只怕轻而易举。”哪怕你藏在星辰碎片,混沌天域里,他也能轻易把你挖出来。 白真很明显在撒谎。 “是呀,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白真下意识呢喃。随后她猛抬头,正对上溯渊的视线。被那双干净透亮的宝蓝色眼睛盯着,白真先是有些尴尬,随后气急败坏地道:“就算我说谎又如何,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她呵呵笑了两声,“你们也别想离开,就留在这里陪我好了。” 说完,她站起来就走,时秋一直在听壁角,这会儿有些着急地道:“前辈……” 结果白真立刻转过头来,“别说废话。”她一扬眉,“我凭什么帮你?”说罢,白真冷哼一声,身形逐渐消失,而一团雾气出现了在月牙潭上方,使得平静的月牙潭上出现了层层涟漪,片刻后,涟漪也消失,白真则是沉入了水底。 时秋一颗心都重重一沉。 白真不愿离开这里。她应该是有心结。 “是呀,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脑海之中浮现出白真呢喃的那句话,时秋下意识的觉得,白真是希望有人来找他的。 她在等人来找她。 只不过,那个人一直没来。# 144:谁走谁留 白真之前还说过,公的没一个好东西。 所以呢,她可能是受了情伤远走高飞,但即便如此,心里头还是爱着的,否则的话,刚刚也不会说为什么他不来找我。当然,这情伤也不一定就只是爱情,同族的话,亲情或许也有可能,但亲情的可能性要低些。 虽然接触不是很多,但白真的性格时秋也有了一点儿了解,她心地不坏,大概属于脾气挺冲,嘴硬心软的刁蛮大小姐一类。这样的话,负气出走也是有可能的。 但白真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她凭什么帮忙。时秋他们现在是求人的,必须得打动白真才行,那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说服白真带他们出去呢? 时秋问溯渊,“咱们现在是不是先从美食上入手,讨好一下她。” 溯渊皮毛黑亮发光,卧在草地上的姿态也十分优雅,它微微抬头,瞄了时秋一眼,一抬爪取了一条小鱼干儿下来,道:“你的手艺,也就勉勉强强能够入口罢了。” 他对食物特别执着,本命灵火基本都用来烤肉了,虽是擅长炼器,但炼制成功的法宝却是不多,反而各式各样的锅啊铲子一大推,平日里储物法宝里基本也没装过丹药,那些瓶瓶罐罐里装的都是他四处搜罗来的调味品,只可惜上次渡劫的时候没顾得上,害的他的收藏都被雷给劈了,想想也是有些心疼。 若是那些东西还在,他也能给时秋露两手。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美食,居然敢大言不惭的说从美食入手! 说到吃,溯渊就成了一张高傲脸,他眼神嫌弃地看着小鱼干儿,嘴巴却是不停地在吃,摘了一条又一条,不多时,架子上晒的小鱼干儿就空了大半。 嘴上很嫌弃,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不过如溯渊所说,想靠食物来打动白真确实比较艰难,他们不知道白真不离开的具体原因,不清楚原因又如何能解得开对方心结呢。而白真实力又太强,他们想用幻阵等方法看透她的心事都不行,这么一来,倒真有些无计可施了。 看到时秋脑门上都起了几道褶子,溯渊轻轻叹息一声,他转头看向月牙潭,道:“你说为何通天之路都会断绝呢?” 时秋哪里回答得上来,这种高难度的问题,她一个金丹期,还是个外来穿越户,连通天之路都没听说过好么?她从溯渊那毛茸茸的脸上倒也看出了点儿端倪,便道:“我也不甚清楚,想来是出了巨大变故。” 溯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地走到月牙潭旁边洗爪子,又顺便捞了好多鱼上来,示意时秋补充货架上的鱼干儿。然后他又道:“修士修炼飞升,都要进入三圣界,这些力量三圣界历来很看重,但现在底下的人上不去,上面的人居然没有想丝毫办法?” 他皱眉:“虚空兽一族心地善良,若三圣界有难,必会相助。有虚空兽,哪怕是天道阻隔,它也能带人穿行于界限之间。” “然而现在是数十万年过去,没有任何人飞升上去,上头也没人下来,会不会是,这天地间已经没有虚空兽了。” 因为没有,所以通天之路消失后,南浔十三界才和三圣界彻底阻隔,彼此再无关联。 溯渊说完之后,月牙潭中唰的一下冒出个巨大的头颅,白真已经变回了兽形,此番目露凶光,凶神恶煞地盯着溯渊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溯渊并不惧白真的威压,这会儿淡淡一笑,“随意推测一下。”他看了一眼时秋,“给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讲讲,省得她出去了还闹笑话。” 不待白真答话,溯渊又继续道:“虚空兽能化为流云,又能穿梭结界,速度还快,要抓住或击杀它们极难,但它们这一族喜欢良善之心,喜洁,所以,这世间污秽,也是虚空兽厌恶和能对其造成伤害的。” 白真本是怒气冲冲地,这会儿忽然沉默下来。 她没吭声,溯渊就继续道:“相传曾经有人为了捕捉虚空兽炼制了个牢笼,取名为天涯。笼子是龙筋凤骨,搁在祭坛之上,用生灵鲜血浸泡,日日饮用新鲜血液,反复数百年,使得白骨都完全变成血红色。这样血腥至极煞气浓郁的东西,是虚空一族最厌恶的污秽。” “但那人还找来大量灵药还有高阶修士,日日焚香祈福,使得那天涯的污秽藏于内里,轻易不会被发现。后来么,他找了些普通生灵演戏,跌落悬崖重伤垂死等等,引得虚空兽出手相救,待到虚空落地去查探,就被天涯给拘在笼中,想跑却是跑不掉了。” “那炼制天涯之人,着实恶毒。”时秋听得都有些上火,利用虚空兽的善良去抓捕它们,真是心思恶毒手段狠辣。 白真身子微微发抖,她盯着溯渊,一字一顿地道:“这是数千万年前的事了,你是如何知道的?” 早些年,虚空兽良善是出了名的。它们这一族喜好良善爱做好事是本能,就属于那种看到别人受伤就不好受,手贱要去帮忙的那种。 当然因为它们身体特质还有与生俱来的能力,它们帮忙了一般也不会受伤,最多是遇到了骗子有点儿伤心,但真正确定了对方是骗子是恶人,它们也会打心底讨厌,所以那伤心也转瞬即逝,会变成厌恶和不愿接近。 然而变故出现在千万年前,那段岁月之中,虚空兽损失惨重,以至于后来出生的孩子,自幼接受的教育就是,“不要多管闲事,控制住自己的本能。” 它们幼时的训练,基本都是把受伤的小动物摆在面前,只有克制住本能不去救助才有饭吃。然而实际上,等上课完毕,那些长辈立刻去医治了,心疼得不得了,每次想起来,白真都觉得他们简直让人无语。 这段往事每一个虚空兽都通过血脉传承铭记在心。同样,具体那恶心法器的名字和如何炼制的方法知道的原本就不多,最后也在刻意要求下禁止传播,原来知道的种族,在千万年的时光当中,血脉传承逐渐削弱缺失,也使得这个事情成为虚空兽所独知的,现在,居然从一只小天狼嘴里说了出来,如何不叫白真震惊。 “你怎么会知道?还知道得这么清楚,祭坛、龙筋凤骨、炼制手段都清楚!” 强大的威压碾压下来,双方实力还是有差距,溯渊一时不注意跪趴在了地上,时秋被那威压波及,身子沉得像要陷入地底下,浑身骨头都咯吱作响。 然而就在这时候,溯渊昂着头,一点儿一点儿地站了起来。他头上独角微微发光,光晕所罩之处,威压骤然减弱。时秋身上的森然寒意变得微弱了不少,她喘了口气,也用双臂用力撑住地面,然后一点一点儿的想要爬起来。 强者的威压其实对自身元神锤炼也有好处,如今溯渊分担了大部分压力,他已经站起来了,时秋也不想就这趴着,她也得站起来。 顶着那沉重的压力,时秋缓缓地撑起了身子,她的双腿在颤抖,身子也有些摇晃,就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溯渊的头伸过来,给了她一点儿支撑。 他撑着时秋,道:“返祖嘛。” 白真冷笑一声,“知道也无妨,如今哪里去找那么多的龙筋凤骨。”她说完之后,原地踱步,将池边的淤泥踏起不少,末了,猛地顿住,她伸了头过来,看了一眼时秋,又瞧了一眼溯渊,眼睛微微一眯,道:“你们说这么多,是扰乱我心,叫我回去看看情况。” “我承认,你们做到了。虚空兽一族也的确良善,你们告诉我这些么,我其实也是感激的。”她似笑非笑地扫视两人,道:“我也是个乐于助人的,我出去的时候带人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时秋心跳加速,激动不已。 然这时,白真呵呵笑了两声,“然而我实力有限,只能带走一个哦,你们俩,谁走,谁留下?” 虚空兽自由穿越任何界限都没问题,然而要带着其他人穿越界限的话就会变得困难得多,而且那人修为弱还好,若是修为高出虚空兽的话,基本上难以成功。 白真修为远高于时秋和溯渊,她可以轻松带走其中任何一个,带两个其实也可以实现,但会有些勉强,而且她自己容易受伤,所以她是不打算冒险的。 白真看到时秋和溯渊都变了脸色,笑得越发张扬起来,她道:“我在周围转转,一个时辰后回来,你们俩商量好,谁走,谁留下?” 她飞到空中,化为流云,还留下了银铃般的笑容,虽是在笑,那声音里却透着莫名寒意。 时秋下意识地用手捂着了心口。 她很紧张。 手心冒汗,心跳如擂鼓。# 145:不见春风 时秋看着溯渊。 溯渊也看着她。 他眼睛像是被水洗过,干净清澈,盈盈发光,神情也十分温柔,那样子,有点儿像从前那世界上她见过的黏人的宠物狗。被那双黑黢黢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时秋到了嘴边的话都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想离开这里,非常的想,每时每刻都在想。 楚逸不只是她的未婚夫,还是她的兄长,她迫切地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现在到底如何。这种感情是无可替代的,毕竟,他们才是真正的亲人,来源于同一个世界,同为穿越者。 而她修为更低,比溯渊还差得多,实力更差,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她要修炼多少年,才有机会尝试打破这界限离开。溯渊现在就已经比这里的灵兽都要厉害了,他留在这里也没有危险,以后想打破的机会也更大。 白真说携带的人修为越高越危险,所以带她也安全一些。 她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也想通过这些理由来说服自己,说服溯渊,然而被那双眼睛盯着,看到他姿态优雅的低头舔毛,时秋就觉得喉咙像是被人勒紧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归根结底还是自私,若当真只能一个人出去,为何不是他?他还一直想回家呢,为了这个目标奋斗了那么久…… 他甚至可以很轻松的制服她,然后跟着白真离开。 他还在小琼山秘境里困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从那么古战场离开,现在,又要继续受困于此么,虽然他活的年岁比她长,但白真也说过,他才刚刚成年…… “坤华……”一时紧张之下,时秋都叫错了名字。 结果溯渊站起来,一抬爪子,前爪就按在了她脑袋上,还使劲地往下按揉了两下。接着道:“你去把那些鱼都处理了,动作快点儿,越多越好。” “哎?” “磨蹭什么,快点儿,记得撒辣椒水。”他用肉垫拍了拍时秋的脸颊,指使时秋过去弄鱼了,而自个儿转身在原来的窝里扒拉几下,掀开小圆盾上面盖着的草叶和破衣服,眼角余光偷瞄到时秋在刨鱼,他小心翼翼地从里头掏出了三颗尖尖的银白的东西。 接着,他把小圆盾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招出本命灵火,把小圆盾给融化了。当时这圆盾就是泥巴造的,但也不是普通泥巴,那块泥巴他仔细看过,是炼器坊丢出来的低阶材料,勉强可以用。 他之前在时秋采药的时候也找了些炼器的材料,这会儿把一种铁精融在泥巴里,重新造起盾牌来。 受材料限制,盾牌的改善空间不大,而时间也不多,他还得忙别的,也没刻上繁复的阵法,只是将盾牌的防御能力弄得更强,在盾牌内刻了个聚灵阵,若时秋遇到强敌只能躲在盾牌里,也能保证那里头有灵气,而且还可以修炼。 炼制盾牌没花费多少时间,而接下来的炼制,他就谨慎多了。 那三颗牙是他前不久换下来的,虽是乳牙,却也锋利无比,有极强的威力。他将自己的毛发种到了牙齿当中,又留有一缕神识封印其中,用灵火炼制过后,就成了强大的保命法宝。 若是时秋遇到难以抵抗的危险,扔出乳牙,他的元神虚影就会跑出来作战,他出不去嘛,但也能通过这样的方法,偷偷看看外界,也不算孤单了。 当初那个萧南山不也被困在混沌天域里头,他还能用神识在沧海界翻云覆雨呢。只要他足够强,不断变强,哪怕时秋离得远,神识也能延伸过去,也算是出去了。 溯渊其实不惧孤独,他曾经在小琼山秘境里一个人蹦跶了数百年。那时候刚刚出壳,什么都不懂,小琼山秘境里有都是凶物,他能活下来也是经历了太多艰难。而现在,这里它血脉觉醒了最强,在里头称王称霸的,日子肯定好过得多。 再者,他在外头也无亲无故的,出去之后也是想回家,然而通天之路断绝,回也回不去,于是说,呆哪儿都一样。 他一边炼制法器,一边安慰自己,偶尔偷瞄一眼忙着腌鱼的时秋,还是觉得有点儿心涩。 就好像心尖尖儿被蚂蚁夹了一下,明明不疼,却让人莫名难过。 离别,总是让人伤感的。这样的情绪以前不曾体会过,而以后,他微微一笑,将最后一颗乳牙烧炼完毕,用爪子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颗乳牙炼制花费的时间最长,因为他在里头弄了个储物空间,时间有限,那储物空间不大里头也没山水空间,但这储物法宝十分坚固,哪怕是渡劫期的强者,也窥探不到里头的东西,更无法抢夺。 比时秋那破水滴坠子要安全可靠得多。 等炼制完,时间也差不多了,溯渊瞧了下时间,突然蹭蹭地跑到了月牙潭,一头扎了进去,时秋连忙跑过去看,就见月牙潭潭水涌动,水花溅出,犹如飞剑一般射出,逼得人都无法靠近。 “小崽子你找死!”白真怒吼。 “别以为我不打人啊!” “唉哟……” “你他妈牙尖嘴利的,你是个爷们儿不?” “还用血脉力量压制我,你是黄金圣血又如何,修为这么低,我还不信我治不了你!”白真的声音从水潭底下传来,听她说话的意思,是溯渊把她咬了? 下一刻,就看到溯渊猛地从水里蹿了出来,他受了伤,脑袋上还在流血,但神情却是乐滋滋的,等回到岸边,他嘴一张,吐出了一根细长的银白色毛发。 那是白真的鬃毛? 他跑到月牙潭底下,去拔了一根白真的毛? 接着,就看到溯渊捏起那毛发,穿进了三颗银白色的牙齿当中,做好过后,他示意时秋过去,把小圆盾和骨牙项链一并递给了她。“盾牌我重新炼制过,你神识注入其中即可认主。这项链不需要认主,你直接挂脖子上就好。” 想到时秋脖子上有个水滴形状的储物法宝,他道:“你那储物法宝等阶太低,以后揣口袋里就好了。贵重的东西,就放在那项链的第三颗坠子里。” 末了,他道:“你跟白真出去吧,我安心修炼,打破界限出去不难。” 话音落下之时,白真已经从水里冒了出来,她哼了一声道:“想要自己出去?祝你早日成圣。” 刚刚被他扯了头发,她压根不想带他走了。 本是一句讽刺的话,哪晓得对方还微笑着点头,“承你吉言。” 白真直接单手抓住时秋,喝道:“走!”说完,竟是带着她飞入高空。 时秋的鱼都还没晒完。 她好像听到了溯渊在说话,但是流云的速度太快,使得她一时都没听见,时秋立刻将神识延展出去,延伸到极致,却没想到,她看到的不是一只皮光水滑的啸天狼,而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他仰头看着天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神识窥探,冲她微微一笑。 肤如白玉,发如墨洒,容颜清俊出尘,乍然一笑,仿佛十里桃林绽开,将天边云霞都染成了片片桃红,温暖如画。 白真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她只看了这一眼,就觉得那些光亮骤然熄灭,神识所见区域,已经漆黑一片。偏偏那人的影像好似还在眼前,还在记忆当中。 “怎么?不舍得?”白真化为流云,在苍穹上奔跑,不多时,时秋就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她的身体仿佛也雾化了,缩小了,变得跟纸片儿一样了,唯有神识还是清醒的。 不舍? 不舍。 若是因为谁走谁留起了争执,她的心也不会如此沉重。而如今,他的大度,只会显得她更加自私,最重要的一点,时秋不傻,在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她大约明白了他的心意。 那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感情,也不是宠物对主人的感情。女人天生敏感,若非他一直是灵兽形态,平时对她呼来喝去的,只知道吃鱼吃肉,她早该察觉了。 他含笑送她离开,目中有恋恋不舍,那种眼神,没有言说的情深,她并非看不懂,更没办法装作不懂。 而她,却选择了离开,选择了辜负。 等找到了楚逸,她也会努力修行,努力搜集材料让本源珠复原,或许以后,在本源珠的帮助下,她能够拥有打破那星辰碎片的实力呢,总之,有位朋友还困在星辰碎片之中,她不会忘。 也不敢忘。 时秋将刚刚接过的骨牙项链戴在了脖子上,那三颗骨牙垂在心口位置,用手一摸,只觉那冰凉的牙齿好似有了温度,都有些烫手了。 她想了想,把当初保存在水滴坠子里的东西都挪进了第三颗骨牙里头,后来收集的草药被本源珠吃了大半,剩下的小部分灵气差些,她打算以后去卖掉换需要的草药。路归真塞给她的破东西也没转移,她把贵重的有意义的东西都放在骨牙里头,其他的,用坤华的话来说,直接揣在了兜里。 …… 溯渊目送时秋离开。他现在刚刚血脉二次觉醒,本来是不宜化为人形,但在最后时刻,他已经变回了人的身形,也是存了几分自己的小小心思的。 他希望她的记忆之中,他不只是一只灵兽,一只小黑崽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想什么呢,溯渊摇摇头,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白真跑了,她的法器也收走了,现在天地间没了日月星辰到处都黑乎乎的,可以预见,接下来一段时间,这里头的生灵恐怕要往死里折腾了。 他看着还没晾干的小鱼,用本命灵火慢慢的烤,他控火煎鱼的本事很大,可谓是炉火纯青,以往从不会出错,没承想这次却把小鱼给烤糊了,溯渊呆怔片刻,忽然感觉凉飕飕的。 不是身体,而是心里头。 明明是自己的选择,可还是觉得失落。 刚刚成年的啸天狼,第一次体会到了寂寞。 就如同这天,失去了璀璨的光,堕入无边黑暗中,不复温暖,不见春风。#→_→爱你们。 146:子母留香 出去的速度太快,冷风吹得人都快木了。身体早感觉不到,像是化成了雾气,就连元神都好似迟钝了一样。 时秋觉得自己都成了流云,快被风给吹散了。 “我们已经出来了,你好自为之。”白真话音落下,时秋便觉得自己身子猛地一沉,原本轻飘飘的身体立刻有了重量,就像是纸片上压了一块石头,使得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快速下坠。而白真,则瞬间飘远,不知去向。 时秋立刻唤出了机关人,身子落在了机关人张七身上,张七是可以飞的,它也吃了不少灵晶,如今可以在空中飞行一段时间,只不过张七这造型注定不好骑乘,时秋只能被张七扛在肩上。 稳住了身形,神识稍缓,时秋就打算自己飞了,然就在这时,阴魂火忽然叫道,“有陨火!天陨流炎!” 天陨流炎在天火之中排名第五,是陨石在高空之中时出现的火焰,也是极为难得的火种。时秋神识都没注意到有陨石,阴魂火已经哇哇大叫起来,吃了化生金莲的阴魂火感觉得到那天陨流炎的实力,觉得自己能吞得下,当下催促时秋去追。 时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已经踩着飞剑冲了出去,她现在还真的是火烧了屁股一般,阴魂火都飘出了体外。不多时,时秋就感觉到了一股炙热,她看到一道火焰划过天幕,与此同时,她体内的阴魂火猛地蹿起数十丈高,火舌犹如游龙一般飞向高空,将那天陨流炎拦截,并覆盖火焰之上。 天火打架,她是天火主人,也不能置身事外。 天陨流炎反击,火焰炙烤着阴魂火,时秋跟阴魂火神魂相连,也会受到冲击,然那火焰又没有直接攻击时秋元神,因此本源珠也帮不上忙。时秋打起精神,不断将灵气注入阴魂火体内,以助它一臂之力,不多时,她就觉得周身灵气都被烧干了一样,若不是张七驮着她,她都没办法继续飞行了。 好在阴魂火占了上风,又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她那火焰猛地蹿高,直接飞回她体内,因为天陨流炎还有一些微火在抵抗,收回的时候烧得时秋头发都焦了一截,好在进入身体之后没有什么不适,反而让她觉得精神亢奋,虽然没了灵气,却灵台清明,状态极好。 她本来头发已经留长了,在那星辰碎片里灵气养着,长发已及腰,此时把烧焦的一截绞断,也还能到肩膀下头,她直接把头发扎起来绾了个道姑髻,接着用神识探寻四周,发现她身处界河当中,拿出地图一对比,看到地图上显示出她位置的小绿点,时秋心头大喜。 白真带她出来的地方跟当初他们跌进去的地方相距不远,还靠近南浔一些,也就是说,她速度快些,避开界河罡风,至多三五日就能抵达南浔。旁人想在界河之中穿行艰难,然而她有本源珠带路,倘若不是运气极差,都不会遇到太大危险。 虽然此时的时秋极度兴奋,但她也没盲目去闯界河,等到灵气恢复一些了,才让张七驮着往目标方向飞。 又飞了一日,眼看距离南浔界外的那处外岛只剩下半天的距离了,时秋心情也变得有点儿紧张了,认亲会是个怎样的场景呢? 他们会一起谈论从前的糗事来确定身份吗?关键问题还在于她能不能顺利见到楚逸呢,此前白堂去找他弟弟也根本没见到人,她没什么身份地位,连跟楚逸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啊,对不上话,怎么才能证明自己身份,她如何才能让楚逸知道自己来了呢? 时秋瞅了一下自己,觉得她应该先去买身衣服,人靠衣裳马靠鞍,她金丹后期的修为,穿上一身宝物金光闪闪地去问,对方总不会小觑她吧,没准把她当成什么大能门下的富二代呢。 想到这里,时秋便打定主意,到了之后先卖点儿药草,然后换身衣服,再去找楚逸。 她坐在奥特曼的肩上想事情,正入神的时候,忽然感觉储物法宝之中,一个东西直接炸裂开,将她水滴型的坠子直接炸得粉碎,里头堆放的草药自然也随之炸得齑粉,而时秋来不及庆幸她之前把贵重东西都转移到了骨牙里,就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杀意从背后袭来。 她一个闪身,身子翻转,躲在了张七身上。而张七则挥出手中的黑铁剑,朝着那道金芒硬砍过去。哐的一声巨响,张七的身子飞出数丈之外,那巨大的冲击力,也在它身上留下了一点儿刻痕。 “天山陨铁炼制的机关人?”一个浑厚的男声道:“我儿的子留香怎么在你身上,是你杀了他?”他话音落下之时,一个东西从时秋身上飞起悬到空中,时秋定睛一看,这东西竟是那个万花筒! 也就是当时路归真为了逃避追杀,直接把手里据说是仙器的法宝塞给了她,后来她咨询过溯渊,得知这法宝是一对,小的没办法使用之后她就直接放在储物法宝里没管了,哪晓得现在刚刚出了星辰碎片,眼看就要到达南浔见到楚逸了,偏偏就遇到了这档子破事。 路归真真是命里带煞,专门克她。 “这法宝只是我路上捡的,仙器你都舍得给他,难不成没有点魂灯?谁杀了你儿子,你会不知道?”莫名其妙的摊上了这么个罪名,时秋也是憋屈得很。 面前这修士实力强大,但她更强大的,虚空兽那样的大能都见过了,这人施展在她身上的威压,倒真真是可以忽略不计。 她直视对方,眼神之中丝毫不见惧意,此番站直身体,冷笑一声道:“这东西是我捡到的,若你能证明这法宝是你的,拿回去便是,若是不能,我便放入知言楼,自然会有消息。” “放肆!”男子乃是南浔界乐府宗宗主宫廉,三年前他派独子宫商羽施展遁光符前往沧海界邀请那炼制仙丹的修士加入乐府宗,没想到宫商羽一去不返,魂灯熄灭,身陨沧海。 他脾气其实不差,能够以音律为攻击手段的修士,若是修为不俗,定然修养也不凡。但最近一百多年,先是丧妻续弦,后是丧子,宗门也出现了变故,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性格也有了变化,变得心眼狭窄喜怒无常,出手伤人也是家常便饭了。 他怒视时秋道:“当初沧海界有奇怪封印,我对魂灯感应极弱,既然没有通过魂灯看到凶手,那手中有子留香的便有最大嫌疑!”子母留香互相感应,在子留香靠近的时候,他的母留香就有了反应,于是宫廉直接飞了出来,要为儿子报仇。 他急火攻心,哪里会因时秋三言两语放弃动手,此番手一扬,大掌直接朝时秋碾压过去,“你周身阴煞之气,乃是魔修无疑,哪怕是你捡的,你也该死。今日便叫你替我儿陪葬!” 时秋祭出圆盾抵挡,随后用迷踪步闪到他身后,毫不犹豫地施展了芳草碧连天,而一次,漫天芳草之中,阴魂火犹如星火燎原,与芳草碧连天融在一起,将他包围在无边无际的火海当中。 芳草连天,摧枯拉朽,所过之处,杀机四伏,那些看似软弱的草芽,拥有超乎寻常的强大力量。 宫廉乃一宗之主,修为远超时秋,只是一开始轻敌大意,被芳草碧连天困住,身上也被剑刃一般的草叶割出了不少伤口,火焰灼烧到的地方,也是剧痛难忍。然他深吸口气,直接用周身灵气将火星逼出体外,随后怒发冲冠,喝道:“你敢伤我!” 他吼话之际,手中已经多出了一件法器,那法器是埙,看着像是陶土所制,上面刻满繁复花纹。 宫廉并非用嘴吹奏,而是手腕一翻,袖中鼓风,灵气注入陶埙,便有乐声传出,且在声音发出之时,那个万花筒一样的法器飞入高空,像是烟花一样炸裂开,射出了无数彩色银针,将时秋的芳草碧连天转瞬压制,直冲她面前。 咄咄咄咄…… 张七外壳坚硬,但那些养烟火一样密密麻麻的针乃是仙器,此番密密麻麻的扎满了张七全身,霎时间让它变成了一个彩虹刺猬。而时秋躲在张七背后,又有圆盾支撑,虽然没有受伤,灵气却是所剩无几。 她倒是可以一直躲在圆盾当中,然而那埙的乐声却是无孔不入,连小圆盾都没办法彻底阻隔,且那声音越来越急,犹如春雷阵阵,使得圆盾都哐哐作响,竟是有坚持不住的迹象 。 那个人实力强悍,手里头握着的也是实打实的仙器。 她也是时运不济,一出来就遇到了这样的浑人。实力悬殊,让她越阶挑战太过艰难,无奈之下,时秋只能握住了第一个兽牙,喊了一声溯渊。 话音落下,就见身边卷起一阵黑风,那只啸天狼的虚影从天而降,直接冲到了那男子面前,与他缠斗起来。 他速度快若疾风闪电,利爪堪比飞剑法宝,步伐游走,也能在地上画出阵法结界,不多时,那男子便被撕咬得披头散发鲜血淋漓,时秋见状立刻飞身而出施展出百花杀,在她与溯渊虚影夹击之下,那男子受了重创,忽地一声狂啸,化作遁光逃走。 这种修为的修士要逃走,时秋毫无办法,她发现溯渊的虚影也越来越淡,当下放弃了追杀,而是稍缓口气,随后赶往南浔界。 那人是大派宗主,她得尽快找个靠山才行啊。 希望他伤得太重,暂时没办法找自己麻烦。有本源珠在,那人也没办法给自己身上留什么印记,时秋脑子转得快,转眼已经想了很多,不过她视线却是停留在越来越淡的啸天狼虚影上,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没摸到。 掌心空落落,还有些微微凉,像是掬了一手冷风。 “时秋,那个人本身就快要走火入魔了。”溯渊的声音响起,又随风飘散。待到虚影彻底消失,时秋发现脖颈上的骨牙断裂,从项链上脱落下来,她连忙伸手,将那碎成几瓣的牙齿握在了手中。 想了想,时秋用当初从溯渊身上扯下的一小块皮毛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将碎掉的骨牙包裹其中。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把被针插成了刺猬的张七也收了起来,自个儿踩着桃木剑缓缓飞向了南浔界。按照溯渊的说法,那人本来就心神不稳即将走火入魔,此番受了重伤,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可能来找她麻烦,所以她暂时倒不用担心,可以放心去南浔了。#→_→天气变化大,注意别感冒,别浪!!别以为有太阳,就少穿。我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叫你浪,现在好了 147:神仙眷侣 外界修士没有身份玉牌,根本没办法直接进入南浔界。 因此时秋现在的落脚地是南浔外岛。 那外岛就有五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一座繁华都城了。即便是外岛,进出控制也十分严格。环岛一周倒是没有围墙,却种了一排树,而树上还结了伴生的藤,藤上有刺,开了一朵一朵各色的小花,看那花朵形状,倒有些像喇叭花。 粉的、白的、紫的、红的五彩缤纷,让整个岛屿看起来绿树成荫,花团锦簇。 但放出一缕神识微微一扫,不见岛内景象,想来是有所限制,时秋见状便没有继续分出神识去窥视,在修真界规矩颇多,神识乱放唯恐惹到大能,她还是低调一些,以免发生意外。 外岛直接连通界河,唯一的进出口就是界河港口,那港口很大,能容纳许多灵舟,修士们从灵舟上上了岸,就会通过一座拱形长桥,一直走到一个被绿色藤蔓包围的拱形大门前,缴纳灵石,登记入内。 时秋自己飞过来的,没有靠灵舟,能够在界河里飞行的大家都不敢小觑,因此哪怕她穿得落魄,气色极差,倒也没人去招惹她。她跟在人群后头排队前往入口处,一路上倒是听到了不少消息。 毕竟许多人都是第一次来南浔界,难免会互相打探消息,互通有无。 她也就跟着听了个大概。 “那绕岛一圈的是婆娑树和长绿藤,千万别伸手去碰,特别是那些花,沾上了就会全身麻痹灵气冻结,乃是药宗特意培植出来的灵植,用来守护外岛的。” 一个走在队伍外,方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一边走一边说,“诸位都是第一次来南浔界,有些规矩得知道。这里有外岛的注意事项和地图,一块中品灵石一枚,有需要的吗?”将手里的玉简晃了晃,他乐呵呵地道。 想来此人是外岛修士,靠贩卖这些信息赚钱的。能够乘灵舟前往南浔界外岛的,一般来说都会缺这几块灵石,这会儿也有不少掏了灵石出来购买,时秋身上一块灵石都没,只能作罢。 好在她看着就很穷,那中年男子都没问她,不仅没问,还好意提醒了一句,“如果有各宗门的身份玉牌是可以直接入城的,哪怕是推荐玉牌都好,但如果没有,是自己来的,就得缴纳二十块中品灵石还有登记检查才能入内。” 时秋身上有块剑宗的玉牌,只不过剑宗是南浔大宗,有他们玉牌的弟子都是直接统一入内,现在拿出来也没多大用,再者拿出来没准就有剑宗的修士来查看,时秋想了想,又问:“知言楼的玉牌可有用?” 那中年修士还没走远,这会儿又折了回来,“这位道友有知言楼的玉牌?知言楼玉牌极为难得,需得才华横溢知识丰富之人才能获得,道友若当真有,那自然是可以进入外岛的。” 当初张耀辉看到她得到玉牌那么惊讶,她还没怎么放在心上,如今看来,这玉牌果然挺稀罕的。排队的修士都很守规矩,也无人大声喧哗,不多时,就轮到了时秋。 她取出玉牌,轻轻放在了桌上的青花蝙蝠纹盘上。 玉牌落入青花盘中,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那低着头的女修抬头,瞧见时秋眉头一皱,“你一个魔道修士,居然敢大摇大摆地从花雨岛入内,莫非天真的以为能瞒天过海蒙蔽过关?” “你当我瞎啊!”那女修说完,手一抬,祭出一段春藤,就要捆向时秋。 周围的修士先是愣住,随后纷纷动手,要将时秋擒拿,好在这女修面前露个脸。他们倒是觉得时秋看着有些阴气森森的,但都没往魔修方向去想,倒不是神识格外敏锐,而是这里是南浔界几大正道宗门联合起来建立的花雨岛,魔修过来岂不是找死。 南浔界并非只有正道修士,也有魔修势力盘横其中,且实力不俗,能与正道抗衡,无法将其彻底诛灭。然而魔修有魔修的路子,他们入内的地方较为隐蔽,具体在哪儿,很少有人知道。 时秋一直是走的正道路子,买的地图上也只标注了正道修士的花雨岛,所以她都不知道还有一条路,不过即便知道了,她也不会往哪儿去的。 此刻时秋也祭出一根藤条,将那女修藤条击落,随后威压施展开,朗声道:“我并非魔修,诸位道友明察。” 她负手而立,一身正气。 然而身上阴气逼人,这动作做出来,委实没什么说服力。只不过旁边一个修士倒是拿出了一把玉尺,说了一声道友抱歉后将玉尺放在了时秋身上,待看到并无异常后才道:“原来是个误会。” 阴魂火的阴煞之气跟魔修自身修炼的阴煞之气不同,阴魂火还属于天火,只要时秋没被火焰反噬,没有去修炼魔功,她现在就还不算魔修,那逢魔尺自然也测不出来。 “道友竟然有知言楼的玉牌。”那男修适才看了青花盘中的玉牌,脸上神情微变,也显得恭谨了许多。他将玉牌递给时秋,道:“道友这边请。” 一边说着,一边扭头回去瞥了之前那女修一眼,眼神颇有些不满。那女修神情有些委屈,却是不敢多言,深鞠一躬,直到两人彻底走过长桥跨过那长绿藤盘成的树门过后,她才抬起头来,随后将手伸到袖中,握着一根翠绿色竹枝的手都兴奋得有些颤抖。 她遇到了。恨不得马上回去,将这个消息告诉易湘君。 然她没有轻举妄动,查看了一下刚刚那女子的登记玉牌,将她的名字和修为记下之后,又重新回到座位,为后面排队的人进行入城登记。 这边,时秋跟着那男修入了岛。这南浔界外岛修得十分雅致,一条小河将岛分为南北两岸,岸边垂杨柳随风摇摆,而亭台楼阁隐于绿树红花之中,使得这里犹如江南水乡一般,清幽静雅,婉约动人。 路上行人也多,但都很安静,没什么人大声说话,所有修士看起来都彬彬有礼的,倒叫时秋有些惊讶了。 “南浔外岛的修士都十分友好和睦,毕竟住在这里,为的就是进入南浔界,自然都会好好表现,争取能得到入城资格。”见时秋目露惊讶,领路的男修微笑着道。 “而且这里有护城修士,巡逻修士,最差的也是金丹后期修为,也没人敢在此处闹事。”他说完后,从路边一个无人的摊子上伸手取了一朵红花递给时秋,“道友前来南浔外岛,也是为了跟秋仙子讨教的吧,从这里领一朵红山茶,带过去就好。” “我是来找人的。”时秋道。 “哦?那道友找谁,我是外岛护卫,对这里的人都挺熟悉的,兴许能帮上忙。”男子笑着道。 “楚逸。”时秋觉得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故而也就老实说了。没想到,她说完之后,那男子笑容更深,“原来是要跟楚道君讨教炼器的问题,那这红山茶更得拿了。问楚道君和问秋仙子,不都一样的么。” 听到这话,时秋微微颦眉,她还未询问,就听男子继续道:“楚道君跟秋仙子侠义心肠,在知言楼外设了求真堂,为众人解答炼丹和炼器上的难题,他们分文不取,只收取一朵山茶花和一句祝福,你说他们是不是助人为乐,福泽天下?” “祝福?”时秋眉头紧锁,心中有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道友难道不知情?”男子有些愕然,随后解释道:“等到最疼爱秋仙子的药宗长老玉婵娟出关,秋仙子和楚道君就会成亲,秋仙子喜欢山茶花,那楚道君传道就说了这么一个条件,不取灵石,不要法宝,只需一朵山茶,一句祝福。” “祝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白头偕老,不离不弃。”男子说话的时候刻意模仿了楚逸的语气,他说完之后才感概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这对神仙眷侣,真是羡煞了旁人。”# 148:明慧 时秋看着手里红艳艳的山茶花,一时神情有些恍惚。 没有想象中的痛苦难过。 她一直很想念楚逸,很想再见到他,曾经这是她活下去的动力,忍受煎熬时给予她力量。 在她的记忆当中,楚逸曾给她温暖,也说过要给她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那时候,她很贪恋那些温暖,其实不确定是不是爱,因为没有旁人描述的那么又哭又笑为爱痴狂,但她依赖楚逸,也向往一个真正的家。 因为她是个孤儿,一直渴望温暖。所以哪怕穿越过来,她也一直在担心楚逸的安危。楚逸是她的未婚夫,她希望他能活着,活得好好的。 哪晓得千里迢迢历经艰辛的寻过来,得到的却是他已经有了心上人,并且即将成亲的消息呢。 她以为自己会很难过,会很心痛,但实则不然,虽然有些酸涩,却也觉得,楚逸是安全的,过得好就好。 他更像她兄长。 你不去找,就永远不知道结果,意难平,心有沟壑。 然看到答案,忽然就释然了,他其实已经没有想像之中那么重要。让她入障的不是那个人,而是记忆当真渴望温暖,缩在孤儿院角落里的自己。 尘埃落定,心中酸涩,却并不痛苦难过。 眼神逐渐清明,时秋将手里的山茶花拿到唇边,轻笑了一声。 好似身上的枷锁都解开了,她一直藏在心底的执念,也随风而散,那个孤独的,蜷缩在角落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小女孩,早就长大了。她在这里,也遇到了真正的亲人和朋友。 我们从同一个世界里来,曾经还是未婚夫妻,所以我会不停地去寻找你,在寻找的过程中,遇到了无数的风景,看到你还过得好,便已安心。 岁月无常,各自安好。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浅淡笑容,周身阴霾好似被雨水冲刷洗净,一下子蓝得有些刺眼。带路的男修面露愕然,“这是,明慧?” 所谓明慧,就是偶然间顿悟,修士修为提升要简单得多,然元神凝练却要艰难得多,明慧就是在修为限制下,元神顿悟,识海扩大,当然这扩大也是有大有小,但不管怎样,明慧之人,悟性极高,丹田识海也会比同等修为的修士强得多,也就是元神要更厉害一些。 看到她在路上偶然顿悟,男子肃然起敬,站在一旁不敢打搅,一直等她缓神。 “求真堂在哪儿啊?”时秋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天都蓝了一些。看着面前男子,她笑着问道。 既然来了,她也去送一句祝福好了。 “这边,这边,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去问问题的,不然他们哪忙得过来,前面会有一个考验,若是水平太差的,就被拦了。不过道友您有知言楼的玉牌,我直接带你过去就好。” “多谢道友,不知道友贵姓?” “免贵姓储,您称呼我储飞或者小飞都行。”储飞的修为其实比时秋还略高一些,但能拿到知言楼的玉牌,说明她擅长炼丹或者炼器,最不济也得是个高阶炼器师了,这样的大师他自然不敢怠慢。他的法宝,高阶的都没几件呢。 储飞带路,时秋走在他身侧,不多时,就来到了他们设置的求真堂前。求真堂前面设了考验,如今已经进行了两个月,前来排队求知的修士并不多,储飞领着时秋进入内堂,也没引起旁人关注。 要直接进去需得审核资格,储飞向时秋要了玉牌,呈给站在门口的女修张星月,那张星月将玉牌放入法宝玉盘之中验证,待看清里头讯息之时,忽然抬头问道:“你叫时秋?” 这种玉牌会写明何时何地赠予道友谁谁,因此检测的时候,能够看到时秋的名字。 “今日楚公子和秋姐姐在参悟道法,无法见客,道友请回吧。”她将手中玉牌还给时秋,面色冷冷地道。时秋瞧她的模样,浓眉大眼一脸英气,倒是跟张耀辉有些神似,只是下巴太尖,脸颊太过削弱,显得颧骨很高加之神情冷淡,看起来就略有些刻薄之相。 在想到她姓张,心头便揣测了一番,难不成这张星月就是张耀辉那女儿,跟着楚逸跑到南浔界的那个? “呃……”储飞面露愕然,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道:“那真是可惜了,时道友要不我们改日再来?” 时秋没多说什么,将手里的山茶花别在了门上,接着转身离开。 知道了她的名字,就不让她进了,或许自己这名字被楚逸提起过,哦,她是他亡妻呢,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如今亡妻找上门,拦着不让见倒也说得过去。 她虽然看开了,但别人能不能想得开,却还是个问题。 时秋转身离开,刚刚走到门口台阶上,忽然听到木门滑动的声响,紧接着,一个声音道:“时秋?”紧接着,又一个女声道:“道友,请留步。” 张星月面露懊恼之色,她怎的忘了,玉牌落入青花盘检测之时,房内的楚逸和玉凝秋已经能够看到身份信息了,对方是知言楼的玉牌他们肯定会关注一下的。 楚逸大步走出房门,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儿颤音,然看到时秋转过身,本来迈出的步子都顿了一下。随后快步走到时秋面前,“真的是你吗?这些年,你受苦了。” 紫苏的外貌跟时秋本身有几分相似之处。 而原来的楚逸,跟现在这楚逸的相似之处大概就只有名字了。原本楚逸戴着一副眼镜,人看着很斯文清秀,印象之中是很温和的一个人,现在的他剑眉星目,一张脸像是被精雕细琢过,线条硬朗,颇有一种阳光大气之风,一身藏青色长袍,更衬得他犹如挺拔的青松似的。 他身边女子就是他现在的未婚妻玉凝秋了,因为戴着面纱看不见脸,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但她身材窈窕,露在外头的一双眼睛像是含了秋水一样,清亮迷人,想来容貌绝对不差,加之身上还有一股让人闻着特别舒服,仿佛元神都被淬洗过的清香,便直接让人心生好感。 那香味,好似天香丹。 但不知为何,时秋觉得自己内心有一股恶意蠢蠢欲动,她竟是想对这女子动手。时秋又看了玉凝秋一眼,目光幽深,倒叫身前楚逸微微蹙眉。她神识敏锐,自然注意到了楚逸的这个动作,这表明他不太高兴,若是往常,他还会推一下眼镜呢。 “没想到你我都还活着。”时秋转过视线,不再看玉凝香,而是笑着道。反正心绪已淡,既然故人已变,她也不会沉浸在过去中纠结,早早分散即可。 她说完之后就感觉到了有几道窥探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微微皱眉,威压犹如清风吹拂,将几道视线推开,随后又道:“恭喜你啊。” 话音落下,就听到阴魂火叫了起来,“啊,他身上有星辰之火!” 星辰之火排在天陨流炎之后,也是天火之一,极为难得。她最近还真是跟火焰有缘,走哪儿都能撞见那些千百年难得现世的天火。 原来楚逸身上有天火,难怪发展得不错。原本的楚逸身上可没有天火,否则的话不可能在鹭雨洲藏那么久,还得勾搭上张耀辉的女儿一起陷害张耀辉才能当个小堂主,所以,这星辰之火八成是穿越后才有的。 大概跟她体内的本源珠有些关联? “我要吃!”阴魂火又喊。 “吃个鬼!”时秋骂了她一句,因为阴魂火打岔,她就走了下神,没承想忽然有人喝了一声,“秋仙子问你话呢,你怎的不应?” 时秋回神,道:“刚刚没听清,你说什么了?” 那秋仙子倒是没恼,笑着道:“既然你们是故交,那也就算是我玉凝香的朋友,药宗贵客,我看姑娘你似乎受了伤,不如到药宗修养几天,待到伤势好转再走。” 时秋来的时候跟那快要走火入魔的老怪物打了一架,身上灵气紊乱,受了点儿伤,但伤势也不重,她急着找楚逸都没怎么在意,倒没想到,这玉凝秋会一眼看出,还邀请她去治伤。 “不用麻烦了,我伤得不重。”时秋道了谢,结果就听到楚逸上前一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时秋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叙旧。” “就去雨馨楼吧,我让人给你们准备最好的灵茶。”玉凝秋说着,俏皮地朝楚逸眨了下眼。“那是爹爹最爱喝的,我偷偷拿出来的。” “你们喝茶叙旧,我在外头等你,可好?”她声音很温柔,软软糯糯的,像是在哪儿听过,只不过时秋一时想不起来,毕竟她一个沧海界出来的,第一次到南浔界来,怎么可能见过她呢。 时秋推迟不过,在楚逸表示知道了很多消息的情况下便去了雨馨楼,这雨馨楼背靠青山,楼前一棵迎客松伸出枝桠,上面垂吊的却是一串一串的山茶花,而整棵树上也层层叠叠的缀满了山茶,把一棵翠绿的松树都弄得红彤彤的了。 走到这里的时候,玉凝香没说话,跟在后头的张星月开了口,“这是天下修士赠的山茶,祝楚道君和秋仙子永结同心,百年好合。”她说完之后,玉凝香才道:“我喜欢山茶,它不仅漂亮还可以炼药。” 素手伸出取了一朵山茶别在发间,她笑吟吟地道:“楚郎,好看吗?” 这是,在前未婚妻面前秀恩爱吗? 时秋觉得她开始那一点儿酸涩都没了,姑娘我心有江海浩瀚,对你老公没兴趣了啊。刚刚明慧,她还神清气爽,心胸开阔,像是扫帚除尘,把那些负面情绪都从心里清扫干净,此时心头敞亮得很。 “好看。”楚逸回答,“湖光山色,不及你眉间半分颜色。” 时秋:“……”#####→_→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哐! 149:心态 上楼,进了房间,倒了灵茶,玉凝香要退出去,结果楚逸制止了她,“你我即将成亲,这些事不必瞒着你,况且,我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嗯。”玉凝香羞赧低头,静静坐在了楚逸身侧。 时秋倒是诧异地扬了下眉毛,听楚逸这个意思,是他把自己穿越者的身份都告诉了玉凝香? 楚逸喝了一口茶,这才道:“雨馨楼有阵法结界,隔绝神识窥探,就算是渡劫期的强者,都无法听到我们在说什么。只不过在这里也是禁用神识的,所以若是察举神识不能施展,不用惊慌。” 他跟时秋解释了一下,接着又道:“其实这修真界有无数的星辰碎片,我们原本所呆的地方,也只是一处星辰碎片之中……”他说到这里稍稍停住,有些汗颜地问:“星辰碎片,你知道的吧?” 看时秋这身子是金丹后期,而且就在确定时秋身份之后他就暗地给身边的修士使了眼色,从摘星楼里买了消息出来,这会儿已经收到了回复。他的手摸了摸袖中音圭,时秋从北冥盘龙岛那边过来,乘过灵舟还跌落界河失踪,如今两年后再次重现,她应该对星辰碎片有所了解才对。 不知她是否会隐瞒自己的一些经历呢?楚逸如此问,倒是想试探一下了。 时秋根本没想太深,点头道:“嗯。” “星辰碎片一旦进去了就很难出来啊。我们会从那边直接穿过来,肯定是有缘故的,我身上有了天火,你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楚逸又问。 时秋也点头,“我身上也有天火啊。” 她也不傻,连师父他们都不知道本源珠存在,哪怕有疑问他们也从来不问,还有溯渊,他跟她朝夕相处了两年,也从未问过她身上的秘密,如今跟楚逸重逢的喜悦已经淡了,她怎么都不可能暴露本源珠的存在,故而只能把阴魂火给推了出去。 话音落下,倒是楚逸便点点头,“莫非是天火打架,打破了界限,使得你我二人到了这地方?”他也知道时秋身上有阴魂火,正是因为阴魂火才上了剑宗的灵舟,身上的气质也跟阴魂火相似,只不过他体内的天火都感觉不到阴魂火的存在,足以说明,她这阴魂火十分强大,比他的星辰之火还略胜一筹。 本来还奇怪排名第十的阴魂火为何有此威力,但如果是穿越带过来的,倒可以理解了。 时秋摇摇头表示不清楚,楚逸便又道:“只是界河广阔,星辰碎片如此之多,附近风暴更是凶猛,有我们原来那世界那么大的,几乎等同于一个混沌天域,我们现在想要找到,想要回去也十分艰难。”他一声叹息,“我很想念父母,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 “一下子失去了儿子和养女,白发人送黑发人……”说到此处时,楚逸眼眶微红,目露不忍。旁边的玉凝秋便轻轻抓了他胳膊,温柔的唤了他一声楚郎。 时秋没在意,听楚逸这么说,他们还是有机会回到地球的咯? 她对在地球上的日子并不怎么怀念,那时候她性格太孤僻,长相在那里又算得上十分夺目的了,属于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的存在,所以几乎没有真正的朋友。 而养父母,本来还是疼爱她的,但自从知道楚逸爱她之后,对她也冷漠多了。不过若非他们,她的日子可能会更差,如今回想起来,倒有些感念他们的养育之恩。若当真能回去,她也愿意报答一下他们。 当然,这个愿望怕是很难实现,毕竟凡人寿命短暂,而几十上百年,她能不能突破元婴都说不准,如何去得了混沌天域。一想到这些,她就想到了还困在那里头的溯渊,时秋下意识的伸手,隔着衣服轻轻碰了一下挂在胸口的骨牙。 人总是要有个念想,有个目标,她如今的目标就是跟师父师兄团聚,然后努力修炼,去把溯渊给带出来。 “姑娘,姑娘?” “她是这样的性子,你别见怪。” 时秋又走了下神,反应过来,就听到了玉凝秋和楚逸的对话。想来是玉凝秋跟她说话,她没答应,楚逸便解释了一下。时秋内视丹田,“她说什么了?” “说我太过阴毒,很难驾驭,要你小心谨慎,如果无法克制的话,她可以找人帮忙,将我收服。”阴魂火在丹田里化作火星子扑哧扑哧乱飞,语气很冲地道。 天火如何收服?若非主人自愿,主人陨落,天火消失,否则的话那些身上有天火的人不就时刻面临被抢夺的危险,莫非她的意思是只要自己自愿放弃阴魂火,他们就有办法将阴魂火驱逐她体内? 时秋含笑应道:“多谢秋仙子好心提醒,我会注意的。” 玉凝秋又道:“不必客气,我这里有一点儿养神丹和灵气丹,还有几套衣服,你先拿着用,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或者楚郎说便是,你们从毫无灵气的死域来到这里,能够走到现在,其中艰难难以想象,我很佩服你们的。” 说完,她跟楚逸对视一眼,随后又将手里的东西推了过来,时秋没接,道了声谢,道:“实在是我确有事想要请教二位,楚逸,你知道沧海界吗?我当初查到消息说沧海界到南浔界阵法还未修复,要过去必须要那种最顶阶的遁光符,遁光符数量极少,只有大宗门才有那么几张,两位都是宗门翘楚,不知可否问问,有没有多余的遁光符出售,价值几何?” “沧海界?就是出了个仙品炼丹师的沧海界?”玉凝秋微微扬了声音,显得有些惊讶。 她见时秋点头,“顶阶遁光符存世极少,我们药宗原本还有两张,前些日子在乐宗宗主的恳求下已经售出,现在宗门内没有了。而如今,唯一能炼制顶阶遁光符的,只有那位徐宗师了。只是,很难请得动她。” “我们药宗给那仙品丹药师还发了邀请函,结果他并不曾过来,我父亲还派人去查了一下,才知道传送阵法已经被破坏,我们这边的修复起来倒是不算困难,然而沧海界那边的却是麻烦至极。” 这种跨越一界的传送阵修复花费极大,工程量极大,别看小小一个阵图,却要成百上千阵法大师一起合作才能完成,是以只能不了了之。 遁光符虽然稀缺但一些宗门还是拿得出几张,乐宗宗主宫廉跟徐宗师有些交情,本身就有几张遁光符,然他用光后再去求也没求到,只能从药宗购买,听说去了之后只找到了儿子尸骨残骸,如今都快要走火入魔了。 将这些事情简单交待了一下,玉凝秋就不说话了,又换做了楚逸来问,时秋真假掺半的答了,也问了一下徐宗师现在在何处,叙旧完毕时秋坐在情侣旁边又略显尴尬,便客套一番起身告辞。 “等凝秋姑姑出关,我们便打算成亲,估摸就在一个月内,到时候你会到场吗?”楚逸紧跟着站起来,问道。没等时秋回答,他又说,“这里娶亲习俗跟我们那里有所不同,不过凝秋听说我们那边的婚礼之后十分向往,所以我打算按我们那边的来办,希望你能来。” 他曾经是很喜欢时秋的。 因为时秋符合他的审美,只是第一眼看见,就觉得那个女孩子美得让人心跳加速,让人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呵护。 他的时秋,比很多女明星都要漂亮,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气息,让他心动。到了修真界,他也曾找过,因为魂穿,不知如何找起,他还引用了一些地球的诗句,希望能引起他人注意,他楚逸的名字传遍了修真界,然而不曾有过任何关于时秋的消息。 任何感情都会随着岁月的流逝变淡的,他在这里见到了真正的仙子,玉凝秋身上的气质与从前的时秋有些相似,却又比时秋更引人注目。跟玉凝秋在秘境之中互相依靠结成良缘,曾经的时秋就渐渐淡忘了。 只是斯人已逝,活在心里,活在记忆之中的她依然是天上的白月光,眉间的朱砂痣,若她一直不出现,他或许会一直无法忘怀,在心里角落里给她留一个位置。 然而事实总是这么无常。 她来了。 好似白月光蒙了尘,记忆里的美人,也变得如此不堪,印堂发黑,头发凌乱,面色也差,穿得也跟野人一样。他依然高兴她还活着,原来的心动却消失了,反而平添尴尬。只是他还不能表现出什么异常,毕竟玉凝秋在旁边,他们也快成亲了。 玉凝秋是药宗宗主爱女,是天下最大的宗门里备受宠爱的女子,若让她受了委屈…… 楚逸如今虽然身份地位也不差,但跟玉凝秋比起来也是天壤之别。 若是让玉凝秋受了半点儿委屈,想到被药宗那些人折腾,他就有点儿头大。 就让那悄然心动的爱情,变为亲情吧。 毕竟,他们曾经也是兄妹。只要跟玉凝秋说清楚,想来她也会把时秋当妹妹一样照顾的。 楚逸笑了笑,“我是你大哥,若是有什么困难,记得找我。那徐宗师跟我师父有些关系,你先不用着急去问,我先禀明师父,看看能不能疏通疏通。” “嗯,谢谢大哥。”时秋当初还自称是坤华闺女呢,所以喊个哥哥也没啥大不了,再者,她曾经叫了他许多年的哥哥,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到订亲反而没几个月。那时候的她太孤冷,接触的男人几乎都只有楚逸一个,觉得他是她的阳光,是温暖,故而不敢失去。 在地球没有感受到的亲情友情,她反而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感受到了,师父炼丹失败中毒,最后想到的是给她抢一粒丹药,方灵霄秘境之中不顾一切地救她,他和紫清霜之间的感情,还有顾二师兄对她的照顾,溯渊的朝夕相处…… 她从中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感情,封闭的心一点儿一点敞开,而对楚逸的牵挂,实际上也是对幼时自己孤苦无依的害怕,在突然穿越到这个地方来的时候,从棺材里醒来的时候,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甚至比小时候更糟。所以她拼命想要活下去,想要找到那束光。然而直到此时,时秋才明白,她所求的是什么。 孤儿院里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终于走出了紧闭的房门,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那我就先告辞了。“说完之后,时秋走出了雨馨楼,彼时外头阳光正烈,她走出大门的时候那些强烈的光线唰地一下照进眼睛里,使得她下意识伸手放在额前微微一挡,接着才缓步离开。 现在去哪儿?摸了一下挂在心口的骨牙,不知为何,她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眼睛眯了眯,时秋开始思考当下的问题。 她储物法宝炸了,身上没灵石,也住不了修真客栈。 原地驻足停留片刻,时秋想了想,直接前往知言楼,一能赚钱答题,二能有个安全地方落脚,有灵石了还能查查关于遁光符的消息,她自己也恶补了很多炼丹炼器的知识,没准能摸出点儿门道。#春光明媚啊哈哈哈 150:闯关 时秋前往知言楼的时候,楚逸也回宗门去找自己师父了,他对时秋心头有歉意,觉得有所亏欠,便把时秋问的事情放在了心上,打算回去问问师父能不能跟徐宗师联系一下。 楚逸离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了玉凝秋一人,她一手托腮坐在桌边发怔,随后手微微抬起,广袖碰到了桌上的茶盏,那杯子被她袖子一带直接落了地,咕噜噜转了一圈,杯子应声碎裂,灵茶溅了一地。 门边,一个穿青衣,年纪看起来二十多岁左右的女修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渣,“不高兴了?” 药宗宗主爱女用的杯子岂能是凡品,法宝落地为何会碎,无非是玉凝秋灵气所致。 “他原来的心上人找上门来了,谁会高兴?”她柔声说着,手里握着的另外一个杯子也轻执出去,明明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那杯子却在空中化为齑粉,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玉凝秋是被宠大的。 她是药宗宗主爱女,本身身份地位极高,出生后修炼资质和特别出众,让药宗宗主玉轩辕乐得合不拢嘴,却不料玉凝秋元神有些古怪,偏偏一直未查明原因,因为元神的缘故玉凝秋小时候是个药罐子,时不时昏迷个三五天的,然而即便如此她的修为也没落下,依旧是同龄中的佼佼者,长得也冰雪可爱,正是这个缘故,药宗上下都疼她宠她,满足她的一切要求,是以她性子就有些野了。 玉凝秋虽看似温柔,举止优雅,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并非一个好相处的人。此时连扔了两个杯子,进来的心腹就知道她是真的不高兴了。 “莲师姐,我不高兴。”她端坐在那里,眉头微颦,语气淡淡地道,“我不想在南浔界看到她。” 楚逸对从前订亲未过门的妻子十分深情,很多人都知道,甚至都知道他未过门的妻子名字里有个秋字,他的剑和剑诀都与此有关,本来人死了也就死了,如今她居然活着回来了,这对玉凝秋来说,无疑于被人扇了脸一样。 她可以不杀她,却也不愿意在南浔界看到她,反正南浔界的身份玉牌十分难得,只要没有宗门收她,她就不能呆在这里,眼不见为净了。 莲师姐姓陆,是玉凝秋姑姑玉婵娟百年前收的小徒弟,比玉凝秋年纪大些。陆莲笑了一下,“那让张星月去处理这些,她一定会尽心尽力完成的。” 玉凝秋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 时秋在知言楼呆了许久,炼丹炼器的问题回答了不少,从穷光蛋又变成了个小有资产。三层逛了一圈儿后,时秋握着玉牌走到了通往第四层的楼梯口,她有点儿犹豫。 一方面有些想要藏拙,怕树大招风,毕竟她没背景,另一方面又想汲取更多的知识,看到第四层的世界,同样还能展示自己,寻个靠山。 去还是不去呢? 阴魂火:“畏手畏脚成不了大事,上!” 鬼王花吃了金莲还在睡觉。 张七:“……” 他被射成了彩虹刺猬,正专注地拔自己身上的针,时秋当时急着过来没去找地方修复张七,如今看到他自己在那给自己扒针,时秋还觉得有些愧疚。感受到时秋的视线,张七忽然抬头,机关人智慧很低,脸上也面无表情,却是朝着时秋点了下头。 至于本源珠,本源珠属于时灵时不灵的状态,时秋总觉得里头的器灵估计睡的迷迷糊糊的,偶尔觉得能感受到情绪,大多数时候毫无反应,她就不打搅它了。 看到那短短的十阶木梯,时秋微微仰着头,目光深邃。她嘴唇微抿,抬脚垮上木梯。刚刚站上第一阶,眼前的景色就变了。 她面前是个石狮子,石狮子嘴里叼着个藤球。见来了人,石狮子嘴一张,嘴里的藤球落了地,“有新人要接受考验啊?” 时秋刚点头,地上那藤球唰地一下炸开,变成了无数藤蔓铺满地面,那石狮子懒洋洋地道:“这第一关考眼力,这些藤蔓之中,只有一株是胡莲藤,你一炷香时间把它找出来即可。简单吧?” 胡莲藤跟是一种灵植,品阶很高,它有一个特点,就是擅长伪装,类似于变色龙,但是比变色龙高级多了。 它可以变成周围的任何植物,隐藏得极深。在野外的时候其实还好一点儿,毕竟胡莲腾喜欢湿土,水多的泥巴地里更容易找到,而且它还喜金厌火,本源珠里曾介绍过,可以用金子做成藤条引它过来,等它来了,又用火焰封住四周,这样捕捉的成功率就大得多。 有人为了捕捉胡莲藤炼制了法器金石篓,若是用法器的话,就能在短时间内抓到藤条了。 时秋丹药方面的知识掌握得很牢固,只是她身上没金子,就算有,短时间内也勾引不过来,想来还有其他的解题之法。藤条是石狮子叼嘴巴里的,胡莲藤只有一根,能够在它嘴里生长,说明胡莲藤很喜欢那个生存环境。想到这里,时秋走到石狮子旁边,直接将那尊石狮子举了起来。 石狮子雕得活灵活现的,眼睛嘴巴都能动,这会儿还大喊:“你干什么,把我放心,当心我踢你出局!” 摸到石狮那一瞬间,本源珠就给出了石狮的组成部分,里头有大量真金和阵法,想来是金石篓无疑了。 就见时秋把石狮子倒提起来,石狮子嘴巴一开一合的,就像是提了个吸尘器似的,她飞快地在满地藤条上移动,不多时,就有一根翠绿的藤条嗖的一下钻进了石狮子嘴里,刹那间,满地藤蔓皆不见,而石狮嘴里再次含住了一颗球。 时秋微微一笑,将石头狮子摆回原位,还抱拳道:“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石狮没张嘴,却有浑厚声音传出:“恭喜过关。” 这一关看似考药草,实则烤的是炼器方面的知识,第一关就设了个陷阱,看来以后的关卡也是如此,必须得认真细致。不过她这一块没有用本源珠作弊,自己过关的,时秋心头有些高兴,但见眼前再次出现台阶,她没有任何犹豫,一脚迈出,踏上了第二层台阶。 这一阶问的是丹方,直白多了,时秋拿出丹方看了,没多久就给出了答案,也算是顺利过关。 第三阶是破阵,她阵法方面虽然恶补了许多知识,但运用上还是欠缺,因此不得不作弊。等过了三关,时秋就有些汗了,不是说修真界一般炼器或炼丹都是专研一样的好,这考验这么难,难不成第四层的修士个个是十项全能不成? 殊不知她现在的表现已经将第四层的一些大能惊动了。 有实力上知言楼第四层的修士虽不多,却也有整整一百零八位。这些修士都是大能,平时忙得很,闭关的闭关,钻研的钻研,能够关注这过关考验的并不多,一开始也就那几个接到有人闯关信息,抽出空来的三五个强者过来围观,抽中的第一题,出题人恰好在,所以那石狮子里头都有出题人的神识。 那石头狮子就是十三界中东浮界的炼器大师石中欢,出的题目暗藏玄机,他这道题曾经可是拦住了好几个人。结果么,那闯关的女子居然瞬息解题,让他十分惊讶,本来过了关就能进入第四层了,不知为何,这次知言楼没有打开大门,反而还是让她拾阶而上,继续抽题解答。 炼器、丹药、阵法,都如此精通? 围观的强者本来有四个,现在又多了两个,其中石中欢感叹道:“莫非她修为如此低,是因为一直钻研其他的去了,没有认真修炼?” “可这人骨龄才一百多岁,打娘胎里开始钻研,也不能如此精通吧,难不成,是大能夺舍?”又一人道。 “大能夺舍,她这肉身修为能容得了?还有,你说说,近期哪个陨落的大能,是丹药、阵法、炼器三样皆精的?” “也不算啊,可能是运气好,恰好涉猎呢,毕竟这是我们出的入门考验题目,能解答倒算不上精通。”又有人咳嗽一声道。 这些人并不在知言楼,只是房间里有一扇屏风,上面汇的是南浔十三界的名山大川,这些人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在各自所在的界面上会出现亮光。大家彼此熟悉,听声音都知道谁是谁了。 他们这边商量的时候,时秋又踏上了第四级台阶,依然是炼器的题目,却要简单粗暴得多,让她当场炼制法器,时秋炼器仅限于有理论知识,还从未动过手,阴魂火也只炼过丹,没有控制过炼器的火焰,她现在来尝试的话,就会暴露她只是个花架子。 因此这一关,她想了想,没有去尝试了。 看来这知言楼不好进啊,就在她以为自己失败了的时候,就看到往上的台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朱漆大门。 门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是门缝底下有很亮的光。 像是一室月华从缝隙里溢出,铺在地上,延伸到她脚下。# 151:天人五衰 看着面前的大门,时秋面露欣喜之色。 她深吸口气,往前一步,伸手要去推门的时候,推手的动作稍稍一缓,变成了轻轻的敲门。手指碰到大门之时,时秋便知道,这看似不起眼的大门,是一个传送阵法。 “恩,心性不错。” 敲了三声过后,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那月华如霜洒了她一身,她披着月光,走入了一个很广阔的空间。这扇大门之后,是一个世外桃源,流水潺潺,鸟鸣嘤嘤。因为提前知道有传送阵,是以她看到眼前景象,倒不算太过惊讶。 “恭喜进入知言楼第四层。”四五个声音同时道。时秋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不远处青石背后立着一面屏风,说话声就是从屏风上传来的。 也就在这时,一个戴面具的白衣修士凭空出现,冲时秋行了一礼后道:“欢迎进入知言楼第四层,如今能够进入知言楼第四层的修士,加上你有一百零九位。因为很多人都在闭关,此时能够与你交流的只有五人。你通过考验,可以选择是否昭告天下,若不同意,外界修士便只知道知言楼四层多了一位修士,但不知道其身份,而现在的一百零八位修士,也不得向其他人提起你的真实身份。” 虽然大家都是大能,但这规矩是知言楼刚刚建立的时候就定下来了的,大家都自觉遵守,不会有谁去违了规矩 。 “暂时保密吧。”时秋道。 “好,这是你的身份牌。”白衣修士伸出双手,恭谨地递出了一块竹牌。牌子看着好似竹木雕刻,乃是镂空竹楼的造型,尾端缀着流苏,还挂了一个玉兰花的小挂坠,看起来十分别致。 时秋接过牌子,客客气气地道了谢。 因为是第一次来,自然是要看第四层的那些藏书的,大家也没打搅她,指点了一下时秋知言楼那些宝贵的藏书所在位置,告诉了一下她要遵守的规矩之后,就让她自个儿去摸索了。 时秋先去看了一下炼丹类的藏书,她捧着药典如获至宝,在本源珠的帮助下像是吸水的海绵一样吸收知识,转眼就过去了七日。 哪怕有本源珠的帮助,她也花了七天的时间才将药典翻完,看完过后,她脑子都有点昏沉沉的了。看这些高阶药典对神识消耗极大,时秋还有其他事,就没有继续了,她收好竹牌,离开了知言楼。刚刚通过阵法走出大门,下了楼梯进入三层,就发现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见到时秋下来,那人抬起头,冲着时秋无奈地笑了一下,“你出来了。” 男子模样清俊,一幅书生打扮,笑的时候脸颊上还有俩酒窝,看着十分和善。然不知为何,时秋第一感就不太喜欢他,本能对他有些排斥。 她眉头紧锁,有些警惕地看着那人,没有答话。 “你不必紧张。”男子轻言细语地说,他说话之时好似有清风吹过,让人紧绷的神经都好似要放松了一样。“我找你,是想跟你合作。” 见时秋皱眉不解,他道:“我是易湘君。” 易湘君,修真界承天榜上第一人,六十七岁骨龄,修为已是元婴期大圆满。这么小的年纪,就有了元婴期大圆满修为,可以说是前无古人了,因此,他的大名,才是真正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惜,时秋还真不知道。 因此她对这个名字没有半点儿反应,见对方故作深沉站在那里不说话了,时秋走下石阶,绕开一步就打算离开了。 这里是知言楼,哪怕他是渡劫期,他也不可能在这里动手。看过了知言楼四层的藏书,知道了知言楼的底蕴,还有了解那竹牌所代表的身份地位之后,时秋就觉得这知言楼实在强大,这男子若真厉害得很,可以直接上四楼了,也不用在这里等这么久了。 擦身而过之时,那易湘君忽然伸手轻轻搭在了她肩上,淡淡威压落在她肩头,让时秋觉得身子都沉了许多。只不过也在接触到对方的瞬间,时秋从本源珠里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仙器——灵虚千面。 灵虚千面是隐藏身份的法宝,这种隐匿法宝哪怕是渡劫飞升的修士都无法看出不妥,不仅能改变容貌性别身形声音,连神魂气息,修炼功法都会完全改变,就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本源珠返本还源,接触过后就知道这易湘君带了易容法宝,他,其实是个女人。 易湘君的手搭在时秋肩膀上,他道:“姑娘,我确有要事和你商议,你年纪轻轻就能登上知言楼第四层,我实在是佩服不已,也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你。” 她说完之后松开手,直接抛出重磅,“姑娘的师父和师兄现在都安好,你大可放心。” 听到她提师父师兄,时秋脚步顿住,抬头环视了一眼知言楼,随后道了一声:“好。” “那我们边走边说。姑娘这边请。”易湘君带的路并非知言楼的正门,而是左侧侧门,侧门出去就是一小片花圃,里头种的是兰花,蕙兰、素冠荷鼎、金荷、龙言素等等,原来那个世界的名贵兰花,在这里密密麻麻的长了一片一片的,香气浓郁,熏得醉人。 “南浔界外岛的知言楼不大,这里的楼主我恰好熟悉。”易湘君指了一下前面的凉亭,“我们去那里坐坐吧。那亭子里有阵法结界的。” 等入了亭子,他从储物法宝里拿出灵果和酒,斟了两杯酒后,他举起杯子道:“恭喜道友进入知言楼第四层。这个消息传出去的话,只怕会震惊天下。” “说正事吧。”时秋根本没接酒杯。他那杯中酒水无毒,但外头兰花里却有一种兰草的香气跟这酒水混合后就会有迷魂效果,本来她看到此人就没来由的有些不舒服,如今得知他动了手脚,时秋打算按兵不动,看看他到底打算耍什么花招。 “哦。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易湘君端起酒杯,手一扬,将杯中酒水泼出凉亭外,酒香四溢。她深吸口气,面色微微泛红,像是喝醉了一样。此等姿态,端的是风流倜傥。 只可惜,时秋知道她是个女人。 易湘君一直注意着时秋,忽然道:“你心头是讨厌我的对不对?” 她脸上依旧带着笑,然笑意却不达眼底,看着有些冷意。不待时秋回答,她又道:“其实我也是。” 时秋心头微微一跳,体内灵气也运转得快了些。只是她也觉得此人不可能在这里动手,毕竟这里还是知言楼内啊。 “你不仅讨厌我,你还厌恶玉凝秋,甚至想杀了她。”她语气笃定,眉宇间有一种自信,好似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 “我们的元神都有问题。”易湘君看时秋脸色微变,但显然听进去了,这下才直接进入了主题。“我来自于易竹居,修真界表面上是南浔药宗为第一大派,但实际上还有几个隐世宗门和修真世家,易竹居、云端城、山月宗、潜龙殿,还有一个你最清楚不过了,就是知言楼。” “山月宗你应该也有所耳闻。”易湘君笑了一下,“山月宗修为最高的就是你们遇到的那位小妮,她的全名公子妮,修的是九转金身之术,每一重突破之时就会心智全失变成幼童,她如今已经修到了第八重,据说九重修成,便可肉身不死,化生成圣。” “易竹居曾有修士飞升过三圣界,那时候通天仙路还存在,只不过二十万年前我先祖便与飞升老祖失去了联系,即便如此,我们易竹居对上界的事情了解得也比其他人多。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明白,我接下来所说的话并非胡言乱语信口开河,它的真实性极高。” 易湘君面色凝重,她沉声道:“你、我、玉凝秋……这世上还有许多人跟我们一样,元神不完整。” 她手中出现一面镜子,随后手一抬,啪地一下将镜子打碎,接着伸出手指捻起一块碎片,把手递到时秋面前道:“就好像这碎片,我们的元神都是碎片,是这面镜子的碎片。” “有的碎片小,有的碎片大,不管大小,他们原本都属于这面镜子。”易湘君手一翻,手心朝下,掌心灵气溢出,推动两块碎片融合在了一处,“吞噬其他碎片,自己就会变得强大,而最终……” 她大袖一挥,桌面上的碎片完全合拢,又恢复成了原来的镜面,“最终,镜子复原了。” “修士飞升到三圣界也无非是寿命延长,并非长生不死,六道众生循环不息,无恒长,无恒强,无恒宁,无恒斗,无恒存。天道规则之下,任何生命都会逐渐走向衰亡,在三圣界,一直都有天人五衰的说法,内法之衰、灵骨之衰、函气之衰、元神之衰、寿命之衰,所以为了逃避天道规则,有人舍弃肉身,想出了元神分离之法。” 听到易湘君的说法,时秋没来由的心头一寒。她有紫苏的记忆,她很轻易的接受了紫苏的情感,她虽然一直感受不到紫苏的残魂,却总觉得她好似还在。原本一直找不到原因,而现在,时秋忽然有些明悟了。 “因为那个人是天人,所以哪怕是她的元神碎片也远比修真界的普通人强大,以至于修为不高的时候,我们都无法意识到不妥。即便意识到了,也找不到缘由。” 易湘君叹息一声,“吞噬其他碎片,元神不断壮大,修为逐渐提升,瞒过了天道规则,最终,元神复原,她再次苏醒,宛如重生。” 易湘君目光凝视时秋,“然到那个时候,我们还在吗?”# 152:同盟 “你担心这个,那不吞噬其他碎片不就行了?”时秋反问。她心知没那么简单,但想了解更深,便试探着继续问道。 易湘君微微挑眉,轻笑一声,“修为相差越大,要杀死对方的心其实越强烈,强烈到你几乎无法阻止自己。那位天人制定的这样的法则,因为她要聚魂,越快越好,所以对于修为高元神强的,弱者就是进补的食物,是根本无法抗拒的本能。” “你从前没遇到过其他碎片?”说到这里,易湘君上下打量时秋一眼,“镜子破碎分裂,有的碎片大,有的碎片小,而你,就属于天生强大的碎片。” 她顿了一下,“如今虽然我修为远高于你,但我们元神强度相当,所以心里只有简单的异样情绪,却还能控制得住,毕竟我们元神强度类似,需要一场持久的较量。但我想找一个实力相当的人合作,我们元神一起进阶。” 说到这里,易湘君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两簇小火苗,她神情显得有些激动,“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元神强度跟我相同的,我对你只有些许厌恶之心,并没有想要杀死吞噬元神的冲动,这样一来,只要我们并肩前行,到最后,肯定能保持自我。” “那个玉凝秋元神比我们稍微弱一些,所以她不会因为本能对我们有恶意。而且她被药宗保护得太好,从未遇到过其他的元神碎片,而药宗底蕴也不如我易竹居,他们虽然察觉玉凝秋元神不稳,却并不知道具体原因。” 易湘君一直避免跟玉凝秋碰面,因为每一次碰面,她都想对玉凝秋动手。索性玉凝秋也没有弱太多,否则的话她还真的克制不住自己。毕竟玉凝秋是药宗宗主爱女,她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玉凝秋并不容易。 “若是碎片陨落,那残魂会融合到附近的其他碎片上,如果我们同时在场的话,不知道那人的神魂力量和记忆会不会分开进入我们的元神之中?”易湘君抿了下唇,“你跟楚逸关系匪浅,如果想办法引出玉凝秋,我有办法杀了她,并且能在魂灯上动手脚,瞒住药宗。” 易湘君想杀玉凝秋。 然而玉凝秋身份太特殊,想要杀她很艰难,而且还会引起修真界动荡。他们隐世的几个势力之间有约定,不得主动参与修真界任何纷争,易湘君要杀玉凝秋,只能另想办法。 时秋的出现,解了她燃煤之急。 她邀请时秋交谈,是因为她登上了知言楼第四层,是想时秋请教问题。旁人怎么都不会想到,她是唆使时秋杀玉凝秋。 而时秋是楚逸从前的心上人,也有杀死玉凝秋的动机。 到时候如果真的露出马脚被查出来,她也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当然,她也不希望被查出来,毕竟,那些猜测的可能性很大,她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能够坚持到最后的盟友。 “我不想杀玉凝秋。”时秋缓缓摇头,“若难以克制,以后不见不就行了。” 易湘君脸上露出一个苦笑,“天人想要重生,若一切真的有你说的这么简单,那我也不用找你了。”她低头,轻叹一声,“我们易竹居曾有过飞升大能,后来的修士常年隐居山林,潜心修炼,为的就是再次渡劫飞升,我也不想出来的,只不过冥冥之中自有指引,让我不得不离开故乡。” 她抬起右手,放到眼前凝视,此时她是男人外貌,手的骨骼也宽厚一些,但手指依旧修长,像是玉雕一样。“我们只不过比普通人强一些,这世上肯定还有比我们强的,然而,我们都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若有朝一日遇上了……”她手猛地绷直,犹如一柄刀一样挥到时秋眼前,在她身前一尺距离外停下,“结果会怎样,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吧?” “所以,我们必须不断的变强,让自己成为最大的那一块碎片。”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最大的那两块碎片之一。” 以为如果最后剩下的两块碎片差距太大,那大的肯定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杀意,到时候合在一起,就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自我。只有两块碎片均分,差不多大小,井水不犯河水,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们这些人的元神因为不稳定,普通的修炼方法进阶很困难,玉凝秋修炼资质那么高,又是药宗的掌上明珠,天天都被各种名贵的丹药养着,如今也不过是元婴期二层的境界,还不是因为她元神不稳定的缘故。而易湘君自己其实十年前就已经元婴期大圆满了,死在她手里的其他碎片,已经有了十三人。 所有的碎片都是女人。 在家族帮助之下,易湘君还弄出了一截魂虚香。这种香可以测试人的元神是否不全和元神强度,虽然准确度只有七成,但也比她一个人大海捞针的去找要好。这一次发现时秋,也就是外岛城门口的女修手中的魂虚香有了反应。 将大部分情况告诉时秋过后,易湘君忽然感叹一声,“你运气很好,打碎的时候就是一块很大的碎片,所以这么久了,你也没多大的危机感。没有吞噬过其他碎片,也这么强。” 易湘君忽然轻轻舔舐了一下嘴唇,“你知道么,这个会上瘾。” 她眸子里都好似有了微微红光,“等到后来,会越来越控制不住。一次比一次艰难。” 曾经有个年幼的小女孩很纯洁无暇,眸子干净透彻,她还那么小,只有七八岁,冰雪可爱。易湘君很想离开的,她当时都已经走了,然而晚上浑浑噩噩意识模糊地返回了那里,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那女童的身子已然冰凉。 “我们并没有修魔。” “但心中有魔。” 易湘君偏头一笑,“能想出那种方法来重生的人,或许是魔道至尊也说不定呢。” 时秋一直没说话。 易湘君告诉她的情况实在是太过震惊,她一时有点儿消化不过来。 她也是碎片?还是说只是紫苏才是碎片? 易湘君是吞噬元神碎片提高自己的元神强度,但她没有变成别人啊。 但时秋用的是紫苏的身体,她完全替代了紫苏。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并非是那天人的碎片,而是因为恰好被本源珠带了过来,她本身的元神没准还没有紫苏的强,结果在本源珠的保护下,使得她反倒融合了紫苏的元神。 如果那个天人的元神是一面镜子,现在就等于有人在那打破的镜子里多放了一块碎片…… 现在的她等于是一个异类? 时秋有点儿理不清头绪,不过觉得,虽然她对玉凝秋有很厌恶的情绪,但完全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就好像原本能被紫苏的情感影响,但她也能保持理智一样。 而且她元神修炼也并非是易湘君说的比普通人艰难,是以他们的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想了想,时秋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我一时有些难以接受,还想好好考虑一下。” “嗯。”易湘君对此也表示理解,“我当初也跟你一样,交换一下传讯音圭吧,以后随时可以联系。”易湘君手中拿出一个半月形的玉璧,朝时秋伸了手,就见时秋摇摇头,“我没有音圭,还没去买。” “我让玉权送一个过来。”她说完后就将一缕神念注入音圭,时秋看到那半月玉璧微微闪光,想来是她正在与旁人通过音圭神念传音。往常修士在她旁边传音的时候,在本源珠的帮助下,时秋可以听到修为比她高的修士讲话,而现在她什么都听不到,不知道是易湘君修为超她太多,还是音圭的缘故。 片刻后,那知言楼戴面具的修士就出现在了凉亭外,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盒交给了易湘君。 易湘君冲他道谢,接着把木盒打开,“只需将神识注入音圭中认主皆可,届时我们互相在音圭上留下神魂印记,日后便可随意交谈。” 木盒中的玉璧是环形的,就一个铜钱大小,中间有个四方孔,空中缀着一颗金珠。金珠上刻满了花纹,易湘君取出玉璧,将孔中的金珠拨动,“这里还可以收听到修真界的一些讯息,是摘星楼弄的。” “这音圭价值几何?”时秋在知言楼赚了不少灵石,心头有点儿底气,想来自己买个电话总买得起吧? “你现在是知言楼四层的贵人,这是玉权送你的。”说罢,她回头看了那面具人一眼,笑道:“你说是不是?” 面具人点点头,“没想到你连音圭都没有,是我没考虑周到。” 时秋有些汗颜,她接过木盒,跟易湘君和玉权都道了谢,道:“我最近会在附近找个修真客栈住下,好好考虑一下的。” 她目前不会离开南浔界,一来想去那徐宗师那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求个遁光符,二来南浔界灵气非常充裕,秘境也多,她在这里修炼也要快得多。若可以的话,时秋想暂时在这里安定下来。# 153:广播 手握音圭,本源珠给出的讯息也正常,时秋便把神识注入音圭之中,跟易湘君的玉璧轻轻碰触一下,并留下彼此的神魂印记。 而这时,时秋才问:“你说我师父师兄,莫非你去过沧海界?”之前一直想问,但被易湘君一席话震得脑子有点儿发蒙,直到现在,时秋才想起正事,如今确定这易湘君确实有想跟她合作的意思,或者说还存在要利用她的心思暂时不会将她如何,因此时秋就直接开口问道。 易湘君点了点头,“我正好有遁光符,为了了解清楚一些,就去沧海界看了一下。你师兄原本修为大跌,如今正在再次闭关冲击金丹,你师父守着他,每日采药炼丹,过得也不差。” 说罢,她取出一个玉简,递给时秋,“这是你师父给你的传音。” 时秋接过玉简,听到师父的声音响起,神情也变得温和了许多。师父说的都是些家常话,他和师兄都好,叮嘱时秋好好修炼,不要松懈,外面的世界更广博,危险也更多,若是可以,让时秋再找个靠山,进个宗门拜个师,有人照应着才好修炼。 修真界资质好年纪轻的弟子改投其他门派倒是常有的事,比如鹭雨洲被剑宗挑选的弟子原本都是有师门的,而原本的宗门也不会不高兴,反而引以为荣,毕竟都是从自己宗门出去的,日后弟子强大了也会顾念旧情,且也能跟大宗门打好关系,争取到更多的资源和地位。 但时秋没有这个打算,她的本源珠就是这世上最睿智的师父了,而许赤霞,也是她在修真界里最尊敬的师父,她不会因为修为变高了,眼界变宽了,就另择师门。 见时秋听了传音神情都温和了许多,易湘君也微微欣喜。她的目的就是拉拢时秋,而时秋有牵挂有软肋,对她来说,岂不是正好。 “我是诚心实意要跟你合作的。”易湘君表现得十分陈恳,“所以不会伤害你的亲人朋友,期待我们以后的合作。” 她笑了笑,“我知道你需要遁光符,想回去看看,但遁光符十分难得,如今唯一能炼制的徐宗师百年来都没再炼过一张符,要求她出手,万般艰难。就连乐宗宗主都没求到,你觉得你能请得动她么?而你回去了也没多大用处,沧海界如今能威胁你师父的势力不多,他在那里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他们。” 顿了一下,她又道:“反而是你我,随时随地都处于危险之中。一旦遇上元神强过我们的天人碎片,我们就会有性命之忧。” “嗯。”若是易湘君的话属实,那她确实处境危险。 “这里头是魂虚香,在遇到元神异状,跟我们类似的情况时这魂虚香会有反应。”将手中一个小匣子递给时秋,易湘君苦笑了一下,“只不过若是你我靠魂虚香才能感应到对方元神异常的时候,多半是最危险的时候了。” 这说明,对方元神远比自己强。而且她已经靠近,要取她们性命了。 “不过有总比没有的好。”时秋也感叹一声道。 不论这里头有多少真实多少虚假,但易湘君的话还是给她解开了很多的谜团,让她明白自己的处境,有了警惕之心。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这会儿易湘君已经将时秋送到了知言楼门口,“我跟玉权还有事商议,就不送你出去了,若你想通了,我们再联系。” “好。”时秋点头应了,抬脚迈出了知言楼的大门。 出去之后她用赚取的灵石买了两身衣服,接着又去药铺购置了一些草药和一个低阶药鼎,等把基本的东西采购完毕,时秋寻了个修真客栈住下,临时在南浔界外岛落了脚。 按照易湘君的说法,她现在虽然修为不如易湘君,但元神强度却已经跟易湘君相当了。 不知道这个元神强度易湘君是怎么判断的,仅仅是依靠那什么香?在客栈的房间里呆着,时秋盘膝坐在蒲团上,将手中的木匣子打开,便看到里头放了三支香。 她取出一支握在手里,发现暗红色的香有了微微绿光,绿光从底下一直往上延伸,将这支香三分之二的部分都染成了浅绿色。 魂虚香是易家针对易湘君的情况特地研制的,本源珠里也没有,不过它依然把魂虚香给分解还原了,时秋仔细研究了一番,心里头对魂虚香的炼制方法也有数了,以后给信任的人发一根,遇到异常就通知她,也比她一个人去撞要安全得多。 时秋握着香突然想到,她的元神是可以修炼的,如果元神强度增强得太快,到时候在魂虚香上的变化也大,易湘君肯定会意识到她的元神不同,会不会因此而产生不好的想法,提前撕毁同盟?易湘君在一开始的时候,是曾想通过酒水和院中花香下毒迷惑她神智的,所以她从一开始,对易湘君就十分警惕,这会儿会有这个担心也是理所当然。 她现在神魂跟易湘君相当,但修为却远不及她,法宝丹药肯定也比不上,真打起来她没多少胜算。 溯渊的骨牙还有两颗,时秋并不想用,若非性命攸关实在是逼不得已,她会把这两颗骨牙好好留存下来。 若她能够控制这香上的绿光就好了。毕竟只要不施展威压出去,元神强度肉眼神识都看不出来,只要她能把魂虚香上的亮度控制在一个区域内,易湘君就发现不了。 要控制绿光,就是要控制自己的元神强度,时秋想了想,先是把买回来的草药都炼了丹,使得神识消耗了不少,随后再用魂虚香测试,发现上头的绿光依旧没有变化,就明白这个方法不靠谱。 修士的丹田神识有江河湖泊甚至汪洋大海浩瀚星空,而这魂虚香所测的就是识海本身的深浅,是那个容器的大小,而并非里面液体的多少。就跟修士灵气消耗一空了,但她修为境界没有变化同理。这样一来,用这个方法想掩饰自己的神识是行不通的。 本源珠倒是有吞噬元神的能力,而且它现在跟自己是神魂相连,不知道能不能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看了一眼依旧蜷缩在那里沉睡的器灵,时秋叫了两声对方没反应,她只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思来想去,如今当务之急是把本源珠喂饱,等里头的器灵醒了,好多问题都迎刃而解,遁光符的炼制方法,更好的修炼功法,甚至同样的元神碎片之人它都能感应得到,待本源珠恢复,她就有了最大的倚仗。 不知不觉中,她对本源珠从最开始的排斥,变做了依赖。 接下来的几天,时秋把其他事情都抛在一边,在客栈里专心炼丹,炼制好的丹药直接喂了本源珠,只不过这些丹药对于本源珠来说灵气太低,只能靠数量取胜,它喜欢的还是化生金莲那样的天地灵宝。 要寻宝,就不能呆在客栈里,要外出历练才行。 时秋取出音圭,转动音圭中间的金属圆球,结果她发现不管转到哪儿,听到的消息几乎都是相同的。 就跟以前那个世界,除夕晚上,不管调到哪个电视台,看到的节目都是春晚一样了…… 她转了一圈,也把那修真界的惊天大事给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说起来,这事情还跟她有点儿关系。 乐宗的宗主宫廉走火入魔精神失常,修为大跌,如今乐宗已经由他妻子阮香代管,乐宗的地位也大不如前,且宗门还出现了资源危机。 为了缓解压力,阮香将乐宗宗门世代相传的一处寒冰禁地打开,任何修士,只需向乐宗缴纳一百上品灵石,便可进入禁地之中寻宝。 那禁地之中有修真界极为珍贵的养神之物寒冰玉髓,只是生长周期长,采摘更是困难重重。禁地之中也是危机四伏,原本乐宗弟子虽然守着宝山秘境,却也不敢深入其中,只能在外围收取玉髓,然仅仅是外围那少许的玉髓,便让乐宗在南浔界站稳脚跟,屹立不倒。 消息一经传出,就受到了各方关注,而音圭里还经常出现科普,大肆宣传寒冰玉髓的功效,更有商盟放出话来,一万上品灵石收指甲大小一块寒冰玉髓。 听起来似乎很有诱惑力,一百块上品灵石时秋身上也有,她要不要去看看呢? 就在时秋打算先去看看情况再做决定的时候,她忽然发觉房间内的灵气有了异动。 房间的床底下是口灵气泉眼儿,每天都有汩汩的灵气从泉眼里冒出,而现在,时秋发现泉眼里的灵气被人动了手脚。 她吸收灵气进入体内,本源珠立刻有了反应。 有人在泉眼里投了高阶毒气,这种毒气能让人灵气冻结,神识迟钝,一旦在体内循环了一个大周天,还会腐蚀经脉,渗透全身,若不解毒,便彻底无法运转灵气,而不能运转灵气,在修真界就等同于一个废物。 时秋最不怕的就是中毒。 任何有灵气的东西,她吸收进去了都是补药,因此现在一点儿事都没。不过她很好奇,到底是谁要对她动手? 易湘君? 楚逸还是玉凝秋? 那宫廉都自身难保不可能还来找她麻烦,因此她能想到的,只有这几个人了。#→_→最近情节太多,有点儿卡文撸不顺,见谅 154:取代 南浔界号称管理严格,时秋入住的客栈又是在外岛最中心的位置,乃商盟开设的修真客栈,一块上品灵石一天,能够在客栈泉眼里动手脚的人,来头本事都不小。 时装假装灵气无法运转,虚弱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片刻后就看到三个金丹期修士破了房间禁制走了进来,走在前头的那个就是客栈里的一个管事,后面不紧不慢跟着的是张星月和一个灰袍男子,看到张星月出现,时秋就有点儿明白了。但想害她的只是张星月,还是玉凝秋,或是还有楚逸呢? 时秋打算静观其变,这三个人到底是谁想害她,对她来说很重要。潜意识里,她不相信楚逸会这么做。 “把她带走,秋仙子不想再看到她。”张星月声色俱厉地说。 时秋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身边那灰袍男子神情不悦,而走在最前头的管事显然有点儿紧张,脑门上都渗出了点儿热汗。而这时,张星月又道:“看到这种乱攀关系,想借机接近楚公子的人,我就恶心反胃。” 时秋掂量了一下三人的实力,他们三人修为最高的也就金丹中期,她要对付他们不难,因此也没紧张,任由他们将自己装在了一个类似麻袋的法宝里,她神识关注四周,将三人一言一行看在眼底,而他们三人对此毫无察觉,显然元神要弱太多。 一路颠簸,时秋被带出了修真客栈,坐上了一辆马车一样的法宝出了外岛,接着直接朝界河飞了过去。 “在外面的时候,不要说出秋仙子的名号。”车内,灰袍男子不满的声音响起,张星月诺诺称是。 “秋仙子不想在南浔界看到她,直接把她送上去其他界面的飞行灵舟,找几个修士把她身上的灵石财物收干净,等到时候扔到其他界面不就行了,你现在是要做什么?”灰袍男子又问。 “她能从北冥界那边千里迢迢找过来,若直接送走,过不了几年又回来了怎么办?秋仙子岂不是会说我办事不利?”张星月笑了笑,“现在她中了毒,灵气无法运转,人也不能动,到时候直接找在界河风暴旁边找个漩涡丢下去,不就完事了。” 她笑声有些尖锐,神情也显得有些狰狞疯狂,“楚公子那样的人杰,岂是谁也可以随意肖想的?” 那灰袍男子神情更不悦了,看张星月的神情就像是看疯子一样。而片刻之后,他音量微微抬高,“你疯了,那里有界河罡风!” “有罡风才万无一失!”张星月声音更加尖利,她歇斯底里的喊,“这些不要脸的女人都该死!”说罢,竟是直接驱着马车朝风暴那边冲了过去。 他们现在是在界河边缘,寻常的飞行法宝也能在界河内穿梭,就好像最开始余家兄弟他们所乘的独木舟一样,避开风暴前行,一般来说运气好的话就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明明看到有风暴还冲上去,这种行为就跟找死无疑了。 那灰袍男子骂了一声疯子,随后直接飞出车内,迅速远离马车。而张星月还在笑,笑容显得有些诡异狰狞,她驱动马车,朝着界河罡风所形成的漩涡冲了过去,她手中又多出一个灰扑扑的袋子,用力往外扔了出去…… “疯子!”灰袍男子修为金丹期,界河之中神识所见范围本来就窄,张星月冲进去的地方又是风暴之中,看得更不真切,他暗骂几声后掉头返回,而等他走远,张星月才将盖在时秋身上的一个法宝打开,她的马车在靠近风暴的时候车底下阵法突然启动,一股大力将马车甩到了漩涡的另一边,将马车撞得框框作响,张星月好不容易将马车控制住远离了风暴漩涡,她吐出口浊气,随后用脚踢了一下车内捆着时秋的袋子,问:“还没死吧?” 此时的张星月神情清冷,眼神冷漠,跟刚才那个疯子简直判若两人。 她将口袋打开,看到脸色惨白的时候后直接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你现在中了毒,想要解药,就得听我的话。” “说,你跟楚逸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张星月是真心喜欢楚逸的。 虽说听了楚逸的话,去陷害了自己的爹,是她鬼迷心窍被爱蒙蔽了双眼,但她其实并不后悔。她爱楚逸胜过一切,她愿意为了他杀人,愿意为他成魔,愿意为他牺牲自己的一切。 她爹一直以来醉心于炼器,对炼器法宝极为痴迷,对她关心太少,以为提供物资给她修炼就是关爱了么?不,张耀辉根本不是一个好父亲,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闺女差点儿被宗门内的修士侮辱了。 是楚逸一直照顾她保护她,在她受欺负的时候站出来跟那些修士殊死搏斗的,而那时候,她爹在炼制一个法器,一整年都没出现,也就是那个时候,她对楚逸有了近乎于狂热的爱意。所以,她明知道自己是错的,却也不后悔那么去做。 楚逸也承诺要好好对她,与她厮守一辈子的。然而在那次渡劫失败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受了很重的伤,命悬一线危在旦夕。 张星月甚至想,若他死了,她也不会独活。 后来,他醒了。 可是他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光,从前她了解他,从他的眸子里能看到隐忍的野心,而在那次天劫过后,好像一切都变了。 只是她旁敲侧击很多东西,楚逸都知道,不像是换了人,而且修真界夺舍限制极大,当时她是看到天劫失败的,乃是天劫的缘故,且肉身生机都快断绝,那样的肉身,容纳不下任何有修为的元神,在那种情况下要夺舍简直不可能实现,所以她一直没往那方面去想,只是很好奇,为何楚逸醒来后会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照顾他,到处求丹药,让他慢慢恢复。明明关系应该更加亲近,却没想过,他们之间的距离反而一天比一天遥远。 他变了。 旁人跟他接触不多或许不清楚感受不到,但她是楚逸的枕边人啊,她还能感受不到? 从前她从他眼睛里能看到野心,能看到占有欲,而现在,他对她,好似只剩下了厌恶和不屑,是的,现在的楚逸鄙夷她,也曾说过伤人的话,说她连自己的父亲都伤害,谁敢放心与她相交…… 他不愿理她,养伤期间不知为何就得了宗门老祖看中,随后丢下她跟着宗门老祖离开了。而她不愿放手,死皮赖脸想尽办法跟了过来。 而随着之后的相处,张星月越来越觉得,现在的楚逸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说话,做事,一言一行,他都不再是他! 若真的是夺舍,那她必要为爱人报仇。可她找不到任何证据,或者,他只是因为死里逃生产生变化了呢,又或者,他只是单纯的变了心。 她想弄个清楚明白。 所以她不顾一切地留了下来,成了玉凝秋的爪牙。玉凝秋知道她的身份,却假装不知道,把她留在身边替她解决一切对楚逸有点儿心思的女修,玉凝秋把她当傻子,而她何尝不是一直隐忍不发,她低声下气几近疯魔,为的就是查明真相替爱人报仇雪恨。 因为现在这个人对从前楚逸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所以她才不敢轻举妄动,她一直在怀疑,如果真的出现夺舍的情况,是不是真正的楚逸元神还未消亡,正被他拘住拷问折磨! “你说你曾是楚逸的未过门的妻子,然而我十三岁便与楚逸相识,从前并不曾听说他有过什么未婚妻。”这个问题她也问过楚逸,楚逸答的是幼时指腹为婚的妻子,随口敷衍了过去,然张星月是不肯信的。 在外岛听到时秋提自己的名字,她便打算将人赶走,等之后再联系要方便得多,哪晓得楚逸和玉凝秋会直接出来。玉凝秋吩咐她做事的时候身边会跟着一个监视者,不会让她一个人一道,因此这次她把时秋弄出来,还冒了很大的风险。故意装得那么疯癫,也是为了迷惑旁人,使得他早早离开,才让她有了可趁之机。 听了张星月的话,时秋也明白了,楚逸虽然跟玉凝秋交了底,但对张星月却是隐瞒了身份的,也就是说,张星月并不知道楚逸是穿越者,已经取代了原来那个人。不过看她反应,她应该已经怀疑了,只是不敢确定,所以才会把她救下来,想知道具体情况。 每个人都有私心,时秋也不例外。她沉默一瞬,随后眼皮微微一跳。这个时候,时秋自然不会去给楚逸添乱的。 “我们很小就认识了。”时秋回答,她没有撒谎,却也答得含糊不清。只是她心有点儿戚戚然,若是在最初的时候,紫苏不是那样的处境,被爹娘发现女儿被取代了,想来她也会被憎恨被杀死吧。想到方灵霄和紫清霜,时秋心里就有些难过。 张星月深爱原来那个楚逸,为了那个男人不惜陷害自己亲爹,她要查明真相,为死去的楚逸报仇有错吗? 时秋可以理解,却无法告诉张星月真相。她看着神情阴郁的张星月,犹豫半晌才道:“我跟你爹是老友,他很想你。” 张星月一愣,随后冷声道:“若非你跟我爹相识,你以为你还有命在。”#好似收费了还有倒v,但以前收在书架的童鞋依旧可以正常不花钱看更新,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tt……来得太突然我也没准备好我明天还要去西双版纳,tt……大家购买的时候注意一下章节,有些是倒v!!! 155:想我没 时秋从盘龙岛出来,经过鹭雨洲,在张耀辉的推荐下得到剑宗的初试名额,最后却因为得罪了北冥楼被赶出剑宗灵舟,她的这一段经历有很多人都亲眼见证,要查起来并不难。 这几日里,张星月也觉得自己把时秋的情况摸清楚了七七八八,她知道时秋跟自己亲爹关系不错,是以虽然给时秋喂了毒药,却也没打算怎么折磨她。 “你得罪了北冥楼,又被剑宗驱逐,如今药宗玉凝秋也不愿看见你,虽说只是不想在南浔界看见你,但她把这个事情交给我来办,摆明了是要你的命。”张星月冷笑一声,“我偏偏不如她的意。时秋,我这毒药名为噬心,乃是秘境古墓之中找到的,解药也只有我才有,现在我不取你性命,但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 “否则的话,我会让你体会到万蛊噬心的滋味。”既然楚逸似乎对这时秋有几分情谊,那她就把时秋掌握在自己手中,若真的让她找出证据,也能多点儿胜算。 时秋将作为她手中的一颗棋,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最近,你就不要出现在南浔附近了,滚得越远越好。” 如果时秋出现在南浔界被发现了,那倒霉的不单单是时秋,她张星月也会受牵连,被玉凝秋怀疑,因此时秋最近绝对不能再出现在南浔界。 张星月说完正要用脚去踹时秋,忽然感觉到一道亮光从她脖颈间飞出,与此同时耳边似乎听得一声狼啸,惊得她一声冷汗,等她反应过来回头一看,刚刚还躺在地上的时秋已经不见了。 …… 时秋假装中毒,为的是想弄清楚事情真相,谁是幕后黑手。如今知道了真相,她也就打算离开了,至于张星月,时秋也没打算要取她性命。 她是张耀辉的女儿。 时秋没办法对她痛下杀手。 就在时秋自个儿打算施展鬼影迷踪步离开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清风托举着瞬间挪移,本来时秋心头一惊,在听到一声熟悉的浅啸过后,她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溯渊。” 胸口上挂着的骨牙项链微微发烫,而一个声音从里头传出,“怎么又跑到界河来了?” 溯渊将一缕神识注入了他换下来的犬牙当中,并炼制成了法器。就好似萧南山被困在混沌天域,依旧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神识操控棺材攻击一样,溯渊其实也能够靠那缕神识跟时秋联系的。 但问题在于他的神识远远不如萧南山强大,在星辰碎片之中,与骨牙内的神识联系十分微弱,且也不能长时间联系,属于时断时续的那一类。 时秋刚刚出来的时候便捏碎了一颗骨牙,他用元神虚影攻击了敌人,自身神识还受损不小,因此接下来的那几天都在休养,都没敢消耗元神力量去关注时秋的动静。 在感觉到时秋朝自己的方向靠近的时候,他便没忍住,打起精神看了一眼。那一眼得越过星辰碎片的界限压力,得穿透界河的风暴,好似隔了万水千山,费尽了千辛万古,只为那匆匆一瞥。 结果就看到时秋被欺负,使得他脑子一热,直接用神识把时秋挪走。 …… 神识消耗过大,他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话,“怎么又跑到界河来了?” 溯渊头痛欲裂,他神识被迫收回,呢喃出声:“是不是想我了?”随后咧嘴一笑,自问自答,“肯定没有”。 可是这里黯淡无光一片荒芜,随时随地都有灵兽厮杀,到处都是血腥气,他身在这片黑暗之中,心却已经随她飘远,更觉得无比寂寞。 明明在小琼山秘境里的生活更凶险孤独,可他从没有觉得如此煎熬。 夜里蜷缩成一团睡觉,都会觉得冷。 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他站起来,甩了甩身上的长毛,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长啸。 而此时,界河内,时秋摸着犬牙项链发问,“溯渊,你能听到吗?” 溯渊把神识注入了犬牙项链之中,而这犬牙又被他炼制过,想来不仅是有攻击的功能,还能通过犬牙联系。透过犬牙,他的神识还能看到她?想到这里,时秋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她把项链挂在胸口的位置…… 差不多就坠在双峰间那道沟壑当中…… 她眼皮一跳,是她想得太多了吧。 时秋脸上飘起了两托红,她默默地把项链掏出来,隔着衣服放好。 叫了两声没回应,时秋猜测是不是因为溯渊神识不够强的缘故,她想了想,就朝着那个星辰碎片的方向继续飞,然而没飞多久,时秋就已经摸不清楚方向了。 星辰碎片都是在界河风暴附近出现,时秋现在的实力在界河风暴边缘就有些吃力,她转了几圈之后实在无法靠近,只能暂时放弃了。 界河不能久呆,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必须考虑好。 玉凝秋要杀她,那她也不会手软。只是玉凝秋家大势大,她不会跟其硬碰,这段时间,尽量得避其锋芒。 南浔界乐宗的禁地开启她肯定是要去的,那里头有寒冰玉髓,对元神的修炼益处太大,若能找到大量寒冰玉髓,不仅她的元神会有稳步提升,就连本源珠里神识受损而沉睡的器灵都有可能恢复,是以她不可能放弃这次机会…… 然而南浔界药宗只手遮天,入城检查喝考核也极为严格,她只要掏出玉牌就会暴露身份,而只要暴露身份,玉凝秋就会知道她还活着又返回了南浔界。她还得罪了北冥楼主,甚至还包括剑宗…… 她现在唯一的倚仗就是知言楼第四层的玉牌了。 可是知言楼第四层的身份,能保她平安无忧吗?时秋对此没有半点儿把握。 难不成,她要从魔修那边进去? 还是说,联系易湘君,与其合作?#更新时间稳定不了见谅。晚安 156:妖修 时秋想了想,她拿出音圭主动联系了一下易湘君。 片刻后,易湘君就有了回应,她直接轻笑一声道:“你现在身在何处?考虑得如何了?”言毕,易湘君沉默片刻,又接着说道:“你是楚逸曾经喜欢过的人,以玉凝秋的心胸,怕是容你不得,哪怕你不想为难她,她应该也要主动为难你吧?” 实际上,易湘君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她觉得那几个金丹期的修士不可能伤到时秋,同样也想让她明白,不是退一步就会海阔天空,她不愿惹事顾念旧情,旁人却不会这么想。 易湘君是修真界承天榜第一名,也就是青年男修之中翘楚,而玉凝秋是女修中的第一,在楚逸未出现前曾有人将他们看做一对,那时候药宗也有意撮合,玉凝秋对他和颜悦色,曾透露出几分倾慕之意,她手段倒是高明,一颦一笑皆是让男人牵肠挂肚,只可惜,易湘君是女人,还是个聪明的女人。 他装作不解风情,三番五次过后,玉凝秋对他就有几分敌意了。虽然她伪装得很好,但易湘君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世人称玉凝秋白玉无瑕,仙子下凡,温柔如水,然真实情况究竟为何,只有那些熟悉她的人才知道了。 时秋听到易湘君的话,心头也有几分明白了。 按她话中意思,是已经知道自己被玉凝秋派人给暗算了。时秋沉吟一声,道:“既然你对我的行踪如此了如指掌,那你也该知道,我曾得罪过北冥楼,北冥楼主身边的一个女修,对我恨之入骨。” 虽然知道今时今日,时秋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得罪了王语柔。突然想起当初拜师的时候,有人带着王语柔想要拜到师父门下,难道是因为这个?然而王语柔能够跟北冥楼有关系,而且她能从沧海界回到北冥界,她身上应该有遁光符才对。 所以说,王语柔本身就不是沧海界的修士,她通过遁光符去了沧海界,目的是为了进丹符宗拜入师父门下,结果被她破坏了? 丹符宗的镜灵台被盗走,然当时师父只感觉到镜灵台消失却不知道去了何处也不知道如何被取走,如今看来,这盗走镜灵台之人分明就是王语柔,再往深处一想,王语柔说她盗走了北冥楼的贵重物品,时秋猛地反应过来,难不成,她们现在想要的是镜灵台的钥匙? 这么一疏通下来,时秋便觉得很多疑点都可以解释清楚了。她心下一沉,伸手摸了摸自己心口位置,如果真的是对钥匙志在必得,那他们肯定还会找上门来,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北冥楼楼主十分神秘,修为更是出神入化,他若要找你,你藏到天涯海角都藏不住。”音圭之中,易湘君的声音幽幽传来,像是带着丝丝凉意似的,一点一点沁入了时秋的心。 “我恰好对这天下事知道一点儿,北冥楼主一直在找一个人,一个女人。”易湘君叹息一声,缓缓道:“为了找那个女人,北冥楼主一手创办了修真界最庞大的情报组织,摘星楼。”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时秋着实惊呆了。 那个遍布修真界的摘星楼竟然是北冥楼主所建?她还去摘星楼买过消息,这样一来,她的行踪对于北冥楼主来说,岂不是毫无秘密可言。 “不是说因为北冥界天高皇帝远,所以在北冥界里头北冥楼主才能一手遮天,如果连摘星楼都是北冥楼的,其他修真大派会放任他这般发展壮大?”时秋不解的问。 “所以说北冥楼主实力深不可测咯,他那个人亦正亦邪的,谁都不敢真正去招惹他。”易湘君呵呵一笑,“我想他现在应该被什么要事缠住了没空来找你麻烦,否则的话,你早就逍遥不了了。而对于北冥楼主来说,任何女人都是消遣,他不可能为了一个消遣物来几次三番折腾你,除非……” 易湘君忽然阴测测一笑,“除非他看上你了……” 时秋嘴角一抽,继续问:“我现在有知言楼四层的玉牌,这个身份能给我提供什么帮助?” “知言楼里只讲道法,交流经验,知言楼本身也不干涉修真界的任何事宜,四层里头的一百多位大能有正道也有魔道,平时也很少现实之中碰面,都是在知言楼内沟通,所以知言楼并不能给你提供任何保障,当然,你进去之后若能结交几个大能,他们若愿意为你撑腰就另当别论了。” “你拿着知言楼的玉牌,在很多地方都会受到礼遇,甚至可以直接进南浔界,被许多宗门奉为上宾,但前提是,你没有得罪玉凝秋和北冥楼。” “得罪了玉凝秋,你连南浔界外岛都进不去。”易湘君倒不是危言耸听,南浔界是十三界正中心,地广人稀,灵气浓郁,是十三界里头的修真圣地,里头的修士算起来不多,其他界的修士想要进去都会经过层层筛选。 南浔界外岛是南浔界正道修士入口,乃是咽喉所在,外岛的守卫和警戒都是药宗修士主要负责的,就连外岛上的将整座岛屿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毒草长绿藤都是药宗种植,想要瞒住身份进去简直比登天还难,除非她身上有类似灵虚千面的隐匿法宝。 “我对乐宗的禁地开启有些兴趣。”时秋觉得自己惹了一身麻烦,此刻她也想不出解决办法,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她想了想道:“寒冰玉髓,我想你也不会放过吧,就算那玉凝秋,估摸着也可能会去一趟。” “你已经知道这个了?”易湘君语气轻快,“那我就不用解释了,玉凝秋有九成的可能会亲自去,到时候去了禁地,我们可以找机会动手。” “她进去的话肯定有多人陪同,也有高手相护,我需要你配合,引她单独出去。” 时秋没答应她,只是凉凉地道:“我现在连南浔界都进不去,还谈什么进入乐宗禁地?”易湘君说得简单,她如何避开所有人,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顺利引到玉凝秋出去,就算真的做到了,到时候玉凝秋死了,谁都会怀疑到引玉凝秋出去的她身上吧?即便真的没露出马脚,她因为跟楚逸的关系,也是最大的怀疑对象。 时秋断然不可能轻易答应下来。 “你身上有阴魂火,我可以找朋友带你从魔道那边过去。”易湘君道。 “南浔界有魔道修士?”她说完之后又觉得这问题问得有点儿傻,不过易湘君倒是没笑话她,而是解释了一下,“你来自于沧海界,对南浔界的情况有所不知,既然这样,我好好给你解释一下。” 南浔界是十三界里灵气最充裕的地方,这样的地方,自然会引得正道魔道双方抢夺,当年正魔两方常年争斗,修士死伤惨重,结果人类修士实力大减,反而让南浔界的高阶灵兽占了上风,经常出现灵兽袭击人类城镇,还曾有灵兽屠了一个修真门派的事情发生,自那之后,正魔两道修士便停下了争斗,有了短暂的和平。 以泾河为界限,正魔两道将南浔界划分为二,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 泾河周围的那一部分区域,基本上是正道魔道都有,那里被称为浑元城,而过了浑元城后,两边的检查就严格多了,不过想要瞒天过海,也比直接从南浔外岛过去要容易得多,毕竟一旦有秘境开启,两边修士都要去争夺,总不能因为秘境落在正道这边,魔道修士就只能干瞪眼吧,反之亦然。 毕竟南浔界灵兽实力也强,其中有的灵兽已经化形为妖,那股势力在数万年前曾给人修很大的打击,大家也担心妖修卷土从来。 “药宗再厉害,手也伸不到那么长。”易湘君道:“这次乐宗禁地开启,也会有不少魔修乔装过去,你混在其中便可。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等我顺利抵达乐宗,再跟你谈合作的事情吧。”时秋斟酌了一下,回应道。“现在我还没过去,说了也是白说。” “那是自然。”易湘君点头,“你现在的位置是在何处?我叫我朋友来接你。他的名字叫云破,是个元婴期邪修,擅长御妖,虽说性格古怪了一点儿,但他有命门在我手中,十分可靠。你不用担心,他会顺利将你带到浑元城那边的。” “我在界河之中。” 界河里头神识受限,看得不远,而这里到处都差不多,到处都是风暴,要说清楚自己位置倒是不容易。 好在易湘君说保持联系,那云破有妖兽,能感应到音圭,她就把音圭一直亮着,还调到了个能听广博的频道,在界河里听了一点儿修真界的讯息,乐宗禁地开启的消息依旧是目前修真界里头的大事,还有一个是什么罗刹海上云层有异像,疑似有秘境出世。 修真界现在蹦出来的秘境大都是前人的洞府禁制一类,若能遇上飞升大能的洞府,里头的资源能让人一飞冲天,自然会引无数人趋之若鹜,然而如果真有秘境异像通常都是少数人知道,像这种在音圭了大肆传播的基本都是假的,要么就是秘境太过凶险需要炮灰的,因此时秋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秘境是不是真的,里头有什么还是未知之数,而寒冰玉髓却是真实存在的,而寒冰玉髓养神,如果能让本源珠恢复过来,那她以后的路就会顺利得多,就连打破星辰碎片救出溯渊,都不再遥不可及。 时秋在原地等了半个时辰,就感觉一道冷光从远处射来。她抬头,随后头皮一麻,身子微微哆嗦。 只见头顶上方,悬浮着一只灵兽。它人面马身鸟翼蛇尾,乍眼一看格外惊悚。时秋深吸口气,心头稍定,她知道这种灵兽名为孰湖,喜好举人,应该是之前易湘君提到的那个云破的坐骑。 那只孰湖长了张女人脸,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只看脸蛋的话模样十分清纯可爱,之前那阴冷的目光并非来自于她。 时秋微微抬头,便看到孰湖背上坐着一个穿绿白相间长衫的男子,他模样俊秀,除了脸色苍白一些,身上也看不出什么魔修特有的阴煞气,只是眼神很冷,视线跟冰刀一样,好似能直接戳到人身上。他这副相貌,倒跟身下坐骑的脸和眼神形成了鲜明对比。 “敢问阁下可是易湘君的朋友云破?”时秋见他冷冷盯着也不开口,往前一步,主动询问了一声。 就见他那坐骑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云破他不爱说话,我就是云破的坐骑云飘飘,我可以给你带路,但我不会背你的哦。” 她羞涩的低下头,蛇尾巴伸到空中左右摇晃,娇羞地道:“我只让云破一个人骑。” 时秋:“……” 她跟易湘君说了一声对方已经到了,随后才道:“那就多谢二位了。”#啊啊啊啊,我被晒伤了,直接破皮了,还有红疙瘩,真是一脸血泪…… 157:圣门 魔道修士自己并不会称自己为魔修或者邪修。 他们将南浔界入口称之为圣门,外界修魔的修士通过圣门进入南浔界,就相当于鱼跃龙门,一飞冲天。 魔修圣门审核也不严格,一来外界修士若是实力差也没办法渡过界河并且找到圣门入口,二来侥幸进去了,里头厮杀惨烈,一不小心就能送命,直接就能淘汰掉弱者,因此他们并不像南浔界那边守卫森严,里头也没定什么规矩,是典型的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如果你自己去找,哪怕给你标注好地点,你飞过去也得要至少三年。”云飘飘脸上带着笑,蛇尾巴甩了几下后缠在了云破腰上,使得正襟危坐的云破脸色都微微一变,低低呵斥了一声,“别闹!” 云飘飘眯着眼睛笑了两声:“可是跟着我,最多半个月就到了哦。界河里隐秘的航线我记得最清楚,有几个小的星辰碎片还被改成了驿站,通过这些路线过去要快得多。没有背景,实力不强的家伙,根本不知道这些秘密路线的。”说完她得意的道:“云破最厉害了。” 时秋见她笑得一脸天真,眸子里都在闪光,且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好似不夸几句就会哭出来一样,她顺势点头,称赞了几句,随后才道:“我们现在就动身?” 那云破本来嘴角还噙着一抹浅笑,听到她的问话后硬邦邦地扔出一句话来,“怎么,你还打算在这儿休息几日?吹吹河风再走?” 时秋只是觉得坤华的神识联系应该是有个范围的,她在靠近当初那星辰碎片的位置的时候,还曾听到他的声音,而等她离远之后,想通过骨牙内的一缕神识正常联系估计很难。如果她遇到危险唤出骨牙内的虚影战斗,坤华的那缕神识也会随之消失,骨牙也会粉碎,所以跟在稍近的范围内神识联系是有区别的。 她摸着骨牙唤了几声神识探索后没有回应,也就只能就此作罢了。 云飘飘在前面带路,时秋跟在后头,一路上云破再没有说一句话,反而是云飘飘时不时的开口说些趣事,让这旅途都变得轻松了许多。等到十三天后,云破才开了尊口,“前方不远就是圣门,你周身气息阴沉无需掩饰什么,直接进去即可。 入了圣门,跟在我后头,不管碰上什么事,都不要插手。不要用神识去看任何人任何事,在南浔外岛那边,你冲撞了大能最多被神魂警告,一般不会有谁当众杀人,而这边,一不小心就会送命。” “没准你长得丑都是别人要杀你的理由呢。”云飘飘笑着道。“不过这些年比以前好多了,大家能不动手一般都不会动手,毕竟我跟你打一场浪费了灵气,没准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白白便宜了别人对不对?” 它歪着头笑,“以前就有人说我长得怪模怪样的,那人被云破单手撕了,元神寸寸焚烧,折磨半日才彻底灰飞烟灭。”它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崇拜,而云破忽然转头冷冷瞥了时秋一眼,让时秋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些凉飕飕的了。 她沉默不语地跟在云破身后,不多时,就看到了魔道圣门。 出乎意料的,这魔道圣门并非阴气森森,反而立在云端,大殿巍峨,犹如一座云上仙宫。一道瀑布犹如银河从九天之上垂落下来,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形成了一幕水帘。 天上有城,瀑布垂帘。 周遭一片雾气蒙蒙,人影浅淡,唯有宫殿上方圣门两字金光闪闪,显得格外刺目。 一笔一划犹如游龙惊凤气势磅礴,皆有惊天剑势隐藏其中,稍稍盯久一点,眼前就会浮现无数刀光剑影,铮铮作响,震的耳边嗡嗡声响起,仿佛有冰冷剑意射向背心,使得后背顿时冷汗淋淋,让时秋身子都瞬间绷紧。 “这两个字是谁写的一直没人知道呢。”云飘飘又道,“不过存在于数十万年前了,肯定是那时候的剑道至尊。那剑宗自称剑道第一,剑意还比不上此人十万年前刻下的两个字,真是可悲。” 云飘飘的声音响起之后,时秋眼前幻象消失,她对剑道不了解,只知道坤华用剑,洛安然也是个剑修,但他们的剑法,从未给她如此强大的压迫感,不知这刻字之人到底是谁,剑道造诣如此之深。 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心头生出一股强烈的不舍感。神识一扫,就见识海之中张七抱着剑仰着头看那圣门二字,他抱的剑其实还只是个剑胚,黑沉沉的一大块,根本没有如何打磨锤炼,是张耀辉随手炼制的,而此时张七站在那都舍不得走,手中大黑剑忽地举起比划起来,看着虽没什么章法,却是气势惊人。 然下一刻,张七忽然身子猛地跪倒在地,本来就微弱的神识瞬间变得极其细微,像是受到了重创了一样,时秋跟他神识相连,乃是神魂认主的关系,这会儿都受了牵连,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角都溢出了一丝鲜血。 一旁的云破见状,语气凉凉地讽刺道:“我已经告诫过你,不要用神识去打量圣门的任何人或物。” “虽然我答应他带你过去,但如果你自己找死,我不会救你。”他语气冰冷,旁边的云飘飘则咋呼起来,“哎呀,你怎么能用神识去窥探圣门二字呢,还好你应该是心存敬畏之心的,不然的话那剑意能直接把你元神绞成碎片!” “曾经有不少自诩剑道大乘的修士前来此地感悟剑意,结果无一不是剑道受损,就连剑宗有个家伙乔装过来,也被这里的剑意所伤,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那么说……”云飘飘两只前足直立起来,身子也就随之而高高抬起,双爪合十,朝着圣门二字行礼,碎碎念道:“剑圣大人消消气,她新来的不懂事……” 被它驮在背上的云破一手搂住了她的脖子,“云飘飘!” “哦,忘了你还在背上了。”抬起的前足立刻放下,她呵呵笑了两声,“走吧,走吧……” 然时秋还是杵在原地没动。 用神识去窥探那两字的是张七不是她,现在张七受到了剑意碾压,神魂变得极其微弱,然而即便如此,他那微弱的意识都透露出一个念头,他不想离开。 他想学剑。 “跟上!”云破不满地喝斥出声。 时秋一边安抚张七的微弱意识,一边应承着跟上,她发现他们并没有飞上云端,而是直接往前走,走入了那片瀑布当中,等到入了瀑布,时秋才发现那圣门大殿并非悬浮在空中,底下两根石柱隐在云雾之中,将整个城门托举在了半空之中。 在穿过石柱中间之时,时秋伸手,在石柱上轻轻碰触了一下。张七现在虽然被安抚下来了,但他对这里的剑意十分执着,这是他第一次对其他东西投入了这么强烈的兴趣,哪怕元神被碾压绞杀都不愿放弃,那种坚持,已经深深的影响到了神魂相连的时秋。 她的手指轻轻碰触到石柱,本源珠徐徐运转,想通过返本还源,了解到一些信息。 她不知道本源珠是否能感受到剑意和剑势,从剑势之中会不会分析出剑法,只是因为胸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情绪而偷偷摸了一下,结果手指碰触到石柱的时候,脑海之中出现的讯息让她一时有些目瞪口呆。 “聚魂阵,重生圣门。”时秋手指仿佛触电一般,她猛地缩回手,五指紧握成拳。 头顶仿佛阴云重重,又好似一盆凉水从头顶泼下,让她从头到脚都发冷。她忍不住迈开大步远离那石柱,却在走出三步距离之后,耳边听到一个幽幽声音,“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头也好似不受控制一般地扭转回去,并且仰头,再次看向了云端上的圣门二字。而这次,一点儿金光从那两字之中射出,直接射入了她的丹田识海! 明明只是一点儿米粒辉光,却冲破了一切防御屏障,直接撞入了她的丹田,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要将她的元神彻底绞杀一般! 阴魂火猛地蹿出,迎向了那道光,已经虚弱得拿不起剑的张七,也艰难地举起了剑,就连沉睡中的鬼王花,也惊醒张大嘴巴看着那入侵的辉光,而本源珠则加快了转动的速度,在识海上方卷起了一股水柱,像是海面上的龙卷风一样。 那辉光原本犹如惊涛骇浪一般涌了过来,好似一只大掌从天而降,要将这山川江河都直接抹平,将她的意识世界完全摧毁,然而在她识海的反抗之下,那辉光越来越微弱,最后变成了一个灰扑扑的碎片,噗的一声撞在了本源珠上,又跌落在了识海之中。 剑意无形。 然而惊天强者的剑意,却能化无为有,凝结成实质,杀人于无形。 在碎片跌落入识海之后,时秋便明白,那碎片乃是一道剑意,而剑意之中,竟然还残留着当时的画面。 一个满头白发的黑衣女子手持长剑,在石碑上刻下圣门二字。她身材看着很娇小,然而那剪影当中,蕴含了惊人威势。飞剑游走间发出剑鸣犹如龙吟,引得天地雷声滚滚,电光闪烁,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她声音清冷,“待我避开天道规则,聚魂重生那日,你可会来接我?” 她声音一遍又一遍回荡,却始终无人应答。 时秋神识钝痛,她似乎感觉到了一股悲伤愤怒的情绪,使得她都有些意识模糊,眼前都出现了一片重影。 “你怎么了?”云飘飘的脸变成了无数张,那一双双大眼睛凑到她面前眨啊眨的,让时秋猛地惊醒过来,她定睛一看,发现云飘飘两只前爪都搭自己肩膀上了,此刻她们脸挨着脸,鼻尖儿都快对在了一处。 而云破还骑在云飘飘背上,被它用尾巴卷着不会滑落,身子虽是坐得笔直,但模样就显得十分古怪,脸上也蒙着一层青灰,显然非常不满。 “我没事。”时秋连忙把脸侧开道。 “若有下次,我们不会等你了。”云破冷冷道。 时秋连连称是,她再不迟疑,跟在了云破他们身后。 聚魂阵,她们元神都有问题,所以元神互相吞噬不断壮大,最终会有一个人聚魂重生…… 易湘君的猜测没错。 时秋不敢回头去看那个圣门,但她明白,这里,应该就是源头所在了。或许她吞噬的碎片越多,元神越稳定完整,受到的影响会越大。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_→脸都晒脱皮了,泪流满面。 158:中毒 过了圣门,雾气散开,眼前景色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面前是宽阔的青石板路,只是路面不太干净,有红褐色血迹浸入了青石板上,东一块西一块的,使得整个路面看起来乌糟糟的,看着有些脏。 路上的大部分修士并非阴气沉沉,表面上看跟正道修士没多大区别,也有少数凶神恶煞,一眼就能看出是魔修。 时秋没敢停留,快步跟在云破身后往前,直到远离了圣门,她的心跳才恢复正常,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透,用灵气轻轻吹干抚平,仍旧觉得背心一阵凉意。 不知道易湘君,知不知道这圣门跟他们的元神有关。那个女剑修到底是何人,能不能查到关于女剑修的讯息呢? 一边思考一边赶路,不多时,时秋就跟着云破来到了一个传送阵法面前。 “云公子也是要去浑元城?”守卫阵法的修士看到云破后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如今去浑元城的修士太多了,传送阵的灵石费用也涨了一倍。” 云破没说话,云飘飘已经掏出灵石付了钱,她转头看时秋,将手里的储物法宝收好,“两块中品灵石,自己掏。” 时秋也不缺这点儿钱,她拿出灵石交了,在守卫修士的指引下站到了阵法当中。等到传送阵内站了十人之后,那守卫按了一个机关,时秋顿时觉得眼前景色模糊,身子瞬间失重,等到再睁眼时,他们已经换了地方。 “浑元城要去正道修士地界,需要穿过暗影山脉和流沙河,那片区域有妖修出没,哪怕是元婴期的修士也不敢独自一人过去,我要带你过去,得将你乔装打扮一番,混入商队。” 刚刚踏出阵法,云破就开了口。云飘飘则再次拿出了那个钱袋子,它脸上挂着天真可爱的笑,“现在天黑了,浑元城的黑夜可是会吃人的,我们得找个店住下,然后呢,还要给你乔装打扮,带你混入商队,虽然是小易委托的,但我们不做折本的买卖……” 它将手里拎着的袋子摇得叮当响,“一共十块上品灵石,我跟云破会替你打点好一切的。” 他们之前没提灵石的事,等把时秋带到了魔修聚集的混乱之地才说出来,也是有点儿吃定了她的意思。毕竟在这里,她一个金丹期没个靠山的话,还真的是如履薄冰寸步难行,稍有差池,就会断送性命。 而且她还赶时间,如果自己去闯人生地不熟还真不一定能在乐宗禁地开启的时候赶过去,是以时秋这灵石还真是必须得给,否则的话,她麻烦就大了。 “我们是答应姓易的带你过去的。”云飘飘又道:“但你不付钱的话,那就是你的问题,也算不得我们违背誓言哟。” 时秋上次在知言楼着实赚了些灵石,她也没机会花太多,就住了几天店后被掳到界河,接着就跟着来了魔道圣门入了浑云城,身上上品灵石还有好几百块,要拿出灵石不难。只是她有些担心,如果拿得太轻易,暴露出自己有钱,此后他们一直压榨的话,她又如何应对? “一刻钟。”云破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 时秋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有一刻钟的时间考虑要不要给钱,若不付钱,云破就得跟她分道扬镳了。 上下打量了云破一眼,时秋掏出灵石,却没有递给已经伸了钱袋过来的云飘飘,而是直接伸到了云破面前,借机碰到了他的手。 云破的手冰凉,毫无温度,冷得跟冰坨子一样。 云飘飘立刻道:“给我给我。”她手里钱袋子倒提着,里面的东西也没倒出来,袋子口一扫,便将时秋手里的灵石收进袋子,只是数了数,它瞪大眼睛道:“只有八块!” 时秋也不急,笑眯眯地道:“我最近手头也紧,剩下的两块我卖你个消息如何?” “我们做生意不还价的。”云飘飘眉头皱起,嘴唇微微嘟着,显得有些不高兴。 时秋瞥了云破一眼,道:“他手足冰凉,面色时不时呈青灰色,哪怕被你驮着直立起来,也不曾离开你背上,想来那石僵毒已经进入了灵气经脉,开始在他体内循环了。” 石僵毒跟时秋当时在沧海界中的百僵毒有些类似,但实际上还没百僵毒复杂,毕竟炼制石僵毒的毒草没有上百种,而且还是固定的。她也是最近在知言楼看到旁人针对丹方提问,在本源珠的帮助下了解了完整的毒药丹方也解毒之法,对中毒的症状自然更是了然于胸。 易湘君称他为朋友,说让魔道朋友带她去乐宗,然这段时间相处,通过云飘飘言语之中时不时透露出来的讯息,他们跟易湘君的关系未必有多好,反而好似有把柄捏在易湘君手上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这石僵毒的解毒之法呢? 石僵毒毒素本身运转得也不快,它流入经脉后也会潜伏起来,至少三五年才会毒发,这种毒药隐秘性极高,修士中毒了自己都可能不会知道,等到身体有强烈反应了,基本就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了。 石僵毒中期的时候修士身子会变得僵冷,它的炼制过程中有一味草药恰好跟孰湖的体液能够起到中和作用,具体点说,就是靠近孰湖,云破身上的毒流转速度就会减缓,也就能推延毒发时间,延长他的寿命。 所以这么多天过来,他从未离开过云飘飘半步。 “石僵毒解毒丹的丹方,你觉得应该值多少灵石?” 云飘飘瞪大双眼,随后将灵石袋子收拢,“好了,八块就八块,差的也不要你补了,你只需告诉我们丹方就好。” 石僵毒毒性隐蔽,连中毒的修士自己都很难察觉,时秋一个金丹期修士能一眼看出来,她说的话云飘飘反正是信了,至于云破,则是紧锁着眉头没有开口。 “丹方?等我顺利到达乐宗再谈。” 本来仅凭他身上的那些微弱异样,时秋只是怀疑没有肯定,但在触碰到云破冰凉的手之后,在本源珠的帮忙下她肯定云破中了石僵毒,自然底气也足了一些。 云破沉默半晌,道:“先去店里。” 说罢,他轻轻拍了一下云飘飘的头,朝着前方走去。 时秋见状,连忙跟上。 浑元城的天好似黑得比别处都要快些,他们从阵法里出来的时候,夕阳还嵌在远山山坳,如今却是完全西沉,整片天空都变得灰蒙蒙的。 天几乎全黑了,青石板上刮起一阵冷风,那风吹过来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因为不敢贸然用神识查探,所以时秋不知道远处发生了什么,但她也明白,有血腥气就代表有杀戮,或者说,有人受伤甚至死亡。 她紧紧跟在云破身侧,随着他转入了一条小巷,又往前前行了一里路,云破才在一间看起来很破烂的铺子面前停下,他从云飘飘身上下来,一手牵着云飘飘脖子上的缰绳,一手轻轻叩门。 叩响三声后,他便站在门边不动了。 时秋发现门口只有一只石狮子,那石狮眼睛也只有一只,嘴里塞着破布团,像是含着一团臭袜子。不过明明是个很落魄的狮子,时秋却觉得有点儿心悸,好似那只独眼里头有光,正瞧着她一样。 看到云破都那么恭谨地等在原地,时秋也不敢乱动,忍住了伸手摸一摸的冲动。 浑元城的夜里没有光。 小巷子里更是漆黑一片。 然而这漆黑的深巷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在店门口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时秋已经目睹了三场打劫,其中有一个反抗得比较剧烈,结果他被一根铁棍从左耳捅过右耳,当场殒命。 也时不时有视线扫在她身上,那些阴冷的视线像是毒蛇一般黏在她身上,最终又从她身上挪开,时秋明白,这一定是云破的威慑力。他在魔道中应该小有名气,让不少人忌惮。看来,她要顺利通过浑元城前往南浔乐宗,只能依靠云破的力量了。 两人一兽在门口足足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那扇破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只苍白的手提着灯盏从门缝里伸出来,紧接着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不耐烦地道:“干什么?” 云破鞠躬行礼,“前辈,我需要两件隐灵袍。” “卖完了,没货。”女子连面都没露,冷哼一声后啪地关门,然云破却猛地伸手过去将门卡住,他手上握着一枚土黄色的枯叶,那叶片在他手中泛起翠绿光芒,像是手里抓着一只萤火虫一样。 “居然有枯叶蝶,那你进来吧。”大门再次打开两尺来宽,云破牵着云飘飘进去之后,时秋也跟着迈步进去,刚刚进门,那大门啪的一声关上,巷子里的喧嚣打斗声立刻消失,而耳边却出现了哐哐的声响,像是在打铁一样。 “在这里等着,我去问问主人能不能炼两件隐灵袍。”女子看起来三四十岁年纪,她看起来气色不太好,眼睛都有很重的黑眼圈,也不是修炼魔功淤积的阴气,反而像是没休息好,这种情况在修真界极为少见,毕竟修士体内都有灵气,哪怕没休息好,脸上也不会有黑眼圈才对。 待她走后,云飘飘才压低声音道:“十块灵石真没赚你钱,你知道吗,要想在这里买两件灵隐袍,一般人都办不到。” 灵隐袍是一种隐匿身份的道袍,且还是这间铺子里的炼器师父自行炼制出来的。 这种道袍跟易湘君的灵虚千面没法比,但它在短时间内隐匿身份的本事也是极为靠谱,只要不是运气太差碰上那些修为奇高老怪物,就不会被看出来,修真界那些测试功法身份的手段,遇到灵隐袍基本都没什么用。 不过灵隐袍是一次性消耗品,隐匿效果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所以它的品阶并不高,然而想要买到也不容易。 因为普天之下,知道如何炼制这灵隐袍的,也就只有这屋内的那位大师而已。# 159:仙音山 有了灵隐袍,顺利进入乐宗不被药宗修士发现的成功率起码会上升到九成。 但这巷子里的炼器大师性格有点儿古怪,云破算这里的常客了,也从未见过炼器大师一次,不知他是男是女,姓什么都不知道。露面的只有那个中年妇人,她姓孙,自称孙二娘,喊炼器大师为主人,想来是这家店里的奴仆。 一个奴仆就有元婴期大圆满的修为,也不知那主人到底有多强了。 等候的时间里,时秋压低声音问,“枯叶蝶并不算珍贵,为何拿出枯叶蝶了,就能够进来了呢?” “这里的那位大师喜好稀缺珍贵的材料,当初云破曾拿了一块鲛人的护心鳞过来炼制法宝,结果那位大师炼制失败了,就告诉云破,以后只要他拿着枯叶蝶上门来,就算是店里的贵客,只要有货一定会卖给他的。”云飘飘道。 “没有别的补偿了?”时秋在知言楼恶补了很多知识,也知道鲛人的护心鳞十分珍贵,其价值还胜过了张耀辉当时那块天山陨铁,被炼坏了不用赔偿的么? “这里是浑元城。”云飘飘翻了个白眼,脸上露出一幅肉疼的表情,呲牙咧嘴道:“炼之前就说了可能会失败,我们又没别的选择,不然还能怎样。” 云破斜睨了云飘飘一眼,云飘飘就不说话了,时秋见他们不打算在搭理自己,又开始琢磨起来。 枯叶蝶外表上看起来就跟枯死了的树叶差不多,但抓住过后往叶片上输一点儿灵气就能发出光芒,它算是低阶灵兽类的一种,没什么特别的价值,被修士们抓去炼制点儿花灯一类的小玩意儿,就是投个有趣好玩。 不过在本源珠里头则记载了一个枯叶蝶的功效,枯叶蝶翅翼上的粉末可以疏通经络,同时让失明的人短时间内可以用眼睛看清世界。只不过修真界失明的人少有,修士都有神识,哪怕眼睛瞎了恢复不过来,也可以用神识去观察,所以枯叶蝶这个作用也并不引人注意。 那个炼器大师为何要枯叶蝶呢?他的眼睛莫非有问题,还是单纯的只是喜欢收集这枯叶蝶? 掌握到越多别人的信息,对自己就越有利,没准哪天就派上了用场。 又等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孙二娘拿着两件灵隐袍过来,“你们运气好,主人今天心情不错,刚好身边还有材料顺手炼制了两件,一件五块灵石,拿着。” 云破接过两件袍子,给孙二娘道了谢后将其中一件递给时秋,随后便招呼时秋离开。 时秋接过袍子伸手一摸,顿时觉得万分惊诧。这两件袍子炼制总共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材料也简单,是低阶的荨麻布,但里头阵法繁复,一个阵扣一个阵,衣服中央一枚白玉扣子里更是散发出强大的气息,那气息能够将修士自身的气息隐藏,并用幻阵模拟出新的形态,使得修士伪装成另外的身份很难被察觉。 她粗粗一看,便已经知道这法宝的关键在于那颗白玉扣,隐匿身份只能维持一月,想来是那白玉扣中的能量只能支撑一个月,如果能想办法提高白玉扣的品质,这法宝维持的时间肯定会更长一些。 手指摸到白玉扣上,时秋感觉到其中阵法,也发现白玉扣是由好多种材料混合而成,但把这些材料毫无瑕疵的糅合炼制在一起,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 这个大师的炼器水平好强! 当初溯渊能把泥巴捏成防御盾牌,就已经让整个沧海界的修士万分震惊了,然而炼制灵隐袍的这位大能,炼器水平比溯渊还要高出不少,这样的话,他是不是也会炼制遁光符? 走出房门的时候,看到身边提着灯面色苍白的孙二娘,时秋忍不住问道:“不知此处可有顶阶遁光符出售呢?” 孙二娘本是伸手准备关门的,听到时秋的话忽然冷哼了一声,“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顶阶遁光符只有那个姓徐的能炼,你是来嘲讽我家主人的吗?” 她说话之时声音很冷,好似夜风都凝结成了冰。 她话音落下,云破和云飘飘脸色大变,立刻远离了时秋三丈之外。 时秋没想到孙二娘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她立刻道:“灵隐袍虽然品阶不高,炼制的时间也短,但拿到手中,我便知道这件法宝的炼制手段极其高明。” 见孙二娘没有急着动手,时秋沉吟一下,继续说了下去。她在炼器方面只是缺乏动手能力,但知识掌握得很牢固,直接点了几个关键之处,又把炼制手法简述了一番,最后道:“能够炼制出灵隐袍的大师,炼器造诣如此之深,让晚辈好生佩服。 顶阶遁光符难以炼制成功就是因为阵法难以绘制,炼器师的元神强度无法支撑传送阵法拓印在小小纸符之内,承载撕裂苍穹瞬间挪移的力量,但这个问题,我想对于您家主人来说,并非难事。” 孙二娘沉默无言,良久之后,她一咧嘴,无声笑了,“小小年纪本事不小,眼光倒是不差。” 她顿了一下,将手中提着的灯直接递给了时秋:“若你能拿出我们主子看得上的炼器材料,我家主子就给你炼几张遁光符。有好材料及放到这灯上,若是我主子看上了,自然会联系你的。” “多谢大师。”时秋接过灯后行礼道。她弯腰鞠躬,待再抬头时房门已经啪的一声关上,而云破在一旁盯着她看,片刻后一抬手,在周围罩了个结界,接着说:“披上灵隐袍,跟我去住店。” 时秋把灵隐袍穿在身上,跟着云破前往了巷子尽头的一家客栈。 “我们要联系合适的商队,这两天你就呆在客栈里,等到找到靠谱的商队可以出发了,我们到时候叫你。”云飘飘道。 “好。”时秋答应下来。 她回到客栈之后,先是检查了一下客栈的阵法结界,又把整个房间都摸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陷阱之后才设了个结界,在自己坐的周围摆了个简单阵法,接着拿出音圭,打算听听看最近修真界发生了什么事。 音圭里播放得最多的依旧是乐宗的消息,然那个罗刹海上空云层异样疑有秘境出世的消息也穿得沸沸扬扬,好多修士都目睹了天上奇观,说那云好似一匹天马,正一点一点儿从天空中挤出来,每天都会变大一些,如今已经完全有了天马形态。 白云为马,头上有角,看起来圣洁无暇。 听音圭里的描述,倒有点儿像虚空兽。罗刹海跟南浔界差了十万八千里,时秋对那秘境倒是没有什么兴趣,她又转动了一下金珠,听了一些拍卖信息之后把音圭放下,拿出了刚刚孙二娘给的灯。 她现在身上的炼器材料只有天山陨铁做的剑胚,还有就是那支化生金莲。 黑铁剑被张七当成了宝,他之前被剑意所伤,在时秋的安抚和本源珠的帮助下元神没有被击溃,但现在也昏迷不醒,目前来说,只有找到寒冰玉髓,才能让他更快的恢复。然哪怕昏迷,它都抱着那剑,时秋没办法把黑铁剑强行取走。 至于化生金莲…… 那支金莲是溯渊所赠,时秋一时有些不舍。 距离乐宗宗门禁地开启已经不足半月的时间了,她还是先去禁地之后再去考虑购买遁光符的事情吧,没准这段时间她还能找到珍贵材料,就不用把化生金莲拿出去了。 她检查了一下张七的伤势,又从识海之中将那剑意碎片给扒出来,当时被刺了之后时秋只想远离圣门,后来跟着云破她也没时间去仔细感悟那剑意碎片,等到现在进了客栈休息了,她理清了思绪沉下心,才敢把把剑意碎片从识海内弄了出来。 剑意形成的碎片,灰扑扑的一截,像是一个短短的剑尖儿。剑尖儿上残留的画面已经消失了,剑意也没了此前的杀机,看着那小小剑意碎片,时秋心头有点发热,情绪莫名激动。好似此前张七对剑道的渴望,就真的扎根在了她灵魂深处一样。 时秋此前并未接触过练剑,她不是剑修。她从前也没打算做一个剑修,她苦学炼丹,攻击法术是芳草碧连天,也练到了最后一层,威力十分惊人,自然没想过要再去做一个剑修。 然此时神识轻轻拂过那小小剑尖儿,她竟是有了握剑的冲动,好像只要手中有剑,她便能劈山裂石,剑倾四海八荒了一样。 难道,她融合了紫苏,就注定被那个天人五衰的女剑修元神意识影响吗? 在遇到那剑意碎片之后,就像是打开了魔盒一发不可收拾,使得她的心神思想,都有了变化。她不敢再去看那截小小剑尖儿了。 时秋甩甩头,闭目养神。在客栈等了两日之后,就收到了云破传来的消息,次日清晨,他们就会出发。 跟随商队穿过暗影山脉和流沙河,运气好碰不到厉害的妖修,三五日便能到正道壁垒,进去过后经过检测,他们便能够直接去到乐宗所在的南浔界仙音山外。 不出意外的话,时秋还是赶得及去乐宗禁地的。# 160:渡河 深山密林之中,一支有五十余人组成的商队正在赶路。 这五十人修为最差的也有金丹后期,只要遇不到妖修控制的妖兽群就能顺利穿过暗影山脉和流沙河,他们选的路线的确是最安全的,但是像现在这样,走了一半的路程连一只妖兽都没看到的情况以往从没遇到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样的异象反倒让他们紧张起来。 “怎么一只妖兽都没有?”领头的修士是个元婴中期的中年男子,他面色凝重,出声询问,“你的玉蝠没问题吧?” 