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二(快穿)》 第1页 [穿越重生] 《男二(快穿)》作者:翦花菱【完结】 文案: 这是女主因不满小说里对男二们的安排,被拉进小说世界亲手为男二转变命运的故事。 系统:拥有一个靠谱的宿主很幸福,就是最近狗粮太多,有点撑 1、【诚王府】王爷是只小奶狗 2、【烂梗江湖】闷骚的名门正派少掌门 3、【娱乐圈】被绿茶女主纠缠的导演助理 4、【末世】只要你我携手,是逃亡还是救世,都是小菜一碟。 5、【现实】(最终章)现实里的你我,都是一号主角。 内容标签: 系统 甜文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苓 ┃ 配角:众多 ┃ 其它: 第1章 诚王府(一) 或许有时,我们确实会看到主角光环在别人的头上闪闪发亮,自己则更像是个可怜的龙套,无论怎样努力,都摆脱不了龙套的命运,就像是生来已被打上了龙套的标签,一世无可翻身。 对于此类理论,我一向不敢苟同。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即使是排不上号的龙套,也同样可以有自己的人生,可以做自己那个小故事中的主宰,在自己那一小方天地里活出精彩。 所以我十分看不过某些小说里对男二的命运安排。 那些男二惊才艳艳,往往有着不输于男主的资质,甚至有些在家世、才智、性情等方面比男主还要优秀,明明有着获取幸福人生的资本。可惜就因为他们顶了个二的名头,就都难以得到什么好的结局,命好的,最终还能与个女配结成cp勉强度日,命不好的,可能连命都丢在了成全男女主爱情的路上。 屡屡看到这样的小说套路,我都会忿忿不平,为什么那么好的男二总要炮灰呢就为了成全男主,或是反衬女主的忠贞不渝人家男二那么好,招谁惹谁了,就不能有个属于自己的美好人生 某天深夜,沈苓又读完了一本男二炮灰掉的言情小说之后,忍不住在碧水江汀上发表了如上一段吐槽。 如果她预先知道吐槽会导致穿越,她一定会及时制止住自己在键盘上乱敲的那双手爪子 * 都起来了起来了,还要懒到什么时候! 尖利的老妇声音刺痛耳膜,沈苓被惊醒,一睁眼,裸露着檩条的旧式屋顶映入眼帘。 窗外的婆子已经走了,身旁的丫头们慢吞吞地起床,一片淅淅索索的声音,有两个声音含混的低声抱怨着:不是说今天没有早课了吗孙嬷嬷何不叫咱们多睡会儿就是,等到王爷留下咱们,看她们哪个还敢冲咱们大呼小叫。 沈苓没出声,静静地坐起身,动了动因枕头太高而发酸的脖子,手中摩挲着触感舒适的细棉布薄被,脸上尽是茫然。 这已经是她进入这个世界第六天了。早上醒来,她还是会怀疑自己正在做着一场梦。别人或是死后穿越,或是遇见事故穿越,或是梦里穿越,沈苓觉得最悲催的莫过于自己她不记得自己怎么穿来的。 发完那篇吐槽文之后的记忆就只剩余一些片段,她记得自己接过一个电话,对方好像是要邀请她做一项什么测试,后来还让她填过一个什么表格,还有个什么人和她进行过一段谈话,中间的细节就像被遗忘的梦境,只影绰绰地在脑中留下一点痕迹,怎么拼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形状。 能是什么测试呢她身处在一个无比现实的古代环境,连木制马桶边缘的毛毛刺、地砖缝隙里爬过的蚂蚁都那么清晰,总不会都是人设计出来的VR吧科技还没发达到那个份上。 她的随身系统也是一问三不知:测试什么测试我不知道什么测试。 退出什么退出我不知道什么退出。 穿越什么穿越我不知道什么穿越。 沈苓很无语:那你知道些什么 我是你的随身系统,你是我的宿主,我的使命是协助你完成任务。 所谓的任务,就是进入到一篇篇晋江言情小说里,给里面的男二一段完美的爱情。 小说就是她吐槽过的那几篇,也就是男二的命运最让她不甘的那几篇。沈苓对此欲哭无泪,她虽然很心疼那些男二的悲催命运,可真的没有考虑过牺牲自己在现实中顺风顺水的美好生活去拯救他们啊! 真是吐槽一时爽,穿越悔断肠。 第一个世界,来自于一篇模仿明朝末年背景的架空小说,男主是锦衣卫指挥使徐显炀,男二,也就是沈苓要攻略的目标,是诚王白琪瑛。 故事的主线是一桩朝野大案,只不过,现在还什么都没开始。沈苓所进入的是小说正文开始的三年之前,也就是整个故事的前传。 这时女主还未出现,男二诚王是当今皇上唯一的亲弟弟,今年才十六岁不到,这时刚刚迁出皇宫,辟府别居,皇帝正在着人为其选妃,张罗大婚事宜。 沈苓和同屋住在一处的四个妙龄少女,是皇家为诚王新选出来的通房丫头。 这个身份设定不是沈苓自己选的,她最初进来时对此十分不满。 她的任务是弥补男二的爱情失意,所以这个任务里要达到的目的,不是攻略目标的好感度,而是另一个拗口的指数恋爱满足感。简单而言,就是让故事里爱情失意的男二尝到爱情的甜头,满足感达到满分。 第2页 这篇文的女主现在还不知在哪儿玩呢,身边又没什么像样的女配,即使系统没说,沈苓也知道想要完成任务只能自己上,不能指望撮合诚王和别的谁组cp。可既然要她自己上,为什么要让她做个通房丫头呢直接设定她是朝廷选给诚王的王妃不行吗 对此系统回答如是:亲,你表忘了,原作故事里诚王将来是有王妃的,他对王妃的感情有多冷淡,你还记得吧男人很难会对自己包办婚姻的合法妻子产生恋爱的感觉,正所谓lsquo;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rsquo;,你的身份设定不是lsquo;妻rsquo;也不是lsquo;妾rsquo;,而是lsquo;婢rsquo;,是对你很有利的啊,你还不满意,难道是想要做个lsquo;妓rsquo; 你才想做妓,你全家都想做妓! 系统的话显然没有恶意。总体而言,这个系统还是挺亲和的,一点也不高冷,还有点呆萌,只是沈苓总觉得跟它不大好沟通,思路常不在同一频道,大概做系统的大多是这副德性。 亲,相信我,你的身份设定木有问题。这个任务难度小得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是一道送分题哦! 自从沈苓穿过来,系统已经无数次强调,这头一个任务就是给她练手的,难度最小,是道送分题。 女主都还没有出场,小诚王还是白纸一张,可见是送分题; 通房丫头的设定天然具备了接近诚王的条件,可见是送分题; 没有女主,也没有女配,没有第三者会来干扰插足,可见是送分题 对此沈苓一点也不能苟同。 以她对诚王性格的了解,一点也不觉得走进诚王心里会有那么容易,还别说走进心里,就是能吸引到诚王的注意,都不会很容易。 那个人对女色的兴趣十分冷淡,将来会爱上女主也是非常偶然。现在他还是个未开化的少年,只会比原作里那时更冷淡。沈苓一点也不觉得凭着一张漂亮脸蛋就有希望吸引到诚王。 她们四个通房丫头,说来就是给诚王婚前练手的。身为皇子,通常十二岁上下就会有专门的人教人事,练手本应该是那时候就练过的,但事有意外。 沈苓她们四个人入府后受训的一大项目,就是了解主人的脾气秉性。负责训导她们的教习嬷嬷不能直说诚王的八卦,就给她们讲些主子的忌讳和喜好。 沈苓听她嘴里漏出来的意思也就明白了,小诚王是个禁欲系骚年,当年是他自己把教人事那事儿给推了没要。他父母都没了,兄长当着皇帝,管他管不了那么细,他就一直推到了现在还没沾过女人。 总不能让凤子龙孙到新婚之夜还是处啊,所以这回才有了她们四个通房丫头。可这两天隐约从下人口里听到过风声,王爷对她们四个丫头也没兴趣,有意把她们都退回宫里去。都是看在皇兄皇嫂刻意安排的面上,才把她们勉强留到了今天。 今天她们培训完成,就要被领去与诚王见面了,依沈苓的想象,最可能的结果就是诚王随便看她们一眼,就把她们四个一并轰回宫里去。 所以说呢,做婢有哪门子好处啊显见还是做王妃好,至少还有机会先婚后爱呢! 系统:(⊙o⊙)亲,你该不会是刚这会儿就在打主意把诚王睡了吧我看好你哦,加油! 沈苓:闭嘴! 今天已经无需上课受训了,一房里住着的四个丫头轮拨儿洗漱完了,就闲坐着等待早点送来。 名叫金翠的姑娘从刚洗完脸开始,就独霸着屋里唯一一面铜镜,慢悠悠地梳着头发,待发髻绾好了,还要左看右看,一会儿这儿抿一抹头油,一会儿那儿挑一缕头发。 以她们的身份还不会得到什么贵重的金玉首饰,不过是些绒花和金头簪子之类,不知不觉,金翠就把她所有的簪子、绒花都插了一头,活像个戏台上的花旦。沈苓一瞥眼看见,忙捂了嘴,差一点笑出声来。 名叫玉珠的姑娘在一旁看着金翠,闲闲地笑道:孙嬷嬷不是说了吗王爷不喜看人打扮的花哨妖娆,叫咱们少戴钗环,少涂脂粉。 我不就是试试吗金翠很快将一头的饰物都摘了下来,朝沈苓瞥了一眼。 沈苓和名叫善儿的女孩坐在一起慢悠悠地说着话,感觉到了金翠瞥来这一眼。她知道金翠在想什么。 她们四个都是从宫里拨出来的宫女。面前这个故事遵循着与历史上的明朝基本相同的背景设定,明朝采选宫女就和大户人家采买粗使丫头差不多,并不看重相貌,更不看重什么才华和人品,唯独只看重健康,只要身体好、能干活,就符合要求。 这样选出来的女孩子综合素质能有多高可以说比寻常富人精心挑选来的丫鬟还不如。她们四个是皇后安排人特意为诚王挑出来的,在宫女当中都是出挑的,至少容貌周正,还都认过字,不是白丁,但那三个丫头的容貌就有些平庸。 刚穿进来时,系统赠送了沈苓30个属性点,让她在容貌、智慧、武力、幸运等一系列属性上分配。沈苓觉得,身在王府里她加了武力值也不可能去跟谁打架,智慧则可以靠自身硬件,其它属性都很玄乎还看不出用处,身为女人还是美貌最重要,总不能选个游戏角色还比自己现实貌丑啊,于是她把所有点数都加了容貌。她本来容貌底子就很好,再多了这些属性点,就愈发出众。 第3页 从前些天教习嬷嬷漏出的口风听来,王爷会把她们四个全都留下的可能性很低,很可能只留一两个。四个通房丫头虽然个个都不丑,但任谁见了,都能一眼看出这里面是沈苓最为出挑,王爷见了她们的面,最可能留下的也应该是她,为此连教习嬷嬷对她都比对别人更客气着些。 金翠费心打扮,不过是想在见诚王时尽量漂亮些,把她压过去而已。 这些天一同受训的日子里,金翠总要生活细微之处极力占便宜来抬高自己的地位,四人同住的火炕,她要先挑里面靠墙那个最好的位置;分发下来的衣裳首饰即使看起来完全相同,她也要先挑先拿;一桌上吃饭,有肉的她要夹头一筷子,有鸡的她要先抢鸡腿;就连早上洗脸梳妆,她也要头一个洗,然后独霸镜子。 玉珠跟她很投脾气,对她处处逢迎,善儿的性子怯懦,沈苓则懒得为小事计较,这些天下来,金翠就俨然成了她们这个小集体里的大小姐。 看着她天天作妖,沈苓总觉得挺好笑的。争这点小利有什么用呢她是觉得她压了三个同伴一头,就能得到王爷更多的宠爱还是说,她觉得到了该被带去见诚王的时候,她们会因为怕了她,就把机会都让给她一个人 善儿打横头坐在方桌旁,两手在桌沿上紧握在一处,窘迫地互相搓着,朝沈苓小声问:苓儿姐,你怕不我觉得挺怕的。 因沈苓穿的角色原文中没有,她的名字就还是本名。听了善儿的话,她懒懒地一笑,打趣道:你是怕王爷要你,还是怕王爷不要你 善儿脸红了些,垂下头道:我也不知道。不管怎样,我好像都怕。不过听先前那些风声,王爷应该不会要咱们吧 沈苓朝不远处的金翠和玉珠瞟了一眼,压低了些声音道:你看她俩,显然不这么觉得。 金翠和玉珠正在兴致勃勃地推想王爷的喜好,声音虽然低,也够屋里人听清楚的。这会儿竟还说起王爷就寝的床铺有多宽,睡两个人挤不挤这种事,俨然已经把今晚爬上王爷的床看做了理所当然,还为此兴高采烈,就差直接唱出今天是个好日子了。 沈苓真不明白她们的乐观从哪儿来的。 第2章 诚王府(二) 早点很快由小中官送来了,四碗板栗荷叶粥,三荤三素六碟粥菜,四个葱油小花卷。 一听见脚步声来到房门之外,金翠就率先迎到了门口,接过小中官送进来的大托盘,一转身将其先放在一边的高几上,拿起一只粥碗里的瓷勺搅着粥道:哎呀,今天的粥真不错,闻着就香! 之后端起托盘,走来方桌跟前放下,将里面的四碗粥一一端出来,率先摆了一碗在沈苓面前,期间还朝玉珠飘了个眼色。 这位大小姐从来不会主动干活,吃饭都是别人摆好了她才动筷,像这样去接盘子,还过来亲手分给别人从未有过一回,何况还那么明目张胆地与玉珠互递眼色,沈苓要是这样都没发觉蹊跷就怪了。 原来人家的打算还不仅限于打扮上压过她。沈苓不由得暗暗好奇,她们身在王府里,身边也没什么人脉,金翠又能弄得来些什么东西给她下药呢 她坐在桌边的方凳上,不动声色地看着金翠摆好了四碗粥,又放好了粥菜和花卷,忽然转头朝窗外看去:哎,那边来了一群侍卫,该不会是王爷出来了吧 啊,真的金翠和玉珠都赶紧凑去纱窗跟前,唯恐落后一步,错过了提前瞻仰王爷仪容的机会。 沈苓挪动了一下身下的方凳,借着这响动掩盖,迅速将桌上自己的粥碗与金翠的调换了过来。 善儿还在跟前,见状迷惑不解。沈苓朝她狡黠一笑,竖起一根食指示意她不要做声。 金翠和玉珠没见到王爷,悻悻地走回来,连连抱怨着:哪有什么侍卫啊不过几个宦官罢了。真是,苓儿你该不会是想见王爷想疯了吧 是我看错了,快来吃吧,一会儿该凉了。沈苓如常笑着,拿起了筷子。 不管金翠刚才在粥里动了什么手脚,都留给她自己去享用吧。 一天之计在于晨,诚王是个慎敏好学的人,最大的喜好就是读书,早上的好时光都是要用作读书的,到了下午午休过后,才安排了华嬷嬷领了四个备选通房丫头来见他。不过到了这时候,能到场的丫头只剩下三个了。 王府正房名为燕萃堂,面阔五间,东次间是诚王平日的燕居之地,紫铜镂雕熏炉里飘出好闻的熏香味,光滑如镜的大理石板地面上,沈苓与玉珠、善儿规规矩矩地掖着手站成一排。 四个一道吃住,那一个也不知吃了什么不对付的东西,自上午起就又吐又泄的,这会儿下不来炕了,只好回头再领来见您了。主管王府内务的华嬷嬷向诚王汇报着。 其实谁都明白,王爷能答应见她们这一次都很勉强,这回来不了的,就再不会有机会来王爷跟前露脸了。 王府管辖虽不像深宫大内那么严格,常人想私带进来毒.药还是很难的,但泻药就容易多了,毕竟泻□□品不属于禁药,寻常药铺以及王府的良医所都开的出来,也不知金翠是跟谁要来的。从她的症状来看,下的剂量还真不小,就医不及时的话,说不定命都能被泄去半条。 第4页 沈苓不禁庆幸,若非金翠的手段太过低幼,现在下不来炕的就是她了。往日在现实世界里遇见的办公室斗争再厉害,也最多是给上司捅捅小话,还没遇见过敢这样给同事下药的。一个无名无分的小丫头就敢在王府里使这种手段,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诚王此刻就坐在临窗的南炕上,距离她不过几步之遥,沈苓心痒毛抓想要看看他长什么模样,可又不敢抬眼。身份差异太大,只有人家看她,没有她看人家的份,何况素来严厉的华嬷嬷还在一旁盯着,她装也得装老实。 这么低眉顺眼地站着,只能瞥见,那边坐的人穿了一身鹅黄色袍子,踩在脚踏上的脚上穿着白绫缎子绣金丝祥云边的靸鞋,自她们被招进来后这一阵,那个人一个字都未开口说过。 这会儿华嬷嬷说完了话,屋里就再没了声音,似乎是诚王正在打量她们三个丫头,余人则在等待他的品评。 中间的这个,叫什么名儿诚王终于出了声,十五岁的少年,已经变完了声,声调尚有着些少年人的稚嫩,语气却又显得十分老成。这很符合原文的设定,诚王就是个少年老成的人。 中间这个指的就是沈苓,她心头打了个突,一时不确定这话该由自己回答,还是等华嬷嬷代劳。好在华嬷嬷及时接口道:叫lsquo;苓儿rsquo;,就是茯苓饼的那个苓。 沈苓暗中翻了个白眼。干什么非要加上饼字呢显摆老北京的点心文化源远流长 诚王似乎也觉得华嬷嬷这例子举得好笑,声音里透了一点笑意出来:好,苓儿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这结果并不怎么出人意料,最最觉得意外的,反倒是沈苓自己。她什么都没做,就被诚王看中了诚王可不该是个看见女人漂亮就会动心的人啊。 玉珠垂头丧气,善儿则在走前偷闲朝沈苓笑了一下,像是恭喜,也像是打趣。没等华嬷嬷领她们出门,诚王又向两对站班伺候的宦官和婢女说道:我说的是叫你们全都退下,只留她一个在就好。 几个下人都是暗中惊讶,多年以来诚王从没对小姑娘起过兴趣,往日哪个宫女多瞟他一眼他都嫌烦,跟近身伺候的婢女都没一句闲话可聊,今天怎就会单独留下一个生人丫头陪他说话呢足见这个苓儿还真是入了他的眼。 有人都在怀疑,王爷是看在这丫头俊俏,顾不得现在青天白日的,就想立马收用了这丫头。毕竟以他的性情,似乎收用都比聊天更有可能。 众人齐应了声是,华嬷嬷又低声交代了沈苓一句好生伺候王爷,很快鱼贯而出。 你过来些。屋里就剩两个人了,沈苓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当下朝诚王走近了几步,停在脚踏跟前。 对于诚王单独留下她的目的会是什么,她也猜不出来。但这会儿没别人了,总能抬眼看看了吧 当然与王爷对视依旧很不合规矩,但沈苓实在忍不了了,决定趁着刚迈步过来的机会,装作不经意地望他一眼。 少年人的身量抽条有的早有的晚,诚王白琪瑛显见算是早的,光是坐在那儿也看得出不是个小个子,只是稍有些瘦削。因还未行过冠礼,一头乌亮的长发没有全都绾成发髻,而是只绾起头顶上的一半,下面的一半披在肩上,脸色很白净,眉眼五官可谓是相当的精致漂亮,漂亮到了什么程度呢 直接让沈苓一眼就看呆了。 原先她曾听做过娱记的朋友说,那些偶像派的演员不论男女,在当场来看,都比隔着影视屏幕看上去要好看得多,可说是一眼看去就不似凡人。 沈苓也曾见过一眼看去就不似凡人的偶像派明星。但这一次看见少年诚王,就觉得他比哪个明星都更顺眼。真不愧是言情小说里的人物!这相貌,光是这么看一眼,沈苓就觉得这趟穿越之旅没有白来。 于是,计划中的装作不经意望他一眼,就变成了像二傻子一样盯着人家看。 诚王头一回被个小姑娘这么盯着,等了片刻仍不见她错开眼神,便问道:我脸上开花了是怎的 沈苓慌忙垂下眼:王爷恕罪。心口跳得就像揣了只兔子。 原文里的诚王对看得入眼的人很宽容,比如男女主当面顶撞他都没事,但对看不入眼的人他又很严苛,致使身周的下人们都对他十分敬畏,在他跟前一口大气都不敢出。沈苓现在还判断不出,他对她是会宽容,还是会严苛。 诚王显然并没在意,他欠了欠身,露出一点慧黠的笑意,略略低了声音问道:我问你,你是怎么整治那个小丫头的 一听他说话,沈苓就又不由自主朝他望去。她自问不算是个颜狗,可好看的人谁不喜欢看啊一个好看的男孩露出这样的笑,透着一点精灵,一点坏,就更是好看得无以复加,她被晃得头晕目眩,脑筋愈发短路,呆呆道:王爷您是说 那个闹了肚子没来成的小丫头,是你叫她着了道儿的吧怎么做的诚王又问了一遍。 沈苓努力让自己回过神,却还是止不住磕磕巴巴:王爷您怎会知道 诚王眉心微挑:怎么,难道他们选来给我的丫头,竟是个结巴 第5页 沈苓真想给自己个嘴巴,老大不小的人了,至于这么没见过世面吗暗中调整了一番,她才顺畅答道:王爷明鉴,金翠她来不了,可不是被我算计的。 依着规矩,她是该自称奴婢的,可她毕竟没受过等级社会的洗脑,实在不习惯那么说话。而且她也认为,她要是在他面前甘做奴婢,他就只会真当她是个奴婢,反而是适当地与他不分里外,还更有利于拉近与他的距离。这也是从原文里总结来的经验。 除了自称之外,她这句话的语调也略显强硬,底气足,不像寻常下人那么低三下四,诚王看她刚才那样子还当是这丫头被自己吓着了,再听见她这样说话,便露出了些许意外之色。 这丫头究竟是怕他,还是不怕他呢 不管怎样,她能顺畅说话了总是好的。他面露一抹讽笑:我自然知道,你比她们容色出挑,她们都嫉妒你,若有心术不正的,自然会下手算计你,想必那个来不成的便是如此,她算计了你,却弄巧成拙,被你反手所治,我说的可对 原来他是因为猜到了这事,心有好奇,才单留下她来询问的,沈苓十分诧异:正是如此。可王爷您尚未见过金翠,何以确定她容貌不及我 诚王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也很有兴致与她细说一番:这事我本来还不确定,只猜着那个丫头来不成了可能与你有关。但方才我点了你留下,就见到华嬷嬷与另外那两个丫头虽神色各异,脸上却同样都写着一句话:王爷果然会看中她。于是我便猜着,是你独独在这四人当中最为出挑。 沈苓迟疑道:可是,那也可能只是因为我在这三人当中最出挑,并非四人当中。您为何没有怀疑其实是金翠容貌好过我,是我算计了她呢 诚王含笑道:这还不好说那丫头下不来炕,错失了来见我的机会,倘若是被你害的,她还会忍气吞声、连向华嬷嬷告状都不敢权衡来去,自然最可能的就是她害你,被你反手,她也就只能哑巴吃黄连了。 他说得平平淡淡,并没露半点炫耀之色,沈苓却听得瞠目:他怎么就像个侦探 诚王笑吟吟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是怎么反手弄得那小丫头来不成的 沈苓略略扯出一点笑:这事其实说来十分简单,早上吃早点时,我见到金翠神色闪烁,举动可疑,就猜测着她怕是有意算计我,就想了个辙引开她们注意 想的什么辙诚王还要听细节。 就是,我望着窗外说了句lsquo;那是不是王爷出来了啊rsquo;她们就都跑去窗口观望,我便趁机将我与金翠的粥调换了。她吃了原本端给我的那碗粥,就成了如今这样。 诚王点点头:果然,才这点子手段就想下药害人,真叫这样的歹毒丫头得了势还得了 听他语调透出些许寒意,沈苓心头有些凛然:他该不会是为这点事就会要了金翠的命吧虽说那小丫头不招人喜欢,可要这样就丧命的话 涉及人命,她一个现代人就难免不淡定了。原本诚王性格的设定,也是有其阴狠一面。沈苓清楚记得,原文里他说话露出一点不悦,就能把跟前的丫鬟吓得抖成一团。 不过,诚王此刻却无意再为金翠费神,紧接着问:看你是个有心眼的,可愿意替我做件事 他的语气竟会这么客套,哪里像个王爷在与婢女说话沈苓心感奇怪,问道:王爷想要我做什么 第3章 诚王府(三) 诚王手中闲在地摆弄着炕桌上的杯盖,轻描淡写地问:依你看,华嬷嬷其人如何 沈苓一时答不上来。华嬷嬷如何,是她该议论的 依着这时候宫里面的规矩,每座宫苑都会有个总管内务的嬷嬷,人称管家婆。诚王原先没有封王、还在宫里做皇子的时候,住的是勖勤宫,是太子东宫里的一部分,当时勖勤宫的管家婆就是华嬷嬷。 这次出宫开府,华嬷嬷与当时勖勤宫里伺候的下人一道都被划到了诚王府来,依旧主管王府的内务。这位嬷嬷是个大拿,事无巨细,什么都想一把抓。 就像沈苓她们四个通房丫头受训这点事,本来交给教习嬷嬷也就罢了,但华嬷嬷每天都亲自到场监督,还总要指指点点,不是训一训这个,就是骂一骂那个。 沈苓也是有点阅历的人了,看得出华嬷嬷这种人就是恋栈权力,唯恐有人藐视她的权威,才会事必躬亲,抓紧一切机会向人宣示权力。 华嬷嬷的权力确实不小,原先在勖勤宫就是总管,听说这回开府还是皇后亲口指派了她来打理王府事务,照管诚王起居,相当于让她做了个诚王的临时监护人,从某些方面来说,她是连诚王都可以管着的。 如今诚王问起这话,沈苓顿了一下答道:回王爷,我与华嬷嬷接触日短,了解不深,不好一言以蔽之。 诚王轻哂了一声:你不是了解不深,是不敢说而已。华嬷嬷如今在王府里一手遮天,你怕她甚过于怕我,也是常情。 沈苓有点明白了,看样子他也很反感华嬷嬷手伸得太长,管的太宽。可是又为什么要问她呢 诚王也不等她回应,便偏过头去,自顾自道:不过是小时候吃她几口奶,她是奶.子府雇来的奶口,因我吃过她的奶,她男人和她儿子才在京卫里担了值差,什么都不用做,便已白白领了十多年的俸禄,我欠她什么了,犯得上把她当亲娘供着 第6页 这话叫沈苓怎么接她越听越纳闷,据原文设定来看,诚王在不熟的人面前都是很高冷的,怎会头一回见面,就向她一个丫头吐槽管家婆呢 而且,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十五岁的小男孩,就是刚才问她如何整蛊金翠的时候,也像是个成年人在信口说笑,并没流露什么孩子气。可他吐槽华嬷嬷的这几句话却像极了小孩子在发大人的牢骚,与他的整体气质很不相符。 总之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诚王回眸见她呆愣着不说话,便催问道:想什么呢 呃,回王爷,我觉得您说得在理,华嬷嬷一家确实得的好处够多了,合该恪守本分,不该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 换做寻常丫头,听见王爷抱怨对华嬷嬷的不满,肯定要劝说华嬷嬷也不容易,还请王爷多理解多担待呀之类言辞,可沈苓才没那么傻呢,诚王既这么说,就肯定不是想听她帮着管家婆唠叨,她要真那么说,第一印象就全毁了。 诚王听完,就静静望着她不说话,沈苓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能单纯判断,他至少应该没有不快,以他的性子,要真对她不满了,即使不降罪,也该立马叫她出去,而不是这样不做声地观察她。 看这样子,他倒像是对她挺感兴趣的。 静了良久,诚王才似笑非笑道:你下去吧,传我的话,你留在府里,其余那几个是退回宫里去,还是留下王府里当差,由华嬷嬷看着安排。 竟然这样就叫她走了,沈苓问:王爷方才说要我替您做件事,还未吩咐呢 诚王轻轻摆了摆手:下回再说。 下派差事竟然还有这次提个头,正文留待下回分解的 沈苓告退出了主屋,走在庭院的石砌甬道上,仍感觉云里雾里,这一次初见,着实与想象不同。 系统,查询目标人物对我的好感度和恋爱满足感。 好感度0,恋爱满足感0。不过,宿主对目标人物的好感度上升为10点。 敢情我就是个花痴,从前怎没发现呢 她的情绪和心理除了来自本体之外,也会受一点角色设定的影响,这个角色年纪比诚王小几个月,是个十五岁少女,沈苓会被其影响一点自我认知,再加上诚王气质老成,她就一点也感觉不出与他的年龄差。 只这一面之缘,她先前对任务的那点抵触情绪已经所剩无几。 刚走出诚王所住的主院垂花门,没等沈苓去找华嬷嬷传话,一个守在门口的丫鬟就把她叫去了华嬷嬷跟前。 王爷都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一五一十地说给我听。 对于华嬷嬷的这种要求,大概寻常下人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王爷是她从小看大的,现在年纪也还不大,做什么,有什么想法儿,华嬷嬷打听清楚,以便更好地照看王爷,好的方面尽量满足,不好的方面尽早遏制,似乎也有道理。 可沈苓不会这么觉得,王爷跟我说了什么,为毛要告诉你啊你算老几又不是人家亲妈!人家都快结婚的人了,难不成要真拉着我亲热了一番,我也要把细节都说给你听亲妈都没管这么宽的!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奴大欺主吗真是匪夷所思,原文里的诚王志在天下,心里想的都是天下大事,对付的都是朝廷重臣,是人尖子中的人尖子,对身边下人不会多说一个字的废话,一个眼神就能把丫鬟吓得噤若寒蝉,现在不过早了三年,竟然会有这么个不入流的婆子想管着他! 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她还是得装恭顺:回嬷嬷,王爷只是好奇金翠为何没来 等等,当时的话究竟是怎么说的,你逐字逐句说给我听! 还要逐字逐句,沈苓忽然心头一动,对诚王今天莫名其妙向她吐槽华嬷嬷的用意有了一番猜测他就是想试试我会不会把那些话学说给华嬷嬷听 她将诚王询问她如何反手对付金翠的来往言辞都大体学说了一遍,将有关华嬷嬷的话全都略掉,替换为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 然后王爷就叫我告退了。 就这些了华嬷嬷面色不善地瞪视着她,两颊下垂的脸肉压得法令纹成了两道深沟,沈苓看着就觉得,夹进去两根铅笔都掉不下来。 华嬷嬷警告道:你可别想耍小聪明,是皇后娘娘亲口叫我打理王府中事,王爷的一举一动我都管得,你若是妄想攀上了王爷就能背着我说点小话儿,动点小手脚,可就打错算盘了。 沈苓忙道:小的哪敢确确实实就这些了。 她料着以诚王的精明,除非蓄意,不然说话绝不会被下人偷听了去传给华嬷嬷,华嬷嬷这么说,只能是有意诈她而已。 果然华嬷嬷听后没再怀疑,点了头道:那就好,既然王爷有意留用你,你就搬去燕萃堂西厢里住吧。 沈苓又问:敢问嬷嬷,金翠会不会受什么重罚啊 华嬷嬷看都没再看她一眼:不该你管的事就少问! 在王府之中动手脚给人下药还被曝光,恐怕无需王爷亲口过问,金翠也落不得什么好结果。 毕竟是条人命呢,沈苓强压下心头隐隐的不安,只能自我安慰:不过是小说里的人物罢了,又不是真的。 第7页 小说里的人物她来此时日尚短,对眼前这世界认知有限,时不时便会觉得自己是身处一个虚幻世界,周遭的人和物不论看着多逼真,其实都还是假的。 可回想起片刻之前所见的那个双眸熠熠的少年诚王,沈苓怎么也无法将他与小说里的人物联系到一处去。 他在她眼里,是个百分百真实的存在。 第4章 诚王府(四) 其实这阵子,沈苓一直有些纠结。 当初看文的时候,她对这些男二们投入了很深的感情,体恤他们情场失意,她也幻想过自己去找他们,给他们一段完美的爱情,还为此写过一些同人文。 可有朝一日,真到了小说中的世界,面对了有血有肉的男二本人,感觉就完全不同了。她还有一连串的任务要完成,还在期待着最终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不能留下陪人家过日子,那还怎么好勾引人家、跟人家谈恋爱呢 莎士比亚老前辈说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沈苓还真不是个能放开手脚耍流氓的人。撩完就跑,很毁三观的啊! 对于她这样的纠结,系统曾经鼓励:宿主你没听过lsquo;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rsquo;这种结局吗这是一个小说构建的世界,等你完成任务,给了男二一个美满的结局,你和他的故事就圆满结束了,并不是撩完就跑啊。 这个解释沈苓怎么听都觉得像是自我安慰,给了人家一个美满结局就不算撩完就跑了那她去到下一个任务是不是还要跟下一个男二谈恋爱那样又算不算是背叛上一个男二还是说只因为人家不在同一个时空,劈腿就可以不被看做是劈腿 系统就觉得,人类真是一种复杂的动物,竟然会有那么多的想法要考虑,就不像它,除了任务之外,什么都不用计较。 沈苓现在也是别无选择。身周其他女孩子的素质都和她之前那三个室友仿上仿下,即使她有心撮合,诚王也很难对那样的小丫头看得上眼,就不像对她,至少还有着一点兴趣的; 她也无法指望女主提前出场,漫说她根本无望离开王府去把女主找来,就是找来了,人家女主也该是男主的人啊,强行拆了人家的cp重组,还不一样是毁三观 所以说,日子还得过,任务还得做。姑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沈苓都没得到机会再与诚王见面。 燕萃堂就是诚王所住的后宅正屋,这道宅院分内外两重,外院的一排倒座房是值班下人吃饭和临时歇息的值房,出了院门,紧靠在西院墙外的一排房子,是在燕萃堂当值的丫鬟们的住处。 沈苓就是被华嬷嬷分配到了这里居住。和她一起住在这边的都是王爷的近身大丫鬟,算是王府之中比较有头有脸的下人。诚王虽然指名留下了沈苓,却既没给她名分,也没为她安排值司,沈苓平日就闲着,常会主动帮邻居与室友们做些杂活。 这些大丫鬟们大多待她还算温和客气,只有一个名叫锁儿的时常对她吆五喝六锁儿姓华,是华嬷嬷的亲闺女。她对谁都吆五喝六。 宫女不是寻常丫鬟那样卖身的奴籍,而是良籍,听说是在三年以前,华嬷嬷趁着宫里选宫女的机会,走熟人的门路把亲女儿弄进勖勤宫里,做了诚王的宫女。 沈苓觉得三年前这个时间点有点耐人寻味那不就是宫里开始准备教诚王人事的时候吗锁儿要是早早做了王爷的女人,将来做王妃是没指望,但凭着资格老,迟早混个侧妃还是很有希望的。 听其他丫鬟透出的口风,这次为诚王选通房丫头,华嬷嬷确实也为锁儿争取过,只是皇后娘娘没有答应。依沈苓猜想,此事无关皇后对华嬷嬷是否器重和信任,只不过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锁儿做着诚王的贴身下人天天在眼前晃,也没被诚王看上眼,真给她封了个通房丫头的头衔,诚王就会对她发生兴趣了吗人家皇后只是否决了一件一看就没戏的事。 锁儿没做成王爷的女人,气焰却一点也没消减,如今在平级的大丫头中间依旧以领导自居,颐指气使,其他丫鬟慑于华嬷嬷的积威,也都对锁儿尽量容让。 就像从前对待金翠一样,沈苓没兴趣与这些小人物斗心眼,但凡不太损及个人利益的,她都尽量忍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锁儿也不过是指派她干些零活,沈苓便都听之任之。 这天下午,锁儿不当值,就差遣沈苓采了一大篮新鲜玉簪花来做玉簪粉。 这些日子,沈苓常会发现古人做的一些事很新奇,就说这擦脸的香粉,虽说公中直接分派了胡粉下来,但大伙还是都要再加工一道,做成珍珠粉和玉簪粉两种再去使用。 珍珠粉并不是用珍珠磨成的粉,而是收集草茉莉的果实,敲开外壳,剥出里面像珍珠一样的白色果仁,捣碎之后与胡粉混合,再蒸熟了制成。玉簪粉则是摘来鲜玉簪花,剪掉花蒂,剩下一个小钟形的花头,把胡粉小心地塞到花朵里面,再去蒸熟。 胡粉就是铅粉,也就是普通的化妆香粉,据说有着一点点毒性,经过了上述的处理之后,不但会有效祛除毒性,还能混合进去花朵天然的香味,很受此时贵女们的青睐。 在沈苓看来,就是古人真能折腾。就说这玉簪粉吧,既然只是为借玉簪花的香味,那把粉和花都掺和在一处放碗里蒸去不就行了吗有什么必要这么一朵一朵的塞呢 第8页 你怎这么笨!瞧瞧花儿都被你撑破了,这么笨手笨脚的,真去到王爷面前服侍也是天天挨打的份! 但凡有锁儿在,沈苓听见的都是她枪药一样的声音,不是训这个,就是骂那个,就没好好说话的时候。她真怀疑这小姑娘去到诚王面前还能否顺利切换为乖顺状态。 两人坐着小杌子,对着一个竹笸箩,锁儿拿着剪刀,从篮子里取出一朵朵玉簪花剪去花蒂丢进笸箩里,沈苓拿着将瓷瓶装的胡粉倒在折了一道折痕的白纸上,沿着折痕小心地灌进一朵朵玉簪花。 锁儿的工序简单,见到笸箩里堆了一堆花,沈苓也没灌好几个,少不得又来厉声斥责她:手这么慢,干什么都不中用! 沈苓面上不吭声,心里却也有些烦了,她又不是抖M,天天忍着这不入流的小丫头挨骂也不是个事儿啊。 系统适时狗腿:就是啊亲,在等级社会不往上爬就要被人踩,力争上游才是高明之举! 这几天来系统总会着急,盼着她能主动做点什么去接近诚王,沈苓却很沉得住气。她拿得准,诚王留下她就绝不会把她抛诸脑后的,不会等很久,他就会主动再找她去说话。想收拾锁儿这小丫头,也迟早是顺手的事诚王自己一定也在惦记着收拾着母女俩呢,至少沈苓知道,三年后的诚王府没有这么作威作福的两个人。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响,一众大丫鬟里年纪最小的碧莹小跑着迈进门槛道:锁儿姐快来,正屋里出大乱子了! 锁儿连忙站起:出什么事了 别提了,方才王爷在屋里练字,一不留神打翻了砚台,墨汁淌了一桌子,这也还罢了,偏小徐侍卫多手去帮着擦,又把桌上的墨汁撸了一地,小徐侍卫踩了两脚墨,还里里外外走了好几圈,弄脏了不少东西,地也踩得一团糟,惠萍姐只好差我来叫大伙都过去一道帮着收拾。 沈苓听见她说小徐侍卫就是心头一动,难道是 锁儿的话立刻验证了她的猜测:这个徐显炀,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徐显炀,那是原文中的男主啊!在原文里他一出场时就已经是威风八面的锦衣卫指挥使,那是三年之后的事,因他武艺过人,现阶段他仍在诚王跟前做着侍卫,也是个诚王的小伙伴。 脑中的印象一直认定他是身居高位、威严逼人的徐大人,听见如今连锁儿这小丫头都能骂他败事有余,沈苓大感妙趣盎然。 锁儿匆匆放下剪刀,理了理衣裙便随碧莹往外走,碧莹看看沈苓,还问:要不要叫苓儿一块儿去 要她去干什么笨手笨脚的货,也配到王爷跟前现眼! 听着她这语气,沈苓觉得自己就像被继姐抛在家里的灰姑娘原来去王爷跟前干活都是要论资排辈的美差啊! 隔着两面墙的那一边,诚王打翻了墨汁,徐大人弄了一屋子墨迹,听上去就像两个熊孩子惹出的祸事,沈苓继续悠然灌着玉簪粉,想象着那情景便觉好笑。 说起来徐大人是个男人,又不是宦官,听说在诚王开府之前,他就常常去到勖勤宫里陪诚王读书练武,今年也该有十七岁了,竟然还能随意进出王府后宅,虽说这边还没有女主人吧,小徐大人与王爷的关系之铁也可见一斑了。 房门敞开着,她也没留意过了多会儿,冷不防跟前传来一个男子声音:做什么呢 沈苓吓了个激灵,手上灌了一半的胡粉都抖了下去。 王爷,您怎么上这儿来了沈苓慌忙站起,手上扑打着洒在裙子上的香粉。 诚王的穿着与上次见时差异不大,虽是换了不同的外衣和头冠,还是一样家常闲散的打扮。这一回对面站立就看出来了,他果然比沈苓高了大半个头。 正因为谁都想不到我会上这儿来,来这儿说话才最方便。诚王很随意地在方才锁儿坐过的杌子上坐了,眼睛瞟着笸箩里没灌的和灌好的两种玉簪,这是做什么呢 做玉簪粉。沈苓心里有点嘀咕,听他这意思,怎好像他是有意整了屋里那一出,调走了其他丫鬟,好趁人不备来偷偷找我说话呢不是我自作多情吧 她虽然猜到诚王会主动找她,可没想到他会采用这么处心积虑的方法。怎么跟做特务似的 第5章 诚王府(五) 诚王拈起一只灌好了粉的花朵看了看,似乎觉得挺新鲜:把粉灌进花里头,这就做好了 不知为什么,沈苓忽然就想起了亲手制胭脂的贾宝玉,她不自觉弯了弯眉眼:说是还要上笼屉蒸上一刻钟。 还用蒸难不成这是你们做来吃的 不是,蒸了大约是为防腐,不然的话,花儿放久了不就烂了吗回头自然还是抹脸用的。 为何还用你来做这玩意难道公中分下来的粉不够用 锁儿叫我做,我就做了,反正闲着也是无事。 诚王脸上露出一丝鄙夷:连她都差使起人来了呢。 他果然在反感锁儿,系统适时提醒:打小报告的好时机哦。 第9页 沈苓毫不犹豫地否决:才不是呢! 想要打小报告还事需要很谨慎的。没几个人会情愿替人当枪使,像诚王这样既精明又自负的人,如果体会到她有挑唆利用他的意思,很难推想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沈苓没再接话,诚王信手抛下花道:不过是想借花儿的香味,拿粉掺了花去蒸不就得了何必还要这么麻烦,一朵一朵的塞 沈苓微露苦笑:让您说着了,我也这么觉着呢,无奈人家都是这么做的。 诚王抬起眼:你没问问她们为什么 这是锁儿让做的,我就没问。天可怜见,她真没想接着告状,不是故意把话题往锁儿那儿引的,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果然听完这句,诚王的神色就有点耐人寻味,好在,还不是愠怒,更像是看穿了沈苓的小心思,有点觉得好笑。她的谨慎、忧虑,都在他眼里一览无余。 沈苓同样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下不由感叹:这人哪里像个十五岁的孩子啊,反倒是在他面前,我才更像个孩子! 诚王斜眼瞟着她:你可别说你有多怕她,就你这丫头,都没见你有多怕我,还能怕她 沈苓显得有些无奈:您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计较呢诚王语调有些嘲讽意味,可惜那些人就是这么一点点被老实人惯出来的。还不就是因为从前多年,我都觉得无需与她们计较,才将她们惯成了今日这样 早在受训那时,沈苓就从教习嬷嬷的口中听出来了,诚王自小性子比较闷,他说什么话,底下人如果有质疑,顶个嘴,他大多就不再吭声了。比如他说晚上想吃什么,下人劝他说吃那个不好消化不如吃点别的,他就不出声,默许了。 以沈苓从原文里他的性格来判断,他就是孤高自傲,对他看不上眼的人,懒得多费口舌,但他从小这么沉默又顺从地长起来,难免给身边下人一个他很好说话很好欺负的印象。会惯出华嬷嬷奴大欺主的心思,也就好想象了。 奴大欺主这种事,通常发生在家长不作为的情况下,诚王的家长确实很不作为,他爹是个不靠谱的爹,他娘在他还没记事时就死了,他养母人虽然还好,却是个懦弱怕事的,他哥没成年就当了皇帝,这些年成天忙着公事没心思照管他,只能把他交给华嬷嬷这样的奴婢照看。华嬷嬷从他几岁时开始替他做主,做了十几年,现在就妄想着能做一辈子。 看样子,现在就是诚王终于发觉不能再听之任之,决定要翻身做主的时候了。沈苓原先还没想到,她竟然赶上了这样一个关键转折点。 她忽闪了两下眼睛,压低声音道:王爷您若是有心让我跟她们计较,无论是谁,我都情愿去计较个试试,不过我脑子笨,自己想不出法子,您得替我出主意才行。 诚王露出影绰绰的一点笑意,拿手点着她教训道:好好说话,别在我面前拿腔作调。 卖萌失败,沈苓讪讪地转移话题:王爷您今天来这儿是不是有事啊 诚王手上闲在地挑动着笸箩里的玉簪花,慢悠悠道:那日华嬷嬷事后盘问你与我说了些什么话,你若是照实对她说了,她必会来朝我抱委屈聒噪。她既没来,足见你向她隐瞒,这是你办了件好事,我是来赏你的。 果然如她所料,诚王那天当着她说华嬷嬷的坏话就是想试探一下她的忠诚,看她会不会向华嬷嬷告密,可沈苓又觉得有点难以置信,毕竟他才是正牌主子啊。 王爷,我这么做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理所应当诚王又是讽笑,可惜这么理所应当的事儿,整个儿王府都没几个人会干。 沈苓心里更加确定了,眼下府里的下人都是原先勖勤宫里迁出来的,早就都是华嬷嬷的手下,听惯了华嬷嬷的分派,遇见上次华嬷嬷盘问她那样的情况,恐怕是难有谁会替诚王瞒着华嬷嬷。 他想要自己翻身做主,只能一点点收罗心向自己的势力,有一个算一个,连她这样的小丫头也不放过。一介亲王,竟然在自己家里还要费这些心力,与个管家婆子争权夺利,沈苓真有点替他心酸。 她恳切道:王爷,您若有什么差事想要派给我,我一定努力帮你做好。 听她再次表了忠心,诚王却哑然失笑:怎么,你当我是受着她的欺负无可奈何,还要拉拢你一个小丫头帮我对付她不成一个管家婆子,也值得我花那些心思对付似乎觉得她这误解极是荒诞好笑,说完他还连连笑着摇头。 沈苓没说话。他将来的敌人是朝中重臣,他最终还将当上一国之君,是不该拿一个管家婆子没办法。可现在他才十五岁,处在一个从孩子向成人转变的时段,从由别人替他做主到自己做主,肯定需要一个过程,在这时候他会受制于一个不上台面的婆子,也没什么奇怪。谁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大佬啊!他故意要说华嬷嬷不足为惧,不过是给自己留脸面罢了。 诚王看出她没认可他的话,便道:又想什么呢有话就直说。 沈苓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既然您不喜欢华嬷嬷,干什么不能直接换掉她 第10页 她是皇兄皇嫂指派给我的,我想撤换她也要等个合适的机会,既换了她,又不伤兄嫂的颜面。诚王自认为这理由很站得住脚,可说完了,就又见到沈苓像刚才的表情一样,又不说话了。 这种你爱咋说咋说反正我是不信的态度比当面顶撞还让人受不了。诚王眉头一皱:有话就说。 沈苓又壮着胆子说:王爷您说,倘若您去找皇上告华嬷嬷的状,说她僭越无礼,管您太严,华嬷嬷也去找皇上告您的状,说您年幼无知,不服管束,皇上与皇后会听谁的 这话是问到点上了,诚王竟无言以对。 他的皇帝哥哥与皇后嫂子都比他大八.九岁,他在兄嫂眼里还是小孩子。这就像班主任来家告状,与孩子说法不一的时候,恐怕大多数家长还是会更信老师,而非自家孩子。 不管诚王愿不愿意承认,他短时间内确实拿华嬷嬷没辙,不是想踹就可以踹开的。若非如此,华嬷嬷也不会那么猖狂。 沈苓见他被问住了,不禁缩了脖子,小声咕哝:是您让我说的,我本没想说。 诚王无声一叹,目前他看中这小丫头的,一是忠心,二是精明,虽说被她戳穿了大话有点栽面儿,可也由此看出她确实有点小聪明,这就总比傻不愣登的强啊,所以,栽面儿就栽面儿吧。唉! 他转而翻过这篇儿,道:我说了要赏你,你还有心闲扯,难道是不稀罕快来想想,要讨些什么赏赐。 沈苓道:王爷,您看我如今就这么闲着,平日只能为锁儿打打杂您能给我个差事、也叫我像碧莹她们那样去您屋里当值吗 诚王眸光流转,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沈苓一时猜不透他的心意,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难道去给他当丫鬟会让他误解她有什么别的图谋 你当晓得, 诚王静了一会儿才又出了声,你是因何缘故被选进府来的若被外人得知你自己紧着要来屋里服侍我,又会如何说你 说她急着爬床呗,沈苓两颊发了热,低低地垂下头小声道:那您就不能好人做到底,别让他们知道是我自己要去的么 一想到自己本是个他的通房丫头,来了就是该陪他那什么的,她就不光脸热,连身上都发烧似的热了起来。 本来他今天来说什么要赏她,真正目的就是吸纳她做个心腹手下,给她个值司应该早在他的计划之中。沈苓不过是递个梯子。可他偏要把话题往那方面引,难道是为刚才栽面的事找场子 如果是,他算是得逞了,沈苓这会儿比他刚才窘多了。她不由得在心里暗骂:这个睚眦必报的小皮孩子! 她满面通红,羞窘得抬不起头,诚王却看得饶有兴致,觉得她这副模样比刚才侃侃而谈揭他的短时看着顺眼多了。 绒绒的刘海儿遮住视线,沈苓只见到他捻转着一支玉簪花的手,看不到他的脸,耳听得他似乎发出一声轻笑,随即站起身来。等着吧,明日便叫你来上值。说完这话,诚王便起身往外走去。 沈苓忙跟过来送他出了门,忽见到一个高挑的男子正守在门外,身形挺立的好似一株青松,看衣着应是府中侍卫, 沈苓一看清他就是心头一颤,难道这就是 诚王见她看着那人,便信口笑道:是了,如今王府上下,听我话胜过听从华嬷嬷的人除你之外,就是他徐显炀了。 这就是男主徐大人啊!沈苓就像见到了仰慕已久的明星,又多打量了徐显炀两眼。他肤色比诚王暗了些,脸型五官俱是棱角分明,如刀裁的一般,相貌极其英武俊逸。这相貌若与诚王相比,可算是不相上下,但风格却是迥异,徐显炀更偏刚毅,诚王则更柔和温文。 沈苓在心里把面前这男一男二稍作比较,便很轻易确定,自己果然还是更喜欢王爷,小徐大人今年不过十七岁,就挺着胸脯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气场,看着有点吓人,还是王爷看着亲和多了。 诚王见她盯着徐显炀,莫名有些不悦:这丫头怎么逮谁盯着谁呢 他问道:怎么,你认得他 沈苓摇摇头:不,只是听说过徐大人的威名。 还徐大人呢,诚王嗤笑,他算哪门子大人 沈苓也发觉失言,人家小徐大人现今还连个官都不是呢,做上锦衣卫指挥使还要等两年之后。 王爷见笑,我们小户人家的人见到模样有点像官差的都会顺口叫大人。 那倒也是,诚王也没怀疑,外头的人见着个锦衣卫小卒子也叫大人呢,要我说,总也得当上个堂上官,做个指挥使什么的,才有资格被称大人啊。 呵呵,还真让您说着了,沈苓暗笑。 你就等着明儿来上值吧。诚王说完,带着徐显炀随他离去。 沈苓说了一句恭送王爷,深深福了一礼,再抬头时,已见到男一男二那对主仆走远了。 感觉到头顶的发根有一点异样,她抬手一摸,从发髻上摸下一朵玉簪花来,蓦地回想起方才诚王手里捻转着玉簪花的情形,原来他竟是在站起那一刻,将这花插到她头上了。 