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诱婚:萌妻不上钩》 第1章 赢,还是输? 不管在哪个国家,不管在哪个城市,总会有一个独属于夜色的角落,那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宋悠然和殷越泽,就相遇在这里。 帝尊会所是云城最大的高档休闲会所,地下二层,地上八层,与相对平静的地上相比,地下二层的酒吧才是夜猫子真正的天堂。 随着一首激昂的《crazyworld》逐渐进入高潮,整个酒吧都沸腾起来,众人的呐喊与尖叫,无数水晶灯映射的光芒都投射给了台上的女孩,奢侈迷离的黑暗为背景,她就是整个舞台唯一的宠儿,唯一的闪光点。 她坐在高脚凳上,长发披散在背后,一手扶着麦克风,缓慢而坚定地吟唱,双眸半敛,长长的眼睫在她眼下投出点点阴影。 空灵的嗓音,精致如画的面庞配上一身纯白如雪的连衣裙,衬得她犹如坠入地狱的天使,令人窒息,引人追逐。 一曲终毕,迎来的是更强烈的欢呼。 “安可!” “再来一首美女!”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女孩没有管台下的疯狂的人群,站起身下台,从后面的安全通道离开了,从开始到结束没有半分表示,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走进安静的走廊,呼喊声离自己越来越远,宋悠然缓缓松了口气,走到更衣室把自己的黑色休闲双肩背包从储物柜里拿出来,翻出手机。 “已经十一点了……”她喃喃道。 背上背包走出更衣室正准备离开,谁知帝尊会所第七层的经理迎面走了过来,气息还微微有点儿喘。 “悠然,你的歌唱完了?”他语气带了几分急切地询问。 “唱完了。”宋悠然点头。 “那正好,快去第七层,有场赌局很重要,荷官临时被人整了,现在还在洗手间出不来,我都快急死了,这不就想到你了,幸亏你还没走。” 经理上前就要去拉她的手腕,宋悠然不留痕迹地避开,神情有些迟疑,“现在就去?我没带面具……” 帝尊会所不泛有名流权贵临时来了兴致想要赌上几局,有专门训练和聘请的荷官,每个荷官工作的时候都必须带上面具,是为防止有人输了赌局事后报复。 曾经宋悠然也是众多荷官中的一位,不过自从她上台唱了一首曲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做过荷官,因为她唱两首歌所得的酬劳,比得上她在赌桌前站一天。 “来不及了,今天来的是很重要的客人,先去了再说,放心吧,我也在旁边守着,不会有什么事的。”经理似乎真的很着急,不断催促。 宋悠然没办法,只能跟着他去了第七层。 随着离包间越来越近,经理也放松了不少,他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珠,转头对宋悠然笑道:“悠然,你以前可是帝尊最厉害的荷官了,这次照常发挥就可以,等这一局结束,你这个月的酬劳翻倍!” 说着他从西装胸口的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宋悠然。 宋悠然心中一动,垂眸看着那张折了两折的纸条,抬手接过来。 这是帝尊私底下见不得光的交易了,顾客出钱,买一局的输赢,这不仅仅是关乎钱财的流失,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尊严。 在上流权贵眼里,面子和尊严远比一点点金钱来的重要,而这点金钱,恰巧是普通人倾尽一辈子无法企及的。 她慢慢打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用马克笔画出的黑点,代表以荷官所在的位置为准,右手边赢,左手边输,若是红点,则代表右手边输,左手边赢。 两人停在108号包房前,经理打开门走在前面,宋悠然随后。 房间里飘散着淡淡的香烟味,夹杂着轻微的红酒气息,宋悠然一眼就看见了赌桌旁边地毯上浸湿的污渍与高脚杯的碎玻璃渣。 赌桌两侧分别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四十左右,神色轻蔑地靠在椅子里,头上几乎光秃,只有几根稀疏的毛发,手上慢悠悠地晃着一杯红酒,在他身后,四名高大魁梧的黑衣保镖笔直而立,气势森然。 另一边只有三个人,坐在正位椅子里的男人,双腿交叠,下颌微抬,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面貌,依稀可以看见高挺的鼻梁,斜飞的剑眉,深沉的眼眸,薄唇微抿,面部轮廓棱角分明,无可挑剔。 他身侧站着的像是助理,还有一个坐在不远处的黑色真皮沙发上,翘着腿,看似吊儿郎当的模样,一举一动却是极为优雅。 宋悠然的目光绕了一圈,又定在中间那人的身上,他似乎察觉到她在看他,深邃的眼眸朝她望过来,只一瞬便移开。 经理带着宋悠然往前走了几步,毕恭毕敬地对两人道:“五爷,殷总,抱歉让两位久等,赌局可以开始了。” 被称为五爷的正是头发几近光秃的中年男子,他闻言转头,掠过经理直直看向宋悠然,窥见那张漂亮的脸蛋,眼眸不由亮了几分,一开口露出一颗镶金的大牙,“这小妞就是你找来的荷官?长得倒是不错。” 经理干笑,额间又有汗珠往外冒,“悠然年纪是小了点,可是却是帝尊最好的荷官了。” 五爷没理会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宋悠然,“小妞,爷给你个机会,待这次赌局一结束,跟着爷走怎么样?” 顿时,房间里的目光大部分都落在了宋悠然身上,宋悠然攥着背带的手紧了紧,没有开口,而是看向经理,经理之前一直担心两位贵客等急了,倒是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有些骑虎难下。 这位五爷原名刘青,本来是云城东边那片地区的混混头子,谁都没料到,他凭着一腔热血与一帮弟兄们的支持竟然越做越大,到现在也算是有点名气的人物了。 得罪了他,绝对好过不了,答应肯定不行,直接拒绝也不行,一时间,房间内陷入僵持。 这么多人,都在等宋悠然的一句话,她抿紧了唇,正欲开口,却被旁人一句话打断。 “五爷,我们殷总还有其他事情,您有私事可以等赌局结束后再谈。”说话的是男人身旁的助理,他微笑着开口,丝毫不畏惧对方的身份。 男人抬手把指尖的烟屁股碾灭在烟灰缸里,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刘五爷听了呵呵一笑,“是我疏忽了,怠慢了殷总,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先开始。” 他这么说着,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眼中闪过阴狠之色。 经理大大地松了口气,给宋悠然使了个眼色,宋悠然把背上的背包解下来放到一旁,站到赌桌的侧面,也是荷官所在的位置。 右手边赢,左手边输。 而她的右手边……是刘五爷。 宋悠然敛下所有神情,专心洗着手里的一副扑克牌,快速而绚丽的花式洗牌法一气呵成,接下来是发牌。 赌局三局两胜,选用最常见的二十一点,简单理解就是在小于等于二十一的基础上看谁的点数最大。 全程刘五爷的眼光都在宋悠然身上打转,对自己的牌完全不担心,宋悠然目不斜视,当他是团空气。 然而,翻开牌的那一刻,他的脸色一下子不好了。 因为,第一局,他输了。 “呵呵,殷总的运气不错啊,万事开门红。” 刘五爷笑着,只是那笑怎么看都带了几分扭曲,他余光不留痕迹地扫过专心洗牌的宋悠然,把心里那点不甘心压下去。 “碰巧罢了。”殷越泽淡淡道。 “那咱们继续。”刘五爷对宋悠然没了和颜悦色,冷着脸说了一句,“发牌!” 输了一局,这次刘五爷谨慎了不少,待牌完全翻开,面色也跟着有所缓和。 他可是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帝尊能做的这么大,定然是言而有信的,方才第一局应该只是做做样子罢了,他在心里暗道。 殷越泽倒没多少表情,抬手松了松领带,气息沉稳道:“继续。” 宋悠然快速洗完牌,心中的想法瞬息万变,不过几秒钟便已做了决定。 最后一局,开始。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房间里气氛渐渐凝重起来,经理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精神紧绷着,就连刘五爷也一眨不眨地盯着牌,唯二两个不受影响的,一个殷越泽,还有一个宋悠然。 作为帝尊老板的至交好友,殷越泽早就清楚帝尊赌局私下的交易,刘青有恃无恐一定是打点好了,不出意外,这局他一定会输,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不过一个小喽啰而已,明天或许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至于宋悠然,整副牌都是她发的,谁该分到哪张哪张该出现在什么位置她一清二楚,更没必要紧张。 当最后一张牌落定,刘五爷整张脸堪比调色盘,红绿青白尽在其中,他猛然抬眼瞪着宋悠然,又转头看向经理,里面是掩饰不住的愤怒。 经理看清桌上的局势,整个人也傻了,明明,他已经和宋悠然交代过了啊。 顶着来自刘五爷的压力,忍不住朝宋悠然望去,后者只是装作洗牌的动作,恰好忽略了他望过来的眼神,想到刘五爷的阴狠手段,豆大的冷汗不住往下落。 殷越泽盯着桌上的牌,抽出一根烟叼着点着,轻轻吐出一口烟雾,他抬眸望向宋悠然,幽深的黑眸难掩那一丝意外。 宋悠然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停下洗牌,回给他一个微笑。 这时,一直坐在后面真皮沙发上的男子起身走到赌桌前,双手插在裤袋里,开口毫无顾忌,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刘青,愿赌服输,东边那块地皮的归属就不用我再细说了吧。” 刘五爷盯着眼前几个人,恨恨咬牙,最后剜了宋悠然一眼,冷哼一声带人离开了。 “切,不过一条毛毛虫,真把自己想象成龙了。”男子皱眉,转而看向还呆站着的经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深意,“这次你做的不错,我会告诉你老板给你加薪的。” “谢,谢谢卫少。” 经理没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只是微微一惊,殷越泽和卫少珩是第一次来这第七层,他也是第一次见,难道这两人认识自己老板,若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做错了。 正想着,宋悠然忽然走到他跟前,手里还提着自己的双肩背包,“经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那我就先走了。” 经理回过神,愣愣地点头。 白影消失在门口,殷越泽收回视线,把烟掐灭,对卫少珩道:“云深还没到?” “我打个电话问问他,应该快了,咱们去上面等吧。”卫少珩从手机上划拉几下。 “走。” 第2章 送回家 宋悠然出了帝尊会所已经是十二点多,大街上亮着昏黄的路灯,偶尔有几辆车路过。 这个时间,打车也不方便。 她拿出手机点开联系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另一端响了几声便被接通,一个略微慵懒的男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喂?” 听着那人的嗓音,宋悠然一怔,“哥?你在睡觉吗?” 手机里面静了静,再开口时声音清明不少,“悠然?我还没睡,有什么事吗?” 宋悠然抿唇,抬眼看了看人群稀少的街道,“你,能不能过来接我一下,我在帝尊旁边的街上。” 手机里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好,你在那里等着,别乱跑。” “恩。”她低低应了一句,便挂了通话。 宋凌比她大四岁,是与她一起从孤儿院被宋姨收养的,两人虽不是亲兄妹,感情却比亲兄妹还要好,对她更是有求必应,绝不会委屈她半点。 只是前世,他最后却落得那样一个结局…… “小妞,咱们又见面了……” 一只手忽然搭上她的肩膀,宋悠然一惊,下意识转身躲开。 来人正是刘五爷,四个保镖将她团团围住,他正呲着那颗大金牙朝她笑。 “小妞,你今晚让爷输了城东的一块好地,那地可是比你值钱多了,你说你应该怎么补偿爷呢?”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去勾宋悠然的下巴。 宋悠然抬手把他的手拍到一边,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闪开!” 她轻声呵斥,同时思考从这里摆脱他们跑回帝尊的几率有多大。 刘五爷被拍了一下也不介意,笑呵呵地越走越近,“不错,长得漂亮,还有个性,挺对爷胃口,今晚就跟爷走吧,爷会好好疼你的。” 宋悠然没有退路,使出全部力气猛地推开他,趁着空挡往帝尊跑。 刘五爷被推了一个踉跄,立马火了,指挥着四个保镖,“给我抓住她!” 能跟在刘五爷身边贴身伺候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没几步就要追上她,宋悠然只顾着看后面,没注意眼前的路,再回头时已经刹不住脚,一头栽进了那人怀里。 腰上被一双大手揽住,头顶传来低沉略带磁性的嗓音:“小心点。” 宋悠然身子一僵,随即想起眼前的处境,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而躲到他背后。 刘五爷没想到出了帝尊又碰上殷越泽,那四个保镖已经老老实实回到他身后站好,他眯着眼看了宋悠然一眼,“原来是殷总的人,这么美妙的人儿屈身在帝尊做一个荷官,殷总未免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吧。” 殷越泽淡淡垂眸,漫不经心,“莫非你输不起,私底下竟找一个荷官的麻烦?” 他和卫少珩刚与慕云深碰面,家中老爷子忽然打来电话让他回老宅一趟,于是他便告别二人独自离开,不想刚出帝尊就遇见这样一幕。 “殷总说笑了,输了就输了,我刘青还从来没有输不起的东西,就是看美人独自一人站在路边很是可怜,便想送她回家而已。”刘五爷笑着解释,“既然有殷总在,看来也不需要我了,走吧。” 最后两个字是对保镖说的,刘五爷在前,一行人坐上候在路边多时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了这里。 殷越泽收回视线,忽闻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句,“谢谢。” 他转身扫了眼身高只到自己下巴的女孩,她微微垂着脑袋,长发散落遮住半边侧脸,干净而纯洁。 路边传来两声汽车的鸣笛,黑色的迈巴赫停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南城从驾驶位上下来望向这边。 殷越泽略一思索,“你叫什么名字?” 宋悠然一愣,慢慢抬起头,黑亮的大眼睛眨了两下,才道:“宋悠然。” 他点头,“过来。”然后转身往迈巴赫的方向走。 宋悠然犹豫一会儿才跟上去。 停在迈巴赫旁边,殷越泽率先打开后座车门上车,然后盯着宋悠然,“上车。” 宋悠然没动,有些琢磨不透他的意思,上车?做什么?去哪儿? 殷越泽顿了顿,“送你回家。” 宋悠然抿唇,敛下所有神情,绕到另一侧车门,开门,上车。 车内空间小,开着冷气,宋悠然抱紧自己的背包,莫名有些紧张,紧张了一会儿却开始自嘲。 她为什么要紧张,在帝尊待了不是一天两天,明知道刘五爷肯定会抓着她不放,所以没有遵循经理的指示,把宝压在了殷越泽身上,希望他赢了之后,可以帮自己一把。 现在这种情况,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她转头看着殷越泽的侧脸,这个男人,一定早就看出来了吧。 驾驶座的南城忽然出声,“这位小姐,您住在哪里?” 宋悠然回眸,轻轻说了四个字:“镇河小区。”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宋悠然就望着窗户外面的霓虹灯连成一条彩线。 镇河小区是云城很老旧的一处小区,每栋楼只有六层,也许过不了多久将会面临拆迁。 宋悠然关上车门,目送迈巴赫远去。 她家住在三号楼,不远不近,正要走进楼道里,手机突然亮了,看着手机上‘哥哥’两个字,她突然醒悟,好像自己把哥哥给忘了。 电话接通。 “哥。” “悠然,我已经到帝尊门口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对方略带关心的语气让宋悠然一阵愧疚。 “哥哥,我到家了。” 宋凌,“……” 第3章 一朝梦醒 宋悠然和宋凌的家是普通的三室一厅,宋姨留下的房产,要不然,他们兄妹俩恐怕要露宿街头了。 冲了个澡换上睡衣站在洗漱台前擦头发,水汽氤氲的空间里,宋悠然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十八岁美好的模样,长发披散,充满青春活力。 这是以前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她放下毛巾,抬手捋了捋额头的发丝,轻轻触摸额间,入手光滑一片,没有丑陋的疤痕,双眸依旧明亮,所有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承蒙上天眷顾,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回到自己的房间,宋悠然从衣柜的角落里翻出一个小木盒,木盒上雕刻着繁复的纹理,里面是一块古朴的怀表,铜色的表身带着精致的镂空花纹,满满上个世纪的气息,背面是一条简约的盘龙形状,一头挂着长长的同色细链。 她把怀表拿出来,在盒子底层翻出一张对折的照片。 照片上约莫四岁左右的女童被妈妈抱在怀里,脸上洋溢着天真灿烂的笑容,幸福的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可惜,都是假的。 宋悠然直直盯着抱着女童的年轻女人,眸间闪过很多情绪,有想念,有迷茫,有哀怨,有痛苦,最后全部转换为怨恨。 前世,她一直很乖,很听话,安分守己,考了云城最好的大学,成绩名列前茅。 可是偏生她长得很漂亮,这张脸是上天赐给她最好的礼物,也是灾祸,多少人羡慕,多少人嫉恨,她已经记不清了。 因为她,哥哥宋凌被人打成重伤,可是他们没有多少积蓄,最后哥哥因为重伤不治离世。 后来她无意间找到了妈妈,而她一直报以希望,敬爱可亲的妈妈,也全然不再是记忆中当初的样子。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寒冷的冬夜,深入骨髓的冰冷,一点一点浸透她的身体,她动不了,只能睁大双眼呆呆望着天空,漆黑一片没有半丝光亮,正如她冷透的心脏,再无温暖…… 她恨,恨这个女人,更恨自己,如果她有钱,哥哥就不会死,如果她有权,她就不会顶着额上的一道疤受尽屈辱,苟延残喘。 宋悠然摸出一只打火机,啪的一声,小小的火苗从照片一角燃起,她望着上面被火舌扭曲的容颜,不知不觉模糊了眼眶。 照片化作灰烬飘然落地,她缓缓蹲在地上,半晌抱头失声痛哭。 那个冬夜之后,她在世间随风飘荡七十七年,看尽世态炎凉,但是心中始终无法释怀,一朝醒来,重回十八岁,只有前世冷到心扉的痛意告诉她,那不是梦。 玄关处传来关门的声音,宋悠然惊醒,她抬手擦了擦眼角,迅速上床盖上薄被侧面朝里躺好。 门把发出轻微的声响,宋凌朝房间望了一眼,见宋悠然已经睡了,不由笑着摇摇头,抬手把灯关上,正欲离开,忽然闻到空气中似乎有股东西烧着了的烟味,很淡很轻微,再闻时已经没有了。 也许是自己闻错了,他如此想到,把门关好便离开了。 床上的人儿湿润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再睁眼。 清晨,宋悠然惺忪着睡眼从房间里出来时,发现宋凌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简单的油条鸡蛋小米粥。 “醒了?快去洗漱,然后过来吃饭。” 宋凌端着一碗小米粥放到餐桌上,笑着朝宋悠然道。 宋悠然似乎还有些懵,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说了一句:“哦。” 宋凌感叹自家妹妹怎么能这么可爱,心底更加柔软。 宋悠然把自己整理好了,换上简单的七分浅蓝牛仔裤和白衬衣,袖口卷了几卷,终于满意了才走到餐桌旁坐下,宋凌正端着碗小口喝小米粥,灰蓝白的格子衫解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锁骨半遮半露。 夹着一根油条,慢悠悠地咬一口,宋悠然嚼了几口突然顿住了,她把口中的油条咽下去,双眼盯着自己哥哥的锁骨处。 在那里,有一个微红的吻痕。 沉默半晌,宋悠然开口。 “哥。” “恩?”宋凌神情有些疑惑。 宋悠然踌躇着措辞,“你是不是给我找嫂子了?” 宋凌一呛,把碗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拭嘴角,除了表情略微不自然,倒是没有反驳。 “真的?”宋悠然的声音高了几个度,拖着尾音,隐隐带了点兴奋。 宋凌是她最亲近的人,他能找到相依为命的另一半,她自然要祝福。 “咳,小丫头,赶紧吃你的吧。”宋凌把两个鸡蛋拨到她面前,又把几根油条放在她的盘子里,吩咐道:“全吃了,一点都不能剩。” 宋凌的反应让宋悠然有点儿奇怪,但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 宋凌属于长得很帅气的那种男人,深栗色的短发,骨骼轮廓带着点西方的硬朗,又有几分女子的阴柔,更难得是那双眼睛,黝黑中带着深紫,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还是宋悠然偶然间发现的。 她曾经还打趣,说不定宋凌是个混血儿,有一半西方的血统。 他气质清贵,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很讨女孩子 第4章 宋姨的遗产 宋悠然默默扒鸡蛋皮,想到自己考虑很久的事情,又开口道:“哥,我不想再继续上学了。” 她今年十八,这时正值高考完毕七月暑假,她已经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是云城一大,整个云城最好的大学,在国内有很好的口碑,从里面出来的人,前途可观。 宋凌很宠妹妹,但是并不是无厘头的纵容。 他表情严肃下来,“为什么?” 宋悠然张了张口,望着他严肃的面庞,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宋姨两年前去世,宋凌为了她从云城一大缀学打工,挣的钱足够两人开销,但是却从来不告诉她做的到底是什么工作,前世亦是如此。 有一次被问急了,他随便回了一句保镖,虽然还有很多疑惑,可是见他身体很健康也没受伤,她就没继续追问,长期以往,她怎么放心。 “就是不想上了,想出来工作。”她垂眸咬了口蛋清。 宋凌气笑了,“你还这么小,出来能做什么,什么都不会,难道一辈子待在帝尊唱歌吗?” 他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说的有些重了。 宋悠然动作顿住,把咬了一小口的鸡蛋放到盘子里,清亮的双眸定定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难道你的工作比我还要见不得人吗?” 宋凌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深深呼吸一口气,并不想把两人的关系闹僵,尽量轻柔地对她道:“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学费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准备好,你只需要好好去上学。” 多余的他并没有多说,接了个电话后留下一句:“吃完早餐把碗放在池子里就好,晚上我回来刷。”便匆忙出门了。 宋悠然慢吞吞地喝完粥,把碗收了洗刷干净放进柜子里,拿抹布擦了桌子,看现在时间还早,又去了趟超市买回各种食材把冰箱填满,然后继续整理屋子。 她去宋凌的房间看了看,想把脏衣服一起丢进洗衣机洗了,无意间瞟到书桌上的笔电竟然开着,上面红红绿绿弯弯曲曲的线条或降或涨。 宋悠然有些意外,没想到宋凌竟然还炒股,她仔细看了这支股票,启天科技。 心中一动,股票,的确是来钱很快的方式,只可惜,前世的自己不炒股,虽然偶尔会看几眼新闻,但是记得的并不多。 宋悠然回到房间,拿手机下了个炒股软件,没办法,她没有笔电,只能先用手机凑合了。 她的积蓄不多,扣去平日需要的开销,也不过只有几千块,全是这些日子在帝尊赚的。 