他问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修为只有金丹期,但他手臂一直抬着,整个右手都变成了玉石一般,而玉石手臂上倒挂着三只白蝙蝠,乃是妖兽玉蝠,可以起到侦查的作用,能指引他们避开其他强大妖兽。但如果是有妖修控制的妖兽,且修为很强的话,这玉蝙蝠很有可能会叛变。 “米叔,没问题,小蝠是我从小养大的,只要碰不到八阶以上的妖修,就不可能出岔子。”年轻男子道,“它们没遇到什么威胁,是真的没妖兽,我感觉得到。” 徐叔点点头,心道:“就怕是遇到了强大的妖修啊。” …… 时秋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她听到周围的修士也在窃窃私语,谈论这次穿越山脉遇到的不寻常事。 他们一只妖兽都没遇到。 妖兽跟灵兽都是天地间生灵,区别在于修炼方式。高阶灵兽有自己的血脉传承,不屑为人。而妖兽不管高阶低阶,开智后会刻意模仿人类修士,最后还能化为人形,成为妖修,并且驱使兽群为自己战斗,他们有的还会混进人类当中跟人成亲生子,就使得半妖血统出现了,只不过半妖一般嗜血狂暴,一般都命不长。以前修真界修士内斗打打杀杀,让妖修得了可趁之机,使得人修损失惨重,最后正魔两道维持了表面和平,压缩了妖修和妖兽生存空间,使得妖修力量大大削弱,死的死伤的伤,如今能够统领妖兽的高阶妖修已经不多了,而且他们只能在南浔界边缘地区生存。 暗影山脉虽然山多,但灵气算是南浔界比较贫瘠的地区了,而且这里有天然的乱石阵法,奇峰峭壁,山穷水恶,上空又有迷雾弥漫使得神识受损,加之又在正魔两界的交界之处,就使得这里成了一处妖修藏匿之地,但只要不是运气太差,正撞上妖修,像他们这样实力强大的商队一般都不会有事的,当然伤亡还是避免不了。 “这条路线确实是比较安全的,但一只妖兽都看不见还是太奇怪了。” 众人都打起十二分警惕,哪晓得穿过了整个暗影山脉也没遇到一只妖兽,就这么走出了迷雾丛林,看到眼前刺目的阳光和波光粼粼的河面,一群人都有些震惊。 两天的时间,他们没遇到一点儿危险,毫无伤亡的穿过了暗影山脉。 虽然难以置信,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商队领头的徐叔招呼一个修士上前,那修士则把自己的灵兽召唤了出来,那灵兽是个大乌龟,落地之后就缓缓往河边爬,身子慢慢沉入水中,只留了个乌龟壳子在外头。 那龟壳很大,乍眼看去像是一座小岛似的。 “流沙河里有一种很凶猛的剑鱼,最喜攻击水面上飞过的物体,速度越快的越吸引它。”云飘飘无聊,看着身边的时秋,给她解释了一下,“我有次从河面飞过,差点儿被一只剑鱼捅了个窟窿。” “那剑鱼是七阶妖兽,修为相当于人类元婴期左右,但会进化成八阶的龙剑鱼,流沙河河面你看着挺窄的,但实际是有天然幻阵,这河面奇宽无比,里头剑鱼无数,龙剑鱼也有十余只,各自占据了一片水域。”云飘飘继续道:“商队会选在那几只龙剑鱼的交界区域内缓慢移动,这样的话就龙剑鱼为了提防对手一般懒得亲自出手管我们。” 等上了龟背,商队领头的徐叔就交代大家保持安静,时秋发现这乌龟的挪移速度真的特别慢,难怪渡河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商队有十余名修士在外圈警戒,其他的修士都坐在龟背上闭目养神,时秋自然也不例外,在她打坐休息之际,忽觉脖子上的骨牙项链微微一烫。 那热度转瞬即逝,眨眼消失不见。时秋连忙探入神识,却是没有任何发现? 难不成溯渊在里头出事了?但以他的实力和血脉力量,不至于会被其他的灵兽压制住才是啊?神识探索无果,时秋心头委实有些沉重,还是说,溯渊想跟她说话,又或是提醒危险将至呢? 她摸着骨牙,眉都拧起了结。 …… 月牙潭边,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狼立在那里,它的一只前爪踏在潭里,几乎将整个月牙潭都遮掩了。在这样宛如山川的庞然大物面前,它身前那不过寻常野狼大小的啸天狼,就显得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了。 巨狼凝视着底下的那头小狼,眼神深邃,眸子里仿佛藏着一条星河。 “还真是啸天狼。” 它心想。啸天狼怎么会有崽子遗落在外呢?而且看着年纪不大,刚刚成年,但通天之路早已封闭,这到底是如何落下来的,能有本事越界过来的只有虚空兽了,但肯定不会是白真,否则的话白真也不会告诉他们,在这星辰碎片里会有一只刚刚成年的小狼崽子了。 它微微抬爪,想要轻轻拍一下小狼的头。 然爪子太大,它看了一下自己的爪子,身子缩小许多,最后把黑爪子按到了小狼头上,问:“你叫什么名字?既然能自行血脉觉醒,那肯定也觉醒了天赋能力,你的天赋能力如何,展示给我看看。” 溯渊乃是远古啸天狼血脉,他对这头巨狼并未任何来自血缘上的敬畏感,哪怕对方远远强过他。他身子微微一侧,偏过头,拒绝它爪子的碰触。 男人的头是能随便摸的吗?溯渊眼神很冷,默默打量着面前的啸天狼。浑然忘了,当初还是小猫崽子那般大小的时候,谁抱着它又揉又搓的。 他的动作让那啸天狼微微一愣,随后爪子像是打了个响指一样搓动两下,爪尖出现了一簇火苗。 这是啸天狼血脉传承的天火,他实力强大,天火运用得炉火纯青,此番召出火焰,就是为了刺激到小狼崽子,用血脉力量引出它的本命天火来。 溯渊只觉得头皮一热,随后身体里血液沸腾,与此同时,它头顶上嗖的一下腾出一团火苗,那是黑紫色火焰,直接惊得啸天狼长者嘴巴张开,片刻之后发出一声狼啸。 “这是,返祖现象?”随着时间的推移,血脉传承的力量会变得稀薄也会有缺失,他们现在的天火颜色都比较淡,像这种浓郁粘稠的深紫色已经很多年都没出现过了。 一开始的时候它还在想,这会是哪一支丢失的狼崽子,如今则是觉得,不管是哪一支的,都必须立刻带回三圣界。打定主意后,他扭头看向身侧的虚空兽白真,白真眉头一皱:“我带你过来已经废了很大的力气,要把你们两人一起带走,实在困难至极。” “三圣界啸天狼一直在寻找虚空兽群的消息,如果你感应到族人下落,我们必定倾尽全力相救。”啸天狼说罢,从储物法宝里拿出了一朵透明冰晶花朵,“这冰雪之莲能让你短时间内实力大涨,且没有后遗症,你服食过后带我们两个离开,成功率会大大提升。” 白真有些心动了。 她出来之后就发现外面已经变天了。当年虚空兽群居住的浮云岛已经变成了一片荒芜,她没有看到一只同族,然白真却也感觉得到,它们并没有全部陨落,至少,她曾点过心血魂灯的那一位,还活着。 它的魂灯并没有熄灭,否则的话她早就离开星辰碎片里了,然而没有熄灭,却也像是蒙了一层罩子,使得她根本感应不到它在何处,时秋便明白之前溯渊的假设可能是真的,她的族人被困住了。 能够困住虚空兽的只有极尽污秽之地,只是想想,白真都会觉得毛骨悚然生不如死,她需要啸天狼族的帮助。 白真抿抿唇,“单是在冰雪之莲,我也只有五成把握。” 啸天狼又拿出一根细长的香,“这是刺魂。” 虚空兽能雾化,能成云,刺魂燃香,点燃的香气能在短时间内融入虚空兽的身体当中,增强它们的实力,同时在越界之时,也能加速它们雾化,穿越结界,只不过这刺魂对虚空兽的威胁也不小,若是没有及时清理干净,虚空兽身体里的异物就无法驱除,日后会被刺魂渐渐吞噬,饱受折磨。 如果用上刺魂,白真撕裂通天之路的界限,带他们安全返回三圣界的成功率将大大提高。 她静静地看着那根香,慢慢地伸出了手。待要将香握到手中之时,白真手指微微一顿,“苏全,空说无凭,你得对天立下心魔誓言,助我找到亲族。” 苏全朗声一笑,“好。我啸天狼族最重承诺,既然你要立誓,我依你便是,若不实现承诺,我必受天道惩罚。” 白真这才放心,接过刺魂香。 溯渊一直很警惕,但他实力差太远,本命天火被引出去了,现在都收不回来,还在他头顶上蹿火苗,让他有些头疼。不是他的火差,而是他实力太低,再强的火焰没有足够的灵气和修为支撑,在绝对的强者面前,也翻不起大风大浪。 他现在是渡劫期修为,打算冲劫飞升的,而面前这啸天狼的修为,溯渊都不知道如何去形容。大概是血脉传承之中,那些记忆画面里才存在的大能,就连他们体内的灵气,跟他也不相同。这差距之大,实在叫他无力抗衡。 然他依旧昂头挺胸,不想对其低头。 就在这时,那叫苏全的大狼直接把他一爪拎起,抛到背上。 溯渊浑身上下不能动,只是厉声道:“你要做什么?” 苏全哈哈一笑,“小崽子,我带你回家。” 溯渊本来浑身毛都快炸了,听到这话,却是微微一愣。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却没想到,会这么轻易的就实现了?在他困在这暗黑无关的星辰碎片里,以为还得继续孤独成百上千年的时候,有只啸天狼撕裂空间而来,说要带他回家? 一股喜悦充斥在心头,让他身上的毛发都柔顺了不少。 等到离开星辰碎片,身形随之白真而变得浅淡无比的时候,溯渊心头一惊,他忘记了什么…… “我还想见一个人。”身体雾化了,说话的声音都破碎了一样,溯渊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只听到呜呜的风声在耳边响起,像是在唱一首离别的歌。 他一直想回家。 然真的遇到了自己的族人,要带他回去了,他却舍不得了。 至少,至少,也该告个别啊,等他回到了三圣界,以他的元神强度,是断然不可能再通过骨牙跟时秋说话,偷偷看她了。就连他那缕封在骨牙里的元神,都会变成一缕残魂,用过之后,便会彻底消散。好似从他身上彻底剥离干净了一样。 “时秋……” 他低声喊,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呜呜风声回荡,而他的身体也彻底化为流云,被白真裹挟着飞上高空…… 流沙河上,乌龟正缓缓往前游动。 “河中有异动!”一位负责警戒的修士惊道,随着他话音落下,河面上陡然出现了漆黑的光,却是那些剑鱼全部游出了水面,身子直立在水中,活像是在水中插满了剑。 密密麻麻的剑鱼,其中还有龙剑鱼!它们将四面八方包围起来,让驮着商队的大乌龟寸步难行。 商队上的修士头皮都麻了,若是这么多的剑鱼射过来,没有一个人逃得掉。这里,是成千上万个元婴期,还有接近渡劫的龙剑鱼啊…… “大家不要慌,这些剑鱼似乎没有攻击的迹象。”徐叔道。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玉手的年轻修士也惊道:“我的玉蝠,不听使唤了。”三只玉蝠飞到空中,恭恭敬敬地悬在半空,仰头看着头顶,就在所有人一头雾水的时候,他们身下的乌龟猛地直立起来,竟也跟剑鱼一样立在水中。 修士们没料到最听话没什么灵智的乌龟也会发难,这会儿又不敢在剑鱼面前飞,一个个只能祭出防御屏障落在剑鱼群中,发现没有受到攻击,大家才松了口气。 时秋也落了水,不过她大概明白这些灵兽正在做什么。 血脉臣服,这是血脉压制的力量,使得这些灵兽无一不惊恐,恭谨地看着天空。 天空上有什么? 就在她惊疑不定之时,一片硕大的白云当空飘过,那白云形状似飞天俊马,将头顶的天空瞬间遮蔽,仿佛整个天空都只盛得下那片云一样。 那是,那是虚空兽! 是白真! 河中的剑鱼都成了匍匐的姿势,时秋顿时明白它们是因为白真的血脉力量压制而无法动弹,但一旦白真离开,他们这些落水的人必死无疑。 时秋想都不想,招出桃木剑立刻御剑飞行,旁边有人嘶声力竭的吼,“你疯了,敢在流沙河飞?” 时秋则大声吼道:“快跑,趁着那些剑鱼不能动,等到头顶上的白云消失,咱们都跑不掉了。”# 161:红颜祸水 时秋这几日的表现云破都看在眼中,别的不说,云破知道时秋是一个懂很多的人,他在时秋动弹的时候就已经跟着动了,这会儿已经拉着云飘飘跑在了时秋前头,其他人有认识云破的犹豫了一瞬也跟着跑,但也有一部分仍旧留在河中,历来的经验让他们不敢轻易乱动。 只是片刻,头顶突兀出现的云层消失了。 那些安安静静立在水面上,像是一柄柄黑铁剑的剑鱼群瞬间骚动起来,巨大的乌龟成了首要目标,坚硬厚实的乌龟壳子都被直接射穿,扎出了无数窟窿,其余修士此时想逃,却是已经彻底晚了。 时秋落到了河对岸,刚刚喘了口气,就听到了河中惨叫声连连,一转头,看到一条剑鱼射向岸边,她立刻再次往前飞出数十丈,等确定安全了,这才停了下来。 河水被鲜血染红,那些来不及跑掉的修士被鱼群分尸而食,转眼尸骨无存,云飘飘则一副傻呆呆的模样,她刚刚怔在原地没动弹,还是云破直接拽着她拉扯过来的。 此刻回神,云飘飘道:“刚刚天上,有很强大的气息。让我双腿都打颤,若不是云破安抚我,我也跟那些剑鱼一样了。” 高阶灵兽的血脉威压,来自灵魂深处的惧怕和崇敬,是这些灵兽都无法抗拒的本能。云飘飘眨眨眼睛,“刚刚那是什么啊?”它已经算是品阶很高的妖兽了,居然会有灵兽的血脉威压能让它毫无招架之力? 她问话的时候,转头看向了时秋,她主人云破跟她动作完全一致,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瞪着时秋,时秋自然感觉到了,她顿了一下,“一路走来都没遇到妖兽,我就觉得有些不对,猜测是有强大的妖修,看到天上那云时感觉更是强烈,以前曾在书上看到一种强大的灵兽名为虚空,形似白马,能化身为云,所以便猜测那云有古怪,压制了那些妖兽,一旦云层消失离开,那些被压制的妖兽得到喘息之机恐怕会更疯狂……” 时秋还没说完,身边一个人就声嘶力竭地冲她吼,“既然你知道有危险,为何不提醒大家!”时秋认出此人是商队那领队徐叔,她本来看着河中鲜血心中有些难受,此番却是冷冷瞥他一眼道:“我发现不对立刻喊大家快跑,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来不及解释那么多。” 等她耐心解释完,白真早消失了,底下的剑鱼也发了狂,那时候谁跑得掉。再者,她解释了,别人会信?哪怕灵隐袍对她的身形相貌做了伪装,使得她完全换了一个人,但修为水平却是没什么变化,因为她只有金丹期,所以此刻的她就成了那徐姓修士发泄的对象。 那徐叔还要说话,云破手中出现一道细长绿光,直接朝那徐叔脸上划去。 云飘飘则在一旁道:“姓徐的,你这商队剩下的这些人的命都是谁救的,不要给脸不要脸。”云飘飘平时都是一张笑吟吟的脸,然她神情凶狠起来的时候,那张脸就显得十分狰狞,被称做徐叔的修士满脸青灰,他肩膀微怂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敢继续争辩。 商队原地休整清点了一下人数,休息一刻钟后,依然上了路。渡过流沙河就距离修真城镇不远了,赶了半日路程,他们就到了属于南浔正派联盟管辖的康城,康城的入城管理比起南浔界外岛那边要宽松得多,不过他们也要跟随商队登记,并且用特定的法宝检测是否是魔修,若没有灵隐袍,云破魔修的身份肯定瞒不住,他换了袍子,把云飘飘也塞回了灵兽袋,强忍着难受,带着时秋排队进城。 等入了城,云破带着时秋直接去了传送阵法,他脸色发青,眉头紧锁,在失去了云飘飘的依托之后,石僵毒的扩散要快了一些,使得他神情痛苦,只不过他还能忍住,没有哼出声来。 云破步子走得不快,他在地上踩出的脚印都有些湿,石僵毒让他手足冰凉,脚底都结了一层霜。他一步一步缓缓往前,在距离一处阵法还有十丈远时他停了下来,“从这里就可以传送到乐宗所在的仙音山了。” 他转身拦在时秋面前,一字一顿道:“解毒丹方呢?” 时秋之前拿丹方做条件的时候就已经把解毒丹方给写在了一片竹简上,她也没推三阻四,直接把丹方递给了云破,随后冲他抱拳道:“后会有期。” 虽然中间有一些不愉快,但没有云破和云飘飘,她不可能这么顺利的来到这里。跟云破道别之后,时秋踏上了传送阵,一阵白光之后,她已经身处仙音山。 南寻界乐宗就在仙音山上。而这阵法在仙音山脚下,时秋到了之后发现周围修士特别多,山脚下人来人往,到处都有修士摆摊,吆喝叫卖声不断,俨然像个集市。 “来来来,乐宗禁地地图,宗门亲传弟子亲手绘制,绝对正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看到有人从阵法中出现,立刻有人拿着一叠羊皮纸过来推销了。 “想知道怎么才能找到寒冰玉髓吗?出售高阶寻宝鼠,有寻宝鼠带路,保管你找到寒冰玉髓!” “想进禁地的修士来此处缴纳灵石,两日后禁地开启,凭玉牌入内。”也有人扯着嗓子喊。 时秋循声望去,见了一眼那喊话之人,没有跟过去,而是看了一眼上山的小路,跟着人群上了山。 “乐宗只怕真是撑不住了。”路上,有几个修士低声传音,“这山脚下一团乱,还有人打着他们的名义收去灵石,乐宗都不派些弟子下来维持秩序,难道说那宫廉走火入魔了,乐宗就已经没人了?” “那你是不知道,乐宗现在那掌权的女人有多败家。自从她嫁给了宫廉,乐宗就一日不如一日了,红颜祸水啊。”说话的中年修士看衣着服饰不属于任何一派,应该是个元婴初期修为的散修,他神识微微一扫身侧,随后继续传音道:“那女的自从当了掌门夫人就大肆排除异己,把宗门长老都气得闭关不出,宫廉原本那儿子也被她给支到沧海界,结果害的他死在了外头,听说尸骨都没找回来。” “这才几年,就连宫廉都走火入魔了。没准是给那女的气的。好端端一个修真大派,愣是让一个女人给败了,现在只能靠开启祖宗留下来的禁地苟延残喘,估计要不了多久,这宗门就会被其他大派给分割吞了。现在大家都碍于面子,没好意思抢先动手呢。”他正说着话,忽听一声刺耳的琴音响起,紧接着眼前一黑,竟是双目被琴音刺瞎,同时喉咙一痛,嘴一张,直接喷出满嘴血沫来。 一男一女,两个白衣飘飘的乐宗修士落在上山的台阶上,“胆敢侮辱夫人,死!” 两名修士都是元婴中期,神识比这低声传音的中年男子要高,若有心探查,还是能听到他说的内容,结果他们直接出手,把那说话的中年男子给就地斩杀了。杀人之后,两人目光将周围的修士扫了一圈,冷冷道:“上山之时不得喧哗,若再发现有人诋毁乐宗,别怪我们刀剑无情。” 如今距离禁地开启只剩下两天了,那些大宗门的弟子在宗门的联系下早就有了进去的资格,现在还慢慢爬山报名缴纳灵石的基本都是些没什么根基的散修,也正是如此,乐宗的修士才会不留情面,铁血镇压,直接杀了了事。 能够拿出一百块上品灵石的散修其实也不算多,或许是那些富裕点儿的已经报名了,反正这会儿时秋周围并没有多少人了,她跟着这三三两两的修士默默往山上走,心头对那宫廉的妻子有些好奇。 刚刚那中年修士说那女子是个红颜祸水,败家子,但时秋却觉得,那女子极有手段,并且野心勃勃。 乐宗虽然算不上南寻界正道一流宗门,但宗门底蕴也很强,她从一个续弦,变成了宗门的实际掌权人,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真的是因为宗门落魄,连修炼资源都不够了,才向修真界开启禁地换取灵石的吗? 不知为何,时秋眼皮一直跳,总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她上了山,在报名处缴纳了灵石换得了一块通行玉牌,“两日后正午时间是宗门禁地开启之时,过时不候。” 时秋接过牌子之后发现有很多人都没下山,而是直接在禁地外头等候,下来是担心下山了牌子有可能被人抢走,索性就在这里等上两天,她之前没想到这一茬,现在倒有些后悔了。 直接下山吧,像她这种从仙音山上下去的没准会被底下的修士盯上,柿子都挑软的捏,她只有金丹期只怕是最好打劫的对象,仙音山在乐宗管辖之内,然而现在很明显,乐宗修士根本没有在山下巡逻警戒,底下的秩序有些混乱;而留在这里吧,她又害怕冒出个逆天强者瞧出她灵隐袍做的伪装…… 到底是走还是留呢?#→_→回家很多事忙,爸爸体检身体也出毛病了,白天被召唤到父母身边陪着,熬夜写到现在,大家久等啦。 162:禁地 灵隐袍的伪装,渡劫期以上的强者才有可能看破,时秋她想了想,将阴魂火的火焰气息压制到最低,使得她身上的阴煞气减弱,灵韵骨的气息也就稍微增强一些,这样一来,五官虽然没有变化,容貌却是有了很大的差别。加上气息完全变化,就算是有强者察觉她做了伪装,也不会把她跟魔修联系起来。 至于药宗,这里不是南寻外岛,也非药宗山门范围之内,药宗的修士就算陪玉凝秋来了,估摸着也不会太多。而且他们都早就预定了资格,现在根本不需要到山上来排队。 她之前必须绕道的主要原因就是她没办法通过南寻外岛入内,如今绕了一大圈顺利抵达,也就不用再瞻前顾后担心那么多了。想到这里,时秋觉得自己呆在山上被发现的几率小,下山被抢的概率反而大,因此还是呆在山上安全一些。她在人堆里坐下,闭目养神的同时,也在回味刚刚路上听到的传言。 乐宗是由修真世家发展起来的宗门。 宗门的要职大部分都是由宫家直系血缘修士担任,但是现在,宗门大权落在了宫廉的第二任妻子萧晴天身上,她做这一切,只花了十年的时间。 修真界实力为尊,萧晴天的修为只怕不比宫廉弱,在宫廉走火入魔后她能迅速执掌乐宗,将一切反对的声音都扼杀,足以说明她并非什么红颜祸水,她是真正的强者。她这样的女修,为何会心甘情愿嫁给宫廉做续弦呢?是因为真心相爱么? 因为相爱,所以在宫廉走火入魔之后,她才会想撑起整个乐宗? 然而时秋此前遇到过宫廉,还险些被其杀死,她觉得以宫廉那时候的状况,一回去就立刻走火入魔心智全失本身就有些奇怪,说是真爱就有些难以让人信服了,总觉得,这背后的一切,都是萧晴天撒下的网。 背后目的肯定不简单。 然而,那寒冰玉髓的珍稀和贵重程度也让时秋咋舌,寒冰玉髓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大宗门的宝库当中或许有那么几块,乃是门派重宝,根本不会拿出来交易。如果能用寒冰玉髓养神,喂养本源珠和张七,本源珠的器灵苏醒指日可待,而张七受损的元神也能恢复,就连她时秋,元神也能有很大的提升。 只需要缴纳一百块上品灵石,就能有获得寒冰玉髓的机会,这样的诱惑,时秋根本没办法拒绝。 这天底下的修士,恐怕都没办法拒绝。 看到这禁地外空地上黑压压的人群,时秋感叹了一声,不得不说,这一人一百块上品灵石的门票,真的是一笔巨大财富,她都有点儿相信,萧晴天真的只是想赚取灵石了呢…… 两日后,正午时分。 远处高空,几位修士踏云而来。他们有的抚琴,有的吹笛,有的弹奏箜篌,个个姿容俊逸,衣袂飘飘,宛如神仙下凡一般,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艘灵舟,灵舟上的修士皆是着的七大门派弟子服,绿白相间的药宗服饰更是尤其鲜眼。 时秋扫了一眼,随后眉头微微一皱。 易湘君想在这禁地里头杀掉玉凝秋,然而药宗来的这二十多个修士里头,她根本没看到玉凝秋,反而是器宗的楚逸跟药宗的修士们站在一处,他一身青衣站在一群绿白袍子当中,显得格外的出众了。 玉凝秋没来,来的反而是楚逸? 那易湘君这次的算盘岂不是打错了,玉凝秋来都没来,她这次根本没有任何机会了。 眨眼间,乐宗修士领着七大门派弟子出现在了禁地门口,领头的那个修士手持长箫,冲底下修士微微抱拳,道:“让各位久等了。我先说说这进入禁地的规矩。” 时秋本以为禁地开启时会见到那个传说中的红颜祸水萧晴天,哪晓得她根本没露面,只是派了几个乐宗弟子过来交待事情。 “有身份玉牌者,即可进入禁地之内。百里之内是我乐宗修士探索过的范围,那些地方是比较安全的,但同样的,寒冰玉髓几乎很难遇见。而百里之后,危机四伏,诸位修士还要小心一些,若是在禁地深处陨落,我们也是没办法替大家收尸的。” “修为越高,在禁地深处会引起的震动也越大,具体其实我们也没探明白,毕竟这些机密,只有历代掌门才知道。” “禁地虽然属于乐宗,但诸位死活与我乐宗无关,希望大家量力而行。” 他说完之后转身,冲身后的修士使了个眼色,就见那修士拨了下琴弦,灵舟上便有数名乐宗修士搀扶着一个全身捆着锁链,披头散发的修士过来,将他带到了禁地大门边。 本来底下修士十分安静,全场鸦雀无声,然而此刻见到那男子,大家终于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天啦,那是宫掌门!” 走火入魔神智不清的宫廉,被捆仙索捆住身子,以防他发狂。而此刻他脚步虚浮,眼皮也耷拉着,似乎是服了药昏昏沉沉的状态,被扶到大门边后,他身侧那修士便将宫廉的右手抬起,放置在了禁地石门之上。 宫廉手上没有任何伤口。 但在他手掌按在那漆黑的石门上时,石门上陡然出现了一个血手印,紧接着石门缓缓升起,一股寒气从缓缓抬高的缝隙里露出来,白雾弥漫,在地上结出了一层薄霜,靠近大门的修士有的没注意,一双脚都结了冰。 等到石门彻底打开,外面好似一下子到了冬季,本来苍翠的树木上都有了积雪,此等异像,让人啧啧称奇。 “现在知道为何乐宗坐拥宝藏,却无人来抢夺了吗?”一个修士笑呵呵地道。 “因为这宝藏乃是当年乐宗老祖发现的,传说禁地里头有只沉睡万年的寒冰蛟龙,曾被乐宗老祖的琴声所迷,认了那乐宗老祖为主,是以这寒冰禁地只有宫家的人进去才不会有太大危险,我们进去了最好就在外围转转,若是有那运气找到一块寒冰玉髓,真是什么都赚回来了。” “你故意这么说,是不想别人往深处走吧。”又有人道。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时秋倒是觉得这个说法有些靠谱,不过她因为体内有天火,此时也不觉得冷,想来进去之后,会比别人好过一些吧,她眯了下眼,心头对本源珠道:“你可要努力点儿,带我去找寒冰玉髓,到时候你能不能醒,张七能不能恢复,都全靠你啦!” 本源珠对天地灵物格外敏感,只要它不掉链子,想要找到寒冰玉髓应该不困难。 应该吧,啊?#→_→最近几天作息全乱了,啊啊,要改! 163:悬崖 石门彻底开启时,仙音山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 只是那雪鲜少能落到人身上,修士周身都有灵气屏障,积雪还未靠近就被拂开,直接被灵气化了水,在地面结了一层冰。乐宗的那几位修士没有罩任何防御,在石门前奏了一支曲子,时秋从未听过,但她发现那曲子有安神静心的作用,闻得乐声,便觉心神宁静,好似暖风拂面。 一曲奏完,几个乐宗修士身上都结了冰霜,他们起身之后立刻拂去周身积雪,有个女修还搓了几下冻得红彤彤的手,显然是受了冷。也就在这时,之前那个出来说话的修士请灵舟上的七大门派弟子下船,请他们进入了禁地。 等到七大门派弟子进去之后,其他的修士才拿出玉牌跨进了禁地大门,时秋随着人流涌入禁地,她修为不高,灵隐袍给幻化出来的样子又看着普通平凡得很,丝毫没有亮眼之处,因此这几天都没人来邀请她组队,如今进了禁地,像她这样独自一人的并不多。 她进去之后没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看禁地入口处的那几道暗纹。 那花纹很浅,颜色也淡几近透明,跟地上的冰霜都十分相近,不仔细看根本难以留意,其他修士跨进石门之后就开始往内深入,谁也不会觉得在禁地大门口上会有寒冰玉髓,而安全区域内的很稀少自然是先到先得,大家都不甘落后,因此短短一刻钟后,这附近就没了人,而身后石门也哐当一声落了下去。 时秋没有站在门口,她跟着那花纹的纹路往右侧走,行了十丈远后发现了一小巧阵法,她这会儿没心思去自己分析,直接用手一摸,本源珠给出讯息,这只是一处藏匿阵法,本身阵法极为高明隐匿效果绝佳,但布阵之人的手法还挺粗糙,有好多处阵符绘制都不太连贯,应该是神魂强度不济的缘故,也就是说,布阵的那位是懂阵法的,但是修为不高,所以他能够布置出这高阶的隐匿阵法,但由于修为不够,元神不强,所以阵法之中瑕疵不少。 隐匿阵法里头放的是一颗圆滚滚的珠子,灵气缓缓从阵眼处侵入,轻抚在珠子上,时秋忽地背心一寒,“那珠子不是什么水晶石头,而是一颗龙眼。” 当然也不是吃的那种水果,而是真正的巨龙眼珠。 她继续查探,发现每隔十丈就会有一个阵法,几乎每一个阵法都或多或少有些瑕疵,同样,每一个阵法当中都有一颗眼珠。如果这个禁地外围的这一圈花纹里都是如此的话,这禁地里头到底死掉了多少只龙,才能挖出这么多的眼珠啊? 每一颗眼珠都寒气凛然,也正是这些珠子串联在一起,形成一个天然的寒冰之阵,使得这禁地大雪纷飞,永远都是冰雪天气。在这种极寒的环境下,修士的灵气和神识都会受到影响,同样,也只有这么冷的环境当中,才会有寒冰玉髓凝结而成。 就在她蹲下查看之时,忽觉背后一阵冷风刮过,时秋没有回头,直接祭出了阴魂火。 “吱吱吱!”阴魂火一出现,那一团模糊的东西就飞快后退,然而阴魂火岂能让它逃走,火舌如龙卷上那团阴影,只听一声惨叫过后,阴影融化,地上只留下了一团水渍。 禁地之中危机四伏,这里常年封闭,里头早已生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灵,雾妖便是其中之一。 据说这种雾妖长得有些似蝙蝠,乃是乐宗禁地里独有的灵兽,对修炼声乐攻击法术的修士极有用处,然而十分难抓,一不小心它就化成了水,因此也算是珍贵之物。被阴魂火灼烧过的雾妖连水都剩不下,这次能有点儿水渍,还是它主动留了点儿残渣给时秋看,没完全烧干净。 时秋的目标是寒冰玉髓,她对捕捉雾妖没什么兴趣,这会儿顺着花纹走向一路跟过来,出现在了一个悬崖边,前方是悬崖没了路,但是那花纹却一直存在,往那悬崖底下去了。此前本源珠一直没什么异动,然而到了悬崖边上,它飞快的转动起来,珠子在识海里摇晃,往悬崖边的方向靠拢,透露出一股想要下去的情绪。 很有可能,这悬崖底下就有寒冰玉髓。时秋没有贸然行动,她站在悬崖边观察,发现这地方比外面更冷,寒风阵阵,风声犹如鬼哭狼嚎。神识受到限制,看不清悬崖到底有多高,底下一片雾蒙蒙的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但既然阵法都延生到这悬崖底下了,足以证明那底下是可以去人的,否则的话,当初别人也没办法在底下布阵了。 那布阵之人修为并不高,他却能在悬崖底下布阵画符,这说明底下或许并没有太过凶险的事物,然这阵法也是很多年前的了,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变化也说不准…… 时秋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后祭出桃木剑,打算往底下飞,她进来这里就是为了寒冰玉髓,既然现在本源珠都指引了这个方向,她是绝对不能临阵退缩的。 打定主意后,时秋踩着飞剑往悬崖下飞,刚刚离开悬崖边,就感觉身子重重一沉,飞剑根本无法飞起来,仿佛被一股巨力往下拖拽一样,她反应迅速,立刻催动木生春,用藤条挂住悬崖边的石头,才使得自己没有掉下去。 但她的身子极重,那股力道吸引着她,好似要将她拖入漩涡之中。她右手抓着藤条,左手五指成爪,直接插入悬崖石壁之上,慢慢的一点一点儿往上爬。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人声传来,其中一人道:“咦,有人掉下悬崖了。” “肯定进来之前没有找乐宗弟子购买禁地手册,还以为这悬崖底下有好东西呢。”一个年长的声音道。 时秋抵抗着那股拖拽力,她咬牙吸气,猛地往上一跃,将一颗头露出了悬崖外头,使得过来的两人直接愣了。 “原来掉下去的还有能爬起来的。跟手册上说的不一样嘛。”说话的是那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女,她柳叶眉鹅蛋脸,桃红色袄裙外头还披了个狐皮大氅,看着毛茸茸的十分暖和,然她手里还捧着个手炉,且还时不时搓一下手。 她一边说话一边走到了悬崖边,蹲下后抓着时秋往上一拽,本以为可以轻易把人提起来,没想到这么一拎人没起来她自己差点儿掉下去了,顿时她惊得哇哇叫:“爷爷,快来帮我一把!” 被她称做爷爷的男修看着也就四五十岁上下,他手里拿着个烟斗,这会儿手一伸,抓住女子的肩膀往后一拖,这才将两人一齐拉上了悬崖,而因为底下的拖拽力陡然消失,他们三个都没稳住身形,直接滚出了几丈远。 “多谢两位恩人出手相救。”时秋道。她使用了隐匿身形的袍子,现在的说话声低沉沙哑,一开口还叫那少女稍稍一惊。 “不用谢。”那少女先是一惊,复又一笑,“我们救了你的命,一块上品灵石就好。”说罢,她转头,用眼神示意爷爷过来。 那中年男修把手中的烟斗一敲,淡淡威压施展开,随后说,“这是乐宗亲传弟子写的禁地手册,我看你贸贸然下悬崖肯定是没有买的,这可不行,禁地之中有三处地方去不的,这鸟坠涯就是其中之一,我跟孙女一人买了一本,用不上那么多,这本册子就算你便宜点,一块上品灵石卖给你了。”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把手中的册子递到了时秋面前,威压施展开,一双虎目盯着时秋,脸上虽是挂着笑容,但眼神却有些冷淡威严,隐含威严之意。 这就是强买强卖,非买不可了。 时秋瞅了他一眼,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一块上品灵石递过去,并将那手册拿到了手里,随后直接当着他们的面翻看起来。那一老一少得了灵石呵呵笑了两声走远,时秋翻开手册去看,发现里头倒是很详细的标注了哪些地方有去无回,也不算完全没有价值。 这一老一少,老的有元婴期,少的也有金丹后期,他们俩也算是救了她一命,没必要为了一块灵石打起来,打起来对她来说胜算也不大,还要耗费灵气。说到底也是她实力欠缺,遇事才会瞻前顾后,顾虑太多。 等找到寒冰玉髓,让本源珠和张七恢复,再想办法弄到遁光符跟师父他们碰面,接下来就得好好修炼,把实力提升上去了,才有可能把溯渊给救出来。 想到这里,时秋再次走到了悬崖边缘。 手册上说,这悬崖连鸟都飞不过去。不管是什么飞的,到了悬崖都会沉,而沉下去的,就没上来过。乐宗的禁地只有乐宗本门派弟子进来过,曾经有一个元婴期大圆满的一位年轻长老为了探寻坠鸟崖的秘密,踩着仙器飞上悬崖,结果依然沉了底,没多久魂灯就熄灭了,陨落在了悬崖底下。 想要飞下去肯定行不通,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时秋在悬崖边摸索探寻,她绕着悬崖边走了一圈,结果又找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隐匿阵法。 这个隐匿阵法没有在那暗纹的纹路之下,里头藏的也不是龙眼,而是一段阶梯。 当年那个在悬崖底下布阵的人也不是飞下去的。 有人在悬崖上开凿了一条路,一尺来宽的石阶又细又窄,一路往下延伸,隐于云雾之中,根本看不到尽头。 时秋将隐匿阵法破解开,随后踏上了石阶的入口,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往下,走了足足两个时辰,她才到达了悬崖底部。#断网了,今天电信维修的来看过了说是设备坏了,修了半天没弄好网吧先更一章。 164:有龙 悬崖底下全是冰雪。 好似一个湖泊被整个冻结,湖面全是透明的冰层。 冰层下头,有一个硕大的龙头正瞪着她,那龙比盘龙山的火龙要小得多,但眼睛也有盘子那么大,不过仔细去看,就发现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生气,用少许神识飞快地扫了一下,时秋就明白,这头龙已经死了。 只是被封在冰河里尸骨不腐,栩栩如生罢了。 本源珠急切地指引她踏上冰河,时秋只能照办,她微微提气,想离地一尺,却没想到身子沉得跟背了座山似的,根本飞不起来,此前在悬崖上空就无法飞行,如今到了这悬崖底下,依旧没办法离开地面呢。 她小心翼翼地踏上冰河,按照本源珠所指的方向前行,不多时,时秋又看到了一头龙。继续往前,她看到了第三头,第四头……整个冰河底下全是冰封的龙,有的只有丈许长,有的则长达几十丈,除了最前头那只睁着一双大眼睛,其他的都是闭着眼,她粗略数了一下,目前看到的就已经有了十一头,这冰河底下,竟然是个龙墓? 时秋站在冰河上面,只觉得脚底有些发凉。这里很冷,若非她体内有阴魂火,光是御寒就要消耗大量的灵气,而且在极寒的环境下,灵气也容易停滞冻结,若体内没有天火之人到了这里,恐怕会痛苦至极,然即便时秋有阴魂火,此时也感觉到了寒冷,凉气从脚底蹿入,让她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 就连体内阴魂火颜色都看着淡了一些,似乎也受到了阴魂火的影响。 继续深入会越来越冷,然本源珠却更加急切的催促着她,时秋一咬牙加快了前进速度,又走了一刻钟后,她看到不远处的冰河上开了一朵冰花。 花瓣是棱形冰块,一层叠着一层,被层层花瓣包裹的花心是翠绿色的一个小圆点儿,那点儿绿荫,就是时秋这次来禁地的目标,寒冰玉髓。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找到了寒冰玉髓。 她走到冰花附近,发现透过冰层能清晰的看到冰花的根茎脉络,它的根须扎在了底下那头龙的脑袋上,就像是龙头上长出来的一样。时秋将手靠近冰花中心,指尖碰触到玉髓的一霎那,本源珠飞速运转,将那一点儿绿意悉数吞没,而失去了花心的冰花瞬间融化成了一滩水,又立刻与冰层凝结在了一块儿。 本源珠吃了这指甲盖大小的寒冰玉髓之后更加兴奋,继续给时秋指路,时秋发现没什么危险也胆子更大了一些,根据本源珠的指引快速前行,不多时又发现了三朵冰花,本源珠又吃了两块后就没直接吞了,时秋便把剩下的那一小块寒冰玉髓给了张七,阴魂火也嚷嚷着要,只能等下一次发现给她和鬼王花了。 不过这三朵冰花采摘完毕后本源珠就没有在给她指引,想来是这悬崖底下已经没了寒冰玉髓的缘故,时秋将整个崖底转了一圈,在底下再次发现了藏了龙眼的隐匿阵法,而在一个阵法附近,她还发现了一具乐宗修士的尸骨。 手册上说乐宗曾有一位元婴期大圆满的年轻长老跌落坠鸟崖,想来就是此人了。尸骨骨架瘦小,双手紧紧搂着一把月琴,人跟琴好似紧紧嵌在了一起,他身体上覆盖一层薄霜,看着有些干瘪,跟冰河底下看着栩栩如生的龙尸差距甚远。 时秋想了想,从他腰间摸出了个储物袋,主人已死,储物袋上的神识印记自然会消失,只要主人临死前没设下什么陷阱,这样的储物袋人人都可以打开。 这修士是自己自负想要探查悬崖秘密,才会跌下悬崖陨落的,想来他的储物袋应该不会有什么陷阱,而即便有,有本源珠在,接触后也能知道是否有诈,因此时秋在感觉不到任何威胁之后把神识探入储物袋里,她发现里头东西并不多,丹药药草灵石都完全没有,只有几件法宝和两块玉简孤零零的躺在袋子里。 掉下悬崖时那修士应该还没死。 然而悬崖底下太冷,又飞不出去,在这底下体内没有天火,哪怕是元婴期大圆满的修士也难以抵抗那样的阴寒,加之神识受限,到处都一片灰蒙蒙的根本辨不清东南西北,他也找不到寒冰玉髓,所以身上的丹药和药草恐怕都被他吃了,然而即便如此,也没能救回他的命。 法宝一共有四件,分别是一支竹笛,一块玉佩,一根金色丝线和一张黄符。 竹笛就是普通的低阶法宝,应该是他入门时适用的音律法宝,留在包里做了个纪念。 玉佩倒是不俗,是个高阶养神法宝,时秋正好用得上。 金色丝线乃是控神丝,可以利用这样的丝线控制傀儡,至于黄符,时秋发现那是一张攻击性道符,乃是一次性消耗品,用了就没了。只是将道符捏在手里,就能感觉到里头狂暴的雷鸣力量,其威力不言而喻,怕是能当渡劫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这样的道符,价值极为可观,拿去拍卖的话只怕起价也是十万上品灵石。 没想到,这修士身上还有这样的东西。 死者身上剩下的唯一贵重的东西就只剩那张月琴了,不过时秋想了一下没有去碰,月琴跟他牢牢地嵌合在了一起,要取下来势必会毁坏尸骨,她白得了这么多东西,也就不想再去碰死者心爱之物了。 时秋站定,打量了一下四周。脚底下是冰河,她不敢在冰河上凿坑掩埋尸骨,免得出现什么变故,想了想,时秋在山壁上凿了个洞,把乐宗修士的尸骨给放入洞中,又用冰雪覆盖,等做完这一切后,她才往回走。 冰河底下不可以飞,没有别的路可以出去,只能原路返回,从那些阶梯上再爬回去。手册上表明了几个地方不能去,一个是坠鸟崖,一个是回声谷,还有个是风雪渊,这三个都是号称有去无回的地方,但凡进去过的修士,无一例外全部陨落,正因为无人能去,所以时秋觉得里头发现寒冰玉髓的几率才更大。就好像她在坠鸟崖,就一共找到了四朵玉髓花一样。 这禁地很大,没头苍蝇一样的乱蹿肯定不行,倒不如去闯闯那三处危险地,没准还能有所收获。 她爬了大半天才上到悬崖边,等到了之后,就朝着禁地深处的回声谷过去。 以往进入禁地的都是乐宗修士,他们说回声谷不能去,是因为那山谷外就能听到巨大的吼声,像是巨龙在咆哮一般,乐宗的修士都是用乐器攻击的,对声音也敏感一些,但凡不怕死想要靠近回声谷的,被那龙啸声震伤过后,乐道修行就会大损,听到稍微大点儿的声音就痛苦不已,是以最终只能放弃乐道。而进了谷内的,则没有一个人出来过。 越靠近禁地回声谷就越寒冷,神识受到的限制也越大,到最后时秋发现她识海都结了一层冰,阴魂火的火光都显得有些微弱,颜色也淡了一些。识海结冰,神识几乎已经没了任何用处,她能倚靠的就只有一双眼睛了,好在这些年闯过的神识限制区域也多,哪怕神识无法施展,她也不至于惶恐不安。 回声谷谷外有三个修士,两男一女,他们穿的都是白衣,跟冰雪天地融在了一起,且收敛了气息,根本很难察觉。若非阴魂火提醒,时秋都发现不了。 阴魂火:“那个,那个高个子黑衣人身上有天火,也是阴魂火!” 同为阴魂火,不过那男修身上的火焰大概就是几千年的乱葬岗里形成的,火苗对于时秋的阴魂火来说威力可以忽略不计,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天火总比灵火好。 本来么,天火都不能被抢夺,但时秋的阴魂火不一般,是古战场里头的远古大能养出来的,又因为是在秘境中经久不散,威力十分了得,因此吞噬同类火焰完全没有问题。她这会儿因为寒冷火光都削弱了不少,看到同类火焰自然兴奋得嗷嗷大叫,然对面一共有三人,且实力都很强,时秋想要杀人取火简直太难。 而且自古以来,除了她这个异类,其他吸收阴魂火的修士都是魔修,而眼前三人乍眼看着没有什么煞气,白衣飘飘宛若谪仙,但时秋觉得他们那袍子虽然颜色不同,但样式跟自己身上这件极为相似,加之她算是个炼器师,对灵隐袍也仔细研究过,这些方面已经有所了解,此刻她可以断定他们三人身上穿的袍子跟自己的一样,都出自于同一人之手,也就是浑元城孙二娘的主人所炼。 这就说明,这三个魔修有钱有实力,地位还不低,魔修都是心狠手辣的主,三人实力远在她之上,她能避则避吧。 哪怕阴魂火在闹腾,时秋也得绕着这三人走。他们守在谷口不知道是做什么,时秋想了想,决定趁他们没发现自己先离开这里,前往风雪渊看看,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之时,一点寒光从身后袭来,她鬼影迷踪步施展开躲开了攻击,就看到一个三叶飞镖插在冰面上,在冰面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刚来,怎么就急着走了?”身后,一个女声柔柔道。在她话音落下之时,那个体内有阴魂火的男修已经瞬移到了时秋面前,他没说话,手中法器是个弯弯的银色钩子,将钩子亮了一下,下巴微微一抬,示意时秋走到谷口。 另外那个男修喊,“还不快过来!”他吼完过后,那女子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小声点儿,惊动了里头那龙怎么办哟。”她轻笑一声,“这位道友,既然来了,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我告诉你哦,这里头有龙。” “那头龙的身上,有好多寒冰玉髓呢。”她说到此处,笑容更深,“不如我们合作,取得的玉髓也分你一成,如何?”# 165:杀人 三人修为不俗,其中女修沐雨还擅长操控傀儡,他们感觉这山谷内有玄机,便抓了修士当做傀儡,控制修士进去看,前面那个走了一小段路就被一道突然涌出来的白雾给冻成了冰坨子,她操控傀儡丝线想要把人拉回来,没想到稍稍一用力,那冻成冰的人就直接碎成了冰渣,足以说明那突然喷出的白雾有多危险了。 后面进去那人实力强一些,恰好也没遇到白雾,走到前方过后,他们就看到了一头卧倒在山谷内的白龙。龙盘在谷内,巨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山谷都塞满了。巨龙身上开了好多冰花,而冰花之中就是寒冰玉髓了。 他们三个高兴得很,打算冲进去夺取寒冰玉髓,哪晓得那巨龙打了个呼噜,喷出的白雾再次将那个修士完全冰封,一个瞬间,便将其彻底杀死,根本没有半点儿反抗之力。就连她的三千傀儡丝都有损耗,足以说明那冰雪威力有多么可怕了。 人死了,他们就不知道里头到底是什么情形,想要摸清楚那巨龙到底是多久吐息一次,就得控制人在山谷之中,他们不愿浪费自身实力,就抓人进去看,虽然进了禁地的修士很多,但七大门派的弟子都是结伴同行的,他们应该有更详尽的地图,并没有来回声谷,其他的来了他们也不怕,来一个抓一个,如今已经操控了十二人进去,也发现了谷内的一些现象。 巨龙身上有寒冰玉髓,仅仅是可以看到的那一部分躯体之上,就一共有七朵冰花。一般来说,只要冰花成熟了,里头就有寒冰玉髓。巨龙在沉睡,但它可能是受伤过,所以每隔十息就会喷出白雾,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就会发出吼声,对于巨龙来说是痛苦的呻吟,而对于其他修士来说,那声音犹如擂鼓,能震得人神识剧痛,刚开始的时候不知道那龙还会吼,有个实力不俗的修士被操控着走到了龙头附近,眼看就要采摘到寒冰玉髓了,没想到那龙吼了一声,结果那个修士被那龙吟直接震得整颗脑袋都爆了,哪怕三人是魔修,看着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且多次尝试之后,他们发现龙吟声并不稳定,故而哪怕寒冰玉髓就在谷内,他们也不敢贸然去取。 如今看到个落单的修士,能够隐藏在旁边险些没有将其发现,还躲开了她的攻击,实力也不算差,这次算好时间了把人弄进去,想来一定能够取出一两朵寒冰玉髓来。她笑吟吟地看着时秋,将手一抬,手腕上的淡金色丝线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极为亮眼,“你老老实实的答应合作,姐姐能让你少受很多苦哦?” 这种傀儡术,傀儡人越配合她的损耗就越小,自然言语上得和煦一些,毕竟这里神识受限,灵气运转也不灵光,周围也太冷,必须不断用灵气防护,能省点儿力气也好。 时秋被另外两个男修夹着过来,其中一人的铁钩就钩在她脖子上,这种情况下,她想要脱身十分艰难,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山谷内有寒冰玉髓吗?如果有的话她倒是想进去看看,但现在本源珠毫无反应,时秋就觉得里头恐怕并没有什么寒冰玉髓,这三个只怕是看错了,而里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给了他们这样的错觉,不管怎样,他们都不敢闯的山谷,必定危险至极。 既然逼到了这个份儿上,与其被迫进去面对里头那凶物,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比起屠龙,恐怕还是杀人要简单一些!三人之中,体内有阴魂火的那一个男修,也是这里头实力最强的那一个!只要吞噬了他的阴魂火,他必定受到重创,短时间内没有战力,而那女修和另外一个男修,在这里越强神识限制越大,他们看着厉害,指不定战斗力还削弱了不少,否则的话跟她磨叽那么多做什么…… 不管怎样,拼了再说! 时秋体内阴魂火一出,瞬间将那男子彻底包裹,三人早就堤防着,毕竟谁都不想死,抓的十个有八个都想拼死一搏,因此并不慌张,沐雨还道:“用火焰去对付刘念,你自己找死……”毕竟天火稀有,当今修真界身上拥有天火的修士算上那些老怪物,都不会超过百人,天下如此大,谁能想到路上随便抓个人来,他身上都能有天火? 然话没说话,沐雨脸色都变了。只见刘念头发竖起,整个人被火焰包裹,而他神情痛苦不堪,一张脸也是憋成了紫红色,一道青色火焰从他头顶冒出,又扭曲着被笼罩在他身上的火焰包裹,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陡然出现的变故让沐雨都大惊失色!随后她手中金丝飞出,密结成网,朝着时秋飞射过去,哪怕她步法再快,也逃不过这“千丝万缕!” “咄咄咄咄……”撞击声一下接着一下,密密麻麻犹如雨点落在雨棚上,沐雨双眉一凝,这挡在身前的怪物是什么,身体居然如此强硬,能硬挡住她的千丝万缕! 时秋在施展出阴魂火的时候就已经招出了张七,她的鬼影迷踪虽然厉害,但那女修手中的丝线密密麻麻的攻击过来,鬼影迷踪步都没办法,所以直接唤出张七挡在了她身前。此刻张七刚刚吃了寒冰玉髓,元神还在修养当中,就只能当个盾牌用,但这一瞬间的阻挡,对时秋来说已经够了。 她灵气运转到极致,催动了芳草碧连天,漫天绿意陡然出现,将白雪染尽的山谷都变成了一片春意盎然,然那片生机勃勃的新绿之中,潜藏无限杀机!以往施展这一招之后,她都会识海干涸灵气消耗一空,整个人都像是被瞬间榨干了一样,然而这一次,时秋发现她的识海居然还有剩余,虽然有些疲惫,却完全支持得住! 是因为她此前元神提升了,还是因为本源珠吃了寒冰玉髓也造福了她?总之,这样一来,她的战斗力也增强不少!“阴魂火,怎么样?还有多久?” “马上!”阴魂火吼,“要是你强一点儿,我也不至于抢个火苗都这么麻烦。”想当初,它在秘境里头的时候,那可是所向披靡的,结果不小心遭了道,被那颗破珠子以同归于尽的趋势压制了,现在那珠子倒是恢复得快,毕竟它只要有灵气的都吃,吃了都补,而它,只有吃火焰才修养得快一些。 “好!”不打不知道,一打,时秋还信心大增了! “常年打雁,没想到这回会被大雁啄眼!”沐雨双手一翻,指缝之中无数淡金色丝线形成细网,却不是挡在身前,而是披在了自己身上,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而另外那个男修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防御法宝威力稍低,想要避开已是不行,因此他不退反进,手中出现一根长0枪,枪身陡然增至两三丈长,旋转挥舞,顶着压力,浑身是血地将手中的枪刺向了绿意中央的时秋。 “沐雨,我缠着她,你快攻击!”他吼!然看到男子浑身是血,而最强的刘念天火被吞噬神魂虚弱,受伤最轻的沐雨权衡一下,立刻往后急退,时秋越战越勇,哪里能让她逃,手中祭出一道木生春凝结的长鞭,直接缠到那女修身上。 她没有第二次施展芳草碧连天,而是用了百花杀,大量鬼王花朝着女魔修飞去,也就在这时,时秋才发现真的鬼王花也醒了,悄无声息地隐藏在了那幻化出来的百花之中。 沐雨一心要走本是没有任何困难的,但此时的她神情陡变,目光都变得惊恐起来。 “什么人?少在那儿装神弄鬼!” “找死!” “是你,我能杀你一次,也能杀你第二次!” 沐雨困在百花之中,她的每一次攻击几乎都落了空,并没有打到百花,反而朝着空中的地方挥动攻击,身上本来保护自己的网也变成了攻击法器,对落在身上的百花攻击浑然不觉,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攻击空中并不存在的敌人。 鬼王花最擅长的就是幻阵,当初时秋遇到它的时候,就被它困在林子里险些没出去,只不过认主过后它实力就差了许多,之后进阶了也几次为了保护时秋而受损,但自从上次吃了化生金莲后,它就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修养,直到此时才完全苏醒参与战斗,一出来,就展示出了自己幻阵的威力。 那沐雨很显然是被困在了幻境当中! “我还困不了她多久!”鬼王花扭着根须回到时秋脚身边道。 “知道!”她也要速战速决! 困住了女修,就剩下这男的,时秋发现他出招都有停滞,想来是灵气受到冰雪冻结导致招式都迟缓的缘故,这样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她难不成还杀不了人! 手中桃木剑一剑劈下,明明只是普通的一招,却下意识地想到了在圣门时看到的身影,还有剑意碎片里的剑气,她一剑挥出之时,男子脸上露出惊恐神色,他感觉到了危险,失声叫道:“前辈饶命!” 然为时已晚,时秋本就不会什么剑法,一剑挥出根本无法收回,直接斩下,将人从中间剖开,一分为二。 因为离得很近,鲜血溅了她一脸,时秋稍稍愣住,握剑的手都有些发颤。 她没学过剑法。 她只感受了一下那剑意碎片里的剑意。 然而即便如此,她挥出的剑就已经具备了雏形,好似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你只是她的一部分,所以她会的,你也会一点点儿。哪怕从未认真学过,你也会用剑。 短暂的失神过后,时秋一抹脸上的血,随后将困在幻阵之中的女修斩杀,等她连杀两人之后,就看到那个失去阴魂火的男修蜷缩在地,用阴狠的目光冷冷地盯着她。 他失去了体内的阴魂火,元神受到重创,在这灵气和元神都受限的禁地之中,现在想要动弹都困难,眼睁睁地看着时秋杀人,也无可奈何。 “我用一个消息换我的命……”他冷冷看着时秋,嗓音沙哑地道,“你的阴魂火可以吞噬别人的天地灵火,我知道好几个人有天地灵火,这几个极为低调,背景也不算强……” 他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声音越来越低,还不停咳血。 “他们,他们是……” 时秋往他身边缓缓走了过去。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紧握成拳,只等她过来之后,捏碎手中的那颗雷霆弹,然没想到,对方突然停下脚步,他猛地抬头,就看到一道寒光袭来,“你……” 连杀三人,时秋也有些精疲力尽。她稍作休息后就开始收尸,这几个都是魔修,哪怕死了身上的东西都留了陷阱,储物法宝都有毒,还有个里头装了厉害的毒虫,时秋对毒和毒物都不惧,这些东西都难不倒她,把三个魔修的东西都收了,得了灵隐袍三件,法宝若干,灵石一堆,算起来收货颇丰。 放了把火焚烧了尸体,时秋小心翼翼挪到谷口,冲谷内探头,远远看了一眼,谷口就有具尸体,被冰封住的尸体碎块,看着有些寒碜人。因为神识受限她看不清远处,还欲走进一点儿张望,恰好一团白雾从谷内涌出,时秋连忙退开,没走几步,又听到谷内有巨大的龙吟之声。 那声音震得人脑袋都像是要炸开了一样。且一声过后,谷内此起彼伏的回声响起,像是万龙咆哮,难怪会被称做回声谷了…… 她后退了数十丈远后依然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真不知道若是在谷内听到这龙鸣声,她是否撑得住! 本源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哪怕里头有龙,如果有寒冰玉髓,它肯定也要指引时秋过去,然而现在本源珠缓缓转动,对山谷没兴趣,想来里头没有它 166:萧晴天 禁地之处到处都冷,时秋找了个靠山的地方,布了个防御阵法后就开始打坐调息起来。 她这次收获不小,等到出去了就去买个像从前师父给的玉葫芦那样的空间法宝,这样一来在玉葫芦里修炼就要方便得多,只不过听说那类法宝炼制起来很困难,毕竟能把一方天地炼制成法器的,至少也得炼器大师了。 她休息了没多久,就发现自己的音圭亮了。 时秋这音圭目前只有两个联系人。 一个是易湘君,一个是云破。在这禁地当中,云破不可能联系她,而易湘君当初倒是说好了要在禁地里联系她的,只不过过来之后易湘君一直没露面,加之这次得到消息玉凝秋本人并没有进入秘境,她不来易湘君也杀不了,因此时秋以为易湘君暂时不会联系她了,没想到她现在会找上门来。 这里环境太差,音圭里的声音都是时断时叙的,时秋听到易湘君断断续续的说话,理顺了一下就是她发现了一个跟他们一样的元神碎片,这里头神识受限找人不方便,她指定了一个地点,让时秋赶紧过去汇合。 易湘君想证实两个人同时在的情况下,那个女修死掉之后元神碎片是如何分配,是进入他们谁的体内,自行流入两个人的元神当中呢,还是随机进入,有没有办法一人各取一部分记忆,这样他们两个才有机会一起提升元神实力。 因此她发现了人之后没有急着杀,而是把时秋叫过去,打算验证一下。 在这里头还碰到了别的元神碎片?天下如此之大,能碰到也太容易了点儿。不过转念想到,他们这些人都是进来找寒冰玉髓的,而像他们这种元神不稳定的修士对寒冰玉髓的需求更加迫切,会自己进来找也不难理解,这样一来,会遇到其他人也不奇怪了。 刚刚无意间施展出了剑术,让时秋对元神碎片这件事十分忌惮,因此她这会儿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去易湘君那边看看了。正好,那地方离禁地深处的风雪渊不远,也算是顺路了。 不过时秋没那么心急,她等周身灵气完全恢复,状态调整到最后之后,才朝着易湘君所指的方向过去。 …… 乐宗的禁地很大。 哪怕乐宗修士也不敢靠近禁地深处的风雪渊,也就只有宫家直系血脉,能走得近一些。易湘君修为不俗,家中底蕴也丰厚,身上仙品法宝除了那个隐匿身形的,另外都还有好几件,然而此时的她却是十分狼狈,整个人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嘴角还有鲜血。 她已经不是那个风流倜傥的男子外貌了。 易湘君的法宝被压制,露出了原本的容貌,她五官小巧精致,肤色不知道是不是常年佩戴法宝的缘故显得过于苍白,皮肤晶莹得透明了一样,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神情痛苦的坐在地上。 她身边有一颗压满了积雪,显得很矮的松树,松树上坐了个女人,垂下的脚左右摇晃,脚尖儿时不时踩一下易湘君的头,每踩一下,易湘君就痛苦的呻吟一声。 “你说的那个元神跟你差不多的女修怎么还不过来?”脚尖再次踏在了易湘君头上,松树上的女修冷声问道。 “应该快了,她防备心很重,对我也不是很信任,若是一直催促,她恐怕会生疑。”易湘君咬牙忍痛道:“她身上秘密很多,能够在界河之中来去自如,而且还能躲过北冥楼主的追查,如果她有心藏起来,即便是你也很难找得到她。” 为了活命,易湘君只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夸大时秋的神秘能力,才能让她有所忌惮,给自己争取时间。易湘君怎么都没想到,她会遇到一个这么强大的同类。 她一直担心,若是突然有元神远超过她的强者出现,而她的香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根本来不及逃离,这个担心一直存在,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易湘君甚至都没看到她的脸。 在这禁地之中,易湘君哪怕有法宝护体也是要受神识限制的,冰雪也会封住迟缓的灵气,且这里修为越高受到的限制越大,然而这女修实力如此强悍却好似一点儿限制都没,这样一来,她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易湘君自下山以来从没遇到过如此险境。她已经用秘法给家里长辈发了求救讯息,那女修并没发现,现在,就只能寄希望于长辈的救援了,却不知道,家中长辈能不能打破禁地,在短时间内赶到这里…… 不管怎样,她都必须拖延时间,所以,时秋来得越晚,她心头其实越高兴,然而又担心这女的发飙,此时的易湘君一颗心都蹦到了嗓子眼,她觉得一柄死亡的利剑正压在头顶,离她的头颅越来越近…… “本来玉凝秋不进来我还觉得可惜,但没想到会遇到一个跟你差不多的,那可比玉凝秋强多了,哈哈哈哈……”树上的女修哈哈大笑起来,而这时,易湘君猛地想到了一点。 她大约猜到树上那人是谁了。 乐宗现在的女主人,邀请天下修士进入禁地的那个萧晴天。 如果说真的是萧晴天,易湘君眼神一黯,她不得不承认,不管是手段还是魄力,她都不如萧晴天了。 萧晴天花了多少年的时间布局,取得了乐宗掌门宫廉的信任,在宫廉原本的道侣死亡之后,就嫁给了宫廉为妻,之后又设计让宫廉的儿子死在沧海界,最后逼疯宫廉,在这期间,她还完全掌控了乐宗,又以败家女的形象开启禁地挽救宗门,而乐宗禁地的寒冰玉髓,吸引了天下修士前来寻宝的同时,也吸引了他们这一类人。 在外头,像易湘君、玉凝秋这样的身份地位,要杀他们很困难,特别是在没有什么靠山的情况下。 就连易湘君想要杀玉凝秋都要仔细谋划一番才行,然而萧晴天她做到了。 她这一步棋下得十分巧妙,在这禁地之中神识受限,元婴期大圆满的乐宗强者都能瞬间陨落,因为意外死在里头了别人怎么来讨说法?只是这萧晴天本身应该地位不高,她太低估易家这样的隐世家族了,哪怕禁地被结界所封闭,无法传出消息,她也有秘法,能够送出一道求救信息…… 但不管怎样,她能做到这一步,易湘君就自愧不如了。如果能够得到她的元神力量,想到每一次吸收别人元神力量,自身实力就会猛涨,这才使得她小小年纪就有了逆天的实力,永远占据青俊榜第一,易湘君在担心的同时,又隐隐有一些兴奋了。 然就在这时,易湘君的头又被重重踩了一脚,“再等一刻钟,若还不来,我就先杀了你,再去找另外那个。”她呵呵笑了一声,“你虽然痛苦,但想来你也知道,我忍得也很苦呢。” 易湘君心头一寒,是的,他们这样的元神有问题的修士,在面对低阶的同类时都会有一种控制不住的杀意,想到这里,她只能再次拿出音圭,跟时秋通话后才道:“快了,她就在附近了。” 遭了,她家中长辈到底有没有收到求救消息,何时才能赶过来 167:陨落 易湘君在风雪渊附近不远。 时秋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前进,走了没多久就到了风雪渊的位置。这附近下着鹅毛大雪,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爬的山,明明一直走的平路,现在却突然发现自己在雪山山巅,脚下是山,远处也是山,周围到处都是被白雪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山巅。 那一座一座的雪山围成了个圈,而圈子中央是雾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时秋在山巅上站了一下,远处啥都看不见,她就打算继续前行了。 易湘君在音圭上给出了神魂标记,她可以顺着音圭的指引找过去,现在她得下山,然后再翻一座山,应该就能看到易湘君了。就在时秋打算出发的时候,音圭再次亮起,易湘君又问了一下她的位置,说她动作有些慢了,让她尽快赶过去。 时秋的修为跟易湘君比要差很多,她没有在易湘君面前暴露过自己真正的战斗力,也就充其量懂得多,知识面广,有知言楼的身份玉牌,然而修为还是只有金丹期。 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在这奇异的冰雪之中能走多快?哪怕是身上有个不错的法宝,但越靠近风雪渊环境越恶劣,一般人体内灵气都快冻僵了,哪里能快得起来?她虽然休息耽误了一会儿,但总体来估算,现在过来得并不算慢,反而还很快,再者,这禁地之中危机四伏,没出意外也是幸运。但易湘君跑来催她,还说她动作太慢了,这就有点儿让人生疑了。 要知道,当初她在知言楼通过考验的时候,易湘君一直在外头守了她几天,寸步不离,她出去之后,也没从易湘君身上看到半点儿不耐烦。 总之,易湘君在表面上是个很和煦,笑里藏刀的那一类人,哪怕她真的慢了,依易湘君的性格也不应该这么直白的表述出来才对,毕竟此前易湘君说的是她抓到了个修为不及她的同类,就等她过去验证,既然如此,以易湘君的实力要制住个人不是难事,那其中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她站在雪山上,眺望远方,眉间出现一抹忧色。 易湘君要是真要杀她早就动手了,因此时秋虽然生疑,却还是打算前去看看,毕竟事关元神碎片的问题,对于如今的她来说也是关键至极,只是这一路必须小心谨慎了,在这冰雪天地里大家都看得不远,她不会贸贸然到达指定地点,到了那附近,再做打算。 下山的路很滑,时秋也没走多快,事实上她体内阴魂火刚刚吞噬了天火现在状态挺好,那些灵气冻结的异状对她来说可以忽略不计,她要加快速度完全是可以的,但时秋没有,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时不时还会看一下周围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打斗过的痕迹,能不能瞧出些蛛丝马迹来。 只可惜这里风雪太大,哪怕真的出现过什么,也转眼间就会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好不容易走到山脚下,就要去爬易湘君所在的那座山了,本源珠忽然动了两下,朝着一个方向撞了过去。时秋立刻明白本源珠大概又发现了寒冰玉髓了,她在原地停留片刻,遂朝本源珠所指方向快速前进,不多时,就在一处光秃秃的雪地上停了下来。 这地面上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有玉髓冰花。本源珠在识海里往下沉,时秋想了想,用桃木剑催出木生春,枝条扎进雪地里,往雪地下延伸,就这样还不行,表面上的积雪是松的,里头却是无比坚硬,配合着阴魂火灼烧,才在中央弄出了个坑洞,只是没想到的是这里本来就有个坑,把表面那一层积雪融化后,看到露出来的地洞,时秋用木生春扎根在一侧,用枝条缠着以防万一之后才踩着桃木剑往下落,这地洞大约有十余丈深,下去之后,阴魂火越来越高兴,到最后竟是主动脱离她的身体,在地洞之中飘动起来。 在它飘动的时候,也有一些淡绿色的光点在地洞之中飞舞,阴魂火就把那些绿点都吞了,它在洞内欢快的穿梭,而时秋就发现,这洞内也是龙,不过不是冰封了仍旧看起来栩栩如生的巨龙,而是骨头架子。这里是龙骨堆,因为全是尸骨,加之被冰雪掩埋覆盖,就跟在小琼山秘境里头的情形差不多,只不过这里没有小琼山秘境大,死掉的龙也没小琼山秘境里头各族强者多,年代也没那么久,加之应该不是战死心中还有执念,因此这里的煞气都还没形成阴魂火,只有磷火漂浮和毒气弥漫。 禁地之中共有三处标注为最危险,有去无回的地方。 坠鸟崖,回声谷和风雪渊。 其中又以回声谷最为凶险,哪怕只是在谷外徘徊,也会受到重创,这三处地方都有龙,因为回声谷有活龙,所以最危险么?这里头的怨煞气和毒气对时秋都没什么威胁,她在本源珠的指引,阴魂火的照明下往前走,不多时又看到了一朵玉髓花,只不过这玉髓花看着已经快凋谢了,里头的寒冰玉髓也只有绿豆那么大一小点,比起坠鸟崖的要小得多。 这玉髓花同样是从龙骨里头长出来的,时秋采摘下来后直接放在了脖子上的骨牙里头,她继续前行,又找到了几朵冰花,也不是每一朵里都有玉髓,有的只有一朵冰花,里头空落落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龙骨年代太久导致玉髓花没有营养所以枯萎了呢? 又走了一截,越往前,冰花里有玉髓的就越少,她一共也就挖到了十来颗,大的有绿豆大小,小的只有芝麻粒那么一点儿,还有更多的都是空花,只不过时秋也没有打倒回去的意思,因为她发现,之前在外头的隐匿阵法在这里头也有,最重要的是从地底下走,她距离易湘君也越来越近了。地上风雪覆盖神识受限,在地底下反而还要好一些,她的神识还能看得更远一点儿,形势也有利不少。 最终,她在易湘君指引的位置处停了下来,如果音圭没出岔子的话,易湘君应该就在她头顶上。 …… 雪地上,萧晴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本来说好的一刻钟,但我又宽容了你半个时辰,如今人还不来……”她从树上落下,单手拎着易湘君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 萧晴天脚尖离地,将易湘君整个人拽在手中,提到半空。 易湘君头发拉扯头皮,本来就受伤的她更加痛苦,一张脸面无血色。 “你说那女修元神跟你相当,实力自然不差,现在还没过来……”像是抓着个玩物一样,萧晴天的手左右甩动,将易湘君甩来甩去,“那人怕是不信任你吧?” “还是你在拖延时间?想干什么呢?”萧晴天停住摇晃,将易湘君扔沙包一样扔到雪地里头,随后她轻飘飘地落到地上,手中掏出一支长笛,“你们这些名门弟子,身上都点了魂灯的,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为了杀人费尽周折……”她将竹笛放到嘴边,眼神一凛,冷冷吹奏起来。 随着笛声幽幽响起,山上的积雪微微晃动,不多时,就有一道一道的雾气飘了过来。 “雾妖!” “你居然能用笛声驱动雾妖!”易湘君面露骇然。她虽然很厉害,对付区区几只雾妖没有任何问题,然而现在涌过来的是成千上万的雾妖,好似整个雪上上藏匿的雾妖都因为这笛声聚集在了一起,一只雾妖咬她一口,她能被瞬间啃成骨头架子,就连骨头都能冻结成冰渣,被雾妖身体吸收,最后什么都不剩下。 “易湘君,你的魂魄我先收了……”萧晴天冷笑道。 “你想清楚,难道我还没说明白吗?”易湘君失声道,“如果最后元神全部融合,你还是你吗?起码你现在还能控制住对我的杀意,证明我们元神差距并不是大到夸张的地步……” 她被蝙蝠雾妖厮咬,却没有喊一声疼,而是拼命地表达自己的价值,“我们都是碎片,强者必须联合起来,否则的话,哪怕元神不断增强,也不过是为那个人做嫁衣,我们只是她重生的祭品而已!” 萧晴天并没有停止吹奏,然而她却发出了其他的声音,“你不是说有个元神跟你差不多的么,我找她合作也一样。你是易家的人,跟你合作,我还担心被咬一口呢。” “正因为我是易家人,所以我才有更多的资源,更多的秘法,我易家研究这元神碎片已经很久了……”她浑身都疼,防御结界早被雾妖攻破,现在被咬得浑身是血,身上没有一处地方是好的,脸上都已经见了白骨,即便这样她都没有呼一声痛了,足以证明元神及其强大,“我易家乃是这十三界中底蕴最深厚的修真家族,也有最为精妙的炼神之术,哪怕我陨落,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若我身在你的位置,此番,早已称霸天下!”萧晴天冷哼一声,继续吹奏。她素来心狠手辣,岂会被一个小丫头骗子唬弄住。雾妖将人团团围住,不多时,一层叠着一层,不多时,她就已经感觉不到易湘君的气息了。 人死之后,元神也会消散,而他们这些元神本身非比寻常,并不会直接散到天地当中,而是会就近进入同类身体里被吸纳,若周围没有,还会附着在周围一切可以附着的法器物体上,这是她杀了那么多同类,不断从元神中汲取力量吸纳记忆之后知道的,现在易湘君陨落了,她的元神就会主动靠近自己…… 萧晴天等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等到。# 168:追杀 萧晴天原地等了一会儿,却是什么都没等到。 她再次吹响竹笛,笛声短促声音尖锐,在这样笛声的刺激下,那群雾妖又纷纷散去,等到雾妖全部消失,雪地上什么都没有留下。被这么多雾妖啃噬过的人,定然是尸骨无存。 然而元神碎片呢?萧晴天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眼神阴郁。 难道易家真的有什么法宝可以拘住那元神碎片? 萧晴天出生于一个很小的修真家族,她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实属不易,之前那些被她杀死的元神碎片让她实力大增,然而她也明白,光有这些是不够的。 哪怕她可以杀死玉凝秋和易湘君,但她也没办法面对药宗和易家的报复,所以,才会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从乐宗入手,布下此局,引那些元神碎片入瓮。为了讨好宫廉,她以前名字都不属于自己。 在宫廉活着的时候,她只能叫阮香。旁人提起她,也就是宫廉的继室,最多还加上她的名字。 她都不算宫廉的道侣。 宫廉原本的道侣就叫香香,他其实很喜欢那个女人,也喜欢那个女人留下的儿子。只可惜,那种喜欢,很多人都只有在失去之后才能深刻的意识到。 她熬了很多年,终于要熬出头了,等到宫廉彻底走火入魔,她才改回原来的名字,萧晴天。 而以后,萧晴天这个名字必定响彻修真界。她的修炼跟旁人不一样,不断吞噬元神碎片,她就能飞速进阶! 只要是元神有问题的修士,必定需要寒冰玉髓。这禁地常年开启的话,就一定能够引来那些意识到自己元神有问题的女修。 在禁地之中,除了乐宗宫家的直系血脉都会受到冰雪限制,修为越强,灵气受制反而更大,一个不能顺利运转灵气的修士,哪怕修为在高又如何?因此,哪怕进来的修士比她强,她也不惧。 修真界,要怀个孩子也并不是很容易的事。萧晴天轻轻抚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头,有一个新生命在酝酿。也正是这小生命,给了她保护,让她不受冰雪之伤。 那是她跟宫廉的孩子。 也是宫家的血脉。若是可以,她都想杀了人然后躲到禁地之中,然而这胎儿只能保她十月不受冰雪之害,等到胎儿生出来,她的护身符也就没有了呢。 所以,她大概还有七个月的狩猎时间。希望这禁地里头,遇到的元神碎片越多越好。 易湘君算是很强的一个元神碎片了,她绝对不能放弃。哪怕在这冰天雪地里神识受限,萧晴天也强忍着疼痛将神识一点一点儿展开,小心翼翼地在附近搜寻起来。 易湘君的元神,到底去了哪儿?她苦苦谋划多年,断不能就此功亏一篑! …… 时秋站在地洞当中,她踩在龙头的骨头上,距离地面不远。本是想感应一下地面上到底什么情况,却没想到,会有一缕元神猛地遁入了她的丹田识海之中。 那元神被金光包裹,直接撞入了时秋的丹田识海,她脑子顿时一阵钝痛,若非本源珠迅速运转起来,时秋都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炸开了。大量的记忆疯狂的涌入她的脑海,庞大的力量犹如在平静湖面上刮起了惊涛骇浪,卷起了水流如注,金光之中,易湘君的残魂若隐若现。 她现在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看到时秋之后,顿时叫道:“时秋救我!” 易竹居乃隐世的修真家族,家族里头渡劫期大圆满,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的修士都有,法宝自然也不会少。光是仙器,易竹居就收集了五件之多。要知道,修真界七大门派,如今每个门派也就至多两三件仙器而已,都是镇派之宝。 易湘君在易家里头也是年纪最小最受宠的,她这次出来,身上就有两件仙器,一件是隐匿身份的灵虚千面,另外一个就是温养保护元神的金玉盏。 金玉盏原本是个挂坠,认主后那挂坠像是一把伞一样罩在修士识海之上,若修士不幸陨落元神离体,可以将元神收入伞中以防元神消散天地之间。这也是因为易湘君元神特殊的缘故,家里给她的保命法宝。 金玉盏说是防御法宝,但它是仙器,攻击能力也不会弱,它本身没有什么攻击手段,若有人攻击元神,还会反噬,也就是说对面用什么样的攻击,金玉盏就能反弹九成伤害,这样的法宝说起来比灵虚千面还要更厉害一些,在整个修真界里都排得上前五了。 易湘君肉身被雾妖啃噬过后,元神也极度虚弱,因为金玉盏的保护,使得她没有消散也没有被其他元神碎片吸收,但此时的她觉得自己意识越来越不清楚,好似记忆也开始混乱起来,曾经被她杀死的那十几个人的记忆在她眼前走马观花一般的晃动,她险些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谁,而在看到时秋的那一刹那,易湘君才回过神,冲她喊道:“时秋救我!” 金盏玉裹着她,直接撞入了时秋的元神。 时秋识海震荡,那掀起的海浪,妄图将金盏玉直接扑下,卷入识海之中。时秋还能控制住杀意,她立刻就反应过来,易湘君遇到了更强的元神碎片,她现在肉身已毁,元神也岌岌可危,若不是那法宝护着,只怕这会儿元神早消散被他人给吸收了。 时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原路返回,迅速远离事发地点,然而她没跑出多远,就感觉轰隆一声炸响,地面晃动崩塌,无数积雪从洞口处倒灌下来,犹如一头白龙一样迅速地涌了过来,幸得有龙骨所阻,让雪势减弱不少。 “原来还有只小蚂蚱藏在地下。”萧晴天破开地面后就发现了地下的山洞,而在山洞之中,神识受到的限制都减弱不少,她清楚的看见了在前方奔逃的修士,顿时大喜。 易湘君的元神不可能消散,她会融入就近的元神碎片之中,刚刚她死的时候被层层叠叠的雾妖阻隔,因此雪地下山洞里的另外那个女修还离得更近一些,所以,易湘君被她吞了? “那我直接杀你也是一样!”萧晴天在追过去的时候还有些迟疑,她打算把人逼到地面上在动手。 这地底有龙骨,禁地有龙她是知道的,宫家对这里的龙墓特别尊敬,若是破坏龙骨会引得神龙震怒,到时候她身体里的护身符都可能不会奏效。 她一边跑,一边吹奏竹笛,不多时,就有成群的雾妖出现在了地洞之中,阻拦了时秋的去路。 时秋身上腾的燃起了一团火苗,她穿梭于雾妖群中,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所过之处,雾妖全部融化成了水。这样的情形让萧晴天心头一凛,要知道,在这里灵气和元神受到限制,没有灵气支撑,哪怕是天火威力也十分有限,以至于易湘君能轻易被她制服,但现在那个女修,灵气元神好似都没受到限制…… 她刚刚吸收了易湘君的元神碎片,应该会受到剧烈的冲击昏倒才对,毕竟吸收元神碎片都是被动不可抗拒的,谁都拒绝不了那样的诱惑,哪怕明知道危险就在附近,却也没办法阻止。 但现在看她好似没受影响,难道她元神远远强过易湘君? 这不可能,她元神比自己低,萧晴天感觉得到。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故意示弱?就连她如果吸收了易湘君的元神碎片,也会短时间不舒服,大量的记忆会让她神智短暂模糊,想到这里,萧晴天有些犹豫不决了。 她虽在犹豫,却是没放缓速度,眼看距离越来越近,不管怎样,先试探一下再说。 既然雾妖没用,她足尖一点,越过一根龙骨落在高处,手虚空一探,一柄飞剑仿佛自天外飞来落入她掌心,随后她挽了个剑花,身子和剑几乎合为一体,整个人幻做飞剑,朝面前飞奔的修士刺了过去。 她没有学过剑法。 但天生就会用剑,此剑名为凝涛,杀人不见血,更不会波及到周围,在此刻用来最好。 时秋感觉到了那剑意,她没有回头,只是祭出了食用过寒冰玉髓元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充满战斗欲望的张七。 张七出现过后,并没有依靠身体防御去挡剑,而是挥动了手里的黑铁剑。他原本的剑术毫无章法,然而现在,沉沉的黑铁剑在他手里,一剑划出,也有了些许气势在里头。 哐的一声,双剑撞到一处,张七和黑铁剑整个都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龙骨上,它身子是天山陨铁,那黑铁剑也是陨铁所造,重量极沉,哪怕萧晴天刻意控制,不想波及周围,它飞出去的时候也把龙骨都砸断了一根。 若是寻常修士接了这一剑,肉身再强恐怕也会被震得身体受创,偏偏它又是个机关人,天山陨铁炼制的机关人,因此这会儿只是有些笨拙地爬起来,提着剑又冲了上去…… 看到龙骨被毁,萧晴天就更觉不好,然预想中的神龙震怒并没有出现,萧晴天大喜,她曾听宫廉说过,这龙墓活龙越来越少,且寿元将近,现在看来,是最后的活龙也死了? 既然如此,那她还怕什么!手中飞剑发出一声长啸,萧晴天怒喝一声,“想跑,没那么容易!”# 169:融合 身后追杀她的那个修士,实力很强。 比她之前杀的那三个魔修还要强悍不少,到底有多强,她都感觉不出来,境界已经远超于她了。而最关键的问题是,她的灵气似乎没有受到冰雪压力的影响。 时秋能顺利击杀三个魔修,关键在于他们三个都受到了限制,攻击都有停滞,其中一个又恰好有阴魂火,被她的天火克制,根本失去了战斗力。如果没有这些先决条件,死的肯定是她了。 她一察觉不对立刻狂奔,然而速度根本不及那追击之人,双方距离越来越近…… 恰在这时,她已经跑到了之前落下来的洞口,时秋施展木生春,攀着绿藤迅速爬上山洞,稍稍喘了口气。毕竟这洞十分高,且这里头是无法飞得太高的,最多也就借力弹跳一段距离,应该能拦那女修一瞬。却没想到那女修再次吹响竹笛,便有大量雾妖叠罗汉一样的在地洞中叠了起来,而她脚踩雾妖,眼看就要跃出山洞…… 时秋拔腿往外跑。 出去之后就是白茫茫的冰雪天,神识受到的限制立刻增加,肉眼能看到的不过几米远,在这里头要躲开一个人就容易得多了。虽然不知道为何那女修灵气不受限制,但如果她神识没问题的话,肯定早就发现在地洞下面的她了,之前也不会就在原地等自己上门,而且刚刚追击她的时候也能用神魂威压控制,因此时秋断定那女修在这冰天雪地当中,哪怕灵气没影响,神识限制也是存在的。 她必须逃。 逃到冰天雪地当中。 时秋又跑了一段距离,她回头,身后雾蒙蒙一片,她已经看不到女修的存在了。 但她没有停下,而是沿着原路返回,与其一直担惊受怕,倒不如先早个安全的地方呆一段时间,她身上还采了不少的玉髓,都还没时间吸收。 至于安全的地方,时秋现在能想到的就是坠鸟崖了。 她朝坠鸟崖的方向飞驰,正加速之时,忽觉元神一震,而她身子都难以保持平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时秋元神一阵钝痛,随后就看到,识海之中,那个金色的伞状法宝已经缓缓撑开,里头易湘君的残魂几近透明。 易湘君的元神蜷缩在一起,紧紧贴在角落,然即便如此,她似乎也无法位置住自己的身体,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削弱吸收她的力量。 像是感受到了时秋元神窥探,易湘君忽然抬头,再次驱动了金玉盏。 金玉盏猛地撞向了时秋识海中央,与此同时,伞面陡然张开,高速旋转的伞面犹如利刃一般锋利。 “我不想死!”易湘君说。 她感觉到神魂力量在削弱,无形之中涌向了时秋的识海,她一点一点儿虚弱,都快要记不住自己的名字了。但她不能死,她的资质在易竹居也是第一人,她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元婴期大圆满,她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意识虚弱,然脑海之中依然还有这个强烈的念头。 眼看时秋暂时摆脱了萧晴天的攻击,易湘君立刻行动了。 她不想死,但如今肉身已缺,唯一的方法就是夺舍。本来以她现在的实力要夺舍没有任何胜算,但她有金玉盏,仙器金玉盏,她必须放手一搏! 就在金玉盏撞向识海之际,时秋识海当中的本源珠动了,那颗珠子光华内敛,犹如在识海里洒了满室月华。鬼王花很激动,阴魂火却是纹丝不动,连当初的它都被那颗破珠子给收了,更何况这么区区一个仙品法宝? 有时候真忒么好奇,这破珠子到底是谁弄出来的,怎么能有如此逆天本事?看那珠子里的器灵已经快要苏醒了,想来过不了多久也能知道答案了。 时秋最不惧的攻击就是侵入识海内的攻击,她当时忙着逃跑没管易湘君,还抑制住自己要吞噬易湘君的念头,然现在易湘君竟然攻击她打算夺舍…… 思及此,时秋也不再留情,在本源珠挡住那伞面之际,她的识海翻涌而出,朝着易湘君压了过去。 只是瞬间,便轻轻松松地将易湘君的元神彻底淹没。 本来吞噬元神碎片轻松之极,然而等到彻底吞噬过后,时秋顿时头痛欲裂。大量属于易湘君的记忆涌入了她的脑海之中,她疼得呻吟一声,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萧晴天在附近转悠。 可惜那些雾妖太蠢,只能听她命令战斗,却无法给她传递消息,否则的话,她可以依靠这些雾妖查到那逃跑女修的下落。神识所见范围有限,这禁地如此大,那女的手上的玉牌又没有标记,一时半会儿想把人找到也难。 七大门派进入禁地的玉牌跟外头的散修不同,他们的玉牌里头都有特殊的标记,易湘君的身份地位很高,得到的也是那种高阶玉牌,也正是如此,她才顺利找到了易湘君,可惜那玉牌里的特殊标记十分珍贵,要入禁地的修士又太多,她不可能发放到每一个人手中,如今却是有些犯难。 会往哪个方向跑呢?既然她能在风雪渊的山洞里出现,证明她对探索禁地有点儿兴趣? 就在萧晴天皱眉思索之际,她听到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她立刻收敛声息,循声追了过去。 不多时,就感觉到体内热血沸腾,一股杀意升腾而起! “嘿,找到你了!” 萧晴天挥动手中长剑,一道寒光射出,削向了地上的时秋。 时秋头痛得快炸开了,识海内风起云涌,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两个,甚至多个意识,神魂极不稳定。 张七抵挡不住那剑意。 鬼王花也抵挡不住那剑意。 就连阴魂火这样的火焰,对剑意也毫无办法。它可以烧人,可以烧物,却烧不了那无形的剑意。 时秋眼角的余光瞄到了那道光,那道躲不开的光,她无奈之下,再次扯下了脖颈上的第二颗骨牙。 啸天狼虚影瞬间飞出,挡在了她身前,与此同时,它愤怒咆哮,朝着萧晴天挥出了利爪,狼影当中,溯渊手握长剑,跟萧晴天战到了一处。 萧晴天实力跟宫廉相差不大,而溯渊虽然是渡劫期大圆满,被飞升雷劫也劈过,但这骨牙里头的只是他的一缕神识,属于一次性消耗品,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不在南浔界了,他人不再此界,元神无法跟这缕神识联系,无法提供更多的力量。 一开始的时候,溯渊占据上风,萧晴天身上的防御法宝都损毁,受了些伤。但萧晴天也发现那只是虚影,因此并没有逃走,而是顽强迎战,等过了数百招过后,那虚影就越来越淡,而她也越战越勇! “看你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手中长剑犹如流光闪电,正中虚影中央,像是把溯渊拦腰截断了一般…… 地上的时秋此时识海风暴终于停歇,那把伞还撑在她识海上空,撑在本源珠头上,像是给本源珠遮风挡雨一样。金玉盏是神魂认主,按理说主人陨落后就会变成无主之物,但现在,它的主人是时秋。 因为易湘君的元神碎片已经完全融合在了时秋的元神当中。 在恢复过来的一瞬间,时秋再次逃跑,她有了易湘君的记忆,知道了再吞噬碎片过后必须要找个地方调息修炼,因为每一次吸收其他碎片他们不仅元神力量会增强,修为也会增加,若不加以疏导调理,很有可能会出现危险,而这个杀人的女修就是乐宗的萧晴天,修为已经有了渡劫期,实力强大远远不是她现在能对付的。 但萧晴天在这里头的确神识看到的距离很短,她跑远了还有一线生机。 萧晴天是乐宗宗主宫廉的妻子,对乐宗禁地恐怕十分了解,她要跑到哪儿去? 时秋爬起来就往前飞,刚刚没飞出多远,她就感觉到那颗拽下来的骨牙彻底化灰消失了,而这一次,溯渊从出来到消失,都没说一句话。 骨牙消失,说明萧晴天胜了。她胜了,必定不顾一切的要杀上来! 时秋一咬牙,朝着回声谷的方向过去。既然萧晴天也是乐修,擅长长笛攻击,那回声谷对她的影响更大,最重要的是,那里头还有一头活龙。 三个禁地距离不远,她来时速度慢是因为一路走过去的,这会儿不顾一切地踩着飞剑往前飞,不多时就看到了回声谷的谷口。 此时回声谷附近根本没人,也没有龙吟之声,眼看已经逃无可逃,时秋把心一横,踩着飞剑就要冲入谷中。 然就在此时,谷内冲出一人,直接跟她撞到了一处。 两人的冲击力太大,饶是时秋有灵气护体,也被撞飞了一丈远,也就在这时,那撞她之人一脚踩在她身上,直接把她往谷内一踢…… 一颗硕大无比的头颅从谷内伸出,并且长大了嘴,口中吐出团团白雾…… 时秋身子险些被冻僵了,体内阴魂火竟是瞬间失去了光亮,本来生机勃勃熊熊燃烧的火焰只剩下了微弱的一点儿火星子,好似哈口气就能吹熄一般…… 这白雾太凶猛,她不能承受第二回。却不知道本源珠能否将那白雾吸收…… 而此时,若一动不动,时秋必定被直接踢入巨龙口中。她一个旋转,手中甩出一根绿藤啪的一下打在巨龙鼻子上,随后绿藤绷直借力一弹,使得时秋飞出好远,巨龙喷出的白雾基本能把所有的活物冻僵,这会儿被鞭子抽了一下鼻子,巨龙还有点儿懵了…… 也就在这时,萧晴天也追了上来。 回声谷冰雪天地更厉害,能看得见的距离也更短。等看到巨龙的时候,他们的距离已经只有一丈远了…… 禁地之中,真的有龙!脑子里闪出这个念头,萧晴天浑身一颤,待看到白雾喷出,她立刻急速后退,即便如此,她的脸上也有了一层霜,整张脸,特别是鼻子都已经被白雾冻伤了。 这还是因为她肚子里孩子的缘故,否则的话,那龙喷出来的白雾,足以让她重伤。现在怎么办?那个男修又是谁,怎么惊醒了谷中巨龙? 这时,那男子已经跑出了一截,他跑动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像是受伤不轻的样子。却没想到,巨龙舍弃了时秋和萧晴天,再次追向了男子,它身子腾空而起,长得一眼看不到首尾,爪子往地上一抓,把那男子拎到了空中。 直到此时,时秋才看清男子相貌。 她瞬间愣住! 刚刚那个与她相撞,踩了她一脚,并把她踹向巨龙血盆大口的男修,赫然就是路归真! 沧海界的路归真,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愚人节快乐! 170:安神 看到巨龙舍弃其他人去抓了那男修,萧晴天忍住伤痛,再次朝时秋的方向飞驰过去,在距离时秋还有一丈远时,她手往前一探,灵气汇聚掌心,施展大擒拿术,要将时秋隔空拖过来。 然就在这时,她看到那女修竟然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山谷之中,同一时刻,头顶巨龙发出一声长吟,那声音犹如炸雷一般在头顶响起,震得她口鼻溢血,手中长笛更是瞬间碎裂,而握着长笛的手,虎口也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巨龙贴地飞过,她不得不伏低身子,整个人紧紧贴在地面上,等到巨龙飞入山谷,她发现自己的后背都结了冰,跟冰雪凝在了一处。而山谷谷口,已经没有了那个女修的踪迹。 这会儿即便肚子里有孩子也无法抵御那样的寒冷,体内灵气都好似结冰了,运行起来格外的缓慢。萧晴天咬牙将手抬起来,肉都黏在了冰上,这么一扯,登时血肉模糊。 追进回声谷? 她觉得小腹隐隐作痛…… 不用亲手杀她,她进去也很快就会死,她只需要在外头等着就好,萧晴天挣扎着站起来,小心翼翼的用体内缓缓运转的灵气护住肚子里的生命,接着便守在了谷口。 山谷内,时秋也不好过。 她为了逃命冲进了山谷,而这山谷里头太阴寒,以至于阴魂火都再次虚弱直接沉到了识海底下,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腿、胳膊被冰雪覆盖,变成了一坨冰雕。 好在那些覆盖在身上的冰雪也能被本源珠缓缓吸收,这就使得她没有像其他修士一样,被瞬间冻成冰渣。 “吼!”那白龙抓了路归真后没有杀他,甚至还用爪子在他眉心点了一个红印儿,本来都冻成了冰坨子的路归真瞬间恢复过来,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底下的另外一个冰坨子时秋道:“你能让我不受这冰雪侵害?那你也帮帮他,再给我提条件吧。” 路归真一开始是怕的,怕得要命。然而发现这巨龙没有杀他的意思,抓他进来似乎有求于他,他底气也就足了。至于救人,他才没那么好心,当时在谷口为了逃命踹了那修士一脚,想让他当挡箭牌,哪晓得一脚踹出去过后他顿时心绞痛,体内的舍利子和那洞箫又开始作妖,说他害了恩人,误了因果道。 恩人?他自从被那该死的舍生舍利和洞箫控制过后,就一直避免跟其他人接触,不接受任何人的恩惠,不欠任何人因果,所以恩人啥的也并没几个,能让他痛的要死的肯定是救命的恩情了,而能够在这里遇到的恩人,恐怕就只有那一个家伙了。 他没认出时秋,但是舍利子和洞箫认出来了。说起来,也是洞箫的品阶高过她的隐匿法宝…… 虽说法宝厉害是好事,但是路归真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当初欠的债,现在要用血来还啊?明明面对的是实力碾压自己的巨龙,他还得给时秋求情,保她的命。 虽说他现在一脸淡然,对凑到面前的龙头视而不见,在那龙威之下也能保持风度,还嘴角微勾一声冷笑,然实际上,他心头直打鼓,那巨龙再瞪他一会儿,他就快撑不住了。 底下的时秋撑住了第一波的寒冷,这会儿身体有了反应。 本源珠运转的速度还加快了一些,金色的珠子外头像是有了一层白霜,而里头好似起了雾,就好像那吸收进来的冰雪遇热化了水升腾起很多的雾气,把她的整个识海空间都弄得云雾缭绕,识海就是人的意识,此刻的时秋脑子里雾蒙蒙的一片,意识都有些模糊,然而身体外的那些冰雪已经对她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她的灵气在缓缓恢复流动,手脚都渐渐有了知觉。 冰雪巨龙又嚎了一声,“她不需要我帮忙。”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但此时的巨龙并不在意,它只是抓起路归真,将他放到身后的一块高台上,然后道:“吹箫。” 路归真原本就是个淫魔,这会儿听到这两个字还愣了一下,下意识往盘膝巨龙的后爪位置看了过去,结果那巨龙又一声咆哮,“你既然有如此仙宝,必定会吹奏安神曲……”它缓缓趴下,吼:“吹箫。” 巨大的吼声和它口中喷出的白雾让路归真身上再次结了一层薄霜,他发现那巨龙情绪不太稳定,不停地用尾巴鞭打身后巨石,似乎越来越显狂躁,他不再犹豫,将洞箫送到唇边。 从前的路归真是魔道邪修,他学的都是杀人采阴补阳的本事,哪学过什么吹箫,然而洞箫认主过后,他每日都被迫接受并练习洞箫传承,这么几年下来,乐道修行倒也不俗,这安神曲并没有乐宗修士那般优美动听,绵长舒缓,反而是简单轻快的调子,偏偏也就是这样的曲子,让不断喷气的巨龙渐渐安静下来,不多时,它尾巴也不抽了,眼睛也闭上了,还打起了呼噜,那呼噜声在谷内回荡,就跟不断炸雷一样。 等到巨龙沉睡,路归真跳下高台,远远看了时秋一眼,确定她没死过后,自个儿又左顾右盼起来,他才懒得过去,不想跟那恩人扯上半点儿关系,否则还不完的因果债,简直是折磨人。 早些年,路归真很喜欢紫苏那号子的姑娘。 模样清纯,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诱惑,叫人牵肠挂肚念念不忘。后来么,他依然喜欢得很,迫切地想占有,看到冷冰冰容貌都毁了的时秋依然有好感,这让他自个儿都挺恶心的,权当越得不到,越贱。 只不过这些年那洞箫和舍利子不停的折磨他,使得他对这方面的欲望小了很多,看到漂亮女人也提不起兴致,也把时秋都抛在了脑后,他都怀疑自己真要出家当和尚了,因此这会儿对时秋没啥想法,只要她不死就好。 路归真看得不远,他左顾右盼,想看看这龙窝里有没藏着宝物,传说龙族最爱收集法宝灵石了,他看了一圈,法宝没看到,倒是看到龙背上有一朵冰花,他顿时大喜,当下轻轻一跃跳上龙背,把那朵冰花里的寒冰玉髓给采了下来。 巨龙身子微微一颤,让他受了点儿惊吓,不过发现巨龙没醒,他又放松下来。沿着龙脊背往前走了一截,他又发现了一朵冰花,正要弯腰去采,就看到一个人小心翼翼落在自己身侧,哑着嗓子问:“路归真,你怎么来到南浔界?沧海界的阵法修复了?” 他眼一斜,呵呵冷笑,”就许你来?我就来不得了?“# 171:噩耗 路归真语气轻慢,神情也有几分凶煞。 看路归真语气不好,时秋以为路归真没认出自己,她反应过来,连忙道:“我是时秋,你没受伤吧?能告诉我现在沧海界的情况吗?” 时秋有了易湘君的记忆,虽然现在那些记忆凌乱纷杂,一想就让人头痛不已,但时秋还是第一时间想了一下师父,并在长河之中看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易湘君在这一点儿上没有骗她。 她知道易湘君的确用遁光符去沧海界找过自己师父,而那时候师父他们过得还好。但沧海界的阵法早就毁了,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修复,那路归真现在怎么来到沧海界了呢? 路归真是个魔道邪修,准备的来说跟紫苏的死有很大关系,是紫苏憎恨厌恶的人,也是时秋穿越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险些被他玷污,之后也被他掳走落入险境,但之后也合作过,也曾受过其恩惠,只是临到最后,还被他坑了一把,把法宝丢到她身上,在沧海界就惹祸上身,而到了南浔界,还被宫廉追杀险些丧命,害她损失一颗骨牙才得以脱身。 时秋没路归真没有一星半点好感。 “你化成灰我都认识。”路归真没好气地道。 时秋微微抿了下唇。 现在路归真一幅不愿搭理她的样子,实际上时秋若非牵挂师父师兄也不愿来招惹他,但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沉下心硬着头皮问了,她还拿出了一粒丹药递给路归真,“我之前看你行动不便,似乎身体有不适,这里有灵气丹,你要调养一下吗?” 路归真直接后退了两步,对时秋一幅避如蛇蝎的模样,他冷眼看着她手中丹药,“小恩小惠就想让我欠你因果?离我远点儿,晦气!”路归真体内舍利子苏醒,得了洞箫传承,这两年又被逼得紧,修炼很是勤勉,如今修为已经是元婴初期了,但即便是元婴期,神识在这回声谷里也没多大用,他之前看时秋认不出来,只知道底下那个冰坨子是她,还是洞箫认出来的,因此他也没受什么影响,只打算远离时秋。 哪晓得她自个儿还蹦到他身边,哑着嗓子在耳畔说话。 明明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丑陋修士模样,他依然会觉得有些好感,愿意亲近。这种陡然生出的念头让反应过来的路归真恶心得不行,他后退站定,伸手在前方画了个道,又继续说:“怎么来的,捡了张遁光符来的呗!” 宫廉的儿子宫商羽身上是有遁光符的,当时跟他一块儿的另外两个女修也各还有一张,只不过那时候整个沧海界都被封印了只能进不能出,所以遁光符都失去了作用,以至于宫商羽他们没逃掉,死在了沧海界。人死了,东西倒是留了下来,路归真是个福运通天的,明明是个魔修还受了天道眷顾机缘大好,遁光符也是他捡来的。 当时他被追杀逃无可逃,脑子里想到唯一有机会活命的就是以前在人尸骨身上扒的一张高阶符箓,本想着逃出包围圈即可,哪晓得这一捏碎之后,他整个人头晕目眩,再醒来时,已经出现在了什么南浔界。转了一俩月知道南浔界乐宗禁地开启,里头有寒冰玉髓还有法宝,路归真对自己的机缘运道比较自信,因此砸锅卖铁地凑了灵石进来了,果不其然,找到了寒冰玉髓,也遇见了时秋这扫把星。 路归真看时秋如今修为好似也不差,身上还有这么厉害的隐匿法宝,冷哼了一声道:“你师父师兄啊?” 他顿了一下,有些恶劣地笑了,“可能已经死了吧。” 话音落下,就见时秋猛地抬头,“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沧海界出了个女妖,前几月还突然出现了很多厉害的妖修,抓了人类修士做妖仆,如今整个沧海界,都被妖修弄得生灵涂炭了。” “妖修!”时秋眸子瞪圆,“你说沧海界被妖修占了?”时秋激动地往前踏了一步,就见路归真手中洞箫一横,指着龙背上的一道细线道:“别越过来,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会讲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时秋一举一动都撩人,明明现在这么一幅普通的相貌,怎么就能给他如此错觉呢?他以前从未遇到过灵韵骨,也不曾见识过灵韵骨,更想不到时秋会是个灵韵骨,毕竟看不出来,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阴森气,跟传说中的灵韵骨完全不同,因此路归真也没往那方向想。他是不是有病?路归真陷入了深深的困惑当中。 “妖修不多,但实力强大,他们统领了沧海界的绝大多数灵兽,并把一些人类修士俘虏变成妖仆,因此就有了一股很庞大的力量,我走之前已经侵占了很多地方,人修不分正道魔道都在抵抗,但节节败退,如今不知道怎么样了。” “对了……”他看向时秋,“你原来的师门紫琼仙门,就是妖怪老巢。那个紫琼仙门的掌门,是妖仆之首哟。” 听到路归真这么说,时秋立刻想起来了。 小琼山秘境里的那只狐妖!狐妖后来好似跟紫语心有关联,还曾一起追杀过她。然那狐妖被本源珠吞噬过元神,变得十分虚弱,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过来,还将沧海界变成一片炼狱? “是啊,突然冒出好几个厉害实力强悍的妖修,不知为何还听紫琼仙门那女的号令,听说那些妖修都是从南浔十三界这边过去的。” 时秋也是跟随商队穿越暗影山脉的时候才知道这天地下还有妖修存在的,在南浔十三界里,他们也曾跟妖修对抗过,就好像人修猎杀灵兽提升实力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一样,对妖修来说,他们杀人也不会觉得任何不妥,因此,当年的对抗才会如此惨烈,以至于正魔两道的修士都联合在了一起。 人修胜了,妖修死得死伤的伤,剩下的躲在偏僻荒芜之地,轻易不敢现身。 而以正魔两道交界的暗影山脉附近最多,那里的环境极为恶劣,也利于妖修藏匿。但上次跟随商队过来的时候,时秋他们前几天几乎没遇到妖兽,也没遇到半点儿危险。后来虚空兽在天空出现,引得万兽朝拜,时秋一开始以为他们之前没有遇到任何妖兽是因为虚空的出现,如今想来,或许那个时候,那些藏匿在山林里的妖修已经跑了。 所以他们一路上才根本没有遇到一点儿阻拦,直到在渡河的时候才有剑鱼作祟。 因为藏匿在那里,偶尔撞上,控制妖兽袭击商队的妖修去了沧海界! 修真界虽然遁光符稀少,现在能够炼制的修士不多,但妖修大都命长,活个几万年都是常有的事,他们手里捏着几张遁光符也不奇怪。而灵兽妖兽这一类的,并不是特别看重实力,血脉力量才是关键,当时溯渊不及那三个大妖,但它们也没有主动去攻击溯渊。 小琼山秘境里那只狐妖是千万年前的大妖,她能够指挥那些妖修也说得过去…… 而她和紫语心都对自己恨之入骨…… 想到这些,时秋觉得自己心都提起来了,像是被谁狠狠地攥紧了一样。 现在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沧海界竟然被妖修占领了?这个事情南浔界的那些修士不会不管吧,她自己实力低微,要求助于南浔界的力量,毕竟妖修若是再次强大起来,整个天下都会陷入混乱,她要去求谁? 去知言楼,告诉知言楼的四层的那些强者…… 楚逸,告诉楚逸,让他通知剑宗还有南浔药宗! 易竹居、还有小妮所在的山月殿,这些她能想到的修真界重要人物,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要告诉谁,要怎么办?如何才能救得了师父他们? 遁光符!她需要遁光符才能返回沧海界…… 她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恰好那巨龙的呼噜声变大,身子也微微一抖,震得她差点儿没站稳,险些跌落龙背,她回过神来,立刻反应过来,当务之急,她要做的就是离开回声谷,离开乐宗禁地,将妖修入侵沧海界的消息传递出去。 然,萧晴天就守在外头,哪怕时秋现在感应不到谷外情形,她也知道,萧晴天必定没有离开。 萧晴天在等,等她死掉,死在回声谷中。# 172:杂交 时秋是没有给师父师兄点魂灯的。 所以她并不知道他们现在情况到底如何。 偏偏这时候路归真又幸灾乐祸地讲,“还好我运气好跑得快,在我离开沧海界之前,沧海界的修士都乱成了一锅粥,听说他们当时打算退到东海,利用东海那个困阵,就是当初困住我们的那个阵法挡住妖物,也不想想东海海域深海之中有多少凶猛的海兽,去了那里才叫自投罗网!” 东海那个困阵被破开,时秋和坤华道人踩着传送阵离开沧海界,这件事在修真界引起的震动很大,之后那些幸存的阵法大师就开始在破开的残阵上做研究,倒也出了不小的成果。毕竟那阵法造诣太高,能给大家不少启发。 妖修入侵沧海界后,因为那狐妖对华山剑派的洛安然有意思,求亲遭拒,沧海界实力最强的华山剑派最先被屠,宗门万年根基毁于一旦,门中老祖掌门和数位长老战死,只有一百余人通过密道侥幸逃脱。 之后不论正道魔道,大大小小的宗门都倒了一大片,那几个妖修虽然人数不多,但实力太强,加之他们能操控灵兽,能把人变成妖仆,实力就越滚越大,宗门覆灭得越多,他们的手下也就越多,沧海界修士防守也就更加吃力。 最后有人提议退到东海海域,利用困阵阻拦那些妖修,路归真也听说了的,不过他还没跑到东海就撞上了妖修带着妖仆杀人,若不是捏碎了遁光符,他现在要么死了,要么就成了没有神智的妖仆,想想还是有些后怕。 “丹符宗在东海的时候就损失了很多高手,之后实力大降,宗门也灭了,不过当时你师父和师兄没在,据说他们去华山剑派做客了,不知道有没有逃出来。”路归真本来没打算说这么详细,不过看到时秋脸色惨白,他还挺好奇的,这隐匿法宝倒真厉害,明明将自身面貌气息完全隐藏,但脸色发白都能看得清楚明白,他原来最喜欢紫苏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如今看到她难过无措,心里头还有一丝淡淡的愉悦感。 “可能死了吧。”路归真最后总结道。 他说完之后,就见时秋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手撑在了龙背上。 时秋看着冷漠,实际上她只是不愿意敞开心扉,一旦接纳了的人,她都极为重情义。师父师兄对她好,她就把他们当做了至亲之人,本想着找到遁光符了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哪晓得又遇到了一连串的打击,玉凝秋、元神碎片、萧晴天…… 如今更是听到了这样的噩耗。 时秋手撑着龙背,掌心贴着龙鳞,那巨龙冰冷,她的肉掌被冰冻伤了都毫无知觉。 然下一刻,时秋掌心灵气溢出,她抬头,问:“你刚才吹的是安神曲?” “恩。”是不是得失心疯了,居然话题一转,没头没脑问这个做什么?路归真有些狐疑地看着时秋想。 时秋不说话了,她站起来,缓缓地在龙背上走,看到冰花也不摘了,反而是蹲下,小心翼翼地探查,从冰花的根部看过去,在巨龙背上身上受到限制更大,她根本看不到底下的情况,但有本源珠返本还源又不一样了,此时的她不是用眼睛用神识看的,而是通过本源珠往下看。 之前遇到的冰花都长在死龙或是龙骨身上,只有现在的才长在火龙身上。 冰花扎根在龙骨当中,是从龙骨里头长出来的,以巨龙骨髓为土壤,吸收巨龙元神力量生长,成熟之后就会生出一朵玉髓花。这玉髓花能够滋养神魂,其本身在于,它吸食了巨龙的骨髓还有神魂。龙的元神多强啊,但人不能直接吸收龙的元神,那样岂不是把自己身体都撑爆了,然而寒冰玉髓却是大家都可以用,公认的养神圣物。 寒冰玉髓只有乐宗才有,而且只有乐宗的弟子才能进来采,其他人对寒冰玉髓只晓得个大概。至少很多人都不知道寒冰玉髓是长在冰花里头的,那就更不知道是长在龙身上的了。 继续看了一会儿,时秋心头有点儿数了。 这禁地的龙都得病了。寒冰玉髓,只是龙生病后的产物,别的人长了个瘤子,长了个包,而这里的龙则是长了朵冰花出来,结出了寒冰玉髓。对修士来说这寒冰玉髓是养神圣物,然对这里的龙来说,它们是痛苦根源,也是将它们折磨致死的真凶。 就在她打算站起来的时候,那巨龙身子一抖,猛地昂起头来,它睁着血红的一双眼睛瞪着路归真,吼道:“吹箫!”声音太大,直接震的时秋跌下龙背,她抓了一片翘起的龙鳞,这才没有摔下去。 路归真只得继续吹起了洞箫,而这次,他足足吹奏了半个时辰,吹得灵气都有些枯竭了,巨龙才缓缓安静下来。 等巨龙沉睡打起呼噜,时秋抓着鳞片爬上龙背,她从龙头走到龙尾,将每一朵冰花都看了一遍,旁边路归真坐着休息养神,等恢复得差不多了看到时秋还在龙背上转来转去,却也不采摘寒冰玉髓,心头就有些好奇,也跟着走了过去。 “你在做什么?” “这头龙身上现在有七朵冰花,其中有两朵的玉髓被你摘了。可否取出借我一观,我想看看玉髓成色和大小。”时秋仰头问道。 路归真嘁了一声,不过他还是将玉髓取了出来,差点儿砸到时秋脸上,“如今这龙需要我帮助,你若是敢耍什么花招,我就叫它吃了你。” 时秋接过玉髓看了两眼,拧着眉把玉髓还给了路归真,她现在算是明白,这头龙怕是时日无多了。它发病的时间会越来越短越来越频繁,只有短暂的沉睡才能缓解它的痛苦,所以它才会需要路归真的安神曲,或许也正是如此,乐宗才会与它结下善缘,每年都会有乐宗修士进来采摘寒冰玉髓,也会有宫家人进到深处为它吹奏安神曲。 看到这沉睡的巨龙,时秋眼神略有些复杂,看着脚底下的巨龙,眼睛里也没了那么多恐惧。本源珠里的信息显示,这龙并非天生的。 在很多很多年前,三圣界有个擅长御兽的修士喜欢把灵兽弄来杂交,在当时培养了一些奇形怪状但凶猛无比的灵兽做打手,其中最为有名的就是雾龙。 那个人很强,也是个疯子,捣了冰龙和火龙族群的老窝,偷了上百枚龙蛋,几百年后,就有雾龙现世了。雾龙么,周身白茫茫的,那白雾能瞬间凝结成冰,将人彻底冰封,也能迷惑人的神识,让人灵气都冻结,各方面受到限制。 只不过这样的产物虽然凶猛,却也有很多缺点,比如元神容易出现问题,身体也会出现很多奇怪的毛病,比较出名的就是瞎,雾龙战斗力虽然强,但它看得不远,十丈外的敌人,它就发现不了。最重要的是,当时的水火龙族极为震怒,这两个龙族本身是有些不对盘的,毕竟水火不容,天生相克,结果被人弄出了畸形的后代,龙族都智慧颇高,会觉得是个污点,是耻辱。 因此这些培育出来的雾龙被追杀,不到百年时间,就在修真界销声匿迹,而那个制造出雾龙的修士,也陨落了。 大家都以为雾龙都死光了,却没想到,这南浔界的乐宗禁地,会有一头活着的雾龙,然它久病缠身,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本源珠里头对雾龙有记载,且还十分详细,这是否说明,本源珠的炼制者生存在很多年之前,至少也是在雾龙那个时期之前,所以,才会知道关于雾龙的消息呢。 她现在没空想那么深别的,只打算利用本源珠里的消息,减轻雾龙的痛苦,让它帮助自己离开禁地。 萧晴天守在门口,她再厉害,也不是雾龙对手。如果能说动雾龙,她也就能够离开禁地,把妖修入侵沧海界的消息传出去,为沧海界争取救援。 方法其实也简单,就是把玉髓花的根彻底从它骨髓里挑出来,若是它病发早期还能完全根治痊愈,但现在它已经到了晚期,神魂力量被汲取太多,哪怕全部给它拔出来了它也恢复不了,活不了太长时间,但至少不会那么痛不欲生了。 事实上这个办法不难想,但问题在于,雾龙身上无法克制的本能,它周身都是雾气,使得四周任何生物神识都受到限制,包括雾龙自己,修士没有神识,怎么可能看到它身体内的根须?也就只能摘下冰花而已。 至于这些龙有没有想过办法自己烧毁自己体内的根须,时秋就不知道了。 时秋有些着急。 所以在这雾龙还在打呼的时候,她重重地跺了下脚。 现在雾龙太疼,睡着不容易,惊醒却是挺简单,它醒过后顿时狂怒,而路归真直接抬脚欲踹时秋,嘴上骂道:“你脑子没坏?” 时秋没看他,大声道:”雾龙,我有办法可以让你不再这么痛苦。” 那雾龙本是高昂着头准备喷出一口寒气的,这时候将头低下,呲牙道:“只有死了,才不再痛苦。” 然它是天地间最后一只雾龙。 它不想就这么放弃自己的生命。 当年处境那么艰难,大家都挣扎着想活下去,它是带着所有同族的希望一起活下来的,它还想生儿育女,不想就那么…… 死了。# 173:存在 雾龙大口大口的喘气。 呼出的白气形成一堵冰墙,那谷口探头探脑想要入内的修士,眨眼之间就被封在了冰墙之中,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瞬间陨落。它太痛了,所以都没有管那只踩到自己身上的跳蚤,然而现在,那跳蚤将好不容易睡着的它吵醒,还说什么能减轻它的痛苦? 它冷笑一声,身子猛地抖动起来,与此同时,鳞片底下大量白雾升腾而起,一股阴寒从体内蹿出,涌向了身上的跳蚤。也就在这时,它听到对方道:“自然不是死亡,剔除玉髓花的根,你的元神就会稳定下来。” 严霜从时秋的脚背蔓延,瞬间冰封到了小腿肚,本源珠本来在缓缓转动,此番转动速度都渐渐变慢,金色珠子外头也有了一层白霜,这雾龙的强悍程度实在超乎人意料。 “不妨让她试试!”路归真没有被雾龙攻击,但他跟时秋站得不远,那从雾龙身体内涌出的寒气冷得他直哆嗦,说话的时候上下牙齿都在打架。 时秋身上秘密不少,路归真虽然不愿与她接触,但心头还是有一种感觉,就是她懂得很多东西,而她在惦记师父安危的这种关键时刻不可能撒谎来骗一头龙。 雾龙昂头,看了路归真一眼,随后缓缓趴下,头重重搁在了冰层上。 它说:“你试吧。” 它们为了求生也想了很多法子,原来在三圣界的时候也抓过不少炼丹师,但都毫无办法,最后被追杀逃到了下界角落,就更找不到人治病了。 它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类一个接一个死去,看着同类身上开出晶莹剔透的冰花…… 这里埋了百位族人的尸骨。 以前还有同族活着的时候,它们的寒气就能将那些尸体彻底冰封,使得它们栩栩如生,宛若活物。只是后来活着的雾龙越来越少,实力也越来越低微,就使得很多尸骨腐烂了,再后来,就只剩下了它一个。 大约三万年前,有个修士误入此地,他吹奏的曲子有安神的作用,让它的痛苦得到了些许缓解,于是,最后的雾龙就跟他做了交易,订下了契约,让他在这禁地之中设下寒冰阵法,让禁地常年飘雪,以求龙尸不腐,同样,也让他每年都进入禁地吹奏安神曲换取寒冰玉髓。 阵法的阵眼都是龙眼,雾龙一族都号称睁眼瞎,它们那时候嗜杀好战,对其他的龙也很有敌意,虽然水龙火龙都在绞杀他们这些畸形产物,但它们也杀了不少龙,且还喜欢挖出眼珠当战利品。 大意就是你们嫌弃我们,说我们畸形,睁眼瞎,那我们就挖出你们的眼珠子当战利品…… 说到底,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制造出雾龙的修士,只可惜,他早就陨落了,想报仇都没地儿去报。本来龙眼只是搜集着好看的,后来,还起了大作用,正是龙眼之中的灵气,才维持了这禁地之中的寒冰大阵。 但阵法核心还是活着的这头雾龙,它的身体,它不断喷出的寒气就是维持阵法的关键,如果它也死了,这片禁地的积雪就会融化,它们的尸骨都会腐败,化作白骨,而它们的龙骨,跟那些普通的龙没有什么区别。 天底下再无雾龙。 而它们多想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存在过,想在这天地间留下属于雾龙一族的印记啊。 时秋见巨龙安静下来,连忙调息运转灵气,将冰寒驱散一些过后,她将手放在了一朵玉髓花上。她本来想的是本源珠能看到龙骨里头的玉髓花根须,然后她就一点儿一点儿把那根须毁掉,只是手握着冰花的时候,时秋忽然想到,“本源珠不是可以直接吃的吗,让它直接吃掉不比她想办法去挑出根须要方便得多?” 只不过玉髓花是养神的,也就冰花中间那一坨有用,其他的冰花和根须都没啥灵气,本源珠会不会吸收时秋也拿不准,她心念一动,催促了一下本源珠,就见那冰花的根须一点一点儿的消失,到最后整朵冰花连同里头没有被采摘的寒冰玉髓一起消失不见,悉数进了本源珠的肚子。 雾龙本来对小跳蚤持怀疑态度,在三圣界,那些修为强悍的丹药师都没办法解决它们身上的问题,说它们的存在是违背天道规律的,所以才会不容于世,连那些人都不行,这个实力低微得如同跳蚤一样的修士竟然做到了?她神识居然不受自己冰霜雾气限制?要知道,就连它自己,都会受限。 抽掉了一朵冰花,就好像身上压着的一块巨石给移开了,它长吁口气,只觉得无比舒服,有一种神魂为之一轻的错觉。 “你继续啊……”看到时秋除去一朵之后不再动弹,雾龙有些着急地道。 时秋点点头,“我可以除去你体内的玉髓花,替你减轻痛苦,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她看向谷口处,“我要尽快离开禁地,谷口有人想杀我。” 话音刚落,就见巨龙咆哮一声,直接冲出了山谷,然片刻之后,它又缩了回来,“谷口潜伏的现在只有一个活人,那人肚子里怀的是宫家那小子的种,我当年跟他祖先签订了契约的,不能主动伤害他家人性命。” 乐宗原本就是修真家族发展起来的,而这雾龙,对于宫家人来说,就是家神一样的存在,吹奏安神曲祭神,得雾龙庇护。 看来在禁地里想通过雾龙杀死萧晴天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时秋现在的首要目标是离开禁地然后把消息传出去,因此她道:“不需要她死,只要困住她,让我顺利离开禁地就好。” 至少也要困她一个月,否则时秋前脚离开禁地,萧晴天后脚就追了出去,她现在一颗心都悬着的,牵挂着沧海界的师父师兄,实在没法分出精力去对付萧晴天。 “好。”雾龙答应下来。 时秋见状不再迟疑,一朵冰花接一朵的找了过去,旁边路归真看得眼热,趁时秋在剔除冰花的时候提前跑过去把另外那两朵里头的玉髓花给摘了。 不多时,雾龙身上的玉髓花都被本源珠彻底吞噬,它浑身一轻,身子腾到空中,在冰谷上空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在谷内回荡,震的冰雪簌簌滚落。 它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但发现得太晚了,它骨头里其实都空了,元神也都被冰花吸收,变成了寒冰玉髓,哪怕现在它没那么疼了,却也无法恢复,而且这种产物或许真的是天道不容的缘故,以后没准还会复发的。 雾龙空中盘旋一阵,随后它叼起时秋,直接将她往空中一抛…… 时秋觉得自己被扔出去好远,像是离弦之箭一样飞射出去,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眼前是白茫茫一片,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空中滚了几个圈儿,好不容易落地,她还未站起来,就看到周围围满了人。 神识不受限制了? 那雾龙直接把她扔沙包一样的丢出了禁地,直接破开了禁地阵法限制,把她丢出了紧闭的石门外! “有人出来了!” 她正欲起身,就听到一个人吼道:“就是她,她身上穿的是灵隐袍,她是魔修,偷偷混在我们商队之中过来的,结果害死了我们那么多人,这次禁地死了那么多正道修士,肯定跟她脱不了干系!” 时秋神识一凛。 说话的是商队那个领头的,当时他还怪过时秋,为何没说服大家一起快速渡河,使得那么多修士惨死河中! “果然是灵隐袍!”一个声音冷冷道。# 174:安息 事实上,大家对禁地之中有魔修都心知肚明。 毕竟现在秘境就那么多,不管出现在哪边修士们都要去探宝,而且强者还不少,并且大都会做些伪装,不可能逐一检查得那么严格。有妖修这种他族外敌存在,人类修士不可能自相残杀得太过离谱,在正魔两道的那些巅峰强者中间是有协议的,他们的关系维持着很微妙的平衡。 问题在于,这次禁地里陨落的修士太多了,而且大都是正道。更重要的是,这禁地属于乐宗,里头虽然凶险,但按照指示只要不乱闯,避开那几处凶险之地便没有性命之忧,没道理死那么多,且四大门派弟子占了多数。最让人震惊的是,易竹居的人都被惊动了。听说易湘君也在里头,且魂灯微弱,危在旦夕。 易竹居有两个修士出山,连夜赶到了乐宗禁地,然而他们没找到萧晴天,把走火入魔的宫廉带过来,也没能再次推开禁地石门,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禁地里头飞出个人。 就好似从石门上方扔出来了一样,然实际上,他们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法破门而入。 偏偏出来的人还有人认识,认出她就是之前那个从魔界过来的魔修。这一下,立刻激起了围观修士心中愤怒,而在其中一人说话肯定是灵隐袍之后,更是群情激动。 说话的人一眼就认出了灵隐袍。 那是个女修,皮肤很白,个子高且瘦,还穿了一个很宽松的青袍,根本没有把衣服给撑起来。她开口之后,包围时秋的圈子就破开个口子,给她让了条路,而这时候,门边有两位修士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包围圈,明明没有动手推人,却让挡在身前的人下意识让路,等走到时秋跟前,他们才停了下来。 “徐大师。” “易先生。” 双方打过招呼,那被称为徐大师的女修曲指一弹,手指尖出现一个银色小梭子,朝着时秋的身上飞射过去。 时秋想躲,却发现几道威压重重压在身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飞梭子射到了自己衣袍上,啪的一声脆响,却是袍子里头最关键的那部分,也就是白玉扣碎了。 “区区伪装,你以为蛮得过谁!打碎了白玉扣,这灵隐袍也就是垃圾一件。”她冷笑一声道。 本以为去了伪装,就能证明这修士是个邪魔歪道,却没想到,白玉扣碎了之后,里面的女修身上却没有半点儿魔气。 灰袍还是那件灰袍,袍子里的人却是变了个模样。 她生得极美,气质灵秀,浑身上下好似没有一丝瑕疵。陡然被打碎了伪装还眉宇间还有一丝慌乱,跌坐在地上的样子楚楚可怜,像是误落凡尘的仙子一样。 哪怕不用逢魔尺测试,众人也下意识的觉得,这样的气质灵秀目不染尘的女修,断然不会是魔修。 …… 那刚刚指责他的商队领头更是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明明有一腔愤恨,将商队大半修士陨落的责任怪在了她身上,恨不得将其生生咬死,如今,却是生出了放弃之心。若是魔修,还能置他于死地,如今她不是魔修,他也不能说什么,毕竟杀人的其实是剑鱼。 想到这里,他默默退入人群之中,不敢再开口。 看到围观者的眼神,时秋心道一声坏了。 在禁地之中,为了抵抗冰雪阴魂火被削弱到了极致,于是她灵韵骨的气息自然而然就暴露出来,这会儿灵隐袍的伪装消失,她的本来相貌直接暴露在了众人眼中。 短时间的接触虽然影响不大,但若这里有人认识灵韵骨,那她处境就危险了。南浔十三界灵韵骨尤其稀少,她吸收了易湘君的元神对天下大小事都了解得很多,也就知道,在南浔界,上一个灵韵骨的女修出现已经是几万年前的事了。 “不是魔修。”年长的那位易先生将施展在时秋身上的威压撤去,随后另外几道威压也相继撤走,时秋感觉到身上压力一松,她直接站起来,深吸口气,朗声道:“我并非魔修,这次会从魔界过来,只是因为我去暗影山脉探查了一些消息。 因为有易湘君的记忆,眼前这几个人她都认识,也就知道,这几个人都是修真界风云人物,她本来就是要找他们告诉沧海界的消息,如今,索性在此大声说开了。 “暗影山脉妖修消失,他们入侵了沧海界,如今沧海界快要沦陷了。”时秋看着面前那位年长的易先生,哑声道。 这位易先生,是易湘君的爷爷。也是易家最疼爱易湘君的人。 就跟紫苏的元神被她融合了会在开始的时候影响她一样,此时看到这位易先生,时秋眼眶也微微湿润,她心头苦涩,且这种情绪一时难以控制。 时秋又看向那位徐大师,她知道,这个女修就是之前那些人所说,唯一能够炼制出高阶遁光符的炼器大师。 时秋取出知言楼的玉牌,“徐大师,我也曾上过知言楼第四层,这是我的玉牌。我以玉牌为证,证明我所言句句属实。沧海界有一头千万年前三界混战时留下的小琼山秘境,而那秘境之中有一只狐妖并未陨落,在几年前逃出小琼山秘境里的封印,如今正在为祸人间,暗影山脉的妖修皆听其召唤,他们从沧海界开始,以沧海界为据点,大肆残杀人类修士发展妖仆,待到时机成熟,便会再次入侵整个修真界。” 时秋一席话说话在禁地外掀起了轩然大波,这样一来,众人的注意力也就从她身上转移了,妖修出现兹事体大,修真界的修士无不重视。 而灵韵骨的气息本就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这会儿在场修士大部分都信了,只是有人道:“那几个强大无比,诸多大能前去绞杀都没有成功的妖修去了沧海界?那暗影山脉那边的商路不就安全多了。” 言语之中,竟是有几分欣喜。 他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既然都去了沧海界,若是能想办法将他们彻底隔绝在十三界之外不就成了。日后,再无妖修为祸!” 听得这话,时秋心都寒了一半,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有人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人,眼神宛如凶兽,偏偏在灵韵骨的气息下那凶性都被减弱不少,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被这么一位美人用眼神质问,那男修倒是有些尴尬,不由自主地移开眼,觉得脸若火烧,这么多修士面前他这么说就显得有点儿小人了。 而这时,易湘君的爷爷易听轩沉声道:“沧海界千万修士,性命岂可轻易放弃,此事事关重大,我们立刻派人去查,若事情属实,一定要想办法阻止妖修肆虐。” 他说到这里立刻拿出音圭,虽未张嘴,却已经用神念通知了其他人,片刻之后,他将音圭收起,“这位小友,老夫还有疑问还请解惑,乐宗石门需要钥匙才能开启,这钥匙如今在萧晴天手中,你是如何出禁地的?” 他语气温和,说话也十分客气,这样一位修为强大的强者彬彬有礼的询问,实在是让人如沐春风。 在他说话的时候,时秋都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眼睛里都有了盈盈水光,心里已有亲近之感,却又有一些酸涩,那些情绪影响着她,比紫苏带给她的还要强烈。 然而她的理智却是清醒的,易湘君的元神虽然能影响她的情绪,却无法左右她的思想。 在听到萧晴天名字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彻底清醒,一股寒气从脚底冒出,直接沁入她整个身体。 跟紫苏不一样,方爹认不出她来。 紫苏的爹娘一直以为她就是紫苏,她也打心底尊敬方爹,把他当做自己的亲人。 但易家不一样,易湘君在家人的帮助下炼制出了可以发现其他元神碎片的香,而这种香,易家的人身上几乎都会佩带。其中,易老爷子更是这香的主要炼制者,他身上不可能没有。 也就是说,从时秋从禁地里滚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了,知道自己跟易湘君一样元神有问题。 她还活着。 但是易湘君死了,元神碎片就嵌在她元神当中,虽然看不出任何不妥,却仍旧有些微弱的不适。 易听轩肯定不会放她走。 时秋瞳孔都紧缩了一下,她被那双微微带点儿淡绿色显得格外睿智的眼睛盯着,明明没有感受到神魂威压,却也像是被压得喘不过气一样,她缓缓道:“禁地之中有龙,是那龙将我扔出来的。” 她忽然就哭出了声,“萧晴天,萧晴天她也是,她,杀了好多人。”时秋双手捂着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险些再次栽倒,她抓住了易听轩的胳膊,轻轻喊了一声,“爷爷。” 易听轩不动声色地扶了时秋一把。他手里有个小铃铛,轻轻摇动铃铛,铃铛却没发出半点儿声音,反而是时秋脑海之中的金玉盏左右晃了两下,发出了哐哐两声。 易湘君的魂灯很微弱,但并非完全熄灭,还有星点儿火光。给她仙器金玉盏,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有朝一日遇到强敌,金玉盏能保她元神,还能想办法夺舍重生。 现在,金玉盏就在面前这女修身上,只不过,看她神魂还有些问题,难不成,小湘君并没彻底吞噬成功。易听轩并不认为易湘君夺舍会失败,毕竟易湘君很强,年轻一辈之中没有对手,面前这女修只有金丹期修为,身上也感觉不出有什么厉害法宝,这样的女修元神即便强一些,也远远比不上易湘君。 哪怕小湘君当时因为萧晴天元神受了重创,在金玉盏的帮助下,她也不会夺舍失败。现在,仙器金玉盏还好好的,并且是认主状态,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易听轩对小湘儿元神情况清楚得很,也知道她每次在吞噬了其他元神碎片过后都会有一段时间不适,有可能会被其他元神的情绪影响,元神混乱做出一些不适当的行为,因此此番见到时秋的动作,他有些心生感概。 这女修生前恐怕一直惦记着沧海界,所以一出来之后,就立刻将这个消息传了出来。 她的元神甚至影响了易湘君。 易听轩沉声道:“小道友,你受累了。” 这句话,他是真心诚意向时秋说的,“你担心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尽快查明,若属实,一定会商量对策,争取救出沧海界修士。” 你安息吧。 易听轩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175:重逢 “原来小友是沧海界修士。”易听轩旁边那位看起来年轻许多的易家修士道。 这个人叫易宏远,只是易家的一个管家,但跟易听轩是生死之交,在易家也颇能说上话。他拱手道:“小友心系沧海,不妨到我易竹居做客,等到消息证实之后,南浔其他十二届的修士定然会商量对策前往沧海救援,届时还需小友出力。” 这就是向在场所有修士说明,他们要请时秋去易竹居的原因了。 他们总不能说,面前这个人就是夺舍成功的易湘君,所以要带易湘君回家吧?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而且徐大师对使用那位炼制法宝的修士都恨之入骨,若此时不表明立场,没准徐大师会因为灵隐袍迁怒她,这样的情况是易家不愿看到的。 果然,他说完之后,那徐大师就脸色微变,一脸铁青的哼了一声。 而易家两位则仍旧看着时秋,易听轩道:“宏远你带小友回去,我,我在这里等小湘儿。” 他们本是为易湘君来的,若是直接这么走了,倒会引人怀疑了。夺舍重生虽然有些不被人接受,但易听轩担心的是易湘君元神问题暴露,他也不知道,这天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元神有问题的女修,这种元神问题要见了面才知道,天下之大,必定还有很多隐藏的强者在四处打探,事情闹大若是传到了有心人耳朵里,也是祸患。 “小友,请!”易宏远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时秋目光微闪,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对策。易湘君遇到一个元神碎片都会告诉易听轩,她想跟时秋合作的事情易听轩也知道,甚至于前往沧海界调查的遁光符,也是易听轩给的。而这次易湘君找人带时秋进入禁地,易听轩也知情。他们能够瞬间猜到自己的身份,来自于沧海界也并不奇怪。 易湘君实力不凡,且有仙器护身,易听轩原本对易湘君的安全十分自信,如今看来,他也有些不放心了,所以才想着马上带她回去。 看着那只横在身前的手,时秋心绪不宁。 易湘君一共吞噬了十六个元神碎片,而每次吞噬过后,她在一段时间里元神会出现不适,偶尔会记忆错乱,短则几日便可恢复,最长的那次则有半年。而恢复之后,她的实力便会突飞猛进,这种修炼速度是世上任何灵丹妙药都无法媲美的。 现在,金玉盏在她体内,这易听轩肯定觉得她就是易湘君夺舍了,她暂时的表现也确实如此,但接下来要怎么做呢?若被带到易竹居,她担心自己会露出破绽,更何况,她现在心系沧海界,绝对不能跟他们去易竹居。 也就在这时,石门轰隆一声响,众人回头一看,就见紧闭的石门缓缓升起,门后,一个修士浑身是血的走了出来。 他眉上有霜,身上有血,剑上的血滴了一路,在雪地上留了一串红梅。 楚逸! 此人正是楚逸! 时秋突然觉得她想到法子了。 在易湘君的记忆致中国,若是吞噬的元神碎片有什么执念,那势必会影响到她,那个影响了她长达半年之久的女修,就是因为心头还惦记着心上人,所以让易湘君元神不适了许久,还曾下意识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行为,让易湘君头疼得不得了。好在半年之后,那元神终于彻底融合,影响她心情的情绪才缓缓消失。 既然他们查过她的身份,肯定也知道,她其实是楚逸以前的未婚妻,然千里迢迢寻找过来,却得知楚逸跟玉凝秋订了亲,本以含恨离开,偏偏还被玉凝秋派人找麻烦,丢到了界河之中。这些易湘君是知道的,也曾简单的跟易听轩提过。 …… 现在看到浑身是血,身负重伤的楚逸出现,那她元神碎片受了刺激,陡然会做出剧烈反应也是理所当然,因此时秋忽然用双手捧着头,一幅痛苦不已的模样,随后她神色挣扎,视线紧紧盯在楚逸身上,片刻后伸手一挥,打开了横在面前邀请她离开的手,径直冲到了楚逸旁边,泪眼婆娑的喊,“楚大哥,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易听轩眉头一皱,心道不好。他家小湘儿果然受到那女修影响,这会儿还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偏偏这人还是药宗宗主的上门女婿楚逸,若是一般人一并带回易竹居即可,这楚逸,暂时却是不能动的,易听轩眉宇间有一缕忧色,如今妖修卷土从来,他易竹居更不能跟药宗撕破脸,倒是有些为难。 …… 石门外,楚逸刚刚跟人血战一场,身受重伤,还好他反应迅速速战速决,若不是对方本就受伤还心急轻敌,他怕是根本赢不了。他身上已经没有丹药了,体内天火也十分微弱,只能尽快离开禁地,否则在那极寒的冰雪天地当中,他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直接被冻死,因此,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坚持以最快的速度飞到了禁地石门,并用钥匙打开了门。 门外必然有守候在侧的药宗弟子,届时,他就可以休息了。 然大门打开,他看到一个女修冲了过来,待看清来人的脸,楚逸整个人都愣了,连手中的剑微微一震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一时都失了言语,嘴皮子上下动了动,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好似身在梦中。 她是时秋,她是时秋,她是时秋,这才是时秋,没有那让人不喜的阴沉,反而像头顶晴空,清澈湛蓝得不沾一片云。脑子里一万道声音在重复,吵得他头都快要炸开了,本来他就受伤不轻,这会儿更是心头一慌,嘴角竟是溢出血来。想伸手去擦拭她脸上的泪,然手抬到半空,楚逸猛地清醒过来。 他已经出来了,门口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其中还有不少药宗的修士,若是他不合时宜的举止让玉凝秋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时秋本是微微低着头的,她听到飞剑嗡鸣顿时警惕,难不成楚逸见到扑过来的女修会直接抬手一剑,她身子微微一闪,抬头便看到他手中飞剑寒光一闪,紧接着,一道元神碎片飞入她脑海之中。 那元神碎片力量庞大,投入识海直接卷起千万重浪,时秋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楚逸,楚逸刚刚杀了萧晴天,拿到了离开禁地的钥匙,而萧晴天的元神碎片附着在了他的飞剑之上,现在直接被吸入了她元神之中…… 真是…… 不知道该喜该怒,忍不住心头骂了一声娘! 巨大的力量如同在脑海中酿起风暴,时秋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_→最近剧情有点儿多写得比较累,大家看着也乏味,抱歉抱歉。 176:回忆 “听说后天靠山宗的仙人会来我们这里收徒。” 一片混沌之中,忽然冒出个声音,眼前的黑暗散去,有一束光落了下来。那光像是一只手,把面前的黑暗一点儿一点儿的撕开,好似头顶上蒙着的黑布被扯碎了,将周围的一切都露了出来。 有人,有风景,有嘈杂的响声。 时秋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发现这里的人都是没有修行的凡人,远山虽然苍翠,一眼看过去却是普通的青山,山上没有一点儿灵气,而面前的人吆喝着买东西,应该是个集市。 她不是乐宗禁地门口昏倒了么?现在这是哪儿?怎么好像去到了凡人界? 时秋打算往前走走看看,她迈腿之后就发现有点儿不对劲儿了,她根本动不了。也就在这时,她动了,却不是朝着自己想走的方向,而是走到旁边的一个摊位上,瞧了又瞧看了又看,最后什么也没买离开了。 时秋这会儿明白了,她现在在别人身体里。 也不对,她应该在别人的记忆里,看这样子,这记忆应该属于萧晴天。毕竟易湘君是易竹居的心肝宝贝,起点甚高,不可能在凡人界生活。那么厉害的萧晴天,元神碎片侵入她脑海之中时,有本源珠的保护都使得她被那涌入脑中的记忆给弄得昏过去,这样一个人物,出生在几乎没有灵气的凡人界? 那她能做到那一步,付出的艰难也是难以想象的,所以哪怕是死了,哪怕碎片融合了,她的精神世界没有消散,不像紫苏和易湘君那样只是影响她的情绪,反而把她带入了萧晴天的回忆当中? “晴天,回来了。”农家院里,一个漂亮的女子走了出来,“听说后天就有靠山宗的修士过来收徒,娘给你准备了一身新衣服。到时候像个小仙女一样过去,凭你的资质,一定能选上的。” “嗯,娘。” 听到这对话,时秋脑子里又多了些记忆。 萧晴天的父亲萧朗本就是个修士,也是从村子里出去的,在一个小的修真门派修行得还不错,只是有一次跟宗门弟子比斗被设计了,身上修为被废无法继续修行,只能回到山村当了个猎户,不过他曾是修士,身上还有一两件法宝,哪怕是修真界里被淘汰的,回到村里依旧受人尊敬,也就娶了当时村里最漂亮的姑娘,萧晴天的娘王莹莹。 一年后,夫妻俩就有了萧晴天。 萧郎一直说萧晴天有修炼资质,不仅如此,还资质过人,十分聪慧。萧晴天也没辜负他的希望,很小时候就展现出了灵慧的一面,又聪明又可爱,而且还能在灵气这么贫瘠的凡人界感受到天地间微弱的天地灵气,最重要的是,她在山里捡到了一只低阶的灵兽,并且将灵兽给驯服了。 萧晴天自幼就是村里众星捧月的姑娘,人人都夸她,她也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进入仙门,成为大宗门的弟子,穿着宝衣,踩着青云,手握长剑,剑斩妖魔。 哪怕后来她父亲在山中出了意外被不小心跑到村落附近的灵兽咬死,萧晴天母女的地位在村里也没有跌落。有她的灵兽啾啾帮忙,他们依然能猎到野兽,日子过得并不艰难。 靠山宗过来招收弟子,萧晴天觉得是她踏上仙途的机会,靠山宗虽然是个小宗门,却是她进入那个世界一块不可缺少的垫脚石。 眼前画面一转,时秋发现自己已经穿上了新衣裳,头发不像从前那般梳个丸子髻,而是用簪子绾了起来,腰间还别了把木剑,木剑剑柄处坠了个小布袋,里头装着她的灵兽吞金鼠啾啾。 “晴天肯定会被选上的。”周围的村民都这么说。萧晴天昂首阔步地往前走,她脸上带着自信的笑。 没过多久就走到了靠山宗收徒的位置,有小童见了萧老大给她让位置,她也摆摆手,很守规矩的排在队伍中,就见排队的修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入了个木门,那就是一个放在地上的木门,仅有一扇门,都看不到有房子,偏偏他们推开门后就消失了,就好像那扇门是个吃人的怪物似的。 其他的孩子都受了惊吓,萧晴天便解释道:“那是修士的法宝,里头别有乾坤,我们看不见的,等我们修炼了,有灵气了,也就可以看见啦。” 大家都佩服她,纷纷说以后当真入了仙门,还要请萧师姐多多照顾,萧晴天也一一应承下来,她就没想过自己会落选。 好不容易,轮到了萧晴天。 她进去之后,发下门后竟然是个山谷,山谷里有山有水,就是没人。 难不成是个考验? 会考什么呢? 就在疑惑之时,一个人从不远处的大树上落了下来,那少女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穿一身宝蓝色的荷叶边裙子,走路的时候那荷叶边自己翻滚起来,显得她像是踏波而来一样。 时秋顿时感觉到了一股厌恶感,厌恶不喜排斥,种种情绪瞬间充斥在她心中,让时秋有些明白,面前这少女,应该也是一个元神碎片了! 萧晴天愣住,“是你!” “怎么不是我?萧晴天,没想到吧,现在我是靠山宗的弟子,而你,却只是个连仙门都进不去的废物。”明明只是个八九岁的少女,神情却十分狰狞,“萧晴天,当初你欺负我排挤我,没想到,我会被仙门长老看中,收做弟子吧?” “这破村子能有什么修炼资质的孩子,是我叫我师父过来收徒的哦,她疼我得很,我的要求都会满足呢。”少女咯咯笑了两声,她低头,看向萧晴天腰上佩剑,“居然是个木剑哈哈哈,就你也配用剑?” 说罢,宝蓝色长裙少女抽中腰上佩剑,“我师父说我是剑道千年难遇的奇才,我日后是要成为剑仙的人,而你,不配拿剑!” “斩了你的手,让你再也握不了剑!”说罢,飞剑出窍,直接斩向了萧晴天手臂。 萧晴天虽然简单修炼过,但她那点儿微末修行,哪里会是面前这有师父指导,修炼了三年剑法的少女对手。 萧晴天想躲,她反应其实很快,身形也尽了最大努力移动,然而那飞剑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她怎么都躲不过,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寒光已经落到了她身上,却在这时,袋子里的啾啾冲了过来,一爪子抓到了剑上,使得剑锋一偏,势头被阻,威力也小了不少,却仍在萧晴天右肩上割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啾啾!” 而她的灵兽吞金鼠啾啾,被那一剑从爪子处削成了两半。 “这是师父赐给我的法宝朱红剑,一只小小屯金鼠,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时秋此时只是在回忆当中,她明明只是个旁观者,心头却也燃起了愤怒。 萧晴天幼时起点太低了。 朱红剑那剑光,顶天了就是个二阶法宝,然就是这么一把破剑,却能将她心爱的灵兽劈成两截,让她根本无法反抗。 “萧晴天,我老早就想杀你了!” 萧晴天浑身颤抖,她猛地抬头,嘶吼道:“张瑶,正巧,我也是!”手中桃木剑拔出,直接朝面前的张瑶刺了过去。 萧晴天也一直讨厌张瑶,讨厌得根本毫无理由,加上张瑶不学好,平时爱干偷鸡摸狗的事情,因此被萧晴天这个村里的小老大抓到后,免不了一顿狠揍。 她其实心头曾有个很可怕的念头,那就是杀了张瑶的,但她控制了自己的念头,她害怕,她不敢杀人,更害怕想杀人的自己。 萧晴天幼时是个很开朗活泼的孩子,听父母的话,自信积极,是村里的孩子王,经常照顾其他小伙伴,所以脑子里突然涌出杀人念头时,她很害怕那样的自己。索性那张瑶有一天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萧晴天的心情也就一天一天变好了,再也没动过杀人的念头。 