不觉间两颊又升起温来,沈苓脸上挂着两团红云,就像画了个时下流行的酒晕妆。 第11页 亲,你对目标人物的好感度上升到25点了哦。 那他对我呢 好感度5,恋爱满足感0。 沈苓真想把头插到土里去。 这下倒不必觉得愧疚了,还没撩到人家,她自己先折进去了。 第6章 诚王府(六) 除了小徐大人之外,没人知道这天王爷来找过沈苓,晚间听说王爷传令次日叫沈苓也划归大丫鬟,与其余大丫鬟一道上值,余人也便都以为是王爷突发奇想,没人知道他们已经私下串联。 尽管如此,当晚锁儿还是委实发泄了一通不满:这么笨的手脚还去伺候王爷,换了我是你,早去自行辞了差事,免得丢人现眼! 沈苓是名正言顺的通房丫头,是皇后着人选进来的,锁儿再不满也不敢直接拿爬床这方面的话题指摘她。 沈苓没有理睬锁儿的发泄,当晚锁儿却没有睡好沈苓借着去采玉簪花的当口摘了些白蒺藜,就是果实像小狼牙棒一样、长满小刺的那种东西,沈苓搓下一小把上面的毛毛刺,趁着白天屋里没人的工夫,撒到锁儿的褥子里去了。 那东西呈浅棕色,又十分细小,落在布面上肉眼不易发现,手掌摸上去感觉也不明显,只有贴在身上嫩肉上时才会令人又刺又痒。沈苓并不与锁儿同一屋住,但次日一早看见锁儿眼眶乌青、没精打采的模样,也就能想象出她夜间受过多少折磨了。沈苓也总算出了一点恶气。 北方富家公子的寝居之所大半是正房三间或是五间,一边用于燕居住宿,一边辟为书房,贾宝玉的怡红院就是那般格局,诚王所住的燕萃堂正屋也差不多。 沈苓上值之时跟在丫鬟碧莹的身后认地方认东西,见到西里间整整两面墙的书架都摆满了书,她已经叹为观止,却听说王府还另置着外书房,平日王爷要读书都是去外书房读的,那边的书更多。沈苓来的这会儿就没见他在,说是又去读书了。他还真是慎敏好学。 见到书案一角竟还堆放着厚厚一叠邸报,沈苓很有些诧异:不是说藩王摄政是大忌吗王爷这么公开看邸报,表现对朝堂政局的关心,竟然也不怕犯忌讳。 邸报既然这么光明正大地摆在桌上,自然就是不怕人知道。原文里就说过诚王与他哥至元皇帝互不猜忌,感情甚好,皇帝对他各种纵容,这便可见一斑。 碧莹是大丫鬟中年纪最小的一个,还不到十四岁,为人十分随和,领着沈苓认东西,一路为她耐心讲解主屋里的各样讲究,还觑着锁儿未留意的当口小声提醒她:王爷其实好伺候,对细枝末节的事极少计较,倒是锁儿姐你需提防着,别叫她拿到你的把柄,不然怕是难办。 沈苓真心感激:多谢你,我一定处处小心着。 不难看出,大多府里的下人们也都对华嬷嬷一家不满,并不会真心捧她的臭脚。诚王想要整倒华嬷嬷,树立自己的权威,难点不在于府里,而在于打通帝后那边的关窍。 沈苓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着书架上的灰尘,忽听身后哐啷一声大响,把她吓了一大跳。 你竟把这笔洗摔了,这可是王爷最喜爱的笔洗!锁儿指着地上摔成几瓣的青瓷笔洗厉声呵斥。 碧莹与另一个当值的丫鬟珍秀原在对间洒扫,听见声音急忙赶了过来,见到地上的笔洗,都有些不知所措。 沈苓倒是一脸平静:这笔洗原是放在哪儿的我是怎么碰着它的 锁儿眉眼倒竖:你还要抵赖是怎的我亲眼看见你将笔洗碰到地上去的! 哦,方才我是背对这笔洗,锁儿姐你倒是面对着的,你也站得这么近,既眼睁睁看着我碰到它,怎不说来接一把呢难不成,你就是有意想看我摔了笔洗的热闹沈苓浅浅笑着,慢悠悠重复了一遍锁儿方才的话,这可是王爷最喜爱的笔洗啊! 头一遭见到有人敢这么直冲冲地顶撞锁儿,碧莹与珍秀一时俱是惊呆了。 锁儿同样吃惊匪浅,不可置信道: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 也不知她究竟当自己是什么大人物合该被人敬着,沈苓道:锁儿姐,笔洗究竟怎么掉到地上去的我是不知道,除你之外也没人看见,你觉得此事就这样报给王爷知道,他真会信你的一面之词么 锁儿气得跳脚:你猖狂个什么甭管王爷信不信,此事报给我娘,我娘都一样能将你赶出去! 这妹子还真是城府欠佳,竟连他娘压了王爷一头这种事也敢挂在嘴上吵吵,华嬷嬷的家庭教育不到位啊。 沈苓一脸的荒谬:哦是么那就去报给华嬷嬷吧。 她看得出,华嬷嬷其实并没对她有什么敌意,她是皇后着人选进来的丫头,华嬷嬷没事儿排挤她,不就是间接打皇后的脸吗所以今天锁儿整了这一出来对付她,肯定不是华嬷嬷的主意,而是锁儿自作主张,也就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出于嫉妒搞出来的幺蛾子罢了。 华嬷嬷远比她闺女识时务,沈苓是皇后弄进来的,又刚被诚王点名招来正屋伺候,华嬷嬷才不会为这点小事就与那两位主子顶牛,非依着锁儿把她赶出去不可,真闹将出来,华嬷嬷也只会抹抹稀泥,小事化了,反倒是锁儿更可能被她娘以眼皮子浅无事生非为由训斥一顿。 第12页 是以沈苓有恃无恐。 吵什么呢诚王的声音忽然自门口传来,沈苓等人都抬头看去时,他已经迈步进屋了,身后依旧跟着徐显炀。 沈苓少不得又多看了徐显炀两眼,小徐大人一如昨日,一脸严肃宛若石雕,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了他的钱似的,沈苓看了就想笑。 西间里的四个丫鬟都过来见了礼,锁儿抢先道:王爷,是苓儿失手打碎了您的笔洗,被奴婢斥责几句,她竟还与我顶嘴。 哦诚王负手而立,朝沈苓望过来,沈苓也不开口分辩,只抬眼与他对了个眼神,以示:事实如何,我不说,您也会懂的。 这丫头倒是对他们的交情很有信心,诚王暗中觉得好笑,面上平平淡淡地问锁儿:是你亲眼看见她打碎的 那可不锁儿斜眼瞪着沈苓,好像恨不得拿眼神杀死她,我亲眼看见她拿着掸子碰着笔洗,就把笔洗摔了。她方才竟还想抵赖不认,这样的小贱蹄子若不狠狠责罚还了得将来咱们屋里非叫她糟蹋个天翻地覆不可! 沈苓心里挺惊讶,她还清楚记得,原文里的丫鬟们在诚王面前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口,怕他怕的好似瘟神,如今不过早了三年,这小丫头竟然敢在他面前这么猖狂 她很自然地推想出,恐怕诚王就是借这一次收拾华嬷嬷母女的事杀鸡儆猴,才彻底镇住了阖府下人,树立了原文里那样的威仪。却不知这对母女在这场诚王翻身仗中最终受到了何样严惩。 诚王不露喜怒,点了点头道:如此说,罚确实是该罚的。这样吧,锁儿,放你一个月的假,你的活儿都由她替你干,如何 锁儿顿时喜笑颜开,蹲了个福道:多谢王爷了!说完还得意地挑衅了沈苓一眼。 诚王往书房走了两步,锁儿下意识想跟过来,诚王回身看她:说了放你的假,怎还不回家去 锁儿愣住:您要奴婢回家去 是啊,你的活计有人干了,难道还需你日日站在这里看她们干活回家去吧,假休满了再回来,月钱照领。诚王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东里间去了。 沈苓、碧莹和珍秀都跟上去,锁儿一时还回不过神,原地呆站了片刻,觉得只能回去问问娘怎么办,便讪讪告退了。 碧莹与珍秀脸上俱是掩都掩不住的惊喜之色,一个月没有锁儿的日子啊,简直不要太舒爽!沈苓也没想到今天的事能换来这样一个进展,也有点惊喜。 诚王在书房正座上落座,将收拾笔洗碎片的活交给碧莹和珍秀,很自然地只留了沈苓在跟前。 沈苓依着碧莹新教她的步骤端了茶奉给他,看见徐显炀也跟了进来,她犹豫着不知是否该给小徐大人也来杯茶。 诚王微微蹙了一下眉,对她的业务不熟练似有些不满,放下茶杯道:给他也上杯茶,看座。 哦。原来自己这个丫鬟是要男一男二一块儿伺候的,沈苓给徐显炀也奉了茶,又为他在诚王的桌案边上摆了把交椅。 徐显炀显是惯了与诚王不分里外,接了茶落了座,一个字都没说,既没跟诚王客气,更是连看都没看沈苓一眼。沈苓暗暗纳罕:这丫简直比我家王爷架子还大。 我不会再让锁儿回来了。诚王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沈苓也猜着他是想就此把锁儿撵走,而非什么放假,不过就她对诚王的了解,对一个胆敢对他那样无礼的小丫头,光是撵走,处罚还是太轻了。 诚王端茶看着她问:你是不是觉得光是扫地出门,太便宜她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他,您应该还有后招的吧沈苓斟酌着语气,尽量不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是煽风点火,她怎么对我也都罢了,可在您跟前也如此嚣张,您就不生气 你也明白,诚王并未直接回答她,拿修长白皙的手指轻点着桌案,眼下倘若只为这一点小事便与华嬷嬷公然翻脸,她定会跑去宫里朝皇兄皇嫂告我的状,结果很可能就是叫我挨上一顿申斥,叫底下人见到她有帝后撑腰,只会助长她的气焰。所以但凡还没掌握她什么把柄,不宜跟她硬来,你也不要再贸然挑事招惹她。 沈苓明白他的意思,什么后招都要循序渐进。她半沮丧半撒娇地道:王爷,您昨日还说lsquo;需要个机会rsquo;,我今日这一招不管怎么说,也算得上给您开了个好头儿吧下半句她没敢直说:您说您,好意思跟我得了便宜卖乖吗 诚王欣然而笑,抬起手指点着她:把你的聪明劲儿收一收,留神过早被外人看了去,就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这丫头胆大,他也希望她胆大着些,至少对他是有话就说,不要藏着掖着,但这仅限于在他跟前,要是对别人也过于胆大,就该惹事了。 头一回看见他笑得这么开怀,这宛如云开月现的清隽笑容啊!沈苓难免又是一阵目眩。 系统:你对他的好感度又涨了5点。宿主,我真心认为你之前对自己不是颜狗的判断有误。 诚王道:你去吧,我与徐显炀还有话说。 是。沈苓告退前又扫了徐显炀一眼。可见如今在王爷跟前,小徐大人远比她更受宠。记得原文里说,他俩确实十分亲密,以至于连皇帝都打趣说,他俩才更像亲兄弟。 第13页 以这个时代的风气,贵族子弟发展同性情人泛滥成风,诚王和徐显炀好成这样,外人不定都议论些啥呢。他俩自己倒是毫无避讳,还真是光风霁月! 话说,她还没听见过小徐大人开腔说话呢,目前为止,男主徐显炀在她的印象里更像个机器人,不苟言笑,生气全无。 所以说,我确实不是颜狗啊,小徐大人同样是帅哥,可我对他一点也不感冒。 * 等到锁儿将主屋里这段过往转述给了华嬷嬷,果然立刻换来华嬷嬷戳着她脑袋一顿骂。 你缺心眼啊!没事儿吃饱了撑的招惹她干什么这下差事都要叫人家给顶了! 锁儿也觉得事情有点严重,自我宽慰地说:王爷说了,是放我的假,月钱照发。 华嬷嬷又狠狠戳了她一指头:要你在王爷跟前当差,是叫你去赚月钱的吗!就你那点子月钱,咱家指着那点米下锅啊 锁儿脸色泛红:娘,不是您前日还劝我说,连皇后娘娘选给王爷的通房丫头他都没收用,恐怕我也没那个指望么 华嬷嬷很拿她的迟钝没办法:纵是不做那个指望,好歹主屋里也得有咱们的人啊!你不去当差,王爷平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有没有跟那启子小丫头们合计对付咱们,咱还如何能知道去 锁儿不知所措道:那,我再回去,跟王爷说我不歇假了,继续上值成么 唉,人家一说放你的假,你就乐颠颠地应了,这会子还有什么脸立马回去等我再想辙吧! 华嬷嬷眉头紧紧皱在一处,耷拉着脸琢磨。 想起那日听沈苓转述她与王爷的对话便知道,那丫头既能轻松反手整了金翠,就足见不是个傻的。这一回她刚一上值就敢与锁儿作对,该不会是王爷 第7章 诚王府(七) 诚王与徐显炀后来聊了些什么,沈苓无从听见,只知道接下来的大半天,诚王该干啥干啥,没再对她说过一句话。 她就像个寻常丫鬟,跟着碧莹她们一起收拾屋子,该续茶水的时候续茶水,该伺候用膳的时候伺候用膳,循规蹈矩,到了晚间又跟着打水伺候诚王洗漱,待得为珍秀打着下手铺好床褥,沈苓就准备走了。 干什么去换好一身中单准备就寝的诚王忽然问道。 沈苓抬起头才明白他是在问自己,心里觉得奇怪:下值啊。 诚王冷着脸:你如今是一个人做两个人的活儿,还惦记着下值 那 那什么那今晚留下上夜! 哦。 听这几句话,沈苓就看到一旁的珍秀眼神闪烁,或许诚王这话是有意说给外人听,好让外人觉得留下她只为责罚,但恐怕不是很奏效 沈苓倒不怀疑诚王留她上夜会是对她有那种企图,说不清为什么,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少年才最该对异性好奇,最该对初尝禁果有所期待,从原文看,诚王生理正常,观念也正常,将来会一如寻常古代贵公子那样娶妻纳妾生孩子,不会有什么没遇见真爱就守身如玉的念头。 但沈苓就是觉得他俩之间光风霁月,至少截止现在,诚王还没对她生出那方面的兴趣。 那个出尘入画的翩翩美少年,还会化身饿狼、对她有那种心思完全无从想象。虽说,她隐隐有点盼望他是真有。 她自己也觉得,这想法太邪恶了,人家面上再如何老成,也还是个骚年呢。 诚王夜间睡在东梢间北面的暖阁里。见了实物,沈苓才明白为啥《红楼梦》里会说人住在碧纱橱里,这种由木制框架制成的隔扇隔成一小个空间的卧室,确实看上去就像个橱子,诚王进去里面睡下,再关上外面的门,就像是把他装进了一个橱子里。 上夜丫鬟的职责其实很简单,就是夜里和衣睡在那个橱子对面的坐炕上,候着夜里主人要喝水吃东西或是有其他什么差遣的时候随时听用。 沈苓尚未来得及向碧莹讨教上夜的注意事项,只能临场发挥。那两个丫鬟下值告退,诚王自行去了床上,沈苓替他脱了靸鞋在脚踏上摆好,待他躺下又为他盖好薄被,起身去撂下幔帐的时候,听见诚王唤了声苓儿。 嗯这还是头一回被他唤名字,沈苓心头不禁跳了一小跳。 诚王躺在床上这模样倒比平时更像个孩子,一对黑如点漆的眸子闪着亮光,就像正在卖着萌,好让大人给他讲个睡前故事。沈苓看着他,心头有点痒痒的。 他问她:你见过山么 山见过呀。沈苓很奇怪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山谁没见过有人没见过才奇怪吧 你家是哪儿的那边有山 是啊,我家在顺义,不远处就有山。 那里的山高么要爬多久才能爬到顶 这好像要挺久挺久的吧。角色背景记忆很简单,沈苓其实不确定北京顺义有没有山,更不知道山高不高,只是想当然耳。 诚王悠长地嗯了一声,透着羡慕和向往:真好,我只见过煤山。煤山你也见过吧走到宫里东西夹道上往北一看就看见了,那点子山头,一刻钟就爬到顶儿了。 第14页 原来他真是没见过山,沈苓有些诧异:王爷您该不会原先都没出过宫吧 出自然是出过,只是没走远过。皇兄还曾有意带我一同去天坛祭天,可我明知我去不合规矩,就婉拒了。他轻轻一叹,颇显落寞,我娘被葬在西山上,我都没去拜祭过。 这为什么呀难道拜祭生母,也不合规矩这时候不是很重孝道的么这话显然不是她该问的,只是看他似乎挺有跟她闲聊的兴致,沈苓才壮着胆子问了。 诚王恢复了如常神色,瞟了她一眼后就阖上了双目:去睡吧。 沈苓只好替他放好帐子,退了出去。 系统很快为她释疑:他生母是因为惹了他爹不高兴被赐死的,草草葬在西山上,别说拜祭,他爹是连提都不许人提起的。 沈苓吃了一惊,回头望了一眼低垂到地的锦绣幔帐,心头漾开一片酸涩。原来这个呼奴唤婢锦衣玉食的人,竟有着如此可怜的身世。 眼下正值夏末,白天尚且暑热,因入夜时下了一场雨,夜里就凉了下来。 珍秀下值之前给了沈苓一条薄毯,特意嘱咐她,南面那扇窗子夜里不要关,不然王爷睡觉会嫌气闷。这就苦了沈苓,那扇窗子就在她夜间要睡的南炕正上方,她对今日上夜毫无准备,身上还穿着与白天气温相合的单薄衣裳,仅仅盖上一条薄毯,还没等到夜深,就被窗子透进的小凉风冻得瑟瑟发抖。 屋里点着长明灯,沈苓被冻得受不了,就起来四处找东西取暖,白天碧莹说过,柜橱里的床褥被子是有她们的份的,但她怕出声惊动诚王就不敢开,一眼看见桁架上挂着诚王的外袍,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取过来裹到身上,重新盖上薄毯躺回去。 外袍上有很淡很淡的一点他的体味,闻着挺舒服,令沈苓满心踏实。可惜夏天的外衣也都不厚,她刚迷了一小觉就被冻醒,鼻子都冻得发酸,怕出声吵到诚王,她把头蒙在薄毯里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隐约听见头顶有点响动,沈苓掀开薄毯一看,竟是诚王正从她上空探过身子,去取下撑着窗户的木杆,将窗子关了。 沈苓吓了一跳,连忙弹起身来:王爷你怎么起来了是我吵着您了您叫我关就行了啊。 我要叫你关,你肯定要跟我来往客套几句废话。 沈苓很不好意思:是珍秀她们说您怕气闷。 气闷一点也闷不病我,要把你冻病了,再把病气过给我怎么办诚王语调淡淡的,并不显得对她有多关心。 沈苓垂下头:是我不中用,下回一定提前备好衣裳。 留意到面前的诚王垂下一点目光,望在了她身上,她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套着他的外衣,一时大惊失色:这该不会犯了什么大罪吧 你还挺会想辙。诚王发出低低的一声笑,踅身折回暖阁里去。 他真是跟原文里那个严苛吓人的王爷太不一样,沈苓莫名感觉像是被他调戏了她愣了一瞬,才赶忙追过来替他打帐子。 诚王重新躺上床,微微笑着对她道:一会儿要再冷得睡不着,就过来床上陪我一道睡。 幔帐从手上滑落,沈苓整个人都僵在帐子外头。他应该不是那个意思吧 不管是什么意思,这个提议都有着不小的诱惑。人家王爷有这样的好意,我是接受呢,还是接受呢,还是接受呢 她呆站在帐子外,心口通通急跳着,跃跃欲试地想说王爷我确实冷得很呐要不就委屈您一下咱俩挤挤睡吧。 可这种话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系统忽然出了声:那个宿主,其实你不需要想得那么多啦,你没细推敲过《红楼梦》吧从文中细节来看,贾宝玉从小到大,几乎都是有丫鬟陪着同床睡的。人家王爷还很纯洁,叫你一道睡也只是凑个伴,没有更多意思,你别太胡思乱想了。 沈苓有些意外:你不是该鼓励我抓紧机会与目标人物增进关系的吗 是的,可我侦测到你情绪不稳,荷尔蒙紊乱,担忧这样下去你会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影响任务进程,所以适时让你冷静一下。 既然确定人家很纯洁,沈苓觉得,好像自己就更应该就坡下驴、接受好意才对,平心而论,她本来也没打算这么快就把人家睡了啊,只不过是对与他亲近有所期盼而已。 有机会跟男神暧昧一下,谁不想啊想着他那模样,想象着睡在他身边,一睁眼就能看见他的感觉,沈苓就心痒毛抓。可是 又在幔帐之外踯躅半晌,她怎么也拉不下脸来出声,最后只得悻悻放弃。 唉,真不中用! 夜间寂静,她动作再轻也有一点声音。听出她站了好一阵才走开,帐子里的诚王紧紧捂着嘴偷笑。 从小到大,对他表现出过喜欢的丫头也有过不少,但还没一个像她这样的。她的恭顺小心都是装出来的,其实对他没什么仰望,甚至也没多点敬畏,就纯纯粹粹是喜欢。以至于听见他提出这种建议,竟还踯躅了那么半天这都体会不出他是故意逗她啊 第15页 诚王怎么想怎么觉得好笑,简直笑得睡意全无。 窗子关了,沈苓再回去南炕上睡也不冷了,夜间也没听见诚王唤她起夜,她好好睡了几个钟头,直至天亮,诚王起身,她就跟着来当早班的丫鬟服侍他洗漱更衣,进了早膳,诚王也没再与她说什么话,就又离了主屋,也不知是又去读书,还是找小伙伴徐显炀玩去了。 他走了丫鬟们才得了机会吃饭,碧莹特意端了一盅暖暖的姜汤给沈苓:昨晚都没来得及加衣裳,冻着了吧小心别冻病了,风寒可是很伤人呢。 沈苓满心感激:多谢你了,确实没想到上夜会那么冷。 觑着一个周遭没人的机会,她向碧莹打听:我问你,从前你们值夜的时候,王爷可曾叫你们去到床上陪他一道睡 碧莹昨晚没听珍秀八卦过王爷留沈苓上夜会不会有什么企图之类的话题,听沈苓这么问就一点也没想到那儿上去。她年纪小,对男女之事半懂不懂的,闻言脸上一红:你胡说什么啊怎可能有这种事王爷连听见值夜丫头发出一点响动都会嫌烦,还能唉,你也太能瞎想了。 沈苓怔了怔:我听说有些贵公子从小到大都有丫鬟陪着一道睡的,难道王爷没有过 碧莹苦笑着摇头:咱们王爷才没那么娇气呢。我打六岁起便在勖勤宫里当值,至今都八年了,从来就没听说过王爷要谁陪着睡觉的。 大约是觉得陪着睡觉这说法太不纯洁了,碧莹脸上更红了些,连连摇头以示荒诞不经。 回想着昨夜诚王叫她一道睡时那略显诡谲的眼神,沈苓呆若木鸡:难道我是被个十五岁的小男孩给调戏了 一时间大感脸上无光:敢情这什么任务不是我来撩他的,而是我送上门来给他撩的! 都是系统骗人,诚王怎可能和贾宝玉是一样的性子这两人差太多了好不好! 还纯洁呢,纯洁个毛线! 系统:(⊙▽⊙)嘿嘿,亲,你的恋爱满足感倒是有30点了哦。 那他的呢 好感度15,恋爱满足感0。 怎么还是0啊摔!(╯‵□prime;)╯︵┻━┻他调戏我都白调戏了吗 亲,这个其实你不用着急,恋爱满足感这种指数不一定是像好感度那样累积上升的,有了适当的契机,很可能会一下子就飙升好多哒。 这倒也有一定道理,什么恋爱满足感,其实就像一种幸福指数,可能好长时间一动不动,也可能在某一触动心弦的瞬间就大幅增长。诚王天生不是个注重小情小爱的人,想让他产生恋爱的感觉,肯定不是件容易的事。 其实从前看原文的时候,沈苓喜欢上诚王就不是因为感动于他对女主的深情诚王的魅力从来都不是来源于他的爱情观,爱情于他而言可有可无,有则锦上添花,无也没有所谓。也正因如此,她才觉得这个任务根本算不上什么轻松送分题。 现在不就看出来了人家看起来是对她挺好的,可数据一直是0! 碧莹小姐姐的反应慢了好几拍,话都说过去有一个时辰了,她才煞有介事地跑来问沈苓:该不会是王爷叫你去去陪他睡了吧 沈苓脸上轰地一热,哪还好意思承认:自然没有!我不过是随口问问。 好巧不巧,一个中年宦官正赶这时凑到跟前来,手里捧着个厚皮小本本,也不顾忌碧莹在一旁,就满脸堆笑道:苓儿姑娘,我叫李政,是咱们诚王府的书记官,你晓得,咱们这儿虽说没有宫里头那么大的规矩,可关系皇家血脉的就没有小事,总还是要记档的。王爷若是收用过了你,你可千万别因为抹不开面子,就隐瞒不说哈。 沈苓张口结舌,她本就不是普通丫鬟来的,人家听说王爷叫她上夜会这么猜想一点也不奇怪。 碧莹自方才就猜想着,一定是沈苓已经跟王爷睡了,才会来找人打听王爷有没有跟别的女人亲近过,所以沈苓刚说的就不是实话。谅她敢骗自己也总不敢骗人家书记官,碧莹就明晃晃地站在一边等听结果。 面对一个满脸笑纹的老太监和一个星星眼的吃瓜女群众,沈苓窘迫异常,琢磨了一番措辞,才艰难地对李政道:我知道了,真要有了这事儿,我一定不瞒着您。不过,至今确确实实还没有过。 第8章 诚王府(八) 燕萃堂里当值的丫鬟都是分为两班轮流值守,也不知诚王是出于什么心态,真就让沈苓一人当着两人的班,昼夜都留在主屋里,除了偶尔洗个澡换身衣服及拿拿东西之外,接下来的好几天沈苓都没回过自己住的下房。她简直就是在主屋里定居了。 要说诚王就是有意想要她陪着吧,可好几天下来,也没见他跟她说上多点话。沈苓知道他不是个热情的人,不会轻易跟谁交心,也没指望这么快就跟他混熟,可就是不明白,既然没想跟她聊天,又何必非要日夜把她拘在跟前呢 有次与丫鬟们吃饭时,沈苓谨慎地吐槽了一句王爷沉默说话少,顿时迎来碧莹她们一通围攻打趣:王爷跟你说话还少啊你没见他跟我们几乎一个字都不说的 沈苓这才想起,好像是从没见过诚王跟其他丫鬟闲聊,还别说闲聊,连吩咐都是简而又简,他跟其他丫鬟说过的所有话加在一块儿,都不见得有这几天对她说的一半多。这么一看,她好像还真是挺受宠的,至少在其他丫鬟眼里,这一点不容置疑。 第16页 可即便如此,她现在担着的也不是什么美差啊。 诚王夜间倒是并没差遣她干过什么,所谓的上夜好像只是走个过场。但整个东梢间本就不大,那张设在南窗下的坐炕比较窄小,就跟火车卧铺差不多,天天都衣不解带地睡在那里,肯定没有睡在床上舒服。 更难受的是,丫鬟上值不能吃喝太足,怕频繁出恭或是出虚恭影响工作。沈苓就整天整天地饿着半个肚子。这些还都是小事,比起在现代熬夜加班来都不算有多苦。可是,一边爱着饿一边受着诱惑,就太难受了。 诚王屋里总会放着点心果品,油炸奶酥子、豆沙芝麻象眼糕、糯米红豆馅艾窝窝什么的,样样做的精致漂亮又香味扑鼻。这些几乎都是摆设,他自己很少吃,也决计想不起来让一让跟前的其他人吃。 沈苓本就喜欢甜食,常会饥肠辘辘地望着那些点心咽口水,这样时候就显出王爷没有人家宝哥哥会疼人了,要是换了贾宝玉做主子,早都直接把点心喂到她嘴上来了。 那些点心没什么防腐措施,摆上一天后就被撤下去,给下人们分食了,次日再摆上新鲜的。但人家要分也是拿到下房去分,沈苓整天都不下值,等到分点心的时候诚王都回主屋了,她必须守在跟前,也就总没机会分到点心,为此一天比一天怨念。 反正主人也不吃,为啥我就不能吃一点呢 这天她终于又饿又馋忍不住,趁着屋里没人的当口,拿了个葵花样的豆面儿枣糕吃了。鲜甜软糯的豌豆面裹着细沙枣泥,咬上去香软弹牙,入口即化,别提多好吃了,对爱甜品的人而言简直就是极品。沈苓很快又吃了第二个。 那盘豆面枣糕原本在盘子里垒成整齐的小塔形状,沈苓吃完两个,就将剩下的小心地垒起来,变成一个空心的小塔,怎么看都和原来一个样。纵然如此 诚王回屋后只从高几旁一过,便顿住脚步,看了眼那盘枣糕,又抬眼去看沈苓,双眸亮闪闪的,满是明察秋毫的犀利。 沈苓大窘,他平常是连看都不看点心一眼的,今天怎至于这么轻易就发现破绽了我明明摆得很完美啊! 王王爷,是我擦抹桌案时不小心碰掉了一个呃,两个,怕您看出来,就又摆成了原样。求王爷恕罪。 诚王鄙夷地撇了一下嘴:得了,吃就吃了,还编哪门子瞎话 说完还伸出食指,在那座豆面枣糕垒成的小塔上轻推了一下。空心小塔顿时坍塌下来,散成凌乱一堆,他就嗤地一笑。 沈苓颇感无地自容。 记得原文里说过,有个多年伺候他的宦官只因偷了个他房里的香炉出去卖,竟然就被他叫人活活打死了。虽然说堂堂王爷为两口点心雷霆大怒未免跌份,可他为个鎏金香炉处死相处多年的宦官,也不是因为那香炉值钱啊,而是因为,他极为忌讳别人拿他当傻子哄、背着他捣鬼,为此沈苓刚刚还真有点紧张来着,暗悔自己一时脑抽贪了嘴还说瞎话,惹他生气就坏了。 没想到他非但没什么不快,好像还觉得她这蠢行径挺好笑的。 其实这阵子沈苓越来越觉得了,诚王对其余下人一点不像原文里描写的那么严厉,碧莹她们也并不怕他,也不知将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变成了三年后那样。 诚王问:吃够了没没吃够再吃点 吃吃够了。没够也不好意思吃了,沈苓满脸发烫,局促得不成。 诚王就爱看她发窘的样儿,看了就觉得心情大好。他坐到桌案后的官帽椅中,问她:今早华嬷嬷叫你过去问话来着 是,沈苓有些奇怪是谁报给他知道的,当时跟前好像也没几个人,也没说几句话,就问了问我上值可习惯,吃住好不好,然后就打发我回来了。 诚王问:依你看来,她叫你去是何用意 沈苓直言道:依我看,就因为锁儿被您放了假,她心里嘀咕,怕闺女就此丢了差事,又不好直接来问您,倒像兴师问罪似的,她轻易还是不愿惹您不快。于是就想从我这里探探口风,或许她也猜疑我有没有在这事里蓄意挑唆,借机试探我几句。反正您放心,我那会儿一概装傻,肯定没露出什么意思给她。 诚王微微勾起唇角:好,以后再有这种事,别等我问,自己就来报给我听。 待沈苓应了,他便拿起桌上新送来的邸报看着,又不再搭理沈苓了。 次日一早,膳房的小中人拿红漆食盒提了新鲜的点心送来时,笑呵呵地对屋里的丫鬟们说:王爷今儿留了话儿,往后端来的点心,屋里的姑娘们哪个想吃就尽管拿了吃,王爷绝不怪罪。 上值的丫鬟没有不挨饿的,这个年纪也鲜有不嘴馋的,闻听这话,几个小丫头都是一阵欢呼。 沈苓不由得怔了怔人家王爷其实也挺会体贴人的。 这些天下来,她还发现了诚王的一个个性,往好里说是节俭,往坏里说就是抠门儿。 白天呆在主屋里的时候,他大多是在桌案前练字,沈苓时常会在跟前替他磨墨换纸,就发现,他总是先练大字,等写完几张之后,又会把那些写满大字的纸放回来,手中换上一支小笔,再在大字的空隙中练小楷,这儿一个那儿一个地往里塞字,直至把整张纸都写满,连一个小楷字都没处放了,才会丢给沈苓做废弃处理。每次都是如此。 第17页 这是最明显的地方,其它用品他也都用得很小心很省俭,据说上回打碎的那个笔洗都已在他桌上摆了十余年了,一个青瓷笔洗罢了,又不是什么古董,而且也并非像锁儿说的那样,是他格外喜欢那个旧物,他就是习惯性节俭而已。 从点心这事上就可见,他对别人并不小气,平日赏赐什么的也很如常,唯独在这些细处他格外会过,就像是种强迫症。 为此沈苓去向其他丫鬟隐晦地打听过,问是不是王爷从前在宫里被人苛待,器具总不够用才会养成这种习惯,据丫鬟们回答其实也没有,宫里的东西都有份利,没人克扣过他,再说一个皇子即使真受了苛待,也不至于连练字用的纸都不够用。 沈苓愈发觉得匪夷所思。 我省俭,是因为觉得为人行事理当如此,没听过lsquo;俭以养德rsquo;吗某日又要开始练字的时候,诚王忽然这么没头没脑地对她说,还又端出那种略带鄙夷的眼神,拿笔杆指指她,以后有话直接来问我,别在背后嚼舌头。 沈苓十分错愕,王爷这是在她跟前安插了间谍吗还好她并没说过他什么坏话。 自此以后她再跟丫鬟们说什么,都愈发小心谨慎。 她很想不通,身边这几个丫鬟看着都很随和宽厚,而且都明显与她立场一致,时常公开流露对华嬷嬷母女的不满,说起王爷的八卦来也不怎么顾忌,不像是会背后给她捅刀子、递小话儿的大家好话坏话都在一块儿说了,还有什么必要谁给谁告状的 再说了,议论王爷为何那么省俭又不算是坏话,有什么必要打小报告莫名其妙。 这天诚王不在屋里的时候,一个专在外书房服侍的小中人小跑着进来对屋里的丫鬟们道:姐姐们都随我去前院看热闹啊,小徐侍卫要跟统领大人比武呢! 沈苓觉得奇怪:我们还在当值呢,哪儿能去看什么热闹 不怕不怕,就是王爷特意要叫大伙儿都去给小徐侍卫加油助威的,快走吧,那边儿正等着呢。 既是王爷吩咐,四个当值丫鬟就都撂下手里活计,跟着小中人朝外赶去。 路上碧莹为沈苓普及:他说的统领大人就是王府侍卫统领聂准聂师傅,听说聂师傅功夫很好,为人也狂妄,对手下一众侍卫时常非打即骂。小徐侍卫好像功夫也不错,又受王爷重用,聂师傅就有点看不过眼,偶尔会找找小徐侍卫的茬儿,只是顾着王爷的面子又不敢太过。今日想必也是聂师傅挑了头,王爷就索性准他俩比武,也不知小徐侍卫能不能赢。 沈苓很清楚,男主徐显炀的功夫当然很不错,应该说,已经不错到了逆天的地步,而且她还依稀记得,这次的比武好像在原文里被提到过,出现在诚王的回忆里,比武的结果,她没看就已经知道了。 小徐侍卫当然能赢,她笑道,你还看不出么王爷定是看不惯那位聂师傅狂妄无礼,才要借此机会让小徐侍卫教训他,叫他威严扫地,脸面全无。小徐侍卫是王爷的人,代表王爷的脸面,若非有把握他能赢,王爷又怎会叫大伙儿都去看热闹呢 碧莹恍然地舒展开眉眼:原来是这样,果然还是你对王爷的心思揣测更明白! 沈苓听着她这话里似乎隐着什么深意,怎么就果然了呢 她正想问一句,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音,像是有人在叫好,碧莹兴奋地拉起她的手小跑上前:快走,好像已经动起手来了呢! 穿出一道月洞门就到了宽阔的二道院,这里已经出了内宅范围,平日是不许她们内宅丫鬟随便来的。 面前围了一大圈人,有穿曳撒的男侍卫,也有穿贴里的宦官,放眼一看倒没见有其他女人在,好像她们四个丫鬟就是被招来看热闹的仅有女性。 背对这边放了张交椅,诚王正姿态悠闲地坐在上头,听见她们过来的动静,还回首望了一眼。 跟前的中官闪出地方,四个丫鬟都去到诚王左右站定。见到她们来了,侍卫们都很规矩地躲闪开眼神,没人敢来公然打量她们。 果然圈子里的两个人已经动上了手,徐显炀身穿一袭藏蓝色曳撒,头上扎着网巾,手上使着一根白蜡杆子,那个聂师傅年约四十,好像身高还不及徐显炀,手上舞动着一柄寒光闪烁的雁翎刀。 沈苓见状吃了一惊,脱口道:竟然是动兵刃啊! 旁边一个小中官小声为她解说:拳脚方才已经比过了,姐姐没见聂师傅那额角青着吗还不足十招,他便被小徐侍卫打翻在地,大叫大嚷地着说是自己一时失手,吵着非要再比兵刃。 沈苓问:可是,现在这样不是小徐侍卫吃亏吗 当场看人动武显得一招一式都很稳,并不像影视剧里打得那样飘逸,但也远比看影视剧里的武打更令人揪心。沈苓看着徐显炀躲过一道道刀光,手里只舞着一根木头杆子,好像随时都会被对方斩成两截,就不由自主地紧张。连她说这话时,诚王转头望了她一眼都没发觉。 小中官倒很乐观:看着吧,谁吃亏还不一定呢。兵刃占着便宜也不见人就占得着便宜。 事实也很快印证了这句话,但见徐显炀将手中白蜡杆舞得好似灵蛇吐信,抓到一个空当,啪地一声抽在了聂准的侧脑上。 第18页 聂准一个趔趄,恼羞成怒地大叫了一声,仍想挥刀再上,胸口又挨了白蜡杆迎面一戳,顿时站立不住,退了两步后摔了个四仰八叉。 这下颜面扫地,聂准也顾不得王爷在场了,怒骂着小畜生,爷爷跟你拼了!就跳起身又想扑向徐显炀。 围观的侍卫们明白领导今天是栽跟头栽到家了,再由着他发疯只会结果更糟,便一拥而上抱胳膊拽腿地架住他劝:行了行了,都说了点到为止。就是啊,王爷可还看着呢。 这后一句起了作用,聂准很快就忍气吞声,顶着脸上两处新伤,端正站好向诚王告了罪。 不错不错,两位打得煞是好看,令我等饱了眼福。诚王鼓着掌从交椅上站起,两句话便将输赢的重要性都抹了去,这便都散了吧。 他叫散了,就没人敢多流连,侍卫与宦官们很快四散而去,徐显炀将白蜡杆交给侍卫,一边拿衣袖擦着汗一边走上前来。 诚王朝沈苓一瞟:还不给人家递块帕子 哦。沈苓赶忙从怀里取出丝帕,上前两步去递给徐显炀。 小徐大人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往额头上一抹,汗水混了尘土,一方雪白的丝帕顿时变了色。沈苓看得皱眉:算了,就当是要了男主签名了。 徐显炀,你打得不错,我说了,你赢了必会赏你,诚王眼睛看着沈苓,这丫头就是你的奖赏,记得今日走时把她领走!说完就转身走了。 沈苓惊得险些掉了下巴,这算怎么回事 徐显炀似乎也有点方,眨巴着眼睛,说出沈苓从他口中听见的第一句话:我要丫头做什么 第9章 诚王府(九) 跟前的几个中官都随着诚王走了,沈苓见到碧莹她们三个丫鬟也一样都吃惊得面面相觑,就知道,这事儿不是只有她自己觉得诡异。 碧莹忽道:哎呀,该不会是因为我昨日说的那句话吧 什么话沈苓像抓到救命稻草赶紧拉住她问。 我告诉王爷说,你曾经问我,小徐侍卫往日是不是总会来主屋王爷怕是为此误会了你对碧莹瞄向还杵在一边、方方的徐显炀。 徐显炀一脸的不明所以,被她们四个女孩一看,才如梦方醒似地快步走了。 沈苓睁大双眼:我不过是随口闲话的,你干什么要告诉王爷啊 碧莹塌着眉头,也很委屈:是王爷问我你平日跟我说过哪些话,我就捡记得起来的随口说了。我本觉得都是些鸡毛蒜皮罢了,哪儿想得到王爷会往那边儿想啊! 看见另两个丫鬟也有点呆滞,沈苓便问:王爷也向你们打听过我 两个丫鬟一齐点头。 怪不得总觉得他什么都知道,就像给她安了监控器似的。 敢情他这些天时常向别人探听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还是装模作样的套话如果诚王是有意审问丫鬟们,丫鬟们此时也就不敢对她说起了,可见诚王不是审问,只是装作闲话家常的样子套话。 堂堂一个王爷,竟然套小丫鬟的话来打听她,这是些什么事儿啊! 沈苓蓦地心头一动,想起自己头一回见到徐显炀就神色大变,还多看了几眼,莫非那会儿王爷就已经留心上了 如此一推想,怕是早在那时起,诚王就已在疑心她对徐显炀一见钟情,之后但凡再见到一丁点与此相关的细节,比如她多看了徐显炀一眼啊,背后谈论了一句啊,或是像方才看比武时那样显露了一点关心啊,他都会加重疑心。 系统忽然出了声:我觉得你分析得很对! 沈苓气得顿足:你也这么觉得,那咋不早来提醒我啊! 你确定我早提醒了,你就会当回事 沈苓哑口无言,不过是多看了人家两眼罢了,谁想得到这样也会引发吃醋啊系统真要早说,她也会觉得是它神经过敏。 吃醋真的是吃醋吗 不管诚王如何发了话,徐显炀自然是不会真把沈苓领走的,沈苓也不可能再去兜搭他,回去主屋之后,她便一直呆在那里等诚王回来以期解释求原谅。 诚王一直等到天黑才回屋,一眼看见她便问:徐显炀都回家了,你怎还在这里 沈苓小心翼翼地道:王爷,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对小徐侍卫不曾有过半点私情。 诚王一脸淡漠:你是怕他不要你明日我再替你多说两句,准保叫他顺顺当当将你领回家去。 王爷,从前都是因为听说小徐侍卫很得您重用,我才多留意了他一点,您看,我跟他一句话都没说过。 以后就有大把的机会说了。诚王去到书案后坐到椅上,神情懒懒的,徐显炀人才确实不错,相貌出众,武艺过人,你看上他也是人之常情,跟了他,也不委屈你。 沈苓又不是真的十五岁少女,听了这话要再不能确定他是吃醋,她就成傻子了! 系统,查询数据 好感度30,恋爱满足感5。 第19页 我去,还能是负值啊!而且,才好感度30就能吃醋还是这么没道理的飞醋,这醋劲儿也太大了吧! 诚王又瞟向她: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哦,奴婢告退。沈苓轻飘飘福了个礼就退出走了。 这下倒是换诚王愣了:她怎么才解释了这么两句、求都没求我,就走了 确定了他是在吃醋,沈苓倒不再担心了。 才那点好感就吃了醋,正说明独占欲强,既然有那么强的独占欲,他才不会为了一点负气,就非把她送走不可。他本质是个理智的人,不会负气到那份上。 他就是料着徐显炀对女色毫无兴趣,一定不会要她,才故意那么说,一是对她吓唬兼警告,二也是试探一下她的真心。 沈苓把该解释的都解释了,就不打算去求他了,正所谓上赶着不是买卖,那小轴孩子,这会儿求他只会让他更作,还是等他自己消消气、降降温,再说吧! 她头一次真切感觉出,不论他面上如何精明老成,骨子里也还是个少年,是个十五岁的孩子。本来嘛,一个人少年老成,往往也只是在人情世故上老道一点,逢到感情问题,没经验就是没经验,总还是难免青涩。 跟个傲娇小男孩谈恋爱可真不叫人省心! 沈苓终于停止了与诚王同居的日子,回去住处安心休假。 一连几天,小徐大人没来认领她,诚王也没再理她,反倒是碧莹每天都很积极来给她送消息:王爷今日练字时总冷着脸,一看就是不习惯没你在跟前。 王爷今天比前两天还不高兴,怕是也在后悔了。 王爷今天终于向我问起你来啦,我回答说不知道,他就发脾气说:lsquo;你们一处住着还不知道,眼睛耳朵都白长了不成rsquo;你不晓得,王爷可是好难得会朝我们发一回脾气,可见是真上了心了。 沈苓嘱咐她:王爷精明得很,在他面前尽量别说瞎话,不然很容易被他看穿的。 碧莹眨巴着眼睛:那我下回该怎么说呀 实话实说啊,就说我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没有,过得还挺快活。 碧莹半懂不懂地哦了一声。 这段时候就能看出人心了,除了碧莹之外,另几个主屋大丫鬟也都常来看望她,还都宽慰她别着急,等王爷消了气就好了。 沈苓看得出,大约是因为她才上值半天就挤走了锁儿的缘故,这几个大丫鬟都是真心对她很好,人家又不是做通房来的,犯不上对她受宠有多嫉妒,反倒都盼着她能留下,而且越受宠越好,万一以后锁儿又杀回来欺压她们,好继续替她们打头阵。 系统一开始对她这种欲擒故纵的作风很不放心,总会鼓励她要不你再去求求诚王吧,装装可怜,抹抹眼泪,说不定就过去了。 沈苓一概没听,几天下来,系统也不聒噪了它服气了,诚王被抻了几天,好感度上升到了50,终于和沈苓对他的好感度齐平了。 可惜恋爱满足感降成了15。 沈苓觉得不用着急,满足感越低就越说明不甘心,显然不是坏事。她真的很好奇,那个傲娇骚年撑不住时会怎么做呢 又如此过了两日,当今圣上邀诚王与一众权贵子弟去御苑游猎。至元皇帝一有空就会想去游猎,每一次都会叫上诚王,大概也是觉得弟弟成天窝在家里读书,太宅了。 负责安排随行人员的管事宦官来敲了沈苓的门,叫她也一起跟去侍奉。 沈苓有些意外:是王爷点名叫我去的 王爷哪会操心这些难道姑娘你不愿去 不不,自然愿意。 事后才知,是碧莹她们对管事宦官举荐,说苓儿伺候王爷最妥帖,最合王爷的意,宦官才来找她的。人家公公并不清楚内宅里王爷跟丫鬟闹了别扭这点事。 沈苓愈发感激小姐妹们的体贴。 她琢磨着,诚王总不至于看见是她随行,再把她赶回来吧 等到了日子,诚王是骑马出行,沈苓则跟着携带随身物品的车驾走在后面,出发时没和诚王碰面。等到了地方,诚王下马回身时见到是她随行,只蹙了一下眉头,也没说什么。沈苓便也装得若无其事,该干啥干啥。 御苑就是万岁山,因早先建造宫城的时候堆过煤,就被俗称为煤山,也是后世的景山,就在皇宫的后面。山头虽然不高,却有着老大的一片山林,往日有专门的人打理,里面散养着不少飞禽走兽,专给皇亲贵胄们游猎之用。 大概本地人会认为,皇上自己家里就有个可供打猎的大园子很爽,可沈苓却觉得,连打猎都不能出皇城,这年代的皇家人真可怜! 诚王骑着马去打猎的时候,当然用不着丫鬟也追在屁股后面伺候。御苑东面的一片平阔地面上设有一排凉棚,摆放着精致讲究的桌椅器具。许多男女下人都在这里忙碌筹备着点心果品、净手盆与擦手巾等杂物等待主家回来使用,沈苓也在其中。 这排凉棚像是一家一个摊子,沈苓留意到自己这一摊子的旁边,桌椅器具明显最为奢华,其间劳作的下人也最多,看服饰也像是宫里的,看来那就是皇帝的地盘。 看来今天还有望能见到皇帝,虽说她这角色原主是宫女来的,但据记忆来看,她从前并没与皇帝见过面。 第20页 这回诚王府来的丫鬟只有她一个,其余就是几个小中官,迎接主子回来歇息的准备工作很快干完了,几个小中官有意讨好她,就有一搭无一搭地找她闲聊,姐姐长姐姐短的,一个比一个嘴甜。沈苓也不摆架子,与他们说着话耗时候。 如此过了好一阵子,面前的几个小中官忽然一齐霎了声,缩了头散开去,沈苓还当是王爷回来了,正奇怪怎地王爷回来会一点动静都没,转身一看,面前站着个个子挺高的家伙,却不是诚王,而是徐显炀。 要搁在从前,沈苓还会好好与他打声招呼,毕竟也是同事,现今可不会了,一见是他,沈苓扭头就走,一气儿躲远了好几步,一回头,却见徐显炀竟跟了过来。 他显然没想说什么话,姿态就像是没事闲站着,可就偏要在沈苓跟前站着,沈苓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如影随形。 如此几回,沈苓便皱眉问:你跟着我干什么蓦地有点明白了过来,这丫刚是跟着王爷去打猎的呀,这是从王爷身边折回来的,她惊诧道:莫非是王爷叫你来盯着我的 徐显炀脸色有些泛红,张了张口也没说出什么,最后索性扭头走开了。 刚刚跟着诚王游猎,诚王莫名其妙吩咐他:你回去替我看看,苓儿那丫头在干什么呢 当时大伙都忙着追逐一窝狐狸,兴致高昂,场面乱糟糟的,徐显炀也来不及追问诚王干什么要派给他这么个差事,只好转头回返。 人家活儿干完了就在那儿跟人闲聊天呗,有什么可看的呀小徐大人虽比诚王还大着两岁,如今都十七了,却对男女之情还远没开化呢,完全无从体会诚王那点别扭小心思,人家叫他看,他就只好听话来看,被沈苓一戳穿来意,他也不知能如何应答,只好讪讪走开。 沈苓见了他这样子很有些啼笑皆非:亏他长了这么大的个子,行止却还像个小孩。原文里面,三年之后的他已经当了一年的锦衣卫指挥使,竟然就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煞神太保。现在可真不好想象。 不过,诚王特意派他回来盯着她,难道又是想试探一下她对小徐大人的意思到了今天,他还在疑心她对小徐大人有好感啊 沈苓难免有些不悦:嘁,那小皮孩子还吃飞醋就让他吃去吧,爱吃多久吃多久! 此时临近午时,去打猎的各家主子陆续回返,听见一阵青年男子的说笑声传来,几个身着华服的贵胄公子自不远处下了马,领着各自的随从朝这边走来。 沈苓想看看其中有没有诚王,便迎到凉棚边上朝他们望去。 那几个贵公子一眼瞟见了她,竟齐齐停住了说笑,只顾朝她打量,连同一众男随从在内,一共二十多人,四五十只眼睛,都朝她望过来。 沈苓感觉自己就像被群猫盯上的鱼肉,心头凛然,赶忙退回到凉棚下的阴影里去。 那伙人都在原处站着议论,隐约听见哪家的小丫鬟如此标致之类的言语,沈苓蹙起眉头,满心反感:哪儿来的纨绔,这么公然议论别家的婢女也不嫌失礼!何况这儿还是皇上随时会来的地方呢。 她背着身倒腾了一会儿桌上杂物,再转身时,竟见到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走进了凉棚,看着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一身华贵的游猎装扮,相貌还算端正耐看,一双眼睛直勾勾朝她看着,被她回身见到,也毫不避讳。 沈苓不由骇然:难不成在这地方还会遇见敢来公然调戏我的色狼 听小中官朝那人见礼称:小公爷好。沈苓便知道,这人是英国公家的嗣子,小公爷张之极,听碧莹她们闲聊说起京城贵胄的时候曾提起过。那时倒还不知,这丫是个色鬼。 横竖人家身份高的很,沈苓只好也随着小中官福了一礼道:小公爷好。 张之极笑吟吟地打量着她问:你叫什么名儿今年多大到诚王府上多久了 沈苓心下烦恶,一个字都懒得与他说,便跳过前两个问题,直接道:回小公爷,我是皇后娘娘前些时刚选给王爷的通房丫头。 通房已经算是内眷了,外人总不好再随意调戏吧 张之极显然有些意外,又上下看了她两眼道:王爷怕是还未收用过你吧 关你屁事!沈苓气往上撞,沉了脸道:小公爷该明白非礼勿言的道理,难道王爷的房里事宜,也要我给您细细说来 他又不是皇上,沈苓也不觉得冒犯他一点能有什么严重后果。 张之极听后不怒反笑,好像愈发觉得她有趣,一眼看见徐显炀在不远处,便招着手道:徐显炀,来,我问你件事。 等徐显炀来到跟前,他问:你来说说,你家王爷待这小丫头如何倘若我出言向他讨要,他可会割爱给我 简直无耻至极!沈苓真想抄起身旁的大琉璃果盘砸他个满脸花。 徐显炀听了这声问,便朝沈苓望过来,似是询问她自己该如何回答。不论之前如何尴尬,他俩怎么说也是同一家门来的,是一拨儿的,沈苓皱着眉头向他使眼色:呛他呀!这么无耻的人,难不成还要顺着他说 徐显炀脸上露出一点恍然,转头对张之极道:王爷说过,已将这丫头给我了,小公爷就别指望了! 第21页 沈苓险些一头栽倒,简直无语至极:从原文设定来看,小徐大人的智商应该是达标的啊!怎么会 第10章 诚王府(十) 张之极显然也未料到会收到徐显炀如此奇葩的托词,一时哑然失笑。他比诚王徐显炀都大了近十岁,心智成熟,又是天生洒脱的性情,不会计较他们这点拂逆。刚那么问徐显炀,也不过是看沈苓有趣想逗着她玩,当然不至于真去夺人所爱。 他笑呵呵地对沈苓道:小姑娘,我跟你家王爷交情甚好,你别去拿今日这点事告我的状啊。 说完就转身走了。 徐显炀没事人似的踱出凉棚,沈苓忍不住跟上来责问:你干什么要那样回答他 徐显炀一脸的莫名其妙:能叫他死心、别再打你的主意不就得了 那你就不能说,王爷待我很好,让他别再惦记 有什么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沈苓气不打一处来:我是个摆设怎地由着你们随口这个说要,那个说给的 徐显炀有点烦了,一双浓眉皱了起来:你不就是怕被王爷送给我吗你不情愿,我也不情愿,王爷哪会那么闲的,非要强人所难他将来倘若再提起此事,我不要你不就得了 这算什么话沈苓更是气得跳脚,不觉间声调也高了起来:人家在乎的是王爷要不要我,谁在乎你要不要我了! 