留在手里也是花掉,她仔细回忆前世的股市,选了几支有些印象的股票,把钱全投了进去。 研究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又过去很久,上午帝尊地下一层不营业,一直到下午两点多,宋悠然才动身,她与帝尊总经理协商好的,一直到八月底,每晚驻唱几首歌。 背上包正准备出门,门突然被敲响了,准确地说,是被砸响的。 “开门!宋悠然宋凌!在家就给我开门!” 一听这声音,宋悠然眉头忍不住蹙成一团。 宋姨本来有两个孩子,一女季雨嫣,一儿季雨鸣,离异时都跟着父亲季仁,敲门的正是季雨嫣。 季仁当初为了荣华富贵,抛弃宋姨,娶了一家生意人的女儿,靠着对方的财力建了公司,只是他没有做生意的头脑,连连亏损,血本无归,公司至今也成了个空壳子。 季雨嫣身为女孩,比她还小一岁,从小在女方跟前抬不起头来,长大了就养成了叛逆的性子,成天与混混混在一起,打架抽烟喝酒样样精通。 宋姨临走前,还嘱咐过宋凌和宋悠然,希望他们可以多照顾季雨嫣和季雨鸣。 宋悠然没开门,门外的人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踹门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大,像是要把门卸了。 她忍了忍,终于把背包丢在沙发上,打开了门。 季雨嫣头顶杀马特造型,一头黑发被她染成了红毛,抬手推开门就走进来,环视一周,最后在沙发上一坐,点了根烟抽。 “哟宋悠然,你们兄妹俩在我妈这儿住的挺舒坦啊。” 季雨嫣吐出一口烟,画着深黑色眼线的眼睛盯着宋悠然漂亮的脸蛋,闪过一丝嫉妒。 “你来做什么?”宋悠然淡淡道。 “怎么?我还不能来了?这房子可是我妈的,如果不是我跟着我爸,怎么也落不到你们身上。”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姐儿最近缺钱,你给我拿点过来。” “你缺钱找你爸要,找我又没用。” 宋悠然目光有些冷,宋姨过世,季雨嫣从来没看过一次,倒是季雨鸣念着旧情来过。 “你别给我装,我知道我妈肯定给你们两个留了钱,赶紧拿出来,我有急用。”季雨嫣有些不耐。 “没有。”宋悠然清冷道,宋姨的确没有留下多少钱,交给宋凌的只有几千块以及这套房产,剩下的全都给季仁打过去了,算是给季雨嫣和季雨鸣的抚养费,她还是很爱两个孩子的。 “没有?”季雨嫣挑着眉毛把烟掐灭在玻璃茶几上,站起身一副你不交出来我就要动手的样子,“我妈的存款少说也有二十万,你今天不拿出来,我就把你家砸了!” “宋姨的存款早就在两年前给你爸打过去了,一共二十三万,转账证明我还留着,当时注明了是给你和雨鸣的抚养费用,不信你可以回去问你爸。” 任季雨嫣怎么嚣张,宋悠然依旧平静,“至于我家,你想砸就砸吧,左右就这些东西,你砸完了我再报警就是了。” 季雨嫣的注意力全在第一句话上,上下打量着她,狐疑道:“你说的是真的?” 宋悠然目光坦然地任她打量,没有半分闪躲,她狠狠啐了一口,“老头子真是活腻了,二十多万也敢吞,看我不让他吐出来!” 季雨嫣视线落回宋悠然身上,突然一笑,“悠然啊,要不你跟着姐儿混吧,保证你每天吃香的喝辣的,睡觉还有人陪不带重样的,啧啧,瞧瞧你这脸蛋,一定很受欢迎。” “那些还是留着你自己享受吧,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我要出门。”宋悠然重新拿起背包。 季雨嫣冷哼,转身走出去,咣的一下甩上防盗门。 宋悠然轻叹,背上背包去帝尊。 第5章 假面舞会 地下一层,很多熟人朝她打招呼,她一一笑着回应。 第一支歌曲安排在八点,现在才五点,酒吧的人不多不少,很是清净,但是宋悠然还是第一时间发觉了不对的地方,今晚的人每个人都带着面具。 她走到吧台,果不其然,调酒师也带了一张孔雀面具,两边长长的雀羽绚丽华贵。 那名调酒师回头看见宋悠然,惊讶了一瞬,“悠然?你怎么没带面具?” “徐哥,今晚是有什么特殊节目吗?”宋悠然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可能是经理忘了告诉她。 “你不知道吗?今晚有场假面舞会,所有工作人员必须带面具,不过你或许不用,因为舞台被征用了,今晚你不用唱歌。”徐哥把擦好的高脚杯放到灯光下,确定没有一丝灰尘才满意地点点头。 宋悠然一怔,“我不知道。”她思索既然没了她的事,到底是回家还是继续在这里待一会儿。 面前忽然被放了一杯温开水,她抬眸莞尔一笑,“谢谢徐哥。” “不客气,知道你不喝酒,我这里就只剩温开水了。”徐哥耸了耸肩。 宋悠然端起杯子小口喝着,回头视线所及之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其中,个个带着面具,她有些无趣,正欲放下杯子离开,却忽然见到门口处走来三个人,最前面那个,戴了一张的黑金魔鬼面具,中间的人是金色狮王,最后一个是银豹,三张面具皆是上半面。 她的目光定在中间那人身上,仰头喝了最后一口水,虽然昨天是第一次见殷越泽,可他身上的气质令人很难忘记,沉稳,内敛,贵气,成熟,是一个成功商界人士的标准,也是很多千金小姐的梦中情人。 殷越泽此人,她前世听说过,殷氏集团的现任掌权人,殷家是云城首富,殷越泽家族排名老三,上面有一个二姐一个大哥,下面有一个弟弟,传闻他的大哥是私生子。 殷越泽十九岁就坐上了集团执行总裁的位置,到今年正好十年,手段雷厉风行,不容置疑,是云城商界的一个传奇。 而且,他未婚。 宋悠然看着那三人在最角落坐下,把玻璃杯放在吧台上,“徐哥,你这里还有多余的面具吗?” 徐哥一愣,低头在下方的储物柜里翻找一番,找出一个银色狐狸半面面具,“你看这个可以吗,这是换班时小叶留下的。” “可以,我借用一下。”宋悠然拿过面具戴在脸上,又把包放在吧台,“徐哥,我把包先放一下,回头过来拿。” “好,我帮你看着。” 角落里,三人已经把面具摘下,卫少珩把一杯红酒递给殷越泽,殷越泽抬眼,伸手接过来细细品了一口,然后搁在桌上。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参加这种无聊的舞会?” 卫少珩眉梢一挑,“怎么能说是无聊呢,这可是帝尊会所一年一度的盛会,看你天天只知道工作,总要出来放松一下吧,之前你家老爷子把你叫了回去咱仨没聚成,这次一定要多待一会儿。” 殷越泽有些头疼,捏了捏眉心,“我还有一堆事没处理完呢。” “你那些事明天再处理也不迟,你看你忙的,家里连个知心的人都没有,一会儿看看相中了那个直接带走,我帮你善后。”卫少珩大手一挥,说的很是大气。 殷越泽被气笑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能耐,我看中谁都能给我善后。” “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不好处理的。”他不甚在意地挥挥手,勾着高脚杯抿了一口,脑海中灵光一闪,“越泽,你感觉昨晚那个荷官怎么样?” 殷越泽神情一顿,“你想说什么?” “那个经理收了刘青的钱,也交代过她了,她临时反过来帮了咱们,我后来啊就查了一下,她竟然是酒吧里的驻唱,还蛮受欢迎的。” 卫少珩回忆着昨晚,“我记得你看了她好几眼,要不让云深把她叫来陪陪你。” 殷越泽眼眸深了深,没说好没说不好,而是没头没尾说了一句:“她很聪明。” 旁边一直沉默的慕云深突然开口,“你们说的荷官是哪个?” 卫少珩很意外,“怎么,云深也感兴趣了,我想想,好像是叫……宋悠然!” 谁知,他话音刚落,慕云深就给他下了截杀令,“其他人我不管,这个女孩你不能动。” 这下就连殷越泽也为之侧目,印象中,慕云深就是一个安静温和的人,私生活也干净的可以,很少这么肯定绝对地断定一件事情,但是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似笑非笑地望着慕云深,“你的人?” 慕云深没有否认,端起桌上的红酒与卫少珩轻轻一碰,一口饮尽。 “行啊,这下就连云深也开始接近女色了,越泽你可不能落后啊。”卫少珩调笑道。 殷越泽淡笑不语。 三个人喝了几杯,他绕开两人去洗手间,酒吧里人渐渐多起来,遇上不熟悉的陌生女人上前搭讪,他一律推拒了。 宋悠然望着他一路走进人少的走廊里,才慢慢抬起步子跟上去。 第6章 黑暗中的轻吻 殷越泽从洗手间出来,因为没戴面具,又恰巧碰上一个熟人,两人交谈了几句,再回到大厅时正好遇上今晚舞会的高潮点。 “接下来,没错就是接下来,我们将会迎来整个舞会最为激动的一个高潮环节,它的名字叫做——黑暗之中!”主持人拿着话筒在舞台上慷慨激昂地说着。 “你们是不是已经有了某个捕猎目标但是苦于如何展开行动呢,你们是不是看谁十分不顺眼很想冲上去将人狠狠揍一顿呢,你们是不是已经陷入热恋希望有个契机可以使彼此的机会更上一层楼呢,那么!现在机会到来了,尽在黑暗之中!” “记住!这个黑暗只会保持三分钟,在这三分钟里,你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地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要千万小心别被抓到哦。” “准备——readygo!” 话音刚落,全场顿时陷进一片黑暗之中。 殷越泽微微拧眉,靠着墙边往前走,刚开始没碰到什么人,直到过去了大概一分钟左右,后面冲过来几个人从他身边路过,无意间撞了他一下,力气还不小,他伸手撑在墙上。 他酒量不差,这次卫少珩不知道开了多少度的酒,酒的后劲儿上来了,头稍微有些发昏。 忽然一双手在他面前轻轻勾住了他的腰,殷越泽这才发现,他扶着墙的臂弯里有一个人,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她被他的手臂牢牢控制在墙壁与自己胸膛之间。 他想说抱歉,不料不等他说出口,面前的人已经踮起脚尖,在他耳下的脖颈上送上一个轻吻,如此近的距离,有温热的呼吸钻进耳廓,痒痒的,直挠心扉。 这个吻停了三秒钟才离开,殷越泽透过黑暗,只能隐隐看见面前的人戴着一张银色狐狸面具,面具边角迎着冰冷的反光,他似乎望进了那双满含笑意的眸子里。 腰上的手臂下滑,殷越泽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去抓,却没有抓住。 “现在进入十秒倒计时,大家听我的口令开始撤啦,十,九……”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身后一片喧哗,夹杂着桌椅被撞倒的声响,殷越泽侧了侧身往后看去,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待他再次回头,眼前已经完全消失了那抹身影,只余下耳下微烫的温度告诉他,那是真的。 灯光重新亮起,他试图寻找带着银色狐狸面具的女人,可人群混乱中,没有一个是带银色狐狸面具的。 卫少珩见他回来,笑着调侃,“去个洗手间都这么久,该不会是被人抱住强吻了吧?” 殷越泽坐回位子上,闻言顿了顿,并没有搭话,端起面前的红酒喝了一口。 —— 宋悠然回到家,翻出信纸,拿着签字笔在上面写了四个字,殷,卫,唐,纪。 这四个姓氏代表着云城四大家族,殷家为首,其次是纪家,然后是卫,再是唐,她沉思一会儿,缓缓在殷和纪两字下面划了横线。 “纪家……呵呵。”她低笑,眸间一片沉静。 那个女人就是攀上了纪家,成了纪家主母,还为纪通平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她惨死在纪家主宅门前,是出自纪家大小姐也是她的继女纪明柔之手,额上的疤也是拜纪明柔所赐。 她亲爱的妈妈景岚在事情发生以后第一反应不是先救人而是搂着纪明柔轻声安慰,那样子,比亲生母女还亲。 她重生回来了,该还的总是要还的。 放眼云城,能和纪家对抗的,只有殷家。 她这一世的愿望很简单,就一个,那就是打破景岚的豪门美梦,让她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儿。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生下她,既然生下了,又为什么要丢下,已经丢下了,为什么还要把她最后一丝希望夺走,独独留她在地狱煎熬。 手机振动两下,忽然亮了,显示出一条微信。 然然,周六最后一个同班聚会,晚上六点帝尊kv,99号包间,一定要来哦。 发消息的人是陆晓,她在高中唯一玩的比较好的室友,家境不错,养尊处优,后来她父亲做生意失败,公司破产,一家人迁回老家,两人之间慢慢就不再联系了。 帝尊kv是帝尊会所第二三层所经营的项目,虽然是同一座楼,可是也说不准会不会碰上。 宋悠然手指摩挲着手机光滑的屏幕,想了想点开微信,回了一个‘好’字。 到时候给经理请个假好了。 第7章 聚会 自从前两次偶然碰上殷越泽之后,宋悠然的运气好像就用光了,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在帝尊再碰到他。 如约到达99号包厢,一推开门,浓烈的烟草味儿涌进鼻端,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响高低起伏的声调,宋悠然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耳朵受到了无比严重的摧残。 帝尊不愧是高档会所,隔音效果一流,仅仅一墙之隔,她却感觉自己从和平年代穿越到了战乱时期。 包厢里很暗,开着五光十色的彩球灯,从墙上转到地面上,从地面上转到宋悠然身上。 宋悠然的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扫过,大部分是认识的人,也有几个眼熟陌生的,好像是其他班的,很多人见她进来,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打量她,除了正在高歌的那个男生。 “然然来了!我就说她一定会来吧!”坐在沙发角落的陆晓看见宋悠然,挑衅地斜了旁边的女生一眼,眉开眼笑,神色飞扬。 “然然,来这边!”陆晓朝她招手,拍拍身边留出的一个空位。 宋悠然没有犹豫,直接抬步走到陆晓身边坐下,陆晓立马缠住她的一条胳膊,黏着她不撒手,“然然,你怎么才来啊,这都六点半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高峰期,路上有些堵。”宋悠然简单说了下原因。 陆晓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问,拉着宋悠然两个人嘀嘀咕咕聊天。 一曲终毕,唱歌的那个男生放下麦克风,先看了宋悠然一眼,然后坐在她们不远处对面的沙发上,他旁边的几个,都是宋悠然不认识的。 “然然,从你进来开始,唐元曦就一直在偷偷看你。”陆晓捂嘴偷笑。 “唐元曦?谁?”宋悠然莫名其妙,顺着陆晓的目光看过去,刚好是唱歌的男生落座的地方,“刚刚唱歌的那个?” 陆晓无语,“当然不是他,是他旁边那个,穿白衬衫的,看起来长得超级帅的那个。” 宋悠然又望过去,依旧没发现什么异常,便道:“你看错了吧。” “不会,绝对不会。”陆晓瞪大眼,“你再仔细看看,他耳朵都红了。” “这里这么黑离得这么远你还能看出他耳朵红了?”宋悠然对她的话表示怀疑,彩灯乱射的氛围,黑漆漆连周围人脸都看不清楚,更别说是耳朵。 陆晓一噎,不服气地反驳:“就算耳朵没红,可是他刚才确实看了你好几眼呢。”说完眼珠一转,贼兮兮地问道:“然然,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宋悠然觉得这个可能不大,她记忆力不算差,唐元曦这三个字她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本人更是没有见过。 “陆晓,你是不是傻了,看悠然那样子明显是第一次和唐元曦见面,怎么可能?”坐在陆晓另一边的女生嗤笑出声。 “怎么不可能,张兰花,你不就是喜欢唐元曦吗,有本事去表白啊,连表白都不敢,只会在背后酸溜溜地挑刺。”陆晓扭头,朝张墨兰不屑道。 “陆晓,我说过了,我不叫兰花,已经改名字了,叫墨兰,墨兰!”张墨兰听见自己的旧名,脸色登时就不好看了,黑成锅底。 她出身农村,本名张兰花,后来跟着父母来到云城,从小到大没少被这个名字嘲笑,高二就给改了,但是张兰花三个字太深入人心,陆晓就是总记不住。 “墨兰也是兰花啊,说起来兰花包括的是整个兰花的种类,墨兰只是一种品种,当然还是兰花好啊。” “你……” 宋悠然只是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虽然她和陆晓是朋友,但是在她心中毕竟已经过了七十七年,从前再深的友情,找回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快看!唐元曦又看你了。” 一只手扯扯宋悠然的衣服,宋悠然一愣,下意识抬头往唐元曦的位置看去,唐元曦没来得及挪开视线被逮了个正着,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 “哈哈,然然,要我说,你现在也没有男朋友,干脆把他拿下算了。” 陆晓乐了,张墨兰黯淡了。 宋悠然觉得陆晓是不是有些过于积极了,“你要是喜欢可以去啊,反正我是没有兴趣的。” “那太可惜了,唐元曦不是我的菜。”陆晓一脸惋惜之色。 “你喜欢哪道菜?”宋悠然打趣道。 原本就是随意一问,陆晓当真神神秘秘地道:“然然,你知道我考了哪个大学吗?” 宋悠然神色一顿,踌躇了许久才开口,“云城……一大?” 前世陆晓就是考了云城一大。 “对!而且我已经想好了,要去学音乐。”陆晓兴致勃勃,仿佛看到了什么美好光明的景象,“我爸和我透露了,唐元曦是唐家的人,他有个表哥叫唐靳,在读大三,就是一大的作曲系。” 她说到这里,宋悠然已经明白了,原来是冲着唐靳去的,她前世只读了两年大学,唐靳的名字可谓是风靡全校,作曲系有名的钢琴天才,云城唐家正儿八经的继承人,长得也很不错,有钱有颜有才,难怪陆晓会喜欢。 关于唐靳的事情她听说的不多,只有这么些,因为她读的是心理系。 “祝你成功。”宋悠然不忍心打击她,陆家和唐家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陆晓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并没有察觉出宋悠然的异样。 “然然,你这次考了哪个大学啊?” “和你一样。” 纪明柔,也是云城一大大三作曲系的。 宋悠然靠在沙发上,她斜对面就是包厢的门,透过门上加厚过的玻璃隐隐可以看见外面有两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目光一凝,眉眼弯下,唇角勾起,精致的脸庞顿时增光添色不少。 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来了。 第8章 999号房间 “我去趟洗手间。”宋悠然思忖片刻,开口对陆晓道。 麦克风刚传到陆晓手里,陆晓正酝酿情绪唱歌,闻言对她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宋悠然起身走了,一直默默关注她的唐元曦见到,在她走后不久跟着出包厢,沙发上的众位心照不宣地看看彼此,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张墨兰抿抿唇,突然起身也离开包厢。 相比较宋悠然和唐元曦,张墨兰就显得不受大家关注了,该干啥干啥,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悠然还不知道自己离开包厢的举动带出来两条尾巴,她先去了kv前台,询问有没有打印机,借用一下。 帝尊的服务态度一流,立马帮她找了一台打印机。 宋悠然按着自己想的打印了七个小字,把打印纸多余空白的地方对折撕掉,只余一张小纸条,向服务人员道了谢离开。 从这里回到包厢需要拐两个弯,中途经过洗手间的通道,宋悠然碰到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张墨兰枚红色的唇瓣往上抬起,点着脚尖正保持着亲吻唐元曦侧脸的动作,唐元曦一手挡在两人之间,显然对她十分抗拒。 宋悠然脚步一顿,下一秒继续往前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偏偏有人不让她离开。 “悠然!”唐元曦余光看见宋悠然,连忙把人叫住。 他从来没有和宋悠然正式见过面,一直在暗中关注她,不知不觉上了心,这次出来本来是想和她坦诚心意,竟被她看见这么不堪的一面。 宋悠然停下来,侧身看着两人,神色平淡,“十分抱歉打扰到两位了,我只是路过,这就离开。” 说完不待唐元曦反应,便匆匆转身走了,唐元曦想上前追,却被张墨兰拉住胳膊,一时有些挣不开,生生看着宋悠然的背影越来越远。 宋悠然听着后面隐隐传来的争吵声,一边走一边轻轻摇头。 她没有直接回包厢,而是走了另一条路,拐上一道旋转楼梯,暖黄色的地砖被擦拭的不染半丝灰尘,精致庞大的水晶灯高高吊起,映出细碎的流光,奢华至极。 这道楼梯上面的三层,对应的是帝尊的四到六层,以供客人们玩儿累了休息的地方。 贵宾间与总统套房都在第六层,宋悠然在楼梯口站住,往前走了两步,却有些犹豫了。 住在第六层的人都是非富即贵,轻易得罪不起,关于客人的入住资料都是保密的,难道她要一间一间敲门,然后装作敲错了吗。 “卫雅那丫头关我什么事,她敢出来玩这点儿本事都没有,你应该去找卫少阳给她收拾烂摊子。” 身后的走廊上传来一声略微烦躁的嗓音。 “卫少阳没时间,难道我就有时间了吗,他在公司加班,我就是在外面胡混是不是?!” 卫少珩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提着两个纸袋,上面印着限量版服装店的标志,一边讲话一边往前走,情绪完全陷进对话中,根本没注意到立在走廊一侧的宋悠然。 他在楼梯旁边停下,没有急着下楼而是又讲了几句狠狠挂断电话,一脚踹在楼梯的围栏上,嘴里骂了一句,“草!” 围栏被他踢得发颤,仍然坚强地立在那里。 宋悠然看了看他手里崭新的纸袋,正准备离开,就被卫少珩拦住了。 “宋悠然?”他眼角轻微向上挑起,神色几分讶异几分怀疑。 这一层招待的全部是云城数得上名号的人物,宋悠然在帝尊工作,不会不知道,慕云深的休息室在顶层,她如果去找慕云深应该直接乘电梯顶层,而不是这里。 稍稍一想便明白了,看向宋悠然的眼神已然多了丝不耐。 如此看来,宋悠然和那些攀炎附势的女孩并无区别,一向眼界甚高的云深怎么会看上她呢。 “卫先生,您有事吗?”宋悠然看出他心情不佳,就是不知道这人把自己叫住是什么意思。 “我应该没有告诉过你我姓卫。”卫少珩突然冷哼一声。 “云城大名鼎鼎的卫家二少,帝尊里应该没有不认识您的人吧?”宋悠然对答如流,其实她本来不知道卫少珩的,这几天打探殷家,连带这位与殷越泽自**好的挚友也被翻出来了。 卫少珩上下打量她一眼,不得不说,宋悠然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他之前是地下一层的常客,前段时间去外地出差两个月没回来,但是酒吧里认识他的人不少,她知道也不稀奇。 毕竟出身低微,云深对她,大概就是玩玩吧。 “我有些事要离开,你帮我把这两身衣服送到999号。”卫少珩把手里提的两个袋子往前一递,命令道。 宋悠然沉默地接过来,绝对的权贵面前,弱小的人就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卫少珩把空出的手往裤兜一揣,懒得再说什么话,吊了郎当地转身顺着楼梯下楼,似乎宋悠然本就是空气,从来没被他放在眼中过。 宋悠然看看手里的袋子,里面是私人订制的男人衬衫西裤,以及一身女人的连衣裙。 第9章 自愿的吗? 刚走到999号房间门口,宋悠然还没来得及伸手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冲出一个香肩半露妖娆妩媚的女人,女人头发微乱遮住大半张脸,借着冲力差点一头撞进宋悠然怀里。 想到房间里可能有她想找的人,宋悠然眸光暗了暗,不由多看了那个女人几眼。 前凸后翘,皮肤细腻,穿着颜色鲜艳超短裙,黑色丝袜,脚上一双红色高跟鞋,画着清浅的眼线,浓妆艳抹,难得的尤物。 “看什么看!”女人似乎没想到门口竟然站着一个人,面露不悦,张口训斥一句,扭着身子走了,嘴里还不满地发牢骚。 “不就是有几个钱儿吗,没了钱儿,以为自己能嚣张到哪里去,敢撵我走,老娘还不伺候了。” 宋悠然哑然,转头看着还留下一道缝隙的房门,轻轻推门进去。 入眼的是类似于客厅的一部分,布置很仔细,纯白的羊绒地毯,纯黑的真皮沙发,透明的琉璃水晶灯,名家设计的黑白艺术壁画,简约大气的黑白格调,偶有灰色穿插其中。 宋悠然微微蹙眉,这么单调统一的颜色,他的生活得有多枯燥无聊啊。 目光流转,落在那两扇相对而立的木门上。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提着手提袋的手掌微微收紧,走到其中一扇木门前抬手敲门。 扣扣扣。 门后面没有声音,宋悠然又敲了三下,依旧没有声音,不是这间? 这时,她身后的另一间房门忽然有动静了。 