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舌之祸》 第一章 东来阁变 多年以后,当他站在这高颠之上,那天池之水依然澄澈,其中的身影…… 却再难觅了。 记得那是一年的春夏之交。 在长白山顶犬牙差互遍布嶙峋的天池四周,由近及远更迭着迥异的风光,此处是绿草如茵山花遍地,彼处却白雪皑皑洁白一片,阴阳在其中对望,生死在其中轮转。 而在这生死阴阳之间,那一汪天池之水,宛若玉液琼浆,清澈透亮,幽深宁静,它和四周嶙峋的怪石风格迥异,二者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就在这天池幽深的水底,是一只岁不知几何的老龟,它的双目一白一黑,它的身躯也一阴一阳,它就是这玉液琼浆之内精华的所在。 这老龟庞大的身体铺满了整个池底,在它的龟壳之上,伫立着一座庞大而恢弘的院落。 这院落沿着老龟背上的沟壑搭建,一间间的房屋都呈六角形,好似放大的蜂房,院落之内亭台楼阁桂殿兰宫,数不胜数。 院落之外,一层光幕将整个院落和水相隔。院落之中,一根旗杆高耸,旗杆的高处,挂着一面旗帜,这旗帜白色作底黑色为边,当间写着一个大字:“沈”。 长白沈家,隐遁在世外的家族,像这样的家族还有许多,他们都隐在俗世之外,他们是世界的护卫者,当凡世的妖魔鬼怪胆敢在人前显露真形,他们就会立刻出手施以雷霆。 而沈家的住所,就隐在天池水底。 就在这沈家的院落正北,坐落着沈家最为恢弘的三层宫殿,这是沈家上层议会的所在,也是沈家家主的住所。 在这宫殿的顶层,一个青年正站在窗前。他一身白衣,衣边为黑色,袖口形状如同羽毛并列,羽毛边缘也渐变为黑,他站立在那里,就宛如亭亭的仙鹤。 青年微皱着眉头,清澈明亮的双目满含希冀地望着光幕之外,游动的鱼儿映在他的眼眸。清瘦的脸庞,微抿的薄唇,这形貌昳丽的青年似在假意冷峻,但双眸透射而出的,只是温情。 他一席乌黑透亮的长发挽在脑后,无风自动,不是风动,是他心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能再去外面看一看。” 就在他浮想联翩的时候,重重的脚步声响起。来人都没有敲门,径直推开了屋门,闯进了屋里,气喘吁吁地说道:“代……,代家主,东来阁有变!” 来人是东来阁管事,见他如此鲁莽,青年本想训斥,但闻听是东来阁的情况,他来不及追究,脚下轻动,陡然化作一道白光掠去,路过管事时扯上他的衣袖,带着他极快地赶往东来阁。 东来阁正如其名,这一座楼阁坐落在沈家院落之东。在每天的清晨,承载沈家的老龟都会浮上水面,接受每天的第一缕太阳光照,就是为了蕴养东来阁中的一样宝物——一团紫气。 紫气具有大气运。有它在,家族稳定繁荣,它不容有失,如今东来阁有变,显然事情非小。 几个呼吸之间,青年已经带着管事落在东来阁前,无论他此时如何心焦,也绝不敢鲁莽的破门而入,屋内是镇定家族的至宝,它受得起最繁复的礼数。 青年来在门前,挽着袖子,伸手轻扣阁门,“笃,笃笃。” 只听“吱扭”一声,阁门从里面打开,阁内所有的东来阁侍卫都在,一个个垂手低眉站立在一扇屏风之前,宛若石刻。他们是最精锐的队伍,他们有着最严苛的纪律,他们十数年如一日地守护在这里,保卫紫气一度无虞。 青年神情肃穆地扫视一周,朝着侍卫们点了点头,侍卫们缓缓地让出一条通路。那一团紫气,就供奉在那一扇屏风之后。 他缓缓走到与屏风相齐,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地探头一望。只见屏风后的桌案之上,原先那一团没有固定形状宛若烟云的紫气,此时竟然有了极大的变化。 紫气现在有了形状。下部,变作了一个三足之鼎,鼎如杯型,有双耳,在鼎上似有图案,但因为这紫气还是气态,所以并不能看清晰。上部,还是烟云为主,但在烟云之中,却有一条小虫游来游去,吞云吐雾,好不自在。 “这……”青年这一望就有了底,这紫气的异变似乎是在朝着一个好的方向。他缓缓踱步到紫气近处,再仔细打量,那烟云中的哪里是什么小虫,竟然是一条五爪之龙!这龙虽无声无息地穿梭在云雾之中,但也能感受到其声威赫赫。 “龙!”青年轻声叹道,他心安下来,龙是祥瑞啊,没有比这更好的异变了。他满心欢喜地退了出来,在门外召过了管事。 青年正色,对着管事道:“叫过所有侍卫,由你带路,前往大长老之子沈尚祠堂处,执三缄其口。礼毕之后请沈尚到正殿三层找我。” 三缄其口,让受礼之人不敢轻易提起此事,不然经脉逆流,五雷轰顶,是家族保守秘密的重要手段。 青年则返回了正殿三层的家主居所,在桌上摆下了三支算筹,“紫气异变,虽然变化的龙是祥瑞,但不知道这龙预兆着什么事情。而这异变之中,也唯有这龙踪可以追寻,我就卜上一卦,求一求这龙的踪迹!” 他说完屏息凝神闭目苦思,良久,他睁开两眼,眼中有神光一闪而过。趁此时机,他手中结诀口中念咒,虚空指在桌上的算筹上,算筹依着他的手颤巍巍悬浮空中,来回变化,在空中组成一个个卦象。 待算筹推演完了最后一个卦象,“啪啦啦”,三支算筹就掉落在了桌上,青年依照算筹作解,许久,青年才抬起头来,目中满是了然,他已经从这卦象之中追寻到了一丝指引,“弱水,彭城!”那将是他的寻龙首站! 也正在此时,屋外传来敲门声,青年收拾起算筹,站起了身来,道:“请进。” 随着门开,走进来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这男子一身儒雅气质,超凡脱俗,似乎不食人间烟火,他就是大长老之子沈尚。 他进门躬身行礼,“代家主。”明明面对的只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他也没有半分不愿。 “表叔。”丹歌连忙回礼,随后开门见山,“我决定出天池下长白。” “啊?!”沈尚被这孩子头一句话就惊到了,他连连摆手,“不行!你虽是代家主,但也是一时的家主,你不能耍你的小性子,要担起这个重任。” “刚才三缄其口的侍卫管家是我派去的,东来阁紫气异变,变作一三足之鼎,鼎上有烟云,云内有五爪之龙穿梭其间吞云吐雾。这等异变,一定预兆着某样重要的事情。我刚才卜卦,已经定下了去向。”青年一下子将下长白的理由说清。 沈尚恍然,原来如此,他问道:“去向哪里?”他想问出青年去向,再派个别人去,这样就留下了代家主,也不误事。 青年心说我好容易得来出去的机会,焉能轻与了旁人!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自己知道就好了。” 沈尚苦笑不已,他知道眼前人虽然年纪尚小,但是心思缜密,果然立时猜透了他的心机。他于是叹道:“你是下定心思要走,可你走了群龙无首……”他说着脸色忽变,此时方才了然了青年的意思,他直直地盯着青年,“你知道我自由散漫……” “正因如此,你是不二人选,你有大长老之子的身份在,又不贪图名利,做家主自是无奈之选。他们各家有什么怨言,若有一个敢摆在明处的,都不免被别人讥讽。你这家主最是安稳了!”青年说着,伸手在脑后一拂,长发被斩断,被他握在手中。 “一切拜托了。”青年递过长发,“等家主回来,一定让他明白我的心意,此一去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绝不回沈家。” 青年把长发一递,身形已经掠出,屋内白光未尽,而青年的踪迹已经全无。 “他已经修行到这么厉害的境界了,如果他的玩心没有这么大,必是沈家之福。”沈尚说着转而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发,“如此倒也未必是祸。” …… 沈家光幕之外,青年捻着避水咒来到了承载沈家的老龟的头顶,道:“老龟!帮个忙!送我一程!” “嗡。”那老龟的黑白双目看一眼头顶水中的娃娃,它自是认识的。这娃娃可是沈家的精细鬼伶俐虫,它个老朽已经被他折腾了好多次了,一人一龟相处之下,倒是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哪里?”老龟沉闷厚重的声音响起,激荡出一阵阵的水波,长久平静的天池水面卷起了轩然波浪。然而此时已是傍晚,倒是没有旅人能有幸看到。 “江浙,彭城!”青年语言非常简练。 老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沈家的顽皮要做正事去了。”老龟很是欣慰,它一吸气,水中出现一道巨大的旋涡,青年被卷入其中。然后老龟闷声一擤,把那一道旋涡连同青年一下子打出水面,飞入高空,径直向彭城飞去。 “谢啦老龟!回来给你带纸巾擦鼻涕。” “滚!”这一夜,天山的水如沸腾了一般。 第二章 先生说书定后情 而青年则随着这天池的一旋之水,飞快地前往彭城。一夜之间,就跨越两千五百里路程从长白山赶到彭城,还赶上了彭城境内的第一缕日光。 彭城,就是徐州,是华夏九州之一,是有名的帝王之乡,两汉文化正发源于此。紫气异变化鼎化龙,指向此处,倒是颇为契合,青年并没有丝毫的怀疑。 青年随着天池水落在市中一个暗处,自暗处出来是一个公园。此时正是清晨,公园中晨练的人委实不少:远处传来一阵阵丝弦管乐,近处响动一声声生旦净丑,有人抖空竹耍宝剑,还有人逐棋对弈阔论高谈。 这个地方倒是很合青年的心意,他依照卦象来到徐州,就没有更精确的信息了。紫气化鼎化龙,他就很有必要去一一探查徐州境内与龙相关的地方,而这公园里大多是上了年岁的人,他们知道的东西肯定多。也许青年能从他们的闲聊之中,找一些有关龙的蛛丝马迹。 青年也佯装是来晨练的,懒散着步伐,缓缓地靠近了一个凉亭。这凉亭是八角凉亭,在立柱之间离地一尺处,架设着石条,形成了长长的石凳。现在石凳上已经坐满了人,凉亭外还有人倚在立柱上,细听着亭内声音。 亭内并不嘈杂,只有一个人在说话,其余的人都安静而认真地听着。青年来到凉亭旁,一眼就看到了此时说话的这一个人,是一个慈祥的老人,他精神矍铄,但双目之中却满是叹惋。 青年细细聆听着老人的话语,才察觉了这叹惋的缘由和自己来徐州的目的不谋而合。它们都相关于一样东西,正是国之图腾——龙。 老人说到的,是这徐州的龙脉。徐州素有“千古飞龙地”之称,在这里出过许多为皇帝,这与此地的龙脉不无关系。而据考证,那龙脉就在徐州此地的云龙山,这等风水宝地,自然被诸多风水师津津乐道。 但正因为如此,徐州地云龙山招惹了明初刘伯温的关注。他探查之后发现云龙果有龙脉,十分吃惊,禀报给了皇帝,皇帝为保朱氏江山安稳,自然让他破掉。 刘伯温道行不浅,破龙脉的事情手到擒来。他在云龙山的第一节即龙头上打了深井,打陷了龙脑。之后在此地的北边半山腰处分左右盖了两处亭子,盖上了龙目。如此,就致使龙脉中神龙难活,龙脉也就被破掉了。 老人叹惋的正是徐州的好风水被破,不然徐州的发展,一定更加辉煌。 这一条消息对青年不无用处,虽不能让他立刻找到龙,却也让他排除了一个去处。偌大的徐州他一个人要找遍,是要花费不少功夫的,现在排除了一个地方,就能节省下这一份精力。 青年离开了公园,走出了市区。钢筋水泥堆砌的都市巨兽之下,怎么会有神龙潜藏?!龙一定是藏在山水之中的! 青年往徐州东部,见到的是丘陵山地,低矮的山丘连绵,又有沂水、沭水和骆马湖。丘陵起伏之间,如龙微弓其背,丽水浩瀚之下,如龙澄澈双眸。青年看哪里都感觉像龙,他以亘古苍远的古音呼唤着龙,山水悠悠回荡着他的声音,却没有龙的回应。 待青年沮丧抬头望天,发觉明日高悬,日光刺眼,已经是晌午了!他收敛的心情,折回了徐州城内,来到一个颇为古朴而典雅的饭馆中就坐。 说是饭馆,不如说是个茶馆,馆内设有一处舞台,台上一张桌子,桌上一把折扇,一个抚尺,显然是有先生在那上面说书的。台下宾客满座,桌上仅有一些点心瓜果,各人都有一盏茶,果然大多是来品茶听书的。 而像青年这样真的进来吃饭的,并没有几个,他点餐时服务员反应都是有些诧异。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落座,离开人群较远,并不愿自己吃饭的声音影响到听书的宾客。 在服务员端来饭的同时,台上也走上了一位身穿大褂的先生。这先生四十多岁的样子,面带笑容,目光深邃,看上去颇具智慧。 这先生站在桌后,“啪”得一拍抚尺。应声而起,是青年吃下第一口面发出的声音,“吸溜溜”。 这响动本该是全被那抚尺的声响盖过了,但那台上的先生却为之一顿,扫视了台下一周,最后目光定格在角落吃面的青年身上。这先生双眸一亮,暗暗点头。 “上回书咱们讲到:截教三霄摆下九曲黄河阵,太上老君破阵,用乾坤图把云霄裹了,命令黄巾力士把云霄压在了麒麟崖下。” 青年一听,原来这先生说的是《封神榜》,他早就读过,于是对这先生的书失去了兴致,专心吃起饭来。 那先生接着说道:“这一次咱不往后讲,就单单论一论这黄巾力士,按流行的话说,我们搞一个番外篇。” 说道此处,台下听众都是会心一笑,听在青年耳中就是哄堂大笑,他再一次将注意力放在了台上。 先生道:“黄巾力士在这一部《封神榜》中出场很多。第一次出场,就是纣王的儿子殷郊殷洪要被纣王所杀时,广成子和赤精子云游四海,到这里算出两位王子命不该绝,广成子叫出了黄巾力士,救下了两位王子。 “自此开始黄巾力士出场不计其数,但从没有介绍过他们的身份地位。这一伙人有什么特点呢?关于他们的形容,不在这一部书中,而是在《水浒传》中,说他们:‘面如红玉,须似皂绒。仿佛有一丈身材,纵横有千斤气力。黄巾侧畔,金环日耀喷霞光;绣袄中间,铁甲霜铺吞月影。常在坛前护法,每来世上降魔。’ “这样的一些人,被许多的神仙都呼来喝去,就是典型神仙家的保镖护院。这位您说他就是个喽啰,但您看这描述,黄巾身上有金环日耀霞光,这说明人家修为不弱。而能够给大神仙当保镖的,他也就不比大神仙差了多少,不然人家雇他干啥?! “这样的一伙人,就是空有才干而没有地位的神仙。既然是神仙,寿命何其久长,所以像他们这种没有五险一金的,退休之后的再就业很成问题。” “哗”,台下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那青年此时听得也感觉有些趣味,索性停下了筷子,静候着下文。 先生等到笑声落下,继续道:“我讲的这一位黄巾力士,就是一位退休之后再就业颇为成功的黄巾力士。他姓张,我们姑且叫他张力士。张力士和别的黄巾力士不同,他面容消瘦,身子看起来很是柔弱,呐……”先生一拍胸脯,“就和我这模样一样。” “您各位看我,我说我有千钧的力量,您肯定是不信,换我我也不信。而这一位张力士就和我的遭遇一样,受到了许多的质疑,所以他早早地就退休了,也没有许多的事情来证明自己的力量。但后来的一件事,他证明的自己的实力。” 这先生顿了一顿,“在天上的火云洞内居住着三皇,而在火云洞外,就有一样宝贝,是三皇之首的伏羲发明的乐器,名叫瑟,五十弦的瑟。这一位张力士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某一日悄声来到火云洞外,拨弄瑟弦,拨到这瑟的第九根弦,就听‘嘣’的一声,这一根弦被拨断了。 “这弦断的声音响彻三界,天上斗转星移,地上江河逆流,地府群鬼哭嚎。这一声惊动了洞内的三皇,出来看,就见这张力士拨断了第九根弦,他自己则被震晕了过去。 “这力士一晕,就是九九八十一天,人间就是九九八十一年啊!近百年之后,这力士才苏醒。三皇告诉他,实力呢你也证明了,但大祸呢你也闯下了,这一把瑟不是普通的瑟,是伏羲合天地大道制作而成的瑟,瑟上五十弦代表大道五十。 “《易经》云:‘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现如今瑟上一根弦断,正合了《易经》的人遁其一之说。尤其断的这一根弦是第九弦,九是极数啊,这一根弦断,说明是危及三界的大难。三皇对张力士说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下凡去吧,这事情啊和我们无关,你自己解决吧! “看看这做领导的样子!但他们也没有完全不管,而是给了这张力士一根丝弦,让他把琴弦补齐,再让他背着这瑟去人间。哪一个能再将这一根弦弄断的,哪一个就是应劫之人,只要尽心帮主他,这一场劫难就能化解。 “于是,这张力士脱去了仙籍,背着瑟,下到人间,住在了一座高山上。他住在山的阴面,防止过去的同事们来找他。为什么怕他们找到他呢?因为他虽然惹下的是大祸,但是这个再就业太成功了,他闯了祸但肩负起了事关三界的大事,所以三界都有求于他,想让他尽快解决事情。 “怎么让他快些解决呢?拿钱呀!所以三界都给他发粮饷,那一年的收入可就十分可观了!但是这件事情完全要看命,有缘人不到来,那他就没法解决。到了如今,三皇忽然发话,说应劫的人出现了!张力士也终于在一千年以后,有了正事干。” 第三章 无意得龙踪 “哗”,台下的观众笑得更欢了,敢情自闯祸到如今有一千年了,一千年平安无事,那还算什么祸啊。 青年听到这里反而是点了点头,地下一千年,天上也就过了近三年而已,这祸端还是来得很快的。 人群安静之后,先生纸扇轻摇,笑道:“在这千年之后,如果宋明两朝的历代帝王泉下有知,一定要被活活气醒——每年送上供奉,却原来这一桩灾祸根本与自己朝代没有任何相干。 “我们说回这张力士,这张力士居住在山阴,在他的住所之下,有一片密林,密林之中,有一条白蛇。而这一条白蛇十分的奇异,自张力士脱下仙籍来到这里,这白蛇就在了,而到如今经历了千年之久,这白蛇一直一动不动,显然是陷入了沉睡。 “张力士在这山上把这白蛇看了千年,却一直没有看清这白蛇的头部。直到三皇发话,应劫人出现,这白蛇终于苏醒,张力士也终于看清了这白蛇的样子。原来并不是张力士看不清白蛇的头,而是这白蛇本就是一条无头之蛇! “这一天……,这一天是哪一天呢?我们姑且认为就是今天吧!也许您各位当中的一人,就要牵连进这一件事情里去,他是谁呢?他一定和其他人有所不同!”这先生说到这里就不再说话,而是往观众席看去。 台下的观众也都颇有兴致地左顾右盼地找寻与众不同之人。最后,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了角落里,那一个角落之中的青年,唯有在他的桌上,摆的不是茶水,而是一碗面。 青年心说真是无妄之灾啊,怎么吃一碗饭都引来全场的注目呢!他只当是那台上说书先生的一个玩笑,并没有真把自己和那先生的书联系在一起。 先生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这一天,也就是今天了吧,在这密林的西面,走进来了一个小孩。这小孩有个称号,叫做神龙见首……” 青年何其聪明的人物,这会儿听到这里,就有了想法。小孩称号神龙见首,神龙见首不见尾啊,而那白蛇见尾不见头,这小孩和那白蛇…… 青年正想着,台上的先生也有一时的停顿没有说话。此时就在这饭馆之外,吵吵嚷嚷地快步走过了一群人,把饭馆里宾客们的注意都吸引过去了。这群人经过饭馆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妇女,迈步走进了饭馆。 这妇女进了店门就高声喊道,“当家的!隔壁的老孙头回去了!” 馆中站起来一个男人,“哦!怎么样?” “好好的!”妇女答道。那男人离席,连同妇人一起离开了饭馆。 这下子饭馆里的宾客找到了话题,嚷嚷开了,显然都知道一些细情。 “从那里面出来的哪一个不是活蹦乱跳的,一到家就蔫儿了!” “是啊,明明那儿的事情传得神乎其神,就该远远的避开,谁知道成了这一伙莽夫的练胆之地。” “等哪一天出了人命,就消停了!” 宾客们议论纷纷,并没有注意到台上的先生。那先生扬了扬手中的抚尺,沉声说道:“前尘早定,终究难逃!” “啪!”随之抚尺一落,等宾客们回神看向台上,台上的先生已经没有了踪影。 青年刚才也在出神地细听宾客们的谈论,一时没有注意台上,这会儿回神,那先生已经不见,唯有那先生的话犹言在耳,“前尘早定,终究难逃”。这一句话似乎意有所指,但却不知道所指的是什么事情。 青年将这一句话记在心头,再回神听宾客们的谈论,却发觉宾客们早已转移了话题。他于是埋头吃了饭,离开了饭馆,随后出了市区,赶往这徐州的西面,继续追寻此地龙的踪迹。 青年在徐州之西自南向北巡游,一直没有收获,但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徐州的西北,发现了一个湖泊,名为:微山湖。 这湖水清澈见底,又一望无垠,真是仙灵居住的圣地。青年正要欣喜,却发现在这微山湖最窄的湖腰处,建成了一座拦湖大坝,将一湖之水一分为二,大煞风景。 青年素知龙性好悠游,这拦湖坝宛若枷锁,他料定龙必是不会居住在此了。 于是青年在徐州西部半日的巡游,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青年也知道紫气异变所预示的事情并不小,他才来徐州一天就找到讯息是并不可能的,所以他也不急躁,在徐州西部一直待到了黄昏时分,就打算返回市里。 整整一天青年都以神行之法巡游徐州,到此时已经非常疲倦,索性不再神行。他双臂一展,往高处一跳,随之两臂一摇,就变化成了一只鸟儿。 这鸟儿通体大多为白色,喉、颈、脚和尾部的飞羽都是黑色,在其头顶,则是一片鲜红。它飞翔在天际,两翼轻摇,优哉游哉,颇具仙气——这正是一只仙鹤! 别人变化成仙鹤,顶多算是附会,变化这样仙气的鸟儿显得自己道行不浅。而对于青年则不同,这仙鹤正是他沈家的图腾,沈家的人从上到下无一例外,都会这一门变化之法。 更厉害的是,沈家人这仙鹤之身和他们的人类之身一样,用起来都十分得心应手,完全不像是变化的,倒更像是天生的。 所以青年变成这仙鹤,借空路飞快地返回市里,还能借此机会修整自身。 仙鹤一路从徐州之西飞往徐州市里,打算找一个地方好好休息一晚,养精蓄锐,明天继续寻找。 但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青年刚飞到这徐州市区的西南,就被一道冲天的黑气阻拦了去路。 这黑气一般人并不能看到,唯有青年这样的修行者,才能发觉。这黑气从地上发出,直冲到这高空之处,把这附近的云彩和霞光都绞成了粉碎。青年变化的仙鹤小心翼翼地盘桓在这黑气四周,就感受到了这黑气之中蕴藏的凌然寒意,可见这黑气实在厉害。 青年感受一番,认出了这黑气,这正是煞气! 煞气就是凶秽的邪气,一般存在于不干净的地方或者凶恶的地方,例如长年不见光亮的阴处最易滋生腐朽之物,那里煞气就重。而这煞气也可以存在于动物身上,嗜杀的人或兽身上都有煞气,居心不良的人身上也会存在淡淡的煞气,会给人以冷漠的感觉。 而眼前这一道煞气竟然可以冲天,那它的来源,势必是大恶!青年身处隐遁世外的家族沈家,常以护卫者的身份自居,如今正遇到大恶,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青年不须思忖,已经调转鹤身,一头扎入下方的密林之中。 在密林之外,山脚之下,有众人在此谈天说地。他们围坐在一位先生周围,这先生一袭黑衣,相貌奇异,性情淡漠,而其实人眼不可见的那一道煞气正从这先生的头顶冲天而起。众人围坐四周,谈笑风生,身处险境尚不自知。 坐在先生周围的众人,正在交谈着: “听说刚才又从那里面走出了一个,那里显然成了这一伙莽夫的练胆之地了!” “我听说,出来人的个个都安然无恙活蹦乱跳的。” “那是刚出来,他们一旦回家就会大病一场啊!而且发病奇快,头一天倒地,第二天就病脱了相了,一看就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啊!去医院检查,偏偏浑身上下一点毛病都没有!” “嘶——,这么邪乎?!” “可不是!这样有三五个了,个个如此,为了显示一时的厉害,置性命不顾,真是莽撞!” “这事情太匪夷所思了,您说那里边是不是有什么鬼魅?勾魂摄魄的那种。 ” “啊哟,您这一说倒是有可能啊!他们无论头一天多会儿进去,第二天一早一准出来,也就是这些人都在里面过了一夜。说不准里面就……有个色鬼?!” “啪嗒”,说到此处,那先生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 “哟。巩先生您这是吓着了?!” 这位裹在一袭黑衣之中的先生原来姓巩,他苦笑着从地上捡起了笔,神情看起来和他浑身的煞气并不相配。他沉着声音说道:“是啊,被你们的不着边际吓到了。” “巩先生,我们讲的这传说虽说是发生在现在,但是有根有据,您记录了没有?” “没有,我只想听这里过去的传说。”在这巩先生的双膝之上,摆着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着几个字。字蚕头燕尾,一波三折,是十分漂亮的隶书。 “巩先生,过去的传说昨个我们都一股脑地讲给您了,如今可一点存货都没有了!” “再想想嘛!”巩先生低下头来,笔尖点在本子上记录的善恶二字上,陷入了思索。 …… 此时的青年已经在密林中变回了人形,他来到密林边缘,远远瞧着那边一袭黑衣的巩先生,神情凝重。 这里的众人谈及的事情和饭馆中人们谈及的似乎是一件事情,显然这件事情已经人尽皆知,而且这事情听起来奇异而恐怖。 再从这巩先生的反应来看,人们提及的事情和这个巩先生一定脱不了干系!那冲天的煞气果然不是作假,这巩先生道貌岸然,而其实暗地里做着不可告人的坏事。 除却那冲天的煞气,青年还从这巩先生身上察觉到了一股阴气,再看这先生奇异的面貌:扁鼻宽吻,额头窄小,双眸如墨,面有长须。 以青年的经验断定,这巩先生必是一条龙变化而成,一条浑身具备阴气的阴龙。 第四章 无奈争斗 他本该高兴无比,他在徐州一日奔波就是为了找龙,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在他打算休息的时候遇到了这条龙,真是意外之喜! 但他根本高兴不起来,这阴龙煞气冲天,现在对那周围的人们构成无形的威胁,他首先要解救这些凡人,之后才能思虑这阴龙和紫气异变之间有怎样的联系。 “怎样解救这些人呢?”青年陷入了踌躇。 但他沉吟一会儿,还是决定走到那先生的近处去,“识相的话,应该知道在凡人面前显露神威有怎样的代价,我只要把它驱赶走,那这一些人,就保全下来了! “虽然它始终没有流露出要杀人害命的意思,但也许有更大的图谋呢。” 青年定下计策,三两步走到了人群外围站定,正对着那里面的巩先生。也没见青年的动作,忽而天空一亮,就好像这西斜的太阳又要升起一般。 那日光就好似千万的利刃,透过树木,狠狠地扎在地上,也刺在那巩先生的身上。这日光化作的利刃至阳至刚,对阴物最为克制。 “唔!”那巩先生猝不及防地挨了几下,猛然吃痛才发觉有大敌来临。但这巩先生显然也是非凡,那疼痛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他不急不慢地站起身来,低垂的眉目缓缓抬起,隔着人群,看向那青年的双眸。 仅仅是两人的眼神交汇,就携带着巨大的威能。此时忽有狂风骤起,凌冽在二人之间,一边是寒风刺骨,一边是热风灼人。但这样的对峙却只有那么一个刹那,在下一秒,二人就不约而同地收回了目光,那还没有起势的狂风顿时消弭于无形。 围坐在巩先生周围的人,衣袂漂浮,好似翩然于九天,而其实众人都是忽然浑身冷颤,却不知道这寒意从何而来。 “来者不善,看来一场对决无可避免了。” 巩先生心中暗暗想着,他可知道在凡人面前显露神威的代价不小,所以战场决不能设在这里。他站起身来扫视一眼众人,笑道:“唔,看来你们果然没有存货了,我改日再来吧。” 他“砰”地一声,将手中的本子合上,激荡起微不可察的力量,天地随之就恢复了之前的颜色,日光也缓和了下来。 巩先生穿过人群,眉目中带有笑意,与青年擦肩而过,走入青年之前所站的密林。 “存货?这里的传说?它搜罗这些做什么?”青年扭头,急忙追向那巩先生。 密林之中早已没了巩先生的踪迹,青年倒不慌张,他抬头一望,就见远处漂浮的云彩被一道冲天黑光冲散,那里就是那所谓巩先生的踪迹了。 他施展起诡谲的身法,在丛林中画下一道曲折跳跃的白影,已经飞快地追向巩先生。 而巩先生此时却在山腹中驻足,感受着那青年正义凛然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而且依照之前的交锋来看,这青年对自己颇有敌意——正邪从来都不两立,所以自己哪怕不情愿,也被当做了邪恶。 巩先生的双眸满是不甘,“来了,所谓正义。于是我就是邪恶?”他眼神中藏在这不甘之后,是更多的落寞和无奈。 他想起了当初自鸣得意,如今看来却大错特错的“善事” ,“徐州大旱,我罔顾天规而降下甘霖,被天庭判为恶龙。又因此引来天罚,致使徐州大水,被百姓唾为恶龙。 “我本是善意的初衷,却酿造了恶果,二千年来被编纂成了恶龙传说……” 此地传说其一:此山本为一条恶龙所变。恶龙长期把持黄河,危害徐州百姓,常汲黄河之水,吐水为灾。后被徐州一见义勇为青年用剑刺死,化为此山。 恶龙的下场,就是人们一致期盼的巩先生的死法,“……我本该如传说一般,死在见义勇为的青年剑下……” 此时那追击的青年正好赶来,一袭白衣,正义凛然。 传说势必要在这片森林中沦落为真实了吗?巩先生心中想着,再抬起双眸,眼中是严苛的质问,“所以你来了,要演绎那荒谬的传说?” 没等青年回答,巩先生继续喝道:“那就拔剑吧!”他决不轻易就范,他还有清白! 巩先生说着将手中的物件抛在了空中,“哗啦啦”,本子在风中翻飞,纸页被翻动,随之飞来的笔穿透了纸页,将纸页上那用心写下的“善”字,正正好地戳破。 他的身体随之开始变化,迎风暴涨,变作一条丈许的黑龙。这龙龙身俱黑,而鳞片闪耀幽光,双目通红,背后飘带杂有血色,腹生五爪,利爪反射金属之光。这龙双目尽显威严之态,通体俱是雷霆之威。这正是巩先生的本体——阴龙! 阴龙浮在半空,身周有黑气弥漫,这黑气遮天蔽日,一时间将上天落日余晖尽数阻挡。阴龙宛若阎君临凡,丛林好似森罗宝殿,那青年身处其中,霎时处在下风。 丛林内的树木沾染这黑气,顿时生机全无,树叶纷纷飘散,飘落的叶上覆盖一层白霜,随着这阴龙的黑气涌动,形成攻击——覆霜的树叶成为无数的飞镖,朝那青年疾射而去。 青年明明处在下风,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张,甚至于应对都颇为潇洒。他足尖点地,身形已经暴退,手中不知何时拿着数根洁白的羽毛。他的手手轻轻挥动,即见羽毛上的无数羽枝纷纷脱落,化作铺天盖地的羽针,将全部的树叶飞镖挡了下来。 但阴龙的攻击哪有这么简单,那青年还没来得及反击,忽然周身一寒,气息一窒,原来那阴龙一时处于上风,趁此时机攻击连绵而至。 它早在发出飞镖之时,就已随同飞镖一起袭来,羽枝抵挡树叶尚有余力,却根本抵挡不住这阴龙钢铁身躯。阴龙近身,面部两根龙须急动,陡然如指头粗细的钢鞭袭来,目标即是青年的上身。同一时身周黑气化为实质,结成镣铐,绑向青年的双脚。 这还不算,阴龙口中还喷出黑焰,奇寒如玄冰,直奔这青年的面门。 这阴龙连续出手就对青年形成了自上至下全面覆盖的杀机! 青年这边,双目大睁,面部的惊异尚未散去,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似乎是吓到了他。他的手中那发出羽枝的数根羽轴也没有攥稳,从手中脱离。这青年整个人都和定格一样,完全在坐以待毙了。 阴龙不疑有诈,趁此良机,他出手反而更加迅猛,势必要一击必杀。 它却不知道,在其身后,那漫天的羽针此时已汇聚一团,在它将要得手的刹那,砰然炸开,那青年的身影,也随之在其中出现。 同时,那阴龙三样手段齐至,眼看就要得手,眼前人却忽然虚幻,似有若无。 “不好!”阴龙心中一紧,这会儿才明了那青年施展了一招金蝉脱壳!它攻击戛然而止,同时急切地摆动龙尾,四周席卷起凛冽的狂风护住自身,趁着这会儿,它已锁定了身后那青年的气息,急忙转身应敌。 青年手中此时已祭起符箓,发出火来。火借风势,威力大增,灼热气息席卷向阴龙。 同一时在阴龙身后,方才掉落的数根羽轴,此时在狂风中竟佁然不动,悬浮在半空,根根如同钢针。在这青年引导之下,破风扎向阴龙。 阴龙见风涨火威,急忙止住狂风,口中喷出黑焰,二火相遇,一燥一寒,在空中嗤嗤作响,一时难分高下。 “叮叮叮”,那数根羽轴钢针此时也击在了那阴龙身上,但这阴龙钢铁身躯,这一攻击半点效用也没有起到,青年不免遗憾地摇了摇头。 阴龙倒是诧异不已,原来自己身后还有这等攻击早就部署,不过感受到这细微的伤害,不由哂笑起来。他周身黑气一卷,就将那些羽轴绞成了粉碎。 “就这么点能量?既然没有屠龙之刃,还妄想当屠龙之人?!”阴龙大笑,信心倍增,身子直接窜出,径直穿过尚在相互抵抗的一燥一寒二火,直扑那青年而去。 穿过这二火,它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它冲散二火,属于自己的黑焰自然被吸收,只留那青年释放的火焰。这火却并未在它的冲击之中熄灭,反而附着在它的身上,如跗骨之蛆。 更为奇特的是,这火在这阴龙周身黑气的寒意侵袭之下竟然保持不灭,而且对黑气好似有所克制,阴龙几番驱动,黑气竟是不敢近前。 “小小花样,不值一提!”阴龙不再顾及这火焰,这点威能还不够造成掣肘,现在的首要任务自是先斩杀这青年,青年一死,想必这火焰就迎刃而解! 阴龙此时去势猛减,在空中陡然停滞,头不动,尾携带巨大威能,破风鞭向青年——它正是要凭借其强悍身躯,硬创青年。 “咔啦!”天地之间仿佛叱咤出一道雷霆,那龙尾横扫而过,随之树木齐齐斩断,宛如雷霆劈过,断面被烧灼成一片漆黑,可见威力恐怖至极。 那青年自然不敢正对,他脚下一点,身子忽然拔升,窜至树顶,轻巧地躲过了这样一击。 他躲避之时不忘反击,他在树顶强稳身形,手掌虚空向下狠狠一拍,“咕!”发出的声音就像是水中鼓入了空气,而在空气之中,就是鼓入了虚无。 这一掌之威,在空中形成一片真空,黑气遮蔽之下就见一道球形的明光飞快地往下窜去,直奔阴龙的身躯。这明光虽仅有拳头大小,但威力却不容小觑。 这明光在黑暗之中十分显眼,阴龙眼看着明光接近自己,更体味到其中蕴藏的恐怖力量,它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不打算硬抗。它避开这真空的路径,施展一招盘龙绕柱,环绕而上。 阴龙盘旋上升之时,目中生出不屑,“这青年有些算计,可终究是慌不择路,天空,是我龙族战场!” 眼看着这青年就在不远,又身在高空,只有一根树枝作为凭借。它腹部收缩,两腮鼓起,口中已经蕴含了最强一击,只待更近一些,就可以将青年立即斩杀,避无可避! 第五章 初遇子规 这阴龙接近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依附在高枝之上的青年却毫不慌乱,显然有所依仗而有恃无恐。他的右手半握,掌控着一样机关,那可是逆转生死的法门。 阴龙只以为自己占得先机,在它眼中,这青年已是死尸一具了,它并未察觉这青年明亮的双眸——洞察一切的双眸。 阴龙更近了些,它口中的能量已喷薄欲出,它面目上已经出现狰狞的笑容了。 “要更近一点。”青年则是将脸涨得通红,汗水沿两鬓成股流下,右手颤颤。在这仅有数秒的时光里,他几次想握拳,却始终控制着没有握紧,他要更精确的时机! 阴龙又近了一些,它的巨口张开一道缝,透过缝隙已经能看到它口中浑浊而庞大的能量,等再张大一些,它就会将其中全部的力量无差别地倾泻,这个时机就在下一秒了。它目中闪过一丝明光,心中默默:“小子,你的黑暗要来临了!” 却在此时,只听高空出清脆的指节响动,青年的右手终于握拳! 随之阴龙眼前一花,天空出现一张细密的网,布在青年的脚底,遮蔽了这一小片的天空。而在网上,还遍布雷霆,滋滋作响,竟是无数携有火灼之力的神雷!如果阴龙撞上,这神雷决计会在下一刻把它做成烤肉! “唔!咕咚!”阴龙一下子被骇得傻了眼,他在这一惊之下,把口中的攻击给咽到腹中了! 它立刻停止身形,但之前求胜心切,飞得过快,此时又要急停,一急一止,使它气血翻涌,难以平复。加上之前吞攻击入腹,使得他腹胀如鼓,肠胃之中满是绞痛之感,它身子一下子虚弱下来。同时它身体表面附着的火焰开始发作,灼热痛感从体表袭来。 阴龙虽侥幸没有成为烤肉,但这会儿的感受却不比烤肉好上多少。 高空中的青年此时眉头舒展,畅快地长吐一口气,轻轻挥了挥衣袖,把遮蔽天空的黑气扫去。他终于逆转了弱势,占据了上风,于是趁此时机连忙质问阴龙:“恶龙!你在打听什么传说?” 他说着将那紧握得发白的右手慢慢舒展开来,随手一挥,那天空的细网变作万千羽针,十几个为一簇,扎向阴龙,他可也知道乘胜追击的道理。 阴龙并不言语,强忍着疼痛让身周黑气一卷,搅碎了大多数的羽针,但也有几簇漏网之鱼,穿过了黑气,还成功地扎在了阴龙身上,这也得益于这羽针实在细小,几乎无孔不入。 而在羽针四周还有原先附着的火焰,二者倒是相安无事,毕竟都来自青年。青年见此情景,更是心下大定,又伸出右手来,还是半握不握,掌控着某样机关,两目一瞪,“恶龙,你有什么目的?说!” 阴龙这会儿落在了地上,它瞥一眼身上的羽针,感叹这微小之物真是妙用无穷。因其微小,在空中停滞自己竟没有察觉,它们首尾相连就变作了一张细密的网,此时又钻透了自己的钢铁鳞肤。 再看那青年,这羽针的操纵者,就更为非凡了,阴龙冥冥有感,这青年的那只手若是握紧,只怕自己会受到进一步的重创。 青年只看到阴龙打量的目光,却并没有听到阴龙回答的声音,有些不耐,“恶龙!你既然是阴龙,不在阴曹,为何在阳世?” 阴龙靠在一株树下,依然没有张口,它此时不仅战意全无,而且被浑身上下的疼痛掣得难以张口。这些伤害都不是来自光明的较量,而是来自这青年阴险的手段,而且阴了它有三波之多! 第一波那羽轴的攻击没有得逞,让它轻视了对手,第二波那火焰虽然难除,可也没有什么威力,这第三波一下使自己措手不及,攻击难以收势,受了内创。 “人类呀,说好的正义凛然呢?怎么我看他手段一点都不光明,全是诡计,我倒更像是正义的一方。”阴龙输的憋屈,内心更是牢骚不断,它此刻不能言语,不然一定要大骂眼前这无耻之徒! 而此时那“无耻之徒” 的青年高高地站在树梢,扁着嘴颇为不耐,他的三次询问都没有等到回答。 阴龙瞧了一眼,“我还不能束手就擒,我还有一些真相要去追寻,也许这人能为我所用?嗯,我尚有脱身之计……”阴龙想着暗自点了点头。 “恶龙,你……”青年又要相问,忽然眼前景色一变,阴龙已经失去了踪迹。 “啊!”青年顿时醒悟,急忙从高处窜到方才那阴龙倚靠的树下,可那阴龙的气息已经没有了。他再抬头望天,天空之上白云朵朵,也不见黑气踪迹。 “唉!”青年恨恨握拳,千算万算,终究失算。 此时,却听有轰隆之声,自东北方向传来,青年一怔,“哈!是我在它身上留下的那一道攻击!” 那羽针十几个一簇,本与火焰泾渭分明,他一握拳,就使那羽针破碎,化作细微的粉尘,遇明火而爆,威力可是不小。 青年连忙依据爆炸声向东北追去,一路上丛林的景色都已改变,明明此时是初夏,在阴龙消失之时发生巨变,现在的景致已是深秋,萧索肃杀,亦幻亦真。 青年在金辉之中一路往东北追赶,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丛林尽头,“想必前方就是那阴龙巢穴了!”他压下兴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谨慎地踏出丛林! “咕!” 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忽然在青年耳畔响起,这声音直击灵魂,使青年头晕目眩,随之心生悲悯,心头平添苦楚:寡妇携儿泣,将军被擒时,失恩宫女面,下第举人心。诸多悲事,俱在心头。他心力交瘁,忽感人事无常,不如身死来的畅快。 青年这想法一出,随即立刻湮灭——幸亏他之前一直有所提防,在这临危之际急忙振作了精神,他心中默念清心咒,将这入脑魔音屏蔽在了脑外。 “哦?”一声轻笑,在一旁的树上,飞下一只浑身浅灰的小鸟,落在地上,随之一变,竟化为人形。这人和青年一样,也是个约莫二十四五的男子,文质彬彬,书生气概。 “有些实力!魔头,快把我学生交出来!”这鸟变作人形,就横眉竖目,急切向青年要人。 “子规?”青年猜测道。变换成这男子的那灰色小鸟应该就是鸟类子规,尤其联系其之前那叫声,悲悲切切的。 “哦?你知道我的名姓?”那男子诧异地看着青年,随后这男子一脸傲娇地说道:“那就快将我学生交出来,否则让你见识我可不是徒有虚名!” “你还是个人物?”青年轻笑一声,瞪一眼眼前这叫做子规的男子,用手一指自己,“在下丹歌,我也是名副其实。” 丹歌说罢,抬手就要打,掌中运转风雷,雷火将狂风染就紫光,风啸将雷鸣合成天音,声威并重,气势骇人。 丹歌见到这子规就明白过来了,他在那丛林里兜兜转转,本以为是找到了阴龙巢穴,其实却是从这丛林西面出来了。出来倒也不要紧,可出来就受袭,甚至险些丧命。他越想越是后怕,若不是自己一直精神振作,只怕已经被这子规的入脑魔音给害死了! 不辨青红皂白,出手就致人死地,魔头二字真是更适合这子规!丹歌愤愤难平,张口骂道:“不给你些教训,你就认识不到你的浅薄,凭自己所谓正义立场,就能随意编纂旁人的恶毒么?!” 子规感受到丹歌语言之中蕴藏的愤怒,也更是感受到丹歌掌中那恐怖的风雷能量。他素知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他往前重踏一步,口中又发出“怖”的声响,其中好似蕴藏金戈铁马,众将士皆一往无前。 “铮!”这子规音化实质,在空中凝结一柄长剑。 这剑长有三尺,宽一寸二,两刃吐露幽光,锋利无比,震慑得四周落叶纷纷。落叶自知不能躲避刀锋,落下之时自动解体,好似被利剑搅碎,创口齐齐整整。纷纷扬扬的碎叶飘散四周,天地仿佛降下一场萧索的枯雨,于是世界也随之凄凉下来。 子规长剑遥指丹歌,“编纂?我自有凭据!徐州此地,近期流传着一件云龙奇事:在云龙山之西,有片丛林,叫养龙林,其中藏有鬼魅,布下迷阵。人类进入,当日在里面兜兜转转不能离开,第二日一早,就会出现在丛林之外。 “出来的人看似安然无恙,可回家之后立刻卧床不起,第二天就气息奄奄,药石无医。现在,你就在这养龙林的入口,你刚才才从里面出来。你……” “你是说,这里是云龙山?!”丹歌不可置信地问道。 子规瞪了丹歌一眼,“别装蒜!你会不知道?!” 第六章 嫌疑 “呃……”丹歌端详了半天子规,见到对方并不似作假,心中有些无语。他刚来这里就通过公园里老人所讲的传说否定了云龙山,所以他除了云龙山把徐州跑了个遍。最终他误打误撞遇到龙,正是在被他否定了数次的云龙山!“我真是自己把自己坑了一道啊……” 这会儿他又把他自己坑了第二遭了,他好死不死地这会儿从养龙林出来,就把自己置于云龙奇事幕后黑手的地位了。因为如果他是进这丛林内试胆的莽夫,一定会在大清早从林内出来,这会儿黄昏时候他从林内出来,他百口莫辩,是说不清的。 但其实丹歌清楚,云龙奇事幕后真正的黑手,正是阴龙无疑。在云龙山脚密林之外,那一群凡人围坐在阴龙周围的时候,就曾提到云龙奇事,阴龙对于那些人的猜测反应十分异常。 子规见丹歌磨磨唧唧地没有下文,执剑追问道:“受害者都是一大早从养龙林出来,你在这会儿出来,怎么解释?” “也许我是第一个破解了迷阵的人呢?”丹歌苦笑着说道,他难以洗脱嫌疑,姑且就不费这心思了,他将更多的心思关注到了这件事情背后——那条阴龙的企图。 他现在所知的东西比子规要多,他知道养龙林里的迷阵就是刚才阴龙借助逃脱的幻境,所谓的鬼魅就是阴龙无疑。“这阴龙借助幻境困住凡人,然后加害,是什么阴谋呢?” 子规听到丹歌的辩驳,轻蔑一笑,“人们都认为那些人患病是因为吓破了胆,可我仔细调查过那些从迷阵里走出来的人,他们都是气血两亏,无一例外。 “我认为他们之所以出来之后能看似无恙地走回家里,就是因为绝地逢生的喜悦。等他们一回家,绷紧的弦一松,身体上的伤害就显露出来了。这确实和受到惊吓有几分相像。” 忽而子规话锋一转,看着丹歌道:“可你不同,你血气方刚,没有气血两亏的症状,就算你真的破解了迷阵,但你气血没有任何损耗,这依然是不合理的!” 丹歌闻言翻了个白眼,果然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各种迹象都要把自己打成云龙奇事的幕后黑手。可偏偏自己就不是,这真是冤死也没有办法沉冤得雪。 不过他的关注点并不仅限于此,他注意到了所有人都气血两亏的现象。他据此可以断定,那阴龙在吸取人们的血气来强大自身,于是这阴龙的企图也有些眉目了。 那子规见丹歌若有所思,似乎已经无从辩驳,他道:“承认了吧!魔头!你打的一手好算盘,吸取了血气还不算,还抹除了受害者的这一段痛苦遭遇,没有让恐怖蔓延,反而激发了许多人的好奇。” “抹除记忆?这确实会让人们对这里更加好奇,这阴龙不是为解一时的燃眉之急,而是想得到源源不断的血气?!”丹歌想到这里脸色变得阴沉,这阴龙竟然这般嗜血,它难道在修炼什么邪法? 那子规见到丹歌脸色阴沉,只以为是被自己识破了阴谋,而想要杀自己灭口。 他身前的宝剑幽光渐渐内敛,看上去平平无奇,而其实威力更加强劲,“魔头!你一定没想到,那些受害者们都挺了过来,没有死掉,你……” “啥?!”丹歌忽然高声问道,险些破了音:“都没死?” 丹歌这样的反应让子规更加笃定了丹歌就是魔头。“这魔头想到自己所害的人没有死去,一定是气死了。”于是子规显得得意洋洋,说道:“哼,是不是很失落?!” 丹歌表情古怪地看一眼子规,陷入了思索。据他所知,法诀的使用,生死一线,则差别悬殊。他所学的法诀之中,就有这类夺取气血的法诀,此类法诀有生死两道可取。 取生之道,即保全被夺取人的性命。那么血气只可抽取一丝,多一丝则身体过于虚弱,一点微弱的病症就能导致身死。 取死之道,即杀死一个人夺取血气,则抽取的血气可以有十数丝之多。 在这死生两道的抉择关头,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善恶。 所以在丹歌看来,受害者如果都还活着,说明这阴龙本着良善之心,每一人都只取了一丝血气为自己所用。那这阴龙瞬间反转,可算得上是善龙了。 而阴龙抹除受害者记忆也说得通了。因为是取生之道,所以效果微乎其微,就需要诱导更多的人前来,量变而产生质变,达到预期效果。 那这善龙吸取血气有什么目的呢?一个心怀善意的龙除非迫不得已,不然绝不会随意做出伤人的举动,又是什么样的处境让一条善意的龙迫不得已呢? 丹歌轻笑,因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那龙身上一定具有伤势,那阴龙一定是在吸取人的血气来恢复自己。而依据就是,他自己学到的那夺取气血的法诀就是这个用途。 丹歌想通了这一点,心情从之前愤怒至极变作了欣慰不已。短时间内心情的巨大变化,让他又气又笑。他就像是被子规抛了个欲扬先抑的梗耍了一样。但他再看子规时,却发现子规一本正经,暗忖:“这家伙却又不像是在拿我找乐子……” 他转念一想,也就释然,这类夺取人血气而痊愈自身的法诀因其狠辣早被列为了禁术,鲜有人知。所以子规不知道就很正常,他不知道,也就无从判断他口中口口声声的魔头,其实本有善意,所作所为只是迫不得已。 “可如果现在的阴龙需要夺取气血来维持的话,那巅峰的阴龙,是何等厉害的存在啊?!”丹歌不敢想,那或将是他穷此一生追求的境界。 “至少它是有善意的,所以还有商量的余地。”这一句话,丹歌思索着讲出了声。 子规忽听此言,双目大睁,目中怒火熊熊,他以为丹歌的“它”指的是自己,“善意?是我的得意给了你错误的判断吗?余地?妄想!” “铮!”猝然发作的剑裂空而出,本没有剑鞘,却有出鞘的惊鸣,出鞘之剑是饱含威力的一剑。 这一剑朴实无华,却也处处都是非凡:子规刺出如同慢放,每一点峥嵘都尽收眼底,每一处锋芒都毕露于外。 而其实这样一剑,形态后滞,意夺先声,早已飞快地刺向丹歌。那可见的剑身,不过是剑的残影。 无形剑意的凌厉杀机,让丹歌如堕冰窖,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渐渐露出了笑容。他体味到了这凌厉的杀机对自己毫无威胁,也就是说眼前的子规,修为至少比他低一个等级。 剑意转眼即至,丹歌已经能感受到那锋利之刃下一刻就能轻易地割破自己的皮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丹歌脸上的笑容一僵,蕴藏的手段立刻发动! “嘭”的一声,打那柄剑上,骤然升起无数的白光,如同绚烂而起的烟火,它们似乎庆贺着丹歌轻而易举的胜利。等白光收敛,天地间顿时多了许多小小的蒲公英,随风飘荡,。 定睛细看,原来那蒲公英其实是三五个微小的羽针,带起一根细长的光亮。 子规诧异不已,那光亮他可认得,正是他用以凝结剑身的天地气息! 丹歌在这关键时刻,运用那微弱柔软的羽针霎时间夺取了子规宝剑的气机,这一剑终究还未发威就已被瓦解。 “呃……”,子规忽然感受到了来自喉头的寒意,正是敌方出其不意的羽针已经瞄准了他的喉头,同样轻易地制服了他。 丹歌这会儿考虑清楚了阴龙的目的,就有功夫解释自己了,“你断定我是魔头不过因为两点,其一是从林中出来的人都气血两亏,而我并没有这样的状态,因此断定我是魔头,我也就成了那个夺取血气的人。 “可夺取血气,要么是魔道,以气血提升实力,此类人浑身具有血腥气。要么是濒死,以气血延长性命,此类人身体虚弱。你看我,可有以上的状态?所以夺取血气与我并无相干,我绝不是住在这养龙林内的魔头。 “其二是误闯养龙林的人都会在早上出来,我这会儿出来,时间上却是并不符合。可我既然能够制服你,你对我的力量还有什么怀疑吗?你既不能以常人的尺度度量我的力量,就更不能用常人的结局来带入我,我完全有能力安然出来。” 子规若有所思,感觉丹歌说得在理,丹歌并不虚弱,身上也没有血腥气,夺取血气的显然另有他人。子规暗暗地点了点头,对丹歌的怀疑稍减。 丹歌扭头看着这养龙林,道:“你之前要我交出你的学生,也就是你的学生进了林中?我出来的途中并没有遇到,也许是错过了。你曾说进入丛林的人会在里面停留,第二天一早就会出来。我很愿意陪你在外面等到明早,来证明我的清白。” 此时夜幕降临虫鸣声起,天空上没有明月和星辰,一望无际的黑暗笼罩着世界。微凉的阴风吹拂,送来夜的凄凉,夜晚既然来临,天明也是不远。 “万物有灵,我感受到林中的树木传来的无尽哀切。”子规走到那入口,又往前踏出一步,就要踏入养龙林,却见两旁的树忽而轻摇,随之落叶纷纷,宛若瀑布,在子规面前将这入口遮盖。 子规——他本是一个幻化为人形的杜鹃,千年来生存在丛林里,世界丛林都是他亲密的朋友。丛林一度对他们杜鹃朋友的决定都是支持的,此时却不愿让他再进一步,因为那里面哀切的源头,来自于巨大的恐怖。 第七章 金笑身死 丹歌看着眼前惊奇的一幕,这会儿才识破了子规的真实身份,他也应和着丛林,“你是要现在就进去吗?可丛林都在阻挠你。” “但我还是要去……”子规决绝地伸出一只手,触向这落叶的瀑布。 “歘”的一声,柔弱的嫩叶却刹那割破了他的手指,丛林不惜伤害,只为了更大的保全。随后从子规的伤口处有一滴鲜血落在地面上,“咚”的一声,好像滴入了水潭。 这声音在子规耳畔响起,他一怔,慌忙地看向地面。那一滴鲜血在地上溅开,好似绘画而成的烈日,可转眼间鲜血变黑,烈日忽而就如同熄灭一般变作了黑色。 子规从这变化中预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他浑身一颤,鼻头一酸,伸出的那只手急切地向前抓去,似要抓住什么、可是此时连那落叶也停了,收回手来,手中满是汗水,再无其他。 子规慌乱的双眼在眼眶中摇摆难以稳定下来,“如果说烈日代表着生命,那烈日的熄灭……”他的心脏猛地一缩,那强烈的预感,涌现心头,“金笑……死了?” “不!”子规高喝一声,猛地冲入了丛林之中。 “哎!”丹歌高喊一声没有把子规喊住,他往前紧走两步想要紧随,却看到子规已经冲了出来。 子规抬头,看到丹歌在自己眼前,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扭头,就看到那丛林的入口出现在了自己身后,他记得他一直是直直地往前冲的呀!他转身又喝了一声,冲入了林中,在下一刻,又从入口冲了出来。 “嗯?”子规疑惑地看着丹歌,“是你的把戏吗?” 丹歌耸了耸肩,“不是。你不是曾说里面有迷阵吗?我之前就迷失在里面,我想前往东北方,最终从这西面出来了,你现在的遭遇和当时的我一样。” 子规端详了丹歌一会儿,显然不太相信,但他从丹歌的脸上也没有瞧出任何的破绽。他姑且信了丹歌所言,即便是迷阵,他也想闯上一闯,他又一次转身,这一次则是慢慢地走进了林中。 不久之后,子规不出所料的出现在了丛林的入口。他看到丹歌的时候,就决绝地转过了身子,决心再来一次。 丹歌长叹一声,他这会儿放下了对于子规的成见,他从子规不知所措却又不愿放弃的动作中感受到了子规的焦急。那个让他心焦的人,或仅仅是他的学生。这是一个好人,他之前的一些无礼是值得原谅的。 丹歌不愿意看着这好人心焦地继续跑下去,这好人这样跑下去,终究要被失望淹没的,“你的学生明天一早就会出来了,你这么焦急,你到底在怕什么?” 子规沉默了很久,“因为预感,作为一个修行者的预感,我预感到他的死亡。”子规背对着丹歌,默默说道,声音颤颤的,有无限的悲伤。 丹歌对此嗤之以鼻,“预感?呵,修行者预感那么准确,那还发明占卜做什么?你说你预感准确,你倒是说说杀死你学生的,是什么东西?” 子规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呵,你……” “是一条浑身黑色的长长的东西,它有一张长着长须子的血盆大口,它身周围绕着黑气。”子规沉声道,他从这莫名的预感中,感受到了恐怖。 丹歌闻言微微眯了一下双眼,悄悄地咽了口唾沫,暗暗压下心中的震惊。子规描述的特征和阴龙极为契合,他的预感竟准确如斯?! 可如果子规的预感正确,也就是说他预感的他的学生确实会死去。那么之前丹歌对于阴龙的推断就要被推翻,难道那阴龙并没有善意?它真的想要杀人?之前的人只是出于巧合所以安然无恙吗?还是说…… 还是说阴龙遭遇丹歌之后性情大变,开始杀人?丹歌想到这里心脏漏跳了一拍,这个猜测在他的头脑中被无限放大,他恍惚间感觉这就是事实。 “难道是我害死了他的学生吗?”丹歌抿着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那孩子如果身死,确实发生在丹歌和阴龙遭遇之后,而之前从没有发生过任何一起命案,那么事实显而易见,真相呼之欲出,丹歌难辞其咎。 “那我等下去还证明什么清白,只怕是要把罪名坐实了!”丹歌心中暗忖,但他心中尚存留一丝侥幸,“但愿这人的预感并不全对。” 无论如何,丹歌选择极力地否认子规学生已经身死的这个事实,因为子规再跑下去也是无用功,他破不了迷阵,就救不了他的学生。 让好人心存希望吧,他需要安然地度过夜晚,在天明时进行复仇。这一句话同样适用于丹歌以自我慰藉。 于是丹歌说道,“天底下所有的邪恶都被描述成这个样子,而所有从那林中出来的人,也都还活着。” 子规再一次沉默。良久,他僵硬地转过身来,慢慢走了出来,“好吧。” 丹歌点了点头,建议到,“我们离远一些,在这里恐怕那鬼魅不会放人。”丹歌环视四周,在南面看到一块不小的石头,他指向那石头,“我们就去那里等吧。” “好。”两人走向那石头,藏在石头之南,探头就能看到养龙林的出口。 夜冷风冽气幽寒,不见星月暗神伤。 子规缩在石头后,眉目全然死寂,恍如失去了生机。 丹歌坐在他的旁边,感受到他身上弥漫如实质一般的悲伤。 “进入森林的那个孩子,真的只是你的学生吗?”丹歌试探着问道。 “嗯。”子规鼻子当中哼出一声作答。 “你对他这么关切,他却仅仅只是你的学生?” 子规摇了摇头,鼻子中哼出的却还是一声,“嗯。” “额……”丹歌扁了扁嘴,“那他一定是个好学生了,让你这么紧张。” 子规又摇了摇头,轻哼了一声,颇为不屑,“哼。” 丹歌感觉天被聊死了,他索性不再言语。 “他不是好学生,相反,他完全是个坏学生。”子规却忽然间说话,“唉——!”他说着长叹一口气。 丹歌觉得有些奇怪,“坏学生你还……” “坏学生就应该被遗忘吗?坏学生就该去死吗?”子规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丹歌的双眼,审视着丹歌双眼透露出来的讯息。如果那讯息是嗤之以鼻或者满不在乎,那么子规对于丹歌的怀疑就又有了确凿的实证,丹歌会再次被子规列入魔头的行列。 然而子规从丹歌眼中感受到的讯息让他又失落又欣喜,失落于丹歌并非无情的人,同样惊喜于丹歌并非无情的人。 “他叫金笑。” 冷夜的狂风呜咽着,全无笑意,那孩子曾带来多少欢乐,如今就带来了多少悲伤。丹歌子规陷入了沉默之中,狂风传递着倾诉,也许能在其中捕捉到金笑的遗衷。 长夜就在沉默之中飞快地渡过了,一些预感在这一夜之间沉淀得如此扎实,金笑在两人心中已经宣判死去。 天明,毫无悬念的悬念,要被揭开了。 光明开始渲染世界,却照不到丹歌子规所处的地方,在他们头顶之上,是遮天蔽日的乌云。乌云翻滚,如同倒挂在天空的墨海,墨海之中翻出一滴墨水,倒飞着滴入墨海之中。 子规看着这场面,不自禁地脑补了那一声响动,“咚”——那是昨日他站在养龙林入口处听到的,鲜血滴入水潭的声音。 “终究要面对。”子规手一颤,已经站起身来,没有声响,却在空中凝结一柄宝剑,握在手中。他目光清冷地瞥一眼一旁的丹歌,紧了紧手中的剑。 “扑簌簌”,衣袂轻响,他已急速地掠向那养龙林的入口处。 “恩?”丹歌探头望去,仅看到那子规挥剑劈开了拦在身前的树枝,闯入了养龙林中。 “这一次只剩树干了……”丹歌望着那几株两次拦截子规的老树,头一次抖擞了浑身的树叶,这一次则被斩断了许多的树枝。“千年老树两次舍身相阻,这倒是反映出这子规的品性,必是正人君子。” 他也不怠慢,急速往养龙林掠去。越往那入口走,那乌云就压得越低,这乌云几乎触手可及,丹歌也把它感受了个真切。 这乌云有着不小的威压,而且发出逼人的寒意。丹歌终于醒悟:“这是那阴龙身周的黑气!一夜不见已经如此磅礴!” 据此他完全可以断定金笑已死,那阴龙利用金笑全身的血气恢复了不少实力。丹歌却搞不懂,为什么之前一样秉持善的阴龙会在遭遇自己之后性情大变,对金笑痛下杀手。 林内,金黄的落叶铺满了地面,在一片空地处,一片黑色的小水坑边上,子规蹲在地上。在他的怀中,横着一个小孩,直挺挺的,早已死去多时。 第八章 难辞其咎 小孩的脸色煞白,浑身毫无破损,唯有七窍尚有凝结的血渍。这正是被人抽干了血气的模样。 在小孩的嘴角,尚有一滴未凝结的血液,滑过腮边,滴入一旁的水潭。 “咚。”对子规而言,这是一声何其熟悉的轻响,昨夜他听到的那一声,果真是这孩子生命的了结。 子规浑身一颤,看向那水潭,那一滴血滴入之后又完好的浮出,如同嵌在水表的血色宝石。这水潭中的血色宝石,此时已有两滴了。 一滴在生前,一滴在死后;一滴是死刑的初唱,一滴是终焉的绝响。 “如果……”子规的面颊两行清泪流淌,“如果我昨夜决然地在这迷阵中徘徊下去,也许能勘破迷阵,将他搭救!都是你!” “铮!” 子规手中那一柄剑忽然刺出,并威偶势,毫无保留地刺向刚刚到来的丹歌。但依然在半途中就化作纷纷的蒲公英。 “你醒醒!”丹歌喝道。 二剑出! 三剑又出! 第三次丹歌将子规的剑化解,道:“纵使你勘破了迷阵,不过是枉送性命!它力量和我不相上下,绝不是你能抵抗!” “怖!”连出剑气不奏效,子规声出如同雷震,天地果然有惊雷忽现。 “咔啦啦!”迅雷不及掩耳,劈向丹歌的所在,而丹歌阴沉着脸色,避都不避,任凭那雷电劈在其身,却毫发无损。 子规道:“魔头!看来你知道这林中的鬼魅了,显然你就是它的同伙!你在外牵制我,它在内加害我的学生!” “荒谬!你手段迭出都难以伤我分毫,我若是真想要杀害这小孩,就是当着你的面,你又能如何?!” “你!”子规的脸色变了又变,沉默下来。 是啊……,丹歌要想杀死金笑,以他的威能,何必大费周折,哪怕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也难以阻止……。是这丛林中传言的鬼魅?!可看光景,早已人去楼空…… 子规颓然地坐倒在地,呆呆地看着怀中的金笑,“那你的仇,我该找谁去报?” 气氛压抑下来,在子规四周,悲伤开始蔓延,满地的落叶发出嗤嗤的声响,化作了灰烬。四周的树木开始枯槁,被风一吹,也化作了灰烬,纷扬在空中,如同飘雪。 丹歌长叹一声,一指那漫天的黑气,“如你预感的一样,所谓的鬼魅就是一条长须大口浑身黑气的阴龙,这就是它身上的黑气。”再一指子规身旁那一坑黑水,“这是那阴龙的龙涎。” “一条……”子规抬起头来,目中是晦暗的愤怒和无情,“……龙?”这最后一字蕴藏着何其巨大的悲伤,讲出口来竟响彻云霄。 “呼!” 自子规所在之处,扩散出一道巨大的力量,将他头顶的黑气,一层层地拨开,终见明日。 “拨云见日!”丹歌感知子规的气息在攀升,这诉说悲伤的鸟儿,此时因为悲伤,竟然精进了道行,提升了境界。 “呵。”子规却苦笑不已,“我一度追求的道行精进,得之竟如此容易。”他看一眼怀中的尸首,“可又如此艰难。” 忽然子规转头瞪向丹歌,“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否则你我不死不休。” “唔。”丹歌无奈,突然间这子规提升境界,就变得和自己有一战之力了。 他只好接续之前所言,讲那阴龙来历,他道:“我初见那阴龙时,它浑身煞气,想必恶业极深。它见到我,似乎应证了这云龙山的某个恶龙传说,为了不让传说落实,于是想要杀我灭口。 “他却又敌不过我,于是借这幻境迷阵遁走,我找不到这当中的门道,兜兜转转走出了幻境,就遇到了你。那时它打不过我,如今再看这漫天黑气,看来这阴龙借着这小孩的血气恢复了许多,收获颇丰。” “恶业极深?!看来是害死了不少人了。”子规沉吟。 丹歌摇了摇头,道:“这倒未必,也许这孩子是被杀死的第一人。” “哦?为什么?” 丹歌就将那夺取气血续命的秘法有取生取死之道解释一通,由此断定那阴龙算是善类。 子规双眸又闪烁光亮,“失传的禁术?那你又怎么会知道?” “呃!”丹歌被这问题问得愣神,一时无从作答,内心疑窦丛生,“家传的。可我的家人又为什么会呢?” 丹歌一直认为这理所应当的事情,在旁人看来却极为不合常理,甚至于可以作为他“恶”的论据。 空气中此时有微风轻拂,飘动的蒲公英在空中盘旋成一道旋涡,蒲公英底部的光亮开始汇集,在子规的手中重新凝聚成一柄剑。子规拿剑一抖,搅碎了那粘连在剑身上的诸多羽针。 那羽针粉末在空中汇集成一道白色的烟云,被风吹入了密林的深处。 子规用手一抹这长剑的剑身,顺手一指,第五次,指向的依然是丹歌。这个人亦正亦邪,善恶难辨,子规一直不敢轻易信任他,现在这人张口结舌,更是加重了子规对他的怀疑。 “那阴龙见你一面之后,就性情大改,杀了第一个人。或许是巧合,但不是没有可能,你的出现,促使我学生金笑的死!你或许不是主犯,但你也休想摆脱干系!”子规虽是这样说,但手中的剑沉吟再三,依然在刺与不刺之间踌躇不定。 丹歌不由赞叹一声眼前的人果然聪明,立刻想到了这样的可能,这也是他完全无法解释的,这很有可能就是事实。 丹歌此时细细思索,忽然有了一个猜测,他道:“那阴龙逃遁之后,我引爆了一样埋伏在它身上的机关,或许让它受到重创,那时一丝血气无法治愈伤势,它无奈之下,杀了你的学生,也不无可能。” “好好好!那你也明白,死在我剑下,不冤!”子规的剑再次光华收敛,蓄势待发。 “不冤。”丹歌道,此时他心头恰好收到了从远端传来的消息,心头一喜,默默点头,“找到了。” “那你就……”子规长剑刺出。 “那你就在此处等待,我去那阴龙巢穴一探,如果那小孩当真因我而死,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忽而丹歌的声音开始变得渺茫,好似从四面八方响起,而他的身形也开始闪烁不定。 子规行剑更急,眼看着就要刺中,但丹歌最后的残影也消散了。他的剑刺在空中,发出猛烈的爆炸声音,使这秋景的幻境都颤了一颤。 子规眼睁睁看着丹歌在自己眼前用了不知什么手法轻易逃走,却无法阻止,他有些气馁。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吃瘪了,他每一次的攻势都被丹歌轻易化解,之前或许是因为境界的差距,但如今他的境界已经追上,可对阵丹歌依然感觉是小孩子在和大人角力。 但他是个聪明的人,他很快调整了心态,他的当务之急是破除幻境,那样才能去追寻那丹歌或是杀害了金笑的阴龙。 “幻境……?”子规沉吟,随即双目一亮,长剑又在空中刺出一剑,爆炸的轰隆声使得幻境有一次颤动。 “哼。”子规抿着嘴,打鼻头得意地轻哼出一声,随后收起长剑,身子一敛,变作一只灰色小鸟。鸟儿飞在枝头,口中不绝地发出“布谷布谷”的声音。随着这声音发出的巨大威能,幻境开始不停地颤动起来。 …… 在密林深处,幻境千回万转,最终在最深处的一棵树上呈现出两样不同的姿态,一边是生机勃勃,一边是垂垂老矣,一道清晰的界限上下贯穿了这一棵树——这就是幻境的边缘了。 丹歌此时就站在这树衰败的一边,他旁边的地上,散落着一地白色的粉末,正是来自于丹歌的羽针。在子规用剑搅碎它们的时候,丹歌就让它们寻找这幻境边缘了,并通过他们来到了这里。 丹歌的身后有悠悠传来的哀切鸟语,伴着那鸟语声声,四周的景色微微颤动着。丹歌据此就知道那子规在试图破解幻境了,按照这样的趋势,幻境被破除只是早晚的事情。 丹歌有些无奈,这子规真是聪明,三翻四次地找出了自己的破绽最终让自己无从辩驳,只能溜走从别处寻找线索来证明自己,自己刚离开,他就又有了对策追击。丹歌头一次遇到如此旗鼓相当的对手,这对手步步紧逼,让他毫无喘息的机会。 丹歌的注意力回到眼前,只见他身前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密林,和他身处的萧瑟肃杀的景色有着天壤之别,那边是初夏,这边是深秋。丹歌几乎确定这二者之间分明的界限就是幻境的边界,那边初夏的景色才是森林本来的面目,那是幻境之外的现实。 丹歌只相信要踏入现实,那么阴龙的巢穴就可以随意追寻了。 “恩。”丹歌顾自点了点头,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然后抬脚,往那边迈去。但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凝重起来,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妥的事情。 与此同时,他还感知到夏季那一边,暑气升腾,地表看似无恙,却让人感觉到有潜伏在深处的不明骚动,蓄势待发。如果他这一足落下,或许下一个瞬间就将尸骨无存。 想到这里,丹歌依然保持着迈步的姿势,眼看就要落地,却在这时丹歌忽然一个转身,扭头又踏回了这秋景幻境之中。 第九章 又见阴龙 随着丹歌的这个动作,他眼前换上了新的景象:秋景褪去了,取而代之袭来了无尽的寒意。眼前百树枯槁,地上铺满了树叶,树叶表面都覆盖着一层白霜,踩上去立刻粉碎,发出“哗哗”的声音,就好似踩碎了无数堆叠平铺的薄冰。 原来阴龙的巢穴和秋景的幻境竟是同一个地方!丹歌在夏季中的一个徘徊,碰巧就打开了这二者的通路。 丹歌庆幸地点了点头,俯身拾起一片覆盖着白霜的树叶,他当时意识到不妥,就源于此,“如果那边真的有阴龙巢穴,那么即便是夏季,树木的树叶也不会安然无恙,那阴龙黑气的威力,我可是见识过的。” 那夏季必定是另一个骗局,那里的树木完好,倘若阴龙在其中,以它身周黑气的威力,那样完好的景致是断不可能存在的。 丹歌转身将这一片树叶掷入了那边的夏季景象里,树叶落在地上,霎时从那地面窜出数只十分微小的白色虫子,把那树叶一下子就吞噬掉了。 丹歌大睁着眼睛长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去,才将气呼出,“嘶……,九死一生啊!险些就栽了。” 丹歌镇定心神,正色起来,向前走去。随着深入,丛林内有黑气慢慢出现在了眼前。 而在这黑气凝集的云雾之上,那一条阴龙正盘旋在空际,身子扭来扭去,在云雾中钻来钻去,似乎在挣扎。它形体的动作都快将自己打成了死结,龙口龙吟声不断,凄凄惨惨,显然备受折磨。 丹歌看着眼前的画面,恍惚间感觉阴龙的动作和东来阁中紫气化成的龙的动作有些相似,但仅仅是相似,丹歌却没有从中体味到二者和谐的部分。丹歌暗忖:“看来这很有可能并不是紫气异变所指示的事件,我也许还有许多路要走。” 天上的阴龙此时正处在一个魔化的过程中,但因为它心底有足够的善意抗衡,所以迟迟没有魔化。但善意和魔力在它的体内相互较量消磨,使它备受摧残。阴龙几次不受控制想冲出去杀戮,却被另一种无形的力量阻隔,而这个力量,竟然是那哀转久绝的子规声声。 丹歌不由感叹造化弄人,也许子规声声本意是想破除幻境,没成想还顺带困住了心生屠戮的阴龙,“本着善意的人,无意之间也在做善事啊。” 正在这时,天上的阴龙发现了丹歌,它龙尾一扫,身下的黑气被扫开,阴龙陡然冲出,直奔丹歌而去。 丹歌立刻就发现了来袭的阴龙,那阴龙来势汹汹,而且心生屠戮,恐怕是要拿自己开刀了!丹歌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他立刻勾动他的羽针想到逃离,却失望地发现他的五感被全部封闭,这脱身之术根本不能使用了! 同时那阴龙来临携带着巨大的威压,竟压得他不能移动分毫。那阴龙吸取了金笑的血气,已不可同日而语,昨天丹歌还能压制阴龙,今日丹歌在阴龙面前被全然镇压。丹歌心底危机感瞬间蔓延,但他不能进行任何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死神来临。 “要死了吗?”丹歌没想到死亡来的这么快,他知道紫气异变预示的事情非小,但他没有想到自己都没有触及到那异变所预示的事情的内核,就已经要嗝屁了。丹歌对此倒是坦然,修行者的第一课,就是要看清生死。他缓缓闭上了双眼等待死亡的来临。 而那阴龙气势汹汹地冲到丹歌面前,却忽然一个急刹车听了下来,他就浮丹歌面前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视死如归的美貌少年。好一阵,阴龙都没有后续的动作,而这多出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丹歌都足够煎熬。 阴龙终究是动了,它悄悄地吸足了一口气,然后从鼻孔重重地喷出来,笼罩了丹歌全身,在下一刻这气流在丹歌浑身结下了冰霜。丹歌被冻得浑身一激灵,立刻睁开了双眼。 在丹歌的眼前,那阴龙饱受折磨的狰狞脸上,硬生生咧出一个笑容,竟有奸计得逞的意味。但这个笑容刚刚成型,就收敛起来,它眉头紧皱,面部又痛苦狰狞了。 阴龙意味深长地看一眼丹歌,转而飞回空际,又无比痛苦地扭曲着身体。 丹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个呆,良久,他才收敛起自己视死如归的心。 “恩……”丹歌立在原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若有所思,“看它的样子,似乎是我落入他的圈套了。” 想到这里,丹歌很快就意识到阴龙遭遇他之后杀死金笑并不是什么巧合,而是阴龙故意杀死了金笑。它目的也很明显,就是让丹歌背负杀死金笑的罪名,即便不是主犯也是从犯。就像丹歌之前面对子规时的处境,他数次的解释,金笑之死或多或少总会牵扯到他。 “这阴龙是主犯,我也在它的陷害之下被认为是从犯,我们就算是一伙的了。它把我强行和它拴在一起,势必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做。”丹歌细细思索,感觉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但他却因此更为疑惑,“它现在这么强大,是什么事情需要让我去做而不自己出手呢?” 丹歌困顿在这这个疑问之中,思索了很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了,但他很快有了办法,“我既然生命无忧,不如激一激他,探一探他的目的。”他全然忘却了刚才的恐惧,选择在死亡的边缘来一波试探,他显然迷上了作死这营生了。 丹歌思忖再三,算定计策,随后便大嚷起来:“恶龙!我之前还当是错怪了你,取人血气而留人一命,想来还有善心。但你终究魔性未除,最终还是犯下杀业!你看此物!” 丹歌身旁变幻出一个石台,台高十丈,镜大十围,台上横七字:“孽镜台前无好人”。 丹歌指着这高大的石台镜面,道:“我这一物,名唤孽镜台!我有诗为证:魂登孽镜现原形,减字偷文暗补经。阴律无私实判断,阳人作恶受严刑。” 随着这诗文出口,石台明镜上演绎出一则画面:一条阴龙大张其口,正对一个小童,口中有黑涎滴下,小童七窍涌出血液,尽入阴龙巨口。 这正是那阴龙杀死子规学生金笑时的图像! 丹歌暗放符箓,身周渐渐有阴气围绕,气息神秘起来。“我精通阴阳道。今日我代行地府一殿秦广王之责,孽镜台照,明镜台明,前孽看尽,诸事尽除。配你二殿受难,洗脱罪身,当世之事,莫再执误!” “吟!”一声龙吟咆哮! 天上的阴龙通红着双目,它道:“当世之事若不穷究,我罪名永世难除!”这双目看向丹歌和他旁边的孽镜台,无形威压迫得丹歌慌忙闪身,一旁的石台在这威压下化作了无物。 “孽镜台!我杀那小童不假!我吸取血气不假!我的罪恶就止于此吗?你可敢照见两千年前的我?我降下甘霖滋润徐州旱地,却触怒天,天罚降下,雷霆万钧! “可这苍天为何不收手?又使我甘霖化作暴雨,一夜之间枯地变作水城!” 阴龙讲到此处显然愤怒至极,可又无从发泄,利爪恨恨地在空中挥舞,荡起狂风呼啸,掀起地上那一层层结霜的树叶,在空中搅碎,随风飘飞,宛若冬雪。 这情景,就是那时阴龙的心境,数万乡民死在洪涝之中,它肝肠寸断,意冷心灰。 “数万黎民惨死,这罪孽全算在我的身上。孽镜台!”孽镜台已经不见,于是阴龙通红的双眸看着丹歌,满是严苛的责问,“你可敢照见那时?!” “你不敢!”阴龙满是嘲笑,“因为那里有着……” 阴龙的一爪滕然往天空一指,“天!”它再一指,“他!他的杀人明证!” “嘶。”丹歌缩着脖子,悄悄望向上天,还好,老天没有异动。 “我本以为这阴龙纠结今世之事,变化孽镜台让他忘却前尘,一定能套出他的目的所在。可如今它的目的还不明朗,反而知道了一则古时通天的秘辛。” 丹歌无奈叹气,因果循环,自己偷鸡不成,反而要牵连在这千年的迷案中了。 “这阴龙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孽镜台乃是地府一殿至宝,哪怕一丝分身幻像,也颇为珍贵,更何况一个十丈全身的分身幻像!这等宝物,又怎么会落在我手。那不过是我的障眼法而已呀! “而且而且!那上面的图像也是我根据那小孩遇害的情况还原的,难道就和实际没有差别吗?” 可偏偏阴龙就信了,甚至激得它指天痛骂,丹歌心中不无忧虑,“嘶,这老天该不会记恨我吧?” 丹歌悄悄望天,那漫天翻滚的黑气有两个旋涡,好似上天愤怒的双眼。 “前途呀!渺茫。” 正在这时,天空有“呼”的一声,丹歌浑身一激灵,“啊哟!报应来啦?!” 他缩头细看,却并不是报应。 那声音却是来自阴龙身周黑气的猛然膨胀。 黑气膨胀了一圈,之后又快速紧缩,分作三股打阴龙的尾部源源不断地汇入。随之龙身自尾部开始渐渐变换为黑紫色,颇显妖异。 “不好!”丹歌惊呼出声,这阴龙心中的魔障占据上风,开始魔化了! 第十章 千年往事 丹歌不敢怠慢,手中一抖,数百火符箓甩出,浮在空中。他一心多用,片刻将全部的符箓引发,生出的火焰汇成一只巨大的火鹤。 此时阴龙之前引发的狂风尚在,丹歌结指发功,将狂乱的风理顺,自丹歌所在处吹向高空的阴龙。 “走!”丹歌将火鹤放出,火鹤借风扶摇,顷刻间来到阴龙身旁。 先前阴龙丹歌一战,这火焰就初露锋芒,它有极强的附着性,且对阴龙黑气天生克制,此时应对这阴龙黑气入体,最是对症。 火鹤来到阴龙身旁后,阴龙尾部那三股黑气汇入速度已大大减缓。火鹤大展双翼,猛然一震,打两翼末端开始,飘零下一片片形似羽毛的火焰,飞到阴龙身上,附着在阴龙之尾。 一片片的火羽排列有序,到最后一片火羽覆盖上去,刚刚好将异变为黑紫色的部分全部覆盖,也将那黑气汇入的通路堵死,这危机看似消除了。 可随之阴龙的身子又开始扭动起来,不过相比之前,却平复了不少,显然那尾部附着的火焰也削弱了阴龙内心的魔障。 丹歌提起的心放了下来,长舒一口气。 好半天,阴龙憋出三个字来,“多谢了。”显然它这感谢之语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我仅有应急之策,并无根除之法。”丹歌倒没有挖苦阴龙,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此时他黔驴技穷,已无计可施,能做的事情只有等待,等待阴龙把魔障完全压制。 “阴龙,你之前所讲的事情,是真的吗?”丹歌倒也不是全然在等待,他尚可和阴龙聊天对话。 “人类让我敬佩的就是文化的沿袭,当然,让我厌恶的,就是不辨深浅的添油加醋。云龙山,有一个有关善龙的传说,可以证明我当时的所为。” 云龙山传说其二:云龙山为一善龙所变。徐州干旱,一龙未经允许,行水救民,被玉皇大帝惩罚,奄奄一息。当地一个姑娘,救活此龙。此龙化为一山,永远留在徐州,后人便将此山命名云龙山。 “哦?一个姑娘?”丹歌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完全属于添油加醋,救了我的,是一株卷柏,也叫还魂草。它的……,它就在那沟壑的一头。” 阴龙一指,在不远处,是一处蜿蜒的沟壑。沟壑长有十余丈,宽有近二尺,深有一丈,沟旁是新翻出来的泥土。 “它的?它?”丹歌盘算,这阴龙似在迟疑什么。 他没再多想,选择实地做个验证。他三两步来到沟壑旁,点了点头,猜测这沟壑就是这阴龙之前的藏身之所了。 而在沟壑的一头,有着一滩黑色的物质,是许多微小的颗粒。 “这是还魂草的……?呃……,还魂草?”丹歌忽然理解阴龙了。这满地的颗粒每一个都方方正正十分规整,十分奇特,不像是还魂草的东西,偏偏来自于还魂草,更说不出它是还魂草的什么部分了。 丹歌抓起一把,用心感受,发觉其中竟有着微弱的力量,这一股力量与阴龙的黑气颇为相似,却更为柔和。 “唔,奇了怪了,一株植物竟和一条龙有着相近的本源?”丹歌一时摸不着头脑。 丹歌试着以法力催动其中一颗,一股力量被催发出来,汇入他的体内,滋养了他的灵魂。 “唔!”丹歌讶异不已,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无比雀跃,“好东西呀!” 这一种力量极为微弱,但是气息浓郁,天上五感灵验的阴龙在那力量被催发出来的一个瞬间,就已经飞快地来到了丹歌的身旁。 它大张其口,呼出一股龙气,催发了全部的颗粒,将催发而出的力量一股脑吸入体内。随着它一声舒畅的龙吟,心内的魔障,已经完全被镇压了。 丹歌抿着嘴,不着痕迹默不作声地将手揣进了兜里,保留了最后那一把还魂颗粒。随后他假意轻松地吹着口哨,离开了沟壑。 “小子,你既然知道了这千年前的秘辛,你就卷进这件事里来了,你打算怎么办?”阴龙说道。 丹歌忽而扭头,双目明亮地看着阴龙,“这颗粒真是好东西,让我脑子清明了不少。” “唔!”阴龙一脸的莫名其妙,“哦?想通了什么?”它心底却在暗想,“被发现啦?” “想通了你的计策,大概是这样的。”丹歌转身,背着手往前踱步。 “我,我的计策?” 丹歌眯着眼睛笑了笑,“你刚才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把千年前的秘辛透露给了我,就是想拉我下水。没想到你说得太过真情,控制不住怒气,蒙蔽了你内心的善念,给了那魔障可乘之机。若非我出手,你就真的堕入魔道了。” 丹歌在地上坐了下来,阴龙龙也变作了人形坐了下来,听丹歌接下来的猜测。 丹歌说道:“而其实我之前就已经想通,你在与我相遇之后故意杀死了那个孩子,就是为了嫁祸我,把我和你拴在一起,想必你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求我去做。现在我可以确定是和你透露的这个秘辛有关了,具体一点,也许就是要为你平反?” 阴龙听得大睁起了双眼,眼前人竟然如此聪明!既然它的心思已经被点透,它也就不做隐瞒,说道,“其实你算是救了我两次。如你所言我为了嫁祸你故意杀死了那孩子,可这吸取血气的禁术最易让人堕入魔道,我又是头一次杀人,心里还有着存在了两千年的不忿。 “所以我失算了,我内心产生了魔障想要侵占我的躯体。如果不是你赶巧到来,我最终会堕入魔道,那时天地间就是多了一个祸害,而会少了一桩冤案。” 阴龙流露出了诚恳的感激,它继续说道,“你猜的不错,我正是想让你为我平反,不过我的手段卑劣了一些。可现在我决定,只要你需要,我会出面证明你的清白,不会再胁迫你。同样,我也有办法让你完全置身在那千年秘辛之外不受牵连。但我会和你谈一桩生意……” 阴龙说着一张口,将一团黑气吐在了手中,“这小孩的魂灵我还完好的保有着,我想凭你的手段,也许能为他做许多的事情。这一个魂灵,换取你为我做一件事情。” 丹歌苦笑一声,“你知道我无法拒绝对吗?我或多或少还是导致了他的死亡,所以我愿意为他做一些事情来补救。”丹歌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好吧,我愿意和你交易,我们击掌为誓,绝不反悔!” “好!”阴龙站起身来,伸手和丹歌作三击掌,若有人反悔,则数历轮回之苦!“我的清白,全在你了!” 他站起身来踱步,思索两千年之前的往事,既然丹歌已经答应下来,他自然要把自己的所知全部托付,以便丹歌分析探查。他缓缓道:“平帝元年,岁在辛酉……” “那一年按照如今的历法,恰巧是公元元年。徐州大旱,我前往救灾,一路风雷雨电相阻,历时一年有余,在平帝二年秋才来到徐州。那时我也意识到,我这前往徐州,必有人生一大劫难。我暗暗立下规矩,不到万不得已,绝不逆天而行。 “可徐州之地已宛如炼狱,百姓颗粒无收,折骨而炊,易子而食。我见那情景,内心竟升起愧疚之情。” 阴龙讲到此处,眉头皱了起来,他到现在也搞不懂,为何会有愧疚,明明他是赶来救灾的,却感觉是来赎罪的。何罪之有? “是因为你在途中耽搁了,所以来迟,心有愧疚?”丹歌给了个颇为勉强的解释。 “大概如此吧。”两千年前的事情,其他的事情阴龙越想越不真切,就恍若梦境一般。唯有这愧疚之情,仿佛是镌刻在了灵魂深处,一丝一毫都不曾抹除。“这愧疚让我再也不顾什么人生劫难,我施下了一场连阴的甘霖之雨。 “然而我不曾料到,就在我降下雨水的那一天,忽而一个传说在人们口中广为传播。” 云龙山传说其三:一个名叫云龙的小伙子与鲤鱼精变化的大凤姑娘恋爱。而海中九小龙王看上了大凤,准备施法水淹徐州城,胁迫大凤嫁给他。大凤不忍百姓受难,假意答应了九小龙王。后来洪水退去,大凤贞洁烈女,撞死于山石之上。后来云龙死后,两人合葬山上,故名云龙山。 “好巧不巧的,一城之内真有这叫云龙和大凤的一对情侣。这本来是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这两人本应该受到人们的祝福,但关于这个传说的一个奇怪解释却不胫而走:依据传说,大凤的出现会引发洪水,大凤的死亡会让洪水退去。这解释多么荒谬,但偏偏人们信了。 “于是人们生生将云龙大凤两人拆散,把他们都幽禁起来。人们相信老天看不到大凤,徐州就不会发生洪水。” 阴龙讲到这里,长叹一口气,“这个传说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以至于后来事情超乎我的控制后,把一城的百姓都葬送了。” 第十一章 组队成行 “我因为逆天而行,终究引来天罚,有雷霆万钧劈得我奄奄一息。同时上天判定徐州地天灾未完,所以顺着我布下的雨势又加雨三道,于是甘霖变作了瓢泼大雨,至于洪涝。这洪涝的出现和大凤并不相关,但事情就是这么凑巧,所以这二者就被人们牵扯到了一起。 “大凤的出现引发了洪水,人们对于那奇怪的解释更加信任了。所以他们把大凤送上祭坛,以白石凿大凤头颅祭海,想应证那解释的后半句,让洪水退去。但老天没有让他们如愿。” 阴龙说着神情凝重起来,后面的事情变得有些可怖。 “那大凤一腔之血染红了一城之水,我明白,那是大凤的怨气,但我从未想过那怨气有那么厉害。那被染红的水,人触之立刻会化作白骨,所以满城无一人生还,但知枯骨,不知来处。虽说人们是咎由自取,但满城无一人生还,还是让我惋惜不已。” 丹歌点点头,他可以想见那样一座城池化作了一片炼狱,血红之沼,累累白骨,让人不由扼腕叹息。 阴龙继续说道:“我奄奄一息就藏在这里,自知维持不了几年就会身死。在五年后,徐州城洪涝退去,我敛集了一城的白骨,葬在我的身下。又过五年,就在靠近我头部的土地上,已经生长成了一株卷柏。我吸食它的生机维持自己,如此五年后卷柏死去,我也就沉睡了过去。 “到如今,又过了整整两千年了。一桩两千零一十八年的悬案,如今全靠你了。”阴龙转头诚挚地看着丹歌,“我希望你能查清,徐州自平帝元年起,旱两年涝五年的原因所在,这必是得罪了上天,否则绝不会有这等绝户的天灾降下。” “可是,我该从何处查起?”丹歌之前是为救那子规的学生,所以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听完了阴龙的故事,他也有心要追寻一下这千年来的秘辛了。 “人间的事,都与人有关。云龙山,有一个与人相关的传说,这个人还真实存在。所以也许这就是突破口。” 云龙山传说其四:刘邦在芒砀山斩白蛇起义,但当时势单力薄,便南下徐州,来到云龙山。为安全计,刘邦每天换一个地方,可吕雉每次从沛县来,都能很快就找到他。 刘邦问其故,吕雉说:山上某个地方的上空,总有一片祥云,形状如龙。我就直奔过去,果然你就在那里。 刘邦后来当了汉朝的开国皇帝,皇帝是“龙”,他藏过身的山,也就称为云龙山了。 “你又如何确定,这传说不是后人的附会和杜撰呢?”丹歌问道。 “就像这地方的第三个传说,人们会因为传说,做一些玄妙的事情。反之,一些玄妙的事情,也会被人写成传说。而且,我已经找不到更多的线索,这是你唯一可以追寻的。” “好吧。”丹歌只能无奈接受。 就在此时,之前一直作为背景音乐的“布谷布谷”声忽然越来越响,四周凭空出现了许多的光亮。 “哟,那娃娃要把我的幻境破掉了,有些本事!”阴龙颇为诧异,“不过哪有那么容易,再让我加上几道,够他破一阵子了。” “不!”丹歌笑言,“我此行,正缺少一个同伴。放他进来,你我要演一场好戏。” 丹歌说着,往地上一趴,身周变换绳索,霎时间将自己五花大绑。 “啊哟!抖m啊!” 丹歌无奈白一眼阴龙,“去你的,两千多年的老鬼知道的还不少!” “嗤,我现在的所知,穿越回去,大概能做到王莽那样!”阴龙笑道。 言者无心,殊不知一语成谶。 阴龙说完,抖擞身体,又化作了三丈巨龙,身周黑气围绕,目中红光闪烁,阴森无比,煞气逼人。但他其实外强中干,之前抵抗内心的魔障消耗了许多,他这会儿敌不过丹歌,与子规胜负也只是五五之数。 “哗啦啦!”幻境破碎就如同是击碎了一块玻璃,在子规眼中,眼前的秋景顷刻间崩碎,露出后面的阴森世界。 在他所站不远,一条巨龙身周翻滚着黑气,而一爪之上,也捧着一团黑气。就在这巨龙身旁,是被五花大绑的丹歌,丹歌脸色铁青,身上密布创伤,显然受了不少苦头。 丹歌见子规来到,暗暗压下笑意,沙哑着嗓子高喊:“快!快逃!”说着暗自结下法诀,将自身法力暗送给阴龙。 阴龙察觉这法力,暗赞不已,丹歌完全信任自己,这对它有莫大的宽慰。它自是知道丹歌传来这法力的用意何在,是让它在子规逃离之时释放压力形成阻碍。 然而子规出乎二人的预料,他并没有转身就逃,反而变成人形,执剑就刺! 刺向的,还是躺在地上的丹歌。 “……” “这这这……”阴龙暗中传音,“你确定不曾伤了他的心,怎么三番五次刺你,看上去就像是在不择手段追杀他的负心郎。” “少调笑!”丹歌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既然演戏,就要演的彻底,现在这戏成与不成,全在阴龙。 而阴龙两千年的老货,岂会无策? “你确定要杀他?”阴龙慢悠悠地问道。 子规不理,径直刺去,他这一剑早已留有后手,总是能脱身而出。他相信不必真刺到那丹歌身前,就能试出一些东西:这二人联手与否?阴龙实力几何?总能试出一样。 “你那学生的魂灵,在我的手中。”阴龙捧着黑气的那一只爪晃了晃。 子规轻蔑一瞥,身子并未停顿,他还在试探,如果这阴龙以这灵魂的生死威胁让自己停手,那眼前这一幕就断定是表演了。 “可据说你刺向的这人,就有着凭借一道灵魂让人起死回生的术法。”阴龙又悠悠一句,全然打乱了子规的心。 子规的急剑猛转,已刺向阴龙。 “你怎么知道我会这种法术?”丹歌问。 “我瞎诌的,敢情你还真会,这上哪儿说理去?”阴龙无语,这小娃娃会的不少啊! “嗤。小心了。”丹歌提醒道,子规离阴龙已近在咫尺了。 “不慌~”阴龙伸出一爪,直奔那子规一剑而去。它身体本就强悍,再加持法力,只需一弹,就可将子规这一击粉碎,这看起来轻描淡写的,就会让子规以为它深不可测了。 果不出所料,阴龙轻弹一指,就粉碎了子规手中的剑,子规也被扫到了远处。 “好厉害的人物!”子规看似鲁莽的一击蕴藏心思不少,但一样都没有试出来,反而关心则乱,落了个把柄给那阴龙。 “果然你二人对这个魂灵宝贝得紧啊!你们没有选择,需要为我做一件事。”阴龙讲到此处,顿了下来。 “你答应了?”子规问向丹歌。 “答应了。” 子规双眸一闪,“那你为什么还被捆着?!”他还在试探。 丹歌心说在这儿等着我呢!我要被你难住了我是粑粑! 他扬头点了点阴龙,“他说给我找个伙伴,待会儿有个蠢货会来送。” “你!”子规被噎了好大一口气,半天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阴龙暗暗憋着笑意,却因为体内有伤,喉头忽然发痒,只好强装镇定地咳出声来,“咳咳。” 子规只以为是阴龙正色起来了,倒没有瞧出破绽。 阴龙爪上幽光一闪,丹歌会意,将身上的绳索收回,站起了身来。 “去吧,你们的目的这个娃娃都知道。我给你们一周时间,一周之内,若不能查出究竟,那么你们也就见不到这个魂灵了。”阴龙说着,召回浮在空际的黑气,黑气汇集在阴龙身周然后扩散开来,将丹歌子规二人和那金笑的尸体推出了养龙林。 …… 养龙林外,子规第不知几次用剑指向丹歌。“说吧,我们去查什么?” 丹歌无奈皱眉,“去查一查你这逼问的宝剑在哪里能配一个举不起的剑鞘。” “咳咳。”子规尴尬地挥手,散去了手中的剑。他这纯粹是因为他知道丹歌的手段多端,不拿剑指着丹歌他心里总是没底。 而其实通过刚才的连番试探,子规已经断定丹歌和那阴龙并非一伙,他对丹歌的敌意已经完全消除了,还有了一些好感。他们现在是同一阵营的了,而且他还指望着丹歌让金笑复生呢。 “我们要去查刘邦的行踪,从中找寻与云龙山相关的东西。揭开西汉末年徐州天灾的因由。” “无聊透顶的历史题?!” “是啊,我们现在迫切需要一个历史老师来指点迷津。”丹歌讲道。 他们只要理清了刘邦一生的道路,找到他一生之中的几个关键转折点,去那事情的发生地探一探,也许就能找到一些痕迹。 “咳咳。”子规搓了搓手,“不才在下,刚好就是历史老师……”子规讲着,看到丹歌一个愣神,表情很是古怪,“……兼班主任。你这是什么表情!?” “所以,”丹歌一指地上那小孩的尸体,“他真的只是你的学生?” “是啊,昨天晚上我不是说过了吗?他是我班上最淘气的,就是你说的那所谓的坏学生,不过历史成绩特别好。”子规看着地上的孩子,别的老师怎么说他不好他不管,他可是对这孩子喜欢得很呢。 “他叫金笑……,他不再笑了。” 第十二章 送还尸首 “我一直以为你昨晚是在搪塞我,没想到他真是你的学生。我一度认定你和他是有着什么血缘关系呢。”丹歌道。 “学生怎么了?我作为老师当然要对我的学生负责,他们就是我的孩子!”子规义正辞严,“当,当然,他们出了事我不是要担责任嘛……”后面这一句话子规说着说着就声若蚊蝇,几乎听不到了。 “那尊敬的历史老师,你和我去找线索不去上课,没有关系吗?” “性命关天,这一边要紧,如果救不回这孩子,我肯定要被免职。如果救回了这孩子,我这旷课罚钱挨批通告又算得了什么?!”子规早已下定了决心。 “好!”丹歌点了点头,“不过我们首要任务,是将这个孩子的尸首安顿,至少要保证七日之内安然无恙。” “让那龙保管不行么?你看他自带冰箱体质……” “你见过那片林子里的树叶吧?接触到阴龙的黑气不光覆盖一层冰霜,内部的生机也全部都断绝了,这孩子凡人躯体,耐不住的。”丹歌否定了子规的提议。 “那么,就只能送他回家!”子规讲出一个大胆的提议。 丹歌被这个大胆的提议惊呆了,送回家去?怎么说?“你要知道,你面对的是一群凡人,他们绝不会信起死回生这种荒谬的事情,说不准等我们查清事情的始末赎回金笑的灵魂,金笑都已经入土了。” 子规摇着手指,“nonono。那是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发生在他们身上时,他们再不信也会信,那可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定千恩万谢。哪怕百分百不能成功也会试一试,因为不会更糟糕了。” “唔,好吧。”丹歌找不到反驳的话语,他也不想反驳,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把尸体托付了。 两人随即行动,施展幻术将金笑的尸体隐藏,前往金笑家。 走下山来就是学校,穿过学校,向西,过浮桥,经蜿蜒小路,在小路的尽头,两侧桑梓桃李罗列,掩着一个幽静的小院。 栅栏围墙,平房三间,土狗护门,柴扉半掩。院内鸡鸭成群,堂前两人闲坐。 这就是金笑家了。 “叔,婶子!”子规叫道。 “呦,杜老师来啦!” “杜,杜老师?”丹歌莫名其妙。 “子规,杜鹃。”子规道。 “那你全名叫……” 子规立刻白了丹歌一眼,“多难听呀,就叫子规多好。你,丹歌也不是全名吧。” “沈,丹歌。” 子规咧起一个假笑,“还不错。”换来丹歌一个全力的白眼。 “杜老师,还有这个孩子,来!快请坐!喝茶!”金笑的母亲搬来了两个竹椅,请两人坐下。 子规往竹椅上重重一座,竹椅发出“吱扭”的声响,丹歌就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下来。 “杜老师……,金笑他……” “金笑啊,在学校表现很好,各门功课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子规强颜欢笑。 “哦!这就好啊!” “他……,在学校的表现很活跃,和同学们相处很好。” “是嘛!快周末了,就能见到他了吧?” “额。他……,哦,这几天班里还办了主题班会,讲了讲自己的梦想,他说自己想要当个冒险家呢!” “呵。是,是嘛?!杜老师,我听……” “哦!他……,他还亲自实践,跑到山里去探险了。” “他……,他到今天,出……来了吗?” “呃……”丹歌子规一愣,原来金笑的父母,早就知道了。 子规长叹一声,僵硬地摇了摇头。 “那,他是不是……”金笑的母亲话没讲完,就见那边站着的小伙子如同变戏法一样,一个直挺挺的小孩,渐渐显出形状。 “啊!”金笑的父亲站起身来,将自己的妻子护在身后,戒备地看着眼前这小伙子和他双臂之中的那具尸体。 丹歌往前一捧,要将金笑的尸体奉还,可无人敢接。 踌躇再三,金笑的父亲还是伸出手来,又在空中顿了半天,然后出手迅捷地将尸体夺回。夺回之后,他一臂端着这尸体,伸手慢慢抚摸在这孩子苍白的脸上,霎时间老泪纵横。 金笑的母亲则瘫软地挂在丈夫身上,仅仅动了动手指点在金笑的身上,随即泣不成声。 “我们赶到时他已经进了养龙林,我们不敢乱闯,在外面等了一夜。今天早上,他出现在了养龙林外,已经死去。”子规道。 “那,那他……”金笑的父母指向丹歌,他们可是亲眼见到了刚才那样奇异的一幕。 这也是丹歌子规商议好的,施展这样的一点小把戏,之后再说能救活金笑,金笑的父母更易相信。 “他……,能人异士,他能救活金笑。”子规道。 “啊!”金笑的父母双目忽而又有了光彩,刚才那神仙手段,眼前人必是非凡呀! 他两人也不惧怕了,两人各抓住丹歌一只手哀求个不停,“大师!请您出手啊!您要我们为您做什么?我们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好说。”丹歌好容易挣脱了两人的拉扯,“我要你们好好保护金笑的尸首,七天之内不能有任何损伤。” 丹歌说着在手中变出一发符箓,上面笔走龙蛇,绘的是净身神咒: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 他将符箓贴身放在金笑的胸口,对金笑父母道:“说是保护,其实也不须做什么,只要保证别人不碰到金笑就行了,尤其不能碰到他身上的符箓。听明白了?” 金笑父母连忙点头,拭去泪水,咧出了笑容,“您,您请坐,我们还没来的及招待您。” 子规摇头,道:“不必了,时间紧迫,耽搁不得。” 丹歌则在那竹椅上抽下三根等长的竹片,“这就算作招待了。” 两人告辞,金笑父母将二人一路送到浮桥才折返。 两人沿来路返回,子规就提到了刘邦的一生,诸多大事,都决定着历史的走向,两人一路合计,总结出三个地方来。 其一,是徐州丰县,古称凤城,乃是刘邦的的家乡,“千古龙飞地,一代帝王乡。” 其二,是徐州沛县。年事已高的刘邦御驾亲征,平定淮南王叛乱,衣锦还乡,在此地著《大风歌》,建歌风台。 这两地就在徐州境内,距云龙山不远,丹歌子规怀疑这三者也许有些联系。 其三,是汉兴之地,河南永城市。按照传说所言,刘邦斩白蛇起义后来到徐州云龙山,所以永城市芒砀山最是有必要一探。 “我们不如由近到远,先从徐州这两地开始。”子规提议。 丹歌点点头,“恩,好。我们要不就从这帝王的出生之地查起。古神人出世,天地都有异像,刘邦出生时,他的母亲梦见和神仙相遇,待临产的时候雷电交加、风雨大作,天地为之昏暗。有蛟龙从天外破窗而入,盘旋于产床之上。之后,刘邦降生。 “这里面和云龙山唯一的联系,就是曾出现了一条龙,一条能行云布雨的蛟龙。如果这蛟龙是此地的雨师,到是能和徐州天灾扯上一些联系。” 丹歌讲说一通,勉强找了个去探寻一遭的理由。显然二人都认为这一处并不会有什么线索,但又不敢轻易错过,毕竟一条人命在他们手里把握。 两人也不耽搁,乘车前往。一路上两人倒也不无聊,丹歌将那阴龙的事迹添油加醋地讲给子规,引得一车的人都竖耳细听,当然这些人都是当做玄幻故事来听的。 “啧啧啧,这是条善龙啊!”人群之中开始有人发表看法。 “不不不,这是条恶龙啊!”截然相反的声音出现了。 善恶之辨?丹歌抿着嘴,没有作声。他其实清楚,阴龙这么执着与千年的事情,就是在追求自己的善恶,它一定彷徨了千年,就在等待一个肯定的答复。 可其实善恶之事,哪里有那么清晰呢。 “你觉得呢?”丹歌问向子规。 “金笑这件事上,你我又是善是恶呢?”子规反问。子规的失责致使金笑跑进山林探险,丹歌的出现间接导致了金笑的死亡,他们算不得善,却也并非有意为恶。 “我们都困惑在自己的善恶了,别人的事,怎么会有正确的判断呢?善恶的事,只能扪心自问而已。” …… 到丰县时天色稍黑,已是傍晚。 两人却并不行动,他们决定一直等到夜深人静,才去一探。探的不是别处,乃是汉皇祖陵园,既然曾有蛟龙落在此处,想必蛛丝马迹,总有存留。 深夜,天空忽然下起了雨,风雨大作,雷电交加,天地一片黑暗。 “这个景象,真和那描述刘邦降生的景象一模一样啊。” “我想,有什么答案,都在今夜的祖陵园了。” 第十三章 丰沛之行 两人相视一眼,施展神行,不一会儿就来了到这祖陵园的陵门之外,一条空旷的千米神道之前。 神道两侧本有石刻,应是颇为壮观。但此时天地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两人虽然可以夜视,但石刻到底还是灰蒙蒙的,就失去白日的荣光。 “这可真是月黑风高杀……”子规悄声感叹,但人字没有出口,就被丹歌捂住了嘴。“……唔!” “咱俩可不能就……”丹歌一斜嘴,“……咔……”演示了个死的模样,“……在这儿。”说着,丹歌就松开了手。 “……夜!” “耶什么耶!走吧!”丹歌没好气的白一眼子规。 两人齐齐迈步 ,踏上神道。“咔”,他们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嗯?”两人听着这声脆响,都是心里一惊,连忙戒备起来。 此时忽然有一道闪电在天际一亮,把这神道照亮,只见神道两侧罗列的各样石刻,有石人石马还有石丞相,在这亮光照下颇具威严。 “轰”,不久炸雷声响,仿佛就响在两人的耳畔,震耳欲聋。 就在这雷声消去的时刻,“咴儿咴儿”,有一声马嘶声起,响在远处,回荡在两人四周。 之后,“咯咯”,有数十石像移动之声。 第二道闪电闪过,天地又一亮,只见神道两侧,马皆扬蹄,人皆俯首。 有一深沉男子声音响起,“惶惶!” 之后是数个声音,随后有千百人声,都不住地重复“惶惶”,天地肃穆,一片威严。 随之又有炸雷响起,却被完全淹没在这“惶惶”之声中。 丹歌子规两人被这“惶惶”之声催起了热血,他们兴奋难当,又紧张不已,好似要踏过这神道面见神君。 子规被这阵势所震撼,然后心生疑问,“难道这里的主人知道我们要来?” “阴龙的事情虽然是千年的悬念,甚至是通天的秘辛,但天地以万物为刍狗,几年天灾死一城百姓,不该有这样的阵仗。”丹歌答道,他也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所以阴龙之事并没有那么简单,还有许多潜藏的东西等待我们的发掘。”子规猜测。 “进去一探就知道了!” 两人平复了心情,压下心头的诸多疑问,向陵门走去,一路除“惶惶”之音外,倒是再无异样。 过了陵门,正面见汉皇大殿,殿门敞开,二十四帝画像熠熠闪光。帝皇皆不怒自威,双目仿佛藏有浩瀚,可以窥见星月,这画像竟宛若真人! 丹歌子规作揖行礼,却并无异象。两人又施一礼,转身离去。 “嗤,我还当有哪位帝王发话,给我讲一讲这当中的奥妙,白瞎了一个个道貌岸然的睿智模样。”子规不由吐槽。 丹歌听闻心里一紧,“你还真是百无禁忌啊。”说着转回身去又作了一揖。 “哐当”一声,大殿之门狠狠关闭。回响在耳畔的“惶惶”之声也忽而刺耳起来。 “看看,得罪神灵了。”丹歌苦笑。 “得罪?未来神得罪了过去神吗?”子规叉腰问道,一脸的有恃无恐。 “咴儿咴儿”,又一声马嘶,随之“惶惶”之声,渐渐消失。大殿之门轻轻开启,当中二十四帝像光辉收敛,荣光不再。 子规一语,似是得到认可。 “未来神?”丹歌心里默默反思,“指的是我和他?”他忽然响起一位大师的所言,“不自重者,取辱;不自畏者,招祸。” “哦——!”丹歌此时对子规暗赞不已,刚才还以为他是个愣头青,莽撞行事不计后果,这会儿看来,原来他的心境早在自己之上。 子规见到丹歌若有所思,更是称赞不已。他数千年修炼成人形,道行比不上丹歌,但心境一般人可是比不得的,而丹歌因为几句话就有所感悟,又可见资质上佳。 丹歌子规两人暗自进行了一波商业互吹,然后就此离开汉皇大殿。现在他们得到了皇陵的认可,应是通行无阻了。 两人绕过大殿,来到后院。入眼是刘邦曾祖父刘清的墓地,刘清墓前有积水,积水当中却有无水之处,形成一字:“西”! “西?这就是我们此行的谜底吗?”子规道,“这里和云龙山的联系在于一条行云布雨的蛟龙,可现在我们连一片龙鳞也没有见到啊。” 丹歌抬头,看到天际的乌云渐去,明月渐渐露出,而在一旁,一条龙尾鳍一样的云彩滕然消失,隐在了乌云之中。 “哼。还真是藏头露尾。”丹歌道。 月光照下,地上积水波光粼粼,丹歌指着那地上的积水,“没有见到龙鳞,可又见到了龙涎,这就是那龙的指引了。” “又是龙涎?”子规往后避了避,“龙族是不是对自己的口水有什么误解?” “大概是爱吃酸的东西,口水比较多吧。” “轰隆隆”,天空干干地打了个雷,是那藏在乌云中的龙在埋怨了。 丹歌子规毫不理会,他们陷入了沉思,“西?什么意思呢?” 就在两人思考之际,月光正倒映在那龙涎上,反射一道幽光,指向远方。 “哦?”敢情这个解密游戏还有加载时间。 两人不怠慢,立刻沿幽光追寻,行走不远,来到一个平台。平台上一座头重脚轻的四方建筑,上写三个大字:“大汉坛”。 “哦?大汉坛?那说来这‘西’字,是谜面了?”丹歌道。 “那就去看看这大汉坛之西。”子规说着,身形已经急动,三两下窜到了这坛的西面。他抬头而望,乃是四字之语:“赤霄成业”。 “赤霄?刘邦在秦三十四年南山所得之剑,就名为‘赤霄剑’。”子规道。 “那成业作何解释?”丹歌问道。 子规思索片刻,答道:“这赤霄剑有名的故事,就是曾被用以斩白蛇,之后刘邦起义,一生之业也由此开始。斩白蛇之地,就在河南永城芒砀山。是我们议定的第三个去处。看来我们的答案很大几率就是在芒砀山了,那么沛县是否还要去呢?” “哼哼!”丹歌怪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了在金笑家拿来的三根竹片,“我有办法。” “哦?算卦?”子规猜到丹歌的想法了,没想着这人算卦也会。 “我有一个外号,”丹歌左右打量了一下,确定四周没人了,才讲到,“叫做:‘十卦九不验’。” “呃!那你算个什么劲啊?”子规不由翻了个白眼。 “我的卦,一般反着看,都极为灵验。”丹歌竟然得意洋洋。 子规皱眉,道:“你确定不是你解卦有问题?” “不是,就是算出来要反着看而已。” “而,而已?你太不把奇门遁甲当回事了……” “不不不,我这是太乙神数,可比那奇门遁甲高明多了去了。”奇门、六壬、太乙是三大占卜之术,太乙为首,奇门最次。 “可十卦九不验也太不精确了。” “嘿,反过来就有九成,你可敢说不精确?”丹歌说着,手中掐诀,随之将这手中的三个竹片抛往空中,三个竹片在空中连翻翻滚,好一会儿才落在地上。 丹歌看着竹片一片盘算,讲到“不去。” “卦面不去,还是你反解不去?” 丹歌道:“卦面不去。” “那就是要去了。”子规虽说对这人的占卜半点都不相信,却又不愿就否定了他,姑且就去沛县走上一遭。他两人神行而去,不消一刻钟就能到沛县了。 说走就走,两人即刻启程。 子规在途中,又问道:“你这挂,以前对过吗?” “我最近的一卦,就把我算到了云龙山。” 子规一想,那天这家伙被阴龙五花大绑,遍体鳞伤,“那你这九成的准确度还是有待商榷呀。” “聒噪!” 两人神行之下,还不到一刻钟,就已是来到了沛县。 两人也不耽搁,径直来到歌风台,此时明月照下,歌风台楼阁古朴威严。 然而,两人等了几刻,却并未见歌风台的异样。 子规不怀好意地看着丹歌,“咳咳。果然有待商榷呀。” “呃。”丹歌无从辩驳,连连往前踱步,同时高唱起了《大风歌》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忽然天空晦暗,恍如旌旗蔽空,之后狂风呼啸,恍如壮士齐呼。 晦暗之中,有幻像丛生。将军兵士行伍整齐,鳞甲长戟寒光耀眼,大风歌声相衬,无限杀意冲天。在士兵之前,有一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跨马执戟,西南而望。 “啊哟哟!你看有东西的!”丹歌欢喜极了,证明自己这卦象果然很准啊! “是啊。不白来,还看了场幻灯片。”子规无语道。 “什么意思,难道这幻像没什么指示吗?”丹歌气哼哼的。 “有,有!你看着大将军的眼神,看向的是西南方,西南方是那儿啊,就是永城芒砀山啊。我们,现在,确信无疑,是要前往,芒!砀!山!啦!” “呃,嘿嘿。”丹歌笑嘻嘻,“你看看,要是不来这一趟,我们怎么能完!全!确定是去芒砀山呢?!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丹歌说着已经展开神行,全速赶往芒砀山,他要快速离开这使人丢面儿的地方。 子规撇了撇嘴,也极速追了上去。 他们却不知道,在他们走后不久,歌风台前的幻像变化,变作了一人。 这人头部戴着高帽,脸上有一张大嘴,下巴前突,眼大而赤红。他身高有七尺五寸,脚穿高底鞋,衣服下面衬垫着硬硬的马毛,身躯格外庞大。 这人坐在高位,颐指气使,好不得意。 倘若子规在此,一定能识得这人物。丹歌在此,也一定会发现和阴龙人形的相貌有相似之处。 这人是谁?却不得而知了。 第十四章 芒砀之行 “嗯?”神行在前的丹歌忽然有所感应,连忙停驻了步伐。他扭头回望歌风台,但他已经离得太远,不见歌风台上的异样了。 “怎么了?”子规在几个呼吸间已经追至,看到丹歌若有所思地回望,他也扭头看了一看,却什么重要的东西也没有看到。 “我们好像错过了什么东西。”丹歌道。 “你感受到了什么?”子规自己是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一个目光,一种注视,穿越了时光而来的古老注视,所以这目光格外苍老,气息微弱得如同米粒之光。可仅凭这一点微光,传递给我的是难以泯灭其中的上位者气息。” “要回去吗?”子规问。 “不必了,我们也许是逃过了一劫呢?可不能赶回去送死。”丹歌摇了摇头,转身又神行直奔西南永城,“那目光里潜藏着他的心路,包含着诅咒、怨毒和隐忍。” “哦……”子规点累点头,心中暗暗想到:“一个怨毒隐忍的上位者,那这皇位,想来得之不易,或是守之艰难。这汉朝之时符合这点的帝王,一是受尽吕后刺激的汉惠帝刘盈,二是…… “啊!”子规猛然击掌,已是恍然大悟,“哈哈。丹歌,这一趟来沛县,并未白来!尤其你这回眸一望,可真是价值千金!” “哦?你分析出了什么?说来听听。”丹歌问道。 “容我卖个关子,我这仅是猜想,到了芒砀山一看,就能判断我这猜想的真假,那时再讲可也不迟。” “你这个有九成的准确率吗?”丹歌笑着问道。 “大概有吧……”子规不知丹歌为何有这一问。 “正着来反着来?” “嗨!”子规恍然大悟,敢情这家伙还在纠结他的卦数!子规没好气地白一眼丹歌,“好好好,阁下的太乙神数真是厉害的很,准确度也是极其得高啊!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哎!受用了受用了!”丹歌背起了手,子规一言让他真是无比舒畅。 “嗤!”子规表示嫌弃,加快速度,超越了丹歌,化作流光一道直奔那芒砀山而去。 “哎!等一等本神算大师呐!”丹歌也不落后,变作第二道流光紧追子规之后。 沛县到芒砀山约有百十多里的路程,两人神行之下,三刻钟就赶到了。他们就落在芒砀山景区内的斩蛇碑前。 一座三层八角亭台被五色的灯光打亮,绚丽夺目色彩纷呈。亭台之内,有龙之六子赑屃石刻,身上所驮即是斩蛇碑。 光照之下,在斩蛇碑上,会展现刘邦威武幻影,这等奇妙,早被凡人们广为报道,已经人尽皆知。但此刻近看,子规丹歌也不无感叹,这等奇异景象凡人无法解释,在他们看来也同样难以清晰其中的奥秘。 “这应该是这个地方我们唯一能找到的线索了——一个刘邦的幻像。此刻你快说说你的猜测吧,我们好验证一番。”丹歌不怀好意地说道。 “验证个屁呀!一个刘邦的幻像?从一开始我们不就知道是有关于他的吗?具体的事件哪!这幻想是不是也有怎样的机关?是诵大风歌还是别的什么?他在这里说过什么名言吗?” “我们曾在丰县被引导到了大汉坛,西面之字是:赤霄成业!”丹歌缓缓道出“赤霄成业”四字,而幻像并无异动。 子规在这碑前来回踱步,陷入了沉思,半晌,他眼中亮光一闪,有了猜测,“《史记》记载,刘邦起义遇白蛇拦路,探者回报前有大蛇拦路,希望能折返。刘邦道……” “壮士行何畏!”子规缓缓讲出,声音饱含热血,一往无前。 “噗!”四周灯光在子规最后一字出口的瞬间齐齐熄灭,但斩蛇碑上,那刘邦幻像犹在。 此时幻像刘邦手中执剑,威风凛凛,面向一条巨大白蛇,举剑欲斩蛇首,而蛇张口,似有所语。之后刘邦举剑斩蛇尾,蛇又张口,又有所语。刘邦第三次举剑不再停留,将白蛇自中间斩断,一分为二。 “不错!”子规兴奋地击掌,“我猜测的不错!” “厉害厉害,古文记得也如此清楚,让你蒙对也对得起你了。”丹歌“称赞”道。 “去去去,我说的是我离开沛县时的那个猜测,如今得证了!” “哦?说一说。” 子规调理了一下思绪,没有继续讲,而是问道,“你可知西?” “西?”这基础的东西丹歌自然信手拈来,“西属金,西方上帝为白帝少昊,司秋。四灵西为白虎。问这干什么?你快说你的猜测呀!” “‘西’字,我们在丰县见过。传说中,拦路刘邦的白蛇即为白帝子,刚好对应那‘西’字。而丰县后来的线索‘赤霄成业’四字,说的也正是刘邦斩白蛇的事情。 “所以我猜测,你在沛县感受到的那个有着诅咒怨毒和隐忍目光的人就是王莽,他正是我们此行的最终线索! “我这猜测最终证实是正确的,就是因为这永城斩蛇碑幻像演绎的故事。这是一个刘邦斩白蛇的传说:刘邦起义芒砀,遇白蛇拦路,欲斩其首,白蛇说:你斩我的头,我就祸害你朝代的开头。刘邦又欲斩其尾,白蛇就说要祸害刘邦朝代之末,刘邦于是自白蛇当中斩断。刘邦却不知,这白蛇将祸害汉朝的中间。” “恩,这祸乱汉中的就是王莽,这确实应证了你的猜测是正确的。”丹歌道。 子规打了个响指,“不错!谋朝篡位的人隐忍势必会有,而这诅咒怨毒,对于王莽,大概来自于对刘氏骨子里的痛恨,因为他们是刘邦的后代。而王莽来自白蛇,刘邦正是他的杀身仇敌!” 丹歌摸着下巴,说:“我们三地串联起来的线索,最终指向的都是王莽,或者是王莽的前身,白蛇。但这王莽白蛇与徐州之地天灾到底有怎样的联系呢?” “哼哼!”子规颇为得意的看一眼丹歌,“这就又要提到我的猜测了!” 丹歌撇了撇嘴,只能任凭子规得意。 “你猜我在沛县为什么就猜到了我们此行的最终线索就是王莽?” 丹歌面无表情,心头暗骂,“我猜个什么,你直接说不就好了!”于是他就面无表情的看着子规,并不接话。 “你问呀!”子规心说我这正是卖弄的好机会,你这不问我多尴尬。 “好好好!”丹歌无奈,强行提起了兴趣,强咧个笑容,“我尊敬的杜老师,为什么呀?” “因为呀,新朝建立那一年,在公元八年。”子规说完,转身慢慢朝着东北方向走去,目的地是徐州云龙山。 “完啦?公元八……”丹歌说着一愣神,“八年?!”后两个字丹歌高喊出来,已是惊讶不已。 “嗖”得一声,丹歌已经追上了子规,“确定无疑?” “无疑。” “哦~!”丹歌边是长叹边是领悟,“原来如此!” 平帝元年也就是公元零年,徐州天灾旱两年涝五年一共七年,在第八年天灾消失。公元八年,那时王莽恰好即位!这令人惊异的巧合,正是徐州天灾和王莽相关最有力的证明。 “好好好!我们这就回去告诉那阴龙去,至于之后它如何追寻后续的事情,都是与我们无关了。我们只需救回金笑的魂灵就好,我们回去要做好预备,我这复生之术,可是要历时三十六天之久!”丹歌道。 “呵——呼。”子规长吸一口气,又紧着短叹一声,他感慨不已,丹歌现在随意提起,就是要救活金笑,可见他对此何等上心。 “谢谢你。”子规压低声音,闷闷地说道,他倒不是不情愿,却是有些难为情。 纵使再低的声音,哪怕是蚊子叫,丹歌也能听得分明,但此时这一句致谢,丹歌却权当没有听见。他只是问道:“可,你说那王莽对徐州做了什么,能使上天连续七年降下天灾而全然不顾及百姓的生死。” “……啊?呃……。不清楚,或许是王莽藏匿徐州的怎样逆天之物,以前镇不住,到他当上帝王,这东西就镇住了,天罚也就撤去了。”子规也顺着话题猜测,全然没有了尴尬,他确定丹歌是听到了他的致谢的,也就不纠结了。 “不对不对!我们追寻这些东西,起初是以刘邦为线索的,也就是说,不是王莽对徐州做了什么,而是白蛇对徐州做了什么!” “白蛇一直盘踞在芒砀山,它可不曾到过云龙山,而刘邦到过云龙山!嘶……”子规想到这里,感觉有一些东西呼之欲出了。 “还有斩杀了白蛇的赤霄剑,帝道之剑。恩……”丹歌也感觉自己就差那么一丝就捕捉到真相了。 此事就只有那么一层窗户纸横在当前,他们朦朦胧胧的有些想法,却看不真切,也出不了手把这事情清晰呈现在眼前。 “算了算了,我们回去找阴龙吧。他在那里盘踞了两千年,想必感知了一些异样的东西,这层窗户纸,就交由它来捅破吧!” 两人商议定了,却不急行,身上沉重的担子已经放下,两人慢慢悠悠地回转云龙山。 到这一日清晨,两人才返回了云龙山,两人自养龙林入口进入,却并未看到那铺天盖地的黑气,地上的树叶冰霜消去,湿润土地,此地变得泥泞不堪。 阴龙,不见了! 第十五章 骨虫 “这!他不会是去……”子规忽然紧张起来,不会是找人吸取血气去了吧? 丹歌也是眉头紧皱,子规不了解阴龙的情况,丹歌可是了解的!那阴龙镇压心头的魔障可是消耗了不少的力量,它比初见丹歌时还要虚弱,如果要维持自己,一定需要更多的血气! 虽然那阴龙吸收血气是取生之道,但它这一次要的量可是不少,它如果不尽力克制,只怕将有许多人要遭难! 道那时,一时之间,恍若瘟疫一般许多人都卧床不起身子羸弱,反复查验还并无异样,势必会引发社会的广泛关注乃至于引起恐慌。 往后推断下去,社会的密切关注之下最后找到根源在阴龙这里,那这阴龙面临的必定是天罗地网,必定是十死无生。 “那千年老鬼不会这么不明智吧,他真做了可是相当于要把自己送到人前了!” 丹歌一时间手足无措,早知道丰沛两县加永城芒砀这一路的追寻如此简单,就应该留一个人在这里看着那阴龙的! 就在两人迫切地四面找寻阴龙踪迹的时候,丛林中忽然响起了“沙沙”的声音。在泥沼之下,钻出许多森白的小虫,每一只虫微小得只有砂糖颗粒那般大小,但当这小虫连绵成片,甚至层层堆叠,地上就有了这厚达寸许的白色“地毯”,目之所及,全部铺就。 丹歌看着这虫子的出现,感到十分的熟悉,他立刻就想到了他在勘破阴龙幻境的时候,曾经把一片叶子扔到了夏季的骗局之中,那时的叶子就被一群微小的白色小虫快速吞噬了。他那是只是一瞥,所以并没有确定虫子的身份,这会儿细看,丹歌就认出了小虫。 “骨虫!”丹歌高呼,已腾身跃起,来到树梢,站在树枝上,随后他扭头叫向子规,“快上来!” 子规也即刻飞起,双臂一摆,已经稳稳立在枝头。 “骨虫?从未见过。”子规凝重地看着那微小的虫子,他的双目已是能明察秋毫,这小虫虽小,子规依然能将它看得清清楚楚。 先看这小虫的全身,浑身森白不透明,身下有四指,如同鸡爪一样三指在前,一指在后,可以抓握。又与鸡爪不同的是,这四指皆可独立行动,一窜就有几十公分,动作十分迅捷。在其背部,则有一处不知何用的黑点。 子规掷出一片树叶试探,猝然出手,沿途打了那小虫有百余,被击中的小虫背后黑点霎时变作红色,显然小虫已被激怒。 激怒的小虫大张其口器,子规恰好趁此时机观察,顿时了然。这小虫的口器乃是“咽头”,能由内向外反转,在这口器末端,是锋利如刀的下颚,这口器张开,就全然不见身子,徒剩一张嘴了。 “乖乖!你可惹祸咯!”丹歌苦笑着点一点子规。 “哦?”子规只见自他袭击的那一处小虫开始,愤怒迅速蔓延,全部的虫子背上的黑点全部变作了红色,红色光芒大盛,地上好似密集地生满了麻疹。 子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唔,我才发觉自己有密集恐惧症。” 这些小虫俨然一个整体,小虫们有的又把红色消去,地上的红色排布出一张森然的鬼脸,鬼脸的嘴角渐渐上翘,不是笑容,而是邪恶和残忍。 随后小虫堆叠起来,从地下往上垒砌一座小丘,渐渐爬高,直奔子规而去。 “啊?!丹歌,快想办法呀!”子规慌了,他汇集天地气息凝结宝剑,全力挥砍之下,却仅能伤那小虫万千而已,不是他的攻击不惧威力,实在是那小虫太小了!他又唤风唤雷唤火唤冰,都不好使。 而丹歌并无身处险境的危机感,正饶有兴趣地看向远处的一片蓝天,他之前心中的焦虑尽去,默默自语,“那里是……,那老鬼忽然有了情怀了?!” 随即他听闻子规的呼唤,回过神来。笑道:“这些小虫是骨骼成精,奇不奇异?水火风雷对他全然无用的。” “那怎么办,你看它们那口器!这分分钟就把我吞噬了。它们怎么不找你呀?” “我又没惹它们……”丹歌无所谓地笑言,换来子规恶狠狠地怒视,“不要急,立刻就有解决之法啦。” 子规只好等待,“什么解决之法啊?”他疑惑不已,但眼看骨虫越近,他也不敢分心再问丹歌,只是挥剑将爬到高处的骨虫扫落。 “哦,你最好别忍着。”丹歌补了一句话。 “忍着?忍着什么?”子规不想还好,这一想,他只觉自己头昏眼花,腹中翻腾,恶心欲呕。他后知后觉,“啊!是那红虫身上的红点,竟能扰人神志!” “呕!”子规也听劝,根本不忍着,就呕吐了出来。 “唔唔唔!消化不良啊,隔夜饭还在,还吃得生猛海鲜!啧啧啧!”丹歌嘴上说着,手中不怠慢,一道法诀打出,引出那子规吐出的酸水,强打几个法诀,大喝一声,“着!” 那一道酸水打在骨虫身上,骨虫瞬间溶解不见。自那一处开始,由上至下,蚀处一个洞来,沿途则有数以千万计的骨虫身死。 “沙沙”,骨虫们开始撤退了。 “逃?哼!”丹歌猛然从树上跃下,以酸水在地上蚀出一片空地,落地立刻将手中的一张符箓压在地面,喝道,“庚辛金,固若金汤!” 地面随之一亮,已经变得坚硬无比,骨虫们再想钻入地下可就要费一番功夫。 但对于骨虫来说在,这一番功夫可也费得,只见骨虫们口器咬在地上,硬生生将坚硬如金铁的地面掀起一小块来。 一个小虫就有如此威力,那数以千亿计的小虫,霎时间就咬出一个大洞来。 “嘿嘿嘿!土生金,生生不息!”丹歌讲道,只见那大洞猝然合拢,将钻入其中的骨虫也夹成了粉碎。 “好手段!”子规已经是恢复过来,这会儿他滕然飞起,顿在半空,两手绿光一闪,一道龙卷风霎时成型!这风翠绿翠绿,还带有着酸腐之味,他也明白了,这钙就是惧酸! “看看看!你们惹谁不好,偏偏惹上这酸腐文人!人家最是克你们呢!” “去!”子规才不理丹歌,将那酸风刮入了骨虫之中,骨虫只要碰到那酸风,立刻就化作了无物。 见这情形,骨虫显然转变策略,开始四散而走。 “快,别让他们逃了!”子规忙道。 丹歌早有预备,手中有八张金符箓,抖向八方,“庚辛金,金瓯无缺!” 声落,四面八方的土地立刻拔升,彼此连城一片,形成一口巨碗,随后八方土地向中间汇集,又彼此相连,最终完全封闭,形成一倒扣金瓯!将酸风和骨虫都封闭在里面。 “等上一些时间吧。”丹歌坐在了这金瓯上,子规也落了下来。 “这骨虫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种极为罕见的虫子,说阴不阴,说阳也不阳。形成条件极为苛刻。”丹歌顿了顿,继续说道,“需是白骨为材,这白骨有讲究,需要猝然成型。也就是活人被刹那间腐蚀了皮肉脏器,只留白骨,多待哪怕一秒都不算达标。” “人死之后都有阴气,白骨之上也有附着,长年也难以消去。而化作骨虫的白骨,需要不具阴气。但又需以阴气相镇,这样历经千年,才能成形。” “那看来这骨虫,必是有人刻意培养!”子规道。 “倒也不算刻意,这个培养之人,你我都认识。” “你是说,阴龙?” “对。徐州大雨倾盆,大凤被百姓以白石凿穿头颅祭海而死,血水染红一城之水,触之霎时化作白骨,这些白骨,就是那时的徐州百姓。 “阴龙有情,才把他们的都敛在这养龙林内。至于那骨头为何会化作骨虫,我也不清楚。”丹歌道。 “哼,他会不会是刻意放出这虫子阻挡你我,这会儿正不知在哪里祸害人类呢!”子规受了委屈,对阴龙可是不满。 “不会!你看那里的天空。”丹歌指向远处的一片天空。 “什么?什么也没有啊,一堆碎云散霞而已。” “对,碎云散霞。阴龙身上有着冲天的煞气,能够击碎云霞,我观察许久,阴龙就在那片天空之下停留了很久了,他也许在等我们。”丹歌道。 “哦?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子规好奇。 “我站在树枝上时偶然发……”丹歌说着,突然住口,已经来不及了。 “哈呀!怪不得你不帮我,原来那么危急时刻,你竟还神游天外?!” “你自己招惹的小虫,怪我咯。”丹歌嘟囔道。 “啥?!”子规两手叉腰,俨然一类怨妇了。 “咳……,”丹歌连忙顾左右而言他,“我说这虫该死绝了吧?” 他随之伸手往身下土地一拍,金瓯随之瓦解。 正在这时!“嗖!”一个白球瞬间窜出,不作停留,径直向一个方向滚去! “啊不好,快追!”两人齐齐喊道,立刻神行追击,“好聪颖的骨虫,他们围城一球,牺牲外围保全中间的,使我们这好长时间,都没有将他们化尽!” 丹歌子规全力追赶,三两下已经追到白球。丹歌正欲出手将白球捣碎,却被子规拦下。 丹歌疑惑不已,“怎么?” 子规默不作声地指了指前方的天空。 一片碎云散霞。 “呃。这白球奔向的是……” 阴龙?! 果真这些小虫是它豢养的?那它的善恶,就要斟酌了,甚至于那个大凤云龙传说的真假,也有待商榷。 “去看看吧。”丹歌悻悻收了掌。 远处,一袭黑衣的阴龙巩先生,立在一间屋前,伸手接住了奔来的白球。 第十六章 骨虫认主 “哦?你们已经回来了!”阴龙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深沉的声音悠悠传来,无忧无喜,平平淡淡。 如丹歌子规所见,阴龙此时的状态和之前已经完全不同了,它现在的气质风度,俨然一个温文尔雅饱读诗书的文人墨客,又好似超凡脱俗仙风道骨的隐士高人。 它行为举止之间都好像暗合天数,一静一动都似乎有所名堂——它现在捧着那一颗白球,就好似奉着珍宝,玄机暗藏。 “嗯,回来了。”丹歌子规心底凭空产生敬畏,但想到那惊人的祸害骨虫是这阴龙豢养的,就依然满怀戒备地问向阴龙。 阴龙察觉到了这暗暗的敌意,它瞥一眼手中闪烁着红光的白球,又看一眼眼前的两人。 “你们见过了。”它确定地说道。 “见过了!你……” 不待子规发问,阴龙已经知道子规的心中所想,“不是。它们不是我有意豢养的,但它们的形成,我脱不了干系。” 丹歌默默点头,“哦。”他轻易就信了。 “哦什么哦!”子规却不会轻信,训斥一声丹歌,转回头来又继续质问阴龙,“事情原委你都要给我交代清楚!这东西逃脱之后直奔你而来,你必是其主!” 阴龙摇头,道:“我不是其主,确切的说,我应该是它们的弟兄。” “啊?”丹歌子规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惊呼,一条巨龙和一堆小虫是弟兄,可太匪夷所思了! 阴龙见两人不信,整理了思绪,要解释一番。 “行云布雨的龙,会是一条阴龙,确切的说,会是一条尸龙吗?”阴龙忽然问了一个和当前的事情八竿子也打不着的问题,让丹歌子规两人都是一脸的迷惑。 “答案是不会。”阴龙自问自答,“所以我在徐州降下甘霖时,本是一条五爪白龙。 “我被天罚重创,倒在养龙林内奄奄一息,我眼见着全城的百姓在一片血红之泽中化作累累白骨。五年后,终于洪水退去,我就将全城的白骨敛在身下,又过了五年,在我头顶的泥土上,已经长成了一株成年的卷柏。我将要油尽灯枯,迎来了这样的转机。我就开始吸取卷柏的生机,又历时五载。 “可卷柏是九转还魂之草,阴气极重。”阴龙长叹一声,“所以我应该是没有消化掉它的力量,于是我之后的‘沉睡’,其实是死去了。但卷柏的力量改造了我,使我的意志重燃。所以我醒来时,已经成为了阴龙,一条尸龙。现在的我,应该是没有经过轮回之苦的第二世了。 “我一度以为我如今成为阴龙,是我的恶报,到如今我清晰了,这变化其实正是我当时的抉择……” 它的选择,致使它有着善的内心,却有着恶的外表,这几日它也体味到了,邪恶外表带来了多少误解,保有一颗善心又何其艰难! 阴龙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在渐渐成为阴龙的这两千年里,周遭的阴气被我吸收一空,我变作了阴气极盛之体,镇在那些尸骨之上。 “机缘巧合,满足了骨虫产生的三个条件。无心插柳,就产生了这么罕见的东西。” 阴龙将手中的白球又捧得高了一些,它们是骨,而它们具有的阴气则成就了如今的它。它和它们彼此有所感应,十分亲密,是同属于人类身体的一部分,如今各自成就自己,彼此有如兄弟一般。 “哦……”子规听明白了,“……我错怪你了。” “不要紧的。我冥冥感觉我的这一世也将要结束了……” 丹歌子规听闻心中一震。他们猜测阴龙如今这明显的变化,和它感觉自己将要死去不无关系。 “是因为将要死去,而它又淡漠了生死,才有现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状态吗?”丹歌默默想到,却没有答案。 两人的思索猜测尚在刹那,阴龙的后半句话已经说出了口,“……这些骨虫是我送给你们的一份礼物。”它话音刚落,手中的白球忽然动了起来,每一个骨虫身上的红光都变得十分明亮。 它们不愿。 丹歌子规回神,也齐齐摇头,“阴龙谢谢你的好意,还是算了吧。”他们单是看着就感觉浑身痒痒。 “不行,你们必须要,就算是帮我一个忙!”阴龙正色道。 随后它又转向手中的白球,说道:“没有了我的辖制,你们终将为祸,你们的前身,是自私人类的卑鄙之骨! “天下间能人异士多了去了,杀死你们易如反掌,而眼前的这两个人,能摆正你们的修行,保证你们的生命。” 阴龙颇具威严的一席话说出,红光闪了几闪,终究都熄灭了,它们妥协了。随后白球自中间一分为二,变作两团。 阴龙抖了抖手,“去吧。”两团骨虫一团就奔向了子规,另一团奔向了丹歌。 子规缩着身子,他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实在是紧张得很,“它,它们真的听我的吗?不会咬我吧?!” 丹歌点了点头,“放心吧,会的。” “啊?!哎哟!”子规手指吃痛,真有那样一只骨虫咬破了他的中指,“真咬啊!” “不必紧张,这是个认主的过程。”阴龙安慰道。 一旁的丹歌则安然地等待着这个过程结束,他早已料想到了。 骨虫咬破了中指,引出一丝血液,每个骨虫都吸食一口,吸食了血液的骨虫背后的黑点变作红色,越来越亮,然后砰然炸开,红色消去,黑色也没有了,这代表着已经认主,野性去除。 不到一刻钟,两人的骨虫都认主完成,在二人的心头,多了一丝牵挂,对骨虫多了一丝掌控。两人下定命令,则骨虫立刻执行,如臂使指,毫无迟延。 “嗯!”两人都忍不住称赞,真是好东西! 两人让骨虫在身上隐匿起来,子规的骨虫彼此相连,变作一个手环套在子规的手腕上,即使细看之下,也根本不能看出那是一群小虫组成的。而丹歌的骨虫则在其衣领处变作两根羽毛,作为装饰,搭配十分恰当。 “好了!现在,该谈一谈你们此行的收获了,想必你们已经找到了徐州七年天灾的答案。”阴龙其实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哈。你怎么确信我们找到了答案?”丹歌问道。 “因为在昨夜,我感受到了一扫而过的目光,来自于西北方向,所以我连夜赶到这里,一直等到了此刻,但那目光却没有出现了。”阴龙道。 “那一束目光,我们确定来自于两千多年前新朝的皇帝王莽。这也是我们找到的最终的线索,最贴近答案的线索,而答案就需要你来解开。”丹歌道。 “王莽?” “对。你可听过刘邦斩蛇起义,白蛇转世祸乱汉朝的传说。”子规问道。 “听过,王莽正是白蛇转世。”阴龙答道。 “那就不需再解释一通了,直接说结论吧。”子规对丹歌道。 丹歌点点头,“恩!我们经过三地查访,都指向了白蛇或是王莽。 “因为王莽登基在公元八年,那一年刚好徐州天灾消去,所以我们查访的结论就得到了证实,徐州天灾必是与白蛇王莽相关! “而我们最初是从刘邦开始探寻的,刘邦又到过云龙山,所以断定徐州天灾是从刘邦斩白蛇时就已经埋下伏笔了。 “于是徐州七年天灾的起因一定就是某样东西,这东西能隐匿身形而跟随刘邦来到云龙山,一直养精蓄锐,在平帝元年发作,又在王莽篡位得逞之后立刻消解。” 阴龙听完,一脸古怪地看着子规丹歌,“这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你们愣是想不到?” “呃……,我们也朦朦胧胧,已经能看到这答案的全貌了,但是看不清晰。我觉得不是我们想不透,而是天机蒙蔽,不让我们知道。”子规答道。 “既然如此,你们就不必要再卷进来了。我也不说,你们也莫问就好。”他们已经帮助阴龙很多,阴龙也不想他们再牵扯进来了。 “这……,也好。”丹歌了解阴龙的心意,也不强求,“我们回去吧。” “好。”阴龙应下,和丹歌并肩而走,而子规走在两人之前。 “按照你们的推测,这个答案我已经知道,我们姑且称它为‘劫’。按照这‘劫’的特性来讲,即便是王莽登基,也只是使‘劫’的力量消减大半,变得不足为患,使天罚撤去,却并不能使它完全消失。那之后数百年的休养生息,这‘劫’应该会再次为祸,再次引发天罚才对。” “你说的,是这个吗?”走在前面的子规指向一处石碑。 “这么巧?!”丹歌阴龙对视一眼。 他们急忙赶了过去,石碑上写的是《放鹤亭记》。 “放鹤亭?”丹歌疑问,转头望去,之前阴龙所站的屋子,就是放鹤亭。 《放鹤亭记》第一句:熙宁十年秋,彭城大水。 “嘶……”丹歌颇有深意地看一眼阴龙,“果然身处局中,每一步无心,都变成了有意!” 第十七章 阴龙幻蛇 “这是什么好事吗?”阴龙苦笑。 “对你来说是好事啊,我们两个又莫名其妙地踏入局中了,你又多了两个伙伴。我们也就可以知道那‘劫’到底是什么东西了,不过保险起见,你还是先别告诉我们的好。”丹歌苦笑。 “我忽然感觉我纵使身死也并不凄凉了。”阴龙调笑道。 “我这一卦把自己算到徐州,到底给自己挖了多大一个坑啊?”丹歌满是质疑。 “你那二把刀的算卦之术,也就只能让自己信服。”子规调侃,忽而看到《放鹤亭记》当中的一句话,连忙念出,“听这一句:彭城之山,冈岭四合,隐然如大环,独缺其西一面,而山人之亭,适当其缺。” “又是西?这个方位透露的信息就很多啊!这里面机关暗藏,也许那个‘劫’的踪迹,就在这里面了。”丹歌感叹,“继续念吧,我和阴龙到放鹤亭上看一看。” “鹤飞去兮西山之缺,高翔而下览兮择所适。这一句何解?”子规念完后,又问道。 “这是说我脱不了干系!”丹歌恨恨地白一眼阴龙。 “怎,怎么说?”子规纳闷。 丹歌苦笑着转向子规,道:“你可知道‘丹歌’一词?本就是鹤的别称。” 丹歌讲完双臂一展,已变作一只飘逸俊美的丹顶鹤。 子规恍然地点了点头,上下将丹顶鹤打量一番,不由得啧啧称奇,“世间丹顶鹤样貌千篇一律,你却不同,除双翼以外,还在项上又生羽翼,必不是凡品!” 子规指点向丹歌所化的丹顶鹤,在这鹤的脖子上,有两片羽毛没有服帖,而是横向翘起,宛若羽翼。 丹歌无语地白一眼子规,“这是骨虫所化的两片羽毛。” 子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指向丹歌的手一颤,即刻收回,随后偷瞄一眼手腕上的手环,浑身一阵恶寒。 他还是忘不了那骨虫的恐怖模样,尤其它们集合在一起,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让人浑身不适。 阴龙看着丹歌变化的丹顶鹤,脸上浮现出了然神色,“云龙山脚,密林边缘,煞气冲天,仙鹤盘旋。” “不错。”丹歌笑道。 “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子规询问。 “我们在回忆彼此的初见。”丹歌回答。 子规听闻大睁双眼,在丹歌阴龙身上来回扫视,“……初恋?” 阴龙冷着脸扭回头来,默然看着子规,“瞧一瞧耳朵去吧,怕不是进了骨虫。” 子规霎时瑟缩着身子,“不说笑了,不说笑了。”他还需和骨虫相处些时日,才能完全接受骨虫已经全凭自己指使了。 丹歌正色,思索回到《放鹤亭记》的诗文上。 鹤飞去兮西山之缺,高翔而下览兮择所适。 依据诗文中的意思,丹歌所变的仙鹤从放鹤亭振翅而飞,飞到这亭西的山涧之中,它飞在高处而往下看去,寻找它想去的地方。 “继续往下念。” “翻然敛翼,宛将集兮,忽何所见,矫然而复击。” 仙鹤突然收起翅膀,好像要落下,忽然看到了什么,矫健地凌空翻飞。 “你看到了什么?”子规询问。 “啥也没看到。”丹歌回答。 “啥也没看到你这炫技呢?!那么欠!” “嘿!我啄死你信不信!继续念!” “独终日于涧谷之间兮,啄苍苔而履白石。” 仙鹤独自整天在涧谷中,啄食青苔,踩在白石之上。 丹歌按照诗文行事,徘徊在涧谷中,涧谷之中只有一块明显的白石,上面附有暗色,生长着青苔。丹歌就踩在白石上,利喙啄在青苔之上,青苔被一下子掀起,露出其下黑色的表面。 丹歌细细打量这一片黑色,却忽然感觉自己身周被寒意笼罩。 “鹤归来兮,东山之阴。其下有人兮,黄冠草屦,葛衣而鼓琴。躬耕而食兮,其馀以汝饱。”子规念道。山涧白石上的丹歌并没有动作。 “归来归来兮……”子规继续往下念,发觉后文乃是“西山不可以久留”,他心底忽有不祥预感,连忙加快语速,“西山不可以久留!” 山涧中的丹歌依然没有动作,似乎打量脚下白石入了迷。而其实他此刻完全陷入了迷惘,仅呆呆地看着眼前之物,毫无思绪,脑中一片空白。 子规看着情形也知道自己的预感不错,连忙叫道:“阴龙!” 阴龙不需提点已经会意,它变回了阴龙真身,凌空而起,翱翔于天,龙吟声响,声如雷震:“归来归来兮!西山不可以久留!” 这声音果真不同凡响,直震得山涧内流水断绝,许久才回复。但这样的威力,却不能惊醒迷惘的丹歌——他依然毫无动静。 子规见阴龙出手也不好使,连忙又看向原文,寻找解答,“元丰元年十一月初八日记。你妹呀!完啦?!”子规气急,恨不能将这石碑捣碎,他拳头伸到碑前,又悻悻收回了手。 阴龙则沉下心来,他可不能想子规一样自乱阵脚,他目光锐利地四下观看,忽而眼中一亮! “上招鹤亭!” 在放鹤亭旁不远的高处,有一座小亭,就是招鹤亭,顾名思义,本意用以召回游鹤。 子规不敢怠慢,三两步来到招鹤亭,提气高呼,“归来归来兮!西山不可以久留!” 这招鹤亭果然如阴龙所料,地位很是特殊,子规站在其中高呼,声音立刻被扩大数倍,在山涧之内久久回荡,不曾散去。 山涧中,丹歌耳畔忽然“嗡”的一声,把他惊得清醒了过来。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处境极其危险,险些陷落,他心里一阵后怕,连忙振翅起飞,几个闪烁飞到了招鹤亭的顶上。 他刚站稳立刻扭头,与阴龙子规一道,注视着那一块白石,他们都发觉山涧中有一股阴沉的力量在喷薄,显然某样东西被开启了。 “呜咽!”山涧内古怪的声音响起,丹歌之前所站的白石上的那片黑色渐渐蒸腾,在空中汇成一道灰黑的虚影,虚影虽是扭曲,但一个人形堪堪可辨。 “一个人?” 人形又稳定了些。“一个女人!”这人形确实亭亭玉立,婀娜多姿,但面貌还看不真切。 但人形不等面貌稳定,已经飞速窜出,刹那间去往阴龙面前,砰然间爆开成为一股子烟雾,无孔不入地汇入阴龙躯体之内,任凭阴龙如何动作,也没有阻挡分毫。 “吟!”一声龙吟声响,哀哀切切,阴龙似是吃了大苦头了! 丹歌子规对视一眼,同一时飞起前往搭救,但那阴龙吃痛,在空中乱窜,搅动的气流让两人难以靠近。 “阴龙!你忍一忍,安定下来!”丹歌呼喊道。 “对,忍一忍,就过去了。”忽然一个苍老平淡的声音响起,从东面飞速闪来一道黄影。 “谁?!”丹歌子规齐齐问道。 黄影却并不回答,自远处眨眼间闪来,踩在子规丹歌的身上,借他们的身体作为踏板,黄影高高跃起,将一样物件不偏不倚地投入了阴龙的嘴中。 随后黄影闪烁,又折返回了东面。 丹歌子规自认为修为不低,但他二人自始至终,也不曾看到那黄影的面庞,甚至于脚步都是堪堪看清。他们在这黄影面前,也确实只配垫足而已。 天空中阴龙的哀嚎自那黄影把那一样物件投入其嘴中之后,就停止了,它身周的黑气又释放出来,完全将阴龙的身形遮蔽了。 子规丹歌则坠落到了地面,他们被踩并不是简单的被踩,那一踩之下,还有一道奇异的力量随之汇入他们体内。他们现在完全如同凡人一个,什么法诀都无法动用了。 “哎哟哟。”两人惨叫着从坑里爬出来,他们的不凡身躯倒还有用,不然就不是他们砸地上一个坑,而是撞在地上嗝屁了。 “这,阴龙怎么不叫了。不会是被噎到了吧。”子规看着天空翻滚的黑气道。 “你看清那道黄影扔进阴龙嘴里的东西了吗?”丹歌道,“裹得挺严实的。” “我怎么看都像是裹着个小孩一样。”子规说道。 “难道那黄影是魔道,投个小孩进去,要迫使阴龙嗜血魔化?还有那虚影,难道这是一个针对阴龙的局?”丹歌想着,越想越像真的。 “你的卦术都不准,你的想法,更不能信。”子规道,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些认可丹歌的猜测了,但他宁愿这永远只是个错误的猜测。 “或许吧。” 天上的黑气翻滚得更剧烈了,但是肉眼可见的,那黑气翻滚的同时也在慢慢变稀薄。黑气之后,已经隐约可以见到一道长蛇般的黑影在扭动,而黑影之后,似乎多了个旋涡。 “还活着!”子规雀跃不已。 “可它的飘带和龙鳍呢?龙爪呢?怎么都不见了?”丹歌观察得更为仔细,之前阴龙可是威武霸气的黑色之龙,现在所见的黑影只是光滑溜溜的一条虫。 此时那个隐约可见的旋涡开始动了,其中传来了巨大的吸力,黑气和黑影一同被吸入其中。倏忽之间,黑气被全然吸尽,黑影尚露在外的部分显现真面目,是一条白色的蛇尾! “啊!”子规丹歌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一条白色蛇尾! 换作是别的,哪怕阴龙是变成了一只苍蝇,他们也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可偏偏变成了一条白蛇之尾! 白蛇,他们这两天接触的最多的就是这东西了,阴龙委托去查探徐州天灾缘由,最后就是查到白蛇身上,现如今阴龙却变作了白蛇! 难道千年冤屈只是儿戏?千年迷案不过是贼喊捉贼? 第十八章 黄冠道人 天空中旋涡渐渐缩小,一如丹歌子规的希望,也在渐渐渺茫。这真相怕是没有机会知道了。 但就在旋涡将完全消失的时候,自漩涡中远远传来了一个声音,“壮士行何畏!” “这……”两人完全沉默了下来,他们心烦意乱,不知道从何处来整理思绪了。 “你看,那是啥?”子规忽然看到从高处飘落了一页纸,纸张黄色,上面似乎写着字迹。 丹歌抬头一望,浮躁的心更叫难以平静,“那!那!那是!” 子规凭着强壮的身体,一跃高有丈许,把那一页纸抓在手中,空中翻看,入目的几字让他霎时间脸色巨变。 “咚!”他落地站立未稳,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他苦笑着拿出那一页纸,递给丹歌,“这……” “不必给我,我知道是什么。” 那纸上所写,乃是: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 丹歌确实不必看,他只是瞥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符纸正出自他手,是他贴在金笑死尸胸口用以护卫的净身神咒。现如今它从天而落,一个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当时的子规没有看错,那道黄影抛入阴龙口中的东西,就是一个小孩,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小孩竟是死去的金笑。 “所以我们努力了半天,换来了什么?之前尚有一具尸骨,到如今却尸骨无存!”子规将那一页符纸往地上一掷,破口大骂。 他恨恨指天,“那阴龙!他!你我都蒙蔽在他编造的故事里了!” 他们在听取了那阴龙的故事之后,就决心站在了阴龙一方了,那时他们以为阴龙是有着自己的骄傲,不愿低头恳求,所以用一个魂灵作为威胁,他们相信那只是一个必要的借口,它一定会把那魂灵保藏的极好。 但如今揭示了,它不仅要魂灵,连躯体也不放过。徐州因为白蛇而承受八年天灾劫难,而它竟就是白蛇!它所谓的冤屈是假,它曾经为害一方才是真! “连你也被利用了!你险些死在那山涧下,不过是给它开了个还原真身的法门,白石上飘起的那道虚影,一定是他早就布置好了!”子规对着丹歌吼道。 “可……”丹歌思索着,似要反驳。 “可什么可?难道让它也要了你的命,你才能不为它辩驳?!” “不,我只是从没有听过哪一种法门,以某一道虚影,一道孩童的肉身和一道孩童的灵魂,结合阴龙那种有意志的死尸,就能变回真身的。”丹歌道。 “你没听过却不代表没有!就像我没遇到你之前,从不知道还有吸人血气愈合自身的‘正道’禁术!” “你懂得本就比我少!千年化形的小鸟,你顶多知道什么叶子不好吃吧?!” “胡说!我尚知道什么果子不好吃!” 两人的斗嘴渐渐偏离了本意,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良久,两人才冷静了下来。 “走吧,我们总要给那金笑的父母一个交代的。”丹歌说道。 子规应承下来。 两人并肩前行了数步,丹歌就停驻了脚步,返回之前的位置,将那一页净身神咒的符箓拾起。 “那东西还留着做什么?”子规嫌弃地问道。 “留个念想。这……”丹歌轻轻一扬,奔向揣会兜里,却不经意间瞥到上面的字迹已经大变。 “怎么了?”子规无奈缓缓踱步,返回丹歌身旁。 “你接到这符箓,上面所写是什么?”丹歌问道。 “我哪里记得全。什么灵宝天尊,什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可你如今再看!”丹歌将那符箓递给了子规,“上面那一句话,出自何处?” 子规接过符箓,上面一不是什么灵宝天尊之类的话语,变成了:“有人兮,黄冠草屦,葛衣而鼓琴。躬耕而食兮,其馀以汝饱。” “嗯?这一句你……”子规一拍脑袋,“对了,那时你在山涧下的白石上昏昏沉沉,百呼不应,大概是没有听到。” 子规三两步窜到了《放鹤亭记》的碑前,“这符箓上写的不全。正文是这两句话呀!”他伸手一指,在文章快末尾处,有一句话:鹤归来兮,东山之阴。其下有人兮,黄冠草屦,葛衣而鼓琴。躬耕而食兮,其馀以汝饱。 丹歌看个仔细,“那这当中深意……” 符箓上的文字摘自原文,刻意隐去的几字又恰是交代了地点,那这修改符箓文字的人,本意不是让他们略去被隐去的部分,反而是在强调这一部分。 “我有一个猜测。这人恐就是刚才的那一道黄影。”子规道。 “哦?为什么这么想?” “葛衣由葛布制作,本色的葛衣也是黄色,比正黄稍淡一些。这人黄冠葛衣,不正是一身黄?”子规道。 “好!我们就去这东山之阴看一看吧!” 东山之阴,即东山的北面,云龙山的东山之北,乃是张山人旧居。 此时清晨不久,日光斜照,而山阴之面,并不见日。两人刚来到东山山麓,就有歌声悠悠而来,伴有古琴声声。 “感怀,感怀,思君十二时辰,谁相因,谁相因,谁可相因日驰神……” “是《阳关三叠》。”子规丹歌驻足,不再登山,只等声歇。 “旨酒,旨酒,未饮心先已醇。载驰,载驰,何日言旋辚,能酌几多巡?千巡有尽,寸衷难泯。无穷的伤悲!楚天湘水隔远滨,期早托鸿鳞。尺素申,尺素申,尺素频申如相亲,如相亲。噫!从今一别,两地相思入梦频,闻雁来宾。” 琴已停奏,但余音未歇,响穷山林之内,震起山林群鸟,盘旋于空,久久不肯落下。 丹歌子规此时已来到屋前,此处有八间房颇有宋时风格,院内清幽雅致,有一人头戴黄冠,身穿淡黄色葛衣,盘坐园中,腿上放着一张五十弦锦瑟,他两手按在琴弦之上,佁然不动。 “张先生,晚辈有礼了。”丹歌作揖行礼道。 “阴龙已不再时空,因果难成,你们已经脱离此局,何必徒增烦恼。请退去吧。”这人说完,扣出一声琴音,“宫!” 丹歌子规只觉天旋地转,回神时已在院外,距院门尚有数丈。 两人齐齐跨出一步,“踏”,又是天旋地转,再回神,他们却已在院中。 “晚辈将信任轻许了旁人,如今一定要知道这事情的真相,才稍有慰藉。”丹歌道。 “宫!”两人又在院外。“踏!”两人又在院中。 “晚辈学生魂飞魄散,尸骨无存,我要一样说法,也给他的父母一个交代。”子规道 “宫!踏!” “徐州千年来数发洪水,害死无数百姓,必至于枉死城满,祸患无穷,正义人间也需要一个解释。”丹歌道。 “宫!” “为一己私心而来,何必牵扯天下。不需多言,但能使我琴弦出声,这事情的原委,我就讲给你们。” “好!”丹歌子规应承下来,向前一踏,又返回了院中。 两人并不迟延,双双出手。子规汇天地气息成剑,汇集风雷在剑身上,使出一招风雷破,这一招风驰电掣,速度极快,所过之处一道白光,若打到人的身上,风卷在外,雷窜在内,相合之下,威力非凡! 子规挥出风雷破,又欺身而上,以剑连刺,威力也是不小。 丹歌有木系符箓,虽是毫无伤害,但只要贴身,则在皮肤表面生长出小叶,丹歌意欲取巧,以绿叶拨弄丝弦出声。 但这许多技能招呼而上,那黄冠道人佁然不动,身周似有一层守护,水泼不进,丹歌子规的攻击全部被阻隔在外。 两人又多番尝试,依然不能破防。 两人收回手来,相互对视一眼,子规悄然努了努嘴。 丹歌连连点头,从衣领摘下一片羽毛捏在手中。 “咕!”忽然子规一声轻啸,瞬间诸多哀愁思绪一股脑地就灌入了黄冠道人脑中。这精神层面的攻击着实难防,看那黄冠道人已是满脸忧伤,显然中招。 丹歌趁机出手,飞快地镖出白羽,眼看着就要打在琴弦上。 但那人已经回神,脸上正色,轻抬双手,将那一根白羽捏在了手中。 “哼,好……”黄冠道人正要得意。 “崩!”却有声响 黄冠道人错愕地往下看去,恰恰就是那锦瑟上的一根新弦断了,而在其下的琴身上,有一粒白灰。 “这是……”黄冠道人还待细看,手中的羽毛也动了起来,变作无数的白灰颗粒,涌过琴身,直奔丹歌而去。 “这……,新弦断,天下乱……”黄冠道人喃喃自语,“这太平日子,终究到头了。” “前辈……”丹歌笑靥如花。 黄冠道人回过神来,手一挥,变出两把椅子,“请坐吧。” “多谢!晚辈没有下手失了分寸,坏了前辈心爱之物,我过后一定给你换一根琴弦。”丹歌道。 “改弦更张?这是大局么?”黄冠道人又喃喃,之后回神摇头,“不必了,它只是做个应兆之物。” “应兆之物?” 第十九章 往事如云 黄冠道人欲言又止,“咳!我们还是提阴龙的事吧。 “秦末,刘邦芒砀山起义,被白蛇所阻,自白蛇当中斩断,受诅咒白蛇转世祸乱汉朝之中。而其实当时白蛇被一分为三,白蛇之首遁入轮回,全当日之誓愿诅咒。白蛇之尾化作白龙,白蛇之怨附在赤霄剑上。” “白蛇之怨!”子规丹歌连连点头,这一层窗户纸终于捅破,原来那所谓的“劫”,是白蛇的怨气!这样的答案,他们当初硬是想不出来,也怪不得阴龙又那样古怪的表情,这答案应该是不用想都能猜到的。 “不错,白蛇之怨,这一股怨气被刘邦带到了云龙山,就在那里常驻,积蓄力量等待爆发。到平帝元年,怨气修炼成人,名唤:‘大凤’!” “大凤?!”丹歌子规齐呼。 “对,就是你们了解的那个大凤。怨气化为大凤,而赤霄剑意怎化作一男子,名为:‘云龙’。云龙与大凤之前为宿敌,此番云龙与大凤成为情侣,其实是云龙别有用心。 “大凤的出现致使徐州劫难来临,白龙闻讯前往,一路上各路仙神布下千难万险风雷雨电阻止,却全然无用,历时一年有余,在平帝二年秋,白龙来到徐州。初到此地,它就心生愧疚,因为天灾所罚之人,就是大凤,大凤是白蛇怨气,和它同源! “云龙那时携老幼在祭台祈天,白龙自然不忍,拼死为徐州旱地降下甘霖。云龙又趁机散布谣言,编纂一道鲤鱼传说。” 丹歌一惊,“等等!鲤鱼传说?是不是害死了大凤的那个传说?这云龙的别有用心就是要置大凤于死地?” “不错。大凤作为怨恨本是恶的本身,却对爱情看得十分纯洁,云龙虽是正的本身,却利用爱情来杀死宿敌。正义为达目的出招阴损,显然与恶并无二致。所以那一次,正义酿造了恶果。” 黄冠道人看着丹歌子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才继续说道。“大凤因为传说被云龙恶意曲解,于是百姓认为大凤在则洪水生,大凤死则洪水落。人们最初尚有人性,只将大凤云龙幽禁,认为瞒过上天就不至于引来洪水。 “但因为徐州天灾未完,所以天加雨三道,引发了洪水,而其实洪水与大凤并不相干,但事发凑巧,不容人不信。 “后来雨水越来越大,城池被淹,人们慌忙不顾及人性,他们将大凤推上祭坛,以白石凿死。大凤本是怨恨所化,死前又知道了那传说全是云龙授意,情意也全然化作恨意。她怨恨之力大增,一腔之血染红一城之水,水中满是怨憎,人触之霎时化作白骨。” “那云龙呢?”丹歌问道。 “那云龙被幽静处是一地窖,他又是剑意好容易修行成人,已不具神威,全城最浊最沉的水都灌进其中,把他肉身捣碎,魂魄也无处逃亡,被蚀尽了。” “这倒是个让人欣喜的结局。”子规感叹。 “呃……”子规和那黄冠道人都是愕然,不知如何应答。 子规笑了笑,解释道:“满城皆死,幸而始作俑者也得到相应惩处,没有逍遥在外,足以让人欣喜了。” “倒也合理。”黄冠道人点了点头,“之后白龙遭遇,你们应当清楚,我就不赘述了。但其中一些紧要,我却要提一提。白龙敛全城之骨埋于身下,而有一人的尸骨,被埋在他头顶的土内,这尸骨,即是大凤的尸骨。 “大凤尸骨长成了卷柏,那时白龙奄奄一息,就吸收这卷柏生机,其实全无作用。后来白龙苦熬五年年,终究是死去了。 “那被吸收的阴气却因此可以和它的身躯结合了,其一是因为二者都来自白蛇,本是同源;其二是白龙身死,可以收纳阴气;其三,是受天罚之威,白蛇的魂灵不敢遁出体外,只能一直留存在尸体之内。这三点齐备,白龙尸身就被转化为阴龙,意志也由此唤醒。 “这些看起来机缘巧合,而其实天道早已定下。历时两千载后的今天,阴龙就到了执行使命的时候了。” 丹歌子规齐齐点头,怪不得阴龙之前感到自己这一世也到了尽头,原来是使命已经到来。而阴龙其实是这使命之下的可怜人,它所谓的冤屈本就是它自己造成的,但它并不自知,还满怀一腔愤懑为天下百姓鸣不平。 黄冠道人说着看向子规,说道:“白蛇被斩一分为三后,其中白蛇之首,遁入轮回,在公元前四十五年的十二月十二日降世,就是王莽。后来祸乱汉朝,公元八年建立新朝,怨恨大解,徐州祸水因此退去。后王莽身死,历十数转世,到当今,转世名唤……” 丹歌子规立刻屏息凝神,竖耳细听。 “……金笑。” “果不其然。”两人都是苦笑,他们隐隐有感,现而今证实了。 “倒是颇为契合。”子规道,“金笑因为捣蛋老师们拿不住他的把柄,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神龙见首’,这会看起来还真是起的一点不差。” “你是说……,神龙见首?”丹歌脸上的表情凝滞,他脑中轰隆作响,一些他从来认为只是戏言的东西,被他忽然间想起了,初来徐州当天他在饭馆听的那一段书,到如今似是全然应验了。 一个神龙见首的小孩,一个白蛇之尾的阴龙,再看眼前,张姓,黄冠,五十弦瑟,还有……新被自己弄断的第九根弦。 丹歌目光失了灵动,他自己其实就是这三界大劫的应劫之人?丹歌忽然问道,“张力士,紫气异变和天地大劫……” 黄冠道人讶然看着丹歌,这人凭着一句神龙见首,似乎意识到了他自己的身份,他不由叹一口气,“只是开头……,但你放心,我会帮助你的……”只在你需要的时候,他悄然把后半句埋在了心底。 丹歌点了点头,而一旁的子规聪明至极,眼前这两人似乎因为自己不经意的提点彼此确认了身份,他凭着这两人的三言两语,就已经猜测出了许多东西。子规再看向丹歌的眼神,就恍然如看着一位英雄,“他身上背负的东西,这么沉重的吗?” 张力士给丹歌使了个眼色,就将这当中的插曲翻过,他继续之前的所言,说回阴龙的故事,“你变作仙鹤踩的那块石头,就是当年凿穿大凤头颅的白石,上面的黑色,是大凤怨憎之血。” “哦……”两人显得颇为平静,这等奇异在三界大劫面前都显得不够惊奇艰险了。 “那一点点的怨憎也不容小觑,熙宁十年又曾为祸,使徐州大水,被我镇下了。”张力士指着丹歌,“你激发出白石上的怨憎,就让阴龙的使命开始了,阴龙为白蛇尾,身藏白蛇怨憎,最后的怨憎也被你激发,也进入了阴龙体内。阴龙还掌握金笑的魂灵,我又把金笑的肉体抛入其口。白蛇首尾兼具,怨憎归体,三合为一。于是重生为了白蛇。它的使命……” “回到过去?继续重复白蛇的一生,轮回往复,永无穷尽。”子规猜测道。 “……,对,那是它的使命。”张力士长叹一声,“成为仙神是什么好事吗?白蛇可是五方上帝白帝之子,但他自今日起,就永远没有未来了。” “如果它不这样做呢?”丹歌问道。 “那么历史就会崩塌,没人知道崩塌之后的未来,乃至于是否有未来,都不确定。它是历史传动的链条,和它一样使命的还有许多,他们在维持时间的稳定,他们不可或缺。”张力士点了点自己和丹歌,“你我,或许也是如此。” 丹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它是个不错的龙。”他其实还不愿正视自己的新身份。 “绝对的正义才能担当重任……”张力士道,却并未讲完,他或许还没有想好后半句,或许他只是为了宽慰丹歌。 “虚伪的正义只会蚀尽在地窖的血水中。”子规接到。 丹歌被子规这一句话弄笑了,“你怎么对那个云龙那么不待见呢?” “你没看到?那白石上出来的虚影身材多好啊,大凤一定漂亮极了,他怎么下得去手!”子规搓了搓手。 “去你的吧!老色鬼!” 黄冠道人抚摸在琴上,那里有一根弦断了,丝弦之间多了个较大的空隙。他手下是应兆之琴,眼前是应兆之人,他不免心里嘀咕:“这俩人好像不怎么靠谱啊。” 黄冠道人正色起来:“大凤、金笑、阴龙或是白蛇,他们都走不到未来了,记下他们的人也寥寥无几,我希望你们能一直铭记他们的名字。” “名字?那阴龙的名字,是什么?” “名巩。”黄冠道人说着,徒手在地上写起来,指头入石三分,缓缓起笔,并未写就。 丹歌猜到,“是不是工凡巩,巩先生?” “不,同音不同字,应该这样写。”黄冠手指在地上写下,一横一撇一竖,“廾”。 第二十章 赌约 “廾?” “对,单名廾,无姓,或者可随白帝姓,白帝少昊金天,阴龙也可叫做金廾。”黄冠道人解释。 “这会儿我想起来,那金笑虽说是转世,可也有父母,这怎么和金笑的父母交代。”子规忽然问道。 “嗯。”黄冠道人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你们也离去吧,有些东西,你们还是自己去看一看的才好。” 说着他将手中古琴丝弦波动,丹歌子规忽然眼前一黑,再睁眼,两人就站在《放鹤亭记》的石碑旁,丹歌手中正举着那一张符箓,而符箓上的字,已经变回了净身神咒。 “这……”丹歌连忙打量了一下四周,“我们刚才是做了场梦吗?”他多希望只是梦啊。 “是某种神技吧。那人千载之事讲起来如数家珍,是个存在了几千年的人物了,威能不是我等可以忖度的。” “然而那样一人,却败在我一粒骨虫之下。”丹歌拿起领上的一根羽毛,“你们可以吹很久了。……然后你们就要和我扛起一场千载蕴藏的大难。” “窸窸窣窣,沙沙啦啦。”丹歌的骨虫们应和着。 子规哆嗦一下身子,“哎哟哟哟,快把它收起来!” …… 两人沿山路下山,绕回山的西面,准备穿过学校,前往金笑家一探。 但两人刚从侧门进入学校,就有一大群人围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大腹便便满面油光的中年男子,两侧都是拿着课本档案的的领导和老师。 “哟。这什么阵仗。”丹歌悄声问向子规。 “那是校长,大概找我问罪来了。” “那你咋办?” “随机应变。” 那校长过来了,立在子规深浅沉声问道:“杜老师,你是不是找到金笑了?怎么也不先和学校联系呀!” 四周的领导和老师们随之搭话。 “就是就是啊,我们这干着急,一点消息也不告诉我们。” “你就算是先把金笑送回家去,回来也应该立刻汇报啊!” “找到金笑还是蛮好的,他没什么大碍吧?” “以后可不能这么放纵学生,这就是你作为班主任失职。怎么随意就给他假呢?!” “多亏是个差等生,这要是优等生有个好歹,我们心血不白费了吗?!” “就是就是。” …… 子规听得一脸诧异,慌忙挥手,“各位老师!我并没有找到金笑啊!” “啊?没找到?嘶……那是自己跑回家去了?这学生家长也不厚道,都不给通个电话。”校长道。 “哎哟校长,这不通电话是好事啊,金笑一定是没有异常跑回去的,那咱学校就没有管理不严这过失啦。” “那跑回去啦是好事啊,害我们这里瞎担心!” 子规又挥了挥手,“昨天我去金笑家了,金笑并没有回家……” 忽而人群一阵沉默。 “那个杜老师……,你管理失误是吧……,咱……”校长忽然有些低声下气。 “这确实是我管理失误。”子规点头认可。 “是啊,这个也有商量的余地,但你决不能威胁人家家长啊!咱们学校可以不怕名声损失,请警察介入帮忙找,你可不能走上犯罪的道……” “啊?”子规都懵了,“校长您说啥呢?我没有威胁人家家长啊!” “嗯?”校长忽而强硬起来,“杜子规!你知道今天星期几吗?” “星期呃……”子规还真是不知道今天星期几。 “六!昨天晚上我们的学生就该离校返回家中!今天已经是星期六,现在都中午了!金笑的家长连个电话都没有往学校打过!他们家孩子当是气球呐?说撒手就撒手不管啦?!” 校长说着提了一把裤子,继续道:“你没有威胁人家家长?孩子呢?又没有找到!家长呢?又不闻不问!天下哪有这样的事?!” “哟!这家长不会也出事了吧?”当中一位老师说道。 子规心说接得好,他装作恍然地一拍手,“是有这个可能啊!不行,我要立刻赶去金笑家一趟。” 子规说着拨开人群,和丹歌一道,小跑着出了学校。 两人远远还听到校长的声音,“那个杜老师啊!我可不是为你出谋划策啊!你真的可别威胁人家!” “嗤。”子规斜眼瞥一眼云龙山,“见不见得到,都两说呢。” “你是觉得见不到了?”丹歌问道。 “嗯。金笑的父母昨天一天没有打电话到学校问情况,是因为我们把尸体奉还了,而且留下了能救命的许诺。可今天那黄冠人把金笑的尸体都抛入阴龙嘴里了,这金笑的父母依然不闻不问…… “要么是那黄冠人劝说了两人奉献出金笑尸体,要么他们两人也不平凡,也在阴龙变回白蛇的这个计划之内。”子规讲道。 丹歌又并不完全苟同,说:“试问一个正常的家庭,孩子有复生的希望,谁会甘愿把尸体捐出,为了所谓的摸不着痕迹的‘大事’呢?这大事相比复生,更加虚无缥缈。况且我们还露了一些手段,复生可不是荒诞无稽的。” 他于是猜测道,“所以,这金笑的父母,也应该是牵涉到计划之内的仙人。” “仙人倒也未必,总之并不普通了。”子规道,“王莽称帝虽不久,但能当一日,就有着一日的天子命格,虽然历经十几世,到金笑这里也不会差的太多。而能生下金笑的人,绝非常人。” “说起了王莽,我忽然想起了阴龙。”丹歌忽而笑了起来,“那阴龙曾和我吹嘘,他的学识放到古代,必是做成王莽那样的帝王。谁料竟一语成谶。” “他每一次轮回都要说一次的,等哪一次他说腻了,就挣脱这命了吧。”子规道。 “他每一次轮回都要面对你我,等哪一次他看腻了,就摆脱这束缚了。”丹歌道,“这一趟徐州,我真不该来……”说着却耸了耸肩,“却又不得不来。” “不得不来?是有怎样的苦衷吗?”子规问道。 “哼。”丹歌抿着笑,“这不能说。” “嗤,谁稀罕知道!”子规翻了个白眼,傲娇地扬起了头。 “这样吧!”丹歌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他一指眼前的浮桥,“我们打个赌!自踏上浮桥开始,向前行三百步,我想那就到了金笑家门口了,他家门前有桑梓桃李列在路旁,我们三百步后,若在桑梓,则我胜,若在桃李,则你胜。” “哦?你胜我胜,有什么好处?”子规有了兴致。 “你胜,我则将我此来徐州机密告诉你,但有个条件,你听了之后,要帮助我完成重任。若我胜,则机密我就不予告知,但我可许你一件力所能及之事。可好?”丹歌道。 子规一拍手,说:“好!这个赌输赢都不亏,但咱说好,走起路来,三百步一样长短,可不许耍赖!” “那是自然!”丹歌欣然答应。 “好,咱们击掌为证!” “啪!”“啪!”“啪!” 两人于是开始走步,每一步确确实都是一般长度。 “一十……二十……三十……” 子规走着走着,忽而眉头紧皱起来,“哎不对,我细想一下,好似你哪怕胜了也是亏的呀。” “哼!你以为我会赢?!”丹歌露了个邪邪的笑容。 “什么意思?”子规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想输?那……” 他这仔细一咂么滋味,就恍然了,“哎哎哎,不比了。你这就是在给我挖坑呢!” 丹歌扭回头来一脸无辜,“我只是挖坑,可是你自己把自己埋了的。” “我哪里把自己埋了!”子规无语。 “三声击掌为证。你可当真要违背,也不怕走火入魔?”丹歌猥琐地问道。 “比比比,胜利天平未必就在我的这边,衰神会眷顾我的。”子规恨恨道。 “不不不,我已经感受到衰神的幽寒的怀抱了!恶鬼阴气俱在我身,无常小鬼皆是亲朋!”丹歌道。 子规狠狠地白了丹歌一眼,“让他们拘你走吧!” 两人相互调侃着往前走,前一刻那金笑家还遥遥在望,后一刻已经相距不远了。 眼看着前面桑梓桃李在列,而两人也仅余十步可走。 丹歌此时瞥一眼一脸不爽的子规,猜测子规已经算到了,这十步下去,必定走在桃李之侧,他耸了耸肩,“前头阴了你一道,这后头就还你一道。这最后十步任凭你去迈,是直走是转弯都可,是大步是小步都行,十步之后,我们定胜负。” “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要后悔!”子规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丹歌道。 “我呸你个伪君子!”子规笑骂一声,毅然迈步。 而丹歌却在此时全然转过了身去,不看了。 他这赌约看似突发奇想,但他也借此表达一些东西。他和子规相识不久,但他看人通透,子规此人值得深交,更值得托付。 他这一次来到徐州,是有使命在身的,其中必定牵连甚大。而他越靠近这事情,就越发觉一个人实在是力量不足,所以他有意想让子规来作为同伴,但两人相识不久,求助之语难以启齿。 他借这赌约,将话语暗中点透,他想要输,也就是想让子规赢,让子规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并帮助他。 但他也不蛮横,就留有这最后十步,是给子规的选择,帮与不帮,全在他自己的心意。是输是赢,丹歌也并不强求。 “哈哈!”丹歌忽听身后子规大笑起来,心中“咯噔”一下,缓缓转过身来,心中暗想,“不愿帮我么?” 第二十一章 往事成空 丹歌转头细看,果然,子规站在桑梓之侧。 “看清楚啦!我输了!哈哈哈!”子规笑道。 “世道真是变了,头一回见人输了这么开心的。”丹歌强打精神,笑道。 “因为是避开了某人的阴谋。” “如果按正常走,你一定会赢的,而我才会是输家!” 