而现在,张瑶杀了她的宝贝啾啾,她身上压抑住的杀意好似一下子全涌出来了,恨不得把面前的张瑶千刀万剐! 手中木剑刺出,嘭的一声被折断,而张瑶手里的剑则刚好刺中她右掌,霎时鲜血淋漓。 张瑶脸上露出得意的恶毒的笑,“我才不要你死得那么容易呢。当初你怎么欺辱我的,我要千倍百倍讨回来!” 萧晴天右掌剧痛,然而她脸上没有露出丁点儿痛苦的表情,她用那只被刺穿了的手,直接抓住了张瑶的朱红剑! 她眼神凶悍,看得张瑶一怔,随后萧晴天猛地用力,竟是劈手将朱红剑从张瑶手里夺了过来。 张瑶顿时神情慌乱,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朱红剑认了主的,你抢过去有用,自己找死!”说罢,她抬手掐诀,喝了一声,“剑来!” 却见萧晴天左手死死抓住剑柄,将飞剑猛地拔出,她右手一个血窟窿,汩汩冒血,看着吓人,叫张瑶更心慌了。 “你,你……”她慌了,打算叫师兄来帮忙,嘴是张开了,却没发出半点儿声音。 萧晴天很喜欢剑。 哪怕没有剑谱,不知道剑诀,自己拿着把木剑也能耍得有模有样,她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个剑修,脑子里就有剑法口诀,虽然父亲不信,但她仍旧坚持,还按着自己的想法练剑。 可是她体内没有多少灵气,剑也是木剑,所以以前使剑的时候没什么威力,看起来也是胡乱挥砍,直到此时,她疯魔了一般,强大的意志力让她忍住了疼痛,元神的力量压制住了那想要飞走的飞剑,同时一剑刺出,寒气闪现,直接刺穿了张瑶的喉咙。 她杀了人。 杀了人之后,好似有光亮进入了她脑海之中,而那一瞬间,萧晴天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体内有了更多的灵气,那本不属于她的朱红剑,好似也跟她心意相通。 “天啊,有人杀了小师妹!” 萧晴天脑子里多出了一些记忆,她本没有时间适应,然而那记忆并没有怎么影响到她,她还能迅速的运用起来。 她从未御剑飞行过,但在旁人追过来的时候,她踩着飞剑,逃了! 一开始飞得跌跌撞撞,之后却越飞越平稳,她不敢回村子,不敢回家,躲到了山林里,一躲,就是半年。 半年后,萧晴天偷偷摸摸地回村,想看看娘亲,结果,她没有看到村子。 她只看到了一片废墟。 靠山宗,为了给张瑶报仇,灭了他们全村。# 177:戒指 半年的时间,萧晴天融合了张瑶的记忆,她知道了很多关于修行的事,也知道很多靠山宗的情况。 按照张瑶记忆里的说法,萧晴天觉得自己已经快突破炼气,进入凝神期了。而当时的张瑶只有炼气二层修为。其实她这半年在山里也就吃过一株低阶灵草,虽然也在修炼,但在灵气那么稀薄的深山之中,她能修炼到炼气期大圆满,足以说明她的资质很高。 比靠山宗最优秀的大师兄,张瑶经常偷偷看的那位方宁的资质还要高出不少。 萧晴天躲在阴影中,看着已经成为废墟的山村,她没有停留多久,更没有进入废墟,而是返回了山林,一呆又是三年。 三年后,萧晴天十二岁,容貌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靠山宗是个小门派,三年一收徒,萧晴天把朱红剑埋在山林里,随后去了靠山宗,她成了张瑶那师父刘兰芝的弟子。 刘兰芝是个剑修,算是个剑痴,修为筑基期,在当时的靠山宗很有名望。 靠山宗一个靠近凡人界的修行门派,里头修为最高的也就筑基期大圆满,连个结金丹的都没,在时秋眼里这其实是个很弱很弱的末流修真门派了,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门派,也能轻易主宰凡人生死,被那时候的萧晴天记在心里,她没实力立刻复仇,却有胆识也有魄力,年纪那么小已经有了那份心机,让时秋十分佩服。 当初的刘兰芝确很疼张瑶,为了给张瑶报仇,把她的村子都屠了。 因此萧晴天回到靠山宗很冒险的。 但她不怕,一是她相貌变化不小,当时在村子里收徒的时候去的弟子那时候看着跟仙人一般,如今她觉得都是些炼气期的修士,能不能有办法记住她的样子都是个问题。二来就算是被认出来了她也不怕,因为她练剑的天赋比张瑶高。 张瑶没学会的剑法,她看一眼就学会了。 刘兰芝疼爱张瑶,无非是因为张瑶剑道天赋不错,但她现在比张瑶更好,而且她有张瑶的记忆,知道刘兰芝的喜好,能够投其所好,必定能讨她欢心。 …… 时秋看着萧晴天进入靠山宗,看到她刻苦修行,看到她聪明伶俐讨得师父欢心。 门派试炼时,又设计陷害,随后出手救了当时靠山宗最优秀的大师兄,试炼之地跟大师兄同进同出,一起猎杀灵兽获取资源,她年轻貌美,修为又高,剑术更是不凡,且温柔体贴,没多久,就将号称靠山宗最优秀最冷淡的大师兄给拿下了。 大师兄是掌门亲传弟子,资源比萧晴天更多,而萧晴天在跟大师兄确定关系之后,就一直受其照顾,并且将修炼心法都偷偷传给了她。 十年后,萧晴天就结了金丹。 她结丹那日,便是靠山宗覆灭之时,就连一直照顾她的大师兄也未能幸免。 “为什么?”她师父刘兰芝倒在她剑下,含恨问她。 萧晴天没回答,手一伸,从储物法宝里抽出了朱红剑。 “你!” 萧晴天没等她说完,直接用朱红剑斩了她的头颅。 “为什么?” 大师兄也问她。 萧晴天回道:“不为什么,难不成留你一命到时候找我复仇?” “当初你们靠山宗就是没有抓到我,所以才会有今天,斩草除根的道理,我比你懂。”她不想留一点儿麻烦,所以直接都杀了。 大师兄方宁心口被之间的万千剑光扎了个洞,他气若游丝,脸上却好似没有多少痛苦,他轻轻碰了一下萧晴天的脚面,手指曲起,萧晴天以为他暗藏杀招,反手一剑,将他右手斩断,顿时血流如柱,溅满她的绣鞋。 本就油尽灯枯的大师兄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断气,而萧晴天转身离开欲走的时候,她看到那断了的手掌中间有一点儿玉色的光。下意识用剑一挑,一个玉戒指滚落出来,咕噜噜滚到了她脚边。 “我上次去秘境找到一块养神的玉。” “带在身上对元神极好的,我先留几天,过几日给你送过来。” 萧晴天将戒指捡起来,神识一扫,她发现戒指圈内刻着她和方宁的名字。 他不是舍不得送给她。 只是想把玉石雕琢成戒指了再送给她。 这些年发生的事,时秋都看在眼中,同为女人,她觉得,萧晴天是有那么一丝心动的。 她喜欢方宁,那又如何,她要报仇,报仇之后就要去更广阔的天地修行,不想给自己留下一丝祸患。方宁资质不错,对掌门极为尊敬,跟靠山宗感情很深,这样的人,留不得。 所以她杀了。 萧晴天将玉戒指用一根红绳子串起来,带在了脖颈上。她放了把火,将整个靠山宗烧成了灰烬,就如同当年那个小山村一样不复存在。 她提着剑,根据冥冥之中的指引,走上了更加艰难凶险的修真路。 …… 这一段故事完结,时秋觉得周围又变得黑漆漆的了。 那些光亮好似被一个口袋给扎了起来,她什么都看不见,不清楚自己在何处,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跟着萧晴天成长,在这片记忆当中,已经过了十几年,那现实到底过去了多久,沧海界现在怎么样了,师父师兄他们还好吗?她在哪儿,她得醒过来! 本源珠呢! 阴魂火,鬼王花,张七!你们在哪儿! 萧晴天的记忆太强,以至于她被困在其中走不出去了吗?可是萧晴天被杀了陨落了,她的元神也就变成了一个碎片,没有自主意识,只是有大量冗长复杂的记忆,难不成,她还能夺舍? 不是夺舍,如果是夺舍攻击的话,本源珠绝对不可能让她得逞。当年的狐妖都没成功,萧晴天再厉害,也比不上狐妖。当初全盛时期的阴魂火都没能焚烧掉她的元神呢…… 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易湘君的记忆她都好好的接受了,并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啊,就连易湘君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倒是易湘君有被影响过,那段时间举止有些异常…… 会不会她自己的意识被封闭了,然后身体被萧晴天的记忆所控制? 应该这么说,就好像易湘君吞噬了某个女修的元神碎片,那个女修也的确死掉了,但她死前心有不甘,有牵挂,有执念,所以易湘君那段时间会想去见那个喜欢的男子,并且是无意识地去的,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行为。而这种无意识的状态,跟梦游差不多,也特别危险。 无意识去,是否说明她本来的意识被压制了,然后被执念所主导? 想到这,时秋募地一惊,现在,她的身体到底在做什么?会不会也无意识地去做什么了? 萧晴天的执念是什么,她不是想杀掉所有的其他碎片最终成为天下第一的强者么,若这样的话,这执念到底要怎么才能解开,她要如何才能打破黑暗,回到现实当中? 时秋很着急,但周围黑漆漆的,像是找不到出路。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头顶再次有了光。 这时候的萧晴天已经杀了好几个元神碎片了。她现在是金丹后期修为,实力很是不俗。但年纪大了,并且修炼功法基本成型的修士想要加入大的宗门很难,没有大的宗门做靠山,金丹后期虽然算是不错了,在这修真界行走依旧很艰难。 在一处秘境之中,她被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抢了机缘,最后还反被污蔑,说是她先动手,看上了对方的法宝,想要偷偷抢夺。 “叫你让开你不让,明明长得挺美,怎么不长长脑子,这么不识趣呢!” 若非那灵草附近藏了两只毒虫,她怎么会中招,而要不是中毒,萧晴天根本不惧这几个修士!所以刚才她压根儿没把这几个人放在眼中,却没想到,被毒虫咬了一口后她浑身都僵了,现在遭到他们偷袭都有些力不从心。 “这女修长得挺漂亮的,师兄你刚刚偷偷看她好几次。” “哪有,她还没你漂亮呢。” 那女修的脚踩在了萧晴天身上,随后觉得有点儿硌脚,她用手里的剑尖将萧晴天的衣服割破,从领口那么挑开,一边切一边说:“明明金丹后期修为了,连个像样的防御法宝都没,这衣服,灵宝都不是吧。” “是个高阶法宝,散修能有这样的法宝,说明她已经混得很不错了。”是的,萧晴天在散修之中很有地位,她实力不错,资质也还好,但缺乏机缘,一直没机会进入大宗门。然只有大宗门,才能有更多更好的资源。 “那轻轻一划就破了。” “你的剑可是师父请御剑宗的炼器大师亲自打造的灵剑,当然能轻易割破她的衣服了。”那男子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不是偷瞄一眼萧晴天的领口处,看那色眯眯的眼神,似乎希望自己师妹将衣服割得更开一些。 然就在这时,女修之前踩在脚底下的东西已经露了出来。 “哦,是个破戒指。”她用剑尖挑起来,把戒指刚好串在了剑尖上。 这是,这是当年靠山宗方宁临死前捏在手中,想放到她脚面上的戒指。 她一直带到了今天。 时秋忽然觉得,可能这戒指就是记忆中执念的关键了。 下一刻,她感觉到了强烈的愤怒情绪。 “等等!”那男修说完,忽然出剑,直接一剑割断了萧晴天脖子上的红绳,在她脖颈到下巴处还划出了一道血痕,她皮肤白皙犹如玉石,那一道血痕没有毁了她容貌,反而让人觉得出奇的惊艳,有一种极致的妖冶诱惑。 男子忍不住多看几眼,然他的注意力重心还是放在了戒指上。 “天,这竟然是寒冰玉髓!” “谁那么蠢,暴殄天物,竟然将寒冰玉髓磨成了戒指,哟,里头还刻了傻子的名字。” “方宁、萧晴天。”##### 178:记忆 “好好的一块寒冰玉髓,被弄成了这样!”女修神情不满,“这些散修没见识,寒冰玉髓都不认识。” “多说无益,杀了吧。”虽然女子容颜绝美就这么杀了可惜,但师妹在旁边,想做点儿别的却是形象有毁。 看那男子视线时不时落在萧晴天胸口上,说话语气颇有些遗憾,旁观的时秋就知道那男人心中还起了龌蹉心思。这是萧晴天的回忆,萧晴天肯定是没死的,所以时秋倒没有多大触动,那剑扎在萧晴天身上,她也没有太大的感觉。 很多人修炼途中,都受过很多苦。 就好比她,在刚刚到修真界的时候,也曾痛不欲生被丢在河里泡了一夜,被阴魂火烧过,遇到危险也许多次,这种痛,无法让她掀起多大的波澜。 然就在那女修把寒冰玉髓雕刻的戒指套在自己手指上的那一瞬间,萧晴天的瞳孔一缩,时秋这个旁观者好似被大力拖入了萧晴天的体内,她心中顿时涌起了强烈的恨,灵气好似在燃烧,整个人都疯狂起来。 萧晴天的剑在刚刚已经被女修的宝剑斩断了,作为剑修,剑断的话对其还是有损伤的,但此时此刻,那断剑竟然自行飞起,化作万千流光,密织光影将那一对男女包围,女修举剑格挡,明明身上有灵宝防身,却也被那无边剑意割得遍体鳞伤。 萧晴天好似变了一个人。 时秋想到了在圣门那里看到的那个女人。她缓缓站起来,抬起手来,手中无剑,剑在心中。不是她在主宰那柄断剑,也不是她在施展那些剑意,就好似灵魂深处在呐喊,将满腔的恨意和怒火通过剑意发泄出来,将面前抢夺她东西的男女绞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晴天才回过神来。 她看到眼前景象,微微一愣,随后哈哈笑了三声。 那一对狗男女,被她削成了肉片。她跌跌撞撞地走到碎肉堆里,把玉戒指挑拣出来,用衣袖擦了又擦还是觉得不干净,又用仅剩的灵气弄了点儿清水,洗了好几次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戴在了手上。 在戴到手上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元神都好似安定下来。她这些年也吞噬了几个碎片,或多或少的意识到自己的与众不同,还有元神上有些问题,也偶尔会被其他人的记忆和情绪影响,使得元神十分难受,每当这个时候,都是这个养神玉戒指陪伴在她左右,让她心安。 其实这世上当真有一个人无条件的对她好。 只不过她心如铁石,不为所动。她的村子被屠灭,里头的亲人朋友一个不剩,所以她也要把靠山宗灭了,不留一点儿后患。萧晴天没有后悔过自己取了方宁的命。 因为方宁从小在靠山宗长大,备受宠爱,与靠山宗感情深厚。若留他性命,他日必成祸患。所以她刺出那一剑的时候也没留手,只不过,他临死之前,却给了她玉戒指。 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也报不了仇,所以,还是想把要送的东西给她么? 以为她会就此内疚一辈子么? 她不会的! 萧晴天一直觉得自己对那玉戒指没有什么奇特的感情,只是因为它能养神才一直戴着,却没想到,在别人想要将其抢走的时候,她会那么愤怒难过。 好似硬生生在她心上挖了一块肉。 她用手轻轻转动戒指,随后找了个地方修养,接着去了修真城镇,跑到摘星楼查了一下寒冰玉髓的消息。 寒冰玉髓非常贵重,对养神有奇效。萧晴天在吞噬元神碎片后就会修为大涨,她脑子里忽然有了个念头,这世上像她这样的人到底有多少呢?他们元神不稳时,都需要养神的东西吧,既然如此,寒冰玉髓肯定是最好的选择,现在去查查乐宗的寒冰玉髓被哪些人买走了,时不时可以推断一下其中有没有像她一样的元神碎片? 若是能加入乐宗就好了。 …… 之后又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有萧晴天历练之时结交朋友,那朋友恰好是乐宗弟子,也有她斩杀灵兽,剑光闪耀,流光飞舞,更有她在红纱帐中,与人翻云覆雨,青丝散乱掩了芙蓉娇面,而那双微微侧目的眼里,冰冷一片。 时秋觉得自己在她的回忆里又困了好几个春秋冬夏了,她已经意识到戒指是关键,但问题是,现在应该怎么办? 她有些焦虑,没多久,周围再次变得模糊起来。 通过他们的记忆,时秋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其他碎片的情绪和影响会渐渐变淡,难不成得等上三年五载?黑暗中,时秋再次尝试攻击周围,试图打破那层黑布,然而她就好像处于一个完全虚无的世界里,根本看不见也碰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她连自己都碰不到。 ……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黑暗再次驱散开,她站在路边,听到有人说:“听说靠山宗的仙人们会来我们这里收徒。” 时秋稍稍一愣,随后就看到有个小童冲她招手,蹦蹦跳跳地走到她跟前,“老大,我家做了麻团,你吃不吃?” “可香了。”他把麻团递给时秋,时秋接住,下意识地咬了一口。 “下午我们去河边抓鱼吃。老大你用木剑扎鱼,我们来烤。” “好。”时秋应道。 她回了家中,母亲立刻走出房门迎她,“时秋,回来啦。”她一边走一边道,“听说后天就有靠山宗的修士过来收徒,娘给你准备了一身新衣服。到时候像个小仙女一样过去,凭你的资质,一定能选上的。” 时秋答应道:“嗯,娘。” 接下来,靠山宗的收徒报名上,时秋遇到了张瑶,张瑶这女娃心术不正,自小就偷鸡摸狗,时秋打心眼里不喜欢她,看着张瑶还曾涌起过杀人的念头,没少教训她,没想到,她竟然成了靠山宗一位长老的弟子,备受宠爱。 她最疼爱的灵兽啾啾,被张瑶砍成了两半!时秋悲痛欲绝,恨不得将张瑶万箭穿心! 被刺穿手掌之后,时秋反手抓住了剑,她不顾疼痛,将朱红剑握在手中,将张瑶一剑刺穿!杀了人之后时秋有些心慌,然而张瑶的师兄已经发现她了,她连忙踩着飞剑逃走,躲在了密林当中。 深山老林里,她一个小女孩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她吃野果树叶,喝雨水解渴,蓬头垢面,一身衣服破了好多洞,为了拜师特意穿的新裙子,裙摆都被划成条状了。 熬了整整半年,时秋想家了。 然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回到山村,时秋发现,整个村子成了一片废墟,不见一个活人,一丝生气。 他们都死了。 娘也死了。 自此以后,她就只剩下一个人了。她要报仇…… “师父,我的剑法又进阶了。”时秋站在台阶下,将手中飞剑挽了个剑花,昂着头道。 “不错。等下去储物楼领三块灵石和三粒小元丹,认真修炼,不要偷懒,不要辜负师父对你的期望知道吗?” “明年的门派大比,定要把那死老太婆的弟子揍趴下!” “最好斩断他的剑!” “是,师父!”时秋领了命退了下去,临走前,她看着台阶上一身灰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修士,忽然觉得有些怪异。 “这是我的师父吗?” “我的师父是这个样子吗?” 脑海里浮现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她想,那个在炼丹的又是谁呢? 转眼,数年过去。时秋放了把火,她终于报了仇。 那把火将靠山宗千年基业毁于一旦,她站在飞剑上眺望,看着被火光吞噬的靠山宗,嘴角含笑,然摸到胸口挂着的玉戒指,忽然又觉得有些心脏刺痛。 胸口的玉戒指? 时秋忽然有些恍惚,我胸口挂的是玉戒指吗?手指一遍又一遍的摩擦,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然就在这时,时秋摸着玉戒指的手一僵,她忽然想起来,她胸口挂的是三颗骨牙坠子,是溯渊的牙齿,她已经用掉了两颗,如今,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 她还要去救师父和师兄! 溯渊还困在星辰碎片当中! 那些记忆不是真实的,不属于她的,那是萧晴天,她是时秋! “啪”的一声,好似一片镜子被打碎,又好似湖中投入了一块石头,时秋周围的景色陡然变化,她再次回到了黑暗之中,然黑暗中,有金色的光照了下来。 “本源珠!” 与此同时,阴魂火、鬼王花,乃至于张七都出现了,就在她周围,阴魂火又变成了个妖娆的美人,她瘪嘴道:“昏睡了这么久,差点儿被别人的记忆取代了,真是没用。” 说起来,时秋也有点儿后怕。 这个其实并非什么元神攻击,而是萧晴天的记忆太强烈,以至于她陷入其中,都以为那些是她自己发生的,也就是时秋还是时秋,可她以为自己过的是另外的人生,人生经历会完全变了。归根结底是他们两人实力相差太多,而萧晴天的人生经历,实在是太丰富了。 紫苏的一生是极其平淡的,她一直在紫琼山的药山里头,见到的人都不多。 易湘君的一生是顺风顺水的,出生在易竹居,从小天资聪颖,乃是人中龙凤,根本没遇到过什么挫折。 然而萧晴天的一生…… 爱恨情仇恩怨纠葛,犹如海藻一般将时秋层层包裹,险些让她陷入其中,分不清你我。 好在,她清醒过来了。 时秋缓缓睁开眼,她发现头顶上是纱帐,纱帐外是竹林,从头顶的竹叶上可以看到蓝天,也就是说,她是躺在竹林里,而竹林里还摆了一张床。 时秋起身坐起,她动的时候床头的铃铛轻轻一晃,接着整个竹林的绿竹都摇晃起来,竹叶发出沙沙声响,也就在这时,一个明晃晃的人影快速移到床边,她问:“湘君,你醒了?” 刚刚睡梦里头当了一回萧晴天。 现在刚醒,她又得做易湘君了吗?# 179:压力 来人是易湘君的亲娘范宜宁。 时秋对她亲近不起来。 她可以接受紫苏的方爹,最后甚至也能接受紫清霜,但现在要她再多个爹娘,她心里头承受不来。这会儿只能默不作声,没有应答。事实上,易湘君跟自己的父母也不亲热,在家里,她最亲的也就是爷爷易听轩了。 “你昏迷了整整五日了。”范宜宁虽然神态关切,却也并不是太亲热,她站在床边,想伸手去摸时秋,然手快触到时秋的时候,又慢慢垂下了。 虽然老爷子说这个就是易湘君,仙器金玉盏也在她身上,但范宜宁仍旧有些不适应。 夺舍并不简单,她的女儿就这么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哪怕觉得这应该是事实,心理上还是有微末的膈应。 “我昏迷五天了?”时秋心头一跳,现在对她来说,时间就是生命,分分秒秒都耽搁不起。想到这里,她立刻下了竹床,随后问:“爷爷呢?沧海界的消息证实了吗?他们会去沧海界救人吗?” 看到时秋这个样子,范宜宁眉头皱起,“湘君,你感觉怎么样?元神还在受其他意识影响?” 时秋只能红了红眼眶,接着问:“楚逸呢,楚逸他的伤好了吗?玉凝秋,玉凝秋有好好照顾他吗?” 看到时秋的表现,范宜宁心道坏了。 湘君这次吞噬的元神碎片执念颇深,一时半会儿估计是走不出来,最近得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四处走动,做出些不合适的事情了。她想了想,宽慰时秋道:“你爷爷现在正在跟人商议沧海界的事,事情已经查明了,那些妖修的确一齐失踪了,之前还有个神秘人从魔道拍卖会上高价购买了一张顶阶遁光符,如今想来,那神秘人应该是妖修指使的,你放心吧,沧海界的事他们会处理的。” 会处理,如何处理? 时秋哪里放心得下。 易湘君跟易听轩有音圭可以直接联系,但易湘君的肉身早就毁了,身上的音圭自然也没了,她现在想直接问清楚也不行,于是时秋想了想,问:“爷爷在家里么?还是出去了。” “在家。”他们商议事情也不需要聚集在一起,各自呆在议事厅,用阵法联系即可。 “那我过去找他。”说罢,时秋转身穿过竹林,她去的方向,正是易听轩平时跟修真界其他强者议事的地方。范宜宁眉头紧锁,看着时秋背影,许久之后才幽幽叹了口气。 这样的处事方法,的确是易湘君的风格,易老爷子在易家地位很高,他处事严谨在外头看着和蔼,实际对自家人要求十分严苛,家里的小辈都怕他,也只有易湘君不怕,哪怕听到易老爷子在议事厅,她也敢直接过去。哪怕换了个躯壳,她也是自己的女儿,想到这里,范宜宁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也跟了过去。 易竹居到处都是竹林,而房舍也都是竹楼,哪怕是议事厅,也只是个吊脚楼而已。 时秋到了议事厅,被拦在了门口。本来易湘君是可以直接进去的,她的手放在竹楼上便能打开禁制,然而现在换了个肉身,想进去就没办法了。好在范宜宁给易听轩传了讯,她刚到就看到易听轩走了出来,而时秋也是个能屈能伸的,这会儿便自然而然的叫了声爷爷,接着跟着易听轩上了楼。 等上了竹楼,她直接问:“妖修入侵沧海界的消息已经确认了,那我们要怎么处理呢?” 易听轩没想到那女修的执念这么深,当下有些犹豫地道:“现在沧海界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也是一无所知。” 本来吗,他们之中的强者是可以将讯息传递到沧海界去的。 就好像当初时秋的师父炼出仙丹,南浔药宗就射了支箭逞了威风,恩威并施,让许赤霞参加药宗比试,前往南浔界来。这一次,他们也想了办法,四位渡劫期的强者一起出手,将传讯符和流光箭一道投入了沧海界,上头还绑了个阵法,想通过留影术看看沧海界的情况,哪晓得东西射过去,转瞬就被毁了,且还听到一个女声阴测测笑道:“过段时间来找你们玩儿。” 这一下就炸锅了。 他们是四位强者一齐出手的,那流光箭威力自然不容小觑,而对方能眨眼毁去,不仅是流光箭还是阵法和留影术,都瞬间碎了个干净,足以说明那说话之人实力逆天,结合那人说的话,大家都有一种背心一寒的感觉。 算时间的话,沧海界被妖修入侵已经有一个月了。 沧海界的修士实力那么差,之前整个界面都被封印过,后来易湘君用遁光符也去探了一次沧海界,知道那里的修士修为最高的也就元婴期,居然连个渡劫都没,沧海界的第一人叫坤华道人,说是当时踏上阵法离开了沧海,然而南浔十三界里都没听过坤华道人的名号,是不是在阵法传送中,或者在界河之中死掉了都说不准,而这样的一个人,居然是沧海界第一人。 沧海界那么弱,被妖修入侵了一个月,难不成还有活人不成? 整个界面恐怕都已经沦陷了。 于是不少人认为,这样的沧海界已经没有了营救的价值。药宗的修士倒是提了一句,若说有营救价值,也就只有那个能炼制出仙品丹药的炼丹师了。易听轩心里清楚,那个炼丹师就是时秋的师父,然而他现在是不是活着都不敢肯定,有九成九的可能已经死了。 与其去营救,倒不如,想办法把整个界面毁了。 将什么妖修妖仆一网打尽,一劳永逸,再无后顾之忧。 现在易湘君的元神正被那女修影响,因此这些事情易听轩肯定不能说过她听,于是他道:“你好好休息,这些事情有人处理,大家正在说服徐大师炼制顶阶遁光符,若有了遁光符,前往沧海界就方便了。” 事实上徐大师曾放言说再也不炼制遁光符,她还说自己发了心魔誓言的,这次易听轩有提出过让她炼制遁光符,但徐大师拒绝了。因此说什么有了遁光符再救人,也就是个托辞。 时秋有些迟疑,“顶阶遁光符炼制要多长时间?” 易听轩有些尴尬,“大约半年?我们到处问过,如今各门各派都找不到一张遁光符了。” 半年! 她怎么等得了半年!她不敢想象,半年之后,沧海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 时秋没想到,南浔界这些大能想出来的办法竟也是遁光符。沧海界虽然偏远,但如今封印已解除,界河宽广了一些,但若有那种顶阶的灵舟,通过界河前往沧海界难道不行吗?北冥界也远啊,北冥界跟南浔界的距离甚至比沧海界还要远,可北冥界也有灵舟可以到达南浔界啊! “若是我们易竹居的仙品灵舟翠微竹,通过界河要不了半个月的时间吧。”时秋脑子里有易湘君和萧晴天的记忆,已经不似从前那么不了解情况了,她刚刚是着急一下子没想起来,这会儿沉下心来,立刻想到了灵舟渡河。 “沧海界的界河跟其他任何界面都不同,那里的风暴更加汹涌,哪怕是我们的翠微竹也扛不住,若说这天下有什么灵舟可以通过那界河前往沧海界……”易听轩缓缓道:“也就只有北冥楼主的那支玉兰花树了。” “他那灵舟,怕已接近神器了。当年他为了找心爱之人,上天入地,那玉兰花树灵舟被炼制得极为可怕,那一艘灵舟,价值可抵一个南浔药宗。” 只有少数人知道,北冥楼到底有多强。 为何药宗会放任北冥楼不管,并非是因为北冥楼天高皇帝远,而是真的管不起。 而四大隐世家族中的知言楼,实际上就属于北冥楼主所有,还有修真界最大的情报组织摘星楼也是如此,那北冥楼主,才是整个南浔十三界里修为最高的那一个,哪怕山月居那位所谓窥见天道拥有天地奇书的圣女公子妮,也无法跟他相比。 时秋稍稍一愣,她犹豫地问,“那北冥楼主,会不会愿意救人?” “他不是个好人。”易听轩说了这么一句话,就不再多说其他了。 但时秋明白易听轩的意思,北冥楼主不是个好人,他是绝对不可能拿出玉兰花树来救人的。 现在应该怎么办呢?要去说服北冥楼主?她有什么资本可以让其同意? 时秋眉头紧锁,她压力太大以至于心乱如麻,一时情绪有些失控。好似脑子里混混沌沌的,竟然会觉得心里头缺了一块一般,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直转圈,最后瞪大眼睛问,“我的戒指呢?我的戒指呢?” 若非本源珠在识海里转了两圈,缓缓释放灵气让她安静下来,此刻的时秋怕是记忆紊乱,只一心想找戒指了。 虽然她从萧晴天的记忆里醒来了,但萧晴天的记忆并没有消散,恐怕不把那戒指给找回来,她会时不时被其影响。 想到这里,时秋就一阵头疼,身上压了太多担子,她真的有些快要熬不住了。 师父,师兄……# 180:苏醒 “戒指?” 时秋脑子昏沉沉的,她觉得浑身都疼,周身越来越热,体内灵气好似井喷了一样。 “气息紊乱,修为暴涨!”看到时秋身上发生的状况,易听轩立刻紧张起来,一手抓起时秋,将她提着飞行,不多时就到了一处瀑布底下,他直接将时秋扔到了瀑布底下的寒潭里,紧接着又唤了几个女修过来,在寒潭边点上香,也有人弹琴,皆是安神之法。 寒潭不是普通的寒潭,乃是易竹居根基所在,灵泉之源。潭水上寒下热,底下有地底岩浆,使得潭水常年沸腾,易听轩在里头加了大量的滋补药物,具有淬体之功。寒热交替之下,肉身的承受能力就会不断变强。 寒潭淬体,焚香安神。以往易湘君每逢修为大涨境界不稳之时,就会在这里浸泡许久。因为她修炼手法的特殊性,她的实力提升太快了,特别是元神吞噬了其他碎片之后,更是瞬间就能进阶,若是不加以疏导,必定后患无穷。 这次是因为她一直昏迷不醒,所以才把人先弄到了青竹林,在那有易家的凝魂秘法,有助于她吸收其他记忆,而现在,却是灵气开始紊乱,修为暴涨,也就只有这寒潭能助她了。 以往易湘君虽然经常经历这些,但这次她换了个金丹期的躯壳,只怕肉身上的疼痛会更剧烈一些。然最让易老爷子担忧的是,她夺舍的这女修的身子骨。 这两天他仔细看了一下,也去查阅了典籍,基本上可以肯定,这具肉身是灵韵骨。 好在灵韵骨这种资质本身也是分品阶的,看女修身上的灵韵气质还有修为水平,想来这灵韵骨的品阶不高,只要元神强大的修士,基本上不会受太大影响。 就好像她现在的灵韵骨,是不会对易听轩本人造成影响的,但对那些低阶修士,元婴期以下的,影响力就不容小觑了。 只要心中有欲念,那欲望就会随之放大,接触越多,越成痴成魔,割舍不下。 难怪那女修要用灵隐袍隐藏身份,只可惜易家那仙器灵虚千面已经失去踪迹,否则的话给她穿着,也能遮挡一二。 易听轩吩咐寒潭边的女修好好照顾潭水里泡着的易湘君,他想了想还是回了议事厅,打算联系一下北冥楼主仇池。他是不赞成彻底放弃沧海界的,若是能说服北冥楼主出手,能救一些人是一些吧…… 寒潭内,时秋也身出水生火热当中。 不过相比起她的痛苦,本源珠和她体内那几尊小伙伴倒是开心得不得了。 寒潭里灵气浓郁啊,底下熬着大量的灵药,寒潭边还燃着凝神的香,还有修士弹奏安神的曲子…… 说实话,跟着时秋混了这么久,它们从来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哪怕以前偶尔会遇到好东西,大家都得好处,但像现在整个泡在宝山里的情况还是第一次有,完全让小伙伴都欣喜若狂。 本源珠本来吸收了寒冰玉髓就恢复了不少,整个珠子变得晶莹透亮,里头那只笼罩在云雾之中的器灵也变得清晰起来。此刻珠子徐徐转动,将寒潭里的灵气不断吸入,使得时秋的识海内都变成了淡淡绿色,好似春天老树发新芽的那种新绿,使得时秋识海内一片生机盎然之景。 阴魂火本来被雾龙冻得火星子微小无比,这会儿得了好处,火苗又吭哧吭哧的往上涨,鬼王花也变得了许多,它吃化生莲的速度本来很慢的,当初吃了一点儿花瓣就直接沉睡许久才消化,这会儿也咬得快了许多,身体自然也变大不少。 至于张七,正抱着剑练剑呢。 主子现在很痛苦? 主子更痛苦的时候都有,死不了,放心着呢…… 吸收了其他的元神碎片,实力会大增,时秋没想到,修为陡然进阶会这么痛苦,她不断的运转心法,使得灵气在体内游走,只觉得容纳灵气的经脉像是在往气球里吹气一样,不断的增大。 师父曾经无数次告诫过她,修行要踏踏实实一步一步慢慢来,她这些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到达金丹期的修为,也是她一点一点儿修炼和磨练上来的,然而现在,却有一股力量强行涌入她体内,让她在短时间内修为疯涨。 这样的力量的确让人欣喜若狂,也让易湘君和萧晴天沉醉其中,然圣门那个女剑修的身影犹如一团阴云一样笼罩在时秋头顶,因此,修为的陡然提升她根本高兴不起来,偏偏她根本控制不了,只能被迫去接受,不但要接受,还得运转心法疏导灵气,否则会疼死,甚至爆体而亡。 半天过去,晴朗的天空上飘来一坨阴云,正罩在时秋头顶上空。 她要突破元婴期了。 修士突破元婴期也会有个小天劫,雷电劈下来的时候,时秋都没觉得疼,她完全是已经疼麻木了,虱子多了不痒。等雷劫劈完,她身上气息稍稍稳定,不多时又开始节节攀升,等到最后稳定下来之时,已经是元婴期大圆满,而到这了还没停下,还有继续上涨的趋势…… 易湘君原本就是元婴期大圆满。 萧晴天更是已经是渡劫期了…… 所以她吞噬了这两个人的元神碎片之后,修为不可能只停留在元婴期大圆满,但是她进阶实在太快了,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从金丹期突破渡劫?哪怕肉身不断在强化,识海有本源珠帮助,她的经脉也承受不住那么强大的冲击力,而且,元婴期突破渡劫的雷劫就不是金丹突破元婴那么轻松了,一般修士都要准备很多很多年,易湘君她很早之前就元婴期大圆满了,然而她依然没有渡劫。 现在怎么办? 身上的气息还在不断攀升,时秋艰难抬头,看到头顶阴云密布,她也是面沉如水了。 她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寒潭边的那几个女修早就不敢靠近了,渡劫期的天劫底下谁敢多呆,保不定就被轰成了渣,而那些实力强的也不能贸然过来帮忙,否则雷劫威力会扩大数倍,到时候更是难上加难。 然就在这时,本源珠珠子咔擦一声,倒叫时秋惊出了一声汗。随后她发现那珠子并没有破,反而是珠子里头的那只器灵,缓缓睁开了眼。 她早就猜测本源珠里的器灵是虚空兽了。 然而现在看到那器灵,它睁眼的那一瞬间,时秋依然很惊讶,好似心头中了一箭,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总觉得那碧蓝的眼睛犹如星空浩瀚,而它的眼神里仿佛有浓得化不开的愁,千愁万绪交织在其中,形成了一个深深的漩涡,凝视间,整个人都好像被吸入其中。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时秋莫名有点儿发堵。 她艰难移开眼,待到视线移开,才觉得心跳犹如擂鼓,好半晌才平静下来。 它跟白真长得相似,却也略有不同,按照身材比例来说,它头上的角更弯更漂亮,有点儿公鹿跟母鹿鹿角的区别。白真是雌性,那本源珠里的虚空兽就是雄性吗? 时秋看着本源珠里的器灵都忘记了其他,连头顶上还聚集的劫云都给抛到了脑后,等到器灵忽地轻嘶一声,时秋才猛地反应过来,然而她此刻才发现,身体的疼痛消失了,头顶上的阴云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云,犹如天马形态。 天马飞奔而走,眨眼消失不见。 时秋想跟器灵交流一下,奈何还未开口,就听到寒潭边有声音传来。 “好在控制住了。”易老爷子松了口气道。 刚刚的气息波动太大,好似要突破了一般,把劫云都引出来了,着实把易听轩惊出了一身汗,如今看劫云散去,他才松了口气。然而心情依然好不了,此前他联系上了北冥楼主,北冥楼主仇池倒是没有一口回绝,而是说,可以做交易。 然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要跟时秋做交易。 那个时秋都已经陨落了,现在的时秋是他家的小湘儿,时秋跟仇池的关系易听轩查不到,但他觉得肯定没那么简单,不是单纯的得罪了北冥楼主,那个偷了北冥楼东西的借口更是说不过去,他一时有些担忧,自然不愿小湘儿跟仇池有什么接触。 仇池不简单,哪怕是易竹居,也没底气跟仇池硬碰。 “没事吧?”易听轩又问。 时秋回神,在水里只露了个头,答了一句,“没事了。” 易听轩看着水面,本是面带微笑的,随后他微微错愕,眼神显得尤其惊讶。 寒潭里的灵气竟然会消失这么多? 难不成,都被她给吸收了? 他一直就偏心易湘君,但这次易湘君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此处寒潭是易竹居的根基,是易家后辈都要进来淬体的地方,如今被小湘儿一个人独占了,还把里头的灵气吸收得差不多,没个上百年都恢复不过来,家里有些修士又该心中不满了。 跟其他的宗门不同,易竹居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么,他可以严格,但不能做得太有失偏颇,寒了家人的心。想到这里,易听轩就有些头疼了,他得想个法子,安抚一下其他孩子才行。 “没事就好。你刚刚修为进阶,还需好好休息。别在水里泡着了,回房间里去吧。“ 时秋点头答应,随后从寒潭中飞射而出,她出水之后身上滴水不沾,踩着摇曳的绿竹飞向了易湘君平日里休息的竹楼。 等回到竹楼,进了房间打开了房中禁制,时秋坐下之后,有些迫不及待地问:”本源珠,你现在可以跟我说话了吗?“ 她有些期待,”你知道怎么能快速去沧海界吗?“ 本源珠的器灵是虚空兽,虚空兽不就是能穿越界面的吗?本源珠当时也把她从地球带到了沧海界,不知道现在的本源珠,还能不能把她带到沧海呢?# 181:双生子 时秋看向器灵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如果虚空兽能带她去沧海界,那她至少可以立刻过去,如今她实力大增,已经到了元婴期大圆满之境,离渡劫只有一步之遥,加上阴魂火的帮助,总是能帮上忙的。 本源珠内的虚空兽仍是看着时秋没有说话。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时秋看,那眼神,就像是再看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她被它眼神看得莫名有些发毛,却在这时,器灵开口说话了。 它说:“我刚刚苏醒,能力还很虚弱,无法带你去沧海界。”顿了一下,它继续道:“我知道怎么炼制顶阶遁光符。” 听到虚空兽的话,时秋也是眼前一亮。本源珠返本还原,此前只要遇到过的东西,不管是丹方阵法法宝,它基本上都有知道,所以现在知道顶阶遁光符的炼制方法时秋一点儿也不奇怪。只不过以前是被动获取的,而现在器灵醒了,可以主动告诉她了。 “但是你的炼制水平,无法在短时间内炼制成功。”然虚空兽接下来的话给时秋泼了一盆冷水,它是伴随着时秋一起成长的,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常伴左右,所以时秋的所有秘密它都知道,也知道时秋的炼器水平如何。 时秋看了很多书,在盘龙岛也打过下手,理论知识很丰富,实际动手能力很差,她自己基本上连一个像样的法宝都没炼制过,反而是炼丹还稍微好一些,偏偏也没个趁手的丹炉,因此她想要一口吃个胖子是不可能的。 顶阶遁光符若是炼制容易的话,这世上也就不会那么稀缺,并且说只有那么一两个大师能够炼制成功了。 虚空兽说完后卧倒,它姿态很优雅,两只前足交叠在身前,依旧那么静静地看着时秋,视线虽落在她身上,但看着很有距离,好似并不愿与人亲近,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淡淡的疏离。 时秋识海里鬼王花丑萌丑萌的,阴魂火嘴贱嘴贱的,张七又是个闷油瓶傻呆傻呆的,如今倒是出了个聪明睿智的,但看着挺高冷,好似不太好相处。 既然本源珠无法提供帮助去沧海界,时秋只能另外想办法。 她想了想,把之前在魔道那边,孙二娘给的那盏灯给拿了出来。 若是有合适的材料,孙二娘的主子愿意为时秋炼制几张顶阶遁光符。现在的时秋用的是易湘君的身份,易竹居的藏宝楼内珍贵的炼器材料不少,时秋没怎么犹豫,直接去了藏宝楼,她在里头挑挑拣拣,拿了三件价值连城的炼器材料,不过没拿走,而是取出灯,把材料放在了灯上。 不多时,灯亮了。 对面孙二娘沙哑的声音传来,“材料的确珍贵,但我主子都已经炼制过了,他只愿意炼制以前从未炼过的材料。没有别的了吗?” 眼看联系即将切断,时秋着急道:“等等……” 她微微抿唇,随后从骨牙里取出了那支属于她自己的化生金莲。 也就在这时,一个稍微清脆的女声道:“咦,你脖子上那颗牙齿不错,若你把牙齿给我,我就给你炼制遁光符!” 难道说这个就是那位幕后的神秘炼器大师? 时秋摸了一下骨牙,她心头一跳,随后道:“大师,我拿出来的材料是化生金莲。” 那边沉默片刻,回道:“化生金莲也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你倒是本事不小。有化生金莲也可以,你把金莲送过来,十日之后,我给你五张遁光符。” 十天,五张,是她的极限速度了。 就连那所谓的徐大师也根本不可能做到,姓徐的要炼制出五张遁光符,只怕是要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十天…… 现在暗影山脉那边已经没有妖修了,从那边过去回到魔道浑元城的路就好走得多,以她现在的实力,先通过传送阵到达附近城镇,然后直接自己过去,最多一天的时间就可以去到那家店里。但即便如此,也需要整整十一天的时间。 虽然时间依旧很漫长,但总比没有半点儿希望要好。 她自己去闯界河,飞得时间只会更久,而且哪怕有本源珠指路避开风暴,她的速度也不可能提升多少,毕竟那里头是界河,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去找北冥楼主,然北冥楼的玉兰树灵舟,也没办法十天之内就到达沧海界。不管怎么说,都是遁光符更快,若是那人炼制手法上有什么问题,或许指出过后速度还能加快一些。 想到这里,时秋不再犹豫,事不宜迟,她直接离开了易竹居。 以往易湘君做任何事都不需要跟任何人汇报的,最多她主动给爷爷提及一下自己的行程,所以现在的时秋也延续了以往易湘君的习惯,她的行为不能显得过于异常,所以直接谁也没提,自己下山。 只是等下了山,时秋接到了易听轩的传讯,片刻之后,就有两个高阶修士尾随她过来了。 她一个人出去,爷爷不放心。好在时秋说身上还有两件灵隐袍,能掩饰身份气息,易听轩才松了口让她出门,不过仍是硬塞了两个手下过来保护她。而这两个修士都是易听轩心腹,实力很强,时秋没法拒绝,只能同他们一道。 这两件灵隐袍是当初在禁地之中杀了那几个魔修得到的,时秋自己那件已经毁了,好在当时把魔修身上的灵隐袍给扒了下来。 三人做了伪装,赶到魔道浑元城的时间还比预计早了一些,时秋提着灯敲了那家破烂兵器店的房门,片刻之后,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道缝,孙二娘从里头探了个头出来,见了披了灵隐袍的时秋,孙二娘稍稍一愣,随后微微侧身,让到门边,道:“化生金莲先拿来吧。” 时秋将化生金莲掏了出来,虽然心中不舍,她依然坚定不移地把化生金莲递了出去。 孙二娘接过化生金莲后用手轻捻花瓣,又仔细嗅了几下,随后才低笑了两声,“我也没见过真正的化生金莲,不过瞧着与书中描述相似……” 她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开口,而是将化生金莲放到手中又细细打量一阵,随后才道:“你进来吧!” 时秋刚刚进门,她身后两个保镖还没跨进去呢,大门啪地一下关上了。 两个修士威压瞬间施展开,却又在下一刻收敛。门口那块破破烂烂的牌子吱呀吱呀的摇晃,却在刚刚他们威压施展开的那一瞬间,毫不起眼的破旧木牌里杀机毕现,好似有千军万马呼啸而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从木牌中溢出,使得他们二人好似深陷血色沼泽当中,一时竟浑身冰凉,不敢动弹。 要知道,他们实力都很强,才会被老爷子派出来保护易湘君。 然此刻这木牌里头透出的杀气,让两人都不敢造次,只能默默守在大门外了,并将这里发生的一切汇报给了易听轩。 而门内,时秋跟着孙二娘进了房间。 她直接了当的道:“我想尽快得到遁光符。” 孙二娘没说话,屋内一个女声传来,“十天已经是最快的了。若是等不及,你找别人炼去吧!" 时秋沉声应道:“遁光符的炼制麻烦之处在于三十六个阵图绘制,我可以绘制部分阵图,这样一来,可以节约不少时间。” “你?”屋内女声语气里明显充满了怀疑,与此同时,一道淡淡的威压传递过来。 ”我!“时秋肯定地回答到。在来的路上虚空兽已经将遁光符的炼制方法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里头的阵图她自个儿模拟了一下,以她现在的神识强度,有相当一部分她都是可以完成的。 时秋对自己有信心,她也必须争取时间,越快拿到遁光符越好。 ”那你进来试试好了。“屋内的人说完,道:”把人领进来吧。“ ”是。“孙二娘点头应道,随后冲时秋道:”跟我过来。” 时秋跟着孙二娘往前走了几步,随后她发现面前根本没有什么房子,她面前是个悬崖,现在一只脚都已经迈出了悬崖,正悬在空中。也就在这时,她脚底下飘来一个蒲团,孙二娘示意她站在了蒲团上。 “这里的所有一切,都是主人炼制出来的。切忌随意走动,否则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警告之后,时秋点头称是。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孙二娘后头,乘蒲团渡过悬崖上空之后,又踩了几截旋转的木楼梯,最后从一个山洞进去,入内十丈左右后再出去,她才看到了一座光秃秃的高山,以及山上那孤零零的石头屋子。 石屋立在山尖儿,好似一不小心就会从高空坠落。而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屋内走出,她立在门口,静静打量时秋。 而时秋此时才发现,她居然跟正道那边的炼器第一人徐大师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双生子?# 182:交易 “进来吧。”她站在高高的山巅上,淡淡道。 随着她话音落下,时秋发现身前又凭空出现了一个蒲团,而这个蒲团是青色的,上面还长着青草,说是蒲团,更像是个草坪垫子。 她有些犹疑地踏上了草垫,身子便被垫子托着往山上飞了过去,站在垫子上,时秋发现脚下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草丛中又伸出一根一根细细的小芽,紧接着开出一朵一朵的小花。 白的、粉的、紫的,各色碎花铺满脚下,明明花朵那么小,却香得有些醉人。 等到蒲团飞到了对面山上,蒲团上的花朵谢了,青草也黄了,等到时秋从草甸子上下去,她就看到那草甸子彻底枯黄,化作点点碎屑洒落在石头地上,被风一吹就消失不见了。 “看明白了?” 时秋稍稍一愣。 “你说你会绘遁光符的阵图,那你说刚刚的阵法看明白没?若是没有,你就从这里跳下去吧。”女修跟那正道徐大师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但是年纪看着好似还年轻一些,她说话的语气很冷淡,里头却有不容置疑的味道。 守门的孙二娘修为已经很厉害了,这位大师时秋却看不出她到底什么实力,只觉得被她那双眼睛盯着,身上有点儿凉飕飕的。 “我讨厌说大话的人,若是答不上来,化生莲留下,你滚。” 听到她的话,时秋略一思索,答:“这是个一次性消耗阵法,原理跟之前你炼制的灵隐袍类似。”她斟酌了一下,又答道:“里头的青草是真实的,有春秋阵,能够让青草在短时间内从生到死,也有幻阵,花和花香都不是真实的……” 女修沉着脸没吭声,时秋又道:“阵法的关键是汲灵阵,在我踏上蒲团的时候,汲灵阵运转,从我鞋底沾的泥土上吸收灵气,催动了整个阵法的运转。这鞋底上的泥是特定的路线上才有的,也就是孙二娘带我过来的那条路,若是其他人,避开孙二娘强行闯入这里,他应该也没办法飞到山上来。” 从那底下到这山上,沿途不知道有多少机关。 时秋挺佩服眼前这女修,她能用最少的灵气,最差的材料炼制出很厉害的法宝,这蒲团消耗的灵气极少,却十分实用。之前她炼制的灵隐袍也是如此,她跟溯渊倒是走的一样的路线。 当时溯渊还用泥巴给她捏了个小圆盾来着,虽然一开始可能并非是打算给她的,送她是顺手,不过那小圆盾,保护了她很多次。 “呵呵。我叫徐贾。”徐贾冷笑了一声,“你可以叫我贾大师,跟我进来。” 时秋随着这个贾大师进了石头屋子,石头屋子里很乱,到处都堆着东西,时秋发现这整个山好似空的,在屋子中间有一个空洞,底下像是个蜂巢一样,密密麻麻的有大大小小的洞口,而每一个洞里好似都有一个熔炉。就好像到处都是贾大师的工作间一样…… 贾大师给了时秋一支笔,“先不用灵气,把你会的阵法画一遍。” 时秋点头应下,就在一旁画起阵图来。她也是刚刚才从本源珠那知道炼制方法的,阵图绘制就稍微慢了一些,但脑子里阵图一张一张摆在那的,时秋照着临摹也不会画错,她画的时候器灵虚空兽就趴在她识海空间里头,依旧是那么优雅和高冷。 等到时秋画完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贾大师把她画好的那一叠阵图都拿过去,一张一张地看了起来,片刻之后,她猛地抬头,“你的炼制方法从哪儿学的?” “沧海界的一个古书上。”时秋毫不犹豫地答。 反正他们都没去过沧海界。时秋看到贾大师一脸震惊,想了想又道:“沧海界也有几位炼器大师,只可惜,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贾大师没理她,径直抱着阵图纸走了,不一会儿又回来,道:“你的阵图更加精简,如果按照这样的方法来炼制的话,要不了十天就可以炼制成功。如果你配合得好……”她顿了一下,“最多三日便可炼制成功!” “我现在的材料一共可以炼制十二张遁光符,我想遁光符你需要得肯定是越多越好,如果你把那古书借我一观,化生莲我不要了,遁光符也全部给你。”看着时秋,贾大师眼神炙热。 时秋只能摇摇头道,“那书看完自己就消失了,不过我都记在了脑子里。” “那我这里的法宝法器你随便挑,全副武装了再过去,等你回来,在我这里呆上一年即可。如何?”贾大师道:“我这里的法宝,哪怕遇到强大的妖修,你也能保住性命。”她顿了一下,“我还有一艘灵舟。” “虽然比不上玉兰树,但也差不到哪儿去。只要你们运气够好,没准能从沧海界乘灵舟出来。” “你是要回去救人的。” 听到贾大师的话,时秋心头一喜,她也没多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画阵图,等待炼制遁光符。 真正绘制阵图的时候是需要灵气和元神力量的,每当时秋疲惫的时候,那看着高冷的虚空兽身上都会散发一股淡淡的凉意,犹如一阵清风轻轻拂过时秋的识海,使得她立刻恢复神清气爽,就好似以前她疲倦痛苦时,本源珠徐徐转动缓解她的压力,时秋心想,这器灵虽然看着不好接触,但实际也是向着她的。 只不过它叫什么呢? 不到一天,时秋就绘完了所有阵图,她送到贾大师那边后就在一旁等待,等待的时候她问虚空兽,“你有名字吗?” 她是主人,得给自己的器灵取名字吧。 看虚空兽静静卧在那没说话,时秋就以为它的确没名字了,于是她道:“不如叫你白隙?” 虚空兽看着太高贵了,时秋没敢给它乱喊,还取了个很正经的名字。白真姓白,虚空兽在天上又是白云形态,所以她就给器灵取了白姓,至于白隙,也就是白驹过隙的意思。 没想到这时候,虚空兽稍稍偏了下头,头上的独角微微泛光,它道:“荏苒。” “对,就是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我叫荏苒。” 哦…… 原来本源珠的器灵有名字啊。 见荏苒没有再搭理她的意思,时秋也不说话了,她现在有了空,就拿着贾大师给的钥匙去挑法宝了。 她发现贾大师这里的法宝都很厉害,同样也都是那种短时间消耗品,只能用几次的那种。时秋要回沧海界,沧海界那么多妖修,防御类的法宝肯定是要有的,她也没客气,到底在荏苒的指点下把这里适用又厉害的法宝一古脑都拿了,毕竟去了那里,不一定能活下来。 她不一定能活。 她的师父师兄…… 但不管怎样,她都得去一趟。 时秋真的武装到了牙齿,她挑完后也没闲着开始稳固修行,本来还挺顺利的,结果没多久脑子里又冒出了要去找戒指的念头,弄得她差点儿修炼岔了气。看来她若是活着回来了,还得把那个萧晴天那个戒指给找回来,否则的话,那情绪还会时不时影响她。 不过,一切还得等她活着回来再说。 次日,贾大师就拿着十二章遁光符出来了。她整个人看着容光焕发的,一点儿没有疲惫的迹象,看到时秋后更是兴奋得眼睛发光,她把遁光符递给时秋后死死钳住她的手腕,“这样改进过后果然炼制速度和成功率都大大提高了,而且对灵气的消耗也变得更少。” 遁光符施展起来只是捏碎符而已,并不需要修士有多少灵气,这是因为撕裂空间传送的力量都在那张小小的符中,这么一张顶阶遁光符里头蕴含的灵气与一个渡劫期修士体内的灵气相当,这也是为何顶阶遁光符极为炼制还有价值连城的原因。 时秋接过遁光符也是心头狂跳,这就是顶阶遁光符,她可以回沧海界找师父和师兄他们了…… 一定要活着啊。她要不要给易听轩打个招呼呢?现在的她扮演的是一个被他人元神碎片强烈影响着的易湘君,若是主动去打招呼反而会显得太假了。 一个在失控状态下,被他人意识影响着的人,怎么会主动去给自己爷爷打招呼,这个时候,她已经觉得自己就是时秋了,就好像她偶尔会被萧晴天影响,一心想要去找戒指一样。 稍稍考量了一下,时秋便打算不告而别了。 时秋没有耽搁,她捏碎了遁光符,随后就觉得周身灵气好似被抽空,紧接着头一阵眩晕,有了强烈的失重感。 她离开了。 待到时秋走后,贾大师慢腾腾地走到了房子中央,将桌上的一块红绸布给取了下来。 红绸布底下是一面镜子,镜面古朴,看着跟斗转星移镜十分类似。 她手指轻轻在镜面上一点,那镜子就变得跟水波一样了,片刻后,镜子里出现了半张脸。 仇池站在玉兰花树边,半边身子藏在树后,只露出了半张脸。 “她走了。去沧海界了。”贾大师看到仇池,语气颇有些恭谨地道。 “易湘君?”仇池眨了下眼,他那眼睛一动,让镜子对面的贾大师心都微微一抖。这世上,恐怕只有她最清楚,仇池到底有多厉害了。 “不像。”贾大师是知道易湘君的,现在的传闻是易湘君陨落了,但易家人把时秋带回了家,其目的就有些引人猜测,毕竟要进易竹居很难,而这次她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易竹居实力高强的手下,那样子,就连贾大师起初都以为易湘君夺了时秋的舍。 然而后来看又觉得不像。不过这个,她是不会提醒易竹居的人的,既然易竹居的人能轻易接受,没准里头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 “呵呵。我知道了。”仇池淡淡一笑,他看着面前的玉兰花树,手轻轻放到了树上。 他手指覆盖的地方,刻着两个名字。 仇池、玉兰…… 时秋想去沧海界,无非是用遁光符或者灵舟,他已经跟易听轩说过了,要谈就让时秋来跟他谈,然而时秋没来,去找了贾大师。 这也在他预料之中。 “不想跟我做交易?”他嗤笑一声,“那可由不得你。”# 183:忍 时秋第一次用遁光符。 她使用的时候脑子里得想着沧海界要落地的位置,否则的话,还有可能位置出现偏差。之前听路归真说沧海界的修士最后都退到了东海那个阵法附近,利用阵法跟妖修对抗,于是时秋想的位置就是东海岛屿,她落在一片沙滩上,站稳过后,还看到沙滩上有一根倒在地上,被黄沙掩埋大半的石柱。 当初,就是这些石柱里封着方爹的亲族,用这些石柱的怨气布置阵法,将这里与仙陵相连,使得整个沧海界被封闭起来,成为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牢笼。 回想起往事,时秋心头就有些怅然,也正是因为这杀阵,她跟师父师兄分别,最后还没汇合多久,又被迫分开。师父把镜灵台的钥匙给了她,然而她都已经猜到镜灵台被王语柔盗走,跟北冥楼有关,却也没办法把师父的镜灵台给找回来。 落地之后,四周没有人迹。时秋如今已经是元婴期大圆满的修为,神识覆盖广阔,一眼望过去到处都是一片荒凉死寂,根本没有人类修士活动的迹象。她神识一扫,视线落在当初岛屿阵法正中央时,忽地瞳孔一缩,脸色陡变。 那里堆积了大量的人类修士白骨,粗粗一看,怕是有成千上万人。外围的人骨还算完整,就是身上很多牙印,像是被啃光了肉,就好像人类修士吃鱼,能把鱼肉全涮下来,留了完整的鱼骨头。这些人骨也是如此,若非骨头上有很多牙齿印,死亡的时间也不久,时秋都会以为这些尸骨是漫长的岁月过去后自己腐烂的了。然而她明白,那不是。 他们是被吃干净的。 相比起外面的尸骨,里头的尸骨更显惊悚。里头的骨头好多都被敲碎了,一根一根的骨头像是墙砖一样垒起来,在中央垒砌了一座山,竟是形成了一座人骨祭坛。神识淡淡一扫,时秋就感觉到了一阵心悸。 路归真说沧海界的人类修士会退到这里,依靠阵法防守的,然而现在,这里根本没有一个活人,他们都死了。尸骨成堆,白骨砌成了墙,而那祭坛,还不知道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时秋一直没有给师父和师兄点过魂灯,一开始是她实力低微,点也点不了,本来去东海寻找师父和师兄的时候,她就已经生出了点魂灯的想法,只是那时候太紧张,根本都没来得及,她就直接跌入阵法,去到了其他的界面当中。 现在她回来了,却不知道师父他们是生是死。 现在她披着隐匿法宝站在骨堆面前,也不知道那白骨垒成的祭坛里,会有会有哪一根尸骨,属于她的亲人。 她手抖的掏出镜灵台的那把小钥匙,问荏苒:“你,你能感觉得出来钥匙上的气息吗?你知道我师父还活着不吗?” 从前虚空兽没醒的时候,就能带她避开界河风暴,也能带她寻找灵物,时秋不知道它有没有找人的能力,但这会儿心乱如麻,她虽然来到了沧海界,也不知道应该从何找起。路归真说他们退到了东海,但现在东海已经没了活人。别说活人,那海中妖兽,似乎都不见踪影。 沧海界这么大,若是胡乱去找,反而耽搁了时间。因此,时秋满怀希望地看着荏苒问道。 荏苒微微侧头,看了时秋一眼,一抬爪子,虚空一抓,把那钥匙抓到手里,随后闭目不动了,好似在感悟钥匙上的气息一般。 时秋等在身侧,她紧张得好似连呼吸都不会了。 …… 华山。 山下下了小雨,雨不大,但雾气蒙蒙的,好像那湿气沁入了心肺,润了衣衫,让人都受了潮。 若是从前,这小雨肯定会让很多弟子不耐烦,然后跑到山上告诉师父,有的师父会给弟子一顿抽,也有看不得绵雨天气的华山派长老站在山巅,运转灵气挥动手中长剑,一剑劈开天上乌云,斩了那阴雨绵绵,剑迎长虹。 华山派算是沦陷得最早的修真大派了。 因为紫语心喜欢华山派的洛安然,而洛安然又拒绝了紫语心,所以,华山是她,或者说是月皎最早定下来的目标。 往年,华山派拭剑峰上会有很多青衣弟子在那练剑,基本上每一个木桩人前头都会站着一名弟子,然而现在,木桩人还在,却没有一个持剑的修士在他们身上练剑了。木头人都是法宝,身上被弟子砍的剑痕都会自动复原,然而现在,这些木桩人身上一道细细的剑痕都没,他们立在山巅的训练场上,看起来是那么的孤独寂寥。 晨练的时候早已经过了。 等到了接近正午的时候,才有人姗姗来迟。来人带着兜帽,穿着斗篷,整个人都包裹在斗篷里,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疲惫,眸子都有些晦涩无光。 他站在雨中一动不动,许久之后,才缓缓抽出了剑。 飞剑出鞘,便有琴声悠悠,正是灵剑长琴。他缓缓舞剑,剑啸声犹如琴弦拨动,如泣如诉,在这风雨当中,奏响了一曲悲歌。洛安然身后有个黑影一直跟着,他等得有点儿不耐烦了,说:“洛安然,差不多就行了,别以为靠了一张脸讨好了女王,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长琴剑一声轻啸,随后洛安然反手一剑刺出,扎在了地上的影子当中。 那妖修顿时显出身形,利爪直接往前一伸,将洛安然身上的斗篷直接抓扯成了两半,露出了里头的洛安然,看到洛安然如今相貌,那妖修将手中袍子一扔,捂着被剑刺伤的伤口,冷哼一声道:“今日我不跟你计较……” “滚!” 飞剑剑身一颤,发出一道寒光,明明洛安然实力远不及那妖修,此刻那妖修却是脸色瞬间苍白,他恨恨看了洛安然一眼,身形再次消失,地上的阴影都不见了,竟是直接退到了山下。 妖族对血统看得很重。 高阶血脉威压对低阶血脉的损伤极大,而洛安然是现在上古狐妖女王的心头好,他身上有古妖王的血,所以那妖修虽然实力强大,却不敢与其硬碰。 等到妖修走了,洛安然才拾起被撕扯破了的袍子,袍子完全破了,他眉头紧锁,神情有瞬间显得无措。 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洛安然了。 头上长出了一对狐狸耳朵,身后还拖着一条尾巴,嘴巴微微张开,嘴里藏着两颗又尖又利的牙。他只是个妖仆。 与其他妖仆唯一不同之处,大概是他还保留着自己的神智,知道自己曾是个人。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或许不久之后,他就会变得跟其他妖仆一样,完全失去理智,向曾经的亲人朋友伸出利爪。 洛安然拎着那破袍子往前走,一步一步,脚步极为沉重地往前走,不多时,就到了华山派原来的禁地,也就是华山派弟子浸泡灵泉锤体之地,当初,他还说服了师父,想要药宗的时秋过来泡那瀑布灵泉恢复的。 只不过那时候她并没有来。 洛安然脱了衣服浸泡在了泉水中。 他手上有个戒指,咕噜噜地滚到了水池底下。灵泉很深,下部有个细小的泉眼儿,戒指从泉眼里掉了进去,一下子好似掉进了万丈深渊,许久之后,才见了底。 戒指没有落到地上,而是被一只手接住了。 华山禁地地下有个密室,本就是先祖建立门派时留的后路,若真遇到危险,能保留一点儿火种,让弟子有个藏身之所,这里修建得极为隐秘,又有诸多阵法在其中,很难被发现。 现在,里头还藏了一百来个人。事实上,那女妖可能已经知道这里还藏着人,只不过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挑明。大概因为捏着这群人的命,所以她才能时刻的提醒他到底该做什么,看他痛苦挣扎,却又不得不坚持下去。 又泡了一阵之后,洛安然心口位置忽然一阵钝痛,他低头一看,心窝处出现了一个红点儿,像是被烙铁烙过了一样,这是那狐妖叫他了。 洛安然披了衣服下山,他一直往山下走,不曾再回头。 刚下山,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怎么又回去华山了,这么恋旧?还是说,你在那山里还藏着什么人,时不时要回去看望一下呢?” 那声音很软很媚,却让洛安然心头微微一惊。 “你的体内可是流着我的血,不要想瞒着我哦。”好似一阵风,轻轻拍打在了洛安然脸上,随后又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捏着他毛茸茸的耳朵。 洛安然苍白的脸颊微微泛红,他是妖仆,身体被燥动的血液所改造,而耳朵和尾巴都是敏感之处,哪怕他心如铁石,身体总会有异样的反应,这是他完全无法自控的。 身后,那阴影处的妖修轻哼一声,虽未说话,那哼声里充满了不屑,洛安然心里头清楚得很,然而,他只能忍。 那里,还有他仅存的师兄弟和朋友。 或许,那里,已经是沧海界仅存的活人了。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忍。#→_→我在酒店用手机流量更新的,长姿势了,才知道可以这么干。。。这两天都很忙,在外头参加会议啥的,更新不稳定哈。 184:碰面 瀑布水流很急,撞在青石上,又跌进水潭里。 水潭上有白雾,将那一片都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到潭底。在潭底隐蔽之处有个小小的泉眼儿,有细细的水流从泉眼往下滴,好似滴入了地心深处。 地底下有个石洞,那里头有阵法有结界,也有灵气和水,在里头生活修炼都是没多大问题的,然而此时躲藏在这里头的修士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修炼,大家都坐在地上,没有人说话,明明有一百多号人,却是鸦雀无声的,一片死寂。 这是华山派老祖宗留下来的阵法和藏身之所,隐匿性极高,然而在那些凶残的妖修面前,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安全,总有一种随时都可能会暴露出去的紧迫感。 若是这里也暴露了,他们能逃到哪儿去呢? 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整个沧海界,都已经没有生路了。他们有些人把希望寄托在洛安然身上,然而这希望是多么的渺茫啊,没准洛安然已经彻底变成了妖仆了,他能保持住自己神智就已经很困难了,还要施美男计找机会杀那个女妖王?谈何容易! 既然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死前好好放纵一番。 山洞里不乏美人,总有些人在绝望面前,心中的小小恶意一天一天的放大,好似有一股邪气按捺不住,蠢蠢欲动。能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华山派的弟子,还都是青年人,因为华山派是个正道名门,危机来临之时掌门长老都出去迎战了,逃到这里的反而是些年轻小辈。此时在极度的惊慌和绝望之下,某些人的心思已经变了,有人开始对同门师妹动手动脚,言语上颇有些放肆。 山洞内一百二十三位修士,女修只有三十来人,这会儿都聚在了一起,围绕在一老一少两个男子身边,这两个并非是华山派弟子,而是丹符宗的丹道大师许赤霞和他的徒弟顾倚天。 顾倚天跟华山派的洛安然关系好,亲如兄弟,这次许赤霞受邀到华山派做客,顺便替掌门炼一炉进阶的丹药,因此这次也跟这些华山弟子一块儿躲到了这禁地的山洞底下。 许赤霞在炼丹的时候出了岔子受了伤,在山洞底下虽然有灵气,却是没有对症的疗伤药,当时进来得也急,根本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就下来了,他的伤就这么拖着,整个人都透出一股疲态。虽然他看着虚弱,但到底是元婴后期的强者,余威仍在,在他的威压之下,华山派有那几颗老鼠屎还没撕破脸皮,不敢轻举妄动。至于顾倚天,当年在小琼山秘境出来后伤及根本修为大跌,一直长进不大,他们并不曾将顾倚天放在心上。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一名不怀好意地弟子刷地一下站起来,他身材高大,站起来的时候都差点儿碰了头。 当时为了让禁地更加隐蔽,不被仇人发现,这一片地方是极为狭窄的,从上往下是一道细细的狭缝,底下宽些,像个倒扣的漏斗,但藏一百多个人过后,这里仍是有些拥挤的。他视线扫过挨在丹符宗许赤霞和顾倚天附近的女弟子,眼神中透出一种赤0裸裸的淫光。他咳嗽一声,道:“小师妹,现在大难临头了,你们不依着同门师兄弟,反而呆在丹符宗那两个身边做什么?”他一抬手,指着其中一个女修道:“付清,到师兄这儿来。” 这名华山弟子修为不弱,若是在其他门派,他的资质修为也是拔尖的,只不过华山派洛安然风头太盛,他一直以来都被压了一头,长期以来的技不如人,师父言语中对洛安然的称赞,喜欢的小师妹对洛安然的仰慕,让他心头的嫉妒跟狂草一样疯长,原本一直压抑着,如今却是快压不住了。 那许赤霞伤势未愈,一幅要死的模样,顾倚天又没什么本事,他知道这里头的弟子有几个都已经有了那种心思,只要煽动起来,大家一起上,就算是许赤霞要阻止也够呛。 他站起来喊了一声,被他叫到的女修付清抬了下头,没应声,而是又缩回了人群中。他顿时有些生气,大踏步往前走,然就在这时,一枚戒指从天而降,落在了一只娇嫩的小手当中。 “洛师兄还活着呢。”抓着戒指之后,华山派的一名女弟子情绪激动,“他还能保持清醒,我们,我们还有救的。” “有救?”他冷哼一声,“他还能坚持几天,等他成为妖仆,就直接带着那些妖修过来杀我们了!”不提洛安然还好,一提他就一肚子火,这会儿直接大步走到女修面前,朝缩在那的付清伸手。 “你做什么?”有女弟子亮了剑,他也不惧,自信这里的女弟子都不是他对手,直接用剑柄一挡,“怎么,要跟我比剑?” 却在此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许赤霞忽地睁开眼。 他也没看任何人,而是猛地抓住了一侧徒弟顾倚天的手,死死捏着,一脸震惊地道:“时秋!” 顾倚天愣了一瞬,他知道时秋的魂灯是好好的,魂火还比以前亮了不少,跟师父谈起小师妹都十分放心,现在师父突然这么激动,难不成是师妹出事了? “时秋在沧海界!” 她回来了。 许赤霞先是欣喜若狂,随后想到什么脸色大变,“她怎么能回来呢,她怎么能这个时候回来呢,现在的沧海界,现在的沧海界……” 那是人间炼狱啊! “她,她朝我们的方向过来了!” …… 荏苒到底给时秋指了路。 时秋基本上可以说是全副武装过来的了,她本身修为是元婴期大圆满,身上穿的又是那种隐匿性极强的法宝,在荏苒的指点下又能避开妖修,因此一路前行都十分顺畅,没有遇到阻拦。 她看到很多妖仆,没见到一个人。 所谓妖仆,就是被妖修控制,失去了人类理智,变得跟野兽差不多一样的人类修士,有的妖仆体内还有妖修的血,身上出现了很多兽类形态,长鳞片,长毛,长了耳朵和尾巴更是不少,他们像野兽一样嘶吼,四肢着地奔跑,互相撕咬,看着莫名让人心生寒意。时秋心头着急,她遇见了妖仆也不曾停留,而是在荏苒的指引下继续往前。 不多时,时秋就来到了华山派主峰脚下。 华山派山脚有一块被剑削得平滑如镜的青石。 石头上刻着华山二字。如今青石上有大量划痕,上面还有斑驳血迹,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很明显,华山是沦陷了的。 这也验证了路归真的说法,他曾说过,华山几乎是最早被那狐妖王跟攻破了的门派,而现在,荏苒竟然将她带到了华山。偏偏荏苒还不说话,不怎么搭理人,这让时秋更加担心,她不知道,到最后,她找到的会不会是一具尸骨…… 时秋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她顺着台阶往上时,忽然看到一个妖仆从山上下来。 那人容貌清俊,眉心一点朱砂,长了一双白色的耳朵,身后还拖了一条毛茸茸左右摇晃的大尾巴,使得那张冷毅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可爱,这是她一路上看过最漂亮的妖仆了,而且看他走路的姿势和神态,似乎还保留人的神智,毕竟其他的妖仆,基本都神情狰狞,并且爬行。 等到人走近了,看到他手中握着的长剑,时秋才猛地反应过来。 长琴剑! 洛安然! 他居然是洛安然,为何容貌都变了许多,五官都好似有了一些改变,比从前显得更阴柔了一些,气质也与从前不同,加上那双耳朵和尾巴,以至于时秋乍眼一看没认出来。若非认出了长琴剑,她都没意识到这个人是华山派的洛安然。 是因为被变成了妖仆,所以容貌气质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吗? 不知道洛安然现在还是不是保持了理智,他知道不知道,师父和师兄的下落? “他附近有个妖修跟着,那妖修……”一直没怎么吭声的虚空兽荏苒终于开了金口,“妖修实力比你强,不要轻举妄动。” 时秋虽然进阶了,一下子从金丹期突破到了元婴期大圆满,但南浔界的妖修却是那些大能出手都没抓住的主,能活下来的都是老怪物,实力自然深不可测,时秋深知这一点,因此,她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而是屏息凝神,将自己的气息彻底隐藏起来。 贾大师的隐匿法宝虽然厉害,但那些妖修也都是高手,她必须小心谨慎才行。 片刻后,洛安然已经走到了时秋旁边。 他与隐匿在青石旁边的时秋擦身而过。 等到越过了青石,洛安然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回头,静静打量青石,许久之后,视线往下,看向青石一旁的位置。 时秋正站在那里。 那一瞬间,时秋觉得自己好像被洛安然发现了一样。 现在的洛安然容貌其实比往年还更精致了一些,只是他面色阴郁,神情消沉,一双眼睛也是晦涩无光,早已没有了多年前见到时的意气风华,好似被抽去了浑身的精气神,只留了一个俊美无匹的躯壳。 然忽然间,他低低笑了一声,眸子里好似吸入了一缕天光,一下子变得灵动起来。 “怎么了?”隐匿在一旁的妖修忽然显身开口,“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洛安然道:“我师父死在这里,你杀的。“ 那妖修呵呵道,”那又如何?“ 洛安然无声笑了一下,他斜睨那妖修一眼,转身离开,那妖修被他瞧得有些心浮气躁,心头愤愤不平地跟了上去。 大王怎么就看上这么个蝼蚁,还把血液力量传了一些给他!若他真的讨得大王欢心要给自己师父报仇…… 想到这些,妖修就有些心烦,都没留心注意周围的环境了。# 185:感染 等到洛安然和那妖修走远,时秋才松了口气。 而这时,荏苒忽然道:“他发现你了。” “谁?” “洛安然。”本源珠是跟时秋一起到沧海界的,虽然之前器灵在沉睡,但对外界的事情他都清楚,自然也就知道洛安然的名字。刚刚时秋站的位置是在阳光下,青石旁边,她穿了隐匿身形的袍子,使得旁人无法看见她,无法感受到她的气息,但光看得见。 也就是说,刚刚她站在那里,青石的影子不对。 只不过那时候妖修已经过来了,他若是提醒她,使得她换位置或者用灵气结界让自己更隐蔽,都会更加容易被妖修发现,对付这一个妖修,荏苒能帮上忙,但对付了它,就会惊动整个沧海界的妖修,荏苒如今刚刚苏醒,实力连一成都没有恢复,此前他没有醒,本源珠为了让他苏醒还能强行吸收其他生灵的灵气,现在他醒了,本源珠的吸食的能力都会减弱,也就是说,哪怕时秋再将那妖修咬进嘴里,本源珠也不会把妖修给吞了。 被荏苒一提醒,时秋心头一惊,刚刚洛安然发现她了,所以才会出言挑衅那妖修吸引妖修注意,使得妖修没有发现异常吗?洛安然看着已经是妖仆了,但他还保留神智,跟其他妖仆不一样,看样子,他在妖修当中地位也不低。 想到紫语心一直深爱着洛安然,时秋倒是明白他为何会有与众不同的待遇了。本来么,时秋拿了十二张遁光符,她自己来回需要两张,就还有十张遁光符可以带走十人。有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她会在保全自己在乎的人的情况下尽可能的去救人,不会盲目自大,妄想当一个救世主。远古狐妖王月皎,南浔界暗影山脉隐匿数千年,连南浔界那些大能都一直没能顺利灭杀的妖修,还有成千上万的妖仆,没有一个是她能轻易对付的,所以,她只能量力而行。 在沧海界,师父和师兄,还有胡全道师叔是她放在心上的,其他的人时秋接触不多,到时候看情况而定,如今看到洛安然,她倒是想给他一张,然而洛安然被妖修看得紧,只怕不好接触。 她心中牵挂师父,在荏苒的引路下继续往前,不多时就到了瀑布底下,伸手一摸,就摸到了个隐秘的阵法结界。 看到这阵法,时秋心头一喜,既然有这么隐蔽的地方,就说明师父他们还活着的概率很大,他们藏在这里! 若是以往,时秋为了磨练自己,还会自己去思考破阵,如今却是直接问了荏苒,“阵眼在哪儿啊,我要进去找师父。” 荏苒一直都是冷冰冰的,这个时候也是如此,给时秋指点了如何进去之后,他直接说了一句,“我累了,休息了。”随后身子慢慢卧倒,头低下,眼睛缓缓闭上,就连平日里悬在时秋识海上空徐徐转动的本源珠,此刻也停止不动了。 时秋道了谢,随后按照荏苒所说的方法,从阵眼处进入,跌下了细细长长的“漏斗”嘴。 而此时漏斗下头,许赤霞眼看着那魂灯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他抓着顾倚天的手连连道:“时秋,时秋她来了。” 他的动作让一群人都有些迷惑,心道这时秋是谁,难不成能救他们?本来蠢蠢欲动想要做坏事的那华山派剑修都有些犹豫了,只不过他正要退回去的时候,又一人道:“时秋,不就是他那徒弟?从小琼山秘境出来之后就毁容了,被那妖王嫉恨的那个时秋?原本叫什么来着……” “紫苏!” 华山派修士是抵抗了的,在妖修攻陷华山派之前,他们也都听说了紫语心、紫苏、洛安然之间的一些纠葛。那紫语心一直喜欢洛安然,但是洛安然跟紫琼仙门的紫苏却有婚约,成亲那日紫苏死了,紫清霜走火入魔也一齐陨落,婚事自然没结成。却没想到,那紫苏其实没死,反而摇身一变成了许赤霞的徒弟时秋,跟洛安然在小琼山秘境里头还朝夕相处一段时间,出来后她毁了容貌,洛安然还说动了华山掌门和老祖,让时秋去华山派浸泡灵泉淬体养伤,关系自然非同一般。 只是后来,时秋和坤华道人一起踩了传送阵消失不见,世人皆以为她已经死了,没想到现在她居然回来了? “她是狐妖王最嫉恨的人,要是她出现在这里,我们……”想起了时秋的身份,底下有些修士脸色就变了。谁知道那狐妖有没有追踪她的方法,神魂印记什么的,若是她来了,岂不是会暴露了这里的位置! “这里有阵法,她就算来了也发现不了的。”又有人道。 “但她在外头乱窜的话,肯定会把妖修引过来啊!” 因为时秋的到来,底下修士变得人心惶惶,那个本来都退回去几步的修士忽地发了狠,“反正都要死了,死前还不好好放纵一回?”抱着这样的心思,他直接走到以前心仪的女弟子面前,一剑劈开条路,威压施展开直接伸手去拽那付清的胳膊。 “你做什么!”顾倚天现在的攻击法宝就是个鼎,只有酒盏大小的白玉鼎,从他手中飞出后化为三个方形小鼎,两个护在付清周围两侧,另一个则撞向了那华山派剑修。 哐的一声响,宝鼎撞上飞剑,被飞剑格挡开,倒飞砸向了顾倚天。顾倚天当年在小琼山秘境里头险些陨落,之后修为大跌,这几年虽然天天丹药养着,但实力依旧没有恢复往常的水平,这一撞之下他没站稳,身子往后跌倒,直接把许赤霞都撞得往一侧歪倒,而这时,大家才注意到许赤霞受伤极重,身下还有一滩黑沉沉的血,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原来他已经伤成了这样,之前竟是一直是在吓唬人。 他是炼丹的时候受的伤。之后就直接躲了进来,根本没来得及疗伤,这段时间为了守着局势根本没怎么休息过,因此伤势并没有恢复,然最重要的是,他被一个妖仆抓伤感染了。 事实上,早在半年前,华山派就有一个长老在外面的时候被妖修的血液感染了。那位长老还保留神智,逃回了华山,身体渐渐有了妖兽的特征。华山派长老以炼制进阶丹药为借口邀请他过来给那位长老看病,希望能炼制出净化妖兽血液的丹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钻研这个,也成功让那位长老的兽性被压制下来,本以为再接再厉,会找到解决血液感染的方法,把那些被控制的人类修士救回来,哪晓得狐妖率领妖修直接攻入了华山派,而那位长老也陡然发难,将正在炼丹途中的他给抓伤了。 炼丹失败,在他运气御火的途中被打断,许赤霞本就灵气紊乱受了重创,再被妖仆抓伤血流如注,伤势重上加重,虽然之后掌门将那长老击杀,并立刻让人护送他们离开,但许赤霞伤得重,也根本没时间疗伤,如今拖了整整一个多月,早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这会儿被撞得往后一倒,他身子底下的被小心隐藏的那一滩黑血就暴露出来,顿时引起一阵慌乱。 “许赤霞,你,你被妖修伤了?” 妖修的血液能感染人类修士,他们用血液威压控制人类使得其成为妖仆,这也是为何妖仆会那么快就发展壮大的缘故,毕竟,被妖修和他们手底下妖仆伤到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其奴仆,最终兽化。 血液感染了的修士,流出来的血都是乌黑的,而现在,许赤霞的血很明显是黑色。 “还担心外面的洛安然会彻底成为奴仆暴露我们的藏身位置,原来你许赤霞都已经被感染了!”华山派剑修手中长剑指向了许赤霞,“对不住了,许大师!”说罢,提剑刺去,出手狠辣,不留半分情面。 许赤霞本来是虚弱的,此番双目迸射精光,他猛一拍掌,一掌击出打在了迎面刺来的飞剑上,竟是将飞剑寸寸震断,而那自大的华山派剑修也被击飞,猛地撞在了石壁上,大口大口的呕血。 “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就容不得你放肆!”许赤霞一声冷哼,威压施展,叫洞内修士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在场修为最高的是他,哪怕他重伤,也是可以直接碾压这些华山派小辈的,只不过,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被撞飞的修士并没死,他艰难地爬起来,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等他彻底丧失理智,把我们都变成妖仆吗?”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大家一起上!杀了许赤霞啊!” 却在这时,头顶上似乎有破空之声传来,他的嘴张开,口中却是飞入了一道绿光。 绿色藤蔓穿喉而入,将他直接钉在了石壁上。 时秋从高空落下,听到有人在吼,“一起上,杀了许赤霞。” 她本就担心,忧心忡忡,掉进来之后就感受到了师父微弱的元神气息,又是惊喜又是心急,哪晓得就听到有人说这样的话,想都没多想,她直接出手,将木生春刺向了喊话之人。 修为进阶过后,时秋还没施展过攻击法术,倒没想到她随意一招,能瞬间破开他的防御屏障,将人彻底击杀。 杀都杀了,她也不会后悔就是了。 时秋落地,看到被师兄撑着才勉强站稳的师父,霎时热泪盈眶。# 186:救人 “师父!”时秋显出身形,快步走向了师父和师兄。 许赤霞本来都站不稳的,他看到时秋后径直往前走了几步,一巴掌打在了时秋肩上,拍得十分用力,“你这死丫头,这会儿回来做什么,嗯?”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身子虚,吼了几句之后就有些撑不住了,剩下来的话也没说出口,只是又高兴又担忧。 高兴时秋不仅活着,修为已经进阶到连他都看不透,必然是福运通天机缘不断,担心的是她现在跑回来,哪怕实力再强,双拳也难敌四手。 时秋如今是元婴期大圆满,实力碾压了这禁地之中的所有修士,她抬手设了个结界,随后才扶着师父到一旁坐下,先给了疗伤丹药给师父稳住伤势,随后将自己身上携带了遁光符的事情告诉了他和顾师兄。 “这种顶阶遁光符可以穿越界限,我们可以从沧海界直接到达南浔界。” 遁光符出现的位置也不是随机的,其他人能直接去到沧海界,是南浔十三界里头本身就包括了沧海界,大家都知道沧海界在哪儿,还有个废弃的传送阵跟沧海界相连,只是并没想过浪费价值连城的遁光符过去罢了。只要是时秋去过的界面,她就可以通过这样的顶阶遁光符返回任何一个她去过的地方。 但师父和师兄他们本身没去过南浔界,脑海之中也没有南浔界的印象,因此在炼制遁光符的时候,其他的遁光符都被设置了固定的地点,也就是南浔界浑元城贾大师的店铺当中。虽然那里是正魔相交的混乱城镇,但贾大师地位很高无人敢在她那造次,她实力现在也不弱,还有易湘君和萧晴天的记忆以及假冒了易湘君的身份,怎么都能护得住师父和师兄的,因此时秋对到了南浔界之后的事情并不太担心。 只是现在,她只有十张遁光符。 要带谁走,还是师父拿主意了。 “这样的遁光符我只有十张。”时秋声音低沉地道。她只能带十个人走。 “现在沧海界,除了这里,还有其他地方有活人吗?”说到这里,时秋也颇有些伤感。 “活人?”没想到听到这两个字,许赤霞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他瞪着时秋道:“只要还尚有一口气在,那些妖仆也都是活人。我也被妖修的血液感染了,难道我也算个死人了?” 沧海界的修士看到血液有异的修士就会大惊失色。 哪怕对方还没有被彻底感染,明明神智清醒,刚刚还一起并肩作战过,他们也会避之不及,吆喝着先下手为强。就好比刚才,在发现他身下黑色污血之后,那些人就提剑上来要拼命了,就连原本围在他们周围的女弟子也惊恐闪开,且对他们露出了敌意。 明明还可以救的!药物可以暂时压制,减缓失控,当初华山派那个长老,他也足足坚持了好几个月,最终因为那伤他的剑修到了华山附近燃血控制他,才使得他失去神智胡乱攻击,然而即便那个时候,他也会挣扎,会反抗,会主动跟华山掌门求死! 洛安然忍着屈辱都还在想办法,只要杀了妖王,杀了那几个妖修,斩断了血液源头,沧海界的妖仆也都会恢复,他们怎么能算死人呢?就算杀不了妖修,他还能炼丹,不是有生机造血丹,把人体内的血液全换了,你妖修通过血液感染控制修士不就不能实现了? 若妖修当真那么厉害,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破解,那这天底下岂不早就成了妖修的天下,所以,一定会有办法解救那些被控制的妖仆的,他们,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看到师父情绪激动,时秋连忙安抚师父,随后才仔细地打量起许赤霞的伤势来。 刚刚见到师父太过心急,只道越快离开沧海越好,以免夜长梦多,是以她拿出疗伤的丹药之后就立刻提了遁光符的事,直到此时才发现,师父这伤有些非同寻常。 时秋有易湘君和萧晴天的记忆,对妖修和妖仆也知道一些。 只不过南浔界修士和妖修的战争都已经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易湘君和萧晴天也都不曾参与过,她们对这方面的了解仅限于书上记载,并不曾亲眼见过。 被妖修伤到了很容易受到影响,血液里会有一股妖邪之气,对修为高的来说影响修行进阶,驱除麻烦,对修为低的来说就彻底丧失神智沦为妖仆,这也是那些大能不愿在暗影山脉里费尽力气找寻那几个妖修的原因,他们隐藏在密林里神出鬼没,几千年不出密林一步,借着地势和天然阵法隐匿其中,贸然进去追杀只怕有去无回。横竖他们也不出去祸害人,哪怕商队遇袭也九成九是妖兽动的手,那些妖修上百年都难碰到一回,因此就只能任他们躲着了。 妖修的存在,也是悬在正魔两道,所有人类修士头顶的警钟,这使得他们一直没有彻底撕破脸,在那些强者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至于妖仆,确实也有救回来一说。 杀了妖修,没了血液源头,被那头妖修感染的人类修士自然会恢复神智,妖兽特征也基本会消失,只是此后性格多少会有些影响罢了。 也有抑制兽化的丹药,但是时秋不知道丹方。她问了一下荏苒,荏苒自之前趴下休息之后就没睁眼,此刻也没得到回复。 师父体内血液也感染了,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此刻时秋并不觉得形势艰难,师父和师兄都还活着,这已经让她欣喜如狂了。 至于师父被妖修感染,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师父,你知道是哪头妖修伤的你吗?”她现在是元婴期大圆满,有隐匿身形的法宝,周身都是法宝、阵盘、一叠一叠的攻击性符咒,暗杀一个妖修并非完全没有希望。杀掉后立刻捏碎遁光符跑掉,自己也能脱身了。不过在这之前,她得确保师父和师兄的安全。 “你们先捏碎遁光符走,我想想办法。”时秋略一思索,沉声道。 等他们走了,她才没有后顾之忧。# 187:她不是她 许赤霞体内有那个妖修的血。他是被妖修的血液感染了,只是一时还并未失去理智,他一直在用尽一切办法抵抗体内的那股厮杀凶戾之气,行为举止目前并未受到太大影响,然身体却是极度虚弱。 只是叫他不管时秋先走,许赤霞也不答应。他坚持道:“你刚刚不是说了,只要捏碎遁光符就能飞到南浔界,既然如此,我们要逃离此地也十分容易,不必急于一时。如果当真遇到危急时刻,我跟你师兄一定会立刻逃走,你也不用担心。” 为了让时秋放心,许赤霞还保证道。他现在这么虚弱也帮不上什么忙,然心中牵挂着时秋还有沧海界的朋友,叫他自己离开,他真的做不到。 时秋还欲开口说服他和师兄先离开,抬头看到师父的眼神和发白的头发,她虽然不理解他为何要这么固执地坚持,却也噤声不再反驳他了。 荏苒在睡觉,时秋之前问它问题它也没理睬,这会儿她没主动去问,而是采了一点儿许赤霞的血,她用手指沾了一点儿血,放到鼻尖嗅了一下。 修真界是有秘法可以通过气味毛发血液追踪的,时秋也从书上看到过,但她还没尝试过,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只是没想到沾了血这么一嗅,一直闭着眼睛的荏苒会忽地抬起头来,它眸子微微闪光,顿了一下道:“是犬因。” 犬因是上古十大凶兽之一,跟穷奇、猰貐这些凶兽齐名,最爱食人。远古战场上,残杀了无数人修。只不过那时候这些凶兽被镇压的镇压,灭杀的灭杀,后来传下来的血脉大都不存,这只犬因也不例外。若它血统纯粹的话,并不比九尾狐弱,也就不会听那只狐妖王号令了。 然即便是血脉不存的犬因,其战斗力也十分强悍,嗜杀残暴的本性难改。 犬因头上四角,模样有些似牛,身上有长长的毛发,看着像是披了一件蓑衣。本源珠内,犬因的形象已经在时秋脑海之中浮现,而这个时候,荏苒又道:“它既然是妖修,或许外形会与人类修士相似,但身上肯定还会保留兽类特征。” “喔。”时秋点头,“那现在我们能找到它吗?”她看向荏苒问。 “可以。若是它落单,顺利击杀它并成功逃脱的机会有五成。”荏苒也看着时秋,它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一双眼睛黑亮深邃,干净透彻,好似藏了一片雨后夜空。它定定看着时秋,问:“只有五成机会,你会去试试吗?” “当然。”若不杀了犬因,师父可能会坚持不住神智丧失成为妖仆,既然有五成的机会,她怎么都要去尝试一下。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考虑。时秋语气笃定地道。 “那走吧。”荏苒站起身,淡淡道。 时秋也点头,她准备充分,在贾大师那里拿了很多的法宝,攻守兼备,临走之前给师父和师兄都点了魂灯,还留了宝物防御,布下阵法,让他们安心等待。 “三天过后,不管我回没回来,你们都捏碎遁光符!”至于这三天里,他们会不会把多余的遁光符交给这山洞内的其他修士,时秋并不打算干预。 她打算离开之时,顾倚天叫住了她,他从师父手里抽了一张遁光符出来,又递给了时秋,“小师妹,师兄有个不情之请,若是,若是你遇到了洛安然,若是他还神智清醒,若在你能保护好自己的情况下……” 他顿了一下,郑重地道:“请你将这张遁光符交给他好吗?” 洛安然帮了他们很多。 也是他一直在给大家希望,使得他们没有失去信心彻底崩溃。而他自己,却在承受痛苦和屈辱。所以这张遁光符,顾倚天希望能够交到洛安然手中。 “好。”时秋点头应下,“如果有机会,我会给他的。” 这时,许赤霞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嘴唇翕动两下,隔了许久之后才道:“别逞强。”他心底是希望时秋能拯救沧海界的,然他也知道,他一个老骨头的做不了的事情,怎么能强加到自己徒弟身上。他其实也是个有私心的,哪怕此前会劈头盖脸地骂时秋,说那些妖仆怎么就不是活人,都是活人,是可以救的人,然而到了生死关头,他还是打心底希望,自己的爱徒能活下来。 “别逞能。”他的手用力地搭在时秋肩上,“杀不了那妖修也不要紧,师父撑得住,我和你师兄在这等你。” “嗯。”时秋眼眶有点儿红,她嘴唇微微一抿,随后别过头去,闷声道:“我先去了。” 说罢,时秋转身就走。她有隐匿法宝,也还有一沓高阶遁光符,这种遁光符比顶阶的要差,不能越界挪移,但在本界面却能长距离移动,她对沧海界还是很熟的,根据荏苒指点的方向利用遁光符快速前进,速度自然快得多,也更节省灵气。 不到半日的功夫,时秋就靠近了那个妖修的所在地。 “它在百里之内。”荏苒道。 “嗯。”时秋沉声回应,她这次落地之后,没有继续使用遁光符了。待到看清周围的景色,时秋脸色发白,几欲作呕。 那只犬因最大的爱好是吃人。 现在距离它的巢穴很近了,于是到处都能看见人骨。跟这些人相比,那些被变成妖仆还存活的人反而要幸运得多。 时秋觉得她好似踏进了一个屠宰场。 区别在于,这里屠的是人。 断臂残肢,啃了一半边脸的人头等等等等,看得她头皮发麻,明明经历了那么多风雨,面对困难和死亡都不曾惧怕,此时的时秋却闭上了眼,她都不忍心看。 很多尸体已经发臭了,引来了苍蝇成堆,蛆虫翻滚,她运转灵气从那些尸体面前飘过,只觉得心中怒火燃烧,杀意陡生。 “前面就只有它一个?” “嗯。妖修一般会保留灵兽习性,越强大越有领地意识,除非那只狐妖王将它们召集在一起,其他时候,它们应该都是分开的。这一片区域,就属于那只犬因的领地。”荏苒解释道。 “好!”不仅是为了师父,更是为了那些惨死的沧海界修士,时秋愿意拼尽全力,将五成的成功率提升到十成。 她想杀死它。如果能杀掉另外几个妖修更好,只是恐怕死了一个,另外那几个就根本没办法偷袭了。不仅如此,它们还会联合起来抓她。 不管怎样,先杀了这犬因再说!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时秋没有用神识去探那妖修的位置,而是通过荏苒指引,缓缓靠近了犬因。 她看到它了。 它牛头人身,脖颈处有长长的毛发,此刻正坐在一个小山坡上,啃着一个人的手臂骨。它身后不远处立着一根铁柱子,一个人被剥皮了倒挂在铁柱上,而剥皮了之后他还没死,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凄厉嚎叫。 那铁柱底下还用绳索套着一群人,那些人也都还活着,只是全都无声无息地躺着,若不是身上还有若有若无的气息,根本看不出是活人。 时秋没有轻举妄动,她在自己脚边埋了一个阵盘。 她埋阵盘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那犬因,索性那犬因吃得高兴,这会儿并没有注意四周,等放好一张阵盘,时秋手心都出了汗。 虽然她的隐匿法宝很强,但那犬因修为远胜过她,若它稍微注意一点儿,她有一点儿动静犬因就会发现,就好似在华山派山脚下,若不是洛安然引开了那妖修注意,她就很有可能被发现一样。 看到犬因依旧在吃人,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时秋又往前缓缓挪了几步,再次埋下了一方阵盘。 这些都是从贾大师那里拿的法宝阵盘,运用得当的话威力十足,她现在用的阵盘名为七星连诛,若是七个方位的陷阱布好,哪怕渡劫期修士也会受到重创,这犬因修为就在渡劫之上,用七星连诛将它击伤过后,时秋的胜算会大大增加。 她小心翼翼地埋下了第三方阵盘。 第四方、第五面…… 犬因吃掉了那条胳膊之后,忽然抬头,发出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啼叫,那声音尖利,直接将被剥皮的那人的惨叫声彻底掩盖,也让时秋浑身一僵。然就在此时,两道清风忽然出现在她耳畔,伴着那清风的还有微微暖意,就好似有一双手轻轻覆盖在她双耳之上。 是荏苒帮了她。刚刚犬因的声音里有神魂攻击,若是她有任何不适出现异状,犬因就会发现她,然而刚刚荏苒帮了她。 犬因高叫两声之后,地上那群人终于有了一点儿动静。他们瑟瑟发抖,脸色也从麻木变得惊恐,就在这时,那犬因伸手一抓,又扯了一个人过来,直接拧断脖子,将断口处放到自己嘴边吸血,一边喝血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让时秋的手足都在发抖。 她想加快动作,然而又只能握紧拳头忍了下来。 荏苒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因为紧张和愤怒,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像是密集的鼓点一样。 它想,她怎么会是她呢? 它看着时秋深吸口气,沉下心来继续布阵,摇摇头,在心里轻声道:“她不是她。”# 188:徐晚照 时秋继续摆放阵盘。 她救不了沧海界所有人,但此时,还是希望能救眼前人。所以,她不由自主地稍稍加快了速度。 索性那犬因吃得很投入,没有注意到周围有异常。 终于,轮到了最后一张阵盘了。 她转到背面去埋阵盘的时候,在那人堆里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因为不敢用神识,因此时秋一直不知道这里头谁是谁,她本来在沧海界熟人都不多,也就没想过会遇到认识的人,陡然看见,倒叫她气息都稍稍一滞。 “大师兄……” 他背叛了师父,当时险些害得师父陨落,这样的人,根本不是她的大师兄。然而在四方城内时秋最早接触的就是他,也是他考核时秋,简直要让时秋入门,带她去购买衣服法宝,待她极为亲切友好的人。 徐晚照原本鼻梁高挺,眼睛是湖蓝色,生得十分俊逸,然现在的他蓬头垢面脸上布满血污,身上一股恶臭味儿,若非那双眼睛,时秋差点儿没认出来。只是此刻他那双眼睛好似蒙了一层雾,湖蓝色的眼睛不再清澈,反而透出浑浊的光,难道,徐晚照已经瞎了? 时秋的心跳稍稍快了一些,手都微微一颤。好在她很快克制住自己,将最后一张阵盘安放好。 时秋不再犹豫,直接放出了阴魂火和机关人张七。 随后祭出杀招,芳草碧连天! 在她现身那一瞬间,那头犬因便吐出了口中残缺不全的人,眼神阴冷,扫向了时秋所在的方向,看到一个元婴期大圆满,噗的一声口中喷出一口浊气,还口吐人言:“一个元婴期大圆满还想偷袭我?看你白白嫩嫩的,吃起来肯定很甜。”它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觉得一道威压压下,那女修就无法动弹,所以第一时间并没有出手攻击,而是用神魂压制,却没想到,那女修动作并没受到阻拦,它低吼一声,身子瞬间飞射出去,躲开了时秋的芳草碧连天。 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得连残影都无法捕捉到。 快到她的芳草碧连天蔓延过去,那犬因已经跑出了攻击范围。时秋最厉害的杀招,此刻居然连那犬因一根毛发都没摸到。她深深的意识到了境界不同,实力上的差距是多么巨大的鸿沟。好在她布下了阵法,犬因冲出去落地之后,直接触动了阵法。 周围刷刷竖起了七座石碑,上面刻满符文。刹那间,阵法中央好似出现了一片星空。漆黑的夜空中有七颗星星耀眼闪亮连成一线,最终形成一柄利剑,飞剑倒垂,从高空直接坠落,落地之时,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以落地那一点为圆心,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震荡开,将石碑所围的区域化作一片齑粉。 时秋埋阵法的时候有注意,并没有把那些被抓的人圈进来,然而刚刚犬因快速遁走的时候也踢飞了几个修士,他们被撞飞过后躺在地上生死不明,这会儿,也一同被七星连诛阵法直接抹去。时秋眼神稍稍一暗,她没时间考虑别的,木生春再次祭出,却不似从前那么攻击,而是下意识出了剑。 易湘君是剑修。 萧晴天表面上是个乐修,但她实际上也是剑修。 哪怕时秋从没真正练过剑,她此时也知道如何出剑,既然芳草碧连天都无法对它造成伤害,那就用剑吧! 用那女修强大无比的剑法,击杀眼前这恶魔! 她根本不相信七星连诛阵法能杀死犬因,所以完全没有任何停顿,直接以木生春坚硬的枝条为剑,在荏苒的指引下,刺向了阵法之中那看似什么都没有的空地,她的剑戳中了血肉,剑尖儿有血冒出。 刺中了! 时秋心头大喜,然下一刻,她发现一股巨力传来,将她手里的藤条震得粉碎,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妖兽出现在了阵法当中,这才是犬因真身,它胸口被扎了一个大洞,气息显得尤其狂躁。 “你竟敢伤我!”明明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蚂蚁,竟然让他受了如此重的伤。犬因一爪挥出,犹如一座小山一般重重压下,利爪又尖又长,完全可以当做一把长剑,而现在,五跟利爪一齐切了过来,时秋根本避无可避。 “滋滋滋!”利爪切在张七身上,划出五道深深的刻痕,都摩擦出了火花,险些将张七直接拆分。被张七挡了一下,时秋就地一滚跑远,她在翻滚时,捡起了张七落下的黑铁剑。 木生春形成的藤条太弱了。 她现在需要一把剑。而这把根本没有真正锤炼的黑铁剑握在手里之后,时秋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好似有了剑,她就能所向披靡一样。 这种情绪,肯定不属于她。 但是现在,她需要这样的勇气。握紧手中的剑,时秋再次主动出战。 犬因受伤不轻,但正因为受伤很重,才使得它更加狂躁,战斗力不仅没有因此减弱,反而因为愤怒而提升了许多。时秋的剑斩到它身上,被它满身毛发卷住,那些长如蓑衣的毛发疯长,不仅缠住了时秋的剑,还瞬势卷上了她的胳膊,裹上她全身。 时秋岂能让它得逞。 阴魂火猛地腾起,火苗直窜上天。 灵气催动到极致,阴魂火的火光将整片天幕都点燃,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惊动其他妖修了。哪怕犬因没有通知它们,此刻恐怕也会有妖修赶来。 必须速战速决! 阴魂火焚烧毛发,它一边烧一边嚎,“你修为太差了,不然我直接一把将这臭牛给烧了,现在连毛发都差点儿烧不穿!” 实际上现在的时秋修为已不差了,它认其他人做主哪能进阶如此之快,但原本的阴魂火就是小琼山秘境里头的,它在那里诞生,又存活了那么多年,对那只狐妖王也了解,对上古时代的妖兽也了解很多,现在这么一只血统不纯的犬因,它都烧不死,想着也是憋屈得很! 时秋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黑铁剑上。 萧晴天有一个剑招叫以身祭剑,那一招跟记忆之中,在魔道那边看到的女修剑法有些相似之处,因此时秋根本没有考虑,直接以身祭剑,刺出了那一剑。 铁剑扬起,她体内的灵气瞬间消耗一空,就连血液都好似被剑给吸食了一样。 一剑刺出,她全身的力气也随之消失,那一刻,时秋好似都抓不住手里的剑,飞剑都脱手飞了出去,直接削断了犬因头上四角,它脑袋上一共有四个角,现在不多不少,全部被削断。 犬因身子一僵,随后发出一声惨嚎,竟是转身要逃,而就在这时,那本已经脱手的飞剑又幻出万千剑影,纷纷刺向了犬因。 犬因惨嚎一声,轰隆一声倒地,砸得地面乱石飞溅,它倒下之后眼睛依旧死死瞪着,哪怕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何一个元婴期的女修,能将它置于死地。 它喉咙也被插穿了,没办法发出一点儿声音,四肢抽搐几下之后,彻底不再动弹。 时秋也不能动,她躺在地上手脚发抖,连捏碎遁光符都做不到。 而就在这时,周围传来了野兽的低吼声。 那不是野兽。 那是妖仆。犬因的地盘上是没有其他妖修的,但不代表没有其他妖修的妖仆,毕竟对于犬因来说,妖仆也是食物,它不会将食物全部驱赶出自己的地盘。 现在,犬因死了。一直不敢靠近这个区域的妖仆在犬因血脉威压消失之后,受到了血腥气的吸引,急速地狂奔了过来。#晚安 189:诱饵 上百只妖仆低吼着,快速接近了时秋的附近,嗅着那血腥气,他们的情绪显得十分狂躁。 时秋躺在地上,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手指头动一下都困难,神识也消耗一空,犬因跟她的实力差距太大,她虽然成功杀死了犬因,但自己也已经命悬一线。 然而最要命的是,那些已经丧失了神智的妖仆冲过来了。 她不能动,阴魂火为了焚烧犬损耗也大,如今时秋体内还一点儿灵气都没,本源珠里头的荏苒静静站着压根儿没动静,因此阴魂火得不到灵气滋养,只剩下一点儿微弱的火光,根本没有了战斗能力。 张七被利爪都割成了几块,差点儿被拆分了,现在正努力捡着自己的右腿也胳膊,想要顺利移动都困难。唯一还有战斗力的是鬼王花,它自己蹦出来,冲到时秋面前。 鬼王花把时秋整个人叼到了嘴里,它转了两下,打算找到一条出路。然而那些妖仆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间就形成了包围圈,朝着那片血海逼近。 妖仆的主人虽然隔得远,一时还未过来,却能驱使妖仆攻击。 它们很想食用地上那些活人,但此时却围住了鬼王花。 妖仆之中,不乏有高阶修士,他们原本实力很强,在被妖修血液感染过后,战斗力增强了不说,且还悍不畏死,哪怕鬼王花后来吃了化生莲也进了阶,现在也敌不过这么多的妖仆。 片刻后,它就遍体鳞伤。 妖仆虽然丧失了神智,却知道目标在哪里,纷纷攻击鬼王花的花朵,不多时,它那花盘子被打碎,重伤之下,被它牢牢护着的时秋也被吐了出来。 而这时,一直没动静的荏苒说话了。 “你后悔吗?” 它静静站在那里,头微微侧着,眼神中似有疑惑,它问时秋,“为了救师父,冒着生命危险击杀了犬因,现在自身难保,你后悔吗?” 时秋闷哼了一声,“不后悔。” “那你死了,变成了一片灵魂碎片,最终被别的碎片吞噬,成为了另外的人呢?” 时秋呵呵一笑,“你是神魂认主,我死了,你不也活不了?” 在彻底接受本源珠并信任它之后,她一直期盼着本源珠的器灵苏醒。 对此也充满了期待。吸收灵气什么的也先紧着本源珠,等它吃饱了,再喂其他的宠物和自己。 她一直觉得,本源珠的器灵苏醒了,她就会多一个亲密的伙伴,一同从地球来到修真界,了解彼此,一同战斗,一同成长,一同守护。然而没想到的是,本源珠的器灵苏醒之后,反而不那么友善了。 虽然荏苒不曾害她,也帮了她的,但时秋总觉得,荏苒看她的眼神挺奇怪的。 就好像透过她看着一位故人。 就好像他们从前认识一样。 它很孤傲,时常不搭理人。 它只是静静呆在那里,拒绝时秋的靠近。 器灵苏醒之后,反倒不如原来那时灵时不灵的本源珠了,至少原来,她接触到什么,就知道返本还愿后那东西的本质是什么,至少原来,她遇到危险,本源珠会拼死救她,吞噬了阴魂火,攻击了狐妖,战胜了一切妄图侵入她识海,想要杀掉她的凶物。 她到处找灵气养它。 它教她认知这个世界,保护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妖仆撕扯她的身体,只是问她,“你后不后悔。” 她的确努力地想活着。从一穿越过来就那么认真的活,哪怕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也没想过放弃。但这一次,她也不后悔。 人都会死的。 只要死得有价值,就不会后悔了吧,她想。身上的疼痛刺激着时秋,她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也曾这样威胁过本源珠,我死了,你神魂认主,你也不会好过。 那时候,本源珠妥协了它,虽然没法跟它沟通,但它接下去的行为告诉了她答案。 而现在,荏苒忽然轻声笑了,“看到识海中间的那个金玉盏了吗?它原本属于易湘君。” 虽然荏苒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但时秋立刻反应过来,她明白了荏苒的意思。 虽然是神魂认主,但她若是死了,本源珠也并不会消亡。 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元神碎片,是属于那个剑修的一段元神碎片,哪怕这一片元神的记忆完全消失,被其他元神碎片融合,她也依然存在。只不过她不再是她而已。 但对于本源珠来说,她被吞噬过后元神还会增强,本源珠依然可以跟着下一个碎片一起成长。 就好像她现在脑海里飘着的金玉盏一样。只要本源珠愿意,它可以蛰伏等待,等待进入下一个元神碎片当中。 “你后悔吗?”荏苒再次问道。 然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道:“坚持住。” 一个人类修士冲了过来,他赤手空拳,冲向了妖仆当中,他实力很强,但是看着削瘦虚弱,然而此刻他目露精光,飞起一脚,将咬着时秋胳膊的妖仆给踹开了。 而他一路冲过来,身上已经挂了好几个妖修,其中一个瘦小的长得已经跟猴子相似的妖仆缠住了他的脖颈,一口咬了他半张脸。但他仍旧没有倒下,赤手空拳地跟那群妖仆对战。 这是刚刚那群被犬因当做食物抓起来的修士,他们本是麻木地坐在那里等死,然而现在,在犬因死后,他们的眸子里重现出现了生机。有几个跌跌撞撞地跑了,然而更多的那些,冲向了被妖仆包围的时秋。 在这样的灭顶之灾面前,整个沧海界都无处可逃。 逃能逃到哪儿去! 倒不如联合起来,能杀一个是一个!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妖仆其实还能变回人类,在此时此刻,在他们眼中,这些嗜血的妖仆,是妖修的爪牙,是敌人。 而被他们包围的那个修士,她杀死了妖修犬因啊! 对这群绝望的人来说,她就是希望。哪怕,哪怕她已经受伤了。像她这样的人,哪怕受伤了,被其他妖仆抓伤,感染了另外妖修的血,也不会立刻失去神智。 她能杀死犬因,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嗜血疯狂的妖仆,疲惫虚弱的人类修士,这场战斗本身就有实力悬殊。时秋感觉到天上好似在下血雨,有猩红的液体落在了她脸上,滴在了她眼里。 也就在这时,本源珠徐徐转动,一缕灵气游走全身,让她终于有了一点儿力量。 遁光符就捏在手中。 然而在那一瞬间,她都无法将那张符捏碎。 “走吧。”荏苒看着时秋的眼睛,再次道。它给了她逃走的力气,她可以离开了。 一只金丹后期的妖仆冲了过来,眼看就要咬到她的头,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人从身后冲过来,挡在了她身前。 时秋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徐晚照! 那人整条胳膊被咬下,身子重重往后倒,嘭的一声倒在了地上。而他倒下的那一瞬间,那个金丹期的妖仆也立刻口吐黑血,它中了剧毒。 徐晚照自己服了毒,他全身上下都是毒! 他躺在那里,浑身都是伤口,汩汩地冒血,而那血液似乎对那些妖仆有异样的吸引力,以至于它们都有些愣住,一时有些魔怔,是攻击主人定的目标,还是地上那个血人。 主人的命令不能违抗。 可地上那血人的诱惑力也很强,强到它们口水滴答,视线落在那人身上,根本挪不开眼。 徐晚照用一只胳膊撑地,往外爬。一边爬,身上还甩了一路的药。他要以身为诱饵,引开那些妖仆…… 或许是移动的血人更加有诱惑力,终于,有一只妖仆忍不住,朝着徐晚照追了过去…… “大师兄!”时秋失声叫道。# 190:牺牲 一声大师兄,让徐晚照整个人愣住,他没有继续往前爬,而是猛回头,怔怔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其实他已经瞎了。 他是被毒老怪在身上下药而毒瞎的,毒老怪是他的亲生父亲,很擅长用毒,也终于把仙品毒丹给捣鼓了出来。 所以这种瞎他根本没办法去恢复,灵气、丹药都无法让他重见光明。 在妖修出现的时候,毒老怪就让他身边所有的修士都服了毒,他希望能毒死那些妖修和妖仆。 因为妖修吃人。 妖仆也吃人。 只要吃人,它们就会中毒。他的想法曾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甚至有人自愿服毒,然而,这些毒药或许能毒死妖仆,对那几个妖修却是毫无作用。 徐晚照的眼睛已经看不到光,也看不到人。不仅是眼瞎,他的识海也已经崩溃,只有一缕微弱的神识,帮他去感应这世界。那缕神识是如此的微弱,以至于他看什么都是模糊不清的,然此时,他顺着那声音望了过去,眸子里好像重新有了光。 其实那并不是时秋的声音,但就在之前,他觉得自己好似感觉到了熟悉的灵气波动,就是一种很奇异的味道,让他的死寂的心都重新跳动了一般,他觉得自己快死了,在濒死之前,却嗅到了小师妹身上那清香,那是刻在他记忆深处的味道,也是他人生之中最美的那段时光里的芬芳。他不知道那跟妖修搏斗的女子长什么样子,但他在感觉到对方奄奄一息被妖仆包围的时候,还是很想救她。 哪怕他知道,小师妹早已不再这片天地之中。 然此时,突兀听到大师兄那三个字,让徐晚照感动得流下了热泪,这,其实是幻听吧?因为他快死了,所以出现了幻听吗? 他其实怀念的不只是那个漂亮得让人怦然心动的小师妹。 他更怀念的,是在丹符宗,在师父教导下的那一段时光。 他活得恣意潇洒,每日修炼炼丹,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师父在背后撑腰,走路都带风。然而,他却是毒老怪的孩子。若是,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孤儿该多好。 可是他不是。 他是毒老怪的儿子,却也只是一颗棋子。从进丹符宗拜入许赤霞门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安插在许赤霞身边的钉子。 徐晚照努力睁大眼睛,其实他什么都看不见,却依旧撑起身子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身上血肉被撕扯的疼痛都没有影响到他,他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笑,“小师妹,你来啦。” 眼前好似出现了小师妹的脸,她和二师弟顾倚天一左一右地站在师父许赤霞身边,徐晚照笑得流出血泪,他想,那里本来也应该有他的位置啊。果然是幻觉,可这幻觉,却支撑着他,让他忘记了伤痛,嘴角含笑。 “师父。” “师父,对不起。” 妖仆将他彻底淹没,说完这几个字后,徐晚照的头无力倒下,他的身体被迅速撕裂,然而吞噬了他血肉的妖仆,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徐晚照的死让剩下的人类修士更加疯狂地战斗起来,他们护在时秋周围,其中一个人将时秋背在了背上。 “走,我知道有个地方很隐蔽!” 然再隐蔽的地方,怕也躲避不了妖修的追查。那些妖修,恐怕很快就到了,然而大家都没去想那些问题,而是跟着那领路的男子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就好似,还有活着的希望一样。 时秋有些懵。 她视线模糊了,都看不清楚远方倒在妖仆堆里的人。 大师兄死了。 她其实都忘记了这么个人。 毕竟一开始接触就不是很多,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不长,后面在师父面前,他们连提都不能提徐晚照这个名字,毕竟,这是背叛了师父的人,所以实际上,他们还是仇人。而后来,经历了那么多的事,仇恨也淡了,大师兄徐晚照就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早就被她遗忘了。 没想到这次回来,还能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他。 而这样的遇见,却是叫她泪流满面。 “你可以捏碎遁光符了。”就在这时,荏苒再次开了口。而时秋身子一怔,她看到周围跌跌撞撞奔跑的人,忽然觉得心头好似被刺了一刀。 她擦了眼泪,心头做了个决定。 她还不能走。 她得坚持到最后一刻。 就好像大师兄以自身为诱饵,为他们争取了一线生机一样,她,也想为这些人争取一点儿活命的机会。 时秋没有捏碎遁光符,她反而拿出了在贾大师那里拿来的那艘灵舟。 她将灵舟抛入空中,叫剩下的人都上了灵舟,随后教了两个稍微精神好一些的修士操控之法,又给了他们一些丹药和法宝,接着她启动了阵法,让灵舟朝着界湖的方向疾飞。 “你呢?”有人问道。 时秋咧嘴一笑,“我去引开那些妖修。” “我师父是许赤霞,他还活着,他说被妖仆感染了可以救回来的,你们静心呆在灵舟上,用意志与其对抗,坚持得越久越好。”交代完这些,时秋纵身一跃,跳下灵舟。她才刚刚能动,这一跳就让她精疲力竭,落地的时候都险些没站稳。 已经有妖修追来了,妖修的目标是她。 若是她跟他们一起乘灵舟飞走,灵舟肯定飞不出沧海,反正她手里有遁光符,顶阶的虽然只有两张,高阶的却还有一大把,不需要跟他们一道,能给他们争取点儿时间,就尽量争取吧。看来,得燃寿血祭了。 否则她根本就跑不动。高阶遁光符跟顶阶不同,施展会需要一点儿灵气,然而现在,若不燃烧寿元血祭的话,她根本没办法用高阶遁光符逃命。 就在时秋打算咬破舌尖之时,本源珠内突然涌出大量的灵气,那些灵气瞬间流经她的四肢百骸,温养她的经脉,滋养她被犬因威压镇压而受损的元神,只是片刻,就让她的身体舒服了太多太多。 而本源珠内的荏苒,身形都好似淡了很多,像是化为了一片云。 它的头搁在地上,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静静看着时秋,那神情不似从前那么冰冷,眸子里多了温柔。 原来,它没有找错人。 真好呵。 虽然陡然丧失了大部分力量,它虚弱得连头都撑不起来,荏苒依旧打起精神,给时秋指路。 “有三个妖修从三个方向迅速靠近了,要追上你大概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你打算怎么办?”给时秋指了一条暂时安全的路,荏苒问道。 ”狐妖王在哪个方向?“时秋忽然问道。 她现在体内疲惫一扫而空,身体恢复得不错,又有了一战之力。若是狐妖王没跟这些妖修在一块儿,她是不是有机会对付她呢。 毕竟那狐妖王的肉身已经在小琼山秘境里头毁了,她现在用的身体只是那个紫语心,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用血脉威压号令那些妖修的,但时秋并不惧怕她的血脉威压。 她可是跟溯渊和白真相处过那么久的。如果这些妖修都出动了,狐妖王身边没有人保护的话,她岂不是有机会了!而没了狐妖王,这几个妖修谁也不服谁,且以它们各自占地盘的习性,恐怕它们会成为一盘散沙! 当然,她这一切设想的前提是,狐妖王是落单的。 正好,本源珠当初是险些吞噬了狐妖王的,所以荏苒也应该能感应到她的位置。 果不其然,片刻后,荏苒就说出了狐妖王的位置。 ”她就在紫琼仙门。“ ”那里还有一个妖修的气息,还有一个实力很强的妖仆。“ 时秋稍一犹豫,直接拿出了一张高阶遁光符。 紫琼仙门她再熟悉不过,她可以用高阶遁光符直接定点过去! 成与不成,总得去尝试了才知道。若不为此努力而直接遁走,恐怕日后良心难安,也会受到心魔滋扰。 大师兄都能舍身救他们,她怎么能,就这么轻言放弃呢。 ”荏苒。“ ”嗯?“ ”多谢。“ 多谢你再次给我灵气和力量,让我有了可以尝试的机会。#抱歉,晚了,晚安。 191:混沌 时秋身上穿的是隐匿法宝。她紧了紧袍子,随后又将灵气运转到极致,在自己周围设下结界。 等做完这一切后,时秋捏碎了遁光符。 …… 紫琼仙门,药谷。 药谷以前种的都是草药,现在这里头种满了花,是月皎最喜欢的彼岸花。 红艳艳的一片,铺满了整个山谷。她躺在花上,人比花娇。 她穿的依然是紫语心的身体,然而容貌却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五官已经跟原本的狐妖王十分相似,而神情更是完全变了。狐族擅魅,她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然月皎仍是不满足。她想,若是能拿到那个灵韵骨的身体该多好。紫语心虽然资质也不错,到底比那紫苏要差上不少,偏偏这紫语心是她最虚弱的时候侵入的,当时还是合作的关系,两个人绑在了一起,她在恢复的时候,因为身体是属于紫语心的,以至于紫语心的元神也在壮大,到了现在,她虽然压制了紫语心的元神,很多时候都夺得了身体的控制权,然而还未将她彻底消灭,紫语心明明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却也是个痴情的,面对情郎的时候会软了心肠。 多情误事。 月皎都担心她会害了自己,毁在那情郎洛安然手上。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任由紫语心控制身体,而现在,她会全力压制紫语心,不让她出来。 她也发现了,只要她想杀洛安然的时候,紫语心的元神就会出现并且十分癫狂,所以她也懒得杀了,还给了洛安然很高的地位,连那几个投奔她的妖修都不能伤害他,这样一来,那紫语心的元神也就消停多了。 现在,她躺在花丛里,身边摆了张小桌。桌上放着灵果和酒水,酒水是处子鲜血酿造的美人酒,颜色并非红艳艳的,而是淡紫色,用琉璃盏装着,拿到手里轻轻摇动,液体氤氲,朦胧紫色分外醉人。 洛安然站在不远处的绿树底下,他身后那长尾巴很蓬松,让月皎都想摸一摸。这男子确实不错,但比起她曾经见过的那些还是差了不少,连当时被她困在小琼山秘境里当花盆的方灵霄都及不上,所以她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那紫语心,哎,不提也罢。 就在这时,月皎身后一个声音含含糊糊地道:“她往这里来了,用的是遁光符。” 说话的人像是大舌头,说话都有些模糊不清。 藏在月皎身后的是妖修混沌,也是上古凶兽之一,事实上大家都以为这只混沌早已经陨落了,数千年来,其他妖修还曾露面过,而它,从未暴露过一丝一毫,根本没有任何动静。它的实力和血脉纯度,远远高于犬因,而混沌,还有一个很特别的能力,当年南浔界的人修为了对付它,可是想尽了办法,死伤也颇为惨重,最终,让它受了难以复原的重创,所以,大家都以为混沌妖修早已不存于世了。 虚空兽身体能化为云雾,穿透一切结界。 而混沌,则是能将周围化为一片混沌天域封锁起来,让人逃脱无门,这世上,除了虚空兽,没有混沌锁不住的东西。 “哟?”月皎微微诧异,“胆子挺大,居然自己跑过来了,想杀了我?”她咯咯笑了起来,“倒没想到,她本事竟然这么大了。不过自动送上门,倒是省事多了。” 她离得远,其实神识看不到那么远的紫苏。只不过呢,沧海界妖修分布在各个区域,发生了情况妖修都会通知她,于是在犬因那边出现情况后,就有妖修直接传讯告知了她,并且朝犬因的方向追了过去,通过操控犬因附近的妖仆,她甚至都看到了那女修的脸。 她身上穿了改变身形外貌的法宝,但她是月皎一直惦记着的灵韵骨,那一丝微弱的灵韵骨气息,都瞒不住她,哪怕化成灰,月皎都能认出她来。 此前知道她成了许赤霞的徒弟,又改名叫了时秋,之后又跟坤华道人一块从阵法当中消失,生死不明。本以为失去了灵韵骨,月皎还觉得可惜,没想到她还活着,这次还返回了沧海界。 想拯救沧海界的天下苍生? 真当自己出去见了点儿世面就了不起了?呵呵,今日就叫你命丧于此,把你的身体贡献出来,为我所用。 “混沌。” “属下在。” “准备好,等下要抓那只小苍蝇了。” “是。” 月皎将手中美酒一饮而尽,她本是要耐着性子等待的,哪晓得听到了紫苏消息,体内的紫语心又开始躁动了,她喝了酒一时不察,还被紫语心把身子占了去。 “那个小贱人还没死!”紫语心语气狰狞地吼道。 “够了!”月皎反压回去,将紫语心再次控制住。她没了好心情,将花丛里的小桌直接打翻,冷哼一声身形隐匿消失,不再说话。 洛安然站在树下,他听到了紫语心那句话,脊背都稍稍一僵。 最近一段时间的接触,洛安然知道紫语心的身体里有两个元神,一个是紫语心,一个是狐妖王月皎。于他来说很好分辨,紫语心爱慕他,看他的眼神里都充满爱意,而月皎不在意他,眼神要冷得多。 会大声叫骂的只有紫语心。 洛安然也知道,紫语心一直骂的小贱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时秋。 也就是当年紫琼仙门与他定下过婚约的紫苏。 他是个剑修,并没有那么多情情爱爱,他爱的是剑。师门命令不可违背,所以让他娶紫苏,他也没反对,但对那个未来的妻子并无办法感觉,但既然要娶,他也是想过要真心相待的。只是送亲路上出了事,她陨落了。本来以为她已经死了,在小琼山秘境却再次遇见,还是顾倚天的小师妹,因为救顾倚天,被烧得面目全非。 所以在兄弟顾倚天的恳求下,他去求了宗门长老,想让她恢复。 他的确有些欣赏时秋,不折不屈,受了那么大的创伤也没有被击倒,为了师父兄长深入虎穴,但也仅仅只是欣赏,却没想到,那一点儿欣赏也会成为紫语心心中的刺。 在这之前,他对紫语心根本没什么印象,这个人是谁他都不知道。 然而现在,紫语心是他要讨好的人,也是他唯一的突破口。 但就在刚刚,他听到紫语心骂人了。 那个小贱人怎么还没死! 时秋没死?她活着回到沧海界了?月皎他们要做什么?洛安然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感觉到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好似气息都混乱成一团浆糊了一样,眼前渐渐变得一片混沌。 这,这是那个妖修的力量? 洛安然拳头攥紧,难道说跟时秋有关?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那个含糊的声音说:“来了!” 洛安然心急如焚,然此刻的他不敢轻举妄动。 时秋捏碎了遁光符,通过高阶遁光符定点传送速度很快,但也并非完全瞬移,因为离得远,她也稍微耽搁了上百个呼吸。遁光符传送后一切都会变得模糊,在快到达的时候,光晕会变淡,景色也会渐渐显现出来。 紫琼仙门里有紫苏的全部记忆,她最熟悉的地方就是药谷。时秋遁光符定位的也是那里,她眼睛已经看到药谷了,药谷之中还有个模糊的身影,一时看不太清,好似神识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然就在这时,荏苒忽然道:“不好!有混沌!” 还是觉醒了血脉力量,成功觉醒了混沌天域的混沌妖兽!荏苒也是在靠近的时候才反应到混沌天域,而此时,时秋已经入了药谷,困在了混沌灵气所笼罩的天域之中。 在这里头,她的顶阶遁光符都会失去作用 192:一颗牙 时秋一落地,就被混沌天域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一个妖媚的声音响起:“时秋,好久不见。” 穿着紫语心身子的月皎站在花丛当中,她笑容妩媚,还朝时秋眨了下眼。不过这次她不会贸然去入侵时秋的丹田识海,上一次,她为了夺舍直接元神攻击她的丹田识海,结果被她识海里的那鬼东西险些吞掉,想到这里,月皎还有些心有余悸。暂时将她困住,逼她自绝元神,届时再让紫语心先上身探路,等到万无一失了,她才会选择夺舍。 地上,那艳红的曼珠沙华好似瞬间凋谢,大量藤蔓从脚底冲天而起,与此同时,一道极为强悍的威压从头顶碾压下来,让时秋无法动弹,以至于那些藤蔓直接将时秋牢牢缠住,倒掉在了空中。 月姣在小琼山秘境里就养着邪花,这些花草,是她擅长控制的力量。她身边还有妖兽混沌,混沌妖兽的气息远远胜过犬因,她这次过来,竟是自投罗网。 藤蔓有尖刺,只不过一时半会儿没有刺破时秋的防御屏障,她这次来准备得十分充分,身上法宝无数,然而在混沌妖兽的天域里,也就是在它的结界之中,她受到的威压被放大无数倍,连施展法宝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混沌妖兽血脉传承的能力,混沌天域。 “混沌。”月皎不满地皱了下眉头。 “是。”话音落下,时秋就发现那些藤蔓上的力量陡然加强,又或者说她防御法宝的威力不断降低,有尖刺刺透她衣服,刺进了她皮肤当中,眨眼间鲜血淋漓。 也就在这时,一道银亮剑光从一侧袭来,目标正是月皎,但那剑光瞬间被一道藤蔓绞断,洛安然受了伤,身子从半空直接跌落。而这时,月皎脸上神色挣扎,她痛苦地冲洛安然吼,“你还说不喜欢她?” “你为了她杀我!” “混账,这个时候,你跟我争什么争!”月皎喝道。然紫语心寸步不让,她吼道:“既然你要救她,我就要将她碎尸万段,让她不得好死。” 她控制身体直接就要过去杀人,然而月皎看中了时秋的身体,必须算准时机让她自尽随后在最后那一刻进入她的肉身,哪能让紫语心破坏,若是时秋提前死了,她穿一具生机全浑身是伤的死尸有何用? “是。主人。” 话音落下,时秋就感觉到身上的藤蔓更加紧紧的勒在了身上,好似要将她绞碎了一样。 而这时,月皎拼尽全力,大吼一声,“住手!”真把人切碎了,她要来何用! “是。” 直到此刻,时秋才意识到那个混沌妖兽是有问题的。他好似只服从命令,但没有自己的思维,只会按照月皎的命令行事,而现在月皎跟紫语心两个元神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于是那混沌妖兽就有些不对头了。 …… 洛安然受了伤,他仰头,看着时秋笑。 紫语心啊,说爱她,都没那么有用,反而要对时秋好,才能让她元神疯狂,从而跟月皎对抗。他原本,原本是想用爱来迷惑紫语心的,让紫语心的元神占据身体的控制权,这样一来,沧海界才有一线生机。而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洛安然知道那些妖修里最厉害的是混沌,混沌从来没有露出过类似妖修的形态,它就是一个凶兽的模样,但其他妖修都很惧怕它,似乎不愿靠近它。 而那混沌,也只听月皎一个人的号令。准确的说,月皎说什么,它就做什么。它没有自己的思维,所以一直寸步不离地呆在月皎身边。现在如果月皎和紫语心发生了争执,混沌就会不知道服从什么指令,这是洛安然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帮助时秋的办法了。 “这只混沌应该是被三圣界某位大能炼制过的傀儡,它服从血脉力量强于它的妖兽命令。”荏苒出声道。“它怎么会出现在南浔界?” 血脉力量强过它的都可以吗? 时秋心头惊呼一声,“必须要血液才行?牙齿呢?”她脖子上挂着溯渊的骨牙,溯渊的血脉力量好似非常强大,它还是小琼山秘境里出来的远古妖族血脉,肯定强过这只混沌。 “可以试试。”荏苒知道那骨牙属于谁,点了点头道。 紫语心和月皎在那争执不休,混沌便没有了任何动作,时秋不敢弄出太大动静,用了微弱灵气弄出跟那捆她的藤蔓一样的荆棘条,一点一点把她藏在衣服里的骨牙给弄了出来。 那骨牙是溯渊留下的最后一颗牙齿,还被他炼制过,是个储物法宝,她不知道有没有用。有用的概率极低,因为她就藏在衣服里,虽然被灵气屏障隔绝了,但既然这里是混沌的天域里,它应该能感觉到骨牙上气息的,但依然在攻击她。 然而就在这时,那边神色挣扎的人脸色已经平复过来,看她神情,显然胜者依然是月皎,只听月皎道:“时秋,本来我打算将沧海界修士全部变成妖仆,不过既然你来了,我就改变主意了。” 她笑了一下,“你想救那灵舟上的人吗?那灵舟速度虽然快,都驶出了沧海界,但我的手下也快要追上了哟。” 接着,月皎手一挥,身前便出现了一个水镜,镜子当中赫然是华山剑派瀑布,一个妖修站在水潭中,它正用爪子指着潭水底下。她笑得格外张扬,“只要一巴掌拍下去,那禁地就毁了呢,里头的人也跑不了。只要你按照我说的方法做,他们都能活着,你觉得如何?” 洛安然去了华山几次,月皎早就知道那里藏着人,只不过为了安抚洛安然,或者说让紫语心少给自己找麻烦,她暂时没动那点儿人,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毕竟,那里头可是有某人的师父和师兄呢。 时秋心有点儿慌。 那妖修并没有动手,师父他们肯定并不知道头顶就有妖修。而若妖修动手,他们可能会连捏碎遁光符的机会都没有,就像现在的她一样。若是他们提前离开就好了! “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考虑,如何?”月皎笑容满面,“你不是回来救人的吗,现在我给了你机会,可别让我失望。” “内心上的煎熬,比肉体的痛苦更容易将人击溃。”月皎心中冷哼一声,“紫语心,你太让我失望了。” 紫语心此时没有反驳,她暂时安静了下来。 而这时,时秋没有回答月皎的话,她突然大声喊了一句,“混沌!”它是服从命令的,月皎每次让它做事,都会大声叫它的名字,或许正是这个原因…… 不管了,先拼一次!时秋大声喊道。 脖子上的骨牙发出幽幽的冷光,上古圣族褪下来的牙齿,会让混沌感觉到比它更强的血脉力量吗?荏苒说不准,时秋也毫无把握,然而她依然抱有一丝希望。 混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月皎嗤笑出声,“你以为,你叫它一声,它会答应?” 然下一刻,那个含糊不清的声音缓缓响起,让时秋眼睛骤然一亮。 ”在。“ “杀了月皎!”她激动得浑身发颤,声音都喊出了颤音。 “是!”混沌天域突然罩在了月皎身上,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身体嘭的变成了一团血雾。紫语心肉身毁灭,元神也随之消亡,但月皎的元神还没有彻底消失,她化作一道金光遁走,奈何混沌天域之中,除了虚空兽,其他的什么都逃不掉。 “混沌,我是上古狐妖王!” “可是你并没有狐妖王真身。”她的肉身毁在了小琼山秘境里,哪怕出来用方法将神魂力量注入紫语心的血脉,使得紫语心有了狐妖王的血统气息,但她到底不是那个真身。 “而我,好歹有一颗牙。”时秋喃喃道。# 193:交易 时秋神情很冷,就是这狐妖王,把这沧海界搅得腥风血雨。 就是这狐妖王,害得方爹被困秘境底下饱受折磨,人不人鬼不鬼。 就是这狐妖王,害了她爹和娘,也害得她娘成为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她就是导致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今日,绝对不能让她逃了,再有机会崛起,残害世人。 时秋喝道:“混沌!” “在!” “抓住她的元神!” 混沌天域中出现了一只虚幻的手,直接抓上了空中的那道金色光影。时秋暂时不能将狐妖王的元神彻底灭杀,目前还有个妖修就在华山派禁地的潭水边,若狐妖王月皎死了,它察觉之后十之八九就直接灭了禁地之中的修士,还有那一处灵舟上的修士恐怕也已经被追上了,时秋不敢冒险。她要捏着狐妖王的元神做筹码,救师父他们的命。 没想到,那狐妖王竟然看透了她的意图。她身上金光大盛,元神之中出现一股无形的气势,竟然空中的大手稍稍一滞。 “想我月皎,千万年前没死在战场上,却屡次三番栽在你这个小贱人手里……”她呵呵笑了两声,“想救你师父,做梦去吧!反正我落到这步田地也没了多少希望,既然你绝了我的希望,我也让你尝尝什么是痛苦绝望!” “糟了!”时秋心头一惊,再次怒喝一声“混沌,制住她。”与此同时,她祭出了仙品魂器金玉盏,想尝试将月皎元神收入金玉盏中!那大手终于抓住了那缕金色元神,时秋的金玉盏也罩到了月皎头顶,就听她狂笑两声,眨眼间,身上光芒万丈! 元神自爆! 上古狐妖王的元神,自爆威力非同小可,那混沌的大手瞬间四分五裂,时秋的金玉盏也布满裂纹。金玉盏在她识海之中,这震动引得她识海惊涛骇浪,让她面色惨白,七窍都流出血丝。 然她都没去管自己的伤。 月皎留下的水镜并未立刻消失,那水镜变得很模糊,却依然能够看到,得到了狐妖王最后命令的妖修稍稍一怔,将利爪举起,高高落下…… 她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时秋都不敢看,她猛地闭上眼,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她费尽心思来到沧海界,就是为了救师父和师兄,本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她不仅能救师父和师兄,还能救下沧海界的很多人,没想到,这一刻,她浑身无力,眼睛里流出的泪都有了血色。 刚刚穿越到沧海界,她孤苦无依,却没有哭得这般撕心裂肺。 方爹陨落的时候,她难受至极,却也能调整自己的心态。 一心念着的楚逸有了别的女人,她也能想通,愿意送上祝福。 然而此时此刻,师父和师兄若是再次离开,她整个人都会崩溃的。穿越前的时秋在孤儿院里长大,小时候吃了很多苦,被收养后跟养父养母也有距离,穿越到沧海界来,对她来说,最大的收获就是有真心实意宠着她的师父和师兄。 镜灵台生活的那段时光,离开镜灵台在沧海界走走停停,一路随心所欲地购买喜欢的东西,是她最闲适最安逸的时光。 现在,什么都没了。 却在这时,时秋听到一个戏谑的声音道:“就这么放弃了?” 时秋猛地睁眼,她看到天空黑沉沉的,有一团黑影挡住了头顶的光,下一刻,一束光从那黑暗之中射了出来,晃得时秋都睁不开眼。头顶的阳光已经被完全遮蔽,那束光有点儿像从前上课时黑板上留下的光斑,她神识朝另外一个方向探了过去,就看到空中有一面镜子,正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那镜子在她脸上晃来晃去,随后又落到了她身后的石壁上。 随后,时秋惊愕地发现,镜子上能看到华山派的禁地。 那妖修身体被一根长长的金锁链套住,它的身子被牢牢束缚,爪子也高高吊起,而金丝索的源头,握在身着一袭松垮垮明紫色长袍,头发用根玉簪随意挽着,凌乱散落一些在脸颊变,凤目薄唇长相妖邪的北冥楼主仇池身上。 见到时秋看了过来,他将手里的金索一提,薄唇一勾,道:“想要救你师父吗?” 那妖修被金锁链一拉,爪子又往上抬,它拼命挣扎,却被那锁链越缠越紧,浑身上下都在冒血,最终求饶道:“仇池,你素来不搀和这些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你若放我离开,我便奉上厚礼。” 仇池冷笑一声,“可惜我今天不想跟你做交易。” 北冥楼主不会胁迫别人,他只会引诱被人跟他做交易。此时他看向时秋,“你若是不同意跟我做交易,没准我心情不好,就跟他交易了呢?” 时秋深吸口气,声音都有点儿发颤了,“我想救我师父,你想怎么交易?” 仇池此番才是真的笑了。 他笑得一派天真,浑然不是之前的邪魅,笑意直达眼底,好似早春枝头上绽开的第一支花,把浓浓的春意都传递了出去,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就连底下那妖修都被那笑容晃了下神。 然时秋没有,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也不是难事,你直接上我的灵舟,做我的侍女。我将你师父的伤治好,将你师兄被魂火损毁的经脉修复,让他重回原来的修为境界,还能把他们完好无损的带到南浔界……” 仇池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你觉得这交易如何,是否做得?”他左手缓缓压下,时秋就发现那石壁上的光幕也闪动了几下,接着,她才山壁的光幕上看到了禁地之中的情形。 师父满脸焦虑地坐在那里,师兄在原地走来走去,他们面前是一盏魂灯,此刻魂灯的光芒还很耀眼。 那是师父给时秋点的魂灯。 镜光再一闪,好似给他们紧握的手来了个特写,时秋看到他们手中其实就握着遁光符,但是他们都没有用。 他们根本不知道,头顶上有个随时准备杀掉他们的妖修,还有一个更加可怕的仇池。 仇池稍稍皱了下眉头,左手再次一抬,镜子的光摇摇晃晃,好似移动到了另外一个方向,这次,时秋看到了她从贾大师那里拿出来的灵舟。 “看你犹豫不决,看来是我开出的条件还不够诱人,若你答应下来,我也救下这灵舟上的一船人。”仇池说到这里再次笑了,而这一回,他的笑容显得极其阴森。哪怕现在他们隔得应该很远,时秋也感觉到了透入骨髓的冷意。 “做人,不能太贪心。”仇池声音冰冷地道。 时秋听那声音,就觉得自己好似被浸到了冬日的冰水里,冻得她上下牙齿碰到一起,磨得咯吱咯吱响。 仇池到底是什么实力,她现在都已经元婴期大圆满了,也能被仇池压制到如此地步。 就连一直能给她灵气支撑的荏苒,在仇池出现的时候,也没了动静。他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要她做侍女做什么? 她不知道为什么仇池对她如此上心,难道就是因为那个什么芳草碧连天,那个玉兰? 时秋冻得发寒,然而她咬紧牙关,鼓起勇气道:“既然是交易,肯定要讨价还价的。”她被仇池的视线盯得好似头皮都麻了,却仍坚持道:“你若能把那些妖修都杀了,我就答应给你做侍女。” 仇池冷笑一声,“呵呵,你觉得你值得?” 听到他这么说,时秋反而有了点儿底气,她也笑了一下,反问道:“你说呢?”# 194:侍女 仇池静静地打量时秋,他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她那张脸看,额头,眉毛,眼睛,睫毛,琼鼻,嘴唇,下巴,修长白皙的脖颈,看到这里,他目光一凝,视线又聚集在了时秋胸前,流连忘返似的扫了又扫。 时秋此时已经完全豁出去了。 她坦荡的迎接着仇池的目光,脸上表情可以说是镇定,也可以说是麻木。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件货品,正在被人估量价值,然而如果能救回师父和师兄,其他的某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毕竟只是做个侍女,哪怕更坏的可能会出现,时秋觉得她也能承受。 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她最害怕的是再次失去亲人,跟这个相比,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横竖她现在,也没有喜欢的男人。 心里这般想着的时候,时秋忽然想到了刚刚救了她的骨牙挂坠,还有个人困在星辰碎片里,她恍惚看到了他那双干净清澈,犹如星空璀璨的眼,那只窝在她怀里的小狗,躺在小圆盾做的窝里,缩成一团的狗,还有那个好似在发光的俊逸男子,缥缈出尘,芝兰玉树。 “呵,被我看着,在想什么?”仇池轻笑一声,时秋觉得她下巴好似被人捏住,然而她面前空无一人,那仇池也还在华山上空,但她看到山壁上仇池做了个抬手捏东西的动作,脸上似笑非笑,眼神里透出一种很阴沉的凶光。 他到底有多强! 