旁边忽然传来嗤地一声笑,沈苓一转头,才见到诚王竟站在几步之遥的白杨树下,月白色的游猎装随风飘摆,身形秀擎得也似一株白杨。 方才这些话显是被他听去了,沈苓脑袋有些发木,一时也猜不透他听了会有何感想,只顾下意识地满面通红,局促发窘。 与她相比,徐显炀倒是大大方方,仍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儿。 诚王就像听了个多好笑的笑话,走过沈苓面前的时候还在低着头笑,一直到走去凉棚下落座,从小中官手里接过茶杯,他都还在低低的笑,几乎连茶都喝不下去。 系统提示道:亲,大好消息!他的恋爱满足感从15直接升到35了哦! 还真是长足进展!沈苓着实摸不着头脑:听见我跟小徐大人吵架,就能令他那么嗨皮 诚王好容易平复了笑意,喝了点茶,接过沈苓递上来的热毛巾,对跟进来的一个随从吩咐:把那东西就交给她吧。 沈苓接过随从递过来的一个一尺多长的锦缎口袋,掂着还有几分分量,也不知是什么,她信手解开袋口的抽绳,冷不防竟从里头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沈苓吓了一跳,失手将袋子掉落在地。眼见袋子里的小动物就要钻出逃生,没等随从与小中官们下手围堵,沈苓很勇猛很迅捷地扑将上去,及时将其按在地上,揪着后脖子和背上的毛擒拿回来。 那是只不足一尺长、红褐毛色的小狗不对,是小狐狸! 竟然是狐狸!沈苓还是头一次摸到狐狸,一时大感新奇,两眼都睁圆了。 诚王见了她这迅猛表现很有些惊诧:你倒是天生胆大。 这个口一开,多日来闹别扭不说话的事儿就好像都揭了过去。 有小中官帮着撑开袋子,让沈苓把狐狸装回袋子里。 那是野畜生,又不是人养的,留神别被咬着抓着。诚王提醒着。 沈苓将小狐狸塞回袋子后,把脑袋留在袋口外面,拿袋口的细绳松紧适度地在它脖子上系了,如此一来就既能看着狐狸的脑袋把玩,又不用担忧被它挣脱伤人。 诚王失笑道:你果然很会想辙。 沈苓兴冲冲地抱着狐狸问他:王爷您怎会带了只狐狸回来啊 它爹娘都要被人剥皮去做袍子了,我见这只小的模样有趣,索性拿回来给你养着玩。 沈苓咋舌:养咱们能养只狐狸 古人都很迷信的,狐狸在传统文化里可不算什么吉祥物。她记得不久院里飞来一只猫头鹰,碧莹她们几个逗弄了一会儿,就被华嬷嬷骂了一通。说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诚王显得很没所谓:想养就能养,反正又不是在宫里了,谁还管不成 听了最后这一句,沈苓就隐隐猜出,他大概是想逐步做出些出格的事,以挑战华嬷嬷的权威。看起来他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了。 小狐狸似乎很恐惧,大睁着一双黑珍珠似的眼睛,发出低低的哀嚎。不管怎样,沈苓对善待这么个可爱小家伙肯定是没异议的,当下先将其交于小中官收在一边。 又待了片刻,皇帝也回来了,在场众人全都起身整肃。因是个游乐的场合,倒不至于还要所有人都拜服在地三呼万岁,只是各家的主子都凑上去迎接而已,礼节也都十分随意。 大约二十几个京中年轻权贵凑在一处,兴致高昂地谈论着今日的游猎战果。沈苓发现,诚王出言不多,却总是挨得离皇帝最近的一个。 皇帝身周都有宫女宦官伺候,沈苓无需紧跟在诚王跟前,但因为诚王的歇息之地本就与皇帝这边相邻,她也借机看清了皇帝的样貌。至元皇帝的长相看不出与诚王有何相似,在沈苓看来,也明显不及诚王生得好看,只大体算的白净斯文而已。 第22页 众人歇息闲聊了一阵,皇帝便叫大伙同去饮宴。 待众人暂且散去,皇帝与诚王一并走出凉棚之下,沈苓将诚王的锦缎斗篷捧过来为他披上,皇帝一打眼看见她,眼神也是一滞,遂问道:这丫头也是从前勖勤宫里的 沈苓心头一跳,以她的身份是不够格对皇帝郑重参拜的,皇帝又不是在问她,她便垂着头规矩站着。 诚王望了她一眼:是皇嫂上回选给我的那四个丫头之一。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些笑意:那也是宫里头选出来的啊,想不到,竟被你捞到个宝贝。 这话里已然很清晰透露出那层意思,倘若这宝贝是先被他发现的,就轮不到他弟弟了。 沈苓十分纳罕,她并没觉得自己这副相貌有那么打眼啊,放在现代,也就是个回头率还可以的美女吧。 系统:亲,你要理解,越是往古代追溯,美女就越稀缺。何况这年代选宫女并不看重容貌,连选嫔妃都不把美貌排在首要位置,皇帝平日里也很难见到美女啊。所以才有过那么多皇帝在民间采野花的传说。 沈苓挑眉:这么说来,我要是再多穿一千年回去,大概就能祸国了 回想到诚王在见了她头一面后,好感度还是0,沈苓隐然自豪:可见还是我家王爷最为正派,不像他们那么肤浅。 系统:_|||什么时候瞎也成了优点了 皇帝那句话只是对弟弟的一句打趣,当然不至于真去打沈苓的主意,说完他就走了。 诚王需得跟上去,临走前,他转头对沈苓小声道:以后再有这种场合,你还是别跟来了。 沈苓立刻点头如捣蒜,皇上也就罢了,再多遇见几个小公爷那样的家伙可够她闹心的。 诚王倒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积极,如此一看,她果然不是个仗着姿容过人就会招蜂引蝶的轻佻女子。 临走之前,他又给她多留了一个微笑。闹了好几天的别扭,至此是烟消云散了。 等到这天回了府,谁都不意外,王爷又叫了沈苓去主屋里上夜。 沈苓又睡到了那张熟悉的坐炕上,虽说这里睡着没有自己屋里的床铺舒服,可一睡回来,她还觉得挺想念这感觉的,毕竟又能和他同处一室了。 除了那个没准备的头一天之外,她每次上夜前都备好厚衣服,以便夜间凉了加上,不需要再关窗也不会冷了。如今已然入秋,天气更凉,夜间她都要套上双层的夹衣才能抗的住窗外透进的凉风。 这夜刚眯着了一觉,翻个身的工夫,隐约发觉面前似有个影子,睁眼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诚王在中单之外披了身鹤氅,竟然蹲在跟前端详着她。 王爷沈苓惊悚异常地弹坐起来,一时都怀疑他是在梦游,您这是怎的了 诚王披着一头长发,神色间似有些迷茫,亦有些自嘲:我是不大想的明白,你真有那么美么 这算是个什么意思沈苓眨巴着眼,同样不大想的明白。 诚王叹了口气,站起身,一点都不见外地挨着她坐下:你不知道,白天饮宴之时,几个人都来问我,从哪儿得来了你这么个俊俏丫鬟。其他没出口问的,也都眼巴巴地等听我的回答。显而易见,在他们眼里,你都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我只说了句lsquo;我也没觉得她有多俊俏rsquo;,他们竟都笑了,简直是哄堂大笑。 他如此说着,仍然是一脸的百思不得其解,可耳边传来低低笑声,转头一看,沈苓也在掩着嘴笑。 诚王眉头一皱:究竟有什么好笑的啊! 嗯是,没什么好笑,王爷恕罪。沈苓强忍住笑,让自己整肃下来,可才憋了两秒钟,就又噗嗤笑出来,还笑得停不下来,简直要笑倒了。 诚王很有些不耐烦:到底哪里好笑快说! 沈苓止住笑:我问您,是不是常有人夸您行止成熟、少年老成 诚王道:是啊。 沈苓又问:今日去游猎的那些贵人们,会不会有人曾被家中长辈拿来与您想必,说什么lsquo;瞧人家诚王爷年纪比你小得多都比你懂事rsquo; 那很可能。他自己也常以此为荣来着。 这就对了,沈苓笑吟吟地摆弄着辫梢,人家都见惯了您少年老成,突然发现,您也有不那么老成不,是很不老成的时候,当然觉得好笑了。 他都这个年纪了,竟还连女孩子的美丑都还不懂得欣赏,足见在男女之情方面还是个没开窍的小孩子,人家见他终于原形毕露,可不得抓紧这难得的机会狠狠笑他么 沈苓狡黠地转着眼珠:而我呢,见到您被人家笑了,都闹不清人家笑什么,自然就更觉得好笑了。说完就又无所顾忌地一阵笑。 第11章 诚王府(十一) 诚王也不出声,就蹙着眉头看她笑,一直等到看出沈苓自己都笑累了,他才问:笑够了没 王爷恕罪。沈苓觉得自己都笑缺氧了。 诚王转开目光,一张俊脸紧紧绷着:我也不是看不出美丑,你比其他丫头都出众,我自然看得出,只是不明白,为何他们看见美貌丫头,就会那么上心。就连皇兄也你要知道,皇兄可绝非是个好色之人啊,连他看见你,竟都会那么留意。怎至于的呢为何我就不会 第23页 沈苓听着听着就又想笑了,这样时候才会觉得自己像个大姐姐,跟这样一个纯真少年谈情说爱,简直有点犯罪意味。 诚王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唇畔浮起笑意:回来时我将这份不解询问了徐显炀,你猜他怎么说 找小徐大人讨论男女之情真算找对人了,人家徐显炀的情商比他还低着一大截,要到三年之后才有望开窍呢。 听得出诚王对她与徐显炀的事是不再计较了,沈苓放下心,撇嘴道:小徐侍卫一定不会说我什么好话,想必会说,他也觉得我根本没什么俊俏,都是那些人胡说八道哄您玩的。 诚王笑了出来:这你还真猜错了,徐显炀说,他根本没留意你长什么样儿。 这还不是一个意思沈苓暗中翻了一下眼睛。 诚王望着她:被他们这一搅和,倒好像全天下的人都看出你的好,唯独我看不出来似的。 沈苓讨好地朝他笑着:那以后就不叫他们再看见我,只叫您一个看。 诚王心里泛起一阵甜意,又笑了:其实,我也看得出来,我家苓儿确是极好的。说话间,他还抬起手,轻轻捏了下沈苓尖尖的下颌,又在她脸上抚了抚。 少女的脸颊,柔嫩好似桃瓣。 若说肢体接触,他们从前都是沈苓在替他穿衣梳头时的无意接触,这还是头一次由他主动来触碰她,沈苓一下子就心口怦然,脸也跟着发了热,下意识就惶惶然地有点想躲,当然还是没躲,而且平心而论,她也并不真想躲。 诚王就像是在努力学着发现异性的美好,眸光凝望在她脸上,手指抚过了她的脸,又绕了绕她脸颊边的垂发,唇畔笑意隐然。 沈苓被他撩拨得心摇神驰,蓦然一挺身子,凑上前朝他的唇上吻了过去。 诚王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定住身形,被她吻上了唇。只是一触即止的一个轻吻,沈苓得手之后却大感得意,就像捡了多大的一个便宜,笑着问他:您可喜欢 诚王有一点发懵,不过还是很快镇住了场子,淡定回道:还不错。 沈苓更是得意,咧着嘴简直笑得像个傻子。 就像被她捡了个大便宜,诚王一点也不能理解她这种心态从何而来。他是对男女之情没有体会,可不代表对男女之间那点事儿也丝毫不知,毕竟是都在议亲事的人了,那方面的理论知识该知道的他都知道。比如沈苓被送来是供他干什么用的,他心里都清楚,只是一直没提起过那个兴趣罢了。 既然她本就是被送来跟他干那些事儿的,亲了他一下就有那么值得高兴 不过话说回来,他被她亲了,好像心里也挺高兴的。或许这和她高兴的来由差不多,少年诚王终于有点懂了,心里更是甜蜜一片。 静静看了沈苓一会儿,他猛地抓住沈苓手臂,将她拉进怀里,又往她唇上亲了上去,沈苓的心一下跳快了好几拍。 这一回吻得长了些,不过他又没什么经验,除了四唇相接之外也没什么其余动作,沈苓跃跃欲试想动动舌头,又因知道他这人毛病大,常会嫌这个脏,嫌那个恶心的,也就没敢造次。 待诚王再放开她时,沈苓已然脸如红布。 诚王觉得好像该对刚发生的这事儿说点什么,可又想不出说点什么好,一时有点讪讪的,手上按了按身下的坐炕褥垫,终于找到了话茬:你这里又硬又窄,睡着很不舒坦吧不如干脆随我睡到床上来吧。 沈苓大惊:啊不不必了,我在这里已经睡惯了的。 诚王翣翣眼:我只是叫你过来睡而已,没有别的。 虽说有别的也不能算是过分,可他是真没那么打算来着。 沈苓有点不好意思,恳切道:我知道,多谢您的好意,只是我怕夜里翻身什么的吵着您。 是啊,她心里这么惦记着,一定更加睡不踏实,还不及在这里睡呢。诚王想明白就没坚持,点了下头就起身走回床上去。沈苓少不得跟过来替他打帐子,盖好被,诚王最后又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就闭目躺好。 沈苓理好帐子,回去坐炕上坐下,一丁点睡意都没了。 窗子吹进的凉风好像比哪一天的都更温柔,身下的绒垫好像比哪一天都更舒适,周遭的一切都比从前任何一天看着更顺眼,好像整个儿天地都忽然变可爱了。 沈苓抱膝坐着,任由自己肆无忌惮地发春。啊,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今晚是阴天!系统出声提醒,太可惜了,你的恋爱满足感都80了,他才刚50! 去,别来打扰人家发春! 心里甜蜜之余,也会泛着酸涩。 不论故事最终如何圆满结束,她总还是要走的啊,又不能留在这里陪他过上一辈子。如今陷得越来越深,将来抽身的时候只会愈加痛苦,心里卡着这道坎,还怎么安心享受甜蜜 系统,将来等到任务完成后,我还能留在这个世界里,多陪他一些日子吗 呃,理论上说,当然也不是不可以。系统的语气显然很迟疑。 除了延误其它任务之外,那样还会有什么害处吗 第24页 有啊,宿主,有件事我必须说明,我的任务是协助你完成任务,所以除非你的任务一直拖下去完不成,不然只要诚王的恋爱满足感达到100,我在这个世界的使命就完成了。接下来你再发生什么事,我就都不能再参与。 所以呢沈苓并不觉得这算什么害处。这些日子也没见系统帮上多少忙啊。 所以如果你再遇到什么危险,涉及生老病死,我都不能帮你了,到时你和他的故事就可能乐极生悲。其实你不觉得,一个故事就应该在最美好的时候结束吗日中则昃,月盈则亏啊! 话是这么说,可又有多少人舍得真在最美好的时候结束自己的故事 沈苓问:换句话说,如果我忽略那些可能的危险,在任务完成后多陪他一阵也是可以的了 是的。 陪他一年半载,甚至几年,都可以 是的。 这就够了,多了这份希望,沈苓心里松快了不少,人都显得更加精神焕发了。于是,这一宿她都没睡着。 次日一早,有小中官提了个大笼子来放到大丫鬟的下房外头,将那只小狐狸塞了进去。 昨日带了狐狸回来,一时没有笼子,沈苓便拿了一只竹筐把狐狸扣在里头,在筐底上压了重物,料想它也跑不了。结果次日要换进笼子时才发现,土地上竟已被狐狸挖了个一尺多深的洞。 原来狐狸还会挖地洞啊!沈苓大开眼界。 好在这小狐狸缺心眼,没挨着竹筐边缘挖,不然早就趁夜间逃走了。 那笼子是个大鸟笼,据小中官说,其实是用来养猎鹰的,反正王爷是个宅男,对打猎没多点兴趣,无心养鹰,这会儿笼子就拿来养狐狸了。 碧莹她们几个丫鬟都特别喜欢小狐狸这个新来客,但凡有空都来看它逗它玩,还争相从饭菜里省出肉食来喂它,都用不着沈苓去照看它了。 据说今日华嬷嬷过来看了一眼,脸色虽不大好,却什么都没说,就又走了。沈苓向诚王报告说。 诚王带着一抹饶有深意的笑:什么都没说,才说明她心里有计较呢。 他抬眼望沈苓,这小狐狸若养不长,你会心疼吗 您是说沈苓有点猜到了他的意思,心下自是不忍,但为给王爷办事要牺牲一只野兽,她还能反对么好在也没相处多长的工夫,对那小狐狸感情并没多深。 她只得说:您放心,轻重缓急我还分得清。 诚王的笑容浓厚了些,拿食指在她鼻尖上轻点了一下:我家苓儿又聪明又懂事,确实是顶顶好的。放心,以后你再想养小猫小狗,一定叫你养个够。 有过晚间那两次亲吻,他明显与她熟络了许多,说起话比原先更随意多了,却没有再拉她来亲亲抱抱他在这方面显然还是没多高的热情。 沈苓不禁感叹,王爷当真清心寡欲。 如此才过了两日,那只小狐狸就死了被个华嬷嬷差遣来的宦官揪着尾巴摔在地上摔死的。等沈苓听说消息赶过去时,只见到地上一片血,连狐狸尸首都被宦官提走了。 第12章 诚王府(十二) 处置完小狐狸,宦官去到值房向华嬷嬷复命,细细说了当时情形。 那几个姑娘都争着说,狐狸是王爷亲口让养的,见我动了手,还有一个怒冲冲地说,这事儿没完,被王爷知道定会治我的罪,让我替那狐狸偿命。 宦官塌着双眉,不无担忧,华嬷嬷的命令他不敢违拗,可对王爷的追究,他也照样害怕,主子和副主子他都得罪不起,说完了他试探着问:嬷嬷您看,王爷这回会不会真动怒啊 我正等着他动怒呢!华嬷嬷撇着嘴叉冷笑,他最好是跑去宫里找皇上告状,到时我就说,王爷自作主张养了只不祥之物在府里,我规劝不成,为着他好才出手处置,看皇上会向着谁说话。我问你,要挟你的那个丫头是不是那个叫苓儿的 不是,宦官摇了头,小的处置狐狸那一阵,没见着苓儿姑娘露面。 这些日子光是能看出苓儿在王爷跟前得脸受宠,倒是一点也没见到她露出恃宠而骄、嚣张跋扈的痕迹。华嬷嬷怀疑过她暗地里捣鬼针对自己,却没拿到过任何凭据,连一丁点迹象也没见到,如今她都怀疑是自己多心了。 见到宦官愁眉苦脸,华嬷嬷便道:你愁个什么横竖不会叫火烧到你身上就是了。哼,诚王府这一亩三分地,总还是我说了算! 接下来的时间,华嬷嬷就支起耳朵等着听诚王那边的动静,可惜一直等了一昼夜,也没等来。人家诚王别说去宫里告状了,好像压根就没这回事似的,什么反应都没。 华嬷嬷又像当初审问沈苓那样,先后招了两个丫鬟来,问她们狐狸的事王爷可知道了,知道后又有什么反应,两个丫鬟都说,王爷一早就知道了,但什么都没说。 华嬷嬷便断言:可见王爷又像从前一样,忍气吞声了。 她很为此得意,前阵子因着锁儿被送回家的事儿,府里有了些对她很不利的传言,说她闺女是被王爷退回去的,她自个儿的权柄也掌不了几日了,为此一些早就对她不满的下人就开始蠢蠢欲动,办事对她阳奉阴违,背后还编排各种她即将失势的流言,每回稍有一点王爷没有依着她的意思行事时候,这种形势便会加重一重。 第25页 华嬷嬷的危机感越来越重,早就惦记着寻个茬口,挑衅王爷一回,好叫王府中人重新看清,她还是王府一把手,连王爷也不敢违拗她。这次借狐狸生事,见到王爷忍气吞声,华嬷嬷便觉得自己是胜了一局。 再转过天来,华嬷嬷来到主屋见诚王,一是亲自探探诚王的态度,二是为了让锁儿回来上值说句话。 锁儿毕竟年少不懂事,连着干活儿辛苦了些儿就存了躲懒之心,其实才在家歇了没两天就腻了,天天都唠叨着想及早回来当差。您看也都这么些日子了,不如明儿个就叫她回来如何 诚王坐在书案后头,捧着一本书缓缓翻着,平淡道:说了放她一个月的假,这不是就还剩不足十天了吗等日子满了再回来呗,何必急这几天 华嬷嬷陪笑道:是啊,才几天而已,提前这几天回来又怕什么的 华嬷嬷,诚王一反常态打断了她,从书上抬起眼来,我说让她歇假满一个月,你说让她提前回来,你我说法不一的当口,干什么非要依着你,而非依着我呢若被府里下人见到你一说,我就听了,岂不是要说,这里不是诚王府,而是lsquo;华嬷嬷府rsquo;,连我说话都没你有分量 华嬷嬷错愕非常,原先诚王只在很小的时候会跟她闹闹脾气,后来就越来越沉默恭顺,无论大事小情都尽量顺着她的意思办,即使有何不满也都是沉默以对,像这样的公然抢白,可以说从来都没有过。这是怎么了呢 她只能判断,可见狐狸的事还是惹了王爷窝了火。 对诚王这反应她并无准备,也想不出多少道理可讲,只好讪讪带过,赔了句礼就那么走了。方才这一阵沈苓就在一旁站着,华嬷嬷临出门之前,还多看了她一眼。 待她走后,沈苓便道:瞧她那眼神儿就知道,她肯定觉得是我说了好多锁儿的坏话,才挑拨的您不愿锁儿回来。 诚王抬眼看她:你这话说的,倒好像你一句坏话没说,都是她冤枉你似的。 沈苓不满咕哝:我确实没说多少。 诚王又是好一阵笑,手上的书都差点掉到地上去。 其实在此之前,华嬷嬷的心思他们便已摸透了。 王爷又不是公开与华嬷嬷打擂台,除了沈苓之外,他没向其他任何人吐露过要打压华嬷嬷的意思,碧莹她们几个大丫鬟没收到过王爷的拉拢暗示,也就还不敢公然忤逆华嬷嬷,转脸便将华嬷嬷对她们说的话转告王爷。 但她们倒是都拿沈苓当自己人,一回来便将所有话都跟沈苓唠叨过了,也便由沈苓告知了诚王。 华嬷嬷除了询问丫鬟王爷对狐狸事件的反应之外,也对每个丫鬟都问了同一个问题王爷近日对待苓儿如何可听见苓儿说过什么事关锁儿的话答案自然都是没有,她们每个丫鬟都没少说锁儿的坏话,不可能只把沈苓一个卖出去。 你也不必抱委屈了,诚王笑着安抚沈苓,虽说是你替我办事,平白惹了她恨上你是挺冤的,不过横竖有我在,她再如何怨恨你也拿你没辙。再说了,你是皇后嫂嫂选来给我的,她还要指望着皇后嫂嫂来压制我呢,也不敢私自对你不利。 沈苓并不很放在心上,手里为他添着茶水,她叹息道:其实我早就有心问您一句话,您读过那么多书,懂得那么多的事儿,如今却被迫要跟一个管家婆子动心眼,会不会时常觉得挺没劲的 她知道他将来都会办哪些大事,自然就更加觉得他跟一个婆子斗智很跌份,很委屈。 诚王淡淡笑了一下:没劲当然是没劲了,可又能怎么办呢别小看那些不入流的小脚色,可不是我自高身份、不与他们计较,他们就肯本分度日的。反而大多都会是越见你不计较,就越要得寸进尺,窜上跳下。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不觉得自己是小脚色啊,在他们眼里,自己本事可大呢,真得了机会,连太监都会觉得自己有望当皇上! 沈苓听得心有钦佩:他果然心智够成熟,说出话来一点也不像个十多岁的孩子。华嬷嬷比他年纪大得多,却显得比他还幼稚。 其实她真心觉得华嬷嬷挺傻的,她要是尽好下人的本分,敬着诚王,安生体面的养老总还不成问题,可她却总想压服主子,在府里称王称霸,把主子往死里得罪,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儿! 要说呢,国朝确实有过不少管家婆作威作福的例子,尤其是公主们,大多都被各自的管家婆压制其下,或许藩王也有在管家婆手下一辈子翻不过身的,可诚王是什么人呐 华嬷嬷亲自看大的孩子,智商有没有那么低,性情有没有那么懦弱,她看不出来啊所以说还是傻。 诚王咂了一口茶,慢悠悠道:所以说,还真不能因为看不上他们就懒得计较,由着这种小脚色横行无忌,不定得闯出什么祸事。你看虱子跳蚤小不小真爬到你身上一个,你能因为它小就不计较么咬你一口就够你难受好几天的。 是是,您说得太有道理了。沈苓一脸狗腿式的谄媚笑容,那依您看,跟前这只老虱子咱们要如何对付 诚王稳稳坐着,显得胸有成竹:道儿已经划出来了,下面无需咱们再做什么,她就会顺着这条道儿走下去。 第26页 诚王说的那个道理华嬷嬷也很明白,表面上看,让锁儿早回来几天或是晚回来几天是没什么打紧,却会给下人们传递截然不同的两种信号。这就是权力争夺中最简单的一种手段,你说东,我偏说西,即使后果相差无几,可究竟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表现出的就是谁的权柄更重,谁能压过对方。 华嬷嬷求情的话已经说出口了,再由着锁儿歇满一个月回来,让下人们一看,哦,果然华嬷嬷还是拧不过王爷啊,以后她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为了避免此事,华嬷嬷次日一早就跑进宫里找皇后告状去了。 皇帝政务繁忙,将照顾幼弟的差事托付给皇后,皇后就下派给华嬷嬷,每个月都至少会招来华嬷嬷进宫一回,细细询问诚王的起居生活状况,也准许她有了什么事可以随时觐见报告。 华嬷嬷知道皇后是顶头上司,还在勖勤宫住着那时,她就常常找茬去拜望皇后,一边汇报工作一边拉关系,与皇后混得很熟,到了近两年,皇后有时还会在她说完正事后留她聊聊天。华嬷嬷在皇后跟前确实有着一定的面子,几乎不次于皇后跟前的体面下人。 这一回,华嬷嬷是挂着一脸委屈和为难去见皇后的,先说了皇后上次选进来的四个丫头王爷只留下了其中一个,这阵子都留在身边服侍,看样子挺满意的,然后话锋一转,提起前阵子因为她女儿与那个丫头口角了几句,王爷便叫她女儿回了家,至今都快一个月了,连她低三下四地求情,王爷都不愿叫她女儿再回来。 她不敢明着指责皇后选过来的丫头是个挑唆事端的狐媚子,言语间尽量把事情归咎于王爷耍小孩子脾气。 这事儿说起来没多大,皇后听完也没当回事,随口便说:那就叫你闺女回去上值吧,你带着她一块儿跟王爷好好说说,揭过去也就算了。 她是说得轻巧,华嬷嬷却等于领了懿旨,谢过了恩,高高兴兴回了家,当天就领着锁儿回了王府,对诚王说:是皇后娘娘发了话,叫老奴领锁儿回来上工的。 话虽是笑着说的,挑衅的意思却再明了不过。 纵是诚王对她的言行早有预料,见了她这模样也觉得好笑。 大概在所有大人眼里,孩子再怎么长大,也都还是孩子。华嬷嬷显然还把他视作五六岁时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就等着看他被激怒,去找皇上皇后耍小孩子脾气,好弄巧成拙、引来帝后一番训斥、反而成就她呢。 她压根就没想过,王爷也有长大的一天。 诚王也不由得感叹:可见也是我前些年太过隐忍沉默了,才把她惯成了这幅样子。 第13章 诚王府(十三) 锁儿这回胆子被吓小了一点,回来没敢在王爷面前抖威风,只是一等到下值便又去找茬呵斥其他丫鬟,让人家替她摆饭递筷子,甚至晚间还叫人家替她打洗脚水,摆足了大小姐架子。 华嬷嬷本就打算着逼诚王发作,就没告诫锁儿不要再与沈苓作对,锁儿正打算着好好欺压沈苓出气,可惜沈苓日夜都呆在诚王屋里,她逮不着机会。 就这样,第二天华嬷嬷还是很快收到消息说,诚王都等不及早朝结束,就跑去皇宫里求见哥哥去了。 她一听就笑了:还怕他又忍气吞声不去呢! 诚王去到宫里时皇帝尚未下早朝,他便被请去了皇后宫里。他也到了适婚年龄,一般嫔妃肯定是要避嫌的,但皇后身为长嫂,自成婚以来就受皇帝托付照管这个比她小八岁的小叔,几乎可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偶尔这么光明正大地接待一下,也不算什么。何况都知道皇上一会儿就来了。 刚刚落座,收到消息的皇帝就过来了。诚王就是掐着点儿来的,要是赶在下朝之后再来,他就只能去见皇帝一个,皇帝是不会特意把皇后也招来见他的。 他想要的,就是兄嫂一齐在场。 三位贵人大体走了下见礼的过场,皇帝叫他们都落了座,皇后便笑道:淇瑛莫不是为华嬷嬷的事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吧 皇帝问:什么事 昨儿个华嬷嬷进宫来上报王府近况,说到她闺女因与另一个丫头口角几句,被淇瑛勒令回家,连她说情想叫闺女回去,淇瑛也不答应,我就多了句口,叫她直接把闺女领回王府,跟淇瑛好好说说就得了。看来淇瑛是为此事不满了。唉,也真是我多事了。皇后一直是笑盈盈的,话里话外,都把诚王说得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这算个多大点的事儿皇帝转过脸来看向诚王,同样也是笑着,恐怕与华嬷嬷闺女口角的,就是那天所见的俊俏丫头吧可见你嘴上说起她来满不在乎,心里还是当宝贝疼呢。 诚王暗暗感叹,要是自己今天没来,皇嫂在他不在场的时候把这事说给皇兄听,少不得给皇兄留下一个苓儿恃宠而骄、惹是生非的印象。以后他若想给苓儿争点什么好处,怕是都难了。 他浅浅一笑道:嫂嫂言重了,倘若真是两个丫头口角那么点小事,我怎可能揪住不放、还要闹到您跟前来倒是我不叫锁儿回来是另有缘故,既然如今是您叫她回来的,我少不得得将这缘故跟您说个清楚,再去处置她,以免拂了您的面子。 听他说得有头有脑,好像真挺有隐情的,帝后便都集中了精神听着。 第27页 我之所以不想叫锁儿来上工,根本不是因为什么与丫头口角,而是因为她不守本分。诚王垂了眼,微蹙起眉头,好像说起的是件挺难以启齿的事,连措辞都嫌费力,嫂嫂怕是还不知道,当初为我选这四个通房时,华嬷嬷便有意叫她女儿顶一个数儿,因见我看不上,才勉强没有成行。可她们母女显见是没有死心,锁儿平日在我屋里唉! 皇帝与皇后都变了脸色,皇帝问她:这事儿你知道么声音明显比方才冷了许多,透了责备之意。 皇后有些尴尬:这当初说起要为淇瑛选通房时,是听华嬷嬷提了下她闺女,臣妾觉得以她的值司,闺女再做王府女眷不合适便回绝了。可没想到 诚王忙道:皇兄别责怪嫂嫂,嫂嫂统领六宫,要管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儿,哪有工夫揣测一个管事嬷嬷的主意 他微顿了下,正如皇兄方才所料,这回跟锁儿口角的就是苓儿,锁儿干什么偏要找苓儿的茬儿呢还不就是因为嫉妒苓儿与别个丫头不同,是被我选中的通房么 皇帝皇后越听越惊,做奴才的想爬主子床、被主子拒绝后还不死心死缠烂打,就已经是无耻之尤了,一个没名分的丫头竟还要找茬儿去挤兑人家占着正经名分的通房丫头,争风吃醋也轮得到她说她不守本分,实在是太客气了啊! 诚王心里很清楚,锁儿或许有来爬床的心,但并没敢采取什么行动,华嬷嬷也没有极力要把女儿推上主子床,她们的罪名都不是勾引主子,但很显然以这一点做罪名才更好引起皇兄的反感。 华嬷嬷在兄嫂眼中的靠谱印象已经树立了多年,想要动摇,就需要想点特殊的手段。你说她奴大欺主,兄嫂就可能会说她那也是为你好来抹稀泥,当然不如这样说的效果更好。 这又不是刑部审案子,管她究竟犯的什么罪呢,能达到打压她的目的就成。反正说她不守本分,也不冤枉。 皇帝脸色已经很阴沉了,他向皇后问道:这些事儿昨日华嬷嬷来都没提吧 自然是没提!皇后与华嬷嬷接触的比皇帝多得多,在华嬷嬷与诚王各执一词的时候,她倒不会像皇帝那么容易只听信诚王一方的,只是这会儿审时度势,当然也要赶紧在皇帝面前撇清自己。 唉,臣妾还不是看在她打理了淇瑛起居这么多年,一直妥帖,才没多想么谁想得到都是臣妾的过错,以后再不能这么偏信于人了。 皇帝微微冷笑:她怕是就仗着咱们多年来惯了以为她妥帖,就把本分都忘光了。你是一国之母,行事需得比旁人多费一番心思,怎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我在朝堂上若是也如你这般行事,早都天下大乱了。 皇后惶然起身,答应不迭,最后问:那要不要干脆撤了华嬷嬷的值司 皇帝看了诚王一眼:那倒也不至于,她是淇瑛的乳母,如今照顾淇瑛毕竟还没人比她有底,就着人带话儿给她,叫她把闺女领回家去,及早配人,也就得了。想必她也能就此明白其中利害,有所收敛。 皇兄说的是。诚王明白,华嬷嬷已在兄长心里做了多年忠仆,只凭这几句话不好彻底动摇其印象,说不定,此时皇兄也有一点怀疑他是为了摆脱华嬷嬷管束才有意挑拨,此时他还不宜主动提出撤了华嬷嬷。 要说有了这次的敲打,华嬷嬷肯定也要消停多了,不过,今天诚王来的目的可不仅限于此。 三人揭过这话题,随口闲聊,气氛又轻松了下来。诚王小心翼翼地引导,话题很自然说到了才过去三天的游猎,皇帝问起:对了,你那日还捉回去一只狐狸,还养着呢 他转朝皇后笑着解释,那天人家都是猎狐狸,偏他捡了只小狐狸要带回去养着,大伙儿都说,咱们都是杀生,只他一个慈悲为怀。 诚王苦笑道:皇兄可别提了,我不过是一时看着好玩就把那小狐狸捡了回去,交给丫头们照看着。结果没出两天,华嬷嬷就叫人把狐狸摔死了。 皇帝皇后两人本都笑着,听了这话一齐愕然,皇后问:她为什么呀 诚王摇摇头:她前后一个字都没跟我说,我也懒得问。大概是觉得弄只狐狸养在家里不成体统吧。 皇后道:那倒也是,若说家里头养只狐狸,想想也挺瘆得慌 那就该一字不说给摔死她眼里还有主子吗!皇帝冷下脸来,吓得皇后低了头,不敢再出声。 告状是要讲技巧的,要是诚王上来就向皇兄皇嫂报告说,华嬷嬷摔死了他的狐狸,要兄嫂为他做主,帝后二人都只会觉得是他小孩脾气无理取闹。 而这会儿已经铺垫好了对华嬷嬷的不满情绪,再状似无意地提及这事,便会起到完全不同的效果。 皇帝天天接触的都是玩弄权术那点事儿,一听便能想个透彻:那婆子就是要借此事耀武扬威,好将主子压制其下,这也太不自量力了! 传话下去,给那婆子回家反省一个月,期间操办好女儿的婚事,回头她若本分些也便罢了,若还不能皇帝冷笑了一声,难不成咱们堂堂皇家人,少了她还过不成日子了! 第28页 诚王静静坐着,脸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纯真笑容。 就像他当初对锁儿一样,又是说一个月,但华嬷嬷这一走,他就不会再让她回来了。 * 今早诚王上哪儿去了,去干了什么,都没有提前对沈苓说,内宅的丫头们两耳不闻窗外事,沈苓只当他是又去外书房读书了,等诚王回来,她如常伺候他盥手用膳,诚王也没提自己去干了什么。 还是一直等到下午,华嬷嬷被宫里来人申斥了一顿、勒令回家反省一个月、另需尽快嫁掉女儿的消息轰传整个王府,沈苓才听到了消息。 您去宫里告她的状了啊怎么告下来的您怎么也没跟我说啊沈苓对诚王一连串的问。 诚王一脸的没所谓:又不是多了不起的大事。 沈苓撇撇嘴:您就装吧,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终于斗倒了华嬷嬷,松了这根紧箍咒,您心里甭提多乐呵呢,还故意装作不当回事! 诚王挑眉一叹,若说摆架子,他当然最希望在她面前摆好一个完美无缺的架子,可惜却又最摆不成。这丫头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怕他,现在熟了,更是无所顾忌。 他当然不希望她怕他,只是,谁又不想在喜欢的女孩跟前多留点面子呢 看着沈苓在一旁收拾着茶具,系着桃红色挑金汗巾子的纤纤细腰近在咫尺,他忽然伸出手去,先取下她左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又取下她右手里的茶盘放回桌上。 沈苓正不明所以,就被他双手在腰间一捞,不由自主地跌坐在了他怀里。 他还从来没这么主动过呢,沈苓毫无准备,吓了老大一跳,下意识便想挣脱站起。 干什么诚王板着脸问,不愿意啊你也像华嬷嬷一样,忘了自己的本分是不是 沈苓停了挣扎,看他一眼,红晕很快就从两颊扩散到了满脸。 诚王探过脸来,拿嘴唇在她脸颊上蹭了蹭,又在她额头上蹭了蹭,手中轻轻挑弄着她的头发,静了一阵后,忽问道:苓儿,想做我的王妃么 第14章 诚王府(十四) 感觉到怀里的沈苓似乎打了个激灵,想也知道她听了这话必会吓上一跳,诚王饶有兴致地低头去看她,见到的却是沈苓略显呆滞的脸。 不想。她回答得竟然还很平静。 诚王一窒:不想 沈苓脸色木然:您刚还说我忘了自己的本分呢,想也想不来的事,我当然不想了。 诚王不甘心,继续跟她掰扯:那就是心里其实还是想的,是么 沈苓摇摇头:我管得住自己,不该想的事儿,我就不想。 诚王有些不悦:怎就那么不该想了 沈苓转眸对上他的眼睛:您是随口问着玩儿的,还是真起了这心思 诚王反问她:你盼着我是随口问着玩儿的,还是真起了心思 沈苓道:我盼着您是问着玩儿的。 你 您听我说,沈苓见他无意放手,就暂且在他腿上坐直了些,正色道,我知道您并不看得起华嬷嬷,不把斗倒她看做什么大事,我要说您现在是为胜了她一回得意忘形,才这么突发奇想,您肯定不能认。可是,有些事就是很难办得到。 我若是个寻常宫女都还好,偏是过了明路的通房丫头,所谓lsquo;勿以妾为妻rsquo;,别说您是王爷,就算您当了皇上,您说说就我这身份,是您想立我为皇后就能立得成么朝里那些老大人们还不得拿奏折埋了您所以我才说,不该想的事儿,就不能想。 听她条理分明地说完了这番话,诚王呆愣良久,都没有出声。 记得小时候被养在李娘娘的宫里,李娘娘时常夸他懂事,说他懂事得叫人心疼,他一直不甚明白,为什么懂事还会叫人心疼呢如今看了她,才终于有点明白了。 她也一样是懂事得叫他心疼,之所以心疼,是因为他不想让她那么懂事,或者说,希望能许给她一个不需要那么懂事的前景,可惜 他再不情愿也得承认,方才自己冒出的那想法,确实是突发奇想,究竟能不能实现,还一丁点把握都没。那只是一个他急不可待想要说出口的强烈心愿。 沈苓猜着他会无言以对,见到他真的无言以对了,心里就愈加酸楚。这里亲王选王妃和皇帝选后的步骤类似,对出身虽然要求不高,她这身份也是绝不符合的。他想娶个通房丫头做王妃,就是公然违抗祖训。 感到鼻子发酸,怀疑自己眼眶已经泛了红,不想被他看见,她便站起身,收起桌上茶具走开了。 原先还没去想过这事儿,以他的身份,怎么能一辈子只守着她一个人呢原文里他心有所属,最终还不是一样三妻四妾,儿女成群 如此看来,多留下来一些年陪他,好像也没那么值得向往了。说不定明年他就要大婚了,难道自己留下来,就为了看他娶别人么 这次的话题有些沉重,但两人很有默契,事后很快都恢复了常态,揭过不提。沈苓是嘴上不提,心里也强令自己不去想了,诚王却是嘴上不提,心里认认真真地挂上了号娶她做王妃,真就不可能么好歹也该试试,想想办法 第29页 华嬷嬷这座压在王府头顶的大山毫无征兆地被搬开后,王府上下都有一点人心惶惶。倒不是说没了她,王府事务就无法运转,上下人等各司其职,照常过日子,缺了顶头上司根本不受影响,人心之所以不稳,其实在于大伙不清楚华嬷嬷还会不会回来。 这才是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那个讨人厌的婆子如果再不会回来了,大家就可以公开庆祝,欢欣鼓舞,暂时代替她执掌内务的嬷嬷也可以放开手脚展开工作,谁都不用担心被华嬷嬷秋后算账。 诚王很清楚这一点,也没直说会不会要华嬷嬷回来,只吩咐下去,让各部门开始查账,统计这些年来华嬷嬷工作的各种疏漏之处,事无巨细,无论大小,都整理好材料报上来。 这个信号已经传达得足够清晰,王府众人顿时欢声雷动,干劲十足地投入到整理华嬷嬷黑材料的工作中去。 想不想替你那小狐狸报仇这日诚王在翻看一份下人呈上来的黑材料时,朝沈苓问道。 沈苓吃了一惊:你想要她的命啊 诚王勾起一抹笑容,将手中的册子抛在桌上:现今还没有确认她倒台,想必下人们也不敢信口雌黄诬赖她,所以这里头写的事才应该都是真的。像她这种心术不正、又掌过权柄的人,手上沾过的血可不会只有一只狐狸的。你想想,她连我都敢威吓,手下人若有跟她不对付、不服她的,不就被她收拾了么她可以草菅人命,我为何不可以惩治她 沈苓阅历再多也不曾涉及到过这种人命案,一时不知如何置评:这事涉人命,我可敢置喙。不过,她毕竟曾做过您的乳母,是lsquo;八母rsquo;之一,若是对她处置太甚,恐怕于您的名声不利吧 名声什么的,都还是次要诚王抿唇静了片刻,发出一声叹,只是有皇兄皇嫂看着,我若立时便对她下了狠手,面上总也不大好看。可,那种刁奴不会挨了一下打就懂规矩了的,以后势必还得兴风作浪。我是怕打蛇不死,留有后患。她之前十多年都在宫里当差,相熟的人不少,真要背后捣什么鬼,我也不好防范。 见沈苓听着听着就露出笑容,他不明来由,便也不自觉地先随她笑着,才问她道:又笑什么 沈苓手中扶着砚台一圈一圈地磨墨,笑盈盈道:我时不时便会觉得,怨不得您少年老成,您才这个年纪便要想那么多的事儿,花那么多的心思,想不老成也是不行。 操心府里这点事也就罢了,他还总在操心国事呢。这些天他们聊天的内容日渐丰富,她就会听见他时不时感叹哎呀陕西又旱了、哎呀山东又发大水了、哎呀浙江修海堤的银子好像被贪了,甚至是城南有间茅厕塌了周边好多人无处如厕锦衣卫也不管管。(话说沈苓也是至今才知道大名鼎鼎的锦衣卫还负责很多城市公共设施的检修维护,比如通阴沟) 说好听了,他是心系天下,说不好听,他就是操心强迫症。记得原文里他后来做了皇帝,就忙碌得夜夜失眠,几乎犯了神经病,现在看来,确实很有那个苗头。 听他说的多了,沈苓已经开始习惯性地听他说什么,都觉得他像是在瞎操心。 就说华嬷嬷这事,她索性直说道:你说说,华嬷嬷再如何在宫里有人脉,她又还能做得成什么顶多也就是托人在皇后娘娘面前替她说说好话,难不成她还有本事联合谁来杀到王府里来报复咱们不成我看您就是忧心过甚了,有这工夫,还不如玩一玩歇一歇。 被她这一岔,诚王也没心情讨论管家婆了,索性意趣盎然地陪她聊天:你别自以为我不谙世事,便来哄我。平民中间我这年纪的人还不是都要议亲事的了有些父母不全的,怕是都要挑起大梁养家了,真就显得我想的事儿比他们多难道你入宫前,所见街坊邻居家的少年人们,全都脑壳空空、无所事事 沈苓不能拿现代十五岁的初中生举例,只得说:您有所不知,穷人家的孩子即使挑大梁养家的,也是劳力多,劳心少,百姓过日子哪需要动那些心眼啊还别说百姓人家,就是您知道的那些贵胄公子们,难道不多是成日只想着哪家酒楼的酒菜好吃、那个班子里的戏子美貌什么的 这倒是,诚王点点头,亦有些感慨,其实连皇兄都曾说我心思过重,从小就没个孩子样儿,叫我多去玩玩乐乐,少想点事儿。 沈苓歪了头问:那您怎没听话呢 诚王不以为然地挑挑眉:我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心思过重,反而是心思还不够重。你看华嬷嬷这点事,若非我之前好几年懒得搭理她,至于把她惯得这么无法无天么可见,我就应该心思再重一点才对。 沈苓笑不可支:您这可是公然抗旨! 她知道,他这个习惯其实也可以算是被兄长惯出来的。 本朝藩王都是玩乐度日,他却成日又是读书又是读邸报,简直比当皇帝还要勤勉用功,从原文看,他将来对朝政的立场会越来越公开化,连朝臣们都清楚诚王对朝政的观点,为政界的那些事,他还跟小伙伴徐显炀都闹掰了,但凡换个没那么疼爱他的兄长,还能给这样犯忌讳的兄弟好日子过不找茬把他杀了才怪呢! 第30页 是兄长的纵容,让他肆无忌惮地瞎操心,习惯成自然。倒像是冥冥中已然注定,将来皇极殿上那张龙椅是属于他的,整个天下,确实是要交给他去操心的。 如此一想,沈苓不再觉得他闲操心很好笑,反而觉得心疼他了。 这篇文的背景仿照明末,他的人物原型是谁是崇祯啊!历史上真实的崇祯是什么样的人,沈苓并不清楚,但想象起来,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临危受命挑起重担,被迫去做一件自己本不擅长的事,还是一件天大的大事,一招失误结果就是身死国灭,总归也是很值得人心疼的吧。 万分庆幸,此时并非明末,他也并不是崇祯。 诚王手里持了狼毫笔,蘸了墨,在半空凝了片刻,落笔时,写下了一个篆书月字。他直起身问她:打算过中秋节如何过么 沈苓觉得奇怪:府里各方不是都准备好了么 再有两天就是八月十五了,这是诚王开府之后头一个大节,听说皇帝曾有意邀他进宫过节吃团圆饭,但被诚王婉拒了,他觉得自己大了,不该总去打搅兄长一家人。近日府里也便在为过节做准备,无非是张灯结彩、吃吃喝喝那点事。以诚王历来节俭的作风,也不会大操大办。 这又如何是沈苓一个小丫头可以打算的 我倒有了一个主意,诚王手上轻轻捻转着笔杆,原本只是想想,说了方才那会子话,这心思倒愈发活泛起来了。不如这回的中秋节咱们就过次新鲜的,我也来lsquo;奉旨rsquo;玩乐一回! 沈苓问:您有什么主意 诚王抬起眼来,眸光跃动,笑意隐然:到时再告诉你。 沈苓忽然有了点不祥的预感,只因从他这会儿的笑容里,分明看出了一点熊孩子要搞事的意味。 第15章 诚王府(十五) 诚王卖关子不说,沈苓就无从获知答案。在中秋节正式来临之前,她已经对诚王的打算有了几种猜测,没想到临到了头上,答案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这天一早,诚王叫她先去大厨房取个他定好的东西,带去到王府西角门,中途别惊动他人。沈苓从大厨房领来一个包袱,隔着好几层包袱皮透出温热和香味,她就对今日诚王的安排有了点猜测。 等去到西角门那里,见到面前已经备好了一辆马车,小徐大人亲自做车夫,诚王换好了一身便装坐在车里唤她,等她上了车,徐显炀便赶着马车驶出了王府。 诚王的中秋安排竟是出去野餐而且,只带了她和徐显炀两个人 您这是要去哪里呀沈苓从窗帘看出去,外面都是没见过的街景,只能根据阳光看出车是朝着西北方向走的。显然不是去皇宫,也不是去闹市。 你别问,诚王优哉游哉地把玩着腰带上坠下的玉佩,似乎兴致不错,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沈苓又问:那您就说说,您是怎么瞒过府里其他人出来的啊被人家发现大过节的王爷丢了,还不炸窝 这还不容易内宅的人以为我进宫去了,外院的人以为我呆在内宅里,我留了话叫他们今日务须严守规矩,不得随意聚众玩乐,饮酒误事,安排了人看守,所以到天黑也没人会发觉我去向不明。 啊,这么说咱们还要在外面待到天黑的 一不小心剧透了,诚王蹙起眉:都说了叫你别问,你也多年没出来过了,难道有了这机会不想多在外面待一阵 那自然是想的。沈苓对外面世界当然有所好奇,但此时还是担忧居多。 她惴惴琢磨着,他又不是皇帝,即使身份泄露,应该也不会有人来绑架他或是刺杀他吧何况还有小徐大人这个超级保镖跟着,大概不遇到大规模恐怖袭击,就不会有危险吧 这时候的北京城区还小,马车不多时到了西直门,径直出了城门,仍朝西北方向行驶。 诚王见出了城,沈苓没有显得更惊奇,反而神色平静下来,便问道:怎么,你猜到去哪儿了 呃嗯。沈苓有些迟疑地点了头。 诚王也没有多说,他生母被葬在西山那件事,勖勤宫里的下人基本都知道,她会听说也不奇怪。他母亲是因为触怒了他父亲,成了一个连提都不许提的人,他想去上坟祭扫,当然只能偷着去,不能让心腹以外的人知道。 他也是好难得才出一次门,大有新鲜感,见出了城,周遭渐渐都看不到多少闲人了,诚王便钻出车厢,坐到徐显炀身旁,一边观光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与徐显炀聊天。 这一带与你从前来时相比,变化大么 不大,看着还是那个样儿。 前面影绰绰看得见那山头就是玉泉山了吧 是呢,宫里的水就是从那里打来的。 看着确实比煤山高多了。 那是,好歹也是lsquo;燕京八景rsquo;之一呢 沈苓原先就没听徐显炀说过几句话,更是从没旁听过他俩聊天,这会儿听起来,他们聊起天来还算热络。她觉得挺新鲜这俩人真是一对好盆友,小徐大人只有在王爷面前话才多了点,两人说起话来也没有一点主仆的味道,倒很像是 第31页 她正胡思乱想着,没留意那两人说到什么好笑的事,诚王一笑,还顺势在徐显炀肩上倚靠了一下,沈苓看得直肝儿颤:哎呀哎呀 系统:_||传说中的腐眼看人基。 这时的北京城一点也看不出现代时的格局,西北这一带还十分荒凉,别说村子镇子不多,连土地都尚有许多没被开发的荒地。沈苓一路掀着窗帘看风景,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约莫太阳升到了头顶上的时候,马车就到了地方。 三人下了车,沈苓与徐显炀各自捧着些祭扫之物跟在诚王身后往一座山头上走了一段,诚王看着前面一座掩映在树荫里的坟茔道:依尤太监的说法儿,应该就是这座了。 沈苓看得出,这周围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墓地,只零星的分布着一些坟冢,那座坟茔也只由砖块草草垒砌,等他们转到正面才看到,墓碑上竟然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刘氏之墓。 堂堂一位皇子的生母,竟然就被这样下了葬,还不及寻常富人家的女眷。 望着墓碑,沈苓忽然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不知道我这具身体将来会被葬在哪里。 果然是这座了。诚王怅然一叹,满面落寞,尤太监他们还算上心,这几年来打理得还算好。十多年了,该有的伤感都有过,现今只剩下了怅然落寞。 当下沈苓与徐显炀摆好祭品,升上了火,诚王拜祭过后,取了纸钱来烧。 沈苓帮他递着纸钱,忍不住道:您若是去求圣上替刘娘娘迁坟,圣上应当会答应吧 诚王望着袅袅飘摇的纸灰,摇了摇头:命令是父皇下的,我怎能叫皇兄为难 那就沈苓为他心酸着,一时失神,竟差点就说出那就等您自己登基为帝时也就好了,还好没等出口就及时反应了过来。她心头突突地跳着:好险啊好险! 