子规对此确实纳闷,问道:“这就奇了,难道这一段路你已经算过了?怎么如此精确呢?三百步必到桃李树旁。” 丹歌嘻嘻一笑,也不隐瞒,“因为我说出赌约时曾暗中算了一卦,算到我在这一赌约中鸿运当头。” “呃……反解来看,就是霉运缠身?所以你一定会输?” “哼!不错!”丹歌洋洋得意。 “世道是大变了,输了得意尚且不算,占卜反看也在其次,反看之下十卦九灵才是让人匪夷所思。” “雕虫小技,雕虫小技。”丹歌谦虚道。 “当我是夸你呢?!”子规撇了撇嘴,“咱说回这赌约,既然输了,我愿赌服输,你不需告诉我来此的机密,却要答应我一样力所能及的事。” 丹歌对此倒不以为意,“哦?已经想好让我做什么了?!说吧!”他的目的其实没有达到,这个赌约的意义就不是很大了。 “我要你……”子规邪邪一笑。 “你要我?”丹歌双目大睁,“公子,咱们说好,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嗤,谁稀罕你是怎的!我要你……,把来到徐州此行的机密告诉我!” “啊?你输了,我不是不必告诉你了吗?”丹歌连忙说道。 “是啊,是你不必主动告诉我了,但我让你做的那一件力所能及之事,就是我让你告诉我你此行的机密!不矛盾呐!” “哎哟,敢情我这输赢都要说?”丹歌颇为无奈,随意往四周一瞥,却立刻正色起来。 “是了,自己挖坑自己跳。” “好好好!等咱俩忙完了眼前的事,再找个小吃摊子,边吃边唠。”丹歌说着,已经窜出,三两下来到了金笑家的院中。 “恩?怎么了?”子规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好紧随丹歌脚步,也踏入金笑家院中。 只见院中的鸡鸭已经死去,看门的土狗倒在一旁,也已身亡。但院落之内并无猛兽气息,鸡鸭狗身上也并无血渍,这情形好似这一院的鸡鸭狗,全都是安然死去的。 “只顾说笑,对这边浑不在意,我直到这会而才察觉这里有了异样。”子规自嘲地摇了摇头。 “我也是才发现,不过早些看到也于事无补,它们死去应是很久了。”丹歌摸在狗的身上,“躯体已经僵硬了。” 子规环视四周,“不是野兽,也不是人为残杀。那……”他说着从地上抱起了一只鸡来,“欻拉”一声,就把鸡的皮倒扒了下来。随后从嗉囊中取出了当中的几粒小石子和几粒玉米粒。 “呼”,子规以法力炙烤了玉米粒,玉米化作了粉末,子规细细地查看粉末,摇了摇头,“也并不是下毒。” “你们对待同类都这般残忍的吗?”丹歌满目惊奇地看着子规手中被扒了皮了鸡。 “你们人类吃它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处理的?而且你们法医验尸不也要解剖的?” 丹歌吃瘪,“我多此一问。” 他说着又婆娑在那一条狗的身上,忽然就触及了一片柔软。 “恩?”他回神细看,这一处柔软,竟在这狗头之上! “狗虽不及狼的铜头铁骨,但头部也是很硬的,那这柔软……”丹歌再一摸这柔软的位置,有了明悟,“这地方是,天灵盖!” 丹歌忽然就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立刻叫上子规,“快,我们到正屋里看看。” 两人来到正屋推门而入,屋内有一片红幕挂在墙上,前方一张高桌,桌上供有两个牌位,齐齐放着,不分主次。牌位之前摆有各色瓜果,猪头三牲,在之前是香炉,两侧为红烛。 香炉上插有三根白檀香,屋内青烟袅袅,恍如仙境。 丹歌细看牌位的文字,念到:“百世先考彭城金公讳什么太府君之灵位?哎,那是个什么字?” 丹歌噘嘴点了点那个字,那字上面是个草字头,下面是个犬。 “那是个‘笑’字,同音同意,却不同形。”子规答道,“金笑初来学校,就是这样写自己名字的,说了百十遍,愣是不该,我们后来一查,确有此字,也就不追究了,不过档案上还是写‘笑’字,因为这个字连打都打不出来。” “哦!”丹歌点了点头,看向旁边的另一个牌位,“西方上帝敕轮转神王金公讳笑正神之位。” 丹歌点了点头,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他默默转过身来,看着院内满地的鸡鸭犬尸,“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呐。古人诚不欺我。” 子规点了点头,心道原来如此,那狗的天灵盖不见,魂灵就不会守在身内,而其主修成正果,位列仙班,这狗儿也必是升天去了。 他转身看着眼前这香堂,说:“而在这里摆下香堂,也不是别人,看来就是那金笑的父母了。” 丹歌听言转回身来,摇了摇头,“并不是。你看那左面的排位,上写为先考,先考一般是指自己的父亲或是没有子孙后辈的先祖。如果是金笑的父母,必不会如此自降身份。” “恩——!”子规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这说明,那所谓的金笑父母,只是旁人假扮的了。” “哦?为什么这么说?”丹歌问道。 子规道:“我们来的时候就推测那金笑的父母是在这计划之内的,现在他们已经不见,功成身退,证明了我们的推测是正确的。 “这牌位一定是他们离开时设下的,上写先考,与其身份不符,所以那金笑的父母是假扮的。” 丹歌听了不由撇了撇嘴,“你这推理也太扯了,这牌位若不是他们设下的呢?” 子规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讥笑的丹歌,缓缓问道:“那你说会是谁设下的。” 丹歌皱眉一想,“啊!那云龙山上的张力士!” “他连白蛇怎么死的,被剁成了几段,又化成了几份都了如指掌,你说他是白蛇的儿子辈孙子辈?”这次换作子规讥笑了。 “呃,那许是另派了人来。” “这样跨越了几千年的计划,一步失误就是满盘皆输,这计划的发起人会为了个牌匾给自己加一份风险?” “呃……,那那那,这计划你我就知道了啊!加两份风险了!”丹歌辩道。 子规略一沉吟,惋惜地一拍手,“是呀,失误呀……” 丹歌得意地应和道:“可不是嘛!” “……让我知道这计划可也算了,怎么让你这不靠谱的也知道呢?!”子规痛心疾首。 “哎哎哎!够了啊!我们可是串联这些线索的关键!”丹歌忙讲道。 “那这风险……”他们两是串联线索的关键,这个风险是必要承担的,而那摆设牌位的风险,显然是可以避免的。 “好好好,你的推理完全正确!”丹歌无奈只能承认子规确实厉害。 他却又是心急,“这样的人,作为我的伙伴该多好,我这一路行事必定事半功倍啊!” 可人家看得透彻,偏偏不淌他这一池浑水。丹歌只能叹惋了。 两人随后关闭了屋舍,填埋了院内的死尸,紧闭了院门。立在院门外很久,终究回首一拜,潇洒远去了。 而在二人走后,正堂门忽然敞开,一阵凉风吹出,吹向院门外一路桃李桑梓,桑梓枯槁,桃李死去,枝叶枯萎,繁花落尽。 正堂内香堂上两块牌位,左边一块自当中一分为二,跌落高桌,右边一块字迹隐去,倒在桌上。小院忽有一震,随后一阵清风,坍倒为一地黄土。 云龙高山上,黄冠之人手按琴弦,抬头望天,喃喃自语,“还未到明日,你们在这世界留下的一切,都消去了。” …… 另一边,丹歌子规又回到了学校。 “你想好怎么说了吗?”丹歌道。 子规不假思索,“瞎编呗。我就说金笑自己回去了,家属稳下情绪来,决心搬出这个城市,已经离开了。” “啊哟,撒谎小能手!” 丹歌调侃着,只见又是校长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就冲了过来。 校长走过来,立在子规身前沉声说道:“杜老师,刚才还见你,这一会儿你又跑哪儿去了?” 子规纳闷,“啊?校长,我不是……” “你不要给我狡辩!前天下午开始,你连着三天没有来签到,也没有给学生上课,你是有急事吗?再急的事一句请假都不知道说吗?”校长问道。 两边的老实也跟着应和。 “是啊杜老师,你这有事请个假啊,实在来不及,你口头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代你办啊!” “是啊,杜老师!本来我这数学课就多,你这搞得,我又去占两节,现在学生见到我就和见了鬼一样。” “唉,王老师,你不想占给我啊。” “去去去,关键时期,你就给我老实病着吧,有我在一天,你体育课就全是我的!” …… 子规望向校长,说道:“校长,您忘啦?!我是去查金笑的事去了?” “金笑?”校长一愣神,扭头看向周围的老师,“咱学校有这学生吗?” 第二十二章 演戏 “这……没有吧?” “杜老师你是不撒癔症呢?” “啊?”子规挠了挠头,“王老师,金笑啊!就那个您最不待见的学生。” “你别污蔑啊!为人师表的,我对学生都一视同仁的,哪……哪里不待见学生了。您和我教的同样的班级,我可从没听过什么金笑银笑的。” “……”子规听到这里也就明白了,悄声对着丹歌道:“有关金笑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丹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云龙山上时那张力士让我们记下阴龙他们的名姓,恐怕早已经料定了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嗯。”子规表示认同,他心下盘算如果没有金笑这档子事,这两天就相当于什么都没干,这要是和校长解释起来,猴年马月也说不清楚。 于是他扭头对校长道:“校长这几天我确实有事,忘了请假,我愿意受罚。明天,明天我一定就正常上班了。那我们先走了!” 子规说着拽起丹歌就跑,两人只听身后传来,校长“哎哎哎!”的呼喊,想叫住两人再训斥两句,但丹歌子规已经跑出老远了。 两人出了校门沿着大路往前走,路两侧屋舍俨然,路边有一个个小贩摆摊,却不叫卖,坐在一旁和边上的人唠着家常。便是有人买东西,也不吱声,端坐着看,买的人问一言,尚言简意赅答一语。 “铃铃”,几声铃响,悠悠飘过一辆自行车去,这铃声报着夜幕,扯动了夜的微凉。 两人沿路走过了清雅,踏入了繁华。 “就在那里吧!”丹歌指了一处烧烤的摊子,子规点头同意。 两人相对而坐。点了凉菜斟上了酒,子规把桌子上酒满的杯子往前一推,离自己稍远一些,问向丹歌:“说吧,你来这徐州做什么。” 丹歌沉吟了一会儿,手指沾了酒,在桌上花了个什么,滕然一擦,燃起火来,是跃然于桌上的一条火龙。 “龙?”子规问道。 丹歌将酒杯往那龙身下一摆,缓缓说起了故事,“我的家中,奉养着一团紫气,得之已有十数年,一团紫气,毫无异变。 “大前天的清晨,日光初升,紫气东来,我家中那一团紫气忽然异变,变作一口鼎,三足之鼎,上面似乎描龙画凤,但看不真切。鼎上有紫气喷薄,形成云雾,云雾之内,就有一龙,龙通身为紫,十分凝实,在云雾之内穿梭游动,吞云吐雾。 “我发觉这变化,想通报家中管事,却恰好家中无人,我于是卜卦,算定的方位是弱水之畔。于是我反解此卦,解为彭城之中,我就独自赶来了。” “你从那异变领会了什么?你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子规问道。 “撇去老天强加的所谓三界大劫不说。我仅从那异变中看不通透其中深意,但既然有龙,我就奔龙而来。”丹歌答道,“我来到前天清晨来到徐州,就听人讲起了徐州此地龙脉被破的传说。 “这一处龙脉,偏偏就在云龙山,刘伯温在龙脉龙脑打井,龙目镇亭,龙脉已死,所以我四方探查,就刻意不去这一处。而四下并无异样,我灰心丧气,准备返回市中休息,却恰好飞到云龙山,见一道煞气冲天,击破云霞,我于是落下,在云龙山脚,见到了阴龙。” “你见到了龙,如今你又帮助这龙也完成了使命,你还有什么要追寻的?”子规问。 “家中传来话语,他们算出天机蒙蔽,所窥天机尚不及我,而紫气异变依然在持续,他们让我继续自己的方向。接下来,我就要关注一切异常之事,或许其中就有龙的线索,这也是我唯一能追寻的线索。”丹歌道。 子规暗暗点头,却又问道:“一点紫气异变,何至于如此紧张?最终给自己招惹这么多的是非。” “异变为阿猫阿狗我理都不理,可却是龙,龙是国之图腾。” 子规听闻点头,将酒端在手中,“我做你的伙伴,伴你走此一程,可好?” 丹歌悄悄地抓了一下自己,痛感袭来,思索清晰!心中暗呼:“不是假的!”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酒,满饮一杯,但还是提醒道,“这之后,却还有什么大劫。” 子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其实之前子规在两人赌约之时,就已然听出丹歌的意思,他那时还心有疑虑,尚不知道做什么就答应,坑了自己也没地方哭去。而且丹歌一提,自己就答应,或许会被轻看。 所以他晾了丹歌一手,到此时打听清楚了事情,再一手毛遂自荐,这合作就尤为稳固了。 他说道:“大劫无需再提,但行眼前之事!” “好!”丹歌又满饮一杯。 “但你的打算呢?你接下来就一味地等待线索上门吗?”子规问道。 “无策之策,事情当真到了急切的时候,非你我不行的时候,他线索就自动跑上门了。现在只能碰运气,每一点小事都要关注,也许哪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里,就有着玄机呢。”丹歌无奈耸肩。 “我这里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你要不要?” “哦?” 丹歌微眯着双目,又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子规,暗想道:“莫不是我看走了眼?这家伙有备而来,为的就是参与到我这件事里来?他有什么目的?” 子规只见丹歌那样一个眼神,也就明白了,自己这事说得早了,刚刚确立合作关系,自己就抛出这样一个事情来,那这最初合作的动机,不免让人心疑。 他想到这里,就打算着开个玩笑糊弄过去,不再提这茬了,但这样做只怕是会加重自己的嫌疑。他又转念一想,也就释然,“我自己心里没鬼,说出来任他猜疑去。要是他无端猜疑以至于耿耿于怀,那这人也不值得相与,我就寻个路数脱身离开。” 子规这一些想法仅在刹那之间,回神就讲到:“偶然的发现,你坐到我这边来。” “好。”丹歌提着凳子,坐到了子规的旁边。 子规悄悄用手一指,“看那边,面对着我们的那个人。” 丹歌顺着子规的手指望去,是四个和丹歌他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三男一女,围坐在旁边那一桌吃着烧烤,彼此言笑晏晏,气氛很是活跃。 面对着丹歌他们的,是一个男生,三人隐隐以他为首,这人的头发紧紧贴在头皮,额前的刘海被随意地扫在一侧,也紧贴着皮肤,显然疏于打理。面容白皙,但双目稍垂,显得无精打采。眉目清秀,双目时有清明,但更多时候恍若神飞天外。 周边三人谈笑风生,叫到他时,他总有一个愣怔,然后咧出笑容,说道几句,再一个不注意,就又失神了。 “怎么了?”丹歌问道。 “他看起来只是心不在焉,和人说话好似神色如常。而其实他是强颜欢笑。”子规道,“我最精通悲哀之声,这人讲话之时,透露出了他内心的哀伤。” 丹歌闻言,再次往看遍看去,刚刚好那人在何同伴说笑,并未感到有丝毫的做作。丹歌又看一眼周围,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四周行人络绎不绝,喧闹之声不绝于耳。“哀伤?哀伤的小孩不该是蜷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哭泣的吗?” “不,大概他读懂了坚强。” “你觉得这样一件和龙莫说八竿子,就是八辈子都挂不上关系的事情里,有我们追寻的玄机?”丹歌问道。 子规耸了耸肩,“我不知道,这地方是你带我来的,我也是刚才偶然发觉他的异样,追不追查,你做决定。” “嗯——!”丹歌略略沉吟,原来这果真是子规偶然发觉的异常,现在看来这事确实和龙八竿子也打不着,显然这件事情并不是子规精心准备下的,只是事情赶寸了,所以方才对子规的怀疑也就不成立了。 丹歌想到这里,欣慰的点了点头,这子规还是可托付之人。想完,他从兜里摸出了三个竹片,说:“有没有关系,我们算一算。” “哦?怎么算?”子规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们就算一算这人的家世。”丹歌答道,随后摆出竹片,暗送法力,依照先天八卦推演起来。 未久,就有了结论。 “这人名叫俞述,是家中独子,父母俱在。一家和睦一向安好,但在前天早上,他的父亲肋下生出一团囊肿之物,最初米粒大小,后来越来越大,行动起来颇为不便,于是想前往医院割掉。 “但刚出了院门,就立刻昏厥当场,不省人事,而肋下囊肿又大了一圈。家人连忙搀扶回家,后来又尝试着出门一次,依然昏厥,囊肿变大,于是不敢再外出。 “后来家人从外面请来的医生……” 子规听到此处摆了摆手,让丹歌不必往下讲了,“不需多言,这奇异的病症,医生一定束手无策。” “还真有胆大的医生给一刀割掉了,但不久就和吹气球似的又长起来,比之前的更大。” 子规听到此处有了结论,“想必这就是那俞述哀伤的来源了。而他的父亲这样奇怪的病症,显然有玄妙存在,你就没有算出些端倪?而且这么长的故事,你怎么反解出来的?” “算这种鸡毛蒜皮,不必反解,一般百验百灵。至于这其中是妖怪作祟,还是仇人施法,我却并没有算出来。我现在的疑惑是,这件事和我们的关系到底有多大,我们虽说每件事都要在意,却也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错过了大事。” “你之前说那俞述的父亲发病在几时?”子规早有了决断,明知故问道。 “前日清晨。” “那时你在哪里?” “我……”丹歌想着,忽而猛然一拍桌子,恍然大悟,“我刚来徐州!” 世间的事情就怕巧合,明面看起来似是无关的勾连,或许暗地里就是精密的安排,尤其对他们修真之人来看,最是因缘际会,最是息息相关。 “既然如此,我们要想办法要接近他们。”丹歌悄声道。 “你有什么招数?”子规问道,他可知道丹歌见多识广手段繁多,想来心思也颇为活泛。 “想接近他们,就要从他父亲的病症里下功夫,现在他已经是请过了各大医院的医生,中西医都请过了。那我们就来个……” “跳大神?”子规脑洞大开,猜测到。 “江湖郎中!什么跳大神!” “哦?怎么来?” 你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丹歌在子规耳边叮咛一通,只听得子规连连赞叹,“真是有不少歪脑筋!” 两人悄悄以法力加持,使两人正常的声音能让在坐的所有人都能听见,又不显得突兀,声音之中还具有引诱性,让听了的人会颇感兴趣地一直往下听。 两人做了这番功夫,默契相视一眼,正戏就开始了。 子规端着酒杯,恭敬地说道:“听沈先生这么一说,我就豁然开朗了,我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病症呢,原来是我自己瞎操心了。” 丹歌摆了摆手,“雕虫小技。杜先生四处奔波,见多识广,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拿出来开开眼?” “说来也巧,我新得的这样东西,还和沈先生有些相关。” 丹歌听闻立刻端坐了身子,满目期待,饶有兴致地看向子规,“哦?和我相关?难道是什么珍奇的药草?” “差不多!”子规说着伸手去掏自己的兜,却并未抽出手来,使得周遭竖耳细听的人都引颈企待。子规微眯着双眼,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山海经里,有柢山之鱼,名叫鯥鱼!” “鯥鱼!”丹歌听闻大叫出了声,随后又后知后觉地遮住了嘴,悄声问,“鯥鱼?就是那种像牛一样但生有蛇尾的鱼?据说吃了能治痈肿之症!” 子规依然压低着声音,说道,“对!这鯥鱼对痈肿之症都有奇效!就是癌症也有治疗的功效!” “你,你有鯥鱼?”丹歌悄声问道,动作神情左右查探,生怕这消息被别人听了去,其实两人知道,他俩声再小,在坐的也能听得明明白白。 “鯥鱼夏生冬死,又生活在深海,我没见到,但它产卵还要回到浅水,我得了一颗鯥鱼之卵!” “啊!那功效应该更强劲啊!快快快,拿来我看!”丹歌迫不及待。 子规自兜中掏出一个水袋,水袋密封,当中有一颗白色球状的东西,表面竟然有五彩光华。 “啊!这这这,真是鯥鱼之卵!”丹歌伸手接过,伸手欲摸,却被子规一把夺回,子规夺回后恍若安慰一个宝宝一样捧在怀中。 “你看一眼得了,这等至宝,可受不得损伤!” 丹歌白了一眼,“嗤!早晚是我的!现在给我有什么区别!你出价吧!” 子规伸出一根手指来。 “一百万?一千万?”丹歌问道。 子规摇了摇头。 “一亿?!”丹歌道。 子规点了点头,有摇了摇头,“美金。” 丹歌脸忽然塌了下来,“这东西我就买个玩意儿,赏玩而已,不值这么些吧?!” “您说的轻巧,这玩意儿只为了看好看啊?能治癌症!而且世间少有!”子规道。 “嗤,癌症是国际难题,能不能治愈还在两可之间,你一个彩蛋就能治愈也得有人信啊?至于它别的什么治疗痈肿,我随意一剂药就能治愈,也用不上它。您呀,还是留着自己玩儿蛋去吧!”丹歌说着站起身来,掏出几张票子往桌上一拍,径直走了。 他走还没有别处,就从那俞述身后绕了过去,顺手搞到了俞述身上的一根发丝。 子规边摇着头边把那装着鯥鱼卵的袋子放回兜里,口中喃喃,“你能医治痈肿是不假,但癌症在这颗蛋上就有答案,这是多大的前景啊!见识短浅!” 他也站起身来,离开了。 留下了静寂无声瞠目结舌的吃瓜群众。 而在俞述那一桌,也开始悄悄讨论起来,“俞述,你听见了吗?那蛋咱买不起,可那个郎中会治痈肿啊!咱大医院中西医都试过,那种野郎中也许有什么偏方呢?” 俞述摇了摇头,“我爸的病都见报了,现在人尽皆知,他们给我演这一出,当我瞧不出来呢?” “啊?假的?” “假的!动辄上亿的生意找个路边摊谈?蒙谁呢?” “哦——!是呀!” 第二十三章 造梦 就在俞述他们交谈过后,高枝上一只杜鹃鸟儿扑闪着翅膀飞到了一个幽暗的角落里。 小鸟摇身一变,变作了子规。 子规变回人形就顿足捶胸,“演的似乎有些过了!上亿的生意在路边摊谈,而且毫不避讳展示在所有人面前,人家一点都不信呐!” 丹歌皱了皱眉眉头,“是了,确实不合情理。哎!是不是你出价太高了?说个万数来块,可信度也许更高。” 子规一挑眉,“啥?”他又从兜里掏出了装着那所谓“鯥鱼的卵”的水袋,在丹歌面前晃了晃,“上古记载的神物,千载难遇,功效强劲,只此一颗。竟然不值上亿?” 丹歌撇了撇嘴,“你说的也得有人信呐!” “让人信……”子规一拍脑门,“对!你少了一个鉴宝的过程!哎呀呀,到底是临时的主意,真是破绽百出!” “嗤,怎么鉴定,我难道说你这‘鯥鱼之卵’可一点都不像骨虫?!”丹歌笑着说道,伸指一弹那水袋,“别装了!动起来吧,别是醉死在里面了吧?” 原来那水袋里装的不是水,是两人暗自转移的白酒,其中的卵也不是卵,是子规的骨虫所变,上面的彩光来自于子规的法诀。 此时丹歌一弹,那里面的骨虫骨碌碌地动了起来,各自张开小口,几个呼吸之间,将一袋白酒吞了个干干净净。子规丹歌两人看得仔细,这些小虫吞完了酒,竟不胜酒力,四仰八叉地倒在袋子底部,沉沉睡去了。 “我还以为这些个骨虫和小貔貅似的能吞天地万物百毒不侵,可竟然能醉。”子规笑道,他双目看得仔细,这骨虫醉倒后四足朝天,咽头巨口两侧那利如刀刃的下颚也有蜷缩,恍若被火燎的猫胡须。此时子规只感觉这小虫儿憨态可掬,没有之前的可怖了。 他默默将那一袋的骨虫放回兜里,心中暗暗想到:“这也许是和这些小家伙相处的一个好的开端。” 而其实他也清楚,这些骨虫既然已经认主,必定对他很是亲近,对他也是言听计从。而横亘在他们友谊之间的巨壑,就是他自己对于这些小虫的忌惮,当这忌惮消除,想必彼此的配合将更为默契。 丹歌看着子规满目柔情,不由心底一阵恶寒。他双眼往上一翻,连忙避得远远的,同时挥手在脸前扇了扇,扇走子规散发的母系爱意的芬芳,心底吐槽:“真是以貌取虫的世界哟。” 子规回过神来,问向丹歌:“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做?” 丹歌摸在衣领上,若有所思,“我打算也给我的骨虫一些酒喝,却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 子规闻听上眼皮一垂,满脸的生无可恋,暗叹丹歌这个家伙好似从未有过正形,他神色一正,“我说!俞述的事情,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哦~!”丹歌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其中尚有埋怨,似在说“原来你是说这个!早说嘛!”,他也正色起来,“我离开时经过他的身侧,暗中取下了他身上的一根头发。我们主动送上门他没有理睬,今夜就让他来求我们?” 子规忽然忌惮地看一眼丹歌,“你还会这种邪术?!使活人泯灭思想而驱使可颇为不人道!” “这话你应该去告诫什么大集团的老板。和我可没什么相干。”丹歌撇了撇嘴,“我要施展的是入梦之术,以神灵的模样在梦里指点他,让他来找我们。” “哦!这倒还行。”子规放心下来。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找一个休息的地方!”丹歌道。 子规握拳在嘴前,随之轻轻一咳,“咳咳,我回学校宿舍了,你……”他摊着手耸了耸肩,“爱莫能助。” 说罢,子规不待丹歌回话,已变回原形杜鹃,离弦之箭一般飞速地逃离了。 “你!”丹歌的手指在半空,又悻悻收回。“看来只能自己找住处了!” 丹歌从黑暗里钻出,又步入了繁华夜市之中。 高空明月朗照,四周有繁星点点,在天际架起一座星桥,万里无云的晴夜,宛若墨黑的宝镜,映照了人间的灯火。丹歌此时漫步在一座桥梁之上,两侧河水平静,恍然之间,只以为自己走入了高空,漫步在繁星里。 丹歌好久都没有这种状态了,他宁静平和,这是自他修行以来少见的状态。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每一时都在拼搏,这一刻的平和,却让他忽而有升仙的感觉。他有所明悟,“也许修行一路,只为了多一些宁静。” 向河中轻抛一粒沙尘,却在落下后激起巨大的波浪,繁华寂处,也是繁华。“而宁静得之,何其不易。” 他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所酒店,高高的大楼伫立当前,门前霓虹闪烁,门楣上写就四个大字,“繁星酒店”。 “正应景啊!”丹歌笑着感叹一声,踏入其中。酒店内金碧辉煌,三两对情侣携手比肩,正在办理手续,丹歌噘了噘嘴,满不情愿地排在了他们身后。 他很快也办理了手续,拿着房卡来到了酒店四层的第三个房间里。 “房间403,正应入梦术乃道术第四十三道法门。”丹歌自言自语着,将窗帘拉住,屋门反锁,四周又感应了一番,才端坐在了床上。 他从兜中掏出一张符箓,将从俞述身上得来的头发放在上面,右手两指夹住二者,心中默念入梦咒语,手一晃,符箓忽然起火,滕然间连同那一根头发一齐烧尽。丹歌此时立时收手,点在自己眉心上,随着一声轻震,他就进入了梦镜。 丹歌在梦境中睁眼,此时他的形象已经变化。之前丹歌一袭白衣,此时却变作一身紫衣,紫衣形制恍若汉服,交领右衽,衣袂宽长。紫色之上点有繁星,形如北斗,暗合卦象,身后两道飘带,为幽蓝之色,浮于身后,悠然飘动。 头戴紫金之冠,面容白皙,双目之上有暗金之色,双目炯炯,暗蕴神光。 足蹬翘头履,为暗紫色,鞋翘呈云形,绣有云纹图样。 除却自身的打扮,身后有光影摇动,呈亮金之色,脑后有明日照影,脚下踏五彩祥云。凡可以显露仙府之能事,尽皆呈现。 丹歌打量这梦境,却发觉空无一物,“这小子睡得倒是死沉死沉,连个梦也不做!想必是照顾病人,劳累得很。” 既然无梦,就不能入梦,只能造梦。而入梦和造梦的区别在于,入梦术里,被入梦者一般都在梦中,而造梦,并不能将那被入梦者唤入,只能演绎与之无关的故事。 “却也不难!”丹歌笑着点头。 他扬手一挥,则梦中万物显露,繁星之夜,地下芳草萋萋,连接碧水,远处,天水相接。丹歌踏着祥云浮在草地上,脑后明日照影的光辉将世界点亮。 他一指前方,“仙府道门,蕴百千丹方,可解忧疾。”丹歌说完,将繁星酒店的房卡变出,渐渐变大,扩散到整个梦境空间。 他如此演绎三回,就从梦境中退了出来。 丹歌收回神来,眼也不睁,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造梦之术的消耗实在是大。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丹歌醒来时已经是快晌午了,朦胧中听到有杜鹃叫,听到这声音,他立刻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了些。他来到窗口,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对着窗外学叫出一声鹤唳。 只见很远处的高空飞速飞来一个黑点,“噗啦啦啦”,小鸟转眼间就飞到了窗前,立在了窗台上,摇身一变,就变作了子规坐在了窗台。 子规看着睡眼朦胧的丹歌,“怎么才起来?” “昨天晚上消耗巨大。”丹歌道,“那小子连个梦也不做,让我耗费精神给他造了个梦境,演绎了三遍,险些累死我哟。” “哦?这可都中午了,他找来了吗?” “嘶……中午啦?对呀,怎么没有来找我呢?”丹歌一想,连忙走到屋前,“也许守在门口?”他一把把门拉开,却并没有人。 子规想了想,问向丹歌,“你在梦里怎么做的?” 丹歌于是就把昨夜在梦中做的叙说了一边。 “嘶,扮相倒是很好,可是,怎么我感觉台词像是打广告呢?”子规皱着眉头说道。 “不,不会吧……” “是有些像呢,越想越像呢!” 丹歌显然不认为自己的造梦树没有效果,“额……会不会在大厅等我?走走走,我们去大厅看看!” 他说着就穿上了鞋子,拉着子规就出了门。 一会儿之后,子规指着空无一人的酒店大厅,对着丹歌说道:“你就不能接受自己失败的事实是吧?” “邪了门了,我连演了三遍呢!”丹歌喃喃自语,偕同子规出了酒店,来到了街上,“仙家赐药都爱答不理,看来是受的罪还不够!” 他说着恨恨挥了挥拳。 而就在这时,迎面奔来了三个人,这三人远远地就高喊,“沈先生!沈先生!” 这三人丹歌子规都认识,就是和俞述昨夜一起吃烧烤的那两男一女。 这三人来到丹歌子规近前,却欲言又止,皱着眉头点向二人,“你,你们不是谈掰了吗?怎么又在一起?”莫非俞述猜测是正确的,这两人果然在联合行骗? “呵,生意场上,只要有利益在,我们就能亲如一家,但凡没了利益,相见也不相识。”丹歌轻蔑道。 子规白一眼丹歌,“是呵,这人对我们商行还有些用处。”说着两人都是别过了头去。 “啊!沈先生,我们听说您能治疗痈肿!想请您帮忙!” 第二十四章 相邀 佯装彼此一脸不待见的丹歌子规歪着头,听到此处,双目滴溜溜地一转,“生意上门了?他们却怎么又信了我们?” 这一丝机会丹歌子规自是想紧紧抓牢,两人其实恨不能连连答应下来,但那样难免激发这三人的怀疑,所以还需要装腔作势、欲擒故纵,循序渐进地拿下他们。 而丹歌所知,真正有本事的江湖郎中,颇有自己的骄傲,一定要让人给足尊敬,才舍得出手。 “哦?”丹歌傲娇的一抬首,全部面孔已经是看不见了,仅余鼻孔“打量”着眼前三人,“你们竟然知道我?!”丹歌那语气,似是在说,遇见我你们可真是了不起。 “额……”三人顿时面面相觑,昨夜他们听到丹歌子规的谈话,其实是通过了两人施展的法诀,在他们意识里,他们是刻意偷听到的。 “总不能说是偷听到的吧?”三个人暗想。 自然不能,三人从这“郎中”的趾高气昂中看出,如果自己说是偷听到的,无异于贬低了他的身份,那只会招惹到这一根救命的稻草。 这三人其中自有反应快的,三人当中那一漂亮的姑娘已是快速接话:“您的名声根本不需要我们刻意打听,已是人们交口相传了,听说您对痈肿的治疗很是拿手,仅需一剂药就能药到病除。” “嗯!”丹歌听得极是舒坦,心里暗赞果然拍马屁是个好东西,他的头仰得更高了,他却还是要装一装,“我们江湖游历的,可从来没闯过这么大的名号。你们说的一定不是我了。” 三人听着刹那愣神,连忙摇手,“不不不……,沈先生……” 子规看着手足无措的三人,斜一眼丹歌,“这家伙装过了吧?” 虽然如此,他倒有补救之法,他神色一变,变成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对三人招了招手,引到了一边,他刻意将手放在口袋,恍若手中攥着至宝。 他瞥了一眼那边的丹歌,继续神秘地对三人说道,“那家伙高傲的很,没有像样的礼物从来不出手!” 他边从口袋中缓缓地掏出东西,边说道:“我这里有专门医治痈肿的药物哦!管保药到病除,你们……” “不不不!”三人打子规从口袋中掏东西时就一直摇头,眼看要掏出来了,他们四肢乱颤,浑身乱摇,之后三两步又折回原处,他们可是见过那焕发五彩的鯥鱼之卵,那会儿还是偷眼瞧见的。开口要价就是数亿的东西,那看一眼要是也收费他们哪儿说理去,所以慌忙拒绝了。 三人立在丹歌身前,“沈先生,您一定出手吧!” “都说了,他不会出手的!”子规悻悻地走回来,随后神色一变,又变得颇为神秘,“我这里,有那位沈先生喜爱的东西,你们从我这里买了,送给他,他也许就答应了!”他说着,就伸进刚才的兜里。 那三人齐齐翻了个白眼,他们可知道,那可以治愈痈肿的奇物就是这沈先生颇为喜爱的东西。颠来倒去,这家伙推销的还是那要价上亿的鱼卵。他们连连向丹歌拱手,已是求爷爷告奶奶了。 “哈哈哈!吃瘪吧!”丹歌瞄一眼子规,转向眼前的三人,“我今天心情不错,我今天偏偏要破例一回!就不收礼和你们走一趟!诊金也分文不取,治不好,我还倒贴钱!”丹歌这番话明明是对俞述那三个伙伴说的,但说时却一直瞧着子规,明显就是要气一气他。 “你!”子规一脸气鼓鼓,撇过了头,不再瞧丹歌。 不得不说这两人演技了得,使那三人已确信不移两人这争锋相对的关系。 “那,沈先生,我们走吧!”三人伸手一请,眼前这人明明和自己年纪相仿,但三人一口一个沈先生半点也不迟疑,他们只觉得眼前这人老气横秋,满是算计,叫一声沈先生都是贬低了。 丹歌若是知道他现在在这一群人心目中的形象,必是撞死的心都有了。 不过他这样的状态也让人理解,毕竟肩负着莫名的重担,每一步都要精细算计,才不会陨落在解开谜题之前。 丹歌依着三人所请往前走了两步,转头又调笑地问向子规,“要不要跟来呀?” 子规阴恻恻地,又伸手到了兜里,“自然!我倒要见识见识沈先生的神技!如果失手,我也有的补救!” 三人见状,两位男生连忙把丹歌架起就跑,女孩子紧随其后推着丹歌的背,慌忙喊道:“不不不!沈先生一定药到病除。” 子规眼看着那四人跑远,终于放声狂笑起来,他一拍衣兜,“小醉鬼们,有人对你们怕的紧呢!” “沙沙沙沙!”打子规兜内,窜出了许多骨虫,在他的腕上又形成了手镯。子规上手摸了一摸,这是他消除了对这些小虫的忌惮,头一次上手抚摸,入手竟十分光滑,根本不似一堆小虫组合而成的,“奇异的东西。” 子规收回目光,抬头望去,那几人架着丹歌,已在很远处了,他一拍手镯,“抓稳了!”他身形陡快,只在途中留下一道虚影,两个呼吸之间,已经距前面的几人不远,就慢下来缓步而行。 在前面的丹歌笑着让两人把他放下来,“我们慢些走,等一等那个奸商。” “啊?我们应该已经甩掉他啦!”三人笑靥如花。 “哦?怎么会呢?!”丹歌笑着摇了摇头。 “你看……”三人转身而指,就见后面不远那“奸商”正缓缓跟进着,相距不是很远。 三人手指一颤,他们面目忽而狰狞起来,两旁的男生又欲架起丹歌逃离,被丹歌一个小小的走位避开,“让他来吧,不会碍事的。” 几人无奈只能点有应允,毕竟脚长在人家自己腿上,他们既然甩不掉,就没有对策了。 …… 几人走过了长桥,又走回了昨夜相遇的那个烧烤摊的位置。 丹歌指着烧烤摊的位置,“看来你们常在这里相会了。” 女孩子噘起了嘴,“嗯。”忽然一愣,问道,“您怎么知道?” “昨夜你们就在我们旁边,我打眼一看,就看到了我面对的那一个男生,强颜欢笑,却难以掩饰悲哀神情,想必你们就是带我去他家了。” “哇!”那女孩已是满目星光,“沈先生您真是料事如神。” “嗤。”远处的子规听在耳中,骂在心里,“我的说辞竟然用来撩妹可还行?!”他一想到自己是个猥琐的奸商,心头一阵郁闷,“果然选角很重要啊!” “是啊,我们总在这里聚会的。”星光恍惚间就不见了,“我们有一阵子没有联系了,要不是昨天我们三个聚在一起约会俞述,哦,俞述就是您看的那个男生,我们要是没有约他,还不知道他家出了这档子事呢。” 旁边的一个男孩应和,“是啊,他父亲前天长了个囊肿,刚开始据说医生都束手无策,后来据说是病情稳定了。但是今天早上又发病了,我们去看的时候,那囊肿又大了许多。而且他父亲口中还默默念着什么什么繁星。真是古怪。” “繁星!”丹歌一思忖,忽然心中一紧,“繁星酒店?!难道……”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顿时有些懊恼。 几人交谈着,一路向东走,走了不久,就转入了一条小巷,小巷内左侧第三户的一个独门独院,就是那俞述的家了。 丹歌站在院门,皱眉瞧了瞧天空,方才在桥上时,虽在河上,却时有和风吹来,和煦温柔,宛若晚春离别的春姑娘,那身后漂浮的长发扫面。 而在这里,四周的空气恍若凝固,天空高处虽无云彩,但日光照下,全无生气 。丹歌好似步入了一个凝滞的时空,以他敏锐的感觉,只感觉步履维艰,呼吸困难。 而这样的情况出现,不外乎几种可能:这里是另一个时空,或者这里是某个仙神道场,再或者这里居住着怎样的神明,他已经步入了神明领域。 丹歌立刻仔细地分析一遍:时空之境必不是凡人可以轻易僭越的,俞述的那伙伴三人可以任意出入,显然此处不是时空境。 “是仙神道场?谁这么没排面把道场设在一户人家里,是最近广为传播的全能之神邪教?”他想到这里把自己都逗乐了,“世间若有全能之神,要漫天神道又有何用?!” 那结果不言而喻了,必是此处有一个神明在,他此时身处在神明领域,但依照这神明领域来看,“是个微末的小小小神罢了。” “难道就是这所谓的神明在作祟?”丹歌想到此处,感觉事情有趣了,“神明作祟?!多么矛盾而有趣的话题。” 子规此时也赶了过来,从第二户迈向这一户,忽然一顿,“嗯?”子规询问的眼神看向丹歌,“这里,怎么回事。” “我猜测是一个微末神明在这里驻足,大概那俞述父亲的发病也与之有关。”丹歌回答。 子规不须多做判断,这些方面显然丹歌更懂,根本无需质疑,他完全信任的点了点头,“你怎么不进去?那三个人呢?” 丹歌傲娇地一仰头,“他们进去通报去了,我这等身份,可都是要主人家亲自来请的。” “嗤,还装上隐了。” 子规正说着,院内刚好有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你们添什么乱!去去去,把他撵走!” 第二十五章 医治 院内影壁后灰溜溜地转过来之前邀请丹歌的俞述伙伴三人,这三人半缩着身子仓皇来到院门,见到丹歌子规,腰更蜷了,三人连连打着拱手,“沈先生,和您说了实话吧。” 女孩一指子规,说:“昨天夜里我们就坐在您旁边那桌,把您和这位先生的谈话都听到了,俞述一直认为您是骗子,今天他的父亲病情恶化,我们路上又恰巧遇见您,就死马当做活马医,把您请来了,但我们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让您进去一看啊。” 丹歌听着的同时往院内望去,那主人家甚至不愿出现,此时正隐在那影壁之后呢!他的眉头继而就皱了起来。 子规也察觉了那俞述就隐在影壁之后,他细细思索,也就了然了,忽然插话道:“然后呢?你们根本没有据理力争,俞述坚决不见之后你们也迅速妥协……” “你胡说什……” “不要打断我!”子规阴沉的眉目一转,目中杀意尽露,三人顿时感觉如堕冰窖,生命虽在己手,却能被眼前人任意拿捏,他们被骇得寒蝉若禁。 子规见状满意地稍降辞色,“如果直接驱赶,我们沈先生这般骄傲的人被你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必定大发雷霆,于是就配合着演了这么一出戏来,博得同情而使我们不至于埋怨你们,是不是?!” 那三人被刚才的杀意吓到,自不敢有丝毫隐瞒,点头如捣蒜般痛快地承认了。 丹歌紧皱的眉头舒展,原来这事情的关窍在这里,他颇有深意地看一眼那影壁,收回目光看向面前三人,道:“我不妨也点明了,我们两人也是演戏。” “呼!”刚才颔首低眉的三人忽而把头抬起,一个个都是果然如此的神情。丹歌翻了个白眼,这三个人似是对那俞述言听计从啊,前一刻求爷爷告奶奶把自己邀来,信任得紧,可进去这一会儿就已经在心底认定他和子规是骗子了。 “俞述的情形我们早就知晓,昨夜一场演戏,就为了能搭救他的父亲,但是那个蠢材自以为聪明绝顶,把我们当做骗子,睬都不睬。 “那一出戏确实是假的,我们被当做骗子倒也合理……”丹歌讲道此处,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但随之丹歌眉目间跃然一丝凌然,目光洞若观火直指人的心底。丹歌面前三人都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被看穿一般,纵使是影壁之后的俞述,也感觉到透墙而来的审视。 “可人常说病急乱投医,我们以为他父亲那样急切的病症能使他放弃思考,放胆让我们一试,却原来是想错了。想必他父亲那篮球般偌大的囊肿看起来并不致命,或者这影壁上刻有的忠孝二字只是个摆设,并不是所谓家训。 “如今我站在院门之前,也许等他的父亲死透,就来迎我了。” 丹歌最后的话极尽嘲讽,闻听此言,影壁之后的俞述闷闷攥拳,却瘪着嘴,三五次把迈出的脚收回,他就认为那是骗子,他就是不见! 子规一压嘴角,果不其然,里头未必是个不孝子,但必定是头倔驴,认定的事情,轻易难以动摇。子规想到这里,饶有兴趣地看向丹歌,说到倔,这家伙也是很倔的。他的太乙神数占卜必是十卦九有不验,换作旁人早就弃了,唯独倔强之人,才能钻研出反解这门道来。 那两个倔强之人,谁能赢呢? 丹歌眼看着院里一点反应也没有,脸上浮现一脸的不耐,“走了走了!”说完看一眼子规,转身就走。 子规虽亦步亦趋跟着,却大睁双目,心底暗想这家伙这样就认输了? “哦,对了,告诉那蠢材,繁星酒店,403。” 子规脚步一顿,恍然大悟,“高下立判,胜负已分。” “踏踏踏!”忽然脚步声起,从院门窜出来那一头油垢、满脸疲惫的俞述,他手中的拳头尚还紧紧攥着,“沈先生!沈神医,您等一等!” 他晃晃悠悠地把拳头往墙上一磕,才稳住身形,看状况,许是自他父亲生病,就少有合眼了。 他身后的三个伙伴立刻迎了上去,而方到近前,俞述身旁已经有一人站立了,不是别人,正是子规。 “你不是……”三人目瞪口呆,前一刻他还离着好远呢!他们不由暗想,“不会是……神仙吧?” “除你们自家人外,无关人等一律回避!”丹歌淡淡说道,他本意还要这俞述好好给自己道个歉呢!子规这么一搅和,他只好作罢。 丹歌默默走道子规身旁,“你这心是棉花做的吧?也太软了?” “我这人心小,装不下什么大事,一点一滴都足够动容了。”子规笑道。 丹歌笑着一指俞述,“你扶的这人倒是心大,不若让他分些给你。” 子规摇了摇头,“我若分得他的心,往后火烧眉毛尚淡定自若,不知会误下多少事,可不总有人上赶子帮忙呢。” 两人三言两语,直说的那俞述面红耳赤,“两位先生,我有眼不识泰山,您一定见谅。” “那个……,什么繁星403是什么意思啊?”那一旁俞述的三位伙伴问道。 俞述则把询问的目光看向了丹歌,意思是“说不说?” “不多说了,瞧病要紧。”丹歌摇了摇头,径直在头里走入院中。俞述对那三人到了声抱歉,紧随在丹歌之后,子规则在最后。 那三人也打算进去,却被子规一把拦下。 “没听到刚才沈先生的话?除俞述自家人外,无关人等一律回避!”子规道。 那三人噘着嘴低声道,“您不也是无关人等吗?” “呃……”子规一愣,顿时感觉自己竟无从辩驳。 “杜先生,磨蹭什么呢?快来呀!”丹歌在内院高叫。 “咳咳咳。不好意思。”子规飘然一个转身,背着一只手傲娇地缓缓踱步进去。 三人相视一眼,“我们怎么办?” “等呗,待会俞述会喊我们的吧?”三人大睁双目,满目希冀。 “嗖!”从影壁处弹出个头来,正是俞述,“你们……” “啊!”三人迈步欲进。 “不不不!麻烦你们……在外面多等一会儿了。哦,你们先回去也可以,我之后再联系你们!”“嗖!”那头又缩了回去。 “真·娶了媳妇忘了娘!走走走,不理他了!”三人只好就此灰心丧气的离开了。 …… 另一边,丹歌子规进入院中,才发觉这一户人家的大院别有洞天。 转过了影壁是一个月洞,跨过月洞是条幽静的小路,路旁草丛翠绿欲滴,繁花星星点缀,道边为樟木与古松,落叶碎枝未及清扫,铺就一路,只觉曲径通幽。 走未久,见路分三条,正向走则至正堂,两侧为东西厢房,厢房各有别苑,房屋两侧种植绿竹,映照屋前一片绿荫。 几人沿正向来到正堂,堂前有一圆形花坛,不是平放,而是内高外低,坛上也并非全是当令之花,唯有在这花坛下部偏右处,有繁花斗艳,花有月季、玫瑰、木香、紫藤、锦带、芍药、鸢尾、海棠各***之花。 丹歌子规也就明了,此时正值五月,晷上五点之处繁华盛开,这花坛原来是个百花年晷。 绕过花坛,却在正堂之前,横过一道流水,流水上架有一道桥梁,通利财气,导引百花之机,原来这一院之风水,早有高人设下,不期盛发横财,唯盼有源源流水,使家族安宁。 丹歌因此皱眉,“这样心性状态的人家,怎么会有神明伤害?” 他因为所知有限,哪怕有无限遐思也只是揣测,于是放下此念,径直步入正堂,堂内置有八仙桌,两侧配太师椅,两侧设有暗间,此时左侧挂起帷幔,想必那俞述的父亲就在里面。丹歌也没有贸然进去,就在正堂明间等待俞述到来。 两三秒后俞述就已经赶来,他走到帷幔前说一声,“爸妈,我带着医生进来啦。” “哦!”隔着帷幔就有虚弱的女人声音,音落,帷幔狭开一道缝,里面有人探了一眼,低沉沉那女声喃喃自语,“这么年轻……”她虽这样说,还是撩大了口子,“请进来吧。” 丹歌子规两人躬身钻入,入目就见到了上半身**的俞述其父。 俞述这父亲身材消瘦,面庞也如俞述一般白皙,脸庞棱角分明,弯眉细目,尖颌薄唇,若非此时憔悴,换作往日神采,必是个貌美的男人。在其左肋之下,长有一个肉气囊般的囊肿,足有篮球大小,扯得他身上的皮肤也都跑到了那一侧。 这男人此时尚醒着,丹歌子规进来时,他就睁开了双目,眉目间闪烁光亮,仔细打量了他们二人。 丹歌默默与之对视,心里暗暗猜测,“这人放在往昔,或是个文人,却有着武将之风。不容小觑。” 那俞述的父亲紧紧在和丹歌对视一眼之后,也有一种感觉,就是自己的病或许终于有了转机。 丹歌子规不需主人家招待就落了座,丹歌不把脉不询问,仅瞥一眼那囊肿,从领口摸下一根羽毛,抽下一根羽枝,顿时手中就有了一根像样的骨针。 用针?“沈先生……”俞述正要说话。 丹歌已经甩手一扔,那骨针霎时飞出。 “啊!”俞述先察觉丹歌进来没有诊断就擅自出针,他早已有预备要拦一拦,但没有料到丹歌会飞针,他眼睛都看不到飞针,更不说阻拦,只能大叫一声,转而紧紧盯着父亲的脸庞,只要稍有痛苦的情形,他就立刻求助丹歌。 “笃”,那针扎在了囊肿之上,随之“嗤”地一声,一股子黄气从那囊肿之中喷出,浮在屋中,子规立刻拉开了帷幔,那黄气似有了宣泄之口,立刻钻出了屋外。 俞述只见其父面容竟有畅快感觉,才发现这飞针泄气竟然有效。 再看那黄烟的行动,不由啧啧称奇,那黄气的行动就好似是有思想一样。 待那囊肿之中的气泄完,丹歌手中恰木灵诀,伸手往病人腹上一放,往右侧一划,木主愈,病人的皮肤立刻跟随引导各归其位,那形成囊肿的一大片皮肤也恢复原本,再看不出那左肋下曾有那般偌大的囊肿。 第二十六章 五鱼 随着丹歌收手,躺在床上的俞述的父亲腾地坐起身来,目中满是欣喜地抚在自己的腹上,那样臃肿的鼓包去了,那被囊肿扯开的皮肤也愈了,再上手也不似之前那样像摸在一层纸上,也不再有刺痛了! 他可以动了,他感觉自己可以一个鲤鱼挺身跃起,可以在空中翻腾三周半再稳稳落地。他“嗖”地坐起身来,从床沿上拽下自己的外套,扬手一披,人已经三两步穿过了明堂,来到了屋外,大伸一个懒腰,轻盈漫步到那花晷一侧,“哈哈,我还当我这一病,就要错过这鸢尾花开!” 在那花晷五点出,“几只蝴蝶”格外醒目,停在细细的枝上,佁然不动,尽展芳菲,蓝得清洁,蓝得宁静,这些个蓝色的蝴蝶就是那美丽的鸢尾花。它们刚刚舒展了花瓣,从那病茧中脱身,就和站在他们跟前神采奕奕的俞述的父亲一样。 俞述的母亲,一个看上去温文尔雅、颇为贤惠的漂亮女人,她此时立在门前,看她的丈夫凑过鼻子,竟闻起了花香,似已沉醉了! 她瞥一眼一旁那两个年纪尚小却不容小觑的丹歌子规,出声嗔怪道:“俞仁!你可真是个愚人!你病好了不感谢这两位小先生,跑出来看的什么花?!” “啊!”那俞仁立刻回过了神来,又连忙绕过花晷,走上桥梁,欲前往丹歌面前致谢,此时一阵幽风拂来,带起许多水汽,朦胧了他的双眼,他只见自己所看的丹歌状若神人一般,眼眸中有神光蕴藏,脑后似有明日照影,身后隐约有金光摇动。 “啊!”他讶异地叫出一声,这情形和自己梦中所见,颇有相似!难道是那梦中的神仙微服来访?! 他暗暗压下心底的冲动,稳稳地站在丹歌身前,丹歌站在台阶之上,他立在台阶之下,仰头才能看到丹歌,他就站在那里,却感觉还是失了分寸,又往后退了一步,才向上伸出手来,“先生,谢谢您了!” 丹歌诧异得看一眼俞仁,心想:“难道他认出我就是那梦里的神人了?不简单呐!” 他牵上了伸来的手,随后一步跨下台阶,站在了俞仁身旁,才说道,“雕虫小技,雕虫小技。”说完才将手紧紧相握。 “能得到两位的相救,我真是三生有幸啊!”俞仁受宠若惊,又退后了半步,客气了一句,转过来问向俞述,“小述,你是从哪里请得两位先生啊?” “呃……”俞述顿时哑口无言,就在不久之前,他尚是驱赶这二人来着! “哦!俞先生,我们是毛遂自荐来的。”子规立刻给俞述解围。 “要说来处么……”丹歌想了想,笑眯眯地看着俞仁,“就来自繁星酒店403号房。” “啊!”如果说昨夜的梦境,只是俞仁急切想得到神仙眷顾而产生的凭空妄想的话,那刚才的在桥上的一丝恍惚,就是似幻似真,而现在,那梦就变作了现实。 俞仁浑身发抖,双目大睁,屈膝欲跪,却被眼疾手快的子规一把拦住,子规迷惘地看向丹歌,“怎么回事?” 丹歌对此是子规的状态倒是颇为惊奇,少有的子规也有迷惘的时候,他就饶有兴趣的端详这子规,要把他现在的神情牢牢地记在心里,往后受了他的气,还能想起来宽慰自己。 待到子规脸上浮现不耐的时候,丹歌才讲到,“还不明白?从俞述身上取到的头发是他父亲俞仁的,我施展造梦也是出现在了俞仁的梦境里。他以为得到了神仙点拨,所以大早上一醒就赶去繁星酒店,但刚一出门就昏倒在地,囊肿也跟着大了一圈。” 丹歌说着看向俞仁,“是不是?” “是……”俞仁还在思索丹歌话语当中的词汇,头发?造梦?好像摆在自己面前的,是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丹歌看着苦思冥想地俞仁,撇着嘴摇了摇手,“不要想了,这世界不是你们眼前看到的那么简单。上天入地移山倒海的仙人只是不现身人前,却并不是没有。” 他说着一正色,“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不为人知甚至于穷你们一生探究也不会有任何收获的这个隐藏的世界,是因为你所患的囊肿,并不是简单的病症! “其中涉及到一位神明,这个神明对你施加了诅咒,而我现在只治了标,而并没有解开神明和你的恩怨,所以即便你不再身患囊肿,但也许会有其他的烦恼找上门来!” 俞仁讷讷地点头应和着,他却因为丹歌的话开始对眼前的两人有怀疑了,让他相信一些奇异的事情不难,但彻底推翻他的世界观,告诉他一个真实的世界,他却感觉是虚妄的。 所以他开始感觉这两个人是早有预谋的了,他皱了皱眉,眼角散出余光看一眼那边“道貌岸然”的丹歌子规,“据说有催眠这种东西的……” 子规何其谨慎的人,那一丝余光的查看他一下子就发觉了,他就已经嗅出眼前这一家,除却了俞述,尚有这俞仁,也是自作聪明的蠢材,必是又生嫌疑了。 他悄悄伸手捅了捅丹歌,微微一努嘴,点向那俞仁,丹歌顺着一瞧那俞仁的状态,就知道他必是心有疑窦,“嗤。俞先生,看来烦恼已经上门了。” 丹歌说着,和子规并排就往院门走,“不过应当庆幸此刻能自寻烦恼,过不久,就恐怕应付不来了。” 两人走出了院门,转出小巷,沿街而走,不必往身后看,必是没有人追出来的。“啧,最好他们家的事情能有一些有关于龙之类的线索,否则,我不介意好好地整整他们。” “是你草率了,刚刚又一点神奇的东西显现,就给他们强加那样大的一个世界观,他们能信才怪呢!” 丹歌一摆手,“等着瞧吧,那不知什么神明,很有可能是修行的妖怪混了个神格,报复之心一定不小,我如今破了它的诅咒,接下来应该会是更麻烦的报复。那一家不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世界么?那就让他们好好体味体味!” “修行者不应该守卫在暗处吗?我们告诉他们这样的世界,没有问题吗?” “如果我们守护的是这样的蠢材,我不介意告诉他们,让他们每日都生存在无限的恐惧中。” “如果他们麻木了呢?” “那就给他们来点新鲜的。”丹歌说着,在虚空一抓,手中就多了五尾尚在活蹦乱跳的新鲜小鱼。 原来他们此时已经走到了昨夜来过的烧烤摊。那三个俞述的伙伴,此时正没精打采地倚在位子上,桌上摆着各样美食,却仅有两三根签字,各自手中拿着一串,狠劲咬下一口,在口中嚼半天,才堪堪下咽。 “哎!师傅,把这五尾鱼烤一烤。”丹歌一甩手,“啪啪啪”,那五尾鱼就整整齐齐地列在烤架上了。 “哎,小伙子,自带材料啊!这五尾鱼够肥的,不要处理下嘛?”丹歌摇了摇头。 “不必了!” “好,那要多等上一会儿了!” 丹歌点头应着,和子规走到俞述的伙伴们那一桌,自顾坐了下来,拿起一串就吃,边吃边道,“化悲愤为食欲呐?看来悲愤不怎么够哟。” “吱扭!” 那三人立刻坐正了身子,“沈先生还有杜先生,你们瞧完病啦?治好了吗?” 子规想了想,正色道:“治是治好了,但是还有隐患,所以我们特地来通知你们。” “通知我们?” “对,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里,你们最好不要去俞述家。这是忠告。”丹歌严肃说道。 “那……”那漂亮的姑娘,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说,“我们可以答应呀,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们,在俞述家门前,你们说的那个地方,繁星酒店403,是怎么回事呀。” “哦!”丹歌如无其事地摆出了身上携带的那张繁星酒店403的房卡,“这个是证据,我们找到的俞述在好几天前和女孩子幽会的证据,所以我一说这个,他立马就出来迎我了。现在我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你们,以后你可以用这个制服他。” “啊!?”女孩子顿时气鼓鼓,“原来那俞述是这样的人,我一定好好利用这个东西!” 丹歌听闻顿时笑靥如花,子规则皱起了眉头,暗想丹歌这家伙够损的,之后只要稍稍给这繁星403附加个意义,那以后这个东西就要成为俞述一家的紧箍咒了。 他再端详一眼丹歌,暗叹自己的第一面就没有看错,此人亦正亦邪,并不纯粹,不过他虽然行事佻达,但尚是有原则的。往后日子,或许会越来越有趣了。 此时就听一声高呼,“哎!慢转身!”那烧烤的师父自己端着一个盘子过来了,盘子当中就有丹歌的五尾烤鱼,“小伙子,你的烤鱼得了!” “哦!那这手工费……” “不提手工费了,要不,你送我一尾?!” “呀,识货呀老叔!好!你挑上一尾!” “那当然,他们没闻到,我可闻到了,这烤起来不加料就是香气扑鼻,不一般的鱼呀,那我就挑这一尾了!”说罢这师父一指,指的是当中稍瘦小的一条! 丹歌抿着笑意偷偷看了子规一眼,“得,您拿走吧!” “哎,谢谢啦!”这师傅也不顾烫手,两手倒着这鱼,就站在边上啃了一口,然后偷偷地藏到角落里去了。 “现在这里还有四尾,我一尾,他们三个各一尾,委屈你了子规。” 子规不乐意了,把眼一横,“啥?没我的?”他可看到那师傅狼吞虎咽的,明明这鱼好吃的紧! “是啊,你把这鱼翻个面,就明白了。”丹歌笑道。 子规轻轻瞥一眼丹歌,把鱼一个个翻身,头一条,鱼鳞竟有次序,循着次序看,竟是一字,为“歌”,第二条,是“规”。 “恩?”丹歌一皱眉头,“好像不对……” 第三条,是“标”,第四条,是“征”。 “这歌是你,规就是我,怎会无我?”子规笑着问道。 “那第五条……”丹歌神目一瞥,就见到那老师傅吃的那条鱼,上写为,“勿”。 丹歌立即问向面前的俞述伙伴,“你们名字里,有没有标、征和勿的?” 只见三人齐齐摇头,丹歌顿时陷入了困惑之中。 第二十七章 烦恼开始了 子规见到这情况,结合鱼身上鱼鳞成字,也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此时丹歌皱着眉头满脸的困惑,看来哪怕是这些鱼的主人丹歌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当前的情况。 丹歌心思沉重地摇了摇头,扭头对着那边的三人道:“对不起几位,本来我还想请你们吃条烤鱼呢,但事关重大,这些烤鱼就不能请你们了,我们若有下回,一定补过。” 不待那三人讲话,丹歌已站起身来,到那摊前要了个袋子将这几尾鱼装了,顺带给俞述伙伴那一桌结了账。 子规也起身告罪,之后和丹歌一道离开了那烧烤摊。 “说一说吧。怎么回事?”两人慢慢走着,就来到了繁星酒店旁的那大桥上,子规靠在栏杆上,问向丹歌。 丹歌倚在栏杆上,望着眼前一河之水,缓缓说道:“在东海之滨驾舴艋舟向东独行,有万里之远,深海之中有一泡浅水,谓之东泽。浅水内有鱼,名叫东泽鱼,天生鱼鳞纹路为先天八卦形,最配太乙神数。 “但这些鱼虽说能昭示天道 ,但却不能为人的思想左右,它并不会依照你的思索去占卜,算出来的东西一般无头无尾,就是一个谜团,等到事情发生的时刻,才会恍然原来这鱼身的卦象说的就是此刻,所以它一般并无作用,我族人都是用来玩乐的。 “但今天的卦象,就有不同,上面丹规二字就表明那些个字都是人的名字,所以也许我们此行的关键,就落在后面几个字上。” “‘标’,‘征’和‘勿’?”子规道。 丹歌点了点头,“是啊,真是徒增烦恼,我还以为此行解决了俞述家的事情就会告一段落,此时却跑出三个名来,还是你我从未见过的人。”他揭下桥上一块铁锈,抛进了河里,“这俞家的事情,看来只是开端,之后可还有的忙活呢!” 子规轻轻敲了敲铁栏杆,“谁说不是,某人明明是想找点欢乐,没想到把欢乐全然抹杀了。” “嗤。”丹歌摆了摆手,“这事情如果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结的,你又要跟着我,你的工作怎么办?” 子规一拍额头,“我今天找你就为了这事,忙活起来就被我抛之脑后了,还好你提起。” 子规说着扶上栏杆,身子沉沉的,“昨晚我翻了金笑的档案,无论是网络还是纸质的,只有一片空白了。在前天他失踪后,校方就曾有人在报上发布寻人启事,极小的版面,寥寥几字的介绍,昨天再看时,也一并消失了。” 他忽而紧闭了双眼,“我现在哪怕是刻意去想,一个孩子的音容笑貌,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许多。金笑在你我的脑海里已经变得颇为模糊了,而这个他维系的世界,除了有限的几人,其他的所有人,都丢失关于他的任何信息,他就是从这个世界死去了。 “我,一个修行了千载的杜鹃,唱尽了无数岁月,唱遍了冬春夏秋,从未有人驻足感叹我的歌喉,因为我声音里满是哀伤。而当我踏上讲台,听到的第一声喝彩,就来自于他,一个顽童…… “一个知音。 “你一定不理解为什么我把他引为知音,当你度过漫漫千载时,就会知道那一声喝彩,就如同漫长黑暗中迎来的第一缕曙光,格外明亮,格外耀眼。” 子规长出一口气,“所以我如今已经递交了辞呈,决心再不会踏上讲台。 “现在我们眼前的事,就是我的正事、我的工作。” 丹歌听得忽而有些动容,他第一次见到子规对金笑的那种关心,那种急切,绝不是一个老师对于一个学生的感情能比拟的,原来他还把金笑当做了知音。 如今子规永远告别讲台,伯牙摔琴以谢知音,这对丹歌来说倒是好事,子规就可以完全投入到当前的事情里来,这样聪颖机敏的人,真是不可或缺的。 丹歌想了想,说道:“那你学校的宿舍应该也退了,就搬来酒店住吧,我们还要等上漫长的几日,而我希望那个俞家的神明,是我们的知音,能早些把俞家一家老小折磨够呛。我们也早些出场。” …… 而在俞家一边,正如丹歌所期盼的那样,俞家的烦恼开始了。 这俞家人在俞仁恢复之后就前往大酒庆贺了一番,邀请好友亲朋无数,大排宴宴,席上共筹敲错,一旁有鼓瑟吹笙,好不热闹。 席上有人提及俞仁的病怎样治好的,俞仁还神秘一笑,编纂了个仙女梦中救命的故事来。 “我就在昨天夜里,梦到了一位仙女,这仙女身穿白裙,头戴金冠,脚踩白云,身后有粉白的飘带,赤着双脚,她手中提有一个篮子,满目柔情地看着我……” 这俞仁讲着,一看自家夫人的脸色不好,立刻收口,“……就救好了我!” 周围的人真当回事情,依据这俞仁随意描写的面貌,竟要猜测这是天上的哪位神仙,“哎哟,听这描述啊,我真想起来,就像是电视剧里的观音菩萨。” “啧!菩萨哪有手提篮子的,菩萨是手端玉净瓶啊!” “哎!你不懂!记不得西游记里?抓鲤鱼精那一回!披头散发,手提竹篮。” 俞仁得意地摇了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随便编的神仙是哪一个,但就这种云里雾里的让人去猜,最是能让人感觉自己的神秘,“不是不是!那菩萨披头散发,我这仙女可是头戴紫金冠!” “紫金冠?哎?我怎么听的是金冠?” “是哎,我也听得金冠!俞仁你这编故事前后都照应不了,一点诚心都没有。” 旁人本就不信,只是依着那俞仁的话往下讲,这会儿他自个儿把自己谎言戳破,却也没有人帮着圆场,照着这一点一个劲地挖苦。 这场合里都是身家百万的主,这俞仁病愈,必是得到了如何厉害的神医相助,不引荐也就罢了,偏偏编个荒谬的故事在这里一本正经地胡说,真当这些人是傻子了。这些人要是不找补点回来,就白养了这大老板脾气! 这酒宴最后宾客们酒足饭饱纷纷离去,唯独东道主俞家三口愁眉苦脸,憋下了一肚子的气。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俞家的烦恼自此时开始,之后更多的烦恼就接踵而至了。 俞仁在席上喝的本是闷酒,没喝多少,就已是醉了,眼前恍惚还看得个貌美的仙女,一如自己所言,一身粉红,手提竹篮,满目柔情。这家伙借着酒劲,一把甩开扶着自己的俞夫人的手,踉踉跄跄就欲把这美妙抱个满怀。 “唰!等冷,啪!”一连串的声音随之响起,这位愚人踩空一个台阶,折了个跟头了,扑到了一株植在酒店前此时正值花开、满树粉红的古泡桐树上。 俞夫人看一眼那粉红色就生气,“怎么的,想你梦中的姑娘了?!”俞夫人白了一眼,才不管那俞仁摔成什么死相,竟甩手而去。 多亏有俞述在旁边,扶起了他,爷俩就蹒跚着往家里走。 那酒店是一处高档的会所,四周密植着高大的乔木,一条小小的羊肠道,布在丛林里,约有百米长,穿过了这小道,才能走上大路。 父子两个走在这丛林里,四周静谧无声,眼前看不到出口,身后也看不到来路,低头看不到道路,抬头更望不见星空。他们好似困顿在无边际的黑暗里,但在两边随手乱摸,尚能触及两旁的树木,稍稍能有些安心。 两人初时慢慢的踱步,之后变作了快走,之后变作了疾走,最后变作了飞奔,他们的心情由开始的心安,慢慢变得胆怯,随后变作了急躁,终于成为了恐惧。 “救命啊!有人吗?”俞述紧张的呼喊起来。 声音的恐惧有两种,一种是四周回声阵阵,那代表着一个幽闭的空间,一种是出声仅仅自己听得到,好似自己与世界失去了勾连。 俞述的声音就属于后者,他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太真切,他的高呼没有传播出去的感受,他扭脸看着父亲,俞仁同样嘴在不停地动,但没有任何意思声音传出。 俞述战战地伸出了手,抵在父亲的身上,“是实物”,他一把抓住了俞仁的手臂,再不愿松开。 两人仅仅用眼神交流,他们此刻已经分不清西东,或东或西其实对于他们,根本没有分别。俞仁看准了一个方位,带着俞述就猛地冲了过去,可不管前路如何了。 “砰!”就听一声金属声响,俞仁已经磕倒在了地上,头部的疼痛让他紧闭着双目,鼻子一酸泪流满面。 “等等!光明!”俞述隔着眼皮发觉了眼前的光亮,他立刻睁开了双眼,入目是满天星斗,两侧,一面是车水马龙,一面是闹市繁华!“出来了!” 他兴奋地起身,“砰”,又一头撞在了电线杆子上。 四周围观的人本想看个笑话,见到他又撞一次,不忍心地别过了头去。 “孩子,这是你爸?”旁边一个小摊贩问道。 俞述点了点头。 “孩子带着他往那边走。”这小贩指了一个方位,东南。俞述刚从西东的抉择中走出来,此时有人指点方向,立刻深信不疑,言听计从,拉起俞仁就往东南走。 穿过了马路,绕过了公园,在这城市的东南,一栋白色五层楼高的建筑修建在这里。 楼顶上有巨大的金字,上面写着:精神病院。 第二十八章 连遭四劫 俞仁一路都是蒙圈的,他那两下撞实了,一路上的颠簸他就感觉是自己的脑子在脑海里荡来荡去,他强意梗着脖子,使脑袋不动,生怕那脑子会一下子颠覆。 而这梗着脖子不动,最是像极了精神病人。 随着俞述刚刚立足在精神病院门前,院内立刻冲出了三五个医生来,边跑来边冲着俞述大喊,“快离开他!孩子!” 俞述现在的智商几乎为0,他从那无边黑暗里走出来,他感觉这个光明世界上所有人的都能信,他们对于他都是希望,唯一不可信的人,或许就是和自己同患难的父亲。 他义无反顾地撒开了抓着父亲胳膊的手,三两步退在一旁,忌惮地站立着。 这时那些医生已经来到近处,把俞仁围在了当间。 俞仁感觉自己被围得密不透风,忙高声问道:“啊!你们做什么?”回应他的只有周围人满脸的漠然。 “让你一个人来送?你知道多危险吗?”那医生当中有一个对俞述申斥道。 俞述满目茫然,喏喏点头。 而被围起来的俞仁此时在恍惚中镇定下来,“俞述!你在干什么?你要把老子搞到哪儿去?!” 俞述闻听,默然地抬起了头来,看看他们是在哪里,但见高楼上四个硕大的金字映入眼帘,他忽而缓过劲来,智商又上线了。 “啊!不不不,我不是,啊不!他不是!他不是精神病!”俞述连忙解释,他说话急切,舌头捋不顺,听着好似歇斯底里。 俞述旁边的医生对着俞仁边上的医生一使眼色,那边就有个医生默不作声地靠近俞述。俞述知道,这是要来控制自己的。 “我们真不是精神病,我们如果是,我们会携手自己来到精神病院门前吗?”俞述赶忙说道。 “你们如果不是,正常人谁大晚上的来精神病院门口,还梗着个脖子装精神病?”这医生问道,说着往俞仁那里一瞥,却发现那俞仁不再梗脖子了。 他再细一观察俞家父子的精神状况,发觉好似真没有什么问题,了然得点点头,缓缓说道:“是,你们没有病……” 俞述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们没病。” “你们他娘的是来捣乱的!”这医生说着就来了气,提脚就踢在了俞述屁股上,倒是没有使劲,随之大喝一声,“滚!” 俞仁得到了解放,连同俞述一起灰溜溜地离开了精神病院。 返回的路上俞仁好好地把俞述教训了一番,说得俞述简直一无是处。 “平日里宠着你惯着你!看来是错了,老子还没到时候呢!你不把我送养老院就算了,把我送精神病院?!难道在院子里我给你点过多少回那影壁上的忠孝二字,你就没有记下么?!” 他今天本就火大,这会儿教训起俞述根本不留口。 “老子的万贯家财以后你别想继承了!我就是给了街边的乞丐……” “磕”,一声碗磕在地上的声音,从暗处匍匐过来一个破衣烂衫的乞丐,此刻爬到了亮处,正露出满口黑牙冲着俞述乐。 “呃……”俞述连忙紧走几步,“老子就是把钱给了……”他说着四下看一下,“就是给了小姐……” “踏!”一声鞋跟磕地的声音,在远处路灯之下,一位衣着暴露搔首弄姿的小姐舞弄着手中的头发,目中含情地看着俞仁。 “……”,俞仁又快步走过,继续说道,“老子就是把钱都孝敬给那些个贪官污吏,也不给你留一分!” 俞述吸取刚才的经验,连忙四下打探,却未见所谓官吏的身影。 俞仁满是失望地看着俞述,“说你笨,你还就不聪明!贪官是那么容易在人前显形的?你呀……” 俞仁自此开始的一路上大概把半辈子的话都在这一夜讲了,举足轻重的大事,鸡毛蒜皮的小事,全都抽丝剥茧一般给俞述细细分析,也不管俞述能接收多少,全部一股脑地灌输到了他脑子里。 他说得正来劲,忽然脚一崴,就要往前扑去,还好脚下连跑几步,最终并没有被绊倒。他往回看去,路灯照下平整的柏油路上连个石子都没有。 他不以为然继续走继续说,又没多久,又是脚下一绊, 反应不如上回,却也不慢,他是伸手拖住了自己。他再回头看,依然是平整干净的路面。 “嘶,奇了怪了。”他这一次谨慎起来,先是脚不离地地往前蹭,却并未发觉有什么东西阻隔,随后开始慢走,最后正常起来,他提起的疑心又放下来。 “大概是赶巧了。哎呦!”他话音未落,脚下又是一绊,这一会可就没有那么快的反应,“砰”,他就重重地磕在了地上,来了个狗啃泥。而俞述在一旁也没有幸免,父子俩齐双双地一头扎在地上,俩人动作一致,摔倒地过程中一度想要站起于是硬硬地直着腿,结果于事无补,此时看起来就像是两只把头扎入沙中的鸵鸟。 “见鬼了。”俞仁脑门支着身体,从嘴里蹦出这几个字来。 俞述忽然一激灵,“爸!你记不记得中午的时候,那个沈先生说的话,他说会有其他的麻烦找上门来……” “别他娘信他胡诌!还什么这个世界有仙人,我的囊肿又是被神明所害!编也编得真一点,我他娘的什么身份得到了神明青睐,还来暗害我?我是灭绝世界的妖魔啊?这只是赶巧了!” 俞仁站起身来搓了搓脸,“嘶,这回咱父子俩慢点走,哪有那邪门事一路摔跟头的?!” 于是两人相互携手,慢慢悠悠地往回走,但是凡人在神力面前真是太弱小了,想让你摔岂有不摔之理?但见这俞家父子两一路上齐齐地走上几步,就颇为一致地跌倒,如果有一个能稳住身子,却因为拉着手,总会被另一个带倒。 如此往复,这一条路他们走了千遍万遍,第一次走得这么陌生,这么“亲热”,他们的唇印深深地印在土地上。 终于,他们来到颇为熟悉的地方——那个万年不变的烧烤摊。 “我们到根据地了,歇一歇吧!”俞述一下子就蹲在那里,那里的摊子已经收起,他就蹲在空地上,此刻哪怕蹲着也比站着心安。 “不行,我们一路都摔到这里了,再坚持摔回家去!养他半年门都不出了!你这会儿蹲在这儿,待会就不敢走了!”俞仁忙上前去拽俞述,但俞述蹲着气力很足,一拽,就把俞仁也拽蹲下来了。 “唔哟!”俞仁蹲下瞬时间感觉自己头不晕了,心也不慌了,“高处不胜寒啊!这重心低就是好啊!”他说着躺倒在地,“明天起早,咱再摔回去。” “噗啦啦啦!”天上飞过一只小鸟,落在远处一高高立在树木枝头的人肩上,口吐人言,“不出你所料,那俞家的神明开始新一轮的报复了,他们一路摔到了烧烤摊,这会儿一个蹲着一个躺着都不敢走了。” 站立在高枝上一袭白衣的丹歌抬头望了望月亮,“那我们就帮一帮这神明嘛,这会儿饭点过了吧。你的伙伴们没有上厕所的冲动吗?” “嗤。我懂了。”说着子规扑闪着翅膀离开了,飞入了路旁的一片丛林中,口中鸣唱几声:“喂,我发现公厕啦!起来上厕所啦!”随之整个丛林都被惊动了,高空飞翔起数以千计的鸟儿来。 子规打头,高高得飞在烧烤摊的上空,鸟儿们会意,纷纷集合在此。 而躺在地上的俞仁此时真有些困了,正好打了个哈欠,“啊!” “啪!”一坨鸟粪正中嗓子眼! “咕咚!”俞仁直接给咽下去了,因为没有经过舌头,也没有品出个咸淡来。 “啥?”俞仁睁眼看到,眼见铺天盖地的一坨坨白色物质从天而落,“哎哟哟!” 漫天粪雨劈头盖脸地砸在了俞仁俞述的身上,两人连忙躲闪。 子规又鸣唱一声:“伙计们,小便入池,大便入坑。瞄准了呀,坑都挪了!” 鸟儿们根本没有回应,都一门心思瞄准去了。待到这上千的鸟儿都解决完,地下的俞家父子已是改头换面,焕然一新。 原先两人都穿的是蓝黑的西装,此时已是一身灰白色的西服了,上面还打着旋儿,还有隆起,是颇为珍惜的“刺绣”工艺。 “爸!”俞述都快哭出来了,他满脸都是鸟粪呢。 “哭什么,你妈在就好了,能高兴死。美容呢!快涂匀了。”俞仁说着往前迈步,“唰!啪!” 他正好踩在鸟粪上,把自己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我说述儿,明早,你就去请一请沈先生吧。我服了,这都不如我得个囊肿安生呢!哎呦我的腰。” …… “这家人倒是有趣。”丹歌笑道。这一家人本就不是坏人,是他们多疑了些,又自信固执了些,当然,换做是谁,听闻丹歌那样荒谬的世界观,都不认为是真的。 但事实胜于雄辩,此时俞家人显然已经开始信了。 “你可不知道他们的惨,他们那西装,嘿,就和你这一身似的。” “去去去。”丹歌一把扫开了子规,不让他立在自己肩上了,俞家遭遇的那一幕着实让人触目惊心,丹歌心有余悸。 “他们说要去请你,你怎么看?” 丹歌摇了摇头,“这事情还没有告一段落。这是他们的第几个灾难了?” “第四个,算上我们的。” “那就还有五场灾难,再小的神明怨气也是要发泄的嘛,我们总要给足了面子!等他们受完了,就对我的话深信不移了,那时我们再出手。” 第二十九章 又遭四劫 那一边丹歌两人明显没有出手搭救的意思,而这边的两人也明显没有求救的意思。他们现在的模样根本见不得人,只要立在当场一动不动,那就是两尊白石塑像。 这两人本想在烧烤摊那里休憩 ,但这一会儿没机会了,且不说那里已经没有落足的地方了,就这天上尚有“扑棱棱”的声音,大概这些鸟儿盘旋空际,虎视眈眈的,憋着第二泡呢! 而且被这些个鸟儿一折腾,他们俩也没什么劳累了,索性就往家里赶。 但他们开始走就有些后悔了。 之前的灾难都是一次过后又一次,而这一次因为丹歌子规插手,前者摔跌的灾难没有过,又来了丹歌子规的“锦上添花”,这摔跌之劫就不好过了。 两人走了没两步,“啪嗒”就是一跌,身前着地,衣服上全是鸟粪,光溜溜的,“欻拉”一声就往前滑老远,再起身脚下一滑,“啪”得一声就仰面摔在了地上,背后也全是粪,就又出溜溜地滑回了原点。 爷俩一左一右,摔了两跤站起来还在烧烤摊。 “爸呀,咱家到底是得罪什么神明了,遭这个罪,咱要说不清楚保不准请来沈先生也没有办法,咱一家早晚得淹死在这粪堆里。”俞述战战巍巍地立在原地,已是不敢迈步了。 “谁知道是不是你小子在外面惹下什么事了!害得咱家不得安宁!” “您这是嫁祸。您得病的前一天晚上,您喝的伶仃大醉不省人事,准是做了什么事情得罪了神明,第二天一早您就长出那囊肿来。这会儿咱遭的罪,准是因为您的病好了,人家变着法儿得折磨咱呢!” 俞仁听罢也不能否认,确实他们遭的罪应该就是他引起的,但是他何时得罪了神明,却根本不知道。“那……,那我都喝醉了还知道个什么东西,我倒还记得我在哪儿撒过尿,那和神明有什么关系?!” “您在哪儿撒尿啦?” “打听这个……,正堂屋后,怎么啦?!” “您这倒是和神明没什么关系……,可正堂旁边不远就是厕所,您这去屋后是怕别人把咱家偷了,在那儿留记号呢?” “贫嘴!你个小兔崽子!”说着俞仁佯装要打,刚扬起手来,脚下一个不稳,“啪嗒”一声跌在地上,随后滑远,之后站起又摔倒,最后又乖乖地滑回了俞述的脚边。 “儿砸,下来吧,爸看你站着有些头晕。” 俞述乖乖地蹲下来,然后慢慢地坐在了地上,“爸呀,咱就这样出溜着往回滑吧,可别站起来了。” 虽说有些不雅,但对于俞仁,这性命攸关的时刻,他还是选择了妥协——他感觉自己再摔一套身子骨准就散架了。倒也幸亏是在夜里,这街上也并没有好事的大晚上出来散步。 两人匍匐前进,一路上再没有遭遇过灾难,安然无恙地爬到了院门前,只是在路上画出两道白色的痕迹,一直从烧烤摊延伸到俞家所在的小巷。 两人爬进院门,感觉身周一轻,心意清明了许多,他们冥冥有感地站起身来,尝试着在原地跳了跳,感觉自己并不会摔倒了!这两人高兴地一跃三尺高,钻进小路旁的林中脱了个精光,蹦蹦跳跳地奔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在密林中,丹歌已经在了,子规也变作人形陪在一旁。 “似乎这戏散场了。”子规道。 “这只是上半场,下半场尚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之中呢。”丹歌说话间,目光不由得看向这院子的正北,那里是正堂,暗暗想到,“一个酒醉伶仃的人偏偏记得自己在哪里撒了一泡尿,他难道真的没有遇到什么其他的东西么?” “那我们拭目以待吧。” …… 而在某个隐秘的洞里,一声声愤怒的声音在洞中回响:“我为什么是个神明?我的孩子为什么也是神明,我们都被身负的神格所累,我的孩子因为神格将要死去,我又因为神格在身,竟然不能为他们复仇! “俞仁!我多希望这是你最后的一夜安眠!啊,我的儿……” 长夜中的星辰闪烁,彷徨在醒与睡之间,一眨一眨,月光把他们拦在怀中,不知何时他们或将全然熄灭,再不复存,而月光只能守卫着一方土地,却不能为了星辰的失去,而向大地陨下哪怕一颗米粒般的流星。 长夜又有风起,呼啸入林,呜咽的声音响穷天地上下,然而唤不醒自认无罪的恶人。 “睡吧,我的儿,你们尚懂得珍惜,这可怜的一夜安眠。” …… 俞家一夜无事,等到第二天明日高悬,耀眼夺目的光辉几乎遍及各处的时候,俞家人全都安然地醒来了。 “啊~,还是黑夜吗,我感觉我已经睡了很久了。”俞仁从床上坐起,看了看表,“十一点?难道我睡了一天一夜?” 此时俞夫人从门外进来了,“不,现在是中午。” “中午,那这天可够阴的!”俞仁望着外面。 俞夫人低头顿了顿,长叹一声,说道:“呵,今天可是个大晴天。”,说着扭头走出了房门。 “什么?”俞仁连忙起身出了房屋。 往天上看去,天空蔚蓝一片,万里无云,而唯独俞家,拢在一片黑暗之中,日光忽略了他们这一户人家。 俞夫人看着天色,皱着眉头,转目正色地问道:“俞仁,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咱家陷入这种境地?!” 俞仁满目的茫然,“现在看来,就是我得罪了神明,但我根本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事得罪了神啊!” “你不知道没关系,我们去赎罪,我们为他建祠堂修庙宇塑金身,你难道要让咱家永远都承受神明的报复吗?!” 俞仁连连点头,“我现在就去,去请沈先生来!”他昨夜就有请沈先生的意思了,他说着转回屋中准备穿衣,刚拿起一件衣服,就闻到了一股子臭味。 “唔,这衣服你没洗吗?”俞仁问向俞夫人。 “洗了的呀?怎么了?”俞夫人刚准备迈步进屋,迎面就有好一股子臭味袭来,“嚯!你是多久没洗澡了?” “不是我!这是狐臭,是这衣服上,啊不,这裤子上也有,不不不,整个屋子都有。”俞仁在面前不住地用手扇着,三两步退出了屋子。 俞夫人一把抓住了俞仁,“是了,昨个你就总是色眯眯的,这会儿又满屋子狐臭,你是不是负了哪个狐狸精了?” 俞仁没好气地甩开了她的手,“你怎么那么能异想天开呢?!” 这会儿,恰好俞述跑来了,“爸!不好了!我在东厢听到北边有响动,准是祠堂……嚯,您这儿什么味儿啊!” “祠堂怎么啦?走,和我过去看看,”俞仁说完又转向俞夫人,不忘嘲讽一句,“你就在这儿守着,待会儿许是真要窜出个狐狸精来呢?” 俞家父子两人赶赴院内东北角的祠堂,只见祠堂的大门洞开,里面供奉的祖宗牌位无一例外,皆一分为二,散落在桌上,桌前香灰洒落一地,桌上铺就的红布被撕碎,一片片地散落在地上各处。 祖宗祠堂都不得安宁,看来那神明气性不小,这事情也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了,俞仁立刻对俞述下达命令:“儿啊,你快去繁星酒店403请沈先生,无论如何都要请到,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快去!” 俞述立刻就从祠堂离开,前往寻找丹歌子规。 而俞仁这边,既然祠堂被折腾成了这样,他索性也不收拾了,转身就奔正堂跑。 来到正堂前,俞夫人正在抹眼泪,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心伤。 俞仁看得一阵心酸,缓缓走过来,搂住了俞夫人,“委屈你了……” 俞夫人一把把俞仁推开,白一眼,说:“什么时候了你跟我玩浪漫,老娘这是被那臭味呛得!” 俞仁扁着嘴走进屋里,拿出了衣服裤子在外面抖了抖,转向俞夫人,“香水呢?什么名牌拿什么,拿出来呀,我现在出去请人,穿这一身老子得有多骚气!” 俞夫人撇了撇嘴,进屋取出来香水,喷在俞仁的衣服上,然而这香味和臭味一结合,变作了另一股子怪味。 “得,刚才像是在胳肢窝里夹过的,这会儿像是从裆里掏出来的了。”俞仁把那衣服往地上一扔,顺脚踢得老远,“老实呆着吧,等你儿子回来。” 他话音未落,只听耳畔“嗡”的一声,由外至里,一阵鸣响钻入了脑中,“媳妇儿!”他喊道,但在他听来,自己的声音好似自很远的地方遥遥传来一般。 “啥?”俞夫人看向俞仁,只见他一脸痛苦,“你怎么啦?” 而在俞仁的世界里,俞夫人仅仅只是张口,并没有声音,或者说是被他脑中的鸣响完全覆盖了。 鸣响的音调开始渐渐提高,俞仁只感觉自己的灵魂要随着这声响渐渐升高,将要透体而出。也就在这个临界点时,那鸣响陡然消失,变作了无数人的声音。 “俞仁你这编故事前后都照应不了,一点诚心都没有。” “快离开他!” “他不是精神病!” “您这是嫁祸!” “你难道要让咱家永远都承受神明的报复吗?!” “我的儿!我的儿!” …… 无数嘈杂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全都在说着他的不好。 “不!”俞仁抱着头痛苦地跌在了地上,“救,救救我!” 第三十章 寻找沈先生 “俞仁!你怎么啦?”俞夫人已立刻蹲下身来,将俞仁的头揽在怀中,关切地问道。然而俞仁只是捂着双耳瑟缩着,口中求救的声音越来越轻,随后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俞仁俞仁!”俞夫人推了推俞仁,已经完全没有回应了,她又探了探鼻息,鼻息尚存,才安下心来。 但这可苦了俞夫人,这俞仁昏过去之后死沉死沉的,她又蹲在地上抱着他,她一介女流,没有坚持多久,就已经手酸腿麻,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把俞仁的头部放在腿上。 她这一边俞仁压着腿动弹不得,那一边又从屋内不住地往外跑臭气,一时间把她熏得头晕目眩,涕泪交流,“我这哪辈子修来的孽啊?!” 她泪水奔涌,也不全然是被熏出来的,也有心内的感伤。 而另一边,俞述则被困在自家的大门口,门前本是九尺宽的巷子,此时已经全然变了样,变成了空旷无际的荒野。 这荒野底色为黄,绿色点在遥遥的天际,仅有一线,余下的土地全都是一片枯黄,荒野上有着一个个鼓包,就好似癞蛤蟆那恶心的背。 近处目光所见,全都是枯槁的草木,光秃秃的树枝枝丫扭曲盘旋,显得诡异无常,枝丫上面,托着那一轮嫩黄的烈阳,本该耀眼的日光,在这土地中全然沉沦,感受不到温暖,反而满是消沉和死寂。 这荒野无风,却草木轻摇,发出“沙沙”的声音,似有毒蛇在窜动,而这“沙沙”生真正的来源,就是那枯黄的草木,自上而下,恍若风化一样一点点化作沙尘,倾泻而下,降下一场身归厚土的沙雨。。 在更近处,是让人作呕的腐臭,那来自于一具尸体,庞然大物,应该是牛马一类,此时已经开肠破肚,血水横流,上面有无数的蛆虫在蠕动,。 有秃鹫立在尸骨上正在大快朵颐,咀嚼时好似无意地打量一下俞述,那锐利而悚人的目光,仅仅一眼就把俞述看得心里发毛,战战地立在当场,一点不敢动弹。 “嘎。”比乌鸦叫声更尖锐、更阴森、更不祥的声音从那秃鹫空中发出,丑陋的身体张开双翅飞向远处,路过了一个个小小的鼓包,双足划破那插在旁边的一道白幡,带起一片白纸,利爪抓着那一片白,伴着白纸发出的“咔啦啦啦”的声音,飞向远方。 这是一处乱葬岗,俞述就站立在它的开端或是尽头,乱葬岗,本是孤魂的归宿,它与死亡永远断不开联系。而死亡的开端或是尽头,都能让人陷入完全的恐惧。 所以俞述久久未敢迈步,他不知道踏在上面是否还能回头,他不知道在这里该往何处走,他不知道如何得心应手地在死亡中漫步。 可他如果不迈出这一步呢?或者他再停驻的久一些,是否家里要承受更大的灾难? 前有狼后有虎,他的抉择不过在于如何死的体面一点。 “拼了。”俞述狠了狠心,抬起右脚,半天不敢落地。 “可如果家里的灾难不足以致命呢?也许我们能一起扛过呢?” “可如果抗不过呢?单一的抉择不就是把命全部交给了命运吗?” “可如果……” “砰!”俞述已经重重地把脚踏在了荒野上,他已经不允许自己有太多了如果了。 但一时的决绝不能掩盖他内心的胆怯,他踏出这一步,就紧闭着双眼,听着耳边细雨变作倾盆的比之前狂暴百倍的“沙沙”声。 而在俞述不敢见的这片荒野中,所有的草木快速地风华,落在地上,有条不紊地排序,渐渐在荒原上垒出了现实。 最后一粒沙子落在房檐上,标志着现实完全回归了。 而也就在这一刻,饱受煎熬的俞述悄悄地将眼睛狭开一道缝,他看到了熟悉的一切,他回来了! 他还活着! 他强压下心头的欣喜,极速地跑往繁星酒店。 他奔跑在烈日下、在桥梁上,“烈日高照啊,清风拂面啊,沈先生,他就是带来这些的人呀!” 不知何时,俞述已经对丹歌完全的信奉,并明誓永远是他的信徒。 而此时的丹歌却早已不在繁星403,他清早算了一卦,挂曰:萧何追韩信,于是他们早早地出来离开了酒店。 “我说,你这卦这次是不是完全不准了,怎么这么久了也没见你那萧何来。”子规打着哈欠问道。 丹歌胸有成竹,“我料定这萧何不外乎是俞家的父子之一,他们尚有五难未过,等到什么时候过了,许就去繁星酒店找我们了。” “那我们怎么不在繁星等?” “都说了要追,我在自己的住所哪里叫追?而且我欲借这里一样东西,能破这追来‘萧何’体内的诅咒之力,只要破除,则俞家的劫难就迎刃而解了。” 子规往靠背上一靠,“那我拭目以待好了。” …… “出去了,去哪儿了?”俞述急切地问道,他来到酒店后就直奔到403门前,结果敲了半天门都不开,下来一问原来那两位一大早就出去了。 “我哪儿知道。不过那位沈先生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问这门外花坛西南角的那个卖花女孩。”那服务员用手一指,在那花坛西南,真有个女孩在卖花,手中尚余一枝玫瑰,过往行人也有问的,却并不卖出。 “啊!谢谢你了!”俞述道谢,连忙往那女孩那边跑去。 “你好,姑娘,请问你认识一个沈先生吗?”俞述问道。 “认识,那位先生说了,他让你用五百二十元买下我这一枝花,并且送给那边站在楼下的那个男孩。”女孩指向那一旁楼下徘徊的一个男孩。 “好,那你快告诉我沈先生在哪儿!”俞述立刻掏钱买花,并问道。 “我送你纸笔,你让那个男孩给你画一张没有耳朵的猫。之后从小区出来的时候,有两个老大爷下象棋,你要注意他们在你经过时被吃掉的棋子,那棋子上的字和你的画结合起来,就是你要沈先生的位置。” 俞述嘴角抽搐了几下,还有谜语?这沈先生心真大,他可都快急死了!他挠了挠头,“呃,我再给你五百二,你直接告诉我答案好不好?” “我也想要,但是我并不知道答案。”女孩歉意地弯了弯身子,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这位沈先生在这时刻还有心消遣我!”俞述叹了口气,消遣又怎样,就是人家拳打脚踢,也是要笑脸相迎,毕竟有求于人家啊! 俞述进入花坛一旁的小区,果然门口有两位老大爷在下象棋,眼看已是残局,再过几手大概就结束了。俞述倒是不慌,这两人完了这盘总归有下一盘的。 俞述正这样想呢,这两位大爷就开口了,“就这一局了啊!晌午了,回去吃了饭歇一歇,下午继续!” “嘿!”俞述心说果然没有容易的事情,他立刻跑了起来,极速地去找那男孩。 俞述见到那个男孩时,那男孩还在楼底下踱步呢,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给你!”俞述一把把花递给男孩,然后拿出纸笔,“快给我画!” “啥呀?你疯了吧?你一大男生送我玫瑰啥意思,画啥画?有毛病!”那男孩避开俞述,一脸嫌弃地退了几步。 “这,难道不是安排好的吗?”俞述不得不接受当前的事实,他长吸一口气,使自己沉下心来,暗暗告诫自己不要急。 “一个女孩让我送给你这一枝玫瑰。”俞述说着递给男孩。 “谁呀,我已经心有所属了!”男孩又一次避过,他抬头一望,脸上霎时变作了惊喜,“看,就是她!” 俞述抬头一望,在四楼的阳台处,一个女孩正在给花儿浇水。俞述看着这女孩已是目瞪口呆,那不就是卖自己玫瑰的女孩子嘛? 俞述长叹一声,正色道:“就是她托我送给你的。你是暗恋她吧,她现在通过玫瑰表达了心意,你快去表白啊!” 男孩讶异地看着俞述,俞述一脸严肃,根本没在开玩笑。欣喜渐渐蔓延在男孩的脸上,却随后又沮丧起来,“可我什么也没有准备。” “你有这一枝玫瑰呀。”俞述说着递给了男孩。 爱情的剧本早就被那个沈先生安排好了。 多么有意思的事情啊,这个女孩卖了花送给男孩,男孩再拿着花去和女孩表白,花又回到了女孩的手中。 俞述不禁暗叹,“所以你们的爱情就是我那五百二十块钱维持了运转你们知道吗?而且你这男孩也是死心眼,那女孩站在花坛老半天他愣是没看到!果然爱情是盲目的啊喂!” “这,真的?!太好了!”男孩接过了鲜花就跑向了单元门。 “哎!你给我画个画,一个没有耳朵的猫。”俞述立刻说道。 “哎哟你很烦呐!爱情要争分夺秒懂不懂啊!”男孩奔回来在纸上“啪啪啪”点了几下,快速地跑开了。 俞述拿起来一看,上面画得何其粗糙,不仔细看就和一个“火”字似的,“也许就是要这个效果,一个火字?” 他不及往后细细思索,急忙往小区门口跑,刚到门口,就听啪的一声,一位老大爷吃掉了对面一子,是个“車”! “火车!” 第三十一章 元阳真火 俞述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加急切了,沈先生和那个杜先生,很有可能就要离开徐州了!如果错过了他们,还有人能拯救俞家吗?! 俞述心里的答案是:不能!一定不能!哪怕这世界真如同沈先生所说,仙人隐遁在尘世当中,数不胜数,可真正愿意出手的人,又了解他们家患此灾难奥秘的人,一定只有沈先生。寻找沈先生已经刻不容缓! 俞述连忙在小区门口招了一辆出租,赶往火车站,他一路上眉头紧锁,心心念念希望沈先生的车还没有发,或者是误点晚到也好,一定要让他赶上。 而出租司机最善意察言观色,见他眉头紧皱,又是去火车站,只以为是他赶火车,也不询问,默默升高了车速,而且此时似也有老天相助,这车一路绿灯畅通无阻,预计不到一刻钟,就能到达火车站。 在另一边,那被念叨了无数次的丹歌子规二人,根本就没有买票,只是懒懒地坐在售票厅内的长椅上,等着寻他们而来的人。 他们一大清早就来到这里坐着了,到如今十一点多钟快十二点了,还在这里坐着,那售票厅门口的安检人员总是时不时地往他们这边瞟一眼,他们已经在那里坐了漫长的四五个小时,没有买票的动作,于是安检人员已经把他们列入有不轨图谋的盗贼一类了。 然而丹歌子规并没有察觉自己有什么地方招致了人的怀疑——这对于常人来说漫长的等待,对于像丹歌子规这样的修行者只是光阴一瞬,修行的人生太漫长了,他们已经习惯了等待,这样的等待在他们的生命里并不少见,而且这样的等待远不及他们所经历的等待漫长。 子规在枝头鸣唱了千年,等待了千年,才有变成人身的一天。阴龙在养龙林内沉睡了两千年,只为了寻找一个徐州天灾的劫难。年月只是凡人的计量,在修行者眼中,一个世纪也不过是转眼之间。 终于差一分钟十二点的时候,丹歌终于动了,他忽然站起了身子,推了一下子规,说道:“走,出去吧,‘萧何’该来了。” 子规一瞥墙上的钟表,近十二点整,“哦?这么准时?” “如果不够准时,那么就错过了。错过之后,想救俞家人也有方法,但是费时费力,我们费时费力也不要紧,俞家人受不受得住,就不好说了。” 子规心里也是了然的:如果那所谓的“萧何”不能及时赶到,不能在此借助这里的那样东西清理了深埋在他内的怨憎诅咒,俞家三口就还在那神明掌控之中,那么他们之后和那神明打交道必定束手束脚。 不仅如此,清理不了诅咒,俞家人就会一直沉溺在灾难之中,这些灾难也许不算致命,但完全可以把人折磨得精疲力竭萎靡不振,负面情绪越来越重,就可能生起自杀的心思。 也许那神明正是想用这般手段,杀死仇人而不会悖了自己的神格,真是好算计呀! 至于这火车站里的那一样东西是什么,子规其实也不知晓,丹歌也没有透露的意思,而这个谜题揭晓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子规带着疑问和好奇站起身来,偕同丹歌一起,两人就在安检人员的目送之下,离开了售票厅,来到了车站前的空地。 丹歌的心不由紧张起来,那“萧何”能不能准时到呢? “还有半分钟了。” …… “啪!”俞述关闭了车门,“谢谢师傅!哦!现在几点了。” “12点整。”那出租司机说道,但莫名地补充了一句,“还差15秒。” “十五秒!”司机不说还好,说了这15秒,就在俞述心底有了一层暗示,他现在可正是争分多秒的时候,这会儿有了个明确的数字,他就要搏一搏了。 “13……”俞述心底默念,“嗖”的一声已经飞快地奔向车站,边跑边数,“11,10,9,8……” “5,4,3……”数数的可不止是俞述,还有丹歌子规,但数到此刻已经心灰,不禁疑问:“来不了了吗?” “1!不,他来了!”只见远处一个矫健的身影在一处花坛之后显露,一个优雅的滑步转过了弯道,朝着丹歌子规直直地奔了过来,这俞述转过花坛看到子规丹歌,立刻面带笑容。 丹歌眉头一皱,“快,去迎他!”说着已抢先跑去。 也就在这时,“当!” 一声火车站整点报时的钟声响起,响如金声玉振,一种常人不可察觉的力量忽然从车站内呼啸而出,如果人眼可见,就和车站爆炸掀起的气浪一样,磅礴而燥热,竟可以与天上的烈日一较高下。 四周的景象竟在这力量经过时有瞬间的扭曲,就像要被溶蚀了一样,但再回神细看,却与原来一般无二。 子规见丹歌跑起来也立刻跟上,他的五感自然不是常人能比拟的,他感受到了身后逐来的气浪,这股力量他认识,这力量在人多的地方最为磅礴,这力量能贮存于货币之中,道士因此制造了铜钱宝剑,这力量就是:人气! 人气,在道家眼中,叫做元阳真火,天没有此火不能生物,人没有此火不能生存,它既然作为创造一切的材料,就有着勘破一切的力量,它是本初的物质,它知道万物的形制,所以它能排斥掉人身内不属于自身的部分。 而在俞述体内,不属于他本身的部分,就是他身上的疾病和那神明种下的诅咒,丹歌正是利用此法,破除他神内的诅咒,顺带以点破面,俞家其余被种下诅咒的人也将随之解除。 “赶上……”俞述正要高兴得欢呼,但此时那一声钟声响起,立刻有一股气浪卷来,它如同海中浮萍一般随波而动,悠悠荡荡难以平静,只激地他一阵恶心。 “当!”一声未消,一声又起,第二道气浪卷来,如同高高卷起的浪头,一下子拍在了俞述的脸上,俞述一懵又一醒,好似的海中沉浮,呼吸时有时无,难以安定。 “当——当——当……!”一声声钟声袭来,一道道气浪打来,一次次把俞述压入幻海之中,在最后一道气浪之后,俞述终于完全沉溺,昏迷过去。 而丹歌早已在他的身后,在他倒下的瞬间,把他接住,不顾旁边人讶异而惊奇的眼神,丹歌就像夹一个公文包一样夹着俞述就跑,,而子规紧随其后。 两人跑到一个犄角旮旯,全力运起脚力神行,赶回俞家。 “失算失算,我还当你藏得那样紧,是什么厉害的宝贝,却原来是这随处可见的元阳真火。”子规在途中越想越有意思,丹歌对于各种力量的运用这么纯熟,这价格低廉的人气却原来能有这样的威力。 丹歌笑了笑,“这类廉价的东西才要藏起来,我如果早早说出只怕你会嗤之以鼻,唯有当它发挥了威力,你才会见识到它的强大。” 子规点点头,“怪不得是火车站呢!别的地方哪有这般人来人往!” 两人谈论着,没有三五分钟,就已经来到了俞家院门外。 两人不约而同都往天上一看,这俞家的上空明明又太阳,偏偏这坐北朝南的院子见不到一点阳光。 子规喃喃,“剩余五难之一,蔽天。” 丹歌在院门前拾起一个砂砾,“五难之二,秽荒。”,拾起砂砾的这一处,正是俞述下定决下踏下那一脚的位置所在,唯有这里,尚没有完全回归现实。 两人迈步而入,沿着小路一直往正堂走去,他们走过的部分,天上的阴暗被抹去,日光终于能够照入院中。 他们两人就像是光明的使者,走过的一路,就是光明重临,俞家的阴霾渐渐被理去了。 两人来到正堂的花晷前,没有见到人,于是穿过桥梁进入正堂,此时如同两人头一次来俞家一样,明堂内没有人,而左侧的帷幔紧紧拉着。 丹歌把俞述放在地上,一拍他的额头,俞述就已缓缓转醒过来。 “沈先生!”俞述醒来就要喊,却被丹歌一个眼神止住。 俞述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看这情景,也恍然如同是沈先生第一次来一样,那时的帷幔也如现在一样紧紧地拉着。 “是梦吗?”他忽然有些恍惚。 他还记得隔着帷幔和父母喊过的话,“爸妈,我带着医生进来啦。” “唰!”这一次整个帷幔霎时间被拉开,里面的美妇人正睁着美目看着,看到果然是沈先生,连忙走上前来,“沈先生,可把您盼来了。” 俞夫人背后转出来了俞仁,俞仁这会儿面容憔悴,但硬打着精神,“沈先生,我知错了,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说的一切我都信了!我们家果然在之后遭受了许多劫难。屋子里莫名全是狐臭,祠堂也被人破坏了,我还耳鸣好像有无数人在念叨……” 丹歌摆了摆手,“不必说了,你的遭遇我全都知道。”他心中有些纳闷了,“除了那耳鸣的一难叫做惑心,剩下这狐臭和破坏人家祠堂是什么灾难?莫不是……” 丹歌碰了碰子规,悄声问道,“……莫不是强凑的九灾?” “这强凑怎么个说法?” “就是神力不到末等,不能完全九灾,强凑了两灾,这狐臭和破坏祠堂,从不在灾难其列。神力不到末等,那说明这神明并不在神册。” 第三十二章 等待时机 子规闻听此言,若有所思地抚在下巴上,神色凝重道:“那也就是说……” 丹歌脸上肃然,沉着声音说道:“也就是说,如果这所谓神明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我们完全可以不顾及他的神明身份,以雷霆手段将他……” 讲到此处丹歌眼中焕然冷冽的狠意,“……斩杀!” 俞家三口忽然浑身凉意,三人凑在一起,颇为忌惮地看着丹歌,此时他们才意识到眼前人是这么厉害的角色,这一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啊!之前得罪他是多么不明智,他一直没有计较真是谢天谢地啊! 子规轻咳一声,提醒丹歌收敛气息,道:“这倒在其次,当务之急,是要查明这神明的身份和洞府所在,见面之后再判断那神明的正邪,那时再决定是杀是留。” 丹歌和煦一笑,“这倒也在其次,我们吃完了午饭,再行动不迟。”丹歌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座钟,提示一下时间,此时时值正午,他们从清早出门,已经好久没有进餐了。 俞述顺着丹歌那手指望去,时钟上的钟表指在十二点零五分。 “十二点零五?”他不敢置信,又揉了揉眼,看着那时钟,眼睛从模糊渐渐清明,依旧是那样的时刻。 “我醒来到这一会恐怕有一两分钟了……”俞述算计着,他还记得他到火车站时是近12点整,他还听到了12声钟响,那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那十二声钟响,就响了足有近一分钟。 也就是说,眼前的沈先生和杜先生带着自己,从火车站回到家里,不过用了顶多两分钟的时间。 而他很清楚,哪怕从距火车站更近的繁星酒店出发,坐出租车到火车站一路全速前进畅通无阻尚需要一刻钟的时间,更别说这离火车站更远一些的地方了。 “这两位先生真不是平常人。”其实俞述遇到的有关丹歌子规的许多事,都能见识到两人的厉害,但并不明显,唯有这件事上,实实在在地给了俞述很大的震撼。 此时俞述看着丹歌的眼神,更为狂热了,“如果我能学到一两招……” 丹歌此时也恰好看向俞述一眼,毫不掩饰目中的冷意,这冷意传达的意思很明显,“绝了那心思吧。” 俞述怯怯地缩了缩脖子,相比于学两招,还是性命要紧些。 丹歌一旁的子规也在俞述思索的时候,一直打量眼前的俞家人,这俞述刚刚经受十二波人气洗伐,身子正弱,那俞仁看起来也是精神萎靡,这俞夫人本一介女流,此时看起来比之前还要柔弱,这一家的状态都不算好。 子规于是有些忧虑,如果过一会儿就去对付那神明,那神明如果气急败坏,以这些人作为要挟,那事情必不会顺利。 他思索一下,有了主意,说道:“吃饭自然重要,休息也必不可少。我们不如再安安稳稳地睡上一个下午,等到夜半更深,再来行动。” “哦?”丹歌看向子规,并不知道他的意图。 子规只是给了一个眼神,示意他顺着意思答应下来。丹歌虽然一时懵懂,但他笃信丹歌这么做必有道理,就点了点头,“好。” “那么你们吃完午饭一定记得要好好睡上一觉,我们就不打扰了,晚上再来。”子规说着不顾丹歌的迟疑,拽着丹歌就走。 “哎哎哎!”丹歌被拽着走,他只好边走边说,“我只是答应夜晚行动,可没说要走啊!” 子规白了一眼丹歌,“怎么,你不走等着哄他们睡觉啊?” 丹歌无奈摇了摇头,“嗨!不是……” 子规好似没有听到丹歌讲话一样,顾自说道:“你可曾见过神明施展劫难当中有停歇的?昨夜余家父子两人遭了四样劫难之后就戛然而止。 “那时刚好到了午夜,显然那神明在午夜之后神力大减。我虽认为你我对付这样的末流且尚未入册的神仙,必不会败。但狮子搏兔尚需全力,我们就在他神力大减的时候前往。” 丹歌苦笑一声,“我猜到了你是这个打算!可……” 子规又打断:“可那时如果俞家人太过虚弱,就很容易被那神明控制,所以我要求他们养精蓄锐。” “这也不假!但……” 子规继续打断,“但现在正是俞家父子最虚弱的时候,也是那神明神力尚存的时候,他如果这时候出手,肯定一拿一个准,偏偏我们在这时候还离开了。” “……” 丹歌无言,他抬了抬手,意思是:“你继续。” 子规点点头,“那些诅咒控制的术法在你面前都是小儿科,你一定有法子化解,所以那神明如果现在出手,一定是二话不说将三人斩杀。” 丹歌听到此处,双目一睁,急忙甩脱了子规拽着他的手,转身就往回走,子规却又说道:“那神明如果真的杀了俞家三口,他就会堕落为魔,我们在出手斩杀,以三条人命换一个魔的性命,不是赔本生意呀。” 丹歌突然停住,扭头对着子规怒目而视,“杜子规,生命不是生意。饲魔而杀之,亏你想的出来。” 他从未想过子规会有这么无情的一面。 子规脸上反而洋溢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可那神明绝对不会杀他们,他在布置劫难时步步试探,未敢下重手,生怕造下杀业。但他心里恨不得能杀死他们,所以每一样劫难都十分冗长,让俞家人经历无数次地折磨,想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让他们自裁。 “显然,那个神明对于神格格外珍惜,哪怕这神格实属末流,说明他依赖着神格,那神格一定守护着某一样被他视为珍宝的东西。” 丹歌听到这儿歪了歪头,好像是自己被耍了。他苦笑着看着子规,心想这家伙早已想得这么周全,这脑袋是肉长的吗?不会是芯片吧?! 他压下心头这没有答案的疑问,道:“所以,我们根本不用守卫在这里,而是安安心心地等待夜晚,在晚上打怪还百分百爆宝箱?” 子规耸了耸肩,不可置否,“视为珍宝的东西,未必就是一样蒙尘的重宝。也有可能是其他的东西,例如一个……,知音?” 是了,一个知音就足以证明,子规怎么会是无情的人呢? 丹歌长叹一口气,“好好好,我们安安心心吃个饭睡个觉,晚上上线打怪。” 丹歌走回了子规身边,“不过不过!刚才你一个人叨叨叨叨什么意思?嗯?你好歹让我说完我的想法啊!你知不知道老幼尊卑啊!你一个千年的老鸟为什么有这么利索的口舌?!你……” 丹歌一点没落下,把刚才憋了打话一股脑地又还回去了。 …… 时光在昏睡之中悄然流去了,夜幕降临,城市里华灯初上,星星点点的,是落在人间的银河。天空中的明月有缺,但依然光芒四散地护卫着四周闪耀的群星,他们一同瑟瑟在浓密的云层之后,明月时不时地探出头来,看看静谧的世界。 “危险就要来临了。”从某处洞口钻出个头来,看看不见星月的夜晚,听听死寂一般的院落,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忽然有些懊悔,“我非但没有为你们复仇,反而招致了强大的敌人。我不仅没有为你们延命,反而是在催命。” 他忽然虔诚地看着上天,“九天玄女啊,作为您的臣子,请给我一点指示吧。” 天地静谧,并没有回应。 他朝天随意地拱了拱手,“我这不在册的小神,僭越了。” …… 此时的丹歌和子规躺在酒店里,好不惬意。 “马上要出发了,你对这神明的身份和洞府所在,可有眉目?”子规问。 “不,没有。”丹歌很决绝,他现在已经有了合适的定位了,他现在就是个打手,谋士军师就是子规,子规说他做就好了,根本不必耗那闲心猜来猜去,猜了半天人家都想到了,白耗精力还受打击。 丹歌现在想着以后要扩大自己的队伍,丹歌做谋士,自己就做打手,再招个副手,再找个扫尾,那建设就完整了!“那以后杀人越货……,不是,行侠仗义,岂不是所向披靡?!” “我倒有些猜测。”子规道。 丹歌心说你直接说,我知道你知道。 “不在册的神仙必不是人类,最可能是妖物,那妖物能放狐臭,又捣毁祠堂,必是尖牙厉爪的狐类。至于洞府,我就不知道了……”子规言简意赅。 丹歌瞄一眼子规,有心让你显摆你还就卡壳了。 “这个我倒有个猜测……” 第三十三章 身份确认 “哦?”子规坐起了身子,看着丹歌,心中已经把自己和丹歌在一起时注意到的俞家所有细节又仔细理了一遍,他想找到他忽略掉的东西,却并没有什么发现任何指向那神明洞府所在的线索。 他有那么一个瞬间感觉丹歌是在忽悠自己,但被他急忙摇头否定掉了,他还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的发现就是全部。 “可到底在哪儿呢?”子规一直等待着丹歌的下文,他对此有着强大执念,他自己没能发现的事情,一定要知道其中的细情。 丹歌顿了顿,说到:“我不如先卖个关子,等到了俞家问一问俞仁,穷究一些细节,就能判断我的猜测对不对,如果判定我的猜测错误,也就不必要说出口了。” 子规满怀希冀的眼神瞬间一冷,脸上的微笑也僵了下来,胸口就感觉是吃东西噎到了一样,暗自嘲笑自己,“遭报应了吧,人家吊你胃口你怎么办?!” 没有办法,子规干干地坐在床上,心里气鼓鼓的,他真有心大刑伺候审一审丹歌,但越是和丹歌相处的久,可就越知道这家伙手段层出不穷,轻易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头一回,子规的时间过得如此漫长,他盯着那墙上的时钟,分针扫过那样一圈,就好似历经了一世轮转,感觉自己已经苍髯白发。 “不行,我不能在这儿把自己耗死了!”子规一拍丹歌,“走吧走吧!去俞家,去判断你那猜测,如果是错的,我们还要另想办法找到这神明洞府。” 丹歌噘了噘嘴,“好吧。”丹歌其实对于自己的猜测有足够的信心,但子规这样说,也是出于谨慎考虑,他不好反驳,只好答应下来。 两人说罢就起身行动,走出繁星酒店直奔俞家,这一条路在这几天里来来回回跑了数次,他俩几乎闭着眼睛都能安好地走到俞家。 途经那烧烤摊,今天那烧烤摊没有开张,此时正有人全副武装拿着水管子冲地,明明地上的鸟粪已经被清理干净,但是还是有一股股的臭味。 这会儿刚巧有个行人路过,见有水管子冲地已经避得远远的,但躲过了水攻,却没有躲过毒攻,他被突如其来的臭味吓了一跳,连着往远离烧烤摊的地方跳了几跳,扭回头来就大声问道:“我说!你们老板不干烧烤卖臭豆腐啦?” 那冲地的还抬起头来笑着应答:“是啊,鸡屎味臭豆腐,您是首位,给您打八折您买不买?” “吼哟?!鸡屎味?” “是啊,国际知名,人家咖啡有雀巢,我们臭豆腐就有鸡屎。” 丹歌子规就站在一旁,丹歌问向子规,“你就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哦?你说投资?臭豆腐的商业前景很堪忧啊……” 丹歌两眼一翻,一指弹在子规头上,“我说让你施法收了这一股臭味!” “这……”子规摇了摇头,“这可不是鸟群的法术,这可是鸟类正常的排泄,没有办法。”他指了指天,“这天气,烈阳高照的,过不了一会儿这鸟粪就陈了。” 丹歌听得很新奇,急忙追问:“陈了?” 子规用力地点着头, “恩,陈了。那时候你再一闻,嘿!酱香扑鼻!”说着赞叹地竖起了大拇指。 “去你的吧!”丹歌已经完全无法正视这一股股的臭味,立刻紧走两步,赶往俞家。子规则一脸坏笑地紧随其后,他忽而有些舒畅,那个神明洞府的事情在他心里也不那么紧要了。 这家伙争强好胜的性子原来完完全全就是针对丹歌的。 两人赶到俞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俞家人一个个在正堂上正襟危坐,如坐针毡。三人看到丹歌子规出现,提起的气终于泄出,一个个倚靠在位子上,享受来之不易的安全感,竟是忘了起身迎接。 丹歌看着这三人的状态,有些懊恼了,真是应该坚持留在俞家才对,确实如子规所言,这三人性命无忧,但这三人时时刻刻担忧自己的性命,一定都没有睡着,这一会儿三人已经眯着双眸,昏昏欲睡了。 他扭头看一眼子规,子规噘着嘴,低头数指头,不敢和丹歌对视。 丹歌倒也不埋怨,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度过今夜,任你们睡到天昏地暗,现在你们还不能睡。”他手指只是简单地敲在桌上,但那“笃笃”的声音却把俞家三人全然惊醒,在他们耳中,那声音震耳欲聋。 “俞仁,你得囊肿的前一夜,曾经醉酒,醉酒之后,你做了什么?”丹歌问向俞仁,声音很轻,但听在俞仁耳中却是严肃的质询。 俞仁站起身来,两足并齐,两臂垂肩,两手紧紧贴在裤缝上,紧张得很,“那……那天,我喝多了,真什么也不记得了。” 丹歌面露严肃地看着俞仁,宛若一个长官在审问一个士兵,“哦?我提醒你一点,你曾在屋后撒了一泡尿。那时,你看到了什么?” “我……”俞仁说话间悄悄地瞪了一眼俞述,满是责怪,心说:“臭小子你怎么什么也往出说啊!” 俞述接收到这一个眼神也是满脸的委屈,他并没有告诉过丹歌。 “那会儿,我看到……”俞仁陷入了沉思。 丹歌就立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人手在空中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让俞仁去想。 子规则立在那里,这俞仁醉酒屋后撒尿他是知道的,就在昨夜俞家父子两个曾经提到,但在他看来是无用的线索,反而却引起了丹歌的注意。“难道从这里真的就能知道那神明洞府的位置吗?”他表示怀疑。 “噌!”俞仁忽然抬起头来,此时他已经满头大汗,双目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显得六神无主。他看向丹歌,有了一些镇定,“沈先生!我……,我绝对不是有意冒犯啊!” 丹歌兴奋起来,“说说吧!” 俞仁顿了一下,先打了个寒颤,才说道,“那天是四月初七,刚好是小满,也是先父的生日。我全家到祠堂简单地上了柱香,就回来了。当天傍晚我喝的多了些,恍恍惚惚地就走到了这正堂屋后。 “我长打算解手,从那一边……”俞仁往东面一指,“……窜出来一只黄鼠狼。” “黄鼠狼!”丹歌子规心中一惊,黄鼠狼也就是黄仙,这一类颇具灵性,修炼做了末流的神明不是什么难事,而且这东西最是记仇,既然俞家招惹了,那自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这黄鼠狼直立地站着,脸上……,脸上带着一副眼镜。那一副眼镜我那会儿没有仔细瞧,就感觉很熟悉,昨天去祠堂,我就感觉少了啥,这会儿我想起来了,那副眼镜,就是先父的,被我放在先父牌位旁边的。 “我那会儿喝了酒,天不怕地不怕,黄鼠狼成精我也不怕,我拾起砖头就扔,那东西就窜着跑了。后来我解完手就回来了。那东西也太记仇了,我就那砖头扔了他一下,也……,也没有扔着啊!况且他还偷了先父的眼镜。” 丹歌等了一阵,却发觉俞仁没有了后文,“没了?” 俞仁慌忙摇了摇头,又仔细思索了一番,最后还是无奈点了点头,“没……没了。” 子规沉沉出了一口气,“我们反而是把这神明的身份完全确定下来了,可这洞府……,嘶,他没理由无缘无故跑去祠堂偷眼镜啊……” 丹歌说道:“两种可能?一是那黄仙的洞府就在祠堂内,这眼镜可算作他平常的玩物,二是那黄仙投了眼镜另有他用,至于什么用处暂且不知,他偷这眼镜一定是要回家,而他出现在正堂屋后,也许是路过,也许它的洞就在那后面的某处。” 子规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探查的地方就在祠堂和屋后,也不必舍近求远,我们就先在这屋后看一看吧!” 丹歌看一眼那三个又缩在一起的俞家三口,显然这三人不打算和他们一起到屋后看了。外面没有月光,漆黑一片,平常出去都提心吊胆的,更何况这时候了。 丹歌无奈摇了摇头,风水呀风水,这家人重风水将一道水横在堂前,不期盛发横财,唯盼有源源流水。可人是屋的胆,屋又反馈其主,这门前水流着流着,却把这家人的胆量都流没了。 “那你们就在这里等吧。”丹歌说着转身和子规出了屋门,却听后面磨磨蹭蹭的,那三个人缩着又跟来了。 “恩?怎么?” “跟着你们,安全。” 丹歌子规无奈长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丹歌没好脸色地瞪一眼三人,“呆着吧,我们没死你们就死不了!” 三人听到了保证连连点头,正要返回。 “顶多重度伤残。”子规悠悠补了一句。 骇得那一家人立刻站在了原地哆嗦着,前面看了看,后面看了看,还是呆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了。 丹歌摇头笑着,对于子规做法很是无奈,“你总要吓死他们。” “总比自己把自己吓死要强。” 第三十四章 金印银量之神 丹歌对此倒是颇为认同。 两人心里把这些琐碎全部放下,沉默下来,自正堂门向西绕到这屋子背后,这一条路也正是那也俞仁醉酒时走的路。 转过了前墙,两人自西墙伸出头去向屋后一望,入目唯有一片漆黑,今天的天气也巧,完全是乌云密布,日月星斗全部埋藏,真是月黑风高。 这俞家偌大的院落前院密植樟木古松,两侧为丈许的院墙,这家人似是在显摆阔气,却打造了个巨大的牢笼,牢笼之类中总有不详滋生,也难怪这家人总是寒蝉若禁,想必夜晚的气氛幽静而诡异,他们必是蜷在屋中不敢出去。 而且这么大的庭院里,仅仅只有这三人一户,也是离奇。这院落东西各有两个独立的小院,就是四间屋子,北面为正堂,正堂两边有耳房,耳房再往边上走,一边是厕所,一边是厨房,庭院东北角又有不小的祠堂。 “这偌大的院子十余个房子,唯有这一家三口居住,嘶……”丹歌越想越不对劲,就待转身往回走。 子规却突然指着这屋子西北角的墙根,“你看那里!” 丹歌连忙扭头,只见到在子规所指的一个地方,有一张笑脸,一个强颜欢笑的笑脸,脸上的皮肤褶皱着,在头部还有个破洞,满脸紫青之色,笑得诡异而瘆人。这笑脸没有躯体,仅仅只有一个头! 丹歌强行镇定下来,再仔细地看上一眼。 “呃……”原来是一个被戳破的紫色气球,气球上有一个笑脸的图案。丹歌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些。他刚才的心思完全在这俞家人的身份上,又联想到了鬼魅,所以头一眼看那气球,只以为是一张诡异的笑脸。 “你怎么了?你状态不对。”子规关心地问向丹歌。 丹歌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你我也许走进了一个局中尚不自知。” “一个局?”子规皱起了眉头,“是从哪里开始的?” “从开始的地方开始的。”丹歌喃喃了一句颇有哲理而毫无讯息可言的话。 他说着蹲下身来,仔细打量眼前所见的气球,“我们还是解决了眼前的事情,也许就知道这个局是从哪里结束了。” 子规点点头,又长吸一口气长长地呼出,纵使他是修行者,也无法完全主导自己的思想。他蹲下身来,强行让自己关注眼前的事情,却总是会跑偏,“什么样的局?是不是我们一踏入俞家,这个局就开始了?” “你看这个气球……”丹歌的话语打断了子规的思索,又让他关注到眼前的事情上来。 “这个气球被放在这样一个小坑里,民间有云:西北有凹坑,不利父亲。这凹坑就是专门用来对付俞仁的,这一个气球中鼓入青黄之气,催生了俞仁身上的囊肿,气球上这个破洞,就是我刺下的。 “气球下部栓有绳子,绳子又被钉子钉在坑边,则这俞仁患病,就难以走出家门。设置这个的,应是那黄仙无疑了。至于那洞府……” 丹歌说着探头就看向屋子的后墙,就在这后墙靠近丹歌一侧,有一道明显白色的痕迹。 丹歌示意子规跟上,自己先行走近,仔细一观察,这白色痕迹竟是纸浆,纸浆从高处一路倾泻,抵达墙根。 丹歌忽而问道:“子规,你对着墙撒尿,是不也这么高?” 子规一愣,“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而且是个紧要的问题。”丹歌看着这一道纸浆,“我几乎能断定我的猜测了。”他说着轻抚在墙壁上,“所以这深宅大院,本是断壁残垣?” “断壁残垣?”子规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讯息,“断壁残垣?纸浆和尿?”子规想到这里一个愣怔,好似被雷劈了似的,浑身麻痹,难以行动。他被一种真相带来的恐惧压抑了动作。他数次张口,却忘却了如何发声。 “恩……”丹歌循着这墙根上的纸浆再往下找,竟是个不小的洞穴。这天色黑洞洞的,他要不是看得仔细,大概就把这洞穴当做平地了。 这洞穴边缘的草木都是倾倒,显然有东西时长出没。 “黄仙?”丹歌试探着叫了一声。 洞内没有应答,但对丹歌来说就是最好的应答,因为他听到了一声几乎微不可察的屏气声。 “黄二大爷请出来一见?”丹歌对着洞口道。 洞内没有动静,丹歌等待良久也不见又东西出来。 “黄大仙君?”丹歌又问了一声。 依然毫无动静,唯有夜半的冷风呼啸,竟携带着腐朽的气味。 丹歌又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我没有时间和你在这儿磨蹭。”他说着在手中汇集了一道雷电,蓝色的幽光把这一片地方照亮,地上是一片片黑迹,是草木腐朽之后的残余,这正堂的后墙,是青砖堆砌,此时已经风化严重,微风一吹,就吹下不少粉末。 “这个局要揭开了。”子规长出一口气,他有些感慨,他和丹歌自认为聪明的人,来回这俞家大院数趟,一点端倪都没有看出。“如果这是针对你我的杀招……” “那他们就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丹歌声音之中满是寒意,“而眼前,这洞里面就有一个不知道自己处境的小小神明。” 丹歌手中的蓝光越来越亮,雷电滋滋作响,随时就要脱手而出。 “嗖!”从那洞口探出个头来,正是一只狡黠的黄鼬,它黑亮的眼睛看了一眼那雷霆,“噌”的一声,它身形迅捷地从洞中窜出,窜向远处。 “嘁。”丹歌轻蔑一笑,他就还蹲在原处,他才不会被引跑,他还记得子规的分析,这黄仙凭借神格守卫着某样东西,此时这黄鼬两手空空的跑,说明那样东西还在洞中,他只要守在此处,就不怕那黄鼬不回来。 “沙沙”,远处传来了声音,果然那黄鼬探头探脑地,又回来了。 这黄鼬满不情愿地来到洞口,如人一般躬身下拜,竟能口吐人声,而且是女人的声音,“小神拜见上仙。” 子规听闻都颇感惊奇,也凑过来蹲在丹歌一旁。 “拜见两位上仙。”它见主动凑过来一个,也不敢怠慢,又拜了一遍。 “你,果真是神?”丹歌问道。 “确实是神,是祖辈世代传袭的末流之神。”那黄仙答道。 子规对这家伙很有兴趣,问道:“可有仙名?” “没有仙名,凡号黄岚。”这黄仙凡名叫做黄岚,颇为中听的名字,而一般人如其名,丹歌子规仅仅因为这个名字就对这黄仙好感大增。 “你快起来,我们坐着聊。”丹歌伸手托了一下黄岚,随后伸手在地上一拂,抹出一片干净的空地来。丹歌子规最在一侧,黄岚则卧在两人对面。 “你既然是神,那俞家这一类凡……”丹歌本想说是俞家人是凡人,可现在他们获知的消息推测,恐不是凡人了。 “这么一家凡人,却有非凡之处。”黄仙顾自回答起来,“那俞仁不知是哪个将军或是兵士的转世,身上杀业极重,他前几天的夜晚一泡尿液毁了我子女的神格。” “啊?这么厉害?!”丹歌子规有意无意地瞥一眼那正堂后墙上的那一道白色痕迹。 “您说作为神明有什么好,我的子孙若是平常的黄鼬,一泡尿有什么打不了。偏偏他们体内有神格,神格被污,到这会儿半死不活的。可也不知是福是祸,这神格倒还勉强维持着他们的性命。却不知道能维持多久。”黄岚说着,鼻子耸动,显然是快要哭了。 “你把它们抱来我看看?”丹歌带着疑问的语气,并不强求。 “这自然好,也许您有法子。”黄岚没有迟疑地答应下来,一溜烟钻进了洞里,不一会儿嘴里叼着两只弱小的黄鼬放在了丹歌子规身前。“您没有法子也不要紧的,反正不会更糟了。” “你要有这心力准……”丹歌说着抱起一只,看了一眼,说这半天的话戛然而止。 他脸上扬起了一个笑容,“说实话,你这子女的神格也忒简陋了些。” 黄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不过正因如此,我反而有个续命之法。”丹歌说完扬天大笑了几声。 “哦?”黄岚霎时抬起头来,目中满是希冀。 “嗯……,在他讲方法之前,我想知道你祖辈的神格是如何得来的,我看这神格简陋得,就像是窃来的。”子规在那边一直沉默,此时却忽而插话。 “这……”黄岚犹豫了一下,脸上人性化的一个苦笑的表情,“确实可以算是偷来的。” 它仰望天空整理了一下思绪,“我祖上本不居在此处,而是居住在白帝山。白帝有五山,为五龙所化,五龙夺宝,被子阳城那一座山中的紫龙夺到,就形成了如今的白帝城地势。飞龙不服,于是又欲强夺,但地势已成,飞龙身一动,就使得那一座山脉移形,两山就要相接,那时必将大水漫灌,百姓身死。 “于是百姓群起挖山,但每日挖,山却每日涨,眼看着两山合拢,百姓生存无望。那一夜,有天女托梦,告知百姓,要挖的土需以金斗印,银斗量,然后再倒在一侧,则山就不会再涨了。百姓晨起试验,果真如此。 “我祖上黄鼬刚具灵性,藏在土中,被金斗印,银斗量,就有了神格。它那时神威不小,但因为取巧所得,不敢上报,不在神册。世袭罔替之下,神格渐弱,到我的子女,连一泡尿也抗不过了。” 丹歌赞叹地看向子规,他这一个打断看似无理,却因为如此,有了一条龙的所在,这不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吗?! 第三十五章 俞家的真实 千回百转,那紫气异变的事情,丹歌此来的初衷,终于有了下文! 但这两人只顾着欣喜,完全忘了眼前的黄岚还在等待一个答复。 黄岚讲完先祖往事,眼看着眼前的两人喜笑颜开,却并不没有搭理自己,之前允诺搭救它子女的事情也没了下文,它心忧自己奄奄一息的儿女,于是试探地问道:“刚才上仙说有续命之法……” 丹歌立马回过了神来,一拍脑袋,“哦!是有的!我观察这一泡尿中业力不小,它在慢慢侵蚀你子女的神格,神格尽毁的时候,也就是你子女殒命的时候。” 黄岚听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它稳稳地把两个小黄鼬抱在怀里,把头轻轻地贴在小黄鼬的身体上,它这样感知着它们微弱的心脉跃动,感知着那灼人的体温,泪水滴下,落在那小黄鼬的身上,竟滋滋作响,陡然就化作了水汽。 丹歌子规都惊奇了,刚才他们抱起那小黄鼬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烫,现在看来已经如同一块烧红的碳了!丹歌再仔细的看一眼那小黄鼬的神格,只见那神格在被快速地消耗,照那速度,神格完全维持不了一刻钟! “快,把它们放在地上!”丹歌命令道。 黄岚不敢怠慢,立刻把子女放在地上,眼看着丹歌子规整齐划一地往子女体内打入数道彩光,情况似乎稳定了下来。“怎么会这样,它们在洞里从来没有这种状况。” 丹歌双眸一闪,“对!你的洞里,是否有什么奇珍异宝!” 这句话问得黄岚都是一愣,它洞里空空如也,哪里来的什么奇珍异宝,如果有,那它早就利用起来了,也不至于自己的子女落到这步田地。 子规看着黄岚一脸迷惘,开口提醒道,“例如,一副眼镜。” “唰!”黄岚的双目一睁!脸上忽然有了敌意,恶狠狠地看向子规丹歌,他们怎么知道自己的洞中有一副眼镜,难道这两人就是为此而来?眼前所谓的搭救,不过是假殷勤?! 它做了最坏的打算,“不论那一副眼镜多重要,但如果这两人敢害我子女性命,那我就……” 子规早就把这黄岚的心思猜透了,“你尽管去取,等你走到洞口前,你就知道我们的好坏了。” 黄岚没有选择,它此时已经把丹歌子规归为恶类,它一心想着用那一副眼镜换回子女的性命, 它不敢怠慢,但也不敢立刻扭头而去。如果它扭头时受到袭击,那它一家三口,就都葬送在这儿了。 它其实想的多余,丹歌子规如果动手,它就是正面应对,也是难逃一死。 他谨小慎微,后身撅着,头压得低低的,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类和他们身前被虏为“人质”的两只小黄鼬,一步步地往后退。 它退到后腿猛然蹬空,就是到了自家洞穴门前,它后腿紧紧抓地,一个极为迅捷的转身,就欲钻入洞中,却在扭头之后,一片白色迎上了它。 它以为是敌袭,着急忙慌地扑腾着爪子,一下子掉进了洞里。 “噗嗤,哈哈哈哈哈!”远处看着黄岚动作的丹歌子规见此情景不由放声大笑了起来,严肃的开始最后却是个滑稽的收场。 不一会儿,黄岚叼着那副眼镜来到了洞口,它的双耳紧紧贴在额头,先是伸出鼻子在空中嗅了嗅,然后才伸出头来,看向这正堂的后墙,就在这后墙正对着自家洞口,有着一道白色的痕迹,有二尺来高。 它仅仅仔细地端详了这白色痕迹一次,就完完全全回想起了那一个夜晚,那一个醉酒的男人,就在这里,撒了一泡尿,而此时那一泡尿竟是成为了纸浆。 但它虽然看到了这纸浆,仅仅是多了一些疑问,却并未像子规说的那样,能从这洞口痕迹中辨明丹歌子规的好坏,它依然谨慎地靠近两人,就叼着那眼镜立在丹歌子规的对面。 “该是谈条件的时候了吧?!”黄岚想。 丹歌看它完全愣在那里,没好气地说道:“愣着干什么?!快把那眼镜放在你孩子身上啊!” “唔——!”黄岚摇了摇头,头还往后缩了缩,它自以为聪明,“你们控制着我孩子,我把眼镜放它们身上和直接交给你们有什么区别?!这个在就有谈判的资本!” “唉!”子规无奈扶额,真是没法交流,一片真心全被当做了祸心,他扶额之际忽然张口,“咕!” 这一声的威力不消多说,尤其这种出其不意的,丹歌都险些死在这声音之下,更遑论这小小黄仙。当然这一声没有那么许多的效用,完全就是让黄岚一个愣怔,然后子规就轻而易举地从黄岚口中夺下了眼镜,放在了那小黄鼬的身上。 丹歌子规收回了术法,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大步,示意黄岚可以看一看它的子女了。他们这一退给黄岚让出了空间。 两人都是同样的想法,“既然你不信我,我自给你让出空间来,让你看清我们的善意。等到你了解了,再要和我们亲近,抱歉,不高兴!” 黄岚小心地靠近,感受着孩子们恢复了正常的体温,它欣喜不已,它把眼镜放在一旁,想将两只黄鼬抱起,却感觉他们的体温陡然升高。它一下子慌了神,再抬头看向子规丹歌,两人却隐在黑暗里,看不清面貌神色,也没有出言指导。 它左右寻觅,看到了那眼镜,它一把抓起眼镜放在小黄鼬身上,霎时间,它们身上的高温就褪了。 它这会儿分辨出好坏来了,原来人家早就知道这眼镜有这奇效,开始要眼镜就是为了自己的孩子,现在自己知道了,可却把人家给得罪下了。 “黄岚,你在这里多久了?”丹歌忽然发问,解决了黄鼬的问题,他们现在棘手的事情,变成是这俞家一家了。 “来了有一年多了。”黄岚说着扭回头去,它刚才一门心思在孩子身上,关心则乱脑子全然不够用,这会儿稳下神来,也知道丹歌的发问指向的就是这俞家。 它答着这句话,看向了洞口的那一道白痕。 “这一家三口,一早就在这里居住了?”子规紧接着追问。 “不。”黄岚一指那墙上的白痕,“那妇人早就在了,其余的两人……” “……都出现在当夜。”当夜,它偷窃祠堂内眼镜的那一夜,也是自己子女被一泡尿教坏了人格的那一夜。 现在有一个事实昭然若揭——新出现的那两个男的当中,那一个年长的,并不是人,至于那一个小的,也有着不小的嫌疑。 风声呜咽起来,如同嚎啕的鬼音,携带着腐朽的气味,这个院落,大抵早就衰败了。 “我们到前边去。”丹歌说着和子规一同从黑暗中走出来,丹歌抱起了地上的小黄鼬,不容黄岚反驳,已经径自走向院中。黄岚只好紧随其后。 入目的院落果然照应着那腐朽的气息,之前如何气派,如今就有如何破败,房屋全部颓圮,那正堂前流过的清泉,早已干涸,唯有底部凝结成块的泥土,寸寸破碎,宛若皲裂。 透过月门往前院看,什么樟木松柏,哪里野草鲜花,唯有一片空旷,空旷上覆盖黑色的泥土,黑得吸尽了光辉,好似一处无底的深壑。 那正堂里的摆设都已腐朽,丹歌子规被两次相隔在外的那个红色帷帐,此时千疮百孔地落在地上,上面满是灰尘,早已不见之前的鲜艳。 黄岚看着这一切吸了一口气,“我还给人家布置灾难,竟不知道我自己就在灾难里。” 丹歌子规深有同感,他们本以为尽在掌握,原来自己仅仅是在一道幻梦里。 这院子里还有一个人,就在正堂前流水上的小桥上,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她蓬头垢面,倚靠在栏杆上,就是丹歌子规曾见过的俞夫人。 “你来了。”俞夫人忽然看着丹歌,从桥上飘然而起,径直飞向他。 她也不是人! 丹歌就立在那里,一动未动,他想知道这女人要做什么。 那俞夫人来到丹歌面前,一把夺过了丹歌捧着的小黄鼬身上的眼镜。 “哼哼。”这是那女人的哭声,“你来了,他们却走了。你再也不要离开了。”她把那眼镜埋在怀中,手中发着狠意,似要揉入道自己的皮肉之中,只听“滋滋”的恶心声音响起,待她收回手来,那眼镜已经不见了 丹歌张了张口,没有呕吐出来,他皱着眉,含着气,问道,“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没有走,他们一直在。”女人说着,灼灼的目光望着院中的东北方。 那里,是祠堂。 第三十六章 六殿之人 “好!”丹歌说着就迈步前往那祠堂,刚一抬脚,那女人已经飘在了他的身前,挡住了他的去向。 这女人褴褛的衣衫已经遮盖不住躯体,露出其内灰黑的肌肤,她的双足踩在地上,竟如踩在水面上一样,四周的土地随着荡起涟漪。她披散着长发,双眸通红,嘴唇在不住地抖动,似有浑身的寒意笼罩。 她就这样站在丹歌面前,不肯让步。 丹歌看着这女人的颈部,清晰可见其内驳杂的血液,黑红混合,时红时黑,她自站立在丹歌身前,血液的涌动就一直在加速,她是在酝酿杀招,还是在恐惧紧张? 丹歌不知道,他也不需知道,他伸手一挥,有一阵风来,吹走了这轻飘飘的女人。 丹歌随后继续迈步,快速前往祠堂。 空中那女人怯怯的声音传来,“不要去。”是恐惧,还是挽留? 丹歌也不知道,他唯独知道,一切真相,大概就在祠堂里了。 悠悠的夜空上,忽然开始出现的光亮,乌云开始褪去了,月亮开始播撒光辉。那光辉就紧随在丹歌子规之后,照遍了整个庭院,唯独那一座祠堂,还笼在一片黑暗之中。 丹歌子规站在祠堂门前,这里是他们从进院落以来一直不曾见过的地方,它是否一直是眼前这般模样,他们也不清晰。 这祠堂的顶部,盖着琉璃瓦片,每一片都没有蒙尘,每一片都焕发光彩,哪怕在这一片漆黑之中,也能感应到它的光泽。唯一的缺憾大抵是这顶上一个不小的破洞,显然是年久失修。 祠堂的门紧闭着,两扇门下的地上,布满了粉碎的木屑,门上散发这潮湿而腐烂的气息,也许仅需一指,就能将这个门戳成粉碎。但就在这样的两道门间,挂着一把锁——一把干净光洁的锁,就像是被人每天擦拭过似的。 丹歌轻推一下那门,只听“噗噗噗”的声音,两扇门被这一推推成了粉碎,摔在地上,成了两滩烂泥。“啪”,那锁就摔在烂泥里,哪怕是沾上了泥垢,却也显得光亮如新。 丹歌在外面向里面打量,果真和俞仁说的一样,这祠堂确实是被破坏了,而破坏者,就应当是…… 丹歌低头看向站在脚边的黄岚,“这是你破坏的?” 黄岚木讷的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进去的?”丹歌问道,这屋子四下里密不透风唯有这大门和屋顶的洞可以出入。大门这一碰就碎,显然黄岚就是从屋顶进去的,而屋顶的破洞下面没有什么可供攀附的东西,进去再出来,可就不易。 “您一定想着我是从屋顶进去的。”黄岚直着眼睛说道。 显然从屋顶进去的设想被否了,丹歌不由暗想:“难道是打地洞?” “我偏偏,就是从大门进去的。” 丹歌子规嘴角都是一阵抽搐,果真是这样。他们回首,望着尚在天空飘荡的俞夫人,那个女人可不是眼前所见的这般弱不禁风,他们之前经历的那些深宅大院的幻境,应该都是她布下的。 她明明很强大。 丹歌子规扭回了头来,他们对那女人满是疑惑,而他们唯一能找寻答案的地方,就是眼前这一座祠堂了。 回神细看,祠堂里散落着被一分为二的诸多牌位和被掀翻的各式瓜果,还有一地的香灰,而有趣的是,摆放牌位的地方,铺着白布,而在摆放瓜果和香烛的地方,却铺着红布。 子规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地方有太多的矛盾了。明明锃明瓦亮的琉璃瓦片,却盖在年久失修的顶上,明明光亮如新的锁,却锁着两扇腐朽到一触即碎的门,明明神通广大的女主人,却显得柔弱无助。而眼前这白红的差异,更看不出摆设香堂的人是悲是喜。” “明明他爱着我,却杀死了我;明明我爱着他,却审判了他。”紧接着丹歌的话,有女人的声音响起,来自于四面八方,是俞夫人,“明明永世在地狱罹苦,偏偏人间走一遭。地狱是魂灵罪所,人间却是心灵炼狱。” 这声音顿了顿,也就在此时忽然天上的乌云撤开,月光透过那房顶的破洞照进了祠堂里,祠堂内为之一亮,在祠堂的角落里,缓缓走出了那俞夫人,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祠堂里面。 她来到门前稍稍躬身,“我想通了,人间已经没有我留恋的了。我将带着我的地狱重归地府六殿。请进来吧,欢迎来到,六殿第七小地狱:碓捣肉浆。” 门前几人听言不仅没有迈步进入,反而颇为避讳地后退几步,戒备着眼前的俞夫人。地狱,他们没有见识过,但仅仅是名字,就由不得他们不怕,那是死人才去受难的地方。 “果然,地狱和人间,本就是相对的。就如同我相对着你们,也如同我相对着我的丈夫、孩子。”她说完仰头看着天,陷入沉思,显然她准备要讲一讲她的故事了。 “我本是地府六殿卞城王下辖第七小地狱碓捣肉浆地狱所生灵智,爱上一道来我地狱受难的男子魂灵,他受难离去,进入轮回,我就私自裹挟地狱全身,也遁入轮回,去寻他。历三世,终于与他相遇,我们相爱结婚生子,天伦乐事,全部享尽。” 她灰白的面庞隐隐有血色,似是回味起了当时的亲昵,但那血色一闪而逝,随即更暗了下来。 “但他终究变心,爱上一位颇有姿色的年轻女子。我为唤回他的真心,解封了他前世记忆,告诉他他曾经罹苦的地狱,就是我。他竟然以为我前来索命,把我溺死在堂前的流水之中。” 她脸上挂起了一个轻蔑的笑,是在嘲笑自己,那么天真。 “但好巧不巧的,我隶属卞城王,卞城王司掌大海之底,小小流水不能奈何我,但却让我脱去凡身,重归地狱。 “我就以这祠堂为底,修建地狱,把他拘来,行使罪罚,碓捣肉浆地狱,正如其名。脂作纸,血为墨,发作毫,骨作杆,脊作架,皮装裱。如今他身虽死,却依然栩栩如生。” 她说着让开了大门,只见祠堂内一侧挂着一幅画,画上就是那个男人俞仁,而这幅画,就是那男人本身。 “嘶!”丹歌子规缩了缩脖子,原来一个小地狱的刑罚,就这么严重。 “可,那俞述呢?”子规问道。 “我永远都脱离不了我的地狱本质,这就是矛盾的地方,俞述被我生出,又含有人间气息,它本身,就是能矗立在人间的地狱。这一座祠堂……” “唔!”丹歌子规黄岚猛然一颤,果然和地府有牵连都是一些可怖的东西,那样活生生的人,竟然成为了一座地狱祠堂。 “俞述生性好吃,如果你们刚才进入,大概已经被他果腹了。”这女人轻笑着说出,她完全看惯了生死,眼前这两个人类三个黄鼬,五条命也不过在谈笑之间,消去就消去了。 但她谈及刑罚处死她的丈夫时,满目的懊悔之意,也不是作假。感情让她重视起了生死,但这感情俨然比生死还要磨人。 “我们牵连进这件事情里来,是你的用意?”子规问道。 “不是,起因是这一只小黄仙的无意之举。”俞夫人指向了黄岚,“它偷窃了那一副眼镜,唤醒了俞仁俞述的魂灵。他们的魂灵一直徘徊在这祠堂里,但那眼镜的失去,唤回了他们的理智。” “他们出来之后,我以幻术为他们附上身躯,却不愿帮他们完成心愿——我以幻术维持着这诺大的院子数载时光,就是还不愿意从过往的幸福里挣脱出来,他们的重现让我渐渐消散的心又振作起来,而我知道,这一次他们再离开,就带着我最后的念想一起去了,所以我不想帮他们完成心愿,想让他们多多滞留片刻。” 女人残然一笑:“不知该夸你们,还是该怨你们,你们的进展神速,他们去了,我的心也死了。现在我唯一的念想,就是深藏在这里的,俞仁曾经戴过的眼镜。”她把手放在胸口,闭着眼睛感受着。 她闭目放出一缕阴气,缠在丹歌捧着的两个小黄鼬身上,“我能保证它们的神格不再被消耗,至于恢复神格的办法,就由你们去寻找了。” “你们走吧。”她似乎费劲了全部的力气,她知道她又要陷入孤独了。 黄岚耳朵前后摆了摆,踌躇了一阵,走上了前去,两只爪子抓住了俞夫人的手,“你要回去了吗?你……,如果有值得的人,不要想曾经的伤痛,再逃离一次,要把自己嫁给爱情。你要保重,我的好邻居。” “我会的!”女人抓了抓那爪子,“我会的。” 第三十七章 俞述尚在 几人告辞了俞夫人,转回正堂,准备离开这里。 此时明月朗照,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这一庭院的情形了,入目全是废墟一片,没有草木生长,没有鸟兽甚至于虫豸都没有,这只是一处还没有完全泯灭人迹的死寂之地。 “过去的一年,我就是这荒芜之地唯一的生机吧,所以她待我颇为仁慈。”黄岚看着眼前的一切,颇为感慨地说道。 丹歌瞥了一眼黄岚,“你是唯一敢居住在这里的生命了,你的神格,似乎让你对于危机感没有那么警醒了,这是你作为神明的弊端,你进入那祠堂……呃!” 丹歌讲到这里一顿,询问的眼神看向了子规,那俞夫人曾说,俞述所化地狱祠堂生性好吃,这黄岚进去走了一遭,怎么没有被生吞,反而还偷取了眼镜,安然出来了。 子规单凭丹歌这一顿,就已经知道丹歌的疑问在哪里,而他其实有着更多的疑问,“今日正午,十二声钟响,人气磅礴之下,那俞述尚安然无恙。你可敢说,那时的俞述,不过是鬼魂外套着那女人幻化的身躯?” 丹歌陷入了沉思,人气又名元阳真火,它的本质被利用制作铜钱宝剑,有着辟邪驱鬼之用,而元阳真火本身,对于鬼魂就有着巨大的杀伤,况且还有那十二声金声玉振,这两样东西都至阳至刚,又加上当时时至正午,哪怕是厉鬼处在当时俞述的位置,都是被瞬间绞杀的结局。 但俞述只是昏过去,这是正常人被震碎体内诅咒的正常表现,所以,那时的俞述,一定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真真正正的人类! 可到了那女人的口中,就成为了一座地狱祠堂,显然,那个女人在说谎。 子规顾自行去,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流连的了,“我猜想,俞夫人生出的一定是一个确确实实的人类,而也许是为了保护她的孩子,才编了这么一个谎言。” 丹歌和黄岚走在后面,越过了花晷,而不经意间,瞥到了花晷上尚有一枝花儿盛开,一枝蓝色的蝴蝶花,俞仁最爱的鸢尾。丹歌不由瞥一眼看不到的院子东北方,至少,她对于俞仁的情谊,并不是作假。 “你看。”子规翻过月门的废墟来到前院,忽然指向一处,哪里有一堆灰白的东西。 那是一套衣服,灰白色之中,有残缺的部分,露出之下的蓝黑色,那是鸟粪干燥之后脱落,才显露了这衣服的本色,那是穿在俞仁俞述父子二人身上的那套西装。 现如今只有一套了,而在这一套衣服旁边,有一团白纸,上面也密集这鸟粪。 “我们几乎能断定我们的猜测,那一团白纸,就是作为俞仁的衣服,另一套西装,就是俞述的衣服。俞仁确实是鬼魂,而俞述确实还活着。”子规推测道。 丹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们父子两个的身材几乎一样,我没法断定,也许恰恰相反,俞述是鬼魂,俞仁是活人呢?” 子规伸指点向丹歌,“终于你这家伙也有犯懵的时候。你可还记得黄岚家洞口前那一道白色痕迹,现在目击证人就在这里,黄岚,你那一夜,看到的是俞仁还是俞述?” 黄岚肯定地作答:“是俞仁无疑。”她又一想,脸上人性化地显示出嫌弃和不满,“也就是说,那家伙醉酒之后撒尿没解裤子?所以冲烂了纸裤,留在了墙上。” 子规称赞地点了点头,“看看,近朱者赤,这一会儿你的智商见涨。那之后你看不到那白痕,大概是那女人的幻境覆盖住了,直到我们到屋后去寻你,她的幻境自那时开始瓦解,白色才显露出来。” 丹歌从这些线索确定了俞述尚还活着的事实,“如你之前所言,那女人说谎是为了保护俞述,而俞述是做了什么需要被保护呢?或者在他的身上,有什么秘密?” 秘密?子规摇了摇头,这也许涉及到地府的秘辛,他一个阳间人,怎么会知道呢。 他所知道的,是人性。 “处置一个鬼魂,在一个小地狱的灵智面前,不过是小菜一碟,修改记忆也不是难事,那俞仁一定不记得自己如何死的,他的记忆应当停留在未死之前。他的记忆就和这个故事的开头一样,是在一片醉意朦胧之中,渐渐清晰的。 “而俞述,一个活得好好的人类,一定具有完全的记忆。可我在昨夜,看到共同面对灾难的,是一对颇为默契的亲密父子。我只能说,俞述装得太像了。正因为如此,所以他应该知道有关俞仁死亡的一切。换句话说……” 子规讲到这里一顿,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地走到了大院的门口,他扭回头来,看向这眼前坍塌的影壁,忠孝影壁,现在那一个“孝”字,已经化作了一地碎石。 “……他可能就是杀害他父亲的从犯。这是我能想到的俞夫人保护他的原因。” 丧失了孝道的人死后一定也会在地狱受难,也许俞夫人不愿见到亲自审判自己儿子的那一天,所以她编纂了俞述化作地狱的故事,也许俞述死后,就能少承担这一样罪责。 “但天道昭昭,岂会这般容易被蒙蔽呢。”子规望着天空,连这被阴云遮蔽的天空,不也放晴了吗?疑案的阴云,终究遮不住正义昭然。 “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黄岚。”丹歌把怀中的两个小黄鼬放在了地上,这两个小家伙此刻已经是醒了,活蹦乱跳的,显然果真如同俞夫人所言,它们的神格不再被侵蚀了。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黄岚肯定地说道。 丹歌笑着摇了摇头,“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 “我也要去。”黄岚目中满是爱意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为了它们,它也许要走遍山河。 找寻神格恢复的方法?太难了。丹歌不愿打击黄岚,却也劝道:“它们的神格,就这样就很好。你的后代终有神格消散的一天,那时它们就能回归野性,享受自然的美好。” “神格,既是我祖辈的传承,也是护佑我这一脉的根本。自我的先祖开始,我们学会了凭借神力供养自己,我们完全褪去了野性。大自然,我们已经远离了。等到神格全然消散,也许就是我这一脉的终点了。” 黄岚说话斩钉截铁,“所以我要去找寻,我要找到恢复神格的方法,甚至于壮大神格的方法、编入神册的方法。既然不是平凡的开始,我的子孙也必不会是庸碌的结局!” 丹歌叹了叹气,“那祝你顺利,再见吧。”说完丹歌和子规就扭头离去了。 黄岚忽而踌躇起来,“你们……”你们是否愿意带上我?它没有说完,只是怔怔地立在原处,它感觉这个要求有些无理了。 忽然,远处的丹歌子规有话语传来。“我们去白帝城。” “唔!”黄岚听到这一声,高兴地在原地打了个转,直立起身来摆着耳朵,心中暗暗道:“那我们路上见。” …… 月明星稀,街市上也是灯火通明,好多个夜晚了,丹歌子规每每关切起四周的景象,都是黑夜中明媚着璀璨灯火,这似乎昭示着他们的路途:他们处在黑暗里,但不乏光明的指引。 “白帝城,说起来,还是在王莽时期修建的呢。那里的飞龙和阴龙,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子规说道。 “不如我来占卜一卦!”丹歌说着就要从兜里掏竹片。 子规立刻伸出手来,比了个“停”的手势。“停!打住!别掏了!以后,你还是少用这东西吧!” 丹歌不服气了,他眼睛一瞪,“怎么,信不过啊?!” “你可记得初次见面俞仁,你给俞仁测下的卦象么?什么是家中独子,父母俱在,一家人和睦一向安好。你说说哪一点对了!”子规没好气地问向丹歌。 “呃……”丹歌思索,“啊!家中独子。” 子规不由翻了个白眼,“除此之外,竟是全错!信你,都不如凭着感觉走。” 丹歌噘着嘴,难以反驳,这确实是他的弱项。 “那你说,我这一卦把自己算到徐州,是算对了,还是算错了。”丹歌忽然发问,他双眼直直地盯着子规,把子规看得心里发毛。 子规叹了口气,“这也许是你平生最成功的的一卦。我们遇到的这两件事情,都围绕在一个龙字上,和你家‘紫气异变为龙’的异象尚能对上一字,围绕在这事情上,就不会离真相太远。” 丹歌也正经起来,“是啊,白帝城,飞龙,金印银量,那是个神秘的地方,我有些迫不及待要去看一看了。” 他们望了望前路,两侧路灯明亮,却依然看不到路的尽头,白帝城,还远远没到结局。 第三十八章 同往 两人默默地走回家去,当明天的事情还未到来,眼前的事情就浮上了心头。他们一路唉声叹气,再不言语。 这终究是最为难熬的夜晚,比前几日的苦思冥想还要煎熬,一种知道了真相之后的煎熬。 之前的三天两夜他们的心思都牵挂在这俞家的事情上,最初思忖着所谓神明的身份,思忖着俞家和神明之间有怎样的矛盾。之后他们好不容易要解开神明的面纱,就有了俞家的新变化。 那新变化就在今夜,它就是俞家的真相,它带给了丹歌子规巨大的打击,那是人伦丧尽的一家,父不忠,子不孝,那女人又仗着自己在地府的背景,在人间滥用私刑,剥皮拆骨,捣肉作画,何其残忍! 子规丹歌其实有着一腔愤懑无处发泄,他们敌不过那女人,合当时在场的子规丹歌黄岚三人之力,也敌不过,他们站在她面前,魂灵深处就感受到了寒意。 强大的力量使他们无法做出正确的抉择,唯妥协而已。 丹歌此刻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回想着今夜的事情,“这件事情还不能结束,那女人虽说在凡间为人时被丈夫所杀,但她回归地狱身份之后,以正职动私刑,越阎罗十殿行事,已经僭越,而且手段歹毒,必须要严惩。” 一旁的子规倒是赞同,但以他们的力量,还动不了那女人,“这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我们能在她耳目之下,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院门来,就已经不易了。” 他说着望了望窗外,明月朗照,正义昭然?只但愿这正义不会来的太晚。 丹歌又道:“还有俞述逃离在外,如果遇到,我必不客气,直接送他到地狱见他的亲娘。” 子规闻言神色一正,扭回头来,伸手一指弹在丹歌头上,“铛”的一声,显然用了不小的气力,“你这么做,不也是动用私刑?和那女人有什么分别?” “唔!”丹歌捂着头,这一下可是真疼了,他不在理,就不能还手,只好是忍下了。他瓮声瓮气地说,“那我现在倒是能理解那女人一分了,愤怒之下,还真是毫不顾及后果。” “呼。”子规应道。 “哎,你说……”丹歌辗转身子面向子规。 只见子规合着双目,微微打鼾,已经睡着了。 “嘿!刚才还那么大气力打我呢?!”丹歌以为子规是装睡,扬手佯装要打,在子规眼前晃了又晃,子规却毫无反应。 “这家伙……,说好的难熬夜晚呢。”丹歌未再打搅,悻悻地收回了手。子规这家伙用脑频繁,必是累极了。 想到累字,丹歌也觉得身子乏累,双目一合,不一时就鼾声大作,睡得死沉死沉。 随着丹歌入睡,子规却又睁开了双眼,他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还真是,难熬的夜啊。”他刚才只是装睡,就是想让丹歌去睡觉,他其实了无睡意。 但有些人偏偏,就违了好意。 “所以我们不如,现在就出发。”鼾声忽止,丹歌坐起身来,明眸看着子规,哪里有半分睡意,分明也是装的。 子规歪着头看着丹歌,“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批驳俞家呢,这一会儿又迫不及待想去白帝城了。” 丹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已经起身穿衣,“走吧!” “真……”子规长叹一声,“喜新厌旧的家伙。你就不怕白帝城也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就把他们凑齐了。”丹歌的目光清冷,“然后一同审判。” “啪!”子规双手一击,随即右手竖起了大拇指,“不错!” 此一去离别,想必数日十数日都再难回返,但两人皆无牵挂,说走就走。 深夜里,只听一声窗棂声响,两只鸟儿翱翔空际,比翼齐飞,一只是浑身雪白,满溢仙气的仙鹤,一只是一身灰黑,玲珑精致的杜鹃。 两鸟居高临下,看着身下的都市,不见高楼形貌,唯见灯火点缀,他们飞在这天地之间,竟恍然不知上下了,底下也是星斗,上面也是星斗,他们恍若置身银河之间,下面是牛郎遥盼,上面是织女望穿。 恍惚间他们就好比是架在银河之间的鹊桥,上下飞舞,身影隔断了整道银河。 他们不由得放声叫了起来。 但这可苦了沿途的百姓。 杜鹃啼血,风声鹤唳,这两鸟一路叫得凄凄惨惨,破碎了许多人的美妙梦境,一霎时铁马冰河,皆入梦来。 这一路上也不知惊醒了多少睡梦中人,凡人难懂,这凄惨叫声之下,其实是两鸟难以掩盖的喜悦心情。 “大煞风景!星夜兼程还要听这两只怪鸟的怪叫。儿啊,咱黄鼬以后偷鸡摸狗的,可不能发出声音来啊,别像天上这俩鸟似的,哭天抢地。” 在地上,那黄岚叼着两个小黄鼬星夜赶路,她自知比不上那两位上仙的速度,所以笨鸟先飞,早早地叼着两个孩子就出发了。虽说她只是个微末的神明,但手段也是非凡,只见她奔走起来,一步数丈,竟懂得缩地成寸之法,如此速度,和天上的那两个鸟儿堪堪比肩。 所以它一路走来,那鸟儿一直在它的头顶,直叫得它心烦。它却不知道那两鸟就是丹歌子规,不然必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他们不知情地上下相互呼应着,上头一只鸟叫上一句,另一只鸟就应和一句,下面就抱怨一句,这样行路竟忘却了乏累,行动颇为迅捷。 但徐州距白帝城一千六百余里,岂是一夜之间就能到达的。 当东面的太阳刚刚露头,红色覆盖世界,如同血液迸发,世界活了起来的时候。丹歌子规也就在这时,停下了双翼,落下高空,来到地上。 这是一片小小的丛林,植被皆为柳树,柳枝新芽,仙子长发,婀娜姿态,拂动妖娆。这里稍显静谧,他们在这里变形,也不会被发现。 而也就在同一时刻,一个劳累的母亲,口中叼着两个儿女,也赶到了丹歌子规的位置。它呼哧带喘的,把两孩子往地上一放,自己个儿趴在地上重重地喘着粗气。 它明明不需这么累的,它本可以在路上歇一歇,但偏偏就遇上了这两只怪鸟,这俩怪鸟把它折磨疯了,它一路追赶,早就忘了初衷只是为了能赶上丹歌子规的脚步到达白帝,反而是和这俩怪鸟赛跑起来了。 它一个走兽和飞禽比速度,必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我……,我们要好好谈一谈了!”黄岚站起身来,黄岚走到那两只鸟的身前,“你们一路怪叫个什么劲啊,不知道有多难听吗?” “哦?”仙鹤伸展双翼随之一阵,羽毛纷飞,遮盖了形体,等到羽毛落尽,就从中走出了那一身白衣的青年,丹歌。而杜鹃鸟儿的身躯忽然拔升变大,等到形态稳固,就是一袭灰衣文质彬彬的子规。 “呃……”黄岚站在当场,它先是震惊于这两只怪鸟就是那两位它追寻的上仙,震惊之余,心里就有一万只草泥马崩腾而过,暗想着:“枉我以为这俩是什么厉害的上仙,形象尽毁啊,一晚上发情似的嚎叫就没断过,关键还两个男人!” “果然你的声音很难听啊!我都叫你不要叫了。”丹歌先下手为强。 “你什么时候叫我不要叫了的?”子规问道。 “我一路上不停地叫啊!” “语言不通好吧!而且你叫声太难听了,我光顾着嫌弃来着。”子规答道。 黄岚不由扶额,“你们俩半斤八两。” “啥?!”丹歌子规没好气地质问向黄岚。 黄岚之前出于敬畏,对他俩还毕恭毕敬的,这一会儿他俩形象尽毁,才不惧呢! “儿砸,给他们叫一个,让他们听听什么是天籁!”黄岚对着自家的两个小黄鼬说道。 只听得,尖锐而响亮的声音,“咔咔!” “得得得!”丹歌连连摆手,“咱谁也别说谁!” 子规正经下来,意识到这黄岚可不简单,“你听了我们叫声跟了一路?你的速度可以呀!” 黄岚笑了笑,“我这是金印银量的神仙,最知方寸,一步数丈不是难事。” “哦!”丹歌子规齐齐感叹,哪怕是末流的神明,能量也不容小觑啊! 丹歌看着黄岚的子女,这俩小家伙除了长得丑点,浑身骚气,叫声难听以外,还是……,就一无是处啊! 他转眼不看那俩小家伙,“你还真是执着,我们的机缘也好不到哪里去,神格这等大事,华佗再世,恐也难救。” “华佗如果在世,必可以救。”一声瓮声瓮气的女声响起,从那丛林出,缓缓地踱出一只栗色的狗儿来,这狗儿骨瘦嶙峋,身上也肮脏不堪,狗双目通红,两耳低垂,鼻子干燥,眼看是一只病狗,听声却是健强。 “这狗有古怪。”丹歌子规黄岚都在心中暗想。 第三十九章 跛足亭前柳林中 这古怪之处他们并不能描绘具体,但却有最为切实的感受,好似眼前的狗是行尸走肉,与那声音并不和谐,换句话说这狗的身子和它身内的灵魂并不匹配。 难道是借尸还魂?几人不由得都想到了此处。 不过世间每日有无数人死去,男女老少俱有,哪一样不比一具狗身好。 哪怕是偏爱狗身,每日死去的狗也不在少数,大的小的名贵的平庸的,哪一样不比眼前这一条好。 想到此处,三人都否了这借尸还魂的猜测。 只能是生来如此,生就一身烂皮囊,却保有其内一个饱满的灵魂。 三人思索万千,也仅在刹那,丹歌脸上的古怪表情还没有展开就已经收敛,他接着那栗色狗的话茬,问道:“哦?你这么肯定?” 那狗儿做不出许多表情,但它讲话时站在原地绷直了四足,高昂着头颅,眉目之间传递出的是坚信不疑,它俨然一个护卫一般,它脱口而出的事情,不容侵犯,“那是自然!” 丹歌不由感叹,相隔一千八百余年,华佗尚有着这样的信徒。 “姑且信你,但斯人已逝,他纵使真有那么厉害的手段,也埋进黄土之下了。”丹歌摆了摆手,前人移山倒海改天换日,再怎么厉害也是前人的往事,救不了今人。 “什么叫姑且!华佗就医治过本姑娘的病啊!他本就是医术超神!”这一回这狗儿的声音忽然并不瓮声瓮气了,说话声音就如同悦耳银铃一般。 如果闭上双眼听,就恍惚自己面前站着一位貌美绝伦的女孩子一般。但此时入眼的不过一条丑陋的狗,狗身和那银铃般的声音本该毫无相干,现在却结合密切,让人更是感觉到十分古怪。 “你,把嘴张开我看看?”丹歌忽然提了一个无理的要求。 “啊!”那狗儿倒是配合,一下子张大了口,露出其中枯白的舌头和腐烂的牙床,这么一张口,那狗儿不由得打了个长长的嗝。 “嗝——!” 随之从这狗的腹中涌上来,顺着狗嘴喷薄出一阵阵的恶臭,这臭味竟如同是发酵了千载,如果有人有幸闻上一下,真会如同刘伶醉酒,这一醉就是三年不省人事了。 “快闭嘴!”丹歌立刻喊道,而其实在丹歌喊的时候狗嘴已经在闭合了。 但那一股臭气却难以收回了。 丹歌对这类情况还是有些准备的,他在那栗狗张嘴的刹那就看到了那腐烂成黑色的牙床,他就有所准备,屏住了呼吸, 但他低估了这一股恶臭的威力,那恶臭袭来在其眼前竟然呈现实质,是一股子黑烟,可见这臭味有多么毒! 丹歌明察秋毫,看出这黑烟如果扩散,完全不亚于一场瘟疫。 丹歌伸手摸出一张火符箓在手,砰然引燃,朝着那黑烟一掷,“呼!”瞬间那黑烟就燃烧起来,期间还夹杂着小型的爆炸,“噗噗”之声不绝于耳。 那火焰在丹歌手上的时候还是橙红色的,遇上这黑烟,就变成了一股苍白色的火焰,越烧越旺,许久都没见断绝。丹歌又加了两道符箓,苍白火焰又染上了橙红,燃烧速度才加快,过了半刻钟,终于把那一股黑烟烧尽了。 随之“啪啦啦啦”,掉下许多细小的白色颗粒,落在了其下的草丛中。 “你这就是个病毒仓库啊!”丹歌满是后怕地看着这狗的肚子,得亏它骨瘦嶙峋,如果胖些,那还得了! “嗤!这本就是你提出来的要求!你满意了?”狗儿嗔怪道。 丹歌子规黄岚听闻只是一阵恶寒,这家伙讲话声音之中有些撒娇的语气,但偏偏它外形是个丑陋的狗,这就好似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在你怀里忸怩着撒娇一样,除了恶心就没有旁的感受了。 “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姑娘外头套了个狗型出来扮狗,如今看来显然不是。”丹歌耸了耸肩,他本意想看看那狗嘴里是不是能找出个大姑娘来,没料找了个麻烦。 “倒是……可以这么说。”栗狗的声音低沉下来,本就苦相的面孔,更苦了。 “你刚才说华佗曾治过你的病,你可知道华佗生活在多少年前?”子规道。 “一千八百三十七年前。一千八百年了啊……”栗狗的声音更为低沉了,它声音里满是迷惘。 苦难,一眼望不到头。 “你存活了一千八百余年了?那么刚才那一股黑烟也是老古董了?”丹歌忽而躬下身来,“哎哟哟,暴殄天物啊!”他就开始在草丛里仔细地寻找方才黑烟烧尽之后落下的那许多白色颗粒。 子规嫌弃地白一眼丹歌,“嗤,不正经!”他一脚把丹歌踹到了一边,自己走到了那栗狗的正面,“华佗医术高超,原来还懂兽医啊?” 栗狗摇了摇头,“他在医治我的时候,我还是个人。” “噌!”丹歌站起了身来,神情严肃,“你果然是借尸还魂?” 栗狗翻了个白眼,“你可听说过借尸还魂在一具丑陋狗尸上的?我不过是业力未竟。”它说的话语轻巧,但语气沉重,显然这业力并不轻松。 “唔。”丹歌子规都品出了这栗狗有着难言之隐,他们不好追问,就此终结了话题。 气氛忽然凝固了,他们似已无话可说,几人怔怔地站着,宛若泥塑一般,都各自想着心事,而他们所有心事的焦点,无疑是栗狗的身世。 “咔咔!”两个小黄鼬打破了宁静,这两个小家伙不愧是神明后裔,虽说身上的神格更加残缺,但残缺的神格依然具有着不弱的神力,这两个小家伙前几日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一夜之间,就已经完全恢复,生龙活虎了。 它们两个围绕在黄岚的身边,彼此追逐,亲密无间。 这是一种活力,它很快就传递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尤其是那个栗狗。 “啊!你们应该是初来此地吧。”栗狗振奋了一些精神,“我在这里居住了近千年了,这里还有着一座我的庙宇。” 栗狗扭回身去,探出长嘴指了指远处,就在这丛林深处,一个简陋的棚子下,摆着一只威严的黑色石刻,这石刻不是旁的,就是一只狗。但这一只石刻狗体型健硕,和栗狗的身形并不像。 但在场的人每一个都知道这个石刻就雕的是栗狗,因为那一个石刻的神情,与眼前的栗狗一般无二,说是严肃,却有些落寞,说是威严,却难掩哀苦,只能说雕刻之人巧夺天工,将栗狗刻得惟妙惟肖。 石刻周围,有各样花篮围绕,显然这栗狗被此地的人们所信奉。 在这石刻身后,是一座八角亭,在亭旁,竖着一块碑,碑上以正楷写就三字:跛足亭。 “跛足亭?”丹歌古怪地回过神来,打量栗狗的四足,并未发觉又残疾的病症。 “咳……”栗狗咳一声,他察觉了丹歌的目光,这一声目光就使得丹歌警醒,未敢再肆无忌惮地打量。 栗狗说道:“我说我是这里的东道主,应该不为过了。这里,是沈丘县,古称秣陵,远处,是槐店镇,那一条河,就是沙颍河……” “呃……”丹歌等人一概不知这些个地名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也从不曾听过这些个地方有过什么传说。 “在沙颍河畔,就是华佗冢。” “华佗冢?!”听到这里反应最大的,莫过是黄岚了,眼前这狗活了千年还深深记挂华佗的恩德,那华佗必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啊,虽然没遇到华佗在世之时,但这样的大能,死后留下些什么,都足够后人从中受益了。 如果有什么手稿之类的,其中或许就有这神格恢复之法呢?! 黄岚满目希冀,只等着栗狗后面的话。 而反应不弱于黄岚的,就是丹歌了,他这类人,既然信卦,岂会不信命?他来到此地,相劝黄岚时恰巧提及的,就是华佗,偏偏沈丘此地就有华佗冢,他如果不去走一遭祭拜祭拜,心里难安。 丹歌也满目希冀,只等着栗狗后面的话了。 “你们如果有心祭拜,我倒可以领你们去。”栗狗说着,紧紧地盯着眼前两人一兽的面部表情,它要确定这些人的诚意,因为那里有着一样秘密,它要看这些人的反应来断定是否告诉他们。 但栗狗随后就傻了眼,眼前几人,除了那一个文质彬彬的反应并不算大,余下的一人一兽,听到它的话瞬间喜笑颜开,满目的期盼呼之欲出。 “哎哟!”栗狗惊了,“这两人的表现比我这华佗铁粉还夸张,不会是脑残粉吧?” 第四十章 华佗冢 栗狗倒是放下心来,这几个显然并不会对华佗冢有什么图谋了。 它头前带路前往华佗冢,丹歌子规黄岚等都紧随其后。 他们下了山来,绕着乡镇走,避开晨起的行人,一路往北而去。 那狗儿在前面带路,一路慢慢悠悠,抬腿落足都是缓慢,宛若前往朝圣一般。后面的几人不能紧跟,只待那狗儿走了三五步,他们迈一步,就赶上了。这也得亏不是走在乡镇里,他们这一步一顿的,就如同在以步丈量一般。 走了不久,子规趁着顿下来的片刻,拽了拽丹歌,悄悄指了一下那栗狗的右前足。 丹歌立即仔细观察,也就看出了端倪,粗看只以为是这狗儿走的慢,细看之下,原来这狗的右前足有疾,那一足落下,脚掌全然没有受力,就摆在那里,随后又抬起迈向前方,这狗儿为了不让他们瞧出破绽,所以才走的很慢,佯装无恙。 “跛足亭。”丹歌想起了那柳林深处的亭子,原来那亭子的命名果然和眼前的栗狗相关。 这狗这样隐瞒,显然并不愿让他们知道它的残疾,而跛足的成因,他们更不必相问,一定是没有答案的。 于是丹歌就佯装不知,跟随在栗狗之后,继续缓缓而行。 又走了约有三刻钟,他们就来到一条马路上,这马路有名,就名叫华佗路。 沿马路而行,在就见前方不远处有几棵繁茂的大树挺拔地站立,越过了屋顶,笼在屋上。 在那里有一盏路灯,路灯上挂有一个路标,以枣红色为底,几个大字,上面小一些,写的“华佗冢”,下面大一些,写的“华佗庙”,两字之间,是一个庙宇一般的图标,指点着那里就是华佗冢的所在。 几人见到了目的地,也不再跟随栗狗,快走几步,超过了栗狗,走向华佗冢。 他们走到那一盏路灯,一个扭头,华佗冢的全貌就映在了眼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辆车子,车身上满是泥垢,就横在这华佗冢前,在车之后,是两个砖头垒成,水泥抹就的大香坛,坛被香灰填满,倒是可以看出香火旺盛。 在坛后,两间低矮的瓦房,各有一扇红色的大门,想必这就是所谓的华佗庙了,此刻大门紧闭,也不知里面的情况。 在屋前的空地上,是一地的枝叶和杂物,并无人清扫。 空地的一侧,植有一根树苗,粗细只有盈盈一握,树干自根部到与房檐相平毫无分叉更无枝叶,再往上是绿绿的一蓬,宛若一根放大了的花椰菜。 在庙的右侧,是一个商店的墙壁,上面贴着广告,什么招商引资,什么疾病,什么风水。 左侧是有关华佗冢的一系列介绍。 这映入眼帘的一切,与华佗的盛名相去甚远,也与他们的想法相去甚远。 “啊?”几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满是疑惑和惊讶。他们倒退数步,再仔细一瞧。 “这……”他们瞬间失落不已,他们这一路朝圣一般缓缓而来,以为能见到怎样辉煌的殿堂,却只见到了一处近乎破败的所在。 “不要惊疑,这里就是华佗庙,在这庙后,有一处山包,就是华佗冢了。”此时的栗狗已经缓缓而来,它倒是早就料定了丹歌子规等人会有这样的反应,“生前如何盛名,死后一抔黄土,陵墓建的再好,不过是给后人看的。” “来吧,华佗虽死,但他的神力未尽,在这庙前香坛之内,人们的愿力催发之下,形成了此处鲜有人知的秘药。”栗狗说着走向了小黄鼬,也不知会黄岚一声,伸嘴叼起一只黄鼬,随后头一甩,就把那黄鼬抛向了香坛。 “儿啊!”黄岚眼看着儿子被甩在半空,正欲去救,却被那栗狗一脚踩在尾巴,阻止了行动。 “不要担心,我投篮很准的。”栗狗劝慰道。 “投篮?!”