门被打开,飘出些许烟酒味儿,宋悠然很明显察觉到一个高大身影站在她身后,浓烈的男人气息将她团团包裹起来,原本平静的心,忽一下变紧张了。 她缓缓转身。 男人上身穿着一件深色衬衫,领带有些散了,深沉中隐隐透出不羁的味道,面容如雕琢般完美,眸子仿佛酝酿着一团浓墨,吸引着人往里面沉溺,薄唇微微向后勾起,气势凛然,尊贵浑然天成。 宋悠然以前就觉得穿深色衬衫的男人很有魅力,此时见到这样的殷越泽,更是心中一动,忘了原本要说什么。 “是你。”殷越泽看清眼前的人,有些诧异。 宋悠然猜测他是还没有忘记上回的事,于是轻轻点头,“殷,殷先生。” “你也是少珩让来的?” 见宋悠然点头,殷越泽感觉头有点疼,带着喝酒后的晕眩,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 今天有应酬,酒喝的多了点,被卫少珩带到这里来,这个套房是他在帝尊的专属套房,偶尔会来住上一次,本来也没什么,可是卫少珩还叫了一个女人来,理由很充分,看他日日操劳,肝火旺盛,帮他泄火。 他刚把那个女人赶走,宋悠然又进来了。 之前那个就算了,可是眼前这个,成年了吗? 宋悠然看出他的不适,一双美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头疼?” 殷越泽没答话,神色闪过疲惫,殷氏做到今天这个地步,每天都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作为殷氏掌权人,他自然是当仁不让,十年如一日的生活,他在工作中麻痹自己,加班,头疼,胃疼,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我帮你按摩一下?”宋悠然试探地询问。 殷越泽盯了她一会儿,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恩。” 宋悠然将他引到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先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绕到他背后,看着他轻轻合眼靠在沙发上,等着即将到来的舒适。 她低垂着眸子,把双手轻柔地放在他的太阳穴位置,不轻不重地按起来,每一下都恰到好处,犹如世上最神奇的良药,一点一点将他的疲惫化解。 殷越泽拧起的眉头舒展,原本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竟然不疼了。 “学过?”薄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以前家里的长辈经常头疼,就去学了一些。”他开口了,宋悠然就知道自己的按摩起到效果了。 自从季仁和宋姨离婚后,宋姨就患上了头疼的毛病,她特地利用课余时间学习了按摩,宋姨过世后,这项福利就落到了宋凌身上,殷越泽是除去他们两人外唯一一个享受到的人。 半晌,殷越泽睁开眼睛,身体前倾去拿杯子,浅浅喝了一口,宋悠然便收回了自己的手。 “来我这儿,自愿的吗?”殷越泽抬眸,幽泽般的眼睛似会洞察人心,令人无处可避。 慕云深不是卫少珩,过去从来没听他说过有喜欢的女孩,他能这么肯定地保一个人,说明这个人对他确实重要,宋悠然出现在这里,要么是卫少珩强迫的,要么就是她自愿的。 宋悠然一怔,神色茫然,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奇怪呢,强迫和自愿,都有吧。 “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和云深说,没必要这么做。”以慕云深的能力,不至于连一个女人都养不起,她留在这种地方,可惜了。 宋悠然更糊涂了,他说的应该是慕云深吧,慕云深同样是殷越泽好友,但是她从来不知道慕云深什么时候和自己扯上关系了。 “云深?”她反问一句,透着淡淡的不解。 这次疑惑的变成殷越泽了,宋悠然神色中的迷茫不是作假,莫非云深是单相思? 他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随即是淡然。 就算如此,少珩也做过了,宋悠然是云深看中的人,朋友妻不可欺,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今天的事,我就当做没有发生过,你有一个很好的年纪,很好的资本,不应该白白荒废在这里。”对于他来说,宋悠然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冲着今天一顿舒适的按摩,他给了一个衷心的劝告。 帝尊是一个大染缸,呆的久了没有谁可以干干净净地脱身,他很欣赏宋悠然身上那份冷静淡定的气质,因此动了恻隐之心。 “谢谢殷先生的提醒。”宋悠然只是道谢,并没有说到底离开还是留下。 殷越泽点点头,摆手示意了一下,宋悠然了然地离开了房间。 站在门外,她心中莫名松了口气,慢慢朝楼下走一边想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嗡嗡—— 兜里的手机一阵震动,宋悠然拿出来一看,是陆晓的,八成是她见自己这么久没有回去等急了。 接通电话,她低声说了一句:“这就回去。” 第10章 纸条 第二天,殷越泽从房间醒来,冲了个澡,换上昨晚宋悠然带来的西装,整个人容光焕发,神清气爽,少了一分慵懒,多了一丝犀利。 他对着镜子打好领带,南城已经提着一个公文包候在门外。 见他走出来,便落后他一步边走边开口:“殷总,今天的行程已经排好了,上午和启天的周董约在十点钟在君海国际见面,下午有场董事会,主要针对城东地皮的发展规划做出探讨。” 殷越泽习惯性地把手机揣进裤兜里,却突然顿住了,脚步也慢下来。 南城见此也跟着慢下来,神色颇为疑惑,“殷总?” 殷越泽没开口,右手手指从兜里夹出一张对折的纸条,打开一看,目光凝住了。 他眉间闪过一缕深思,沉吟片刻,对南城道:“下午的董事会暂时取消,另选时间,还有,让卫少过来一趟。” “好的殷总。”南城不知道殷越泽为什么临时取消董事会,这个也不归他管,他只需要把殷总吩咐的事情做好就可以了。 —— 宋悠然前世读心理学,那个时候正好是她人生的低谷期,哥哥离世,生活压力接连而来,为了打工谋生,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精力去学习,后来进了纪家,压力不但没有丝毫缓解,反而还增加了更大的心理压力。 宋悠然放下手中的笔,合上桌面的两本书,往后一仰,靠在椅子里放松。 两本书页相互穿插在一起,最上面露出的书皮赫然是三个大字,催眠术。 宋悠然懒懒伸了个懒腰,然后拿出一块怀表揪着细链吊在空中,两只眼睛盯着它晃啊晃啊,铜黄背面的龙纹若隐若现。 催眠术是用于心理学中的一种治疗手段,在市面上比较少见,有很多人感觉利用催眠术和潜意识沟通非常邪门,不能容忍。 实际上,它在心理治疗中占据着非常重大的作用,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这一切还是要看被催眠一方的意识。 如果抗拒的意识很坚定,成功被催眠的几率很小,这是建立在意识薄弱的基础之上的,通常相信催眠的病人,会主动把自己的意识放开,配合催眠师治疗。 她对催眠术一直很感兴趣,可惜的是到现在都没有触摸到门槛。 宋悠然看了一会儿,便把怀表收起来,这块怀表,在她有记忆的时候就戴在身上了,很有可能是景岚或者她的父亲的东西。 私心里,她更希望是后者,从小到大,就算是四岁之前,她也没有见过她的父亲,前者已如此,宋悠然宁愿把心中微不可及的希望多分一些给后者。 坐了两个小时,是时候该透透气了。 宋悠然刚换了运动鞋出门,接着就来了电话,“喂?” “然然,是我。”对面传来陆晓刻意压制的声音。 “晓晓?有什么事吗?”宋悠然挺奇怪的,昨天晚上两人刚分开,今天能有什么事。 “然然,你一定要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陆晓的声音十分急切,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 宋悠然面色严肃下来,陆晓这么着急,可能是真的遇到什么事了。 “别急,你慢慢说。” “咱们出去逛街吧。” 宋悠然,“……” 不是有很着急的事情要帮忙吗,突然冒出一个逛街是怎么回事? “哎呀,你下来就知道了,我现在在小区门口呢,你快来。” 宋悠然应了声便挂了电话,按着陆晓说的下楼,果然在小区门口看见她,旁边还有一辆私家车,价值不菲。 “然然,走,咱们去逛街,今天可是有帅哥保驾护航哦。”陆晓眸光一亮,拉住宋悠然,整个人兴奋的有些不正常,二话不说打开后座车门把人往里推。 宋悠然一肚子疑问,见此也只能先把问题搁在心里,上了车。 上车后,她发现驾驶座竟然有人在,还是个熟人。 “悠然。”唐元曦回头向她打了个招呼。 “……你好。”宋悠然一愣,左想右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略微生硬地吐出两个字。 唐元曦笑笑,也不介意。 陆晓从另一侧车门进来,坐在宋悠然旁边,当起了隐形人。 车子开动,宋悠然不知道去哪儿,有唐元曦在,她又不能直接问陆晓到底怎么回事,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 想了想,她翻出手机,点开微信,给陆晓发了一条。 ‘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鬼脸】【鬼脸】’ ‘别装傻,唐元曦怎么回事?’ ‘他啊,他说仰慕你很久了,知道我和你关系最好,求我带你出来逛街。’ ‘就只是这样吗?’ ‘不然还能怎么样?【惊讶】【惊讶】’ ‘没有条件吗?’ 后面好久都没有回答,宋悠然已经基本猜到结果了,她继续啪啪啪打字。 ‘什么条件?’ ‘他说,可以帮我把他表哥约出来见一面……【羞涩】【羞涩】’ 宋悠然觉得自己牙根儿有些痒痒。 ‘所以,你为了唐靳,把我给卖了?’ ‘【鲜花】【鲜花】【鲜花】然然,我知道你最好了……【可怜】【可怜】’ 手机屏幕黯淡下去,宋悠然面无表情地扭头看了陆晓一眼,陆晓不由自主直起身子,眼神儿却飘向窗外,看不见看不见我看不见。 第11章 君海国际 名恒商业街及周围地区,是云城市中心最为繁华的一块地段,南面是面向普通中等人家开放的商业区,北面的人就很少,不泛夹杂着各种国家文字的提示标,消费程度以四位数为基本,大部分在五六位之间,接待的都是高端名流,权贵世家。 南区与北区,只相隔了一条街的距离,却是两个极端。 宋悠然曾经路过北区,隔着玻璃窗看到里面一件礼服的价格,高达七位数,当时她的想法就是,自己或许还不如一件礼服价值高。 车子在南区和北区中间的马路上停下,陆晓和宋悠然下车,趁着唐元曦去放车的空档,这一块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然然。”陆晓凑过来扮可怜讨饶,“然然,你就帮我这一回,他只说让我把你约出来,我提前和他说过了,一切要以你的想法为准,你要是不同意就不能勉强。” 宋悠然心道我人都已经站在这儿了,不同意还有用吗。 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她所认为的不同意,和陆晓所说的那个不同意,意义上有很大的不同。 唐元曦很快赶回来,站在宋悠然旁边,一张帅气的俊脸洋溢着青春活力,不知道是不是从来没有约过女孩,有些红晕有些局促,相比之下,宋悠然就显得淡定过了头。 两个人站在一起,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开口,气氛尴尬的可以。 陆晓暗暗打量着两个人,这唐元曦怎么也不主动一点,照然然那个性子,他要是不主动,这一辈子也追不上人。 现在是暑假,名恒商场人不少,高达十层的大楼人来人往,年轻人居多,宋悠然这边的三人组合,除了陆晓,宋悠然和唐元曦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 “你看,那边那个帅哥好有气质啊。” “别想了,再有气质也没咱们的份,没看见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哇塞,她女朋友也不错啊,皮肤白白嫩嫩的,看上去就想让人咬一口。”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爱好?” 宋悠然被陆晓和唐元曦夹在中间,微垂下头,当做什么也没听见,唐元曦听见旁人的赞扬,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弯,倒是陆晓,扭头盯着宋悠然的脸蛋。 “然然,平时用什么护肤品啊,推荐一下呗。” “我不用护肤品。”宋悠然看她一眼开口,无形间在陆晓心中插了一刀。 陆晓不死心地又看了两眼,确定是一点瑕疵也找不到,终于沮丧地移开了目光。 三人从一楼开始逛,逛到三楼,宋悠然其实很少逛商场,但是陆晓兴致很浓,她便没说其他的,眼见着陆晓兴冲冲地跑到一家品牌服装店试衣服,自己就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等着,顺便拿起一本时装杂志翻看。 旁边的沙发陷进去一块,唐元曦侧头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悠然。” “恩?”宋悠然停下翻杂志的动作,抬头看他。 这是宋悠然第一次正眼看他,唐元曦一时之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动了动唇,反映过来后连忙挪开眼睛,干咳一声,问道:“你大学,准备读哪个专业?” 宋悠然顿了一下,正常情况,不都应该问读哪个大学吗。 “心理学。”她一边念叨着陆晓这个叛徒,一边面不改色地回道。 唐元曦听见心理学,眼中闪过异光,随即笑道:“心理学不错。” 他还想再问两句,陆晓就从试衣间出来了,她换了一身粉色的小洋裙,欧式风,原本她的家境殷实,更是培养了普通人家没有的淑女气质,虽比不得那些大家族,却也差不到哪儿去。 “怎么样,有没有被我惊艳到?”她踩着搭配好的高跟鞋走过来,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眸子亮晶晶的,明晃晃地写着求赞美三个字。 “有啊,太惊艳了。”宋悠然十分配合地赞叹了一句,把手里的杂志搁在一边。 她说的是真心话,粉色本就适合淑女气质,又与陆晓的年纪相符,为陆晓整个人都提升了几个档次。 “不错。”唐元曦也开口。 陆晓很高兴,当即掏出一张卡付了钱,然后又回到试衣间把裙子换下来。 “然然,你要不要挑几件,这家店的衣服还是不错的。”她出来后,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在衣架前继续挑挑拣拣。 “不了。”宋悠然眸光扫过一件衬衣的标价牌,888,以她的能力,绝对消费不起。 陆晓也没勉强,见自己的裙子已经被包好了,挽着宋悠然的手出门。 临近中午,陆晓提出去吃饭,问宋悠然想吃什么,宋悠然本想说随便吃点就好,还没来得及说,唐元曦主动开口,“悠然,我知道一家饭店,做的菜很好吃,我出来的时候已经订好了房间,我们一起去吧?” 宋悠然闻言,眼神瞟了陆晓一眼,陆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宋悠然觉得自己一个人是说不过两张嘴的,横竖就是一顿饭,这顿饭吃完他们估计就该散了,于是点头同意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顿饭,竟然被唐元曦安排在了北区。 据她所知,北区最有名的一家饭店,应当是君海国际,再结合唐元曦的身份,八九不离十。 第12章 奥斯汀兰 唐元曦去开车,宋悠然和陆晓从名恒商场中间的小路穿过去,开车需要绕一大圈,但是走小路,十分钟就到了。 她们到的时候唐元曦还没人影,对面就是君海国际,周围人比较少,宋悠然余光一扫,定在旁边一座精雅别致的双层建筑上,上面挂着黑底金字的店铺牌子,奥斯汀兰的英文全名。 奥斯汀兰钢琴,世界顶级十大钢琴品牌之一。 陆晓顺着她的目光也看见奥斯汀兰的字号,一下子就睁大了眼,声音提高不少,神色兴奋,“奥斯汀兰?!” 宋悠然轻轻点头,“恩,奥斯汀兰。” “走走走,然然,我们过去看看。”陆晓拉着宋悠然往那边跑。 陆晓已经决定学习音乐去追随唐靳,这方面下了不少功夫,所有的乐器中,她最擅长钢琴,家里也有一架钢琴供她平时练习使用,音色还不错,可惜不是奥斯汀兰。 一件趁手的音色绝佳的乐器,是每个演奏者都希望得到的,她自然也不例外。 奥斯汀兰寻常一架钢琴价位都在百万以上,虽然现在买不起,她进去看看总可以吧。 宋悠然没拒绝,眸光一直没从奥斯汀兰三个字上面离开过。 陆晓走在前面,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店内铺着黑白相间的毛绒地毯,宽大华丽的深紫色花纹窗帘,两边各摆了几架钢琴,每个钢琴上都铺盖着黑色绒布,绒布上放置一个透明水晶标价牌,价位普遍在三百万以上。 耳边流淌着优雅悦耳的钢琴曲,宋悠然静静听了听,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有什么需要吗?”一位女服务生穿着整齐的制服走上前,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态度亲切。 陆晓想到自己只是进来看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们只是进来看看。” 服务生一愣,也不介意,笑笑道:“那你们想看哪一架钢琴,我可以帮你们介绍。” 陆晓也不知道自己要看哪一架,或者说其实她是想挨个看过去的,于是转头看向宋悠然。 “我们是第一次来,随便看看,你觉得哪一架钢琴好,可以带我们参观一下吗?”宋悠然朝服务生微笑道。 服务生对宋悠然的印象一下子好了不少,奥斯汀兰是顶级钢琴名店,她平时接待的人很多都是家境优越的富贵家族,人一个比一个高傲,鼻孔简直能抬到天上去,脾气娇贵的很,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服务生,时常受气。 “当然可以。”她回答道。 陆晓很高兴,目不接暇参观一架架钢琴,眼神都快冒光了,宋悠然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对很多钢琴只是扫了一眼便掠过,也有的能停上几分钟。 直到最后一架看完,陆晓还有些意犹未尽,她瞥到不远处的楼梯,灵光一闪,问旁边的服务生,“二楼上是不是还有?” 这次服务生迟疑了一瞬,才犹犹豫豫地回道:“是的,不过上面现在有客人。”还是个来头不小看上去不怎么好相处的客人。 陆晓没听出她话中的犹豫,但是宋悠然注意到了,她估摸着唐元曦那边应该到了,再不过去人就要等急了,便对陆晓道:“晓晓,我们先走吧,唐元曦应该已经在等了,晚些再过来看也可以。” “我就去看一眼,上去看一遍,咱们马上离开。”陆晓朝她保证,然后不等宋悠然回答,一溜烟儿窜到了楼梯口开始往上跑。 女服务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跟在后面上楼梯,见此,宋悠然只好也跟上。 还没上到二楼,从上面传出一阵流畅的琴音,熟悉的旋律令宋悠然脚步忽然顿住了。 这首曲子,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在纪家那些年,时不时萦绕耳边犹如催命曲,正是纪明柔亲手独创的曲子,名字叫无声泪人。 纪明柔今年二十岁,那首无声泪人正是她的成名曲,令她在不久后风靡全国的钢琴大赛上一炮而红。 眼见着上面已经没有了服务生的影子,宋悠然定了定心神,才慢慢往上去。 二楼很安静,满室流淌着音符,一个男服务生与一位气质不凡的贵妇站在一架钢琴旁边,面露笑容地听着坐在钢琴前的少女弹琴,她一身鹅黄色的裙装,一边肩头点缀着毛球,平添了几分娇俏可爱。 隔了一架钢琴的另一边还坐着个女孩,年纪尚小,大约十四五的模样,一身偏粉色碎花连衣裙,手里拿着一只手机划来划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第13章 交锋(一) 这三个人,正如宋悠然猜测的,贵妇是景岚,将她丢弃在孤儿院的罪魁祸首,弹出无声泪人的是纪明柔,另一个女孩是景岚与纪通平的女儿,纪家二小姐纪凝儿,也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 二楼的钢琴比一楼少了些,皆是三角钢琴,价格无一不是在千万级别,宋悠然在纪家生活过,知道纪明柔有一架奥斯汀兰的纯白三角钢琴,价格在一千万左右,是景岚送给她的二十一岁生日礼物。 刚开始被接进纪家的时候她羡慕过,幻想过自己以后是不是也可以有一架属于自己的钢琴,不要奥斯汀兰,不要名贵的,最最普通的那种就可以。 只是后来她就不想了,因为她明白一个道理,不管她怎么做,始终是一个外人,别人的东西,再怎么想都不会是自己的。 纪凝儿第一个发现有人上来,不留痕迹地皱皱眉头,起身回到景岚身边。 陆晓没注意纪明柔几人,她想的很简单,这里是一家钢琴店,她们都是客人,别人既然能进来看琴,那她自然也能进来。 陪着纪明柔几人的男服务生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转头看了一眼,景岚与纪明柔也朝这边望了一眼,随即那个服务生朝景岚歉意一笑,解释了几句,便往楼梯口这边走来。 “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让你守好一楼,不要随随便便放人上来的吗?!”他停在女服务生面前,将她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我……我……”女服务生低下头,咬唇不敢反驳。 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男服务生的话语权在女服务生之上。 正在欣赏钢琴的陆晓闻言,觉得他有些大题小做了,她走过去帮女服务生开脱,“是我们想上来的,你们这里开门迎客,还不准人来二楼看看?难道你们这里二楼的钢琴不卖吗?” 男服务生扭头看了她一眼,认出她身上穿的衣服品牌,面色稍稍一缓,又看向宋悠然,瞟见她身上穿的衣服,脸色一下铁青。 “我们的钢琴是卖,但是你们买吗?”他阴阳怪气地问道,余光斜睨宋悠然一眼,轻蔑的意味十分明显,看向陆晓的时候也带了丝怀疑。 他眼光不差,一眼就能看出宋悠然穿的衣服并不是什么品牌时装,八成是烂大街的地摊货,能和穿这么廉价衣服的人做朋友,这个少女该不会一身都是冒牌货吧? 陆晓一噎,她是想买,但是买不起啊,一架上千万的钢琴,足以掏空大半个陆家,有钱也不是这么给她糟蹋的。 男服务生见她神色不自然,心中的鄙夷更重了。 “既然你不买,那就请你下楼,我们这里有一位要买钢琴的客人,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试琴。”语气毫不客气,这里可是北区,奥斯汀兰更是北区的名店,总是会吸引一些不知所谓的人。 陆晓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又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人。 “是有人要买琴吗?”一个格外甜美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纪凝儿迈着调皮的脚步走过来,娇俏的脸蛋挂着笑容,一边朝陆晓眨眨眼,十分无害。 只有宋悠然知道,她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单纯。 在这个时候,和纪家的人对上,并不符合她的预期。 陆晓见纪凝儿朝她示好,心中对对方多了丝好感,她正想说不买,只是看看,后面的宋悠然拉了下她的衣角,低声对她道:“别看了,我们走吧。” 陆晓皱皱眉毛,那旁纪凝儿已经对男服务生说道:“有客人想买琴,那你就介绍介绍呗,这两位姐姐一看就不是吝啬的主,只要你招待了,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 男服务生一愣,有些搞不明白她的意思,不过纪凝儿身为贵客,她有要求,自己照着办就是了。 “两位想买哪一架钢琴?”他对陆晓和宋悠然道,唇齿间特别加重了‘买’这个字。 纪凝儿一句话令陆晓陷阱了更加尴尬的境地,只要她说一句不买或者买不起,便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我,我先看看。”她暗暗给自己打气,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借这个机会把二楼的钢琴也欣赏一遍。 宋悠然轻轻蹙眉,陆晓从小也是被宠着长大的,掉面子的事儿一向不爱做,现在纪凝儿是站在一边看热闹,只怕时间久了又会生出别的事端。 男服务生带着陆晓在二楼转了一圈,宋悠然也得以窥见所有钢琴的‘天价’。