诚王听的奇怪:那就什么 沈苓赶忙摇头:没什么,我胡思乱想的。 诚王却不罢休:胡思乱想的就不能说说了快说。 呃我是想,那就等到过个几十年,等到您侄儿继位的时候再说,大概就不那么为难了。 这话虽没那么离谱,显然也有点大逆不道,怎么能把当今圣上的死拿出来说呢沈苓不自觉地把脖子缩短半寸。 诚王乜着她撇了下嘴角:果然是够胡思乱想的。 烧完了纸钱,诚王又领着他们亲自动手,拿着笤帚把跟前清扫了一遍,拔了拔坟上的野草,也没多流连,就叫他们上车走了。 时候已经过午,诚王叫沈苓从那个厨房领来的包袱里取出肉饼,与徐显炀一同分而食之。 这是沈苓见过诚王吃的最简陋的一餐饭。肉饼都已半凉不热的了,表面也有点干硬,远不及刚出锅的好吃,也没见诚王嫌弃,他依旧坐在徐显炀身边,一边聊着天一边就把饼吃了。随身带的东西都是徐显炀操持的,也没有茶炉,带来的水都冷了,沈苓提议停下来生火热一热,诚王也没要,就叫她倒了杯冷的喝。 怎么,看我不娇气,觉得奇怪诚王问她。 沈苓摇摇头,真心实意地道:您是心里装大事儿的人,但凡有胸襟的人,都不会在乎那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儿。 诚王自己都还想不到将来能做什么大事,不禁听得失笑:好,就冲你这么会说话,今日也该趁着佳节好好赏你。 沈苓眨着眼:您还有别的打算啊 难不成你以为我好容易跑出来一次,还是赶在这样的日子口儿,为的只是上坟诚王背靠着车前的立柱,懒洋洋地坐着,一脸的舒畅惬意,先前上坟时的那点落寞也一扫而光。 母亲都过世十多年了,他连她的模样都不记得,悲伤也没有多浓重,更多的只是为没机会尽孝的遗憾。今天来祭扫就是了了一桩心愿,倒不至于为这事一直多愁善感。 沈苓蓦地想起他说起今日打算时那个熊孩子一般的表情那怎可能是想起给他娘上坟时该有的表情 天黑时分,他们来到了南城。 正阳门外珠市口,是外城最热闹繁华的地带,中秋之夜,这里灯火通明,摆开了一大片夜市,做小买卖的,打把势的,唱曲儿卖艺的,摊子绵延开去一大片,热闹非凡。 猪市口这一带平日买卖生猪,听说往日都是臭烘烘的,看来他们洗街洗得还算干净,都没什么味儿。诚王手里摇着一柄折扇,一边游逛一边说着。 沈苓这才知道,原来北京珠市口其实是猪市口。 夜市是十分热闹,放眼一看处处都有着新鲜东西,但沈苓可不敢放下心来逛街,这地方比不得白天他们经过的郊外,周围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一介亲王来到这种地方闲逛,真的没事 她去问徐显炀:你可是要负责王爷周全的,也觉得由着他来这种地方也没事 徐显炀显然没当回事:有我随扈,还有什么可担忧 沈苓道:你功夫再好也才一个人而已,真要出点什么事,你也不见得顾得过来啊。 徐显炀木着脸瞥她一眼:顾不过来你们两个,我就只顾他一个呗,真出了事,你就自行逃命好了。 第32页 沈苓最近是发现了,小徐大人经常会把一些别人只拿来开玩笑的话当正经话说,比如这一句,听了他的语气,看了他的神情,就会知道他是当真的,是真觉得遇到危险他可以只去照顾诚王一个人,把沈苓放生。 这话本也没错,真到了顾不过来的时候,当然该舍弃丫鬟顾主子,可是,你一个大男人,怎好意思对个小姑娘这么直说呢 还没来得及跟他生气,沈苓忽然发现周围人来人往,竟不见了诚王踪影,不由大惊:哎呀王爷到哪儿去了! 两人左左右右找了一阵,才发现王爷在后头呢。原来诚王刚才停下脚步去看一个摊子上卖的杂货,他俩说着话没留意,就走去前面了。 站在原处把他俩等了回来,诚王有点无奈地道:我是有意叫你俩出来玩个尽兴,可没叫你们把我丢下呀。 沈苓忙施礼请罪,徐显炀倒没那些虚礼,还说:都是她跟我说些废话分了我的神,才把你丢了。 沈苓愤愤反口:你才是做侍卫的,主子都看不住,还要吹牛说什么有你随扈就够了! 时至今日,诚王早已一点都不怀疑他俩会有谁喜欢谁了,他知道这俩人要么不说话,一说就没好话,见状便摆摆手道:好了好了,大过节的都少吵两句吧。唉,瞧瞧,我还得给你们拉架。 沈苓其实挺想不通的,看原文的时候她觉得徐大人也挺可爱的,怎么到了亲身接触的时候,就一点都不觉得了呢 三人继续朝前走着,诚王与沈苓在前,徐显炀跟在后面。沈苓的提醒还是起了作用,小徐大人明显比方才更警觉了,随时留意着周遭动静,看见有人走得离诚王近了些,都会替他挡一下。 诚王见状小声问沈苓:你方才就是提醒他留意随扈呢 是啊,这地方鱼龙混杂,可不是该小心着么沈苓忍不住想告状,您猜他说什么他说真遇了险他就只顾您一个,叫我自行逃命。 诚王忍俊不禁,笑得肩膀发颤,忽然抓过她的手来拉着:他说的也没错,他顾我,我顾你,不就成了 第16章 诚王府(十六) 沈苓脸上又发了热,牵手并没多亲热,可放在这时代,少年男女在摩肩接踵的大街上牵手而行,就显得很扎眼了。 她已经觉得自己太过扎眼了,身上穿的还是王府婢女的衣裳,这身行头在高门府邸里并不出奇,但在市井当中就比绝大多数路人都高了好几个档次。 一眼望过来都是布衣,就她一个身上绫罗绸缎布灵布灵地闪着光,能不引人注目么等再看清她的脸她这张脸可是皇帝看见都惊艳的,被小老百姓看在眼里就快成天仙了。 刚这一会儿,沈苓就觉得自己随时都被人目光攒射,回头率几近百分之百,有人因为只顾回着头看她,走路都跟人撞上了。 这要是遇见影视剧里那种好色之徒,还不得惹出是非沈苓满心惴惴。 诚王也看得出她精神紧绷,便宽慰道:放松着些儿,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下一回还不定何年何月才有机会呢。 沈苓恨不得一时叫他回家,但心里记着他是个连山都没见过的可怜孩子,又不忍扫他的兴,只好继续浑身紧绷地跟着。 他们没吃晚饭,诚王就叫沈苓与徐显炀一路买些摊子上的小吃充饥,这些小摊子上的饮食质量都不尽人意,沈苓买来的酱香驴肉咸得齁人,徐显炀买来的吊炉火烧又甜得齁人,偏诚王节俭又不许丢弃,三人都强忍着齁得慌甜咸搭配着吃了,又各自猛灌一大碗豆浆,倒也别有风味。 令沈苓没想到的是,诚王说起京城小吃来竟然如数家珍:要说这红糖火烧,还是丽正门那边一间铺子里的好吃,酱驴肉也远不及德胜斋的味儿好,那旁边的铺子卖烤鸭子,也好吃得很。 沈苓问:您都去吃过 没去过,但吃过,原先在勖勤宫里时,我时常叫宦官或是徐显炀带外头的吃食给我尝鲜,这两年没什么新鲜的了,也就没要。回头再叫他们各样都买来给你尝尝。 原来住皇宫里还能叫外卖,沈苓颇觉耳目一新。 诚王不知想到了什么,好一阵发着愣没说话,沈苓也不问,就在一旁等着。 其实,上回有关练字用纸的事儿,我没对你说实话。诚王幽幽说道,我省俭,并非为着什么养德,是在勖勤宫那些年养成了习惯。因着二十四衙门层层盘剥,宫里头的各样耗材都比外面贵上许多,一张纸抵的银子,在宫外可以买上十张纸,平平常常两盘菜,就可抵外面酒楼上的一桌菜。 我的份利倒不至于不够用,但得知了那些事后,我就忍不住心疼,总觉得能省俭,干什么不省俭些呢叫手下人买外面的吃食给我也是同样用意,觉着自己平日做不成什么有用的事,能给公中省下几两银子,总也是好的。 他越说越投入,忍不住摇头感叹,你不知道,从前也还好,最近才三四年,光是辽东战事所花销的军费,就把父皇那会儿留下的上千万两库银花了大半,如此下去不出几年,太仓银库就要空了。可惜 就要涉及禁忌话题了,他没办法再多说下去,沈苓却接上道:可惜您碍着身份,再着急也使不上力,除了在吃穿用度上省些开销让自己多落一点心安之外,也做不成什么。 第33页 他小小年纪就对家国天下有着悲悯之爱,以国为家,把国人都视作家人,国事视作家事,所以才会那么处处操心,对什么人什么事都放心不下,可以说天生就有着做君王的素养。 沈苓却很心疼他。尤其想起崇祯皇帝那句绝笔: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她都觉得有些恐慌,同时也再次庆幸,他并不是崇祯。即使他真有着与崇祯一样的命运线,有她在,也要拼尽全力帮他扭转。 诚王看着她一笑:你竟还挺懂的,就没觉得我这样是犯傻节衣缩食委屈自己,省下那几两银子够干什么的啊 沈苓肃然摇头:才不是呢。您这样才是以国为家,以天下为己任,是心中有大义,有大境界。不像有些不肖子,看着家都要败了,国都要亡了,心里想的却是如何保住自己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在那样的人渣眼里,什么家国天下就是活该让他们糟蹋着玩儿的,糟蹋个精光拉倒! 看她说得切齿愤愤,诚王啼笑皆非:说得就好像你真见过那种人似的,记着,以后这些家呀国呀的话可别当着外人也随口说。 嗯嗯,沈苓朝一边仍在捧着大碗往嘴里灌豆浆的徐显炀一指,连当着他我都不说。 诚王又是失笑。周围声音嘈杂,他俩挨得近,对面说话徐显炀也听不见。徐显炀放下碗,动作豪迈地拿袖子往嘴上一蹭,见到他俩的神情才意识到好像是自己被谈论了,呆呆地不明所以。见了他这模样,连沈苓也想笑了。 忽见徐显炀眸光一闪,猛地箭步上前,冲到了沈苓背后。 沈苓听见身后有人哎呦叫了一声,刚要回头,诚王已拉着她退远了两步。 一个身形高壮、留着少许胡须的华服男子被徐显炀推了个趔趄,由两个随从打扮的人左右扶住,朝徐显炀立着眼睛喝道:你做什么 徐显炀手指着沈苓冷声道:你方才是假装推搡打闹故意要撞到她身上的,别当我没看见! 原来是真遇见想占她便宜的登徒子了,沈苓一下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华服男子嘿嘿冷笑,瞟着沈苓道:你们领了这么个小美妞来在这人挨人人挤人的地界,还不是特意叫本大爷挤着玩儿的么你们可把她看好了,大爷我一会儿不光要挤,还要趁机掐上一把,看看她的小嫩肉是不是能掐出水来!说完就哈哈大笑着转身走去。 沈苓还是头一回见识这么狂妄的无赖,一时又气又怕,身上都不自觉地发了抖。 诚王双目中寒芒闪烁:揍他好了,别打出人命来! 整个过程就像他这句话的样子,简短而痛快。徐显炀本就在绷紧了肌肉等待诚王下令,命令一出口,他便一把揪过华服男子的后领,手腕一拧将其重重掼在地下,摔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两个随从还愣着没反应过来,就一个挨拳一个挨脚,分朝左右倒了下去,华服男子刚要爬起,脸上又挨了徐显炀一记侧踹,身子顿时滚了出去,惹得路人纷纷闪避,直至撞上一摞竹筐,他才停了下来。 这一切都发生于转瞬之间,才显得好像诚王才刚下了命令打人,一眨眼就又叫徐显炀收手。 那两个随从见到对方着实厉害,又见自家主人似乎伤得不轻,便没去还手,先去扶起主人。 诚王与沈苓才走开几步,就听见华服男子叫嚣:好小子,有种你们别走!被徐显炀回头瞪了一眼,那主仆三人都忙不迭地互相搀扶着走了。 徐显炀沉着脸抱怨:你叫我停手得未免太早了,那小子连骨头都未断上一根,哪里至于闹出人命 诚王哈哈直笑:行了,知道你没打过瘾。我是怕附近有五成兵马司的步快巡街,被他们见到咱们,可不是好事。 他们尚未离开卖豆浆的摊子,这时摊主伸着脖子小声提醒:你们快些走吧,那是猪市口这一带的地头蛇,惹了他可麻烦呢。 沈苓本就放不下心,便顺势劝诚王道:咱们也逛得差不多了,这便回去吧。 诚王不甘心被个混混头子吓走,但想到方才那华服男子的龌龊言行,也觉得让沈苓在这种腌臜地界多待上一会儿都是对她的亵渎,便点了头。 想走出夜市,去到他们停放马车的地方,也要走一阵子。三人折头往回走了一段,忽听身周连着噼里啪啦一阵大响,竟是有人往挤挤挨挨的人群当中丢了几串鞭炮,一时火星四溅,响声震耳,人们纷纷闪避,乱作一团。 徐显炀着意替诚王挡开挤过来的行人,护着他俩前行,耳边被杂乱吵闹的声音充盈,冷不防头顶咚地一响,竟挨了一闷棍。他练武多年,挨打的本事自也远超常人,对方挤在人群中动手也使不上多少力,徐显炀并没受什么伤,待回身看去,见到背后一人举着手中木棒正想再来打他第二下,徐显炀砰地重重一拳打在他脸上,那人顿时仰倒在地,很快被乱走的行人踩上了两脚。 徐显炀这便明白了,定是方才那恶人招了帮手过来寻仇,他不敢恋战,一拳打倒那人后便想再去照护诚王,刚转回身,便见有人手持一柄利刃分心刺到。 这些人竟敢在京师重地当街动刀,徐显炀吃了一惊,微微闪身一避,探手擒住对方手腕发力一拧,那人吃痛惨叫,手上短刀落地,那是把民间常见的攮子。 第34页 被这一耽搁,徐显炀再去寻找诚王,抬头之际只见到人群涌动,竟已不见了诚王与沈苓的身影。 蒋四原是京郊的一户地主,前几年因家中生猪生意做大,合家搬进了北京南城居住,因财大气粗又为人乖戾,还有几个在五成兵马司与锦衣卫挂职的亲友帮衬,就成了南城一霸,平日里欺男霸女的事做了不少,像今日这般才说了沈苓一句便宜话儿就挨了打的大亏,蒋四这辈子都没吃过。 照理说京城是藏龙卧虎之地,识相的看见诚王主仆三个穿着讲究、器宇不凡,都不敢轻易得罪才对,在蒋四要召集手下实施报复的时候,随从也有此忧顾虑劝过他,但蒋四并不认为诚王会是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 真正权贵之家的公子出行,谁都不会像诚王这样只带一个丫鬟和一个随从,蒋四见了他这点寒酸排场,就只当他是个寻常富户的少爷罢了。 蒋四还算有着少少谋略,看出那个保镖以一敌十也不在话下,就差人先往人群里丢些鞭炮搅得人群大乱,再叫人暗中先对徐显炀下手,即使不能偷袭成功,好歹也叫他与诚王他们失散。 等到徐显炀打落了那人手中短刀,跟前有行人看见了,也不管究竟出了何事,只知道是有人动了刀子,便惊悚地叫嚷起来:杀人了! 本来人们被鞭炮惊吓都惶惶然昏头转向,再听了这话更是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仓皇地乱挤乱走起来,场面愈发混乱。 第17章 诚王府(十七) 沈苓被诚王拉着手前行,听见那声喊回头望了一眼,惊道:王爷,小徐侍卫不见了!说话间两人都被骚乱起来的人群挤得歪歪斜斜。 沈苓忽感到有人大力抓住她另一支手臂拉向一旁,她惊呼了一声奋力挣扎。诚王一手揽过她的腰,一手擒住那只抓住她手臂的手发力一拧,迫使对方松了手。他也是随着徐显炀练过武的,成果虽不及徐显炀好,对付个把混混还算宽裕。 先前那个华服男子蒋四现身于面前,看着他们冷笑道:这里是我蒋四爷的地盘,若想活命便留下这小丫头,再再给本大爷磕上三个响头 依他的打算,这番话该是挺胸叠肚站在诚王面前耀武扬威的,可惜此刻形势失控,慌乱奔走的人群已然认不得谁是蒋四爷了,将他也挤得踉踉跄跄,以至于连这么一段话都没法好好说完,还被挤远了好几步,险些摔倒,看上去颇显滑稽。 诚王与沈苓心里彼此挂念,本都有些紧张,看了这场面都觉啼笑皆非,倒把紧张情绪冲淡了些。 快走。诚王了解徐显炀的本事,知道他面临的危险不会比自己二人这边更大,眼下急需脱离是非之地,便揽着沈苓继续前行。才走了没几步,一个挤过身旁的男子竟突然朝他捅来了一刀,沈苓率先瞥见刀光,惊叫了声:小心! 拥挤之中诚王将将闪身避过,那柄短刀擦着他身侧刺过,刀尖刺上了一个路人腰间,路人吃痛,一摸摸出一手血,顿时惊慌大叫:有人杀人!果然有人杀人!快快逃命!场面更加混乱,周遭的摊子都被挤翻了好几个。诚王都来不及再对那个持刀的人动手,便被挤得与他分了开来。 这样下去说不定要演变成踩踏事故,更不必说看似平常的人群之中还隐藏着随时敢来对他动刀的凶徒,沈苓被方才那一幕惊得不浅,惶然道:王爷,若是对他们说明你的身份,吓住他们是否可行 诚王神色严峻,摇了一下头:人太多了,若被传开我私自来到这种地方,你与徐显炀事后都难逃严惩。 沈苓愕然:明知这么危险的事为什么还要来干呐! 其实诚王自己也在后悔了,原想着只是瞒着外人带她出来玩上一趟而已,中秋佳节,少年情侣手拉着手同游夜市,于他是多难得的机会,有着何其巨大的诱惑那时如何能想到,单是逛街也会逛出这等麻烦。他对民间的了解毕竟有限。 好在这里地方宽阔,人们乱挤了一阵,逃远了一些,人群也就散开了,倒没有形成踩踏,可如此一来诚王与沈苓也便暴露于敌人面前,他俩的穿着都在人群中十分显眼,一眼便可认得出来。 沈苓随便一瞄,就看见人丛之间有两三个人留意到他们,或持短刀,或拎木棒,相互打着招呼朝他们围拢过来。 她心急如焚,忽想起一直做着话痨摆设的系统来:系统,有没有办法帮忙 系统:这个亲,金手指是要分世界观的,在这个真实贴地的故事背景里,我不可能让你突然变身女超人,或是手里突然出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那也要想想办法,你看着他可能被人杀了,你难道就能不管 呃,严格地说,男二是没有主角光环保护的,守护他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 沈苓大惊:这算什么话!他死了我任务失败你也不在乎 系统摊手:我很在乎,可我真的无能为力呀! 眼见跟前人群越来越稀疏,同时也有越来越多手持兵刃的人围拢过来,粗略一看便有七八个,感觉到诚王拉住她的手越来越紧,还在特意将她护在身后,沈苓紧张的心却忽然舒展开了些。 他的死活你不管,那我的死活呢 第35页 这下换了系统大惊:你想干什么! 见到危险迫近,沈苓反而心神宁定了下来:我明明是为了给他幸福才来了这个世界,怎么能让他为保护我受到伤害 对方除了伤人之外还想抢走她,诚王不敢放她自行逃走,便以左手紧紧拉着她,最先上来动手的一人手里兜头砸来一根枣木棒,诚王闪身避开,一脚踢在那人侧腹将其踹开。 紧接着两个持短刀的一先一后捅了过来,诚王右手擒住前面这人的手腕,有意夺下他的刀来,可惜只凭单手难以做到,那后一人的短刀已然刺到跟前,危急关头沈苓一闪身挡在了诚王身前。 诚王大吃了一惊,也顾不得夺刀了,先去一脚踹到前一人的肋下,可眼睁睁看着短刀已朝沈苓直直刺到,他也来不及再做什么。不知为何,那持刀人忽地脚下一绊,就在刀尖刺到沈苓胸前时,他竟自己摔倒在地,刀也脱了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沈苓还当自己就要cos紫薇了,已冒了一头冷汗,怔怔然不明所以。 系统吁了一口气:是我临时给你加了50个属性点在lsquo;幸运rsquo;上,这下知道属性栏里的lsquo;幸运rsquo;是干什么的用了吧 沈苓大奇:这金手指比超能力都实用啊! 不能滥用的哦!时效仅有30秒,属性点属于透支,以后要抵扣回去喂喂,你又要干什么 诚王刚捡了地上的短刀起来,逼退跟前一人,沈苓猛地挣脱了他的手,从一旁地上捡起一根长木。那是人家支摊子用的杠子,比她的胳膊还粗,比她的身高还长,分量也不轻,以她的体力抡起来当武器简直就是笑话。 可沈苓吃力地抱起木杠随便一抡,就前面打到一人的侧脑,后面挂到一人的膝盖,同时将两个人都打翻在地,她拿不动了随手往旁边一斜,木杠抬起的一头击中了一人的下巴,沉下去的一头则砸中了一人的脚面,两人各捂着下巴与脚面惨叫呼痛。 诚王看得目瞪口呆。她动作笨拙,显然不会半点功夫,凭得全是运气,这运气也太逆天了! 30秒就要过了,快快快!听见系统的催促,沈苓将木杠朝前一抛,又砸倒了对方一人,再看见几个抡着短刀的人冲上来,她只能扭头就跑。 你可真能胡闹!诚王再次拉住她将她护在身后,正要摆刀迎战,忽然横向又飞来一根木杠,比沈苓抡的那根还粗还长,一举将冲过来的几个持刀人砸了个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当沈苓转过头,看见徐显炀伟岸身形出现的一刻,感觉就像天神降临。虽说,天神来得有点晚。 徐显炀大步上前,手里揪着鼻青脸肿的蒋四,高声喝道:快叫他们都停手,不然我掰断你的脖子! 蒋四不知挨了他怎样的胖揍,早已不复片刻前的得意模样,没精打采地翕动着肿胀的嘴唇:都停手。 一场危机终于消弭无形,一行三人丢开蒋四,赶在五成兵马司的步快过来维持治安之前遁离现场,赶了马车离开。 直至坐上马车行了好一阵路,诚王拉着沈苓的那只手都没松开,也一直都没说话。 沈苓都被他攥得有些疼了,试着挣扎道:都没事了,您把手放开吧。 诚王却只是将手松了少许,仍是没放,他望着她问:看你倒像是连点后怕都没有的,刚差点连小命都丢了,你也不怕 沈苓笑了笑:过去了也就不怕了。 她挺身挡刀的一幕在脑中反复盘桓,诚王又闷了片刻,方道:你那会儿真想替我死了不成 沈苓有些不知如何接话:当时也没别的法子。 诚王提高了声调,近乎喝问:你可别说,就因为你是我下人,害我死了你也活不成,你才只好替我去死! 沈苓呆愣着没有回答,眼神朝车帘瞟了一下。 话题已经涉及私情了,叫徐显炀听去是不大像话,诚王一伸手将她揽到怀里来,叫她挨着自己坐了,才小声道:快说,是不是 是但也不全是。沈苓犹犹豫豫地道,其实啊,是我小时候有个半仙给我算过命,说我福大命大,遇到险情定能化险为夷,绝不会死于非命,是以那会儿我就想着,我有福运加身,上去拼命也一定没事,才敢那么干的。我压根儿就没觉得自己会死。 这番话不算是真话,但沈苓也很清楚,自己那时真的算不上想要为他牺牲自己。再如何把眼前这个世界当真,她也清楚即使在这里死了,后果只是任务失败。系统早就说过,角色死亡导致任务失败只会让她进入下一个任务时被扣掉一些奖励点数,没有别的损失。这条命不是她仅有的一条,为他葬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情愿把活着的机会都让给对方,那需要爱得多深沉才能做到沈苓很清楚自己还没爱他到那个程度,也就不想让他那么以为。即便那样说可能更有利于完成任务,她也不想骗他她从来就没打算过靠骗取他的感情来完成任务。 但诚王显然对她这套说辞没有信,只看做是她不好意思承认而编的瞎话罢了。她绝不可能只出于下人的职责才护着他,他有这个信心,既然都明白她的心意,他就不想多追究了,只笑了笑,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没再多说什么。 第36页 回想着那惊心一幕,心里虽然还有余悸,更多的,当然还是欣慰和甜蜜。喜欢的人也在喜欢自己,这本是很顺畅的平常事,在身临其境的人看来,却像是交上了老大的好运。 而沈苓的耳边,系统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恭喜宿主,贺喜宿主,看样子你的头一个任务很快就要完成了哦! 第18章 诚王府(十八) 被沈苓舍身相救了一回,诚王的恋爱满足感飙升到了90。不过沈苓一点也不觉得任务就快完成了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她又不想走,原先系统警告她任务一旦完成就不会再管她了,她还不当回事,直至今天才真正见识到了系统的伟大作用。这要是被系统放生后又遇见这状况,她就真玩完了啊。 于是听说任务就快完成了的时候,沈苓首先想到的就是打死我也不再出王府的大门了! 因诚王提前安排得力,直至他们晚间回到王府时,府内也还没什么人发觉王爷已经丢了一整天。个别在角门跟前经手接送的下人肯定瞒不过,但谁都清楚,一旦王爷丢了的消息泄露于外,涉事之人都难逃追究,也就没谁会去主动拿这事儿嚼舌头惹火上身了。 诚王最后交代徐显炀:今日那地痞头头自称lsquo;蒋四爷rsquo;,告诉人去查查,即使不为私愤,单是为民除害,也不能便宜了他。 徐显炀点头:放心,绝不容他多活几日。若非怕惹麻烦,他当场就把那地痞头子解决了。 领着沈苓回后宅的路上,诚王问她:你是不是觉得徐显炀这人呆呆傻傻的 沈苓一笑:他总板着一张脸,话也不多说,跟您说起话来还一点都不敬重,确实像个傻子,不过我相信您不会真心爱跟一个傻子在一块儿,所以小徐侍卫想必是大智若愚。 若非知道原文设定,她确实会觉得徐显炀就是个傻子。那家伙总会令她想起《冰与火之歌》里的阿多。 诚王笑道:他确实不傻,虽说看着像个莽夫,但你瞧今晚,他其实有本事大开杀戒的,但不用我嘱咐,他也知道需得拿捏分寸不给我惹祸,想收拾那伙人要等事后清算。 沈苓不觉得小徐大人今晚的表现能算是完美:可他还是没有护好您,还是让您遇险了啊。 诚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是啊,逼得我家苓儿都舍身护主了,他确实难辞其咎。欠你这个大人情,我先替他记下了。 到了主屋地界,有了其他当值丫鬟迎过来,两人不好再说体己话,诚王叫她自去梳洗更衣,自己也由别人伺候着洗漱,等到该就寝的时候,仍是沈苓来上夜。 周遭是与往日全然相同的情境,但因有了白天的一连串经历,两人的心境都与从前有了不小的变化。 沈苓像平常一样替诚王铺好了被褥,放好了靸鞋,看着坐在床上的诚王想等他躺下去就为他盖好被子,未料诚王忽然双手一捞,将她拉倒在了床上。 不许走了,今晚就在这儿睡。诚王在她耳畔轻轻吹着气道。 沈苓见他毫不客套地伸手来解她衣带,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难道 她像个木头人一般浑身僵硬,任他施为。诚王一气儿解了她身上的夹层比甲与里面的长袄,两件一齐脱下来撇去脚踏上,然后就没再继续,等她踢掉鞋子,就抱她在床榻外侧躺好,自己挪到里面也躺了。 原来只是脱了她的外衣让她睡得舒服点,沈苓暗暗称奇,他自己平日穿衣脱衣都由别人伺候,没想到动手脱起女人衣服来,手法还挺溜的这也算是一种天赋 以后天天晚上都在这儿睡。诚王侧躺着望着她道。 沈苓苦笑:瞧您说的,我天天睡这儿还了得被外人都知道了成何样子何况您还要娶王妃呢。 诚王凝望着她,心里清晰回荡着一句话:我要娶你做王妃,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娶你做王妃! 他很想立刻将这话宣之于口,但真说出来会换来她何样反应,一猜便知。她一定会大惊失色说这样使不得,那样使不得,列举一连串会为他惹来哪些哪些麻烦,从而劝他放弃。 他是个亲王,还不是一般的亲王,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弟弟,住在京城里,看皇兄的意思,给他划了藩地也没想叫他离京去就藩,这样情形之下,他要娶个通房丫头做王妃,确实麻烦重重。即使他不顾自己的名声颜面,也得顾皇兄的啊。 可麻烦的事也不见得就没希望做成,关键还要看想做的人到底有多强的意愿。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不想听她唠叨,更不想提前惹她烦心,就没有开口。 沈苓要爬起身:我去把帐子撂下吧。 别去。诚王拉住她。撂下帐子跟前就一片漆黑了,他还舍不得睡,还想多看她一会儿呢。 他懒懒打了个哈欠,苓儿,给我讲个故事听吧。 还真要人讲睡前故事啊,沈苓想了想,从前有座山肯定是不行的,一时也想不起什么能讲给古人听的故事,好在穿来之前不久她刚从网上看了几则聊斋故事,其中有个《人妖》还算曲折有趣,也是她这会儿唯一还能清晰记起来的。 第37页 我听过这么个故事,说有一对年轻夫妻,两人都是放诞不羁的性子,他们邻居家住了个老妇人,有天来了个外乡女子,自称不堪忍受婆家恶待逃出家门流落在外,那老妇人见她可怜就收留了她住下。这外乡女形貌可人,又擅女红针织,还会为妇人按摩疗病,很得老妇人喜欢。老妇人对邻家的妻子说了许多这女子的好话,这家的丈夫偶然瞥见外乡女的美貌,起了色心,就叫自家媳妇装病骗外乡女来按摩疗病,好叫他借机得手。 涉及苟且情节,沈苓留意着诚王的神色,见他专注听着,没有异色,才放心讲下去。 那妻子真就替丈夫将外乡女骗到家中,还为安其心,假称自家丈夫出门不在,实际趁着黑灯瞎火叫外乡女替自己按摩的当口寻了个借口出去,换了丈夫进来对外乡女实施奸.淫,没想到丈夫喜滋滋进来动手一摸,才发现 才发现床上的美人竟是个男的。诚王忽然出口接上了话。 啊,您听说过这故事沈苓大感惊奇,《聊斋》成书于清朝,而本文是个仿明架空的朝代,处处细节都与明朝很相合,他又为啥会听过 诚王笑着揶揄:叫你讲个故事,你拿前朝lsquo;桑冲rsquo;的案子来糊弄我,未免太敷衍了吧难道你在家时,就没听家中老人讲过像样的故事 沈苓忽闪着浓黑的睫毛:您说lsquo;桑冲rsquo;的案子 原来你竟不知道。诚王调整了一下侧躺的姿势,反过来给她讲,那是成化年的事了,有个名叫桑冲的人学了一手男扮女装的技艺,又练得一手好女红,专门自称落难妇人求人家收留,好潜入内宅奸.□□子。你说的这故事里那个扮作外乡女的人叫王二喜,他哥哥叫王大喜,是桑冲的徒弟。桑冲案发的情形与这故事也有所相似,因他潜入的那户人家的女婿对他起了色心,企图对他施暴,发现他竟是男人。既然发现他是男人,他潜入内宅的原因也便不难揣测了。待得事后一审,才知他竟已用这种办法祸害了一百八十多个女子。那案子一直惊动了宪宗爷,然后 他说着说着,终于自己也发觉不对劲了,宪宗爷是谁成化年又是什么时候 他不觉间坐起身,一边绞尽脑汁深思一边自语:我为何会说起这样一套话 原来您也不明白啊沈苓也随着他坐起,她刚才正想问他呢。 其实她刚发呆的原因便在于此。 聊斋那个故事里清楚写到王二喜是桑冲的徒弟,她看到时也去特意查了桑冲是何许人,当然知道这案子,只是听他提到,她就奇怪:这篇文的背景又不是真的明朝,史上根本没有过一个成化年号,根本没有过宪宗,他又怎会知道正史上的事呢 小说前传出bug了 沈苓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诚王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系统战战兢兢地出了声: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我真心希望你不会因为这个小bug而讨厌这个世界,从而抛弃我。(对手指) 沈苓:=。=你关心的重点太偏了好不好 她其实并不在意,对她而言,这只是个小说构成的世界,再怎么像真的也不是真的,出点小bug也没多稀奇。见诚王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她便劝道:许是您许多年前听过这事儿,时候久了便记差了,也不稀奇。时候不早了,您今日定也累了,还是早早睡了吧。这些无关小事就别花心思去想了。 诚王依言躺了回去,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没那么容易放下疑惑。什么桑冲的案子,方才脑中竟然冒出这么一个奇异念头,还有头有尾的,肯定不是他自己做梦梦见、或是无意中编的,如她所言,若说是年头久了记忆偏差也不奇怪,可为什么自己那么顺畅就说出成化、宪宗这种根本不存在过的字眼呢 何况他记忆力极好,又正值脑筋最灵的年岁,曾听说过哪些事,其中哪件事分别是从谁口中听说的,他都能清晰回忆的起来,唯独这一件的来由,他一点也想不起来。 这就好像好像脑中除了自己本身的经历记忆,另还藏了一套记忆,往日都被深深埋藏,今日是因为她提了个头儿,就漏出来一鳞半爪,可等他刻意想去翻找时,就又一丁点痕迹也找不着了。 这真是怪极了,还从未经历过如此咄咄怪事。 他这张床十分宽阔,睡两个人一点也不拥挤,床上铺的褥垫软硬适中,躺着比南窗下的那张坐炕舒服多了,沈苓被白天经历折腾的身体精神都很疲惫,再睡在如此舒适的床上,很快便被困意包裹,本来还以为自己首次与他同床而卧会紧张失眠,没想到才安静了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诚王静静望着她,不知不觉便将方才的怪事抛诸脑后,管它是哪里来的怪念头呢,都没有眼前的她更重要。 很快脑中仅余下了一个清晰的念头:我要娶她做王妃! 第19章 诚王府(十九) 诚王次日又进宫去找皇兄了,用的理由是为皇兄送中秋节礼。为什么节礼要在节后送呢皇帝一听下人如此禀报,就知道兄弟是有话要来找自己说,一时也为这个奇葩理由啼笑皆非。 第38页 昨晚尝着王府点心房做的桂花馅儿月饼挺好吃的,便送来一点也给皇兄和嫂嫂尝尝。一见了面,诚王还真像模像样地说了个节后来送礼的理由。 皇帝笑了笑,转脸将屋中下人都遣了出去,方问道:说吧,有什么事都求到宫里来了难不成上回贬了那个婆子,又出了什么婆子敢刁难你和你的宝贝丫头 那倒没有,诚王微低着头,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是有件事想与皇兄商议,这事我也知道有些荒唐,但若非我心里实在搁不住,实在想做,也不会拿它来烦扰皇兄你。 皇帝越听越是意趣盎然:我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打小儿就有主意,若非难办的大事,何至于来求我快说吧,别吞吞吐吐了。 开口说重点前,诚王先抬眼看了看门口:皇兄,乾清宫这里的下人,该不会拿听见的话出去嚼舌头吧 皇帝是将屋里的下人遣出去了,为的只是让他说话随心一点,但贵人跟前总得有人候命,诚王知道当值下人就在门口外站着呢,而且不止一个,隔着一层门帘,除非他趴在皇兄耳朵上说悄悄话,不然都不可能避免被外人听去。 放心,每日每个时辰谁当值都有清晰记档,倘若你今日说的话被传到外面,今日记档的下人都会被拉出去剐了。皇帝宽完他的心,又含笑催促,快说吧,你求到这里,难道不是比我更急的 诚王这才道:依皇兄看,我若是不再另选妃妾了,就娶苓儿做王妃,能否成行 皇帝如他所料露出吃惊之色,诚王紧接着道:皇兄千万不要误解,此事绝非苓儿来撺掇我的,我都尚未对她讲过,倘若讲了,她定会来极力劝阻,根本容不得我来找您说起。她是守本分的人,皇兄也当清楚我的性子,我何尝会是那耽于美色、受人撺掇摆弄的愚人她若是那以色娱人、热衷名利的女子,我又如何会看得上正是因为她本分懂事,我才 皇帝淡淡道:哦,她本分懂事,你便要提拔她当王妃,如此一说,难道你身边其他丫鬟全都不本分不懂事若有其他本分懂事的丫鬟,你也都提拔提拔 刚说出来会惹兄长不快也在意料之中,想娶个通房丫头做王妃,皇帝乍听当然会觉得他是异想天开。皇帝紧接着说:祖训有云,凡天子、亲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 诚王早已站起,听了这话便端正跪了下去:皇兄息怒。 简简单单说了四个字,没请罪也没解释。在这当口,请罪就是承认自己错了,解释就是火上浇油,诚王只能什么都没说。 皇帝也就明白,他是铁了心了,遂蹙眉问:她就那么得你的心 诚王点点头:皇兄关心臣弟,总来问我缺不缺什么,要不要什么,不瞒皇兄说,臣弟自小到大,也没有过多少心愿,如今娶苓儿为王妃,就是我平生唯一的夙愿。万望皇兄成全。说完就地拜了三拜。 简简单单一番话,却叫皇帝一下子就心软了。这个弟弟自小懂事,从来不用他费心约束,反而总叫他担忧其过于自律,常常要劝说其放松着些。说白了,就是懂事得让人心疼,半点出格的事都不会做。 这还是头一遭有件出格的事想来求他 兄弟俩一个屋檐下长大,说是相依为命或许有点过分,但彼此的情意确实不输于寻常人家的亲兄弟,在本朝二百多年的过往之中,他二人大约能算是皇家兄弟当中感情最好的一对了。 单看皇帝可以放任诚王随意读书,关注朝政,就知道兄长对他有多溺爱纵容,不然诚王也不敢拿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来求皇兄。 娶个通房丫头做嫡妻,这事确实离奇,可说到底也只是坏了规矩,并没伤及谁的利益,更谈不上触及国本,并不能算是什么无可通融的恶行。 皇帝亲手拉了他起身,再出言时,语气已然大有缓和:你既来求我,可见也清楚此事当中的难处。她是你府里过了明路的通房丫头,此事该归档的归档了,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你想娶她做王妃,又如何去堵这些人的口总不能就这么大大咧咧将一个通房丫头抬做王妃、外人如何看待都不管不顾了吧皇家人的婚姻大事如此罔顾礼法,还如何做得国朝表率 这话就已经不是责怪弟弟异想天开了,而是在替弟弟想办法。这些表现都在诚王的预料之中,他是提前打听好了这两日朝政顺遂,没什么令兄长操心烦心的事,昨日中秋佳节宫里过得也还快活,才挑了这时候来向兄长请求。 娶沈苓做王妃,这事说难也难,说容易其实也容易,只要说动皇兄真心愿意帮他,就不会太难。祖训算个什么二百多年下来,违背过祖训的事儿多了去了。所以说,皇兄的态度才是关键。 诚王低头道:我也知道,是叫皇兄为难了。 皇帝以手指轻敲着炕桌,沉吟道:若说最简单的法子,莫过于先封她个侧妃,另立正妃,等你正妃过世,再去将她扶正。话未说完,便看见诚王摇头,皇帝不禁苦笑,你连叫她才受几年的委屈都舍不得 皇帝出的这个主意,倒不是说娶个正妃来再毒死。本朝采选皇家妃妾或是公主的驸马都是从平民小户中选取,原先就出过有人贿赂负责选人的宦官、为公主选了个病秧子驸马、害公主刚成婚不久就守了寡的奇事,若说特意给诚王选个病秧子正妃,就为将来扶正沈苓做准备,并不难办。从皇帝的角度来看,娶个小户人家的病秧子女孩来王府享几年的福,自然也不算是虐待。 第39页 诚王却很坚决地摇了头:并非怕她受委屈,只因我知道,苓儿倘若得知我为了扶正她才特意娶个正妃来府里等死,她绝不会接受的。总不能叫兄长觉得好心还做了恶人,他少不得添上一句,皇兄见谅,女人家天生心软,要她知道自己的正妃之位要死个人才换得来,她自是难以接受。 皇帝似有深意地看着他:该当怎么安排,你自己心里其实已有成算了吧 他们兄弟两个幼时多年朝夕相处,又天生都是伶俐精明的人,对彼此的个性都很了解。话说到这里,皇帝也就明白了,弟弟不是来求他帮着想主意的,而是已经想好了主意,来求他支持的。 他笑着责备:有主意了不来直说,还要绕圈子叫我替你想辙,你什么时候学的像那些刁钻大臣一般的心眼 皇兄恕罪。诚王也不否认,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想立苓儿做王妃,最重要的就是掩人耳目,我想的主意就是选妃的时候造个假,给她拟个假出身,让她跟着秀女一道参选,最后要她入选就是了。至于王府里认得她那些人,其实总人数也并不多,如何封口都不是难事,这些我有把握做得到。 皇帝沉吟思索着,苓儿是宫女子出身,认识她的那些人,不论是宫里的还是王府里的,都可以警告封口,这并不难,后宫里也出过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奇事,可极少会有流传于外的,外头所议论的那些后宫的奇闻异事其实都是文人臆想编出来的。后宫这么多人都可以封住消息,一座诚王府更好掌控。 下人们的胆子其实很小,被记个档,一番敲打警告,就没人敢拿主子的事出去说。话说回来,诚王要是连眼跟前的下人都控制不了,未免就太无能了,也不必想着自己开府做主了。 上回游猎时见过沈苓那些王孙公子也不足为惧,他们以后都没什么机会面见诚王妃,等将来真有什么偶然机会见着时,想必都已经把她的长相忘干净了。 如此一想,诚王这个主意确实可行,糊弄得住外人就行了嘛。 要不怎么说只要皇帝同意就不难办呢从前连选皇后都出过宦官受贿造假的例子,这次不过是选个王妃,皇家人想自己造个假,还难么 皇帝的思绪转而落到了另一个诚王所料未及的点上,含笑问他:你还未收用过她吧 诚王一愕:还没 皇帝点点头:那便好了,选妃这事少说也得拖上几个月,倘若到时选上来的王妃竟大着肚子,那就怎么都不好办了。 诚王又红了脸,不知如何回应。不过,听了这句也便更加清楚了兄长的态度,他心里还是漾开了一片欣喜终于可以真的娶她做王妃了! 八月十六的京城艳阳高照,告退离开乾清宫时,诚王只觉得平生都未有过的满心喜悦,想来那些寒窗苦读的举子一朝金榜题名,也就是这般快乐的吧。 步下丹陛之时,诚王忍不住回首朝皇后住的坤宁宫方向望了一眼。 不祥的预感是种无可琢磨的东西,大约现在心底的那点感觉还称不上什么预感,只是一点隐隐的忧虑。就好像计划里有什么自己没有算到的漏洞,可能引发严重的恶果。 可真去细想,又推想不出什么。皇兄都答应了,还能出什么岔子呢 思虑无果,他只好暂且放下了。 * 恭喜宿主!贺喜宿主!目标人物的恋爱满足感达到100,第一个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听到系统乐颠颠的报告声,身在王府的沈苓倒有点发懵:这就完成了怎么完成的他都没跟我在一块儿,哪儿来的恋爱满足感难不成这会儿出门半路上遇见野花一见钟情了 这当然只是一时瞎猜,沈苓知道他今早是进宫去了,再将近几天他的言行理一理,也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是进宫求皇上安排娶我做王妃去了!而且,看样子是真求下来了! 这都能办得到 得知这事,她是惊愕大于惊喜,当然喜也是有的,得知自己有了机会可以不用跟别的女人分享他就留下陪他一些年,她当然欣喜。尤其是,得知他竟然有那么爱她,她当然也是幸福满溢的。 系统突然插口:呃,打扰一下,任务已经完成,你是否选择退出这个世界 退出当然不退出了! 他刚刚确定要娶我,我就退出我脑袋瘸了沈苓一直都没相信过系统所谓的完成任务退出后就会留下她与诚王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的结局,她退出了,他的故事还会继续,那谁来跟他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她留下来的空壳儿吗 这说法根本就站不住脚。想陪他幸福快乐,她就得留下。 系统似乎也不意外:什么时候退出是你的自由,不过我要提醒你,任务完成之后你再遇到什么事,都只能靠你自己应对,我就不能出手了哦。 沈苓虽然对上次的街头遇险心有余悸,但想到诚王又不是个不懂事的小屁孩,昨晚已经能看得出他很后怕也很后悔,以后一定不会再拉她到大街上去冒险,那呆在王府里,还会有什么需要系统救场的恶性事件会被她遇到 系统君你辛苦了,先歇歇吧,剩下的日子交给我自己来过。 第40页 那宿主你保重了。 听系统的语气,就好像离了它她就活不过三天似的。对此沈苓只是暗笑:哪至于的呢 等到诚王回来了,沈苓一抓到一个跟前没有外人的空当便小声问他:您是不是为娶我的事进宫求皇上去了 诚王大为惊诧:你怎会连这都猜得到 沈苓撇撇嘴:就您刚回来这会儿脸上那喜气洋洋、怡然自得的劲儿,再联系这两天咱们说过的话办过的事儿,还难猜么 诚王板起脸来,指了她的鼻子嗔怪道:你看看你,猜着了就不能装没猜着么我还满心想着回来一讲吓你一跳呢。他一脸烦恼,连连摇头,唉,真是,你可真叫人扫兴! 沈苓裂开一个大大的笑脸,一把抱住他就亲了上去。 这会儿随时可能有下人会进来,诚王还不习惯这么公然与她亲热,稍过了一会儿便将她从身上卸下来,笑眯眯地在她鼻子上捏了一把:瞧瞧你这德性,显见前日说什么不想当王妃,都是违心的! 第20章 诚王府(二十) 沈苓紧紧拉着他的手:您快来对我说说,怎会连这事儿都能求的下来的 其实为诚王选妃的事这时已经在筹备进行着了。想要依照诚王的计策、让沈苓混入候选秀女,自然是越早着手,越容易掩人耳目。诚王与皇帝商定之后,便细说了实施流程,皇帝承诺会派遣最信得过的宦官替他安排。 沈苓得知自己要被送走,而且一走就是几个月,就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了。 对此诚王自然只会笑话她:将来几十年都在一块儿了,才分开几个月又怕什么被皇兄知道你这么小家子气,说不定就不愿叫你做我王妃了。 沈苓没办法解释,按理说送她去参选也不该会遇到什么危险,但她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究竟还能在这里安安稳稳呆多久,她一点都说不清,再加上系统那个悲观说法的影响,即使预料不到什么危险,她也总会觉得过一天少一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迫离开了。 这样的心境之下,她当然会想随时都陪在他跟前,一天都不想分开。真要分开几个月之久,她总会觉得自己恐怕等不到那时候再与他团圆,就要出什么岔子离开,再也见不着他了。 我宁愿不做王妃了,也不想跟你分开那么久。沈苓说得很真心,要不,我还是不做王妃了,就叫我这么陪着你吧。 诚王把脸一板:不成,这一回是你不想走也得走,等你正正经经嫁进来后,是你想走也走不成。你是我的人,必须听我安排。 沈苓也知道他不是个耳根子软的人,决定了的事不会轻易被说动,何况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正当理由反对。沉默了一阵,她只好道: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出了什么事,致使我回不来了,你到时就把我忘了吧,就当是我从来都没来过。说到后来,眼圈已经红了。 她竟会悲观到这个份上,诚王始料未及,他拉了她的手正色道:你怎会这么怕怕什么呢怕华嬷嬷她们害你,还是怕猪市口那个地痞那地痞已经被五成兵马司抓了,至于华嬷嬷,别说她不知此事,即使知道了,她敢明知你是我选定的王妃,还去伤你她哪来那样的胆子 有下人报上来的华嬷嬷那些黑材料,诚王早就奏请过将她的差事彻底撸了,换了个本分听话的嬷嬷主事,府里曾经铁杆追随她的下人也都受到了相应的惩治和严密控制。华嬷嬷如今已经是个毫无势力的平民老太,怎可能对未来的王妃构成威胁 诚王实在想不出,沈苓一个小宫女还能有什么仇家。 沈苓只是摇头,脸上大体恢复了自然:这不是要走了,就患得患失么你别当回事,都是我胡思乱想罢了。 诚王想了想道:徐显炀是我最信得过的人,我可以差遣他去护着你。 沈苓连忙摇头:不不,他还得护着你呢。再说你也说了,我去参选秀女这事要尽量掩人耳目,哪儿能带着一位王府护卫在跟前呢你放心,我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依照原本故事走向,徐显炀这时候就该守在诚王跟前,沈苓知道,中秋之夜诚王的意外遇险其实可以归咎于她对原故事线的影响,如果没有她穿插进来,他就不会有那次经历。她可不敢再因自己调走他最得力的保镖,害他又遇到什么危险。 即使最终结果都是被迫退出这个世界,她也希望出事的是自己,而不是他。 诚王并不觉得她会有什么危险,就没再多说什么。等到一切都准备就绪,他便安排了人悄然送沈苓离开王府。 皇城以北有处院落被称作宫女所,每一次宫里选妃嫔或是选宫女,初步采选上来的女孩子都被送到这里,参加进一步的遴选与培训。这一回为诚王选妃,初选上来的女孩们同样被送到这里,沈苓就被送进这里,与那些女孩子混在了一处。 从马车里出来,看见全然陌生的人和地方,沈苓按捺下心头不安,默然叹了一声:要是能把这一段经历快进过去,直接跳到与他团聚的那天,该多好啊 * 诚王之前就好好权衡过,想要娶沈苓做王妃这个消息去告知皇兄,但凡不是赶在皇兄刚为别的事生了大气、心绪极为不佳的当口,都不会惹来皇兄什么不悦情绪,但如果对象换做是皇嫂,就完全不同了。 第41页 他对揣测女人心思经验缺缺,说不出什么具体理由,就是凭直觉判断,皇后嫂嫂得知一个通房丫头晋升为弟媳妇,恐怕心里会不痛快。 依他最理想的筹划,是干脆别让皇后知道。反正皇后见都没见过沈苓,想避免她得知诚王妃的身份,只需堵好下人们的嘴就成。 所以他那天才会在意乾清宫里的站班下人,他手边的下人他可以想办法控制,宫里的下人他可管不了。有着皇帝传出去就剐了的警告,他觉得应该是没事了。 