黄岚气不打一处来,它龇牙咧嘴的,就准备对栗狗下口。栗狗见状还往黄岚嘴边凑了凑,意思是:你咬啊! 黄岚恨恨地扭头欲咬,却在下一秒乖乖地闭上了嘴。只见这栗狗浑身泥垢,它如果下嘴,只怕就先把自己毒死了。 也就在这时,“噗”的一声,果然如栗狗所言,那小黄鼬不偏不倚地,正正好落在香坛里。 小黄鼬落下之后震起许多的香灰,香灰在空中漂浮,映在日光之下,竟然把日光分作了七彩虹色,这虹色也不照别处,全部照在香坛中四仰八叉的小黄鼬的两肋之间,那里是它的中丹田,是它神格所在。 七彩虹色如同流水倾泻,隐隐竟有水声,填入了那小黄鼬的神格之中,不久,七彩之色断绝,空中的香灰砰然一震,落在了两边,再未落入坛中。 “咔~”那小黄鼬在坛中发出一声颇为舒爽的叫声,它的头拱了拱身下的香灰,竟然舒爽到沉沉欲睡。 “啊!”黄岚大睁着双目,眼眶已经湿润,它近乎痴傻地待在哪里,满满的幸福将它包裹。大悲大喜就在一夜之间,变换得太快了,它来不及反应,灾祸就已离它而去,幸福紧随其后,快步来迎。 栗狗收回了踩在黄岚尾巴上的脚,黄岚也被这动静从幸福之中惊醒,连忙跑向香坛,一跃跃到了香坛上,把小黄鼬叼了出来。 它明确感知到口中黄鼬的生命力大有加强,它连忙走到了丹歌子规身旁,这两位上仙有神奇之法,可以看到它孩子的神格。 丹歌意会,蹲下身来细看,不由啧啧称奇,“不错,这七彩虹光很有威力,几乎补全了它神格中被业力侵蚀掉的部分,如果再来上一次,就直追你的神格强度了。” “这……”黄岚满怀希冀地看向栗狗,栗狗保有着这么重要的秘密,它完全可以看作是这香灰的主人。 “你不必看我,你已经把秘密分享给你,你尽可以去试。”栗狗退在一旁,让开了道路。 见栗狗如此,黄岚此时反而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它自己拿不定注意,就把目光看向了子规,它知道子规是很聪颖的。 “那我们就不试了。”子规听出了这狗儿的言下之意:你尽可以去试,有功效就算我输,“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分享分享你的经验。” 栗狗在那里顿了顿,吐出四字来,“切莫贪多。” 子规点了点头,他又打量一番栗狗和黄鼬,再看看丹歌,对栗狗说道:“既然你有经验,就让这三只黄鼬跟着你,你为它们制定计划,它们身具神力,你和他们常在,应该能减轻你的业力。” 他说着转向黄岚,“你也算福缘深厚,才发下宏愿,就看到了希望。我们就此分别,我和丹歌要一刻不停地继续赶往白帝城,而你待在此处,我们一旦完事,就返回来看你。” 黄岚立起身来,伸出了手,子规也蹲身伸手,握了一下。黄岚问道:“你们……这么急?” “嗯!事情不容耽搁。”子规说着站起身来,扭身就走,丹歌一脸懵懂地亦步亦趋跟随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来路,又返回了来时降落的柳林,那里人烟稀少,适宜他们变形起飞。 丹歌歪着头看着丹歌,“你这可太快了,我都没反应过来,咱就告辞了?” “怎么,你有什么未了的事情吗?”子规笑眯眯地问道。 “多了去了!首先说我们打了华佗冢前,既然见到了那么神奇的香灰,都没有用一用,就离开了!” “呐!”子规一伸手,往丹歌手里放了一小撮香灰。 “哦?”丹歌接过细看,果真是那香灰。“你怎么得的?”他再一想,立刻恍然,必是那黄岚和子规握手之时递给的,“你什么时候和这一只母黄鼬这么默契了的?” “我们鸟兽通灵,自然默契。我和你这人类就没有什么灵感交通。”子规嫌弃地看了一眼丹歌。 “嗤。”丹歌不屑得撇了撇嘴,随后大睁双目,兴趣全部都放在了手中的香灰之上。他轻轻用指尖捏起香灰,往自己的上方一扬。 随之香灰漂浮,日光又分作七彩之虹,照在丹歌的双臂上。 “哦?”子规见这情况不由讶异,“你修行的力量,都存储在双臂的吗?” 丹歌摇了摇头,“这香灰果真是秘药,昨夜一夜疾飞,两臂酸痛不已,这会儿被这虹光一照,就好了。啧啧啧。” 子规的嘴角不由一阵抽搐,“真是暴殄天物。人家用来精进修行,你却用来治疗一时酸痛。” 丹歌兴致颇好地扬了扬双臂,“好吧,这香灰我用到了,可还有那栗狗身上的谜团,也许也能追究到什么龙身上去,我们怎么不去细究,这会儿这么急着要走。” “那栗狗明显不想让你知道许多,你要想知道,岂是一朝一夕的,少则半月,多则数年,你要和它套近乎,然后慢慢让它敞开心扉。你等得起?况且你心里一直牵挂着白帝城的龙,你能沉下心来和它搞关系?” 丹歌一时语塞,“这……,倒是不能。” “所以,我们此刻就去白帝城看所谓飞龙,而留下来黄岚和它套近乎,两边都不耽误。”子规说着,已经变作了杜鹃,立在丹歌的肩头。 “那还等什么,出发呀!”丹歌两臂一扬,霎时变作了白鹤升空。 第四十一章 兔子游戏 两鸟颇为默契的,并没有直接往西南方飞去,而是先飞向北方,飞到能看到华佗冢的地方盘旋一阵,就见到栗狗此时正面对着华佗冢方向,叫了几声,随后静默下来,和一旁的三只黄鼬一道,往柳林走去。 “那香灰如此神奇,你说它怎么不用。”丹歌问道。 “你怎么知道它没用,也许是用了呢。”子规急急地扑扇着翅膀,它这类鸟儿悬停可不是易事,它又试了一下,果断放弃了,就立在了丹歌的背上,“而且这香灰应是首次用效果最好,它未必不用,但也许收效甚微了。它那叫声似有埋怨,大概就在埋怨这个吧。” “恩,这里就交给黄岚了,但愿我们回来时黄岚已经有不小收获。走吧!”丹歌说着倏忽一个翻身,把子规抛落,两翼一摆,转向西南极速而去。 “小气!”子规紧紧跟上。 两鸟从清晨六七点钟,一直飞到了中午十一二点,他们保持着恒定的速度,途中从未停歇。但眼看着太阳越来越毒,两人也有些倦意,就落了下来,落在了泌阳县的一处丛林之中。 此时正值正午,丛林在山的高处,山脚下一个小小的村庄,村庄里炊烟袅袅,浓郁的各样香味相互偕同,飞临高空,被风一吹,直扑进了丹歌子规所在的这一片密林。 “咕咚。”两人重重的咽了口口水,他俩人自是饿极了,从昨夜开始,就没有再吃过饭了。他们修行还没有高深到辟谷的境界,所以这会儿一闻这香味,立刻就饥肠辘辘起来。 “走走走,我们下去买一些食物去。”丹歌说着头前带路,循着一条下山的小路,来到村庄里。 这村庄当间一条五马并行的道路,以一个个的半头砖铺就,密密实实,倒显得有别样的美感,道路两侧一家家的房屋各具特色参差不齐,但白墙黑瓦,宛若水墨画一般让人赏心悦目。 房屋之间有时相隔个三尺来宽,有一条小巷,小巷相连的是成长正是茁壮的各样庄稼。 这村庄虽不及桃源,却也有着超脱的感觉。 丹歌来到村庄见到这样的情景,都不由放慢了脚步,但细细体味一阵,就察觉的不对。 “怎么回事?”子规悄声问道。这村庄静谧得可怕,换作是平常人,就大概什么声响也听不到了,这村庄抛却了美感,就是一座死寂之城,看似完好的村庄却好似没有人烟,人们的遐想一定会让自己陷入恐惧的。 丹歌子规没有这样的恐惧,他们能听到碗筷轻响和“吸溜吸溜”的吃面声音。 按照中国人的习惯,饭桌之上最是热闹,此时任凭丹歌子规何其厉害的听觉,却听不到有人交谈的声音,这真是太奇怪了。 丹歌子规两人悄悄地走在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们靠近了一间有着碗筷响动的屋子,伸出手来,在门上敲了几下,“笃,笃笃。”很礼貌的敲门方法,显示了来客颇具礼节,丹歌子规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坏人。 但屋内在门响的刹那就有筷子轻放的声音,随后是蹑手蹑脚的移动声音,是三个人,这三人没有往门这边走,反而是往远离门的屋角走,随后就听“吱”的一声,似乎掀开了什么机关,然后是衣服摩擦的声音,在之后轻轻的“哐”声,显然那机关合上,三人逃了。 两人无需亲眼看,仅凭声音,就能模拟出屋内的画面,他们的反应迅捷,行动迅速,配合默契,操控熟练,显然是常做这种事。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们如此惧怕呢? 丹歌子规都想不出其中的奥妙来,但他们却有探寻的方法。子规手腕一抖,手上结成手镯的骨虫开始行动,它们分散成一个个个体,钻入各家各户,细细探查其中的人们有什么异样。 而答案让人更加惊奇,以这一间他们敲门的屋子为中心,方圆三十多米内的所有房屋内,全部人去屋空,唯有桌上的饭菜尚证明着曾有人在屋中用餐。 而在三十多米之外的房内,都有人在,一个个轻手轻脚地吃着碗中的饭菜,一声碗筷声音,就能让那一家人全部停下来,侧耳细听良久,察觉无恙,才会继续吃饭。 “他们一个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门外到底有怎样的灾难啊。”子规陷入了迷惑,他的骨虫各处探查,也没有找到这恐怖的源头。 丹歌噘了噘嘴,“你不都说了,风声鹤唳,我这不来了么……”他是鹤。 “去去去!”子规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丹歌,这家伙仗着手段多,任何时候都显得没有个正形。 正在这时,子规的骨虫忽然在没有子规命令的情况下返回,子规立刻有了反应,“有东西出现了。” 两人立刻躲在了一条通往庄稼的小巷内,一人贴着一面墙,观察着街上,这样他们合起来的视野就笼罩了整条路。 “噗噗”,是什么东西蹦着来了,听声音并不是什么庞然大物。 突然,那“噗噗”的声音消失了,随之就有敲门声响起,“笃,笃笃”。 “呃……”丹歌子规满脸的诧异,怪不得听到这声响屋内的人要躲呢,他们敲的节奏和这个东西敲得一模一样。 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笃,笃笃。”又有敲门声响起,就在耳畔,很近了,但丹歌子规什么也没有看到。 正在这时,“噗!” 一道白色闪过,落在了丹歌子规所站的小巷内,这白色猝然出现,都惊了丹歌子规一下,两人正要发动攻击,却看到了来物的面貌,是一只毛茸茸的可爱兔子。 “兔子?”丹歌子规戒备地打量这这兔子,和寻常的兔子别无二致。 “你们,不是本地人?”兔子忽然开口,是稚嫩的童声。 子规丹歌相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哦!”兔子点头,随后原地一跃,“噗!”它沉沉落地,地下形成一道繁复的法阵,这法阵猝然一亮,从其中突然衍生出一栋房子,白墙黑瓦,升入高空,忽然变作正常的房子大小,然后就落了下来。 “呼!”丹歌子规身后的墙壁忽然撤去,两人连忙稳住身子往身后看去,他们之前依靠的房子竟在远离,这一条小巷也一下子变得很宽,刚好能容下那兔子召出的房子。 “咚!”房子此时已经落地,把丹歌子规兔子都笼在了屋里。 “现在,你们是本地人了。”兔子答道。 丹歌大睁着双眼,“这么好,管落户还分配房子。” 兔子看着丹歌完全没有一丝恐惧的意思,它的目光中充满了怜悯,“我希望你能紧张起来,足够的紧张,就能让你保住性命,如果你错过了警示,迎接你的只有无限的恐怖,然后是死亡。” “说一说吧。”子规坐了下来,“你的游戏规则。”他们有着足够的依仗,他们根本不惧要到来的所谓恐怖和死亡。 “你很坦然,这也许会让你死前少受点折磨。”兔子说道,它句句提到死亡,却没有狠意,不是它不够狠,反而像是麻木了。 “说吧,不要啰嗦。” 兔子的双眼看着子规,看不出情感,也许是愠怒,但它的眼睛本就是红色了。 “这里的故事,有关一个童谣: 大兔子病了, 二兔子瞧, 三兔子买药, 四兔子熬, 五兔子死了, 六兔子抬, 七兔子挖坑, 八兔子埋, 九兔子坐在地上哭起来, 十兔子问它为什么哭? 九兔子说: 五兔子一去不回来!” 丹歌子规听完都沉吟起来,这个童谣他们听过,有很多的解释,都足够恐怖,不知道这兔子嘴里的兔子童谣,有什么不同。 “这是一个解谜题,从今天开始后的每一天,都将有一只兔子来到你的门前敲门,每十天一轮。来的兔子就是从一到十的任意兔子之一,你需要判断它的身份,然后给予它正确的东西,如果错了,就会被它杀死,如果对了它就会道谢离开。 “有一只兔子是确定的,就是十兔子,它只会在第十天上门。你需要完全答对十只兔子的问题,就可以离开这里。如果你并没有把握,完全可以选择避而不见,方法就是从那个通道出去,在荒野里渡过一夜,至于第二天回不回的来,就要看你的运气了。” 那兔子指向了屋子床边的一道隔板,那里就是通道了,想必丹歌子规之前听到的那一户人家,也是进入了那里面。 “不过你们人类确实有着很厉害的野外生存之法,火,是夜晚荒野里生存的保障。但你们人类也足够胆怯,你们宁愿选择每天在荒野里过,也不愿意判断兔子的身份。 “你们的前辈,只是每十天迎接十兔子,这样一百天后,他们就离开了。你们也可以这样,如果你们也如此胆怯。” 兔子看着满脸无所谓的两人,有些懊恼,却有无可奈何,“我交代完了。哦还有,在一个月内完成十问的,我们会恭敬地送你到附近的城镇,而超过一个月完成的,我们会给你指明出路。祝你们幸运。” 出路却不代表着活路,在途中遇到什么,却没有保证了,所以能离开,却不意味着能活命。 说完,兔子蹦跳着走到了门口,拉开了门。 “哎!没有吃的吗?”丹歌忽然问道。 “哐”一声巨响,那兔子被门狠狠地夹了一下,它显然没有料到这屋内的两人如此心大,这般处境还惦念着吃的,它被惊得忘了扶门。 “食材都有你们自己做,哦对了,我们并不愿听到你们人类在吃饭时吵闹的声音,如果你吃饭时响动太大,兔子就会来临,无论当天是否来过。嘶……” 兔子慢慢挪着身子离开了,头一次,它拜访人类反而负了伤,“也许这两个人会给我们一些惊喜呢?!” 第四十二章 逃向荒野 就在房门关闭的刹那,丹歌子规瞬间移动到了门前,狭开一道缝往外看去,那兔子已经不见踪影,但此时却有“噗噗”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有敲门声传来,已经离这里很远了。 “这真是个有趣的地方。”丹歌偷眼看着外面静谧的一切,“虽然我很急切想赶往白帝,但现在有了更有趣的事情了。” 子规翻了个白眼,皱起了眉头,“这事情无头无尾的,我们根本无法确定这群兔子的用心,而且即便解谜,一个个都能答对,也需要十天的时间。十天时间,我们能干很多事情你知道么?!” 丹歌摇着头,“no,no,no!你是够聪明,但是却有些死板。我们如果有绝对的信心把所有兔子都猜对,我们只需要一天时间,就能回答十个问题。” “为什么?” 丹歌傲娇地笑了笑,“你还记得那兔子的话吗,吃饭时的吵闹声会引来兔子,我们故意做出声响,就不断的有兔子来了。” 子规点了点头,但紧皱的眉头并没有展开,“但这只是后话,当务之急,是如何分辨来的兔子的身份,每一只兔子对应着需要怎样的东西,我们知道了这些答案,才会有回答问题的机会。否则我们也只有逃入荒野的选择。” 丹歌闻言攥了攥拳,指节发出“嘣嘣”的声响,“哪里需要逃,就是来十个,我们也打得过。” 子规脸上忽然出现一抹坏笑,“你这样说就好,走走走,我们现在就杀出去。”子规说着上前,一把攥住丹歌的手腕,就欲开门冲出。 “哎哎哎!我们要答题呀,多有趣呀!”丹歌不干了,他反手把子规手腕攥住,往回一扯,把子规拽了回来,按在了屋内的凳子上。 子规耸了耸肩,“那兔子来了你把它打回去,你就破坏了游戏规则,那这个游戏玩不玩的有什么要紧。” “嘶。”丹歌挠了挠头,“那这几乎是个无解的局,如果有兔子来,我们既然不能判断,就一定会躲进通道里,也就错过了分辨兔子特征的机会,我们没有特征讯息,就无法判断任何一只兔子的身份,所以离开此处的方法,还真是只有每十天回答一个确定的十兔子。” 子规补充道:“这敲门有早有晚,兔子有可能先出现在别的人家门前,但在兔子进入屋子之前,都是不可见的,所以我们也无法观察别人家来判断兔子的讯息。” 丹歌表示赞同,“所以我们要不然就是碰运气,要不然就是逃入荒野。如你所言,碰运气的话如果答错对方一定杀不死我们,那样我们就破坏了规则,既然一定会破坏规则,不如现在就闯出去。而如果我们要正常游戏,荒野,才是我们最终的归宿。” “荒野,这个无解的局一定会把我们推向荒野,也许答案就在荒野之中呢?”子规猜测道。 “那只有我们进入荒野的时候,再来判断了。现在……”丹歌从一旁的橱柜上那下了一把刀,递给了子规,“该是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子规忽然抱着双臂,把双手掩在腋下,扭过身去避开了递过来的刀,“你怎么确定我会做饭……” “你能变形成人多少年了?”丹歌摇着手中的刀,问道。 “二十……唔。”子规说着捂住了嘴。 “哼哼,二十多年变化成人,无父无母的,自己养活自己,难道不会做饭。”丹歌把刀往桌上一放,洋洋得意地坐在了一边,翘起了二郎腿。 “是是是,我的大少爷。”子规无奈拿起了刀,走到屋内一边的案板旁,放下刀抄起了几样菜蔬,择了起来。 这一间屋子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样的家具一样不少,屋子当间是一张方桌,四周围了四把长凳,桌子右面是橱柜灶台操作台,左面是一张大炕,炕上被褥崭新。正对着门的那面墙,则有个小小的博物架,上面放置着一些饰品和精致的玩意儿。如果丹歌子规不是有任务在身,若有闲暇,这小小屋子却是个不错的归宿。 “说起来,我的大少爷,你的家族,在哪里,叫什么?”子规边择菜边问道。 “长白山顶,沈家。”丹歌答道。 “长白沈家?”子规快速在脑中搜索着,却没有有关这一个家族的任何一点讯息,“是我孤陋寡闻了。” 丹歌摆了摆手,“不知道才是正常的。知道的都是些老古董了。” “哦……”子规不再多问。 两人的聊天告一段落,子规专心做起饭来,不得不说这二十余载的为人时光,练就了子规颇为干练的做菜本事,且不说做出的饭菜如何,单就一举一动都是让人赏心悦目,绝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但这家伙并不禁夸,丹歌刚刚赞叹了一句,就见子规顿了下来,四处搜索着。 “怎么了?”丹歌问道。 “没有吗?毛毛虫,或者是菜青虫啊,这让我怎么做菜。”子规一本正经地在蔬菜当中翻找着。 “啥?!”丹歌立马站起了身来,他恍然啊,这眼前的人类,本体本是一只鸟啊,他急忙凑了过去,只见一样色香俱佳的素什锦菜肴已经装盘了,“你……” “你什么时候……”他无奈出了一口气,子规这几天相处下来,本性开始暴露,绝对是个腹黑的家伙。 子规摊了摊手,“近墨者黑,受你所染,我也没有办法啊。”他还振振有词。 丹歌白了子规一眼,看在食物的份上,就不与他计较了。 丹歌把那素什锦放在桌上,在菜当间一划,把一盘菜分作了两份,子规坐了下来,也了然了他的意思。 “我数到三。”丹歌扬了扬手中的筷子。 “三!”子规忽然道,然后迅捷地出筷,每一次都夹起数片菜蔬放入口中,筷子来回舞动,频率极快,如同鸡啄米一般,看不到筷影,就只能听到“叮叮叮”的声响,眨眼之间那一边就要吃完。 “高手!”丹歌赞了一句,缓缓出筷,夹起一片蔬菜,与之相连的菜叶也被吸引着都跟着筷子动,在空中连成了一条长龙,被丹歌如同吸面条一样一下子吸入口中。 这两人几乎同一时刻,把各自的部分都吃进了嘴里,却都没有咀嚼,两人口中塞着蔬菜,填满了整个嘴巴,两腮鼓鼓的,如同两只蛤蟆。 正在这时,“哗啦”一声,桌上的盘子瞬间被碎成了一个个小块,正是两人筷中的暗劲把盘子震碎了。 随着这一声响,门外忽然有了轻微的“噗噗”之声。 两人对视一眼,“兔子来了。” “笃,笃笃。”来的兔子没有敲别的屋门,敲得就是丹歌子规他们这一间。 两人相互用手指着,埋怨着,“都怪你!” “吱”,门被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缝隙在不住扩大着。 “咕咚”两人把口中的菜一咽,将筷子往桌上一杵,身形迅捷地移到那个通往荒野的通道入口,掀开隔板,钻了进去,遁向荒野。 这一系列的操作,在那开门的兔子耳中就是一连串紧密的声音,“笃吱哐”,声音当间没有任何的停顿,可见丹歌子规的行动何其迅捷。 兔子从门缝向屋里探进个头来,但见桌上的筷子被钉在桌上,还在微微颤动,而屋内却已没有的人在,“果然是有些神通的人类。” 它目光满是希冀地望着对面,“也许我们重逢,真的就在不久之后了。真是令人兴奋。” …… 此时另一边的丹歌子规,已经通过通道,来到了一片荒野。这荒野近处是一大片草地,此时草地上已经有了不少的人群围坐在一起,在他们当间,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地,地上放着没有烧尽的树枝干柴。 荒野的远处,是一片森林,高大的乔木直入云霄,没有花香鸟语,净是荒凉无限。 丹歌子规走到了人群旁,当中年老的指了指人群中围着的那些树枝柴火,又指了指远处的密林,让两人去拾些柴火来。 两人对视一眼,默然点头,走向森林。 丹歌走远了人群,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沉默的人们,疑惑地说道:“他们憋了一天不累吗?在这外面正是说话的好时机啊!” “这正说明他们对于这个游戏的重视,他们在保持一种安全的常态,使自己减少犯错的失误。”子规叹道。 “而且那兔子的耳目应该仅仅限于那个村庄,他们在这荒野里,完全可以一起行动,找一条出路逃离这里。” 子规耸了耸肩,“这就需要有足够魄力的人振臂高呼,而且要有足够的威信,不然就会被众人打倒,泯然众人。穷则生变,他们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能看得到百日后的一线生机,所以他们并没有心思逃离。” 丹歌表示深深的赞同,人类就是如此,“你们鸟儿呢?” 子规笑了笑,“我举一个例子,候鸟。无论今年的收获如何丰饶,到了一定时候,它们都会迁徙,它们一直让自己处在适当的危机感下。借用一句名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第四十三章 恶妖统领 丹歌笑着摇着头,“这鸟又太刻板了。” 子规点头,“是啊,人类太过安逸,鸟儿又太过刻板,如果二者相结合就完美了。” 丹歌闻言正待点头认可,却忽然一怔,回过神来十分嫌弃地看着子规,“敢情这是拐着弯儿地夸你自己呢?!” 子规挠挠头,“见笑了见笑了……” 两人闲聊着在这森林中拾柴,此处不愧荒野之名,这森林土壤肥沃,高大的树木枝繁叶茂,偏偏并没有什么动物,地上的蛇虫鼠蚁,天上的鸟雀鹰隼,一概没有见到。 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终于有一丝生命的踪迹,出现在了眼前。 “你来看。”丹歌忽然在一处地方驻足,在他的面前,有许多新折的树枝,而在这些树枝之下,有着十分明显的一个脚印,是一个蹄印,来自于牛羊一类。 “嗯?”子规来到丹歌身旁,看着这仅有的一个蹄印,往四处搜寻,却并没有其他的蹄印了,“仅有一个?” 他俯下身来,拿出一根树枝戳在地上,却只听“啪”的一声,树枝折断,而地上并没有留下很重的痕迹。这里的地面,竟然硬如钢板。 而偏偏这里有一个蹄印,蹄印还不浅,深度足有一寸之深。 丹歌此时则仰着头,看着木的高处,“这些个新折的树枝,都是从这两边的树上折落下来的,最高的断处在这树的树梢。” 两人的观察一结合,子规几乎可以断定,蹄印的主人是一类可以腾空的鸟兽,从树木的高处落下,沿途折断了树枝,然后落在了地上,还玩了一招金鸡独立。 “金鸡独立?这么骚的吗?”丹歌挠着头,不得不佩服子规的脑洞。 “不然呢?”子规指着眼前的森林,“这里几乎出现生命绝迹的现象,这现象只能来自于自带气场领域的猛兽,而这气场领域能辐射整片森林,这个蹄印之主强悍如斯,它做出什么我也不觉得奇怪。” 丹歌收罗起了地上的新柴,“所以它贱气啷当在自家林子里蹦个高,做个金鸡独立……倒是不过分。但这一类二货是怎么做到还有气场领域,拥有气场的猛兽不该是那种霸气侧漏的吗?” 子规翻了个白眼,这他哪儿知道去,“许是太二了,把小伙伴们都吓跑了。” 两人没有分析出确切的答案,他们只知道了这森林里有着强悍的猛兽,而这只猛兽会不会是兔子游戏的解题关键,他们还不得而知。 两人拾回了足够多的柴火,得到了人们一致的赞扬,但这赞扬不过是竖起的拇指,依然没有人出声。 丹歌子规在之前还厌弃这些人不敢作声的胆怯,但自从森林里回来,他们倒是赞同了这样的做法,森林中强大的猛兽神出鬼没,这些人默不作声,就降低了惊扰到猛兽的几率。 如果猛兽来袭,他们可未必能顾及到所有人,所以这默不作声倒是最好。 人群围坐,静谧的时光一点一点地流逝,夜幕降临,草丛上燃起了火焰,火焰映照着,四周的景色渐渐模糊了,远处的森林也隐在了黑暗里。 丹歌子规背靠背坐在人群的最外围,与远处的森林相平,他们全神贯注地侧耳聆听着暗处的风吹草动,“那个猛兽,会来么?” 这样的全神关注直到夜半更深,两人都有些疲倦,就放弃了聆听,倒是也没有什么大碍,毕竟以他们的反应,来敌再快他们也能做出判断。 丹歌回首,人群东倒西歪的,一个个都睡去了,只有丹歌子规来时指点他们收集柴火的那个老人,这老人还守在火边,手中拿着一根树枝,看着眼前的火焰,火种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响声。 这老人身披着羊毛皮衣,虽说已到初夏,但夜晚还是较冷,尤其在这荒野,苍凉的不只是旷野,还有内心,所以丹歌也没有怀疑,他扭回了头去。 就在丹歌转头的之后,丹歌所看的老人,自背后的羊毛皮衣里伸出了一张羊脸,羊脸的双眸细致地打量了一番丹歌子规,眼中洋溢着异样的光彩。 老人“呼”地起身,下一刻已经来到了丹歌的身旁,伸出一臂正打算碰触丹歌,丹歌却忽然反应,大喝,“谁!” 这一声大喝在旷野中不过刹那就消逝了,但听在睡梦中的人们耳中,是急促的警铃,下一秒,满地歪倒的人们一个个猛然激灵地坐起身来,都大睁着双眼,警惕地四下打量。 丹歌立刻出手拽住了这老人的衣角,但这老人此时周身一抖,“哗”的一声,就褪下了那一身衣服,露出之下浑身羊毛的身躯。 它再伸展出来的双臂已经变作了双翼,自那羊毛之中,又一次探出羊头,身下仅有一根腿踩在地上,这腿一绷一弹,这东西已经高高跃起,两翼翩然扇动,已经飞到了森林,隐没在黑暗之中。 丹歌子规大张着嘴看着那东西飞远,没有继续的动作。 丹歌搡了一下子规,“嘿,人家可不二,人家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待到了刚才。” 子规尴尬地笑了一下,“人家也不是什么金鸡独立,是只有一根腿,还长着翅膀。你见多识广,你可认得这是什么物种?” 丹歌脸色凝重下来,“臭名昭著的恶妖界统领之一,业膻根。它怎么会在这儿。” 子规听闻也是诧异不已,“恶妖界?不是被封闭在妖门之后了吗?” 恶妖界,在女娲补天之后,妖族式微,人类开始主导人界,人类将妖族分别善恶,善妖留在世间,而恶妖则被人们一路驱逐到雍梁之地,也就是当今甘肃省境内,人们意欲赶尽杀绝,恶妖的鲜血横流,染成丹霞。 恶妖当中有极恶者,以同伴死尸为食,实力日益强大,在丹霞之内辟恶妖界,恶妖遁逃其中,人类在恶妖界与人界处放置仓古石碑,即妖门,隔绝两界。 妖门的钥匙,就是天上明月,明月月满,加以道家五术,就可以开启妖门一刻。 “我怎么记得业膻根是在三殿刖足地狱内被杀死了呢。”丹歌紧皱着眉头,收神看一眼手中从那业膻根身上拽下的东西,“啊哟?!”他被吓了一跳,手上一个哆嗦,把那东西抛给了子规。 “啥?啊!”子规接到也惊了一下,一把把那东西扔在了地上,他望着地上打量了片刻,又强忍着恶心将这东西捡起,两指捏着离得脸远远地慢慢打量这眼前的东西,待他打量完了,“嗨”了一声,随手就扔给了丹歌,“吓我一跳,假的。” “哦?”丹歌接过细看,果真,是假的。这一样东西是一个缝在一片布上的人皮面具,但细观察,却并非人皮,只是橡胶所制,不过是工艺非常精细罢了。 “这家伙扮人可是费了一番心思的,也怪不得我们没注意到。”子规尽可能地给自己的疏忽大意找了个颇为牵强的理由。 丹歌压着嘴角摇着头,“不对不对,我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家伙扮演老头可是漏洞百出啊,它扮演的老头身上可是披着羊皮皮衣,这大晚上的御寒看起来是正确的,但这老头如果是无意中闯入游戏的,那就不合理,春夏之交出门在外哪有带皮衣的。漏洞百出……” 子规别过了头,“马后炮!” “不过,那业膻根在你我来的时候就在了,那会儿也聚集了不少的人,它既然没有动手,难道并没有杀人的心思?即便是刚才,他就站在我的身旁,我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杀气,似是要和我打招呼一样。业膻根可是对人类恨之入骨,绝不会这么仁慈。”丹歌思索着说道。 子规一挑眉,没好气地看着丹歌,“那你大呼小叫个什么劲啊!我们都说了兔子游戏的解题关键也许就在这荒野中,人家也许是想告诉你答案,你非但不领情,还把人家给撵走了。” 丹歌也是委屈,“我这个是正常反应啊……,看来只有等明天晚上了。这么说它有可能并不是业膻根,如果不是业膻根,那会是什么?鸵鸟和绵羊杂交的异种?” 子规憋着笑,手指点着丹歌,“你这脑洞,丝毫不亚于我那‘金鸡独立’。” …… 人们就在全神戒备之下,度过了这一个难熬的夜晚。 丹歌子规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就沿来路准备返回屋中,但此时他们才发觉隔板之下多了一道铁网,将整个通道口封死了。 一直等到太阳完完全全升起,阳光普照的时候,那一道铁网才自动收回。 “原来还有这种措施,也就是说我们如果选择逃遁到通道里,直到第二天开启之前,都无法返回到屋里了。”丹歌道。 “这是必要的措施,要不然这通道能无数次利用,哪儿是兔子游戏,就变成捉迷藏了。”子规道,他打量着屋内的一切,“昨天因为发出声响,所以在屋里什么也没做就逃出去了。 “虽然我们大概率确定线索在那个荒原的鸟羊杂交体上,但屋内的细节也不能放过,也许在这屋内也有着一些蛛丝马迹。” 第四十四章 白高兴一场 随之丹歌子规颇为默契地将屋内仔细扫视一周,最终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靠在正对门这面墙壁的博物架上,上面放着不少东西。 首先引人注目的是这博物架上发亮的几样东西,是一个方印,一个罗盘和一个八卦镜。丹歌走到旁边,拿起方印细细打量,这方印为通体绿色的一块蓝田玉石制作而成。 方印上部刻的是一只精细灵动的兔子,这兔子头部高抬,两耳竖在脑后,与其背相接,双目正视上天,鼻头好似耸动,如同轻嗅天地气息,而奇异的是,这兔子鼻头处的玉石恰为鲜红之色,绿兔鼻头一点红色,却丝毫不使人感到突兀,看来其中必有玄机奥妙。 这兔子雕刻以下直到印面之间,再无点缀,哪怕是印面,也不过刻了一个简简单单的“七”字,但这简单处理,却让人感觉更不简单。 “七?”子规若有所思,“这事情会不会简单到这东西就是要给予七兔的东西。” 丹歌立刻回想着兔子童谣,“七兔子挖坑,我倒觉得给七兔子个铁锹不是更好。”他一扫视,就在这博物架的旁边,正倚靠着一把铁锹。 丹歌拿起铁锹,示以子规,“哎,你看看,真有啊!” 子规摇了摇头,“七兔子挖坑,八兔子埋,照此来看,八兔子也应该有把铁锹。” “那七兔子用铁锹挖完给再八兔子呗。”丹歌嘟囔着。 子规一指就敲在了丹歌的头上,“那童谣运用了互文懂不懂啊!修辞手法啊喂!他俩肯定是一块挖一块埋!换作咱俩,俩人拿一把铁锹,我挖坑你看着,你埋坑我看着,一个人干好不好哇?!” 丹歌“当啷”一声把手中的铁锹往墙上一磕,又把手中的方印“砰”的一声放回原位,“嘿,你最近很暴躁啊!是不欠打了?!” 丹歌说着,气势暴涨,一层莹莹的光辉护在身周,正面的光辉如同蛇吐信一般吞吐着能量。 “怕你啊!”子规不甘示弱,也在下一时气势高涨,七彩的天地气息凝集在身前,不断变幻着形状。 光辉和七彩下一刻同时出击,相遇在一处,之后如同两个相扑选手一样扑在了一起,两道光彩你推我搡的,哪里是什么战斗,分明只是一场无聊游戏——这俩人在正经时刻也总是会做一些不正经的事来。 而就在光辉和七彩推搡消耗时,有一些法力分子逃逸了束缚,溅在了博物架上,落在了博物架的物品上,竟误打误撞地激发了这些物品的神性。 丹歌子规忽然感觉眼中多了一丝明亮,他们齐齐往博物架是一看,原来是博物架上的几样东西在法力激发之下,放出了微弱的光芒。 两人默契地同时收手,收敛了气息就慌忙看向博物架,发光的是第二排第一格、第三排第二格中和第三排第三格中的几样东西。 “哦?这些东西……”子规正要仔细观察,就听得屋外急切的“噗噗”之声接连不断的响起,而且距他们的屋子越来越近。 “啊?”丹歌子规相视一眼,显然是他们无意间激发了博物架上的宝物,引来了一群兔子。 “走不走?”丹歌问向子规。 子规却搓着手,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笃笃笃笃笃笃!”此时急切密集的敲门声传来,来人似乎并不友好。 “走!”丹歌等不及子规做出决定,一把拉过他,眨眼之间掀起隔板钻入通道,又一次逃向了荒野。 就在隔板落下的时候,屋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推开,屋外蹦进来三只兔子,它们打量了一番屋内,“他们逃了,真快。” “他们是有大法力的人。他们激发了我们的法器。” 三只兔子伸手一招,博物架上发光的几样东西就落在了他们手中,就在这一刻,三个兔子的背后有三个巨大的兔影一闪而逝,兔影神采奕奕,宝相庄重威严。 三只兔子的眼中似乎有泪水在打转,“我们,是不是快要成功了?” “这样的激发只是短暂的,我们还是要等待他们破除这个局,他们一定能做得到的。” 兔子们手中的东西慢慢收敛的光辉,从他们的手中飞起,又落回了博物架上。三只兔子依依不舍地望着它们各自的法器,流连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开门离去。 在另一边,自打丹歌子规出现在荒原开始,所有的人们都络绎不绝地出现了,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慌张,刚才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遍了整个村庄,让他们意识到了不妙,所以他们未加分辨就都赶来了。 而此时距他们回到屋里,才过了半个钟头而已。 人们又一次围坐,昨夜没有烧了许多的柴火,所以人们都没有去收集的意思,但这对丹歌子规是个好消息,其一是他们可以借此避开人群,大胆的说话,昨夜他们俩怯怯地压低声音讲话,委实不好受,其二是他们想趁此机会寻找一下昨夜的那个异兽。 丹歌对着人群打着手势,“我们,森林,柴火”,得到的回应却是集体的摇头。 每个人做着手势,手舞足蹈,但丹歌并不能理解他们传递的意思。 当中有聪明的拿起树枝在地上写起字来,“明天,第十。” “哦!”丹歌恍然,他的手扫过人群,“你们”,再点了点地上的字,“明天都是第十天?”人们都是齐齐点头。 丹歌指了指自己和子规,“我们”,点了点地上的字又摇了摇手,“明天不是第十天。”人们点头表示理解,于是丹歌和子规就转身走向了森林。 丹歌离开人群很远,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们都是明天是第十天,这也太奇怪了吧。” 子规摇了摇头,“并不奇怪,你没有注意写字的那个人头上戴的帽子吗?上面写着某某旅行社的字样,这一群人大概是同一个旅行团的。” “这倒是个合理的解释。” 子规并没不想这些人上多纠结,他的心思全放在了他们在屋中所见的那几样放光的东西身上,“我们还是说回屋子里那几样发光的东西吧。” 子规说着思索了片刻,“我看的匆忙,只注意到了我这一侧,在那个博物架的第二行第一格有一摞发光的书,大概是三四本的样子,最上面的一本,叫做《玄典》。” “三四本,《玄典》?!”丹歌细细一盘算,就有了答案。 “那应该是有三本,分别为《玄典》、《养生》和《修密》,记载的是修身养性的秘术。我看到发光的东西在第三行的第二第三格,第二格中也是一摞书,大概有个七八本,最上面一本是《梅花易数》,是记载占卜一类的书。” 子规点点头,果然丹歌很是博学,他们因此能省下不少事,“那第三格的呢?” 丹歌从兜里掏出了他的三个竹片,“和我这个功能类似,但是更加精致,叫做算筹。” “哦——!”子规了然地点点头,“也是和占卜相关的。而在第二行的第三格,你从那里拿起的那个兔子方印,那个格子里就还有罗盘和八卦镜,这些东西,要不然是修行的,更多的是有关占卜的。这些东西在表明什么呢?” 子规陷入了沉思,而凭借这一些东西,并不能得出任何结论。 丹歌此时却提及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你还记的第二行的第三格里塞得满满当当是那个兔子方印、罗盘和八卦镜,而在这一格的前一个格子和之后的第三行第一个格子,都是空的。 “宁愿把一个塞满,也不愿意分开摆放,是否这些格子本身具有着某些含义,或者放在同一个格子内的东西,都有着某些相关? “嘶!”丹歌想着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井”字,再在“井”字外面一围,就是个三乘三的博物架简图,“九个格子和十只兔子?很相近了啊。” 子规明眸一闪,“不,是十个!在博物架的顶上,还放着一摞书!”子规用手中的树枝点在这简图的上方,“那么数字要怎么对应呢?如果博物架的顶上为一……” 丹歌手中树枝指在第二行的第三格,“这里有兔子方印,印面写的数字是七……” “一,二,三,四,五,六……哈哈!”子规不由大笑出来。 以博物架顶为一,从第一行第一格为二开始,往后走第二格为三,第三格为四,翻下来第二行第一格为五,以此类推。 “我们应该是找到了十只兔子和物品的对应关系。”丹歌高兴地雀跃。 但还不容丹歌高兴一阵,问题就又来了。 子规忽然说道:“可是如果结合童谣,五兔子死了,却要给它《玄典》等书,六兔子抬,竟什么也不给它,七兔子挖坑,给他罗盘八卦镜,这是要相地点穴啊?八兔子埋,又是什么也不给,这对不上啊!” “唉!敢情是白高兴了。”丹歌瞬间又沮丧下来,但他并不死心,“也许有其他的数字排列方法?”他坐在地上,就研究起来这十个数字在博物架上的填法。 两人一直从早晨研究到了明日西斜,却依然毫无进展,因为他们所知的东西和任何一只兔子都对不上,唯一有一把铁锹能和七兔子八兔子对上,偏偏那一把铁锹又不在博物架上。 “啪”,丹歌把手中的树枝往地上一摔,“不对,我们也许还要推翻前面的一步,这博物架上的格子和兔子也许并没有什么对应关系。” 第四十五章 博物架五术 他们今天得出的结论,就这样又被推翻了,他们白白耗费了一个白天,又回到了起点。 “是了是了,我们白白被扰乱了思绪,就当是打发时间了。”子规也把手中的树枝扔在了一边,“我们还是要找那个异兽,经过这一场无用功,我们至少断定了线索一定在那个异兽身上,我们一定要等到它,今夜不成就明天,明天其他人不在荒原,我们可以施展各种手段来找它!” “他喵的,老子的耐心已经耗尽了,如果等不到这异兽,我就等那兔子来,逮住它问个明白了!” 丹歌喧嚷着和子规一起走出密林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他们已经消失了整整一天,他们可不想让那些人们担心——如果那些人还有些情谊的话。 但事实证明这不过是他们两人的妄想,人群围坐在那里,和他们离开时一样,连位置都没有变化,也许他们都没有站起身来张望过他们两人。当他们两人出现在人群的视野之中,人们都看向了他们,却并没有人表现出欣喜,反而是疑惑和埋怨。 因为他们俩两手空空的出现了,没有带回一根柴火。 丹歌心情本就不好,此时更加气恼了,“你说如果我们完成了兔子游戏,是不是这一群人也会得到解脱?”他想到这里,忽然就对兔子游戏失去了兴致。 子规笑眯眯地看着丹歌,“你难道想破坏游戏规则离开这里,留他们在这里受罪?” 丹歌重重点了点头,“不错的提议。” “可你做的到吗?作为隐遁世外家族的一员?”子规问道。 丹歌听到这里不由得泄了气,隐遁世外的家族作为世界的守卫者,搭救人类是并不会辨别良莠的,他想到这里连连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提这些,我们还是等待那个异兽吧,它那羊身独腿双翼的形象还比这一群人恼人的面庞更有趣些。” “就在这里吧。”子规突然在距离人群尚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其实对那一群人也很失望,出于善心他依然不会放弃他们,但这不代表愿意和他们亲近,他在这里,已经感受到那群人的冷漠,冷意拂过他的心头,让他这个修心者心里都是一片冰凉。 “好。”丹歌答应一声,就在原地盘坐下来。子规则坐在了对面。 此时晚风拂过了远处的森林,“刷啦啦啦”,宛若众鬼拍手,天际的光彩隐去,最后的光亮闪过高空密布的云彩上,映下余晖。 夜来了。 没有明月星斗的夜,荒原的一切都消失在完全的黑暗里,不再是荒原,而是荒芜一片。 丹歌子规端坐在草地上,收敛声息,渐渐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以至于他们两人这样对面而坐,也感受不到彼此。他们这样无我的状态,能察觉远处森林之中最轻微的动作,无论是树叶脱落树干摇曳,还是树根汲水树木抽枝。 他们的精神和荒野连成一片,织成一张细密的情报网,只要那个异兽显形,他们就能第一时间捕捉到踪迹。 但这一夜和之前的白天一样,他们尽心竭力的行动之下,随风而逝的不只时光,随风而来的却只有荒凉——他们依然一无所获。 一夜过去了,衣袂窸窸窣窣的响动惊吵了丹歌子规,两人不约而同地睁开了双眼,人群正在离去,天色已经大亮,而他们苦等一夜,一根羊毛也没有见到。 两人相视苦笑,在这个游戏里,他们总感觉自己有着十足把握,但最后想法全部落空。 丹歌站起来扭动着腰身,“这是个值得好好对待的游戏,但我的耐心不是很足了,我想要逮住兔子问一个明白。” 子规也站起来活动身体,“你猜这个游戏会怎么对你?也许今天一天,都不会有兔子来了。” 丹歌对于子规的猜测在心底竟是赞同,他姑且把这些烦恼都抛之脑后,“走吧,回去吧,我们又好久没有吃东西了。这游戏既然没有捷径可走,那我们就等一个水到渠成。” 两人返回了屋中,子规抓紧做饭,而丹歌本想躺上一会儿,却听到整个村庄沸腾了一般,谈话声此起彼伏,呼喊声潮涨潮落,丹歌坐起了身来,“这群人憋屈了十天,终于逮到机会好好发泄了。” “你就不要想睡了,这群人今天一天肯定是要把之前九天憋的话一股脑儿地说完,我猜他们能说到明早。” “我忽然感觉荒野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寂静之所,荒凉之所……”丹歌顿了顿,想到这群人在那里原形毕露,冷漠伪善,“……真实之所。” 丹歌说着不舍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好几天,他看着这温暖的床,就是睡不上。他站起来在屋里漫步,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博物架前。 经过昨天一个白天的推断,他们几乎认为博物架上的东西和那十只兔子并没有什么联系,所以丹歌也没抱什么希望能找到线索,反而是抱着鉴赏的心思来查看博物架上的东西的。 首先看的是博物架顶,如子规昨日所言,这里确实还放着一摞书,有三本,分别名为:《紫微斗数》、《子平推命》和《星平会海》。 丹歌博览群书,这三本他自是知道的,其中记载的都是推定人的命运,进而达到趋吉避凶的学问。 他再往下看,第一行的第一格,其中放着一个针灸包,一叠方剂,还有一本小册子,册子上歪歪斜斜写有四字:“灵疗典籍”。这一格中,都是医生治病所用的东西。 第二格中,是一杆药杵;第三格中,是一个药炉,一把蒲扇。 这第一行中,放的都是些医生所用的各样物事。 第二行第一格中,就是昨日子规看到的发光的书,和丹歌猜测的一样,有三本,最上为《玄典》,之下是《养生》和《修密》。这一格中,放的都是记录人修身养性秘术的著作。 之后的第二格是空的。 再之后的第三格,放着那个兔子方印还有罗盘八卦镜,这一格的几样物品,都和相术有关,方印为印相,这相术就是观看人的印章来断定印章主人的命运,印在华夏多为权力象征,凡执印者一般都是达官贵人,从印章就可以算定印章主人的官路命途。 另外的两样东西,罗盘为墓相,八卦镜为家相。 “这格为相,相术,‘山医命相卜‘五术之一,那这架子上是不是五术齐全呢?”丹歌想到这里,又扭头往前看去。 那博物架顶的三本书推定人命运进而趋吉避凶,是五术之一的命。 下来的第一行的三格都放的是医用物品,是五术之一的医。 再到第二行的第一格,放的是修身养性著作《玄典》等,是五术之一的山。 二行三格就是刚刚提到的五术之一的相。 往下看去,第三行第一格为空,第二格放有数本著作,头一本为《梅花易数》,之下的几本为《纳甲断易》、《奇门遁甲》、《六壬神课》、《太乙神数》和《易经》。 第三格放的是数根算筹 这些东西都是昨日放光的东西,它们都和占卜相关,是五术之一的卜。 “山医命相卜!细究之下,才发觉这小小的博物架把玄学五术轻易囊括。这五术之物是否和十只兔子相关呢?”丹歌喃喃自语,但没有答案,因为昨日他们已经试过,始终找不到博物架上物品和兔子们的对应关系。 “你太高看他们了。”子规此时端过了饭菜,刚刚好接上丹歌的自语,“如果十兔和五术相关,那这十只兔子就必不是凡物了,而会是仙神一类的,神仙哪儿有空闲在这儿编游戏戏弄我们?” “倒也是。”丹歌放下心头的猜疑,从第三行第二格中那一摞书中抽出一本来,捂在了胸口,神秘兮兮地挪向饭桌。 子规眼尖,那书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还是看到了两个字:“太乙”。 “太乙?”子规盘算着往饭桌走,刚一坐下,就如触电一般地站了起来,对着丹歌没好气地大喝:“贼心不死!你还要学你那《太乙神数》!” “嘿嘿……”丹歌尴尬赔笑,“小声小声,招来了兔子可就不好了。” “啪!”子规一拍桌子,“我觉得蛮好!快叫兔子来早早结束这个游戏,趁早让你离那本书远一点。”子规急急地又在桌上拍了三下,“啪啪啪”。 但任凭这般响动,偏偏并没有兔子上门。 子规忽然就响起了他回来之前说的话:“也许今天一天,都不会有兔子来了。”他玩笑之语,竟一语成谶。 他无奈地看着丹歌视若珍宝一般抱着那一本《太乙神数》,一挥手拍在自己的嘴巴上,“我这乌鸦嘴啊!” 第四十六章 业膻根的善面 子规看着那《太乙神数》就好似看着怎样祸国殃民的禁书一样,这书如果在别人手中,他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偏偏是在丹歌手中。丹歌曾研习其中的占卜秘术,几次占卜都不算是灵验,尤其是俞家事件,险些把他们算入死局。 所以子规心底认定丹歌不该再学《太乙神数》,但丹歌显然对之爱不释手,君子不夺人所爱,于是子规嘴上说着要阻挠,却真没有下手去抢。 丹歌见状更肆无忌惮了,刚才还要捂一捂,这会儿既然被发现,姑且就展在桌上,仔细端详起来。 子规就坐在丹歌对面,他夹起一片菜叶,放在嘴边,如同吃咸菜似的稍稍咬下一点,在嘴里嚼着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他两眼下视,眉头紧皱,鼻子缩着,嘴巴扁着,好好一个俊俏的小生,此时五官都拧在了一起,一脸嫌弃到无以复加的模样。 他看了好一阵,那一片菜叶已经一点点地吃完,这一下他就咬在了筷子上,“嘎嘣嘣”,把那一双竹筷一下子就咬断了,他因此回过神来,嘴中含着咬下的筷子头,伸手又往桌上啪地一敲,接着含混不清地说道:“快点吃饭!” “啊?哦!哦!”丹歌回神,急急看了几行,才将书合上。 他拿起筷子正要夹菜,就听到门外忽然想起了“噗噗”的声音。 丹歌子规忽然正色,彼此对视一眼,坐在原处一动不动,细细聆听门外的“噗噗”声音。 显然是兔子来了,而且如果这只兔子敲别人家的门,那就一定是十兔子无疑。 门外的“噗噗”声音很小,村庄内吵嚷的谈话声盖过了它,那些人们肆意放松,还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了。 “噗。”声音一顿,随后就是熟悉的敲门节奏,“笃,笃笃”,这声音响起的时候,就好似有人按了暂停键一样,突然间村庄就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吱扭”,是门开启的声音,这声音在寂静之中显得那么尖锐,那么苍凉。 那屋里是一个男人,他声音战战的,“你是十兔。” 回应它的是一个男声,“当然我是十兔,你准备好给我的东西了吗?” “是……是不是这个……”那屋里的男人掏出了某样东西。 “嗯——”那十兔并不是对这个答案表示确认,而是在沉吟。 “沉吟?”丹歌子规忽然感觉不好,连忙起身来到屋门,贴着门缝往外望去,入目却发现所有的房门都紧闭着。 丹歌此时才领会到他们所能看到的门外的一切都只是幻像,“我确定那个门开着并没有关上!”他并没有听到门关闭的声音,但是他看不到那扇开着的门。 子规走回了桌旁一屁股坐下,“屋外的一切都是幻像,我们不要白费心思了。这也是那兔子走出房门我们就再也看不到的原因,它能够走入现实,而我们不能。这个你能破解吗?” 丹歌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来放在门缝之间,却猝然扭头看着子规,“你确定我要破解吗?” 屋子里顿时陷入了安静,子规没有回答,而是紧闭双目,将听力发挥到了极致,他要听一听那个男人的下场,显然那个男人回答错了,他真的会死吗? 如果他不会死,那么这一场游戏他们就还能继续下去,而如果会死人,那么越早破坏越好。 “噗”的一声轻响,有人倒在了床上,轻缓而有节奏的呼吸声音传来,子规可以确定,这是属于刚才那个屋中的男人的。 他并没有死。 子规得意洋洋,自以为识破了这所谓的游戏规则不过是吓唬人的。却在这时,那十兔的声音忽然传来,声音奇大,扩散到了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很幸运,第一个人就给予了我正确的东西,你们拜他所赐,都可以直接通过我今天的测试。” 说完,那兔子伴随着村庄发出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远去了 “答对了?”丹歌迷惘地扭回头来看着子规。 明明那一声沉吟可以看出,那十兔已经是在思索处置方法了,显然是那男人答错了,但十兔却偏偏说男人答对了,而且让所有人都免测通过,它的目的是什么? 子规摸了摸下巴,“我感觉今夜,我们一定可以在荒原见到那个异兽了。” “哦?”丹歌想了想,“你是说,这兔子在为今夜出现在荒原的人创造和异兽见面的条件。” 子规点了点自己和丹歌,“会是别人吗?”不会,因为只有他们不是第十天,他们一定会去荒原。 “那我们只好拭目以待了。”丹歌子规对现在的情况也只是猜测,如果今天没有兔子来敲他们的屋门,那么他们的猜测就是错的,他们和其他人一样是免测通过一次测试,而在这背后,兔子故意让所有人通过测试的深意,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而如果有兔子来,他们就可以顺势逃往荒原,那么他们的猜测就是对的,兔子在有意促成他们两人和异兽的见面。 而这个猜测的验证要等到黑夜来临,如果从今夜直到明早兔子一直没有来,那么基本上他们的猜测就是错误的了。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白天对于丹歌来说,很快就在废寝忘食的读书中过去了,而子规也加入了此列,他看的书,是《玄典》、《养生》和《修密》三册,他在鸟儿和人类修行秘术的对比中,找到了提升自身的方法,受益匪浅。 两人遨游书海,浑然不知外面夜沉似水,村庄都陷入了沉睡,凉风习习中,明月高升,已是夜半更深。 直到一声期盼已久的轻响响起,在这深夜里,“噗噗”的声响,牵动了两人的心弦。 “来了。好晚,不过无论如何是来了。”子规扭头,望着屋门,他什么也看不到,但他却完全臆想出了一只兔子睁着满怀希冀的双眼,他的感觉一向很准,“它们其实也困顿在这游戏中吧。” “噗”,非常清晰的一声,太近了,那兔子已经跳到了门前。 但它只是站在门外,并没有敲门,深夜的敲门声,应该会惊醒所有的人吧。 “怎么办?”子规又踌躇了。 丹歌此时合上了书,对着门外随意应了一声,“知道了。” “拜托了。”门外传来的,是个姑娘的声音。她说完,却并未离开。 丹歌饶有兴致地站起身来,一手叉腰,另一手比在耳边做出聆听的样子,嬉笑地看向子规,“那家伙,一定是听我们的动静呢。” 子规抿着笑意,指了指通道隔板,“走吧。” 两人掀开隔板,钻了进去,遁向了荒原。 荒原被明月照得明亮,远处森林的形貌还依稀可辨,树边仿佛勾勒了一条黑线,世界如同国画,丹歌子规漫步月下,总有错觉踩在浓墨上,足尖轻舞也许就能将墨色晕染,一个腾跃,也许就在脚下绽开一朵墨莲。 而此时,远处的森林里,出现一抹黯淡的白色,它一跃一跃地,快速接近丹歌子规,正是那异兽。 “你们来了。”那异兽接近的时候说话,是沙哑而阴森的语调。 丹歌子规听声心中猛然一凛,缓下步伐,戒备来者。 “我不是坏人。”那异兽停止了靠近,就站在远处,它知道如果对面的人放不下戒心,它再靠近就无异于送死。 “你的名字。”丹歌发问。 异兽看两人还算讲理,能说话就能把自己的身份交代清楚,于是他连忙回答到,“业膻根。” 丹歌手中雷霆出现,子规手中流光急转化作宝剑,“果然是你!” “不不不!我是它,但又不完全是它!” “哦?”两人手中的法术并没有消失,他们站在那里,等待着异兽下文。 “我是业膻根的善面,它善念极弱,所以我也极弱。它从恶妖界逃出被月宫之主太阴星君镇压,送到地府三殿刖足地狱受刑,被伐去腿,它仅有一腿,腿即是它的命,腿断而命丧。 “但却有一缕残魂,锁在断腿内。这一根断腿,被太阴星君带回月宫,送给玉兔做了捣药杵。 “你们和我还有那些个兔子经历的这么许多,都是这一缕残魂所害。” 丹歌对着异兽的话半信半疑,问道:“业膻根身死,仅有一缕残魂,你又从哪儿来?” 异兽抬头望了望明月,“因为当今的月宫之主,就是业膻根。” “什么?”丹歌子规霎时讶异不已。 “月为镜,阴阳别,善恶分,于是业膻根之恶在月宫,我就在月下。”异兽不理丹歌子规的惊讶,顾自说道。 丹歌子规陷入了深思,这些信息够他们消化一阵了。 异兽却没给他们时间消化,“你们现在主导着这件事的方向,这个游戏赢了,那月宫的庄家,就倒了。” 第四十七章 月宫之变 “你们玩的挺大啊?!”丹歌子规齐声讽道。 恶占据高天之上的月宫,月光照耀到的地方,就是被这恶侵袭的地方,人们不知不觉间已经置身险地,而能挽救他们的,仅仅被认为是一场游戏。人命岂能儿戏?! 异兽长叹一声,“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这个游戏就是业膻根设下的。它成为了太阴星君,是会受到天庭的监察的,所以它不敢下狠手杀人,只能布下这个游戏,把兔子们困顿其中,只要兔子们不能齐聚,它就能一直高枕无忧。” “那这个游戏完成的条件是什么?”丹歌子规讲到了正题上。 “在七日之内,将博物架上的物品正确地交给困在这游戏里的三只兔子。”异兽答道。 “三只?”子规疑惑不已,“不是十只吗?” 异兽摇了摇头,“只有三只,它们也是这游戏的参与者,它们只能告诉你们有十只兔子。事实上确实有十只兔子不假,但是落入游戏之内的,仅有这三只。” 丹歌点了点头,信心大增,“那这样说来这个游戏就简单了不少。” 异兽此时却不屑地一笑,“简单?如果我不出现,你们能在七日之内想到这游戏里仅有三只兔子吗?” 子规忽然想起了他们那日法力外泄激发博物架上的物品神性,正是有三个格子上的物品是亮起来的,那会儿其实就已经在告诉他们这游戏里的兔子仅有三只了! 他想到这里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得到过这游戏中兔子数量的线索,但我们却没有从线索里分析出这样的答案。” 异兽点了点头,丹歌子规的表现理所当然,“你们经历了几天,也看出来了,这个游戏七天之内绝无可能破解,业膻根在这游戏上颇为自负,也仰仗于它的智慧确实不低。但它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我的存在,我可以把这个游戏的所有都和盘托出,你们只需要如法炮制就好了。” “可在我们之前,应该有不少人都参与到这游戏里,你为什么没有交代给其他人呢?” 异兽叹了口气,“都试过了,因为我作为业膻根的善面,和它的形象一模一样,认识的就把我当做它,要杀死我,不认识的把我当做怪兽,也要杀死我,我都没有机会交代一切,而且一般旁边都有凡人在,我就不好摆明身份。 “这次不同,你们无意间触发了兔子们的法器,他们看到希望,所以才会不计后果为你们和我创造单独见面的条件,代价就是,要承受乱剑穿心之苦。所以你们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觉得以十兔的修为,第二次破坏游戏规则,就无异于自寻死路了。” 子规丹歌点了点头,原来十兔要承受这样大的痛苦为他们创造条件,他们的担子很重。 异兽继续说道:“这个游戏的完成方法很简单,只要给予三只兔子对应的物品就可以了,而我告诉你们这游戏里仅有三只兔子之后,想必你们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了。” 异兽说的不错,子规丹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那三格发光的物品,每一格应该对应着一只兔子,他们只要找到对应的关系就好了。 “那个博物架上,每一格内的所有东西都对应着一只兔子的法器,从博物架顶开始算,为一,下来的第一行第一格为二……” 子规忽然插话,“第一行二格为三,三格为四,翻下来第二行第一格为五,以此类推?” 异兽颇为惊异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不错,你们早就想到了?” 丹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们想到了,然后又推翻了。” 异兽大睁双目,“为什么又推翻了?” “因为我们发觉,这博物架上的物品都是相关玄学五术山医命相卜的各样东西,和童谣中兔子的描述并不相关。”子规答道。 “你们连这五术也察觉到了。”异兽又吃了一惊,摇头赞叹这眼前的二人,“你们不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但却是最聪颖的,你们发现的一切,都是对的。至于那童谣,它其实不是关于兔子的描述,而是记载了一场发生在月宫内业膻根在幕后主导的一场叛变。 “业膻根好大喜功,月宫之变是它很为骄傲的事情,所以它编成了童谣,被人们广为传唱,听在它耳中就好似人们在对他歌功颂德一样。” 丹歌子规一言不发,静静等待着下文。 “太阴星君座下有十兔,统管五术。 “大兔掌‘命’,《紫微斗数》、《子平推命》和《星平会海》为其法器。 “二兔掌‘医’,精通针灸、方剂和灵疗之法,尤精灵疗,自己纂书,名为‘灵疗典籍’。三兔四兔为二兔副手,三兔主配药,握有捣药杵,四兔主煎药,掌握药炉和蒲扇。 “五兔掌‘山’,修为最高,有《玄典》、《养生》和《修密》为其法器,六兔是它的副手,并无任何法器随身。 “七兔掌‘相’,有方印、罗盘和八卦镜为其法器,八兔为其副手,手握一杆精金铁锹。 “九兔掌‘卜’,有《梅花易数》、《纳甲断易》、《太乙神数》、《六壬神课》、《奇门遁甲》和《易经》为其法器,占卜之术天下独绝,十兔作为它的副手,掌握象牙算筹。” 丹歌子规听着,和他们记忆中的博物架物品一一对应,大致无差,只有一处有些差别,在博物架上第三行第一格对应八兔的格子是空的,而八兔子是掌握精金铁锹的,看来是博物家里铁锹放不下,就被竖在了一侧。 他俩又一想,那被他们激发神性而发光的物品所在的格子,对应的就是五兔、九兔和十兔了,这三兔就是落入这游戏内的兔子了。 “这月宫之变,自是发生在太阴真君带回业膻根断腿之后了,天上也不过十数日之前,人间就是十数年前了。也正因为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所以我们还算是能等得起,过个十载二十载,天上也不过过去半月多而已。” 异兽先是调侃了一句,之后就讲入了正题,“太阴星君前往地府观礼的事情被九兔占卜有害,观礼自然观的是业膻根的刖足仪式了,九兔百般劝阻,更提醒绝不可以带回地府一丝一毫,太阴星君颇为不爽,拂袖而去,之后还带了一大根血淋淋的骨头回来。 “九兔算定后事,日后太阴正星归位,它自己尤为关键,于是自请下凡,太阴本就不爽,立刻应允并不挽留。于是九兔十兔下凡而来。 “而那一根被带回的业膻根腿骨,则被太阴打磨,送与三兔作为药杵,那腿骨晶莹透亮,宛如白玉,此药杵即被命名捣药玉杵。 “玉杵每日与天界珍奇药材接触,那玉杵内留下的一丝业膻根残魂日益强大,到某日终于发难,借机控制了大兔二兔三兔。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和童谣一一对应了。 “大兔子已被业膻根控制,前往太阴面前进言,说它算定太阴将有大病,因大兔子精通‘命’,可以推定人的命运,太阴自然不疑有他。他就请来二兔子诊治,二兔子确诊太阴有隐疾,安排下三兔子抓药四兔子熬。 “果然,过几日之后,太阴大病不起,他只以为是大兔子算定的大病来临,殊不知是二兔三兔下的毒。又过几天,大兔又进言,说或许是太阴修行入了歧路,不如请五兔前来看看。这业膻根其实是想借此机会探一探五兔的心思。 “以五兔的修为,一眼就能看出太阴并非修行误入歧途,略一深究就能知道是大兔二兔三兔联合要害太阴,它此时觐见太阴,若是闭口不说,则是与业膻根同流,若是说了,则是与业膻根相悖。” 异兽讲到此处,叹了口气。 丹歌子规回想童谣,“五兔子死了,也就是说,它告诉了太阴事实,然后被大兔二兔等杀害了。” 异兽点了点头,“当日,我在地上,忽闻九兔啼哭,十兔问它为什么啼哭,它说五兔一去太阴殿,再难回来。果不出九兔所料,五兔一去难回,出来的只有六兔和八兔抬着的它的尸首,而月宫对天庭的交代是,太阴病重,五兔趁此时机欲杀太阴夺位,被二兔毒药药死了。” 子规忽然问道:“太阴既然知道了真相,为何不救下五兔?而且六兔是五兔的副手,想必是一同去的,它还活着,是叛变了?” 异兽摇头,“太阴奄奄一息,根本做不了任何事,五兔死后不久他也死了,被业膻根夺了身体。而六兔只是明哲保身而已,它紧握《玄典》按在五兔的胸腹,让五兔灵魂依附,防止被二兔的毒药抹杀。七兔勘定五兔葬身之所,在月宫背面的月阴之地,让业膻根放下心来。” 丹歌打断道:“月阴之地,那纵使保有灵魂,也难以转生啊!这七兔让业膻根放心,他是叛变了吧?” 异兽又摇摇头,“七兔善‘相’,它找到了个好地方,在这月阴之地的中心,有一处大环山,隔绝外界,内部呈现阳性,七兔把五兔的墓地选在大环山山顶的阴阳均衡之处,促进五兔的转生。六兔七兔八兔都是表面依附,暗地里正与业膻根为敌。 “到去年,九兔有感而孕,诞下一兔……” 第四十八章 分辨三兔的方法 “有感而孕?”丹歌听到这种诞生的方式,十分吃惊。这几乎是圣人出生才有的规格,伏羲、后稷、炎帝、黄帝等,他们的出生,都是他们各自的生母有感而孕,天地为父,日月亲近。 九兔竟然是有感而孕,那它生下的虽然是兔子,但这兔子的未来,必是不可限量。 异兽道:“对,有感而孕,生下的这兔子,就是月宫五兔的转世,它未来无可限量。” “五兔?!它竟然有这样的造化。”丹歌子规都吃惊不已。 “他的前世,在月宫当值的时候就已经崭露头角了,它的修为早已超过了太阴,想必在灵霄殿前也能排在前列。他转世轮回渡过那生死一劫,此后必大道通途,前程似锦。”异兽显然对于五兔的未来毫不怀疑。 异兽说完瞧着丹歌子规,这两人面前可是摆着一桩好事,“而他现如今龙游浅滩,虎落平阳,你们如果能救它脱困,那可是个不小的恩情。” “呵。”丹歌望了子规一眼,后者与他对视,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屑,“说起来,我们也是颇为自负的人,还不需什么人帮衬。” 异兽听言立刻满目的担忧,“这么说,你们不打算帮我们破解这局游戏了?你可知道十兔它……” 丹歌摇头打断了异兽的话,“不不不!你理解错了,我们会帮忙破解,但有关五兔的身世,你就当做没有提起过,我们不是为了给五兔这一点恩情而破解游戏的,我们是为了……,所谓正义。” 异兽放下心来,“无论你们初衷如何,只要能帮我们就好。”它顿了顿,继续说道:“业膻根借太阴的尸首还魂,成为名副其实的月宫之主后,他渐渐利用各样借口,收走了所有兔子的法器,都放在了这游戏之中。 “业膻根也解除了大兔二兔的控制,大兔二兔对自己的行为自是懊悔不已。所有的兔子都因为法宝不在手中而能力大降,被禁足在各自的屋中。你们只需给予五兔九兔十兔它们的法器,就能破开游戏,那时余下的五只兔自然就能感应到它们的法器,来到这里汇合。” “等等!五只?游戏里有三只,天上应该还有七只啊?”丹歌问道。 “你忘了,六兔并没有法器随身,但既然五兔在这里,那召唤六兔并不是难事。”说道这里异兽的语气变得无奈,“还有一只,是三兔,它已经完全堕落,沦为了业膻根的走狗。” 子规眯着眼睛,手摸在下巴上思索着,随后对着异兽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曾说过只要兔子们不能齐聚,那业膻根就可以高枕无忧。那么兔子齐聚,三兔不在此列吗?” 异兽叹息一声,“在的。这三兔也正是业膻根最后一张保牌。” 丹歌紧皱着眉头,这一群忙活了半天,到头来其实不过是在做无用功啊!“那既然兔子无法齐聚,我们破解这游戏之后,有九只兔子和没有兔子有什么区别呢?依然无法击败业膻根。” 异兽解释道:“齐聚十只兔子并不是要击败业膻根,而是合众兔之力,唤回游荡在空间外的太阴星君残魂。只要……,只要三兔子有一刹那对自己身份的正确认知,兔子们就能勾连上太阴星君的残魂。太阴正星归位,拿下业膻根就易如反掌。” 丹歌心中满是疑窦:九个兔子,他们可不是黄岚那样微末的神,他们甚至于掌管着玄学五术,是载入神册的正位之神,这样九个正神,难道打不过一个业膻根吗?于是他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试着直接击垮业膻根呢?” 异兽摇了摇头,“如果五兔还活着,我是说五兔的前世还活着,那么仅凭他一人就能拿下业膻根。但它死了,转世的它很弱小,现在合除三兔之外的九只兔的全部实力,也不及五兔前世的一半力量。 “所以我们只能唤回太阴,他的力量稍逊于五兔的前世,但比业膻根要强。这可真就像九兔说的,命运注定,太阴星君的位置,只能由太阴来坐,无论他多么昏庸。” 子规叹着气摇头,“你们这是在搏命,仅仅搏那一丝生机,三兔子如果没有正确认知呢?哪怕你们成功勾连到太阴残魂,如何让残魂归位你们想到了吗?” 异兽有些不耐,“这个我们倒是有办法,你们不要多问了,你们只需破开游戏,之后的一切你们都无需插手。” 丹歌子规耸了耸肩,“好吧,等到天亮,我们就返回屋中,破了这个游戏。”既然对方已经不耐烦,他们也就不问了。 “拜托了。”那异兽一绷腿,高跃而起,又隐入了黑暗中。 等到那看不见那异兽的身影,丹歌才坐在地上发起了牢骚,“往后这种无头无尾的事情还是少遇到一些为好,我们这里答应下,等天亮再破解了游戏,就再没我们事情了,他们之间胜负如何,我们也未必能知晓,我们在这桩事中种下了什么因果,我们也不清楚。 “等日后有了麻烦找上门,说当年你们帮了一群兔子,现如今善恶到头终有报,你们当年种下的因,今日就要偿还!去死吧!然后就把咱俩杀了,落得个死不瞑目,去哪儿说理去?” 子规却反问道,“你今天不帮这一群兔子,到日后某天,说当年你们没有帮一群兔子,现如今善恶有报,你们当年的因,今日的果。去死吧!然后也把咱俩杀了,你难道有地方说理?” 丹歌听着无奈地笑了,“我们卷进这事里,就注定怎么做都是错的。” 子规忽然说道,“哎!那个五兔不是什么前途不可限量?我们这一次帮他,也许真能落下个小恩情,也算是好处。” 丹歌一脸嫌弃,“圣人无父,有感而孕,孙猴儿不仅没父亲,母亲都没有呢,最后也就是个和尚。身世要能决定一切,那地府转轮司的工作应该是肥差了,可也没几人愿意的。” 丹歌这一番话似乎有些道理,子规一时无以反驳,“这些都不要紧了。我们在这里已经耽搁了几天了,前往白帝城才是要事,这里应付过去,我们就立刻启程,这桩事有人负责,你那紫气异变的事情,可是没人负责,全凭我们了。” 丹歌一拍脑袋,“对对对!贪玩误了大事啊,我们当日被困游戏,就该立刻强闯出去,能省下好些功夫,也就没有如今这伤神费力还不讨好的事情了!” “回到屋里是在早晨,我们做早饭,制造动静,应该能把兔子招来。然后把对应的法器……”子规说道这里一个愣神,“话说我们怎么判断兔子的身份啊?” “嗨!”丹歌心说这是什么事儿啊,“你挺聪明的人怎么这时候犯傻,听声儿啊!五兔去年新生,还是小兔子,声音是稚嫩的啊,来时接待我们的那个兔子就是五兔了。五兔它妈是九兔,女人声音,十兔我们也听过了,是男人声音嘛!” “这些我知道,可如果它们不能先开口呢?你还记得今天白天的时候,十兔推门进了那个男人的家,是那个男人先说话猜测了来兔的身份,那十兔才开口承认的。如果游戏规则就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能依照声音判断,而是要先进行判断,也就是根据外貌。” “外貌?嘶……,你还记不记得接待我们的那个兔子,应该是五兔了,它长什么样啊?”丹歌问道。 “什么样?兔样啊……”子规摊手说道。 “废话!仨兔子都兔样!什么特征呢?” “红眼睛?三瓣嘴?长耳朵?”子规说了一系列兔子都有的特征,说得丹歌都急着想要打人了,随后子规一拍脑袋,“对!你记不记得?!它被门夹了一下!大概行动不便!” 丹歌听着一拍手,“对呀!被门挤了!嗯——所谓圣人被门挤了,这前途……,是不还不如孙猴儿呢?” 子规挥了挥手,“你管他去!快想其他的两只!” 丹歌立刻正色,“剩下的两只,一公一母……,要不我们见到它们的时候,把它们抱起来看看公母?” 子规听言避得丹歌远远的,“你作死不要带上我!它们是正神,虽然是兔子的身体,但却是有人格的,你抱起来看,和让人脱了裤子验明正身有什么区别?” 丹歌腾一下地脸就红了,“那你快想法儿啊!” 子规想了一下,“人家都说:‘雌兔眼迷离,雄兔脚扑朔’……” 丹歌轻蔑一笑,摇着头道:“后头还有两句,‘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分不清的!” “它们不能傍地走,就一只兔子!雌兔眼迷离,迷离什么样?”子规盘算着。 “这样。”丹歌给子规演示了一个销魂的眯眼姿态,一霎时惊得子规险些把饭吐出来。 “收了吧!”子规喝止丹歌,“敢情迷离就是高度近视还有点白内障。” 第四十九章 兔子来啦 “去,不懂风情。”丹歌收了姿态,换做了嫌弃的面孔看着子规。 “恩,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分辨了,进来兔子如果一瘸一拐的,显然就是五兔,不然就是九兔十兔;九兔十兔中,眼神迷离的是九兔,不然就是十兔。”子规总结道。 “对。”丹歌给与肯定。 此时天色微白,已经距离天明不远了,丹歌子规就起身返回了通道内。隔着铁网隔板,就能听到村庄内嘈杂的声音,这些人在进行最后的狂欢,一个人呛着一个人,那边说话,这边也不停嘴,两人如同吵架一样,但其实是对话而已。 有人嘴笨得说不出几句话来,就一个劲儿地重复着一句话。 “不要不要不要……” 听得丹歌子规一阵狂汗,“这是谁侮辱他了?” 丹歌玩心乍起,他咳了咳嗓子,“恩!”然后将法力送入口中,发音声如雷震:“兔子来啦!” 这声音一霎时飘进村庄内所有人的耳朵,声音未落,村庄已经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已经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倒还没逃,大概是等待着敲门声响起。 良久,都没有敲门声,人群中就有人试探着悄声说话,见依然没有敲门声,一声粗犷的男声突然传来,“谁呀?这么缺德?!” 这一声就好似引燃了**的引线,下一刻,全部人的声音在村庄上空炸响,听在子规丹歌的耳中,就是“嗡”的一声,惊得两人都有些发懵,这些凡人们的一合之力,竟不下于子规修行的叫声。 丹歌揉了揉耳朵,拍了拍子规的肩膀,“说吧,你那个叫声,是不是也是这样练得,和一群小鸟叽叽喳喳地吵架?哎呦喂,这力量可真是能把屋顶掀翻。” 子规摇了摇头,“我们修行和你们一样重在感悟,杜鹃鸟儿声音哀切,从哀伤之中,我们最能领悟到‘道’,精进修为。就比如现在,我就感受到了你的哀伤,大概是对于自己耳朵的哀伤,但我一点都不同情你,这完全是你自己作的。” 他说完还摊了摊手,把一边的丹歌气得不轻。 虽然如此,可丹歌玩心既起,就没有倏忽而逝的,他再一次以金声玉振之音高喊起来,而这一次比之前又多添了一字,他喊道:“十兔子来啦!” 这一声喊出,顷刻间这村庄里开始比拼一般地都高声说起话来。虽然有前车之鉴,他们已是被诓骗了一把,可到此时他们却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毕竟如果十兔子真的来了,他们就能争取早一些离开这可怕而折磨的地方。 如果说之前的声音可以掀翻房顶,那么此时,却就可以掀翻了天。丹歌这一次是真的自作自受,他和子规本是修行者五感灵敏,此时这翻天的声响炸在他的耳边,险把他也掀翻了! 而丹歌如此,子规就更不好受了,他本是灵感的鸟儿化形为人,他的五感比丹歌更为灵敏,于是这猝然袭来的吵翻天的噪声一时间把他搞得晕晕乎乎。他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耳朵,才稍有缓解。 子规愤愤地斜了丹歌一眼,骂道:“我觉得我们的合作要重新谈一谈了!你这是想借刀杀人啊!” 丹歌尴尬地挠头笑笑,他也没料到这些人的反应这么恐怖。好在人们渐渐意识到这是骗局之后,声音就又息了。人们再次抱怨起了那无聊的开玩笑之人,这一次人们和子规一道,恨不能把丹歌好好地打一顿。 而随着丹歌这一番玩闹后,时光消耗了不少,此时的铁网已是收回了! 子规瞟了丹歌一眼,快走几步在头里“当啷”一声把隔板推开,进入屋子,扭回头来,“哐”地一声又把隔板盖上了。 丹歌在他后面正要走出来,抬头一望,一个不小的隔板朝着脑袋就楔来了。他连忙一蹲身,“哐”,那隔板就嵌回了槽里,震了丹歌一身的土。 “咳咳!”等丹歌从通道里出来时,一头黄土,洁白的衣服也沾着一层细密的土,宛若一只灰老鼠,甭提多狼狈了。 丹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伸手拍在桌子上,目中带着愠怒,望着坐在床上抿着笑意看着他的子规,说道:“子规童鞋!我们的合作确实要重新谈一谈了!” 子规看着他的狼狈相,心里的气才算消解,他从床上站起来,满心欢喜地去做饭了。 而此时,丹歌站起身来,往前踏上一步,浑身的土却滞留在了原地,仿佛是丹歌分出来的影像一般,等丹歌踏第二步,那土就如同重有千斤一般,落在了地上,没有荡起任何的浮浮尘。此时再看丹歌,和以前一样,一身的衣物一尘不染,哪还有半点狼狈的模样。 子规掌刀扭头,本想再瞧瞧那狼狈的丹歌,却见丹歌干干净净地躺在床上一脸的惬意,他立刻就知道自己上当了,这家伙卖惨就是相扰他自觉做饭呐!“嘿,还真是技多不压身啊?!这会儿一个小伎俩,又坑了我一道!哎!我采访您一句,您这些个伎俩都是哪里学来的?有什么窍门吗?” 丹歌在床上坐起身来,满脸严肃地看着子规,“少做饭,多读书。” “啊呸!”子规说着就攥起了案板上的胡萝卜,瞄了个准,正要打丹歌,就听,“笃,笃笃”的敲门声。 “哦?”丹歌子规对视一眼,“这些兔子们很急呀!” 既然他们已经有了判别方法,也知道对应的法器,所以子规不怠慢,一把就拉开了门。 在门外站定了一只兔子,它艰难地走进了屋中。 “五兔?”子规心想着,还没有开口,就见到眼前这兔子摇着长耳,两前足相握摆在胸前,托着兔脸,大眼睛满目的希冀,直勾勾地盯着子规手中的胡萝卜。 “啊?哦!送你的!”子规反应迅速,把手中的胡萝卜递给了兔子,兔子拿着嗅了嗅,利齿急动,机械一般快速地张合,下一刻,胡萝卜就吃掉了。 而吃掉了这根萝卜,这兔子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 “你还要吗?”子规端过了案板,上面摆着各样的蔬菜。 兔子摇了摇头,这一次它希冀的眼神,看向了子规,它是在问,“我是几兔?” 丹歌从床上来到了门口,“你是……” 子规猛然拽了一下丹歌,顾自说道:“你是……” 丹歌又急忙拽一下子规,就听得两人异口同声,“十兔!” 第五十章 烙印 听到彼此的答案一致,两人紧张的神情才缓和下来,他们相互争夺,就是害怕对方答成五兔。 从一开始这兔子进门的情况,两人都以为是五兔,但之后情况又出现了差别,这只兔子讨要了那一根胡萝卜,吃到腹中,萎靡的状态竟有些好转,这就和五兔的情况不符合了。 五兔那一天被门夹到,受的是外伤,就算严重到几日不愈,也不会因为一根胡萝卜而产生肉眼可见的改观,正因为如此,他们都一致断定这兔子并不是五兔了。 排除了五兔之后,他们就想起了十兔,十兔为了给他们创造和异兽见面条件,是违背了游戏规则,要受乱剑穿心之苦的,遭受乱剑穿心之后,一定是步履维艰,这也符合兔子进门时的神态。 另一方面,对于修行者来说,抵御乱剑穿心的方法,就是将周身的生机汇集在心房,消磨乱剑之意,不至于被乱剑斩杀,所以吃下一些食物之后,生机恢复,身体状况就会有显著的起色。 两人都是十分聪颖,在短短的时光里就断定了来兔的真实身份,这也让十兔松了口气,它脸上挂起了欣慰的表情,但脱口而出的却是程式化的语句:“当然我是十兔,你准备好给我的东西了吗?” 两人满目奇异地打量着眼前的兔子,这个兔子看起来弱不禁风,可爱的外貌之下,却是一颗何其强大的心脏——它们十数年如一日地在这游戏里,已经养成了程式化的语言,却并没有消磨掉它们推翻业膻根的初心,这需要多么大的毅力啊! 丹歌回身,从博物架上,拿起了第三行第三格中的象牙算筹,子规则站在原处,悄悄地打量十兔的神情,只见十兔的神情有那么一个刹那的喜悦,随后就变作了难以掩盖的忧愁。 子规其实了然,从昨夜他和丹歌与异兽的谈话之中,他就已经获知,这些兔子们并没有完全的把握,他们就是在搏那仅有一线的生机——如果三兔有刹那的回神,想起了它作为太阴手下三兔的往事,那么兔子们就能勾连到太阴的残魂。 之后它们再通过某种手段让残魂夺回太阴身体,太阴正星归位,那么消灭业膻根就易如反掌。 而如果三兔没有回神,或者太阴残魂无法夺回身体,那么它们就功亏一篑,反而因为计划暴露在业膻根眼下,大概就是难逃被追杀的命运了。 子规眼看着十兔欣慰地从丹歌手中接过了算筹,这时,在十兔背后,一个巨大的兔影出现,兔影的周身有红黄的神力环绕,兔影如人一般站立,左手捧起法器,正是三个象牙算筹悬浮,它双目神采奕奕,顾盼生辉,满面庄重威严,不怒自危。 “啊!”丹歌子规可算是见识到了神的威力,在册的正神,果然手段非常! 子规渐渐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又跌入了之前的担忧之中,他终究耐不住好奇,多问了一句,“你们得到了法器,为什么不借此勾连天庭求助呢?” “您该知道这凡界的网络吧?”十兔消散了身后的兔影,抬头问道,见到子规点头,它就接着说:“我们的法器无法连上天庭的互联网,只能呆在月宫的局域网里,如果要越级传输,也会先经过月宫的总部。 “总部完全可以实施拦截,而现在总部掌握在业膻根手里,我们求助天庭,就是给业膻根传达消息。” 丹歌摊了摊手,“说白了就是天庭建设机构的时候,就没有想到会有一个部门经理出现叛变,而他的手下还会保持着初心的情况出现。” 十兔笑着点了点头,“对,一般的反叛都是一黑一窝黑。这也是我们不打算上报天庭的原因之一,上报了天庭,我们无论胜负,都一定会接受调查,我们会被安上潜在威胁的名号,日后再有什么上进,也不会得到重用了。” “你们,真的不需要我们的帮助吗?”丹歌诚挚地问道。它们得不到天庭的帮助,它们要肩负起整件事情,如果能尽一些微薄之力,丹歌子规自然十分乐意。 十兔却坚定地摇头,“你们帮我们破解游戏,就是对我们莫大的帮助了,你们一定要保证在接下来的事情里绝不插手,甚至于看都不能看,否则你们招致的祸患,比我们更加凶险!” 丹歌子规一时摸不着头脑,但他们猜测大概是因果的关系,他们如果帮了兔子们,也许会是种下一个巨大的因由,在未来会出现难以抵挡的结果。 子规试探着问道:“是不是九兔,算出了什么?” 十兔的朱眸一时满目神采,眼前的两人一个比一个聪明,“告诉你们也无妨,不会更糟了。”十兔微摇着双耳,显然是在沉思,它还在斟酌是否要把这一桩事情说出。 “你们……,这样吧,你伸出手来。”十兔看向子规,子规依言伸出了手,“我给你一个烙印,是我们十只兔子彼此的联系方法。” 十兔将一个毛茸茸的爪子按在子规的左臂上,就听“哧”的声音,屋中弥漫了烤肉的清香。 “咕咚”,丹歌看着子规的手臂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遭到子规一个大大的白眼。 而子规的感受却是不痛不痒的,明显他的肉都被烤熟了,他的左臂却并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这可就是神仙手段的奇异之处了。 一会儿,十兔收回了爪子,再看子规的左臂上,郄门穴附近印下了一个可爱的足印,比肤色稍深,看不出是灼烧出来的,就好像是与生俱来的胎记一般。 “我们会在适当的时候,通过它,将九兔算定的那一桩事情告诉你们,嗯……”十兔说着看了看丹歌,“但愿你们那会儿还在一起……,要不我也给你印一个吧。” 丹歌把手臂背在了身后,噘着嘴问道:“有别的样式吗?蜡笔小新或者小猪佩奇?” 十兔暗叹这家伙这么不正经的啊?!九兔没有算错吗?这个样子竟然肩负着重任?!它耸了耸鼻子,“没有!” “那算了!”丹歌摇着头,瞥一眼子规,“好不容易他才答应我做我的伙伴,我可不会轻易就放他离开的,放心吧,那会儿我们一定在一块儿。” 十兔点着头,“那样最好。那我也不用耽搁了,我去换下一个兔子来。”它说着,转身就跃出了房门,消失在丹歌子规的眼前。 丹歌子规合上了门,坐在凳子上,等待着下一个兔子的到来。 子规抚摸在左臂上,看着那兔子足印,“我猜想我们破解这一游戏,就已经是造下了较大的因果,所以之后我们再插手,这因果更厉害些,往后我们可能就抵挡不住了,所以它一直劝说我们决不能插手。” 丹歌赞同,“九兔算出了什么它未必不能说,或许是不敢说。它错估了我们的勇气,它也许认为如果说出了口,我们也许会临阵脱逃,连游戏也不帮他们破解了。显然单单是破解游戏造下的因果,就够我们受的了。” “那你打算呢?要不我们真的就此脱逃?” “你觉得紫气异变的事情,就是小事了吗?我们一直在做大事,就要准备着随时为之肝脑涂地,这会儿也是一样。”丹歌平平淡淡地讲出这些话来,却激得子规热血沸腾。 “丹歌……”但子规感动还不到一刻,就被丹歌一句话彻底击碎。 “而且还有你做垫背的,不亏啊……” 子规抽动着嘴角,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真想一拳呼到丹歌脸上。 也在这时,门外三生轻响,第二只兔子到了。 两人打开了门,果然蹦进来了一只兔子。它立在那里,睁着双目看着丹歌子规。 “嗯……”丹歌站在兔子的面前,来回摆着脑袋,看一眼这边,再看一眼那边,陷入了沉思。 首先这兔子一步跃进来,可没有看出身上是否有什么残疾,所以他只能通过这兔子的双眼是否迷离来判断,但兔子因为天生的天敌众多,所以两眼是长在头的两侧便于警惕四周的,所以他只能摇着头来回看,却也没有察觉出什么迷离的神态来。 子规也看不出来,他突发奇想,连忙从案板上拿下了一根胡萝卜,退到博物架前,蹲下身来,摇着手中的萝卜,口中念念有声,“啧啧啧……”,他是要逗这兔子,让它走两步。 这一只兔子都惊呆了,它可听十兔说了,十兔刚一进门屋里的人类就送了萝卜给它吃的,敢情是这么样子送的?它不由就联想出了十兔子蹒跚着身体屁颠屁颠地过去接萝卜,神仙的脸呐!都让它丢尽了! 丹歌站在一边还给这兔子加油鼓劲呢,“走两步!走两步?有病没病走两步?” 第五十一章 话痨圣人 这兔子真想破口大骂了,但碍于游戏规则,它并不能首先开口,它恨恨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人,一赌气,闭上了双眼。 “哎哎哎!”子规一看兔子闭上了眼,站起了身来,“你动一动啊,不然我们怎么判断你的身份。” 兔子闻言立刻睁开了双眼,“啥?我动一动他们才能判断我的身份?”它一想,心中升起了明悟,“这两人一定是记得我被门夹了一次,认为我受了外伤,我如果一瘸一拐,他们就能确定我是那一天接应他们的兔子了。” 它想到这里不由气闷,暗下决心一定要在能张口说话之后将这两人痛骂一顿,不然显示不了它的圣人尊严。 但那却是后话,为了让这两人猜出自己的身份,它只能装作步路蹒跚——它沉沉地呼了一口气,颇为“艰难”地挪动了一步。 “啊!”丹歌子规眼中一亮,“你是五兔!” “对。”五兔点了点头,满脸的威严,“你们两个到我面前来!”五兔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换作平常,丹歌子规两人心高气傲的,敢在他俩面前耍横,他俩早就大耳刮子抽上去了。但是这个时候却不同以往,他两人心知肚明眼前的这兔子是天生圣人。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布衣之怒,流血五步,天下缟素。眼前这圣人一怒,两人就感觉天翻地覆,世界将要生灵涂炭,灵魂都为这声音之中蕴涵天下的气魄所臣服。 “果真是圣人!”两人心中暗叹。 两人一时之间被圣人的怒气唬住了,他俩怯怯地走到五兔身前,低眉垂首,就如同两个犯错的孩子。 “错在哪里啦?!”五兔恨恨问道。 “错在……”丹歌说着缩了缩头,看向了子规。 子规挠了挠头,“错在不该调戏您。” 五兔叉起了腰,“哼!我既然能口吐人言,必是听得懂人话!你们要求我走路,直接说就好,为什么要用胡萝卜做引诱!你难道不知,我前世就是吃萝卜死的吗?! “而且你们判断的方式,也有大问题!你们竟通过我的走路姿势来判断我的身份!你们知不知道我那天回去伤就已经好了?!你们明知我们几个兔子是神仙,就不该以凡兔的眼光看待我们,那一点外伤,对于神仙不是须臾之间就好了吗?” 这兔子似乎是憋了好久,这会儿终于得到机会说话,自开口就没有听过。从神仙讲到修行,又从修行讲到三界,从天地人神鬼讲到蠃鳞毛羽昆,从金木水火土讲到阴阳八卦形,俨然把这一次会话当做修行知识的普及讲堂了。 渐渐地丹歌子规从噤若寒蝉的状态中缓了出来,眼看着这一只小小的兔子对着自己大呼小叫,评头论足,之乎者也,颇为不爽。但他们两人做错在先,虽然心头郁闷,可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又等了一会儿,丹歌趁着五兔换气的功夫,麻溜儿地跑到博物架旁,拿过属于五兔的法器《玄典》、《养生》和《修密》三册,极速返回递给了五兔,心心念念这一位大爷可快些走吧! 五兔可不听,这会儿说得更起劲了,不知何时又讲回了兔子的判断问题,“你们怎么能这样分辨兔子呢?就例如我和十兔,我的眼睛就和它的不一样,我的可是红中带金!而且它的嘴大!牙齿也比我长啊!耳朵的毛还比我多!” “是是是!”丹歌子规陪笑着,心里其实不满地发着牢骚:亚洲人看欧洲人感觉都长一个样,同种族尚且如此,跨种族让我们人类看你们兔子的分别,是我们疯了还是你疯了? 子规轻咳一声,满脸堆笑地向着五兔说道:“您看这天色不早……” “哼!”五兔显然意犹未尽,它哼了一声,不舍地扭头跃出了屋门离开了。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啊!子规关上了门,咬牙切齿地指着门,最后无奈收手,长叹了一声,他真是不知说什么好。 丹歌却如泼妇一样,站在屋里头叉着腰就开骂了:“我们知道你前世是神仙,敢情神仙一口贪吃葬送了性命,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修行本应迎难而上,你如此避讳,往后这一个小小的胡萝卜就是拿你的命门,你这番作为,还妄想成圣? “而且这一世你已不是神仙,不管你出身如何匪夷所思,哪怕前世修行记忆犹在,你就是一只凡兔。常理论,你一只小不点儿的凡兔挨这足有两米高的大门一夹,能活着就不易,谁能想到你安然无恙?! “修行慢慢长路,空有一肚子的大道理顶什么用?!德不配位,枉费天命!”丹歌说道此处一抬脚,恨恨地跺在了地上。 “对!”子规这会儿听得可舒畅了,“骂人还是你会骂呀!不行,我一定要做几个拿手菜来犒劳你,我听得贼他娘痛快!” 子规说着撸胳膊挽袖子,就准备好好操作一番,却在这时敲门声传来,第三只兔子上门了。这一只兔子不须分辨,一定是刚才那个话痨圣人的生母,九兔。 “啊哟!”丹歌子规都是一个激灵,他们对于刚才的五兔没什么好感,但是对于这个九兔却是十分尊敬的,这可是圣人的母亲! 虽说那圣人还不是个玩意儿,但是这位圣人的母亲,它的德行却早就有所体现:它为了大局自请来到凡间,统筹一切只为了太阴正星归位,斩除业膻根,这可堪比圣人德行了。 “不会被听去了吧?”丹歌来到门口,悄声问向子规。 “啊?我没听到啊!”子规连忙把摘了个干净,接着在丹歌幽怨的眼神中,打开了屋门。 屋外站着一只兔子,和前面两只不同,它天生就有着一种华贵的气质,它的目光深邃得一望无际,却又凌厉得直透人心。它就是九兔了。 “九兔。”两人把九兔迎进门,直接说出了它的身份。 九兔出音,是雍容的女声,它笑着看向丹歌,问道:“骂得可舒畅了?” “我……”丹歌骂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这会儿却不知该如何给自己辩驳了。 “它虽是由我生的,但天地不过是借了我的肚子而已,我俩并没有真如母子一般密切的感情。它保有着前世的记忆,所以它更多时候,还愿意把我当它的小妹。所以我并不能摆出母亲的架子,对它有什么训诫。但它确实有太多的毛病了。 “如果你刚才的一席话,能当着它的面说,我会感激你,等他真的要斩三尸成圣的时候,也会感激你的。不过没有机会了。你们要在破解游戏之后,立刻离开这里,绝不要停留哪怕片刻,圣人参与之下的因果业力,你们承受不起。懂了吗?!” 第五十二章 离开村庄 丹歌子规点了点头,如他们的猜测一样,这件事包含的因果业力,他们难以承受。 “拿来吧。”九兔一伸手,向两人索要它的法器。 “啊!”丹歌颠颠儿地跑到博物架旁,拿起了在第三行第二格中的那一摞六本书,他恭恭敬敬地捧着六本书来到九兔身前,奉还给九兔。 旁边的子规一瞧丹歌这架势,就猜测丹歌是有事相求了,“这九兔是天上地下数一数二的占卜高手,他丹歌又对《太乙神数》贼心不死,哼哼。”子规略一想,就知道丹歌要问什么了。 和子规一样,九兔也看出丹歌似乎另有他求,它接过了书来,就等待着丹歌的询问。 半晌,丹歌立在那里并没有任何后续的动作,子规和九兔直勾勾看着丹歌,最终只等来许久的沉默。 “额,您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终于丹歌开了口,却是询问九兔是否还有托付。难道这人并没有打算问问题?子规和九兔一时摸不着头脑。 而其实只有丹歌清楚,他有着许多的疑问,刚才他递书的时候是有提问的心思的,但他转念一想,眼前的兔子在占卜上已经登峰造极,而自己不过初学入门,问的问题太过浅薄,不免惹人耻笑,于是他就作罢了。 九兔听到丹歌的话则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嘱咐的了。”它说着转身,两下跃到门前,它扭头说道,“等我跳出这一步,游戏就被破解,我们无论成功与否,和你们都绝不会再见面了……”九兔说着颇有深意的眼神瞧了丹歌一眼。 丹歌眼观鼻,鼻观心,压抑住自己想开口的冲动,他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说!露怯! 九兔收回了目光,“《太乙神数》是三式之首,相当于天,它推演天灾人祸气数命途,颇为精确,若大材小用,则少有建树。”九兔讲话时看着门外,似是自言自语,而其实正是点拨了子规。它说完,就跃出了门去。 丹歌自九兔一言之赐当中领悟了许多要领,想要感谢,但那兔子已经离开,想要沉思,却听闻耳畔“哗啦啦”的如同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这个游戏在此刻终于崩塌了。 丹歌子规所在的房屋,从屋顶开始消失,如同被侵蚀一样,缓缓地显露出了这幻像之外的真实。 这里,原来是一处村庄废墟,他们屋中的博物架,不过是半面屋墙,他们屋中的炕,不过是一堆碎石,炕上崭新的被褥,是被野兽啃咬过的草席,他们的灶台案板,不过是倒在此处的一株老树,他们的蔬菜,不过是老树的枯叶和树皮。 “呃……”丹歌指着那被精心处理了的树皮枯叶,“这些就是咱们两个争先恐后吃得干干净净,把盘子都干碎的美味佳肴?” 子规强忍着恶心点了点头,“话说盘子是啥变的?”他立刻往原来屋子的橱柜方向看去,那里一堆半头砖上,垒着一叠黑蓝色的瓦片。 “不愧是神仙手段啊……”丹歌感慨,“就这情形,完全可以了然那个业膻根的品行,果然是臭名昭著的恶妖。” 两人环视四周,其余的地方也是一片废墟,但那些人们并不在村里,在十兔敲门的时候,他们就都逃到荒原。两人极目远眺,除了村庄,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外面的世界一度都是真实的。 现在高下立判了,现在让丹歌子规选择,他们宁愿一直在荒原里待着,也不想再返回这里来了——人们一度以为的归宿,它的真实远比外面更加不堪。 两人大概把四周都打量过了,却并没有在看到五兔九兔十兔的身影,两人对它们的行踪颇为疑惑,就在他们心系这些兔子的时候,关于兔子的消息,就传来了。 借助于子规手臂上的那一个兔子足印,十兔清晰的声音从其中传出,“不要纠结在原地,立刻离开这里,有能力就把那一群凡人也带走,带他们到最近的城镇。如果在一刻钟内不能劝说他们,你们就要先行离开。” “喂?喂!”子规试着说话,却没有试图的回应,“敢情只是个收音机,我还以为是个对讲机。”他吐槽了一番,转向了丹歌,“怎么办,那一群人怎么劝走?” “我们是有铺垫的!你还记得那个‘兔子来了’吗?”丹歌笑吟吟地看着子规。 “哦?什么意思?” 丹歌就将周密的计划讲说一遍,他让子规装作慌乱的样子立刻跑到荒原,边跑便往身后看,子规脸上带着血迹,就说丹歌已经被兔子杀死,兔子大开杀戒,要杀死全部的人,然后越过人群带头在前面跑,人们大概就会在后面追,把他们引入城镇,就达到目的了。 子规听言赞叹果然这家伙的歪脑经有不少,但对于男主角的选取却并不满意,“你想落得个清闲自在?让我一路从这儿跑到城镇,想得美,自己去,我变成鸟在天上给你指路!” 丹歌摇了摇头,“别呀,你变的鸟儿太小,我眼神又不好,看不着啊!” 子规点了点头表示同情,于是说道:“我可以把鸟身变得大一点。” “你这人!”丹歌气鼓鼓,“我今天两次‘兔子来啦’骗了他们,他们对我这声音太敏感了,我一喊,肯定不等我跑上去他们就迎上来了,把我一顿胖揍,耽误事儿是小,毁容了可怎么办?!” 子规闻言直翻白眼,敢情相貌比生死还重要,他却也知道丹歌说得不错,丹歌的声音那一些人已经非常熟悉,无奈只能答应下来。 丹歌施展一个小小的幻术,在子规脸上身上,弄出一些血迹来,这幻术在业膻根那种化腐朽为美餐的幻术面前自然是不值一提了,但糊弄一些凡人,还是绰绰有余。 “好!走!”丹歌已变作白鹤,振翅高飞,而子规也钻入地道,酝酿着情绪。不得不说到底是千年的鸟儿,几乎无不知百行通,演戏对他也是小菜一碟。 子规从通道里出来时蓬头垢面,血迹和灰尘混杂,几乎看不清容貌,身上的衣服也有基础泥垢,宛然一个摔倒在泥地上挣扎起来的着急忙慌的人——他显然在通道里特意打扮过。 他跑着时不时地往身后望,在看到前面有人时,目中出现了一丝明亮,却陡然又被完全的恐惧覆盖,他带着哭腔喊道,“兔……兔子来了!它杀了我兄弟!” 他跑到人群近处,故意一个踉跄,一抬头,把自己脸上那鲜红的血迹展现在众人之前,然后搡开人群,往森林跑去。 子规卓绝的演技把恐惧瞬间传递给了这一群人,它们往子规的来路看去,还没有兔子的影子,但正因为没有看到,却让他们更加恐惧,它们料想这如果看到了兔子,大概就没命了! 当中的几人看着看着,心里发慌,忽然一个寒颤,就不打算观望下去,扭头跟着子规就跑了起来。有人动就是好事,一个人动了,其他的几个人跟着就动了起来。 余下了几个还在观望的,他们也不是胆大,而是惦念着留在村里的行囊,里面是他们的钱珠宝首饰。这些个爱财如命的人还真是壮着胆量往村子那边跑了几步,然后一个急转,扭头就跟着大部队逃往了森林。 第五十三章 变作传说 丹歌在天上看得仔细,那几十余人一个不落,全都跟在了子规后面,他们要前往的,是据此最近的城镇。 最近的城镇其实并不远,离兔子游戏的村庄不过有两公里左右而已,丹歌子规他们来到泌阳县的时候,就是选择了离城镇较近的地方落足的。 这么近的距离,才会产生出凡人误闯兔子游戏村庄的结果,就例如如今森林中紧随在子规之后的这一群人,根据子规的推断,这一群人很有可能是同一个旅行社的,他们旅行也许是想在城镇周边找一个农家乐的村子玩,最终误闯了兔子游戏村庄。 这群人只以为是陷入了噩梦里,百日之后,才有的解脱,而其实距离梦醒只有两公里这么远,他们却真如在梦里一样,从来不敢试图清醒。 现在子规扮演着在噩梦里挣扎的人,带着这一群凡人逃出生天,在他们面前的路,尚不足一公里了。但子规渐渐缓速,显得体力不支,从奔跑变作了慢走,好像是精疲力竭了,而他身后的人,也都如此。 天上的丹歌暗暗赞叹,子规原来对这样的事情也把握得这样精准,按说修行之人发足狂奔,轻而易举就能跑下数百里路,所以把自己的状态把控到和凡人一致,是很不简单的。 而地上的子规却在心中暗骂了,他这疲劳可不是作假,可是真的很累了,他为了把自己作为凡人的状态体现淋漓尽致,可是自我封闭了法力涌动的,现在的他就是个普通人。 他是杜鹃化形成人,一个是用了千余年的鸟身,一个是用了二十多年的人身,哪一个使起来顺手不言而喻,尤其这是他做人以来头一次完完全全当作一个凡人进行长跑,所以他现在可真是累瘫了。 “众妖修行就为的一个化形成人,原以为做人千般好,现在我看出来了,这人类真是世界上最不协调的动物。”子规心里面嘟囔着,说着抬头恶狠狠地看了看天上的白鹤,“还是最阴险的动物,怪不得让我来演呢,这可真是体力活。” 子规完全没有力气了,他的两腿现在不自主地发颤,他姑且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背靠着一棵树,头也靠在树上,正好能看到天上盘旋的丹歌,“我现在完全怀疑,这家伙在喊‘兔子来啦’的时候,就已经把这后面的事情盘算好了?!” 子规没有答案。 而子规思索着的丹歌盘桓在天际还纳闷呢,怎么就完全停下了?难道是要等凑齐了人一起走?丹歌同样没答案。 但确如丹歌所言,森林中的人们慢慢开始凑齐,后面的人也慢慢赶上了,见到领头的队伍都靠在树下休息,也就都歇了下来。 在子规的一个,是一个虬髯大汉,长得五大三粗,这会儿喘着粗气,哼哧哼哧的,就像一头老猪,他是头一个跟着子规跑的。 子规望着他心里头合计,如果这大汉是因为怕而跟着他跑的,那么和他的形象真是不相称,这样看起来的一个横主,原来也如此胆怯;如果这大汉是因为识时务而跟着他跑的,那么和他的形象就还是不符,这样不修边幅的人,原来也如此心思细腻。 总之,眼前的大汉有着和他相貌并不匹配的一面,让子规由衷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 子规打量大汉,大汉也打量着子规。 眼前的子规浑身邋里邋遢,一脸的泥垢血迹,但这大汉还是看出来了子规原来的相貌不凡,浑身一种莫名的气质格外吸引人。他对子规又这莫名的好感,思虑了良久,打算和子规聊上两句。 大汉开口问道:“小兄弟,你的兄弟被兔子杀死了?是和你一起捡柴火的那个小兄弟吗?” 子规听到发问,没有回神,看着天上那一只白鹤,心中暗想,“丹歌这家伙在天上听得到的吧?!”他心里有了主意,要使一使坏。 “是啊。”子规依然看着丹歌变幻的白鹤,“他死得可惨了,他被兔子用牙齿咬烂了脸,他对着水缸照自己,然后气得吐了血,不巧吐了兔子一身,兔子发了狠,一脚把他踹死了。”他说的时候满脸的悲伤,而其实心里笑开了话。 他可还记得丹歌之前所说,那家伙似乎在意相貌更甚于生命,他这会儿就莫须有地毁他一把,让他难受难受。 天上呢,丹歌盘旋着,听到子规的话语不怒反笑,“这家伙损人越来越有我的样子了。” “那兔子之后说要杀了我们全部吗?”大汉问向子规。 “是啊,那个兔子被吐了一身血,暴跳如雷,直扑向了我,幸亏我反应快,一下子就钻进了通道里跑了出来。”子规说着话,一脸的心有余悸。 大汉接着问道:“它钻进通道里追你了?” 子规这会儿品出来了,这大汉虽然跟着自己跑,但其实对兔子是否会袭击他们还有些怀疑,子规于是答道,“是啊!多亏通道里地上有泥,那兔子不好追我,我也因为跑得太急,还摔了一跤呢!那兔子追不上我,嘴里就说狠话……” “啊!”大汉终于是听到关键地方了,大睁着双眼看着子规,全神贯注地等待着下文。 子规却并不往下说了,反而问向大汉,“兔子能说话你们就没有惊讶吗?” 大汉答道:“惊讶啊,但是我们那时候很快意识到我们先要活着,才敢想别的事。” “对啊,先要活着。”子规站起了身来,指着前面,“等我们到达了城镇,活了下来,再想别的事情吧。” 子规并不打算把谎言编全,兔子们如今赌上性命在铲除业膻根,而他最不应该在这时候编纂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来诬陷兔子,他只需要给眼前的这些人一些猜测,让他们在兔子是否想杀他们这个问题上反复,把兔子们的形象虚幻起来。 等他把这些人引导城镇,他就悄然消失,留给人们一个缥缈的故事,让兔子的故事,全部变成传说。 第五十四章 神农架 子规说完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赶路,现在他变作了行走,较之前的奔跑,自然慢上很多,他也不怕人们多想,人们很可能会像那个大汉有一样的猜疑:在荒原内,兔子是否会袭击他们呢? 现在他们再纠结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无论身后是否还有追兵,他们离开那一座兔子游戏的村庄已经很远,哪怕此时子规突然消失,这些人没有了追寻的头领,也决计不会回头了。 到此时,其实丹歌子规不负兔子们的重托,已经做到了搭救这一伙人了。 一群人从他们休息的地方开始,又行走了千米,所有人心中都有感觉,就是城镇近了。密密层层的森林没有传递给他们有关城镇的声音和热度,但土地传递给了他们一些信息,这森林地面已经是实地了——显然这里常有人在这里行走,他们已经到了人烟近处。 又走了片刻,城镇的气息已经渲染在这森林边缘的每一个角落,忙碌又浮躁。人们飞奔到了森林的出口,看着熟悉的擎天烟囱,熟悉的灰暗天空,熟悉的异味空气,这是他们期盼的家。 而等他们再回神,找寻子规的身影的时候,却已经找不到了。 地上少了一个人,天上多了一只鸟,天上那一白一黑一大一小的两只鸟儿,盘旋在森林上空,远远地看着那一群人汇入人流,丢失了踪迹,他们才放心地离开。他们要去的地方,自然还是白帝城。 他们悠然地飞着,心事重重,兔子们是否已经集合,他们用什么来唤醒三兔曾是太阴三兔的记忆,业膻根知道兔子们的计划,会有什么行动呢?他们忧虑地飞过了一个白天,速度却也不慢,在傍晚时分,飞抵了神农架林区。 神农架相传是华夏始祖神农氏炎帝在这里教会了人们“架木为屋,以避凶险”,又教会了人们“架木为梯,以助攀援”,他在这里采集四百余种的良药,写就了《神农本草经》,他于是向天帝复命,在高山顶“架木为坛,跨鹤而去”。 两人正落在这神农架的紫竹河谷,相传这一片紫竹河谷,就是写就《神农本草经》的竹简所化,两人一路飞行也有些劳累,就在这竹林内打坐行宫,竟然感觉思绪顺畅,修行速度倍增,才感叹传说并非作假。 丹歌细细打量,紫竹中尚有幼小的,大体还是绿色,但上面已经有许多紫色的斑点,斑点似乎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但几个点连起来,就构成了某种和谐的韵律,一个繁复的蕴含着道的声音似乎呼之欲出。 丹歌渐渐沉溺其中了,他试着体味,却在霎时见感觉自己头痛难忍,显然以他的修行,还理解不了这样高深的道。 子规看到了丹歌痛苦的表情,连忙关切道:“你怎么了?不要紧吧?” 丹歌摇了摇头,“是我不自量力了,我感觉这竹上有炎帝留下来的道,我尝试着去理解,但这道太深奥了,我白白耗费了心神,最终一无所获。” 子规笑了笑,抚摸在竹上,“你能感受到道,已经很了不得了。这竹子清幽淡雅高洁挺拔,真不愧是神物,能承载天言。” 丹歌听到这里眼中一亮,“你是说,这竹子能承载天言?” 子规觉得丹歌的疑问莫名其妙,“它是写就了《神农本草经》 的竹简所化,它本就承载着天言啊。” 丹歌兴奋地搓了搓手,“那你说,这一片竹叶呢?它是否能承载天言?” “大概能把。”子规道,这个他还真不好说。 “那……”丹歌伸手,从紫竹上,摘下一片嫩绿的竹叶来,“我有问天之法,如今既然有承载天言的介质,那么也许这紫气异变之事,能从天上打听一些消息。” “啊!”子规怎么也没有想到丹歌还会有这样厉害的本事,“既然如此,你何不顺便问问月宫之变的事情,也许能寻求天庭帮助!” 丹歌伸手拽着另一片竹叶,猛然一使劲,竹叶没有被拽下,反而是与之相连的那一根紫竹顺势弯曲,显露出了无限的柔韧,“看到了吧,万事皆有缘法,我就能得到这一片竹叶,所以我只能问一个问题。” 子规伸手,捏在竹叶上,“那我摘一片呢?”轻一使劲,摘下了一片竹叶。 丹歌笑着,“我倒是能传你问天之法,但是你要想一想,十兔曾说过他们并不想让天庭知道,你问天,很有可能就会让天庭知道了,你很有可能会帮倒忙。当然我这么一说,决定权在你。” 子规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收起了竹叶,“算了,我如果再插一手干涉到兔子们的事情,大概会在未来给我们引来更多的麻烦,算了算了。” 好多时候,修行者也是如此,因为承受不起更重的结果,所以只能选择冷漠。 子规放下了这一桩,却惦念上了丹歌那一桩,“那么你准备如何施展问天之法呢?是否要摆设猪头三牲,先请神一番。” 丹歌的手指指向斜上边,“不用,神农架,神农在这里‘架木为坛,跨鹤而去’,正有很厉害的法坛可以使用。” 在这紫竹河谷之上,是燕子垭,而与燕子垭南北相望的另一边,是天门垭。天门垭的西侧山脊线如同梯形,顶端高耸入云,那里就是神农架“架木为坛”的旧址所在,丹歌正欲用这古旧的上古神坛,问一问上天。 两人变作鸟儿,高高飞起,来到了天门垭西侧梯形的最低端,变作人形,朝圣一般缓步而上。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两人站立在古神坛上,环视四面天空,漫天星斗闪耀,在南面,天蝎座熠熠闪光。 在天蝎东南方的尾部,是一颗明亮的橙黄色的明星,它是心宿二,是全天最孤独的一等星,中国古代称之为“大火”。它还是东方七宿其一,象征着东方青龙的龙心。 “它本该是火红色的。”丹歌随意提了一句,扭头转向了东面,遥遥往高天施了一礼。 第五十五章 白帝城内无白帝 上天没有任何的回应,唯有凉夜的清风习习,丹歌双手捧起了那一片竹叶,凉风足以将它轻易吹走,但它稳稳地留在丹歌的手中,它沉重得就和它将要承载的语言一样重要。 天言,那是来自于上天的应答,有资格作出应答的都是天上颇有名望的仙神,来自于他们的应答,都颇为权威,足以让人信任。 丹歌捧着竹叶心中默默念着咒语,竹叶渐渐升起,树立着浮在丹歌手心,渐渐开始旋转,越转越快,那旋转的一团开始还是绿色,渐渐变浅,最终没有了踪迹。 子规在后面看着眼前这神奇的一幕,有些讶异,“消失了?” 而相应的,在东面的天空中,隐匿的群星都一一浮现了踪迹, 由南至北,东天之上仿佛拉开了帷幕,群星颇有韵律的闪烁,其中的意思冗杂而繁复。 丹歌瞧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这星斗传递的信息比那紫竹河谷中新竹身上紫斑传递的信息更复杂更深奥,他只怕多看一眼,就要晕倒过去,那么他的问天之法就前功尽弃了。 而子规站在身后,他也体悟到了天空中那群星传递的有关大道的部分,玄而又玄,让他也有一些头晕目眩,也是立刻收回了目光。丹歌看了都要晕倒,而子规只是头晕,这并不是子规比丹歌要强,恰恰相反,正因为丹歌懂得多,才能确切体会其中的深意,所以就有更深切的感受。 等到丹歌把咒语念完,东天的群星再一次隐匿了踪迹,在丹歌捧着的双手上,落下了一片透明的竹叶,竹叶轮廓还算清晰,丝丝缕缕的叶脉倒也依稀可见。 丹歌轻轻地捏着这一片透明的竹叶,刚才它只是一片竹叶,哪怕生长在《神农本草经》变化的紫竹之上,也是神物的一缕气息,现如今,它是完完全全的宝物了。 “我还以为是消失了呢?”子规从丹歌身后闪出,细端详着丹歌手中的透明竹叶,“怎么样?天通过它传递了什么答案?” 丹歌凑近竹叶,细细地看了半天,又把竹叶遮在眼前,看着四周的世界,透过竹叶,世界也并没有任何的变化,丹歌不由苦笑,“老天给我打了个哑谜。” “啊?”子规捏起了竹叶,也是端详了一番,也是遮在眼前看了看,他失望地看向丹歌,“你想天问了什么问题?” “我问天紫气异变牵扯到什么事情?如何解决?”丹歌答道,“但老天给我的答案就是……”他说着一摊手,老天的答案全在这一摊手之中了。 “老天这意思是没有还是妄想?”子规一摊手,琢磨了起来,“如果是没有,那么这样一件紫气异变的事情,是否牵动了三界,天也在劫难之中?如果是妄想,就是天不愿意告诉,那么这紫气异变又牵涉了怎样的秘辛?” 子规是在猜测,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两个猜测都有一界参与了进来,就是天界。这猜测之中,隐隐把紫气异变这件事的性质分辨了出来,这紫气异变是一件足以通天的难事。 丹歌长出了一口气,“总之这是一件极难的事情,我真是庆幸我打一开始就颇为认真地对待着这件事,还联合了你作为我的伙伴,不然我真不敢想之后的路一个人走会有多么艰辛!” 子规闻言却是摇头,“我们两个还不够,我们还要和更多的人联合起来。” “对对对,我们要找一个小弟,你我欺负起来并不是很得心应手。”丹歌很是正经地说道。 “哎?!”子规叉腰,“敢情你所谓的伙伴就是用来欺负的?!你你你,你别走,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子规嚷着变作飞鸟紧追着了早已变成白鹤逃走的丹歌,势必要讨个说法。 两鸟一逃一追,在当夜的凌晨时分,就飞来了白帝城,落在白帝城中,白帝城内尚有灯火,但并无人迹。 子规之前叫嚷着是必要讨要说法的事情此时不了了之,两人在白帝城内游览了一边,最终却并没有找到有关于白帝的一切,他们见到了许多蜀汉人物的庙宇和塑像,但偏偏在这白帝城内,找不到任何一间哪怕巴掌大小的白帝庙。 “建立白帝城的人名叫公孙述,据传是城内古井白雾升腾,宛若白龙,公孙述以为祥瑞,于是自命天子,称为白帝,后被汉武帝刘秀平叛,公孙氏被全部杀尽。”子规发挥了其历史老师的作用。 “白帝城是王莽时期建的,王莽本是白蛇的头,是白帝子,那会儿和王莽分庭抗礼,建立白帝城,我还以为是和白帝有什么关联。原来只是因为一点白雾就自命白帝。那我站在黑夜里,身处白帝城,就叫黑白帝好了。”丹歌吐槽道。 “不不不,多难听,应该叫斑点帝,或者花帝。”子规及时地损了一句。 “去你的吧!这公孙述既然相信玄幻,以古井白雾像白龙为祥瑞之兆而称帝,却偏偏在起帝名的时候不好好斟酌斟酌,以五方上帝的名号为帝号,能长久就怪了。”丹歌说道此处,指向东面,“走,我们去这曾经被百姓们金印银量的飞龙之山上看一看吧。” 丹歌已经完全放弃从白帝城当中找到线索了,他们倒也不是冲着这个来的,他们是冲着这白帝传说中被金印银量的这一座飞龙之山来的。两人又化作了鸟,飞到了白帝城以东的这一座山,两人目力全开,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番,却并没有找到任何一座像样的寺庙。 他们曾了解到,在飞龙被百姓金印银量之后,百姓还在这飞龙的七寸之处,修建了一座寺庙,名叫飞龙寺,就为了镇住飞龙,不让它再起贪心夺取宝珠。但如今他们已经完全找不到那寺庙了。 而他们发现,这山上树木郁郁葱葱,比别处都更要茂盛许多,两人细细查探,在这丛林之间,竟有一个直径丈许的大洞。 第五十六章 千丈洞深一汪血 这大洞在这深夜看来就是通往地狱的大门一般,里面似乎潜藏着无穷的恐怖。又犹如洪荒巨兽的血盆大口,总有着一种莫名的吸引,而落入其中大概就再也无法挣脱。 在这大洞的四周,树木尤为密集,一棵挨着一棵,彼此的树干相并着,树枝相连着,显得颇为怪异,而如果把这个大洞填平,将大洞周围密集的树木分散开来,密度大概就和这山上的植被相当了。 所以当丹歌子规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们心底就有一个猜测油然而生了——这个大洞唯有在这夜深人静的夜晚,才会悄然出现。也许这洞里住着某样夜间行动的怪兽,每到夜晚就开启洞门出外游走觅食,在清晨就闭合府门隐藏地下。 而如果他们的猜测正确,是否意味着现在大洞的主人已经遁走,他们可以趁此机会下去探查一番。 但子规很快意识到了这一块地方并不是普通的所在,“不对,这里的土经过金印银量,称之为神土也不为过,在这神土之下,怎么会有怪兽藏匿呢?” 一般的精怪根本无法抵御这神土的,即便是厉害的精怪,也犯不上和自己过不去选择这一片和自己气息想冲的土地作为自己的洞府,而这一座山之所以金印银量,就是因为其内觊觎重宝的飞龙,所以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子规有些激动地说道:“这一个洞,很有可能就是飞龙的洞府入口!” “对。”丹歌强装镇定,而其实依然难掩他颤抖的声音,“龙啊。” 阴龙轮回到了过去,证明了阴龙和紫气异变并无关系,在彷徨之际,徐州黄岚的身世,又给于了他们新的线索,最终把他们引到了这里来。 是否紫气异变和这其中的龙有关,是否紫气异变预兆的大事就在这里揭开序幕?他们心中惴惴不安,这是真相即临时候的急切和激动。数日以来他们经历了许多的事情,这一次,是他们感觉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两人相对一眼,“下去吗?”“下去啊!” “扑簌簌”,两人急急地震动双翼,来到的洞口,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一人注意一边,缓缓地往洞内落去。借着月光,他们尚能看到这洞口附近的洞壁,壁上十分光滑如同被打磨过一般,四面的洞壁没有相接的痕迹,这洞浑然如同是在一块巨石上钻出来的。 再往下些,月光就照射不到了,两人陷入了黑暗,但两人皆不是凡人,更不是凡鸟,发挥目力,夜晚和白昼并没有很大差别,他们依然能看清四周。 这一落,就很久没有穷尽,两人最初是缓缓而落,最后也加速起来,落下了足有百丈,这洞依然没有到底,甚至于四周的景物都没有变幻,说明他们落了这上百丈,还处于这深洞的上层。 “这不会真是通往地狱的吧?”子规道。 “很有可能啊!”丹歌故作轻松,但并不能抹掉渐渐压抑的气氛。 两人心情沉重起来,天地万物对于土地都是眷恋的,他们踩在地面上,就会有莫名的心安,而现在他们已经离开土地很久,心中有了越来越多的忧虑。 而就在他们落到八百余丈的时候,情况发生的变化,他们四周的环境并没有改变,但是一股悠悠的腥臭味钻入了两人的鼻子——情况开始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发展了。 在闻到腥臭的时候,丹歌子规就可以断定,这洞府之内绝不是飞龙,而更有可能是个嗜血的猛兽,但他们没有选择退却,既然到了这里,他们就打算无论如何都要一探究竟了。 又下落了百丈,腥臭气息浓郁得几乎沦为实质一般,空气都黏稠起来,他们仿佛就是置身血海之中一样了。 两人不得不关闭了呼吸,其实他们早就没有氧气可供呼吸了,但他们依然可以在无氧环境中带上很久,但这会儿,他们完全紧闭呼吸,只是为了避开这几乎已经浓郁到沦为毒素的血腥气。 “按照这血腥气的浓郁程度,我们大概要到底了,而我猜测,下面很可能是一汪血水。”子规说道。 “血液是最干净又最肮脏的东西,它可以用以除晦,却又有人借以修行邪术,所以这一汪血水其中蕴藏的是生机还是死气,我们还不能分辨。”丹歌往下面看了看,似乎依稀可辨洞底有粼粼波光,“提高警惕了。” 两人陡然加速,风驰电掣一般极速地接近洞底,因为他们作为修行者最清楚,如果下面的有什么厉害的怪物,那么这百丈之内他们就可能遭受袭击,所以他们要极速地通过,到达洞底之后,如果遭受袭击,他们可以快速判断施术者的位置做出反制。 待到两人来到洞底,入目果真是一汪血水,两人悬在血水之上,但意料之中的攻击却并没有来临。 “没有袭击?这难道只是一汪单纯的血水?”丹歌有些纳闷。 “但我们的处境也不会太好,在这千丈的地下有一汪血水,这就足以令人深思了。”子规说道,他心中有许多的疑问:这一汪血水从何而来?它如何存在于千丈的洞底?它如何保持着血水的状态没有丝毫凝结? 丹歌的鸟喙从自己身上拔下一根羽毛,咬在口中,“如果有什么东西沉睡在血水之中,我不介意把它弄醒。”说着鸟喙一张,那一根羽毛被喷出,羽毛飞出在半空砰然展开,化作细小的一根根羽针,浮在半空,只待丹歌一声令下,这羽针就会扑入血水中,产生爆炸。 丹歌迟迟没有下令,子规更没有催促,他们在等,等血水之中的东西先显形——如果有的话。 良久,那血水没有任何的异动,血水完全静止,让丹歌子规有刹那的错觉以为他们处在一个完全静止的空间。这一个错觉让他们警醒,这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之前血水尚有波光的,此时却完全静止,说明血水之中果然有着某样东西,它完全安静下来,不敢轻举妄动了。 第五十七章 血水蝙蝠龙吟声 丹歌驱动羽针护在身周,他身子一抖,从颈部两片独特的羽毛上,掉下一个微小的颗粒,落入水中,这颗粒微小到落入血水之中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响动,仅仅给血水带来了一丝丝十分轻微的波澜,这波澜几乎在传动的瞬间就被抚平了。 但这并没有逃脱水中的眼睛,就在这微粒落入血水的刹那血水如同烧开了一样沸腾起来,那一个小小的颗粒被剧烈涌动的血水抛在高空,落回丹歌的身上,又汇入了他颈部的那两片羽毛。这小颗粒正是骨虫,但就是这样微小的试探,依然被血水之中的生命察觉了。 剧烈涌动的血水真如烧开一样从水底不住地往外冒气泡,而在每一个气泡来到血水表面爆开的时候,就从这气泡之中,窜出一只小小的蝙蝠来。这出现的小小蝙蝠并没有轻举妄动地袭击丹歌子规,而是摆列在血水表面,严阵以待,显然它们只是喽啰,重头戏还在后头。 丹歌子规也没有妄动,他们并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但在没有完全成为敌人的时候,他们愿意保持足够的善意,他们还没有蠢到要盲目地给自己树敌。但他们又不能不防,如果对方在积蓄力量呢?!所以两人暗运法诀,已经预备了足够的杀招。 这是个盛大的出场,先出现的是那小小的蝙蝠喽啰,之后出现的稍大些,再之后更大些,然后是四只足有一人之巨的大蝙蝠,而在四人当中,还有一个巨大的空间。 “咕咕”,两声巨响,丹歌子规透过血水,看到那四只巨大蝙蝠当中的空间正下方,一个巨大的泡泡缓缓浮起,丹歌子规霎时大睁双目,如果所料不错,这泡泡里必定是更为巨大的一个蝙蝠了,合四人之巨,应该是早已显露身形的这些蝙蝠的老祖了。 那泡泡浮起地十分缓慢,这缓慢的过程给予了丹歌子规无限的压力,他们感受到恐怖在逼近,他们只但愿这来者并没有怀着全然的恶意,否则他们就注定是十死无生了。 丹歌悄然望了望头顶,上面是无限的黑暗,他们早已看不到出路,而在完全的黑暗之中,有一汪血水涌动,浮起的会是什么善类吗?答案不言而喻。 那泡泡终于还是来到了血水表面,炸开之后,从里面飞出一只四人之巨的大蝙蝠来,而就在丹歌子规看到这蝙蝠样貌的刹那,他们几乎死寂的心,又燃起了生的希望。 这一只蝙蝠和其他的蝙蝠一样都是浑身赤色,它们终究来自于血中,就叫他们血蝠吧。最大的这一只血蝠,又和其他的蝙蝠有许多的不同,它的头顶生有小小的一对鹿角,它的脸上有两道长须,颈部有金色的鬃毛,身上布满了鳞片,在它背后有一条飘带,它的尾部就像是龙鳍。 这一只血蝠如果抻长了身子收敛了两翼,就完完全全像一条龙了,血龙蝠!它必然和这山脉之中的飞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都说龙生性好淫,也许那飞龙和不知何处的蝙蝠,就生出了这么个玩意儿来! 丹歌看向这血龙蝠,他已经把什么生死存亡抛之脑后了,他现在要急切地从这血龙蝠口中打听一些有关紫气异变的消息,或者是飞龙的消息。 好在这血龙蝠也确实是善意的,蝠本就代表着祥瑞,更别说是浑身赤色还有龙形的蝠,那真是具有鸿运的祥瑞了。 血龙蝠在水面站定,抬头看向丹歌子规,沉声开口,是苍老的声音:“你们来到这里也算艰辛,但未经允许就私闯此地,须破我蝠龙阵法,否则立刻离开。” 血龙蝠话音刚落,“扑啦啦”,那许多小小的血蝠喽啰都振翅起飞,直奔丹歌子规而来,不给丹歌子规任何辩驳解释的机会。 两人翻了翻白眼,终究逃不过要动手,可这样动手又和直接动手不同,他们只为破阵,又不能伤害了两方情谊,所以要处处留手,找破绽破阵,这就让两人有些无奈。 在两人翻白眼的时候,那些血蝠喽啰已经飞到两人周围,张口发出超声波,彼此传递,积累原有的,附加后来的,这声波就越来越强力,等到积蓄到足够强力,甚至能造成一击必杀的局面。 这些血蝠喽啰就这样传递着声波,也不怕丹歌子规伤害它们,它们早就预料这两人想要留在这里,顾及情面就要留手,它们性命自然无虞;他们也不防备两人逃走,这显然就是给破阵者留下了生机,如果你自知难以破阵,那你逃遁就好了。 本来丹歌子规看着四周的血蝠没有动作还有些纳闷,但血蝠们渐渐积攒声波力量,让两人察觉到了一丝极为刺耳的鸣响,两人就瞬间就明白了这蝠龙阵法的玄奥之处。这两人也就在明白这玄奥的刹那,就有了破解之法。 丹歌子规对视一眼,要说声音,他二人中子规就是一位用声音的高手,他们决定以声破声,子规的声音具有震慑作用,他可以提高他声音的频率让这一伙血蝠接收,使它们陷入短暂的迷惘。而在这个时候,就要把血蝠们积攒许久的声波倾泻出去,这阵就算是破了。 子规飞到丹歌近前,“它们陷入迷惘的时候积攒的声波会不受控制地向前传递,我会在那一道声波交接的刹那震慑它们,你要做的是立刻到这一个交接的血蝠旁边,调转它的位置,让它的嘴不对着任何一只血蝠。” “好!”丹歌神色一正,已经集中起十二分的注意听着那一道声波传递,就在那一道声波刚刚传入一只血蝠喽啰的口中时,“咕!”子规极为尖锐的一声鸣叫响起,丹歌随之急动,来到那一只血蝠身旁,伸脚一踹,让那血蝠的口刚刚好久对准了洞底的血水,而且不偏不倚,正正好瞄准的是那下面的血龙蝠。 刹那之后,所有的血蝠都从迷惘中惊醒,那一道声波不出意料地传出,并威偶势地袭向血龙蝠,只见血龙蝠血口一张。 “吟!” 竟发出了一声龙吟! 第五十八章 飞龙临刑金银斗 这会儿轮到丹歌子规迷惘了,那一声他们没有听错,从这血龙蝠口中传出的,正是一声龙吟! 这太不可思议了!也许眼前这血龙蝠当真是龙的子嗣?可是龙的子嗣怎么会呆在一汪血水里面了,它们浑身血色显然是从血水中生成的! 丹歌子规没有思忖出任何的答案,但他们破去了蝠龙阵,他们就能留在这里,也许他们悄悄试探,就能知道原委。两人滴溜溜地转着双眼,已经在思考怎样提问了。 然而还没有等他们发问,那血龙蝠洒然一笑,说道:“既然你们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破除了蝠龙阵法,你们可以留在这里,你们可以提出任何问题,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它说着一顿,“但在你们提问之前,我们也许需要彼此认识一下。” 丹歌子规听得连连点头,正好,也省得他们费尽心思去打听了。 丹歌首先说道:“在下沈丹歌,长白沈家家主的长子。” 之后是子规自我介绍:“在下杜子规,武当山上修行千余年的杜鹃化形。” 血龙蝠闻言点了点头,轮到它自我介绍,但它并没有直接说出身份,而是讲起了往事,“昔日,这白帝山有五条龙,当今的白帝城所在之处,为山水环绕的宝地,于是五龙夺宝,宝地被子阳城那座山脉的龙夺到了,形成了当今你们所见的格局。” 丹歌子规点点头,其实他们已经在黄岚口中知道了这五龙夺宝的事情,更知道之后飞龙争宝的事情,他们静默地听着,不好打断血龙蝠,如果惹了它不高兴,那询问的事情就泡汤了。 血龙蝠很满意看着眼前的两人,这两人听得“津津有味”,很给它面子啊,它想到这里就生气地看了看四周,这些小血蝠们,一到自己讲这个故事,总是会找个理由避开,明明自己一天也就讲个十多遍,怎么就不耐烦呢?! 血龙蝠压下心里的埋怨,继续说道:“格局形成,但是却有龙不满,正是这一座山的飞龙,飞龙想要夺宝,就前去争夺,这一争,整座山都随之移形,眼看着两山合拢封闭水路,势必造成大水漫灌,百姓危难。于是百姓群起挖山,但每天挖,山却每日涨,两山就要合拢。 “此时上天有神女给百姓托梦,让百姓们把挖出的土用金斗印银斗量,然后倒在一边,山就不长了,百姓依言实践,果然灵验,数日之后,山被挖回原位。 “而其实百姓不知,神女正是借百姓之手,以金银斗为刑具,对争夺宝物的飞龙处以极刑。” “恩?!”丹歌子规闻言一怔,原来这神女托梦还有这一层深意!他们立刻问道:“为什么处以极刑?又是什么极刑呢?” 血龙蝠答道:“曾有泾河龙王擅自改动降水点数而被斩首,那飞龙意欲夺宝而置百姓生命不顾,所以被判处凌迟。金银斗就是刑具,飞龙偌大的身躯,被金银斗剐了三千六百余刀,才终于死去。躯体脏器化作沃土,血液汇集在此,生出我等。” 丹歌子规都大睁双目,这飞龙竟是这样死了,上天也这样卑鄙,借以百姓之手杀飞龙,飞龙若是反抗,伤了百姓,那罪名就坐实了,若是不反抗,却只能挨宰! 他们又立刻想到了阴龙的前身白蛇,白蛇死后可是有怨气的,按照飞龙这样的死法,那怨气岂不弥天?“飞龙死后可有怨气?” 血龙蝠苦笑一声,“百姓挖完了山,就在飞龙七寸处修了一座飞龙寺,寺内每日念经诵佛,把飞龙的怨气尽数化去了。飞龙其实不坏,只是一时意气用事,谁知竟然酿成杀身之祸!但它虽说身死,善意却存留,他的血液就衍生出了我等。” 这血龙蝠好不容易终于是介绍到了自己,它一抬头,露出它空洞的双眸,有眼而无睛,“我等是祥瑞之物,却缺少点睛之笔,待到点睛,我等就化作赤蝠,将祥瑞洒满人间!” 丹歌子规点了点头,都有些惋惜,“你们还被困在这里,那有没有已经离开的祥瑞?” “有的,飞龙的龙筋化作了两条赤蛇,两条赤蛇早就离开,去造福人间了。龙筋到底是飞龙精华所在,产生的赤蛇祥瑞天生圆满,而我们还缺少点睛之笔,而这一笔在哪里,还是个未知数。”血龙蝠说道这里不由长叹一声。 它长叹之后又立刻回过神来,“现在我们彼此的身份已经了解。你们有什么疑问需要解答,尽可以问,我存活了上千年,还是知道一些的。” 丹歌子规立刻将他们此行的目的讲出,第一件事是询问血龙蝠紫气异变所昭示的是什么事情。而他们来到这里本想在飞龙身上找到线索,但飞龙早已死去,他们就失去了线索,所以第二件事是询问血龙蝠推荐一个去向。 血龙蝠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最终它抬起头了,无睛之目中显露出全然的迷惘,“这些事我还真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紫气变成鼎龙之象,是有大德降世?” 血龙蝠说着自己就否认了,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可能产生什么大德之人了。它只能给丹歌子规一些建议,“既然这等异象选定你们,你们走的每一步都会在异象的计算之中,我建议你们全凭心意去走,最终你们会被引导到这异象托付你们的事情上来的。” 子规点了点头,“那我们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呢?飞龙死了,我们现在心思里完全是空白了。” 血龙蝠想了片刻,“顺流而下吧,千年之前,曾有一青莲上仙循江而下,还作了一首七绝,你们可以追寻,前人的路途中总是对后世有着无限的启迪。” 它说到此时正要合眼,却又猛然睁开,“就如此吧!马上就要天亮了,这洞口就要关闭,你们迅速离开吧!” “啊!”丹歌子规一惊,不知不觉间一夜已经过去了!他们连忙向血龙蝠道谢,振翅而起,飞快地往上窜去。 眼看着那一白一黑两年飞远,血龙蝠怅然若失,它连忙喊道:“天地存亡之秋,我们就有大用场,那时你们若有点睛之法,一定记得前来!” “好!” 第五十九章 巴东石柱血秃鹫 丹歌子规应了一声,速度不减,极速地冲往洞外。来时因为谨小慎微,耗费了许多时间,这会儿再无顾忌,他们速度全开,千丈之深眨眼之间就飞过了一半,再一眨眼,就已经飞出了洞外。 他们在外面没有停留许久,天边的太阳就升起了,天地的第一抹光辉来到,似乎给了这土地一个信号,那个洞穴如同巨口一样,南北相合,最终消失了踪迹,洞边紧密的树木也随之铺展开,看上去再没有任何异常了。 丹歌子规飞在高处,对照着远处山脉上的树林,这座山脉上的树林更挺拔更茂密,这全拜飞龙的肉身所赐。在这山下那涛涛的江水,充满着生命的生息,它在两山间涌动的波澜曾经带来死亡的气息,它或情愿或不情愿地促使了飞龙的死,如今飞龙去了,而它犹在,天地何曾有过全然的公平? 丹歌望着这多情而无情的江水,它流向的地方,正是他们的前路,“千年前的青莲上仙,是谁?” 子规心中已有答案,“青莲居士,李白,他曾写了一首《早发白帝城》。” “哦!”丹歌心中默念着诗句,有感地望着上天,此时正是白帝城的清早,明日初升,光辉透过朦胧的雾气,跨过巍峨的群山,斜照在天空的白云上,白云因此染上橙黄,是橘味的棉花糖。高山修长的影子遮在江上,直到遥远的平旷处,江水终于邂逅了日光,粼粼闪动,是重逢的泪。 “重逢?”丹歌想到这里,不由又往下看去,那已经消失的洞穴中,有着一群期待重逢的血蝠,它们领悟了自己的使命,它们出世的时候,天地必定遭受了无边的劫难,那时的重逢,天地就没有这般的好光景了。 “走吧。”子规体味到了丹歌内心的沉重,也不愿多说,带头循着江流飞去,口中吟诵起李白的早发白帝城来,“朝辞白帝彩云间……” 声音响动在江渚之畔,回响在群山之间,晨起的鸟儿呼应着,叽叽喳喳的轻快跃然天地百般的美好。 “千里江陵一日还……”子规诵到第二句,猛然噎了一下,扭头看着丹歌,丹歌此时也正满目光彩地看着他。 他们响起了那血龙蝠的话:“前人的路途中总是对后世有着无限的启迪。”他们的下一站,是江陵无疑了。 “江陵啊。”两人找到了方向,心中的迷惘霎时抹去,有了目标,他们瞬间干劲十足,不再怠慢,乘着江风,沿着江流极速而下。 飞了约有两三个时辰,途经巴东县,就见到在江畔立着一根硕大的石柱,这石柱有三丈多高,有十人合抱那么粗,在这石柱的顶端,立着一只秃鹫。 这秃鹫浑身浴血一般,通体都是红色,羽毛也不例外,丹歌子规看到这样不由得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 “我眼睛是不是坏掉了,从洞穴里出来,看那边那一只秃鹫也是一身红色。”丹歌道。 “我看到的也是一身红。”子规道。 既然两人都看得是红色,那很有可能那一只秃鹫就是浑身红色的。 丹歌不由吐槽,“现在动物界流行这种喜庆的颜色了吗?!”他虽然嘴上开着玩笑,但心中已经警惕起来,这种颜色绝对不正常,那一只秃鹫一定有猫腻。 两人虽然关注到了秃鹫,却并没有轻举妄动,它们准备再观察观察,所以它们不着痕迹地放缓了速度,悄然注视着那只秃鹫。 就在两人靠近那石柱有一定距离,那一只秃鹫却先动了。这秃鹫猛然振翅而起,忽然化作一股红风袭向丹歌子规,随之还有一声阴森而诡谲的叫声响起,“嘎!” 这秃鹫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它猝然袭来,在天空划下一道红色的残影,但丹歌子规比它更快,两人比翼而起,在天空画了一道弧线,黑白演绎出一道太极,在红风抵达的瞬间将它吸住,然后有力地排开。 转瞬之间高下立判,而高手过招,瞬息万变,秃鹫被排开时顺势倒飞,在空中划下一道弧线,划到江面,再凌水而起,天际画了一道正圆,从丹歌子规的下方狠厉突来。 日光之下,这秃鹫的红喙闪过亮色,可见硬度非常,堪比铁石,这一击鼓噪着空气,荡起刺耳的轰鸣。 而天空中的丹歌子规此时并不好受,他们俩第一次联手,彼此照应着就忘记了顾及自己,那么一演绎太极,把两人搞了个晕头转向,正要平复,就听耳畔“嗡”地一声,秃鹫的第二击已来到面前。 “沙沙”主人来不及应变,两人的骨虫就行动起来,它们从丹歌的颈部子规的左翼上窜起,准确地跃到了袭来的秃鹫的脸上。 “刷”地一声,就把那秃鹫的喙啃了个干干净净。 “嘎?!”那秃鹫一脸懵,强行停驻了前进,立刻倒飞回石柱上,两眼呈斗鸡眼盯在原先喙所在的位置,此时已经空空如也,而它的脸上,正遍布着骨虫。 这些个骨虫明白丹歌子规的心思,知道留着这秃鹫还要问话,所以仅仅是咬去了它的喙阻止了它的攻击,要不然就这片刻,这秃鹫早已经毫毛不存了。 秃鹫两翼一扇,在身周扇动气凌冽的狂风,把它身上的骨虫都扇飞了出去。 此时丹歌子规已经平复,它们也扇动清风,将各自的骨虫接回身边。 这会儿那秃鹫犯了难了,它的攻击这么一断,再要袭击面对的就是两个全神戒备的鸟,那样得手就更困难了,而且它地喙被啃掉,攻击力大大削减。它有意向放了面前这两只鸟,却不料那两只鸟此时竟主动袭来。 秃鹫双目微眯,开口口吐人言,“我还说我没了喙吃不了东西放你们一马,你们趁鸟之危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也好,就将你们拿下,等养肥了,我喙长出来再吃!” 丹歌子规对于这秃鹫能开口说话已经不惊奇了,他们这一路以来遇到的动物,各个都身怀绝技,都能口吐人言。 两人飞快袭去,丹歌口中衔着羽毛,迎风化作万千羽针,细密如雨快速向秃鹫袭去,子规疾飞之下,光晕汇集喙尖,剑意喷薄,竟以身化剑,刺向秃鹫! 秃鹫目中神光一闪,两翼上出现星罗棋布,闪出两道柔弱之风,竟欲以柔克刚。 丹歌子规奖状却不屑,他们攻击之凌冽,寻常的柔劲根本不能奈何。但见两人的攻击轻易地穿过了柔风,柔风却并未消散,在抵达两人身体的时候陡然停驻,一下子钻入了两人的体内。 这会儿,丹歌子规才大呼上当,但为时已晚。 第六十章 风扫气运灾祸来 那风钻入两人体内,意料之中的肆虐却并未到来,那柔风似乎并不具备强力的攻击性。而此时丹歌子规的攻击并没有被这变故吓到,依然凌厉地袭向那秃鹫。 眼看着两人的攻击就要齐齐打到秃鹫身上,就见这秃鹫身形忽然开始晃动,就好像那里的光影被扭曲了一样,看起来秃鹫就好像是变作了液体,下一刻,这秃鹫果真变成了液体,在石柱顶部铺下一滩血迹。 丹歌子规的攻击擦着血迹而过,秃鹫这出乎意料的一招,竟是将两人杀招全部避过了。 两人叹息不已,此时他们忽然感觉有一道风从丹田吹起,沿着经络而上,直达脑后! “不好!”两人大睁着双眼看着彼此,一时手足无措,那风此时到了脑后,只要轻微发力,他们就死定了!两人连忙往脑后汇集法力,想抵挡一阵,这风却十分狡猾,沿着脑壳,一路攀到了两人的颅顶,丹歌子规又连忙调集法力前去抵挡。 而在此时,那石柱顶上秃鹫变作的一滩血迹渐渐往一点汇集,然后塑形,又变回了秃鹫。这秃鹫重塑躯体之后急促地喘着粗气,显然变作血迹的这一招消耗巨大,它此时体内空虚,不能行动,但它却并不慌张,因为它对于自己的这一招有绝对的信心。 丹歌子规现在忙着追逐脑内的风,根本无暇他顾,幸亏那秃鹫现在不能攻击,所以他们两人体外无忧,而体内却十分堪忧。这风似乎顽皮心起,也不破坏,就绕着两人的头颅转动,扫过了两人头颅内的每一寸地方,两人催动法力疲于应付,渐渐把法力铺满了整个头颅。 法力在两人的头颅之内布成了绝对的防御,那风并不能侵入了,但两人的神色没有丝毫的缓和,因为他们总是怅然若失,似乎那风刮过,带走了什么要紧的东西,但他们却有感觉没有缺少什么,这种莫名的感觉让两人心烦意燥。 就在这时,那风一下子窜到了两人的颅顶,风力急转,化作一股巨大的风暴。 “刷刷。”丹歌子规的应对都是一致,两人全力催动法力,把自己的脑子护了一层又一层。那风暴也越来越凌冽,然后猛然一震,从两人的头骨钻出了脑外。 “啊!”两人忽然一喜,以为他们守下了此城,那风暴不过强弩之末,最终是逃离了。但不容两人高兴片刻,就听得石柱之上,那秃鹫也是喜悦,“完成了,哈哈!你们尽情享受吧!”那秃鹫说着,还强用力气,扇出一道风来把丹歌子规扇得远离了石柱。 “怎么回事?”两人还在懵懂之际,就恍惚感觉到了四面而来的无尽恶意。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两人都变作了惶恐,他们立刻明白那一道风在他们脑内做了什么,他们失去的那要紧的东西是什么了! 原来两人相视之下,竟看到彼此都印堂发黑,黑得如同点上了墨色,尤其丹歌作为一只丹顶鹤,那黑色将那红色全部盖下,就可见这黑得多么彻底。 那一股风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破坏他们脑子而来的,那风正是为了除尽他们的气运而来的!风扫过他们颅内的每一处,都带走了那里的气运。 这气运何其重要,常人都懂得印堂发黑人要倒霉,现在他们完全丧失了气运,印堂黑得一塌糊涂,他们知道他们立刻就要倒霉了,现在他们是名副其实的两个衰货了!!气运这种常被忽略而不可或缺的东西,可是能安然存在于世的基础保证啊! 在天地恶意出现的刹那,世间的倒霉事情都盯上他们了。两人反应倒也迅速,他们立刻彼此远远地分开,两个倒霉蛋如果在一起,那倒霉的事情就足以致命了。 以天际的一点闪光作为开端,两人倒霉的故事就此上演了。 那天际的光点渐渐变大,来者通体红色,还带着一道细长的尾巴,它跨越了千万光年的距离,经历了数千万载时光,来到这里赴约,只为了这两个倒霉蛋。 丹歌子规冥冥有感地抬头,就看到这一颗约有篮球大小的流行飞快地向自己袭来,丹歌苦笑一声,“天道还真是厉害,这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在上千万年前就安排好了!” 正说着,那流行星到近前,“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一半飞向丹歌,另一半飞向了子规。 丹歌无语地看着这一幕,“这……,过分了吧?!精确制导啊喂!” 子规运转法力在身周,挥了挥翅膀,“还真是一视同仁。” 这流星坠落的轨道是有迹可循的,所以两人急转着身子,避开了这一击,那流星被避过之后,大概出于“生气”,“咔咔”地各自解体成了七块,有次序地落入江中。 丹歌子规还没来的及喘一口气,“哗”的一声,那落在江中的陨石溅起滔天的浪头,正盖向两人,两人神经紧绷,听到这“哗”的一声就已经料到不好,盲目躲闪,幸运地避过了那高飞而起的浪头,陨石下落的这一击何其厉害,那浪头超过了两人,还往上飞了很高。 两人这会儿在空中疯了似的地不停地飞动,他们可还知道,那陨石后面崩碎成了七块之多,也就是他们各自还要躲六道类似的浪头。所以他们一直飞动,天道固然是天道,打移动靶总不会很厉害吧。 果然后面的六道浪头接踵而至,“二,三,四……六,七!”两人心中默默数着,一一避开了浪头,等到避开了第七道浪头,才缓下身形。 正在这时,高空一道江水猛然倾泻而下,“哗!”不偏不倚,正砸在两个稍有放松的倒霉蛋身上,原来之前的第一道浪头飞得过高,等之后的六道浪头都打过了,它才姗姗来迟,原本上升的阶段被两人躲过,这下落两人却疏于防备,正正好就砸在两人身上。 两人一时猝不及防,连忙振作,在快落入江中地时候稳定了身子,振翅飞起。就在两人停在江面将升未升的时机,江中猛然跃处两只鱼来,一下子咬在两人的腿上,让两人又是一沉。 丹歌还好,仗着鸟身庞大,连忙扇动翅膀,硬是带着那一条鱼飞离了江面,他可不知道多呆一会儿会不会跳出什么大螃蟹小虾米,那他就甭打算飞起来了。 而子规的情况就并不乐观,他本是一只仅有两个成人拳头大小的鸟儿啊,这会儿被一个和自己体格差不多的鱼咬着,没落到水里就算不错了。子规到底是要强的孩子,他急急地扑扇着双翼,频率快得都看不到形状了,这样才堪堪从江面飞起,脱离了险地。 第六十一章 各显神通破霉运 这会儿在石柱之上,那秃鹫已经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它也是头一遭施展这等秘术,这会儿才发觉这扫尽气运的奇风有多么厉害,它这里笑着,可就恼了遭受霉运的子规丹歌。 两人飞起,狠狠地将腿一甩,把各自脚上的鱼甩出,正冲着那秃鹫而去,秃鹫立刻有所反应,轻巧一跃,就躲过了第一条。而丹歌子规这两条鱼也有所算计,秃鹫头一条躲过,就刚好到了第二条的打击范围,它半空中一时发愣,等到挥动翅膀要飞起,却为时已晚。 那第二条鱼不偏不倚,正向秃鹫的面庞,这会儿秃鹫脸上可没有喙,那鱼头就稳稳地嵌入到了那无喙之口中。这鱼尚还未死,顿时身躯扭动起来,带着秃鹫长长的脖子一齐扭动,险些扭断了它。 可惜的是丹歌子规并没有机会看到这大快人心的一幕,他们新的灾难又来临了。 顺着那江水,自这江的上游,吹来一阵风,这风所过之处,江水立刻凝固成冰,自这江的下游,同时吹来一股风,这风所过之处,江水立刻蒸腾成气。自这江的东岸,空间陡然一空,袭来一片虚无,自这江的西岸,同时空间霎时一紧,袭来一股威压。 方才两人首尾难顾,这会儿两人就腹背受敌,左右为难,冰火同至,虚实偕来,这凌厉的杀机皆由他们两人的气运丧尽而起,显然天地并不能容忍完全没有气运的人物。丹歌子规一改之前的冷静,变得慌张起来,他们所处的局面实在不容乐观。 江面此时形成了奇景,江的上游是一条冰河,凝固着翻滚的浪花和飞跃的江鱼,江的下游是蒸腾的雾气,日光之下,呈现七彩虹光。这一番景致十分怡人,而在美妙之下,其实是阴森的杀机。 丹歌子规无暇欣赏,更看不出这景致有什么动人之处,他们的性命才更要紧。 值得庆幸的是四面袭来的冰火虚实来得并不快,给了两人很多的思考时间,他们两人很快就有了一个应对之法。 两人决定往高处窜,那江风几乎紧贴江面而起,顶多有十数丈高,他们只要飞得更高一些,就完全能够避开,而虚实他们就可以往南北飞从而躲避。 两人定下方案,正要拔升,就听头顶上一股柔风拂来。这柔风他们再熟悉不过,就是那秃鹫放出的可以吹散气运的奇风,两人的一切遭遇都因之而起。他们已经见识过这风的厉害,这会儿见到这一股风,都颇为忌惮。 那柔风没有向之前一样径直袭向二人,而是盘旋在上空不动,显然那秃鹫也看出了他们的处境唯有拔升才能脱险,所以安排下这柔风,逼迫两人停留在原地,那么就将两人至于死局之中了。 两人身处所谓死局之中,就逼迫得两人脑筋快速运转,思索脱身之法。这会儿两人没了交流,他们来不及了。眼看着四面的灾祸越来越近,此时两人的双眸都是一闪,各自有了对策。 子规猝然飞起,直冲柔风而过,然后往高处飞去,飞到数十丈之高,转而沿江往北飞去。他十分明了,他现在已经没有气运,那柔风阻而不攻,就是因为那风已经发挥不出任何效用了,仅仅是秃鹫的心理战术而已,而子规轻易地想通了此事,所以冲出柔风没有半点犹豫。 事实也确如子规所想,那柔风一击即碎,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子规因此飞到高空,避开了南北两面的冰火奇风,他又转而往北飞去,避开了东西两面的虚实之威。子规于是成功脱险。 同一时刻,丹歌没有往上,而是猝然往西飞去,面对着来临的威压,猛力地拍出数掌,这掌法曾在对抗阴龙的时候用过,这每一掌的威能,就是在空气中震处一片真空。 那威压来自于密集的空气,而这数掌之下,密集空气被击碎,变作和空气一样的密度,丹歌再身处其中,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丹歌这一步就解决了威压,也避开了其余的所有攻击,也成功脱险。 两人成功脱险,霉运前运未歇后运未至,丹歌子规有了短暂的喘息机会,两人利用这一点时间,立刻思索起恢复气运的方法来。 丹歌到底身处隐遁世外的家族,底蕴非凡,只见他骤起眉头,默念咒语,跨越半个华夏勾连了长白天池,自沈家东来阁中,抽取到了一丝紫气。未久,只见丹歌的丹顶紫气升腾,印堂黑气尽去,气运已有所恢复,虽不及之前,却也不弱,至少再没有霉运了。 而子规在脱险之后,盯着那石柱上的秃鹫看了许久,他知道:凡毒蛇出没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珍奇侧畔,必有猛兽。所以他料定这恢复气运之法,必定在那秃鹫之上。 那秃鹫之前曾为了躲避两人的袭击,化作一滩血液,子规于是猜测,那血液很有可能才是秃鹫的本身,这等奇血或许就蕴藏着大气运。他想到这里,就扬了扬左臂,对着附着其上的骨虫说道:“你们把刚才吞下的那秃鹫的喙吐出一些来。” 骨虫依言,各自吐出一点红色,最终汇集成珍珠大小的一滴奇血。 “果然如此!”子规点了点头,指挥骨虫将那奇血运送到它的印堂,那奇血刚到子规的印堂,立刻就发出“嗤嗤”的声音,随之蒸腾起缕缕黑气,那一滴奇血没有用尽,子规印堂的黑气就已经消失,余下的奇血自然融入到子规皮肤之中,化作了子规的气运。 片刻之间,丹歌子规都从险境之中脱身而出,气运也恢复,那秃鹫的攻击就此消解了。这会儿该着秃鹫着急了,它还以为十拿九稳呢!它尚没有从虚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现在丹歌子规无恙,它就成了待宰羔羊。 丹歌子规来到近前,丹歌甩出一根羽毛,羽毛上的羽针分离,如同一个个细小的钉子,沿着秃鹫身周,把这秃鹫钉在了石柱之顶。 第六十二章 祸害欲遗万古长 丹歌子规有些狼狈地站在石柱之上,看着被钉住无法动弹的秃鹫,深深地运气。他俩因为低估对手,所以付出了代价,刚才真是险象环生,他们倒也不怨,毕竟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轻视带来的后果,但多多少少有些不忿。 尤其刚才他们遭罪的那一会儿,这家伙笑得最是开心,俨然把他们当做马戏团了,他们想到刚才小丑一样的表现,那真是一生的污点。 两人变回了人形,整理着装,这让那秃鹫大睁起了双目,他始终没有想到他对付的是两个人类。 “你会死的很惨。”丹歌在石柱顶捡起被秃鹫甩在一边的那条鱼,捏着鱼头,“啪”地一声抽在秃鹫的脸上,“说吧,你为什么袭击我们?” 秃鹫生存了这么久,第一次遇到眼前这两人这种硬茬,它于是有些怂,它可不想吃苦头,所以它并没打算有丝毫的隐瞒,“我以祥瑞为食,所以袭击你们。” “我们不是祥瑞。”丹歌摇了摇头。 秃鹫审视了一下眼前的两人,有些疑惑,“确实是淡了些,但那龙血的气息依然存在,你们还是祥瑞无疑。” 丹歌子规对视一眼,他们都明了,他们呆在那洞穴很久,沾染了龙血的气息,所以被这秃鹫误判了。它袭击他们大概是个误会,但是它以祥瑞为食,这显示出它并不是什么善类,所以两人并不打算个人的误会就放过秃鹫。 两人神色一正,审判一下子上升到了正邪判定的高度,子规问道:“你的真身应该你之前躲避我们攻击时化作的那一滩血,这血具有大气运想必就是因为你进食祥瑞的关系,这血的来历是什么?为什么以祥瑞为食?” 秃鹫闻言傻了眼,说话这人竟在不知何时已经看透自己的真身,更是知道自己真身具有的力量,那么它就危险了,具有大气运的血是人们视若珍宝的东西,这类东西对于修行遇到瓶颈的人有大作用,它可以为修行者带来一丝气运加持,让修行者有机会触碰到修行障壁。 之前迫于形势秃鹫要回答问题,就会给一些半真半假模棱两可的回答应付,此时它的处境不妙了,它决定全部说实话来换取生机。 秃鹫于是答道:“我的本身确实是一滩血,产生自这石柱之上,因为我含有一国之运,是大气运本身,所以要以祥瑞为食,保证我的气运焕然。” “恩……”丹歌子规也判断不出真假,就低头打量脚下的石柱,大气运的血产生自石柱,那这石柱本身就是奇异之物才对,可两人端详了良久,并没有发现任何奇特的地方。“你是在说谎吧?” “不不不!句句是实!”秃鹫立刻答道,“南朝宋时《荆州记》有载:‘巴东有一折柱,孤直,高三丈,大十围。传云是公孙述楼柱破之,血出枯而不朽。’柱在白帝在,柱崩白帝死,柱血含公孙述一国之运,历一千九百八十年,就化成了我现在的样子!” “哦……!”丹歌点了点头,眼前这秃鹫引经据典,不似作假,“没想到那公孙述还真有当皇帝的命,但是这皇帝命并不长久,白白便宜了你。” 子规端详着秃鹫,“按我所想,你应该早有神智,只不过是最近才变成了秃鹫模样。”子规说完看向秃鹫。 秃鹫知道眼前的人聪明得很,根本不敢有丝毫隐瞒,“没错,我化作秃鹫两年而已,但我自公孙述楼柱破时就有神智了。” 子规明眸一闪,“那么,你在这楼柱上,可曾见过其余的祥瑞?” “今日不同往昔,过去的祥瑞数不胜数,我却只能远观而已,到我变作秃鹫,除却你们就再没有遇见过祥瑞了。”秃鹫答道,它也是点儿背,它日日夜夜期盼着能杀死祥瑞,等到变作秃鹫可以行动的时候,天地的祥瑞却没有了,好容易盼到两个,还不是对手。 子规微微眯眼,“见过许多?那么,例如,浑身赤色的蛇?” “唔。”丹歌扬了扬眉头,他还以为子规只是漫无目的地发问,原来子规是想借此时机打听飞龙龙筋所化赤蛇的下落,这是他们一路循着紫气异变而来,最后可以追寻的一丝线索。 秃鹫以祥瑞为食,所以这类东西它还真是刻意在意过的,所以还真知道,“隋朝的时候,曾经有一条赤蛇沿着江流而下。它的去向也很明了,记载在唐代《独异志》中,‘唐惠卿,荆州庭中有橘树,其末有一实甚大,独异之。由是会宾客,摘而将食,乃剖之,有一赤蛇蟠于其中矣。’” “你说哪里?!”子规忽然高声问道。 这一声喝的秃鹫有些心虚,难道他所说的地名有什么避讳吗?它弱弱地说道:“荆……荆州。” “荆州的古称是……”子规有些兴奋。 秃鹫长舒一口气,看来这人没有生气,它答道:“是江陵。” “对!江陵!”子规眉目中满是喜悦,看向丹歌,丹歌此时也已明了。 他们遵照血龙蝠的指示,依照青莲居士李白的诗句,正是要从白帝城出发去往江陵的,此时他们又从这秃鹫口中得知,那飞龙龙筋所化赤蛇就曾在江陵出现过,这样一来,他们不仅是目的地有了,追寻的事情也明了了。 他们就是去江陵是要追寻赤蛇踪迹的!这让两人足够欣喜了,他们又有了确切的目标了! 丹歌心情大好,转头问向秃鹫,“如果放了你,你是否可以保证不吃祥瑞之物?” 秃鹫不假思索,立刻答道,“可以的!” “那就好!”丹歌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片透明的竹叶,正是他用以问天的那一片竹叶,他们还没有参透上天借这竹叶传递的奥妙,但是它本是已经是神物,所以丹歌能用它完成一些事情。 丹歌指着竹叶,道:“这个,是天问之物,它勾连着上天某位具名的大神,你向它许愿发誓,决计不以祥瑞为食,否则罡风搅动,业火焚尽,尸首不能全具,真身永难轮回。” “呃……”秃鹫呆滞的眼神看着竹叶,暗叹眼前的两人真是不简单啊,竟然有这种神物,它本想应付过去,等到恢复自由这两人离去,谁还在意他是否吃祥瑞?!它根本没有打算放弃以祥瑞为食这种本性。 秃鹫愣了一会儿,“我本就是气运之身,没有祥瑞,我很快就会死去的!” “很快?是多快?”子规问道。 “六千到八千年以后!”秃鹫说得十分委屈,仿佛这六千多年真如过眼云烟一般。 子规抽死它的心都有了,“那你如果以祥瑞为食呢?可以不死不灭?” 秃鹫连连点头,“是啊!” 丹歌扁着嘴,思索一番,确实六千多年对于永生来说真是不够看,但是加上之前它已经活了的近两千年,它能安稳活八千年到一万年,如此竟然还不满足!这让他这种活不了它十分之一的人恨得牙痒痒。 丹歌指着秃鹫,“你可知道,凡人一般只能活你百分之一而已。纵然是我等,也不过活你十分之一而已,你不要贪得无厌!” 秃鹫对此却颇为执着,“可如果有长生之法,谁会放弃?!” 丹歌冷眼看向秃鹫,“可如果你不放弃,那你连之后的六千年也别想了。” 现在他们的矛盾顿时上升到道的高度了,秃鹫的长生之道受阻,又有生命危险,这完全激发了它潜藏身内的凶性。 秃鹫一瞪眼,“不可能!你可知道我乃气运之物!你若杀我,就是违逆天命!你是要遭天谴的!” 丹歌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气运本该归于凡尘,近两千载来都是尽揽在你自身,你本就是违天之物,我杀了你虽然有违天命,但也有释放气运到凡尘的大功一件,功过相偿,真有报应我也顶得住。” 秃鹫一下子被驳得哑口无言,但牵涉它的道,它绝不认输,“那你杀我啊!我本就是气运所化,你斩不断气运,就杀不死我,你此时杀了我的秃鹫之身,过九百九十年,我还能复生!那会儿你恐怕是死掉了,我带着祥瑞到你墓前生吞活剥好不好?!” “呼!”丹歌子规两人的双目同时燃起了熊熊怒火,他们两人因为秃鹫这一席话语真是怒了,他们下定决心要把这秃鹫置于死地! 丹歌伸手入兜,他还真有一件神物,能把这秃鹫的意志摧毁,能让它永不再生,甚至于可以把秃鹫浑身的气运分散给过路亡灵,让气运尽数还于尘世。但这样东西的使用,需要一个夜晚,或者是完全漆黑的阴天。 丹歌悄然给子规使了个心安的眼神,然后装作赌气一般盘坐在了石柱顶上,怒目监视这秃鹫。 秃鹫冷眼看着,这会儿眼前的两人没有动作,显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们的每一丝迟疑,都是秃鹫全身而退的转机,它暗自运转力量,渐渐恢复自身,等到力量足够,它就可以再次回到初始形态,从而轻松逃离。 “轰隆隆。”此时四面的天空悠悠飘来了黑云彩,就聚集在这石柱的上空,丹歌明眸一亮,偷瞧一眼秃鹫,暗自感叹,“天命所归!今日早就注定你在劫难逃! 第六十三章 遍分气运幽魂间 乌云聚集得很快,四面的乌云聚集在此处,堆积成高耸的乌云之峰,随之这云峰坍塌,铺展开来,以那石柱之上的天空为中心,方圆数十公里全部铺满,入目的整个天地都陷入了黑暗之中,它还没有全然透亮,就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远远地望去,在遥遥的天际,这乌云的尽头,尚能见到日光的斑斓,而这乌云看似薄薄一层,却完全将日光遮挡,没有使日光透射下哪怕丝毫。这乌云之下的天地,黑暗得如同深夜,仿佛末日一般,迥异在整个明媚的世界之中。 被钉在石柱顶的秃鹫此时心头猝然一紧,一种凄凉的感觉忽然蔓延,它神色慌乱起来,它感觉自己被压抑在这黑暗穹顶之下,就要将性命轻付了! 丹歌此时站起身来,悄然在兜里捏起一个黑色的颗粒,神色严肃地看着秃鹫,却没有了接下来的动作,他在等待这秃鹫的逃脱,等到这秃鹫用尽力量恢复它的真身逃离时,他就把这一颗黑色颗粒打入它的体内,那时它提不起力量反抗,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秃鹫自然感受到了丹歌给予的压力,它其实根本没打算要死,哪怕九百九十年之后能够重生,那时的天地又变作了什么样子,谁说的准呢?! 它如果能活在当下,它就绝不愿再等九百九十年,所以它暗自聚集着力量,它的力量早已足够逃脱,它也在等,在等眼前的两人耐不住性子出手,它就有机会避过攻击,在他们攻击前力脱手后力未至的时候快速逃脱。 所以丹歌和秃鹫陷入了无言的对峙之中,这其中更为急切的,自然是丹歌了,现在天地昏暗,正是天造良机,如果错过,就要一直待到天黑了,这期间有任何的变故,都可能导致他们前功尽弃。 一旁的子规悄然观察良久,已经看出了这种微妙的关系,他知道自己的动作就可以打破这个平衡,而他要做的是把这个平衡摆向有利于丹歌的一方。 丹歌在等待秃鹫逃离的时机,秃鹫在等待他们两人发起攻击的时机,所以子规要做的就很简单,他要仅凭自己一人的力量就让秃鹫感受到足够的威胁,爆发出力量逃脱,那样丹歌就完全可以趁机打出攻击了。 子规想到这里不再怠慢,伸手虚空半握,天地气息随心而动,在手中凝结成一柄长剑,剑身之上流光溢彩,在这黑暗之中,有日月之辉。子规握剑一抖,天地气息再次聚集,剑身上流光凝实,有天地之威。 子规握剑一立,剑尖指向长空,天地气息三次凝聚,剑身流光内敛,光辉满溢,剑笼罩在强光之下难以看见,有宇宙之浩。子规扶剑蹲身,天地气息四次凝聚,强光之中有七点暗光,宛若黑洞,连缀七星北斗,笼罩剑身的强光收敛,剑变作朴实无华,再无丝毫仙灵之气,却有无垠苍茫之鸿。 天地狂风大作,子规四凝其剑,惊呆了旁边对峙的秃鹫和丹歌,秃鹫此时才发觉自己的算盘落空,它尚不能抵挡这一人之力,更遑论两人之威,它已不打算等待什么攻击降临,它准备随时逃离,哪怕付出代价。 而丹歌则是赞叹于子规的力量,他知道子规心思缜密,如今看来实力更是不弱,这样智勇双全的伙伴,让他一次次地庆幸不已。 子规蹲着身子,顺势长剑刺出,直取秃鹫,剑行进途中天地气息五次凝聚,朴实之剑又放幽光,毕露锋芒,剑身所过之处空气“噗噗”作响,一剑刺出看似奇慢,其实有电掣风驰之捷。 秃鹫此时也开始动作,它长脖往石柱边缘一甩,随之身子已经挣脱丹歌羽针,之后变作一团血液,伴着那一甩之力,一团血液急急往石柱之外飞去,恰好避开子规的来剑,随后这血急落向石柱下的江水之中。 丹歌终于得此时机,从兜中伸出手来,疾指一弹,手中那一黑色颗粒立刻被打入秃鹫所化的一汪气运之血中。随着颗粒融入血液之中,天地狂风大作,下落的那一团血液一顿,然后被狂风卷积极速升空,飞到石柱之上三丈三尺处的高空。 “你!你们做了什么?!”秃鹫慌张地问道。 丹歌子规眼看着得了手,都是长出了一口气,丹歌不急不缓地解释道:“你是公孙述一国之运,公孙述自命白帝,却不知天上有五方上帝,西方就是白帝。我打入你体内的东西,就是白帝的儿子白蛇死时怨气所化之物。 “怨气深植土地,长成还魂之草,还魂草生机丧尽后,化作了无数黑色的颗粒,有蕴养魂灵的奇效。你为气运所化,并没有魂灵,我以此蕴养魂灵之物,招来天地幽魂,强破你无魂灵身!” 那黑色颗粒正是丹歌在养龙林内偷摸藏起的,这会儿正好发挥奇效。 这时天地悠悠,忽然有鬼影重重,天地间的幽魂来临,广织幻境:长流水变作黄泉水,其中有碎尸散骨,浮动游荡;石柱高变作三生石,其中往事烟云,变换随心;森林木变作鬼魑魅,其中啖肉食骨,阴森恐怖。这黑暗穹顶之下,宛若人间鬼界。 幽魂广集,都汇集在石柱之上的三张三处高空,它们数以千计,一股脑儿地灌入那一团血液之中,强占其身。 “唔!请……饶命!”那血液说道,但那声音淹没在鬼哭之中。 随着越来越多的幽魂钻入那一团血液之中,那一团血液就如同气球一样被撑开,最后变作巨大的透明如纸的气球。 “嗖!”那血液猛然一缩,又恢复之前的大小,看得丹歌子规一愣。 “这是……”子规指着那血液。 “哼。强弩之末。”丹歌轻笑,那血液的灵智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恢复成原样,也就意味着再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了。 “轰!”随着一声爆炸般的剧烈响动,那一团血液忽然爆开,化作了无数血滴纷扬在天际,然而那些血滴并没有落地,而是游动在高空,原来这爆炸之下,那一团血液均匀地分散给了钻入它体内的每一个幽魂。 丹歌看着这一幕,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他借用那黑色颗粒完全抹杀了气运之血的意志,并把这气运分散给了过往的幽魂,幽魂们轮回之后,气运就归入凡尘了。 丹歌往天上一指,一道光芒射出,天空的乌云盘旋呈旋涡,不断流转,那里面死气盎然,是往生之门。他面朝天上沉声说道:“去吧,从往生之门前往地府,赎尽罪孽之后,那一丝气运可以保你们再世为人,轮回无阻。” 漫天的幽魂显形,对着丹歌遥遥一拜,随后转身前往往生之门。 等到幽魂全部进入往生之门,在这石柱顶端的乌云忽然破开一个小孔,阳光照射,正照在丹歌身上,丹歌眉宇之间,有异变陡生。 第六十四章 嫉妒 此时有一道红光闪烁在丹歌的眉宇之间,等到光芒褪去,天地在丹歌眉宇之间镌刻下一道奇怪的图形,这图形似有若无并不能看不清具体的样子。而作为其主,丹歌也是迷茫地感受,他看向子规,“我额头上是什么图形?” 子规摇了摇头,“我看不清,似乎是一团火焰的样子。” 丹歌伸手触摸在那图形所在的地方,没有任何的感触,他完全的迷惘了,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有怎样的后果,似乎是好事,这图形散发的红光将丹歌浑身都笼罩在一片红色之中,显示出它具有着非凡的力量,这让丹歌也有些欣喜,也许日后揣摩之下,就能掌控更为强悍的力量! 在他思索之时,天地在黑暗之下,唯一的光明就照射到了丹歌身上,于是丹歌周身的红色更加熠熠生辉,他就宛若这天地中高贵的神明,举手投足都牵动着天地的脉搏,似乎应证着丹歌的猜想。 那图形在丹歌眉宇之间停留了有一刻钟之久,随后红光内敛,消失了踪迹。同时在这方圆几十公里的黑暗中,结束了在丹歌身上的光明独照,天上的那一个孔洞渐渐扩大,乌云被压向四面八方,分崩离析。 此时子规看着丹歌,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丹歌就是一座山,就像是那奇异而秀美,宛若鸟飞的高峰,他立足之地,撑起高天,保守厚土,宛如擎天之柱。 子规有些迷惘丹歌这些变化,立刻问道:“怎么回事?你身上这是什么变化?” 丹歌从讶异中惊醒,他吐了吐舌头,“我也没有想到,我把那一滩血液蕴藏的气运分给了每一个过路幽魂,使他们可以往生轮回,没想到这是巨大的功德,天地就奖励给我这个莫名的东西。” 子规嘟起了嘴,冷眼看一眼丹歌,冷冷地问道:“有什么作用啊?” 丹歌挠了挠头,“似乎只是逢凶化吉的作用,没有什么主动使用的方法。” “真的?”子规还是不信。 “唔。”丹歌也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 子规神色缓和下来,“那就还好。” 丹歌闻言一挑眉,“什么意思?你似乎不想我好!” 子规傲然撇了撇嘴,“你个家伙吃独食,还妄想我盼你好?!” 丹歌耸了耸肩,“我也没有想到啊!”他心下却感觉这图形的力量不止于此,日后渐渐挖掘,一定收获颇丰,但无论如何,再有任何变化,都不能告诉子规这家伙了,要不然他一定能嫉妒死。 子规虽然嘴上说着嫉妒,但其实心里却已经坦然,换作是他,他可没有这样的本事将那一滩气运之血分散给过往幽魂,所以丹歌在这件事上的所为能赚得天地馈赠一点也不奇怪。 “当然能分我一份儿就跟好了。”子规心底暗暗耍笑一句,回过神来变作杜鹃鸟,说道:“走吧,此间事了,我们目标确定,就前往江陵。” “好。”丹歌应着,也变作鸟身,而他猛然发觉,在他的尾部,有一根羽毛完全变作了红色,一根赤羽。 子规也发觉了这样的变化,他立刻就联想到了之前丹歌额头的红色图形,他飞起落在丹歌之尾,伸爪抓在那一根赤羽之上,“哼,大概并不是逢凶化吉那么简单,你要有方法,一定好好研习一下其中的奥秘了。” “唔。”丹歌对子规的态度有些惊奇,方才还赌气地不盼自己好呢!“你不怪了?” 子规飞至丹歌的头顶,“笃”,利喙敲在丹歌的头上,“都是你的了,我怪你有什么用啊?!” 他说完振翅飞起,沿江而下,他刚刚放下的嫉妒此时又浮上心头了,他要离得丹歌远远的以防再看到那一根赤羽,他得花费点时间劝服自己,虽说他是理智的,但是嫉妒的产生完全不由理智控制,只能由理智渐渐压下。 丹歌识趣地遥遥飞在子规之后,他无意间尽揽功德,这是他全没有想到的,没有子规也许他现在和那秃鹫还在对峙之中,这期间任何变故都可能使事情功败垂成,所以子规不可或缺。 现在丹歌只能期盼子规能放下这件事,要不然这将成为两人的隔阂,他想着日后也许能在其他事情上给予子规一些补偿。 而此时的子规已经完全想通了,他清楚自己的嫉妒因何而生,是因为天地的不平等对待,天地的偏向性让自己感觉受到了忽视,于是受宠的一方就被他嫉妒,那奖励越重要,他感受到的悬殊就越明显,嫉妒就越强烈。 