隔着这么远,神念都能化为实体,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仇池给她的感觉,竟然不会比那白真弱,可白真是三圣界那边的啊,远远高出他们所在的界面,是高界中实力强大的生灵,这仇池,怎么会这么厉害…… “雪肤花貌灵韵骨,未经人事处子香。”仇池呵呵笑了两声,“倒也值得。” 听到仇池这么说,时秋的心稍稍安定,这么说来,仇池是答应这个交易了,她的师父师兄,灵舟上的修士都有救了,就连那几个妖修,仇池都有办法对付吧?只是转念想着自己的下场,难免有一丝悲凉。 “不过我的侍女可不是简单的端茶递水。”他眉毛一挑,“懂?” 时秋直视仇池的眼睛,忽地轻笑一声,“我当然明白。” 她没那么天真。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破釜沉舟,不管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会一往直前。 仇池倒是神情微动,他蹙眉,凝视时秋片刻,连道了两声有趣,随后手中镜子一转,有一束光便出现在了时秋脚下,“走到光里。”仇池命令道。 时秋没有半点儿犹豫,径直踏入光中。那光线太强烈,让她忍不住闭眼,长睫颤动,好似蝴蝶振翅一般。下一刻,她好似想起了什么,忽然道:“混沌!” “在!”混沌浑身不舒服,好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出现,压得它喘不过气来。 “保护洛安然。”时秋说完后,消失在了光中。 “是!” 洛安然在那人威压之下一直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秋跨入光内,她整个人都被光芒笼罩,那一瞬间,在万千辉光中的时秋,美得惊心动魄让人窒息,只是下一刻,她消失了。 她消失在了光中,而他毫无办法。 …… 时秋再睁眼时,发现她已经到了灵舟上。 这灵舟就是仇池那玉兰花树,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出现在玉兰花树上,刚刚站定,就有女修笑吟吟地迎了过来,“姑娘,请随我来,要伺候楼主,需得先沐浴更衣。” “我既然已经上来了,还是等仇池他承诺兑现才说吧。”时秋冷冷道。 “楼主说话算话,绝对会兑现诺言,只是姑娘既然答应了做侍女,也该守规矩才是,等到楼主收拾了那些妖修,你也恰好梳洗打扮完毕,时间岂不正好。”这女修也有元婴后期,实力不俗,脸上虽然笑吟吟的,但态度强硬,根本不会让时秋拒绝。 “姑娘可要考虑好,毕竟现在交易还没开始,随时都有变卦的可能,还看姑娘表现呢。” 时秋瞥她一眼,缓缓道:“好。” “这就对了,既然已经上来了,就听话懂事一些,才能把日子过好,你说是不是?”她说完,领着时秋去了一朵玉兰花内。 玉兰花树的灵舟上,树干是船身,花朵是一个一个的小船舱,时秋进去后就看到房间内屏风后有一口温泉,“姑娘先沐浴吧。” 时秋除去衣服,缓缓迈入温泉池中。温热的泉水包裹她的身体,好似将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然而她的心,太疲倦了。 明明不能松懈,明明还在担心师父他们安危,时秋却觉得眼皮好似有千钧重,等她意识到这泉水或是房间有不妥的时候,意识已经渐渐模糊,最后的念头是本源珠到底怎么了,以前她是不会中毒,也不会被什么灵物灵药放倒的,结果现在,本源珠不仅不提醒她,也没吸收毒药毒气?她居然中招了…… 仇池解决那几个妖修并没有费多少功夫。以前这些妖修藏在暗影山脉里头倒是很难捉到,如今自己蹦出来了,要处理也容易得多,一共十一个妖修,都杀了沧海界的妖仆会缓慢的恢复过来,不过,那挺没意思的。 仇池杀了九个。 剩下两个,捉回去关地牢里,至于被那两个的血感染过的妖仆,就在沧海界里好好玩吧。最终,主宰这沧海界的会是妖仆,还是那些渐渐恢复神智的修士呢? 他呵呵笑了两声,掏出一方绣了玉兰花的帕子擦了手,脚步一动,返回了灵舟。 而禁地之中的修士们突然发现头顶的结界被打破了,一道光线从头顶洒下,将所有人惶惶不安的脸都照得亮堂堂的,而许赤霞则是喃喃道:“那妖修,莫不是死了?”他此前体内血液一直是滚烫的,一股躁动隐藏在体内,好似随时都要吞噬他的元神,让他彻底失去神智,沦为妖仆,然而现在,那种感觉消失了,血液变得冰凉,骤然的反差,还让他觉得身子有点儿冷。 一个女声尖叫道:“被发现了。”然而下一刻,有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天下妖修还余两只,诸位好自为之。”言毕,她又道:“我们是南浔界修士,许赤霞、顾倚天……” 叫了两人的名字后,她轻笑一声,“时秋让你们去南浔界等她。”说罢,那光就落在了许赤霞和顾倚天身上,“走吧。” 许赤霞和顾倚天明明没有捏碎手中的遁光符,然而那遁光符却是自己碎了,他们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好像凌空飞起,接着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其余人看到他们消失在原地,也是面面相觑,许久之后才有人出声,“他们去哪儿了,南浔界是哪儿?世外高人?妖修死了,还剩两只?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 仇池返回了玉兰花树上。他直接进了时秋所在的房间,在屏风前停了下来。 那屏风上花的是玉兰树,玉兰树上开了满树玉兰花,树下两人并肩而立,两个人都是背影,女子靠在男子肩头,而女子肩头,还落着一朵玉兰花。 屏风很薄很轻透,隔着那屏风,也能看到温泉池里的人。 她大半身子浸在水中,只露了头和肩,乌发如云垂下,漂浮在水面上,那裸露的后背被黑色发丝遮遮掩掩,更显雪白细腻。 仇池的手,轻轻落在了屏风上女子背影处,细细摩擦,神色温柔,片刻后,他迈步越过屏风,走到了温泉池边,静静看着温泉池里双目紧闭的时秋,随后,他嘴角一勾,露出一抹邪笑。# 195:变态 仇池脱了衣物,也缓缓步入了温泉池中。 玉兰花里的温泉池并不大,容纳两个人虽然不挤,却也显得空间狭小了一些。 仇池坐在时秋对面,静静打量她的眉眼。 时秋长得跟他心里那个人长得一点儿都不像。说起来,时秋的五官更精致美艳一些,她闭目靠在那里,肌肤雪白欺霜晒雪,透过温泉水面那层层叠叠的粉红花瓣,看得人口干舌燥,心头好似燃起了一簇火苗,身体也不可否认的起了反应。 他本也是靠在温泉池边的,这会儿欺身上前,长发散乱铺开,跟时秋的乌发都纠缠在了一起。 仇池将时秋左侧肩膀处的头发撩开,用指腹轻轻摩擦她的脖子,他眼神越来越暗沉,却也越来越灼热。抬手擒住那尖尖的下巴,他凑过头去,在她唇上舔了一下,随后极不温柔的啃噬吮吸起来。 “仇池!” 时秋身体瞬间僵硬,随后她咧嘴一笑,“北冥楼主什么女人没见过,没想到会用这样的法子?” 既然答应上来了,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时秋没想到会这么快。她眼神微微一眯,努力让自己显得有气势,抬起一只手抵在他胸膛上,施了些力道阻止他继续靠近,“我师父和师兄他们怎么样了?” “既然是交易,你答应我的事情得先做到,否则的话,这交易不会生效。” “呵呵。”仇池身子往下压,时秋的手抵着他的那点儿力气,根本可以忽略不计,他要靠近,哪怕她用尽全力,也无法阻挡。 他将头凑到时秋耳边,道:“我说话算话,你师父和师兄,现在在贾大师那边呢。” “贾大师?”时秋稍稍一愣。 仇池便笑了,那笑容绽开,好似花朵盛放,惊艳夺目,他轻呵口气,“是啊,贾大师,她也跟我做过交易。” 嘴唇轻轻在时秋脸颊上摩擦,“这世上,很多很多人跟我做过交易。”他含住她的耳垂,轻抿一下后忽地用力一咬,将时秋的耳垂都咬出了血,“我从不食言。” “也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我。”他修长的食指落到了时秋肩膀上,那指甲在她脖颈上划了一道红痕,“你是第一个。”他把她拥在怀里,紧紧地嵌入怀中。 时秋完全挣脱不得,她想,这一次恐怕是躲不过了。 时秋闭上眼,眼角有泪珠滚落。 然下一刻,她听到仇池压抑的声音再次响起,“玉兰,你怀疑我了?” 一双手猛地扣住她的肩膀,仇池双目通红,他盯着时秋,脸上神情惊疑不定,“玉兰,你已经怀疑我了?”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时秋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她的肩膀被仇池死死捏着,直接把肩膀的骨头都给捏碎了,时秋疼得闷哼一声,结果这一声让仇池眼睛里都好似有了烈焰如海,他刚刚还在说玉兰,这一下又在她身上揉捏用劲儿掐了起来。 他下手太狠,时秋觉得自己的骨头都一寸一寸被他捏碎了。 肩头,手臂,手指…… 她痛得满头大汗,却死死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痛苦让这个变态更加兴奋。 时秋呵呵冷笑了两声,“既然喜欢玉兰,还找其他女人做什么,装得深情款款,实际就是负心渣男。” “她在功法玉简里留下孤寂等待的背影,然她没有等到要等的人。” “如果是你的话,我希望她永远都等不到你。”时秋没有看仇池,她疼,说话的时候更疼。 仇池抬头的时候,就看到她纤细白嫩犹如天鹅一样的脖颈,只是那白皙中有一抹红痕,是此前被他用指甲划的,好似漫天白雪之中,有人披着红色大氅,站在雪地里冲他招手,喊他,“仇池,你快过来。” 那是玉兰。 那脖子柔嫩纤细,他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其折断。 他的手覆了上去,而这时,时秋又道:“毕竟是个身边有无数女人的负心男子,她不应该再等下去了。”时秋刚说完,脖子就被拧住,她面色涨红,依旧挤出一丝声音,“不过,她等的或许并不是你呢。” 掐住她脖颈的大手一滞,仇池神情狰狞,他气息紊乱,一幅精神失常的癫狂模样,“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些什么,不是我是谁!” “玉兰啊。”她眼神都有些涣散了,脑子里也迷迷糊糊,却还是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她值得更好的。” 掐着时秋的双手忽然就失了力道。 仇池松了手,他静静站在温泉池中,许久之后,眼神渐渐清明,他轻笑一声,笑容干净纯粹宛如不谙世事的孩童,又像是清晨里,朝阳下沾着露水的鲜花。 “是呀。”仇池笑着道:“你说的对。” 下一刻,笑容凝固,他冷着脸冲屏风后喊,“把她拖出去。” “是!楼主。” 时秋感觉自己被拖动了,但她意识模糊,根本无力反抗,片刻后就昏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处于一个很空旷的漆黑环境当中。 她身上穿了件黑袍,袍子挺短,敞开的,领口很开,腰间只有一根细细的带子,她把带子系住,也只能勉强遮掩身体。 她自己的衣服,储物法宝,骨牙挂坠全部都不见了,但这些都是认主了的,应该只是被取走,用什么特殊方法关了起来,让她无法召回来,却是没有直接抹去她神识印记的。 这里是哪儿?时秋刚刚坐起来,就发现她骨头上的伤恢复了,被捏碎的骨头也悉数长好,身体别处也没什么疼痛,只是她右手手腕上带着一个金属手环,而那手环,竟然限制了她的神识和体内灵气。 她连自己的丹田识海都感觉不到了。 这一刻,她都不像个修士,跟个普通凡人没什么两样了。就在她心头警惕,万分紧张之时,黑暗中出现了两个小灯笼一样的光点,那光点飞速靠近,行走时都带了一阵风。# 196:多面 “凶兽!” 只是二阶凶兽锯齿狼,平日里时秋可以轻易将其灭杀,然而现在的她跟普通凡人没有任何区别,没有灵气,神识被封闭,身上也没有任何武器,只能跟锯齿狼肉搏! 眼看那锯齿狼冲了过来,时秋就地一滚,避开了那道疾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身后还潜伏着一只凶兽。 她滚过去的时候那凶兽正好冒头,直接在她腰侧咬了一口。没有灵气,就没有办法支撑灵气屏障,饶是时秋本身是元婴期实力,肉身也经历过淬炼,这一口下去也见了血,腰间被咬出几个血窟窿,让她疼得嘶了一声。 而这时,那锯齿狼再次扑了过来,时秋脚下好似一滑倒地,那锯齿狼是二阶灵兽已经有了些许灵智见状大喜,却不料时秋一脚往上踢出,正好将它踢到了身后扑过来的另外那只灵兽身上,两只灵兽登时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接着她趁两只灵兽还未缓过神来之际快速上前,直接扭断了锯齿狼的脖子,并折断另外那灵兽的獠牙,动作迅速一击毙命,都是直接命中灵兽要害。待解决了两只灵兽,时秋也没坐下休息,而是将另外那只灵兽的獠牙掰下来,打算做个武器。 她把牙齿收好过后,周遭突然有光点飞舞,好似萤火虫在黑暗中扑闪,而周围光芒越来越亮,不多时,黑暗就彻底被光明所取代。 仇池凭空出现在头顶上方,他今日穿了一身红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拍手叫好。 “当侍女做得不够好,现在在斗兽场表现得倒是不错。”他笑了两声,“既然这么轻松就通过了斗兽场的考核,不若明天就安排了正式登台?” 时秋心神一凛。修真界是有斗兽场的,而这样的斗兽场在魔道那边更多一些,这些都是易湘君他们有印象的,因此如今时秋也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仇池把她扔到了斗兽场里跟凶兽厮杀,想以此来折磨她么? 可惜了,对于她来说,仇池比那些野兽更可怕。她宁愿呆在斗兽场里跟野兽拼命,也不想被仇池那个变态折磨,拆吃入腹。 “看来你对自己的处境还挺满意的,你师父和师兄对他们现在的生活也很满意,不知道明天邀请他们来观看了斗兽场的比斗之后,他们还会不会觉得满意呢?” 仇池啧啧叹了两声,“我是答应过你带他们来到南浔界,并治疗好你师兄的伤,更不会主动动他们,但你说要是有人挑衅我怎么办呢?” 时秋身子微微颤抖,手指甲都快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冷冷看着仇池,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就是有些无聊,想找一点乐子。”仇池耸了下肩,“你能奈我何?” 她不能把他怎样。 她在他面前毫无反抗之力。时秋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待在抬头时,她脸上已经有了一个甜美的微笑,“打打杀杀哪里有趣了?楼主要是无聊,我陪你解闷就好,看什么斗兽呢,多无聊?” 她前后变化太大了,这等拙劣的变脸看着就虚假不已,但仇池不是说他无聊么,那她就故意逗乐他好了,反正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时秋已经意识到逞一时口舌之快激怒仇池并没有任何好处,他不仅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也能决定师父和师兄的生死,自被逼无奈走上了交易的那条路,她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仇池静静地盯着她看。 好似能在她脸上看出朵花来。他脸上依然挂着笑,但眼神依旧冰冷,眸子里好似结了冰的深潭,只是被他看着,就能感觉到彻骨寒意。 许久,他才道:“这么快就认清形势了?” 仇池抿了一下嘴唇,“真可惜,我以为你还能坚持一会儿呢。” 时秋心头蓦地一跳,仇池情绪太多变了,简直喜怒无常,她无法揣摩透他的心思,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仇池说完之后转身离开,而时秋也被几名修士带离了斗兽场,这一次她配合得多了,全程都没有任何反抗,结果便直接有人取了她手上的手环,她的灵气和神识立刻就恢复如常了。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心道解除了又如何,在仇池面前,她就算有灵气,也奈何不了他半分。 “楼主要你在他跟前伺候着,反正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你做的一个也别做,明白了吗?”领路的女修道。 “嗯。” 时秋被带到了一个院子里。 院子里很空旷,整个院子里只种了一棵玉兰树,而此时仇池站在玉兰树下,他侧头看到时秋的打扮,脸上又露出了看似干净的笑容。 今日时秋穿的是一套素色衣裙,头发挽的是惊鹄髻,衣着打扮和面上妆容花钿,都跟他记忆中的玉兰十分相似。 仇池笑着冲她扬手,“玉兰,过来。“ 时秋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了。她完全摸不清这仇池的路数,只觉得他神经好似有些错乱失常,跟个疯子一样。 ”玉兰,你施展芳草碧连天给我看看吧?“他温柔浅笑,看着时秋的眼神里好似充满了宠溺。 时秋只觉惊悚万分。她打起精神,开始一重一重的施展芳草碧连天了。 等到最后一重施展出来,那仇池忽地将她抱起来转圈,”玉兰,玉兰……“ 他念着这个名字,眼角里都有了热泪,抱着怀中的人,就好似抱着这世上最难得的珍宝。 时秋:”……“ 仇池他到底有几面?谁才是主导?# 197:真相 “玉兰,玉兰,对不起,我后悔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仇池本是抱着时秋转圈的,这会儿他把时秋放到草地上站着,将她死死搂住,按着她的头抵在自己胸膛上,捂得时秋都快透不过气了。 他禁锢着她,让她贴紧自己的身体,不留一丝缝隙,好像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肉之中。 时秋闷得头晕目眩。她打起精神,思索刚刚仇池疯狂的呓语。 他不停地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到底把玉兰怎么了?他负了玉兰? 忽地头被往后一扯,仇池的脸压下来,亲吻她的脸颊,时秋发现仇池满脸是泪,她浑身僵硬,身体被钳制住完全没办法反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在不管如何挣扎也看不到希望,在最在乎的亲人在拿捏在他手中的时候,时秋已经有些认命了。 其实也没什么,活着总比死了好。 她想,等他玩腻了,应该会放了她吧。闭上眼,时秋不再有任何挣扎,她脑子里走马观花地闪过很多张脸,还想到过楚逸,最后,她想到了溯渊。 溯渊还在星辰碎片里。她还想去救他出来。 所以,努力活着吧,或许还能跟从前的王语柔一样,从仇池这里得到更多的东西,让她借他的势,变得强大起来呢? 不能往最坏的方面去想,时秋尽量说服自己往好的方面去思考,她甚至想过回应一下他的吻,然而她实在恶心,做不到。衣衫被扯到了肩膀之下,肚兜的系带都被扯下了,肚兜滑落一半,大片雪腻的肌肤露在了外头,时秋微微仰着头,她看到头顶上洁白的玉兰花,只觉得那白十分刺目,嘴角也勾起了嘲讽的笑。 然就在这时,时秋感觉到识海里一直毫无声息地荏苒突然说话了。 “告诉他,你知道玉兰在哪里。” “你为了飞升断情绝义,想杀妻证道,孰料妻子未死,反而勘破迷障成功渡劫先你飞升,仇池,你当然找不到玉兰了,因为,她不在这里了。” 时秋一字一句复述荏苒的话,她感觉仇池猛地回神,身子骤然紧绷,浑身煞气腾腾,一张脸阴沉得可怕。他伸出双手死死地掐住时秋的脖子,手背上青筋迸起,“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时秋觉得自己脖子都快被他拧断了。 她浑身冰凉,好似身体被打破了个窟窿,灵气汩汩地往外冒,生气也不停地往外流逝,她越来越冷,明明被仇池提在空中,却好似浸在冰水中一样。 而本源珠和珠子里的荏苒却是没有任何动静。 时秋眼神涣散,她本来还能活的,现在,却是惹疯了仇池,濒临死亡了。最后关头,时秋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你说我是谁?” 仇池手一顿,他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时秋,最后猛地一只手将她抓住往树上一撞。 时秋满脸青紫,气若游丝,却是望着他笑,她很美,笑容却充满了讥讽的味道。就好似很多年前,那一日,她明白真相过后,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绝望,最后,化作了讽刺的嘲笑。 ”啊!“仇池手猛地松开,神情痛苦不堪。 时秋坠落在地,她缓不过气,根本动弹不了。 仇池突然双手抱着头,随后浑身气息紊乱,好似疯魔一般,有走火入魔之兆。他脚步踉跄地走远,等走出很远走后猛地回头,朝时秋深深一瞥,最后才掉头离开。 时秋躺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根本没力气起来,被以为自己现在修为在修真界已经很高了,却没想到,还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啊。脑子里一片混沌,她没坚持多久,眼皮就撑不住阖上了,等再醒来的时候,时秋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那床上铺的叠的都是一片雪白,好似睡在一朵玉兰花上。 屋子里没有一个人。 荏苒再次在她识海里说话了。 “之前他一直监视着你,所以我不能发声。” “玉兰树下他神情癫狂意识不清楚,于是我开口了,幸好他没发现。” “现在他快走火入魔,没空分神监视你。我简单给你说一下。”荏苒解释了一下这几日为何他都没有出现的原因,随后才飞快地道:“这仇池年龄至少二十万岁以上,跟她属于同一个时代的人,我暂时不知道,为何低界一个人能有如此长的寿元。” “想来,是因为共生。” “共生?” “嗯,我不是说了,玉兰飞升了,去了三圣界。”她实力很强,若是活到现在,如今怕已是三圣界里的巅峰强者了,若是有夫妻之间的共生契,仇池能活到现在倒也说得过去。 时秋没继续问共生,而是问道:“你说的她是谁?” 荏苒沉默片刻,“那个用剑之人。” 他说得很含蓄,但时秋立刻想到了他说的谁! 天人五衰,为了逃避天人五衰将自己元神割裂成无数碎片,让每一碎片成为单独的个体,互相吞噬,最后复原的那个女剑修。 时秋呆怔片刻,语气有些说不出的森冷,“荏苒,你认识她?” 你认识那个女剑修! 听荏苒的语气,听他说话时的迟疑,时秋肯定,荏苒也曾同他们活在同一个时代,他是虚空兽,是本源珠的器灵,难不成,荏苒的主人,就是那个女剑修再三询问的人? 时秋脑子里想起了在魔界圣门那个剑意碎片里看到的画面。 一个满头白发的黑衣女子手持长剑,在石碑上刻下圣门二字。 她声音清冷,“待我避开天道规则,聚魂重生那日,你可会来接我?” 她声音一遍又一遍回荡,却始终无人应答。 每一次回想,时秋都浑身冰凉,那剑意好似在切割她的元神,让她头痛欲裂。她一直以为那个时代的人离她很遥远,她一直觉得那个女修对她来说是噩梦,也是谜团,她不是别人的碎片,也不想最终迷失自己,她有自己的生活,她是时秋。 却没想到,本源珠竟然认识那个女剑修。 而他,好似并不打算告诉他真相,至少,他从未主动提起过。 “你认识她对不对,她到底是谁?” “现在说那些没有意义,仇池随时都会醒来,他醒来之后我就不能露出一丝气息,若是被他发现我的存在,你就不会有活的可能。” 因为仇池上天入地要寻找玉兰。 一只能够跨越界限的虚空兽,对他来说,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会拿到手。# 198:我就是我 若是让仇池发现了虚空兽的存在,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从她身上夺得本源珠,取走虚空兽。 时秋脑筋转得快,她瞬间领会了荏苒的意思。只是她冷笑一声,“你又不是真的虚空兽,你不过只是本源珠的器灵而已,跟虚空兽有区别的吧?” 活着的虚空兽是白真那样的,能够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器灵的话,是死掉的虚空兽了?既然都已经死了,只剩下灵魂状态,最多还有生前的微末能力,瞬移一段距离他是可以的,但还能穿梭越界不成? 或者说,这里头还藏着什么秘密? “荏苒,本以为我们也算生死之交了,看来,你还瞒我很多啊。”或许是受到刺激太多,时秋这会儿反而十分冷静,她对本源珠的感情很复杂,一开始是排斥拒绝的,因为觉得是本源珠害她来到了这里,还夺取她好不容易得到的灵气,后来本源珠多次帮她助她,救她性命,她需要它的帮助也认可了它,还努力的收集灵物供它修为,期待器灵苏醒,然而等到器灵荏苒真的苏醒,她才发觉,一切没那么简单。 荏苒有很多事情瞒着她。 而这些事情,可以说跟她生死攸关。 “三圣界怎么去,跟那个女剑修有什么关系?她到底是谁,跟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修士飞升后就能去三圣界。但是现在通天之路被封闭了。若能破开圣门,便能打开通天之路。”只因,圣门便是封印。荏苒解释了一下前面的问题,对于女剑修的事情只字不提。 “你可以用玉兰的消息跟他谈判。”荏苒沉默片刻,道。时秋继续问他,却不见他有反应,片刻之后,房门嘭的一声被踹开,只见仇池一袭明紫长袍,风驰电掣一般地走进来,将她一把抓起,问:“你到底是谁?玉兰在哪儿?” 他知道玉兰没死,只是他不知道玉兰到底在哪儿。他找遍了每一界,都没有找到玉兰的踪迹。 时秋挑眉,“反问,你觉得我是谁?” 她其实很紧张,故作镇定罢了,她要怎么说呢,难不成,伪装成玉兰的女儿?这事她以前干过,现在一想还觉得有些可信度。当年仇池以为斩断情缘抛弃一切就能飞升,结果他给了妻子一剑,他倒是没飞升,妻子反而因此而顿悟,去了三圣界,此后了无音讯。那时候的仇池就已经有些疯魔神智不清了,否则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既然他神智不清,若她说当时的玉兰已经有了一两个月身孕,其实也说得通,但是年纪不对…… 所以她只能算是玉兰的重孙子那一辈了?徒弟什么的也行,但没有血缘关系更安全有说服力。 只是她也不敢把话说太满,毕竟此人是仇池,能把她此前经历都给查出来,她怕说多错多,到时候圆不回来就完了,于是时秋憋着口气,道:“她在三圣界。” “你能活这么久,还多亏了曾外……”她冷笑一声,“想来你也很憋屈,明明自己想渡劫飞升,没想到自己没成功,反而是结发妻子伤心失望之下前往了三圣界。” “仇池,当时你的脸疼不疼?”时秋嘴角一勾,“现在这些年,依靠她才活下来,你脸还好吗?” 仇池掐着时秋的脖子,将她按在身后雪白的玉兰花瓣上,一字一顿地道:“激怒我对你没好处,三圣界在哪儿?”她刚说什么曾外……曾外祖母?不可能! 可又并非完全不可能。仇池神情激动,他没有把注意力过多放在这上面,而是继续追问,“三圣界在哪儿,怎么才能去三圣界?” 他上天入地都找遍了,根本没找到三圣界。飞升之后的界面就是三圣界?可他已经活了二十万年,为何还不飞升?不仅是他,这二十万年,他也从未见过任何人飞升! 难道说,二十万年都出不了一个飞升修士,当年的玉兰的实力他心里清楚,后来的修士,总有不少超过她的,不管是修为还是心性,都有胜过玉兰者,为何,为何从未有人飞升过? 那通天之路,被封住了吗? “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来的?” 时秋笑了一下,“虚空兽啊,你不知道吗?”她说这话的时候,本源珠里的荏苒都微微一动。 “你没见过吗?我见过哦。上次在魔界,我还看到天空上有白云为马呢,那个就好似虚空兽,你这么厉害,难道没见过?”时秋凝视仇池,“通往三圣界的路被封印了。” “封印之地就在魔界圣门,你,你这么厉害,有本事打碎那圣门吗?” 那圣门是当初那个女剑修留下的。 时秋心中有个念头,若是圣门被毁,她的元神重聚,重生大计就会失败吧?如果是那样的话,她是不是就安全了,不用时刻担心被其他人吞噬,不用担心失去自我。 她不是别人的碎片。 她是时秋。 她是她自己,她要做自己命运的主宰,爱自己所爱的人,守护自己的道。 “我是时秋,我的人生,无人可替代。” “圣门?”仇池喃喃低语,随后他眸子微微一眯,“我会去找山月居转身圣女公子妮,若是打破了圣门而没有任何效果,我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山月居圣女? 不就是小妮!据说拥有天地奇书,窥见天道的公子妮,那圣门跟她有什么关系?时秋脑子里有易湘君和萧晴天的记忆,这会儿都没搜索出与之相关的消息。 山月居那圣女的消息太少了,反而是她自己跟小妮还接触过一段时间,其他人根本都没怎么听过那位圣女,别说看见过了。 山月居圣女曾只身前往魔界想要破除圣门,说她窥见天道端倪,就在圣门之处。 她是正道大能,跑到魔界来破圣门,自然是打魔道的脸,结果被群起而攻之,她虽然强,但也架不住那么多魔道强者,更何况,当时仇池他也出了手,他就想把那天地奇书抢到手来看看,也险些成功了。 后来那圣女受了重伤转身,在盘龙岛跟一群低阶修士生活了几年,才被山月居找回去不久。时秋当时也跟他们在一起,这么看来,倒凭白增加了一点儿可信度。 仇池松了手,将时秋扔回床上,“你师父师兄皆在我手中,好自为之。” 她说的话疑点太多,然而现在,他已无心去管。 圣门,圣门,他要破开圣门封印,前往三圣界,寻找玉兰圣女表示等个出场等得花儿都谢了埋了好久的伏笔,终于出来见人了,可怜的 199:成亲 三圣界。 啸天狼族掌管三圣界的妖界,现在的天狼族祭祀主祭叫苏宁浙,年纪一大把,不太管事,经常打着闭关修炼的幌子睡觉。啸天狼族地位最高的就是祭祀,祭祀可以帮助狼崽子们觉醒血脉力量,其次就是天狼王,之后有四大长老,各自管了一支狼群。 狼群不大,最大的那支正儿八经的啸天狼也就堪堪一千只,最小的那一支只有一百多,不过即便数量稀少,他们在妖界的地位也不会动摇。 苏宁浙这个主祭以往一直偷懒睡觉,他现在好不容易勤快起来,却发现那个新找回来的狼崽子不太听招呼,总是气得他肝儿疼。 这些啸天狼都怕他。 因为他的血脉纯度比其他的都高,所以他只是坐在那里打瞌睡,底下的小狼们都不敢乱动一下,然而现在…… 他就打了一会儿瞌睡,那个听他讲解法术的狼崽子居然走了? 苏宁浙神识一扫,发现那狼崽子正在练剑的时候,气不打一处来,“你一头狼你练什么剑?” 你平日里天天维持人形,打扮得跟人一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得讲究也就算了,你还练剑! 那破剑有你自己的爪子利? 有本命天火威力强? 天火你用来炼法宝就算了,你居然还用来烤鱼! 有你这样的啸天狼吗? 你是狼,不是人! 好好的啸天狼不做,跑去学做人干嘛?回来了这么久,还没适应过来?啸天狼不管哪方面都比那些人修强,你个小崽子,还不听话了? 抬爪捡了个石头,直接砸了过去,他跟溯渊离了有挺远的距离,但就那么随手扔了块石头,就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刮着一阵风朝着溯渊飞了过去,溯渊后脑勺跟长了眼睛似的,他一个移形换位,跟一坨青石换了位置,结果两块石头撞到一起,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在地上都砸出了个深坑来。 在啸天狼手中很小的一块石头,对于人形的溯渊来说就已经巨大无比了,他收了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深坑,眉头微蹙。 主祭醒了。 他没有说什么,默默地返回了远处,在一张案几上盘腿坐下,乌发玉冠,面容俊逸出尘,端正坐着更显气质高贵,芝兰玉树。 主祭苏宁浙看着他这个样子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由他亲自授课,这样的机会别的狼崽子求都求不来,他那神情可一点儿都看不出高兴,好似他这个主祭,压根没有多尊贵一样。不过话说回来,他自己觉醒了天火,且颜色为深紫色,比他这个主祭还高,这种现象以前从来没遇到过,现在啸天狼族天赋能力越来越稀薄,他们实力强子嗣也更不容易留下,当年那么庞大的啸天狼族,如今人丁稀少,觉醒了天赋能力的啸天狼统共就只剩下三千多只,其他的没有觉醒的狼崽子就成了外族,住在了圣岛之外,而现在的问题是,啸天狼的外族都不多了。 苏宁浙看着这个流落在外的狼崽子,低低咳嗽了一声,忽地道:“你觉醒了天赋能力,其实就已经算成年了。” 虽然觉醒得很早,而他本体还那么小,压根算不得成年。不过他绷着脸一脸老成相,倒是像个成年崽子。 溯渊抬头,目视苏宁浙,他感觉不到半点儿威压以及所谓的血脉压力,他只是有点儿好奇,这主祭又想做什么? 他口口声声说教导他使用天火,但每天授课的时候都在打瞌睡,很少有醒着的时候,而且他所授的那些方法,溯渊也觉得有些不适合自己,只不过那主祭在啸天狼族地位太高,苏全说他如今无依无靠,也没有哪一族主动承认他,让他听主祭的话,寻个靠山。 啸天狼族绝大部分都专情强大,谁家有个遗落在外的狼崽子,那是要被戳断脊梁骨的,况且这狼崽子也奇葩,从来不爱露出本体,一直维持着人形,在啸天狼群里头,就算个异类了。 溯渊在修真界里实力强大,属于十三界里的佼佼者。然而到了三圣界,他的实力却是最微弱的那一个。 在这圣岛上,每一头狼都比他强,可以轻易地撕裂他。 当然,溯渊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在这灵气浓郁之地,他会飞快的成长,只是这成长,也是需要时间的,因此在苏宁浙睡觉的时候,他都没有直接等在那里,而是寻了个地方修炼。 他想快速进阶。 他想找到返回十三界的路。 他心中还有牵挂。 “你血脉力量很强,既然成年了……”苏宁浙呵呵笑了两声,他眯了下眼,道:“就找个合适的姑娘成亲,孕育个后代吧。” 溯渊:“……” “明天我把各家的小母狼都叫过来,你看有没能对上眼的。”苏宁浙又道。 “我有喜欢的人。”溯渊直接道。 “哦,在下界?”苏宁浙摇摇头,“现在通天之路被封印,唯有浮云兽可以自由穿梭,然而你也知道,白真现在又不见了。” “明天其他狼崽子来了,你就得变回原形了啊,溯渊。”苏宁浙又道。 “我对配种没兴趣。”溯渊冷着脸道。他们的想法,不就是把他当个种公么?想到这里,溯渊身上的气息都冷了几分,他面前的案几上,都结了一层薄霜。 “然而你没有选择。”本来趴窝在那里打盹儿的啸天狼瞬间站起来,周身毛发都微微竖着,他目光如电,眼神锁定着溯渊,“啸天狼族实力为尊,你实力最弱,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想拒绝,就得拿出点儿真本事来!”它怒吼一声,“不学无术,教你使用天赋能力,你偏偏用天火来炼器,自己在那练剑,就凭你这样的态度,在啸天狼族就不可能有地位,若不是你身上有返祖现象血脉存在,你这样的崽子,早扔出去自生自灭了!” 他一边骂,一边左右踱步,爪子在地上一钩,就能抓出大量碎石泥巴,劈头盖脸往溯渊身上砸。 溯渊没躲,他也躲不过,那些泥巴砸到了他衣服上,让他的衣服瞬间破了好几个洞。 他就那么两身袍子,坏了就没有了。这里没有人类修士的袍子,他也没有布料来做,而他最近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根本去不了别的地方。 他实力最差,谁都能轻易地用神识捕捉到他。 ……他以前心心念念想回家。却没想到,回家后的情况是这样,早知如此,倒不如,就呆在十三界里,至少,那里有温暖过他的人。 啸天狼族对人修并不算很友好,所以他们不喜欢他变成人形,但是他已经习惯了做人的生活,想改过来还是适应。 更何况,他心里惦记的时秋,是人。 只有他也变成人,才能跟她站在一起而不违和。 “你天火操控得怎么样了?”苏宁浙虽然看似一直在偷懒睡觉,但实际上他也有一直观察溯渊,知道他几乎没怎么练习自己的天赋能力,所以才会这么生气,觉得这狗崽子不省心,他吼完之后爪子一抬,爪子上出现了一团深红色的火焰,随后爪子一挥,一串火球犹如串联的珠子飞了过去,“你的呢?叫你练习天赋能力,操控天火,你倒好,用天火来炼器……” 话说了一半,苏主祭眼珠子瞪圆,眼瞳束成一道细线。 就见那溯渊一剑劈出,天火随着剑气一道出现,在他身前形成了一片深紫色的火墙,那天火威力让他都微微一怔,好似自己的皮毛都被火烧糊了一样…… 这就是老祖宗的天火啊。 居然会在这么一个流落在外的小崽子身上从现了,而他,还掌握得这么好。 苏宁浙轻哼一声,“我们啸天狼族现在族人太少了,你这个血脉若是能传承下去,必定能让我们族人实力大增,除非你百年内能胜过现在族里最厉害的年轻一辈,否则的话,你的婚姻大事依旧会由我做主。” 溯渊没有跟他顶嘴,而是问:“通天之路被封印,你们就当真不在意?”# 200:破门 “通天之路?” 突如其来的问话,倒叫苏宁浙稍稍一愣,它捂着爪子呆怔片刻,恍了下神后才反应过来。 “哦哦,你说那个啊。” 所谓通天之路,也就是下界修士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便能看到的那条通往三圣界的路,一般来说,渡过了飞升雷劫,那路就会显示而出,人界那边的修士寿命短一些,又喜欢搞内部斗争,不似它们妖界铁板一块,因此人界修士以前还会派人接引飞升修士,为的就是将新人吸纳进自己势力,若是遇上资质优秀的,也是平添了一股助力。 但对于妖界来说,还真是没什么好在意的。 喂喂,你是只狼崽子,你在人堆里呆久了,把自己本性都忘了? …… 上界修士到下界去实力会受到压制,若随意施展法术引得下界震荡,还会引得天罚,也就只有可以自由穿越界限的虚空兽受到的限制小一些。 同样,下界灵气稀薄,他们去了浑身不自在,所以基本上没有谁会主动到下界去。 通天仙路是下界修士飞升之路,对于上界修士来说,却是可有可无。 那条路封印了太久,久得几乎已经无人知道,到底为何会封印,又是被谁封印的了。 苏宁浙看小狼崽子一幅不死心的样子,用爪子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才道:“三圣界的人界里有个老女人,听说是最后一个飞升的修士,二十万年前飞升人界,可能她能知道一点儿。” “不过她年纪比我还大,记性肯定比我还差。”苏宁浙打了个呵欠,“她实力很强,但人修的寿元比我们要短得多,我估摸着她快死了,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续着命,何必呢,难道活了二十万年,还没活够?” 巨大的啸天狼翻了个身,肚皮晒着太阳,他叹息一声,“我看着你们这些小崽子都觉得头疼,等我寿元近了,就立刻躺好休息去,才懒得继续受苦受累。” 它头上的角微微泛光,光晕温和却十分显眼,“老夫明明一把年纪了,还得给小崽子上课,偏偏他还不领情,不认真听,自己躲在一旁偷偷练剑……” 他又开始数落溯渊了。 溯渊却知道啸天狼寿命很长,特别是主祭它血脉高贵,活个几十万年简直是轻而易举,现在的他还算壮年,自己犯懒才成日里装老。若真是老了,头上的角都会黯淡无光,这些,都是他血脉记忆里传承下来的知识,并不会错。 溯渊没有揭穿他,他沉吟片刻,问:“如何才能去人界?” 就见那啸天狼唰地一下翻身坐起,“就你现在这实力,圣岛都出不了,还想去人界?”爪子抓了两下下巴位置,苏宁浙道:“等你能打过年轻一辈最厉害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反正就是那个又黑又壮的狼崽子,打过了它,再想着出去吧。” 他说完过后又卧倒睡了,溯渊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此前的修炼之地,再次进入了忘我的修炼当中。他现在的目标,就是想办法找苏全联系一下那个人界的女修,他是苏全带上来的,这次之后,大约是要帮苏全那一族出力了。 不过他想找苏全帮忙,恐怕也得证明自己的价值,首先要做的,应该就是打败那个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了。 溯渊的心态其实挺老成的,他一直以来是沧海界的大能,是众人尊敬的长者,到了三圣界,陡然变成了啸天狼族的幼崽,这种转变,还叫他有些不太习惯。 然而不管怎样,他都得适应下来。 …… 魔界圣门。 圣门底下站了一黑一白两个人,黑衣服的是北冥楼主仇池,着白衣披斗篷的是山月居的公子妮。 时秋站在距离仇池一丈远的位置,她浑身僵冷,脑子里好似有剑鸣之声,那刀剑撞击的声响在她脑子里不断响起,让她脸色发白头痛欲裂,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站在那里,不敢有丝毫松懈。 不远处,则有两方人马对峙,气氛剑拔弩张,好似大战一触即发一样。 北冥楼和山月居的修士封锁了这里,使得外人无法进入其中。 “破除这封印,你有几成把握?”仇池看向公子妮,皱眉问道。 公子妮手中握着天地奇书,她没直接答应,而是翻了一下书页,周围寂静无声,唯有那书页快速翻动的哗哗声响,她凝视片刻,神情木然地看着仇池道:“一成。” 仇池冷哼一声,甩袖道:“加上我呢?” 公子妮面无表情,眼睛却很缓慢地眨动一下,凝视仇池许久,她才缓缓道:“一成。” 仇池:“……” 他脸色更阴沉了。 这对话时秋也听到了,她其实有些想笑,却压根儿笑不出来。 圣门对她的压力太大了,她站在那里,身体冰冷,浑身都疼。上一次过来,她也很痛苦心悸,然而那时候,她所受到的压力远远不及现在,难道是因为她又得了元神碎片,元神增强,跟那女剑修更为接近,所以反应才会更大吗? 她面色惨白,背后汗流如浆,整个人仿佛从沸水锅里捞出来的一样。 仇池见她身上有异,抬手施展擒拿术将时秋抓到自己身侧,问公子妮,“再算上她呢?” 公子妮静静看着时秋,她一直没说话,就这么打量了整整一刻钟,她没开口,仇池也没出声打搅,而时秋在两个人的威压之下元神更虚弱,刀剑声,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威压,两个强者身上的压力,让时秋意识都有些模糊了,阴魂火在识海内翻腾,鬼王花本是软趴趴地趴在识海里头,这会儿也冒了出来,想替她挡住部分压力,就连机关傀儡都挡在了她身前,那本源珠,她曾经最信赖的本源珠却是纹丝不动。 那颗珠子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她识海上空,好似没有一丝灵气一样。 又等了片刻,公子妮终于开了口,“时秋。” 她说话的时候,时秋身上的压力好似减轻不少,又仿佛有一阵清风吹过,将她满头的热汗都给拂去了。 “好久不见。”合上书册,公子妮看向仇池,她伸出手,五指微微张开,道:“五成。” 算上时秋,打破圣门的几率,能增至五成。# 201:等 仇池没想到公子妮对时秋如此看重。 他和公子妮两个人加起来都只有一成把握,算上时秋,就能增至五成? 公子妮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公子妮,你是修炼功法转身转多了,变成傻子了吗?”仇池毫不客气地出言讥讽道。 公子妮却是毫不理会他的讽刺,而是转身看向时秋,“你准备好了吗?” 时秋不明所以,她忍着疼痛哑声问道:“我要准备什么?” “准备经历痛苦。” “准备面对死亡。” 时秋沉默了。她已经在经历痛苦了。 她还想活着。 此时的时秋很痛,神识仿佛被撕裂一般的疼痛,浑身上下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而那水是沸水,是火山里的岩浆,快要将她身体给烤化了。 圣门里的剑意,好似将她的身体也劈成了两半,那是尖锐的,可怕的剑意,犹如滔天巨浪打压下来,让她无处可避,让她浑身都被刀削斧刻,好似在被万剑凌迟。 她站在那里,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也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当。 仇池一手抵在时秋背上,将站立不稳的时秋撑住,他脸色不好,心情也很急躁。 他想破开圣门去三圣界寻找玉兰,然破开圣门的关键,竟然是眼前这个弱小的女人。 或许她本身并不弱,资质和心性都挺不错的,只可惜,她还没成长起来。 将灵气注入时秋身体的同时,仇池还往时秋嘴里塞了一个丹药,既然她是关键,那他也绝不能让她就这么死去。 时秋的身子剧痛,身体里的血液都好似烧沸了的水。仇池注入的灵气只是让她稍微舒服了一点儿,就好像沙漠里饱受了干渴折磨的旅人,得到了一滴水。 那一滴水根本不足以解渴,她还没尝到水的味道,那水就已经被干裂的嘴唇所吸收,于是,她更渴了。 身体被烧化了。 喉咙也被烧化了。 识海也沸腾了,无数刀光剑影交织在脑海之中,脑子里还充斥着无数个声音,有女子凌厉的呵斥,也有温柔的细语,那些声音在她耳边嗡鸣,一开始还能听清几个词语,渐渐的,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时秋觉得,她大概是要撑不住了。 仇池感觉到了时秋身体异常,他顿时喝道:“公子妮,她都快死了,你还说她是关键,现在该怎么做?” 仇池素来是掌控全局者,然而现在,他只能依靠公子妮,依靠公子妮手中的书。这种感觉很不好,让仇池越来越狂躁不安。 他周身好似有了一个黑气漩涡,是阴森的,可怖的,同样,也是威力巨大的。 相比他的黑,他的愤怒,公子妮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将书翻开,隔了许久才道:“等。” 等什么? 她其实也不知道。 …… 三圣界。 一个圆形的石台上,两只啸天狼战在一处。 其中一只体型比另外一只大了一倍。 它很瘦小,但皮毛光滑,动作敏捷,在空中腾飞之时,足下都踩着烈焰。 “那只那么小,打得过海渊大哥吗?”一个娇俏的女声道。说话的少女骑在一匹黑狼身上,她上身只用两片叶子遮了身前,下身围了个皮裙,长发编了个辫子缠在脖子上,更衬得肤白如雪,眼睛黑亮。 她也是啸天狼。不过是住在圣岛外的,跟人类修士接触过,很喜欢变成人的样子,她觉得这样也好看,而且更轻巧方便,还能把哥哥当马骑。 “不知道。”身下的啸天狼年纪也不大,体型也算小的了,这会儿挤在狼堆里丝毫不起眼。 “小的那个血脉威压更强,这一点儿是它的优势,而它也就只有这一点儿优势了。身体素质远远比不上海渊,力量也相差太多了。” “本命火的话,它才觉醒,哪怕火焰威力大,掌控能力也比不过海渊。”说话的巨狼扭头看身边同伴,“苏全,你去下界带回这么个小崽子,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跟海渊对上?当真是自信得很哟。” “等下可别怪我们海渊出手太重。” 啸天狼族也有四个族群。其中最弱就算是苏全那一支了,也就是如今溯渊依附的那一支。苏全是没想过这么早就让溯渊出来挑战的,但他一直要求,苏全也是没有办法。 偏偏这两个崽子名字都有一个字相同,那海渊对新来的溯渊不满,一直觉得他只是一个流落在外的野种,偏偏能够得到祭司大人的指点,因此他听说对方要挑战,直接答应了。眼看溯渊又受了一爪,皮毛都开始渗血,苏全甩了甩尾巴,他打算让溯渊认输了。 输一次没什么,只要不气馁,还能站起来,就有机会赢回来。 然苏全准备开口的时候,他身侧的巨狼威压展开,“小辈打斗,我们做长辈的看着就是了,难道还要出言干涉不成?” “苏全,你忘了,我们啸天狼,可是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上了战场,都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的。” 除非一方昏倒在台上,就不会喊停。当然,打死却是不可能。它们身体强寿命长,又有这么多强者在旁边守着,怎么都不可能把对手打死。大家心头都有数,哪怕对方只有一口气,他们也能想办法救回来。 苏全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首位正在打盹儿的祭司苏宁浙。 他看到他在打瞌睡,根本没注意场中情况,心下明白,他是不会喊停的,因此,苏全只能默默忍了。 他担心的看向比武台,就发现溯渊直接跳上了对手的后背,一口咬住了对手的脖子。他心头一喜,然下一刻陡然色变。 溯渊到底刚刚成年,牙齿都不够尖利,都没有咬破海渊的皮毛。就在他担心之时,苏全发现溯渊身上腾的燃烧了一团火。 火焰从他足下开始,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海渊冷哼一声,也施展出了自己的火焰,然而,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的火好像不顶用了。他的火苗被瞬间吞噬,与此同时,热浪扑面而来。 直到此时,一直打瞌睡的苏宁浙猛地睁开眼。 他身子飞跃而出,撞到了溯渊身上,而火光之中,那浑身被火焰环绕的啸天狼变成了人形,他没有停下,反而是握着手中的剑,一剑劈下。 犹如火龙腾飞,朝着面露惊慌的海渊斩去。 那火龙,苏宁浙都觉得有些心悸,不愧是返祖的天火。他立刻飞快地道:“溯渊你赢了你赢了,你想离开就离开想找谁就找谁,行了吧?” 听到这话,溯渊掌心合拢,那本来呼啸出去的火龙在空中一滞,竟然又缩小了许多,化为一缕红雾收拢回了溯渊掌心。 远处的啸天狼都看呆了。 “他的火焰竟然能掌控得这么好?”很多啸天狼都惊讶溯渊对火焰的掌控能力,他才刚刚成年啊,竟然能把火焰控制得如此出神入化,收发自若,要知道,很多刚成年觉醒了本命火的,经常把自己毛都烧没了。很多刚刚成年的啸天狼,身上的毛都会秃几块,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呢。 也有个不同于其他人的惊叹,被淹没在了人群当中。 ”他变成人形居然那么好看!“盘着大辫子的少女呆呆地看着那持剑的男子,只觉得好似天边的云霞都落在了他身上,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 少女,初心动。# 202:万事俱备 “唉。”少女回过神后,将双手拢在嘴边,冲着溯渊喊,“小哥,你怎么这么厉害,本命天火控制得如此好,能教教我吗?” 溯渊侧头看了一眼,他神清目明,刚刚那一场战斗好似并没有使出全力一样,此刻已经丝毫不见疲态了。 陡然看到一个人形女子,溯渊倒是视线在她身上稍稍停留了一下。他在人修当中生活了太久,已经习惯了人类的生活方式和战斗方法,在啸天狼族呆的这段时间一个人修都没见到过,他其实内心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溯渊觉得,他更喜欢当一个人。 那少女也不是人,只是幻了人形的啸天狼,只是看到她的时候,溯渊眼前浮现出了时秋的脸,他记起在时空裂隙星辰碎片里的那片天地,她把他放在泥巴盾做的小窝里,替他晒小鱼干吃,感情的种子在那时候生根发芽,不知不觉间,在他自己都不知晓的某个时刻,就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无法再连根拔起了。 他赢了。 可以出去找时秋了。 他微微发怔的时候,那看愣住的少女又扬了扬手,“小哥,我叫苏小乐。” 啸天狼族择偶看的是本体而不是他们修的人身,苏小乐对自己素来自信得很,本想变回本体,展示一下自己充满线条与力量,皮毛顺滑的年轻身体,只是转念又想,他都是人形,可能更喜欢人形一些,因此也忍住了变回本体的冲动,将盘着的辫子解开一圈儿,握在手里冲溯渊挥手,含情脉脉地瞅着他。 溯渊微微颔首,道:“我还有要事在身,没有时间教你。” 他说话客气,但语气冷漠疏离,眼神也是凉凉的,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实在是原本在沧海界的时候他一直是人人敬仰的大能,因此给人以高贵冷静之感,不敢亲近,然现在他只是一头刚刚回到族群的小狼崽子,这样一幅表情落在别人眼里就是桀骜不驯,不把其他人看在眼中了。 苏小乐笑容凝住,嘴唇微张,没有说出话来。她身下骑着的啸天狼其实是她兄长,这会儿心中有些不满,看溯渊的眼神也不善起来,不过大家都有分寸,也只是看不顺眼罢了,暂时不可能因为别人拒绝教授自己而找人麻烦,它低声安慰了自家妹子几句,随后才道:“不就是会控火么,有什么了不起的,等你忙完了回来,我们比斗一场如何?” 溯渊点头应下,随后跟苏全离开了狼群。 他想去找时秋,靠自己的一个人的力量不行,得要苏全他们帮忙。 “我去联系了那位。”两人往外走的时候,苏全道:“通天之路被封印了嘛,她其实已经找到了封印的具体位置。从我们三圣界往下看,都在特定的地方都能看到那个封印,我带你过去。” “只是要打开并不容易。”苏全叹口气,“那封印,只能由结印者自己打开。” …… 魔界,圣门外。 “我徒弟到底去哪儿了?”许赤霞正站在熔炉面前,赤着胳膊打铁,他原本还有白头发的,之前被血脉感染了更是苍老,如今看起来像是重拾了青春,脸上的褶子都被拉平了,看着就是个中年男子,且还格外的有精神。 仇池说让他跟顾师兄恢复实力,倒也是说话算话了。 许赤霞是个炼丹的,本命火也温和,是炼丹所用的丹火,现在却在这里打铁,他的右臂肌肉明显,挥动铁锤一下有一下地敲击在那已经快要成型的法宝上,即便是在说话,也没有丝毫停顿。 贾大师在一旁专心致志地控火,顾倚天和孙二娘在旁边打下手,四个人都很忙碌。 许赤霞和顾倚天被救上来过后,就一直困在贾大师的炼器山上,他们也没有时秋那样的阵法本事,自己根本没办法下山,而贾大师也不会让他们白呆,两个炼丹的师父,也已经被逼成了炼器师了。 时秋的下落他们每天都问,然而贾大师都闭口不言。 直到今日,她的法器成型,收了火焰,她用手指将那烧得通红的法宝直接从熔炉里拿出来,在还有些柔软的时候快速地在手中绘制阵法图纹以及更改细微的造型弧度,不多时,一朵漂亮的金莲就出现在她手中。随后她将金莲一抖,莲花缩到茉莉花大小,紧接着,她把莲花直接别在了自己乌黑的发髻上。 贾大师容貌不差,看起来比修真界出名的徐大师还要年轻一些,算是个美妇人了。 本来头发上没有一点儿装饰,这会儿多了一朵金色小花,便显得亮眼了许多。 “这金莲是根据化生金莲来炼的。”她没有回答许赤霞的问题,而是自顾道:“我有个姐姐,是修真界有名的炼器大师,徐大师。” “当初母亲怀孕,双生子,只是在腹中的时候,我就没抢过她。” 原本是两个孩子,后来却只剩下了一个,只是她的意识已经形成,元神也进入了姐姐的肉身,这就导致从小,徐大师那具肉身里拥有两个元神。 一个是强势的,具有表现欲的姐姐。 一个是懦弱的,却特别有炼器天赋的妹妹。 一体双魂,她们的父母后来其实也知道了,毕竟两个人性格爱好完全不同,而元神气息也有差异。 “因为我弱,而我们元神虽然有差异却相近,所以不知道哪天起,她觉得吞噬了我的元神后,她的元神会增强。” “我想办法跟仇池做了交易,才拥有了自己的身体,才能够成为魔界出名的贾大师,才能够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贾大师伸手撩了一下头发,这时候才缓缓道:“时秋也跟仇池做了交易,所以你们离开了沧海界,来到了这里。” “她现在啊?”贾大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道:“她在哪里呢?” 其实很羡慕时秋他们的同门情谊。 她明明有父母有姐姐,却没有体会过多少亲情,反而险些被亲人害死。 所以时秋舍生救师父和师兄的行为,在她看来是很难理解,却又感触颇深的,这些,她都不曾体会过,不曾感受过。而这许赤霞和顾倚天也都是很有天赋的炼丹师,特别是许赤霞能够炼制仙品丹药,天赋不比她差,为了得到一个徒弟的消息,能够放低姿态,折断傲骨,给她一个炼器师打铁打杂,也足以说明,在他们心里,那个时秋也是万分重要的,他们之间的师门情谊,真是感人至深呢。 “那个仇池是什么人?”顾倚天急了,“师妹她交易了什么?” “听说是给他当侍女,具体我并不清楚。”贾大师摇摇头,而这时,她旁边的孙二娘忽然开口道:“大师,我,我昨日出门,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时秋,被押在圣门外。仇池一手撑在她后背上,才使得时秋能够勉强站着不倒下。 时秋脸色傻白,浑身是汗,脚下已经有了一滩水,那是身上透出了的汗水。 一群人围在外圈,时秋像是一个祭品,那些人像是要杀了她祭祀圣门一样。她昨日远远看了一眼,就被驱离,若非知道她是北冥楼的人,这会儿早就尸骨无存了。 “圣门现在无法靠近了。”孙二娘继续道,“方圆百里之内,除了北冥楼和山月居的,不留一个活人。” 所以即便知道时秋在圣门,他们也过不去。 “那现在怎么办?”虽然孙二娘没有明确透露,但许赤霞已经懂了,他道:“时秋会不会有危险,圣门是什么地方?现在我们都不能过去?” “不能过去。”贾大师点点头,随后她微微皱眉,思索良久后,终于从袖中掏出一面圆镜,她是个炼器师,经常研制一些别人看起来莫名其妙的东西,用最少的灵气消耗,做出最实用的东西,面前这镜子,就是能够看到其他地方的宝物,并且很不显眼,难以被发现。 灵气注入圆镜当中,圣门的景色便幽幽显出,“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你们自己看吧。” 若她死了,你们也能送她一程。 此刻镜中,时秋已经站不住了。 她跪倒在地,低着头,长发散乱拖在地上,根本看不见脸。 “时秋!”许赤霞暴怒而起,想要冲出炼器房,然他实力比孙二娘都差一些,这会儿被孙二娘制住,顿时难以动弹。 “我说过,只能让你们看看。”贾大师冷冷瞥了他一眼,“那些人,是你我都招惹不得的,你也过不去。若还要闹事……” 她手腕一番,镜子缓缓转动,几乎背面朝上,自然就看不见镜面光景。 许赤霞只能含泪道,“好。” 镜面再次翻转,镜中,时秋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时秋艰难地抬头,她眼前一片模糊,双目中已经满是血丝,就好像,有一片血海在眸中荡漾开。 而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晃到了仇池面前,“报,启禀楼主,有人擅闯圣门!” “直接杀了就是。”仇池一脸戾气,“忘了我的命令了?” 那影子一样的修士微微一顿,随后道:“是药宗玉凝秋。” 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公子妮这才睁眼,将手中的书册合拢,看向仇池道:“放她进来。”# 203:归来 玉凝秋身上只着了一件金丝芙蓉肚兜,下穿紫裳,没有平时的清纯娇艳,反而有些邪魅,只是她双目无神,此刻像是一个失魂的行尸走肉一般。 和玉凝秋一起来的还有楚逸。 楚逸只穿了个里衣和中裤,头上的发髻都歪了,松垮垮地不说,还垂了很多缕散发下来。 楚逸此刻故作镇定,但他修为比仇池他们低了太多,眉宇间的紧张和戒备都逃不出众人眼目,也不仅是紧张和戒备,还有深深的疑虑和掩饰不住的疲惫,楚逸现在都不知道,为何玉凝秋会突然疯了一样往魔界冲,直接奔向了圣门。 他根本叫不醒她也拉不住她。 事发突然,当时也就只有楚逸和玉凝秋两人独处,他虽是立刻通知了其他人,但玉凝秋的动作太快,他等不及其他人到来,只能追了出去。哪晓得玉凝秋突然实力大增了一样速度极快,他若非抓牢了她的手,根本跟不上她的速度,只一夜的功夫,她竟然拖着他到了魔界圣门。 楚逸现在想跟师父他们联系都不敢轻举妄动了,毕竟,现在在魔界,而且面前的人实力太强,他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神识监视之中,好在他看到了山月居的修士,而山月居的修士,虽然隐世不出,但名声不错,不是那种作恶多端之人。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视线一转,楚逸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虚弱女子,他觉得有些熟悉,但现在神识受到压制,她头发都挡了半张脸,凭眼睛看一时无法确定是谁。 而这时,时秋猛抬头,手一抬,掌心并拢,手臂如利剑。 “时秋!”没想到这跪着的女人是时秋。楚逸先是担忧,随后看清时秋动作,登时大声喝道,并出剑去挡,“时秋,你做什么?” 时秋竟然要杀玉凝秋。 时秋手里没有剑。 她的剑就是她的手。 楚逸手里是仙品宝剑,他下意识挥剑去挡那盛气凌人威力十足的剑,只是在剑即将斩到时秋手臂的时候,他才心道坏了。 这一剑斩下,时秋手臂必断,然剑一出,剑意无法收回,若强行收剑,他必受损。 此刻在魔道底盘,他本就疲惫,不能再被剑气反噬了,因此虽然心中有愧疚,但楚逸没收剑。 他有千万个理由,说服自己不收剑! 相撞那一霎那,他眼睛微闭,然下一刻,楚逸手臂一震,整只胳膊像是被巨锤重重砸了一下,他惊骇地看到,自己手中的仙剑瞬间黯然无光,而他的握剑的右手,手臂骨头完全折断粉碎了。 那剑气没有丝毫减弱,直接朝玉凝秋斩了过去。 “拦住她啊!”楚逸红着眼看向山月居的公子妮,嘶吼道:“药宗必有重谢!” “楼主交易!” 他拦不住时秋。但北冥楼主和山月居圣女都能拦住,只是,他们通通冷眼旁观,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而此时的玉凝秋像是傻了一样,也完全没有任何躲避的念头。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剑刺入玉凝秋的胸口。 玉凝秋缓缓倒下的同时,楚逸才发现,他手中的仙剑也断成了两截。 “噗!”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都险些站立不稳。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反应过来之时,场面已经无法逆转。玉凝秋死了,玉凝秋竟然就这么死了? 他没有保护好玉凝秋,药宗不会轻易饶恕他的!他今后的路,没有了药宗的强大后盾,必定万分艰难。想到这里,楚逸情绪都有些失控了。他上辈子家庭富裕,顺风顺水,唯一的不幸,就是出了个车祸,但出车祸穿越,模样变得更俊,实力也更强,在这个新奇的修真界,他站稳了脚跟,又征服了美人,人生也是意气风发的,哪晓得这一切,都止于这一剑。 时秋的剑。 “还有两个女修过来了。”北冥楼主的另一位手下过来汇报。这两个实力也不低,其中有一个是魔修,都不知道她们是如何突破重围,出现在人群之中的,好像有一股力量,牵引着她们往圣门靠拢。 没等仇池回答,山月居的公子妮就点头,“有异常的,都带过来。” 等两个女修无阻碍地靠近过后,时秋再次出剑了。 她现在不像是一个人。 她浑身都是血,她就像是一柄剑,一柄大凶之剑,又连杀两人过后,时秋身上的气势陡然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她本来是虚弱的,疲惫的,在那一瞬间,仿佛经过了风雨洗礼的花,在雨过天晴之后,愤怒地绽放,她缓缓睁开眼,眼眸之中波光粼粼,仿佛世间万物倒影其间。 漆黑的圣门发出了哐哐的声响,就像是有重锤敲击在鼓面之上,那鼓点越来越密集,声音也越来越响,随着声音响动,便有刀光剑影从圣门中飞射而出,猝不及防之下,不少人都受了伤,索性聚集在此地的修士都是两边精英,暂时还无人有性命之忧。 这剑气和声音都在逐渐加强,公子妮见势不妙,心道不好,手中书册往空中一扔,变得硕大无比犹如一堵墙盖在了山月居修士头顶,将他们笼罩在结界当中,暂保安全。 那书只悬于山月居修士头顶,并没有管北冥楼的修士。仇池本不欲管门下弟子,他眉头深锁,将手中之物也抛到了空中,却不是什么防御法宝,而是那艘玉兰花树的灵舟。 大树巍峨,底下修士藏于树下阴影,也缓解了不少压力。 楚逸却没人管他,他本就受了伤,飞剑被斩断,这会儿受了冲击,直接昏倒在地,无人在意其生死。 “哐哐哐……” 时秋神识剧痛,圣门里那女子虚影在她脑海之中不断的闪现,每一声敲响,她都感觉自己的元神好似随之一轻,被提炼被敲打,最终,万千元神碎片融合在一起,变成了别人? 变成圣门里的那个女人。 她要回来了。# 204:姐妹 人的元神是有重量的吗? 时秋元神剧痛,有很多记忆充斥在她意识当中,像是无数细小的河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最终汇入大海。 她不是那片海。 她在海中沉浮,身体和意识都被那浪头打压,然而她没有失去意识,神智在那一瞬间还变得特别的清醒。她觉得自己元神的重量好似在一点一点儿的变轻,那种感觉,她甚至想到了剥洋葱。 她被一层一层的剥开,元神逐渐衰弱。 但她意识依旧清醒,并没有像其他元神碎片一样,被那大海吞噬。 为什么,会留下她一个? 海中有黑色漩涡出现,而那漩涡里,她眼睁睁地看着漩涡里出现了一个女子虚影,她渐渐凝实,轮廓也渐渐清晰,就好像有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漩涡之中走出来了一样。 她的元神继续减轻,实力也逐渐衰弱,识海里的阴魂火、张七、鬼王花,甚至于那颗黯淡无光的本源珠,还有易湘君的那个保护元神的法宝,都被那漩涡吸引,朝着漩涡靠拢。 它们是神魂认主。 然而,它们不仅认她做主,也会认漩涡之中那个虚影为主,毕竟,她们同属一源。现在,连本源珠它们都已经无法分辨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人了么? 还是说,她觉得自己意识还存在,但实际上,她其实已经被融在了那个女人的元神之中,她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控制自己的言行吗? 想到这里,时秋猛地睁眼。 她惊喜地发现,她依然能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就在这时,她听到仇池十分吃惊地道:“一体双魂,没想到又看到了一个?” 之前他遇到的那个,自然是擅长炼器的徐大师和贾大师了。这两姐妹两个元神生活在同一具肉身之中,当时他出手相助无非是觉得新奇无聊,没想到,时秋身上也出现了同样的气息,若非此前已经见过,知道一体双魂的存在和其中一些特点,他还以为是别人夺舍,在争夺肉身控制权呢。 然现在他明白,这并不是。 两个元神都属于那具肉身,能够控制那具肉身,可以共存于身体当中,并且互不干扰,这是罕见的一体双魂。而谁对身体的控制权强,取决于元神的强弱程度,当初贾大师弱一些,所以对身体的掌控能力也弱一些。 “一体双魂?”时秋听到了这个词,神情有些怔忪,都没法理解其中意思,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操控身体,让自己动起来。 时秋刚刚睁眼,她勉强想要抬手,却发现她突然又动不了了。 而那漩涡之中的女子眉眼已经十分清晰,她一抬手,那片飞剑碎片便落到了她掌心,顷刻间变成了一柄剑,且她用剑在漩涡中一划,将本源珠直接挑起落在剑身上。 也就在这时,本源珠珠子四分五裂,里头的荏苒直接飞出,长嘶一声后头上独角射出一道金光,直接射向了漩涡中的女子。 “荏苒,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敢杀我?”手中飞剑往身前一横,女子周身皆有剑芒射出,将荏苒的一支独角直接斩下,她手握独角,冷眼看那浮云兽轰隆一声倒下,嘴角勾出一抹不屑地冷笑。 在本源珠被毁的那一瞬间,时秋本来还清醒的意识受到重创,她也无法控制住身体了,整个人直接栽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呕血。而元神,则虚弱得犹如萤火之光,漩涡中的女子又犹如一颗陡然长起来的参天大树,而她,仅仅只是树上的一片叶子罢了。 一片枯叶,叶柄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从树上落下,落入深渊地底腐朽,化作养肥供给那树木。 所有的元神残片都是化为养分的叶子。 而她,想来是里头坚持得最久的一个,也是最特殊的一个。 “以为将你跟某个元神碎片绑定,我融合以后就要受你钳制,想得倒是挺美。”她嗤笑一声,抬脚踩在荏苒头上,“不等我就算了,还要送我上路?” 这话什么意思? 圣门记忆当中,那女剑修问等不等她的人,是荏苒? 不待时秋消化这些讯息,那女子已经转过头来,元神落在她身上,戏谑地道:“不喜欢我,偏偏要喜欢那个可怜虫?” “瞧那小可怜,正躲在角落里偷偷哭呢。” “除了懦弱,除了卑微,除了哭,她还会什么!”女子手中剑明明是虚影,此刻却发出了一声长鸣,“为何你还在?为何元神分割无数,历经这么多年重聚,你这个卑微的意识,还在?” 她很愤怒。 看向时秋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就好像她是什么恶心人的脏东西,叫她恨不得抹去,然不知道为何,她又没有杀她。 “她很好。”荏苒独角已经断了,它倒在地上,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此前,他势力削弱,一直无法分辨时秋到底是哪一个,他一直在试探,而现在,他才确定,他没有找错人。 从芸芸众生之中,他找到了那个善良可爱的女子,那个曾让人忍不住亲近的元神,虽然世间历练让她心境有了一些变化,让她变得比从前冷漠了一些,但对待亲人朋友,她依旧热情善良。 只是当年的她手段太高明,他被欺骗过了很多次,所以才会,才会一直在怀疑。 为何,为何没有早早苏醒,早早确定,早早陪在她身边呵护她,而是一直冷眼旁观呢。 “她很好,所以我就是坏了?”女子对此嗤之以鼻,“若不是我手段强硬,我们早些年早就死了千百回了,指望那个弱者?” “我恨不得你死!”女子手中的剑指着时秋眉心,眼神之中,却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有恶意,却也有一些其他东西,“你为什么还不死?” 时秋一脸茫然,她认识这个女子吗? 他们之间,曾有过怎样的故事,以至于她如此恨着自己? “她是你妹妹!”荏苒想要爬起来,身子抽搐了几下,却始终没有站起,好不容易摇摇晃晃地起身了,一道剑光划过去,又将它碾压在地。 “嗯。”她忽地笑了一下,将飞剑又往前刺了一寸。 时秋觉得自己元神好似都碎掉了一块,她像是遗忘了什么东西一样。 “你是我妹妹,我今天刚刚重生,不想见血。”她的飞剑在时秋元神的眉心间缓缓转动,过了片刻才收剑,“我不杀你。但今时今日,你休想再跟我共用一具身体。” “我不会再像当初的一样,留你在这里。” 她笑了一下,道:“滚!” 这一声怒喝,让时秋元神好似炸裂,她太虚弱了,以至于这肉身,都完全无法掌控,她被剥离,被排挤,仿佛一缕青烟,从身体里飘了出去。 然就在这时,她听到一个声音软软地说,“姐姐,我心软,放你一次,若侥幸活着,可别,再撞上我。” 你…… 真…… 傻啊…… 那声音断断续续传到时秋耳朵里,她听到那女子叫她,姐姐。 然而之前,她大声说话的时候,还有跟荏苒交谈的时候,她都喊她妹妹。 她到底是姐姐还是妹妹? 时秋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了。 那片枯叶,终于承受不住,缓缓从树上坠落。元神若无处可依,必将泯灭天地间。 她不想这么茫然地死去。 她依旧想活。 “你不是说她就是破界的关键?”那圣门里的剑气越来越强,哐哐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仇池和公子妮都感受到了压力,若是继续下去,恐怕在场的人一个都跑不掉,而被他们护着的修士,则是死伤大半。 仇池心中怒火中烧,伸手要去推看着半死不活的时秋,想将她一掌拍到圣门上去,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反应,然而就在这时,时秋复又睁眼,那眼神之中有睥睨天下之势,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一般。 仇池的手没有碰到她一片衣角,仿佛打到了一个无形屏障,反将他震退数步,然他不怒反喜,时秋身上发生了什么,现在的她,好似换了个人,无比厉害,还真有可能打破圣门。 就见“时秋”冷冷瞥他一眼,“一只通过共生契约才活到现在的老狗,还敢在我面前嚣张!” 仇池一听那还得了,额头上青筋直跳,抬手就要祭出法器,然又强行忍住,他还破开圣门去找玉兰,此时暂且忍下,秋后算账。 “时秋”大步走到圣门跟前,手贴在了圣门之上。 那些剑气好似都避开了她,让她顺利地站在了圣门边,手轻轻地摩擦那圣门。 她跟着那圣门哐哐地撞击声,轻轻哼出了一首小调。 哐哐的声音好似擂鼓,鼓点密集,重锤敲响,敲在人耳朵里,敲在人心头上,也敲得人骨头碎裂,几乎崩溃。旁人避之不及的危险,她却能随意地往那一站,悠哉地哼着小调。 那曲调声很轻,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在满是巨石滚落的天地间漂浮,轻盈地飞来飞去,那纷纷滚落的巨石,完全奈何羽毛不得。明明到处昏暗,飞沙走石的,众人眼里却能清晰地看到那片羽毛,轻轻柔柔的,在那狂风巨浪中恣意潇洒,那调子婉转悠扬,让人绷紧的神经都随之放松许多。 然实际上,“时秋”并没有外人看着那般轻松。 “这身体实力太弱了。”她心想。眼角余光瞄到那萤火一样的元神,哪怕马上就要消失竟然也没放弃,朝着地上那些受了重伤的人身上飘去,不禁啧啧叹了一声,“姐姐,这时候,还想着夺舍?” 倒是会找机会。 她把对方微弱的元神逼出体外,一个不小心就会直接消散,然这外头恰好有众多重伤濒死的修士,没准就能叫她苟延残喘地活下来,只不过她既然说了要饶她一回,也不能直接反口不承认,于是,她在那星光快要没入其中一位濒死女修身体的那一刹那,打出一道掌风,使其落在了女子身边那只有一丝气息的灵兽铁背龟身上。 “我可是帮了你,那女子伤得重,但因为有那老乌龟挡着,元神可不一定比你弱,你夺舍不成反被对方吞噬可就惨了,如今做了老乌龟,起码活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她哼着的调子更轻快了一些,等到一曲唱完,圣门里头哐哐哐闷雷一样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 紧接着,圣门的外壳一层一层蜕皮似的往下掉。 那个刀剑无法留下半点儿伤痕的巨大石门,在这一刻,石头像是被万千利剑削了一层,一层又一层,碎石速速滚落,宽大的圣门一点一点变窄变小,碎石落地后,也拳全都消失不见。 最后,硕大的圣门只剩下了一块四尺高的石头。 “时秋”站在石头旁边,脸上神色变幻莫测。她用脚重重踢了一下那石头,“怎么,你不打算认我?” 那石头里,是她的剑。 圣门封印了通天之路,而镇压通天之路关键的,就是她原本的飞剑——天问。 元神重聚之日,圣门开启之时,解开封印,就是取出天问剑。 然此时,她竟然没能唤醒天问? “天问,你还向着她!” 既不为我所用,我就废了你 205:接她 “时秋”一掌打在了石头上。 她那一掌中变幻了数百个指法结印,就连公子妮这样修为的人,也看不清她的手法,只是发现待到那一掌落下,整块石头犹如被烈焰焚烧,红得犹如烧化了的金属,又像是火山里喷射出来的岩浆。 明明那一掌并没有打到周围,热浪却扑了过来,波及到四周,让刚刚缓过去的不少修士又吃了大亏,而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那铁背龟晃动了一下,脑袋缓缓地从壳子里钻了出来。 感觉到热浪,头又瞬间缩了回去,接着便没了声息。 “不行?”就在她打算打出第二掌的时候,虚弱的荏苒冷笑一声,“苏挽秋,若非你妹妹迎冬,你以为你能得到天问的认可?”他呵呵笑了两声,“简直痴心妄想。” 苏迎冬面色一滞,脸上犹如火烧,她简直是被荏苒打了一巴掌。 其实,她才是妹妹苏迎冬。 那个别人眼里善良天真的妹妹,但实际上,她根本不想的。她想要实力,她想要睥睨天下,她想要征服一切,而不是做一个任何事都只能依靠苏挽秋的废物。 当年,她唯一比苏挽秋强的,大概就是她喜欢的人,喜欢的是自己。 苏挽秋喜欢荏苒。 荏苒觉得她心狠手辣。 荏苒喜欢她苏迎冬。可那么一个眼盲心盲的虚空兽,她根本看不上,也就苏挽秋瞎了眼,看上了荏苒那蠢货。 如今,她不想再听到关于苏挽秋的任何一个字,就让她当一只乌龟自生自灭去吧! 苏迎冬又打了一掌,然那石头虽然像是化了,里头的飞剑却纹丝不动。她登时怒了,环顾四周,看向公子妮道:“书行道的后人?” “借你天书一用!”说罢,伸手一抓,便将公子妮手中书册握住。 公子妮本没有推辞,对方实力强悍,又一口叫出山月居祖先大名,立时便明白眼前的时秋恐怕经历了了不得的事,就跟她多次轮回一样,这时秋怕也是想起了从前记忆,居然跟山月居老祖宗有关系,她还能召唤天书。 公子妮没有拒绝,也没实力去拒绝,然在天书握在对方手中,公子妮眼前赫然出现了几个金色符文,她立时大惊,手中法宝立刻出手,攻向了握着天书的时秋。 天书有预测之能。 刚刚那金色符文说的是,时秋将毁天书。 天书乃山月居根基命脉,断不能让人毁去,她拼死也要保护住天书。 “保护天书!”随着她一声令下,山月居幸存的修士都打起精神来迎战,然仇池一心想破开封印,哪里会让山月居修士出手阻拦,因此不等苏迎冬出手,仇池已经拦住了公子妮。 双方顿时混战在一处。 那苏迎冬将手中的天书投入被火烧的顽石当中,那书页哗哗哗地翻动,每一页翻过,都会发出巨大的声响和寒光,像是一柄一柄地刀,割在了石头上。与此同时,苏迎冬以手为剑,施展剑意,朝着那石头劈去,两项叠加,终于,顽石分裂而出,露出了其中的飞剑天问。而那本书册,也彻底化作黑灰。 公子妮直接昏了过去。山月居群龙无首,霎时一片混乱。而那只本就没有人注意的铁背龟,一点一点儿地艰难爬动,想要远离人群和刀光剑影。 它爬得很慢。 身后是剑气呼啸,其声铮铮,引得它回头,看了那飞剑一眼。可它没有停下来,求生的本能让它继续躲避,远离战场。 天问剑在嗡鸣,像是在说话一样。 苏迎冬则道:“你乃我的本命飞剑,难不成还能伤我?” 天问伤不了她。 它当年认了她们为主,这双魂本就在一体之内,意识也时有交汇,彼此气息相近,难以分辨,认了一个,也就顺势认了另外一个,更何况那时候苏迎秋对苏迎冬百般疼爱,这问天剑,苏迎冬也是可以驱使的。 而真正的剑道高手,手中无剑也无妨,她自己就是剑,因此,也不存在那些剑道门派所说的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说法,因此现在的苏迎冬,想毁掉问天。 她无法拔出剑。 那就毁了剑! 毁了这封印,便能回到三圣界当中,这区区南浔界,在苏迎冬眼里弱小不堪,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她驻足停留。 她要恢复原本的实力,势必要回去,打开当初留下的仙灵洞府,取出那些法宝丹药。而那些东西,都在三圣界。 到那时,她再来实现最后的目标。 “折剑!” 她乃天问主人,主人要折剑,天问也无法反抗。失去了顽石庇护,那无人能斩断的天问剑寸寸碎裂,苏迎冬哈哈大笑起来,随后直接一脚踢出,想要将插入地底的剑柄踢开,破了这镇压通天之路的封印。 哪晓得,剑已破,封印仍在。 她如今这身体实力其实不高,本来按照原来的想法,只要把剑拔起来,通天之路的封印自然而然就解开了,哪晓得重聚之后她拔不起剑,解不开封印,若是无法前往三圣界,在这下界她如何大展拳脚,灵气太弱修为上不去,寿元自然不会长,难不成她辛辛苦苦重生,活个几千岁就完了? 绝对不能忍! 难不成,要把那只老乌龟抓过来拔剑!苏迎冬神识一扫,瞄到那只乌龟已经爬出去了一段距离,她抬手就是一个擒拿术,要把乌龟抓回来,然就在这时,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雪亮剑光。 在剑气即将到来之际,那飞剑上还有一团火焰,像是燃烧的巨龙一般,朝着底下袭来。 目标,正是地上那顽固的天问剑柄。 …… 天问剑柄,发出了一声悲鸣。 时秋已经精疲力竭了,她强撑着一点儿微弱的意识往前爬,在听到那道悲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它扭过头,小眼睛看着那剑柄被火龙吞噬,心好似被扎了一下,眼睛里也滚落了一滴泪水。 火龙过后,剑柄被劈歪了,只剩下了焦黑的一截,这一次,苏迎冬一脚踢过去,便将那剑柄踢飞,刹那间,就好似被堵住的泉眼终于重见天日,一束光从泉眼中涌出,直达九天之上。 九天之上,云层之中,站着一个人。 他尝试许久,终于找到阵眼,破了那通天之路的封印。 溯渊身侧站着一个全身上下裹着斗篷的人,她的声音很苍老,显然是上了年纪了。 “没想到,你真的打开了通天之路的封印。”她说着话的时候,视线通过那束光,投入了南浔魔界当中。 她看到了仇池。 欣喜若狂地仇池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猛抬头,喊了一声,“玉兰。” 而溯渊则发现,他身边站着的老妇人瞬间消失不见了。不过他也没管那么多,而是顺着通天之路往下,走到了“时秋”的面前。 他在下界会受到压制,但没关系,他一点儿也不惧,只是想亲自去接她。# 206:乌龟 苏迎冬认识溯渊。 时秋的元神被不断削弱,很多意识和记忆,她也看到了。而如今的她不会像失去从前记忆的时秋那样没见识,自然知道,眼前这只是啸天狼,血统还很纯正,她马上要去三圣界,确实需要对方帮忙。 “溯渊,你怎么从上面下来了?”苏迎冬迎上去,有些惊喜地道。 然她的问话,却让溯渊心头有了一丝疑虑。 时秋不可能知道他已经从星辰碎片里出来了,当时白真只带走了她,将他留在了星辰碎片里头。 他想过跟时秋见面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场景。 想来她会很困惑,也会很高兴他已经出来了,此时她的表情动作乍眼一看并没有任何问题,但总让溯渊觉得不对劲。时秋会怎么呢?她看到他出来了,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溯渊,你居然出来了?你怎么出来的! 你怎么从上面下来了?说得好像,她对上面十分了解一样。 虽是有些疑虑,但再见到时秋,溯渊依旧很高兴,他不动声色地用神识扫了她,没有发现元神气息有什么异常,于是道:“我被族人和虚空兽所救,此前在三圣界跟族人一起生活。” “如今通天之路开启,只要登上光中的阶梯,便能通往灵气充裕的三圣界。” 他话音落下,就见那仇池已经一步跨入光束当中,在他进入之后,众人才看到那光中陡然有阶梯出现,而仇池一路飞奔,很快就登到了阶梯中央。 又有人想要进去一探究竟,然他实力乃是元婴后期,未至元婴大圆满,一靠近那束光,就被反弹出来,落了个重伤的下场。 溯渊:…… 他刚刚忘记说修为限制了,毕竟元婴期大圆满后渡劫飞升是整个修真界一贯以来的想法,他确实没想到修为低的会盲目去闯。 时秋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元婴期大圆满。 她的进步,连溯渊都觉得吃惊,此时的她到底是什么实力,溯渊觉得自己都不敢肯定。 她很强。 强得让他直觉不太对劲,心中略有些不适。 “那就好,出来就好。”苏迎冬笑了一下,“我们去三圣界吧,那是啸天狼族的,我也跟你一起去妖界吗?”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光影之中走,这样一来,溯渊心中的疑惑又深了一些。 时秋对师父和师兄的感情,溯渊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刚刚劈开通天之路,时秋就要直接上去,没打算跟师父和师兄道别,还是说,她的师父师兄已经出事了而他还不知情? 也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楚逸醒了过来,他冲“时秋”吼道:“时秋,你杀了玉凝秋,难不成就这样一走了之?” 他是被药宗的传音符给震醒的。 楚逸得到消息,药宗的修士已经在来的路上,即将到了,他必须把这杀人凶手给拖住。 她不理他,径直跨入光束。 进去之后,楚逸可就真的半点儿方法也没有了。当然,她不进去之前,楚逸其实也拿她毫无办法。 “时秋,你,你别走!”楚逸站都站不稳,跌跌撞撞地往通天之路上跑,被那光芒弹出,若非溯渊扶他一下,替他承担了一些反弹的力量,此时的楚逸只怕已经直接陨落了。 苏迎冬记得溯渊,自然也对楚逸也有几分印象。 但溯渊对她来说有用,这楚逸就是完全无用之人了,而且还是背叛了时秋感情的人,背叛了时秋,也相当于背叛了她。也就那苏挽秋,元神分割后居然会变得那么妇人之仁,对于这样的男人,还会原谅他,承认做他的妹妹,若当时她已苏醒,必定将这对狗男女千刀万剐方才泄愤。 只是此时当着溯渊的面,她不打算赶尽杀绝罢了。 她笑吟吟地站在光晕中,“怎么还不走?” “我有些事要处理,你先上去。”溯渊道。 苏迎冬眉头微微一皱,随后道:“那我等你。”说罢要走出光束,却发现,她居然出不去。 是了,她这肉身属于下界,现在登了天梯就等于已经进入了通天之路的考验,既然是经受考验之人,哪能不战而退。只待她爬上去了,才能在这通天之路上来去自如,只是那时候她才下来,也会受到修为限制了。 她倒是算错一步,不该早早进来。 “那我在淬灵湖边等你。”她说完,转身上了台阶。她刚刚醒来,曾经又是十分懦弱被人呵护备至的那一个,陡然有了实力掌控了肉身一时有些飘飘然,根本没想到那么多,也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只是一心想要登上通天之路。 以她的本事,还爬不上这天梯? 而溯渊,眼神一暗。 整个修真界对上界情形所知甚少,毕竟这通天之路已经阻断了几十万年。 他都才刚刚知道,在通天之路旁边有个湖叫淬灵湖。时秋是如何得知的呢? 待到时秋开始攀登通天之路,溯渊用神识打量四周。 而这时,突然有个声音道:“坤华,坤华前辈!” 不远处,有块地砖突然发光了,那漆黑的石头上出现了光亮,随后便露出了许赤霞和顾倚天的脸。 这两人一直通过贾大师的帮助在观察圣门周围的情况,看到时秋变得那么厉害的时候,他们也是高兴的,却又隐隐觉得奇怪,时秋怎么会突然变了一样,不过宝贝魂灯还亮着,比以前还更明亮,许赤霞就觉得时秋肯定没出事。 他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去想别的了。 只是等到时秋走了,他才觉得十分伤感。 许赤霞跟顾倚天的实力都恢复了,但想要突破进入那通天之路也难,再修炼个几千年看能不能成。 时秋就那么进去了,没跟他们打声招呼道个别,这叫许赤霞觉得有点儿伤心,毕竟,这样一来,他们怕是很难再相见了。不过徒弟有大机缘大造化,他总得开心才是,如今徒弟走了,坤华道人还在,他担心徒弟在上头受欺负,腆着脸跟坤华打招呼,就希望这位大能在上面,能多照顾时秋一些。 许赤霞还活着,跟圣门位置还不远,且精神抖擞的,看着状态不错。 溯渊看着脚下石板,道:“你们过来一下吧。”他神识能看,但不能攻击,修为受了限制,不能轻易施展任何法术,缩地成寸快步过去都不太合适,也不想去闯别人的阵法,故而,还是唤他们过来。 贾大师想拦一拦,就听许赤霞道:“你楼主都跑了,时秋也走了,我见个故人,你拦我做什么?” “北冥楼主叫你拦了?” 贾大师虽然面色不愉,到底同意孙二娘引他们出去,等她再看向镜子的时候,却发现镜面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看不清楚那边的情况了。这个很好解释,就是正好有什么东西踩在了她设了禁制的那块石板上,且那东西实力还不低,能把她的阵法禁制掩盖住,毕竟她用的都是寻常的手法,被破解并不难。 贾大师手一挥,镜面上又有画面了,这次,是墙角的另外一块黑石。因为她用的手法寻常,所以东西也多,遍地撒网。 就见之前那块石头上趴了只脚盆大小的元婴初期铁背龟,难怪看不清楚了。 铁背龟趴在那块石板上,也就是说,它趴在溯渊脚旁边。 头正好搁在他白靴上。 溯渊并不招灵兽喜欢。 他也一直没养过灵兽。 原因很简单,它是远古啸天狼,血统高贵,灵兽在他面前早吓趴下了,怎么可能喜欢他亲近他,但是这乌龟,他觉得脚面沉甸甸的,一时没把那乌龟脑袋踢开。 时秋早就意识模糊了。她根本是凭着本能在爬,原来是想远离战场,听到悲鸣后返回,没爬几步就再也没法动了。 可是后来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是师父的声音,所以她打起精神继续往前,最终,停在了那块石头上,再也动不了了,连把头缩回去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她的头搁在了什么东西上。 有些软,没有石板那么冰凉。 她昏死过去,直到昏厥之前,也没挪开。# 207:你的龟 贾大师炼器的地方跟圣门本来就不远,还有近路,许赤霞和顾倚天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过来了,过来的时候,北冥楼和山月居的修士都撤干净了,这周围却依然没有别的修士靠近,而坤华道人一个人站在圣门废墟旁边,白衣似雪,身后是那通天的光晕,衬得他周身皎皎犹如身披月华,仿佛天神下凡。 哦不,不是一个人。 他脚下还有一只乌龟。 难道说坤华前辈收了只灵龟当坐骑?虽然有些好奇,但许赤霞也没多问,而是走到坤华道人面前,冲他恭谨作揖。 “自沧海一别再未相见,如今一见,前辈实力又大进,这些年,可是在上界修行?”从前在沧海界,许赤霞也是人人尊敬得大能,他觉得自己虽说比坤华道人略逊一筹,却是能跟他说得上话的人,如今觉得两人实力差距太大,若对方对他不理不睬,责备他贸然搭话,恐怕他也不敢有半句多言。 实力相差实在太大了,宛如云泥之别。 许赤霞弯腰都快弯折了,旁边的顾倚天也是如此,两人弯下去就没起来,像是有求于他。溯渊原来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很多修士在他面前皆是如此,他素来孤冷,也都一一受了,如今,却是受不住。 这可是时秋的师父和师兄! 溯渊连忙将两人扶起,脸上还挂了一抹笑。 他笑的时候不多,反而是当年做小黑狗的时候,时常偷偷摸摸地笑,只不过那时候是狗,笑了也看不出来,如今这么一笑,美则美矣,却也有些僵硬,一时叫许赤霞心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好似哪里不对。 坤华道人对他们笑! 还笑得阳光灿烂的,跟记忆之中的他判若两人。 不过不管怎样,他这算释放善意吧,许赤霞便硬着头皮道:“我徒儿时秋也上去了,坤华道人看在大家曾同在沧海修行的份儿上,还望多多提点她一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提到她的名字,昏迷中的时秋,脑袋还微微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细微,若非她脑袋枕在溯渊的脚靴上,他都查不出那一点儿动静。 不是肉身在动,就好像灵魂轻颤了一下。 溯渊低头看龟,心中莫名。 “时秋登上通天梯,可与你们沟通联系过?”她现在实力深不可测,莫非有什么他没察觉到的传音秘法。 “这……”许赤霞没敢隐瞒,有些怅然地摇了摇头。 “时秋为了救我们,跟那仇池做了交易,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说到这里,许赤霞眼眶都有些红了。 他不知道时秋到底遭遇了什么,经历了什么痛苦折磨,他只知道,她离开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们的师徒情谊,已经断了吧。 她对他这个师傅和师兄,做得已经够多了。 或许他们的存在,意味着她曾经历过的那些痛苦,所以才会走得那么决绝。 许赤霞脾气大,却最是宠溺弟子,弟子闯了多大的祸只要没叛出师门毁天灭地,他都能替弟子找理由兜着,更何况时秋只是不告而别。 溯渊越想越觉得不对了。 但是元神气息没问题,人看着也没问题。 那她身上的问题,到底是出现在哪儿呢? 想到这里,溯渊便给了许赤霞一个储物法宝,里头有他进来收集的宝物,随后道:“许师父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时秋的。” 许师父? 坤华前辈竟然叫他许师父?许赤霞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当年在沧海界,他跟坤华看着名望差距不大,这坤华都不曾叫他一声许师父,如今他被甩了一片天,坤华居然叫他许师父? 溯渊想的却是,许赤霞是时秋的师父,那自然也当得起他一声许师父了,他若真当了许赤霞的前辈,那他就是时秋长辈了,想起时秋当年曾冒充坤华道人的女儿,溯渊嘴角一勾,不经意间笑了。 这笑容可不是先前硬憋出来的,没有那么僵硬,就好似从石头缝里,开出花来,这顽石与绽开的小花自成一景,把周围的绿树繁花都比了下去。 “你们好好修炼,争取早日踏上通天之路。”将手中的储物法宝递给了还在呆怔中的许赤霞,溯渊便打算上去了。 会不会是那仇池,施了什么手段,让时秋变得冷漠了?他在修真界是没听过什么忘情绝爱的东西,但在三圣界,却有一种忘情花。 偏偏这忘情花,还是仇池那位有牵连的女子玉兰所种下的。只是那忘情花也治标不治本,否则的话,她哪里还会把自己逼到现在这样子。 “坤华前辈是要走了?”顾倚天反应过来,忽道:“我看坤华前辈这灵兽受伤不轻,要不,我们先给它治疗一下。” 许赤霞跟溯渊说话都得小心翼翼地,顾倚天是压根不敢抬头。 无形之中若有若无地威压,已经让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了,然他一直低着头么,视线就落在那只铁背龟身上了,这么一看,就把铁背龟身上的伤给看得清楚明白,哪个地方该用什么药,他心里头都规划好了。 伤得不轻啊。 也不知道那通天之路是不是得自己爬。 虽说是个坐骑,但实力和相貌却配不上坤华前辈,加上受伤还很重,怎么爬得上去哦。 坤华前辈的品位真是特别。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顾倚天就在那儿胡思乱想,等听到坤华要走了,这才脱口而出道。 溯渊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刚刚地上躺了那么多伤者,他都没出手相助,自然也没想过要救治一只乌龟。 但他也不会害它。 哪怕它躺在他脚背上,甚至于,在他没有打算离开之前,他都没有抽出那只脚。 只是如今要走了,他肯定不会继续给铁背龟当枕头的了。 这…… 能够枕着他脚背也算有缘,那就治一下吧。 坤华点头,顾倚天立马就开始行动,掏了丹药又输了灵气,他师父许赤霞也来帮忙,不多时,就把铁背龟外伤给治好了。这铁背龟防御极高,皮肉伤其实不多,就是被圣门敲响的神魂威压所震,伤得重的是元神。 “神魂很微弱啊。”许赤霞检查了一下道。他手里拿了一盏灯,也是丹药师们替人检查神魂伤势时用的,平时的话直接用元神去看就好了,但这可是坤华道人的坐骑,他不能直接瞄一眼了事,还是认真一些为妙。 这灯还是贾大师炼制的,比沧海界那些好得多,测得非常准。 “好像马上就要陨落了一样。我这凝神丹,都起不了多大作用。”许赤霞有些忧心忡忡地道。 溯渊身上有上界的凝神丹药。 大祭司给他的。 他身上有不少好东西都是大祭司苏宁浙给的,苏全也给了一些,他们都不想他出半点儿意外。 只是把这丹药用到一只萍水相逢的乌龟身上? 虽有些诡异,但溯渊仍是弯腰蹲下,将手中的一粒丹药喂到了乌龟的口中,等喂了药,他才抽了脚,那乌龟脑袋没了鞋子支撑落了地,还吧嗒一声响。 时秋觉得身体好受了许多。 好像是泡在温泉池子里,元神都舒服多了,只是她元神依旧干涸,这也就罢了,最让她难受的是,识海里头空荡荡的,从前的老朋友,一个都没有了。 鬼王花、阴魂火、张七…… 那些陪伴她一路过来的朋友们啊,都消失了。 他们都被夺走了。 被那个圣门里的女子,被那个容貌都跟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子,抢走了!她很愤怒,然元神痛楚,情绪滋生,更加痛不欲生,她只能不去想了,静静地躺在那里,等那丹药中养神的灵气一点一点的抚慰她的元神,让她的疼痛稍稍减轻。这时,她好像还闻到了熟悉的气息,让她心神觉得有几分安宁。 时秋再次昏昏欲睡了。 然下一刻,她又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唉,坤华前辈,你的龟!”# 208:龟妹 坤华! 时秋猛地睁眼。 “醒了醒了!”顾倚天高兴地道。 师父,师兄!时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不是我的灵兽。”溯渊道。 “不是啊?”那这乌龟运气可真好。许赤霞想。他道:“你上去了,还请多多提点一下我们家时秋啊。” “能不能替我跟师妹说声谢谢。” “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尽快追上去的。”顾倚天鼓起勇气道。 地上的时秋想说话,然而现在她是只乌龟,这元婴初期的铁背龟,并不能口吐人言,跟主人沟通也是因为神魂认主才能交流,然现在,她又没认谁做主人。 时秋张嘴,愣是没发出点儿声音。然她元神虚弱,想要跟他们元神传音也完全行不通。 “我才是时秋,我在这里!”她在心中焦急地呐喊,在地上飞快爬行,想爬出字来只是元神太弱,精力不济,想爬都动作缓慢,更何况,她现在是只很笨拙的鬼。刚刚一动,就被许赤霞一脚给踩住了,“伤还没好,别乱动。” 她伤没好,元神虚弱得要命,勉强爬行是她唯一想出来的法子,必须要拼尽全力去尝试,然现在被许赤霞一脚给踩住了,压根儿动弹不得。根据他们的对话,时秋意识到圣门封印已经解开。 那个女人抢了她的身体她的同伴登上了通天之路。 师父和师兄都是没办法上去的,他们实力还不够。她想夺回身体,还需要溯渊的帮助。想到这里,时秋挣扎着,仰着头,灰豆一样的眼睛就那么看着溯渊,嘴巴一张一张的,想跟他沟通。 顾倚天又道:“它是不是饿了想讨吃的?” 时秋:“……” 师兄你就不要添乱了。 溯渊包里还有小鱼干儿。像他这样的修为早就辟谷了,但是啸天狼族群都是要吃东西的,它们说这样才能有强健的体魄,因此哪怕不需要,也每天会准备吃食,并且会让狼崽子捕猎。 苏宁浙也会让他捕猎。 溯渊就去湖里抓鱼…… 他以前吃了不少小鱼干,也看时秋做过,只觉得回味无穷,因此自己也做了一些,在别的狼撕咬灵兽肉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吃小鱼干儿。 如今,溯渊掏出一条小鱼干儿,放在了乌龟的脑袋旁边。 时秋把心一横,张嘴去咬溯渊的手指,想咬破点儿皮,看看能不能想办法主动认个主。 然而,根本咬不动。 溯渊也没给她机会,手指头在她脑袋上一弹,力道虽然不重,却让她脑袋瞬间耷拉下去,直都直不起来。这乌龟居然敢攻击坤华前辈,许赤霞踩得稍微用力了一些。 时秋:“……” 她背上跟压了座大山似的了。 “这乌龟……” 这乌龟居然敢攻击他。 他身上血脉力量那么强大,它居然感受不到?若能感受到还不受限制,难不成,这铁背龟还是妖族玄武后代,血脉力量纯正,跟他一眼流落下界? 看着不太像。 也就在这时,山月居的修士去而复返,他们脸色都不太好,注意力皆放在飘在前头的软轿上。 领头那女修将轿帘掀开,里面的人正是公子妮。 她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圈儿,变成了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偏偏身上衣服还是大的,整个人就缩在那不合身的衣物里,脸色苍白,看起来极为虚弱。 公子妮是被人抱出轿子的。 抱她的女修跪在了溯渊面前,而公子妮才打起精神道:“天书毁灭之时,我也跟着昏迷,但昏迷之前,我看到了几句话。” 本来他们是打算返回山月居的,毕竟这里是魔界,而他们大都已经受伤,但公子妮在路途中突然苏醒,强行命令他们返回。她是圣女,她的话,其他人不能违抗,因此这才转了回来,而在这之前,他们并不知道回来所为何事。 “我欠时秋一个人情。”公子妮缓缓道。她说话的时候口角溢血,忍不住咳嗽一声,身子都缩了起来。 “那几个字我都没不确定是否看清楚了,但有时秋的名字,她不是她,双魂,以及乱字。”她话音落下,溯渊就心头一沉。旁边许赤霞也面色凝重,“双魂,可是贾大师那样的?” 正巧,贾大师以自己为例,讲了一下她跟仇池之间的交易,许赤霞对双魂便并不陌生了。这种情况实在少之又少,在修真界几乎都没什么记载,而溯渊的血脉传承里,也并没有这样的记录。或许是妖族不存在双魂的情况? 他简单地将双魂解释了一下,又道:“我们家时秋,懂得比我还多。” 仇池给贾大师安排了一个合适的肉身,让她顺利的夺舍并且修为精进,在魔界也闯出了名头。这些许赤霞都告诉了溯渊,溯渊梳理了一下,便想到,她既然不是她了,说明双魂之中的另外一个元神占据了主导,或者说,已经被那人彻底逼出了体内,就像是贾大师已经拥有了新的肉身一样? 不知为何,溯渊看向了地上那只乌龟。会下意识看过去其实很简单,因为这明明是只普通的铁背龟,却能抵抗住他的血脉威压,能够靠近他,甚至,还想咬他手指。 他看着那铁背龟。 正巧,那乌龟也看着他。 一人一龟深情对视,倒叫其他人有些惊讶,这时,山月居有个弟子道:“这是灵师姐的灵兽,灵师姐已经陨落了。”当时大家走得匆匆,带走了同门尸骨,却没搬走这大乌龟,如今再看到,倒是想带回山月居了。 灵师姐陨落了,但这灵龟是她的伙伴,带回去也能让她的亲人有点儿念想。 却在这时,只听那大能忽道:“时秋?”虽然有些怀疑,但当真联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很诡异,难以置信。 溯渊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叫出这个名字。 他都觉得自己是鬼迷了心窍。但他偏偏就叫了,声音还不小。 “怎么了?”许赤霞问,他脚还踩着龟背上呢。 就见脚下那乌龟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他一时呆怔,慢慢地挪开了脚丫子。 “时……时秋?”顾倚天下巴都快掉了。 乌龟脑袋转过去看了顾倚天一眼,又点了点头。 “师妹,师妹,你怎么变成了乌龟?”# 209:翻译 修真界夺舍其实很艰难。 成功的不多。除非万不得已,一般人不会选择夺舍,因为哪怕成功了,日后元神跟肉身的契合也会差些,当然,自己资质差,夺舍到一个很优秀的身体上就赚了,然实际上,一个修为差资质不好的人,怎么可能夺舍成功一个资质好修为高的人,哪怕对方濒死虚弱,成功的概率都微乎其微。 否则的话,一看情况不对寿元将近就夺舍,无限制地换身体,岂不是可以永生了。 时秋不能说话,自然没法回答顾倚天。 溯渊一想就明白了,他蹲下身,将脚盆大小的乌龟抱了起来。 哪怕他此时外表有多么的俊美入神,白衣如云似雪,把一只体积不小的绿壳乌龟抱在面前,这造型也是十分的别具一格,偏偏那龟壳绿得发亮,像是面镜子似的,把那绿油油的光都映在了他头上脸上,让他脑袋上都绿油油的了。 山月居的修士想笑不敢笑。 许赤霞和顾倚天注意力都在时秋身上,也就压根没关注这些。 “现在怎么办?那人把时秋的肉身抢了,还把她拘在了乌龟里头?”当时这里的战斗他们都看了的,受了重伤的修士太多,时秋被驱逐出来必须要挑个身体的话,没道理会选一只乌龟。 除非,除非是那抢夺她肉身的人干的。 当然,选乌龟的话,可能成功率要高一点儿,毕竟乌龟的元神里头,不会有那么多复杂的人类情感。 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得问时秋才行。可惜很明显,她现在元神虚弱,没法传音。 所以她咬坤华前辈手指,是想沾点儿血,建个契约好沟通。 顾倚天心里头担心师妹得很,这会儿心头莫名有点儿委屈,心道师妹为何不咬我,他修为没那么高,没准就被咬破皮把契约给签了呢。一开始,是他提出治疗这乌龟的呢。 他跟师妹果然是有默契的。不过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哪怕是只绿毛龟,他都觉得亲切。 然而,师妹没选他。 顾倚天表情恹恹的,一点儿精神头都没了。不过转念想到师妹的身体,师妹的仇,他又充满斗志,恨不得马上回去修炼,把修为提上去了冲上通天之路,把那抢了师妹肉身的人给抓回来。 在顾倚天想事情的时候,溯渊已经跟时秋缔结了契约。 他念的是平等契约,但这契约里头还有些别的东西,阵法符文都有些奇怪,但时秋现在没了本源珠,她分析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这是以前看过的书上完全没见过的,但她知道溯渊不会害她,也在识海之中就跟着念了,还吞下了溯渊一滴血液,并交出了自己一滴血。 等到念完,时秋发现自己身体里涌入了力量,干涸的识海竟是瞬间涌入了大量的神识,让她元神恢复了不少,而她爪子上也多了一道暗红的线。 这是什么契约? 她心里这么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如今能够神魂沟通了,她想说的话,溯渊也就能听到了。 “昨日跟一位老前辈学的。”溯渊笑了一下,“共生。” 仇池在下界活了那么多年没有死去,实力又强大得远远超过其他人,势力乃南浔十三界当真无愧的第一,无非是因为那个共生契约。 飞升上界的玉兰,将自己的性命和力量分了一半给他。 这契约是他们相爱时签订下的,既是共生,也无法解除,哪怕玉兰后来被伤透了心看破红尘飞升,契约也一直存在,只是时间过得太久了,当年一瞬间的看破,却不代表着未来一辈子看破,毕竟飞升并非断情绝爱,只是心境上有了一定的突破,所以在很多年以后,她又回忆起了从前那个男人,或许也并不是什么奇事。 至少,溯渊觉得,那位老前辈心里还有过去,哪怕并不是因为爱而执着。 或许,她还是想问一句,这些年,你可曾后悔过当年? 溯渊没提玉兰的名字,但时秋对仇池了解不少,也听荏苒提过,她倒是明白那共生契约到底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溯渊的性命跟她这只乌龟绑定在了一起。 同生共死。 时秋瞪大眼睛! 这个动作她以前做出来会很漂亮,毕竟她长得好看,又身具灵韵骨,哪怕什么都不做,都有惑人心神的能力,而如今,她是只乌龟,头倒是不小,眼睛再瞪,也就是两颗小灰豆。 她瞪大一双灰豆眼震惊地看着溯渊。 溯渊淡淡道:“你元神太虚弱,我实力又强,普通的神魂契约,可能会对你元神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坏。” “可是共生,寿元分担……” 就听师兄顾倚天插嘴道:“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师妹乌龟不修炼都能活个上万年呢,修炼之后还得了。” 溯渊听到这话,倏尔一笑。 “谁得好处也说不定呢。不要想太多。”手摸在乌龟脑袋上,让时秋想起从前,那时候,她也喜欢揉小黑狗来着。被摸了一下之后,对方又喂了一条小鱼干儿过来,时秋下意识地就张嘴吃掉,等吞下去之后才后知后觉,她现在,被溯渊抱在怀里,还被他养着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边投食,一边问。 时秋一边吃,一边用神识回答。 等说完了,溯渊也了解清楚,时秋跟那女子的情况跟贾大师身上的一样,一个肉身里头共存了两个元神。 她们是聚魂重生。当年是天下第一的人物,也是封印了通天之路的那个惊天强者。 为什么要封印通天之路,并抓了虚空兽?使得下界修士无法上去,上界修士无法下来? 单纯只是因为她聚魂重生,不想被破坏?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然而时秋对往事一点儿都回忆不起来,她也无法接受,自己就是数十万年前,生活在这片天地中的天下第一人。 天下第一女剑修。 这故事太离奇了一点儿,很难让人接受,毕竟,她一直潜意识里害怕畏惧着圣门里那个女剑修,一直想保持清醒,不想被其他人替代,而现在,别人告诉她她就是当年那个恶人,那个把自己元神分裂,再次重聚的女人。 不管是她还是双魂里那个元神,那个不知道到底是姐姐还是妹妹的女人,她都有些难以接受。 “别想那么多。”溯渊看她耷拉着脑袋情绪低落,安慰了她几句,又道:“现在好好养伤。” 说罢,他给山月居的人道了谢,也赠送了公子妮一瓶灵药,接着,走到之前说话指出铁背龟归属的弟子面前,用一件法宝把铁背龟讨了过来,顺便还讨了个灵兽袋。 他目前摸不清楚那个“时秋”的实力,也不能贸然行动。把人抓住,逼出其元神,让时秋重回身体? 且不说他实力到底跟那假时秋孰高孰低,逼出元神他也很难办到,击杀元神可比逼出元神要简单的多,万一逼急了,对方元神自爆,那就功亏一篑了。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时秋的元神比她强。 元神强过她,时秋才能顺利回到自己身体当中,又没有别的危险。 如今,还是让时秋的元神好好养着才好。哪怕共生过后,她也没有完全恢复呢。他在下界修为会受到限制,行动不便。下界灵气也低,不及上面百分之一,把人带到三圣界去,才有利于时秋恢复炼神。 那个假货已经上去了,若是耽搁久了,时秋只会被越拉越远,所以,他也得尽快回到啸天狼族,用啸天狼族的资源养着时秋。 但刚刚那“时秋”说她会在通天之路顶上等他。 他暂时把时秋藏起来吧。 目前,溯渊只是打算试探一下她的深浅,不想直接撕破脸,免得打草惊蛇,他要让她以为,他还什么都不知情。 “先委屈你一会儿。”溯渊道。 “恩。”时秋知道坤华要把她放灵兽袋里,心里头也没多大抵触。 她现在都是只乌龟了,也没什么好挑的。 不过她目前只能跟溯渊没障碍的神魂沟通,因此有很多想跟师父师兄的话,只能靠溯渊转达。在走之前,还是得跟师父师兄叙叙旧。 “师父师兄你们过得还好吗?我很想你们。”时秋道。 溯渊:“许师父,时秋说她很想你……” 顾倚天:“我呢,我呢。” 溯渊:“们。” “我打算上三圣界,想办法把我的东西夺回来,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时秋又道。 “她跟我回三圣界,我会照顾好她,你们好好修炼。”溯渊神情淡淡地道。 “这翻译!”意思是这样没错的,但时秋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天下男修皆浮云#听说评论能召唤二更。 210:登梯 “时秋,谢谢你。”许赤霞慈祥地看着乌龟,伸手想去摸摸她的头。 孰料坤华道人顺势把乌龟转了个面,许赤霞的手就落在了乌龟爪子上。他倒也没多想,轻轻捏了两下,“一切以安全为重。”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们在镜子里是看到了当时的情况的,之前还很惊讶,时秋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厉害,后来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根本不是她。对方太强了,强到能破开圣门,强大在那些让其他人痛苦不堪的剑影中行动自若,现在的时秋,怎么会是她对手呢。 她留时秋一命,也不晓得是为了什么。莫非还念及着当初的一点儿姐妹情谊? 可那徐大师和贾大师之间完全没什么姐妹情谊。 若真有情谊,她也不会把时秋弄到乌龟里,或许,那人就是想折辱时秋罢了,偏偏时秋没记忆,不知道当初的恩怨纠葛。 许赤霞又道:“乌龟也能修出人身的,你别太担心。” 然这么一只绿毛龟,也不知道修出的人身会是个什么样子,但可以肯定一点,是不会比原来的时秋好看的。 这个,他却是不会说了。 “啊,对了。”提到修炼人身,顾倚天又开了口,一脸担忧地伸手指着时秋,“师妹,师妹,你这是,雄龟还是雌龟?” 时秋:“……” 溯渊脸上淡淡的神情也随之一变。如果是雄龟,日后修炼出的人身,必定也是男儿身啊,这一点儿是自然法则,无法更改的。铁背龟这种乌龟分辨雌雄很简单,但之前他都没想到这一点儿,这会儿被顾倚天一提醒,溯渊先是一愣,随后不动声色地伸手摸了摸时秋的腹甲。 铁背龟传宗接代时是采用雄上雌下的姿势,为了避免那时候由雌龟壳上滑落,所以雄龟的腹甲略为凹陷,正好可以卡住雌龟突起的背壳,摸到时秋平平的腹甲,溯渊心头松了口气,眸子都亮了一些。 时秋则觉得尴尬得很。 此时的感觉,就好似她被抱在溯渊怀里,还被他摸了肚皮。 她始终是个人,哪怕现在穿的是个乌龟壳子。 但他的手摸上来,她脑海里想到的就是他在揉她的肚子。 溯渊的手很温暖。 她的肚子却很冰。 体温像是熨贴在她冰凉的皮肤上一样,让她又舒服又尴尬,好在他摸了两下之后就松了手,道:“是你师妹。” 什么叫是你师妹? 顾倚天倒是很快反应过来,这意思就是师妹夺舍的这乌龟是雌龟,没有变成他师弟。想到这里,顾倚天也松了口气,道:“听说铁背龟最喜欢吃银沙鱼,吃了鱼之后还要嚼水草,每天要嚼十来斤水草……” 他吧啦吧啦说了一堆,让时秋转过头,怒瞪了他一眼。 虽然她现在是铁背龟,但她是人啊,难道还要保持铁背龟的生活习性,吃生鱼嚼水草不成。 她只是瞪了顾倚天一眼。 溯渊已经自带了眼神翻译功能。 溯渊道:“我不会把时秋当铁背龟养。” 当什么? 当什么他没说,但许赤霞想起曾经的传言,便心道,坤华前辈能把时秋当做亲生女儿来养,那他就放心了哟。 “我们先上去了。”说罢,溯渊将时秋放在了灵兽袋里。结果就见那龟脑袋咬住袋子口,难道不愿进去? 时秋怕黑么? “暂时委屈你一下……”他正要解释,宽慰她几句,就听时秋传音道:“我想要那截剑柄。” 她被溯渊抓起来的时候,看到了地上那一截枯木一样的剑柄。 时秋想起了此前,那飞剑的悲鸣。既然这剑是圣门那女剑修的,也就是说,跟她有关联,反正不管怎样,她都很想带着那柄剑。 那些神魂认主的同伴都被夺走了。 时秋看到那被遗弃的剑柄,心头微微有些酸涩刺痛,因此嘴巴咬着灵兽袋的边缘,灰豆眼睛注视着那剑柄,用神识跟溯渊说,“我要那剑柄。” 溯渊把那剑柄捡起来,也放进了灵兽袋子里。 很多修士的灵兽也是会佩戴法宝的,所以灵兽袋也能装别的东西,有些类似于储物法宝,只不过里头有阵法灵气,相当于一片适合特定灵兽生存的小天地,根据灵兽生活习性来炼制的,比普通的乾坤袋高级,又比那些山水空间法宝要品阶低一些。 时秋这才松了嘴,跟那剑柄一起掉到了灵兽袋里。 溯渊笑笑,随后跨入通天之路,然刚刚走了几步,他就感觉到了一些不妥。 “时秋?” “恩。”时秋趴在那里,爪子底下踩着那截剑柄,那剑柄一丝灵气都没,而她虽然懂炼器,对那些练剑的材料也了解得不少,却无法分辨出这飞剑的材质,总觉得爪子踩着的真的就是个树根。 还是枯树的树根,稍微用点儿力,就能踩成齑粉。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飞剑剑柄的时候。 时秋感觉到了不对。 “好像有威压压在身上。”铁背龟是不能发声的,就算修炼成精口吐人言,那也是修为上去了,用神识发声,但此刻时秋喘着气,就发出了呼呼的声响,让溯渊有些着急了。 好在有神魂联系,能听到时秋说话。 时秋虽感觉到威压,但没有察觉到危险,将自己感受到的给溯渊讲了让他不要担心,顺便还转移了一下话题,提了一句这灵兽袋里环境还不错。 这只灵兽袋原本就是养乌龟的,想来应该就是铁背龟已经陨落的那个原主人之物。 袋子里面并非一个黑漆漆的空间,反而是有水有石,像是个小池塘一样,池塘里头还有鱼和水草,看来这铁背龟原来的主人对它十分不错。 难怪它和主人倒在一起,而它都撑不住了,还想着挡在主人身前。 时秋本来进了灵兽袋觉得里头环境不错,打算安安心心地呆着养伤,哪晓得就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而她眼前不在是那山那水那石头,而是一道长长的阶梯。 她倒是很快明白了症结所在。 下界修士要前往上界,必须要经过通天之路的考验。 时秋所附身的这个铁背龟,就是只下界的乌龟。 哪怕认主了,也没办法作弊,不经过考验就过去。原本她在灵兽袋里,现在就直接出现在了通天之路的石阶上。 而溯渊当初完全没经历过这些直接被白真带了上去,是因为他血脉强大,压根就不是下界修士,只不过那时候修为低,破不开通天之路,自然也回不了家。 他对这些并不熟悉,以为认主之后,是可以直接带上去的,毕竟他们是共生契约,他的寿元甚至元神力量都分给了她,哪晓得,还是需要接受考验。 好在意识还能交流。 “真的没问题吗?”溯渊担心地道,他依旧放心不下。 “还好,就是背上有点儿沉,像是背了座大山似的。”她灵气用不了,身上又被威压压着,虽没有生命危险,但爬梯子很艰难。 加上本来就是个乌龟,那就更难更慢了…… 再艰难,这通天之路还是得上去。 时秋慢慢地往上爬,爬了一段之后她发现除了身上重了一些,好似没有别的考验了,于是…… 她就这么坚持着继续往上爬了。 溯渊看不到她。明明都在通天之路上,他看不到时秋,不知道她爬到哪儿了,于是两人只能商量好,一边爬,一边数阶梯。 时秋数一步,溯渊往上走一步。 结果就导致,这条通天之路,他们整整爬了一年。# 211:新境界 除了背着大山爬梯子,时秋就没有感受到别的考验了,她想这应该是共生契约的缘故,使得她通过考验并不算难,转念想到一共花了一年的时间,倒也不算简单,只苦了溯渊,因为不放心,寸步不离地守着,一直跟在旁边,等她乌龟爬。 爬到顶后,时秋直接翻了肚皮。龟甲着地,四脚朝天地躺在平台上晒太阳。 而因为整整过去了一年,那个抢了她肉身的女剑修也没有继续等了,她早已经离开了。 他们足足耽搁了一年的时间,那人肯定不耐烦继续等下去。 “这里是淬灵湖,下界修士上来,都需要在淬灵湖淬炼肉身。”溯渊指着面前的湖泊道。 说是湖泊,倒不如说是大海,至少这么一眼看过去,时秋根本看不到边际,蔚蓝一片,海天相接。 在靠近通天之路平台的地方水很浅。 海水时不时漫上来,将平台打湿,偶尔还会淹了几步阶梯,而过不了多久,还海水又会退回去,被太阳一晒,平台上又干干净净地了,白玉上透着晶莹剔透的光亮。 当初溯渊来这里是飞过来的,跟那位老前辈一路,老前辈带的路。 他现在要直接飞回去却是不能。 虽然这并非时秋原来的肉身,但淬炼是有好处的,不能就这么离开。所以,直接把时秋放淬灵湖里就好了?可是这附近水浅,既然要浸泡湖水淬炼身体,怎么着也应该是去水深的区域效果更好。 溯渊看了看肚皮朝上正晒太阳的时秋,道:“我把你带到湖中心,再把你放到湖中淬体吧。” 他抱着乌龟就往湖心飞,到了湖心正要放入水中,就看到不远处有船过来,船一共三艘,其中左边上站着魔族,三圣界的魔族跟入魔的人修不同,它们是个种族,长得跟人修有些相似之处,却又不完全一致。 魔族普遍身高要比人修高得多,基本都是身高一丈,而大部分皮肤都白得跟雪一样,也有肤色是淡绿的,这种就是魔族里头血统高贵的。下界修魔的,不管是人还是灵兽,听说都会被魔族接纳,魔族好战,喜厮杀,故而喜欢修魔的。 中间船上的是人修,模样英俊,修为也不低,本来灵修或者人修他们也会争一争,但此时那人修的船停住,船上修士很认真地打量起了溯渊来,他感觉到了,对方是妖族上等血脉,具体却是一时无法分辨,因此,他停下,不再靠近。 最右边则是溯渊所在的妖界妖族了。 左边魔族和中间的人族在仔细打量了一阵溯渊和他怀中抱着的乌龟过后,没有出声直接划桨离开,剩下的妖族迎了上来,冲溯渊行了大礼。 “晚辈雀空,见过前辈。” 妖界妖族种类繁多,血脉威压与生俱来。 啸天狼族统领妖界,数千万年来一直如此,它们传承下来的血脉力量,也远远高于其他族类。因此这雀空真正修为并不比溯渊差,但他感受得到溯渊体内属于啸天狼族的高等血脉威压,故而主动报上名号,恭谨行礼。 溯渊看他一眼,微点下头。“你们负责在通天之路接引通过考验的下界修士?” 听到前辈问话,雀空这才起身抬头,眼睛依旧不敢直视溯渊,他恭谨道:“正是。” “可曾见过这位女修?是否去了人界?” 手指虚空一点,面前就出现了时秋原本的样子。 雀空仔细辨认,随后又道:“通天之路封印破开后,这一年时间一共只上来了三位下界修士,其中一个是人族魔修,他入了魔族。另外两个都去了人族,并不曾看到前辈所指女子。” 他说完之后,就没人应答了。一时场面有些冷,鹤空觉得没点儿声音压力有些大,那被他刻意忽略避开的血脉威压好似又侵入他灵魂深处,因此他战战兢兢地主动找了话题,“前辈怀中这只神龟就是通过了通天之路的考验,从下界上来的,可曾浸泡过淬灵湖?” 如今都已经到了湖心,想来是浸泡过了,达到极限又被捞起来了吧。雀空心中暗想,但又怕个万一,还是得提醒一句。 雀空说话的时候,时秋缩在壳子里的脑袋稍稍露出去了一点儿,她修为低,之前看到船来都看不清船上站的人,只能瞧个大概轮廓,如今这撑船的就站在她面前说话,时秋才觉得眼前的薄雾好像散开了,他的身影才清晰起来。 她面前是只鸟,有一人高,爪子站在船上,用翅膀划桨。乍眼一看,像是个站在船上穿着羽绒大衣的胖子。 时秋不懂妖族语言。 却因为共生契约之故,能将对方的话完全听懂。 她还没浸泡过淬灵湖呢。 就听溯渊道:“正要浸泡。” 雀空一愣,忽地想起刚刚看到这位前辈时他手上的动作,他当真是想把这乌龟直接扔到湖心深处,他登时急了,连道:“不可不可。” “这身体淬炼应该循序渐进,前辈您将神龟放在台阶上,它知道湖水好处,自己会慢慢往深处游,往前行进得越远,好处越大。” “从下界上来的灵修,在湖中游得最远的,乃是几十万年前的一头青龙。” “不过进得最深的,倒是人族的一个修士。也就是通天之路封印之前,最后那位女修,她的实力,可真是不错,心智也坚定得让人佩服。” 雀空说的是玉兰了。 没想到,玉兰是这么厉害的一个女人。 她还创造了芳草碧连天。 这么一想,仇池当年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反而想杀妻证道,结果,被妻子啪啪啪地打了脸。 后来仇池成了变态,倒是能说得通了。 “原来如此。”溯渊差点儿就直接把时秋往湖心深了,他脸色表情镇定,实际心头还有点儿后怕,因此看那只鸟也顺眼了一些,还道了声谢,“多谢提醒。” “不敢不敢,这是晚辈分内之事。” 说罢,他脚下独木舟变大一些,“不若我撑船送前辈回到起点,顺便讲讲这淬灵湖的故事?” 这雀空看得出来,面前这个啸天狼刚刚成年,年纪小,出生的时候这通天之路就已经封了,而他年纪这么小就被啸天狼族给放出来足以证明实力不低,也就是说,他的时间都拿去修炼了,对外界一无所知也不稀奇,刚刚不就差点儿把宝贝乌龟给扔湖心里去了。 他还是给对方提提这里头的规矩,省的他倒时候又因为不知情而做了会后悔的事。看得出来,这位小前辈,很是心疼怀里的乌龟,一直抱着,时不时用手指轻点那龟头,还偶尔喂条小鱼干儿。 就这说话的档口,他已经下意识地点了那乌龟脑袋三次了,雀空是个观察细致的,他自然就明白,这只下界来的灵龟,对这位啸天狼前辈来说有多重要。 时秋眼睛一亮,头又伸出一点儿。她现在对外界一无所知,虽然有些意识到自己跟之前那位天人五衰与天争命的剑修有关联,但她对从前没有一丝一毫记忆,对三圣界一草一木都清楚,自然想听那鸟妖说道说道。 “其实下界修士飞升上来的也并不少,不过总的来说,人修多一些。”鹤空道,“本来么,灵兽单纯,修炼起来更加心无旁骛,但它们修炼的时间太长,又容易被人骗去当灵兽当坐骑,为了人修出生入死,所以……” 鹤空叹气一声,“从下界上来的,以前统计的只有不足两成。” “湖中有莲花和玉石柱子看到了么?”鹤空发现那只乌龟眼珠子乱转到处看,也听得比较认真,他索性认真地看着乌龟讲了起来,毕竟,毕竟他也不敢看啸天狼。 乌龟时秋点了点头。 “听说早些年,下界飞升上来的修士并不少,等修为到了,自然是要迈向新的天地的。所以那时候这通天之路淬灵湖也十分热闹,不仅有三界修士在这里,还有很多修真门派守在这里,等着挑选优秀的新人。” “一般来说,在淬灵湖游得越远,将来成就就越高。”船往前行,路过一朵莲花和白玉石刻,鹤空用手中船桨划水,溅了泉水在石刻和莲花上,就见那石刻上出现了红光,莲花也在水中左右摇晃,“能到这里的,有九成的机会修为突破到……” 说到这里,他忽地顿住,“下界也有很多界面,有些界面的修为境界好似也不相同,你们那里实力是如何区分的?” 他问的是乌龟时秋,但时秋又没办法讲话,还是溯渊回答道:“炼气、凝神、筑基、金丹、元婴、渡劫。” “哦哦。”鹤空连连点头,“因为界面很多,而三圣界本来各自都有各自的划分,妖界原来就喜欢简单的,一阶二阶三阶的来,后来么,三界统一了一个境界划分。” “你刚刚上来,现在的修为乃是弱冠。” 时秋稍稍一愣。 “之后是而立、不惑、知命……” 时秋立刻想到了那句话。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这上界的实力竟然是如此划分的? “我们现在还在淬灵湖较深的区域。”船桨继续指了指那白玉石刻,“若是淬炼身体能经过这里,说明不出意外的话,日后能达到知命境。” 鹤空微微一笑,“在三圣界属于中上水平,在我们妖族里能混个小头目,管上成百上千只妖还是没问题的,在人界的话,小一些的宗门做个长老也不成问题。算是很多人愿意争抢的对象。” 时秋点头,表示已经明白了。 她现在觉得这鹤空的实力应该比目前的溯渊还高一些,也不知道溯渊是属于而立镜还是不惑境了。 “之前上来的,有个叫仇池的人修,骨龄很大,模样长得挺英俊邪气的人修,他游到了哪个时刻?”时秋在识海内问溯渊,想让他帮忙问一下鹤空。 就听溯渊道:“之前上来的有个心术不正的邪修名为仇池,骨龄约二十万岁的老怪物,他在淬灵湖坚持了多久?” 你是翻译你厉害。 “恩这次三个,有个很明显的魔修直接去了魔族,有个看着修为很奇怪骨龄很大的,应该是你说的那个,他本身就很厉害,上来就已经有了知命境,也不知道在灵气稀薄的下界是如何做到的,且他飞快地进入了深处,差点儿打破了当年人界修士留下的记录。” 那是自然了,打破的那个女修是玉兰,他跟玉兰是共生,而这刻度显示的是日后大概能达到的修为境界,他能跟玉兰差不多也在情理之中。 鹤空一边划桨一边说话,不多时,独木舟回到了通天之路的平台边,此时湖水在平台下一尺的位置,一个浪头过去,湖水漫上了平台,又缓缓退回了湖中,就见那平台上,不见一点儿水泽。#这章很肥,天太热,常备藿香正气液,防中暑 212:沙子 溯渊把时秋放到了湖边。这淬灵湖边缘水浅,像是浅水滩一样,只不过那砂砾不是土黄色或淡金色,而是绿色的,乍眼一看有点儿像青苔,但时秋趴在沙子上,爪子哗啦几下能接触到绿沙子,自然分辨得出来,不是青苔而是沙子。 淬灵湖淬灵湖,就是修士上来之后淬炼肉身的,对元神也有一点儿帮助,但相比起肉身来说,对元神的滋养效果要差很多。 下界修士吸收的灵气驳杂一些,通过淬灵湖就能将身体里那些不纯正的灵气逼出体外,去除杂质强化身体。 鹤空觉得吧。 这乌龟看着不起眼,但也给他一种有淡淡血脉威压的感觉,莫非是啸天狼前辈专程去下界寻找到的具有玄武血统的神龟?因为现在实力低,所以看着不咋样。 虽然弄不清楚啸天狼为何要去下面找只乌龟,看着还宝贝得很的模样,但能被啸天狼看中的,自然不是凡物了,鹤空如是想。 他是鸟族。 眼睛不大但是特别明亮,这会儿充满期待地看着时秋,希望它能游到深处,给妖族一个惊喜。 妖族那些血脉越强的子嗣就越少,啸天狼所有族群加起来也不多,而玄武那一脉更少,现在的那些小乌龟,基本没办法觉醒出祖宗玄武血脉和能力。若是这只可以,玄武族肯定会高兴死了,倒时候? 哟…… 鹤空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如今啸天狼也分了族群的,不知这位前辈是哪一支的,莫非是想拉玄武族的关系,好增强实力得到祭司认可当上下一任族长? 也就短短几息的时间,鹤空已经猜测了诸多可能,对时秋会达到的白玉石刻十分好奇,一双眼睛亮得好似在发光一样。只不过这时候,溯渊才将时秋放到地上。 “慢慢游。”他摸了摸乌龟的脑袋,“我等你。”说罢,人已经站到了水中,他是远古时代的啸天狼,在上界也呆了一段时间,被大祭司重点照顾过,在淬灵湖里头本不应该有什么反应的。 只是靴子踩在那青色沙子上,溯渊觉得好似那水和沙子浸入了靴子里,让他脚心都微微一凉,体内灵气,则有那么一丝一缕偷偷往脚部过去。他低头看那湖底沙子,就见沙子们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缓缓流动,而独木舟上的鹤空也看见了,连忙道:“啊,前辈,你快上来。” 没想到,这前辈资质如此好,肉身简直是那种远古时代集聚天地日月精华而成的存在,所以其他上界修士下了湖湖水没反应,下界修士下了湖会被剔除肉身驳杂淬炼,而他去了,反而会被偷走灵气,被那些沙子偷偷给吸收了。 “你这样会被淬灵湖反噬的。”虽然偷不了多少灵气,但也会对他造成一点儿影响,且这才是边缘就开始偷了,等他进去深了,影响就大了,没准会灵气耗尽,精疲力竭。 溯渊没多说什么,把时秋放到自己脚边,道:“走吧。” “你去船上等我。”时秋有点儿感动,她也担心溯渊会受伤。 “无妨,等下飘在水面上不就好了。”溯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而时秋现在无法确定他到底受到的影响如何,只是他元神平稳,应该没多大问题? 她快点儿经过淬灵湖就好了。 想到这里,时秋滑动四肢往前爬,那沙子很细,贴着身上的时候十分舒服,又柔又滑还微微凉的,让她身子都忍不住往下沉,只露了个脑袋和龟壳尖尖在外头。 爬的时候脑袋还一点一点的,这就是乌龟秋表达喜悦的方式了。 只是爬了一米左右,脚底下就挨不到沙子了,而且身体有浮力,她想沉下去都费力,且她也不想沉到水底去淹着,就得开始游了。 水里游可比地上爬要难得多。 一开始四个爪子配合不好,还不如平地上慢慢爬,四爪划来划去原地打转,身子也极不协调。 “哦哦,这种乌龟是怕水的陆龟咧。”鹤空也不认识下界的龟,只知道是龟这一类,这会儿笑呵呵地道。 “别急,慢慢来。”溯渊这会儿已经飘在了水面上。他靴子上依旧满是绿沙,铺了一层,用灵气去震都震不掉,反而吸附得更紧了。 时秋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才学会控制自己的四爪和摆动短短的小尾巴。 溯渊就盯着那截短尾巴看,看得他心头痒痒的,莫名有点儿口干舌燥。 就想伸手捏一捏,手指头都微微动弹了好几次。 好在是控制住了。 只可惜时秋没游多久,就觉得不行了。 身体不行了。 这只乌龟本身是只铁背龟,潜力有限,哪怕体内有一滴溯渊的血,它的肉身也很普通,按理说,根本上都上不来三圣界。是在溯渊的帮助下上来的,即便有溯渊的共生契约,她登个通天梯都花了一整年。 她感觉自己乌龟壳都有些裂开了。 身体也在渗血。正想咬牙坚持,起码把第一个白玉石刻给过了,没想到就被溯渊直接从水里一把抓了起来,接着带她跳上了灵舟。 鹤空傻眼了。 这,这是第一个刻度都没过去啊。这,这才游了十丈不到啊。 这乌龟也破了三圣界淬灵湖的记录啊! 最短记录非他莫属,就没比它还低的呢! 原来是因为前辈知道它在水里呆不久,所以才一脸无所谓的站在水里? “我还可以再挣扎一会儿。”时秋被抓起来了,四爪悬空,头和尾巴都下意识地缩回了壳子里。 “没必要。”没必要去吃那个苦,受那个罪。 那只乌龟本来就是很普通的铁背龟,能上来就已经是沾了他的光,在淬灵湖坚持不了多久也是理所当然。时秋一直意志坚韧,她想做得好一些,然而,并没有那个必要。 “你的身体,我们会夺回来的。” “嗯。”时秋轻轻应了一声,没吭声了。 鹤空将船桨放入水中,“我送前辈渡湖去妖界入口。” “稍等片刻。”溯渊取了个容器,开始舀沙子。 前面部分的沙子有灵气,对时秋也没多大伤害,而且他之前有注意到,时秋特别 213:逆种 虽然不知道这沙子放到别的地方还有没有效果,万一有呢?再者,她喜欢就好。 “这沙子是没办法带走的。” 看到那容器法宝没办法装沙子,溯渊皱眉,旁边的鹤空忙不迭地解释了一下,就见溯渊低头,微微抬了下脚。 他靴子上靴子里头还装了不少沙子呢。 “这个……”这种情况以前都没遇到过呢。鹤空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了。 就见溯渊下了水,他入水没什么水花,起来的时候水里好像有漩涡似的,就仿佛有只海怪要从水里钻出来,等他冒头,时秋看到的就是一匹狼。一匹毛发上、浑身上下都是绿沙子的狼。 鹤空感受到了强大的威压,战战兢兢地将小小的独木舟变大,最终能让啸天狼落脚。不知道是不是狼皮毛太顺滑的缘故,还是因为他身上实在太多了,站在船上一抖毛,船上能哗啦啦甩下不少的沙子,时秋趴在船上的,差点儿被他身上抖下来的沙子给淹没了。 沙子依旧凉凉的滑滑的,她之前差点儿受了伤的,如今泡在沙子里还是觉得舒服,显然这前面的沙子,没有给她那么大的压迫。 溯渊抓了沙子没有恢复人形。 他就以啸天狼的身体趴在船上,开始觉得身体太大,还缩小到了普通的犬类大小,卧倒在那里,前爪搭在时秋的背壳上。 鹤空划船的速度都快了一些,不多时,他们就成功渡湖,去到了三圣界的入口。 而溯渊发现这沙子还真奇怪,哪怕弄到船上了也没办法再装到别的储存空间里去,他尝试两下之后便道:“鹤空,你的灵舟卖给我吧。” 这灵舟炼制得不错,可大可小,到时候把灵舟重新炼制一下弄到最大,种上花草树木,铺上绿沙和灵泉,让时秋住在里头也方便。 啸天狼要东西,鹤空哪里敢要钱。 只不过这灵舟确实不是凡物,品阶极高,能够常年累月飘在淬灵湖上的灵舟本身就很稀少,而做这个接引之人,其实也有很多的好处,而要做接引人,其他方面打通关节自不必说,灵舟也是不可缺少的。心头有些不舍,鹤空脸上却是不显,仍是恭恭敬敬地把灵舟孝敬了出来,就见啸天狼前辈拿了个瓶子出来递给他,他双手接过看也不看,直接放到了兜里,还道:“多谢前辈赏赐。” 溯渊没说话,直接让灵舟认主,上了岸,驱动灵舟飞回了啸天狼族。 他现在的修为境界其实不算高,只能用血脉威压来吓唬人,但真碰上了那种厉害的不怕死的,还有那种对血脉传承不服叛逆的种族,他身边带着时秋,还是不想去冒险。 回到啸天狼族,呆在祭司旁边,一是安全得多,二是有助于时秋元神恢复。 等到灵舟飞得不见踪影,鹤空眼神不舍地遥遥看着,情绪低落。 他身后鸟羽其实很长,平时其实都是高高翘着的,见了溯渊就怂了,尾巴耷拉着,如今人走了,因为情绪低落,那落地的尾巴也没直起来。 湖岸是妖界入口,也就是一座小岛。上面除了鹤空,还住了别的妖族。 “鹤空,你的船呢?” 一个声音戏谑道。鹤空转头望去,顿时有些尴尬。 说话的人跟他修为差不多,同为鸟族,但自己是翠鸟和仙鹤的混血,毛色随了翠鸟,身子胖胖的,没有仙鹤的飘逸空灵。而对方血统高贵一些,是只混血的比方。虽然羽毛没有纯血的那么漂亮,红中偶尔有一些乌红和暗灰,但不管怎么样,羽毛都比他鲜艳漂亮。 他们俩最近都在讨一只雌鸟欢心。 那雌鸟是只白孔雀,名叫羽悠,模样非常迷人。 本来因为通天之路重新打开,他祖传的灵舟派上了用场,在这岛上地位就高了,争夺羽悠也有资本一些,哪晓得现在,船就没了。 眼角余光瞄到正好奇看过来的羽悠,鹤空正色道:“灵舟献给了啸天狼族的大人,我也因此得到了大人的赏识。” “啸天狼族有名气的年轻一辈我都认识,可没见过那一位。”刚刚灵舟飞上天空的时候他可瞧见了,这会儿笑着道,“莫不是连血脉传承都没觉醒的那种,你胆子可真小。” 真正觉醒了血脉传承的才叫啸天狼,其他的那些哪怕有一点儿血缘关系,也没多大用,连啸天狼的圣岛外缘都进不去。 “听说别人是只狼,就吓得把祖传的灵舟都交出去了……”求偶期间的鸟族都是斗鸡一样的,现在羽悠还在,那毕方鸟火绥恨不得直接把鹤空踩到泥里,彻底奠定自己在白孔雀心中的地位。 “你,胡说八道!竟敢对前辈不敬!”鹤空长得胖,脸上的毛都气得发抖。 “比一比,打一架!”围观的人起哄道。 妖族里头,鸟族的对伴侣算是很忠贞的了。 三圣界,不管是人族、妖族、魔族,修为越高的,越难孕育后代。 鹤空他们修为算是中上,也难留下子嗣,但早些年祖先们中出了个丹药宗师,弄出了个能够孕生香,香气契合的程度越高,双方结合能够生出后代的几率会大一些。 岁月漫长,选定唯一的那一个,各方面契合,最终才能相伴一生,甚至留下后代。 但一般来说,大家在修炼期间都不会考虑这些,很多都是在修为到了极限,很难再有精进了,才会停下来成家。鹤空就是如此,他年纪不小了,但一直没将这方面的事情放在心上,如今见到了白孔雀,觉得各方面合适,才有了想要成家的心思。而火绥比他年轻好斗一些,他说他对白孔雀一见钟情,想要与她生活在一起。 至于白孔雀是怎么想的,鹤空其实并不清楚,但他隐约明白,羽悠是想找个实力不错,然后资源不错的靠山,所以才迟迟没下决定。哪怕火绥比他年轻,比他羽毛好看,羽悠也没明确地答复他。 雄鸟为争夺雌鸟打架是妖族传统,胜利者更容易得到雌鸟青睐,鹤空一直不太想打架,但现在么,火绥当众挑战,他不接也得接了。 战斗没持续多长时间。 鹤空输了。 他本来就状态不好,输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若你得到了啸天狼大人的赏识,你这小弟被欺负了,他会不会回来找我麻烦?”火绥站在地上哈哈笑,而鹤空则是倒在地上,右边翅膀流了很多血。 “他赏识你的话,没给你留个传讯符?” “鹤空,老眼昏花把一只普通的狼当做啸天狼也就算了,还吹牛皮,现在你灵舟也没了,怎么接新人?” 鹤空爬起来,他伤得不轻,没多说什么,默默地往回走。 他家本来住在这岛上一颗很高的大树上,他翅膀伤了飞不动,灵气也在战斗中枯竭了,这会儿都上不了树里的窝。 缓缓走到树下,结果就有一只鸟过来扶他。而那白孔雀没过来,走到火绥身边去了。 鹤空倒没多大感觉,毕竟他只是因为修为无法再进一步,从而有了成家的心思,那白孔雀各方面与他最匹配,而匹配程度越高,能够生出后代的成功率也就更大,这是祖宗留下来的方法,也仅此而已。 “谢谢。”被那只他叫不出名字的灰鸟驮回了窝,鹤空道了谢。 “不客气。”那灰鸟低着头,弱弱地应了一声后就下了树。 而鹤空没再去管别的了,他把前辈给的丹药瓶拿出来,打开瓶子往外倒出一颗丹药后,整只鸟都愣在了那里。 这时候再去看那丹药瓶,他身上的毛都炸开了。 就见药瓶底下,有一个火焰一样的图纹。 这,这是啸天狼族大祭司炼制的丹药! 啸天狼族的大祭司苏宁浙,是啸天狼族最厉害最受人尊敬的那一位,自然,自然也是妖界第一。 他手里居然握着大祭司炼制的丹药。 手伸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只觉得灵气浓郁,却不知道这药是什么药,能做什么用? 体内的血液都像是烧烫了,鹤空整个人蠢蠢欲动,不管是什么药,总不会是害人的,仔细数了数,一瓶子里头还有好几颗,那他尝尝看? 丹药是不能随便吃的。 可现在的鹤空就是忍不住,甚至都吞咽了几下,咽下点儿口水。 他把心一横,塞了颗丹药进嘴里。 那药入口即化,瞬间在体内炸开,犹如岩浆一样冲入他的经脉,让他痛苦嚎叫,差点儿直接昏厥过去。那惨叫声太大,从树梢传开,传遍了整个岛屿。 “鹤空走火入魔了?” “羽悠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 鹤空痛苦嘶吼,一只小灰鸟爬到树上,进了他的窝。好在她刚刚送他进去过,鹤空的结界没阻拦她。 就看到鹤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的羽毛都被烧了,成了一只秃毛脸。 他身上烫得吓人。 她不知道怎么救他,只能将水结成冰,一点儿一点的覆在鹤空身上为他降温。这冰水不过是杯水车薪,但她依旧没有放弃,陪在鹤空身边不停地凝冰,直到体内灵气彻底耗尽了,还强打起精神,一边服药恢复一边凝冰。 七日后,鹤空醒来,周身羽毛翠绿犹如初生的嫩芽,光泽鲜亮,摸着又坚硬如铁。 他突破了。 修为境界止步不前数千年,如今,终于突破了。 “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鹤空笑着道。 如今他的修为已经突破了知命,回到鸟族,也能混个不错的职位当当了,而不用守在这岛上。但他不想回鸟族,他想投奔啸天狼前辈,那位前辈看起来刚刚成年,修为也还不高,身边总归需要一些衷心的下属的,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最不济,他还能养乌龟嘛…… “不,不客气。”灰扑扑的鸟结结巴巴地道。 “你叫什么名字?”鹤空问。 “小灰。”她是只猫头鹰,长得不怎么好看,父母早早陨落,她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在鸟族里头算血缘很差的了。不过她福运倒是不错,这么多年磕磕碰碰地也顺利长大了,多次死里逃生,但性格依旧十分胆小。 “我打算离开这里。”鹤空又道。 小灰一直低着头,脑袋都快缩翅膀里了,听到鹤空的话猛抬头,那双眼睛倒把鹤空稍稍惊了一下。 太大了。 猫头鹰么,一双眼睛本来就又大又圆。 小灰在这么一瞪,大得跟俩铜铃似的,还金黄金黄的泛着耀眼的光,让鹤空都有瞬间失神。 “我……” “眼睛很漂亮。”他笑了笑,“我去找前辈,打算为他效力,但他不一定会收我,或许此次过去会碰壁,连他的面都见不着,你,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小灰猛点头。 “那我们一起过去,在路上顺便收集一些前辈喜欢的东西。” “你喜欢吃鱼啊老鼠这些吧,什么鱼味道好啊?” “您说的前辈也喜欢吃鱼?”小灰很好奇。 “还有水藻,水草,虾米这一类吧?” 不是前辈喜欢什么。 啸天狼喜欢的东西,他哪儿有本事弄啊。他要讨好的,是那只被前辈宠爱的龟。那种疼爱,看在外人眼里,可不单单是主人对灵兽的喜欢。 为啥狼会喜欢龟呢?真是未解之谜啊。 他们俩下了树,打算离开。刚刚他突破时灵气直冲天际,引得许多人围观。 火绥和羽悠也不例外,此刻火绥脸色凝重,心中游移不定,而羽悠则是一脸好奇,等到看到鹤空和那只丑不拉几的猫头鹰一起下树,在看到鹤空的实力和浑身闪光的翠羽,羽悠高高昂起的头颅都缩了一下。 “你,你突破了?” “是啊。服用了前辈所赠,大祭司亲自炼制的丹药,我修为大有提升。”鹤空也不隐瞒,语气稍显得意。 