那天的站班宦官只有一个因站得近,听清了皇上与王爷的对话,下值之后,他一直权衡了一宿,都没拿定主意。华嬷嬷在宫里当值十多年,布下了不少人脉,前不久刚给这个乾清宫的宦官留了话,高价收购诚王进宫的消息。 宦官料着,这回的消息怕是得值好几百两,抵得过他攒十多年的体己,诱惑不可谓不大。传出去就剐了,要是不传出去呢不就大赚了么 皇爷可是亲口说了,外头若是传出相关流言,当日站班的下人都得被剐了,嬷嬷您可千万担待着,别漏到外头去。他终究还是抵挡不住诱惑,抱着一丝侥幸去找了华嬷嬷。 你放心,我打听来就不是为着传老婆舌头的。华嬷嬷付给站班宦官一包银子,转过脸时,嘴叉简直撇成了蛤.蟆一般。 王府里的下人都被诚王下令严密管理,她想要打探什么消息,只能走宫里的老门路。这回探听到这个重量级消息,她又是生气又是得意 王爷从前一直恭顺听话,为何那小丫头一来,王爷便谴走了锁儿,还对我动了手足见都是那小丫头挑唆摆弄,她就是害我沦落到这步田地的罪魁祸首!那不知好歹的小丫头还想当王妃我呸!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若老实本分些我还拿不到她的把柄,这一回哼哼,正是给了我报仇雪恨的好时机! 诚王这些日子同样关注过华嬷嬷的动向,去打听的人回来都说,华嬷嬷像是受的打击太大,几近半疯,平日动不动就大吵大嚷,连锁儿都被她骂的几欲上吊,街坊邻居亲戚朋友都唯恐避之不及。 以诚王对华嬷嬷的了解,知道她还不至于有心机去装疯来迷惑人。而且她如果有心筹谋报复,就应该低调行事,而非这么疯疯癫癫,既然她都半疯了,应该就没什么威胁了,或者说,一个半疯即使有威胁,也不会太大。 华嬷嬷确实不是装疯,而是想报仇想疯了,确切地说是疯了一半,一半仍保持着正常的思维逻辑,一半为报仇已失去了理智。 诚王的推论也不能算错,单一个华嬷嬷确实对他和沈苓都够不成威胁,他只是没有算到,华嬷嬷竟会成功勾搭上皇后。 在此之前,失势后的华嬷嬷已经进宫去求见过皇后一次,诚王也听说了,只是并没当回事。谁能想象得出,一个连皇帝都已厌弃了、还半疯了的管家婆子有可能从皇后那里获得支持呢 可惜世事无绝对,华嬷嬷失势之后还能勾上皇后,首先当然是因着当年在宫里铺好的人脉,以及在皇后心里铺垫的好印象,另外更重要的,是她与皇后此时有点同仇敌忾。 皇后一向十分反感皇帝收用宫女那点事。当今皇帝不算有多好色,但偶尔看见形容标致的宫女就随手唤过来睡了这种事也有过几次,最早睡过的一个宫女因服侍得好还怀过身孕,如今都已经封到嫔了。这种事就让皇后很不舒坦。 礼教教导女人不能善妒,皇后还真不是妒,她不舒坦不是因为她丈夫睡了别的女人,而是看到原本比自己低贱的女人往上爬。如果皇帝睡完就算,不给那些宫女进位,仍叫她们留在原位当下人,皇后就一点都不会难受。 当然这也不是因为那些宫女进了位就有人对她不敬,或是威胁到了她的地位。皇后自己也细细想过,她真不是出于什么具体的功利之心,才讨厌下人进位这种事她就是单纯看不惯底下人往上爬。 皇后的出身比沈苓也高不多少,小时候在家里别说一个使唤丫头都没,遇见有事还得亲手帮着大人干活呢。照理说这样的出身应该更有悯恤之心,看到下人受苦应该懂得爱惜垂怜。自己吃肉,分别人一口汤喝又怕什么了呢 可事实却是,正因她是飞上枝头的麻雀,才更加看不得其它的麻雀往上飞。即使别人再怎么飞也越不过她,她也看不过眼。见到昔日干杂役的宫女晋了位,也像她一样穿绸裹缎呼奴唤婢,皇后就膈应得夜不能寐,恨不得一早把那些奴才捏死。 华嬷嬷从前常陪皇后聊天,早就看出皇后的这一忌讳,在上次求见倒苦水时,她就着重渲染那个叫苓儿的丫头如何以色惑主、挑唆诚王、以博上位,皇后当然也不会违背皇帝的意思叫她重掌王府,只是安慰了一番就叫她回去了。但从某个方面说,华嬷嬷还是成功了。 上次诚王进宫告状,其实真正反感了华嬷嬷的只有皇帝,在皇后心里,反倒更倾向于认为是沈苓搬弄是非。因那事招致皇帝当着诚王的面斥责了她几句,皇后本就对沈苓有所迁怒,如今再听了华嬷嬷的挑唆,也就对沈苓反感更深。 这一次华嬷嬷又来求见,报知皇后说,那个小丫头竟然鼓动了王爷去求皇上立她做王妃,皇后顿时就炸了。 第42页 宫女上过了龙床,将来即使封到了妃位,在她这一国之后面前总还得低眉顺眼,可诚王妃就不同了。 将来赶上什么节庆聚会,虽说诚王妃要率先向她行礼,但依着皇上与诚王的感情,皇后也别想在人家面前摆什么架子,对人家客气礼遇是必须的一个宫女选来的通房丫头,她怎么配! 难道到时要叫她去对一个奴才笑脸相迎,拉着一个奴才如姐妹般坐着说话 就像心头被扎了一根刺,皇后气得浑身发冷,砰地一声狠狠摔了个茶杯,恨不得亲手将那个不开眼的奴才一茶杯砸死。 娘娘消消气,若为那小浪蹄子气坏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华嬷嬷一个劲儿劝解。 待下人收拾完了茶杯渣滓,重新谴了闲杂人等出去,皇后手扶着炕桌,胸膛起伏地静坐了一阵,方冷笑道:怨不得外间都说什么世风日下,如此荒唐的事,淇瑛也想得出来,皇上竟也会答应,这不是世风日下是什么! 连皇上的坏话都如此宣之于口,华嬷嬷便知道火候到了:娘娘,事到如今,老奴倒有个主意不妨一试。说完欠身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 皇后听完大惊:这怎么使得!原先再如何看不惯,她也一直谨守本分,没做过太出格的事。听了华嬷嬷这个建议,皇后的头一个反应还是离奇。 如何使不得了不就是个不入流的小丫头吗论身份连您手底下的姑娘都比不上呢。别说您是一朝皇后,便是宫里一个寻常的嫔妾小主子,遇见下头宫女不安分的,下个狠手收拾了,又算得多大点儿的事儿娘娘您就是心太慈了,才总给手下那起子小贱蹄子空隙可钻。 华嬷嬷就像多心疼她一般,摇头叹息着,您想想,如今皇上都点了头,您又不能公然再去反对,除了这一招,您还有什么可选错失了眼下这机会,您也就只能等着瞧那小浪蹄子做上您弟妹了。 她撇嘴哼了一声,她是什么货色,也就瞒得了外人一时,过不多久总得传开。到时候让丫头奴才们都知道连亲王王妃都是个丫头爬床爬来的,还不得个个儿都存了那龌龊心思您还怎么压得住底下人啊 皇后一时默然不语。她比华嬷嬷想得还深一重,如今皇上的身体不算很硬朗,也还没有养活下来的子嗣,谁也说不清过几年,会不会有何变数。诚王可是皇上唯一的亲弟弟,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 真要有了那样一天,那个上位的通房丫头可就不光是自己弟妹了,而是会取代自己,成为皇后,到时连自己现在住的宫殿都会被人家占去,自己又不是名正言顺的太后,见了人家即使不用行礼,也得恭敬以待 那只是个从前连叩见自己的资格都没有的奴才啊!这如何能忍简直比死还难受! 第21章 诚王府(二十一) 可是,淇瑛真心迷恋那丫头,真要对她动手,淇瑛怎能善罢甘休你也说了,此事皇上已经点了头,事后淇瑛闹起来非要追查到底,又怎么办皇后再出言时,在意的已不是事情该不该做,而是做了之后如何收场了。 华嬷嬷微微冷笑:您想想,王爷想立个丫头做王妃,这事一样是见不得光的,他想闹还能闹个多大回头皇上也只会劝他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皇后的心思不可遏制地活动了起来。 说到底,不就是她做皇后的想要惩治一个小丫头吗不管如何受诚王的宠爱,那小丫头只要一天还没当上王妃,就还只是个不入流的身份,身为皇后,收拾她又有什么不行的呢 当然,如果被诚王和皇上知道了就不行,可如果做得小心些,想要瞒过他们也不难吧只需做得小心些,就能免去将来对那小丫头低头的耻辱,似乎很值得试上一试 诚王料到皇后与华嬷嬷都可能对沈苓有敌意,但若说真去动手谋害沈苓,华嬷嬷是得不到机会,皇后则是没有足够的动机,只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两人串通到了一起,皇后被华嬷嬷鼓动起了动机,华嬷嬷也从皇后那里得来了机会。 一转眼,沈苓已经在宫女所住了一个月,身边候选的女孩们已经被刷下去了大半,从最初十来个人住一间屋子变成了四个人住一间。 这天晚上大伙都已睡下了,忽有宦官敲着窗子唤沈苓出来,待沈苓穿戴好出来,被领进另一间屋子,一见里面等着的人,她大吃了一惊。 您怎么上这儿来了还穿成这样沈苓目光上下瞄了瞄面前的诚王。 据说本朝但凡有点身份的人都很看不起宦官,作为正牌主子的皇家人更该如此,可瞧人家诚王爷,为了偷偷跑来看看女朋友,竟然亲自做了一副宦官打扮。 还不都是因为你。诚王坐在椅上,嘴上嗔怪着,迫不及待拉过她来搂进怀里亲了一口,都是你走前那些话说得我心惊胆战,寝食难安,忍了这些日子,实在忍不得了,就来看看你。 沈苓嗤地一笑:那时确实是我杞人忧天了,您看这都一个月过去了,我不是好好的么 这阵子渐渐适应了新环境,她那时的悲观情绪都已淡了,已经接受了等几个月便能顺利嫁给他这件事。 第43页 诚王把脸一板:如此说来,这些日子反倒是你越来越心宽,只留我一个提心吊胆了你个小没良心的,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便将她紧紧搂住,双手交叉于她背后,两手分别去她两腋抓她的痒。 哎呀呀沈苓痒得难耐又挣脱不得,快放手快放手,不然我忍不住叫大声了,叫人家听见了成什么样子 哼,说得倒像就你懂事似的。被她在怀里扭动了几下,诚王感觉到身体隐约有了点奇异的变化,他停了抓痒,只搂着她低头亲了又亲,等你嫁进来时,再好好收拾你。到那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沈苓听到他的声音有些特异,呼出的气也热得异乎寻常,便猜到了他的身体反应。看来这个纯真少年熬了一阵相思之苦,终于开化了呢。一时间她又是紧张又是害羞又是兴奋,僵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自己就要和他结婚了,好像直到此时这件事才真正在心里清晰成形。她所钟爱过的书中的男二,就快要和她结婚了,真是怎么想怎么神奇,当然也是怎么想怎么甜蜜。 一窗之隔就有不那么熟悉的宦官在等着,诚王也知道时间地点不适合有这样的反应,没敢太过造次,抱着她静静呆了一会儿,勉强让自己降下温去。 沈苓感觉到危机似乎过了,才抬头问:您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 徐显炀在外面等我呢,诚王叹了口气,别看你没在我床上睡几天,你走了之后,我却着实不习惯了,前几日干脆唤了徐显炀来陪我同睡。 沈苓噗嗤笑了出来。 诚王蹙起眉,大大方方地昂着下巴道:有什么好笑的我从前也唤他来陪我睡过,我与他都不好男风,又不会贴烧饼,你笑个什么 听他竟然直说贴烧饼,沈苓更是笑不可支:王爷您可警醒着些,万一哪天睡迷瞪了,将身边儿的小徐侍卫当成了我,那可是唉,后果不堪设想啊!看您方才这意思,这事儿还真说不准,您也说了,人家小徐侍卫可不好男风。她边说边笑,最后浑身都笑软了。 诚王听完也意识到,好像是有这样的风险,看来以后还是别让徐显炀来□□的好,不然真有个不测,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见沈苓仍笑个不住,他虎着脸威胁:哼,这些账我都为你记着,等你嫁进府来,我一气儿跟你算个清楚! 夜已深了,他不可能在此多待,大体亲热说了会儿话,便该走了。 沈苓送他往外走,还不忘嘱咐:您可别走熟了,以后就常来常往,真叫人察觉了都是麻烦。 行了,整个事儿都是我想出来的主意,还用的着你来叮嘱我诚王最后在她手上捏了捏,恋恋不舍地乘上马,又望了她一阵,才与徐显炀一同走了。 宫女所这边的总管是个名叫胡元的宦官,他也是这里唯一一个清楚诚王与沈苓内情的人,今晚也是他亲自为诚王开的方便之门。对着手下人,胡元不能直说这些门道,只吩咐他们守好门户,照顾好这里的姑娘们。 手下人听了这样的命令只当是寻常的提醒,付诸行动时也便只是例行公事,并不会意识到自己手底有个多重要、多需要小心守护的人。等到任务再下派一层,落到最底下管看门护院的小宦官头上,就更是应付差事,不当回事了。 不管是上了心的还是没上心的,谁也想不到有人会盯上这里,要谋害这里住着的人。几个要选给王爷做妃子的小姑娘能得罪谁呢 诚王离开时已然接近子时,夜已很深了,他骑着马与徐显炀并骑而行,走得十分缓慢,他是有意为之,总觉得好像走得慢一点,就是与她多相处一会儿似的,不但走得慢,他还频频回望,走一会儿就望一眼。 这般慢吞吞地走,好一阵也没走出几条街。徐显炀忍不住道:那么舍不得,干脆住在那儿得了。 诚王转回头嗤地一笑:连你都学会打趣人了,难得难得。 徐显炀却很正经:我才不是打趣。你们这等人做事就是顾虑太多,你说你为她筹划的这些事,真能瞒外人一辈子吗将来还不是迟早都得传开的筹划这些,为的不过是个表面光,大体看着好看罢了。将来真叫外人知道了你扮作宦官住到宫女所去守着她,能比知道她那出身更严重反正换做我是你,明儿就搬进去! 听着好像挺有道理的,诚王默了片刻,笑道:你还是别说了,再多说几句,我明儿真要搬过去住了。 可见还是有贼心没贼胆,徐显炀毫不掩饰地鄙夷一笑,转过脸正要接着说,却望着远处愣住了:那是什么光 诚王也随他看过去,只见远方漆黑如墨的天空被火红的光芒映亮了一块,就好像一袭黑布被火烧穿了一个洞。那是 诚王的瞳仁被照亮,心顿时紧紧提了起来。 火起之前,住处的门窗都被人从外面用木杆顶上或卡上,其实这些都是多余,沈苓是屋里最后一个入睡的,刚迷糊了一下便被烟气呛醒,即便如此,她都完全没有逃到门口的希望。 室内溢满了烟气,虽有窗外的火光照亮,也是一样伸手不见五指,就像一坨凝固的灰色石块,方向根本无从辨别,一切全靠摸索,同屋的小姑娘醒了大哭大叫着乱抓乱窜,鼻腔被烟呛得无法呼吸,眼睛被烟熏得发疼流泪,这还怎么跑 第44页 沈苓被一个小姑娘撞倒之后就爬不起来了。早就听说火灾中的人常常不是被烧死而是被呛死,这一回亲身体会,只觉得吸进体内的没有空气,全都是烟,火还都在墙外头,远远没有烧到身上,心肺却难受得好似已经烧了起来,忍不住重重地咳嗽,却是越咳越难受,好像仅存体内的一点氧气也被咳没了,剩下只有烧灼心肺的浓烟。 我要死了! 意识到这件事,心里没有一点为自己的恐惧,反而满满都是对诚王的心疼:我竟然要这样死了,他该多难过,多伤心啊!我明明是为了给他幸福才来的,怎么能反倒害他那么伤心怎么能这样! 意识逐渐模糊,沈苓心里剧烈地后悔着:早知如此我真不如不来了!没错,我本就不该来,不该来害他 传入耳中的声音嘈杂混乱,忽然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声音传来:宿主,由于你的角色死亡,这个世界的经历被迫结束,我们马上进入下一个世界。 沈苓满心绝望,依稀之间,似乎听见诚王在外面狂喊着她的名字,甚至还看见他疯狂想要冲进来救她的身影,她强撑着最后一点神智,奋力祈祷着 忘了我,一定要忘了我!我宁可你将我忘得干干净净,也不想看你为我伤心。这就是我留给你唯一的心愿。 你一定要忘了我! * 一位国朝亲王看中想娶的女子,竟然被个管家婆子雇凶杀害,而这管家婆子之所以如此胆大包天,竟是因为事先与当朝皇后串通好了,有了皇后撑腰,换言之,堂堂一位皇后,竟然指使他人杀害未来的弟妹,你来听听,这事离奇不离奇 皇帝的声音宛如坚冰之下暗涌的河水,看似平静,却冰冷刺骨,阴森骇人。皇后跪在坐炕前的地上,双膝被金砖硌得酸痛难忍,她却都无心顾忌,只顾身上发着抖,清秀圆润的脸上冷汗淋漓。 皇帝面如寒霜,唇角略带一丝嘲讽,提高了一点声调:朕在问你话呢,你听了朕如此一说,是不是也觉得此事离奇至极,荒唐透顶,简直荒谬得令人发指、无法置信! 皇后颤着嘴唇道:皇上明鉴,臣妾确实听华嬷嬷说起此事不,确实曾与华嬷嬷会面,可决计未曾与她合谋过谋害苓儿姑娘,她做了什么,臣妾一无所知。她她若供认说是受臣妾指使,那都是蓄意攀诬,意在脱罪! 对火烧宫女所一事,皇后只是与华嬷嬷计议了一番,然后出了银子,让华嬷嬷去重金雇佣与她们毫不相干的混混行事。亲手放火的人根本无从知道雇主是谁,甚至不知道要杀的人是谁,即使当场被抓也不会查到她们头上,尤其是不会查到皇后头上。 皇后亲自参与的,只是让个手下的心腹宦官去探听清楚宫女所里的具体情形,比如沈苓住在哪里,由哪些人照料,内部防范如何。这些事即使被查问出来,也不能作为她参与了杀害沈苓的铁证,她大可解释为因关心诚王婚事所为。唯一能牵连到她的只有华嬷嬷本人,可一个半疯婆子的话怎能做呈堂证供呢 皇后自认是做了件滴水不漏的事,为什么事发才短短几天的工夫,皇帝就来坤宁宫问责,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猜想,是华嬷嬷露了行迹,严刑之下把她供了出来,皇上手里也不会有什么铁证,应该只是有所怀疑,才来虚张声势诈她罢了。 做了七年夫妻,皇后知道皇帝这人看着温和,实则冷情,除了对弟弟好之外,对其他人都很冷淡,一句话说不好就能翻脸。他会拉下脸来诈她的话,也很好想象。因此皇后认定,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就不会有事。 皇帝冷笑了一声,面容言辞之间尽是轻蔑:你出身不高,见识有限,这也怪不得你,可你好歹也在一国之母的位子上坐了七年,怎还会如此不上台面自己犯下的案子发了,竟连坦然承认的气魄都没,还想浑赖你这做派,与那些市井泼妇有何区别! 一只茶杯被推下炕桌,当啷一声在金砖地上碎裂成瓣。皇后吓得浑身一抖。 皇帝抬手指了她厉声道:你还以为朕是来诈你的话朕来单独问你,不过是看在多年夫妻的份上多给你留一份体面,莫非你真想等到如寻常人犯一般,被押去大堂上用刑再招认你若真想,朕这便成全你! 皇后的见识与气势远远不能与他相比,羞耻与恐惧的双重强压之下,理智很快就全盘崩溃,她哭倒在地道:皇上恕罪,臣妾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皇帝神色复杂地瞪视了她片刻,沉声问:为什么只因为你看不得她出身低微皇后的动机,他已经从华嬷嬷的证词中知道了,只是有些不可置信,竟然那么出于那么荒诞的心理,就能让她做出这么离奇的决定。 皇后哭道:臣妾看不过她不守本分,她不过是个出身卑贱的小丫头,竟妄想一步登天做上王妃,臣妾才有心惩戒,好以儆效尤。皇上,您也说句公道话,以她的出身想做王妃确实不合规矩,臣妾也是为了天家脸面。 出身卑贱,不守本分皇帝干笑着缓缓点头,朕来问你,你出身卑贱么你守了本分么你是不是已经忘了,短短几年之前,你也不过是个小门小户里的小丫头 第45页 皇后哑口无言,出身什么的好像已是上辈子的事,她确实已经忘了。 第22章 诚王府(尾声)/烂梗江湖(一) 你若还有心为自己、为父兄多留几分体面,去到宗人府后,就老实招认,别再心存侥幸。皇帝对皇后说完,就迈步离去。 离开坤宁宫,回到乾清宫,见到正殿门口还跪着个人,是徐显炀。 皇帝叹了口气,上前淡淡道:来请罪了 徐显炀面无表情,只应了声是。 见他如此坦然,皇帝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的无奈。 这次的事最终可以真相大白,几乎都是徐显炀一人的功劳。那夜宫女所大火,宦官们都慌乱不堪,诚王更是关心则乱方寸全无,只有徐显炀一人保持着清醒冷静,是他及时喝止住了宦官们的慌乱走动,指派好他们谁去灭火,谁去照管诚王。 当时救火救人都已经来不及了,见到自己在场也做不成什么,徐显炀就果断将诚王交给胡元他们一众宦官照看,自己打马扬鞭冲去了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报案,让当值校尉即刻召集人手,封锁全城去搜查当晚宵禁之后走动的可疑之人。 他报案的理由不是宫女所失火,而是诚王遇刺,于是案子一下子成了大案,锦衣卫火速行动了起来。很快放火的人就被抓了,不等他们供认雇主,徐显炀已经叫锦衣卫去抓了华嬷嬷那个最大的嫌疑人,事关亲王遇刺,锦衣卫二话不说就抓来华嬷嬷审讯。 正是因为徐显炀如此果断利落的处置,案犯来不及逃离,更来不及销毁证据,案情才很快真相大白,没有成为悬案。可也正因为他如此毫无顾忌地追查,案子内情就随之被宣扬了出去。诚王为选妃造假的事,以及当朝皇后犯下的荒唐案子最终都捂不住了。 像现在这样,连一朝皇后都要下狱论罪,成了惊动天下的一大丑闻。依照皇帝心中理想的情况,当然是私下查清最好,不论查不查的清,他都不会情愿为了给一个小丫鬟伸冤,给兄弟出气,就闹到叫全天下看皇家热闹的地步。事情沦落到这一步,可以说都是被徐显炀一人逼的。 如此一来,徐显炀在有功的同时,自然也算是有罪的。他现在没什么官职,只不过是个皇帝心腹宦官的干儿子,皇帝若想对他追究罪责可谓轻而易举,毫无顾忌。而徐显炀,却看起来怡然不惧。 皇帝问他:依你看,如今这样就是对淇瑛好 徐显炀依旧只吐出一个字:是。 皇帝又问:倘若为追查此事真丢了性命,你也无悔 徐显炀微微抬起头,神色坚定,眸正神清:回皇上,小人自认是行了当行之事,是为苓儿,为王爷,也是为小人自己的良心。无论结果如何,小人都无怨无悔。 良心,平平常常的一个词,却是好多年不曾听人宣之于口了。如今怕是都已没什么人记得,凭良心做事,比权衡利弊更重要,更应该。 皇帝心中残存的一点恚怒也消弭无形,复又叹了口气:罢了,你起来吧。 徐显炀站起身,因膝盖酸麻动作稍显僵硬,但没有一点歪斜失态,脸上也没什么痛苦之色。皇帝看在眼里,想到他小小年纪已然武艺超群,这一次还显露出过人的查案才能,只在王府做个侍卫未免屈才,若调去锦衣卫当差,将来说不定大有作为。这种非黑即白的正邪之念,用来对付那些奸诈朝臣也是正好。 皇帝脸色又缓和了些:回头与朕一同去探望淇瑛吧。 诚王那夜亲自冲入火场,身上受的烧烫伤倒不重,只是吸多了浓烟伤了肺,再加上情绪上受的打击过重,事后一直昏迷了七天之久,再醒来后,他就有点呆呆怔怔的,仿若丢了魂,别人问些什么他也像是听不懂。 也是因为看到他那时的状态,皇帝心里大为窝火,也很想严惩凶嫌为弟弟出气,才对徐显炀张扬其事、追究到底的作风没有太多怨气。 到了近几天,诚王的状况已经大有改观,除了偶尔咳嗽之外,似乎一切都已恢复如常,只有一点与苓儿相识相处的那段经历,他竟然完全想不起了。几个月的经历,成了他脑中的一段空白。 这天皇帝领了徐显炀亲自来到王府探望时,诚王对兄长道:说来奇怪,如今回想起来,倒好像那段日子我是睡了长长一觉,其间的事都是另一个人穿了我的皮囊去做的,那阵子的经历我并非是忘了,而是从来就没知道过。 皇帝听了苦笑:那个穿你皮囊的人可厉害了,竟连我都看不出是假的。 诚王略略露了一丝笑意:皇兄也不必再叫别人瞒着我了,我又何尝是那好瞒过的傻子这几日只凭察言观色,推敲诸般细节,我也能对出过的事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记忆缺失,皇帝有所担忧,但忘了就不会伤心了,所以皇帝更不希望他会想起来,就下令周围所有人都不许向他提及任何与苓儿相关的事,也消除了他身边所有苓儿曾存在过的痕迹。 听他这么说,皇帝不禁忧虑:你知道了的话,不难过么 诚王目光旁落,有些失神:怪就怪在这里,我竟然不难过。 他已经知道在缺失的那段记忆力,自己爱上了一个姑娘,决定与她终生厮守,然后又失去了她。如今他就像从没见过她那个人一样,连她的模样都记不起来,更不必提与她一同经历过的事,一同说过的话。 第46页 照理说,得知自己竟连深爱过的女孩都忘了个干净,总该有些怅然失落的,可他没有。在如今的诚王感觉,好像那个姑娘死了,自己身上爱着她的那分魂魄就追着她去了,所以说,那两个相爱的人仍然在一块儿,没有分开,自己也就没有必要伤感和惆怅。 一切好像又都恢复了平静,后来的每天天黑时分,诚王都会在窗前点上一炷香,既为祭奠那个被他忘却的姑娘,也为祭奠那个失去的自己。 这天也不例外。床前的香头闪着红热的微光,诚王默然站立,一旁的碧莹与珍秀有心提醒他夜风寒凉,不宜在窗口久站,却都迟疑着不敢出声。 华嬷嬷交给了有司衙门,判罚肯定轻不了,但已不归诚王处置,前些天诚王突然下令,将府内剩余那些曾经忠心追随华嬷嬷的下人都抓了起来,也不打也不罚,连宦官带婢女带侍卫都锁到一间大屋子里,不给吃喝。 数日下来,里头的人全都活活渴死。临死前的求饶嚎哭声响彻整个诚王府,当时燕萃堂里的大丫鬟们也都清楚听得见那恐怖的声音,诚王就在屋里坐着,若无其事地看他的书,练他的字,宛若未闻。 另外还听说,王爷专门派了人出去,将包括锁儿在内的华嬷嬷全家人都收拾了,具体怎么收拾的就不知道了,经手的人也不敢说。总之那一家人都已消失不见。 碧莹她们感觉得出,王爷似乎是忘了对苓儿的爱,却没有忘记对失去她的恨,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和气的王爷了,华嬷嬷给他上的这一课,让他彻底变了个人。诚王府里的气氛,再也不同往日。 ***** 程青昊睁开双眼时,首先看清的是被树木枝叶分隔开的铅灰色天空。 耳边是风吹过林木的瑟瑟声响,手指所触尽是枯枝败叶,身下软绵绵的,就像躺在好几层床褥之上,那是山谷林子底下积年累月的厚厚落叶。 记忆随着头脑清醒迅速返回脑中。程青昊深深叹了口气。 一向对自己的行事稳健有着自信,先前听见师门中的叔叔伯伯们说他阅历不足,劝他谨慎行事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听进去过,才导致这一次吃了大亏。 被人暗算击落山崖后,他仗着过人的轻功,在山崖上突出的石头与树木之间几次借力,才没有在跌落谷底时受什么重伤,只是因为最后被对手戳在身上一记玄阴指,导致筋脉受阻,在坠崖借力大耗内力之后,他这会儿就浑身僵硬,头脑虽清醒着,身体却一动都动不了,究竟何时才能动,他也说不清。 动弹不得倒也没什么,只是手臂上一处在尖石上划破的伤口一直在持续淌血,已将身旁的枯叶浸透了一片,程青昊已感到身体因失血而虚弱,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等不到身体恢复行动,他便要因失血过多而死。 仇人依旧逍遥法外,师门中人都还不知他的下落,程青昊又是焦急又是沮丧,一次次尝试调息筋脉好恢复行动,都未能成功。 正在这时,他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来了。 这样昏黑幽暗的深谷之中倘若住着人,恐怕不是隐居的绝世高手,就是逃避仇家的凶恶之徒。不管是什么人,程青昊动弹不得,只能听天由命。 周遭光线昏暗,也不知是清晨还是薄暮,那人走到跟前,程青昊只能依着轮廓看出,那是个身形窈窕的女子。 她蹲身下来看了看他,伸出手来摸他的腕脉。大概也是因为看不清,她伸着手在他身侧与手臂上摸索了几下,才摸到他的手腕在哪里,而后以三根温热的手指按上了他的腕脉。 程青昊生母早丧,除了师娘与师妹之外,几乎从没碰触过其他什么女人,被这个看不清脸的女子摸到身上,他就有种奇异的感觉,被她触到的地方,即使是隔着衣衫,也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女子为他号脉片刻,从身侧摘了一柄短剑在手里,程青昊顿时悬起了心,却见她拿短剑尾端的鎏金剑镡在他膻中、中脘两处穴道各击打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程青昊感到气息一畅,身上酥麻僵硬的感觉轻了许多。 原来人家是要为他打通受阻的筋脉,程青昊喘息了两下,道了声:多谢。 只听嚓地一声,不知那女子拿什么引着了火,奇异的是,她手上的那团火光竟是青蓝色的。彼时名门正派的人都唯恐被人视作邪魔外道,不屑沾染邪术,见到这团不寻常的蓝火,程青昊便意识到,这女子恐怕不是个正派中人。 蓝光映照之下,他终于看清了她的面貌。但见弯眉杏眼,樱唇桃腮,竟是一副极出挑的姣好容颜。 程青昊猛然想起江湖中的一则传闻两年之前,一位江湖前辈也是在这座山上与人比武,也被击落山崖,后被一绝色女子相救,听着像是一段令人艳羡的遭遇,不成想那个绝色女子却是个避世于此的女淫贼,那位前辈被其缠上,无可摆脱,最终身败名裂,下落不明。 那个女淫贼曾经在江湖中兴风作浪好几年,所擅长的是制毒使毒和医术,见到面前这女子妍丽过人,医术也高明,地点也与传说相合,有了这些巧合,程青昊自然而然猜想到:莫非我是遇见了女淫贼的徒弟或是女儿总之是小女淫贼,我是步了那位前辈的后尘 他生来相貌出众,人们给江湖中的美男子排名什么四公子、五郎君的,都必定有他一号,程青昊能想象得出自己若被女淫贼盯上会是个何样结果,此刻虽已通了筋脉,也才刚能动动手指,想要恢复行动自如还需继续调息,倘若对方真来对他动手动脚,他依然没有反抗之力。 第47页 想到这里,他就冒了冷汗。若要他选,自是宁可被凶徒杀了,也不想被个女淫贼亵玩。 一闪一闪的蓝光之中,那美貌姑娘望着他蹙起了眉心,看上去不像是对他的俊美相貌有所欣赏,倒更像是有了怒意。 程青昊正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只见她右手一挥,啪地一声,竟然扇了他一个耳光! 程青昊懵了个结结实实:为何她要打我 或许自认相貌出众,会被人家垂涎,是他自作多情了,可是程青昊很想不通:难不成我这张脸在人家看来,竟会是欠抽的 这心理落差也忒大了! 第23章 烂梗江湖(二) 系统几近抓狂地朝沈苓大叫:你为什么要打他啊! 沈苓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厚厚的枯叶前行,就像在蹚着水,一脸漠然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一看清他那张脸,我就觉得他很欠揍! 程青昊长了一张与诚王相同的脸,虽然看上去比诚王大了好几岁,脸色微微黑了一点,多了几分风霜之色,气质神态也完全不同,但那副五官确实与诚王别无二致。 看见他,就好像看见扮演诚王的演员在长大了几年之后又扮演了另一个角色,因为演技好,两个角色气质迥异,完全不像同一个人,但那张脸,真的是一模一样的,连生在左边眉棱上的一颗小小的黑痣都还在。 系统显然也是刚发现这个设定,在随着沈苓看清程青昊的那一刻,它发出了一声欢呼。 沈苓已经来到这个世界近一个月了,最初那阵她的情绪一度极为低落,最近虽然好一点了,也仅限于大体恢复如常,对继续做任务还是兴致缺缺,尤其是,她说什么也不愿再跟下一个男二谈恋爱了,真要去完成任务,也要走促成男二与其他人爱情圆满的路线。 而系统认为那样难度极大,成功率极低,所以还是极力想要说服沈苓亲自去攻略男二。毕竟上个任务里沈苓的表现很令它满意。 当忧虑重重的系统看清了程青昊的相貌,顿时喜出望外:哎呀宿主你看,他跟你家诚王男神长得一样哎,这下你就能继续跟他谈恋爱啦! 然后,它就目睹了沈苓掌掴男神。 与系统完全不同,看清程青昊的脸后,沈苓想的却是:就凭你也配跟我男人长着一样的脸 于是,啪! 到底为什么他会跟我家王爷长得一样 亲,你想一想,你喜欢的那些男二本来就有着一定的共性,所以我认为,恐怕你这一系列任务里的男二都是同一个人! 什么叫lsquo;你认为rsquo;这么重要的设定究竟有还是没有,你也说不清 呃 系统从来都是一问三不知,又不是头一次发现它不靠谱,沈苓也见怪不怪了,有时她甚至怀疑,系统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会不会刻意对她隐瞒着什么事。 到底为什么程青昊也长着这样一张脸,她推想不出原因,只觉得万分诡异。难道是系统的上司为了让她更好地完成任务,就根据她的审美,给她的每一个攻略目标都设计了相同的包装 这种超出了世界观的东东真是无从琢磨! 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沈苓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能把程青昊和诚王看做同一个人。怎么能证明他们是同一个人他们除了长相一样,性格气质都不一样,连看人的神态都不一样,尤其是,对她的记忆不一样!只凭长相相同,就能算是同一个人 见到程青昊,沈苓只觉得他是个假冒伪劣品,是装扮成她男人的样子来骗她的,总之是个欠揍的货。 宿主,我检测过了,程青昊与诚王连DNA都是一样的,他就是你男人啊! 你还有这功能 呃嗯其实是推测,你看他眉毛旁边那颗痣都和诚王一模一样,当然应该是DNA相同的关系啦。 哼,同卵双胞胎还DNA一样呢,我能因为爱过弟弟,就把哥哥也当做同一个人吗 这难道不能吗系统都快要哭了,你可以把他当做诚王的转世啊,对,说不定他们真是前世今生的关系呢,你前世错过了他,今生不是正好弥补缺憾吗 转世即使真是转世,没有前世记忆也全都白搭,更何况这一回他还心有所属。别说了,这回我一定要促成他跟女主的爱情,绝不自己跟他谈恋爱,没得商量! 系统没辙了,它很想不通:听说现在见一个爱一个的颜控宿主很多的啊,为啥偏我这个宿主专一得这么固执任务当前,你稍微渣一点点,又怕什么的QAQ 第二个世界来自一篇武侠言情文,是一篇十多年前的老文,其中有着很多今天来看早已经烂大街的老梗,诸如跌落山崖一定不会死啊,女主洗澡一定会被男主看见啊,男主被下了淫毒不得已要跟女主OOXX啊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这篇文写得不怎么样,有些桥段简直荒唐得就像笑话,沈苓之所以会对这样一篇文念念不忘,都是因为对男二程青昊的命运抱了太多遗憾。 程青昊是巫山派的少掌门,单恋着小师妹许瑛瑛,也就是本文的女主,但许瑛瑛爱上的是男主阳春晖,程青昊一路无怨无悔地守护与成全,最终还为保护男女主牺牲了性命。这个凄惨的结局给十多年前的少女沈苓留下了一块心病。 第48页 这一回沈苓的角色是个原文中已有的人物,名叫褚江凝,确实像程青昊揣测的那样,她是个女淫贼的徒弟。 她师父名叫陶红玉,曾经是个疯狂一时的女淫贼,多年前带着沈苓(也就是褚江凝),隐居到了这座山谷。两年之前,陶红玉偶然救了一位跌落山崖的侠士,嫁了那人为妻,随之离开山谷隐退江湖,结果漏了些风声出去,就被江湖中人传说成了程青昊所听说的那个版本那位侠士前辈被女淫贼纠缠身败名裂。 褚江凝独自留在山谷中,直至相似的境遇降临,程青昊跌落山崖,被她所救,褚江凝才跟着他离开山谷。 正文里褚江凝正式出场就已经是出谷以后了,有关她的出身以及她相救程青昊的经过都只是一笔带过,所以沈苓之前无从知道某些真相师父陶红玉和她所隐居的这座山谷竟然没有可以步行出谷的道路,而她们师徒两个只擅长医术和使毒,轻功都很稀松,想要出去,只能依靠轻功高强的武林中人带她们飞出谷去。 当年陶红玉带着幼小的褚江凝跳下这座山崖好像原本是想自杀的,(沈苓:QAQ为啥自杀还要带着我!)自杀未遂才住了下来,等救活了那位坠崖的侠士,师父就由他带着飞了出去。(沈苓:QAQ为啥要扔下我叫那位蜀黍再跳下来一回不行吗) 褚江凝想要出谷,只能等着程青昊掉下来后,带她飞。这些细节原文里都没提过。(沈苓:QAQ原文里没写的桥段就可以这么不走心吗!) 于是沈苓穿成了褚江凝之后,就只能呆在这座山谷里,等啊等啊等啊 天知道在这没有网络、没有电子器械、还每天只有三小时日照的鬼地方空呆一个月是什么感受!都还不如蹲监狱,人家蹲监狱的还有狱友和狱警可交流,还不用自己打猎做饭。 原主褚江凝是个刁钻恶毒的小丫头,行事古怪像个神经病,当年的少女沈苓还很厌恶她,狠狠骂过她,如今才明白是冤枉人家了。她才在这里住了一个月就快疯了,褚江凝住了十八年 这怎么能不一出去就疯狂报复社会! 一个月来她已经无数次吐槽:究竟最早是谁TM想出武林中人隐居山谷这种梗的啊!你自己来隐居山谷一个月试试!! 她觉得今天之所以一看清程青昊的脸就想扇他,都是这股积压一个月的恶劣情绪惹的祸。换做平常时候,她再看不惯谁,也不至于上来就扇人家耳光啊! 褚江凝这个人物,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个炮灰渣女配,性情乖张手段狠辣,一路给主角们制造了很多麻烦,又因为这一回救了程青昊的命,让程青昊不得不对她有所容忍和维护,褚江凝便对程青昊百般纠缠,她就是程青昊与女主许瑛瑛没能修成正果的一大阻力。 据系统说,沈苓穿进来时成为什么角色是根据性格的近似性来决定的,如果原文中有着和她性格相似的人物,她就可以成为那个人物,如果没有,她就会像上个世界一样,穿成一个原文里没有的路人甲。 最初沈苓坚决不认为自己和褚江凝这个山寨版的阿紫有什么相似度,等品尝过了在谷底蹲监狱的滋味,才觉得,或许她俩本性是真的差不多,都是因为后天环境的关系,褚江凝才成了神经病。 她接手时,褚江凝还未崭露头角,以后会遇见的人物都不认得她,所以不管褚江凝原先的性格表象如何,她都不用担心occ的问题,可以自由掌控这个人物的性格做派。 沈苓觉得,既然原文里褚江凝可以成为程青昊与许瑛瑛的阻力,现在她为什么不能成为助力呢她立志要做男二和女主的粘合剂。 系统十分痛心:亲,将来你真看到他与其他女人卿卿我我,难道不会伤心吗 沈苓丝毫不为所动:他又不是我男人,我伤心个啥 她已经想得很明白,世界都已经换了,程青昊不是诚王,如果她把他当做诚王的替代品,就是既对不起诚王,也对不起他。 那种事,她不能干! 不过,当然看清人家长相就打了人家一耳光这事儿也不该干,沈苓回去所住的木屋稍坐片刻就冷静下来了,作了一番自我检讨。她是不想跟程青昊谈恋爱,可还是想为他改变命运、给他幸福的,即使不为了任务,那也是一个她早就有心拯救的男二。 所以任务还是要做的,关系还是要维持的,不能跟人家翻脸。 程青昊被她打通了筋脉,又躺了片刻便能坐起身了,沈苓再过来时,见到他正拿着一方帕子,咬着帕子的一角,将其缠裹到手臂上的伤处。听见她过来,他停下动作抬头望来,看得出有些警惕。 刚刚莫名其妙挨了她一巴掌,他想必是把她猜测成神经病了吧。 方才是我失礼了,都是因着些琐事心绪烦闷,我才会那般失态,还请公子见谅。沈苓朝他福了一礼。 不敢,不管怎么说也是被她救了一命,程青昊支撑着站起,郑重抱拳施了一礼,姑娘于在下有救命之恩,区区小节何足挂齿在下巫山派程青昊,多谢姑娘仗义施救。 这会儿太阳升得高了些,周遭光线亮堂了不少,他这一站起,形貌更是清晰显现于沈苓眼前。一身标准的武侠装扮,墨蓝色的长袍,及腰的长发以一条墨蓝色长带束在头顶,乌黑的发丝散在肩头,这张脸沈苓一看就觉得扎心。 第49页 如果在上个世界真的和诚王成亲了,像她计划的那样陪了他几年,之后诚王也就会长成他现在这样子吧 她强忍着心酸,将一个柳条编的提篮放到地上:瓷瓶里是生血的内服丹药,纸包里是金疮药,另有纱布和我做的一些吃食,公子可用我相助疗伤 程青昊忙道:不劳姑娘动手,我自己来便好。 在他低下身子去提篮子的时候,沈苓看见他头上还挂着一小片从地上粘起来的枯叶,随着动作摇摇晃晃,看着有些滑稽。 他素来爱干净,头上怎能挂着这种东西呢 她下意识便想伸手替他摘下去,当然还是忍住了。那时在燕萃堂东次间里,她曾经天天早上为他梳头,可惜面前这个人看着再像他,也不是他了 程青昊刚提了篮子起来,就听见一声轻轻的抽噎,面前的姑娘竟然哭了,看着她泪如泉涌,似乎伤心欲绝,他再次懵圈:这又是怎么了难不成这姑娘竟是个失心疯的 沈苓也不想让他把自己看成个神经病,可这会儿真是想忍也忍不住。这一个月来她再如何情绪低落,都还没有哭过,此时面对他,看着这个有着熟悉面孔的陌生人,她就无可抑制地悲从中来。 抱歉,是我想起了些旧事,与你无关。沈苓匆匆丢下一句话,踅身离开。 每个任务完成后除了分配点和物资的奖励之外,还会有一项特殊的奖励,就是让她许一个愿,只要不是太夸张太离谱的比如想复活回去,其它的系统都可以为她实现。 上一个任务以她的死告终,沈苓就毫不犹豫地许愿让诚王忘了她,系统是承诺替她实现了,可惜究竟实现与否,她自己没机会去验证。 踩着枯叶走回自己住的木屋,沈苓默默祈祷:但愿他是真的把我忘了,就像这个人一样,当面再看见我都毫无印象,他就不会再伤心了。 这些日子,她最担心的莫过于自己死后,留给了他一个伤心的结局。 这篇老武侠文继承了传统武侠文的一个设定:内功越好的人听力也越灵敏。 山谷里很寂静,只偶尔有几声鸟叫,直至沈苓走远了好一段,程青昊仍然可以听见她的抽泣声。她真的哭得很伤心。 临到这会儿,他已经开始想明白了,她头一回看清他的相貌就有了那样过激的反应,第二回 面对他时又哭成了这样,恐怕是因为有个和他相貌相似的人,曾经害她深深地伤过心。 第24章 烂梗江湖(三) 程青昊今年二十四岁,原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巫山派首席弟子,如今已继任为巫山派掌门。 他师父老掌门许占蓝在一年多之前为人所害,直至不久之前,门派中人才终于查清凶手是霍振新。霍振新是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江湖混混,无数正义之士都曾想要铲除他,许占蓝是为他所害的消息一传开,就像捅了马蜂窝,除了巫山派上下数十名老少弟子之外,其他好几个与巫山派平素交好的门派也都义愤填膺,纷纷出手相助围堵霍振新,要帮许占蓝报仇。 程青昊不但武功已然青出于蓝,高过了师父,在门派之中首屈一指,更是早已有着少年老成、行事稳健的名声,他自己也因此有了可以独当一面的自信。是以,这一次探听到杀害师父的仇人霍振新现身于这一带,他连说都没去对别人说上一声,便独自约了霍振新来无极崖上比武,要手刃之为师父报仇。 结果就是,他轻轻松松受了霍振新的暗算,跌落山崖。对他的这一黑历史,沈苓从少女时代一直鄙视到现在。 霍振新武功并不很高,单只轻功一项十分出众,凭着头脑机敏兼轻功过人,他作恶多年依旧平安无事,想要围堵杀他的人虽多,其中有的被他溜了,有的则像程青昊和他师父许占蓝一样,被他暗算反受其害。 哈哈哈,怪不得你们巫山派连续两代掌门人都折在我手里,果然巫山派中都是酒囊饭袋,一群废物!这日夜间,被一群巫山派弟子围追堵截,霍振新逃窜途中还不忘口出狂言。 许占蓝的女儿、程青昊的小师妹许瑛瑛已被落下了很远,听见前方传来霍振新这声音,她愤恨得简直咬碎了银牙。 一位年长的师叔经过她身旁,拦住她道:瑛瑛你不要跟着追了,那厮曾经祸害过不少女子,你也来参与围捕,将来说不定反污了你的名声。 许瑛瑛虽心有不甘,却也感觉得到自己体力不济,只得慢下了脚步,问道:姜师叔,依您看师兄现在会在哪里那姓霍的会不会只是说大话,其实师兄并未被他所害 这我可说不上来。师叔满面愁容,连连叹息,青昊这孩子看着稳健,实则经验不足,真要说他受了霍振新暗算也不稀奇。他走时连句话也没留下,如今咱们除了擒到霍振新逼问之外,哪里还有什么别的法子找到他瑛瑛你歇一歇,追捕那厮的活计交给我们。 师叔说完就又上路追去。许瑛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师兄走前,好像并非一句话都没留的。 程青昊去找霍振新约架之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就是许瑛瑛,他了解师妹性子又急又直,若是直说去向,师妹必会坚持同去,而他不想让师妹与一个淫贼碰面,就只简单说了自己要到无极崖上和一个人碰面,让师妹留在客店等待正赶来这边的师兄弟与师叔们。 第50页 直至此时距离程青昊说那句话已经一天零两个半时辰之后,许瑛瑛才猛然醒悟,当时师兄要去无极崖上碰面的人,应该就是霍振新。师兄或许就是在那里出的事。 父亲许占蓝遇害至今已有一年多,丧父之痛已经淡了,所以比起追捕仇人,她更想尽快找回师兄。此时夜色阑珊,同门中人又都忙着追赶霍振新,许瑛瑛不声不响地脱离了他们,朝无极崖方向折返而去。 到达时仍是半夜,无极崖上空无一人,崖下深谷也是一片漆黑,许瑛瑛再心急也找不到蛛丝马迹,只得就近找了个背风之处暂且休息,等待天亮。 她心里七上八下地琢磨着:以师兄的轻功,即使坠落山崖也很有生还之望,怕就怕他是受了伤才坠下去的,亦或是,坠下后在山谷里另外遇见什么危险传说中那位前辈就是在这山谷中遇见了女淫贼陶红玉,谁知那底下会不会还住着陶红玉的同伴,或是徒弟或是女儿,这一次竟缠上了师兄 不知不觉睡着了,许瑛瑛真就梦见师兄被一个女淫贼缠住不得脱身,任她如何焦急,也帮不上忙。 天亮时被一点响动吵醒,许瑛瑛迷迷糊糊地睁眼一看,竟然真见到了师兄颀长秀挺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山崖边沿。她顿时惊呆了,只疑心自己是仍在做梦。 尤其与方才的梦境相似的是,师兄身旁真的有个女人,还是个堪称绝色的女人,那女人站在崖边,似乎站立不稳,被师兄出手搀扶着,那女人还朝师兄笑,然后竟然开始宽衣解带! 许瑛瑛头皮发炸,义愤填膺,唰地拔了佩剑在手,高喝一声:不要脸的女淫贼,还不住手!就摆剑冲了上去。 程青昊迅速踅身,探出手来,以手指钳住了她的剑苗:瑛瑛你做什么 她咦许瑛瑛还在怀疑师兄是受了妖女的什么迷惑,一转眼才看清,那妖女手中解下的是一根绑在腰间的白缎长带,根本不是腰带,也不是衣带人家压根就没宽衣解带。 程青昊耳力过人,在刚一上到无极崖顶的时候,就听到了不远处许瑛瑛发出的呼吸声,发现了仍在睡觉的她。他拉了沈苓上来后,说的头一句话就是:我师妹来寻我了。 他也曾怀疑这位褚姑娘与传说中居住无极崖底的陶红玉有着关系,但人家救了他的命,他总不好直接询问人家是不是与一个名声恶劣的女淫贼有何瓜葛。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褚姑娘言行怪是有点怪,却是与淫字半点都不沾边的。 他在谷里修养了一昼夜,人家除了必须之外,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来跟他说,对他的要求仅限于带她离开山谷,而且在真要离开的时候,还主动拿出一条白缎长带出来系在身上,让他抓着带子提她上去,以避免肌肤相亲。 怎么看,这都是个规矩守礼的好女孩。 沈苓听他说到师妹就知道了,面前这个姑娘就是女主。端详着许瑛瑛,她不禁想:怎么单论长相,她好像还不及我呢 进入这个世界时可以重新加点,她无心再撩汉子,又因是个武侠世界的设定,就把上个任务结束时赠送的30点点数都加在了武力上,还以为这回自己要做个丑女了。没想到进来一照镜子,发现自己的长相和上次几乎没什么变化,甚至因为年长了两三岁,多了几分成熟韵味,看着比上次的形象还美了。 系统解释说:褚江凝的设定是个绝色小妖女,女主没有你漂亮也不奇怪啊。不过恕我直言,我觉得你俩各有千秋,其实是不相上下啦。你相比女主的长处并不是美貌,而是大概是智商吧。 不知这篇文诞生那年头是不是曾经流行天真烂漫型的女主,这个女主许瑛瑛确实有点白目,为此沈苓当时就挺不喜欢她的。 尤其是,许瑛瑛与程青昊青梅竹马,共处了十多年,许瑛瑛却对她师兄根本不够了解,期间还曾听信谣言误会过程青昊品行不端,而且等到程青昊最终为她死了,男主对她说起程师兄其实是心仪她的,许瑛瑛还在天真烂漫地说:不会的啊,师兄对我只是兄妹之情。 这令沈苓觉得程青昊为这么一个傻丫头死了,实在死得太冤、太不值得了。 知道她就是一个傻丫头,这会儿听见许瑛瑛对程青昊解释说,她只是因为做了个梦就误以为沈苓是个纠缠师兄的女淫贼还想捅死她,沈苓一点也没觉得奇怪。 