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最里面景岚和纪明柔所在的钢琴面前。 这架钢琴没有标价,通体纯黑,边角圆润,光滑的可以映出人影,变幻不同的角度,似乎可以看见纯黑之下有金丝缠绕,带着一种天然的尊贵,与之前所见的钢琴一比,高低立见。 琴键上方的琴板上为了好看,摆了一只透明水晶小花瓶,里面插着几只装饰干花。 如果说奥迪汀兰原本就是钢琴中的王者,那这架钢琴就是王者中的王者。 陆晓的目光立马就被这架钢琴吸引住了。 “这架钢琴好漂亮。”她赞叹一声。 紧接着,边上传来一声嗤笑。 第14章 交锋(二) “这架钢琴是店里的非卖品,也是奥斯汀兰的钢琴之王,只要是接触过音乐的人,都会听说过。”说话的是男服务生,语调十分散漫,看着陆晓的眼神已经和看路边来的土包子没什么两样。 陆晓虽然以前学过钢琴,那是兴趣爱好,她知道奥斯汀兰,并不代表深入了解。 “不,不就是钢琴之王吗,我自然是知道的。”她底气有些不足。 “这位姐姐也是学音乐的吧,和我姐姐一样呢,记得姐姐说过,奥斯汀兰钢琴之王是一个系列,世界仅有……有几架来着,我忘了,这位姐姐,你知道吗?”纪凝儿扬着可爱的笑脸,神情苦恼,带着求知欲,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鄙夷。 陆晓扯扯嘴角,她还没正式学习,哪里知道这些。 “一共四架。”身后响起宋悠然清淡的嗓音。 “奥斯汀兰钢琴之王系列一共四架,和这个钢琴品牌的历史一样悠久,是奥斯汀兰创始人最得意之作,他用自己的名字做出这个钢琴品牌,奥斯汀家族共有兄弟姐妹四人,这四架钢琴就以‘兄,姐,弟,妹’来命名,四人各有一架,其中,兄和弟是纯黑,姐和妹是纯白。” 她说着顿了顿,“若我没看错,这一架应是整个系列中排名第三被命名为‘弟’的那一架。” 宋悠然这一开口,把所有人都说愣了,就连原本对几人不甚在意的纪明柔,也把目光转过来。 “这位小姐,你为什么认为这是‘弟’,而不是‘兄’呢,据我所知,这两架钢琴外表极为相似,就连知名音乐作曲家也会把他们弄混。”纪明柔声音轻轻柔柔的,说出的话一点儿也没有怀疑的意思,像是慢慢陈述。 言外之意,就连知名音乐作曲家都分不清的事情,你又怎么会知道,八成是胡乱猜测的吧。 本来蹦跶的挺欢快的男服务生这个时候却噤声了,他没有向纪明柔具体说过这架钢琴的来历,纪明柔一见到便认出是钢琴之王,但是她没有分辨出是两架中的哪一架,而宋悠然只是看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事先受过培训,自然清楚宋悠然说的都是真的。 难道自己这次看走眼了,对方其实是哪个大家族出来体验生活的千金小姐? 就连陆晓也诧异极了,她与宋悠然相交多年,竟然不知道她这么了解钢琴。 “钢琴之王系列中这四架,位居首位的‘兄’在奥斯汀兰因癌症去世后,他的妻子便下令,将这架钢琴封进仓库,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眼前,两人并没有孩子,偌大的家产落在了他的弟弟手里,也就是这架‘弟’的拥有者。” “排名第二的‘姐’跟随其主人出嫁,对方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至今下落不明,最后一架‘妹’在百年之后被神秘人捐献到慈善拍卖晚会,那时是1980年,以十八万英镑的拍价被京城莫家拍走,那个时候的一英镑,相当于现在的760元人民币左右,折合一亿三千多万。” 说到最后一架钢琴,宋悠然眸中微微波动了一瞬,便恢复平静。 纪明柔嘴角原本擒着的笑容慢慢淡了,前面三架钢琴宋悠然说的没错,可是最后一架钢琴的消息被封锁的非常紧闭,连她都不知道是在莫家,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宋悠然,穿着平凡,除了长得漂亮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这样说,也不能说明这架钢琴是‘弟’。”纪明柔从座位上起身。 宋悠然与她对视,两人之间似有无形火花交锋,“奥斯汀兰与他唯一的兄弟感情非常好,兄长逝世,那架钢琴便是兄长的遗物,为表尊敬,他吩咐自己的儿子后代把琴好好保管,绝对不会拿出来摆在店中。” 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宋悠然的手已经紧紧握成拳头,骨节泛白,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才能这么心平气和地纪明柔谈话。 “这些应当都是你的猜测吧,既然是猜测,便做不得真。”纪明柔不想承认是自己错了,也不愿承认宋悠然知道的比自己多。 “是啊,小姑娘,都已经过去快二百年的事了,就是现在奥斯汀家族的掌权人都不一定能分清楚哪个是哪个,更别说是我们这些外人了。”景岚站在纪明柔身边,与她统一战线。 宋悠然抿唇,本来她不想这个时候和她们对上,可是心口发闷的感觉实在不好受,胀胀的,热热的,像是一团心火在燃烧,让她很想发泄出来,狠狠地发泄出来。 第15章 交锋(三) “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问他,他是店里的服务生,一定知道这架钢琴的来历。”宋悠然转眸,盯着男服务生。 男服务生暗暗叫苦,本来他是不担心什么的,景岚纪明柔一行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说什么也要向着她们这边,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女,普通人就算了,若同样是大家族的千金小姐呢,他是哪边都不好得罪啊。 “呃,这个……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个新来的。”他果断决定,该装傻的时候就要装傻。 “我知道。”在他身后,之前陪着宋悠然和陆晓的女服务生说话了,“正如这位小姐所说的那样,这架钢琴正是钢琴之王系列中排行第三的‘弟’。” 此言一出,空气中静了静,半晌,才传出纪明柔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如此,看来当真是我学的不到家,还需要继续努力,不知这位小姐是哪家的千金,认识一下如何,我是纪家,纪明柔。” 她伸出一只手,朝前,等着宋悠然握上,神色间十分有把握,她笃定,没有人会放过这个可以和纪家结交的机会。 陆晓听见纪家两个字的时候就呆住了,有些反应不过来,令她更加反应不过来的还在后面。 “我不过籍籍无名的普通市民,纪小姐不必如此。”字里行间,竟直接拒绝了纪明柔。 纪明柔脸色一僵,有些难看地收回手。 “柔儿,纪家的名头不是随便一个不知所谓的人都能听说的,这琴咱们也订了,一定会出现在你生日的宴会上,今天你爸中午回家吃饭,咱们该回家了。”景岚漫不经心地扫了宋悠然一眼,转而对纪明柔和蔼道。 纪凝儿闻言撇撇嘴,却是一句话没说。 “好。”纪明柔点头,不再管宋悠然,连个眼神都没留下,直接离开。 不管宋悠然是谁,她纪家大小姐的身份足够她傲视所有人,不过……最好不要让她再遇见。 男服务生跟在三人后面将人送下楼,二楼一下子空旷了不少,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射在钢琴上,泛起刺眼的金芒,直直刺进宋悠然心里去。 这一世第一次见面,便是以这样的开始,这样的结束。 不知所谓的人,呵。 宋悠然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然然,刚刚那人……她说自己是纪明柔?!”陆晓还没能回过神来,怔怔地问。 “恩。”宋悠然心情不佳,应了一声。 “天!那是纪明柔,她想和你认识,然然,你知道你错过了多好的一个机会吗?”陆晓拉住宋悠然的胳膊,力道大得很。 宋悠然不留痕迹地皱皱眉头,状似无意地问道:“你知道她?” “当然知道,纪明柔是纪家大小姐,也是云城一大作曲系的女神,和唐靳一样,都是钢琴天才,不过她比唐靳差上那么一点点就是了。” “哦。”宋悠然把自己的胳膊从她手里解救出来。 “纪明柔出身高,长得漂亮,有才有艺,你要是和她成了朋友,那肯定受益无穷啊。”陆晓觉得十分可惜,真论起家世来,十个陆家也比不上纪家。 宋悠然感觉受益无穷肯定不会有,受害无穷还差不多。 没有了纪家的人,那男服务生对宋悠然的身份多有顾忌,倒是没再说什么让她们不爱听的话,她们想走,就把人送出门了。 这一折腾,半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陆晓看君海国际门口空空如也,突然一拍脑袋,“坏了,然然,咱们把唐元曦忘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可别是已经走了。 说完急急忙忙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掏出来一看,才发现已经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唐元曦的。 宋悠然无所谓,对她来说,人走了最好。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被接通。 “我们在君海国际旁边的奥斯汀兰,这就上去了。” “恩,好,然然还在呢……我知道了……二楼是吧,知道了。” 陆晓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走,二楼!”她一手拿着手机,朝宋悠然嘿嘿一笑,不知道是不是宋悠然眼花了,总觉得她的笑容很有深意。 两人进了君海国际,恰巧碰上一年一次的电梯维修安检日,所有的电梯都停止运行,下午三点钟才会恢复。 “我们走楼梯吧。”宋悠然示意陆晓看不远处的旋转楼梯。 陆晓想着是在二楼,也无所谓,爽快地点点头,“行。” 宋悠然走在前面,陆晓特地落后一步,爬着楼眼神儿不住地往宋悠然那里飘,她没开口,宋悠然就当做没看见。 跨上最后一阶台阶,宋悠然抬眼一看,猛然怔住了。 第16章 表白 好多花,大片大片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规整地摆在地上,桌子上,沙发上,空中飘着各种颜色的气球,圆形的,心形的,粉的黄的蓝的。 整个二楼的大厅都被装点的无比精致,玫瑰花唯一空出的小路呈心形开到了宋悠然脚下,墙壁上摆满了大大小小无数张照片,中间最大的那张格外显眼,是一张完美的侧颜照,眼眸半瞌,安静而美好。 宋悠然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高二学校里组织活动郊游时陆晓偷拍的照片,至于其他的,她连见都没见过,毫无例外全是偷拍的,因为她不喜欢拍照。 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伴随而来的是几分纳闷的情绪,唐元曦,昨天之前她连这个人都没听说过好不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宋悠然扭头去看陆晓,陆晓却抬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前面。 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唐元曦捧着一束粉红色的玫瑰走到她面前,在她惊诧的目光中,缓缓单膝下跪。 这一跪,饶是宋悠然已经活了不少年,也被惊着了。 “悠然,我喜欢你,我们……可以交往吗?” 宋悠然默了默,或许是不熟悉,或许是不在意,她心中竟然没有半分触动,平静得很。 唐元曦见她不说话,心里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紧张的要跳出来了,他等了一会儿,见宋悠然依旧没有回答的意思,把手里的花往旁边一递,陆晓立马会意地接过来。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方形盒子,打开,一条精美的镶蓝钻手链静静躺在黑绒布上,银白的链条在黑色的衬托下显得越发闪亮。 “悠然……这是我找人特别定制的。” 宋悠然望着他充满希翼的目光,缓慢而坚定地摇头,将他高举的盒子推回去,微微弯身,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唐元曦见她摇头,就知道自己失败了,一瞬间仿佛光芒退化,整个人都暗淡下来。 宋悠然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打击到他了,正要开口安慰几句,旁边的旋转楼梯上,忽然传来有人下楼的声音,以及客气的赔笑。 “殷总,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所有的电梯都停了,还要让您爬楼梯。” 说话的是酒店经理,他身边有几个人,前面两个正是殷越泽和他的助理南城,后边的是今天殷越泽主要会见的对象,启天科技的周董,以及他的秘书。 和前者相比,后者就被酒店经理忽略了个彻底,但是他们完全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反而乐呵呵的。 几人从上面下来,路过二楼,见二楼停着三个人,殷越泽脚步一顿,随即便下楼了,其他人纷纷跟上。 “看二楼刚刚那场合不小啊,应该是有人在订婚吧。”周董笑着闲扯一句。 “不是,那是唐家的一位表少爷,在向心爱的女孩表白呢。”经理也笑,“不愧是唐家的人,那手笔可大了,一上来就包了整个二楼,还弄来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估计今天云城想讨女孩子欢心的人都买不到玫瑰花了。” “原来是这样。”周董恍然大悟,又很理解地点点头,“毕竟年纪小嘛,这个年纪整天忙着谈谈恋爱逛逛街很正常,哪像咱们,都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老喽。” “是啊是啊,哈哈。” “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喝上唐家的喜酒了。” 殷越泽和南城走在前面,一句话都没搭腔,走到门口,几人相互告别后,分道扬镳。 南城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看后座上的自家总裁,犹犹豫豫地开口,“殷总,刚刚二楼上那位小姐,好像是宋小姐。” “恩。”后面低低地应了一声。 然后就没音儿了。 南城猜不透殷越泽什么想法,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心里挺好奇的。 殷越泽今天还吩咐他,把宋悠然调查一遍,从小到大仔仔细细查清楚,以往殷越泽身边几乎没有过女人出现,他还以为他终于开始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了。 现在看样子,并不是,那是因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早上那张纸条? —— 此时君海国际的二楼,气氛很尴尬,连陆晓也有些受不了。 “唐元曦。”宋悠然忽然开口,“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这种想法的吗?” 她的语气很轻松,并没有给他带去不适感,甚至原本存在的尴尬,都消失了不少。 唐元曦本来还在心灰意冷中,脸色苍白,听她这样问,慢慢浮上几许红晕。 第17章 被困 “我……从高一……”他吞吞吐吐说了四个字,就说不下去了,目光闪烁。 宋悠然却道:“看着我。” 唐元曦一愣,强迫自己对上她的眼睛,那双黑眸亮亮的,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唐元曦,你听着,我不喜欢你,所以,你也不要喜欢我了,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也不希望被唐家请去喝茶。你,明白了吗?” 当断则断。 自己原本就生活在泥沼里,唐元曦从小无忧无虑,天生含着金汤匙长大,与他一比,自己根本不够看的,若是前世,她说不定就相处着试试了。 但是现在,她明明知道前面是条未知路,也有了其他打算,再给他希望就是自己残忍了。 还有唐家,她可不想自己还没展开行动,就莫名其妙惹了个强敌,要是被唐元曦父母知道他们宝贝儿子喜欢上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女孩,那不得疯了。 “我……知道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告白,在灰暗中落幕。 —— 最近几天,宋悠然有些心神不宁,说到底,她还是第一次干这种放长线钓大鱼的事情,事实证明,殷越泽这种鱼并不好钓。 心底隐隐有些悔意,觉得自己过于着急了,万一殷越泽不上钩,使用强硬手段,自己也没办法。 唱完歌,宋悠然像往日一样,提了包正准备离开,经过一楼前台时,值班的女招待把她喊住了。 “宋小姐!” 宋悠然一怔,转身望着她,神色不明所以,无声地问有事吗。 “宋小姐,刚刚有位姓殷的先生在前台留了话,请您去第五层的106号房间找他。”女招待扬着甜美的笑容,语气娴熟,不知道同样类似的话说过多少遍了。 第五层,106号。 “谢谢,我知道了。”宋悠然客气地道谢。 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女招待立马换了一副脸面,朝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一边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化妆镜补妆。 “长得这么漂亮,浑身上下散发着媚气,装什么清纯高贵,现在不一样是被人压的命……” 宋悠然上了五楼,找到106号房间,心中仍是有些奇怪,上次见殷越泽,他的房间在六楼,看里面的装饰,应该是固定套房了,怎么会突然换到五楼来。 而且,据她所知,五楼的房间虽然布置也很好,却远远比不上六楼的贵宾房,殷越泽那种不缺钱的人,会放着好的不住,委屈自己住差一等的吗? 抬起正准备要敲门的手,迟迟没有敲下去。 咔嚓一声,面前的门开了,出来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魁梧男人。 “宋小姐,您来了怎么不进来呢,殷总都等了好久了。”他眼中并无意外,好像早就知道宋悠然站在门口。 宋悠然本能察觉到一种危险气息,浓烈的让她想要逃开,她刚退了半步,那男人见到直接朝前一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一拽。 宋悠然只感觉到手臂上传来一阵钝痛,整个人被大力扯的往前倾去,而后砰一声,门被紧紧关上了。 房间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面前沙发上的人哪里是殷越泽,近秃的光头,一咧嘴那颗镶金的大牙,都在彰显着他的身份——刘五爷。 “小妞,咱们又见面了。”他笑眯眯地朝宋悠然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 看见他的那一刻,宋悠然就知道,今天肯定不能善了了。 “刘五爷。”宋悠然微微咬牙,吐出三个字。 “哎,哈哈哈,再叫一声,我早就想听听我的名号在你这张小嘴里说出来是什么味道,最好再娇媚一点,婉转一点,欢愉一点……” 刘五爷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色眯眯的眼神上下扫视宋悠然,仿佛她已经是自己的人,恶心令人作呕。 “刘五爷找我有事吗?”宋悠然忍不住收紧手掌。 “有啊,爷儿想你了,想的夜不能寐,想把你放在怀里好好疼爱疼爱,你的身段,用起来一定特别带劲儿。”他两掌并合摩挲着自己的手心,一边口吐污言秽语。 “你这么做,不怕殷总不高兴吗?”宋悠然脸色有点儿难看,她把殷越泽拿出来做挡箭牌。 “啧啧啧,悠然悠然,这名儿不错,但是你觉得,殷越泽会为了你大动干戈吗?”他眼中划过一丝轻蔑。 “我已经调查过了,你和他那晚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你帮他赢走了城东那块儿地皮,他维护你一下理所当然,过去这么久了,现在他恐怕连你是谁都忘了。” 宋悠然脸色发白,看似镇定,心中已经乱成一团,指尖微微发抖。 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她踉跄着往前进了一步,房间里四个黑衣保镖将她和刘五爷四周围的严严实实,防止她逃脱。 刘五爷依旧不慌不忙地在沙发上坐着,兴致很足地欣赏美人儿被困的一幕。 第18章 开瓢(一) “现在你落到爷儿的手里,爷儿给你两种选择,第一,从了爷儿,第二,你不从,爷儿有的是手段让你从。你选哪个?” 宋悠然心中一沉,余光瞥见水晶桌上的酒瓶子,故作镇定地回道:“第一种吧。”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来,到我身边来坐。”刘五爷嘿嘿一笑,把手里的高脚杯放到桌上,拍拍身边的空位。 宋悠然扯扯嘴角,挤出一抹僵硬的笑,“你能,让他们离得远些吗,他们离我太近,我有些不自在。” 刘五爷想都没想就回道:“美人儿的吩咐当然要听从,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他也不喜欢办事儿的时候有其他人在场参观。 保镖很听话地离开了房间,那股摄人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宋悠然亲眼见着他们把房门关好,才重新正眼看刘五爷,帝尊建立之初,所有的建筑选材皆是用的最好的,尤其是房间,隔音特别好。 没了外人在场,刘五爷也放开本性,抬手抓住宋悠然的一只手腕就拖到沙发上,满是酒臭的嘴巴往上凑,略胖的身体随之压上来。 宋悠然措不及防一惊,下意识伸手撑着他的脖子,把头偏到一边去,眼眸中霎时闪过几丝狠意。 经历过一次死亡,她那些天真的念头已经随着一次又一次冰冷的现实破碎成渣,既然现实不饶她,那她就要和现实一争高下。 从前的她有多天真,现在的她就有多狠。 宋悠然伸长手臂,勾住那只红酒瓶子,挣扎空余反握住朝正伏在她身上的刘五爷脑后砸去,力道之大,手指骨节都在泛白。 砰的一声,酒瓶碎了,溅出点点血花,宛如结束最后一个世纪的钟声,所有一切在这一刻静止下来。 刘五爷瞪大眼珠子,不可置信的神情定格,一缕血迹从他耳边流下,与前一秒的调笑截然相反。 “你……”他艰难地说出一个字,便撑不住倒下了。 宋悠然松开手里剩下的半截瓶颈,把他压在自己身上的头推到一边,身上浅色的衬衫已经染了不少血。 她腿有些发软,手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稳了一会儿心神,才慢慢撑起身子走到房间中的衣柜前打开衣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纯白色的睡衣,胡乱穿在身上系好带子。 门口一定有人守着,不能走。 宋悠然翻出手机,想给宋凌打电话,刚按了两个数字,又全部删掉,不行,不能被哥哥知道。 她左右看了看,走到阳台上,这里每个房间都设阳台,阳台与阳台中间隔的距离很小,一步就能跨过去。 右边的阳台亮着灯,宋悠然选定了左边的阳台,抓着栏杆爬过去。 这里只是隔壁,还是不能出门,一出门绝对露馅,宋悠然抿抿唇,趴在栏杆上往四楼看,看了一会儿果断放弃了,要是放在以前,她直接飘下去就好了,但是现在她要是敢做,简直就是活腻了。 于是她继续往左边看,突然眸光一亮,只见阳台的左边,有一条消防梯直通楼顶。 这条梯子简直就是及时雨啊,宋悠然不作他想,直接上了消防梯,顺着爬到了六层的阳台。 她推开阳台门,房间里一片黑暗,心中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没开灯,就着夜色找了一个沙发靠着,慢慢平复着慌乱的心跳,没人就太好了,她刚刚还在担心万一碰到人该怎么解释。 这个念头刚起,空气中传出轻微的声响。 啪,灯亮了。 宋悠然,“……” “越泽,我已经让人去找宋悠然了,咱们在这里……” 一句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卫少珩看着小小一团窝在沙发一角的宋悠然,邪气地挑起眉毛,“看来不用等了,人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哟,还穿着睡袍,越泽,你的魅力可真大。” 宋悠然默默把视线扫视一周,入眼的是眼熟的黑白灰装饰,不正是那天自己来过的999号套房吗。 她现在找个洞钻进去,还来得及吗。 “你怎么在这儿?”殷越泽从卫少珩后面走出来,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的确是为了找她,想问清楚那张字条上写的话。 