而当子规单单地看那奖励本身时,他和丹歌作为一个团队,那奖励的出现提高的是他们团队的力量,于是他对那奖励就释然了。他又想到天地本从没有存在过的公平,所以对丹歌的嫉妒全都变作了对于天地的冷眼。子规在这一刻,就将心中的嫉妒全然放下了。 所以在两人还没有飞出很远,在前方的子规就忽然掉头,飞回丹歌身边,丹歌顿时惊奇不已,一个人处理自我情绪的速度,就足以应证他的智慧高强。此时丹歌就看出子规的智慧,完全是十分高级的等级。 丹歌紧张的心放缓下来,子规也飞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一言不发,继续沿江而下。飞了约有一个半钟头,来到了宜昌。 忽然两人异口同声,“你看!”他们相互提醒对方,而其实同时发觉了江中的异样。 在他们所看的江中,有一具浮尸,这浮尸已经浑身炭黑之色,显然是被火焰烧焦了,他面目全非,形状看起来有些像人类,但是却有一条尾巴,同时口中还含有一个黑球,这浮尸正逆着江流而上,十分异常。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江上有船只,江畔有闲人,这样一具浮尸悠然逆流漂动,但所有人都不曾看见,说明这浮尸必不是人间之物! 一系列的疑问由此产生了,这浮尸如何导致成这番模样?他既然不是人间之物,为什么出现人间?他逆流而上,要去往何处? 这些疑问的线索自然只能在浮尸之上,于是丹歌子规立刻飞向他,想近处看个明白,却在两人快要接近那浮尸时候,浮尸咕咚一声,潜入了水中。 第六十五章 梦中红羽幻赤符 “啊!”这突然的变故丹歌子规始料未及,两人立刻加快速度一头扎入水中,追寻那一句焦尸的踪迹,但他们在浑浊的水中并没有看到那焦尸的一点痕迹,那焦尸就在他们的目光睽睽之下消失了。 两人交换眼神,达成默契,丹歌沿江流往下追寻,子规逆江流溯洄追寻,仔细搜寻那焦尸的踪迹。 两人追出有数里之远又返回到原处,都是一无所获,那焦尸仅仅在两人眼前出现了不到半分钟,甚至让两人都有些怀疑是否是他们的眼中出现了幻觉。但两人各自将自己看到的那具焦尸描述一番,发现并没有差别,这样至少说明这具焦尸是他们两人共同见证的。 “这焦尸虽然昙花一现,也没有给予任何确切的讯息,但我有一种感觉,它的出现是一种警示,也许我们的江陵之行,并不会简单。”丹歌思索着说道。 子规粗声出了一口气,“紫气异变征兆的事情也不是简单的事,如果这两件不简单的事情能重合……”他有这最美好的设想,“也就意味着我们在江陵遇到的事情会和紫气异变有所关联。如果这焦尸预示的事和紫气异变没有关系,可就代表着我们在江陵也要耽误很久了。” “我们从没有耽误过,我们的每一次寻觅,都在渐渐走近真相。” 两人继续沿江而下,走走停停,并不着急,最终在当日的傍晚时分,抵达了江陵县。 他们一日一夜没有休息,一天之内连遭三事:千丈深井井底探查,巴东石柱秃鹫争斗,宜昌浮尸追寻踪迹,尤其在巴东石柱和秃鹫相斗,两人丧失气运之后耗费了很多力量去抗衡天地的恶意,所以在抵达江陵之后,他们立刻找了一处酒店入住。 两人进入酒店房间,一步奔到床上,就沉沉睡去。 沉睡使他们全部身心都放松下来,也代表着更容易去接纳和吸收外来的东西,丹歌也因此在睡梦中渐渐地完全融合了那一道天地所赐的莫名之物。 丹歌入睡不久之后,神智就进入了梦的世界,在一片绚烂之中醒来。这个梦是个奇特的梦,梦有着鲜明的色彩:在这梦境的深处前方,是玄黑的色彩,在这梦境的中央,是明黄之色,在梦境的近处,是朱红颜色,梦境的左面是洁白一片,梦境的右面则是青绿色的。 梦境鲜明的色彩上,各自站立着神兽,在黑色上,站着一只身负鳞甲的巨龟,在龟身上,盘旋一条长蛇,《经稗》曰:“斗牛女虚危室璧七宿有龟蛇体,故曰玄武。”这站在黑色中的,正是玄武,玄武上的龟首和蛇首相视,雕塑一般,并无灵动之意。 在白色上,站着一只通体白色没有杂毛的勇猛白色老虎,正是白虎,这白虎张口呼啸,本应由雷音发狂风作,此时空有其形,并无其神。 在当中黄色上站着一条通体黄色的龙,正是黄龙,黄龙有目无睛,不具神韵。 在绿色上站着一条通体青色之龙,正是青龙,青龙也有目无睛,只是一具死物。 唯有近处的朱红色上,一只朱雀正扇动翅膀,双目中有精火重重,梦中的丹歌目光停留在朱雀身上,随之朱雀飞起,拂散梦境中的其余四色,将梦境全部染成朱红。对应的青龙白虎黄龙玄武四兽也都退下,唯留朱雀身躯化作之前千百之巨,占据了整个梦境。 朱雀忽然出声,飘飘忽忽,渺渺茫茫,响穷天地,荡涤百骸,其声雌雄不辨,善恶难明:“南宫赤帝,其精朱鸟,司夏、司火、司南岳。” 这声音久久回荡在丹歌脑海,也深深烙印其中。 随后朱雀抖擞身躯,在它的身上落下一根赤红的羽毛,随着这羽毛的落下,那朱雀款款飞离了梦境,携带着布满梦境的朱红色一并消失无踪。梦境空白一片,唯有那一根赤羽,刺眼而熟稔。 梦中的丹歌看着这一根羽毛,这羽毛在他的视野里渐渐变大,最终遮天蔽日,朱红染遍了眼眶,最终这红色褪去,空间之中仅仅存留着一个徽印。 这徽印宛若火焰,又如同大头乌贼,细细体味,还能从中捕捉到飞鸟的灵动之意,丹歌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了这徽印的来历,“五岳真形图,南岳衡山!” 丹歌在这一梦之中,明了了天地所馈赠的莫名之物原来是五岳真形图的南岳之图,据传这五岳真形图有免灾致福的作用,但他在如今掌握了这一幅图之后,却发觉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图不仅能逢凶化吉,还能够勾连夏季、火力和南岳,每勾连一样东西都能得到一股力量加持,使自己的能力在短时间内有较大的提升,但每天只能勾连一次,用过之后南岳之图变为黯淡,需要一夜的修养才能恢复。 这会儿丹歌尚在梦中,却已经感觉到了莫大的愧疚之意,这会儿他感受到自己所得的东西十分不凡,他所得到的东西越好,就显得对子规越不公平,所以他的歉疚就越深了。 “找个机会给他一些补偿吧。”丹歌想着,霎时困意袭来,黑暗淹没了梦境,他陷入了沉睡。 而此时的子规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打了个喷嚏,“谁想我了?!” 他昨夜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晚上,这会儿已经是早上九点多钟了,按理说他本该叫醒丹歌,但他看着丹歌的样子,似乎才沉沉睡去,他不好惊扰,起身洗漱就出了房门。 因为丹歌还在睡觉,所以他难得没有事做,能好好地悠闲一会儿,而其实他直到中午,才从万千思绪当中解脱出来——他已经习惯的连日以来的紧张状态,忽然的清闲一时让他无所适从。 他在中午返回了屋里,却发现丹歌依然睡得死沉死沉的,让他颇感奇异,“这家伙不是这么贪睡的人啊?!” 他端详着丹歌,显然眼前的家伙活得好好的。他想起了之前丹歌的收获,“也许在睡梦中在融汇贯通他那额头出现的散着红光的东西。”他并没有许多的思索,就一猜即中。 “看来我要悠闲整整一个白天了。”子规化作小鸟,飞出了房间。 第六十六章 三力加持算往事 悠闲的下午也很快过去了,丹歌醒来时,窗外橙黄一片,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唔,睡了这么久。”丹歌看着窗外,猛然有些失神,他似乎和傍晚总有着不解之缘,傍晚也如同它的色彩一样,神秘而高贵。等到他回神,才发觉子规并不在屋中,他也没有在意,而是盘坐在了床上。 他昨夜的梦境依然清晰地留存在梦中,所有的细节都没有失去,他从这梦中体悟到的所有的东西,也仍然深刻地留在脑海之中,那是关于南岳之图的运用之法。 丹歌屏息凝神,口中轻诵道:“南宫赤帝,其精朱鸟,司夏、司火、司南岳。” 随着声落,屋内滕然一亮,是赤红之色,这颜色一闪而逝,随之在丹歌的额头,出现那一道红色的印记,昨天子规都不能看清,此时却已经完全具形,这是一道如飞鸟一般的徽印,正是南岳之图。 在这徽印完全在丹歌的额头呈现,他随之就感受到了三股力量传递到了他身上,让他实力大增,其中一股是巍峨挺拔的高山之力,来自于遥远的南方,这一道力量大概相距很远,所以十分微弱。 第二股是炎热的夏季之力,来自于天南海北,天上地下,但因为此时没到夏至,夏季也没有传递全部的实力,相比前一股强上不少,但并不是巅峰。 第三股是灼烧的星星火力,来自于每一处火焰之中,它们在近处汇集成庞大的一股,而在远处则分成了成千上万股。其中有熊熊燃烧的火焰,丹歌顺着这一股品味,是腐烂的酸臭,这一股火焰来自于垃圾焚烧;还有猝然而逝的火焰,丹歌顺着查探,是来自于打火机。 这一股力量的源头很多,每一个源头都不算强大,但是他们汇集在一起,形成了比之前两股都强大的力量加持。 这三股力量同一时加持在丹歌身上,让他的实力瞬间有了巨大的拔升。丹歌知道这加持时光有限,他自然不愿意浪费,就思索这用这会儿的实力做些之前不能做的事。 他现在没有战斗,所能做的事情,也就唯有算卦而已了。而什么事是他不明了的呢?这一路以来,他已经积攒了许多的疑问,例如宜昌所遇浮尸来处和去向,飞龙龙筋所化的赤蛇去向,十只兔子们的计划是否成功,沈丘县那栗狗的前世今生。 这些问题都在等待一个答案,而丹歌的能力有限,他仅能推断其中之一,所以他就要好好地斟酌一番了。 “嗯……”丹歌陷入了沉思,其实所有的问题他都想知道答案,每一个问题存留在心中都让他很不舒服,如鲠在喉。而要说最重要的,自然是和紫气异变关系最近的事情了。 和紫气异变关系最近的,要数飞龙龙筋变作的赤蛇了,但他们此时已经来到的江陵,根据那巴东石柱上的秃鹫所言,江陵县就有赤蛇的踪迹,所以他们要追寻的踪迹就在身畔,于是为此算一卦的话并不划算。 丹歌的心思转移到剩余的三件事中,剩下的这三件事和紫气异变的关系都不明确,所以他选择就更依赖于自己的兴趣,哪一件他更有兴趣知道,他就算哪一件了。 过了良久,丹歌终于敲定了主意。 他摆弄竹片,起卦算了起来,在丹歌实力拔升之后,他算命的结果呈现都有所不同,丹歌此刻紧闭双目,卦象竟然呈现了图像,演绎在了丹歌的眼前: 黑白的画面当中,是一片森林,而在这林内,有着一块像竹笋一样通体黑色的石头。卦象交代,这个画面的时间地点,是汉豫州汝南郡项县南。 这石头经风经雨,遭受磨炼,而且总是有雷劈在这石头上,岁月如梭,黑石头就这样子过去了很久,突然有一天,它砰然裂开了一道缝,从这缝当中流出了白色的乳汁。卦象交代,石头开裂的这一年,是建初五年。 也就在这一年,一只栗色的狗来到了这里,它和丹歌子规在沈丘见过的狗很相似,但是它体格健壮,满面神采,身上更是十分干净,它兴奋地把从裂缝中流出的乳汁舔舐干净了。这时天地间风雷大作,天地中出现三道雷霆,一道道劈在了这栗狗的身上。 栗狗被雷劈得奄奄一息,却并没有死去,这样过了几天,栗狗体内结出了妖丹,它从一只凡狗变成了妖犬,它的创伤渐渐恢复,同时它获得了千载的寿命。 之后栗狗离开了这里,那黑色的石头没有再涌出乳汁,也没有再遭受过雷劈,天地一片祥和,这里是风雨不会来临的福地。 过了百余年的时间,这里没有丝毫的变化,而就在当中的某一天,那只栗狗又出现了,它一身灰尘,它面目上是难以掩饰的悲伤。它一瘸一拐的,它的右前足被截下了,被它叼在了嘴里,它来到石头近处,把它的右足吐在地上,那犬足竟被切开分成了两半。 它用头撞在那竹笋一样黑色的石头上,把石头撞碎了,露出那石头中藏匿的乳汁。栗狗把那两半犬足放在乳汁中,犬足吸干了乳汁,两半犬足合二为一了,它又把那犬足接回了它的腿上,看上去没有区别了。 但当它踏出一步时,它却跌倒在了地上,它的右足看去来安然无恙,其实却软塌塌的不能使力。 栗狗瘫在地上扬天长吠,声音凄凉,它的双目流出泪水,双眸映照着天上的一轮明月。 至此,卦象结束了。 “嘶……”丹歌被那卦象感染,心中此时也满是凄凉的感觉,他算得正是沈丘县栗狗的前世今生,但他看到的卦象画面没有给他带来完整的解答,反而让他陷入了更多的困惑之中。 丹歌长出一口气,平复悲凄的心情,转头望向对面的墙壁,墙壁上的时钟显示,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十点了,子规怎么还没有回来?” 第六十七章 奇异的武器 而此时,在江陵县某处,皎洁月色之下,是一片银杏树林,如同扇子一般的树叶数以万计,却不能扇走这树林之中的丝毫燥热——这树林里对峙的两伙人目光交锋点燃了整个空间,难以拂去。 其中一伙是单独一人,正是子规,另一伙有两人,这两人西装革履,手中拿着别致的武器,其中一人手拿一截木棒,那木棒一头是尖的,尖端上还布满了黑色,显然是被烧灼而成,这木棒看起来平平无奇,那人却好似有了巨大的倚仗一样,紧紧地攥着。 另一人手中拿着一根长绳,看得出是树皮制作而成的,在这长绳之上打了五个结,这五个绳结均匀地分布在绳上,将绳分作了六段,而在每一个结上,还涂有不同的颜色,颜色虽然并不鲜艳,但依稀可辨,为青白朱玄黄。 拿长绳的这人也和拿木棒的人一样显得有恃无恐,他甩动着长绳,目光颇有不屑地看着子规。 子规看到了这不屑,但他没有被挑衅到,反而因此更加警惕起来。眼前的人明显只是凡人,但是却并不平凡,他们知道修行者的存在,他们虽然不懂运用手中的武器,但他们知道他们手中武器本身的神威就足以对修行者造成巨大的威胁。 子规遭遇他们的时候早就识破了他们的凡人身份,所以他刚才冒然出手了,这两人毫无章法的出招被子规轻易化解,就当他要制服他们的时候,他们手中的武器发挥了神威,两股力量猝然笼罩了子规的身周,让他感觉到极其危险,所以就错失了机会。 此时子规和这两人对峙着,心中则暗暗思索着刚才的那两股力量,其中一股是无限的灼热,那一瞬间子规就仿佛置身在太阳一样,感觉他如果不逃,下一刻就会被烧成灰烬。另一股是无限浩瀚的时空,那一瞬子规险些错过了自己,他的神智险些被时空带走。 这二者的任何一者都让子规后怕不已,他如果不是反应快,迅速后撤了身形,只怕他已经被这两股力量侵袭成一道枯骨了。 尤其这两股力量的攻击似乎直接作用于心神,所以子规不能冒险,心神的任何一丝损失都会带来极大的创伤,这也正是子规和这两人对峙的原因,他只能防守,并没有制敌取胜的机会 三人对峙了很久,对于子规来说不过是生命当中的一瞬,但对于这两个凡人而言,却十分漫长。过了很久,他们终于耐不住性子了。 子规对面那一个手拿木棒的男人皱着眉说道:“小兄弟!你和我们远日无缘近日无仇的,怎么挡我们的去路,你修行不易,何必自找麻烦。我们虽然不能修炼,但凭着我们手上的家伙,你也讨不了好!” 子规闻言撇了撇嘴,他确实和这两人没有什么仇恨,他出现在这里和他们对峙完全是多管闲事,但是隐隐的直觉告诉他,这一件闲事,与他和丹歌来到江陵追寻的目标——飞龙龙筋所化的赤蛇有关。 而且这两人的打扮,显然是小弟级别的,那么他们很有可能把这宝物献给他们的老大,这样强悍的武器去向成谜是极为可怕的,如果落在图谋不轨的人手里,那结果可就不可预料了。所以子规于公于私,都不好甩手不管。 子规轻笑一声,说道:“交出你们手中的武器,你们就可以离去,我绝不阻拦。” 腾地那两人把手中的武器护在了胸前,大呼,“妄想!” …… 酒店中的丹歌一直等到了十一点,依然不见子规回来,他就感觉有些不妙了,他们初到江陵县,一切的事情都还没有开展,这种情况下子规很晚都没有出现,说明是遇到麻烦了! 丹歌摆出了竹片,进行卜卦,这会儿他南岳之图的加持早就消失,所以卜卦的准确性就有待商榷,但如此危机的时候,就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丹歌坐在地上,将一系列的占卜操作施展完毕,随手一掷,把三根竹片抛在地上,丹歌正要盘卦,地上的三个竹片竟然和活过来似的开始动了起来! 三个竹片相互移动,相会在一起,然后彼此缠绕纠缠,最终形成了一个难以解开的死结,丹歌大睁着双眼看着这奇异的一幕,一时无法理解,他从来也没有遇到过用来算卦的算筹自己会动的,更不用说是形成一个死结了。 他好奇地伸手去捡那一道竹结,此时那竹结却滕然冒出火来,吓得丹歌慌忙收手。那那冒出的火焰把竹结烧得劈啪作响,不一会就把竹结烧成了灰,而那灰落地之后竟然呈现五色,是青白朱玄黄! 也许这样的变化在暗示什么,丹歌一时却并没有办法搞明白,但他非常清楚的是,显然有一股力量在阻挠丹歌解开卦象,庆幸的是丹歌早已将刚才竹片呈现的卦象牢牢地记下了,他完全可以凭着记忆中的卦象解卦。 但这样一解,却让丹歌更困惑了,因为从卦象上只解出来一片虚无,就好似刚才的一场火,把卦象上蕴藏的讯息烧光了一样。 “无解?”丹歌面色阴沉,紧皱起了眉头,虽然他从卦象中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却正因为如此,他知道子规一定是身处险境了!“我要立刻去找他!” 丹歌从兜内掏出了一个随身携带的罗盘,放在床上子规的枕头上,他施展法诀,引动起枕头上残留的子规的气息,那气息汇入罗盘之中,就制作成了临时的寻踪罗盘,依照罗盘的指示,就可以找到气息的主人,也就是子规位置。 只见罗盘的指针在气息汇入之后一直转圈,最后忽然一停,稳稳地指向了西南方向,无论丹歌如何摆弄罗盘,那指针一直牢牢地指在那个方向。 “一动不动?”丹歌见罗盘指针不动,就断定子规并没有进行移动,“是被困住了吗?” 丹歌暗道不好,化身仙鹤,口叼罗盘,从房间窗户飞出,往江陵县的西南向飞去。 第六十八章 失误 而这会儿在银杏林中,子规和那两个人已经交手了,一个修行者对抗两个凡人,差距显而易见,修行者占据着完全的上风。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子规已经节节败退,此时正在林中不停地躲避着。 子规之前忌惮着这西装革履的两人手中的武器,所以他打算防守,他很期待这两人主动发起攻击,那样两人会暴露许多的破绽,让他有足够的机会去反手制服他们。 但是他低估了这两人的智力,更是低估了他们手中武器的威力。 这两人知道的东西竟然不仅限于对修行者身份的判断,他们对于修行者掌控的力量也是有所了解的。所以这两人如子规所愿主动发起攻击之后,就一直全神贯注地掌握着手中的武器,没有让子规的任何招式得逞,甚至于他们还寻找机会想创伤子规。 因此子规不仅没有找到制服的办法,而且比刚才防守时的处境更加堪忧。 这两个凡人能够成功还是仰仗他们手中威力不凡的武器,他们仅仅是将武器握在手中,就把他们身周护得密不透风,子规所有的招式在那武器面前都失去了作用,无论是子规颇为得意的哀鸣之声,还是得心应手的天地气息所化宝剑。 子规手段迭出,却越打越心惊,那武器形成的保护针扎不透水泼不进。作为武器,显然主要是用作攻击的,但它们形成的防御就已经这么厉害,那它们的攻击会厉害到什么程度啊!而且这两个凡人没有办法催动这宝物,如果催动起来,这两个武器的防御和攻击就更加恐怖了。 子规就像是大人和小孩子做游戏一样,他的浑身解数落在那两人身上就泥牛入海没有了踪迹,而那两人随意的一招就足够将他置于死地。 他如同过街老鼠一般被两人追着打,他如果真想逃脱,自是有办法脱身的,但是他并不愿服输,尤其在受尽这等屈辱之后,他如果不能找回场子,就真是白修行了千年!而且这两样武器威力实在强大,落在图谋不轨的人手中不堪设想,所以子规并不能轻言放弃。 两个凡人追了几遭,就停了下来,子规不得已也停了下来,他们都没有打破僵局的能力,所以就又陷入了对峙之中。 “丹歌那家伙不会还在睡觉吧?”子规遇到这样的阻碍就想起了鬼点子颇多的丹歌了,他这会儿吃了瘪,所以这会儿的领悟最深,“怪不得他负责起紫气异变这件事呢,他显然比我要灵动多了。” 可他忽然想起丹歌不再身边,不由气鼓鼓的,“却也比我懒多了!” 子规正抱怨着,他灵敏的听力就听到有喧嚷的声音正缓缓靠近他们,声音有男有女,说话大都含混不清,子规稍加判断,就明白来者是一群宿醉的男女。 子规和两个西装革履的人就处在这银杏林的小路上,如果这一伙人前来,势必沿着小路而来,他们都未必走到这里,只要他们的声音出现在子规面前这两人耳中,就会吸引这两人的注意力,他们只要有一刹那的分神,子规完全就可以趁机动作,制服他们! 子规有了对策,脸上依然保持着对峙的样子,注意力却全然放在了这两人的眼中,等待他们刹那的失神。 那一伙男女已经不远了,渐渐走入了子规面前这两人的听力范围之内。 “咕!”子规忽然出声,他紧紧抓住了眼前两人失神的刹那发声,激荡他们的脑袋让他们陷入短暂的迷惘,然后他迅速动作,凌空飞跃快速接近两人,就要夺取他们手中的武器。 但子规得意的表情在下一秒变作了恐慌,这两个凡人迷惘的时间十分短暂,在子规的手刚要触碰到他们手中武器的时候,他们已经恢复了神智,随之挥动起了武器。 “啊!”子规这会儿后悔莫及,他失算了一步,这两人手中握着那不凡的武器,他们完全能借助武器的力量更快地从迷惘中走出来,这紧紧是毫秒的差别,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这毫秒之差,让子规完全陷入了险地。 那两人挥动的武器同一时袭向子规,子规有感受到了那两股强大的力量,一个是无限灼热,一个是浩瀚时空。子规现在停滞空中,他能做的动作很少,他仅仅可以强扭身体,避开其中的一道力量,然后另一道力量他虽不至于全吃,但总是要受到一些伤害。 子规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要做出他最正确的选择,这对于他并不难,但难的是这两股力量的强弱判断,也就是他根本不知道正确的选项是哪一个! 灼热,如果他避开了浩瀚的时空而遭受灼热,那透骨的热力是否会把他烧穿?他感觉他承受哪怕是一点灼热,都会变得极为恐怖,也许这热力只作用于他的手臂,那也很有可能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手臂已经被烤作了鸡翅!要知道他本来就是一只鸟! 时空,也许遭受时空是个不会更坏的选择,子规没有时间想更多了,他选定了遭受时空。 只见子规身子一转,避开了袭来的木棒,头一仰,也堪堪避过了扫来的五色结绳,那结绳贴着子规的面门扫过,子规只听耳边“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就摔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哼!”那拿木棒的人见状知道子规已经被制服,手握木棒就要往他的心口凿去。却被一旁拿五彩结绳的人制止了,“别!我们还要赶回去,而且有人来了,你杀了他尸体没法处理。”这人说着拽起拿木棒的人,钻进银杏林里逃离了现场。 这会儿那一伙宿醉的男女果然出现在了远处,正朝着子规缓缓走来,同一时,天上一只仙鹤口中叼着罗盘,急急扇动着翅膀来临——子规盼了很久的丹歌,终于姗姗来迟。 丹歌在这小路旁落了下来,瞥一眼远处渐渐走近的人群,这一伙人既然是宿醉,所以见到什么奇异的东西根本辨不出真假,于是丹歌明目张胆地就变回了人形。他没有耽搁,背起子规就钻入了林中,前往他们的酒店房间。 第六十九章 玩物而已 幸好此时已经是很晚了,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一只大白鹤驮着一个人类钻入了一个酒店的房间。 子规在回到酒店不久,就从昏迷状态醒来了,但他醒来之后又险些被难以忍受的疼痛打入昏迷,最终他挺住了。 “啊!”子规紧紧皱着眉头,克制着自己想要呼喊的冲动,他头痛欲裂,这头痛让他五官都扭曲了,而他没有任何办法。 “你还好么?”丹歌坐在床边关切地问道。 子规忍痛给了丹歌一个白眼,却因此险些真的翻了白眼,他强镇定下来,有气无力地说道:“盼你的时候,你偏偏就不在,我这会儿头疼了半天,也没见你给了治疗的方案。” 丹歌后知后觉,“哦!你头疼吗?!”他马上翻找自己的兜子,子规从昏迷状态醒来后竟然头痛,那么这头痛一定不简单,必不是普通药物可以治愈的,他需要找到可以发挥奇效的宝物。 然而他浑身上下的宝物仅有两件,一个是还魂草死后所化的黑色颗粒,有养魂之效,一个是问天所得的透明竹叶,具体功效不明,但因为这竹叶本来生长在神农架紫竹河谷,紫竹河谷又是《神农本草经》所化,所以大概有医治的作用。 天命所归,子规注定不受头痛欲裂之苦,这两样宝物,恰好对症! 丹歌捏出一粒黑色颗粒送到子规口中让他服下,又把那一个透明竹叶贴在了子规的额头,子规的头痛状况立刻有所好转,只见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头还在隐隐作痛,但相比之前,就是天壤之别,现在的疼痛完全可以忽略了。 “我好了太多,果然你的办法多。”子规十分欣慰,撑着身子在床上坐起,把贴在头上的透明竹叶揭下,这类宝贝还是要妥善安置为妙。 他正待讲话,却眼前一黑,耳边又是“嗡”的一声,身子猛然倒在了床上。丹歌眼疾手快地将子规手中的透明竹叶拿回,又贴在了子规的额头。 过了半晌,子规才悠悠地转醒,“我还当是根治了,原来只是压制。” 丹歌面目凝重地点了点头,“你还需要针对于此的宝物,在我没有找到之前,你只能贴着透明竹叶躺在这里了,你倒是可以顶着它出去,但它不容有失。委屈你了。” 子规摆了摆手,“那倒没有什么。” “伤你的武器,来历不小啊。”丹歌叹道。 “我曾在和他们对峙的时候套出一些讯息,那武器来自于商丘,风家。”子规答道,他头上这一丝疼痛十分致命,当他在深入思考的时候,这疼痛就会来袭,所以子规仅仅只是表述所知,不愿再思索了,幸好丹歌的智慧并不比他差。 丹歌默默把风家在心里念了几遍,却根本想不到风家的来历,似乎和沈家一样是隐遁尘世外的家族,但丹歌却并没有什么映象,他只好暗暗把这家族记在了心里。 他说道:“这风家很有可能是个庞然大物。你我都清楚,竹叶来自于《神农本草经》所化的紫竹,是神农的研究,用这竹叶问天,我们默认回答我们的就是三皇之一的神农,这也是我们对此物颇为珍惜的原因。 “而现在神农的力量仅仅能压制住这武器带来的伤害而不能抹除,可见这武器曾经的主人,必不逊于三皇,那这风家,底蕴一定十分深厚。” 子规皱了皱眉头,“那武器曾经的主人或许比三皇更厉害,因为我当时并没有承受那武器的全力一击,那武器仅仅是在我的面前扫过而已,都不曾碰到我。” 丹歌闻言一惊,“嘶——!我们和这样厉害的家族结下了梁子?你怎么也会有这么莽撞的时候!” 子规笑了笑,他很欣慰于丹歌说的是“我们”,丹歌没有把他自己择出去,而是选择站在自己一方共同承担,当然他更欣慰的是结果并没有那么糟糕,“我套出来的话表明,那两样武器是被那两个人偷出来的,所以我们不仅没有结下梁子,也许能因此而结识这个厉害的家族。” “哦?!”丹歌兴致勃勃,“你具体讲一讲吧!” “嗯。”子规皱了皱眉头,他翻动脑海中记忆的时候,还是会引发疼痛,这真是匪夷所思,那么五彩结绳只是一扫而过,却像把疼痛镌刻在了他脑海中似的。 “你睡了一夜又一天,我就闲了一个白天。下午我变回原形遨游江陵想找一些有关赤蛇的踪迹,当然是一无所获,所以我在傍晚的时候就飞回来了,我飞到这附近,就被出现在这附近的那两人吸引了目光。 “他们一个人拿着木棒,另一个人拿着绳子,但他们却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精心打扮的人手中却拿着破烂,这太不合情理了,所以他们被我注意,我就一路紧跟着他们。他们走了两个多小时,出了市区,走到郊外,沿着小路钻入了那一片银杏林中。 “他们进入银杏林左顾右盼瞻前顾后,显得鬼鬼祟祟,显然防备着什么。我本想暗中继续观察,但我没料到我以鸟身出现引起了银杏林中鸟类的轰动,它们可以感知到我的气息,于是全部飞起,来到我的身周盘桓,并且高声鸣唱着表达欢迎。” 丹歌扁了扁嘴,修行千年的鸟绝对是鸟群中的领袖,群鸟欢迎也没有什么好惊奇的,但因此暴露却让人无语,当然这无可避免,毕竟鸟群也不会想到他们的领袖在偷摸追踪人类。 子规继续说道:“那两个人显然很懂修行者的事情,他们立刻立在了原地,不再前走,我猜想他们如果见不到我,大概是不会迈步的了,我等下去没有意义,我就现身了。我出现在他们面前,立刻就发动了攻击,他们随便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武器,我就怂了。 “那武器散发出来的力量,根本让我提不起勇气去对抗。我们对峙了很久,我想着他们主动攻击我,他们暴露更多的破绽我绝对有机可乘,所以我就言语上激他们,因此得到了许多的讯息:那二人受人指派潜伏风家偷盗,今日终于得逞,盗得风家两少爷手中玩物。” “玩物?”丹歌闻言大骇。 第七十章 象 “不错,那两样东西是被风家两位少爷弃置在角落的玩具。”子规肯定地说道,“那两个盗贼再高明也不过是凡人而已,我猜他们偷不到更珍贵的东西,所以为了交差就拿了被遗弃的玩具。” 丹歌闻言忽而一笑,“这样我倒是知道为什么我没听说过风家了,那么厉害的宝物被扔在角落,要么是这风家有更多更强的宝物,家族强大,封锁了自己家族的消息;要么是这风家没能慧眼识珠,导致宝物蒙尘,于是日趋衰落,更鲜有消息。” 子规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同时提问道:“那你觉得这风家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后者。这两个凡人盗贼的得手说明一切。”丹歌言语十分地确定,推断到此处,之前他们认为的厉害家族被推翻,没落的家族摆在了他们的面前。这个家族一定曾经强盛过,但他们在强盛之后忘却了带给他们强盛的宝物,他们丢失了命运的眷顾,所以命运也就不再眷顾他们。 子规又点了点头,他现在很享受这种不需思考就能得到结论的状态,“我也有同感,这样的家族还值得我们交好吗?我们大可不必在这件事上再费心了。” 丹歌摇了摇头,“我们做事什么时候这么功利了?我们是有目的的。因为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医治你头疼的办法,也许还在那两样武器身上,所以这武器的踪迹就一定要追寻。” 丹歌说完,却发觉子规蛮有深意的笑容,子规不需细细思考,就能明了丹歌的心思。丹歌翻了个白眼,轻咳一声,“当然我们借此机会能扶起一个没落的家族,多一个势力的帮扶,没什么不好的。” 子规一脸的嫌弃,“我还记得就在不久之前,我们得知五兔身份是准圣人的时候,那善面的业膻根曾经让我们帮忙换得五兔恩情,日后有座大靠山。你那时曾大言不惭地说过:‘说起来,我们也是颇为自负的人,还不需什么人帮衬。’这种豪言壮语的。” “啊?”丹歌装作一脸懵懂的样子,“有这回事情吗?” 子规斜一眼丹歌,“啊哟小伙子你可真是健忘哎,那事情过去不久,好恍如昨日呢!”他说着一伸手臂,露出左臂上十兔留下的足印,“呐,想起来了没有!” 丹歌颇为“惊讶”地捧着子规的手臂端详了半天,嫌弃地摇了摇头,“没想到你看起来真么男人的一个人,竟然纹了这么一个萌萌的纹身!” 子规扁了扁嘴,从丹歌手中抽回了自己的胳膊,“去去去,去死。” 丹歌笑着,最终还是无奈承认,“这些天看下来,我们遭遇的东西都不弱小,我们需要更多的帮手,这样刻意的经营并不出于本心,但形势所迫,高傲也要低头。而且我们如果能让着家族再次起势,我们的地位是很高的,并不会显得低声下气。” 子规转过头来点了点头,“你的选择和我一致。” 两人又交谈了许久,定下了目标,他们虽说来到江陵要追寻赤蛇的踪迹,但他们,确切的说是丹歌一人要更留心于那两样宝物的下落,甚至于它们的下落比赤蛇的下落更为重要,因为找不到这两样宝物,子规就一直要卧病在床,二人小组的实力就要削减一半之多。 渡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丹歌就出发前往昨夜找到子规的地方,也就是子规和那两个西装革履的人发生冲突的地方,寻找那两人和那两样武器的踪迹。 这银杏林在郊外,距离城市并不远,所以林中常有人前来,但这许多的人里,并没有西装革履的人,倒是有不少看上起不太健康的人,这也不足为奇,因为在这银杏林外不远,就有一个医院,这里是那医院中病人们说散步的所在。 丹歌在这林中呆了一天,再没有遇到过任何西装革履的人,也没有看起来怪异的人,所以在傍晚时候,丹歌就放弃了等待,离开了银杏林。 他其实也想过如果那些西装革履的人另有目的,不可告人,也许就出没在夜晚呢?但他依然选择了放弃,因为他有了一个更好的办法,那就是算卦。他如今的算卦今时不同往日了,他每天可以发挥南岳之图的威力勾连三股力量加持,在这状态之下算卦,得到的结果十分可靠。 他随意折了三根差不多的树枝,找个没人的地方就算起来了——他之前的竹片,都交代在昨天晚上了。 “唔,说起来昨夜那一卦真是奇异。这会儿想起来,却正好对应了那两件宝物,那木棒蕴藏灼热,就把那三个竹片烧成了灰。而那三个竹片纠缠在一起形成结,被烧作灰之后灰呈现的五彩色正对应那绳上结的五彩,这两样都映照着那五彩结绳。” 那卦象早就昭示了子规的处境,只是当初的丹歌并没有看懂。 丹歌很快结束了算卦,在三股力量加持之下丹歌算卦算出的卦象不仅准确而且内容详细,但正因如此,却让丹歌摸不着头脑,“这要求我做的事情和我所求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丹歌算的是子规头痛的解决之法,而卦象中呈现的是一系列要求丹歌做的事情,说做完了这些事情,子规的头痛就能迎刃而解。这其中的事情都是善事一类,和头痛完全没有关系,所以他想不清其中的道理,“难道是子规作恶多端?要借此时机赎罪?” 丹歌挠了挠头,他这样说也仅仅是调侃,毕竟相处了许久,他还是知道一些子规的为人的。既然卦象上这样说,而且这卦象是在有力量加持的情况下得出的,所以丹歌还是很相信的。 丹歌决定就按着卦象走。 象曰:足驻之地,面北而南。前桃李芳,后柳丝长。 西北十里,竖井天然。清水涤神,柑橘魂涨。 步往正南,行过五里。盈门宾客,艳丽新裳。 父母高堂,新郎新娘。女儿痴傻,男儿泪淌。 赠女清水,拂男清泪。悠悠天地,情安一方。 第七十一章 报应来了 那卦象一共说了三件事,这只是其中之一,丹歌准备循序渐进,一个一个地来。 他按照卦象,回到了酒店,也就是卦象的足驻之地,这酒店坐北朝南,门前又桃树李树,屋后有榆树柳树,正对应卦象的描述。 既然回到酒店,丹歌就返回房间看了看子规的状况,子规依然躺在床上,他的状态比之前还要稍差,他作为修行者对于细微的变化非常敏感,他感觉到竹叶的压制效果在逐渐减弱,他的头痛在渐渐变强。。 丹歌忧心忡忡的,“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你的病情耽误不得,但我在那银杏林里呆了一整天,没有任何的收获。你感觉竹叶还能坚持多久?” “大概一周,一周之后竹叶就会完全失去效果,我猜测我的头痛会在那时加剧,那股力量会变本加厉地反扑回来,我可能就……”子规笑了笑,他这种命运的人,才不会迎来那一天呢。 丹歌本想把他算卦的事情告诉子规,但想到子规并不信任他的占卜,所以他欲言又止,最终没说,“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所以那一伙人会按下自己的急躁蛰伏一段时间,等到他们感觉没有危险了,就会出现了,这个蛰伏时间很有可能不止七天。” 子规满含深意地看一眼丹歌,“所以你已经有了别的办法,我支持你,但是并不是今夜。”子规扭头看向窗外,“我预感到如果你今夜有所行动,你必将先我而去。” 腾地丹歌脸色一变,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再扭头看着子规,等待着他的解释。 子规却没有解释,而是说道:“你知道我的感觉一向很准的。”他说着,右手有意无意地摸在自己的左臂上,指尖划过的,是那小小可爱的兔脚印迹。 “哦。”丹歌沉吟着站起身来,走到了窗前,窗外的世界唯有昏黄的路灯还在证明着世界的存在,如果泯灭了这路灯,隔窗的世界全然是一片漆黑,他探手就会被完全侵蚀掉了。 丹歌盯着一盏路灯,忽然眼前一阵明灭,是有什么东西经过了,丹歌的心跳随着那一阵明灭开始了剧烈的跳动,显然刚才经过的东西就是觊觎他和子规性命的东西了。 这东西就是那子规所传达的意思了。在泌阳县他们遭遇了那个兔子游戏,参与到了兔子们的计划中,他和子规做了最为关键的第一步。如今虽然不知道兔子们推倒业膻根的计划成功与否,但是他们帮助十只兔子解开那个游戏所带来的报应,已经来到了。 从刚才那一下明灭之中,丹歌已经感受到了他完全无法抵抗的力量,显然这个东西他一个人或者子规一个人都是无法应对的,我想起了十兔再三的嘱咐,希望他和子规不会分开,现而今他们确实没有分开,就是因为合他们两人之力,才能应付这即将到来的东西。但是子规却卧病在床,完全没有战斗力了。 正恍惚间,路灯又有一下子的明灭——那东西徘徊在外面,只等着丹歌子规送上门去。庆幸于丹歌回到酒店看望了子规,如果他回到酒店就按照卦象去走,他恐怕早已死在这长夜里了。 丹歌噌得拉上了窗帘,转身走回床前。而他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窗外掠过了十二双明亮的红眼。 他回到床边,问道:“那是否从此刻开始,我们就一定要形影不离?” 子规笑了笑,“现在我完全无用,它为什么不趁此时机进来杀死你我呢?想必它一定惧怕强光,白天你随便行动,晚上一定回来就是了。” “那就还好。”丹歌点了点头。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睡稳,想到窗外有东西随时准备着发起攻击,他们的紧张心情根本难以安定下来,但屋内的灯光还算是稍稍给了他们一些安慰。 一夜过去,明日升起,世界的明灯亮起,带给了两人最大的安慰,子规终于安稳地睡去,而丹歌等到太阳高高升起,振奋了精神,去依照卦象行事。 他从酒店大门出发,往西北方向走了五公里的路程,来到了一个院落,这院落十分别致,四面的围墙都是土墙,在这院落的正南是大门,门的两侧有高有数尺的门柱,竟是由泥土夯成的,木质的大门就装在这门柱上。 这院落的大门敞开着,露出门内院落的样子,院内青石铺地,正对门的北边是两件瓦房,在院落东北角,有一片荒芜的土地,在院落东南角,是木栅栏围成的猪圈或是马厩一类的处所。而在这院落的西南叫,就有着一眼深井。 丹歌将扫视一眼就盯上了那一眼深井,显然这就是那卦象描述的竖井天然了。他没有作声,悄然踏入院中,进得院门就听到右侧有人运气的声音,丹歌往过一瞧,在那猪圈或是马厩里,此刻正蹲着个人,丹歌仅仅能看到那人的头,那人显然在方便。 丹歌这会儿更不好出声了,他悄然走到井边,只见井台上放着一个装满清水的塑料瓶和一个小小的橘子,这两样东西显然就是卦象中描述的清水河柑橘了!丹歌把这两样东西拿起,静悄悄地走出了院子,离开了。 按照卦象,丹歌往正南方走了五里路,来到了一个村庄,村子入口处此时有一个巨大的彩虹门,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新郎:栗沛,新娘:石笋”喜结良缘。 从此处起,每隔数步都有红纸或压在路边,或贴在墙上,丹歌照着红纸走,最终找到了办喜事的这一个院落,这院落此时胜友如云,高朋满座,两对老人坐在堂上,一对璧人立在堂下。 丹歌走进院中,立在一边,看着这一对新人礼成。那卦象中说女儿痴傻,想必说的就是新娘了,但看起来这新娘亭亭玉立美貌无双,丝毫没有半点痴傻的样子,于是丹歌就有些疑惑,“难道不是指的新娘?” 他正想着,就看到那新娘端着一杯酒忽然一饮而尽,却并没有咽下,然后一扭头,“噗”地一声把嘴中的酒水喷出,正喷在桌案的红烛上,“呼”地火起,燎着了一旁的帘子。 “啊!”那新娘忽然受惊,“火!火!”她大喊两声,跑到一旁的桌上夺过一个酒瓶,朝着那着火的帘子撒了去。 第七十二章 成事 这一系列操作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火焰燃起时,宾客们脸上的笑容还没有落下,等到宾客们的脸上换上惊愕,新娘已经拿着酒瓶把酒浇在了火上。 一霎时这婚礼就乱了套,就近的宾客都起身救火,远处的也闻声站了起来,方才安静的典礼立刻嘈杂起来。那发疯的新娘被新郎紧紧攥住了双手,而在新郎新娘之外,还有几人紧紧围住,双重保障防止那新娘再有动作。 刚才新娘把酒浇在了墙上和桌上,救火的人就地取材,把摆在一旁的两盏茶水用作灭火,等反应过来那茶水是用作婚礼仪式的,却为时已晚。 主人家一言不发,这会儿堂内的半面墙被火燎黑,媳妇要奉给公婆的茶水被用作灭火,这婚礼一再错漏,无法进行下去了。 宾客们都站着,也怔怔地看着,他们都是栗氏本家,所以并没有趁机搅事,这婚礼办砸他们也不好受,都一言不发地等待着这婚礼的继续。 新娘被交给了娘家人,新郎腾出手来,脸上挂着泪痕,闷着声音招待宾客。宾客依言落坐,碗箸轻响,觥筹交错,却没有人声。 新娘的父母抱着女儿,三人都泣不成声,新娘的母亲更是浑身瑟瑟,歉疚地看一眼亲家公亲家母,目中满是询问的眼神,而回应的眼神则更为复杂——新郎的父母显然也陷入了抉择。 天空的明日被彩云半掩,清风正吹拂揭去太阳的面纱,而面纱未揭去的部分遮下阴暗,笼罩了整个庭院。那本是热闹非凡的婚礼此时死寂如同祭祀,丹歌宛若祭祀一般直地站在原地,这会儿宾客都已落座,就显出了他的不同,新郎招呼了一圈,扭回头来就看到了丹歌。 新郎有些纳闷,参加他婚礼的都是本村的栗氏本家,他都是认识的,而此时站在那边与众不同的这一位他却从未见过,这一人和自己年纪大概相仿,但神态气质,都强于自己,尤其此时有一束日光不偏不倚地打在这人身上,这人一身白衣就翩翩欲仙一般。 新郎虽然心情不好,但眼前的情形让他莫名地心生敬畏,他默默压下心头的不满,走了过去。 “这位兄弟有些面生啊。”新郎皱着眉头问道,他的不解和愤怒,都藏在这皱起的眉中了。 丹歌笑了一下,伸手点在了新郎的眉间,随之新郎的眉头被抚平,“新婚时候你皱起的眉头,就是你们日后要翻过的大山。” 新郎苦笑,长呼了一口气,“还没有请教您是……” 丹歌指了指那一边还抱在一起的新娘和其父母三人,“我是您夫人石笋的朋友,闻听今天是你们大喜之日,我特意赶来给你们敬一杯酒。” “可,您也看到了,石笋她……”新郎又长叹了一声。 丹歌不知何时已经在手中拿着三个盛满酒的酒盅,抵了一杯给新郎,“我没有看到,所以什么也没有发生。”丹歌说着走向新娘。 就像呼应着丹歌的到来,那新娘自己挣脱了父母的双臂,转过身来,看着丹歌走来,她的眼睛空前澄澈,她的头脑空前清明。 远处的新郎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妻子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完全没有任何痴傻的状态,他眼睛猛地一亮,心中无比地惊讶和雀跃,他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新娘跟前,此时,正好丹歌把一杯酒递给了新娘。 丹歌举杯,道:“恭祝你们新婚大吉,愿你们夫妻和睦,举案齐眉,心心相印,白头偕老。”他说着一饮而尽。 那新婚夫妇也都举杯,一饮而尽,然而清酒入腹却产生了疑惑,“怎么?是水?” “甘醇似酒,清淡如水。”丹歌说着往院外走去。 就在丹歌踏出院子的刹那,天空中日光全然照亮了庭院,也就在这时,新娘轰然倒地。 “石笋!石笋!快捉住他!” …… 丹歌没有走远,他就隐在这屋子背后,而参加婚礼的那一堆宾客简直一群憨憨,他们早已追出村外去了。 从中午到现在有三四个小时了,屋子里没有任何动静,丹歌有些忐忑不安,他完全是按照卦象行事,所以他也估计不到后果如何。 他以敬酒的名义把他从井台上得到的清水当酒骗新娘和新郎喝下,新郎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新娘却昏厥了,难道那清水里当真有针对痴傻一类人的奇特效果?丹歌因为从没有听说过,所以不敢笃定。 “清水涤神,清水涤神……”丹歌琢磨着那卦象中的文字,如果照着卦象的描述,那清水应该能洗涤灵魂,所以丹歌推测那新娘喝下清水之后,大概会摆脱痴傻的状态。 但是三四个小时过去了,丹歌也开始对自己的猜测有些动摇了。 “栗郎……”一声微弱的声音响起,缓缓地传入了丹歌的耳中,让丹歌一个激灵,然后发展为了浑身的恶寒。 “嘶。什么年代了?栗郎?!”丹歌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偷听屋内的甜言蜜语。 现在他卦象的第一件事已经完美解决,接下来就是第二件事了。 接着之前的卦象,象曰: 又向东南,二十余里,柴扉半掩,有女初啼,阴阳交替,多有忧疾。 赠之柑橘,百日为期,赐之名怡,不可更易,诸赏推辞,莫做停息。 “嗯,阴阳交替……”丹歌沉吟,“看来我要在黄昏时分到达那里。”这会儿已经近下午五点钟,马上就要黄昏了,丹歌于是变作白鹤连忙往东南方赶去,飞到半途却忽然想起了报应之事。 他处理完这件事情显然就入夜了,那会儿如果蛰伏在黑暗中的东西袭击他,他绝对是敌不过的。可如果他放弃这件事回去酒店避难,那么子规的头痛疾病就永没有康复的希望了,子规最终会被头痛完全折磨死,而他最终也难逃一死。 丹歌斟酌再三,既然早晚是死,唯有此时搏一搏,才有活下去的可能。不过他也不是毫无准备,他在就近的超市买了个强光手电,然后才继续上路,“子规推断那家伙怕强光,希望这玩意儿顶一点事。” 第七十三章 卦中第二事 丹歌鹤嘴叼着这强光手电继续向东南飞去,一路上就在思索卦象所展现的东西,从这简简单单的描写之中,就能抓住许多细节。 柴扉半掩,有女初啼,阴阳交替,多有忧疾,这也就是说这一家的门是较为古旧的木门,而且女儿出生都是在家中,就可见这一家多么贫困,而且贫贱夫妻百事哀,他们的女儿降生在阴阳交替的时刻,生下来就羸弱甚至有先天的疾病。 而之后卦象的言语,丹歌却并不能看懂了,“百日为期,我要和这一家人约定什么事情呢?” 丹歌本想细细钻研,但此时他已经接近目的地,索性就放下了思索,他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就见机行事吧。 丹歌很快到达了目的地,这里又是一个村庄,这村庄可是不小,村里房屋依山而建,鳞次栉比,井然有序,房屋形制也都颇为相似,都是二层的瓦房,而唯有当中的一户,是低矮的平房。 如果把这村庄比作一口牙,别的地方都整齐坚固,却在这口牙的门牙上,缺了一块,别提多难看了。而这一处不仅难看,更是引人注意,丹歌来到这里,一眼就瞧到了那个缺口,显然,这一户就是他的目的地。 丹歌飞到这一户的屋顶,变回人形,悄声埋伏着,而他从声音判断,果然屋中有一个孕妇待产。 此时远处明日西斜,日光半隐,黑夜自东方席卷而来,天地的余晖是光明的末途,却也是黑暗的前路。 丹歌忧心忡忡地看着世界的东方,攥了攥手中的手电,他既等待着新生儿的一声哭泣,却又忧心着报应者的一声叩问,生机将在他脚下绽放,可死亡又将在他面前侵袭,这真是两难的处境。 “这真是背运,偏偏这报应来的这么快,这么及时,这么不是时候。”丹歌发着牢骚,如果子规此时安好,他也就不用费劲心机追寻解决头痛的办法了,他们能全然不惧地走来夜里,和这报应来一场正面的对抗。 他们从一开始愿意答应兔子们解开游戏的委托,就已经选择把天地担在了肩上,所以这重担落肩,就是天地的重量,这重量不过区区,他们从不放在心上,但他们恼火于这报应来的时机,正是他们最难承受的时光。 “但好在这事情没那么糟糕。”丹歌把手放在了手电的开关上。 倏忽之间,天地最后的光亮隐去,黑暗笼罩了整个世界,就在这时,一声高亢的啼哭声音响彻云霄,孩子诞生了,这一声带着世界最初的力量,给丹歌以振奋,丹歌也在这时候,把手中的手电开关拨动。 “啪!” 酒店里,子规打开了房间里的灯,他手扶着额头的竹叶,走到了窗口,看着漆黑的屋外,若有所思,“今晚我还真没有他会死去的那种感觉,可这不是他不回来的理由啊!他所得到的治愈我头痛的方法,一定要在夜里行动吗?” 子规紧皱着眉头,他的头痛比之前强烈了不少,他因此不敢进行深度地思考,那样会让头痛加剧,但他却不得不试图思考,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以减轻丹歌那边的压力,“例如吸引它。” 它,就是指报应了。 子规微微地探出一根手指,将一身的气息全都埋在指尖,然后散了出去,他要用这种方法吸引那报应,那报应一定距离这酒店不远,它闻到气息,一定不会舍近求远,一定会来找自己。 “只但愿丹歌比我远。”子规心中默默,却在这时,窗外闪过一排红色的光点,随后子规手指吃痛,有什么东西划破了他的手指,子规猝然收手,不及关窗,只见一道身形裹挟着黑暗从窗外探头,把子规顺着窗口往外扯去。 子规的手指上,一滴鲜血滴落下来。 “咚!” 丹歌把手中的柑橘捏碎,汁液滴在孩子的口中,这孩子眼神还是空洞的,但是生命体征已渐渐正常。 “啊!”在这破旧的房屋内,那一对不算年轻的老夫妻看着眼前神奇的一幕,喜极而泣。丹歌把孩子递给那女人,女人满含热泪抱着孩子,把头靠在孩子身上,听到了强劲有力的心跳,她的泪水更加汹涌,“活了,活了!” “仙长!”男人搬来了凳子,让丹歌坐下,而自己站在一旁,显得恭敬而感激,“感谢您。” 丹歌拿着手电,手电依然开着,看起来很怪异,但屋内没有人质疑。 丹歌并没有应声,他陷入了思索,“挂上说:赠之柑橘,百日为期,赐之名怡,不可更易,诸赏推辞,莫做停息。从这孩子的情况看来,这孩子患的是先天失魂之症,本该生来就夭折,却被这柑橘强行吊住了命,这简直不可思议。 “但结合卦象之前描述的柑橘的作用:柑橘魂涨。所以我推测这柑橘在这孩子体内建立了一道假魂,这假魂的存在时间,必是百日期限了,百日之后如果没有真魂入住,那么这孩子就会真的死去。 “而卦象让我赐给这孩子姓名,很有可能就是为真魂预定了房间,到时真魂依照这个名字投下,就不会出错。显然是这样了,而至于诸赏推辞……”丹歌环视四周,“他们恐怕也给不出来什么赏。” 丹歌想完,面容严肃地站起身来,对着面前的老夫妻两人说道:“你的孩子患的是失魂之症,一百天内就会痊愈,那会儿孩子的聪明机灵就显出来了,你们要保证你们决不能在此期间放弃掉她。” 两人急急点头,“疼都来不及呢!不会放弃的。” “但愿你们能做到,毕竟她这症状除了本能的吃喝拉撒睡之外没有任何活人的动作,你们不仅要适应这种怪异,更要克服这种莫名的恐惧。”这个歌孩子在没有得到真魂之前,就是一个有着生命的洋娃娃,那样子其实是十分可怖的。 “还有,我要给这个孩子起名,你们要保证绝不会改掉她的名字,至少这百日之内不会改掉。”丹歌声音笃定,不由争辩。 “好!”那男人连连点头,这对于他来说是莫大的恩赐,他不识一丁,如此正好不必为起名发愁了。 “请问贵姓?”丹歌问道。 “免贵,姓俞。” 第七十四章 另一个俞仁 “俞?!”丹歌闻言心中一沉,这个姓真是他最不愿听到的姓氏了,他在徐州参与到俞家的事情之中,虽然因此结识了神明黄岚,却也从其中将恶毒的人心被一览无余,生平首次感受到了恐怖。 现如今再遭遇这样一个姓氏,让他忽然有些不安,是否眼前这憨厚老实的人还隐藏着另一副面孔?难道他和俞家之间的瓜葛并没有了结? 丹歌凌厉的目光审视着面前的男人,这男人面黄肌瘦,相貌也并不好看,看起来和之前俞家的俞仁俞述父子二人没有什么联系,但丹歌还是谨慎地打听道:“那么你叫……?” 男人被丹歌的眼神看得心里慌慌的,听到发问,赶忙答道:“俞仁。” “谁?!” 丹歌猛然一惊,不待对方回答,眼中一闪而过一道明光,他立刻伸手扣住了俞仁的颈部,身形暴退,眨眼间退出房屋来到了院中,“你叫俞仁?”丹歌言语中透着狠厉,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给俞仁的感受就是如果他不说实话,那基本就要丧命了。 丹歌本身到并没有杀死他的心思,但是如果眼前人和徐州俞家有什么瓜葛,他绝不让他好过就是了。 这俞仁踮着脚,脸往后仰着,他的手不停地颤动着,“我……,我……” “说!”丹歌手上一紧,几乎要将俞仁的脖子锁死。 俞仁已经感觉到自己有窒息的感觉了,他如果不能给出答案,恐怕就要被掐死了,他知道是自己的名字使眼前的仙长如此紧张,但是他就叫俞仁,这无可争辩,他如果乱编一个,只会让仙长更加起疑,于是俞仁硬着头皮说道:“我真叫俞仁。” “哦?”这样说丹歌反倒没那么紧张了,他就怕眼前这人再编个别的名字,那时欲盖弥彰,也许就这和徐州俞家有些关系了。 丹歌松手放开了俞仁,俞仁终于得救,他坐在地上止不住地咳嗽着,急促地喘着。他现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他的眉目低垂,不敢抬头去瞧丹歌。 这仙长亦正亦邪,他救过自己女儿的命,却又险些害死自己的命,而既然这仙长显现杀心,之前再大的恩惠也化作了烟云,现在丹歌在他的眼中就是完全的恶魔,之前搭救自己女儿的命也许是出于某一种虐童的变态心理呢?俞仁战战兢兢,默默期盼着家里能安然躲过这一劫。 此时恶魔丹歌并没有完全放心,他在院中扫视一周,看到一盆水放在院中,忽然有了主意,曾记得那徐州的俞仁是被他老婆碓捣肉浆作成了画作,他从画中走出,是惧水的,水会冲烂他的形体。因此判断此俞仁是否为彼俞仁,也仅需要这一盆水就行了! 丹歌走过去端起水来,一扬手,“哗”的一声那水就泼到了俞仁身上,随之那俞仁一个激灵,噌地站了起来,目中满是讶异和愤怒,但碍于形势,只能憋在心中,隐而不发。 看到俞仁安然无恙,丹歌放心了九成,但还有一成不安让他继续盘问道:“你是否去过徐州,或者你的祖上是否到过徐州?” 俞仁连连摇头,“没没没,从来没有。” 丹歌冷冷地扫了俞仁一眼,“你最好说实话。” “真没有!我祖上世代贫农,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没有走远过!更不说跑那么远!”俞仁说着一拍脑袋,一指屋中,“我家里有族谱!” 丹歌一挑眉,“去拿。” “哎!”俞仁飞快地跑进屋中,搬开叠在墙角的被褥,露出其下一个黑漆漆的木柜,在木柜的底层,翻出来一本保存完好的古朴书籍,正是俞氏族谱。 丹歌根据俞仁的指点找到俞仁这一枝,往上查去,俞仁的祖辈生卒年居住地等等一应记录齐全,果真如俞仁所说,世代都居住在江陵,从没有远迁。 丹歌现在终于完完全全地放下了心,他扭头递书,才注意到行动小心浑身湿漉漉的俞仁,眼前人因为自己一时猜疑,收了多大的罪啊! 丹歌恭敬地奉还族谱,站起身来鞠了一躬,“抱歉,是我思虑不周,让您受委屈了。” “啊!不不不!”俞仁受宠若惊,慌忙伸手搀扶,来到近前却停住了手,他发觉眼前仙长一身白衣,自己浑身湿透,上手搀扶恐怕要弄脏了他的衣服,俞仁虚空摆了摆手,“您,快直起身来吧。” 丹歌蒙赦,直起身来,“因为我曾受骗于一个叫俞仁的人,而恰巧你也叫俞仁是,所以我反应有些过激了,您多多包涵。”丹歌说着一挥手,拂出一道热风,把俞仁瞬间吹干。 俞仁一脸的讶异,他这会儿就想起来之前这仙长掐着自己的脖子,是眨眼间就把自己带到了院子里,啊那会儿受到惊吓没有注意,这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原来眼前的仙长当真有真法力啊! 丹歌巧手立威,让俞仁一定言听计从,“我们言归正传,我要赐予您女儿性命,这个非常关键,如果不用此名,百日之内您的女儿病情不会好转,百日之后会立刻死去。” 俞仁抱拳连连拱手,“一定用!一定用!请您赐名。” “怡。”丹歌伸指在砖墙上写下“俞怡”两字,“她以后就叫俞怡。” 俞仁更惊讶了,这仙长仅凭肉指头就在砖墙上刻出了字,法力真是高深!他点了点头,转身从妻子怀中抱过女儿,“俞怡,快拜谢仙长赐名。” “不必……”丹歌笑着摆手,笑容却忽然一僵,那女孩空洞的双眼忽然展现一丝笑意,显得极其诡异,丹歌浑身哆嗦一下,扭过了头,“好,此间事了,我告辞了。” 说着丹歌不作逗留,夺门而去。 “嘶……”丹歌在路上搓着胳膊,“看来那女孩未来的真魂一定是经我手才成功归位的了,她那一笑真是瘆人,让我心脏都漏了一拍,险些恩将仇报把我吓死了。” 他嘴上发着牢骚,心中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事情了,卦象显示的第三件事,完成这一件,就能得到治疗子规头痛的办法了。 第七十五章 玄猫惊变 象曰: 再往东北,百步之遥,日落西山,夫子横尸,尸陈东巷,摆设香堂, 天为衾被,地作温床,玄猫惊变,陈尸遁走,阴阳摆卦,所测无疑。 形如猎犬,神如虎狼,狺狺狂吠,长久不息,忽而月照,戛然而止。 诸事不吉,就地埋葬,坟茔之所,西南百步,清酒一樽,诸念清除。 丹歌于是依照卦象而动。 他自俞仁家门口开始,向东北走了一百步,来到了一条小路上,在他立足的地方,横着一条水沟,这水沟两侧的泥土也颇为湿滑,此时在这水沟的一侧,有一道明显的人踩过滑到的痕迹。 丹歌在俞仁家耽搁很久,来到这里并没有见到什么夫子横尸,却可以通过这一道痕迹看出,曾几何时,这里有一个人摔倒,而如果是一个老夫子,那么很有可能就如卦象所言已经殒命。 于是丹歌跨过水沟,继续往里,寻找东巷所在,然而虽然此时刚入夜不久,但各家各户院门紧闭,房屋一片黑暗,整个村庄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明,让丹歌有一刹那的错觉是这一村的人都在躲避什么,“难道他们村有高人算到今夜有陈尸遁走吗?” 丹歌正思索着,忽然就听到身后有人快步接近,他还没来得及扭头,就见前面从黑暗中跑出来一个男人,这两拨人好巧不巧的刚好在丹歌身旁碰面。 “张大师,劳您大驾了,您所料不错,我父亲果然今天命中有劫,我们兄弟姐妹四个轮流看守,不让他外出,谁知道他憋得厉害,假装睡觉诓骗我们,我们刚有一丝懈怠,扭头他就不见了,等……,等找到他,他就滑到在那路上的水沟边,断气了。”那男人说着声音呜咽,抽泣起来。 “请居士节哀,我们一路赶来,看到村上的人都闭户熄灯,看来您确实依照我们的嘱咐行事,这省下我们不少功夫,请将老居士的尸首陈在您院外拐角的东巷,我们在那里摆设香堂,守护尸身,以防老居士尸首受惊遁走。”回答的是一伙道士之首,一位苍髯老者。 这老道身穿米黄色道袍,头戴黄冠,手拄威灵拔度之幡,身背桃木剑,仙风道骨气态悠然,讲话时言语温和如润物细雨,但丹歌却能听出其中饱有雷霆,此真大道士。 “哦!依您所言,您这边请。”那男人伸手引道。 老道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立即出行,反而扭过身来,对着丹歌抱手行礼,他这抱手里十分罕见,他的右手握着左手拇指,形成抱手,乃是抱阴负阳之意,是正规的道士礼节。丹歌见到此礼目光一闪,连忙回礼,原来老道好眼力,已经看出他同为修行者。 “小友今夜,是走是留?”老道借此暗问,看一看丹歌是敌是友,老道问的并不是丹歌的行踪,而是问的那尸首的情况,他们几人一心要守,如果丹歌出来捣乱,他们就要多加提防。 “我去留皆可,恐天不准留。”丹歌悄然指了指上天。 老道心说这小娃娃竟在我面前妄言天数,真是不知好歹,但他又恐怕丹歌作乱,于是邀请道:“小友与我等同守,如何?” “诺。”丹歌答应下来,这样那陈尸有什么反应他都能第一时间得到,不会错过。 老道见丹歌应下,依着一旁那位居士的指引走去,后面的小道士们紧紧跟随,丹歌则在小道士们走过之后才遥遥地坠在末尾。他这一自谦的举动倒是换来那老道的不少好感,然而丹歌本意只是不愿和这一伙人为伍罢了。 队伍往前走了数百米,来到一座高大而恢弘的院落,在这院落外的东面,有一点点微光透出,那里就是东巷了,丹歌走到东巷,只见小道士们已经忙活着摆设香堂,在这香堂之中,有一座三尺的南北高台,高台之上陈有那老居士的尸首,头在北,尸首被白布完全覆盖。 在这老居士尸首之南,道士们摆设法坛,摆设完毕之后,小道士在法坛东西盘坐,老道盘在法坛南侧,丹歌自如平常,倚靠在院墙外,那老道抬眼看了三遭,终究没有言语。 晚夜幽凉,四周虫鸣阵起,长夜没有明月和星光,唯有一片黑暗,这东巷处有风灌入,吹得法坛上香烛幽光扇动,而哪怕那火苗跳动得再剧烈,也从没有熄灭的意思,这就是老道的法力所致了。 这样过了很久,直到夜半更深,方才的狂风戛然而止,那老道感受到四周狂风熄灭,悠悠地出了一口气,他显然认为一道难关已经度过了。 然而丹歌却并不认为如此,这风息得极其诡异,显然并不是好事,果然不久之后,虫鸣声也忽然停止,天地间寂静一片,甚至于小道士们的呼吸都能听清。 丹歌隐隐不安起来,他感觉到那陈尸很快就会受惊而异变,他本能地想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但他按下了冲动,陈尸遁走他才能依照卦象得到那清酒一樽,那个应该就是治疗子规头痛的良药了。 “噗。”一声轻响。 这一声响在丹歌的心里,他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踩在了他的心房,如果丹歌所料不错,在他眼前,虽然他不能看见,但其实已经有东西在了,这东西很有可能就是那卦象所说的玄猫。 距在法坛之南的老道也若有所思地睁开了双眼,但是眼前一无所有,让他疑惑不已,他又扫视了丹歌几眼,丹歌已经装作沉睡的样子,避开了他的目光。 “噗噗。”丹歌又感受到了那脚步,那东西一直在动,它无形无影,果真不是凡界的东西。 “呼。”一阵风声起,那东西跃到了高台上。 “喵!”一声就好似猫被踩到尾巴一样发出的凄惨而凌厉的叫声忽然响起,让丹歌这个有准备的人都是一惊,更不用说那老道和那一种小道士了,全部都是一个激灵从地上窜了起来,再往高台上看,那尸首已经不见了。 第七十六章 道童殊迁 “师父!”小道士们齐齐喊道,他们都指向高台,示意老道那陈尸已经遁走。老道听着翻了个白眼,扫了一眼法坛上熄灭的蜡烛,心说还用你们指示,我自己布置的法坛被破,我难道不知道那陈尸遁走吗? 老道沉下泛到心头的怒气,转过身来斜了丹歌一眼,暗暗想到:“难道这小子真的懂得天命?还是说就是他蓄意破坏?可也不对,这小子才多大,能有什么修为。”这老道思索着,就自动将丹歌的嫌疑排除了。 就在这时,这东巷旁边那居士的院落大门轻响,跑出来了之前迎接老道的那个男人,他自然是被那一声凄厉的猫叫吸引来的。他奔过来,就见到众人都站在地上,若有所思地看着高台,他也就顺着望去,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就把他吓尿了。 入目不见白色的被单,尸首也不见了,唯有两道幽光打量着他。那是一双眼睛,这眼睛放出幽幽绿光,极致妖异却清冷无情,男人被这一双眼打量,就如同赤身站在这双眼面前一样,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所知都被这眼看穿。男人瑟瑟的一言不发,已经被吓傻了。 挨着这男人最近的就是靠在前边的丹歌了,丹歌立刻察觉到了男人的异样,他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高台上并没有任何东西,但丹歌也感觉到了一道打量的目光存在,结合陈尸遁走之前发生的异样和那时丹歌的感知,他断定这高台上有一只他看不见的猫。 依照卦象所言,这就是那一只惊变的玄猫了,这一只玄猫可以避开这一众修行者的耳目,却可以在凡人面前显形,显然它也并不简单,玄猫本就是可以辟邪消灾的,而这个玄猫又具有异能,很可能是地府的贡差。 丹歌也不往深处思索,这都是无意义的事情,他只为那一樽清酒而来,才不管玄猫来自何处。他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让所有人的思绪都回到了现实。 男人也清醒过来,在往高台看去,那一双眼睛已经消失了,他拍了拍心脏,按下心头的恐惧,问道,“张大师……” 老道一脸歉疚,“居士,老道思虑不周,老居士的尸首终究还是被猫叫惊扰,遁走了。” “那……”男人却并无责怪之意,只是更为恭谨地询问解决之法。 老道不等那男人相问,就急忙说道:“居士莫慌,老道还会奇门遁甲,一定测出老施主逃遁的方位。” 丹歌暗暗点了点头,这事情还是在按照卦象所言发展,他往后把卦象思虑了几句,发觉那遁走的尸体因为不祥会被就地埋葬,于是对着那男人说道:“等张大师测出了方位,你家全部老小也都要跟随前往。” “额……”男人先是因为丹歌插话吃了一惊,随后听了丹歌的话语又有了疑惑,他拿不定主意,自然就看向了老道。 老道也是一时半会儿根本捉摸不透丹歌的用意,但他强撑着面子,给那男人干干地咧了个笑容,随后严肃地看向丹歌,“小友不可胡言,我等追到尸体一定带回,居士一家不必跟随。” 丹歌侧着脸撇了撇嘴,他懒得解释许多,所以他满脸笑容地扭回了头来,说道:“是我妄言了。” 那男人闻言,不爽地斜了丹歌一眼,离开了东巷。丹歌这下子不爽了,我为你好你却不领情,你全然信这老头,到最后还鄙视我一眼,这我要是不整一整你,你就猖狂得没边了!于是丹歌走到老道身前,恭敬道:“不过最好还是带上那位居士,做个见证。” 老道颇为受用,欣然采纳了丹歌的提议。随后老道摆定奇门遁甲盘,内为阴阳,有生休伤杜景死惊开,外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老道依照法诀引导法力到奇门遁甲盘,法盘亮起,老道口中按诵咒语,良久,法盘熄灭,老道猛然睁眼,眼中闪耀一道精光。 老道站起身来,“我已测出,老居士尸体遁向西北十三里之外!”他看向丹歌和众小道,“你们收拾家伙,我们即刻启程。” “诺!”众人应道,好巧不巧的这一声把那男人惊了出来,老道一瞧正好,省得叫了,对那男人说道,“请居士与我们同往,做个见证。”男人扁了扁嘴,应了下来。 没容丹歌高兴,就见那男人开了一辆轿车来,还顺便带了老道和三个小道,留下了一个小道童和他只能步行前往。 丹歌看着远去的车,气不打一处来,虽说他并不在意走路或是坐车,但是这样的待遇让他很不爽。 “师兄。”这一个小道童清亮的声音怯生生地唤着丹歌。丹歌一听这声音,就并不厌恶,再看这小童的相貌,两道弯眉稍淡,两轮明眸含星,一弯薄唇浅笑,两颊白服红晕,丹歌就更感觉这小童十分亲切。 “你叫什么名字呀?多大啦?”丹歌说着就欲往兜里面找糖,似乎打定了要拐走这小道童的心思了。 “小道道号殊迁,已经十六岁了。”小童道。 “他们把你落下,你就没有怨言吗?”丹歌问道。 小童不假思索地道:“小道谨遵师尊安排。” “你师尊的洗脑很成功啊!”丹歌撇了撇嘴,“把你落下和我呆在一起,他就不怕我把你拐走?” 小道童傲然一笑,“小道虽然才疏学浅,却胜于不学无术。” 丹歌被这一语惊得抽了抽嘴角,“敢情我就是那个不学无术的人?你从哪里断定的?” 小道童道:“师尊与你相见,以抱阴负阳拱手相礼,你不予回礼,此为其一。师尊摆下法坛,你倚在墙边并未护法,此为其二。你劝说居士一家前往追寻后被师尊驳回,此为其三。” 丹歌失笑,“有理有理!”他笑着往前走去。 那小道童只以为丹歌生了气,疾跑两步追上了丹歌,又怯生生地道:“师兄。” “哦?”丹歌挑了挑眉,“你确定要和我这不学无术之人同行?”说着又疾走两步,落下了小道童。 小道童有疾跑几步,追上了丹歌,“师兄。” 丹歌心里发笑,脸上还是装着严肃,“你怎么还跟着?” “我怕黑……” 第七十七章 露怯 丹歌闻言不由一个踉跄,这小道童奉着满身骄傲作为面具,其实掩饰着这样自认丢脸的一个弱点,丹歌饶有兴致地看一眼那小道童,道童现在满脸的忸怩,其实已经很难为情了,丹歌调笑道:“你既然比我有才学,想必你有许多办法对付夜行的魑魅,那你怎么还怕黑呢?” “师尊曾说,我的双眸中包藏祸心,黑夜中有夜行的地府贡差,会抓瞎我的眼睛。”小道瑟瑟地说道。 丹歌端详了一下那小道童的双眼,那双眼仿佛包含着整个星空,丹歌能在这双眼中看到自己美好的脸,这一双眼具有无与伦比的纯净和安宁。 “地府贡差?”丹歌说道,似在相问,又是自语。也就在小道童听到这言语的时候,眼中悄然蒙上了一层阴翳,这样一幕被丹歌捕捉到。 丹歌到此就理解那老道为何会诓骗小道会有贡差抓瞎他的眼睛了,因为这样一双无害的眼睛,在日后的交际中,一定会为这小道童带去极大的便利,这反而对于小道童的修行极为不利,修行本是清苦的,便利的修行就难以深刻。 所以小道童的恐惧会缓缓坚实他的内心,也会抹去他眼中的那抹光彩,所有的纯真敛于内心不发于外,在艰苦外界之内追寻本真,那样的修行就会刻骨铭心。丹歌对那老道的看法稍有好转,他或许并不是个了得的道士,但确实是个合格的老师。 “走吧。我们要尽快赶过去。”丹歌说着拉起了小道童的手,一兜,就把小道童打了个旋儿用一臂夹了起来。 “师兄,你干嘛?”小道童刚发问,耳畔一阵风向,他急忙把目光移到丹歌之外,入目只见两侧的景色飞速地倒退着,他又往下看去,只见脚下并没有实地,而是一片黑暗——他们在空中飞行! 丹歌低眉一扫那一脸精彩的小道童,悄悄抿了个笑容,调笑地说道:“师弟,我这神行之术用得不怎么安稳,让你受苦了。” 那小道童悄然抬眼看了看丹歌,嘟了嘟嘴,“师兄,是小道看低你了。你比我师尊还厉害,太不可思议了!” “嗤……”丹歌发笑,再抬眼,就看到前面正是载着小道童师尊和三位师兄的车,“哦,我们已经追上了,就在这里歇下来慢慢走吧,等他们再把我们拉开……” “不!”小道童握了握丹歌的手臂,“师兄,求求你,超过他们,我们在他们之前赶到好吗?!” “我……”丹歌本想拒绝,但他想起了那卦象的第三句话,那尸体的各种异变,显然有一些讯息要透露给他,如果他这里慢慢吞吞的,也许就错过了,“好吧。” 丹歌渐缓速度,落下身子,不偏不倚正是瞄准的下方行进的汽车,丹歌鞋底碰到车顶,悄然使了个沉身的诀窍,“哐”,他在车顶踩下一个小坑,然后又提身而起,速度是之前数倍,化为一道黑影极速地赶往老道预测的目的地。 “哧——!”黑夜中一声急刹,那车停了下来,车里钻出来那五个人,三个小道士在四方防备,老道一个轻跃飞到车顶,细细地婆娑着这车顶的坑,眉目凝重起来,“有高手路过!不好!殊迁!”老道这会儿懊悔不已,他真不该丢下殊迁,美其名曰历练,可这会儿只怕是凶多吉少! “师父,殊迁身旁不是还有那个人吗?”小道士们说道,那个人指的自然就是丹歌。 “哼!那个人如果有本事我最初就不会生出历练殊迁的心思,那人草包一个,殊迁都能随便处置他!”老道一跃从车顶上下来,“危险了危险了!快拿我奇门遁甲盘!” 这一次老道飞快地发挥法盘的力量,马上就断出了殊迁的位置,老道一收法盘,“快!西北七里!” 四周静谧一片,鸦雀无声,尤其三个小道士,都羞得不敢站在一旁的居士。那就是提着眉紧着嘴,也连连避开老道的目光。 “怎么了?”老道问道。 “师父,我们刚从居士家往西北走了六里。”言外之意殊迁的位置和他们追寻的尸体在同一个地方。 “啊,啊——!”老道尴尬不已,随之眉头却更拧得紧了,他自认这等占卜不会出错,但这二者重叠在一处,要么是尸体位置算错了,要么是殊迁的位置算错了,前者算错了丢人,后者算错了丢一条命,这两样他都不想要。 那居士倒是识相,立刻为老道解围,“想必是大师心系家父的尸体,刚才匆忙错算,又把家父算了一次。” “啊……”老道强颜欢笑,心说我那宝贝徒弟比你一具死尸可重要多了,怎么会算错。但他还是点点头接受了居士的说法,“是是,待我再算过!”说着老道又执掌法盘,算了起来,这一次沉下心来,算的慢了些。 居士低下了头,暗暗在那边甩了甩手,“完喽,这一回你再算错我可怎么编?!” 不一会儿,老居士腾地抬起了头,目中的精光收敛,露出了之后满目的疑惑,扫了一眼四面的土地和客户,没好意思说,只能在心中暗暗思忖,“他怎么还在那儿!” 那居士看老道一个表情就明白了:“哦,还在那儿,你徒弟能耐啊,走着比我们开车快,我也不帮你圆了,看你自己怎么圆了。” 老道轻咳一声,长叹一口气,“只怕凶多吉少!我不是有意冒犯,我猜测很有可能殊迁被老施主的尸首虏去,被带到了那个地方。” 居士嘴角抽了抽,敢情最后还能找补到我家老爷子的身上?!他十分不悦,好在老道这样说,他们就可以启程了,让这老道完了事,然后就趁早把他们打发走得了,留着真是碍眼添堵。 居士和一众道士重现上了车,继续前往目的地。 而殊迁其实正如老道的占卜所言,早已经被丹歌带着来到了目的地。 在他们眼前,一句老朽的尸首,正撕咬着曾盖在他身上的白布。 第七十八章 异眸 这就是那个老居士的尸体,他此时正如同动物一样伏在地上,口中咬着那一块白布摇动这头部,如同在撕扯一块肉,不可名状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流入,将接触的地方染成了黑绿之色。 “唔。”小道童殊迁被眼前这样的景象惊呆了,他想惊叫出声,却很迅速地捂上了自己的嘴,他知道这会儿如果惊扰到那疯狂的东西,大概会落得和那白布一样的命运。他捂着嘴,往旁边的丹歌身上靠了靠,紧紧地贴上,才稍稍心安。 但这细微的声响还是被那尸体捕捉到了,那尸体具有了犬狼之态,也具有了犬狼的机敏,那犬狼一下子转过头来,让小道士和丹歌都吓了一跳。 这尸体侧面时还看不出较多的异样,等他转过身来,尤其是吐掉了嘴里已经被染成黑绿的布之后,就可以看到他已经完全不具有人类的面部特征了。 这尸体的眉毛连成一线,然后完全覆盖了额头,双眼的外眼角提起,眼睛大块的眼白之中是一块暗灰而微小的瞳仁,鼻头皱起,嘴部大张,嘴角直抵耳根,嘴中的牙齿犬牙明显,他龇牙咧嘴,露出全无血色的惨白牙龈。 这尸体此时凶神恶煞一般凶恶地盯着丹歌和小道童,前身稍伏,后身拱起,如同犬狼一般跃跃欲试想要发动攻击。 小道童殊迁看到这一步强忍下心内的恶心,哆嗦了一下身子,他抓住了丹歌的手臂,整个人悄然躲到了丹歌身后,只探出一个头来。 丹歌伸手拍了拍殊迁的手以示安慰,他紧皱着眉头,这具尸体的变化让他摸不着头脑,这情景传递出的意义是什么,暗示着怎样的东西,他并不能了解。 “啊!啊啊!”这尸体面对着丹歌,发出了一种奇异的叫声,就像是声嘶力竭的狂叫,又像是喉头卡了什么东西咳不出来的感觉,他似乎想要发出狗的叫声,但因为其人类的咽喉,所以这声音就诡异了起来。 丹歌若有所思地念起了那卦象的第三句话,“形如猎犬,神如虎狼,狺狺狂吠,长久不息,忽而月照,戛然而止。”现在的情况就和那卦象十分契合。 “月照?”丹歌抬头望天上看了看,天上星月无踪,天地一片黑暗,“难道是还没有到时机?” “啊!”忽然两道声音传来,一声来自于丹歌身后的殊迁,一个来自于丹歌身前的尸体,这两道声音同时传来,一个清亮一个嘶哑。丹歌立刻回神去看背后的殊迁,也在这瞬间用余光扫到了身前的尸体。 原来那尸体一声高叫之后,已经纵身扑来,而殊迁正是因此,才发出了那一声惊叫,然后殊迁就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丹歌迅速转身一把揽过殊迁,脚下地点已经迅速跃出,刚好躲过那尸体的扑咬,丹歌在空中一转身,看向刚刚落地的尸体,手中有一根羽毛一抖,霎时数千的羽针射出,钉在了那尸体的十指和十趾。 如此,丹歌才带着殊迁飘然落地,把殊迁放下,就看到殊迁还紧紧用手捂着自己的双眼,丹歌有些无语,这小孩怎么有着鸵鸟思想,危机来临时岂是闭眼就可以渡过的。他于是伸指弹在殊迁的手上,“你……” “啊!别抓我的眼!”小道童立刻倒在地上,身子蜷成一团护佑着自己的双目。 丹歌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那老道对着孩子做了什么,这危机感也忒强了些。” “睁开眼吧,它已经被我制住了。”丹歌说道。 “嗯……”小道童试探着指尖狭开一道缝,坐起身来悄然一望,立刻合上了手指又蜷作了一团,“没有!它还在!它还在!” “哦?难道是……”丹歌带着疑惑和猜测往那尸体一望,那尸体正满目恶毒的看着他,而除此之外,他感受到了另外一道目光,这一道目光非常熟悉,和在东巷时高台上目光的感觉一模一样,这道目光就在那尸体的头顶。 丹歌瞧着那边,联系小道童的反应,显然,那里有一只玄猫,正是地府的贡差,也是小道童恐惧的来源。丹歌端详了一会儿,并没有看到对方显形,但那一道目光一直都在,他试探着说道:“你好?” “你好。”一声清冷的女人的声音响起,恍若惊雷一般炸在四面八方,丹歌身体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而那一句尸体也在这声音响起之后,瑟瑟地低头伏在地上。而地上的殊迁两臂一抱,把头整个埋在了双臂当中。 丹歌朝着那边的空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扭头瞥了一眼殊迁。这孩子双眼不仅是纯净安宁,而且具有神异,竟然能看到丹歌都看不到的东西,这眼睛十分珍贵,也难怪这孩子对自己的眼睛珍惜得这么紧。 这样珍贵的眼镜如果依照老道想法处理,那这一双眼最终会被完全蒙蔽,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之前丹歌很赞同老道的做法,但如今意识到这一双眼睛的珍贵之后,已经对老道的做法不敢苟同了。 “既然天赋异禀,命途必定非凡,即使真纯显露,好过光辉伏藏。” 丹歌想到此处,悄然抱拳内心对老道说了一声抱歉,然后一伸手,把殊迁抱起,“站好!”殊迁十分听话的站好,然后丹歌握住殊迁的双臂,一下子把他的双臂别到身后。 “睁眼。”丹歌道。 殊迁犹豫了一会儿,微微睁眼,立刻就看到了那尸体上一双明亮妖异的双眼,他马上又闭上了眼睛。 丹歌继续道,“睁眼!”殊迁依然紧闭着双眼,他这会儿的感觉就是这位师兄和那个贡差是一伙的,他们想要他的眼镜,他现在无限地埋怨师父把他一个人丢下,又无限地期盼师父的到来。 丹歌眼睛命令不好使,只好使出强硬,他手中出现一道羽毛,往殊迁的眼皮上一扫,殊迁的眼皮就被缓缓地打开了,想合也合不上。 “师兄求求你,别……”小道童眼中已经满是泪水,他哀求着。 丹歌看着尸体上的空白,那个眼神还在,“这一双纯净安宁的漂亮眼睛,您要吗?” “我要……” 第七十九章 兔影 “哦?”丹歌就听到我要两个字就没有了下文,心一沉,难道这贡差当真想要这一双眼睛吗?这可和丹歌的计划不一致啊,丹歌预估着贡差并不会要,这样让殊迁放下心来,日后就不必在夜里忧心双目了。然而目前的情况似乎并没有往丹歌预料的方向发展。 “难道这一双眼睛竟然如此珍贵的吗?”丹歌端详着殊迁的两眼,同时也预防着那边的贡差和尸体。 而站在丹歌身旁一动不敢动的殊迁两眼泪水止不住地流着,在他看来,丹歌这端详,一定是在给自己的双眼估值了,而远处贡差那一双无情的双眼也正打量着自己,他无法闭上双眼,任凭他如何避开那目光,但那一道道的清冷无情总会钻进他的眼眶,一遍遍地告诉他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殊迁已经开始思索往后的人生了,这一切的转变,只怪自己错信了一个看起来温柔的师兄。 “你,小道童,你愿意把你的眼睛给我吗?”那贡差清冷的声音突兀地从四周响起,询问殊迁。 “呜——!”殊迁霎时哭出了声来,随之泪水也更汹涌了,他带着哭腔道:“不,我不愿意。”随后他哭着扭头恨恨地看向丹歌,“小道看走了眼,你那么好看,没想到心那么狠毒。” 丹歌闻言挑了挑眉,他的关注点全然在小道童那一句“你那么好看”上,之前和之后的话全部被他略去,他默默伸手理了理鬓角的发丝,一仰头,暗赞自己,“天生丽质难自弃呀。” 这时,仿佛天地也想一窥丹歌的美貌,忽而天地一亮,一片荧光撒下,遍布了整个世界,丹歌和殊迁都抬眼望去,原来是明月出来了。 明月出现之后,隐身的贡差也在尸体的头顶显露了踪迹,果不其然是一只玄猫,玄猫将丹歌殊迁的双眸都尽收眼中,这两双眼睛,有着一种莫名的相似,他们的双目都那么澄澈,全然将天上的弯月勾勒在眸中,“囊括了天地浩瀚的双眼,一个是如今,一个是将来,果然没错。” 玄猫将这秘密再次牢牢放在心底,对着殊迁说道:“如果你不愿意的话……”话语将丹歌殊迁的目光拉回,两人这会儿都能看到玄猫的样子了,只见玄猫说着勾了勾前爪,似是在说,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自取了。 丹歌脸色一沉,手中已经掌握了一根羽毛,殊迁则紧紧地攥了攥拳头,到了此时,反而泪水停驻了,他鼓着勇气准备面临即将到来的厄难。 玄猫妖异清冷的双目忽然有了温度,它双目微眯,是和蔼的笑意,“……就要好好地珍惜它,不要让它侵染任何的污浊。” “啊……”殊迁闻言大张着嘴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支支吾吾地好半天不知如何应答。丹歌则长出一口气,这玄猫给自己加了些戏,幸好并没有改变结局。 “他会的,而你要保证你的同事们,即全部的贡差,绝不会打他眼睛的主意。”丹歌严肃地看着玄猫,这是一个必要的承诺,这样才能完全化去殊迁的心结。 “其实地府只有一殿王和十殿王有贡差,我服务于一殿兼着十殿的贡差,也就是地府只有我一个贡差,我答应下,就是全部。”玄猫所说的一殿正是秦广王,十殿就是转轮王,出于对上神的避讳,所以并没有直呼其名。 丹歌点了点头,在一思忖这话中的深意,就了然了,“这玄猫说这些,是点给我那清酒一樽,必是来自于秦广王了。” “嗖。”玄猫从那尸体上一跃,又在空中悬停一会儿,然后稳稳落在了丹歌的肩头,它知道以丹歌的智慧,已经领悟了它的意思,它补充道:“你也帮助了王的大忙,所以你不要思虑什么回报。” 丹歌纳闷不已,“我帮了什么忙?” “要开始了。”玄猫看向那一边的尸体,“其中的深意,日后你就懂得了。” 丹歌也看向尸体,那尸体已经完全收敛了狂躁,他此时已经挣脱了丹歌的羽针,他如同狗一样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丹歌也看向天空,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时变成了一轮满月,在月亮之中,是一座高大的石台,台上是一个大大的镜面,在台的顶部,写就七个大字:“孽镜台前无好人”。 “孽镜台?!”丹歌轻呼一声,原来那尸体之中,有着一道罪魂,“好大的手笔,把孽镜台映在明月上!还有阳间审判!这真是千古奇事!” 丹歌头一遭见这样的场面,就沉溺在了这个庄重的仪式之中,他看不见孽镜台上的画面,但他看到了那尸体一脸的歉疚发出轻轻的呜咽,眼中也渐渐流出了泪水,“那是悔恨吗?”丹歌问向肩头,却无人应答。 “师兄……,那位贡差已经走了。”殊迁怯怯的说道,他此时知道了丹歌之前的一切都是在帮他,所以他前面都是冤枉丹歌了,这会儿他就有些不好意思。 “哦……,是嘛,是我太专注了。”丹歌说道,他收回了神来,望向殊迁,只见殊迁通红着双眼,似是要哭的样子。 丹歌歪着头,“怎么了,你又受什么委屈了?” 殊迁扁了扁嘴,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我没法合眼……” “啊!”丹歌一拍脑袋,他如此才想起这茬来,他伸手拂过殊迁的双眼,就将之前施加的术法驱除了。 “师兄,谢谢你……,之前……”小道士忸怩地说道。说的人不自在,听的人也不自在,这一声谢谢一下子惊出丹歌一身的鸡皮疙瘩,丹歌一边搓着胳膊一边连连摆手,示意殊迁不必道谢。 丹歌为避免尴尬,又看向了天上的明月,此时审判已经接近尾声,明月之中的孽镜台渐渐隐去,而就在隐去之后,丹歌隐约间看到了月上十只小兔子的身形联袂出现,一闪而逝。 “啊!”丹歌眨了眨眼,再看天上,明月如钩已经不复之前的圆月,也找不到兔子的踪迹了,但丹歌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细细一想,就确定了,“是啊,孽镜台如果出现业膻根只有抱头鼠窜的份,所以如果业膻根还在月宫,那这明月投影孽镜台一定难以成功,也唯有十兔打败了业膻根让太阴重掌月宫,才能投影成功。 “现在任凭那报应来吧,我和子规身死也死得其所了,我们可是做了一件通天的好事啊!真不知道子规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成什么样子。”丹歌兴奋无比。 此时,远处照来一片亮光,伴着几声鸣笛,他更加振奋了——那一樽清酒,也快要到手了。 第八十章 丹歌压下心中的激动,肃然了表情,和殊迁一同扭向车来的方向,同时趁着车还没来,对殊迁交代道:“你师尊如果问起我们怎么先他们到……” “我绝对不会透露有关你的任何信息的。”小道童对丹歌眨巴这眼睛,尽显他的机灵与可爱。 丹歌还以一个微笑,继续道:“你的师尊看似对你苛刻,而其实十分重视你,他大概不会害你,你如果能和他交代清楚,就告诉他你眼睛的一切,而如果不能,就继续装作惧怕贡差吧。无论如何,你要珍惜你的眼睛,不要让它沾染任何的污浊。” “嗯。我知道了。”小道童点点头答应下来。 汽车在前方停了下来,只见坐在副驾驶的老道一下子打开车门,一下子从车上迈步下来,一下子朝着小道童冲来,但仅仅冲了两步,老道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步伐迅速缓了下来,一背手颇有威仪地向小道童走来。 丹歌看着这小老头儿既觉得好笑却又感到温馨,这老道明明对殊迁担忧得紧,但到了这会儿并不愿表现出来,依然装成一副严厉的样子,可他那快速的碎步,已经透露出老道的心急如焚。 小道童很聪明,他从师尊最开始的动作就可以看出师尊对自己的担心,他于是笑靥如花迎向师尊,“师尊~,哎哟!”他笑容还没有全然展开,就变作了愁眉苦脸。 老道收回拂尘,严肃地看着正揉屁股的殊迁,趁此时机悄然将殊迁的全身打量一边,显然没有任何的创伤,他这才放下心来,厉声说道:“我不是让你历练吗?你耍什么花招,怎么比我们还先到!” “我也想历练啊,但是你们走后不久,那个尸体就出现了。”小道童扭头指向老居士的尸体,那尸体此时还是如同狗一样蹲在那里,他的面目已经恢复成人类的样子,他如同雕塑一样一脸虔诚地望着天空的弯月。他接受完了审判,早已魂归地府,没有动静了。 这尸体奇怪的模样吸引了老道的注意,他听殊迁解释到这里,就猜到了之后殊迁的遭遇,他于是摆摆手示意一众弟子跟上,往尸体方向走去,“所以是他虏了你们是吗?他把你们虏来做了什么?” “他变得像狗一样,大概是想杀了我们。”殊迁答道。 老道闻声一顿,“那你……” “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月亮出来了,他好像是响应什么号召一样,像这样虔诚地拜向月亮,然后就没有动静了。”小道士说着,悄然对着丹歌眨了一下眼睛。丹歌伸指点着殊迁,“你个小鬼头。” “啊……”老道点了点头,信以为真。他偕同弟子们走到了尸体旁,上下打量,发觉尸体已经硬如石刻,肢体也根本无法施展了。往旁边一瞧,原先覆盖在居士身上的白布这会儿一端被撕咬烂了,而且这一端完全看不到白色,完全是墨绿色的。 老道的见识不浅,从这白布的情况就判断出尸体果真是异变成了狗,而在虏走殊迁之前,曾对着这白布撒气,老道越分析越是后怕,如果不是碰巧月出救了殊迁,殊迁的下场一定就和这白布一样了,那会儿自己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祥!不祥!”老道突然高声说道,险些害死他的亲亲徒儿,他自然认为是不祥了,他扭头看向尾随而来的居士,“居士,老居士的尸体不祥啊,不能再回到家中发丧了,那样会给你家带来霉运的。请你返回家里把一家老小都叫来吧,在这里做个简易的法事就地埋葬了。” “额……”居士闻听大睁双眼,扭头看了一眼丹歌,沉沉地点了点头,“好吧。” 老道看到居士的动作,恍然大悟,在东巷的时候丹歌就曾提出把居士家的一家老小全叫上的,老道不可置信地朝着丹歌仔细端详起来,暗忖:“别是这小子真人不露相啊!” 丹歌抚摸在领口,看向老道,“您有什么事吗?” “额……,小友对这尸体变成狗怎么看?”老道这才发觉自己盯着人家有些不妥,但他反应迅速,顺势问向丹歌,试图探一探丹歌的底。 “哦,是狗吗?我怎么觉得是狼呢?”丹歌目中满是真挚。 “狼?” “是啊,您没有看过西方玄幻小说吗?狼人啊!本来是人,但他们会在满月的时……,残月的时候也会吧……,就变身成狼。他变异了!对,变异了!”丹歌一本正经。 老道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强咧出一个笑容,“哈,也许吧……”心里对丹歌一点好奇都没有了,他已经认定丹歌是个不学无术的修行者了。 这时候,就听到“哧——”的一声,远处的汽车前胎忽然漏气了,刚刚走到车前掏出钥匙的居士一脸懵,还没等他反应,接二连三的漏气声音传来,等居士再看车时,四个车胎的气都已经漏完了。 “这……”居士绕着车走了两周,“张大师……,这……” 老道都看得一脸懵,连着四个车胎漏气,这根本不像是巧合,反而像是人为的,但明明在这里除了他们并没有其他人了啊! 但老道业务熟练,立刻解释道,“果然这地方也被这尸体染得不祥了,居士您不要停留快赶回去吧!” “可……唉!”居士无奈,走着离开了此地,这地方有些偏僻,他需要走上两三里地才能到了大路上打车,而他别无选择,总不能开着没气的车一路火花闪电回去吧。 丹歌暗叹一声这老道说谎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的本事当真是登峰造极,显然殊迁这小家伙的撒谎技术就是跟这老头儿学的了,他偷眼瞧着那居士走远,摸了摸衣领上骨虫变化的羽毛,心中舒畅了不少。老道一定想不到他心中认定的不学无术的小子,其实才是罪魁祸首。 此间事了,丹歌不再耽搁,他在殊迁注意到他的时候悄然挥手作别,然后纵身一窜,消失了踪迹。 第八十一章 报应出现 丹歌从尸体的所在,往西南走了百步,就见到在一片平旷的土地上,有一块石头嵌在土中,这石头上部平坦宛若石桌,上面放着一个青铜的酒樽,在酒樽之中盛有满满的清酒。这酒清澈透亮,天上的弯月在酒中不能成影,丹歌伸手拿起,清酒荡漾,带动酒樽嗡嗡地响,仿佛这酒樽之中有生机焕然。 丹歌从这酒的变现就看出这酒颇为不凡,暗赞不愧是神仙的酒,丹歌凑过鼻子轻嗅,一缕微不可察的芬芳钻入鼻中,“似乎,这酒并不醉人。” 然而丹歌话音未落,那芬芳忽然在丹歌的鼻中炸开,一股浓香的酒气从鼻中涌入五脏,随后攀着脊柱往上,一下子钻入了后脑,这酒气来的猝不及防,丹歌毫无防备地感到一阵晕眩,就要倒地,而再等丹歌回神,才发觉自己其实纹丝未动。 “哇,子规得了个大便宜呀!”丹歌这会儿见识到这一樽清酒有多么好了,方才那一霎时的醉意让他感到飘飘欲仙,那可仅仅是问了一下而已,如果品尝一口,那感觉肯定更加奇妙。 然而丹歌并不敢品哪怕一口,他害怕自己品了第一口就停不下来,也许不等回到酒店,就喝完了。而更重要的,是他不能确定子规需要喝多少才能病愈,如果他喝了一口导致子规不能痊愈,那他或许要为这一口贪嘴付出更多更多。 丹歌镇定下心神,将贪酒的心念全部压下,施展神行之法,快速赶回酒店,因为要保证手中的酒不撒一滴,所以他的速度就慢了不少,等他回到酒店大门前,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 丹歌驻足在酒店门前,正准备施展轻身之法往上窜到他们房间的窗户,却见到风中飘飞下无数破碎的落叶,丹歌察觉不对,往上方看去,就见到一排足有二十四道红光正在悄无声息地朝自己扑来,那是十二双通红的双眼! 丹歌这才反应过来,他一夜行事总觉得缺少什么,原来就是这东西,就是他们帮助兔子解开兔子游戏而引来的这个报应,一夜之间他忘却了防备它,而它也竟也不曾找上门来。 “子规在屋中不会出来,它难以得手,怎么不来找我?”丹歌纳闷不已,他将目光移到他们的房间窗口,就见到伸出来的一根手臂,丹歌心一沉,“那傻子不会是……” “吼!” 那十二双眼睛已经扑到丹歌近前,它不再潜藏声息,十二个头一致地发出吼叫,声音激起狂风应和,扫动飞叶如刀,是虎啸之音! 丹歌往后倒去,手中数片羽毛一挥,羽毛在空中连成一线,随后这羽毛在空中竖直方向一个旋转,羽毛的羽针将经过的部分铺就,形成一道圆盾,如此细密地将圆盾布置了十二道,才把这一道声音的威能以及扫动起的飞叶全部抵挡。 丹歌暗暗感受着这一啸之威,竟相当于自己的全力一击,“这东西不知什么怪物,一啸就如此强大,那么它的全力该会何其恐怖啊,虚弱的子规对上他,只怕是凶多吉少。” 丹歌心有些慌乱,他心忧着子规的情况,并不愿和眼前这家伙战斗,而且即便战斗他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他要寻找机会快速窜回屋中,时间紧迫耽误不得,他越早回到屋中,子规生还的几率越大——他在感受到眼前这家伙的威力之后,就已经认定子规凶多吉少。 然而关心则乱,丹歌一时半会难以将心中的慌乱平复,更不要提思索出什么对策了。就在这时,丹歌又嗅到了一道芬芳,依然来自那一樽清酒,那芬芳瞬间将丹歌的百骸通透,同一时也将丹歌的慌乱抚平。 丹歌不由惊异于这酒的厉害,“一樽清酒,诸念清除。果然不凡!”丹歌利用这刹那的平静,已经思索出了方法,他恨恨地看一眼那怪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丹歌一紧左手,攥了攥手中的强光手电,悄然将一根羽毛附着其上,随后丹歌叫到,“嘿!接招!”说着把手中的手电当做暗器向那怪兽的方向掷去。 掷出之后,丹歌紧紧盯着那怪兽的十二双眼,只要他们的目标转移到他掷出的手电上,他就准备跑。但对面的头实在不少,十二个头分出了三个去看那手电,余下的九头依然看着丹歌。丹歌并未怠慢,转身就跑,但头还是观察着那怪兽。 那怪兽忽而动了,朝着丹歌追来,同时望向手电的三个头目中也显现了狠厉似乎打算摧毁手电,丹歌目中精光一闪,就是此刻!他连忙催动附着在手电上的羽毛,羽毛波动开关,霎时强光亮起。 那三个头被这强光一惊,酝酿的攻击没有发动,放过了手电,而手电继续照着丹歌的预料往前飞去,他从一开始手电瞄准的就不是怪兽,而是他们房间的窗户。丹歌放下心来,全力加速奔跑,他却不知,那手电飞到窗口,被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 而怪兽的三头错手之后,就和其他九头一道,一门心思追击丹歌了,丹歌扭头洒然一笑,身子忽然不动了,随后身形越来越虚幻,待得怪兽扑至,丹歌的身形已经全部消失。丹歌正是施展金蝉脱壳,借用手电上的那根羽毛逃脱了。 等到丹歌现身,却并不在窗前,而在屋中,他的手被另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耳边响起细弱蚊吟的声音,“回来了。” 丹歌大睁这双目看着靠在床边虚弱不堪的子规,扭头看了看摆在床头柜上的手电,“你……,那之前我看到窗户的手臂是……” 子规惨笑一声,“我是在那里昏过去了,被你的一声‘看招’惊醒的。” “你在做傻事,你这么羸弱,绝不该替我吸引火力,我专门买了强光手电对付它的。”丹歌一脸严肃地看着子规。 “手电?那还是我吸引它靠谱些。其实我仅仅往外探出了一指,我就后悔了,但为时已晚,它把我整个往外扯去。幸好我有朋友。”子规将左臂展示给丹歌,它臂上的那个兔脚印记,已经不见了,“你知道吗?它们成功了。它们还通过这个印记救了我,告诉了我关于这个报应的一切。” 丹歌长出了一口气,“我知道。我看月亮的时候见到他们的影子了。”丹歌把手中的酒樽递给子规,“你的头还疼吗?喝下它,你就好了。” 第八十二章 於菟五兔 “唔。”子规皱了皱眉头,从丹歌手中接过那酒樽,“你不提还好,这一提它又开始作祟了。”他将酒樽拿到嘴边,还没有饮用,就感受到丝丝缕缕的香气钻入鼻中,汇集到自己的头部,将他脑中乱麻一般的思绪解开了一些,子规立刻感到头脑的疼痛有了极大的缓解。 “嗯~,这东西好厉害,你一定费了不少周折吧?”子规抬头,却并没有在床边看到丹歌,他环视一周,发觉丹歌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黑夜,他朝着丹歌说道:“那报应应该是离开了吧?” “离开了。”丹歌扭回头来,“我们挺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你病好之后,我们两人联手,绝对是敌得过它的,他的力量确实强大,但似乎智力并不够。” 子规稍稍抿了一口那清酒,回味片刻之后,说道:“它的成因特殊,所以它的智力增长绝对是一日千里的,也许明天你就发觉它比你我还聪明了。” 丹歌听着皱起了眉头,这绝对是一个糟糕的消息,这个报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棘手,,他们的处境也将越来越危险。而子规似乎从兔子们那里知道了什么秘辛,也许其中就有对付这报应的方法,“它的成因?” 子规这会儿抿了好几口了,那酒樽当中的酒已经下了一半,“对,它的名字叫廿於菟,二十首妖虎,它的出现和五兔有极大的关系。” “五兔?那个准圣人?”丹歌有些好奇,老虎和兔子竟然相关,而且是极大的相关,任凭他想象力如何天马行空也想不透啊,“它们俩怎么……” 丹歌忽而噤声,那子规不知何时已经把那一樽清酒摆在床头柜上,而他自己躺在床上,已经响起了鼾声。 丹歌嘟了嘟嘴嘴又将身子扭向窗外,看着窗外的黑夜,心中有万千的思绪,“原来它叫廿於菟,於菟就是虎的意思,廿是二十的意思……,二十首妖虎……,二十首?”他想到这里却察觉不对了,子规刚才提到的是二十首妖虎,但是他没有记错的话,今夜他遇到的那怪兽仅有十二双眼睛。 “剩下的八首哪里去了?”丹歌皱起了眉头,他扭头看向子规,那子规睡得死沉死沉的,他也不好惊扰,“明天再问吧。”丹歌也躺到了床上,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一夜无话,等到丹歌醒来时,已经是当天的中午了,子规早已起床,正坐在床边摇着手中的酒樽,在那酒樽当中,还有着约有四分之一的清酒。 “哦?怎么还没有喝完?”丹歌坐起身来,问道。 子规把酒樽递过,“我已经完全好了,这是剩下的,这等佳酿,我可不敢独吞。” 丹歌接过了酒,一饮而尽,“哎哟,觊觎了好久,终于是喝上了!” “这酒有着理清思绪的作用,十分奇特。”子规说道,“我们借此反推,就可以得出那五彩结绳的作用。” “哦?”丹歌喝下这酒之后思维十分敏捷,“你是说那五彩结绳的作用是扰乱你的思绪?” 子规点点头,“对。我清晰地感知到我喝酒之后我的脑中消去了许多东西,所以那结绳是给我强加了什么东西,从而扰乱了我的思绪。” “那你认为强加的东西是什么?” “事,事情的事。”子规沉声答道,“它给我强加了许多不属于我的故事,于是我的脑子就开始甄别这些故事,使这些故事条理,但因为它强加给我的事是一团乱麻,所以我开始头疼。” 丹歌将信将疑,“你这么判断的理由是?” 子规不答,反而问道,“绳子能做什么?” 丹歌手托着下巴,看着屋顶沉思,“能……,啊!能编好看的东西!” “额……”子规端详着丹歌,“没想到你还有个少女的心。好好好,那结绳呢?” 丹歌眨巴眨巴眼睛,“结绳,就是有疙瘩的绳子嘛,也能编啊……” “是结绳记事!”子规没好气地说出了答案,“古人的结绳记事之法,依据绳的材质、粗细、经纬和绳结的大小色彩来记录事情。” “上古无文字,结绳以记事。”丹歌正经地说道,“如果据你的推测,那结绳果真是一件神物无疑了,和它一起的木棒也一定不简单,而曾拥有它们的风家,一定也是传袭万年的庞大家族。” 子规点了点头,“虽然我的头痛已经治好,但那两样宝物的下落反而要更加密切地追寻。” “嗯。说起来,这几日我遇到的宝物可是不少了,除却你喝的那一樽清酒,我还曾得到一瓶井水和一个柑橘,那井水治好了一个痴傻的女人,柑橘救下了一个失魂的新生儿。” “嘶,这两样东西会不会也和那木棒结绳有些关联啊,也许风家失窃的不只那两样东西呢?”子规猜测。 丹歌也不好反驳,他们并不知道风家的信息,所以他们并不能排除子规所说的可能,“好,那我们去那里再探一探。” 两人说走就走,化作鸟儿赶往西北十里处的那个院落。而在这路上,丹歌就问起了昨夜的疑问,“你昨夜曾说那报应是二十首妖虎廿於菟,可我只见到那东西有十二双眼睛,是怎么回事?” “我曾说过那报应和五兔有关系吧?你把它二者念一念。” 丹歌依言,“五兔,廿於菟。五兔,於菟?哦?” “哼哼,对,他们两者其实本是一体。五兔修行迅猛,已经逼出一尸虫,是中尸虫彭质,彭质未死就化作廿於菟。” 人身中有三尸虫,上尸虫名为彭候,在人头内,令人愚痴呆笨,没有智慧;中尸虫名为彭质,在人胸中,令人烦恼妄想,不能清静;下尸虫名为彭矫,在人腹中,令人贪图男女饮食之欲。三尸斩断,就得证道果。 丹歌闻言无语,“所以这报应是五兔给我们找的麻烦?这简直恩将仇报啊!” 子规笑着摇头,“相反,五兔害怕我们招惹的报应过大,所以刻意逼出中尸虫补全我们的报应,让这一切变得可控,他们怕我们难以对付,事先已经斩去了廿於菟的八个头颅,所以你看到的廿於菟仅有十二头。” 丹歌挑了挑眉,“它们还有这番好意。” “其实也不全是为了你我,五兔也是为了自保。”子规道,“五兔逼出中尸虫,中尸虫变化为廿於菟后,恶妖界突然传话,说廿於菟为继业膻根后的妖界统领,显然是想陷害五兔。众兔联合斩去了廿於菟的八首,天庭查不到廿於菟的存在,也就放下了对五兔的怀疑。” “原来如此。” 第八十三章 西装革履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了丹歌获得井水和柑橘的那个院落,此时的门和上次丹歌来时一样,依旧敞开着,两人并未变回人身,而是保持鸟身,落在了院北的瓦房屋顶上,他们把院落扫视一周,并没有见到人的踪迹。 但两人的耳力非常,已听到了他们脚下的屋内有两个人在微微打鼾。 子规望着院落西南角处那一眼寻常不过的井,问道:“就是那一眼井的井水吗?”他见那井和寻常的井一样,没有更多的保护,不由怀疑井中的井水是否真有丹歌所说的奇特功效,如果井水奇异,主人家就应该好好保护起来,好歹大门要时常关闭吧。 “不错,我的卦象上是这么说的。”丹歌确定无疑。 子规一听瞪大了双眼,占卜?你丹歌的占卜?“你的卦象?这……”子规撇了撇嘴,他对丹歌的卦象一如既往地并不信任。 丹歌双眼直视子规,“不然你喝的清酒是从哪里来的?” “你是说,那清酒也是你算来的?”子规感到十分震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什么时候你的占卜这么准了?” 丹歌傲娇地一仰头,“甭管什么时候,曾救了你命的占卜说那井里的水可以涤净精神,你信不信?” “信,我信了。”子规无奈答道,但话音一转,“可既然那井水有这等奇特的功效,也就是与井相通的地下水有这等功效,我们循着这地下水的脉络找到源头,也许就能找到一些相关的线索。你有没有什么手段可以做到这种事情呢?” 丹歌点了点头,“我在巴东应对自己的霉运时,曾从我千里之外的家中引来一缕紫气,借用它消除了我的霉运,它还在我这里并未归还,我可以把它放在水里,引动它沿着地下的水路走,最终就能到达源头了。但我需要到那井口处释放。” 丹歌说着就要起飞。 “等一会儿!”子规立刻叫住丹歌,“我们刻意制造些声响,惊醒那屋里的两人,等他们出来查探,见到一只仙鹤站立在井台上,想必会不经意间透露些讯息。” 丹歌撇了撇嘴,“透露什么?我有仙气?这我一开始就知道啊……” 子规白了一眼,“只管做就是了!”说完和丹歌一起,将屋顶的瓦片击碎,“哗啦啦”的声音响起,就听得屋内有男人喊了一声,声音粗犷,“谁?!” 丹歌也在这时候,飞临了井台,将紫气放入井中,然后站在井边不动,等待着屋内来人。 “怎么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声音含含糊糊柔柔弱弱,显然还有睡意。 “不知道,我出去看看。”那声音粗犷的男人说道,随后就听有开门的声音,接着从屋中走出来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一身西装被他撑得满满的。 这大汉出门的头一眼,看向的就是院子西南的井,丹歌和子规远远的相视,彼此都有了然,从这大汉的关注来看,果然这井是他们的重点关照之物。 大汉一眼就看到了站立在井台上的仙鹤,他一愣神,扭头对着屋内压着嗓子说道,“快起来看呀,井台上飞来了一只仙鹤,仙气十足!” “啊?!”屋内的男声响起,满是惊疑,随后是鞋子拖沓的声音,然后一个体态中等的男人从屋门走了出来。 这会儿丹歌正傲然地看着子规,挑衅的眼神气得子规牙痒痒,子规真想飞下去呼那大汉一脸,别的不说,偏偏说什么仙气十足,可是趁了丹歌的心意了。 但那体态中等的男人出来之后,子规的神色立刻一正,这个人和那大汉是一样的穿着,大汉把衣服撑得满满的,所以子规一时没有发觉,而这个人体态匀称,再配上一身西装革履,立刻就让子规想到了那银杏林中,手拿五彩结绳和木棒的那两人。 “这么巧啊。”子规眯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微眯的眼中,深藏着愤怒的精光。连日的头痛之仇,终有的报了。 男人一看,过着有一只满是仙气的仙鹤站立在井台,探头望着井下,似乎觊觎井中的井水,他点了点头,“哎呀,老大果然没有骗我们啊,这井水可并不普通啊,这都引来仙鹤了。咱么弟兄还涝灾暗地里抱怨老大骗人呢。” 大汉一叉腰,“老子从一开始就信老大的,但是他娘的昨个我拉泡屎的功夫,就丢了我这一个星期的井水和老大赏我的橘子,真是气死老子了。” “哟!”男人同情地看了一眼大汉,“井水经常有丢了就丢了。可橘子丢了不应该啊,你不应该是宝贝得藏在怀里吗?” “老子就是太宝贝它了,所以害怕拉屎时候熏了,就把它和那一瓶井水都搁在了井台上,再一转眼,就他娘的没了!” 丹歌心虚地咂了咂鹤嘴,“其实就是我偷的啊。” 这会儿子规传讯,让丹歌撤离,子规同时也飞到了屋后,不一会儿,丹歌绕了个大圈也飞到了屋后。 “得来全不费工夫。”子规道,“这两人口中的老大那里,就有我们要找的那两件宝物的踪迹了。” 丹歌眼睛一亮,“你是说他们俩,啊——西装革履!原来如此。” “不错。”子规点了点头,“我们分头行动,你已经在井里放下了紫气,你就去追寻紫气的踪迹,我继续留在这里,也许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他们的窝点。记住,无论进展如何,黄昏时刻必须返回酒店,报应可是在夜晚虽是恭候呢。” “懂了。”丹歌答应下来,引动井中的紫气沿着地下水逆流而行,丹歌就随着紫气向东北而去。他一路往东北走,钻入了一片密林,飞出这密林之后,就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庄园。丹歌霎时间被这庄园门外的情况吸引了目光。 这庄园大门在南,正门不开,有两扇侧门开启,一扇进人,一扇出人,这侧门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进门的人或是面露痛苦,或是精神不振,都是病态,而出的人,则个个神采奕奕,精神焕发,无一例外。 更要紧的是,两扇侧门处站着看守的人个个西装革履,和丹歌之前在院中看到的那两人的衣着打扮一模一样。 第八十四章 玻璃祸事 丹歌暗暗点头,这里似乎就是这一伙人的大本营了,他和子规心忧的那两样宝物的下落,应该在这里就能获得一些讯息了。“看来我也不必再追寻什么井水的来源了。” 他保持着鸟身,悄然观察着庄园外进出的行人,只见那从庄园侧门进入的人,总会对着门口的守卫暗语几声,然后才被允许入内,而从那庄园另一个侧门出来的人,总会在离开不远之后扭回头来,遥遥作揖拜谢。 丹歌暗暗思索着,“这一伙人似乎算是一个教派的,而他们的信众来往络绎,显然不少,但既然要对暗号,那这信众再多也总是有限的,寻常人恐怕并不能轻易加入。” “这教派能修建如此阔气的庄园,应该很是有钱,然而这么有钱反而避在这么幽深静谧的地方,既然不为弘扬教义,那就一定是另有所图了。恰巧那两样重宝落入他们之手……”丹歌紧皱着眉头,忽然感觉时间匆匆易逝,“刻不容缓呐,趁他们还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丹歌没有暗号,不好进去一探,此时天色不早,他于是决定返回酒店,他高高飞起,沿着来往的人流飞,只见人流穿过一程崎岖蜿蜒且几不可见的小路,然后汇入了一片熟悉的景致之中。 丹歌眼前一亮,“银杏林!”他在见到这银杏林的时候,就笃定了自己之前的所有判断,“山水几程,是非轮转……” “……我们又要见面了!”子规眯着眼睛,在听到回来的丹歌传递的消息之后,捏碎了手中的水杯。 “唔。”丹歌大睁着眼,看着玻璃碎末从子规的手中漏下,悄然叹了口气,那两个人只怕是要倒大霉了。他虽然心里这般想着,但为了化解子规的戾气,急忙将话题岔开,“你呢?你在那个院子听到了什么其他的信息?” 子规弹了弹手,把手中全部的碎末弹去,“只算是你所得的信息的补充,他们讨论到了柑橘的作用,能治愈百病,虽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也仅仅是不能活死人肉白骨而已,除此之外,大小病症,一瓣见效。” 丹歌点了点头,“这柑橘原来这么神奇,所有的病症治愈率高达50%,包括癌症吗?” 子规一撇嘴,继而白了一眼,嫌弃二连送给丹歌,解释道,“一瓣儿不是一半!那橘子掰一小瓣儿,就能完全治愈所有病症,所有!” 丹歌听完一下子明了了子规的意思,然后一拍腿,“诶呀!失策啊,我给那个失魂症的女娃娃挤了整个橘子的汁水,早知道我应该有所保留啊!” “那庄园每天来往那么多信徒,显然那橘子并不缺,等我们捉住了他们的贼首和袭击我的那两个人……”子规说着一用劲,手中被他拿起的第二个杯子也成为了粉碎。 “哟!你可不能……”丹歌以为子规起了杀心,连忙劝解。 “……我们把他们的橘子搜集起来,榨汁喝,过滤了果肉就喝汁儿!”子规说着,手一松,把手中的玻璃碴倒在了地上,然后闪动着明眸扭头看向丹歌,“我不能怎么?” 丹歌扶着额头,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你可不能那么浪费呀……” 子规得逞的小眼神一挑,点了点头,“行,瓤给你。” 丹歌白了一眼,气鼓鼓地一指地面,“好,瓤我要了,你把你的玻璃汁儿收拾干净了!”说着一扭头,走到了窗前,他心中其实暗笑自己实在低估了子规的心性,他脸上险些挂不住,就转过了身来。 “唔。”子规一噘嘴,看着地上好一滩的玻璃碎末,无奈耸肩,没有办法,自己造的就得自己处理,他还没有丹歌那么许多的本领,所以收拾这东西就需要完全和常人一般清扫。 而丹歌也并没有闲着,他在思索着如何从那些信徒的口中套取进入庄园的暗语,但他的思绪总被眼前的黑夜扰乱,不时地就会思索起廿於菟的事情来,“唉,我们心忧着天地,而何人心忧着我们?” 丹歌正如诗人一般陷入了哲思,忽听得耳畔有人声传来。 “哟,哥们儿,你这簸箕里面的东西……”一个吊儿郎当的纨绔男子声音。 随后是子规的声音,“啊,是杯子打碎了……” “杯子碎了?”那男子根本没信,“哥们儿你这是把杯子碎石磨上了吧?” “啊,还用磨磨了两圈。”子规显然爱答不理,“你要啊,送你了。” 随之关门声响,子规已经回到屋中。 丹歌扭头看去,手中并没有簸箕,“啊?真送给他了?” “那是什么宝贝吗?他以为我是毒贩我有什么办法,他能从玻璃碴里吸出个新人生也算他的本事。”子规一脸的无所谓。 “我就怕他吸出新的一生来,那样算不算是枉死?”丹歌盘算着。 子规一撇嘴,“那是找死!” 两人沉默下来,未久,子规又拿起一个玻璃杯,“不行,那伙计虽然声音不喜人,但他决不能死我手里。” “那你拿玻璃杯干嘛?” “给他演示一下啊……”子规说道,“嫌我招摇?那你给我变个磨!” 丹歌连连摆手,“得得得,你还是演示去吧,带个磨不成贩毒的成贩药的了。” 子规拿着水杯就出了门,循着自己留在簸箕上的微弱气息一路追寻,竟然走着走着走到了酒店门口,他不由疑惑了,“那人端着那簸箕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丹歌靠在窗户,他全然思索起了那个廿於菟,“子规说它的智商一日千里,今日不同昨日,那家伙今天的智力到了一个怎样的水平了呢?它会不会想方设法想分散我们两个呢?” 他正想着就看到了子规出现在酒店大门,忙问道,“你怎么到门口去了?” “跟着到这儿来的。”子规道。 丹歌顿时心里一紧,他刚巧想到那廿於菟是否会有什么诡计,现在子规就被引到酒店以外,他不由得担忧,于是他果断地以下令般的口气说道:“回来!” “哦。”子规从丹歌的语气之中意识到眼前的情况并不寻常,他应下来准备返回。 “铛”,一声响动传来,在酒店门不远处的光明与黑暗交接处,一个簸箕落在地上,撒了一地的粉末,在之后,一个男子趴在那里,没有声息。 第八十五章 挑衅? 丹歌子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在一愣之后,两人颇为默契地笑了起来,这实在是十分巧合,就在子规回身的刹那,这男子拿着簸箕摔倒在了地上,如果没有些企图,反而有些说不过去了。 而他们两个初到此地的人会引起谁的觊觎呢?自然就是等待在黑暗之中的报应巨兽了。 丹歌指着那个男子以及之后的黑暗,问向子规,“你曾说过那家伙的智商一日千里,事到如今,你怎么看?” “显然他目前的智商已经达到灯笼鱼的水准了。”子规看着地上的那个男子,这个男子显然就是“灯笼鱼”的诱饵了,而在其后的黑暗之中,一定藏着一头猛兽。 那即便子规可以夜视也无法看透的黑暗之中,藏匿着什么猛兽也不奇怪,但重要的是,在自己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之后,自己的命千年以来头一次显得如此宝贵,他可不能将性命轻付,更何况自己身死还要牵连一个身负三界的人物。 身负三界的丹歌此刻站在窗口看着那个男子,昏黄的路灯之下的那男子依然一动不动,毫无声息,如果他周围的黑暗再浓重一分,他的身形就要被全然淹没了。 丹歌看着越久,心中的怀疑就越重,他已经感到有些惊奇了,“没道理呀……” “怎么了?”子规刚好开门进来,问道。 “你都回来了,显然你没有上钩,可那个男的还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丹歌指着那个男子,“难道他并不是廿於菟的诱饵?” 子规若有所思地将那里的现场打量一番,“是我们太紧张了?他也许真是个普通人。”子规转身,拽着丹歌,“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人不救何以就苍生。走,我们两个下去看看,即便是那什么廿於菟的诱饵,我们两个彼此照应尚能全身而退。” “不。”丹歌拽住子规,把子规拉到了窗户的一侧,指着外面悄声道,“有人来了。” 两人站在窗户侧边往外边望去,打远处渐渐走近了一个男人,那男人老远就看到了摔倒在地上的男子,他三两步奔了过来,蹲了下来,拍了拍那男子的后背,“喂。” 见没有动静,他动作大了起来,推搡了几下,“哥们?” 男子依然没有动静,男人就把男子翻了过来,然后就像看到鬼一样被吓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呐喊起来:“来,来人呀!死人啦!” “啊!”丹歌子规相视一眼,都从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此时可以断定之前他们的猜测全是错误的,那男子不是什么诱饵,他就是死在那儿了! 两人匆忙转身就往屋外跑,那男人的喊叫声音不小,此时又并非深夜,所以大多数的人都还醒着,等丹歌子规跑到酒店外,死者附近已经围了一圈人了,这一些人离得死者远远的,脸上满是震惊和厌弃。 等丹歌子规见到死者的面容的时候,立刻就有了同样的表情,但转而他们就陷入了愤怒之中。死者已经面目全非了,他的脸就好似正面迎了一阵刺骨而凌冽的寒风一样,他的面皮被吹得寸寸龟裂,眼睛的眼角裂开三道深深的裂痕,一道将两眼相连,两道从外眼角直抵太阳穴。 眼睛尚且如此,嘴巴更不必说,他们能扣看清他整齐的全部下牙。丹歌鼻子一酸,连忙捂住了嘴,他在看这死者伤势的头一眼,就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那样的招数他曾经领教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确切的说,就是在昨夜。 “龙腾云起,虎啸风生。”丹歌道,他眼眶红红的,但他的眼中不是悲切,而是无穷的愤怒,“它在向我们挑衅!如你之前所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们就要先把他扫了!” 它自然就是廿於菟了,这招式正是来自于廿於菟,而廿於菟的用意是什么呢?仅仅是为了挑衅吗?它为什么挑这个人下手? 丹歌和子规在愤怒之后,陷入了更多的迷惘之中,“这也是报应的一部分吗?要承受突如其来的负罪感,他的死也许仅仅是因为和我见了一面。”子规抚摸着左臂,那里的兔脚印记已经消失了,他唯有望天,希求兔子们一个答案。 然而天色就正应着这凄凉的世界,零星几点闪烁迷蒙的星光犹在,而天上的月并没有踪迹,那星光迷蒙就宛若希望的渺茫,深藏在星河里,寻寻觅觅,大海捞针。 很快就有警车来了,警方封锁了现场,并从死者的身上找到了身份证明,确定了死者是居住在这所酒店的顾客。所以酒店就成为了重点盘查的地方,所有的住客被要求留在房中等待警方的仔细盘查搜索。死者身旁的簸箕和白色粉末被认定为重要物证。 通过簸箕上标识和酒店监控的双重确认,子规被认定为重点怀疑对象,丹歌作为同伴也被限制,而警方盘问的重点却并不在死者身上,而是在簸箕中散落出的白色粉末上,他们怀疑子规丹歌是毒贩。 “哈哈哈。”子规听到这个猜测的时候都有些无语,“那个死了的恐怕也曾怀疑我是毒贩。” “什么意思?你是在威胁我们吗?”警官们都感觉后背一寒,他们为什么不盘问死者的事情,就是因为那个死法根本不像是人为的。 “不,我是说他大概是想端着那一簸箕的玻璃粉到你们这里报案,但没成想死在了途中。” 警官摇了摇头,“我们查过他的底了,他是纨绔子弟,不务正业,可不是什么好公民。” 子规眯了眯眼,“我曾经有个学生,调皮捣蛋,也不是什么好学生,难道被打上这个所谓‘不怎么好’的标签就可以死得不清不楚吗?” “不,我们会让他们死得明明白白的。” “恩?他们该死咯?” “不,不,他们如果死了的话,我们会调查的明明白白的,我们的法医正在做尸检,这需要时间。同样,那些毒品……” “那不是毒品!那是玻璃末!” 第八十六章 摔杯 “是否是玻璃粉末还需要我们的进一步验证。在结果出来之前,你必须要呆在这里。” 子规无奈耸了耸肩,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办呢。 而丹歌在丹歌子规他们所在的房间里接受了另一拨警官的审讯,在丹歌一口咬定那白色粉末就是玻璃之后,警官们就变换思路,询问起其他的东西来。 “从酒店大堂的监控中看到,你的同伴在走出大门口在门口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返回了这个房间,而在之后不久,死者的尸体在酒店门不远处被路人鲁先生发现。你是否知道你同伴站在酒店大门的用意?” 丹歌点了点头,“我的同伴他把撒在地上的玻璃粉末清理之后,到走廊去倒垃圾,恰巧遇到死者,死者的言语显然是在怀疑我同伴簸箕当中的白色粉末是毒品,我同伴看出了他的心思,为了证明清白,随手就把那簸箕给了死者。 “回来之后,他回想起死者纨绔的样子,生怕死者把玻璃粉末作为毒品误食,所以出去寻找,他回屋时的最后一眼看到死者在往外走,所以我的同伴就追到酒店大门。然而不巧的是,我和我的同伴都怕黑……” 丹歌说道这里,就得到了屋中所有警官的集体注目,他们一脸的不可思议。丹歌白了他们一眼,冷眼问道:“这是什么缺点吗?” “不,不是。”警官们连连否认。 丹歌扭身一指房间的窗户,继续说道:“所以我就在那个窗户那里叫住了他,让他别追了,他就返了回来。” “不。”一位警官此时站了起来,看着丹歌的眼睛,他眼中是玄奥的眼神,就好像拿着丹歌的把柄一样,他沉着声音,“在你的同伴回头之后,却又忽然扭头,往酒店的一个方向看去,我猜测,那个方向就是死者的方向,你的同伴看了半晌,就又往回走了,这里……” 这警官的声音更低了,“你,怎么解释?” 丹歌心中暗暗吐槽,你这是诈唬谁啊?当我是个二憨憨啊?他一指那警官,“你们的这位警官是不是气短啊?怎么这么一句话就快憋死了?!” “额……”那“气短”的警官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总不能说就是为了唬你的吧,他也知道硬生生收下这嫌弃。 “你们猜想的不错,我和我的同伴都听到的响动,那是那铁簸箕磕在地上的响声,我同伴也就因此扭头,你说他本来就怕黑,这会儿又一惊,再回头又是一具伏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人,他能镇定走回来就不容易了!”丹歌显得义愤填膺。 “也就是你们其实才是最先发现死者的人,你们为什么不报警?” 丹歌斜了这问话的人一眼,道:“我们隔那么老远,被吓得都没过去看一眼,我们哪知道死的活的!” 警官们非常郁闷,对于丹歌的这一番问话,他们唯一的收获就是,这个房间里的这两个人并不是杀人者,现在他们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那么,我们接下来要问,你们的毒品……” “得得得!”丹歌立刻打断,“警官你这不是接下来的问题,你这是又翻回头里去了,你之前问过了,我也说了,那个是玻璃粉末!” “好好好!玻璃粉末,这粉末……” 丹歌立刻强调,“玻璃粉末!” “恩,它你们怎么是得来的,从谁接手,中间人是谁,要销往哪里?”警官们有些不耐。 “您这还是把它当毒品了,玻璃粉末怎么得的,那!”丹歌一指茶几上的玻璃杯,“那玩意儿摔碎的呗!” 警察不干了,“不要妄想糊弄人,玻璃杯摔成粉末?你这是摔碎了在磨里又过了一道吧。” 丹歌耸了耸肩,忽而假作正经,模仿着之前那个“气短”警官的声音说道,“上一个这样说的,已经死了,而且你们见过他的死相,嘶——!” “气短”警官嗤之以鼻地笑了笑,“怕黑夜的小孩也会讲鬼故事……”他说着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玻璃杯,“来,你给我摔一个,要能摔成毒品那样的。” 丹歌摇了摇头,“这你为难我了,你吸毒不要找我。” “好好好!玻璃粉末!行了吧,你给我摔个粉末!” “哼哼!那你就……”丹歌咬牙切齿地说着把手扬到了高处,看了一眼四周急忙避开的警官们,“怎么,怕溅着啊?嗤,原来警官不怕黑,反而怕耍贱……” 丹歌说着,又一次将手扬了起来,他的两指捏着玻璃杯,而在手心之中,已经有了一道攻击,这道攻击如果以掌拍出,将在空中打出一道真空,这一掌之威,曾经强悍如阴龙的体魄都不敢硬扛,丹歌这将是第三次使用它。 他给它起了个响亮的名号,同样也是为了纪念过去的阴龙,“曾经阴龙为避它,盘龙绕柱,盘桓三匝,就叫它……‘伏龙三道’!” 想到这里,丹歌已经发力,把玻璃杯摔往地上,顺手放出了伏龙三道,这一摔,玻璃杯几乎是瞬间就要落地,而伏龙三道则比这速度更快,它后发先至,两样东西在同一刻抵达到地面,伏龙三道的威力触碰到玻璃杯,立刻找到了倾泻点,将全部的威力都打在了玻璃杯上。 而在所有人看来,就和寻常的摔杯子一样,没有任何的差别,而最大的差别,就在于成品了,他们眼睁睁看着玻璃杯在触地的刹那玻璃杯自下而上立刻化作了齑粉。 “这……”屋中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面面相觑,一时无法形容心中的震撼,更无法在言语上去表达。 丹歌蹲下从地上捏起一小撮粉末,“趁新鲜,气短警官要不要吸两口?” “额……”那“气短”警官没有接话,而是扭头又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玻璃杯。 丹歌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给我们扣上这顶毒贩的帽子你们不甘心啊?” “不是。”警官说道,“我们录一个视频作为证据。”他说着就拿出了手机。 “你先保证,我配合你录完之后立刻放掉我的同伴,然后马上滚出我们的房间,否则我不介意把你也摔成粉!”丹歌恶狠狠地说道。 “好,好。” “放心,你们其他有什么不清楚的还可以来找我们,我们还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我说的是,其他!”丹歌说着,又一次扬起了手。 第八十七章 酒店楼空 这会儿子规安静的坐在屋中,四周的警官们对他的审问没有询问出任何新鲜的东西,一个个都是一言不发地郁闷地看着子规,仿佛如同和他置气一般。 屋子里安静如斯,但在子规的世界之中却并不是这样的,他的听觉可以轻易听到墙的另一边,隔壁屋子里丹歌的全部谈话,包括丹歌答应下的在手机录像面前把一个杯子摔成碎末的事情,他全部都听在了耳中。“还是他的法子多。”子规不由得暗赞丹歌。 不久之后,一位警官拿着一部手机推门进来了,他进来显示满不情愿地看了一眼子规,随后往两边招了招手,把警官们都聚集在他的身旁,给他们播放他录下的视频。 “啊!”警官们讶异了一声,一个个的脸上带着错愕,哪怕是那个拿手机的警官,再次看到手机中的画面,依然是被震撼了一番。警官们没有任何的讨论,他们彼此眼神相对,又悄然瞥了一眼子规,他们合作很久,这一瞥已经把他们的意图传递——他们还要验一验子规。 子规岂会没有注意到这样的一瞥,他很快就明了了这些警官的用意,心里暗骂,“要不是我的听力卓绝,恐怕那边丹歌帮着我脱罪,我这边赶忙着就伏法了。” 子规正想着那几个警官已经走过来了,那个刚进来的拿着手机的警官沉声问道,“你说那簸箕里的是玻璃粉末,那你就说说那粉末是……,怎么来的?”他这语调在刚才对付丹歌的时候就被丹歌损了一顿了,这会儿又用这语调来唬子规。 子规心中暗道既然你不知悔改,那就别怪我照搬着丹歌那样再损你一回了。子规一皱眉,颇为嫌弃地说道:“你们的这位警官是不是气短啊?怎么这么一句话就快憋死了?!”这句话原封不动,原版照抄,把这“气短”警官气了个原来面目,他浑身耸动着似要现出原形。 旁边的另一位警官悄然瞥了一眼“气短”,拍一下子规的肩头,“你快说。” “你们不是都见识到了吗?不然这位‘气短’警官给你们看的什么?难道不是我同伴摔玻璃杯的视频吗?”子规抱着胳膊冷冷地问道。 警官们面面相觑,无法作答,他们当警察头一次遇上这么厉害的人,无论是隔壁那个可以空手将玻璃杯摔成碎末的高手,还是这边这个嘴巴狠毒的毒舌。 很快,警察局的检验报告就送来了,那一堆白色粉末的成分是硅酸盐,确实是玻璃粉末没错,丹歌子规得以释放。而尸检的报告则被定为绝密,送来的仅有尸体的伤势成因分析,仅有两字:寒风。 这件事情变得玄妙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短短的数分钟内,一个人从生龙活虎到面目全非,仅仅是因为寒冷的风。这风从何而起,这寒又从何而起,初夏时节,这两样致死的东西都不好找,所以每个人心中都有了无数的揣测,而这些揣测的大多数都归在举头三尺。 “为人莫作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丹歌说这句话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坐在窗前,看着酒店门口一个个提行李拿包裹,拖家带口地离开,他扭头说道,“这句话一夜之间忽然传开,然后他们就都跑掉了。” “他们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嘴上说的死者之死是善恶有报,心里却总觉得这里并不安稳。”子规从窗户探出头去,看着远处的行人对着酒店指指点点地说着故事,无奈摇了摇图,“这酒店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人入住了。” “我们要不要也转移阵地?”丹歌问道。 “你不是应了那伙警察一段时间之内都住在这里吗?而且你我心里清楚,那个死者的死亡就是廿於菟造成的,这里人去楼空就我们两个,他也难就难以犯案了。”子规道。 丹歌伸手在阳光里,“今天晚上,我们要去黑夜里,主动找廿於菟谈一谈,或者探一探它的深浅,争取能尽早除掉它,不然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将落在它手中丧生。” 子规摇了摇头,“不会了,这是我们能容忍的第一例死亡也是最后一例,我们绝对不允许有第二个人被他害死。我已经完全恢复,兔子们曾说这个报应合你我二人之力完全是可以对付的,哪怕杀不死它,也要牵制住它,不让它再有功夫去伤害凡人。” “好。”丹歌点了点头,“不过我们要解决的事情可是不少,现在我们把老虎放下,把心思收回来,想想办法搞到进入那座庄园的暗语。” “办法你来想。”子规说着变化成了鸟形,“我身形微小,适宜到那庄园内打探打探,如果能有什么重要的发现,对我们行事多有裨益。” 丹歌无奈点了点头,“好吧。”他应下来,送走了子规,却不由自言自语地发起了牢骚,“自从这家伙的头疼病好之后,他却并不愿意动脑子了,是什么后遗症吗?”他思索着沉沉地坐了下来。 而在另一端,子规在空中稳稳地飞着,避开日光,专走阴凉的地方,其实初夏的日光一点都不耀眼,它是和煦温柔的,宛若这初夏的风光,亭亭芳草,徐徐清风,天地是冷漠寒冬之后,热烈暑夏之前的温婉宁静,是静如处子般的悠然世界。 尽管如此,子规依然回避着,“我最近更喜好夜晚了,这白天的太阳燥得我脑壳疼,难道是我的判断失误?”他又飞了一会儿,“不会有错,等我把存留的思索之结全部解开,我的思考就能达到一个新的高度。一周,一周之内如果不能成功,我就把那一点也喝了。” 子规想着,已经飞抵了银杏林,然后依着丹歌的说法,找寻到了一条肉眼几乎并不可见的小路,又飞行好一会,忽然眼前一片豁然,一座巨大的庄园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八十八章 巨大的柑橘 这庄园面南坐北,正面形貌宛若神龙大张其口,东西两侧有高阁宛若龙角,高阁之间连接一道通路,这路上不接天下不挨地,横架如一座高桥,在高桥之下,悬挂两盏彩灯,分列左右,震慑东西,宛若神龙彩目流转。墙壁之角垒砌飞檐,飞檐数个行走高低,形成这神龙之鬃。 在之下,是大门,正门如同神龙其口,倘若洞开将吞天噬地,两侧为两道侧门,衔接两道小路,宛若龙须,顺从龙须之道,则可以向神龙朝拜。 飞过这龙首正面,往内而去,龙面之后,一座座桂殿兰宫位于正门所在的这一条南北向的直线上,宫殿墙壁为赤色,顶也为赤色,且在这各个宫殿顶部的正当中,摇曳一道红旗。由南至北,宫殿构成龙身,宫殿高矮不同,宛若龙背起伏,红旗连缀,便是神龙飘带。 此时微风吹拂,红旗飘然,庄园似乎要飘飘而起一般。而阻止这庄园升起的,是垒砌在庄园东西两面墙内的五座矮亭,这五座矮亭形制特殊,并非八角亭也非六角亭,而是五角亭,且五角并不分布整齐,有四角距离稍近,在南一侧,在北一侧,则仅有一角,这亭宛若龙爪,将土地紧紧抓牢。上下制衡,则这宫殿才依然矗立人间。 子规再往后飞,在这庭院的末尾,是一座扇形的果园,这里就是龙的尾鳍所在了。这果园里栽种着的仅有一种果树,就是橘树。这些橘树十分独特,在这初夏时分,就已经结满了果子,一个个饱满的果实挂在树上,而在树下,却并没有见到哪怕一片落叶。 “四季结果的橘树?包治百病的柑橘?再加上这一座具有飞龙风水的庄园?”子规盘算着,“这里的一切都太不简单了,正是这不简单,所以那两样重宝落在他们手中,他们很有可能知道如何使用,那么我们就有些危险了。” 子规眉头紧皱,再扫视这果园一眼,立刻被一个特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在这果园的最北处,有一样一人多高的橙黄色的东西,不细看只以为是一块巨石,但细看,却发觉这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橘子,这橘子似乎是因为好容易长这么大,身形也有些走样,上下更长,左右微瘦,倒不再像橘子,而有些像芒果了。 但它表皮上一个个的大坑,正证明着自己的身份,它是名副其实的橘子。而在这橘子之后,有一个低矮的树干连接着橘子和地面,它就是结下这橘子的橘树了。 子规看着眼前的橘子,颇为震撼,这橘子的大小,足以容纳下三个成人了,而这当中还会是橘肉吗?显然不是了,他想到了途经巴东时那秃鹫所言,《独异志》当中的记载:“唐惠卿,荆州庭中有橘树,其末有一实甚大,独异之。由是会宾客,摘而将食,乃剖之,有一赤蛇蟠于其中矣。” “赤蛇?!”子规想到这里眼中一亮,他和丹歌为了追寻两样重宝暂时搁置了寻找赤蛇的事情,而此时,眼前的一切告诉子规,他们的选择没有错,两样重宝和赤蛇的事情,其实在同一件事里。 子规却并没有高兴很久,他很快意识到了眼前的事情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这里面真的是一条赤蛇,再结合这一座飞龙风水的布置,这祥瑞之物似乎已经背离了初衷,在寻找飞升为龙的办法了。” 赤蛇如何飞升为龙呢?仅凭子规有限的所知就能判断了,它正是借用这一座飞龙风水之地,再吸收重宝的威能为己用,或许再加一些其他的辅助,使它强行拔升境界,进而形成飞升。这样的赤蛇背天而行,显然和丹歌子规他们是敌而非友了。 正子规惋惜之时,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道凌厉的风声,子规回神一看,只见一道绿叶飞速地向自己打来,他立刻飞起回避,然后装作受惊一般飞离了这果园,而其实他并没有走远,他躲在了墙外,发挥自己的全部听力,就还能听到园内的声音。 “踏踏踏。”脚步声传来,随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怎么了?” “没事,有个小鸟看上我这个大橘子了,被我赶走了。”这声音闷闷的,显然是那橘子当中的东西在说话。 声音落下就没有其余的声音响起了,子规又稍微等了一会儿,确定确实没有动静了,就展翅飞起,返回酒店。 而在子规走后不久,男人声音再次响起了,“走了?” “走了。”闷闷的声音道,“有人觊觎上我,我要尽快完成了。我托你寻找的两样宝物呢?” “还……,还在找,还在找,快了。” “不是有放出去的人回来了吗?” “他们……,带回来了一个烧火棍子和麻绳,根本不是什么宝物!” “你手下吃我那么多柑橘,就没能挽救他们的脑子?” “这……,脑残也不是病啊……” …… 正午时分,子规回到了酒店。 在酒店房间,丹歌猛地站起,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子规,“你说的是真的?”看到子规肯定的答复,他微微点着头望向窗外,“这可就有意思了,我们能从敌人的口中打听出紫气异变的线索吗?” “其实从敌人手中打探线索更简单一些,我们可以毫无顾虑地来硬的。”子规道。 丹歌摇了摇头,“可如果那会儿廿於菟横插一脚呢?” “那我们只能是在白天迅速解决掉那赤蛇……”子规说得并没有什么底气,他也知道那赤蛇是存活了上千年的祥瑞之物,无论是它的身份还是它的修行,都让他们无处下手。 丹歌同样知道和赤蛇为敌很不明智,他还有一线的希望,寄托在秃鹫身上,“那秃鹫是否在扯谎呢?这所谓赤蛇也只是你的猜测,这个事情亟待我们确定,在所谓的《独异志》当中,是否真有这样一段记载呢?” “还,真有。”子规并不愿打击丹歌,但是事实如此。他掏出了手机,展示给丹歌看。果真在《独异志》中有着这么一段记载,而且就和秃鹫所说的一样,一个字也不差。 丹歌长叹一声,既然避不开,就只能硬头皮上了。 他摆弄了一会儿手机,“接下来……” 子规严肃认真起来,“怎么做?” “……逛街,给我也买个这玩意儿。”丹歌眨巴着眼睛,摇了摇手中的手机。 子规闻言一惊,然后同情地看一眼丹歌,“辛苦了,你们世外家族的生活一定是很乏味了……” 第八十九章 父与子 “堪天观月,遍历牛斗,占阴卜阳,算尽乾坤。身处世外却将俗尘把握,心向天门仍把凡嗔执掌。往幽深中穷尽光明,处光明下隐遁幽深。天地未见星月影,自有枯烛耀光明。世间欢笑中,自在随风游。”丹歌说着,把手机往子规手中一递,“可比这一个小盒中的世界精彩真实多了。” “那你……”子规听得云里雾里。 丹歌吐了吐舌头,“还是买一部吧,它确实好像用处不小。” 子规听完无语,白了丹歌一眼,还以为这家伙一套说辞,就不打算买了呢。 两人吃了午饭,就近找到一个商场,在里面挑了个喜欢的样式,就把手机置办了下来,顺路办了一张卡,彼此加了个联系人,相关手机的事情就全部完成了。 在此之后,丹歌告知了子规自己接下来的计划,这个计划正是用来套取进入那庄园的暗语的。丹歌打算伙同子规在银杏林设下一道迷局,就是一场表演,一人伴作老人,一人伴作一个中年。 中年搀扶着老人走入银杏林中,忽然老人昏迷在地,倒地不起,中年就在林中呼救,这林中来往的大多是那庄园的信众,如果有人停下来询问,中年就说要搀着他的父亲沿着银杏林的某一条小路前往一座庄园求医。 如果那人有所指点,中年即面露难色,就说:据说进入庄园需要暗语,而暗语只有老人知道,如今老人昏迷,恳求那人告知。如此一来,就诓到暗语了。 丹歌说完,满是自信,他已经想到了之后,“到时你在外接应,我凭着暗语进去,一探究竟!” 子规问道,“可如果一个个都以为你是碰瓷的避得远远的呢?又或者告诉你庄园方位,而并不愿透露暗语呢?怎么处置?” 丹歌摸了摸下巴,“那样的话,戏要演足,中年背着老人离开就好了。不过你这么一说,那我就必须演老人。” “哦?”子规忽然不解,“为什么?” 丹歌不怀好意地看一眼子规,“如果诓不到暗语,白赚个儿子也是好的呀。” “去你的吧!”子规把丹歌一推,“快说正经的!” 丹歌一耸肩,“只好故技重施,拔那人一根头发施展入梦之术了!” 子规闻言一愣,“这一回,我们不会又卷进那么糟糕的事情里去吧?”他所指的就是徐州俞家的事情了,那一件事给他和丹歌留下的阴影不小,他们对那一件事情的处理,也并没有站在正义的地位上,所以他并不愿再遇到那样的事情了。 “可惜……”丹歌叹了一口气,“我们正处在一件糟糕的事情里,如果那赤蛇的力量过强,也许我们要第二次妥协了。” 他抬手给自己遮下阴影,让自己的眼睛能够看清远处的景物,“眼睛在暗处,才能发觉明媚的世界,那就是正义,就是我们的追寻。如果我们早已置身光明,也许阴暗就对我们产生了诱惑。现在的我们,至少在正确的方向上。” “那么我希望我们能在这次,妥协得不要太早。”子规道。 “好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先返回酒店,等我描绘好了易形咒,我们就出发去演这一场戏。”丹歌说着拽起子规钻入一个无人的角落,下一刻,两只鸟儿飞出,直奔酒店而去。 …… 微风轻拂的初夏里,银杏林的树叶偶尔作响,一两声的点缀,显得这丛林悠然而宁静,这会儿在这银杏林中已经有不少人在来往了,他们彼此擦肩,频频点头,但也仅此而已。 在这银杏林之东,一个中年搀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缓缓而来,这老人骨瘦嶙峋,满面风霜,皱纹堆累,步履蹒跚,他一步一顿,沉沉的苍老的声音一遍遍地呼唤着身边的儿子,“儿啊,你慢一些,我跟不上你了。” “儿啊,你快瞅瞅,有没有一条并不明显的岔路。” “儿啊,唔!”他说着忽然吃痛,但他紧咬牙关,并没有喊出声来。 旁边的中年在这老人的左边,他的右臂揽住老人的腰,右手抵在老人的右侧,这会儿他的手两指之间,正不着痕迹地捏着一块肉,他悄然地咬牙切齿对着老人道:“孙贼!”他的手又紧了一圈,“你他娘占便宜占够了没?” “唔!”老人疼得脸色都有些变了,他赶忙点头,等到那中年的手松开,他才悄然长出一口气,“真狠呐!” 中年左右打量一下,说道:“还有时间占便宜,你不是说这易形咒只能维持三刻钟吗?” “是啊!” “那你还不快死?!” “哦!好!”老人一应,就见中年一个不稳,手上一松,那老人顺势就倒,扑通一声摔倒在地,霎时没了声息。 中年沉着一口气,蹲下身来,暗暗地戳在老人的软肉,悄然道,“老子还得上赶子给你送便宜,这账我可记下了!”他搡着老人,高叫道,“爸!爸!你怎么了?爸,你说话呀!” 他见老人不应,四面张望,“救人呐!救命啊!”应着这一声呼唤,走在路上的人一霎时全都围上来了,但一个个离得远远的,并不靠近。 中年抬头四面一看,人群黑咕隆咚围了一圈,但一个吱声的支招的都没有,“你们有没有办法?救救我爸呀!” “小伙子你这干等着干什么,立刻送医呀!”人群中一个老大娘说道。 中年心说我就等这句呢,“对!对!我爸本来就是来求医的,他说让我扶他去什么庄园,我要带他去那个庄园,你们谁知道路吗?” “沿着那儿走。”人群忽然开出一条道来,人群里有个人指点着不远处一个微不可见的小路入口。 “哦!”中年一伸手把老父抱在了身前,“我听我爸说进那庄园要什么……” “哎!我说兄弟!”忽然一个人插话,这人从人群里出来,是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男人,大约三十来岁,精瘦精瘦的,他一下打断了中年的话,往中年身前一凑,扁着嘴摇了摇头,“兄弟,别白费心思啦!” 中年心中一激灵,难道他的企图被这人发现了,“咋了?” “别去什么庄园了。”那人摇着头,往东面一指,“出了这林子不远就是医院,直接送太平间吧。” “啥?!”中年一吼,四面的人也都应和,一个个骂着这男人的狠毒。 “不是,不是!”那男人一指中年抱着的老人,“你们看呀,这老头儿都没气儿啦!” 第九十章 手机 “唰”的一声,四面围拢的人们口中的谩骂之语忽然停止,然后一致地往后急退了数步,如此就和老人撇清关系,不想让老人的死和自己有任何的瓜葛。 中年闻言也是一愣,他仔细一感受,可不是,确实已经没有气息了。他心里暗骂一声,手捧着老人摇了摇,咬牙切齿地悄然传音道:“你出气呀!” “呼——”老人立刻有了气息,他呼吸平稳,但是并没有醒来。这气息虽然微弱,但是因为此时四周一片安静,所以这呼吸声停在周围人的耳中也格外清楚,众人放心下来,原来老人并没有死去。 四周的人又打算围拢上来,中年人趁此时机,说道:“我要带我爸去庄园,可他告诉我说进入那里面要什么暗语,我不知道。现在他昏迷不醒,你们能不能告诉我?” 话音未落,正准备围拢上来的人脚步都是一停,脸上的关切立刻变作了冷漠,然后一个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四散走开,再也没有瞧中年一眼,即便是有看中年的,那眼神却并没有在中年身上聚焦,仿佛将中年视若无物了。 “哎!哎!”中年方寸大乱,他根本不知道是哪句话说错了,让这些人一下子变得冷漠,他伸手去扒拉人,被他碰到的人却对他的动作置若罔闻,从他身边毫不停留地走过。中年眼中精光一闪,趁机一扽,将一根发丝拿在了手中,然后精光立刻隐去,换上满目的疑惑,“真是奇了怪了。” “兄弟。”那精瘦的男人倒是没有走远,他左右瞥了一眼,见那一些人都走远,才开口道,“你先去医院救醒了你爸,再带他去庄园也不迟啊!” 中年懵懂地看着这男人,“是我说错啥了吗?”他心里其实也在盘算,难道说这这个教派已经不需要新成员的加入了吗?可这些人拒绝我也好啊,他们冷漠地走开,这其中的因由似乎并不是那么简答。 “你不要问了,这是神的指示。你快去救你的父亲吧。”那男人说完,也扭头离开了。 中年托着老人走出银杏林,走入一旁的医院,然后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老人放了下来。然后一下子戳在老人身上,“你怎么回事,装个晕还死过去了!” “这不是紧张了嘛!”老人在胸口一掏,掏出一张黄纸来,随着这黄纸的出现,老人的容貌开始变幻,正是丹歌。他甩着手中的易形咒,“真如你所言,他们并不愿意告诉我们那暗语,甚至于因为你这个发问,而将你冷漠了,这可真是奇怪。” 中年人也把易形咒揭下,现出子规的本来面貌。对于那一些人的奇怪做法,他一路上已经想了老半天了,但其中的因由却没有丝毫的头绪,“奇怪的教派,那男人说是神的指示,难道他们的神在刚才我提问的时候传音给他们啦?” 丹歌摇了摇头,对子规的想法并不认可,“那他们的神迹可就太随便了。” “算了,我们两个也想不出什么结果,不如做正经事吧。”子规一伸手,把刚才拽下的一根头发递给丹歌,“头发也有了,等到天黑,你就施展入梦问出那暗语吧。” 丹歌用两指将这头发顺了一遍,然后两指相互摸了摸,又凑近鼻子闻了闻,脸色骤变,一脸欲呕的表情,“一头的油,这恐怕是个爱熬夜的主,施展入梦就要晚一些了。” 子规嫌弃地看着丹歌把那油头揣进兜里,“我就说那头怎么那么滑,害得我险些失手。”他甩了甩当时扽头发用的那只手,“走走走,回去吧。” “什么时候你也有洁癖了?” “就刚才……” 两人走出医院,又钻入林中,变幻成飞鸟返回了酒店,一番洗漱之后,就来到了黄昏时分。 丹歌躺在床上摆弄着手机,忽然就大呼起来,“啊!” “哟!怎么了?”子规被这一声下了一跳,赶忙问道,扭头看去丹歌正在玩手机,不由撇了撇嘴,“玩的什么游戏呀?死了就死了嘛,大呼小叫的。” “啊?这上面还能玩游戏?什么游戏?”丹歌一脸的懵懂,“这个不是查资料的吗?” “呃。”子规被生生噎了一下,“这不只能查资料,它最初设计出来也不是为了查资料的,是为了通话。” “通话?哦。”丹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子规长叹一口气,拨通了丹歌的手机。随之丹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握手机的手一颤,“什么情况?” “点这个,然后放耳朵边上。”子规指点着,等丹歌按下接听把手机放在了耳边,他道:“喂?!” “哦?!” 丹歌的表情让子规觉得这一切一点都不现实,“你真的不知道吗?你真是不比原始人强多少啊……” “哦哟?!”丹歌才不管子规的嘲讽,他对这手机的新功能有了兴致,他拿着手机下了床,两手捧着手机,把耳朵凑在手机旁,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这么远呢?” “听得到的。”子规的声音从手机的听筒中传出。 “吱扭”,丹歌拉开了门,站在门边,“这么远呢?”“能!” “哐”丹歌出了门把门带上,“这样呢?”“能!” 丹歌满脸兴奋地又走进屋里来,找鞋子穿上,“你等着,我飞去长白山你再和我说话试试看!” 子规扶额,“别闹了,长白山上没信号!” “哦。”丹歌消停下来,这会儿看着手中的手机,更喜欢了。 “你们的家族隐遁世外,就是真的脱离俗世了啊?”子规道。 “并不是,只有我长白沈家是这样的,但我不知道原因。”丹歌摇着头,不无感慨,“我原以为哪怕脱离俗世并不会有什么分别,只是冷清一些而已。如今看来,世界已经变成了一个我们完全预料不到的样子了。” 子规有些同情丹歌了,“这是你第一次离开沈家?” “不,曾经我奉家族的命令来到过俗世,处理了一个将成气候的山精,然后没有逗留,就返回了,那会儿我已经了解到这俗世远比在家族里精彩多了。”丹歌此时庆幸有那一场紫气异变,虽然让他身负重担,但也让他见识到了世界繁华和新奇。 “那种精彩的认知浮于表面,这次我来到俗世,一件事接着一件事,都是关于修行者的,凡人这类科技的东西,我还真没有注意,直到此刻……”他说着,低头一瞅手机,又惊呼起来,“啊!说正事,我刚才用手机查《独异志》,在其中发现了一道记载!” 第九十一章 记载 “哦?”子规看着丹歌忽然正经起来,他也将精神集中,问道,“什么记载?” 丹歌指着手机,“你看,在这里。” 《独异志》:魏国有女子,极美丽,逾时不嫁,以右膝上常患一疮,肿,脓水不绝。遇华佗过,其父问之,佗曰:使人乘马,牵一栗色犬,走三十里。归而截犬右足挂之。俄顷,一赤蛇从疮而出入犬足中,其疾遂愈。 “哦?”子规头一眼还不知道丹歌指点的这段文字在说明什么,但当他看到栗色犬时就有些眉目,再到截犬右足就立刻变成了骇然。他不曾记错的话,他和丹歌在沈丘县境内遇到的那之栗色的狗,正是右前足有毛病。 这还不算,他分明记得那栗狗发出的声音正是女性的声音,它曾说在它为人时受恩于华佗,那么是否可以据此推测,那栗色犬身体内的女子,正是这魏国女子的灵魂?! 子规虽然想到了这些,却并不能想通这其中的关节,“一个人类女子的灵魂,为什么会出现在一条狗身上呢?这个无法确定的话,那这个记载是否真的和沈丘的栗狗有关也就成了疑问了。” 丹歌看着子规的眼神,显然子规也认为眼前的记载和沈丘的事情是有关联的,但子规并不能确定,于是他给子规提供了一条线索,“我这里有一条线索,我在巴东得到赤色羽毛之后,可以暂时借助夏、火和南岳给我加持力量,使我的力量提升,我就趁着提升,把栗狗算了一道。” 丹歌说完顿了顿,他等待着子规的反应,这一道赤羽的得到本也有子规的功劳,是他们两人合力击败了秃鹫,才使得那气运重归自然的。但是天将功劳都算给了他,最初丹歌不了解赤羽奥妙时,只是敷衍子规说有逢凶化吉的作用,而其实这赤羽带来的力量不小,如果子规有一些抱怨,也是应当的。 于是丹歌趁此时机就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这一切摆在表面还好说,如果子规把怨气隐忍,这日后他们一定会因此产生嫌隙,并且越来越大。 子规笑了笑,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但是那时候我就已经想清楚了,你我既然是彼此信任的伙伴,这股力量在谁身上都好。相必你就是有这等加持,才算出了解决我头痛的方法吧?!这不就证明了在你手中是正确的吗?这件事就此揭过,你还是说你的线索。” “好。”丹歌点了点头,他不能确定子规是否真的如他所言的那么想,但他知道继续的追问没有丝毫意义,姑且就把这事放在了一边,说起那一日他算到的栗狗的事情,“我算出一个石笋……” 丹歌说着一顿,自问道:“石笋?好熟悉啊,我除了在这卦中,似乎在其他地方也遇到过这个名字。”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索性不想,继续说道,“这石笋通体为黑,常年受风吹雨拂天打雷劈,它裂开了一道缝,从其中流出了乳汁,这一年是建初五年。 “然后栗狗来了,舔舐了乳汁,天劫降下,栗狗不死,由凡狗成为了妖犬,享千载之寿。之后栗狗离去,石笋再无变换,过百余年,栗狗出现,它的右前足被截下,足也被斩成两半,栗狗用头撞石笋,石笋破碎,露出藏匿的乳汁,栗狗用乳汁修复了它的脚,但是不能用劲。” 子规听完,陷入了沉思,这里的故事如果穿插在《独异志》的记载当中,倒是颇为契合,那么有什么东西能证明这两件事情是有关联的呢?同样的栗色之狗,同样的右足被截?显然这些并不够,“啊!对,还有时间!这就是你这卦象强大的地方,竟然具体的时间也交代得这么仔细。” 子规拿起手机查了起来,“建初五年是……,公元八十年,百余年为期,那么栗狗的右足被截就在公元一百八十年后不久。而华佗……,生于约145年,死于208年!哈哈!如此我们就可以断定,这记载果真说的是沈丘栗狗的事情。” 丹歌赞赏地给子规竖了个大拇指,这么一会,子规就解决了两个线索的相关性问题,而既然已经断定他的卦象和这记载指的是同一件事情,那么他和子规想问题的方式就反过来了。他们本想确定栗狗身内的灵魂是魏国女子,然后以之判定《独异志》和沈丘栗狗是有关联的。 现在他们已经证明了二者有关联,那么他们本想确定的东西就成了他们的疑问:栗狗身内的灵魂是魏国女子吗?如果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状况呢? “这些疑问以我们现在的所知,恐怕是无法解决了,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线索,我们必须要追寻,因为这记载里面,提到了赤蛇,让那魏国女子腿部流脓的就是一条赤蛇,而那条赤蛇被华佗用妙法引到了狗足之中,狗足又被一斩为二……”丹歌说着说着就有些不好的预感。 子规听到这里和丹歌默契地对视,两人都想到了一种可能,是否那狗足中的赤蛇,已经被斩死了?“不会吧?” “不会吧……”两人都没有底,但在他们未确定之前,一切都是未知,他们就要继续探寻下去。 “那洞穴中的祥瑞血龙蝠曾说龙筋变作了两条赤蛇,现在它们的下落在我们的机缘巧合之下都找到了。”丹歌欣慰地搓着手。 子规摊了摊手,“不是我打击你,可我总感觉我们的路程还有很远,查清了赤蛇,却未必能知道有关紫气异变的一星半点。” “好歹我们在努力嘛,八竿子打不着,就再多搂他几杆子。”丹歌倒是颇为乐观,他说着往外一瞅,外面华灯初上,已是夜晚时分了,“而且还有东西陪着我们嘛。” “它?它会给我们添不少麻烦的。而我们心里没底,不知道是否能和它抗衡乃至于斩杀,这也是让我们的行动惊醒艰难的原因。”子规也看着窗外,那报应的廿於菟,是不是已经潜伏着等候他们了呢? 丹歌脱下了他一直穿着的白色一身,换上了黑色夜行衣。“我预料我们和那庄园里裹在橘子当中的赤蛇必有一战,这是道的争斗,在所难免。而那时候我们不能有后顾之忧,所以今晚,我们就要把这个廿於菟先安排了。我们要在完全不损伤自己的情况下,尽可能给它最大的创伤。” 第九十二章 再度犯案 子规点了点头应了下来,他本来就穿的是一身灰,此刻倒是省了不少时间去换衣服。 两人准备就绪,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夜里,当然这悄无声息只针对凡人,而那报应,一定是有什么方法能感知到他们的。所以两人在探入黑暗的第一时间就让自己对四周提防起来,以防被廿於菟偷袭。 这夜里明月皎洁星光璀璨,蓝空万里无云,天地是一片清明,这无疑让丹歌子规两人有些心安。他们两人一路往外,来到了一处鲜有人迹的空旷之地,这里如果发生什么争斗,他们也能施展得开手脚,而且这里距离酒店也并不算远,他们若是败退,也能很快安全下来。 两人在这空地的中心站定,背靠着背,悄然将自己的气息放出,他们来到这里就是打算和那廿於菟过一过招的。然而在气息放出之后,并没有任何的动静,四面一片虫声四起,倒更显得此夜的宁静幽深。 丹歌看着四周,犹疑起来,“难道这家伙今儿个休息?它本是二十首妖虎,按道理他如果出没,这一片应该是风声阵阵。怎么这会儿一丝风都没有?” “也许它还没有来。”子规并没有更好的解释了,“我们表面上放松一些,它即便到来看我们这么严防死守,一定不会轻举妄动,我们要给它一个可乘之机。” “也好。”丹歌说完,两人的动作都放松下来,他们四面散漫地游走,显得就像是这暗夜之下在空地上吸取月光的游魂野鬼,确实给人以放松的感觉。 而其实两人的距离相隔从没有超过十丈,他们完全可以在一人受袭之后另一人在电光火石之间到达前者身边。 两人这样散漫了有两刻钟,预想之中的廿於菟却并没有出现,两人疑惑地又凑在了一起,“这家伙难道是知道了我们的用意,所以藏起来不出战了?” “它昨夜才杀了人挑衅了我们,今夜我们如愿出现,它反而不出现了!” 这会儿,一道风声忽起,细细微微,传递到丹歌子规的耳中,已仅剩一丝的风意,但这就足够了。 丹歌眼眸中精光一闪,立刻通过这讯息确定了位置,“在西北!很远!” “这不是它出没的风声,这股风声有被寒意冻结的意味……”子规说着脸色一变,“不好,它又在杀人!” 两人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廿於菟没有出现,原来那东西竟然是去找人下手了!而既然这风声传来,说明它已经得手,凡人绝不可能扛得住它的一击! “两条命!它不是我们的报应吗?!它难道想成为天下的报应吗?!”丹歌和子规迅速往回神行,丹歌有些抓狂。 子规叹了口气,“它还是我们的报应,他本是中尸虫彭质,令人烦恼妄想,不能清净。它现在在用它最擅长的方式来对付我们。” 丹歌闻言稍加思索,“你是说他要把我们烦死?”丹歌扯了扯嘴角,“那还真是个奇特的死法。”他说着往西北一偏,要前往案发现场,却被子规拽下。 子规解释道:“我们返回酒店,毫无疑问这个死者和前一个的死状一模一样,警察们见到现场首先想到的就会是我们,我们必须要安生的在酒店里带着,防备他们的上门。” 丹歌头一歪,“我忽然感觉我们不会死在廿於菟的手里,这样长久下去,我们一定是死在凡人的枪口之下。这也许就是廿於菟的计策,它制造杀戮,陷我们于重重嫌疑之中。” 子规点了点头,“幸亏是酒店的人搬走了,如果还有人在,今夜死的一定不会是别处的,而会是酒店的房客,到最后酒店死人无数,偏偏你我独活,那……”子规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办法虽然笨了些,但以廿於菟的身份做,真是最适合不过。 “凡人想八辈子也想不到一头……,不,十二头的老虎身上去。”丹歌道。 两人说着,已经返回了酒店的房间之中,丹歌立刻开始换衣服。 也就在这时,酒店之下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出现。子规往外面忘了一眼,不由惊呼一声,“嚯!好大的阵仗!武警出动,我们就那么像不法分子吗?!” 这会儿门外传来了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然后在丹歌子规的房间之前站定,随后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这敲门声是人用手掌拍的,拍得十分得急促,“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子规看丹歌已经穿戴整齐,悄悄吐槽了一句,“这敲门声,报丧呢!” 丹歌一扁嘴,“可不就是来报丧的嘛。”说着走到门前,打开了门,而他有意无意地在开门之后退开了门可以扫到的区域。 果不其然,就听“哐”的一声,在开门的刹那那门就被甩到了墙上,然后在门口探进来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接着才有人从侧面出现,这些人武装精良,本来以为屋中的人已经原地站定举起了双手,但进来之后却发觉并不是如此。 丹歌子规两人坐在床的两侧,瞧着二郎腿玩手机呢。丹歌还好,面对着门,而子规坐在那一侧只给了这些人一个背影,他们甚至看不见子规手中把玩着什么。 这些人对屋里两人的表现都惊异了,但他们没有出声,而是进到屋里站在了门的两侧。丹歌一看,暗忖:“看来大头在后头。” 果然,门口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位警官,男人有五十多岁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威严,而一旁的女子丹歌见过,正是昨夜带走子规去隔壁审讯的那些警官当中的一个,而这个女子此时通红着双眼缩在背后,眼中满是恐惧。 丹歌看着状况,心里有些怀疑,“难道死去的人是一个警官?” 不等丹歌细想,那男人发话了,“是谁开的门?” “是我。”丹歌答道。 “你?那你怎么坐在那里!”他指着丹歌恶狠狠地说道。 丹歌一耸肩,“不然呢?我应该和门一样被拍在墙上?”他说着看向了头一个进来的武警,不用说就是他开的门了。 那男警官瞥了一眼这武警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和丹歌说话,而是指向床另一侧的子规,“那个,你背着身子干什么?!你转过来!放下你手中的武器!” 子规站起来转过身,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摊了摊手,满脸笑意地看着那男人,所谓的武器不过是一个手机而已。 这警官也意识到自己紧张过头了,兼之他的三板斧并没有取得任何应有的效果,于是他的气势立刻就弱了下来。 他只能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儿子死了。” 第九十三章 兴师问罪 丹歌心中暗暗思索,从这警官的话中可以断定今夜死在廿於菟手中的是一个警察,而且是这个警官的儿子。但他不能表现出了然的神色,甚至他还要装作全然不知道有新的命案发生,这样才能摆脱嫌疑。“有时候知道的多只是给自己平添苦恼啊。” 丹歌这思索仅仅刹那之间,也就在这警官话音刚落,他就接上了,“哦!”他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昨天夜里死掉的是您的儿子!这还望您节哀啊……” “什么昨晚!今晚!”这老警官老来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自然是无限伤感,这一会儿一强调今晚二字,他就能想起今晚他见到的他儿子那凄惨死状。他说完眼睛倏忽一红,张了张嘴,再没有说出之后的话来。 “哦……”丹歌声音细弱蚊吟地应了一声,他和子规的脸上都是震惊和恍然,而心中其实充满了自责和无奈。 他们自责于前后两人的身死,虽说并未死在他们手里,但他们脱不了干系,这两人都是被他们所累,这是那报应报还他们的方式。可又无奈,他们当初如果不帮助兔子们,就不会有这报应上门,但那样的话,也许在未来,业膻根成事,死去的就绝不仅仅是两人而已。 “今晚……,又有人死了?还是……令郎?”丹歌试探着问道。 这老警官、老父亲,点了点头,“对,你们见过他……” “我们见过?是当时审讯我们的警官吗?是谁?” 老警官往侧面一站,露出了身后缩着的那个双眼通红的女警官,“你来说吧。” “额……”子规瞧着那女警官,“我认得你……” 这一句话听在女孩的耳中,她心中全部的武装霎时间就崩坏了,她近乎歇斯底里地说:“你不要认识我,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呜呜呜……” 子规有些不知所措,“放过你,为什么要放过你?”他说完那女孩浑身抖得都成筛子了,哭声更叫急切,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子规也感觉不妥,立刻更正道:“不,我是说……”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无论回答放过还是不放过,都像是要坐实自己是杀人犯。再看这女子的情况,他又不能不理。 子规一时手足无措,思索良久,不由苦笑起来,他看着那老警官,指着那女警官,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警官先是轻轻地拍了拍那女警官的头,女孩子就镇定了一些,然后他才解释道,“据当时审讯你们的警官反馈,在昨天夜里我儿子审讯你们的时候,收到了威胁,而在那威胁不久也就是今夜,就死去了。而且那一句威胁的话语,十分的蹊跷。那句话是……” 老警官说着看向女警官,女子低着头抬着眼看向丹歌,“他说:‘上一个这样说的,已经死了,而且你们见过他的死相。’然,然后……,呜呜呜……” “然后我儿子在今夜死去,死状和昨夜的那个人一模一样。”老警官看着丹歌,“你当时所说的上一个,指的就是昨天夜里死去的那个纨绔子弟吧。” 丹歌心一沉,悄然扫了一眼子规,两人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目光之中都有惊骇之意,他们惊骇的不是什么死状,而是这一切反映出来的幕后主使廿於菟的心机,这廿於菟利用丹歌当时一语威胁,造就这样一桩凶杀。 看上去仿佛是先有威胁之因于是就有了杀身之果,这其中端倪,不由让人浮想联翩,丹歌自然成为了那老警官儿子之死的重点怀疑对象。丹歌暗暗咬牙,“真如我所说,这廿於菟的算计,是真的想让我们死在凡人的枪下了。它智商一日千里,如今还真有些门道了!” 他又一想,这句“威胁”的话他正是对那个“气短”警官说的,也就是说,那个“气短”警官,就是今夜死去的这位老警官的儿子了?! “你是说死去的那个警官是……”丹歌说着看向那女子。 “就,就是薛警官,你叫他‘命短’警官。”那女警官道。 “什么‘命短’!我说的是‘气短’!”丹歌连忙更正。 “‘气短’?!”那老警官几步窜到丹歌的身前,脸凑到丹歌的眼前,沉着声音,“你是想暗示我儿子他气数已尽吧?!嗯?!”他目光之中带着狠厉,最后那一声“嗯”咬牙切齿的,恨不能生啖丹歌其肉。 丹歌撇了撇嘴,原来那薛警官的臭毛病都是从他老子这里学过去的。丹歌学着老警官的语气,“你儿子和你一样,这腔调,不穿警服我还以为是个混混儿呢!说话阴阳怪气的,咋呼谁呢?!”他说着抬起一指往那老警官胸口一点,轻轻一推,那老头儿就被推了个踉跄。 老头并没有惊疑,他已经看过了那个摔杯子的视频,知道这青年有些功夫,这会儿仅仅只是一推,也能从中感受到这青年力量的强悍。 “可你呢?”一旁沉默许久的子规忽然问向那女警官,“你哭个什么劲儿啊?” “我……”女警官瞧了一眼子规,缩了缩脖子,“我和薛警官一样。你曾经威胁我说:‘那个死了的恐怕也曾怀疑我是毒贩。’我,我还不想死……” 子规大眼一瞪,“这叫威胁?