都这么大了,还做事这么莽撞不计后果!杀人也能如此不问青红皂白便来动手的程青昊不留情面地数落了许瑛瑛一顿,直将她说得狠狠垂着头不敢出声,他才转回头来向沈苓赔礼,师妹年幼无知,还请褚姑娘见谅。 沈苓旁观得有些惊讶,程青昊应该是爱着许瑛瑛的啊,可现在她一点也看不出这个意思。即使每个人爱人的表达方式不同,但言谈举止之间,总该多少有点宠溺流露才对,可面前这两人就像是一对纯粹的兄妹。莫非是程青昊隐藏得太深 不管怎样,这两个人就是她想促成的cp了,人家相互间怎么相处她管不着。沈苓淡淡一笑,道:罢了,程少侠也不必责备令师妹,其实她顾虑得也不全错,她说的那位大名鼎鼎的女淫贼陶红玉,是我师父。 第51页 那师兄妹俩听了,都大感意外。程青昊虽早有疑心,却绝没想到她会主动承认,尤其还是在这当口,刚被人家怀疑就道出真相,她就一点都不怕被他们视作恶人么 沈苓对他们的反应毫不在意,转向许瑛瑛道:许姑娘,你师兄为人正直,品行端方,这样的人确实容易轻信于人,被恶人算计,你以后就一直这般帮他小心提防着吧。说着又向程青昊道了声告辞,便转身离去。 望着她头也不回地步步走远,许瑛瑛小声说道:这位褚姑娘,当真是有点奇怪。因为刚挨了师兄的痛批,她对师兄恩人的评判十分小心谨慎。 程青昊已经不像最初那么觉得沈苓奇怪了。 这一天多时光里,她的一系列反应,包括方才直言身世,以及要求他救她出谷后这般平淡告辞,都可以归结为同一个原因:她曾经历过什么大事,被深深伤了心,才会处事这么冷淡,对旁人如何看她都满不在乎。 而那件伤心事,应该正是与那个和他相貌相似的人有关。 许瑛瑛见到程青昊望着沈苓的去向发呆,便小心问道:师兄是不是不放心褚姑娘一人上路要不,咱们跟踪上去,看看她要做什么如何 程青昊微微皱眉:跟踪人家做什么 许瑛瑛谨慎寻着说辞:依你所说,她应是在山谷里隐居多年才出来的吧那她一定没什么处事经验,这般姿容过人又单纯无邪的姑娘单独上路,遇见坏人可怎么办你就不怕你的恩人为人所害 若论单纯无邪,沈苓怕是要在许瑛瑛面前甘拜下风,程青昊看得出来,师妹就是疑心沈苓是个心术不正的小妖女,想跟过去看看人家会不会做什么坏事。 沈苓到底是善是恶,他也得不出确切结论,原先本是倾向于善的,可在得知她真是陶红玉的徒弟之后,他也有些拿不准了。这姑娘是他带出山谷的,他当然也想知道自己会不会是带出了一个祸害。耽搁了这么久,霍振新也定是跑没影了,他们也没什么别的事可急。 只是,要说跟踪堂堂名门正派的少掌门,去跟踪人家一个姑娘,这也太 第25章 烂梗江湖(四) 沈苓独自上路, 作伴的是一个聒噪的系统。 你明明不喜欢他那个师妹啊, 还想成全他们俩的姻缘,把程青昊交给那样一个傻丫头, 你能甘心吗 为什么不甘心我不喜欢他师妹, 可他自己喜欢啊,让他和自己喜欢的女人修成正果, 不就能完成我的任务了吗 其实沈苓心里仍在疑惑着, 虽说今天才只听了那师兄妹二人几句对话,但她就是觉得,那两人之间一点爱情火花也看不出来。可明明原文里写了程青昊是爱着许瑛瑛的,她只能判断是自己的错觉。 系统又趁机游说:我觉得吧, 青梅竹马式的爱情就是缺乏火花的。他们相处多年, 已经对彼此十分熟悉, 很难再有什么爱情火花。说白了,就是自小认准了对方就是自己将来的结婚对象。这样的感情与其说是爱情, 其实更像是种亲情。如果没有其他优秀的异性介入进来,他们可能会修成正果。 可一旦有个优秀的异性介入, 其中一个就可能突然lsquo;醒悟rsquo;,陷入到新的、更有火花的爱情中去,就像许瑛瑛遇见阳春晖那样。所以严格来讲, 此时的程青昊并不算是心有所属, 只是没得到机会lsquo;醒悟rsquo;而已,他已经对你产生了好奇和关切,你还是很有希望能给他一段真正爱情的! 一个系统还能做出这样长篇大论的感情分析倒也稀奇, 沈苓却不为所动:呵呵,你说得有道理,只要不lsquo;醒悟rsquo;,他俩就能修成正果,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阻止许瑛瑛的醒悟! (⊙_⊙)你要干什么 我要阻止许瑛瑛与男主相遇!沈苓阔步向前,雄赳赳,气昂昂。 男主阳春晖是个独步江湖的散侠,此时黄山武林大会召开在即,有头脸的武林中人大多受邀参加,纷纷自各门各派朝黄山赶来,阳春晖其实不在其列,他生性闲散,不喜欢凑热闹。 在原文里,他偶遇程青昊与许瑛瑛,与那师兄妹联手制服了一伙剪径强盗,双方十分投缘,阳春晖应程青昊之邀,也去了武林大会,相处之间与许瑛瑛互生情愫。 沈苓还记得他的行动路线,便打算着趁他遇见那师兄妹之前将他的行程耽搁一天,让他错过与许瑛瑛的相遇,从而改变他们三人的命运线。 她去到一处小镇客店住了一晚,果然于次日傍晚等来了阳春晖。 沈苓不知道他的长相,但看见阳春晖迈进了客店大堂的一刻,她便在心里确定,这人必定就是男主。 真是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就是天生带着主角光辉。倘若单论相貌,阳春晖与程青昊或许可算是平分秋色,并不见得谁比谁高了,可人家阳春晖一登场就是一袭白衣飘逸出尘(那些年流行这种形象),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仙风道骨,好像罩着一层无形的光芒,与沉稳内敛、邻家大哥哥一般的程青昊相比,确实更有主角风范。 沈苓不由得感叹:乖乖,如果我是个不知内情的路人甲,同时遇见他和程青昊,恐怕都会被他吸引,忽略程青昊。 第52页 系统不安起来:亲,你不会对他一见钟情吧它清楚记得她对诚王就差不多是一见钟情。 你可以自己查查我对他的好感度啊。 系统一检测就放了心,好感度是5:为啥是负值啊 因为他是我完成任务的阻碍,是我的绊脚石,我讨厌他难道不应该吗 _|| 你还真不是个颜控。 打量着阳春晖,沈苓下了一个结论:emmm,这个男主如此优秀,即使错过了女主也不至于娶不上媳妇,所以拆他的cp,我也不用有心理负担啦! 系统:_|| 这算什么逻辑 对于这次拆cp,沈苓本来就没什么心理负担,程青昊与许瑛瑛是青梅竹马,阳春晖相当于是第三者插足,没他出现,许瑛瑛自然而然就会嫁给程青昊。所以阻拦第三者又有什么不对的呢 沈苓原本坐在大堂角落里一张桌边喝着茶,待阳春晖挑了一张空桌坐定,她便起身上前问道:阁下可是lsquo;谪仙名剑rsquo;阳少侠 阳春晖抬起头对她稍作打量:正是,请恕在下眼拙,姑娘如何认得在下 家父与锦刀门的陆大侠是故交,去年四月初三,在陆大侠的寿宴上,我曾见过少侠一面。 阳春晖云游四方,朋友交过不少,其中与锦刀门陆家尤其交情深厚,听她如此具体地说出时间地点,他心中对生人的提防便大为降低,含笑点头道:想不到在此处还能遇见故人,姑娘请坐。 沈苓凭着对人物关系的记忆,搭讪成功。 * 巫山派的门人围捕霍振新无功而返,程青昊从无极崖下来遇见他们,正好报了平安,托词要带师妹同上黄山赴武林大会,实则却是兜了个圈子,朝着沈苓的去向追了下来。 追踪着沈苓来到客店之外,程青昊一路想的都是:万一被人家察觉了,我该说点什么呢 傍晚时分,客店大堂里只有寥寥几个客人,程青昊与许瑛瑛知道进门必然惊动沈苓,便去到侧面一扇窗户外面,隐住身形朝里窥视。 那人是lsquo;谪仙名剑rsquo;阳春晖程青昊身为门派首席大弟子见过世面,一眼认出了与沈苓同桌而坐的男子。 许瑛瑛听说过阳春晖的名头,她正怀疑着女淫贼的徒弟很可能是个小女淫贼,见到沈苓与一个年轻俊美、风彩卓然的正派侠士坐在一处谈笑,自然而然便猜想是她在勾引人家,心里已然存了几分鄙夷。 正这时,只见客店伙计端了托盘过去上菜,先经过沈苓身旁,沈苓站起身,姿态自然地查看了一下托盘里的饭菜,将托盘接过手去。 那一瞬间,她背对着阳春晖,面对着许瑛瑛与程青昊这边,许瑛瑛正巧留意到她动作轻小地掀了一下托盘里的紫砂汤盅,像是往里面放了什么,然后将那汤盅拿起,转过身放到阳春晖面前,许瑛瑛脱口叫了出来:她在下药!给阳少侠下了药! 程青昊不及阻拦,许瑛瑛已飞身跃入窗口,冲去桌前叫道:阳少侠不要喝,这小妖女给你下了药! 听了这一嗓子,不但沈苓与阳春晖双双愣住,大堂里其他客人与伙计们也都望了过来。 程青昊尴尬不已,追进门来道:瑛瑛你乱说什么 师兄你没看见,她刚刚真在这汤盅里下了药,我看的清清楚楚!许瑛瑛紧紧瞪视着沈苓,就像要拿眼神锁住她,防止她飞身逃遁一般。 程青昊知道自己师妹虽然单纯冒失,倒还不至于无中生有,说看见必定是真看见了,便也询问地看向沈苓。阳春晖对首次谋面来主动搭讪的沈苓也有所提防,听了这话也望着她,等听她的解释。周围的客人也被惊动,一时间,全大堂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苓身上。 沈苓面不改色,将面前三人逐一望了一眼,最后望向阳春晖道:阳少侠,你是不是修炼七玄功导致任脉受阻,近日常有气息不畅、内力不济的症状 阳春晖眸光一闪:正是,姑娘如何知道 我自幼习练医术,对此一望便知。沈苓十分坦然,方才我确实在你的汤盅里下了药,那药就是针对你的病症,可为你调理血脉,缓解不适。你我今日初次谋面,我怕赠药给你你也不敢吃,以致耽误了救治,才出此下策。 阳春晖似笑非笑道:正如姑娘所言,你我今日初次谋面,你竟会为了替我治病,如此煞费苦心敢问在下何德何能呢 程青昊与许瑛瑛也有这样的疑心,仍然都望着沈苓。许瑛瑛尤其一脸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的表情。 沈苓露出淡淡一抹冷笑:是啊,我煞费苦心替你治病,不过是一时闲的难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罢了!话音一落,她一把抄起那个紫砂汤盅,咕咚咕咚地将里面的汤灌进自己嘴里,眨眼就喝下了大半盅。 在那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沈苓咚地一声将汤盅顿在桌上,抹了嘴上一把,这下你们还疑心我下的是穿肠□□么等到他内伤发作,药石无效的时候,可别想起我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程青昊、许瑛瑛、阳春晖三人连忙一齐阻拦,争相道歉说好话,尤其许瑛瑛和阳春晖,简直都无地自容了。 第53页 阳春晖知道自己的内伤,只是究竟有多重也说不清,有病的人当然都盼着有人能治,再加上平日他也没对外人说起过,所以听见沈苓一针见血地指出来,他就已经信了一半,再见人家自己把下药的汤喝了,疑心也就所剩无几。 而许瑛瑛就是根直肠子,远比阳春晖更好骗。 我这内功隐疾从不为外人道,姑娘能够一眼看出已足见所言属实,我实不该再多怀疑。想到这会儿再道歉必定让人家觉得他只为求人家再来看病,阳春晖又是沮丧又是无奈,在下确实无德无能,再说这隐疾也拖了多年了,不敢指望姑娘相助医治,只是不想叫姑娘寒了心,觉得一片好心被人辜负。阳某在此赔礼了。 许瑛瑛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拉着沈苓衣袖都快哭出来了:褚姑娘你别走,都是我有眼无珠,几次三番怀疑你,这一回我看清你是好人了,你若生气便来打我骂我,我定无怨言。师兄往日就常说我是个空脑壳,空长了一副人的模样,还不如小猫小狗聪明,我还不服气,今日看来果然应了他所言,你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沈苓听得啼笑皆非,也不由得感叹:唉,不管怎么说,主角们本质上都是好人呐! 正因都是好人,惯于以善意揣度别人,才会这么好骗。 她擅长用药使毒,那会儿给阳春晖下的其实是迷药,阳春晖当时不会发作,等到夜间睡下,却会一直睡上一个昼夜才醒,足以错过原本与许瑛瑛见面的时机,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人家许瑛瑛竟然提早闯来了。 沈苓喝下了自己下的药倒不怕什么,事后轻轻松松便可解除药效,只是看这意思,说不得她还得真去为阳春晖配一副疗伤补药,以自圆其说了。 许瑛瑛也是一大门派的大小姐呢,竟然一点架子都没,说道歉就道歉,沈苓终于对她也有了点好感。 今日的工作总结如下:1、阻拦男女主相见失败;2、成功与男主女主及男二都交上了朋友。 这大概也算是个好进展吧。 被他们劝说着重新落座,沈苓抬头望了眼程青昊:你们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与师妹二人正要赶去黄山参加廖掌门筹办的武林大会,途经此地。程青昊嘴上说得坦然,脸上却是热辣辣的。从无极崖赶去黄山根本不该途经这里,沈苓能想不到他们是有意跟踪她么这托词真烂透了。 沈苓看出他不动声色,脸上却迅速飘红,不由得嗤地笑了出来。这人就是传说中的老实头儿了。 阳春晖与许瑛瑛都在担忧她仍在生气,见她露了笑,心里也都松了口气。程青昊却被她笑得更加脸如红布。 四人闲聊了几句,提起他们与沈苓如何相识,许瑛瑛说:褚姑娘是我师兄的救命恩人呢。 程青昊及时给她使了个眼色,许瑛瑛虽不伶俐,倒也明白了,当下留意着口风,没将褚姑娘是女淫贼徒弟的事透露出来。 沈苓留意着许瑛瑛与阳春晖互相之间的态度,只见他俩说起话来都很自然,倒看不出有什么一见钟情的意思。 四人一桌吃了晚饭,沈苓发觉程青昊一直说话不多,是四个人中最沉默的一个,远不及阳春晖谈笑风生。乍看之下,阳春晖就像个明星,光芒四射,程青昊则像个幕后工作者,低调内敛,存在感极低,就像被罩在了阳春晖的阴影之下。 沈苓看在眼里,很有点怒其不争:怪不得你师妹会跑,换我遇见你这么闷的师兄,说不定我也跑了! 忽然想起了《笑傲江湖》,假如岳灵珊从小相处的师兄是林平之那样的沉稳性子,之后遇见了令狐冲那样潇洒外向的少侠,说不定也会动心吧 对身边的好熟视无睹,被新鲜感吸引,是人之常情。 没想到的是,等到饭后回到客店后方的客房,人前寡言少语的程青昊竟来敲了她的门,来找她单独说话。 我来,是有句话想要问你。他语气郑重,又透着点与她不分彼此的意味。 沈苓觉得奇怪,按说他俩也是一同经历了些事了,说过的话却少得可怜,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更是头一次。 程青昊也不顾夜晚独处一室的避讳,进来后还反手掩上了房门,神色有些复杂:你为阳春晖下药,并非为了替他疗伤,而是另有缘故,对不对 沈苓神色未变,平静问道:你为何这么问 程青昊直视她的双眸:你不是个擅于说谎的人,你解释下药的原因时眼神闪烁,我察言观色,便断定你所言不是实情。本来阳春晖也当看得出来,只是一听你点出他的症状,他便先入为主信了一半,才没有留意。我旁观者清,看得出你当时是说了谎。你告诉我,你究竟为他下了什么药,又是动机何在 沈苓怔怔望着他,仿佛又回到了王府燕萃堂东梢间里,回到了与那个人首次相见的那天下午,面前的少年眸光跃动,含笑问她:快来说说,你究竟是怎么算计了那个小丫头的 程青昊见她呆望自己,脸上露出凄然之色,双目依稀又闪出了泪光,他心头微颤,有些仓惶地解释道:你不要担心,我若有心揭发你,何必等到这时我相信你不是恶人,为阳春晖下了药也一定不是出于什么歹意,我来不是要审问你,只是想弄个明白。你究竟为何要那么做 第54页 因为我喜欢他。沈苓说得平平淡淡,脸上的凄然之色已敛去无踪。 程青昊一怔:你说什么 沈苓目光旁落:我在无极崖下生活多年,平生从未见过像他这样超尘脱俗的男子,今日一眼见了他,我便动了心,我给他下药是想叫他身感不适,我再趁机替他医治,他心怀感激,说不定我便能得到机会多与他来往一阵。我是这样出身的女子,自然不指望能与一位正派侠士结成什么姻缘,能得机会与他交个朋友,多说上几句话,也便知足了。 这番话同样是谎话,但程青昊头一回听见一个姑娘倾诉衷肠,难免有些心神不宁,也便无暇再去分辨真伪,一气儿全当真话听了。 沈苓说完朝他勉强一笑:我是女淫贼教出来的徒弟,你若怀疑我给他下的是春,对他图谋不轨,也不怪你 不,程青昊决然摇头打断她的话,我若真那么揣测你,就不会这般来好好问你了。你被你师父带到那种地方居住多年,怎可能是你自己情愿的你师父是你师父,你是你,我并不信她教出的徒弟,人品做派就一定像她。 从沈苓的言谈当中,他听得出她自己对所谓的师父也没什么敬意,从而推想她不愿被个声名狼藉的师父带累,这番对她师父有所贬低的话说出来也就没什么顾忌。 沈苓暗中叹了口气,心里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他看出她说谎不去当面揭破,背后来单独问她,用的还是这么诚恳的语气,足见他善良正直,又待她真诚。可惜他真诚以待,她却只能骗他,总不能对他直说是为了防止他的师妹被抢走才给阳春晖下迷药啊。 而且她也有点发愁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们三个正派中人应该就要同去武林大会了,她刚惹出来这么一件事,要是再主动提出想跟着他们去看个热闹,恐怕又要被他们怀疑动机了吧 程青昊顿了一下,又道:不如这样,我有意相邀阳春晖随我们一同去黄山赴武林大会,你若无事,便也随我们同去吧。咱们四人一路同行,你想与他多说说话,路上会有很多机会。 这个思路还真是令沈苓始料未及,他主动提出邀她同行,还是打着撮合她和阳春晖的主意她凑近一步,语带神秘地道:程少侠,我问你一句话,请你如实回答我。 程青昊心感奇怪:你说。 沈苓问:你是不是看出阳少侠人才出众,担忧你师妹会看上她,才会想来撮合他跟我 这个思路同样令程青昊始料未及,他愕然愣了片刻,才道:你怎会想到那里去了我师妹她唉!他都不知该如何解释,连连摇头,这都是哪跟哪啊亏她想得出来。不是你刚刚说了想要寻机多与他来往,我才替你想了这个主意么 沈苓挑起眉:可我毕竟是个邪派妖女啊,你就不怕撮合我与他,以后生出什么事端 程青昊微露笑容:你或许出身邪派,但绝不是什么妖女,我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有几分自信。 沈苓愈发觉得他就是个老实头儿,善良得有点发傻,这么个老实人其实挺好玩的。她莫名有心想要逗逗他,眼眸中闪着狡狯光芒,含笑道:你真觉得我不是妖女那你可知道妖女是什么样儿的 程青昊看见她说话间抬手一拂,一小团黑影随之倏然落到了自己身上,低头一看,胸襟上竟然爬着一只茶杯口大、浑身毛茸茸的大蜘蛛。他顿时惊得脸色煞白,急慌慌将蜘蛛拂落在地,同时飞身倒纵到了门口,后背嘭地一声顶在门上,就差夺门而逃了。 沈苓笑不可仰,拿脚轻轻蹚了一下地上的蜘蛛:这是晒干的蜘蛛壳儿,我怎可能随身带着活蜘蛛说话间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程青昊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这姑娘说起对一个男子的思慕不见有何羞涩,还会使出这种古怪手段恶搞他,这样不是妖女,还要什么样才算是妖女 他着实哭笑不得,摇头道:你这些高明手段还是留着用到你的意中人身上去吧,我可受用不起。说完就开门而去。 沈苓掩上门,回到蜘蛛跟前蹲下身去,从衣袖中取出一截小竹管,放到地上那只蜘蛛跟前轻轻磕了两下,蜘蛛就像被她叫醒了一般,忽然动了起来,乖乖爬进了竹管。 委屈你挨了一下摔,刚要不把你弄晕了,非把程少侠吓晕了不可。沈苓安慰着她的宠物,想到程青昊受惊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一阵。 褚江凝真就把活蜘蛛贴身带着,还不光蜘蛛,毒蛇、蝎子、蟾蜍、蜈蚣她身上都带着,随时随地都可以这样放出来。沈苓觉得挺好的,多有效的自卫手段呐瞧瞧刚才,武功高强的程少侠都被吓丢魂儿了不是么 系统看着她,不由得想起了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时的沈苓打死也不愿承认,她和褚江凝这个小毒妇有什么相似性。 根据基础设定,她穿到某个人物身上,可以直接继承那个人物原本的技能,比如褚江凝的医术和武功,但秉性是不会受原主影响的。所以沈苓能接受褚江凝的恶趣味,只能说明她自己也有着相同的恶趣味 系统:呵呵。 第55页 沈苓这时才想起,吃饭时程青昊显得闷,原来是因为心里闷着这番话要对她说,倒不是他本性沉闷。他是在惦记着她呢。 第26章 烂梗江湖(五) 系统忽然出了声:宿主, 现在你和程青昊对彼此的好感度都是20点。 沈苓大感意外:我对他有20点我自己怎没觉得 系统的关注点却与她不同:奇怪的是, 他对你有20点好感度,却还在撮合你和阳春晖, 看起来还是真心的。我脑子有点乱, 想不明白现在这一步进展是好的还是坏的。 你还有脑子 =。=我当然有,而且很可能比你的好用。 沈苓怎么想都觉得不可置信, 她不觉得自己对程青昊有好感, 同样不觉得他会对自己有好感。当然,好感度也不等于男女感情,她对程青昊提升了好感度,完全可以解释为看出他人好, 不再像最初那么抵触他了而已。 系统:亲,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你想想原文的故事线, 男主与女主的爱情进展可是与主线剧情缠在一起的,阳春晖和许瑛瑛正常相爱, 联手揭穿了大反派的阴谋,才最终挫败了反派, 终止了江湖中的一场浩劫。 如果你真的拆了他们的cp,就不怕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故事线崩塌吗如果最终不能顺利挫败反派的阴谋, 他们这些人最终可能都会死, 你不想为了完成任务去和男二谈恋爱,难道就忍心看他死吗 这事儿沈苓还真没想过,但她只愣了几秒钟, 就平静下来:你想来拿蝴蝶效应来吓我那你倒是说说,现在我们处在故事线的哪个阶段 呃 说不上来吧由于我跟原本的褚江凝性格不同,做派也不同,故事线已经被影响了,未来注定会被改变。我知道剧透,知道是谁在搞阴谋,为什么不能主动去防微杜渐、帮助主角打败反派呢所以说,拆cp也不一定就会导致故事线崩塌,你吓不到我,姐的逻辑思维能力强着呢! 好吧。系统无言以对,再不敢提自己的脑子比她好用了。 次日,听到程青昊提出邀请阳春晖与沈苓一同去黄山武林大会,许瑛瑛十分欣喜雀跃。 沈苓看得出,许瑛瑛不是高兴阳春晖要去,而是高兴她能去,这姑娘是真心对她大为歉疚,急盼着能有机会与她好好亲近,来弥补过错。 果然主角都是有着人格魅力的,即使笨了点,这份单纯热忱也有其可爱之处。 原先看武侠文,沈苓发现了一个细节,故事里的人除了偶尔必须时乘车乘船之外,往往赶路都是徒步行走,既不骑马也不坐车。令狐冲从西湖去到福建,一路都是走道。果然这次他们四人一同上路别看其中还有两个大门派来的弟子交通工具仍然是两条腿。 沈苓暗中吐槽:他们也不嫌慢。 系统:=.=你没见他们提前半个多月就动身出发了吗 路上基本都是许瑛瑛拉着沈苓说说笑笑,阳春晖则与程青昊跟在后面谈论江湖恩怨和武学讲究。 如此走了几天,沈苓与许瑛瑛混得很熟,程青昊与阳春晖似乎也知交莫逆,但女组与男组之间,除了程青昊和许瑛瑛之外,余人都没说过几句话。沈苓觉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自己不用再做什么,就能顺利把男女主的cp拆了。 这天来到一处山野之间,中午四人停下来休整吃干粮。 饭后许瑛瑛将沈苓拉到一边,悄声对她说:我看到那边泉水里有处温泉泉眼,水直冒热气,咱们去洗个澡如何 沈苓朝远处正站在一处说话的男一男二看了一眼:这大白天的。 洗澡这种事发生在这篇满是老梗的文里,不是擎等着被人家偷看吗她记得原文里有一个桥段,就是褚江凝故意大白天在野外洗澡想引诱程青昊看见,幸被许瑛瑛撞见才未成功,沈苓还记得当时她为这事简直讨厌死褚江凝了。现在换她成了褚江凝,她可一点都不想洗澡被人看见。 不用怕,我去跟师兄说一声,让他带着阳少侠避着这边,荒山野岭的又不会有外人经过,不会被人看见的。许瑛瑛摇着她的胳膊撒娇,你就陪我去吧,这些天都没好好洗澡了,身上多难受啊。 沈苓想了想,要说两个人一起洗澡还被人看见,这种事好像还从没在什么文里见识过,又不是蜘蛛精聚众洗澡遇见猪八戒依着男一男二的人品,也绝不可能故意来偷看,所以应该没什么危险。想罢她便点头答应了。 这几天沈苓也发现了,怪不得人家要早早出发徒步赶路呢,为的就是一边慢悠悠地赶路一边游山玩水。比如今天下午的行程安排,就是她和许瑛瑛去泡温泉,程青昊与阳春晖在山花烂漫之间交流武学心得,赶路什么的,谁也不急。 许瑛瑛确实找了个好地方,那里本是一条自上流下的山溪,中间个小小的拐弯,里面有处温泉泉眼,冷热水交汇,温度泡澡正合适,泉眼旁边还正有几块大石围拢,天然形成一个半封闭的小房间,她俩躲在这里泡澡,外人不走到紧跟前都不会看见。 沈苓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一个多月来都没好好洗过澡,在山谷里时也只能自己烧热水草草擦洗,一泡进温泉里,顿感身心舒适,简直飘飘欲仙。 第56页 许瑛瑛一舒服了就比平日更加兴奋,叽叽喳喳地说起曾在哪里泡过温泉的经历,像个欢喜的小麻雀。 几日来她俩朝夕相处,夜里投宿还会同睡一屋,许瑛瑛又是口无遮拦的性子,沈苓自觉已经和她混得够熟了,便想趁这机会探探她的口风,言谈间有意将话题引到程青昊身上来,等火候差不多了,她笑问道:你还有一年多要守孝,与程师兄的婚事也被拖了这许久,有没有等急了呀 许瑛瑛怔了怔:没什么可急的呀。 她泡着温泉本就两颊红通通的,沈苓也看不出她有没有脸更红,单只看她这神情,倒不像有什么扭捏局促。这姑娘还挺大方的,可见白目也有白目的好处。 沈苓狡黠一笑:你看看,我又不知道你与令师兄订过亲事,问这只为套你的话,你果然就自行招认,足见在你心里,与师兄的婚事顺理成章。我看你说什么不急,怕也是违心的吧 许瑛瑛这才露出一点局促,却也不像是被人以婚事打趣后的忸怩,而是单纯挨了打趣后的一点懊恼而已,她啐了一下:我当你不是外人才跟你正经说话,谁知你却不正经。 沈苓挨近用肩膀碰了她一下:我也知道你没当我是外人,既然如此,你就跟我说句体己话呗。你有没有很喜欢程师兄,很盼着嫁给他啊 许瑛瑛挺认真地想了想:确实没有多盼着啊。其实我与师兄并没订过亲事,只不过他是我爹爹最赏识的弟子,我是爹爹的独生女儿,多年以来,任谁都觉得我就该与他接亲,就像你说的,lsquo;顺理成章rsquo;,我确实不觉得有什么可急、可盼的。 沈苓心头一动,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那,程师兄总该有过盼着娶你的意思吧 这师兄没有说过,我也不知道。许瑛瑛语气十分家常,还笑着摇了摇头,真是半点羞涩都没。 沈苓愈发心惊胆战:系统查查这两个人对对方的好感度和恋爱满足感。 系统:程青昊与许瑛瑛,相互好感度都是80,许瑛瑛的恋爱满足感为0,程青昊的恋爱满足感是10。 沈苓咋舌:才10! 好感度并不能说明什么,亲情、友情都可以提升好感度,亲人和同性之间也有好感度,关键还是恋爱满足感。这两个人青梅竹马,也彼此默认了将来的婚嫁关系,恋爱的感觉却近乎于零! 这不科学啊!沈苓百思不得其解:我对程青昊念念不忘,不就是因为心疼他最后求而不得的凄惨结局吗难道都是我误解了,他其实根本没爱过许瑛瑛 系统:我说过了,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更像是亲情,没有爱情的火花,怎么会有恋爱的感觉 琢磨着系统上次的说法,沈苓渐渐有点明白了。 在爱情观上,她一直坚持一个看法没有灵魂交流为基础的感情都不能算是真爱。 那种对对方根本不了解就爱得疯狂的,最多只能算是迷恋,虽说迷恋可能会陷得很深,几近于心魔,但沈苓认为,那都不能算是爱情。 好几年前她曾经和一群书友在网上讨论《笑傲江湖》里的爱情观,有的人认为令狐冲只爱过岳灵珊,没爱过任盈盈,有的人认为他是先爱了岳灵珊,后来再爱的任盈盈,但沈苓自从上小学时读《笑傲江湖》,就一直认定,令狐冲对任盈盈的感情才称得上是真爱。 因为令狐冲和岳灵珊相互间从来都没有过足够的了解,纵使有过看似默契的冲灵剑法也无济于事,岳灵珊真正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令狐冲并没体会过。就不像他对任盈盈,感情是随着了解而加深的。 用这一理论来套用眼前,程青昊对许瑛瑛的感情就也不像是真爱了。甚至,恐怕连迷恋都算不上,他只是把师妹看做很重要的人。就像系统说的那样,他没有醒悟过,没有尝过真正的爱情滋味,就误以为自己对师妹的感情是爱情。在原文里,恐怕直到死他都是这么以为的。 沈苓在乎的关键点还是数据。他没有深爱着师妹,如今师妹也还没爱上别人,他的恋爱满足感才只有10点,那么将来顺利娶了师妹,他就能凑够100点满足感来给她完成任务 这这这,看起来撮合他与许瑛瑛来完成任务,根本没什么希望啊! 系统体会着她心里的这一连串逻辑推导,终于抓住了重点,不由得大为兴奋,发出一串险恶的笑:嘿嘿,所以说呢 它很快就不笑了,因为它见到,沈苓脸上也露出了同样意味的笑容。 系统顿时被不良预感包裹: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要想办法给他俩擦点火花! 沈苓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许瑛瑛说着话,手上悄然从耳朵后面的头发里摸出一根细小的银针来。洗澡时她也留意着防身,这种小型武器依旧随身携带,由一个小发簪夹在耳后。这根银针虽细如发丝,上面喂的迷药却足以令人快速陷入昏迷。 等到弄晕了许瑛瑛,她就穿好衣服去找程青昊求救,说他师妹在洗澡时一时不慎岔了真气昏迷过去,她也无力捞其出来,让程青昊来捞。当然,程青昊应该会请她先去帮许瑛瑛先穿上衣服,沈苓也没打算害人家姑娘赤身见人,只是想趁机弄出点暧昧气氛。 第57页 没有火花,归根结底就是没机会暧昧,只要有机会暧昧,就有希望擦出火花。烂梗之所以会被那么多人用烂,都是有原因的!洗澡这种事只要沾上边就很暧昧。根本不需要真让许瑛瑛走光,只消沈苓一跑去跟程青昊说许瑛瑛洗澡昏倒了要他去抱,程青昊就得满面通红,只要他开了窍,后面就好办了。 系统:你可真是为了重组cp无所不用其极啊 沈苓也觉得这样有点邪恶,倒很像是褚江凝原主的作风,不过反正人家许瑛瑛都承认了跟师兄是公认的未婚夫妻,我这么干也不算缺德是吧! 系统:_||一听就是自我安慰。 看准许瑛瑛正低头揉捏着脚丫,沈苓将银针拈在指尖,就要下手。许瑛瑛毫无察觉,只觉得一头湿发垂在脸边十分碍事,便抬手一拂,将其甩到了背后,完全没有发现,湿发正甩过了沈苓捏着银针的手 看着钉在自己手指上的银针,沈苓目瞪狗呆:假的吧我是使毒高手,竟然会出这种失误 系统的声音就像正笑得满地打滚:哈哈哈,你还记得基础数据里有lsquo;幸运rsquo;这一项吧 当然记得,难道我现在的幸运值很低 褚江凝的角色设定基本可以归为lsquo;反派rsquo;,你说你的幸运值会高吗你现在的幸运值是20,连路人甲都比不上!而且,许瑛瑛可是女主,幸运值贼高,一般故事里反派想要暗算主角,会落个什么下场,你大体知道的吧 你不觉得这事应该早点来提醒我吗! 这一次她可来不及给自己解毒了,这会儿意识还可以清晰地与系统交流,身体却早已切断了与对外界的感知。 许瑛瑛还在跟她闲聊呢,发现她不出声了,才回头发现,她竟然睡着了。 第27章 烂梗江湖(六) 沈苓昏倒的姿势还算正常, 倚靠在身旁光滑的石头上, 脸色红润,轻闭双目, 一副海棠春睡的样儿。许瑛瑛试着推了推她, 唤了两声,她也没醒, 许瑛瑛自己也被热气蒸的昏昏欲睡, 就只当她是睡着了,也没多想,自己先起身穿衣走了。 程青昊听说她们要去沐浴就避得远远的,许瑛瑛朝山坡上走了好一阵才遇见他。 程青昊见她走了这么长一段路还脸颊红红的, 便笑道:瞧瞧你, 活像个煮熟的虾米, 习武之人不宜泡温泉泡得太久,一着不慎会岔了真气, 走火入魔呢。 许瑛瑛一听:哎呀,刚我来时见到江凝她睡着了, 我试着唤她也没唤醒,她该不会就是岔了真气,走火入魔了吧 程青昊听后也提起了心:一时岔了真气倒不见得危急, 不过, 依你看她会不会跌进水里被淹着 那应该不会 正说话间,阳春晖从坡上白衣飘摇地下来,见了许瑛瑛便笑道:还好你们已然出来了, 我刚在山上看见远处雷雨交加,上游溪水恐怕很快就会猛涨,正担忧你们不知道,要被水冲走了可就糟了。 那两人一听俱是大惊,这会儿他们已经不在溪水跟前,水位是否已经涨了他们都无从知道,许瑛瑛扭头便往山下跑去。 沈苓与系统扯了一阵皮,颇觉无聊,便提出要求,让系统恢复她的部分感官。她的身体现在昏迷着,想睁眼醒来是不成,但系统为她恢复其它感官总还可以。 系统很痛快答应了这一请求,但补充说如果你后悔了可以随时再让我关掉。 感觉一开,沈苓才明白了它这话的用意她的身体好像在激流中浮沉,鼻子里呛得都是水,身上还有好几处磕碰和擦伤的疼痛,简直难受得生不如死。 这是怎么回事 上游下雨涨水,你的身体被溪水冲走了。不过宿主你放心,依照lsquo;祸害遗千年rsquo;的定律,你的幸运值虽然不高,生命力的设定却很高,要死也只会被高等级人物杀死,绝不会死于自然灾害的。 沈苓大惊:你是说,我光着身子漂在河里 安啦安啦,现在方圆十里之内,除了你和他们三个,再没第四个活人。 沈苓有点预见到要发生什么事了,怪不得那时系统明知她暗算许瑛瑛不会成功,也没出声提醒呢,它就是预料到她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事态会向着它期待的那个方向发展! mmp的! 许瑛瑛跑回到溪水边时见到河水果然已经暴涨,先前她与沈苓泡澡的那几块大石头都已被淹没了一多半,沈苓如果还在原地,早都被没在水底了。许瑛瑛急慌慌跳进河里,去到那里摸索了一阵,浑身湿淋淋地出来,哭丧着脸对追到不远处的程青昊道:她果然不在这里了! 程青昊多留了个心眼,问:她的衣物呢 许瑛瑛从石头缝隙里取下两件衣裳:还在这里,鞋也在。 这就没有疑义了,程青昊急道:你顺着这边下去找,我到对岸去找!话音未落,他便腾身跃起,足尖在河中大石顶上轻轻一点,身形已然纵出数丈之外。 许瑛瑛答应着刚想走,一眼看见阳春晖似乎也想跟来,便板起脸道:人家一个姑娘家没穿衣裳失踪了,你怎好也去寻找难道不晓得该避嫌的 第58页 阳春晖愕然:可你师兄还不是去了 我师兄是正人君子我知道,你是不是,我可就不知道了!许瑛瑛振振有词地说完,转身沿着岸边快步跑去。 阳春晖不禁失笑:这姑娘倒是有趣。 本就临近傍晚,又有天边那块雨云压近,周遭光线很快暗了下来。 程青昊内力浑厚,目力也较常人更为锐利,一路沿着河水南岸找寻,知道对方是个赤身露体的姑娘,他心里自是窘迫得很,既盼着看见她,又害怕看见她,最期盼的,当然是对岸传来许瑛瑛的喊声,告诉他已经找到了沈苓。 可惜一直没有等来消息,直至他看见河岸边漆黑的石头后面露出一截嫩白如玉的手臂。看那样子,程青昊知道她至少头肩部分已被冲到了岸上,没有沉在水里,他便适时止步,朝对岸高喊道:瑛瑛,快过来!瑛瑛 哗哗的水声很大,喊了几声也没见许瑛瑛回答,也不知那丫头跑去了哪里,程青昊看着那只手臂,知道再多拖一阵说不定就会错过了救治时机,真害她丢了性命,无奈只好走上前去。 沈苓此时是背对这边侧躺在河岸上,下半身还隐在浑浊的河水里,上半身则被湿淋淋的长发盖了大半,倒不至于让程青昊一见就尴尬得浑身僵硬。即便如此,他也没敢多看,匆匆解下外衣盖到她身上,再隔着衣服将她抱出水来。 听见他的喊声,沈苓就知道他来了,苦于身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她只能在心里默默流泪。 被程青昊抱离河水时,沈苓感觉到盖在自己胸前的半湿衣裳滑落了下去,随后就听见他吸了口气,衣裳又被重新搭上胸前,沈苓就知道,这丫必定是看见了。 她直想骂娘:特喵的我家男人都没看见过的竟然被你看见了! 系统很囧:亲,你就不能把他当成是你男人吗在我看来没啥区别啊! 区别大了!沈苓几欲抓狂,真想立马把程青昊敲失忆。 程青昊将她放到岸边草地上,先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又按上她的腕脉。习武之人修习穴道气脉是基本功,也就都会几分医术,程青昊为沈苓号了脉,暗暗催动内力,将一股真气由手指注入了她的太渊、列缺两处穴道。 沈苓感觉到一股细细的暖流自手腕缓缓淌入身体,逐渐扩散到全身,将身上的不适一一化去。那根银针上的迷药效力本也快过了,再有程青昊为她推动血脉,过不多时,她已感到身上有了力量,咳嗽了几声之后睁开了眼睛。 虽然天光昏暗,如此咫尺相隔,还是能看清对方的脸。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尴尬得不知说些什么好。 许瑛瑛的声音忽然传来:师兄师兄你在哪里找到江凝了吗 程青昊与沈苓都被惊得身上一抖,没等沈苓想出对策,程青昊猛地探出双手,又将她横抱了起来,身形一飘,纵身去到了不远处的林子边上,避到了一棵树后。 只听着许瑛瑛唤师兄的声音从附近经过,很快又远去了,程青昊才重新放松下来,也将沈苓放下。 出了这种事,人家首先顾虑的还是师妹的看法。沈苓原本就很糟的心情更添了一层堵,冷淡说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叫你为难的。 程青昊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自己方才的反应引发了她的误解,正要开口解释,沈苓已转身朝河水方向快步跑去,程青昊下意识猜想她是想要投河自尽,连忙追过来:你等等! 迎面呼地一声风响,是沈苓将裹在身上的他那件外衣抛了回来,程青昊似是而非地看见一具雪白身体,脚步为之一滞。沈苓趁此机会飞快跳进了河水,高声叫道:瑛瑛!瑛瑛快来,我在这里! 程青昊明白了她的用意,连忙抓了外衣抽身一跃,回到了树后阴影之中。很快就听见许瑛瑛去而复返:江凝 瑛瑛,我在这里。 谢天谢地,你受伤了没有 还好,只有些小伤,不碍事的。 来,我拉你上来,给你衣服。我师兄也来找你了呢,你看见他了么 没有啊,唉,都怪我糊里糊涂地睡着了,给你们添了麻烦 程青昊隐身于树后,听着她们二人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她的声音听上去还算平静,就好像真的没有见过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他可以因此就真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么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今晚他们只能露宿野外,白天他们已经找好了一处岩洞,大体清扫过准备过夜。许瑛瑛不许阳春晖插手找沈苓,阳春晖便回去岩洞里生好了火,烤着干粮和野味等他们回来。 大概是因为武侠世界的人普遍命大,就像系统说的那样,至少不会死于自然灾害,阳春晖一点也不认为褚姑娘有被淹死的危险,既然那两人去找了,就一定找得回来。他就悠闲地等着。 许瑛瑛扶了沈苓回来时 哟,回来了,没受伤吧 还好瑛瑛及时赶到,有劳阳少侠挂念。 程青昊穿着半湿的外衣回来时 回来了许姑娘已经带了褚姑娘平安回来了。 第59页 嗯。 师兄,江凝没事了,真是万幸啊。 嗯。 许瑛瑛是无知无觉,阳春晖却看出来了:这仨人之间的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啊。 夜间沈苓注定无眠,就悄然走去岩洞外面,找了块石头坐着发呆。比起为被人看光了而羞愤,她似乎还是对自己犯二了一回、搞乱了全盘计划而沮丧更多了些。唯一还算令她欣慰的,就是从程青昊那会儿的反应来看,他确是很在乎许瑛瑛的。 欣慰大概能算是欣慰吧! 脑中思路前所未有地一团混乱,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一点头绪都没。 身后传来专属于武功高手那种极轻的脚步声,沈苓的烦躁更上了一个台阶:能不能给我来个隐身模式,让他别来烦我! 程青昊走来她身后,暗中鼓了鼓勇气,才出声唤道:褚姑娘。 沈苓一张口就想把他骂走:你 程青昊忙上前一步道:小声些,阳春晖也是耳聪目明之人,惊动了他,恐有不便。 沈苓干笑了一声:你怕惊动了他,就别来找我啊。 程青昊轻叹了一声:有件事我务必要为你解释清楚,在河边那时我有意避着瑛瑛,不是因为我害怕被她知道,而是担忧被她撞见,会令你更加尴尬。 那又能有多大区别沈苓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明白,区别还是挺大的,听了他这解释,她心里就是舒坦了一点。无关喜不喜欢,在那种情境下他还在以许瑛瑛为重,怎么也是令她难受的。 其实,早在我抱了你出水那一刻,我便已经想好了此事的解决之道,褚姑娘程青昊声音有些艰涩,微顿了一下才吐出下文,我愿娶你为妻。 刚这一阵沈苓一直都还在石头上坐着,连身子都没朝他转过来,一听这话,她才陡然弹了起来:你说什么 程青昊吓了一跳,直觉感到自己好像做了件比看见她身子还要冒犯她的坏事,退了一步道:我愿娶你为妻。你可情愿嫁给我 命运真是讽刺,她整得这出闹剧的结果,竟然是他来求婚,这个人,竟然又来向她求婚了。沈苓脑中回响着那一句苓儿,想做我的王妃么一时怔忪无言。 见她发呆,程青昊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心仪阳春晖,这几日我也曾替你探过他的口风,原也不曾想到,他对正统出身的看重竟还在我之上,我听他亲口说过,依着他父亲的遗愿,他也定要迎娶门风正统的女子为妻我说这些,你也不要伤心,世间并非所有人都那般看重门第,比如我就并不在意。 他说得颠三倒四,沈苓的思绪同样颠三倒四他竟还替她去探过阳春晖的口风看着那么端严稳重的一个人,竟然还为她去干过这种媒婆的勾当。 沈苓都在好奇:他是怎么说的呢怎么把话题扯到这事上去的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因为措辞笨拙,让阳春晖听得莫名其妙 程青昊艰难地把话头兜回来:我是想说,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不及他,不过如今看来,你确实难以与他结成良配。只好委屈你嫁给我了。 沈苓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维逻辑,他是一大门派的新掌门,她呢一个女淫贼的徒弟,还是个爹娘都不知是谁的野孩子,只因为他偶然看了她的身子,他就要娶她,还觉得受委屈的人是她 该怎么说他呢 明明是他救了她的,又没欠她什么,何况,他还有个心仪的小师妹呢。 先前的烦躁与怒气全都在不知不觉间化为了无形,沈苓静静望着他道:你不能娶我的,你还有瑛瑛呢。 第28章 烂梗江湖(七) 瑛瑛程青昊有些意外她会提及此事, 我与瑛瑛并无婚约。 可是你们师门都已默认了你们的婚事。 程青昊摇摇头:那做不得数的, 瑛瑛对我并无男女之情,我另娶别人, 也不至于伤她的心, 将来再为她另寻良配就是了。 他竟然知道许瑛瑛不爱他,沈苓倒很意外, 可你对她有男女之情, 你另娶别人,她不伤心,你也会伤心。 程青昊很明显地迟愣了一瞬,才道:我没有。 这短短一瞬的停顿已经给出了答案。沈苓淡淡笑了一下:你不必再解释了。我明白, 出了白天那件事, 你就觉得你有责任娶我, 觉得你不娶我是委屈我,对不对我实话对你说, 在我看来,要我嫁给一个心有所属、勉强娶我的男人, 才真正是委屈我呢。 好像自从相识以来,她的所有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外,听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程青昊又是始料未及, 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走到他身侧说道:今天的事你不用挂在心上,我是一个女淫贼的徒弟,还能有多看重名节何况我还没失节呢, 不过是被你看了一眼,你不说,我不说,事情也就过去了,外人有谁会知道连我将来嫁人都不会影响。你真想为我好,就当什么事都没出过,从此再别提了吧。 言毕离去。 第60页 天已放晴,一轮皓月洒下遍地银辉。 程青昊转过身,目送着她身披月华,衣裙飘摇地步步走去,渐渐隐没于草木之间,他心里搅动着一番复杂难言的情愫。 同门中人都觉得他迟早会娶许瑛瑛为妻,他自己也一直如此认为。今日初初决定要娶沈苓那时,想到与师妹的缘分自此断绝,多年来的美梦将要破灭,他心里确实是痛苦挣扎过的。 按理说,此时听了沈苓的话,得知自己不必娶她,还可以再娶师妹,他应该大松了一口气才对,可是不知为何,他竟然没有。 无论如何搜肠刮肚,他在自己心里也找不到一点放松与庆幸,反倒好像比被她回绝之前还要揪心不安。这又是为什么呢 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会娶师妹以外的女子,他也就从没问过自己:我真有那么钟情于师妹、真那么渴盼着娶她么 这念头稍作延展,便是:倘若我对师妹并没有那么深重的情意,只是多年来的惯性以为自己就该娶她,那么,我还有什么必要只为了这点惯性,就让江凝误以为我深爱师妹、才不能嫁我 男人中鲜有能将自己的感情颠来倒去分析透彻的,此时程青昊对自己这些心思就无法分析个清楚,只觉得迷迷茫茫,理不出头绪。 他只能大体得出一个结论:相比娶师妹,似乎他也不觉得娶江凝就是件多受委屈的事。至少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委屈。 不过,反正人家也不想嫁他,他也就无需坚持了,只是觉得心里有点乱。 往回走的路上,他猛然想起:我竟忘了,倘若真有个与我相貌近似之人害她伤过心,她又怎可能情愿嫁给我 按理说,一个男人惹一个女人伤过心,很自然就会被人猜到是感情纠葛。但程青昊在男女之情上经验缺缺,只直观地判断为有个长得像他的男人得罪过沈苓(要不怎么初见面时她会扇他呢),所以说,他光是一副长相就已经让她讨厌了。这回被个她讨厌的人看了身子,她更是不定多憋屈呢。 程青昊心头又平添了一份沮丧。 沈苓回去岩洞,绕开阳春晖与程青昊夜宿的区域,找到已经睡熟的许瑛瑛,在她旁边睡下。 夜间的山林总会有着些鸟啼、虫鸣之类的声音,沈苓脑子里还响着另一种声响系统总不消停,时时整出些小响动。 有话就说吧。 其实,我是还没想到说什么好。系统的语气显得前所未有的谦虚,他向你求婚,被你回绝了,在我看来当然是你错过了一次大好机会。虽说他现在对你还没多点感情,可先婚后爱也很好啊!但是,看到你回绝了他后,就让他对你的好感度一下增加了20点,我又迷茫了。我发现人类太复杂了,我的情商不够用。 沈苓微微苦笑了一下:他或许对许瑛瑛真没什么爱情火花,但至少截至此时,他还在自认为对师妹有着情意,还是想娶师妹的,如果我顺势答应了他的求婚,他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觉得委屈,觉得因为一次过失错过了师妹太遗憾,以后师妹就成了他心目中的白月光,他很难再获得恋爱满足感了。