不过修为高了,眼界也提升了,他不屑在与他们争辩,带着小灰离开,正要飞走之时,听得羽悠失魂落魄的一声轻唤,然鹤空头也没回,纵然那孕生香告诉他,他跟羽悠很契合,但他也不想停留下来。 难怪有很多族人其实都没有依靠孕生香来做选择。 因为,真正决定能否相伴一生的,不是一支香,而是相爱。 “前辈他们已经走了七天了,应该已经回到了啸天狼的圣岛,我们直接往那个方向过去。”鹤空道。 “好。”小灰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滴溜溜转的闪着光的眼珠子,依旧暴露了她激动喜悦的内心。 而同一时刻,鹤空以为已经顺利回到了圣岛的溯渊,陷入了困境。 溯渊和时秋被追杀了。 追杀他们的是逆种。# 214:咬一口 妖界有血脉威压,有的种族天生血脉能力强,生出来就比其他种族高贵,比如说啸天狼。而有的种族血脉低下,哪怕实力很强,面对血脉力量强的种族,也会受到威压限制,心生恐惧。 凭什么我们的血统就要低下一些? 凭什么我们那么努力修炼,却在其他种族面前,只能低着头,备受压迫? 就因为那所谓的血脉?如果能抵抗血脉威压,那些血统高贵的族群,还能有什么本事? 在这样的心态下,就有了妖族逆种。 它们的目标,就是暗杀那些血统高贵的种族,意图改天换地。 溯渊对妖界逆种略有耳闻,出来之前,大祭司苏宁浙和苏全都有提过,不过逆种并不多,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遇上,并且被数位强者追杀。 溯渊身上已经有多处受伤了。 他刚刚成年,修为在妖界并不算高,因为血脉威压的缘故,基本上不会遇到太大危险,问题是,现在追杀他的是逆种,还足有六个。 逆种有秘法,能够将血脉威压减弱。 这对溯渊更加不利。 “你已经无路可退了。”溯渊被逼入了险境,他发现,大祭司和苏全给他留下的传讯符都无法使用,也就是说,他没办法联系到救援。 对方有屏蔽啸天狼族传旭符的方法。 他的出现,他的位置,逆种会盯上他,很可能,跟啸天狼族都有关系。 逆种一下来了六个,个个都是强者,恰好碰上的可能性太小了。他们就是在淬灵湖回圣岛的必经之路上等他。 此时,溯渊被包围在了中央。 若是被逆种抓住,他们会放干他身体里的血液来做研究,据说,逆种抵抗血脉威压的丹药,就是通过提炼血液来炼制的。 “你跑不了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嘶嘶地道。说话的是是个面色很白的年轻男人,因为逆种不愿意暴露自己的本体,所以他们大都会选择变幻人行,也曾有妖族猜测,逆种就是人界的人修搞出来的,为的就是从内部吞并瓦解妖族,最后占领整个妖界。 “若不是主上要抓活的,你以为你还能蹦跶到现在。”说话的外表是个女修,长得骨瘦如柴,肤色也有些黑,她脸颧骨很高,看着有些尖酸刻薄。 剩下的四个模样都算不上好看,不过实力皆不错,比现在的溯渊高多了。 时秋被他藏起来了。 但时秋跟溯渊是共生契约,所以哪怕溯渊瞧瞧把她藏好,若他自己陨落,时秋也会跟着死。 她跟着享了他的福,寿元和修为都得到提升,元神也恢复了不少,也会跟着他遭遇威胁,溯渊死了,她也活不了,藏哪儿都没用。 “没想到,能抓住一只纯种的啸天狼幼崽。”刚刚成年的啸天狼,在他们眼里也算是幼崽,“或许抓回去,我们的药还能效果更好。”说话的女修舔了舔嘴唇,“好想吃一口他的肉,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动手!”一声令下,头顶上空落下一张大网,朝着溯渊罩下。 他本是啸天狼的形态,却在那一时候变成了人形,手中利剑指天,斩断一根网线,从网内挣脱而出。然此时已经精疲力竭,哪怕没有被网困住,想要逃跑也是万分艰难,但他又不能坐以待毙,若是他死了,时秋也活不成。 因此,他不打算在逃了。 溯渊体内的天火附着于飞剑之上,直接斩向了六个逆种之中最弱的那一个。对方很显然没想到他还敢主动出击,一时反应稍微慢了一些,被剑气刺中天火灼烧,人形都难以维持,变成了一头灰熊,在地上猛地打滚。 溯渊的修为比他弱。 但他剑气强,天火又太厉害,直接破开了对方的防御屏障,让天火缠在灰熊身上灼烧,虽然出其不意并有奇效,但如此以来,其他逆种有了防范,想再依靠剑法和天火伤他们,就难了。 更何况,他如今修为低,天火虽然威力大,却用不了几次。 “找死!” 剩下的逆种同时出手,攻击从四面八方过来,短短瞬间,溯渊身上就受了伤。 “溯渊!” “我没事。”他以一敌五,在刀光剑影中游走,虽然处于下风,但一时半会儿那几个逆种也没办法将他拿下,并让他找到了空中,让其中一个受了点儿伤。 “当心!”看到底下飞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弧形弯刺,而溯渊挥剑抵挡上方攻击无暇顾及,时秋强行从灵兽袋挣脱而出,挡在了溯渊身前,挡住了那柄暗刺。 暗刺撞在时秋的龟甲之上,发出了哐的一声巨响,随后倒飞出去,回到了主人手中。 时秋并没有觉得有多疼。 铁背龟一身铠甲极为坚硬,经过了溯渊的共生和淬灵湖的淬炼,居然比她想象中更硬一些,这一招接下,竟然只有一道浅浅的细纹。时秋顿时打起精神,主动替溯渊挡攻击,也算是多次帮了他的忙。但除此之外,她也干不了别的了,因为时秋发现现在的肉身不是人修,体内的经脉都不对劲儿,运转心法施展芳草碧连天都做不到,也就是说,她一个攻击法术都施展不出来,想在自己和溯渊身上罩个灵气屏障都做不到。 只能靠龟壳硬挡! 现在怎么办? 他们还能支撑多久? 别人不知道,但溯渊自己清楚,苏宁浙是给他点了心血魂灯的。若他出事,苏宁浙可以感觉得到,但这群逆种有备而来,设了个结界,并阻碍了他们的传讯,想来魂灯感应都会减弱一些,或许,要他濒死之时,魂灯即将熄灭的时候苏宁浙才会察觉…… 不对,就怕苏宁浙在睡觉。 大祭司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趴着睡觉的。 溯渊一边战斗,一边思考逃生之路,他擅长阵法,脚下的步法其实都有规律,是想利用周围环境布阵防御,并出其不意地攻击,时秋也是擅长阵法的,她看出端倪之后,也开始给予辅助,就见那乌龟爪子抓在啸天狼衣服上,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偶尔还会被甩到地上,在地上踩上几脚,拨弄几块石头和杂草。 “那只乌龟的血脉力量很弱,虽然跟啸天狼有微弱相似,但应该是主仆关系的缘故。” “看着十分普通?” “加入我们吧,何必给他们卖命!”这次说话的是之前一直未曾开口的那个逆种,长相要稍微好看一些,但在人修之中也只能说是极为普通,但她的声音特别悦耳动听,说出的话婉转悠扬,犹如歌声一般动听,具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加入我们,不再惧怕血脉威压。” “加入我们,夺取被那些所谓的高贵血脉所掠夺的资源。” “加入我们,改变命运。”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充满了磁性,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像是透过耳朵,直接进入了她的识海之中,若不是共生契约,此时的时秋,只怕早就被她给鼓惑了。 “我要在前面布个阵眼,方能成功。” “好!”溯渊虽然精疲力竭,却打算突袭一人,杀出一个突破口,将阵法完善。 但实际上,他现在伤势很重,要完成恐怕艰难。 “不用,她在鼓惑我,我装作受了迷惑。” “太危险了!”溯渊不同意时秋以身犯险。他身上现在还有防御屏障,虽然不能全部阻挡攻击,却能让攻击的威力减小一点儿,而溯渊也发现了,虽然对方并不惧怕他的血脉威压,但也并非全然不受影响,在攻击他的时候或多或少有些反应,因此攻击威力也是减弱了一些的,否则的话,以他现在的实力,在几个强者围攻之下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 但时秋一旦离开,就没了这些庇护了。 “若不去,我们也依旧是死!” 时秋斩钉截铁地回答。她跟溯渊共生,已经感觉到体内生命力的流失了,溯渊,坚持不了多久了,若由他去冲,恐怕冲不到阵法需要的地点,就会提前阵亡。 她必须赌一把。否则,他俩就只能死在一起了。刚刚爬上通天之路就死在这里?她不甘心的。 她不想作为一只乌龟死去。 她还要夺回自己被强占的东西。 “我去了。” 溯渊懂时秋的心思,这时候,他只能同意。 而得到回应过后,时秋猛地张嘴,咬了溯渊一口。 溯渊:“……” 下巴微微发痒。 本已筋疲力尽,那一瞬间,好似身体里涌入了力量? 那轻轻一啄,对他来说不是咬,而是亲吻。脑海之中浮现的,是月牙潭边的时秋,在皎洁的月光下踮起脚尖,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若不是在战场上,对面还有虎视眈眈的敌人,他都要停下来回味一番了。毕竟,长这么大,他还没被人亲过。 更何况,是喜欢的人了。 时秋可不知道溯渊有那么荡漾的心理活动。 她刚刚趴在他肩膀上挡了一剑,这会儿一咬,直接张口咬的溯渊下巴,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但落在其他逆种眼中,就是她已经迷失了神智,受了鼓惑,开始主动攻击主人了。 “你!”溯渊一挥手,将时秋打飞,正好落在他们想要去的地点。#写这篇文的话,一天书旗能有个两三条留言,微博有个五六条评论,我这种作者容易三心二意喜新厌旧并且还死不要脸→_→等我不卡文了,会先给其他文结局。饿死事小,高兴就好。大家可以先攒文,我最近目标是保持日更,加更什么的,看心情比较随机保证不了。 215:大人 时秋落地之后开始爬行,却不是普通的爬行,而是用爪子在地上画符,她看着摇头晃脑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爬得也是歪歪扭扭的,好像元神受到巨大冲击已经有些恍惚了,因此并没有引起逆种注意。 那死乌龟反应快,动作利索,还帮那狼崽子挡了几次危险。没有了那乌龟壳盾牌,他们的攻击能够更有效。这会儿,倒是没人去管地上那只乌龟,除了那个出声鼓惑的逆种。 她也对溯渊再次发动了攻击,手中水源凝结成冰锥,射向了溯渊的脖颈,但神识同时关注着乌龟,看见那乌龟的动作,她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 是真的受迷惑了? 满地乱爬是什么意思? 她也懂一些阵法,虽然造诣不算高,却也不差,看到时秋的动作,她眼中寒光一闪,不管是不是有问题,先宰了再说。横竖是个修为很低的,根本没多大前途,哪怕归顺它们,以后也用处不大。 说罢,掌心再次凝结冰锥,朝着时秋的方向射了过去,而这一次,因为预感强烈的缘故,她也用了全力。 之前的攻击,时秋在溯渊身边,也就是说,溯渊身上还是有一道防御屏障的,虽然因为灵气减少的缘故,那灵气屏障已经无法阻拦攻击,只能将攻击削弱一些,但落在身上的,也是减弱了的攻击。 但现在,时秋没有挨着溯渊。 没有了那层防御屏障的守护。 她自己因为身体不同,心法无法顺利运转的缘故,身上都没有一个防御结界,能够依靠的,只有那个很硬的乌龟壳。 在攻击来临的前一刻,时秋将阵法完成,还未舒口气,就感觉到了危机降临,而那冰锥,射向的是她的脑袋。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将四肢缩回壳子里。但冰锥速度太快,她都来不及封住头部空隙。 阵法启动。 周围环境瞬时发生了变化。 溯渊选的是防御阵法和攻击阵法相结合,他之前会在这附近停下来,也是看中了周围的环境,密林深深,可以布置幻阵,如今幻阵已成,但那道攻击已经锁定了时秋,正要落在时秋头上。 “时秋!” 他双目血红,眼前视线模糊一片。 时秋死了,他也会死。 但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那冰锥会刺入她的头颅,让她痛苦死去,而她,将会再次饱受痛苦折磨。 明明他在她身边了。 明明要保护好她的。 当年,他被迫成为小狗的时候,是她一直照顾他的。 身体里早已枯竭,无法施展的天火仿佛再次涌出,烧得他血液滚烫。 那滚烫的血液里,有金色符文飞速流动,渐渐汇入他双目。 他的双眼通红,仿佛有血水涌出,然片刻之后,又多了一层朦胧的淡金色,眼前被血色笼罩的景物却陡然变得清晰,好似时间流逝变得缓慢,他清晰地看到,那冰锥,一点一点的缓慢地落入了乌龟壳中。 “再慢一点!再慢一点!时间再慢一点儿!”他在心中呐喊,身子已经化作一道风,冲向了时秋的方向。 周围围攻他的逆种,像是静止不动了。 流动的时间,也仿佛停滞了一样,那冰锥,真的停了下来,而溯渊,双目渗血,眼前景色越来越模糊,好在,他抓住了冰锥。 将那冰锥握在手中的一刹那,溯渊只觉得天地一黑,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彻底昏倒过去。 停滞的时间再次流动,而此时幻阵已经催动,时秋看到溯渊倒在自己身边,而其他几个逆种像是眉头苍蝇一样困在幻阵中走来走去,四处攻击,他们暂时脱离了危险。 却不知道,这幻阵能坚持多久。 毕竟是利用周围环境草草完成的,若是其中有个懂阵法的,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将阵法破开。又或者,他们运气太好,胡乱毁坏,没准真的能破坏阵眼,毕竟,这阵法临时完成,阵眼处没来得及有复杂的安排和连环阵法。 希望,能坚持得久一些。 时秋现在还没死。 所以溯渊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他太虚弱了,伤得很重。溯渊正面倒地的,脸朝下,时秋无法运转灵气做不了别的,只能用头顶他的身体,想帮他翻身,让他躺得好受一些,然而啸天狼太沉,她根本推不动。 时秋爬到溯渊头旁边,用头一下一下轻轻触他的耳朵,将他的头稍微推动了一下,而这时,时秋发现溯渊太阳穴的位置有血。 有很多血。 鲜血把他周围的泥土都润湿了。 她当初元神被一层一层的削弱,识海都彻底干涸,哪怕得了溯渊的帮助,又在通天之路上爬了一年,也没恢复多少,养神比养伤要难得多,因此她现在神识依旧虚弱得很,但她此时顾不了那么多,勉强施展出神识,将溯渊的伤势扫了一下。 她忍着疼查看,看到溯渊眼睛紧闭,但眼睛外头全是血的时候,登时心头一慌。 溯渊的眼睛怎么了? …… 妖界,啸天狼族,圣岛。 大祭司苏宁浙趴在圣像底下睡觉。 他睡得正熟的时候,猛地抬头,就发现那圣像忽然睁眼,目中还有金光闪耀。 苏宁浙立刻蹦了起来,尾巴都快竖到了天上。 “血脉觉醒!” “谁,哪家的狼崽子,觉醒了天赋能力——虚空之眼!” 啸天狼老祖宗的血脉传承里头,天赋能力第一重是天火,第二重就是虚空之眼了,一般来说,远古至今,觉醒了虚空之眼的啸天狼不足百头,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觉醒虚空之眼的越来越少,目前整个啸天狼族,也只有它苏宁浙一只狼觉醒了虚空之眼。 但他也只修炼到了虚空之眼的第一层,根本没办法真正的运用,就算如此,他也成了啸天狼族中最强的那一个。 因为觉醒了虚空之眼,因为他最强,所以他成了大祭司。 苏宁浙先是高兴,随后脸色大变,一声狼啸响彻天际。 那只小狼崽子溯渊出事了。 他之前竟然没察觉到,是有人特意设法阻拦了?而现在,他甚至发现那虚弱的魂火当中有了一缕淡金色,这是觉醒了天赋能力的征兆啊,没想到,觉醒了虚空之眼的竟然是他! 竟然是溯渊! 溯渊断然不能出事。苏宁浙已经很久没有离开圣岛了,然而现在,它飞出大殿,身子犹如流星一般划过天幕,飞快地朝着溯渊的方向赶了过去…… 圣岛上听到狼啸的啸天狼均是一脸紧张,“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那道光是……”苏宁浙速度太快了,快到很多啸天狼都没看清楚,唯有几位实力超群地模模糊糊看了个大概,心道:“出大事了。” 大祭司,离开圣岛出去了。 …… 时秋感觉到溯渊越来越虚弱了。 他身子越来越凉,几乎没有什么体温。但啸天狼本身是暖暖的,体温比人要高,现在竟然这么凉,时秋身上没有药,她想了很多办法,也没能成功调动体内灵气注入溯渊体内。 溯渊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微弱,对时秋的影响也越来越大。她一开始还能在他周围爬到,爬出个简单的聚灵阵,到最后,也动弹不得了。 好似体内的灵气和生命力都莫名其妙的流逝了,散到了天地间,她的力气也完全消失,本来绿绿的龟壳和爪子,都变成了黄褐色。 溯渊要死了。 她也快死了。 那些被困在幻阵里的逆种没有像之前那样胡乱攻击了,他们聚在了一起,互相商量,听从那个擅长传音鼓惑的命令,开始有规律的在幻阵中游走。 他们距离真正的阵眼越来越近。 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找到阵眼,打破幻境。 到时候,她和溯渊都没有反抗能力,会被抓活的带回去吧? 被带回去放干溯渊的血,再炼制成丹药?还不如直接死了,一了百了。 不行,没有到最后关头,怎能轻言放弃。 时秋脑子昏沉沉的,她爬不动了,只是用脑袋轻轻地蹭着溯渊的脸,她力气也不大,或者说根本没多少力气,不能让溯渊挪动分毫,却依旧锲而不舍地轻轻碰触着他。 “还没到最后,不能放弃的。”她一遍又一遍的轻声呢喃,神识发出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微不可闻。 “溯渊。”她轻轻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时秋意识已经模糊了,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画面一晃而过,心里头却觉得高兴,能从那乌龟脑袋上看出笑容来。 “你真好。” 她想。 意识越来越沉,眼前那人,也看不真切了 。 却在这时,一个声音道,“你们,你们竟敢伤他!” 话不多说,苏宁浙直接出手。 看到一只比溯渊体积大很多,更加威风凛凛长毛乱飞地大黑狗,大黑狼,时秋终于松了口气,她用头蹭了一下溯渊,“你家大人来了,我们,我们要得救了。”# 216:审问 六个逆种,已经死掉了一个。 就是之前被溯渊用天火出其不意攻击的那一个,本来当时只是重伤未死,但那天火的威力太大,烧了其元神,普通的药物无法治疗,这么拖了几天,就没有熬过去死掉了。 这几个逆种关系很好,大家想尽了办法也没留住朋友性命,他们亲手放干了朋友的血,用一个玉瓶子装起来,带回去交给祖上,而尸骨,也要打算拿回去掩埋在魂谷之中。 同伴陨落,他们气愤难当。 但为了早日破阵复仇,他们沉下心来,听从命令寻找阵眼,在幻阵之中困了几天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阵眼,然就在即将打破阵眼之时,让人神魂颤栗的血脉威压从高空出现,直接让他们五个跪倒在地,连人形也无法维持,纷纷现出原形! “怎么可能!” 他们都服用了抵抗血脉威压的丹药! 五个逆种有只灰毛狐狸,这狐狸正是之前出声鼓惑时秋的那一个容貌稍微端正一些的女修。 有只头上长满尖刺,有些像野猪一样的灵兽,乃是三圣界的刺猪。 一只体积很大长得很胖的白毛红眼兔子。 一条有人手臂粗的菜花蛇,以及一只土黄色的灰螳螂。确实是很稀罕的灵兽,血脉力量孱弱,能够修炼起来也不容易。 它们能够成长到如此地步,当年肯定机缘通天,并且吃了很多苦。 苏宁浙知道有逆种,但他是个懒散的啸天狼,有时候会觉得其实逆种也没什么,可以理解,然那血脉威压,血脉传承,是远古时代的老祖宗们拼命争夺资源,拼命修炼换来的,它们要怪,大概得怪老祖宗太懒,没有给后代留下福泽。 同样,其实血脉低下的妖族也并非没有脱胎换骨的机会,比如说化生金莲能够让血脉力量提升,比如说鲤鱼跃龙门,还有蛇化蛟,蛟化龙,乌鸡变凤凰…… 这些服用了丹药的逆种号称能够抵抗住血脉威压,聚集在一起做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苏宁浙当初也没放在心上,他懒得管,任他们蹦跶,在他眼里,这些都是小孩子玩儿,懒得过问,何曾想过,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溯渊的身上。 溯渊从下界接回来,消息封得很紧,也就圣岛内的直系啸天狼知道他的存在和实力,而他当初就交待了,大家自己知道就行,不许说出去,然而现在呢,竟然被逆种围攻,让溯渊差点儿陨落…… 苏宁浙根本没有动手,威压压制之下,就让底下的逆种嘭嘭嘭炸开,最后留了两个逆种,他沉声问,“你们怎么知道他的,谁告诉你们的?” 两个逆种都想自爆元神。 然苏宁浙目露金光,那光芒罩在两只逆种身上,让他们连自尽都做不了。 “在我苏宁浙面前,还敢耍花样?”他施展擒拿术抓起溯渊,结果就看到溯渊脑袋旁边还有只乌龟,在他抓起溯渊的那一瞬间,乌龟咬住他的衣服,被一起带了上来。 神识一扫,苏宁浙就发现不妥。这乌龟身上,居然有溯渊的血脉和神魂气息,不像是单纯认主呢。 不过暂时不是管这些的时候,他脸色阴沉地掰开溯渊的嘴塞了颗丹药进去,接着把时秋从他身上扯下来,用自己的长毛缠住乌龟爪子,将她绑在身上,随后视线一转,落到地上那个逆种身上,“你们分别回答我。” “若答案不同,有的是办法叫你们生不如死。” 两个结界各自笼罩在它们身上,苏宁浙一改以前懒洋洋的样子,语气阴森地道。 “是一个幻化成黑衣人的神秘妖族告诉主上的。”灰毛狐狸道,“我们只是按照主上安排过来伏击。并不知道那妖族真正身份。” 剩下的那只灰螳螂的答案与她一致,而他们俩都在苏宁浙的神魂威压之下,他能从双方的神魂波动感觉出对方有没有说谎。 看来他们确实不知情。 幻化成黑衣人的神秘妖族?苏宁浙不希望是啸天狼,他宁愿族内那些妖仆出现了奸细,也不希望族人设计对付自己人。毕竟,血脉觉醒的啸天狼已经太少太少了。 为了活命,狐狸又多说了一句,“我,我远远看了那神秘妖族一眼,他,他给我的感觉,与您的威压十分相似。”狐狸的意思就是那人肯定是血统纯正的啸天狼,但她心眼儿多,这会儿不敢直接点明。 “你们主上是谁,现在藏身何处!”苏宁浙要揪住族中那恶人,自然要找到逆种那头头才行。 他的威压太强,狐狸和螳螂都不得不臣服,只能规规矩矩地回答,“主上是……” 嘭嘭两声,两个逆种直接陨落,明明在他结界之下依然炸成了血沫,且顷刻间灰飞烟灭,不管肉身还是元神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若是平常时候,苏宁泽还会惊讶一下,居然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用的是什么方法,如今,他却是一脸凝重,没想到,线索竟然断了。 他还小看了那逆种头子。 看来,不能让这个势力继续发展下去了。 还好,溯渊还活着,只是看到他紧闭的双眼,还有睫毛上已经干涸了的血污,苏宁浙心头一沉,以他的年纪刚刚才觉醒第一个天赋能力,还没掌握熟练,是不可能觉醒第二个血脉天赋的,可是,他觉醒了,还运用了。 如今,不知道这双眼睛,还能不能视物啊。 若是不能,那这虚空之眼,也就是昙花一现,再也无法施展出威能了。眼睛瞎了,神识还能看外界,并不影响他行动,可眼睛瞎了,虚空之眼,也就彻底废了。 到底双眼伤势如何,还得等回去仔细查探之后才知道,毕竟虚空之眼,不能轻易定夺。# 217:眼睛 苏宁浙驮着昏迷的溯渊返回圣岛。他的飞行速度,比那些仙器法宝都快得多,但它个头大,溯渊是昏迷的,直接扔背上他昏迷着又不会抓,会掉下去,因此苏宁浙直接把溯渊抓在爪子上,至于那只乌龟,他身上没有灵兽袋,不是他的灵兽他也装不了,除非抹掉溯渊的气息,随便找个东西装着? 本来就这么虚弱还怕给捂死了。大祭司懒得想那么多,他这会儿心系着小狼崽子安危,还记得把乌龟带走就已经不错了。 因此,苏宁浙直接就把时秋绑在毛发上吊着了。 啸天狼的大祭司是妖界修为最厉害的那一个。 飞行速度也快得惊人。 时秋被绑着,脑袋和没有被绑住的另外三只爪子都缩回了壳子里,剩下的那只爪子被长毛裹着,根本动弹不得。那速度太快,她在毛堆里撞来撞去,也亏得那毛发并不坚硬,否则的话,她都该直接龟裂了。 片刻之后,大黑狗就落了地。 落地的瞬间,大地都好像随之一颤,时秋身子跟着左右摇动了几下,摔得她晕头转向。 “祭司,您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小狼崽子被逆种伤了。”苏宁浙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他落地的地方正好是圣岛内的演武堂,也就是啸天狼修炼比武的地方,虽然并不是大家每天都去,但这里平素狼最多,目前也有六十几头在演武堂里,四支狼族的都有。 苏宁浙道:“回去告诉你们长老,谁知道逆种消息,谁最先捣毁逆种老巢,谁就能入殿内修行,进入圣像感悟。” 进入祭司大殿修行的啸天狼还是有不少,只要资质优秀,都有机会进入大殿听大祭司讲学。 但祭祀大殿有一座圣像,也就是大祭司经常趴着睡觉的地方,那里有一头巨大的啸天狼雕像,据传雕像里头有啸天狼远古祖先的元神,每一任祭司在临终之前都会在雕像上留下一滴血液精华,若能进入圣像之中修炼感悟,就代表他有了出任族长甚至下一任大祭司的资格。 啸天狼现在的族长已经很老了,大限将至,因此族长的位置一直被四族长老垂诞不已,然大祭司一直没松口,没有让任何一头啸天狼进入圣像接受洗礼,没想到现在,他竟然松口了。 苏宁浙的声音不大,听起来懒洋洋的,然而这句话,已经足以让整个演武堂的啸天狼沸腾了。同样,他的声音不大,却早已传遍了整个圣岛,根本不用这些啸天狼去通传,四位长老肯定都立刻收到消息。 苏宁浙放出话后就踱步离开,他体型很大,身材矫健,毛发也很长,然而就脖子的长毛打了个结,上面栓了个? 龟壳? 还是活的呢!绿乌龟? 这是新装饰吗? “这么看着好霸气呢?”一群啸天狼看着苏宁浙离开的方向,心中暗想,自己也得去抓些乌龟,套脖子上了,必须紧跟大祭司的步伐,没准就被大祭司注意到了另眼相看了呢…… 回到大殿,苏宁浙开始治疗溯渊。 这期间,他把乌龟从毛发上解开,扔在了大殿外的池塘里。 大殿里有结界,时秋现在微弱的神识根本没办法看到大殿内的情形,她也又困又乏,那池塘里灵气浓郁,让她舒服得很,紧张的精神放松,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了整整半个月。 时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继续呆池塘里了,她呆在溯渊从鹤空那里得到的独木舟上。 此时独木舟变得很大,中间是个池塘,池塘里头有小鱼小虾,还有很多水草,而池塘底下铺的是一层淬灵湖的沙,加上周围布了个聚灵养神的阵,这就使得她睡得舒服得很,而在睡觉的这半个月,元神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池塘周围有方方正正的花圃,每个花圃中间都留了一条青石板的小道,也不完全是光滑的石板,上面也铺了一些沙子,应该是方便她爬行的小路。 左边的花圃种的是不知名的花树,开了一大片,雪白雪白的,有些白色花瓣落在池塘的水面上,渐渐沉入水中,像是棉花糖一样消散了,而消散的时候又有灵气融入池水当中,增添了池塘内的灵气。 右边种了很多药草,有些时秋认识在下界也有,有些她不认识,但看着就是稀罕物,肯定价值不菲。 她能闻到清冽的药香,那味道顺着呼吸进入心肺,暖暖的甜甜的,像是喝了口蜜糖一样。 这独木舟上环境很好,时秋目前作为一只乌龟,觉得这条件简直是再舒适不过了,只不过想到自己变成了一只乌龟,时秋还是有些闷闷的,她本身是趴在池塘的石头上,半边身子泡水里,这会儿爬得高了一些,站在石头顶端,往四周看。 刚打了下望,就看到那只个头很大的啸天狼慢腾腾地走了过来。 “醒了?”它的身子都跟灵舟差不多大了,看着十分有压迫感。时秋觉得自己在它眼里,就跟一只小蚂蚁没什么区别。不过就在这时,那头狼身子缩小了许多,变成普通狼大小,身子一跃,跳到了灵舟上来。 时秋心头一跳,只感觉灵舟左右一晃,像是差点儿被它给踩翻了。 时秋神识恢复了,传音就能施展,不再需要溯渊的神翻译,她传音道:“恩,溯渊呢,他伤得重不重,现在怎么样了?” 时秋觉得溯渊应该是没生命危险的,否则的话,这灵舟不会布置成这个样子,同样,他真的有危险的话,其他人哪里有心思来布置灵舟呢。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苏宁浙将时秋上下打量了一番,用爪子轻轻敲了两下乌龟壳,接着把时秋翻了个背,让她肚皮朝上,四脚朝天,爪子一拨,她就以背壳的尖尖地方为支点,在地上滴溜溜地转圈。 时秋整个人都不好了。 狗逗乌龟,猫逗老鼠,想起了从前那些搞笑的视频,真是满满的画面感。 她神识恢复了这么转圈倒不会太晕眩,转了几圈之后,那爪子又轻轻在她身上一按,她立刻稳住,接着就听他道:“他中间醒来一会儿,交待要好好照顾你,把灵舟布置好,接着才安心地有昏了。” 时秋:“……” 所以说现在溯渊还没醒。 “我带你过去。”爪子抓起乌龟又栓在了毛发上,苏宁浙带着时秋进了大殿,不多时,就来到了溯渊床前。 昏迷的溯渊依旧保持的人形。 因为是人形,太小了,照顾起来不方便,苏宁浙在进来之后不得已也幻化了人形,他的人形看着挺沧桑的,留了一头白发和很多胡茬,跟矫健的大黑狼并不相符,不过时秋没多问,她只是趴在溯渊枕头边,看着他被白绫束住的双眼。 “他的眼睛怎么了?”那白绫上还有药的味道,时秋自然知道溯渊的眼睛受伤了,她想起昏迷之前溯渊血红的双目,后来双目中的金光,隐隐猜到,溯渊的眼睛可能受创不轻,否则的话,普通的伤势,他们这些修士不是短时间就能恢复了。 “他在战斗的时候提前觉醒了天赋能力的第二重——虚空之眼。” “这种虚空之眼,最初的能力,应该是将时间变得缓慢?强一些就是时间停滞。以后还能预测未来,看见未来发生的事,至于其他能力,因为失传已久,我也不是很清楚了。”苏宁浙叹了口气,“总而言之很厉害,只是不该现在掌握。” 时秋想起之前,她险些被冰锥杀死。 那冰锥速度快,威力也强,但溯渊抓住了冰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觉醒了虚空之眼,为了让那冰锥变慢,为了救她。 时秋心口像是被谁狠狠捏了一下,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紧紧的,一时都有些呼吸不畅。 “那他的眼睛?” 时秋传音的时候,声音都带着颤音。 “不知是眼睛,觉醒虚空之眼,是血脉传承里的力量,所以对元神的损伤也很大,当务之急,是得让他醒过来。”苏宁浙将旁边的一盏灯拿过来,放在溯渊脸上照了照,随着他手中灯光靠近,时秋看到了一缕淡青色的烟,看着十分缥缈,好似下一刻就会被风吹散一样。 “这就是他元神的状态,薄如云烟。”而灯光继续拿进,时秋看到那白绫底下,竟有血丝出现。“眼睛还在流血。” “他状态极差。不过你放心,没有生命危险,他的血脉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但这幅样子,仅仅只是死不了,却不知道何时才会醒,如何才能恢复,醒来之后,会不会成为个瞎子,废物。 “他之前醒过一次。”苏宁浙顿了一下,“让我好好照顾你。” 若不是溯渊醒来说了那么几句话,时秋这乌龟没准还在地上躺着,或是被苏宁浙拿来垫桌脚了。 时秋觉得眼睛一热,她原本不知道乌龟会不会流眼泪的,但现在知道了,起码铁背龟,是会滚眼泪珠子的。 溯渊真的对她挺好的。 她内心深处,其实隐隐约约也有丝丝缕缕的情谊在滋生,只是一直未曾去深想过,潜意识里,还把溯渊当做长辈,哪怕他曾变成了一只小黑狗,被她照顾了那么久。 他留下的骨牙,多次救了她的性命,最后关键的时刻,也是那颗牙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让狐狸和紫语心都自食恶果。 没有溯渊的话,她早死了吧。 共生契约,现在,他们也算是同生共死了。只是你不说,我也不说,那层窗户纸还未捅破,心里有明悟有期待,也还会有猜测和忐忑。 在原来那个世界,楚逸是时秋的未婚夫。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楚逸一直守在她身边,保驾护航,以至于她也并没有跟别的男人有过多接触,后来楚逸追求她,两人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她现在患得患失的心情,曾经并没有经历过。 她觉得溯渊应该是喜欢她的,因为他对她真的特别好。 但她又会想,或许照顾她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报答她当初帮他的恩情?毕竟他虚弱的时候她帮了忙,而他觉醒的时候她也出了力。他们两个差距太大,所以她也会担心是自己想太多。 可他们又签订了共生契约…… 她静静趴在溯渊的旁边,脑袋挨着他的脸颊,眼睛湿湿的,心里也闷闷的。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从昏迷中醒来都是为了提醒大祭司帮忙照顾她,而她能为他做什么呢?# 218:吃醋 “你陪他说说话。”苏宁浙想了想,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了一颗丹药,指甲一划,丹药便分割成了两半。他再看一眼,又分成了四份。 递了一份儿给乌龟时秋,“吃了,他现在元神虚弱,你最好不要跟他神识沟通,这丹药,能让你说话。” 丹药味道很冲,让她喉咙嗓子非常的疼,她吃力地忍住,四个爪子都紧紧抓着枕头。 “啧啧,这王八羔子说下去找自己喜欢的人,结果找了只乌龟上来,我也是服气得很。”苏宁浙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我还有事要处理,你看着他,还有这几盏灯,注意着别让灯灭了。” 床上四角各有一盏灯,时秋看了看,点头表示明白了。 时秋本来很疼的,脖子好似在冒烟一般,但听到苏宁浙的话,她身子微微一僵,好似那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溯渊是下去找自己喜欢的人。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轻易的捅破,时秋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犹如鼓点一样密集,又像是水面上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的炸开,那飞溅的水花和不断荡漾的涟漪,都是她此刻心湖震荡的写照。 他喜欢她啊。 真是不可思议,却又有那么一点儿理所当然,毕竟,他对她真的很好。 等到苏宁浙转身离开了大殿,时秋把脑袋往前面凑了一点儿,头抵在溯渊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道:“你什么时候醒来啊?小狼狗?” 她服用了可以说话的丹药,或许是乌龟本身不能发声的缘故,她说话的时候会很难受,像是喉咙里有火灼烧一样,并且那声音显得十分粗噶难听,让时秋自个儿都受了点儿惊吓。她明明是想温柔点儿的,结果声音跟锯木头一样。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敢再开口了。她仔细观察起溯渊的伤势来,幸亏当初虽然很依赖本源珠,但她本身也很努力地去学知识,阵法和丹药都自行领悟吃透了不少,否则的话,现在离开了那珠子,她就一脸茫然,啥都不知道了。 溯渊是提前血脉觉醒。 这种,大概就跟修士服用了一种强行提升修为的丹药,虽然在短时间内实力大涨,施展出了以前无法驾驭的法诀剑招,但后遗症无穷,此时的溯渊眼睛附近的灵气脉络好似全断了,虽然上了药,但连血都还没止住。那白绫底下都隐隐透出红色。 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按照那祭司的说法,尽量控制声音,跟溯渊说话。 修真界有一些凝神静心的口诀。 她絮絮叨叨啰嗦了一阵后,觉得不应该说那么多废话,索性开始念口诀。念口诀要控制灵气,集中精神,说话的时候还要耗费灵气和心神,让她的嗓子也更疼了,虽然痛苦,她就忍了下来,念完一遍后又检查一下灯,一刻也没放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宁浙回来了。 他现在依旧是人形,手里拿着一个木匣子。 苏宁浙先是检查了一下床四角的灯,接着又走到床边仔细看了一下溯渊,皱眉道:“看来没什么效果。”他神识扫了一眼乌龟,看到乌龟嘴角有血丝,稍稍注意了一下她的伤势,也就知道她一直在说话,以致于现在喉咙嘴角都还有血。 苏宁浙叹息一声,一时有些沉默。他将木匣子打开,从里头出去白色透明犹如冰片一样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溯渊的眼睛上。 “这是从龙族那边弄来的冰片雪参,若是这个都治不好他……”苏宁浙没继续说下去了。 但时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是他手里的这东西治不好溯渊的眼睛,那他的眼睛可能就好不了了。至少短时间是不能恢复,犹如盲人。只不过修士比凡人好一点儿的在于,哪怕他们眼睛瞎了,神识也能看到东西,但他属于啸天狼的天赋能力虚空之眼,却是无法再施展使用了。 “这个需要有冰雪能力的时刻看着,保持雪参的灵活性。”说到这里,苏宁浙没回头,喊了一声,“进来吧。” 大殿门口,一个穿翠绿色衫裙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肤若凝脂,唇点朱丹,眉眼中满是羞涩和忐忑,看着模样清纯可人,身上的翠绿薄衫颜色鲜嫩得犹如枝头新芽,头发只是简单的梳了一个大辫子,辫子上只别了一朵小小的红花,更衬得少女青春活泼,玲珑可爱。 “小乐,你过来。”苏宁浙别有深意地看了时秋一眼,接着把苏小乐唤了过去,“将灵气注入这冰片雪参里,不能让雪参融化,也不能让它变色,明白了吗?” “知道了。”苏小乐到了苏宁浙旁边就不敢左右乱看了,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站好,应声道。 目前的纯血啸天狼族分有四支,各支有一个长老。其中族群最庞大的是苏恒那一支,也就是之前跟溯渊对战,被溯渊战胜的那个狼崽子海渊那一族。其次就是苏礼那一支,苏礼那一支有几个啸天狼血脉并不是很纯正,但有几个孩子拥有了变异的天赋能力,比如说眼前这苏小乐,本命天火控制得很差劲,但却觉醒了控冰雪的能力。 这雪参要照顾好,他们这些玩火的并不行,请龙族的过来苏宁浙也不放心,所以就把苏小乐叫了过来。而喊她过来,其实他们还有点儿心思,如果溯渊眼睛好不了,他的血脉能够觉醒天赋能力,子孙后代没准也可以。 他们偷偷给点了孕生香,发现苏小乐跟溯渊的契合度也不低,加之这小姑娘的确对溯渊有意思,若是能处出点儿感情结合在一起,生出优秀的后代,那这虚空之眼没准就后继有人了。 几个长老都这么想的,就连苏宁浙这个大祭司也没有理由去反驳。 他把人带了进来。 但他觉得,这苏小乐恐怕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她喜欢的那个溯渊,爱着一只乌龟。 等到时候她明白,自己连只乌龟都不如,指不定得多伤心呢。然而现在没办法,还得她照顾他。 苏宁浙吩咐完过后就离开了大殿,等他走了,苏小乐才拍着胸口喘气,“大祭司威压太沉了,我都快喘不过气了。”她自言自语地道。 说完之后,她直接半跪在床边,右手手肘支着床,手指点到溯渊的眼睛,却没放下,而是在距离他眼睛一寸处轻抚,指尖灵气溢出,他眼睛上放着的两片冰片雪参就像是被浇了水似的,看起来薄而透明又水灵灵的了。 等到把冰片雪参处理好,她的手指才轻轻落下,没有碰到溯渊的眼睛,而是在他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 苏小乐很喜欢这张脸。 她住在圣岛外岛上,小时候去过三圣界的人界那边,见过不少人修,但她觉得,那些人都没这张脸好看。眉毛,鼻子,脸部轮廓,手指不由自主地想要一一抚摸,苏小乐却感觉到了刺目的视线,她手指微微一顿,视线落在枕头边的乌龟身上,笑吟吟地道:“刚刚全看他去了,都没注意到你,你是溯渊的灵兽,怎么不好好在灵兽袋里呆着,跑到他枕头边了?” 苏小乐说着话,把乌龟直接拿起来,放到眼前看,“渊哥哥怎么会养一只乌龟呢?你是公是母?” 她手劲儿大,时秋都挣脱不得。 而苏小乐是来照顾溯渊的,要看好他眼睛上的药,因此时秋也不想弄得太僵,在这个时候宣誓什么主权。 索性苏小乐对她兴趣也不大,看过之后往桌上一放,“你好好在旁边呆着,我得看着你主人呢。不能陪你玩儿。” 时秋正好因为之前一直在念静心咒有些疲惫,她趴在桌上,缓缓恢复的同时,也没忘了用一缕神识关注着溯渊,她发现苏小乐没有继续动手动脚了,而是很认真地在照顾溯渊,时秋这才松了口气。 她休息了一阵儿后,又在苏小乐替溯渊眼睛上的冰片输入灵气的时候,偷偷遛回了溯渊身边,只不过这次换脚边呆着了。 虽说是只乌龟,但修为不低了,爬通天之路和渡淬灵湖慢,平时走动并不慢,她过去的时候速度很快,以至于正在照看溯渊的苏小乐压根儿没发现。 等她弄好了,闲着无聊看四周的时候发现桌上的乌龟不见了,再神识一扫,就把溯渊脚边的乌龟给扒了出来。 她把时秋抓起来,直接道:“肯定是只母龟,黏着渊哥哥不放。”把时秋放回桌上,她瞪着眼睛故作生气地道:“你主人生病了,再过去的话,就把你关起来。你实力虽然差,但也有灵智了才对,怎么就不听话呢。” 说完她又自个儿一愣,“咦,我都没注意,你都不怕我的血脉威压。” “对了,之前大祭司在的时候,你也好好的呢。” 这只乌龟,倒真是奇了怪了。 真不愧是渊哥哥养的龟。 她再次把时秋放在了桌上,还给她准备了肉干,只是放好过后,她发现溯渊的元神好像有一丝不稳定的气息,连带角落的四盏灯火光都摇曳不定起来。 她一时心慌手忙脚乱地开始输灵气念法诀,片刻后发现对方元神稳定,她松了口气转头就发现乌龟又靠过来了。 苏小乐心头七上八下的,对乌龟也没了好脸色,“你主人现在在关键时刻,你不要过来添乱!” 她抬手要去抓,就听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得呆在他身边。” 苏小乐愣住,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不然他会担心的。”时秋缓缓道。她本不想开口,毕竟这小姑娘的心思太明显了,她喜欢溯渊。在这个时候,得她照看着溯渊才行,时秋自己帮不上忙,却也知道,不能添乱。 “担心?”苏小乐一脸诧异,她将时秋抓起来,放远了。 没过多久,苏小乐就发现溯渊元神气息不稳,她顿时明白那乌龟所言非虚,有些紧张地把乌龟放回了原位。 看着那只趴在溯渊枕头边的乌龟,苏小乐只觉得有些怪怪的。 怎么办? 难道她要吃一只乌龟的醋了?# 219:瞎子 时秋趴在溯渊的身边养神,偶尔念一段静心凝神的法诀。 苏小乐嫌弃她声音难听,本来是不想让她念叨的,后来发现她的声音能让溯渊元神稳定,也就只能由着她念了。 就这样,时间也过得飞快,眨眼十天过去,而溯渊,也终于苏醒了过来。 妖族血脉传承至关重要,血脉力量的强大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妖族日后的成就,而血脉力量上的损伤,对他们的危害也是最大的。溯渊提前觉醒了虚空之眼,导致他神识虚弱混乱,双目灵气紊乱,意识模糊,这才昏迷了许久。 他醒了,眼睛睁不开,神识所见范围,也是一片模糊的景,四周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灰布。溯渊心知自己身体和元神问题很大,也就没有去强行运转神识和灵气,而是静静躺着,没有动弹。 他醒的时候,时秋正趴在他头旁边。 她感觉到他苏醒。 他虽然没动,但那微弱的神识波动,时秋完全注意到了。她伸头过去,还未高兴地说句话,就感觉一阵风刮了过来,最近一直没出现的苏宁浙已经转眼出现在了床边上,他一脸严肃地道:“醒了?感觉如何?眼睛,眼睛怎么样?” 溯渊眼睛上的冰片雪参已经不是之前那么雪白了,而是微微发黄,这是雪参的灵气和药性被溯渊吸收,而他的血被雪参吸收了的缘故。在溯渊没有睁眼之前,就连苏宁浙也不清楚,冰片雪参到底有没有效果。 毕竟,觉醒虚空之眼的啸天狼太少了。 在年纪未到,提前觉醒的更是前所未见。 “醒了?”苏小乐也有点儿疲惫,刚刚坐在床头打了个盹儿,她不比时秋跟溯渊神识相连,因此都没第一时间发现溯渊醒来,这会儿心头还有些懊恼,因而还抵住了大祭司的威压,身子前倾,一双大眼睛就落在溯渊脸上,关切地接连问道:“感觉怎么样,眼睛还疼么,身上有没哪里不舒服?恩恩?” 溯渊嘴唇噏动两下,瞅到他嘴唇很干,苏小乐用帕子沾了水,在他嘴唇上润了两下,接着才用灵气轻抚过去,“你血脉提前觉醒,血液滚烫灼热,身体肯定很难受,喉咙呢,还能说话吗?” 时秋也很紧张,眼巴巴地瞅着溯渊,也就在这时,就见他抬手,将手搁在了时秋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没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让人觉得他嗓子都好似在冒烟,犹如干涸的黄土地上龟裂开的巨大口子,好似下一刻,就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了。 溯渊也确实很难再讲话,大祭司苏宁浙也看出来了,连忙往他嘴里塞了颗药。 等他服药过后又休息了片刻,溯渊才继续道:“眼睛,暂时应该看不见了。” 他没想隐瞒,反正瞒也瞒不住。 “是因为雪参片没取吧?”苏小乐先是一愣,随后讪笑两下,伸手将还敷在溯渊眼睛上的药取下,取要的时候,尾指轻抚过他的脸,她手指一缩,心噗通噗通一阵乱跳。 待到雪参片取下,溯渊眼皮微动,最后,缓缓睁开。 他睫毛很长,扑闪起来像是蝴蝶震翅一样,又像是风度翩翩的温雅君子,正气定神闲地轻摇一把鸦羽扇。只是等那眼睛睁开,时秋的心就一抽,曾经那双清澈犹如碧海蓝天一般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血雾,她甚至都看不到他眸中眼瞳,就好似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样。 溯渊睁眼只是一刹那,他睁开过后又闭上,搁在时秋脑袋上的手轻轻往下一压,示意她不要太担心。 “这……” 苏宁浙伸出一根手指头放在了溯渊眼睛上,在他眼周穴位按压了一圈,又输入了灵气,灵气入内却犹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他琢磨许久,最终道:“你的眼睛复原的希望渺茫。” 他已经尽力施救了,但这结果,依旧让人难以接受。 苏宁浙心情沉重,他看着溯渊道,“醒了就好,暂时好好养着,眼睛的事情,我再去翻翻宗祠古典,看能不能找到方法帮你。”这几日他也没闲着,一边是要揪出那个跟逆种勾结想要加害溯渊的害群之马,一边还得去翻那些传承下来的古典残卷,希望能找到一点儿蛛丝马迹,能够治愈他的双眼。 偏偏他们是啸天狼,过于信赖血脉传承,典籍上的东西反而跟鬼画符一样,那些祖辈大约是心情好的时候就用爪子胡乱刨几下,辨认起来十分艰难,且里头依旧残余神魂威压,他连蒙带猜看了几天,眼睛都布满了血丝,精神也有些疲倦了。 “嗯。”虽然瞎了眼睛,但溯渊并不后悔。 若不是提前觉醒了天赋能力,将时间凝滞一瞬,这会儿,他面前乖乖趴着的乌龟秋,只怕已经没了。他看向时秋的眼神十分柔和,眸子本来因为受伤而血蒙蒙的,那一瞬间,像是霞光撒满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依旧是绯红一片,却像是酿好的葡萄酒,盛在了夜光杯里,看着温柔醉人。 苏小乐有些愣神,她总觉得,这溯渊看乌龟的眼神有些奇怪,让她十分的别扭,心头还有些发堵。 她水灵灵的一只啸天狼,居然比不上一只绿毛龟? “小乐,我们先出去一会儿。”苏宁浙看溯渊那眼神,就知道苏小乐应该是没什么戏的,现在也用不着她照顾,还是把人叫走了好,省的那小丫头,越陷越深,虽然当初的确存了点儿让她跟溯渊培养一点儿感情的心思,如今却是淡了下来。 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人明白,哪怕他为了她失去双眼,他也完全不在意。 “可是我……”要被叫走,苏小乐不乐意了。 然大祭司脸一沉,她就知道非走不可,只能硬着头皮往外头,一步三回头。 “有事要吩咐你。”苏宁浙缓缓道。 “哦。”待走到门口,她终是忍不住道:“溯渊我有空了就来看你,我叫苏小乐记得吗,就住在外岛上,想我的话,你也可以来找我哦?” 他们都是直来直去不遮掩的,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若非苏小乐跟人类修士接触过要显得矜持一点儿,换做其他啸天狼,只怕表现得还露骨疯狂一样。 溯渊没有转过头去看她。 这些日子多亏了她的照顾,日后他会想办法弥补,但唯独感情,却是回应不了。既然回应不了,断然不能给她任何希望。 等苏宁浙和苏小乐离开了,房间里就剩下了溯渊和时秋。 溯渊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起身其实很困难,撑着手臂的时候,头上都在冒汗,身子也微微颤抖。时秋又担心又着急,她现在是只乌龟,还是只挺虚弱的乌龟,用爪子不习惯,于是她挪到溯渊背后,用头顶着他,将他给撑了起来。 怕他坐不稳,时秋还主动当了个靠枕。她背壳中间有点儿尖,还尽力将自己的壳子变得软一些,把尖锐的部分凹进去,尽量让溯渊靠得舒服点儿。 “我们现在可能还去不了人界。” 溯渊觉得自己知道时秋最担心最惦记的是什么,他皱着眉头道:“你现在的肉身是下界的铁背龟,修炼方法跟从前并不相同,那些功法心法经脉流转都有区别,最近应该有些不适应吧?” 确实如此。 她换了肉身,以前的修炼心法都没办法顺利完成,所以才会一直在修养元神,只有元神才是她自己的。不过时秋当初跟着本源珠学习了不少,举一反三的能力很强,她觉得等元神恢复了,没准能琢磨出一些修炼法门。 现在的她,想要去人界夺回自己的肉身,恐怕是痴人说梦,唯有努力提升实力,才有机会。 “若是能得到玄武一族的指点和血脉传承的话,修为实力会大涨,修炼出人身也轻而易举。”溯渊又道。 能得玄武一族的精血指引,时秋的修炼就要容易得多。虽然妖界很多修炼功法互通,但修炼本族功法才是事半功倍,而乌龟当中,上古玄武那一族又是最厉害的,仅次于啸天狼,所以他得想办法,给时秋弄一滴玄武精血。 但现在的他力量太渺小了。 他们都是从下界上来的,在这三圣界里犹如无根浮萍一般,要如何才能顺利拿到玄武精血呢? 求大祭司? 大祭司不会凭白无故的帮他,肯定会提出条件,而那条件,或许是目前的他不愿意接受的。 “溯渊。”时秋抵着溯渊的背,“别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她笑了一下,“玄武族远吗,等你好了我们再去看看?” 用背轻轻碰了下他,“反正现在最关键的,还是你养好伤。” “恩。”溯渊点头硬了,明明背靠着的是冰冷的乌龟壳子,但他却觉得后背暖暖的,像是烧了一个炭火炉子,就那么暖洋洋地烘着他的背,让他的心都跟着温暖起来。 一人一龟在一个房间里生活了整个一个月,溯渊的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眼睛里的血丝也褪尽,眸子依旧晶亮亮的,根本不像瞎了。但实际上,那双眼睛已经不能视物。 时秋的元神也有了很大的好转,她修炼了一个妖界通用的功法,如今也能施展出一些灵气法诀来。 这日,溯渊觉得在房间里呆了整整一个月有些闷,他倒是无所谓,但时秋如今是只乌龟,还是喜欢潮湿一些有花有草的地方,因此他抱着时秋出了门,打算去给时秋准备的灵舟上呆上一阵儿。 只是他出了大殿,抱着时秋走到院中的时候,就听到一个讥讽地声音道:”溯渊,听说你成瞎子了?“ “这不是我们那个养了只绿毛龟的小瞎子吗?哈哈哈哈!”# 220:套路 溯渊平时都是人形。 他这样的,在啸天狼族群里并不多见。至少在圣岛内是很少有啸天狼会以人的形态走动的,大家都觉得自己的形态威风凛凛,何必要变成人修?至于修炼出人身,也只不过是当年先祖弄出来的一个小小变化之术,毕竟有些事情,在炼丹布阵上有些细微的操作还是人形稍微方便那么一点儿,吸纳百家之长壮大自身而已,但并不是因此忘了根本。 本来圣岛上很少有狼族变成人修的,他们也不会觉得人修的样子好看,然自从这溯渊来了,天天以人修的样子出现,结果就莫名其妙地吸引了一些姑娘的注意,如今变成人形的反而比从前多了不少,尤其是女性居多。 族中的年轻姑娘审美发生了很奇怪的变化,这变化让争强好胜的啸天狼崽子们都愤愤不平,其中一个叫胡飞飞的,曾经引以为傲的浓密毛发在变成人形后变成了满脸的络腮胡,怎么都去不掉,被不少姑娘嫌弃了,他心头不爽快,对溯渊难免有怨言。加之他又是个嫩头青,被有心人一怂恿,听说他现在瞎了,就在外头瞎转悠,想碰上之后狠狠嘲讽他一样,这一转转了好几日,这才等到了这么个机会。 不得不说,这走出来的男子看着的确有几分飘飘欲仙的感觉。 身形挺拔,犹如青松傲雪。 静静站在那里,像是妖界祖神用笔一笔一划描绘出来的水墨风景,把周围的光都聚拢在他身边了。 胡飞飞骂完了一句小瞎子之后心头有点儿发憷,不过他侧目看到旁边的老大海渊嘴角含笑,心头怯意稍减,底气也足了,又朗声道:“小瞎子,你怎么不把那绿乌龟顶头上呢?” 溯渊的年纪在啸天狼群里头不算大,刚刚成年而已。 啸天狼是妖族,妖族的年轻一代在没成年之前学什么呢?就是修炼和打架,他们寿命太长,有的是时间去学习,在年轻的时候,自然要好好享受生活,恣意潇洒的过了。 但溯渊不一样,他成熟睿智,被那群同类挑衅也浑然不在意,虽然目不能视物,但也不是真的瞎,这会儿只是抱着时秋继续往灵舟的方向过去,浑然没把那胡飞飞以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胡飞飞见溯渊不理他,顿时恼羞成怒地伸手去推,然手在即将触到溯渊之际,就见溯渊侧头微微一瞥,眼瞳依旧是黑沉沉的,但其余地方却有黯淡红芒,明明已经瞎了,双眸之中依然好似有锐利的冷光射出来,让胡飞飞的手稍稍停滞,心中也是一悸。 “你要挑战我?”溯渊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胡飞飞一听,乐了,摩拳擦掌道:“是啊,怎的,敢不敢接?” 就见溯渊侧过头,瞄了一眼旁边看好戏的海渊,嘴角勾起一个微笑弧度,“要挑战我,你得先赢过他。” 溯渊回到啸天狼族内就打了一场,然就是这一场,把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海渊给打赢了,现在只要他自己不同意,其他人都是没资格挑战他的,故意挑衅?那是打海渊的脸呢。 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把胡飞飞噎得说不出话来,旁边的海渊也是脸色铁青,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直接扇了一巴掌。他阴沉着脸,低喝道:“别这么没规没矩的。”说罢,目光直视溯渊,道:“本想等你伤好之后再斗一场,如今看来,还需等上一些时日。” 他又瞥了一眼溯渊抱着的绿乌龟,额角微微一抽,才接着道:“上次你赢过我,我原本在年轻一辈中实力排在第一,隔三差五会将自己的修炼心得告诉其他兄弟姐妹,而你既然赢了我,这事以后就由你负责,前些日子你在养伤不方便,我们好不容易等到你出来,自然得向你讨教一二。” 年纪轻轻对本命天火掌控得那么好,到底是如何修炼的? 其实大家都挺好奇,偏偏又眼高于顶不愿意虚心请教,明明是来找人问问题的,还要先冷嘲热讽一番,这样的一群年轻人,时秋可没有半点儿好感,恨不得伸爪子挠他们。 她以前性子挺冷的,顶着张奇丑无比的脸被人嘲讽都毫不在意,如今却是听不得别人说溯渊的坏话,说他是瞎子,她心里头跟猫抓一样。只不过她现在是只乌龟,还习惯性地把脑袋缩回壳子里,因此脸上的表情,别人是看不到的。但她跟溯渊有共生契约也略有些心灵感应,她那点儿毫无遮掩的小心思也瞒不过溯渊,因此溯渊只是用手指头轻敲了一下乌龟壳示意她放宽心。 就见溯渊手一抬,掌心出现一个亮银色的小圆球,乍眼一看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仅从外观来看,挺像原来地球上的小皮球,就是那种宠物玩具,巡回球有些类似。 他掏出那小球后,过来的几个啸天狼视线就落在了溯渊手上。 “控火?”溯渊笑了一下,掌心有一缕淡淡的火焰飘出,登时环绕在手心的皮球上,使得那小圆球眨眼变成了一个小火球。紧接着,他将手中的火球往高空抛掷出去,“那球只能用你们的本命火捕捉,若是能将球完整地带回来,相信你们在控制天火上会有一些收获。” 球一抛出,啸天狼们的视线又齐刷刷地看向了小火球飞走的方向。 这番动静,让时秋响起了以前电视上看过的训狗,眼瞅着这些啸天狼们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没准这会儿打一个响指,大家就飞一般的扑过去。 神识扫到那火球上的火焰确实有些奇特之处,海渊便说,“暂且信你一次……”他话说了半截欲言又止,身侧那各自稍矮的啸天狼接着道:“若你是故意戏耍我们,便叫你好看。” 旁边的胡飞飞早按捺不住了,这会儿直接飞遁到空中,火流星一样飞射而出,口中还喊道:“这有何难!”掌心也出现一簇火苗,那火苗十分灵活,像是一条绳索,朝着飞在空中的小火球卷了过去。 然火苗靠近那火球的刹那,那火球不仅没有被缠住,反而像是被击飞了一般,球上的火焰猛地蹿高,使得那火球也随之往上一蹦,像是要跳到太阳上去一样。 胡飞飞一愣,看着自己掌心火焰,一时有些发怔。而其他啸天狼见状也纷纷追了出去,其中有人口中还喊,“胡飞飞,你不行啊,哈哈哈,看我的……” 眨眼间,时秋和溯渊周围就已经没人了。 那群来找茬的狼崽子们,就这么被一个抛出去的小火球给勾走了。 还真是气势汹汹地来,傻里傻气地走。 “那球上的火焰有特殊之处吧。”时秋也是学过阵法和炼器的,刚刚只是看了一眼,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只有他们的火焰强度跟火球上的差不多,火焰才能接近你的火球吧?” 弱了,会被火球上的火焰吞噬,而强了,那火球就会弹开,所以想要抓住,他们就得把自己的火焰强度控制得跟溯渊的相近。 “是啊。”溯渊抱着时秋回到灵舟上,把她放在清水边,还用手舀了水,轻轻洒了几滴水在她壳子上。 “那我们能清净几天了。”时秋脑袋从壳子里伸出来,还用爪子划了几下沙。不得不说,虽然是人类的灵魂,但乌龟的生活习性却是存在,她现在在这清凉的泥沙里带着,觉得精神头都好了一些,恨不得在沙子里打几个滚。 身子恢复成原本的大小,大大的一只铁背龟趴在灵舟上,乍眼一看,就像是一大坨石头一样,溯渊在她身边盘膝坐下,还拿了一壶酒和一碟瓜果出来,放在了时秋背上,把她当成了一张桌子用。 他用的杯子是翠绿色,像是竹叶卷起来形成的酒桶,里面的酒水却是琥珀色,颜色清冽,一眼望过去,仿佛斜阳倒影青山绿水之中,看着赏心悦目。 溯渊轻抿一口,道:“这酒不辣,要不要尝尝?” 时秋点头,他便直接端着手中酒杯,送到了时秋嘴边。 时秋稍稍一愣,随后张嘴,抿了一口,果真十分清甜,不说都不知道是酒,跟爽口的果汁差不多,喝在口中是清凉的,但咽到喉咙里以后就暖洋洋的,像是有一个小太阳照在了胃里,将周身的灵气也都照得暖洋洋的,顺着经脉游走时,犹如暖风拂过。 这酒杯还是他刚刚喝过的。 时秋觉得有点儿脸热,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埋着头,这样一来,就又多喝了几口,等到酒杯里的酒水见底,时秋才惊觉,她抬头张嘴哈了口气,这才转移话题道:“你猜他们大约什么时候能把火球找回来?” 她问了之后又自个儿分析起来,“我瞧他们中间也有几个火焰掌控得不错的,花点儿时间应该能察觉球上的火焰强度,只是你们的天赋本领我也不太了解,或许要个三五日?” 就见溯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一饮而尽后摇头道:“那火球上的火焰是会变的。” “受你控制?” “恩。” 时秋:“……” 所以,那些啸天狼是别想把火球抓回来了吧。 想到一群天天到处扑球却怎么都抓不住火球的啸天狼,时秋嘴角一咧,笑了。##### 221:变故 溯渊的确是存了指点那些啸天狼崽子火焰能力的心思,只不过,主要目的还是坑他们一把,让他们天天抓球去,免得时不时出来碍眼。然没想到的是他炼制的那个火焰球还引起了啸天狼群里头几个实力不错的族老注意,其中一直对溯渊颇为照顾的苏全在探望溯渊的时候,还提出了找他购买一些火焰球的要求。 “那火焰球挺新奇的,这几日族内的小家伙追逐那火焰球后,对自身本命火的领悟都深了一层……”苏全说到这里脸一红,“就是我们这些族老都有一些收获,若是能多炼制一些让族人参悟,必定能让大家对天赋火焰的掌控能力更上一层。” “好。” 苏全跟溯渊关系不错,也曾帮过溯渊的忙,如今溯渊算是在苏全这一脉之下,因此他提的要求,溯渊没怎么考虑就同意了。 “我还会炼器,如果族内有需要炼器的,也可以找我。”溯渊想了想,补充道。 他暂时倒是不缺修炼资源,但那是大祭司给他的,属于想起来就给一些,最近这几天,大祭司神出鬼没不见踪影,他身上的灵石材料都没有太多了,也需要补充,不然,怎么养媳妇。 想到这里,溯渊还侧头看了趴在泥沙里的时秋一眼,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时秋本来是趴在泥沙里修炼元神的,这会儿也感应到了溯渊的视线,她抬头,冲溯渊摇晃了一下脑袋,嘴角一咧,也跟溯渊和苏全打了个招呼。 元神的修炼很艰难。 但是现在她肉身是个乌龟,从前的修炼法诀都已经不适合她了,只能慢慢养神,然而元神当初损耗太大,那个人的元神从体内剥离,几乎夺走了她所有的东西,身体,元神力量,以及识海内的鬼王花,本源珠,阴魂火,张七,那所有的一切,时秋都失去了。 现在的她很弱小,识海都十分微弱,但她没有放弃,依靠在大祭司那里得到的炼神法诀,很专注地修炼。除了偶尔跟溯渊的交流,她的全部时间都用来修炼了。而修炼则需要很多的丹药和灵物,她如今只能从溯渊那里获得,而溯渊身上有多少,时秋心里也是没数的。 如今看到溯渊答应帮苏全炼制东西,时秋估摸着他们灵石丹药估计也不会太多,心里头也有一点儿着急了。 “嗯。”苏全点头答应,“只是我们啸天狼不太愿意适用灵器法宝战斗,所以对这方面的需求不是特别大,而且外岛也养了一些炼器师……”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最近大祭司不在,你是我引上来的,若是缺少修炼资源可以跟我提……”说到这里,苏全有些尴尬地低咳一声,“只是你也知道我们这一支族人最少,实力也是最差的,修炼资源并不富裕。” 啸天狼族内四支纯血狼群,属苏全实力最弱,实力弱,占有的领地自然要少和贫瘠得多,而每一头啸天狼的修炼和进阶都需要投入大量的资源,本来溯渊被大祭司看中,苏全一脉也得了一些好处,然而如今溯渊觉醒的虚空之眼已然废除,血脉受了重创,大祭司曾私下说过,他的天赋火焰都受到影响日后进阶困难,如今溯渊唯一的用处就是和族中女子交配孕育后代,然啸天狼生育本就很困难,这溯渊还拒绝了他们送去的女子,一副全然不配合的姿态,因此他现在在族内的地位微妙得很。 若非大祭司临走之前叮嘱过不得为难他,现在的溯渊怕是日子不会好过。 这些苏全都没告诉溯渊,他又跟溯渊聊了几句之后离开,等到走远,一直跟在苏全身侧的心腹苏暗才问,“家主为何不将现在的形势告诉他,让他尽快考虑清楚,挑选一位女子结合,让大祭司满意?” “这样一来,也能替我们分担一些压力。” 苏全摇摇头,“他已有心上人,我们这一族的男儿,可是专情得很。” “那也有例外。”苏暗嘀咕了一句。谁都知道,啸天狼里头出了个怪胎,到处惹情债,流落在外的混血狼崽子都不知道有多少,前些年,隔三差五都会有混血的子子孙孙跑回来认亲。 苏全眉头一皱,道:“那也不一定,或许另有隐情。” “这……” 苏全不欲再多说,摆了摆手,示意苏暗不要再问,而苏暗则道:“那家主也该把我们被苏恒他们打压的事情告诉那小崽子啊,我们现在还跟他交好,为他提供灵药,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呀。” “我们以前受的压力还小么?”苏全苦笑了一下,“反正都到了绝境,再怎么打压,总不能让我们连生存之地都没了,不会比现在更坏了。”苏全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大祭司其实还没放弃,我们自然也不能放弃,毕竟,那孩子是我带上来的。” 若是他能从自己这一支里挑选个女子,生下一个血脉优秀的后代,那该多少啊。 …… 苏全走后,溯渊带着时秋返回大殿,在大殿之内炼制火焰球。 他炼制球的时候,时秋也注意了一些炼制手法,从中汲取了一些炼器经验,那火焰球需求的材料不多,精妙之处在于溯渊刻画的阵法和火焰,时秋看他绘的阵法,倒也摸出了一些门道,然而现在的她只能看看,毕竟身体是个乌龟,想要炼制东西也是痴人说梦,且阴魂火都没了,拿什么玩意儿炼器? 她目光微闪,心中不禁想到,现在,夺了她肉身的那个人,又在做什么呢? 好想把失去的东西都夺回来,然而现在的她,做不到。她甚至都不能提,因为她知道,溯渊也想帮她,可是,现在的他也做不到。 默默闭上眼,时秋再次运转炼神诀,也就在这时,大殿内那啸天狼雕像上忽然发出了一道红光,紧接着,大祭司苏宁浙的声音从雕像内传了出来,“四位族老,立刻来大殿汇合。” 此声一出,不到片刻,啸天狼四位族老纷纷赶来,其中来得最快的,自然是刚刚离开没走多远的苏全了。 苏恒来得最迟,不过也只是迟到了几息,他到了之后环顾四周,视线在溯渊身上一扫而过,随后不悦地道:“大祭司召唤我等议事,为何你还呆在此地?” 刚刚雕像内传来的声音的确只是唤了四位族老,溯渊是打算离开的,只是他刚刚把时秋抱起走了两步,四位族老就已经赶来了,不过瞬息的功夫,他都没来得及走。 被苏恒的眼神扫到,淡淡的威压笼罩在身,溯渊隐隐觉得身上沉重许多,身子也难以动弹。 “还不滚!”大长老苏恒脸色一沉,怒喝一声,随着他的声音响起,便有一股大力将溯渊猛地一撞,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将其重重一推,使得他再也战立不住,往殿外飞出。 溯渊紧紧抱着时秋,他身子犹如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却在即将跌出大殿之时,溯渊空出一只手执剑,飞剑插入地面,与地面摩擦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引得火花四溅。那飞剑剑身颤抖不停,发出阵阵嗡鸣,像是痛苦的呻吟,也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一般,时秋看得心惊胆战,就怕飞剑断了。 “让你滚就滚,还想站着出去不成?”苏恒冷哼一声,还有要出手教训的意思,旁边二长老苏礼和四长老苏全对视一眼,打算劝说,却见三长老苏义摇摇头,传音道:“他今日心情很差,一腔怒火无处发泄,那小子正好撞上,也算他倒霉。放心,大长老下手有分寸。” 溯渊左手抱着时秋,右手握剑,飞剑在地上摩擦出了一道十余丈的划痕之后,那推力才抵消,他才勉强站稳。 他在下界摸爬滚打了千年,心性早已成熟,此时脸上并无愤怒屈辱,只是握剑站稳之后,打算走出大殿,却不料那大长老再次发难,直接掌风袭来。且威压施展开,直接让溯渊身子弯下,犹如刚刚那柄看起来快要折断的剑。 他要他滚着出去! 所有的威压都在溯渊身上,时秋倒是没有被那苏恒针对。眼看掌风袭来,时秋身形陡然变大,以龟背去抵挡攻击,然她实力低微,龟背跟那攻击一撞,登时觉得浑身剧痛,好似要散架一般,整个龟甲上瞬间布满裂纹…… 本来已经被压得无法直起腰的溯渊眸子里一片猩红,他一剑刺出,剑身上火龙呼啸而出,朝苏恒冲了过去。 那火很炙热,铺面而来的时候,让苏恒浑身都血液都仿佛热了几分。 他眼睛一眯,看向身侧苏礼:“冒犯族中长老,该当何罪?” “呃……”苏礼皱眉,斟酌了一下道:“关禁闭十年。” 苏恒便传音道:“来人,将他下去,关十年禁闭。” 关进去十年,还想不出办法让他生个孩子?苏恒心中早有打算,此时不过借题发挥罢了。 “大祭司他……”苏全想要求情,刚一开口,就听苏恒道:“他对我不敬,只不过是关十年禁闭而已,又不是什么严重的刑罚,哪怕是大祭司来了,也说得过去。” 苏礼点点头,眼神示意苏全不要多说,紧接着问,“说起来,大祭司传音我们进来,他人呢?” 也就在这时,那雕像再次发光,只听苏宁浙略带急促的声音响起,“速速将所有纯血族人召集进大殿,等下,我会安排大家全部进入圣像接受洗礼和传承!” “什么!”此言一出,四位长老皆是心神巨震。 “所有纯血族人?” 进入圣像之中修炼感悟,是这几位长老一直梦寐以求之事。因为进入圣象接受洗礼,就代表他有了出任族长甚至下一任大祭司的资格。长久以来,都只有族长能够进入圣象,现在让全族都进去是什么意思? 四位长老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连连追问,“是把所有族人都叫进来?” 像是没有听到大家的问话一般,大祭司继续道:“你们有一刻钟的时间,让它们能赶来的都来,还有那溯渊,不能让他偷懒溜走,让他现在就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苏全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有些担忧地问。然而,大祭司依旧没有任何回答,就好像,他听不到这边的声音一样。##### 222:洗礼 听到大祭司的话,苏恒施加在溯渊身上的威压登时撤去了。 此时苏恒也心知正事要紧,并没有继续发难,他那一支的族人最多,需要的时间肯定也多些,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出了大殿,掏出一块玉符,与族人沟通起来。 苏礼苏义也是心急火燎地联系族人,而苏全惦记着溯渊,这会儿倒没急着叫人。他那一支的族人少,最近刚好没几个外出的,都在岛内,一刻钟的时间倒是绰绰有余,不用太着急。 苏全将身形微颤的溯渊扶起,他看了一眼背部布满裂纹的铁背龟,眉头稍皱,略一思量,依旧是取了一粒丹药递给溯渊,并道:“大祭司叫你过去,我看你现在走动不便,我带你过去吧。” 溯渊眼眸通红,此刻视线落在时秋背上,已是心急如焚,他将丹药接过以灵气包裹润开喂入时秋口中,静静看她不发一言。 时秋用头蹭了一下他,示意自己问题不大,还能忍得下去。 那苏恒的确没有痛下杀手,只是时秋这身体乃是下界低阶的铁背龟,孱弱到连苏恒的一点儿掌风都承受不住,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时候,刚刚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实力低微,人人皆可取她性命。 好不容易挣扎求存,能够有实力保护自己保护师父他们,却又一朝跌入地底。 处境何其相似。 然现在的她,不再孤单彷徨,她身边有了一个愿意为她付出性命之人。看到溯渊双目通红,时秋哑着声音道:“放心,我没事。” “她服了丹药,不会有性命危险。”苏全也道。 “多谢四长老。”溯渊眼神恍是清明了几分,他左手抱着时秋,右手持剑,在四长老苏全的帮助下挪移到了雕像底下,此时的他都有些站立不稳,只能依靠在啸天狼雕像的脚边。 “你在此处等待,我去通知族人。”等到把溯渊带到雕像底下,苏全走出大殿,开始通知底下族人。 直系血脉之间都能有秘密的血脉沟通方式,因此将消息传达出去并不困难,若是距离近的根本不需要传讯符等工具,而此时大殿外的苏全注意到苏恒分明拿出了一块玉符,虽然他动作极小并且转瞬就收好玉符,但也恰好被苏全看到,他心中稍有疑虑,结果就见苏恒回头看他一眼,皱眉道:“我有族人在秘境之中,虽然刚刚已经用玉符通知他们了,但我担心他们一刻钟之内赶不回来。” 苏全心道,哪怕你们有一部分族人赶不回来,此次受益也是最大,毕竟,数量有太大优势了,不过这话自然不能说出口,他只是道:“还有时间,我们耐心等候就是,只是不知道大祭司为何此次会如此安排,要知道,这可是坏了祖宗规矩啊。” 没人知道为什么。 心中狂喜的同时亦有一丝担忧夹杂其中,一切谜团,只有等大祭司亲自揭晓了。 同一时刻,大殿之内,溯渊觉得身后的圣像有些发烫。黑色石像微微泛红,好似内部有火焰灼烧一般,那火光并不稳定,时明时灭,仿佛石像在呼吸一般。 溯渊觉得自己的心跳好似跟那火焰闪烁的节奏重叠起来了一般。 明明有大量的啸天狼得到传讯后赶往了大殿,明明外面越来越嘈杂,他的耳朵里那些纷乱的声音却逐渐消失,而心跳声却逐渐加剧。 “咚咚咚……”那心脏仿佛即将蹦出胸腔,跳动的声音犹如重锤擂鼓。 时秋被溯渊抱在怀里,她也听到了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并不快,声音却异常明显,给人一种生机勃勃之感,本来十分虚弱的她都有了些精神,将头探起来,看了一眼溯渊,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雕像。 她看到溯渊眼睛已经闭上了,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看到溯渊缓缓松开了手中的剑,那飞剑被松开后却没落地,而是飞在溯渊身侧,表现出一副飞剑护主的架势来。 紧接着,溯渊恢复了原形,他变成了本体啸天狼,趴在了圣象下方。他松开了剑,都没有松开时秋。时秋依旧被它爪子抓着,睡着了都没放开。 “时间到了。”圣象之中,大祭司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能将圣象通道打开一炷香的时间,你们能进入多少就进去多少,快!” 话音落下,那圣象眼睛猛地睁开,目中射出两道金芒,正好落在它腿部位置。 那眼神动作落在他人眼里,就像是圣象低头,看了一眼枕在自己腿上的小狼崽子一样。 金芒落地之处,有一个金色圆圈出现,就好像天上的明月突兀出现在了脚底,而处于圆月中的溯渊,直接消失不见。因为聚集了太多的啸天狼,此时大殿内的啸天狼族人都是人形,看到溯渊消失,四位长老皆道:“快,跟上。” 然到了那金光所在位置,他们赫然发现,并不是被金光照耀,便能直接进入圣象。 “大祭司,这进入圣象有何规则?”苏恒走在最前头,语气急促地问。他看着溯渊消失的地方,眼神中隐隐透着几分阴郁。 “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进去?”苏礼也出声询问。 然而圣象内始终没有传出大祭司的声音,苏恒等了片刻,听到身后吵吵嚷嚷的声音,厉声喝道:“安静!都凝神细看,仔细想想看有没有什么阵法门道!” 啸天狼本身肉身实力就很强悍,他们觉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所谓的阵法都不值一提。 阵法符文在他们眼里,不管多厉害,都能用暴力破坏掉,或是被本命火焰焚烧成灰,因此真正的纯血啸天狼对人类修士擅长的阵法符文都了解得并不多,哪怕懂,也并不深。此时苏恒出声询问,一群啸天狼面面相觑,没有谁上前回答。 “会不会是要变成本体了才能进去?”说话的是年轻一辈中的海渊,他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躺在圣象旁边的溯渊,此时有些不确定地道。 话音落下,便有族人幻回狼形趴下,然被那金光照耀之后,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很显然,这条路行不通。 “难不成,这圣象洗礼,只给他一个开启的?那叫我们过来做什么?”有人不满地嘀咕。他声音虽小,但在场的修为都不低,自然听得清楚。 “圣象之上的确有繁复阵法,若是给我时间,相信能有所发现。”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他上前一步,站在雕像面前仔细观察,手中拿出一块阵盘,那阵盘光滑如镜,将金芒都反射到了穹顶之上。 “大祭司说了这圣象只能开启一炷香的时间,苏方羽你破阵要多久?”苏恒问。 “一炷香!”苏方羽直接将阵盘收起,“一炷香的时间我根本无法破阵。”他竟是连尝试都懒得尝试了,直接放弃破阵。 然就在这时,一个少年挤到了圣象底下,他个子不高动作灵敏,站到圣象底下后也没乱动,因此也没人去说他什么。就见他闭目凝神,放缓呼吸,手缓缓放在了圣象之上,不多时,他掌心的火焰便跟圣象上忽明忽暗的火光即为相似,而他睁眼,也仿佛看见了一个金光闪闪的洞口。 众人见他身形变淡,登时问道:“怎么回事!” 眼看那少年即将消失,苏恒直接伸手去抓,却抓了一个空,什么都没摸到。他消失得太快了,以至于大家都没问清楚,他到底是如何进去的! 而苏全则是微微一震,刚刚进去的那少年是他家的孩子,进去之前给他说了两个字,“火球。” 火球,火球,苏全略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意思。 就像是抓溯渊炼制的火球一样,将自己体内的本源火调整到跟圣象一致后,便能进入其中。 苏全也是有私心的,他想了想,利用血脉秘法传音给了自己家中儿郎,待到有两个尝试之后成功入内,他松了口气,脸上笑容不显,心头却是乐开了花。能有几个族人早进去,也算是比其他人起点高一些,就连那溯渊目前也算是他老四家的,若是这几个都成功接收了传承洗礼,他们的实力必定会大涨。 这时,苏恒和苏义对视一眼,“刚刚进去的三个都是你们家的小家伙,莫非你们发现了什么?” 众多视线汇集到他身上,苏全还欲拖延,就见自家孩子又进去了一个,而其余三个长老脸都青了,他也知道无法再隐瞒,便缓缓道:“之前溯渊炼制了个小玩意儿,就是用来练习天赋火焰的小火球。” “我找他购买了一些,分给族中的小家伙们练习。” 他说话慢吞吞的,讲了几句还没进入正题,引得苏恒更加不满,脸黑得犹如锅底一般。 “都什么时候了,说正事。”就连平时里最好脾气的苏礼,此时也焦急起来。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刚刚进去的那几个娃儿都分了个火球,他们跟着火球练习控火,看到这圣象也一闪一闪的,就像是那小火球一样,结果就像抓火球那样试了一试,结果就进去了。” “那你不早说。”苏恒不满地道。 “我也是猜测,并不敢肯定,如今进去三人,才勉强确定。”苏全说完,神识落在圣象上细细感悟,不多时,便察觉到火焰变化规律,他施展出本源火与其呼应,随后便进入其中。 年纪稍长一些的控火能力都不弱,如今知道方法了进去不难,只是苦了那些年轻的,有几个急得满头大汗依然没有将自己的本命火控制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圣象闭眼,金芒消失,这也预示着,他们失去了进入圣象的资格。 “早知道,前几天就多抓几次那火球了。”其中一个满脸后悔,哭丧着脸道。然如今,后悔也晚了。 最早进入圣象的溯渊和时秋,已经顺着那布满金光的洞口,出现在了一片灵气充裕的天地当中。 “这是哪儿?灵气好浓郁。"刚刚站稳,时秋就情不自禁地深吸口气,那灵气直接顺着呼吸沁入心扉,让她身上的伤痛都减轻了许多。 此时的她明明只是个普通的乌龟肉身,却让她体会到了曾经皮肤血肉在天地间吸收灵气的感觉,就好像,她现在还是灵韵骨一样。 ”天狼墓地。“一踏入那片天地,溯渊脑海之中便有了这几个字。 虽然大祭司并没有告诉他一个字,但他知道,圣象通往的地方,他脚下这片天地,就是啸天狼族墓地。##### 223:火焰山 天狼墓地,就是他们的祖辈死后埋葬的地方吧。 时秋心中想道。 沧海界当时也有个仙陵,她就是从仙陵墓地最底层的棺材里爬出来的,而那仙陵墓地是混沌天域那恶人弄出来的阵法,将整个沧海界封印,又利用仙陵阵法抽取死者肉身灵气,使得沧海界依旧有灵气源源不断滋生,虽然日益稀薄,却依旧在众人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因此瞒过了沧海界的万千生灵,也避开了其余界的探查。 仙陵是沧海界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而此刻的天狼墓地,灵气的浓郁程度更是让人心惊,时秋感觉自己好似陷进了一团绿莹莹的果冻里头,身上的伤快速恢复,不多时,龟壳上的裂纹都愈合了。 她都得了好处,身为啸天狼的溯渊身上的变化更大,他站在那里,头顶上都出现了一个灵气漩涡,而时秋则是眼睁睁地看着他陡然进阶,修为莫名其妙地长了一层。 时秋现在的实力在三圣界乃是底层,被称之为弱冠境。基本上妖界血脉力量强一点儿的妖族,出生下来就有弱冠境的力量,而溯渊则要强上许多,但它之前血脉重创修为境界都受了影响,如今在这墓地之中才好似恢复过来,然具体境界,时秋也看不出来。 “不惑。”溯渊见时秋伤势好转,脸上也有了一点儿笑容,像是看出时秋心中所想,他直接解释道,“我刚刚进阶到不惑境九层,即将突破而立。” 溯渊修为进阶之后,周围的灵气也随之散开了,时秋这才仔细打量起四周,她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望无垠地草原上,哪怕用神识都看不到边际,而除了草地,神识范围之中,也没有别的东西。 除了草木,再无其他生灵,就连蛇虫鼠蚁都感觉不到。 “那大祭司是叫你们进来接受传承洗礼的,这个怎么接受啊?”时秋一头雾水,她对周围一无所知,不过转念想到啸天狼都是血脉传承,或许方法已经刻印在他们血脉之中,她不知道,不代表溯渊也不知情。 如此看来,哪怕是其他种族的误入禁地也接受不了传承,这妖族的血脉传承,倒真是厉害得很。 “天狼墓地距今已经太久太久了,当年古战场上啸天狼族也死伤惨重,而那一部分族人并没有陨落在此,想来某些传承也因此而中断。”溯渊推测道:“这里每多一个活着的生灵进来,里头的灵气和传承之力就会减弱很多,并不足以支撑所有的族人进来。”说罢,溯渊将缩小了的时秋揣在怀里,身子一跃而起,他御剑遁入高空,朝着前方飞去。 历来他们都会挑选最强最合适的那一头啸天狼,进入禁地接受传承,而接受传承洗礼过后,被选中的啸天狼将会成为下一任狼群族长,带领啸天狼族继续强盛。 此次大祭司将所有族人召集进来,这种做法无疑于杀鸡取卵,看来啸天狼族的确出了什么变故。 时秋现在身子缩小了,龟背被溯渊的大掌刚好握住,他踩在剑上的时候,左手刚好按在她后背,使得她紧紧贴在他胸膛上,这动作有些怪怪的,让时秋有点儿窘。 她的肚皮紧紧贴在他胸膛上,他的心脏跳动的声音依旧响亮,他的身体是火热的,还有一股淡淡的却又让人有些晕眩的香味儿,充满了一种原始的诱惑力。 本来时秋的脑袋是缩在壳子里的。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冒了头出来,伸长脖子看头顶,看他的下巴和脖颈,她呆呆看着,只觉得现在的溯渊也好像身具灵韵骨似的,能够让人心生漪念,她身子一点一点往上挪,脖子也逐渐伸长,轻轻啄了溯渊下巴一口,也就在这时,溯渊停在了一片湖泊之上,他低头看着湖面,轻轻笑了一声。 湖面如镜,将他们的身形倒影其中。 时秋看到自己伸长脖子的样子,登时身子跟被火烧了一样变得微微泛红,整个脑袋都缩回了壳中,她刚刚到底怎么了,竟然,竟然没控制住自己,用那种扭曲的姿势跑去亲了他。 她还是只乌龟! 这忒么就尴尬了。 “之前胆子不小,现在做缩头乌龟了?”溯渊淡淡调侃,他落在湖心一片漂浮的叶子上后,视线落在远方的青山上。 “撕天裂地爪。” “什么?”时秋被勾起兴趣,顾不得害羞,冒头出来看。待她看向那远方青山,登时觉得头皮一麻,巨大的威压犹如海浪一样袭来,让她身子骤然紧绷,好在这时溯渊的大掌再次罩在她身上,轻轻抚摸数下之后,那威压缓缓消失,而时秋这才能仔细去打量那座山。 那山不是山。 像是啸天狼尸骨所化,而那尸骨的爪子扬起,保持着一个撕裂天地的姿势,哪怕只是一个动作,都透露出浓烈的杀气,仿佛整片天幕,都要被那一爪撕破,转瞬间就会天塌地裂一般。 “之前大祭司教授我的修炼功法,其中之一就是撕天裂地,想来是前面的族长进入领悟之后,出去传授给其他族人的。”血脉传承里头也有功法,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传承逐渐缺失,这些修炼功法需要族人重新研习,进入圣像感悟后传授给族人,也是啸天狼族功法传承的关键。 “你的血脉传承里有这个吗?”按理说溯渊乃是古战场里头的老古董了,他是个例外,传承不会遗失多少,没准血脉觉醒之后,脑海里就有这样的修炼功法也说不定呢。 “没有。” 那就是这只啸天狼,比溯渊出生晚。溯渊虽然年纪小,但是他辈分大唉。 时秋看了一会儿,伸出爪子保持了跟那撕天裂地爪同样的姿势,结果那个动作在她做起来就显得不伦不类,根本无法跟那巨山的姿势保持一致。 片刻后,溯渊带着时秋再次飞了起来,他已经有所体悟,自然不需要一直呆在这里了。 继续往前,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一些巨大的山体,各有战斗绝技隐藏其中,然溯渊都没停留太久,他停留最长的时间也就一刻钟,之后便再次前行。 时秋一开始的时候看那些山体还会感受到威压,到后来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怎么,她也能轻松地观看了,还能有些许感悟,虽不如溯渊,倒也算有些收获。 又过了一会儿,一人一龟走出了草原,来到了一片炙热的荒原当中。 天上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片片红云,像是火烧云一般,布满了整个天幕。 地上寸草不生,炙热岩浆随处可见。与草原上的浓郁灵气完全相反,这里一丝灵气都没有,连空气都是热的,吸入口鼻心肺,时秋就觉得体内仿佛有一团烈焰钻了进去,烧得她浑身都烫了。 “是不是很难受?” “还好。”她当年被阴魂火烧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如今在这炙热之地虽然有些许难受,却完全可以忍得下来。 “啸天狼的天赋能力就是控火,他们死后会将一滴精血留在墓地当中,而这精血里头,往往蕴含着天火之力。所以这一片区域才会如此酷热,并且寸草不生,灵气也被火焰彻底吞噬,使得这里成了没有半点儿灵气的绝地。” “若能得一滴精血认可,我们的本命火焰将受益无穷。”他往前踏出一步,时秋就看到一束火流星轰的一声从天上砸下,那火流星速度极快,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像是拖着一条耀眼的尾巴,将溯渊他们兜头罩下。 时秋紧张得爪子都抓起来了。 她情不自禁地就收紧了爪子,紧紧抠到了溯渊的衣服上。 而那火流星再靠拢之后化作一个红色光点,同一时刻,溯渊身上冒出了一束火苗,将那火流星直接包裹,又一同返回了他体内。他继续往前,时不时就有火流星砸下来没入身体,没过多久,溯渊就成了一个浑身上下都在冒火的火人。 之前草原上,时秋还能通过那些战斗姿势和杀意当中产生一些感悟,在这火焰荒原里,她便一点儿收获没了,那些火焰完全不认可她,想浑水摸鱼抓一点儿火焰星子都做不到。 但好处也有一点儿。 时秋原本被火烤得还有点儿难受的,随之溯渊吸收的火焰越来越多,外界的温度好似都降低了不少,那些火焰不再伤害她了。 她得了轻松,便好奇地伸头四处打量,结果就发现天上的红云都消失了大半,唯有远处山峰上空还聚拢了一团。 那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焰山,大量岩浆从火山口喷出,顺着山体滑落,蔓延到整个荒原。 …… “我曾听大祭司提过,圣地之中有片火焰之地,若是能进到最深处,将会觉醒远古祖辈的血脉之力,那些遗失的天赋能力也会一一开启。” 苏恒没有在那些绝技处停留,他径直越过那些在灵气浓郁之地感悟战意的族人,越过重重青山,直奔圣地深处。 他此行,不仅是为了自己。#####重阳节快乐。 224:重口味 时秋被溯渊抱在怀里,往那火山处靠近。 越接近火山,地上的岩浆越炙热,时不时有火流星从天上砸下来,现在的火流星并不是之前的精血了,而是真正的火山岩石,即便火焰对溯渊没有多大伤害,那飞溅的石头中也蕴含着强大的威力,仿佛一个天地间的强者挥出的重拳,溯渊要应付也得费些力气。 而此地又没有灵气补充,溯渊前行的步伐也就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脚底下岩浆汇成河流汩汩冒泡,天空中飞溅的火流星越来越密集,哪怕溯渊再小心,也被一坨石头砸中,那石头将他的灵气屏障都砸穿了,落在他肩膀上,将衣服都砸了个窟窿。 但时秋发现他衣服虽然破了,皮肤上却只有个红印子,这足以说明,啸天狼的肉身有多强悍。若这石头落在她身上,能把她给砸扁了。 又过了一会儿,溯渊身上的伤也逐渐多了起来,青青紫紫的印子越来越多,就连白皙如玉的脸上,都多了一块青紫。 他发丝有些散乱,额角也有了热汗,身形略显狼狈。 体内灵气消耗大半,因进入圣象太突然,也没准备多少丹药,因此现在的灵气是用一点少一点,必须得节省。 时秋发现溯渊已经撤去了周身的灵气屏障,而她周围,却依旧有一个小小的灵气结界,刚好将她罩在其中。她想了想,将爪子搭在溯渊胸膛上,将自己体内的灵气引入溯渊体内,虽然不多,但也能给他提供一点儿帮助。 毕竟现在灵气她都用不上。 一人一龟继续往前,又行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火焰山的山脚。 这会儿,溯渊都是满头大汗了,时秋也热得不行,恨不得把自己的乌龟壳都给卸下来。 就在她呼呼喘气的时候,溯渊忽然皱着眉头脱掉了破破烂烂的上衣,就这么赤着上身往火焰山上爬。 时秋:“……” 她依旧贴在他胸膛上。 他穿着衣服的时候玉树临风宛如天上谪仙,脱了衣服却又…… 怎么说了,那些岩石撞击落下的伤痕,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青青紫紫的烙印,有一种别样的诱惑,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美感,给人一种强烈的冲击力。 时秋的视线在他身上瞄来瞄去,抬头只能瞧见下巴,往下又落在喉结上,接着是锁骨,胸膛,腹肌,紧实的肌肉,流畅的线条,视线继续往下,就觉得那裤子都有些碍眼了。 她心嘭嘭乱跳,只觉得自己心湖荡漾,好似色心都起来了。 然而她是只龟。 想什么都白搭。 默默趴在溯渊怀里,时秋觉得自己身子发烫,乌龟壳都快泛红了。 就在这时,一股热浪呼啸而来,时秋抬头,就看到不远处那火山口里竟然飞出了一只火焰凤凰,那凤凰完全由火焰凝聚而成,发出一声尖锐地长鸣之后,朝他们所在的位置扑杀了过来。 溯渊直接往下扑倒,在倒下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变成啸天狼本体,将时秋牢牢捂在身下。 时秋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神识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到处都是黑漆漆的,热烘烘的,身上的溯渊烫得吓人,像是被烧红了的烙铁一样。她鼻尖闻到一股毛发皮肉烧糊的味道,耳边听到火焰凤凰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尖利的鸣叫,然而视线却看不见任何东西,她看不见溯渊现在到底状况如何,那焦糊的味道让她心急如焚,想要挣扎出来看看,就听到溯渊声音响起,“别动,好好呆着,我没事。”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有什么异常。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焰凤凰的鸣叫声逐渐减弱,又过了一会儿,叫声彻底消失,时秋感觉到压在身上的身体松开了一点儿缝隙,紧接着便有光芒透进来,她仰头去看,就见溯渊缓缓站起,巨大的狼头一歪,随后直接一口将她衔起,叼在了口中。 啸天狼在火焰山上奔跑,遇到飞溅的火山岩石也不闪不避,直接撞了过去,时秋用爪子牢牢抱着一颗狼牙,这才没有摔倒。她看到溯渊腾空而起,身子跳到了火山口,紧接着,直接从那火山口跳了进去,这动作叫时秋心头一紧,忍不住啊地叫出声来。 他们从高空坠落,直接滚入了通红的岩浆之中。 在跌入其中的一刹那,溯渊体内的本命火猛地燃烧起来,将它变成了一头熊熊燃烧的火狼,与那山中岩浆撞击在了一起。 溯渊紧紧闭上了嘴,一点儿缝隙也不留下了。 在溯渊口中的时秋像是进入了一个密闭的结界了,她再次失去了光线,也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无边的黑暗和寂静让她心悸,她趴在它口中,只觉得时间变得无比漫长,仿佛每一个呼吸里都充满了紧张和恐慌。 “溯渊。”时秋与溯渊有心神感应,她此时心中惊惶不安,下意识地呼唤对方。 然而溯渊并没有任何反应。 他在做什么? 聚精会神跟那岩浆中火焰之力对抗? 她能做什么? 她能为他做点儿什么?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想到这里,时秋咬破爪子,她开始用鲜血画阵,眼睛看不见,神识看不见没关系,她用自己的身体为阵眼,慢慢爬动丈量距离,将聚灵阵法缓缓绘制而出。 将自身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提供给溯渊,为他提供灵气支撑,虽然杯水车薪,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控火,时秋曾经也拥有过阴魂火,对火焰也有不俗的掌控力,她想了想,将炼器时铸刻的火焰阵盘也画了一个,她不知道这些对溯渊能不能有任何帮助,但此时的她根本来不及想太多,只想倾尽所能,将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到极致,哪怕只是替他分担一点点,她也要拼尽全力去做。 体内的灵气逐渐流逝,识海也渐渐干涸,时秋头晕乎乎的,可是她一刻也不敢闭眼,在黑暗中强打起精神等待溯渊的消息。 “溯渊……” 她哑着嗓音轻声呼唤,到最后,本来就沙哑的嗓子更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有细微的呜咽声,却失踪不曾停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秋终于听到了一丝声音。 “我在。” 啸天狼的嘴巴微微张开,一道光线从外面透进来,突然起来的光线让时秋眼睛酸涩,忽然就有泪水涌出,她顾不得许多往外爬,结果就被对方轻轻吐出,而此时,时秋才注意到,他们好似处于深井之中,四周都是烧得通红的石壁,头顶的井口只看到红彤彤一片,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溯渊依旧是兽形,他身上的皮毛被烧得光秃秃的,趴在那里就跟以前看到街边流浪的癞皮狗似的。 时秋刚想说话,就见溯渊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开口,并偏过头,看向了另外的方向。 时秋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就发现不远处的石壁上有处凹陷的圆洞,圆洞周围的石壁并不光滑,上面有很多深深的刻痕,像是被什么劈砍过。 四周都是红彤彤的,唯有圆洞那一块地方却是一片雪白,像是结了一层冰。 透过那层冰晶,时秋看到圆洞里头有一簇小火苗,她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险些惊叫出声。 “那是……” 那是天火? 肯定是天火。难道是天火中排名第二的涅槃火?想到刚刚外面看到的火焰凤凰,时秋下意识的联想到了涅槃火,然溯渊像是知晓她心中想什么,直接传音告诉她,“那是开天火。” 时秋听炼器师张耀辉介绍过开天火。 传言当年天地混沌一片,有神灵利用盘古斧将天地劈开,斧头劈裂大地时火花四溅,那些火花,就是世上威力最强的第一天火,能够号令所有天地灵火的开天火了。 开天火藏于地底缝隙,千万年来不见踪迹,没想到,会在啸天狼族的圣地之中出现。 啸天狼族血脉传承里能够觉醒火焰能力,跟这开天火是不是有什么必然联系? 隔着冰晶,那跳动的火焰并不炙热,小小的一簇火苗一闪一闪的,火光灵动,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在眨动眼睛一样。 “我们啸天狼族能觉醒天赋火焰,就是因为先祖与这开天火签订了契约。”溯渊继续传音道。 “因为开天火一直存在于圣象之中,所以啸天狼,能够觉醒天赋火焰的很多,只是火焰强弱有差别。” 随着血脉力量的逐渐稀薄,他们能够觉醒的火焰威力也就越来越弱。 “那这火焰?” “这火焰是啸天狼族的火焰本源,自然不能动。”溯渊淡淡道,“它其实还在沉睡,我们不要惊动它。” 溯渊撞入岩浆后就落到了这地心深处,他的肉身在岩浆之中经受了千锤百炼,如今身体强度堪比高阶防御灵器,等他伤势复原,修为在知命境界以下的修士攻击他,根本连他的皮都抓不破了。 这是他此行的收获之一,而经过淬炼,他的神识也增强不少,火焰能力也有提升,加之一路上看了那么多战技,虽没有施展出来,但他已经牢牢记下,勤加练习必定能掌握。 此番进入圣地收获不小,他自然不会再去打火焰本源的主意,只希望能想办法离开这火焰山底。 溯渊体内灵气已经耗尽了。 这火焰荒原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没有灵气就预示着没有办法直接吸收天地灵气恢复,而他们身上也没有灵气丹药,想要飞出去难以实现。好在这地心深处有一种火炎晶,跟灵石类似,里头也是有灵气的,他们到时候用火炎晶来恢复灵气即可。 “就是角落里那围着石壁长的,像一个个小蘑菇一样的石头吗?”时秋以前没听说过火炎晶,此刻低头瞅着那一圈的小蘑菇,有些惊喜地道。 “嗯。” “那我们去挖了修炼啊。” 溯渊微微一顿,苦笑一下道:“我暂时还动不了。”灵气耗尽,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岩浆里淬炼过,他现在浑身都疼,皮毛没一处完好,除了脑袋还能微微转动,身体其余部位根本动弹不得。 然不管有多疼,他都不会在时秋面前皱一下眉头,不想她担忧。 “我……” “我现在也帮不上忙。”时秋在溯渊口中的时候,也已经把自身力气给耗尽了,现在爬都爬不了两步,别说去挖那火炎晶了。 她有点儿自责,现在成了乌龟,一直受他庇护,跟个累赘似的,完全帮不上他。 “若不是你,我熬不下来。”他没说谎,口中那持续不断的微微灵气,像是无边火海之中的一股清泉,虽然微弱,却始终支撑着他,让他没有被岩浆吞噬,没有彻底失去意识。 想到这里,溯渊低头,用尽力气伸出舌头在时秋的背上舔了一口。 大舌头像是刷子一样刷过她的龟甲,又刷到了她脑袋上,时秋浑身颤栗,只觉得心头像是被火灼了一下,又像是有一股电流导入身体,让她从头顶酥麻到了小尾巴。 她竟然舒服得想要哼哼…… 这特么太重口了一点儿吧tt……##### 225:不识抬举 溯渊就头能动一下,身体完全无法行动。 相比起来,时秋还稍微好一些,具有一点儿行动能力。她休息了一下,从溯渊嘴边往外爬,缓缓挪到了角落处,停在了那些火炎晶的面前。 这火炎晶看起来就跟红水晶差不多,长了个蘑菇的形状,伞部位置里头有一簇小火苗,盯着看久了,那火苗就像是在晃动一样。 火炎晶有大有小,小的只有铜钱大,大的犹如伞盖,时秋试探的用爪子抓了一下,只觉得十分烫手,除此以外也没感觉到别的危险了。 “不挖下来能够直接吸收里面的灵气吗?”时秋从来没见过火炎晶。 她以前在沧海界也算是博览群书了,去了南浔界也恶补了一些知识,但南浔十三界里头,也并没有这种火焰晶石的存在,若是本源珠还在,她肯定就能知道确切信息了,可惜…… 想到本源珠,时秋心里头就有一丝膈应得慌,她眯了下眼睛,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是直接看向溯渊,将心中不懂的都问了出来。 溯渊肯定是知道的。 “火炎晶长在这火焰山上,它是晶石,却像植物一般有很多根须,若不将其从火焰山上掘出,神识灵气探入其中的话会直接感应到这整座火焰山的烈焰威压,我们承受不住的。” 也就是说,如果不把这小蘑菇摘下来,他们也是没办法吸收里头灵气的。 时秋看了看,首先选中了最小的那朵“蘑菇。” “蘑菇”热乎乎的很烫手,但是在她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她先是用爪子挠,后来想了想,索性把身子缩成壳子里,用龟壳的尖尖去撞,撞了一会儿还真磨了一小块火炎晶下来,她没有立刻把这小块晶石递给溯渊,而是自己吸收了里头的灵气,等稍作恢复,又开始继续挖掘晶石,捣鼓了大约半个时辰,她终于把那朵小蘑菇连根掘起。爪子被烧得通红,也烫破了皮,但时秋丝毫没注意,她都没感觉到疼,此刻看着那小蘑菇,时秋只有满心的欢喜。 那火炎晶同石壁分离之后,晶体里的火苗就微弱了许多,时秋把这块小小的火炎晶献宝似的送到溯渊嘴边,道:“你先吸收,我等下继续去挖。” 她看着溯渊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比她手中的火炎晶还要耀眼。 那熠熠生辉的眼眸,溯渊觉得他好似看到了。 不是用神识感应到,而是眼睛看到的。他下意识的眨眨眼,刚刚的光亮像是幻觉,眨眼就不复存在了。 时秋没注意到这些,她惦记着继续挖火炎晶,把小蘑菇递给溯渊过后,时秋转身继续往角落爬,然这次还未靠近,她就发现那些火炎晶里的火苗齐齐闪烁,犹如一阵风吹过,让火苗摇曳飘忽起来,犹如雨中残花,有许多小火苗都好似要被骤雨吹打淋熄了。 摇曳的火光晃的时秋眼晕,心神都受了震荡,使得她呆呆趴在原地不动,一时缓不过神来。 恰此时,溯渊传音低喝一声,“有人来了。” 时秋登时神识清明,她看到头顶上一道阴影落下,紧接着,便发现一个衣服破烂的中年男子从高空落下,在空中一个旋身之后,飘然落于地面,站在离她和溯渊三丈远的距离之外。 他头发被烧焦了,衣服也到处都是被火焰灼烧的焦黑孔洞,看起来颇有些狼狈,然落地之时依旧威仪十足,仍旧有着强者风范。 时秋认得他。 他是啸天狼族大长老苏恒。整个啸天狼群,除了大祭司苏宁浙,就属苏恒实力最强,势力也最大了。 他进入圣象,也来到了这里。 “没想到你能走到这里。”苏恒看到溯渊,脸上也露出微微诧异,显然,这么年轻修为如此低下的后辈能够走到这圣地深处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上面的火山岩浆也耗尽了他体内灵气,法宝都毁了几件,这才顺利进入地心,本来苏恒还很自豪,然而现在发现已经有同族先他一步进入,他登时心里头就有点儿不舒服了。 他不是第一个进来的。 也就是说,他刚刚经历的考验已经是别人闯过的,这岩浆里的通道已经有人进入,是以威力很有可能都减弱了一些。毕竟当年的大祭司苏宁浙,也没有进入过这里。 或者说,从古至今,都没有听说过哪位族人进入过这里。想到这里,他不禁多看了溯渊两眼,随后才掏出丹药服下,待体内有了灵气之后便施了法诀将自己身上清理干净,也迅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随身携带储物法宝,里头有大量的灵丹妙药,虽然为了抵御那些炙热火焰消耗了不少,如今还略有剩余,用来恢复灵气问题不大。手中捏着一颗灵气丹,苏恒夹在两指尖把玩了一番,随后曲指一弹,将灵气丹弹到了地上那小辈眼前。 都是同族,虽然这外头来的野孩子不懂事,还打败了他素来看重的海渊,这种时候,他做为一个长辈还是自持身份,不愿意刁难他,还是起了惜才之心,愿意给他帮助。 若说原来只是想借他的血脉之力,如今,倒是真想把自己的宝贝闺女嫁一个给他了。 至于虚空之眼所受的创伤,哪怕想尽办法,也要帮助他恢复。毕竟,他能走到这里,未来不可限量,没准经过圣象洗礼,经过那岩浆淬炼,虚空之眼都有所恢复都说不定呢。 “多谢。”此刻溯渊没跟他客气,有了灵气丹药,他也能更快恢复。 溯渊服下丹药后就开始调息恢复了。 时秋见苏恒似乎并无恶意也稍稍放心下来,只是下一刻,她看到苏恒径直朝那冰晶里的开天火过去的时候,时秋的心登时一紧,等到苏恒面露狂喜之色,直接五指成抓抓向那冰晶之时,时秋忍不住叫道:“那火焰关系到啸天狼族血脉传承,若是破坏了,你们的子孙后代可能就再也没办法觉醒天赋火焰了!” 时秋知道得并不详细,但之前溯渊说的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她简单复述了一遍,本以为事关啸天狼全族和未来,苏恒应该更加慎重才是,没承想,他右手没有丝毫停顿,左手则是一挥,再次扇出一道掌风,朝她直接拍了过去。 “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苏恒面色不愉,冷哼一声道。他一掌拍出,就见本该调息的溯渊猛扑过来,身子化为人形,以剑气化去他的掌风,挡在了那只聒噪的乌龟面前。 哼,不识抬举! 苏恒此时不欲跟这没眼力的小辈一般见识,将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冰晶之上,他的手在触到冰晶的时候五根微曲,随后飞速地收回了手。 将被寒冰冻伤的手藏于广袖中,苏恒在原地静默片刻,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旁边的后辈溯渊。 虽然不想承认,但苏恒分明意识到,那小子体内的天赋火焰比他都要强上几分。 他才是第一个通过考验,到达圣象最深处的族人。 这冰晶看似平凡,但里面寒气销魂蚀骨,碰触到后不仅让他的手指受伤,就连元神都被冻伤了一般,他想要打破冰晶拿到里头的东西,恐怕还得靠那小子才行。 思及此,苏恒看着溯渊,和颜悦色地道:“小子,既然你走到这里,就证明你天赋不凡,你若助我得到这里的传承,我便承诺替你医好眼睛,并将爱女下嫁于你,且我族中资源皆为你开放,假以时日,你必定修为大进,在三圣界闯出一番名头来。” “那里是开天火,先祖与其签订契约,才使得我族后代能够顺利觉醒火焰能力,我认为将其取出并不明智。” “胡说八道!”苏恒怒道,“你一个流落在外的野种,岂会知道这些?这里是圣象里最重要的传承,经过重重考验到达地心深处的族人,便是得到先祖认可,可以取得这惊世宝物,带领啸天狼族再次走向三界巅峰!” 看着那冰晶里摇曳的火苗,苏恒像是听到了火焰燃烧发出的滋滋声,他的眼瞳之中好似也燃起了两簇火苗,浑身的血液都随之而沸腾,那把火焚在了他心里,让他整个人都生出了一股火气,这无知小辈,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他要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长辈的话岂能反驳! “混账东西,给我滚过来!”苏恒一扬手,直接施展擒拿术,欲将溯渊拎在手中,他本以为自己出手万无一失,却没料到,那溯渊直接一剑劈来,剑意凌冽得让他微微变色,他的手微微一侧,暂时避开了剑锋,然心中的怒意犹如烈火燎原,瞬间被点燃一发不可收拾了。 “目无尊长的小东西,竟对长辈挥剑,今天我就费点儿力气,好好管教你一番!”##### 226:蛊惑 苏恒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火光闪耀,身上都有一层火焰溢出体内,他拳头捏紧,手指骨节捏得咯咯响,随后一记重拳挥出,直接砸向了溯渊面门。 拳头挥出时闪现一道紫芒,紫芒化为一只啸天狼虚影,利爪张开,似要将对方撕成碎片。 之前苏恒挥掌的时候没有运转灵气,也没有施展任何法诀,而现在这一拳,他使出了三分力道,以溯渊的实力,哪怕勉强接下,也会受到重创。 他想将那小兔崽子揍个半死,否则难消心头之愤。 那一拳已至,溯渊避无可避,剑意也难以抵挡,顷刻间,他再次幻出本体,直接以身体抗住了那一拳。溯渊的身子承受了一拳之力,往后退了两步,它的爪子牢牢抓紧地面,稳住身形过后他直接一爪搭在了时秋背上,将她压在了自己身下。 他的肉身经过熔岩淬炼,此番受了一拳,随后口角溢了一丝鲜血,但并无大碍。 溯渊不打算继续跟苏恒死磕了,他要去破那寒冰,就让他去破。 现在的苏恒很不对劲。 他情绪激动,神情亢奋,满脸红光,浑身上下透出狂躁暴怒的气息,像是心神受到了什么蛊惑一般。溯渊神识察觉出苏恒身上的异常,也不再劝阻他,而是护着时秋缓缓靠后,跟苏恒拉开距离。 他顺着苏恒的话说道:“大长老教训得是,等到离开禁地溯渊任凭长老处置,当务之急是获得传承,相信大长老出手,必能得到祖上传承,将那秘宝收入囊中。” 苏恒的实力深不可测,刚刚苏恒那一拳可以看出来他也没有尽全力,溯渊接下来就异常困难,若是他受到蛊惑理智全无全力出手,他们怕是连一招都承受不住。溯渊自知不敌,不欲与其对抗,他刚刚借助丹药稍稍恢复了一些灵气,等到苏恒与那寒冰对抗之际,他想办法飞出这火焰山即可。 见溯渊服软,苏恒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他再次挥出一拳,拳头带火,重重砸向了石壁上的洞口冰晶,撞击到了寒冰上时,整个火焰山都震荡了一下,角落四周那些“小蘑菇”都震断不少,有不少火炎晶被震碎,飞溅了出去。 时秋被溯渊护在爪子底下的,有火炎晶飞在她身边不远处,她立刻捡起来收好,还趁机摸了好几块揣身上了。将小小块火炎晶里的灵气吸收,时秋发现这火炎晶里的灵气比灵石要浓郁,但如果说灵石里的灵气犹如清风徐徐,这火炎晶里的灵气就是夏天的晚风,闷热异常,一般人淬不及防吸收进去,恐怕还难以适应。 她不敢乱动,尽量保护好自己,不给溯渊添麻烦,只是下一刻,就见那苏恒低吼一声,身子猛地后腿数步,他的拳头上起了一层薄霜,那寒气顺着他的铁拳一直蔓延,将他的整个胳膊都覆上了一层薄霜,这等变故,让苏恒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面皮依旧红得有些诡异,眼中火焰更盛,刚刚那寒意也没浇灭在他体内不断咆哮的怒火,反而激起了他的愤怒,而冰晶里封住的那火苗,更是犹如罂粟一样吸引着他,不得到那火焰他是不会罢休的。 他意识都有些模糊了,脑海之中仅有一个念头,打破冰晶,得到里面的东西。 “得到它,得到它,那是我的,是我的……”苏恒脑子里只有这样一个声音在叫嚣,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咙发出了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间或几声嚯嚯的狞笑,整个人显得极为不正常,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 苏恒再次出拳,轰的一声,第二拳,第三拳,转瞬而至,拳拳带火,轰向了那冰晶。 他的每一拳都产生了巨大的破坏力,整个火焰山地动山摇,无数巨石飞溅,溯渊在苏恒迷失神智之时就已经运起体内少有的灵气,带着时秋往天上飞,意图飞出火山口,奈何头顶上空不断有火流星砸下来,还有那些震碎的巨石滚落的山体,使得他往上飞行困难重重。 就在他跌跌撞撞地即将飞出火山口的时候,那一直处于狂暴状态的苏恒陡然停滞下来。那个让他几乎失去理智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那吸引着他全部心神的火光也变得缥缈模糊起来。 而他眸子里的火苗也随之微弱了几分。 像是有一桶冷水从头浇下,让他眼神逐渐清明,他刚刚是怎么了? 竟是被什么鬼东西给蛊惑了心神,理智全失?苏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冰霜冻得血肉模糊的拳头,心头涌起一丝不安。他神识蔓延开,想要仔细探查一下这火焰山的诡异之处,结果这一看就发现,溯渊那小子竟然已经往上飞到了火焰山洞口。 他想跑! 岂能让他入愿! 苏恒还有能用得到他的地方,若非刚刚受了什么鬼东西蛊惑迷失了神智,他怎么会做出那么不合理的事,他不会亲自去破那冰晶,只会抓住那小子,让他的火焰去尝试破冰! 想到这里,苏恒重重一跺脚,他一脚踏出,地动山摇,地上一块火炎晶犹如利剑一般直射向天空,噗的一声撞入了溯渊的身体,在他身上砸出了一个血窟窿。 一串血滴子从高空坠落,其中有一滴鲜血,落在了苏恒被冰晶寒气冻伤的手臂上。 那血渗入冰霜,随后被冰霜彻底吞噬,而山壁上,那个封住洞口的圆形冰晶上,出现了一层淡淡的红雾,像是鲜血被水晕染开,化成天边浅浅的流霞,眨眼,又被风吹散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子,给我下来!”苏恒厉声喝道,随后再次出手一抓。 溯渊身子一颤,眸中充满焦急。 眼前就是火山口。 他们马上就能离开那是非之地。 然而这最后一步,溯渊却没能跨出去。 他被石头击穿了后背,身子犹如断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掉,也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溯渊把心一横,随后将手一扬,把怀中牢牢护着的时秋给飞掷出去,他嘴唇喃喃,并未发出声音,那一时刻,他因为重伤和巨力拉扯思维都无法集中,意识模糊也无法与时秋心神交流,但时秋通过他的唇形读懂了他的意思。 “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等我。” 时秋被扔出了火山口,她体内还有一点儿灵气,身上也还有一些小块的火炎晶,加之她对这外头的高温适应能力很强,独自一个人支撑一段时间并没有多大问题。 反而是那苏恒心怀不轨,且知道这只乌龟对溯渊的重要性,说不准他会做出什么歹毒的事情来,因此,将时秋留在外头反而要安全得多。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意识渐渐模糊,溯渊的身子重重往下坠落,他觉得那下落仿佛到不了尽头,身子就像是跌入了无尽的深渊一般,只是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的眼睛里好似有了光,那一刻,他眼前出现了光亮,他看到时秋被抛离了火山口,那只小乌龟正惊恐万分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他看到她化成了一个小黑点远去,而他,则重重跌入地心深处。 好在,她出去了呢。 唇间溢出一声叹息,是无奈,也是庆幸。 …… 这边,时秋眼睁睁地看着溯渊再次跌了回去。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心中犹如狂草疯长,慌乱异常。 怎么办? 身子不受控制地从高处坠落,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即将跟一颗燃烧着的岩石撞上,时秋连忙运转灵气险险避开那燃烧的石头,她的身体失去重心,落地的时候想再次聚集灵气飘起已然无力,只能重重砸进土坑里,好在她在落地的瞬间缩回了脑袋和手脚,乌龟壳哐的一声撞到岩石上,又在地上滚了几丈远,最后才堪堪停了下来。 只是她停的位置也不好,那土坑里正好有岩浆,时秋手忙脚乱地从坑里爬出来,哪怕她动作很快,也被烧得爪子红彤彤的,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好似那些岩浆,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伤害。 是因为她和溯渊一起通过了火山口里的岩浆考验,所以外界的岩浆对她的危害也变小了吗? 时秋来不及多想,她仰头看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这一摔被摔到了半山腰,距离火山口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现在,她该怎么办?她要怎样,才能为溯渊做点儿什么! 那个苏恒好歹是啸天狼的大长老,他,他不会害了溯渊性命的吧? 时秋不敢肯定,只怕那苏恒为了传承不管不顾,不在乎溯渊性命,逼迫他去破那冰晶夺取开天火。 怎么办,怎么办…… 她急的原地打转,却理不出任何头绪。 “要冷静,冷静下来……”时秋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现在若是进去对于溯渊来说只能是累赘,还不如,还不如在这附近藏起来,把火炎晶吸收掉,等到体内灵气恢复了,或许还有机会帮上忙。 溯渊送她出来,也是叫她好好保护自己,等他出来的。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等待他出来。 他一定能出来的,他从来没叫她失望过。 在时秋心里,不管是从前沧海界高高在上的坤华前辈,还是后来那个赠她狼牙的溯渊,都是多次在危急时刻拯救过他的男人,在她心里,他无所不能。 他一定能出来的。 时秋捏着一块火炎晶,疯狂地吸收火炎晶里的灵气,哪怕身体像是着了火一样也强忍了下来,多提升一丝实力,就多一线希望,她不会放弃的。##### 227:叫爸爸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 时秋将火炎晶里的灵气全部吸收干净,体内灵气恢复,自身实力也提升了一些。她这身体是喜欢湿地的铁背龟,以前隔了几天没沾水会浑身难受,如今在火焰山上呆了这么久了觉得很热浑身发烫也并没有特别不适。 很显然,她对高温和烈焰的适应性越来越强了。 时秋总觉得她身上有了一些改变,只是她对妖族并不熟悉,也并不知道这些改变意味着什么。 她在焦急地等待着。 原本她与溯渊是有心神感应的,但这段时间里,她都无法得到溯渊的信息,但可以肯定的是,溯渊并没有生命危险。 因为他们签订了共生契约。 若是溯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其实也活不成。 想到这一点儿,她在紧张担忧的同时,心里头还有一丝坦然。 既然性命已经绑在了一起,要么生,要么死,卿不孤死,妾不独活,黄泉路上总有人相伴。 又过了一日,时秋正在修炼,忽觉地动山摇。她仰头就看到那沉寂多日的火山口突然迸射出大量岩浆,紧接着,一个浑身是火的啸天狼从火山口飞出,它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子在空中横冲直撞,一不小心跌入岩浆之中,溅起大量岩浆,而它的身上的火焰也因此燃烧得更旺。 它拼命地奔跑,四处撞击,身上的火焰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烧越旺,空气中都充满了一股皮肉烧糊的味道。 然哪怕它看起来痛苦万分,却也没有飞离开火焰山,却是不知道为何会如此。 是什么东西吸引着他让他连命都可以不要,还是说,他根本无法离开这火焰山? 此时她没时间想太多。 苏恒犹如火球一样在火焰山上横冲直撞,使得这里的火流星和岩浆四处飞溅,时秋虽然能适应这附近的温度,但她那小身板若是被飞溅的火流星撞到势必粉身碎骨,因此她小心翼翼地躲避危险,在躲避的同时,时秋还探出神识尝试与溯渊联系。 那个被火焚烧的啸天狼是啸天狼族的大长老苏恒,他突然变成这样,应该跟溯渊脱不了干系。想到溯渊能把比自己实力高出那么多的大长老坑成这样,时秋心里头就有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只是下一刻,她的自豪又变成了紧张。 只见那火山口里出现了轰隆一声巨响,像是山体内部直接爆炸开了一般,紧接着有大量岩浆喷涌而出,将整个山头瞬间吞没。那岩浆在喷溅出来的时候形成了一只火凤的形状,火凤发出一声长鸣,长长的尾羽一扫,在空中画出一道火芒,随着她的飞舞而形成优美的弧线。 火凤飞出过后,又有火龙紧随其后呼啸,毕方神鸟,各种各样的幽幽火苗在空中飞旋,其中甚至还有看起来阴森可怖的黑火,那火焰,就好似时秋曾经拥有过的阴魂火。 天火…… 岩浆上方,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天火,号称天地间极为难得的十种天火,仿佛齐聚在了这火焰山上。那些火焰熊熊燃烧,将整个天幕都染得血红一片,时秋只觉得自己好似身处一个蒸笼里,她身体里的水分在天火飞出火山口的时候像是被瞬间蒸干了,眼前是红彤彤一片,除了漫天火焰,再也看不到其他。 仿佛时光流转,她回到了从前,在古秘境之中,被阴魂火焚烧身体,炙烤元神。 那时的她痛不欲生,几乎灰飞烟灭,若不是本源珠最后相助,她根本活不下来。 然现在,这里不只阴魂火。 还有其他威震天下的天火。 不仅是她,就连那大长老苏恒都无法抵挡,被火焰烧得惨叫连连,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溯渊还活着,她不能把自己的小命就这么交待了,去哪儿才能躲起来,离那天火远远的? 哪怕难受至极,时秋也打起精神往外爬,只是现实无比残酷,到处都是火焰,到处都是飞溅的岩浆,她根本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运转体内灵气勉强给自己撑起了一个灵气屏障,时秋缩进了壳子里,尽最大的努力保全自己。 恰在此时,一道寒气从天而降,时秋发现头顶上结了一层薄霜,那薄霜,跟之前山洞内的冰晶有些相似,然而寒意却是远远不及那冰晶,只见薄霜瞬间消失,眨眼就被高温给融化了。 恍是那薄霜激怒了天上的火焰,在薄霜被烧掉之后,空中飞舞的火凤突然转头,朝着时秋的方向飞了过来。 时秋顿时叫苦不迭,若说之前她还能坚持一阵,如今被凤凰涅槃火盯上,她焉有命在! 眼看涅槃火所幻的凤凰袭来,时秋没有坐以待毙,调转灵气打出一道水箭,那火焰应是有灵性,幻化的凤凰眼神灵动,眼神之中分明充满了鄙夷,似在嘲讽时秋的攻击。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然就在水箭射出撞击到火凤的那一刹那,好似有什么东西噗的一声炸开,紧接着,天上下起了雨。 涅槃火幻化的火凤身上被那雨水淋出了窟窿,使得涅槃火飘忽不定,那火焰看着时秋惊惧着后退,跟其他天火凑在了一起。 时秋也很惊讶,她的水箭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威力。 那让涅槃火都害怕的雨水滴落在身上,溅起一片清凉,像是她小时候吃过的薄荷糖,丝丝凉意渗透成皮肤里,也润到了心里。 哪儿来的雨? 她身体已经超负荷了,神识却还保持清醒,在得到少许缓解后,时秋立刻打量四周,溯渊还活着,那她得尽最大努力保存好自己,这火焰山肯定是不会下雨的,这水滴从何而来,她要想办法靠近这水源,才能求得生机。 然神识一探,时秋目眦欲裂,这哪里是什么雨水,分明是血。 从天上落下的是血水,直接罩在了她头顶,也只有她头顶上有一片清凉,其余地方,依旧被烈焰覆盖。 既然是血水,她立刻明白,这血属于谁。 这里本就只有她,溯渊和那苏恒。 除了溯渊,谁会用鲜血来救她! “溯渊!” 溯渊并没有任何回应,而天上横冲直撞的苏恒,在这一瞬间也冷静了下来。 被天火焚烧的苏恒并没有完全失去知觉,他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微弱凉意,因此毫不犹豫立刻扑了过来。 苏恒现在是啸天狼本体,体积巨大,浑身上下都是火焰,此刻呼啸而来,就像是一座山砸了过来。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时秋在看到苏恒动的时候已经运转灵气飞出想要避开,奈何她的速度根本没办法跟苏恒比,身子依旧被苏恒的爪子撞到,她被对方爪子拍开,重重撞到了岩石上,直接跌进了汩汩冒泡的岩浆里。 她身子都像是被碾碎了一样。 那一瞬间,时秋觉得自己像是正在被锤炼的法宝,她脑子里想起了曾经炼器时的情形,飞剑法宝被放入熔炉之中,被火焰融化,被铁锤敲击,被千锤百炼。 “时秋!” 直到此时,她才听到了溯渊的声音。 直到此时,溯渊才分出心神与她联系。 可就是这么一分心,他掌心的白雾瞬间变弱,被他困在掌心的开天火火焰瞬间耀眼了几分,只听那火焰之中传出了张狂大笑声:“本以为还得困上千万年才能完成契约,哪晓得可以提前出关。” “当年是我实力不如人被你家祖宗给收了,如今,就凭你这等微末实力,还想拦我不成?” “若非你血脉精纯得了那老东西的传承,你以为你能困得住我?” 话音落下,火焰瞬间大涨。 溯渊手上的寒气越发微弱,那是早春的积雪,在春日暖阳的照射下,哪怕心有不甘,也只能化作春水,融入泥土当中。 寒气被扑灭,火焰烧上了他的掌心。 又蔓延到了他的手臂之上。 …… 时秋明明躺在岩浆里。 可她清楚的看到了,看到了山谷底下,跟溯渊对峙的火焰,看到了因为分神照顾她,溯渊的手臂被火焰吞噬,看着那火焰逐渐蔓延,很快就要吞噬他全身。 就像是那个被火焰焚烧的苏恒一样,痛苦嘶吼着,在天地间横冲直撞。 她躺在岩浆里,就像是融在了那开天火中,通过那火焰,看到溯渊神情痛苦的脸。 她想抓住那火苗,狠狠地碾碎它。 她想要斩灭那火苗。 可她没有实力,没有灵气,甚至没有武器。 身体的剧痛让她意识都不清醒,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斩灭它,斩灭它…… 储物袋里,一个灰扑扑的东西轻轻震动,那东西破烂腐朽,却在时秋疯狂之时,微微泛光,给了她回应。 没有武器? 不,你有。 你还有我。 天问剑。 从下界上来之前,时秋带上了那截残破的剑柄,而此时,那剑柄,回应了她。 时秋感觉自己爪子上抓住了什么东西,她握着那东西,神识锁着那开天火,用力斩了出去。 实际上,她根本动都动不了。 然而,她处于岩浆之中,这火焰山的所有火焰岩浆,都属于那开天火。 岩浆吞噬了她,就等于,开天火吞噬了她。 正得意洋洋的火焰精灵一声惊叫,那熊熊烈焰扭曲变形,犹如一截麻花一样。 “盘古斧!” 你怎么会有盘古斧的碎片! 天地间排名第一的开天火,传说乃是神灵用盘古斧开天劈地之时生出的火焰,这火焰威力无穷,只能契约不能收服认主。唯一能够得到它认可的,就是拥有盘古斧的人。 那开天火顷刻间缩小的拳头大小,径直飞到了时秋的剑柄之上。 她周围的岩浆好似瞬间失去了热度,泡在岩浆里的时秋,再也感觉不到一丝炎热。 开天火停在她的剑柄上,那残破的剑柄此刻变得银光闪亮,而那火焰,就像是停在剑柄上的一朵红花,又像是一只振翅的红蝶,在银光闪耀的枝头,翩翩起舞。 开天火:“这乌龟实力也太差了,还有它竟是你的。”它一瞬间就感觉到,这乌龟跟溯渊有联系。 它刚刚还嘲讽那小狼崽子,转眼就被狼崽子的灵兽给收了?遇到盘古斧,它没有任何办法直接就认了主,这下糟了。 实力这么差的乌龟,受它限制,它以后连一成力量都发挥不出来,想想真是憋屈。 溯渊也是一愣,随后他笑了一下,神识扫到那开天火,淡淡道:“开天火。” “恩?” “叫爹。” 开天火:“我日你祖宗!” 然而,盘古斧不正是开天火它爹么。 这真特么憋屈死了呢#### 228:纷争 盘古斧认了时秋为主。 跟当初的阴魂火一样,主人实力太低,火焰的威力也要大打折扣,如今的时秋在开天火眼里渺小得犹如尘埃,偏偏她手里那剑是开天斧斧刃碎片锻造而成,那对它有本能的吸引,它绝对不会看错。 开天火认了主实力大减,如今只有拳头大小,可怜巴巴地停在那剑柄上,摇摇晃晃地看着时秋。 它实力减弱,焚烧在苏恒身上的火焰也骤然熄灭,苏恒轰的一声从高空坠落在地,将火焰山都砸出了一个深坑。坑中的苏恒周身皮毛不存,身体被烧得焦黑,他伤得很重,但性命却是能保住。 苏恒喉咙里发出低吼,他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地爬出深坑,一步一顿地朝着火山口的位置挪了过去。他走得很慢,身体看起来虚弱到了极致,却始终不曾放弃。 “小兔崽子,把本源精血交出来!”苏恒红着眼睛低吼道。 那冰晶之中,有先祖一滴本源精血,里头有强大的血脉力量,能够伐骨洗髓锤炼血脉以及肉身,有功法传承,也有记忆传承,是圣象之中最珍贵之物,也是他此行目的,岂能被他人夺取。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此刻苏恒虽然重伤,他的实力也远远高于溯渊。 若非之前被那混账东西欺骗惹上了天火,他早就将冰晶里的那滴本源精血收入囊中。虽然不知道为何天火会突然熄灭,但苏恒明白,现在是夺取那滴精血的最好时机。 溯渊已经接受了那精血传承。 那滴精血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之中。 他要夺取精血,必须要杀掉溯渊,将放干他周身血液,淬炼出精血,将他挫骨扬灰。而这一切,只有在这与外界无法沟通的传承之地进行,才能不留痕迹不生事端。 所以,哪怕身体不适,苏恒也不敢有丝毫耽搁,他身上的丹药在被天火焚烧时已经全部消耗干净,无法补充灵气,为了让身体能够有短暂时间的好转,苏恒把心一横,直接施展血祭术,燃了千年寿元。 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施展此术后患无穷,或许他此后修为都难以恢复,但现在,苏恒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身上的伤没有任何好转,但体内涌现了无数生气,精神得到了极大的恢复,本来摇摇晃晃地前行,如今却是直接飞到空中,冲向了火山口。 “小子,受死!” 视线锁定那地底的溯渊,苏恒眼睛里都好似喷出火来,他一爪挥出,没有了烈焰的火焰山瞬间被其削断了整个山巅,紧接着,他直接一爪按下,踩向了地底的溯渊。 “溯渊!” 时秋失声叫道。 却在这时,异变陡然生起。 脚底下的大地剧烈晃动,头顶上的天幕扭曲震荡,像是被巨力挤压撕扯一般。地面瞬间塌陷,山峰被夷为平地,时秋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深陷坑底,她感觉自己和那些石头泥沙一起往地底坠落,那坠落没有尽头,仿佛要跌入万丈深渊了一样。 这样天崩地裂的异动,让苏恒都停下了动作,他神识一探,顿时明白,这圣象里的秘境要坍塌了。 也就在此时,一个急促声音传来,“秘境空间崩塌,我即刻送你们出来,此行过后我将闭关修行,三百年内任何事都不能打搅我,族中一切大小事务均由四大长老商议处理即可。” 话音落下,所有处于圣象之中的啸天狼族后人皆是觉得血液陡然沸腾起来,紧接着,他们被一股力量抓住往外一拉,待回过神时,大家纷纷出现在了圣岛的大殿之内,也就是此前他们进入圣象的地方。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我还正在感悟绝技,结果突然就地动山摇,我沉浸在感悟当中没有及时作出反应,差点儿就落进了地底裂缝里头,还好大祭司出手相救。”说话的啸天狼拍了拍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说罢,他还问:“大祭司怎么突然又要闭关?听他的意思,好像这次要闭关很久。” “那,那是……” 看到出现在大厅浑身焦黑的啸天狼,其他的族人皆是一脸震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那个浑身是伤,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并且气血气息完全不对劲的啸天狼,竟是大长老! 大长老施展了血祭术?修为境界极不稳定! “爹,你怎么了?”海渊出来的时候心情很烦躁,他正在感悟一个绝技,眼看即将摸到门道,就被传了出来,他心里头正憋着火想问个明白,对周围嘈杂的声音极为不耐,哪晓得那引起喧哗的源头,竟然是他父亲。 看到父亲身体状况那么差,海渊将拦在身前的族人撞开,冲到了苏恒身边,将身上的丹药塞进他嘴里,与此同时,不断将灵气输入苏恒体内。 “爹,怎么回事,谁把你伤成这样!” …… 苏恒猛抬头,怒喝一声道:“溯渊,小兔崽子,你给我滚出来!” 而此时,众人才发现,那个溯渊还没出现,他怎么没被传出来? 圣象之中,苏宁浙已经通过血缘秘术将所有的啸天狼都揪了出去,只是他锁定了溯渊,却没有直接将其拖出去。 他遇到了抵抗。 而溯渊的血脉能力,竟然不弱与他,能够抗拒他的威压。 “时秋还在里面。”可是溯渊联系不上她了。 他们是有心神感应的,只要距离在神识可以看到的范围之内,就能够联系上对方,知道对方的位置,哪怕她被埋在地底,溯渊也能知道她的位置。 然而现在没有。 他找不到她。 他找不到她,如何能走! “混账,我时间不多了,她没有留着狼族血液,我找不到她!”苏宁浙喘息着道,“这墓地马上就要化为齑粉,若你不走,只能等死!” “我与她性命相连,若是留下必死,那就算我离开也活不了。”溯渊坚持。 “你!” 苏宁浙停顿片刻,随后大声咳嗽,溯渊看不见他人,却隐约感觉到,苏宁浙气息微弱,还有淡淡血腥气,像是咳出血来。 “没有,我刚刚用神识搜寻过,秘境之中都没有她。她应该有机缘,或许直接掉出了秘境都说不定。”苏宁浙说完之后,身上气息陡然强势起来,“哪怕你死,也要给我死在墓地外头。” “就你这样的身份和修为,根本不配在啸天狼圣者墓地长眠。”他厉声道:“给我滚出来。” 那声音里饱含威压,想要震住溯渊心神。 然溯渊并没有恍神。 只是在苏宁浙怒喝之时,他体内的血液也随之一震,一些传承记忆也零散的出现在他脑海中。时秋跟开天火在一起,很有可能先他一步离开秘境,苏宁浙说找不到她,应该是真的。 思及此,溯渊放下戒备,他放松身体,终于不再反抗。 眼看他乖乖听话,苏宁浙也松了口气,他轻声道:“我受了重伤即将陷入沉睡,此事万万不能让他人知道。”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奈何巨大的压力让他无力再支撑,只能用尽全力,将溯渊扯回了圣殿之中,随后,他眼前一片黑暗,再也看不见听不见了。 而此时,溯渊的突然出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他出来了!” 苏恒血祭术的威力还未过去,他双目通红,神情狰狞,直接一掌拍了过去,“给我死!” 那力道,分明是要将溯渊当场灭杀! 四长老苏全见状出手阻挡,“都是同族,他犯了何错,竟要将他置于死地!” 苏礼也在一旁当和事老,“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他目无尊长心怀叵测,在境地之中妄图害我性命,难道不该死?”苏恒怒视苏全,“大祭司每次闭关,族中大小事务都是我处理,难不成,我还处理不了这以下犯上的狂徒?” “你若敢拦,我连你也一并处罚!”苏恒咬牙切齿地道。 却没料到,一向站在他这边的老二苏礼这次却反常地道:“大祭司既然是叫我们四人商议处理,大家都能发表自己的看法嘛,秘境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认为咱还是给小辈一个开口的机会,听听他如何解释再做定夺也不迟。” 苏恒没料到苏礼会反驳他,他扭头看向苏礼,看到苏礼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怒极反笑,“我受了重伤,我施展了血祭术,那又怎样,你以为我重伤虚弱,你就能有机会?这啸天狼族,就该由你做主?” “非也非也,都是血脉至亲,我只是不想看到这刚刚回到宗族的可怜人又这么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苏礼慢悠悠地道。他的确是看到苏恒受了重伤,瞧他那样子怕是即便伤愈修为境界也恢复不了,啸天狼族以实力说话,苏恒实力大跌,不正是他苏礼出头的时候到了。 这次在圣像里头,他也是获得了不少好处的,正因为此,他才会跟苏恒撕破脸。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三长老苏义也开口道:“溯渊,秘境之中发生了什么,你有没有做出谋害大长老的事?” 这大殿的争执因为溯渊而起。 而此时的溯渊静静站在原地,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所觉。 那所有的嘈杂喧嚣,都与他无关。他屏息凝神,眉间微蹙,等待着生或死。 明明很短暂的时间,在那一刻也变得无比漫长。 大殿的圣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它缓缓闭上了眼。圣像联通的秘境彻底毁灭,而他,还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他还活着,所以,时秋也还活着。 心中的石头落地,蹙起的眉心舒展开,溯渊如释重负,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浅淡,却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而这笑容,恰好被众人捕捉,在某些人眼里,就显得无比刺眼。 海渊直接提拳上去,一拳挥出,揍向了溯渊的脸,“你还敢笑,说,我爹现在这样,是不是你害的!” 小辈之间的打斗,长辈不好出手干预。 他们已经拦了苏恒,自然不会再去拦海渊,毕竟苏恒一拳能把溯渊打死,而海渊却没那本事取对方性命,也就让他出出气了。 却不料,那一拳被溯渊轻飘飘接下,只听他淡淡道:“我这点儿微末修为,如何能害到大长老?” “大长老,你确定不是在跟大家开玩笑?” “我曾说过,那开天火太过厉害不能碰触,大长老对自己实力有信心一定要收服开天火,我劝阻不了,让大长老受伤了,是我的错。” 一席话说得苏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怒视着溯渊,正要喝骂,结果嘴一张,直接喷出一口污血,紧接着,他体内力量飞速流逝,气息瞬间变得无比微弱。 这是施展血祭术的后遗症出来了,他将进入很长一段时间的衰弱期,哪怕服用灵丹妙药也无用。 “爹。” “大长老!”苏恒这一脉的族人最多,此番纷纷围在苏恒身边,一脸担忧。 苏恒深吸口气,“今天不杀他可以,但是必须将他关入禁地,我看谁还敢拦我!”话音落下,他身边的族人纷纷施展威压,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暂时关起来是没问题的,我赞成。”苏礼立刻表明立场。 实际上他也眼热这溯渊的血脉天赋,当初是大祭司拦着,还有苏恒挡在前头,若没有他们,他肯定也想办法把溯渊控制住,让他给本族生儿育女,这样后代觉醒虚空之眼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族人的实力自然会增强。 如今大祭司不在,苏恒又自顾不暇,接下来的时间恐怕都会无比衰弱,将溯渊关在禁地的话,他倒是能想些办法,从中获得些益处了。 因此苏恒的这个要求,他自然是赞成的。 大长老和二长老都支持,三长老苏义也默认了,苏全即便反对也没有用,只能冲溯渊苦涩一笑道:“那就暂时先这样吧。” 关起来,总比直接杀了好。 在溯渊被关入禁地的时候,时秋迷迷糊糊地醒来,她发现四周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线,就连神识,都像是被蒙了一层黑布,让她无法窥见其他。 这是哪儿?##### 229:魔皇 时秋在一片黑暗之中醒来。 她醒来之后什么都看不见,神识就好像蒙上了一层黑布,但她能感觉到周围都是黏糊糊的,有一种滑腻腻湿哒哒让人极为不舒服的东西包裹在她周围,让她很难受。 四周灵气也十分微弱,几乎感觉不到多少灵气的存在,想要在这里修炼补充体内灵气是不太可能实现的,或许辛辛苦苦运转心法,到头来体内只增加一丝灵气不到,这就完全得不偿失了。 时秋挪了一下身子,结果就发现随着自己的动作,身体在往下沉,四肢滑动碰到的东西感觉上像是淤泥,难不成,她现在陷在了沼泽里? 这是哪儿? 当时那啸天狼族墓地出现问题天崩地裂,而她则随着塌陷的山体一同往下坠落,好像爪子里握着的剑柄发了下光,那开天火还说了句什么来着? 想来那开天火应该知道些什么。时秋打算询问一下开天火,她爪子尖端像个铁钩子,那剑柄就牢牢被钩子钩住,哪怕跌落深渊都没掉落,现在依旧被她抓在爪子上。 只是之前在剑柄顶端闪耀的开天火却不见了踪影。 时秋询问了几声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她有些急了,也不敢乱动怕陷得越深,只能小心翼翼地静止在原地,尝试用神识去触碰那层“黑布。” 一开始的时候,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在这种无边的黑暗和死寂里,灵气又少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方,大部分人心境都会受到影响,从而影响到自己的判断,但时秋没有,现在的她,不仅仅是为自己活着。 她的性命跟溯渊是绑在一起的,哪怕在极度悲苦的绝境,她也不会放弃希望,她必须对溯渊的生命负责,想到这些,时秋求生的意志就会无比坚定,长久的黑暗和死寂不会摧毁她的意志,只会让她更加冷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去在那黑暗之中,触摸到了一丝纹路。 