那是不是所有怀疑我是毒贩的都要……”子规说着忽然捂住了嘴,心中暗骂自己一声蠢货,暗自祈祷,“我这话可千万别让那廿於菟听了去啊!” “死?”那老警官接到,他忧伤地看一眼旁边的女警官,“这娃娃……” 丹歌立刻打断道:“老爷子,当心一语成谶呐。”他说着悄然指了指窗外的黑夜。 老头儿一下子无言了,屋子的气氛顿时玄妙起来。就这样静谧了许久,老头儿试探地问了一句,“这世界上,真的有……” “不然呢?昨天夜里那个纨绔的死状,不就被你们列为机密了吗?” 老头儿狐疑地问道:“难道不是你们……” 丹歌点了点屋子四周,“我们浑身的家当都在这个屋里,你们对死因的分析给了我们两个字:寒风,你说我们用什么来制造寒风?拿屁呲啊?!” 子规也应和道:“我们根本做不到杀人,更不要说用这种不可思议的致死手法杀人了。我们所谓的威胁对于我们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那只是调侃而已,你们用那一两句话当做我们的动机,就太浅薄了。” 老警官思索片刻,最终泄了气,他其实在见到儿子尸首的一刻,就已经明了那绝对不是人为,但他不甘心,他想碰碰运气,结果就是他只碰了一鼻子灰而已。 他又待了一会儿,带领着人马走了,留给了丹歌子规一句话,“如果之后还有这样的命案,我还会来拜访。”诸多的蹊跷让他根本无法完全信任子规丹歌,而子规丹歌知道,廿於菟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等到这怀疑日益积累,最终爆发的时候,他们也许寻个莫须有,就把我们强办了。” 第九十四章 入梦盘暗语 子规沉着气点了点头,“我料想怀疑很快会接踵而至,那廿於菟一定蓄势待发,等待着再一个深夜,故技重施,再酿杀案。而我们捕捉不到他的踪迹,只会让它再泼一次污水。要怎么办呢……”他说着扶着额头,紧皱起了眉头。 丹歌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思考牵动了头痛,他问道,“难道你的头疼一直没好?” “嗯。”子规点了点头。 丹歌有些奇怪,“难道是那清酒不管事,或者说是量不够?”他说道这里忽然想起子规不曾将那清酒喝完,而是留了个底给自己解馋,“啊!难道是……” 子规摇了摇头,“你不要自责,是我故意这么做的。” “啊?”丹歌有些迷茫,“你自己给自己找这份罪做什么?” “我曾分析过,那结绳是上古之物,其中记载着诸多的故事,结绳的攻击就是把这些事情强加在我的脑中,我的脑子因为分析不过来而头痛难忍。喝下清酒之后,许多强加的事情被抹除,所以我的头痛减弱,而我并没有全部喝下清酒,也就给我的脑中留下了许多结绳的记忆。 “这些记忆存在带来的头痛在我的可承受范围内,不至于损伤我的性命,我可以借助它们锻炼我的脑袋,渐渐把这些过往解开,等到这些事情解开之后,我的脑中就有了上古一段重要到需要记下的事情,我也许就能从其中参悟出重要的讯息,更或者能追寻到过去道的模样。” 子规侃侃而谈,说出了他的想法,而其实他能对丹歌说出这些,就可见子规对丹歌的信任了,子规现在的脑子里,正储藏着一件上古的大事,它也许能带来新世界的旧变革,它或许会是一场修行世界的古道复兴运动,而丹歌知道了这些,就无疑于把控着子规的软肋。 丹歌苦笑了,“你的世界沉甸甸的,藏在心里不好吗?告诉我做什么。” “一个人担着很累啊,你已经把三界被在肩上了,我不过是给你的三界加了一个格局罢了。”子规笑吟吟的。 丹歌深深地望了子规一眼,“仅仅是你从那结绳之上获知的一段记忆就有这么重要的价值,那结绳就更不必说了。那边有赤蛇和如此重要的结绳,这边有廿於菟和它可憎的计划,我们两头都放不下,但并不能做到兼得。” “嗯。”子规扶着额头,他需要忍痛去想出一个方法。 丹歌此时倒不阻拦了,子规忍痛去想的过程,无疑也是锻炼自己思维的机会,他拍了拍子规的肩头,“你想着,我到那边入梦,套取进入庄园的暗语。” “好。” 丹歌在地上盘坐下来,手上两指接着入梦的符箓和子规悄然取得的那一根油头,口中默念入梦咒语,手上的符箓和头发滕然火起,霎时间被烧了个一干二净,丹歌立刻将两指点在自己的眉心处,神魂激荡,顿时遁入了那头发主人的梦中。 丹歌在这梦中睁眼,入目是一座富丽的厅堂,厅堂四角有红漆立柱,有两人合抱粗细,厅堂有一面墙上有门三扇,当中一扇有两丈多高,左右两扇则仅有丈许,在这一面墙的对面,也有两扇门,那两扇门也分列左右,当中却不是门,而是墙壁,墙壁之前,有一座极为高大的塑像。 这塑像站在枯枝之上,身躯冗长,头顶到天花板处,浑身无足,身子在枯枝上盘绕,尾部接在地上,竟是一副顶天立地的威严模样。 这其实乃是一浑身赤色的蛇类,这蛇头生双角,身上铺满鳞片,在其背上,有一条飘带,而在其与地相接的尾部,则是颇像龙鳍的尾。丹歌看着眼前塑像的面貌颇感熟悉,“它和那洞穴之中的血龙蝠倒是颇为相像,难道……” 丹歌想到这里四周忽然哗然起来,不知何时这大厅里已经是人满为患,但人们井然有序的排列在塑像两边的门前,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一致地注视在那塑像之前。丹歌也随着望去,原来在塑像前有一个巨大的香鼎,在香鼎之前,正有一个女人,她一头长发黝黑锃亮。 丹歌一看这头发,就干呕一声,“不用说,这就是这梦的主人公了。” 这女人把三根燃着的香捏在手里拜了又拜,然后闭目严肃地在鼎前站了很久,随后两眼一睁,“噗”地把香杵进了香鼎之中,随后她颤颤收手,那香稳稳地立在香鼎之中。 她一下子兴奋地高跃起来,“耶!” 不仅如此,四周全部的人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面面相觑,都深感不可思议。他们彼此窃窃私语,大厅更嘈杂了。 丹歌更是不可思议,这群人和那女人的反应太奇怪了,“上一柱香很难吗?”丹歌知道这是女人的梦境,这女人梦里面大概是进入了那庄园以内,丹歌从那三扇门就可以断定,而这女人在梦中梦到自己上香成功,就欢呼雀跃,那说明在现实之中,这所供的塑像之前,从没有人能成功上香。 “这就有些玄妙了。”丹歌思索着,这是什么把戏吗?它的用途在哪里呢? 他不得而知,但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还是先做正事。”他摇身一变,变作一西装革履的大汉,一脸横肉,一身的衣服也被撑得鼓鼓囊囊的,是个壮汉。他“踏踏踏”地走到了那女人身前。 “你!在这里捣什么乱?”丹歌扮作的守卫问道。 四周的景象腾的一变,大厅消失,四面是茂密的树丛,天色漆黑,淅淅沥沥着小雨,好一番凄凉的景象。丹歌霎时明白自己的一句话让着女人的心境变作了这样。 “你,不知道规矩吗?说明你的身份!”丹歌才不理什么凄凉,只是严肃地问道。 “我……” 丹歌身上肌肉一拧,凶相的脸往过一凑,“暗语!” 这女人慌了,连忙道:“蟠然伏赤龙。” “赤龙?”丹歌冷冷地看一眼女人,悄然离开了她的梦境。 “果然,他的野心,就是要飞升成为赤龙。” 第九十五章 再次相见 子规听到丹歌的话语目光由窗外拉回到了屋中,此时已是清晨,在远处是红红的朝霞,嵌在天边,仿佛天衣的云纹,此时的天地似乎也有了界限。天地大道书就的虹彩,此处照映在人间,彼端,则镌刻着天道昭彰。 他看向丹歌,“你怎么得知的?” “它直白的把野心放在了它的暗语里,它的暗语就叫做蟠然伏赤龙。”丹歌道。 子规拖着下巴,边思索边道:“蟠然?这不就是《独异志》中有关赤蛇记载时用到的词语吗?它显然是知道那《独异志》当中的记载,而《独异志》写成于唐朝,据此是否可以推断,它的野心至少持续了千年?” “千年?”丹歌皱起了眉头,“你可还记得云龙山阴的黄冠道人张力士?据我在徐州饭馆听到的书来看,那张力士拨断瑟弦,也就在千年之前。这赤蛇酝酿千年终于要在如今有些大动作,它的这件事是否可以拢在三界大劫之中呢?” 子规默默地摇了摇头。 是巧合吧? 不是吧? 屋子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说出自己的猜测,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根本不必为之劳心费神。 子规又扭头看着窗外,悠悠地说道:“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我们不要出去了吧?” 丹歌点点头,“也好。我们虽然得到了暗语,但我想我们对暗号进去,一定要招惹不少的事情,也许会发展到和赤蛇对峙的地步,所以我们必须要做万全的准备。” 他看向子规,“你想出什么应对廿於菟的方法了吗?在对付赤蛇之前,一定要把它安排了,它现在的心思,看来是不会和我们正面交手了,我们对付赤蛇,很可能会耽搁很久,也许就到了夜里,那时候这家伙如果再以同样的手法犯案,同时我们不在酒店,那罪名就要再次扣到我们头上了。” 子规道:“其实我是想到了一个办法的。我们今夜出现在警察局里,让那些警官看着我们,如果此时廿於菟犯案,那么我们一下子就能洗脱嫌疑,但怕就怕我们一到警局,凶案立刻停止,我们一不在,凶案立刻发生。那样我们的处境就比现在还要不利了。” “嗯……”丹歌听着点了点头,“如果我们每一夜都住在警察局呢?”他说完,自己就摇头否决了,“还是同样的问题,我们总要有对付赤蛇的时候,那时候拖到深夜里,我们不在警局恰好案发,那我们嫌疑就更大了。” 子规接道:“不仅如此,我们即便通过某种方法破了廿於菟的计划,那么它的计划失效,它接下来会怎么做?无论他是正面和我们交战还是暗中潜伏,都将对我们形成掣肘,我们解决赤蛇就又不那么容易了。” 丹歌长叹一声,“我们做不到兼顾,所以就顾此失彼,如此艰难。我们迫切需要新的伙伴的加入了,要像你我一样值得依赖的,又有能力的。” 子规默默翻了个白眼,“猝不及防的让你夸了自己一道。不过我能保证,如果我们解决了赤蛇的事情,那两样宝贝保存如果完好,我们就有可能得到一个新的伙伴。” “你是说……,风家?” 子规点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但愿如此……” 两人陷入了对于新伙伴的向往之中,时间伴着这思索飞逝匆匆。 就在将近晌午的时候,丹歌子规的房间门响了起来。 丹歌拉开了门,站在门前不是别人,他们昨夜才见过,正是穿着一身便服的老薛警官。 “哦?您微服私访?”丹歌讶异地问道。 老薛撇了撇嘴,把头扬得老高,对丹歌理都不理,显然有所依仗。他径直一个跨步走进屋里,露出了身后的两个人来,一老一少,老的须发皆白,小的乳臭未干。 这两人丹歌可是认识,他眼睛微不可察地一亮,看向了那个小娃娃,正是殊迁小道士。殊迁递了个安心的眼神,丹歌才说话,“啊!原来是你们二位。” 老的自然就是殊迁的师父张老道,他抱阴负阳拱了拱手,“原来是小友!” 子规正此时转回身来,看到这老道的拱手姿势,已经对老道的身份有所猜测了,“他们和丹歌竟然相识,丹歌才来不久,我唯一不知道的,只有那一日夜为我清酒奔波的时候了,一定是那时候了。” “张大师,殊迁,你们快请进。”丹歌连忙把两人迎到屋里。 这时候轮到老薛诧异了,他点在丹歌、张老道和殊迁,“你们,认识?” “不错。”殊迁奔过去抱住了丹歌的手臂,“这是我师叔。” 丹歌暗暗掐了殊迁一下,抬眼看了看老道,害怕老道有不满,但老道笑吟吟的,竟然应和着点着头。丹歌只好强装自然地也表示认可。子规则在一旁细致地打量着抱着丹歌手臂的殊迁,有一丝恍然,“这小孩的眼睛……,丹歌和这老道的默契,就是从这娃娃身上来的吧?” 而一旁的老薛听了这个信息更诧异了,他有些失望,“这……” 老道早已琢磨清晰了老薛的心思,连忙道:“薛施主放心,我师弟如果犯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心慈手软的。” 老薛还是有些质疑,一会儿看看丹歌,一会儿看看老道,并不完全相信。 老道见老薛如此,又想要打保证,却在这时子规走到了丹歌身旁,一拍殊迁的肩膀,“殊迁,你告诉他,他就信了。” “哦?”殊迁扭头,并不认得子规,但子规文质彬彬的样子,给他的映象并不坏。他往旁边的丹歌看了看,丹歌则点了点头,还说道,“看着他的眼睛说。” “好。”师叔开口,殊迁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他们这一席话并没有避开老薛,全被他听在耳中,他顿时嗤之以鼻,“呵,一个小娃娃就……” 殊迁并未开言,仅仅是瞧着老薛,老薛就说不下去了,他心底莫名的已经开始信任这个小孩。殊迁说道,“我师父说的是真的,我师叔如果犯错,我师父一定不会轻饶他的。” “哦!”老薛头上开始冒汗了,“不是……”他想摇摇头,但他心里已经全部当真,“哦,好!” 丹歌笑道:“信了吗?” 老薛揩了揩头上的汗,“信了,这是魅术吗?” “不,这是纯真。” 第九十六章 以爱为薪 “哦。”老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并不在这玄妙的事情上过多纠结,但他从这所谓的纯真也好魅术也好的手段之中,已经相信自己请到的这一老一少果真是有些本事的。而丹歌子规,似乎也在此列,老薛由此,对丹歌子规的怀疑加剧了。 “这两人如果不是平常人,他们也有这样神奇的手段,那么制造寒风杀人这等事情,对他们来说也许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暗暗地想着,瞥向丹歌子规的目光更加不善了。 老薛自穿上便装找张老道和殊迁的那一刻起,或者之前,丹歌指着窗外提醒他当心一语成谶时起,亦或更早,就在他见到自己儿子尸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开始相信世界上有许多冥冥存在的巨大力量掌握在个别人的手里。 这份相信和他的信仰是相悖的,和主流的思想是相悖的,但和他的初心是一致的,他相信这玄幻,不过是为了打倒它,为了复仇,为了真相。 所以当丹歌子规老道殊迁无意间瞥到这老警官灼灼愤怒的双目时,有那么一个刹那的失神,那是超越了凡人的目光,它其中蕴藏着的火焰,完全可以把玄冰融化。而在这愤怒之下暗藏的,就是他对于他儿子的无限的爱。 丹歌看着这一幕暗暗自语,“以爱为薪的愤怒之火……”他想着眼睛忽而一亮,看了看身旁的殊迁,悄然拍了拍他的肩头,“这两双眼,就是胜负关键了。” “嗯?”殊迁感觉到丹歌的动作,扭脸望去,是丹歌欣慰的笑容,这让他有些疑惑。而同样疑惑的,就是站在一旁的子规,“有对策了?”他想着微微抬眉,把欣喜从脸上隐去,暗暗压在心里,等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老道从老薛眼神的震撼之中转醒过来,他轻咳一声,继续他的话题,“薛施主既然已经相信,那么就请把你的委托交代出来吧。” “咳。”老薛严肃起来,“这是绝对的机密,我好不容易搞到一份,我希望你们守口如瓶。”他说着从上衣里面一侧的口袋里掏出来两样东西,一张叠着的白纸和一张照片。他把这两样东西拿在手里,右手末端的两指捏着那一张照片不看,两手把那叠着的白纸渐渐展开。 这白纸展开,上面是一片黑色的字迹,而在这白纸的右上方,一个黑色的绝密印章格外扎眼,显然这是老薛偷偷复印下来的绝密文件。 “这个,是在酒店门口不远死去的那个纨绔的尸检报告。这个……”老薛抬起手来就想将他手中的照片快速递出,却不凑巧地那照片的正面让自己看了个正着,他察觉之后滕然闭眼,但已经不及,两行泪水先在闭眼之前,已经流出。 屋子里一片悄然的叹息声,老道殊迁虽然对这件事知道的少,但到底有些耳闻,丹歌子规更不必说,他们一直就卷在这案子里,所以他们都知道老薛手上的这张照片,就是他儿子的了。 “唉。”老薛望着天花板眨巴眨巴眼睛,收回手来,把照片捏在手中,既然已经泪流,何妨更加汹涌。他头一次敢这么细致地打量自己儿子的死状,但他的泪反而止了。 “以爱为薪的愤怒之火……” 老薛平复了心情,“这个,就是我儿子的死状。”他说着把两样东西都递给了老道,“还请您看看,断定一下这是什么手段所为。” “哦!”张老道接过了两眼东西,瞅了一眼那照片,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尸检报告也不看了,就此将两样东西全部递回。 “张大师!您这……”老薛感觉不好,难道这老道不敢接手? “老道不需看那什么尸检报告,手段?归结起来不过寒风二字,可这等寒风谁人见过?只吹人身而不动衣衫,人皮肤寸寸皲裂,而衣衫完好无损,这道行,绝不是老道可以相比的。”张老道摇着头,“之前薛施主怀疑这是我的师弟所为,这简直无稽之谈。我师弟尚不及我,而这精细的伤害我做不到,更别说是他。” “啊。”老薛被一语点醒,只伤及人身而未动衣衫,这细致入微的手段不由让人深思,而且这手段可是寒冷的风,风吹起来一拂一片,一刮一面,那么保有衣衫就更为困难了。这样看来,这手段一下子高级起来。 这样老道自叹不能做到,丹歌子规看起来稚嫩,想必并不如老道修行高深,那么丹歌子规也就难以做到,老薛对他们的怀疑,忽然发现并不能成立。 “老道并非无情之人,但此等高明手段之人,我等追寻他的踪迹,无异于送死,所以老道只能抱歉,实在爱莫能助。”老道说着拱了拱手,避在了一边。 “啊。”老薛也感觉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他悻悻甩了甩手中的两样东西,细致地将白纸叠起,连同照片一起揣在衣兜里,转身欲走。 “薛警官。”丹歌忽然出声,“今晚有空,就循声而来。我能给你一个说法。” “呵。”老薛咧嘴轻笑,老道的言语他已经信了七分,所以他想着丹歌的本事绝超不过老道,“你好不容易拜托了嫌疑,就别往回争了。” 他说着开门欲走,就听身后一道风吹,嗖地钻进了他的衣服,让他浑身一冷,他连忙扭头,就见丹歌摆着手势,“这家伙还真有呼风唤雨的能耐!但……”联系那他儿子死在的是那细致入微的控制寒风之下,这小小的冷风,“不够看呐。” 老薛终究走了,而丹歌在屋内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这会儿房间没了外人,全都是修行者,丹歌三两步走过去把房门关闭,扭回头来重新认识张老道和殊迁,他对着张老道同样抱阴负阳地拱手,“张大师。刚才冒犯了。”他指的是认张老道为师兄的事情。 “不不不,你的修行远在老道之上,实是老道高攀。”张老道连连回礼,他客气完,继续说道,“若不是你的帮助,只怕殊迁这一双眼就毁在我的无知之中了。殊迁将事情和盘托出,也包括你们如何先我们到达那尸体逃遁之所,其实有负你的所托,在这里老道代他赔不是了。” “不不不,晚辈担不起。晚辈的实力其实一般,一定被他添油加醋说得神乎其神。”丹歌其实早就想到,殊迁和老道情同爷孙,殊迁一定会把关于他自己眼睛的事情完全地告诉老道,那样不免就会带出丹歌,所以丹歌早已默认老道知道自己的实力。 “我们正不知如何答报,就有幸和你重逢,真是意外之喜。”张老道说道。 “哦?!”丹歌眼睛一亮,“我正有一桩差事,恳求你们相助!就算做你们的报答了!” 第九十七章 差事 “呃!”张老道闻言一愣,他早有话语备在嘴边,却被一丹歌一语噎了回去,他本以为丹歌会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然后自己也客气一句:“日后如有难处,我等必不遗余力相助。”赶得巧,这会儿人家就有难处! 可他自己就要掂量掂量,眼前这样大本事的人,相求的又岂是易事?!他这等本事,一定是奔在最前,死在头里的灰烬人物。他七老八十的,生死看淡,可如果殊迁也难逃此劫,那他怎么忍心。 老道心意千回百转,却不敢往明处说,这眼前人本事厉害,再加上他一个同伴,那同伴和他平起平坐,武力一定是难分伯仲,也许更甚一筹,这样两人,自己和殊迁根本不够看的,“难道说这人在那一夜相遇我等,就已经算计到今日?恐怕施惠是假,相胁才是真啊!” 这老道一段臆想,立时把丹歌子规都安在了自己和殊迁的敌对一方,这会儿再看丹歌子规的站位,心里不由漏了一拍,这两人隐隐把殊迁挟持在中间,势必要逼自己就范了! 但这老道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波动,他也知道自己的猜测还只是猜测,但他有了这许多的思虑,就不由谨慎些,他客气地笑了一声,道:“老道的能耐有限,但老道却并不是贪生怕死之徒,我愿身先士卒,先身填旋。” 子规一抬眉,心说这一老一少和丹歌的关系似乎并不怎么牢靠,这老道一席话语,看不出什么真情,全是试探之意。转念一想他明了了,他们力量巨大,这老道没有依仗,所以步步为营,丝毫没敢怠慢。他悄然戳了戳丹歌,却在丹歌扭头看他时并不理睬。 丹歌心中不由得要多想,收回目光时瞧了瞧身旁的殊迁,再回头看张老道,发觉这老道势单力薄,一人站在三人对面,这巨大的落差使他恍然大悟,“这老道生怕我们仗着实力挟持了他们,如果不给表个真心,就怕之后老道有相助之意,却并不能尽心竭力。” 而他们要面对的对手,可是一位圣人的中尸虫所化,已经被斩去八首尚余十二首的妖虎,老道有猜忌而不能尽全力,或许反而要害了他自己乃至于牵连殊迁,所以这一点的猜疑也必须要快速消除掉。但他也懂这时机他虚虚地掩一句什么必定包你们周全之类的话,老道断然不信。 他一瞥身旁的殊迁,哈哈一笑,道:“哈哈。您老人家愿意身先士卒我们不管,可不能委屈了我们的殊迁,他千年难遇的奇眸,可不能轻易断送在我们手上。就算不为这奇眸,单论我个人,我对他就喜欢得紧呐。”他说着还揽过殊迁,在殊迁脸上轻轻拧了一把。 这喜爱之意溢于言表,丹歌乃是真心,则受者也感受到的是真心,殊迁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 老道看着这一幕,哪里还有什么猜疑,欢喜得都不可自已了,再思索着丹歌体现对殊迁真心的事情,无数事情涌上心头,虽说都是殊迁口头讲述的,但俨然如亲历一般历历在目,他这才发觉是自己是用刻意的恶毒思索了眼前人的品行,不由暗骂自己一声,同时他心中疑虑一扫而空。 老道放下心来,再想丹歌相求的差事,也就不是那么排斥了,他猜测地说道,“刚才你所说的差事,难道和你对那薛警官所说的‘今晚有空,循声而来’是同一件事?” 丹歌点了点头,“对,他才是今夜的主角。”他说着等张老道思索了片刻,“想必大师已经猜测出一些端倪了?” “你们,早就知晓杀害他儿子的凶手?”老道猜测到。 “对。”丹歌点了点头,“我们一直拿它没有办法,合我和子规二人之力,才能勉强与它抗衡,且不明胜负。” “啊!这么厉害!”惊叹过后,老道却他发觉自己并不识得子规,“呃,子规是……”他看向殊迁身旁文质彬彬的青年,“是这一位吗?” “啊!正是!”子规点头应道,他一瞥丹歌,发觉他有些尴尬,恐怕连丹歌他自己都从未在老道面前介绍过,他只好代劳,指着丹歌,“他,名叫丹歌。丹青的丹,歌颂的歌。” “哦!殊迁,如今终于知道你恩人的名讳,还不再次谢过!”老道连忙指点殊迁。 殊迁转过身来面向丹歌一个鞠躬,“丹哥!” 老道一个拂尘甩在殊迁的屁股上,“没大没小的,带上称呼!” “带上了呀!”殊迁一脸的无辜,“我叫的是丹哥,丹青的丹,哥哥的哥!” 丹歌笑吟吟地点了点头,往子规那边一引,“叫这一位,他名子规。” “子规哥!”殊迁同样恭敬地叫到。 丹歌立时不满意了,“怎的不叫他龟哥?” 子规还以一个白眼,这样一对比,殊迁叫的可是十分给面子了,他于是扭头满是欣慰地在殊迁肩上拍了一拍。 老道点了点头,这样一叫,殊迁和这两人更亲昵一分,对殊迁百利而无一害。他继续之前所言,“你既说杀人凶手这么厉害,而你今夜要出手,显然是有所依仗了。” “对!这依仗就在两双眼之中。”丹歌说着往边上一引,让众人坐下,他才继续说道,“头一双眼,就是殊迁这一双,他的双眼具体有什么力量,我并不清楚,但是它一定纯真而辟邪,所以依靠它,我们就能找到廿於菟的具体下落!第二双……” “廿於菟就是那杀人凶手的名字。”子规插言道,“廿为二十,於菟为虎,这曾是一只二十个头的妖虎。” “啊!”老道和殊迁听到这里都是一震,都甚觉不可思议。 子规道:“如今这二十首被月宫高人斩去了八头,尚有十二头存留,它威力早已大不如前,但依然不可小觑,我等修行的凡人到底比不上仙神,所以这每一个头都需我们小心应付。” 老道有些忧心,“那我们到底是有了什么样的法宝,敢于直面这妖怪。” “这就要说这第二双眼。”丹歌答道,“这一双就是那薛警官的双眼,他的目中以爱为薪,燃灼着熊熊的怒火,这类火,乃是天使的审判之火,正对这邪魅有奇效。我们不须将这妖怪一击击杀,而只是要给予它重创即可。如果重创也不可,自然就先保证我们无虞。” 老道听到这最后一句,放心下来,随后好胜心起,“那么!计划呢?” 第九十八章 制定计划 “计划?!”丹歌摸了摸下巴,“我们依靠殊迁的能力找到廿於菟,和他进行缠斗,而在那时我埋伏在薛警官身上的伏笔也会显现,他就会循着风声前来,之后我们就利用他目中的火焰重伤廿於菟就好了。” “嗯!”张老道翘首以待,等待着丹歌的下文,却发觉丹歌已经没有话了,“呃……,仅此而已吗?” 丹歌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反问道“不够吗?” 老道微微摇了摇头,“你们仗着强悍的实力或许可以全身而退,但我的力量攻击那廿於菟,无异于蚍蜉撼树,更别说还有殊迁和那薛警官,他们在这样强悍的怪物面前根本难以维持哪怕片刻,我们三人做不到雪中送炭,也做不到锦上添花,却很有可能火上浇油。 “我直说了,我们三个作用微小,你们用那所谓的审判之火重创廿於菟,这重创是否会激发它的暴虐脾气而肆意破坏?这怪物凶性倍增之后,我们是否有全身而退的方法?如果做不到全身而退,你们既要顾及自身,还要兼顾我等,这样下来必损失惨重,那么到底是谁重创了谁?” 丹歌被老道一席话驳的哑口无言,是呀,他们不是妖魔把人利用完就抛弃了,他们将老道等人视为队友,一定是要和他们同生死共患难的。 之前他们没有计划,完全仰仗着他和子规两人强劲的个人实力,但如今要加上三个队友,他们的力量就相当于被削弱了,如果没有周密的计划,他们无异于将这三人推入火坑,甚至连带着自己也要受创。 子规和丹歌在这个认知上很快一致,他也在思虑过后意识到了计划的重要性,他对着老道说道:“大师,您一定已经胸有成竹,这计划方面我们是弱项,我们完全听从安排,我和丹歌实力稍强,许多位置都能胜任,您有什么思虑,就尽管说吧!” 张老道摇了摇头,“老道并没有任何的想法,老道是头一次遭遇如此危机的事情,但老道可以说个方向,我们至少要两个计划,一个攻,一个退。先是攻击那廿於菟,你们曾说你二人合力才能与之抗衡,到时丹歌还要分心去使用审判之火,所以你们必定落于下风。” 丹歌子规点了点头,认同了老道的看法。而其实两人预想,那时的情况一定更糟,很有可能因为丹歌的分心两人迅速败溃,那样他们不说什么重创廿於菟,能保命就不错。此时他们更加意识到,这详尽的计划何其重要! 老道继续说道:“所以,要发挥我们余下几人的力量,那薛警官只是一般人物不算在内,但我尚有三个徒弟,我们力量难以取胜,却可以以人数压制,这不是简单的相加,因为我们几人,联合起来可以施展一套阵法,这套阵法没有什么攻击力,但困顿那妖怪一时半刻就很轻易了。” 丹歌子规相视双眸都是一亮,一套阵法,困顿廿於菟一时半刻,这或许要成为他们致胜不可或缺的环节! 老道沉声一咳,示意接下来的才是重点,“之后是退。我们如果失败,廿於菟很有可能乘胜追击,我们就要立刻退去,以便重整旗鼓,决不能有损伤,以致得不偿失。如果我们成功,我们更要急退,重创后它激发出的凶性一定更强于之前,我们就要最大限度的减少我们的伤亡。” 他说道这里强调道:“尤其老道相助你们,所有的弟子都参与在这里面,如果他们任何一人有个闪失,老道都寝食难安。” 丹歌连忙表态,“我们势必要讨论出一个万全之策,不然就绝不行动!” 老道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先讨论这攻的计划,我们需要借殊迁的双眸找到廿於菟,它昼伏夜出,一定是在深山老林或者奇穴荒地,我们就要迅速勘测地形,找到适宜我们发挥的空旷之地。随后我们需以诱它或激它前来。它来到后,见我们拉开阵势,很有可能选择暂避锋芒。” “嗯,所以我们要先把它留下。”丹歌陷入了沉思。什么样的东西能让廿於菟留下呢?强行阻拦?他们还做不到。布置迷阵?老道和他徒弟们的阵法就是迷阵无疑了,但这一套阵法该用在最紧要的关头。 子规也思索许久,忽然一拍大腿,一下子从座上跃了起来,“哈哈!”他稍有歉疚地看一眼丹歌,先给丹歌打个预防,“待会儿我拿出这样东西来,你可不许说我小气啊!” “哦?”丹歌微微皱眉,“你私藏了什么东西吗?” “嗯。”子规大大方方就承认了,“不错!”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颗透亮的珠子,随着这珠子的出现,有一阵微不可察的幽香钻入这屋内所有人的鼻孔,随之这幽香猛然炸开,浓郁的香气侵染五脏,再沿着后脊直抵脑后。“正是此物。” 殊迁和老道一闻,只觉四肢通畅活力焕发,这东西竟堪比绝世良药。 而丹歌闻到这味道,微微眯起了双眼,看着子规,“原来你尚有私藏!”这东西丹歌可是认识,这正是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也就在这一路上,认识了张老道和殊迁。这,正是秦广王所赐的那一樽清酒,原来竟有这许多的富余,被这子规凝在薄透的弹丸之中悄然藏匿。 “这是什么异宝?!”老道惊呼道。 “这是地府一殿秦广王所赐的美酒,哦,他的贡差,解除了殊迁的恐惧。”丹歌道。 “哦!”老道不再多问了,殊迁已经从中得到了好处,他再钻营什么也不会有结果了,“我倒想品上这所谓一口美酒,但我亲亲徒儿已经占去了这等福分,这福缘在他身上,倒好过我。” 老道不再多想,问向子规,“那这一颗弹丸美酒能达到什么效果呢?” “我曾得知,廿於菟的每一个头掌握一种力量,而在它被砍去八头之后,相关的力量记忆并不会消失,而是会均摊在剩余的头中,因此我推断它或许也有我前几日的苦恼。”子规道。 丹歌双眸一亮,“你是说,头痛?!” 第九十九章 显露实力 “对!就是头痛!”子规点了点头,但并未被这忽然的破解之法冲昏头脑,而是依然保持着十分的理智,“但这只是推测,这样的毛病是否会出现在它的身上,却并不能说准。毕竟那记忆本就是属于它本身的,不算外来之物。” 丹歌摸了摸下巴,“如果能够确认它是否具有这样的症状,那么我们接下来的取舍就容易很多了。” 子规猜测是丹歌想要先去探上一探了,他立刻摇了摇头,“你前去打探很有可能打草惊蛇,如果廿於菟有了防备,这接下来的计划就不好实施了。” 丹歌歪着脑袋,一摊手,“我并没有打算前去打探……” 子规这一次莫名的脑筋拧住了,他想不出丹歌还有什么办法得知那廿於菟是否头痛,“难道你要联络月宫?” “傻娃娃!丹歌他……”老道都已经猜出来了,正欲相告,却被丹歌止住了。 “大师,您让他猜。”丹歌眯着眼睛看着子规。 子规摆了摆头,似乎是把脑内的脑仁摆正,但即便如此,也并没有想通丹歌的方法。于是他就仔细地想,想着想着,忽而痛感袭来,让他眉头猛然一皱,稍稍捕捉到的痕迹再次沉溺到脑海的深处,他懵懂而茫然,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丹歌长叹一声,指着子规手中的清酒弹丸,“闻一下。” 子规点头,将弹丸放在鼻前美美地吸了一道,这一道气味的效果并不比喝一口清酒的效果差多少,他的眉头立刻就舒展开来,头痛缓解,而一个他追寻的答案也顺势跃然而出。他一拍脑门,“啊!原来是算卦占卜啊!” “嗯!”大师对子规的答案表示确定,同时沉吟着,“这好厉害的奇物,仅一口轻嗅,就能使思念通达。老道虽然不是贪心之人,见此却不免心动啊!” 丹歌这时候就瞧出了这大师隐在眼底的羡慕之意,再一瞧那殊迁,眼中也有惊讶和好奇,他眼睛滴溜一转,思索了许多,“这老道现在未必有强夺的心,但不保证日后没有,他先是羡慕,羡而不得,不免心痒,有朝一日蒙昧了理智,或许就要做出一些下流的事情。” “我们虽然高强,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丹歌想到这里,有了决策,“就先解一解他们心中的躁动。” 他一指老道殊迁,看着子规,“把那弹丸递给大师和殊迁闻闻,让他们评鉴评鉴,以防明珠投暗。” 子规倒也不迟疑,立刻就近递给了大师,扭回头来,就受到了丹歌的劝告,“如今你也看出来了,你为了解开那一段记忆,原先的思维就有所蒙蔽,你最好能迅速将那记忆解开,否则耽搁日久,就渐渐白痴了。” “这我知道,刚才那一道酒香,帮我理顺了一些思绪,这或许是个法门,我借着这清酒弹丸梳理记忆,应该事半功倍。” 丹歌闻言稍稍放下心来,但还是补了一句,“虽然有这样的妙法,但依然是越快越好。” 而那清酒弹丸,此时已经从老道手递到了殊迁之手,两人都已经闻了一道酒香,但这清酒本也只是仙神们喝的酒,或更醇香,但其实与寻常酒并没有许多的差别,更不用说只是一道酒香气了。 这酒唯一的奇效,正对的是子规的思维紊乱引发的头痛之症,而老道殊迁两人并无此症,所以他们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非同寻常之处,不过是异香扑鼻,稍有醉意而已。 不一会儿,两人都从这微醺的状态中恢复,他们的心愿也算了却,而这所谓的奇物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奇异,他们也就不复之前的羡慕和好奇了。殊迁将弹丸递回,老道则道:“这东西我并没有感觉出什么奇特的效果来,你们确定仅仅凭借这一粒弹丸,就能留住廿於菟?” 子规接过弹丸,“如果那廿於菟当真有这思绪紊乱引起的头痛之症,那这就是对症的奇药,仅凭这一物,就可将它从洞府诱出,让它不思后退,乃至于我们在逃脱的时候,也有用处。” “逃脱的时候,这东西怎么用?”老道不解。 “我和丹歌拿着,和你们一伙分开逃离,你猜它会追谁?”子规问道。 老道恍然,“啊!原来如此!这样说来,我们只要能算定廿於菟头痛,我们的计划就算完全了!” 子规摆了摆手,笑道:“您算定它头痛不管事,需是它确实头痛。” 老道捋了捋胡子,“那我们就先祝福它头痛欲裂。”他一顿,继续道,“老道精通奇门遁甲,测算时光方位的吉凶最为灵验,测一妖类的状态,倒是亦可,但灵验与否,就不得而知了。” 丹歌道:“我仅仅入门太乙神数,但强提境界之后,也能做到精通。你我各自占卜,互为验证就好。” 老道应了一声,心中暗暗埋怨,“你只说你精通太乙,我也不会太过惊讶,还强提境界?天底下……” 丹歌此时手结指诀,比在眉心,暗暗念诀:“南宫赤帝,其精朱鸟,司夏、司火、司南岳。”随之丹歌双眸精光一闪,在他的显现出五岳真形图南岳的徽印。他的气势猛然高涨,此时夏季已经更深,于是夏季这一道加持就比之前更强些,再加上遥遥勾连着南岳和四面之火,就有加持三道。 这力量超出了丹歌的控制,所以气势不得收敛,就让老道子规殊迁体悟了个通透。 老道被这气势生生打断了他暗暗的埋怨,“原来真有强提境界之法!”他讶异不已,再感受这磅礴的力量,竟有自己的数倍之多,“这年轻人啊,藏的深呐,哪怕他不强提境界,也足以把我玩弄股掌之间啊!” 子规同样讶异,但他很快就做出了判断,“这就是那赤羽给他带来的福利了?说实话之前没有亲眼见到,还没当回事,这会儿,我果真有些嫉妒了。”他笑着摇了摇头,“日后须有更好的,我定要先下手为强。” 而殊迁此时已经退到了门边,他根本没法在那气势之中站稳,他宛若沧海一粟,随便一个浪头就能把他淹没。所以他自动退到了这里,他蹲着,手托着腮,“我曾说丹哥哥不学无术是吗?”他虚虚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好笑死了。” 第一百章 算卦 而此时站在这气势波涛之中的张老道,如同置身于海中,经受着一波一波的海浪侵袭,他的胡子也随之波动着,老道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这力量的庞大,于是他惊叹丹歌的力量之余,自然地思索起了他们的对手——廿於菟。 丹歌既然有着如此强悍的力量,还有个伙伴子规,子规虽然没有显露什么力量,但料想他的力量应是不逊于未强提境界时的丹歌。这两人如此厉害的实力,却仅仅能在合力时与廿於菟抗衡,那么廿於菟的实力已经呼之欲出了。 张老道不无忧虑地说道:“老道的实力在那廿於菟面前,或如沧海一粟,我的弟子更逊于我,我们当真要对付这样的庞然大物吗?” 丹歌抿了抿嘴,“倒也不必。只需借我殊迁一用,寻到廿於菟的洞府,就可以离去,我和子规两人因为一些缘故,注定与它有一场争斗,所以我们不打算放弃这个机会,那薛警官的儿子刚死不久,他怒火难平,我们借他怒火对付廿於菟,刻不容缓。” 老道好心相劝,“多筹备几天呢?对付这等庞然大物,我们先前潦草的计划一定错漏百出,在正强悍的怪物面前,小小的失误都足以致命。” 丹歌摇头否定,“这筹备起来就不是一两天的事情,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耽搁几天,那薛警官渐渐从悲伤中走出来,他的怒火恐怕就不具威胁了。我细想,你们倘若不参与其中,我和子规可以放手一搏,那些计划也就不作数了,有这清酒弹丸在,你等也确实不必参与其中。” “不不不!”老道连连摇头,“你可记得我们的作用,我们是在你分心使用审判之火的时候帮你困住廿於菟一时半刻。现而今我了解了这廿於菟的实力,你的分心之举原来如此凶险,还是多筹备筹备吧!” 丹歌笑了一声,道:“也不必了,我之前考虑计划的时候,忘却了我有这强提境界的手段,我凭着这手段,一心二用倒也并不是难事。” 张老道感觉丹歌似乎有些埋怨自己有退却的意思,解释道:“老道只是感慨于这廿於菟实力强横,绝没有退缩之意……” “哈哈,是大师您一语点醒梦中人,让我发觉我们根本无需兴师动众,仅仅借殊迁之目找到洞府,再以清酒弹丸引诱作战即可,这样不仅你们不必置身险地,而且也因为仅有我两人与廿於菟对阵,它不会生出逃遁的心思。大师也不算全无用处,还要您动用占卜,测算天机呢。” 张老道还待再说什么,但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说出。他挥了挥手,对丹歌道:“你先算吧,我在你这气势之内,根本稳不下神来。” “好!”丹歌说着在屋子扫视一圈,然后望向窗外,从窗外的树上截下三片树叶来,他之前的竹片在算子规去向的时候被烧毁了,如今就只能由这树叶凑合当做算筹。丹歌捧着三片树叶正待起卦,忽然就听到一声疾呼,“慢着!” 丹歌回身望去,看向子规,“怎么了?”正是子规喊的那一声。 子规道:“廿於菟的身份你有所了解吧?他近乎于仙神,一定自知天命,你这样推测它,它一定能感知得到,据此它一定会有所防范,我们就未必能得出正确的结果,这样不说,还很有可能错失时机或者是落入骗局。” 丹歌正色,“对呀!这可怎么办?这需要蒙蔽它的感知再来测算,嘶……”丹歌一时无策了。 子规笑吟吟地从丹歌手中拿走一片树叶,然后将一片透明的竹叶放进了丹歌手中,“这样就行了。” “哦。”丹歌恍然大悟,三个算筹之中有一个换做了这竹叶,这竹叶来自于神农架中紫竹河谷,是《神农本草经》所化,又被用以问天,是名副其实的通天神物,以它镇压,料那廿於菟神通广大,也难窥探丝毫。 老道看着这奇怪的东西,不由好奇心又起,“这又是何物?” 子规道,“一道神旨罢了。” “罢,罢了?!”老道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如果拿自己道观之中奉为至宝的东西来比较,既敌不过那弹丸的一缕酒气,也敌不过这竹叶的一条细纹,而这等东西,在它们主人口中,仅作为“罢了”的不堪存在。而这“罢了”,已经是老道眼界的顶层了。 老道感觉自己忽而苍老了,暗叹道:“后生可畏啊。且不说这一个个修为高深,单是这傍身之物,就敌得过我一观财富。再看他们的交际,下可呼应地府,秦广王赐酒,贡差更赏薄面;上直达天界,可以联络月宫,身携神明旨意;甚至他们欲与近乎仙神的怪兽为敌。” “是天下要变了吗?”老道的目光深邃起来,“是天下要变了吧。人间的修行界和眼前人相比,还尚在襁褓啊……” 而恶刃已经临头。 “噗噗”,丹歌睁开了眼,他手中捏着那一片透明竹叶,丝毫无损,而另外的两个平凡树叶,已经如同被乱刀搅碎一般,化作细小的碎片落在了地上。 “失败了?”子规担忧地问道。 “没有,测出来了。这两片树叶只是被这竹叶的力量震碎了。”丹歌道,他手气竹叶,看向老道,“大师,您测上一卦吧,我已经有了结果,我不说,等你测出来我们一同验证。” “好吧。”老道应了下来,对门边的殊迁摆了摆手,“拿我的奇门遁甲盘来。”殊迁从兜里掏出奇门遁甲盘,远远地站在门边给老道展示着。 “你过来呀?!” “我过不去!”殊迁吼着,他以为丹歌的气势仍在,所以他和老道就好比隔着一道江河,他有意无意地就吼着说起了话来,“中间有丹哥哥的力量。” “有就有呗,你吼个什么劲儿啊!”老道往门边走去,同时感受四周,发觉丹歌的气势已经消去,他驻足,“过来吧,气势消了。” “哦!”殊迁轻快地走回老道身边,把奇门遁甲盘递给了老道。 老道接过盘来,双眸霎时一亮! 第一百零一章 盘崩 在丹歌子规的感受之中,这老道在接过那奇门遁甲盘的瞬间,一种自信的气质忽然从他身上焕发,仿佛这老道在天地之下,已无可匹敌。丹歌子规知道,这自信从不是轻易装的出来的,而寻常的实力,也绝做不到如此自信。 所以他们几乎可以断定,这老道在奇门遁甲的造诣一定十分高深,两人都感觉,丹歌无论测下什么都不必算数了,老道的测算就是绝对的正确答案。 丹歌搓了搓手,“大师,您这奇门遁甲钻研多久了?” 老道摸着手中的奇门遁甲盘,“它已经陪伴我四十余年了。” “四十余年!”丹歌惊呼,这老道钻研奇门技艺,已经超过了自己活过的岁数。 “是啊,上一个不中用,用了二十九年就坏掉了。”老道捋着胡子说道。 丹歌扁了扁嘴,这老道装腔作势拿捏的十分老辣,自己惊叹竟是惊叹得早了。不过他并不认为老道说谎,因为老道对着有着无比的自信,这自信背后,就是同等的尊重,他一定不会谎报,因为这是他的骄傲。 那么这样说来,老道已经修习奇门遁甲有七十多年了!虽然丹歌不认为老道说谎,此时也有些不可置信,他问道:“大师您高寿?” 老道捋了捋胡子,笑着道:“去年没送走,还能活十年。” “哦!”丹歌点了点头,俗语云:“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这老道去年的坎过了,距下一道坎还有十年,今年已经是七十四岁的高龄了!也就是说,这老道打四岁起就开始研习奇门遁甲了。 丹歌点了点头,“您一定师从名家了。” 大师在自信之外又添了一份自豪,“那是自然,我师父不知法名,却被号为天枢,是精通……,哦,就是你所会的太乙神数,乃是当时数一数二的高手。不过我资质愚钝,师父不让我学天字号的太乙,给我择了个地字号的奇门……” 他说着摇着头看向殊迁,“我的徒弟就更加愚钝了,我只得让他们学人字号的六壬神课,倒是正对风气,六壬历来被奉为皇家绝学,善于人事预测,在这纸醉金迷里,倒是合辙。”他说着苦笑出声,摆了摆手,让殊迁离开了他的视野。 殊迁自知不争气,低着头悄悄地又站回了门边。 “原来如此艰难。”子规此时才了解,他看向丹歌,“你的太乙神数并不算好,怎么就不去学六壬?” 丹歌耸了耸肩,说话时颇有深意地瞧着殊迁,“我从不认为我的资质弱于他人呀。”他说完就收回了目光,至于殊迁如何想的,就是殊迁的事情了。 老道见状也不说什么,而是摆弄着奇门遁甲盘,道,“老道起卦了。” 言毕,老道一指点在奇门遁甲盘上,而丹歌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不着痕迹地将那一片竹叶送到了老道的指尖。老道双目一睁之后缓和下来,暗叹一声好厉害,又责怪自己一时贪功,竟是忘了这蒙蔽廿於菟感知的关键一步,他随后继续发力,法力透过竹叶送到盘上。 盘上内部阴阳亮起,之后传到之外的生休伤杜景死京开,再传到最外侧的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法盘全部亮起,老道导引法力,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忽然停止,法盘熄灭,老道眼露精光,这短暂推算已经获知一切。 但还未等老道开口,他神情一凛,匆忙将指尖的竹叶夹起,然后把手中的奇门遁甲盘“嗖”地抛到了窗外。就在那盘飞出窗外不远后,在空中忽然由内而外放出蓝光,然后就听天地震颤的一声“轰隆”声响,那奇门遁甲盘炸成碎片,从空中跌落。 子规从这震惊中立刻回过神来,抢步上前来到窗口,口中发出“咕”的一声,那跌落的碎片被这一声震在空中,静静停滞,然后他又伸手一招,一道清风乍起,吹着全部的碎片全然落到了他的手中。 老道起先屏息,然后长叹一声,抿了抿嘴,摇头摆手,道:“它好歹也坚持了四十余载,是到了崩碎的时候了。”他说着把竹叶递还给丹歌,“这神旨威能果然巨大,损了我的盘倒不要紧,它可不要有什么损伤。你快看一看,应该安然无恙吧。” 丹歌接过竹叶瞧都不瞧放了起来,摇了摇头,“这东西不要紧的,是我考虑不周,把陪伴您四十余年的东西给毁掉了。” 大师摇了摇头,表现得并不在意,他伸出手来,准备接住子规手中的奇门遁甲盘碎片,子规并没有递给的动作,而是道,“请覆法力于掌。” “哦?”大师虽然有些不理解,却还是照做了,待他覆法力在手掌上,子规才将那碎片递给了他。大师接到这碎片,才算了然了子规的善意,这奇门遁甲盘虽然不及神物,甚至于被神物所毁,但到底是宝贝,打造奇门遁甲的木头经数十载大师法力滋养,已经堪比钢铁。 所以这钢铁般的碎片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奇异,而其实被神物捣毁之后,变得十分灼热,有着上千度的高温,大师如果赤手去接,一定会出事。 大师对子规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低头端详起手中的碎片,这碎片的温度,就好似那奇门遁甲盘的体温一样,而这个温度在骤降,它的生机在消逝——四十余载,其实它已经是大师的孩子了。 温度的骤降还在继续,片刻之后温度来到三百度左右,忽然这碎片失去了灵性,变作了寻常的木头,滕然就燃起火来。 “啊!”子规丹歌正要动手扑灭火焰,却被大师一个转身避开,大师背着身,有些落寞,道:“尘归尘土归土,也好也好。不然它看我化作一抔黄土时,定比我更是心伤。” “大师……” “啊,我算定那廿於菟确实有头痛之症……”大师走到窗前,把手中奇门遁甲盘碎片烧成的灰烬泼撒,“不知小友的卦象是什么?” 第一百零二章 返回山门 “啊。”丹歌有些心事重重,他忽然被叫,愣愣地应了一声,之后又敷衍一句,“和您算的一样。”他这一副心不在焉,让那站在窗前的大师心里又难受了几分,“果然这什么验证都是客气的话,其实我的结论无关紧要吧。这盘……碎地也属实冤枉了些。唉!” 大师越想心中越是发闷,这地方又是伤心之地,多待一刻都是煎熬,他立刻扭头,径往门口走去,说话快速而铿锵,不容反驳,“老道就此拜别。”他说着三两步走到门口,朝着站在门前的殊迁一瞪,殊迁立刻灰溜溜地避开门前,大师打开屋门,未做任何停留地踏出了房间。 这动作之快,子规丹歌半空扬着手要挽留,而大师已经开门离去了,两人不由尴尬地面面相觑。 殊迁也正要踏出房间紧随大师离去,却听那一旁的丹歌忽然唤住了他,“殊迁,你等一下。”丹歌说着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殊迁身旁,悄然和殊迁交流起来,“你可知道……” 殊迁听完,他清洁而宁静的双眸闪过欣喜,“丹哥哥您是要……”丹歌点了点头,殊迁示意丹歌蹲下,凑在丹歌的耳边悄然说着自己所知的机密。他把这这机密传递完毕,又和丹歌眨了眨眼睛,跑出了屋门追大师去了。 而子规此时有些懊恼,他这几日脑中那一段古老的记忆作祟,所以反应真是迟钝了不少,在丹歌敷衍的情况下,他没有作出及时的补救,竟是气得大师拂袖而去。他对丹歌也不无埋怨,大师正在伤心时,这家伙的敷衍尽显冷漠,他质问丹歌,“你刚才那敷衍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啊?敷衍吗?”丹歌则更奇怪了,竟然是一副浑然未知的模样。 子规眉毛一竖,“怎么,你脑中也有这解不开的上古往事了?你叫的住殊迁看来反应还是挺机敏的,怎么对待大师没有反应过来,竟以冷漠相待?!” “这……”丹歌无从辩驳,然而他还是一副懵懂模样,似乎还未意识到已经得罪了大师,他低声解释道,“那时我正是在思索给大师重做奇门遁甲盘的事情啊……” “哦?”子规的脸色稍有缓和,但还是有些气在,“哼,到时用这奇门遁甲盘,倒是可以负荆请罪。” “啊……”丹歌这会儿渐渐意识到自己一语之误,竟到了要负荆请罪的地步了,他几步又从房门走到窗口,看到那大师和殊迁正从酒店大门走出,他扬起了手,请罪的话语滞在喉头,却终究没有喊出来。 那大师身后的殊迁此时恰好转头,瞧到扬手的丹歌,对着丹歌眨眼手中做了个“ok”的手势,丹歌也回了个“ok”,殊迁扭过头去,又紧紧地跟在了大师身后。 子规看着丹歌的动作,在屋内无奈扶额,这丹歌比作这样的手势,倘若被大师瞧见,就有着奸计得逞的意味,这样大师不免多想,这就相当于是把大师又得罪了一次。他长叹一声,“我这脑中的记忆解开要刻不容缓。而丹歌这负荆请罪则更有难度了。还望大师不要多虑啊!” “是我多虑了?我怎么感觉身后有人在挑衅?”被子规念及的大师忽然感觉有些不对,他斜着身子往后一瞥,倒是没有看到丹歌和殊迁彼此比手势,只看到两人似乎有刹那的交流,然后丹歌就从那窗口缩回了头去。 这大师气还没消,他冷淡着声音,“怎么,和你的丹哥哥很合得来啊?” 殊迁在后面悄然点着头,口中却说道:“不,那丹歌没把师父的卦象当回事,害师父白白损坏了一个奇门遁甲盘,他坏透了!” 大师扭头看了一眼殊迁,然后灰心地扭回了头去,殊迁的双眸作为奇眸,时时刻刻都保有着纯净和安宁,而眼睛又是心灵的窗户,所以他要从殊迁的眼神中断定殊迁话的真假,那简直痴人说梦。 如果说大师之前对于殊迁奇眸的认识还浮于表面,此时他就有一些切实的感受了,“这难辨真假,胜于尔虞我诈。” 大师也就不猜测殊迁的本来意思了,他仅仅阐述着自己的思索,“虽然他对为师如此,但他对你却是甚好,他保全了你的双眸,这大恩大德,他再对为师这般冷漠数次,为师也甘愿受着。不过虽然如此…… “为师这对待冷漠的做法本来没什么考量,但是此时也有些心得。”大师顿了一下,“哪怕是强者面前,也要对自己足够尊重,势弱却也不许人轻看,也要适宜地表现自己的脾气,不至于任人拿捏。” “诺。”殊迁恭谨地应道。 “我先去找寻一片无人之地,你拿着我的奇……”大师说着一顿,歪了歪头,“罢了,你我一道先回观中吧。” 大师手中一道符箓闪过,他扭头拉着殊迁,以数倍于人类快跑地速度前往这江陵之南,这速度不及丹歌子规的神行之速,但自是胜过常人之速。 大师带着殊迁一路狂奔,废了五张疾行的符箓,赶回了他们所在的道观。 这道观掩在深山,距在高处,山下丛林密布,树木或参天挺拔,或低矮茂密,山脚前一道溪水流过,溪水清澈见底,溪底奇石密布,溪中游鱼无数,溪边野兽无穷。野兽有吊睛白额之虎,有玲珑悦动之兔,有妖娆狡黠之狐,有鸣声呦呦之鹿。 生灵尽显本性,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肉强食,丛林法则。 大师和殊迁来到溪边,游鱼沉底,来到山中,野兽避让。这两人对这一切习以为常,并不理会,而是埋头登山而上,不一时就登到了山顶。 这山并不算高,但丛丛的树木自下而上,簇拥这一座道观,宛若神灵捧手,将这一道观扣在了指间。于是天地云雾咸集,竟把这道观隐在了云雾之中,仿佛接通高天。而更奇特的是,在这道观上的云雾由东而西变换着色彩,远处为青,近些为朱,观顶为黄,再往西而去,近处是黑,远处是白。 五色云彩罗列道观上空,由此道观得名,名曰:罗云观。 这道观隐在深山,有丛林相护,有溪水相隔,更有凶猛野兽游动在外,观中绝无可能来往闲人,也无可能来往香客,道观谢绝香火,隐世于外,却并不避世,观中人时时强健身体,刻刻紧密修行,时刻关注着世界动向,在必要时出手拯救。 但观是死的,人是活的,传到这一代的一观之主张老道张大师,他就带领着徒弟们开始踏入现世,结交善缘,除恶务尽。 大师来到观门前,观门紧闭,门分两扇,在每一扇上有一张已经湿透的符纸,而与之迥异的,就是这两扇门竟是干燥的,只有符纸合门相接的地方有一些水渍。这道观隐在云雾,湿气极大,其实整个道观宛若浸在水中,而正因为有着道门法术符箓的支撑,才未至于整座道观都因水烂透。 殊迁看着这观门上的符纸和水渍,扁着嘴低下了头。 大师没有扣门,而是问道:“今天是你的哪位师兄值日?” “啊。”殊迁咧着嘴一个假笑,心道果然问了,他挠了挠头,“我,不……不记得了。” 大师正色,一个拂尘轻轻地扫在殊迁的胳膊,“你这奇眸也有不灵的时候,我可看出你撒谎了!”他其实心里倒是无所谓,甚至是有些欣慰的,他自己的徒弟们一个个相处和睦融洽,胜过这罗云观倒,“人心尚不存,观存有何用?” 正在这时,门内铁链轻响,大门由内而开,站在门内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青年男子,他已经察觉了门外师父和师弟在,所以他也不敢迟疑就打开了门,开门之后抿着嘴探着头,一副情愿挨打的样子。 按说大师今日奇门遁甲盘被毁,又受了气,本该那这些徒弟们撒气,但看着这徒弟,他反而气消了,“后继有人,还有什么遗憾?!” 大师伸出拂尘在这徒儿头上轻轻一点,“还算不迟,饶你一次。”他说着收起拂尘,对殊迁摆了摆手,走进了观中。 殊迁领会师父的意思,让他无需再跟随,他也就自由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师兄的动作。 这师兄蹲在门外用指一点地面,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地自这一点开始在地上划出一道线来,引到了一旁的那一道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然后他站起身来,闭上观门,揭下了贴在其中一扇门上的那张已经湿透的符箓。 符箓离门开始胀大,仿佛气球一般,而符纸变得透明,透过符纸见其中竟有源源不断的水在产生,这师兄不怠慢,把符箓往下一掷,不偏不倚正打在方才他点过的地方,这符纸立刻开始萎缩,而顺着这符纸的底部立刻流出水来。 这符纸当中蕴藏的,正是那本该浸入木门中的水分,整座道观都以这样的办法,使木头不至于被湿气侵蚀。 这师兄如法炮制解决了另一边门上的符纸,然后从怀中掏出两张崭新的符纸,往门上一贴,那门上原先有的水渍立时被吸收,而新符纸则湿了一些。 殊迁看着师兄把手里的活计做完,他上去抱住了师兄的手臂,“三师兄,你害的我好苦啊!” 第一百零三章 下套三师兄 这三师兄一叉腰,仰着头望天,他比殊迁大着七岁,这殊迁还是小不点一个的时候,就腻在他的身边了,或是得益于这家伙人畜无害的眼睛,或是得益于这家伙的油嘴滑舌,他在最叛逆淘气的时候,依然没有欺负过殊迁,这也造成了三师兄是除了师父以外殊迁最亲近的人。 而三师兄作为亲近之人,是看着殊迁一点点成长起来的,于是殊迁的许多伎俩,三师兄完全能如数家珍地一一列出。 就比如此刻,显然这个亲亲师弟是有事相求了,这师弟求人却从不肯说求,他总编许多的理由说你如何负了他,你若不为他做事,那就要被他烦到死。而且你如和他较真,他最是开心不过,他不需说话,仅是眼巴巴地瞅着你,你就心软了,感觉天大的罪过为他而犯总是值得。 正因如此,这三师兄每每都为殊迁犯错,却只能自己承当,日积月累地就养成了三师兄随时随地等待批评挨揍的习惯。就例如方才,他开门头一件事情就是乖乖伸出头去等个教训,而不是事先辩驳一番。 可今天的三师兄不同往日,他随着师父闯荡几日,外面的世界开始占据他的心灵,所以殊迁所占的比重自然下跌。而且今日师父心情好不曾打骂他,他若是今天犯了事恼了师父,一定是数罪并罚,没什么好果子吃。 这三师兄有这许多的思虑,所以他抬头不看殊迁的双眸,防止被他的奇眸蛊惑,傲傲地问道:“哦?我怎么害你了?” 殊迁看三师兄这架势,就知道今天的事情不好磨了,“啊,刚才师父问我,今天是谁值日,我怕你受罚,谎称不知道,被师父打了一拂尘!” 三师兄摆了摆手,道:“终究是被师父知道了,你撒不撒谎的没什么要紧。” “可我挨打了呀!”殊迁说着撸起自己的袖子,要给三师兄展示伤口。 “吼!那我就看看你的亲亲师父是如何在这种小事上下得去手打你的。”三师兄道,他和众师兄弟们素知师父把殊迁看得比师父他自己的性命都要紧,诸多活计都不给殊迁安排,让殊迁一门心思修行,师父也唯有在殊迁修行的事情上对殊迁动过手,其余的事情可从不责罚。 殊迁慢慢地撸起了袖子,露出了手臂,在他的大臂上,果真有一片青紫色,那青紫色呈丝丝缕缕,真像是被拂尘使劲甩了一道。 三师兄仰着头快速地往下瞥了一眼,这一瞥就让他惊呼起来。“啊哟!”三师兄到底是对殊迁关心得紧,他一看殊迁大臂受此重罚,连忙扭回头来仔细查看殊迁的状况,这一看之下,可真是让人触目惊心,这状况,师父可是用了一些劲力的。 “你可真是忍得住啊,疼吗?”三师兄小心翼翼地将手移到这伤口上,随之脸色却古怪了起来。 “疼啊!”殊迁瘪着嘴,皱着眉,半天也没有憋出一滴泪来。 “疼?疼死你个小鬼!”三师兄一下子就扭在这青紫色上,而随着他的这个动作,青紫色立即褪去了,变作了完好的皮肤,“你个小鬼怪招真多!我险些又被你诓骗了!” “噗。”殊迁笑了起来,然后一脸无辜地说道:“可我为你隐瞒情况本是出于对你的维护,你不应该为我做些什么吗?” “哦。”三师兄脸上生硬地咧出个笑容,“为兄日如果有时机,一定也为你隐瞒一次。” “师兄!”殊迁道:“师父常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怎么这么计较!” “好好好!日后我为你隐瞒多次。”三师兄说着就要离去。 殊迁一步跨到三师兄身前,抓住了他的胳膊,“好师兄,你帮帮忙呀!”他摇着三师兄的手,“我求你了!” 三师兄此番闻言,他的脸一下子变得十分正经,眉眼犀利地望着殊迁,“你看着我!” 殊迁不明所以,扭头看向了三师兄的双眼。四目相对,三师兄很快败下了阵来,到底这双眸魔力十足,他看得不由就对眼前人笃信不疑。 三师兄道:“是殊迁不错,可你什么时候学会求人了?我被你坑了十几年,从没听过你有求人之语,难道……”三师兄说着往山下探了探,并没有什么异常,“居士家陈尸遁走时,我们不在你的身侧,是被什么人威胁了?啊!是不是那个不学无术的和我年纪相仿的同道?!” “不学无术?”殊迁看着三师兄,心中暗暗摇头,“如果让你知道这不学无术的同道比师父都要强许多,不知道你会作什么感想了。” “不。”殊迁想了想,觉得这奇门遁甲盘崩毁的事情终究会被发觉,所以自己虽然没有经过师父允许,说出来却也无妨,“因为是一件大事,所以我只好相求。” “不不不。”三师兄可劲地摇着头,“你以前的所谓小事就够要人命的了。大事就算了,算了算了。” 他说着又要走,却又被殊迁一把拉住,“是师父的奇门遁甲盘崩毁了!” “呵……,啊?!”三师兄扭头正正经经地看着殊迁,“此话当真?” “当真!” 三师兄一琢磨不对,“不对不对,今天师父回来和颜悦色的,都省去了我的责罚,必是你又骗我!” 殊迁一跺脚,“我骗你这个有什么好处!我难道凭空咒伴了师父四十余年的老盘崩毁吗?!”他一跃而起揪住了三师兄的双耳,三师兄吃痛,随着殊迁落地,他的头也低了下来。 殊迁睁着双眼看着三师兄的双眼,“师兄,你可信我?” 三师兄苦笑一声,他这般看着殊迁的双眼,自然而然地就信了,“我,我信了。” “好!”殊迁点了点头,松开了三师兄,“我受人所托,打听师父奇门遁甲盘的做法……” “哦?”三师兄直起身来,双眼犀利地一扫殊迁,“何人所托?意欲何为?” 殊迁道:“那人修为了得,就是他在不经意间毁了师父的奇门遁甲盘,师父虽然看淡,但那人耿耿于怀,所以想让我打听奇门遁甲盘的做法,为师父重制一新盘。”殊迁并未胡说,这正是在殊迁准备离开时丹歌叫住他,向他透露出的想法。 三师兄眼睛一瞪,“无意之间?毁了师父的奇门遁甲盘?”他轻蔑一笑,“师父不说顶尖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你所说的这种人,怎么会存在?!” “嘿!”殊迁一叉腰,三师兄不信他也是没辙,毕竟这实力唯有眼见为实。但他并不死心,死死地拽着三师兄不让他溜走,自己思考起来。 “好师弟,你没有别的活计,我可有不少呢!你不要纠缠了!你不许费劲心机要自圆其说了,你只说是你想做个奇门遁甲盘玩,为兄的立刻就给你窃来。”三师兄安慰着意欲脱身。 殊迁却是拿起三师兄的手来,自己伸出小指往三师兄的小指上一勾,“好!一言为定!”然后他就得意洋洋地先跨入观门。 三师兄一脸懵懂,“啊?我对你允诺了啥?” 殊迁扭回头来,结指指天,“道家祖师为证,罗云观上黄云为证,青白赤玄作保,三师兄亲口承诺为我窃得相关奇门遁甲盘制作之书,拉勾诺成,不许言悔!” “啊?”三师兄此时反应过来自己应下了一桩大祸,他还待辩驳,殊迁却已经跳走,而他身上忽而一沉,殊迁一语,竟果然成真。他虚虚地招了招手,却发觉已无法挽回,“不知今日藏典阁内的积水符箓是谁更换。” “是大师兄。”忽而那殊迁又探出个头来,丢下了这么一句,又蹦跳着没了踪影。 “哦。”三师兄应了一声,他被这机灵鬼快玩傻了,“往后咱一律说不,再不多言了!” “哦。”在某个无人的角落里,忽而传出一声苍老的长叹,“那娃儿想来不是刻意敷衍了我,而是心事重重,思虑为我重制奇门遁甲盘的事情呢。” 这人正是大师,他自始至终都藏在这里,听全了殊迁和三徒儿的每一句话。 “我本以为我的计划是以德报怨呢……”他说着忽而笑了,他的心比之前更为通畅了些。他悄然隐退,返回了他的屋中,从他的书架上拿下了两本书,一本名叫《式盘》,一本名叫《罗云五彩》。 大师对着立在门外的小道士说:“叫你大师兄来。” “诺。”小道士应下,立时奔了出去,不一会儿,大弟子来到屋中。 “师父。”大弟子行礼。 大师递过《式盘》一书,“你待会儿把这一本书摆在藏典阁显眼处,如果有人想和你换班,你也全都允了。之后召集你二师弟、殊迁、你五师弟和六师弟,到这里来,我给你们排演阵法,今夜下山。” “诺。”大弟子先允诺下来,之后又开言道,“不知师父把这本书摆在显眼处是什么用意?” “家贼作祟。”大师轻笑了捋着胡子。 大弟子一点即通,已经猜测到那和自己换班之人就是所谓家贼,而师父这神色,显然不是什么坏事,而那排演阵法的人里又独缺老三,老三又时常是为老四殊迁背锅…… 所谓家贼,呼之欲出,而其用意么…… 大弟子道:“您预备让殊迁学习奇门遁甲?” “不,是他孝心一片。哦,你不许耽搁许久,今夜此阵为师不能把握。” “诺。”大弟子告退,他细细地思索师父的几句话:殊迁孝心一片;师父不能把握法阵;《式盘》记录多为制作奇门遁甲盘方法。 “师父的奇门遁甲盘……怕是失了亦或是毁了。” 第一百零四章 预备 罗云观那一边被大师兄安排的井然有序,而丹歌子规这一边,同样是有条不紊。 丹歌做了许多的符箓随身,金木水火土样样俱全,还抖擞了许多羽毛下来,把它们织作一把羽扇,这羽扇仅是形象,而其实这许多的羽枝如果让丹歌排布起来,就是布天盖地的一道罗帐,这罗帐盖下,则可以完全罩住数人之众,使他们免于那廿於菟的寒风冷气。 这羽扇正是为今夜出现的薛警官预备的,而丹歌也将殊迁考虑在内了,不过这羽扇变化罗帐罩两个人有些大材小用,它完全可以保佑十来个人在寒风中安然无恙。 最后,丹歌换好夜行的衣服,将一个羽毛插在了杯中,这羽毛算是后手,如果他们需要逃遁,丹歌到达一定距离,就能通过这羽毛传送到这屋中从而脱身。不过这羽毛仅能传送丹歌自己,所以丹歌这羽毛用不用还是两说。 丹歌又细细盘算一遍,确定一切已经预备完全,就扭头看向了子规。 子规此时盘坐在床上,不时地睁眼喝一口摆在床头的水,然后将那清酒弹丸放在鼻前轻嗅,之后就闭目陷入了沉思,如此往复。 丹歌看他一本正经的,也没敢打扰,他随意扫视,就看到了子规喝的那杯水,在那杯中,放着许多类似于杏仁桃核似的东西。丹歌不由好奇,他一想,这备战时刻才冲泡的药品,必是至宝无疑!子规到底是存活了千年,有一些至宝也是应当。 他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悄然端起水杯,偷偷地抿了一口杯中的水。入口只觉有些甘甜,而咽下之后却并没有什么显著的效果,丹歌反而点了点头,“重剑无锋,大道无为。这至宝必是在潜移默化之中带来改变!” 他慢慢得递回水杯,收手时无意往地上一扫,“呲呲”,是塑料袋被风拂动的声音,丹歌循声望去,只见地上有一个空的塑料包装袋,而在这包装袋上,赫然写着三个字。 “胖大海?!”丹歌讶然地叫出了声,他伸手把地上的包装捡起,果真是胖大海三个字,而在这字下面,还陪着胖大海的图画,似桃核又像杏仁一般的东西。丹歌低头瞅一眼图画,抬头看一眼那床头杯中的所谓至宝,二者一般无二。 子规此时被丹歌一语惊醒,问道:“怎么了?” 丹歌一时气结,他指了那水杯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沉了一口气,才开口道:“怎么回事?你泡这个做什么?” 子规一耸肩,理所当然地道:“备战呐。” “啊?” 子规白了一眼丹歌,“我的声音就是我的武器,我养好嗓子,就是备战呀?”他看一眼丹歌一脸不甘的表情,伸手指着床头的水道,“你不会以为这……” “唉。”丹歌一脸的痛心疾首,“我以为你这混了千年的人物,在今夜的危急关头能拿出什么珍藏至宝。可原来是一包胖大海,还是人类卖的,不是你自己采的。” 子规翻个白眼,“我感觉今夜我们处境虽然凶险,但到至险之处必能逢凶化吉,我的感觉一向准确的,所以我倒不是把今夜一战视作生死之战。” 丹歌的心灵稍微安顿,他对于子规的感觉还是十分笃信的,不过他好奇心起,问道:“你可感受得到,今夜我们如何化吉?” “不在你我。”子规摇了摇头,“而在外人。” 丹歌闻言稍放的心又提了起来,“外人?这赫然将我们的性命拱手让与外人,外人如果不能尽心,你我难道赴死?”丹歌说着摇手,“不妥,我们还是要多多预防,把性命捏在自己手里。” 丹歌说到这里看着子规又忽而痛心疾首起来,“可叹你悠悠岁月里,竟不曾保有什么宝物傍身。” 子规叹了一口气,这丹歌纠结于此,看来是要稍稍地透露一些了,“鸟儿在食道的后段有一个器官,名为嗉囊,我作为杜鹃鸟儿,也不例外,我在这嗉囊里,炼了一颗千年的顽石,真到危急关头,这一颗顽石能改变战局。” 丹歌眯着眼睛,咧起了一个不怀好意地笑容,伸手探向子规的脖子,“你说那顽石在你的……” “去!”子规打开丹歌的手,指着床头的杯子,“去给我兑些热水,我本来已经到了解开那上古记忆的关头,被你这一嗓子……”他说着摇摇头,将清酒弹丸放在鼻头一闻,又闭目陷入了苦思。 丹歌依言给子规兑上热水,转身来在了窗边。外面夜幕降临,已经是夜晚了,而丹歌子规定下的作战时间,是在今夜的凌晨之后,那时候丹歌就可以施展南岳之图的威力使他受到加持,在这加持之下,他就能分心一边抵挡廿於菟,一边牵引那薛警官眼内的审判之火攻击廿於菟了。 此刻的世界一片安静,正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今夜的战斗势必十分艰难,而在这暴风雨未来临之前,这沉寂的世界还笼罩在恐怖之下。 “过了今夜就好了。”丹歌自语道,“廿於菟,今夜将是你最后的放纵,你又要准备杀人了吗?” “不!我不想死!”警局里的这个姑娘已经哭红了眼,哭花了脸,“我不要困在这里,你们放我出去!”她抓住了铁窗上的铁网,“我能跑!我要离开!你们把我关在这里是要害死我!”她哆嗦着,牙齿战战相撞,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小梁!我们是为了你好!”薛警官看着这哭泣的姑娘,眼睛中也有些发红,“叔叔不想让你步叔叔儿子的后尘!” “叔叔!他们会找到我的!那不是这个囚牢可以隔开的!我在他们的名单上了!他们威胁我了!让我走,让我逃!叔叔!”小梁警官歇斯底里地沙哑地哭嚎着。 这小梁警官就是今天早上和薛警官一起去酒店里质问丹歌子规的那个女警官,也正是被子规“威胁”的那个。 薛警官见哄不住,索性不理了,皱着眉头扭头问向身旁的人,“前两个死者是什么时候死掉的?” “那个纨绔在晚上的九点零二分,小薛在晚上的八点四十六分。” “现在几点?” “八点五十五。” “那我们守到十点!”薛警官下达指令,随后扭头看向还在哭泣的梁警官,“孩子,你再坚持一个小时,好吗?” 这女孩摇着铁网,沙哑地喊道:“不!我会死的!求求你放我出去!叔叔!我不想死!” “谁想死呢?”丹歌看着外面的世界,这夜色沉沉的,多少人失落在这黑暗类,再没有见到光明。“他们一定无声哭诉着他们的遭遇,所以这夜才如此凄凉。廿於菟,你准备好迎接自己的凄凉了吗?” “你今夜就想把它除掉吗?”子规不知何时已经转醒。 “随时随地都在想,不过近期是不可能了。”丹歌耸了耸肩,“不过它要提早预备了,那一天不会太远。”他说完打量了子规一番,“你把那记忆解开了?” 子规摇头,“我解开了一道关,然后很快迎来了第二道关,这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后面很可能有第三道、第四道,快不起来,也就急不得。” 丹歌点了点头,“全依着你,我对此无能为力,也就不参合了。” “嗯。”子规点头。 这时,房间响起了敲门声。 子规打开门,站在门外的是殊迁小道士。 “丹哥哥,子规哥。”他迈着方步走进了屋中,一甩手中的拂尘,“小道来晚了。” “哦?!”丹歌眉目中满是笑意地看着殊迁,“小小贼子,是不是常做这样的勾当啊?” “嘿嘿,我这是头一次穿!”他在下巴比了个对勾,“帅不帅?”这小道士此时一身夜行衣从头到脚把自己裹了个严实,仅露出了双眼,而双眼又是那样的黑亮,这小贼子如果隐在夜中,一定就看不到了。 “嗯。”丹歌不吝惜赞赏之意,对小道士竖了个大拇指,但随后一皱眉,问道:“不过你拿个拂尘什么意思?这也不像是你的拂尘。” “这是师父的拂尘。”殊迁道,“通过这个我就能回到师父身边了。” 丹歌点了点头,“你来到不早不晚,我们现在还不出发,需等到午夜之后,在那之前,我要向你交代几条。”他神色一正,“我们带你神行,你需结合黑暗,寻求潜藏在黑暗之中的黑暗,然后为我们指引方向。 “我们到达之后,你就立刻通过拂尘指引回到你的师父身边,一定不要在周边停留,更不要试图观战。如果在返回途中遇到强敌,距离哪边近就往哪边逃,如果奔往我们,我们也势必会保你安全。” “嗯!”殊迁连连点头。 “当然。”子规过去拉过殊迁,让他坐下,点了点他的双眼,“遇到不怎么强的,你只需给个眼神就脱身了。” “嘿嘿。”殊迁会心一笑。 丹歌忽然想起了一桩事情,问向殊迁:“我托你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第一百零五章 殊迁出手 “嗯。”殊迁点了点头,“我托我三师兄去打听了一番,他为我窃来了一本书,名叫《式盘》,这本书我以前在师父的屋中见过,但今天它出现在了观中的藏典阁……”殊迁心中也有疑窦,但他并不能想透这其中的关节,所以他只是感觉此事有些不寻常罢了。 而丹歌子规闻听,也没有多想,他们并不了解《式盘》此书的价值,也就无法估量它出现在藏典阁是否合理。他们也猜测这幕后是不是大师有所布置,但在这想法刚起时他们就立刻否定了,那大师正在气头,听到他们还有觊觎奇门遁甲盘,必是把《式盘》藏得更严。 丹歌子规的推测也算无误,唯一的缺憾就是他们小瞧了大师的境界,他们必不能想到在大师返回山门时,心中的阴霾早已一扫而空了,而也正是这心情的不同,大师做出了与他们设想完全迥异的事。 殊迁接着道:“在这《式盘》中,有一页较其他的都更陈旧破烂些,而这上面绘着的奇门遁甲盘,与师父崩毁的那一个十分相似。于是我找到了这一格奇门遁甲盘的制作,是由千年阴沉木制造,之后以五加皮熏透,再融以七叶一枝花。” “啊。听起来似是不难。”丹歌道,“这五加皮和七叶一枝花在这盘中起什么效用?” 殊迁倒是将这些作用也都看全了,并没有被丹歌难住,他娓娓道来,“书中道,五加皮使施术者筋强骨健,可以稍稍突破界限,算一缕天机。七叶一枝花融于盘中,可使盘不惧蛇虫鼠蚁为祸。” 子规丹歌齐齐点了点头,将三样东西记在心中,“千年阴沉木,五加皮,七叶一枝花。” 丹歌看向殊迁,“你可要守口如瓶,在我们没有制出这奇门遁甲盘之前,你切不可透露消息!” 殊迁点头答应下来。 又啰嗦了一会儿,丹歌只觉得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就问道:“几点了?” 子规看了看表,“十点。” “哐!”子规话音未落,他们的屋门被一脚踹开,进来了两个横眉竖目一脸凶相的男人,其中一个人手中拿着手机,那小巧的手机在他的手中宛若一个玩具一般。 这男人进得门来冷冷地扫了丹歌子规一眼,对着手机道:“他们都在。” “都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满是惊讶,而在背景之中,还有着细细的抽泣声音。 “恩,不过,似乎多了一个人。”那男人看向殊迁,这小童浑身一袭黑衣打扮,头也是裹在黑布之中,单单露了一双眼,这装扮,一定是个贼了。 “多了个人?什么样的?” “一个小孩子,一身夜行衣,手里拿着个掸子。”这男人说着轻笑起来。 “掸子?!”殊迁气鼓鼓地鼓起了两腮,这所谓掸子可是他师父的拂尘,将拂尘辱作掸子,就和侮辱师父是掸子一样严重!他一个箭步就要上前,却被在他身旁的子规悄然按下。 子规摇了摇头,悄悄道:“稍等等。”他拍了拍殊迁的肩头,示意他之后有的是报复的机会。殊迁也就听话地沉下心来,而他死死地盯着这拿手机的男人,心中已经设想了一万种教训的方法。 那拿手机的男人轻蔑地瞧一眼殊迁,然后就被同样打扮的丹歌吸引了注意力,又一个贼。他道:“那两个人之前穿白衣的现在也换了一身黑,看来他们是有行动。”他说着往同伴那边一瞥,那同伴会意地往右边一站,两个壮汉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的。 他们已经打算抓捕了。 “行动什么的没关系,小毛贼让他们浪去。可既然他们在,那这案子……就他娘的难了。”电话那头沉沉地叹了口气。 “小毛贼?”丹歌自这两人破门而入就已经不高兴了,他且忍住了,这两人不把他们当回事,他也无所谓,但电话那头一句小毛贼,让他感觉要撒一撒火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阵,道:“你们回来吧!” “那多不好。”丹歌的声音立时在屋中乍起,清清冷冷的,让屋中的温度都为之一降。丹歌并没有吼叫,但那声音通过手机,依然清晰地传到了警局,警局这边握手机的手都被这声音骇得一颤。“进了贼窝,不留下些什么,可显得我们招待不周。” “喝啊!”丹歌话音刚落,在他惊异的目光所及处,殊迁摆着拂尘,小脚往地下一蹬,从地上窜起,飞到床边借着床架一点,旋着身子把那拂尘扫向了那两名壮汉。丹歌扁了扁嘴,看来这撒气的活计也被这小鬼揽去了。 而那两名壮汉眼见眼前如同拍电影一样,这小孩竟然身怀绝技,向着他们旋来,都是颇为惊讶。但两人惊讶归惊讶,却并不把眼前人当一回事,到底这小孩身体柔弱,他们完全可以以蛮力取胜,两人想着,都是伸手一抓,打算把殊迁围在身畔随着身体转动的那掸子抓住。 这两人瞅准时机,都是陡然出手,但伸手立刻吃痛,比出手更迅捷地收回手来,抬手一看,只见手上细如丝缕密密仄仄的全是血痕,两人不由一惊,那掸子看起来不过毛发,竟然利如钢针。 此时殊迁招式用老已然收势,落地瞬间转过拂尘将前面的白毛一抖,霎时这白毛根根直立,他又往前一送,利针千万俱直奔这拿着手机的这个男人。 这男人上身往后一倾,堪堪欲倒,那边的男人显然和他很有配合,一下将他扶住,那男人自始至终从未言语,料想是个狠角色,而他的出手也果然狠辣,他这边扶着这男人,身上用力把同伴往身后甩去,而他趁着这劲力,扫出一腿,直奔殊迁的腰眼。 殊迁出手不卸,而是拿着那拂尘转手往下一拂,那白毛早已瘫软,似有弹性,拂尘宛若弯弓,殊迁好比箭矢,他虚虚一按,拂尘白毛抖擞,把拂尘的长杆往上一折,殊迁顺之轻身而起,等那一腿扫来,殊迁早已身居高处,那一鞭腿落了个空。 这看来保险,而在那两男人看来却是最好得手,那出招狠辣的男人撇开同伴直起身来,往上一伸手,就抓住了殊迁的脚,他正要往下一甩,却发觉入手的人沉重无比。 此时殊迁把拂尘在面前轻轻挥动,之后摆在臂上,随之千斤坠已经生效,殊迁好似千斤石刻一般猛然压下,那地下的人逃无可逃,跪了下来,随之一个劈叉,上身也及地,就此躺了下来。 而眼见殊迁去势不减,这狠辣之人欲哭无泪,再坚硬的心肠在这将死时刻也化作凄苦,他苦苦一笑,已有死志。 而殊迁倒不是狠辣之辈,他将到这人身上时千斤坠已经解除,但这下落的力道不小,一下子压在这人胸口,这人闷哼一声,晕死了过去。 那边拿着手机的男人眼见同伴昏倒,却并未求饶,赶巧这殊迁正背对着他,他心中狠意陡生,攥着拳头朝着殊迁的背心就夯了过去,但拳到近前,殊迁猝然转身,伸手将拂尘一摆,把那一道拳全然扫开,随之殊迁朝着这男人的眼睛一瞪,这男人霎时失了神。 趁此时机,殊迁伸出拂尘杆往这男人头上一敲,“啪嗒”,这男人也晕了过去。 “啊!”丹歌子规远远看着这一幕,目中满是赞赏,此时结局已定,他们不由地鼓起掌来。 丹歌指着殊迁的拂尘,“你说这是你师父的拂尘?怎么使起来竟然如此顺手,花样迭出?” 殊迁挠了挠头,“是我偷学的。” 子规不由感叹,“偷学的已经如此非凡,如果得空,一定要和你师父好好说说,把这一门教授给你。” 殊迁连连摆手,“不不不,让他知道了我偷学了这个,一定打骂死我了。” “他敢?!”丹歌走到殊迁身旁,“我和他说,一定让你师傅满心欢喜教你!”他给了殊迁这个承诺,之后打算弯腰要捡起地上的手机,但他一眼看到这手机竟然还在通话中。 丹歌轻笑一声,悄然捡起手机,沉着声音道:“薛警官?” “哎!”那边的声音颤颤的,被这忽如其来的问候惊了一跳,而丹歌没有猜错,那边的正是薛警官。 他一直没有发声,但是他听到了全部的过程,这过程里所有的声音他都熟悉,所以他的结论是,他的两名得力手下虎背熊腰的却干不过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而这个孩子有一个师叔还有一个师父,他们会强到什么地步?!他不敢响了。 “他们是你的人,我知道你的想法,不过他们闯进来是什么意思?”丹歌问道。 “因为,就在他们闯进去之前,警局这边刚刚死了个人,和前两个的死状一模一样。”老薛无奈地说道。 丹歌听言瞳孔一缩,“这个人不会是?”丹歌说着看向子规。 “昨夜你们还见过,审讯你同伴的那个女警官,姓梁。” 丹歌又问道:“昨夜就有这种怀疑,你们就没有采取什么保护措施吗?” “我们把她强行关进了审讯室里,她哭天抢地的,我们根据前两个死者的死亡时间,坚持锁她到十点,我们提前五分钟放了她,她出了审讯室就往警局外面跑,跑出去没多远,就死了。”薛警官说着长叹一声。 丹歌道:“所以你们在她死的第一时间来确定我们的位置,现在我们清白了?” “还没有。”薛警官顿了一下,“有人在针对你们,嫁祸你们。你们的仇人……” 丹歌打断了话语,“我说过了,循声而来。”他说到此处就挂了电话,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如果你想知道答案的话。” 第一百零六章 重拾复仇念 “嘟嘟嘟……”薛警官听着手机中传来的声音,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他的心伴着这急促的嘟嘟声一起笃笃地狂跳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中满是不安与焦躁,那循声而来四个字,似乎把这事情更加推往了一个不可名状的方向。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想到今夜的某一刻,他也许就能听到莫名的声音,他不由暴躁地抓了抓头,“这世界怎么了?!”他像是猝然间卷入了神话之中,而自己一介凡人,在这神仙面前,就是一粒微尘。 他忽而又有一阵清醒,“那老道说……”他看向手机,想到的是手机那边的丹歌,“他的实力不如老道,而老道自认为不能敌过这幕后的黑手。”他立刻明白自己在惧怕什么了,他在怕死,他对丹歌实力的质疑,让他并不敢贸然地置身在那杀人魔的面前。 搏一下吗?那杀人魔手中可是有着自己儿子的淋漓鲜血。他的眼中有一丝狠意和决绝,他抓起了手机,翻出了刚才的通话号码,手机久久停留在拨号键上,“嗒”,他仿佛用尽了气力按下了拨号键。 “嘟。”却在等待的第一声响起时,他的决绝霎时宣泄一空,他猛然按在了结束键上,这手机如同炙手的烧红的铁,被他立刻扔在地上。 泪水汹涌起来,他伸手往桌子上一拍,沉沉地坐了下来,“我,就是个懦夫!” “吱”,远处一扇门开了,从中走过来一个年轻的警官,他半路捡起了薛警官摔在地上的手机来到桌前,把手机摆在桌上,才道:“头,监控调出来,你,去看一看吧。” “怎么了?”薛警官感觉他的语气不对。 “我也说不上来。”这警官摇了摇头。 薛警官眨了眨眼睛把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止住,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手机,长出一口气,往监控室走去。来到监控室推门而入,他的心情更为压抑了。 监控室中的几位警官死死地盯着屏幕,都屏息凝神一言不发,他们仿佛看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东西,一个个的脸上都挂着讶然和惊恐。 而在他们注视的电脑屏幕上,循环着一段画面:一片漆黑的夜景里,一个女孩奔来,然后忽然毫无预兆地倒下,连抽搐都没有,就已经死去了。 薛警官暗暗摸着手机屏幕上被摔出的裂隙,他发觉自己在这莫名可怖的神秘面前,根本硬气不起来,他也许就是个懦夫,但看过这一幕的人,没谁会不是懦夫。 “还有没有其他的发现?”薛警官强装镇定地问道。 “有。”坐在电脑跟前的警官把那画面稍稍放大,聚焦在了远处漆黑的夜景里。也在此时,屋内所有的警官都悄然吸气。忽然,那画面中一闪而过了一排红点,骤然出现又忽然灭绝,让人只以为是眼花了。薛警官又看了几遍,确定每一次这一排红点都有出现。 “这说明什么?” 那电脑前的警官没有说话,而是又把画面还原,再将画面放慢,他指着屏幕,“那一排红点忽然出现,梁警官随后开始倒下。”结论不言而喻,那一排红点的出现导致了梁警官的死亡。 “能不能把画面停在红点出现的那一帧?”薛警官询问道,而电脑的操作在他话音落时已经完成,“放大,再大,停!” 屋内窃窃私语起来,这一排红点放大之后画面失真,反而看不出什么奇怪之处了。薛警官却不同,他的世界观里混进了一些神异的东西,所以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些红点是否属于那杀人魔,而他认为那杀人魔还是人,所以他就在这红点上找人的特征。 细看之下,他发觉每两个成一对,就像是一对眼睛,而妖人有一双通红发亮的眼睛似乎是标配。“一、二、三……二十三、二十四”他数完一惊,“十二双眼睛吗?难道这是一个庞大的神异犯罪组织?” 虽然有这样的推断,但也仅仅成为了他的臆测,没人能对他的猜测进行肯定,也许他能够在酒店里的那两个人还有那老道小道士的口中知道答案,“可我要去吗?”他忽然有了想要去看一看的心思,在知道敌方面貌的时候,他的恐惧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十二个人,也许能逐个击破呢?” “也许能呢?”这一点点的曙光,再兼之之前他认识到自己本性懦弱,并引为耻辱之后,他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思越来越强烈,当然再强烈也并不足以让他行动起来,他还缺少一些刺激。 “散了吧。”薛警官说道,然后头一个走出了监控室。“要去吗?也许能呢?”他的脑中盘桓着这两个声音,却迟迟不能拿定主意,即便是在回家的路上,他依然在不停的思索着,但望着这眼前的车水马龙,嘈杂的声音搅浑了他的思索,提起的信念就渐渐迷失了。 等这薛警官回到家,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的十一点钟。 “回来了?”薛夫人道,这女人通红着眼,显然才哭过一场。 “嗯。”薛警官走进屋中,坐在沙发上,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的是那一张现场照片,那照片里的人死状凄惨,那是他的儿子。 这样恐怖的死法任谁看都受不了,唯独他的父母,他可怖的寸寸碎裂的皮囊下,包裹着的是儿子曾经的温情,作为女人也许要远离,但作为母亲她却宁愿更亲近些,那通红着双眼的薛夫人,其实如此强大。 薛警官没有安慰她,他在这压抑的气氛里,渐渐唤醒失去亲子的悲哀。他靠着沙发,瞥着茶几上的照片,他看不真切,但正因为模糊,所以那裂开的皮肤下透出的血红那样显眼,他的胸膛有一股气在萌发,他在褪去警服换成常服之后,他才感受到自己心上原来沉甸甸地托着一样的东西。 胸膛渐生的气名为勇气,心上托着的东西名为复仇。 “爸爸要为你做些什么了。”他说着探出身去拿那茶几上的照片,却在这时,他恍惚听到一阵断裂的声音,随之他的后背如同撕开一样,疼痛席卷了他,但似乎背后并没有伤口,因为他没有感觉到烧灼。 “啊!”薛警官痛的叫出声来,惊来了薛夫人,“老薛,你怎么了?” “我,我的背。”薛警官稍稍抻着劲在沙发上侧过了身,指着自己的背,“你快看看。” 薛夫人把薛警官的衣服撩起,只见这薛警官的背靠腰处的皮肤寸寸碎裂开来,还蒙着一层青白之色。这情况薛夫人熟悉极了,她之前还在端详这样的伤势,她的儿子正因此而死。 她慌了,她颤颤着双手围在这伤势的边上,有些歇斯底里地喊着:“老薛,老薛你别死!你留我一个人可让我怎么过!呜——”她说着说着就哭上了,她不知道的是,她这用手一围,触碰到了薛警官的伤口,薛警官疼得险些背过气去。 她对此浑然不知,只听老薛那边连气息也止了。她也不管伤口了,抱着薛警官嚎啕大哭了起来,“老薛啊!老薛!” “啊。”老薛缓过劲来,道,“亲,亲爱的。” “啊!”薛夫人欣喜地低头,发觉老薛还活着,她紧了紧双臂,把老薛抱得更紧了,“呜——,呵,呜——” 她竟不知道是哭是笑为好了。 而薛警官这边,感受到身后那发痛处在渐渐变的灼热,然后开始发痒,不久之后,就再无痛感了。他伸手拍了拍薛夫人,“快,再看看我的背,是不是好了?” 薛夫人依言望去,只见老薛背上什么也不见了,她不由擦了擦眼睛,然后看着老薛的表情轻轻探出手去点了点,见老薛没有痛苦的表情,她有下手捏了捏,随后直起身来,“没有了,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我明明看见你那伤口和咱儿子的……” 老薛愣了愣神,“我刚才的伤口和儿子一样,怪不得我没有感受到烧灼,是因为我的伤口处大概是寒的。”而这股寒风,就是今早的时候,他自己在离开时那个酒店里那个一身白衣的家伙吹来的。 “他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薛警官默默自语,而巧的是,之前的薛警官正缺少一点刺激让他行动起来,回来之后,儿子的死再次刺激到他,让他重燃了勇气。他此刻已经决定要走一趟了! 他腾地站起身来,看着薛夫人,“我出去一趟。”薛夫人闻言也腾地站起来,“是不是因为……”她点着薛警官的背,她觉得他一定是想找个地方安然死去,不想让她看到他挣扎的模样,她想到这里,又流下泪来。 薛警官并不知道薛夫人有这样想法,他点了点头,“我要去见一位高人,我也许能为儿子复仇。” “复仇……”薛夫人跌坐在沙发上,看着薛警官渐行渐远,她拿着儿子的照片,这凄惨的死状,幕后是恐怖的犯罪,复仇? 还是赴死? 第一百零七章 先下一头 “呜咽”,薛警官站在外面,耳畔传来死枯般的鬼音,这声音传来搅动起一阵阵的风,冷冽得如同死域中的冰寒,半切的月高挂在天空,它黯淡着,所以人间也黯淡着。 远处的一株老树摇曳,鬼魅一般的妖娆,也如鬼魅一般的丑陋。它如老朽一般还存余着一些枝叶,是稀疏的松针,在月光下显得那样锐利,莹莹闪光。 这松针如同扎在薛警官的心头,他如坐针毡,他又被这凄凉的景色吓到了,但他有着允诺,他对逝去亲子的允诺。 “快十二点了。”真是个不吉利的时间,他叹了口气,“走吧。” 循着这鬼影声声,他渐渐没入黑暗之中,凡人步入神域,所以他有着赴死的决绝,他的脚步自踏出,就不曾停止了。 …… “快!”丹歌带着殊迁,扭头急切地喊一声,让子规加快速度跟上脚步。在他们身后,一排十二双眼睛紧紧地追逐着他们,他们成功地通过清酒弹丸引来了它,现在他们要领它到一处空地。 那一处空地距离酒店不远,丹歌子规前些天就曾出现在那里想引出它和它交战,但是它没有出现,而是趁那时杀死了薛警官的儿子。 “耽搁了几天,终于等到这一刻了。”丹歌的目中满是狂热,他倒不是爱争斗的人,他是为了之后去那庄园里探访赤蛇和夺回两样至宝,他们这几日所做的一切,都在为之后铺垫,而眼前的这东西,是横在路前的唯一障碍。 丹歌瞥一眼身后,子规拿着那清酒弹丸悠然悠然地飘着,他之前的催促显然是多虑了,那廿於菟虽然是近乎仙神的存在,但到底是兽类本体,速度方面比之灵动的鸟儿,它拍马不及。丹歌还忧心它会在追逐片刻之后见不能得手而放弃,然而出乎意料,这廿於菟一路追来,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看得出来它迫切需要这东西,也就是说,它的头痛显然折磨得它十分难受。”子规轻笑道,“这个机会十分难得,我们试着把它杀了吧。” 丹歌沉吟了一会儿,“应该是不容易,这强求不得,我们尽力吧。” 两人说话间已经接近空地了,丹歌对着身旁的殊迁道:“等我们和它对峙的时候,你就立刻离开,不要逗留。” “嗯。”殊迁点头答应下来。 丹歌又嘱咐道:“如果你在回去的路上遇到那个薛警官,一定指点给他我们的位置,我们的成败全在他身上呢!” “好!”随着殊迁应声,丹歌带着殊迁和子规一齐落在地上,他们已经到达了空地。那廿於菟见他们停驻,也陡然在空地止步,警惕地打量着丹歌子规,寻找着发动攻击的时机。 “走吧。”丹歌悄然戳了戳殊迁,眼睛却并不敢从廿於菟那边移开,他知道自己一个恍惚就足够致命。 眼前的廿於菟依然看不清全貌,丹歌子规都是如此,他们各自和廿於菟都有交手,但是除了那十二双明亮通红的眼睛,并没有其他的任何认知。也正因如此,丹歌子规不得不分外警惕,这神秘的东西也许有什么奇异的手段呢,他们不做好防备也许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兔子告诉我,这廿於菟每一个头都具有一种能力,现在它失去了八个头,又头痛难忍,显然那八个头的记忆它还没有融汇,那么它就具有十二种能力,或者更少,它的头痛多多少少对它是有些影响的。”子规道。 丹歌的脸色有些凝重,十二种能力,比它强盛时的二十种少了不少,却也足够棘手了,“十二种能力你知道是什么吗?” 子规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也是我们困难的地方,它的招式我们不了解,所以它会有很多出其不意的攻击,一定要小心。” “但愿它的头痛对它的影响巨大。”丹歌说着摸了摸腰后的羽扇,准备就绪。他掏出一张符箓,一抖,往高空一掷,“庚幸金,玉兔金乌。” 符出天上半圆的月亮为之一亮,随之一道幽光打在那符箓上,符箓霎时光芒大放,宛如烈日临凡,这空地立刻亮如白昼,而那廿於菟的身形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了丹歌子规的眼前。 “嘶!”两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这怪物的名号果真不是随意起的,每一双通红的双目之后,都有一个完整的吊睛白额虎的虎头,十二个并列横着排成一排,而被兔子们砍去的八头此时看来并没有地方安放,既没有留下创口也没有留下伤疤,显然这怪物在头被伐去之后对应的部分立刻退化消失了。 它此时是名副其实的十二头妖虎,这十二个人头共用着一个身躯,这也是丹歌子规为之倒吸冷气的缘故,它身躯十分庞大,粗略描述,就是一个直径足有三米的圆柱,完全可以近似于一个油罐车的油罐,而这油罐般身躯之下还接着四条一人来粗的腿,身后还有一条长有丈许的钢鞭虎尾。 丹歌子规的表情更凝重了,且不说这怪物身负十二样绝技,单是这庞大的身躯他们就不好应付,它身大力不亏,仅是虎尾一扫,就是擦着伤碰着亡的下场。 “我们需打起十分的精神防备它,防备之外的喘息之机,才是仅留的进攻时候。不过,趁现在!”丹歌语速极快,话音未落他已经急速地神行靠近廿於菟,一根羽毛在手,已经酝酿下了攻击。 自那符箓开始作用到丹歌欺身而上,一切的事情都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廿於菟还陷在这烈日忽现的愣神之中,丹歌的攻击已经到了。 这一根羽毛在丹歌奔到廿於菟近处时陡然出手,羽毛尾在前盘旋着如同钻头急速地接近廿於菟第一个头的右眼,这羽毛快得在空中只见一道白光一闪而过,眨眼间已经接近目标了。 但那廿於菟不是等闲之辈,这会儿它已经从愣神中回过神来,眼前那羽毛来至近前,这第一头猛然张口,放出一股凛冽的寒风,羽毛在遇到寒风时挣扎了一阵,最终还是寸寸碎裂,化为碎屑。 丹歌皱了皱眉头,“这第一头释放出的力量就是杀死三位凡人的力量,寒风。”他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因为子规紧随他动手时就已经动了,子规的手中是天地气息汇集的一柄剑,剑的凌厉锋芒显露,携带着出鞘的鸣响一望无前地刺向廿於菟的第五个头。 廿於菟似乎对这一剑并不看好,因为锋芒在外,大多是花拳绣腿,然而当子规这一剑扫过丹歌的符箓,将那符箓的日光扫成黑暗的时候它才发觉不对,而待它反应时,那剑已来到近前,凌厉的剑意把它的毛发霎时削断,之后切在它皮肤上,形成密集的剑痕。 丹歌抬了抬眉,“唔,剃头剑。” 廿於菟第五头连忙张口,空中一道酸腐的气息喷出,将剑止了止,随之七头目光一闪,一道红光掠过子规的眉头。子规的目光忽有迷茫之意,但好在他早有预防,只见他手中宝剑一旋,一道无形屏障破除,他的目光再次清明起来,但手中宝剑却陷入了与那酸腐气的对抗之中。 丹歌见状手一摆,一道清风忽起,将酸腐气往妖虎的右面一刮,顺手结诀,之前的羽毛碎屑伴在风中,迷入了第一头的眼中。 子规前行的抵抗被丹歌吹散,但他的去势已竭,宝剑已经没有威力,他闪身后退,在他刚刚闪身,他原先所站的地方一道木刺忽而窜起,恰巧让他避开。 子规心里一阵后怕,他连忙观察,只见廿於菟的第十头刚刚手势,显然那木刺就是这一头的能力了。 丹歌此时从背后拿出羽扇,一甩,变作一道宽刃,再一旋,就是外侧锋利的圆盘,他伸指一点,那圆盘渐渐消失。 远处的廿於菟忽然暴躁起来,它感觉有什么危机要降临了,就在丹歌圆盘消失的刹那,廿於菟的暴躁停了下来,就听“铮”的一声,一个头颅忽然飞起,在这头颅之下,正盘旋着方才消失的圆盘。 丹歌这一番出手,首先得功,将这廿於菟最为拿手的寒风第一头斩了下来。 子规有些惊讶,“怎么做到的?” 丹歌挑了挑眉,正待回答,却和子规忽然从地上跃起,那廿於菟被斩了一首,吸取教训已经化守为攻,攻了过来了。 两人的跃起并没有脱离危险,只见这廿於菟的钢鞭虎尾已经袭来,两人再次拔升,但那虎尾来势不减,在靠近两人的时候,虎尾末端忽然长出一节木刺,恰好就能够得着丹歌子规两人。 丹歌子规惊讶于这廿於菟竟然以身施展法术,他们立刻再次攀升,而随之那木刺也忽然升高一节。两人此时了然躲避不是办法,这廿於菟木系法术十分纯熟,可以芝麻开花节节高,他们避是避不开的。 丹歌手一抖,又一张金符箓在手,“金克木,金印如斗!” 第一百零八章 子规之威 随着丹歌言出法随,金符箓立时变化成了一方虚幻的金印,虽然不具实质,却具有金的性质,对五行之木天然克制。 这金印一出,天空上丹歌之前投掷出玉兔金乌符箓也把光芒投射,金印立刻光辉四溢,如同天玺降世,那挥舞过来的虎尾上生长着的木刺被这浓郁的金元素压制地不复之前的尖锐,隐隐有融化的迹象。 丹歌子规的欣喜还没有展露,下面的廿於菟第二头忽然高抬,猛然吼出一声来,随着声音,那虎尾的木刺忽然恢复之前的凌厉,甚至越变越红,红到鼎盛时砰然燃起了火,这火焰熊熊,随着虎尾摆动往高处一窜,直奔丹歌手中的金印而去。 丹歌瞳孔一缩,连忙将手中的金印抛弃,同一时早已登高而起的子规把丹歌往上一拽,才避过这焰火的燎灼。 丹歌悄然捏了捏手,虽然他果断地抛弃了金印,但他的手还是被那火燎到,火焰匿在他掌心的掌纹上,粗看之下只以为掌上有岩浆流淌,而其实是隐匿了火光的火灼之力。他不由感叹,“木生火,火克金,这家伙对五行运用地如此纯熟。” 两人此时距地面已有两丈来高了,那廿於菟的虎尾长有丈许,再加上它的身高及木刺火焰之高,堪堪能掠到他们的脚底,两人自认为这廿於菟定是不能再拔升了,但倏忽的变化立刻打了他们的脸。 廿於菟尾上的火焰霎时消去,火焰下的木刺露了出来,节节攀升,直扑两人的下身。这木刺袭来,如果转变火焰,就又能燎灼到他们了。丹歌却在慌忙之际眯了眯眼,摸在手心的掌纹上,手上传来阵阵灼烧之感,这个教训给他不少警示,他此时已经识破了这廿於菟的奸计,“想故技重施?” 他一抬眉,“那就配合你。” 他在那木刺来到近前时又抖出一张金符箓,而在暗处,他潜藏了一张水符箓,金符箓幻化金印,金印如斗,立刻把木刺来势止住,在这时机,果然木刺立刻变红,砰然火起。 丹歌轻哼一声,把暗处的水符箓一抖,猛然往下一压,“金生水,水克火,水盛胜火!”顷刻间符箓之中一汪水袭来,在空中悬浮不落,将那燎来的焰火压制。 地上的廿於菟似乎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它只以为故技重施还能取得效果,眼见火焰压制,它第十头摇动,火焰之中的木刺渐渐抬头,丹歌无言地把金印一压,四种元素陷入了对峙之中。 丹歌悄然向子规道:“我在劣势,第五道元素土在我手中对它形不成威胁,反而会因土克水而辖制我的力量,在它手中却不同,它能立刻取得优势。等它土出,我们迅速撤走!” “嗯。”子规点了点头,它在丹歌旁观测着脚下的廿於菟,“土,是它哪个头的能力呢?” 然而这样对峙了约有一刻钟,预料之中的土元素并没有出现,“是随着八头被砍丧失了,还是隐而不发?” 子规得不到答案,但他知道这样的对峙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他要打破这僵局。他伸手一握,天空中灵气毕至,地底下灵息咸集,一柄长剑凝结而出,剑身流光溢彩,光彩夺目,不下于那玉兔金乌符箓放出的光辉。 他执剑一抖,天地气息再次凝聚,剑身流光凝实,有天地威严。再握剑一立,剑尖指向高空,直取半月,星辉消散,明月黯淡,剑身仿佛笼络宇宙光辉,光亮夺目竟难见剑形。 丹歌点了点头,这招式他已经看出,是子规极具威力的五凝之剑,在僵局之时 ,最易立威,曾经丹歌和巴东石柱上的秃鹫对峙时,正是这一剑打破僵局。但这五凝其间,消耗一定不小,于是丹歌对着子规摇了摇头,“够了,三凝就行,逼它收势就好。接下来可还有战斗呢!” 子规点了点头,把剑身一旋,剑尖朝下,他从高空往下一跃把剑朝着廿於菟猛然扎下,这一剑并威偶势,尤其子规带着剑身而下,显得极为莽撞,和剑身的流光并不相符,但正是这莽撞一剑,让廿於菟不敢不防。 它连忙收回虎尾,四足紧抓地面随时准备躲闪,但见到子规那凶狠的双目,它忽然镇定,虎尾在空中旋了个圈,掉头扫向子规,同时第七头抬起,目中红光一闪,子规霎时失神。 丹歌此时已经靠近,既然子规的逼退效果已经达到,就不必范险了,他立刻来到子规身旁,带起子规往高天一窜,避开虎尾,之后转身急往远离廿於菟的方向飘去,却在转身瞬间,听得身后“铮”的一声,伴之廿於菟暴躁而痛苦的声音响起。 丹歌扭身,只见那虎尾近在咫尺就要扫到自己身上,他一抿嘴,使了一招千斤坠,猝然下沉将那虎尾躲开,落地瞬间往后一蹬,掠到远处。“好快的招,它怎么这么快了?” 子规此时恢复过来,听到丹歌的感叹,他撇了撇嘴,“哼,气急了呗。” “哦?”丹歌抬眼望去,那廿於菟此时也扭过身来,只见它的第七头处鲜血淋漓,头已经不见。 “啊!”丹歌讶异不已,不用想,一定是子规的那一剑了,但子规在空中时就被第七头的目光搅得失神了呀,怎么那一剑还能完好地发挥呢?!他百思不得其解,问向子规,“你怎么做到的?” 子规翻个白眼,“之前我的问题你还没答呢。”他两人各自斩下一头,但彼此却并不了解得手的手段,一些疑问虽然出口,却并没有作答的时机。丹歌呲了个微笑,目光已经和子规一道,看向了来袭的廿於菟,这家伙被连斩两头之后,有些焦躁了。 廿於菟以极快地速度奔来,尾巴炸着毛,拖在地上,一路奔来扫下一道沟壑,它未到丹歌子规身前,前足就猛然往地上一扑,尾巴猛然扬起,尾巴毛中夹杂的许多土砾立刻挥向丹歌子规,同一时刻丹歌子规所站的地方,一阵阵耸动,一根根木刺密密仄仄地极速扎出。 木刺上覆盖一层金色,这廿於菟自削木刺之力强加金元素在木刺上面,只为了这木刺强度更为骇人,此时不是木刺,乃是金木刺,金木刺钻出突来排列整齐,让丹歌子规两人宛若这站立针毡之上难以下足。 两人欲轻身而起,远处的土砾却正好飞到,也都成金黄之色,小如金针,大如金团,劈头盖脸地砸向两人。 两人上下为难,丹歌无奈往地下处掌一拍,“伏龙三道”,真空一击陡然发出,在地上扫出一片平地,他和子规落下,随后丹歌把腰后羽扇一展,羽扇变化一道帷帐,把他们两人护在里面,挡住了那许多的土砾金雨。 然而两人却透过帷帐看得真切,那廿於菟庞大的身躯丝毫不笨重,它前足抓地,后足跃起,巨大的身子在空中一旋倒着身子将虎尾附带着金光破风鞭向他们的帷帐。两人都是一惊,立刻施加发诀,一道白光浮现,他们的脚底出现一个大洞,两人立刻钻入其中,顺着大洞钻到另外一边。 廿於菟的攻击落下,砰然拍碎了帷帐,却发觉帷帐下并没有人,还没等它反应,它身下的土地轰然一踏,它一下子落在巨坑里,它忽觉脸上窸窸窣窣的什么小东西在爬,然后微小的疼痛袭来,而且疼痛在越来越强。 它立马翻身站起,剩余的十头相互打量,只见二头和十头早已被啃噬成了骷髅,一群微小的虫子正从那两头离开,走向旁边的头。它大骇,连忙抖擞身体,却发现根本难以抖下,它五头立刻张口,意欲释放酸腐之气。 “快回来!”子规丹歌齐声道,那小小虫子在两人法力的牵引下极速地离开了廿於菟身上,飞速地窜回了丹歌子规的身上,小虫们相互排列,在丹歌的衣领处形成羽毛装饰,在子规的右手形成手镯。 他两人相互一点,异口同声道:“这一回我知道你怎么得手的!哈哈哈哈。” 这小小的虫子正是他们的骨虫无疑,在见识到这廿於菟有酸腐之气的时候他们就没敢贸然使用,刚才这小虫子们钻洞救了他们,他们也趁乱让虫子们发挥了一阵,而收益比他们两人动手来得快多了。“只可惜一时情急,没让他们先啃了第五头。” 子规摆了摆手,“哪有那么轻易尽善尽美,现在他二头十头没了,火木两道能力丧失,对我们的对战帮助也是不小!” “不错!这两道能力没了,我们大可在空中对他遥遥而击。”之前这怪物借着这火木两样力量相合,他们跑得再高也能追击,现如今没了这两物,这怪物应是再也无能为力了。 子规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廿於菟,“现在我们两个没受什么伤,已经取得这样骄人的战果,一鼓作气杀了它也是有可能的,就怕它会逃跑不愿再战呐!”他说着摸了摸兜里的清酒弹丸,到时候这东西还管不管用呢? 第一百零九章 陷险 不出子规所料,廿於菟已经有了退却的意思,它伏着身子,第六头目光一闪,子规丹歌的脚下忽然有水冒出,配合沙土已经形成了泥沼,在两人陷入土中时,土地忽然凝固,泛起了金属光泽,廿於菟连用水金两术将子规丹歌困住片刻,它弓着身子后退,渐渐融入到远方的黑暗之中。 子规暗探一声“果然”,立刻将兜中弹丸拿出,随手一阵风扇往廿於菟的方向,借着风把那清酒弹丸的芳香传递,“还管用吗?”子规等待着。 丹歌则把手按在地上,他的掌纹内有着廿於菟的火焰,利用这火焰之力分化金土,“第六头是水能力,它还藏了一手。” 他们两个刚刚脱身,远远地就瞧见那廿於菟去而复返了,它人性化地展现出纠结的表情,似乎在决定去留,但显然后者渐渐占据了上风,清酒弹丸对它而言就是灵丹妙药,之前被砍下八头就头痛得难受,如今又有四头被砍,它的头痛更厉害了。 它自认为绝不会轻易输给这两个人类,但是这两人离奇的手段一次次奏效,让它有些应接不暇,但到此为止了,它想着,它全心全意地应付起来,就是十兔联合,也不能把它杀死。那一粒弹丸,它势在必得。 “似乎是更管用了。”丹歌笑着看着子规手中的弹丸,“它的头痛在加剧,我们的机会在增加。” “可它的耐心在削减。”子规不无忧虑地道,“我们的几次得手全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之下,接下来它对付我们一定步步为营,我们正面和它对敌,还是难以占优。” 丹歌点了点头,“如我们最开始所说,防备之余的喘息之际,才是我们进攻关头。” 说着那廿於菟已经开始动了,它这一次速度极快,飞奔过处荡起滚滚烟尘,它八头齐聚,隐隐成锥,身前金光浮现,宛若子弹一般极快速地射向子规丹歌,这数丈距离眨眼就掠过了,丹歌子规尚能看清它的轨迹,但还未等它奔到近处,衣衫呲呲作响,数缕丝线绷断,它这急奔竟有遥遥的金利之威。 两人立刻反应,脚下一踩就升入高空,两人躲避此招还没有反击,就听下方廿於菟强行停止身躯,划出数丈有余,它利爪过处激起烟尘无数,将它全然笼罩。丹歌子规不见廿於菟全貌,也不敢托大,又往上拔升许多。 这时在烟尘之中一道虎尾袭至,打的却不是空中,而是强悍地打在地上,“啪!”一声震耳欲聋如同巨型炮仗爆炸般的巨大声响传来,随之烟尘之中许多土砾被击打地往高空窜去,丹歌子规就见如扫射一般密集的土砾弹药全面覆盖地朝他们拢来。 土砾闪耀金光,在廿於菟金属性的加持下一粒粒都是锋利坚硬的子弹。 “哎!这金属性才是它得心应手的能力,我们斩了四头怎么就没有斩了控制金的这一头,甚至于连金在哪一头也并不知晓!”丹歌骂骂咧咧地,手上却不怠慢,敛集之前被廿於菟一尾拍碎的帷帐之羽,在脚下一布就又是一张铺天盖地白幕。 他展出一张火符箓,发出火来往白幕上一引,火焰立时扩散到白幕各处形成一道熊熊燃烧久久不息的火幕,那土砾子弹也恰好来袭,碰在火上,金元素被火焚尽,余下的石头穿过火幕,不具威能,子规伸手拂出风来,把它们吹散。 丹歌目中神光一转,伸手一绕,火幕盘旋形成一道火龙,火龙环绕而下,直击向烟尘之中的廿於菟。子规又伸手拂风,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二者相合就是一道不弱的攻击。这风火龙钻入烟尘之中,也将烟尘扫尽,却在显露天地原貌的时候让两人满是讶然。 那廿於菟早已无踪! 两人发觉不好,相击一掌借掌力将彼此快速推开,就在他们离开的刹那,原先的位置一道虎尾自下而上扫过,再看击来处,那廿於菟第五头目眦尽裂般大睁双眼,脚踩青云竟然浮在半空! 廿於菟距在云上,登踏之间走上高天,第五头一声怒吼,之后第六头神目闪动,瓢泼大雨霎时成形,倾盆般灌向子规丹歌。两人立刻躲避,大雨浇在地上,霎时地面遍布白沫,白沫炸开之后,一道道青烟袅袅升起。 丹歌子规连连躲避倾盆之雨,他们看得仔细,那雨落在地面把地蚀了一个个坑洞,其酸强悍无比。避雨同时,两人都挥手作风,将下方升起的青烟吹散,这青烟想来也是强酸之物。 然而不久之后,他们发觉被他们吹散的青烟从四面八方又聚了回来,两人这时候才想起往四面观测,只见借用土地衍生,在廿於菟金能力的控制之下,四面渐渐升起土墙,四面往当中靠拢,眼看就要靠在一起,形成一个倒扣的碗。 子规看着这情景,心头忽然一紧,“丹歌的金瓯无缺?!”他戳了戳丹歌,四面一指,“报应来了,这一幕和你我杀死万千骨虫的那一幕何其相似。” 骨虫死于丹歌金符箓金瓯无缺变化的倒扣金碗和子规放出的一道酸风,而他们此时也正困在一个倒扣的碗里,下有青烟上有酸雨,他们和那是骨虫的遭遇确实如出一辙。 丹歌明眸一暗,摸了摸衣领那一劫幸存下来的骨虫,嘴硬地辩驳道:“既然骨虫尚有存余,则这事情还有转机。”他左右扫视寻找着转机,而其实心底一点辙都没有。 转机还未到来,更大的灾难却先至了,空中的廿於菟又是两声怒吼,它足下的青云伴着怒吼迅速暴涨,覆盖了这土围之上的整片天空,雨水伴着怒吼更为瓢泼地倾泻,这一次是完完全全地将每一处都笼罩了,丹歌子规已无处可逃。 丹歌微微愣神,他有些绝望了,他摸着衣领的骨虫们,“你们遇此灭顶之灾,是如何应付的。”忽而丹歌的指间传来剧痛,将他从愣神中疼醒,正是骨虫咬破了它的食指和中指。 丹歌看着这两指的创口,想起那许多的骨虫围作一团才保留下这些骨虫余生,他眼中一丝明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既然生死关头,还考究什么之后的计划?!”他就将这两指点在眉心处,随之眉心处一道徽印出现,似鸟飞鸟,奇形怪状,乃是南岳之图! 他本想用这南岳之图的加持引动审判之火袭击廿於菟,然而那薛警官还没有来,而他们的处境也到了危机时刻,如果此时不用,往后恐再也没有机会用了。 恐是连往后都不会有了。 丹歌受三道加持在身,力量立刻高涨,再抬头看那廿於菟是已有了然之意——他变作如此高深,已能隐隐看到廿於菟的境界了。 他拂风而出,一道旋风来袭自东南扫到西北,把全部青烟都拢在其中,等新的青烟产生,就都被那旋风吸引,汇集到西北一处。随后他直窜向高天之上,一枝赤羽在手,面上凌冽杀意,使得那廿於菟第五头圆睁之目感到刺痛难忍,终于眨眼。 眨眼而雨歇,廿於菟招式被破解,眼见来人气势逼人杀气腾腾,不敢逗留连忙俯冲而下,丹歌手中赤羽霎时离手,身子转眼间来到这倒扣的金瓯底部,金瓯还有不远就完全相接在一起了。他伸手拿出一张火符箓扣在这金瓯上,金瓯霎时坍塌下来。 奇异的是,他伸手时赤羽仍在手中。 而在地面,随着土块掉落的,还有廿於菟的第六头。 丹歌出手只在眨眼之间,赤羽来去迅捷有如不曾发出,唯有廿於菟的这第六个头,眨眼落下,却不能视同犹在颈上。 “吼!”廿於菟在几乎胜券在握的时候遭此变故,还赔上自己一头,它愤怒至极,第三头发疯似地摇动,所有落下的土块都化作金铁,被导引着砸向尚在土块之下的子规。 丹歌扭回头来一脸无措,他发动那样一击割下廿於菟的头颅后,加持就已经消失了,他已经不具备把子规救下来的能力了。他后悔莫及,“是我立功心切,忘记了他还在险地!” 他攥了攥拳,正要往下窜去,却遥遥地看到了子规一个镇定的眼神。“不去吗?!”丹歌迟疑之际,就已经没有救的机会了。 “呛呛”,金石相互磕碰发出鸣响,一片金粉被激起,这廿於菟的第三首对应着金能力,它做到了极致,哪怕是灰尘都在闪耀金光。金色一片之中没有灰色,一袭灰衣的子规没有出现。 丹歌的心咚咚咚地跳着,他的双目已无法聚焦,但他依然将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没有,没有踪迹。 忽然,那边的廿於菟跃在石块之上奔向方才子规所在的位置,它只为了清酒弹丸,它现在要占得先机。 丹歌也已经扑了下来,他只为的子规,子规也许还有的救!他把一兜的符箓都掏了出来,以相生的关系排好,激发了第一张符箓,然后就把那一把符箓全都甩向了廿於菟。 “你给老子起开!” 第一百一十章 声与雷 这一把符箓足有百张之多,第一张符箓激发之后,因为相生的关系于是之后的符箓就被持续激发,几乎在刹那之间全部的符箓都被唤醒,符箓本来分作金木水火土五行,彼此既有相克又有相生,但此时一同发动,最后竟演绎得全然不再彼此干涉。 水符箓焕发蓝白之色,有水潺潺,数张水符箓声威浩浩,竟有冲天之巨;木符箓焕发青绿之色,有林森森,数张木符箓郁郁葱葱,有蔽天之袤;火符箓焕发橙红之色,有火炎炎,数张火符箓烈焰熊熊,有弥天之威;土符箓焕发灰黄之色,有土漫漫,数张土符箓烟尘滚滚,有遮天之势;金符箓焕发金黄之色,有金熠熠,数张金符箓寒光闪闪,有裁天之利。 所有的符箓皆协同一致地在丹歌一甩之下奔向廿於菟,彼此相合竟刹那演绎一片险境:水在天上翻作冲天之浪,所及处皆暴雨如瀑,其中金光闪闪,每一滴雨皆是利落尖刀,站在其中顷刻间就能被碎成烂泥。 厚土撑在下部,合水化作池沼深泽,踏落其上则立被吞噬。 土上生长参天之木,木皆利刺冲天,落雨尖刀伐下,木刺遍布池泽,无意踩中则如万千利刃穿身,木刺之中更有熊熊火焰暗藏其中,纵不被利刃穿透,靠近木刺也要被立刻焚尽。 这一招险境不偏不倚,正想将廿於菟庞大身躯全部笼络,如果发出威能,即便廿於菟皮糙肉厚,也要非死即伤。 然而这等险境以其强悍而浩大的气势一下子惊醒了埋头挖石的廿於菟,它仅余的七头齐齐抬起,一看,在它眼中,只见一个世界飞来了,那世界五彩绚烂,然而杀意凛凛,它七头皆是一缩,身子随之暴退。 它此时的危机感比之前失去五个头颅时还要强烈,这一个世界传递给它的是足以湮灭它的恐怖威力,它虽然避开,但那世界依然在朝着它飞来,竟如同有灵性一般决绝地要将它杀死。它不敢正对,急忙又窜远了些。 然而待它回头,那世界已近在咫尺! “嗷!” 这十二头妖虎被吓得发出了奇怪的吼声,如同一只受惊的哈士奇,它又马上动作,往远处极速窜了窜,随之身子往高天一纵,第五头虎目圆睁,脚下青云出现,载着它一刻不停地往高天奔去。 丹歌站在石块之上看着天上那憨憨的巨兽一顿一顿踏着青云奔走,后头紧紧地跟着如同一张巨口的世界,巨口上唇为蓝,下唇为黄,当中瓢泼之雨细密形成蓝白牙齿,齿张齿合间紧随在廿於菟之后,恨不能将这庞然巨兽一口独吞。 二者如同捉迷藏一样一追一躲,而其中艰险,唯有廿於菟自知了。 丹歌挠了挠头,他无意之间似是发出了一个相当厉害的法术,但他心思不在于此,此时廿於菟既然已被吓退,他正好无忧地搜索子规的踪迹。 丹歌往足下一打量,长出一口气,这落石倒是并不大,正因如此,他搬起来也就并不费力,他一块块地将石块掷出,将他所踩的地方清理出一片平地,然而直到此时,他也没有看到任何灰色的东西。 丹歌一叉腰,自语道:“难道他慌乱逃窜,没有死在这里?这可费劲了。”他嘴上虽然说着子规已死,其实心中迫切希望着子规尚还活着,而其实这一遭没有理出任何与子规相关的东西,让他更为相信子规应该是还活着呢。 丹歌从那空地跃出,又找了一处石头堆垒的所在,继续搬起了石块。 这时,就听四周忽然变作静谧无声,丹歌耳内一震耳鸣声起,他忽然站立不稳,身上衣衫发砰砰的声响,诸多黑色丝线纷飞,同时他感觉身躯一抖,一股无形之力猝然钻进他的体内,使他绞痛不已。 丹歌立刻一震身躯将那力量平复,再由石上快速跃起,在他跃起之后,“嗡”的一声一道蕴藏了许久的高声鸣响从他的耳朵窜入,竟直冲他大脑而去,好在他神内有一道紫气蕴藏,这紫气将那声音视若实质一般地猝然一卷,把它轻松化解了。 而丹歌内忧平复,再回首,只见脚下的石块已被震成粉碎,铺就在地面上,丹歌了然,眼前的情景必是刚才那一声之威,他抬手望天,恰巧看到奔在天上的廿於菟第九头正好收口。 丹歌眼睛一眯,“这出其不意的声音攻击来自它的第九头,它这样被连斩五头,都不舍得使用,是并不熟练呢?还是另有图谋?” 而为何此时使用,丹歌倒是不用琢磨,答案正摆在天上,就是那紧追不舍的一张巨口。这廿於菟猝然出手一定想镇住丹歌,让那五行符箓组成的险境失去丹歌的控制而崩毁,但好似那险境并不依从丹歌的指挥。 至于丹歌的疑问则一时难以清晰了,但他见识了这声音的威力之后,让他不由想到了子规。 丹歌低头一望,虽然此时廿於菟把所有的石块震碎,但是石块铺就的地面十分平整,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形的凸起,丹歌不由叉腰问道:“子规呢?莫不是给砸进地里了?” 丹歌决心再下去用脚踩踩,遇到柔软的所在,大抵就是子规的尸首了。他这般想着,目光却灵动地四处闪烁,“那家伙怕是脱险藏了起来了?” 丹歌落在地上,背着手弓着身,惦着右脚在身前点一点,捻一捻,如同一个玩尿泥巴又不舍得脏手的小孩,在没有收获后他又往前迈一步,换成左脚在前,继续踮脚点一点,捻一捻,如此往复不止。 天上廿於菟第五头的眼睛憋得通红,看了看身后穷追不舍的那个恐怖世界,又快速奔了两步,它心里无奈极了,它只能看着丹歌在下头寻找他的同伴,而它被这东西缠着却不能寻找它的弹丸,尤其这东西如此持久,完全没有殆尽的意思。 它趁着间隙往下一探,眼珠子险些蹦了出来,它只见地下的丹歌学着腿脚不灵便的老头子甩着腿蹒跚着,看在它眼里丹歌就是在优哉游哉地等待着它的身死,它怒极了,这也太不把准圣人的中尸虫所化近似仙神般的恶妖界新统领二十首妖虎当回事了! 它的第八头虎目红光一闪,天空之上随之滋滋作响。 丹歌正待换足之时,忽冥冥有感,往上抬头一望,只见一道足有一人合抱之粗的雷霆朝着它极速劈来,丹歌没敢愣神,猝然一个闪身,堪堪将那雷霆避过,而在雷霆所劈的地面之上,出现了一个深有尺余的深坑,坑中泥土焦黑,还尚有白光闪烁。 “好厉害的东西!”丹歌脸色凝重,望着天空上正在收势的第八头,“他竟掌握这样厉害的力量,还有之前的第九头极为厉害的声音能力,它这些能力隐而不发,白白失去五头是什么用意?” 丹歌没有深究,他看着天空狼狈的廿於菟,还有身后那穷追不舍的无数符箓所组成的险境,试着扬了扬手,果然那险境并没有依据他的心意而动,那东西已经脱离他的掌控了。 “哎,如果我能掌控这厉害的险境,把廿於菟除了,那就什么疑问都迎刃而解了!”丹歌耸了耸肩,既然没有捷径可走,那他就要对它加倍小心,它尚有第四头、第十一头和第十二头不曾展露能力呢! 丹歌羡慕地看了看天上那险境,歪打正着的大威力之物啊!奈何不受控。他悄然叹气,扫视一周,“子规这家伙要藏到什么时候,他这出其不意可以理解,关键我装模作样的很累啊!”他方才已经想通了子规的脱逃之法,他断定子规一定尚还活着,正因如此他的搜寻才这么淡然。 “一直小小的鸟雀,寻摸一个缝隙就遁逃了。”丹歌撇了撇嘴,一背手,一弓腰,继续他的探索之旅了。 而天空的廿於菟虽然被追击,尚在洋洋得意呢,它以为方才那雷霆一击,足以让下面那小子战战兢兢了! 它抓紧时机那么一看,入目却还是一副老者蹒跚图,它不由更恼了! 它悄然瞅准时机奔到正对丹歌的天空,早已难受至极的第五头双目一合,眨眼而足下青云消散,廿於菟瞄着丹歌就飞速地落了下来。 也在这时,长夜里一声悠然缥缈哀转久绝的杜鹃鸣唱,“咕”。 丹歌应声而止,浑身佁然不动。 廿於菟心中有些纳闷,却也没有细想,只是瞄了个准,这一身坠下去,必将那丹歌砸成肉泥。 然而廿於菟落得距离丹歌更近些时,发觉丹歌的黑色渐浅,它感觉有些不对,却在这时,猝然一阵鸟翅扇动的声音响起,一道灰影从远处一掠而过,廿於菟还没有看清那灰影已经掠走,廿於菟有些诧异,回身往下看是,落点处的丹歌身影也已没了。 “轰”! 廿於菟落在地上,把四足之下的碎石碾作了齑粉,喷在空中是淡淡的金烟,它往边上一跃,看向落点之处,只见地上有一肉饼被他压得扁而又扁。 “吼!”廿於菟发出了兴奋地吼叫声。 金烟之外有悲戚戚的人声,“丹歌!丹歌!”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斗法 “哈哈哈哈,真是现世报应。”丹歌的声音紧随其后响了起来,“我之前还以为你被砸死了,悲从中来,不能自已。这会儿却就换作你来哭我了!” 廿於菟闻声,六脸诧异,他连忙将四周阻碍视线的金烟扫尽,渐渐地,远处两个身影呈现在了它的面前:一个黑衣一个灰衣。这两人神色淡然毫发无损。 廿於菟满是懵懂,这可就奇怪了,不仅石块不曾砸死灰衣之人,而且此时地上明明有一滩肉泥,可那黑衣之人依然站在远处谈笑风生。 廿於菟瞅了瞅地上的肉饼,再看了看远处的丹歌,满是疑问,既然那人尚在,那这肉泥…… “哈哈哈,它一定以为我方才的金蝉脱壳之术是隐身之术,隐身之后还留在原地,被它一屁股墩坐了个粉粉碎,所以它料着那肉泥一定就是我了!”丹歌笑着道,接着摇了摇头,“可惜可惜。” 子规点了点头,点在自己和丹歌的身上,“我们自诩正义,手段却全是阴招,也难怪它防不胜防,终究中招。当然也得益于头痛对它的限制极大,它五头失守,正是头痛相助,至于这头痛的程度么……” 子规扭回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廿於菟,“这头痛厉害到时光已经过了这好一会儿,你竟连自己新失了一头都没有察觉。” 那廿於菟闻言一个愣怔,这六头左右打量,恍然大悟!可不是,它的第八头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它思及八头的去向,低头一瞅,就看到了地上那一滩肉泥。 它立刻明了,那灰衣之人没有被石头砸死,却做成假死的状态,那同伴和他隐隐配合,激怒自己,自己落下之时那一道飞掠而过的黑影,就是那灰衣之人的招数了,它凭借其绝对的速度优势出其不意地将自己八头斩下,而自己由于本身头痛,所以没有发觉! 等自己落至地面,那新斩的头颅不知何时已在自己身下,自己踩了个粉碎认不出来,只以为是黑衣人死了。 廿於菟把诸事理顺,再看这肉泥,就百感交集,愣在了当场。 它一动不动的,全然沉默了,它方才望着这肉泥尚还欣喜呢,到此时再望着哭都哭不出来了。第八头所携带的能力可是雷霆之力,这雷霆霸道而迅捷,是它颇为得意的招式,它预备着用这招式出其不意地重伤丹歌子规,却仅仅放出过一道雷霆,就被斩首了。 丹歌见这情形忽然也有些叹惋之意,“你作为那准圣人的三尸之一,势必难逃一死,如果秉持善意,可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子规闻言却使劲地摇了摇头,并不赞同丹歌的说法,“它生即为恶,天若算定它往后有秉持善意的时候,它就必不会成为三尸之一。”他断然无情地看着廿於菟,“常为恶者有这下场,只不过是咎由自取。” 这些话语,不管是丹歌实意还是虚情,也无论子规时热讽还是冷嘲,听在廿於菟耳中都格外刺耳,天地万物皆有其道,丹歌子规的妄评之语,正是触了它守卫的道。 它的第三头滕然抬起,张口发出一阵金鸣之音,随后竟然吐出并不标准的人言来:“魔道,亦有其道!” 这一句话虽如孩童牙牙学语一般含混不清,却因其异能,出口有金戈铁马的气势,是名副其实的唇枪舌剑。 只见廿於菟身前不远滕然尘土翻动,一个枪头斜斜指出,再往后是马首,又往后是一名兵士,这兵士骑着战马宛若自幽冥奔袭而来,浑身沙土铸就,两粒顽石为眸,顽石溢出血丝,在顽石上留一点血红,其余的滴到眼眶,随着流沙攒到兵士手上的长枪枪尖之后,作为枪尖之后的一绺红缨。 顽石血丝不断,枪身红缨无穷,待到枪上红缨成形,这沙土兵士的顽石之眸也恰好被染红,战马载着它已奔到丹歌子规跟前。 兵士红眸一闪,握枪的手一转,枪尖霎时从流沙变作实质,乃凌厉金尖,随这枪转红缨也是一抖,枪已极速刺出,一点寒芒先到,之后红缨掠出,酸风浮起,猝然随着枪尖所向,皆是所向披靡之势! 丹歌带着子规往后猛然撤去,子规趁此时候鼓气出声,字正腔圆,“正道,才是通途!”随着声音,以那流沙所成战马的马足为开始,一道沟壑出现,宛若长蛇一般在空地上方圆三米的地方游动,最终又汇回马足,也正在这时,沟壑所围的土地开始震动。 伴着一声高亢的鸣叫,一只由泥沙组成的大鸟自土地中翩然而起,两翼扇动刮起尘土阵阵,尘土之中唯见那士兵的血红色双眸,和这大鸟发亮的利喙。 原来这大鸟的成因和那骑兵一样,都是声音所化,骑兵枪尖具有廿於菟第三头的金属性,那鸟喙就是丹歌宝剑所锻。子规廿於菟此番斗法,斗得正是他们的道。 大鸟先下手为强,鸟喙就在战马马足,它叼起马足往上一摆,就待吞之入腹,却发觉口中之物霎时变得柔软,再细看,那骑兵已化作一条流沙之蛇。 这蛇尾在鸟口中,蛇头回转,大张其口,朝着这大鸟的眼睛袭去。 大鸟双翼往上一并,将头一抬,原先的利喙变作了利爪,再往上看,之前大鸟不具其名,此时依然是一只鸟,却是一只傲然的苍鹰,这苍鹰抓着小蛇,对这小蛇的攻击丝毫不惧。 那蛇的攻击之势却并没有因此停止,它的头一转,咬向的不是别处,正是它自己的尾巴。蛇头尾相接,即化作一环,这环往苍鹰爪上一扣,苍鹰的形态立时散落成沙土落下。 丹歌看着暗暗攥拳,远远地瞧一眼廿於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这怪物的智力确实不弱!”那蛇自吞其尾化作环,环扣在鹰爪,示意苍鹰被驯服,则天高海阔难以再得,正道被缚,所以子规败下了阵来。 “不过……”丹歌并不信子规就这点斤两。 果然,沙土落地之后其中有东西耸动,良久钻出头来,乃是一只蚯蚓,这蚯蚓身上有环不足为奇,于是那廿於菟的环就克制不了子规,反而要被他的蚯蚓同化了。 “呜。”那边的廿於菟低吼一声,有些不悦。那蚯蚓身上的环陡然裂开,形成一道弯钩,弯钩一侧具有倒勾,正是鱼钩!在鱼钩面前,蚯蚓只是饵料。 鱼钩微动,眼看着尖头就要刺入蚯蚓,蚯蚓却将身子一抻,变得如同丝线一般粗细,一头往鱼钩另一端的小眼儿一钻,扭回头来就要打结。 这蚯蚓正是变成了鱼线,只要这结打好,鱼钩就为其所用了。 那鱼钩钩身变直,倒钩褪去,化作一根绣花针,而那丝线,在之前为了制服鱼钩时已经穿眼而过。穿针引线,针在前,线穿入针内,则被针所摆布。 子规败了。 他抿着嘴,叹了一口气,他扭回头来看着丹歌,无奈一笑,“说好的邪不胜正呢?” 丹歌见他没有什么大碍,拍了拍他的肩头。却见子规的印堂滕然一暗,丹歌暗呼不好,立刻看向对面的廿於菟,只见那怪物此时神采奕奕,俨然气运大增。两人以声化形进行了一场见招拆招的相关道的争斗,而这输赢的赌注,就是他们本身的气运,子规这一败,那怪物凭空多了一点依仗。 子规懒懒地看着廿於菟,“唉。虽说这变化不足以改变战局,但却是给我添了一些阻碍。” 丹歌安慰道:“不挨得的。” “哦?!”那第三头稚嫩而含混地哦了一声,声音之中满是耻笑之意,似乎从丹歌子规空中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难道它还有什么手段?”丹歌心忧起来。 子规猛然想起,“对!它还有第四头、第十一头和第十二头没有动用。” 子规话音刚落,那边的廿於菟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第九头和第十一头竟是齐齐地吼了起来。 滕然间天地一暗,那维持了许久的金乌玉兔符箓光芒消失,一股子黑烟从四面八方凭空产生,将丹歌子规笼罩。这世界霎时变了,宛若是无间地狱一般,黑色填满了他们的眼眶,他们既不知天在何处,也不知地在何处。 他们站立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在黑烟笼罩之下,他们除了站立之处,其他的地方都好似深不见底了。那黑烟涌动着,自上而下,自左而右。丹歌子规感觉自己站在了魔鬼的口中,魔鬼溃烂的魔舌舔舐着牙周,也许不知何时猝然把他们一卷,就生生地咽下了。 也许是这想法起了作用,黑烟弥漫着渐渐潮湿起来,又无比粘稠,伴之酸腐的气味来袭,是腐烂的味道,就仿佛是黑暗之中的不远处陈着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丹歌子规就像是已经到达了魔鬼的腹中,这魔鬼一定臃肿着,嗝起的腐味也许名为美餐。 不久,呼呼地冷风吹拂了起来,魔鬼酣睡了吗?而他们,或将不久,陷入长眠。 第一百一十二章 红粉骷髅音 丹歌和子规心中满是不安,这黑烟滚滚,宛如变幻着一张张扭曲而挣扎的脸,虽然两人艺高人胆大并不惧怕,但这气氛诡谲终究在他们心头蒙上了阴翳。除却眼前的所见,在他们目及之外,一定潜藏着可怖丑陋的黑暗之物,那是他们更需要防备的。 丹歌试着摆手拂风,但风吹之下那黑烟开始绕着他们打转,一如他们已经置身在死域漩涡之中,而那阵阵腐臭味也伴着漩涡全部汇集到了他们所站的地方,臭味极其浓郁让两人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们不能坐以待毙,他们需要立刻反击,丹歌想着摸了摸兜,却随后扁起了嘴,他的符箓在之前就挥霍一空了!而那些符箓形成的险境着实厉害,骇得廿於菟只能落荒而逃,但廿於菟从空中急落而下,那险境却并没有追来,丹歌预料着那险境的力量应该是消耗完了。 丹歌手中捏出一根羽毛,轻轻一捻上面细小的羽枝就掉落下来,悬在半空是一根根细微的羽针,他伸指一弹,所有的羽针向着四面八方疾射而出,它们遥遥联系着丹歌,它们所见也就是丹歌的所见。 按照羽针的速度分分钟就能飞出空地的范围,但直到两三分钟后,羽针还陷在一片黑烟蒙蒙之中,丹歌只好无奈放弃这试探的想法。 “黑气蒙蒙。”子规叹了一声,“这廿於菟的不知第四头还是第十一头有着这魑魅魍魉鬼气森森的力量,它一招鬼打墙,就把你的试探轻松化解了。” “可我们,绝不至于没有把握就坐以待毙。”丹歌伸手一握,那飞出去的诸多羽针去而复返,而返回的时间,紧紧用了五六秒钟。这也应证了子规的说法,羽针飞出去遇到鬼打墙而迷失方向了。 羽针飞回到丹歌手中,他两手相握,又并不握紧,宛若两手之间攥着一个小球,而应着动作,那羽针相互排列,就在空中组成了一个小球。小球形成之际,丹歌目中精光一闪,双手一放,那羽针组成的小球保持着姿态立时散开,将丹歌子规围拢在当间。 随后丹歌右手一握拳,噼里啪啦的声音霎时响起,只见羽针上闪起了电光,羽针之间又以电光相连,形成一个巨大的电球,这电球将子规丹歌笼罩,电球之内原先密布在两人身周的黑气和电球之外的黑气立刻被切断联系,于是它们难以为继,渐渐消散了。 这电球上的电光乃是雷,雷克阴,于是那电球之内的就失去了活力,而电球之外的黑气,也和电球相隔了一段距离,不敢靠近。 丹歌看着这电球初具成效,不由一喜。但电球不合时宜地悄然黯淡了下来,让丹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作为电球节点的羽针遍布在四周,此时这些羽针有了枯黄的痕迹,很快就要蚀烂了。 丹歌恍然地点了点头,这四周还存在着酸腐之气,这羽针并不能敌过这种力量,而只待这羽针被完全蚀烂,他初步建立的优势立刻就要崩解。丹歌有些担忧,他看向子规,但子规自斗法失败之后,就鲜有动作了,可见之前子规是强颜欢笑,失利的打击委实不小。 也许是丹歌这一个眼神提醒,子规忽然有了动作,他伸手摸了摸左腕上骨虫所化的手镯,手镯立刻还原为一群骨虫,骨虫们爬到了子规的印堂处,各自大张其口突出一点血红,不久后汇成一点鲜血,这鲜血成形之际就在印堂嗤嗤作响,伴之一缕缕黑气蒸腾而起。 骨虫退去,鲜血耗尽,而子规印堂的黑色已经全然无踪,也预示着子规的气运又恢复了正常。此时再看子规,双目炯炯,神采奕奕,已经恢复之前的自信和安然。 丹歌微眯着双目,打量着重新在子规左腕组成手镯的骨虫们,问道:“刚才的鲜血是……” 子规回以一个微笑,并不作答,伸指往地上一点,地上呈现一圈,之后他再伸指一点,以那圈为边界升上来一根土柱。 丹歌望着土柱,眯着的眼睛一睁,这土柱形似巴东之柱,“啊。是那秃鹫的血。” 子规见丹歌一下猜中,耸了耸肩,他这土柱本不是用以提醒丹歌的,只是巧合罢了。他回神正色,对着土柱“咕”地一声,土柱霎时崩碎,尘土往四周扑去,而伴着尘土经过,四周空气陡然清洁,那酸腐之气被这尘土扫走了。 这时机把控得恰到好处,那羽针已被蚀得只剩一点点了,但还是在子规出手后保全了下来,而只要有这一点点在,这电球即便再弱,因为天生克制的关系,黑烟是绝不敢靠近的。 子规自气运恢复后话也多了起来,“还不到欣喜的时候。我们所见那廿於菟是五头齐齐发动,而此时仅有两头的能力显现,一为阴,一为酸。据我们所知,它尚有三头的能力没有显现作用,分别是第三头的金,第四头的声,还有一个不知道能力的。” 话音刚落,悠悠的声音响起了,是妩媚而诱惑的声音,声音展现的应是一个美艳无双的女子,当然,这全然来自于丹歌子规的臆想,这女子似乎捧杯,品了一口杯中美酒,“咕咚”一声咽下,美酒没有尽吞,一滴沿着嘴角滑下,因肤如凝脂,则悄然无声,只待这美女探出了舌,舔在唇上。 粉白的舌上暗红的酒,绘在唇上是晕开的嫣红。 她收回舌去,舌在牙尖一划。一道道声响,听在耳中,却如同跃然纸上,那必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姑娘。 丹歌子规抿了抿嘴,往眼前一望,提起的兴致霎时就没了,他们抽了抽嘴角,不无抱怨。这本来是一片阴森气氛,却用声音演绎美女,实在违和。 也在这时,那诱惑的声音退去,换上了劳累喘息的声音,随后传来长风入林,伴之枝叶摇摆,哗哗作响,宛若群鬼拍手。“呼”,一道火焰升起的声音,火焰在大风里堪堪维持着,发出“呼呼呼呼”的声音。 丹歌子规完全能通过这声音形成画面:长夜之中一个人迎风爬山,他走进了一片林,燃起了火把。仅仅只是听闻,却也能了解这寂静长夜之中,一定潜藏着邪祟。 “嘎吱”,是踩在落叶之中的清脆响声,之后只听落叶被扫起的声音,除此之外四面的声音都没有了。 是鬼来了。 “铮”,长剑出鞘,“嗒”长剑落地,“嘎”弓箭架起,“崩”弓弦绷断。 他在抵抗,但全无效果。 “咔嚓”,是骨头折断,“咯咯咯”,是血液在喉头颤动的声音,最后的喘息声音被血液淹没,然后喘息也止了。接着传来探手钻入皮肉的声音,这手大概折开了肋骨,从其后捉出一颗心来。 随之这声响又妩媚起来,这手拿着的不是杯子,是一颗尚在跃动的心,“咕咚”一声,她饮尽了心中的血,尚有一滴沿着嘴角滑下,因长饮鲜血,故肤如凝脂,血液流下而无声,她探舌一舔。 苍白的舌,鲜红的血,衬以一脸无情的邪。 她收回舌在牙尖上一划,“吭哧”一口,咬在那心上。 “呃!”丹歌子规被这声音一惊,暗叹果真红粉骷髅。 却也在这时,四周黑气猛然涌动,突破了丹歌的电球将丹歌子规两人包裹,他们又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唉。”丹歌一托额头,“抱歉,我刚才心神有霎时的失守。” 子规叹了口气,“我也一样。”果然,酸腐之气也再次袭来了。 而这还不算,四面又传来了骨头摩擦响动的声音,声音此起彼伏,久久未绝。 丹歌子规面色凝重地对视一眼,这是大军到来了。 而随着这大军的到来,四周的黑气开始渐渐变淡,丹歌子规又能看得见四周的情况了,而入目的情况让他们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四面的骷髅无数阵列齐整地将他们围在中间,近处的骷髅身负铠甲,手执长矛,金色的齿间有青绿色的涎,那是饱含尸腐臭味的强蚀酸。 远处的骷髅手握长弓,头戴盔头,身背惨白箭矢无数,这箭无一不是用骨制成的。 所有的骷髅浑身冒着黑气,之前的滚滚黑烟,想必就是被它们吸收了,它们的铠甲盔头长矛长弓牙齿皆呈金色,显然是有廿於菟金属性的加持。 这大军站在空地浩浩荡荡,每个骷髅一缕红眸都足以将天地映亮,这显然是廿於菟的终极手段了。 而那廿於菟…… 丹歌四处望了望,并没有见廿於菟庞大的身影。“跑了?留下这大军作为拦截?” 子规戳了戳丹歌,往天上指了指。 丹歌抬头一望,险些笑出声来,那廿於菟此时正在天上奔跑,在其身后,是一张蓝齿的大嘴,正是丹歌甩出全部符箓造就全部的险境,原来这险境不曾耗尽,而只是在廿於菟和子规斗法时一时没有尽责而已。 “这样我们的压力……”丹歌本想说少了不少,但见这眼前密密仄仄的骷髅们,转了口风,“……还是挺大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陷入算计 “咔”,整齐划一的骨节响动,但见这近处手执长枪的骷髅们皆伸手把枪往天上一指,足有上百之数的长枪全部显露,彼此间隔相当,直直戳天,如同是编织了数围囹圄,牢牢地将子规丹歌锁在当间儿。 枪尖皆是金黄色泽,密布天际,恍若一片金云,金光闪闪,光芒万丈,刹那错觉只以为身处佛国净土,而其实截然相反,丹歌子规正困于炼狱幽冥,枪身黑漆漆的黑气滚滚,任凭金光万丈也难以照穿。 天地间,金光有多亮眼,黑暗就有多浓重。 这些黑暗的骷髅客,长久浸在杀戮里,通红而冷漠的双眼就是明证,还有那骷髅脸上莫名浮现的微笑,狂热而残忍,它们早已迫不及待了。 丹歌和子规冷眼看着,这些个骷髅他们孤身对付五个十个轻而易举,但入目的骷髅却足有上百之巨,他们就有些难以应付了。而不仅如此,这骷髅们一个个展现着残忍的本性,但它们压抑了本性立在队列里,它们的理智使它们更加危险。 它们合力一击,绝非丹歌子规可以正对。 “要逃吗?”子规问道,这也是他们最好的选择,留下来硬抗这么多骷髅的攻击绝对讨不了好,而如果他们想逃,这些骷髅也拦不住。 “逃吗?”丹歌犹豫了,其实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那廿於菟如果在失去四头之后果断逃离,绝不会再失两个头,甚至被逼的底牌尽出。 逃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偏偏不是丹歌期望中的选择,他们应该乘胜而追击,廿於菟已被斩下六头,他们还没有受到什么损伤,也许能一举把它斩杀呢?这可能性给了丹歌无数的迟疑。 子规看着丹歌不甘的眼神,已经了解了丹歌的想法,“不吗?” 丹歌抬头望着天上被险境纠缠着的廿於菟,“多好的时机呀,薛警官如果在这里,我们……” 不待丹歌把话说完,近处的骷髅兵们倏忽枪尖一转,矛头调转,各骷髅齐齐指向身前,所有的枪尖都指向丹歌子规。 随着这动作完成,发起攻击的却不是它们,而是它们身后手拿长弓的骷髅们,它们弯弓搭箭,所有的箭都朝着前上方。 “吱嘎。” 这拉弦时弓身发出的声音,证明着这这一箭,绝对用了千钧的气力,而无需多想,这样放出的一支箭,都绝不会被风阻挡,射出去一定是一条笔直的线,同时箭携带的能量都是巨大的,每一支都足以致命。 可它们箭朝着前上方。 “它们瞄的不是我们?!”子规疑惑地说道。 “那是……”丹歌顺着子规的目光望去,所有的箭矢都朝向的是盘桓在天际的廿於菟,丹歌也随之疑惑起来,“这东西,又搞什么花样?” “崩!崩!”没有谁发号施令,所有的骷髅在同一时间射出了手中的箭,而它们箭的所向,确实是天上的廿於菟。 而廿於菟对此并不诧异,它一步跨到所有箭矢的汇集处,第九头猛然张口高吼,“吼”! 应着吼声,全部的骨箭砰然化作了骨粉,弥漫天际,宛若云雾,之后骨粉在奇异力量的牵引下汇集一处,渐渐聚成形象。 首先是两道倒着的长耳,之后是毛茸茸的脸庞,再之后三瓣嘴大门牙,最后是身体。这个形象无需细辨,一眼就能认出是一只倒着的兔子。 “兔子有什么威力吗?”丹歌子规都怀揣着这样的心思打量这兔子,只见这兔子的手下按着三本书,若将兔子正规来看,就是捧着三本书。 而这三本书因为朝下,上面的字迹丹歌子规看了个清楚,那是…… “《玄典》!这是五兔!”丹歌失声喊道,他扭身一推子规,“避!” 丹歌这慌张不是假装,他领会了廿於菟的用心之后断定这一招一定威力巨大。五兔是谁?是准圣人,一具准圣人的塑像,正放是为正,逆摆则入邪,无论哪一种,冠以准圣之名的攻击,从来都不能轻看,更何况是入邪的攻击,他们如果正对这一招,一定会被无差别地抹杀。 丹歌子规掠在骷髅的头顶,谨防着这骷髅们陡然戳起的长枪和猛然咬出的酸腐之齿,一路跑到了执弓骷髅的外围,也就是这些骷髅的最外围。 回首际,那一道入邪准圣塑像攻击恰好落地。 “噗。” 塑像落在地上变化作了之前的骨粉,沿着地表,自中心漫到了边际,在地面颇为均匀地铺就。而随着尘埃落定,这一道攻击也接近了尾声,在丹歌意料之中的强大威力,并没有显现。 丹歌抽了抽嘴角,“只是,虚张声势吗?” “不,你看!”子规指着远处的眼前的骷髅,那骷髅背对着他们,它身上的黑气化作实质般的浓稠液体正沿着后脊留下,“如果这些黑水滴到地下,再遇到地上早已布好的以入邪准圣雕像所化的骨粉……” 丹歌双目大睁,感觉这两样东西相遇发生的反应一定极其强烈,他将数枝羽毛捏在手中,竖着一刀将眼前这一具骷髅一劈为二,“快,毁了它们!” 子规在丹歌未说话之前已经动作,他的宝剑以天地气息打造,能千变万化,此时宝剑一化为二,子规两手持剑,宝剑借锋芒毕露,他不需出手,凡所过处,所有的骷髅都被这宝剑锋芒搅碎。 丹歌见这子规这手段厉害,也不甘示弱,将手中数枝羽毛一捻,飞出无数的羽针,羽针在丹歌的控制之下直扑骷髅的眉心和后脊这些要害,之间羽针所过之处,一大片一大片的骷髅倒下。 而这样大范围的屠灭,得益于这些骷髅似乎陷入了一个庄重肃穆的仪式之中,它们全无抵抗,任凭子规丹歌把它们毁灭。 也正因如此,两人心中的疑窦越来越重,他们最终汇在一处,同时停手,“似乎有些不对。”他们把仅剩的四个骷髅留了下来,没有毁掉,同时丹歌击出雷电,把这四具骷髅身上正渐渐留下的黑水击碎。 子规打量着天上的廿於菟,“我们似乎落入了这廿於菟层出不穷的算计。” “智商一日千里,果然不假!”丹歌恨恨的,他们方才所做的事情,似乎就是在给自己掘坟!两人再扭头看,苦笑出现在脸上,果然他们亲手把自己送进了更艰难处。 但见地上的骨粉已燃起了熊熊黑焰,整整一片空地都是如此,黑焰之上,是无数破碎的白骨,这情形,宛若炼狱一般。 丹歌子规各带着两个骷髅飞起,让它们避开黑焰的烧灼,也许因为这四具骷髅的残缺,廿於菟部署许久的计划能有一些漏洞存留。 这黑焰在地上一直灼灼着,把所有的白骨都煅成了黑漆漆的颜色,在这黑焰将全部白骨锻成黑色的时候,黑焰无风而动,宛若无根,竟摇摇地飘了起来,然后钻进了黑骨之中,黑骨因此闪耀起了光泽,仿佛这黑色是与生俱来的一半。 丹歌沉沉地出了口气,有些气馁,“这才是那廿於菟的本来计划吧,我们完全被它算计其中……” “崩!” 一道弓弦声音沉闷地袭来,打击在了什么东西上,丹歌随之翻了白眼,从空中跌了下来。 “丹歌!唔!”子规猝然窜去,将丹歌拦在手中,望了望彼此手中的白骨,一狠心,把白骨全部抛向地面,带着丹歌在地上猝然一点,极速飞起。 “丹歌?丹歌!” 丹歌艰难地睁开双眼,脑后钻心的疼痛袭来,让他险些背过气去,他望向子规,只见子规的臂上插着一个金色的枪头,他背手往自己后脑一摸,钻心疼痛再度袭来,他忍痛收回手来,只见满手的鲜血。 “阴沟里翻船啊。”丹歌叹道,他和子规都没有察觉到他们手中的骷髅已经恢复的正常,那弓箭手骷髅将长弓弓弦当做了武器,那弓身有千钧力,弓弦回弹打在他的后脑,险些把他打死,好在他的脑中存在着一缕紫气,那弓弦切入皮肉之后就被紫气挡了下来,才未至于身死。 而子规则是在救丹歌的慌忙之际没有防备,被那执枪的骷髅偷袭成功,好在这一枪只是扎在了子规的手臂上。 丹歌仰天长叹,“我的错,我们真该见好就收。” “而现在,想收却没机会了。”子规看向前方,那许多的黑骨全都浮在地面,渐渐汇向中央,“它们在重新组合,千百的骷髅化作一个,这绝不是简单的相加……” 那诸多的黑骨渐渐拼成一副骨架,高有丈余,骨架之内,黑骨竟形成内脏,心肝脾肺一应俱全,之后在外由黑骨芬全然铺就,构成了外壳。 这一具骨架看似像人,却六头四腿而独臂,完全是廿於菟的畸形翻版,它浑身漆黑,而唯有在心口,有一点白色。 子规看着这威风凛凛的黑货,不无感叹,“这才是廿於菟的绝招,一具魔火煅出来的魔神。” 第一百一十四章 攻心 这当真是一具魔神无疑,它身长丈余,在丹歌子规眼中看起来真是顶天立地的庞然大物,这庞然之物的六个头排在肩上,一个个都是骷髅样貌,头顶的脑壳为赤金之色,下来为黑骨,眼眶之中双眸血红,愠怒之意未发而自成,齿为暗金,在齿间有青绿而油腻的物质,酸腐强力。 六头接肩,无颈,浑身漆黑一色,看似是具有皮肤,而其实皆由黑骨粉末构成,是坚硬的躯壳,在其背,探出一根手臂,也是仅有的独臂,这臂宛若象鼻,由一节节小小的黑骨节组成,可以顺从心意任意舞动,和廿於菟那钢鞭虎尾十分相似。 唯一不同处,就是在这臂的末端,乃是打磨锋利的一个金尖,如果舞动起来,一戳就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孔。 再往下看,就是四条腿,这腿分列东西南北四方,正应着这魔神的前后左右四处,四条腿呈爬虫一般四面割据,大腿粗有一人合抱,小腿却仅有人一臂粗细,上下虽然迥异,但力量显然相当,这四腿一架,使得这魔神身躯竟安稳如山。 这魔神站立当场,足下无风而风沙扬起,身上黑气弥弥,似乎这身躯也全然包裹不住它狂野的杀心。 丹歌子规站在这魔神远处,却依然有退却的心思,廿於菟的这一遭动作,首次给予了他们力有不逮的感觉,这才是廿於菟的真正实力,这才是合丹歌子规两人之力才能艰难抗衡的实力,而这个实力的表象,正是这一具魔神傀儡。 这魔神无情地看了一眼丹歌子规,四足相并,猛然窜起,窜向的却并非丹歌子规二人,而是直直窜起,直奔天上那追逐在廿於菟身后的险境。丹歌见此情形和子规对视一眼,彼此的目中都是讶然,他们不了解这魔神的实力,但却知道这险境的厉害。 而既然这魔神敢于正对着险境,乃至于之后能击败这险境,那这魔神的实力就不言而喻了。 于是丹歌子规往边上挪了挪,简单处理了一下各自的伤口,随时准备着逃离。如果那魔神敌得过险境,他们伤口虽然无碍,但魔神实力过强,他们根本连纠缠都不用,只须跑就是了,因为纠缠也无异于送命。 而在天上,那魔神急窜着已经接近了险境,而险境竟如有神志一般放弃了对廿於菟的追击,转过来朝向了魔神,并没有允许魔神和它有片刻的对峙,它已经飞快地袭击想魔神,想要将魔神笼在险境之中。 而那魔神也极为配合,迎着险境一下子钻进了险境之中。 险境积攒的力量终于有了倾泻,天为雨,雨携金,乃是劈头盖脸的密集子弹,地为土,土合水为泽,泽上木刺密集,木刺之中火焰暗藏,这魔神钻入险境,一下子险境所有的危机全部对着它施展起来。 天上的雨一股股泼下,携着金元素这每一泼都如同用巨锤在夯捣,但这攻击落在魔神身上却根本看不出痕迹,魔神一身黑骨经过魔火的煅烧,皆坚硬无比,这雨势瓢泼,它身上却没有留下哪怕一个微微的凹陷。 同一时在魔神脚底,泥土翻动想要将魔神吞噬,但这魔神具有四足之多,两足虽然接地,却尚有两足立在木刺上,任凭泥土百般吞噬,魔神佁然不动。而木刺虽利,硬度却不够,根本难以刺穿魔神脚底,木刺其中火焰喷出,同样效用不大,因为这一具身躯全然就是在火里煅出的。 魔神仅仅站立险境之中,险境手段迭出也不能奈何,这完全得益于这魔神一身的黑骨,黑骨一力降十会,颇具威力的险境在它面前就如同失去了利齿,再多的攻击都像是挣扎。 这时,魔神动了,它背后的臂一甩,沿着地面将所有的木刺穿过,之后往头顶一抛,所有的木刺全都被抛进了水中,那木刺上可是有着如附骨之躯一般难以熄灭的火焰,而火焰遇上的,是克制它的水,水火不相容,二者霎时开始彼此消耗起来,一股股蒸汽出现,腾腾地在天空布下一片云雾。 云雾遮蔽了天空,丹歌子规谨慎起来,魔神隐在其后,也许会趁机发起攻击。 果然,他们正想着,有东西穿透云雾直射想子规丹歌,但一看,竟是那险境,之前的险境宛若牙齿,而此时的险境显然被拔去了獠牙,甚至于上唇也没有了,唯有一片土地尚在,其余的都不见了,但这险境竟还是没有泯灭。 “不会这玩意儿临时叛变了吧?”丹歌想到。 那险境倒并没有如丹歌所想地叛变,而是来到丹歌近处,在他头上绕了个圈,灰溜溜地奔着南面逃走了。丹歌扯了扯嘴角,他好似冥冥听到了那险境“兄弟保重,先走一步”的言语。 不待丹歌发牢骚,那魔神也紧随险境之后奔丹歌子规而来了。 丹歌集中精神,“逃吗?!”他已经跃跃欲试准备逃离,而给予子规的应答时间也仅有不到半秒,如果子规不答,他就立刻带着子规逃离。 “不,应战!”子规迅速地接话,一个闪身已经直奔魔神而去。 丹歌大眼一睁,不敢反应这子规做法是何用意,也紧紧跟着子规出手,他后发先至,手中羽毛一转,猝然形成密集的羽针之雨磅礴而下,伸手间掌中真空袭出,一道“伏龙三道”紧随针雨之后,再然后他招式变幻,敛风而起抖作旋风,风所向而雷所依,风雷也同时发出。 丹歌手段尽出,只为争取一些时机把子规劝下来。 子规见状一喜,指点宝剑在空,携以杜鹃哀鸣之音,又有风雷裹在剑身,猝然出手和丹歌攻击一道而去。 “呼!” 那魔神来势未减,身后长臂摇出,金尖直奔剑尖而去,臂身则砰然一粗硬生生想要接下所有攻击。 “呵——”子规从嗓子中呵起一口痰来,朝着那魔神一努嘴,“呸!” 丹歌人都傻了,看看子规又看看暴怒的魔神,“这……这……,你只为了这一下……” “快走!”子规拽着丹歌往边上一窜去。 “你这一时快意的代价可是很昂贵的。”丹歌好不容易组织了一句通顺的话埋怨道,他早被子规吓结巴了! 子规还以一个笑意,“你注意看它。” 丹歌回头望去,注意到的不是魔神,而是廿於菟,那廿於菟此时已经从险境之中解脱,它站在远处遥遥控制着魔神,丹歌一眯眼,“似乎,它把宝全压在这魔神身上了。” 子规目中闪过睿智的光芒,“看到了吗?那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你是说,我们攻击廿於菟……” “嗯?看魔神呀,它的胸口!” 丹歌扭身望去的时候,刚巧魔神胸口那一点白色被某样东西击碎,露出了之后跃动的骨骼心脏。 丹歌满脸的诧异,看向子规,“这……” “巧得很,那胸口的白色就是我们没有杀死的骷髅所化,他们没有经过黑色魔焰的烧灼,硬度全然不比黑骨。而魔神自险境出来后,那里已经有些碎裂了。”子规眯着眼。 “所以你一口痰就把它的胸口完全击碎了?!”丹歌有些不可置信。 “可没有那么简单。”子规摇了摇头,“那里面有着我炼的千年之物。” 丹歌仔细一想,这千年之物就是子规曾透露过的炼在他嗉囊里的顽石了,可这威力也忒小了,仅仅能击碎骨骼。 子规一扫丹歌的表情就已经知悉他的槽点,“我为了防止廿於菟发现它,给它添了一层伪装,所以威胁小了不少。” 丹歌点了点头,再抬头,魔神已经从胸口碎裂的愣神中苏醒,朝着子规丹歌扑来。 “雷克邪,我们以雷攻击它的心脏,也许能取得不小的成效。”子规说着和丹歌同时窜起,避开这魔神冲撞,扭头际两人手中道道雷霆结起,全部都奔着魔神胸口空洞之后的心脏而去。 而魔神自知自己的弱点就在心脏,他抖臂一钻,将全部的雷霆接下,一甩臂,那所有的雷霆全被聚在金尖之上,化作己用,它再一甩,道道雷霆凑成一道光刃直劈丹歌子规而去。 两人连忙避开,彼此对视一眼,已经了然计划,攻时两人分列东西各自为战,以雷霆攻击魔神心脏,退时则相聚一处,彼此照应,谨防魔神威力巨大的攻势。 这样多番轮转,两人配合默契,但他们手中的雷霆永远突破不了魔神的防线,而这魔神似乎也仅仅具有这坚不可摧的身躯作为保障,攻击也似乎只有一身蛮力,虽然对付丹歌子规以其蛮力的霸道完全可以占到优势,但此时它需防守自己的心脏,竟是完全没了反击的机会。 “这魔神的手臂真的如同那虎尾一样灵活!”丹歌有些不耐。 “我想到一招!”子规成竹在胸,“你继续从旁骚扰,我要近处作战。” 丹歌皱了皱眉头,“那你一定小心!” 子规点了点头,手中天地气息凝聚,竟不是剑,而是一柄锤。他执锤而上,丹歌同一时引动雷霆攻击魔神心脏。 魔神手臂挡在胸前,金尖却直奔正在靠近的子规而去。 子规目中神光一闪,错身避开金尖,却以手中的锤迎击。 “叮!”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报应 这锤在子规的刻意控制之下,正好锤到了这袭来的金尖上。子规手中之锤可不是凡物,那是天地气息凝集的。这天地气息,阴阳共存,五行俱在,敛集天光地晖,存在生机死气,上可成九霄云外之甘露,下可成十八层地狱之罪尘。 这奇妙的气息凝聚一柄锤,又在高手子规手中,虽不说所向披靡,却也是威力非凡。这一锤锤下,那金尖登时就止住了来势,就听“噼啪” 声起,那金尖霎时碎裂,露出这金色表皮之下的本来面目,这表皮之下,也是黑骨,呈尖锥状的黑骨。 这一边被子规制住,魔神还不等变招,那一边丹歌的攻击来袭,它注意力往那边一转,子规这里立刻抬起了手中的锤,随着锤起,一道电光突然从锤下窜出,直奔魔神那胸口空洞之后的心脏而去。 丹歌到此时明白了子规的计划,子规这一锤早有预谋,就为了魔神长臂末端的金尖袭来,这一锤打在金尖之上,二者相击产生了一道雷霆,在子规有意的控制下附在锤下,等魔神对子规稍有懈怠,子规这一道电雷霆就立刻放出。 子规这攻击出其不意,而魔神反应也是不慢,它见子规这一边有一道雷霆击出,那一边丹歌的雷霆更为密集,左右一时无从兼顾,它索性完全放弃反击,把那长臂一盘,再往胸前的破口处一塞,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不算是个好办法,却是情急之下的最好应对了,虽然这魔神丧失了反击的机会,但它躯壳坚固无比,子规和丹歌的攻击只能是徒劳无功。 魔神转成完全的守势之后,目中的红光一灭,就恍然如一座石雕一般没有了任何生机。 丹歌子规见这情况立刻靠在一起,这时天色一暗,忽然间一道道恍惚的身影在四周游荡起来,它们不具形象,漂浮着如同无神的游魂,这一片空地一下子变作了鬼魅齐集的黯然之所。它们萦绕在丹歌子规的四周,抬手呈爪,大张其口,一副要讨命的样子。 同时四周不复静谧,渐渐有声音响起,呜咽着的哭丧声中夹杂着凄厉的惨叫,骨骼劈啪作响的声音掩盖不住一声声低咳,撕咬声下还有着临终最后的绝响,这一片嘈杂之音,无一不是恐怖的。 更要紧的是,这声音响起,每一道都十分清晰,让丹歌子规有霎时错觉这些人全都死在自己的手中。这或许是一道心灵攻击,两人有这样的想法,他们就全然收敛着心神,不让这样的思想萌发。 两人同时四面环视,防备着这惑人的鬼魅之后的猝然攻击。他们猜测这是廿於菟又亲自动手了,它一定完全放弃了魔神的攻击,它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丹歌子规没有斩杀的四具骷髅恰好就是组成魔神胸口躯壳的重要部分。 而也因这一步失算,本来无敌的魔神最终完全陷入了防守,没了用处。 “嗖嗖”,丹歌子规的周围有一道身影在不断地绕着他们打转,随着这身影的不断打转,那所有鬼影也随着转动起来,然后那身影猝然一停,转过方向直奔丹歌子规而来。 这身影渐近,丹歌子规两人也看出了袭来的就是廿於菟,它猝然来袭,似乎并没有酝酿其他的技能,完全是一道莽力的冲击。 而丹歌子规认为这只是虚晃一招,也许那杀机就藏在他们身周这尚在打转鬼影重重之中,廿於菟这一招一定就是要将他们猛然逼退,让他们自动踏入陷阱之中。有这样的考虑,丹歌子规镇定地站在原地,打算和廿於菟硬过此招。 廿於菟愈近了,两人手中无数的手段已经酿成,正待出手,却见廿於菟陡然一停,六个头齐齐地咧了个阴森的微笑,往右一转,快速地窜开了。 丹歌子规还待疑惑,只见密密麻麻的鬼影在廿於菟之后来袭,两人这愣神之际手段未出,鬼影已经撞到了他们的身上,他们所有的手段尚等发力却立刻都化作了虚无,他们的浑身都无法再动作。 他们眼中的一切都变作了黑白,虽然这黑夜里的一切本就是黑白的,但除此之外,他们的眼眶中蒙上了一层阴翳,他们断定即便是白天,他们看到的彩色也全是黑白的了。这是一种玄妙的体验,他们被重重鬼影撞击后,他们就变作了鬼。 眼前的世界在变化,是在倒退呢,还是在移动?他们难以分别,只知道他们眼中的情形不再是空地了,也不再有廿於菟,不再有重重鬼影。 他们趴在了一个高高的石柱上,这石柱是断裂的,这石柱很粗,有十个人合抱那么粗。而在他们的眼前不远,是一条潺潺流动的河。 春去而秋来,月升而日落,四面的草换了一丛又一丛,眼前的河涨了枯枯了涨,唯一不变的只有他们,他们不能动,他们趴在这柱顶,和这石柱看过了三万余个日升日落。 终有一天,他们能动了,他们看着这世界摇了摇双翼,他们答应和草一起枯荣,他们答应河水一起涨落,而余下的,是立在柱顶的期盼。 盼了好久好久,从他们眼前飞过了,两只比翼的鸟儿,一只大白鸟,一只小灰鸟,他们头顶冒着焕然的红光,那是食物的讯息。 “呃。”丹歌闭眼不看眼前的情景,因为他的身体给他传来了将要爆炸的信息,在他不经意的呼唤之下,他眼前的画面又切回了现实,现实中所有的鬼影都不见了,他的身体好好的,但是他的却感觉自己被填得满满的,马上就要爆炸了。 丹歌抬眼望去,廿於菟端坐在远处,魔神在他的驱动下再次行动起来,渐渐走近了他和子规,而他们不能动作,只能坐以待毙。 “它是你我的报应。”子规也已经回到了现实,他看着廿於菟,“它演绎了我们所有应得的报应,倒扣金瓯中的酸雨,是我们杀死无数骨虫的报应。而我们现在经历的这些,是杀死巴东石柱顶上公孙述一国气运所化秃鹫的报应。你可还记得它是怎么死的?” 丹歌心里苦苦的,“它,是被无数的鬼魂钻入体内胀死了。” “是啊。”子规长长地叹了口气,抬眼看看渐渐走近的魔神,“我们正要经历那一遭,而廿於菟似乎又想亲自解决我们,不给我们赎罪前孽的机会。” 丹歌的头不能动,他把眼珠从最左转到最右,把视野中全部的东西览在目中,期盼中的薛警官似乎并没有到来,他绝望了,“横竖是死,倒没什么在乎了。” 薛警官作为丹歌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从来没有出现的心思,那么丹歌所谓的计划也就从来没有完全,这一趟,他们根本不该来。 那魔神来到了近处,蜷在胸前的手臂舒展,向着丹歌子规猛然刺出。 “完了。”丹歌子规齐齐闭眼,百密一疏,终究把命搭在这里了。 这生死关头,许多的往事浮现。 丹歌脑中往事历历,那徐州饭馆的说书人提点了他本就是肩负三界生死的人,他也见到了这一切灾难的始作俑者张力士,他也许还隐在云龙山的山阴,所谓的救世也从不是他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就可以肩负的。 那时丹歌问张力士是否会相助,他答得很敷衍,也许这世界的灾难早有图谋,丹歌是张力士的棋子,张力士或又是旁人的棋子。 丹歌是救世主,但他要死去了,他仅是这正义道路上可悲的炮灰吧,也许世界早就膏肓到无药可救了,千年的积累,灾难是否已经演变成了不可控的劫难? 丹歌心头乱糟糟的,但唯有一点是清楚的,他将死了。 子规同样确定这样的结局。 而他很坦然,他没有什么不平,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在选择之处就料想过这样的结局,但他无悔。 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对,是他脑中那尚未解开的上古记忆,那将是一个新的世界吧,也许能为以后带来许多的启迪,给新世界一个崭新的格局,但新世界到来不了了,所以他也带着这对新世界的幻梦死去吧。 “我会记得你的,亭亭的鹤,沈丹歌。” “我也记得你,聪颖杜鹃,杜子规。” “那你们是否记得我张老道?”一道苍老却深沉的声音响起,伴着声音,但见一个身影登踏而上,浮在半空。 “大师?!” 这天上的身影一头白发,面上白色长髯,身上一件蓝灰色的长袍,身周微风轻荡,鼓动衣衫,他负手而立,宛若出尘的上神。他站在那里…… 丹歌子规抽了抽嘴角,“大师你倒是救我们啊!摆什么poss?!” 然而此时大师出手已经不及,那魔神长臂已经来至近前,但丹歌子规两人忽觉身前清风一阵,眼中景物在快速后退,避过了这魔神一击。 “丹哥哥子规哥你们俩好沉啊!”身后传来殊迁的声音,紧接着他们感觉殊迁用拂尘扫在了他们身上,他们身体的胀痛之感霎时消失,眼前重现鬼影重重,殊迁这一拂尘竟是把他们体内的那些鬼影全然扫出了! 而站在天上的大师从背后伸出手来,手中捏着一个冒着紫色气焰的符箓。 “紫府神雷!” 第一百一十六章 罗云针 从丹歌子规惊讶的呼喊声中就可以看出,这紫府神雷是极为厉害的至宝。紫府,乃是修行者的窍门,又名为上丹田或是泥丸宫,位于两眉之间往内三寸处,这紫府方圆一寸二,是虚空之穴,其中藏有先天真一之神。若能施展元神出窍,正是从此处出神。 而紫府神雷顾名思义,就是在这一穴窍之内炼成的雷霆,而能动用紫府的,无一不是已经可以元神出窍的顶尖高手,这样的高手炼下的神雷,其威力自然非同寻常。虽然这雷被刻在符箓上威力稍有削弱,但再弱也胜过凡雷百倍。 而同为修行者,丹歌子规十分了解这紫府神雷的价值,在大师的道观中,一定算的上是镇观之宝了,虽然依照等级比不上他们手中的透明竹叶和清酒,但依照威力评定,紫府神雷能甩这二者十条街。 正因为它威力巨大,所以也就限制不小,它如果施展一次,至少百年之内绝无可能再施展二次,这一雷发出,就无异于将道观百年的安宁拱手相送。而道观内既然有如此至宝,岂会无人垂涎?这一雷发出之时,必是道观被血洗之日。 丹歌子规在这紫府神雷符箓现身的刹那就把这许多的利弊想通,他们抬头连连劝道:“大师,我们逃遁就好!收了它吧!” “是啊,收了吧!” 天上的大师点了点头,摇了摇手中的符箓,伸手一指足下的魔神,“好!我这就将它收了!呔,小小魔神……” “什么呀!?”丹歌子规齐齐摇头,“我们是说,您收了神雷符箓吧!” 大师连连摇头,“不不不,这玩意儿供了几百年了,趁这时候让它显显威力,也让那些宵小看看,凭他们的斤两,还撼不动我罗云观!”大师说着,将手中神雷符箓向天一甩,这符箓离手霎时开始缓缓旋转,四面一片片紫霞显现。 此处的天地开始晦暗,天上的月被陡生的云彩遮了个严严实实,黑暗之中,唯有紫霞暗暗地放着温和的光亮,而所有人都清楚,这表面温和的背后,是雷霆杀机。 立在地上的魔神此时竟开始战战瑟缩,骨骼因为战栗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它是无情的魔神,此时它的眼中却满是恐惧,早已不复之前那般凌厉。 而远处操纵魔神的廿於菟则整个匍匐在地了,尾巴插在土中,它耗尽气力艰难维持着这魔神不倒。它猜想如果魔神倒了,那紫府神雷指向的,就是自己了! 大师表面平静地看着这场面,而其实内心也是震撼,这才仅仅将神雷符箓的一点气息放出,就有这样的效果,那如果全然发动,一定就是滔天的威势! 丹歌子规则没有任何压抑的感觉,倒不是他们比廿於菟和魔神还强,而是那紫府神雷的威力并没有针对他们,这正是这神雷除却威力之外的另一厉害之处了,它能够知悉主人的意图进行攻击,不会造成错杀。 子规越是领悟这神雷的厉害,心中就越是不安,他扭头看向丹歌,“这可算是以德报怨了,你毁了他的奇门遁甲盘,又敷衍于他,他还来助你……”他说着长叹一声,“可叹这一番相助怕是要把他的道观门徒乃至于性命也搭进去了。” 丹歌听言心中十分懊恼,大师如果这样放出这一道雷,没了这雷霆的震慑,那罗云观的仇敌一定会趁机袭击啊,又因为没了这依仗,罗云观胜负还在两可之间,那可真有可能就是毁观灭门身死的下场了,他朝着天上喊道:“大师!这东西摆着可比用了强啊!” 那大师听闻,心中暗暗赞叹他没有帮错人,但脸上却一脸不耐地给了丹歌一个白眼,不答一言。 “得,他铁了心了。”丹歌一摊手,他毫无办法。 “嗤。”那一旁的殊迁悄然笑了起来,小声地对着丹歌子规道,“你们不必担心,师父比你们还清楚这神雷的价值,是不会放的。他那里是虚晃一招,真正的招式在我这里呢!”他说着抖了抖手中拿着的大师的拂尘。 “你?”丹歌对殊迁表示质疑,又瞅了瞅殊迁手中的拂尘,“这玩意儿?” 殊迁自信地点了点头。 丹歌笑了笑,“你的拂尘是耍得不错,但你要面对的可是一尊魔神,而不是两个特警。” 殊迁撅起了嘴,把拂尘头伸了过去,“你摸一摸。” “哦?”丹歌歪了歪脑袋,难道这拂尘还有什么玄妙吗?他伸手抚在这拂尘的毛上,察觉不出任何的异常。 “你往里面摸。” 丹歌渐渐深入,就触到了一样小小的玩意儿,这玩意长约有三寸,粗有一指,它似乎嵌在拂尘的杆上,一头粗,一头尖,像是一根大号的针。“针?” “嗯。一根罗云历代观主相传的针,就名为罗云针。”殊迁道,“一针下去,天地罗云。因为这针只有罗云观中人能用,所以待会儿要拜托你们帮我靠近魔神的心口。” “天地罗云?”子规不只这天地罗云是什么样的威力,耸了耸肩,“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哈!”天上的大师忽然大喝一声,神雷符箓转动地更快了,四周紫霞更浓,隐隐成云。 “拜托了!”殊迁占到丹歌子规身前,手中将拂尘仅攥,不回头地说道。 “好!”丹歌子规同时应答,两人拂手成风,将殊迁托起,又将数到力量打入殊迁体内,手一摆,“走!”殊迁霎时乘风而起,极快速地直扑魔神的心口。 眨眼间殊迁已经飞临魔神心口,本来那魔神在紫府神雷的威慑之下一动都不敢动,但看到这殊迁来临,竟是开始动了,它从殊迁的打扮就能看出,这小道童是天上这老道士的弟子,而如果能将这小道童把握在手,那么它就有了谈判的资格。 它猝然出手,长臂一围,形成一个能容纳一人的碗,然后它挥碗自下而上袭向殊迁,一如捞鱼一般要将殊迁盛在碗里。殊迁身有丹歌子规两力加持,实力非同寻常,虽然奈何不了这袭来的碗,但是他要想躲,一般人也捉不住。 只见殊迁左窜右窜,如同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躲避之间,已经靠近了魔神的心口。那魔神眼见捕捉人质无望,还是保命要紧,立刻收回长臂,又在胸前一盘,把心口的孔堵得严严实实。 殊迁却没有收手,他把拂尘一戳,把罗云针就戳进了那长臂盘旋着的正当中那一个小孔,随后伸手一拍拂尘杆尾,“噗!”那罗云针迸发,一下子就打进了魔神的胸腔。 魔神神情蓦然呆滞下来。而在魔神之后,远处的廿於菟六头齐吼,第四头更是口吐鲜血,萎靡了下来。显然魔神在这一针之下已经遭受重创,而作为施术者,廿於菟也遭到反噬。 