现在让他觉得欠了我的,以后会对我更多在意,反而是个好的开端。 系统一下子激动起来:宿主,你终于终于开窍了,愿意自己去攻略他了啊! 沈苓根本没心情回应它,有了今天这段奇葩经历,被她插了一脚,程青昊与许瑛瑛本来就没有火花的感情更难再往好的方向发展。现在程青昊和她的关系变得比他和许瑛瑛还要暧昧,她还怎么再去撮合那两个人她已经不好再抽身了。 与诚王相处的过往历历在目,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背叛他去和另外一个男人谈恋爱,简直是锥心之痛。沈苓翻了个身,深吸了几口气才将将平复心口的剧痛。 这些天她也想过,如果她仍在前一个世界,诚王因为什么缘故失忆了,她对他的感情完全不会变,也会努力去让他重新爱上自己。可现在毕竟和那不是同一个世界了,程青昊和诚王除了相貌相同,其它什么都不像,要说硬把他看做一个失忆的诚王,怎么想都是自欺欺人。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放弃任务在这个世界滞留一辈子,作为专情的代价 她试着宽慰自己:程青昊是个好人,我是在努力给他一个幸福快乐的结局。 话说回来,她喜欢过的那些男二们,又有哪一个不是好人呢后面还不知有几个好人男二在等着她拯救呢,难道每一个都需要她去卿卿我我、亲亲热热想起这简直头皮发炸。 唉,还是先做鸵鸟吧!暂且顺其自然,说不定再过几天,能遇到什么转机呢比如说,程青昊和许瑛瑛忽然就因为什么事开窍了,相爱了,有火花了,反正故事已经偏离了原来的线路,蝴蝶效应什么的,谁也说不清不是吗 不这样自我安慰一下,她简直就要被逼疯了。 系统:_||人类真复杂。 沈苓好不容易才入睡,次日醒来时,外面天已经大亮,身边的许瑛瑛、睡在岩洞外侧的阳春晖与程青昊都已不见了踪影。 沈苓理好衣衫发髻,打着哈欠走出岩洞,一眼看见前方的高坡顶上,阳春晖与程青昊,一个雪白一个墨蓝两个身形对面站立,手中各提着一柄银光耀眼的长剑。 第61页 脑袋尚且混沌着,看见这一情景,她的头一个反应竟是:这是男一男二要为争夺女主而决斗 江凝你起来啦正好正好,站在不远处的许瑛瑛高高兴兴地过来拉她,师兄他们说要将昨日探讨过的一套剑法演练一番,看看谁的主张更好,快来与我一起看看。 原来只是演练剑法,沈苓见到程青昊转过头朝这边望了一眼,正当这时,阳春晖忽然一声清啸,手中剑若游龙,朝他刺了过去。程青昊连忙摆剑相迎,接招似有些仓促。 许瑛瑛不满道:阳春晖竟然趁着师兄走神的当口突然出招,简直是小人做派!哼,看师兄如何收拾他! 沈苓不禁啼笑皆非,许瑛瑛显然也不是个颜控,一点也没有被阳春晖的超凡外表吸引,而且这几天下来,也看不出她对阳春晖有何好感,也不知男女主的爱情之路还能不能顺利进展。 话说,她之前虽然一心想拆cp,可一步都还没成功过呢,要是这样男女主配对也会失败,沈苓觉得:这事儿它不该赖我吧 清晨的暖阳明丽耀眼,林间一片柔媚可人的新绿之色,树顶的绿叶儿反着阳光,随风跃动之间好似星星眨眼。 这样的背景衬托之下,两位少侠舞剑比试,风姿绰约好似谪仙,沈苓直看得心旷神怡。 她还清楚记得旁观徐显炀与那个侍卫统领比武时的情景,那种实打实的比武较量和眼前这种武侠风的比剑是完全不同的观感。 这就是武侠世界比那些现实贴地的世界更美好的一点了,本来言情小说就是童话化的世界,武侠与仙侠这类的世界观,又比现实类故事更加童话化,视觉感受也就更唯美。 她正胡思乱想着,那边的两人已经分出了胜负,程青昊一招回剑慢了些许,被阳春晖以剑尖指住了咽喉。两人动作一顿,阳春晖收了剑,抱拳爽朗笑道:程兄,承让了。 许瑛瑛见师兄输了,远比程青昊自己还要懊恼,顿足道:也不知师兄在想什么呢!还总说我心浮气躁,用心不专,他自己还不是一样 沈苓也看出程青昊似乎自从比剑刚一开始就有点不在状态,听了这话便心头一动:他该不会是在想着昨晚的事吧 听系统说程青昊昨晚对她增加了20点好感度,沈苓当然不会认为他就此爱上她了,只推论为:他应该就是因为看了我又没能娶我,从而心怀歉疚。 四人各自取了干粮吃早点,程青昊姿态自然地避开了沈苓,取了面饼去到岩洞之外坐着吃。 没坐多会儿,阳春晖走了过来,感叹着:唉,程兄你魂不守舍输了一招,在令师妹看来,却成了我乘人之危,你说我冤不冤啊 程青昊没有在意:她是小孩心性,你别在意,我也没有魂不守舍,是真的技不如人罢了。 是么阳春晖坐到他旁边,语气略显神秘,你忘了我lsquo;也是耳聪目明之人,惊动了我,恐有不便。rsquo; 听他原封不动说出昨晚自己说他的那句话,程青昊吃了一惊:你听见了 你放心,我又不是三姑六婆,不该传出去的话必会守口如瓶。阳春晖回头朝岩洞方向望了一眼,其它的事,我不好置喙。不过既然其中有件与我相关的事,我倒想与你分说分说依我看来,褚姑娘对我并无情意。 程青昊心头一动:你是说 不瞒你说,心仪我的姑娘,我也遇见过几个,那样的姑娘看我是何样的眼神,说话是何样的语气,我心中有数,褚姑娘嘛,阳春晖笑着摇摇头,决计不在其列。 程青昊不以为然:每人都有各自的行事做派,她没像别人那般,也不见得就是因为对你没有情意。 阳春晖微挑眉心:你这么说也不无道理,可还有一点,心中有我的姑娘,于万人千人当中,最留意的人必定就是我,再如何刻意掩饰,不敢表露,也总会露出端倪。可咱们才四人同行,我便看得出,褚姑娘于咱们三个当中,最不在意的人,就当属我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程兄,我在你眼里不是个傻子吧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你若不信,便去自己留意。一个年轻姑娘对人动了心,哪有连偷着望人家一眼都没有过的 这话说得有理,就程青昊对沈苓性子的了解,他也不觉得她会是对心上人一丁点都不敢表露的女子。他转过头朝与许瑛瑛一同坐在岩洞口的沈苓望去,正见到沈苓也在朝他们这边望着,与他的目光一碰触,她立刻回过头去。 程青昊道:她刚刚就在望你呢。 阳春晖微微一笑:我与你坐在一处,你怎知道她不是在望你呢 程青昊无言以对,刚沈苓那样子,确实更像是在望他,他疑惑着说:可是,她确实对我说,她心仪于你。 阳春晖吃完了面饼,拍了拍手上碎渣:她是对你说的,目的为何,就只好由你去推想了。 程青昊完全无法索解:倘若阳春晖推测属实,她那时声称下药是因为心仪阳春晖的话就是谎言了,她为何要骗我她当时下药的真正目的,又会是什么 第62页 以沈苓看来,程青昊这天早上的表现很正常,发生了昨天那些事,他会心不在焉,会有意避开她,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她还曾有一点担心,依照这时代常人的反应,有过昨天的尴尬遭遇,她应该尽快寻个由头离开他们才对,真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高高兴兴地跟着他们去武林大会看热闹,显然不大对劲,可她又不能走,真走了任务怎么办呢 沈苓就担心这样下去程青昊会觉得她奇怪。 可接下来程青昊的表现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他没再躲着她,反而开始关心起她来了。 四人一桌吃饭,他会把第一碗端给她,见到她要拿什么东西,他会默不作声地拿了递给她,连走路时遇到一根要刮到她的树枝,他都会为她挡开,甚至有时许瑛瑛拉着沈苓聒噪太甚,他都会出口说句褚姑娘已经累了你少说几句。 许瑛瑛倒完全不会为此吃醋,还似乎为师兄也在帮她照顾好友而欣慰高兴。阳春晖则是嘴上不说什么,神情却常常在明确表示:哎呀有古怪呀有古怪。 沈苓越来越看不懂:他这是在干什么呀想用这种方式补偿我这说不通啊,看光了我能用这些小事来补偿难道不该是尽量避着我才对吗可是又还能有别的什么解释呢 总不可能是在追求我吧 第29章 烂梗江湖(八) 这样又行了几日, 他们到了徽州黄山附近。 这次黄山武林大会排场很大, 天下大小门派帮会外加闲散侠士,受邀前来的外加自己跑来看热闹的, 人数都很多。武林中人都在往这里汇集, 越接近目的地,他们遇见的武林同道就越多, 程青昊作为一大门派的新掌门, 少不得与各方人士接洽逢迎,每一次打尖住店都要与人交际,连走在路上都常遇见熟人招呼寒暄。 他们四人当中,阳春晖同样交友很广, 许瑛瑛也为大量正派中人熟识, 只有沈苓既不认识那些人, 还因出身问题必须保持低调,每每遇见武林同道, 她都没什么话说。 她对外宣称的身份是许瑛瑛与程青昊巧遇结识的朋友,跟着一道来见世面的, 外人见她姿容过人虽有所留意,但见人家一个姑娘家含蓄寡言了些,倒也不觉奇怪。 这天投宿时, 程青昊捡到一个空当跟随沈苓来到客房入口, 对她道:这些天与人交际应酬是无聊了些,你若觉得闷,一会儿吃饭就不必出来了, 我为你把饭菜送进屋里来。 他的语气简直就像一个体贴入微的老公在安慰自家老婆。沈苓实在受不了了,蹙起眉问:你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程青昊神态十分坦然:你指什么而言 沈苓道:你不要跟我装傻,我那天说叫你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这算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你干什么要这样照顾我 如今房源紧张,他们四个人住的是一个套间里的两个房间,有着同一个入口小门厅。没等程青昊回答,阳春晖忽然一步迈进门槛。见了他们二人的情状,阳春晖立刻道:抱歉,我走错门了。说完就转身而去,还拦住了正要走过来的许瑛瑛,许姑娘,方才我见街上有个货郎卖的丝帕五颜六色,你要不要去看看 沈苓与程青昊这边听得清清楚楚,沈苓压低声音责问:你看看,你的言行都已经叫人家怎么想了 程青昊却仍无动于衷:他是磊落之人,不会对人妄加揣测,更不会背后蜚短流长。 沈苓瞠目:这就能作为你这么做的理由你倒是来说说,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思来照顾我那天明明是你救了我的,难道你还觉得是你欠了我的债,想要还我 程青昊露出影绰绰的一点笑意: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行当行之举,何须计较为个什么说完就踅身走了。 你沈苓有心叫住他追问,无奈门外人来人往,程青昊一出去就很快又遇见了熟人,跟人家拱手寒暄去了。沈苓呆立无语:这丫到底在想什么啊 对此系统也给不出她答案,所能告诉她的仅限于:程青昊近日对你的好感度以及恋爱满足感都没什么变化。 所以肯定不是因为爱上她了。 在这篇遍地烂梗的老武侠文里,武林大会也开不出什么新意。 简而言之,就是近年来一个名为三阳教的邪教门派迅速做大,教主凌千羽又行事狂妄不羁,接连得罪了不少正派中人,引起了公愤,便由黄山派掌门廖宁山组织了这次武林大会,意欲推举一位武林盟主,将天下正派团结起来,协力铲除三阳教。 实际上,是黄山派掌门廖宁山野心勃勃,有意做成武林盟主,才以邪教作伐生事,其实江湖传闻中的一些邪教恶行都是他差遣心腹弟子去做的。 武林大会的组织者廖宁山就是这篇文最大的反派,眼下,他还是众人眼中威名素著的正义大侠。 沈苓面上是来看热闹的,却因对这些内情了如指掌,对所见所闻就没什么新鲜感。唯一令她觉得新鲜的,是开会的地点武侠文里的人可真不嫌累,近万人开个大会,竟然还要爬到黄山顶上去开! 黄山有那么好爬吗 诸位同道,自古正邪不两立,近年来三阳教势力逐渐壮大,渐成为祸武林之势,尤其教主凌千羽更是兴风作浪,滥杀无辜,已成武林大害。我等虽有心避世忍让,但眼见无辜众生深受其害,终不能坐视不理,只好协力出手,除此祸患 第63页 在黄山之巅,一方宽阔的平台上,廖宁山身着一袭玄色长袍,墨髯飘摆,对与会众人说起这段开场白时声如洪钟,中气十足,很有武林泰山北斗的风范。 在场人数太多,大部分都只能站着围观,程青昊作为一大门派的掌门在前排被安排了座位,沈苓与阳春晖沾他们师兄妹的光,也在他身后混到一把凳子坐。沈苓轻功不济,爬山的过程消耗了太多体力,才听了几句廖宁山的开场白就昏昏欲睡。 廖宁山讲完了话,又换其他的老头儿上去讲,都是陈述邪教危害有多大、有多急需被铲除之类的套话,沈苓越听越没劲,又觉得身在前排打哈欠打瞌睡影响不好,就悄然起身离了座位,穿过后面的人群躲了开去。 和上课时越坐在前排越容易犯困的原理一致,沈苓一钻过人群远离开讲话的老头们,立刻就觉得精神好多了。这段剧情按部就班就行,没有什么危机,她就信步走进山林之间,不打算再回会场上去,反正他们在山下定好了住处,也不怕与程青昊他们失散。 看来你不喜欢看这等热闹,才这一会儿就觉得没趣了。程青昊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 沈苓吃惊回身:你怎么跟过来了 见你忽然走了,过来看看你是不是有事。 我没事,就是觉得无趣不想听了。你快回去吧,你是一派掌门,轮到人家想找你们巫山派说话时却找不见你,可怎么好 沈苓记得这次武林大会上还有他的剧情呢,以廖宁山为首的那伙人提起他师父巫山派老掌门被害一事,将霍振新的恶行也归罪到邪教头上去,这对以后的情节发展都很有用处,他就这么跟着她离场了哪行 程青昊淡淡一笑:不是什么大事,左右我又没想过去争武林盟主,有什么事,都交由前辈们去商定就好了。 那些不是大事,难道陪她才是大事据沈苓所知,他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不会对正邪之争那些大是大非漠不关心的。 他近些天所表现出的关切着实令她看不懂,要不是有系统数据放在那里,她一定会怀疑他已经深深爱上她了。既然不是爱上,又会是为什么呢 程青昊问:你想下山了吗我送你下山如何 啊瑛瑛他们怎么办 我来时已和她打过了招呼,周围都是相熟的师叔师伯,瑛瑛不会有事,等到散了再一起下山就是。反倒是你,万一被人体察出你的来历,说不定就会对你不利。我自然更需留意你的安危。程青昊语调温和,神色亲切,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苓简直有点发懵:这不是爱,还会是什么 系统出声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不是爱。那个,宿主你也消极怠工有一阵子了,该考虑一下任务进度了。 不论是自己攻略程青昊还是撮合他与许瑛瑛,沈苓近些天都毫无行动,她就是在消极怠工,拖一天算一天,巴望着奇迹出现。这会儿她也很轻易给自己找了个继续怠工的理由:总得先弄清楚他现在是个什么心态呀。 程青昊不听劝,她也没办法,只得跟着他朝山下走去。 人们都聚在山顶,山路上清净无人,沈苓与程青昊一路走一路闲聊,倒像是结伴游玩的一对情侣。 沈苓还是头一回得了机会与他单独相处这么长时间,心里还惦记着不能耽误了原文主线,她便捡了个机会提起:你有没有怀疑过,廖掌门说起的那些恶行,其实也不见得都是三阳教所为 程青昊似有些意外:为何这么说 沈苓道:我也有所耳闻,三阳教教主凌千羽虽生性狂妄,但依照他往年所为来看,他即使真去作恶也是做得光明磊落,可廖掌门今日所举弱水派和血月门那两桩案子,却显得藏头露尾,不像凌千羽的手笔。 程青昊略显犹疑,缓缓道:你是怀疑,那两桩案子是别人所为,蓄意陷害三阳教的 沈苓信手摇着一根摘来的麦穗草,轻轻松松道:是何人所为我猜不到,不过我敢说,倘若我是个众所钦仰的大侠,又有心做成武林盟主一统江湖,我就指使心腹弟子去办两桩血案,对外声称是邪教所为,由此聚敛人心,好达成我的心愿。 程青昊脸色平淡,看不出对这话有何反应,默默走了片刻方道:这些事留着给前辈们去费心吧,无需你我探讨。 怎么好像他忽然就消极避世了呢沈苓百思不得其解。 沈苓被他截了话头,没好再多说。他们下山回了客店,直到天黑以后,才等回了阳春晖和许瑛瑛。 因程青昊走时对许瑛瑛说的是看出沈苓好像身体不适才要送她下山,许瑛瑛一回来先对沈苓嘘寒问暖了一番,然后便将武林大会上的盛况热热闹闹为她讲解了一遍:本来大家都有意推举廖伯伯做武林盟主,可偏有不开眼的跳梁小丑也妄想争上一争,结果真去上台比武,果然都被廖伯伯打落台下! 直至与阳春晖程青昊一同聚在他们所定的套间外屋吃饭时,仍听许瑛瑛与阳春晖说起会场中事,沈苓越听越担忧:在正文当中,众人在会场上说起程青昊师门的事,阳春晖提头质疑廖宁山等人故意夸大邪教危害,才开启了他们对廖宁山阴谋的怀疑,为将来粉碎廖宁山诡计起了头。可现在听起来,他们谁都还没去怀疑过这事儿。 第64页 这是重大剧情进展被耽误了啊。 你们没觉得奇怪么沈苓忍不住插口道,廖掌门他们几位老前辈对三阳教的指责也显得太刻意了。弱水派和血月门那两桩案子明明不像是三阳教所为 程青昊忽然为她夹了一些菜打断她:我不是对你说过了么这些事无需你去费心的。 沈苓看看他,不明其意,猜着他或许另有什么顾虑,就没说下去。阳春晖看看他们两人,也察觉到他们之间有着什么特别的事。 吃完饭要回房时,沈苓听见程青昊走过她身边时低声说了句:你随我出来一下。 她也正有满腹疑问想要问他,听了这话正中下怀。 外面夜已深了,黑暗之中空无一人,程青昊在前,沈苓在后,两人远离客房走了一段去到清净之处,眼前仅余下客店投过来的淡淡光芒。 程青昊凝神倾听,确认周遭无人,回身道:我知道你自幼幽居山谷之中,难免对世事缺乏了解,我劝你一句,江湖中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多少比你精明老辣的人都已作茧自缚,你若再去自作聪明,只会落得比他们还惨的下场。 沈苓完全没听明白:你说什么自作聪明 程青昊神色愈发肃然,还隐隐透出一丝怒意:你难道看不出,我一直在有意留给你机会,一直在盼着你能自行收手,难道时至今日,你还要对我装傻 沈苓目瞪口呆,摆着手道:你能再说得明白一点么我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你有了这些误解 程青昊对她这表现十分失望和痛惜,涩然笑了一声:你为阳春晖下药根本不是因为心仪他,如今又要诋毁廖掌门,挑拨正道中人以兴风作浪,你还想再做多少事,才叫我看清你的为人 他提高了声调,几近利喝:褚江凝,你就看不出,我有多想证明你不是个心怀叵测的恶毒妖女,你却非要自己来证明给我看! 原来如此!沈苓彻底呆立无言。原来他这阵子对她百般照顾,就是在留给她机会,是在盼着她收手,她在他眼里就是个失足少女,还自甘堕落辜负了他的挽救。 系统战战兢兢地劝说:宿主,虽然你和原主褚江凝的基础性格相近,但我知道她比你要冲动幼稚,你千万不要受她影响,千万要克制,要冷静! 沈苓已经怒发冲冠:冷静个头啊冷静!我给阳春晖下药是为了挽救他的爱情,说廖宁山的坏话是为了救他的命,他不理解就不理解吧,还要把我揣测成心怀叵测的妖女!难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品做派,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他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做的一切一切,可都是为了救他!要不是当初心疼他命运不公,有心救他,我至于穿越过来落到这个鬼地方吗至于被迫搅进他们的多角恋吗 一时间自从穿越以来的所有大小怨气都缠成了一团,也不管与程青昊有关的还是无关的,总之该生的气全都叠加在了一起。 她气得脸色发白,切齿说道:程青昊,你想得一点没错,我为阳春晖下药就是垂涎他的男色,想要采他的花,我诋毁廖宁山,就是想挑拨离间兴风作浪,我就是你以为的恶毒妖女,你要不要杀我为江湖除害要就快来动手! 程青昊并没料到她会气成这样,一时也愣了:我没 别再废话了!沈苓抬手指住他的脸,我只问你,你到底要不要杀我除害 程青昊急道:我怎会想杀你这些天他对她一直就像对待一个误入歧途的孩子,一心想的都是如何感化她,挽救她,可从没想过一旦挽救不成就把她杀了。 你不杀是吧那我走了,以后别再叫我看见你!沈苓说完转身便走,忽想起面前是回客店的方向,便又转回身,绕过程青昊身侧飞奔离去。 程青昊下意识想要出手拉住她,在伸出手的瞬间迟疑了一下,就眼看着她冲进了黑夜之间。 脑筋好似停了转,程青昊呆呆僵立,好一阵不言不动。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阳春晖走了出来:嗯,我不是有意偷听,只是偶然,偶然而已。那个,你还不打算去追她 程青昊依旧脑筋发木,问他道:你觉得我该去追她 阳春晖没有接话,一步步在他身边缓缓踱着:其实在我看来,她对廖掌门的揣测不无道理。你与廖掌门他们相熟,自以为了解他们的人品,也就容易当局者迷。依我看,今日那几位老前辈对三阳教的控诉确实十分刻意,你不知道,你走之后,他们竟连你师父遇害一事都要与三阳教作恶扯到一处,霍振新哪里是三阳教的人 所以说,褚姑娘那些话算不得是挑拨离间,都是就事论事罢了。至于她对我下药那件事,我也揣测不出原因,但从这阵子朝夕相处我可以看得出,她使毒的手法相当高明,若是真心想要害我,我怕是不会活到今天了。 想起刚听见沈苓说的采他的花那句气话,阳春晖也有些尴尬,那个还是那句话,我看得出,她一点也不lsquo;垂涎rsquo;我,是以,她下药也一定不会是那个龌龊目的。我说,你俩以后再吵架能否别再牵带上我了躺枪的滋味很不好啊。 第65页 程青昊转头向他:依你看,是我误解她了 阳春晖一笑:你还真是当局者迷啊。怎不想想,若非被你误解,她方才何须气成那样 程青昊最想不通也正是沈苓的反应,一听这话才豁然开朗,她当然是受了冤枉,倘若只是恶行被他揭破,她应该是羞惭,是慌张,即使强撑门面反咬一口,也不该会怒成那样啊!可见自己确确实实是误解她了。 一时间意识到事情好严重,她根本没有过坏心,却听了他那样一番斥责,岂不是受了老大的委屈 阳春晖正慢悠悠说着:眼下这周边正派中人集结,倘若被人留意到她是个擅于使毒的邪派女子 忽然身边一阵风吹过,程青昊已然飞身而去,阳春晖怔了怔,回头看了看,夤夜之间去野外找个人,谁知要找到什么时候也不想想该跟师妹打个招呼再走唉! 第30章 烂梗江湖(九) 沈苓就那么负气走了, 还当系统会劝阻她, 未料系统什么都没说。 你怎么不出声 我觉得你现在不需要我的指点,有时吵架也能有助于增进感情。一味地逢迎讨好也不见得高明。你的路线并没有错。 谁想跟他增进感情了沈苓很快反应了过来:你知道他会来追我对不对 她连忙回头望了一眼。 系统: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此时此刻对你的好感度上升到了60。60哎!进展神速!根据我的数据库资料显示, 两个没有血缘关系、有没有长期友情基础的异性之间好感度超过50,就可以判断为爱情了。所以说, 程青昊是已经爱上你了哦! 沈苓加快脚步, 飞跑了起来。 系统:喂喂,大半夜的小心跑太远他想追也追不着你了! 我才不想被他追到呢!她自己也知道这是没意义的气话,真脱离了目标人物,难不成她要在这世界混一辈子 至少也要等我消了气再说, 现在要是立刻见到他, 我一定会忍不住让他爬一身的毒蛇!对了, 我还有宝贝灵药可以引来大量毒虫,到时就洒他一身, 让他身上爬满了蝎子蜈蚣癞蛤.蟆! 系统:_|| 还敢说自己不是妖女 沈苓知道凭自己的烂轻功,沿着大道跑直线的话肯定会被程青昊轻易追上, 于是早早就找个岔路转了弯。夜越来越深,周遭漆黑一片,她很快就走到了自己都不知是哪儿的地界中去。 实在走累了她就找一处平坦干净的草稞躺下休息, 她带着一身古怪药物, 蛇虫鼠蚁都退避三舍,在野地里露宿完全不怕被蚊虫骚扰。睡着的时候总提防着程青昊会忽然追到跟前来,时时醒来警惕周围, 就这样时醒时睡地熬到了天亮。 看着东方天空的一片曙光,沈苓心里空落落的,不知该想些什么好。她现在还是一点都不想看见程青昊,恨不得真像昨晚说的那样,再也看不见他了才好呢,可真看不见了,任务怎么办啊 再说自己不管他他还会死呢,她也没讨厌他到不管他死活的地步啊。 其实想一想,程青昊是个傻子,这事儿她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了。他曾经至死都把对许瑛瑛的兄妹情错当成爱情,曾经谁都没告诉就跑去找霍振新单挑,他本来就是那么个傻子设定,就像老式武侠文里那些古板迂腐的武林前辈一样,指望他不再犯傻,是要求太高了。 枉他披了一副杨康的皮,却有着郭靖的瓤儿!沈苓想起自己少女时期为这个傻子的死肝肠寸断,觉得那时的自己真是很傻很天真啊。 饿瘪的肚子发出一阵低低的抗议,昨晚都没回房拿包袱,此时身上除了各色药品和宠物之外只还有一点碎银子,没一样可以拿来充饥。见到远方依稀升腾着一缕炊烟,她便起身朝那边走去。 大概是因为沾黄山派经常与各大门派来往交际的光,这一带的村镇都比较繁荣,沈苓来到一座村子跟前,见到挨着路边有座小客店,隐隐飘出饮食香味,便走了进去。 客店大堂还算宽敞,沈苓上门时,里面仅有一个客人,那是个年逾三旬的男子,沈苓一眼瞟去只觉他身形瘦削得好似个竹竿,令她不禁想起了金老爷子笔下那形似旗杆的云中鹤来。那人似乎已吃完了东西,只在无事闲坐,一眼看见她进门,两眼顿时闪出惊艳的光芒。 沈苓没带行李,连把梳子都没,知道自己在草稞里睡了一觉必是头发都睡毛了,还粘了不少草棍草籽,就这形象还能叫人惊艳她觉得那人怕是很少看见女人。 她向伙计点了一碗汤面来吃着,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那个男人一直都在盯着她。她提起了警惕,默然在记忆中搜索,推想这人会不会是哪个武林中人,心中很快有了答案:竟然是他! 原文里怎么描写配角们的长相她已经完全记不起了,但这阵子没少听见许瑛瑛向她描述一个人他们巫山派的大仇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霍振新。 原来这人还真是个山寨版的云中鹤!沈苓心中暗觉好笑: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撞到我手里了。 照理说这会儿黄山一带正派中人聚集,像霍振新这种人人喊打的江湖公敌应该对黄山避而远之才对,可他这人仗着轻功卓绝、曾无数次化险为夷从正派中人手中逃命,还曾成功暗算过程青昊师徒,内心难免狂妄,这次就是有意凑到黄山跟前来走一走,还盘算着寻机摸来几个名门大派的女徒弟来尝尝鲜,在正派人士面前抖一把威风。 第66页 他好色成性,看见沈苓这样的绝色女子自是满心长草,不肯放过。此时光天化日,他对自身武功再有信心也不能看见美人就往上扑,料着直接过去对方必然心生提防,便隔了两张桌子说道:这位姑娘看着面善,可是弱水派的弟子 沈苓摇摇头,露出一丝凄苦的笑意,似有些心不在焉:承您高看,我可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弟子,若真是,便好了 看上去,她就像个伤心小媳妇,因怀了伤心事,连对陌生人的搭讪都无意提防,霍振新不由得心头一喜:天助我也,这样的女子最容易得手了! * 程青昊昨夜顺着下山大道追了一阵,不见沈苓踪影,黑夜荒野是难以寻人,但他凭着过人耳力,如果沈苓藏身到路边草木之间,一定会被他听出动静,所以找了一路没发现任何踪迹,他便确定沈苓没有走这条路。 等返回头再去岔路寻找,就耗到了天亮,其实就在沈苓走进客店大门那一刻,程青昊已然远远地看见她了。 原先与许瑛瑛相处,他时时端着兄长的架子,许瑛瑛也对他十分敬重,从不对他耍小性子,所以像这回这样,他得罪了一个姑娘、需要去找人家赔礼的事,程青昊这辈子都没经历过,想起来便头痛,不知到时该如何开口才好。 待他挨到客店门外,脚步迟疑地盘算该如何致歉的当口,正好听见里面传出沈苓声音:我与先生素昧平生,怎好拿自己这点烦心事去向您倒苦水 她在跟谁说话程青昊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只听一个男子声音道:姑娘不必与在下见外,所谓烦心事,自是与生人说来才最合适,出的你口,入得我耳,我无意外传,你也不必有所顾忌。我毕竟比你痴长几岁,说不定听你说了,我还能为你出出主意。 程青昊自然认得出这声音,心头为之一震:竟然是霍振新! 他闪身到门框一边,手紧紧握在了剑柄上,警惕着屋内的局势,随时准备冲进去。 又听霍振新道:这店里只有一个店伴,我听得出他已去了后堂,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打搅。姑娘就放心说说吧,权当排遣,又有何不好呢 沈苓幽幽一声叹息:其实我这点事说来也没什么稀奇。我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弟子,我师父在江湖中名声不佳,我也不跟您说她是谁了,反正我是被她带累了名声,难免叫别人也当我不是好人。 近日我对一位正派侠士动了情,可惜他不懂我的一片真心,只因我的出身不好,便对我处处提防。前日我才说了几句别人的闲话,他便误解我使计挑拨他与武林同道的关系,我一怒之下与他吵翻了,才独自离了黄山,来在这里。如今怕是再也见不着他了。 门外的程青昊听得怦然心动,睁大了双眼:什么动了情,什么一片真心,她说的该不是真的吧 他们四人同行时,曾不止一次说起过霍振新,程青昊还亲耳听见许瑛瑛为沈苓细细描述霍振新的形貌特征,嘱咐她以后若是见了这样一个人定要多加提防,他又清楚沈苓不是个没心机的天真女子,她此时已然体察到霍振新的身份、有意说谎与之周旋的可能性当然更高。 可不管理智如何判断,他听了沈苓幽幽然说出这番话,心底却在隐然盼着所谓对一位正派侠士动了情是真的,盼着她是真心言之,不是什么说谎周旋。 难道她可能会对我有情这猜想显然是白日梦,她原先就不见有一点喜欢他,有了昨晚的事更是讨厌死他了,怎可能对他有甚好感可明知是白日梦,也不妨碍有人想做。 一念至此,程青昊的思绪乱作一团。 正在这时,听见屋中桌椅发出一声响动,程青昊侧脸瞥见霍振新站起身,朝沈苓那边走了过去。他担忧沈苓为其所害,再不敢迟疑,唰地一声拔剑在手,飞身跃入门口,朝霍振新后心直直刺去。 对付一个泥鳅一般滑不溜手的恶人也不必讲什么道义了,这一剑来得风驰电掣,霍振新听见他拔剑的声响便知不好,急急闪身躲避,虽避开了后心要害,仍是被程青昊这一剑刺在右边肩甲,直从背后刺穿到了身前,剑尖从他肩窝处探了出去。 沈苓豁然站起,手中一蓬细如牛毛的金针抛洒而出。霍振新向前扑出,脱开长剑的同时也避过了大部分的金针,带着钉到身上的几根金针,身形急扑窜出了跟前最近的一扇窗子,逃遁而去。 不必追了,沈苓及时阻止了程青昊追击,他中了我的毒针,逃不出半里路便会倒毙在地。你这会儿去追,反而可能被他狗急跳墙所伤。 程青昊平心而论也不想追出去,更想留下来陪她,他看向她问:你方才就是在与他周旋,想要寻机对他下手呢 看了她这么快的反应速度也就猜到了。不得不说,他心底有着点失望。 沈苓眸光一闪,已明白他是听见了刚才自己的那番话,她似笑非笑道:那你以为呢 程青昊脸上发了热,低头收起佩剑:我自然明白你是故意与他周旋的。想起片刻前的白日梦,他觉得又沮丧又可耻。 沈苓朝地下瞟了一眼,慢悠悠道:不过有件事你肯定不明白。我知道此人十分狡猾,担忧直接发毒针会被他避过,所以方才才会那般与他说话,想将他引诱到近处来。 第67页 程青昊没着重点:这我已知道了,还有什么没明白的 沈苓指了指他脚下:你正踩在我刚为他布的毒瘴陷阱里。 程青昊低头一看,脚下的一小方地面仔细看去隐约泛着一层墨绿之色,与周遭是有一点微小差别,他来不及作何反应,便感到浑身力气迅速散去,身体就像一副被松了吊线的傀儡,直直朝地上瘫倒了下去。 沈苓探手在他后脑托了一下,让他好好躺到地上,运指如飞,连封他胸前两处重穴:成了,这样就死不了了。 这样就死不了了什么叫这样就死不了了!程青昊神智全然清醒,却动不得一根指头,只觉得浑身麻木,连被她点到穴道都没有知觉,仿佛身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他愕然道:你不打算替我解毒 沈苓一脸的莫名其妙:是你自己踩上来的,又不是我下毒给你,为什么要替你解 程青昊皱眉道:我知道你在为昨晚的事生气,可你这样撒气成什么样子 沈苓抱着手站在一旁,优哉游哉地观赏他的惨状:有什么不成样子的我头一回见你时你就是一具躺尸,和现在一个样,在我面前你的脸早就丢到姥姥家去了,还怕再丢什么 这时客店伙计听见前面动静从后堂跑了进来,沈苓大大方方地对他说:这里正杀人呢,小哥你先回避一下吧。 伙计看见地上洒了血迹还躺了个人,不用她说也觉得是在杀人,慌慌张张地扭头跑了。 程青昊更是焦急:一会儿那伙计就唤了别人过来了。 哦,程少侠是一派掌门,面子很值钱,不能叫人看见躺卧于地的惨状是不是沈苓看他这么窘迫颇觉解气,只恨现在手里没个手机,不然一定给他拍张照片发到巫山派微信群并@各大门派掌门帮忙转发。emmm或许拍之前还可以在他脸上画个乌龟神马的。 其实程青昊并没多怕被别人看见这惨状,武林中人谁没个受伤倒地的时候,谁怕被谁看啊他只是觉得在沈苓面前这么躺着很丢人,被别人看见他在她面前这么躺着也很丢人,总之只要她不在,他也就不觉得丢人了。 他只得恳求:我已知道是误解你了,你不是什么妖女 你怎知道我不是沈苓无动于衷地打断他,你能一眼看穿我的心肝脾肺肾别再扯什么识人的眼光了,这会儿你又觉得看明白了我,将来不定遇见什么事,又要怀疑我居心不良。 程青昊好生无奈:是我错怪你了,你解开我的毒,我一起来就向你郑重赔礼,好不好 谁说你错怪我了你一点都没错怪我,我就是恶毒蛇蝎小妖女,满肚子都是坏主意,你这样的正派侠士撞在我手里,还指望我会对你礼遇原本沈苓无心故意整他,陷阱是他自己踩上来的,她只想趁机看看他的热闹罢了,可程青昊表现出的窘迫与焦急反倒愈发催高了她的兴致,点燃了她的妖女本能。 她邪恶笑着搓了搓手,哼哼,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折磨你才好。 折磨这个词似乎不该有什么暧昧意味,可程青昊听了,就无端脸上一热,心底倒像被她来折磨有些企盼似的,他自己都觉得这心思古怪透顶。 第31章 烂梗江湖(十) 你以为我想为害江湖, 就只会动动嘴皮子啊你知道什么样才算是为害江湖沈苓笑吟吟地说着, 竖起右手食指来给他看。 程青昊也没见她从哪里取药,这时便见她手指上染着一点红, 就像抹了一撮胭脂。 沈苓欠身靠近了些, 压低了声音道:你知道这是什么药么这是世上最厉害的淫毒,只需这一点点药下在你身上, 你一点也感觉不出异样, 但等你从这里走出去,只消遇见一个女子,不论对方是黄口小儿还是古稀老太,你都会□□焚身无可自控, 冲上去对人家实施奸.淫, 到时被人家得知巫山派少掌门竟然干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哎呀, 会怎么说呢想不想试一试 她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程青昊却听得脸既红, 心也跳,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他想到了一个悖论:你也是女子, 还近在眼前,如果我真被你下了药有了那般反应,难道最首当其冲要被我祸害的人不是你么以我的武功倘若真的失控, 你就有把握逃得过 当然这想法他只能想想, 无论如何是说不出口的。而如此一想,他就脸更红,心更跳了。 隐约听见门外传来一点细小的动静, 程青昊就像等来了救星,忙高声道:阳春晖,我听得出你的吐气声,你少躲在一边看热闹! 门外传来阳春晖的哈哈笑声:是我来得不巧,搅扰了二位说话,许姑娘比我慢了一步,这会儿怕也快到了,不如我去替你们挡她一会儿,省得她来打搅你们。 程青昊急不可耐:你别走! 沈苓高声道:阳少侠,麻烦你一件事,霍振新受伤中毒朝南边跑了,劳你去确认一下他死了没。 知道了。 程青昊又叫道:阳春晖你进来! 外面没了回应,人家阳春晖显然是真走了。 沈苓冷笑了一声:你瞧瞧人家,你还说什么他比你更看重出身门第,可是人家一直都没误解过我,反倒是你胡思乱想。说着在他头上重重戳了一指头,你个笨蛋,活该你就是个lsquo;二rsquo;! 第68页 程青昊见她戳自己的正是刚刚抹着淫毒的那根手指,不由大惊道:你真为我下毒了 沈苓抬起手指看了一眼:哦,是啊,一不小心就下了,那你就等着毒发吧。 其实那只是寻常胭脂,看见程青昊额头上被她点上了一颗朱砂痣,模样极为滑稽,她忍俊不禁,又不想在他面前笑,就强自憋着。 程青昊见状也猜到了她是故意吓唬自己,本来嘛,他也是有着江湖经验的人,哪听说过那么厉害的毒心情平静了些,才琢磨起她刚才的话来,他眨巴着眼问:何谓我lsquo;就是个二rsquo; 沈苓再也忍不下去,哈哈大笑起来,一时笑得仪态全无,几欲就地打滚。 程青昊完全get不到她的笑点,绷着脸躺了一阵,他又对她将自己与阳春晖比较不满起来:阳春晖没有误解你,是因为你是善是恶,他不在乎! 沈苓止住笑问他:那你在乎你有多在乎又凭什么要在乎 程青昊又脸红脖子粗地抿着唇答不上来。他确实很在乎啊,而且越来越在乎,若非太在乎了,他也不会那么轻易钻了牛角尖犯了傻。她还不知道,得知她不是恶人,是自己误解了她,他有多庆幸,多欣慰。可这些怎么跟她说呢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狡辩吧 沈苓望着他,忽然又觉得无趣起来,我这算干什么呢跟他打情骂俏 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忽然有了兴致逗他,用得还是荤段子,一时感觉怪怪的。她没再说什么,起身便走,程青昊忙道:你要将我留在这里不成 沈苓竟没回答,自顾自出门而去,程青昊一挺身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能动了,心里不禁暗暗称奇,她如何下毒,如何解毒,他离得这么近,竟然都没能看见,阳春晖说她使毒手法高明,果然没错。 忽然发觉,她说得没错,自己果然是比阳春晖笨的,人家看出来的事,竟然有那么多他都没留意到。 程青昊匆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追出门来,见到沈苓已经朝着返回黄山的路上走出一段了。他飞身追上来问:你情愿回去了 沈苓头也不回:我包袱还在店里呢,总得回去拿啊。 程青昊刚松下的心弦又绷了起来:你还在生气我已道了歉,也被你整了一道,要如何做才能令你消气,你直接说给我听可好长这么大他都没这样低声下气求过谁,自己都觉得自己语调生硬,毫无说服力。 沈苓冷瞥他一眼:瞧你这话说的,我要去拿包袱就说明还在生气我不生气了又该怎样 程青昊道:不生气你就可以不走了啊。你看这周边鱼龙混杂,比霍振新更难对付的大有人在,你一人上路未免不周。 沈苓也不是想走,只是心情懒懒的不想理他,便信口道:现在不走也迟早要走,难不成我还要指望你们关照我一辈子 程青昊脚步一顿,冲口道:是不是我真有心关照你一辈子,你就不走了 沈苓停住脚步,蹙着眉心回头看他:这丫难不成是想表白 虽然系统声称程青昊已经爱上她了,她自己可一点迹象都看不出呢。就这个傻瓜,而且才60点好感度,就能这么有魄力地表白 程青昊倒不是没魄力表白,早就决定过要娶她呢,现在比那时多了不少好感,又对她歉疚又体恤她孤单无依的,她要真情愿嫁给他,让他照顾一辈子,他一句二话都没有。现在话赶到了这里,他更是有点热血上涌,只是眼下这情境,真适宜表白吗 话还没来得及多说,他先警惕地朝周围看了看。沈苓看的奇怪,问他道:怎么了 程青昊摇摇头:这些日几次三番说话被阳春晖无意间听见,害得我心有余悸,总疑心他又在跟前偷听。尤其和沈苓重要的对话总会被听去,他真有点怕了。 沈苓啼笑皆非,忽然一瞥眼看见远方离开道路的野地里有两个人对面站着说话,就像是阳春晖和许瑛瑛。她抬手指着那边道:你看那人是他么 程青昊一看果然是,不禁心中懊恼。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表白呢,阳春晖居然就真出现了,虽说隔得这么远不可能听得见吧,可表白这事需要心情的啊,一看见偷听大王阳春晖出现,他的心情全被毁了。 沈苓见到阳春晖与许瑛瑛一处说话却好奇起来,这些日子一直没见到那两人的感情有进展,她也有所关心,便撺掇道:喂,你既然不忿他偷听你说话,不如这就去偷听他一次如何对了,咱们这便谈个条件,你去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原封不动转述给我,我就暂且不走了,怎样 这算什么鬼主意果然是小妖女的特有思路。不过程青昊听完却是心情大好,他本就觉得这会儿表白心迹不合时宜,万一被拒,她就更是非走不可了,能有别的办法把她留下当然最好,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至于偷听 不如这样,我带你一起去听如何程青昊问。 听壁脚当然是自己听更好,沈苓犹疑道:瑛瑛也还罢了,我的轻功和内力都很稀松,稍一走近就会被阳春晖听见,隔远了我又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第69页 程青昊含笑朝她招手:随我来。 他总是那么稳重端严,好难得有了点做坏事的兴致,眼睛里闪出一点诡谲光芒,整个人都显得灵动鲜活起来。沈苓看得一呆,头一回发现他和诚王有了几分神似。 跟着他朝那两个人走近了一段,避在一棵大树后,程青昊低头看了眼沈苓的手,说了句:得罪之处还望海涵。就一把抓在了她的手腕上。 江湖儿女并没那么严格的礼教讲究,以程青昊与她的熟悉程度,拉了她的手并不算有多过分。沈苓却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就像又被诚王牵了手。 感觉到一股真气从他的手注入自己的腕脉,随之绵延至全身,自己就像忽然提升了内功,五感都随之灵敏了起来,那边两人原本听不见的对话声也清晰传入了耳朵。 沈苓颇觉神奇:原来还可以有这种操作! 刚开始听见的是阳春晖没头没脑的半句话:恐怕确是这样了。 然后是许瑛瑛有些惊奇地问:啊,你是说,师兄他可能会娶江凝为妻 没想到竟听来这样一句爆炸性的话,偷听的两人大吃一惊,程青昊脸色大变,也下意识松开了手,沈苓却热情似火,扯着他的袖子小声催促:哎呀只是听听而已,你怕个什么啊快快快! 她竟然听见人家谈论这种话题还有胆量再听下去,真是个疯丫头,可程青昊平心而论,也一样好奇着下文,眼见再被沈苓催促下去大有惊动阳春晖、令情势更加尴尬的风险,他只好再次为沈苓注入内力。 被这一耽误,沈苓就没听见阳春晖的回答,又听许瑛瑛幽幽说道:伤心倒是不会。师兄与我并无婚约,我一直当他是大哥哥,他也当我是个小妹妹,他若真对江凝动了情,有心娶她,我也只会替他们高兴,不会伤心的。再说,我也很喜欢江凝啊,她若能做我嫂子,那自然是好事。 看来阳春晖就是问她得知师兄要娶别人的话会不会伤心,沈苓看不清许瑛瑛的脸,但从她语气也可以听得出,那姑娘是笑着说的,而且是真心的笑,不是强颜欢笑。她是真的在为师兄能娶江凝这事高兴,一点也没有为师兄变心难过。 这么看起来,原文里她直至程青昊死去都坚持认为师兄对她只有兄妹之情,其实也有情可原,毕竟她是推己及人。再说了,现在也可以看出,人家许瑛瑛判断没错,程青昊对她确实算不上爱情,只不过他自己都直到死也没看清这点而已。 这个大笨蛋! 接下来就没什么重要内容了,无非是阳春晖调侃了下这便好了,我就怕你们三个爱恨纠缠,惹得我也不知如何是好。然后又嘱咐许瑛瑛先别在他们面前露出口风。 看着程青昊似乎心不在焉地发起了呆,沈苓忽然抽回手来,撇嘴笑道:听见师妹说她不在乎你,伤心了是不是话说,程青昊对她有了好感她是知道了,可他有没有对许瑛瑛忘情,她可一点都不知道呢。 程青昊是在想师妹的事,却绝不是在想这个。他们的婚事只是被长辈们默认的,其实认识沈苓之前程青昊就觉得,他对师妹有情,师妹对他无意,所以师妹嫁给他是有点受委屈的。师妹年纪还小,说不定有机会遇见真心所爱,他也希望师妹能嫁个她自己中意的人。所以在原文里,他发现师妹喜欢上阳春晖,才会连争都没争一下,就成全了那两人。 那时决定要娶沈苓的时候,他也没觉得不娶师妹就是什么让师妹受委屈的事。这时听到师妹愿意成全他,他只是有点遗憾他心有所属了,却还没为师妹找到一个意中人。 听了沈苓的话,程青昊心不在焉,竟然就顺着她应了一句:是啊。之后才陡然醒过神来,忙道:不对,我没伤心,一点都没伤心,你千万不要误会! 沈苓被他忽然高起来的声调吓了一跳,转眸朝阳春晖那边望过去:你还敢再大声点不我们可是在偷听啊! 程青昊转头一看,果然自己刚这一句利喝惊动了阳春晖,那边两个人都正朝他们看着。他好生懊恼,只得压低了声音接着道:我真没有为瑛瑛伤心,我已然想明白了,我对她只有兄妹之情,并无情意。 是是是,我知道了。沈苓见偷听被人家发现了也很尴尬,恨不得赶紧逃离现场,哪还有心思多和他掰扯下去,你还不走是吧那我先走了,哦我也不是要走,是回客店,有什么事都以后再说吧。说完就转过身快步走了。 程青昊望着她琢磨:怎么好像无需我表白心迹,她已经知道我这心思了 知道了还是这样的反应,尤其是,听见人家议论他们的婚事也不见她有何触动,就像在听外人的热闹,显见她是对他半点情意都没,真听他表白了也不可能答应。 程青昊觉得这下我才是真伤心了。 他隔着一段跟在沈苓后面缓步而行,看着前方的她蹚着没膝深的碧绿蒿草步步走去,扎在脑后的藕色丝带与披散的长发一同随风轻舞,背影窈窕曼妙,却又显得格外的孤寂凄清。 自从相识以来,她总是给他以这种感觉,即使是笑着,她眼底也留存着伤感寥落。她就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甚至单是在这世间活着,都是她在敷衍了事,这种消极与她刁钻古怪的性情一点都不相符。 第70页 联系到之前的一些猜测,程青昊忽然有了一番领悟:她对霍振新说的那番话其实不见得全是假的,说不定她所谓对一位正派侠士动了情是真的,只不过,那位正派侠士指的不是我罢了。 直至此时,他才终于联想到:那个与我相貌相似又惹她伤过心的人,应该是她爱过的人啊!那个人应该是死了或是走了,总归是离开她了,才会害她伤心难过,也令她至今念念不忘。 如此一想,他就更伤心了。 那边的阳春晖和许瑛瑛看着他们突然出现又一前一后地走了,也不明白他俩是怎么回事。要说程青昊还会来故意偷听,他俩自是打死也想不到。 许瑛瑛问:他们是怎么了 阳春晖摇摇头:没事,谈情说爱的男女大多如此。 第32章 烂梗江湖(十一) 刚这一阵, 系统的心情堪称大起大落, 50点好感度被它视作男女感情的一个重要关口,刚才它检测到沈苓对程青昊的好感度居然突破了50, 可它才高兴了没两分钟, 数值就又掉回到了30,然后就在这两个数值之间起落不定。 宿主你到底在想啥呀跟我说说我也好帮你出出主意好吧沈苓的心情乱得连能对她读心的系统都理不清楚。 沈苓叹了口气:我在回想刚才程青昊抓了我的手那一刻, 不知为什么, 那时我有种错觉,好像他就是诚王,我是又被诚王拉了手。 