这让她精神一震,神识立刻凝聚在那纹路上,她依旧看不到东西,但神识落在那纹路上有了触感,通过抚摸,时秋渐渐意识到,那应该是阵法纹路,她小心翼翼地顺着那纹路去描绘,一点一点儿的在黑布上摸索,手指拂过的地方,脑海之中会大概的形成刻印,渐渐的,她的脑海之中有了一个阵法轮廓。 她陷入了沉思。 这个阵法她应该是没见过的,但时秋又觉得有些熟悉,她在脑海之中一遍又一遍的勾画,心中有了一些想法。 这阵法排列和阵符组合,应该是献祭一类的阵法吧。至于为何不太肯定,实在是她总觉得里头有些无法猜透的诡异处,让她生出一种这阵法十分怪异,极为不协调的感觉。 时秋当年跟着本源珠和溯渊一起参悟过沧海界东海岛上石柱内的阵法,使得她对献祭这一类的高深阵法也十分了解,正因为了解得透彻,她才会觉得眼前这个阵法符文不对头,哪儿不对头,她却又说不上来。 她现在是困在献祭阵法里头的吗?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就被时秋自己否定了,她现在身上并没有任何问题,证明这阵法并没有起作用,这也说明,她并没有在阵法之中,也就在这时,时秋猛地一抬头,她想到了! 她的确没在阵法里头,她在阵法下面! 至于为何触摸出来的阵法符文感觉怪异,是因为她从阵盘的背面去感受的,也就是说,她摸到的都是反的,时秋脑子灵活,这么一想之后,立刻将脑海之中绘了上百遍的阵法倒转过来,这一下,阵法符文就再清楚不过了。 阵法之中含了三十六道禁制,每一层禁制之中又有九九八十一道变化,符文刻画一气呵成,整个阵法在绘制之时像是没有任何停顿,这刻画阵法之人,神识该有多强? 时秋没有继续去感叹,她在这里耗了太久了,身上只剩下一块火炎晶,若是再不想办法出去,她的灵气耗尽之后,就只能在这里等死,而现在看来,唯一能够出去的机会,就在那个阵法之上。 祭祀阵法启动,将会聚集灵气,她哪怕是处于阵法背面,也会偷偷享受到灵气,这样一来,灵气的问题就解决了。 只是时秋不知道那阵法外头有个什么东西,祭祀祭祀,或是敬神求神,或是祭拜祖先,总有个目标,她若是激活了阵法,引来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那就惨了。 时秋握着那最后的火炎晶,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一动不动的静静趴在黑暗中。 也曾想伸一下手脚,但稍稍一动,身子就会下陷,她已经知道若是下陷了身体承受的压力会更大,来自四面八方的,那湿哒哒滑腻腻东西的挤压,让她喘不过气来。 体内的灵气每一刻都在消耗。 她必须得做出决断了。 一直呆在这里,是慢慢等死,而激活那阵法,会面对未知的危险,但或许也有一线生机…… 时秋捏紧了握住的火炎晶。 随后她运转体内剩余的微弱灵气,身子往外跃出一段距离,虽然这一下她在那黑暗的淤泥当中往上了一些,但时秋知道,片刻之后,她就会越陷越深,她只能抓住这瞬息的时间,将手中的火炎晶放到阵眼之上。虽然是背面,但那处位置依旧是阵眼,会自行将灵石吸附在阵眼之上。 她做到了。 只是刚刚将火炎晶放好,时秋的身子就重重落下,那样的一个跳跃挣扎,使得她飞快下陷,她仰着脖子,明明眼睛是看不见的,依旧在黑暗之中瞪大了眼睛。 也就在这时,她看到黑暗中有了绿幽幽的光。 那光从头顶阵法上射出,将她周围的黑暗直接劈开,紧接着一股力量拖拽着她,将她直接提到了空中,而下一刻,时秋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祭坛中央。 是谁? 谁将她扯出来的?周围没有任何生灵气息,让时秋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时秋发现,她现在就在祭坛之中,身下的阵法符文被点亮,只是因为那小块的火炎晶提供的灵气太过稀少,使得阵法上的光线也不耀眼,淡淡的一层辉光,就像是深夜里洒落在窗外的月光。 那阵法只是被点亮了一瞬间,接着连朦胧的月光都无法维持,变成了忽闪忽闪的模样。不过阵法虽然微弱,却依旧有一定的效果,天地间的灵气似乎也在朝着这地方聚集,虽然效果不明显,但时秋还是能感觉到一点儿变化。 她想了想,没继续在原地停留,谁知道这里祭祀的是个什么,是不在了还是在沉睡,哪怕这里的灵气会缓缓增加,她也不敢在这祭坛上久呆。 时秋轻轻地往外移动,然没爬两步,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 一阵阴风吹过,那冷风阴寒极致,让她从头凉到了小尾巴,乌龟壳都像是被冻住了。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血腥气凭空出现,时秋耳边好似听到了无数哀嚎嘶吼,那痛苦的声音和强大的怨气险些侵入了她的丹田识海,若一个不当心,她恐怕就被吓破了丹,成了一只发疯的龟了! 时秋屏息凝神,全力守护丹田识海,她那丹田识海虽然经历过重创,但也正是因为经历过被剥离,几乎彻底被吞噬的痛苦,此时面对那些怨气和嘶吼也能应付下来,除了一开始因为惊讶心神稍稍震了一下,如今倒是稳如磬石了。 就在时秋发现那些试图冲击她识海的声音渐弱之时,一声怒喝从耳边炸开,“混账东西,见到本魔皇还不跪下?” “咦,你是个什么鬼东西?” “呀,不是鬼东西,是个龟东西!”那魔皇怒喝一声之后又自言自语起来,时秋心头则是震惊异常,魔皇,她还想知道,魔皇是什么鬼东西呢。 魔皇?难道她现在跑到三圣界里的魔界来了? 这忒么也太远了吧! 魔皇在魔界是什么实力?听他的意思应该是很厉害?时秋有点儿摸不清楚,毕竟她现在是在修仙界,修仙界跟凡人不一样,并没有皇帝最大这么一说,那些实力强大的都是宗主,尊主一类的称呼,还没听谁喊过什么皇的,而且…… 时秋扫了一下地上的黑影,这魔皇并未现出真身,只有地上这影子看起来十分强大诡异,但问题是,这影子是个妖兽啊,据她了解,魔界那些强者,跟人类修士长得有些相似,只是比人修更高大一些,正因为此,他们才会主动接纳人族魔修。 而若是真正的强者,其实也不屑跟她这样的小角色对话吧? 联想到它吼出来的话,以及自己小声嘀咕的那两句,时秋忽然觉得,或许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于是她磨了磨爪子,“不知道魔皇降临此处,有什么吩咐?” 先弄清楚这家伙出现的目的,再做打算见招拆招####20号晚上7点书旗有直播~~~欢迎围观。 230:契约阵法 “不知魔皇降临此处,有什么吩咐?” 自称魔皇的黑影看底下那只乌龟表现还算可以,轻哼了一声道:“进入这个祭坛的,都是本魔皇的祭品,为我献祭出一切!” 它停顿一下,又说:“我看你表现尚可,便给你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听到这魔皇的话,时秋对自己之前的猜测更加肯定了。 这家伙绝对是个纸老虎,否则的话,就如同它之前那句话,进入祭坛之后就是它的祭品,一切都是它说了算,断然不可能说这些话来利诱她,或许是它绝对自己是只灵兽,所以很好忽悠?时秋没直接回应,而是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想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只不过她如今是个乌龟,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动作神态想传达的意思,那个纸老虎能不能感受得到。 “本魔皇刚刚苏醒,手底下还无人可用,你是第一个见证我醒来的生灵,所以,我不取走你的性命,只要你愿意臣服于我,跟我签订契约,我便带领你征服整个魔界!” 在说这话的时候,那魔皇的声音变得很空洞,好像是从天空云层上传来,还夹杂着轰隆隆的雷鸣之音,仿佛真的是天上的神魔在跟她对话一样。 与此同时,地上那庞大的阴影也在不断变化,影子将时秋完全覆盖,处于阴影之中的时秋只是芝麻大一个小点儿,而那阴影还在不断膨胀,张牙舞爪的延伸,直到将整个祭坛都填满才停了下来。 而阴影不再扩张之后,黑影上便出现了一道淡淡的丝线。 金色细线缓缓在地上刻下了第一道符文,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一道道符文犹如花朵一般在阴影上绽放,黑色的底,金色的花,在符文阵法彻底绘制完成的时候,那些花朵像是活了过来,花瓣随风而动,在黑幕上怒放过后,朝着时秋身下汇集过来。 “将你的神识注入那阵法当中。”头顶上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它的声音微微发颤,里面夹杂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时秋脑袋歪了两下,呆呆萌萌地继续看着天空。 “快,蠢货,把神识注入你脚下的阵法当中!”那个声音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了。 时秋也不着急,将一缕神识投到了阵盘上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等投入进去过后,还继续小鸡啄米似的点起头来。 她现在是只乌龟啊,是灵兽啊,而且修为还低,这样的灵兽,很蠢不是应该的吗?脚下全是阵法,她神识投入哪儿都没问题。 “你右爪边上那些符文里!”这一次,这声音都显得有些声嘶力竭了。 时秋之前就觉得这魔皇不对劲是个纸老虎,现在更是确定,它现在声音里带着颤音,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也就是说,绘制这个契约阵法,让它损耗了不少的精力。 而在她没有将契约签订之前,它必须维持住这个阵法,也就是必须源源不断的为地上的阵法符文提供神识和灵气,拖得越久,它消耗得越多,也许到后来不用动手,它自己就坚持不住了。 这么一想,时秋就决定装傻到底了。 右边? 可惜了,本乌龟左右不分。 神识分出一缕投入左边爪子不远处的位置,投完了乌龟秋还仰头,露出一副求表扬的表情来。 她在装傻充愣的时候也没忘记观察四周,契约阵法也是阵法,她想从中找出点儿规律来。 实际上,时秋对契约类的阵法完全不了解,她在沧海界和南浔界都没有接触过,本源珠的特点也是接触到了才会返本还源,所以她当年没接触过,没看到过,自然也没有从本源珠那里了解过。 但时秋也不是第一次听说契约阵法,她身上就有一个契约。 跟溯渊的共生契约,只是那个契约是溯渊完成的,她只是被动接受,也并不清楚阵法符文是如何构建,如今脚底下这个契约阵法,才是她第一次真正遇到的契约阵法。 契约阵法里有一些符号也是布阵之人特意设置的,同样也是可以更改的,时秋仔细看了,她下意识就觉得这阵法符文当中那一团一团的花一样的东西应该是文字,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去思考,但直觉告诉她那些就是文字,而那些文字,应该是这阵法符文的关键。 她一边敷衍头顶上那纸老虎,一边盯着那些符文仔细地看。 看得久了,那些字符也牢牢地记在了脑海之中,随后时秋就发现,那些符文在脑海里像是有一些印象,她竟觉得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见过呢? 她怎么可能见过。 随着记忆的挖掘,时秋觉得识海震荡不安,头部也有针扎一样的刺痛感,让她只是一瞬间,就全身冒汗。 而这个时候,那个声音已经可以用声嘶力竭来形容了,“不是后脚,是前脚,你左右不分就算了,前后也不分!” “左边,右边,左左右右,下一点儿……” 时秋脑袋里刺痛,还得分出心神来应付它,她虽然把这纸老虎拖得快垮了,然而自己现在头痛欲裂的,也没多大的战斗力,必须继续敷衍它。 于是她无辜的道:“右边,是这边了呀,你刚刚说的?” “您应该在天上,跟我面对面,你的左边,我的右边?”乌龟好像开了窍,结果话说完,那纸老虎倒是停了一瞬。 紧接着有喊了起来,“左边左边……” “右边右边……” “你的左边,我的右边,不对……” 它自己都喊糊涂了。 也就在这时,周围再次有血腥气出现,它声音变得冰冷,“你在逗我玩?” “虽然的确刚刚苏醒,虽然我的确需要你的元神力量,但只要我立刻中断这个阵法,依旧有能力将你瞬间抹杀,大不了,我再继续沉睡!” 话音落下,地上的阴影开始扭曲晃动,时秋感觉到了那纸老虎身上传来的杀意。 她明明不知道它身体在何处,却能感觉到那杀意落到了自己身上,让她犹如芒刺在背。眼看那阴影上的阵法符文颜色变淡了,也就是说,那个纸老虎真的中断了灵气输出和神识供应,时秋看到那花纹一样的字符即将消失,突然福至心灵地大喝了一声,“噬魂幽影!” 噬魂幽影是什么? 时秋一下子想了起来,那是一个名字,她眼前一亮,随后将神识注入了那即将消失的阵法当中,用神识将字符的位置篡改了,也幸亏那纸老虎撤去了神识和灵气供应,才让时秋钻了空子。 她明明不懂契约阵法的,那一刻,却下意识地用神识将那名字推到了一个位置,并顺手在阵法上画了几笔,这一切做完,那噬魂幽影还处于呆怔当中,完全没有回过神来。 被叫破名字的那一瞬间,它就已经傻了。 等到阵法灵光再现,符文一个一个飞起,契约成功缔结之后,一个东西哐当一声从天上掉了下来。 落在时秋眼前的,是一只半人马? 不足三尺高的小号半人马。 时秋并不知道这种生物到底叫什么,或者可以叫它人头马?到底是人还是马?难不成,是妖族跟人修结合后生出来的后代? 下半身是一匹雾化的小黑马,上半身是个黑气包裹的一个雾化小黑人儿。小黑人儿也就人类三四岁的孩童大小,配着那刚出生小马驹一样的小身子,还有他脸上那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时秋都觉得自己似乎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儿。 老乌龟欺负小马驹…… 时秋默默侧过头去,有点儿不忍心看坑里的小马驹了。 只是下一刻,她又猛地转回脑袋,这祭坛是什么材料炼制而成时秋并不清楚,但她肯定绝对不是凡品,这小马驹明显没有什么灵气和战斗能力了,从天上掉下来能直接把祭坛砸出这么大一个坑,这说明,它那小小的身体还很沉? 或许它沉睡之前,实力真的很不凡。 但是现在,时秋已经感觉到,这小马驹跟她建立了神魂联系,她同时也明白,那个契约到底是什么契约了。 无条件服从的主仆契约,所有的灵气血液肉身神识,只要主人一个念头,都将源源不断的输入到主人身体里。 也就是说,现在时秋就算要它去死,它也会毫不犹豫地自爆元神。 而这样的契约,也让时秋了解了它的想法。 火炎晶提供的灵气太少了,也根本无法支撑这祭坛的灵气运转,虽然祭坛上阵法激活后会主动吸收周围的灵气,但那么一点儿火炎晶,阵法只能维持极短的时间,还没把灵气聚拢就会消失,到时候灵气又会流走,它沉睡太久元神早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勉强凝聚住身形已经难得,更别想吸收天地灵气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时秋这个祭品签订契约,成为它暂时的一个活的灵气源,只要这灵气源支撑它离开这绝阴之地即可。 离开了这里,它就有的是办法恢复。 所以它需要时秋暂时活着。 毕竟,若是时秋死了,灵气和元神也会渐渐消散在天地间,而现在的它没有实体,乃是雾化的虚影,根本做不到主动吸收灵气,除非她主动献祭。 本来,它身上那些煞气血腥气可以侵入很多生灵神识,让对方直接吓崩溃,元神失守成为傀儡,而成为傀儡之后自然签订契约就轻而易举,哪晓得一开始它出现时的元神攻击并没有将她吓住,于是它只能出面恐吓利诱,没想到最后,最后竟然主仆颠倒,它成了无条件奉献的那一个。 有了主人,它的肉身倒是直接凝实了,只是看到自己现在的身形,噬魂幽影真的很想哭,它如今这样子,不就是个奶娃娃么? 堂堂魔皇,竟然变成了个奶娃娃! 看着坑边趴着,正打量着自己的乌龟,奶娃娃怒喝道:“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还偷偷篡改了阵法!” 本来是想发出雷鸣一般的怒吼,哪晓得一出口,就是嗲声嗲气的娃娃音,噬魂幽影瞪大眼睛捂住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觉得自己脸都烧红了。 出大丑了。 “你什么都没看到,你什么都没听到!吼。” “没看到。” 听到这话,奶娃娃鼻孔一哼,双手抱在胸口,倨傲地打量着乌龟秋,“我不是你能契约的,快快解了,否则要你好看。”它将自己的元神收敛,有意的想要阻断对方的窥视。只要它的元神足够强大,那老乌龟就算签订了契约,也会因为神识太弱无法知道它的想法,也就不知道契约的真正内容,它就还能蒙混过关。 只是不知为何,它现在心有点儿慌,总觉得那乌龟,好像已经知道了? 她,她还一口叫破了它名字呢! 噬魂幽影嘴上说着大话,心里头却是没多少底气了。 却见乌龟又点了下头,噬魂幽影顿时心头大喜,它答应了! 结果就听到对方一脸诚恳地继续道:“是没看到,你脸那么黑,我没看见你脸红。” …… 噬魂幽影:“……” 它手一抬,一柄武器立刻出现在手中,“混账,我杀了你!” 时秋愣了一下,问:“镰刀?” 它手里拿着的,可不就是凡人割稻谷的小镰刀么。 “这是孤月落霜,镰刀你大爷!” 若是魔族的人听到这个名字定然会怕得发抖,然而时秋不是魔界的,她甚至对三圣界都不怎么了解,要知道,她上来才几天。所以,她只是道:“名字不错,不过,你确定你能杀得了我?” 脑中一个念头闪过,对面的小人头马就双手将镰刀举到头顶,在原地踢他踢他地蹦了起来,时秋心情不错,很难得的在原地跟着拍了一下爪。 而噬魂幽影则有点儿绝望,它心想,“该死的,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为什么会知道?为什么契约会轻易的缔结成功? 难道…… 噬魂幽影身子猛地一僵,就是这么一个念头升起,让它竟然抵抗住了时秋的命令,它没有继续转圈,而是僵硬地转过头,用一种古怪诡异地眼神死死地盯着时秋。 时秋被它看得头皮一麻,也就没有继续去命令这小马驹转圈蹦跳了。 然后…… 小马驹得了自由依旧没有挪动一步,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怔怔地盯着她看,视线像是要将她戳出个窟窿来。 最后,它看哭了。 时秋:“……” 画风转变得太快,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20号晚8点,下载书旗的安卓用户都能约哦,么么哒,求撩~~ 231:绝阴之地 小马驹哭个不停。 它现在有肉身了,但是身体表面依旧是浓浓的黑雾,看起来依旧没有实体一般,身子好像是黑雾凝聚而成。 哭的时候眼睛底下就是一串一串的黑色小珠子,连成一条线往下落,落到后面,它眼睛处的黑气都稀薄了一些,看着像是多了俩窟窿,至于里面真正的肉身,抱歉脸太黑,依旧看不太出来。 本来是个挺可爱的人类小孩,哪怕外面那一层是雾气凝聚,五官却是精致可爱,现在哭得都有些惊悚了。 时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这样。按理说,因为那契约关系只要她想知道,她就能了解到对方想法的,但此时时秋下意识地去探寻,却发现它的元神像是被一层黑气给包裹起来了,使得她不能立即窥探。 莫非是因为她的元神跟它差距太大?而最开始她能知道,是它在呆滞之下,忘记将丹田识海设下保护屏障? 既然看不到,时秋就随口问了一句,“幽影啊,你怎么了?” 见它依旧傻站着哭,时秋爪子抬了一下,“幽影,幽影,小影子……” 刚喊完,就见那噬魂幽影用手背抹了眼泪,把脸上的黑气都抹成了模糊的一团,看得时秋心肝儿直颤。 紧接着它把弯弯的小镰刀挂脖子上,哒哒哒地跑到了时秋面前,绕着她转了两圈,随后跪趴下,卧在了时秋旁边,用小手摸着她的龟甲。 时秋搞不清楚它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结果就听它道:“我以前可厉害了,孤月寒霜一出,魔界无不肝胆俱裂。” 实力应该是不错的,不过吹牛也挺厉害。时秋心想。 “只是我沉睡的时间太长,这里又是绝阴之地,所以这么多年过去,我越来越虚弱,最后就只剩下了这么一点儿力量。” “谁把你封印在这儿的?”时秋想了想,问,“你对魔界了解多少,我怎么才能从这里去到妖界?” “谁说我是被封印的。”它转头瞪了时秋一眼,小手在它龟甲上一拍,“我说了,我就是在这里睡觉。” “呵呵……”时秋笑了一声,她声音是服用丹药之后才有的,本来就粗噶难听,此时这么一笑,让噬魂幽影手一僵,接着就在她头上也敲了一下。 时秋:“呵呵。” 她心念一动,噬魂幽影就双手举到头顶擂鼓一样自己敲自己头,他哇哇大叫起来,“好了好了,我不打你了还不行吗!” 时秋也没打算跟他计较太多,意思一下就算了,于是她咳嗽一声,道:“问你话呢。” “魔界跟妖界很远啊,完全不通,就算是顶尖强者,从绝阴之地顺利飞到那个三界中心淬灵湖,也要至少十年时间。” “淬灵湖?” “恩,以前有这么个地方,那里曾有下界修者上来,也就只有那个地方,是三圣界最特别的地方,三个界面交叠之地,能够通往三圣界任何一界。不过那里因为三界交叠所以空间特别脆弱,经不起打斗,没准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崩塌了。” 时秋知道淬灵湖还存在。她就是从下界上来的,还在淬灵湖里头游过水。只是从绝阴之地过去淬灵湖竟然要那么长的时间,这噬魂幽影说的还是顶尖强者,它口中的顶尖强者到底是什么实力,时秋都很难想象,难不成,是啸天狼大祭司那样的? 看乌龟头都垂下去了,情绪低落得很,噬魂幽影又道:“若我实力恢复,可以直接撕裂天地带你过去。” 顿了一下,它又道:“只要恢复五成即可。” 说完还眨巴眼睛看着时秋,瞧他那神情,竟是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时秋:…… 别欺负我新来的什么都不懂& 这天地间,能够撕裂空间,穿透裂隙结界,天地间来无影去无踪的,不只有虚空兽么。 只是想到这里,时秋倒是微微一惊,难不成,这噬魂幽影还真是虚空兽,虚空兽在突破空间结界的时候周身都会雾化成云,它们在天空飞行的时候,也是一匹洁白无瑕的飞天马,时而飞马时而流云,缥缈无形。 这么看起来,它的下半身倒是很像虚空兽的。入了魔的虚空兽? 似是猜到了时秋心中所想,那噬魂幽影冷哼一声,“我是噬魂兽,别把我跟那恶心的虚空兽扯上半点儿关系。”它直接后蹄一扬,将时秋直接踹得滚了一圈儿,踹完了它才踱步再次走到时秋身边,“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时秋心头一沉,这噬魂兽,莫非认识那个人? 那个她每次去想,都会觉得心寒的人。 “我睡在这里,是因为我仇人太多,我吞噬的元神数不胜数。死在我手中这把孤月之下的生灵,千千万万。” “我睡在这里,是为了等我主人。” “你主人是谁?”时秋径直问道,她其实有点儿害怕,害怕会听到那个名字。如果真的是那个名字,她刚刚能够契约成功,也只是因为,因为自己是那个人的一点儿元神碎片…… 她是时秋。 她有自己喜欢的人,她还跟他生命相连,她不想做任何人的分身。 “我主人,我主人……”噬魂兽扭头看了她一眼,突然呵呵笑了一声,“现在是你了呀。”说完,它还伸手将时秋给扛起来,放在自己背上驮着了。 “你这么弱,我实力也没恢复,看来要在这绝阴之地呆很长一段时间了。”噬魂幽影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其实我好多事情都忘记了,我是噬魂兽啊,吞噬元神不断强大,但是沉睡太久,元神不断虚弱分裂,现在只剩下这么一点儿,于是好多东西都遗忘了。” “而且吞噬元神,有可能没消化好,还会有其他生物的记忆。”他还下意识地打了个嗝,“所以有时候会糊涂,若我突然发疯……” 它原地停下,“你用你的剑敲我脑袋。” “我的剑断了。”时秋回答。说完之后她随即一愣,沉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有剑?” 噬魂幽影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话一出口,时秋和噬魂兽都沉默了。 隔了许久,它才继续走动起来,将刚才的话题轻描淡写的揭过。 “以后你就叫我小影子吧。” “除了主人,我能叫你什么?” 它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老乌龟?其实年龄不大,小乌龟?缩头乌龟……” 时秋听不下去了,直接叫它打住,“你叫我时秋就行了。” 小影子本来双手环胸抱在身前,他听到时秋的话,忽地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孤月,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那一瞬间,他周身萦绕的黑气都浅了一些,时秋竟是隐隐看到白玉一样的光泽,莫非这层层黑雾里头,还有个冰肌玉骨的小娃娃? 她正觉得奇怪,就见小影子身子猛地蹲下,紧接着身上雾气扩大,将她也笼罩其中。 “见鬼,怎么刚出来就遇到这玩意儿。” 灰蒙蒙的天地间,一个庞大的黑影从远处走来,它每走一步都是地动山摇,而明明步子挪得极为缓慢,却好似眨眼之间,已经行至了眼前。 那是个高大的巨人,身躯宛如一座铁塔,他双手各自握着一把小山一样重的铁锤,铁锤看不出原来的金属光泽,上面包裹着一层乌黑的颜色,最外层还是新鲜的肉泥…… 那浓烈的血腥气,哪怕身处小影子的黑雾之中,时秋也能闻到。 最可怕的是,这个巨人没有头。 他头部的位置是空的,那处地方,看起来像是之前在圣象里头见的火山口…… 这个认知,让时秋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了。 等到巨人脚步声逐渐远去,等到威压再也无法察觉,等到小影子终于说了一声好了,时秋才有些惊异地问:“刚刚那是?” “绝阴之地四大凶物之一,魔族刑邪。”##### 232:黄泉之土 等到刑邪走远,小影子瞧时秋对这里的一切一无所知,就给她讲解了一下绝阴之地。 魔族信仰魔神。然真正的魔神是什么,至少数百万年来无人见过。但传说中魔神手下的那九位魔将倒是真的出现过,这九位魔将并非同一时间出世,然每一次出来,就会将整个魔界搅得翻天覆地。 有的势力一夕之间灰飞烟灭,而有的名不经传的小势力,因为得到了魔将的认可就一飞冲天。 “据说,这些魔将都是从绝阴之地出来的。”说到这里,小影子甩了甩并不存在毛发的长尾巴,“你别看这里几乎没什么灵气,但这里怨气煞气还有血腥气极浓,滋生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一开始很多人以为这里是个古战场,才会有那么多的怨气,最后才发现其实并不是,这些怨气的滋生并非是因为这里死了很多生灵,而是因为地底下一种很奇怪的土壤。” “这片土壤被称为黄泉之土,跟修真界的息壤一样生生不息,也正是这片黄泉之土,孕育出了一种魔族特有的生物。魔界将其统称为魔仆,也就是魔神的那些手下咯。” “那些魔族都想在绝阴之地得到里面魔仆的认可,从而获取强大的力量。他们前仆后继地过来这里,大部分都死于非命,只有少数真的跟魔仆达成了契约,之后实力就大大增加。” “不过几乎没有谁能进来这绝阴之地最底层,所以当初……”说到这里,小影子忽然闭了嘴,只是在心中补充道,“所以当初主人才会让当时出了点儿状况的我沉睡此地。” 哪晓得一睡睡了那么多年,与预计的时间,实在是相差得太远太远。阵法之中的灵石,早在十万年前,便已经耗尽了。 “刚刚过去那刑邪是魔仆?” “是魔族契约了魔将的一个家伙,后来被打败割了头,因为魔将的缘故没有彻底湮灭,他身子逃回绝阴之地,之后成了这里大名鼎鼎的凶物。” “魔族能长这么高大?” “不是,是因为他借用了当时那魔将的力量,也正是因为那魔将的庇护,他才会有一丝意识尚存,一直想要找到自己的脑袋。” 不是说契约了魔将之后就会实力突飞猛进,让魔界局势彻底变天,这么强大的一个魔族,竟然被人割了头? 时秋不知道为何觉得脖颈一凉,下意识地缩了头。 那小影子看到时秋的动作撇了下嘴,继续道:“只要小心避开刑邪这样的四大凶物,我们能很顺利的离开绝阴之地,只是离开这里之后,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在魔界里有点儿难以生存了。” 时秋毫不客气地道:“是吗?你之前打的鬼主意,不是利用我离开绝阴之地,之后你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这是当时契约成功后时秋捕捉到的小影子的想法,肯定是最真实的,结果他现在又说出去了绝阴之地反而难以生存,这家伙居然撒谎骗她。 明明签订了契约,他还敢骗人! “没跟你签下那样的契约肯定没问题,我都说了,很多魔族前仆后继地跑到绝阴之地来祭祀魔仆,我堂堂魔皇,噬魂兽,还不能假装个魔仆选个魔族跟着走?我还能找个倒霉鬼吃了他元神占了他身体,堂而皇之地走出去,现在呢?” 小影子怒骂道:“契约颠倒,我受你钳制,又有了肉身,无法再侵入他人体内,你告诉我,我怎么办?” “这个契约使得我的一切都属于你,生命力量,所以我想略施小计去哄骗魔族都不行,只能由你去,问题来了,哪个魔族傻子,会觉得这么弱的一只乌龟是魔仆啊?” “就算你从绝阴之地爬出来,也没人会跟祭祀供奉你啊!” 时秋:“……” 他说的似乎有点儿道理,但这锅她可不背,这契约明明是这家伙自己订的,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只能说活该。 若是她没契约他,现在已经轮不到她说话了,没准就成了一个傀儡,他的随身灵气瓶了。 不就是因为小影子因为契约的缘故,他的一切都献给了自己,所以没办法再去骗魔族,骗不了魔族,就凭他们现在的力量,想要在魔界生存艰难。 将小影子的话理顺,时秋略一斟酌,问道:“既然我是主人,我同意你去跟魔族契约也不行吗?” “不行,我浑身上下都已经打满了你的烙印,想跟魔族签订任何契约都不可能实现。”小影子说话的时候深深地看了时秋一眼,沉默许久之后,他才一甩头,冷哼一声道:“走吧。” 一路往前,又遇到了不少的奇怪生物,虽然样子长得奇形怪状的,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实力强悍,迎面走来都有一股强大的威压,让时秋浑身不自在,然而时秋发现,那些魔仆会在靠近过后主动侧身避开,根本不会主动攻击,而它们相互间却会经常动手,时不时会有惨烈厮杀,这让时秋隐隐觉得,噬魂幽影当真很了不得。 在他这么虚弱的时候,也没有魔仆来找他麻烦。 又走了没多久,小影子忽然停了下来。 它看着不远处垂在空中的一条银线发怔,片刻之后,撒丫子跑了过去,伸手在那银线上摸了一把。 等走近了,时秋才发现,那银丝上还有一根银针,因为丝线跟针十分相近,在远处的时候,她压根儿没注意到。 “这是什么?”时秋问。 她见小影子都摸了,也想伸爪子摸一下,哪晓得,又被马蹄给踩了一下。 “你碰不得。”小影子没好气地道,他说完又把手放到银丝线上,曲起食指在银丝线上轻轻一弹。 那银色丝线受了震荡,发出嘭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周围的黑气都好似随之震荡,在空中都形成了波纹。 小影子咬着唇,又嘭嘭弹了两下。时秋就发现那丝线颤抖不停,似乎即将断裂。丝线上的银针颜色黯淡不少,像是落了灰生了锈,被岁月给腐蚀了一般。 而这时,小影子哈哈大笑了一声,“哈哈哈,我们运气不错,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这下,我们能顺利出去了!” 唉? 时秋:“……” 她一脸懵逼,感觉脑子不太够用。#####我之前说错了。tt,是20号晚上7点,心好方,要掉 233:一只龟 绝阴之地面积很大,且会缓缓往外扩张,大约百年能往外挪一尺。 这地方很邪门,里头灵气稀薄,越深入越稀少,灵气没有也就罢了,还常年弥漫毒气,毒气又跟灵气相反,越外头毒气越浓,进到里面了反而要好一些。 那些毒气形成了一个天堑,阻止了很多的生灵进入。然而不管怎样的艰难险阻,都阻止不了魔族修士想要变强的心。他们以朝圣的心态前仆后继地进入绝阴之地,哪怕进去很可能是有去无回九死一生。 等到后来,便有几个大势力仔细研究后,制定了一些规则,从而减少了伤亡增加了契约成功率,同样,也因为他们联手控制了通往绝阴之地的路,使得他们的实力越来越强,恐怕只有新的魔将降临,格局才会有所改变。 他们把这条路叫做封魔路。 无极宗是魔界控制封魔路的五大势力之一,它门下弟子近千万,遍布整个魔界。这一次,无极宗的百位优秀弟子通过封魔路进入了绝阴之地,这百人都是最近两年新入门弟子中的佼佼者,若是能成功契约魔仆,他们的实力还会大大增加。 “你们说这次沈千山和张雨霖谁能成功契约魔仆?” 绝阴之地很凶险,但是对于无极宗的弟子来说,只要不到处乱跑,不脱离队伍,运气不算太糟糕,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们有专门克制毒气的丹药,也有详尽的地图,加之进来的弟子都是通过层层选拔千挑万选出来的,成功契约的可能性很大,百来个人,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有八成都能契约魔仆,差距就在于他们契约的魔仆等阶了。正是因为挺安全,这些弟子才有闲情聊天。 “肯定都能契约啊,难不成他们俩还能成为契约不成功的倒霉鬼?”说话的两人是张冠和李玳,在这一批弟子中实力算中上水平,两人都已经成功契约了魔仆,不过魔仆都是在绝阴之地的上三层契约的,上三层的魔仆,实力要比中三层的低,跟下三层的更是没法比。 “那可说不准,沈千山去年也进来了,他不是没契约到魔仆么?”张冠呵呵一笑道。 “那是他看不上。他要愿意,难道还契约不到魔仆,他爹可是长老。”李玳叹了一声,“谁叫我爹不是长老,我没本事也没机会再来这里一次。” 毕竟每一个弟子进入绝阴之地的消耗都不小,这些都是宗门提供的,但是宗门只会提供一次机会,这一次,几乎就决定了他们的未来。 “那我们猜猜他们契约的魔仆哪个更厉害?”李玳又继续道。 就见张冠四处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看好张雨霖。” “其实我也觉得,张雨霖现在才二十一岁,修为已经到了不惑境后期,她资质绝佳,就连宗主都称赞有加,说她是千年难遇的天才。”说到这里,他声音压得更低了,“沈千山虽然资质也高,修为也是不惑境,但他父亲是长老,他到不惑境用的修炼资源,你我想都不敢想,但张雨霖,听说是个小地方出来的,根本没有任何背景。她是自己成长起来的。” 说到这里,张冠感叹了一声,“真是佩服她。”他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李玳,“说说,你为什么也选张雨霖,看法跟我一样?” 就见李玳摇了摇头道:“因为张师妹长得美,胸大。” 张冠:“……我打死你。” 两人正说说笑笑,忽然背心一寒,只觉一股凌冽杀气铺面而来,吓的两人两股战战,肝胆俱裂,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无比。 就见一青衣男子缓步过来,他身材高大,一双眼睛是琥珀色,头发则是灰白,头顶上左右两边各长了一个角,其中左边角上挂了一个铜环,铜环上刻了一个暗红色符号,仔细看是个火焰,这是无极宗火焰岛的标志,也唯有火焰岛岛主直系血脉,才能将火焰刻在角上,这代表不出意外的话他日后会继承火焰岛,是身份的象征。 来人正是沈千山,无极宗长老,火焰岛岛主沈狂最疼爱的幼子。 今日的他跟以往并不同,从前的他是不惑境后期,但现在,他的修为已经攀升到了知命境中期,魔族修行跟人修其实差不多,这么陡然进阶只有一个原因,他契约到了魔仆,还是很厉害的魔仆。 张冠浑身冒冷汗,他和李玳现在在绝阴之地中三层的最后一层,而沈千山刚刚是从下层入口那边过来的? 也就是说,这次,沈千山契约的魔仆是下三层的高阶魔仆…… 他,他会不会拿他们试刀? 那浓烈的杀气包裹全身,张冠觉得那杀气都有了实质,像是一柄柄飞刀环绕在四周,要将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将他凌迟而死。 “我,我错了。”张冠结结巴巴地道。他的身份低,但李玳比他好一些,李玳的师祖也是宗门长老,他希望此时李玳能开口,起码能给他们争取一点儿生机。 张冠拼尽力气,也只是回头看了李玳一眼,哪晓得那李玳此刻比他还要凄惨,七窍流血,身上的骨头都断了几根。 “沈师兄!饶命啊!” 就见那沈千山身后魔影忽现,看那兽形,竟似一只蛊雕。蛊雕乃绝阴之地下三层里的魔仆,无极宗曾有一位长老成功契约了蛊雕,最后,那长老修为深不可测,实力排在了魔界前十,对无极宗贡献极大。 沈千山本就不是个和善的人,契约的蛊雕更是凶恶,如今刚刚契约肯定想试试威力,哪晓得,他们直接撞到了枪口上…… 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绝阴之地,死在里头也别人也不会觉得奇怪。 张冠越想越绝望,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就在他觉得必死无疑之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啊,我钓到了!” “有魔仆认可我了。”那声音显得有些欢快,像是谁欢快地摇着铃铛,将这里的肃杀之意都减弱了不少。 沈千山本来是准备杀人的。 听到那声音眉梢露出些许喜色,他知道张雨霖不是个爱炫耀的人,这会儿会主动开口,并且传音过来,说明她注意到了这里,不想他杀了同门,既然如此,他沈千山也愿意给她这个面子。 想到这里,沈千山冷冷瞥了张冠一眼,道:“没有下次。” 张冠连连点头,等到沈千山走远,他身子猛地摊到在地,喘息许久之后才想起身侧李玳,“李玳,李玳?” 伸手去扶,却发现李玳浑身骨骼寸寸碎裂,胸口更是被割了千万刀,早已经气绝身亡。 他之前因为太过紧张,神识被沈千山威压压迫着根本没注意到李玳的具体情况,没想到,没想到,他已经死了。 因为他说张师妹长得美,胸大,所以他死了。 张冠脸上血色褪尽,一点儿没有保住性命的喜悦,上面的人交待他照顾李玳,现在李玳死了,他回去也交不了差。 真是祸从口出啊。 而抬手便杀了同门的沈千山此时已经出现在了张雨霖面前。 “张师妹,你契约到魔仆了?” 就见张雨霖将手中的鱼竿猛地往上一拽,将一个物体从地下给拽了出来。 “长命丝,引魂针!”她居然弄到了这两样东西,将自己的一切都传递到了下三层。 谁选中了她? 难道是第九层的魔仆? 想到这里,沈千山目光一闪,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然看清那物体的时候,沈千山愣了,惊诧地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张雨霖也稍稍一愣,不确定地道:“一只乌龟?”#####谢谢今天来给我捧场的小伙伴们,么么哒。感恩。新书《信不信我吃了你》已经养熟了,是很多亲期待的机甲文,求围观! 234:你是这样的 长命丝并不稀罕。 那跟细细的丝线是以自身精气凝聚而成,关系到自身寿元,也就是说,通过那根丝线,她是把性命都抛出去了。 这张雨霖,在沈千山看来实在是胆大包天,不要命了。 至于引魂针的材料就极为难得,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这么一根引魂针,付出了这么大代价,当真吸引到强大魔仆也就算了,现在,居然钓了只乌龟上来。 “你居然弄到了引魂针,难道……”沈千山欲言又止。 就见张雨霖头也不抬,道:“宗门大比我得了第一不是得了块星辰铁,我请灵器岛的夏长老给炼制了这个。” “一块星辰铁,足以给你炼制一个趁手的兵器,你……”沈千山摇摇头,暗道可惜。 张师妹容貌绝美,天赋又高,实力出众,就是太随性了一些。 竟然用星辰铁炼了只能使用一次的引魂针。 若是真的吸引了强大的魔仆也就罢了,可现在…… 明明是在绝阴之地,看到这只被拽上来的乌龟,沈千山一时都产生了错觉,以为脚下这地方不是凶险至极的绝阴之地,而是一方浅水池塘…… 本以为张雨霖是他唯一的竞争对手,他们会在契约魔仆上一较高下,却没料到,张雨霖引来的是只乌龟。 她用长命丝引的龟,现在已经没精力再去尝试别的魔仆了,也就是说,今年,张雨霖没机会了。 想到这里,沈千山脸上的阴沉化开,犹如雨后天空终于放晴,阴郁一扫而空,他眼神也变得温和起来,此时上前一步,关切地道:“张师妹,你感觉怎么样?” 张雨霖身材高挑,略有些偏瘦,身形比起其他魔族都要娇小一些,但该丰腻的地方却格外的饱满,加之那纤细的腰肢,和那一身深棕色束身皮甲,衬得她的曲线格外曼妙。 而她的皮肤白皙细腻,在这阴沉沉的绝阴之地里,张雨霖那身肌肤像是上等的羊脂玉,在墨色背景下,犹如浑身上下都在发光。 就算是刚刚被拽上来的乌龟时秋,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原来这就是魔族。 在她想象之中,魔族是高大,外貌狰狞可怕的,却没想到,这魔族女子容貌也如此出色,他们跟人修的差距也不算大,那个男的外观上还有明显差距,这个女子乍眼一看,跟人类修士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很显然,魔族的审美估计跟他们人修偏差也不大,眼前这高大魁梧的男子,看魔族女子的眼神含情脉脉,显然对她有情。 “张师妹?” 张雨霖弯下腰,伸出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摸了一下时秋的后背。 时秋是铁背龟。 她后背上有很多刺的,但她修为低实力不够,那些刺对三圣界的任何生物都起不到什么威胁,眼前的魔族女子身上的气息也不弱,修为不会比她低,因此时秋不觉得自己背上的刺能伤到她。 哪晓得她伸手过来,手指落到龟背上之后,微微一抖。 “当心!”沈千山焦急地道,他看到张雨霖的手被扎伤了,掌心已经有鲜血溢出,落到了乌龟背上。 有点点黑气从龟背上冒出来,钻入了张雨霖的伤口。 见状,沈千山直接一掌劈出,结果张雨霖忽地侧身一挡,用身体将乌龟护住。她这般侧身弯腰,身上的紧身皮甲崩得更紧,且因为弯腰的姿势,前胸领口处都有一丝春光乍泄,看得沈千山口干舌燥,他目光微闪,道:“张师妹,我只是想帮你教训这只乌龟。” 他视线转到乌龟身上,冷冷道:“不知死活地东西,竟敢让你流血。” 张雨霖站直身体,淡淡道:“深师兄,它是我的契约魔仆,你教训它,莫非是看我不顺眼?” “怎么会……”沈千山皱眉否认,然下一刻他反应过来,“张师妹你契约了?你怎么能契约这只乌龟!” 本来,他是想着张师妹这次失败了,现在心情肯定很差,他只要过来安慰她,像她保证,明年让父亲出面,再给她一个进入绝阴之地的机会,到时候她一定能契约到一个厉害的魔仆,这样一来,她肯定会很感激他。 哪晓得他什么都还没开始说,这张雨霖竟然已经跟这乌龟契约了! 这乌龟真的是魔仆? 绝阴之地孕育的生灵千奇百怪,但从未听说,里头会有乌龟啊,而且,就算是魔仆,这魔仆得有多废? 契约的过程是漫长而痛苦的,比如说他,那只蛊雕会一点一点儿缓缓融入他的身体,那是血肉和元神之间的互相契合,若是意志力不够强大,若是准备不够充分,现在的他早就被蛊雕撑爆撕碎,吃到了肚子里。 而现在的他,修为大幅度提升,战斗之时还能施展出蛊雕的本事,时间越长,他们配合得就会越默契,他从蛊雕身上获取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最后,他甚至会超过全盛时期的蛊雕,就如同当年无极宗那位大长老一样。 但是现在,张雨霖刚刚把乌龟钓上来,现在才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居然就契约成功了? 他契约蛊雕之后,一旦借助蛊雕力量,身体后就会出现蛊雕虚影,等以后契合更深,他的身体都会出现一些蛊雕的特点,比如说背后生出羽翼等等,很难想象,张雨霖,他的心上人,跟乌龟契合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背后多出个乌龟壳? 只是这样一想,沈千山都觉得难以接受。毕竟,他一直对她有意,想娶她为妻,生下天资聪慧的后代。 “张师妹,你怎么能跟这只乌龟契约,回去之后我会求我父亲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你将它驱除体内。” 虽然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例子,但是沈千山还是出言安慰了她一句。肯定是因为乌龟太弱了,然后张师妹一时失神,手被割破流血,加之她之前使用了长命丝和引魂针,所以才会直接契约成功。 说着,他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张雨霖肩上。 以前的沈千山虽然对张雨霖有意,但他不敢做出失礼的动作,虽然张雨霖没什么强大的背景,但是她自身修为高,资质好,受宗门看重,前途无量。在今日之前,他很有可能不是张雨霖的对手。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契约了蛊雕实力大涨。 张雨霖却契约了一只乌龟,修为完全没有变化。从这一刻起,她便不再是他对手,日后他们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而且,她现在想要解决自身麻烦,恐怕还得求助于他了。想到这里,沈千山心情舒畅得很,手搭在张雨霖肩膀上,虽然没有得寸进尺再做出些不规矩的动作,却将她圆润的肩头扣着,一点儿也不想放开。 他想,张雨霖若是识时务,此时肯定得巴结着他了。 却没料到,她肩膀一转,直接抬手抽了过来,然如今实力悬殊,她的攻击落空,直接沈千山捉了手,只听他皱眉道:“张师妹,我好心帮你你不领情,还要跟我动手?” “谁准你碰我了?松手!”张雨霖不耐烦地道,她受了点儿打击心情有点儿烦躁,现在一门心思放在契约的魔仆身上,对沈千山没有半点儿客气。 “呵。”沈千山面无表情地冷笑了一声。 “我不过施了五成的力量,张师妹就已经挣脱不开了?看来,如今我们俩的差距已经很大了。” 他一字一顿地继续补充,“日后,我们之间的鸿沟会越来越大,趁我对你还有几分好感,我劝你懂事一些。”张雨霖的不耐烦,让信心膨胀的沈千山暴露了内心的想法,暴露了他对她赤、裸、裸的占有之心。 就见张雨霖白皙的手腕上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紧接着,她整只玉手微微翻转,摆出了一个兰花指,手指修长白皙如玉,指甲突然变得艳红,手腕上的红线顺着掌心蔓延,在她指尖勾勒出几道红色丝线,瞬间缠绕在了沈千山的手上。 “千丝万毒手!”沈千山对她手上的剧毒十分忌惮,又不好直接出手伤她,只能恨恨松手,喝道:“张雨霖!” 张雨霖本来情绪有点儿低落。 被沈千山这么一击,反而激起了斗志,她呵呵笑了一声,“以前我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没有修炼资源,我修为比你高!我是本次门派大比第一。” “以后,就算我没有魔仆,我也不会输给你。”她斜睨了沈千山一眼,“更何况,我有魔仆。” “来自下三层最底层的魔仆!”虽然这只乌龟给她的感觉极为弱小,但是,它是从最深处来的。 她有野心,胆子也大,把那引魂针都送到了第九层,稍有差池,她就会浑身碎骨飞灰湮灭,但是她没有,她还成功引了一个魔仆上来。 想到这里,张雨霖莫名觉得有了一些底气,“第九层的魔仆,说不定内有玄机。” “就这只乌龟,没让你实力有半点儿提升的乌龟?”沈千山嗤笑一声,“不要在这里自我安慰了,张雨霖。哪怕你从前比我厉害,但从今往后,你不仅无法追上我,这一百人中,绝大多数也会将你抛下,宗门不会继续看重你,你……” “少说废话,你契约蛊雕你厉害,你让你蛊雕去第九层转转啊!” 绝阴之地第九层,蛊雕也没办法在那里生存,张雨霖这话让沈千山脸色一滞,要说的话也憋了回去,他心中不满,正欲强行动手将她拿下,却不料手刚一动,就感觉到有数道气息往这里靠近。 同门们都过来了,数量有七八十人之多。 沈千山压低声音道:“走着瞧。” 随后正要往回走跟同门汇合,忽然察觉到很多魔仆的气息涌了过来! 那些同门在被绝阴之地的魔仆追杀! “他们布的隔绝气息的阵法呢,他们身上的阵盘呢?怎么会惊动这么多魔仆!”沈千山只是犹豫了一瞬,那些弟子就已经冲了过来,领头的看到沈千山和张雨霖大喜,“是沈师叔和张师姐,咱们有救了!” 张雨霖朝队伍冲了过去。她在心里跟魔仆沟通,“走,过去跟他们汇合。”哪晓得跑出去一截才发现,她契约的魔仆压根没搭理她,还呆在原地不动。 张雨霖很惊讶地转过头看那魔仆,随后有点儿尴尬地返回原地,将魔仆抱了起来。 时秋被人抱惯了,这会儿还习惯性的缩小了身子,在张雨霖怀里找了个好位置,她胸口好软,被女人抱着,其实被溯渊抱着还舒服,毕竟溯渊胸膛很硬。 时秋心想。 不过,她还是喜欢被溯渊抱着,这么一抱,突然就很想他了呢。 她想着想着,在张雨霖的胸口上蹭了蹭,这动作,是以前在溯渊怀里的时候经常做的。 张雨霖目瞪口呆地看着怀里的乌龟。 时秋:“……” 其实我的内心也是崩溃的。 我也很尴尬啊。 因为签订最苛刻主仆契约,可以被时秋收在丹田识海里的小影子鼻孔朝天,呵呵笑了一声。 小影子:“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龟。”#####欢迎大家关注我的微博@萌萌哒青衫烟雨我的书友群是:58980253爱你们,么么哒 235:不要脸 张雨霖压下心中怪异,纵身一跳,落到同门跟前,紧接着手腕一翻,便有几道红线飞出,在上空凝结一张阵网,只是她现在有些虚弱,那张网无法罩住所有同门。 这是隔绝气息的阵网。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惊动了这么多魔仆!”沈千山心中虽有一丝不情愿,但已经被看见了,他就不能见死不救。 否则除非他们死光了,但凡任何一个人活着出去说他见死不救,他的名声都会受损,毕竟,他是宗门长老之子,而这批弟子,乃是无极宗每年新收数十万弟子中最强的那一百个,若是全部陨落,恐怕会让无极宗称成为笑柄,让其他四大势力的人看笑话。 他将自己的阵盘放大,将剩余的弟子也笼罩在阵法之中。待到都进去阵法,他脸色一沉,百名弟子入内,如今已经损失了三十三个? 绝阴之地环境恶劣,里头的魔仆也大都凶残,他们这些人是借助阵法屏蔽了气息之后才能够在里头行走,寻找到落单的合适的魔仆。他们每个人手里还有个阵盘,上面能探测魔仆的位置,大家都避着魔仆群走的话,出现危险的概率就很低。 像这样直接撞到魔仆群的,几百年都没遇到过了,怎么就让他们碰上了? “秦松去了中三层,看上了一个天目魔,强行契约失败被吞噬之后,那天目魔竟然追上了上三层,一路猎杀我们!” 天目魔一般出现在绝阴之地第四层,比蛊雕的实力弱很多,但是这种魔仆有个特点,它们有很多双眼睛,若是契约成功,便能看到神识范围以外的东西,甚至能看到哪里隐藏的宝物在发光,成长到最后,这些眼睛还能脱离本体去探测,它们是绝阴之地的生灵,这样的眼睛隐秘性很强,只要不是修为境界相差太多,都不会被发现,也就是说,契合了天目魔,战斗能力可能增加得要比其他强大魔仆少一些,但其他方面一点儿不差。 总得说起来,这天目魔比蛊雕都还要实用一些。 “秦松想契约天目魔,不自量力!”沈千山心中不满地想。 有天目魔在,难怪他们的隐匿阵法失去了作用,而其他魔仆闻着血腥味儿都跟着天目魔追,于是就越来越多了。 张冠跟在人群之中,这时候,他惊道:“它们又追过来了,刚刚李玳被它们争夺分食,才拖延了一点儿时间。” 这话一出,登时让还活着的弟子毛骨悚然。倒是沈千山,别有深意地看了张冠一眼。 李玳死在他手中,张冠没身份没背景,沈千山笃定他不敢说什么,加之张冠也没有说对张雨霖不敬的话,所以当时沈千山就饶了他的狗命,没想到,他倒有点儿小聪明,直接把李玳的死推给了魔仆,还让大家都做了见证。 他点点头,快速道:“绝阴之地里灵气稀少,我们想要跑过魔仆,逃过天目魔的追踪根本不可能,大家契约了魔仆的,尽自己的全力,将魔仆的气息显露出来,这样一来,它们或许会放过我们!” “我的魔仆已经放出来了,没有用啊,沈师叔。”说话的这位弟子叫王本全,是沈千山知命境的大师兄收的徒弟,跟他同属于无极宗火焰岛。 沈千山看着王本全身后的虚影,居然也是第四层的魔仆,若是没出这意外,他们这次出去,宗门上下肯定会很高兴,王本全是火焰岛的弟子,也就是他们自己的势力,于是沈千山道:“我说的是尽全力。哪怕献祭寿元,也要将魔仆的气息暴露在我们自己身上。” 说完,就见沈千山闭眼,他脸上表情显得有些痛苦不堪,紧紧闭着的眼睛眼睫还在快速眨动,而脸颊上还出现了一片绒羽,而他身后,也渐渐生出了一对很瘦弱的翅膀。 魔仆契约到后期,才会将魔仆的外观显示到人身上,现在,他们这样做的话后遗症会很多,沈千山手里资源多,沈长老肯定会想办法替他解决强行合体的损伤,其他人却没那么好命了。 但现在情势危急,大家都顾不得那么多了。 一时间,所有契约了魔仆的都纷纷催发到极致,阵法之中活着的魔族青年,霎时间都变得千奇百怪,犹如群魔乱舞。 这活下来的弟子还都是成功契约了魔仆的。 不对,还有一个人没变。 “怎么还是往这个方向过来的?” “张师妹,你,你的魔仆呢?” 眼看天目魔越来越近,依旧朝着他们的方向,众多弟子心慌意乱,其中一人注意到张雨霖身上一点儿变化都没,修为也没有任何变化,顿时眼睛一红,呼喊出声。 他还处于张雨霖的阵网当中,但此刻,却是毫不犹豫地道:“是你,是你把天目魔引过来的!”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张雨霖身上。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大部分人都是自私的。 “你,出去,离我们远一点!”一人沉声道。 眼看天目魔越来越近,又一人声嘶力竭地吼,“你滚啊,滚远一点儿。” 其中沈千山一脸阴沉地转过头看向张雨霖,大家都知道沈千山对张雨霖有意,此时也都提心吊胆地看他动作,毕竟,沈千山契合的魔仆太强大,如今的实力已经碾压了他们所有,他身上魔仆气息冲天,足以以假乱真。若是没了他,他们其他人恐怕还真瞒不住天目魔,若是沈千山直接带着张雨霖跑? 想到这里,大家更是忐忑不安,其中一个魔族少女都快挂到了沈千山身上,“沈大哥……” 沈千山没有推开她,还抬手扶了她一样。 他面色凝重地冲张雨霖鞠了一躬:“为了宗门,还请张师妹为我们引开魔仆。” 张雨霖怀里抱着乌龟。 她也想契合魔仆,然而她根本做不到。张雨霖紧紧抿着唇,她眼睛有点儿发红,视线从面前的同门脸上一一扫了过去,有人愤怒地盯着她,恨不得将她生撕了,也有人避开了她的视线,不敢看她,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说一句话。哪怕就在刚才,她冲过来,将体内剩余的灵气催发到极致,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利用自己的阵网,多救几个是几个。 “呵呵。” 张雨霖笑了一声,“好!” 她转身要走,突然,听到一句话在脑海中响起,“你朝魔仆的方向走。” 时秋说话了。 这么多人毫不犹豫地舍弃这女魔族,时秋看的唏嘘不已。 她很庆幸,她遇到的师父和师兄都不曾舍弃她。 一直以为自己一路走来,过得太艰辛,可是实际上,她收获了亲人,也有了喜欢她,真正做到了愿意跟她同生共死的人。 她想帮助这个张雨霖。 不过她的确不能给张雨霖提供任何外观上的改变,实际上,就连小影子现在都弱得可以,真打起来,他们都不是张雨霖的对手。否则的话,也不会靠着她的引魂针上来了。 小影子驮着她走路都觉得累得慌。 别的办法帮她没有,装装逼倒是可以的。毕竟追上来的魔仆最强的就是第四层的魔仆天目魔,小影子过去,低等点儿的魔仆都会避让,谁也不会不开眼来打搅它。 所以,时秋直接叫张雨霖往魔仆方向过去了。 不过她说完之后,还是跟小影子交谈了一下,“你真确定她过去不会有事?” “我驮着你在九层走了那么久,除了躲了一下无头刑邪,其他的哪个见了我不是绕道走?需要再确定?”小影子怒道。 “你小瞧我?” “没有,你英俊潇洒,看着就厉害。”时秋瞧着这小影子一副要炸毛的样子,鼻孔都朝天了,连忙随口夸了两句。小影子上半身就是个孩童,时秋这话就像是哄小孩的语气,没想到那黑着脸的小影子周身的黑气都荡漾了,只见他低头闷笑道 :“你知道就好,走走走,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还真当在夸他了。殊不知时秋其实有点儿反讽的意思,她转转眼睛,倒是想明白了,日后要如何跟小影子相处。 夸他、夸他,夸死他,夸得他尾巴上天,自然而然就能好好干活了。 “往魔仆方向走?”张雨霖不确定地道。 “走,大步向前走,昂首挺胸往前走。”时秋自从跟溯渊呆在一起后也活泼了一些,这会儿还来了一句,“怎么好看怎么走!” 向前进,向前进…… 张雨霖此时破罐子破摔,将手中的乌龟抱紧,冷笑一声,收回阵网,玉手在收回之时轻轻撩了一下鬓边碎发,接着,她走了。 无极宗的弟子都松了口气。 在场的弟子有一部分都对她动过心,此时看到她走了,看到紧身皮甲勾勒出的那玲珑的曲线,曼妙的背影,心中或多或少有一丝遗憾和不舍。 只是看到张雨霖走的方向,他们的心又提了起来,“她,她怎么往魔仆的方向走了!” 刚刚有个不忍跟张雨霖对视的弟子这会儿眼睛里有了泪水,“她,她是想以身饲魔,为我们争取脱离的时间吗?” 沈千山本来做足了姿态,让自己的威望在年轻一辈中彻底奠定下来,不是因为他是长老的儿子,而是因为他的实力和决断,哪晓得,张雨霖竟然会有这样的气度。 还好,她要死了。 想到这里,沈千山道:“这是她给我们争取的时间,我们速速离开。” 然话音刚落,众人就看到了难以置信地一幕。 天目魔到了,在看到张雨霖的时候,竟然没有冲过去撕碎她,反而停下来,还往后退了几步。 其他的有没停住的魔仆,还把天目魔往前撞了一下,险些撞到了张雨霖。 结果那天目魔仿佛受到了惊吓,竟然直接跳了起来。 它身后那些魔仆也是如此,本来汹涌过来,这会儿又犹如退潮一般离开,却也没走远,远远跟在天目魔后边,皆是十分紧张地看着张雨霖。 “这,这是怎么了?” 沈千山反应最快,他看向了张雨霖手中的乌龟,难道说,那真的是个厉害的魔仆? 他捏紧了拳头,把骨头都捏得咯咯地响。 张雨霖很紧张,她是硬着头皮走过来的,结果没想到,这些魔仆真的不动她。 她开心地抱着乌龟,轻声呢喃,“是你,是你,是你对不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第九层的魔仆非同寻常,你一定不一般。 时秋体内的小影子溢出了自己的一点儿气息,他让其他魔物退下,唯独留下了天目魔。 “天目魔很稀有,可以留下来。”小影子刚刚被夸了,现在特别有表现欲望。 “他们魔族能契合魔仆,我也能吗?”时秋问。 “直接签契约啊,有我在,还用得着什么献祭魔仆。刚好天目魔的战斗能力弱,有我帮忙,你收服它没什么问题,还好是天目魔,其他的魔仆,目前你我的状况,还真有可能搞不定,毕竟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听小影子说了天目魔的作用,时秋也很心动,于是她点点头,“好,那来吧。” “可是我们借助张雨霖做掩护,跟着她出去,出去也得靠着她,怎么解释这天目魔?” 时秋倒是有很多想法,但是她对魔界完全不了解,怕乱说话完全不符合实际。 “让她自己想。”小影子催促时秋契约天目魔,结果这追得无极宗弟子嗷嗷乱叫的天目魔恰好是个欺软怕硬胆小如鼠的,收服它都没有费多少力气。小影子在一旁看着就直接给收了。 张雨霖则是一头雾水,刚刚站在自己身边瑟瑟发抖的天目魔,怎么一瞬间消失了? 她在发楞的时候,无极宗其他弟子已经靠了过来,众人看着张雨霖,眼神里皆是充满了震惊。 “张师妹,你怎么做到的?”有人忍不住询问。 也有个女魔尖声道:“你明明能对付那些魔仆,为何不早说,害得我们全部强行催发了魔仆力量,过后必遭反噬,你怎么这么自私?”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反应过来,不少人看向张雨霖的眼神里头,都有了掩饰不住的强烈不满。 “是我叫你们催发的?”张雨霖冷哼一声,“谁让你们做的,找谁去。”说罢,她也不理其他人,直接提气往前飞走。她对这些同门,已经完全失望了。特别是那个小贱人,迟早要收拾她。 等到张雨霖一走,身后没有离开的魔仆群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众人一见,再次大惊失色,连连道:“唉,张师妹,等等我们啊。” 时秋:“还好,我没有这样不要脸的同门。” 小影子:“呵呵。” 可是当年,你有。#####群号:58980253进群暗号是青衫烟雨或者浮云,最近广告的特别多,不发暗号不开门哦。 下午去打麻将,我从来没赢过,快祝福我,我带着你们的祝福光环去大杀四方。么么哒 236:凶物之首 契约限制很多,一不小心就会反噬,因此时秋跟张雨霖并没有签订任何契约,她根本不是魔仆,不可能给张雨霖提供力量。 小影子说它是噬魂兽,它在张雨霖元神里动了点儿手脚,让她误以为自己已经契约了魔仆,但实际上,时秋和张雨霖之间是不存在任何心神联系的。 张雨霖身上丹药不少,她稍作恢复过后打算带着时秋离开绝阴之地,只是取出的丹药瓶还没放回去,就看到怀里的乌龟眼巴巴地瞅着那瓶子,爪子都已经搭在了瓶子上。 成功契约魔仆后,魔仆就会融合进祭祀者体内,不需要单独服用丹药这些,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她的这只魔仆,好像有点儿颠覆认知啊。 虽然心头觉得很怪异,张雨霖依旧把丹药瓶递给了时秋,时秋现在虚弱得很也没客气,把一瓶子丹药一分为三,她跟小影子各一份,还给张雨霖留下了三分之一,末了,她还把丹药瓶给递了回去。 “这药品阶真差。亏得还是个宗门大比第一。”小影子一边吃一边吐槽,“塞牙缝都不够。” 确实,这些丹药也比三圣界的差,甚至时秋觉得连在下界时候的都不如,虽然炼丹的药材比下界的可能灵气足一些,但这丹药处理方法不对,里头的杂质太多,莫非这无极宗的炼丹水平不怎么样? 时秋是个炼丹师。只不过她现在已经没有丹火了。 至于那开天火…… 那开天火最近都没出现过,时秋觉得就算是开天火出来了,她也驾驭不了对方,所以压根儿没抱指望。 张雨霖赶路的时候,时秋就窝了个舒服的位置想事情,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张雨霖脚步放缓,不耐烦地道:“该死的,那些尾巴怎么甩都甩不掉。” 一路过来,张雨霖都是畅通无阻,她一个魔仆都没遇到,阵盘上显示远处本来有魔仆的,但是在她过去之后,那魔仆的位置却是飞快的远离,显然是在避让她,这足以说明,她怀里的魔仆不一般。 无极宗的弟子很显然也发现了,于是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保持在十丈的范围之内,这让张雨霖有些憋屈。 她不想给那些人行方便,偏偏他们契约魔仆后实力都涨了一大截,原本她是实力最强的,现在大家都进阶了,只有她原地踏步,直接使得她在这批弟子中修为成了垫底的,于是现在她想把那些讨厌的尾巴甩掉都做不到。 可惜即便憋屈还是得忍着,张雨霖甩了甩头,将心头的不愉快暂时放下,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长发随风飞舞,落在身后人眼里,又是别有一番风韵了。 沈千山带着无极宗的人尾随着张雨霖。 虽说没有跟丢,但实际上,现在大家也都不太好过,强行催发魔仆力量,现在已经开始出现反噬,大家体内的力量开始缓缓流逝,跟得也有些吃力了。 “我,我快支持不住了。”一名弟子喘着粗气道。 “马上就到了交界处,等到了第二层我们就安全多了。”现在是绝阴之地第三层,里面的魔仆对他们来说还是具有一定危险性,等到上了二层,那些魔仆相对弱小,就算是撞上三五成群的,他们这么多人也应付得过来。 “横竖现在没事,张雨霖她干嘛不等等我们。” “就是,她跑那么快做什么!”之前那个魔族女子恨恨放着前面张雨霖的背影,尖声道:“张雨霖,你等等我们!” 她声音尖锐,在寂静的绝阴之地,犹如号角吹响,声音极为洪亮。 夜幕的宁静被锯子拉扯开,像是把那片黑暗割裂了一道缝隙,让人觉得惊惶不安,总以为,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会从那缝隙里爬出来。 沈千山也是心头一紧,不过他看到手中阵盘上并没有代表魔仆的光点出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并训斥道:“赵素雅,你疯了,这里是绝阴之地,你想把魔仆都引过来么?” “我……”赵素雅狡辩道:“明明我们现在都很虚弱,她却连走慢点儿都不愿意!”赵素雅嘴唇一抿,咬牙切齿地道:“等出去之后我们一定要将此事禀告掌门,张雨霖自私自利,丝毫不顾同门情谊。” 沈千山没有支持也没反对,他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前方那道身影,道:“等出去再说。” 说完,不忘回头给身后的同门打气,“再坚持一下,最多一刻钟我们就能到上层了。” 这一下,那几个因为反噬而精疲力尽的弟子又稍稍振作起来,紧紧跟上了脚步,然就在这时,他们震惊地发现,前面的张雨霖突然加速了。 张雨霖的修为现在在大家眼里不算高了,而且她之前用长命丝和引魂针消耗不小,也处于虚弱疲惫状态,是以大家中了反噬也没跟丢,哪晓得在这即将脱离险境的关键时刻,她居然会突然加快速度! 不要命似的加快速度,疯狂运转灵气,像是要将自己体内的每一丝灵气都榨干一样! 就为了甩掉他们? “张雨霖,你怎么能这样!” …… 张雨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跑。 灵气疯狂运转,速度提升了一倍,但她坚持不了多久,灵气疯狂流逝,她的大脑都已经一片空白,眼前好似出现了耀眼的白光,她的身子轻飘飘的,总觉得可能下一脚就会踩空,然后她就腿脚一软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但魔仆还在催促她,“快点儿,再快点儿。” 不知为何,她很信任那只乌龟。 所以她拼命地跑,不要老命地跑,然而,跑到最后,那个声音说:“算了,别跑了。就在那坑里趴下。” 她本来就跑不动了,此时听到这声音直接一摊烂泥一样滚进了坑里,刚想摸出丹药瓶缓口气,就听魔仆又道:“别动,屏息凝神,一丝声音都不要发出来。” 时秋也只是在转述小影子的话,她也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与张雨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同,时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敏锐的感觉到,周围有一丝危险的气息。 “是什么?” “比刑邪还要恶心的凶物。它已经来了,我们应该是跑不掉了。”小影子说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儿低沉,显然那恶心的凶物实在是有些棘手。 因为太凶残,逃不掉,所以得躲起来,希望不被发现? 时秋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于是它左右一看,直接从张雨霖怀里出来,利用周围环境,飞快地爬出了个简单的隐匿阵法,接着让张雨霖丢了灵石放入阵法之中。 小影子扯了下嘴角,“你这阵法水平倒是不错,不过,对方实力太强,想要靠这个阵法瞒住它几乎不可能。”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连小影子都怕成这样?当初那个无头的刑邪,它也能带着她躲着,现在,躲都躲不掉了? 见小影子似乎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时秋打算用刚刚契约的天目魔来看看情况,结果她发现那天目魔都已经吓傻了,身上的眼睛全部紧紧闭上,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压根指望不上。 时秋:“……” 而这时,那张雨霖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了?他们也过来了。” “有凶恶的魔仆。”时秋解释了一下。 “可是阵盘上没有任何显示。”张雨霖手里也有探测魔仆的阵盘,此刻那阵盘上光洁溜溜的,一个魔仆都没有。 起初,她觉得是自己魔仆太厉害,让所有魔仆都避让了,但仔细一想,张雨霖又觉得有些诡异了,之前阵盘上是有亮点的,只是会在她靠近的时候避让开,但现在,整个阵盘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也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点儿细微的声音。 嗡嗡嗡嗡…… 张雨霖抬头,她远远看到,追过来的同门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明明那黑影就在他们身后,阵盘上,依旧没有一丝动静。 她想起了什么,一瞬间,脸上血色完全褪尽,美目中充满惊惧。 绝阴之地四大凶物之首——魔吻。 魔吻不是一只。 魔吻是一群,每一个细小的个体实力都很微弱,也就跟他们这批弟子进来时的修为不相上下,但魔吻从来不会单独出现。而当它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这绝阴之地里,就算是魔将诞生,恐怕也难以跟它们抗衡。 魔吻常年沉睡在绝阴之地底层,一睡就是上千年,而它们每一个单独的个体都有奇怪的隐匿能力,现在各大势力还没有谁炼制出能够侦测魔吻的阵盘,毕竟魔吻很难遇上,而遇上的,绝对不可能存活,所以,他们根本无法捕捉到单独的一只魔吻,然后根据它来炼制出侦测的阵盘。 “魔吻,没想到会遇到魔吻!”张雨霖神情有些呆怔,眼睛里都有了泪光闪耀,片刻之后,她才幽幽叹了口气,“好在那些家伙会死在我前面。” 她扯了扯嘴角,“大难临头还什么都没察觉到,这会儿还指着我骂,真是一群蠢货。” “哟,一个同伴被魔吻吞掉了,其他人都没发觉。”张雨霖还兴致勃勃地点评起来了。 “又一个,哎呀,又吃了一个,好快。”张雨霖连连感叹。 刚刚还满脸绝望,现在危机并没有解除,她倒好,脸上表情还欢乐得很,就差拍巴掌交好了。 小影子:“……” 时秋:“……” 而无极宗的弟子,依旧在奔跑。 队友一个皆一个消失,却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跑在前面的根本不知道,身后,厄运已经降临。##### 237:垫背 不知为何,沈千山觉得自己后背上汗毛都根根竖起,头皮都有些发麻,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还发出了粗重的喘息声。 在绝阴之地,神识是不能随意去施展释放的,毕竟这里的魔仆都厉害强大,一个不小心,被强大的魔仆捕捉到就危险了。 他契约的魔仆是在场众人中最强的,反噬力度自然也最大,不过他身上好的丹药不少,所以暂时状态看起来还不错,但精神也是高度紧绷,元神疲惫得厉害,加上只要跟着张雨霖就行,又有阵盘探测魔仆,所以这会儿就连他,神识也没释放出去,自然就注意不到身后的状况。 但他突然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刚刚张雨霖不要命的狂奔拉开了一点儿距离,他们又追了一段距离,再次看到了前方的张雨霖,也就在这时,赵素雅道:“咦,张雨霖趴坑里做什么?” 沈千山浑身一震,随后他没有转头去看,而是将灵气运转到极致,身子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弹射出去,用尽力气,冲到了张雨霖面前,跟身后的队伍拉开了距离。 赵素雅心眼儿多,她也一直关注着沈千山,这会儿看到沈千山突然这样,她虽然不知道原因,可也知道只有跟紧他们才有活路,于是想也不想直接跟着动了,等到冲过去的时候赵素雅下意识的回头,然后,她就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惊悚一幕。 高空之中,有个巨大的黑影,黑影晃动不停,仔细去看,是由无数黑色飞蚊组成一般。而那黑影,赫然是他们同门师兄钱峰的脸。 更让人害怕的是,随着飞蚊的移动,那张脸时不时变幻模样,每一个,都是无极宗的弟子。 而那些弟子,刚刚还紧跟在他们身后逃命的,现在全都不知所踪。 “啊!”赵素雅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弟子被黑影吞入口中,她刚刚张开嘴,立刻用双手死死捂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而这时,那被吞噬的钱峰身边的女弟子也发现了,直接吓得征立当场。 他的资质是优秀的,契约的魔仆也比很多人高,所以一直跑在队伍前面,而现在,他才发现,身后的人都不见了,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那么多名弟子,现在只剩下了小猫两三只! 他前方三米处还有一个弟子,以及刚刚突然加速飞到了视线范围外的赵素雅和沈千山,其实他也看见他们突然不要命一样地往前冲,他也想那么做,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而已…… 现在,他双腿颤抖,想跑都已经没了机会。 这个时候,那女弟子一声惨叫,吼道:“别回头,快跑!” 她想提醒前面那位师兄,然而这一声喊出,身后的黑影猛地往前一扑,直接将她彻底吞没,她只觉得浑身剧痛,像是无数蛇虫鼠蚁钻进了体内,钻进了她的识海,将她瞬间啃噬一空,什么都不剩下。 黑影上的脸,变成了的她。 跑在前面的弟子听到了提醒,下意识地回头,他看到那一片黑影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眨眼间越过他,飞速地往前席卷过去。 坑里,张雨霖、沈千山、赵素雅并排躺着。 那魔吻速度太快,眨眼就飞了过来,赵素雅一想到刚才那些弟子的惨状就头皮发麻,她最先忍不住,觉得这么躲着不是办法,那东西太强,现在距离出口不远,她只要拼命地跑…… 那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在脑海之中犹如春天的野草一般疯长,眼看魔吻逼近,赵素雅再也忍不住,直接跳出深坑,这一刻,她身上所有的法宝全部催动,连寿元都燃了,就为了争取一个活命的机会,不仅如此,她还在跳起来的瞬间,将一个弹丸丢入坑中。 那是她从师父那得的一枚玄阴雷,攻击力不弱,动静也不小。 说起来,哪怕在这么紧张的关头,赵素雅也算是冷静,她觉得这怪物没准是之前被她的尖叫声引来的,而现在,她拼命地跑,怪物有可能会追击她这个移动的目标,所以,赵素雅扔出玄阴雷,就是为了将怪物的注意力引到坑里去,那两人是无极宗这一批弟子中最强的,特别是沈千山,身为火焰岛岛主之子,身上必然有很多保命的法宝,还有那张雨霖,肯定也还有手段。 他们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一定能拖住怪物,为她争取时间。 只要一刻钟,只要一刻钟,她如今豁出命了,只要一刻钟就能跑出去! …… 张雨霖施展了龟息隐匿之术,趴在坑里一动不动,宛如一个死物。 沈千山进来之后一句话没问,也学她屏息凝神地趴着,只是在看到赵素雅紧跟过来之时,他眉头才以微不可查的弧度稍稍抖了一下。 这赵素雅隐藏得还颇深,一直以为她实力只是这批优秀弟子里的中等,而且冒失聒噪,对他又一片痴情,如今看来,这里头还有些猫腻,没准她真正的性格跟她表现出来的并不一样。 能够紧跟在他后面,远远超过其他人,说明她实力仅次于他。 反应快,省时度事,就在沈千山暗暗分析的时候,他看到本来在坑里趴下的赵素雅突然再次冲了出去,她朝着交界之地跑了。莫非她还隐藏了实力,在这个时候还能再次突破自身极限,摆脱那魔吻? 而赵素雅接下来的动作,连沈千山都完全没有料到。 她在自己逃跑的同时,还朝坑里扔了玄阴雷! 好狠的女人! 没想到,赵素雅心肠如此歹毒,她这样做,不仅是自己跑,还要用他们当诱饵!眼看玄阴雷从天而降,沈千山正要祭出法宝抵挡,然他眼角余光发现张雨霖双眼紧闭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他心中挣扎不定,片刻之后,索性也紧闭双眼。 沈千山其实是真的喜欢张雨霖的。 他是天之骄子,喜欢,就代表着征服,喜欢,就代表着要不择手段得到。然那怪物是魔吻,无极宗的掌门、长老,所有弟子来了都逃不掉,他几乎没有任何生机可言。 这生死关头,挣扎也是无望,到这种地步,他忽然觉得,能跟她死在这里,被玄阴雷炸了埋在坑里也不错。 想通这一点儿,沈千山也不动了。 玄阴雷炸开,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坑里的张雨霖把时秋压在自己身下,她身子微微一颤,浑身骨头都散架了,背上也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吭一声。 张雨霖那皮甲是个中等法宝,这会儿被玄阴雷全毁了。不过也多亏了这防御法宝,否则的话,她根本活不下来。而沈千山的伤就要轻一些,他的防御法宝可高级多了,不过他本身也是反噬之中,这么硬抗了一下,就算比张雨霖稍稍好点儿,也是硬生生去了半条命。 他疼得嘶了一声。 随后发现张雨霖一声不吭,沈千山又死死咬紧了牙。他们浑身都是血,血腥味会引来魔仆是常识,这下,真要死了,沈千山犹豫了一下,都有点儿想去抓张雨霖的手了,然而就在这时,他发现那魔吻直接跃过了他们。 魔吻朝着眼看就要跑到交界处的赵素雅冲了过去。 这时,小影子则道:“魔吻每次沉睡都太久,因为他们静止太久了,所以特别喜欢追动的东西。你跑得越快,它追得越起劲。” “而且谁告诉你们跑到第二层就安全了,当魔吻傻的,你能从第三层上到第二层,它就不能了?” 一般情况下,魔仆是会在固定的区域内活动,毕竟强大的魔仆,都有领地意识,但魔吻不一般啊,绝阴之地最强的凶物,连无头刑邪看到了都要绕道走,它还追不到第二层? 所以只有一动不动,魔吻自己晃远了追别的去了,他们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时秋把小影子的话转述给了张雨霖。 赵素雅想要沈千山和张雨霖替她争取时间。 现在听了时秋的话,张雨霖何尝不想赵素雅跑快点儿跑远点儿,把那魔吻给引开,只可惜赵素雅的实力…… 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见魔吻群包裹住赵素雅的那一刹那,赵素雅头上的蛇形发簪猛地迸发出一道雪亮的银光,将黑压压的一片魔吻都撕裂了一道细缝,强烈的光线下,使得张雨霖清楚的看到,魔吻之中赵素雅的动作。 发簪飞起,她头上发髻散落,长发飞舞,身子剧烈挣扎犹如鬼魅一般。 银光之中,蛇形发簪化形为龙,但这龙是暗红色,周身鳞片大片脱落,看着没有半点儿神龙的威亚,反而透出浓浓的邪气。 “赵素雅那发簪之中,竟然封印着一头恶龙!” 小影子心思活络起来,“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还活着!” “那恶龙虽然不是魔吻对手,但绝对能拖住它一段时间,我知道一条近路,从第二层可以直接离开绝阴之地,快,趁那魔吻被它拖住,我们赶紧跑!” 时秋飞快转述,张雨霖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起身就跑,燃寿,拿寿命换生机,她也会啊! 或许以后会早早陨落,修为都难以进阶,但总比现在就死了要好!张雨霖一动,沈千山也忙不迭跟着动了,两人飞快冲向了交界口,被魔吻包裹的赵素雅见状,凄厉地叫了一声! 她现在简直痛不欲生。 银光照耀,将魔吻撕开了一道口子,然而那口子的范围不大,不足以让她完全避开那些魔吻,她脸上,手上,已经有很多地方都有魔吻在啃噬,身体被撕咬,元神都在被撕扯,其中一些魔吻钻进了她的右眼,将她的眼球蚕食,只是片刻,那只恨恨盯着张雨霖他们方向的眼睛,就只剩下了一个血窟窿! “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她已经知道了,玄霄根本不是这怪物的对手。 同样,她并没有失去理智,既然这怪物追她,而放过坑里的他们,很显然,它对移动的更感兴趣。 “玄霄,冲过去,追上它们!”那蛇形发簪猛地一颤,随后那道雪亮的银光剧烈抖动,像是在不停挣扎,要摆脱魔吻束缚一般,紧接着,它犹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张雨霖和沈千山的方向追了过去。 速度太快了! 快到直接让魔吻有了兴趣,吸引了大片的魔吻跟过去,也有一部分并没有去追,而是继续啃噬赵素雅,庞大的魔吻群,也兵分了两路。 去追的那个魔吻群上,已经组出了一张赵素雅无比狰狞的脸。 “妈的,贱人!”沈千山低声咒骂。 “完了!”小影子都心头一凉。 张雨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魔吻群就已经将她包裹,她只觉得自己的生命瞬间流逝,不过眨眼间,就已经失去意识。她没有赵素雅那样的发簪,她也没有强大的法宝,坚持的时间,还不如身怀重宝的沈千山。 时秋也浑身剧痛,她缩在乌龟壳里,但是那坚硬的乌龟壳,对于魔吻来说根本不堪一击,只是瞬间,她那壳子再次千疮百孔。 昏昏沉沉的时候,时秋想,那契约能解除掉吗,小影子是噬魂幽影,它自己一个人没有契约限制的话,应该能跑得掉把,不是说,它也有虚空兽的能力? 然时秋看到小影子已经冲了出来,它上半身的人形都已经无法维持了,那些黑雾溢散开,如今牢牢护在她身上。 而他下半身是小马驹的身体,被魔吻咬得千疮百孔,乍眼一看犹如一个蜂巢。 正因为有小影子护着,所以她才没有立刻死去。 她不想死,怎么办,她死了,溯渊也会死! 哪怕浑身剧痛,哪怕这是必死之局,时秋也不想放弃,因为她有必须活着的理由! “啊!” 乌龟爪子里再次握住了她那一截短短的剑柄! 一剑刺出之际,剑柄上消失了许久的开天火,终于再次闪出了一道光。 #####→_→4000字章节,肥肥嗒。我的微博是@萌萌哒青衫烟雨有兴趣的可以关注一下。 238:脱险 开天火是第一天火。 而对绝阴之地魔仆伤害最大的,也是天火无疑。这地方取名为绝阴之地,黄泉之土孕育出来的生灵,用天火来对付他们有奇效。 然天火极其稀有珍贵,能够拥有天火的人屈指可数,说起来,拥有天火比契约到高阶魔仆更难,无极宗是魔界五大势力之一,而整个无极宗,也就火焰岛有一簇天火。 开天火出来的时候,那魔吻都显然吓了一跳。 无数魔吻退开,生怕被那火焰烧到。 偶有退得晚的,眨眼之间就化成了灰烬,只见一点儿黑灰飘落,还没落地就被萧影子直接吞了。 时秋再次挥动剑柄,开天火犹如一道灵活的火焰鞭,抽打在魔吻身上,瞬间将魔吻抽得四分五裂,这动静让所有的魔吻发出嗡嗡嗡的震动,就连包裹在赵素雅身上的也不例外。 它们缓缓后退,对开天火十分忌惮。 也就在这时,那开天火吼了一声,“快跑,我撑不住了。” 时秋还没来得及转达开天火的神识传音,就见小影子已经将她抓起来扔背上,撒腿就跑。 小影子虽然实力现在弱了,但它曾经是强者,眼力见还在,早就发现这开天火其实也是个外强中干的,主要原因,恐怕就是主人太弱,想到这里,它哪里还敢多呆,趁着开天火发威,直接抓了时秋就跑,至于张雨霖,则是被它尾巴栓着,拖在地上往前滚,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自己造化了。 沈千山还有一口气。 他身上的法宝全毁了,全身上下也没一块好肉,很多地方都露出了森森白骨,但他还没死,此刻头上两个角都在发光,好似有力量顺着那两个角,涌入了他体内。 他只看到张雨霖的魔仆被一团黑气包裹着往前飞,而张雨霖昏倒在地上,却好似被一股力量拖拽着往前,紧紧跟在那魔仆身后。 沈千山强撑起精神,拖着残破的身躯跟着往前跑,终于,他一脚踏进了二三层的交界处,而他身后,蛇形发簪再次飞回了赵素雅身上,那发簪上布满裂纹,好似下一刻就要折断,然就是这将断未断的发簪,将赵素雅拖拽着往前。 小影子和时秋进到了绝阴之地第二层,小影子驮着她继续,饶了几下之后直接跑到了一个废弃的阵法面前,紧接着它在阵法上来来回回踩了几个马蹄印,又把时秋扔到地上,把乌龟爪子往阵法某处一按,随后就焦急等待起来。 沈千山也到了,他撑不住倒在了张雨霖的旁边,挣扎了这么久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吧。 眼看着那蛇形银簪拖着形如恶鬼的赵素雅一起过来,他就恨不得把赵素雅给踢飞,奈何,现在的他是真的油尽灯枯,全身上下最后一丝潜力都榨干了,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在赵素雅落地之时,啪的一声,那根发簪折断了。 沈千山管不了赵素雅,小影子也没空管赵素雅。 它把乌龟爪子按下去之后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脚下的阵法。 当年留的是人掌印。 现在是个乌龟爪子…… 到底能不能行啊! 眼看那开天火化作一点儿火星飞了回来,还有跟在开天火后显得已经狂暴了的魔吻群,噬魂幽影急得都不停地跺脚。 它一紧张起来,四个蹄子就会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来了!” “完了! 噬魂幽影看着乌龟,身上的黑气陡然暴涨,它决定尽全力保住她那一点儿元神,当真被魔吻吃下,就再也无法挽回了,沉睡十万年,等待了十万年,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但它,不会让她消失天地间的。 噬魂幽影下半身小马驹的身子也开始雾化,就在它的腿也渐渐消失,只剩下几个蹄子还留在阵法上时,那阵法上终于出现了亮光。 嗡嗡嗡嗡嗡…… 魔吻迅速逼近,那声音直接把还有一口气的沈千山给震得昏死过去。 魔吻单独的个体其实并不强,也不聪明,它们是四大凶物里头最可怕的,却也是最蠢的。 它们合在一起,修为才会以恐怖的速度叠加,所以它们追逐猎物,也要同时出发,并且喜欢把猎物包裹起来,一起吞噬。 这是它们的猎食本能,正是这本能,才给了他们挣扎的机会。 然而现在,那片被激怒的魔吻,冲过来了! 轰的一声巨响,魔吻撞在了阵法结界之上,那张由无数魔吻组成的女人脸在结界屏障上撞得扭曲变形,看得让人毛骨悚然,昏迷的张雨霖刚刚睁眼,又直接给吓晕了。 时秋也好不到哪去。 只是她看到那阵法启动过后,有了一个强大到魔吻都暂时无法攻破的防御结界,且他们眼前的空间也变得扭曲动荡,使得那个魔吻显得更加可怖。 “传送法阵?”时秋立刻明白这阵法可以让他们逃离此地,心头顿时松了口气。 活下来了,她总算是活下来了。 “这传到哪儿?” “不知道。”小影子虚化的下半身渐渐凝实,它的蹄子依旧在地上踩个不停,疲惫地道:“以前有个变态说,不知道目的地,才会有惊喜。” 所以,没人知道这个阵法会通向哪里。 在启动的那一霎那,只要捕捉到任何一处的空间裂隙波动,他们都有可能被送过去。 时秋只觉得身子陡然一轻,眼前也随之一黑,等到出现光亮之时,她就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绝阴之地。 天上有个明晃晃的大太阳,前面大树底下还有个拿着一根长枪的魔族,正在那一下一下地刺那个草人,哪怕时秋对魔界一无所知,她也知道这里,绝对不可能是绝阴之地了。 他们逃出来了! “谁,什么人?”那年轻魔族听到哐的一声响,转过头来,看到血肉模糊的三个人,登时吓得脸色发白。 “是人是鬼?是死是活?”村里的其他人正在举行祭祀魔神,而他因为上次对魔神不敬被剥夺了资格,现在只能在这里修炼,哪晓得,天上会掉人下来? 他大着胆子过去,结果就发现三个人好像都没了气,唯一还活着的,是个乌龟? 不对,那个男的还有一丝气息。伤得太重了,他可没办法救人,怎么办? 去问问村长! 打定主意,年轻魔族朝着村口跑过去,他远远看到了一堆柴火,火堆上插着两个铜柱,而柱子上,还绑着两个魔族年轻女子! “村长,你们在做什么!” “方宁,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闭关反省,一步也不能离开自己的院子么!”方宁是他们小魔村最有前途的年轻人,但他自视过高,对魔神不敬,惹怒了村长正在受罚。 也亏得他资质高是村里的希望,否则的话,就不是禁足那么简单了。 “你们绑了小朵和茵茵做什么!” 那火堆旁边,一个穿黑衣戴面具的男子道:“祭魔神!魔神选中了她们,是她们的福气!” 黑衣人比一般的魔族都要矮很多,看起来十分削瘦。 他声音低沉沙哑,说话的时候像是毒蛇发出的沙沙声,让人只听声音都觉得毛骨悚然。 那声音里有着强烈的威压和杀气,让人如坠冰窖,浑身上下都瞬间冰凉。 方宁也牙关打架,他勉强道:“这人来路不明,村长你别信他胡说八道!” 那面具人冷哼一声,抬手就要杀人,旁边的小魔村村长急了,连忙道:“大人饶命,方宁是我们小魔村资质最好的年轻人,他是有机会加入无极宗的!” “只要你们好好侍奉魔神,听我的话,你们小魔村的村民,资质都会改变,修为也会大大提升,以后出生的年轻人,个个都能进无极宗!”他说完之后,扭头看向村长,“你还要拦?” 明明脸上带着面具,那面具上绘的眼睛却像是活了一样,冷冷地瞥了村长一眼。 “我……”他还是有些不忍心,就这么让村里最优秀的年轻人送命。于是他道:“方宁还不跪下认错,还有,不是禁你足了吗,你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干嘛?” 方宁也想救小朵和茵茵,于是他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连忙道:“村长,刚刚天上掉下来了人!” “你们快去看看!” 村长还一脸犹豫,这里祭祀正在举行,哪能走开去看天上掉的人。 然那个面具人脸上画的脸却是露出喜色,他神识一扫,身子一跃直接飞出了祭坛,朝着方宁家的小院飞了过去。#####发现还有不少读者在打赏我呢,但是我只能在后台看到书豆,看不到是谁打赏的,挨个亲,谢谢啦。今天加更啦,快夸我。(不要脸,打死) 239:魔修 面具人名为庄小天。 他不是魔族,而是下界上来的魔修后代,乃是修魔的人修。所以他看起来比其他的魔族瘦弱矮小得多,毕竟,他根本不是魔族。 魔修在魔界里也有一股势力,原本的魔煞宗更是成为了魔界的一流宗门,位居五大势力,只是后来通天之路莫名被封闭,魔修再无新鲜血液补充,在加上一些意外和势力斗争失败,血煞宗逐渐没落,现如今,只是在魔界偏远的荒芜之地有个破败的落脚地,传承几乎都已经断了。 毕竟魔修不比魔族,他们不能,也没机会去契约魔仆。契约魔仆的道路,被五大势力牢牢控制着。而魔族契约魔仆,在庄小天来说,实在是让人嫉妒到眼睛发红。 明明原来实力修为远远不如他的魔族,在成功契约魔仆之后,竟然就远远超过了他,而后,他们的差距也越来越远。 所以一直以来,庄小天都想得到魔仆的力量。 这并非是他一个人的梦想,几乎每一个魔界的魔修,都有这样的念头,而他恰好得到一个魔修前辈的传承,那前辈做了很多尝试,创造了一门混沌功法,他已经无限接近那个梦想了。 那门功法修炼,需要大量魔族人的鲜血,且那魔族人,祖上必有成功契约过高等魔仆之人。 这样的魔族很难找,毕竟成功契约过高等魔仆的魔族,势力都不弱,而庄小天实力只能算一般,他根本没办法去动那些魔族。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找到了这个偏僻的小魔村。而这小魔村的祖辈之中,的确有个契约了高阶魔仆的人物,只可惜被人重创后躲到了这里,与寻常魔族村妇结合,在这偏僻的村落当中苟延残存。 为了躲避仇人,他选的地方可算是偏远得可怕了,这里穷山恶水,几乎没有任何修炼资源,天地间灵气都稀薄得可怜。 如今数万年过去,这里的魔族村民修为奇低,见识也少,跟外界沟通也不多,不过他们倒也知道,这魔界有个无极宗,若是资质优秀的后辈,可以去无极宗拜师学艺。 无极宗确实是距离小魔村最短的大宗门,然而即便是他,飞过去也得长达十年之久,更何况这里的这些村民? 就算是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下三流修炼门派刀斧派,他们要过去也得近一年的时间,也不知道群村民哪里来的自信,一直想让后辈进入无极宗去。 明明,他们连无极宗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如何纳新都不知道。 庄小天的实力在外界很普通,但是哄哄这些村民倒是够了,他的到来,让这些村民惊为天人,没花多少力气,他就说服了村长。 这段时间好多村民自告奋勇地过来放血,他感觉已经差不多了,就打算开始祭祀,利用混沌功法破开一道空间裂隙,将那血气投入绝阴之地,把当年那个魔仆给引出来。 魔仆自己是不能出绝阴之地的,必须要寄生在魔族人身上才行。而魔仆和寄生的魔族若是在战斗中死亡,魔仆也会陨落,然这小魔村那个祖辈不是战死的,他是逃走之后像凡人一样老死的,而那魔仆又是高阶的,所以它可能还活着,在失去了宿主之后,直接被黄泉之地的力量拉扯回了绝阴之地。 出去过的魔仆肯定不想呆在那暗无天日的绝阴之地里。而拥有同样的血脉气息,可以让魔仆寄生在那血脉气息当中,这只是一个猜想,到底能不能实现还有待验证,没想到他刚刚才开始祭祀,就有东西过来了! 至于那方宁说天上掉的人,笑话,他明明捕捉到了一股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气息。 那是属于绝阴之地高阶魔仆的气息,他研究了太久,自然分辨得出来。庄小天迫不及地冲到了方宁家的小院里,在看到院中躺着的人时,他微微一愣,随后眉头紧锁,面具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暴躁。 是魔族! 难道说,那魔仆已经跟新的魔族契约了! 不,他准备了那么久,那魔族必须是他的。但是魔仆是没办法剥夺的,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视线扫过地上三人,随后发现,其中两人身上都有强大魔仆气息,而另外一个,则并没有。 “这两个魔族都快死了?” “还都是高阶魔仆!” “身上的魔仆气息还存在……”庄小天脑筋急转,心头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魔仆无法剥夺,但高阶魔仆的宿主死亡之时,那魔仆只要还活着,就会直接返回绝阴之地,在那之前,他利用他们的血肉配合他的混沌功法,是不是可以成功将魔仆转嫁到自己身上! 他不是魔族,失败肉身就会爆裂而亡,然而此时的庄小天面具下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好似浑身的血液都倒流到了头部,那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再也无法遏制住了。 他要试! 他要试试! 大不了,大不了一死! 想到这里,庄小天取出一把漆黑的匕首,他看了一下地上的两个魔族,发现那个被咬得血肉模糊,只能从头发看出来是女魔的女子几乎没了生机,而那个男的则还有一口气,于是他径直走到了男魔的面前,用手指沾了一点儿他身上的血,随后把面具揭开一点,将手指伸到口中舔了一口。 他神情有些陶醉,仿佛那血液是什么美味一般。 时秋其实并没有昏迷,她只是很虚弱地趴在地上,而她一只乌龟,也没有引起庄小天的注意。 时秋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因此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到他用到割破自己手指,并将手指插进沈千山被咬烂了的肉里,并且另外一只手开始画符,口中还念念有词之时,时秋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周围阴风阵阵,那面具人脸上的面具都掉落在地,露出了一张极为诡异的红脸。 还有那双红彤彤的眼睛,以及眼睛中的黑气漩涡,还有身上那强烈的血腥煞气,时秋隐隐感觉到,这个人,已经走火入魔了。 他要做什么? 只怕一旦疯狂起来,会把眼前能看到的一切活物都给杀光! 好不容易逃出绝阴之地,又撞到了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面前? “怎么不行!” “难道说,那前辈的方法并不能实现?” “我这些年为了这个付出了那么多,现在竟然没有任何反应?魔仆真的只能与魔族契合?” “为什么!” “为什么!” 庄小天神情呆怔,喃喃自语,他不相信,不相信自己一直以来走的路是错的,不相信,多年的付出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会,怎么可能…… 身上的煞气暴涨,庄小天眸子通红一片,他盯着手中匕首哈哈大笑,神情显得疯狂又狰狞,下一刻,他举起匕首,朝着沈千山的心窝捅了过去。 也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怒喝道:“谁,谁敢伤害吾儿!” 绝阴之地与外界无法沟通,就连本命魂石都窥测不见绝阴之地里的情况,那里头是一团死气,本命魂石自然也就黯淡无光,因此无极宗的沈长老不知道自己儿子在里头如何了,但他们一出来,沈长老就感觉到了。 他发现沈千山的魂石黯淡无光,布满裂纹,仿佛下一刻都要碎掉。他把魂石捧在手里,双手都在颤抖。顺着本命魂石捕捉到了沈千山的位置,感觉到有人要害他,沈长老直接传音过去,而他自己,则化作一道流星,直接朝着那地方最近的传送法阵飞了过去。 他实力强悍,将灵气催发到极致,将实力发挥到极限,将魔仆彻底显现,再无半点儿保留。 山河尽在脚下,一步万里。他去了距离最近的传送阵法,然后又传到了三流门派刀斧门,接着才破空而行,赶往了沈千山所在的地方。 小魔村需要十年,才能从这里走到无极宗,而沈长老赶过来,仅仅需要半个时辰。 “若我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必叫你生不如死!”沈长老厉声吼道。然而现在庄小天已经走火入魔,那威胁不但没有震慑到他,反而让他更加疯狂! “死,你们都得死!通通都去死!” 匕首落下,却没有扎到沈千山身上,只见一柄长枪从右侧刺出,将他的攻势一挡。原来那方宁将两个魔族少女放下后也跟了过来,正好看到庄小天杀人,他想也不想,直接出手阻拦。 奈何小魔村太差了,他那长枪就是个木头杆子,枪头倒是个不错的精铁,但打磨粗糙,根本没有用炼器手法炼制过,枪尖撞到匕首,刺啦一声错开,紧接着,枪柄瞬间折断,而癫狂状态的庄小天一见有人阻拦,直接调转方向,朝着方宁猛攻过去。 时秋一直观察着庄小天。他应该在不惑境界,说起来,战斗力比之前的沈千山和张雨霖都要差一些,只是这地方灵气稀薄,这里的魔族实力更是低微,时秋觉得身后不少魔族除了生得强壮一些,似乎并没有修炼过,而这握枪的魔族男子,水平的话,大约相当于她理解中的金丹期? 时秋这才知道,原来魔界也有这么弱小的存在。她一直以为飞升到了上界,上界实力最弱的,都跟下界的强者差不多呢,看来并非如此。 魔族少年并不是那魔修的对手,但明明只有金丹期的他肉身实力也异常强悍,受了多处伤害也没倒下,手里没了武器,竟是用拳头跟那魔修对抗,而他紧紧握着的拳头也有一些不凡之处,拳头上有一层银光,还生出了尖刺! 只是双方境界差距太大,那魔修又走火入魔了,不消片刻,魔族少年就遍体鳞伤,骨头都断了几根,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时秋帮不上忙。 她和小影子在等,等沈千山的长辈过来。 小影子:“看,跟着这些名门弟子出来还是有好处的,哪怕传到了这么偏远的地方,人家长辈也能发现,赶过来接人。” “若是我们自己从绝阴之地出来,以我们俩现在的实力,恐怕寸步难行。” “怎么还不过来,再不过来这小魔村怕是要死绝了。”时秋担心地问。 小影子用很怪异地眼神看了她一眼。 这真是,曾经那个人么? 它没说话,片刻之后,轻呼一声,“来了!” 无极宗火焰岛岛主,沈千山的父亲,沈万里来了!这下,他们都有救了。##### 240:宝物 沈万里穿的是暗紫的袍子。 他看起来极为年轻,跟沈千山说是兄弟,旁人都会相信。 沈万里头上也长了两个角,且左角上的金属环上火焰的标记更为明显,而他衣襟袖口上,则有无极宗的长老标志。 无极宗的标记很简单,就是一座山峰,只是那山峰内含有阵法,明明只是绣在衣服上的山峰,仔细看过去,眼前就像是出现了一座青山,修为弱一些神识差一些的人,就犹如置身于青山绿水之中,站在了无极宗的宗门大殿之前,感受无极宗的巍峨壮阔,心生敬仰和向往。 小魔村的村民大都一辈子没出过村子,但他们认识无极宗的标志,此时见了身着紫衣的无极宗弟子,个个都是万分惊喜,就连已经被打残了的方宁,目中也猛地迸射出耀眼的光。 沈万里一过来,只出了一拳。 他出拳的时候,拳头上也有尖刺和一层银光,拳法跟之前方宁用的都有些相似,只是这一拳的威力就大多了,落在面具人庄小天身上,直接将庄小天一拳打碎,变成了漫天血沫。 刚刚还险些屠了全村的庄小天,连沈万里一招都没接下,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就被对方直接斩杀。 沈万里杀人之后走到了沈千山面前,从储物法宝里取出一片翠绿的叶子往他额头上一放,那叶子瞬间幻化出大片绿光,把沈千山从头到脚包裹起来。时秋立刻感觉到那绿光纷纷涌入了沈千山的身体,似乎在替他修复疗伤。 他又看了旁边的张雨霖,略一皱眉,随后还是取了粒丹药出来,喂入张雨霖口中,至于剩下那个被啃得面目全非已经没有半点儿生命气息的,到底是无极宗弟子,沈万里扭头看了那边村民一眼,道:“来人,将她带去好好安葬。” 小魔村村长立刻带了村民过去帮忙,过去之时,那沈万里一挥衣袖,随手掏出一块灵石扔到村长面前,算是给他们的报酬。 村民们不敢怠慢,正要去搬动那具血肉模糊的尸骨之时,就见一道银光乍现,猛地刺入那动手的村民眉心,直接将其头部穿透,那村民缓缓倒下,死不瞑目。 却见赵素雅之前那断成两截的发簪,还在忠心护主。 “这,仙器?” 沈万里是个炼器大师,一眼就瞧出了那蛇形发簪的不凡之处,而身上能有仙器之人…… 沈万里是长老,无极宗门下新人弟子那么多,张雨霖是太过优秀,他那儿子有对其有意,他因此才有所关注,其他人若是不够出色,根本难入他的眼,因此,他并不知道这弟子的身份,刚刚也是略略扫了一眼。 如今用神识仔细去看,却发现,这弟子有些不一般。 也就在这时,本来气息全无,元神都感觉不到的赵素雅竟然猛地坐了起来,她已经不成人形了,脸上根本没有五官,此时脸部血洞一开一合,竟是发出声音:“沈万里,素雅若是有什么闪失,我魍魉一族必将与无极宗为敌。” 说完之后,赵素雅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魍魉族的人? 魔界的魔族有很多种族,外形上有一些细微的差异,譬如说发色啊瞳色皮肤颜色等等,而魍魉族就是魔界里数量最少,但实力不容小觑的一族。 据说他们原本就生活在绝阴之地附近,随着绝阴之地每百年不断往外扩张,他们的生存之地被吞噬,最后被迫背井离乡不知去向。但这一族的人擅长隐匿和暗杀,还有能直接击杀魔仆的本事,一直让其他魔族十分忌惮。 好在他们人少,而且轻易不现世,这些年也没人出来过,所以大家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却没料到,居然有魍魉族的人进入了无极宗! 无极宗倒是没有限制过种族,只要优秀通过试炼的年轻弟子都可收入门下,但他们也没料到,魍魉族会来啊,毕竟,那一族自己的修炼功法可不弱。 没想到,这叫素雅的弟子如此有来头,看来,不能让她死了。否则的话,想到那神出鬼没擅长偷袭和暗杀的魍魉族,沈万里就觉得有些头疼。 他再次取出了一片晶莹翠绿的叶子,将叶子放在了赵素雅的眉心。同样有一片绿光将赵素雅包裹起来,开始缓缓地滋养她。 他打算带着三个弟子离开,就听旁边一人吼道:“无极宗,你是无极宗的对不对,无极宗杀了人,就这么走了吗?” 方宁浑身骨头都断了几根,他是爬到那村民尸身面前的,这会儿眼睛红彤彤的,有泪珠子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他死死咬着牙,想忍住眼泪,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被蛇形银簪杀死的村民,是他爹。 他爹只不过是想上去帮忙,把尸体好好安葬,结果,就直接丧命当场。而那人身上的标记,分明就是无极宗,就是村里所有年轻人拼命修炼的目标,等到实力能够让打破那石镜之时,他们就能走出小魔村,去无极宗拜师学艺。 无极宗是小魔村村民心中的圣地。 那石镜则是保管在方宁家中,他每天枕着睡觉,自然熟悉镜子背后的图案,在这紫衣强者到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本是欣喜若狂,却不料,会变成这样…… “方宁,不要胡闹。”在那强者的威压之下,其他的村民连说一句话都困难,村长浑身都在发烫,然他依旧强打起精神,想要喝止住方宁,哪晓得只说了一句话,他就吐出一大口血,受了及其严重的内伤。 “方爷爷!”村长不是方宁的亲爷爷,但对方宁极好,私底下也让他以爷爷相称,在人多的时候,才叫他村长。 “他是你什么人?”沈万里瞥了方宁一眼,冷冷问。“你想怎么样?” “她的法宝杀了我爹,我要为我爹报仇!”方宁死死盯着赵素雅,咬牙切齿地道,然而现在赵素雅身上的伤在缓缓恢复,她不仅没有死,还在逐渐好转,这叫他如何忍得住! 沈万里嗤笑一声,倒没出言讽刺,而是问:“这里是荒野地带,你们村里大部分人怕是一辈子都没出过小魔村,无极宗更不可能有弟子倒这没有灵气稀薄的荒芜之地来,说,你们是怎么知道小魔村的。” 沈万里看着年轻,长相其实也是斯文英俊一类的,平时穿衣也是偏鲜艳一些,看着像是个挺好相处的人,但事迹上,他脾气挺火爆,对于弱者,更是从不正眼去看,而弱者的性命,对于他来说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若是平时,遇到对他不敬的人,他可以直接抬手灭掉,而没有对小魔村动手,之前还给出了一块上品灵石,完全是因为他知道,若不是小魔村的村民拖延了一点儿时间,他儿子可能已经没了。 本来没打算跟他们计较什么,走之前还打算随手赠点儿法宝或是最低等的适合他们的修炼功法,却没想到,他们会出言不逊,还叫出了他无极宗的身份。 在外头,其他人知道无极宗理所当然,无极宗毕竟是魔界五大势力之一,但在这里,被一口叫破,沈万里就觉得有点儿奇怪了。 他盯着面前的魔族小子,厉声道:“你是如何得知我无极宗的?” 被那双眼睛看着,方宁再也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他好似被蛊惑了一般,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一一到来。言语之中,他对无极宗充满了向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信仰。 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无极宗去。 “哦?带我去看看那个石镜!”听到方宁的诉说,沈万里有了浓浓的兴趣。他随着方宁去了卧房。 小影子则啧啧叹了两声,“没想到,那东西居然在这里。” “什么东西?” “无极宗是个几经沉浮的宗门,历史很悠久,它们最辉煌的时候,曾成为了魔界第一大宗,只是后来出了些事,无极宗又一度衰落,跌成了末流门派,宗门驻地都没保住,被其他门派给占了,险些传承都断掉。” “据说那时候无极宗会垮掉,是因为出了个叛徒,将无极宗最宝贵的东西给带走了。不过具体我也不清楚,毕竟太久远了,但是呢,我觉得……”小影子没说话,而是呵呵笑了两声。 就在这时,方宁他们进去的那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冲天的紫光! 那光芒中间,有一方石磨盘,磨盘上方却有很多刻度,时秋看过去,觉得像是一块钟表。她甚至都听到了滴答滴答的声音,就像是指针在转动一样。 “那是什么?” “星辰时刻。无极宗当年能成为魔界第一,靠的就是这个。我都只是听说,还从来没见过呢。”小影子显得极为兴奋,“那里头有个芥子空间,也就是你们说的裂隙碎片,但里头的时间跟外界是不同的。” 虽然沉睡这么久醒来它变得无比虚弱,但是不仅见到了传说中的开天火,如今连星辰时刻都冒出来了,这可真是让人心情激动。 “你实力这么差,若是能得到星辰时刻,在里头滚一圈,修为肯定能快速提升上来。” 听小影子这么一说,时秋也知道那星辰时刻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物了,只是现在东西落在了那沈长老手里,她能有什么办法去拿到? 冲天的紫光仿佛一根光柱捅破了天,沈万里仰头怔怔看着,内心受到的震撼极大。而那石盘底下雕刻的图案,那图案之中的无极山和宗门,更是让他宛如穿越了时空,站到了几十万年前的无极宗面前。 沈万里从那些流传下来的玉简里头得知过无极宗曾经的辉煌。宗门前辈也一直以宗门复兴为目标,本来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现在的无极宗已经重新成为了魔界五大势力之一,大家都觉得现在的宗门已经再现了当年辉煌,却没想到,差距还是那么大。 仅仅是一道山门,就让沈万里感觉到了差距。仅仅是石刻上的标记,就让他险些直接跪下。 而现在的宗门印记,跟这个比起来,只有虚有其表罢了。 “这,这就是那个?”他心绪翻滚,也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脑海之中炸响,“星辰时刻现世了?万里你在那附近,速速将本门遗失的圣物带回,切莫耽误!” 传音的是无极宗掌门,而在掌门说完之后又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罢了,我直接过来。” 那声音十分低沉,但仅仅只是这淡淡的一句话,就已经蕴含了极大的威压,让沈万里瞬间满头大汗,身上的衣袍直接被汗水都湿透了。那可是件高阶法宝,在那一缕威压之下,法宝都发挥不出任何作用。 说话的是无极宗已经九千年未曾出关的老祖欧阳无极。 正是他创造了奇迹,将无极宗的实力发展壮大,使得无极宗再次成为魔界顶尖势力。欧阳无极只要一天还未陨落,无极宗就无人敢去挑衅。 而欧阳无极寿元将近,这星辰时刻,对他来说自然是至关重要。 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惊动了无极老祖!沈万里看着头顶那紫光中的石磨盘,眼中也是微微闪光,谁不想宗门更加强盛,而他作为找回了门中遗失重宝之人,肯定会得到重赏! 片刻之后,天空上出现了一道闪电。 那闪电像是将天幕劈开一条裂口,紧接着,一个人影从金色闪电出现过的地方破空而来。 “神行遁光符。”小影子又道。 这个遁光符,应该比南浔界的那个遁光符更厉害吧。时秋心想。 沈万里看起来极为年轻,就跟他儿子外貌差不多,穿得也明艳,在时秋眼里跟那些大宗门的长老有些差距,但这欧阳无极,却是真的老了。 魔族人比人修要高得多,但是欧阳无极身子伛偻,而且极为瘦弱,就跟一个高竹竿儿似的,加上皮肤干枯发黄,看着就有点儿像那种秋螳螂。只是没人敢小瞧这个老人,他站在那里,就像是站在伏尸万里的战场中央,天地静谧,唯有他一人存活,一人一刀,站在累累白骨之上。 那绵延万里的尸骨啊,都是他刀下的亡魂啊。 他站在那里,其他人都大气不敢出,那一瞬间,仿佛元神出窍,身体的一切都不再受自己控制。 时秋一直没受到其他人关注,她安心地躲在张雨霖身边,就连沈万里来了,也没多看她两眼。 而现在,那老人没看她,却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剥光了,乌龟壳子都脱了,就那么赤条条地站在对方面前,毫无秘密可言,就连元神,都干干净净地交出去了。 好在这个状态没持续多久,就听老人道:“我都知道了。” 他看了方宁一眼,“方宁是吧,感谢你们方家一直以来守护这件东西。”他伸手一点,口中念出一段拗口的法诀,那空中的石磨盘幽幽落下,缓缓飞到了他掌心之中。 只不过那石磨盘并不是乖乖躺在他手里,还在他手心里蹦跶了好几下,像是要挣脱出去一般。 “你父亲的死,我们无极宗一定会尽力补偿,但是你也明白,我们无极宗弟子并非有意伤人。” “她自己都已经濒死,元神都快消散,根本不会对你们有恶意。” 顿了一下,欧阳无极又问:“方宁,你想去无极宗吗?这个,也是你父亲,你祖辈的心愿吧。” “快答应啊!”村长着急地道。 方宁这会儿一副呆呆的样子,被村里人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他看着自己父亲的尸骨,失魂落魄地道:“我,我想先安葬我爹。” “好,我等你。”他还想在小魔村调查一下当年的事情,于是直接答应下来。接着又看向沈万里,“小沈,你把这三个弟子带回无极宗去好好休养。” 沈万里将三人带上灵舟,时秋一直扒着张雨霖,沈万里觉得有点儿奇怪,结果就看到吃了丹药的张雨霖适时醒过来,抱着乌龟不撒手,“这,这是,我的……” 她断断续续地道。 沈万里点点头,也就把乌龟一同带着了,只是就在这时,那欧阳无极忽然再次转头过来,他走到了时秋边上,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是棕色的,之前看着并没有神采,就像是秋天的枯叶一般毫无水润和光泽。 但此时,那双眼睛里仿似迸射出耀眼的光华,看得时秋极不自在。 只听他喃喃道:“我似乎,闻到了故人的味道。” 时秋:“……”#####本大王掐指一算,今天会有真爱在书评区表白, 241:故园 老人站在身前,他很瘦弱,跟个竹竿儿一样,更显得阳光下的影子纤长,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印记。 只是人虽老,伛偻着身体,影子却犹如一柄出窍的利剑,有着无法忽视的锋芒。 只是他说的什么? 故人的味道? 时秋一头雾水,她没感受到欧阳无极的威压,只是觉得那个老人,仿佛真的见到了故人一般。 然她觉得小影子身上的黑气都淡了不少,似乎把自己整个人都藏在了她丹田识海之中,所以,这老人是真的认识小影子的? 那他到底得有多老了。 欧阳无极的视线落在时秋身上,隔了许久之后,他的眼睛又变得浑浊无光,他摇摇头,叹息一声,接着才道:“都带走吧。” 沈万里把人都弄上了飞行法宝,刚刚飞出不到十丈,就听欧阳无极的声音再次传来,“回去之后,去我那后山挑一件合眼缘的东西吧,至于宗门奖赏,让他们另行安排。” 听到这话,沈万里压下心中狂喜,很诚恳地道了谢。也就在这时,那欧阳无极一抬手,袖中鼓起一阵风,风一吹,沈万里的飞行法宝速度陡然就加快了许多,明明是个轻舟,他还没怎么催动灵气,那轻舟就像是离弦之箭一般飞射而出,眨眼便越过了千万重山。 直到此时,小影子才嘀咕了一声,“想当年,那欧阳小子,被我揍得哭爹喊娘。” 时秋但笑不语:“呵呵……” 回去不需要像来的时候那样不要命的赶路,沈万里花了半日的功夫才回到无极宗,他把赵素雅的身份告诉了掌门,赵素雅便没有回原来的地方,而是被无极宗另外一位花长老带回去疗伤,沈万里把自家儿子也带回了火焰岛修养,而张雨霖,则是送回了故园。 张雨霖的师父是故园的园主洛微霞。洛微霞年轻时是艳绝天下的美人,修为实力也是非凡,被称为魔族第一明珠,之后跟无极宗的一位青年才俊结合,一同生活在无极宗内。只是后来,那无极宗弟子出了意外陨落,洛微霞伤心欲绝,直接闭关三百年,出来之后修为大增,竟是不弱于无极宗的几位长老。 她自愿留在宗门之中,无极宗自然乐意至极,因此她虽然并非无极宗长老,但是在宗门内地位也很高,她那故园里头一直都没有旁人,也就这次张雨霖机缘巧合地入了她眼,成了她唯一的一个亲传弟子。然拜师之后,又让张雨霖自生自灭,几乎没有怎么认真教导过她。 故园里头到处都是阵法,错综复杂,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在里头困到天荒地老,因此把张雨霖送过来的无极宗弟子根本不敢进门,只是把受伤都不能动弹的张雨霖抬到门边放着,并大着胆子喊了一声,“洛园主,你徒弟受伤了,我们把她送回来了啊!” 掌门跟洛园主沟通过,她应该是知道自己徒弟回来了的,想来是会出来接人的。两个弟子如是想到。 他们身上还有别的事情在身,把人送回来之后也就离开了,临走之前还设了个阵法屏障,让昏睡的张师妹睡得舒舒服服的,也算是尽了点儿心意,只是没想到的是,他们离开后整整三天过去,故园里头也没人出来,把门口躺着的伤员给抬进去。 时秋觉得张雨霖这师父也太不靠谱了一些。 张雨霖伤得也很重,虽然沈万里当时给她服了丹药,吊住了她的命,但之后就没怎么处理了,无极宗掌门是想着送回自己师父这里,肯定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哪晓得,张雨霖的师父三天了都没出来呢。 这期间,张雨霖只醒过一次,她倒是对自己的师父没什么怨言,只是自言自语地道:“师父有可能在炼丹,她一炼丹,就会把其他的事情给忘到一边。” 就这么又等了两天,故园里头才有个人走了出来,时秋这几日一直在调息养神,等到那人走到跟前,才抬眼看了一下。 这是个紫发紫眸的魔族,五官明艳,穿得却是极为素雅,她额前束了一根两指宽的白绸带,鬓间还别了一朵小白花,身着一袭白衣,衬得那人犹如白雪皑皑中的枝头红梅,素白丝绢上绣的紫罗兰,那一片白都成了背景,只把人显得更加娇艳,犹如朝露洗过的花蕊,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五光十色的瑰丽光彩来。 洛微霞出来之后,直接往张雨霖嘴里连塞了三颗丹药。紧接着,她手中拿出个青瓷宝瓶,瓶上还插了一根柳枝,仔细看又不是柳叶,分明是时秋不认识的药草,仔细去看,似乎跟之前沈万里放在沈千山和赵素雅眉心的树叶是一样的。 洛微霞取出那枝条,将宝瓶里的灵液往张雨霖身上洒了几滴,接着也取了一片叶子下来,搁在了张雨霖眉心。 药草和丹药的双重作用,让张雨霖瞬间醒来,她睁眼看到洛微霞,登时直接坐起来,冲洛微霞行了一礼,恭谨道:“师父。”随后才有些小心翼翼地抬眼,弱弱问道:“打搅您炼丹了?” 洛微霞摇摇头,她脸上表情淡淡的,道:“我刚刚收到消息,这次我们无极宗进入绝阴之地的弟子,就你、沈千山和赵素雅活着出来。” 只有他们三个活着啊?虽然是意料之中,但此刻听到师父讲出来,张雨霖还是有些唏嘘不已,同时也有点儿后怕,她差点儿就把小命给交待在里头了。 “那赵素雅一口咬定你坑害同门,见死不救。”洛微霞皱着眉头道:“赵素雅身份不简单,她背后的家族,就连无极宗都不敢与之交恶。” 张雨霖听到这里稍稍一愣,那赵素雅最后是向她和沈千山丢了玄阴雷的,摆明是要用他们当诱饵拖延时间,她哪里来的脸皮说别人坑害同门?沈千山竟然也由着她胡说八道? 莫非是因为她背后的家族? “魍魉一族一直神出鬼没,他们那一支人数虽少,实力却很惊人,赵素雅这次过来,是主动交好无极宗,听说她还打算嫁给无极宗的优秀弟子,将魍魉族的力量都带到无极宗来,所以……” 所以这次,宗门应该会牺牲一下张雨霖,就看怎么处罚她了。 毕竟张雨霖本身没背景,在无极宗拜的师父虽然如今地位不低,但实际上在宗门内也毫无根基,乃是一个孤家寡人。 “师父,我……”张雨霖要解释两句,结果就听洛微霞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我跟他们说了,当年老祖曾答应过我,这故园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也不准踏入一步。” “唉?” “所以这些年,你就好好呆在园内,一步也不要离开。”说罢,洛微霞转身跨进门内,她一袭白衣站在故园那红漆大门边,看起来比年轻貌美的张雨霖都还要娇艳几分,像是红玫瑰里的一朵白山茶,明艳之中又透着清纯。 时秋看张雨霖还没反应过来,直接道:“愣着做什么,进去啊。” 张雨霖这才起身,颠颠地跑进了故园。 “师父,我就一直得呆在这里头了?得呆多久啊。”进去之后,洛微霞将大门关上,落了锁,那只是个简单的古铜锁头,然时秋一眼就发现,那锁上有繁复阵法,这么一关门,整个故园就处于了阵法结界的保护之中,那赵素雅想来找张雨霖的麻烦,恐怕就不容易了。 只是张雨霖也没机会出去,她一出去,肯定就会被扭送过去受处罚,真是,一点儿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明明她原本还是无极宗很受看中的优秀弟子。 故园门口就是一片梅林。 那些梅树分布得毫无规律,看起来东一颗西一颗的,也无甚美感。 洛微霞脚不沾地,像是飘在了梅林之中,张雨霖瞪大眼睛跟在她身后,那眼睛珠子都像黏在了洛微霞背上,眨都不敢眨一下,然而即便如此,她还是跟丢了。 张雨霖在梅林里转了好几个圈,最后才叹了口气,“虽然师父住故园,但是我一直都不爱住这里,每次进来,我都摸不到方向,没有哪一次不是在迷魂阵里困上好几天。” 她拜师也有了这么久,但跟师父都没有怎么交流过,一来故园就被困,久而久之,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是不愿意来找师父的,这次师父会顶着宗门压力守护她,让张雨霖还是有一些感动的。 只不过想到日后天天都得呆在故园,她又是一阵头疼。 “那你干嘛不学一下阵法。”时秋道。 “不喜欢啊,看着就烦,有什么事,打打杀杀解决不就好了,干嘛还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瞪着眼睛反问,等问完,才意识到自己是跟超级厉害的魔仆大人说话,张雨霖立刻噤声,经历了绝阴之地的一系列时候,她越发的认定,自己这魔仆非同寻常了。 虽然不能让她的实力有丁点儿增加…… 而且也没有任何神魂联系,莫非是觉得她实力不济,目前还没有资格跟她自由交流? 想到这里,张雨霖倒是心中充满斗志,打定主意好好修炼,争取日后跟魔仆好好融合。 但是当务之急,还是得考虑怎么离开这梅林的迷魂阵。 她师父洛微霞没有正儿八经地教过她任何东西,但张雨霖在拜师之后修为是突飞猛进,其原因是她自己踏实努力,但是困在这些阵法里头经历各种各样的考验,也能让她修为有所精进。 然阵法虽多,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梅林的迷魂阵,每次都把她折腾得最惨,这会儿伤还没恢复,又得在这迷魂阵里头乱转了。 张雨霖现在用的武器是一柄伞,之前都没机会用,这会儿把伞取出来,伞尖往地上一放,接着松手,伞柄的红色穗子往哪个方向飘,她就打算往哪个方向走了,结果正要出发,就发现厉害的魔仆已经朝一个方向过去,张雨霖毫不犹豫地跟上,就觉得左右转了几圈,还碰了几棵梅树,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出了梅林。 梅林之后又有阵法,时秋没用多久又直接破阵而出,从之前的迷魂阵,到后来的五行相生阵,还有连环阵,六爻阵,八卦阵…… 她这么破上一遭,相当于把当年的阵法知识都重新温习了一遍,等到把最后一个阵法解开,时秋还昂着头打量四周看有没有新鲜阵法的时候,就看到洛微霞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洛微霞没看跟在乌龟后头的张雨霖,因为她知道她徒弟根本没有阵法天赋,最外头那个梅林里的迷魂阵都能困她一辈子。 “你懂阵法?”洛微霞问了之后,又自顾摇摇头,道:“不仅懂,这阵法水平不比我差。” 张雨霖在后面接嘴,“师父,它是我的魔仆,叫时秋。” 魔仆?这怎么可能是魔仆。 “绝阴之地里契约的。”张雨霖又道,“若不是它帮忙,我肯定死在里头了,不仅是我,沈千山他们也活不成,这次无极宗必定全军覆没。” 洛微霞没说话,只是拿出了一方阵盘,她将那阵盘放到了时秋旁边,有些紧张地问,“这个,你会解吗?” 时秋一看,她发现那阵盘是个连环阵,一个阵盘由三个阵法串联而成,错一步阵法就会重新演变,因此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趴在那里仔细端详。 洛微霞显得有些紧张,她本来表情淡淡的,但此时那张脸上已经隐隐有了焦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时秋,手都情不自禁地攥了袖子。 时秋将灵气注入阵盘,又用神识在脑海之中模拟,把以前所学运用其中,过了半个时辰,她心中有数了正要开始解阵,就听小影子道,“跟她讲条件!” 时秋将前爪搭在阵盘上,“洛前辈可知如何才能去妖界?” 洛微霞瞥她一眼,“以你现在的实力,永远也去不了。” “莫非你真是妖界玄武一族,怎么会流落到魔界里来?”洛微霞皱眉问。 旁边的张雨霖摇头反驳,“不是,它是我在绝阴之地用引魂针钓上来的,绝阴之地最底层的魔仆,怎么可能是妖界的乌龟!” 虽然长得像,但是它只是长得像乌龟的魔仆而已…… 张雨霖坚信这一点儿! 小影子则骂时秋猪脑子,“谁让你问这个了,我要是实力恢复了,还怕去不了妖界?你不能白破阵,破阵了就让她拿东西。” 时秋想了想,道:“若我解阵,有何好处?” “你想要什么?” 时秋下意识看了小影子一眼。 就听小影子报了一串药材名字,她跟着说了几个,而这几个东西里头,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化生金莲。 时秋报出来的药名听得洛微霞眉头都拧起了结,片刻之后她才道:“若你能破此阵,我给你润物根。” “答应她。”小影子道。 时秋点点头,她没花多少时间就把阵法破了,结果刚刚破阵,洛魏霞又拿了一方阵盘过来,她语气急促,声音已经没了之前的平和,波动起伏很大。 “这个,这个,若是破了,我给你化生金莲。” 说完,洛微霞就将润物根放到了时秋面前。 时秋再次解阵,这一次,她花了一个时辰。 而等她成功破阵,那洛微霞在原地愣了半晌,随后转身犹如一阵风似的返回房间,又取了一方阵盘,而这阵盘并不普通,明明只有巴掌大小一块阵盘,但神识一扫进去,就仿佛看见了满天星辰,星罗密布,她根本无法窥见全貌,想要一点一点的去记,然时秋发现,记住了这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又立刻忘了。 她顿时明白,她现在神识不够强,根本无法破解这阵法。 于是时秋道:“暂时无法破解。” “何时才能?”听得她的话,洛魏霞显得有一些失落,只是她眸子里还有一丝期待,又追问了一句,“何时?” “待我修为恢复知命之境,神识大涨之时。”时秋估摸着等她修为到了知命境,神识够强了,没准能破开这阵法,毕竟现在的她,看一点儿就忘,根本别说破阵了。 洛微霞静静地看着时秋,片刻之后,她深吸口气,“我会尽量帮你,你,不要骗我。” 张雨霖全程围观,看到最后,仍旧一头雾水。 时秋其实也是一脸懵逼,不过目前看来,那洛微霞希望她帮忙破阵,也算是有求于她,这样一来,她便能跟她要求修炼资源,这样一来,她回到溯渊身边也多了一些希望。 看来这次来无极宗倒是不亏。 过了一会儿,洛微霞就拿着一个储物法宝出来了,“这里头有大量的灵石和丹药,你好好修炼,争取早日达到知命境,我会给你弄更多的修炼资源过来。” 只是说完之后,洛微然又惨然一笑,她自己都只是知命境中期修为,而这小乌龟也就一个小小的不惑,资质还如此差,如何才能提升到知命,她是入了魔怔,才会觉得,这也是希望。 放下东西,洛微然有些神情恍惚地往前走,她身子轻飘飘的,犹如一阵轻烟飘进了身后的梅林,眨眼就消失不见,而等人走远,张雨霖才呆呆道:“我第一次看见师父这样。” “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弯腰把时秋抱在怀里,心想,“我的魔仆大人可真厉害。” “我知道故园哪里的灵气最浓郁最适合修炼,我们过去吧。”说罢,张雨霖抱着时秋来到了一片枫林深处,那枫林深处有个水潭,水潭底下是个聚灵阵,周围的灵气纷纷涌入水潭之中,使得那水潭内灵气极为浓郁,仿佛呼吸之间,就有灵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身体当中。 张雨霖抱着时秋进了水潭,开始泡在潭水里修炼,等她进入状态之后,时秋先是看了看洛微然给的储物法宝。 里头灵石不少,丹药也多,但是丹药的炼制手法有问题,里头有不少杂质,或许魔族跟人族体质不同,所以那些杂质实际上是对魔族有好处的东西? “若是我自己炼丹,可能还好一些。”然她开天火火掌控不了也就罢了,连个人身都没,难道还能用乌龟爪子炼丹不成? 时秋说到这里,问:“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些草药,是炼制什么丹的?对你恢复实力有好处吗?” “那是让你化形的药,不是吃的,是泡的。”小影子偷偷从她识海里跑出来,也大咧咧的泡在了水潭里,还张开双臂攀在水潭边,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化形的?”时秋眼睛一亮,溯渊和啸天狼的大祭司都想不出办法,溯渊还打算带她去求玄武一族,看能不能得到玄武族的一滴本源精血帮她,她都觉得化形遥遥无期,现在小影子居然说它有办法。 “那是自然,这方法我当年都用过,保证有效,但是,你首先得凑齐那些药草。目前只有润物根和化生金莲,还差七味药。” “里头有五种都不难找,但龙血和浮虚精则太少见了,特别是浮虚精……”说到这里,小影子一张脸都皱了起来,“当年我还剩了一点儿那浮虚精,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至于龙血,他本是皱着眉的,忽然想到了什么,阴测测地笑了一下,“那个赵素雅的发簪里头,就有条龙呢!” 虽然发簪断了,但龙可没死。后来在小魔村,那恶龙护主还杀了个人。 不过那龙应该只是个分身,乃是龙鳞所化,真正的本体,应该不在那发簪当中,否则的话,那发簪不会那么快就断了。 虽然它本身也不是魔吻的对手,但魔吻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就啃掉它。 弄到其他四种草药,斩龙,去它原来住的地方找浮虚精,然后修炼化形,最好还能把那星辰时刻弄到手,这样就能争取早日离开魔界回到三圣界?夺回原来的肉身都增加了很大的可能性,毕竟星辰时刻里的时间跟外界不同。 好像每一件事情都不简单呀…… 偏偏不管多难,她都得去尝试。 时秋忧心忡忡地趴在水潭里思考接下来的事情,旁边的小影子则歪着头静静看她,他心想,“若是从前,这些事,你一根手指头都能办到。” 可你不是从前的你,我也不是曾经的我。 就连你曾经紧握在手中的天问剑,也只剩下了一截剑柄。 一晃,过去了这么多年。#####27号书旗平台要维护,所以我凌晨更新,这是27号的更新哦,大肥章么么哒。 242:带走 身在故园,远离喧嚣,潜心修炼,转眼就是半年过去。 枫林的红叶把这宁静的园子染得红彤彤的,平添了几分烟火气。半年过去,时秋的实力也有了一些进步,元神则是恢复得不错,丹田识海里头一片碧莹莹的光,那湖面波光粼粼,足以说明她元神如今状态很不错。 只是那肉身是乌龟,有的时候确实不能强求太多,而小影子所说的化形之术,其中用到的一味草药就是时秋曾经得到过的化生金莲,据小影子说,用那个药汤化形成功之后,她如今肉身的缺陷会有很大改善,修行也就顺利得多。 三圣界的修行境界是弱冠、而立、不惑、知命、耳顺、古稀、杖朝、耄耄、期颐,据说是很久很久之前一位从低界飞升到人界的高人定下来,为了纪念他出生下界凡间。 并且他用他的强势,在三圣界也统一了这个境界划分。时秋现在的修为境界姑且算是个弱冠。想要夺回自己的身体,至少,在她修为没有达到耄耄之境前是不用想了。 这半年时间里小影子也恢复了不少,他原本身子看着就是个三四岁的稚嫩孩童,如今身量高了不少,看着也有个六七岁的模样了,而且他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还挺可爱,只不过那两颗虎牙偶尔会变成很长的獠牙,看着就有点儿吓人了。 天目魔依旧胆小如鼠,脑袋上的眼睛都很少有睁开的时候,看来,它的确很怕小影子。 天问剑则依旧是老样子,至于开天火,从早到晚就落在天问剑上,黄豆大小的一点儿火焰,看起来极为虚弱。 它不爱搭理人,反正半年之中,开天火没有跟时秋说过一句话。 时秋在修养的时候,张雨霖也从早到晚在故园里修炼。 整整半年,张雨霖都没有踏出过故园一步。 这半年里她的实力也有了很大的提升,但这个提升相比起沈千山他们来说就要小得多了。她虽然在故园里,但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 魔界里也有音圭。 无极宗弟子入门之后都能在藏宝楼那边领一个音圭,方便弟子之间互相交流沟通,传递消息,宗门一些事务,任务发布,买卖交易等等,都能通过音圭来获取消息。 如今无极宗年轻弟子里头,备受关注的就是沈千山和赵素雅了。 沈千山契合了魔仆,他回来一动不动地躺在寒冰玉床上修养了三个月,真正修炼的时间也就只有三个月,但就是这三个月,让他修为突飞猛进,如今修为已经恢复到了之前的知命境中期,并且牢牢地稳固下来。 赵素雅当时伤得最重,差点儿就神魂俱灭,她醒的更晚,好似就半个月前才苏醒,然醒来过后修为突飞猛进,如今据传也已经到了知命境二层,反而是当初实力最优秀的张雨霖,目前连知命境的门槛都还没摸到。 自从半年前时秋破了洛微霞几个阵盘之后,洛微霞给了她一个装满了灵石和丹药的储物法宝之后就闭了关,如今已经半年未见,因此,帮时秋收集化形草药的事情就落在了张雨霖身上。 张雨霖不能离开故园,但是她可以通过音圭跟外头的弟子联系,让他们把药材送到故园外头,她自会去取。通过这样的办法,张雨霖已经帮时秋收到了两种药草,还剩下一个百草露和一块高阶妖骨,而那百草露最近也有了点儿消息。 这日,张雨霖修炼完毕,把那音圭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摆弄好后,她招了招手,示意时秋过来一块儿听。 时秋过去趴好,张雨霖就把灵气注入音圭当中,那音圭上有五个阵法符文,其中她需要的信息就在淡金色阵法当中。 神识注入其中,片刻后就有声音从里头传来,“张师妹你要的百草露有消息了,不出意外的话,方德他们明天就能回来,到时候那百草露就能给你送过来。” 跟张雨霖通话的这个人叫万财,是个灵魔族,张雨霖跟他在无极宗的坊市上认识的,算是张雨霖比较靠得住的一个朋友。 之前的两味药草都是他去打听消息,换到手后送到故园来的。 “对方要换一瓶培元丹,一瓶灵气丹,还有五十块灵石。”万财又道。 洛微霞给的丹药和灵石还有剩,时秋听了,点了点头。 张雨霖便道:“没问题,你明天拿到过后直接送过来,还是老规矩,你放到门口梅树下青石旁边即可。” “好。”两人达成一致过后,张雨霖又把灵气输到音圭的其他地方,大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跟时秋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又开始修炼起来。 次日,张雨霖和万财约定的时间到了。 时秋早早在院内的围墙根候着,那里她在洛微霞的阵法基础上设置了一个小小的传送阵,能够在不破坏阵法防御的情况下,把外头的东西送进来,之前他们就是通过这阵法交易的。 时秋把万财要的丹药和灵石放在了阵法上,只等万财过来,交换她需要的百草露。她刚刚把东西摆好,就看到万财快步朝梅树下过来了。 万财是灵魔族,在魔族里头身材算是瘦小的了,他脸部的皮肤微微泛绿,头发用一根黑色绳子绑了个马尾,背后还梳了根细长的小辫子,穿一身白色的无极宗弟子服,看着就像一根豆芽菜似的。 到了梅树下,万财将百草露放到青石旁边,同时手里拿着音圭,联系张雨霖道:“东西我送来了,那赵素雅半个月前不是醒了吗,之前一直没什么动静,只是听说她修为在进阶,但最近她好似听到了些什么来套了我的话,我想她大概要对付你了,你自己小心点儿。千万不要走出故园一步。” 万财说完,正要将灵气注入阵法当中,激发阵法使得百草露传入故园,结果就感觉到一道杀气从背后袭来,他就地一滚,避开那攻击,正庆幸自己反应快时,忽地看到地上有一截小辫子。 万财伸手一摸,不由地背心一寒。 他那根长长的小辫儿已经被斩断了。 “昨天还说跟张雨霖不熟,今天就来送东西?”一人从树下阴影之中走出,她穿的紧身皮甲,脸上带着银色面具,两指尖夹着银光闪闪的蛇形飞镖在把玩,那蛇形飞镖在她手指头上翻飞,像是在指尖游动的灵蛇一般。 赵素雅说着话的同时,将手中的蛇形飞镖再次扔出去一支,那飞镖擦着万财脸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万财神色一敛,拱手道:“原来是赵师妹……” 话没说完,又一道飞镖射来,这次可不是擦脸而过,而是直接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痕,皮肉翻卷,伤口显得十分狰狞。 “师妹也是你叫的?”赵素雅厉声喝道,“把里头的张雨霖给我叫出来,她出来了,今天就没你的事,她要是不出来,我就叫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赵素雅被救回来就最开始的时候醒了一回,那时候,她一口咬定张雨霖是害的他们这次绝阴之地一行结局惨烈的罪魁祸首,本以为宗门会严惩,哪晓得她再次醒来就听说张雨霖被她师父庇护,一直躲在故园里头不出来。 当年无极宗老祖欧阳无极曾说过一句话,“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闯故园。”也就是这句话,让张雨霖在故园里头安安稳稳的躲了半年。而赵素雅虽然嚣张,但她也知道,无极老祖的话不能不听,所以,她想把张雨霖给逼出来。 张雨霖长得漂亮,资质又好,年轻弟子中的大比第一,什么风光都被她得了去,连沈千山都对她青睐有加,原本赵素雅就很嫉妒她,如今她一张脸已经在绝阴之地里被魔吻毁去,赵素雅迫切地想要知道,张雨霖的脸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沈千山伤得没她重,上次路边相遇,赵素雅发现沈千山脸上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疤痕,而她,一张脸被啃得五官都没了,哪怕用灵丹妙药去养了那么久,现在的她依然丑陋无比。 沈千山比她好,那张雨霖呢? 绝阴之地里头,只有他们三个活着出来,赵素雅很想知道现在的张雨霖变成了什么样子,在她疗伤的这半年里,张雨霖到底有什么变化。 “张雨霖,你是打算在里头当缩头乌龟,一辈子不出来了?”赵素雅往前走了两步,身子微微腾空,足尖踢出,直接将万财踢飞,那万财实力比她差了一个境界,在她面前,一招都接不下。 将万财踩到脚下,赵素雅继续道:“看来,你是不打算管你这师兄死活了?” “啧啧。”赵素雅摇摇头,“你刚刚还劝她小心,现在,她还真把你话听进耳朵去了,千万千万不要走出故园一步呢。”说到千万两个字,赵素雅还加重了语气,声音里充满了讽刺。 她说完之后,视线又扫到青石边,“我看看,万财偷偷摸摸地给你送了什么东西?”赵素雅一伸手,那还没被传走的药瓶子就被赵素雅抓到了手中,她打开瓶塞吸了口气,“百草露?” 百草露其实就是药草上的朝露,收集起来比较麻烦,实用性也不高,多用于炼制美容养颜的丹药。这种东西费时费力价值又不算太高,是以万财足足打听了半年消息,这才弄到一瓶。 看到瓶子里的百草露,赵素雅心情没来由的愉悦了不少,她咯咯笑了两声,将瓶子直接捏碎,使得里头的露水从指缝里流出,滴答滴答的落在了草叶上,她一边捏一边笑,“张雨霖,原来你也要用百草露了?” 很显然,赵素雅认为张雨霖的容貌也被魔吻给毁了,所以才需要用到百草露。她一边说话,一边对着万财施展了个擒拿术,把万财拎起来,抓到了半空中。 紧接着,赵素雅手中飞镖再次射出,银蛇穿透万财的肩胛,巨大的力道将他拖拽着往前,嘭的一声直接钉在了梅树上。而那条银蛇飞镖又活灵活现地从梅树上游了出来,紧紧贴着万财的皮肤游走。 那冰凉的感觉,就像是有一条蛇贴在他身上一样。 “快,把你张师妹叫出来。”赵素雅这会儿心情不错,没有继续折磨万财,而是驱使灵蛇拍了拍他的脸颊,“不肯喊?” 万财浑身都疼,这会儿在对方的威压下,硬着头皮道:“宗门内禁止弟子自相残杀。” “谁说要弄死你了,我废了你不就行了。”说罢,那银蛇游到了他眉心处,“一刻钟时间,张雨霖不出来,我就毁了你丹田识海,你觉得怎样?” 万财身子微微一抖。他知道,她做得出来。 最近,赵素雅在宗门内一改往日低调形象,而大家也都知道了,她是魍魉族人。 万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片刻之后,他咬牙,轻唤了一声,“张师妹……” 墙内,时秋已经气得肝儿疼。她迫切地想要化形,每成功收集到一味药材,就是距离她化形更近一步,这瓶百草露她整整等了半年,哪晓得现在,就被赵素雅给毁了。 张雨霖也听到了万财的声音,她原本是在修炼的,这会儿走到了门口,稍一犹豫,张雨霖便直接推门而出。 