但他是刚到啊,人还没来得及坐下,打开灯就发现宋悠然坐在沙发上,怎能不诡异。 “呃,我……”宋悠然目光闪烁,踌躇着措辞。 她还未回答,卫少珩又抛出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 语气满是怀疑,帝尊有慕云深,他,以及殷越泽的三套固定套房,慕云深的在顶层,他和殷越泽的就面对面,房卡除去本人手里的一张,还有统一备用的。 宋悠然出现在这里,总不会是飞进来的吧。 闻言,宋悠然不由自主直起身子,咬咬下唇,“我……” 她说了一个字,然后用眼神偷偷瞄向阳台。 阳台的玻璃门敞着,时不时飘进来一缕清风,在燥热的夏夜里,清凉得很,只是,那玻璃上无端冒出来的一个浅红血手印,就有点恐怖了。 卫少珩,“……” 殷越泽,“……” 第19章 开瓢(二) “这手印怎么回事?”卫少珩走到门前看了看,伸出指尖轻拭一点儿凑到鼻下嗅了嗅,抬眼望向殷越泽,脸色微微有些严肃地轻点头。 于是,两人的目光又绕回原点——宋悠然的身上。 宋悠然在两人的目光中站起身来,解开睡袍的带子,衣袍落地,露出里面狼狈不堪的衬衫。 上衣与裤腰交接处,染红了一大片血迹,甚是骇人。 “少珩,去找身衣裳。”殷越泽目光沉沉盯了她半晌,终于开口了。 卫少珩一愣,若有所思地扫了宋悠然一眼,才道:“好。” 卫少珩走后,房间就剩殷越泽和宋悠然,宋悠然把地上的睡袍捡起来,又披上了,继续窝在沙发一角。 殷越泽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宋悠然面前。 “谢谢。”她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殷越泽眉头紧紧拧着,“怎么回事?” “刚刚在五楼,发生了点摩擦。”宋悠然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在来帝尊打工之前她就想过很多可能性,但是发生的永远比想的要严重。 她当初选择帝尊,主要是看中了两点,一是来钱多,不管是做荷官,还是驻台唱歌,所得到的酬劳远远高于在外面所找的其他工作,二是为了寻找机会,可以扳倒纪家的机会。 殷越泽沉吟片刻,还想开口,卫少珩就提着一袋崭新的女装回来了。 殷越泽接过袋子,转递给宋悠然,“去洗洗吧。” 宋悠然没拒绝,拿着袋子进了洗手间,打开花洒沐浴。 卫少珩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把两条腿翘在面前的茶几上。 “把腿放下。”殷越泽瞥他一眼,开口道。 卫少珩也不恼,把腿重新放下,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一挑眉毛,对殷越泽道:“越泽,刚刚我经过五楼,那里乱的很,你猜猜发生什么了?” 殷越泽没理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 “宋悠然。”卫少珩用眼神示意了下洗手间的位置,然后又指指自己的后脑勺,“给刘青开瓢了,后脑勺上这么大一个血洞,刘青被人抬出来的时候还是瘫的,他身边的人想封锁帝尊搜人,被云深拦住了。” “看不出来,她那么柔弱的一个小姑娘,下手竟然这么狠,那刘青流的血可不少,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卫少珩摇摇头,表情看不出来到底是可惜还是欣赏。 “没死就行。”殷越泽吐出一口烟,淡淡道。 “死倒是死不了,其他的就难说了,伤在脑袋上,什么瘫痪痴呆都有可能。”卫少珩语气颇为幸灾乐祸,“之前出尔反尔不遵守约定和咱们争那块地皮,现在好了。” 他想到那块地皮,表情顿了顿,“越泽,那张纸条真是宋悠然给你的?” “恩。” 卫少珩不说话了,或者说在想其他的事。 那天他让宋悠然去给殷越泽送衣服,衣服是他亲手买回来的,中间只经过了宋悠然的手,却多出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七个打印出来的小字,城东地皮,不可使。 城东的地皮是殷氏与卫氏准备合作开发房地产新项目的地方,不能出丝毫意外,他在卫氏集团一向就是挂名的,这次好不容易争取来一点儿实权,所有心血都砸在这块地上了。 殷越泽虽然是被他强拉进来的投资,但是卫氏给出的策划案是前途可观的,城东发展极快,照这个势头下去那边的地绝对是寸土寸金。 这个时候冒出这样一张纸条,别提多糟心了。 宋悠然把自己清洗干净后换上衣裳,一件浅灰色碎花裙装,把沾血的衣服塞进袋子里装好,正想出去,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喂,哥。” “悠然,你在哪儿,怎么还没回来?”那边传来宋凌焦急的嗓音,“我已经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了,你怎么都没接?” 宋悠然一愣,拿开手机看了眼,已经十一点多了,还有四个未接电话,都是宋凌的。 “刚刚多加了一首歌,手机不在身上,所以没看见。”宋悠然声音很平静,描述的像真的一样,总不能说自己打破了城东刘五爷的脑袋,然后顺着消防梯爬到了殷越泽的房间,还在他这里洗了个澡。 那边似乎松了口气,“悠然啊,你老哥我可不禁吓啊。” 宋悠然莞尔,“我马上就回去。” “不用了,我去接你,已经在路上了。” 知道宋悠然没事,宋凌也放心了,又说了几句便挂掉电话。 宋悠然这才打开洗手间的门出去,一出去,就对上卫少珩各种怀疑的视线。 第20章 鱼上钩了 “殷先生,卫少,谢谢。”宋悠然朝两人道谢。 “坐。”殷越泽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出声。 宋悠然大抵猜到他想说什么,走到原本自己坐的位置坐下,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殷越泽低眸,夹着烟从身上摸出皮夹打开,指尖勾出一张纸条,展平了摊在深黑色水晶茶几上,“怎么解释?” 宋悠然瞄了纸条一眼,淡笑不语。 殷越泽深吸了口烟,“今晚的事情,我会叫人去处理。” 他指的是宋悠然把刘青头打破的事情。 宋悠然还是看着他,淡笑不语。 殷越泽把烟屁股掐灭在烟灰缸里,“你想要什么?” “殷先生信我?”宋悠然反问。 “你既然这样做了,就一定是有事可求,既然有事,就一定要拿真的来换,难不成是闲得无聊,寻我开玩笑?”殷越泽轻笑一声,漫不经心。 “殷先生说笑了,谁敢开您的玩笑。”宋悠然莞尔道。 “那就快说。”卫少珩有些不耐烦了,“你的目的,还有那张纸条上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块地确实有问题。”宋悠然思忖道,“我可以告诉你们是什么问题,但是之后你们处理这块地的时候,我希望它可以落在纪家手里。” “纪家?”卫少珩眉心一蹙。 反观殷越泽,依旧没什么大表情。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或者是纪家派来的商业间谍。”卫少珩狐疑道,以前看宋悠然,就是个长得漂亮的小妞,现在看她,怎么看怎么怀疑。 “原来卫氏集团的商业间谍都是派在酒吧里的,悠然这次也算是长见识了。”宋悠然慢悠悠道。 “那可不一定,间谍间谍,吹吹枕头风套出来的,可不比在公司高层知道的少。”卫少珩嗤笑,显然不太相信宋悠然的话。 宋悠然原本挂在嘴边的笑渐渐淡了,她抿抿唇,抬眼看殷越泽一眼,见他并无反应,才道:“既然如此,悠然打扰了。” 说着,就准备起身离开。 “说说。”殷越泽往后一靠,突然出声道。 宋悠然心道,鱼上钩了。 她本来拿起手机的手重新放下,面对两个背景深厚的大人物没有丝毫怯意,在殷越泽的注视下,缓缓开口,“那块地下面,有东西。” “地底下能有什么东西,除了土就是土,你说这话不会是唬我们呢?”卫少珩往后一仰,俩腿习惯性地翘在茶几上,察觉到殷越泽转过来的目光,又从容不迫地放下。 “说说,什么东西?”殷越泽比他想的多,稍一思索便猜到了不少。 “地下面,是一片战国时期的古墓。”宋悠然一字一句道。 殷越泽眸光深了深,卫少珩却是一惊。 战国的墓,如果在楼盘开工挖掘时遇见,肯定要耽搁工程,到时候那些什么国家级的考古学家文物保护专家一到,再磨磨蹭蹭研究研究,时间一长损失不会少,要知道,殷氏与卫氏这次合作涉及到的资金足足几个亿。 “就算有古墓,我们可以适当考虑延期,先把墓挖出来再说。”卫少珩斟酌片刻,东边发展的很快,就这么把地让给别人有些亏了。 宋悠然小脸微沉,明显对卫少珩的话有些不满,如果她没有说出地下有古墓,他哪有考虑工程延期的功夫,直接等开工后上亿资金打水漂了。 卫少珩瞟着她,“仅仅一处古墓,你就想忽悠着我们放弃一块好地,让给纪家,还说不是间谍?这古墓,大概也是你编出来的吧?” “继续。”殷越泽打断卫少珩的话,他本能直觉宋悠然还没说完。 卫少珩惊诧地看了好友一眼,不说话了,他不是相信宋悠然,而是相信殷越泽的判断。 宋悠然扫了两人一眼,鉴于卫少珩刚刚说的话,她实在没法相信他是个会守信的人,况且,两人也不曾对她保证过什么。 看出她心中所想,殷越泽沉吟半晌,“如果确定那块地确实不适合开发,我可以向你保证,把地低价卖给纪家。” “错了,不是低价,是高价,越高越好。”宋悠然道。 殷越泽表情别有深意。 卫少珩也回过味儿来了,照宋悠然这做法,是在坑纪家呢,这样她说的八九成也是真的了。 “那地下面不但有战国古墓,还有个万人殉葬坑。”想在那上面开发楼盘,也得有人敢住才行。 前世也是殷氏与卫氏合作开发,结果挖出了一片古墓和皑皑白骨,密密麻麻,足有上万具,一经报道,轰动全国,连带周边一片地都受到影响,殷氏因此损失不少。 万人殉葬坑…… 这东西可比古墓严重多了。 “你说的是真的?”卫少珩眉头皱成了毛毛虫,他不愿相信,但如果是真的,那这块地必须转手出去了,不然放在手里绝对是烫手山芋。 试想一下,自己现在住的房子下面曾经埋着上万人的尸骨,晚上不做噩梦才怪,这种地方阴气这么重,胆小的人连去都不敢去。 想到这里,他不由转头看殷越泽,殷越泽面容同样严肃。 一时间,气氛安静的诡异。 良久,殷越泽抬眸对宋悠然道:“走,我送你回去。” 一切都得先证实过再说。 第21章 是不是看上您了 宋悠然想说有人来接自己了,眼见殷越泽已经站起身来,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圈又咽回肚子里。 “该上大学了吧?”走廊上,男人的嗓音如大提琴般低沉动听。 “在考虑。”宋悠然垂眸回道。 “恩,好好学。”他仿佛没理解她所说的‘在考虑’,或者直接忽略掉了。 一句话,仿若长辈关注后辈的语气,此后两人皆是沉默。 因刘五爷引起的骚乱已经平静,一场事故,今晚帝尊的生意受到影响,客人流失大半,几个清洗工正在清洗一楼大厅瓷砖上留下的血迹,慕云深正和两个警察交涉。 宋凌一进大门见到的就是地上尚未擦干净的血脚印,心里一咯噔。 慕云深与警察交涉完,两方告别,抬眸瞄到在门口徘徊的宋凌,本来要走的脚步顿住,站在原地。 宋凌皱紧眉头,四处环视一周,目光触及望着他的慕云深时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给宋悠然打电话。 没接。 他看着手机屏,捏紧揣回兜儿里。 “你……怎么回来了?” 宋凌侧身,原本在几米之外的慕云深已经走到眼前,正低着眸子看地面。 “来接悠然。”宋凌淡漠地吐出四个字。 “哦。”慕云深应了一句,不说话了。 宋凌看着清洗工提着一桶微微泛红的脏水从旁边路过,想到宋悠然不接电话,心中添了几分着急的情绪,“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慕云深感受到他的急切,才抬头看他一眼。 “刘青的头被人打破了,刚刚在五楼发现,已经送医院去了。”他说完顿了顿,“悠然没事,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 宋凌点点头,在门口等一会儿,又掏出手机打电话。 号码拨出去,铃声却在不远处的走廊拐弯处响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果然看到宋悠然从那边走出来,顿时心中一松,大步流星走过去,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把背包接过去。 宋悠然此时手里就一个背包,那装了沾血衣裳的袋子被她丢掉了。 “悠然,电话怎么不接?”他沉着声音,略有不满。 “刚刚调在震动上,我没发现,刚调过来想给你打回去你就又打过来了。”宋悠然一点儿也不怕宋凌这副沉脸的样子,还很轻松,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了。 “以后下班就不要调在震动上了。” “恩,知道了,咱们走吧。”宋悠然可爱地笑笑,抱住宋凌的手臂,推着他往门口走。 宋凌被她推着不紧不慢地往门口去,经过慕云深时,看都没有看一眼,慕云深亦是如此,好像两人本是陌生人,毫无关系。 殷越泽靠着走廊的墙,把指尖的烟掐灭在垃圾桶上,听外面没有动静了才慢慢走出来,大厅人已经很少了,正想调头,无意间一瞥,在门口发现一个人影,他诧异地挑起眉毛。 “在看什么?”背后一只手搭上慕云深的肩膀。 “没什么。” 慕云深敛了眸子,转头望着殷越泽,“怎么出来了,少珩呢?” “里面呢。”殷越泽朝宋悠然走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只剩下两个小小的人影。 他本来是准备把人送回家的,走到一楼宋悠然告诉他宋凌来了,于是他就在走廊里没有出现,方便避嫌。 “问出什么来了吗?”慕云深问道。 “问出来了。”殷越泽点头,眉心不由自主拧起,神色闪过疲惫,“你一定想不到结果。” 他没继续说,慕云深也没有往下问的意思,毕竟涉及殷氏卫氏两家的合作,属于商业机密,他们私底下会聊一些,总是有底线的。 “恩,进去吧。” —— “殷总,今天刚得到消息,刘青已经脱离危险了,那一瓶子砸的还是不够狠啊。”南城摇摇头,把手里一份文件递到办公桌上。 殷越泽把文件接过来,对他说的话没什么反应。 “让你查那晚上的事,查的怎么样了?”他翻看手里的文件,语气平淡。 “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南城眸中划过一丝笑意,“刘青因为上次宋小姐帮了咱们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借着您的名头把人约到五楼,只是没想到,宋小姐表面上柔弱无害的人,也是有猫爪子的,这一爪子下去,他半条命就没了。” 这和殷越泽想的差不多。 南城观察着他的表情,神色揶揄道:“说起这宋小姐,仅仅登台唱了十几天,在帝尊已经拥有了一批狂热追求的粉丝,其中不缺家庭富贵的风流公子与老总,每天收到的邀请信与花篮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统统都被她婉拒了。” “这次刘青用您的名头请她,她却想都不想就过去了,您说,她是不是看上您了?” 殷越泽动作一顿,回想起宋悠然浑身沾满血依旧强忍淡定的样子,慢条斯理地把手底下的文件合上,抬眸看着南城。 “去倒杯咖啡。” 南城看不出他的心思,也就不提这事儿了,乖乖去倒咖啡。 殷越泽捏着手里的钢笔,指尖摩挲一阵,搁在桌上,不动了。 第22章 室友 八月底,宋悠然辞退了帝尊的兼职,在家里收拾准备开学需要的东西,她不上大学的提议,还是在宋凌的坚持中打消了念头。 这天宋凌回来的很早,手上提着一台崭新的笔电,当下比较流行的牌子,配置中上等,是为宋悠然准备的开学礼物。 宋悠然很高兴,不是为礼物,而是为这份心意,前世今生,除了宋姨,只有哥哥对她这么好。 “想学什么专业?”宋凌笑着问,身子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哥哥觉得我学什么比较好?”宋悠然迟疑一瞬。 宋凌沉吟半晌,“音乐吧,我记得你小时候对这个就挺有兴趣,初中的课外活动弹钢琴弹得很好,一大有专门的钢琴专业,虽然可能不如顶级音乐学院,但也不错。” 宋悠然还在兴奋地翻自己的笔电,听了他的话,笑容淡去些许。 “钢琴当个兴趣学着玩还行,不是长久之计。” 说白了,美术绘画,音乐钢琴这些艺术类的东西,毕业以后实用的很少,大都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学着玩的。 “这没关系,以后还有我呢,你只管去学你想学的,怎么舒服怎么来。”宋凌眉毛一挑,神色间是隐藏不住的宠溺。 “要不……我去学心理吧。”宋悠然试探性地开口。 “心理?”宋凌一怔,“怎么想去学那个了?” 他这几天有注意到宋悠然看些心理学方面的书籍,但还真没想过她会学这个。 “看了些书,感觉挺有意思的。”宋悠然小声嘟哝,忽然想到什么,睁大眼睛望着他,“你不会觉得这个邪门吧?” 宋凌听说过一些关于什么心理啊催眠的,只是对这方面无感。 “看你自己的,想学就去吧。”他眉头松开,包容道。 这是从小一直陪着他的妹妹,唯一的亲人,别说想学心理,就是想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他也会想办法把她送上太空。 —— 宋悠然如愿报了心理,开学前有十天的军训,她领了军训服和其他分发的物品就呆在宿舍里整理,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在家里,第一次住进集体,伴随而来的就是莫名孤单情绪。 四人一间的宿舍,有单独的洗浴间和阳台。 阳光穿过阳台的玻璃照进来,本应温暖,宋悠然却觉出了凉意。 宿舍门传来砰一声巨响,宋悠然回头的时候它正无力地反弹在墙上,三个比人还高的箱子堵住了门口。 “里面有没有人啊,快过来帮我扶一下!”箱子后面有人在闷闷地喊,最上面的箱子已经呈歪斜状要塌下来。 宋悠然正想过去,那箱子已经坚持不住,扑腾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哗啦撒了一地,全是没有封面的黑色碟片。 箱子后面露出大半个脑袋,棕褐色的长发披肩,发尾微卷有些凌乱,是个表情懊恼的少女。 她把手里的两个纸箱放在旁边,蹲在地上整理碟片,宋悠然蹲下帮她一起整理,手刚碰到一张光碟就被对方喊住了。 “等下!你别动!” 宋悠然动作停住,抬头看她。 南宫璇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这些碟片对我很重要,我的占有欲比较强,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没关系。”宋悠然不在意,把手收回来。 “恩……”南宫璇快速把碟片整理好,三个箱子一个个搬进宿舍,宋悠然这才发现,门口还有两个行李箱。 她默默把视线挪回来,忍不住又看了两眼南宫璇娇小的身形,这么多行李,是怎么一个人搬到四楼上来的。 南宫璇选了宋悠然旁边的床铺,把东西摆好,才重新站到她面前,伸出一只手,脸上挂着适好的笑容,“你好,我是南宫璇。” 宋悠然伸手和她握了一下,“你好,宋悠然。” 南宫,这个姓可不常见。 这时,宿舍门又开了,进来一个穿皮衣的少女,一头干脆利落的短发,单肩背着包,戴着耳机,很是帅气,身后跟着两个苦力一样的男生,每个人手里都拉着两个行李箱。 那少女选好床铺,朝两人摆摆手,示意走人。 “程姐,您就这样让兄弟两个走了。”其中一个嬉笑着打趣。 “怎么,我还得请你俩吃顿饭不成?”她斜睨两人一眼,自顾自的铺床。 “嘿嘿,开个玩笑,那我和涛子就先走了,程姐有空出来玩。” 两人勾肩搭背地出门。 宋悠然和南宫璇对视一眼,很默契地一句话没说,各做各的。 第23章 邀约 宋悠然翻着微信朋友圈,叮咚就进来一条消息,是陆晓发来的。 ‘然然,你来学校了吗,宿舍在哪栋?’ ‘a栋。’ ‘哦,一起逛逛学校吧,顺便吃个饭。’ 吃饭? 宋悠然一看表,才十点。 ‘几个人?’想到唐元曦,她不由多问了两句。 ‘……加上你,三个人【玫瑰】【玫瑰】。’ 陆晓没说第三个人是谁,宋悠然琢磨着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不去了,中午有约了,你们去吧。’ 她把手机揣回兜儿里,就见有人敲了敲她床头的桌子,是那个穿皮衣的少女,“喂,有充电器吗,借用一下?” 宋悠然没想太多,把充电器从包里翻出来给她。 她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小美女,怎么称呼啊?” 宋悠然眼皮一跳,如果不是面前站着的是个女人,她肯定以为对方调戏她呢,这种话她听过不少,却是第一次从女人嘴里听见。 “宋悠然。” “程弃。” 宋悠然以为自己听错了,撑气? 程弃没有解释的意思,拿着充电器充电去了。 过了大约一小时,宿舍里第四个人才到来,先进宿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根拐杖,慢慢的,才露出整个全貌。 一个衣衫单薄的女孩,拄着盲杖,眼睛上戴了一副盲人镜,她进来的那一刻,宿舍里明显安静了一瞬。 “草!这人不会是走错地方了吧,我没听说一大有残疾生救助园啊。”程弃像是看见什么稀奇动物,上下打量对方一番。 话落,对方就走到她面前,站了一会儿,开口,“你今年二十一岁了吧。” 程弃眉毛一挑,“不对,我今年刚满二十。” 对方没理她,又走到南宫璇面前,“你今年十七岁了。” 最后站在宋悠然跟前,“你今年十八。” 宋悠然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忽然抬手把她的盲人镜摘下来。 一双明亮澄澈的眸子出现在眼前。 “你……”宋悠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没瞎装什么看不见?”程弃神色满满难以置信。 对方依旧没搭理她,而是对宋悠然道:“你好,我是白莱。” “你好,宋悠然。” 宋悠然虽然惊奇于白莱的名字,不过她更纳闷的是为什么对方只对她一个人介绍自己,南宫璇和程弃就在一旁她都不搭理,好像专门为她一个人来的似的。 前世……前世过去太长时间,大学的事情她都忘得差不多了,只隐隐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哎,问你话呢,你看得见还装什么瞎子?”程弃不满被无视,又凑过去。 “职业病,习惯了。”白莱把眼镜放到一边,盲杖也放到一边,拉过行李箱开始整理物品。 宋悠然想不出有什么职业是需要装瞎子的,也对这些不感兴趣,看时间差不多要吃午饭了,兜里手机忽然振动起来,伴随着欢快的铃声。 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喂?” “你好,宋小姐吗?” “是,你是……” “我是殷总的助理南城,咱们见过面的,还记得吗?” 宋悠然一静,“记得。” “殷总邀请您参加城东明华路交叉口的地皮竞标转让仪式,时间是九月十号上午,那天您有空吗?” 宋悠然算了算,九月十号刚好是军训完的第一天,一个三天的小假期,便回道:“有空。” “好,那天我会派车去接您,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恩。” —— 军训的生活,疲惫而乏味,结束后所有人都明显松了口气,躺在宿舍里呼呼大睡不带起床的,只有宋悠然,翻出手机看了看,想到今天的邀约,撑着身体爬起来。 南宫璇察觉她穿衣服的动静,从被窝里探出个小脑袋,“悠然,你上哪儿去啊?” “朋友约我出去聚一聚,下午就回来了。”宋悠然朝她一笑。 这两天她们宿舍里四个人已经混的比较熟了,白莱性情古怪,不爱说话交流,有些神神叨叨的,程弃是个假小子,一举一动都带着男孩子的匪气,只有南宫璇,在理智上来看,撇去那超强的占有欲,和她是最相近的一个。 她有时也好奇,不知道那些碟片里是什么,南宫璇人很好相处,就是不准别人动她的碟片,一动就要和人拼命的架势。 宋悠然收拾妥当出了门。 按着南城和她说的地点,在宿舍区北边那棵大槐树下等着,没一会儿就等来了一辆黑色迈巴赫,前面的车窗落下,露出南城客气的笑脸。 “宋小姐,上车吧。” 车窗反光看不清里面,但南城是殷越泽的助理,宋悠然直觉里面有人,面不改色地伸手拉开车门坐进去。 果然,殷越泽也在里面。 “殷先生。”她朝男人打招呼。 殷越泽转头上下打量她一眼,对南城道:“先去趟名恒。” 宋悠然默默低头,她莫名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第24章 咱们打个商量 车子径直在名恒商业街北区的一家礼服店停下,玻璃橱窗摆着三个时尚模特,风格迥异,一件纯白礼服高贵,一件浅粉礼服精致,一件火红礼服耀眼。 三件样样是精品,夺人眼球。 殷越泽在前面走,宋悠然就在后面跟着。 “您好,欢迎光临。”导购员见有生意上门,笑着迎上来。 殷越泽眸光在店内扫视一眼,最后对导购员道:“前面那三件,取下来给她试一下。” 导购员一愣,随即笑着道:“先生,不好意思,那三件礼服是店里的非卖品。” 这个殷越泽就不管了,南城自动接上了这个话题,和导购员到一边儿去谈了。 宋悠然不知道南城和导购员怎么说的,最后那三件礼服被取下来,要她挨个儿试穿。 她试的第一件是粉色的,走小巧精致风,很适合大家族的千金小姐穿,也很适合她的年龄,她肤色白,什么颜色的衣裳都能驾驭起来。 