子规看着这一幕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这第四头的能力就是召唤这魔神的力量,这能力应该是尸,结合我们之前见识到的廿於菟的手段,可以断定第三头能力为金,第九头为声,剩下第十一头和第十二头,一个是阴,另一个到现在还没有显露。” “它精通五行,我们已经见识到了金木水火,唯独没有见土,它不会土的可能性不大,很有可能那不曾显露的,正是土。”丹歌猜测道。 “很有可能。它不显露,难道这土是它更厉害的手段吗?” “它还在藏招吗?”丹歌眯了眯眼睛,“再不用也许就没机会了。” 子规皱了皱眉,“它曾有藏招吗?” “它之前一度没有用阴和尸这两样,直到你砍了它的……”丹歌的表情古怪起来,“……第八个头。” 第八头是雷。 子规抿了抿嘴,“看来,它并不是藏招,而是不能使用,是我解放了它的阴和尸两个能力?”雷克邪,雷在的时候廿於菟的阴和尸被克制不能使用,而在子规斩了廿於菟的第八头后,雷能力消失,阴和尸才能发动。 子规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和丹歌的后脑勺,“敢情我们这险些丧命都是自找的!” “可说呢!”丹歌一拳打在子规的手臂上,知道真相的他可真是恨死子规了,那一弓弦崩得他险些死去,现在想起来脑袋都是嗡嗡的。 “呔!小小魔神!你……”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大师正义凌然的声音,他此时站在了魔神的头顶,“……的这头盖骨是纯金的嘛?!”他搓着手,“你死之后我揭一些好不啦?这道观没有香火我们生活很拮据的呀!这六个头盖骨够我们几年的了!” 殊迁满脸的黑线啊,这财迷的师父啊,他也不好说什么,埋头把魔神已经无力的长臂踹开,从那胸口的孔洞探头进去,那罗云针就扎在这胸腔内的骨头心脏上。 “头一回见了名副其实的黑心。”殊迁满是嫌弃地将罗云针从这黑心上拔下,随着这针的拔下,那黑心轰然碎成了粉末。 却在这时,外面响起了破风的声响,殊迁连忙收头看去,只见这魔神回光返照,长臂一探直袭立在魔神头顶的师父而去。 “师父!”殊迁高喊,身子已经窜起,奔向大师所站的骷髅头顶,要救师父于危难。 而其实大师早已察觉了那袭来的长臂,但听得殊迁呐喊,又见殊迁极快地窜来,眸中闪过思考神色,正待挥起的拳被他自己压了下来,“我倒看看你如何救我。” 第一百一十七章 罗云五彩阵 这大师到了这般危机时候,尚在验证着殊迁的实力,显然他对殊迁的修行看得十分重要,当然,在此时大师敢于验证不仅仅是对于殊迁的关心,更多是因为大师在这魔神的强弩之末面前,有足够的实力能保证自己和殊迁安然无恙,让他敢于如此铤而走险。 而在远处,子规丹歌一直关注着殊迁的动静,自然也就看到了这魔神回光返照的最后一击,他们本也想前去相救,却看到殊迁已经前往,又看到了大师准备抬起却最终放下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在眼中闪过了然,于是放下心来。 他们和大师一样期待着这殊迁接下来的应对。 这殊迁蒙在鼓里,他根本没料到这看似誓死的一击其实是魔神强弩之末,好像威势盛大,其实威力平平。他的判断失误,让他以为师父身处险境,而师父含辛茹苦将他养育长大,就是他的亲人,师父如果有个闪失,养育之恩何以回报?!他只愿自己死,也不愿师父死。 小道童视死如归般地攀着这魔神躯壳三两下来到了魔神肩部。 这魔神虽说也是有着丈余的身材,但实际合算下来也不是很高,也就三米五左右,而与之相配的躯体看似庞大,其实也只近于常人的二倍,这样的身躯上安放下六个骷髅头,也就可知这骷髅头并不大,甚至于比常人更小些,大师站在这一个骷髅头顶,站了个满满当当。 殊迁一看那一颗头上没了自己的立足之地,猛然往上一窜,站在了末端的一颗头上。这转眼的工夫,那魔神长臂已经来临,即将就要鞭在大师的头上。 殊迁不待稳身,立刻将手中拂尘一甩,拂尘前端的长毛宛若有灵一般地直奔大师脚踝绑去,刹那间将大师绑好,随着殊迁用力一拉,一下子就把大师拉倒,那魔神长臂在这时擦着大师的头发而过。 丹歌子规点了点头,“这看似鲁莽,却是救人的妙招。” 大师也暗暗点头,“好应对,这孩子倒是学到了一些拂尘法术的皮毛。” 但殊迁接下来的动作很快就打了这三人的脸,只见殊迁又把拂尘往回一推,那柔软的长毛仿佛是遇到什么阻滞一般,并没有依着往回,而是向上弯折,而长毛也不再是柔软的毛发,竟硬如钢铁,带着大师一起向上弯折而起。 待殊迁收招,那毛发又重现柔软质地,松开大师的脚踝,大师则稳稳地站在了殊迁旁边的骷髅头上,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倒下。这粗中有细的救人计反驳了丹歌子规认定的鲁莽,而这个招式如此自如施展,殊迁在拂尘法术的造诣虽不是登堂入室,却已是初窥门径了。 一招应变,就立刻刷新了现场三人对殊迁的看法,“这算是较为细腻而并不简单的操纵了吧?”丹歌问道。 子规点了点头,“大概算是了。” 丹歌很服气,“他也才十五六岁啊,老天也不是瞎子,那眼睛好不蔫儿的怎么会长他身上,都是有道理的呀!” “你不必看他,看他师父就知道他有多出色了。”子规指着站在骷髅头上的大师。 那大师似笑而非笑地把殊迁上下打量了个遍,然后稍歪着头瞧着殊迁这一双纯净安宁的双眼,和拥有此眼的这漂亮人儿,掩盖不住的满是喜爱。看得殊迁羞红地低着头,像是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 丹歌一瞅,大师那猥琐的表情映入眼帘,扁了扁嘴,“这老道不是出家了吗?这是要破色戒了啊?” 子规掩着笑意白了丹歌一眼,回身看向殊迁大师,却在这时那魔神的身体出现了异样。 “吱吱嘎嘎!” 那魔神的浑身都寸寸碎裂,宛若一个浑身开片的黑瓷器。 “啊!”此时突然一声稍带哭腔的尖叫声起,随后从空地边缘的低矮灌木林中冲出来一个人,这人颤颤地指着这魔神,张了张口,扭头看了看丹歌子规,滕然蹲下身去,以手掩面,老泪纵横。 这个人就是姗姗来迟的薛警官,倒不是他刻意来迟,而是路遇大师殊迁一行人等,大师劝导他让他多待片刻,所以他一直等到大师现身相助丹歌子规,才来到这空地边上,来到不久,就看到了这魔神将死的一幕,眼前这魔神死法,和他的儿子十分相似,他忍不住,就跑了出来。 丹歌对于薛警官的出现十分欣喜,援兵已到,杀手锏也来了,接下来就是对于廿於菟最后的审判了!他看向廿於菟,这六头妖虎的第四头反噬已经停止,它强打精神,缓缓后退,已经准备逃离了。 “轰!” 这魔神开片的状态维持了片刻,随着这一声巨响,轰然倒塌下来,而那廿於菟趁着此刻,扭头就跑。 但此时刻就听在魔神倒下扬起的沙尘之中,大师的声音传出,“咳。” “咳?”向着廿於菟追击而上恰好经过这沙尘的丹歌十分无语,他看着被这大师拽住的袖子,然后全神贯注地就只听到了这一声扭捏做作的咳,“大师,它要跑了!” “罗云五彩阵!” 此时就听外面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天空中随之出现了五色祥云,为青白朱玄黄,青在东,白在西,朱在南,玄在北,黄在中,五色祥云似实而非实,色彩鲜亮宛若有仙神临凡,虽不具仙神,但其势不弱于仙神,五云一出四下里什么风吹草动鸟叫虫鸣,全然安息了。 而在这祥云彩光映下,将地面笼罩,而那欲走的廿於菟,恰被扣在其中! “吼!” 这猛兽受困,高叫着四下冲撞起来,但却并没有撼动这阵法丝毫,这五色云的威力,堪堪够仙神一格了。 大师松开了丹歌手,直接指挥道,“子规,立刻把薛警官拉到这边!”他又扭头看向丹歌,“那魔神的死状真是巧合,这薛警官一定是怒火中烧,这审判之火肯定十分厉害,你快些动作,把廿於菟斩灭!” 丹歌摇了摇头,“大师,我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挥动审判之火了。”他和子规战与廿於菟虽然一度占据优势,但有几次险象环生,让他们耗费了不好力量,有因为一直要防备廿於菟,所以心神俱疲,已经控不住这本就不该在凡间的审判强火了。 “嗯。”大师沉吟片刻,“倒是还有办法,可以用罗云五彩阵加持于你,但你只有五次出手的机会,五次之后,罗云五彩阵就会难以维持下去而崩塌。” 丹歌连连应声,“好好好,能斩五头之多,那之后廿於菟仅余一头而已,一头之虎已是凡虎,就不足为虑了!” 此时子规已经带着薛警官来到旁边。 大师继续对丹歌说道:“每一次加持,是罗云五彩的一种力量,罗云五彩代表五行力,青为木,白为金,朱为火,玄为水,黄为土,所以你的每一次出手都携带着相应的属性,据说廿於菟的头都有相应的能力,你要分配好,不要反被克制,引发反噬。” 丹歌点了点头,拍了拍旁边的子规,“这不需我们思考,这事情就留给子规分配吧。” “什么你就又坑我一道!?” “人尽其力嘛!”丹歌道,他扭头转向薛警官,“薛警官,我可等得你好苦啊!” 大师连忙代为解释,“是我们拦着他不让他来的,你们两人之力,对抗廿於菟已经足够凶险,他来了反而是累赘。这时候出现,不是正好?” 薛警官连连点头,硬生生在脸上咧出一个满含歉意的微小。只是这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丹歌倒也没有追究,大师的诸多思虑,现在看来真是十分完美,他指着不远处的罗云五彩阵,对薛警官道:“那里面就是害死你儿子的罪魁祸首,现在我要用你眼中的怒火来消灭他。拿出你的愤怒来。” “好!”这薛警官答得何其干脆,眉毛一提,目中怒火意欲喷薄! 丹歌满意地点了点头,扭头看向大师,“大师,开始吧。” 大师一点头,对着那边喊道,“请罗云五彩加持!” 还是之前那个洪亮的声音随后就道:“请罗云五彩加持,为金!” “金。”丹歌扭头看向子规,“斩哪个?” 子规皱了皱眉头,“我本意让你以金斩尸,但因为其他分配稳定,如果金斩尸,则需以水斩阴,但阴我们不确定位置,只知道它在第十一和第十二头之中,而据我们猜测,这十一十二头一个是阴,另一个很有可能是土,如果斩错,土克水,那么这一头控就不能斩下。而土生金,即便斩错……” 丹歌抽了抽嘴角,“老哥,咱不要你的心路历程,直说斩哪个吧!我还不信你么?!” 子规翻了个白眼,“虽然你信我不假,但是你啥都不想也忒清闲了。”他叹了口气,直叹自己就是这掉头发的命,无奈道:“斩第十一头。” 丹歌却没有斩,“十一头?这是斩了阴还是斩了土?” “阴。” “凭什么认定?” “直觉。” 丹歌嘿嘿一笑,“那就有保障了!”他说着引动审判之火就要出手。 大师一把拦住,“这靠直觉办事……,咱再考虑考虑?” 丹歌摇了摇头,“大师,这一头如果不是阴,我跪下来磕头叫师父!”他又欲斩。 子规连忙拦住,“那那那……那斩十二!” 大师无语摊了摊手,颤着头看着子规,“你怎么说?” 丹歌面色冷峻了,问向子规,“害我还是救我?” “拜大师为师怎是害你?!”子规道。 “就是就是!”大师自己应和着。 “嗤。”那一旁的薛警官笑出声来,“大师们,你们不要逗笑了,我这都怒不出来了!” “严肃点!”丹歌也不迟疑,引火而去,直奔廿於菟的十一头而去。 子规扭头恭喜大师,“恭喜大师喜获弟子。” “啊!同喜同喜。” “信了你才怪!”丹歌才不上当,依然斩向第十一头,火化作火镰,直取廿於菟项上虎头,那廿於菟虽然受困,却不是不能动,正欲躲闪,却忽然罗云五彩阵一亮,它被定在了当场,此时镰来,轻而易举将这一头摘下。 而在这一头被摘下后,廿於菟恰好能动! 丹歌惊奇地望向大师,“这掌阵的高手是……?” 第一百一十八章 勿 大师得意地捋了捋胡子,“你没发现殊迁已经不见了吗?这个阵是由殊迁和他的师兄弟们共同撑起的,在中心的黄云土位,是此阵的阵眼,由殊迁的大师兄殊勿执掌。殊勿他……”但是瞥了瞥身旁的两人,悄然叹气,“也算是一个天才。”当然与丹歌子规相比,似乎是差一些。 “原来是大师的高足!”丹歌子规都是点了点头,看大师对待殊迁的态度就可以看出,大师在修行的教学上是很下苦心的,这样的师父教导出来的弟子,必是不会差劲到哪里,而其中佼佼者,一定是出类拔萃的。 “有这等高手相助,我能轻松不少!”丹歌道。 此时那边的罗云五彩阵中洪亮声音再起,也就是殊勿的话语传来,“请罗云五彩加持,为木!” 丹歌看向子规,子规早已定下策略,成竹在胸,话语脱口而出,道:“斩第九头,声。” 丹歌依言出手,引动薛警官目中怒火化作火镰扑入阵中,斩向第九头,镰落时罗云五彩闪动,廿於菟顷刻停滞不能动作,摘下头后,廿於菟恰好可动。 丹歌子规和阵中不曾谋面的殊勿三人配合默契,照此方法将廿於菟的头一一地斩了下来,罗云五彩加持为水,斩下廿於菟第四头,能力为尸;加持为火,斩下第三头,能力为金;加持为土,斩下第五头,能力为酸腐气。 这是丹歌做过做清闲的事情了,这边有人告诉目标,那边有人帮衬着稳定待宰妖虎,自己只需手起镰落,一个个虎头轻易就收割了,这爽利的体验,让他起了想要加殊勿入伙的心思。但他也有些疑虑,这样的宝才,大师未必愿意放手啊。 “如果打着修行的目的呢?”丹歌想着,这大师看中修行,“可这也许能劝了大师,却未必能劝了殊勿。和我们在一起有益修行,这有些我们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而这殊勿天才傲气,必是不会轻诺的。” 丹歌自个儿想不出办法,就看向子规,子规也正瞅向他,两人相视,子规就把丹歌拉进自己身旁,“你是否还记得你在徐州时曾拿出来的那五条东泽鱼?分别为歌、规、标、征、勿,你曾推断这几个字代表着名字,歌是你,规是我,标征不知,此刻,勿或许出现了。” 丹歌双眸一亮,“你是说殊勿?!”丹歌暗探不愧是长久以来的伙伴,他们虽然出发点不一样,但目标却是十分一致,正是这殊勿,“你说,怎么办?” 子规瞥一眼身旁的大师,又把丹歌拉近了些,“那东泽鱼只说标、征和勿这三个名字,却不知是好是坏,无论好坏,把他拉入我们,好则共谋大业,坏则扼杀于摇篮。” 丹歌连连点头,“你有什么办法?” 子规犯了难,他屏着气思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长叹一声,“怎么办,问过大师和他本人呗,难道我们还能把他掳走?” “也是。”丹歌扭头看向大师。那大师瞥了一眼丹歌,“小伙子,打老道什么主意呢?老大的奇门遁甲盘可已经毁了。” “咳咳。”丹歌正待说出的话堵在了口中,让他难受得咳了起来,他平复下来,才道,“大师您的大徒弟他……” “老道虽然尚挂着观主的职,但大小事宜事无巨细全是由殊勿操办的。”大师深深地看一眼丹歌,“老道清楚你的意思,老道也算过你等的天数,虽然看不透彻,但想来事关重大,殊勿也许巧合之下和你们的线索重叠,但他绝非你们寻找之人。 “他常在罗云观中,罗云观天上一如现在的罗云五彩阵一般排列着五色祥云,天地难窥,他肩上必无大任,你也不必费尽心思了。直等得……” 大师说道此处却住了口,天地悠悠,有些话一出口,就将一语而成谶。 子规点了点头,了然大师的顾虑,“若要殊勿出,直等得罗云五彩散?” “嗯。”大师满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罗云五彩,散!”远处洪亮的声音恰好响起,砰然间罗云五彩阵破碎散落,这也就意味着廿於菟重获自由了。丹歌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而大师陷入了呆滞,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语言震惊了,殊勿一声罗云五彩散说得真是时候,这是否昭示着以后罗云观的命运呢?“这是命吗?” 子规叹一声,“大师,不远了。” 不远了,罗云五彩祥云散去的日子不远了。大师看着飞奔远去追逐廿於菟的子规,他们到底肩负着怎样的使命,竟至于他们的出现就搅动了罗云观数百年的基业。“对,廿於菟,这庞然大物也出现了,世界在步入幽深的黑暗吗?” 另一边,丹歌子规紧追着逃离的廿於菟,这廿於菟此时已经不比之前了,它在这一夜之间生生被斩掉了十一个头,加上之前被斩的八头,总共十九个头的记忆齐齐都涌进了它这仅存的一个脑袋里,它的头痛一定已经到达了一个无以复加的恐怖地步。 而这廿於菟如此坚韧,竟硬受着这头痛,跑得还挺快。 “廿於菟,乖乖束手吧!”丹歌紧随在廿於菟之后,“你已是强弩之末,你放弃抵抗,我答应给你个痛快。” “吼!”这单头的妖虎才不愿就此死去,它大吼一声,愤愤地往右边一瞥,它这身躯此时空出了十一个位置,只因拖托着这一坨废肉,它才不能全速奔逃。它又大吼一声,落地的脚步忽而沉重起来。 丹歌在其后感受着这大地震颤,宛若巨神降临,看来这廿於菟的力量还不是很弱啊!他紧走几步,只见地上廿於菟的脚印也深了起来,他皱起了眉头,“这家伙在酝酿什么技能吗?” “吼!”那妖虎又高叫,声音传递出的是痛苦之意,丹歌紧随之后看到一路上开始出现淋漓的鲜血,还听得到吱吱嘎嘎的骨骼声音,“痛苦?他在做什么?”丹歌能看到这妖虎的身躯,它的身躯并没有那里流血,这说明这鲜血完全来自于妖虎的头,很有可能出自口中。 “口中流血,且骨头吱嘎乱响?”丹歌冥冥中掌握了一丝真意,“它在变化吗?” 正想着,眼前的妖虎猛然往上一窜,跃在了空中,然后这身躯忽然就没了把控,宛若死尸一般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丹歌手捏羽毛快速接近,全身戒备地来到这妖虎边,一望,就知道是上了当了。入目的这身躯只有十一个碗大的切口,在本是第十二头的地方,竟是一个深陷的凹洞,这凹洞内完全可以蜷下一只正常的老虎。 且在这洞内,肉眼可见累累白骨,丹歌已经了然,这廿於菟借用原身重塑了一个虎身,抛却了这一坨废肉的累赘,快速逃离了。 此时子规极速窜来,看地上一坨肉,丹歌又停在肉前,忙问:“怎么了?” 丹歌言简意赅,“金蝉脱壳。” 子规点头,不作停留,继续往下追逐了下去,丹歌不敌子规的全力速度,但也弃下了废肉,遥遥跟在子规之后。 子规速度确实飞快,不一时已经看到了前方的一道身影,乃是一只浑身通红的猛兽,这必是那廿於菟无疑了,“廿於菟,束手吧,你逃不了的,这不过是垂死挣扎!” 这妖虎可不甘心,猝然又提了些速度,飞奔了一阵,但在子规面前它的速度委实不够看的,它回头一瞥,子规不仅没被它落下,反而是追得更近了。 它猛地一听然后转身,虎视眈眈地瞅着子规,目中满是恼恨之意,眼前人在将它往绝路上逼。 报应的绝路是什么?还是报应,应践在报应身上的报应!可报应自诞生起,只愿作别人的报应,看别人的下场,从不愿看自己的结局。它还不想死! 此时丹歌也很快到来,两人一虎陷入了对峙之中,廿於菟丧失十一头,肯定是元气大伤,但子规也耗费了不少力量,所以子规丹歌也不敢贸然出手,这老虎对力量的把控还是很到位的。 对峙良久,廿於菟忽然伏着身,后足划在土上,扬起一片片的灰尘,一副跃跃欲试准备袭击的模样,而伴着这动作,它的身子开始肉眼可见的消瘦起来,从之前的浑圆变得已能瞧见肋骨。 “它在耗费生命力。”丹歌道。 下一刻猛虎的动作戛然而止,它纵身往前一扑,直激得丹歌子规立刻全神防备,它却落地立刻转身,往灰尘当中一跃,突兀地泯灭了踪迹。 “土遁术!”两人这才明了廿於菟的意图,讶异之余同样懊悔不已,丹歌看着那灰尘渐渐落下,廿於菟的踪迹已经无从找寻了,“我们早该料到,它隐而不发的招数既然不是凌厉杀招,就是保命的手段,它可真忍得住啊!” “看架势这土遁它施展起来要耗费生机,这也是它迟迟不用的原因,这会儿被我们逼到绝路,才不得不施展,这代价且不说大与小,它终究是逃了。”子规无奈长叹,“功亏一篑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悲 此时明月晦暗,一如丹歌子规的心情,心仿佛是被腻死在泥土中了,可以出气,可以挣扎,但唯独失去了光明,这光明刚才就在眼前,未经意捕捉,于是悄然错过了。 眼前尘埃落定,唯有地上那廿於菟后足蹬出的痕迹尚在,其中尚有余温,那狡黠的妖虎,终究在夹缝中挣扎出了一道生存余地。 “这就是现实中的养虎为患吧。”丹歌叹了口气,“它虽然元气大伤,但到底不是凡物,在凡间再掀起什么风浪,可就是我们的过失了。” “你起初的目的,不正是为了重伤它吗?”大师的声音传来,他带着薛警官和一众弟子赶来了。 丹歌扭回头来,望着大师,“但除掉是更好啊,明明有机会,在我们的犹疑之下错失了。而且如果是为了重伤它,我们会把握一个度,让他保有和我们再次相战的能力,那样它势必殚精竭虑算计我们以报此仇,也就损伤不了凡人。 “现在它仅余一个头,实力大不如前,或许苟且偷生就不再找我们报复了,它现在又变得和寻常虎类相似,我们哪怕站它当面也未必认得,有如此伪装,如果安于现状,时不时地杀个人解馋可怎么办?这等大恶难道逍遥法外吗?” 大师扬了扬手中的拂尘,安慰道:“这等怪兽,因何而生,必因何而灭。” 子规苦笑一声,瞥了那薛警官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大师,这怪兽就是因为我们而出现的。” “什么?!”大师和薛警官都高叫出了声音,而殊迁捂着嘴一脸的不可置信,殊迁的师兄弟们则满是震惊。 子规把这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暗暗有了把握,这些人看来并不是那种刻板的正义,而是有着许多的考虑在的,这样看来,接下来子规的解释至少他们是愿意听的。 丹歌默然,完全没有动静,他其实并不愿把这背后的因由都摆在明面里,因为摆在明面势必要遭人品评,一些污秽的话语正由此而生,他们很有可能被抨击为恶人。 如果人们不知内因,单从表面上看,把他们捧成战退妖魔的大义之士,他们稍稍昧些良心,也就轻松受着了,可这是摆在明面,前因后果尽知,一些人把他们唾为祸害世界的罪因,他们再如何心宽,也会有委屈。 这就是人性,丹歌作为人也有着这样的人性,每个人都是毁誉参半的,但谁不想荣誉更多呢。可子规此时将他们的老底剖出,丹歌并不知子规是什么用意,他是想听到真实的声音吗? 这边丹歌想了许多许多,但他悄然沉默着,而眼神瞥在眼前的大师殊迁薛警官等人的脸上,最后停留在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青年身上,这青年虽然看起来不大,但是十分沉稳,面容严肃,不怒自威,他形貌昳丽,身姿挺拔,是个才貌双全的主。 “这就是那殊勿了吧?”丹歌猜测着,“这家伙加入我们,凭我们的才貌,完全能搞个男团,就叫妖虎队怎么样?”他一时又不正经起来,什么毁誉的,全然抛却了。 而子规此时开言解释起来,“我们经过泌阳县时,卷入了一桩事情之中,关乎于天地,乃是恶妖界妖人占得上天神位,我们帮助义士们破解困难,他们也顺利夺回权位,那妖人因我们而死,于是我们就要有一场报应临头,就是这廿於菟。” 子规眼珠子打了个转,忽然话锋一转,“我们一路以来,所为皆天下事,重任在肩,道家除魔卫道,相必和我们同列,我们……” 薛警官忽然打断,“既然这怪物目标是你们,那我的儿子为什么会死在它的手上?” 子规咬了咬唇,斜了薛警官一眼,这家伙打断得真不是时候,他有心不答,但看自这薛警官问完这一句,对面的人都大睁着眼等着竖耳聆听他的解释呢!他只有作答,“因为这报应的本质是让人不得清净,它害人以嫁祸我等,让我们难以清净,甚至于死在你们手中。” 子规到此时又把话一转,“清净裨益修行,而其实多遭磨难,也有……” 丹歌忽然拉了子规一把,悄然道:“不必了,走吧。”他不管子规的挣扎拽着就走,头也不回地谢过大师,“大师,多谢您今日相助,还烦您请出了观中至宝。” 大师满脸笑意,“不需谢,我罗云观受各方势力耽耽虎视,如今一展这至宝威力,给他们警示,他们能消停不少时日,我罗云观有难得的清净了。” “我们尚有要事在身,我们后会有期。”丹歌拽着子规渐渐远去。 大师看着远去的丹歌子规,扭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前的殊勿,“你难道没动心?” “今天中午得知您式盘崩毁,就已经动心了。”殊勿如实地答道。 “你果真聪明。他们也果真求贤若渴。” 殊勿叹了一声,“可惜我不能在此贤之列。” 大师抬了抬眉,“你算过了?” “是。” “什么时候?” “如您所言,罗云五彩散。” “不远啦。” “弟子尚能在您座前侍奉一些时日。”殊勿垂手低眉,不见面容。 大师听了这话,不知为何脊背有一道寒气,鼻头之中竟有酸意,他瞥了瞥殊迁,殊迁本是掌奇门遁甲盘的,但此时盘已毁,导致他不能分明这忽然的悲伤是什么意思。“惟愿是喜极而泣吧。” …… 此时远处的子规甩开丹歌的手,“怎么了?” 丹歌深深地看了子规一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呃……”子规眨了眨眼,“那你说,他想吗?会答应吗?” 丹歌从子规的几次转折就听出了子规的心思,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丹歌之列,全部都了然子规的深意,子规在说明他和丹歌肩负的是天下大事,急需一个同伴,而且不是全无好处,是有益修行的,那些人谁不是胸怀大志呢,子规三言两语已经把他们全然说动了。 但他们都没有回应,似乎有着某样重要的事情隔在他们的自由之前。 丹歌针对于子规的问题,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他想,但他不会答应。你在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在注意殊勿,他目光热切,但忽然就冷下来,目中变作了叹惋和无奈,他有着无法走开的事情。” “无法走开的事情,罗云五彩散?”子规叹了一声,“一语成谶吗?” 子规的感觉中,忽然也有些悲伤起来,他的感觉一向很准,“罗云观啊……” 丹歌不知子规在想些什么,自顾说道:“你这一番把我们的老底揭开,虽然没有笼络到伙伴,但不是全无作用,在场的包括薛警官在内,都明了了我们的苦衷。而我们也据此可知,天下尚有这样一群明理的正义之士,是我们的同道中人。” 子规默然,暗暗思忖,“可如果我的感觉正确,罗云五彩散后,悲伤来袭,那时我们还有多少同道?” 未来的末世似乎已经勘定了。 …… 两人返回了酒店里,推门而进,只见一个妇女和几个警官坐在床上,这妇女见丹歌子规进来,腾地站起身来,扑到丹歌子规身前就要下跪,却被丹歌眼疾手快地托住了,“阿姨,您……” “老薛在哪儿?!他不报仇了,你们放了他吧!他如果也……”这妇女说着就闷声哭了起来,“他们父子两个丢下我一个人,可,可让我……” “您是他的妻子?”子规问道。 但这女人只一味地哭着,没有回答。 丹歌看向旁边陪同而来的警官们,这些警官被这一看骇得往后退了数步,他们不明真相,所以认定了丹歌子规就是那杀人狂魔,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而已。 丹歌皱了皱眉,“你们回答呀!她是薛警官的妻子吗?她来这里做什么?我们不是杀人魔!”丹歌一拍腿,往前一步,“要不然你们去问薛警官。” “不不不!”这几个警官吓得立刻腿软了,一个个摇着头,他们见丹歌子规安好地回来,就认定薛警官报仇失败,早已死了,这会儿让他们去问薛警官,去哪里问,不就是让他们死吗?! 丹歌一拍床边,既然这伙人认定自己和子规是杀人魔,他姑且就装一回,“不想死的,就他娘的给老子说话!告诉我,这娘们是谁?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甭说,丹歌这几句话有些气势,加之这些警官的恐惧,所以话说出口就见效了,警官们终于开口作答。 “她确实是薛警官的妻子薛夫人,她说薛警官找害死她儿子的人报仇去了,让我们带她去找薛警官,最好能劝住,再不济也能给收个尸。” 丹歌翻了个白眼,然后他们就来这里了呗,这就是来索尸的。偏偏他们和大师分开了,所以一时半会儿还联系不上薛警官,这不是要了亲命吗? 正无策时,门外响起踏踏踏地快速蹬台阶的声音,伴之一声声呼唤,“大师!大师!” 第一百二十章 脑残丹歌 这声音之中满是焦急和惶恐的意思,但在丹歌子规的感觉,却是喜出望外,这声音不是旁人,正是薛警官的声音。 子规轻笑一声,“这薛警官来得真是时候……”但说到这里他变了脸色,想起了之前他自愿揭底的时候,说到最要紧处,正是这薛警官打断的,他气鼓鼓的,“是不是警察们总会在关键时候出现啊?!” 丹歌抬了抬眉,瞥一眼那薛夫人和一众警官们,“这个关键时候出现是最好不过了。” 那薛夫人在听到薛警官那两声呼喊,哭泣声戛然而止,她侧着耳朵,想要捕捉更多的声音,同一时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她两眼通红,满面泪花,缓缓站起,她这么一望,竟像是空付流光的望眼欲穿。 这颇具戏剧性的一幕就在丹歌子规面前上演了:门外未见薛警官其人,已闻其声,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但还抓紧着这时机说着话,“我,我妻子她……”门内的薛夫人忽而走了起来,直奔门口而去,她闷着声,不发一言,笑容咧起,泪水却滑落。 腾地薛警官转至门前,那薛夫人恰巧就扑进了他的怀中,薛警官没有被这突兀出现的人影吓到,反而揽着薛夫人的腰身一扣,他不需细辨,一闪眼,就早已判断明晰,这怀中的女人,正是自己的妻子,“原来你在这儿啊。”他声音低沉而温柔。 丹歌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扭身看了看陪同薛夫人前来的警官们,“都回去吧。”这警官们如蒙大赦,急忙跑到门口。 薛警官拉着薛夫人站定在门前,看着丹歌子规,他的心里有些复杂,他作为父亲,是自私的,儿子的死,和眼前人有很大的关系;但他作为警察,应该是无私的,他新涉及了一个掩藏在表面之后的世界,而眼前人肩负着一个关乎世界的使命。 儿子,和世界。儿子的死让他和妻子的世界崩塌了,眼前这两人保卫的世界,却让更多人的儿子活了下来。“我会问:为什么死的是我儿子?他们也会问:为什么把世界抗在肩头的是我们?他们也很无奈吧……” 薛警官长出了一口气,深究下去也没有意义,人死不能复生,给尚还存在的人一些心安吧。他到:“我们走了。” “忘了吧,别再来了。”丹歌没有扭头,讶异地看着出现在窗台的一只黑猫,“做个好梦。” 薛警官点了点头,拉着薛夫人带着一众警官们离开了。 丹歌则在脸上浮现了一个谄媚的笑容,“你……” “可以。”这地府贡差清冷的声音响起,“薛缙的魂灵还徘徊在人间,可以安排一场梦。” “有劳了,你……” “我来串个门。” “啊……”丹歌抽了抽嘴角,再看是黑猫已经不见了,这黑猫自始至终都没让自己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它早已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子规来到窗边,四下看了看,已经不见黑猫的踪迹了,“这猫是什么?” 丹歌如实答道:“地府秦广王和转轮王的贡差。” 子规摸了摸下巴,“它会无缘无故地串个门吗?” “不会,只是它不能说,它到来就是一个最直接的提醒,那庄园赤蛇的事情,必是不容耽搁了。”丹歌看着窗外,外面还是漆黑一片,还没有清晨到来的意思,“这一夜还真是漫长啊,无意间让作者水了十几章的文。” “你又知道了?!” …… 这恍惚的夜耽搁了许久,终于慢慢散去了,光明开始照耀的时候,希望也随之来临了,和煦之下,哪还有凌然的寒意余存。 丹歌子规趁夜抓紧着睡了一会儿,这会儿悠悠转醒,他们今天的目的很明确,既然廿於菟被重创,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大展拳脚,去会一会这妄图成龙的赤蛇了。 “我曾经和这庄园里的人对峙过,所以如果被认出,一定会被怀疑,所以进庄园这一趟你只能独行,我在外面呼应。”子规说着把摆在床头的丹歌的手机递过,“有什么情况,一个电话就好。” 丹歌揣好了手机,一扬手,“走!” 两人即化作鸟儿,飞往了庄园所在。 来到庄园,只见庄园门前已经排起长队了,此时天亮不久,这一群人必是早已在等了。丹歌来到队伍的最末,招来一群人审视的目光,丹歌一言不发地排在队尾,悄然观察着这些人群,他想看看自己和这些人的诧异在哪里,为什么会引起这些人的审视。 很快丹歌就发现这些信徒们在林中小路时还行走迅捷,精神抖擞,一出树林,一下子就步伐缓慢下来,低头埋首,显然一副病重的模样。 丹歌点了点头,“敢情是我刚才走得太正常了。”他又联想到那柑橘有治百病的奇特功效,对这些人装作病态的意图也就十分了然,“赤蛇啊赤蛇,你可知你的信徒在诓骗你么?” 丹歌正想着,行进的队伍忽然止了,从这庄园的东侧门处出来了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他们走到正门的阶梯上,神情严肃,言语虔诚,“刚才接到我们资深老信众的举报,我们尊敬的神受到了诓骗,有信徒伪装身体有恙来诓骗我神的赏赐,我亲爱的信众们,你们知道是谁吗?” 丹歌扁了扁嘴,“不会这么倒霉吧?” “踏踏踏”,前头的人们都四散开来,把丹歌围在了中间,所有人齐齐一指,都指向了丹歌,“神使大人们,就是他!” 丹歌翻了个白眼很是无奈,但他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是被冤枉的。其实他心里在暗暗吐槽,“神使大人?一身西服,你们的神也太现代化了吧?!” 那所谓的神使们走了过来,“你,为什么诓骗神?” “尊敬的神使大人……”丹歌嘴上奉承着,心里却已经呕吐了千万遍了,“我是被冤枉的,我真的有疾病。” “你有病?什么病?”这为首的神使被丹歌那一声“尊敬的神使大人”叫得太舒服了,他满脸惬意,头仰得老高老高,丹歌只能看到他的鼻孔了。 “尊敬的鼻孔……神使大人,我……”丹歌一时没词,什么病?我这里和傻子一样哄一群男人是神使大人,还能是什么病,中二病呗!他倒没实说,道:“我……”他娘的叫你们一群老大不小的傻子神使大人,我就是个,“……脑残。” “脑残?!”这神使大人听完忽然委屈了,这家伙是脑残,他知道神使什么意思吗?他这叫得一声声的没什么含金量啊!他暗道晦气,一甩手,“哼,看来是要让我神好好治一治你!”说完就带着那一群神使离开了。 丹歌就此逃过一劫,队伍重新排列,站在丹歌身后的一个中年男子悄然拍了拍子规的肩头,“小老弟,你够狠!” 丹歌抽了抽嘴角,瞥了一眼这男子,这中年男人歪着嘴斜着眼,也不是真的嘴歪眼斜,也是装的,他敷衍道:“哈,彼此彼此。” 此时天际一声声杜鹃轻语,“咕咕咕咕咕。”丹歌斜了天上一眼,子规这家伙显然是在笑自己了。丹歌翻了个白眼,“你在笑什么呢?脑残的朋友。” 这插曲没有影响这庄园的正常运作,队伍又如常地开始了行进,丹歌也观察到了进门时的情况,那些人会贴在看门神使……,“呕,看门还神使,是看门狗改不来吃屎。”丹歌吐槽一句。那些人会贴在看门狗的耳边说出暗语,看门狗再依据正误决定是否放行。 按理说丹歌的听力不错,但丹歌并不能听到那些人贴在看门狗耳边说了什么,这就是奇异的地方,这奇异来自于看门狗的那颗耳钉,它能把以耳钉主人为中心方圆半米空间的全部声音吸收,只传导给耳钉主人,“这也是好宝物啊。” 好在丹歌是知道暗语的,“如果我当时想着偷听暗语而不是入梦盘问,这会儿怕是就糟糕了。”丹歌有些庆幸,他冥冥有感的决定,让他省了不少事情。 很快,就轮到丹歌了,这看门狗一指丹歌,“脑残!来!” “嘿!”丹歌憋着气,“尊敬的看门神使大人。” 这看门狗歪了歪嘴,没敢说话,而其实心在流泪,好容易让人叫次神使,偏偏前头加了个看门,他只能应下,然后伸过耳去,听取丹歌的暗号。 丹歌佯装不知,对着这看门狗耳朵悄然说:“尊敬的看门大人。” 看门狗心累啊,这不一会儿,神使都没有了,他纠正道:“神使!” “尊敬的看门神使。” “神使大人!” “看门的神使大人。” 这看门狗张了张口,没有往下较真,一声长叹,“唉,你,你说暗号。” “蟠然伏赤龙,看门的……” “走走走!”这看门狗就要放丹歌走,忽觉丹歌只说了个看门的,“你往下说完。” “啊?没了。”丹歌说完离去。徒留这看门狗风中凌乱,到最后他只落了个“看门的”,神使和大人一个没混上。 丹歌戏弄完了这看门狗,撩帘子走进了门后的大厅之内,入目的景象让他倍感熟悉。 第一百二十一章 敬香而祸蛇 这情景丹歌在那一夜入梦之时,就已经领略过了,但梦中和现实还是颇有差距,此时站在这大厅内,再看那顶天立地赤色蛇类雕像,就更加威严庄重了很多。 丹歌那日在梦中见到这雕像和白帝山洞穴之下的血龙蝠十分相似,血龙蝠由飞龙龙血所化,赤蛇则由飞龙龙筋所化,算得上是同源异种,所以他在梦中时就早已确定了这就是赤蛇的雕像,也就是这庄园所谓的神。 “当日在梦中见到这雕像我就有所猜测,这赤蛇把自己塑造成神,又广施恩惠,这其中的心思不言而喻啊。”丹歌睿智的双眸闪烁,“它在收集愿力,强大的愿力足以助它突破桎梏,飞升成龙。” 丹歌想着往身后一瞥,那个假装嘴歪眼斜的中年人也进来了,门外时装着嘴歪眼斜,进得门来霎时什么病症都没有了。丹歌轻笑着摇了摇头,“怨不得这赤蛇搜集至宝,显然它也知道这愿力有多么斑驳。” 这些所谓的信徒一个个费尽心机进入庄园,只是为了那柑橘,而不是为了神明,所以这夹杂着小九九的祈愿,全都变作了掺杂着污秽的愿力,这对于赤蛇来说有害而无益。 丹歌这扭头一看,看到的不仅是这进来的中年人,还有悬在眼前这面墙上的一个横幅,横幅上写:“当有试图探听入我教暗语者,请报以冷漠孤立之。” “原来症结在这儿!”丹歌一拍腿,恍然大悟:那一天在银杏林中,丹歌子规扮作父子诓骗暗语,子规请求告知暗语时,所有的人都忽然冷漠,把他们视作不见,正是因为这一条横幅上的话! “探听入教暗语的就报以冷漠,显然这赤蛇已经难以承受多一个信徒的冲击了。他们掺杂污秽的愿力一定让它非常苦恼。”丹歌搓了搓手,“我虽然进入了这大厅,但我不求于柑橘,也不求于赤蛇,算不上什么信徒,我该如何给他加一道满含‘心意’的愿力呢?” 丹歌知道这赤蛇心思不纯,以毁宝完成自己飞升之念,所以他并不打算留手,要好好地破坏破坏。 丹歌思索着回首,正看到那赤蛇雕像前的香鼎,他立刻想起了梦中的情景,那梦的主人梦到自己把香插进了香鼎中二雀跃不已,也就是说,这香鼎有某种禁制的存在,难以插入香火。 丹歌眯了眯眼睛,“这赤蛇因为受不得更多的愿力,所以就不愿让新的愿力产生,除却不增加新的信徒外,还不让人敬香。那我就偏偏敬一束香,看看你受不受的住,我这恶意满满的愿力,抵得过这十个常人的小心思了。” 丹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对赤蛇可没什么怜悯的。 丹歌说干就干,从队伍中走出来,直奔那香鼎而去,嘈杂的大厅同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齐齐地看向丹歌,有人还指指点点的,“看,是那个脑残。” 丹歌翻了个白眼,脑残这个词语委实不怎么好听,“哼,待会儿本脑残敬香成功了,不知道你们怎么说?那时候你们就乖乖自认还不如脑残吧!” 丹歌来到香鼎前,虽然赤蛇的意思是不愿让人敬香,但却并非无香,显然赤蛇对自己布下的禁制有十分的信心。而且摆着香在,有人尝试而不能成功,就会感觉不可思议,认定是这神明不受香火,显得这神明灵验,这冥冥中能镇压许多人的小心思。 “只可惜赤蛇低估了人的贪婪,他们可以为之铤而走险,更何况这神明看不见摸不着,他们自然就抱有侥幸心理。以至于日积月累,演变得如此猖獗。”丹歌网友一瞥,那些个之前在门外什么低眉垂首弱不禁风的人,现在站的一个比一个直。 丹歌抽出一根香来,点燃,然后伸手往香鼎内一插,香鼎内是许多的香灰,触之绵软,这一柱香应该是能安好地插入其中,但香接触到香灰时,就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再也无法向下,丹歌的两手都已经接触到香灰,甚至于埋在香灰中,但这一柱香却处在这阻碍上,丝毫不得寸进,显然这香是遇到禁制了。 大厅砰然爆发了笑意,全是嘲笑之意,一个个指点着丹歌,还有人笑着道:“这脑残。” 丹歌捏了捏手中的香,暗暗平复怒气,他怕自己一个忍不住用这香把那个出口不逊的凡人给戳死了,他不能动手,冰冷的双目往那人眼睛一瞥,那个人立刻僵立当场,不敢动弹了。因为他感受到那一道目光中磅礴的杀机,让他浑身宛若置身冰窖。 丹歌收回目光,一撮手中的香,一股雷霆悄然密布在香上,丹歌屏气拿着香往下一戳。 “噗!” 这香扎透了那禁制,稳稳地杵在了香灰中,丹歌慢慢松手,那香稳稳地立在了鼎中。 大厅里一时宁静,随后又喧哗起来,如丹歌之耳的却全是怜惜之意,“看哪,这脑残连我神都看不下去,允许他插香了。” “是不是我神有歉疚之意?自知不能医好他。” “是了是了!” 丹歌扁着嘴,“这群人还真是有的说。你神不是歉疚与我,而是歉疚于世。我自知医不好它,只好就……”丹歌伸手捻在尚在燃烧香的火星上,霎时间整根香碎作了香土,“……毁掉它。” 此时厅内北面,也就是雕像所在这一面强的东侧门中出来一个神使,和这厅内待命兼维持秩序的神使们暗语起来,因为这群人并没有那神奇耳钉,所以丹歌能凭借其敏锐的听觉把他们的话都听在耳中。 刚从东侧门出来的这位神使道:“后院的大橘落了,老大吩咐今晚就要两件宝物,不能耽搁,你们快去搜集。” 另一位神使道:“哦?老九和老幺两个人在什么没落的大户潜伏很久,不是才带回两件宝物吗?” “他俩被罚在柴房劈柴了,去了一趟,带回来一个烧火棍和一节麻绳,老道没狠心把他们弄死就是好的。你看吧,过了今夜,就是重提,这俩人要倒大霉了。你们不想和他们下场一样,就赶快行动!” “哦哦哦!”这一群神使连连答应,着急忙慌地往外头奔去。 丹歌皱起了眉头,“他们这情况紧急,一定是烧杀抢掠无所不用,不知道要遭殃多少百姓。”丹歌在大厅左右徘徊,一时没有主意。他只好摸出手机,打给了子规。他把这里面的情况悄然汇报,向子规寻求主意。 “我还正奇怪呢,这事情简单,让他们相信那烧火棍和麻绳是宝物不就行了!”子规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就行了?”丹歌歪了歪脑袋,“是我秀逗了吗?怎么让他们相信啊?发个宝物鉴定书吗?” 丹歌正想子规的对策呢?忽而打门外传来了有人高喊的声音。 “哎!”是子规的声音,“你们听着,你们不要包庇盗贼!你们园中跑进去了两个贼,他们盗走了我风家两样重宝,你们速速交出盗贼,奉还宝物,风家必有赏赐!不然,休怪我风家铁蹄将你庄园踏为平地!” 丹歌一托额头,“我怎么没想到呢?!真是说什么像什么,说我自己是脑残,这会儿就真变蠢了。” 门外断续传来子规的话语:“哎!你们快把盗贼交出来!” “哎哎哎,你们别打人啊!” “我还会回来的!风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到此,子规的表演结束,那烧火棍和麻绳一跃成为至宝,一定会被献给在最后关头的赤蛇,丹歌点了点头,“到这会儿,庄园应该不再对外开放,屏退来客。” 果然,从北墙东侧门钻出来了刚才给大厅神使们传信的那个神使,他先是有意无意地瞄了丹歌一眼,接着清了清嗓子,“咳。各位信众,因为庄内有事,今天不再待客了,请各位请回!” 虽然那些人并不情愿,但只是嘴上念叨,一个个地都是离去了。 丹歌点了点头,“还好还好,猜对了,没傻。”他还顾念着自己的智商。 丹歌出了门,和常人一样沿小路走入丛林,然后往深处拐弯,隐在密林处化作鸟儿,飞到天空和子规汇合。 “你出来这一路他们都在注视着你。”子规看着下面的西装革履的所谓神使们。 丹歌并没有惊讶,“我知道,我对着赤蛇的雕像插下一柱香,它本身所受的愿力斑驳不堪,我这满是恶意的愿力就是压迫它的最后一根稻草,它已经从那橘树上落下,代表着它要尽快完成它的飞升计划了。它也知道我对它的威胁很大,所以一定会关注我的下落。” 此时那些刚刚放出去找宝物的神使们也都赶回来了。 子规道:“这些人怕是赶回来护法的,风家这两件至宝刚好填补赤蛇所需的空缺,它很有可能会炼化它们。”子规说着一顿,“但我总感觉这两件至宝炼化起来并没那么容易。” 丹歌闻言满意地点头,“你这一句话,我们就不必为这至宝所累,能好好地和那赤蛇周旋周旋了。”子规的感觉,一向很准。 第一百二十二章 赤蛇显真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时在这形如巨龙的龙尾,那一座扇形果园的最北端,一颗大橘已经摆在地上,四周围着全部西装革履的神使们,他们将这大橘围在当间,一个个神情严肃,四下打量警戒着,这大橘就是他们的神,是供给他们吃穿用度一切所需的摇钱树。 不一时,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带着两个人来了,他上身短袖花衬衫,下身花纹短裤,足蹬人字拖,这胖子一身花色皆是红粉之色,让他的臃肿又加了五度。他眉目中有些许艳气,一头枯黄色的头发很长,披在脑后,唯前面一绺,沿着脸颊直抵嘴角。 他捏着兰花指踢了趿拉地懒散着走到了人群外围,众神使立刻恭恭敬敬地让出一条路来,这胖子,就是他们头儿。 这胖子走到内圈,一弹兰花,眼睛一闭一睁,抛出个媚态,抿了抿嘴角的发丝,一咬下唇,哼哼地发出艳俗的男声,“那人儿,走了。”这声音如果子规在侧,一定能立刻察觉,这就是他变作鸟儿探索这庄园时,那个和这大橘对话的男人声音。 “照我吩咐做了?”那大橘出声问道,声音清冷无情,俨然与它祥瑞身份再无什么相干了。 “做了。”这娘们儿唧唧的头儿答道,“按照你的吩咐,我们的人装作若无其事,看着他们走进小路离开了。” “嗯。”大橘发出赞赏声音,之后命令道,“把这橘剖开吧!” 这头儿抛了个媚眼给身旁的神使,扭着脖子嘟嘴点向大橘,那神使被这头儿的样子恶心得握刀的手颤了颤,硬硬地稳住了,他一步迈在这头儿的前面,使自己不会再看到这头儿恶心的媚态,然后轻轻将刀插入寸许,缓缓在这大橘上开出一道口子。 “簌簌!” 自那口子里霎时探出一个血红的蛇信子,惊得这握刀的神使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手中的刀也摔在了一边,往后猛退,一头抵在了站在他身后头儿的裆口。 “哟!”这头儿探出兰花,抚在这神使的脖后,“原来你还好这口儿!” “唔!”这神使恍若遇见了更甚于蛇信子的东西,往右一侧,急急地退开。 头儿比着兰花把他的大嘴稍掩,斜斜地看着这神使不露齿地笑了起来,“哼哼哼~”他脸上满堆着的粉因为这一笑马上脱落,经由这胖子鼻息一吹,霎时蒙蒙的在空中起了尘。 那蛇信子之后的蛇头本待探出,被这忽起尘一惊,迅速地连带着蛇信一齐收回,这蛇在橘内闷声问道,“祁骜?!外面怎么了?!敌袭?” 这头儿就是祁骜本人,而其人和这霸气的名字似乎并无半点相干。这会儿祁骜的媚态尽失,抿着嘴翻着眼,伸手把脸前的粉尘扫开,“出来吧,啥都没有。” 蛇信子再度探出,察觉无恙,这蛇一骨碌地就从那橘中钻了出来,这蛇的真形一显现,四周所谓护法的一种神使都是不自觉的退后了数步,因为他们本能地感受到了可怖的危机。 眼前这蛇和那大厅中供奉的雕像又有不同,形象别无二致,但颜色却天差地别,这蛇浑身为灰黑之色,头身腹皆是,哪怕本该是透色的背后飘带,也全然是灰黑一片了,唯有这蛇尾处尚有残红犹在,显然这蛇还唯有完全进化完成。 这蛇危险冷漠的双眼往祁骜一看,“嗖”的一声这蛇伸到祁骜近前,信子出入蛇口不断地探着,“我要的宝物呢?!” 这祁骜之前如何媚态,这会儿在这凶恶面前也做不出了,这媚态的男人似有些软弱,被这蛇一骇,一时半会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蛇急了,以为这祁骜在诓骗自己,它出来橘中,就必须尽快做法炼化吸收两样宝物,不然会前功尽弃,它把蛇头对祁骜伸得更近了些,信子依旧探着,“你这是在害我,你要知道……” 这蛇收回的信子没再探出,蛇脸人性化地出现了惊奇,“呸呸,你脸上裹粉面了?你以为以你的尊容裹上粉面放油锅里炸一炸隔壁小孩会馋哭?” “那是面包糠……”祁骜心里委屈地悄然辩驳着,他今儿个可是出了大丑了,他一手蒙着脸,另一只手则朝着身后勾了勾,身后跟随祁骜而来的那两个人捧着手中的东西颤颤巍巍地站在了这蛇的面前。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自风家盗走宝物又曾和子规在银杏林中对峙的那两个人,在这伙人里一个排名第九,一个排名最后,被叫做老九和老幺。他们手中捧着的东西正是他们窃来的宝贝,一根类似烧火棍,一根就是一节绳。 “虽然相貌粗鄙,但看起来内有乾坤。”蛇看着这两样宝物冥冥感知着发出感叹。 那祁骜只以为是说他,往前一步连连摆手,“不敢当……”他这一步踏在老九老幺之前,又因为身材肥大,一时把那两人就遮没了。 蛇吐了吐信子,“不敢挡你挡这么严实,滚!”这蛇蛇信一出,往祁骜身前一拂,祁骜这足两百多斤的胖子恍若纸片一样被掀起,飘飘悠悠地掉在了人群之外。 祁骜这一摔摔出怨气来了,他冷眼一看那蛇,挥了挥手,带着全部的人马走了,只留下了老九老幺两人。这群人悄然退去,没有多余的声音,以至于专注于那木棍和彩色结绳的蛇并没有发觉。 蛇抬起头来,看着老九老幺,“这是你们盗来的?” 两人齐齐点头,“是。” “你们如何盗来的?” “这是被那家的两位少爷弃在一侧的杂物,我们没有办法深入机密,只好取了这两样。”老九老幺如实作答。 “你们随手拿的两样东西,你们的运气不错,气运应该更好。”这蛇说着蛇信子伸出舐在这老九的脸上,“嘶,味道也不差。”这蛇说着就有要吞二人入腹的意思了。 老九转了转眼珠子,“啊!我们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阻拦我们的人!”他想传递一些讯息让这蛇感觉自己还有价值,而放弃吞食。 “哦?什么人?”蛇果然有了些兴趣。 “不才,正是在下。”园外子规的声音忽响,一只灰色的小鸟儿飞到了院中。 蛇冷目一斜,“是你!”它自是想起了前几日前来探索的那一只灰鸟儿。 灰色小鸟儿霎时变身,变回子规模样,老九老幺看清子规面貌,也立刻惊呼起来,“是你!” “是我是我。”子规点了点头。 子规眯着眼睛目中满是狠意,“赤蛇,你……”狠意忽去,变作好奇,“褪色了?” 赤蛇一瞪眼,“这是进化!”它忽而轻笑,“你妄图一个人来阻止我吗?” “哦。还有我。”丹歌以人身从园外跃至墙头,三两步轻踏,飘然而落,落在了子规的旁边。 “是你!”赤蛇眼一缩,他感受到丹歌的力量,这力量曾破掉自己的禁制,强加给自己一丝满是恶意的愿力,让自己提前从橘树掉落,飞升才变得如此紧迫,刻不容缓。它知道丹歌有些本事,偷眼一瞥这身前的两人和手中所捧至宝,目中闪过决绝之意。 “是你!”那老九和老幺也随着呼喊起来。 丹歌一摊手,“你们也认识我?” “啊……”他们摇了摇头。 丹歌白了这两人一眼,“倒是当狗的好材料。”老九和老幺立时羞红了脸,他们只是想活命。 却在这时,就听“啊呜”一口,那赤蛇蛇腹浑圆如柱,那想活命的两人连带着他们手中的两样至宝,皆被这蛇吞入了腹中。 “你你你!”子规丹歌讶异不已,“你直接把它们吞了?” “是啊,人类其实并不好吃。”这蛇装了起来,这显得他杀人那么轻易,而且这只是不得已为之,言外之意如果我有意杀你,更是能轻取。 “人吃不吃的无所谓。”子规一摆手,表示并不在意,那俩人害得他那么惨,死了就死了,他千年的鸟儿难道会看不惯生死么?“可你竟连那两样至宝也吞了?!” “我想吞,就吞了!”蛇依然一脸无所谓——它还在装。 丹歌也皱眉问道:“不该是炼化吗?竟就这样吞之入腹?”他很快猜到因为他和子规的出现,打乱了这赤蛇本来的计划,情急之下为了保卫宝物不被抢夺,才出此下策。 丹歌子规齐齐退后一步,盘坐下来,“说起来,我们也想观摩观摩祥瑞之蛇晋为蛟,升作龙的奇妙过程。”他俩竟选择全然不理了! 赤蛇扯了扯嘴角,暗忖:“早知道你们不会瞎参合,我又何苦直接吞噬!” 丹歌子规坐在一侧,他们知道,赤蛇的死亡只是早晚的事情了。这源于炼化和吞噬二者的不同,炼化,就是将至宝奉为己出一般抽丝剥茧,一点点将力量化为己有,如此至宝一度裹在温和之中,必不会发生反噬。 而吞噬则不同,吞噬是强行把至宝化为己用,一般力量强横暴躁。 如果吞噬,至宝的杂质也会被吞入体中,需自行排出,如果这杂质顽固,则会给自己带来不可磨灭的损伤。而且因为吞噬是强行的,所以至宝会自知自己处在险境,会自动发射出保卫自身的攻击,如果至宝过于强大,这攻击对于吞噬者足够致命,那就吞噬不成反而丧命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晋蛟 而这两样宝物是何等至宝,这赤蛇不知,丹歌子规可是领略过的,子规被那结绳扫过,头痛欲裂难以自持,丹歌又为救子规做了许多事情,才好不容易得到一杯清酒,使子规康复。这等异宝,如果在这蛇腹内感知到吞噬之力而发动攻击,那威力一定是相当厉害了。 上古奇物的猛然一击,恐怕能把这赤蛇直接撕碎了。 但丹歌忽有想到一些其他的情况,这涉及到先后的问题,他悄然对子规道:“这法宝这么厉害,其中的力量一定十分磅礴,就怕这赤蛇吸收了足够的力量先行晋升为龙,之后法宝才发动攻击,这样的话很有可能它能硬抗这样一击,那形势就对我们不利了。” 子规闻言思虑片刻,点了点头,可不是,如果这样的情况发生,赤蛇化龙,一击之下未至于死,他们却很难在化龙赤蛇面前存活了。他悄悄回话,“我们先以语言分散它的注意力,让它难以集中,如果不能奏效,就不要犹豫,立刻动手!” 两人相互点了点头。 这一幕被那边强运吞噬之法吸收两样至宝威力的赤蛇看在眼里,它目中闪过一道明光,“这两人虽然嘴上说着观摩,而其实正是为了阻我晋升而来的。他们很有可能在我关键时刻出手,我如果不加防备,只怕不待成龙先行成鬼!” 它口中蛇信探了探,蛇身立起,前身一拗,把蛇头放在蛇腹,摆出一副随时出击的架势,这算是给丹歌子规提个醒,告诉他们它早已防备上了他们的阴招。 丹歌子规不怒反喜,但是喜怒不行于色,不让赤蛇看出端倪,“这蛇分心防守,我们再辅以询问,它这吞噬减慢,则给予至宝自我防卫更多的反应时间,使这至宝在蛇晋升之前反击的几率大大增加,我们胜算也就有更大把握了。” 两人神色镇定,如同唠家常似的和这赤蛇说了起来。 子规问道:“赤蛇,你既然是祥瑞,常行善事,常庇善人,造福苍生,功德累计后,自然有可能晋升为龙,怎么偏偏要暴殄天物,炼化吞噬奇珍异宝呢?” 赤蛇没有怀疑这话语中其他的心思,答道:“我虽然没有行走世间,但这里的柑橘即便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也能包治百病,这全都算是我的功德,我依然在行使我的祥瑞本分。” 丹歌白了这赤蛇一眼,这家伙没脸没皮的,说起谎来也不羞臊,他一指赤蛇那灰黑的身子,“凭你这一身灰黑色就可以看出,你本性之中已经没有那善良本分了。而且你会不知道你的这些所谓信徒全都怀着别样的心思?从他们身体安健,却依然装病来此领取柑橘,就可以看出,你不但没能助人,反而助长了他们的贪婪恶习。” 赤蛇不屑一哼,“人类欲望如此,我哪怕作为祥瑞,到哪一家不会是让我在他家里多待些时日?有时还悄然进言,这一家品德败坏,那一家十足恶人,不让我去那些家里降下运气,之后打听,这点出来的几家,都是那头一家的仇敌。我祥瑞到头来,不过是你们损人利己的工具。” “唔。”丹歌被驳得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了,他瞥了瞥子规。 子规担起解围重任,对赤蛇道:“既然二者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你就继续当祥瑞不好么?为什么要毁坏无数宝物,平白给自己多加了许多罪责。” 赤蛇摇了摇头,颇显无奈,“我若是寻常的祥瑞也罢,偏偏不是,我是罪龙的龙筋所化,飞龙夺宝而受天判以凌迟之刑,受金印银量而死,我也不能逃脱此运,我身中尚有金印银量的烙印,修行极为缓慢,如果不以这法子强提自身,到我陨落,也不过一条长虫而已。 “我以此法晋升赤蛟,飞升天龙,那时再广施法术,岂不能造福更多人?” 子规摇头,“飞龙一时贪图重宝,置百姓于不顾,这才葬送了性命。你如今又为贪图境界,毁灭无数奇珍异宝,你一定会重蹈飞龙覆辙的!而且你心思不纯,有强提境界,根基不稳,到时福缘驳杂,再不是什么祥瑞,必是一条祸患!” 赤蛇咧笑,“那时我逍遥自在,哪还管你百姓死活?!”它面色冷峻,目露凶光,它和丹歌子规虚与委蛇良久,终于暴露本性! 也随着这赤蛇一语声落,它浑身的气势忽然开始猛涨,浩瀚磅礴的力量一下子就将丹歌子规席卷,丹歌子规堪堪稳定神行,两人的脸上都是惊讶神情。他们感受到这赤蛇的力量,竟然比之强盛时期十二头的妖虎廿於菟还要厉害! 丹歌强行稳住身子,心头思索起来,“这家伙这么强力,怎么在见到我二人时慌慌张张地就把宝物吞到肚子里了?!” 丹歌还没有机会释疑,因为眼前的赤蛇开始变化了。 它尾部残留的红色渐渐褪去,此时已经是通体灰黑一色了,这只是变化的开始,之后,蛇头渐渐变尖,呈现三角,打这吻前鼻孔边上,慢慢长出两道长须,头上的双角稍稍增长,在其脑后,环生一圈圈的赤色鬃毛,身上更是长出四只爪来,爪的指间有薄膜相连。 此时看来,已经很像龙了,但头上双角并未分叉,鬃毛呈现赤红,身上仅有四爪,爪的指间薄膜还未退化,所以并不是龙,而是与龙颇为亲近的蛟。 这形态完全后,鳞片颜色也开始变化,蛇身通体又变回了红色,但隔一段距离就环生一道黑色条纹,又隔一段距离环生一道金色条纹,看起来颇为怪异,竟像是小孩子的随意涂鸦。 虽然形象滑稽,但力量确实厉害,丹歌子规屏气凝神,不敢松懈。 丹歌问道:“赤蛇……” 这赤蛇已晋升为蛟,它自然不满还叫自己赤蛇,它摇了摇头,“啧啧啧,现在你要叫我……”它说着一瞥自己的身上,脸色忽然难看起来。 丹歌挠了挠头,“花……花蛟?” 花椒?! “还八角呢!”这蛟摇了摇面上长须,“叫我环蛟吧?” 环礁?! 丹歌摇了摇头,瞥了一眼这蛟还没有消化完依然胀着的肚子,“叫你大宝蛟吧!” 大堡礁?! 子规翻了个白眼,正经地问道:“蛟,你力量这么强,怎么见到我们之后你就急忙把这两人连带着宝贝立刻吞入腹中呢?”丹歌点了点头,他也正有此疑问。 蛟傲然地扬了扬长须,“这个庄园全然由我督造,它就是我,这庄园里发生的所有事,都逃不过我的眼睛。”蛟深深地看一眼子规,然后头就朝向了丹歌。 “你谎称脑残躲过了那些喽啰的为难进入大厅,又蛮力破了我不在香鼎内的禁制,之后你通话给他……”蛟瞧了一眼子规,“他接着就在门外喧嚷着……,什么家?” “风家。”子规道。 “嗯,风家的……”这蛟说道这里忽然意识到了恐怖的东西,双目大睁,“什么家?!” “风,家。”丹歌缓缓地说道。 “啊!”蛟忽然意识到不好了,他那时没有留意,此时再次听闻,才发现这个家可是寻常的人家,“风家……,商丘风家?” 丹歌子规齐齐点头,“不错,商丘风家。”显然这蛟知道一些关于风家的事情,看这蛟慌张的样子,显然商丘风家果如他们猜测一样是一个庞然大物,他们把好奇藏在心底,静等着蛟爆更多的料。 蛟看着丹歌子规,“你,你们是燧人氏后裔?!”看来这蛟以为他们是风家人了,他们姑且就先假装是风家弟子,而蛟这一句也点出,风家是燧人氏的后人。 “不错。”两人面上平静,内心早已翻江倒海,燧人氏后裔,风家原来是燧人氏后裔!燧人氏是谁?!那可是发明了钻木取火,结绳记事等等的开创华夏文明的始祖啊!火云洞中三皇之首的伏羲正是他的儿子! 蛟看着丹歌道:“怪不得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修行。我见你通话给他,对他发号施令……”这个“他”自然是子规,“你应该是比他高一级别,你很有可能掌握着启动这两样至宝的窍门,所以我才不敢怠慢,立刻把这宝贝吞了。我的鳞片如同精钢,你的号令透不过我的鳞片,于是我就无虞了。” 蛟说道这里摇着头,满是惋惜之意,“可惜可惜,你们年少有为,但我也不想日后被许多的麻烦缠身,只好委屈你们带着你们知道的一切秘密一起死去了!”它说到最后杀意尽显,一抖蛟身,猝然大张其口,它口中一道散出青雾快速地笼向丹歌子规。 丹歌子规站得较远,身前和那蛟尚还隔着几株橘树,这青雾扫过,橘树立时枯萎,化作灰烬,那一树橘子则随之摔落在了地上。 子规见状却眼睛一亮,从身边的橘树上摘下几个橘子,放在口中“咔哧咔哧”地嚼了起来。 丹歌抽了抽嘴角,“你倒是不挑食嘛?!” 第一百二十四章 揭,驳 子规也不理他,只是极快速地咀嚼着,眨眼间这橘子都被嚼了个粉粉碎,这会儿回神那青雾也恰好飘来了,子规以嘴作喷枪,往外头呲那柑橘的汁水,霎时间这汁水所过处的青雾全部被扑散,未久青雾就全部消散了。 子规啐出嘴里剩下的橘子,才对丹歌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正好以它的橘子灭它的口臭。” “那不是口臭,那是老子的毒!”蛟更正道,同时身躯摇动起来,脑后的赤色鬃毛炸开,长须敛在两侧,蛟头蜿蜒着向前伸出,柔骨媚意,蛟目中婉然风骚卖弄,这蛟本是雄性,却极尽妖娆,牵动得丹歌子规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 “飒!” 忽然蛟身一停,目中转变杀意凌然,蛟口大张,露出其上下锐利的獠牙,刚才千娇百媚如今丑陋凶恶,这忽然的变故霎时让丹歌子规立时僵立当场,原来正是这蛟出其不意的一招夺神之术。 丹歌子规呆立当场,目中空洞直视前方,浑身僵硬不能动,就连呼吸也因出神而停止了,可见这一招何其了得。 这蛟见丹歌子规中招,蛟腹磨地缓缓挪动向丹歌子规,却发觉哪里不对劲,侧头一望,原来它自己习惯了蛇行之法,此时平添四只足,竟是忘却了使用。 这行走之法对于蛟不是难事,待它用起四足,就已能行走,它走向丹歌子规,来到近前猝然一跃,蛟身一蜷,把背后飘带显露于外,撑起飘带的软骨一抻,这飘带立刻被完全展开,就是十分锋利的利刃尖刀。 这蛟身一卷,就奔着丹歌子规两人的颈部划去,欲将两人的头斩下来,这一击如果得手,那丹歌子规就再没有生机可言,复活也是无望了。 这飘带透亮,里面骨骼晶莹,在日光照下闪闪放光,而放光的不止这骨,还有子规的双眼。子规眼中神光一闪,手中不止捏着何物,伸手往这利刃尖刀般的飘带上一托,这飘带没有划开子规的手,反而被子规压弯。两侧软骨立刻又一抻,把飘带拉展,这回弹之力可是不小。 子规悄然一笑,施展轻身之法,他正打算借这回弹之力往后退去,但扭头一看竟发觉丹歌还没有转醒,连忙伸手拽向丹歌。可丹歌中了这夺神之咒,根本不能自如使用身体,于是他这身体竟如脚下生根般的,不能被子规拉动。 此时回弹之力袭来,子规不愿放弃丹歌,紧拉着不松手,于是他被飘带一弹本应往后,却因为手中有丹歌而不能往后,多力作用之下,他带着丹歌轰隆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子规自知此时凶险,倒地瞬间足蹬地,倒飞着窜起,同时收回刚才放在手中抵挡飘带利刃的透明之物,原来是那透明竹叶。随后手中宝剑结出,在那蛟收招之时已经刺出,这剑携风而下,剑身密布裂纹,竟像是不堪一击的碎剑。 蛟身摆正,扭身际见到子规碎剑袭来,看样子不堪一击,蛟口大张,探出信子,信子宛若蛇矛,直取子规碎剑。 二人差距甚大,蛟此时比全盛时的廿於菟更要强上几分,但多亏这蛟自大,口出信子蛇矛威力倒也一般,而那边的子规却是全力一剑。可虽然如此,二者力量也只是彼此不分高下。 矛与剑相击一处,子规手中宝剑果真沿着裂纹寸寸碎裂,但虽然碎掉,却并没有脱落,依然被子规强力的牵引在一起,还具有剑的模样。 两武器相错,剑尖和蛇矛依然顶在一起,而子规已经带着碎剑往前而去了,这剑碎裂,竟给了子规手中剑无与伦比的柔韧属性,子规一直往前,则这碎剑就一路在这蛟舌上铺就,只待把全部剑身都铺在舌上,这才露出暗藏的杀招。 在这剑柄前端,正有一根长有三寸,冒着寒光的针! 蛟察觉不妙,意欲收舌,却发现蛟舌一时竟不能动,回神望去舌上哪里还有什么剑的碎块,此时舌已经被一层层灰蒙蒙的气息包裹,正是从天地气息中剥离而出的地府死气! 眼见着一针就要扎下,蛟看这针似乎仅有针形 ,它受一针自是可以忍受的,但想起这人剑身变化巧妙,自然认为这一针也不寻常,它哪里还敢托大,晃了晃头,头顶双角忽然闪耀荧光,一道光芒打出直抵子规眉心。 这一招是蛟的幻术,可使受术着蒙蔽在一道梦魇之中,无法解脱,无数次折磨后心神难以承受,脑袋爆裂而死。 但落在子规身上子规仅有刹那失神,随后目光立刻清明如初,手中速度加快一分,把针往蛟的舌根处一扎,猝然闪身,已经离开这蛟的攻击范围之内,返回了丹歌身边。 子规通过刚才的忽然回神已经明白自己转醒的缘故,他伸手往兜里一伸,摸索了一阵,然后伸出手来把手放在丹歌的鼻前。果然丹歌眼中又焕发神采,转醒过来。 那蛟此时又退回了原处,它刚才把视作底牌的幻像手段对着子规放出,但没有起到效用,它之前以为子规只是丹歌的手下仆人,此时却意识到子规或许比丹歌还要强力,它面对二人联手自是要斟酌斟酌。 “看来在成事之前是除不掉这两个小鬼了。”它退在远处,打算谈判谈判,同时拖一拖时间,如果能拖到飞升成龙,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你们总也跑不掉的。”它目中依然满是凶光。 丹歌此时从地上坐起身来,急急地喘了好几口,情况才缓和过来,他目中虽有神采,但难掩疑惑,他对于眼前的情况还很懵懂。 子规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 丹歌瞥了瞥那一边的蛟,“我好了,它没有趁我们这个情况偷袭?” “偷袭了,被我战退了。”子规笑着道。 丹歌大睁双眼,“你打得过他?是了,你是鸟,专克他蛇类。” 子规摇了摇头,“我是小鸟儿,吃蛇的是鹰。我敌不过他,但它也没能奈何我,它多为幻术攻击,而我身上带着……”子规往后瞥了瞥,不往下说,而是朝着丹歌挥了挥刚才揣进兜里的手。 丹歌闻到了淡淡的酒气,立刻就明白了,正是那清酒无疑了。他了然之后,又瞧了瞧没有动作的蛟,“它怎么沉得住气呢?不想把我们赶尽杀绝了?” “它在等,等力量足够飞升为龙。”子规看着那蛟,早已捉摸透了它的心思,“我们也在等,等那两样宝贝发动自卫攻击的时间比它成龙早。”他歪着头,“你说,谁会赢?” 丹歌眯了眯眼,“我们没有把握,但愿是我们。”这是他们尴尬的地方,他们既想夺回宝物,可又打不过蛟,所以他们只能看着,这是一场赌博,以命为代价的赌博,要不然人财两空,要不然杀蛟得宝。 蛟看了看他们,它自己也知道自己身处的这场赌博,自他明晰了这宝物来自风家,它就知道有这样一场赌博了,吞入腹中的宝物应该不次,但它莫名有着一些自信,风家被少爷们弃置在杂物堆的宝贝,强又能强到哪儿去呢?最多也只是把它重伤而已。 哪怕这宝贝自卫攻击早于它成龙,但只要它不死,这宝物自动攻击放出,就变成了完全任它采撷的一团能量了,紧接着它就能很快飞升为龙,那时伤势也会随之修复的。 “压力从不在我这边。”它轻笑着,然后朝丹歌子规道:“聊聊吧,还没到开奖的时候。” 丹歌子规盘坐下来,“聊呗。” 蛟饶有兴趣地提议道:“我们不如来揭一揭彼此的老底,然后再驳一驳这老底可好?” “好啊。”子规答应,“我先来揭,你的七寸在你飘带第一根软骨处,藏在那赤色鬃毛里。” 蛟不由惊叹于这人厉害的观察里,点了点头,“不错。不过我驳一下,我这软骨已嵌入身内,鬃毛也有非凡处,没人碰得到我的七寸。” 丹歌点了点头,“确实有些难度,换你来揭。” 蛟道:“我腹中这两样至宝来自风家,但其实被弃置在杂物堆里,并不珍贵。” 子规深深看一眼蛟,显然这蛟也在恐惧,它想借机探探风。子规点头道:“不错。但你知道风家来自燧人氏,燧人氏以发明钻木取火和结绳记事而闻名,吞入你腹中的两宝,一个形似烧火棍,一个就是一节麻绳,这二者的作用么……” 子规这样说,蛟反而更不信了,它摇了摇头,笑道:“恰好就是钻木和结绳?你们不用吓我,这必是后人攀附的着做的假冒产品。轮你们揭吧。” 子规于是到道:“自你晋升为蛟后,有一样保命手段,名为自断舌,遇到强悍的伤害,你只需自断舌头,你可以借断舌附魂,等身上伤害消散,再借尸还魂,你就可无恙。” 蛟大睁双目,“你连这个也知道,不简单呐!放心,还没有人伤我到那种地步!” 子规耸了耸肩,“谁说得准呢?!”他瞅一眼丹歌,“你可要明白自己的力量啊。” “我的力量?”丹歌猜测子规是在和自己打哑谜,告诉自己一些不容蛟知悉的讯息,他立刻发散心神感悟自己的力量,然后他恍然大悟,满脸笑意地看着那蛟,轻轻地叹了一声。 “什么玩意儿?装神弄鬼的。”蛟满不在意,“到我揭了。”它眯着眼,“你们两个身负天地,与龙相关。” 第一百二十五章 重创恶蛟 丹歌子规闻听双目登时一亮,彼此对视一番,心中都颇为震撼,这蛟竟然知道他们的目的,那是否说明,这蛟就是他们的追寻的,这个可能性非常大。往前推,这蛟曾是赤蛇,赤蛇又是飞龙龙筋所化,是与龙相关的;往后推,这蛟或能晋升为龙,又是与龙相关的。 这蛟正处在这样一个奇特的点上,前后皆与龙相关,那紫气异变化龙化鼎,是否正应在这里? 丹歌摸着下巴思索着,“龙是否就是这蛟?而鼎么……,那大厅里恰有一口香鼎,论起形制,和那紫气异变而成的鼎颇为相似。” 那蛟悄然看着丹歌子规一脸疑窦转而有些确定的意思,它的眼睛滴溜溜地一转,蛟身绕着圈在原地一盘,脑后赤鬃炸开,吻前长须摇曳,它伸展四爪,形成庄重宝相,声音神秘又深沉地道:“我,就是你们一度追寻的龙!” 这样一番卖弄,让子规眉头微皱,心下的笃定又开始犹疑起来,又一想这蛟的身世,转而连连摇头,几乎否定了此蛟就是他们追寻之龙。他向着蛟摆了摆手,“你不必这样,我打算驳一驳你。” “这可是正事!”蛟大睁眼睛强调着。 “那我就正经地驳一驳你了。”子规面上严肃,真是一副说正事的架势,“我们虽然一直寻龙,但我们从不知道我们寻龙之后的目的是什么,现在见到你,你能点明我们的使命,而且你的命往前推往后退,皆和龙脱不开关系。” 蛟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它目中隐隐有得意神色,信子不时地探着,它在借此拖延时间,它的力量积累马上就要到达峰值,飞升为龙的时刻不远了。至于它一语点出的什么身负天地,与龙相关,不过是它这千年老狐狸断命的小小把戏罢了。 “可你的身世也不假,你为了飞升为龙,毁坏珍奇无数,假意布施,实则敛集愿力,你罪孽不小,如果你真是我们追寻的东西,那使命的目的,必是杀你!”子规说着手中五色变幻,天地气息聚集为锋利宝剑,扬手际就要攻上。 “飒!” 这蛟故技重施,又施展出那一招夺神之术,但因为没有之前摇摆娇媚的动作,威力大打折扣,只是让丹歌子规有顷刻的失神。 蛟看着子规,“小子,我从一开始就小看了你,你很厉害,但你没有机会了。我的力量已经集满,接下来就是化龙了!”蛟身一摇,砰然间浑身的鳞片都自它身上脱离,如同炸开一般,所有鳞片飞到空中,被牵引着汇在一处,密集地铺就一面鳞墙。 “啊!”蛟享受地长叹一声,“脱胎换骨的感觉真好。”它从鳞墙后探出个头来,“不要紧,待会儿你们也能尝到这种滋味,不过……”蛟头大大地咧出一个邪恶残忍的微笑,“是抽筋断骨!” 丹歌沉沉地粗声出了一口气,一指点在自己的眉心处,“开奖了吗?”他的周身起风,四面气息敛集,引得旁边的子规侧目,“你这手势是……,啊?你不是才……” 鳞墙之后的蛟探出头来,目中满是讶异神情,它感受着这四面气息如此强力,它眯了眯双目,“你,也很不错。” 然而正在这时聚集的气息滕然一止,以比来时快百倍的速度飞快地散去了,丹歌把手指从眉心上撤下来,对着那蛟耸了耸肩,“还不错是吧?谢谢观看……” 子规翻了个白眼,一戳丹歌,“什么时候了耍什么宝啊?” 丹歌苦笑着,“我忘了凌晨对阵廿於菟的时候已经用过这南岳之图了。” 子规无奈长叹一声,不敢再怠慢,手中宝剑脱手而出,直飞向那鳞墙,身子随着宝剑窜出,速度比那宝剑不慢,二者齐齐奔向鳞墙。 丹歌手中捏起羽毛,正色起来,一蹬地,身子往上窜出,旋身一甩,无数羽针密密麻麻如同倾盆之雨直落鳞墙后的蛟身上。 “廿於菟?那个二十首妖虎?”蛟不紧不慢地以鳞墙为护盾躲避攻击,“曾听闻前几日被恶妖界推为新的恶妖统领,你们和那等怪物交过战?” “不错。”丹歌点头,扬手际把被鳞墙挡下的羽针回收,旋作疾风摇摆着袭向鳞墙,“它被月宫斩掉了八头,又被我们斩去十一头,仅余一头奄奄一息了。” “嗯。”子规表示确认,此时它和剑已经被鳞墙弹回,即便他追上了宝剑又给宝剑加了一道力量,却依然不能破开鳞墙,他只好带着宝剑借着鳞墙,遥遥飞临高空,也预备居高临下对这蛟发动攻击。 “哈。”蛟闻言嗤之以鼻,“你们撒起谎来也是行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它将鳞片一展,再一横,密密实实地把它自己封在了鳞墙和地面之中,形成了全面防御的堡垒,它已经到此关键时刻,不容有失了。 “你信不信事实就摆在那里。”丹歌吹出的羽针旋风袭去,但鳞墙铺就得十分密实,竟然没有任何的缝隙可供钻入。 不过这鳞墙防守严密,但缺点就是被庇护在里面的蛟也看不到外面了。 “想来我不比那廿於菟弱,你们倒是击破我呀?”蛟不屑地说道。 子规知道蛟不能看到外面,于是对丹歌吐了吐舌头,这不是卖萌,而是子规给丹歌出的计策。 丹歌点了点头,眼睛转了一圈,忽然对蛟道:“我曾听闻飞龙龙筋化为了两道赤蛇,你是其一,那其二在哪里呢?” 蛟忽然对丹歌不着边际的体温搞得摸不着头脑,但它还是如实作答了,“《后汉书》载:桓帝时,陇西太守冯绲始拜郡,开绶笥,有两赤蛇分南北走。绲令曼筮之。卦成,曼曰:‘三岁之后,君当为边将。’” 蛟对于当初作为祥瑞之事还很傲然,“那时我们两人给了冯绲一段造化,也就此分道扬镳了,彼此再没有过联系。” 丹歌点了点头,有些失望,这蛟也不知道它的同伴去了哪里,那他也就不好断定在《独异志》中记载的那个赤蛇是否就是他的同伴,沈丘这一趟,看来还是非走不可了,“好,既如此,我不需要再从你口中探听什么消息了。” “什么意思?”蛟的声音有疑问又略显慌张。 “你不是要我们击破你吗?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丹歌树根羽毛在手编成羽扇,一甩化作一道宽刃,再一旋,是一个边缘为利刃的圆盘,但因为仓促,这羽扇很小,圆盘也就不大,可以在手把玩的大小而已。丹歌伸指一点,圆盘缓缓消失。 “嗯?”蛟忽然有了危机感,“你做什么了?” “唰!” 那圆盘突兀地在蛟口中出现,一出现,也就意味着那蛟的舌头已经自舌根处被截断了。 丹歌笑道:“这是我斩下廿於菟第一头的手段,此时恰好毁你还魂之法。” “飒!” 那蛟已经不能出言,只是从喉中吼出音来恐吓着,当然这对见过些场面的丹歌子规没有什么作用。 而丹歌的得手自然要归功于子规,子规在第一次从赤蛇的夺神之术中转醒后就有过一战,那一战子规没有伤到赤蛇,而只是在蛇的舌根处种下这个隐患,那一根冒着寒光的针,正是丹歌的一根羽针。 子规重重一握手中宝剑,再一抖,一立,三凝其剑,然后调转剑身向下,冷冷地对着蛟龙道:“我这是斩断廿於菟第二个头的办法,你要预备了。”他说完往丹歌那边瞥了一眼,示意丹歌也仔细看。 丹歌早有领会,他当时不明白子规如何斩下廿於菟的头,这会儿自然要看个明白,他的目光全神贯注在子规和他手中的剑上。 而那蛟在经历之前的挫败后,也认真地防御起来,它紧紧地控制着覆盖全身的鳞墙,同时分心试着突破境界,“只待我飞升成龙,这一切都要报偿!” 空中的子规放弃轻身之术,从高空猛然跃下,这一剑一如对阵廿於菟时一般的决绝,只觉得是一身蛮力,而其实从结果来看,莽的背后,是极为细致地操纵。 子规落到半空,猛然一顿,骤然收手,从那半空处闲庭信步地走回高空。虽然子规这样动作,丹歌可知道这剑的厉害,立刻往那剑本该继续下去的地方看去,隐隐捕捉道了一道身影的末端,丹歌急转神目,却根本跟不上这身影,他索性不跟,直接往覆盖蛟全身的鳞墙看去。 刹那之后,那身影来了,丹歌终于看了个究竟,这身影就是那宝剑,更确切的说,这是一道威力十足的剑意,因为丹歌捕捉到它后,眼睛竟隐隐被刺痛了。 “那这样的一击……”丹歌看向鳞墙,“韧如精铁的鳞甲,能破开吗?” “砰!” 随着一道巨响,一片片鳞甲忽而飞起,韧如精铁的鳞甲没有被斩出任何痕迹,但这一道鳞墙,却破出一个巨大的口子,这剑意一击,切断了蛟对于鳞墙的控制,使得这鳞墙后段分崩离析。 “飒飒飒!”那蛟只能这样发泄愤怒,而其实这声音中不止愤怒,还有痛楚,因为那剑意在击破鳞墙后,把这蛟那长有龙鳍的一段尾也顺便截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似如龙 子规站在高空摊了摊手,“我本意只想击破鳞墙的……”他摆了摆手,“事到如今,这一段尾就权当奉送了。” 丹歌满脸笑意,“这脱胎换骨的滋味可是不错么?秃尾蛟?” “飒!” 那秃尾蛟气得一下子震开了所有的覆盖在身上的鳞片,露出它全部的身躯了,只见它身上一身黑乎乎的肉,其中还有颇多的褶皱,肉上嫩嫩滑滑的似乎还包覆着一层粘液,四爪也没有鳞片,宛若乌鸡爪子一般。 丹歌抚了抚肚子,压下肚子中的翻腾之意,“我说为什么把自己遮得那么严实,原来是自知自己是个丑八怪。虽说我早有预备,可还是被你恶心到了,你此时非蛟非蛇亦非龙,倒像是一只老泥鳅了。” 老泥鳅闭目不答,它刚才气急地掀去了盖在身上的鳞片,却借着这一怒,一下子达到了可以突破成龙的地步!只能说造化弄人,这怒极之后正有这惊喜。 子规从丹歌那里接棒,继续挖苦道:“老泥鳅也有成龙的心,做梦去吧!”但只见这老泥鳅一直闭目,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泥鳅到了紧要时候,很有可能要开始化龙了,他手中剑一扬,就像趁此机会了结这泥鳅,也断了它成龙的心思。 丹歌却一把拉住了子规,指着那泥鳅,道:“你看。” 子规只好先收势,顺着丹歌的手指望去,只见这泥鳅的头前吻开始变宽,隐隐有龙头形状,头上双角更长,也开始分叉,腹部正中间新生了细密的鳞片,鳞片初为白色,渐渐金黄起来。 “啊!”这泥鳅已经开始化龙了!子规一扬剑,“等什么?出手啊!”他就待出手,却又被丹歌拦住了。 丹歌指着泥鳅的腹部,“你再看。” 子规翻了白眼,“我他娘的是眼瞎是怎么的?那玩意儿快成龙了我看不出?!”他心里埋怨着,却因为挣不脱丹歌,只好又一次顺着指点望去,但见丹歌所指处,那泥鳅腹部新生的鳞片已经变得全部金黄,但这个变化没有终止,金黄色渐渐加深,变作赤金,正往血红之色发展了。 子规虽然不知这变化是什么道理,但看丹歌不急不忙,想来必不是什么坏事了。而也就在此时,从那下面悠悠地有飘上来了一股烤肉的香气。 子规闻了闻,这香气颇为有人,使得他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这,好香!” 丹歌笑着点了点子规,有低头看向泥鳅,声音之中不仅有幸灾乐祸之意,更有庆幸的心思,“我们的赌博,开奖了。几乎同时,但似乎我们稍快一步。” 这稍快一步,也就是那至宝的自卫攻击先于这恶蛟化龙,那么恶蛟势必会被至宝杀死,省了丹歌子规的出手。这稍快一步,也使得丹歌子规免去了被杀死的命运,确实该庆幸一番。 而立在地上的那泥鳅,其实就是那恶蛟,它还有些不明所以,明明自己在化龙的过程之中,但为什么天空上的这两人认为自己已经末路了呢? 不说它还没有感受到那至宝的攻击,就算是那至宝攻击到了,以它身体的强度,硬扛一道攻击根本不至于死,自己只要化龙所有的伤势就全部恢复了,它怎么会到了末路呢? “飒飒。”它发出的声音虽然不能被丹歌子规明白其中意思,但声势之中全部是对于自己末路的否定和丹歌子规的愤怒。 “显然你还存有这侥幸。”子规摇着头,“或者你对于被你吞在肚子里的两样宝贝有着错误的估计。”子规指着自己,“我全力一剑能斩破你的防御,截下你的尾巴,我并不弱,但我自知在被你吞入腹中的宝物面前,挺不过一个回合,而且那宝物还不需全力一击。” 丹歌伸手在鼻前扇了扇,“你没有闻到那股子烤肉的香气吗?你没有吃过蛇肉吗?” 蛟摇了摇头,伸头在空中闻了闻,并没有嗅到什么香气,它只感觉到它的力量在渐渐壮大,“这两人在编故事骗我吧?!” 丹歌一指蛟的肚子,那肚子上赤金色的鳞片此时已经完全血红然后渐渐转黑了,“没吃过,你现在扭头就能尝到了。” 蛟果真扭头,入目只见自己腹部的鳞片黑黢黢一片,然后忽然一塌,整个腹部成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蛟探头过去一望,它腹中的脏器已经全部变成碳色,没有任何的生机了,可它自己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疼痛,没有任何的不适,甚至于它还活着! “我还活着!”蛟的目光一阵慌乱后镇定下来,“对我还活着,我只要飞升成龙!我……” “咔啪啪”,灼开这个大洞后,这碳色俨然成了一种瘟疫终于得到了释放,自这大洞开始肉眼可见地向蛟身两边蔓延而去,而其实这所谓瘟疫,就是那形似木棍的钻木的自卫攻击,一如子规猜测,这钻木应是用以钻木取火的工具,它产生的火是最原始的火,它最为纯净,威力也非同小可。 蛟的目光黯淡下来,“来不及了……” 丹歌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的同情,他也不下去,毕竟蛟还曾是祥瑞之物,他下去补一刀,也许给自己招惹什么祸端,让这蛟自生自灭,最是好了。他不理那一边,就和子规攀谈起来,“我还当你之前是胡说,原来这木棒还真是钻木取火的钻木。” 子规摇了摇头,“那结绳的猜测我是有底的,这钻木是我和它揭驳论战的时候,随意编的,听起来符合实情,没料想还真是如此。”他笑着,这有些出乎意料,“倒是你,你阻止我杀它应是看出了它已经末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日你和那老九老幺在银杏林对峙,我算你下落,大概是算到了这钻木上,一道火起把我那三根竹片烧没了,那会儿我感受到了一股纯净的火焰之力。如今我又从那蛟腹中感受到了这纯净火焰,于是就由此判断。”丹歌答道。 “哦!”子规恍然大悟,他思索这转头,看到了下面目中满是茫然的蛟,“它似乎没有痛觉,它眼睁睁看着自己要死了,却毫无办法,也做不到感同身受,这怪异足以令人崩溃。可它为什么感受不到痛觉呢?” 丹歌摇了摇头,并不知晓答案。 子规伸手揣兜意欲细想,却在兜中摸到了那清酒弹丸,忽而眉头一挑,有了猜测,“我猜,很有可能是那结绳也同一时发挥了作用,蒙蔽了它的感知。”那结绳又怎样的效用子规也不会感到惊讶,以为按结绳里记录着过往,而过往的里什么样的力量都有可能出现。 上古,那才是修行的全盛时代。 丹歌看一眼下面的蛟,此时钻木灼火烧至两侧,渐近蛟颈,蛟是不会有更多的反击了,“我们不如试验一下。” “哦?”子规眯了眯眼,默默地同意了。 两人从高空落下,来到这蛟的身畔,子规从兜中掏出清酒弹丸,引着香气涌入蛟的鼻中,他猜测这结绳的攻击还是属于思维层面的,所以这清酒应该能解。 而一如子规所料,待这蛟吸入这口酒香,呼吸立刻急促起来,口中“飒飒”地发音,显然那纯净之火落在这样厉害的蛟身上,依然十分痛楚。但这蛟很快平复了,它自知难逃一死,在临死际还能体味一遭痛楚,也是一件了乐事了。 麻木之中的忽然痛楚,让它清醒了它曾在这世界上鲜活地走过一遭,回首往事如烟,长久的盼望虽然功亏一篑,但临死的惬意,让它忽如升仙。它流下一滴浊泪,心中苦闷消解,眼前幻像丛丛,恍惚间看到了那志气夺宝的飞龙风姿,“飞龙老爹,我似如龙啦。飒!” 丹歌子规看得也忽然有些不忍心,但这一切都是蛟自取灭亡。 那蛟自知自己不能苟活了,也没有祈求,只看了一眼丹歌子规,紧紧地盯在了落在地上的那一颗颗柑橘上,在它被摒弃的恍惚记忆之中,这曾是它的初心,它曾用以真正的救人而不是敛集愿力,直到它的野心将它的良心蒙蔽。 “你要这个吗?”子规从地上捡了起来,“你知道这东西对你的伤势已经无用了,烧你的可不是凡火。”子规虽然这样说,但橘子捏在手中还是犹疑不决,看见蛟死他不忍,让蛟活他可又不肯。这橘子如果有用,那可就是自找麻烦了,虽然有用的几率不大。 “递给它吧。”丹歌劝道,“火已经烧到脑后了。”即便这橘子真有效果,也来不及了。 子规把这橘塞进了蛟口,也就在这时,那碳色忽然加快蔓延,一霎时就掠过了蛟头,这橘入口,蛟就死去了。而柑橘也被烧成漆黑的一颗小球。 “嗒!” 这蛟尸侧着倒了下去。 “结束了。”子规叹了一声,“该怎么处理它呢?” “等一等贡差吧。”丹歌抬头看了看,时间才到中午,距离夜晚还为时尚早,“等入夜了吧。” “而这庄园里……”丹歌跃到墙头往南面的庄园内一望,没有看到人,一回头,看着那蛟尸,惊疑一声,“咦?!” 第一百二十七章 蛟尸浮尸 子规在下面不明所以,不知道丹歌这一声惊疑为何而来。他只是顺着丹歌的目光,看向了这其实刚刚倒下,却仿佛早已陈尸许久的蛟。之前因为蛟给予的巨大压力,所以子规一度盼着蛟死,所以在蛟死后,他长出一口气,感叹终于是解决了祸患。 然而当着胜利的喜悦渐渐沉淀,忽而就被眼前这凄凉景象压抑了心情。对蛟来说,它死也无憾,这是寻道途中的死亡,为了追求而死。修行哪有通途,难如登天,而在这登天之路上,修行人前赴后继,争前恐后,踏着别人的尸体,把自己步步抬升。 这蛟,只是被踩在脚下的又一具。 它目中满溢拳拳之念,眼中看着的是蒙蒙前路,口中咬着的是赤诚初心,腹中裹着的是艰辛险阻,尾后折去的是自保妥协。 它死了,前一刻活生生的,后一刻硬邦邦的,仿佛死去多时,之前的音容犹在,然而子规恍惚之中却不敢明晰那是否真的存在过了。他有些兔死狐悲,至少在这寻道的路上,他们可算作临时的盟友。 “刷啦啦啦。” 子规回神时,整个院中全部的柑橘都落地了,没有一个完整的,全部摔烂在了地上。这蛟,确实是再无转机了。 “子规,你快上来。”丹歌依旧站在墙头,对着子规叫道。 子规点了点头,紧走两步一下子跃到了墙头,“怎么了?” 丹歌一指那蛟的尸体,“你看!” 子规依言顺着丹歌所指一望而去,入目的蛟尸形貌奇特,似曾相识,他眉头微皱,“咦?!” “你想到了?” “嗯!”子规点了点头,又看向这蛟尸仔细打量起来。 这蛟尸一身被那钻木自卫攻击烧成炭黑之色自不用多说,又因为这蛟之前将飞升为龙,要脱胎换骨,所以全部的鳞片都从体表剥离,所以浑身是皮肉肌肤。 这蛟还因为化龙,吻变宽了不少,又因为那钻木之火烧到脑后时陡然烧完了整个蛟头,所以这蛟头有些扭曲变形,竟有些浑圆,不细看只以为是一个人头。 火还烧尽了这蛟背后的飘带、脑后的赤鬃、头顶的犄角和爪指间的薄膜,所以这蛟被灼得看起来就像是生前也是这般光滑溜溜,再加之那颇像人头的蛟首,浑然如一个一丝不挂的人类被烧焦了。 唯一的不足就是这“人类”有一条尾巴,口中还含着一颗橘子被烧焦后变作的黑球。 这形貌特征,和丹歌子规在过宜昌时在江中见到的那个浮尸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那时距离浮尸比现在他们距离蛟尸更远些,也就看得更不真切些,此时他们看着那蛟尸都颇像人类,如果更远些,只怕就更像了。所以他们几乎肯定那日在宜昌江中看到的浮尸,正是这蛟尸无疑! “只可惜那会儿我们打算凑近细看时,那浮尸就消失了。不然我们现在的结论就不仅仅只是猜测,而会是确切的论断了。”子规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 丹歌子规见到浮尸的那会儿蛟还没有死,蛟还没死的情况下看到蛟的死尸,这种事情有没有可能呢?答案是:有可能!修行的世界从不是以常理可以忖度的。也正因如此,丹歌子规并没有追究过这种事情出现的合理与否,而是跨过这个直接去追寻起了浮尸出现的意义所在。 “也许那浮尸就是不让我们看真切呢?直到前一刻,我们还没有联想到这蛟和那浮尸竟有这样的关系。”丹歌摊了摊手,“如果我们早就知道这样的结论,或许今天的结局就不是这样了。我们也许会因为知悉蛟的命运而有恃无恐,那样我们反而有可能一败涂地。” 子规点头赞同,道:“那浮尸的出现也许就是让我们在此刻深究的,告诉我们早在我们过宜昌时,这蛟的命运就已经和我们牵连在一起了。” 他瞧着那蛟尸,“它还在妄图飞升为龙,天地早就把它的命运安排好了。” “只是……”丹歌心中的疑窦并没有完全解开,“如果那浮尸和这蛟尸就是同一具,我们看到的哪一个才是真的呢?那个浮尸出现除了昭示蛟的命运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作用呢?” 子规给不出答案,他扬仰头看了看天空,“只有等到夜晚了,听听贡差的答案吧。” “只好如此了。”丹歌说着,忽然往南面看去,大喝,“别藏头露尾的,滚出来!” 声落,南面并没有人出现,显然那些躲藏的人只以为是丹歌在诈他们。而其实丹歌早已识破他们的藏匿处,眼看着这群人都不出来,手中一抖,无数羽针齐齐而发。 “嗒嗒嗒!” 那羽针稳稳地射在南面一堵墙上,随之丹歌一甩手,羽针照着丹歌命令一齐往外拔,“哗啦”一声,那整面墙都被这羽针给拽倒了。露出了藏在墙后的一干人等,正是那些所谓的神使们和那个娘炮老大祁骜。 丹歌子规齐齐跃下墙头落在地上,看着这些人,这些人本有逃跑的心思,但被丹歌子规的满含深意的眼睛看得心里毛毛的,一动也不敢动。 丹歌对着这些人招了招手,道:“过来。” 这些个神使脸上谄媚地点头答应着,却是哪一个也不敢在头里走,那祁骜就更不如这些神使了,蹭着小拖鞋悄然地往后挪着,想避到后头。 但这肥硕之人笨手笨脚的,又穿了个人字拖,此时又是倒着走,他蹭了几步鞋就要掉,连忙伸脚去捞,这一捞一个重心不稳,仰面朝天就要摔倒,他惊得喊了起来,“哎哟!” 也亏了身畔全是壮汉,他这一喊神使们全部回头,左右一扶,才没有让他摔倒。神使们一瞧这胖子,一下子有主意了,彼此对视一眼,又都不怀好意地看向了祁骜。 如今蛟死了,满园的橘子都摔烂了,他们的什么教派也就荡然无存,往后各谋生路,可未必再看这胖子的脸色了,如今不让他给兄弟们扛些事儿,可就对不起这多年来兄弟们对他的点头哈腰。 祁骜刚刚站稳,庆幸之余就感觉两面搀扶他的人使蛮力将自己架了起来,把他作为队伍的首位,驾着他直奔丹歌子规而去。 “哎哎哎!你们这群人简直忘恩负义!我给你们吃给你们穿,给你们钱花,还,还给你们地位!”胖子叫嚣着,这会儿急得他什么哼哼唧唧油腻作呕的娘娘腔全都没了。 它胖是胖了些,能当上老大可说明他并不蠢,这会儿他哪还不明白这些人的小心思,把他顶在前面,那什么刑罚他不得先受着了?!那两人虽然看着年轻,但心肠狠毒啊,蛟那么可怕的人物被他们都烧成炭了!他落在他们手里可不得把他榨成干了啊?! “地位?”这些个神使满脸的不屑甚至于厌恶,他们在那些信徒面前是什么尊敬的神使,可在这祁骜面前,依然只是哈巴狗!要论起地位,他们自当给那些信徒们一些报答,而并非是祁骜。 祁骜一看这话和放屁似的一点作用没有,他连忙承诺起来,“你,你们放了我,我给你们发奖金,我把庄园卖了,咱们开公司,一人一份原始股!” 旁人许就信了,这一伙人可不,他们可是跟着这家伙几年了,允诺的奖金都从没有发过,更不谈什么原始股份了。 这承诺也不见奏效,祁骜知道此时只有自救,妄图收买这些人是没可能了。 别无他法,他被架着硬是折腾起来,他这二百斤的胖子一动,两边架他的人压力倍增,一副摇摇欲坠的架势。这时忽然祁骜身子一沉,他只以为是这群人放弃了,却发觉他又被架了起来,左右一看明白了,原来是之前那两个撑不住,换人了! 祁骜失落不已,这里西装革履的少说有二三十号人,他们倒倒手,就把自己递到那俩年轻人面前了!可他不许自己就这样放弃,他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他面部忽而做出无数的表情来,这让远边的丹歌子规看得纳闷不已,这家伙祸到临头还怎么放肆地给自己做鬼脸?!而且这胖子本是奇丑,再加上这表情,让丹歌子规一阵阵地犯恶心。 胖子可不管这些,这紧要关头形象分文不值,他做表情的目的就是让他脸上那厚厚的粉脱落下来,以备他之后的动作。 很快粉都脱落了,他沉着气猛然往外一呼, 那脱落的粉被吹起,在祁骜面前形成一道烟,这门道正是他在赤蛇面前出丑时悟到的。 而随着粉烟出现,他立刻高声呼喊,“啊!有毒!”说完猛然闭眼,一沉身子就向后倒去。 这真是个不错的法子,祁骜演得逼真,关键的道具也恰好作用,那粉被吹起红粉一片,接着祁骜就倒地而死,神使们不待细辨就信了,扔下祁骜扭头就跑,他们也不怕丹歌子规了,留下必被毒死,跑了也许能活! 丹歌和子规轻笑,那些神使说实话只是这胖子的马前卒,根本没必要追究他们什么。而这胖子才是罪魁祸首,现在胖子这一招弄巧成拙,把他自己个儿一个人留下来了,倒是省得丹歌子规多费口舌遣散那一群西装革履的神使们。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下一步 祁骜这会儿可不好受,他为了装得像是死掉的,整个身子用力往后倒去,他料着以他的体重,压住一两个人没什么问题,那样他就不必摔在地面上了,但不曾想那一伙人一个个都是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的,情急之下把他还往直地一推,然后就从他四周撤走了。 所以他倒下的距离比开始的时候还要高些,这一摔下去,头磕在实地上,“咚”,这一声听着都疼,直接把他摔得眼冒金星,浑如脑袋里灌满了水,冲着他的七窍猛冲,他是眼憋、鼻酸、口噎、耳鸣,一口气险些没提起,堪堪就差点丧命。 祁骜那里把自己摔得七荤八素的,丹歌子规远远看着,见他落地之后好生痛苦,也并没有帮忙,而是悄悄地挪到了这祁骜的身旁,只待这胖子转醒,就要对他发落。 胖子好半晌才缓过劲来,再一听,四周一片静谧,似乎没有人了,他心头雀跃,暗祝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悄悄地睁开一条缝,往上看去,入目是旁边楼阁的挑檐,挑檐旁露出半面明日来,这日头浑如羞涩的名伶,揽着挑檐作琵琶,犹抱琵琶而半遮面,羞答答地耀在他眼中。 换作旁人此时大难未死,重获新生,又有如此体悟的情境,必是遥遥远观,将日头比作倾国红颜,沉溺其中苏生暧昧情愫;却此时是个娘们唧唧的肥胖之物,自个儿涂脂抹粉还爱不够,让他去赞赏旁人,那是绝没可能的事情。 他撇了撇嘴,往边上一个翻身,避开日光不看。 但刚避过日光,就迎上了两双脚。 胖子微睁的双目全然睁开了,再一看,果真有两双脚,而且装扮并不是西裤皮鞋。他扁了扁嘴,知道完了,这两双脚既然不是西裤皮鞋,不是那些神使们的,那么这两双脚的主人不言而喻,自然是那两个年轻人了!这哪里什么大难不死,分明是祸到临头。 他这会儿再装死也为时已晚,他只好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比了个兰花擦在鼻头,脸上刮起笑意,“嘿。咱有话好商量!”他说着出手去拽丹歌子规的裤子,出手却仿佛碰在了一层玻璃上,并不能穿过,更别说够到两人的裤子了。 他脸上笑容一僵,知道这两人确实就是那蛟口中所说的修行者了,据说他们能洞察人心,而且手段很多,能移山倒海,改天换地,他如果在这样厉害的人物面前或是撒谎或是矫情,那许是连苟活都不行了。 胖子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抬头看着大哥子规,目中满是诚挚悔意,道:“我,我知错了。” “那你可是愿意认罪?”丹歌声音严肃而冷漠地问道。 “愿意愿意!”胖子连连点头。 子规挑了挑眉,“往后不要做涉及这些方面的事情了,你一个凡人搅在修行世界中,到某天牵扯到旁人的利益,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子规言语中蕴藏金声玉振之音,把话语中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有分量,让胖子不由自主地就全然奉作了准绳。 子规继续以金声玉振说道:“遣散你的员工,解散你的组织,向我保证你绝不会再涉入修行世界!” “我,我保证!”胖子立刻原地立正大声地喊道。 此刻天地忽然一变,天上四散的云彩聚集在一起,形成一朵祥云,祥云中雷霆闪动真形,那是一道紫色天罚神雷,随即雷霆消失,祥云也渐渐四散而开,似乎完成了一道仪式。 丹歌指了指天上的云,对着胖子说道:“你这可不是普通的誓愿,它可是要受到上天监察的,如果你有所违逆,天地就会降下神雷,把你劈碎。”那云彩的仪式,正是把胖子的誓愿汇入上天监察了。 “咕咚。”这胖子重重地咽了口口水,这虽然听起来玄幻,但这由不得他不信,他可瞧见了那云快速地凝聚又快速地散开,“我,我知道了。” “好,你去给我们安排些饭菜来带到这里,我们会在你这儿待到晚上。” “就,就这样吗?”胖子不由悄然问道,他还以为会有什么责罚呢,他这询问倒不是犯贱,而是考虑到如果丹歌子规有责罚,他还能有个准备。 “你是凡人,我们只能引导你回归正途,并没有权利审判你的过失。”子规说道,随后他一指那边的蛟尸,“应该也没人会来追究你,你的罪责全部由它代你承担了。” 胖子看一眼那蛟尸,点了点头,叹了一声,“唉,我知道了。”说着就离开了此处,去给丹歌子规安排饭菜了。 “这里的事情只等那贡差来临,看它怎么发落了。而既然这里的事情基本了解,我们就要计划好我们的下一步。”子规说道这里叹了叹,“我们一同走到这里,已经感觉力量有所欠缺了,我们势必需要一个新的伙伴入伙。” 子规接着说道:“殊勿应在那东泽鱼所示的‘勿’字上,总感觉他就应该是我们的伙伴,但他显然被罗云观的俗物缠身,不能离开。 “而大师曾说罗云五彩散,才是殊勿出山的时候,这罗云五彩散应该不远了,但并没有准日子,所以这殊勿,我们只能是想想,完全指望不上了。这罗云五彩散的含义我不懂,但总听得不是什么好事,既然殊勿指望不上,我就盼着能散得迟一些。” 丹歌目视前方,似有思索,“大师自有分寸,我们就不要参合了。” 子规点头,说:“可伙伴我们确实急需,如今恰好我们解决了蛟,两样至宝落到我们手中,我们携宝拜访风家,也许能找到一个伙伴。风家既然是燧人氏后裔,底蕴必然深厚,一个和我们相当的伙伴,必不是什么难事。” “嗯。”丹歌还在思索,有些心不在焉。 “你在想什么?” 丹歌收回远眺的目光,看着子规道:“我想我们去商丘风家之前,需先去一趟沈丘,我们推断《独异志》记载之事和沈丘栗狗脱不开关系,我们不如去把这个谜团解开,而且这其中很有可能有关乎另一条赤蛇的踪迹。” “沈丘的事情啊……”子规捏了捏太阳穴,“你不提我险些就忘掉了。确实我们应该去解开这个谜团了,我们的线索已经够多的了。” 这一趟江陵,丹歌算卦算出了栗狗是如何成妖的,又发现了《独异志》中有关魏国女子被华佗用栗狗狗足所医的记载,这些事情前后联系,已经把真相铺就了大半,只待他们去沈丘再仔细询问一番,就能了解全部了。 而从这真相里,他们也许就能知道最初钻入魏国女子膝盖内使其流脓,之后钻入狗足的赤蛇是死是活,去向了哪里。这才是他们最想知道的事情,也许这赤蛇的讯息里就有着沈家紫气异变的真实因由。 “好吧。那我们就先去沈丘。”子规说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哦对了,我们这一路上还要注意五加和七叶一枝花,以备给大师重制奇门遁甲盘。” 丹歌笑着点点头,“你有心了,还惦记着。” 两人的话题渐渐不再正经,变作了闲聊,而那祁骜很快再次出现在此处,给丹歌子规带来了看起来还不错的饭菜,还带了一些糕点水果,供在了蛟尸的旁边。这个举动让丹歌子规对胖子刮目相看,不由好感大增,留了胖子呆在他们身边和他们一起闲聊。 很快这一个下午也过去了,天色渐暗,夜幕降临了。天色沉沉,不见星斗,也不见明月,四周黑漆漆的,这庄园隐在密林之中,更显冷寂,庄园外围传来阵阵风初入林中的声音,听在耳中是一声声鬼哭。 “噗噗噗噗!” 是那立在庄园楼阁顶端的红旗在随风摆动,这声音和着那鬼哭,就仿佛是鬼魅衣袂轻摆,上门来索命一般。 胖子眼珠子滴溜溜的四面看着,更多的时候停留在丹歌子规身上,看到他们,他才有些许的安心,他也渐渐开始熟悉这样的声音,把恐惧从自己的心中慢慢抹去。 然而这状况没有持续多久,忽然,世界按下了静音键,一切的声音戛然而止,这让本来适应了的胖子心跳漏了一拍,他只以为是自己耳聋了,直到他听到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他才明白这就是世界的声音消失了。他悄悄地往丹歌子规旁边挪了挪,提着气四面打量着。 这是新的恐怖。 “是它来了吗?”子规问道。 丹歌也不确定,对着四周说道:“是你吗?贡差大人。” 没有回应,但此时响起了什么东西挪动的声音,然后挪动的声音一止,接着就传来了,“咕咚”的声音,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咽。 “在北面。”丹歌道,往北一看,正是那橘园,他一挑眉,“走,过去看看!”丹歌子规和祁骜一同往橘园走去,他们越靠近蛟尸,那声音就越响。 直到他们来到蛟尸旁,那声音立刻停止了,而此时他们发现,地上祁骜摆下的供品竟是消失了。祁骜大惊失色,指着本来拜访供品的地方,“是什么东西偷吃了供品?” 丹歌子规齐齐皱眉,看着蛟尸,他们想到了一种可能。 恰此时,“咕咚”一声,远处又传来了吞咽的声音。 第一百二十九章 玄猫到来 这声音在这完全的寂静之中显得尤为明显,一声声“咕咚”从四面八方响起,好似有无数的生物在吞咽,又仿佛丹歌子规等人就处在这生物的喉头,所以这吞咽的声音才这么清楚。 丹歌子规两人对这生物都有所猜测,所以并没有慌张,但祁骜不同,他长久居住在这庄园里,头一次听闻这橘园中有这样的响声,这就由不得他胡想:“是不是每天入夜都会有这样的响动?那我的房间是不是已经被这可怕的东西造访过?前几日心神不宁是不是来源于此?” 他越想越不安,浑身瑟瑟发抖,扶着额头叨念起了过去日子里自己房间里的异样情况。丹歌看他这架势可是被吓得不轻,劝慰道:“有我们在,你慌什么。” 祁骜苦了脸,道:“现在我倒没什么怕的,可关键是我过去也住在这里啊。我就好比一个少女……”他说着比起了招牌的兰花,“这声音就好比是流氓,我作为少女在自己家才发现了一个流氓,保不齐这流氓早就在了,而且可能早就把我给……”他一拍大腿,“给糟践了!” 子规险些笑喷,道:“放心,流氓也长眼睛的。”你那么丑,当真是少女流氓见了也不会动心的。 这一回祁骜不因说自己丑而郁闷,反而开心起来,“你是说这东西看着我丑,不会来害我?!” 丹歌否定,摇了摇头,道:“可这东西并不是流氓,未必挑姿色的。”丹歌说完,那脸色刚有好转的祁骜又苦闷起来,方才稍有放下的心也再次提起了。 这时,“咕咚”一声,毫无预兆地就响在这祁骜的脚边,而其实并没有任何东西出现。 “啊!”祁骜被这突如其来近在咫尺的响声吓得三魂失了两魄,又因为并没有看到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他心里更慌了,身手颇为敏捷地窜到丹歌子规的身后,再也未敢探头查看。 丹歌伸手拽了一把,这家伙才从两人身后走了出来,但他贼眉鼠眼地四面张望,抬脚落脚都分外轻盈,显然心还没落到实处。 丹歌也不多解释,只是一指地上,就在祁骜刚才站立的位置旁边,有一个摔烂的柑橘,他指着柑橘对祁骜道:“你把那个拾起来尝尝。” “啊?”胖子这会儿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两眼注视着丹歌,“您不说您不审判我吗?可这……”他指着那烂柑橘,他猜测那橘子一定有毒,所以这两人才让他去尝,他如果被毒死了,那也是罪有应得,可这两人不是说无权审判他吗? 他死了可就是受了他们的审判,刑罚就是被罚吃毒橘而死啊! 丹歌子规扯了扯嘴角,这胖子倒是精明,尤其在自己的性命上,算得尤为清晰。可他们实属冤枉,他们可并没有害这胖子的心思,只是让胖子尝一尝柑橘的味道。 而如今胖子既有这样的怀疑,有心解释却要多费口舌又耽搁许多时光。索性,两人不发一言,各自拾起一些橘子,送入了口中。 “呃。”胖子看着两人的动作,才知道自己多虑了,这会儿他想要表达诚心,已是晚了,他呆愣愣看着丹歌子规,看着他俩吃得津津有味。 吃货未必是胖子,胖子大抵是吃货,祁骜正在吃货之列。他这会儿看着丹歌子规两人一脸享受的样子,已是吞咽了几次口水,前一刻的毒物,如今已变成佳肴。不要看那柑橘摔得稀烂,品相不好,可兴许就是美味呢!他以前没少吃这柑橘,可如今摔在地上也许又有不同呢! 胖子犹疑了一阵,捉住丹歌子规相视的功夫,迅捷地从地上拾起一瓣柑橘,扔在嘴里就“咔哧咔哧”地嚼了起来,嚼了两三口,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 “哈哈哈哈。”丹歌子规得逞地大笑起来,齐齐吐了口中的橘子,饶有兴趣地看着胖子,“说说,滋味如何?” “唔。”胖子有点犯恶心,“味同嚼蜡。” 丹歌点了点头,“不错。是它回来了。” “呸。”胖子一口吐掉口中没有丝毫味道的橘子,忙问道:“它?谁?” 子规指着这扇形的橘园,“这一片地本来的主人,蟠然藏在橘中的赤蛇。” “啊!”胖子惊叫一声。 “蹬蹬!” 他连退两步,退到了丹歌子规的身旁,“它不是死了吗?” 丹歌点了点头,“是啊,它死了,所以回来的是它的幽魂,也因此,它只能吃掉你的供果而不能吃掉这些柑橘,单单吸收了柑橘的精华,所以这柑橘你尝起来是没有滋味的。” 胖子头一次听说这新奇的事情,挠了挠头问道:“它怎么能吃掉供果?” 丹歌解释道:“那是你供给它的啊,它就有权吃。当然,这是因为在野外,所以它贸然吃了,如果供在堂内,为避免凡人看出异样,也是只吸收精华的。” 他说完眼睛往四面一扫,高声喊道:“赤蛇?你还在吗?” “它不在了。”忽而清冷无情的女人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在这橘园的北墙上,赫然闪着两道明光。 “这,这……”胖子感受到了这声音之中无限的冷意,他裹了裹身子,哆嗦着手指着墙那边两道明光,支支吾吾地不知怎样形容这令人惊骇的一幕。 忽然,那明光消失了,胖子的心随之一紧,他环视四周,看看那明光是否还会出现,会出现在哪里。 “喵!”一声凄厉。 两道明光霎时打在了胖子的面前,这明光幽绿幽绿的,他还能从中看到自己色变的脸,宛若厉鬼一般丑陋的样子,胖子被这一惊一乍下了两跳,嘴一抽,直直地晕倒在地。 但听得“咚”的一声,震得丹歌子规都缩了缩身子,有一阵的心疼。“哎哟。”这一磕又生生把胖子给疼醒了,他刚叫唤一声,一道猫爪就招呼在了他的左脸上。 “啪!”可怜的胖子又生生被扇晕了过去。 丹歌子规齐齐扶额遮眼,已经没眼见胖子那惨兮兮的样子了,“真是苦了他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正是这玄猫,地府的贡差大人,“我行走两界,可有着审判的权责,如果不是念在他是初犯,我早拘他走了。你们俩不冷漠了他也就算了,怎么还有同情之意?” 丹歌子规也不好辩驳什么,连连称是,接受了这个批评。 丹歌则道:“不知道贡差来这里是……” 玄猫人性化地白了丹歌一眼,“我先是为拘赤蛇的幽魂而来,之后照一殿王的意思,给你们一些东西,同时也给你们解开一些困惑。你们不正盼着我来呢么?!”玄猫早已看穿丹歌子规的心思了。 “嘿嘿。”丹歌挠头一笑。 玄猫走到那蛟尸旁边,叹道:“真黑啊。” “是啊。”丹歌点头,“烧的……” “黑还不给点亮啊?!这黑得我都找不见它在哪儿!” “啊?哦!”丹歌打兜中掏了掏,苦笑着挠了挠头,“那个,我符箓都用完了,即便有……”他一指一片漆黑的天上,“即便有也没法照亮啊。”他的金符箓施展玉兔金乌,首要是有月亮在才行的。 “我!我去!”腾地,本在地上挺尸的胖子高叫着一跃而起,起来就奔他的房间而去,去取灯了。 玄猫的两眸一眯,“有点意思。”丹歌子规也有些困惑,这胖子似乎没那么简单啊,他挨了玄猫一巴掌没晕,让玄猫都吃惊了。 不一时,那胖子拿着一个高亮的手电筒回来了,这一照,整个橘园都亮如白昼。胖子来到的丹歌身旁,本想递过手电,却被玄猫制止,“你就提着吧,给我们照亮。” 胖子连连答应,“好。” 玄猫来到这蛟尸身畔,默默摇了摇头,“可惜了,本一条少有的祥瑞之蛇。”它说着目中神光一闪,纵身一扑,四爪闪耀幽光,隐隐肃杀暗藏,去势汹汹如潮,落地重有千钧。 “噗!” 那被烧成炭的尸体在这一扑之下,砰然化作了纷纷扬扬的黑烟。这黑烟还没有四散而开,就听这玄猫猛然一吸,黑烟霎时聚集在玄猫前爪之下,汇成一个方形小块。 良久,方形小块完全成型,竟是形成了一方墨锭,那偌大身躯的蛟被烧成炭,最终却只汇成这小小的一方墨锭,如此可见这墨锭必定非同寻常,必有无穷妙用! 而随着这墨锭成型,那本在蛟尸腹中的风家两样至宝——钻木和结绳也都出现了,它们完好地躺在地上,隐隐有一层幽光闪烁。 丹歌子规对此惊奇不已,它们指着这两样至宝,看着玄猫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两件至宝,它们在自卫生效杀死蛟后,吸尽了蛟全身的修为,包括蛟从它们身上夺走的,和蛟本身的,所以它们熠熠生辉,正是力量太多,有些外泄。” 丹歌子规了然地点了点头。 玄猫把墨锭叼着放在丹歌的手心,“至于这一方墨锭,就是一殿王让我赠给你们的礼物,日后你们一定会派上大用场的。” 丹歌端详了一会,看不出什么奇异之处,但还是客气道:“有劳秦广王惦念。” 玄猫摇了摇头,道:“你不必如此,好听些是礼物,不如说是报偿,这是你们和我们等值的交易。” “哦?”丹歌有些疑惑。而玄猫似乎并不愿给丹歌一番分析,并没有应答。 第一百三十章 释疑 丹歌也没有追问,将这疑惑暗暗地放在了心上。 玄猫蹲坐在蛟尸的位置上,隐隐护卫着那两件至宝,它看着子规,也同时将胖子祁骜看在眼中,时刻注意着。它道:“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就问吧。” 子规点了点头,道:“我们数日前在来江陵的路上,经过宜昌时,在江中发现了一具浮尸,那浮尸的形貌和蛟死后的形貌十分相似,这二者有什么样的关系?” 玄猫答道:“那一具浮尸确实就是蛟尸,因为一殿王催得紧,蛟又迟迟不死,我们只好先行遣送它的尸体返回阴曹,占下位置,一殿王也就可以降下审判。等蛟死后,就直接魂归二殿,接受惩处。” 丹歌有些明白,那浮尸就是代蛟尸去受审的,等蛟死后就直接发配接受惩罚了,这应当是一殿王的小伎俩,可以避免案件的积压。 他转而问道:“我们见到那浮尸时,它似在逆流而行,被我们发现后陡然消失,它要去向哪里?又为何突然消失?” 玄猫赞赏不已,这两个问题提得很有见地,它道:“有一句话叫落叶归根,它逆流而行,正是要返回它的故里,白帝山。而这一路,你们恰好从白帝城来江陵,你们或早或晚,总会遇到它。 “这也就预示着这将来蛟的死,和你们脱不开关系。而如果它不突然消失,让你们端详仔细了,让你们确定了这尸体本是一条恶蛟,那这之后的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子规丹歌点了点头,正如之前丹歌的猜测一样,玄猫和地府也在担忧让他们看清了这浮尸的面貌后,他们会在应对蛟时变得有恃无恐,那样结局有可能就会产生计划之外的偏差了。 玄猫点了点头,认为丹歌子规没什么好问的了,它从地上站起来,“没有疑问了吧,那么我……” “不!”丹歌立刻打断道,“还有一个疑问,我们在宜昌看到的浮尸,和这里被你扑碎炼成墨锭的蛟尸,哪一具是真的?” 玄猫从没想到丹歌会问这样的问题,它大睁着眼睛看着丹歌,目中似乎有些怒气,这让丹歌不由皱了皱眉,难道他是问到什么关键地方了吗? 玄猫的目中其实并没有怒气,只是它大睁着眼睛,在重新仔细地打量丹歌,丹歌的给了它一个新的映象:刨根问底,紧抓关键。 玄猫目光渐渐柔和起来,“两个都是真的,炼成墨锭的称为体,逆流而上的称为相。这算是较为困难一点的分身之术,日后你如果遇到此类的术法,就能从这蛟尸浮尸上找到一些感悟了。”它说到最后轻笑起来,如悦耳的银铃,“哼哼,你没有别的问题了吧?” 丹歌摇了摇头,看向子规,子规也摇了摇头,丹歌就对玄猫道:“没……” 他耸了耸肩,不知何时这玄猫已经遁走了。 丹歌子规的所有疑问都有了答案,而仅剩一个答案没有解除了。 “呼呼!” 两道风声响起,丹歌子规一前一后把胖子祁骜夹在了当间,丹歌站在胖子身前,压着嗓音问道:“说说吧,你是不是隐藏了什么?为什么你能在玄猫的一击之下依然清醒?” 胖子老老实实地往他倒下时头的位置一指,在那儿,有一滩被砸成汁的橘子,“这橘子虽然没了味道,可是效用还在。” “这玩意儿不是吃的吗?” 胖子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不只是内服,还可以外用,当做贴剂,一贴见效。” “哦?那刚好,给我们用用。”丹歌从地上拾起两颗橘子,来到子规的身边,子规很默契地脱掉上衣,露出了他的左臂,在他的左上臂,赫然一个大孔从后至前将手臂贯穿。 在这大孔边缘,肌肤坏死,隐隐黑气缭绕,大孔之内,骨骼内的骨髓显露在外,似乎只有少许依然相连,使得子规的臂依然能够活动。 这伤口触目惊心,让一旁的胖子失了声,他看了一眼,低着头再不敢看了。 丹歌拿着这橘子,捏出汁水来滴到子规的伤口处,却因为他的手不知为何难以维持稳定,许多的汁水都滴偏了。子规抬头,一度镇定的丹歌头上覆了细细密密一层汗。 子规一把夺过丹歌手中的橘子,对丹歌笑道:“他受不了,你又怎么了?!”他自己拿起橘子一下子扣在了自己的伤口处,但听“嗤嗤”声响,一股子黑烟蒸起,橘子也萎缩变质。 子规扔掉这一个,又把那一个扣在伤口上,黑气被前一个蒸完,这个一就开始治愈伤势了。很快,这一个橘子也萎缩掉,子规拿下这个,见骨骼已经有重生的意思了。他继续换橘子,反正这一园的橘子呢,他又接连换了五个橘子,伤口才全部愈合。 伤口那一片全是新生的嫩肉,和周围的皮肤可不一致,更白嫩更细滑,子规拽过丹歌的手放在自己新生的皮肤上,“摸摸,摸摸!摸摸这个,往后就不想找老婆了。” “去你的!” 胖子这会儿也凑了过来,伸出兰花戳了戳子规新生的皮肉,“啧啧啧,还真是细皮嫩肉。”这会儿他能好生端详了,细皮嫩肉可是比那深入骨髓的伤势好看多了。 丹歌蹲了下来,“来胖子,照我这里。” “啊?”胖子一照,见丹歌背对他蹲着,不明所以,“怎么了?” 丹歌的伤势就在脑后,有头发挡着,看不出什么。但接着丹歌背回手来,往开一扒,血痂被扯开,其后的骨骼也露出来了,骨骼上头那一道弓弦打下的黑色痕迹尤为扎眼。 胖子浑身一颤,又扭过了头去,“你们什么修行界,都这么狠毒的吗?” 子规捏着橘子,屏气凝神,把汁液滴到丹歌的伤口处先是把痕迹中的黑色蒸出,然后才开始修复,他因为全神贯注,没理睬胖子的问题。 丹歌则有闲,说道:“不是。” “哦!”胖子庆幸地长出一口气。 丹歌继续说道:“我们是较为幸运的,还能在这里医治伤势。真正遭遇狠辣手段的人,早已尸骨无存了。” 胖子闻听,长长出的气又被急急地吸了回去。 “修行界,远比你看到的还要残酷。而你一介凡夫俗子,想在这里面分一杯羹,就有如虎口夺食,只有丧命而已。”丹歌苦口婆心地劝告着。 胖子摇了摇头,“我盟了誓愿,不会再涉入了。” “那样最好!”丹歌收回手来,子规往他头上又滴了几滴,头皮也完全修复无恙了。 丹歌站起身来,就听四面“嗉——”的一声,所有落在地上的柑橘齐齐萎缩,显然再没有治愈的效果了。他紧皱眉头,“怎么回事?!” 此刻,在庄园南端传来了轰隆的声响,这声响很有可能和柑橘的萎缩有关。丹歌带起胖子,子规收起风家至宝紧随在后面,三人一起赶往庄园之南。 在这庄园的最南端,就是那个待客的大厅了,而这里,也确实就是轰隆声音发出的地方。在他们赶到时,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了。 在他们的眼前,那个威严的顶天立地的赤蛇雕像已经倒塌,而此时可以看出,赤蛇的鳞片全然是以金片铺成的。这一倒,赤蛇全部的鳞片剥离,里面的一切却都完好。 丹歌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叹了一声,“赤蛇已经下放二殿受难了。” “啊?”胖子有些怀疑,“你怎么知道?通过这个雕像倒塌吗?” 丹歌点了点头,“对。这雕像倒塌而只有鳞片剥离,说明它去了二殿受难,二殿的地狱叫做:剥衣亭寒冰大地狱,如今已经剥衣,接下来寒冰来袭,这雕像会寸寸碎裂。” 丹歌话音未落,就听“哗啦”一声,那雕像果真寸寸碎裂,碎成了一地的小石块。 胖子大气都不敢喘,他又见识到了神异的一幕,原来哪怕赤蛇身死,它在地府的行动也会反映到人间啊!他望着丹歌,道:“然,然后呢?”声音细弱蚊吟,生怕惊扰了天地的神明也把他给剥衣冻死。 “然后?”丹歌摇摇头,“赤蛇留在人间的意象已毁,它不会再有什么表现了,柑橘虽然是造福的东西,但也属于赤蛇的意象,可叹它们并没有逃过此劫。” 子规拍了拍胖子,“天助你,不让你再将你的组织办下去了,去做些正事吧。” “嗯。”胖子呆愣愣地看着这赤蛇雕像的模样,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他沉溺在思索之中,连丹歌子规的离开都没有发觉。 丹歌子规两人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又去了一趟橘园,那里蛟的脱下鳞甲已经不见了。 丹歌不无遗憾,“唉!迟了一步啊,我们早该把那鳞甲炼化成我们的,那样它们就不会随着这剥衣之刑消失了。那玩意儿多坚韧啊!可惜了!” 子规倒是看得开,道:“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走吧。” “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懂了。”胖子站在橘园的入口处,往高空的黑暗处招手,“再见。” 第一百三十一章 梦 丹歌子规趁着夜色一路以鸟儿的姿态回到酒店之中,两人也有些劳累,就此睡去了。这后半夜里,明月终于从云彩之后挣脱了出来,把迟来的光亮重新洒向世界,蒙蒙的幽光拂去了最浓重的黑暗,沉沉的夜就此变得轻浮。 微风扫过,夜在轻摇,抚慰着尚未安睡的人们,人们就像是襁褓里的孩子,终于在这清风吹唱的摇篮曲和世界摇篮的轻晃之中,悄然睡去了。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是,这忽然的轻浮,让有些人睡得不那么安稳了。 “呼!” 殊迁从深睡中猛然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他打了个哈欠,“这个梦,好奇怪。”他怔怔地坐了一阵,望了望窗外,窗外一片银白,宛若霜降一般,这月儿悄然爬了出来,而殊迁也恰好这会儿醒来,没有错过这景致。 他起了床,一丝不苟地穿上了衣服,然后把床头摆着的一个崭新的拂尘捏在了手中,悄然一挥,屋中落下一阵五彩的新雪,而在这雪后,是殊迁满含笑意的脸庞。 昨天师父承认了他在拂尘法术上的非凡领悟力,以后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修习这一门课程,而师父也将倾囊相授,绝不藏私。这都要感谢丹歌哥和子规哥给他的展示机会。 殊迁想到丹歌这里,脸上的笑意忽然收敛,变作了不解,“这个梦,什么意思呢?”他又站在原地想了一阵,摇了摇头,“不想了!”他看向外面的明月如霜,“出去玩玩吧!” “吱扭。” 这古色古香的罗云观里,这开门声仿佛穿梭了悠悠岁月,响动在耳畔混杂着亘古的苍凉。 那明月穿梭过罗云观上空的五色祥云落在地上,依然是银白一片,殊迁抬脚踩在这银白之中,宛若从现实步入了诗画之中,殊迁挥动拂尘,天空碎叶飘忽,忽如秋至。 此时恰有苍老而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叶声落如雨,月色白似霜。夜深方独卧,谁为拂尘床。” 殊迁眼睛忽然一亮,“踏踏踏”地奔向这观的北面,跨过潺潺的溪流,绕过遍布的假山,是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座凉亭,凉亭内一个方桌,四个石凳分东南西北摆放。在东西两侧石凳上,两个人正对面而坐,一个正是大师,另一个,就是大师兄殊勿。 “师父!师兄!”殊迁喊一声,三两步跑到了亭前,恭恭敬敬地站在西侧大师兄一边。 大师看一眼殊迁,笑道:“坐吧。” “哎。”殊迁这才落座,自觉地坐在了北面的石凳上。 但见大师和殊勿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齐齐一拍石桌,石桌连带着石凳忽然旋转,旋转半圈后停了下来,殊迁此时居在的北侧,大师在西,大师兄在东。 殊迁从旋转的恍惚之中恢复过来,看着这座位情况嘟了嘟嘴,他可知道他现在坐的是上首的位置,这两位又比自己都大,他坐在这里于礼不合,就要起身,却忽然被大师按住,大师道:“这月亮爬出来把你惊醒了,有没有做什么梦啊?” 殊迁见大师都阻止他站起,也就不纠结了,而是回答起了大师的提问,“师父您说的没错,我确实做了个梦。我刚才还思索了好一阵呢!” 殊迁整理了一下思绪,接着道:“我梦到我站在一个高山上,高山的远端有一片巨大的湖泽,我站在一片绚烂的山花里,而在那湖泽的彼端,却是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象。梦的镜头渐渐拉近,我看到了我的全身,然后只能看到我的双眼,我在我的双眼中看到了一片明亮。” 大师和殊勿都全神贯注地听着,他们眉头皱起,不知是陷入了思索,还是陷入了迷蒙。 殊迁的梦还没有说完,他接着道:“忽然,我眼中的色彩消失了,变成了一片黑暗,梦的镜头拉远,还是那双眼睛……,我是说我自认为那还是我的眼睛,但镜头更远些时,那个人却并不是我,而是丹歌哥哥,四周的景色也变了,他站在一片雪地上。 “远处还是一个巨大的湖泽,在湖泽的彼端,是遍地的山花,但没有色彩,只有死气沉沉的黑白一片。然后我就醒来了。” 梦说完了,亭内却雅雀无声了,大师和殊勿都屏着气,紧皱着眉头,目中黯淡一片,他们似乎在思索,但一开始就陷入了迷途,根本解不开这梦境中的任何讯息。 良久,他们叹了一口气,都是摇了摇头。大师看向殊迁,道:“你要记住这个梦,绝不与任何人提起。我才疏学浅,还解不开这梦的真意。”殊勿也苦笑,“我更不能。” 殊迁重重点头承诺下来,他此刻知道,他的这个梦,绝不是那种平常而简单的梦了。 “这明月升起,传达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大师看着殊迁道,“刚才我让你大师兄算过了,如果算得不错,明天中午,丹歌和子规就要离开江陵了。” “啊……”殊迁听闻眼睛大睁,看一眼殊勿,有些丧气,他对大师兄的六壬神课一度很有信心,大师兄的占卜几乎百试百灵,少有失误的时候。这个结论既然由大师兄算出,说明就是确凿事实了。 “要走了啊……”殊迁有些失落,他和丹歌子规虽然相处并没有多久,但他觉得很亲近,此刻听说他们要走,也就意味着往后他少有见到他们的机会,自然有些怅然若失。 殊勿安慰道:“你不要忧心,你不是做了那个梦吗?这就是你们的约定,照着这梦,你们将来一定有见面的时候,那时候如果你的修行没有大的长进,一定会被他申斥的哦。” “我知道了!”殊迁腾地站起身来,他没有在意什么修行长进申斥之类的话语,只在意了那以后还有得重逢,“我要去给丹歌哥和子规哥准备送别的礼物。”他轻身一跃,跨过石桌就往竹林外跑,却在快到竹林尽头时猛然转身,“一定会相见的吧?” “嗯。一定会。”殊勿答道。 “踏踏踏”,殊迁跑远了。 “却只怕是生死离别。” 大师和殊勿齐齐将这句话说出口,齐齐一声长叹,看着天上尚未正圆的明月,没了声音。 …… “爸妈,我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酒店的那两个人明天中午也要走了,他们帮我报了仇,你帮我去送送他们吧。” “儿子!” “呼!” 薛警官和薛夫人一块儿地喊着儿子,然后一块儿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清风一阵拂开了纱窗,月光从这缝隙钻了进来,投下一地的银白。 两人相视一眼,长叹一声,薛警官往后挪了挪靠在了床头,而薛夫人则有气无力地直直倒在了床上。 “我算是知道这好梦是什么意思了。”薛夫人躺在床上,气呼呼的。那天丹歌在薛警官薛夫人临走时祝了一句:“做个好梦”,这会儿薛夫人就见识到这好梦了,正是这两夜来和儿子在梦中重逢,“不见着还好,见着了才感叹他如果活着,就会和梦里一样,那么活蹦乱跳的。 “梦里面高兴一阵子,梦醒的时候反而更舍不得了,人死不能复生,这两夜的梦,让我白白多了一些妄想,他能复活该有多好啊!”她说着说着,眼泪顺着眼角啪嗒啪嗒地就滴落在枕头上。 薛警官摇了摇头,“往后你就算梦里,也见不着他了。这是那两位大师的神仙手段……” “那他们能复活咱儿子吗?倾家荡产都行!”薛夫人忽而坐起来,满目希冀地看着薛警官。 薛警官没有答话,捏了一根烟在手中点着,猛得一吸,足足吸了这烟半根有余,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 薛夫人一摇薛警官,“你说话呀!” “问问吧。”薛警官把烟杵在烟灰缸里,烟没有完全的灭掉,尚有一点在发亮,一如这两人的期盼,还不曾全然泯灭。 “呼。” 一阵清风起,把那点光亮也吹熄了。月光投在地板上的那片银白里,有极淡的薄影,一个近乎透明的身体循着月光,从屋内钻了出去。 在屋外,一只全身黑色的猫已经在等候了。 “唉。”清冷的叹息,“你想复活吗?” “不想了。”那薄影正是死去的薛警官的儿子薛缙。 “为什么?” “不知道,但不想了。” 黑猫深深地看一眼薛缙,“你懂事了,但太迟了。”黑猫尾部引入一根丝绦,系在小薛的左手手腕处,“走吧。” “嗯。”小薛任由黑白拖着,而他的双目,未曾离开过那扇窗。 一滴清泪飘然而出,摇曳在明月下,清风中。 “哒。” 滴落在玻璃上的声音,这声音极小,但立刻惊醒了尚在沉睡的丹歌子规。两人都望去,窗外站着一只玄猫。 玄猫道:“薛缙魂归地府,不能死而复生了。”它说完,一个纵身,消失了踪迹。 丹歌扭头看着子规,他睡眼朦胧的,“啥意思?” 子规打了声哈欠,道:“有人想让你复活薛缙。”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临别 “薛缙……”丹歌念叨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他一时对不上号,“……是谁?” 子规闻言翻了个白眼,“薛缙,就是薛警官的儿子,那天晚上审讯你的那个。” “哦!”丹歌恍然大悟,继而眉头紧皱,喃喃自语,“有人想要我复活他?不用说,这必然是那薛警官或是薛夫人了。薛缙回归地府,复活我是难以做到了,可这该如何说呢?” 子规道:“你就说你不会复活法术不就好了?” “倒是个办法……”丹歌点点头,这也是无策之策,直接说自己不会,就抹掉了那薛警官薛夫人两口子的心思,“可算起来薛缙是因你我而死,如今你我不能与之抵命,又无法还命,再诓骗这对夫妻,这可是平添了一笔俗债,日后到了关键时刻,总会搬弄出一些是非来的。” 薛警官一家有了复活薛缙的心思,说明他们又将薛缙之死摆在心头,不能放下,这很快就会就演变成一场报应,报应会先反映到杀死薛缙的廿於菟身上,接着会反映到引来廿於菟的子规丹歌身上。 而子规丹歌背负着许多的事情:天地大劫、上古记忆。他们行事一直要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才能保全自己,而这一道报应如果来临,足以引发蝴蝶效应,给丹歌子规带来不小的阻碍。 “廿於菟啊廿於菟,你这一招用的好啊。”丹歌叹了一声,“不愧为报应本体,前面的报应刚刚了结,新的报应已经上门了。” 丹歌无奈之余,瞧着窗外明月下的黑夜,扭头和子规道:“要不,我们逃吧!”他说着就待起身。 此刻的窗外又传来了清冷的声音,是那地府贡差玄猫去而复返,“薛缙自知自己有复活机会,但他不愿复活,自愿随我返回地府。当事者已经看透,你不用背负这报应了。” “啊。”子规丹歌长出一口气。庆幸之余,丹歌瞥着窗外,喊道:“还在吗?进来喝杯茶?不然咖啡?纯正的猫屎咖啡哦!” 子规抽出枕头打在丹歌头上,“不在了!你别作了!”让一只猫喝猫屎咖啡,这家伙也敢讲出来! “不在了?”丹歌说着探耳朝着窗那边细听,没有动静了,“不在了好,不然我总以为我请了个窗神呢。” 子规闻言也是一笑,他将枕头重新放好,躺了下来,笑容渐渐收敛,眉头缓缓皱起,陷入了思索之中。 良久,他问向丹歌:“这薛缙既然有复活的机会,为什么不愿意复活呢?难道年纪轻轻,就已经放下了生死,窥破了红尘?” 丹歌躺正,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和这天花板一样,丹歌的思绪也是一片空白,“不知道。” 子规不能明了这其中的原因,他虽然聪颖,但还做不到世事洞明、人情练达。这当中的原因,也唯有最了解薛缙的薛警官薛夫人能给予一个答案了。 两人满怀心事地睡去了。窗外伴着明月的星辰闪烁着,是一只只迷蒙的眼。 约到了早上十点多钟,丹歌子规才悠悠转醒,两人起床洗漱完毕,把一身的物品检查一通,就到了酒店前台办理退房。 这酒店自打发生命案之后,门可罗雀,偌大的酒店除了丹歌子规两人居住外,全然空着,满满的凄凉。此时在这酒店前台接待是一个小姑娘,她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她知道即便她沉沉地睡个三天两夜,也不会错过一个顾客,因为并不会有任何人来。 “笃笃。” 丹歌轻轻地敲在这前台桌面上,那小姑娘心里咯噔一下,忽地一下子站得笔直笔直,她还以为是老板来了,已经预备好了接受申斥,口中出声要叫老板,但老字刚出口,却发现面前站着两个分外帅气的男孩。 “老……,老铁,开房吗?”姑娘眨巴着眼睛,喜爱之一溢于言表。这喜爱除却对两人外貌的欣赏,更是因为这是她工作以来迎接的第一位客人。至于之前的前台接待,在命案发生后就已经辞职了。 丹歌抽了抽嘴角,看向子规,笑道:“现在的小姑娘这么直接的吗?” “不不不!”姑娘伸着玉手扇在嘴前,恍如要将之前说的错话扇走,她歉意地说道:“我是说,您两位要开个房间吗?” “不,退房。”子规说着把门卡拍在了前台桌上。 “哦!”姑娘拿过房卡,暗暗思忖:“不是说我们酒店里就只有一个房间还有人住吗?据说是杀人犯,碍于警察找不到证据,所以一直没有抓捕。那这……”她想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不用说,眼前这两个帅气的男孩就是那俩杀人犯吗?! 这姑娘再看丹歌子规是,脸上笑意全无,额头出现密密的一层汗,但她知道她不够麻利也许会引起这两人的反感,她把房卡放在一边,迅速地退还押金,然后直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哦。”丹歌收回钱,看一眼反常的小姑娘,那姑娘被他这一眼瞅得浑身一哆嗦,然后硬生生地咧出一个笑容,笑容也僵在脸上了。 丹歌扁了扁嘴,不用说,这姑娘的言行说明了一切,他和子规依然被当做了杀人犯看待。他也不好解释什么,扭头和子规一起走出了酒店。 “呼!”小姑娘见到丹歌子规出了酒店门,拍了拍胸口,从桌上又拾起了那张房卡,脸色古怪起来,“大床房?!杀人犯也搞基啊?!”她八卦之心显露,自语着还探头往酒店外一望。 丹歌子规正到酒店之外,不知为何他两个齐齐地打了个喷嚏,两人相视一眼,疑惑不已,“谁骂咱俩了?”他俩想着会不会是刚才的那个小姑娘在说他们。 但偏巧此时远处有人招手,高喊着:“丹歌哥,子规哥!”正是殊迁,陪同他来的,还有大师和殊勿。 丹歌子规又对视一眼,斜眼一瞥那殊迁小道童,“一定是他了。”“嗯!” 两人装作无事也朝着殊迁招了招手,慢跑着奔向殊迁,却在到了殊迁身旁时一左一右把殊迁一夹,各自伸出一手,手的食指蜷起,食指指节顶在小道童的头上,一转,“说!说我们俩什么坏话了?!” “啊!”殊迁吃痛,“我,我没有呀!” “狡辩!”两人又一转。 殊迁嘟着嘴,“真没有!” 见殊迁死不承认,他俩又只是瞎猜,于是就放了手,然后他们的怀疑就又回到了那酒店前台身上,“看来确实是那个小姑娘了,凡人的话,就不必追究了。” 殊迁就在他两人身旁,一听他俩说这话,颇为不满,“追究!必须追究!小道的头因为她遭殃了!” 子规拍了拍殊迁的肩膀,“我们又没有用劲,小道士哪有那么娇气。” “小道头不痛,心里痛。” “痛且痛着吧,留个念想,免得你把我们悄然忘记了。”丹歌笑道。 这一句话,又把事情拉回了当前,这本是分别的时刻了。 殊迁耸了耸鼻子,抬眼看着丹歌子规,“你们真的要走啊?” “我们何曾停驻过?”丹歌将殊迁揽在臂弯之中,“往后等你走起来的时候,我们就有希望相逢了。” 走,担着责任,望着前路。这一程,走起来就再难停驻了,消耗年华,踩着前人的路,谋着后人的福。 “嗯。”殊迁重重的点头,仿佛接下了什么重要的使命,他随后从兜里掏出两个金色的香囊,香囊身上绣着字,一个是“歌”,一个是“规”,在字的周围,绣着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把字护在了当间。这“规”“歌”两字在正面,背面乃是另外几个字:道,可道,非常道。 香囊上面是一道红绳,下部是红色的穗儿,这香囊小巧玲珑,十分精致,而且有幽幽的香气放出,这香气极淡并不刺鼻,是一股茶香气息。 殊迁把绣着“歌”字的香囊给了丹歌,把绣着“规”字的赠与子规,“这是送给你们的临别礼物,希望你们好好保藏,它们能庇佑你们百毒不侵,还能提神醒脑、驱散邪气。” 丹歌子规接过这东西,小心翼翼地揣了起来。 丹歌可不愿这临别之际有许多的感伤,他笑着对殊迁道:“没想到我们的男子汉殊迁小道还精通女红。” 殊迁腾地红了脸,但随之往身后看一眼大师和殊勿,“那里头的茶是我采的,符是我绘的,可字是师父绣的,香囊是大师兄做的!” 丹歌子规满是笑意地往殊迁身后看去,那大师殊勿两人鬼鬼祟祟,正待溜走呢!丹歌子规笑意更甚,也从这小小香囊之中感受到了他们的心意,两人皆抱阴负阳地拱手谢道:“感谢诸位!” 大师抬了抬眉,见这两人此刻忽然这么正式,颇感欣慰,也和殊勿一起以抱阴负阳还礼,殊迁稍迟,也加入了此列。 “那么,我们就此别过!”丹歌说着拉上子规扭身就走。 却在这时远处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两位大师留步啊!” 丹歌抽了抽嘴角,看一眼子规,“到了没躲过啊……”他咧着一个假笑,和子规缓缓转身,在大师殊勿之后,那薛警官和薛夫人来到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复活无望 这薛警官和薛夫人两人几乎是一路飞奔而来的,见到丹歌子规转身,他们才渐渐把速度缓了下来,两人来到大师的身旁,手托膝盖放肆地喘了起来。好半天,两人才直起身来,面色都有潮红,显然这一段运动是许久以来的头一次。 子规看着这两人的状态,又想起了之前的疑问,那疑问他自昨夜起到现在一直没有放下,到底为什么薛缙会选择不复活呢?现在这两个人努着劲腆着脸要来给薛缙一条生路,可薛缙却简简单单几字就放弃了和父母的尘世重逢,这之后可就是阴阳永隔,再无相见之期了。 他为这对父母不值,他们长夜期盼的、飞奔来求的,是一个被弃置的选择,他们想救的人,是个宁愿死去的人。 丹歌则没有这么多的心思,既然这对夫妻将他拦下了,他就只能直言相告,这两人信不信他也不会在意,因为薛缙本人已经看透,他和子规并不会背负报应,这就够了。 “儿女情长的事情,让儿女情长的人去纠结吧。”丹歌暗暗对自己说道,“我们应兆之人,就该做应兆之事。” 这七个人皆一言不发各怀心事,气氛十分古怪,大师和他的两位弟子都是极聪明的人,知道这薛警官薛夫人两人急匆匆赶来,一定是有要是相求的,所以他们识相地站在了一边。 薛警官其实早已不喘了,但他装着休息依然手托着膝盖,几次悄然抬头看了看丹歌子规的脸色,但见两人脸色不悲不喜的,根本难以察觉这两人怎样的心情,这让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这请求该怎样说出口。 但他知道,如果再耽搁下去,这两人一定就不悦了。他也不敢拖延,手一撑膝盖,直起身来,同时暗暗嘱咐自己,“先说点客套话吧。” 薛警官看着丹歌子规,道:“听说两位大师是要离开了?” “嗯。”子规点了点头。 丹歌则一挑眉,“哦?听谁说的?” 薛警官没想到丹歌有此一问,眨巴了几下眼睛,斜着一瞥看到了那张大师和殊迁以及另一个道士,他不好推在这张大师身上,这张大师现在就在眼前,可他要说是从他儿子薛缙那里得知的,那之后自己说到请求复活薛缙时,两位大师一定会认为自己送别之意不诚,所谓的送别就是奔着复活薛缙来的。 虽然他们送别的本意也确实就是为了请求两位大师复活薛缙,可这面子活要做够了,人家答应起来才爽快啊。这是关乎性命的大事,惹得这大师们不高兴了,他儿子的命可就再也没了! 这边薛警官不知如何是好,他久在衙门里,见惯了尔虞我诈,所以到了此时习惯性的思虑颇多,竟是一时无言。 其实丹歌子规清清楚楚地知道这薛警官就是奔薛缙命来的,而且丹歌问这一句,也是想让薛警官能直奔主题,省得在这里瞎客套,但见他有这般犹疑,他们又不好戳破,只好无奈地等着。 这会儿倒看出了薛夫人的决然来,她噌得直起身来,看着薛警官无奈一叹,显然薛警官这种踌躇不决的状态她已经屡见不鲜了。她再扭头看向丹歌,“是我儿子在梦中告诉我俩的,他告诉我们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又说今天中午你要走,让我们送你一程。” 丹歌点点头,接着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他……”薛夫人陷入了思索,然后她又瞥了一眼薛警官,显然接下来的话换做薛警官一定又要犹疑,一定不会说。但她这会儿迫切想知道结果,她也就不顾薛警官的想法了,她说道:“我们曾和他说:‘你要是能复活该多好啊!’” 果然薛警官听言脸色大变,死死瞪了薛夫人一眼,这女人一点周旋都不懂,直奔主题,显得和催债似的,可这话已出口,再难收回,就只好让这女人继续发挥下去了。 子规眼睛忽然一亮,急急追问:“他怎么说?”薛缙选择不复活的理由,一定就在接下来薛缙的话语之中了。 “哈……”薛警官看这子规咄咄逼人,只以为薛夫人哪里触怒了他,连忙圆场,“我夫人她……” “你闭嘴!”子规脸色一变,冷冷地话语直接呛住薛警官,然后转向薛夫人,浅笑如春风拂面,低声有柔情无限,“你说。” 丹歌抽了抽嘴角,子规这家伙是很聪明,但有时候遇到无解之处,求知欲就变得极其强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道貌岸然,看上了这有妇之夫、半老徐娘。 薛夫人听闻子规让她说,她点了点头,说道:“他回答说,他的尸体已经陈在太平间了,整个城市都知道他已经死了,而且那样的死状,绝对没有复活的可能。如果他能复活,一定要隐姓埋名才能生存,如果我们家人要长在一起,就要连累我和他爸也要隐居。” “哦……”子规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那薛缙不是为了一己私念,不是轻生,而是为了父母生活安定,不让父母因他复活而生活艰辛。 “我说我们可以给他整容,他爸给他搞个假身份,他依然能活在我们周围。他说他的尸体,不在普通的太平间,已经送往了一个秘密的研究机构,他身体逃不出来。即便逃出来了,首要接受调查的,就是他爸,所以他不能那么做。” 薛夫人说完了,一滴眼泪也没有流,眼眶也没有红,她认为这只是薛缙在梦里劝慰他们的话,告诉他们复活后有多么艰难,让他们明白他不复活是好事情。她没有当真,要不然她今天不会出现在这里,她出现在这里,就是奔着薛缙的复活来的。而这两位大师在,她的儿子就有复活可能! 但接下来丹歌的一句话,击破了她全部的幻梦。 丹歌道:“既然你听到了这些话,也就能够理解薛缙最后放弃复活的初衷了,你们珍重吧。”他说完和子规齐齐转身欲走。 “等一下!”薛警官和薛夫人齐齐喊道。丹歌子规并未扭头,只是停下了脚步,他们扭头望去的场景,又是一番伤心欲绝吧。 “薛缙放弃了复活是什么意思?”这薛夫人刚才保有着希望一度连眼眶都没红,这会儿她说着话,泪水已经悄然滑落了。 “复活,需要死者的魂灵尚在阳间徘徊,先修复或者再造身体,然后帮助魂灵回归身体,即可复活。”丹歌解释道,“薛缙本有七日时间在阳间徘徊,但因他放弃复活之念,甘愿跟随指引,提前前往了阴间。如今阳间已经没有薛缙魂灵,复活也就没有可能了。” 子规轻叹一声,道:“好好活着吧。接下来你们安稳的时光,都可算是薛缙以命换来的。” 子规讲完,和丹歌一起向旁边的大师等人使了个眼色,是最后的道别。两人就此正是踏上路程,不一时身影就消失在远端了。 薛警官刚才几乎一言未发,但他复活儿子的心和薛夫人是一样的,他此刻虽然没有泪流满面,但悲伤之意爬在脸上,无法抹去。他扭脸看向大师,恳求道:“大师,求您帮帮忙吧!” 大师轻抚白髯,也是无奈,“施主当日应该看得清楚,老道的修行,并不及那两位啊。” “呜呜呜呜……”这会儿知悉这个答案,刚才还无声哭泣的薛夫人哭出声来,昨夜才盎然的希望一时之间凉得透透的了。 “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殊勿叹息不已。 …… 而丹歌和子规这边,他们飞离了江陵县境,也就代表着江陵之行就此结束了,虽然并不圆满,但其实是可以圆满的,这缺憾来自于个人的抉择,他们也束手无策。 至于前路,他们已经规划好了,就是沈丘,从徐州出来的第一站是沈丘,如今就又要回到沈丘。离开沈丘的时候,带走了疑惑,返回沈丘的时候,带回了解答。 这个解答之中有多少东西和紫气异变相关呢?他们还没有答案。他们早有防备了,虽说望山跑死马,但只要他们还看得见线索,那这谜题揭开只是早晚的事情了。 沈丘在江陵的东北方,于是两人一路向着东北方向,正午从江陵出发,一路而去,经京山市,傍晚就到了随州境内。 随州,素有“汉襄咽喉”、“鄂北明珠”的美称,古称“汉东之国”,是闻名全国的历史文化城市。在随州境内,有楚北天空第一峰的荆楚名胜大洪山,有先祖炎帝的神农故里。如果不是丹歌子规想迫切回到沈丘,一定会在这里停留几日,好好地看一看此处风光。 两人心意不在随州,所以一到随州境内,子规的速度陡然加快,丹歌只以为是子规害怕这城市的吸引力,不敢停留,于是他也只好紧追不舍。但很快子规的速度快得丹歌几乎撵不住了,丹歌连忙呼唤,“喂!你慢些!” “啊?”子规这会儿发觉自己速度飞快,想慢下来,却发现身体根本不由自己控制,不慢不说,而且变得越来越快。 他诧异不已,“我不受控制啦!” 第一百三十四章 来人 子规不仅飞行得更快,而且飞行的高度也渐渐降低,显然要落入随州境内了。 丹歌见状翻了个白眼,不无嘲讽地朝着子规喊道:“好厉害哦,这城市的吸引力竟使杜鹃跌落。”都说人的美貌有落雁之容,此刻这城市的美景竟有落杜鹃的魅力,多么强力啊! 丹歌这嘲讽显然认为子规只是想到随州一观,于是找了这么个拙劣的借口来敷衍自己。 子规欲辨忘言,他这会儿的速度完全可以用风驰电掣来形容了,他还没有体会过这等极速,小心脏突突地跳着,哪还有机会和丹歌辩驳。 而丹歌全力追赶之下见到子规越落越快,而且不答自己的话,眉头皱了起来,他渐渐相信子规的话了,“看来是真的不受控制了!” 这不受控制虽然简单四字,却透露讯息不少,能控制子规而让子规难以反抗,那需要的是何其强大的力量,这说明子规陷入了一个极为强悍的对手手中。而这不受控制的子规很可能被牵引着落入这强悍敌人手中,如果不能把子规解救,显然凶多吉少! 他心中霎时急切起来,但急归急,他不能自乱方寸,“先拦截下子规,也许有脱身之法!”他立刻神目一转,丹顶上浮起一个似鸟飞鸟的图形,正是南岳之图,同时在其尾部生长出一根赤红色的羽毛。 南岳之图发动! 夏季力量、四周火力和遥遥远端的南岳之力三道力量全部加持在丹歌身上,他修为猛涨,然后丹歌挥动羽翼,霎时如同离弦之箭飞快了窜出,在其尾后,画下一道红色的踪迹。 子规飞得更快,虽说丹歌思虑和发动南岳之图时并没有停下飞行,但速度到底慢了些,于是子规在眨眼间就完全瞧不见了,这也因为一只杜鹃鸟儿身子很小,兼之此时将近黄昏,天色渐暗。所幸子规保藏着丹歌一根羽毛,所以丹歌还能通过那羽毛追寻到子规的踪迹。 丹歌全力飞行了一阵,忽然停了下来,那子规飞得太快,已经飞出他能监测羽毛的范围之外了。 “唉。”丹歌叹了一声,“但愿是福不是祸。”他追不上,也就拦截不了,那么子规落在这么强悍的人手里,是福是祸可真是全凭天意了。 丹歌单停留这一下,下一刻又全力飞行起来,他还是要尽快找到子规,真遇到强敌还能并肩战斗,挣扎一下。 而此刻的子规满是失重的感觉,他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而地面也越来越近,照着这个速度,任凭他身体再硬,摔下去也是一片肉饼了。他毫无办法,他用了一切力量都不能抗衡这厉害的吸力,哪怕是拿出了那两样风家至宝,也没有丝毫用处。 地面渐近了,子规的眼睛因为身体落得太快,所以被风刮得难以大睁,只是稍眯着一条缝往下打量,一个黑黑的洞渐渐变大,显然他正落向洞中。“这吸力来自那个洞里吗?里面是什么怪兽?” 子规猜测那洞里面一定是个格外强力的家伙,此时丹歌不在身边,他只能全凭自己的。他的喙渐渐附上了一层彩光,这是他作为鸟身在当前处境下唯一的手段了。 这力量控制着他,他不能变回人形,他本来还能口吐金声玉振用以震慑,但现在他张嘴,下一刻一定会被吹成个气球。 子规全神贯注,他千年来遇到的危机可不少,他的经验就是即便对面是强敌,也要先有震敌一招,让敌方不敢轻看了你…… 然后你就可以死得比较有尊严。 这是经验之谈,子规面对过很多弱小的家伙,它们的头一招出手都非常厉害,让子规在杀死它们之后还会对它们有莫名的敬意。 子规双目沿着鸟喙瞧向前方,就和瞄准似的渐渐落向那黑洞,而黑洞渐近后,子规也就看清楚了,这显然是一口古井,古井内深不见底,所以看到漆黑一片。 在这古井的边缘,是一个围栏,这围栏十分奇特,是铜铸的,浑然一体,位于正东、正西、正南、正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个方向的地方各有一个尖,这尖寒光熠熠,格外刺眼,好似有千年之久从不曾黯淡过! 子规看着这东面的尖,这尖锐利无比,虽然不动却有冲天之势,仿佛单单把它擎起,它就扎破苍天。 子规看着看着,发现自己好像就往这个尖上偏离了,“不,不会吧?” 那尖有多锋利,他的喙就有多脆弱,他和这尖硬碰硬,完全是以卵击石,不须多想,一定是一秒都坚持不了就被击碎了。 “这可不行!”子规心中高喊着,他连忙往别处看,想偏到别处,但显然他的眼睛并不是这吸力的导航,这吸力一开始就是让子规朝着这儿来的。子规欲哭无泪,“这是要把我串起来烤了?” 他可不想就此赴死,连连挣扎起来,想摆脱这控制,忽而他寻到一丝契机,连忙一转,然后他就在空中掉了个个儿,屁股朝下,却依然是往下落去。 “额……”他心都凉了,“死前难道连贞节都守不住了吗?!” 渐近,那尖就在不远了,寒光闪闪,能破开万物。 眨眼间,子规已经快落到尖上了,子规无奈闭目,暗想到之后丹歌的来临,感慨万千,“他看到我被活活插死,不知道烤我的时候是放孜然还是撒细盐。最好留我个全尸吧。”这极速之下,他已经不指望能活着了,要在这极速下忽然停驻,难如登天。 却此时忽然一停!正是难如登天的急停! 急落而忽停,巨大的冲击使得子规头晕目眩,胃中翻江倒海,他全然不顾这些,一心担忧着他的屁股,强振精神往下一望,长出一口气,那尖尖就差那么一丢丢,就要扎到他了。他放下心来,任由那晕眩再起,“活着的感觉……,可也不太好啊。” 子规此时身上的控制解除,他在恢复之余发觉到身内的某样东西似被定住一样,任凭他怎么摇动,那东西也佁然不动,他立刻明白,这就是他被控制的那症结所在了! 他正待幻化人形把这东西取出,此时四面八方却传来风吹草动。 有人来了! 子规停下了口诀,他这会儿变回人形,一个俊俏男儿坐在尖上,也忒羞耻了! 这会儿八个男孩从八个地方齐齐出现了,这八个人都身着汉服,汉服边绘就火焰纹饰,十分漂亮,汉服胸前处,纹了一个“炎”字,焕焕金光,隐有神意。 他们头挽发髻,一个个眉目清秀,相貌堂堂。目光淡然,却分明焦躁之意;神采奕奕,正难掩愤怒之情。 在这八人中,来自于正东、正西、正南、正北的四人手中都拿着一个古色古香的五弦之琴,琴长有三尺,宽有一尺,琴上琴弦为五彩,分青、白、朱、玄、黄。 这八人来到此处一看,竟是一只杜鹃小鸟浮在铜尖之上,他们的忧心稍放,东面走来的这男孩踏前一步,指着子规,“畜生!竟敢用你的腌臜通路对准神物!” 子规抽了抽嘴角,“我也不想啊,我只是想挣扎一下,谁知道掉了个个儿啊!不过如果我不转那一下,拿喙顶着这尖儿他会怎么说?‘畜生!竟敢和神物接吻!’这样吗?” 那男孩自然不认为这杜鹃鸟儿会说话了,殊不知子规已经暗地里把他调笑好一阵子了。 这男孩将那五弦琴往臂上一摆,伸指拨弄,发出“弥”的音来,正是五音之中的角音,这音出离五弦琴霎时化作实质,乃是一片绿色,绿色变幻,是一刀利刃之叶。这叶形如柳叶,两面锋利无比,在空中划出一道绿光,直奔子规的喉头而去。 子规修行千年,阵仗见了不少了,这男孩一出手,子规就断出了他的斤两,能耐和殊迁差不离,他就有了把握。 他口内暗将天地气息覆盖,口中轻轻出声,“布谷”一声,稍稍消解那飞来叶子的力量,然后等那叶子来到近处,伸嘴一叼,牢牢地接住了这叶子。 然后就在那八人的震惊目光之下,吃进嘴里,咽入腹中。吃完还颇为嘲讽地打了个嗝。 “嗝——!” 东面那男孩眉头微皱,脸上稍浮红光,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他再次拨动琴弦,立时叶有三条,悄然叠在一起,浑如一叶,更快速地斩向子规。 子规本想故技重施,细看之下却发觉这一招并不简单,这三片叶子隐隐相合,但当中一片却紧紧绷着,显然被刻意抻长。而在外边的叶子,边缘则是锯齿状的,这到了子规这边,如果被他轻易吞下,那当中一片叶子猛然一缩,两边的叶子随之一动,锯齿就能发挥作用,把他的内脏割破。 子规暗暗点头,这男孩似要比殊迁强些,殊迁对法术的控制还没有达到这么细微的地步,而这人还能利用这种细微将放出的法诀制成机关,这一点殊迁更难以做到。 不过看这男孩得意的样子,他的手段应该到此为止了。 而子规决定小小地使个坏,打击一下这个男孩。 子规又张嘴“布谷”一声,稍稍削弱这叶子力量,然后又一次叼在嘴中,囫囵地咽了下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丹歌来到 霎时间笑意就在这男孩的脸上绽放开来,他看向子规的眼神中满是轻蔑,显然在哂笑这小鸟的愚蠢,转而目中还有些许怜悯——这懵懂的鸟儿一定到死都不明白它自己是怎么死的。男孩又摇了摇头,颇为叹息,似乎在显示他本是个仁慈的人,但他被逼无奈,只好下此毒手。 子规那边看着这男孩忽而这样忽而那样,暗暗吐槽,“这小子内心戏可真多!还是我们殊迁纯净安宁招人喜欢。”他这会儿浮在那青铜尖上,虽然没有抵着那尖,但到底凌空在尖上,隐隐还能感受到那寒意,他只打算打击下这个男孩就变回人形,却谁知这男孩十分墨迹。 这会儿,那男孩终于动了,他伸手一抚琴弦,一道虚无的力量传导而出,显然是要激发那三片叶子中间那被抻长的一叶,使其恢复正常状态。 这力量传出之后,立时从子规身上传来“嗦”的一声,那抻长的一叶已经激发了。 男孩双目微眯,打量子规的全身,等待着那树叶锯齿透体而出的一幕,但良久之后,子规安然无恙地还在那里,并没有任何的创口产生。而子规还颇为贱气地装起鸟儿的特征,杜鹃鸟儿左右歪头端详着这男孩,极尽嘲讽之意。 这男孩知道自己颇有把握的一招依旧被化解了,他这会儿到了气头上,可不管这眼前的鸟儿多么神奇,竟能他的攻击悄然化解,而只是一心要把这鸟儿杀死!他暗暗咬牙,再次伸手按在弦上。 “慢着。”这会儿处在南面的另一个男孩说话了,声音颇具威严,显然是这八人之首,他向冷冷看了一眼,道:“焦离,你难道没有发觉这小鸟不是凡物吗?我们不如……” “怎的?”此时忽然远端传来一声大喝,高空处一只丹顶鹤快速飞临,身后划下一道红色,浑身仙气飘飘,它张口之间,竟能口吐人言,“你还想把他给饲养起来么?”这一声责问炸响耳畔,引得这八人耳中一阵轰鸣。 这正是丹歌到了,子规欣慰之余不忘调侃,“不知这家伙什么时候也有了月事,在天上还画下这一道红彩。”那红彩其实是丹歌尾后那一道赤羽留下的踪迹,到了子规口中忽然就变得不能正视了。 丹歌不知这子规还有心耍笑,他只见子规被围在八人之中,这八人着装又整齐划一,只以为这八人结下阵法困住了子规。 丹歌虽然没有感受到阵法的气势,但看着子规的状态,自以为了然,“这阵法何其厉害!竟迫得子规难以幻化人形,甚至于一动不能动!” 子规倒是能动,但他只怕一动之下那尖扎着了屁股,清白尽毁。他其实到此时打击了那个名为焦离的男孩,目的达到,这会儿就能变幻人形了,但丹歌此来,让他看得出神,一时却忘了。 但见这鹤来得何其快,说话时尚在高空,仅仅能一窥全貌而已,再转眼间它就已经来到近前,羽翼猛然一扇,霎时诸多羽毛纷乱飘飞,这羽翼又一扇,羽毛立刻飞出,一道道皆是利刃尖刀,比之那男孩焦离的利刃之叶,不知强悍多少倍。 子规见状立刻出言相劝,他认为丹歌这一出手就下手颇重,这些男孩只有相当殊迁修行,一定难以阻挡,“别!丹歌,他们仅如……” 话未说完,子规就愣神了。 那八个男孩不知何时汇在一处,执琴的四人在前,无琴的四人在后,后四人伸双掌抵在前四人背后。后四人面色潮红,似在传到法力,而前四人目中神光熠熠,手中五弦琴未被轻抚而微微震颤,显然力量达到了饱和。 在前执琴的四人是东南西北方的四个男孩,他们伸手在琴上,皆拨弄琴弦,彼此拨弄的琴弦并不相同,且都仅有一根,自左向右,东南西北,发角徵商羽四音,四音皆音化实质,为青红白黑四色。 这四色相融,化作赤玄之色,这色从琴发出后快速抵至琴前地面,然后往后倒扣,化作赤玄的光幕,将这八人牢牢保护起来。 这说起来麻烦,看起来炫彩,而其实不过顷刻间,这八人就完全了这个光幕,而在光幕完成之时,丹歌的攻击也是到了。 丹歌的攻击不弱,但八人联手的防御更强,那利刃尖刀的羽毛飞临,碰在这光幕之上,霎时被染成赤玄,羽毛随之跌落在地,失去了威力。而这赤玄色的羽毛丹歌再想驱动也是不能了,显然这赤玄之色涂染,还能切断这丹歌与羽毛的联系。 丹歌乃战场老手,他见第一根羽毛如此,连忙发令,余下还未被涂染的羽毛立刻炸开,化作根根羽针,这羽针之上暗暗藏匿雷霆威力,然后射向了那光幕,羽针如劈天盖地的雨,一霎时齐齐碰到光幕之上,然后瞬间被光幕涂染,再无威力。 但这羽针威力虽然失效,却因为无孔不入,就嵌在了这光幕之上,远观这光幕,就如同一刺猬一般。羽针失效后,其中雷霆于是显露,羽针彼此传递雷霆,形成密布在光幕之上的一层电网,这电网嗤嗤作响,在雷霆威力之下,光幕的色彩渐渐变淡,显然离崩碎已是不远。 男孩们自不会就此坐以待毙,头前四人手放琴上,已准备变招。在这头前一排左边数第二位此人,也就是阻止焦离的那个男孩忽然发话,“卷!” 随之执琴四人齐齐而动,抚在弦上,赤玄光幕猛然旋动,如同拧毛巾一样狠狠一拧,几声噗噗乱想,光幕放开时一滴羽针跌落,都碎成了粉末,而雷霆也因此消失。 “击!” 那男孩又发令。四琴急动,赤玄光幕崩碎,重化为分明的青红白黑四色,青色中数遭利刃如叶,片片不息,汇成一场叶刀之雨;红色中萌发火焰,盘旋间是一条火龙,通身火焰熊熊,热气逼人。 白色中唤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糖棍铄棒、鞭锏锤抓、拐子流星,十八般兵刃齐备,一股威势勇往无前;黑色中流动混沌之水,粘稠而酸腐强力,涌动间威力磅礴,汹涌如潮。 这虽然四力,却是八人之功,丹歌虽然厉害,面对一力两力都还能应付,但这四力齐至,让他心生退却。 而此时子规也察觉不好,连忙幻化人形,然后避开那铜尖拽着裤子往下一扽,一道透明无色的竹叶从裤兜中冒出头来,正是这东西佁然不动,让子规晾在尖上好一会儿。 那边的八人一脸的不可置信,原来那鸟儿竟是一个人类所变,而且这人之前曾轻易化解焦离的攻势,显然也很厉害。这一人一鸟携手攻击他们,即便他们有八人之多也吃不消啊!他们来回打量,也有了退却的心思。 他们其实不知,丹歌只是没有变回人形,他才是人类,而幻化为人的子规,其实是千年鸟儿成精。不过子规的行事已经是人类无疑,鸟儿倒更像是他的变化了。 子规扭头一打量这竹叶,想到这竹叶曾是从神农架紫竹河谷寻来的,而神农就是炎帝,这眼前八人衣服上都绣着一个“炎”字,他有所猜测:是否就是炎帝后裔? 子规想到此处,看这眼前八人,很有可能是友而非敌!他连忙道:“不知几位是不是炎帝后裔子孙?” 这句话问出,答案立刻就能揭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在牵涉到上古大能的事情里,从不有人敢妄言。果然,那为首的男孩十分诚挚又有些骄傲地道:“不错,我们正是炎帝后裔。” “既然如此,你们停下手来,过来看一看这竹叶的异常吧!”子规说着错开身子,露出了他身后悬在那东面铜尖之上的透明竹叶,此时那竹叶已不再完全透明,隐隐泛出了绿意。 那四人并未停手,但出手的四样攻击变慢,八人齐齐看着丹歌所化的丹顶鹤,如果丹顶鹤没有停手之意,他们就绝不敢停手,因为他们的联合一取消,就绝对不是丹顶鹤的对手了。 丹歌点了点头,既然眼前人是炎帝后裔,他们未必同道,但显然非敌,再加上丹歌本为救子规而来,现在子规无恙,这争斗大可避免。 于是丹歌摇身一变,变回了人形。 形貌给人的感觉是最为直观的,那八个一个个相貌堂堂不死坏人,这两个形貌昳丽更显和善。八个男孩也不追问丹歌是否停手,就齐齐收手了。但虽然如此,八人齐齐地站在远处,并没有走上前来的意思,他们的戒心仍在。 子规向他们招了招手,见他们不动,只好出言打消他们的疑虑,“这竹叶我们得之于神农架紫竹河谷内,我们用之以问天,天作答后,竹叶化作透明一片,其中深意我们一直不能知悉。今天我们来到随州境内,它一路带着我飞快地来到这里。” 丹歌恍然,他直到刚才还以为是面前这八个男孩齐齐做法把子规拘来的,却原来是这竹叶带子规来的。 子规继续道:“此时这竹叶也不再透明,隐有绿意,显然这里有我们所求答案的可应验之处。你们恰好是神农炎帝后裔,也许你们能给我们一个解答。请上前来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交代细情 这八个男孩依然犹疑不决,按理说他们才是此地的主人啊,他们该盘问这两人来此的意图啊,怎么反倒这两人反客为主,问起他们问题来了。他们纠结于此,感觉十分别扭。修行者对事情的将来都是有所感知的,此时这别扭横在心头,他们不由得就要多想,所以依然不敢近前。 子规一时无策,只能兴叹。 忽然一阵清风徐来,那立在铜尖上的竹叶随之旋动起来,伴着这旋动,这竹叶上渐渐蒙上了一层宝光,如同一个透明的泡泡将这竹叶包裹。宝光之上气息流转,五彩缤纷,宛若这泡泡在日光下的映照。 气息流转散出一抹悠悠茶香香味,弥漫在天地之间。丹歌子规身上有殊迁赠送的香囊,其中也是茶香味,但那茶香味比之当前的茶香,拍马不及。 他们俩不约而同地眨巴眨巴眼睛,他们可清清楚楚地记得他们在紫竹河谷摘的是一片竹叶,怎么到这会儿成茶叶了? 还不等两人细想,那边八个男孩在闻到这股茶香之后满目肃然,也不管什么丹歌子规的敌意了,他们“踏踏踏”地跑了过来,跪倒在这一片叶子之前,行稽首大礼。 丹歌子规一愣,急急从这井边退开,他们可受不得这等礼数,而且这礼数本也不是对他们做的。他们对当前的状况不明所以,但他们还是清楚,能受得起这等大礼的,一定是一方人王地主,或者是这些男孩们的先祖先辈。 而神农炎帝,两点都符合。 不用说,这些男孩们已经完全确定这竹叶的来历,那他们也就该明白,子规刚才所言句句是实。 未久,八人皆抬起头来,但依然跪在这一叶之前,那为首的男孩朝向子规,展现了一个和煦笑意,“请见谅,此时竹叶证明来历,我们也就确信您刚才的所言。我们对之前的粗鲁表示抱歉。” 子规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不过,你们如何判断这竹叶的来历?是通过这竹叶的宝光流转?” 这男孩摇了摇头,“不,我们是通过这悠悠的茶香断定的。这茶香来自于一种自上古时传下来的先祖茶叶,除却我神农后裔的随州焦家有这茶叶,别的地方并不具有。” 子规恍然大悟,上古传下的茶,显然又和神农脱不开关系,神农所食之茶可是能解百毒的茶,当今的茶叶不过其子孙而已,效用差距可远了去了。“那这焦家的茶,可称之为祖茶了,这茶如果有幸相见,可是不渝此生啊。” 当然子规也只是想想,那等重宝,必是不会让他们这路过之人轻易品尝到的。 此时,那竹叶的旋转渐渐变慢,而从这竹叶之中,传出了悦耳的音乐来,音乐似只有五音,但谱奏之下,悦耳动听。伴着这乐音,井内的泉水随之泠泠作响,仿佛这井内有溪流奔涌,蜿蜒曲折,颇为艰险。 同一时四面八方也有响声传来,丹歌子规和那八个男孩恍若置身海潮之中,浮起随意,任凭颠簸。 和着这渐渐消弭的乐音泉响,竹叶也伴之缓缓而停,最终竹叶停下,乐音泉响消失。此刻再看这竹叶,四面还是透明,只是稍有绿意而已。但在正当中,却是全然的绿色,这绿色可不是随意的绿色,而是绿意写就了一字,这个字正是刚才还提到的:“茶”! 丹歌子规不明就里,根本不知道这一个字想表达什么意思。丹歌抬了抬眉,“难道天上上神让我和子规去焦家喝茶?” 与丹歌子规的迷蒙不同,那八个男孩个个欣喜若狂,显然知悉其中真意。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飞色舞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好一会儿他们安定下来,齐齐又是一个稽首,声音中也满是激动,他们道:“谢过先祖赐字!” 男孩们站起身来,为首的那个人踏步上前,显然想摘下竹叶。 这举动让丹歌子规皱了皱眉头,虽说这玩意儿和这群人算是一家,但说到底它是丹歌子规的东西,这男孩这般顾自去摘,因为这竹叶来历的关系,丹歌子规还真不好说什么,可心里却总感觉吃了亏。 这男孩伸出手来,竹叶随之而落,他脸上一喜,连忙伸手去接,那竹叶却忽然飘动,随风悠悠而飞,落在了丹歌的头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男孩们面面相觑,而那边丹歌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抢夺,是这玩意儿自动飞到他头顶的。 为首的男孩这会儿反应过来,这本是人家的东西,他刚才那样动作十分不妥,有着抢夺之意。他连忙拱手,“是我立功心切,冒昧了。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携带此宝,和我们前往焦家一趟。”他一瞥有看到了子规,连忙补充,“啊,带上您的同伴一起。” 丹歌看一眼子规,子规瞧一眼丹歌,两人齐齐踌躇起来,并有随之前去的意思。 为首这男孩看一看天色,此时天色已晚,马上就是漆黑一片了,这夜里寻人可就不好找到了,所以必须尽快打消眼前这两人的顾虑,让他们跟这自己回到焦家,那竹叶对焦家可是有大用处啊! 他连忙道,“您看我们的穿着也看出来了,我们绣着这个‘炎’字,正代表我们是随州焦家的人,我们焦家都是神农炎帝后代子孙。我们八个是焦家的八井祭司,我名焦乾,这是焦兑、焦离、焦震、焦巽、焦坎、焦艮和焦坤。” 这焦乾报出名字,已经能表明一些诚意了,因为有能力的人,可以以名字而施法相害,这焦乾此番报出性命,无异于将性命托付。 但丹歌子规还是没有跟着前去焦家的心思。丹歌想了想,道:“八名八井祭司出现在这里,显然有所目的,这应该和你们求取我们的竹叶是同一件事,你们如果愿意告知其中缘故,我们就情愿前往。” 焦乾低头思索一阵,猛地抬起头来,已经下了决定。他给那七个人一个眼神,七人立刻窜出,把丹歌子规和焦乾围在当中,这七人仔细探查着外头,显然怕有人偷听。 焦乾见七人传回神色,断定四周无恙,才道:“十日前的晚上七时正,忽然此方天地有猛然颤动的意思。焦家人个个忧心忡忡,感觉大祸临头,家主召集焦家上下无论老少妇幼,全部到家族祠堂前叩拜,祈求上天三皇祖先炎帝庇佑。 “忽然,祠堂里面有东西跌落下来,打碎了杯盏,倾覆了香烛,家主忙进内观看,原来是被家族供奉的《神农本草经》掉了下来。家主连忙召集长老查验,却发现《神农本草经》中有突兀地消失了一个茶字。 “家主对此事诧异不已,又害怕引发族内恐慌,于是对此事秘而不宣。仅仅告诉了我们八位祭司,他七人被执三缄其口,不能对此事说一个字。我……” 焦乾说到这里拍了拍自己的脸,满是羞愧,“我因为是家主幼子,平常也颇为老实,他们就没有对我执三缄其口,偏偏就在我这里把这事露给你们了。其实即便我们都不说,族内一些人的眼神已经变得奇怪了,焦家暗潮汹涌,等掌握了证据,势必有人要打破平静。” 丹歌子规点了点头,他们到此时才了解到这焦家此时是生死存亡之秋,也怪不得这焦乾对这竹叶如此看重。而既然他们了解,势必要担上一分责任了,相必这也是竹叶携子规而来的真实意图,这其中很可能是天上那位上神的私心,和丹歌子规问天的所求并无相干。 