她的动作太快,以至于时秋都没来得及阻止。 等到大门打开,张雨霖一身白衣站在门口,她身后是满园芳华,大片大片的花树如锦似霞,更称得身着白衣的她白玉无暇。 整整半年没出去,之前储物法宝里也没放什么衣物,张雨霖原来的皮甲早毁了,如今穿的是从故园里翻出来的衣服,全是她师父的,件件都是白色,想穿点儿花样都不行。 时秋现在作为一个乌龟,倒是压根不用焦虑衣服的问题。 “我出来了,你想怎样?”张雨霖刚一开口,就感觉一道银光乍现,她没有任何犹豫,将手中的伞立刻撑开,就听噗的一声,她的伞面被割破了一道裂口。那银光直冲她脸颊。 她脚下施展鬼影迷踪步伐,身子迅速挪开,然即便如此,脸颊也被那银蛇划到,在右边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鬼影迷踪步,还是时秋教给她的,张雨霖确实资质不差,短短半年时间,已经将鬼影迷踪运用得如此熟练了。 若非这迷踪步,她刚刚还躲不开这一道攻击,脸上就不只划出一道血痕了,这赵素雅,竟是想毁她容貌? 张雨霖看到赵素雅脸上的银色面具,心中就有了个猜测,她想,在绝阴之地之时,这赵素雅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脸都被魔吻啃没了,魔吻乃是绝阴之地四大凶物之首,只怕那伤不好恢复,也就是说,她的脸毁了? 在看到张雨霖的那一瞬间,赵素雅的情绪就有些失控了!她没想到,张雨霖的脸上一点儿伤痕都没有,她依旧是原来那样,不,她的肌肤比原来还娇嫩了一些! 想到这里,赵素雅心中就充满了恨意,只觉那厌恶和嫉妒犹如狂草疯长,根本压制不住。没给张雨霖思考的时间,赵素雅的攻击再次过来,她出手狠辣,招招都往张雨霖脸上招呼,几次攻击下来,张雨霖就已经落在了下风。 从前的张雨霖是年轻弟子中的第一人,夺得了门派大比第一,那时候赵素雅也跟她同台竞技过,赵素雅压根儿不是她对手,然而现在,赵素雅可以压着她打,让张雨霖几乎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此时的张雨霖不敢硬抗攻击,只能利用巧妙的步伐躲避,处于了极为被动的位置。而小影子则在一旁道:“你看她现在这个灵蛇,跟之前那个蛇形发簪不太一样了。之前那个发簪应该是恶龙龙鳞所化,现在么,倒像是本体也在里头。” 莫非是因为上次差点儿性命不保,所以他们家直接把本体给她防身用了?这样一来的话,要弄龙血就容易得多了。 “现在张雨霖落在下风,怎么办?”时秋的战斗力还不如张雨霖呢,她,她去喊了一下洛微霞,发现对方毫无反应,于是直接从房间里抱了几方已经绘好的阵盘出来,一个接一个的扔了出去。 这些阵法一出,直接让赵素雅手忙脚乱,她身上属于魔仆的气息瞬间暴涨,与此同时,背后出现了一条巨大无比的漆黑尾巴,乍眼一看,此时的赵素雅就像是一个人首蛇身的怪物。 “哟,她契约的魔仆是腾蛇嘛,难怪那恶龙会选择跟着她,这样一来,那恶龙岂不是也能跟着养伤得好处了。”看到赵素雅身后的大蛇虚影,小影子皱着眉头道。 赵素雅借助了魔仆的力量。 张雨霖下意识的也想了一下魔仆,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时秋一眼。时秋两手空空,她阵法已经抛完了,现在帮不上什么忙,实力差距太大,她想靠近都不容易,别说上去帮忙了。 至于小影子…… 小影子:“既然怀疑它本体在,我就不能暴露身上的气息,免得打草惊蛇。” 好在天目魔比较靠谱,“有几个强者气息过来了,他们马上就到故园。”时秋通过天目魔观察到几个无极宗的强者靠近,这才松了口气,她冲张雨霖做了个手势,“加油,坚持住!” 张雨霖一咬牙,两手交叠自胸前,无数血红丝线再次暴涨,这是她之前施展过的功法,千蛛万毒手,无数血红丝线纷纷涌出,将赵素雅缠住,而她脸色苍白,好似失血过多。 那血红丝线,就像是她体内流出的鲜血一样。 “你以为这样就困得住我?”赵素雅身后巨蛇虚影啪地一下抽了过来,直接将红线悉数斩断,那巨大的力量斩断了红线依旧没有消失,重重抽在了张雨霖身上,把她直接拍飞了过去,就在她尾巴再次高高扬起,对着张雨霖脸部抽下之际,一个声音道:“够了,宗门内部禁止自相残杀,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扬起的巨尾抽到了一个无形的屏障之上,巨大的力量被卸下,她的尾巴轻飘飘落地,随后又收回了身后。 来人是无极宗执法堂的长老管闲,他的实力在无极宗能排到前五,算是无极宗里头一位说得上话的人物。 紧跟在管闲之后过来的还是无极宗藏锋阁的阁主路天机,他一过来,就走向了赵素雅,语气关切地问:“素雅,怎么回事,没伤着吧?” 执法堂管的是无极宗内部的事情,弟子犯错受罚等,而藏锋阁则是管的外部的事,若是外面的人做出对无极宗不敬或者是残杀无极宗弟子的事,就由藏锋阁出马,让那些人受到应得的惩罚。 赵素雅在宗门内对同门痛下杀手,理应由执法堂的管,但藏锋阁的跟着过来肯定不是来看热闹的,管闲因此皱了下眉头,他沉着脸问:“赵素雅,你为何对张雨霖下如此重手?” 张雨霖之前已经被打倒在地口吐鲜血,赵素雅不仅没停手,反而发出了更加强力的攻击,若不是他来得及时,那张雨霖只怕已经陨落了。 视线一扫,待看到那边梅树下也是受伤不轻的万财时,管闲继续道,“这名弟子,也是你打伤的!” 赵素雅此时的情绪已经稳定多了,她定了定神,道:“半年前宗门就打算处罚张雨霖,奈何她躲在故园不出来,才一直拖延到现在,今日我恰好遇见她走出故园,所以打算将她擒到执法堂去接受处罚,哪晓得她拒不配合拼命抵抗,我便与她动起手来,我刚刚醒来没多久,跟魔仆配合还不够默契,一时没控制好,还请管长老明鉴。” 说罢,她扭头看地上的万财,呵呵笑了一声,手指捏着蛇形飞镖把玩道:“至于这位师兄,那可不是我打伤的,他自己好奇我这飞镖想看,我好心借给他看,哪晓得他会受伤?” “我说得对不对,师兄?” 赵素雅的脸在银色面具底下,但此刻她身后的蛇影还在,被那蛇影盯着,万财只觉得浑身都发凉,他这会儿哪里敢答半个不是,只能连连点头,“我是自己伤的,跟赵……” 连师妹都不敢再喊,万财低着头道:“跟旁人没有半点儿关系。” 见他如此回答,管闲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斜睨张雨霖一眼,道:“既然你出来了,半年前绝阴之地的事情也该给个交代,跟我去执法堂走一趟吧。” 张雨霖这会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用手背抹了嘴角的血迹,“什么交代?我在绝阴之地做了什么错事,需要给宗门一个交代?” “就凭她说我残害同门?那我还说是她害死了同门,还想用玄阴雷炸死我们,是不是她也该给我一个交代?”张雨霖冷眼瞪着赵素雅,“难不成就她一人说了算?” “绝阴之地就你们三个人活着出来,那里头跟外界无法沟通,我们也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具体情况,自然得由你们三人来讲述了。”管闲轻叹了一口气,“等会儿沈千山也会过来,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切自有定论。” “走吧。”不再给张雨霖任何辩解的机会,管闲直接出手,用灵气索将张雨霖束住,将她带去了执法堂。 管闲嗖的一下飞走,赵素雅和路天机紧随其后,只是眨眼之间,这庭院外就只剩下了万财和时秋。 万财只当时秋是故园养的灵兽,他挣扎着站起来,看了时秋一眼,“我知道你通灵性,快回去想办法把洛园主叫出来,或许还能想点儿办法。”说完,万财叹息一声一瘸一拐地走掉了,而时秋则是通过天目魔,看到了执法堂的位置。 她如今速度不慢,利用天目魔避开旁人,也悄悄跟了过去。 沈千山得了消息,这会儿已经站在了执法堂门口。 看到被灵气索捆住的张雨霖,沈千山面露不忍之色,他盯着张雨霖,只说了一句话,“好好呆在故园里头不好么?” 张雨霖没回答,她只是昂首阔步地走进了执法堂,脑海里依稀回忆起当时被同门赶走,时秋叫她昂首挺胸地往魔仆的方向走,结果她过去了,魔仆群退开了。 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只是张雨霖知道,既然她选择出来了,就绝不会退缩害怕。 #####今天后台能看到收藏了,84个!!!心瓦凉瓦凉的…… 243:约斗 执法堂内的石头桌椅都是黑色的,就像是黑曜石一般的纯黑色,偶尔有点儿碎珍珠一样的亮光。 整个殿内都显得十分阴沉,或许是为了刻意营造出森严的效果,这里头也没有修真界惯用来点灯的荧石,而是燃放的一排排蜡烛。 不过这蜡烛没有烟,是炼制出来的燃灵法宝,只要天地间有灵气存在,它们就能长明不灭。 此刻殿内已经坐了无极宗宗主秦书狂,火焰岛岛主沈千山,加上执法堂堂主管闲以及紧随其后的路天机,殿内便有了四位强者,哪怕只是无意间透露出的淡淡威压,也已经让张雨霖脊背绷紧,显得有些紧张起来。 “赵素雅,你说这次我无极宗优秀弟子死亡跟张雨霖有关,当时在绝阴之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详细说来。”执法堂堂主见秦书狂宗主点了下头,便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赵素雅便将当时绝阴之地的情况说了一遍,事情还是那些事情,但是中间的过程在她口中说出来就完全变了。 张雨霖用长命丝和引魂针,不要命的在绝阴之地下层垂钓,结果引来了天目魔,天目魔则聚集了大量魔物一同追击,张雨霖逃命之时,将魔仆群引到了宗门队伍当中,是以才会造成同门惨死。 至于张雨霖为何要把魔仆引入宗门弟子群中,赵素雅都想好了说辞,她说因为大家都契约到了魔仆,就她一无所获,因而嫉妒生恨,想拖着大家一块儿死。而张雨霖把魔仆引过来,趁着大家跟魔仆战斗的时候自己往结界处逃跑,还朝大家战斗的地方扔了玄阴雷,大家哪里想得到在那样的危机时刻,身边的同门会像自己动手,因此最后只活了他们三个,其中伤势最轻的,就是跑得最快的的张雨霖。 “沈千山,你说呢?”等到赵素雅说完,管闲皱着眉头,又把同样的问题抛向了沈千山。 沈千山心里头万分膈应,那玄阴雷明明是赵素雅扔的,她还好意思大咧咧说出口,栽在张雨霖身上,然哪怕他万般不情愿,也只能拱一下手道:“事情经过的确是这样,只是……” 他顿了一下,看了前面挺直腰板站在那里的张雨霖一眼,犹豫了一下道:“我当时强行催动了魔仆的力量战斗,没有分出精力去看别处,所以玄阴雷到底何人所投,这一点儿我并没有看得真切。” 赵素雅听到沈千山的话,冷哼一声,抬头看前方坐着的火焰岛岛主,略一行礼,问:“沈长老当初发现我们的时候,伤势如何,孰轻孰重?” 沈万里沉吟一下回答:“当时素雅和千山都伤势极重,他们俩都成功契约了高阶魔仆实力大大提升,反而是实力最弱的张雨霖,伤势最轻。” 等沈万里回答过后,赵素雅又道:“前些日子坊市那边卖出了三枚玄阴雷,其中一枚就是被你张雨霖买走,卖玄阴雷的弟子是藏锋的刘雨,他也可以出来作证。” 说罢,赵素雅挑衅地看向张雨霖,面具下的脸微微抽动,露出了阴狠的笑容。张雨霖虽然资质高天赋好,但她选的师父是故园园主,孤家寡人一个,如今,她是百口莫辩了。 “张雨霖……”管闲还是打算给张雨霖一个说话的机会,结果就见宗主秦书狂摆摆手,他斜靠在座位上,显得有点儿疲惫,“先说说,你们怎么从绝阴之地跑到那么远的小魔村去的?他们已经讲过了,张雨霖,我听听你怎么说。” 张雨霖便道:“绝阴之地第二层有个阵法,我们是通过阵法过去的。” 她想了想,道:“谁说我没魔仆了。那阵法是我魔仆告诉我的,我的魔仆虽然暂时不能跟我很好的契合,给我提供力量,但她知道很多东西,能够帮助我成长。” 说完,她扭头看了一眼赵素雅,下巴微微一抬,“我需要嫉妒你那条蠢蛇?” 绝阴之地无奇不有,也曾有人契约过智慧型的魔仆,就是本来脑子不太灵光的,领悟能力一般的魔族,契约魔仆过后,参悟功法的能力提升不少,就连以前一窍不通的阵法,看几遍都能自己摸出门道,后来人把那种魔仆称谓启慧,这种名为启慧的魔仆也挺稀罕,相当于是个高阶魔仆了。 “哦?”一直懒洋洋坐在那的秦书狂看起来有了点儿兴趣,他也没继续追问绝阴之地同门相残的事了,反而微微一笑,勾了勾手指,“把你的启慧魔仆招出来看看?” 张雨霖正要召唤时秋,忽然想到,刚刚她被捆过来,根本没把时秋带过来。而她跟时秋,平时是没有神魂联系的,但是现在要她用神识去找到时秋,并传音她过来的话,是不可能实现的,毕竟,她在几个大能的眼皮子底下,做什么都瞒不过他们。 于是,她面色一滞,下意识地微微咬了下唇。 赵素雅立刻冷笑道:“你说你有魔仆,你的魔仆呢?” 张雨霖身上根本没魔仆气息,若是有,她身上的腾蛇一定能察觉到,除非,那魔仆等阶比腾蛇还高,但怎么可能,她的腾蛇比沈千山的蛊雕都要略胜一筹,就连在场的几位长老和掌门,单看魔仆的等阶都不如她。只不过他们跟魔仆契约了这么多年,双方实力都大大增加,这一点儿,是刚刚契合腾蛇的赵素雅远远比不上的。 秦书狂也继续道:“若是确实有比他们更厉害的魔仆,那之前所说的,因为嫉妒而产生怨恨故意把魔仆群引到同门队伍当中,应该就是不成立的了。”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那个知道传送阵法的魔仆呢?” 此前秦书狂都是一副懒散的模样,身上也没有半点儿威压,此刻他站起来,一袭黑衣的他跟身后的黑曜石墙壁都融合在了一起,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肃杀之意。 现在怎么办? 难道说魔仆没带在身边?说她根本没跟魔仆融合成功? 她紧张得心嘭嘭直跳,忽然觉得落在身上的威压消失,而站在台阶上的宗主声音变了个调子,只听他道:“咦,这是什么?” “一只乌龟?它是怎么过来的?”居然能从大家眼皮底下冒出来,而在过来之前,大家都没注意到它的存在。 张雨霖转头望去,顿时道:“这是我的魔仆,我唤它过来的。” 噬魂魔影能让时秋的气息隐匿,当初在绝阴之地最下层的时候,连凶物无头刑邪都瞒住了,现在能瞒住殿内的这些人也是轻而易举。 “你的魔仆,怎么没在你体内?”管闲也愣了一下,他仔细审视,片刻之后才道:“倒是有一点儿魔仆的气息,我怎么感觉那气息……” 他皱眉,略一思索后才道:“有些像天目魔?” “我也感觉到了,但是太微弱,而且有些不太混杂的样子。”路天机这会儿也不得不承认张雨霖的确有个魔仆,他体内魔仆对其有反应,且那反应很奇怪。 不是高阶魔仆对低阶魔仆的不屑,也不是低阶魔仆对高阶魔仆的害怕,反而,反而是好奇,就好像他体内的魔仆,也不认识这魔仆气息,因此而感到怪异一般。 “你这算是什么魔仆,以前从未见过,魔仆图鉴上有?”赵素雅觉得张雨霖都得了妄想症,连只乌龟都当做魔仆,只是这话说得她自己也觉得牵强,普通乌龟,会出现在绝阴之地?奈何自己挖的坑,说她是因为嫉妒才会把魔仆群拉到宗门弟子面前同归于尽的,所以这会儿只能如此接着说下去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张雨霖见到了乌龟秋,只觉得心头底气都足了,心跳不快了,小腿不颤了,这会儿顶着众多强者的威压,下巴微抬,看着赵素雅厉声叱道:“你没有见过魔神,难道你说魔神也不存在?” 魔将信仰魔神。 事实上,历史上那些记录魔神出现的记载,经过考证几乎也都是杜撰的,也就是说,或许没人真正见过魔神。但绝阴之地里的魔仆,实实在在的给他们提供力量,让他们能够变得更强,还有那些曾经出现过的魔将,以及魔将口中所说的魔神,都让魔界的人坚信,魔神是真正存在的。 哪怕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也不能否认魔神的存在。他们认为,魔神是魔族的力量源泉,精神支柱,基本上稍微大一点儿的地方都有魔神祭祀,无极宗自然也不会例外。 “你!”被张雨霖这么一说,赵素雅立刻反击,“你竟敢对魔神不敬!就算你有魔仆,也不能掩盖你暗害同门的事实。” 张雨霖面不改色,直接道:“绝阴之地里,我并没有害过同门,我敢对着魔神起誓,你敢不敢?”她神色凛然,注视着赵素雅,明明修为不如赵素雅,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下月十五月圆夜,魔神坛上生死斗,自证清白,你可敢接?”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沈千山惊呼出声,“张雨霖,你疯了!”本来,父亲说的是哪怕是落实了张雨霖残害同门,也不会要她性命,毕竟还是要给她师父洛微霞几分面子,受点儿苦关上十年禁闭即可,但是现在她居然提出了生死斗! 魔神坛上生死斗,不死不休。这是,这是因为满腹委屈无处可辩,所以打算以死明志? 这张雨霖的性子…… 沈千山的心微微一抽,莫名觉得有些难受。 赵素雅本来被张雨霖的气势所慑,这会儿听到她的话,顿时心头一喜,她点头答应,“好,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我当然要给你这个机会。” 她高傲地扬起下巴,道:“如你所愿。” “生死斗?”秦书狂一直在盯着张雨霖脚边的乌龟看,听到这两个弟子达成了生死斗的协议,他才跟着嘀咕了一声,随后走到张雨霖身边,偏过头,从上往下看了她一眼。 秦书狂之前一直站在台阶上,跟那黑曜石墙壁都融在了一起,她都不敢细看,只觉得对方站在那里犹如魔神降临一般,此时下来,张雨霖才发现,原来宗主竟然这么高。比普通的魔族都要高一些,旁边的沈千山都差他一个头,而她,身高只到了宗主的胸口。 “既然你们两个都同意了,那就这么定下来吧。”秦书狂点点头道,事实上,绝阴之地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不知道也不打算去了解真相了,新人弟子死了那么多虽然挺可惜,但是,老祖出关,寻回了宗门至宝,这样的大喜之事,足以让人忽略了弟子死亡之事。 绝阴之地死亡本就平常,运气不好遇到强大的魔仆全军覆没,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赵素雅身后站的是魍魉族,现在他们一族都有加入无极宗的意思,她非要找个背锅的坑一个同门,秦书狂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这小家伙要生死斗,那就让她斗去,总得给人一个机会是不是。 也好叫他看看,生死存亡的关头,她这魔仆到底有啥不一般的,很期待她的表现呢。 毕竟,以前从来没见过。 时秋被这无极宗的宗主看得浑身都不自在。 他那眼睛都像是粘在她背上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听无极宗宗主秦书狂道:“张雨霖。” “弟子在。”被宗主点名,张雨霖之前的威武霸气陡然消失,诚惶诚恐地答应。 “能摸吗?” “唉?”张雨霖一愣。 “那我摸了。”他伸手过去,目标正是时秋的绿脑袋。 时秋的脑袋立刻缩回了壳子里,她动作极快,让秦书狂摸了个空。秦书狂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不错。” 起码,这魔仆,不怕他体内的魔仆,在他释放魔仆气息的情况下还能这么利索的行动,看来,确实不太一般啊。 “下去吧。”秦书狂站起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等到掌门和几个长老先行离开,三个晚辈才紧随他们后面走出执法堂。 张雨霖抱着时秋走出执法堂,赵素雅两步追上,讥讽道:“为了多活几天,想出了这么个法子,也是难为你了。” “这女的真的好恶心好烦,我应该怎么反击她才能够爽呢?”此时那些长老们已经走了,张雨霖也就跟时秋交流了一下。 时秋道:“丑八怪。” 赵素雅那样子,绝对是毁容了心理扭曲变态。 张雨霖顿时心领神会,伸手撩了一下头发,站定,转身,侧着脸颊对赵素雅微微一笑,跟在后面的沈千山本来就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此时见她转身,如此风姿,顿觉一颗心微微刺痛,那笑容仿佛定格在他脑海之中,犹如新蕾初绽,雨后出霁,明媚娇艳。 他这半年有去过故园。 但是故园结界封闭,他也只是在园外看看,心想她不出来才好,却又想看一眼。而此刻的张雨霖,就像是故园白墙内伸出来的一支红梅,红艳艳的直戳到了他心窝里。 他要不要违背父亲的意愿,把真相说出来。正在他犹豫不决时,就见美人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丑八怪。” “你说什么?”赵素雅气得发疯了。 “丑女,毁容脸,带面具就遮得住了?”张雨霖白眼看她,一字一顿地道:“说你呢,丑八怪!” “我杀了你!”赵素雅身后的魔仆又开始现身了,而这时,秦书狂的声音传来,“既然约定了月圆之夜生死斗,现在动手做什么?莫非,你不敢了?” “宗主。”赵素雅感觉到周身的压力,顿时不敢再乱来,只能恨恨瞪了张雨霖一眼,暂时咽下了这口气。 秦书狂神识一扫,又落在了乌龟头上,他轻笑一声,传音道:“丑八怪?恩?” 呃,她刚刚教张雨霖骂人,结果被这无极宗掌门听到了?莫名有点儿尴尬啊。 回到故园,时秋问:“生死斗具体是怎么回事?你有多大把握?” 张雨霖:“不是你让我提魔神生死斗的吗?” 时秋:“……” 她先是一愣,随后看向了小影子。 小影子是噬魂幽影,偷偷给张雨霖传递消息不要太轻松。 小影子立刻道:“当然有把握,我们还能趁这个机会,把龙血弄到手!” 魔神坛上的生死斗是在结界当中,一旦进去就不死不休,外人都无法干涉,必须一方陨落,结界才会再次打开,这样一来,我们把那恶龙杀死,也没人阻止得了。 而魔神坛上杀了人,对方也不能来追究报复,至少不能明着来。 也就是说,魔神坛上一战,是获得龙血的最好时机了。#####虽然我一天一章,但是字数很多啊现在基本都是5000左右。。。 244:买药 魔界魔族信仰魔神。 魔神坛上的战斗外人都无法干预,不死不休。 赵素雅体内的魔仆是腾蛇,她因为契合了魔仆,修为已经达到了知命境二层,而现在的张雨霖修为还没到知命境,距离知命境界还有一线之隔。 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手段的话,张雨霖想要赢是十分艰难,几乎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张雨霖对时秋可是信任得很,她简直把乌龟当魔神来崇拜了,所以她自个儿倒是丝毫不担心,回去之后就精神抖擞地修炼去了,时秋则是担心地问小影子,“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够杀了赵素雅并成功宰了那龙?” 且不说赵素雅本身的实力,那头龙,怎么说呢,仅仅是绝阴之地蛇形发簪里的巨龙分身,都能抵挡魔吻片刻,更何况它本体? “那腾蛇和赵素雅不足为惧,我的气息释放出来,魔仆腾蛇就废了。”小影子傲然道。“它不敢与我为敌。” “至于那龙,那龙当初被斩了龙角剥了龙鳞,活下来已是侥幸,如今虽然养了二十万年,却也不能算是真龙,其实力嘛,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厉害。” “当初能宰它一次,现在能宰它第二次!想来是它逃出去躲起来,结果被同样擅长隐匿的魍魉族给发现了,双方达成了协议,互相利用罢了。” 魍魉族替它提供资源供它养伤,而它则藏身在法宝之中保护他们,关键时刻出点儿力气。 “而如果那龙已经恢复了,魍魉族又怎么约束得住它。” 说到这里,小影子沉吟了一下道:“所以它肯定伤还没好,而我这半年也恢复了一些,我们要杀它是有办法的。” 更何况你还有开天火呢,魔吻都惧怕的开天火,何况那种惧光的邪龙。 “不过以防万一,张雨霖的修为能够突破到知命境更好一些,不会显得太离谱,免得他们觉得你这魔仆过于特殊,起了什么歪心思。” 小影子说完,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会炼丹吧?” “恩。”时秋点头,“但是我现在是乌龟的身子,恐怕不太好控制,而且也没有能够随心所欲操控的丹火。” 倒是机缘巧合收服了个开天火,这会儿,那火焰跟个大爷一样,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喊都喊不答应呢。 “不是炼丹,是熬汤药,她资质确实优秀,不过还没到极限,这方子能把她的潜力全部榨出来,反正你之后自己化形也要熬汤药,先用她来练练手。”它看向张雨霖,嘿嘿地笑了两声。 张雨霖是看不见噬魂幽影的,况且她这会儿还在斗志昂扬地修炼,是以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我先把方子写出来。”小影子坐在地上,嘴里咬着一根树枝,它时不时挠一下头,显得有些头疼。 “是白附子还是白凌子呢?”它用树枝当笔,灵气注入树枝中,便能将字书写在玉简上,哪晓得没写出几个字呢,树枝已经嘎吱嘎吱地咬断了好几根。 时秋看着都有点儿担心。这是药方啊,一个不小心会闹出人命的。而且她还记得最开始收服它的时候,小影子还说自己忘记了很多事,所以,它能记得住药方? 白附子沧海界都有,时秋不知道这里跟沧海界是否相同,便详细地询问了一下,“是不是白附花的种子,只有芝麻大小,有一层红衣,那红衣处理的时候必须用神识凝针一次剥开,否则会有毒?” 小影子又咬断了一截树枝,它斜睨时秋一眼,“恩。” “白附子是温养经脉的,多用于炼制内息紊乱经脉受损时需求的丹药。”时秋点点头,继续问:“白凌子是白凌的叶子吧,这个是祛内火的。” 时秋用爪子抓了根树枝递给小影子道,“既然是改善她资质的,想来应该是用白附子才对。” 小影子接过树枝,将灵气注入那树枝里头,本来嫩绿的枝条上忽地有粉色花朵绽开,那枝条上藏着一个花骨朵,时秋折的时候都没注意,这会儿在灵气的催动下,花苞绽放,淡淡香气从那截枝桠上传来,让人心情都愉悦不少。 小影子心情也不错,唰唰在玉简上写下了药材,又想了想,再次落笔。 它一会儿苦着脸咬笔头思索,时不时跟时秋探讨几句,一会儿又自个儿在那嘀咕,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些叫人听不懂的话,就这么磨了整整一个时辰,小影子才把手里的树枝丢开。 它没有把那枝开花的枝桠咬断,后来一直都用的时秋给的那截枝桠。 在写完之后,看似随手一丢,却是将树枝插入庭院里灵气最浓郁的土壤之中,想来要不了多久,那里就会长出一棵生机勃勃的树,绽开满树的花。 就像曾经的她,给了它活下去的希望。 “喏,就是这些药草,比你那副药汤的药材要容易找得多,无极宗这样的大宗门,肯定能快速凑齐。”小影子将手里的药方递给时秋,时秋神识一扫,仔细看了一遍,里头大部分药草她还都认识,不过剩下的四种就没听说过了,她把方子又给了张雨霖,吩咐她把方子上的药材尽快凑齐。 张雨霖接过去一看也点了点头,“大部分都挺便宜的,这几种稍微贵了一些,不知道师父给的丹药灵石够不够换。” 末了,张雨霖还补充了一句,“时秋你的字可真是难以辨认啊。鬼画符一样。” 时秋:“呵呵,爪子不要用嘛。” 小影子:“呵呵。”它跑到张雨霖背后,吹了一口冷气。 张雨霖:“……” 突然觉得背心一凉,浑身上下冷飕飕的,神识都微微一颤,这是怎么回事哟! 张雨霖现在可以随意离开故园了。 她回到自己住处拿了些东西,把衣服换了,再也不用穿师父那些白得瘆人的衣裙了。 张雨霖爱穿皮甲。她把束身皮甲穿上,法宝伞挂在腰间,背后还别了一把匕首,然后因为修炼功法千蛛万毒手的缘故,她细嫩修长的手指上是没有戒指的,也就手腕上套了个金属镯,是她的储物法宝,里头装的是丹药灵石。 出门的时候,张雨霖头发直接用黑色皮绳束了个高髻,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在里头,奈何抱着只乌龟,就硬生生破坏了几分美感。 张雨霖便道:“时秋,你反正能变小,不如再缩小一些,直接趴在我肩头,省得我抱了。” 时秋一想也是,老窝在美女怀里也不是个事儿,虽然确实很大很挺很柔软,趴着挺舒服的,但她真不是老色龟…… 习惯了变这个大小,完全是因为习惯了溯渊的怀抱,她习惯了被他随时抱着,所以都忘记了,自己还是可以继续缩小的。 于是时秋变到巴掌大小,趴在了张雨霖肩头。 时秋是铁背龟,背上有很多尖刺,模样实在算不上好看。 但是缩小之后呢,还是显得没那么丑了,说不上可爱吧,倒是有点儿个性,加上张雨霖那一身打扮,时秋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个肩扣,还是那种杀马特风格的…… 杀马特张雨霖去了无极宗的坊市,她打算采购药方上的药草。 无极宗的坊市里头的商铺都是给无极宗缴纳了灵石的,他们都认识无极宗的弟子,其中张雨霖这样的弟子,更是人人皆知,哪怕原本有谁不知道的,现在也都知道了。 张雨霖跟赵素雅约斗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无极宗,她一路过去,有很多魔族修士偷偷看她,但没有谁上来跟她搭话,就连她去买药材,那卖药材的基本都避着她,唯恐跟她多说了几句话。 当初张雨霖在无极宗是新人弟子中门派大比第一,资质高修为高,年纪轻轻就有了那样的成就,加之人又生得好看,是以平时走到哪儿都是万众瞩目,很多人找借口上来搭话套近乎,没想到这才半年时光,什么都变了。好在张雨霖原本就是从很偏僻的地方出来的,没什么根基,因此这会儿受了冷遇也不觉得难受,你不想跟我说话,避我如蛇蝎,我偏拉着你讲价。 想少跟我少说几句话?怕赵素雅魍魉族的找你麻烦? 行啊,便宜点儿呗! 就这么一路走过去,赵素雅砍价的水平让时秋都惊叹不已,就连小影子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他们在坊市里逛了半天,药方上的药材也收得差不多了,最后剩下一种红景天,补气血的药草没有找到。 红景天是高阶药材,长在高山地带,附近常有高阶凶兽出没,价格算是她这张方子里头最贵的了。但是红景天并不算特别稀有,因为它们一长就是一大片,若是侥幸发现的话,一次就能采摘大量。它只是相对别的药草来说算贵,在高阶药草里头就算是便宜的,跟化生金莲这样的罕见灵草仙草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了。 问了坊市很多小摊商铺,都没找到红景天,张雨霖便去了无极宗宗门经营藏宝楼,这里头,弟子可以用门派贡献点兑换宝物,也可以用灵石购买东西。 她进去之后直接去宗门兑换物品的地方查看,恰好发现有大量的红景天,顿时心头一喜,时秋说尽快把药草凑齐,现在一天能把所有的药材收集完可就省事多了。 她以前做过不少宗门任务,门派大比第一也奖励了不少,虽然上次去绝阴之地门派贡献点用了不少,现在还有些剩余,加上身上还剩下的灵石以及一瓶子丹药,想来是够换一些的。 “一百贡献点兑换一株红晶天。一副药汤需要十株。”张雨霖自己的玉牌里还剩下一千一的贡献点,她其他药材都买的三副的量,现在她能用贡献点兑换一部分,剩下的还得买,就是不知道价钱如何。 张雨霖拿着自己的身份牌走到了宗门负责兑换东西的弟子面前,道:“这位师兄,我想用兑换点兑换十一株红景天,剩下的用灵石买,红景天现在是什么价钱?” 无极宗藏宝楼原来负责这里的是万财,这是个好差事,莫非因为她的事情,万财这差事丢了? 想到这里,张雨霖眉头一皱,不知道要不要去问问。只是之前她也联系过万财,毕竟万财因她受伤,那时候叫她出来和承认自己弄伤的,也是逼不得已。 他们的音圭是可以直接联系的,若万财出事了,那音圭上的神魂联系也会断掉,此时音圭联系还在,但是万财并没有回应她。 或许也是不想跟她再有什么牵连,免得惹来更多的麻烦吧。 那弟子原本在闭目调息,算是抓紧一切时间修炼,不过这种是浅入定,被打搅也不会出什么岔子,他直接道:“红景天被人预定了,若是少许我还能做主匀一点儿给你,多了可不行,你就换十株吧。” 说这话的时候,藏宝楼弟子刘云缓缓停止心法运转,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 他是无极宗藏宝楼的弟子,运气好刚刚接下这个差事,对人态度还挺好,就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人,把这好差事给丢了。 只是睁眼看清眼前的人,刘云登时觉得头皮一紧。 没想到会是张雨霖! 因为赵素雅需求大量的红景天,所以他们才去坊市里把所有的红景天都收集了起来,就等赵素雅来取,他虽然可以做主兑换少量,但却不敢兑换给赵素雅的死对头张雨霖啊,毕竟这些都是要记录下来的,完全可以查到。 如今的赵素雅可是无极宗的红人,藏锋的长老对她十分热情,其余的那几位长老也很关照她,他们这些普通弟子哪里敢得罪她。 之前坐这个位置的万财,可不就是得罪了赵素雅,才把位置都给丢了。 再说张雨霖你下个月就要生死斗了,一个知命境都没到的跟知命境二层的魍魉族生死斗,绝对不可能赢,既然你都要死了,就别来给我们添乱了好么,还买什么红景天啊,红景天是美容养颜的,你有这灵石去买点儿防御法宝不行? 刘云满腹怨言,额头上褶皱都起了三层,直接拧成了川字。他刚来倒是不想惹出什么麻烦,略一思索后道:“你先将身份玉牌给我,我确认一下。” 张雨霖本来就已经拿了出来,这会儿直接送到了刘云手上。 刘云转身在旁边的玉石台上轻扫一下,随后道:“张雨霖是吧,你没有宗门贡献点。” 张雨霖挑眉,“怎么会,我记得明明还有一千多点。” 刘云将身份牌搁在桌上,淡淡道:“绝阴之地害死同门,若非你藏身故园,现在早就在宗门禁地受罚了。” “藏宝楼的一切都是提供给那些对宗门有贡献的弟子。”刘云直视张雨霖,语气不屑地道:“对害死同门之人,藏宝楼恕不接待。” “还有,你的贡献点早就全部扣完,不信的话自己去查吧。”刘云说完后不再理她,直接闭眼。 张雨霖憋着一口气,她没多说什么,直接把身份牌往那石台上一拍,随后发现自己的贡献点果然没了,她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后道:“红景天多少灵石,我买。” “不卖。”刘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淡道。他一口咬定张雨霖是害死同门的罪魁祸首,所以不会卖给她。 “我不是无极宗弟子?”张雨霖觉得手有点儿痒,她用右手轻轻摸着左边肩膀上趴着的时秋,被那尖刺戳着掌心,微微刺痛感,让她的内心稍稍平静了许多。 她是来买药材的,不是来给人起冲突的,忍住! “连掌门都同意我在魔神坛上自证清白,你凭什么断定我就是那害死同门的恶人!”见刘云装死不吭声,张雨霖又道。 偏偏那刘云打定主意装死了,压根不理睬张雨霖的话,眼看她继续逼近,他才淡淡道:“这里是藏宝楼,若你在藏宝楼闹事,罪加一等。鹭师叔就在楼上,上层还有更多强者,想要动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张雨霖掌心收紧,用力,结果被时秋的刺给扎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肚子的怒气都好像被这么一戳给戳破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别浪费时间了,去别处看看? 然就在这时,她听到时秋道:“他之前说能做主拿个十来株的,够了。逼他拿,不拿就揍!反正你在他们眼里,都是必死的人了。” 他们急着要药材,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到处去找,张雨霖实力可比面前这弟子强得多,哪怕引出了更厉害的,她是当着魔神的面起誓要生死斗的人,在那之前,谁敢找她麻烦? 伤了她就是破坏约斗!是对魔神不敬呢!之前赵素雅想伤她,直接被他们宗主秦书狂干预了,现在谁敢自己撞上来触霉头? 张雨霖就是怕自己魔仆不高兴,现在时秋都这么说了,她抽出腰间法器,手腕翻转,直接将伞撑开,朝刘云攻了过去。 刘云没想到张雨霖敢在藏宝楼动手,喝道:“你简直找死!” 张雨霖则朗声大笑,回道:“反正我下个月月圆就要生死斗了,还怕你不成!” “你!”刘云修为不及她,身上被飞速旋转的伞面划出数道伤口,他也明白这张雨霖就是个亡命狂徒,这会儿实在惹不得,但是赵素雅他也得罪不起啊,真是倒了血霉,只盼鹭师叔早点儿下来,让他少受点儿罪! 又挨了几下,楼上才有人匆匆下来,待看清来人,刘云却是一愣,来的不是鹭师叔,而是藏宝楼很少现身的那位长老楼翰飞。 “住手。”楼长老呵斥道,威压施展开,张雨霖也就难以动弹了。 她无法调动灵气继续攻击,愣是咬牙瞪着眼睛,用伞尖在刘云肩头戳了一下,就连时秋,也用背刺扎了他脸。 楼翰飞看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藏宝楼弟子,嘴角十分无语地抽动两下,接着才道:“在这里打闹成何体统,她要兑换什么,兑给她就是。” 刘云一愣,兑换了记录上的处理人就是他,到时候赵素雅找上门来,他如何交代,于是这会儿硬着头皮道:“可是张雨霖已经没有门派贡献点了。” “那卖给她就是了。”楼长老神色不悦地道,他看着刘云,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这么点儿小事,还要我教你吗?” 可是…… 赵素雅得罪不起,藏宝楼的长老他更得罪不起,刘云心里头恨死张雨霖了,这会儿也只能道:“一百块中品灵石一株。” “要三十株。”将灵石取出交了出去,张雨霖又取出一瓶丹药,“灵石不够,用丹药抵。” 三十株!他最多只能做主二十株,多了赵素雅那里就缺了! 本来刘云心头一紧,听到张雨霖说缺灵石,他顿时松了口气,板着脸道:“不能用丹药抵。” 这是藏宝楼的规矩,我这么做别人总说不得什么。刘云心想。 “我师父炼制的培元丹也不行?” “没这规矩!”刘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洛园主炼的?”旁边的楼长老似有了兴趣,将那瓶丹药拿过来,打开药瓶轻嗅一口,随后点点头,“这一瓶子丹药可以卖给藏宝楼,我做主五千贡献点,你可愿意?” 刘云急得快哭了,这种培元丹是知命境以下修士用的丹药,就算是宗门收三千贡献点也能收到了啊,楼长老你这是…… “我师父炼制的丹药跟别的可不同,她是紫魅族,身上自带魅香,香气入药能有更好的效果,楼长老你肯定也清楚,我觉得五千贡献点略少了些,不如……”张雨霖呵呵一笑,伸手一比,“八千?” 张雨霖不是蠢的,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楼长老亲自下来处理,毕竟他是藏宝楼里头地位最高的那一位,平日里出什么事哪里能惊动他。 既然他出来了,就证明上头还挺关注她的,并且这段时间想给她行点儿方便,看看她最终的表现?想起宗主当时的神情,张雨霖心头就有了点儿底,跟时秋略一商量,就把价钱给提了一下。 楼长老嘴角抽动的弧度越来越大了。 你跟你的魔仆神魂交流不好吗?在我眼皮底下旁若无人的传音入密,真当我听不到? 我修为高出你们多少境界了! 他脸一黑,就在时秋觉得可能要遭,示意张雨霖改口认怂的时候,楼长老道:“八千就八千,兑给她。” 这态度,时秋就明白,确实是秦书狂或者哪位再给张雨霖行方便了。 毕竟她们刚刚传音交流,其实这位长老是能听到的。时秋也明白,她其实是故意的,就是想试探一下楼长老的态度。 既然如此,时秋也宽了心,起码在下月比斗之前,确实是没人会来为难他们。 “八十株!”张雨霖将玉牌重重拍到刘云面前,“全部兑换成红晶天。” 时秋:“……” 时秋微微错愕,随后轻笑出声,这张雨霖,还是挺好玩的一个姑娘。就连小影子,都哈哈大笑了好几声,还连连道:“有趣,有趣!” 刘云却是哭丧着脸,这下,他怎么都凑不齐赵素雅那边的红景天了,到时候……算了,如实说吧。 张雨霖把东西采购完就回了故园,而这时,已经有人收集了她在坊市上买的所有东西,送到了秦书狂面前。 秦书狂恭谨地站在一人面前。 秦书狂的身材高达,他的影子将身前那人全部罩住,就更显得那人十分削瘦。他手中握着一张丹方,正盯着那丹方出神。 “师父?” “是伐骨洗髓,改善资质,让人突破自身极限的方子。”良久,他用手指轻轻摩擦那张药方上的字迹,缓缓道。 “张雨霖的资质已经非常优秀了。还能在短时间内提升,有这样的方子?”秦书狂虽然从不怀疑师父的话,言语间仍有一丝疑虑。 毕竟这张雨霖简直受了魔神眷顾,资质是出奇的好,百年难出一个。 “当然。”老人将药方子小心翼翼地叠成了三角形放在衣兜里,缓缓道:“当年啊,我也泡过这药汤呢。只不过方子上的药材的剂量,略微有些差别。” 他说完之后站了起来,人依旧瘦弱,浑身上下却有一股惊人的气势,连地上的阴影都被他锋芒掩盖,影子随着他的一个动作,被割裂成了碎块。 “你先下去吧。” “是师父。” 245:我是你妈 无极宗宗主秦书狂的师父,自然是无极宗老祖欧阳无极。 老祖资质逆天,原来是浸泡过这药汤,不知道现在他也去试试,会不会有什么改善呢? 秦书狂有些好奇了。他的资质虽然不错,但是光凭根骨资质比张雨霖其实还要差上一点儿,既然张雨霖都能够改善,他应该也可以,没准尝试过后资质更好,他修为还能顺势突破,目前这修炼瓶颈,可是卡了他一百多年了。 那张方子上的药草秦书狂已经完全记住了,就在他打算去把药材收齐熬制成汤药的时候,耳边突然出现了师父无极老祖的声音。 那声音其实沙哑低沉,却犹如惊雷一般在他识海炸开,让秦书狂都觉得头皮一麻,脑中嗡嗡直响。 “别想着去尝试炼制那丹方,重要的不是丹方上的药材,而是药材的处理和熬制过程,稍有差错,效果就完全不一样,还有可能造成难以返回的后果。我当初尝试过许多次都失败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凉,“你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若是这丹方真的这么容易就配置出来,我会不帮你改善资质?” “是,师父,弟子知错。”秦书狂连忙认错,恭谨地站在原地不敢挪动一步,只是等了许久师父也没有再说话,他施展神识稍稍窥视,没有发现半点儿师父气息,这才明白,这次,师父是真的离开了。 秦书狂虽然是无极宗宗主,在外面是名副其实的狂人一个,但在老祖面前,他就是个听话懂事的乖宝宝,他这名字还是老祖给取的,无极宗真正狂放不羁的那一个,乃是老祖无疑。年轻时候的老祖,可不是被很多人说过狂妄,然而他就是用自己的实力,狠狠打了那些人的脸,用事实证明,他有狂傲的资本。 是他让无极宗,重新成为了魔界最顶尖的五大势力之一。 既然师父都不能掌握那药方,张雨霖是如何知道的,她又打算找谁炼制,还是自己有把握?莫非这一切都是那个启慧魔仆带来的? 秦书狂实在有些好奇,但是既然师父没发话,他也不打算去监视故园,一切等到约斗之后再做打算,如今,就安心等待便是,若说之前他觉得张雨霖的赢面只有一成,现在倒认为这胜负有五五之数,不如去开个赌局,坑坑那些长老的灵石法宝,想到这里,秦书狂一脸微笑的走出大殿。 他要去找宗门的长老们愉快地交流一下了。 故园,花香满园。 时秋以前没想过为何洛微霞要种那么多花,只当这是她的喜好,如今却是知道,洛微霞原来是紫魅族。 她对魔族了解得不多,还是小影子解释了一下,时秋才清楚,紫魅族是魔族里头以美出名的种族,紫发紫眸,身带奇香,而这香气入药,不管是什么丹药效果都会变得更好,因此紫魅族是最适合炼丹的种族,不过紫魅族的人也不多,跟魍魉族一样,都是族人少见的魔族族群。 洛微霞就是紫魅族,丹药水平不低,若是一直钻研此道,必能有大作为。是以无极宗一直很看中她,哪怕她原本并非无极宗弟子,道侣陨落后依旧在无极宗给了她这么大一片地方,并且无人来打搅她。 奈何洛微霞似乎对炼丹没有太多兴趣,一门心思扑在了阵法上头,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这对于她这个紫魅族来说就是入了歪门邪道了。 “师父最近都没出现,肯定又是在破解阵盘。”时秋在处理药材,她是乌龟,爪子虽然能变大变小,但有时候还是会很不方便,是以时秋叫张雨霖过来打下手,帮忙处理一些简单的药材。 用灵气将一些药材仔仔细细地清理干净,这样的事情张雨霖还是做得来的。 “若是我师父专心炼丹,如今肯定是炼丹宗师,无极宗上上下下都得巴结讨好她。”将手里的药草根须一点儿一点儿弄干净,张雨霖叹了口气,“当初她挑中我我可高兴了,我以为我有数不尽的丹药吃,哪晓得……” 她瞪了一下时秋,“师父一共给我的丹药,都没那次给你的多。她平时很少炼丹的,估计上回把所有的丹药一股脑都塞给你了。” 时秋:“……” 时秋心中暗想,原来她吃的那些丹药全是洛微霞炼制的,那这么说来,魔族的炼丹水平其实不高? 因为他们有魔仆,魔仆契合过后身体素质会有很大变化,修为也能增强,也就是说,他们受伤了比人修恢复得快得多,当时沈千山和那赵素雅都伤成了那副样子,才养半年都活蹦乱跳修为提升了,在修真界的话哪怕有灵丹妙药也很难那么快速恢复,想来应该是这样的。 “魔族因为紫魅族特别擅长炼丹,他们炼制的丹药效果也更好,好的丹火难弄,然后炼出来又没有紫魅族的那种效果,所以魔族一般不会选择丹道。”小影子也幽幽开口,解释道:“紫魅族的人呢也越来越少,所以魔界炼丹水平挺低的,还是那些人类魔修上来之后传了不少丹方出来,不过后来二十万年无人修上来,人、魔、妖三界又几乎无法相互沟通,就导致魔界的炼丹水平飞速倒退。” 它咧嘴一笑,“所以你之前觉得自己吃的那些丹药都有杂质的咯,处理得并不好。” “我看你这手法不错,看来丹药上没少下功夫。”小影子又道,它外表是个孩童,修养半年长大了一些,依旧也就六七岁的样子,平时说话老气横秋的,声音却稚嫩得很,有一种强烈的反差感,时秋原本觉得它是个纸老虎,如今又认为它确实有些本事,而且还挺萌,因此对小影子也有了好感,言语之中还带了点儿宠溺的味道。 “以前跟着师父学了很多,我师父能炼制仙品丹药……”只是不知道下界的仙品丹药放到上界来说是什么水平,以魔界和妖界来看,师父的丹道水平即使到了上界也不算差,毕竟上界的丹药更好,药材灵气更浓郁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你要吃什么丹药才能更好的恢复?养神一类的么?有丹方的话,我试着炼给你?”时秋看着小影子道。 她那张乌龟脸,小影子愣是从她脸上看出了浅笑。 它先是一愣,随后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说:“等你把这药汤熬制成功了再说。” “那还得先说服开天火大爷才行。”时秋嘀咕了一声。她将需要仔细处理的药材全部准备好,期间也浪费了一些才成功,等到药材准备好了,也就差最关键的火焰了。 然这开天火嘛…… 时秋打坐调息,内视丹田识海。 开天火依旧窝在老地方不动,火苗子倒是比以前稍微旺盛了一些,看起来红艳艳的,像是一朵红杜鹃。 “开天火。”时秋喊了一声。 大爷没理她。 “我现在要炼制汤药,很重要的事情,你出来帮下忙可以吗?”开天火虽然微弱,但是它本身就是天下第一的天地灵火,自己就能很好的控制火焰威力,哪怕一点儿火星沫子都能炼制了。 大爷依旧不理她。 时秋也有点儿怒了,她想起当初溯渊说的话。 溯渊对开天火说,“叫爹。” 她眼睛眯了一下,又喊了一声。 她声音没有以前那么软了,态度显得强硬不少。 “开天火!” 开天火火焰稍稍一抖,随后趴在那里换了个姿势,原本是朵杜鹃花的,现在火焰收拢,像是一个小圆球似的。 “开天火!”时秋音量再次提高,那开天火不耐烦地抖了抖,一副你再叫老子就要烧你的模样。 “开天火!” “还叫?”开天火终于吭了一声,“烦不烦?”摆明了压根不想搭理她。 “我是你妈!” 火焰小球顿时炸裂,犹如火山喷发一般,溅出无数的小火苗来,飘在了时秋的识海之上。那火苗坠入识海顿时让识海滚烫,时秋神识犹如被火烤一般,若非开天火认了主不能真的伤她根本,此时她的识海只怕瞬间被蒸干了。 然而即便只是一点儿小小威力,也是会疼的,小影子本来坐在一旁看戏,这会儿身上黑气陡然暴涨,朝那开天火直接冲了过去。 眼看黑气要跟火苗撞上,时秋神识分出一缕将小影子缠住,“没事,别担心。” “谁担心你了。”嘴上虽然这么说,小影子仍是转头问她一句,“不疼?”被开天火灼烧识海,虽然对方无法真正伤到她,但肯定会很疼的啊。 “还好忍得住,习惯了。”时秋忍痛还是很厉害的,她觉得自己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忍者神龟了,这也是久经考验的结果,不过话说回来,也是这个原因,她的元神才能在经历了那样的痛苦之后,依旧存活下来,还保留住自己的思想和意识。 她不是别人。 她是她自己,无可取代的自己。 没想到只是随口一说,小影子一下子就沉了脸,它直愣愣地看了时秋好久后才冷哼一声看向开天火,“不过就是一簇火苗,明明已经认主,若你再放肆,我绝对会让你湮灭于天地之间,言出必践。” “呵。”开天火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看到小影子替自己出头,时秋知道它是真心的。 他们之间的契约是最苛刻的那种,时秋若是想知道,连它心中的任何想法都能感应得到,此刻感应它是否真心实意自然简单得很,因此,她心里头对它的认同感也强了一些。 时秋用神识轻轻抹了一下小影子的脑袋,示意它别担心。 随后她也不说话了,只是心念一动,将天问剑给取了出来。 她把那天问剑握在爪子里头,挥了两下,随后道:“这剑是我的,哪怕只是个剑柄,也跟我心意相通。” 原本剑断,她跟着难过,哪怕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样的时候也不忘将残破的天问剑给带在身边。总觉得好似带着它,自己才会心安。 事实上也是如此,她一直带着它,哪怕从啸天狼族封印之地昏迷,直接跌到魔界绝阴之地,那剑都在她爪子上抓着,一直不曾松开。自从她握着剑柄也斩出一剑之后,这剑似乎跟她有了一点儿微弱的联系,至少,时秋知道,她的心意她的想法,天问剑不会违背。 开天火也跟着飘了出来,它想继续落到剑上,却发现自己无法在剑上停留了。 开天火可焚世间万物,却对盘古斧无可奈何。 它自然也奈何不了盘古斧碎片锻造成的天问剑。可它喜欢天问剑,之前时秋给它的那些灵石根本塞牙缝都不够,只要它天天呆在天问剑旁边,它的火焰力量就会逐渐恢复。 而且不仅如此,它对天问剑是有天生的亲近感,毕竟,它是因为盘古斧而生。 继续想要靠近,就见时秋用爪子握着剑柄,一下子拍了过来,拍得它火焰都散了。 开天火愤怒地合拢,质问:“你什么意思。” “我是你妈。”时秋又一本正经地道。 开天火:“我烧死你。” 回答它的又是一记剑柄! 拍得它东躲西藏,想一把火把整个故园都烧了,又怕真逼急了,再也不让它靠近天问剑,再者,它已经认了时秋为主,也不可能做出太违背主人意愿的事情来,那就会拼个鱼死网破了。 “你这只蝼蚁,给我适可而止!”开天火吼道。 依旧是银光闪闪地剑柄拍过去。 “她还蝼蚁,我看你还苍蝇呢!”这不就是拍苍蝇么!小影子乐呵呵地道。 开天火:“……” 开天火直接朝小影子飞了过去,时秋见状心头一急,也没之前那么淡定了,喝道:“若你敢伤它,就别想再趴在天问剑上修养了!” 开天火在空中一顿。 时秋这半年多的时间一直观察着它,也发现开天火从不离开天问剑,本身这火焰就是因为盘古斧而生,想来在盘古斧碎片上它也能得到好处,问题来了,盘古斧碎片从古至今都未曾被它发现过,若是发现了,它也不会一直是无主状态,所以,它好不容易遇上个天问剑,哪里还舍得松开? 这就是时秋能够威胁到开天火的唯一手段。 “我现在需要丹火熬制汤药。这很重要。” 开天火不吭气。 “你好好配合我,我就让它接纳你。”她晃了晃手里的剑柄。 实际上开天火停留在天问剑上,天问剑也得了好处,当初这是个破烂的剑柄,如今都已经变成了银光闪闪的一截,时秋也不舍得让开天火离开剑柄的。 但她就得这么逼着它。 “否则的话,你就跟你的亲生母亲道一声永别吧。” 开天火:“……” 行行行,你是我妈! 你大爷的。 #####哈哈哈,我感冒了,声音老有磁性了,突然这么有磁性我把自己都迷住了。 246:熬汤 有了丹火,接下来就是熬制汤药了。 时秋这时候才想起,她如今也没有丹鼎。张雨霖把她师父的丹鼎给抱了出来,材质倒是不错,但是那鼎是小鼎,能够托于掌心,鼎身碧绿通透,像是由翠玉雕琢而成。 开天火是天地间第一灵火,本身就能操控自己的火焰强度,所以倒是不担心把鼎烧坏,但是这小鼎只是方便操控,真正炼制高阶丹药,小鼎就不够用了,丹药里头强大的灵气碰撞,是这样的小鼎无法承受的,哪怕材质再好,炼制水平再高也不行,无法将药材的药性彻底发挥出来。 “这鼎不能用。”时秋看到那翠绿小鼎,没怎么犹豫直接道。 “我师父这鼎可厉害了。”张雨霖有点儿担心,丹鼎比药材贵,她能一路讲价把药材收齐,但现在想弄个好的丹鼎却是困难。 炼丹师不多,对鼎的需求也不大,那些炼器师自然不会把上好的材料用来炼制丹鼎,因此好的丹鼎就少,价格也昂贵。她师父这翠幽鼎已经算是很好的丹鼎了,如果这个都不行,短时间内她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好的药鼎了。 时秋想了想,沉吟道:“去买一口锅吧,实在没有,去买一块精铁,普通的就行。” 她不仅会炼丹,还会炼器。 当年时秋随身携带一个小圆盾,那也是溯渊随手捏的锅,保护过她许多次,还被她放了干草用来做过小狼犬的窝,然那小圆盾,她也失去了。 如今,倒是想仿着那小圆盾,来炼一口大锅,用来熬制药汤正好不过。 张雨霖:“……” 虽然一点儿也不理解,但魔仆大人说了算。 她去坊市便宜买了块精铁,就看时秋没废什么力气,将那精铁熔炼打造成了一口锅。末了,她还在锅上按了一爪子,形成了一个乌龟爪印,说这印记,就是她以后炼器炼丹的标签。 时秋说完,就见小影子也凑上来踩了一脚,于是那口锅上,又多了个马蹄印。 张雨霖是看不见小影子的,这会儿陡然见上面多了个马蹄印还有点儿奇怪,很想伸手去摸一摸,然一靠近就觉得炙热滚烫,实在不敢伸手过去。这么一看,张雨霖就觉得自己的魔仆愈发厉害,对其越来越崇拜了。 炼锅不需要什么精力,被人打扰也无妨,熬制汤药就得全神贯注,一点儿也不能分心,时秋让张雨霖自己去修炼,随后她先养了会儿神,接着按照小影子讲述的方法,开始熬制汤药起来。 每一味药材都要用丹火小心处理,在适当的时候按照合适的顺序添加进药汤之中,有些药性很烈有冲突的,若是错了一点儿,就会直接灵气紊乱,甚至直接炸锅。 时秋全神贯注的熬汤,她身子变大,用爪子处理草药,有时候实在没办法做到那么精细,不过她的神识对药草的操控性很强,出一点儿差错能够及时补救,因此一直都没有出现大的问题。 随着药草一点一点儿的加入,时秋发现那汤水逐渐变成墨黑色,且越来越浓稠,像是成了黑芝麻糊。这样的药汤到时候怎么泡?会不会是已经出了岔子? 就是这么一闪神,旁边的小影子就低低呵斥了一声,“别走神,灵气注入其中,神识去搅动药汤!” 神识分得极细,一缕一缕的投入药汤之中,在其中翻滚搅动,就这么一个动作,让时秋顿觉元神压力巨大,仿佛识海里的神识都随着那一缕一缕的丝线被锅里的黑色药汤给瞬间抽取大半。 好在她不用分神用神识去控制开天火,若非不是开天火,只怕现在已经功亏一篑了。 “坚持住,别分心!若是这个都熬不下来,你自己的化形汤药就完全没有尝试的必要了。”若是可以,小影子都想代劳,但是它只会看自己动手却不行,而且它也没有丹火。 “嗯!”时秋点头,她精力高度集中,眼里只有了面前那口大锅和里头黑漆漆的汤汁,随着最后一味药草放入,时秋感觉到一股恶臭袭来,混合着故园特有的百花香气,那种香臭混合的味道,直接让她打了干呕,吐了酸水出来。 正在修炼的张雨霖都坐不住了。 她冲出来,急道:“这什么味儿,都要臭出结界外了,到时候别人以为我在炖屎呢!” 时秋:“……” 故园也是香园,无极宗的修士只要经过这里,都会闻到淡淡的花香,如今这花香,只怕已经变成能熏死人恶心死人的毒药了。 时秋闻得最多,这会儿脑子昏沉沉的,都没空回答她。好在她在缓口气后立刻给自己罩了个防御结界,刚准备开口,就听张雨霖道:“对了,还是把结界打开让味道散出去,不然一直闷着臭。” 她打算去打开结界,就听时秋道:“别,这味道也是药效,我没弄个结界笼罩起来就已经不错了。” 时秋炼制的锅算是个法器,上面有简单的阵法纹路,在不用天火加热的情况下,投入灵石在阵法中,会自己加热,让锅里的东西保持在一定的热度。 她现在这口锅能够往里头坐个人,熬的汤汁的量也恰好能让人泡在里头,时秋只了只那锅,看着张雨霖说:“这汤药已经熬好,一次便成功了,你脱了衣服进去泡着。” “什么!” 这敢情不是炖屎,是炖我?张雨霖简直快哭了。 张雨霖对时秋的话深信不疑。 她虽然觉得恶心想吐,却依旧按照时秋的话去做,张雨霖站大锅外头站了一下,随后回头看了时秋一眼。 接着她挑了下眉,直接脱了皮甲,三两下把自己扒了个干干净净,屏住呼吸,胸脯不由自主地一挺,接着迈开大长腿进入锅中。 本来是憋着气以破釜沉舟的气势进去,哪晓得刚刚进去就差点儿跳出来,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别出来!”小影子吼了一声。 时秋立刻道:“呆在里头,别出来。” 张雨霖身子弓起,踩在锅里的脚不停颤抖,还在外面的那条腿都几乎抬不起来。只是眨眼间,她脸上身上就满是汗珠。 那汗水看起来并不干净,就像是她皮肤上有很多灰尘,于是流出来的汗都是灰的,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灰痕,整张脸片刻就成了个大花猫。 张雨霖死死咬紧牙关,她觉得疼,非常疼,上下牙齿在打架,牙齿磨得咯咯响。旁边魔仆大人依旧再催促,“张雨霖,改善资质肯定会很疼,但是你熬过去了,不仅会突破到知命境,日后修行速度也会更快,坚持下来,把你的另外一条腿迈进去,整个身体沉入其中,只有头能露在外面!” 眼看张雨霖仍旧没动,身子颤抖不停,时秋只能继续道:“若是不行,下月的月圆之夜,我也帮不了你。” 时秋转到张雨霖正面,她前爪搭在锅边缘站了起来,头从壳子里伸出去,为了能跟张雨霖的视线稍微近一点儿,时秋脖子还伸得挺长,她沉着脸,一字一顿地道:“否则,你会死。” 她语气沉重,表情也自觉很正经,哪晓得本来痛得脸都皱成一团,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泪大颗大颗往外冒的张雨霖居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她觉得伸长脖子站在那的魔仆大人实在是太好笑了,魔仆大人是在逗她,转移她的注意力吗? 想到这里,张雨霖把心一横,猛地跨入锅中身子往下一蹲,直接坐到了锅里,只露了个头在外头,结果刚刚绽开的笑容立刻消失,整张脸都痛得扭曲变形,好几次肩膀要冒出粘稠的汤药,又生生忍了下来。 哪怕是个美人,又哭又笑的样子也实在难以直视,让时秋都有些不忍地叹了口气。 “是很疼,忍着点。”时秋见她乖乖进去,安慰她道。 张雨霖的声音完全是哭腔,简直是在惨叫,她低吼:“不仅疼,还臭。” 说完,她就干呕了。 “要泡到什么时候?”感觉疼都都有眩晕感了,张雨霖有些迷糊地问。 “泡到……” “泡到汤汁中的液体全部变红为止。”将小影子的话重复了一遍,时秋下意识地问了它一句,“变红?” “是啊,会流血,流很多血哦。”小影子语气阴森地说完,被时秋轻轻拍了下头。 它双手抱头,这才认真地道:“伐骨洗髓改善根骨资质肯定会流很多血,她资质好,这个过程不长,也没那么痛苦,若是你……” 小影子将时秋上下打量一眼,“虽然你是肉身化形,但你现在这身体的资质太差了,化形的同时也是要改善资质的,所以那其中痛苦,啧啧……” 小影子说到这里,语气嘲讽地道:“收起你那同情心,看你那小眼睛,我敢保证,你到时候会比她惨得多,痛得多。” “你刚炼了药汤,去养下元神。” “嗯。”时秋往前走了两步,忽地停下,她问:“你怎么知道我这身体不是我原来的?” 刚刚小影子说了什么? 它说,你现在这身体资质太差了…… 也就是说,它知道她以前不是这具身体?那它还知道些什么? 247:那个人 “我瞎?”小影子不满地瞪了时秋一眼。 “下界的妖兽能有你这样的?” “会炼丹,还会炼器?” 小影子哼哼两声,“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落到只乌龟肉身里。” “若不是机缘巧合入了铁背龟的身,我现在肯定已经没了。”时秋轻声道。 小影子不吭声了,自个儿跑到一旁趴下,背对着时秋坐在那发呆。 时秋见状也没继续追问什么,而是自己坐到聚灵阵法中休养,她平时入定很快,能很快进入修炼状态,然今天明明很疲惫了,也没能进入修炼状态,反而心事重重。 时秋一直都怀疑小影子能顺利认主,是因为灵魂碎片的缘故,也就是说,曾经的那个人,跟小影子或许就是主仆关系。 苏挽秋、苏迎冬。 当日元神的剧痛让她每次去回想那时的情形都会头疼,时秋也下意识地不去回想,她只是坚信自己是独立的人,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亲朋好友和喜欢的人。 但小影子似乎把她当成了另外的人。是苏迎冬还是苏挽秋? 那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无极宗宗门后山上,欧阳无极正站在山巅的青石处眺望远方。 后山山顶很平整,像是被人一剑削了山尖,斩得平平整整,寸草不留。 平地上铺满了石板,石板上则刻满了阵法符文。而整个山巅,也就最外围的悬崖边长了棵歪脖子树,那树完全是拼了老命一般往外生长,都没有一根枝桠落到平台上。 欧阳无极落脚的青石就在阵法符文正中央。秦书狂这会儿则正站在歪脖子树上。 他神识强大,此番已经投过那结界看到故园情形,自然能嗅到故园里头传来的那股挥之不去的恶心味道。 想到那张雨霖还泡在里头,秦书狂的脸就有点儿发白。 其实秦书狂压根儿没有去监视张雨霖的意思,只是那味道太重引起了他注意力,发现味道是故园传出去的,他还打算出手干预一下,免得大家寻找臭气源头,暴怒之下把故园给掀了,没想到师父已经提前动了手。 欧阳无极将故园罩入他的结界当中,使得味道不再往外扩散。于是他也就来了后山,想听听师父的说法。 “师父,那药汤是熬制成功了?” 欧阳无极没有立刻点头,他沉吟片刻之后才道:“应该是,但是跟我以前见过的有很大不同。” “那个谁?”很显然,欧阳老祖都不记得那小弟子的名字,秦书狂心领神会,直接补充:“张雨霖。” “张雨霖的魔仆,应该跟那个人有关系。”欧阳老祖轻叹一声,“当年她在绝阴之地里呆了那么久,难不成,在里头还教了个魔仆徒弟?” 秦书狂一头雾水,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人是?” 欧阳无极又沉默了。 他站在青石之巅眺望远方,万里山川皆在眼中。他如今身份地位极高,修为也厉害,在魔界算得上巅峰强者,可是提起那个人,心中依然无法平静。 良久,他才道:“一个很厉害的人。” “既然师父说厉害,那肯定实力就很强了。”秦书狂点头道,心中则想,不知道修为到了什么境界,难不成比师父还厉害? “绝阴之地四大凶物之一的刑邪,你知道吧?” “据说当初是契合了魔将的大能,实力非凡。”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秦书狂只知道绝阴之地的刑邪排在四大凶物之中是名副其实的,凡是不幸遇上过刑邪的人,全死光了。 “刑邪死在她手中,因为契约魔将的缘故,一缕元神得已保留,他头和身体分离,一直在绝阴之地找他的头。” 欧阳无极淡笑一声,“哪怕是现在的我全力出手,也不一定能奈何得了那个无头刑邪。” 所以,她到底有多强,已经不用再细说了。 秦书狂懂了。 “既然跟那个人有关系,所以师父觉得下月月圆,张雨霖一定会赢?”秦书狂问。 “必然。” “那就好,还能再堵大点。”秦书狂心中高兴,已经打定主意加大筹码了。 待到秦书狂笑眯眯地退下之后,欧阳无极的视线从远方收回,落在了故园上空。 那是一片繁花似锦的地方。无极宗整个宗门都是由暗色调的漆石修建而成,看着威严肃穆,也只有那一方故园,花香怡人。 眨眼,就过去了二十万年了啊。 当年,他还是个孩子,而现在,他的寿元也剩不了多少了。欧阳老祖背后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虚影,那影子是个窈窕的人形,她似乎伸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 那是陪伴了他多年的魔仆,虽然此刻看起来身形浅淡,黑气也并不张扬,还没有赵素雅的腾蛇和沈千山的蛊雕看起来凶狠,但那魔仆的实力,却已经快要接近魔将了。 没有人敢小瞧这个老人,更没人敢小瞧他身上的魔仆。 “昭昭,她或许真的会回来。” “我的寿元也不多了。”欧阳无极轻叹一声,他将左手抬起轻轻搭在右肩上,轻轻抚着魔仆昭昭的手。 “若她真的成功回来了……”欧阳无极轻轻按着那只手,“昭昭,或许我也可以试试。” 只是话说完,他又自顾摇摇头。 “我不是她,她能做到的,我不一定能做到。好在如今宗门至宝已经找回,至少,呆在里面我们的时间会更多一些。” 那黑影在他身后像是飘了起来,下半身竟是鱼尾,她的尾巴在空中摆动,天地间的灵气就像是池塘里的水,被她的尾巴搅动得都溅起水花来。微微一晃间,便能让天地间灵气动荡紊乱。 “嗯。”那声音很轻很柔,让老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他伛偻的身子在那一刻都挺直了,眼睛里看到的不仅仅是故园那片温暖繁花,还有希望。 故园内,张雨霖硬生生地熬。 那臭味逐渐变淡,黑色粘稠的药汁也渐渐变成了红色,到第三天,时秋出去看的时候,那汤药已经完全成了血红色。 张雨霖整个人都泡在了血水里,连头都没露在外面。 248:开始 张雨霖整个人都泡在了血水里,连头都没露在外面。 时秋有点儿担心,不知道张雨霖现在状况如何。这样在药汤中修炼,改善资质,也就是一个淬炼自身的过程,将自己的灵气经络打通,血液凝练精华,血脉力量增强,这个过程是很痛苦的。 就好似身体被打散揉碎了再重新凝聚而成,虽然不至于如此夸张,但那痛苦也相差不离。如果说在淬炼的过程中昏迷过去,那就糟糕了。但是淬炼过程旁人也不能干预打搅,所以时秋在旁边一直盯着也没有用,反倒因为她气息存在会对张雨霖产生不好的影响,所以在张雨霖淬炼的过程中,时秋是没有陪在她身边的。 现在她出来,则是因为小影子说时间差不多了,而她神识也察觉到黑色的汤汁完全变了颜色,只是哪晓得,出来连张雨霖都没看到,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依旧在锅里,只是已经沉了下去。 小影子呵呵笑了两声,阴测测地道:“该不会是煮烂了吧?” 时秋:“……” 时秋瞪它一眼,随后爬到锅边去看,正伸了脑袋过去,就发现锅里的液体猛地震荡起来,那血水溅了她一脸。 紧接着,那血水形成了一道水柱冲向天空,水柱像是被龙卷风卷起来的一样,在空中旋转之时还将周围的灵气吸引过来,就连时秋之前在那边花树底下布的聚灵阵都被她的气息给破坏,阵中灵气纷纷朝着空中的水柱涌了过去。 片刻后,一道强横的气息从锅内传来,只见一道白光冲上天际,晴空郎朗的天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闪电,直接劈向了水柱,那冲出去的白光其实就是身上不着寸缕的张雨霖,三天时间,她的修为直接突破到了知命境,迎来了知命境的小天劫。这种小天劫并不算起眼,毕竟天下之大,能渡过这个修为境界的人也并不算少,所以一般来说并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故园是有结界的,洛微霞自己就设了阵法结界,时秋在她阵法的基础上做了点儿修改,使得结界的威力变得还大一些,但是他们实力有限,故园里头的动静是瞒不住无极宗那些顶尖强者的。 现在张雨霖跟赵素雅约了生死斗,肯定会有人关注着这边的情况,因此这小天劫应该瞒不过那些有心人,若真有人在关注的话。 而此时时秋赫然发现,他们的故园上空,似乎不只一个结界。 时秋对阵法结界十分了解,她仔细观察,心中就明白那结界借助阵法形成,而是大能直接用灵气凝聚而成,其目的就是为了隔绝他人的窥探,这是在保护他们不受打搅?会是谁做的呢,还是之前给他们行方便的无极宗宗主秦书狂? 虽然不明白动机到底是什么,但显然,张雨霖突破知命境的消息不传出去更好,到时候生死斗也能更加出其不意。 时秋思索的时候,张雨霖已经接下了那道小天劫。只是凭空一道惊雷,小影子说以张雨霖现在的肉身强度,硬接都没问题,事实上也是如此,张雨霖生生受了一劈依旧跟没事人一样,空中的水柱已经落下了,张雨霖飘在空中站着,她肌肤如上等的羊脂白玉,在阳光的照射下都白得有些晃眼睛。 那么娇滴滴的一个魔族美人,身上什么都不穿在空中飘着,还颇为得意地有飞了一段,踩在花树上飞来飞去,像是在林间飞舞的白鹤一般优雅。那些层层叠叠的花瓣被她足尖一踩,树木摇晃,惊落了无数花瓣,微风一吹,花瓣随风而动,整个故园像是下了一场花雨,倒是美得有些惊心动魄。 有花瓣落到了时秋头上,被小影子伸手拈起来,放到唇边又吹开。 时秋:“你知道你没穿衣服吗?” “你知道现在可能有个无极宗大佬盯着你吗?” 你知道你或许已经被秦书狂看光了吗? 时秋喊了两次,张雨霖才从空中落下,她从储物法宝里拿出皮甲穿上,随后郑重地走到时秋面前,冲她鞠躬道谢。时秋帮助张雨霖一开始只是想通过她离开绝阴之地,之后也是想通过她得到龙血,算是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不过现在,她对张雨霖也有了几分好感,觉得这魔族少女也是个率性直爽知恩图报之人。 “没想到,三天我就突破了,你这个汤药好厉害,我还能泡泡吗?”张雨霖一开口,就引得小影子哼了一声。 “这已经是把体内潜能全部压榨干净了,她的资质已经非常不错了,如今整个三圣界中能比她资质还好的估计都找不出一百个了,还不知足!” “继续泡也没效果了。”时秋道:“你刚刚突破,境界还不稳定,好好修炼去,现在就已经月末了,离你的生死斗已经没多少天了。” “是。”张雨霖唰地一下站得笔直,她正色道:“我一定会亲手宰了她的!” 转身要走的时候,张雨霖又道:“大人,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时秋:“……” 她可不在乎什么脸面。能得到龙血帮助她化形,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为了应付接下来的生死斗,时秋也没闲着,她把张雨霖那个伞型法宝重新炼制了一下,在伞面上绘制了一个防御阵法,在伞尖的地方,把那尖端重新淬炼打磨,使得那里能够主动吸收灵气,发挥出更强的威力。不过受材料所限和她乌龟肉身不好操作的缘故,法宝提升不算太大,品阶依旧算个中阶。 丹药也炼了一点儿,同样受各方面的限制,丹药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但是炼制手法要好多了,没有那么多杂质在里头。她能做的就这么多,其他的,还得靠小影子和开天火。 毕竟,在那场战斗中,他们俩才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时间转瞬而逝,眨眼,就到了月圆之夜。 洛微霞依旧没有出关。 张雨霖出发之前在洛微霞的门口拜了一拜,她道:“虽然我知道我一定会赢,但是,万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回不来的话,师父你也别太难过。” 她不知道洛微霞能不能听到,在洛微霞的门口小站片刻,这才昂首离开。 今日的张雨霖穿的是一身暗红色皮甲。那皮甲上镶嵌了红色蛇鳞,在皎皎月光下发出幽幽红光,使得她更添了魅丽。 张雨霖到魔神坛下方的时候,赫然发现魔神坛底下围满了人,不仅有众多无极宗弟子,连宗门的大人物都有不少,这叫张雨霖还有点儿奇怪,她和赵素雅都还算是无极宗的新人弟子,虽然都是知命境,在无极宗修为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弟子了,但弟子间的生死斗,也不至于惊动了整个无极宗吧? 宗主秦书狂在也就罢了,执法堂的管长老在也无可厚非,现在什么藏锋的路天机、火焰岛的沈长老、藏宝楼的楼长老,还有几位她压根儿没见过的强者都来了,看那几位衣着样式,显然也是无极宗的长老无疑。 张雨霖偷偷扫了一圈,一个宗主,九个长老,她的一场生死斗,竟然让无极宗的一宗九老全出现了!不是有两个长老据说在闭关,好久没出现了吗?还有个在很偏远的地方修炼,现在怎么一个不落,全都来了! “哼,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赵素雅比张雨霖先到,这会儿已经站在了魔神坛下方的阵法之中。 那是一个圆形平台,处于整个魔神坛中心,等会儿他们俩祭祀了魔神,比斗开始,平台上空就会出现魔神坛的结界,而他们在结界中比斗,外界的人都无法干扰阻拦,只有一方死亡,结界才会再次打开。 赵素雅的衣着打扮都不像是要打架的。 她穿的是一条粉色长裙,腰间系着鹅黄丝绦,那衣襟口微微敞着,还露着锁骨,更显得脖颈修长,肌肤白皙。只是脸上依旧带着一个银色面具,那面具花纹繁复,上面镶了不少宝石,其中眼睛那一圈更是点缀得十分好看,将她那双有些惑人的凤眼给衬得更加闪亮。这么一看,倒像是个如花美人。 她仿佛不是来生死斗的,而是来赏月的一般。 张雨霖看都没看她,而是依旧在看周围。 真的好多人啊,宗主和长老他们似乎还在争论什么?强者说话她是不敢去偷听的,只觉得有点儿好奇,怎么能引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是因为赵素雅的身份? 魍魉一族确实很厉害,他们的暗杀本事可是叫人头疼得很,若不是立下这生死斗给自己争取了时间,没准她已经被谁给偷偷宰了。而现在,赵素雅只不过是想当着众人的面亲自虐杀她罢了。 可惜,她没那个机会! 张雨霖没理睬赵素雅,赵素雅心中更为不满,她直接出言讥讽,“也对,现在多看看,毕竟,马上你就再也看不到了。” “留恋一下这片天地,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 张雨霖这才抬头,看着她道:“闭嘴,丑八怪!” 在场人很多,议论的人不少,因此环境还是很吵闹的,然没想到她这么一骂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后边高台上还传来噗嗤一声笑。 秦书狂和一众长老站在高台上,他笑了一声道:“我看这张雨霖状态还不错嘛,真没人打算跟我一起买她赢?”居然这么快就突破了瓶颈进入了知命境,这就说明,那个药汤果然起了作用。也就是说,她身边那个指点她的魔仆,真的跟师父所说的那个人有关系了,既然跟那个人有关系,怎么都不会输。 他相信他师父欧阳无极,奈何,他说真话,都没人信他。 无极宗的几个长老听到秦书狂的话,齐刷刷地摇头。 藏锋的路天机还道:“我看她是死鸭子嘴硬。”火焰岛的沈长老,倒是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台下,他那儿子,对那张雨霖还有一分真情在里头,张雨霖资质的确不错,可惜了。 唯有藏宝楼的楼长老稍稍犹豫了一下,他想了想道:“这样吧,我也压她?”说得语气都不肯定,结过话音刚落,就见另一位传说在闭关的云长老立刻道:“老楼我们单独来,若你输了,就把你珍藏的那颗慧灵丹给我,若我输了,就把你一直心心念念想找我要的四方盘给你,如何?” 慧灵丹是楼长老打算日后修为瓶颈的时候用的,那丹药能让他突破的可能性增大一倍,价值非凡,不过目前来说,他还用不上。 但是云长老的四方盘是一件非常厉害的法宝,上面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能够探测秘境和宝物,这样的法宝对于醉心于寻觅天地宝物的楼长老来说,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 用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楼长老有很强的收集癖,也正是这个原因,才使得他成了无极宗藏宝楼的长老。 他以前求了那云长老好多次,都没把他的四方盘给要过来,如今这机会摆在眼前…… 可这机会怎么看怎么坑…… 楼长老有些犹豫了。 “老楼啊,我这四方盘,放在以前你可是一丝机会都没有,现在,总算是有一丝机会啊,难道你就这么看着机会溜走?”云长老在旁边添油加醋地道,言语中煽动性很强,“你看,宗主都打算买张雨霖呢!” “他跟人打赌几时赢过?”楼长老撇嘴。 “宗主这是回馈我们这些老骨头啊,呵呵……” 秦书狂脸上的笑容都僵了。 楼长老说话的时候看着秦书狂,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宗主这次信心十足,然而他以前每次都是信心十足,然十赌九输,可谓赌运极差。罢了,确实,如果他不赌,就一丝机会都没有,那老家伙是不会把四方盘拿出来的! 想到这里,楼长老梗着脖子道:“好,赌!”说完他回头盯着张雨霖,眼神都显得有些凶神恶煞的了。 那目光太直接,让张雨霖都感觉到了威压,她心头一惊,莫非刚刚骂赵素雅丑八怪,得罪上面的长老了? 骂都骂了,还能怎样? 她顶着威压走到赵素雅旁边,月光下,两人站在平台中央,站在了万人的目光注视之下。 头顶上的月光像是收拢成了一束,直接投在了两人身上。 之前赵素雅单独一人站在那里,她身材窈窕,穿得粉嫩,配上那银色面具,也让人觉得好看,心想面具下的脸定然不差,如今张雨霖也站上去,高下立现。 对方身材比她较小得多,仅仅是个包裹得紧紧的束身皮甲,便将她的曲线完全勾勒出来,站在那里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目光。除了那张脸,她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的,然这样更引人遐想,而露在外头的那张脸,又像是吸取了月光精华一样,如玉的光泽,精致的五官,英姿飒爽,再联想到赵素雅原本的相貌和毁容的传言…… 似乎张雨霖叫她一声丑八怪,也没什么不对嘛。 毕竟没有毁容之前,也完全比不上张雨霖啊。 “等下,我会叫你生不如死!”赵素雅捏紧拳头,面具下的脸都扭曲变形了。 张雨霖侧过头,冲她嫣然一笑。 回答她的依旧是同一句话,“等着你呢,丑八怪。” 时秋:“……” 你骂人能换个新花样不? 虽然这三个字,似乎无比好用,每次都能戳到赵素雅的痛脚,这心境也太差了点儿。当初的时秋可是经历过一段无比丑陋的毁容时光,天天被人喊丑八怪,对她也没有半点儿影响。 “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俩祭祀魔神,等下准备开启神坛。” 张雨霖和赵素雅各自手持三柱清香,朝着魔神坛三拜,并将食指割破,滴血入杯中,立下生死誓言。 将自己杯中血酒一饮而尽,张雨霖将杯子随手一扔,却不料那杯子竟被沈千山施展擒拿术给抓到了手里,她眉头微皱,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赵素雅将一切看在眼中,望向张雨霖的眼神也更加怨毒,在她将酒喝下之后,两人直接腾空飞起,落在了头顶上空突然出现魔神坛结界之上。 入了那结界之中,外界的力量便再也无法干预他们的比斗了,哪怕是无极宗宗主,甚至是欧阳无极都不行。 “生死斗,开始了呢。” 249:激战 入了结界,双方都没有半点儿客套话,直接动手。 赵素雅仗着自己的境界优势,直接一个神魂威压震慑下来,却没料到,张雨霖丝毫没有受到压制,反而将手中法器刺出,那伞柄尖端的一点儿寒光,直接插向她眼睛。 “你也突破知命境了?”虽然有点儿出乎意料,但赵素雅一点儿也不慌乱,她抬手掐诀,一道蛇形飞镖打出,跟张雨霖的伞柄嘭的一下撞在了一起。 蛇形飞镖在撞到伞尖的瞬间就化为灵蛇,朝着伞面滑了过去,上一次,这灵蛇直接将伞面割裂,而这一回,因为伞面上的阵法作用,那灵蛇身形受制,竟是被无数道丝线捆住,缠在了伞面之上。 眼看那伞继续靠近,赵素雅再次抬手,数十道蛇形飞镖齐出,蛇影飞旋,从四面八方围向了张雨霖。她就是要直接就全面压制张雨霖,让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儿还手之力! 叫她知道什么叫绝望! 灵蛇游动密织如网,犹如有闪电附着其上,雷霆之箭密集如雨下。 张雨霖手腕一翻,绫罗伞彻底张开,而她的身子躲藏在伞面之下,施展鬼影迷踪步灵活游走,避开灵蛇攻击,只是那些灵蛇每一条都威力颇大,若不想法破解,她攻击受限就会十分被动。 她单手掐诀,神识想要锁定住那些飞舞的灵蛇。 然灵蛇速度快,一时间难以捕捉,顷刻间,她的伞面上就被飞舞的蛇群割裂了许多口子,身上的防御结界也被破开,仿佛皮甲上都被斩出了裂口,虽然伤得不深,却也见了血。 一开场,张雨霖就落在了下风。 “赵素雅那灵蛇看到了没,乃是炼器大师用上等的材料炼制而成,本来也发挥不出来这么大的威力,但是她契合了腾蛇,如今那每一条灵蛇都宛如有了生命,每一条灵蛇都有知命境的修为,仅仅是那些灵蛇,就能让张雨霖毫无还手之力!”看台上,藏锋的路天机面带微笑地道。 “那么多知命境的小蛇,滑不留手的,她抓不到躲不开,只能硬生生地被折磨死!”云长老侧头看了藏宝楼楼长老一眼,“赵素雅都不用动手,她手里那件法宝,张雨霖都应付不了,我说你那颗丹药就别藏着了,快快取出来给我吧。” 楼长老黑着脸瞪他一眼,心头真是恨不得抽他脸。这老家伙!占了便宜还卖乖! “慧灵丹那么宝贵,我干嘛随身带着。”楼长老没好气地道。“再说下了血本的是宗主,他都没拿,我为何要现在就拿?” 被点名的秦书狂依旧懒洋洋地歪在那里,他那懒散的模样让楼长老都莫名觉得有底气了一些,只听他道:“现在谈论这些还太早,你也说了是宛如有了生命,并不是真的有,那些小蛇还没养出真正的灵智,毕竟赵素雅跟腾蛇契合的时间太短,你看她站得远,实际上也是分出神识再控制灵蛇,接着往下看嘛……” 时秋作为张雨霖的魔仆,跟张雨霖是同时进入结界的,那时候她趴在张雨霖的肩膀上。她身上有魔仆气息,因此进入魔神坛结界也没有受到阻拦。 现在的问题就是,张雨霖无法准确地捕捉到那些灵蛇的位置。她是知命境,那些灵蛇也是知命境,速度快攻击强,像是一道道闪电围着她游走,啃她的血肉,防御被破开,却无法准确的攻击到它们。 小影子说暂时无法暴露它的气息,因为那恶龙没有出来。 如果它的气息暴露出来了,恶龙可能就不会出来了,它要是缩在那寄生的法宝里头不出来就难办了。 毕竟只要赵素雅一死,结界就会打开,所以在那之前,必须得先把它给逼出来,也就是说,必须要张雨霖自己把赵素雅逼到困境,迫使她引出恶龙,而在那之后,小影子才能出手。 这也是为何之前小影子说,要让张雨霖突破到知命境。 “实在不行,用开天火烧!”小影子想了想,道。 就怕那恶龙胆小如鼠,见到开天火也认怂,不过开天火可以控制威力,而且以前从未现世,其他人或许只觉得那火焰威力不小,但不会往第一天火的方向去想。 张雨霖身上有了很多伤口,好在她境界稳定,肉身经过淬炼后也更加强悍,那些伤口虽然多,但此时并不致命,然而这么下去并不是办法…… 她把心一横,索性让自己身上的伤口流血更深,紧接着那些血犹如雨下,使得每一个灵蛇上都沾染了血滴。紧接着,她手上无数道红色丝线瞬间涌出,缠上了染血的灵蛇。 “抓得住又怎么样,你还能控它们多久不成?”眼看自己的灵蛇被张雨霖困住,赵素雅出言讥讽,她冷笑一声持续运转心法输入灵气,欲将那些束缚挣脱。 然对于张雨霖来说,她只控那些灵蛇一瞬就够了! 空中的血线形成一张网,将灵蛇困在其中,而张雨霖得了喘息,没有半点儿犹豫,直接再次攻向了赵素雅。 那灵蛇是赵素雅控制的,她一下子控制这么多灵蛇神识一定要高度集中,所以现在,只要她攻击赵素雅即可。只要赵素雅心神不稳,她就没办法控制那么多灵蛇,而对于契合了魔仆腾蛇的赵素雅来说,那些灵蛇应该是她最大的依仗! 眼看张雨霖犹如闪电一般冲到身前,赵素雅身边已无灵蛇可用,她察觉到张雨霖这一击的威力,直接用灵气催发防御结界,罩在了自己身前,而就是这么一分神,那些在网中挣扎的灵蛇也变得迟钝了不少,其中一条灵蛇被一根血线直接穿透,像是一根红色钉子,将那灵蛇给钉在了地上。 赵素雅神识微微一痛。 实际上,以她现在的实力,操控七条灵蛇是最合适的,但是刚刚她直接祭出了十条灵蛇,也就是她目前所祭出的灵蛇的极限,因为,她不想给张雨霖一丝一毫表现的机会。 她想在一开始就牢牢打压着张雨霖,让她被灵蛇划破皮甲,咬破身上的皮肤,咬烂她的脸。张雨霖突破了知命境,七条灵蛇出动的话,她还能坚持一下,但十条灵蛇打压之下,赵素雅料定张雨霖毫无还手之力,却没想到,她竟然破开了,为自己争取到了一次进攻的机会,还成功地伤了其中一条灵蛇。 只是,这依旧改变不了什么! 赵素雅自认为修为境界远远高出张雨霖,她的防御结界,张雨霖定然无法破开。然事实却与她所想相差甚远,就见张雨霖伞尖一点儿寒光炸开,周围的灵气仿佛被吸入了那伞尖之中,在尖端那一点撞到她防御屏障之时,她的防御屏障犹如碎掉的玻璃瓶一般,直接被击溃了。 好在这个时候,她的灵蛇也挣脱了张雨霖千蛛万毒手形成的巨网,灵蛇汇集成一簇,融为一体,赫然形成了魔仆腾蛇的虚影,直接冲向了张雨霖的后背。 腾蛇的速度比张雨霖更快! 张雨霖只要不停下或者躲开,必然被腾蛇重创! “找死!”虽然防御屏障被破开,但她还有护体法宝,比张雨霖的防御法宝不知道强了多少,就算张雨霖能伤到她也只是一点儿小伤,然而她却是会被腾蛇重创!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素雅看到张雨霖竟然笑了。 紧接着,赵素雅觉得脸上一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然下一刻,她整个人都怔立当场,犹如被雷劈中一般。 赵素雅骤然尖叫出声! 张雨霖那一剑并不是伤她,她,她用尽全力,只为了挑开她脸上的面具! 魔神坛上结界中,外界无法干预,但能看得见里面的情形,同样,里面的人也能看得见外面,然也仅仅是看见,并不能听到声音,免得受到干扰。 赵素雅用双手捂脸,耳边似乎听到了无数声惊呼,她在台上是能看到底下情形的,此时看到那些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赵素雅觉得仿佛有无数根针刺在她身上,让她的脸火辣辣的疼。 “天啊,那张脸好可怕!” “好丑!” “丑八怪!” 明明听不到声音,可赵素雅总觉得那些人是在这么说她,那些声音充斥在她脑海,让她情绪变得极为不稳定,而由她神识控制的灵蛇,此时也再次散开,只有一条击中了张雨霖不说,还有好几条竟然在空中摇摇晃晃,险些直接坠落在地。 张雨霖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她没觉得疼,反而笑得更灿烂,反手将刺在后背上的灵蛇拔出,直接斩断。她在意识到灵蛇是由赵素雅心神控制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 既然你爱美,既然你把自己打扮得跟仙女似的来参加生死斗,我就戳掉你的面具,将你最在意的脸暴露在众人眼中!这样一来,我看你心神乱不乱! 果然,她赌对了。 等到张雨霖连续灭了三条灵蛇,那赵素雅才缓过神来。 她目光瘆人,那张本就恐怖完全分不出五官的脸更加扭曲变形,此时她厉声怒喝,声音犹如厉鬼哭嚎,凄厉刺耳几近疯狂:“贱人,我要将你碎尸万段!”说罢,身上黑气萦绕,手上则是出现了一截长鞭。 “来啊,丑八怪!”张雨霖仍是这么骂道。 她施展鬼影迷踪步避开那些鞭子,身子曼妙,乍眼一看像是在台上翩翩起舞,一美一丑形成强烈对比,倒把此时的张雨霖趁得犹如月下妖姬似的,美得勾魂夺魄,底下观看的一些弟子都看得有些痴了。 “赵素雅此时打得没有什么章法,她心神乱了。”时秋道。 “恩,女人就是太在乎自己的容貌,不就一张皮,有什么好在意的。”小影子啧啧叹了两声,“你都变乌龟了,也没见你多痛苦啊。” “不依靠其他力量,两人本来胜算是五五之数,如今赵素雅疯狂消耗灵气,之后就要遭殃了,魔界再好的灵气丹也有杂质,而且也并非瞬间就能回复。” “所以她们是要打消耗战了?” 这种势均力敌的战斗,就看谁的灵气先耗干? 看台上,几个长老也是皱了眉头。 “这赵素雅心神也太容易被影响了。”执法堂管闲摇摇头开口道。 “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魔神坛结界上只能看,神识想进去仔细探查也是不行,不过眼尖的能透过口型猜出他们的对话,然而赵素雅那张脸实在没法仔细看。 秦书狂倒是嘿嘿一笑,他想起了上次在大殿外张雨霖骂赵素雅的话。 丑八怪!瞧张雨霖那样子,估计骂的还是这个吧。 楼长老这会儿激动起来了,若是之前他觉得自己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现在看来,至少能涨到十分之一!他都兴奋得脸冒红光,“对,就是这么打,这么浪费灵气,迟早要把赵素雅灵气耗干!” 路天机听到之后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泼了他一盆冷水,“你别忘了,赵素雅是魍魉族,哪怕现在她失神落了下风,但只要她稳定下来,张雨霖就没有机会了。” 话音落下,就见魔神坛上的赵素雅已经停了下来。 她没有继续胡乱往前冲撞主动攻击了,而是与张雨霖拉开距离,在身前立下了三条灵蛇,就好像在自己面前插了三根旗杆一般。张雨霖直觉有些危险想要强攻进去,却发现那三条银鱼形成的结界,她根本无法快速破开。 灵蛇本是银色,此时插在地上,银蛇身上冒出黑气,而眨眼之间,整个魔神坛结界里月光仿佛被吞噬干净,变得黑漆漆一片。 赵素雅的身形直接消失在了魔神坛中。 250:装逼 赵素雅是魍魉族。 魍魉族天上擅长隐匿暗杀,在没有任何遮蔽物的情况下,他们也能将气息隐藏起来,仿佛与天地间融为一体,哪怕境界高出他们很多的修士,也难以察觉他的存在。当然,若是实力悬殊太大的话,想要隐匿就没用了。 但赵素雅的修为境界,比张雨霖还高出两层。 此时是在魔神坛的结界之中,周围原本就没有任何遮蔽物,又是夜晚,哪怕月光皎洁,视线也不是特别清楚,而在赵素雅祭出灵蛇旗之后,她的身体瞬间融于黑暗之中,心神也彻底平静下来。 一切归于黑暗,无人再来打搅。 没人看得见她的脸。在那片黑暗之中,她就是天地间的主宰。 而她,要把张雨霖的脸皮给完整的剥下来,从后背脊柱劈开,往两边一点点的皮肉分离,把整张人皮割下,炼制成人皮面具,人皮鼓。想到这里,赵素雅的眼中就燃起了熊熊火苗,既然我的脸已经毁了,并且很可能好不了,既然你敢嘲笑我丑八怪,那我就用你的人皮做一张脸! 她所感受到的屈辱,都变成了浓烈的杀意,在黑暗中犹如刮起了一阵妖风,寂静之中也多了一些令人心悸犹如鬼哭一般的声音。 “她不见了!”张雨霖神识完全无法感觉到赵素雅的存在,就好像她凭空消失了一样,然而魔神坛结界存在,不死不休,她不可能真的消失,到底藏在哪儿? 是不是破开灵蛇旗杆就能出来,张雨霖正要朝那灵蛇动手,却发现眼前的灵蛇都不见了。 她警惕地注意着四周,下一刻,后脖颈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给扎了一下。 刺啦一声,后背的皮甲从脊柱处被割裂了一道口子,张雨霖头皮一紧,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冷笑,然她回手一刺,却落了个空,什么都没刺到。 转身的那一个空档,又是一道攻击,冰凉的匕首贴着她的脸颊过去,在她脸上割出了一道血痕,若非她鬼影迷踪施展得及时,这会儿那伤口就不是浅浅的一道血痕了。 刺啦一声,张雨霖肩膀又被割了一刀。她的动作已经很快了,鬼影迷踪步一直不敢停下来,然而在那夜色之中,她仍旧快不过那与周围融为一体,无处不在的赵素雅。 时秋神识铺展开,她一开始也是找不到赵素雅的位置,然屏息凝神仔细去看,似乎瞧出了一点儿端倪。只是赵素雅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无影无形一般,勉强捕捉到了一刹那,等她想要提示张雨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魍魉族天生就擅长隐匿,张雨霖本来修为境界就低于她,现在想要找到她的位置根本不可能。” “而连她的位置都摸不到,怎么可能攻击得到她,只会陷入被动,我看这赵素雅还存了戏耍的心思,否则的话,早已经把人斩杀了。”看台上,路天机看到赵素雅已经稳定下来,心头松了口气,乐呵呵地评价道。 “那倒不是在戏耍,我瞧她应该是找合适的位置下刀,那张雨霖脚下的步伐倒是不错,几次都被她避开了。若是被赵素雅抓到破绽在最合适的地方下了刀……” 管闲摇摇头,这赵素雅倒是个心狠手辣的,他是执法堂的,对一些折磨人的手段还是比较了解,看赵素雅一直在往张雨霖后背脊柱处下刀,且左右分开的刀法,他就有了几分猜测,只怕那赵素雅想要完整的剥下一张皮,而且还是活剥。 “就看她能不能把赵素雅的位置捕捉到,否则继续拖延下去,也只是多活一点儿时间而已。”沈千山也道。 楼长老着急得不行,唯有秦宗主依旧懒洋洋地半躺在那,看着魔神坛笑而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倒叫楼长老有些摸不准了,只盼张雨霖还有什么后手,千万别藏着掖着,现在是性命攸关的关键时刻了呢! 要是她输了,自己的丹药保不住,也得心痛得去了半条命! 就在这时,看台上突然有了一点儿火光! “张雨霖在做什么?” 在魍魉族的夜色结界里,有光其实是大忌。 很多人觉得魍魉族既然隐藏在黑暗之中了,那就施展有光亮的法诀将她暴露出来,这样才方便找出真身,又或者在黑暗之中太过紧张,所以祭出有光亮的法宝等等,然这样的话,就跟上赶着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有光就有影,在光亮出现的瞬间,魍魉族能融在对方的影子里,那是最好的暗杀时机,就算是境界高出许多的强者也难以防备。 这下糟糕了! 就连秦书狂都眉头一皱,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就见那一簇火苗带来了微弱的光线,而张雨霖的影子在光线下拉长摇晃,给了赵素雅最完美的攻击机会。果然,那黑影之中,一道凌厉杀意陡然爆发,哪怕她如何施展鬼影迷踪,都摆脱不得。 因为,赵素雅就跟着她的影子,哪怕她步伐再快,在赵素雅眼里,她也是静止不动的。 “找死!” 浑身上下都兴奋得颤栗,赵素雅心中冷笑一声,手中匕首径直朝张雨霖的颈椎正中处劈了过去,她似乎已经闻到了鲜血的味道,已经能够想象,被活剥了皮的那团血肉,在地上挣扎苟延残喘的丑陋模样。 “来了!”时秋低声道。 她和小影子早就发现赵素雅攻击的目标是张雨霖后背处,既然无法准确的找出她的位置,那就给她创造出机会,让她自己撞上来。 哐的一声响,赵素雅的匕首撞上了一截剑柄。 而拿剑的,居然是一只小乌龟。 张雨霖的魔仆!她之前居然一直没发现这魔仆的存在。匕首跟剑撞击时还摩擦出了一串火星,被火星溅到,赵素雅的手背剧痛,险些连匕首都没抓稳。那火星像是烧进了她元神,疼得她元神剧痛不说,连一直沉睡的魔龙都被惊醒。 那是什么火! 脑海之中,一个声音喝道:“快退开!”赵素雅心头一慌,随后立刻往后退。 然而,已经晚了。她的身后,已经偷偷结了网! “抓到你了。”张雨霖嘿嘿笑了一声,千蛛万毒手直接施展,无数道红线成网,将赵素雅包粽子一样捆了起来。随着她手指掐诀,血线骤然收紧,将赵素雅死死缠住,在她身上割出无数道血痕。 赵素雅元神被火焰灼烧痛苦不已,心神失守的情况下,她勉强控制一条灵蛇都有些吃力,灵蛇无法破开那红线网,眼看张雨霖的伞尖直接刺向她眉心,赵素雅身上黑气陡然暴涨,背后腾蛇呼啸而出,撞向了伞面。 她腾蛇的力量已经用来控制灵蛇飞镖,此刻的魔仆腾蛇在拼命阻挡了这一下之后就散开,黑气也变得无比黯淡,再也无法做出任何防御和攻击。 在张雨霖控制住赵素雅的时候,时秋和小影子都做好了准备,等到魔仆腾蛇出现,时秋手中剑柄再次刺了过去,目标不是赵素雅,而是赵素雅身后魔仆。 就在剑柄即将斩到魔仆的那一瞬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巨龙咆哮声也随之而来,“滚!” 巨龙摆尾,巨大的尾部直接抽向了时秋,同时巨龙挥爪,抓向了正在攻击赵素雅的张雨霖! 看台上,秦书狂再也坐不住了,嚯地一下站了起来。他是无条件信任师父的,但现在,秦书狂都有些动摇了,若是张雨霖和她的魔仆死在里头,师父说的那个人,会不会来找无极宗麻烦? 到时候,他可兜不住啊! “赵素雅身上还带着一头邪龙!”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赌了。”楼长老的心一抽一抽地疼,这下他明白,自己的丹药是绝对保不住了。那头邪龙,就算是他自己上,恐怕都不是对方对手,何况只有知命境的张雨霖。 这一场生死斗的结局早已注定,他当初怎么就不信邪,答应了这赌约哦! “嘿嘿,等的就是你,终于出来了,看来,你那条老命跟那魔仆腾蛇真的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嘛。想靠腾蛇来恢复?别做梦了。”噬魂幽影化作一道黑线,直接撞向了空中巨龙! 噬魂幽影,既然叫这个名字,它本身就擅长的是元神攻击,而哪怕现在它实力完全没有恢复到往常水平,也能攻击到恶龙元神,则是因为,原本它就吞噬过对方的元神。 它轻易地撞入了恶龙丹田识海之中,仿佛它元神防御并不存在一般。 “你……” 恶龙的怒吼化为惊恐的惨叫,“是你,是你!”它当年被斩断龙角,吞噬了元神,元神极度虚弱只余一缕,若非他们被其他人引走,它根本活不下来。而哪怕活下来了,也虚弱无比,只能倚靠魍魉族的力量而缓缓恢复,即便如此,二十万年过去,它的实力也只恢复了不到从前两成,而因为断了角和元神缺失,想要再进一步更是艰难无比,好在,这魍魉族有人契合了腾蛇,腾蛇进阶可化龙,它可以利用腾蛇来养魂。所以刚刚魔仆腾蛇险些被诛灭之际,它不得不出来阻拦! 没想到,没想到会撞上噬魂幽影!虽然这噬魂幽影好似十分虚弱,但是它曾经吞噬过它的元神,现在进入它的元神简直轻而易举。噬魂幽影能轻易克制它,在噬魂幽影面前,它毫无还手之力。 它咆哮道:“你怎么还没死!” “你都没死呢,我怎么会死!当年让你侥幸逃脱,现在,你可跑不掉了。”小影子得意地道。它像是一道幽影,穿梭于恶龙识海,仿佛那片识海就是它家后花园里的小池塘一样,可以任由它进进出出,想埋就埋。 …… 魔神坛上的变化太快了,众人只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简直反应不过来。 本以为是一边倒的战斗场面,哪晓得居然这么高潮迭起,精彩绝伦! “赵素雅的龙都被制住了?你们谁看清了,张雨霖是怎么做到的?”魔神坛结界之中,无法用神识去仔细窥探,因此大家只看到那巨龙咆哮着出来之后,还没开始发威呢,就痛苦嘶吼起来,听那吼声,他们都觉得妖风阵阵的,汗毛根根竖起,头皮发麻,浑身上下都好似跟着疼了一样。 “别吵,要赢了。”楼长老本来都已经绝望了,这会儿一双眼睛迸射出耀眼的光芒,他直勾勾地看着魔神坛,嘴巴嘀嘀咕咕的不停碎碎念叨,那神情像是入了魔怔。 赵素雅已经被捆住,完全不能动弹。 她的魔仆已经黯淡无光,此时也没了任何力量。 而她召出来的巨龙,则是在痛苦挣扎,压根帮不了她什么忙。 好似一眨眼间,场面就完全变了,原本是张雨霖被压着打,而现在,赵素雅毫无还手之力,只待一死,结界便能打开。 “先别杀她。”时秋道。 等小影子彻底解决了恶龙,他们得到了龙血,再杀赵素雅,这样才安全保险。 “好!” 张雨霖咧嘴一笑,她用伞尖对准赵素雅,一脚踩在赵素雅身上,异常嚣张地道,“你还横啊?丑八怪!” 赵素雅口角溢血,她脸上覆着面巾,此刻脸上的血色把面巾都染红了。 她拼命挣扎,口中喊道:“二叔,救我!” “这里是魔神坛结界,生死斗,叫谁都没用!”张雨霖冷冷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在绝阴之地处处针对我,将我逼出队伍,自己逃生以我为饵,出来后还污蔑我,害的我半步也不能离开故园,口口声声要杀我,现在,谁都救不了你!” 赵素雅慌了,魔仆气息微弱,就连他们依仗供奉的魔龙,此刻都已经毫无还手之力,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魔龙大人会被克制?他们明明实力那么低! 魔神坛上生死斗,立誓双方不死不休! 赵素雅已经没有退路,她猛然想到,若是魔龙在她身上被斩杀了,那她就成了全族的罪人!赵素雅失声叫道:“快,杀了我!有本事给我个痛快!” 只要她死了,结界就会打开,她二叔会过来,那样,魔龙就还有一线生机。她意识到这一点儿后,瞬间不再挣扎,与此同时,赵素雅把心一横,丹田识海内猛然震荡,她双目紧闭,直接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并自爆了元神。 “轰!” 知命境修士元神自爆的威力不小,张雨霖首当其冲,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掀得飞起来,直接从魔神坛上坠落下去,而也在这时,一个声音高叫道:“放开魔龙!” 话音落下,就见一道黑影犹如流光一般射向了空中渐渐消失的魔神坛! “帮我!”恶龙拼尽最后的力气,传音于在场的魍魉族人。它虽然受制于噬魂幽影,但其他人不会,它已经发现了,现在的噬魂幽影早已不似从前,它之前应该是躲藏在那只乌龟身上的,只要杀了那只乌龟,它就有活命的机会。 “啊!” 小影子将它最后一缕元神啃噬干净,还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只是下一刻,它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妙! 来了个魍魉族强者! 他的目标正是时秋!小影子正要扑上去,就见高空中出现了一条金色鱼尾,那尾巴从天而降,从高空打压下来,搅得周围灵气震荡,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拍向了那道黑影。 那黑影不敢硬抗只能退开,然他依旧被那一击的余波扫到,身上的防御结界瞬间被击溃,索性身体还未受伤,然巨大的力道让他极速后退,落地之后都险些站立不稳。 “老祖!” 无极宗的弟子皆能认出那鱼尾巴来,能施展出那等通天手段的,不就是无极宗的传奇人物,无极老祖么? 众多弟子纷纷跪下,看到上的长老们也都恭谨行礼,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魔神坛上生死斗,不管结局如何,他人都不能出手报复,你当这规矩不存在么?”空中,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犹如雷声滚滚,震得在场众人心神不宁,耳边嗡嗡作响。 “赵素雅的死是她技不如人,我也无话可说,但是,她杀了我族中魔龙,我魍魉一族必不会善罢甘休!”说话的人是赵素雅口中的二叔,他是魍魉族的强者,隐藏在赵素雅身边,就是为了保护她,他压根没想到,赵素雅会死在魔神坛上,然更加想不到的是,魔龙也死了。 明明可以不用杀魔龙的! 那是它们一族倾尽全族之力侍奉的魔龙!给了他们很大的帮助,他们曾在魔龙帮助下击杀过过当时魔界一个不弱于欧阳无极的顶尖强者,让魍魉族名声大噪! 他这一族逐渐发展壮大,若魔龙能彻底恢复从前实力,魍魉一族都有希望成为魔界五大势力之一。 他们盼那一天盼得太久了。然而,这希望,就这么毁掉了! 此乃不共戴天之仇,将其千刀万剐也难消心头之恨! “欧阳老祖,我只要她的命,还请行个方便。”他站在原地,周身黑气萦绕,身子像是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 众目睽睽之下,那个魍魉族的强者,就那么消失在原地。只有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让人捉摸不透。 “若是我不肯呢?”欧阳无极淡笑一声道。 “那无极宗的所有弟子,都准备好迎接我魍魉一族无处不在的暗杀吧。”那声音冷冷道。 他的身形已经无迹可寻,声音仿佛在风中,被风吹响四面八方,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那人仿佛正阴魂不散地站在自己身后,贴着自己耳朵说话一般,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魍魉一族以暗杀出名,个个实力都不低,且都具有越阶杀人的本事,被这么一族人盯上,无极宗的弟子以后出门就真得小心了。 想到这里,大家只觉得无比头疼。 那路天机更是面色不愉,本来魍魉族的力量可以被无极宗藏锋所用,哪晓得现在会闹到这个地步!魍魉族人的实力他是亲自领教过的,就算是他,也没把握躲过赵素雅二叔赵翎的暗杀,而这赵翎,在魍魉一族也不是最厉害的。 比他强的至少还有五个!想到这里,路天机就有些着急了。 却在这时,一声轻笑响起,那是个女子的笑声,很微弱,却犹如一道柔和的暖风,将周围的阴森和冰冷骤然化开,那股阴冷的气息瞬间荡然无存。 点点金光犹如河边细沙从天而降,那金色光芒,像极了先前那条从天而降的大鱼尾。 金光落下,将藏匿于阴影之中的魍魉族人彻底暴露了出来。 他面色惊惶地站在金色沙粒当中,那沙粒黏在他身上,哪怕他想尽办法也无法将沙粒吹开。 每一粒沙子都像是有千钧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用尽全力,连一粒沙子都捡不起来。 “一沙一世界呢。你这实力,在魍魉族算什么水平?”那女子声音再次响起,“中上还是有的。” “无极,你闭关太久,有一千年没出去过了吧?” “是啊,昭昭。” “所以现在,这样的跳梁小丑,都敢威胁无极宗了?” 就听欧阳无极冷笑一声,“魍魉一族?魍魉一族对无极宗弟子无休止的追杀报复?” “这次出关,就拿你们魍魉一族祭刀!” 欧阳无极被称为魔界一代狂人,他有狂傲的资本。他一出关,就要灭魍魉一族,然而此时,无人敢说他口出狂言。 因为他是欧阳无极。 “就由你开始好了。” 欧阳无极伸手一指,他并未动手,但那赵翎身上的沙子陡然变得更加沉重,他完全无法负担那重量,身体骨骼被压断,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被金沙直接给压成了肉饼…… 刚刚还放出狂言要追杀无极宗弟子的魍魉族高手,眨眼之间就陨落了,从头到尾,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 众多弟子先是愣住,随后纷纷道:“老祖神威!” 唯有小影子轻轻哼了一声,“嘁!” 当年的小屁孩,现在比老子还能装逼。 251:醉鬼 欧阳老祖说话算话,身形快若闪电,直接伸手虚空一抓,径直从无极宗抓出了三个魍魉族人。 这三人见势不对已经在逃跑了,明明都飞出了好远,却仍旧被欧阳无极硬生生给拽了回来。 “说,你们老巢在哪儿?” 三人硬气不肯说,无极老祖也不再追问,就听嘭嘭嘭三声响,三人在空中直接炸开,血沫飞溅,在落地之前又被清风搅动,只见点点金沙飞舞,那些血肉碎沫瞬间消失不见。 “别弄脏了宗门地面。”无极老祖的魔仆昭昭柔声道。 她是魔仆文鳐鱼,原本只是绝阴之地中三层的魔仆,如今,实力直逼魔将,那些下三层的魔仆也不是她对手。 “难道你不说,我就找不到?”无极老祖极其嚣张地说完,神识延展开,随后,他朝一个方向飞遁过去,身子化为流光,眨眼消失不见。 看台上,一众长老都看呆了,个个脸色通红,情绪激动不已。自家老祖实力强悍如此嚣张,他们也是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杀上魍魉族,杀他个片甲不留! “老祖他?” “灭族去了呗。”秦书狂怂了下肩膀,他呵呵笑了两声,“不管老祖了,他杀够了就回来了,咱们来谈一谈,这赌约的事情吧,愿赌服输,可不要赖账哦!” 话一说完,本来都激动不已的长老们顿时集体失声了。 因为相信赵素雅必赢,所以他们都当宗主是散财童子,个个都下了大注,这下一输,赔得伤筋动骨,一想到输了那么多灵石法宝,心都跟着疼了。 然而谁也不敢赖账。 一来他是无极宗宗主。 二来他还是无极老祖唯一的弟子,谁都惹不起啊! 楼长老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拽着云长老的袖子不撒手,“老东西,我赢了,快把四方盘拿出来!” “可别赖账!” 那云长老脸色铁青,太阳穴隐隐抽动,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反问:“我是会赖账的人?” 说罢,才磨磨蹭蹭地在储物法宝里头摸了许久,恋恋不舍地在四方盘上摸了又摸,在楼长老地再三催促下才把宝物拿出来。 他递过去的时候都有些不舍得撒手,被老楼一扯才无奈松开,最终道:“这四方盘跟了我多年,你要好好待它。” “放心,我不会让明珠蒙尘的!”他笑呵呵地将法宝揣回兜里,随后注意到云长老那肉疼的神情,想着他闭关多年都不曾出来,多半是因为瓶颈一直无法突破,所以这次才会想赌他的慧灵丹。 他如今有了四方盘,肯定要四方游历寻宝,没时间去闭关修行,这慧灵丹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说罢,楼长老从储物法宝里把装着宝贵丹药的瓶子拿出来递给云长老,“你先拿去用,以后要是有机会遇到了,还我一粒。” 云长老满脸激动,声音都有点儿发颤,他双手接过瓶子,有些犹豫地问:“是慧灵丹?”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子,云长老看那丹药颜色光泽,分明就是慧灵丹无疑,他顿时开心的笑了起来,脸上的褶子都起了几层。 “楼长老多谢了。”把丹药瓶飞快地塞到储物法宝里头,他又道:“你不是说没有随身携带的嘛,嘿嘿。” 楼长老斜睨他一眼,“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得了肖想已久的四方盘,还卖了老云一个大人情,一想就想笑,乐得合不拢嘴,旁边同样乐呵呵地还有宗主秦书狂,他收了不少宝物,这会儿还不忘提醒了一句,“楼长老这次那丫头帮了你大忙,你总得感谢一下人家吧。” 秦书狂这么一说,楼长老倒也想了起来,他神识一扫,这才看到张雨霖还昏在一边,不过她这会儿身边围了不少弟子,其中沈万里那儿子正在给她喂丹药呢。 楼长老便直接走了过去,嘴上连连道:“让开,都让开。” 众多弟子一见过来的是藏宝楼的楼主,大家立刻让出了一条道路,楼长老走到张雨霖身边,伸手拦了沈千山,“别给她吃,用我的药。” 沈千山虽有众多法宝资源,但他也是跟藏宝楼楼主压根没法比的。这会儿被嫌弃了也只能受着,默默退到一边。 等楼长老拿出丹药,周围的弟子皆是深吸了一口气,那丹药莹莹光泽如玉,一看就知道是上品灵丹。 楼长老给张雨霖喂了一粒,等她幽幽转醒,则是把剩下的一瓶子丹药都递给了她,看着周围一众弟子眼睛都发直了。 张雨霖还一头雾水呢,她一醒来,就知道结局已定,然当时那种情况下,她的魔仆是否还安好? 张雨霖心急如焚,却不敢问我的魔仆怎么样了,还活着没? 别人的魔仆都跟自己心神相连,她若是这么问了岂不是惹人怀疑!因此张雨霖对面前的丹药瓶都没有一点儿兴趣,她被那一击直接扫出魔神坛神识受伤不轻,现在吃了丹药也不可能瞬间恢复,因此都没办法四处查探,好在刚转头就看到自己的魔仆正趴在脚边,张雨霖登时欣喜地坐起来,将时秋抱在了怀中。 张雨霖背后的皮甲是被划破了的。 她躺在地上的时候还发现不了,如今坐起来,背后一大片雪肤就露了出来,而脖颈后的位置则有数道刀口,左右两边各有切开的伤痕,看着触目惊心。 沈千山掏出一件外袍,披在了张雨霖的后背上,遮挡了那些窥探的视线,张雨霖这才反应过来,她自己储物法宝里有披风,这会儿直接拿出来披上,把沈千山的袍子径直还给他。 接着她站起来,冲给了她丹药的楼长老行礼道:“多谢长老赐药。” 楼长老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我还得谢谢你。” 张雨霖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就见楼长老笑而不语,他将张雨霖上上下下打量一翻,随后才道:“拿着这块牌子,等你养好伤之后,就来藏宝楼挑一件宝物,看上了哪件直接带走即可。” 话音落下,周围的弟子皆是用羡慕的眼神看向了张雨霖。 张雨霖还欲说什么,就听一个声音道:“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她转头一看,赫然发现说话的竟然是宗主秦书狂,而宗主就站在她身后,什么时候来的她都没注意到。 毕恭毕敬地将牌子接过,张雨霖又道了声谢,就见秦书狂摆摆手道:“表现得不错,回去好好养伤,年纪轻轻便有此实力,实乃宗门大幸。” 张雨霖被夸得脸颊绯红,她回去的路上走路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人兴奋地快要飘起来了。 她在坊市里买了几坛子灵酒,便宜的买了好几坛,还咬牙买了一小坛上品灵酒,时秋对酒没研究,那酒水也没开封,因此她并不知道上品灵酒跟其他酒到底有何区别,倒是小影子有点儿激动,连连道:“我好久好久没喝过酒了呢。” 一睡睡了二十万年,哪里还记得酒滋味儿。 今夜可得好好品品,不醉不归! 回到故园,张雨霖把束身皮甲脱了,换了身宽松简单的衣袍,直接就在花树底下坐着喝起酒来。 张雨霖直接用坛子喝,她喝的是便宜的灵果酒。 她给时秋面前摆了个碗,里头装的是上品灵酒。 坛子里的酒是碧绿色,看起来还十分好看,像是初春枝头绽开的新芽,反而是她碗里的一点儿颜色都没,无色无味的,就感觉里头灵气浓郁一些。不过那也是张雨霖的一番心意,因此时秋也老老实实地趴在了碗边,正思考着用什么姿势来拿碗比较好,还是直接低头去喝,想小猫小狗喝水那样? 总觉得有点儿丢人唉…… 正思索着,就见张雨霖拎着酒坛仰头灌,那酒水顺着她脖子往下淌,不一会儿把胸口的衣服都打湿完了。 果真豪迈!时秋心想,这张雨霖酒量肯定很好,千杯不倒。 “我赢了。”手中坛子一扔,张雨霖握拳道,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像是燃了两簇小火苗!伸手又拿了一坛酒,这会儿几乎都倒不进嘴里了,那拿酒坛的手都在抖。 “虽然我知道我肯定会赢,但是赢了依然很高兴。” “总算把那赵素雅杀了,看她多蹦跶一天我都倒胃口。” “时秋你真厉害,为何魔仆榜上没有你?” “那魔仆图鉴是谁绘的?” 说到这里,张雨霖就把手往胸口一伸,姿势诡异地掏了好几下…… 她本来就穿的宽大的袍子,胸口位置还打湿了,这会儿那揉胸的姿势动作,实在让人有些无语,时秋忽然觉得,这货是不是已经喝醉了? 看她那样子,应该是想在储物法宝里头拿东西吧? 果然,过了一会儿,她嘿嘿一笑,把那本魔仆图鉴给拿了出来,哗哗哗地翻了一遍,随后道:“这还是五大势力联手探查,最终绘制成册的图鉴,居然都没画你!” 她找不到笔,直接咬破手指,眼睛发直地瞪了一会儿时秋,就用手指在图册第一页上画了个王八,还献宝似的拿给时秋看,“叫我说,你就得排第一,嗝!” 果然喝醉了…… 小影子这会儿慢腾腾地出来,它把时秋面前的碗端起来喝了一口,随后呸地一下吐了出去,“真难喝。” 它走到张雨霖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喝醉了。” 张雨霖以前从来没见过小影子。 小影子不想让她看到,她就压根看不见它。 “你是谁?我没喝醉。”张雨霖白皙的脸颊上飘着两坨红,烧得像是把树上的枫叶摘下来贴在了脸蛋上。 “嗯,你没醉。”他伸手指了指远处最高的山峰,“看到那儿没,敢不敢去?” “去那儿干嘛?” “去找你们无极宗老祖借个东西。” “借东西?嗝,好啊,借什么?”张雨霖又打了个酒嗝。 “借星辰时刻。” “哦。”张雨霖点点头。 “怎么,怕了不敢去?” “借个东西,有什么好怕的!”张雨霖昂首挺胸,挥拳道:“不怕,我去了。” “好,你去吧,就找他借个十天半个月就行了,我看久了他估计也不乐意。”小影子略一思索,继续道。 “好!” 喝醉了的张雨霖满口答应,一撸袖子,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山了。 时秋:“……” 喂你这样坑醉鬼真的好吗? “那老祖不是去杀魍魉族了?” “都过去一个时辰了,早回来了。”小影子漫不经心地道。 时秋:“……” 抬手灭人全族,一个时辰跑个来回,这些强者的世界,真是难以想象啊。 252:醒酒 “张雨霖去了没事吗?”时秋有些担心地道。 星辰时刻,不就是之前在小魔村里头找到的那件石磨盘一样的法宝,乃是无极宗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宗门宝物,能说借就借? “哦,你跟她说,让她告诉他们无极老祖,就说……”它挠头想了半天,最后怪笑了一下,“就说爱哭的孩子有奶吃!” “我不想火上浇油。”时秋心头默默想,然而她也阻止不了,就听小影子跟张雨霖说了这句话,并且问,“记着了没?” “没问题。”张雨霖头也没回,朝着无极宗最高峰爬了过去。 无极宗的最高峰就是欧阳无极居住的地方,也是在掌门大殿背靠的那座山。 这会儿还是夜里,明月高悬,冷风瑟瑟,一路上并没有人。但没有人并不代表无人关注到她,毕竟这条路通往无极宗正殿,路上看守还是很多的。 也就是说,张雨霖的醉态,被好几个守夜的修士用神识看着。 “那是张雨霖吧,她今天赢得真漂亮。”一个弟子道。 “长得也漂亮。”一年轻弟子看着那走在路上衣衫都有些不整的张雨霖,脸颊瞬时红了一片。 “刚刚打了生死斗不好好休息,半夜三更地准备去哪儿?是去正殿,宗主有召见她吗?” “我们拦不拦?” “看她一身酒气,应该是喝醉了吧。” 几个人议论纷纷,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如果是平时,肯定早拦下了,但是张雨霖刚刚打了生死斗,楼长老主动送丹药、宗主也对她另眼相看,就连那位老祖宗,为了保她直接灭杀魍魉族,张雨霖现在可是无极宗风头无两的大人物,谁也不愿意轻易去得罪。 “拦还是不拦?”几个弟子看向了大师兄。 就见他犹豫片刻,把心一横下了决定,“不拦,由着她去。” 于是所有守夜人都当没看见,任由张雨霖上了山。 等到上了半山腰,守夜的大师兄松了口气,低声道:“若宗主不允许,这会儿她就已经被扔下山了,你瞧都走到半山腰上了都没出问题,肯定是不会拦她的,没准就是宗主让她去的。” “没有宗主要求,谁有那个胆子,敢夜闯宗门大殿?” 这么一想也对,大家纷纷称赞大师兄英明,做了个准确的决定。 还好没把人拦着,免得得罪人…… “可这大半夜的,张雨霖衣衫不整还喝得醉醺醺的,被宗主招到山上去,这……” “闭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不知道吗?” 大师兄厉声叱道。一时间大家都安静下来,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 喝醉了的张雨霖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和行为被贴上了什么标签,她只是趁着酒劲儿往山上走,不多时就已经到了正殿门口。 夜色深沉。 头顶的明月误入云中,失去了皎洁月光,周围的景和物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她喝醉了都忘记用神识去看,只能用力地瞪大眼睛。 那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是两颗发光的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那双在黑暗中瞪得又大又圆还闪着光的眼睛,引得秦书狂都轻笑了一声。 他没吭声,就看到张雨霖在大门上摸来摸去,整个人都快贴到了门上。 秦书狂心想,“她这是在做什么?喝醉了有摸门的习惯?” 张雨霖是在找路。 她的目标是正殿后那座山,山顶的最高处,找老祖借一件法宝。然而走到这里,被面前这扇大门拦了路。 喝醉了酒的张雨霖脑子迷糊,绕来绕去也绕不过那大门,找不到上山的路,她就又回到了大门口,摸了半天没摸到什么机关开门,最后索性提起拳头,抡起胳膊一拳砸了过去。 哐的一声响,门没事纹丝不动,她自己的手倒是疼得不得了。 这还是秦书狂更改了正殿的结界,否则的话就她这么砸一下,能被结界直接给震开,震得爆体而亡都说不定,哪能像现在这么轻松,就疼一下手。 偏偏张雨霖喝醉酒了就一根筋,越挫越勇,见拳头砸不开又用脚踹,她本来就穿的是件宽大的外袍,套在身上松垮垮的,胸口位置又打湿了的,现在又踢又踹的,大片大片的雪肤就那么露了出来。 修长的脖颈,漂亮的锁骨,还有两条不断往门上踹的长腿,那肤色犹如凝脂玉,白花花的一片实在有些刺眼。 张雨霖踹得太用力了人微微喘气,额头上还出了一层薄汗,那汗珠顺着下巴滚落,一路滑到胸前雪峰沟壑之中,秦书狂本来是懒洋洋坐着看笑话的,这会儿眉头都皱了起来,有些不耐烦地撇过了头。 眼看她越来越放肆,脚上的鞋子都踢掉了,一双脚秀气白皙,像是他以前深山灵气浓郁里见过的人参娃娃,白白嫩嫩的,头上顶着一点红珠。 那涂抹得红艳艳的脚趾甲,不正是人参娃娃头上的红珠果么。 他当初见了灵气充裕的高阶灵草人参娃娃只想一口吞掉,如今看了那双小脚,也觉得有点儿口干舌燥…… 他醉心修炼,并不曾亲近女色,自问不会受到任何诱惑,此时倒觉得有些心头发痒,其实就连师父他,也有那位女子陪在身边。 但面前这张雨霖,年纪也实在太小了一些。 秦书狂见她衣袍都快散了,终于忍不住,闪身出现在了房门口。 “张雨霖,你半夜踢门做什么?想见我?”秦书狂沉声问道。 张雨霖眨了眨眼睛,凑过头去仔细看了看,接着摇头,“不是找你,我要去山巅上,找老祖。” 秦书狂脸色一下就垮下来,他皱眉问,“找老祖做什么?” 这个样子跑去找老祖,不是找死么? 看到还醉得迷迷糊糊的张雨霖,秦书狂抬手,手指尖凝出一滴晶莹的水珠,随后他曲指一弹,将水珠弹到了张雨霖眉心。 张雨霖浑身一个激灵。 她感觉一阵冷风吹过,把体内的燥热都直接清扫干净,身上因为出了汗,这会儿受了冷,白皙的肌肤上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都好似根根倒竖起来了。 “我这是在哪儿啊?”张雨霖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周围的景物,看了看森然的大殿,最后,视线才敢往面前的人身上放,只是扫了一眼,就飞快地低头,恭谨地跪下,紧张地道:“故园弟子张雨霖,拜见宗主!” 她不是买了酒回去庆祝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对啊,我来这里做什么?”张雨霖仔细回想,越回想心越凉,她刚刚都干了什么啊,在踹正殿大门? 她一直低着头,这会儿看到自己踢得红彤彤的脚丫子,恨不得把头埋到坑里去。 “想起来要做什么了吗?”看到张雨霖的小动作,秦书狂没好气地道,他伸手解了一下衣襟口子,只觉得有些燥热不安,心头默念了静心咒才稍稍有所好转。 想起来了。 但是她不敢说。 找老祖借门派重宝? 她是嫌命不够长么? 星辰时刻是能借就借的? “我,我迷路了。喝醉了乱窜,走错了地方。”张雨霖结巴道。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啊,她已经说过了? 为何魔仆大人要趁她喝醉了忽悠她上山来借东西?回过神来,张雨霖又觉得既然是时秋交待的任务,她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吧,既然都已经说了,不如,试试? 起码宗主同意了,她才能去到山上找老祖啊。 “我想去找老祖,借一样东西。” 老祖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还要借东西! 秦书狂觉得自己算是个狂人了,虽然比起师父差一些,如今倒是觉得江山代有人才出,这张雨霖也真够胆大包天的,这样的话都敢说! 秦书狂抬手,直接将张雨霖拎到了手中。 他本就高大,拎着张雨霖就像是拎小鸡似的,只是那袍子宽大,被那么拎着,衣袍都几乎掉下去了。 还有手感也不错,滑嫩嫩的,软软的,本来想直接扔回故园里去,这么抓着,倒有点儿不舍得撒手了。 张雨霖都懵了。 她被掌门抓起来了! 遭了,会受到什么处罚?她都不敢去想了。 然而就在这时,秦书狂面露古怪之色,他把张雨霖放到地上,随后还拿出一件衣袍让她穿上,道:“收拾整齐了再上山。衣衫不整像什么样子。” “哦哦。”张雨霖脚尖落地才松了口气,她连忙把宗主给的衣服穿上,等上了身材发现那看着黑漆漆的袍子竟然是灵器,本来很宽大的,上身了之后自动跟着她的身形变小,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显得十分合身。 等她把鞋子穿好,秦书狂把正殿大门打开,他在前面引路,心头也是迷惑不已。 刚刚师父传音给他,让他带张雨霖上山。 借东西,到底是借什么东西?难道说不是张雨霖要借,而是她背后那人?这么一想,倒是说得通了。 他还是跟过去看看,万一惹怒了师父,他还能说两句好话?眼角余光瞄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张雨霖,秦书狂嘴角一抽,冲她招了招手。 “过来,走吧。” “是,宗主。” 253:木灵宗 张雨霖亦步亦趋地跟在宗主身后,她心头实在是紧张得不行,只觉得脑子都快转不过弯儿了。 今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太过刺激,她先是赢了生死斗,接着踹了无极宗正殿大门,现在,还要去见无极宗老祖? 这一夜,她觉得自己能记一辈子了。 她心情忐忑,待到真见了老祖,张雨霖只觉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要借什么东西?”欧阳无极看着张雨霖,淡淡道。 他身上毫无威压,看着张雨霖的时候,就像一个普通的,和蔼的老人。 张雨霖想到自己要借的东西,就觉得只要一开口,就会被打死,最不济也得被扔到山脚下去。 只是在老祖的注视下,她觉得自己的元神都明晃晃地暴露在外面,根本不可能撒谎。 于是张雨霖硬着头皮道:“星辰时刻。” 旁边的秦书狂险些呕出一口血,“你还真敢说!” 果然,老祖皱了眉头,脸色也显得黑了许多,注意到这一点儿的张雨霖,只觉得头皮都炸了。 “哦?你说借就借,我为什么要借给你?”那声音很轻,却像是用钉子一般一个字一个字钉在她脑海之中,让她浑身发冷,上下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 张雨霖想起了之前时秋说的那句话,她豁出去了。 张雨霖道:“因为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什么意思?因为你要,所以就会给你?秦书狂听到这句话总觉得她小命难保,他要不要替她说句好话,毕竟张雨霖是无极宗这么多年了,难得的天才。 欧阳无极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随后他眯了下眼睛,问:“借多久?” “十天!”摸不准老祖的意思,张雨霖依旧老实地回答道。 “好。十天我还是等得起。”他将星辰时刻取出,“拿回去吧。” 双手捧着星辰时刻,张雨霖觉得好似在做梦,真的借到了? 她真的借道了宗门至高无上的宝物星辰时刻,回去的路上张雨霖都是脚步虚浮,整个人都飘着的,而跟她一样觉得难以置信地还有秦书狂,秦书狂不解地看着师父,问:“真的就借给她了?” 他都没用过星辰时刻,就借给了一个新入门没多久的弟子? “是别人叫她来借的。”欧阳无极扫了他一眼,“我欠她的人情。” 看来,她真的回来了呢,只是为何不露面?神识扫到了故园,欧阳无极想了想,还是打算前往故园一探。 他也老了,寿元不多了。 所以很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成功了,而那个方法,他是否也能使用呢。 故园里,张雨霖把星辰时刻递给了时秋,她激动的心情现在都没平静下来,把宝物给出去之后就自己在花树底下坐着,久久没回过神来。 时秋趴在那看石磨盘,她问小影子,这石磨盘应该怎么用,但是小影子懒洋洋地回了一句,“等会儿再说,你自己先瞅瞅。” 时秋便继续观察,而这时,小影子已经跟老祖对上话了。在张雨霖捧着星辰时刻回来的时候,小影子就猜测欧阳无极可能要过来看一眼,它原本故意藏匿气息的,如今索性把气息放开,让欧阳无极直接注意到它。 “你醒了,星辰时刻是你要借用?怎么现在这么弱?她呢?” “她也快回来了呗,就是因为她要回来了,所以我才提前醒了。”小影子绕口令一般地道:“就是因为我现在太弱了,所以才找你借星辰时刻,十天在星辰时刻里头就是十年,在里头修养十年恢复一些了再出来见她,免得太弱了被她笑话啊。” “那它呢?”欧阳无极又看向了趴在星辰时刻边上的乌龟。 “跟你一样的。”小影子淡淡道。 欧阳无极稍稍一愣,随后道,“原来也是受过她恩惠的小家伙,运气真好。” “是咯。所以,借你十天不过分吧?”小影子懒洋洋地道。 “当然,我不是已经让张雨霖带回来了。”欧阳无极笑了一下,“你好好休息,十日后我会来取。” “好。” 等到确定欧阳无极走了,小影子才松了口气。 人心是会变的。 它不能说,现在时秋的身份,因为现在的它们,完全没有自保之力。摇摇头,小影子转头看时秋,就发现她正用爪子波动时刻上的指针刻印,小影子顿时拍了她头一下,道:“别瞎琢磨了,明日我们出发去取浮虚精,运气好的话一天就能跑个来回,到时候在星辰时刻里头熬药汤化形,你就不用成天用爪子握剑柄了。” “浮虚精在哪儿啊?”时秋从石磨盘上下来,问道。 “我当年把它埋起来了,应该没人能找到吧。”小影子有些不确定地道。 然而毕竟已经过去了二十万年,一切都说不准,只希望,它还在那,没有被人发现吧。 也就在这时,那在花树下发呆的张雨霖猛地跳起来,“我今天用脚踹了宗门大殿的大门!” “我身上还穿的宗主给的灵宝,怎么办?我忘了脱下来了。”说罢,张雨霖三两下把衣服脱了下来,她脱得太快,里面那件本来就松垮垮的袍子更是跟着褪到了肩膀处,半遮半掩的显得魅惑至极。 然在张雨霖眼里,她面前就只有魔仆时秋,当初她都光溜溜地泡过药汤,因此此时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衣着有什么不对。 她只是有些犹豫地问:“现在就去还吗?” 天已经亮了呢。 “不用还了。”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张雨霖浑身僵硬,像是根木桩似地被钉在了花树底下。 清晨的微风吹起,那满树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发梢,落在她肩头,落进她的衣服里,粉嫩的花瓣缀在那白嫩的肌肤之上,缀在她胸前雪峰上,犹如那深深的山涧沟壑之中,抹了胭脂,染了朝霞。 秦书狂:“这丫头年纪太小了一些。” 然心中又默默补充了一句,“胸倒是大。” 不看了不看了…… 嘴上说着不看,神识又偷偷瞄了两眼,秦书狂觉得,他大概要破戒,研习一下双修之法了。 先去看看功法再说吧。 次日,一夜没有休息的张雨霖就跟时秋一起出发去寻找浮虚精了。 修士不用休息也没什么,她的伤势也不重,不需要特意去养,路上调息恢复即可。 小影子埋东西的地方距离无极宗有些远,不过有传送法阵,她们先乘灵舟去临安城,然后在城内通过传送阵法前往天水城,再飞个半个时辰就能到。 不出意外的话,到那地方也就两个时辰。 一只乌龟要出发肯定是不方便的,因此只能张雨霖带着过去,张雨霖现在是无极宗的大红人,一路过去都十分顺利,到了临安城后,也有无极宗在那驻守的藏宝楼弟子早早接应,引他们去了传送阵法,直接去了天水城。 天水城背靠木灵宗,这整座城都在木灵宗的势力范围内,因此里头并没有无极宗的弟子驻守,也就无人来接应张雨霖了。 “木灵宗是个什么宗门,以前没听说过,后来才有的吧。”小影子有些好奇地问。它原来埋东西的时候找的地方是个几乎没什么灵气的穷山恶水,那一片区域都贫瘠得很,方圆千里都寸草不生,跟现在的景象完全不同。 这里的灵气也挺充足的啊,还有这样大一座城池,里头人声鼎沸的,跟它记忆中的荒芜之地完全不同。 它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元神太虚弱所以记忆缺失混乱,把地方都给记错了。 现在怎么办?若真是弄错了,它到哪儿再去找浮虚精,那玩意儿实在是太稀有太难找了啊! 说好了替她想办法让她化为人形,小影子看了时秋一眼,它不想让她失望。 它知道,她有多想拥有手脚,重新变回人。 从云端跌下,连人身都无法拥有,反而成了一只可怜巴巴的乌龟,这其中落差,谁受得了? 好在她似乎忘记了从前,忘记了自己曾经,到底是有多强。 “木灵宗啊,是仅次于五大势力的宗门,这里我也是第一次来呢。”张雨霖其实也什么都不懂,她原本就是从偏僻地方出来的,出来之后就被无极宗纳新的人看中带回去了,对魔界其他势力也完全不熟悉。 她只知道木灵宗比无极宗要差一点儿,但也很厉害,至于到底厉害在哪儿实力如何,完全回答不上来了。 “要不,先买个地图?” “行,我先看看地图,跟我记忆里的位置是否大致一样。”小影子也道。 时秋点头答应,张雨霖便去了街边一间商铺,买了一张天水城的地图。 修真界的地图是绘制得十分逼真,神识注入其中,山峦地势一一显现,仿佛置身于群山之巅,俯瞰脚下万物,连飞鸟游鱼都能清晰可辨。 小影子仔细看了一会儿,道:“应该是这里。” 然而它埋东西的地方在木灵宗的宗门驻地当中,这忒么就麻烦了。 谁那么不要脸,占了老子的坑,还在上面开宗立派了啊! #####亲爱的们,青衫这书的订阅在书旗排名靠后,一脸尴尬,如果有能力的还请支持正版付费阅读,么么哒。加更表示诚意,以后会稳定更新,谢谢。 254:顺风车 张雨霖去打听了一下木灵宗的消息。 她长得好看,用崇拜的语气稍稍提及了一下,那些修士也会跟她对话,而她问的不是什么机密,几乎是这里人人皆知的事情,因此回答起来也没什么顾忌,大家也都乐得把木灵宗吹捧一番。 也就一小会儿的功夫,时秋他们基本上就把木灵宗的大概情况给摸清楚了。 木灵宗门下弟子有十万人,大众弟子们主要修炼的是木系功法,大都擅长治愈疗伤一类,在战斗中通常起辅助作用。但是木灵宗还有个灵霄殿,这灵霄殿里的弟子虽然修的也是木系功法,却是攻击力非常强大的木系功法,一草一叶皆可成为杀人利器,他们的实力十分强悍,在如今的魔界也颇有名气。 而灵霄殿的弟子,也是木灵宗里头最受重视的弟子,大家都想法设法想加入其中,入了灵霄殿,就算是木灵宗的核心成员了。 “木灵宗三年后才会纳新,你现在若是想要加入他们,可还得等上三年,不过我有个亲戚在木灵宗里头是个能说上话的,要不我替你牵个线?”说话的男子实力一般,模样还算周正,他对张雨霖表现得极为热情,显然是对她有好感。 “李三你可别乱攀关系,你那亲戚搭理过你?真是你亲戚咋没提携一下你,受伤了连颗丹药都买不起,现在修为都还没恢复。姑娘你别信他的话,木灵宗纳新可不是找关系就行的,我看你资质应该不差,安安心心等上三年,攒够了灵石去报名,肯定能被收进去。“ 末了那人又道:“这三年可以跟我一起接接天水城的任务,一同去外头灵山上寻宝,保管你三年后能攒够灵石报名。” “朱志你才是居心不良呢!”刚刚被他数落了的李三不满地道。 张雨霖穿得朴素,又显得很和善一点儿威压没施展,面前说话的这两人实力都不如她,看不出她修为深浅,还以为她实力比他们弱,来天水城打听灵霄宗是为了加入宗门,自然也就鼓励了她几句,还约她一块儿历练,攒灵石报名灵霄宗。 想来,这两人平时日子过得还是很窘迫的,张雨霖难免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刚从那偏僻的山沟沟里出来,灵石紧巴巴的时候就被无极宗给带了回去,去了无极宗后她基本上就没吃过太多苦了。这么一想,她对无极宗倒是有了很强的归属感。 老祖还借她宝物了呢! 宗主还给她衣服穿呢! 张雨霖笑了笑,又装作一脸天真地问:“灵霄宗可真厉害,不知道现在里头最厉害的是什么修为了呀?” 她的问题也很快得到了解答。 灵霄殿主都是木灵宗修为最高之人,目前的灵霄殿主名为木浮生,修为是杖朝之境后期,也就是知命境后的第三个境界,相当于从前沧海界里头凝神期和元婴期的距离。 这么一对比,时秋就直观的了解到,现在的张雨霖和那个木浮生是什么境界差距了。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张雨霖就跟这两个道友道了别,临走之前给他们各自送了一分小礼物表示感谢,两人推辞不过拿到手里,等人走远了才打开看。 “这小瓶子里装的什么?”瓶子不起眼,里头的东西李三也没有多大期待,不过好歹是美人送的,总得好好保管才是,哪晓得将瓶子打开,看到里头的丹药,李三直接愣住了。他上次去灵山上狩猎受伤,一直没灵石买丹药,就只能硬生生拖着等慢慢恢复,现在伤势都还没完全好,而那瓶子里,赫然是他需要的养元丹。 那丹药还有一股很奇特的清香,难道是,难道是传说中紫魅族炼制成的丹药? 他一脸呆滞,转头看向身边的朱志,就见朱志也是满脸震惊,他手里拿的,也是一颗养元丹。 那姑娘,才不是什么偏僻地方过来的散修,能随手赠出这么珍贵丹药的修士,会没背景吗? “那她打听木灵宗是要做什么?”李三莫名有点儿紧张了。 “不关我们的事,少管闲事,走吧。” …… 赠药的张雨霖正往木灵宗的方向过去,她一边走一边跟时秋聊天。 “那木灵宗的宗主跟我们无极宗的秦宗主修为境界看来差不多,就是不知道打起来谁会赢?”张雨霖说道。 “如果木灵宗修为最高的是那个境界的话……”小影子想了想,“倒是可以偷偷摸进去,只是进去之后就不能乱用灵气法术了,也不能带张雨霖。” 小影子裹着时秋能避开无头刑邪的窥探,它的隐匿能力非常强大,但能遮掩时秋是因为它跟时秋的完全契约关系,换到其他人身上就没那么轻松了。而且那时候,它让时秋屏息凝神一动也不要动来着,若是动了被发现的几率也就增大不少。 它有把握让时秋不被发现,但是张雨霖肯定遮挡不住,于是,等会儿去木灵宗的时候时秋就得单独行动,这样一来速度就要慢上很多了。 刚好天水城有个拍卖,张雨霖进去看看,时秋则跟小影子一块儿去了木灵宗,她速度不快,跟张雨霖比起来的确是乌龟爬了,整整用了一个时辰,时秋才赶到了木灵宗的地界。 木灵宗被一个环形的湖泊包围起来,那湖泊很明显是人工开凿而成,将整个木灵宗包裹其中。 而那片湖就是木灵宗的界限,唯有佩戴了木灵宗身份牌的弟子,才能轻松的跃过湖面,其他人如果没有被邀请的话,必须经过层层审核上报,才或许有入内机会。 “这木灵宗可真是……”看到木灵宗那环形湖泊,小影子有点儿烦躁。 木灵宗若是弄的阵法结界,它和时秋就能够很轻易地过去,进入到它想去的地方,然而这木灵宗不走寻常路,宗门外头的结界一般,只有个禁制高空飞过的结界,这种结界无法钻空子,除非去把阵眼给破坏了,而阵眼又在宗门内,得进去了才找得到,因此不管怎么说,想从高空飞过去是不行的。 没有设置强悍的防御结界,木灵宗反而在门口弄了个大湖,湖里头养了很多凶猛的水兽,没有身份玉牌贸然渡河肯定直接被撕成碎片了。 小影子在绝阴之地释放气息,会让那些魔仆避开,然而这湖里的不是魔仆而是凶猛的灵兽,那些家伙大部分修为都超过了知命境界,随意扫一眼就知道里头强者不少,还能看到湖边竖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内有护宗灵兽古稀境珠蟞鱼,擅闯者死,这样一来,小影子都没把握能顺利过去。 毕竟渡湖的话就得运用灵气,而一旦用了,隐匿效果就会大大降低,被发现的可能性就增大不少。 现在要怎么办呢? 时秋藏在一边看,末了,她道:“等会儿有木灵宗弟子入内,我藏身在他身上,应该可以进去。” 现在看来,只有这个办法了。 好在他们运气不差,等了大约一刻钟,便有个穿弟子服的木灵宗弟子过来了。那弟子看着很年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模样,皮肤不白,是健康的小麦色,刀锋眉鸳鸯眼,一只眼睛是黄色,一只眼睛是蓝色,额前束了个红色抹额,头发高高束在脑后朝天翘,看起来是朝气蓬勃。 时秋让小影子将她的气息遮掩,随后把身子缩到最小,像只小蜘蛛似的,偷偷摸摸地落在那少年身上。 “许师弟,这么快就回来了?”之前这里守门的弟子都是眼高于顶的,对谁都不太客气,如今见了这少年,立刻腆着脸上去打招呼,时秋便意识到,这少年在木灵宗身份地位应该不低。 “嗯。”许朝暮点点头,“那试炼之地没什么厉害的对手,要取回碧云珠不难。” “那还是许师弟实力高深,才能这么快通过试炼。”守门弟子笑盈盈地道。 许朝暮没有多说什么,微抬下巴神情傲然,他足尖一点身子跃起犹如蜻蜓点水一般落到湖面上,而在脚尖踩在湖面的那一霎那,时秋就发现他身上的身份玉佩微微泛光,紧接着那些突然涌过来的灵兽就四散开了,但湖中的灵兽也没全部离开,有许多青鱼在湖面上列了队,排了一条通往湖对岸的路。 许朝暮每一次落地都踩在一条青鱼之上,那青鱼会稍稍跃出湖面,将他托到空中,使得他被一群鱼拖着过了湖。 时秋眼尖的发现,那些鱼好似在啄他的鞋底,莫非他鞋底的泥巴还有什么特别之处不成? 等到了湖对岸,他们才算是正式地进了木灵宗。 小影子埋东西的地方在灵霄殿,刚好这许姓弟子也是灵霄殿的弟子,时秋听到他跟人对话说自己要回灵霄殿,她也就没从他身上离开。 反正也不知道具体的路,时秋要是自己乱爬,肯定会耽搁不少时间。 而且她还不敢胡乱动用灵气,这样一来爬到灵霄殿不知道得多久,如今能搭个顺风车最好不过。 更别说这顺风车还是直达的,别提多省事了。 灵霄殿建在山巅。 通往那灵霄巅的石阶乍眼一看跟当初的通天梯差不多,粗粗望过去,至少也有上万级石阶,连入云层之中。 灵霄宗的弟子都必须一步一步地爬上去,就连那看似身份很高的许朝暮也不例外。他步子轻盈,一刻钟的时间不到就已经上了山顶,接着他就要去见他师父,时秋寻了个角落偷偷从他身上下去,藏在角落里跟小影子商量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你藏东西的地方在哪儿?”时秋问。 