换上和礼服配套的高跟鞋,走到殷越泽面前,殷越泽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小憩,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怎么样?”宋悠然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原本沉静自然的眉眼多了几分可爱俏皮味道。 殷越泽看了两眼,薄唇轻启,“换。” 宋悠然其实觉得这件挺好的,但是殷越泽不满意,她只能按着他的口味来。 踩着高跟鞋走进试衣间,候在沙发旁的南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说实话,宋小姐这一身穿上,和殷总站在一起不像是同辈,反而像是长辈和晚辈。” 殷越泽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深邃的看不见底,南城笑容一僵,干咳一声,不笑了。 宋悠然换了那身火红的包臀长裙礼服,一边肩膀裸露,另一边肩头点缀着红钻和羽毛,显得知性而成熟,另有一番大胆的风情。 殷越泽这次却是不说话了,深深望了她半晌,看的宋悠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抿抿唇,对着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微笑,看在殷越泽眼里,就是火热的外表下包裹着一个青涩单纯的灵魂,令人着实难耐。 他忽然感觉手心发痒,优雅交叠在腿上的大手紧了紧,嗓音僵硬地吐出一个字,“换。” 宋悠然摸不透他的心思,只好又回到试衣间,换上最后一件礼服。 雪白的礼服,裙尾密密麻麻镶着细碎的水晶,典雅贵气,右侧腰间挂了一个灰色小毛球配饰,不得不说,这件与她本身的气质很搭。 “就这件吧。”殷越泽很满意。 礼服有专门配套的首饰,从项链到耳坠一应俱全,宋悠然从前一刻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立马变为高贵的公主。 竞标仪式被安排在殷氏集团五楼,入目便是香槟红毯,厅中来客谈笑风生,推杯交盏,一举一动自然而雅致。 宋悠然发现这里很多是女性,不像是来竞标的,倒像是那些集团老总来时带的女伴。 “这里是休息区,在仪式开始前,我还有个会议要谈,你先在这里等等。”殷越泽对她道。 “好。”宋悠然轻轻点头,模样乖巧依人。 殷越泽不知怎的,手心又开始痒了,他移开视线,带着南城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宋悠然找了个偏僻角落的沙发坐下,本意是低调点,默默等着殷越泽就好了,可殷越泽本身就是发光体,他带着一位女伴出现,已经是万众瞩目,想低调都不行。 等待的时间,明显可以感觉出有很多人的视线往她身上瞄。 “真巧,又见面了。” 旁边响起轻柔的女音,宋悠然抬眸看过去,纪明柔正笑意吟吟地坐向她右侧的沙发。 “不巧,真是一次糟糕的相遇。”宋悠然淡淡道。 “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是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这是纪明柔想不通的地方,一连两次主动示好都被拒绝。 “没有,只是咱们天生磁场不合,谈不拢。”试想一下,前世把你害死的仇人,今生笑吟吟地说想认识一下,宋悠然觉得自己没有端起酒杯泼在她脸上就已经是大度了。 纪明柔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盯着她看了半晌,起身走了。 没过一会儿,又来了俩人。 “喂,你和殷总,是什么关系啊?”两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在她面前定住脚,一个脸色不善,另一个执着红酒杯一言不发盯着她看。 “这和你们有关系吗?”宋悠然有些不耐。 “当然有。”那面色不善的女人理直气壮地回答,“看你长得挺漂亮的,说的好听点是女伴,到底做什么大家彼此都清楚,咱们打个商量怎么样?” 宋悠然小脸一沉。 “我们姐妹把现在的金主介绍给你,你把殷总介绍给我们,如果你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多给你介绍几个,保证你不会亏。”她嘴上说着商量,但实际没有一点儿商量的意思。 第25章 变态嗜好 宋悠然抿抿唇,站起身盯着两人,忽然伸手从另一人手里夺过酒杯,手腕一扬,深红色的酒液飞掠而出,泼了她满脸。 “啊!”她惊呼一声。 “你做什么?”另一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吓到了,慌忙掏出一块帕子帮忙擦拭。 “你们是出来卖的,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出来卖的,这里来来往往非富即贵,这一杯酒,是教育你们说话小心一点,别得罪了贵人。”宋悠然不紧不慢地开口,把酒杯重新塞进对方手里,翩翩然离开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到专门摆放香槟的地方端了一杯轻抿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静默无语。 “他怎么来了?” “这个煞星!” “殷氏邀请他做什么,他的身份也能来这里?” “嘘,我听说过他,他是北原楚家的人。” 旁边有人小声絮叨,宋悠然听了个大概,对来人升起几分好奇与期待,她前世在纪家酒会上结交过一个朋友,也姓楚,性格张狂恣意,她对他的来历不是很清楚,但却是那段时期唯一的知心人。 “看,他过来了!”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以宋悠然为中心,人群退避到五米之外,一只手伸到她旁边,勾起桌上一杯香槟。 “真难得啊,遇上一个胆儿肥的。”语气嚣张,带着年少轻狂的桀骜不驯,正是记忆中的模样。 宋悠然莞尔,漫不经心地转身,身侧这个人映入眼帘。 西装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肩上,白衬衫领口纽扣解开两颗,一半扎进裤腰里,一半散乱在外面,领带歪斜,高级定制的正装就这么被他糟蹋的不成样子。 一手揣在裤兜儿里,一手勾着高脚杯,他在打量她,鹰眸如寒星,里面是玩世不恭的肆意,后腰上一条纯黑的蛇皮鞭牢牢绑在那儿,显得不伦不类。 再遇上楚客,宋悠然心情其实挺激动的,不过不能显露出来。 她前世对楚客的了解仅仅限于表面。 云城与江城、北原相交接的一片区域是三不管地带,里面什么人都有,三教九流,龙蛇混杂,被称为风铜巷,楚客就是混在那里,且地位不低。 宋悠然朝他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神色,端着香槟欲走,却被他身边的助理拦住了路。 助理一脸尴尬地看着宋悠然,深知楚客的性子,他没发话前,这个漂亮的少女恐怕走不了了。 宋悠然知道这是楚客古怪的脾气犯了,也不气,就站在那里,安静地品着香槟。 大厅里偶尔传来两句窃窃私语,无不对着楚客与宋悠然。 “可惜了,那个少女长得这么漂亮,偏偏被楚客撞上,这下怕是要折在他手上了,谁不知道楚家这位最喜欢的事儿就是欺负女孩子。” “怎么个欺负法?” “还能怎么欺负,他那变态嗜好,我听说曾经有个女人鬼迷心窍爬他的床,结果大冬天被他扒光了丢在外面,据说他最喜欢看女孩子哭的模样……” “还真是变态嗜好!” “这个少女好像是跟着殷总一起进来的那个。” “还真是。” 这些话落在楚客耳里,他饶有兴致地瞟着宋悠然,“你是殷越泽的女人?” “是女伴。”宋悠然纠正。 “那不都一样,差一个字而已。”他不甚在意地道。 当然不一样,差一个字,意思天差地别,宋悠然在心里暗道。 “我也不和你多说,我心情不太好,你今儿个撞上我算你倒霉,瞅着你这一身还不错,你从你身上取下一样东西当做礼物交给我,合了我的心意,就算过关了。”楚客邪笑,看在宋悠然眼里,很欠抽。 “如果不合你的心意呢?”宋悠然反问道,眼角微微上挑,有点挑衅的意思,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表情又恢复平淡。 有段时间没见他,差点控制不住。 虽然她变得很快,那一瞬间的挑衅还是被楚客看的清清楚楚,他觉得自己的威信被挑战了,微微眯了眸子,朝她的方向走了一步。 “如果不合心意,我就从你身上亲手拿一件合心意的下来。”他意有所指地示意了下她的衣领,明晃晃的威胁。 宋悠然脸色发黑,手里的香槟差点没忍住泼在他脸上。 “好啊。”她扯出一个微笑,应允道。 楚客见她答应,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等着,眼神儿时不时偷瞄向她腰间。 宋悠然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长时间没见,他怎么一点儿改变都没有。 她抬手从腰间解下灰毛球挂件,啪的一下拍在他怀里,“给你,不用看了。” 有谁能想到,这位霸气无边的张狂少年,竟然是个实打实的毛绒控。 楚客脸色顿时精彩极了,手里握着一个灰毛球,两眼紧紧盯着她,忽然一笑,“我想要的不是这个,我堂堂一个大男人,你给我一个女孩子喜欢的玩意儿干什么?” 宋悠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装,你继续装。 “所以,你给错了。”楚客阴阴一笑,看着她道:“现在我要……” 他话未说完,手里一空。 第26章 毛绒控 “你……”楚客一呆,惊愕道:“你干什么?” 宋悠然优哉游哉地甩着手里的毛球,“你不是说我给错了吗,现在我拿回来,这个依旧是我的。” “你选错了是事实,就算拿回去也无济于事。”楚客咬牙,把自己的目光从毛球挪到宋悠然脸上。 “是吗?”宋悠然突然笑了,把毛球放在他眼前,然后一点,一点地揪毛。 楚客看着那毛毛一点点飘落,心疼的要命,他怒道:“好好的,你干嘛揪毛?” “这是我的,我想揪毛,就算揪光了,和你有关系吗?”宋悠然斜睨他一眼,眸中满是笑意。 楚客忍了忍,实在忍不住了,什么风度都不要了,把毛球从她手里夺回来仔细检查,疼的跟什么似的,其实毛粘的很结实,揪掉一些根本看不出什么。 饶是如此,他还是防贼一样看了宋悠然一眼,又似不甘心地招呼助理,“咱们走。” 宋悠然在他走以后,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眉间满是愉悦的神情。 周围的人仿佛不可思议般看着她,要知道,被楚客盯上的人,几乎没有能成功逃脱掉的。 与此同时,会议结束了,参与会议的一众老总们从长廊走出来,原本在厅中看热闹的人们一下子散开,各找各的主儿。 在这些人中,宋悠然看见了景岚,她和纪明柔有说有笑地向纪通平走。 “宋悠然,宋悠然?” 一只手拍上她肩膀,卫少珩神色不满,“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你在看什么?” 他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看到纪通平三人,不留痕迹地打量宋悠然一眼,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道:“纪家的人,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上次他就想问了,只是还没来得及问,还有地皮下的古墓,她是怎么知道的。 “没什么关系。”宋悠然神色淡淡。 “你不愿说也没关系,毕竟总是帮了我们,走吧,越泽在前面被几个人绊住了,叫我来带你过去。”卫少珩心中虽然提防,但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 宋悠然点头,两人刚转了个身,迎面就给人拦住了。 “小珩,你这是去哪儿?”卫少阳笑着收回手,眼神掠过宋悠然漂亮的脸蛋,闪过一丝惊艳。 “这和你有关系吗,闪开!”卫少珩轻声呵斥,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小珩,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怎么说也是你哥哥,怎么可以对哥哥出言不逊呢?”卫少阳似乎很享受卫少珩被激怒的感觉,连旁观的宋悠然都能感受到他心情的愉快。 宋悠然低垂着头,选择避其锋芒。 卫家这两位少爷不合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卫少珩是帝尊的常客,她听说过不少,大家私底下谈论最多的还是他的身世。 卫少珩,是卫家的私生子,从出身就矮了卫少阳和卫雅一截。 “我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哥哥,我妈可就生了我一个儿子!”私生子,这是卫少珩的心病,平时在外他不允许任何人提起,也就只有卫少阳,仗着有人撑腰,频频挑衅。 “奥。”卫少阳恍然大悟,朝他灿然一笑,嘲讽道:“也是,我母亲出身高贵,哪里是你那个在贫民窟做夜活儿的妓妈能比的呢。” 这话就很难听了,宋悠然心道坏了。 果然,下一刻,卫少珩就不顾现有场合,一拳挥上去。 卫少阳显然不是第一次遇见他的拳头了,很是熟练地躲了过去。 “恼羞成怒了吗,我又没有说错,当年如果不是你那个妈不知廉耻下贱地去勾引我爸,你是哪里来的?” “混蛋,你给我闭嘴!”卫少珩双目通红,面色狰狞,犹如暴怒的雄狮,抬脚就冲上去。 宋悠然果断准备掏手机,摸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穿的是礼服,手机在殷越泽的车上。 再看另一边,众目睽睽之下,卫家两位少爷大打出手,扭成一团。 两人身手本来不分上下,只是卫少珩太冲动,卫少阳对他又太了解,便渐渐处于下风。 一个人从围观者中跑出来,插进两人中间劝架,“别打了,两位少爷,别打了!” 来人是卫少阳的助理,他把两人分开,死死拉住卫少阳,同时防着卫少珩再打上来,“大少爷,董事长还等着你呢,二少爷您也别打了,这事儿闹大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卫少珩咬着牙,顾忌现在的场合,收手了,那双眼睛一直狠厉地盯着卫少阳,好像一只猛兽盯准了自己的仇人。 卫少阳冷哼一声,装模作样地整理自己的袖口,准备走人,经过宋悠然时停住了。 “你是卫少珩的女伴吧,跟了我怎么样,本少爷有权有势有财,比他好上几百倍。” 卫少珩这小子眼光还不错,不知道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妙人儿,跟着他真是可惜了。 第27章 竞标 “卫大少,我不是二少的女伴。”宋悠然对这个卫少阳没什么好感。 “哦?那更没关系了,你跟了我,想要什么都依你。”卫少阳眉梢一挑,尽是风流情意。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而且带我来的人比你有权,比你有势,长得比你好,人也比你有风度,你认为我会放着好的不要,选一个歪瓜裂枣吗?”宋悠然细细道来,把卫少阳数落了个一文不值,顺便挂了个‘歪瓜裂枣’的称号。 她很自信,让人不得不相信她所说的话。 “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样的人,会比本少爷还好,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就别怪我不客气。”卫少阳刚和卫少珩打了一架,心里正烦,听她这么说,当下上前一步,手掌紧紧抓住宋悠然的手腕。 卫少珩面色一变,又要上前。 这时,一只手轻飘飘地搭上卫少阳的肩膀,伴随着千斤般的重量压下。 “卫公子,卫老爷子悉心培养你十几年,你应该不希望他失望吧。”男人低沉动听的嗓音在卫少阳身后响起,夹杂着淡淡的磁性,令人只听一遍便无法忘却。 卫少阳神色顿时变了,似乎在强忍着什么痛苦,被男人压住的一边肩膀不由自主低了低,抓着宋悠然的手一松,她便挣脱了去。 宋悠然揉了揉泛红的手腕,绕过卫少阳,躲到殷越泽背后。 殷越泽见她没事,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殷,殷越泽。”卫少阳看清身后的人,心中一悸。 那个漂亮的少女,竟然是殷越泽的人。 殷越泽淡淡瞥他,“卫公子还不走吗,卫董事长正在到处找你呢。” 来人是殷越泽,卫少阳即便再心有不甘也无济于事,卫家再大,也无法与拥有云城首富称号的殷家相比,只能把不甘往肚子里吞。 一场闹剧落幕,殷越泽转身瞅着只到自己下巴的女孩。 “伤着了吗?”他望向宋悠然的手腕。 “没事。”宋悠然手遮住那圈红痕,抬头微笑道。 “刚才敢挑衅卫少阳,不害怕吗?”殷越泽勾起一抹轻笑,眸子却很深邃,语气带着一种诱味儿。 “不怕啊,不是有你在这吗。”宋悠然语气轻松。 她这是有恃无恐,殷越泽的地盘,外来人闹事也不会翻了天去。 殷越泽定定看她片刻,收回视线,“走吧。” 两人并肩走远,卫少珩才回过神来,嘴角一扯,立马疼痛起来。 他这下就郁闷了,明明是自己的好友,自己在旁边站着,嘴角泛青,身上多处挂彩,殷越泽不但没看见,还和宋悠然走了,真是自己存在感太低了吗。 这里发生的事情以一阵风的速度传到了卫董事长耳中,卫董事长把卫少阳狠狠数落了一顿,平时在家任性也就罢了,现在可是在外面,这么多商场上的同僚看着还能打起来,他这张老脸都丢到外星去了。 卫少阳不敢还嘴,只能在心里把卫少珩殷越泽又恨了几遍。 竞标仪式开始,宋悠然跟着殷越泽,坐在第三排的位子上,旁边是一个面容肃穆的老者,老者旁边是和他一起来的年轻人,看年纪大概是他的孙子。 老者头一偏,看见宋悠然,然后看见宋悠然后头的殷越泽,眉心一皱,“丫头,你是哪家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宋悠然身上穿的一身价值不菲,那份沉静的气质令人很难忘,可是他怎么想都不记得是谁家的丫头,还和殷家的小子关系这么好。 “您是……”宋悠然一愣,看着老者的目光有些疑惑。 老者不说话了,那份严肃的气势隐隐散发出来,很明白地告诉她,他不高兴了。 “这位是唐老爷子。”旁边的殷越泽开口了,他朝唐老爷子点头示意。 宋悠然了然,有礼貌地打招呼,“唐老爷子好,我是宋悠然。” 唐老爷子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这个宋悠然是哪一家的,云城上流贵族好像没有一家是姓宋的,应该是殷家小子临时找的女伴。 这样一想,他看宋悠然的眼神多了丝惋惜,现在的女孩子啊。 “宋悠然?”唐老爷子旁边的年轻人轻声疑惑。 “怎么,靳儿你认识?”唐老爷子睨着自家孙子。 “不认识。”唐靳回道,“不过元曦喜欢的女孩子就叫宋悠然,但是被拒绝了。” 他与唐元曦是表兄弟,关系还算不错,前段时间唐元曦在君海国际包下整个二层表白的事情瞒不过他,本来也没什么,关键是被拒绝了。 “还有这种事?”唐老爷子并不知道,这么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唐家的人,表白竟然被拒绝了。 他忍不住转头多看了宋悠然几眼,发现她的年纪好像和唐元曦相仿,于是开口问道:“丫头,看你年纪和我一个孙子差不多,应该还在上学吧?” “恩。”宋悠然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微笑着点头。 “哪个学校?” “……一大。” “学的什么?” “心理。” 唐老爷子脸色顿时青了,因为他发现唐元曦和宋悠然不但大学一样,连选的专业都一样。 接下来唐老爷子没再开口,只是那目光总是时不时深沉地往宋悠然那边飘上一飘,带着各种挑剔。 第28章 花落纪家 城东一块地,在这方天地里掀开了专属于它的争夺战争。 “九千万!” “一亿!” “一亿三千万!” “一亿七千万!” “两亿……” 数字直线飙升,很快突破两亿五千万,竞标的大部分是有名的企业老总,开始还有几个中型企业,后来就没了,只剩下大型企业。 这还不够,因为最具有话语权的几个大家族还没发话,比如北原楚家,比如纪家。 宋悠然转头看了殷越泽一眼,他薄唇轻抿,目光直视台上,气定神稳,俨然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 他察觉到宋悠然的注视,转过眸子,在那双深色眸瞳中,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对她道:“别急。” 明明是两个字,宋悠然竟听出了万事尽在我掌中的运筹帷幄,唯我独尊的风发意气。 “我不急。”她回了三个字。 “不急?”殷越泽玩味儿地念了一遍,开玩笑似的反问道:“你不急,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说的人无意,听的人有心,南城坐在殷越泽另一边,心中暗忖。 殷越泽自十九岁坐上殷氏总裁之位,为了稳住下面的人,培养了一身深沉不怒自威的稳重气质,别说开玩笑,平时废话都不提一句,可谓惜字如金。 如今也算是有了例外。 宋悠然一怔,好像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殷先生权大势大财多,是多少贵族千金的梦中情人,我这样的普通人平时想见一面难上加难,自然要在能看得到的时候多看几眼。”她调侃道。 不想,殷越泽听了,居然轻声低笑起来。 “好,那你看吧。”他配合道,接着便不再开口,继续看着台上。 宋悠然摸不透他的心思,只看了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挪开视线继续关注竞标。 自从上了三亿,参与竞标的人数越来越少,少到仅剩三两个人的时候,纪家终于开口了。 “四亿!” 一开口就是四亿,不少人朝纪家所在的位置张望,发现对方是纪家的时候纷纷摇头,表示放弃了。 这块地好是好,但对方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招惹的。 纪通平对这块地势在必得,见没有人再和他抢,心中十分满意,景岚与纪明柔保持着自己高贵典雅的形象坐在旁边享受众人的注目礼,神态高高在上,仿佛其他人是蝼蚁。 “四亿五千万!” 一个懒洋洋且不协调的声音冒出来,宋悠然悄悄弯了弯唇角,她听出这是楚客的声音。 纪通平一怔,脸色拉下来,让助理继续竞标。 “五亿!” 楚客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一句,“五亿五千万!” 正是坐在宋悠然身边的唐家,说话的是唐靳。 宋悠然莫名有些心虚,这么一块地,如果真被唐家以那么高的价格拿走她还真有些过意不去,有坑老爷爷的嫌疑。 “六亿!” 纪通平神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但是想到这块地皮带来的利益,又缓了缓。 唐靳轻拧了下眉头,纪家太疯狂了,一下子加这么多,必定是有十分把握吃下这块地,他们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唐老爷子,唐老爷子沉默地想了想,缓缓摇头。 唐家只喊了一声就放弃了,出乎大家的意料,连纪通平和楚客都有些奇怪。 “六亿一千万。”楚客懒洋洋的声音又回来了,只是这一回兴致明显没有之前高。 “七亿!” “七亿一千万……” “八亿!” 音落,全场寂静。 楚家同样放弃了。 楚客的助理十分不解,“少爷,咱们为什么放弃了,城东的地皮位置很好,如果拿下一定可以有更大的收获。” “八亿的价格拿一块地皮,已经很不划算了,加上后期需要的投资,综合起来十几个亿……”楚客沉思着,摇头道:“不对劲。” “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块地本来是殷氏与卫氏合作,准备建新楼盘,投资不过几个亿,等东边发展起来一定油水不少,可是他们就这么放弃了,殷越泽不是傻子,其中一定有问题。” “一块地,能有什么问题?” “这个我猜不到,不过能让殷越泽主动放弃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小问题。” 楚客摸着下巴,看着前面因为得了一块地正得意接受所有人祝福的纪通平,不屑地轻笑。 “走。”他突然起身,慢悠悠道:“咱们也去祝福祝福纪家主。” 助理忽然有些头大。 楚客一靠近,纪通平周围原本围的一圈人立马让出一条路,全员噤声盯着他。 “楚贤侄。”纪通平即便清楚来者不善,凭着楚客楚家人的身份,他也得给几分面子,谁让楚家从黑发家呢,话句话说,楚家的人都是一群不讲理的人。 “谁是你贤侄,别和楚家乱套关系。”楚客瞟他一眼。 纪通平当着众人面被驳了面子,有些下不来台,语气也不好了,“楚二公子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来道一句恭喜。”楚客笑眯眯地说道。 楚客口中说出的恭喜,纪通平只觉眼皮子一跳,如临大敌。 