丹歌暗忖:“看来紫气异变之事还不到急切的时候,这上神还有心思让我们管他的家事。我们也只好既来之,则安之了。” 焦乾则继续说道:“为此事,家主和长老们联手卜卦,希望能推出一个结论来,而不负众望,他们推测出,在今晚六时,可以命八井祭司到神农九井请祖上上神的指引。 “今晚六时我们准时在这里起卦,但法阵刚起,耳畔就有传来一阵阵呼啸之音。我们八人相互联络,我们所处八井并没有异常,所以我们料定是这中央之井,于是就跑到这边来查看,就见到这位大师变成鸟类浮在井边上。” 子规扁着嘴,心头暗暗吐槽:“还不是你们先祖的神物带我来的?!自家的私事也要往我们身上安排,我们不是身负天下的吗?不过这十日前……”他陷入了算计,“杀了赤蛇是昨天上午,杀了廿於菟是前天晚上,大前天晚上薛缙死了,我们可真是扫把星,大大前天……” 丹歌不知道子规叨念什么,他自己心中有另外的疑问,“中央之井一动其余的八井都竟能听到?而且这八井在哪里?我从天上来,也不曾见到什么八井啊!” 焦乾答道:“九井是祖上的神农井。先祖神农出生时,九口井自然就随之出现了,在一口井打水,其余的八口井都会动,这是先祖出世时产生的异象。并非传说,而是确有其事。 “现在除了这当中的一口井,其余八口井都已经找不到了。但我焦家历代有八井祭司,也就是我等,一直传承八井方位,随之八井祭司的名字也传承下来了,历代都叫乾兑离震巽坎艮坤。” 忽然子规问道:“你们确定是在十日前的晚上七时,《神农本草经》上茶字消失了?” 焦乾点了点头。 丹歌不知道子规为什么有这样的一问,子规看出了他的疑惑,他来到丹歌耳边悄悄说道:“十日前的晚七点,我们正在神农架问天。”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月夜来敌 丹歌闻言一愣,神色颇为严肃地看着子规,而子规也是一本正经地望着他,并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痕迹,此时此刻,子规也不会开这种玩笑。 “啊……”丹歌表示知道了,他转向焦乾,悄然轻出一口气,面上咧起笑意,“好,我们就和你们去一趟焦家,有劳你带路了。” 焦乾闻言大喜,急忙召集伙伴,他在头前带路,子规丹歌紧随其后。而在他们二人的两侧,每一侧分别有两个男孩,在他们二人的身后,则有三个男孩。这七人将丹歌子规护在当间,显然把他们当作了贵客。 也许这护卫是本意,但因为子规丹歌的心事重重,反倒认为这像是把他们羁押了,正押送他们奔赴刑场。这罪名,就是无心之失祸害了焦家圣物,使焦家《神农本草经》丢却一字。 这罪名成立与否,其实丹歌子规心里也没有数。 这二者凑巧地发生在一起,有许多的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这件事就是由他们而起的,他们摘取竹叶,破坏了紫竹河谷。紫竹河谷是神农升天时《神农本草经》所化,一草一木都有灵性,也许他们偏巧摘取的这一叶,正对应在焦家《神农本草经》失去的那个“茶”字上。 第二种可能,就是回答他们问天的那个上神,其实这个神的名讳呼之欲出,就是炎帝神农。神农或为了一个目的,给焦家《神农本草经》中抹去一“茶”字,又给丹歌所得竹叶中暗藏一“茶”字,这二者相互弥补,到相遇时,必能产生联系。 据此,神农以一片竹叶将丹歌子规二人引入焦家,或能为焦家所用,抹除焦家大患。 第三种可能,就是这一切都只是巧合,丹歌子规和这焦家萍水相逢,阴差阳错谱就了一段无奈的因缘。 当前情形来看,丹歌子规都极其怀疑是第一种可能,甚至于他们已经相信就是第一种可能引起的祸端。问天和失字在时间上的完全重叠就足以作为十分有力的证据了,这一点足以证明他们手中竹叶和焦家失去“茶”字脱不开干系。 还有之前竹叶变化,在叶片正当中显露出一个茶字来,散出了焦家祖茶的香气,显然在说明着它和焦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综以上两点,那第三种可能就被否定了。 第二种可能倒是不可否认,子规丹歌一开始也以为是神农引他们来此,为了消灭焦家的祸患。但细想之下,上古大能留下的福泽深厚,哪怕是那衰落的风家都有那样两件极为厉害的至宝,更何况这尚在繁荣的焦家,这等底蕴的家族,什么危难不能踏平,哪还需要他们外人出手。 如今他们才是焦家的祸患,他们倒没有选择逃避,他们坐得端行得正,这事情既然已经闯下,毫不畏惧就跟着这一伙人前往焦家。 前往焦家自是要找出个对策来解决问题的,但思虑起补救的办法,两人都是一点头绪没有,哪怕是丹歌这等涉猎广泛的,也是一摸黑。 正因此,把他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却也只能望而兴叹。丹歌轻叹,“看来一切补救之法,都要到焦家去寻了。” 子规闷闷走着,他一筹莫展,要说办法,提笔添字是个办法,但那《神农本草经》是圣典,那每一页纸都是站了万年的纸灵,修行不够,哪里能在那纸上留下字迹。而且,这主意是个人都能想到,或许焦家已经实践过了,看如今状况是没有成功。 另一个办法是他们返回神农架重新接上竹叶,但接不接得上,又是个问题,此处《神农本草经》是圣典,彼处的《神农本草经》所化紫竹也不是凡品啊。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旁边一人凑近了他,子规抬眼一看,是那个焦离。子规不怎么喜欢他,因为这家伙太能装了,他第二道攻击被子规吞入腹中时他那精彩的表情依然浮现在子规脑海,那或喜或悲,或恨或悯,一时把七情六欲全然展现了。 但要说不喜欢,子规也是违心之言,这些男孩十五六岁,和殊迁一般大小。殊迁得天独厚有天生奇眸,眸中清澈宁静,这些男孩没那条件,但也尽力做得眸中淡然,肯定修行也分外艰苦。男孩们又长得格外帅气,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即便真有厌恶,也因此缓和许多。 “大哥。”这焦离怯生生地叫着,一改之前的面对鸟形态的子规时那般气势凌人,话语中满是敬畏。 子规有心不理,但不知为何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大哥,请原谅我刚才的冒犯。”焦离说着瞅了子规一眼,子规扁着嘴,还在懊恼自己莫名其妙那一声应答毁了自己的清净。焦离瞧着子规并没有厌烦之意,就继续道:“您能告诉我,您怎么化解得我的那两招吗?” “哦?”子规眼神一变,看向这焦离的目光没有那么冷了,暗道一声这孩子还是个武痴。那边的丹歌早已听到这许多的话语,这会儿他也把焦家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凑近子规想听个究竟。 其余的七个男孩没有妄动,但看那神情,显然也在侧耳倾听。这一群人忽而就全然静谧了,除了行走的脚步声,再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子规见丹歌都凑了过来,不说是不行了,他只好道:“你我差距太大,头一招我只是吞之入腹,就轻易化解了。第二招你的技艺十分巧妙,用两长一短三片额……” “我称之为柳刃。”焦离格外聪明,从子规这一顿之中听出子规不知道怎么称呼自己的那个利刃之叶,他就立刻接上了这一句。 “柳刃,不错的名字。”子规赞了一句,接着道,“两长一短的柳刃,外侧长柳刃是锯齿形,当中短柳刃被抻长,只待当中一缩,外侧长柳刃就动。这是个不错的法术机关,但威力也就那样……” 焦离刚展起的笑容又霎时不见,刚得了一句夸奖,紧接着就迎来了打击。 “因为你柳刃的韧性十足,当中那柳刃一缩,两边的刃只能弯曲,而这弯曲所能造成的伤害,十分有限。”子规说着向丹歌那边一伸手,丹歌早有预备的递上了一枝羽毛,子规将这羽毛两端靠近,当中就高高拱起,这变化就和长柳刃的变化一致。 焦离自是从这羽毛当中理解了长柳刃的变化,他自己也有些不满意了,看着确实不怎么样,还显得多此一举,或都没有单个柳刃的威力强大呢! 子规一抚这羽毛的羽枝,“你的锯齿要有这些羽枝细弱钢针,威力倒也不小。奈何你的锯齿就像是被蚀烂的虫牙,哪有这等威力。”子规说着摇头,然后把这羽毛伸直,给丹歌一个眼色,“如果……” 他又将羽毛往当中一压,这羽毛竟硬若钢铁般难以弯曲,好容易有个弧度,就听“砰”的一声,这羽毛寸寸断裂,碎屑都往下飞出,诸多羽枝也随之而出,向下扎去。 子规停步,碎屑打在子规的脚前,羽枝也是一样,当中有几根还插入了土中。 焦离一声不吭,他已经了然这前后的差距在哪里了。 “至于你的那道攻击,因为威力有限,我就那它吞到了嗉囊之中,被我碾碎了。”子规说完,就示意焦离离开了,他虽然没有说出焦离要改进方向,但那个演示,胜于他许多的口舌。 焦离心满意足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在这对话之时众人都不曾停止脚步,远远的一座高山在望了。 此时月在东侧,山在西面,月光照在山上,于是这山的景致就可见了,这山上郁郁葱葱的全是高大的乔木,乔木之下是低矮的灌木,灌木之下是野草铺就。这山生机尽显,却唯独少了一股子人气。 丹歌问道,“焦家是隐在这密林之中?” 焦乾摇了摇头,“焦家在密林之后。” “之后?”子规看一眼那茂密的丛林,“那么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虽说他们作为修行者可以做到飞跃此山,但绝不是这焦家人该有的迎客之道啊。 焦乾道:“车道山前必有路。” “人到刃前必无生!” 这一声自暗中传出,不知何处,只觉是四面八方,这声音包含杀戮之心、嗜血之意,竟然使得身经百战的丹歌子规都陡然一惊。 八位八井祭司都面朝外,各自护着一方,显然这八人配合默契。 但丹歌子规清楚,这来人可不是简单货色,并不是一群人配合默契就能打败的。 子规的感官最为灵敏,他调用法力催动,隐隐有些掌握,忽而他目光一亮,霎时转身朝着身后那一轮明月看去。 丹歌随之转身看去,但见月亮之中一个斑点渐渐变大,正是个渐渐临近的人! “厉害货色。”丹歌面色凝重起来,这人远在极高之处,传来的声音却如同响在近处,可见这人能力非凡。 “崩!”一声弦动,忽然那天上刮起一道大风,竟吹得那人稍稍一斜,风中绿意盎然,有无数柳刃崩坏,密集地凌乱成一场刀雨,夜色映照之下,寒光闪烁,似照出那来人愤懑的脸。 第一百三十八章 局 丹歌子规诧异不已,这焦离的学习能力这样强横,竟在这么一会就理解了窍门,并且付诸实践了! 他们扭头看去,只见弦音传来的那边不止焦离,还有之前并没有执琴的一个男孩站在焦离身旁,两人的手指都尚在琴弦上轻抚着。忽而焦离身旁这男孩指法一变,琴声之中多了许多的让人心中倍感难受的音色,恍若是用锯子拉在琴上,几重琴音都让人紧皱眉头,浑身发冷打颤。 伴着这难听的琴音,那天上的风随之变了,斜斜地吹得十分凛冽,但将吹到这来人身上,就戛然而止,下一刻越过这人出现在这人的另一侧。风继续凛冽,与来时相反,反身就吹向这人,但在触及身体时又戛然而止。 如此反复,仿佛成了这人的护体神风。 丹歌子规不解其意,皱起了眉头。而那人却似乎因为这道风的出现而变得畏手畏脚,下路速度明显减慢,只是伸手抵挡着柳刃崩碎溅来的碎片,一步多余的动作也不敢做。 “这是什么道理?”丹歌歪着头,琢磨不通。这人全然不敢做任何的动作,他不敢放一句狠话,也不敢在防御碎片空当发出遥遥一击,他专心致志地防御着那并不算厉害的碎片,同一时似还在观察着什么。 两人又看向焦离那边,只见焦离已经撤后了一步,剩下这个男孩背着左手,仅以右手捏弦,那弦带着琴身,整个悬在空中,这已是不简单的力量了。 这男孩的眉头也是紧皱,显然天上这来人的应对让他难以发挥。而此时因为焦离的收手,天上的柳刃碎片已经不见了,这来人开始全神贯注地注意起他身周来回的风。 子规丹歌都不由猜测,“难道这风不打在这来人身上,其实是在反复酝酿至强一击?” 正此时,就听琴声“崩——”,一道长音,丹歌子规回首看去,那琴身落地,而琴弦还在这男孩右手指间,那琴弦被扽得很长很长,却依然未断。 丹歌不由称赞一句,“好手段。” 那男孩不见喜色,扭头向焦离抬了个眼,焦离猛然往前迈步欲到琴前,这时男孩双指松开,那琴弦霎时紧缩,就如同拉长的皮筋迅速回击。 此时天上随着那男孩捏弦的手指松开,酝酿许久的攻击顷刻发动,那风刚好消失,再现时,正是一道浑如实质的风锥。这风锥出现的刹那,那来人脸上忽现笑意,五指附有幽光,伸出这幽光之手在这风锥上一按,身子陡然拔升而起。 这动作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人拔升而起时,弦才刚好紧缩成原长,此时立在琴前的焦离手中金光一闪,在这琴弦缩成正常将要击在琴身上时陡然出指,稳稳地弹出一音来。 “弥——嗡——” 天上的风锥“簌噜噜”旋转起来,宛若一个梭子,随着这梭子旋动,自这风锥尖上窜出来一根绿色的风来,宛若绳索形状,极快速地窜向那人的脚。 那人已经发觉这前来的绳索,但他在天上无依无靠一时不能动作,只见他头猛然一沉,上窜立刻变作了下坠,伸掌间手中幽光重现,伸手就欲揽下绳索。 但他刚握住绳索,风锥旋转不停,几匝绳子把他的手捆了个密密实实,那人想用另一手扯开,却发觉这绳索十分强韧,这就是最后焦离那一指的威力,给这风绳加了一道绿彩,同时使这绳子变得十分强韧。 那绳子顺之一缠,把这人的两只手都绑住了,然后绳子往上一兜,将他两只手绕在了他的背后,风锥又绕了几匝,就把这人通身上下给绑了,看起来浑如一蛹。 丹歌子规却感觉有些诧异,“这人从那么高远的地方而来,说话声音却如同在耳边,显然颇有修行,怎么被这样的手段轻易擒拿了?”两人苦思也没有答案,但事实摆在眼前,也就说明这人修行其实不怎么样。而那声音的问题,却还是个不解之谜。 此时风锥恰好全然变成绳索,焦离身旁的男孩猛然往地下一指,那高挂天上的“蛹”立时快速坠落,这坠落下来,那人又是头着地,必死无疑。 焦乾忽然出声喊道:“焦巽!别杀他!” 站在焦离旁边这男孩原来叫焦巽,焦巽闻言也立刻收手,那“蛹”下落的速度陡然一缓。 将落地时,丹歌子规都齐齐抬眉,丹歌欲出手,却被子规拦下,他们眼睁睁看着一道很是隐秘的幽针从西面而来,疾射到那“蛹”的下部,那个位置,正是被绑的这人眉心。 “走,两位也和我们过去看看吧。”焦乾抬手请到。 丹歌子规点了点头,但悄然扁嘴,暗暗思忖,“看什么?不过死尸一具罢了。” 十个人齐齐都向东面那“蛹”走去。忽然,子规早早地扭了个头往那西面的上望去,随之丹歌也扭头,接着几道风声来袭,八井祭司们齐齐扭头看去,只见三个人落在了山前。一人在前,两人在后。 头前这人上身穿着紫色各自衬衫,下身是蓝色破洞的牛仔裤,脚上一双老布鞋。陈旧与新颖,端庄与嘻哈,全然一身。 他头顶两边剃光,当间绿色的头发许有一尺多长,前面一绺耷拉着遮了一只眼,后头编了个小辫,其余的被抹了发胶,朝天直愣愣地扎着。 这人五官还算凑合,但再丹歌子规他们十人面前算是丑的了,尤其他那模样又被头发遮了一半儿,半边脸看不到,这半边脸似乎长用于表情,龇牙咧嘴的。 后头的两人倒是规规矩矩的,没有这人这么多的花样。 “焦岩?他怎么来了,跟着他的不总有三个人的吗?少的那……”焦乾暗暗说到这里,心里猛然咯噔一下,他悄悄地瞥了一眼身后那个“蛹”,“莫不是……,他布局都算计到我身上来了。”焦乾说着目中闪过一丝不屑和狠意。 这风格独特的焦岩带着后头两人往前走了几步,操着吊儿郎当的声音说到:“哟,这不八井嘛?回到家门前往后倒腾什么?当间儿那俩孙子谁呀?又tm贵客?” 焦乾扭头向丹歌子规传递了个歉意的眼神,扭回头来对着焦岩道:“焦岩表哥。你不在族里待着怎么天黑了要往外头跑。” 焦岩一拗头,把披挂脸上的绿毛捋顺,“今天一天没见焦芽了,听人说是出来玩了,我们出来找找。” 焦乾闻言闷声出气,他已经猜测到他们身后被绑的人就是焦芽,他眼睛微微一眯,“绑架同族,这罪名我倒还扛得起,我看你焦岩能玩多大!” 丹歌忽然问向焦乾,“这焦芽修行如何?” “修行不怎么的,但他常常听从焦岩的话来挑衅我们,对我们各自的手段倒是尽知。”焦乾随意答道,他还沉思在这焦岩的布局之中。 而丹歌却因为这焦乾一语心中明朗了许多,“看来这被绑之人就是焦芽了,他之前面对焦巽的攻击全神贯注,就是因为熟悉那样一招,而之后焦离焦巽的协作必是焦芽没有想到的,所以才被捆了个严实。 “这焦芽刚刚落地,就被自西面暗处出现的幽针杀死,然后这几人立刻从西面山上窜出,目的是寻找焦芽。这答案不言而喻,这焦岩策划一出杀害现场,意欲嫁祸给八井祭司。不过焦芽常常听焦岩的话,就算和焦岩不是手足,也应该是焦岩的得力助手。这焦岩怎么能狠心……” 此时焦乾对着焦岩道:“刚巧,我们遭遇了一个敌人,这会儿被绑在那边,你随我们一道看看,也许就是你那喽啰跟班。”焦乾这一句话出口,就将绑架同门变作了一场误会,可谓真是机敏。然而这误会成立的前提是:焦芽还活着。 焦乾自以为化解了危机,扭头带着一群人往过走,却在扭头际看到焦岩那半边脸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的心又再次不安起来,“这家伙的计划不止于此吗?” 几人很快走到了这“蛹”的旁边,等所有人站定,焦乾使个眼色,焦巽点头,一挥手,那绿色的绳索立刻消解,散在空中化作无物。 这当中包裹着的人也显露出来,和焦岩身后那两人打扮有些类似,规规矩矩的样子,显然正是焦芽。 这焦芽此时面色惨白,双目大睁,气息已绝,显然死去了。 “蹬蹬”,焦乾后退了两步,大睁着眼直愣愣地看着地上这死尸,他想质问焦岩怎么下得去手,“焦岩……” “焦乾!”那焦岩怒吼着打断了他,“你让我看的就是这个?!一具死尸?焦芽虽然惹你们八井不喜,但都是我唆使的,他到底是你们的同门,你们怎么下此毒手?!” “你……”焦乾无法辩驳,这些人明明是刚从西面的山上出现的,他们和这焦芽相距很远,他们做不到杀害焦芽,除非是靠厉害的暗器,或者是焦芽情愿为了焦岩的布局而自断。无论哪一种,八井祭司们都无法解释自己,这杀害同门的罪名,一定会扣在八井头上。 丹歌子规此时却有了新发现,他们看到了那眉心处极为细弱的一丝明光。 子规看着丹歌,丹歌对他悄悄地说道:“留针。”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力敢当 “留针?”子规并不明白,看向丹歌的神情很是疑惑,他头一次听说这名字的暗器。 丹歌给了子规一个眼神,示意此时并不适合告诉他这留针是什么东西,等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他再告诉子规。子规了解地点了点头。 那焦岩见焦乾无法辩驳,一甩手,“哼,八井祭司是族内何其重要的职位,据说所选之人都秉性忠纯,可到头来看看你们干的好事!焦芽与我情同手足,他的死我势必要为他讨个公道!”他朝着身后两人一甩手,这两人走过来将焦芽的尸体抬起。 “焦乾,你最好乖乖回来,否则执法堂弟子可不管你什么地位,哪怕你是家主之子,你犯下的罪过家主也保不住你,如果家主也参与这当中,就连他一块儿拿下!”这焦岩领着那两人,那两人抬着焦芽的尸首紧随其后,沿来路返回,必是回去焦家了。 “最后这一句话值得研究啊。”“这三人可是来去匆匆啊。” 丹歌子规齐齐感叹,却并非一件事情。他两人相视一眼,感悟起彼此话语中的意思来。 “两位贵客,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并非杀害焦芽的凶手啊!”焦乾皱着眉头,“可你们作为外人,也不能为我们作证,反而会因为我们遭受连累。你们快走吧。” 丹歌看一眼焦乾,掏出兜中的长有“茶”字的竹叶摇了摇,“那你们的《神农本草经》不修复了?” 焦乾一声苦笑,“如果没有《神农本草经》,家族也不会有这样的明争暗斗。这东西有一点的异样,都被那些钻营上位的家伙们作为抨击家主德行不够的理由,德不配位,将现家主推翻而新立。如果没有这书,家族必定安宁许多。” “这书还是一族象征,又是上古传承,必有威力啊!”子规道。 焦乾执拗地猛然摇头,“我一族足以立世,全是历代先祖一刀一剑砍出来的,和这书何干。这书倒可证明我焦家是神农后裔,可世间的说法都是胜利者定下的,我族本是胜者一方,我族人说我焦家是神农后裔,哪个敢否认?否认者事前必应想到否认会给他带来的灭族之祸。 “可如今族内因为这一本书而内乱,那些藏在暗里的否认者,肯定正偷笑呢。” 焦乾肆意地发了颇多的牢骚,如此一吐心中的不快,心情渐渐平复,那目中的愤懑之意随之渐渐平淡下来。他平淡地说道:“两位,焦家的族内之争,一方起势一方落败,都因为同属焦家,落败者顶多艰苦一些,不会有性命之危。但你二人是外人,焦家可不会留手。好在这焦岩及其背后的势力针对的是我和我父亲,你们这会儿走,没人会追究。快走吧。” 丹歌子规点了点头,暗赞这焦乾是个忠厚的人,他两人就只冲着这样的品格,也要帮一帮焦乾。 丹歌看着焦乾道:“焦乾,你也猜出来了,我们也看出来了,尤其刚才焦岩那最后一句话实在明显,他们就是通过你,冲着你父亲的家主之位去的。你可还记得那焦岩说了一句‘如果家主也参与其中,就连他一块拿下’这句话吗?” 焦乾点了点头。 丹歌猜测道:“很可能那焦芽的死,还会牵扯到你的父亲。”丹歌想着那尸体哪里能涉及焦乾的父亲呢,唯有一个地方,就是射入焦芽眉心的那一枚留针。“你的父亲是否有某种神异的暗器,名叫留针。” “这个……”焦乾皱了皱眉眉头,“我不太清楚。留针是什么?” 丹歌抬了抬眉,显然焦乾对着留针一无所知,即便焦乾的父亲真有留针,可能也从没有告诉过焦乾,毕竟这种东西确实是很宝贵的,虽然焦乾志虑忠纯,但难免有好奇之心,怕他失手而毁了留针。 “留针,就是一种假死的针。” 丹歌只说了这一具,霎时周围围拢的包括子规在内的九人都是齐齐一瞪,“那焦芽……” 丹歌点头,“不错,那焦芽中的就是留针,他其实处于假死的状态,这只需观察他所中招的部位就清楚了,焦芽中的留针在眉心,眉心处有极为难察的一点幽光,那就是留针的踪迹。这留针虽可使人假死,但也可杀人,条件是——三夜。” “三夜?!” “三夜,这留针如果留在这假死之人体内过了三夜,就会发动剧毒,毒死这人,使其真地死亡。按照时间推测,今夜,明夜,后夜。大后天如果留针还没有取出,那么焦芽就真的死了。”丹歌道。 “大后天……”焦乾盘算着什么,忽然猛一抬头,“我父亲和众长老外出寻找修复《神农本草经》之策,也是后天才能返回。可……”他一摊手,“既然我父亲回来时候焦芽已经死了,他直接杀了不好么?” 丹歌道:“虽然你不知道你父亲是否有留针,但我猜测他有,也许这留针就是嫁祸给你父亲的证物。” “是啊……,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嫁祸吗?” 焦乾忧愁不已,目光扫了一眼丹歌,连忙道:“既然您认得留针,可会拔除的方法?他们留下了这一手,恰好为我们所用,您去拔了留针,破除焦芽假死,我顶多落个绑架同门,不算重罪,更难以牵连到我父亲身上。” 子规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这天真的孩子,“我刚才就说,这些人来去匆匆,他们快速地将尸体抬走,就是怕你有拔除留针方法。现在尸体不在我们这边,你想回族内讨要,可你觉得他们会给你说话的机会吗?” “这……”焦乾无语凝噎。 对,他回去肯定立刻就被幽禁起来了,只等大后天家主长老们赶回来,判决他的罪行,彼时焦芽已死,他的罪行就落时了,而至于之后如何陷害他父亲,也许就是丹歌所说的用那留针嫁祸。 子规扁了扁嘴,“这留针想来十分稀有,才能使得仅仅一根留针就能把罪名指向焦乾的父亲。” 丹歌闻言摇摇头,“确实稀有,主要是失传了制作方法,可我长白……”他到此处眼睛一亮,扭头看向焦乾,“焦乾,我们和你走一趟吧,我有可能救你们一家。” 焦乾摆手,“你们给我的这些消息已经十分有用了,我感激不已。我不能恩将仇报,你们随我去焦家,万一那些人丧心病狂开地图炮,我们十个人一个也跑不了。你们走吧!” “如果你一力承担呢?”丹歌看着焦乾,“你担负起全部的罪责呢?那一定是焦岩他们最想看到的,因为那样他们就能把全部的火力都将倾泻在你和你父亲身上。我们和这七位祭司不会有恙,而我能给你们带来转机。” 焦乾抿了抿嘴,忽然咧出个笑意,“一力承当也不过牵涉一条人命,有我父亲家主的身份在,我们一家未至于死。可如果你能带来转机……”他歪头看着丹歌,目中满是审视,他现在容不得欺骗,“你能带来转机吗?” “也许能。”丹歌很诚挚地向焦乾答道。 “阿乾。”那其余的七个祭司都唤着焦乾,摇着头,他们明白焦乾一力承当却是不至于死,但会生不如死。那焦岩一伙全都是睚眦必报的人,焦乾会受尽屈辱的。 焦乾展现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意,他鼻头有些酸,但笑意还是洋溢着,他伸手把七名祭司一扫,看着丹歌,“看见了吧,如果我真的落到那步田地,他们会替我报复你的。”他说完朝着丹歌点头,“我信你。” 他扭头走向西面,一招手,“走吧,回……”他一瞪眼一咬牙,仿佛要将最后这一字咬碎,“家!” 那七人越过了丹歌子规,跟在焦乾后面,也不护卫丹歌子规了,他们巴不得他们溜走。但丹歌和子规却大胆地跟了上来。 子规走在丹歌身旁,“没事找事吧,你的魏国丽人和你的栗狗赤蛇都不管了?” 丹歌一撇嘴,“皇上不急太监急,本帅哥都不急你急什么!”他说着刻意斜了子规一眼,快步走了起来。 “嘿哟哟!” 子规连忙追上去,却忽然踩到了什么。“嗯?”他拾起来,是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海绵一类的物质包裹着,仅有一个指节大小。 他连忙喊住前面的人,“你们停一停,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前面的人立刻驻足,子规三两步走过去,展示给大家。 焦乾接过来借这月光一看,道:“这是一个很小型的麦克风。” “麦克风?”子规一挑眉,身形陡然一疾,化作虚影窜往两侧的林中,还窜入了西面的山顶一趟。 那八人大张着嘴,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们此时才了解到子规有这等身法。 不一会儿子规就回来了,手中捧着一堆黑乎乎的方块,这些方块还以线连在一起,他来到人群,把捧着的方块扔在地上,从其中拿起最大的一个,其余的都一样大小,“八个扬声器。”他摇了摇手中这个,“还有那山上找到的一个总控制。” 他从焦乾手中拿过麦克风,打开总控制上的开关,“试一试。” “试一试。”那八个扬声器也传出声来。子规神色一变,先是模仿起焦乾的话,“车到山前必有路。” 然后声音改变,变得极为残忍嗜血,“人到刃前必无生!”很显然,这就是那焦芽从高空落下时为什么子规他们听起来声音却在近处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些扬声器,造成高手来临的错觉。正因此,八井祭司们才没有细辨就匆忙出手,也才有后面焦芽被绑,假死成功。 焦乾一眯眼,目中又有怒意,“他们还真是布置良久了。” 他们的野心也良久了。 第一百四十章 来到焦家 自此,焦乾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了,他从没有想过有这样一群人恨他入骨,费尽心机地编排他和他的父亲,如果不是因为这《神农本草经》的问题,或还只以为那是一群不学无术的纨绔呢。 焦乾领着众人默然来到山脚,丹歌子规的表情随之大变,脸上满是恍然,“原来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啊!” 他们在远处时,只看到这山丛林茂密,应是人迹罕至,但到了这近处他们才发觉,这密林之中,竟然有一条十分宽阔的山路,而这山路也十足奇特,正是由那灌木丛林组成的。 在每一丛灌木丛的底部,都篆有文字,正是“木”字,“木”字催发之下,灌木生生不息,使得灌木坚若磐石硬如钢铁,再加上它们枝叶密集,所以踩上去如履平地。 焦乾依然在前,他踏步到这灌木丛上,那灌木枝叶本该弯曲,但因为其根部有木力加持,所以这枝叶稍有弯曲就立刻回弹。焦乾踩在上面,真如踩在实地上一般的稳定。 焦乾在先,剩余七名祭司在后,最后紧跟这丹歌子规,他们踩着这灌木道路向山上攀登,一直走上了山顶。山顶上灌木绝迹,唯有细细密密的草地和点缀草地当中的几棵高大乔木。 这些乔木上有刀砍斧凿的痕迹,更有水侵火灼风扫雷击,但这些树木屹然不倒,甚至于还郁郁葱葱的。这一片地方显然就是焦家子弟练功修行的所在,这些个乔木也是异种,被活活当做靶子,虽遍体鳞伤,却生机盎然。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丹歌子规都是修行极佳的选手,一上眼,他们既不看那乔木如何奇妙,也不看乔木身上的攻击如何深刻,仅仅是瞧着这地面毫无损伤的草地。这焦家的底蕴,从这一片草地就能获知一二了。 “果真是兴盛的世家,这样的修行方法,哪一个子弟能差得了!”丹歌站在灌木边上,借着月光映照,看着这绿油油的草地赞叹不已。 他踏足轻点在草上,果然这些个草都十分柔弱,轻轻一触就弯了。 子规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一个人的力量在发动时也会有一部分反噬到自身,而一个人对于力量的掌控越得心应手,那么受到的反噬就越小。焦家的弟子们在这片草地上练功,一丝一毫的反噬之力都会踩毁一片草丛。 现在这草地保存得十分完好,就是说在这里练功的人,每个人都对发出的力量有着十足的掌控力,无论这力量大小,都是一个人最切实的力量,而每一丝一毫的提升,都是在基础之上最扎实的增长,这样稳定扎实的基础,日后修行到高处,必是一日千里,前途不可限量啊! 从这一个修炼场,焦家的底蕴可见一斑。丹歌内心不无忧虑,这一趟闯进焦家,还潜在戴着一个害死焦家人的名头,他们这一遭可并不算好走啊。子规似是看出了丹歌的心忧,笑道:“皇上似有隐忧?”他还没有忘记丹歌那一句“皇上不急太监”。 丹歌长叹一声,“是啊,杜公公你说……” “去去去。”子规推了丹歌一把,让他住口,“三日,只要焦乾的事情没有定论,那么我们就不会有危机。” 焦乾此时站在远处,见两人望着那草地稍有出神,出言道:“两位,现在退却倒还来得及。” 丹歌一挑眉,踩在草上,他施展身法在草上轻踏,宛若在草海上凌波,翩然之间未惊动任何的波澜,他来到焦乾的身旁,从衣领上摘下一片羽毛扣在焦乾的手腕上,“三天后无论焦芽生死,我都能保证你和你父亲脱离嫌疑。你可要保重你自己三天安好。” 焦乾只觉手腕处有些瘙痒,待丹歌的手撤去时,他的手臂上就有了一个完整的白色镯子,这镯子正是有丹歌的骨虫形成的。 焦乾凑过去端详,骨虫颇为顽皮的猛然张开大口,吓了焦乾一跳,猛然甩动起他的胳膊。丹歌制止了焦乾,指向骨虫,“他们会在危机时救你一命,又因为他们和我心神相连,如果你遇险,我们也会很快知晓,赶去救援。” 焦乾摆了摆手,“您多虑了,他们还不敢那么做。” “但愿如此。”丹歌道。 “那这……”焦乾自然无法忍受一堆微小的虫子爬在他的手臂上了,他示意丹歌收回。 “留着吧。”子规来到,握住焦乾的另一只手臂,松手时又一个白色手镯,“他们在计划难以进行,或者行迹将要败露的时候,一定会破釜沉舟,杀死你以营造出你畏罪自杀的假象,使他们的结论强行站稳脚跟。你的性命,也是胜负关键呐。” 焦乾点了点头,“是我想得简单了,多谢两位!” “走吧。” 焦乾点点头,带着丹歌子规两人向山下走去,一直走到了半山腰,这里是一片空地,来到空地往东面折,空地靠山的一面,有一块巨石,这巨石高有三丈,宽有两丈多,整整的一块岩石,得天地的鬼斧神工,它方方正正,不见人工雕琢痕迹。 焦乾来到这岩石正前方,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璧,这玉璧呈半月形,有半个手掌大小,壁上茵茵幽光,乃是火红的一个炎字。焦乾把这玉璧那这指向巨石,将一股焦家独有的法力送入玉璧,玉璧上炎字陡然一亮,赫然变作绿色,这绿色一闪,岩石上也显出一个绿色炎字,二者相应。 轰隆声起,那岩石自当中狭开一条缝,然后岩石分左右开启,露出其后一个巨大的甬道来。 此时在这甬道内站满了人,近处是一身戎甲的兵士,兵士手拿钢枪,枪头灼气逼人,枪头后的穗儿乃是实形火焰。 这岩石大门开启的刹那,这些兵士立刻冲出,将丹歌子规一行人等围在了当间。 随后这甬道内站着的就是焦家的一些人了,这人仅有十数个,偌大的焦家显然是有大部分都没有来凑热闹。在人群最前,是一个白胡子老头,这老头佁然不动时显得仙风道骨,但只要稍动眼神,则贼眉鼠眼曝露无疑。他出声也是尖锐的,“带下去!” 焦乾闻声一瞪,周围的兵士皆寒蝉若禁,不敢在动,在这焦家,家主长子又是八井首祭,可不是一般人敢于招惹的。焦乾看向那老头,“莫山爷爷……” “莫山?”子规悄声琢磨,“是个外姓的?” “焦莫山。”旁边的焦离道。 “莫山爷爷,那焦芽他的眉头……”焦乾还想趁此机会揭发出那焦芽眉头的异常。 但这莫山老奸巨猾,可没有让他说出口,他急急打断道:“哼!焦芽就算触了你的霉头,也不该下手这么绝,你教训一顿就算了,怎么就轻易杀了他!” 焦乾摇头,“不,我是说他的眉心……” “他确实没心没肺才死在你这精于算计的人手里。带下去!”莫山两次将焦乾的话曲解,顺势化去了他的揭发。 “我是说他的眉心有……啊哟!”焦乾说着却忽然手腕吃痛,原来是丹歌子规所赠的那手镯咬了他。 莫山一挑眉,“妄想狡辩!带下去!”这次那些兵士们上前,准备将全部人都带走。 “不!”焦乾喝道,“此事我愿一力承当!” “啥?”莫山鼠目一亮,小眼睛炯炯有神。 “我一力承当。”焦乾再说一次。 “好!”莫山甭提多愉快了,他朝着后方的人们一使眼色,扭回头来,“好,就把焦乾带下去。这两位……” 焦乾深深看一眼莫山,“这两位是大长老托付我们寻找的贵宾。”莫山闻听扁了扁嘴,“好,既然是大长老所托,我们也不敢为难。”莫山看这丹歌子规只是两个青年,也就放下心来,“倒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众兵士押着焦乾候在一边,莫山摆出请的姿势,请丹歌子规先行,后莫山与一种人等随后,七位祭司尾随众人之后,最后是众士兵带着焦乾。 这甬道长有百米,两侧是一幕接着一幕的壁画,壁画上讲的正是神农的相关事迹,一幅幅壁画简单勾勒,却栩栩如生。 甬道的尽头,就是焦家的建筑了,整个焦家都在这座山中,分为上中下三层。 中层就是甬道出来,丹歌子规所站立的这一层,这一层是居所,以甬道所处的位置为中轴,左右相似,对称修造。泥墙泥瓦泥门泥窗,整个家族建筑正是在这土中抠出来的,但因为有诸多力量加持,这些建筑看起来流光溢彩,颇为不凡。 上层也是泥土造就,有两个个建筑,一座是恢弘的宫殿建筑,殿门上悬一匾额,仅一字:“炎”。在殿右侧,比这宫殿稍小,是一个祠堂,祠堂大门紧闭,威严肃穆。 下层是一汪池水,清澈透亮幽深见底,南测以法力使水虹吸如柱,灌入中层人家。 这焦家景致别样,颇有隐世桃园风味,此处虽在山中,但并没有土腥气,而是又淡淡幽香。两人循这幽香来处,原来这山壁上左一丛右一丛长着许多的茶树,这些茶树倒长在山壁上,郁郁葱葱,全无半点不适应。 子规看着上面这茶树,暗暗自语道:“这就是那所谓焦家的祖茶了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侦查 “来呀,送两位贵客到北边找个房间安顿。”那莫山发号施令。因为这焦家坐东而面西,所以南北厢就是居住之所,又因以右为尊,所以北面是上佳之所。丹歌子规闻听此言,心中隐隐的担忧消去,看这接待的规格,显然这老头儿没有怀疑到他们身上,他们暂时是无恙的了。 莫山身后走出一个人来,来到子规丹歌身边,伸手一请,然后走在了头里,带着丹歌子规往北而去,而莫山那一群人则继续前行,焦乾则被带到了南侧。 余下的七位祭司见丹歌子规在扭头打量,齐齐拱了拱手,表达拜托之意,然后也直直地往东而去了。 丹歌子规跟在这带领的人后面,来到了一处别院,这院落则是正常的坐北而向南,大门半掩。那人推门而进,正对着一间明堂,两侧才是厢房,西厢灯火通明,显然有人居住。丹歌子规则被引到东厢,入内也是一个客厅,两侧各有一间卧室。 这人道一声晚安,退了出去,闭上了屋门。 丹歌子规两人皆朝外看去,那人走出院落,随手带上了大门,已是离去了。 “这地方可不太好,这院子不大,那边厢离着我们可不远,我们有什么话也只能压低了声音说。”子规压着声音说道。 丹歌驳道:“难道你我一言不发人家不会起疑吗?不过这人既然住在这里,和我们一样远来是客,不会管这些的。” 子规忧虑抹去,直入主题,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丹歌笑道:“我打算睡觉。但有劳你,去一探究竟。” “这是什么道理?!”子规有些气恼,“这事情你揽下的,道头来跑腿的是我?” 丹歌耸耸肩,“我变作仙鹤身躯太庞大了,容易被发觉,你一只小鸟,侦查方便。” 子规恨恨地一捏丹歌,“可有什么酬劳?我出场费可也不便宜哦。” 丹歌凑到子规的耳边,“你在甬道尽头看到那山壁上倒长的茶树了吗?” “当然,那香味不会有错,就是焦家的祖茶了。什么意思?你不会……”子规看着丹歌,这家伙不会像偷摸采来作为自己的酬劳吧。 丹歌颇有信心地道:“你帮我侦查,我就让你光明正大地在这焦家喝他们亲手奉上的祖茶!而且是坐在上层的那个宫殿里!” “你就吹吧!”子规翻了个白眼,不过转念一想丹歌这家伙鬼点子多,也许哪一刻就把这焦家上下都忽悠一趟,他准备给丹歌增加些难度,“我要求在那个宫殿里用焦家人亲手奉上的祖茶泡脚。” 丹歌点点头,“好呀!” 子规闻言瞪大了眼睛,“你同意了?” 丹歌假意懵懂,“同意啥?不说了,我去侦查了!” “哎!别别别!”子规撇了撇嘴,“成交,就前面你说的那个!” “好!”丹歌道,“你变会原形,我带着你。待会儿我就说去到正厅瞅瞅,你趁机溜走。” 子规点头,道:“好。”说着摇身一变,变回杜鹃,然后落在丹歌的手中,丹歌打开房门,朝着屋里道:“你不出来看看吗?睡这么早。” 子规为鸟身,却连忙吐露人言,“不去,走了这一遭累得很,我先睡了。” “哦。”丹歌应一声,闭上屋门往北边的明堂走,子规早已趁机落在地上,循着黑暗绕到墙根,然后扶摇而起,飞到了院外。 丹歌刚步入明堂,西厢的门轻启,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你很有兴致啊。” “哈,是啊。” 这是子规最后听到的两人的对话,然后他就飞走了。 他飞得很高,这焦家全部人都是修行者,一个个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他如果被发觉,身份一定立刻就暴露了。他紧紧贴在那上层的底部飞行,这焦家处在这密闭的地方,常年不见日光,所以他们应对黑暗的方法很多,而他们的照明设施也极好,凡是着灯的,都十分明亮。 这光亮聚集起来,映得这上层底部也是明的,子规循着暗处飞,却总有自己已被发现的感觉。他提心吊胆地飞到了中间,然后接着往南面窜去,这南面的灯数量稍少,显然这偌大的焦家,等级森严,在中轴线的两侧,北为高贵,难为下贱。 子规不由感叹,“这等糟粕只要在一天,焦家就不要想有长久的安宁。” 他虽然感叹,此时却不得不谢过这制度给他带来了一片而黑暗供他隐藏。子规正准备放开了速度去找寻焦乾的位置,然后从焦乾口中探听那焦莫山的位置。 但此时忽然传来一声稍显尖锐的轻咳,子规眼睛一亮,忙往声源处看去。只见在那南边的不远处,焦莫山正立在一扇门前,他几声轻咳惊动了屋内的人,门稍稍狭开一道缝,露出半边脸来,这脸似因为长做表情,呲牙咧嘴的。 而这标志性的脸,子规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正是那焦岩! “哎呀呀。”子规轻叹,“省得让我寻找焦乾那一趟。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子规落下身来,站在屋顶,这房屋虽是泥土早就,但有力量加持,流光溢彩,可以隔绝声音。子规将天地气息会在喙上,将这力量轻裁,弄出一个小口,然后整个鸟身躺在瓦上,听取屋内的动静。屋内十分清晰的声音就此传来了。 “他怎么样了?”那焦莫山问道。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无碍,留针依然稳定。” “嗯。现在焦乾已经收监,他似是知道我们焦芽眉心留针的事情。我们是不是把他给……”这里稍有停顿,子规臆想着这老头必是在颈部比了一下,示意干掉焦乾,“可以说他是畏罪自杀。” “不。这样不好,家主回来听到他儿子死了,他一定先行报复,才不管什么杀人不杀人的。我们激怒了他,对我们反而不利。”那男人否认。 焦莫山道:“那怎么办?” “哼。他不是知道有留针吗?那样更好我们的发挥,到时候必让家主百口莫辩!” 这时候焦岩开口了,“那焦芽他……” “蠢材!他不过你一个喽啰,你关心他这么紧!”这男人训斥着焦岩,然后道,“你不是第一时间把焦芽被焦乾所害的消息发给家主了吗?” “不!我是说焦芽被八井所害,但现在焦乾把所有罪责一个人担下来了。” 男人说道:“嗯,只说焦乾倒显得我们会借题发挥。你这样说很好,打消了家主不少疑虑。而既然消息已经送出,他们收到消息应该在明天下午,他们返回就会在后天的下午,比预先的计划早一天。 “那样焦芽就过了两夜,留针不会毒发,长老们回来后必有办法将留针化出,你这喽啰也就死不了了。杀害未遂和杀害概念可不一样啊,这只能推翻家主,可是不能把他打得一蹶不振啊。其实死了更好。” “爸!”焦岩叫道,显然他并不愿焦芽死去。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声音,焦岩的爸爸说道:“学着放下你的仁慈。滚!” “是。”焦岩怯怯的声音响起,随后屋门轻启,那焦岩走了出来。 子规遥遥望去,他捂着右半边脸,那半边脸,一度是由长而厚实的头发遮着的。 子规皱了皱眉,“这小孩……”他也不知如何评价了。 “走了?”屋内又传来了声音,是那焦岩的爸爸厉声问道。 莫山答道:“嗯。” “他应该学会狠心如我!”他说得咬牙切齿,同时间屋内有风声流转。子规明白了,这家伙是想杀死焦芽。 “你是要……”屋内的莫山显然也没来到焦岩的爸爸会有这一出。 而屋外,子规看着走远的焦岩哭着跑回来了,他跑到近处,“呜呜呜,爸。”他显然料到了,知子莫若父,同理知父莫若子。 子规颇有感触,他悄然道:“记得谢谢我。”说着猛然击在屋顶的瓦上,然后立刻逃窜。 “有人!”屋内两人皆是一喝,齐齐从屋内出来,恰巧那哭着的焦岩奔到门前,“爸,求求你,别杀他。” “你!”焦岩的爸爸示意莫山去四面巡查,伸出手来又要扇焦岩,焦岩不躲不避。忽而一阵风起,焦岩面前的头发被吹开,露出其后臃肿、扭曲、瘀血、青紫一片的脸。焦岩的爸爸扬起的手停在空中,他不知不觉,已经伤儿子至此,“你回去吧。” 焦岩点点头扭身欲走,走了几步每一步都略显踌躇,他忽地一咬牙扭回身来,他第一次抗争父亲的命令,“不,我留下来守着他吧!” 我怕他难逃一死。 焦岩的爸爸咬了咬牙,瞪着焦岩好生看了一会儿,“好。你留下来。为父也……就回去了。” 焦岩的爸爸不作停留地走了,那焦莫山也很快追了过来。 “找到人了吗?” 焦莫山摇了摇头,道:“没有。” “嗯——。”焦岩的爸爸沉吟着,往之前他们的屋子看了一会儿,扭回头来决绝道,“走,去监狱!” 第一百四十二章 他叫金勿 子规此时贴在上层底部的暗处,他能远远地听到焦岩父亲和那焦莫山的对话,听到这焦岩父亲的一句去监狱,险些让他破口大骂。他本意只觉得那焦岩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想帮他救下焦芽的性命,所以制造出一点动静打断焦岩父亲的施法。 但这焦岩的父亲如此敏感,竟因为这一丝动静,就此怀疑刚才他和焦莫山的对话已经为人所知。而刚才他们所探讨的,多是留针的事情,这留针上的文章如果让家主得知,一定就有所防备,这留针作为证据嫁祸家主的计策似乎并不好使了。 于是他决心用莫山的那招,趁此时机杀死焦乾,造成畏罪自杀的假象,那么等家主回来问个教子无方的罪过,也能把家主推翻。或许在推翻之前先会承受家主怒火,但轻重缓急权衡之下,这是此时的无策之策。 “好狠毒的人!”子规暗骂一声焦岩父亲,然后又骂向自己,“我也真是蠢材,这样一下子让焦乾陷入危机了!” 此时那焦岩的父亲和焦莫山相互对视点了点头,两人正待行动了。 子规需要尽快阻止他们,他一咬牙,“扑啦啦啦”,从这藏身之处飞了下来,悄然落到距焦莫山焦岩父亲两人不远的地方,伸出嘴来,鸟喙敲在瓦片上,发出“哒”的声音,之前子规以喙猛击惊动了这焦岩父亲和焦莫山,此时再发声,就为了吸引两人注意力。 果然不出所料,在这幽静的夜里,这一声响起格外清晰,一下子就吸引了焦岩父亲和那焦莫山的注意。两人抬起的足悄然落下,都无声无息地听取着四周的声音。子规大力将自己全部的气息收敛,于是此时的他身体虽然是鸟雀,但存在感甚至不如蚊蝇。 “哒”,子规又敲一下瓦片,而那焦莫山和焦岩父亲看起来虽然修行不弱,但在一片夜空里找到一只只有蚊子一般存在感的杜鹃鸟,可是非常困难的。 子规这般敲着刮片,故意不露头,这样就能减弱之后他出现时焦岩父亲的怀疑了。 因为在此之前焦莫山就曾找过一遭,没有找到子规。子规现在贸然出现,这样一只鸟儿并不算小,而焦莫山没有找到,焦岩的父亲势必起疑,深究其后的故事,子规和丹歌很可能被牵扯在内。 所以子规这般做法,让焦岩的父亲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就是让焦岩父亲错觉地以为子规是个隐匿高手,等子规以鸟身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恍然原来一切的动静来自于一只颇会藏匿的鸟儿。 这样子规鸟儿的身份就成立,躲藏的手段也成立,再加上鸟儿再次出现,就此否定了鸟儿是侦查鸟的可能性,这样焦岩的父亲就会以为之前的动静其实只是虚惊一场,他们或许会因此放下杀死焦乾的念头。 子规隔一会就敲一下,如此反复几次,却依然没有露头的意思,他不是不想露,只是他此时意识到他自己的身份问题。 “如果我是一只野鸟,我必不可能进入到这里面,如果我是有主之鸟,那我主人在哪里?他们必定会追着我一探究竟的。嘶……”他没有头绪,这一耽搁也有些久了,他索性不去考虑了,且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管了!” 他没有好的应对,又事到临头不得不发,他贸贸然地就振翅飞了出去,很快飞进了焦莫山和焦芽父亲的视野中。然后他堂而皇之地落在了这二人一旁的屋顶上,歪着鸟头打量着下面二人,显现野性好奇,使得那下面的人信以为是属实的鸟雀。 子规探头又点一下瓦片,“哒”,然后他继续飞了起来,奔中轴线而去。而那焦莫山和焦芽父亲果如子规所料,紧随在子规的后面。 “这可怎么办?”子规有些无策,“难道长夜盘桓在这焦家南面吗?这样他们料定我是野鸟,警惕也就随之而生,焦岩父亲那样狠心的主,有这一丝不安,那焦乾就要丧命。” 子规渐渐飞抵了中轴线,而那两人紧随其后,子规也没有办法了,他总不能带着这两个人回到北面他们所在的别院吧。他索性在这城的东北方向选择了一户看起来还算富饶的人家,“这家的势力如果够大,把这两人吓退,我也就脱险了。” 子规落到了院中,而那焦莫山见到这座院子显然是认得,竟半点停留都没有,一跃就来到的墙头。随之焦岩父亲也跃到了墙头,两人对于这院子的主人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 子规心里真是无奈,看来这一家虽然富饶,可似乎在权位方面不敌这焦莫山啊!但他既然已经进入院中,也不好再走,他如果表现得人性化了,那么焦岩父亲就又要怀疑了。他只好佯装在食用草中的草籽。 此时只听“吱扭”一声,正屋的房门洞开,走出来一个模样帅气但稍有稚嫩的男孩子,他朝着墙上人一拱手,“莫山爷爷,焦仕叔叔,您两位到来什么事情?”原来这焦岩的爸爸叫焦仕,倒是人如其名,这般刻苦钻营,正是为了一步仕途。 莫山捋了捋白胡子,鼠目在眶中一绕,狡黠之音传出,“我们奔来送鸟。这鸟儿似是在外面游荡久了,竟不愿回家。”他这一言正是要打探鸟儿子规是否是这一家的。 这男孩又拱手,“焦离谢过两位了。”他扭身朝着子规一招手,“娟儿,过来。” 这男孩正是焦离,他可是认得子规变化鸟儿的模样的。 而子规自看到这出来的人是焦离,心中的喜意就不曾断过,一度在暗赞自己的运气实在不错,直到听到了这一声娟儿。“嘿!”子规振翅飞到焦离肩头,足上用劲,狠狠地抓在焦离肩头,“好家伙,你趁爷不能说话你这般羞辱我?!” 焦离吃痛,却因为墙上的两人未走,依然装作镇定的样子。 “额,好。那我们就离去了。”莫山迟疑一阵,还是出言道别。他一度想让焦离好好确认一番,但他见那鸟儿以喙轻点在焦离的脖子上,看起来十分亲密,他也就没说这话了。 焦离目送两人离去,连忙返回屋中关上了门,一把把子规就从肩上端下,放在了桌上,他抚在自己的脖子,那哪里是什么亲密的轻点,分明是厌憎地杀害。 他摸了脖子又去摸肩膀,有些疼,“嘶,哥呀,您这下手也太狠了。”焦离悄然道,他怕那两人没有走远。 “是你的起名太狠了,娟儿?” “我这不是不知道您的名讳嘛!”焦离道,他瞥一眼子规,正经起来,“您怎么和他们搞一块去了。” “我今夜去探查,得到一些线索,本能功成身退……”子规如此这般地将自己的遭遇讲说一遍。 焦离听完感慨不已,道:“那可太险了!焦乾也是随时都身处险地啊,不行,我要联合其余祭司,将焦乾保护起来。” 子规摇头否认,“你们前去保护更会使那焦仕起疑心啊!他们敢堂而皇之地站在你家院墙,显然并不惧你们。” “嗯,说到底我们八井是一伙的,我们没有被以律连坐,已是因为他们目的在焦乾,所以有这所谓的法外施恩。他们有恃无恐,我们胆敢违逆他们,一定会被执行连坐打入监牢。”焦离道。 但他随后摆手,“但我们八井祭司可是肥差,巴结我们的人也有不少的,我们私下里也有着自己的亲信,撤换一两个守卫,看不出痕迹的。” 子规点头表示了解,继而摇了摇头,来到焦离门前开门,快速地窜了出去。焦离站在门前有些疑惑,“那摇头什么意思?” 他不会知道子规的答案了,而子规在返回的路上依然在思索着有关于他摇头否定的这个事情,“这个世界的格局确实需要革新了,修行界依然沉浸在糟粕里。上古的记忆啊,你那里有打开新世界的钥匙对吗?” …… 焦离化解了子规的困难,子规打焦离家出来就再没有遇到什么异常了,他一路返回他们居住的别院中。 此时,在北面明堂之内,那丹歌和对面的住客两人正在品茶闲聊,子规沿着墙头落在院中,循着黑暗返回到了门边的犄角处。 丹歌这会儿站起身来,“哈,时候不早,这茶喝多了一时半会儿还睡不着,我得先去床上酝酿酝酿了。” “好。”那人也站起身来。 两人拱手作别,分左右返回各自屋中,丹歌来到门边,子规瞅准机会一跃道丹歌脚面,再经由丹歌带着进入屋中。 丹歌扭头闭门,对过却传来的悠悠自语,“这地方怎么会有野鸟呢?” 丹歌手上一颤,但依然神色如常地闭上了屋门,他看向子规,子规此时已化作人形,也看向他,彼此悄然出了口气。 子规道:“这人怕是早已看破,到此时才点破。” “他直接点破多好,害得我和他虚与委蛇好一阵子,喝茶险些喝吐血。”丹歌指了指那边厢,“你可知道他的名字?” 子规摇了摇头。 “他叫金勿。” 第一百四十三章 再起杀心 子规闻言呆立当场,看着丹歌那一本正经的表情,知道这事情看来不是玩笑了。金勿,继殊勿之后又一个单名为“勿”的人,东泽鱼所指的“勿”字,再次出现了,他们在这焦家不期而遇,这是命运感召还是机缘巧合? 子规隐隐觉得这金勿并非他们寻找的人,并非东泽鱼所指的人,或许是因为先入为主,子规心中早已经确定只有殊勿才是他们寻找的、东泽鱼所指的人。哪怕他没有来,他也并不会被代替。 这个话题忽然提起,随之就被两人默契地压下去,不再提及了。他们自见到殊勿时就有了答案,这突然蹦出的金勿,并没有让他们的心意动摇。 跳过此事不提,丹歌就询问子规有关今夜的情况,“你探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嗯。”子规点了点头,他就详细地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述说一通。 丹歌听完点了点头,“好在你处理得不错,又有好运气遇到了焦离,不然你这可就不好圆场了。你就不该泛起什么同情之心,那焦岩看似可怜,实则可恨。这焦芽眉心的留针说不准就是他父亲焦仕给他,他亲手放的。他如果忧心焦芽身死,一开始就不会做这事。 “做了这事,直到那会儿他才懊悔恳求,这其中的情谊有几分,可就值得思量了。这焦岩对焦芽下手之时那般爽利,一定没有思量过焦芽的死活。而之后他恳求放过焦芽,许是在失去焦芽之后的一段时间内,行事多有不便,才想起这焦芽到底还有些作用。” 丹歌这说法却也偏激,只因为他把焦岩摆在了恶的一方,所以他思索这为恶之人大抵都不近人情,诸多抉择都是利益造定的。 这样偏激的说法子规自然不会认同,但他不愿解释什么,只是摇头。 他还记得在他敲击瓦片闹出动静后,焦莫山出来四处找他,他就躲到了焦家上层的底部,隐在黑暗中。居高临下,一览无余,所以他在那暗中看得仔细,风吹起那焦岩左脸的长发,露出的是几乎已扭曲变形的脸,那都是焦仕无数巴掌扇出来的。 那样强权的父亲,焦岩一定从不敢违背过他的指令,但就在今夜,那孩子竟对着他的父亲说不,所为的,正是焦芽的性命。 “无论如何,既然焦乾不会有恙,我们又得到了这些有用的线索,可以说是收获颇丰了。”丹歌欣慰地笑道。 子规的心去并不安定,“可我总觉得我今夜的应对哪里有着漏洞,心里隐隐有一些不安。” “哦?”丹歌想了想,挠了挠头,“没什么漏洞吧?” “嗯——”子规沉吟着重重跌坐在床上,紧皱眉头思索起来,“没有错漏吗?” “这样看来是没有问题了!”在这焦家中层的西北部,一所老旧的宅子里,焦仕和焦莫山对面而坐,两人思量了许久,得出了一致的结论,“那动静确实就是来自焦离家的鸟儿了,虚惊一场。” “嗯。”焦仕站起身来,走到了过道,这过道的两侧顺着过道各有两只高椅,当间儿夹着一张高桌,正是客人来时落座的地方。在这西面一侧的高桌上,摆着一个架子,在这架子上,陈这一个浑身珠光宝气满是玉石点缀的小弯刀。 焦仕拿起这弯刀来,抚在刀鞘密布的宝石上,目中满是喜爱。他道:“既然我们的计划没有被窃取,就依然按照原计划行动,只待后天家主回来……” “噌!” 宝刀出鞘,竟是青绿色泽的一柄青铜弯刀,刀刃锋利无比,寒意逼人。 焦仕看着这刀,刀身光滑如镜,照着他,那镜子中的他目中满是狠厉,而现实更甚于此,他目中的狠意几乎能夺目而出,将这刀刃翻卷,“……他可就有口难辩!” 那边的焦莫山显然熟悉了这人凶狠的样子,神色如常,但因为焦仕的狠厉之意,这屋内静谧之余竟有些凄凉,他连忙说话暖一暖气氛,“那只鸟儿也是厉害,竟然能在你我的眼皮底下藏匿起来,看来不是凡品啊。” “是啊。”焦仕甚至轻抚在刀刃上,“它恰巧就出现在我们……” 焦仕忽然无言,目光深邃,似是陷入沉思。 “嗯?怎么了?”焦莫山问道,耳畔却听到“哒”的一声,他循声望去,桌上竟滴下一滴血迹,“焦仕?!” 焦仕的目中带有怒气,他收回已经被刀刃割破的手,另一只攥着刀把的手紧了紧,扭头对焦莫山说道:“走,去监狱!” “啊?为什么?” 焦仕没有回答,他已经攥着那青铜刀跑了出去。焦莫山也不敢怠慢,“蹬蹬”跑了两步,纵身一跃而起,伴着衣袂响动快速飞往外面。 很快,他就追上了焦仕。 焦莫山问道:“焦仕,你这是怎么了?这么急?” 焦仕边飞边答道:“我刚才才想通,那鸟惊动我们之后,你四处追寻都找不到它,它或是受惊或是藏匿,许久不曾现身。偏偏就在我们提及要去监狱杀死焦乾的时候出现,它就再次出现了。 “此时再思量之前你找不到它的原因。若是受惊,它再次出现却敢飞到我们身旁的屋顶上打量我们。若是藏匿,它却也主动出现。想来想去,这鸟儿显得颇有意识,必是用意侦查的灵鸟!” “啊!”焦莫山听得皱眉,“这么说来,我们留针嫁祸的计划必是暴露无遗。”他点了点头,“这会儿只好击杀焦乾了! 那鸟儿……嘶……” 焦仕一瞪眼,“怎么?”这危急关头他可听不得别人的沉吟思索。 焦莫山道:“我们还有个选择,就是杀了焦离,那鸟儿显然是他的灵鸟。抹掉了他,我们的计划就还能继续!” “不对。”焦仕摇头,“我们紧追着那鸟儿到了他家,表面看起来我们可是识破了灵鸟的,他敢认下鸟儿,恰恰说明那鸟儿不是他的,不过这鸟儿的主人必然和他很亲近。” 焦莫山反而更有了底,“那就好说,焦离此子个性乖张,唯有八井祭司和他玩得开,这鸟儿必是其余六位祭司之一的。” “一夜连杀七个祭司?”焦仕眯了眯眼睛,他不是没有动心,那样只留下焦乾一人,反而会让焦乾的罪名坐得实实的,七位祭司后面的势力也会顺势倒戈,只是八井祭司随便一个都是惊才艳艳的后起之秀,又有历代祭司传承法术,他和焦莫山虽然修行许久,却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焦仕无奈一叹,“可惜你我做不到啊。” “哎!”焦莫山摇头,“何须动手杀他们,以我族连坐律令,将他们也关进监牢就好了。” “那样他们活着,消息就能传达啊!” “不不不。”焦莫山否认道:“今夜他们刚得到我们的计划,势必寒蝉若禁,此刻一定保守机密,观察外面的风吹草动,等天明时分,才会把消息传递。我们连夜将他们逮捕,再派人看守他们的府宅,无论是八井祭司还是他们的亲信,就都在我们的视野之内了。 “后天家主回来,按照我对家主的了解,他必不会直接去看焦乾,而是会先探望焦芽。即便他想直接看焦乾,我们也可以逼迫他先看焦芽。到焦芽处,留针出现,嫁祸家主,我们计划先成,八井知道什么,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焦仕连连点头,他听得心服口服,暗探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贼眉鼠眼,果真是机灵着呢。他心内畅快,“好!”他攥了攥刀,“先杀焦乾,再禁八井!” 焦莫山也是赞同,“焦乾畏罪自杀,依律连坐,代为受罚。正好给我们捕捉八井找了个由头。” 两人这说着,已经来到了这焦家中层的西南角,正是焦家服刑监狱所在。此处漆黑一片,偌大的焦家,唯有此处的建筑不是泥土的,而是乌黑的玄铁,这玄铁自带寒意,使这监狱颇为冷冽,它还能吸取日月之光,化解法力技艺,凡进入此间者,可说是绝无逃离的可能。 焦仕和焦莫山从天上缓缓落下,一瞥,发觉这里的护卫似乎与早先见到的不同了。他们没有多想,这监狱不是他们执掌,护卫轮换自有体系,应是不会出了差错的。 焦莫山走在最前,向着那护卫自报身份,“我,焦家卫队首领莫山。他,焦家西北方焦仕先生,原……” “咳。”焦仕轻咳一声,打断了焦莫山的介绍。 那护卫却接着焦莫山的话道:“原我焦家第十长老。”这护卫轻蔑一笑,声音冷淡起来,“你们大半夜的来做什么?” 焦仕的脸色变了变,压抑着嗓音道:“审讯。” “你们两个,没这个资格吧?”那护卫看着焦仕又一笑,“尤其是你。” “唰!” 焦仕的手一扬,那护卫脸上依然保持着哂笑,来不及转变成错愕,就已经从颈上喷着血柱飞起来了。 “你你你!”焦莫山指着焦仕,见焦仕脸色,又转手点向那身首分离的护卫,轻叹一声,“你惹他干什么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 娟儿先生 “咚”这护卫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此时护卫旁边一扇门缓缓洞开,显然是里面的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正要开门查探。这门因是玄铁铸造,动作颇为缓慢,许久才仅能狭出一条缝来。 焦莫山知道这焦仕一时恼怒,已经打乱了今夜的计划,他们绝不可能杀掉焦乾了。此时趁着这门还没有开,他拽一把焦仕,“快,我们快走!” 焦仕冷眼瞥一眼焦莫山,手中弯刀随意而动,划出一刀刀意,“歘”的一声,斩在那本已死去的护卫身上,这一刀削下了他的大半肩头。焦仕的怒意并未消除。 玄铁之门的缝隙稍大,那其后大睁着一只眼,这眼的主人自是看到了这一幕,他大喊起来,“快来人呀!有刺客!” 这门内的人仗着身前有玄铁之门,有恃无恐,他还透过缝隙打量这两个刺客,这两人背对着他,他并不能看到这两人的脸。 忽的,其中一个人竟转身面向他,那是一张满是怒意的脸,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谁的脸,一柄弯刀却陡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没有机会再去打量那脸了,转回目光来欲看刀,他却连打量刀的机会也错失了。 “哚!” 那刀正正好扎进他的眼睛里,随之刀身上绿色的铜锈如同活物一般沿着他的伤口窜入他的体内。“咯咯”,他的喉头发出了最后的挣扎之声,然后他全然就沉入了死寂之中。此时的他,浑身皆是青绿之色,已经是一尊铜像了。 焦莫山见焦仕又杀一人,伸手拽住他,“走!” 此时焦仕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他指着那尚扎在铜像眼中的弯刀,“刀。” “走吧!”焦莫山猛然拽焦仕一把,带着他翻出监狱之外,向东南潜去。 焦仕任由焦莫山拽着,他淡淡道:“那护卫知道我的过去,显然不是常驻监狱的,而且你我之前见到的不是这一伙人,这一伙护卫必是今夜连夜更换的。那么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八井祭司的亲信,他们果然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才有这个布置,防备我们对焦乾下手。” 焦莫山摇摇头,“你此时倒是清醒得很,刚才发怒时你怎不知你将你我置身在何等的险境?!”他也是无奈,这焦仕随性而为,或某一日就将误下大事。他和这焦仕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焦仕如果出事,他势必会受到牵连。“和这样一个人绑一起,可真是不保险呐。” “无妨,那看到我们的人也死了。”焦仕道,说着却忽然心疼,“可惜了我的刀。”因为那玄铁的门能吸收法术技艺,他才只好将刀甩出,但刀一去而难返。 “刀什么的往后再说。”焦莫山道,“很快这监狱里出现刺客的消息就会传遍焦家上下,我们趁此时机,可以堂而皇之地将那七个祭司捉拿归案,就说是焦乾指控他们。就谎称,焦乾说他自己掌握着七祭司的重大机密,七祭司为避免暴露,所以要来找焦乾灭口。” “好。”焦仕此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他知道自己一时意气用事,把自己的计划搞得一塌糊涂,现在还能继续下去,已是实属不易了。 两人落到陈列焦芽“尸体”的那个房子。此时焦岩趴在焦芽身边似是睡着了,但两人的到来吵醒了他,他迅速站起来看向焦仕,目中满是敌意和惶恐。 焦仕一把推在他身上,“老子不杀他。” 他说着坐了下来,“你给老子记住,从晚上把焦芽的尸体抬到这间屋子,我和你莫山爷爷一直陪着你守在这边,从没有离开。只有中途我两人为追一只鸟离开过一段时间,但也很快就返回了。记住了没?” 焦岩点了点头,“记住了。” “无论谁问起此事,都要这样回答!”焦仕强调了一遍。看到焦岩唯唯诺诺地连连点头,他才放下心来。 未久,门外“踏踏踏”的奔跑声传来,接着是急急的敲门声音,“笃笃笃笃”。 “谁?进来。”焦莫山沉着声音道。 “哎!”门自外打开,走进来一个兵士,他朝着焦莫山和焦仕一躬身,道:“首领,十长老。监狱出现了刺客,幸好被提早发现,但依然有两位守卫被杀,现场遗留一柄弯刀凶器。” “啊!”焦莫山腾地站了起来,目中满是震惊,“刺客?这刺客为谁而来?” 那护卫道:“整个监狱在押的犯人仅有八井祭司之首、家主之子焦乾,除了他监狱里全是护卫,我们护卫显然享受不到这等刺杀的待遇。” “刺杀焦乾?!”焦莫山有模有样地在地上背着手来回走着思索,而其实心中早有计较,此时只是做做样子。片刻后他停下脚步,“好,我们先去监狱查看焦乾情况,顺便询问他有什么仇敌!” 说着焦莫山和焦仕一起走出门去,那护卫紧随其后,三人一同赶赴监狱。 …… 而此时在焦离家,也有护卫汇报情形。 这护卫站在焦离面前,眼睛红彤彤的,“咱刚换进去的兄弟,一夜之间就折了两个,好在其他的人没看到那刺客,不然也是惨遭毒手了。” 焦离沉吟一阵,“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刺客的长相?” “没有。”护卫摇了摇头,“幸好没有。” “嗯?”焦离颇具威严的疑问声。 护卫叹气,“知道的都死了,不知道好。” 焦离摆了摆手,让那护卫退下。其实他清楚,这想刺杀焦乾的,必是焦仕和那焦莫山了,好在他们打草惊蛇,所以没有得逞,但既然这两人起了杀心,今夜不成,却很有可能卷土重来。 “家主后天才能回来。”焦离紧皱着眉头,现在自己派去的护卫显然有了退缩之意,如果无人敢保焦乾,那焦乾在接下来的暗杀中几乎必死,“这可怎么办?” “踏踏踏”,脚步声起,那个跑出去的护卫去而复返。 “怎么了?”焦离问道。 护卫指着外面,“莫山首领和那焦仕领着人马把你家围了,说是要逮捕你入狱。” “这是什么情况?”焦离想不出这其中的奥妙来。但他是很机敏的,他一把拉住护卫就往屋里带,进屋伸掌一拍床,轰隆一声,床下显出一个通道来。 “你钻进去,通过这通道就能钻出我家,你出去后往北走,找到那留宿外客的别院,进去找一个人,这个人叫……”焦离挠了挠头,他之前虽和子规变化的鸟儿对话,却是忘记打听子规的名讳了,他忽然灵光一现,“啊,你就说找一位名叫娟儿的先生。” “娟儿的先生?”护卫皱着眉重复一遍,这女性的名字,却是一位先生? 焦离听着屋外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对!快走吧!” 那护卫也没敢怠慢,立刻钻进了通道。焦离又一拍,通道合拢,严丝合缝不见异样。然后他来到门前,看到那外头的兵士们来到门前,他一挑眉,骤然推门。 “啪!” 这狠劲一推,把那首当其冲的兵士拍得鼻子冒血眼冒金星,焦离斜眼看看他,毫无同情之意。这家伙冲在最前,必是焦莫山得力的走狗,他才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他质问道:“你们什么身份,竟敢乱闯祭司家宅?!” “好大的脾气!”从那边转过来了焦莫山,“现在我们进的可不是祭司的家,而是嫌疑犯的家!今夜焦乾险些遇刺,焦乾指控是你们七位祭司蓄意谋害他,因为他掌握着你们的重要机密,你们怕他泄露,于是决定杀人灭口。来人,带走!” …… 焦家东北城颇为热闹,而丹歌子规所在的别院因为与那东北城相距尚远,所以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子规此时坐在屋中,一度在思索自己的缺漏之处,但因为诸多事情在心头缠绕,他一会想想这个,一会想想那个,所以这思索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丹歌躺在自己的床上,本想睡一觉,却因为之前喝茶太多,一点睡意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些睡意,却总会被子规忽然的叹息把睡意吹熄。他挣扎了许久,在床上坐了起来, 丹歌道:“你不许再想了,我告诉你,你的应对天衣无缝,让我睡一会儿吧。” “嗯。”子规叹息了最后一声,答应下来。 却此时,院子的大门处传来敲门声音。腾地,丹歌无奈坐起身来,睡意全无。 子规心中那不好的感觉忽然强烈了,“难道……” “吱扭”,大门被打开,是对面屋中的那个金勿开的门。金勿问道:“什么事?” 护卫踌躇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请问,娟儿先生在吗?” “额……”金勿听得哭笑不得,“娟儿?先生?” “哈。”护卫苦着脸搓着手,他也总感觉自己错了,“好像是这样没错。叫娟儿的先生。” 屋内的子规缓缓运气,有些怒意,这分明叫的是自己,而且这人不会是别人派来的,一定是焦离,大半夜来,一定有要事。但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女性化了,他有心不应却怕错过了重要的消息。 无奈,他脸上咧起个微笑,打开房门迎了出去,“哈,你找我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有去无回 “啥?”丹歌一脸不可思议地坐在床上,大睁着双眼,对现在的状况完全不能相信。他掏了掏耳朵,“娟儿?”他歪着头,忽然一个词语打他的脑海深处冒出,渐渐把他的思维也侵染了,“女,女装大佬?” 他从床上迅速下床穿戴整齐,来到了门口,翘首以待。只等子规进屋,他就要询问一番。 而此时的子规已然站在院门,他颇有些忸怩地向金勿点了点头——换哪一个大老爷们取这么个娇气的名字,都会忸怩的。 金勿见状从正面让开,转身往自己的屋子走去。他走着还扭身打量了一眼子规,又看了看丹歌子规所在的屋子,其实他是想打量丹歌。 金勿不由思索起来:一个是行动扭扭捏捏叫着女孩儿名字的男子,这男子长得还颇为帅气,哦不,是漂亮。另一个和他今夜相对而坐品茗论道,虽未深交,但他感觉那人颇有男儿气概,长相也十分帅气。 “莫不是这两人……”金勿扯了扯嘴角,“是一对情侣?” “阿嚏!” 丹歌立在门边,苦笑着拍自己一下,“好娇贵的身子,这天气竟是着凉了。”他可没有想到是有人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再抬头向外望去,那金勿进了屋门,而子规也已经回转。 “吱扭。”子规自外边打开房门走了进来,丹歌伸手“哐”地一声就合上了门。 金勿在屋内看着这边的动静,见丹歌迫不及待地关上房门,他就不由脑补这一对情侣接下来在屋中必是要发生颇为羞耻的事情了,他虽然并不能看到,但他还是颇为避讳地背过身去。悄然叹道:“这一对情侣可真是如狼似虎。” 而此时丹歌关上门,他迫不及待要问一问子规那娟儿名称的来历,但他刚想开口,却忽然又是一个喷嚏,“阿嚏!” 子规颇为嫌弃地看一眼丹歌,“看你娇贵的,从被窝里钻出来这一会儿就着凉了。”他说着耸了耸鼻子,他鼻中也是发痒,也欲打喷嚏,却被他生生憋住了。他心里暗忖:“怎么的我也这么柔弱了?刚才在门口就险些打出喷嚏来。” 两人都以为是自己一不小心着了凉,可其实夏夜哪有这般致病的凉意,这凉意其实来自于旁人的无畏的猜测和无知的亵渎。他们的喷嚏正是金勿的许多猜测引发的,这猜测本是胡想,在丹歌子规身上就表现为是有人在骂他们了。 丹歌不去理会那喷嚏的事,笑眯眯地看着子规,“娟儿?不知什么时候你竟有这等令人羞赧的称呼了?” 子规白了丹歌一眼,他之前曾告诉丹歌自己变作的鸟儿被焦仕和焦莫山追逐,幸好遇到焦离解围。而因为焦离对他的称呼实在难听,他就没有透露,此时这称呼被丹歌知道,他就要单单讲明这“娟儿”称呼的来历。 他无奈道:“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一并告诉了你。”于是他就将这娟儿称呼出现的前因后果向丹歌讲说一通,讲完却见丹歌满脸的失望,“你怎的了?” 丹歌摇了摇头,“我还以为是怎样振奋人心的女装大佬的故事呢。” 子规无奈扶额,“你倒是想象丰富。”他这一扶额,就像是触动了脑中的什么关窍,他忽然就响起了在院门时那护卫的话语。 他立刻正色起来,满目严肃地看向丹歌,“不说笑了,焦仕和焦莫山两人行动了,他们逮捕了焦离!” “啊?”丹歌还没有完全集中精神。 子规拽着丹歌,道:“走,我们去看一看。”子规拉着丹歌打开屋门就向外头走,子规在头里走得飞快,丹歌一顿一顿地跟在后头。 金勿听到开门的响动朝外望去,就见这“俩情侣”拉拉扯扯地奔院外走,“唔。”他挑挑眉邪邪一笑,颇有我都了然的意味,“必是寻苞米地去了!” 此时丹歌子规两人正走到院外,又是齐齐一个喷嚏。这两人一愣神,恍然大悟,这可不是着凉,是有人在三翻四次地骂他们! 丹歌一叉腰,“他娘的,看来我们不是着凉了,必是焦离小崽子在骂我们。” 子规一皱眉头,心中隐隐有些担忧,“看来他是遇到危机了,我要尽快赶去!”他正待行动,却被丹歌一把拉住。丹歌道:“你去了也无济于事,可不要意气用事把你我暴露了!” 子规轻笑,从丹歌手中抽出手来,旋身变作一只杜鹃鸟儿,“焦仕和焦莫山都识得我,我去焦离那边没什么问题。”他说着振翅而起,极速地朝着西南方飞去。 “可……”丹歌伸出的手尚在半空,子规却已没了踪影,“可他们更识得你就是那只侦查的鸟儿啊……”丹歌见子规没有回转,不敢多作停留,马上施展神行之术,也快速地往西南方向窜去。 那一边的子规很快追上了押解的队伍,他俯瞰之下,竟发现被捕的并非焦离一人,而是七名在外的祭司全部被捕,他有些纳闷,“这焦仕和焦莫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忽然,行进的队伍停了下来,有人发号施令是尖锐刻薄的声音,正是来自于焦莫山,“快!抄家伙,把天上那玩意儿打下来!” 子规一瞪眼,原来是自己急着赶路,此时无意间暴露了行踪!他正待潜藏,却忽然听到焦离的声音。 “哎!别呀,莫山爷爷,你不记得了,那是我养的鸟儿!”焦离朝着天上招手,“娟儿,快下来!” 子规翻了个白眼,暗暗骂道:“我今儿个脑袋发胀,昏昏沉沉的,必是被这一声声娟儿给妨的!”他话虽如此说,还是颇给面子地落了下来,就落在了焦离的手上。 焦莫山悄然推了推身旁的焦仕,“你不说这鸟儿必不是焦离的么?这会儿七个人都在,怎么他还落在焦离的手上。” 焦仕抿了抿嘴,“啊,是不是的不要紧了,反正七个都在这儿了,这鸟也不许放跑了!……啊对呀,监狱里不还有个祭司呢嘛!也许这鸟儿是焦乾的呢!” 焦莫山暗暗地翻了个大白眼。他们却不知道,这鸟儿自成个体,不属于任何一人,这才使他们的判断出错。 队伍重新开始进发,七个祭司被队伍团团围在当中,而这其余六人在焦离的眼色之下,隐隐将焦离护在了当间儿,保证焦离和子规的正常对话。 子规悄悄地问道:“你们怎么全部被捕了?” “你的那些应对似乎还是有纰漏,他们今夜去刺杀焦乾了。幸好你通知到了我,我先一步换了护卫,焦乾保住了,但赔了两位护卫的性命。”焦离尽量让自己的唇齿不动,暗暗对子规说道。 “我就说我今夜一直心神不宁的,果然是有纰漏。他们刺杀焦乾不成,返回头来将你们抓捕,嗯……”丹歌沉吟起来。 焦离道:“他们二度去杀焦乾,显然认定你从他们那里得知了情报,他们后续的计划难以施展,才想杀焦乾造成事实。” “这不假,我既然探听了情报,我又是你家的鸟儿,所以这情报你必定知晓,于是抓捕你。他们猜测你已趁夜将消息传递,所以就把其余的六位祭司也抓了。哦,你的交际如何?”子规问道。 焦离偷笑,“幸好,我这人脾气暴躁善变,只有其余的祭司和我玩,如果我交往广泛,他们抓不干净,说不定又打起焦乾的主意了。”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子规轻轻啄一下焦离,他对此也有些庆幸,他接着道,“既然他们这样抓你们,说明他们放弃了杀死焦乾,而是想将你们关押起来封口,等他们的计划实施完全,你们就能重获自由,那时你们说什么都晚了。” “好算计。”焦离并没什么所谓,“幸好你的那位同伴也知道他们的计划。” 子规点点头,振翅欲走,“嗯,我这就与他会合,商量……” 焦离一把把子规埋在手中,不让他飞走,“既然你是探听情报的鸟儿,你觉得他们会让你走吗?你飞走不要紧,他们就清楚知道他们计划的还有一只鸟儿在外头,他们的计划依然有暴露的风险,所以他们很有可能再次对焦乾下手。” “是啊……”子规恍然大悟,“我一定是被那娟儿一声声地给叫蒙了,做事竟然乱了方寸。” 焦离一笑,“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自然就不叫你娟儿了。” “子规。” “子规哥,很高兴认识你。” “me too.” 其实子规的分析和焦莫山焦仕的想法有所出入,但殊途同归,他分析出的结论是依然正确的。现在子规也和这七位祭司一样要被关进监狱,外面就仅有丹歌一人应付了。 丹歌就潜在不远处,他知道子规此去显然不会回来了,接下来能不能救到焦乾和焦家家主,就全靠他一个人了,“好在我自告奋勇进焦家时,就对此事颇有把握,不然失却了这智多星,我怕是独木难支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金勿的遐想 丹歌悄然在暗中看着子规和七位祭司一起安然无恙地进了监狱,才放下心来,那监狱玄铁铸造,能吸收附近的法术技艺,在里面真要打斗,那真是自找不快。 子规和一众人等被押进监狱,这监狱前还站着一位铜像守卫,这铜像满面惊恐未消,他矮着身子似是从缝隙里向外望去,一只眼闭着,而另一只眼上扎着一柄弯刀。这形态样貌栩栩如生,竟如同刚死不久,余温尚存。 在这铜像之后,是一门洞半开,门洞的一侧还有着并没有完全打开的玄铁重门,而在这重门之上靠近边缘处,还有着有几个指节大小的黑点,在这本是黑色的玄铁门上依然清晰,仿佛是这重门生了癣。 子规和其余七位祭司往门内走,就听到旁边有护卫在禀报,“首领,这就是咱死去的弟兄,就是他给咱们报信的。那刺客好狠毒的手段,把他给变成铜像了,还有一个,直接把脑袋给切下来了!” 焦莫山表现得同仇敌忾,“嗯。那刺客真是……,唉,可惜了咱们的弟兄。”他无奈一叹,显得痛心疾首。 焦离听得仔细,他从不曾来过监狱,只以为那铜像是供奉的什么阎王小鬼,原来那竟然是今夜被焦仕焦莫山杀掉的护卫其一,而另一个护卫的尸身虽没有见到,但被割去了头颅,死状不需亲眼看到,就已能了解那惨状了。 他愤愤地扭身瞪了那焦莫山一眼,暗骂:“猫哭耗子!”他恨恨地咬了咬牙,紧紧地握了握拳头,暗暗地压下心头之火,“这仇恨我记下了!日后必当报还!” 子规此刻的心中也不好受,这两人的死和他有莫大的相关,如果他不曾为了那焦芽的性命暴露身形,也就没有后续这许多事了。他毫厘之失,却至于千里之缪,他那一个暴露,先是焦乾险被杀死,幸好焦离派人保护,却因此造成两位守卫被杀,以及七名祭司被捕,甚至于把他自己也牵连了进去。 “一招棋错,险些满盘皆输啊!”子规长叹,“好在还有丹歌在外面。但我为救一人之命,而毁两人,还是错了。” 思索际几人已被带到了监牢,这监狱仅有一间牢房,此时焦乾已在其中,而子规焦离等众人,也要被关进这里面了。 焦乾之前还没有对这监狱内忽然的喧闹有所在意,但当几位祭司一个个在他的牢前露面,他就察觉了这异样情况,他一看就知道,牢外的祭司也是被捕来的。 他滕然站起身来,跑到牢门前,质问道:“你,你们怎么回事?!” “头,往后咱同为狱友,平起平坐,你不要使这腔调了。”焦离嬉皮笑脸地道,他因为知道外头尚有一线希望,所以他并不着急,还开了个玩笑。 但话一出口,就被子规悄然啄了一下,“装绝望!”他可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焦仕和焦莫山的观察之中,如果他们表现得不够绝望,焦莫山等一定以为他们还有什么伎俩没有施展,那么他们就有危险了。 焦离倒是个聪明孩子,一点即透,他转而一变神色,忽而凄苦起来,这转变显得分外自然,似是之前他在强颜欢笑,却因为悲伤太大,转眼间就把欢笑覆盖了。“唉,我们来陪陪你。你……”这孩子说到伤心处眼眶通红,明眸闪闪似有泪光,他猛然吸鼻子,唯恐泪水滑落。 焦离表现得有多悲伤,那焦乾就真的有多悲伤,他不明所以,只以为翻盘无望。他扫视一周,目光终落在了焦离手中的子规身上,他存有的侥幸也霎时消失了,他指着子规,“就,就连你也……” “扑啦啦。”子规振翅落在焦乾的肩上,伸喙婆娑在焦乾脸颊,似是在亲昵,而其实暗暗将消息传递,“不要惊慌,且演好你当前的戏,等外人走了再与你详说。” 焦乾目光神色变也未变,提起的心却因这一句落了地,他继续悲伤着,“唉,我们都坐下吧。”众人依次落座,然后低头不语,却保有着悲凄的气氛。 焦仕和焦莫山就在牢外,见到没什么戏看,就离开了。他们从这一个个人绝望的悲伤中知道了他们想要的答案:所有知道他们计划的人已经全部落网了,这些人没有指望了。这正是他们期盼的。 而他们的收获不止于此,还有子规变化鸟儿的归属问题,他们也在刚才得到了答案。焦乾看到子规时的讶然,和子规飞到焦乾肩上那亲昵的神情,让他们确定这一只叫娟儿的鸟就是属于焦乾的,他们之前的猜测得到证实,因此他们对监牢中的人再没有什么怀疑了。 造化弄人,这一次老天也不让他们赢。但这些必输者没有发觉上天对于他们的疏离,反而此时在庆贺。焦仕和焦莫山两人端坐屋内对坐喝酒,焦仕一扬手中杯,道:“忧患解决,接下来,我们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实施我们的嫁祸计划了。干!” “干!” “干我们这一行的,总有些预备的。”监狱内,子规伸翅拍了拍焦乾手中纯白一色仅有一指大小的手机,这手机就是个样子,其实是有诸多的骨虫组成的,这些骨虫正是丹歌留在焦乾手腕上的那一些。 玄铁监狱隔绝了法术,也隔绝了信号,许多的联络手段都不能用,但有一样手段使例外,就是丹歌子规和他们的骨虫建立的感知,这些骨虫将他们认主,骨虫和他们心神想通,交流是不能被阻碍的。 子规正是利用这一点,想通过丹歌的骨虫联系上狱外的丹歌,而骨虫们则颇给面子地变化了个手机模样充充门面。 焦乾问道握着手机细细聆听着,却还是好奇地发问道:“你们干哪一行的?” 子规扬了扬翅膀,道:“拨乱反正。” 焦乾扁嘴,暗暗吐槽这是个什么职业,此时骨虫和丹歌的联系却是建立起来了,“嗯?子规?”那一头声音传来。 “不,我是焦乾。” 丹歌讶异不已,“你竟知道这等联系方式?!” “他哪里知道……”子规吐槽,“是我教给他的,我们关一起了。这一座监狱仅一间牢房。” 焦乾苦苦一笑,“因这监狱造价不菲,故而只有一间,族内犯事的人也少……” “好,改日我一定前去参观,你就不要推销了。”丹歌打断了焦乾的解释,“有此闲心,看来你们安然无恙。子规,说一说你了解到的情况吧。” 子规立刻将他所知的事情讲给丹歌听。 丹歌听完点头,“好,就怕他们不敢照常进行他们的计划,既然你们打消了他们的疑虑,那这计划显然会如期而至,我就让他们嫁祸不成。” 他先前早有决断,焦仕和焦莫山能仅以一根留针嫁祸焦家家主,显然焦家上下,仅有焦家家主有留针,而且这留针不会多,一定是有数的,甚至于仅有一根。如今一根留针险些杀死焦芽,而家主恰巧丢失一根留针,这其中的猫腻不言而喻。 焦仕等人一定会说是焦乾盗窃了家主的留针险些犯下杀孽。这等过失顶多能打家主一个教子无方的罪过,但显然焦仕等人有把握仅以这一条罪名迫得家主引咎退位。 丹歌暗暗摇头,“显然这焦家定是有十分严苛的制度律令啊!” “不过,留针此物之所以稀少,全是因为配方的遗失,但我沈家却有完整的配方。你焦家奉若珍宝的东西,在我沈家不值一文。我仅需造出一根留针来,就破了你们美妙的计划。”丹歌得意洋洋地潜入了黑暗之中。 很快丹歌返回了别院,悄然回到了屋中。 对面的金勿颇为默契地恰巧醒来,或者说他一直对这一对“情侣”很有兴趣,那开门的响动让他立刻坐起身来,趴着窗户往外望去。 “嘶——!就一人回来?那一个莫不是……?”金勿颇为感慨地摇头,“啧啧啧,年轻人不要那么生猛嘛!往后怎么办?这下瞎了吧!”他继续喃喃自语,思虑起子规来,“这附近似是有个医院,肛肠科?明日问一问,也许要去看一看。毕竟做了一日的邻居呢。” “什么呀?”丹歌站在门前看着对面,“我怎么总感觉对面有不坏好意的气息袭来,他是有什么恶趣味吧?!”丹歌顿了顿,“不过我这里一桩买卖正有求于他,他之前曾说是倒腾草药的,不知道这几味草药有没有。” 他扭身看去,桌上已经立下一根银针,这就是那留针的底材了,而这针要成为留针,就需要几味草药炼入。 “阿嚏!” 监狱里的子规打了个喷嚏,这一声喷嚏,险些让这小鸟儿将浑身的羽毛都抖散了。 八位祭司都颇为关心地看着子规,“你不要紧的吧?” 子规摇头,又忽然想起之前他和丹歌齐齐打喷嚏,他们怀疑是焦离咒骂他们。他迅速地看向焦离,“是不是你在骂我?!”他飞身而起,喙闪过金光,就要啄上焦离。 焦离连连摆手,“不是啊!” “阿嚏!”子规又一个喷嚏,那一边焦离手舞足蹈,显然没工夫骂他,“不是你?那是谁?” “是否要买些香蕉?据说通便。”金勿立在屋中自语。 第一百四十七章 风雨前的宁静 那一边的金勿颇为热切地“关心”着子规的状况,这一边的丹歌在预备下银针、算计好应用的草药之后,看到外面依然漆黑一片,只以为天明尚早,就安然睡下了。 其实此时山外的天色已经渐白,就要天明了。焦家因为完全封闭在山体之中,四面没有透光处,所以在这山内,即便是白天,也绝没有日光照射,如果在没有照明的情况下,这焦家就将是一片黑暗。 所以焦家为了使族内的时光与外界相似,在焦家的上层,那座宏伟宫殿顶上,布置了一个巨大的灯,虽然说是灯,其实只是莹莹五彩的法力形成的罩子,在这罩子之下,是一种奇异的发光物质。 这东西在外面是清晨时,就会渐渐放光,放出的光经多遭反射投到三层的水面再反射而出,将整个焦家照亮。到傍晚时就会慢慢熄灭,焦家也由此进入夜晚。 焦家人称这罩下的神奇物质为羲和,正是神话中的太阳女神。 丹歌入睡时羲和稍有光明,并不显眼,所以这焦家一片漆黑。等丹歌睡着了,这羲和光明渐强,焦家已进入白昼。只可惜丹歌已经熟睡,并没有因此醒来。他这时睡下,醒来定是到中午了。 而在监狱这边,一群人则连连叫苦,他们其实都有些困倦,但这监狱从来也没有一下子容纳过这么多人,一般只有一人会被关在监狱,所以这监牢之中,仅有可躺下一人的床铺。 八位祭司从来同吃苦共患难,此时为显公平,谁也没到床上去坐,都坐在地上。可这地是玄铁所造,幽冷异常,坐在上面不一会就能把整个人都冻僵。他们刚坐下就感受到这幽冷如此厉害,有心外放法力护住自身,可这玄铁吸的就是法力,他们刚放出法力,立时就被吸取干净。 这几人强忍着坐在地上,不一时感觉屁股已经冻僵了。 子规立在床上笑吟吟地道:“一堆蠢材,怎么不齐齐坐在这床上?” 焦乾看一眼床,瞥一眼那七位祭司,压了压嘴角,“我们就……”他本意是要坚持坚持,但伸手一摸索,发觉自己屁股已经被冻得没了知觉,立刻改变了主意,接着道,“一块儿到床上去坐吧!” “踏踏踏!” 那七位兄弟如蒙大赦,一个个嗖嗖嗖地跳了起来,然后一个个步履蹒跚地往床边挪。“咚咚咚”,冻得硬邦邦的屁股砸在床板上,发出一声声如同击鼓的声响。 子规飞落在焦乾的肩头,八个祭司在床两侧坐下,一边四个,两两背靠着背,以此作为休憩的方式。不一时,就听鼾声如雷,这八个人竟是就这样齐齐地睡去了。 “我只知道焦离因为我的打搅一夜未睡,没料到这几人,似乎也没有安睡。”子规颇为感叹,这些人忧虑的必是焦乾无疑的,“这八人的感情,还是真深厚。” 子规跃至焦乾的头顶,将发髻弄乱,形成一道鸟巢,他栖身其中,也是安然睡去了。 同样睡去的不止这些人,还有那喝醉了的焦仕焦莫山以及守了一夜焦芽尸体的焦岩。这清晨时分到来,宛若收兵的金鸣声起,无论善恶,都沉沉睡去,一时忘却了恩怨,而待到他们苏醒,新的争斗就会上演了。 最初的争斗来自于天地,今朝的天地似乎困倦不已,俨然一个与内心争斗的孩子。他仿佛是在课上浑浑噩噩,虽昏昏欲睡,却一度让自己不至于睡去。 映着这挣扎,天地朦胧之中尚有光彩,世界未至于全部迷失在黑暗,但也未至于全部了然在光明。 直到正午的一束光明穿破了云彩,扫尽了雾霭,这天地忽然清晰了。沉沉睡梦之中的人,思索也渐渐清明了,天外一道强光明媚,霎时那善恶的人儿,全都苏醒了。 “呃……”趴在桌上的焦仕动了动胳膊,推翻了身侧的酒盅,这酒盅轱辘着滚到桌边,摔在地上。 “啪!” 这清脆的一声立刻将焦莫山也惊醒了,焦仕也立刻振作精神直起身来,他循着那声音往桌下望去,看到地上是一个毫发无损的酒盅,在这酒盅之内,沾上了一根头发,长有存余,细若游丝,韧如金针。 他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预兆,目中闪过一丝狠意,一抬脚,将那酒盅踢了出去。 这被踢到酒盅直奔门柱而去,那门柱虽为泥土造就,但有力量加持,流光溢彩之中,显现出其有十分的坚实。这酒盅又被焦仕大力提出,遇到这坚硬的门柱,显然只能是变作粉碎。 但离奇的一幕发生了,那酒盅在遇到门柱之时,恰巧将盅口朝向,其内的那根发丝看起来微不足道,却在柱上一划,好似卸去了大半的力道。等这酒盅碰到门柱上,这酒盅竟是安然无恙。 “叮哒哒哒咕噜——”酒盅落在地上弹了几下,然后在地上轱辘了一阵,撞到西南面的一道矮墙,竟安稳地立在了地上。盅口朝上,好似是被谁可以安放的一般。 焦仕大睁着双目,看着那完好的酒盅,目中满是怒意,伸手一拍桌子,霎时间那桌子化作了碎片。 焦仕这一系列的动作看得旁边的焦莫山一愣一愣的,他偷眼瞧了瞧焦仕,“这起床气可够吓人的。” 他哪里知道焦仕从那酒盅和其内一缕发丝上,隐隐看到了他们计划的结局。酒盅比作家主,发丝比作留针,方才酒盅本有厄难,却被那一根发丝所救,到头来这酒盅安安稳稳地立在了地上。 “哼!”焦仕狠狠地哼了一声,大踏步走了出去,一足踩在酒盅上,将那酒盅碾了个粉碎,“我倒看看这留针怎么不害你,又如何能救你!” 焦莫山跟在后头,看了看那被踩烂的酒盅,挠了挠头,“做噩梦了?撒癔症?”他不明所以。 监狱内的众人也悠悠转醒,这些个孩子在家里都有着自己独自的房间,甚至于还有像焦离那样的,有着自己的府宅,他们在家里都是一个人占一张大床,想怎么翻腾就怎么翻腾。 到了这监狱里,一个人就分屁股大点的地方坐着,醒着的时候还好说,睡着了可就各自发挥了,在自家床上怎么翻腾,此时在这单人床上就怎么动作。 子规站在床边正运气呢,他本以焦乾的发髻搞了个鸟巢供自己安睡,可闭眼还没有片刻,这些小伙子们就齐齐开始动作了,到这会儿你缠着我,我绕着他,八个人硬是挽成了一个大疙瘩。 子规沉声一吼,“起床了!” “哦。”子规这一声将这八人都惊醒了,彼此一致地应了一声,然后就发觉自己的处境颇为艰难。 “谁呀?这谁呀怎么坐我脸上了?!” “啥啊?这谁脚啊在我脸上?” “哎哎哎,你踩我手了!”…… 子规扭过身去,那情况委实没眼看了,他道:“你们慢慢解吧。” “别呀!”焦乾出言,其余的几人都噤了声,“你给我们指导指导啊,这我们自己个儿解不开啊。” 子规扬了扬翅膀,“你们自己个儿捆上的自己个儿怎么解不开?!”他虽然如此说,还是飞临了这八人的上方,指挥道,“焦乾你抽右手,对,从那个脖子下面绕过去,啊……,那不是你的手……” 他飞下去啄在那手上,“谁疼?” 八个人齐齐喊道:“我!” …… 那边的闹剧上演着,丹歌此时也转醒了,就听得门外虎虎生风,是有人在练功。 “哦?”丹歌会心一笑,“清早起来很勤奋嘛。”他起身穿戴齐整,走出屋去,只见那金勿在院中练功,招式之中无鸟兽之形,但出招狠辣尽显凌厉之意;面眸之中并无凌厉之风,但目光深邃满是玄妙之机。 丹歌站在远处感觉一道道风浪袭来,他身处风浪之中,面如刀割。他拍了拍手,“好厉害的功夫。这大清早的……” 金勿笑了笑,“这会儿可是已经中午了,可不是什么大清早。” 丹歌笑容一滞,“啥?这会儿是中午了?嘶,那我是睡了多久?我记得我睡得时候天还很黑啊!” “你睡得时候已经快要天明了,这焦家处在山体之内,常年见不到外部的光,现在你见到的这光芒来自于焦家上层殿顶上一盏名为羲和的灯,你睡得那会儿虽然外面世界天亮,只是这焦家羲和还没亮。” “已是正午。”丹歌不由皱眉,暗暗思索,“这就耽误了半天的功夫了,留针制作已刻不容缓!” 丹歌想到此处,向着金勿笑了笑,“哦,昨夜和你交流,你曾说你倒腾一些草药,我这里正有所需。” “哦?”金勿一挑眉,猜测丹歌这药必是用在子规身上的了,“是给你的同伴治疗吗?他好像彻夜未归,不要紧吧。” 丹歌笑着摇头,“不要紧。”心里隐有不安,“这人似乎密切关注着我们啊。” 金勿并未意识道自己话语的不妥,问道:“不知道你要什么药材呢?” 丹歌答道:“我要一味断肠草。” 金勿眸中精光一闪,之前练功时产生的风浪忽然成形,凌厉更甚之前,他看着丹歌,“什么?” 第一百四十八章 门道 丹歌对于金勿这忽然的反应不知所措,他并不明白这金勿为什么听到断肠草有这样强烈的反应,但他很快发觉这金勿身周的风浪隐隐护卫着金勿自己,似乎在防止自己对于他的侵害。 他脸上展开笑意,表现出自己的善意,道:“你又不是断肠草,这般护卫是怎么回事?!我要的是断肠草,可不是你这断肠人。我手中也没有断肠草,无法毒害你,你快卸下这防御吧。” 金勿没有立刻卸下防御,他打量了片刻丹歌,发觉丹歌确实没有恶意,才缓缓卸下了防御。随后他惭愧笑道:“是我太敏感了,不过这断肠草之事,你在焦家还是不要轻易提起为好。” “哦?”丹歌不明所以,歪着头问向金勿,“这是为什么?” “你既知道知道焦家,想必是知道这焦家是什么人的后代了。”金勿虽然说的话是陈述语气,并无疑问的意思,但他说完悄然停顿下来,等待着丹歌的接话,他借此正是想探一探这丹歌对焦家的所知是多是少。 丹歌道没有思考太多,道:“那自然,这焦家是三皇神农炎帝的子孙后代。” 见丹歌能答上来,金勿并没有喜色,反而神色一变,目光深邃似乎领悟了什么。这神色只在转眼之间,道下一刻他已换上喜色,道:“不错。既然你知道神农炎帝,那么有关于他的传说想必也十分了解了,其中尤为出名的,就是神农尝百草。” 丹歌点点头,“嗯。这传说确实颇为著名。” “这神农品尝百草,有毒的药草皆能以茶来解毒,直到遇到这断肠草,吃下之后肝肠寸断,神农不及吃茶,就已经毒发而死。茶对于这焦家有何等重要,那这断肠草对于焦家就何等忌讳。”金勿说着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傲然神色。 丹歌只以为这金勿因倒腾草药,想必对于医学颇有研究,他或有治愈断肠草毒的方法,故此才有这等傲然神色。 可丹歌的心思并不在于此,他一心想要寻找断肠草,而此时他知道了这焦家对这草十分忌讳,显然这焦家之内是不会有断肠草了。这金勿既然做客焦家,又明晰焦家的忌讳,他也未必有这草。 “看来还要出外头想想办法……”丹歌自语着扭头就要回屋,却被后面的金勿叫住,“哎!你不是要断肠草么?” 丹歌扭头,道:“我不仅要断肠草,而且要的是断肠草有毒的根,这根也不是普通的根,需是含有大量钩吻碱寅的断肠草根,也就是最毒的断肠草根。你有吗?” 丹歌知道上门的生意绝没有外推的,金勿肯定也是如此,但此时这金勿身处焦家,身上必是不会有这等毒物的。所以他就把他的所需明明白白地说清楚,这翻话说出来虽有挖苦之意,但也借此劝退金勿,以免金勿纠缠耽误时间。 但见金勿并没有丝毫诧异,脸上傲然神色重现,笑容洋溢,向着丹歌微微拱手,道:“不才在下,正有这等剧毒之物!” “哦?!” 丹歌眼睛一亮,他先是喜悦不已,毕竟如果从金勿手中就能得到这等毒物,就不用他乱跑了,随后他又有些疑虑,他道:“你不要逞强,我要的可是实打实的东西。”他随即指向地面,示意他们的所在,“这儿可是焦家,刚才你还提及他们的忌讳。” 金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四周这焦家景色,“今时不同往日,焦家此时处在水深火热内忧外患之中,根本无暇他顾。” 丹歌皱眉,反驳道:“可这断肠草事关焦家上下性命,他们会让你携带进来?” 金勿指向这焦家山壁上那一株株茶树,“有焦家祖茶在,断肠草并不能发挥许多效用,除非是被人刻意打入体内。”他说着一瞧丹歌严肃的神色,他耸了耸肩,“当然,我也并没有携带许多,仅仅带了一根根须。” 丹歌此时确定金勿身上确实有这等毒物,心下大喜,已经决定好要和这金勿做一笔交易,他不由又出言确认道:“多少?” 金勿比出一根手指,道:“长有寸许,一根根须。” “啪!”丹歌兴奋地一拍手,“够了,足够了!” “你要这草,不是为了治疗你的同伴,而是要……”金勿眯眼看着丹歌,暗暗思忖,“不想这青年看起来不是狠厉之人,心肠却异常毒辣。” 丹歌连忙摆手,“这草本不是为他准备的,我是要用以炼制一样物品,具体就恕我不能透露了。” 金勿却并不信,“一根断肠草……能炼制什么?” 丹歌笑道:“除却这断肠草,还需几样东西,就不知道你有没有了。” 显然这丹歌轻看了金勿,金勿自然不喜,一仰头,傲然道:“断肠草都有,还有什么我会没有?!” 丹歌先不说是什么,只是又下了一道预防,省得这金勿待会儿尴尬,他道:“这几样东西可比断肠草还要稀有。” “但说无妨!”金勿一摆手,显然成竹在胸。 丹歌点头,道:“我要,五加皮……” “嗤,这是什么稀有之物,我能给你一车皮。” “七叶一枝花……” 金勿有些为难,“这倒是少见,但我能给你指明地点,那个地方一定能采到它。” 丹歌继续道:“三阳茶……” “呃……” “还有仙木和荧光蕈。”丹歌说完看金勿颇为为难的脸色,他也并不开心,他不是为打击金勿而来的,而是迫切需要这些材料,如果都能从金勿这里得到解决,他得高兴死。 “唉。”丹歌叹了口气,扭身又要回屋里,又被金勿的呼喊声音叫住了,“我手上虽没有这些东西,但这些东西我都能给你指点一个去处。你随我来。” 说着金勿滕然跃出院子,奔向西南方向。丹歌也没有怠慢,紧随其后。既然这金勿有些门道,他又对这许多材料求得急切,如果依着金勿的门道省一些事,那是最好不过了。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这焦家中层西面的甬道入口处,这甬道正是丹歌子规昨夜进入焦家的那个通道。 两人来到甬道扭身看向焦家,将焦家三层都尽收眼中。 金勿道:“那七叶一枝花好寻,你只需出了焦家往东北走,道信阳境内,一座鸡公山上,就有这草药了,那里大概也有五加。这两样药材好得,我就不多费口舌,我们只说这后面难得的东西。” 金勿说着指向焦家北边的山壁,“这焦家距在山体,常年不受日光,那边又是山阴面,那边的茶树是长阴之茶,只需摘那长阴茶叶在日光下耀过三道,就是名副其实的三阳茶。虽然只在日下耀过三道,却会在茶上显现三道耀光光泽,需历三夜才能完全消弭,那时茶性也才会随之散去。” 丹歌点头,金勿后面所言,正是三阳茶的特征,既然那长阴茶叶在日光下耀过三道就有如此特性,那说明以长阴茶叶制作三阳茶还是很靠谱的。 金勿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迹,才继续道,“接下来那仙木和荧光蕈的所在,我就不便指给你了,你且看向这焦家的上层。” 丹歌点点头,抬头看向焦家上层的建筑,目光立时被这宏伟宫殿顶部的一盏明灯吸引,昨夜他和子规来时已是天黑,那是明灯没有放光,他只以为那只是一个装饰。此时他才明了这就是这焦家的光源所在,金勿之前曾提及的名为羲和的一盏灯。 金勿悄然道:“你望见那羲和了吧?其实那并非一盏寻常的灯,它外面是法力形成的罩子,将内部放出的光照耀到各处,内部那发光的物质就是羲和本体,那物质,其实就是荧光蕈的异种。” “啊?”丹歌不可置信,“众所周知,荧光蕈放出的光近似于幽幽鬼火,即便是变异,可怎么会这么明亮?” 金勿道:“这是人工选择的,焦家人培育荧光蕈无数,因为它属于真菌,孢子繁殖,所以很好培育。所有的荧光蕈中选择最亮的一株,然后以这一株为母株继续筛选,直到得到这一等级荧光蕈,这一等级的植株是否还是荧光蕈其实已不得而知了,所以他们称之为羲和。 “这羲和最易生长在凤凰木上,凤凰木可算是仙木的一种了吧,你看那大殿屋顶最上方那一根,就是凤凰木。” 丹歌皱了皱眉,“我横不能拆了人家的房,夺了人家的光吧。” 金勿道:“这羲和也是有寿命的,数年之后总有更换,所以在那殿内,一定有预备下的凤凰木和羲和,或还有正在培植的荧光蕈,你只需壮着胆子往里面闯一闯,就什么都有了。” “那建筑距在巍巍高处,显然地位不凡,我擅自闯入,只怕没什么好果子啊。”丹歌言语中虽然在犹疑,但他已然心痒,因为当前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丹歌眼睛眯了眯,往南面瞧了瞧,“看来势在必行,但还是要先联系联系焦乾。” 第一百四十九章 图谋 丹歌扭回头来朝着金勿一拱手,“多谢指点,此番虽然并没有从您这里购得什么货物,但如有所得,势必要依托于您的指点。这可也算是交易,不知道您出价几何?” 金勿一笑,道:“谈价多伤感情啊,你就应下我一件事情吧。” “哦?”金勿这翻话出口,丹歌不好拒绝,他本意想以金钱买下这等消息,消息易手,等值兑换,这金勿往后在这消息上做什么文章,他也能把自己摘得干净。 可这会儿金勿不要金钱,而要他允诺一件事情,这事情大小不论,如果是什么作奸犯科的勾当,那他轻易应允,无异于将自己推入火坑。 丹歌转念一想,立刻想到自己还有需求,忙道:“啊,除这些指点之外,我还要从你这里购得那一根剧毒的断肠草根须,还有许多的五加皮,这些可是实物,我们还是计算价格吧。” 金勿摆了摆手,“你只需答应我一件事情,这剧毒之物和五加皮全算作饶头送给了你。当然,我知道你的疑虑,我可以保证,这事情并不难为你,或只需你举手之劳而已,而且我也不是让你做什么奸邪的事情。” 丹歌有些无奈,这一番既然要救焦家家主,那么留针是必要之物。制作留针的这些材料算不得珍贵,但也不是常见之物,他如果完全抛却金勿的指点和支持,自己来准备材料,那绝非一日之功。而此时已经过了晌午,再过一日,那家主就回来了。 所以他只有当下这一条路可以选择。 他咬了咬牙,点头道:“好,你说说是什么事情吧。” 金勿有些犹豫,似乎他这事情托付给丹歌也需要巨大的勇气,他望着丹歌,“你,可真能做到诚信?” 丹歌听到这话忽然心中有谱了,“显然这人所托之事对他来说十分紧要,那我就可以放下心来了。他因为事情紧要,他在这事情上必以诚待我,否则我出了什么幺蛾子,最受损伤的必然是他。不过……” 丹歌想到这里心中有了底,望向金勿道:“我可做不到诚信二字,看来我难以为你做事了,既如此,我们不妨还以金钱来做交易吧。” 金勿听言脸色一暗,他自然领悟这丹歌在此时想将他一军,但他也有丹歌把柄,并不慌张,反而无奈道:“可我并不要金钱,既然如此,那我给你的指点全然作废,之后你如果凭着我的指点去犯事,休怪我不念邻居情面把你揭穿。那一根剧毒的断肠草根须么……” “别别别!”丹歌被反将一军,他这时明了自己的需求可比金勿的相求要紧迫多了,金勿能等得,他可等不得。他苦笑着向金勿连连拱手,“好好好,全依了你,你只说是什么事情吧。我必定守信,决不食言。” “呵,这事情说起来么也简单……”他说着往下边一指,那下边是焦家的下层,乃是一汪清泉,“你只需……” “啊!”此时忽而一道声起,从远处快步走来了一人,这人正是焦莫山。他贼眉鼠目的,却一脸谄媚之意,恍若遇到了猫,他来到丹歌和金勿身前,朝着丹歌拱手,“啊贵宾,您竟有雅兴在此观赏啊。”他说着瞥向金勿,神色忽而凝滞起来,他硬硬地咧了个笑意,“哦,您是……?啊,您也在。”他竟是想不到焦家何时到访了如此人物。 金勿的话被这厮打断,自是没有好脸色,他翻了个白眼,轻蔑地应了一声,“嗯。” 焦莫山看这人还有些脾气,想来也是贵宾了。他又朝金勿谄媚笑了笑,扭回头来又看向丹歌,笑意又显得颇为自然,“啊贵宾,昨日听说您是大长老的贵客,不知道您和大长老他……” “哈。”丹歌报以笑意,心中却并不知道如何应付,连忙反问一句,“您看起来颇为敬畏大长老啊?” 焦莫山连连点头,道:“怹是老朽的老师。” 丹歌一想,修行者比常人更为长寿,也老得慢,而这焦莫山既然这焦莫山看起来已经有七八十岁了,那这焦莫山既有白胡子,算起来应有七八十岁了,那大长老既是他的老师,想来有一百多岁了。 丹歌有了谱,道:“我是大长老的远房表亲,怹和我曾祖同辈。我只是顺从家里的意思来此探望,倒还从不曾和大长老有过谋面。听说大长老明日回来,您倒是不妨给我指点指点。” “哦——!”焦莫山满脸恍然之意,旋即摇头,“按照辈分您是大长老的重孙子,必是见面就有亲近之意,我就不瞎掺和了。” 丹歌则撇了撇嘴,心中颇为不愿,“一时间我倒成了这未曾谋面的那大长老的重孙子了。” 那一旁的金勿闻言上下打量了一下丹歌,眼睛转了转,眉头微皱,心中多了一番计较。 “哦!贵客,老朽就不打搅您的雅兴了,待……”那焦莫山纠结了一下,继续道,“待老师回来,您代我问安。” “好。”丹歌爽快地应下来,看着转身离去的焦莫山,想着方才焦莫山那一顿,暗暗摇头,“大长老这所谓徒弟,可也不见得比我这重孙子真。”他猜测焦莫山是以大长老徒弟的身份来套他的话,却被他一个大长老重孙子的名号搪塞过去了。 丹歌扭回头来,歉意地看向金勿,“不巧竟有人打扰,您之前所托之事……”他说着望向下层,按照之前金勿的意思,金勿所托的事情就在这焦家下层了。 “哈。我方才指给你,是想让你看那下层清泉之中闪烁过一尾锦鲤,被那焦莫山一搅和,锦鲤许是匿了,此时已经看不到了。”金勿不无遗憾地望一眼下层的水,继续道,“至于那所托之事,往后再提也不迟。你所需的那些应用之物,我都会为你预备好,今夜你来取就是。” 金勿说完拱了拱手,“准备物品也需要时光,我这就回去预备了。”他颇具深意地一笑,挑眉示意那上层的大殿,“你倒可在此好好参详参详。”他说完,就此离去了。 丹歌咧着笑意,直到那金勿消失在远处,才把脸上僵掉的笑容放下,面色变得冷峻,“我记得清清楚楚,那金勿的指点之意,就说明这金勿所托之事在这焦家的下层。却因为焦莫山的忽然介入,我又因此忽而多了一层大长老远方表亲的身份,他就不愿再说那事情了。” 这其中深意不得而知,但丹歌猜测,这金勿对这焦家,或许有着不轨的企图。 “唉。”丹歌摇了摇头,他忽而有些想念长白沈家,“这社会的人啊,人人精于算计,个个图谋甚多,还是自己家里待得安稳。可如果家中长待,却又被嫌弃胸无大志,虚度光阴,不思进取,挥霍无度。啧啧啧,做人呀……” 他往下一瞅,恰有一条锦鲤闪过,熠熠发光,炫炫夺目,他此时笃定了方才金勿指向下方时,必是没有锦鲤在的。那这金勿隐藏了什么讯息,就值得他好好思量了,“那焦莫山来得真不是时候。” 丹歌心中虽有万千的疑惑不解,他一时也想不出个结果来,索性他就不想了,当务之急,自是去询问焦乾,探听一些讯息,以备他晚上的行动。 他此时身处的地方是很多人都能观察到的所在,他如果贸然前去南面,势必引起怀疑,于是丹歌先优哉游哉地往北而去,似要返回住宅,却在到北面一处隐蔽之所施展神行,奔向南面。 此时的监狱里,除焦乾焦离外的六位祭司一个个舒展着身子,他们刚刚解开彼此缠绕而成的疙瘩,这会儿正舒展身躯。焦离抱着自己的手嘬着,他这只手每个手指的指端,都有一个小小的洞,他红彤彤的眼睛看一眼子规,“您也太狠心了,五个手指啄了个遍。” “你可别怨我,谁知道你们八个缠一块就和长在一起似的,啄你的指头,他们七个也喊疼,我只好多啄几下用以分辨,你怨他们去。”子规说完扭头用喙点了点焦乾,“快,给我叫些水来,指挥你们实在是费嗓子。” “您等我把我发髻挽好,您这也忒能糟蹋了,我都不知道我头发能缠成这鸟巢模样。”焦乾此时正弄着自己的头发,一扭头看到焦离闲着,“去,给大师叫杯水来。” 焦离满是幽怨地看一眼子规,扬了扬自己的手,“我这可是弹琴的手呀!”他虽幽怨,却还是遵照焦乾的反复,去和狱卒要水喝。 焦离朝着外头喊道:“喂,活着的,进来一个。” “你这都进监狱了还使什么大爷,哎哟!”焦乾话说半天忽然惊叫,猛然收手,只见他痛楚的地方,正是由那骨虫要掉了一点点肉。 焦乾不由苦笑,指着手腕上骨虫形成的手镯,“大师,这虫子不会饿了吧?” 子规否认,道:“瞎说,它们可不会饥不择食。” 焦乾摸着自己的细皮嫩肉,噘嘴呢喃,“啊?敢情我的肉都不算美味啊?” “算得美味?好,虫儿们,啃干他!” “哎哟可别!” 子规轻笑一声,“它们不会无缘无故咬你,许是丹歌来讯了。” 第一百五十章 生疑易,释疑难 子规说着伸翅往焦乾的手腕上一拍,那骨虫们立刻动作,化作了一个缩小的手机模样,落在了焦乾手中。焦乾捏着这手机递到子规的耳畔,子规问道:“喂?” “哎,可是焦乾?”丹歌声音传来。 子规不由扶额,“错了,我是子规。你这耳朵必是聋了,头一次错把焦乾听作了我,这一次又错把我听作了焦乾。” 丹歌藏在监狱外的隐蔽之所,他闻言翻了个白眼,也不多解释,只是说道:“叫焦乾来接电话,我有事相问。” 子规点点头,从那小手机旁收回鸟头,看向焦乾,“他找你的。” “找我?!”焦乾心中不由“咯噔”一下,他对丹歌从来也没什么托付,只有一件,是丹歌自告奋勇,说能救他和他父亲脱离险境,他也选择了信任丹歌,依照丹歌的指示独揽罪名进了这监牢。 如今丹歌主动找他,难道是计划受阻?如果真是如此,他和其余的祭司们都在牢中,那决计只有坐以待毙一条门路了。 他想到这里,沉住了气,将那骨虫变幻的手机放到了耳边,“喂?” “啊,焦乾,我的计划受阻了。”丹歌道。 “呃……”焦乾舔了舔嘴唇,单是这丹歌一句话,就使得他嘴唇发干,他从床上下来,立在床边。他心想:这可真是这怕什么来什么啊。他不知如何回应,良久吐出一声,“啊……” 丹歌没有听出焦乾的问题,即便他听出了,也并没有在意,他道:“所以我需要你告诉我一些讯息,以便我能顺利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焦乾挠了挠头,问道:“计划不是受阻了吗?” “是受到了阻滞而不是阻断。所以你的所知能加快我的行动,不然等你父亲回来,我都还有没预备下,那么焦仕他们就要成功了。” 焦乾希望重燃,干脆地答道,“您只管问,我知无不言。” “好。”丹歌听到这焦乾应得痛快,他问起来也十分干脆,“我需要道你焦家上层去,如何上去?” 焦乾闻言有些迟疑了,这头一个问题就关系他焦家机密,“我可不能为了族内的争斗,把我焦家陷入危难啊!”他这样想着,问向丹歌:“您上上层去做什么?” 丹歌答道:“我要进那大殿,在其中寻找两样珍奇之物。” “珍奇之物是什么?”焦乾又问。 丹歌答:“焦家培植尚在初期的荧光蕈,和荧光蕈依附所需的凤凰木。” “你如何得知这等东西?” “从旁打听。” “旁人是谁?我焦家中人?” “你焦家之客。”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制造……”丹歌本想说制造留针,可如此一来留针制作的配方就告诉焦乾了,虽然丹歌不算小气的人,但这留针的配方并不是他一人独有,而是属于沈家的,在涉及到家族利益的时候,丹歌就和此刻的焦乾一样,一定是要考虑妥帖的。 丹歌明白,沈家世代所有的妙方,决不能从他口中泄露,所以他忽然一顿,换了个委婉的解释,“呃,救你和你父亲。” 焦乾自是没有被这堂皇的理由说服,他紧抓住了丹歌那没有说完的话,急急追问道:“制造什么?” 丹歌有些不耐了,我没从你口中问出什么,你反倒扭回头来质问我了!我这里争分夺秒想尽办法救你们,你那边推三阻四算尽心思审讯我!或我将你们救了,反而落一个偷窃焦家至宝,损害焦家圣物,觊觎焦家机密的无数罪责。 他黑着脸,沉着声,道:“把骨虫递给子规,让他带你们从出来,我们会就此离开,焦家这忙我不打算帮了。” “呃……”焦乾悻悻地从耳边拿下那小手机,迟疑地看一眼手中手机,又看向子规。 子规自是知道丹歌和焦乾说了些什么的,他的鸟头上表现不出悲喜,只是望着焦乾,既没有出言相劝,也没有恶语相向。他明白,他和丹歌能否获得信任,完全取决于焦乾,焦乾有任何的犹疑,他们在焦家都将步履维艰。 焦乾显然对子规的信任胜于丹歌,他颇有些歉疚地看着子规,道:“子规大师,您看……” “我知道你为了家族。”子规给予肯定,然后他伸翅指了指那骨虫手机,“那一头,他不能告诉你他要制造什么,或许日后你们会猜到,但他决不能说,这是他的原则,他也是为了家族。他的家族和你们一样,隐遁尘世之外的世家,长白沈家。” “长白沈家。”焦乾念叨着这个家族,子规这一言告诉他,丹歌不是什么散兵游勇,而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和他随州焦家是同一战线的。出门在外的世家大族子弟,因为荣誉在肩,从不会轻易许诺,也从不敢图谋别家的机密。 焦乾轻叹一声,他早知道丹歌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哪里还那般多问,白白惹丹歌生气不说,扭回头来还有求于他,如果他在气头上不再相助,那才真是得不偿失。他委屈地看一眼子规,又将那小手机放在耳边,“啊……” “子规?我在外头接应,你带他们闯出监狱……” “我,我是焦乾。”焦乾赔笑,“大师,您消……” “消停?好好好。”丹歌正在气头,后头的话自动脑补了。如此一来他怒气更甚,霎时将通话切断,专心控制起骨虫们来。 在焦乾这边,他还没反应过来,手中捏着的手机就霎时像粉碎一般如沙子似的倾泻下来,那些个骨虫落到地上就奔南面的墙而去。 子规双眼大睁,立刻就领会到这些个骨虫听着丹歌的命令,要将这监狱啃个口子出来,这监狱玄铁虽硬又能吸收法术,但在骨虫面前依然可以只作为果腹之用。 子规急急喊道,“给我拦住它们!”应着子规的喊声,焦乾手腕上形成手镯那子规的骨虫们立时动作,一个个落下地来,同时还有结在子规身上的骨虫也全部冲动,极为迅捷地追赶着丹歌的骨虫。 丹歌隔着整座监狱遥遥控制着骨虫们,而子规就在骨虫身侧,而且丹歌当初为保焦乾只赠予了少许,而子规此时可是全部的骨虫出动。无论是加持的力量还是数量,子规都碾压丹歌,不一时,那丹歌的骨虫们就全然束手就擒了。 丹歌的骨虫们汇成了一团,子规的骨虫们抬着这一团返回到子规的身边,子规向丹歌的骨虫下令,“让我和你们主人取得联系。”他神色威严,声音包含怒意,竟骇得那丹歌的骨虫们不敢反抗,乖乖地又结成了手机,感应向了丹歌。 “喂?!”子规喊道。 丹歌并未示弱,反而阴沉着语气,问道:“怎的,我这边受着屈辱不够,要让你来给我加上一道了?” 子规听这声音丹歌是真生气来,他的声音立刻缓和下来,“他已经知错了。” “我也知错了,现在改还来的及吧。” 子规顺坡下驴,也没有领会这错在何处,他只愿丹歌气消,再继续这焦家的事情,“哈,来得及来得及,你……” 丹歌骂道:“来得及那你就快从那地方滚出来,老子知错就改,立刻从焦家退去,绝不再趟这趟浑水!” “你可还记得我之前所说,我们在神农架……”子规没有说完,他向丹歌暗示,他们在神农架问天和焦家《神农本草经》上“茶”字消失脱不了干系,焦家的事情绝不是轻易可放弃的。 “好。”丹歌点点头,“等他家族内乱完毕,新家主上任,我们再和他们商议此事。明日那家主将回,嫁祸计划也随之将成,新家主上任想必不会耽搁很久。我先回去休憩了,到时你伴着那焦乾或杀或剐,死后我必为你立碑。” 子规无语凝噎,是啊,他们和焦家的关系其实只有那《神农本草经》的问题,焦家的人员变动和他们毫无关系,他们只需和时任的首领们诉说实情就好了。 子规悄然出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里的百般道理都难以劝服丹歌,他默然抬头,却看到焦乾颇为期待的眼神,他眼睛微眯,有了打算。 他苦笑着看向焦乾,“既然如此,也不怪我绝情了。”他说着指向那骨虫幻化的手机,“我和他本是伙伴,他既然去意已决,我也不好拖了后腿,只好先走了一步了。” 他挥翅命令自己的骨虫们奔向南面,和丹歌之前的想法一样,让骨虫们在这南墙上掏个洞,他就能出去了。而同一时,他悄然地将那丹歌骨虫制成的手机抛在的这单人小床上。 眼看着子规和骨虫们趋近南墙,焦乾慌了,立刻追向子规,“大师,别……” 子规心说:“我给你的预备你都看不见呐!这会儿劝服丹歌才是关键,你找我做什么?!”他暗暗下令,几只骨虫悄然潜藏在这焦乾奔来的路上。 那焦乾奔来,恰踩着这骨虫上,这骨虫千年成形,坚硬非常,没有被踩烂,反而带动着焦乾这一只脚极速地往后移动,这一动焦乾站立未稳,本要向后倒去,却在焦乾挣扎之下,变作了往前倾,这前倾之势不减,眼瞅着就往南墙上撞了去。 “完了。”子规连忙闭眼。 第一百五十一章 怪 就听“咚”的一声,那焦乾撞在南墙,然后被这玄铁奇异的力量反弹而出,又把焦乾推得往后倒去。 “哐!” 焦乾摔在床上,他一扭头,就看到安安稳稳摆在床上的那个小手机。此时手机中还有声音传来,“喂?你那边什么动静?”焦乾立时将这手机抓在手中,沉沉咽了唾沫。 子规看着摇头,“我早就给你备好了措施,偏偏你就不扭头去看。这会儿吃了苦头,才莫名回头发觉这等门路。当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那边焦乾撞了南墙却比不撞前欣喜多了,不知道的只以为他这一撞这一下必是神经恍惚了,而其实焦乾所喜的,正是这手机尚在,那一边丹歌尚在。 他拿着手机放在嘴边,“上层虽然距在高处,但并无倚仗,我焦家世代居在山体之内,此山就是最强防御,族内倒颇为宽松,你只需施展轻身之法,凌空而起,就能到达三层。你最好夜晚再去,白日里你上去被人看到必会引起怀疑。 “那大殿有三层,头一层为长老阁,二一层为师徒阁,三一层为羲和阁。一层到二层有一道机关,那机关颇为明显,只需将空缺之位挂上,则机关开启。二层道三层也有一道机关,只需将一个位置摘下,机关即可开启,那一位置所挂之人,正是焦莫山。 “三层中,近处即为荧光蕈,它们看似浮在水中,其实正是依托在凤凰木上,凤凰木恰被那水埋没,此我族选择之法,因荧光蕈特质,若凤凰木沉底,此凤凰木上的荧光蕈为不合格植株,荧光蕈随凤凰木沉底,化作肥料滋养其他荧光蕈。 “若凤凰木能在水上浮起,则此荧光蕈为极优异的植株,会顺水而下,进入下一层主要培植,可静待它转变羲和。你如果择选,当选那些浮浮沉沉极不稳定的,那些不日都将下潜,那些植株不合格,正源于他们吸取的养分稍少,所以他们依附的凤凰木,是材料甚好的。 “而不合格的植株,却是最近于原态的荧光蕈。你取得那珍奇后,请迅速离开,羲和有莫名的不稳定形态,你如果耽搁长久,很有可能刺激它,使它重新变亮,那么焦家就将迎来白天,你就很难逃离,而且卫队会立刻包围大殿的。” 焦乾一股脑儿地将这全部的话都说给了丹歌,他说完把手机放在耳畔,听了听声,好似没有动静,他怯怯地问道:“大,大师?” 那边依然宁静,焦乾却并不愿相信丹歌早已不在,他忐忑不安地听着手机那边的声音。 良久,那边传来了声音,正是丹歌,“嗯。”他说着一顿,然后继续道,“我知道了。快把我骨虫儿擦擦,它们必被你的唾沫星子淹没了。” 他说完叹了一声,最后缓缓道:“等我好消息吧。” “好!好!”焦乾高兴地应着,而其实那边的丹歌已经切断了联系。 骨虫们化成了各自成行从焦乾的指间泄了下来,又凝在焦乾的手腕成为一道手镯。焦乾颇有兴致地把这手镯往衣服上蹭了蹭,自语道:“似是白了许多。” 子规抽了抽嘴角,暗暗笑骂,“你当你口水是洗涤剂呐?!”他也不再佯装离去,收回骨虫,飞回了床边,他想起了焦乾之前话语之中的一些讯息,不由好奇地问道:“怎么那第二层要摘下一个位置,而这个位置为什么偏偏是焦莫山?” 在他的理解里,那焦莫山个焦仕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必不是什么好人呐。 这时候焦离过来凑热闹,笑道:“那老头曾是大长老的弟子,被大长老逐出师门了,但因为两人是本家宗室,所以焦莫山还得留在焦家,焦莫山不知羞耻,依然常以大长老弟子自居。 “大长老也不便和小辈争论,就设下这一道机关,二层名师徒阁,挂着诸位长老及其弟子的图像。大长老的这道机关,就是让焦家子弟凡是去往大殿三层的,都需亲手摘下大长老弟子中焦莫山的画像,暗示焦莫山早已不在大长老门下。” 子规点了点头,叹道:“你们这大长老,颇为心机啊。” 焦乾连连向子规摆手,示意他不可胡说。 焦离却摇摇头,道:“不要紧的。我曾祖父自命‘智绝’,就是知道自己心机颇重,精于算计。” “哦!”子规恍然大悟,“原来大长老是你的曾祖。” “低调低调。” …… 牢里面几人说得热闹,牢外面丹歌一人冷清。 他此时正暗暗抽了自己一巴掌,“你呀,冷都冷不起来,那孩子如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把事情和盘托出,你竟就应了下来,你在这外头颠儿颠儿地奔走,人家在里头坐享其成。他那老爹也不知几世修的好命,他浑然不知的情况下,一切的困难就被你料理了。 “如今你是有家不能回,有床不能睡。只待得深夜还要辛劳,知道的你变幻成的是超然物外仙风道骨的丹顶鹤,不知道的只以为你是潜藏暗中偷鸡摸狗的灰老鼠。” 现在时光尚早但他不能回去,如果回去,再出来就没那么轻易,而且会招致那金勿的猜测。如果金勿知道了他今夜去往的正是大殿,要去窃取荧光蕈和凤凰木,他行动这般紧迫,金勿必定生疑,甚至有可能招致金勿的一路尾随,那恐怕就把焦家大殿的机关全都勘透了。 那金勿故意透露这些讯息,也许正有如此想法呢。 想起这金勿,丹歌就想起了自己尚还欠着金勿一件事,心中有些懊恼,“也不知道这一桩允诺,要给我们带来怎样的祸患。” 时光虽尚早,奈何飞似箭。伴着丹歌的百般猜测,那羲和渐渐熄灭,夜晚就此降临了。 丹歌放下心中思索,立刻行动起来。他飞身而起,奔向的却不是上层,而是这焦家的山壁。他很快落在山壁之上,如壁虎攀援,贴在墙上渐渐摸向一株茶树。 三阳茶,是制作留针必不可少的一样材料。 丹歌刚到近处,只觉得浑身奇痒难忍,他浑身查看了一遍,也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小虫之类的东西。但他发现他自己浑身的汗毛竖起,隐隐扯动,这才导致了他通体的奇痒。 丹歌稍稍后退,那奇痒立刻消失无踪了。他立刻有了领悟,“祖茶这等重宝,想来是有灵物在此看守了,刚才我走近这祖茶一丈之内,那奇痒就立刻出现了。以扯动汗毛作为攻击的灵物……” 丹歌歪着头,“拔毛怪?” 丹歌胡乱想出这么一个莫名的怪兽来,确切的怪兽他不知晓,哪怕真的就是拔毛怪,也不容小觑。这茶名为祖茶,万茶之祖,必是上古神农炎帝时期的茶,上古时代距今数万年之久,那周边所生的灵物,不容小觑。若是拔毛挂,必是到了连毛细血管也能拔除的境界了。 丹歌站在那茶树一丈之外,手中捏起一根羽毛,在嘴中一撸,羽毛彻底粘连一起,形若弯刀。丹歌信手一扬,那羽毛陡然而出。 只见那羽毛飞入茶树一丈后,立刻炸起,一根根羽枝分明,浑如烫了头。丹歌不由称赞:“啧,原来我家羽毛还能有这等美态!一根羽毛硬生生活成了松枝。” 那羽毛又过了半丈有余,霎时一个个的羽枝脱落下来,根根分明,唯有正当中的羽轴尚在安然。那被剥离的羽枝被一股力量推着返回到丹歌身前。丹歌又赞,“不错,不愧拔毛怪,下手如此狠毒,又如此稳健。想来那焦家毛发旺盛者,必是常来此处美容。” 他接住飞回的许多羽枝,点头道:“嗯,美容之后还有纪念。” 在丹歌贫嘴际那唯一剩余的羽轴已飞至茶树上,打下一片茶叶,茶叶落下的刹那,那茶叶上无数的绒毛立时飞起,倒扎回了那茶叶原先所在的部位。 丹歌扶额轻叹,“哎,拔毛成瘾,竟至于敌我不分。可惜可惜。”他一挥手,那羽轴去而复返,带着那被拔光了绒毛的茶叶返回了丹歌的手中。 丹歌看着掌中这品相完好熠熠闪光的茶叶,轻轻抚摸,入手丝滑无比,他邪邪一笑,道:“竟如被绞面一般,成了大姑娘的脸蛋儿。” 他一手捏着茶叶,另一手从兜里拿出了他问天时变作透明的紫竹竹叶,将二者微微相碰,二者竟如金石相击,竟引出道道火星来,“看来你们果真有些渊源。” 他正说着,互感浑身奇痒袭来,他眼睛大睁,连忙登踏山壁,纵身飞往焦家上层,而那奇痒竟依然存在,“不巧竟然引起了这些拔毛怪的觊觎。”丹歌立时将竹叶和茶叶分开装入兜中,这兜隔绝外界,竹叶茶叶二者气息消失。随之丹歌身上痒意消失,那拔毛怪似是没有追来了。 丹歌扭身在空中连踩,上层已经在望,但他只有上半身过了上层,他伸手在这上层地面上一拍,身子又拔升稍许,就此稳稳地落在了焦家的上层。 入目,那大殿巍峨,就在不远。 第一百五十二章 焦仕往事 丹歌站在原地,仔细地端详着这一座大殿,在下面时既是因为视角的缘故,又因为相距较远,所以只知道这大殿不小,但并没有直观感受,一度不以为意。 此刻站在这大殿之前,丹歌才了解这焦家果然是正鼎盛的世家大族,这大殿尽显奢华和贵气,比之他长白沈家那三层的宫殿还要气派不少。 此时已是深夜,焦家羲和熄灭,换做别处,在黑暗中根本无从分别什么宫殿有怎样的气派。但这焦家不同,恰是这黑暗,将这焦家宫殿的不凡处尽皆显露。 这宫殿全然如同中层的房屋一样,皆由泥土铸就,而且也是被加持无数力量,使泥土具有了钢筋水泥般的硬度,又具有木质结构可以雕龙画凤的美观。中层的房屋,白日里在那羲和光照下,力量隐在光中,并不显露,直到暗夜,那力量稍有显现,有隐隐光泽,可窥见不凡。 而这上层宫殿则更甚,那隐隐光泽竟汇集成符,繁复而古老,低调却强劲。 这宫殿的每一片瓦,都蕴藏有单独的一道符,或阻水或辟火,一片片地将这屋顶铺就。 粗看之下宛若无数的萤火虫停留在这殿顶,浑如人间银河,裹挟着天地浩瀚,来临这山腹中,朝圣般簇拥着那殿顶的羲和,威严肃穆,如赴古神的送葬。 细看之下一匝匝符箓铺就,如同古神的棺椁,或是妖异的封藏,毫厘之中演绎过往的豪迈气魄、非凡境地,缥缈之间映照当今的飞黄腾达、鼎盛繁华。 丹歌未作停留地前往这宫殿正西,即这宫殿的正门处,他不知何时奉起了一颗朝圣的心,每一步轻踏,宛如趋近于道。 “踏!踏!踏!” 他每一步踩在莫名的点上,似乎遵循着道的音律,或者是他主动奏起了道的韵曲。 直到一个转身,丹歌伫立在大殿门前,大殿匾额那一个“炎”字陡然闪过一道明光,丹歌的双眸如同火灼,他一闭再睁,眼睛清明起来,之前他的眼睛不知何时竟蒙上了不可察的阴翳,那大概是来自于这大殿的蛊惑。 “好,好厉害。”丹歌有些后怕地叹道,从他注视向大殿到走到这大殿门前,他一度没有意识,那时候如果他遭受了什么,可就只能受着了。 丹歌推测这一程中并没有自己经历的这样看上去那么简单,这一程应该有怎样的检测隐藏其中,他猜想自己如果有对焦家图谋不轨的心思,大抵已经死在这一程了。 他想到此微微皱眉,“这焦乾没有提到此事,显然对我尚有戒备之意。”他说着耸肩,“可不知为何那孩子对子规十分信任,子规说我是世家大族的子弟,那焦乾竟毫无怀疑,就此信了。虽说子规所言是事实不假……” “唉。”丹歌摇头,“大概是我不曾和他同患难吧。” 丹歌不再想这些事情,回过神来望一眼那“炎”字匾额,然后抬脚踏上这大殿门前的台阶,台阶三道,意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人长居于万物之巅,即是因将此三道阶踩在了脚下。 这大殿殿门漆为大红之色,门上有金黄门钉,九行五列,意九五之尊,此殿之内,必曾居住过焦家的先祖神农皇帝,帝为九五之尊。 丹歌轻推殿门,殿门渐渐开启,发出“嗡——”的声音,好似威严的号角声,声中吹尽亘古苍凉。殿门扭转打在两边的墙上,“哐”,如同震彻魂灵的重鼓,音内荡尽苍茫死寂。 丹歌进入殿内,殿内的陈置就没有这一座宫殿那般的肃穆和严肃了。他只是走马观花地扫视,这一层名为长老阁,又多有几案,显然是长老们办公的所在。他自北走到南边,在这南边的墙上,挂着十幅人像。 最东面的这一个与其余的相比年轻许多,看上去只是不惑之年,但眉宇间颇有威严,不怒而威,目光深邃,显然思虑长远。依照年岁,这一人正是焦乾的父亲,这焦家的现任家主无疑了。 往西而去,这一位在余下的这九人中最为苍老,但精神矍铄,笑容和蔼,须发皆白,颇具仙风道骨,这人看上去的年岁,必是有百岁了。 “相必这一位就是我的‘远方表亲’,哈哈哈,这焦家的大长老了。”丹歌说着对着这画像仔细瞅了瞅,竟是感觉颇为亲昵,他笑着摇头,“谎言说了几遍,竟就要使我自己也信了。” 他依次往下看去,不须多言,接下来必是二长老,三长老等等等等,直到看到最后一位,本处于十长老的位置上,仅有一个钉子尚在,却并没有画像曾经存在的痕迹,显然这一处并不时常挂着画像,必是只有在去往二层时,才会挂起。 丹歌往旁边一看,这墙边正立着一张画像,只不过背面超前,不知道画像模样。他从地上拿起这画像翻转过来,入目的人物使他惊讶不已,“焦仕?!” 同一时发出如此疑问的,还有监狱中尚为鸟身的子规,他和几位祭司正聊到此处。 “对。焦仕。”此时监狱里的焦乾对子规的讶然给予肯定。 “嘶。”子规思索了一阵,“也就是说,这焦仕曾经竟然是十长老?!之前焦离说那二层焦莫山画像多番摘下暗示焦莫山以不是大长老弟子,那按你们一族的如此作风,这里焦仕多番挂起,是不是在暗示焦仕虽然不在其位,依然有着十长老的身份?” “不。”焦乾摇头否定,“那二层去三层的机关是焦离的曾祖大长老亲子设计的,可这一层去二层的机关却是早已有的。最初的机关需以长老掌印为钥,那时十位长老俱在,每日需十位长老共同开启机关,然后留下一位长老当日值班看管一层去二层的通路。 “傍晚时那位长老只需撤去自己的掌印,机关就会封闭通路,之后开启仍需十位长老共同完成。 “直到五年前焦仕通敌,被罚卸去长老职位,十长老不能齐全,我父亲主持改动机关,那机关就成了如今模样——挂上那焦仕的画像即开启,摘下则关闭。而其实挂上焦仕的画像,挪动其余的画像机关也会应答,单单用焦仕的画像,正是借以告诫其余长老的。 “因为在焦仕那画像的夹层当中,正封存着焦仕的罪状。那挂起的可不是什么荣耀,而是耻辱。” 子规点头,“哦,原来如此。可这焦仕罪名是通敌,这可算是大罪了,放在其他家族,恐是依家法处决了。可他如今竟还能活生生待在你焦家,你焦家的刑律可也太不严厉了吧。” “不,我焦家的刑律十分严苛的。轻罚焦仕,是因为那时我父亲刚刚升任家主,势单力薄,焦仕作为十长老,背后势力复杂,我父亲为稳定局势,对他有所轻判。 “当然判罚并不由家主一人做主,长老们的意见也占很大的比重,但因为罚的是一个长老,这一位长老失了体面,其他的长老面上也没有光彩,所以长老们也没有重罚。最终的判决是让焦仕卸去长老职位,永不能参与族事,再关进这监狱三年,以儆效尤。” 子规叹道:“可说这轻罚,是相当的轻了。”子规叹着心中疑问又起,继续问道,“那焦仕是如何通敌的呢?” 按理说这等有辱焦家声誉的事情并不该向子规这等外人透露,但焦乾对子规有莫名的信任和亲近,子规既然问了,焦乾就毫无忌讳地说了起来。 “我们焦家如此家族,每日的损耗极为巨大,家族何以维持?正是因为这山体之内颇为珍惜的我焦家的祖茶。祖茶在先祖神农手中,几次救先祖危难之间,是可以解除百般毒物的奇药。我们就以祖茶制作各类药物,卖给其他的隐世家族,尤其在华夏西南,最为畅销。 “焦仕五年前为十长老,负责记录药物的销售情况,他贵为长老,族中的收入分发,他并不少拿,但他似不满于此,偷改销售,借机将药物克扣,贩卖给与焦家从没有生意往来的家族。这行为长老们是知道的,只以为他有什么危机,又不便与人说,想出这等偷利的主意来。 “长老们本着良善之心,竟没有揭发,又因为家族卖药牟利甚多,倒真不怕他这等小手段,他偷的不过是族里账上的零用钱。” 焦乾说到这里摇摇头,接着说道:“殊不知那焦仕自以为聪明,是骗过了众人,他于是手脚愈发大了起来。而同一时,这药物偷窃的多了,竟在他这里造成了囤积,他正郁闷之际,有人找到了他,出高价买走了他全部的药物。” 焦乾说道这里哂笑,“到第三天,那个人带着数百位强者围堵焦家,那些强者人手两罐我焦家的药。在门外高叫让我焦家应战,那些人,是我焦家的世仇,丹霞之地逃到此处的恶妖魑魅。 “那一战,我焦家虽然胜利,但损失惨重,族中囤积的药物被消耗一空。那日起的小半年里,我们八井祭司和卫队成员整日在山上巡逻,生怕我族内空虚之时有敌人趁虚而来。族内的其余人等皆惴惴不安缩在族内,抓紧制药。好在并没有来敌。 “那焦仕偷利的事情随之被揭穿,但那只算小事,通敌才是大罪过。只是最后的判罚,却被大事化小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截木采蕈 子规闻言点头,“那么焦莫山呢?焦莫山曾是大长老的弟子,为什么自毁前程,竟和这焦仕同流合污?” 焦乾答道:“焦莫山的罪名并没有此等通敌的大过,而只是参与了焦仕偷利的事情。曾经他是焦家上下的卫队大头领,家族储藏药物的仓库由他负责,焦仕能够盗得药物,全在于他。 “焦仕被审查时,案件无论大小一并摆在明面上,焦莫山因助力焦仕偷窃药物,被降职罚俸,现如今他虽是卫队首领,但家族的仓库贮藏之所处的卫兵,却并不受他统辖。” 子规听着皱起了眉头,道:“这么说来,这焦莫山的权责并没有巨大的影响啊。” “嗯。”不待焦乾答话,那一旁的焦离点头,出声对子规的结论表示肯定,焦乾见焦离说话,就没再开口,显然焦离在焦莫山的事情上颇有发言权,毕竟他的曾祖曾是焦莫山的师父。 焦离继续道:“据我曾祖说,焦莫山当时似是被焦仕嫁祸,因为证据不足,不能脱罪,所以就受下这等罪名了。这只是一种说法,是不是事实却并不好判断。不过无论如何,罪行确定后,依然因为焦仕十长老的缘故,对他也有轻判,所以他的工作并没有很大变化。 “我曾祖为使他改过自新,将他逐出了师门,期待他意识错误后奋发图强。但事与愿违,这焦莫山因此性格大变,竟自甘堕落,真地和那焦仕混在一块去了。 “我曾祖常常自叹他那时的草率行事,门内除名,将焦莫山推入了如此深渊。他每每在去往三层时会捏着焦莫山的画像自语,‘但凡你能对焦家有少许功德,我便让你一直留在这墙上。’” “啊。”子规不由轻叹一声,“只怕这焦莫山常与焦仕交往,如今的心内浑如焦仕一般黑暗了,哪还能期待他什么功德呢。至于焦仕陷害焦莫山,我倒觉得恐是真的,这嫁祸一法,真像是焦仕的手笔。 “如今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论证,他们从捉拿焦乾,到之后想推翻你焦家家主,用的无一不是嫁祸之法。” 焦乾等人闻言都是点头,对于子规的推测颇为信服。 此时在焦家上层的大殿中,丹歌站在这二层师徒阁的大长老弟子图像处,手中正捏着焦莫山的画像细看,他端详了片刻,目中有些诧异。 “真是相由心生啊,这焦莫山和那焦仕还是有许多的不同呐。那焦仕的画像必是他还是长老时所绘,那时焦仕的模样,已显露出他刻意钻营心思黑暗,彼时那焦仕定已是祸患了。 “而这焦莫山却不同,这人竟真是大长老的弟子,虽然只是曾经,可那时这老头儿竟和他师父一样,哪怕竟是在这黑暗中稍稍打量,也能看出他的仙风道骨,气质颇显正派。 “比对这画像和焦莫山本人,明明这焦莫山数年内并没有许多的变化,但那焦莫山的气质,却再不复当初了,如今他也和那焦仕一样,一眼看去就明白他心内有无数心思,显得十足刻薄。” 丹歌颇为惋惜地将这焦莫山的画像摆在一旁,走向这二层东墙的最北处,那里是他摘下焦莫山图像时开启的通道,那通道自是通往第三层了。 丹歌进入通道拾阶而上,很快就来到了这第三层。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汪池水,这黑暗里这一汪池水分外耀眼,因为这水,竟是如同囊括了天地星辰一般,在莹莹放光,这光绿油油的,绿得发蓝,随波浮动,宛若鬼火飘忽。 这水波是如何产生的呢? 原来这焦家在这东西两侧刻画着符箓,符箓放出光华,这符箓当中有虽微弱却连绵的清风吹拂,这清风的用意很明显,它吹着这浮在池水上长着荧光蕈的凤凰木,如果这木头完全浮在表面,这木头就被这清风吹着往东边飘去,那一边,就有这培植荧光蕈的下一个阶段设施了。 “好简单却不失精妙的选择手段呐。”丹歌赞叹不已,这和焦乾所说的一样,那些凤凰木如果完全浮在水面,则说明其上的荧光蕈十分优质,它们被这清风吹着,游去了更东面。“而劣质的会完全沉底,显然这正是这池水放出莹莹之光的原因了,这池水里,埋葬了多少荧光蕈呐!” 这荧光蕈其实颇为少见,诸多用以假死的暗器都以荧光蕈的光芒作为标记,这等材料得之可是并不简单的,价值也就颇高,但在这焦家,无数的植株在选拔中落败,被沉入水底,成了其余植株的养料。 不说这荧光蕈如何,单是它们依附的这凤凰木,也不是凡品。 凤凰木得名于其形态:“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凡间诸多此类树木,自称不得仙木,唯有像这焦家的凤凰木一般,才算是仙木。这些凤凰仙木当中通红一片,浑如凤凰注血,而且能长久泡在这水中,数千年也不会有被水蚀烂的痕迹。 丹歌只是感叹,这等鼎盛家族的底蕴,不是他们长白沈家可以相比的。他羡慕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将心思镇定,眼睛四处扫动,寻找焦乾指点的那沉浮不定的凤凰木。 很快丹歌就找到了一根凤凰木,这根木直径有一尺左右,而长度却有两丈,“嗯,长了些,我只需截上三尺就足够了。”说着丹歌纵身而起,轻轻踮在水面之上,微步凌波,三两下来到了这株凤凰仙木前,手中幽光一闪,乃是那一叶透明紫竹。 “这凤凰仙木不是凡品,寻常之物恐怕难以削开,我那羽毛可不足以担当这等阵仗。”他小心翼翼地将法力灌注竹叶之上,但见这透明竹叶周遭隐隐有风形成,丹歌捏着它的手被这细弱却凌厉的风刺地生疼,显然这竹叶已是厉害的竹刃了。 丹歌瞅准仙木上距远端三尺一处,猝然舞动竹刃,一道明光切入,一道红光窜出。 “嗤——!” 丹歌一刀下去就将这仙木斩成两截,但从这两个断面处,忽而如血液般的红色液体喷薄而出,这些液体在喷发在空中,忽然化作红云消弭。丹歌陡然急退,那红云散处,竟灼热无比,隐隐有日灼之威。 “好家伙,这木中竟如同真有凤血一般!那羲和的成功,必得益于如此仙木啊!”丹歌赞叹一句,待那仙木中红色的液体喷完,丹歌才返回,一足踩在他截下来的那小段上,猛地一震,那仙木自水中翻起,落在丹歌身前,被丹歌稳稳接住。 那仙木入手,丹歌脸色再变,他携这全然的震撼返回岸边,点头打量着手中这一节凤凰仙木,“好仙木啊,出水不过片刻,竟已经干透,凤凰仙木,不愧其名啊!” 在这仙木上,存留着一株生机勃勃的荧光蕈,丹歌仔细观察之下,发现这荧光蕈是最近乎野生的形态了,“好好好,你比之这凤凰仙木也不次。” 丹歌正称赞着,只听远处“哗”一声,他连忙扭头看去,那被他截取一节,尚有大半的凤凰木竟是全部浮起,随着清风渐渐游向东面。 “呃……”丹歌低头看了看他手中的荧光蕈,“因你一株,竟使得那一大片荧光蕈难以进入下一阶段,他们或可成羲和,但你的分量更不轻啊。”他说着感觉自己的话颇有道理,连连点头,“是啊,你可关系着这焦家一家之主的命运呐。” 丹歌到此这大殿的探索告一段落,他一层层退出来,一层层将机关恢复原样,然后从大殿走了出来。 他扭头看一眼这大殿,就瞥到了大殿瓦片上密密匝匝的符箓,他立刻想起了之前刚来到这上层,从看向殿顶到走到殿前那一段迷蒙的时光里,他的心神完全陷落,如果有什么袭击,他就死了。 他想着要给大殿一个交代,不然这大殿故技重施,自己却未必还能如之前那般侥幸。他向着大殿殿门一拜,又向着门上匾额一拜,后又向着大殿的殿顶一拜,口中喃喃自语,“我此来可是知会了你焦家子弟的,那人正是你焦家家主的孩子,名焦乾。 “我这拿去了你焦家三层的一截凤凰仙木,及其上一株荧光蕈,为炼制留针法宝,以救你焦家家主,使其免于奸人陷害。我虽取走此宝,却也对你焦家有功,不说之后,但说刚才,因我截取此株荧光蕈,无意竟助同木之上其余荧光蕈有幸进入下一阶段,此功过相偿。 “之后若救下你焦家家主,则有功无过,我倒不需其他奖赏,但使你焦家请我和我同伴,在这大殿之内,品一品你家那祖茶,就行啦!” 丹歌说着扭回身去,浑身轻松地迈步走向这上层边缘,似是说动了大殿的禁制,那大殿真的没有难为他。 丹歌展臂跃下,施展轻身之法飘向他的住所所在。 “却不知那金勿把我需要的材料预备下了没有。” 第一百五十四章 暗斗 丹歌一路无虞地落到了他和子规居住的别院之中,以身掩着凤凰仙木,开门进入了自己的屋中。随后他轻闭屋门,然后将那凤凰木放在一侧,靠着墙朝外打量,那一边金勿所在的屋子并没有动静,或是睡了,或是还没有作声。 丹歌为了保险,将门插上,又将窗帘拉上,然后他脱下鞋子衣服,抱着那凤凰仙木钻入了被中,放到了身侧。他如此做成一派夜晚归来顺理成章要安睡的态势。 而其实丹歌并没有真想睡觉,他只是闭目假寐。他此夜必是不会睡的,他打算趁这夜里将荧光蕈做好。到明日日上三竿,将那焦家祖茶在日光中三耀,制成三阳茶,再加上金勿的断肠草,他就算预备齐全了,之后就可以制作留针了。 他此时先行躺下假寐,而不是炼制荧光蕈,是因为他怕他炼制时金勿出于探查的心思前来打搅,那样很有可能被金勿发觉机密,而且炼制时又不可中断,金勿贸然的出现很有可能使丹歌前功尽弃。 所以丹歌要先假装睡觉,把那金勿的猜疑抹去,之后他才好炼制荧光蕈。 “嗯,我等上半个小时,如果这期间他不曾出来,大概就没有要打搅的意思了。”丹歌这样想着缩在被窝里,听着屋外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他眼皮竟开始打架了,“啧,我不是要真的睡去了吧?!”他猛然将被子掀开,“清冷些好,那被子里还真是安眠世界。” 这样的等待时光漫长,丹歌耐了很久,终于等了有半个小时,而金勿那一边依然毫无动静。“是当真没有要探查的意思?”丹歌有些不能相信,虽然他和那金勿接触不长,但从其神态言语之中,也可看出是颇有心机而又十分好奇的人,“他会没想法出来一探?还是说他也在等?” 丹歌叹了一声,没有起来,“再等等吧。” 这样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那边依旧没有动静,丹歌这下子心里头有些把握了,“必是睡得太沉了,没有发觉我的归来。”他猜测着刚坐起身来,却忽而外头有声音传来。 “嘎—”那是屋门轻启! “你这块蘑菇,可真能磨啊!”丹歌暗骂一声,又悄然躺下,拉过被子盖在了身上,然后闭上了眼睛,他呼吸渐沉,就像是已经深睡。 “呼!” 就听屋外一道风声即临,那金勿一霎时已站在了丹歌这房间的门前。丹歌暗暗讶异,“这是个厉害货色。” “吱——” 那金勿尝试着推门,门却已被锁住,所以两扇门门依着金勿的劲两边走,于是就把把当间这锁一扯,发出了“当啷”的声音来。 丹歌暗说自己这一次算是赌对了,这金勿竟有贼心,明知屋里有人却屋门都不扣就往里闯。如果此时自己正在炼制那荧光蕈,此刻只怕是被这货撞个正着了。 丹歌这思索仅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应着那门锁的响动,立时如被惊醒似的发出了声:“谁?!” 门外的金勿似对这一声有些讶异,他犹疑一下,才答道:“呃,啊!是我,金勿。” “啊!”丹歌长叹一声,表现得自己好似那忽而提起的心落下了,“金勿老哥你这来的好突兀啊,把我吓了好大一跳。” “呵……”金勿颇为应付地轻笑一声,继而问道,“丹歌兄弟你刚才是睡着了?” 丹歌在那床上翻了个白眼,暗骂:“本没想睡,我为了等你,才是险些真睡着了!” 他暗骂完,出声向金勿答道:“可说呢,今天忙活了好一阵子,回来乏得很,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金勿外面尴尬一笑,道:“那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丹歌暗暗摇头,暗中思忖:“你来的太是时候了,再不来我恐就起身炼制荧光蕈了,那时被你撞破,才不是时候呢。” 丹歌出声回复自然不是这心中所想,他道:“哈,想必金老哥是有要事才不得已打搅兄弟我,你稍等,我立刻起来给你开门。”丹歌猜测着他这样一说,这金勿大概编纂个理由,就离开了,他并不需要真得去开门。 但金勿的回复却并非丹歌所想,金勿道:“也好。” “也好?这很不好!”丹歌一撇嘴,从床上起身,把那被子盖好,蒙住了被中的凤凰仙木。随后他打了个哈欠,趿拉着鞋子来到门前,打开了门锁,然后打开了房门。 丹歌客气道:“这虽然夏天了,外头还是很凉那,你快进来坐坐。” “这倒不必了。”金勿摆手拒绝,“我这本来没想打搅你,但怕你要得紧迫,所以就过来了。过来才知道你已睡去,却又不巧把你惊醒了,既然惊醒了你,我就把这物事交代了吧。”金勿说着伸进了衣兜之中。 “哦?”丹歌挠了挠头,“什么东西啊?” 只见金勿的手还未从兜中抽出,那其中的绿光已先行溢出,等金勿完全抽出手来,他手中捏着不知何物,全然被绿光覆盖了,而后这绿光渐隐,露出其中金黄色的一段来。 这一段仅有一指节那么长,粗细仅有牙签粗细,但它不容小觑,因为从它刚才放出的光芒来看,它这微小的身躯内富含巨大的能量。 打个看着这东西,目中满是震惊,“这,这是……”他已被惊得张口结舌。 金勿颇为骄傲地扬了扬这小东西,“富钩吻碱寅的断肠草根须。”那小东西在被扬时靠近门框,只听“嗤啪”一声,那门框霎时被蚀出一片黑印,宛如被火烧了一般 “这纯度、这毒性……”丹歌赞叹着,“这可是价值不菲啊!金勿老哥你快收起,我不需要这么厉害的,只要比这稍次……,不!要比这次上不少的断肠草根须即可!” 金勿摇头笑道:“你不必客气,这正是给你准备下的!”他说着伸手,丹歌手上覆盖了一层法力,才敢接下这根须。 丹歌看着这根须,感受着这根须透过法力燎到他手上的灼热痛感,他知道这一根根须可算是断肠草当中的极品了。 他苦笑着看向金勿,“老哥,你给我透个底儿,你让我做的那件事,是如何可怖的事情啊?” 金勿眼一斜丹歌,“你不要多虑,我今天说的清楚,这个只算饶头,和我所托之事毫无相干!”他说着深深看一眼丹歌,缓缓转身欲要离去,“这东西剧毒无比,你可要好生应对。” “啊。”丹歌点了点头,琢磨起金勿那个眼神来,又忽而想起了金勿提及的饶头,心中咯噔一下!“啊,老哥留步!” “嗯?”金勿没有转身,只是停驻了脚步,因为他此时的脸上写满了疑问和忧心,他不愿让丹歌看到,“还有什么事吗?” “哦呵。”丹歌笑了一声,“那个饶头,您可还记得有五加皮一项?那也是我颇为需求的东西。” “呃……,啊!”金勿恍然,一拍额头,他扭回头来看着丹歌,“瞧我这记性,我只记得那宝贵的根须,忘了给你那五加皮了。我早已预备下了,一麻袋够不够?” 丹歌摇头,浑如听了个大笑话似的,他道:“不不不,只需三钱就够了。” “哦!我这就去给你拿!”金勿连忙迈步往自己屋里奔去,他的脸换上了愉悦,而他不知,丹歌的脸中也深埋了笑意。 不一会儿,金勿端着一个匣子出现了,他来到子规面前,把匣子递给丹歌,“我没有带称,随手抓了一把,我这常抓药的手也有准头的,只多不少!” “啊。”丹歌硬生生咧出一个笑意,显得有些为难,“不是兄弟我不信你,只是这马虎不得,明日我恐要寻个称仔细称量一下了。” 金勿摆手笑道:“哈,我绝未少给你就是了。好,真是多有打搅,早知道你要得不急,我该明日再给你的。快去睡吧。” 丹歌点点头,“还要感谢老哥的帮忙,你也晚安。” “哈,无须客气!”金勿摆了摆手,扭头走回了自己的屋中。 丹歌一手捏着那断肠草根须,一手端着那装着五加皮的匣子,也返回屋中合上了屋门。丹歌把匣子放在桌上,转身锁上了屋门。 然后他一下子跌坐在了凳子上,长叹一声,“好一场暗斗啊,这消耗可不下于一场斗法!” 他冷眼看着屋外,“你的心思,是想要偷得我这里留针的配方吧?我向你报药草时多报了两味,一个五加皮,一个七叶一枝花,这二者做留针根本用不上。我只是借此把给张大师制作奇门遁甲盘的材料也问一问,顺便用它们来迷惑你的视线。却没想到被你识破了。 “我一个外人在这焦家多事之秋,一定被禁止出入,于是我不可能去信阳采七叶一枝花,你必是想通这一点,把我配方中的七叶一枝花除去了。你方才又故意提及饶头,就是要看我反应,如果我反应不过来,就说明这五加皮也是迷惑你的药物,好在你那个眼神提醒了我。 “而我这等财迷的人,对饶头记得可是清晰了。这还不算,你又用这五加皮的分量来试探我,寻常炼制个什么东西,无论什么材料也不过少许而已,如果我这里要下你那一麻袋的五加皮,你就又能把五加皮排除了。好在我料到了这一点,只要三钱。” 丹歌轻哼一声,“哼。你却还不知道我用的是什么柴,什么火,也不知道我要做的是什么。我做的是什么,将会在明天相助家主时揭晓。而即便这些不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可你多了一味五加皮,不知道加了五加皮的留针,会有何等‘威力’。”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三阳茶成 丹歌渐渐放下心中的这一丝窃喜与庆幸,静静坐在凳子上,听着屋外的动静,他可是怕那金勿会杀个回马枪。 他这样坐着又等了半个小时,对面没有动静,他这才算完全地放下心来,“也是,这家伙自以为从我这里知晓了配方,此时肯定正窃喜着呢,哪还顾得上我。那我只好祝你有个好梦了!” 丹歌抬起捏着断肠草根须的手,细致地将这断肠草打量一番,越打量越是心惊,“好家伙,这根须上的纹路是……,命轮!” 命轮存在于修行成精怪的植物本体上,凡具有命轮的植株,活了少则百年,多则万年。许多的精怪在具有命轮后都能迅速化形,成为人类形貌,裨益日后修行,有望成仙得道。即便它们没有化形成人的能力,但也是生出灵智的个体,它们可以做到脱离土壤,如动物一般奔跑跳跃。 而丹歌此时手中捏着的,是一个活了百载千载的精怪本体上最为紧要的一根根须,它的价值不可估量,它的来历不明,但显然来之不易。这等不易得到又价值不菲的宝物,竟只算作饶头,免费赠送给了丹歌。 丹歌长叹一口气,“要不然是金勿所托事情非易,要不然就是这等至宝对于那金勿不过是不止一条的小玩意儿。我只但愿是后者。” 他明知这东西落在自己手中变得极为棘手,但他并不能奉还,这东西在这焦家纷乱之际起的可是镇定之用,是不可或缺的东西。“我用这东西炼出留针来,救下焦家家主,平定焦家的内乱,焦家到时成为我的依仗,倒也不怕这金勿出什么幺蛾子。” 丹歌说着屈指一弹,那根须立时飞起,丹歌两手传出法诀,霎时将这根须控在两手之间,随后他的两手变幻法诀,一道道法诀在手中形成,然后变作浑如实质的流光打入那根须体内,这正是丹歌已经开始了对着根须的炼制。 而此时在丹歌对面的屋里,躺在床上安睡的金勿脸色忽然大变,似乎感受到了彻骨的疼痛,他腾地从床上坐起身来。他从被中抽出腿来,右腿上还无恙,左腿却已经痉挛。他忍痛猛地将左腿一蹬,克服了痉挛坐在了床边。 “哒。” 鲜血滴在了地上,原来这金勿的左脚处有创口破开,此时开始流血。他的左脚不知为何被生生撕去了一根小趾,那流血的创口,正在这曾经小趾所在的位置。 金勿皱眉看着自己的左脚,注视在那创口处,“他在炼化。哼!”他闷哼一声,猝然两掌击出,随之恍若有一道幻影从他的身躯中随着两掌飞出,直奔对面,丹歌所在的房间而去。 “呼!” 丹歌正炼制时忽然听得一阵微弱的风声,他本不以为意,但他自此时起,忽然感觉如芒在背,似乎有人在偷偷地打量他。 “嗯?” 丹歌环视一遭,没有看到任何的异常,但那种暗暗的打量却依然明显,丹歌将心暗沉,分出一道心意注视四周,其余的心神依然放在炼化断肠草根须上,随着他一道法诀打入,那暗中的窥探忽然也是一震。 丹歌双目一睁,猛然低头看向手中炼化了一半的断肠草根须。他冷眼一看,之后一挑眉,瞬间两道带着磅礴力量的法诀骤然打出,两道法诀骤然相击一处,正炸在这断肠草旁边。 屋内的打量眼神消失了,悬浮在丹歌两手间的断肠草根须那未炼化的一节在刚才两道法诀相击散发出的力量中化作了灰烬,洒落在地上。那被炼化的,已经成为了绿色的液态物质,丹歌以法力在这物质外覆盖,形成了一个弹丸,一如那清酒弹丸一般,这个是毒液弹丸。 丹歌叹了一声,看了看屋外,“到底是被他发现了。” “竟然是被他发现了。”金勿在屋中自语,他的目中充满着懊恼,“也罢,我只好自己琢磨了。”他说着弯下腰去伸手往左脚的创口一抹,“嗤啦”一声,那创口恍若被火灼过一般,通红一片,但那创口却也不再流血了。 这金勿又躺下来钻入了被中,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忽而笑意泛起,“我还有个后招的。” “还有什么后招吗?”丹歌不无忧虑地想着,他扫视屋内,目光落在了桌子上装着五加皮的那个匣子。 丹歌将这匣子中的五加皮倒出,把这匣子放在手中打量了一番,并没有发觉什么端倪,“似是没有异常,不过保险起见,等炼制留针时一并烧了吧。” 丹歌重新回归到了正事上,他从被中拿出凤凰木,将木上的荧光蕈摘下,和炼化那断肠草根须一样,花费了一个多小时,就将这荧光蕈也炼制完毕了。这比起炼制断肠草根须时可是快了不少,同样这产物以法力覆盖封装,就得到了一颗荧光弹丸。 如此今夜的事情算是终于完工,丹歌把两颗弹丸揣进兜里,然后走到床边,抱起凤凰木就待躺下,却忽然屋外一亮,竟已是天明了。 “唉。”丹歌苦笑着摇头,“也唯有这焦家的日出,是突兀地蹦出来的,毫不给人思想的准备。”那羲和说来是神奇之物,但到底不是真正的太阳,它稍亮时就和不亮区别不大,这焦家尚还漆黑,它明亮时已是分外明亮,这焦家就霎时光明。 所以这焦家的早上,定是突兀蹦出来的。 既然天色已亮,那么距离焦家家主赶回焦家的时光也是不远了,丹歌需要尽快准备。他伸手间手化利刃,几斩下去,那凤凰仙木已被劈成柴火。丹歌将这些柴火贴身排在皮肤上,以法力吸住,然后外面套上衣服,看上去也没有任何的异常。 “好,就如此了。”这丹歌直挺挺地直着身子,宛若一名兵士,他被那柴火辖制,以至于无法弯身。丹歌拿着那重新装好五加皮的匣子直挺挺地走出屋门,又直挺挺地转身将屋门锁上,然后直挺挺地跃起,飞出了院子。 金勿歪着头从窗户打量离开的丹歌,自语道:“他这是睡落枕了吧?” 落枕的丹歌直挺挺地落在的监狱外的隐蔽处,沟通了监狱里的焦乾,问道:“我要出你焦家片刻,将我手中的茶叶在日光下照上三下,然后我就会回来。但你焦家此时风声颇紧,必是不会让我出去的,而且我还是个外人。你有办法吗?” 焦乾闻听丹歌的声音自然大喜,他道:“你安全回来啦!你既进过大殿,必定在大殿一层的东北方见过一面镜子,那镜子名作‘窥天镜’,可以通过它看到外面的世界的天空。我焦家长老正以此来断定羲和是否出现异常。” “好!我知道了!”丹歌切断了联系,他这才感叹道,“啧啧啧,真是财大气粗,这等法宝焦家竟也有,而且这等法宝竟只用来看外面的天气明暗来断定羲和的正常与否,真是大材小用!” 他吐槽一声,趁着此时人少,他猝然飞临了上层,并没有被人发觉。 丹歌站在这上层,他似是将大殿当作了人类,竟朝着这大殿无奈一笑,然后道:“我又回来了,我需用你殿中法宝制作三阳茶,而且我也不愿奔走,就在你这殿中炼制留针了。正好你能看着我,我也借此证明我清清白白,可全无害你焦家的心思。” 说完这一番话,丹歌才直挺挺地迈步往大殿走,他其实还是担忧这大殿耍什么花招,让他顿时神志,那样任人拿捏的感觉可委实不太好受,“你看我走得这般正直,必不是什么奸佞之徒啦!” 丹歌安然无恙地走进了大殿,长出一口气扭身合门,却眼珠子一转,刻意将这大门狭开了一道缝隙。然后他浑身一抖,“当啷啷啷”,几根仙木柴火从他身上掉了下来。 他扭了扭身子,道:“可难受死我了。” 他将这仙木柴火拾起,堆在这一层大厅当间,又把手中匣子里的五加皮倒在一边,这匣子就被他扔进了柴火堆上,预备待会儿和凤凰木一齐烧掉。 这边安顿好,丹歌就走到了这大殿的东北角,在这里,确实有一面镜子,这镜子仅有人脸大小,呈椭圆形,如果不是焦乾提及它是窥天镜,丹歌也之把他当做一面寻常的化妆镜,“嘶……,可也不对,九个老头和一个中年男人要这化妆镜做什么?这东西摆在这里并不合理,我之前却并没有注意到!” 丹歌往镜子里看去,入目是一张帅气的脸,“啧啧啧,这是哪家的小哥,长得可……”然后他一顿,“嗯——,说好的窥天呢?” 他一吐“窥天”二字,这镜子中的影像立时变幻起来,等影像稳定,就是晴空万里,“好天气呀,太阳呢?”他端起了镜子照向东面,一个金光灿灿的太阳映入了眼帘,丹歌朝着这太阳眨巴几下眼睛,“你好,好久没见那!” 打完招呼,他然后从兜中掏出了那被“绞面”的祖茶茶叶,在镜光前闪了三下。然后他收回手来,但觉手中热浪逼人,抬手细看,手中那祖茶茶叶已经被镀上了三道耀光光泽,形态是三道金线。 丹歌欣喜地点了点头,“三阳茶也成了,这样万事俱备,只待炼制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炼制留针 他转身回到大殿门口,透过门缝朝外望去,这大殿果然是焦家的肃穆之所,并没有人打量,也并没有人来临。丹歌点点头,“好!这里真是个不错的所在,我炼制留针也不用担忧会有人打扰了!” 他来到这一层大厅当中的柴火堆,捏起了那个匣子,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倒是个精致的匣子,但我可不信这上面会没有什么机关,这里面也许暗藏着偷觑的法门。 “这金勿为了一张不知名的配方这般大费周折,也是个狠厉的人物。偏偏就给他赌对了,我这配方算是天下独绝,可哪能让你轻易得手!” 丹歌说着指间一捻,一道火光在手中出现,这火与丹歌符箓发出的火并不相同,丹歌符箓发出的火威力无穷,不能轻易灭掉,而且还如同跗骨之蛆一般难以摆脱。而丹歌手中捻出的这一道,就没有那么强劲了,它可算是凡火,但威力比凡火稍强,对于邪祟之物最为克制。 丹歌曾在徐州火车站时以车站金声玉振震发此火,祛除过俞述身内黄岚种下的诅咒,此火名为人气,本命叫元阳真火。 这真火燎到那匣子上,那匣子是凡木所致,轻易就被这真火引燃了,丹歌随手一掷,把那燃着火的匣子扔在了凤凰仙木柴火上。 只听“呼”的一声,那凤凰仙木霎时就被点着了,丹歌往后倒退几步,避开这火焰的灼烧。他庆幸地道:“好家伙,我如果是自己上手去点,这会儿我的手怕是已经烧成焦炭了,而且还捏着个比心的手势,那可真是笑煞人了。” 他捻出火来,恰是个比心的手势,如果以手去直接引燃这木头,必是立刻被焚成炭雕了。 而这火的厉害,正得益于木的强力。无论是丹歌截取这一段木时那喷薄的红水化成的灼人云气,还是这木头离水刹那就立刻干透,更还有现在这木头极为易燃,而那元阳真火本温和之火,此时燃在凤凰木上,已变得如此狂暴。这些都显现出这仙木不凡之处,无愧凤凰美名。 这仙木之上生发的火,颜色也和旁的火颜色不一样了,这火成红色,越近底部,则色越浅,但依然呈现粉红。而凡火是橘黄色的,现在那木匣上燃起的火光,就是橘黄,而很快这一点橘黄也被那红色吞没了,木匣的燃烧速度随之加快,眨眼间就化作了灰烬。 丹歌欣慰地点了点头,“好,我还忧心一时半会儿烧不干净这木匣呢!炼制留针,自是要纯净的火焰为好,这木匣烧完,余下的火都来自仙木,可是十分纯净了!而这木匣焚尽,我看你金勿……” 说道此处,但听火中“噼啪”一声,这是木中水分蒸干,纤维断裂发出的声音。而丹歌听到这一声,脸色急变,他忙向火中观察,只见一粒小小的光点从这火中突兀跃出,飞快地打向大殿北面的墙体,似是击碎在了墙体上。 而丹歌清楚,那光点已穿墙而走。 “哎。”丹歌坐在了地上,苦苦地咧出一道笑意,继而长叹一声,“金勿,你果真好手段。” 他从那一声“噼啪”之声就意识到异常了,因为凤凰仙木出水后自我干透,已不具水分了,所以这声音一定不是来自于仙木,而是来自于外物。 这外物是什么?正是那一个匣子。 原来金勿早料到丹歌会有匣子有所疑惑,算定丹歌会烧掉它,所以金勿直接就在匣子上做了一个被烧掉才会激发的机关。丹歌这一烧掉匣子,那匣子中的机关就激发了,正是逃遁了的那一个光点。 “那光点带回去的讯息,必是这火焰的构成了,以凤凰仙木为料,元阳真火引燃。他又知我要三阳茶、荧光蕈、断肠草根须,我这配方,竟是被他完全得去了。” 丹歌捏了捏额头,不知何时,他发觉他无时不刻都处在一种紧张的思虑之中,直到方才,他认定自己输了之后,这紧张传达给他的额头隐隐痛意,这疼痛却是一种别样的释然。他有些思念子规,“斗智这事往后还是交给子规,这勾心斗角我真是受够了。” 他说了些丧气的话,然后振奋精神,“好在那金勿到手的配方里多了一味五加皮,但愿那东西起些作用,最好在他炼制时将他轰趴。” 他沉了沉心神,将自己放空,使自己处在波澜不惊的状态,心思回归到炼制留针这等正是上来。 他从兜中捏出一根针来,这针通体暗色,不见光泽,长有二寸,细若游丝。随着丹歌手的轻挥,这针颤颤,隐隐要折断,却在丹歌手静下时稳稳停驻,从头至尾一条直线,毫无弯曲。可见此针既有韧性又很坚硬。” 丹歌伸手一抛,将这针抛到通红的火焰上,然后以法诀遥遥控制,针缓缓旋转,只听“啪啪”几声轻响,这针上裂开几道细纹,露出其中亮银色的光泽。原来那针体的暗色只是这针外层的包被之物,这包被之物被火烧烂,落进火中,那针的本来面貌出现,是一根银针。 这一根针有包被之物是尚仅有游丝一般粗细,此时脱去这包被之物,已几乎不可看到了。 丹歌从兜中掏出三阳物品,荧光弹丸、毒液弹丸和那新制成的三阳茶叶,他将那毒液弹丸捏碎,毒液被丹歌引向银针,从银针的一端渐渐消失。原来这银针此时虽已经细如纤毫,但它却是中空的,这针的中间,正是用以存储毒液的地方。 那拇指大小的弹丸毒液量委实不少,但在炼化之下,全部钻进了这针的中空部分,只待日后这留针过了三夜,毒性激发,这些浓缩的毒液立刻从针中排出,瞬间就能把一个人杀死。 随后丹歌捏碎了荧光弹丸,荧光液体分成两团,堵在了这银针的两头。此时的这一步骤颇为艰难,因为针内的断肠草毒性强烈,荧光蕈根本不可匹敌,所以丹歌要操控入微,使那断肠草不会杀死荧光蕈。 至于这荧光蕈,它先是有荧光之用,而其中含有的微弱火毒还能起到假死之用。当留针荧光尚在的时候,说明荧光蕈还在作用,那么人就是假死状态。而当断肠草毒发作,荧光蕈首先遭难被毒杀,不再具备荧光,人也就真的死去了。 所以判断中留针之人的生死,仅需看打入留针伤口处是否还有荧光就行了。 丹歌满头大汗,那断肠草毒十分狂暴,他手中捏着三阳茶,看一眼三阳茶,又深深看一眼银针,硬生生咧出一个笑意,“你再狂?!给我安生了!” “去!”丹歌一扬手,将那三阳茶打出,不偏不倚地打在了银针表面,那前一刻还狂暴的毒此时立时没了动静。丹歌立刻将三阳茶炼到了这银针表面,银针表面因此有三道金光,正对应三阳茶的三道光耀。 这三阳茶天然克制断肠草毒,只要三阳茶在,那断肠草毒就不会发作,也就不会杀死荧光蕈,这留针就呈现一派和谐。此时打入人体内的留针,自是只有荧光蕈会作用,致人假死。 三阳茶每过一夜,则茶叶上消失一道光耀,也就是银针上消失一道金光,三夜后三阳茶失效,银针上金光消失,断肠草毒没有了克制,于是就会发作。 这炼制说来简易,但炼制起来却并不简单,丹歌每一步走得十分谨慎,所以这仅仅一根留针,就花去了他一上午的时光。 最后丹歌在这银针之外,封上了一层蜡,有这蜡的阻隔,那么三阳茶就会保持三道光耀的形态,以便于这留针的长久储存。要用时,只需化去封蜡,将留针打出,自打出时起,过三夜后,留针毒性发作,无药可救。 丹歌颠了颠手中的成品,“这么一个小物件儿,炼制起来真是麻烦,又耗费了我一上午的功夫。这东西产出低下,保存和使用也多有不便,也不知是哪个蠢货研制出来的,又不知被哪些蠢货奉若珍宝。” 他说着自己个儿打了个喷嚏,他幡然醒悟,他这一句连同自己也骂了,他一撇嘴,道:“呃,是了,这等垃圾,它的配方我还宝贝个什么劲儿啊?!” 他虽然嘴上如此说着,但因为这配方不属于他个人,而属于沈家,他可不敢不把这配方当回事。既然有人将这留针奉若珍宝,那么沈家作为此针的产出大户,一定会借此牟利。丹歌如果透露了配方,那是自断沈家财路,必要背负判族的骂名。 丹歌摇摇头不想这些,依然坐在地上不曾起身。他还不打算离开大殿,这凤凰仙木还有不少没有燃尽,他不能就此离去。他要边等着这仙木燃尽,边等着那家主回来。 丹歌稍稍狭开门缝的意味正在于此,那焦家家主等人回来一定会先看到这大殿没有关严的门,他们一定会上大殿查看,那时焦仕必不敢阻拦。 这样丹歌就能先在焦仕焦莫山发难前见到家主,将留针交付,挽救家主于危难。 “咕噜噜。”丹歌等着等着,肚子轻响,他忽而就饿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家主归来 丹歌摸了摸饿得扁扁的肚子,“诶哟,可说是什么世道呢?我这作为贵宾,可是前夜的、昨天一天的、今晨的和今天中午的饭一顿都没有吃着!那子规虽在牢里,想必是有牢饭伺候着呢!比我可舒服多了!” 他忽然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哈!我说子规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不知道他前夜找焦离会一去难回?!他必是算计到这翻辛劳,就寻了个法子把自己安排进去了!那监狱才是天堂啊!” 丹歌狠了狠心,“好子规!你待我不仁,可就休怪我不义了!”他恨恨地说道,随之从兜里,掏出了一个袋子,那里面装着四尾鱼,已被烤制过,但鳞片尚在,而且鳞片呈现出奇异的样子,竟恍惚成字。 这些鱼不是别的,正是丹歌子规在处理徐州俞家之事时令烧烤摊烤制的东泽鱼。丹歌没有打开袋子,他先是撇了撇嘴,道:“倒不是我贪恋这鱼的美味,而是我浑身上下就只有这吃食,偏偏此时又饿得紧,只好以此充饥。” 他说着打开袋子,一股子腐臭的气息从这袋子窜出,直扑丹歌面门,丹歌险些就呕了出来,“呃……,我离开徐州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他随便一盘算,他和子规离开徐州应是半月有余了,这半月里,东泽烤鱼已全然臭掉了。 丹歌从袋中取出这四尾鱼来,一一侦查,希望能找到一尾没有完全臭掉的鱼,此时他饿得紧,只要是能食用的,随意填补两口就行啊!然而这四尾一尾不留,全部都臭掉了,“呵,这是要把我给饿死了!” 他颇为丧气地将这四尾鱼扔在了尚在燃烧的火里,而十分巧合,这四尾鱼都是鱼鳞成字的一面朝上。 这凤凰木燃起的仙火厉害,而东泽鱼也不是凡品,凡火烹之则如凡鱼,仙火烹之竟如仙鱼,它们在这火里,全无烧焦的意思。而这仙火火灼之下,鱼身上鱼鳞形成的文字愈发明显,分别为,“歌”、“规”、“标”和“征”,这是丹歌和子规早就知晓的四字了。 “歌规标征……,偏偏少了个‘勿’字,对,那带勿字的一条,送给那个烤鱼的师傅了,我们可是眼见着他吃了个干净的,而唯有这四尾尚存。” 