小影子抬手一指,“那里。” 他所指的地方被浓浓的云雾笼罩,时秋一看就发现那里有很强大的结界,直觉有些不妙。 偏偏小影子还火上浇油,“我刚刚看了一下,那里现在是木灵宗禁地。” 宗门禁地,也就是一个宗门最神秘的地方,哪怕是宗门弟子都难有机会入内,更别人其他人。 擅长禁地者,死。 “走吧,小心一点儿,慢慢过去,我掩护着你。”小影子叮嘱时秋道:“这里强者不少,不要动用灵气,就用爬的。” 时秋也知道轻重,这会儿就慢腾腾地往宗门禁地的位置挪,虽然慢,但好歹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禁地外有一处结界,找结界漏洞也很费时间,原本计划着一天就能打个来回,如今天都快黑了,他们还在木灵宗里头折腾,在进入木灵宗之前给张雨霖传了讯息,而现在,他们已经有三个时辰没联系了。 主要是宗门弟子都有宗门印记的传讯符,在木灵宗内,他们若是用没有宗门印记的传讯符传讯外界,就很有可能被发现,所以只能不联系。 “张雨霖可别呆不住了,跑来找我们。” “才三个时辰而已,她没那么沉不住气。” 但愿吧? 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255:浮云树 小影子有虚空一族的本事,加上时秋自己也擅长破解阵法结界,破解魔界这些阵法结界倒不算困难。只是他们要小心翼翼地行事,丝毫不敢惊动木灵宗的人,因此才浪费了不少时间。 到晚上的时候,时秋和小影子终于成功地摸到了禁地之中。 等进去过后,小影子直接就愣住了。 木灵宗的禁地里头,生长着一棵参天大树。可是这树,跟时秋以前见过的树都不一样。 那树树冠犹如伞盖,远远看着苍翠如盖,繁花似锦,然一眨眼,却发现那些绿叶都不见了,树上反而有一朵接一朵的白云,看着像是一个硕大的棉花糖一样。明明现在是夜里,那树上白云犹如玉石闪光,将整个禁地照得亮堂堂的宛如白昼。 难怪之前在外头,遥看禁地的方向,只觉得浓浓的云雾笼罩,根本看不清这里的景色,原来,这里真的有一颗长满云朵的树? 时秋心中感叹,这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小影子看着大树的表情似乎很奇怪,莫非他跟这树有什么渊源? 就见小影子已经从她识海里出来,慢腾腾地踱步往前走,到了树干的位置停下,用蹄子在那树上踩了好几下,最后选了个位置卧倒,趴着不动了。 它仰头看着树冠,手伸出去在树干上摩擦,脸上神情很古怪,眼神也很复杂,说不上眷念情深,是一种喜欢和厌恶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而那情绪深刻得把时秋都影响到了,一时心头有些不太舒服。 她跟着过去,在树底下趴着看。 一棵树怎么能让它产生那么多情绪呢? 或许是想到了曾经一起生活过的人?当年的一些人和事?时秋不了解,而她虽然是主人有契约,能够轻松窥探小影子的一切隐私,但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去打搅他。 小影子发了会呆,随后身子慢腾腾的雾化,整个上半身都欠在了树干里头,留了下半身在外头,马蹄子还时不时动两下,尾巴也跟着甩,那样子很惊悚,跟看鬼片儿似的。 又过了一会儿,它直接飞到树冠上,等到落到树冠上时,时秋就发现小影子也直接变成了一坨云。 它好似能融进云树里去,变得跟那些小云朵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颜色了。 灰扑扑的一坨云,在白云层里分外扎眼。 虽然小影子玩得好似很开心,但这里是木灵宗的地盘,时秋还是担心禁地有人过来查看,因此心神联系小影子,催促他别贪玩了,快点儿找找他当年藏的宝物,张雨霖还在外头等着呢,这会儿外头的天都已经黑沉沉的了。 “谁说我在玩儿了。”小影子不满地道。它哼了一声,十分傲娇地道:“我在找好么。” 说罢,小乌云又埋头扎进了云层里,时秋听它这么说便没继续打搅它,只是在一边等,她又仔细看了看树,发现这树能源源不断的提供灵气,难怪木灵宗会建在这里,并把这里封为禁地。 这么一棵树,比那些宗门底下的灵石矿脉灵气泉眼还要厉害,只要这棵树在,就就能源源不断地为宗门提供灵气资源,他们的弟子修炼起来就比其他人快,而天地间灵气浓郁,那些草药灵植生长起来也更快,容易长出天才地宝,引得其他修士投靠这里,这样一来,在这开山立派的木灵宗实力自然会不断壮大。 看来,木灵宗弟子修炼的木系法诀也跟这棵树有关了。 时秋想起自己曾经修炼过的芳草碧连天,如今换了乌龟身子根本施展不出来,若是折一条这树的枝条用来炼制成武器,以后恢复人身了施展芳草碧连天肯定威力会增强不少。 但她也只是想想,不敢伸手去折,若是手贱贪心惊动了木灵宗的人,想要的浮虚精拿不到,那一切都白费了。 没过一会儿,就见小影子从地底下钻了出来…… 时秋:“……” 它何时钻到地下去的,时秋都不知道。 “我当年埋的东西还在。”小影子笑盈盈地道。 原来,它当初选了个贫瘠荒芜鸟不拉屎的地方埋了浮虚精,而那时候呢,它埋了浮虚精过后,又顺手插了一根枝条在埋藏东西的地方,结果那枝条就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还给这附近提供灵气,使得那荒芜之地也变成了灵气浓郁的宝地,最后被木灵宗开山祖师爷发现,在这里建立宗门,并逐渐发展成了现在这样的大宗门。 “被这树的树根牢牢包裹住了。”小影子又接着道:“你过来看。” 时秋身子缩到最小,紧接着被小影子的雾气给包裹起来,她和小影子一起进入了地底,看到了众横交错的根须,还有在那层层叠叠的根须当中,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个盒子。 看到这些树根,时秋没来由想到了在古秘境里头的那个血妖族的生命树,登时觉得有点儿头皮发麻。 不过,若不是血妖族的生命树,或许溯渊还一直被困在古秘境的封印结界里出不去呢,想到这一点儿,心里头的那种不适也减弱了许多,时秋将注意力收回来,她小声问道:“那盒子被缠得这么紧,怎么拿得到?” “缠得紧倒是没问题,你看到这树没什么想法吗?”小影子转头看了她一眼,“以前没见过?” 时秋摇头,“没见过。” “呵。”小影子轻笑一声,“没见过也挺好的,这是虚空兽族的圣树,浮云树,也是虚空兽族的生命树。”它撇了下嘴,“我当初就随手掰了根枝桠带出来,哪晓得它居然能活下来,不仅活下来了,还能长得这么高大。” 小影子眼睛微微眨了两下,长长的睫毛像鸦羽扇一般扑扇,而他的眸子里似乎有泪珠一闪而逝,只是下一秒他立刻别过头去,继续道:“比浮云岛上的圣树也小不了多少呢,难怪木灵宗能在这里开山立派,发展壮大,成为魔界仅次于五大势力的宗门。” 小影子果然跟虚空兽族有关系,如今听他说的这些话,足以证明它跟虚空兽族关系匪浅,莫非它也是虚空兽? 想到白真还有她本源珠里的那只虚空兽,时秋就觉得,小影子的长相跟他们还是差距挺大。白真他们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干净清透的气息,而小影子么,想到它浑身上下散发的黑气,还有当初扮作纸老虎恐吓她时的血腥气,足以说明,这小影子当年手底下亡魂数以万计。 它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只是这修真界里头弱肉强食,时秋并不觉得单纯看杀了多少人就能用来分辨善恶,她不会自甘堕落击杀无辜之人,却也不会对该杀的人心慈手软。 至于小影子,它们已经签订了完全的主仆契约,小影子对她没有任何威胁,她不知道从前的它是怎么样的,但她可以约束到它,让它以后不再滥杀无辜,这就是她能做到的了。 “你知道虚空兽族的吧?”小影子又问。 时秋点点头,“知道,见过两个。” 虽然他们看起来很干净无暇,但对时秋来说,它们给她印象么,其实都不算太好。 “啧啧……”小影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时秋一眼,接着道:“不说废话了,这树根把盒子包裹着倒是问题不大,我可以不破坏树根把盒子取出来,但你发现没,这树根附近还有个阵法!” 顺着小影子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时秋也发现了,在树根周围,还设置了一个阵法,这个阵法,应该是木灵宗的那些强者布置下的了。 “他们肯定也探查过,发现这树根底下藏着一个盒子,只不过树根裹得太紧,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天然结界,他们取不出来,更不敢担破坏这灵气树的风险。”小影子说到这里,又道:“所以有人就在这附近设了个结界,一旦这里有一点儿异动,盒子出现任何状况,那人就会得到消息。” 就是哪怕自己拿不到,也得时刻堤防着,避免任何意外发生。当初是谁把盒子埋在这里的,会不会再来取走,这些,应该都是木灵宗的人担心的问题,所以他们才会设下这么一个结界。 “他们倒是把别人的东西看得挺紧啊。”小影子黑着脸道。 “这个结界不太好钻空子。”时秋也皱着眉头道。这种结界为的就是提醒对方,也就是说,不管她怎么想办法,只要碰到结界就会把人引过来,完全没办法偷偷摸摸地把东西取走。 “我现在实力恢复了一点儿,这里又有浮云树,应该能撕开一点儿空间裂隙,但跑到哪儿去就不太确定,而且也跑不远,估摸着也就是出个木灵宗。”小影子想了想道。 “你在这里等着。”小影子说完就化作小乌云蹿出地面,在树上折了一截枝条,那枝条到了他手里就变成了一朵白云,他曲指一弹,白云往时秋身上一撞,直接把时秋紧紧包裹其中。 “希望运气不要太坏!”小影子嘀咕了一声,随后直接出手,从那层层叠叠的树根当中,把木盒轻松取到手中。 木灵宗上空猛地炸响一声惊雷,一个声音道:“谁,是谁!”一道强大的神识瞬间投了过来,瞬间就捕捉到了外来者,并感知到了他的修为实力。 竟然这么弱! 那人不再犹豫,神识凝结成实质,犹如一柄金色长矛,直接从高空落下,插向了握着盒子的小影子。 然下一刻,小影子化为云雾,灰黑色的身影消失在了结界之中。 “跑了?神识都捕捉不到对方的气息了!”木浮生猛地一拍桌子,直接将身边的石桌劈成两半,他嚯地一下站起来,“灵霄殿弟子全部出动,立刻给我查,那偷盗者实力低微跑不远,只是擅长隐匿,叫人马上封锁天水城,你们即刻出发,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他发现神识无法捕捉,就只能派大量人手去追,那偷宝贼实力低微,肯定跑不远!封了天水城,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挖出来! “是,殿主!” 等人走了,木浮生心中仍是有些疑惑和不安,木灵宗禁地是有结界的,他是如何进去的呢?而且那结界范围内,遁光符也是没办法施展出来的,他又是如何遁走的呢? 难不成,那人真的跟宝物的主人有关系,否则的话,他们想尽办法都无法取走的东西,为何那人能轻易地带走? 不管了,还是先找到人再说吧! 256:抓捕 木浮生一声令下,整个灵霄殿的弟子都行动起来,一道接一道的光华从灵霄殿飞出,犹如流星一般划过天幕,往天水城的方向飞了过去。那一道道光线,就在天水城上空凝结成了一张网,让城内每一个人都知道,木灵宗出大事了! 木灵宗其余弟子虽不知道具体情况,却也被派出去打听消息,询问这几天出入天水城的可疑人物。 “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情况?”木灵宗弟子经常出入天水城,对天水城里一些熟面孔还是有些印象,会先跟他们问问情况。 张有灵是木灵宗一个外门弟子,他们也接到了宗门命令,四处打探消息,说的是一切可疑的事情都要往上汇报。什么算可疑的,张有灵觉得这范围就太广了,可惜他们这样的外门弟子对具体情况了解得不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无法对症下药,只能这么例行询问了。 张有灵问的是张三。 张三算是他一个远方亲戚,两人当初一起来的天水城,然而张三资质一般没有被选中,之后两人就断了来往。 “有没有可疑的情况?”这已经是木灵宗第三波来问的弟子了。之前张三都回答并没有,他是天水城里的熟面孔,在这里呆了很多年算是个知根知底的,木灵宗弟子盘问过后就走了,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等到张有灵来问的时候,张三就有些憋不住了,想着他跟张有灵好歹也算亲戚,因此就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有灵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到处都有高阶修士飞来飞去,闹得大家都人心惶惶的。 张有灵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不该问的别问。”随后将他打量一番,这才注意到张三身上的旧伤似乎已经好了。 之前,他还跑来跟他借灵石想买丹药疗伤的,张有灵对这种穷亲戚很厌恶,随意打发了两块灵石给他就让他走了,倒没想到,他还能凑到买那丹药的灵石? 莫非是得了什么机缘?张有灵暗暗打量了他一番,发现张三伤势不仅完全恢复,修为还有进阶的迹象,登时就有些好奇了,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张三若是遇到什么可疑的事情都告诉他,说完之后,张有灵径直离开去别的地方排查了。 等张有灵走后,张三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安,他出了房门,径直去了朱志住的地方,小声询问,“今天木灵宗出什么事了啊?” “听说天水城都封起来了,还来了几波人,问有没遇见可疑的人。”张三说到这里,有些紧张地道:“你说,会不会跟今天那姑娘有关系?” 本来他们以为那漂亮女修是个想加入木灵宗的散修,哪晓得她出手阔绰,临走时送的丹药价值不低,且有灵石都不一定能买到,那可是紫魅族炼的丹! 能够随手赠出这种丹药的人,肯定来头不小。 她还打听了那么多木灵宗的情况,问木灵宗修为最高的人是谁,实力如何…… 若真要说点儿可疑的人,张三就觉得那姑娘行为算是可疑的了。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来,来了,木灵宗就出事了!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朱志摇摇头道:“不过我看木灵宗的人都全部出来了,肯定是个大事,我也没有藏着掖着,就把这事儿给提了一嘴,说今天有个挺有背景的女修一直在打听木灵宗的情况,算是个疑点,或许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到这里,朱志笑了笑,“就因为这个,木灵宗的晚风还赏了我一块灵石,说如果我说的消息有用的话,木灵宗肯定还会有赏赐,说不准就直接让我成为外门弟子了。”朱志说话的时候满脸红光,光明的未来似乎已经近在眼前,已经伸手可摘了。 “可是人家姑娘只是问了几句话,根本没证据说她对木灵宗有威胁啊。”张三满脸难以置信,瞪大眼睛不满地质问,“你直说便是,还说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还送了你一颗灵丹,你就这样诋毁她?现在形势不对劲,你我都看得出来,若是被误会抓了去,指不定得受什么折磨,你这人……” 张三指着朱有,气不打一处来! “我只是说可疑,木灵宗自然会去查证,若是她没问题,宗门一定会还她清白,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难不成被一颗丹药就收买了?”朱有义正言辞地道:“虽然我们还没加入木灵宗,但平日里木灵宗对我们这些散修也是不薄,现在宗门遇到问题,我们自当竭力相助,你自己隐瞒就罢了,还反倒来指责我?你就不怕到时候别人说你跟那女的是同党?里应外合图谋不轨?” “我不跟你扯这些了……”张三虽然平时跟朱志互相拆台,但是关系还算不错,如今见朱志这样,心里实在是有几分失望的,只是事已至此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如今只想出去看看情况,看看那姑娘有没有被木灵宗带走。 “我看你是被色迷了心窍!”朱志觉得张三看自己的眼神令他有些不舒服,他又骂了一句,正还要说话,就听一个声音道,“好你个张三,竟然知情不报!” 说话的人正是张有灵。 此前张有灵见张三的伤好了,就在想他是不是得了什么机缘,毕竟那疗伤的丹药价格可不便宜,没上百块灵石拿不下来,而且就算有灵石都不一定能买到,因此他留了个心眼儿,虽然人走了,但还分出一缕神识关注这边的情况。张三原本修为就不如他,这些年两人的实力差距更大,他在这里打下的神识印记,张三根本发现不了。 结果没想到,转眼的功夫,就让他发现了问题。张有灵直接出手,用灵气索捆住张三,“明明发现了可疑人物偏偏知情不报,张三你好大的胆子,跟我去宗门刑堂走一趟!”他跟张三还有点儿亲戚关系,若是张三真的有鬼,没准还会连累他,宁愿抓错也不放过,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她只是询问了一下木灵宗而已,平日里仰慕木灵宗,为了加入木灵宗前来天水城的修士也很多啊!” “还敢狡辩!仰慕木灵宗的普通散修能随手送你一颗疗伤的灵丹?”张有灵冷笑一声,将灵气索一拉,把张三直接拉了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张有灵直接把人拖到空中,喝道:“废话少说,走吧!” 朱志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敢吭声,他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等到张三被抓出去了,才松了口气。 “唉,你就自求多福了。”他关上门,继续憧憬起美好的未来,至于那女修是否冤枉,自有木灵宗去查证,他只是讲述了一下疑点而已。这般想着,朱志便觉得心中无愧了。 而此时,张雨霖已经跟时秋汇合了。 小影子说它实力没恢复肯定跑不远,时秋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结果没想到能近成这样,他们出来就在木灵宗的环形湖泊外头不远,刚好张雨霖看天色晚了也过来看看,于是他们就直接撞到一起了。 小影子在撕裂空间裂隙之前,折了一段枝条,用一朵棉花糖一样的小白云裹住了时秋,这就使得时秋的身份气息完全掩藏起来,并没有被人发现。 而它藏在时秋体内,旁人也发现不了。因此它们其实是安全的。 只是时秋没想到小影子撕裂空间后会那么虚弱,如今的它身子都是模糊的一团黑气,根本看不出五官,而下半身更是只有灰蒙蒙的的一团,连马的身形都无法维持,它的声音也含糊不清,说话的时候像是舌头都捋不直了一样。 时秋想给它喂点儿丹药,它都摇摇头拒绝了。 “我本来就血统不纯,撕裂空间比虚空兽费劲得多,加上实力又没恢复,所以才会这么虚弱,到时候在星辰时刻里头养养就好了,吃丹药也没用。”它说话断断续续的,又不肯跟时秋心神交流,一段话用了好长时间才讲完,让时秋担心得不得了。小影子会这么虚弱,是为了她,为她化形,取得那味药草,只是它这般尽心尽力,其实,是因为那个人吧。 这么一想,时秋心里头还有些不安,虽然,小影子已经无法伤害到她了…… “那你先好好休息。”宝匣子在小影子身上,时秋这会儿也没心思去过问里头的浮虚精还在不在,她让张雨霖立刻动身离开木灵宗,本来他们打算直接通过传送阵法返回临安城的,哪晓得木灵宗动作太快,瞬间封锁了整个天水城,四处可见嗖嗖的遁光飞来飞去,是那些木灵宗的弟子在空中飞行,显然已经是全城戒严了。 现在想走肯定走不掉,张雨霖打算直接去住个客栈,哪晓得刚刚走到客栈门口,就有几个木灵宗弟子过来,拦了她的路。 “朱志说的就是她!”领头那人看了张雨霖一眼,直接一挥手,道:“将她拿下!押回宗门刑堂!” 257:魔修 “凭什么?”张雨霖身上灵光暴涨,眼见对方灵气索已经施展出,她将伞撑开一挡,身子往后飘出一丈!然没料到身后又有一道灵气索偷偷缠了上来,那灵气索宛如一道长鞭,啪地一下抽在了她后背上…… 就像是清风吹过柳条,那柳条轻柔的拍在了她身上。 那人的灵气索显然力道不轻,然而张雨霖一点儿没觉得疼,她身上穿的是秦宗主送的高阶灵器,轻而易举地挡下了木灵宗弟子的攻击。 “你们木灵宗不分青红皂白就敢胡乱抓人的吗?”张雨霖柳眉倒竖,厉声质问。 那木灵宗的弟子灵气索一击落空,眉头皱起低喝一声道:“木灵宗宝物被盗,一切形迹可疑之人都将带会宗门接受盘查,若姑娘不是那贼人,刑堂必会还你清白,我等也会当面谢罪。” 这女子年纪轻轻修为就有了知命境,实力不差,武器虽然品阶不高但是里头的阵法也有些门道,而身上那件看起来好不起眼的衣服,更是高阶灵宝,他的攻击只能给对方挠痒痒。 年轻资质好修为高,身上法宝多,这样的人背后肯定有靠山,他言语上也稍微客气了一些,然而现在宗门大事要紧,不管怎样,一切行迹可疑的人都要带回去查探,大不了到时候赔罪就是!毕竟殿主下了命令,一点儿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想到这里,他拱手道:“得罪了!”说罢,他朝身边同门递了个眼色,剩下的几个木灵宗弟子心灵神会,他们迅速结阵,封住了张雨霖的路。 木灵宗弟子大都修的是木系法诀,这几个也不例外,他们催动手中的枝条蔓延开,交织成网,把张雨霖包围在了中央。 “那里有情况!”高空中有一位木灵宗高阶修士飞过,这会儿天水城里抓人的不少,也有遇到过小范围的打斗,他们这些实力强悍的就出手帮忙,此时也来不及管什么对错,只要带回去,查实身上没有被盗走的东西,到时候在一起放了就是。 因此那木灵宗高阶修士曲指一弹,指尖一点儿绿光溢出,飞快地没入张雨霖脚下,而张雨霖都没有察觉到脚下的异常。她的修为与那人差距不小,都感觉不到有人出了手,时秋也是同样如此,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脚下已经出了问题。 下一刻,张雨霖脚下也猛地蹿出了枝条,那枝条陡然出来让她猝不及防,直接把她的脚踝给缠住,往前猛地一拽。紧接着枝条上迅速长了绿叶有了花苞,花骨朵犹如脸盆那么大,眨眼间就绽开,那花竟像是鬼王花,张开大嘴,一口将张雨霖给吞了进去。 “带回去!”头顶上,一个声音淡淡飘过。 “是,许师叔!” 张雨霖修为虽然不错,但这里是木灵宗,在木灵宗灵霄殿所有弟子倾巢出动的情况下,她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眨眼就被制服,关在一个花苞里被送往了木灵宗刑堂。 花苞在移动,张雨霖感觉得到,但她看不见外界的情况。 “这里头是个封闭的结界,也不算结界,就是被花瓣给关起来了。”若是结界还能破,但这个不是,相当于关了门,要出去,只能把门打破。 张雨霖发现被困在那花苞里头,体内的灵气都在缓慢流失,那花朵在偷她的灵气!意识到这一点,张雨霖用手中武器攻击花苞,然那花瓣十分柔软,伞尖捅过去像是捅到棉花里头,她持续用力,没把花瓣捅破反而被一股力量给反弹回去,撞到身后的另外一片花瓣,整个人还被弹了几个来回,时秋本来趴在她肩膀上的,也被撞得落了下去,还在那花心里头蹦了几下,跟跳弹簧床一样。 她掏出一颗丹药欲补充灵气,结果就发现那灵丹直接消失了,显然是被花骨朵吞了,他们现在就在花朵之中,拿出来的东西直接在它体内,它偷吃的速度之快,根本防都防不住,这下,张雨霖便不敢再从储物法宝里取出丹药来,免得被它全部吞掉。 “现在怎么办?”张雨霖有点儿急了。 她知道木灵宗发生的事情跟自个儿有关系,虽然具体情况并不清楚,但很明显,现在这么大的乱子,是她的魔仆搞出来的。会不会被查出来? 她有些紧张地看向时秋,就见时秋摇摇头,爪子还放到嘴边,示意她不要开口。 这花苞是别人的灵植法宝,他们在里头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落入别人眼中,是以说多了没好处。 时秋只是道:“无极宗的核心弟子木灵宗也敢随便抓,莫非是当无极宗无人了?老祖刚刚才出手教训了魍魉族,看来这力度还不够震慑某些人呢!” 张雨霖闻言,也不挣扎了,她直接盘膝坐下,傲然道:“我乃无极宗核心弟子张雨霖,前来木灵宗是想结交一个擅长木系法术的朋友一道历练,这就是你们木灵宗的待客之道?” 木灵宗的修士大都擅长木系疗伤的法诀,所以出去历练的时候一般会跟人一道,外面宗门的弟子遇到什么试炼也会主动邀请木灵宗的修士一块儿去,张雨霖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个理由,说起话来的时候也是掷地有声。 只不过,没有任何人回答她。 这时候木灵宗的弟子都忙得团团转,哪有心思管这些。再者,她所在的花苞里头有结界,说的话也只有那个掌控灵植的许师叔能听到,然而,他现在在天水城里彻查,抓的好几个人都在吼,摆身份讲道理,他哪有空管那么多…… 你说你是无极宗的弟子,还有人说自己是玄天门的呢! 又过了一会儿,花苞被丢到了地上,张雨霖自然也跟着落了地,她此时体内灵气已经被抽干了,浑身软绵绵的,从高空落地都没办法施展一个浮空术来保护自己一下,不过好在花苞很柔软,摔下去也不疼。 时秋也是如此,她那乌龟肉身比张雨霖实力还差上不少,这会儿灵气早就枯竭了。 等落了地,花苞打开了缝隙,把她直接吐了出去,紧接着那花朵迅速枯萎化作了一颗小种子没入地底,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哟,来了个漂亮的小妞。”落地之后,张雨霖就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道。 她灵气枯竭了,身上也半点儿力气都没有,浑身上下软绵绵的,像是骨头都软了一样,不过神识还算好,粗粗一扫,便发现这是个很宽敞的房间,里头已经有了七八个人,有几个脸上带伤,也有几个外表看起来没有什么伤口,但灵气都枯竭了,想来跟她情况相同,都是被木灵宗绑来的。 说话的是个人修,也就是人族魔修的后代。魔界有一部分魔族对人族的魔修都是很排斥的,因为人族的魔修大都修炼的功法十分诡异凶残,但魔族也有很大一部分魔族的天性就好战嗜杀,魔界北边有很多魔族都格外残暴,他们喜欢接纳人族魔修,从他们身上学了很多厉害的功法和残忍手段,曾经一度实力膨胀,压制了其他魔族。 不过人族魔修修炼的功法有心魔存在,反噬也厉害,据说当年他们被走火入魔的自己人给屠了,后来实力又削弱不少,等到通天之路封印,就更是大不如前了。 五大势力之中,就有两个是北边魔族,不过因为距离很远,平时宗门之间的交易合作都轮不到张雨霖参与,所以她其实压根没见过那边的魔族。 通天之路封印过后,人族魔修的数量也大大减少,张雨霖以前也没遇到过,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人修。 原来人修真的这么矮。一个人族成年男子,坐在那儿看起来像个小矮人一样,旁边那魔族女子,比他足足高了一个多头,但张雨霖发现那魔族女子似乎十分畏惧那人修,缩在那里都有些瑟瑟发抖。 她下意识就堤防起那人来。 好在大家身上都没有灵气,这样一来就安全太多了。 在张雨霖打量那人修的时候,那人直接站了起来,慢腾腾地走到了张雨霖面前。 “还是个处子,闻起来就好香。”他在张雨霖面前站定,笑嘻嘻地道。 而这时,之前缩在他身边瑟瑟发抖的女魔族眸子里有了微微亮光,似乎觉得自己解脱了一样。 时秋一直关注着周围的环境,看到那女魔族的眼神,心里头登时咯噔一下。 随后,她发现那女魔修身上有一道黑影蹿出,芝麻大小的一点儿,朝着张雨霖的方向冲了过去! 时秋立刻提醒了张雨霖,张雨霖连灵气屏障都支撑不起来,浑身无力,只能勉强挪了一步,那黑点撞到她身上,并没有撞破她的衣服的防御,就听那男子咦了一声,道:”身上还穿着这样的法宝?不得了不得了……“ 他笑了笑,“正好,人有用,衣服剥了也有用!”他灵气是没了,但他养了很多蛊虫,这些虫子还能有用呢。 “鬼狐,这里是木灵宗,你不要乱来!”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吼道,只是那声音显得有些底气不足,让人觉得他很恐慌。 说话之人正是张三,他先被丢进来,脸上身上都有伤,之前缩在角落里埋着头,时秋之前倒是看到那有个人,却没注意看他的脸。 这张三怎么也会被抓来? “怎么,想英雄救美?”鬼狐呵呵一笑,“你情我愿的事情,木灵宗还能管?他们现在有的忙呢,再说,就算要管,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临死前藏藏这美人的销魂滋味儿,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啊。 258:告状 木灵宗的弟子把这两天行迹可疑的人都抓了起来。 这么一查,还抓出来了几个木灵宗敌对势力的探子,其中还有一个魔界出了名的顺手牵羊高手余年,那余年修为不俗,擅长的一门功法叫移花接木,能将自己手里的东西跟别人手里的贵重物品给偷偷换了去,若是对方修为低,哪怕认主了的法宝都能盗走,是魔界出了名的神偷,也是该他倒霉最近正好藏在了天水城里头,结果被木灵宗给抓了出来。 抓余年的时候他们在天水城城外大打了一场,如今余年正在被木灵宗灵霄殿殿主他们审问,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余年身上,对其余人也就暂时没有安排。 鬼狐的灵气消失了,身上也没多少力气,养的大量蛊虫也都被废了,但他还悄悄炼了个本命蛊,这会儿本命蛊还尚有行动能力,对付这些半点儿灵气都没的人还是绰绰有余。他注意到木灵宗的强者这会儿都没关注这边,自然敢肆无忌惮。 别人或许查证没问题之后就会放了,但他鬼狐名声不太好,平日里在外头都做足了伪装,这次被抓也是因为木灵宗陡然发难一个不漏的用神识探查,特别是查那些带了隐匿面具和法宝的,这才让他暴露出来,他害过的女子很多,就连木灵宗的都祸害过一个,因此这次很有可能会折在这里,既然如此,还不如临死前好好放纵一把。 正如他口中所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眼看那张三刚拦,鬼狐冷哼一声,都没有动用本命蛊,直接一脚将张三踹开,“就凭你,也敢拦我?” 紧接着,他往前一步扣住了张雨霖的肩膀,啧啧叹了两声,“魔族女子都身材高大,你这身高正好合适,身材也玲珑有致,还没生得奇形怪状的,我阅女无数,还第一次见你这么漂亮的女魔族呢。” 张雨霖身上穿的那件灵宝可以抵挡攻击,在遇到攻击的时候能直接出现防御屏障,将攻击抵挡化解,但这种肢体接触却是没有防御,加上一切法宝都是需要灵气支撑的,张雨霖现在体内没有灵气,这灵宝的威力也减弱许多,否则的话,她还能直接把人震开。 现在,那只让人恶心的手捏着她的下巴,张雨霖眼中喷火,她想挣脱奈何没有力气,只能咬牙切齿地道:“我是无极宗的核心弟子,你敢乱来,无极宗不会放过你的。” 这个时候,她唯有搬出宗门来压人了。 “哟哟,无极宗的呢,我好怕,就算你真是无极宗的,无极宗门下弟子近百万,宗门会一个一个为你们出头?”他也不再废话了,直接出手去脱张雨霖的衣服,时秋把心一横,爪子出剑,放出了剑上趴着的开天火。 时秋体内也没灵气,没有灵气支撑的火苗就是它本身的那点儿威力,上次生死斗的时候开天火就损耗不小,如今也不知道,能不能对那鬼狐造成伤害了,时秋心里头没底,只希望能震慑他才好! 孰料开天火火星子落在那鬼狐身上,顿时将他整个人都点燃,只听他惨叫一声,瞬间整个人都化成了灰,屋子里只余一股焦糊味儿,好端端地一个人,眨眼就消失了。 开天火能焚阴邪,这鬼狐修炼的魔功又是很阴毒的一类,加上他实力也不算高,身上没灵气也没多少力气,没有什么防御能力,直接被开天火给烧没了。 那微弱的一点儿火光,看起来毫不起眼,威力却如此巨大,眨眼之间就能将人烧死,若说此前房间里的人只有那魔族女子看起来战战兢兢的,如今,大家的眼神都有些变了,看向张雨霖的眼神之中都充满了惊惧。 在大家都没有灵气的情况下,她的火焰,可以轻而易举地夺取在场任何人的性命,意识到这一点儿,能动的人都下意识地离张雨霖远了一些。 其中一个胆子稍微大些的,他勉强镇定下来,问:“那是天火吗?” 张雨霖抬头看了他一眼,她之前目中喷火,愤怒至极,此时眼神都还没转变回来,抬头的时候眼神凶戾,叫那人心头一慌,连忙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我是个炼器师,对火焰一直很好奇……” 这里的动静也终于引来了木灵宗强者的窥探,就连木浮生,都将神识投了过来。 “天火?” 鬼狐死了,地上连一点儿灰烬都不剩下,唯有空气中还残留一点儿焦糊味儿,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他看了张雨霖一眼,眼神里头多了几分探究。 一边的人看到木浮生在打量张雨霖,立刻用神识扫了一下玉简,将门下弟子汇报的消息找了出来,上前解释道:“殿主,这个女修是今早才到达的天水城,从临安城那边的传送阵过来的,她来了之后就一直在打听木灵宗的消息,询问木灵宗的实力还有您的修为境界,行迹有些可疑,所以下面的弟子便将她带了回来。” “她自称是无极宗的弟子。”顿了一下,他继续补充道。“后来有弟子还查证她在宗门外环湖徘徊过。” 木浮生点点头,“好。” 那个盗走宗门至宝的人修为也不高,但是很擅长隐匿,气息很微弱,就连他都完全无法锁定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逃跑,想来那小偷身上有很厉害的隐匿法宝,还有能够破开结界遁走比遁光符更厉害的逃逸法宝…… 宗门宝物至关重要,小心谨慎一些没错。此女身上衣服乃是上品灵宝,随身还有开天火,原本这样的人木灵宗是不会主动交恶的,但现在,那小偷也正是修为境界跟她相差无几,并且身怀众多宝物之人,加上她今天来的天水城还在宗门外出现过,行迹的确有些可疑。 “你说你是无极宗的核心弟子?你来我木灵宗做什么?打听我木灵宗弟子实力也就罢了,为何要仔细询问强者几何?” “你晚上的时候在木灵宗外徘徊又是为什么?那时候,正是我宗门宝物失窃的时间,若是不解释清楚,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说话的是木浮生身边的那个木灵宗修士,他是木浮生的弟子秋执弦,在木灵宗地位极高。 张雨霖用伞撑着地面,有些艰难地站直身体。那说话之人声音里含着威压,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了。 她抓着伞柄的手都微微颤抖,脸色也有些泛白。只是这些人在问话,就证明他们无法找到任何证据与神仆大人有关,想到这里,张雨霖心头都松了口气。 咬了咬下唇,张雨霖强打起精神与那威压对抗,将头一点一点抬起,最终平视前方,傲然道:“我想找个木灵宗擅长疗伤的弟子一起试炼,自然要问问清楚木灵宗实力。” “只是现在我可不敢找木灵宗的人做搭档了……”她冷笑一声,“不分青红皂白随便抓人,没有任何证据就将天水城里那么多无辜的人给抓了进来,宁可抓错不放过,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宗门培养出来的弟子,我可信不过!” “你说你是无极宗弟子,想找木灵宗弟子结伴试炼,大可在宗门登记拜访,何以在宗门外徘徊。顾左右而言他,我看你是心里头有鬼!”那秋执弦暴喝一声,声音里同时有神魂攻击出现,张雨霖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紧接着,识海都雾蒙蒙的,好像笼罩了一层雾,披上了一层纱。 她精神有些恍惚了,就听那人继续问道:“老实交待,你到底是谁,来木灵宗目的何在?” “我是无极宗弟子张雨霖……”她一字一顿地说话,眼神都有些空洞了。 神魂攻击!跟催眠有些类似,会让人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给说出来。实际上,张雨霖对此次过来的目的并不知情,她只知道时秋要过来,而时秋过来要做的事跟木灵宗有关,其他的一概不知,但即便只透露出这个,木灵宗恐怕也不会放她离开了,想到这里,时秋重重咳了一声,她趴在张雨霖的肩膀上,冲那声音喝道:“你敢对她用神魂攻击,若是她元神出了半点儿差池,无极老祖会亲自出手,就看你们宗主护不护得住你!” 她爪子在张雨霖脖颈处挠了一下,张雨霖吃痛回神,随后用手捂着头,显然是头痛欲裂。 这类的神魂攻击很容易让元神受损,若控制得不好就会让人成为一个傻子,甚至直接元神崩溃陨落,对元神的危害很大。 “我这迷魂术施展得极为熟练不会伤及元神,你这般紧张嘴硬,莫非是心中有鬼?原本我还只是觉得略有可疑,如今,我看你嫌疑很大!”他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张雨霖身上的乌龟,心中暗道,“这是她的灵兽?修为很低元神却极为强大,主人都被迷魂了,它还能保持神智并且帮主人破开迷魂术,倒是有点儿意思。” 现在小影子藏匿起来,时秋身上就一点儿魔仆气息都没有了,木灵宗自然不会认为它是魔仆,只当是张雨霖收的一个灵兽罢了。 “只是这迷魂术中断,第二次施展我就没那么大把握不损伤你元神了,这可是你自找的。”说罢,秋执弦便再欲施术,就见木浮生抬手打断他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无极宗的核心弟子,我正好跟无极宗一位长老有些交情,可以跟他问问情况。” 说罢,他一边看张雨霖反应,一边跟自己认识的无极宗长老沟通,看张雨霖神色镇定,木浮生倒可以肯定她真是无极宗弟子了,然而无极宗弟子,也有可能是偷盗门派重宝之人。 毕竟,她在宝物被盗走的时候,正好在木灵宗环湖外面徘徊,就算不是她进去偷的,或许也是接应的? 然就在思索之时,木浮生听到了无极宗长老的传音,他神情古怪地看了一眼张雨霖,“原来果真是无极宗后辈。”随后吩咐旁边的弟子秋执弦道:“让你许师兄把鬼囚花的解药拿过来。” “等下无极宗会派人过来,只要能查明你身上并没有我宗门宝物,木灵宗便会向你道歉,并做出一些补偿。”无极宗比木灵宗实力更强,无极老祖又刚刚出山灭了魍魉族,而这张雨霖在无极宗身份地位都不低,刚刚那朋友还说老祖曾出手帮过她,因此,木浮生就不得不对她客气一些了。 张雨霖没说话,她只是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脸色显得有些阴郁。 没一会儿,无极宗的人就过来了。 然看到来人,木浮生都愣了一下,他怎么都没想到,那黑着脸直接杀到木灵宗灵霄殿上的人,会是无极宗的宗主——秦书狂! 怎么来的是这个小狂人!张雨霖到底什么身份,竟然引得宗主亲自过来给她讨公道! 就见秦书狂所过之处犹如刮起了龙卷风,将木灵宗种植的大量灵植药草吹得东倒西歪连根拔起,那些弟子也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被卷到空中摔得七荤八素,简直嚣张至极! 然木浮生修为境界跟秦书狂差不多,这里又是木灵宗的宗门驻地,他不可能在这里跟他打,否则的话毁的可是自己家!再者,打了秦书狂还能引出老狂人欧阳无极,而他身后的木灵宗,已经没有高人可以出山撑腰了,他就是木灵宗最强的那一个…… 思及此,木浮生只能强压下心中怒意,强颜欢笑道:“原来是秦宗主大驾光临,真是失敬失敬。” 秦书狂的身形越过木浮生,径直站到了张雨霖面前。 他将张雨霖仔细打量了两眼,瞧她脸色苍白嘴唇上有一点儿血丝,视线在她唇上稍稍停留片刻,随后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木浮生,“木灵宗是吧,我无极宗的弟子犯了什么错,要被你们抓起来?” 他顿了一下,笑容有几分猖狂,“就算她犯了错,也轮不到你们来教训。” “今日,若是不给我们个说法,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罢也不等人回答,秦书狂直接问,“他们有没有折磨你,一一说来,本宗主自会替你做主。” 斜眼看那木浮生似乎脸色难看要开口了,他继续道:“我做了主,自然会有欧阳老祖替你做主!” 木浮生心头简直喷出了一口老血。 你已经是一宗宗主了,还这样一言不合就跟师父告状有意思吗? 当年这秦书狂就仗着背后有个欧阳无极就四处张狂惹是生非,现在都年纪一大把了修为也高了,还跟以前一样,说出来丢不丢人? 然他也只敢腹诽几句,真是憋屈不已。 秦书狂呵呵冷笑了两声,那意思很明显,虽然我们修为差不多,但谁叫你上头没人呢…… 呵呵…… 时秋心头默默想:“这就是典型的修真界打了小的,引来老的……”被人罩着的感觉,真是很不错的呢。 #####双11你们剁手了吗?我看我买的东西,猫粮狗粮什么的,顿时觉得,奴性深重,我已经是个合格的铲屎官了。 259:道歉 “她之前行迹有些可疑,所以才会请她上来解释一下,一旦发现没有问题,我们原本就会放人,这一路过来也只是用鬼囚花困住她,那鬼囚花只是会吞噬修士灵气,让她无力反抗,并不会真正伤人。” 秦书狂那脾气魔界的人都清楚,木浮生现在忧心宗门遗失的宝物,没心情跟他扯皮,只能态度客气一点儿,盼着快点儿把这瘟神送走。 不过该强硬的时候还是得强硬,他顿了一下,“还是请你门下弟子解释一下,为何在宝物遗失的时候会在我宗门外头鬼鬼祟祟地徘徊?还有,我依旧要搜她的储物法宝。” 张雨霖脸色一直不太好,哪怕宗主来了也是如此,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中了迷魂术是其一,之前犯了恶心是二,此时听了木浮生的话,她忽地反应过来,“不会真正伤人?你们把我跟那个什么鬼狐关在一块儿,我身上半点儿灵气都没有,若不是有天火,我现在……” 她想到那人就觉得恶心,径直抬手用手背搓了一下下巴,也就是之前被鬼狐捏着的位置。 “鬼狐?”秦书狂原本是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木浮生,打算让他出点儿血,现在是真的动了怒气,鬼狐早些年十分猖狂,祸害了无数女子,后来被打伤之后修为境界大降就销声匿迹,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还把他跟没有反抗能力的张雨霖关在一块儿…… 他冷冷盯了木浮生一眼,手轻轻放在张雨霖头上拍了一下,示意她安心。 “把人抓来,跟鬼狐关在一块儿,原来木灵宗是鬼狐同党,帮他捉女子修炼邪功?当年被鬼狐祸害的女子数以万计,好多门派的女弟子都被他残忍杀害做成尸偶,很多人都想寻他报仇,哪晓他销声匿迹藏得太深都没找到,原来,是被你们木灵宗给保护起来了。”秦书狂眼神很冷,说话的时候依旧慢吞吞的,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但他说的话,却让木浮生眉头一跳。 说实话,他很少关注天水城的那些人和事,也没时间去注意这些细微小事,根本不知道鬼狐也藏在这里头,若是跟鬼狐勾结的说法传出去,木灵宗的声誉必定有损,因此他笑了一下,“那鬼狐修为大跌之后就销声匿迹,藏得极深,他躲在这里我们也并不知情,没想到这次搜查还能把鬼狐给揪出来,我们这么做也算是为魔界那些无辜枉死的女子讨个公道了。” “漂亮话倒是会说。”秦书狂一抬手,竟是将之前躲在角落里的魔族女子给抓了出来,他捉着对方手腕,将她衣袖往上卷起,露出的手臂上赫然有一排密密麻麻的小点,乃是被蛊虫噬咬所致。 “为死去的女子讨公道?还是把女子抓来给鬼狐养蛊?若你不给个说法,我立刻传音天下,玄天门有位长老的爱女也是死在了鬼狐手中,现在过去一千年了,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当年那个被炼制成尸偶的女儿呢?” 想到玄天门那个因为痛失爱女险些走火入魔的长老,木浮生心神一凛,他脸色沉重,一本正经地道:“这事是个误会,我们抓人过来的弟子只是觉得那人行迹可疑,隐匿了真实面貌,所以才带回来盘问,并不知道他就是鬼狐,幸得无极宗女弟子将其制服,否则又会多个被他残害的女子……”他取出一个储物法宝递给那女魔族,“是木灵宗的弟子没有处理好,让你受了惊吓,我代他们向你赔罪。” 那女魔族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储物法宝,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道:“木殿主,我最近只是跟木灵宗一位女弟子起了争执,并不曾做过什么危害木灵宗的事,还请殿主开恩,放我离开。”接着她还拿出自己的储物法宝,“这是我的储物法宝,殿主可以检查。” 修士的储物法宝都有神识烙印,哪怕修为再低,打下神识印记之后旁人也不能随意查探,当然,若是直接把人杀了抹去神识印记就可以了,但人还活着的时候,想要探查就只能通过主人同意,若非如此,张雨霖的储物法宝早就被搜寻光了。 木灵宗虽然能把人都抓起来盘查,但还是不会明目张胆的乱杀人的。 木浮生神识一扫,便发现里头没有他要找的东西,点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了,等到女子要走的时候,他又问了一句,“跟你起争执的那弟子叫什么?” “方翎。” “我知道了。” 恐怕那方翎做梦也没想到,本来是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看不顺眼的人教训一顿,哪晓得会引起了灵霄殿殿主的注意,若知道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可惜,已经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 木浮生转头看向秦书狂,“鬼狐的事情是我木灵宗没处理好,让你门下弟子受了惊吓,这样,我愿意给出一件上品灵宝做为补偿,还请这位小姑娘见谅。” 他给那女魔族的只是一个比较普通的储物法宝,打算赔给张雨霖的却是一件上品灵器,也算是态度诚恳了。 “只不过我还是坚持,要检查一下她的储物法宝,若是没有问题,我会让那些抓她来的弟子一一过来赔礼道歉。” 他一边跟他们交涉,一边关注着木灵宗的情况,如今半点儿蛛丝马迹都没发现,心里头也有些慌,张雨霖身上有疑点,如今秦书狂跑来给她撑腰,问什么都没意义了,倒不如直接检查,省去诸多麻烦。 不就是看一眼储物法宝,若是心里头没鬼,何必藏着掖着? 轻易就能证明自己清白,为何要拒绝? “呵呵。”秦书狂没说话,依旧只是轻笑了一声。他扭头看张雨霖,道:“储物法宝,给他看吗?” 张雨霖倒是没犹豫,直接把储物法宝拿出来递给了秦书狂。 秦书狂很满意张雨霖的反应,他把那镯子拿在手里掂了两下,“想看自然没问题,只是若里面没你要找的东西,这赔偿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 “一件上品攻击灵器,一株高阶灵植,我木灵宗有的灵植,你可以随意挑选一株。”木浮生略一思索,斩钉截铁地道。 “木灵宗是瞧不起人呢?我无极宗的核心弟子,稀罕你一件上品灵器?”秦书狂嗤笑一声道。 若是之前,他觉得这条件也算不错,毕竟木灵宗出了大事要带人过来审问,他作为一宗宗主倒是可以理解,所以敲点儿竹杠让张雨霖出出气也就行了,哪晓得还出了鬼狐这个岔子,若是张雨霖没有天火护身,只怕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生前还受尽屈辱。 想到这里,秦书狂心中怒意陡升,他还记得她醉酒后的憨态还有白得刺眼的肌肤,在月光下浑身都像是在发光一样,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此后偶尔忆起,嘴角都会情不自禁地勾起微笑,很难想象,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出一趟门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就这样,就想平息他的怒火? 简直天真! 不过,等他先查了再说,将手里的储物法宝抛向木浮生,等到木浮生神识查探完毕,打算招门下弟子来道歉的时候,秦书狂才真正向他展示了自己狂傲的一面。 “那些虾兵蟹将就不用过来道歉了。鬼囚花的解药送来了吗?” “来了。”秋执弦带着一颗碧绿的种子过来,递给了秦书狂。 秦书狂神识一扫,发现没有问题之后交给了张雨霖,张雨霖服下之后,她就感觉浑身都有了力气,之前那种虚软无力的状态完全消失了。 确认张雨霖服用后没有问题,秦书狂继续道:“首先,你,传音天下,向她道歉。” 秦书狂神情倨傲地看着木浮生道。 “你……”秋执弦不知道中间的那些争执,这会儿听到秦书狂要自己师父给一个后辈低头,还要传音天下道歉,自然气不打一处来,他正要说话,刚说了一个你字就感觉一道磅礴的威压直接碾压过来,仿佛有人挥了一拳,正中他胸口,让他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也被砸得飞出殿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连木浮生都没来得及出手阻止,他实在没想到,这秦书狂会这么混账,胆敢在自己眼皮底下出手打伤他的弟子! “我跟木宗主之间的对话,你有什么资格插嘴?”秦书狂先发制人,“木浮生,你的这些弟子这点儿规矩都不懂,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 “之前你那句话还给你,我的徒弟,用不着你来教。”木浮生脸色铁青地道。 “呵呵。我这人就喜欢替别人教徒弟……”秦书狂又是呵呵一笑,他那笑声木浮生觉得及其刺耳,偏偏又不好发作,只能硬生生憋着。 “我可以道歉,但面向全天下道歉,免谈!”他那木灵宗灵霄殿殿主,天下传音向个知命境的年轻后辈道歉,天下人将怎么看他?再者,这张雨霖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压根没受什么损伤,赔她两件宝物还不满足,简直欺人太甚! “哦,那想来玄天门那长老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很感兴趣。”他手里握着个亮晶晶的石头,正是修真界常用的留影石,也就是说,刚刚他们的对话都已经被记录其中。 “你……”这下,木浮生都觉得自己憋不住了。 他怎么忘了,这秦书狂素来就是这样的人,年轻的时候跟人扯皮打架,也 260:赔偿 “你到底想怎么样?”木浮生压低声音说话,那声音里头都有点儿咬牙切齿的味道了。 “天下传音道歉!”秦书狂一脸严肃地道。 “不可能!”木浮生脸黑如锅底,他以前跟秦书狂打过交道,知道他的脾气,他要的应该不是什么天下道歉,而是想通过这个来威胁他,让他出更多血罢了,因此,木浮生冷冷道:“再加两件灵宝。” 秦书狂啧啧叹了两声,“我都说了,你觉得我们无极宗会缺几件灵宝?”他笑了一下,“你们木灵宗不是有九棵十几万年的红珊果树,就给一棵树做赔罪吧!” 木灵宗灵植多,其中最出名的,就是这红珊果树。 当年,木灵宗开山立派的老祖宗发现了这块风水宝地,在这里建立了宗门。他还将九棵红珊果树种在了这里,如今,那九棵树是木灵宗最大的依仗,当然,这是表面上的。不过大家都知道,靠着那九棵红珊果树结的灵果,木灵宗每年收入的灵石足以养活偌大一个宗门,也能让灵霄殿的弟子个个都有不错的法宝傍身。 就在昨天之前,秦书狂提的这个要求木灵宗完全不可能答应,但老祖出关,实力大涨,以绝对的实力灭了魍魉一族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魔界,背后的靠山变强了,无极宗的底气自然也更足,因此秦书狂略一思索,就提出了这个看似不肯能答应的要求。 “秦书狂你欺人太甚!” “我怎么就欺负人了?你自己之前也说让她选一株高阶灵植,我左思右想还是满足了你的想法,你现在倒反过来说我欺负人?”秦书狂挑眉,呵呵笑了一声反问道。 十几万年的红珊果树是高阶灵植?那叫仙株!结的果子一枚就能卖上万灵石,足够养活一个小点儿的万人宗门!张雨霖拿这么一株果树过去,她自己都能建个门派了! “九株红珊果树是我木灵宗的根基……”木浮生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秦书狂道:“秦宗主,我木灵宗在魔界也有十几万年的根基,而且素来稳定不像无极宗大起大落,我的一再退让,只是因为如今宗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请你不要得寸进尺。” “恩。”秦书狂点点头,“我师父灭魍魉族只用了一刻钟,魍魉族那族长,修为境界比你我还要强上那么一丁点儿……” “木灵宗先是抓了我们的人,又把她跟鬼狐关在一起,藏匿鬼狐不说,还给鬼狐送女人。”说到这里,秦书狂淡笑一下,目光平视木浮生,眼神锐利如刀,寒光凌冽,“木灵宗十几万年的根基,怕是要毁在你手里了。” 两个强者的视线对视,像是有强大的威压从他们的目光中发震荡开,周围的修士全都受了波及,像是陡然被脱光了衣服,扔到了冰天雪地里头一样,又像是有无数柄沁了雪水的刀子,正一刀一刀地割身上的肉,让人觉得剧痛无比。 在视线交锋的时候,秦书狂护住了张雨霖。 他只需要护住张雨霖就够了,而木浮生,必须得护住他身后的整个宗门。 神识察觉木灵宗弟子被威压波及神色痛苦,木浮生额角都隐隐抽动了几下,他缓缓撤去威压,涩声道:“好,我答应你。” 他觉得头疼得很。 门派宝物被盗也就算了,现在红珊果都得赔出去一棵,偏偏现在的无极宗他又得罪不起,还被他抓了把柄在手上,这苦果只能暂且默默吞下了。 木浮生带着秦书狂去掘了一棵红珊果树,红珊果树并不高大,就有一丈来高,一年可结二十余枚果实,这是在木灵宗,有那神秘云树笼罩的情况下才能结这么多,若是被移栽到其他地方,至少得减产一半,想着都觉得可惜,然而事已至此,他答也答应了,只盼那秦书狂拿了东西快点儿滚,他实在一眼都不想多看。 等拿到了想要的红珊果树,秦书狂又笑吟吟地道:“还欠私底下的道歉呢。”他伸手,将张雨霖拉到身边,“看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都已经吓得魂不守舍了。” 张雨霖之前的确很惊惧,但时秋直接把那人烧成了灰已经解了她心头之恨,后来宗主亲自到来让她受宠若惊,接着宗主的表现更是让她十分亢奋,明目张胆地敲诈啊,她以前其实没怎么近距离接触过秦宗主,没想到他原来有这样的一面。 是以现在的张雨霖情绪激动得很,就差拍手喝彩了,一张脸服用了解毒的丹药后也红扑扑的,丝毫没有什么惊惧害怕魂不守舍的迹象,这会儿被拖过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一抹笑呢。 张雨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拖过来,她脸上笑容僵住,神情十分尴尬。偏偏她虽然很娇小但眉毛英气,大眼睛翘鼻梁,本身也不是那种楚楚可怜的长相,想要装一下害怕一时都做不出来,只能傻眼站在那儿了。 这下木浮生彻底爆发了,直接吼了一声,“拿了东西就快点儿离开,我还有要紧事要办,没空招待客人!” 道歉! 还惦记着道歉! 秦书狂知道这会儿木浮生已经快忍不住炸了,因此也没多说什么,打算带着张雨霖返回宗门,只是要走的时候,张雨霖说了句请等等,随后神识探了探,接着径直回了之前关人那房间,走到一个男子面前。 秦书狂眉头不自觉地轻皱了一下。 张雨霖是去找之前那个张三的。 从木灵宗修士口中得知,张三是因为她被抓进来的,而且一路上还受了不少折磨,扔到这的时候就受伤不轻了,在那鬼狐要上她的时候,那张三明知道自己实力不敌也冲上来阻拦结果弄得自己伤上加伤,张雨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张三的恩情她不会忘,若是她这么走了,吃了大亏的木灵宗,还有之前他得罪的人恐怕更不会放过他,因此,张雨霖过去之后便问,“张三,你愿不愿意去无极宗那边的修真城市?我先带你过去。” 若是能想办法让他加入无极宗做个外门弟子就最好不过了。 她现在是无极宗里头的小红人,安排个外门弟子总行的吧?这点儿面子肯定有,但是当着宗主的面张雨霖可不敢说明,只是说让张三去无极宗附近的修真城池修炼。 张三知道自己天水城是呆不下去了,若拒绝了他怕是木灵宗的门都出不去,因此这会儿也没推迟,直接道:“那就多谢了。” 这时,秦书狂也走了过来,他笑吟吟地道:“原来是这位小兄弟帮了我们宗门的弟子,我看小兄弟资质虽然一般,但是品行却是不错,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无极宗?” 全程偷听了的秦书狂一猜就猜到了张雨霖的想法,他索性直接就松了口,还道:“藏宝楼的楼长老正缺个打下手的徒弟,他那里就需要品行端正的人,你直接去他那就好。” 张雨霖只是想到时候让张三做个外门弟子就好,无极宗的外门弟子,在外头身份地位也是很高,若是他以后能有什么机缘修为提升,再想办法进入内门,如今宗主话里的意思,是让张三直接进内门,还是楼长老的亲传弟子了? 这张三真是好福气!藏宝楼算是无极宗里头资源最丰富的了,做楼长老的亲传弟子,简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 只是楼长老会同意吗? 不过这话,张雨霖可不敢问,她只是飞快地道:“快答应,还愣着做什么?” 张三被这巨大的惊喜给砸蒙了,等到张雨霖提醒他,他才反应归来,连忙单膝跪下郑重道谢,秦书狂点点头,“免礼,你有什么要收拾要跟人交待的,我们等你一会儿,然后就离开天水城。” 张三略一思索,随后苦笑了一下,摇头道:“没什么要收拾的,现在就能动身。” 他在天水城里最好的伙伴就是朱志,两人一起在外试炼了许多年,只是就在之前,这兄弟情义已经破灭了。 “好。那我们走吧。”说罢,秦书狂便打了个响指,就见一只通体漆黑的麒麟突兀出现,那麒麟飞在空中,脚下生云,看起来威风凛凛,十分神俊。 “哦,忘了要带人了。”秦书狂挥挥手让麒麟离开,想了想,拿出了一个飞行法宝。 那法宝是个四四方方的,上面铺了垫子,还放了一张软榻。就是那种可以懒洋洋地躺在上面的,中间还摆了张小几,上面放了灵果和一个酒壶。 秦书狂平日都是看着很懒散的样子,他的飞行法宝也是这么的独具一格。 就见他打抬手掐诀,那法宝变得很大,周围也像是多了一圈帐子。他让张雨霖坐在小几左侧,还给她倒了一杯酒,至于那张三,就很自觉地在靠后的位置坐下了。 张雨霖看到那酒杯,有些尴尬地低了头。 偏偏秦书狂还道:“要不要尝尝,味道很不错,酒味儿其实不浓,不会一杯倒。”但是后劲儿挺足的,想起那天喝醉了的张雨霖,秦书狂还淡淡笑了一下。 他把张三踹给楼长老,实则是楼长老刚得了四方盘,肯定不会在无极宗呆着,必定会四处游历寻宝,这样一来,张三就没机会跟张雨霖再有什么接触了。 “呃。”张雨霖面红耳赤,“宗主,我酒品不好。” 喝醉了会踹大门! 秦书狂见她头都缩得跟个鹌鹑似的了,也不再为难她,自斟自饮起来,他没问张雨霖去木灵宗做什么,只是慢慢品着酒,看着青纱帐外的月色,又看看帐内低头无限娇羞的女子。 啊不对,她不是娇羞,只是在害臊。 “呵呵……” “那株红珊果,你就种在故园里头吧。”一壶酒见底,秦书狂再次开了口。 “给我?” 张雨霖一直以为宗主借着她的由头趁机敲诈一笔,但是她完全没想过那红珊果树会真的给她。 “给你赔罪的,我拿来做什么?再说了,种故园里头最合适不过。” “等下回去了,我直接给你种上。” “宗主厚爱,我张雨霖日后一定誓死效忠,愿为宗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这次,张雨霖是真的下定决心,日后一定要好好地修炼,争取早日为宗门创造利益了。 秦书狂笑笑不再说话,心想,“就这样就赴汤蹈火了,真是好哄啊。” …… 后半夜,时秋回到故园,等秦书狂种了红珊果树离开之后,她才开始跟小影子交流。 藏得很深的小影子终于冒头,他把那个木匣子缓缓打开,时秋便看到,木匣子里装的是一支角。 浮虚精是角? 见她愣神,小影子咧嘴笑了一下,”浮虚精就是虚空兽的独角啊,这你都不知道吗?“ 261:王八汤 浮虚精是虚空兽头上的独角? 难怪之前小影子会说,浮虚精世间罕有,这一味药材基本上很难寻到。虚空兽的独角啊,虚空兽一族不是早就消失很久了,那赌气出去藏在裂隙水潭底下的白真,等族人去找她等了那么多年都没等到,她的族人早就消失了。 也正是因为虚空兽隐世了,通天之路封闭了二十万年,都没人能下去查探过原因,只有虚空兽,才有穿透那封印结界的能力,但是他们一只虚空兽都找不到了。 时秋看向匣子里的独角。 那是一支黑乎乎的角,上面一点儿也不光滑,有很多刻痕,就像是用刀削出来的鱼鳞形状一般。她见过白真的,那是很光滑洁白的独角,独角银光闪烁,跟盒子里的这个相差不只一星半点儿。 这个应该就是小影子的角了吧,它的角是怎么断的?谁斩断了它的独角? 但是这角又还在它身上,它把自己的独角装到匣子里深埋地底,又在上面插了一枝虚空兽族圣树浮云树的树枝,或许当初是想留个纪念?莫非不是别人弄断的,而是它自己? 小影子也是个有故事的。这些时秋若是想知道,完全可以去窥探它的元神,但现在的小影子那么虚弱,而这些或许是它掩埋在心底的过去,她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去看个究竟,时秋不是个好奇八卦的人,她只是身处爪子,在那独角上摸了一下。 很粗糙,上面那些痕迹,像是它当年冲撞时留下的伤痕。一道一道痕迹,莫非都代表它当年受的伤? 想到这里,时秋转头看向了小影子,它现在依旧很虚弱,上本身灰蒙蒙的一层,五官都无法凝聚成形,但时秋转头看它的时候,它立刻咧嘴一笑。 倒不能说是嘴,头部位置都裂开了,若不是因为是个笑脸的弯弯缝隙,时秋还觉得十分惊悚。 “等下进去星辰时刻,你把那些药草处理好,然后我们就在里头呆上十年,我养伤,你熬制汤药化形修炼。”小影子道。 他把从无极老祖那借来的星辰时刻拿了出来,摸东西的时候小影子摸到了一茬树枝,他先是一愣,随后便想起,当时为了让时秋的气息不暴露,他从浮云树上掐了一截树枝,变幻成一朵云将时秋包裹起来,带着她冲出了木灵宗的结界。 现在那小浮云已经变回了树枝,树叶都恹了,也不知道他自个儿是什么时候揣怀里的。 想了想,小影子把那树枝递给了时秋,“你有没有什么空间内的法宝?就是里头有山有水的小天地,能够养东西的?” 空间法宝嘛…… 时秋也尴尬地摇摇头,她还真没有。 以前倒是有个白玉葫芦,也毁掉了。而被夺了身体之后,她更是什么都没,后来变成乌龟了,跟着溯渊去了啸天族,那时候身上的东西都是溯渊给的,能装物品的储物法宝倒是有,里头还被溯渊塞了不少小鱼干,但是有一方天地能养东西的空间法宝就没有了。 “穷鬼!”小影子嫌弃地看着她道。 “要种起来吗?种到故园里头去?”那树枝上的小叶子都卷边了,是不是得快点儿栽下去? “种故园做什么?你还打算在无极宗呆一辈子养老?没出息!”小影子将树枝又揣好,“我先放着,等以后有好的空间法宝了再说。” “那好。”还是得有个空间法宝才方便,实际上溯渊肯定会炼制,她自己若是恢复人身修为上去了都可以试试,但问题在于得找到一片能够炼制成空间法宝的宝地,最好是那种裂隙里头的小秘境,这一切,得等她有了人身之后再收了。当然,也可以买,不过这样的空间法宝,价值昂贵且有价无市,当年她那个白玉葫芦,里头的空间很小并且灵气也不算充裕,在沧海界就已经是很珍贵的宝物了。 “其实这个星辰时刻就是个空间法宝,至少也是仙品灵宝。”说着说着,小影子把星辰时刻也拿了出来,“而且这玩意儿应该是损毁的,上头阵法都有不少缺陷……” 小影子一边说一边拨动星辰时刻上的指针,“我感觉如果这星辰时刻是完好的,里头的时间肯定也是可以控制的,否则的话,弄这样的刻度做什么?但是现在,外界一天,星辰时刻里一年,根本没有其他时间流速。” “然就是这么一个损毁的星辰时刻,也让当年的无极宗成为魔界的顶级宗门,若是将其阵法修复……”小影子叹了一口气,“可惜我做不到,而且现在这星辰时刻是无极宗的,想抢都抢不了。”它斜眼看时秋,良久之后才幽幽叹了口气。 为啥二十万年前的时候,星辰时刻没有现世呢,否则的话,早就成他们的了,而且,肯定能修复完好。 若是把星辰时刻给抢走了,那欧阳无极得跟他们拼命,他们现在完全扛不住,只能憋屈地借上几天先用用了。 时秋他们星辰时刻借的十天,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天了,因此她也不再耽搁,跟张雨霖交待了一声,就带着准备好的材料进了星辰时刻。 星辰时刻的认主跟其他法器不同,或许是因为损毁的缘故,现在它的主人并不能随心所欲地掌控它,他们现在进去也不需要再经过欧阳无极的同意,灵气注入其中就行了。 时秋把灵气注入了星辰时刻之中。 她还在思索,那里头是个什么样子,想来也是块灵气浓郁的修炼宝地,否则的话,当年无极宗也培养不出来那么多厉害的弟子。只是就在她把灵气注入进去的时候,异变陡生,就见那星辰时刻疯狂的吸收她体内灵气,跟个填不满地无底洞一样,直接将她体内灵气瞬间抽干。 时秋想挣脱都不行! 好在她准备充分,随身携带了大量灵石和灵丹,是打算在里头修炼的时候用的,哪晓得现在都全部用上了。 每一次星辰时刻开启,都需要抽取大量的灵气支撑?毕竟小影子以前也没见过这玩意儿,是刚刚才从小魔村里找出来的,不清楚也是自然的。 但欧阳无极乃是无极宗的人,无极宗的门派至宝,哪怕遗失了肯定也有一些讯息传下来,要吸收大量灵气开启星辰时刻这一点儿想来欧阳无极清楚得很,但是他没说。 或者他觉得,以小影子的实力开启一个星辰时刻轻松至极?不管怎样,现在时秋已经被吸在了石磨盘上,只能不断地将灵气投入其中了。 灵石用完了。 丹药也用完了。 那些准备好的药草不能动,而且也是杯水车薪根本不顶事,现在叫张雨霖过来补充都来不及,来不及多想,将揣怀里的浮云树树枝也给扔了进去。 浮云树的灵气肯定很多,但这只是一截树枝,小影子觉得也只是杯水车薪,它都想着让时秋直接把开天火给扔进去,看它吃不吃得下了,结果…… 结果就见那石磨盘上的刻度咔哒咔哒地转了几圈,最后整个石磨盘上都开始微微泛光。 开了? 吃饱了? 就见石磨盘上的光华越来越大,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光罩,将时秋彻底笼罩其中,紧接着,她发现景色一阵扭曲,头也有些晕眩,等缓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身处了星辰时刻的天地当中。 跟想象之中的差不多,这里也有山有水,看着十分广阔。 不远处有一座大山,而山上则有一个接一个的洞府,山底密集一些,越往上则越稀疏,到顶端就只有了一个,想来这是当年无极宗弟子修炼的地方。 这里的灵气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浓郁一些。时秋的灵气被榨干了,但是在这里恢复的话,估计要不了半个时辰,她的灵气就会完全恢复。 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圆形平台,上面是一个聚灵阵法,时秋过去瞧了瞧,就发现这阵法底下竟然压着一条灵石矿脉,因为平台是透明的,她低头就能看见底下绿莹莹闪着辉光的灵石矿,难怪这里头灵气如此浓郁,聚灵阵以矿脉为阵眼,灵气能不多么? “好大的手笔。”就连小影子都感叹了一句,这星辰时刻是很古老的东西,那个时候的天地间灵气更浓郁,修炼大成者也更多,他们的通天手段,是后来人难以达到甚至难以想象的,就算是这些损毁了的法宝,都让人惊叹不已,现在的修真界,怕是无人能炼制得出来。 “先别着急,咱在里头逛逛。”小影子又道。 小影子原本是能直接在她识海里头休息的,但它偏偏要出来走,还让时秋变大了驮着他,时秋看它虚弱倒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我背上这么多刺,你能趴我背上?” 一边问,时秋一边变大,她之前修为进阶了一些,本体就变大了不少,如今的体积跟以前地球上的坦克差不多,上面的尖刺都又粗又长,活像一根根竹笋似的。 总而言之,巴掌大的时秋还能勉强算得上可爱,能当张雨霖的杀马特肩章,变大之后就丑得不忍直视了,跟奥特曼里头的小怪兽差不多,还是丑点儿的那种。 她这般想着又觉得好笑,莫名又想到了当年炼制的奥特曼机关人张七,心里头又有一点淡淡的失落。那些东西,都被人夺走了…… 只是她马上就能化形拥有身体,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总有一天,会拿回来的! “还好吧。”小影子径直上去,趴在了时秋背上。它现在身体完全可以雾化,她背上那些刺也对它无法造成半点儿伤害。 时秋速度也不慢,她驮着小影子到处看,随后就发现这里看着很大,但有很多地方有一层无形的结界,根本无法过去,而走近了还会发现,那无法过去的地方会变成灰蒙蒙的一片,明明之前在远处看,是能看到山水的,真是怪异。 小影子说那不是结界,而是因为这星辰时刻损毁,里头一些空间无法开启,所以才会造成这样的情况,也就是说,这里头确实很大,但有一大部分区域都是没有开启的,只能等修复过后再看了。 既然范围不大,一小会儿的功夫就逛完了,时秋就打算回到聚灵阵的位置,开始着手准备熬制药汤。 它驮着小影子往回走,走了没多久,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么一眼,让时秋惊呼出声。 她抬起爪子指着结界里头的某处道:“不是说没有开启么,你看那里,那朵小白云,是不是刚刚被吞进去的浮云树枝桠?” 走近了看,屏障那边是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而如今离得远了,又能看见里头的蓝天白云,而此时在他们无法到达的区域内,赫然有一片绿草地,草地上的那团小白云,自然分外的显眼。 不仅显眼,还迅速地蹿起拔高,眨眼就亭亭如盖,从一截小枝桠,变成了一朵蘑菇云。 时秋跟小影子对视了一眼。 莫非,这星辰时刻里头还有个器灵存在?器灵见小影子拿出来的浮云树枝桠不错,所以拿回去种上了,并给他们开了门?让他们顺利进入其中? 这仅仅是个猜想,暂时也难以查证,还是先熬制汤药再说吧。 这般想着,时秋返回了聚灵阵,开始处理药草,而小影子趴在一边修养,时不时提醒她几句,眼看一切准备就绪,时秋就唤出了开天火,开始熬制药汤了。 因为有之前的经验,这次药汤炼制得十分顺利,只是一日的功夫,就已经大功告成。 “进去吧,开天火就一直保持这个加热的状态,不能撤。” 本来不情不愿在那打烧火童子的开天火都微微抖了一下,它现在的火焰强度可不弱,就这么煮下去,到时候炖一锅王八汤么?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你该不会是想喝王八汤补一补吧?”本来开天火是懒得管的,但是呢,谁叫这盘古斧碎片认定了她呢,若是她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本来就破碎的剑指不定会彻底生锈化灰,开天火是不想见到那场面的。 什么叫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小影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小红,别没大没小的,什么黑乎乎的东西,要叫舅舅。” 开天火得管时秋叫娘,他可以勉为其难地做一下她弟弟,这样一来,开天火不得管他叫舅舅! 没心思听那两个家伙斗嘴,时秋知道小影子不会说谎害她,她没有半点儿犹豫,径直爬到了锅里,紧接着,连头也闷了进去。 不疼吗? 不,很疼,然而,她受得了,想到能重新拥有人形,再疼她都熬得住。 时秋一边泡药汤,一边修炼小影子给的心法,一开始进展缓慢,一天那心法都没办法完整地运转一周天,到后来越来越熟练,一天能运转三个大周天。 那心法吸收灵气,会在识海内构建出一个人的形象来,当然并不有五官,只是一个躯体,这就是突破血脉界限的化形之术,就像是她在用笔,在宣纸上画出一个女人来。 随着心法的继续运转,那女人的身体渐渐完整,到最后,终于在识海内完全成形,而在完全绘成的那一瞬间,时秋将体内灵气纷纷注入其中,那识海内的女子就好似活了一般,时秋也随即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愉悦感。 周身的疼痛一扫而空,浑身上下都只觉得无比轻松,她从药汤里钻了出去,张开双臂,攀在了那锅的两边。 “成功了。”时秋钻出水面,欣喜若狂地道。她有手有脚了! 以前的她算是个灵兽,现在的她,能算个妖精了吧? 就是是个乌龟精,能变成人,也能变回乌龟的本体,跟一会儿变小狼一会儿变人的溯渊一样了。 想到这个,时秋就觉得内心雀跃无比。 她迫切地想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时秋钻出水面之后没瞧着小影子,又立刻低头看了下去。 曾经漆黑的药汁早已经变得清澈无比,从那犹如镜子一般的水面上,时秋能清楚看到自己现在的脸。 那熟悉的面孔让她稍稍愣了一下。 没想到,肉身化形,会变成她原来的样子呢。 她还是她,一点儿没变。 262:物归原主 时秋之前准备了很多东西,然而她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那就是衣服。 犹记得溯渊化形的时候,身上的皮毛都能幻化成黑衣,她也化形了,然而那乌龟壳子却没有变成衣服,以至于她现在全身光洁溜溜的,什么都没穿。 这忒么就尴尬了。 虽然这星辰时刻里头除了小影子没别人,小影子只能算半个人? 但她依旧没办法习惯裸奔,因此时秋出锅的时候依旧是只乌龟,她打算去无极宗弟子以前修炼的洞府里头去看看,没准能找到一些遗留下来的衣物法宝,毕竟当年那些弟子,在洞府中长年累月的修炼过。 时秋变回乌龟爬出了汤锅,刚刚落地,就见一阵妖风卷了过来。 她在这药汤里泡得不知天日,只晓得时间肯定过去了很久,如今看到小影子已经完全恢复,跑过来跟一阵风似的,想来她这次化形着实用了不少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几年。 “咦,怎么回事?”小影子绕着时秋转了一圈,“怎么还是乌龟?我刚刚看这边的灵气波动,应该成功了才对啊。” 时秋便老实回答,“成功了,但是我忘记带衣服了。” 小影子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那你现在出去问张雨霖拿?你在这里头泡了三年,外头也只过了三天。” “还是不要了,每次进来应该都要大量的灵气支撑,现在我们可没有浮云树的枝桠来让它开门。”时秋想了想道,“我打算去那边的洞府看看,有没有谁遗落的衣服法宝。” “那也行。”这三年小影子也在养伤,在时秋刚开始泡汤的时候他因为担心一直小心守着,后来等到发现她稳定了,它才开始自己修养,若非感觉到时秋化形的灵气波动,它都不会醒过来,因此,它也是没有去那些洞府查看的,毕竟作为一个曾经站在魔界顶端的强者,对无极宗弟子洞府里的东西也完全没兴趣,根本看不上眼。 时秋虽然是乌龟,她速度倒是挺快,利索地上了山,从山顶上开始找。 山顶上灵气浓郁,洞府也只有一个,应该是当时修为最高的无极宗修士的修炼场所,时秋抱着极大的期待进去的,结果她发现里头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实在是有些失望,继续往下,大部分洞府都是空荡荡的,想来也是,大家都有储物法宝,一般不会把自己的东西随意乱放,而储物法宝,他们肯定也会带出星辰时刻,不可能留在这里头,再加上时秋还怀疑星辰时刻里头有器灵,若真有什么好东西留下来,肯定早被那器灵给拿走了。 她继续往下,在进入一个修炼洞府的时候,时秋眼前一亮。 这洞府之前一定住着一位女修。别的洞府里头都光秃秃的,想来这修炼洞府是统一修建,桌椅石床摆设都几乎一样,然而这个洞府里头却布置得漂亮得多,不像是个修士的修炼洞府,反倒像是个女子闺阁。 别处都是硬邦邦的石床,她这里是玉床,玉床上铺着浅紫色的薄纱,旁边还有一床叠得整齐的薄毯,而床头上还摆放了一对玉枕。 房间左侧有一扇屏风,屏风背后竟然有个小小的池子,时秋过去看了一眼,就发现那池子居然是个灵泉池,也就是说,池子底下连通着一处灵气泉眼。 此时泉眼用封印堵住,依然这女修的洞府处于山腰上,在当年的无极宗应该只能算是中等弟子吧,但她房间里居然藏了一个这样的泉眼,这样一来,她这屋子里的灵气不会比顶端的那些洞府差,还真是内有乾坤。 房间靠近门口的右侧有一张桌子,上面还有个白瓷花瓶,里头插了一枝花。 时秋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花,看样子有点儿像以前地球上的蝴蝶兰,一只鹅黄色的蝴蝶立在枝头上,看着十分可爱,也把房间点缀得舒适温馨。 因为灵气充足的缘故,那枝花可谓是永开不败,不知道多少年了吧。时秋这般想着,她去到桌边仔细看,这才发现,这花原来是假的,可这炼制手法也太高明了一点儿,足以以假乱真,反正以时秋目前的神识修为,差点儿就没分辨出来。 桌边就有个小木头柜子,时秋便把希望寄托在这柜子里了,只盼里头有衣物,她变成人也就有衣服穿了。 木头柜子上有阵法,时秋想打开并不难,她捣鼓了一阵之后把柜子打开,看到里头的东西的时候,时秋眼前一亮。 果然有衣物。 看来,当年那在这里修炼的女修,是把这里当家来布置的,她应该是最后一个住在这洞府里的修士了吧,后来,这星辰时刻就遗失了? 过去的故事已经无从知晓了,时秋也没有多想,她取出一套衣服出来,虽然衣服很干净,她依旧用灵气法诀清理了一遍,接着把小影子轰了出去,自己把衣服换上,然后,时秋就发现她化形的身材太娇小,而魔族女子普遍高大,这位前辈也是如此,她的衣服穿到自己身上,就跟套了个麻袋一样。 明明是很漂亮的衣服,因为不合身,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好在她不在乎这些,将衣服简单处理了一下,剪短扎紧,也勉强能合身不影响行动。 恢复了人形,时秋把衣服弄好,就打算把头发给挽起来。她化成的人形头发很长,披在身后到了臀部的位置,这么披头散发的肯定不方便。然而时秋身上是没什么发簪的,她想了想,将瓶子里那支花给取了出来做了发簪绾发,鹅黄色的蝴蝶让现在的时秋显得朝气蓬勃,站在那儿宛如一个十六岁少女一般,皮肤像是剥了壳的荔枝,白净水嫩,让人忍不住想啃上一口。 她倒没心思欣赏自己的容貌,变成人形后就开始修炼,当初的那些修炼功法都生疏了,别的不说,芳草碧连天和鬼影迷踪步肯定得练起来,至于剑法,天问剑还只是一截剑柄,时秋暂时是不打算碰的。 修行无日月,对修士来说,闭关修行的时间总是一晃而过,眨眼七年过去了。 小影子提供的化形之法,让她的资质也有了很大的改变,七年的苦修,让时秋的修为也终于突破到了知命境界,她其实还想继续,毕竟知命境在魔界也只能算中等实力,然而这星辰时刻不是她的,如今归还的时间到了,她不得不中断修行,离开星辰时刻。 七年的时间,小影子变得比以前高了一点点,如今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模样,五官也清晰了许多,周围不再有那么多黑气,上半身看起来跟正常的少年郎没有太多区别,皮肤也白皙粉嫩,脸颊肉嘟嘟的,还有一点儿婴儿肥,但他下半身依旧是黑马的样子,在腰间出现强烈的黑白对比,乍眼一看还有一些怪怪的。 “得出去了,可惜我那浮云树,你看,都长那么大了。”小影子回头眺望远方,他能看到那浮云树如今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比木灵宗那棵都小不了多少了,七年的时间不可能长这么大,也就是说,那里头的时间跟这里也并不一样,或许他们这里七年,那里头已经过了七百年也说不定。 在时秋修炼的时候,他也曾尝试穿越结界屏障,本来他的能力比那些纯血的虚空兽都要弱一些,而现在实力连从前一成都不到,加上星辰时刻本身就是重宝,里头的结界屏障自然很强,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还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最终只能就那么算了。 时秋点点头,想着出去了怎么跟张雨霖说,怎么就七天的时间,乌龟就变成了人,不过以张雨霖那姑娘对她的盲目崇拜,她肯定瞬间就能接受这个转变。 然没想到的是,小影子忽然道:“你还是变成乌龟再出去,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太合适。”欧阳无极只是猜测她回来了,他若是发现她回来了,还变得这么弱,会有什么想法可说不准。再者,虽然过去了二十万年,但当年的仇人或许还有活着的,就算都死光了,后人没准还记着报仇呢,如今的他们几乎完全没有自保能力,还是谨慎些好。 时秋先是一愣,随后瞬间反应过来,她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而原来的样子,可不正是那个人的样子? 无极老祖似乎跟那个人有一些关系,若以人形出去,恐怕会惹出麻烦,而且,夺了她身体的苏迎冬,说不准也会出现在魔界。 这么一看,到底还是用乌龟的样子示人保险一点儿。想到这里,时秋点点头道好,紧接着她又变成乌龟,跟小影子一块儿离开了星辰时刻。 在星辰时刻里呆了那么久,在外界也仅仅只是过了几天。 故园里安安静静的,时秋神识一扫,就知道张雨霖此刻并不在故园里。她一出去,就感觉到一道窥探的视线落了下来,紧接着,欧阳无极的声音响起,“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 小影子直接把星辰时刻往空中一抛,就见那星辰时刻仿佛被一道丝线牵引着,飞向了无极宗的最高峰,就在即将到达山顶的那一瞬间,一条巨大的鱼尾从下往上弹起,将那星辰时刻直接卷走。 鱼尾落下之时,金色的流沙随风飞舞,漫山披霞,仿佛绫罗绸缎从天上落下,铺就旖旎繁华。那欧阳无极和他的魔仆并肩站立,此刻的他并不像是个迟暮老人,在那金沙笼罩之下,身形挺拔,容貌都年轻了不少。 时秋也只看到了那么一眼,下一刻,整个山峰都笼罩在了巨大的水雾之中,那是灵气出现了波动,将山峰与她彻底隔绝。 欧阳无极跟他的魔仆是一对恋人? 在修真界,果然物种不是问题,到处都是跨越种族的爱恋嗌…… 这么一想,乌龟和狼的搭配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都是真爱呀。 tt…… 263:德高望重 星辰时刻物归原主,不代表时秋不继续修炼了。只不过她打算等张雨霖回来了一起出去逛逛,买点儿炼器的材料和女人穿的衣服。 好一点儿的防御法宝都能根据穿衣人的身材改变大小,时秋倒是不担心衣服不合身,不过若是能买到那些好的灵气布料,她自己来炼制衣服法宝也不错,当然,在那之前,她还得学会做衣服才行,给小影子也得做件上衣,他如今周围没有那么多黑气包裹了,身子也就露了出来,一个少年郎成天光着上身也不太像话。 在等张雨霖回来的时候,时秋在故园里转了转,她发现那棵从木灵宗移栽过来的红珊果树长得不太好,树叶都黄了。 按理说故园的灵气也浓郁,其他的树木都常年花开不败,足以说明这里的土壤和灵气都没有任何问题,而红珊果树依旧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只能说明木灵宗的条件更好,它如今适应不过来。 “这聚灵阵……”时秋想了想,“可以在稍稍变动一下,弄个增幅叠加的效果出来。” 她回忆了一下以前所学,随后去房间里取了一些阵法材料。 故园的主人是紫魅族洛微霞,然而这故园里头几乎都没有什么炼丹用的药草,就连那丹炉都很久没人碰过,但故园里阵法材料却是到处都是,时秋想要刻阵盘,随时都能从房间里翻到空的阵盘和符笔。 修为到知命境了,神识亦能凝聚成实质,她的爪子使用起来不怎么方便,但如今能用神识控制那符笔刻阵盘,等到以后修为境界再高些,就连符笔都不用了,直接用神识在阵盘上刻印即可。 乌龟秋趴在红珊果树底下画阵盘,用神识控制符笔去刻,也算是一个修炼神识的方法了,她聚精会神地刻画,等到天黑了才把阵盘弄好,搁了笔,用爪子揉了揉有些头疼的脑袋,时秋将增福阵盘嵌入了原来的阵法当中,静静等待结果。 她学得多,灵活运用的机会却不是特别多,这增幅叠加的阵法时秋觉得应该没多大问题,只是能够增加多少她就没有把握了。 等到弄好之后,时秋发现阵法上的符文逐渐点亮,跟原本的阵法交汇到了一起,与此同时,天地间的灵气逐渐往这里聚拢,在红珊果树上方形成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灵气漩涡。 咦,这增幅倒是不小,都能出现灵气漩涡了,虽然有点儿小,但这阵法一直运转的话,红珊果树周围的灵气能增加一倍以上,当然,故园里头其他地方的灵气都会受到影响,也就是说,把这一块地方天地间的灵气聚拢到了红珊果树一处,夺取了别的灵气,补充了它。 不过把故园的结界去掉,让它从更广阔的天地里吸收灵气的话,对外界的影响其实也不大了。 然而故园的结界是洛微霞设的,主人在闭关,时秋总不能去把结界给直接打开,好在故园里头其他的都是普通的花树,少一点儿灵气也无大碍。 她弄好之后闭目养神,恢复一下灵气和神识,趴在石桌上一动不动了。 半个时辰过后,张雨霖回了故园。 一进门,张雨霖就看到趴在石桌上的乌龟,她满脸惊喜,快步走过来直接在石凳上坐下,双手捧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时秋。 她能看出魔仆大人在修炼,自然不会出声打搅。 张雨霖眉毛生得英气,平时打扮也是英姿飒爽的,这会儿双手捧着脸颊,倒露出了一副小女儿姿态。 时秋睁眼的时候就看到张雨霖这么看着自己,心道这张雨霖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粉红色气息的模样,像极了恋爱中的少女啊。 莫非这几天她不在的时候,张雨霖遇到了桃花? 想到这里,时秋又发现张雨霖穿的也不是以前的硬皮甲,而是红色劲装,虽然依旧看着英气,那炫目的红色依然让她的英气里多了几分明艳,衬得她皮肤更白,红白相映,犹如雪中红梅格外亮眼。 “魔仆大人,你出来了。”张雨霖笑吟吟地道,“我都联系不上你,过几天宗门就有个试炼,我得出去一趟呢。” “试炼?”时秋问。 “是的,听说是上头发现了一个新的秘境,然而那个秘境对进去的人有修为限制,若是超过知命境的修为,进入其中秘境就会崩塌。”张雨霖兴致勃勃地道,“他们用法器在秘境入口处探测过,里头灵气非常浓郁,你知道楼长老有个四方盘吧,那四方盘在秘境入口处闪个不停,说明那秘境里头有大量灵宝。” “五大势力都会派弟子过去,修为不能超过知命境,但也不能太低,里头到底是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若是修为低寻宝不成就成送命了。” “因为只是有修为限制,没有年龄限制,所以我虽然在年轻一辈中是实力很强的知命境高手了,但是一些年长的战斗经验比我丰富,身上的法宝也比我多,魔仆……” 无极宗是大宗门,据说弟子有百万,修为不超过知命境的弟子不知道有多少,张雨霖在里头自然算不得拔尖的了。 说到这里,张雨霖顿了一下,“反正就是三天前的门派比武,我输了好几场。” 她年轻,战斗经验跟那些老江湖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被坑了好几次,输得也都不冤。 张雨霖没说完的话,时秋一想就明白了。 这些大宗门的弟子,特别是五大势力的基本都能契合到魔仆,别人战斗的时候都有魔仆,然而她根本联系不上时秋。 事实上,张雨霖根本就没有契合真正的魔仆,她只是被小影子给蒙蔽了。 时秋以后肯定会离开这里的,而没有契合魔仆的张雨霖,日后跟其他魔族肯定是有差距的。当初时秋只是想找个魔族带他们出去,如今跟张雨霖还有了感情,心头便有些纠结,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有机会,带她再入绝阴之地,重新契合一个强大的魔仆呢。 “本来听说是只取十人,我排在十六位是没机会的。”说到这里,张雨霖眼睛都亮了几分,“别的人有师父啊爹啊帮忙,能想方设法弄个名额,我师父闭关一直没出来,故园又没别人,本以为这次就这么错过了,哪晓得秦宗主又给了我们一次机会。” “七日之后,宗门会有一个试炼,在试炼之地一共有十块玉牌,只要抢到了玉牌,就等于有了钥匙,有了可以进入那秘境的资格。” 本来张雨霖意识到自己实力上还有些欠缺,缺乏实战经验,已经打算去外头历练一番了,结果哪晓得宗门又给了这个机会,让那些排名靠后的弟子也再次燃起了希望。 秦宗主说寻找宝物实力是一部分,运气也很重要,所以单一靠比武排名来决定并不稳妥,因此才弄出了这么个试炼,张雨霖觉得这有些道理,反正不管怎样,她都很感激秦宗主的。 时秋听到这里,好奇地瞟了一眼张雨霖,见她说起秦宗主的时候也是一脸感激的样子,又想到那宗主为了维护张雨霖做出的行为,不由地有些好奇,上次张雨霖醉酒后上山,是不是跟无极宗的秦宗主发生了点儿什么? 否则的话,她很难理解,为何原本对张雨霖并不关注的秦书狂,会突然这般宠溺起她来。 对的,宠溺,时秋觉得自己这个词用得没错,她甚至想,这什么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分明是他随便找的个借口,为的是让张雨霖拥有资格?毕竟他是一派宗主,在这种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乱开后门还是不太好,给了她资格,就预示着会涮掉一人,其他弟子心里头肯定会不服气的。 她摇了摇脑袋,“秦宗主还有没说什么?” 张雨霖想了一下,道:“他说那试炼之地并不是很危险,让我谨慎一些即可,还说若是找到了玉牌可以去看看风景,那里的湖很美。” 时秋:“……” 呵呵,这后门开得可真溜,偏偏这张雨霖还没转过弯儿,不过想来也是,她怎么都不可能想到,无极宗高高在上的宗主,会对自己有意思吧。 秦书狂看着就是个随性的人,还很狂,肯定不在意旁人的眼光,看他在木灵宗的表现就已经知道了。 张雨霖是没有根基和靠山的,很明显她现在的师父基本上不管她,因此若有秦书狂罩着她,时秋倒是放心了一些,看秦书狂暗地里做的这些事情,想来他是采取的攻心政策,不会去强迫她,这样一来,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七天之后过去啊?那我们得做点儿准备了。” “恩明天去藏宝楼那边再看看,上次楼长老承诺的法宝我还没去挑选,等你出来了帮我看看,替我把关。”张雨霖伸手摸了摸时秋的背,笑呵呵地道。 咦?还没选么,那秦书狂居然没主动帮忙推荐? “本来秦宗主说跟我一块儿去看看的,我还是想等你一块儿。”张雨霖接着道。在木灵宗秦宗主亲自去给她出头,张雨霖一直受宠若惊,对宗门更加忠心耿耿,后来秦宗主帮她把红珊果树种下,又给了她一次机会,还带她去看过一些漂亮的地方…… 张雨霖有点儿慌了。 她怕自己对德高望重的宗主有了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因此就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秦宗主德高望重,日理万机,我觉得让他陪我去藏宝楼挑法宝不太好。”张雨霖红着脸,慢吞吞地道。 时秋:“……” 若是知道张雨霖的想法,德高望重的秦书狂恐怕该无语了吧。 264:有变 次日,张雨霖带着时秋去修真坊市逛了一圈,又在藏宝楼里头选了一件武器。 她自己的武器原本品阶一般,被时秋在上头加了几个阵法稍微改良了一下威力增强了一些,但是跟那些高品阶的法器是没办法比的,之前宗门那次比斗,她有几回吃亏就吃在武器上,现在手里那武器都破损严重,因此选择一件灵品武器对目前的她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张雨霖现在这武器依旧是伞剑。伞面绿油油的,乍眼一看像是撑开的一片荷叶,伞面上有很多阵法符文,也蜿蜒得跟叶脉一样,而荷叶边上则缀着几颗小珍珠,那珍珠也不仅是装饰,飞射出去能够当霹雳弹用,爆炸的威力也不小。 伞剑的伞柄,也就是藏在伞里的那柄剑只有一指宽,看着像一根冰锥,摸起来也是冰凉的,里头有寒冰阵法,寒气可将修为低一些的修士直接冻伤,甚至整个人冰封起来。 这武器时秋都认为不错,武器上的阵法也挺精妙的,而且炼制者修为高,她也没办法在上面做出什么改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时秋也买了一件几件衣服,不是什么高阶防御法宝,仅仅只是初阶下品,炼制衣服的是个女魔族,手里头应该不怎么宽裕,实力也一般,衣服卖得很便宜,然而即便便宜因为品阶低也很少有人买,为了卖出去,她就把衣服做得很漂亮,于是时秋一口气买了五件。 张雨霖对时秋言听计从,买衣服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当然,这也是因为很便宜的缘故,她如今每个月都能在宗门领取修炼资源,一粒丹就能把这女魔族手里头的衣服全买光了。 需要用的东西采购完毕,张雨霖和时秋又继续修炼,七日的时间转瞬即逝,眨眼就到了宗门试炼的时间。 参与争夺玉牌的修士被统一安排在了一艘灵舟上。 “试炼之地在万幽谷,十块玉牌藏匿于谷内,或许在某个山洞,某棵树下,也有可能在某只灵兽的屁股底下……”说话的人是无极宗藏宝楼的一位张姓师叔,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笑了一下,“得到玉牌的就拥有了进入秘境的钥匙,祝你们好运。” “多谢张师叔指点。”沈千山上前一步,行了一礼道。 沈千山背后有他爹,这次宗门比武的时候,遇到的几个强力对手都放了水,故意输给了他,让他刚好排在了第十位。 本来已经是稳稳当当地拥有了进入秘境的资格,哪晓得宗主又弄出了一个试炼,不过沈长老已经打过招呼了,他对于试炼之地的玉牌所在地也有了一点儿线索,因此心里头倒是一点儿不慌。 等所有人聚齐,灵舟飞上高空,张雨霖选了个位置坐下,正打算打坐调息,那沈千山就走了过来,在她一旁站定后道:“雨霖,等会儿到了万幽谷,我们结伴前行,一起寻找玉牌吧。” 他知道两处线索,提前过去把玉牌找到,他跟张雨霖一人一块,两人都有了进入秘境的资格,到时候在秘境里还能做个伴,两人朝夕相处共同进退,没准他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你我是竞争对手,一起过去做什么?”张雨霖看他一眼,淡淡道。 “我们俩跟其他人比起来,战斗经验是要缺乏一些的,而且你看他们也三五人凑做一堆,若是单打独斗的话,争夺玉牌的难度会大上许多。” 玉牌只有十个,人却远远不止十个,免不了会有争抢。宗门没有规定不能抢别人的玉牌,当然,同门之间打斗可以,伤及性命就不行了。 一句话解释就是你可以把他打服气,抢走他的玉牌,但你不能把人打死,打死了问题就大了,宗门会严惩残害同门之人。 张雨霖仍旧是摇了摇头。 之前,从绝阴之地里逃出来的无极宗弟子一共有三个。后来她魔神坛上比斗,杀死了魍魉族的赵素雅,也就是说,当初那一批弟子,仅有她和沈千山活了下来。 然而在绝阴之地里头,沈千山的所作所为让张雨霖对他没有丝毫好感,她压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集,对于沈千山的主动示好自然是视而不见。 况且张雨霖对自己的魔仆大人有盲目自信,门派比斗她会输是因为魔仆大人不在,若是它在,张雨霖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输。有这般想法的张雨霖,自然是不愿意跟沈千山合作了。 完全没有跟他人合作的必要,她肯定能找到玉牌。 沈千山热脸贴了冷屁股,脸上神情有些尴尬,他皱着眉头走到一边,心里想着,你现在对我爱搭不理,到时候拿不到玉牌可别哭着来求我才好。 无极宗的弟子乘坐灵舟前往万幽谷的时候,宗主秦书狂的音圭闪个不停。 他不耐烦地探入一缕神识,就听到对面长乐门的宗主乐无边道:“秦宗主,听说你们弄出了个试炼,在万幽谷?” “是的。”不就是个弟子试炼么,值得长乐门的宗主亲自来过问?秦书狂懒洋洋地歪在榻上,手里还握着个酒杯。 他如今修为到了瓶颈,天天修炼也没多大用,倒不如放松一下心境,没准还能有所收获。 “北域那两个宗门也过来了,他们要把弟子也送到万幽谷去一同试炼。” “万幽谷是我无极宗的地盘,他们想进就进?”秦书狂眉头一挑,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 “是这样的,我们打算把这次试炼弄成五大门派的集体试炼,一共五十块玉牌嘛,我们的也会放进去,到时候谁取得到谁取不到,那是各凭本事了。这个主意,那位发现秘境的神秘强者也同意了。” “准确来说,是北域门派挑衅在先,而那神秘强者也乐见其成,所以我们不得不答应下来。”乐无边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这秘境其实是被人发现的,发现秘境的那位神秘人,修为更是深不可测。秘境修为高的无法进入,而他们也的确探测出里头灵气浓郁有仙灵法宝的气息存在,所以不管怎样,都会派弟子进去看看。 那玉牌也是神秘人给的,他们根本无法仿制,一个门派只有十枚,本来大家都一样,结果北域的过来之后出言不逊,说机会只能给强者,要求把这五十枚玉牌重新分配。 “提供玉牌的那位神秘强者也同意了,几方的压力下来,我们也只能答应,我们加上玄天门,实力肯定要强出北域弟子,但是北域弟子手段要狠辣得多,这次试炼也提前让他们准备一下,免得进去之后被打得个措手不及。” 毕竟现在在无极宗的地盘上试炼,弟子的命还是能保住的,等进了秘境,一切都说不准了。 这么说来,他还非得放人进去不可了。秦书狂倒是觉得这般竞争对试炼弟子也有好处,只是问题来了,为何出结果了才告诉他,之前怎么一点儿没跟他通个气? “呵呵。”秦书狂冷笑了一声。 长乐门跟无极宗关系还不错,乐无边跟秦书狂私交也还行,两人年轻时候还曾结伴闯荡过,乐无边对秦书狂的脾气还算了解,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玄天门的才让乐无边的来联系秦书狂。 听到秦书狂熟悉的冷笑声,乐无边就知道他是在恼没有提前告知他,等到了这会儿,他门下弟子都快到万幽谷了才来说这事儿。 “之前一直有联系你,你没反应。”乐无边解释了一下。 “哦。”秦书狂想起来,他先前多喝了一些灵酒就睡了个两三天,刚刚才醒没多久。 “那好吧,我让他们把万幽谷的结界打开,把这消息传下去,他们进去之后你们派人看着点儿,不能让北域的弟子在万幽谷里逞凶作恶。” 北域那两个宗门这次两个宗主都过来了,乐无边肯定也要亲自过去照看着,但是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派人看着,你自己就不管了? “你呢?” “有你看着我还信不过?实在不行,我叫位长老过去,恩,让沈万里过去,他儿子在里头呢。” “你……” 你跟你那魔仆梦魇,如今可真是越来越懒了! …… “试炼有变,其他四大门派也将会进入万幽谷,无极宗弟子听令,入了万幽谷必须合作,一致对外,特别是北域的封魔宗和莲月宗,若是遇到一定要小心堤防,千万不要轻敌。” 进入试炼之地的弟子修为都不超过知命境,但北域那边的魔族本性嗜杀,同门之间都会互相残杀,竞争相当残酷,他们的战斗能力远远超过了修为境界,若是掉以轻心就会吃大亏。 “是!”无极宗弟子纷纷应下,而他们原本三五人凑在一堆的,如今大家也都走到了一起,张雨霖不好跟同门脱离,也只好站起来,混在了弟子当中。 “既然五大势力都会进去,我觉得我们尽量不要太分散,最好选出一个领头人来,到时候好安排。”一人道。 “恩。我们肯定不能所有人一起走,免得被别人抢了先机,但是分开搜寻的话,大家也得随时保持联系,若出现问题好及时支援,这样的话,是需要一个领头的。”说话的是这次宗门大比的第一蒋旭,他外貌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境界是知命境大圆满,他已经在这个瓶颈上卡了近百年,原本觉得一直无法突破错失了许多机缘,如今却是觉得,他一直没突破,为的就是这次秘境之行啊。 等到他在秘境里头寻得重宝,有丹药有灵气有法宝,还愁无法顺利突破? 蒋旭是此次比试第一,他站出来这么一说,旁人就以为他打算毛遂自荐,哪晓得蒋旭笑吟吟地看向沈千山,“我提议让沈师弟来做这个领头人,大家觉得如何?” 沈千山身份地位在那摆着,旁人哪里会说一个不字,于是沈千山就半推半就的成了这些弟子的小头头,张雨霖在人堆里没吭声,只觉得有些心烦,真不想跟这些人凑一堆。 不过大家的心思她也理解,所以哪怕心里头不乐意,也不会多说一句什么不是。 哪晓得那沈千山客套了一阵之后接着道:“蒋师兄说得对,我们这里有二十人,不若分成五队分开搜寻,我这有个法宝能探测队友位置,大家打入一道神识印记在其中,我就能从上面看到大家的方位。” “等到试炼结束,你们收回神识即可。”沈千山身上法宝多,他拿出这么件法宝,大家都不觉得奇怪,心头还感叹,这人真是选对了。 “雨霖,你跟我一组。”沈千山走到张雨霖身边,微笑着道。 张雨霖:“……” 好想抽他一巴掌怎么办? ######小剧场#张雨霖:“好想抽他一巴掌怎么办?手好痒,急,在线等!“ 秦书狂:“照脸上打。” 265:生财有道 “行。”当着众人的面,张雨霖也笑吟吟地答应下来。 至少跟他一起,不用将神识注入那法宝当中,等进了万幽谷,若是他实在太烦,就想办法把人甩掉就是。 时秋跟张雨霖想法一致,她也让张雨霖答应下来,因此张雨霖自然是满口答应,完全看不出有一丝不情愿。 沈千山没想到张雨霖答应得这么干脆,脸上还露出一抹诧异,这张雨霖关键时刻还是很识时务的,这样的话,他要征服她想来也要容易一些。 灵舟继续前行,在即将到达万幽谷的时候,沈千山接打了神识传音,随后他面露喜色,冲着其余弟子道:“这次宗门试炼,宗主派我父亲过来照看,他马上就要到了。” “沈长老亲自过来?” “有他坐镇在此,北域的那些魔族肯定不敢造次。” 无极宗弟子面露喜色,个个都觉得把沈千山选出来当头领最合适不过,现在,沈长老都亲自过来了呢。 万幽谷是无极宗的地方,无极宗的弟子没有进去之前,其他四个宗门的弟子只能在谷外等着,他们是提前来了的,这会儿在谷外站着,远远看过去黑压压的一片。 “无极宗距离这里最近,来得反而最慢,叫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们,真是好大的脸面。”灵舟刚刚抵达万幽谷,就有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那说话之人修为高深,声音里还透着威压,无极宗此次负责的藏宝楼张姓师叔完全不是其对手,他察觉不对祭出的防御屏障眨眼就被那声音压碎,那道威压冲撞过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了位,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来。 “张师叔,你怎么样?” “没事。”那威压力道看着骇人,但在冲破了防御屏障后就收敛了许多,他虽然受了点儿内伤,但是并无大碍,甚至连疗伤的丹药都不需要服用,调息一会儿自然会好。 那施加威压之人也没有把威压放在参加试炼的弟子身上,看来是想震慑一下无极宗,拿他来立威。只可惜先前不知道还有别的门派要过来,否则的话,也不会由他来护送弟子们过来了。 他实力远不如那发出声音的人,此时神识看过去竟然连刚刚出手的是谁都不知道,但这个时候,他作为无极宗目前的领头人,年轻弟子的师叔,断然不能给无极宗丢脸。 张旭阴沉着脸,大声道:“万幽谷是无极宗的地方,不愿等您自行离开便是,难道我们拦着你了不成?” “哟,有几分骨气嘛。”这次说话的是个女魔族,她皮肤白皙,身材比起其他的魔族要娇小得多,比张雨霖看着还要矮上一点儿,目测一米六,在人修里头都只能算中等,在身材高大的魔族里头就是小矮人了。 她耳朵很尖,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眼睛特别的大,眼瞳则是漩涡型的,好像一双眼睛就能把人给吸进去一样。 女魔族一边说一边笑,还伸手理了理耳边碎发,动作显得十分妩媚。加上她穿得十分清凉,上身是个黑色裹胸,上面用金线锈了朵莲花,下身则是一条纯黑曳地长裙,抬手的时候那裹胸稍稍移位,把她大半酥胸都露了出来。 她上半身春光乍泄,让人血脉贲张,然而她下本身那漆黑的裙摆拖在地上,又给人一种心悸的阴森感,好似她脚底下踩着个黑洞,一不小心就会被吞进其中。 这强烈的冲击,心智稍弱一些的修士,只怕当场就会神智受损了。 这个应该就是北域那边的魔族了吧? “呵呵,骨气?”天空陡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爪子,直接抓向了整个灵舟! 那爪子食指前倾,点在了张旭的头上,又低喝了一声,“我看你有多少骨气。” 自始至终,张旭连说话的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他浑身冰凉,嘴上依旧坚持道:“这里是无极宗,由不得你们嚣张!” 这句话刚说完,张旭口中便喷出一口鲜血,脸色也变得煞白。 “张师叔!”此前那声音的威压并没有针对无极宗的年轻弟子,现在头顶上不曾消失的巨爪却给大家都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威压,那爪子若是一爪抓下,整个灵舟都会瞬间毁灭,他们所有人,将不复存在! 也就在这时,又一人道:“封魔宗的,虽然秦书狂没过来,你这般欺负我南域修士,是不把我们这些人看在眼里了。” 长乐门的乐无边冷着脸说完,手一抬,掌心打出一道符文,直接射向了空中巨爪,只是在还未真正接触到那爪子的时候,空中的巨爪陡然消散,就见一个男子上前一步,笑呵呵地道:“我不过是跟无极宗的小辈开个玩笑,可没有半点儿杀意,乐宗主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他的杀意便可杀人,若真是有了杀意,那一灵舟上的弟子都该灭了。 “若是你有杀意,我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出手。”乐无边瞥他一眼,淡淡道。 “都等了这么久了,你们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点儿过来把结界打开。”此前说话的女魔族又开了口,神情显得有几分不耐烦。 她身后有几个女弟子咯咯笑了几声,“那无极宗的弟子,是不是被储长老给吓得肝胆俱裂了,都傻站在那不敢动了,别等会儿进了试炼之地还腿脚发软呢。” 无极宗灵舟上的弟子的确有吓得腿脚发软的,刚刚那巨爪的威压实在太大,他们修为最高的也就是知命境大圆满,如何抵挡得住巨爪威压,如今想起来还觉得后怕,然而被那几个女修指出来,顿觉得脸上无光,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低沉。 “哟,有人在我无极宗的地盘上逞凶呢?”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嗤笑,“吓唬小孩子倒是有点儿本事,就是不知道真正水平如何!” 沈万里说完,身子化为一道闪电,从高空落下,他双手快速打出数道手印,直接朝那封魔宗的褚姓长老招呼过去,掌印如山,一重接一重,虚影都直接连成线。 褚长老神色一凝,他眸子微微半眯,眼神里透出几分凶狠,浑身上下都有煞气冒出,这会儿直接抬手去接,并道:“来得好,今日我就会会你们南域的高手。”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道:“褚非,什么时候了,正事要紧。无极宗的既然来了,还请打开万幽谷结界,别让我们继续等下去。”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让褚非立刻收手,规矩地站在了原地不动。 与此同时,那道声音也将空中的掌印悉数化解,沈万里只觉得好似一股阴风刮过,他受了寒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等回过神来,自己打出的掌印就消失了。 两人实力差距太大,他自知不是对手,而且对方出招只有他知道,显然是给了他个台阶下。老祖又闭关了,宗主又懒得出来,沈万里实力虽然不俗,却也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不是那人对手,这台阶他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 于是沈万里收了手,道:“既然如此,就先开结界,让弟子进去试炼。” “无极宗的玉牌已经放置其中,不知你们的?”沈万里又问,就见莲月门之前说话那女魔族一抬手,直接将十枚玉牌弹入了万幽谷,其他几个宗门也陆续将玉牌投入谷内,就见无数道玉色华光飞入山谷,还引得谷内一片鸡飞狗跳。 有弟子想捕捉那玉牌的飞行轨迹和大概的掉落方位,然而他们根本发现不了,神识完全无法锁定,强行去看,反而神识一阵钝痛。 “别想着捡便宜呢,进去之后再慢慢找吧。”那女魔族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的北域魔族已经反应迅速地冲入了谷中,而南域的弟子基本上还没反应过来,于是仅是入谷就迟了一步。 南域的弟子比较听宗门的命令,这个时候宗门长辈还没说可以入谷,所以大都是准备着进去,但没有自己冲,如今看到北域的已经进去了,他们不甘于人后也各自祭出飞行法宝进入万幽谷,有几个弟子的速度极快,化作流星飞射出去之后,还连续反超了几个北域魔族。 “我们也速速入谷!”无极宗的弟子还没下灵舟呢,这会儿沈千山让大家分开行动,随时保持联系。 沈万里的出现让无极宗弟子底气足了不少,他们对沈千山的吩咐没有任何异议,四人一队结伴往前探索,而张雨霖在谷外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也跟在了沈千山的后头,等进去之后在见机行事。 若是沈千山关键时刻不讨人嫌,此时的张雨霖倒也愿意听他吩咐,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而是她想争一口气。 多夺取一些玉牌,打北域魔族的脸,为无极宗挣回面子。 如今的张雨霖,对无极宗可是很有归属感和荣誉感的,宗门待她不薄,如今这种为五大势力比拼,她自然要为宗门出力。然她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因此这个时候就想跟同门一起合作,哪怕心里头对沈千山极为厌烦,张雨霖也打算暂时忍一忍。 一切以宗门利益为重! 然就在这时,时秋忽然道:“找个借口把沈千山他们甩掉,我们自己去找玉牌。” 那几个人觉得在场弟子修为不够,当着大家的面把玉牌弹射出去,他们都无法探测出玉牌的具体位置,结果这就白白便宜时秋了。 时秋自己都能模糊感应到一点儿方位,别说小影子了。 小影子已经锁定了好多块玉牌掉落的位置,他们现在只需要过去捡就行了,在旁人还没发现的时候,动作越快,捡得越多。 “捡多点儿了拿来卖钱。”小影子乐呵呵地道,“一块玉牌一万上品灵石,你觉得这价格怎样?” 小影子这家伙做这种事情似乎很熟练嘛,眨眼就已经想出了生财之道,说起来,她现在是真的穷,吃穿用的都是从张雨霖那拿的,而张雨霖虽然条件不错,宗门月例不少,但跟时秋原来比起来也是差得太远了。毕竟张雨霖根基浅没靠山,就是个资质好的弟子罢了,也没怎么出去历练,没历练就没机缘,储物法宝里好东西并不多。现在身上的几件好东西,还都是最近添置的。 当年的她,曾经跟着自家丹药师父一路毫无顾忌地买买买的,从来不缺灵石丹药! 时秋:“……” 这生意能做,她也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呢! 266:一石二鸟 张雨霖为了宗门利益,本打算暂时忍下心里的不快,听从沈千山的吩咐跟他们合作争夺玉牌。 哪晓得刚刚进了山谷,就听时秋说,“不管他们,分开行动。以最快的速度往左边跑,从那边的悬崖飞过去!” 张雨霖对时秋的命令都形成了条件反射,她想都没多想,在进去之后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往前冲,她学了鬼影迷踪步,在御空飞行中也能施展开,身子化为无数道残影,眨眼就消失不见。 此时进入万幽谷的弟子修为最高的也就知命境大圆满,速度能赶上她的怕是没几个,沈千山只是一晃眼,就发现身边的人没了。 跑了? 说好了听从安排一起行动,她居然不打个招呼一声不吭直接跑了,偏偏速度太快,他就是想追都追不上。 “这张雨霖怎么这么不识好歹。”蒋旭阴沉着脸道,“如今不是我们无极宗的内部争斗了,事关宗门声誉,她还依旧我行我素,此女虽然资质尚佳,品行却是不行,日后怕是难有成就。” “这天下资质好的天才何其多,我早些年也遇到过一个,结果呢,他早就死了。若是太过自大得意忘形,迟早会吃大亏。” “张雨霖继续这样下去,只怕会早早夭折,那就可惜了。” “大家还是按照先前的安排行动,张雨霖……”沈千山眉头一皱,刚刚离开的其他弟子还没跑远,还在神识范围之中,他们也知道张雨霖一个人单走了,于是沈千山传音道:“张雨霖独自一人离开,我们暂时不去管她脱离队伍单独行动,只是若是碰到她有难,大家都是同门,还望不计前嫌帮她一把。” 他们都是几个人一道,张雨霖一个人,遇到北域的修士恐怕会吃亏,若是其他同门看到她了,沈千山希望他们能帮忙,当然不是他真的有多爱张雨霖,而是在这个时候凸显一下自己的气量。 张雨霖不给他面子,但他不能不顾及同门情谊。 果然,说完之后便有人称赞他有气度,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找玉牌要紧。 等所有弟子进去了,长乐门的乐无边道:“弟子们都进去了,我们五个宗门,各出一人,将万幽谷封闭起来。” 这是防止有人偷偷给里头的弟子传递消息,把玉牌的位置泄露出去,北域那边的人品行可是没法保证的,还是做些措施防止他们耍诈才好。 “那是自然。”大家都不希望别人使手段给门下弟子行方便,故而也都答应下来。 “我们的玉牌是刚刚一起投进去的,那些弟子可看不到方向,所以玉牌掉落的方向没有任何问题……”北域那穿黑衣的女魔族说到这里,扭头看了一眼沈万里,还朝他微微一笑,“可你们无极宗的玉牌是早早就放好了的,听说里头有个人还是你儿子,你说,你有没有将玉牌的位置提前告诉他呀?” 女魔族声音略有些沙哑,眸子里的漩涡像是在转动一般,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暧昧的气息,像是要把人魂给吸了一样。 沈万里精神都有瞬间恍惚,好在他修为也足够高深,只是闪了下神,身上静心的法宝在脑海中一阵嗡鸣,让他彻底恢复过来,随后冷哼一声道:“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 “娇儿的担心不无道理,无极宗早早就放好了玉牌,有弟子提前得到消息也不奇怪吧。谁没点儿私心呢。”先前出手的褚非接嘴道。他本想跟沈万里打一场,哪晓得被宗主喝止,如今看沈万里也是极为不顺眼的。 “呵,你们宗门的玉牌都有烙印,反而我们无极宗的没有,到底谁有私心?” 无极宗的确是提前就放置了玉牌的,但是事先并不知道其他势力也会参加,所以他们的玉牌没有任何标志,而沈长老刚刚注意到,他们其他门派的玉牌都有标记,虽然不会干扰弟子们查探,但是到时候玉牌落到谁手里了一目了然,再者,保不准他们有什么手段能让标记跟弟子产生联系,说起来,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那玉牌我们五大势力都派人仔细研究过,想弄点儿手段仿制更改添加任何阵法都不行,仅仅是做了个标记罢了,到时候也知道咱家的玉牌落到谁手里了,哪怕是输,也得知道输给谁不是?” “一人少说两句!”就在这时,玄天门的掌门山无月突然开了口,随后他沉声道:“我们有一块玉牌,已经被人找到了。” “呵呵,还真快。”莲月宗的女魔族玉念娇施施然走到山无月身边,语气颇有些暧昧地道:“看山掌门脸色,莫非这玉牌并不是被你宗门的弟子寻到的,不知是谁运气这般好,这才刚刚进去,就寻到玉牌了呢?” “山掌门是不是晚上太累,手脚发软,玉牌都扔不出去,直接丢门口了啊?”她说这话的时候身子没骨头似的往山无月的身边靠,不过因为她的个子很矮小,因此就像父亲和女儿的搭配一般。 玉念娇自己个子小,却偏偏喜欢高大的,山无月这名字他也喜欢,因此就动了点儿心思,想把这南域大宗的宗主拿下,最不济,能有一夜风流也好。 山无月身上的灵气屏障运转,想将玉念娇震开,哪晓得他一施展就神色一变,那玉念娇不晓得修炼的什么功法,直接泄了那力道,随后软绵绵的贴了上来。 她那魅功也是不俗,贴在他身上的时候,竟叫他都有些心猿意马。 只是下一刻,就见玉念娇突然站直身体,皱眉道:“我们的玉牌也被找到了。” 顿了一下,玉念娇道:“两块!” 从进入谷中到现在也就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有三块玉牌被找到了? “现在找到也没什么,提前找到了,还不一定守得住呢。”褚非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还不怀好意地瞥了沈万里一眼。 沈万里心里头憋着一肚子火,然而现在也不好发作。 别的宗门都是掌门亲自到场,他虽然一直以来觉得自己修为不俗,但其他人都是掌门亲自压阵,几个门中高手在旁辅佐,他沈万里本身实力略逊一筹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自然不能太过嚣张,若真打起来伤了根本养个几十上百年,那就吃了大亏了。 还是因为秦宗主通知得太晚,他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也没带点儿帮手,如今无极宗除了他就剩下藏宝楼那个晚辈,气势上就输了,好在他已经联系了其他几位长老,想来也快到了。 就是那宗主…… 唉不提也罢。现在有结界封闭,他们也不知道玉牌到底落到了谁手中,只希望其中有一块玉牌,是被沈千山给得了才好。 此时此刻,万幽谷中,张雨霖又按照时秋的指引,顺着地下河一路往前摸索,钻进了一个黑黢黢的地底山洞。 她没有取出任何照明的东西,甚至连神识都不曾施展开,就摸着黑往前走。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张雨霖如今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听魔仆大人的准没错。 “这一块落在这地下河的水怪老巢里头了。”小影子道。 本来么,它不打算过来取这一块的,那水怪实力不俗,藏得很深,恐怕无极宗的人都不知道,在这地底居然躲了这么个高阶的水怪,若是知道了,也不会让知命境的弟子来这里历练,那些弟子若是不小心闯到这里,恐怕逃不过一个死字。 只有突破了知命,进入了耳顺境界,才有资格与那水怪一战。 原本不想来的,结果它发现北域那封魔宗和莲月宗有几个弟子在往这边靠近,小影子就起了点儿歪心,它嘿嘿笑了两声,让时秋指引张雨霖摸了进来。 那水怪其实是条水蛭,又被称为吸血蟒,常年生活在地底,挨着地下河住,眼睛不太好用,只能用神识看人,耳朵也不好,只听得见哗哗的水声。 正是这个缘故,时秋才叫张雨霖不能动用神识也不能用法宝照明,不运转一点儿灵气,直接摸进去就行,反正有她指路。 “差不多快到了。”小影子说完,时秋就叫张雨霖停了下来。 “等下,我偷偷过去,把玉牌从那水怪手里顺走。”小影子道。之前的玉牌,都是张雨霖去取的,而现在这块,必须小影子亲自出马才行。 那水怪虽然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好使,但离近了肯定会发现张雨霖的,毕竟小影子还是只能护着时秋,它的隐匿本事对外人的效果要差得多,说到底,也是实力没有恢复。 其实张雨霖都不用跟过来,她跟时秋分开行动最好,但是此时万幽谷里头敌人不少,让张雨霖一个人在外头恐会有危险,时秋不想扔下张雨霖,这才把这拖油瓶给带了过来。 在小影子眼里,张雨霖妹子就完完全全是个拖油瓶,若不是看她能当个坐骑用,能让时秋少爬几步路,它才懒得理她。 张雨霖若是知道她在小影子眼里只是个拖油瓶加坐骑,恐怕想哭的心都有了。 小影子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等到感觉到那北域的魔族距离更近,差不多快接近水怪神识范围内了,这才猛地出手,化作一道黑雾冲到了水怪面前一手抓住了被水怪放在眼皮底下的玉牌,接着又一个瞬移飘远,潜伏回了时秋体内。 它也顺势罩住了张雨霖,这黑气原本掩护张雨霖或许会露出破绽,但现在有了替罪羊就不用担心那么多了。 水怪,也就是吸血蟒本来正安安静静地在地底睡觉。 哪晓得突然一道光滑从天而降,砸在了它脑门上,本来它十分暴怒,结果看那玉牌的光晕很温和,一点儿不刺眼又亮晶晶的,它在察觉不到危险之后,就把玉牌放在眼皮底下看着,越看越喜欢,这么柔和的光,让原本惧光的它都觉得十分好看,一点儿也不讨嫌。 哪晓得还没看够呢,玉牌就消失了,神识登时往外延展,吸血蟒立刻发现自己的地盘上出现了好几道气息,它立刻将其锁定,随后还发现,在其中一人身上,赫然有那亮晶晶的小牌子! 它顿时狂怒,直接飞出洞穴,冲向了那夺走它玉牌的人。 看到那吸血蟒冲向了空中那北域修士,小影子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活该他们倒霉,他们居然已经找到了一块玉牌,哈哈哈哈哈哈!” 北域弟子本来找到了一块玉牌心里头正美着呢,哪晓得就惹了这么个凶煞的怪物! “天那是什么!” 吸血蟒飞出,直接往那身上有玉牌的封魔宗弟子冲了过去,那弟子倒是反应迅速,只见他侧身一闪,竟是直接将身边同门一脚踢了过去。 那同门反应不及,直接被吸血蟒给缠住了。 被吸血蟒缠住的是封魔宗的王风,知命境中期修为,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的血液都被吸血蟒吸干,直接成了一具干尸,而且吸血蟒没有正中目标更加暴怒,用力一绞,将卷住的尸体都碾压成了肉饼,一时间血沫横飞,场面血腥至极。 “分开跑!”抓了人当替死鬼的乃是封魔宗如今风头最盛的年轻弟子血屠,在水怪出现的瞬间,他就知道那玩意儿惹不起,根本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对付的,因此只想着抓个替死鬼,好助自己逃命,哪晓得那王风如此不堪一击,竟然一点儿时间都没给他们争取到! 现在只能分开跑了,这凶物去追谁,其他人就有机会活命! 大家都祈祷吸血蟒会去追别人,血屠也是如此,他一向运气好,隐匿的水平也是在场最高,逃的时候气息极为微弱,那怪物选择它作为第一追击目标的可能性不大。 血屠想法是好的,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凶物直接无视了其他人,跟在他屁股后头追了过来! 现在怎么办? 把怪物引到其他宗门弟子面前?不行,他可能坚持不了那么久,而且那些弟子联合起来,都不会是这凶物对手! 现在他的位置离万幽谷谷口不远,反而是往谷口跑还有一线生机,想到这里,血屠灵气运转到极致,朝着万幽谷谷口冲了过去。他也想给宗门发求救讯息,然而现在根本办不到,有结界封印存在,根本无法跟外界沟通! 血屠引着吸血蟒飞走,小影子就撤去了张雨霖身上的黑气,它哈哈笑了两声,“一石二鸟,妙妙妙!” “走,我们去看看那水怪窝里有没有藏什么好东西!” 这会儿就不用隐匿身形了,不过动作要快,免得水怪回来了正好撞上他们。 那水怪的老巢腥臭无比,里头有很多灵兽尸骨,人却是没有,想来它一直没有对无极宗的弟子动手。或许是有了灵智,知道宰了无极宗的弟子会有无极宗的强者来查探,到时候它就藏不住了。 “难怪这家伙千方百计要藏在这里,原来这里有一株血幽兰啊。”小影子进了洞,瞧见那洞内墙壁上的一株暗红色药草,一脸惊喜地道。 #####现在手机居然能看到打赏了,天啦撸,谢谢打赏的真爱们。(づ ̄3 ̄)づ么么哒。周末愉快。 267:羊入虎口 血幽兰不用炼制成丹药了,炼制了反而会破坏它的药性,直接生吃就好。这种兰花成熟过后一百年开出第一朵花,之后的开花时间并不确定,但一次会比一次久。 第一朵能炼骨,就是让骨骼更加强悍,宛如精铁一般强硬。 第二朵能炼血,这个炼血对人修用处不大,毕竟人修没有血脉传承,但是对于灵兽来说就极为重要了,跟化生金莲拥有差不多的功效,但是比化生金莲相对来说要弱上一些。但血幽兰又不止开两朵,因此总价值比化生金莲还是要高。 第三朵能舒脉,就是让拓宽灵气经脉,不管是人修还是灵兽,任何修行的生灵都有灵气经脉,经脉是容纳灵气的地方,修为的进阶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提现在经脉上,体内灵气更充足施展的法术也就更多,因此这能够拓宽经脉的丹药药草也是价值连成。 第四朵是炼神,也就是让丹田识海受益,让元神变得更强大。 第五朵是续命,这个就是起死回生的作用了,据说是不管多重的伤吃了之后也能恢复。 第六朵是延寿,服用之后会增长寿元。 第七朵,也是最后一朵,一直无人得见过,于是谣传能让人封神,这个肯定不可能,但肯定有奇效就是了。 血幽兰很少见,比化生金莲都稀罕千百倍,以前的小影子遇到过一株,开了三朵花之后就自己枯萎了,而现在这株嘛,上面有两个空的花枝,第三根枝头上有个花苞,显然也是开到了第三朵。 水蛭这种东西能够修炼就已经很奇怪了,那家伙还能变成吸血蟒,看来就是托了这血幽兰的福,如今这血幽兰已经被那水怪给啃了两朵,这第三朵说什么也不能便宜它。 “看,你没个好的空间法宝,现在遇上这血幽兰都不好处理。”嘴上这般说着,小影子倒是将血幽兰给小心翼翼地挖了出来,他连着那一片石壁都被挖了下来,随后用周身的气息一裹,直接把血幽兰给封闭起来。 “我暂时带在身上回你丹田识海,等你找到灵田了,我们再把它种了。”小影子道。 挖了水怪的宝物,他们哪里还敢在这洞里多呆,张雨霖听从时秋的吩咐立刻就跑,她鬼影迷踪运转到了极致,跑得比之前进山谷还快,足足狂奔了两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万幽谷很大,这里已经不再那水怪的神识范围之内,有小影子的神识窥探,他们是能够完全避开水怪在万幽谷里头继续寻找玉牌的。 不多时,张雨霖又拿到了好几块玉牌,这一下,她身上就有二十八块了,时秋兜里也放了一块,本来张雨霖是打算全给她,让她先收着的,但是反正出去了还是张雨霖去卖,那些宗主长老也在自家玉牌上做了烙印,小影子看过了它现在修为没恢复,那些印记抹不去,也就懒得去管那么多,把张雨霖推出去,反正是个人形坐骑。 再者,无极宗也不是省油的灯,那些人也不可能当面为难张雨霖,真叫人欺负了去,那欧阳无极这一生狂名真是白担了。 在张雨霖寻找玉牌的时候,万幽谷已经炸了锅。血屠没跑掉,被吸血蟒直接抽干了血,等它叼着玉牌返回地底的时候,赫然发现石壁空了,那朵让它受益无穷的花被偷走了。 这一下,吸血蟒直接疯了,它顾不得其他,直接冲出了地底一通屠杀,只要是活的都被它直接杀死,遇到的人更是不放过,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死了三人。好在人修之间会互相通知,大家现在都知道万幽谷内有个耳顺境的凶物,会想尽办法避开它。 “耳顺境的凶物不是我们现在对付得了的,为何万幽谷里会有这样的凶物,我们以前怎么不知道?”沈千山也是一脸凝重,“现在无法跟外界联系,他们不知道我们的情况,怎么求援?” “这次玉牌争夺的时间是几日来着?” “十日!” “结界封闭十日之后才会开启!”又一人道,“我们必须在万幽谷内存活十日,外头的长辈才会将结界打开知道我们的处境。” 这时一个弟子道:“我以前来过万幽谷几次,知道这里有一处地方可以藏身,那怪物体型庞大,无法进入那山崖缝隙,我们可以从裂缝里头过去,进去藏匿起来。” “好,我立刻传音其他弟子,让他们前去裂缝躲避。”沈千山有其他弟子联系方式,他给其余几队的带头人传了讯,等轮到张雨霖的时候,沈千山才想起他根本没有张雨霖的联系方式。 “怎么了?”蒋旭见沈千山脸色不好,有些担心地问,“是不是联系不上他们了?” 若是联系不上,就说明他们已经碰到了那怪物,恐怕还没来得及求救就已经陨落了。 “联系上了,他们只有一队遇上了那凶物,索性那凶物智慧很低,被他们利用地势逃掉了,仅有一人受伤。只是,我没有张雨霖的联系方式,你们可有?”沈千山问出这话的时候也没抱什么希望,毕竟张雨霖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他都不理不睬,怎么可能跟其他弟子有什么联系。 “没有。” “那她命该如此,怪不得我们了。”蒋旭道。 这会儿他们不可能去找张雨霖,万一运气不好,碰上那凶物就麻烦了,张雨霖自己要擅自脱离队伍,还没有将一缕神识注入法宝盘中,现在他们就是想叫她一起躲都无能为力,只能放弃她。 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凶物的吼叫,沈千山不再犹豫,喝道:“快走!” 万幽谷内,所有弟子都在逃命。 万幽谷外,五大势力的人都神色凝重。 “我们有五块玉牌被人取走。” “我们有两块!” “虽然不知道是谁拿的,但玉牌上有神识标记,我知道他们现在都在同一人手中。”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本事,短短时间内能找到那么多玉牌?” 褚非往万幽谷投入一道神识,片刻就被震开,封魔宗、莲月宗还有南域那两个宗主都转头过来看他一眼,饶是褚非都被那几个大能的眼神吓得心头一抖,立刻收敛了狂傲,小心翼翼地道:“我只是好奇,想看看里头的情况。” 他们联手做下的结界封印,任何人都没办法当着他们的面窥探里头的情形。 沈万里原本是担心里头的弟子痛下杀手的,毕竟他来的时候宗主也有交待,让他看着点儿,如今的情况是他想看都看不了,只希望无极宗的弟子不要出事,他们进去的时候都交待了抢玉牌可以,打伤打残都无所谓,但是性命一定不能伤,只希望北域那些魔族不要太猖狂,若真弄出人命来,必然不能善了。 也就在这时,莲月宗的玉念娇忽然脸色一变,她语气狰狞地道:“我徒儿出事了!快把结界打开!” 她一个人无法破开结界封印,必须要其余三人配合才行。 “莲月宗还能看到里头的情形呢?这可是作弊,你这样……”玄天门的一个长老出声指责,哪晓得话没说完,那玉念娇陡然爆喝一声,“看个屁,是魂灯!” 那声音犹如雷声滚滚,很难想象,这样的声音是从一个娇小的女魔族口中发出,犹如山河崩裂,直接震得说话指责的那位长老后退一步,口角溢出鲜血来。 只有在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魂灯才会起作用!也就是说,玉念娇那徒儿已经到了濒死阶段,才会引发心血魂灯,让玉念娇救援! “现在时间还没到,就这么打开结界?” “快!若是我徒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莲月宗必将那恶人碎尸万段!” “到底是谁,敢伤我爱徒!”玉念娇虽然心狠手辣,对自己徒弟却宝贝得很,北域一直有人说她徒弟就是她亲生女儿,否则的话,她怎么肯能百般维护。 到底是哪个男人,能哄得玉念娇为她生孩子,不过能让她有孕,也是让人万般惊讶的了。 一个人打不开结界,但玉念娇的话,其他几个并不赞同。 “时间未到就打开结界,仅仅因为你的徒弟受伤,这怕是不妥吧。” 玉念娇还欲说什么,忽地喷出一口血来,她现在知道,是谁杀她爱徒了! 因为点了魂灯的缘故,在她没有来得及去救援的情况下,杀人凶手的身份和模样以及神魂信息都会反馈到她的元神之中。 而这反馈,也会让她元神受到一点儿冲击,所以才会溢出鲜血,但这是小伤,并无大碍转瞬就能好。不过若是点的心血魂灯,这冲击就大了,因此修真界甚少有人会点心血魂灯,就是普通的魂灯,也轻易不会去施展。 玉念娇冷眼看着其他几人,“我爱徒已经死了,你们那些弟子,也讨不到好。” “不是说不能伤人性命?”褚非这会儿又开了口,“谁胆子这么大,连莲月宗宗主最宝贝的徒弟都敢杀,呵呵。” 封魔宗跟莲月宗同属北域,他们也都知道玉念娇对自己徒弟宝贝得很,断然不可能杀了她,因此杀了她的只能是南域的弟子,却不知道是哪个宗门,承不承受得住这娘们的怒火。 就见玉念娇转头看向沈万里,“你无极宗在万幽谷内偷偷养个耳顺境后期的毒虫,是想把我们各门派的优秀弟子一网打尽?好算计啊!” 宗门的繁荣需要不断的补充新鲜血液,而那些资质优秀的弟子,日后会成为一个宗门的根基,是以不管哪个宗门,对优秀弟子都是十分看重的。 不过这次是秘境要求的是修为不超过知命境的,所以除了优秀的年轻弟子也有一批战斗经验丰富的年长一些弟子,并非全部都是那些资质逆天的年轻人。但玉念娇的话,也足以让他们震惊了。 “什么!” “耳顺境的毒虫?” 把一群知命境的修士放进耳顺境毒虫的地盘,岂不是羊入虎口。#####玩阴阳师黑成酋长,今天加更求转运! 268:理由 “万幽谷里如何会有耳顺境的毒虫!”面对着玉念娇咄咄逼人的视线,沈万里硬着头皮道。 的确不会有,宗门特地选的万幽谷,就是里头的灵兽虽然多,其中也不乏凶兽,但是绝不可能出现耳顺境后期的! 一个耳顺境初期的那些弟子还能与其争斗一番,而耳顺境后期的就完全是以卵击石,根本不是现在的他们无法对抗的了。无极宗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弟子白白死在自己的试炼地盘上。所以他坚定不移地相信,万幽谷不可能有耳顺境后期的毒虫! “呵呵。”玉念娇冷笑一声,“若是有,你们无极宗可担待得起?” 四大势力集体针对你无极宗,就算你无极宗再厉害,无极老祖再有本事,难道承受得住其他四大势力的怒火! 四个坐镇宗门的强者联手,还奈何不得你无极老祖一个? 这时,封魔宗宗主封无难道:“玉念娇,当真有耳顺境后期的毒虫?” 就听玉念娇冷笑一声,“怕是耳顺境后期都不止,我那徒弟身上有我的护心铃,耳顺境修为的修士都奈何不得了她……”说到这里她脸色更加阴沉,“但她祭出了护心铃依旧被那毒虫咬破,虽然那毒虫的修为是耳顺境后期,想来有什么奇遇或者是人刻意养着的,所以实力还要超过本身的修为境界。等十天后再打开结界,呵呵……” 先前玉念娇着急打开结界封印,那是因为她想救徒弟,现在徒弟死了,其他的弟子她倒是没那么在意,不打开就不打开,就让其他的弟子一起陪葬,于是乎,现在最不着急的反而是她了。 她说的话南域的两位掌门依旧是不信的,特别是长乐门的乐无边,他说什么都不相信秦书狂会在万幽谷设这么个陷阱,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再者,他都快到了万幽谷了才联系上秦书狂,那时候的秦书狂刚刚得到消息,哪有本事避着他们这么多人往里头塞了只凶物,难不成他还打算用耳顺境后期的凶物来对付自己宗门的弟子,这不是扯淡么! 然而就在这时,玄天门的掌门山无月身后一位长老也是脸色瞬变,“韶华!” 韶华是他儿子,也参与了这次试炼,目前正在谷中,而与玉念娇的情况不同,他是给自己儿子点了心血魂灯的。那韶华体内有一滴他的心头血,在危急关头,那心头血会抽去他一部分元神力量和修为,形成一个他的残影,保护那遇到危险的人。这种残影,不受结界限制,毕竟那心头血原本就在受保护人的身体当中。 “方长老!” 玄天门方长老脸色陡然变得苍白,好似血色都褪尽了一般,这是心血魂灯施展的征兆,也就是说,他的残影已经去保护儿子了。 “果然有耳顺境后期毒虫!”方长老口角溢血,“我残影快撑不住了!” 山无月立刻道:“速速打开结界!” 这下,谁都不会怀疑玉念娇之前的话了,里头果然有毒虫,乐无边则是一脸愕然,这无极宗到底是想搞什么,欧阳无极为了立威连夜灭了魍魉族就罢了,毕竟那次是他们占理,现在竟然直接跟四大势力叫板? 其余三位掌门都打算联手打开结界了,而玉念娇则咯咯笑了两声,“着什么急啊,十天时间都还没到,现在就把结界打开,岂不是坏了规矩?” 这结界是他们联手封的,少一个人都没办法顺利打开,缺一不可。 “玉念娇,你这是何意?”眼看方长老伤势越重,山无月就知道他可能撑不了多久了。要是他儿子也死了…… 玄天门以前有个长老就因为失去爱女差点儿走火入魔,后来人也变成了世人口中的老疯子,若是再来一个,他想着就头疼! 乐无边也着急地道:“你莲月宗还有弟子在里头,难道你就忍心看她们被屠杀?” 玉念娇却是笑着道,此时的她脸上已经没了半点儿怒意,反而是一派天真,只是说出的话,真叫人气得吐血。 “反正我最疼的弟子已经死了呀。”她眨眨眼,“有这么多青年才俊陪葬,黄泉路上都不寂寞呢。” “玉念娇!” 玉念娇也是个有心机的,她这会儿若是执意不配合,只怕众人对无极宗的恨会转嫁到她身上,于是她看向山无月道:“那这次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了?” 山无月只能道:“好。” “那就开始吧。” 至于无极宗,等把弟子救出来,再找他们算账。 此时的沈万里只觉得浑身发寒,他儿子还在里头。 更重要的是,这次的事情恐怕不能善了,他现在作为无极宗的代表,只怕会被扣住交涉了。 怎么会这样? 宗主,必须联系宗主,请老祖出山,否则的话,他们这次怕是要吃大亏。 …… 而此时,无极宗的宗主秦书狂正跪在阵法当中。 他睡了一觉醒来,得知五大势力要一起争夺玉牌,于是打发了沈万里前去万幽谷,刚打算再睡会儿,就被师父给喊上了山,并且让他跪在阵中。 这阵法已经启动,他跪在里头一点儿不轻松,浑身上下像是压了千钧重,让他都快喘不过气了。 秦书狂身上的汗水已经把他的护体宝甲都打湿了。 而那宝甲上已经有了裂纹,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寸寸碎裂。秦书狂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他也没功夫去思考,只能拼命运转心法去抵抗那阵法之中的杀伐之力,他感觉到汹涌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击他的身体,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秦书狂很狂,但在欧阳无极面前,他就一点儿也狂不起来了。 他是欧阳无极唯一的弟子,当年资质虽然不差却也不算最好,不知道怎么入了欧阳无极的眼,被他悉心教导多年,修为也是突飞猛进,成了无极宗除了老祖以外的第一高手。 他这么懒还不怎么管事,依然能当宗主,不仅是因为他有个好师父,也是因为他自身实力也强,只是秦书狂困在瓶颈多年一直未有寸进,而原本那些不如他的,已经隐隐有了后来居上的意思,其中玄天门跟他一直都是竞争对手的一位长老断恒,已经成功突破,成为了耄耄境的大能,成为玄天门老祖之一,而他还在杖朝境界末期蹦跶,不过好在,他还有师父。 现在师父是什么意思?他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只觉得身体要被那阵法带来的压力给碾碎了,原本还能运转心法抵挡,如今却是有些力竭,仿佛身体被掏空,已经无法坚持太久。 嘭的一声,护体宝甲彻底碎裂,秦书狂身上的衣服也随之崩裂,眨眼就被那巨大的力量冲击成了灰烬,他浑身是血,差点儿就歪倒在地,只凭着一口气跪在那里,意识都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秦书狂忽然听到师父的声音响起,“狂儿,你困在这瓶颈多少年了?” 他下意识地回答,“五百多年了。” 一个柔柔的女声道:“从你突破到杖朝境大圆满,到如今已有五百八十三年,当年你师父,只用了十年时间就从杖朝境大圆满突破到了耄耄之境。” 说话的自然是欧阳无极的魔仆昭昭,她记得比秦书狂本人还清楚。 “徒儿资质驽钝,自然不及师父万分之一。” “玄天门那断恒是你的老对手吧,他也突破了。”欧阳无极又道:“不过你契合的魔仆是梦魇,那断恒的修炼手法你学不来。” “断恒是个修炼狂人,除了修炼他眼中不再有别的事,你不行,做不到他那一步。” “狂儿,你在我庇护下成长,经历的风雨太少了。”欧阳无极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接下来,我会闭死关。” 所谓闭死关,就是几乎没有出关的可能,秦书狂脑子里的弦好似断了一根,他愣声道:“师父要闭死关?” “嗯,所以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要明白,你上头已无人。” 然只要欧阳无极一天不死,纵然是闭死关,旁人也会顾及,不敢为难无极宗。 “我年纪大了,若修为无法突破,便会陨落,所以这次闭关至关重要。”他顿了一下,忽道:“我不想死。” “我其实已经活了太久了,这般惜命,是因为我若是死了,昭昭也会出事。” 他陨落了,魔仆要么跟着消散,要么就会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强行拽回绝阴之地,因为离开了契合的肉身,魔仆永远无法走出绝阴之地一步,哪怕它实力再强横,也无法逃脱那天道规则。 “绝阴之地多冷啊,我不想昭昭回去受苦。所以,我得活着。” “狂儿,你有没有想要活着的理由?” 秦书狂一愣,一时竟有些答不上来。谁忒么不想活着,还需要理由? “你若是无法突破境界,就会死在这阵法之中。”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