原来她就是因此对程青昊好感度大增,系统很兴奋:好啊!我早就说他们是同一个人的转世, 除了记忆没什么不同, 你的感觉说明你的身体终于认出他了! 不对, 我的感觉说明我的身体开始把他当做诚王的替代品了。沈苓很确定这个解释更贴切,而且你真觉得, 程青昊和诚王,两个智商差这么多的人会是同一个人的转世 这个呢你想想, 诚王自小就在人精聚集的环境下长大,接触的是皇帝太后还有春坊太师那些全国顶尖人才,而程青昊是作为名门正派的继承人被养大, 接触的是一群古板又迂腐的正派前辈, 从小到大除了学武功,就是学习如何行事正派,遵守规矩, 所以被管傻了。即使他们先天条件一样,被后天教出了智商和情商的差距,也不奇怪啊。 这么说好像也有一定道理。 其实想想原文里,程青昊只有在涉及感情问题时迟钝,轮到办正事的时候还挺果断中正的,做巫山派的新掌门是实至名归,并不是个时时处处都犯傻的家伙。 一想到诚王那样天资的孩子被巫山派的老古董们教成了个小古董,沈苓就觉得那帮老家伙真该死。 真要去细想,她喜欢过的男二们虽然性格各不相同,但本性都很一致,都有着正直善良、深情专一等最基础的性格。再配上相同的相貌,他们确实就像是同一个人,只是因为生在不同空间、长在不同的环境下,才有了不同的性格表象,比如生在帝王之家就像诚王那样傲娇,生在名门正派就像程青昊这样闷骚 沈苓也不知怎么忽然给他想了这样一个评语。 不过,就像她在爱情观上看重灵魂交流一样,没有相同的记忆就像没有相同的灵魂,灵魂不同,又怎么能算是同一个人呢 QAQ宿主,程青昊已经很喜欢你了,你顺势接受他,既回馈了他又安慰了自己还顺道完成任务,何乐而不为呢我求求你,就不要再纠结了好不好 我也不是在纠结。沈苓已经感觉得到,自己现在对程青昊没有之前那么抵触了,任务总需要有突破,她也纠结够了,开始考虑大不了豁出去,就当自己是来做善事的。 只是,她依然能确定一点,要她接受程青昊,尽她所能对他好不难,但她心里还是不能把他和诚王相同对待,不可能把对诚王的感情如数转移到他身上。 系统你说说,我没办法付出真心去爱他的话,也有希望让他满足感达到100完成任务吗 她一直坚持真心要由真心去换,她付不出真心,只拿替代品你好,替代品再见的心态去攻略目标,也能为程青昊以及以后的男二们争取到足够的满足感 虽然在很多故事里都看过女主自己不动心,就能把男人们迷得头晕转向的情节,沈苓从来没有相信过那会是真的。人家谁那么傻啊,会对一个没去真心爱他的女人全情投入 这或许也可以吧。系统其实也有点犹豫,我认为,只要你想,像程青昊这样的傻子还是好搞定的。我们只能祈祷,接下来的男二们都不要比他更聪明。 沈苓哭笑不得地回头望了程青昊一眼。这位老兄好可怜,连个系统都看不起他。 等到今天回去客店,四个人都很默契地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不过当然有些事还是需要敲定,霍振新死了,对巫山派是件大事,程青昊与许瑛瑛少不得与同在黄山的同门中人以及相熟的别派长辈们通传了一番,只是为了避免沈苓被人留意到,没有向人提及她在除掉霍振新过程中的作用。 另外关于对廖宁山在搞阴谋的猜疑,程青昊、阳春晖与沈苓也达成了一致意见,决定开始暗中展开调查,搜集证据以揭露廖宁山的真面目。 第71页 现在是原文主线剧情推进的重要阶段,一不小心就可能影响主线导致主角团灭,沈苓就决定先把攻略任务放一放,等他们把正事理顺了再说。她也正好平静呆几天整理心情,想想下一步具体该怎么办。 这样混过了两天一夜之后,系统忽然在一个早晨通知她:重大进展,程青昊的恋爱满足感突然飙升到了50! 沈苓当场懵圈:啊为啥呀 程青昊原先对许瑛瑛的那10点恋爱满足感早就已经清零了,他已经0了很长时间,这50点简直是从天而降。沈苓的头一个反应,就是程青昊忽然又去爱许瑛瑛了,毕竟她啥都没做啊。 恋爱满足感不像好感度,系统确实无法侦测他的满足感是对谁而发,只能得到数值。但根据程青昊提升恋爱满足感的同时也对沈苓又多了20点好感度,好感度已经达到80,与对许瑛瑛齐平,系统还是倾向于这数值是因沈苓而起。 为啥她啥都没做,程青昊就突然恋爱满足了,这其中的原因除了程青昊自己,没人知道。 那天回来之后,程青昊面上不显,心里却对阳春晖的主张有了一点迷信。最近确实多次证明,阳春晖比他看事看得准,只是,对阳春晖说他就快要娶褚姑娘这话,程青昊保持怀疑态度。 人家都不待见他,怎可能是他想娶就能娶的他能确定的仅限于,他确实想娶她。究竟有多想,他也不大确定。这两天正事多,沈苓没理他,他也忙着处置门派中事没去采取什么行动。 直至当晚,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天将她从河水里抱出来的一瞬,但见盖在她身上的衣裳朝旁边一滑,将她的雪白胴体清晰展露于面前,胸前丘壑圆润动人,他不觉吸了口气,一眼都不敢多看,急慌慌又将衣裳盖回到她身上,将她放在河边草垫上。 忽转念一想:我不是都打算要娶她了么何必还连看看她身子都不敢 梦里的脑子没有现实里那么多的道理,一想到她不着寸缕的身子近在咫尺,与自己只隔着一层松松盖上去的外衣,他心里就疯狂长起草来,耳边仿佛有个小鬼在不断教唆:迟早是夫妻,看看怕什么的 是啊,迟早是夫妻,看一看又怕什么的迟早是夫妻,摸一摸又怕什么的迟早是夫妻,行夫妻之事也都是理所应当 他就在梦里揭开沈苓身上的衣裳看了,觉得光看不过瘾,又去摸了,然后光是摸着也不过瘾,就开始为自己宽衣解带,扑到她身上去那种事他不大会,不过不妨碍他在梦里尽情发挥想象。 程青昊是被阳春晖推醒的,因近日武林大会,客店房源十分紧张,他与阳春晖同住一间。 屋里没有点灯,程青昊迷糊得不知身在何处,只听见阳春晖问他: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听见你呼吸声特异,担忧你岔了真气生出危险,只好叫醒你。 我我我没没没事程青昊一清醒过来,就万分庆幸周遭一片漆黑,阳春晖目力再好,也不会看清他此时满面通红浑身发烫的窘样他真想赶紧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有过这个梦,程青昊终于确定了:我非常非常地想娶她,娶不成她简直就要活不下去! 这和原先想娶师妹的心情完全不同,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师妹都还是他心里极其重要的人,为了守护师妹,需要他付出生命他也在所不辞,但对师妹,他从来没有过如今对江凝的这种感觉。 对江凝的感觉,简而言之就是非常非常想把她睡了! 程青昊很为此羞耻。习武之人习练内力,最基本的就是凝神静气,克制杂念,所以内功修炼得越好,定力也就越高,人就越不容易被欲念控制。程青昊自认为内力修为已经很好了,在当今武林的年轻一辈之中可谓翘楚,没想到他有朝一日竟会想女人想成了这样。 他觉得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看过她身子那一幕过往总在脑中作怪。如果没看见过,一定就不会这么想。 如今再看见沈苓,他就好像可以一眼看穿她身上的衣裳,直接看到一具玲珑起伏的完美女体那天看见的确实是堪称完美的女体然后,心里的那头饿狼就会很想朝她扑上去。 当然他能克制得住,不但能克制住行为,也能控制住神情姿态,让外人一点也看不出端倪,巫山派少掌门稳重端严的好形象依旧得以保持。他只是心里会觉得很羞耻,简直羞耻死了。 沈苓见到他一切如常,还在觉得奇怪:没人在跟他谈恋爱啊,他是怎么自己脑补出恋爱满足感的呢 她还未想到过,自己无意间对程青昊那个闷骚的诠释竟会成真。 恋爱满足感可以说是种比爱情还要微妙的东西,与爱人两情相悦,你侬我侬,可以产生恋爱满足感;双方互不挑明,时不时碰撞出些小暧昧,也可以产生恋爱满足感;甚至没有互动,单只心里住进一个YY对象,也可以引发一定程度的恋爱满足感毕竟YY也能算是恋爱的一部分。 程青昊倒不至于被YY冲昏头脑,有一个关键问题他依然看得清:现实不是梦境,眼下还没有什么迟早是夫妻的说法,如果他马上去找沈苓求婚,能被她答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72页 其实正像沈苓所想的那样,他现在没有闲暇处置儿女情长。廖宁山当选武林盟主,与各大门派一同商议敌对三阳教的计划需要他参与,同门之间有不同意见也需要他去平衡,他其实很忙,接连几天,他除了晚上回来吃饭时之外,几乎都见不到沈苓的面。见面的时候,也是在阳春晖与许瑛瑛都在场时,就他们对廖宁山的怀疑商议进展和对策。 但这件没时间处置的事,却占据了他越来越多的心神,都快要让他茶饭不思了。 这天晚间,说完了正事,沈苓与许瑛瑛都回房去了,阳春晖与程青昊继续商讨着近日进展。 人家真若有心做那么大的手笔,怎可能轻易露出端倪来呢咱们只是这样简单地步步敷衍,恐怕等到真被咱们发现证据的时候,已不知要被他们害死多少人了。依我看,你们那位姜师叔忽然不声不响走了就很奇怪,不定是出了什么事呢。咱们想要有所突破,怕是总得冒点险才行。 阳春晖说了好长一番话,临了才发现程青昊目光旁落,似乎根本没有在听,他伸手过去,在程青昊面前啪地打了个响指,你想什么呢 程青昊转过头来,问他:你为何觉得我会娶她 果然是风马牛不相及!阳春晖稍一闪念,也便明白,那天与许瑛瑛说的话果然是被他听去了。背后议论人家被听见终归有点尴尬,阳春晖揉搓着下巴,慢悠悠道:你不想娶就不娶呗,我又不是你的亲人长辈,难道还要为你的婚姻大事做主 不是我不想,是程青昊可真不情愿将心中所想说出来,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对方也不是亲人长辈,只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寻常友人,堂堂一派掌门拿感情问题去咨询人家意见,何其之丢脸 可他现在除了阳春晖,又实在找不到其他人选,总不能叫同门师叔和师弟们知道他在这当口想的是娶媳妇吧,难道能去问师妹师妹比他还傻呢! 憋了片刻,程青昊才接着道:你为何要说得好像我想娶她便能娶得成一般她明明从未对我显露过情意,甚至还对我有所不满的。 阳春晖眨巴着眼睛:兄弟,你是想求我帮你追求媳妇么 程青昊听出了点眉目:你的意思是,你也不认为此事是水到渠成的 当然不会水到渠成了,阳春晖苦笑,我不过是看出你对褚姑娘动了心,怕许姑娘吃醋伤心,便去探探她的意思,哪里是说你们水到渠成了 原来如此,程青昊也觉得没那么容易,但数日以来一直拿阳春晖的说法当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以为他有什么独特主意呢,这下希望全都落了空,仿佛从半空忽然坠到了地上,一时呆坐无语。 原来是还要追的啊那该怎么追啊从小没受过一丁点这方面的教育和感染,以他能想到的渠道,显然没一条能行得通的。程青昊随便一想,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戏了。 阳春晖笑道:你很急吗眼下还有这许多大事需得了结,你暂且稳住她,别叫她跑了,徐徐图之不就成了 嗯,你说的是。程青昊信口应了一声,又去自行失魂落魄了。 阳春晖见状不禁发愁:这样下去他怕是迟早得耽误正事。 他想了想道:不如这样,我替你去探探她的口风怎样说不定她心里也有你,只是未曾表露呢。 程青昊顿时又生出希望:那好啊,有劳你了。你心思细,眼光又准,还会说话,想必由你帮我,一定没错。 阳春晖被赋予重托,只觉头皮发紧:唉,干这种事还真是头一回。这个话该怎么开场呢 第33章 烂梗江湖(十二) 他们四人一路行来相互间算是很熟了, 可此前阳春晖还从未与沈苓单独说过一句话, 细论起来,他俩算是四个人两两之间关系最疏远的, 如今竟然领了个任务要去问人家这种话, 阳春晖颇觉难办。 等到了次日,阳春晖想了个主意, 他自己也知道这不像是个好主意, 果然在实践之后,很快就证明这确实是个很不好的主意。 我师兄好像对你动了情,你愿意嫁给他,做我嫂子吗 阳春晖避身于窗外, 听见许瑛瑛这个开场白, 就觉得事情要糟, 他只盼着沈苓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机灵,听见这种话就像寻常姑娘那样, 娇羞窘迫就好了,不要有其它想法。 事实很快打碎了他的幻想, 沈苓紧接着便问:是你师兄叫你来问我的 而许瑛瑛的答复更加令阳春晖绝望:不不,你要信我,绝对不是师兄!师兄才不会叫我来干这种龌龊事呢! 阳春晖扶额哀叹。 许姑娘, 还是由我来对褚姑娘说吧。 待许瑛瑛回避了, 阳春晖在沈苓跟前落座,叹了口气道:男女之情的事外人不好置喙,我只想说, 褚姑娘你也看得出眼下形势,青昊身为一派掌门,不可能置身事外,一言一行也很受人瞩目,将来对付廖宁山,他还会是主力。但他最近时常魂不守舍,如此下去,恐怕对他、对大局都十分不利。是以,无论你对他是何心意,我都希望你能顾全大局,先帮他稳住心神,了结眼前的大事。 第73页 沈苓歪了一点头看着他,干笑了一声道:你还真会说话,这番大道理一说,无论我如何表态,你均可从中揣测出我对他的心意,目的也便达到了。我若对他有心是最好,若无心,你这番话也不白说,至少能叫我为他着想,别去生事。看不出,你口才比武功还出众啊。 阳春晖哑然失笑:你也不差啊,如此回答,滴水不漏,将我出的招数尽数挡了回来,我这点口才,在你面前哪里施展得开 这几句话一说,两人间的距离倒是迅速拉近了一大截,比原来熟络了许多。 沈苓恳切道:你说的没错,眼下哪里是计较儿女私情的时候一着不慎被廖宁山体察到咱们在查他,他随便扣下一个私通邪教的帽子,咱们便要死无葬身之地。昨晚上我倒是想到了一件事。 阳春晖有些意外,不觉正了一下坐姿:你想到了什么 前几日我曾无意间听见黄山派弟子说起,黄山派于后山设有一处地牢,原来偶尔擒获江湖恶棍不好及时处置的,便都关在那里。昨日听说巫山派那位姜师叔忽然下落不明,我便猜想,说不定那位姜前辈是偶然撞见了廖宁山的什么秘密,被其擒住,在这当口周围尚有许多正派人士聚集,廖宁山恐也不敢对姜前辈贸然动手,很可能便是将其关在那处地牢之中。 阳春晖双眸一亮,颔首道:如此一说,确有可能。 沈苓很清楚那不是可能,而是真的,巫山派那位师叔姜九阳就是偶然撞破廖宁山行使诡计而被关在了后山地牢,在原文里,这事本该是阳春晖自己起了疑心,而后夜探黄山派才确定的。可惜如今被她搅乱了故事线,所有的事情进展都和原先不同了,程青昊与阳春晖这俩人都显得不务正业,她只好自己来做推手。 她说道:阳少侠,你武功高明,轻功也极好,你觉得若是由你去夜探黄山后山,有没有把握平安来去 阳春晖觉得奇怪:为何你是提议我去,而非青昊明明她和程青昊更熟。 沈苓一脸坦然:你不是武功高过他么 阳春晖失笑:才比剑切磋的时候胜了他一招,你便认定我武功高过他 难道不是沈苓也明白这说辞不够说服力,无奈道:你也说他最近魂不守舍,这事叫他去,恐怕不把稳。 那你对他说清了心意不就好了 沈苓苦笑:你真觉得我和他说个清楚,就能叫他心神宁定了 这倒也是,初尝情味的人怎么都难免辗转反侧,被吊着会心神不宁,被拒绝会失魂落魄,被答应一样可能晕头转向。总之就是荷尔蒙失调,整个人不正常。 不过阳春晖却敏锐地咂出另一番滋味:她怕是对青昊有情的,这是不想叫她男人犯险,就把苦差事交给我了。 其实他觉得程青昊行事稳健,真有点心神不宁也不至于什么都干不成,需要像个宝宝一样被人保护起来,但阳春晖对自己的功夫很有自信,也有点天生狂傲的性子,被沈苓小小的一捧,就觉得:我自己去就自己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也好,其实我也有意尽早查些进展出来,有了你这提议也是正好,我回去准备一下便去。他站起身,又含笑道,我还想问你件事,初见那天,你到底为我下的什么药啊 沈苓露出人畜无害的笑脸:那种药我现在还有,不如我拿给你一点,你吃个试试就知道了。 阳春晖神色一僵:就当我没问。 沈苓看着他离开,心底有些隐隐的忧虑。 在原文里,阳春晖把要去夜探黄山派的主意告诉了程青昊,程青昊便决定随他同去,为他望风,结果被廖宁山发现,程青昊就在掩护阳春晖的时候被廖宁山偷袭致死。 阳春晖是男主,据系统说他的幸运值有90,比许瑛瑛还高,属于刀抡到脖子上都不会死的那种神级存在,可程青昊不一样。所以她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同去。今天话说到这里,相信阳春晖是不会告诉程青昊了,但沈苓想到他在原文里的命运,还是难免有点关心则乱。 她也不禁考虑,他都已经为她魂不守舍了,是不是主动去给他吃个定心丸更好可这定心丸又该怎么给呢去向个不爱的人示爱,真是怎么想都奇怪。 思考了一阵,沈苓决定:阳春晖是个行动派,决定要去夜探今晚就应该会付诸行动,到时我就带点吃的过去找程青昊表示一下关心慰问,既喂他一颗甜枣,又确保他不去掺和阳春晖的事,嗯,两全其美。 * 阳春晖回去自己房里,等到程青昊回来,阳春晖只告诉他,自己去找沈苓谈,一出口就被人家发觉是来探口风的,所以最终啥都没探出来。 虽说她没露什么口风,但我觉得,她倒不像是你想的那样,对你有何反感。阳春晖说得很中肯,你想想,她若是反感你,听见别人来替你探口风,总该会流露出点烦躁厌恶来吧她却没有。依我看,她怕是对你也有情意,只是以大局为重,觉得此时多事之秋,不宜为男女私情分神,才不想提。 是么程青昊虽觉得有理,却又一点希望都不敢轻易去抱,现在确实没工夫谈情说爱,他理智上也认为,先关照着她,小心着别再把她气跑了,徐徐图之就好。他转而问:你们还说了别的什么 第74页 阳春晖摇头:都是些闲话,没什么了。 跟程青昊交代完了,晚间随口说了句要找朋友小聚,他便离开了客店。 未料程青昊这人对待男女之情愚钝不堪,临到正事上就聪明起来了。见到阳春晖白天和沈苓说完话,晚上就出了门,他直觉就猜想到,恐怕是沈苓交代了阳春晖什么事去做。就在阳春晖出门后不久,他也追了出来,想再多询问几句。 等到沈苓去敲他们的房门时,屋里已经没人了。 那两人功力相近,阳春晖也没发觉被程青昊跟过来,结果就在躲在暗处换夜行衣时,被程青昊逮了个正着。 你要做什么是不是江凝她对你说了什么 阳春晖刚套了一条裤腿就被他逮到,心想我刚跟他女人说过话就这么鬼鬼祟祟,这要不说清楚了,以后就说不清了 他只好将沈苓建议他去夜探地牢的事说了,最后道:我去看一眼就回来,你回去等我消息就好。 程青昊一听果然说:如此行险的事怎好让你一人独往我随你同去,好歹为你望个风。 阳春晖看看他的一身便装:你连夜行衣都未换。 无妨,黄山派的人都与我相熟,到时真要被他们发现了,我也可以借口为寻找师叔的事去找他们帮忙来开脱。真要穿了夜行衣,反倒不好自圆其说。 阳春晖并不觉得带他去了真能有多危险,也就答应了。 半路走在昏黑无人的山林里,阳春晖对程青昊笑道:这下你该信我的话了吧褚姑娘明明与你更相熟,却要我去夜探,还不是因为心疼你,怕你遇险 程青昊淡然回应,心里却不以为然,那也可以解释为她根本不想搭理他啊。 黄山派的人聚居于半山腰的一所庄院之中,如果沈苓提及的地牢真的存在,就该坐落于庄院后方。 到了地方,他们悄然潜入庄院,先去靠近主院,听见里面传出掌门廖宁山与其几个师弟说话的声音,确认了主人的位置,程青昊才对阳春晖道:你过去后面查看,我在这里为你望风,若见到廖掌门他们有何动向,我再通知你。 好,务必小心。阳春晖言毕飞身而去。 程青昊知道屋内说话的几位黄山派前辈皆为顶级高手,自己稍有不慎便会惊动他们,此时行动与呼吸都极为谨慎,小心地避身于一处墙角,确保既能听见屋内的说话声,又不会反被人家察觉。 听上去廖宁山与那几人只是讨论着些寻常事,听不出什么特别,过不多时,有几人告辞离开,屋内仅剩下廖宁山与另两名黄山弟子,三人的说话声均比方才低了一些。 师兄,姜九阳那老儿一直关在地牢中总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及早处置了他,以绝后患。 程青昊闻听心头一颤,愈发提高了警惕。 廖宁山沉默了一阵才道:据我看来,巫山派的人似乎已然对我有所提防,姜九阳也罢,明日一早我再去亲自与他谈上一回,也算给足了他颜面,倘若他还执迷不悟,不肯归附咱们,再要他性命也不迟。 另一人道:哼,不过是叫他撞见咱们私下处置一个邪教弟子,也值得他那般咋咋呼呼。说到底咱们也仅仅是要他相助一同对付邪教,难道对他们巫山派就没好处那老儿就是不识抬举,依我看,师兄您已然给他留了太多颜面了。 廖宁山也哼了一声:我又何尝不厌恨他不识抬举可毕竟拉拢巫山派,对咱们将来大有好处。程青昊还是个小娃娃,咱们若能将姜九阳收为己用,有他在巫山派内部运作,便有望让整个巫山派为咱们所用。将来与三阳教正面开战,若能有这样一大门派去替咱们打头阵,岂不是省了咱们老大力气 程青昊听得身上都发了冷,若非亲耳所听,真想不到人前一派慈爱长者风范的廖掌门竟会有着如此心肠,若非有沈苓和阳春晖对其生疑,自己临到此时都还将他敬为前辈,将来说不定真会带着众位同门成为他们与三阳教开战的炮灰。如此一想,简直冷汗淋漓。 正在这时,眼角余光的夜色中忽然有一点光芒闪了两闪,程青昊转头一看,见到隔着一层院子的房顶上立着一个女子的身影,正朝他这边招着手。虽然夜色深重看不出面目,程青昊光凭轮廓也能认得出,那是沈苓,毕竟是他挂在了心上的人。 他腾身跃起,眨眼间已落到沈苓所在的房檐上,沈苓没有站着等他,见他过来便转身跃下外面一道院子,快步朝外而去。程青昊不明其意,身形两个起落追到了她跟前,轻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苓警惕地朝内院望了一眼:阳春晖不会有事的,你不要靠得那么近。 程青昊不解:我本就是要为春晖望风,难道该站在这里望即使真被他们察觉,我也准备了说辞分说。 沈苓却蹙眉摇头:你觉得真被廖宁山发现你,还会听你分说几句就放过你他不杀你灭口才怪! 那总也不能留春晖一人在那里不管。程青昊说着便想转身回去,不防忽然被沈苓拉住了手。今日不同往昔,他只觉得浑身都随着这一次与她的相触轰然一热。 第75页 沈苓急道:你别去,人家阳春晖武艺高强又福大命大,何须你去照应 程青昊惶惑不解:你为何偏偏不愿我去为何在你眼里,我就比他危险 沈苓没法解释,人家是男主,你怎么能跟人家比她心急如焚,眼神殷殷道:你就信我一次,这就跟我走,别再回去了好不好 程青昊还是头一回看到她这么明显地显露关切之情,不禁随之心弦颤动,顿了一阵才道:那我去唤了春晖一道走。 你沈苓不及再多劝阻,就看着他重又飞身进了主院。她也明白,到了这境地他怎可能丢下阳春晖自己逃走她只后悔没早发现他跑出来,及时阻止。 一时间她都感到绝望,为什么命运这种东西就那么顽固,怎么想为他逆转都难以成功。 程青昊刚一越过主院后墙,便听见身后风声飒然,显是有个武功极高的人尾随上来。 他抽身朝侧面跃出一截,站定之后,见到来人正是廖宁山。 原来是程掌门,廖宁山负手而立,声音平稳如常,不知夤夜造访,所为何事 程青昊并无慌张,施礼道:廖前辈请恕罪,只因晚辈偶然听说姜师叔失踪之前曾来过黄山派,才急于过来向您询问,唐突之处,还请廖前辈原宥。 其实他判断的没错,夤夜之间不请自来虽然失礼,但依常理,廖宁山顾忌他是一派掌门,听他这么解释总也不敢撕破脸对他动手才对。但巧就巧在,就在他被沈苓引走这一会儿,廖宁山正与两个师弟商定要杀姜九阳灭口,这当口见到他出现,疑心真相已然被他偷听了去,哪里还敢放过他 廖宁山飞快权衡了一下利弊就作出了决定,忽然朝一旁道:师弟,先将许瑛瑛那小妮子抓了! 程青昊吃了一惊:难道瑛瑛也来了 他转头一看,黑暗之中未见一个人影,廖宁山趁这机会急扑上前,一掌带风当胸击来。高手出招犹如迅雷,程青昊已没了躲避之机,忽见人影一闪,沈苓自一侧飞纵过来,扑到了他怀里,以后背生生接了廖宁山这一掌。 啪地一掌击在沈苓背后,廖宁山见到数条蜈蚣与小蛇窜上了自己手臂,骇然撤步退开。 纵是如此,沈苓也被伤的不轻,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尽数泼洒在程青昊肩头。 程青昊随着她的身子被这一掌之力推得退后了一丈多远,好容易才稳住身形,怀里的沈苓已然一声不响地瘫软了下去。 江凝!程青昊大骇,连忙搀住她的身子。 廖宁山甩掉了毒虫,再次欺身上前要来补招,忽然传来一声清啸,黑衣蒙面的阳春晖好似一只鹰隼扑将下来,手中剑花连挽,暂且将廖宁山逼退。 我挡得住他,你快带她走!阳春晖叫道。 程青昊再不敢迟愣,抱起沈苓飘身而去。 第34章 烂梗江湖(十三) 沈苓只觉得好像整个胸腔里里外外都碎了, 疼得大脑都发了麻。隐约听见系统喋喋抱怨什么你总该提前吱一声给我个反应时间呐, 她只能零零碎碎地听见一点,后来又听见系统说了句:我先为你屏蔽痛感。疼痛才终于减弱了下去, 可其他的感官却也跟着越来越模糊, 耳边似乎有着好多的杂音,就像一大群人在七嘴八舌地吵吵嚷嚷, 越来越含混难辨。 我是又要死了么这一回再死了, 这个任务就失败了吧即使程青昊已经爱上我,也不可能对着一个死人达到恋爱满足感100啊。 那个大笨蛋大猪蹄子!看护他比看孩子还累,这下把我都坑死了,活该他伤心欲绝悔不当初! 可是依稀之间似乎看见程青昊抱着她的尸身伤心欲绝, 又像是看见诚王抱着她的尸身伤心欲绝, 她又觉得好生寥落:我竟然又要死了, 说什么是为了给他幸福才来的,却是每一次都害他伤心, 早知这样,真不如不来了。 连系统的声音听来都很不真切:亲, 你终于把他和诚王看做同一个人了吗 什么看做同一个人,沈苓根本无力去想,意识像在半睡半醒之间, 分辨不清哪些是真的, 哪些只是幻觉,朦胧之中,似乎听见程青昊的声音在说:江凝, 千万不要死。也像是听见诚王在说:苓儿,千万不要死。 他们两个的嗓音也是相同的,只是说话的腔调有着差异,以此时的沈苓听来,着实分不出谁是谁。但她直觉更倾向于判断那是诚王的声音,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个世界的末尾,她难过得心碎,只想回答他:我不想死,不想离开你,不想看你为我伤心。但凡还有点办法,我都不想死在你面前啊。 * 程青昊抱着沈苓冲出黄山派庄院,隐没进深夜的山林之中,胡乱飞奔了一阵,猜着对方一时不会找来,便匆匆寻了一处平地将沈苓轻轻放下,以手指搭上腕脉检查她的伤情。 廖宁山的碎心掌从青城派的摧心掌演化而来,原理相同,中掌之人都是筋骨皮肤看不出伤痕,内脏却会受极重的内伤,严重者五脏俱碎,真要被打成了那样,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活了。 程青昊感觉到沈苓仍有微弱的脉搏,他赶忙以左掌贴在她后心,右掌贴在她小腹,为她注入真气调理内伤。沈苓的身子软哒哒的好似被抽去了骨头,刚一被他注入真气,她竟身子一震,又喷出一大口血来。 第76页 一阵剧烈的恐慌与无力之感盖顶压来,仿佛天塌地陷,不明来由地,程青昊眼前猛地展开一幅画面大火熊熊,烟气呛人,人声杂乱,不停有人往火上泼着水,他刚见到一点空隙,就不顾烟火炙热冲进一扇房门,从被火光照亮的地上抱起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她身上并未着火,但已然双目紧闭,气息全无 就像闪过脑中的一个旧梦,他打了个冷颤,看清自己仍然身处昏黑的山林,周遭没有一点火光,更没有什么烟气,只有怀里的沈苓像极了幻象中的那个女子,似乎也像那个女子一样,已没了气息。 他满心绝望,浑身颤抖着抱住她,淌下泪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听你的话才把你害成这样!江凝你不要死,千万不要死! 隐约听见她口中吐出声音,微弱好似蚊鸣:我不想死,不想离开你 程青昊心生惊喜,精神为之一振,放开她仔细看看,虽仍是看不出她神智有所恢复,他心神却较方才宁定了许多,默默安抚自己:冷静,这时一定要冷静,只有冷静处置,才有望救活她。 他再次将手掌小心地贴到她身上,说道:好,那咱们说定了,你要活着陪我,我拼出性命,也一定要救活你! 若换到短短半个时辰之前,想到手掌触到她身上的感觉,他的反应还会是脸红心热,既惶恐又渴盼,如今美梦成真,他的心境却已全然不同。此时此刻,心里仅仅余下一个心愿,就是救活她。 只要能实现这一心愿,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情愿付出。 一般来说,抵御内伤的能力与内功根基成正比,程青昊感觉得出,沈苓的内功根基其实稀松平常,一点也算不得深厚。依照常理,她这样的修为硬接下廖宁山那一掌就该当场毙命了。 廖宁山想杀的是他,那一掌使出了全力,真打在他身上也至少够去他大半条命的。沈苓根本不该扛得住,但她却还活着,顽强地留存着一线生机,这令程青昊十分惊喜和振奋。 那也真的只是一线生机而已,程青昊一点不敢大意。以内功助人疗伤这回事,练武之人都多少习练过,像程青昊这样一大门派的首席弟子更是需要掌握这项技能,好照应师弟师妹们。程青昊定下心神来为沈苓注入真气疗伤,随时掌握好力道火候,很快看出成效,沈苓危急的状况略略缓解了下来。 一连为沈苓过气三个时辰,看到她血脉恢复运行,大体度过了最危急的阶段,他便趁着天还未亮,抱着她远离了黄山派,去到荒无人烟的深山之中,寻了一个山洞躲避进去,继续为她疗伤。 沈苓伤势极重,即使没了性命之忧,也不是一时半刻可以治愈,连程青昊想让她恢复神智,也不容易做到。 他还清楚记得自己小时候,门派中一位师叔受了极重的内伤,他师父许占蓝一连不眠不休地为其过气疗伤好几天,才救活了那位师叔的性命。这一次沈苓的伤势比那位师叔还重,他也不指望可以很快治好她。 挨过了最初的恐慌,他就静下心来了,一心一意依照师父教授自己的法门为沈苓过气调理,几乎整日不眠不休不敢间断。武林高手精力过人,比常人吃喝睡得少些都可以支撑,程青昊实在困乏了就稍稍迷上一觉,但凡还能支撑,都持续为她过气。 头三天里,他连口水都没有喝,更是没有进食也没有睡觉。三天后沈苓的状况稳定些了,他也开始感到内力不济,才出山洞去寻些吃喝补充体力,但也不敢走远。 沈苓的状况仍有反复,他迷上一觉,出去一会儿,都会见到她的气息又微弱了下去,等到他继续为她过气,才会见她转好。因此程青昊不敢冒一点险,既不敢抱她离开,更不敢远离她去叫人来帮忙,只能一天天这么守着她,外面形势如何,他一点也顾不得去想。 时常能听见沈苓喃喃吐字,他也会对她说一些话,有时沈苓就像能听懂一样,还会接过话茬与他对上两句,但也总是前言不搭后语。 比如有天听见沈苓嘟囔:程青昊你个大猪蹄子。 程青昊:这是饿了 这天又听见她用抱怨的语调说:还说什么不在意你师妹,都是假的。 程青昊啼笑皆非,那晚他一听廖宁山提到许瑛瑛他便分了神,是被她留意到了,怎么听这意思,倒像她是在吃醋一般她哪有那么在意他 就像阳春晖说的那样,一个姑娘对他有没有情意,其实很好分辨,沈苓与他说起话来那么自然直爽,已经足以看出她没有对他动情。 连这句抱怨也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像是吃醋,真要深究,其实更像调侃,就像她那天说他那句听见师妹不在乎你,伤心了是不是一个样。 可若说不在意他,她又为什么会来为他挡那一掌呢她会不知道那样她可能会为他送命么当真是无法索解。 程青昊无声叹息,故意说:没错,我都是骗你的,那你还不赶紧醒过来打我出气 说到打我出气,他就想起了她身上那些古怪玩意。这回为她疗伤不得已为她宽去外衣,沈苓藏在身上的毒针、暗器、以及各样豢养毒虫的竹筒便都展露于程青昊面前,着实令他不寒而栗他要真惹了她动怒,她整他的招数可绝不仅限于打他。 第77页 他爱上的这个姑娘实在非同寻常,连程青昊都觉得自己口味独特。当然现在倘若能让她即刻康复起来,他什么古怪酷刑都愿意受了。 没再听见沈苓出声,程青昊又叹了一声,以手指轻轻理着她的头发,柔声道:你说过,你不愿嫁给一个心有所属、被迫娶你的男人,如今我钟情的就是你,已经很情愿娶你了,江凝,等你好起来,你会愿意嫁给我么 只听沈苓嗯了一声,吐出三个字:我愿意 程青昊刚怦然心动,便又听见她吐出后半句话:做你的王妃。 王妃她一个女淫贼的徒弟,会做谁的王妃程青昊纵是联想到她的那桩伤心往事上去,也不觉得她会与什么王妃扯上关系。这句话,显然只是昏迷中的胡话罢了,反正也不是这几天来听她说的头一句胡话。 她终究还是没有清醒,而且也不知何时才会醒,甚至,不知还能不能醒。 程青昊望向洞外的斜阳,怔忪失神: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个笨蛋,你又为何要为我这笨蛋去挡那一掌为何要为救我而拼命 沈苓又接上话轻轻道:我是为你来的,宁可我死,不能害你死。 程青昊回过头望向她,她没有那么爱他,他知道,所以这一句话,她应该不是对他说的。该听这句话的人,是那个害她伤心、相貌又与他近似的人。 忽然有点明白了,恐怕也正是因为相貌上的这点相似,他才会有幸让她在危急关头挡下那一掌吧。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还算合理的理由。 只是,那个人到底去哪儿了呢是撇下她走了,还是已经死了 程青昊倚靠着石壁,被洞外的暖阳映着落寞的神色,缓缓道:我不是你心里那个人,不值得你如此对我。万一你说,万一真害你为我死了,我该怎么办呢 这些天他已经无数次设想过,那晚她要真的死了,他只会做一件事,就是冲回黄山派去大开杀戒,人拼死一搏的时候会功能大增,以他的武功真去拼命,又是实施突袭,把包含廖宁山在内的几个黄山派首脑一举诛灭还是很有希望。 当然他一点也没打算全身而退。他自己本就对害死她有着最大的责任,为给她报仇送命,被人乱刀分尸也是理所应当。她要是死了,他会让每一个有责任的人为她陪葬,包括他自己。 可即使那样,即使他杀光了黄山派上下,即使他自己最终死得再惨,她终究是活不过来了。所以想起来,他还是会既庆幸,又后怕。 他喃喃重复着:万一真害你为我死了,我该怎么办 她轻声道:忘了我。 忘程青昊一愣,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猛地撞上心头:把她忘了是我把她忘了她爱过的那个人就是我,如今不是她不爱我了,而是是我把她忘了! 这念头显然并不合理,他从小到大每一阶段的记忆都很清晰,没有过任何断点,绝不可能有过与她相处过的经历被忘却,可这一刻,程青昊就是觉得这个猜想很贴切,很像是真的。 忘了她,我在她眼里就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她还如何会来继续爱我所以她才会一次次望着我黯然神伤又无可奈何,才会一边无法对我动情,一边还来替我赴死 脑中乍然响起一阵尖利刺耳的古怪声音,又是好几个画面闪过眼前:雕梁画栋的富贵府邸,灯火阑珊的夜市,巧笑嫣然的少女,最后依然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程青昊扶住额头,忍了好一阵心神才重归平静,再睁眼抬头时,面前依旧是粗粝的山石与耀眼的阳光,脑中的残影好似多年前的旧梦碎片,七零八落,拼凑不齐一个清晰的影像。 那究竟是什么是被深埋起来的记忆,还是多日来睡眠不足产生的幻景 程青昊得不出结论,目光重新落回面前昏迷的沈苓身上。又到了为她过气疗伤的时辰了,他很快敛起心神,强迫自己不再去多想。不论怎样,眼下没什么事比治好她更重要。 他牵起她的手,轻声道:江凝,我忘不了你,也不会让你死。 以内力为人疗伤,轻则伤损修为,重则伤损身体,说是以命换命也不夸张。程青昊这些天已经感到身体越来越虚弱,但都无心去顾忌,如果真给他个机会,让他用自己的命换取沈苓康复,他肯定一早就答应了。 * 沈苓昏迷之中做了好多好多的梦,有原先现实中的,有上一个任务里与诚王在一起时的,也有与程青昊这些人在一起的,还有些对未来新任务的展望,相互掺杂,混乱不堪,有时她自己都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只觉得脑子好累,好想脱离梦境醒过来,却一直都无法做到。 她似乎也曾迷迷糊糊地要求系统让她醒过来,但系统说:我还能让你活着就不错啦!你真当我是万能金手指啊要是廖宁山用的不是手掌而是刀剑,一下砍了你的脑袋,你看我还能不能让你重新长一个出来! 于是她只能等着。 等到她终于真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见了程青昊。他还是从前那身打扮,墨蓝色的长袍,同色的发带,只是脸颊似乎比从前瘦削,不,是明显比原先瘦了很多,颧骨的棱角都突了出来,脸色也不及从前看着健康,仿佛大病初愈,还有就是 第78页 我昏迷了很多年吗她沙哑着嗓子问。 程青昊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见她醒来,欣喜肯定是有的,只是神采淡淡,似乎连欣喜的力气都没了。他听了这话一愣:你说什么 沈苓抬起手指了指他披在肩上的头发:已经过了很多年了吗 程青昊侧头一看,这才留意到,自己的头发不知何时起,竟然已经变得花白了。 第35章 烂梗江湖(十四) 能让她醒过来, 重新说出话, 这点代价算什么,程青昊反倒觉得她这已经过了很多年的误解很有趣, 他含笑道:没有, 你才昏迷了十八天而已是再过两个时辰,才满十八天, 你看看自己的头发, 不是还黑得很吗 沈苓头脑渐趋清醒,也就明白了过来,他是这么多天不眠不休地为她过气疗伤,把头发都耗白了, 说话也没了半点习武之人该有的中气, 她惊然起身:你竟然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要赶紧开始调养才行,不然轻则残废, 重则送命! 程青昊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忙来扶她道:你急什么我功力深厚, 事后自行调息也就恢复了。你才刚醒,不要急着起身。 沈苓急道:你当我是个外行吗我比你还懂医术呢!你现在这样子,再不医治随时都可能倒毙在地!说着已出手在他的膻中重穴上戳了一指头。 程青昊全身卸了力气倒卧下去, 不由得想:看来我确实不中用了, 她一个才刚清醒的重伤之人竟然都能制住我。 沈苓为他号了脉,又连封了他几处穴道,才停下手去看了看周围。这处山洞已经被他打扫得挺干净了, 她原先躺的地方铺着些柴草,像个简陋的床,床头跟前放着几个山桃和一个竹筒做成的水杯,再远一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她身上携带的那些竹筒、暗器和针布等物。 程青昊神智尚且清醒,见状便道:我的状况并没那么危急,你先吃些东西喝点水吧。 沈苓伸过手去,取过来的却是那卷针布,问他道:这是你从我身上拿出来的 程青昊顿时窘得满面通红: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为你过气需得宽下你的外衣,真的只是外衣而已,还不至于不至于像上回在河边那样。 沈苓有点无语,好像依照电视剧里的套路,男主为男人疗伤都不用脱衣服,而在为女人疗伤的时候,都是要脱衣服的。这虽然不是电视剧,但作为老梗横行的武侠文,恐怕也不会脱离那个套路吧。 她干笑了一声:好,来而不往非礼也。说着就去解他身上的衣服。针灸治病当然更需要脱衣服了。 程青昊愈发羞窘不堪:真的不必如此,我自行去打坐调息也是一样。 他一个大男人竟能害羞成这样,沈苓颇觉啼笑皆非,见他慌的浑身紧绷,既不利于施针又有伤情恶化的风险,她便将抽出的第一根银针先刺进了他耳后的昏睡穴:睡一觉吧,睡着了就不害羞了。 程青昊随着她捻转银针意识渐渐模糊,最后还在心慌慌地想着:也不知她会在我身上哪里施针,裤子总不用脱的吧 待他睡着了,沈苓痛痛快快将他上衣尽数解了,露出胸腹来。没想到他身上皮肤还挺白,比脸上还白,练武的人肌肉紧实,有着清晰的肌肉线条,又不至于像健美男那么虬结,总体十分赏心悦目。 沈苓为他刺上一根根银针,还忍不住恶趣味地在他胸前摸了摸,嗯,触感也很好。 她身体仍很虚浮,为他下针时手都在微微发抖,需要双手并用才能找准穴位,但她一点都不敢耽搁,现在的程青昊就像吊着一口气的活死尸,一不小心就可能真没命了。 为他多处穴位都施了针,又给他喂下一粒养气药丸,沈苓摸出他脉象平稳了些,才稍稍松了口气。望着仍在熟睡的程青昊,她轻轻理着他花白的发丝,心里暗暗感叹,这个人竟然为了救她,可以做到以命换命。 她忍不住去联想,同样是她舍命相护在先,如果那时她为诚王挡刀真的受了重伤,如果诚王也有程青昊这样的功力来救她,诚王也会像他这样,宁愿舍了自己的命不要,也倾尽全力来救她么 程青昊一连睡了近三个时辰,是十八天来睡得最久的一觉。 醒来后他撑着身体坐起,见到身上衣服已被穿好了,山洞之外阳光昏暗,像是已到了傍晚,沈苓正躺在一旁,又睡着了,放在床头的竹筒里的水没有了,山桃少了四个。他苦笑出来:她这么多天都未曾进食,一气儿吃这么多东西,肠胃如何耐得住 不过,感觉到自己精神与体力都恢复了一些,就像游离出去的三魂七魄正在逐渐归位,他又想:她的医术果然高明,看来不好克化那点小事也无需我去惦念了。 他静静望着沈苓,她应该是简单梳洗过了,长发又好好地绾起,脸色也恢复了红润,曾经干裂的嘴唇也重新饱满鲜妍起来,全然一副海棠春睡的美态。 这些日子为她疗伤需要肌肤相亲,还常需为她宽去外衣,仅余一层贴身小衣,虽没像那天河边时那样看见她的光洁身子,至少也清晰看见了她一对光滑如玉的手臂,也看得出胸前的丘壑起伏,不过因挂念着她的伤势,他一直也没去生什么绮念,前阵子那些龌龊幻想一点都未曾有过。 第79页 这时也不知怎么了,他望着沈苓心神荡漾,竟然鬼使神差地欠身过去,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而且直至吻完了抬起头继续望着她,他都还没觉得特异,只顾柔情似水地陶醉着,仿若她本来就是他的,他吻她是很自然的事。 等到沈苓被他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向他,程青昊才惊醒过来,顿时冷汗冒了一头:天,我是怎么了鬼上身了么 那感觉真的只能用鬼上身来描述,好像恍惚觉得,她和他是两情相悦的,甚至是已经定了亲事的,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沈苓见他神情古怪,坐起身问:你不舒服 程青昊摇头,眼神躲闪:不,已经好多了。 那这又是什么表情沈苓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反着系的衣带,判断他应该是又想起了为她脱衣疗伤的时候,就又害羞了,这家伙也太老实了。 你也吃点东西吧,好恢复得快些。她递了个山桃给他。 程青昊含糊答应着接过去吃着,看都不敢看她。 沈苓活动了一下手臂,觉得挺神奇的,她昏迷了十八天,但身上的感觉却像是只躺了两天上下,既没有浑身酸软,也没觉得肠胃虚浮。在这种地方,周围别说医疗条件,连正经吃喝都没有,全靠着一个武林高手用真气帮她推动血脉运行,她竟然就可以顺利活了这么多天,身上还没多点难受。吃真气就可以活着,武侠文里的设定真是神奇。 看见外面又快天黑了,她问程青昊:都这么多天过去了,外面都出了哪些事,你很担心吧 程青昊颓然一笑:我已经没心思去担心他们了。 他的心思全都用在救她上了,为了救她,师妹他不管了,同门他不管了,连他自己的命也都不管了,那个顾大义有担当的程掌门,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她。 沈苓心口一阵发酸,默然望了他一阵,她问:我那时要是真的死了,你会怎么办 回想起她那句忘了我,程青昊心口一阵酸痛。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却想让爱她的人把她忘了,如果真发生了那种事,她死了,却连爱她的人都不记得她,她该是何其悲哀,何其可怜怎会有人忍心将自己置于这等可怜的地步 我会杀了廖宁山为你报仇,然后,自尽相殉。他回答的很认真,语气却又很家常。 沈苓觉得不可置信:你肩负着那么多的责任,有那么多人需要保护,怎么能为了我一个,就都不管了 为何不能呢你是为我受的伤,还是我还未对她郑重表白过,程青昊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还是我最珍重的人,见你为我而死,我自然应当自尽相殉。 说完,他又纠正了一句,不是lsquo;应当rsquo;,是我心甘情愿。 沈苓静静望着他,心弦为之颤动。看起来,这个人竟像是比诚王还要更爱她。 她死了,诚王会伤心欲绝,会消沉许久,也或许会一辈子都走不出失去她的阴影,但一定不会有心为她殉情。 或许她不该这么类比,诚王贵为皇子,以血统高贵自居,又有着强烈的家国责任感,再如何深爱一个女子,也不会因见到对方死去就有心自杀殉情,而程青昊身为江湖中人,天生有着轻生死、重情义的信念,才会有为情赴死的心意。 但沈苓并不是简单凭着会不会为她殉情这一件事得出的结论。她是真心体会到,诚王爱她,有心娶她,更像是少年人的初恋,懵懂,纯粹,又简单,相比之下,程青昊对她爱得更加深沉,也更加投入和忘我。 爱情或许无法那么具体地量化,但她至少可以确定,程青昊此时对她的感情,一点也不比诚王差。 她觉得很不可思议:我究竟做过什么,会令你如此看重初见时救你,于我只是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善举,之后更是没给过你什么好脸色,这一回虽说又是救了你,可是你的这份心思,也不是从我为你挡了廖宁山一掌才开始有的吧 就像她那个没有灵魂交流的感情都不是真爱理论一样,她也一向认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单恋一样是缺乏灵魂交流,始终是有限度的,不应该会发展到有心生死相随的地步。 为何会对她如此看重,程青昊一时也答不上来,想要追溯这份心思是何时开始有的,真是有点难。 我也不知是为什么事才生了这心思。他目光旁落,唇角浮上一抹浅笑,神情温柔若水,想来倒有些好笑,近几日回想起咱们初识那阵子的一幕幕,我常会忍不住去想:lsquo;怎么那会儿没有早早对你生情呢白白浪费了那些时日,当真可惜。rsquo;如此一想,倒好像我本就该早早钟情于你的,甚至都等不及那时坠落无极崖,该当一早就主动去山谷找你才对。 他越说越觉得贴切,心里渐渐豁然开朗,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浓郁,双眸闪出熠熠光辉,是了,就好像你我前世便相识相爱过的,这一世一天没有爱你,就是浪费了一天。我就该早早去找你,一时半刻都不该等。 在沈苓越来越惊诧的目光注视之下,他转过脸来,神情郑重而殷切:江凝,你信不信会有前世今生这回事我近日来为你疗伤,时不时便会有些恍惚念头,仿若我前世便与你在一处,后来是因为什么事,对了,是一场大火,让咱们阴阳两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