所幸,对方好像真的只是来说一句恭喜,说完后投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带着助理走了。 只留他心跳如擂鼓,有种不祥的预感升起。 第29章 冰皮糕点(首推求收!) 竞标结束,宋悠然随着殷越泽离场,南城和卫少珩去处理后续事宜,她则被带到二十五层的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分办公间和休息间,办公间角落设了沙发与茶几,休息间关着门,宋悠然看不见里面。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外面有小秘书端来两个杯子,一杯是咖啡,一杯是牛奶,毫无疑问,咖啡殷越泽的,牛奶宋悠然的。 “对今天的结果还满意吗?”殷越泽淡笑着开口。 “殷先生亲自过问,我有说不满意的份吗?”宋悠然心里对这个结果其实不太满意。 “城东的地虽然利益巨大,但八亿已经是极限,再大点纪通平怕是就要放弃了。”殷越泽解释道,他本来的预算没有八亿,今天也安排了人抬高价格,谁知中间出现了楚客这个异类,直接帮了他们的忙。 宋悠然知道不能太过着急,便按捺下心中那点点小不满。 “谢谢。”她低声道。 “这也算是一场交易,若是没有你,殷氏一定会亏损不少,所以不必谢我,照纪家的手笔,无论如何地迟早得落在他们手上,我也并没有帮到你什么,所以相反的,我还应该谢谢你才是。” 宋悠然觉得奇怪,殷氏集团平日里要忙的事情肯定不少吧,殷越泽怎么还有功夫陪自己讨论谁谢谢谁的问题。 殷越泽抬手看了眼表,“你在这里坐一会儿,等南城回来我让他送你回去。” 说完自己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揉揉眉心翻看桌上摆的文件。 宋悠然想说不用送了,她自己去外面坐公交,但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礼服,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穿着礼服坐公交,还是不要引人注目了。 话说回来,她穿来的衣服去哪里了? 等人的时间总是无聊的,宋悠然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杯子里的牛奶,一边瞅着正经办公的殷越泽。 这个人,人前深沉成熟,不知道人后是什么样。 温柔?慵懒?邪气?暴躁?还是和现在一样? 不知道想到什么,宋悠然抱着杯子小声笑起来,终于引得殷老板的注目。 殷越泽不是没有察觉她的视线,只是不以为意,谁知道宋悠然不但偷看,还偷笑,笑的这么开心,不知道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他有预感,这事儿肯定是和自己有关的。 “想的什么,笑这么开心?”殷越泽似是被她的笑容感染,面部轮廓柔软不少。 “恩?没,没想什么。”宋悠然有些心虚地低头喝牛奶,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因为想到一个软萌可爱爱撒娇的殷越泽才笑的吧。 殷越泽见她不想说,也不勉强,继续看自己的文件。 就这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南城终于回来了,而此时,宋悠然已经处于半睡半醒迷迷蒙蒙的状态。 他简单向殷越泽报告了下竞标后续流程,然后得到把宋悠然送回学校的任务。 “宋小姐,宋小姐?”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宋悠然一下子清醒过来,睁开眼睛。 “南助理。” “宋小姐叫我南城就好,殷总吩咐我把你送回学校。”南城面带笑容。 宋悠然抬头看看办公桌的方向,那里已经没人了。 南城注意到她的神情,了然一笑,“宋小姐找殷总吗,殷总有个会议刚刚离开,你如果有事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转达。” “不用了,我没什么事。”宋悠然拒绝,视线掠过墙上挂的表,竟然已经一点半了。 腹中一阵空虚,她饿了。 “我们走吧。”宋悠然心不在焉地开口,她在家里时宋凌总会各种叮嘱她按时吃饭,一直是一日三餐,今天早上睡了个懒觉起的晚了,早饭没吃,现在中午饭又没吃,饥饿感就格外强烈。 想着想着,她表情一顿,殷越泽中午一直在看文件,好像也没吃东西。 宋悠然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道,繁华一闪而逝,偌大的城市,多少人为生计奔波游走,每天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偏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眼见快到学校,宋悠然突然开口,“等等,停一下。” 南城闻言,把车子靠边停下。 宋悠然打开车门下车,快步走进路边上一家蛋糕店,不一会儿,提着三个纸袋出来,里面是三盒包装一模一样的冰皮糕点。 上车后,车子继续行驶,她把其中两个纸袋放在南城旁边,笑道:“南助理辛苦了,这家店的冰皮糕点还不错,这两袋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南城本来想拒绝的,听了她的话一愣,笑笑没说话,算是接受了。 —— 把宋悠然送回学校,南城回到公司,手里提着两袋冰皮糕点,殷越泽开会还没回来,他就把纸袋放在办公桌上,转身离开。 殷越泽开完会回到办公室,见桌上的冰皮糕点,眉头微皱,他的办公室平时不准其他人进出,只能是南城放在这里的。 拆开一盒,里面摆了六个不同颜色的精致糕点,外面包着一层半通明的白色冰皮,看上去很是可人。 他中午就喝了一杯咖啡,现在肚里空得很。 随手拿起一个淡绿色的咬了口,一股浓浓的绿豆味充斥口腔,滑而不腻,甜味很清淡,几乎没有,吃完一个有些不够,他又拿起一个橙黄色的,这次是蛋黄的,带着咸味儿。 南城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心中诧异的很,跟着殷越泽有几年了,他从来不见对方吃过甜点糕点一类的东西,原因是太甜太腻了。 “这糕点还可以,你买的?”殷越泽瞟见来人,淡淡问出声。 “不是,殷总,这是宋小姐买的,她买三袋,给了我两袋,嘱咐我带回来给家里人尝尝。”南城语气调侃,意味深长,把宋悠然的话复述一遍。 殷越泽低眸看着手里捏着的一半糕点,半晌才缓缓送进口中。 第30章 穷极一生(首推求收!) 一大,课上。 “悠然,我总感觉有人看着咱们。”南宫璇忍了忍,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悄悄对身边的宋悠然道。 “你感觉错了。”宋悠然一边记笔记,一边回答,一副我眼中只有笔记的架势。 “不会的,刚才我就有这种感觉了,一阵一阵的。”南宫璇蹙着眉毛,时不时扭头看看,试图找出偷看的那个人。 “你当生孩子呢,还一阵一阵的。”宋悠然拿笔杆敲了下她脑袋。 “真的。”南宫璇特别加重了这两个字,同时也有些纳闷,难道真是自己过于敏感,其实根本就没有人,还是那人没看别人,只看着自己,所以只有她能感觉到。 她在心里小小自恋了一把。 “别看了,好好听课吧,刘教授可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心理学专家,他在一大只是挂名的教授,一学期课只有这么几堂。” “哦。”她慢悠悠地应了一声,然后趴在桌子上,睡觉。 南宫璇玩儿一样的上课态度,简直颠覆了宋悠然对她的认知,南宫璇外表上看,绝对是家长口中的好孩子,学习上进,知书达理,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看你的样子,好像对心理学不怎么感兴趣,为什么要选这个呢?”宋悠然百思不得其解。 “我当时不知道选什么了,就随便指了一个。”南宫璇声音闷闷的。 “你可以选些好玩的,像美术,音乐钢琴之类的。” “那些更没意思,我早就会了。” 宋悠然沉默了,她觉得自己还是好好听讲吧。 这边南宫璇睡不着,又直起来坐着,听刘教授讲了几句,凑到宋悠然耳边道:“他讲的很多都是浅显的东西,你如果想往深里面学,建议你找个老师,专门带着你。” “你怎么知道?”宋悠然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会美术和钢琴,不代表心理学也会吧? “你知道世界上最厉害的心理专家是谁吗?”南宫璇答非所问。 “麦尔柯教授?”宋悠然查过这些基本的东西,麦尔柯教授是她至今为止,知道的在心理学领域知名度最高的一位教授。 “不对。”南宫璇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他只是明面上的,有一句话不是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他喜欢出名,享受名誉,不代表所有人都这样,能力强者大有人在。” 宋悠然听的认真,若有所思。 “知道雷克斯教授吗?”南宫璇问。 “不知道。”宋悠然很老实地摇头。 “他现居y国,在我看来,他才是真正有才华有能力的心理学领域顶级教授,不求名誉,只求问心无愧。”南宫璇眼中闪过一丝崇敬之色。 “那又如何,你说这些,我也只能了解,我和他的差距太大了,珍惜当下才是最好选择。”宋悠然心中不是没有波澜,但是一个国家的距离,她自认她现在还无法跨越。 “差距?”南宫璇皱皱鼻子,“你说的是他y国公民的身份吗,不会啊,他其实是一个混血儿,早先是京城人士,后来不被家族所容,才远走海外。” “不被家族所容?”宋悠然诧异,一个在心理学领域有如此成就的教授,为什么会不被家族所容。 “是啊,雷克斯教授擅长心理学,更擅长催眠术,他的家族认为催眠术是一种邪术,随着他在催眠方面的成就越来越大,受不住流言的压力把他逐出家门,远远送到y国,视其为耻辱,并命令他永远不准回来。” 南宫璇说着,隐隐带了些气愤的情绪。 宋悠然也觉得这种惩罚有些过了,把人逐出家族送走,那种身在异乡的孤独感与不能回家的无奈,不是谁都能顺其自然地接受下来的。 下课铃响了,教室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 宋悠然收好东西背上包准备走,身后忽然有人把她喊住,“悠然!” 南宫璇回头,看见一个阳光俊朗的帅气男生,她看看宋悠然,又看看唐元曦,脑中灵光一闪。 “我说上课怎么总有种被人偷看的感觉,悠然,原来是冲着你来的。”她笑着朝宋悠然眨眨眼。 “不是冲我来的,你听错了,咱们快走吧。” 宋悠然一想到以后每节课都要碰上唐元曦,就有点儿头大,伸手拉着南宫璇快步走出教室。 她能怎么办,话已经说得不能再清楚了,唐元曦如果非要走这条路,就算她在这条路上种满荆棘,也没用。 怎么办,躲着呗。 唐元曦望着宋悠然两人携手而去飞快逃走的身影,眸子里一片黯淡,垂在身侧的手掌慢慢收紧,骤然松开。 他已经得到答案,只是心有不甘,不愿放弃,他幻想着有一个美好的梦,梦里有想要的人,美满的生活,他会穷极一生去守护这份感情。 第31章 亲生父母(一) 纪家。 “妈,有你的快递!”纪凝儿关上门,疑惑地看着手里的信封,朝楼上喊了一声。 景岚踩着高跟鞋下楼,表情同样不解,从纪凝儿手里拿过信封,随手撕开,露出几张照片和一张纸条,她扫了眼,顿时脸色大变。 把照片重新塞进信封,紧紧攥在手里,景岚厉声问:“送照片的人呢?!” “走,走了啊。”纪凝儿很少见景岚疾言厉色的样子,一时有些被吓到了。 “是男是女,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她紧接着问。 “男的,就一个普通的快递员。”纪凝儿回忆着。 景岚闻言,冷静下来,转身快步上楼。 纪凝儿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眼珠一转,悄悄跟着上楼。 “你跟着上来做什么,回你房间里去!”一不留神,被景岚发现了,她轻斥道。 “哦。”纪凝儿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 “宋悠然有人找!” 一个陌生女孩站在宿舍门口,敲敲半敞的寝室门。 宋悠然正在阳台晾衣服,瞅见传信人手里拿着的纸条,“阿璇帮我收一下。” “没问题。”南宫璇把腿上的笔记本抱到一边,下床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好吃川菜馆?这地方在哪里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她一边说一边把纸条递给宋悠然。 宋悠然看了眼,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听说过。 “学校北门出去后左拐前行五百米会有一个小巷子,进去走大约一百米向右拐,再走五十米左拐,一直走到头就到了。”白莱背靠墙壁,手里摩挲着几枚古老铜板。 “那么偏的地方,什么人叫你去的?”南宫璇一听,立马蹙起眉头,白莱是考古系的,平时爱研究玄学,尤其是卜卦,刚开始没几个人相信,随着灵验的次数越来越多,就由不得不信了,她说是在巷子里,十之八九就是那里。 “不知道。”宋悠然快速在心里排除一个个人选。 “那就别去了,挺不安全的。”她劝道。 宋悠然看着手里的纸条,有些犹豫不定。 “要不,我还是去看看吧。”她想证实一下,是不是自己所猜测的人,只是,她会选这种偏僻落后的小饭馆见面吗。 宋悠然按着白莱所说的在小巷子里找到那家川菜馆。 这家店看上去很败落,外面的墙皮已经掉下大半,露出棕红色的砖块,二楼还挂着酒吧的牌子。 所幸里面还算整洁干净,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客人吃饭。 宋悠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能到老板那里询问,老板上下打量她一番。 “你姓什么?”他问。 “我姓宋。”宋悠然回道。 “哦,喏,墙角上那两个,就是你找的人。”他抬着下巴朝墙角示意。 宋悠然转头一看,墙角靠着玻璃的地方坐着两个人,中年,一男一女,看上去像夫妻。 她很肯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两个人,心中不由自主带了几分怀疑。 “我是宋悠然,是你们传纸条找我吗?” 中年夫妇闻言一愣,不约而同地抬头,看清宋悠然的那一刻表情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你,你就是悠然啊。”妇人两手交合,搁在腿上摩挲着。 “你们是谁?”宋悠然明显意识到不对劲,看这两人的反应,根本不认识自己。 妇人被她视线盯得更紧张了,不由看向旁边的中年男人。 男人也很紧张,不过现在已经不容他们退缩了。 他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扑到宋悠然面前,两只手紧紧抓住她的手。 “悠然,悠然,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啊,我们,我们找了你整整十四年了啊……”男人声音悲伤,眼泪纵横,痛苦与喜悦半掺,令人感同身受。 妇人同样站起身,紧紧抓住宋悠然另一只手。 “悠然……我的孩子,你受苦了。”声音哽咽,充满自责,“当年如果不是我没有看好你,你也不会被人拐走,那时候你还那么小……” 她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只掩面流泪。 “是啊,孩子,十几年了,我们找了很多地方,可是都没找到,现在好了……” “孩子……”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一边流泪一边抒发多年的相思之苦,全然没有注意到此时宋悠然变幻莫测的神情。 说着说着,他们似乎终于察觉不对,停止流泪与诉说,直愣愣地望着宋悠然。 这反应,和他们想象的有点儿差距啊。 两人心里开始打鼓了。 “悠,悠然。”妇人试探着唤了一声。 宋悠然眸光晦暗不明,她盯着妇人,“你们说,我是你们丢了十四年的孩子?” “是,是啊。” 那双清澈的眸子掺杂了太多东西,犹如火焰,又如寒冰,似要将一切阻碍与虚假焚烧看透,妇人被她盯得浑身发毛,不明白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会有这么骇人的眼神。 宋悠然突然笑了。 第32章 亲生父母(二) “这倒是奇了,可是我有父母啊,你们找错人了。” 饶是宋悠然心思千回百转,玲珑剔透,此时也只剩下荒凉一片,聪明如她,怎么会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之前从殷氏见到纪通平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样子,心血来潮就寄了几张照片去纪家,有她小时候的,有孤儿院的,也有现在的,暗示性很强。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心里的不甘心在作祟,非要去试探一下。 结果出来了,那点点小期待瞬间碎成了泡影,嘲笑她的无知与落魄。 “悠然,你不是叫宋悠然吗?”妇人懵了一下,难道他们找错人了,不对啊,他们见过照片,和本人很像的。 “我是叫宋悠然,我母亲是宋慧,两位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宋悠然隐下眼底的情绪,对两人淡淡道。 男人和妇人相对一眼,妇人忽然情绪激动,直接跪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孩子,你是不是在怨恨爸爸妈妈,所以不愿认我们,我们真的很后悔,你原谅我们吧好不好,咱们一起离开云城,再也不回来了……” 这里的动静原本就不小,店里的客人纷纷回头,窃窃私语,“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狠心吗,就算有错,血脉亲情是割不断的……” 宋悠然捕捉到这句话,嘲讽一笑,血脉亲情如果真是难以割舍的,就不会出现这两个人了。 “好孩子,我知道宋慧是你的养母,她把你带大很不容易,我们要好好感谢她,但是这不是你逃避我们的理由。”男人从上衣口袋里翻出几张a4纸,上面记着宋悠然从小到大的资料,“这是我们找人调查的,你确实是我们的孩子。” 宋悠然没有接,“你说我是你们的孩子?可以,咱们去做亲子鉴定,鉴定结果出来是真的,我就认你们。” “对对对,还有亲子鉴定。”妇人连连点头,被男人搀扶着站起来,抬手抹了两把眼泪,“咱们现在就去。” 宋悠然皱皱眉,看他们两人的反应,她要是再想不到医院那边已经布置好就是傻子了。 从路边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宋悠然率先坐上副驾驶,转头看没有动作的夫妇两人。 “悠然,打车花的钱多,咱们要不坐公交吧,公交就挺好的。”妇人犹豫道。 “公交太慢,我下午还有课,恐怕来不及,你们不用担心,打车的钱我掏。”宋悠然回道,一如以往带着恰当的淡笑,只是此刻多了几分凉薄的味道。 夫妇两人一听,这才磨蹭地上了车,一上车,男人立马对司机道:“去清河私立医院。” “不,咱们去云城第一医院。”宋悠然紧接着说道。 男人着急了,“悠然,怎么呢,咱们去清河私立医院就挺好的,那个医院技术很好,在云城挺有名的。” “我知道那家医院,虽然有名,但是花费太高,实际远远比不上第一医院,两位连出租车都舍不得坐,把钱白白送给医院岂不是亏了,去第一医院还能少花些。”宋悠然慢悠悠道。 两个吃饭选在偏僻小巷子,打车都舍不得的人,怎么会选那么贵的私立医院,重点是,那医院是纪家投资的。 男人好像听出什么,心里发虚,没再开口,只是一直坐立不安,头上都开始冒汗,妇人也是。 两个小时后。 宋悠然拿着手里出来的鉴定结果晃了晃,“看到了吗,鉴定结果,我早就说过,两位认错人了。” 鉴定时采的是男人和宋悠然的血液,父系可能性低于0。00001%,也就是没有血缘关系。 男人脸色难看,干笑一声,“可能,可能真的是我们认错了。” 宋悠然把鉴定结果对折一下,不慌不忙地开口:“两位寻子心切,我可以理解,但是没有证据就上门乱认,会给对方造成很大困扰,下次不要这样了。” 夫妇两人表情讪讪,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了,我要回学校了,两位请便。” 他们没有理由再拦着宋悠然,宋悠然很轻易就离开了。 第一医院很大,宋悠然转来绕去竟然忘了来时的路,前面也越来越安静,询问了护士才知道原来自己走到了住院部。 拐角处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她心中一动,转身朝那边走去。 “南助理。” “宋小姐?”南城很意外在这里见到宋悠然。 “真巧,南助理来这里探望病人吗?”宋悠然扫过他手里提着的保温饭盒。 “是啊,卫少这两天出了点儿事,需要在医院待几天。”南城笑了笑问道:“宋小姐怎么在这里?” “我也是有点儿事,刚办完正要离开。”宋悠然抿唇,“既然这样,就不打扰南助理了。” 南城笑而不语。 第33章 麻烦 目送宋悠然远去,南城转身打开最近的一间病房门。 “殷总,卫少。”他朝里面的人打招呼。 “南城,怎么才来啊,我从早晨就没吃东西,一直熬到现在,饿死我了。”卫少珩一只手打着点滴,一条腿上了夹板,脸上还有一块淤青,看上去惨不忍睹,以往的潇洒形象一去不复返。 “刚刚遇上宋小姐,就聊了几句。”南城歉意道,把手里的饭盒放到卫少珩面前支起的小餐桌上。 “宋小姐?哪个宋小姐?”卫少珩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悠然宋小姐。”南城提醒道,余光瞄向自家总裁,殷越泽靠在墙边的沙发里,双腿交叠,带着一种深沉的优雅。 “又是宋悠然?”卫少珩忍不住皱起眉毛,看着殷越泽,“越泽,我早就想说了,这个宋悠然不会像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从第一次在帝尊见到她,到现在不到两个月,你想想你都见到她几次了。” 殷越泽睨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会不知道吗。”卫少珩打开饭盒的盖子,上面一层是白粥,下面是骨头汤,真的是骨头汤,里面除了一个剔的干干净净的大骨头连点肉沫沫都没有。 他顿时炸了,怒视南城,“怎么就这些,没有菜吗?” “医生说了,卫少您现在只能进流食。”南城一脸无辜。 卫少珩一脸生无可恋,想到把自己搞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咬牙,卫少阳…… 即便如此,他还是得吃,整个人恹恹地拿起勺子一点点舀粥喝。 殷越泽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风景。 “虽然我不知道宋悠然是怎么知道城东那块地有问题的,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她在故意接近你,还是有目的性的,目前看来,她对纪家表现出有敌意,指不定就是想借你的手给纪家添堵。”卫少珩嘟囔。 殷越泽不置可否。 “那也不一定啊卫少。”南城笑着调侃,“你认为殷总的魅力会比纪家低吗。” “也对,那丫头那么精,越泽你可别上了她的当。” 殷越泽依然没答话,眸子直直望着楼下,南城感觉奇怪,走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大惊。 “殷总,这……” “打110。”殷越泽沉声道。 —— 宋悠然被程弃紧紧拉着往前跑,后面追着五六个小混混,有两个手里还拿了棒球棍。 “程弃,怎么回事啊?!” 宋悠然到现在还是懵的,她刚出医院大门没几步,就被迎面跑来的程弃拉住一起逃,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程弃为什么在这里,后面的人为什么要追她? “几个活腻的家伙!”程弃阴着脸道,心情十分糟糕。 后面的人甩不掉,眼见越来越近,程弃把宋悠然往停车位那边一推,自己挡在前面,“你去那边躲躲。” 宋悠然看着围上来的人,蹙着眉不说话。 程弃决定先下手为强,插准空子一个横扫就放倒一个人,身手利落,灵活如狐,神情狠厉,显然是个练家子。 宋悠然心里放下些许,明白自己在这里也是拖累,稍稍退到一辆车后面借着车子的阻挡翻出手机报警。 那伙人也不是吃素的,其中一个注意到宋悠然,朝其他几个同伴使了眼色,拿着棒球棍慢慢靠近她,程弃余光扫到他的动作,奈何被四人纠缠住,也是有心无力。 “悠然!快跑!”她大喊。 宋悠然刚按下11两个数字,忽然脑门一凉,危机感顿生,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蹲下,棒球棍夹杂着犀利的风声砸在她头顶的车窗上,车窗哗啦一声瞬间碎成了无数晶状体。 顾不得掉在自己身上的玻璃渣,宋悠然溜到旁边,背靠车身警惕地盯着对方。 “我们好像没有什么恩怨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拖延更多的时间。 “我们是没有恩怨,可是我们和你的朋友有些恩怨,正所谓为朋友两肋插刀,义不容辞,你就认了吧。”小混混嬉笑道,右手握着的棒球棍在左手手心轻轻击打两下。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知道风铜巷吗?”宋悠然深呼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她觉得她现在不想两肋插刀,她只想插他两刀。 “风铜巷?你知道风铜巷?”小混混惊奇。 “是啊……”宋悠然吐出两个字,突然目光一凝,面露惊喜地望向他背后,“楚客!你来了!” 小混混一听楚客的名字,心中一惊,刷一下转过身,宋悠然瞅准机会,一脚上去踢在他的两腿间,下手毫不留情,小混混毫无防备被踢了个正着,立时腿软了,捂着自己的致命部位倒在地上蜷缩成虾米,额上冷汗直冒,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宋悠然赶紧从他手里夺过棒球棍,照着他倒下的身子又加了几棍子。 小混混面露狰狞之色,棍子再次落下的时候,他咬牙伸出一只手狠狠抓住棍子,在宋悠然惊愕的眼光中,慢慢站起来。 第34章 同一类人 宋悠然的力气不如对方,只能放弃了手里的棒球棍。 小混混狞笑一声,凶相毕露,“你这个贱……” 人字还没说出口,身后突然扑来一个人,直接将他按倒在地上,程弃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迫使他抬起头来,强硬地扭身面对包围过来的四个人。 “别过来!不然我就勒死他!”程弃脸上挂了彩,嘴角还有丝血迹,手臂隐隐有青筋浮动,双目蕴含戾气。 被她困住的小混混艰难地挣扎着,似乎有些呼吸不畅,脸被憋得通红,棒球棍早就掉落在地上。 她的神色不像是作假,其余人惊疑不已,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咬牙做出决定,“上!她不敢杀人,杀人是要偿命的!” 他话音刚落,随之响起的是一阵由远而近的警铃声。 “草!条子来了!” “快走!先不管了!” 除却程弃手里制住的一个,其余人纷纷朝不同方向逃窜,一看就是经常计划十分熟练的。 程弃见人都走了,这才略略放下心来,松开了自己的手。 三辆警车停在事发地点,将三人包围起来,一部分警察去追逃走的人,剩下一部分将三人带回警局做笔录。 风平浪静后,南城从不远处一辆车后面露出身形,喃喃道:“这警察来的可真及时,看来用不上我了。” 他抬头看向身侧的高楼,太阳的光芒照在玻璃上形成反光,他看不见窗前有没有人,但是他能肯定,殷越泽一定还没走。 —— 两个小时后,宋悠然和程弃从派出所出来。 “悠然,这次多亏了你,不过把你牵扯进来了,真是不好意思。”程弃胳膊一伸,揽住宋悠然的肩膀,一副好哥俩的模样,“从第一次在寝室里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整个寝室你是和我最相近的一个,咱们是同一类人。” “你怎么知道?”宋悠然没推开她,只是很奇怪。 “看出来的啊,咱们都属于那种生活落魄,却不甘于落魄,一直在努力拼命的人。”程弃斜她一眼。 “那阿璇和白莱……” “宋悠然同学,请不要侮辱我的智商,你知道开学那天你和南宫璇都在寝室,我为什么不找她借充电器,而是找你借吗?”她一本正经地抛出问题。 “因为她的充电器型号和你的不搭配?” “也可以这么说,南宫璇的手机,是ro全球私人订制,地球上超不过一百台,我就是认出了她的手机,才和她划分了距离。” “那白莱呢?”宋悠然定住脚,她记得白莱开学第一天可是穿了一身很单薄的衣裳。 “白莱?”程弃怪叫一声,“她就更了不得了,平时整天拿着几枚铜板片刻不离身,不说别的,就说那几枚铜板,个个都是古董,一个就比得上南宫璇的手机了。” 宋悠然默然,她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 “走吧,今天你帮了我,表达谢意我请你吃饭。”程弃顶着一张挂了淤青的脸,手一挥,故作大气地道。 “你不用谢我,不是我报的警。”宋悠然淡淡道。 “不是你?那是谁?”程弃诧异,转而一想,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便笑道:“那也没关系,就当做是今天给你赔罪了。” “我下午还有事,去不了。”宋悠然又一次拒绝。 程弃再看不出什么就是傻子了,她皱紧眉,“你故意的。为什么?” 除了今天,她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她。 “你说错了,我们并不是同一类人。”宋悠然认真道。 程弃沉下脸,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你家境应该不错?” 程弃眉梢一挑,正欲开口,又被宋悠然抢先。 “你家境不错,但是不受家里喜欢,因此怨天尤人,成日与市井混混混在一起,放纵自我,抽烟喝酒打架无一不精,甘心堕落,甚至习以为常。”这种性格一般会很危险,极端。 学心理的人最擅长什么?揣测人心。 “那又如何?我不一样站在了云城一大的校园里?”程弃双手一摊,并未露出不悦,混在社会已久,她早就学会了伪装。 “不如何,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走到这一步。”宋悠然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与人群。 “学心理真危险,跟读心术似的,一不留神就被猜的家底儿都不剩了。”程弃故作感慨道,“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境不错而且不受重视的?” “这个简单,你的名字,能认出南宫璇的手机,怎么说也不能是普通人。”全球只有一百台的限量版手机,起码宋悠然就没有这个把握,正常人家,谁会给自己家的孩子取名为‘弃’呢。 程弃表情渐渐隐去,忽然冷笑一声,转身大步往相反的方向去。 “我收回那句话,你说的不错,我们确实不是同一类人。” 第35章 拒绝保送 从那天开始,宋悠然在寝室见到程弃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有好几天连续都见不到她的人影。 不过这些和宋悠然关系并不大,她也没有多加理会。 这天下了课,有人来传信说系主任找她,宋悠然纳闷了好一阵,系主任怎么会突然找她? “麻主任。” 系主任姓麻,名爱松,一个严肃的中年男人,宋悠然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宋同学,来,坐吧。”麻主任放下手里的茶杯,很是和颜悦色地对宋悠然道。 宋悠然在麻主任的对面坐下,“麻主任,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同学,是这样的,最近有一位贵人打算无条件在咱们学校里挑选三名学习上进的同学保送到国外进修,恭喜你,被选中了。”麻主任脸上洋溢着和蔼的笑,他的系里能有人被选上,那是多风光的一件事啊。 宋悠然听了,不但没有露出他以为的那种开心喜悦的笑容,反而蹙起眉毛。 “麻主任,我只是大一的新生,如果说进修,不是应该大三或者大四的学长学姐们更合适吗,为什么会选中我?” “这个我也问过,对方并没有给确切回答,只是说你学习很好,各方面能力素质也不错,已经达到保送条件。”麻主任回道。 “可是我完全没有去国外的准备。”宋悠然觉得其中有猫腻,心中浮上一个猜测。 “这个没关系,适应适应就好了,和你同行的两位学长会照顾你的。”麻主任认为她所担忧的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宋悠然沉默着不说话。 麻主任终于看出什么来了,他沉下面孔,“宋同学,你要明白,这种事可遇不可求,有贵人看中了你想要培养你成才,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不吃是傻子。” “麻主任,我不认为世上会有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我怕有毒。”宋悠然轻描淡写道。 麻主任一噎,耐着性子劝道:“这怎么能说有毒呢,人家是看中了你的才华,如果我没记错,你当初高考理科是云城第五,文科是云城第二,综合名次第二,只不过为人低调,所以外界人把光芒都给了第一,从而忽略了你,这次的保送,是一个机会,一个你挤下第一的机会!” “……麻主任,您所说的贵人,可以告诉我是谁吗?” 麻主任以为有戏,心里一喜,“是纪家,纪家本来一向不管这些,听说这次的资助是纪家主母提出的。” 宋悠然脸色瞬间冷下来,“不好意思麻主任,我对挤下第一名不感兴趣,您另选他人吧。” 说完起身就准备离开。 “宋同学,你知道这种机会多少人想要都得不到,你这么放弃了,以后一定会后悔的!”麻主任百思不得其解,同时又有些不甘心系里面一个无偿资助就这么白白溜掉。 他心里很清楚,心理系远远比不上那些有名的学科,通常来的大资助都是被分给他们有前途的,这次宋悠然拒绝了估计资助也就泡汤了。 “麻主任放心,我绝对不会后悔。”宋悠然语气坚决地拒绝了,如果她真的去了国外,她想她才会后悔。 麻主任即便不甘心,也只能放弃了,眼睁睁看着宋悠然从他面前走掉。 —— 宋悠然回到寝室,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抬头就见镜子里多了南宫璇的身影。 “悠然,系主任找你什么事情?”南宫璇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心理系有个保送名额,选中了我。” “那这是好事啊,恭喜啦!”南宫璇先是惊讶一瞬,随即笑道。 “我拒绝了。” 南宫璇一怔,“怎么拒绝了?” “离家太远,我舍不得我哥哥。”宋悠然找了条理由。 南宫璇点点头,“是挺远的,不过可惜了。” 宋悠然笑笑,没接话。 “晚上有空吗悠然?” “准备去图书馆,你有事?” “哦,那就算了,我本来想让你陪我去参加一场宴会,自己一个人去挺孤单的。”南宫璇叹了口气,“还是我自己去吧。” “别太晚了,注意安全。”宋悠然提醒她,想了想又问:“那个宴会地点在哪里?” “秋明路三号庄园。” 宋悠然动作顿住了,秋明路三号是纪家的庄园,纪明柔母亲的陪嫁,纪明柔十八岁后就转移到了纪明柔名下,据她所知,那座庄园唯一举行过的一次宴会是纪明柔二十一岁的生日宴会,宴请了无数贵族名流。 “那个地方挺远的,又是晚上,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我陪你吧。” 南宫璇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改了注意,但有人陪着总比自己一个人好,欣然应允了。 第36章 忘带邀请函(求收) 下午五点,宋悠然与南宫璇准时出现在秋明路三号庄园门口,精致华丽的铁门将她们拦在外面,几个黑色西装的保镖守在门口。 “两位小姐,请出示邀请函。” 宋悠然看向南宫璇,南宫璇拉开包包的拉链,伸手一摸,神色僵住了。 面对宋悠然不解的眼神,她喃喃出声:“悠然,我好像忘带邀请函了。” 宋悠然,“……” 两位妆容靓丽的名媛本来等在她们后面,闻言不由嗤笑,其中一个不屑道:“没有邀请函也敢过来,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说完拉着身边的同伴将两人挤到一边,趾高气昂地向保镖出示了自己的邀请函,嘲笑地斜睨南宫璇一眼,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南宫璇把自己的包包上上下下翻了一遍,确定是真的没有才露出着急的神色。 “都怪我,怎么走的那么急都不知道检查一下呢。” “要不就算了,反正不过一场宴会而已,进不去就不去了。”宋悠然安慰道。 “不行,我一定要进去的。”南宫璇摇摇头,态度坚决。 她抬头看向工作一丝不苟的保镖,恳求道:“大哥,我邀请函真的是忘带了,你能不能先通融一下,让我们进去,回头一定有重谢。” “不行,如果你们没有邀请函,我放你们进去就是失职,你们还是回去拿邀请函吧。”保镖直接拒绝了她。 “我学校离这里很远,等我回去就来不及了,你们这里应该有客人的名单吧,你可以找找我的名字,我真的是有邀请函的。”南宫璇不甘心,再接再厉道。 “说了不行就不行,你要是再纠缠,我就叫人了!”保镖有些不耐烦了,面露不善。 南宫璇脸色蓦地阴沉下来,好似要滴出水来似的。 她站在宋悠然身边,一言不发。 “阿璇,你非要进去不可吗?”宋悠然转头观察着庄园四周的情形。 “是,必须进去。” “这样吧,你跟我来。”宋悠然低声对她道。 南宫璇疑惑地瞅瞅她,跟在她后面。 宋悠然围着庄园转了半圈,来到一个没有人守着的地方,她抬头望着面前的铁栏杆,对南宫璇道:“从这里进去吧,这里没有人。” 南宫璇眼神一亮,对啊,她怎么没想到,没带邀请函,她可以偷偷翻进去啊。 栏杆高度不高,上面偶尔添加的繁复花纹刚好方便了她们借力,于是,两个长相穿着各方面都十分淑女的少女展露了她们十分汉子的一幕。 令宋悠然诧异的是,南宫璇这个怎么看都是小鸟依人类型的女孩子,翻墙翻的竟然比自己还利索,她还没来得及提出疑问,南宫璇就先一步开口了,语气调侃。 “悠然,看不出来啊,你这么乖巧的孩子也会翻墙,还翻得这么熟练,恩?说说,练过多少回了。” “这句话也正是我想问南宫大小姐的。”宋悠然一挑眉梢,她是翻过不少次墙,但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两人双目相对,皆是笑意满满。 “说吧,南宫大小姐,从实招来,你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事到如今,宋悠然可不会相信南宫璇费这么大力进来,只是为了参加一个于她可有可无的宴会。 “……来找人。”南宫璇迟疑一瞬,还是说了。 宋悠然点点头,没有继续深问,点到为止这个词她还是明白的。 “那你呢?”南宫璇瞟了她一眼,“明明不打算来,怎么最后突然就改主意了?” “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出来,担心你遇上坏人。”宋悠然表情无辜。 “少来。” “好吧,我来其实也有事儿,现在卖个关子,过会儿你就知道了。”宋悠然无奈道。 两人为了不引人注目,没有从正门进别墅大厅,而是走了偏门,别墅里灯盏大开,天花板上无数豪华水晶灯尽情绽放着自己的光芒,训练有素的服务生穿梭在男男女女之间,贵客们面带笑容交流谈笑。 旁边有人路过,说的话被宋悠然听个正着。 “纪明柔都已经二十一岁了,只是过个生日而已,根本用不着这么隆重,一场生日宴会硬是办成了商界名流聚会,你知道吗,今天四大家族都到齐了。” “四大家族?殷家也来了吗?” “是啊,刚刚我就见到殷总的助理了。” “真的?要不咱们再过去看看?!” “算了吧你,殷总也是咱们这些小人物能觊觎的吗。” “没法觊觎,难道看看也不行吗,你说殷家也来了,是不是有要和纪家联姻的意思……” …… 宋悠然脚步顿住,殷越泽竟然也来了。 第37章 唐元曦的纠缠(求收) “你找到要找的人了吗?”宋悠然一眼扫去,熟悉的或不熟悉的人,形形色色。 “没有。”南宫璇有些沮丧。 “没关系,慢慢找,这里这么多人呢。”宋悠然眸光突然定在一个方向。 陆晓正和唐芸聊天,忽然感觉有人在看她,转头就见不远处的宋悠然正朝这边望着。 “悠然?”她惊讶。 “你说什么?”唐芸不解地问道。 “哦,是我一个朋友,没想到她也来了。”陆晓忙道,心中却是十分疑惑,纪家的宴会很难拿到邀请函,她是因为结识了唐芸才能被她带进来,悠然是怎么进来的? 唐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神一亮,笑道:“那两位是你朋友吗,叫过来一起聚聚吧。” 陆晓呆了呆,唐芸是唐家二小姐,唐靳的亲妹妹,因为出身不凡,平时眼光也高的很,很难有什么入得她眼,现在竟然主动想要认识宋悠然? 忍下心里的一点不舒服,她不动声色地问道:“小芸,你怎么突然想认识她们了?” 唐芸奇怪地瞅了她一眼,“不用这么藏着掖着吧,我看你那朋友气质不凡,应该不是普通人,尤其是那个穿鹅黄衣裙的,她手上拿的可是ro集团私人订制的手机,这个可不是有钱就能拿到的。” 陆晓震惊极了,看唐芸的样子,对方怎么说地位也应该和唐家平起平坐,总之不会低了就是,悠然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厉害的人了。 “晓晓,晓晓?你想什么呢?”唐芸见她神游天外,忍不住出声提醒。 “啊,没什么。”陆晓掩饰道,心思一转,便有了决定,“小芸,要不还是算了吧,我这个朋友有些不好相处。” “没关系啊,我怎么说也是唐家二小姐,她怎么也得给我几分面子,更何况,我们是去交朋友的,又不是去找麻烦的。”唐芸不以为意。 “哎呀,小芸,你不知道……”陆晓见状着急了,把唐芸拉到身边小声说:“元曦哥哥有个喜欢的女生,就是我这个朋友,表白那天元曦哥哥为了讨好她准备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还包下了君海国际整个二楼,结果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有这种事?”唐芸登时皱紧眉毛。 “真的,那天我就在场。”陆晓狠狠点头。 唐芸沉思片刻,“那就算了,出身好是有资本,但是未免太过眼高于顶了。” 陆晓松了口气,笑着继续道:“小芸,我这个朋友啊,家境平凡,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唐芸惊住了,难道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是啊,我们高中就是同学,她家里怎么样我最了解了。”陆晓见唐靳的身影出现了,“小芸,我们不聊她了,去别处看看吧。” “也好。” …… “悠然,怎么了,碰上熟人了吗?”南宫璇见宋悠然站着不动,好奇问了两句。 “恩,是遇上一个熟人。”宋悠然应了声,脑海中再次闪过陆晓和唐芸的身影,这段时间她和陆晓没有联系,关系好像一下子淡了很多。 “在哪儿呢?”南宫璇扭头左右看看。 “已经走了。” “哦。” 两人在人群中转了几圈,南宫璇都没有找到要找的人,最后在一个角落的休息区坐着歇脚。 与此同时,今晚宴会的主角终于出场了,纪明柔一身瑰丽的纯白色礼服,与景岚相挽入场,后面还跟着一身粉色裙装,同样可爱动人的纪凝儿。 万众瞩目中,很多公司老总与名媛献上自己的祝福,纪明柔扬起甜美的笑容一一接受,举止大方得体,把很多精心打扮过的大家小姐都比了下去。 纪凝儿看着宛如众星捧月的纪明柔,撇撇嘴,绕过一大群人去自助区拿了杯香槟慢慢品,虽然她只有十五岁,可是这种性质的宴会参加了不止一回两回,已经驾轻就熟。 随便应付了两个凑上来套关系的公子哥儿,无意间一瞥,脸上顿时溢满喜悦之情。 元曦哥哥?他也来了?! 放下手里的杯子,正要抬脚追过去,忽然一下子停住,刚刚阳光灿烂的表情下一刻便阴霾密布。 —— “悠然,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唐元曦身着黑色燕尾服,浑身上下透露着良好的贵族修养,整个一翩翩公子。 宋悠然低眸看着伸到面前十指修长的手掌,“抱歉,我拒绝。” 面前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然后便收走。 “没关系,那我们聊聊天吧。”唐元曦毫不在意地道,反正他被拒绝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里一共只有两个单人沙发,一个被宋悠然坐着,一个被南宫璇坐着。 南宫璇瞅瞅两人,主动起身,“悠然,我去别处看看,你们两个聊吧。” 唐元曦感激地望了南宫璇一眼,南宫璇淡淡瞟他一眼,把位置让出来。 宋悠然面无表情地抬头盯着南宫璇,以眼神威胁她。 南宫璇心不在焉地直接忽视掉了。 宋悠然,“……” 很想揍人是怎么回事? 第38章 挑拨离间(求收) “悠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就当我上次是开玩笑的,咱们可以做朋友,对不对?”唐元曦神色带一丝讨好,抬手招来一个服务生,端了一份甜点放到宋悠然面前。 宋悠然抿唇不语,也没有看他。 唐元曦自欺欺人的笑容有点儿挂不住了,感觉出彼此之间的气氛尴尬,就随便找话题聊。 “刚刚那一位,是你朋友吗?” “恩,室友。”宋悠然轻轻点头。 听见回答,唐元曦心里一喜,继续在朋友这个话题上找话题,“今天陆晓也来了,你们怎么没在一起?” 他以为宋悠然和南宫璇是跟着陆晓进来的,一张邀请函可以带两个人,他为了找陆晓帮忙和宋悠然搭线,把唐芸介绍给了陆晓,陆晓能从唐芸那里弄到邀请函并不奇怪。 话一出口,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凝固起来。 “你有事吗,没有事我就走了。”宋悠然不想做过多纠缠。 唐元曦不明白好好的她怎么又要走,情急之下慌忙开口,“有!我有事!” “什么事?”宋悠然抬眸直直盯着他。 唐元曦怔住了,那一双纯黑的眸子似乎带着魔力,那一丝丝不耐烦在他眼中都变得可爱无比。 情人眼里出西施,不,本来就是西施。 他的脑海划过这一句话。 宋悠然见他突然愣住,等了一会儿就懒得再等,起身离开了,唐元曦终于回过神来,面前哪里还有宋悠然的影子。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心,神色沉迷,他觉得,他着魔了。 宋悠然没去找南宫璇,而是在大厅里有意无意地转悠。 别墅很大,大到第一次走容易迷路的地步。 “前面那个人,站住!”身后传来一声骄横清脆的少女嗓音,很熟悉。 宋悠然没理,这里这么多人,不一定就是喊自己的,这一世她们才只见过一次。 “喂!让你站住,你没听见吗?!” 纪凝儿见宋悠然直接无视了自己的话,气愤地跺着脚追上来,拦在她面前。 宋悠然沉默半晌,确定自己没有什么招惹到她的地方,“你找我,有事?” 纪凝儿就是个叛逆期被宠坏的熊孩子,看谁谁都不顺眼,坏心思大的没有,小的不断,最爱干的事就是阳奉阴违,比如说她表面上对纪明柔好的跟亲姐姐似的,私底下能把人埋汰到泥里去。 “原来是你。”纪凝儿靠近了才看清宋悠然,不由瞪大眼。 她眼珠一转,忽然改了主意,故作亲近地挽上宋悠然的手臂,甜甜道:“姐姐,咱们在奥斯汀兰专卖店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宋悠然很配合地回答,一边猜测她想干什么。 “刚刚我看你和元曦哥哥在一起,他还邀请你跳舞,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宋悠然了然,原来是为了唐元曦,她若有若无地观察纪凝儿的神情,笑了笑,“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我看你们聊天聊的很愉快啊。”纪凝儿苦恼道,“姐姐,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吧。” 宋悠然一挑眉,“什么事?” “卫家三小姐卫雅,一直喜欢元曦哥哥呢。”纪凝儿小声说道,生怕她怀疑似的又加了一句,“她曾经当着很多人的面发过誓,非唐元曦不嫁。” 宋悠然不知道卫雅是不是真的喜欢唐元曦,她只知道如果自己真相信了纪凝儿的话那就是傻子了。 在前世,卫雅和纪凝儿之间关系一直是水火不容,有我没她,由此可见,纪凝儿说这话的心思不费脑子都能猜出来。 “我和唐元曦真的没什么关系,也不熟,所以,你这挑拨离间的方法用错了。”宋悠然慢悠悠开口,拉下纪凝儿挽着她的手臂。 纪凝儿面色一变,阴晴不定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纪二小姐。”一道女音在旁边响起,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纪凝儿头也不回地呵斥,“什么事!没看见我正烦呢!” “纪二小姐,刚刚那个人,我总觉得她有些眼熟。” “你认识?”纪凝儿终于抬眼扫了她一眼。 “不认识,不过我在门口遇见过她,她没有邀请函,被保镖拦在门外了。”名媛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你说真的?”纪凝儿诧异。 “真的,我朋友也看见了,所以我肯定,她是偷偷溜进来的,手里没有邀请函。” 纪凝儿满意了,勾出一个笑容,看向旁边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贾可心。”贾可心没想到自己只是试一试,竟然真的入了纪凝儿的眼,心中高兴极了。 宋悠然摆脱了纪凝儿,下意识离她远了些,在她的认知里,纪凝儿不像是那种会善罢甘休放弃的人。 似乎是为了验证她这个想法,两名黑衣保镖穿过大厅,绕过人群直直朝她走来,立在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