丹歌冥冥之中抓住一些启迪,“是否这些鱼的命运也决定了这字的命运呢?那带勿字的鱼被人吃了,不与这四条鱼同列,所以我们遇到罗云观的殊勿因有使命在身,不能与我们同行,那焦家做客的金勿又显然并不是我等的同道。” “唉。”丹歌摇了摇头,“一时舍得,我凭空失却一大助力啊!” 他摇着头,忽而又振奋起来,双眸放光,道:“可按照我这等推测,将来必是有两位同伴加入了!”他兴奋地看向那火种的四尾鱼,一挑眉,法力化作长筷拨弄在那四条鱼上,一道腐臭又被撩起,他黯然一叹,“只可惜我等皆是臭鱼烂虾。” 而出乎丹歌意料的事情此时恰就出现了,丹歌这法力长筷一拨,竟轻易地将那鱼鳞整个揭下,露出其中鲜嫩欲滴的肉来,腐臭之后竟有芳香扑鼻。“唔哟!”丹歌可没想到这东泽鱼还有这般造化,他急忙舞动筷子,将鱼鳞全然拨开,夹取其中的鱼肉。 这鱼肉浑如蚌中的肉一般,被轻易褪去了外表,它就宛如被人刻意塞入鱼皮中似的,取用随意,毫无粘连。 丹歌对此大为惊奇,可他也不管那么多,筷子夹取了鱼肉就往嘴边送,放到嘴边才发觉这鱼温度适中,在这等烈火炙烤之下仅是温热,但肉已熟透。丹歌三两口就将这鱼肉吞入腹中,这鱼肉浑然一块,也没有鱼刺,他嚼了两口只觉唇齿生香,不能自已地美了起来。 “哎呀呀,我晃入了升仙境,不知人间烦与忧。”他美了一阵,筷子急动,三两下把余下的三个也都吃了个干净,“哎呦呦,可怜子规困囹圄,牢饭苦涩味道无。” “哒哒。”他击了击筷子,下手时发觉火中四尾鱼已经被他全部吃下,而那四尾鱼的鱼鳞,也渐渐被烧烂,变成漆黑一片。他不由埋怨自己,“我当时到底哪根筋抽了把那一尾鱼竟让给了那烤鱼师傅!” 丹歌正抱怨着,就听得“啪啦啦”一声,那仙木烧尽,架起的也倒塌下来。丹歌站起身来,“到了此刻,那家主一行,还没有回来吗?” 话音刚落,一声轰鸣,那焦家甬道的另一端出现了光明,是焦家的岩石大门开启了,随着这大门开启,十位风尘仆仆的男子出现在甬道之中,而在甬道末,焦仕和焦莫山已经站定。 丹歌从门缝看着外面的情况,轻笑着摇头,道:“焦仕焦莫山,你们的名声本该缩在人后苟图衣食,胆敢于站在人前时,谁不知道你们已经谋下了计划?这倒也好,想必家主和这众位长老立刻就有所防范了。” 而不出丹歌所料,焦家家主和众长老踏进甬道,抬眼见到的是焦仕和焦莫山,彼此默不作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四面长老隐隐围在家主四周,显然已经形成了防备。 焦莫山鼠目一斜,咧出个假笑,道:“恭迎家主归来。” 这家主虽然贵为家主,但到底年纪尚小,仅有四十上下,所以在焦莫山面前,依然是个小辈,他未敢耍家主威风,恭敬回礼,道:“谢过山叔迎候,我听闻焦乾他……” “哎,可惜了焦芽的性命啊!”焦莫山长叹一声,“家主,请先随老朽去看一看那孩子吧。” 这家主自看到焦仕那一刻起,就笃定了焦乾是无罪的了,他此时料定自己如果贸然去看焦芽,自己又准备不足,很有可能被这焦仕扣下一顶帽子。他摇摇头,“不!那逆子竟犯下这等错事,我要先去质问于他!他在哪里?监狱吗?” 焦仕轻声一笑,叹息道:“哼。家主这是将自己的孩子当宝贝,把别家的孩子当野种了。焦乾尚在,那焦芽可已死了!” “这……”家主叹息一声,这焦仕言语咄咄逼人,可却点在要紧地方了,焦家虽有家法,但常以道德评判,此时如果非要逆这焦仕的意思,他先落个无德之过啊。 他想着抬头,却被入目的情况猛然一惊,惊讶之后又有暗喜,他猛然指向上层,“那大殿的门,是何人狭开的?” “什么?”焦仕和焦莫山齐齐扭头看向大殿,可不是,那大殿竟是狭开了一道缝。 趁这焦仕焦莫山扭头,这家主对着大长老使了个眼色,示意大长老稳住这两人,他上大殿看看究竟。然后他轻身而起,往上层飘去,同时出声道:“焦仕曾有通敌之过,我疑心此人有窃我殿内机密嫌疑,你等将他看管,待我查探过大殿,再作定论。” 这家主说着话,已经是飞到上层了,他借机逃过了焦仕一波威逼,反而那焦仕陷入了困顿之中。 丹歌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会心一笑,“哈哈,反将一军。” 而在甬道处,那大长老看一眼两人,那焦莫山看向大长老连连摇头,“师……大长老,我没有……” 大长老摆了摆手,其余八位长老分八个方位将两人围住,“好生看管,莫要放跑了。”他说完也飘身而起,前往大殿。这大长老修为比之家主强悍不少,他在家主入门前,已是赶上了家主。 “唔。”丹歌站在厅内,感觉被门外的两道视线锁定了,他笑道,“快进来吧,我并非恶人。” “呼!” 两道风声袭来,丹歌抬眼间大殿门分左右,殿内黑灰飞扬,丹歌的左右分立两人,两人的指点在他的太阳穴,只需再有寸进,丹歌就将身死。 丹歌不敢动换,但他嘴上还是颇为自然,他道:“你们这也太不讲卫生了,把我刚才烧完的灰烬都扬起来了!” “什么?灰烬?”那家主和大长老异口同声,然后彼此对视一眼,继续不约而同地道:“你烧了什么?” “烧了一截凤凰木。”丹歌道。 “啊!”家主听闻哪还细辨,这人显然贼子无疑,他就要出手,却被另一边的大长老拦住,“你不是我焦家人,你如何上得三层?” “正是家主之子,焦乾告诉我的。” “啊!莫非那同族果真是这逆子杀的?!逆子!他还通外人,他……” 丹歌轻笑一声,“你儿子处处想着你,这此时却句句骂着他。” “你细说!”大长老说道。 丹歌道:“你们既在进入焦家时遇到了焦仕焦莫山,你们必定是有所猜测了。他们杀死焦芽,以嫁祸焦乾,又借焦芽的死因,来嫁祸你,焦家家主。” “我在族外,他们如何嫁祸得了我?” “杀死焦芽的物品,叫做‘留针’。” “留针?!不好!”这家主听闻留针脸色急变,说着就要往殿外跑。 丹歌急忙道:“你跑去也无济于事,留针必已不在了。他们盗了你的留针犯案,你们此去必定能识得留针,于是施法将其化出,救下焦芽性命。却因此留针把矛头指向你自己,责问你个管教不严……” “呵呵。”家主苦笑一声,“管教不严自焦乾被嫁祸杀死焦芽时就已经成立了,而这一根留针指的,是唆使之罪!他们真是想扳倒我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远房表亲 这家主叹息一声,转而看向丹歌,“我不知你这话是真是假,但凭你刚才袒护乾儿,你应该不是那焦仕焦莫山的同伙。可虽然如此,却不能证明你对我焦家就没有图谋之心。”他说道此处低头沉吟,瞥到了尚在纷飞的灰烬,有了主意。 “既然你说是乾儿告诉你如何上的三层,你还取得了我焦家凤凰木,又将它烧尽了。你说出如此做法的理由,我们也好判断你的善恶。”家主如此说道。他想着焦乾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这大殿中有许多焦家机密存在,如果此人对焦家有所图谋,焦乾必是不会泄露大殿二三层开启办法的。 而如果此人寻凤凰木是做对焦家有益的事,焦乾倒是有可能透露。现在只需清楚此人寻得这凤凰木所为何事,也就能清楚此人是否真从焦乾那里得知了消息,进而推断此人的善恶了。 丹歌看一眼家主,道:“我用这凤凰木,正是为了救你啊!为你脱去那唆使焦乾行凶的罪名啊!” 家主一甩衣袖,道:“哼,不要胡言,我从来也没有唆使我儿做过这等事情,我儿也不会做出这残害同门的事情来!” 丹歌轻蔑一笑,“你说给我倒是可以,你倒和他们去看那焦芽啊?!待他们以留针指向你时,你自知清白也辩驳不清!” “他焦仕自己就不干净,还要指点我的是非,真是可笑!” “待会儿你就和他一样不干净了!呵,你……” “不要争了!”那一旁的大长老吼道。这一吼用了威力,丹歌的话被封在嘴中,无法吐露而出。而那一边的家主毕恭毕敬,显然对于大长老发怒而诚惶诚恐。 这大长老那指着丹歌太阳穴的手往边上挪了挪,戳了戳丹歌的头,“你快说清楚,你用这凤凰木如何救他!” 丹歌在这等高手面前不敢造次,毕恭毕敬的应了一声,“嗯!” 随后他解释道:“这涉及我族机密,所以还请二位保密才好。为保证家主不会因留针被嫁祸,我用那凤凰木,练就了一根留针。” 他说着缓缓抬手,朝大长老看了看,表现诚挚之意。大长老默默点头,表示允许丹歌抬起此手,他清楚丹歌这手中必是捏着什么物事了。 “嗤——!”那家主哂笑着看向丹歌,“小子,你当那留针是寻常的针么?那可不是常人能……” 此时丹歌的手已经抬起,握紧的手已打开,在他的手中,正稳稳地放着一根针。那家主说着就看到了这根针,他话语霎时停止,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那针,再看丹歌,脸上的不可思议换做了全然的震惊。 丹歌轻笑,“你倒继续说呀,我这可头一次听人这么直白地夸奖我。” 那家主看着这根针,心中飘过了猜测,“是不是这小子盗去了我的留针,来到此处诓我?可也不对,那一根留针我把玩许久,那已经有相当的年代,针上的三根金光早就没有如此显耀了。而且这一根针封蜡没有完全凝固,显然是刚炼下不久。” 在这家主思索际,那边的大长老从丹歌手中捏起留针,仔细打量了一下,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确实是刚刚炼得的留针!这样说来,你用三层凤凰木为炼留针,而这留针,正是为了使家主免于嫁祸。你是和焦乾说通了这些吗?那他告诉你这机关,倒是合理。” 这大长老说着将指在丹歌太阳穴的指头放下了,他已确定丹歌是他焦家之友。 丹歌笑着摇摇头,“我只说我有救家主的法子,他却并不知道我要用留针来救,昨日我问他进入大殿的事项,他为维护焦家机密,不住地询问我,后来得知我是长白沈家之人,才将这机关告诉我。” “哦!”大长老听到长白沈家眼中闪过惊喜,他握住了丹歌的手臂,问道,“你是长白沈家的人?哪一枝的?” 丹歌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答道:“我是沈家家主的儿子。” “啊!原来是沈家的少家主!”他面上喜悦更甚,道,“我的奶奶正是来自你沈家,在你焦家大长老那一枝!你我是远房的表亲啊!你该喊我太爷爷!” 丹歌抽了抽嘴角,暗暗吐槽:“那焦莫山当真是这大长老的徒弟,我此时竟也成了这大长老真正的远方表亲了。” 丹歌迟疑一小会儿,还是叫道:“太爷爷。” “好好好!”大长老连连点头。那家主翻着眼也盘算起来了,“那沈家主似是比我大几岁吧?哎!我说小子你该叫我……” 丹歌心说我能让你得逞?他掐着节骨眼儿打断了焦家家主的话,道:“我说二位,你们两人上来也够久的了,不要等急了下面的人。那焦仕疑心极重,你多待一会儿他们以为生变,就把这计划搁下了。这搁下了,你们也就捏不住他了。” “好!我这就前去!”焦家家主雷厉风行,拿过那留针就往殿外走,但他走了几步却回头道,“小子你不随我们前去么?” 丹歌摇头,“我是随着焦乾一起回来的,如果我出现,那么焦仕势必怀疑我是泄密者,他们的计划就又搁下了。即便他们没有这怀疑,我的出现就给焦乾平添一条引狼入室的罪名,毕竟我作为外客出现在这大殿是不对的。” 大长老点头称赞,“好,你想得周到。那我也就不陪你了,我需和家主齐齐出现,证明这大殿无恙。”大长老拍了拍丹歌的肩,随着家主一起走出大殿,关上了殿门。 丹歌在殿门关上后来到门前,将耳贴在门上听取外头的动静。 家主这边,他和大长老一起从上层下来,面无忧色,未到人前就抱怨起来,“哎,我只当是招了贼了,可我和大长老把那殿中上上下下都查看一遍,并没有人迹,那大门应是无意狭开的了。” 大长老笑道:“我们这大殿岁有万年久远,其中必孕生了灵物,数日殿门紧闭相比把它们憋坏了,就狭出这一道缝来。” 焦仕进言道:“大长老,家族重地可马虎不得啊!” 没待大长老说话,家主立时接道:“家族资源也马虎不得。” 这一句话说完,那焦仕神色一变,低下头来。 这家主心中暗笑,脸朝向焦莫山道:“啊,山叔,方才不是说要去看焦芽吗?大殿之事耽搁了许久,我们这会儿快赶去吧!” 焦仕闻言一挑眉,心中喜悦起来,暗道:“鱼上钩了!”他按住心中喜意,伸右手一引,“家主请!” 家主却横跨一步拦在焦仕身前,伸手拿住了焦仕的手臂,“啊!仕兄!是什么神兵,伤你至此啊?” 原来,在这焦仕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尖处,有一道贯通两指的伤,似是被刀所切。而以焦仕的修行,这等小伤应是分秒间就痊愈了,但这道伤口并没有,这不由家主心生疑窦。 “这看来是新伤,是何人所为?!”家主显得义愤填膺。 “啊。”焦仕清楚这伤口是他前天夜晚抚摸宝刀时忽然想到了那只鸟儿的破绽,不小心划破了手指。此时被问,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敷衍几句,“啊,是新伤,我不小心,不小心。” “哦!”家主脸色一变,冷漠起来,他把手中捏着的焦仕的胳膊一甩,浑如扔垃圾似的,然后顾自在前走了两步,扭头叫向焦莫山,“山叔,快带路啊!” 焦莫山应了一声,连忙跑到焦仕之前,头前带路。焦仕咬了咬牙,暗暗瞪了家主一眼,跟在之后。 大殿内的丹歌将外面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新伤?”他盘算起来,“这道伤口……” 他想着忽而眼睛一亮,“对,前夜曾有人欲刺杀焦乾!这伤是否正来自那时?这答案要问问牢里的焦乾了!” 丹歌偷偷狭开一道缝,那些人无一例外全部离开了,显然所有人都去看那焦芽去了。但丹歌依然要谨慎行事,他捏了一根羽毛顺着门缝掷出,导引着羽毛飞下上层。 他则沟通着那羽毛,在羽毛将要消失在他感知之中时猝然使出金蝉脱壳之术,他霎时就来到了这羽毛所在处。此处,已是离监狱不远。 …… 焦家家主等人随着焦莫山的带路,来到了焦家南边的一间屋子,在这屋子之外,候着一个杀马特男孩,正是焦岩。 “哦?岩儿有心了,还守着焦芽。”家主称赞道。 焦岩一眼未发,点了点头,退在了门边。家主看一眼焦岩,偷眼看一眼焦仕,暗暗叹息。 焦莫山来到门前打开了门,众人都进入了屋中。屋中陈置颇为简陋,当中的床上,正躺着已经“死”去的焦芽。 家主因为知道焦芽被留针杀死,所以他知道眼前这死人并不是死人。这留针能使人假死,到底不是真死,假死之人日后还要复生生活,所以尸身不会腐烂,器官也不会衰竭,于是这尸体此时看来,哪里像是死了两天的,分明像是刚刚死去的一样。 家主暗道:“我现在有所这根留针依仗,不妨就此把这焦芽体内的留针挑明了,也顺一顺这贼人的心意,让他来个乐极生悲!”他想到此处正待说话,却被旁边之人抢了先。 这人是族内的七长老,他道:“诶?我等接讯在昨日下午,那么事发应在前天下午,这焦芽死了两天了,怎么我看着像是刚死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大长老跳反 焦仕拱拱手,“不瞒七长老,我等心中也有这般疑惑,是不是那焦乾用了什么恶毒的……” “焦仕!”家主喝止了焦仕,“焦乾贵为八井祭司之首,怎么会存心和这孩子过不去,甚至于杀死呢?他许是无心之失,必不是蓄意谋害!” 焦仕一笑,道:“家主此言,可是认定这焦芽死于焦乾之手了?” “哦?”家主也笑了,“你们传讯不是说焦乾杀死了焦芽吗?原来你们也没有把握?那么焦乾何罪之有?焦乾呢?传焦乾!” 焦莫山斜一眼焦仕,想着家主拱手道:“家主,焦乾已被关押狱中。焦乾杀害焦芽是焦岩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哦?”家主扭头看一眼站在门边的焦岩,微微皱眉,悄然叹息,“这孩子还是被他父亲给污染了。” 焦岩同一时也看向家主,僵着脖子点了点头。 “我们不说这焦芽是谁害的,单说这焦芽尸身的异常,几位长老可有猜测?”大长老问道。他心中清楚这情况正是留针所致,但他不能一下子就点明,那样就显得他像是有备而来了。 七长老捋了捋胡子,道:“古时有保藏尸体秘法,以铅汞之物灌入腹中,历数百年之久尸体依然鲜活。焦仕你素来疑心极重,必是你怕尸体陈置丢失了形貌,不能辨认出焦芽模样,进而不能作证证明焦乾杀害同族的罪名,于是在这尸中添了铅汞用以保藏。是不是?” 焦仕脸色一暗,颇为不悦地说道:“七长老说笑了,你们仅需两日就能返回,我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家主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这焦仕仅否了铅汞保藏尸体之法。而七长老点到的以尸体证明我儿罪名,却正是他的用心!好焦仕,你算计颇深呐!若今日后还容你法外逍遥,我儿总在你的耽耽虎视之下,岂有安宁?!” 这家主到此刻,已下了决心,必要让这焦仕永世不能翻身! 那一边三长老也有所猜测,“人生有三尸,人死后三尸虫会从尸中脱离出来。三尸中上尸虫名彭侯,在人脑内,性好华饰,令人愚笨。这焦芽之尸,或是上尸虫还未脱离,所以使焦芽保有完好身躯,没有变化。” “哦!”大长老“恍然大悟”,他连连点头,“三长老果真博学!我看当前情况,与三长老的描述最为贴切!敢问三长老有何办法驱走上尸虫?” 三长老摆摆手,“大长老谬赞了,驱走上尸虫,仅需以一女子伸手轻拍死者眉心即可!那时必定顺着轻拍,这尸体就如同气球泄气,再无鲜活之貌了!” 大长老暗暗发笑,他既知道留针在焦芽体内,所以他早就有所观察,发觉这焦芽眉心处有一道微不可见的荧光,于是断定留针是在这焦芽眉心。现在焦芽尸身与生前无差,必是处于假死状态。他略作推算,算出这留针已过了两夜,仅再需一夜留针就要发作了。 此时三长老提出以女子之手轻拍眉心,女子属阴,这一拍之下,与过一夜也没什么差别。那时留针就会发作,尸体确会和三长老所说的一样,不复鲜活之貌,因为焦芽就真的死去了。 大长老看一眼家主,眼睛滴溜一转,暗暗想着,“据闻那沈家大长老之子仅做了个祠堂管事,我子我孙若都还活着,我那家主之位,必是由他们次第承袭,不会旁落到这人手中。这人的孩子焦乾为八井之首,我重孙儿屈居之下,难有出头之日。等这人退位,想来之后家主的继任,就是焦乾了。 “我无意再做家主,但要为我重孙儿考虑考虑了。焦乾正在困难,也休怪我落井下石。只需依照三长老所言,引一女子轻拍焦芽眉心,那么留针发作毒死焦芽,却会被当成是上尸虫遁走,这偷天换日之下,焦乾杀害同族的罪名就坐实了!” 大长老如此想着,他的形貌不再仙风道骨,却和那焦莫山之流一般,有些猥琐而奸邪,他道:“好,就依三长老所言,快请一女子前来,一验究竟!” 那家主和焦仕焦莫山听得都是眼睛微微一瞪,沉吟片刻后却又都没有作声。 家主此刻不能指明这焦芽是留针陷害,因为指明之后所有的敌意都会到他自己身上,他可以拿出丹歌为他备下的留针自证,却无法解释多出来的留针来历。 说白了丹歌为家主制作的留针,只能在家主被焦仕等人嫁祸时用以自证,而且仅能救他自身而已,焦乾根本无法脱罪。 如果家主指明留针,而焦岩认定是焦乾杀了焦芽,那么众人一定认为这所谓多出来的留针出自焦乾之手。而焦家仅有的留针在家主之手,那么这多出来的必是焦乾通敌所购。焦乾又以这留针为祸,他势必背负起通敌而杀害同族的罪名。 即便在他指出留针后将焦芽救活,焦乾去掉杀害同族的罪名,却仍有通敌之罪,这通敌罪名可不是小事,只看焦仕通敌前后的悬殊地位,就明了了。 “我儿日后还要继承我的位子,不能轻易倒在这莫须有的事情上。”他恨恨想着,瞥了一眼大长老,“这老不羞,竟也在凡心发作,做起这落井下石的勾当了!” 他既不能指明,如果任凭事情按照大长老的安排发展下去,焦芽就确实会身死,那么焦乾也要背负起杀害同族的罪名,依然是一项大罪啊! “嘶……”家主左顾右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而大长老已经派了人去找女子了!他正烦躁际,忽而瞥到了焦岩,目中亮起了明光。他笑着对焦岩道,“焦岩,听闻焦芽是你最亲近的伙伴啊?” 焦岩点了点头,比之之前僵着脖子的点头,这一次颇显诚挚,显然这是出于本心态度。 家主悄然长出一口气,“那就好办了。我曾记得焦岩是个凛然正义的人,这一点刺激大抵足够。”他看向焦芽,“只可惜了你,你是孤儿,所以到这关键生死时刻,仅有焦岩是真心念你,却不知你将要死去。等你死后,我会将你和你父母的坟墓修缮一新,奉作我家的恩人。” 家主思虑的时候,那一边的焦仕焦莫山听到大长老的话后脸色变了又变,不发一言。他们知道他们的计划被大家主强行改变了,可他们也不能指明这焦芽体内有留针,如果他们指明,之前他们的话就不成立了。他们打一开始就是装作不懂的。 焦仕阴沉着脸,心中暗骂,“我们设计的舞台,却让这老头儿登场了。” 不一时,一位卫兵领着一个女子走进了屋来,在家主看到这女子的头一眼,他的脸彻底阴了下来。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女儿!他暗骂大长老,“好你个老不羞!你是要把我家里的人全都送进监狱里才安心吗?!” 这家主的女儿看样子有二十来岁,比丹歌子规小,却比焦乾大。她生就一副美貌,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她体态匀称,走动之间满含妖娆。她来到家主跟前,娇声叫一声,“爸。” 家主面色严肃,“嗯,怎么是你来了,你女孩子家还未出嫁,怎么能轻率地碰触污浊,快回去。” “好。”这女孩应了一声,径直就走出了门去。这来去仅有半分钟不到,只在这里亮了个相,就离去了。而屋内的众人并没有说什么,大长老虽有些不满,同样没有展露。 但很快他就懊悔了。因为随着女孩的离开,门外进来了一个老妇。 大长老一挑眉,“你怎么来了?”这老妇正是大长老的妻子,九十有六了。 老妇答道:“丫头正在和我说话,见有人叫,我也跟了来了。我去拍他,有没有效用?” “可……”大长老皱了皱眉,点了点头,“唉。” 家主在那边忽而有些幸灾乐祸,“你妻子一掌拍死焦芽,这事情你自己摘不干净了!” 老妇见到点头,行动颇为利索,她上前伸手往这焦芽脑门上就是一拍。 但听“呼”的一声,那焦芽果如气球泄气一般,眉眼塌陷,已是死人一具。 三长老得意洋洋,“哈,果不出我所料。” 家主颇为大声地可以感叹道:“女子一掌,堪比一夜阴力啊。”众人都随声附和,却不知家主这一声感叹是什么用意。 而家主这一声也并非说给他们的,他是说给焦岩的。 那焦岩在听到这话时心中咯噔一下,“我听父亲说,那留针需过三夜,焦芽就死了,如今过了两夜,这女子一掌……”他被大人们挡在身前,所以他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听到家主这一句话,他立刻往里钻去。等他钻到的人群之前,入目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他没有见过死人,但他知道焦芽本来的样子。如今这脱了相的人,曾是焦芽,那如今这人,显然是死去了。 他的眼睛发红,朝那边看向自己的父亲和莫山爷爷,莫山有些不忍,而父亲的目光也有躲闪。他明白了,这焦芽确确实是死去了! “可知道,我常受父亲打骂,是何人伴在我身边安慰?可知道,我常以挑衅祭司一行,是何人在为我摇旗助威?可知道,我修行不顺难有寸进,是何人在旁一字一句为我释疑?可知道,我与他虽非兄弟,却胜似兄弟,我们年幼天真,却早盟誓,要同生共死?! “无人知道!知道的人,现在也不知道了。” 第一百六十章 丹歌到来 焦岩这话在心中重复,不知在问谁,更多的是自问。他在谴责自己没有护好焦芽,他在谴责自己后知后觉,在焦芽死了,才知道自己错过了救他的机会。 他这翻自问,说着说着,眼中浑浊不清,已是被泪水填满了。泪水盈满眼眶,猝然流逝,恍如那焦芽的生命一般,覆水难收。 他看着焦芽的尸身,很快想起了那本该躺在床上的,应是自己才对。他看着那焦芽的尸体,默默言语,似是在与焦芽倾诉,“前几日父亲叫我来,让我配合他演一出戏,用意正是嫁祸焦乾。我将这事讲给了你,你百般劝诫,但我不敢不从。 “你思虑良久,终究在第二日毛遂自荐,代我出演。那时你已知道我性命堪忧了吧!我所谓的父亲,那时已有害我的心了吧!” 说道此处,焦岩眸中明光一闪,竟有一分决绝之意,“你放心去了吧!我父终有报应的!” 他扭头看向焦仕,目光灼灼,这平日里在焦仕面前不敢抬头的孩子,此时正以极为愤怒的眼神看着那个曾让自己惧怕的人。 焦仕此时正在思索家主的话语,那一句女子一掌胜过一夜,显然家主已经知道他们的计策了!而既然家主敢来,那他必定有所依仗。他这会儿颇为庆幸,大长老把他的计划改变,无意间救了他。 可他的庆幸之意刚起,就感受到了充满敌意的灼热目光,他抬起头来,是儿子焦岩。他眯了眯眼睛,神色严肃狠狠地瞪了回去。 忽而焦岩笑了,笑得没有往日的温顺,颇显狰狞。他撩开了遮挡自己半边脸的长刘海,露出其下几乎面目全非的半张脸来,这半张脸也笑着,因那青紫肿胀,笑容愈发狰狞。 “爸。”焦岩的声音很大很亮,而且颤颤着声音,或因为愤怒,或因为胆怯。无论如何,这声音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你说一个已经卑微到极点的人,他再犯下谋权篡位、杀害同族的罪名,下场也不会糟糕很多吧,因为他已足够糟糕了。你说呢?” “嗯?!”焦仕脸色木然,但目中那愤怒之意已喷薄欲出。他强装镇定,声音和蔼,但其中隐藏的怒意依然不能就此遮掩,“我的儿,你在说什么呢?焦芽的死我们也很难过,可人死不能复生……” “呼!”焦芽的手指猝然一指,直愣愣地指着焦仕,“这一切都是你的谋划!你才是焦芽死掉的罪魁祸首!” “蠢货!你大放厥词!”焦仕猝然展开神行,眨眼间来到,他手中有暗暗幽光,目中满是狠厉,下手毫无保留。这一击下去,焦岩怕是难免重伤,甚至身死! 焦岩呆立当场,他没料到自己的父亲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竟要对自己下如此重手!众目睽睽下尚敢如此,可见这人对自己早有杀心,这人从不念及自己是他的子嗣!这人以前掌掴自己毫不留手,自己早就应该意识到了,自己一文不值! 焦岩摇头叹息,“焦芽说的没错,焦芽说的没错,他说的没错。” “呼!”一阵风声起,家主拦在了焦岩之前,挥手一击,将焦仕扫退。家主高声骂道:“好个焦仕,数年牢狱之灾,你竟全无悔改。竟不知当初哪个短视之人,将你提携为了十长老!” 大长老暗暗低头,当初提携十长老的可不就是他!家主之一句话骂了大长老和焦仕两人,这两人虽心思各异,但此时殊途同归,都是觊觎家主之位! 焦岩站在家主身后,忽而摇头轻笑,他一度挑衅焦乾,是为的什么?正是因为焦乾有一个好父亲,而他没有。 现在焦乾被他一句话嫁祸,关进了牢里,可即便如此,也没有换来父亲的温和相待。反而此刻,那焦乾的父亲将自己护在了身后,而自已一度要取悦的父亲,竟意欲将自己击杀。 “三日前,我父亲找到我,向我展示了一根针。这针极为怪异,有封蜡包裹,两侧有荧光淡淡,细若游丝,却韧如钢铁,名作留针。他告诉我,让我配合他演一场戏,需要我在前天夜晚八井祭司回来途中袭击,遭祭司束缚后,用留针使我假死,以嫁祸焦乾杀死同族罪名。 “后来我告知了焦芽,焦芽忧心与我,自告奋勇,承担起了我的角色。我则按照指示,成了那个施展留针的人。” “留针?!嫁祸?!”家主愤怒地看着焦仕,“你这些本事,到还是颇为高明啊?!” 焦仕连连摆手,“不!他必是因焦芽的死气疯了!他一个小孩,他说的话你们怎能当真?!” 大长老点点头,“是啊,一个小孩的话,可不容人信任的。” 其余的长老听闻大长老插言这一句话,纷纷审视其大长老来,“这老头儿,似乎别有用心啊!” “呵。”家主点了点头,揽着焦岩的肩头,“是啊,焦岩一个小孩的话不能信,所以他说的什么亲眼见到焦乾杀死焦芽也不可信。既如此,传我号令,即刻将相关人等全部放了!” “不!”大长老立刻打断,“这一条倒是可以信的。” 家主目中满是冷意,这老不羞此刻算是撕破脸了,竟开始胡搅蛮缠了。他道:“哦?大长老对于一个人的话还有两条原则的了?” “焦岩所说焦乾杀死焦芽的事情,焦芽尸首在此,不容抵赖。而焦岩所说焦仕指使,却并无证据。”大长老亲自下场辩驳,正是想让焦乾的罪名坐实。焦岩说的焦乾杀死焦芽这一件事必须是真的,才能让焦乾有罪。焦仕嫁祸之事必须是假的,才能防止焦乾脱罪。 “要证据?”家主一挑眉,扭头指向焦芽,“留针此物我比在场各位都更为清楚,针中之毒正是害死我焦家先祖的断肠草奇毒,我们只需剖开焦芽尸身,若看到他肝肠寸断,则正是断肠草毒发!” “这……”大长老一时不知如何辩驳。 却这时那焦岩挣脱了家主放在他肩上的手,跑到焦芽尸旁展开双臂护卫起来,“不,他已经死了,你们不要再亵渎他了!” 大长老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十分欣喜,忙道:“哼,冠冕堂皇!我看必是这娃娃心虚,不敢让我等验证了!这般说来,焦仕嫁祸只是这小娃娃的片面之词,做不得真!” 家主皱了皱眉,他不好强行剖开焦芽,那样焦岩忌恨自己,或又改口,他就为难了。现在这事情的真相,全在这焦岩一口之中,他绝不能得罪了这孩子。他颇不甘地说道:“那或许有其余的方法证明。” 大长老笑道:“这焦仕出狱以来应是有所收敛。如果你还能找出其他的证明,只要证明这焦仕恶心未改,那焦岩所说焦仕嫁祸的话,我们也就信了。” “嗯。”这一句大长老说得倒还在理,周遭的长老们也应和了一声,但仅是对于理的应和,对于大长老,他们已经不那么心服了。 家主一时犯了难,他刚回族中,哪怕焦仕真犯下了什么事情,他也不知晓啊。他正踌躇际,只听屋顶瓦片轻响,随之在门前落下一个个身影来。 为首的这人正是丹歌,丹歌左手端着一面镜子,一指大长老,“我的……,呵,‘远!房!表!亲!’,我这里倒有一桩焦仕罪证,正好说与你听。”丹歌那远房表亲四字说得极重,显然对这关系已不再认可,对于大长老此人,也不再认可。 大长老脸色不变,道:“哦?你有何罪证?偷盗我族中至宝是何道理?” “你看这镜子。”丹歌将那镜面朝向了大长老,“人都说相由心生。此番我让你看看,你没了之前的仙风道骨,仅余当前的尖嘴猴腮贼眉鼠目,是多么令人生厌!” 大长老一拂,将那镜面扫开,他哪里敢正视自己当前的面容。“你不要瞎说!快说你为何盗走我族中至宝‘窥天镜’?” “我这不算盗,是你族中八井祭司首领借给我的。”丹歌说着让开门口,门外进来了七个人,为首是焦乾,还有其余六位祭司,唯独少了焦离。 “你们!”焦仕讶异不已,“你们如何从狱中出来的?” 丹歌笑道:“你们家族的监狱也不过如此,我给他们掏了个洞,他们就出来了。” 焦仕道:“你们越狱!你们……” 焦乾怡然不惧,正视焦仕,“哼!有罪之人逍遥法外,无罪之人怎就不能出来见见天日?!” “焦乾,焦离呢?你们七人,怎未见焦离?”大长老忧心忡忡,他自是担心他的重孙儿。 丹歌笑着摇头,“你那重孙儿在屋顶将这屋内全部的话语听见,他此时知道自己有这样钻营的爷爷,不愿进来了。” “这……”大长老看了看门外,似乎确有一道身影,无奈一叹,默默摇头。 “我们回归正题,我等带来了焦仕的一样罪证。”丹歌说着一扬手,右手手中正是一柄青铜尖刀,其上血迹斑斑。他看向焦仕,“焦仕,你可识得此物?” “不,不认识!”焦仕颇为嘴硬。 “不认识不要紧,我这就教你认识认识!”丹歌说着将镜面一转,朝向了西北方。 第一百六十一章 焦仕认罪 而在这屋中,那焦仕与焦莫山正站在西北方向。 “哼!盗我族中至宝不说,却连其作用都不曾搞清,就来这里耍宝!”焦仕等着丹歌道,“这是我族窥天镜,你用以照我,是把它当作了照妖镜么?” 丹歌笑着摇头,道:“你也少见,从来也无人把自己称作妖的。”丹歌摸了摸这窥天镜,悄然对着窥天镜道一声“窥天”。镜中影像变化,出现一片蓝天。 焦仕轻蔑一哼,“你窥见天又如何?难道你照的这天上,写就了你编纂下的我的罪名?!” “不不不,天不会自污的。”丹歌摇头笑道,“你焦家虽拥有此宝,却仅用以看天,真是暴殄天物。窥天窥天,它不仅能看天色,更能看天物!” 丹歌保持镜面不动,扭头对门外喊道:“焦离,放!” 门外无人应答,但在丹歌话语出口后,就听“咻”的一声,是什么东西窜到了天上。然后这东西在天上炸开,“啪”!正是一个信号弹。 而随着信号弹发射,这窥天镜中的映象变化,竟是照在一片透明之上,这透明中有许多经络,正是那失去了颜色的紫竹竹叶。 众人凑在一起,看到这等变化,都是一惊,齐齐问道:“这是何物?” “这是天物,于是这窥天镜自可窥见。我们将视角拉远些。”丹歌说着轻抚窥天镜边缘,随之镜中影像缩小,乃是穿着一袭灰衣的子规手中捏着这一天物。 “此人是谁?”家主问道。 焦乾立刻答道:“父亲,那是和这位大师一同前来的他的伙伴。” “哦。”家主点了点头,“可不知小友这番作为是何用意?” 丹歌道:“哈。请依着这竹叶往上看去,看看这是在谁家门前。”随着丹歌说话,那子规拿着竹叶颇为默契地往上伸,很快到达这门楣处,门楣上挂一匾额,上写:“仕府”。 这正是焦仕的家。 “哦?焦仕的家。” “不错!”丹歌又扭头高喊,“焦离,再放!” 第二声信号弹响。 但见镜子里子规纵身而起,轻松翻过院墙,进入了焦仕家院中。子规未作停留,走入屋中,很快在这厅内西面的高桌上,放着一个刀架。在刀架之上,是失却了刀的刀鞘,珠光宝气,格外奢华。 “众位可曾看清楚了?这刀鞘来自这焦仕家中,而我即可让他取来,我们验一验这刀……”他说着举起右手,手中正是那青铜宝刀,“和这刀鞘,是否吻合!” “那也不能说明问题!”焦仕急道,“这定是你们事先在我家安排下的!” 丹歌皱眉,“你这等无赖……” “哎!”家主忽然高喊一声,“看那桌上!有一滴鲜血!” “哦?”丹歌看向镜子,此时子规也正在打量那滴鲜血。丹歌立刻明白了,那焦仕手上的伤,正是此时受的! 他转向焦仕,道:“还请你抬起你的右手,把你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展示出来。” “这……”焦仕的眼睛四面扫视,他知道自己的罪行终要被解开了,但他犹疑着不敢抬手。他还等待这转机,但这转机并不会有了。他将目光看向大长老,这长老之前跳出来对付家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渴盼着这“朋友”能为他说句话。 大张老避开了目光,自焦离不愿见他时他就明白,他的争取是错的。既不合乎天地道义,也不符合焦离心意。 那一边家主却忍不得,他猝然滑到焦仕身旁,把焦仕的右手举了起来,“你不必挣扎了,早在我们来此时,我和众长老就注意到你的伤势了。” “嗒。”焦仕的所有谋划全部落空,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坐下来。 “焦离,放两声。”丹歌朝外面喊道,他和子规议定,如果第三次炮响一声,那么子规就带着那刀鞘前来,如果炮响两声,就不必带上刀鞘了。此时已经证明这刀是焦仕之物,那刀鞘就不必带了。 家主看向丹歌,道:“不过小友,现在证明了这刀是这焦离之物,可这之上有他怎样的罪名呢?” “焦离?”丹歌向门外喊道。 门外响起了焦离的声音,“等子规大师前来说明吧。”他并不愿进来。 大长老长叹一声,道:“焦离,太爷爷这是为了你才……” “太爷爷,您往焦家祖上追寻,您的前任,可是我们这一枝的?”焦离道,“焦家世世代代繁荣稳定,就因为家主常是有德者居之,而并非世袭罔替。如今重孙儿自知才能德行不如焦乾,即便上位,您就不怕重孙儿毁了祖宗基业? “焦乾德才兼备,不说我们几人,就是族中多数,也都钦佩。将来等家主退位,他任家主才是众望所归。重孙儿依靠太爷爷钻营上位,有何人服我?我焦家如何安稳?况人的才干何至于做了皇上才能发挥,将相王侯,哪一职不能展现孙儿才能?太爷爷你何必如此苦心又昧心!” 这几句话说得屋内雅雀无声,十六七岁的小童,说的是大长老生活百年也没有勘破的人生哲理。屋中的大长老慨叹不已,而家主则看向了焦芽尸体,扪心自问,“有德者?” 此时子规已经飞来,他变幻人形走进了屋中,只见屋中气氛压抑。而在床上躺着的焦芽显然死去,在一旁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 他眉头一皱,扭头看向丹歌。丹歌自是看到了子规对焦芽的打量,他此时悄然避开了子规看他的目光。子规见状先按下了心中疑问,没有向丹歌发问。 丹歌整理了心思,道:“我的同伴已经到来,就由他为你们讲讲这焦仕的害人事儿吧。” 见众人回神,子规道:“前天夜里,监狱遭袭,目标很明确,正是当时已被关进狱中的焦乾。刺客被提早发现,那刺客杀死了两人后逃走,这两人是焦离安排下暗暗保护焦乾的人马。一人被枭首,一人被刀扎入眼中,化作青铜雕像。” 他说着指向那丹歌手中的弯刀,“正是此刀,而此刀是属于焦仕的。”子规看向坐在那边一身瘫软的焦仕,“你还有什么辩驳之语?” “没了。”焦仕摇了摇头,“没了。”他看向站在焦芽身旁的焦岩,“你做得好。” 焦岩大睁着眼睛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自己的父亲,然后滕然扭过头去,看也不看了。 家主道:“既如此,这等恶人,做出嫁祸之事一点也不奇怪,想来焦岩之语必是真的了。不知大长老……” 大长老摇摇手,道:“我无话可说。” “好。”家主发号施令,“来人呐,将焦仕焦莫山押入监牢,等我与长老议定刑罚,再作判决。” “呃,焦家家主。”丹歌道,“监狱就算了吧,你们的监狱被我弄出一个大洞,一时半会是不能关人了。” 家主一脸的不可置信,“我先前只以为你是夸大其词,果真弄出了个大洞?那可是玄铁!” 子规摆了摆手,“确实搞了个大洞,你就不要细问了。” “呃好,将焦仕焦莫山关押此处,卫队重重包围,不能将他们放跑。众长老随我到大殿议事,判定这二人罪行!”说着家主头一个走了出去,之后二长老三长老等,最后大长老也跟上了。 几人走到屋外,在大长老走出后,焦离一把拽住了大长老,“太爷爷,你休息吧。” “什,什么?!”大长老大睁着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家主扭头看一眼大长老,也道:“你休息吧。”其余的长老也应和着,“你休息了吧。” 大长老大睁着眼超前直直地看着,好一会儿他回过神来,咧起一丝苦笑,“好,好。”他猝然扭身,朝北面一顿一顿地走去,那背影苍老,步伐艰难,全然不复之前的轻松。 目送大长老走远,家主与余下的八位长老腾身而起,飞上了上层。焦乾焦离等怎留下来给丹歌子规作陪。 丹歌谢绝了好意,“我这忙活了许久,你们在狱中想必也没有睡个好觉,我们各自回家,安安稳稳地睡一觉吧,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好。”八位祭司答应下来,和丹歌子规一同走到焦家中央,然后分别。祭司各自回家,丹歌子规则返回他们的别院。 “那焦芽之死,是什么情况?”在和祭司们分别后,子规就迫不及待地想丹歌发问。 丹歌道:“哎。我们藏在屋顶,我是知道屋内发生的事情的,那大长老请来女子轻拍焦芽脑门,我也听到了的。但我没有阻止,因为我知道我现身指明,焦芽能得救,家主也能以我给他的留针自救,可焦乾却无法自证了,他会背上通敌罪名无法翻身。” 子规埋怨道:“无法翻身他也不会死啊!如今焦芽可是死了呀!” “我那时不是被大长老气昏了头嘛!大长老就是要让焦乾无法翻身啊,我哪能让他如愿!而且,而且我认得焦乾,却认不得焦芽啊。”丹歌自是知道自己的抉择并不对,但此时他也无从挽回了,“换作是你,你怎么做?” 第一百六十二章 敢 “哼!”子规轻蔑一笑,但随即无奈摊手道,“我的选择会和你一样,可这和道义是相悖的。” “道义吗?”丹歌笑了,“这就和焦离所说的‘有德者居之’一样可笑!除却焦仕焦莫山,那大长老和家主难道不知道焦芽的体内有留针?一个叫来了女子加害焦芽,一个默不作声,他们在焦芽此事上哪有德行?更何谈道义?” 子规叹了一声,“我们终是在顾及利益,同一时才兼顾道义的。” 丹歌道:“是啊。等焦芽埋葬,我再向他赔罪吧。” “哦对了,那八位祭司,就没有反应?”子规问道。 丹歌摇摇头,道:“他们不知道那女子一拍有这样的效用,我也没有告诉他们,等他们明白过来,人就已经死了。” 子规看着丹歌,“你这样相当于把他们的罪责也揽在自己身上了。” “你是说他们知道了,也会和我一样,不会加以阻止?” 子规耸耸肩,“你猜呢?” “大概吧。”那些祭司虽然仅有十六七,但各个心智成熟,恍若成年人一般。而他们的选择,大概也是利益在先的。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别院门前,推门而入,之间正对门的明堂里,那金勿正在品茶。这金勿看到子规出现,双眉一挑,端起了茶杯。他又看子规安然的走姿,更是诧异,抿了一口茶,心中暗道:“啧,好得真快嘿!” 子规耸了耸鼻子,止住鼻头的痒意,他斜斜看了一眼金勿,“是此人在悄没声儿地骂我?” “哟,回来了?”金勿放下茶杯道。 丹歌点头回应道:“啊,回来了。一人品茶,你也是好雅兴啊。” “哈,实是无聊之至,过来喝杯茶吧。”金勿端起茶杯往前一递,向丹歌发出了邀请。 “啊不了。”丹歌摇手,“昨夜睡得晚,今早又起得早,这会儿困倦了,我打算补个觉。喝了你的茶恐是又睡不着了。” 金勿了然地点头,“啊,那你快去休息吧。” 丹歌子规进了屋门,将门锁上。丹歌瞧着窗外,道:“这人是个不下于你我的高手,他明着说贩卖药材,可我看他的出手,必不是这一行当的。而且因为我向他购买药材,欠下了他一件事。这事情是大是小还不好说,但在那事他未出口我未完成时,他就能对我形成辖制。” 子规问道:“你既向他求药,他不曾对你的配方生起觊觎?” “哼。你猜的不错。”丹歌眯着眼睛看着坐在明堂的金勿,“他何止觊觎,他百般手段,已把我的配方搞到手了!” “什么?”子规难以置信,丹歌这聪明的人,竟在和金勿的交锋中落了下风! “不过他的所知,多了一味药材,可我不知这一味药材,能对他形成多大的阻碍。” “无论大小,有就好。”子规的心稍稍放下,“我们刚才才讨论过,利益为主,道义兼顾。这人窃取秘方已算不得道义,他若揣测出了秘方,或者以你应他的事辖制你,不妨就抹杀了他。我为鸟时,丛林法则中,可鲜有讲求道义的时机。” “我知道。”丹歌看着那金勿,“他不要自取灭亡才好。” 两人的对话就此截止,各自躺在床上睡了下来,不一时鼾声大作,齐齐睡去了。 “嚯!”那金勿坐在明堂里就听到了那传来的鼾声,“果真是睡着了!今天一天,这一对必是一直在亲昵了。” 他自语刚刚说完,丹歌子规的屋中,两人竟齐齐打了几个喷嚏。 “唔。”金勿捂住了嘴巴,“高手!睡觉时分也这般机敏。”他捂着嘴放下手中茶杯,轻踱着步伐返回了屋中。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羲和忽然亮起,焦家的早晨随之到来了。而丹歌子规,也被这突兀的光明惊醒了。 两人起床,但听得门外有人声传来,“两位贵客,祭司首领安排下小的接两位前去用餐。” “呵。”丹歌笑了,“我前几日饿了肚子,原来是因为管事的都被安排进牢里了。好在我吃了那几条东……” 他说着忽然捂嘴,悄然看一眼子规,见子规没有异样,放下心来。然后他重重咳了一声,朝着门外的来人道:“知道了,稍等片刻。” “哼。”子规坐在床边翘起了二郎腿,“东什么?几条?可是那几条东泽鱼?” 丹歌缩了缩脖子,回身连忙穿衣,一眼不发。 “嗯?”子规见丹歌一眼不发,心中已经了然自己猜测不假,他猛然一拍床,床发出“吱嘎”一声,竟是堪堪欲倒! 子规指着丹歌道:“好哇!你竟敢吃独食!你可知道我在监狱里吃得是发馊了的野菜?!人家狱卒把八个碗在狱前一摆,宛若喂猪似的从一个漆黑油泥的大桶里用勺子往外舀饭,再往那碗中一扣,这可就算一餐了!偏偏我又是鸟身,那八碗泔水却也不是给我的! “人家狱卒朝着我扔了一把白菜根子烂菜叶子就把我打发了!我上千年吃草根树皮也没吃过这么劣质的菜!而你竟悄然吃得是东泽鱼!还,还几条?!” 丹歌搓了搓脸,把自己的笑意压下,换成了一脸的无辜,“唉,你不知道!我们自徐州离开到如今,已经过了半月又有,那东泽鱼都馊了!偏生我又饿得紧,就不管如何,强忍恶心着吃掉了。” “我会不知道你?我的沈家大少爷!”子规见丹歌还编瞎话,更气了,“你那家族虽不及这焦家富贵,却到底不是寻常家族,每日里必是山珍海味无数。你曾说那东泽鱼何等珍惜之物,也不过是你们用以玩乐的!你会吃得下发馊的东西?” 丹歌挠了挠头,“我都说聪明不好了,真是,编个谎也被你立时戳破!”他懊恼着打开房门就走了出去。 “休要转移话题!”子规立时追了出去。 院中哪里还有丹歌的踪迹,就连那叫他们的侍从也不见了。 “啊!贵客!快将我放下来呀!”天空传来了人的呼喊。 子规往上看去,丹歌正拽着那侍从在天上飞呢! 丹歌道:“当真?那我可松手了!” “别别别!您就拽着吧,拽紧喽啊!”那侍从竟是急了,他见自己依然晃荡,心中没底,他一伸手就抱住了丹歌,而后脚也用上,一时竟盘在了丹歌的身上。 子规拍手叫绝,一指空中的丹歌,笑道:“哈哈!我看你如此可怎么逃!” 他说完腾身而起,三两下来到丹歌身旁,伸指一弹丹歌,“你跑啊?!” 丹歌忽然扭头朝着子规邪魅一笑,猝然出手将子规拉住,然后压在身下,他伸手抓住了子规的双肩。然后身子陡然虚幻,立时没了踪影。 那侍从一时没了依靠,落了下来,正落向子规。子规一个侧身,将这侍从拽住。这侍从如法炮制,盘在了子规的身上,却比方才盘得更紧了。 “你松开了!我保你无虞!”子规道。 “不!”这侍从连连摇头,“方才盘着都能脱逃,我若不盘紧些,今日怕是死在你们手里了。” 子规轻蔑一哼,“哼!你当你盘得紧我就没有办法脱逃么?!” 子规到底天生为鸟,这飞行哪怕带着这么个碍事的人,飞得还是比丹歌快。很快他追上了丹歌,一下子就将丹歌拽住了,然后身形变化成鸟,挣脱了那侍从的紧紧盘绕。 那侍从又无依无靠地落下,被丹歌一把拽住,见这侍从没有再盘,丹歌笑道:“安生了?” 侍从没有回应,丹歌再一看,这侍从竟是晕了。 此时远处几人登踏着站在了屋顶,朝着丹歌子规招手,“两位,到这里来!”正是焦乾一行。 子规丹歌依言前往,子规先到,丹歌则拽着侍从,紧随其后落到了院中。 焦乾打量一下侍从,“这不是我派去的人吗?他怎么了?” 丹歌挠了挠头,“我两人在空中斗法,带着他倒了几手,把他吓晕过去了。” “那不要紧的,给他一些补偿就是了。”焦乾看着这晕过去的侍从,“这月月钱翻倍可好?你要不应,那可就没了。” 忽地那侍从从地上站了起来,眉飞色舞,看着焦乾满是谄媚,“甚好!甚好!” 焦乾笑了起来,一指戳在这侍从头顶,“你那点出息吧!再给你一月的假!滚吧!” “哎!”那侍从颠颠儿地就出去了。 焦乾扭回身来,“两位,屋里请,我早备下了早饭。” 两人走进屋来,入目是琳琅满目的各样食物,当间摆着一大盆粥,而在四面各样美食具有,烧麦、汉堡、油条、三文治、馒头、面包,皆是早餐食物,每一样食物热气腾腾,显然出锅未久。 子规看了一眼,坐下身来,拿起筷子,道:“我不客气了!”还不等焦乾答话,子规即狼吞虎咽起来,本是早餐,却生生被他吃出了人生最后一顿的阵仗。 焦乾等人对此没有埋怨,他们昨夜回去可是大补特补了一番的,所以此时吃起来才能典雅。如果昨夜不迟,今早的吃相必是和子规一般。 丹歌舀了一碗粥,问向焦乾:“那长老们商量下什么结果?焦仕焦莫山怎么处置?” 焦乾道:“焦仕被终生软禁在一院中,吃食用度有专人供应。焦莫山再降一级,罚作十户长,管辖焦家西南十户人家。焦岩功过相抵,无赏无罚。” “我太爷爷退位,二长老升大长老,之后众长老依次排序。”焦离道,“焦芽葬在山壁,拔毛怪护佑,羲和光明直照,是级别颇高的墓址。” “嗯。”丹歌点了点头,“你们应该清楚,那焦芽的死是我没有加以干预,被家主和大长老等人害死的。现在焦岩痛恨他的父亲也是因为他父亲导致了焦芽身死,日后他渐渐会明白害死焦芽的人里,还有家主和大长老,甚至牵扯到你们头上来。所以你们要做好打算。” “打算?”焦乾皱了皱眉,“你是说……,不!我父亲就说过,焦岩是极富正义感的人,这样的人不该是这样不堪的下场。” 子规忽然停止了吞咽,看着丹歌,“你竟如此狠心?” 丹歌摇了摇头,“你们都猜测这打算是杀了他或者废了他吗?不是的,我是说你们最好能立刻向他说明缘由,然后你们再与他交心成为挚友,渐渐消去他对于焦芽的执念,让他走出来,也就未至于遭受他的盘算报复。” 子规忽而笑了,笑得把他自己噎到了,他连忙喝了一口粥,缓了过来,才道:“你错了,这些人再与他如何交心,也难以替代焦芽。他为了焦芽供出了他的生身父亲,那焦芽已是他的家人!他一生都不会从这仇恨中走出来,所以你们不如趁早把他做掉!” 腾地丹歌站起身来,看着子规,“子规!你就有如此狠心?” 子规道:“这仇恨中,总要有人付出生命的,要不然是家主或大长老更或者焦莫山,要不然就是焦岩。” “你不要说了!”丹歌制止了子规继续言语。 子规看向丹歌,颇为正色地道:“你其实也知道焦芽之死,你敢和他说吗?你敢拿这偌大的焦家赌吗?即便你敢,他们敢吗?” 此时屋门忽然打开,家主和那卸任的大长老站在门外,两人异口同声地道:“我们敢!” “爸!” “太爷爷!” 焦乾和焦离站起身来,两人都摇着头,不愿意家主和焦离的太爷爷做这等事情。 子规扶额,叹道:“怨不得这焦家历经千年依然鼎盛,握权之人敢于承当,家族岂会不团结一心?!” “好!”丹歌站起身来,“我作先锋,你两人紧紧相随。” “莫山你跟在最后。”焦离爷爷忽而对着一侧说道。 “是,师父。”那焦莫山从一旁走出,朝着焦离爷爷鞠了个礼。此刻那焦莫山的相,就比之前要敦实不少。 丹歌点在焦莫山和焦离爷爷身上,“你二人竟恢复师徒关系了?” “不错。”焦离爷爷点点头,“自我因一己之私将焦芽害死,我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长老了。我也有糟粕,比之莫山更多。日后我两人同习道义,可亦师亦友。” 丹歌点头,“甚好!愿你们是志同道合,而非沆瀣一气。” 莫山和焦离爷爷一同点头,“那是自然。” 第一百六十三章 正事 几人就此出焦乾家往焦仕家走去,虽说是焦仕家,但焦仕已被圈禁西南,焦仕家中仅有焦岩居住,当是焦岩家才对。 而丹歌和子规走在之后,就发觉家主手中拿着一个水杯,水杯是玻璃的,在其中装满了水。水色幽绿,水中仅有一叶漂浮。而虽然水杯杯盖紧拧,却依然有芬芳暗浮,闻之竟精神一振。 丹歌出言问道:“家主,你这水杯……” “哈。”那叫住扭回头来一笑,“这既是去致歉,总要奉上一些赔礼的。” 子规道:“想必这一叶就是焦家的祖茶了,不知家主送这等赔礼,是什么用意?按理说焦家盛产祖茶,应是不缺此物,那焦岩家竟没有?” 家主摇了摇头,“我焦家祖茶不少,每年也都要按照功劳分发各家。但焦仕不同,他通敌有罪,长老议定撤了他的祖茶供应,所以焦仕家并无祖茶。若是有,那焦岩也不会……” 家主说到这里住了口,轻笑一声,“哈,我这茶的用意,到时你们就知道了。”这家主此时竟卖起了关子。 几人很快来到焦岩家,丹歌上前轻扣院门,好一会儿,那焦岩才来到门前,打开了门。这焦岩此时的头发又遮在脸前,而这头发沾湿,显然是匆忙处理的。 焦岩将几人让进屋中,几人皆不落座,而是将焦岩按在座上。丹歌为首,家主和焦离爷爷其次,焦莫山最后,向着焦岩将自己的罪行供认。 焦岩陷在座中,一眼不发,他经过一夜,已经接受焦芽死去的事实。而此时几人认罪的话语,又把他压在心底的愤怒和悲伤激发了出来。但他眼看着那认罪一伙人多势众,他自己孤家寡人,这分明不是认罪,却像是逼迫,逼迫自己谅解他们。 子规作为旁观者,对这样的情态最是清晰了。他出言让众人退走,仅留丹歌在屋中和焦岩对话,之后丹歌退出换家主,家主退出换焦离爷爷,最后是焦莫山。 如此行动发挥奇效,那焦岩竟敢于吐露真言,面对家主也破口大骂,直骂了家主和焦离爷爷一个狗血淋头。他对于焦莫山的态度稍好,而对丹歌就颇为客气了。 几人在屋外听得仔细,听得连连点头。这焦岩是性情中人,却又分得清主次,更懂得取舍,是个聪明的人物。想来日后这焦岩对焦家,必是成为助力,而不会是潜在的隐患。 等几人挨过了训斥,然后又齐齐地进入屋中,随意坐了下来。焦岩几番痛骂抒发了心中不满和愤怒,此时看上去已是颇为平和。 家主给焦岩递过了他预备下的那一杯祖茶,“焦岩,喝了它,日后就不必用那头发遮盖了。” “哦?!”丹歌子规皆是诧异,这祖茶的效用,原来如此厉害,喝下去就能治愈伤势。这让两人想起了那赤蛇的柑橘,二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两人再一想就释然了,一个是存活千年的祥瑞之橘,一个是传承万载的神明之茶,单从时间上看,这二者就高下立判,必是这祖茶的效果更为强劲。而那柑橘能将丹歌子规深入骨髓的伤势治愈,这祖茶治愈个瘀血肿胀,自是不在话下了。 果不其然,那焦岩喝下这祖茶,未遮蔽的这半边脸那种呲牙咧嘴的状态大有好转。此刻单看这半面,竟是个十分俊丽的美少年,比之焦乾的容貌也不次。 家主伸手去拂焦岩那边的头发,却被焦岩阻止,他腾地起身,跑进了屋里。不一时传来了水声,显然是在洗脸。未久,焦岩走了出来,他那本来朝天扎着的绿色头发被剪断,参差不齐,宛若狗啃。那脸前遮脸的刘海也剪断,一样参差,他头发可用乱糟糟来形容了。 但这绝非众人观察的重点,重点在于这焦岩恢复之后绝好的面容,眉目间些许文气,明眸皓齿,恬淡自然。这孩子本是个安静儒雅的男孩,竟被他父逼得沦落那般模样! “好!”丹歌竖起了大拇指,“我曾不止一次说相由心生,我看得出你是个儒雅文士,日后必是这焦家中流砥柱。” 家主也连连点头,“你如今改头换面,定要抛却过往陋习,融入到你的同辈当中去。”家主说着一指焦乾等人,“日后你与他们共同修习,切不可再生嫌隙。” 焦岩抿了抿嘴,任由上前的焦乾握住了手,倏忽通红了眼眶,两道清泪就此流了下来。这一下子搞得焦乾不知所措,连连紧了紧握着的手,给焦岩以力量。 丹歌猜测这焦岩大概是又想到了焦芽,他对着焦岩道:“你是不是又想到了焦芽?此番你命运有如此反转,而他却已经逝去?” 焦岩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不要紧,我们会陪着你慢慢走出来。焦芽的坟墓安置在山壁,我们可以随时祭奠。他处在那等好墓址,将来转生为人,必是安稳一生!”焦乾道。 “嗯。”焦岩虽应了一声,但神情中落寞之意,依然明显。 “我这里给你一个允诺好了。”丹歌道,“我与地府的贡差颇为熟稔,我打点一番,能为焦芽安排下一个好去处……” 焦岩闻听眼睛一亮,看着丹歌,脸上十分讶异和欣喜。丹歌这允诺,才是他确确实实可见的,焦芽的未来才是明朗的。 丹歌见焦岩欣喜,他也笑了,“更或者我能把他继续安排在你焦家,甚至于作为你的儿子。” “额。”焦岩竟搓了搓手,眨巴了几下眼睛,“您是说,我会有妻子的吗?” 丹歌一挑眉,颇为诧异,这儒雅之士,也暗藏色心啊!“啧,还真是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啊!” 家主大手一挥,“自是有的,你看上了哪一家的姑娘,家主带着聘礼去给你说媒!” “那个,家主,您看小荇如何?”焦岩道。他竟是已有心上人了! “什,什么?小荇?”家主讶异不已,“她可有二十了!你个小毛头才十七!” “诶!女大三抱金砖嘛!”子规笑道,“可不知道这小荇是谁家的姑娘?” 焦乾一甩焦岩的手,一撇嘴,“正是家姊!”他一指焦岩,“你妄想!” “小舅子你……” “谁你小舅子?!去去去!” “哦——!”丹歌恍然,“是她呀。”他还记得,那大长老请来拍焦芽额头的妙龄女子,正是小荇。 丹歌想到此处忽然对着焦岩问道:“若是当日拍焦芽的是小荇,你怎么办?” 焦岩楞了一下,“小荇不会做那蠢事的,而且即便她做了,她和我一样都不知情,不能怨她的。” 子规看向家主,打趣道:“所以赔礼做什么?还送祖茶!只需你那女儿来此走上一遭,他就什么怨气都没了!” “可说呢!”家主痛心疾首,“多可惜呀,我的茶!” 此番闹剧之后,众人皆离开了焦岩家中,回到焦乾家中。时至晌午,焦乾一家备下丰盛饭菜,算作迟来的宴席给丹歌子规接风洗尘。 下午,丹歌子规与家主、众长老、焦离爷爷及八井祭司在大殿议事。所议内容,正是焦家《神农本草经》失却“茶”字与丹歌子规在神农架问天取得透明竹叶,这二者的关联。这也是丹歌子规来到焦家的目的,到今日才正式提及。 家主坐在首位,道:“焦家《神农本草经》上失却‘茶’字的细节乾儿已经向你们透露,我这里就不做赘述了。而听闻你们怀有一竹叶,其上显现的正是我焦家失却的‘茶’字,不知可否将那竹叶请出来,让我们一观究竟。” 子规拿出茶叶来,“这东西你们是见过的,正是昨日丹歌用窥天镜所照之物。而这天物前几日显现茶字,不知何时茶字已经消失,不能看到了。” “这倒并不要紧。”焦离太爷爷道,“既然八位祭司亲眼所见,我们也就相信了。这竹叶上有字无字并不要紧,因为这竹叶是天物,那《神农本草经》更不是凡品。我们还没有办法控制天物,更无法将竹叶之字移到《神农本草经》上。” 家主点了点头,“嗯,确实无策,所以这二者只能给我们以启迪,指示我们追寻‘茶’字还原之法。可不知这二者除了这字的联系,还有其他的什么关联呢?” 丹歌子规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于是丹歌道:“你们的《神农本草经》上‘茶’字消失于十三日前的晚上七点。而在十三日前的晚上七点左右,我们恰在神农架用紫竹河谷的竹叶问天,得到了这一片透明竹叶。” “啊!”屋内的人都是一惊。焦乾苦笑,“您二位从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情啊。” 子规笑道:“我们若说了,只怕就被你们认定是罪犯了。” “确实会是那样。”家主点头道。 丹歌继续道:“我们对这二者的变化有三种猜测。其一,是二者并无任何联系,只是凑巧。但这一种只是理想罢了,是断无可能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多种猜测 “哦?我倒觉得不无可能啊。”焦离的太爷爷道,他虽已不在长老位上,但因其年纪最长,见识颇多,所以许多焦家权利层并不会将他排在门外。此番会议焦离太爷爷多次回话也可看出,他的话颇具分量。 焦离太爷爷继续道:“本紫竹河谷中紫竹由《神农本草经》变化而成,其中竹叶,与我焦家《神农本草经》本就同源。所以它到我焦家表现茶香,浮现茶字,不过是因为亲近之意,借此在焦家表现自己,认祖归宗。” 子规摇头,道:“我等自西南而来,一路向东北而走,本不至于在这随州停留。但在我们进入随州地后,这竹叶不受控制,带着我一直飞到了神农九井的中央一井处。若非有冥冥感召,它绝不会有如此动作。而这感召强力,显示出这竹叶并非认祖归宗那般简单。” “嗯。这事情我们可是头一次听闻。因祭司们发觉你时,你已在井上,他们可没想过你是不得已飞天而来的。”家主道,“既如此,这一种猜测的可能性确实很小,不知你们还有什么其他的猜测?” 丹歌道:“第二种猜测,是答我们问天的那位上神,这位上神应是各位的先祖神农炎帝,他以这竹叶和你焦家异变使我们和你焦家相连,借我们之手,为你们焦家做事。我们来至焦家就遭遇焦仕的谋乱,如今此事已经平息,你焦家《神农本草经》可有复原的迹象?” 众长老齐齐摇头,同声道:“并没有。” 丹歌不无失望地道:“那么说来,这第二种猜测,也是不可能的了。” “可还有第三种猜测?”家主忙问道。 “有。”丹歌苦笑,“我们早先就想着这第三个猜测可能性最大,我们也是因为这一种猜测来的焦家,正是为了弥补。如今这第三种猜测几乎成为定论,可叹我们的罪行倒要坐实了。” 家主摆手,“请说。我焦家个个都不是那等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之人,这第三种猜测无论如何说,都是你们远在神农架做事对我焦家形成了困扰,可算是无心之失,并非刻意为祸。 “我焦家世代的传承异变,也不是将罪行都盖在你们身上,我们就能无忧的,毕竟传承不能修复,我焦家就难得安生。” “有您这一番话语,我们放心不少。”丹歌道,“这第三种猜测,就是我们揭下那竹叶,造就了《神农本草经》上‘茶’字之失。或许那紫竹河谷与你家《神农本草经》本是勾连一体,那边异动,这一边就有反馈。” “这是最简易的猜想,想来却最为贴合实际。”焦离太爷爷道。 焦乾抬手插言道:“不!这可要分清先后的!” 家主一挑眉,问道:“先后怎么讲?” 焦乾答道:“若是摘叶在前,失字在后,则是丹歌大师的第三种猜测,揭下竹叶而失字。若是失字在前,摘叶在后呢?那就成了先有我焦家之失,而先祖炎帝借竹叶使二位大师为我族传承修复来了!至于二者同时发生,则可以随意处置。” “啊!”众人皆是恍然大悟。 家主看向丹歌子规,“我族中传承失字在那夜七时正,毫秒不差!不知两位摘取竹叶在何时?问天何时?这透明竹叶生成何时?” 子规丹歌摇头,子规答道:“我等那是并没有刻意注意时间,只知道在七点钟左右,却不知道是在七点之前还是之后。” “啊。”家主无奈扶额,“既如此说,我们现在还有两种猜测了。摘叶在前,失字在后,这看似是河谷紫竹与我族传承相连之状,但其实不然。竹子到底是生物,生长繁殖,枯荣有序。 “但我族传承《神农本草经》,却并没有与之相应的景象,无论是随着紫竹增多而添字,或是随着紫竹枯死而失字,都没有。而既没有这相应景象,说明这字并不会随叶而失,这一种猜测也被否决。现在仅有失字在这前一种可能了。” 子规接这家主的话往下说道:“而若是失字在前,摘叶在后,则其中含义颇为明显,正是以这竹叶‘茶’字,来填补你焦家《神农本草经》失却的‘茶’字之缺。若是能填,这竹叶之意仅有补全《神农本草经》的意思;若是不能填,则可以看出炎帝另有天意。” 焦离太爷爷紧接着道:“可我方才也提到了,我们无法控制天物,所以应是做不到将竹叶‘茶’字填在《神农本草经》上。” “居临爷在我们这里修行最深,他的话不会有假。但……”家主朝着那焦离的太爷爷笑了一下,“我们不妨合力一试。”而原来这焦离的太爷爷名叫焦居临! 焦居临无奈耸肩,“倒可一试。” 会议于是解散,全部人马出焦家前往神农九井,意欲重唤那竹叶上的“茶”字。 几人绕过石门,往东面走去上山,未到山顶的焦家修炼处,就听得有人窃窃私语。众人气息都是一窒,悄然听了起来,因为这人的声音颇为熟悉,正是焦岩。 这焦岩道:“莫山爷爷,您说我这得多久才能赶得上他们啊?我要和他们相处,总不能凭着人家保护我吧。” 那莫山道:“你放心吧,人家许对你心存芥蒂,还不愿护你呢!” 焦岩叹一声,“那可如何是好,这些个人我本是不厌的,只因为我见得那焦乾与家主之相处,再观我与我父亲之相处,高下立判,才心有厌恶。如今我已释然,这芥蒂自要尽快拔除。” 莫山道:“如今的你于八井,正如当初的焦芽于你,焦芽如何待你,你即如何待他们。” “焦芽是与我在一起才变坏的,他其实一直纯真乐观,颇具正义,也颇重情义。我不及他。” “你也是跟着你父亲才变坏的,你曾经一度纯真乐观,尤具正义,更尤重情义。你还是你。” “莫山叔,我懂了。” 听闻这一席对话的焦居临捋了捋胡子,道:“焦莫山说的是焦岩,也在暗暗说着自己。他和焦岩颇有相似。” “他们会好的。”家主道,忽而大声起来,“走啊,慢吞吞的。” “哎哎!”八位祭司,八位长老都齐齐欢笑着应和。 待他们走上山顶,焦岩和焦莫山已经没了踪影。焦居临道:“等他们敢站在我们面前与我们谈笑风生时,他们就好透了。” 众人都是点头,这真是值得期盼的一件事。族中的阴翳似乎一扫而光了,虽然还有那缺字的传承横在心头,但他们看到的是新的光亮,属于焦家未来的和谐。 众人都来到神农九井的中央一井处,子规小心翼翼将竹叶拿出,忽而一阵风动,那竹叶飘忽着悬在了井口之上,与初来时并不相同了。 “哦?”焦离见到这竹叶与上一次并不相同,出言道,“我曾记得上一次竹叶悬浮,是在东面这一根铜尖之上。此刻却悬浮在井的正中了。” 焦居临走了出来,“如今我现身说法,可以解释了。焦离你在东,我在你之上,也在东。当初东面势沉,自我辞位,家族各方势力平均,彼此偕同,又彼此辖制。此实为上佳的结构啊。” 家主点头,道:“当今我焦家诸事顺意,唯有这传承难解了。” 倏忽那竹叶开始旋动,随之弥漫出缕缕祖茶香气,待其停止,又见一“茶”字显在竹叶当间儿。 “哈哈,果真有这一‘茶’字,而且这茶字与那神农本草经上失去的茶字,一模一样啊!诸位长老、家主和居临叔,我们且去祠中一试如何?!”那长老中一人说道。 “好!”这些人全都颇具战意,等家主拿起丹歌递过去的竹叶,围着家主,齐齐地往回走去。 焦乾轻笑一声,“这些老人好久没有这么兴奋了,可不知这事情是成是败。”他的笑容收敛,“不要给他们打击才好。” “可在我看来,这打击是无可避免了。”子规道。 焦离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子规道:“你们族中传言,那传承异变与家主失德有关,你们信么?” “不信。”焦离与其他几人都答道,而焦乾并未回答。 子规摇头道:“由不得你们不信,既然有此传言,未必空穴来风。一边与家主失德有关,而既然有传承异变,那在异变之前,你们家主可曾做过失德之事?” 焦乾笃定地摇头,“不,在异变之前,我父亲正在大殿闭关,直到天地颤动将他惊醒,他才从大殿走出来,带领族人们道祠堂前祈祷。” 子规点头,道:“嗯,我曾说,若是能以竹叶上的字填补《神农本草经》,就可从中看出,竹叶之意仅有补全《神农本草经》的意思。可在家主不曾失德的情况下,《神农本草经》无端失字,上神炎帝也仅有补全之意,这样徒劳地失字又补字,有什么益处呢? “这说明失字当中必定意有所指。它势必不会凭空异变,又由我们带着竹叶就此简单修复。所以家主他们是不可能填上那一字的,因为我们还没有触及到这失字当中蕴藏的真意。” 第一百六十五章 被逐 丹歌很快明白过来,道:“你是笃定了那竹叶上的‘茶’字难以填到《神农本草经》上了?” 子规点头,“不错,我们完全可以料到结果。我们应该往后考虑,这失却一字的真意,是什么?” 焦乾头前领路,带着众人返回,他道:“我们还是等他们从祠堂出来,成功与否,再作思考吧。”他显然还是觉得长老们成功的几率大。 众人返回焦家,丹歌子规与众人告别,返回了别院之中。待到傍晚时分,有侍从送来简单饭菜,子规吃了就此睡下。 而丹歌还有一件事情要做。他直等到深夜,才听得屋内轻响,一只黑猫突兀地出现在了丹歌的床上。 丹歌谄媚着笑意,“可说是你我颇为默契呢,我这般等,你就来了。” 黑猫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清冷的声音传出,“你脑海里一遍遍地念叨我,我听烦了,自要出来。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姑娘盼她那亲亲情郎哥呢!” 丹歌笑答:“我这不是在盼着我亲亲的情……” 说道此处那黑猫一个猫尾打在了丹歌的嘴上,“你我相见几面,怎的如此大胆,竟调戏我地府贡差了?!惹了我,把你拘回阎王殿,送你到拔舌地狱好生受苦!” 丹歌嘟了嘟嘴,又是谄媚一笑,他不敢再放肆,直接说到了正题上,“我在这里应下一桩事,是这里死去的焦芽男孩。你能不能左右他的轮回……” “送至这焦家倒还可以,但成为焦岩的子嗣,却做不到了。”黑猫打断了丹歌的话,她早已知悉一切,“那焦芽从不曾做过坏事,一殿王审判后直接会发往十殿王转轮司,进入轮回。而且此生投胎,将是个焦家一女子。” “女子?”丹歌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会不会这焦芽投胎的女子,嫁给了焦岩呢? “我这可算交代了?”黑猫问道,却不待丹歌回答,继续说道,“我走了。” “好!多谢你了!”丹歌谢道。 黑猫身影渐渐消失,将完全消失时黑猫说道:“焦芽降生会在七日之后。焦岩结婚,会在十八年之后。嘻。” “哦?”丹歌挑眉,“十八年后?那时焦芽……,啊,果真如此啊!” 丹歌恍然地正待躺下,忽然想起什么,坐了起来,“最后那一声‘嘻’,这贡差倒也不那么高冷嘛!”他心满意足地睡下了,只等明日羲和亮起,询问焦家众长老的进展。 此夜之中,羲和黯淡无光,焦家本漆黑一片,但在焦家祠堂,却有阵阵光线遁出,明光形成斗大的字,“茶”。这光久久不息,伴之有声声叹息,这祠堂内的进展,一如子规预料的那般艰难。 第二天,羲和忽亮,丹歌子规默契地被明光惊醒。 等两人穿戴整齐走到院中时,却发现对面大门敞开,金勿端着一杯茶端坐在门后。见到丹歌子规出来,他将茶杯一放,走了出来,开门见山地道:“丹歌老弟,我已想好那件事。” “哦?”丹歌暗暗叹气,他这昨天心中有万千思绪,一时把这茬儿忘了,这会儿被金勿提起,猛然一惊,心生戒备之意。但他还是装作镇定,问道,“不知是怎样的事情?我可先说好,需是我力所能及,且……” 金勿笑着摇手,“哈哈。老弟不需担心,不让你做什么。” “不让我做什么?”丹歌有些诧异,“那是要做什么?” 金勿道:“我看老弟奔波在外,颇多趣事。我整日埋头于药材之间,世界全在药味中了。如今我恰好得闲,不若让老哥我追随在你的左右,也见识见识这大好风光!” 丹歌暗忖:“想必是这家伙对我的配方颇有兴趣,追随我左右好图谋窃取。昨日家主不曾拿出留针,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那配方药材用意炼制何物,日后追随我左右,正好趁机盘问。可我要是不答应他,他未必想得出别的事来,那他攥着这一事之诺,可以辖制我一辈子。” 丹歌想到这里,一狠心,向着金勿道:“好哇!金勿老哥对药材颇为熟稔,而我空有喜好却一窍未通,正好借此机会请金勿老兄给我开蒙!”丹歌紧咬着牙暗道,“最好告诉我几味剧毒之药,让我悄没声儿将你毒杀了。” “那甚好甚好!”金勿见丹歌答应,脸上满是喜色,“不知道老弟和你的同伴何时启程?” 丹歌笑答,“就在这一两天了。” “好。我趁这一两天收拾收拾行李,我的东西都很齐全,不会碍到你二人的。”金勿颇具深意地看一眼丹歌子规,扭身返回了屋中。 丹歌子规走去院门,子规悄然道:“我怎么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子恶趣味。” “哼。”丹歌道,“他还有一副恶心肠呢。” 两人不再理喻金勿的情况,皆飞身而起,来到焦家的大殿之中。 大殿中几位长老靠在椅子上,一个个灰头土脸垂头丧气,显然遭受了挫败。八位祭司坐在下首,也显得有些失落。 丹歌子规坐下,即问道:“众位昨夜有什么结果啊?字填上了吗?” 家主道:“字,填上了。” “什么?!”子规腾地站起身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焦居临看向子规,因为疲惫,他做不出许多的表情,但目光之中还是有着质问之意,“唔。子规先生似乎并不愿我们把字填上啊?” 焦乾连忙解围,道:“在你们走后,子规大师给我们分析,你们势必难以把字填上的,因为……”焦乾将子规的话语复述一遍。 “啪!”家主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恨恨地瞪了子规一眼,然后跌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道,“你不早说!” “哈哈!唉,子规先生,我们折腾了一夜,和你的预料出入不大呀。”焦居临道,“我们仅是将字填上了,但不具神韵,再其他字的映衬下尤显黯淡,显然不复当初之貌。应是如你所说,要在我们领会了真意之后,神光才能恢复了。” 家主道:“众位集思广益,说一说这‘茶’字当中的真意吧。” “昨夜我回去就多番思索,茶,为我族立足之本,失去它,我族难以维序。是否这失去的茶字,预示着将来我族有根基动摇的危机呢?”焦乾说道。 子规摇手否决,“你族中刚过了动乱,此时上下一心,最是团结。昨日竹叶浮在井的正中,也说明族中权利没有偏颇。这样说来,你族本是稳定之始,怎么会是祸乱开端呢。” 焦离伸手示意,说道:“我曾听闻,‘茶’这个字,本意为‘查’,检查的查。因我祖先神农吃下毒物能以此解毒,查明病害,于是命名为茶。如今失去此字,是否我族内有失察之过?” “如今仅有一人在牢狱之中,正是焦仕,失察于他?他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家主说到此处颇为嫌弃,“嗤,这一条也过了吧!” 丹歌同众人都点了点头,然后他说道:“我居住在你们待客的别院,我的对过也是你焦家之客,他曾和我提及你焦家一样禁忌。”他说着顿了顿,向四面扫视一周,纠结着说与不说。 家主道:“你但说无妨。” 丹歌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许提及一样东西,为断肠草。” “唰”,所有的目光都注视到了丹歌身上,看得丹歌满是不自在,他在身前摆了摆手,“你们不会想凭着目光让我将这出口的三字吞回去吧?” 家主沉吟了好一阵子,对丹歌道:“你继续说。说完。” “虽是神话传说,但神话从来是我们修行者的史料,所以应是真事,这个故事叫‘神农尝百草’。”丹歌说着向周围又是一扫,这些个人的目光凌厉,隐隐可以将丹歌戳成马蜂窝了。丹歌挑眉,蜷起右手猛地一弹,立时在每一指的指端生长出一个羽毛,丹歌舞动手指,羽毛于是随之晃动。 那些盯着丹歌的人被这羽毛吸引走了目光,随着这羽毛晃动,他们的眼睛随之晃动,不一时就恍惚了。 丹歌偷偷抿着笑意,见众人目光撤离,才继续道:“而那故事的结局,就是神农吃下断肠草,没能及时吃下茶叶而死。如今焦家失却‘茶’字,是否预示焦家或将吃下断肠草,亦或断肠草卷土重来?” “吃下断肠草是何意?”家主问道。 丹歌沉声,答:“无解,灭顶之灾。” “嗤!”丹歌右手的羽毛霎时起火,是众人的怒火将之点燃了!丹歌发出羽毛,那羽毛带着火星戳了在墙上。 丹歌摇头道:“你们不要将怒气发在我身上,我只是据我所知回答,并无诅咒之意。而如果当真有此灾祸,也不是止了我的口就能避免的。” 家主点了点头,“还有人有解这失茶的真意吗?” 殿中人都是没有作答,他们已没有解释,可他们不愿没有解释,因为他们怕丹歌所言成真。一时间所有人七嘴八舌,说的却都是不能立足的解释。 焦居临此时站了起来,按下了聒噪的众人声音,道:“天物所归,即天命所归。丹歌先生你得此竹叶天物,可见上神对你颇为笃信。而上神为我先祖,必不会害我等。你既执掌天物,必能救我焦家于水火。你只管携天物而去,天命归时,我焦家的失茶真意,也就揭开了。” “好!”丹歌子规站起身来拱手行礼,“焦家有如此气度,鼎盛气息不绝,必不至于遭下横祸。” 焦家众人起身还礼,丹歌子规迈出大殿,返回别院之中,收势东西,准备离开。 “他这是逐客令啊!”子规返回的途中道。 “是啊。”丹歌笑道,“我们也确实在这里呆着够久了,刚好就此离开,如果他们将我们羁押,才不是我们想要的。现而今他们应是出于惧怕,怕我祸从口出,给他焦家引来灾祸,于是驱逐我们。但日后,必是我们为他们解开真意,他们扭回头来邀请我们。” 子规笑道:“你有这么大的自信?” 丹歌答道:“他们即信我一语成谶为他们带来灾祸,我自可信他们一语成谶为他们解开真意咯。” 两人说着来至别院门前,子规摇了摇头,指向金勿那边厢,“你当真天命所归吗?” “呃。也许我命中注定由此一劫呢?”丹歌犟着嘴把这话说完,然后立时朝着地面吐痰,“呸呸呸!” 两人进入院中,那金勿正叮了当啷地收拾东西呢!丹歌道:“金勿老哥,快些收拾,我们立刻启程!” “哗啦!”是什么东西散落了。 “啊?这么快!”金勿道,“我这各种物事还没有收拾停当呢!” “哗啦!”又是什么东西散落了。 “得。这会儿相当于什么也没收拾了。”金勿无语的声音传来。 丹歌子规都是笑了,子规问道:“这人简直一个活宝。他当真有那许多的心机吗?” 丹歌眨巴了几下眼睛,“除开配方那一事,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心机。” 子规道:“如此避开配方之事,再观察看看。” 正说着,那边厢忽然“呼”地一声,似是起了火。丹歌子规连忙出门打量,只见那金勿站在门外,屋中全部他的物品裹在一法力罩中,正被火烧灼呢! 丹歌连忙问道:“金勿老兄!你这是干什么?” 金勿解释道:“你们走得急,我这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完,不带走又便宜了别人,不如烧了。” 丹歌皱眉,苦笑道:“你要收拾的东西实在多,我们可多等你一阵子啊。” “啊哟!你不早说!”这金勿说着就扑进了屋里,“这这,我的紫檀木匣啊!那那那,金丝楠的筷子啊!还有这……” 丹歌子规没眼看了,返回了自己屋中,子规道:“土大款啊,吃饭筷子金丝楠的!” 丹歌一耸肩,往外一指。那金勿此时在火中寻找自己值钱的东西,浑身黑灰,“呐!现在付之一炬,成土行孙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离别 两人正调笑际,金勿那边厢忽然“啵”的一声,待丹歌子规望去时,金勿布下的法力罩已经消失,一道绿光此时也恰好泯灭,被丹歌子规捕捉到了最后的踪迹。而那一场熊熊之火,此时已经熄灭了。 子规笑道:“我就说嘛,我还当他不会灭火的法诀呢。” 丹歌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金勿,心中盘算起来,“一道绿光?” 子规向丹歌招了招手,“他既跟我们走,无论时光长短心思如何总是同伴,莫要冷落了他。走,我们过去帮他找一找还有什么东西能用吧!” 丹歌又点头,跟在子规之后来到金勿的家中,但见这屋中一大片烧焦的废墟。这废墟漆黑一色,全无任何幸存下来的物件。子规将外面翻开,里面的却也是如此,全都烧黑了。 子规苦笑,道:“这,你这火可也太奇异了些。” 金勿笑道:“是奇异了些。好在它奇异,于是这些物件唯有这外头一层漆黑而已,剥尽了这焦黑,其内的东西仍是无恙的。这些我处理就好,你们不必相助。” “唔。还是要催一催你,不要耽误太久了。”子规道。 金勿连连点头,怀着歉意道:“一会儿的事,一会儿的事!” 丹歌和子规转回屋中,丹歌一言不发坐在了自己床上,直愣愣往前看着,却并非失神。他目光看向的,是这屋门的门框,在那门框上,有一片黑印,宛若火灼过一般。这黑印是那夜金勿展示断肠草根须时,被那草毒蚀下的。 丹歌暗忖道:“这黑印和金勿器物上烧灼的一层焦黑……” 子规此时站在门前忽道,“丹歌,你别愣着了!查点一下你随身的物品!我看金勿那边快收拾完了。” “哦。”丹歌皱了皱眉头,那许多的思虑已经被子规的话语打断,只好放下。他在身上摸索一阵,对子规道,“我这里都齐全了。” “我这里也收拾完了。”金勿打他屋中走出,手中提着一个小包袱,那么一个小山堆的东西,此时仅有几件存余。 子规见状忍了忍笑意,向金勿点点头,道:“好,那我们即刻出发。” 三人此番别离,对焦家全无眷恋之意,丹歌子规出于家主及众长老的驱逐之意,此时不再是焦家的什么贵客,而成了极不受欢迎的来宾。而金勿虽未至于此,但看他在焦家数日无人问询,显然颇受冷遇。 三人一行来到焦家甬道,焦莫山焦岩二人和八位祭司在此等候。 丹歌子规金勿来到众人前,并无感伤之情,他们解除焦家之祸,却因丹歌一席之言匆匆驱逐,可见人心凉薄。但眼前这十人,目中却有不舍之意,倒使得丹歌子规心生满足,“好在还有人记得我们的辛劳。” 焦莫山先走了出来,对着丹歌行礼,道:“方才得知先生来自西南,才知道焦仕之败命中早定。先生天命所归,此一去必鹏程万里,扶摇九天。” “哦?”丹歌不解,“我们来自西南与焦仕之败有何联系?” 莫山笑了笑,解释道:“大前天的夜晚,我和焦仕用各样理由将除焦乾外的七位祭司缉拿入狱,以为计策无忧,大事可成。于是喝酒庆祝,到二日晌午方醒,醒来时焦仕推倒桌上酒盅,酒盅落地,竟安稳而立,盅中同一时还有一根发丝存在。 “后焦仕告知我,他见此情形,将酒盅比作了家主,将发丝比作了留针。他以此二者为筹,信足而踢,意欲测家主之命。可那酒盅被踢至门柱,竟被盅中纤毫之发救下,没有损伤。然后酒盅落地滚动,直到院之西南,撞在矮墙之上,酒杯就此被扶正。” 焦莫山长叹一声,“到方才祭司们讲到你们来自西南,我才发觉那一场测算,早就定下当日之败啊!你们正是匡扶家主之墙啊!” “哦——!”众人都是恍然大悟。 丹歌也点了点头,朝焦莫山行礼,道:“先生既知命中早定,亦可明白正义为途。望先生与焦岩一起,可痛改前非,匡扶正义,为焦家之墙。” 莫山带着焦岩重重点头,“这是自然。” “焦岩。”丹歌拉过了焦岩,这男孩整理了乱发,此时愈发儒雅了,“我曾答应你给焦芽安排一个好去处,那焦芽一生未曾犯错,进入一殿审讯后直发十殿,所以他进日就会轮回转生,做你的子嗣是不可能了。” “哦。”焦岩目光下视,有些失落。 “七日之后,焦芽就会降生,就降生在你焦家。”丹歌说到这里,等焦岩欣喜地抬起头来,才继续道,“是个女孩。” “哦!”众人都是讶异一声,随后拖着长音变着音调,“哦~!”极尽调笑地看向焦岩。丹歌意思不言而喻,众人也都懂得,做子嗣不可能了,做妻子却是恰好。焦岩抿了抿嘴,看着丹歌歪头一笑,“她还叫焦芽如何?!”他心下已是有主意了。 丹歌咧出笑意,却不发表任何看法。他朝着其余的人拱手,道:“各位,我们就此别过了。” “丹歌子规大师。”焦离此时忙道,“我曾祖也是出于无奈,焦家墨守成规千万年,许多禁忌从无人敢破。大师破了禁忌有可能动摇焦家基业,只好匆匆驱离,这并非他们本意,只是家规如此。” 他说完奉上了两杯茶,“这是家主与众长老命我们奉上的两杯祖茶,可作临别之酒。” 子规嘟了嘟嘴,他此刻忽而想起了丹歌的承诺,他戳了戳丹歌,“那时你说我帮你侦查,你就让我喝道焦家人恭敬奉上的祖茶,而且坐在大殿上。此时临别焦家,你何时兑现承诺啊?” 丹歌结果焦离的茶,悄声道:“大殿你也坐过了,这茶人家此时也奉上了,虽未发生在一起,到底是有了嘛!你不要纠结了!” 子规翻了个白眼,抿了口茶,扭回头来还待和丹歌辩论,却被嘴中猝然的香意侵袭,扭回头一门心思抿起了茶来。 两人不一会儿就喝完了茶,皆是意犹未尽,但想来是不会有二杯了。他们专心感受起身中的状态来,这祖茶入体,幽香沁入心脾,只觉通体舒泰。脑中烦恼尽除,目光随之清明,目光所视,众人皆桃花粉面,分外妖娆。 “这茶,确实堪比美酒。”丹歌点点头道。 “只是堪比?”焦离颇为自信地询问。 子规点点头,“只是堪比。”他们可是尝过秦广王赠与的美酒,那可是仙酒了。 “呃……”焦离扁了扁嘴,心有不服,却并未出言。 焦乾走上前来,手中捏着两片祖茶茶叶,“我从两位身上嗅到茶气,另有暗暗之香,应是有香囊随身。我这里两片茶叶,赠与你们,放入香囊,可保百毒不侵,还能提神醒脑。” 丹歌子规从怀中掏出香囊,递给了焦乾。 焦乾拿着这两个香囊,轻轻裁开一道小口,向内端详,笑了起来,“这外面看起来十分精致,里头的针脚繁乱,且针线紧绷。想必是一男子被赶鸭子上架,勉强所绣。” 丹歌子规对视一眼,料到这必是殊迁逼着他师父绣的,两人连连点头,“不错。” 那边金勿一挑眉,看着丹歌子规邪心又起,“这二人彼此的定情之物?”他心中刚升起这猜测,丹歌子规滕然回头看他一眼,他心中的百般猜测霎时泯灭了。 丹歌子规扭回身来,发觉鼻中痒意消去,笃定了下来,“必是这金勿暗自揣测什么恶趣味了!” 而焦乾这边,从两人的香囊之中拿出了先前由殊迁放进其中的茶叶,子规香囊中的茶叶尚还完好,丹歌香囊中的茶叶在焦乾拿出来后,化作了粉碎。 “啊!”在场众人都是一惊。焦乾看向丹歌,“丹歌大师,你不知何时,已在鬼门关口绕了一遭啊!” 子规拿过自己香囊中的茶叶,“而我的茶叶并没有这种情况。我们两人分开,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 丹歌皱了皱眉,心中已有猜测。但他没有说出,转而说了另一种推论,“许是我日前炼制时,火灼的。不必放在心上了。”他说着给焦乾递了个眼色,示意焦乾不必再追究。 焦乾不放心,但丹歌又不让说,只补了一句,“大师心中有底就好。”然后埋头将他预备下的祖茶放入香囊,继而缝好,递还给了丹歌子规。 丹歌子规放好香囊,向众人抱拳拱手,“此时当真到了离别时分了,我们后会有期!” “好!”众人让出路来,焦乾将手中玉璧朝着岩石大门一照,轰隆声起,大门洞开,丹歌子规金勿三人走入甬道,而后走出焦家。石门渐渐关闭,两方摆手作最后告别,之后丹歌三人扭头而去。 “莫山,后头跟着的那一个,是我族中之客?” “我族中来客,仅那丹歌子规二人而已,还是焦乾带回来的。” “今日丹歌大师曾说他对过屋中有人告知他我们家族禁忌,客院中除却丹歌子规,尚有一人,就该是此人了。” “可我族中,并无此客。” “命令卫队,彻查客院!” 第一百六十七章 青竹 丹歌子规等人终于跨过了焦家这道坎,继续之前的征程。至于焦家现在乱做一团,他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个使焦家打乱的罪魁祸首金勿,此时正懒散地跟在他们身后。子规对于这一个人倒是接纳的,而丹歌对于这个人,却有着许多的忧虑。 三人各怀心思,彼此偕同前行。在离开焦家范围后,三人都放开力量,施展出神行之法直奔东北一方。几人离开焦家时在近晌午时分,一路奔驰,在下午三四点钟,就来到的信阳境内。 “停!”金勿先行停了下来,同时喊住了丹歌子规。见丹歌子规二人停下,才指着西南方向道,“两位,西南方约四十里地,是鸡公山,那里有七叶一枝花。丹歌老弟曾向我寻求此药,彼时我在焦家多有不便,就曾指给你此处,不知道此时这花你还要不要?” “哈。”丹歌心下暗思,“这七叶一枝花是为张大师制作奇门遁甲盘不可或缺之物,须是要采一些的。而原本七叶一枝花被这金勿排除在我配方之中,但他未见我成针,所以他并不知道我是否已依方炼制。我要摆明了告诉他我已炼制成功,却又要采这七叶一枝花,虚虚实实之间,将他绕晕!” 丹歌思索只在转瞬之间,他道:“好,这一味不可或缺,绕些远也是值得的。不知这山上可有五加?” 金勿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变化,点头道:“应是有的。我不是曾给过你三钱吗?你若在我们离开焦家时向我讨要,我也可给你,我可有一麻袋之多啊!” 丹歌不无抱怨地道:“那三钱五加皮只够一次之需。焦家时我倒想向你讨要,可老哥你的火比我的嘴可快,我话还未说,你已纵火焚了!那分明是你的物品,我总不能抱怨于你吧!幸好此处就有,多费些功夫,也就是了!” 金勿皱了皱眉头,将信将疑,心头的思绪如丹歌所料已是乱了。但他很快意识到了这其中有丹歌的戒备之意,他转了转眼睛,瞧着丹歌子规离开的背影,目中闪过一丝杀机。 丹歌子规在前,感受到刹那如芒在背的杀机,随之倏忽而逝。两人悄然对视一眼,又装作无恙地扭头呼唤金勿,“金勿老哥,你也跟上了啊!” “哦!来了!”金勿脸上换上笑容,追了上来。 几人神行四十余里地,来到了鸡公山。丹歌子规登山,而金勿却推脱不去,两人也不强求,嘱咐了一番,就登山而上。 子规和丹歌找了一条幽静小路,避开了人群。子规朝四周多番打量,见确实无人,才对丹歌说道:“他那刹那间的杀意,你觉得是如何?” 丹歌道:“往大了说,是要害你我性命,他的心思不只是偷窃配方那般单纯。可我也不知道我们是哪里得罪了他,更不至于有殒命之祸。不过这金勿……” “不过什么?”子规问道。 丹歌沉吟一阵,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倒也没什么……”他说完心头暗暗补了一个字,“……吗?” 子规没有追问,而是接着丹歌的分析,道:“而往小了说,他只是为了偷窃配方,你方才说道五加用尽,又采五加,更采七叶一枝花,必是如此将他绕晕了,他本来确知的配方又扑朔起来。如此他对你心有狠意,甚至心生杀念,倒在情理之中。” 丹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的配方,他因不可得而欲杀我,这竟在情理之中?!” 子规轻笑,忽而驻足,伸手拉住丹歌,指向远端一株老树,“若我给你指明,你伐去那树,你即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你伐不伐?” 丹歌一甩手将子规挣脱,“不伐!我不穷!他!也不穷!” 子规摇头,“那是你贪念不够!他,或就有如此贪念!” 丹歌仰头看天,口中喃喃自语,“那杀意决然,竟只是贪念作祟?”他话说出口,不由摇头,哪可能这么简单! 丹歌低下头来,将这思索抛之脑后,之流警惕于心。之后四面张望,找寻气七叶一枝花及五加树来。 “来这边!”子规喊道,在他的身旁,一丛丛五加茂密。他招手际手腕上骨虫游动钻入地表,见丹歌过来,他扭过头来,对着土下的骨虫们道,“每一株只可咬断一根根须带出土来!” 丹歌走到近处,点头称赞,“你这是个好办法!” 他走到另一边,那边有几枝七叶一枝花,他先是将兜中装着的三钱五加皮抛在此处,毕竟他可对金勿说过这五加皮用尽了的。然后他边采边道:“不说他杀念如何?只说现在,他不愿上山,是为什么?” 子规想了想,答道:“这山上有凡人来往,他如果在这山上设下埋伏对付我们,势必危及凡人,这是绝无可能了。他此时不上山避开我们,或是将讯息传递。也可能他只是不愿上山,此时正在山下苦等。” 丹歌道:“传递讯息的可能很大,传递什么信息,就值得思考了。” 子规从钻出来的骨虫口中接过五加根,随意猜测道:“雇杀手?” “啪。”丹歌拽断了一根七叶一枝花,他看向子规,笑容堆垒,点了点头。子规因此皱起了眉来,“真的吗?”他的心中不能相信。 两人采好了东西,装在兜中,往山下走去。 来到山脚,见金勿拿着三瓶饮料站在山下,丹歌子规就此有些了然了。 子规从金勿手中接过饮料,暗道:“他离开过。” 丹歌从金勿手中接过饮料,思忖:“欲盖弥彰。” 几人离开鸡公山,继续往东北赶路,目标依然是沈丘县。三人走累了就歇一会,几乎一刻不停地往沈丘县赶。 到了半夜,三人来到了平舆县,途经东和店镇仙翁庙村。三人在这里停歇,子规忽然有所感应,向着一方走去。丹歌和金勿紧随其后,而随着行走,丹歌也隐隐有了一些感觉。 丹歌问向子规,“嘶!子规你感应到了什么?” “我感觉到了神灵的气息。”子规十分庄重地道。 金勿在一旁听着撇了撇嘴,“神灵?神经。” 丹歌却不疑有假,因为他也感觉到了一股气息,颇为浓郁,但又和子规说的不同。他感受到的并不是什么神灵气息,而是勃勃的生机。 很快,三人走到了一座面前,这庙大门紧闭,匾额上写三字:“仙翁庙” “仙翁庙?”子规皱了皱眉头,“这仙翁是谁?南极仙翁?”子规满是疑问,而他的感知到这庙门前就止了。 丹歌却不同,他的感知还在庙后,他打算绕过庙往前走,却在将要绕过庙时感知忽然磅礴起来,他一路追寻的东西,正在这庙后! 在这庙后,是一丛青竹。 丹歌撇了撇嘴,“又是竹子?这会儿不会取走一叶又牵连起哪个世家世代传承异变吧?”丹歌他既有前车之鉴,此一时不敢鲁莽了。他将指按在眉心,霎时将南岳之图焕发,在三力加持之下掐指而算。 此时庙前的金勿本在打量,忽然感觉庙后有强大的力量出现,他立时戒备起来。子规看他一眼,计上心头,暗道:“这是丹歌唤出了南岳之图,我正好借此透露一些实力给这金勿,让他收起那些心思!” 子规走到金勿旁边,安慰道:“没有事,这是丹歌的力量,不是别人的。放心吧。”他说完浑不在乎地走回了庙前继续打量起庙来。 而金勿知道这力量来自丹歌后,眉头皱起,几乎拧成疙瘩。眼睛四面游离,一时没了主意。 而丹歌此时已经借这南岳之图的加持力量,将这里的事情算出。他得到结论后,兴奋地拍起手来,“哈哈!竟是此青竹!” 他倒不是欣喜这竹与世家没有牵连,而是欣喜于这竹并不寻常。丹歌动手轻挥,轻易将这青竹截下,截下的竹子和他一样高,丹歌指着竹子,道:“你曾代长房一死!有你在,我可以免于一次横祸!哈哈哈哈!” 在《后汉书》记载:“长房遂欲求道,而顾家人为忧。翁乃断一青竹,度与长房身齐,使悬之舍后。家人见之,即长房形也,以为缢死,大小惊号,遂殡葬之。长房立其傍,而莫之见也。 “……长房乘杖,须臾来归,自谓去家适经旬日,而已十余年矣。即以杖投陂,顾视则龙也。家人谓其久死,不信之。长房曰:“往人所葬,但竹杖耳。”乃发冢剖棺,杖犹存焉。” 这庙后的青竹,正是老翁截下代长房一死的青竹竹杖!丹歌得之,也可施展当日老翁的用法!这就是给丹歌依据代死替身,用得好了,就可以救他一命啊! 丹歌从庙后雀跃着奔回了庙前,首先迎上了金勿,不由发问,“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金勿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啊?没有啊!” 丹歌此时正在兴致,不愿深究。他面对子规,一手握着竹杖将之往地上一杵,另一手叉腰,向子规喊道:“子规!” 子规扭过头来,看到那竹杖,顿时兴致全无,“你怎的又惹上竹子了?神农架紫竹为祸,此处青竹难道为福?” 第一百六十八章 栗狗的往事 “福!大福啊!”丹歌连连点头,他一指竹杖,“它为相。”再一指自己,“我为体。” 子规的眸中立时焕发了光彩,“真的?” 丹歌重重点头,“真的!” “好好好!”子规连呼三声,脸上喜意比之呼喊更甚。 金勿在一旁很是懵懂,“一个体,一个相?”盘算着一歪头,“什么意思?” 他自然不懂,这大概只有丹歌和子规懂,这是他们在处理江陵的赤蛇时,地府贡差黑猫透露的。赤蛇没死的时候子规和丹歌就能在宜昌看到赤蛇的尸体,黑猫解释为尸体先行遣送。尸体为相,赤蛇本身为体,是分身之法。 而如今丹歌对体与相稍有些理解,伐的又是曾经作为“相”的青竹,所以这分身之法用起来,就颇为简便。这相就像当初代长房死一样,如今可以代丹歌死。 “你的收获呢?这仙翁庙中供奉的是费长房,他可是有名的神医,悬壶济世一词正因他而来,你没有感知到什么仙丹妙药?”丹歌问向子规,他是跟着子规来的,所以子规感应在前。此时他已寻得宝物,不知道子规的感应指向何处。 子规一摊手,“自你取下竹来,我的感应就消失了,想必就是指引你来到这里吧。” 丹歌摇头,道:“亦或你感应指向的也是此竹!”丹歌将竹杖向子规一抛,“这本是属于你的,我不好夺人所爱!” 子规接过即抛还给了丹歌,他稳坐在石头上将身子摇了摇,噘嘴道:“我虽不愿承认,可也不得不承认,我到如今也没有领悟那‘体’‘相’法门,这竹杖我也用不了。而且,我也不会耍弄这棍棒家伙。再者说,我也不归丐帮管。” 丹歌满脸黑线,感觉子规的最后一句才是重点,他扬了扬手中竹杖,“横是太丑了!” 这边的事情了结,三人继续启程,连夜赶往沈丘县。跑到后半夜,金勿有些遭不住了。 “哎!”金勿叉着腰喊停了依然精神饱满的丹歌子规二人,“我说二位,这何至于这么急?我们缓缓吧!”他来到路边,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石头上。 他脸上满是不解,“我也才三十来岁,怎么和你们比,我就像是七老八十的。” 丹歌子规远远地朝金勿招了招手,喊道:“你要不走,我们可就把你丢下了!”这二人说完,一个神行,就没影了。 “靠!”金勿骂了一声,纵起身法连忙追赶,他虽一路和丹歌子规行走,却并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如果被丹歌子规丢下,他可就真的找不到了。 丹歌和子规不作停留是有原因的,因为自信阳开始,他们就发现好一阵子,有一只老鹰盘桓在他们头顶。直到他们在平舆县停留,那老鹰消失不见。也不知是真的离开了,还是潜在了黑暗中。 他们猜测这可能是金勿雇来的杀手,但并没有证据,这猜测也终归是猜测,两人只能加强对金勿的提防。他们没告诉金勿目的地,在路上又行走不停,不给杀手们在前路设伏的机会。 这一夜三人少有停息,在第二天的清晨,就赶到了沈丘县槐店镇,跛足亭前。 丹歌一指那跛足亭,对金勿笑道:“呐,你坐那里面歇一歇吧?” 金勿点点头,猜测此处就是目的地了。他往前头一看,“跛足亭?!呵,倒是应景,我这跑了一夜,可真是险些把腿跑废了。” 丹歌子规则站在原地,朝四面呼喊起来:“黄岚!黄岚!” “哎——!”黄岚站在丹歌子规的脚边,直起身来,仰头大张着嘴高声应着。 “哟!”丹歌子规被这忽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跳开,低头望去,正是黄岚带着它的两个小黄鼬。 “你何时窜到我们脚边的?!”丹歌子规讶异不已。 黄岚翻个白眼,“您二位看天看惯了,不屑看我们这些走兽爬虫了!您二位险些把我孩子踩死,我可没那么大的心把孩子往您脚边送!” “哦?不至于的呀!”丹歌子规都是皱起了眉头,“你也算黄鼬界的庞然大物了,我们怎么可能看不到?” “你们呀,莫要听它瞎说!”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正是那跛足的栗狗来到了,“它修行长进不少,方才使了缩地成寸的妙法,腾挪到你们脚边,就是想吓你们一跳的!” 那金勿本坐在亭中,听得这银铃的女子声音,立刻认定这声音来自于一个貌美的姑娘。他立刻四下观望,却只见走来了一条栗色的狗,他翘首以待牵狗的主人,却发现狗后面并无人影。“嘶,奇了怪了。总不能是这狗发出来的吧?!” 丹歌子规向着走来的栗狗点头,如今的栗狗不是当时的栗狗样貌了,这栗狗一身毛发颇为滑顺,栗色透亮闪光,是一条高贵之犬。丹歌暗暗点头,“这种样貌,和我测算一致,这正是那舔食了石笋中白乳的妖犬模样。此时更有几分妖犬的仪态了!只是当中之魂,并非妖犬之魂就是了。” 子规此时则看着黄岚,“哦?你修行竟有长进?那你这两个孩子的神格如何了?” 黄岚看着两个小黄鼬道:“这两个小家伙时常到华佗冢前,神格已经完全恢复,而稍有增长。如今华佗冢的嗯哼!” 黄岚说道这里笑着和栗狗对视,栗狗也笑了。丹歌子规也知道黄岚栗狗的用意,那跛足亭里的人,莫说黄岚栗狗不信任,丹歌子规也不信任。所以黄岚用“嗯哼”替代香灰,两人没有任何意见,甚至想点个赞。这香灰机密自是保藏起来比较好。 黄岚继续道:“如今华佗冢的嗯哼对他们几乎没了效用,我和他们就都不去了,总要留下神力,庇佑子孙后代的。这两个小家伙我给他们取名为黄可和黄见,取了你们二位名字中的一部分进来。 “我要让他们一直记得,是二位带我们来此,他们的性命才得以保全的。如果不是二位,我留在徐州,只怕他们难逃一死。” 丹歌子规满是笑意,他们本无心之引,却救了这一家性命。他们想起了一个这几日多次提及的词:“天命所归”。 丹歌暗忖:“确实天命所归吧。” “只是……”黄岚看着一只较小的黄鼬,“这小黄见学步甚慢,你们离开沈丘一半月有余了,它依然没有学会走路。” “哦。这不要紧的,我们恰有药随身。”子规从兜中掏出药来,正是新采的五加树根,“将这树根剥取根皮,随后晾干,即得五加皮。五加皮可治小儿行迟。” “单此一味药?”黄岚问道。 那一边金勿踱步而来,边走边道:“此一味主药,大抵是够了,小黄见既是神明之体,直接使用应能发挥效用。若是有虑,可辅以牛膝、酸木瓜,与五加皮一同研成粉末,每服一钱半,粥饮调服。” 黄岚抬眼向丹歌子规一看。丹歌也有些迟疑,他并不懂医,所以无法判别真假。但想到这金勿虽未必真是倒腾药材的,但此时金勿既然想借此机会证明他自己身份属实,是必不会作假的。丹歌于是点头,道:“这位大师常与药材打交道,精通药理,你信他。” 黄岚点了点头,暗暗将药方记下。 子规左右看了看,轻咳一声,道:“黄岚,你将黄可黄见交给栗狗看管,我和丹歌有事相询。”黄岚朝栗狗点了点头,丹歌向金勿拱了拱手,两人一鼬就此走出丛林,走到了沙颍河畔。 “我知道你们问什么。”黄岚道,但她摇了摇头,“栗狗确实是从过往悲哀之中走了出来,但它依然心扉紧闭不开,我也从不敢轻易提及它的往事,虽有旁敲侧击,但收效甚微。我观它的右足,应是永无痊愈之期了。” 丹歌子规接皱眉,问道:“为何?” 黄岚道:“它每日清晨去往华佗冢,将香灰裹在右前足上,它就可以安然无恙地行动一个上午,等到了下午,他的右前足就恢复成那种难以支持的状态了。我看他每日叹息,就将我的孩子们引到它身边陪伴他,它的心境才日见好转。” “哦对了!”黄岚想到了一件事,“那日我提及小黄见依然没有学会走路,它说不要紧的,幸好不是脓疮,有药石可医,不至于犯下罪行。我不解其意,只是感觉那是它透露的唯一关于它自身的事情,我猜它必是曾患过脓疮的。” 丹歌子规齐齐点头,对黄岚的猜测给以肯定,“黄岚,你猜的不错,它确实患过脓疮,确切地说,是它体内的魂患过脓疮!你这一语,价值千金,我们之前的许多猜测,如今终于知道,全是正确的猜测了!” “它体内的魂?”黄岚挠了挠头,“它不是矢口否认过它并非借尸还魂吗?不是业力未竟?” 丹歌道:“是业力未竟!而正是这业力未竟,才有人类之魂,附在妖犬之躯!” 黄岚有些发懵,问道:“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事情啊?” 丹歌整理了一下思绪,道:“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在建初五年,也就是公园八十年,一只栗色狗无意间找到了一个石笋,这石笋经过风吹雨打雷劈火烤,其中产生了白色的乳汁,其中蕴藏着天地力量。石笋裂开一道缝,流出了乳汁,栗狗就把乳汁舔尽了,随之栗狗将力量吸收,结丹而成妖。 栗狗经过天劫,依然坚强活了下来,它本是凡犬,所以此生并无大志,且它除了寿命长久,并不会任何的术法。 这样安稳地过了百年后,有一日,它被捕了。 原来,是本地的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膝下生疮,华佗经过,给她治病。而治病的方法很特殊,要用狂奔之后发热的狗足。 而狂奔是多久呢?要跟着马奔走三十里的路程。 去的狗一只只都被马踩死拖死,或者累死了。只剩下它,它不是凡犬,它可以长久狂奔,但它虽非凡犬,却无力反抗。 它坚持着跟着马跑了三十里的路途,它气喘吁吁地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它被带到了一处,它见到了一个美丽的姑娘。 正在它望得出神的时候,脚上忽然一痛,它的右前脚,被斩了下来,被按在了这女子膝盖的疮口处。 那冒着热气的狗足,使女子膝盖中作怪的那个祸害心动了,“嗖”地钻进了狗足中,那是一条细小的赤蛇! 那神医走了,它也被弃了,伴着它的是不知被何人劈开成两半的狗足。它衔着足去往那曾使它化妖的地方,庆幸的是,那石笋还在! 它撞开了石笋,其中露出了仅存的白乳,它将乳涂在脚上降两半粘合,之后涂在腿上,将脚接在了腿上,好像一切如初! 它试着用劲,却一个不稳跌在地上,那足虽被粘上,却根本不能用力! 后来的不知某日,它将死去了。它不甘,诅咒着那么美丽的女人,它要让她试一试它的日子!它的诅咒成真了!在它死后,那女人的灵魂钻进了它的躯体内,感受着它的痛苦! 讲到这里丹歌叹了口气,道:“这痛苦一感受,就是一千八百多年。” 黄岚目中通红,“这故事里谁错了呢?谁也没错吧。女子本是患者,华佗本是为了医人,那栗狗遭遇不公而诅咒,他们都没错啊。” 子规摇头,道:“有一样东西错了!” “什么东西?”黄岚问道。 子规肃穆着表情,声音如同是宣判一般,他道:“那条赤蛇!我们猜测,那赤蛇正是白帝城死去的飞龙龙筋所化……” “等等!”黄岚打断道,“白帝城……,飞龙死了?” 丹歌点点头,答道:“你祖先获得神格的那金印银量,其实是针对飞龙的凌迟之刑!你们算是赶了个末班车吧。” 黄岚摇头,“这哪里是末班车,这分明是乘人之危,落井下石。” 丹歌安慰道:“不,你安下心来,你先祖其实算是帮飞龙抵挡了一下凌迟之刑。不是落井下石,而算是相救。这凌迟落在你先祖身上是神格神力,落在飞龙身上可是百姓怨念,钻心之刃!” 黄岚依然长叹一声,“唉。此借他人之祸而助自己登峰啊!但愿我先祖并不知道这其中的事。” 第一百六十九章 开拓空地 丹歌点头,“应是不知道的,若非我们遇到了它死后龙血所化的祥瑞,那一桩事大概一度埋藏了。” “龙血所化祥瑞是龙蝠,而龙筋所化,正是两条赤蛇。”子规道,“这两条赤蛇桓帝时在陇西分道扬镳,他们离别时的一桩祥瑞,是让当时的陇西太守冯绲在三年之后,升作边关将领。这两条祥瑞陇西分别,一条去往江陵,另一条却不知所踪。” 黄岚道:“而你们猜测,这里本钻在那女子膝下的赤蛇,就是那一条不知所踪的祥瑞?” 子规点了点头,道:“那白帝城飞龙因贪婪而夺宝,夺宝不成,引来杀身之祸。它本是贪婪之体,而他龙筋所化的祥瑞,都依然保存着它的贪婪本性。那江陵的祥瑞赤蛇,贪图境界,吞噬了无数天地宝物使自己强提境界,意欲飞升。 “可其根基不稳,飞升有堕入魔道的隐患,又心思不纯,我们料定它飞升蛟龙必为祸患,我们就把它杀死了。而此地之蛇……” 黄岚思索片刻,有许多明悟,“沈丘此地之蛇,则是贪于血气,竟住在女子膝盖之下。后被奔跑发热血气磅礴的狗足引诱,钻入了狗足之中,它贪婪之心可见一斑!这贪婪与江陵赤蛇相似,必是由贪婪之蛇飞龙的龙筋所化!” 子规点头,“不错!” 黄岚猜测到:“那江陵之赤蛇被你们杀死。而此地之赤蛇钻入狗足之中,那狗足又已被一斩为二,我猜它早已是死了。” “我们猜测也是如此。”丹歌言道,但他话语一转,接着道,“但,它也不是没有逃遁的可能。” 黄岚点点头,那赤蛇确实存在着依然存活的可能,可能性较小就是了。它继而问道:“你们回到这里,是要寻找那赤蛇?” 子规摇了摇头,“有赤蛇自是好的,它与龙相关,龙是我们一直的追寻。可我们认为它存活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并不寄希望于此。我们目的是要解开那赤蛇一时贪念造定的如此结局,也许能在这结局之中看到相关于龙的信息。” “解开这结局?”黄岚歪着头想了想,“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帮助那栗狗中女子的魂魄落入轮回转生吧。” 子规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其实不止如此,我们还要解开栗狗的怨气。” “帮助魂魄转生,又要解开怨气,这二者,哪一个也不是好做的啊。若是将这问题抛给我,我是毫无头绪,你们可是已经有了办法?”黄岚问道。 子规摊了摊手,“我们也毫无头绪啊。” 丹歌则道:“虽然我们毫无头绪,放在之前我们是一点办法没有,但我们此次在外周游一圈,结识了一个大人物,它应该能帮到我们。” “一个大人物?” “对,大人物!是地府中唯一的贡差!”丹歌道,“一只黑猫!” “唔。”黄岚浑身的毛发由尾到头都炸了起来,似乎这一个黑猫让它颇为忌惮。 丹歌打量一眼黄岚,问道:“你似是见过它?” “我不知它是不是你口中的贡差。”黄岚揉搓着自己的身子,让身上的冷意落下,“它一言未发,但它的眼神,满是冷意。它倒没打量我,而是在打量栗狗。” 丹歌子规齐齐地点了点头,“是它了。看来它已经在关注这里的事情了,我们只需联系上它,这个局就能解开了。” 两人一鼬就此返回了丛林之中,那金勿又坐回了跛足亭中,而栗狗正在和黄可黄见两只小黄鼬嬉戏。 子规看着那不会走路的小黄见,道:“我们需在此停留一阵子了,五加根剥开晒干需要个两三日的时光,这几天恰留给丹歌联系那猫,我们去四处采摘牛膝和酸木瓜。” “嗨,那猫必是随叫随到啊!这五加根的皮晒干又何须两日,只要……”丹歌说着一顿,他本想说只要拿出那风家的至宝钻木一灼,立时就干了,但他忽然意识到这里还有个金勿的存在,这至宝可比那丹歌的配方还要紧要多了!如果拿出来使用,必会被这家伙觊觎了。 丹歌立刻改口,继续道:“只要在旁作风,总要快些的。” “不。”金勿在亭中道,“还是缓缓被日光晒干,药效最佳。” 丹歌连忙应下,“好,听金勿老哥的。只是这需三两日的时光,夜晚也没有居所,委屈老哥了。” “这可不能苦了我们呐!”金勿否定道,随即他望向丹歌,“老弟可会土系的法诀?” 丹歌点了点头,道:“会的。”他并不知道金勿此言有什么用意。 金勿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亭子一侧的丛林走去,立定在丛林之间。他道:“我们不妨效仿焦家,以泥土造个居所。” 他说着登时抬脚往地上一点,足下一道法阵忽现,为淡青之色,颇为繁复。且随着这法阵凝结,四周的树木纷纷开始摇动,竟是向着四周退去。 “这是什么术法?”子规紧皱眉头,对这术法并没有任何的了解。丹歌也是摇头,即便是他,也没有见识过。 黄岚将爪按在地上,一会儿,它有了了然之意。他向上一跃,落在了丹歌肩头,对着丹歌悄悄道:“他控制的不是土壤,而是树木。树木也不是直接的控制,那树木的移动似乎是出于惧怕,而并非从于命令。” 丹歌点了点头,“好,知道了。”他心中暗暗思忖起来,“看那淡青之色,这金勿施展的是木系的法术,可他却姓金。金克木,金姓对木系修行颇有辖制他难道不知?或者这是他压制修行的手段?”丹歌微微皱眉,此时发觉这金勿更不简单了。 黄岚从丹歌肩上跃了下来,子规扭头看一眼丹歌,又低头看一眼黄岚,问道:“是什么法术?” 丹歌正待回答,恰此时金勿的术法却停止了,以金勿为中心方圆五六米的区域内,所有的树木都退开了,形成了一大片空地。而空地周边的树木一棵挨着一棵,竟封闭地颇为严实,形成了一圈围墙。 丹歌瞥了子规一眼,这时机已不好作答了,黄岚歪了歪头,也没有言语。 金勿向丹歌道:“老弟,来!用你的土系术法,造一间房子出来。” 丹歌腾身而起,翻过了那树木围墙,落在空地中间。他思索起来,“我若用土,他以木克土,我就居于了下风,这于我和丹歌不利,在这屋中他若有所动作,颇占便宜。我不如偷偷地使用金瓯无缺,以金克木,以土生金,倒扣成防御坚固的居所。” 丹歌想定对策,伸手往兜中一掏,随即苦笑起来。他的符箓自打败了廿於菟后,一直没有补充,此时手中一张金符箓也没有,这计策已想成,竟无法实施。 他向着金勿摇了摇头,道:“老哥,我以自身发挥的土系术法颇为有限,大抵不能支持房屋建造,即便成形,很可能睡着半天土落下来,就把我们给蒙了!而我的土系符箓也全然没有了,需给我些时间,绘制一些出来。” 金勿点了点头,“此时还在早上,给你一个白天,到夜晚能将房屋造成就好。”他说着走到树木围墙边,脚下又是那法阵一闪,“哗啦啦”,那树木往两边挤了挤,这围墙于是开出一道门来。 子规笑道:“纵使当中没有房屋,这有天然壁垒,旁人总不敢扰。” 他说着看向丹歌,“你且去购置符纸,绘画符箓。我们也不会闲着,趁此时机洗净五加根,剥皮晾晒,而后采摘牛膝酸木瓜,以及准备午饭。” 金勿闻言点头,扭头看向丹歌,“依子规老弟之言,我们怕是要在此久居一阵了,你势必要将那房屋建好,至少要坚持到我们离开此地。” 丹歌笑了笑,道:“那是自然。” 金勿扭过头来想子规道:“我常与药材打交道,牛膝酸木瓜更是熟悉,我去采集这两样药材,顺便能猎取一些山中野味。你就去清洗五加根剥皮晾晒,顺便准备柴火炉灶,以备午饭。” 子规点点头,问道:“金勿老哥似乎常在野外?这些活计被你安排得井井有条!” 金勿道:“我所得的药材当中,有长出命轮的,它们有的虽不能化形,但能以植物形态奔走跳跃。我们有时为了这样的一株灵药,要在野外长待数月之久,居无定所,可比现在我们的处境苦多了。所以做不到有序,就只能挨饿。” “啊!原来如此。”子规点了点头,“那我就依照吩咐,去清洗五加根。等中午老哥回来,可要为我们讲一讲那野外的奇遇了。” “哈哈哈!好,许多趣事闷在心底,正好一吐为快!”金勿说着就离开了丛林,往山中而去。 丹歌子规二人对视一眼,目中满是疑惑。 “他竟真是倒腾药材的?”丹歌拧着眉,“那我之前的那些猜疑难道都是假的?他那瞬间的杀意,只是因为得不到我的配方?”丹歌自问,却毫无头绪。 他叹了一声,从那空地中走了出来,前往附近的城市购买符纸笔墨等一系列物品去了。 第一百七十章 符纸金贵 而在临走前,丹歌和子规互换了一部分的骨虫,这还引起了子规的嘲笑,“你何时这般谨慎了?” 丹歌指了指天空,子规就明白了,丹歌怕的是那鹰。如果他二人所料不错,那鹰是金勿招来的杀手用以刺探情报的,虽然它昨夜在平舆县消失了踪迹,但未必就是杀手放弃了追逐。反而可能是杀手已经掌握了基本的情况,收回刺探的鹰要伺机行动了。 而丹歌子规现在要分开行动,如果一方遭难,还可以借这骨虫传递讯息,另一人或助阵或逃离,都能料敌于先。 “虽是如此安排……”丹歌此刻站在了乡镇的边缘,他摸了摸手上骨虫幻化的手镯,这是子规的骨虫,“可我心里还是没底,如果我再走远些,我和骨虫的感应就十分微弱了。除非有骨虫丧生,不然我这里并不会有强烈的感应。 “可真到了骨虫要丧生的地步,只怕对战已经颇为惨烈,我返回只怕已于事无补了。但愿这金勿还没有如此心急。” 而至于手机这通讯工具,丹歌却并不看好,“修行者对阵起来,一个疏忽就能导致死亡,我不信子规能腾出时间来拨号。” 丹歌虽然忧虑,但此时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尽快买到符纸和笔墨,然后返回丛林。所以他没有怠慢,就走进了这城镇之中,这镇上文具店倒是不缺,毛笔好买。至于墨,丹歌则在文具店里买了个墨盒,又买了瓶墨汁。 他打开墨汁,一闻,“嗬!我天哪!这么臭!可也只好将就了!”他并非没有好墨,他有那赤蛇身体烧黑后化成的一锭墨,那墨上蕴含千载赤蛇祥瑞之气和修为武功,绘就的符箓必定是威力强悍。但这墨也不能拿出来,和那风家的至宝一个道理,拿了出来,让那金勿瞧见了,可又有歹念了。 “一张配方就要杀我,那一个墨锭或许就愿意把我剥皮拆骨了,再加上两样至宝,呵呵,凌迟怕也是轻了。”丹歌在心中暗道。 “一共十二。”这文具店的老板道。 “好。”丹歌递过了钱,等老板找钱,同时问道,“老板,这附近有没有卖符纸的地方?” “符纸?”老板抬起头来,“那是什么东西?” 丹歌道:“画符的纸啊!” 老板扁了扁嘴,“画符?画符还要专门的纸吗?你买一本绘画本得了呗?要彩铅吗?鬼画符光黑色不好看呐!你学艺术的吧?” “呃……”丹歌不知如何回复。 这老板似乎好容易逮到批判的机会,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你们这学艺术的我搞不懂,怎么弄个鬼画符也叫艺术了,摆点颜料让我家小孩上去一胡噜,也就和你们那差不多嘛!” 丹歌咬了咬嘴唇,猝然伸手从那老板手中拽过了应找给他的钱,转身就跑。 “哼!”这老板搓了搓指间,“熊孩子手劲还挺大,我这抓了半辈子钱的手都没防住他。不过这学艺术的人是长得好看哈。” 丹歌逃离了文具店,就四处走走看看,寻找买符纸的所在,如果实在不行他就打算去花圈店买些黄表纸,裁一裁倒也勉强能用。 此时上午八九点钟,路上行人不少,丹歌这可算是有了指示了,他避开人群,往偏僻处走,那买符纸的至少也是道家的居士,一个个都性好恬静,才不会凑在这热闹当中。 往偏僻中走了许久,来到了一处院落门前,丹歌看着这门前的设置,就了然了,卖符纸的,正在此处。 这院落坐北朝南,门前有两只石虎,一个是白,一个偏灰,白虎口中含一灰球,灰虎口中含一白球。居东一侧的白虎稍前,西一侧的灰虎稍后,正应抱阴负阳。而在这门上,衔着门环的乃是牛首。 丹歌点了点头,“这里应该是有符纸卖了,即便不卖,大概也能讨到几张。” 丹歌上前轻扣门环,“哒,哒哒。” 却在那声音未落之际,门已经由内打开。门开双扇,一个端端正正的人穿着雪青的褂子、水蓝的长裤,裤上近膝盖处有一个大的敞口兜子,他踩着黑布鞋,戴着针织的一顶帽子,站在门内。他见到丹歌,抬了抬手,却又收到了身子两侧,这人问道:“你扣门?做什么?” 丹歌一指门两边的石虎,道:“我看是同道,来求些符纸。” 这人皱了皱眉,往丹歌脸上打量,往下看,看到腰际就收回了目光,没有全然上下打量显出轻率。他惊奇地道:“这么年轻的,可是少见了。”他往一边一让,摆出手来,“屋内请吧。” “好。”丹歌点了点头,进入院中。这人走到丹歌前,在前面带路,两人转过了园门,来到一处屋前。这人打开屋门,将丹歌让了进去。 “请坐。”这人给丹歌指示了个位置,随后走出屋去,没了踪影。 丹歌坐在这屋中打量,这屋内陈设倒是简单,两面是书架,书架前是长桌高椅,桌上笔墨纸砚。再过来就是丹歌所在的这一张圆桌,围着四条凳子。 丹歌粗略打量,却忽然被一件物事吸引了目光。这东西乍看之下恍若一个长吻的壶,但只有壶嘴没有壶把手,而且这壶嘴末端极细,恐是只有针尖粗细。而且这壶为半透明的褐色,在这壶中,还有似是粘稠似是液态的黑色物质。 丹歌出于礼貌,没有前去端详,但心中已有些猜测了。 此时那人回来了,提着一个青花瓷器的水壶,壶口和壶盖水汽蒸腾,是刚烧开的水。而在他的另一只手,则捏着两个茶杯,青花纹样,六棱形状,既显古朴,又具美观。 杯子被摆在桌上,其中已经放了茶叶,这人倒上了水,一杯推给丹歌,一杯留给自己。 这人坐在丹歌对面,道:“我不是这院落的主人,只是这里的……,可算是伙计,亦或叫做管家。如今不时兴这等称呼了,但是既是同道,应是无妨,就叫我杨管家吧。” “杨管家。”丹歌道,“我进门前已经说明来意,是想向贵府讨几张符纸,若是售卖,我也可购买。” 杨管家点点头,“哦,符纸倒是好说呐。不知道你要哪一类?” “哪一类?”丹歌皱眉,符纸还分类别么? 杨管家例举道:“你是要镇宅的,是要消灾的,是要安神的,是要护体的?或是用以丧葬,或者用以婚嫁……” 丹歌笑了起来,连连摇手,“不,杨管家,我是要干净的,不曾用过的空白符纸!” “哦?!”杨管家站起身来,眼睛发亮,“如此说来,你是会画符箓的了?” 丹歌点头,“我若不会,又买符纸做什么?” “啊!我是因你年轻,小瞧你了。我只以为你是附会,谎称同道,原来,真是同道来临!”这杨管家此时抬起手来,抱阴负阳地拱手行礼。 丹歌站起身来,还以礼数。 杨管家请丹歌坐下,道:“小友既是来买符纸的,我方才对你多有轻视,小友买得符纸,我做主多送几张。” 丹歌问道:“不知道您这里的符纸怎么卖?” 杨管家报起价来,“普通的符纸,一刀一万元;烫金的符纸,一刀六万元;开光的符纸,一刀八万元;加持的符纸,一刀十二万元!” 丹歌听得悄然擦汗,暗暗骂道:“这可是同道的‘贵宾’价?!宰客也没这么狠的!一刀一万,那一张就是一百块,那是符纸还是金纸啊?!” 丹歌等杨管家报完了价,从兜中掏出一百块钱来。他要说是财富,买他几万刀几十万刀加持的纸也没问题,但他不是傻财主啊,这么贵的东西,他才不愿多买,他自己有着主意。 丹歌扬了扬手中的一百块,道:“哼,我在你府上只买一张普通符纸,你再做主多送几张,就够我一时之需了。” 杨管家尴尬地咧出了个笑意,接过那一百,皮笑肉不笑地道:“好,我这就去给你预备。” 见那杨管家走了,丹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什么世道?!”他回过神来,又打量上了之前那个似壶非壶的东西,“有这等东西,这府上必有万贯家财啊!莫不是这样卖符纸发家的?是哪里的缺心眼来这里买啊?” 不一时那杨管家回来了,两手空空。他进来道:“小友稍作等待,伙计们弄好了就送过来。” 丹歌眨了眨眼,伸出来一根指头,“我只要一张符纸,难道这也数不清?” “小友说笑了……”杨管家指了指茶,“请喝茶。” 丹歌端起茶来,轻轻抿了一口。 管家无奈道:“不是数不清,是不好揭。” “噗!”丹歌霎时把口中的茶喷了出来,“咳咳。”他暗忖道:“这贵就算了,听起来还很薄!” 他从兜中又掏出一百来,“要不我再买一张吧!”他想着两张合一块当一张用。 杨管家摆了摆手,道:“等待会儿伙计们拿来了纸,您上眼一看,再作决定不迟。” “唉。也好也好。”丹歌摇了摇头,他往外看了看,道,“我看一时半会儿这纸是揭不起来了,趁此时机,杨管家正好给我讲一讲……” 丹歌一指那似壶非壶的东西,“那东西的来历。” 第一百七十一章 蝎与情 “哦?”杨管家扭头望去,见丹歌指的是那似壶非壶,再扭回头来问向丹歌,“小友可是看出那是什么东西了?” 丹歌点了点头,道:“若我所料不错,这是一只巨大蝎妖的尾针!” 杨管家滕然起身,神色异样地打量了一眼丹歌,落下坐来,“小友好见识!让我疑心我此刻面对的是一个饱经岁月的老道啊。” “哈。”丹歌摆摆手,道,“我不是老道,家师倒是饱读诗书饱经风霜的老道。我随我师父四面游离,可是涨了些见识的。”丹歌这般故意编造了一个自己的师承,因为刚才那杨管家起身,是对他的身份起疑了。 “哦!”杨管家似是信了丹歌的话,没有追问丹歌的师承,而是道,“小友既然识得这是蝎妖的尾针,必是见识过这等巨大的蝎妖了。” 丹歌摇头,脸上颇显遗憾,“那倒没有,我见过比这少了不小的,那蝎妖浑身也仅有这一个尾针大小,但那可也不算小了。我细细观察过那蝎妖的尾针,和这颇为相似,所以我就猜测这许是巨大蝎妖尾针,不料一猜即中!” “哈哈。这么大的蝎妖,确实十分罕见了,小友错过倒无关乎其他,只是运气不够。”杨管家道,“我们可就算是运气足够了,才有今日之获。” 杨管家讲起了他们发现这蝎妖的故事,“这蝎妖啊,发现在华夏西南,一处极为茂密的丛林之中。那里草木丛生,地上全无落足之地,天上皆是枝叶蔽空。那里的空气分外的好,吸一口啊,就能抵在这城镇吸三口。按如今科学的话说,应是氧气浓度颇高。 “我们就在那里遇到的这蝎妖,不,不是蝎妖,确切的说,是一条蝎尾。”杨管家说到这里比划这,指头在空中画了个弧线,“蝎尾你知道,除去了蝎子身体的那一条长长的弯曲的分节的尾巴。” “那那那!”杨管家指向那尾针,“这玩意儿就在那尾的末端!” 丹歌点点头,“这玩意儿都这么大,那条尾巴,得很粗很长了吧?” 杨管家肯定道:“不错,那一条尾有成人大腿……”他说着展示了自己的腿,“我这腿细了些,比这腿还要粗一圈。那尾就有那么粗!” 杨管家胳膊托在桌上,往丹歌那边探身,操着十分玄妙的声音,道:“那尾可是一个蝎妖的尾啊,它竟能讲话!” “嗖!”杨管家扭头一指那尾针针尖处,“就是从哪儿,极细小的嘴巴,宛若针孔般大小,发出的声音既有尖利之声,又辅以沉闷之音。听起来不男不女,不正不邪!” 丹歌皱眉,问道:“它没有袭击你们?” “它没有。”杨管家摇了摇头,“它似乎十分的虚弱,但我们依然不敢轻视,我们没敢轻举妄动,那尾针当中的毒液必是酿酵了千百年之久,或仅一滴,就能让我们全部殒命。它向我们诉说它的遭遇,它是被抛弃了。” 丹歌大睁双眼,“抛弃了?被谁?它的躯体吗?” “你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我们也很聪明,我们也一下子就猜到了。”杨管家道,说着却摇头,“自作聪明。” “什么意思?”丹歌问道。 “我们一行四人,有两人道:‘是被你的躯体吗?’那蝎尾装作懵懂的样子,问道:‘我的躯体怎么了?’”杨管家叹了一声道,“那两人说:‘抛弃了你。’然后那两人口吐白沫就倒下了,再没有爬起来过。” 丹歌连连点头,“从他们口中说出来,戳到了那蝎尾的痛处吧。” “我不知道,总之我和剩下的另一个伙伴不敢说话了,只想听取蝎尾的故事。”杨管家道,“那蝎尾被它的躯体抛弃了。它是一种极为奇异蝎子的尾巴,这种蝎子在生存千余年后,会雌雄分化。蝎尾是雄,而蝎身是雌。” 丹歌按了按额头,问道:“所以这是个爱情故事?” “是爱情吧。”杨管家道,“那蝎身是雌蝎,她千余年和蝎尾一样有了思考。蝎身爱上了到那片丛林探险的男人,名叫祁泽。为了和他在一起,蝎身断去了蝎尾,化身为美女,追随那男人祁泽而去。而蝎尾,被弃置在那里,它没有腿,无法行动,一直等待着,直到遇到了我们。” “你们?帮它?” “我们别无选择,它杀那两个人不费吹灰之力,我们如果不顺它的意愿,我们只怕也难逃一死。”杨管家道,“所以我们依照它的指示,把它的尾针从尾上截下。” “截下?它不会死吗?”丹歌讶异地问道。 “不会,蝎尾离开了蝎身依然可以生存已经超脱我们的认知了。而这蝎尾更为特殊的是,无论把蝎尾截成多少段,蝎尾都能存活,而且受一个意志的操控。” 杨管家解释完,继续讲述故事:“我们截下尾针,那失去了尾针的蝎尾摇身一变,化作蚊蝇一般大小,它命令我们带着尾针和它,去寻找祁泽和葛孑。葛孑就是那个蝎身变化的女人的名字。” “我们找到了他们,然后没有尾针的蝎尾窜入了祁泽的体内,长在了祁泽的左心房与左心室的瓣膜上。”杨管家说道这里猝然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叹道,“多可怕呀!” 丹歌扭了扭身子,让自己身上的难受和冷意消去,他问道:“它进入祁泽体内的目的是什么?” 杨管家道:“它那时已不再是蝎尾了,它成了蛊,一个种在心脏里的**。如果祁泽做出对不起葛孑的事情,他就会发作,把祁泽折磨得生不如死。” “哦?这算是退出了感情,化作**守护起了葛孑的爱情是吗?”丹歌道,“他还挺仗义?” “呵。”杨管家摇了摇头,“他就算不作**,两人也分外相爱,祁泽根本没有变心的意思。这却让**不高兴了。**没有从没有放下爱意,他看不惯祁泽的专一了。它开始在祁泽的体内作祟,他开始折磨祁泽,即便祁泽没有变心。 “祁泽在几次心绞痛之后,去到了医院检查,而那**自是隐匿起来,没有被查出异样。然后也就在当天,**给了我们第二个命令,让我们把当前的事情告诉祁泽。 “告诉他现在有一个**在他的身上,如果除掉**,那么他和葛孑都会死。如果他杀掉葛孑,他就能活下来。并且我们保证,不会有人追查葛孑的下落。因为那本就是一直蝎子嘛。” 丹歌点点头,“那么祁泽的选择呢?” “唉。”杨管家站起身来,渐渐踱步到那尾针旁边,正要开口,却被外头的呼喊打断了。 “杨管家,都准备下了。”门外一个伙计说道。 “好!拿进来吧。”杨管家下令道。 伙计有些为难,“这,不好拿进来啊。” “那就架在外头。”杨管家朝着丹歌一摆手,“小友外面请。” 丹歌起身走出屋来,他并不知道这些人耍得什么花样。但很快他就知道了,然后吃了一大惊。 之间一个伙计架着一张符纸渐渐走来,这一张符纸竟有四尺见方那么大。丹歌指着那符纸,“这,这是一张?” 杨管家点头,“不错!我们这里都是老笨的机器,一张就是这般大小的了。” 丹歌笑道,“好好好,若是你们的一刀是这样的一百张的话,价格倒也公道。”他说着把那本已捏在手中的一百又揣了回去。 杨管家头,“我们府上一度是公道的。赠的那几张呢?” 话音未落,几个伙计出现了,一人都架着一张符纸,和头一张一般大小。 杨管家扭头对丹歌说道:“这后面几张是我答应送你的。” “多谢多谢。”丹歌道,“不过,能粗略裁几下就好了。” “这倒简单,一张裁成几份?”杨管家挽起了袖子,朝后方没有架纸的伙计道,“拿刀来!” “一张裁成十六小份就好。”丹歌道。 “好。”杨管家命伙计们叠好,而一旁的伙计也拿过了刀来。 而在这刀现身的刹那,丹歌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柄青锋短刃,刀背为直,其上若有凿砍痕迹,刀刃锋利,日光照下投射青绿之光,而隐在青绿之中,是一道粉红之意——那是常年浸血的缘故。那刀把上粗略缠绕的皮革,看起来不是牛皮羊皮那般结实,有些柔软,却也不是韧性。 丹歌脑海中跃出的第一个词,就是“人皮”。 丹歌暗忖:“此番我知道他为何不将纸裁小,囫囵叫卖了。只为了此时堂皇地请刀!我该如何呢?”丹歌转了转眼珠了,定了定神,“对,就装作懵懂不知!” 杨管家扬刀扭头,朝着丹歌咧嘴笑了一下,丹歌还以一个更为灿烂的笑容。那杨管家转回身去,脸色就显得不解起来。 丹歌站在原地,趁着管家裁纸的功夫悄没声儿地四下扫视,确定四面并没有许多布防,心下稍安。 “啪!” 那杨管家将青锋短刃排在桌上,拿起那裁好的纸抖一抖,在桌上磕一磕。“啪啦啪啦”,那刃随着这纸磕跳动,然后杨管家猝然转身,向丹歌摇了摇纸,“这样可好?” 丹歌点头,偷眼看了一下这管家水蓝裤子近膝盖处那个大兜子,那短刃在这管家刻意用纸磕动下,已经落下桌子,正被这杨管家转身时用这兜子接住。 “好!”杨管家往边上一伸手,有人递过一个袋子来,他将这符纸装入,走向丹歌,递过了袋子。 丹歌接过袋子,答谢一声,然后装作全然无知地问向杨管家,“管家,您说说,后来那**祁泽和葛孑怎么样了?” 杨管家微微皱眉,又打量了丹歌一番。沉吟一会儿,道:“哦,这事呀待会儿再提,我这里还有一桩要紧事。” 丹歌问道:“哦?什么事?” 杨管家走向屋中,边走边道:“主人家虽然不在家中,可也交代了,往来的宾客,只要是同道之人,一定要留下名姓,来日或有登门之日,以期可以坐而论道。” 丹歌猜测这才是关节之处,“他因为我之前懵懂,此时更无惧地竟问他故事结局,以为我才疏学浅,不知道他暗藏了刀,他开始怀疑我是不是他的目标。此番又是在切实探我身份了!用以完全确定我是不是他们的目标。” 丹歌道:“我才疏学浅,可不能和府上主人坐而论道,但家师道行颇深,倒是可行。” 那杨管家走出屋来,捏着一张白纸,一根毛笔。听到丹歌这般回答,问道:“哦?不知你家师是谁?道观何处?你又是什么法名呢?”他说着递给了丹歌纸笔。 丹歌道:“啊,家师人称张大师,是江陵有名的道士。” “江陵?” 丹歌点头,“是啊,江陵,师父带我们来此修行。我们的道观也在江陵,叫做罗云观。我的法号嘛,叫做殊迁,是师父的四弟子!”他说着同一时写着,将那殊迁二字写得凤舞龙飞,一看就像是时常联系的那种签名。 杨管家笑着接过那纸,脸色越看越阴。 丹歌笑着问道:“杨管家,那个结局……” “tmd。”杨管家一下子将手中的纸团成一团,一指丹歌,“给我把他撵出去!” “哎!杨,杨管家,您这什么意思啊?!” “管家尼玛管家,坏老子好事。你们俩,到附近瞅瞅,那叫什么八哥儿的到底来了没有,就看有谁问符纸的,就抓了来!”这杨管家从那大兜里掏出刀,斜指着,一脸的痞气。 丹歌被赶出了院门,还在院门外高嚷,“杨管家,你说说结局呀!” “哧。”丹歌捂着嘴抿着笑意,纵起轻身之法,迅速地窜回跛足亭,“好个金勿,那一时说是采药,其实却是先行传信去了。我说留针骨虫以防袭击,却原来这或贼人摆下迷魂阵,请我入瓮呢!怪不得我扣这院门,那姓杨的早在门口立定,原是早有预备。” 丹歌想到此处得意洋洋,“我进瓮周游一遭,又出来了,徒留那些个鳖孙,还在里头愤懑呢!哈哈哈哈。” 他很快飞临沙颍河,立刻勾连了骨虫,却借此听到子规那边,似是金勿在将故事,“这个女子,叫做葛孑!” 第一百七十二章 栗狗自荐 “呵。”丹歌笑了起来,而其实笑容之中肆虐磅礴杀意,但这杀意很快就消失了,唯有那假笑挂在脸上,“赶得巧啊,还能听到这故事的后半段。之前我说金勿指使杨管家杀我,是有猜测的成分在。可这会儿,我却借这个故事证实了我的猜测一点没错!” “金勿。”丹歌皱着眉,“你到底为了什么要杀我呢?仅仅为那一纸配方?”他思索着往子规金勿那边走去,却并不打算出现,而选择隐在一处,听完金勿的这个故事。 此时那跛足亭前,金勿随手拾起竹杖撩了撩火,继续说道:“那失去尾针的蝎尾化作了**,钻进了祁泽的心脏,只要祁泽做出对不起葛孑的事情,就会被它折磨。可祁泽并无出轨心思,一心爱着葛孑,**更不愿见到这局面,于是任性地开始折磨祁泽。 “后来这祁泽忍受不了痛苦,去医院查看,但没有查出任何病因。**此时命令我们,让我们告诉祁泽,他的心中有**,杀死**,则他和葛孑都要死去,而杀死葛孑,他就能活下来。我们依言转告。” 子规听到这里点点头,“那祁泽是如何选择的?”他说着若有所感,扭头向林外望去。 “怎么了?”金勿道。 “哦。我是想丹歌怎么这会儿还没有回来。”子规摸着这腕上的骨虫手镯,他已经感应到了自己送给丹歌的骨虫,也就是说丹歌已经在附近了,可他似是隐蔽了起来,不打算现在出现。 “大概是符纸不好购买,在外面耽搁了。”金勿安慰道。 “应该是。”子规点了点头,他猜测着丹歌不出现或许和金勿口中的故事有些关联。他再次问向金勿,“那祁泽怎么选择的呢?” 金勿沉吟一阵,道:“那祁泽在当晚,约会了葛孑,他不愿意告诉他的女友这个心伤的消息,他认为葛孑承受不了。他可不知道葛孑是个千年的蝎妖,有着千万种方法解开他心中的**。祁泽说他要出差一段时间,然后和葛孑做了个极为庄重的告别。” 子规皱眉,“这葛孑就没有意识到不对吗?” 金勿摇头,“她没有意识到,因为祁泽心中的**干扰了她。蝎子你是知道的,它最厉害的部位,就在于它的尾。所以虽同是千年修行,蝎身和蝎尾,孰强孰弱一目了然,即便那蝎尾已经被割去了尾针。葛孑恍惚离去,返回家中才转醒过来,而那时祁泽已经不见。” 子规恍然,“这样说来,那祁泽两个选择都没有选,而是选择了自己独自承受**折磨?” “想法是好的,但他高估了自己,更低估了**。”金勿道,“当天,祁泽就因为承受不了**的折磨,一刀扎进了自己的心口,和**来了个同归于尽。当然,他大概还想带着葛孑给他殉情。” 子规不解地问道:“难道葛孑没死?那**不是说杀了它祁泽和葛孑都要死吗?” 金勿答道:“这是**骗祁泽的,**的目标其实一直都是葛孑。它作为蝎尾遭到蝎身背叛,所以它要的是让葛孑痛苦,让葛孑孤独一生! “在心中**的威胁下,如果祁泽选择了保全自己,挥刀杀向葛孑,葛孑必受被爱人背叛之痛;如果祁泽选择杀死**,这样二人同死,对于相爱双方本是情愿的,但这是个谎言,杀死**只有祁泽会死,葛孑依然会痛失所爱。” 子规叹了口气,“葛孑。孑,孤单的意思。当她起下这个名字的时候,其实已经昭示他的结局了。” “哈,大概是吧。”金勿说着又拿起竹杖准备撩火。 “哎哎哎!”丹歌猝然出现在了远处,疾奔而来,来到金勿身旁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竹杖。“呼呼!”丹歌将那竹杖上的灰吹尽,竹杖绿意显现,并无损伤,他这才放下心来。 丹歌斜眼看着金勿,“我这得来的至宝,你怎么就用来撩火?!” “这是你那竹杖?”金勿打量着丹歌,丹歌毫发无损,“所以你并没有拿着这竹杖进城?” 丹歌翻个白眼,“我拿着这个,还能买到符纸么?大抵能讨要些剩饭回来!” 金勿扭头看向子规,质问道:“可这本是你先用来撩火的呀!” 子规避过丹歌灼灼的目光,悄声道:“我这不是使着顺手嘛!” 丹歌深深看了子规一眼,紧了紧手中竹杖,悄然地出了口气。 子规扭回头来,对丹歌道:“好在竹杖并没有损伤,快坐下来,金勿猎了三只野兔回来,正在这火中焖着呢!” 丹歌撇了撇嘴,道:“你这做法可也怪异,怎么不串起来架在火上烤,而是焖在火中?” 子规道:“黄岚和小黄可两兽送来了一些茶叶,说是入肉能去腥气,而且以此焖出的肉极为甘香。我不好拂了他们的好意,就照做了。” 丹歌看了看火种,正有三个以法力裹好的兔肉。他转向金勿,“老哥你往后要多猎一些,给予黄岚母子和那栗狗,他们也都吃熟食的。” 金勿点头,“那好说,可未必常是兔子,须有几顿素食,可不能将这山上野兔捕绝了。” “哈,这是自然。”丹歌点头。 不一时,兔肉烤熟,丹歌子规叫来了黄岚母子和栗狗,三人四兽分食三兔。而果如黄岚所言,这以茶焖出的兔肉毫无腥气,肉味也确实甘香。 到下午,丹歌也参与到子规黄岚的活计中来,趁着日光尚在,洗剥五加皮根,到傍晚他再建造房屋,也不算迟。而金勿则再次进山,采集牛膝酸木瓜,备下晚饭食材。 两人蹲在沙颍河畔,边上是黄岚,子规四周看了看,并无外人,更无金勿,问道:“你中午回来在外头躲了一阵不肯现身,是什么用意?” “听那金勿的故事。”丹歌答道。 “你现身不一样能听?” 丹歌笑答:“可我现身,他却未必敢讲了。” “这怎么说?”子规皱起了眉头。 丹歌看一眼子规,笑道,“我在城中,也听到了这个故事。这故事只有两位主人公,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我遇到的那人了。我如果现身,他很可能出于警惕,不敢再讲那故事,就是怕我把他和那城中遭遇的人联系一起。” 子规睁大了眼睛,“城中的人,一样故事,你遇袭了?” “那倒不算。”丹歌指了指放在身后的竹杖,“你无意之举,算是救了我一命。”丹歌于是就将他在城中的遭遇详说一遍。 “啊。”子规点了点头,有了明悟,“那金勿给杀手通报时,提及了你本该拿一根竹杖,但你嫌累赘留在了我这里,我又因为顺手,就将它用以撩火。 “这样做使金勿错以为这竹杖不是你那根,他给杀手的情报无误,没有更改。而杀手又因为你少了竹杖,所以也没敢直接下手,他们旁敲侧击,却又被你化解了。” “不错。”丹歌道,“而这两人讲相同的故事,也能看出,这金勿和那杨管家,应有着过命的交情。所以我们可以猜测,那金勿,也是杀手组织一员!” “可如果这故事有假呢?”子规发问,却在问题出口后自己就摇头否决了,“无论故事真假,这两人关系都可确定无疑了。” “可两位。”此时黄岚说道,“你们既有如此确凿证据,证明那金勿对你们图谋不轨,你们时刻都有性命之忧,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将他杀了?若是敌不过,我黄岚也可助阵!” 子规摇了摇头,“黄岚,你想的简单了。以前我们不知道他是杀手组织的,或还有心杀他。这会儿知道了他属于杀手组织,却不敢动了。杀了他,很有可能引出一大批人马对我们围追堵截。就例如丹歌成语遇见那姓杨的,他们既然在这偏僻乡镇都有据点,可见势力之大。” 丹歌道:“我倒不怕因杀了他引出许多的人,但凡敢出面的,杀净就是了。可这金勿杀我们的用意,我不能琢磨清楚,真的只为了一纸配方?必没有这么简单。我们如果不能清晰他的意图,贸然杀了他,丢失了重要的线索,才是得不偿失。” “唉。”黄岚摇摇头,“那你们这过得可就艰难了,吃个饭,也要用茶叶烹制防止中毒。他如果真搞来了素食,你们总不能还放茶叶吧?” 丹歌问道:“那茶叶不是你送来的?” “是子规叫我弄的,但要以我的名义,不引那金勿怀疑。”黄岚答道。 “唉,这确实不是个办法。”子规抚了抚额头。 “我倒能帮忙。”此时银铃般清脆的女声响起,是那栗狗叼着小黄见带着小黄可来到了河边。 丹歌和子规都有些疑惑,“你?” 栗狗点头,道:“我业力未竟,是不会死去的。如果我吃到什么毒物,我就可以告诉你们。” 子规摇了摇头,“不不不,虽然你不会死,但那毒物会让你痛苦不堪!” 丹歌本也想摇头,心中却有清冷的声音传来,“让它吃,益于业力!” 第一百七十三章 建屋分房 “好!”丹歌点头,向着栗狗高声道,“那就有劳你了!” “嗯?”子规皱眉,扭过头来看着丹歌,“你竟同意了?你何时成如此贪生怕死之徒!不不不,这不由你一人说了算,我不同意!我们苦一些,麻烦一些,也不能让它多受折磨!” 栗狗摇了摇头,“不妨事,我这折磨已足够长久了,那毒的折磨于这长久岁月折磨不过是米粒之光于皓月,不值一提。” “那也不行!”子规断然否定道,“我们可不做这等火上浇油的事!” 他说着瞪眼看向丹歌,咬牙切齿地道:“是不是?!”他此时横眉竖目,竟是威胁起丹歌来了。 丹歌却并没有碍于子规的威势而服软,反而笑着问道:“若是使它先尝为我们试毒,能让它长久的折磨倏忽而逝呢?” “什么意思?”栗狗提高了声调,急切地问道,声音之中满含激动。 丹歌答道:“方才地府贡差秘法传音给我,说让你试毒,有益于业力。换句话说,这样做能使你的业力加快消解。” 那栗狗重重点头,“我愿试!” 黄岚也庆贺道:“栗狗恭喜你啊,终于找到捷径了,而且只是吃一吃饭,且未必有毒!” “真的?”子规看向丹歌,“何时地府贡差能在早间出没了?” 丹歌颇为鄙夷地看一眼子规,“见识浅薄了吧!地府贡差是在册的神仙,又不是鬼魅,怎么不能在白天出没!” 子规又问:“那它为何总是只在夜晚出没?” “只是便于行事。”丹歌答道。 “好吧。”子规塌下肩来,但他心中是高兴的,因为栗狗能越快消解业力也就意味着他们能越快离解开这局。 两人四兽人定下了之后的行事,就继续处理起那五加树根来,一直忙活到了下午四五点钟,才算是将全部的五加树皮晾下。随后丹歌在跛足亭中弄好墨汁,绘下了无数的符箓。 绘完也就到了傍晚,丹歌走进那金勿开辟的空地之中,将金符箓按在手中,上面覆盖土符箓,以法力催动二者。土凝成房屋之形,金混杂其中,作主要的依靠,很快就做下了四个连在一起的小小房屋。屋中除却能布置一张床,有个落足之地,就再没有空间了。 很快金勿回来了,他手上提着四只野鸡,头上还插着一根长长的野鸡翎毛。他透过那树木围墙的缺口看到了这空地内的情形,连忙走了进来。 他看着这齐齐整整的四间房子,点了点头,道:“丹歌老弟这房子弄得虽没有那焦家那般气派,却也周正,作为短时的休憩之所,倒是足够了。” 丹歌摇了摇头,道:“那气派并非建造之功,待我们选定了房间,稍一加持,立时就显现气派了。” “好!那我们选定房间。”他放下了手中的野鸡,走到了最右边的那一间房子,将头上的翎毛拿下,插在了门边。他沉着声音宣布道:“这一间就是我的了,可有野鸡翎毛为证!四周魑魅魍魉,请一律回避!” 丹歌悄然眯眼,感觉这金勿几句话有所深意。他走到野鸡旁边捏出一根翎毛,走到了紧靠着金勿房间的那一间,将翎毛插在了门边,也照着金勿的话语说道:“那这就是我的房间了。四周魑魅魍魉,也请回避。” 这时候栗狗跑了过来,用鼻子点了点最左边的房屋,丹歌会意,也把一根翎毛插在了门边。栗狗道:“这一间就是我的了。魑魅魍魉,一律回避!” 黄岚歪头看了看栗狗的房子,扭头看向小黄可,同时趁此时机瞥了一眼那金勿。此时本是傍晚,不可见金勿脸色,但在黄岚想来那金勿可不怎么开心。她向着小黄可道:“我儿,待会儿咱娘儿俩就去掏洞,从咱家挖到你栗狗婶婶家中来。也避一避这魑魅魍魉。” 小黄可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金勿站在自己房间门前摇了摇头,道:“我的丹歌老弟,我本意用这翎毛与你们做个区分,怎么你们也用上了翎毛了!” “哦?竟是用以区分的!”丹歌恍然大悟,他挠了挠头,道,“我还以为是有怎样的风俗习惯,插这翎毛用于挡煞呢!所以我们才纷纷效仿起来。” 子规抿着笑意,道:“既不挡煞,也没必要给我插上了。这倒是好分辨,这没有标记的一间,就是我的了。” 他说完又摆弄起手中的炉灶来,这正是丹歌造完屋子之后,子规让他顺手做下的。除此之外,还做一个锅,五个碗,一把勺,这锅碗勺都以金混杂土质打造,也可耐用一时。 子规弄好了炉灶放进了柴火,将野鸡提过,处理起来。子规本是杜鹃鸟儿,但好歹生存千年,做人也有二十余载,所以此刻看到死去的鸟类,他倒没有感到难过。他很快剥了皮,扭头向黄岚问道:“黄岚,今天中午那以茶焖下的兔肉味道不错,这野鸡肉,也可那般烹饪么?” 黄岚看了看子规,扭头看了看栗狗,转回身去朝着子规摇头,“那种做法只吃一时之鲜,二次吃就不觉好吃了。你以正确的做法烹制吧,做完了先让我们栗狗尝尝,她可是美食鉴赏的大家。” 子规笑了笑,“放心吧,我这手艺,让它****!”子规这一个死字不算刻意,但也稍有升调,所以有些扎耳,这扎向的,自是金勿。 但金勿浑如未觉,向丹歌道:“老弟,既已选完了房间,我们就此开始加持吧。” “好!”丹歌金勿两人虽是头回配合,但有几分默契,二人齐齐越上屋顶,以手撑着身体,就此在屋顶上倒着盘坐。随后两人法诀打下,黄泥陋室随之开始焕发绚烂之光。 法诀连下七道,然后二人同时收手,绚烂光泽敛入泥中,本这陋室没有变化,但看起来气势不同,当真是气派了几分。 金勿向丹歌赞道:“老弟颇有门道,所说非假,真是气派了不少!” 丹歌笑着点了点头。从屋顶翻下,就钻入了自己的屋中。 “金勿那翎毛若是标记,话语则像宣告,必是告知暗处的杀手插翎毛者不杀,则今夜我和栗狗无忧。而子规应是刻意而为,就为引那杀手来袭,我须在我二人房间之间透个小洞,用以联络。”丹歌想到此并没有怠慢,将手往墙壁一按,金土避开,形成一个指头粗细的孔洞,勾连向子规的房间。 丹歌走出门来,正看到子规递给了栗狗一块肉。他又悄没声儿地退回了房间,靠在门边,既打量那栗狗子规,更注意金勿动静。 但见栗狗刚咀嚼两口,猝然倒在地上打滚。 “栗狗?!”子规高呼着忙俯下身来。 丹歌瞅准时机,从屋中跑出,同一时金勿也从屋中跑出,脸上满是诧异神色,“怎么了?” 栗狗从地上站了起来,“真好吃!” “嗨!”子规轻手排在狗头上,站起了身来。 丹歌和金勿也都驻足,彼此对视,咧嘴一笑,扭头准备回屋。 “别回了,饭得了,来吃饭!”子规叫道,两人之后再扭身走到锅前吃饭。 既然栗狗试了没事,丹歌子规这一餐吃得倒是没有顾虑,几人吃完了饭,就返回了屋中。 子规一进屋就看到了丹歌弄下的那个洞,他伸手拍了拍墙,对着洞悄然道:“怎么的,凿壁偷光?” “偷光?你那里哪来的光?”丹歌笑答。 “这个。”子规拿出了一结木棍,放在洞口一吹,霎时有灼热的火红亮起。 丹歌大睁双眼,“这是!钻木?!你怎么能催动它的?” 子规道:“我在见识焦家家法弊陋之后,脑中那上古记忆的结稍有松动。对这钻木催动之法,也稍有获知。” 丹歌点头,道:“你就是有了这等依仗,才敢于主动卖下破绽的吧。今夜他们虽然来袭,可你不到紧要关头,切莫随意动用钻木啊!” “不,不会。他们今夜必不会来,你那做法已经告诉他们你有预警了,他们哪会不知道今夜来是自投罗网。”子规道。 “也好。”丹歌道,“我们安稳过了这一段时间是最好了。我今夜看那金勿神情,他确实不曾在那野鸡上下毒,但栗狗却演了这一出,他应该日后也不会下毒了。” 子规点头道:“那为最好。你趁夜联络那地府贡差,最好能在近几日就把栗狗的事情解决。我们出发上路,可比停留在这里要安全。” “嗯。”丹歌答应下来,二人的对话就此结束。 随后子规收起钻木,躺在泥床上,倒未安睡,而是默默护法,以期丹歌能尽快联系上那黑猫。而丹歌此夜也如上次焦家呼唤黑猫一样,在心中一遍遍念叨黑猫,等待黑猫的来临。 而直到旭日东升,丹歌依旧没有联络到黑猫,“这黑猫莫不是把我拉了黑名单?她下午还曾传音给我的啊!” “啊!”子规那边打了个哈欠,“我都睡一觉起来了,你联系上了么?” “没有。啊!”丹歌被传染地打了个哈欠,“我也准备睡一觉,今夜再试好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灰狗 这接下来的两天就是等待,等待五加根皮晒干。因为金勿所说的药要研成粉末,所以酸木瓜和牛膝也需要处理,而这处理就简单些,只需烘干即可。 除了这制药的时光,剩下的时光就完全是闲暇的,丹歌在白天睡觉,晚上彻夜联络黑猫。子规则守在这空地,和黄岚栗狗唠一唠家常打发时光。曾有几次金勿出言邀请子规和他同去打猎,都被子规拒绝了。因为子规清楚,他和丹歌只有待在一起,才能有所保障。 这几天里金勿常带些野味,有时也有野菜。无论哪一种,都是经子规烹饪之后,由栗狗先尝,栗狗无恙,才分发给众人众兽。子规虽美其名曰让栗狗先吃用以鉴赏,但那金勿显然清楚就是为了防自己,他倒也没有辩驳什么。 子规看着他每天出去很久,带回的东西却总是恰好,他知道,这金勿放弃了食物下毒的计划,或者打一开始就没有这个计划,金勿是在酝酿新的招数了。 到了丹歌子规一行来到沈丘的第四天下午,五加皮制成了。子规和黄岚开始研磨舂捣,制作治疗小黄见的药物。而丹歌也加入了此列,他这几日闷闷不乐的,他失去了黑猫的全部消息。他心中空落落的,是在思念着黑猫。 栗狗站在一侧,她不能帮忙,能做的只有陪伴。她看着丹歌的状态,道:“你这个状态,像极了我的当初。” 丹歌呲出个笑来,道:“你的当初?” “是啊。那时我的膝下发脓,本是生得绝妙的人儿,却不能出嫁。我每天守在窗前,窗上遮上两层白纱,然后我贴着那白纱往外望去,那些来往的公子哥个个装饰华丽相貌英俊。”这栗狗说道这里歪着头,将头一拗,显露忸怩之意。 她接着道:“我喜欢的那一个公子,正在其中。每日我都在午时坐在窗前,然后他就会从我窗前的路上走过,明眸皓齿,谈笑风生,羽扇纶巾,行动儒雅。直到后一时,他取了他的妻子,再从我窗前过时,就有了个女子陪伴,言笑晏晏,含情脉脉,交头接耳,眉目传情。 “我那一日之后好久,恍若患病一般,四肢乏力,胸中憋闷,目无神采,但听得有脚步声音,就猝然缩作一团,探出头去细听!” 栗狗说道这里猝然一停,从胸腹涌起一声长长的叹息,“唉——,不是他来,我就缩在那一处痛哭,直到哭累了,或是哭昏了。” 栗狗看着丹歌,“这是相思之苦。” “相思吗?”丹歌摆了摆手,“为了一只仅有三四次谋面的黑猫?有两次子规就在一旁,他怎没有陷入相思。” 子规将舂捣的器材一放,撇嘴道:“她又不为我而来,我思个什么劲儿!” “他是为我而来吗?”丹歌歪了歪头,然后又紧接着问道,“那怎么这几日不见了呢?”丹歌把手中舂捣的器材一方,转身奔自己屋里去了。 子规一摊手,“得,还真是相思。我不懂了,那一只黑猫既没有和他传递过情愫,他又不曾见过那黑猫的人形。只听那黑猫声音,也是高冷的人,他怎么陷入的相思?” 栗狗道:“或有那单赠予他的刹那温情。我相思的那位公子,正是曾对我一笑留情。” 子规一拍手,“还真有!前几日他联系到黑猫,黑猫走时曾对他有嘻声一笑!我虽在睡梦混沌中,那一声可也记得。” “那不结了,你就睡梦之间都记忆尚清,他自是更为明白啊。”黄岚摸着旁边的小黄见,“那黑猫是个清冷的人儿,我只看一眼就了然了。丹歌天命归者,愿那黑猫也有情谊啊。” 子规扁了扁嘴没有说话,他们见黄岚时就只见它们母子,没有见过它的丈夫,这其中恐又是情怨纠葛,他可不敢再说了。 黄岚似是识趣,或是本就不愿提及,所以它没有说自己的往事,而是看了看丹歌舂捣下的粉末,“唔,那丹歌早已研好了五加皮呀,我这里的牛膝也好了,子规你呢?” 子规道,“我这儿也好了,可惜没有称,不能称量啊。” 黄岚摇了摇头,“无妨,小黄见终归具神格的体质,多些少些,都无所谓。” “可……”子规正待辩驳,就见一道灰影窜来,停在了黄岚身侧,摇着尾巴,在它口中,叼着一个小小的杆秤,正是药方用意称量的。 “呼哟!好俊的狗啊!”栗狗道。这窜进来的灰影正是一条灰色的狗,浑身并无杂色,身形强健,颇显温顺。这狗比之栗狗尚还大上不少,立起来应是有子规一般高低。 黄岚点了点栗狗,“俊且俊着,你哆嗦什么劲?发情了?” “胡说,我虽是狗身,却是人魂,怎会发情一说!我……”她一瞅自己,可不是,她正哆嗦得起劲儿呢! 子规伸手按在栗狗背上,传以法力,而栗狗哆嗦的症状并没有好转。子规道:“这并非你的反应,而是这狗身的反应。这惧怕,是铭刻于妖犬本身的惧怕。” 那大灰狗似是听懂了子规的话,放下口中的杆秤凑到栗狗身旁伸舌舔着,借此传递善意,但在大灰狗到来时,那栗狗全然伏在了地上,口中竟哼哼唧唧地叫了起来。 子规皱了皱眉,指向大灰狗,“狗儿啊,你离开她吧。” 那大灰狗识相地退远了,直到退到了那一排泥屋门前,栗狗才完全停止了哆嗦。大灰狗见栗狗不哆嗦了,就要上前。栗狗连忙发音道:“不不不,你且呆在那边吧,最左边那个屋子,进里面去歇息吧。” 大灰狗倒也听话,当真钻了进去。 “刻骨铭心的惧怕?”子规呢喃着。 “难道那个狗也和你一样?”黄岚道。 栗狗否定,道:“不不不,它不能说人话,而且那舔的动作也可看出,那是一只真正的狗。” 子规道:“只可能是这大灰狗的祖先曾欺负了栗狗,所以栗狗嗅到了同宗的气息,而产生害怕。” 栗狗看着自己的身体,道:“可叹这一只妖犬,却除了寿命长久,并无一用。否则怎么会被……,唉。” 子规知道这栗狗中人魂不愿提及往事,也就没有顺着往下说,“只需它离你远一些,也就是了。现在我们还是先治愈我们的小黄见。”子规俯下身去摸了摸小黄见,“可叹你这见字取自我名中‘规’的一半,而你哥哥黄可只取了丹歌‘歌’字的四分之一,你竟不敌它。” 这黄见听言,竟挣扎着要站起来。子规笑了,“哎哟哟,好!我们黄见是个有志气的!待你能行,必可奔走如飞。” 子规直起身来,将三样粉末以比例称量,然后混合,之后熬下稀粥,将粉末混如粥中,送与黄见饮下。 这药做不到立竿见影,只能长久坚持,以期治愈。 此时金勿回来了,又带回了一些野鸡和一些野菜,“哦?黄见服下药了?那正好,趁火做晚饭吧。” 子规道:“今天新来一口,你这恰好的四只野味,恐是不足。” 金勿眨了眨眼睛,“哦?是那丹歌联系到黑猫了?” “黑猫?哪儿呢?”丹歌猝然从屋中跑了出来,四下张望。 金勿抽了抽嘴角,“看来不是黑猫,那是什么?” 子规扶额,“这丹歌怕是病入膏肓啊。”他叹了一声,叫向那大灰狗,“出来,大狗!” “汪!”大灰狗叫了一声,从栗狗的屋中跑了出来。三两步来到了金勿的身前,盯着金勿手中的野鸡摇起了尾巴。 “嚯!这般大的狗!这要吃多少啊?!”金勿将拿着野鸡的手高举,挪往子规身旁。 子规接过了野鸡,道:“这会儿你再猎一只是没机会了,骨头筋腱之类的全给它也就够了。”他说着就处理起来。 丹歌则在院中站立了一阵子,随即往围墙外走。 “哎?你去做什么?” “出去散散步。”丹歌说着就拿着竹杖走了出去,子规却因为手中有活不好陪同。 “我陪你去吧。”金勿说道。 “还有我!”黄岚也道。 “不必了。”丹歌拒绝道。 子规正无策际,那大灰狗就此跟了出去,他点点头,“这也不错。” 栗狗透过树木往外头望去,看得有些疑惑,“这大灰狗一步一回头的,似是有些不舍之意啊。” “哦?”子规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院中忽然一片安静。 “汪!”远处忽然一声大灰狗的叫声,随即是这狗吃痛的声音,而后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气绝。 “不好!”子规将手中野鸡往地上一甩,纵身而起,疾奔那大灰狗声音传来的地方。 子规很快飞临,他远远看到这林中一团粉红烟雾,料是有毒。而那栗狗怡然不惧,已经飞奔进去,然后“啪嗒”一声栽倒在地,摊在地上,“这,迷魂。” “呼!” 猝然一道明火从林中打出,将那粉红的烟雾一焚而尽。子规于是进入,进去却发现丹歌向着一处喃喃自语,似是和人对话。在他的脚边,是那大灰狗,此时大灰狗七窍流血,已经死去了。 丹歌朝着面前空气问道:“你为何这么做?”待片刻后,他又问道,“先祖罪孽?什么罪孽?”又过了好半晌,丹歌点了点头,看一看缓缓从地上起身的栗狗。又问道,“既然你居住阜阳,怎么来到的这里?” 又一会儿,丹歌拱手答谢,“好,你一路保重。” 丹歌回过神来,向众人扫了一眼,俯身抱起大灰狗的尸体,道:“回去吧。” 众人于是返回空地,各怀心思。子规默不作声地做下饭菜,众人吃下,就此回屋。 子规在进屋时悄然对栗狗黄岚道:“今夜黄岚钻透地面,都到我屋里来。” 丹歌回去之后将竹竿往床上一摆,施下一道法诀,使这竹竿变作丹歌之相。然后丹歌本人手按在墙上,将金土化开,然后钻进了子规屋中,之后又将金土补回。 丹歌刚把墙补好,子规就问道:“你今天在那密林中遭遇了什么?虽然刹那,看起来却格外凶险。” “呼”的一声,子规的屋子地面被顶穿,黄岚带着黄见黄可之后跟着栗狗,都来到了。几兽来到屋中一眼不发,静待丹歌下文。 丹歌道:“你们到时看到那粉红的烟雾了吧,栗狗还切身感受了,吸入体内之后浑身无力,头昏脑涨。这是那埋伏在林中的杀手在我进入林中后布下的,而在那烟雾出现的时候,他已拿着一柄淬毒的短刃到我身旁了。 “我那时刚吸入烟雾,正是清醒的时候,但手足已经跟不上脑筋了,那一刀我本是无法避开的了。但那大灰狗猝然跃起,视死如归地扑到刃上,就听一声玻璃声起,杀手刀刃上剧毒被化,杀手无策,只好退走。” 子规皱了皱眉,“那玻璃声响,可是妖丹破碎?” 丹歌点了点头,“那妖丹破碎后,有一个碎片跳到了我的手中,于是我能看到那妖犬的灵魂。它告诉我,它的先祖是沈丘的一只妖犬,到老的时候才得了一个小公妖犬。 “可惜这小妖犬命薄,出声就奄奄一息,就要夭折。老妖犬为了救小妖犬,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了一只栗色的妖犬,跛着一只足,活得颇为艰难。” 栗狗大睁着眼睛,看了看自己,“可,可是这一栗狗?” 丹歌点点头,“对,就是这栗狗。那老妖犬见到这是个残疾的妖犬,应该好对付,他又救子心切,就把妖犬的心腹剖开,取出了妖丹。” 子规叹道:“怪不得你见了那大灰狗,浑身瑟瑟,原来症结在这里。” 丹歌继续道:“老妖犬一生头一次做这等事,它知道自己做的是不对,所以它愿意接受惩罚,他告诉栗狗,让栗狗立下诅咒。老妖犬想在这诅咒中慢慢赎罪。” 栗狗摇头,道:“可是它诅咒的是我!” 丹歌点头,“对,可栗狗诅咒的人是你,这是老妖犬没有想到的。老妖犬没有被诅咒,但是它知道自己身怀罪孽,于是自救活小妖犬时起,一蹶不振。随后老妖犬带着小妖犬迁到阜阳,到阜阳后的第三天,就死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毒杀 丹歌接着道:“在死之前,老妖犬告诉了小妖犬它为了救下小妖犬而犯下的罪行,让小妖犬常行善事,以期弥补。这大灰狗,是那老妖犬的第九世孙,老妖犬后代遍布各地,这大灰狗是老妖犬直系子孙,尚还留在阜阳境内。 “在数日前,那地府贡差在阜阳找到它,说先祖的罪责到今天有个清算,需以性命相偿,它走过百八十里,来此赴死了。” 栗狗道:“所以它和你出去,就是为了守护你,而它早已知道你在密林必定遇袭。所以它一步一回头,颇为不舍。” 子规横眉竖目,指着丹歌道:“不说是大灰狗,就是我们,也知道你贸然出去,肯定遇袭!” “这是我的错,主要是我当时胸中憋闷啊!”丹歌颇为委屈地辩解道。 “你憋闷什么?不过是见不到你的黑猫罢了。”黄岚撇了撇嘴,“那大灰狗的先祖本是对栗狗犯下罪孽,它代先祖来此赎罪也应该是为栗狗做些什么。可它竟是救了你就算赎罪,必是那黑猫借公事而搞私情,忧心你的安危!那黑猫都如此对你,你还有什么不满?!” “啊!”那颓然的丹歌闻言霎时间精神焕发,歪头瞅一眼栗狗,一拍腿,笑了起来,“可不是嘛!哈哈哈哈!” 这笑声对于栗狗只觉刺耳,她长长叹了一声,道:“这栗狗对我的怨恨,竟是更甚于杀死了它的老妖犬。” 她说完顿了顿,抬起头来看了看丹歌子规还有黄岚。眼前这两人一兽,都是值得信任的!她心中于是下定了决心,要将自己的往事提及了,她道:“那栗狗,可算是为救我而死。事情是这样的……” 丹歌子规和黄岚听到栗狗这一句话,脸上绽放了笑意,连连摆手,道:“你能敞开心扉,向我们吐露往事,这很好啊。但故事就不必讲了,我们比你更清楚你的遭遇。” “你们早已知道了?” 子规点了点头,道:“我们在此停留,可不仅为了小黄见的行迟之症。首要任务,正是要帮你遁入轮回,不再受这等苦楚。” “多谢了。”栗狗俯下身来,算作行了个躬身的礼。但她的声音中并没有激动的意思,她知道这做起来并不简单,“只是这谈何容易啊!” 子规摇了摇头,“倒也不难。我们帮你,只需两步,一是解开栗狗的怨气。虽栗狗死时诅咒于你,他对你必是颇有怨气,但它死时只有老妖犬在身侧,所以这怨气一股脑儿都向着老妖犬去了。如今那大灰狗来此赎罪,它……” 子规说道这里,忽然感觉自己的解释难以通畅了!他皱眉看向丹歌,骂道:“它tm地怎么救的是你?它该给栗狗赎罪啊!” “呃……”丹歌挠了挠头,“这,我也不知道啊。” “因为丹歌解脱了栗狗。”此时清冷的声音在这屋中突然想起,随之丹歌头顶一沉,那黑猫现身在丹歌头上。她伸爪抓了抓丹歌的头发,就此在丹歌头顶卧了下来。 “唔。”丹歌直着脖子一动不动,抬眼往上看去,只见这黑猫的猫爪耷拉在他的额前。他转了转眼珠,手指搓了搓,随后霎时出手,一下子捏住了这猫爪,“你去哪儿了?” 猫爪那缩起的利爪缓缓伸出,刺向丹歌,丹歌骇然地立刻收回了手。黑猫这才道:“自是有紧要的事情。” 子规悄然给丹歌使了个调笑的眼色,但口中说着,却是正经的问话,“你刚才说丹歌解脱了栗狗,这是何时的事情?” 黑猫道:“那时你们还在江陵,你头痛难忍,丹歌为你求取一殿王清酒。张大师去往的那居士家,玄猫惊变,陈尸遁走,那一具陈尸,正是栗狗的后世。那陈尸遁走后,被张大师测出,由丹歌和殊迁先行找到,在他们两人的见证下,地府一殿王借明月幻出孽镜台,在人间对其审判。” “啊——!”丹歌点了点头,“那陈尸异变,像极了狼犬一类,原来它本是栗狗!” “不错。”黑猫点点头,这点头丹歌自然是看不到了,“孽镜台照见栗狗前生,更照见了尚还披着栗狗尸身的俞小姐,它看到了俞小姐如何困苦,心中的怨气大解。但天道法则之下,无人赎业,所以这怨气不会消失,只会化向旁人。 “而因有丹歌殊迁见证,所以这一份怨气本该化到他们二人身上,但殊迁天生奇眸,不受怨气所侵,所以怨气都凝在丹歌身上。今日灰狗救下丹歌,以此赎业,就使得怨气消弭,灰狗一族与栗狗再无瓜葛。” 丹歌皱着眉,“这许多的事情我都理解了,唯有一点。”丹歌看向栗狗,而他的目光想打量的,是这栗狗身内的人魂,“你姓俞?那你的名字……” 忽地丹歌头顶的黑猫跃了下来,站在了栗狗身上,望着丹歌,道:“你已经有所猜测了吧?这就不要先点透了,姓名可是紧要的事。” 他对丹歌说完拍了拍栗狗,“你,也不许说。” 栗狗点头,答应下来,“好。” “那么我就……”黑猫说着就待消失了。 “请留步!”子规喊住了黑猫,“啊,贡差,我们丹歌为了你可是失魂落魄得……” 黑猫目光清冷,看着子规,道:“你最好直接说你的正事。” 子规讪讪地笑了笑,他的心思原来已被黑猫看穿,“好吧,我们现在要解救栗狗,还需做第二步,帮助栗狗身内的这……,啊,这俞小姐的灵魂遁入轮回,不知该如何做?” 黑猫道:“这俞小姐的灵魂不会遁入轮回,她还要在这世上再活四十六年。” “四十六年?!”栗狗惊了一声,“那正是我死去的年纪啊!” “对。”黑猫拍了拍栗狗狗头,声音有些温情地道,“好好活吧,把岁月都赚回来。” 转而黑猫看向子规,“她经历这长久的苦难折磨,正是因为她死不了,你们只需要找到一味药草,将她毒死即可。” 子规听得更为疑惑了,问道:“嗯?不是还要活四十六年吗?这毒死又是什么意思?” 黑猫并不作答。 丹歌心中此时已有了许多的猜测,却不便说出,只是说道:“不落轮回,也有生存的方式。你不必纠结于此,只想着如何能把栗狗毒死吧。” “毒死?”子规苦笑,“若是能毒死,我们怎么会让她为我们试毒?!” 黑猫笑了笑,渐渐消失踪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曾有剧毒,杀死了上古大神。” 子规看向丹歌,他心中已经知道是什么毒了,“这剧毒你……” 丹歌苦笑,他知道这剧毒正是杀死了上古大神炎帝的断肠草,可是他用断肠草制作的留针给了焦家家主,虽说并没有用上,但他也没有向那家主要回啊! “这,难道只能求助于那金勿了吗?”丹歌无奈一叹,这是他不愿的。之前为了一断肠草根,丹歌答应下让金勿跟随他们,如今这金勿对他们起了杀心,他们的处境一度堪忧。如果此时为了断肠草再应下第二件事,只怕他们的处境会更加艰辛。 栗狗安慰道:“两位不要纠结,我这样活了千余年,再磨个四十六年也不叫难事的。” “不!”丹歌果决地否认道,他是猜测到一些秘辛的,“三月之内,栗狗必须死去,否则你恐怕再难有机会落入轮回!”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子规皱眉看向丹歌,但丹歌并不愿透露,而是以手抚墙化下大洞,返回了自己屋中。 虽然丹歌不透露,但子规依然能有所猜测,这是他聪明的地方。他透过那渐渐消失的洞看着丹歌,暗暗思索,“他知道而我不知道的事情,就唯有他为我求取清酒了,那一天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啊?” 黄岚钻进了洞中,拉了拉栗狗,道:“子规我们回去了。栗狗,走吧,他们会有办法的!” “哦!”栗狗从出神中回过神来,走到洞口又扭头看了看子规,“你们不要太为难。”然后她猝然就钻进了洞中,随后一道黄岚的神力来袭,将洞填平。 “唉。”子规长叹一声,躺在了床上,“那栗狗其实是渴望地紧呐。” 此夜星月黯淡,房屋四面高树围拢,如长身舞爪的鬼魅。 丹歌子规栗狗黄岚,人兽皆不能寐,杀身本是救身法,但本来杀伐简易,此刻却颇显艰难。 “断肠草?”丹歌沉吟着,“如果是不那么厉害的断肠草,应该好搞吧。既不能以质取胜,就大量提炼,大抵也能有用吧。” 这般沉吟着思索着,很快就天亮了。 子规来到了门外,仰天叹道:“不多希望这日光是倏忽而亮啊!”那样他就在焦家,能和焦家家主要了那留针了。 “哦?”金勿此时恰走出门来,“子规老弟还念念不忘焦家的生活?那焦家可是把你们给……” 子规忙摆了摆手,“嗨,都怪丹歌一时最快,把你嘱咐的话给秃噜出来了!” “我的话?什么话?” 丹歌从屋内出来,道:“不能说断肠草,我给秃噜出来了。金勿老哥可还有断肠草?不论成色,我好要讨教讨教,这什么神异竟让焦家惧了千年万年!” 金勿脸上稍显笑意,摇了摇头,“没有,我的家当全付之一炬,仅有一个包袱的东西存留,里面全是珍奇之物,没有凡品。” 第一百七十六章 寻找黄见 “哦。”丹歌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扭头就欲回屋。 金勿连忙喊住,“哎!这山上似有断肠草,我这几日打猎,似是见过,但在远处,没有瞧真切。你不如和我上山,采些回来?” 丹歌笑着摇了摇手,道:“有劳你今天猎取午饭时,到那近处看看。如果确定是断肠草,我们再去不迟,免得一趟白走。” “也好,也好。”金勿点头,朝着丹歌子规看一眼,道,“那我就此出发了。” “好,一路小心。”丹歌子规道别一声,目送着你金勿离开,直到完全看不到了,才收回目光。 子规道:“他这是否是想伺机拆开我们,好逐个击破。如果他当真寻到了断肠草,要去我们两人就和他同去。” 丹歌摇头否决,“这也不安全,我们此次来沈丘一路不停,正是怕了他们路上设伏。我们跟他出去了,那杀手若在他指引处设伏,或者在我们返回的必经之路上设伏,更可能将栗狗黄岚等兽虏了,在这空地之中设伏。无论哪一种,与我们都颇为危难。” 子规听得皱眉,和这金勿相处,四面危机四伏少有安宁时候啊!他一咬牙,“哎!我们不如就此杀了他!你也说了,那报复我们并不惧怕!” “可他的用心,我们并不知道,这杀了他,我心中总感觉会错失什么啊。”丹歌也很纠结,“若错失的是那紫气异变的线索……” 子规摇了摇头,“唉,你不必说了,我知道了。” 两人如此静默下来,既不能除了祸患,还要任由那祸患布置杀伐算计他们,这放谁身上,也不好受啊! 这寂静没持续很久,就被忽然而出的急切呼喊打破了。 “黄见?我儿?黄见?!”是黄岚在呼唤小黄见。 “怎么了?”子规扭过头去,见到黄岚从栗狗的房间内跑了出来,四处寻找。听到子规问话,黄岚立刻说道:“小黄见不在屋中,它不见了!” “啊?!”丹歌子规齐齐抛进栗狗房间,细细查探,确实未见黄见。 而栗狗也不见了。 丹歌问道:“黄见不见,那栗狗呢?” 黄岚道:“栗狗每日都在此时去华佗冢前裹香灰啊,你们往日起得迟,故而没有见过。可自从香灰对我儿收效甚微后,我就不许黄可黄见去华佗冢前了。所以栗狗去华佗冢,也从来是不带黄见的呀!” 子规道:“往日或是不带,可昨夜栗狗才受打击,需要陪伴,今日就有可能带着小黄见去往华佗冢呀!你还是去华佗冢前看一看,我们再在这四处找找吧!” “好。”黄岚答应一声,一溜烟儿就奔往了华佗冢。 丹歌子规两人就在四个房间内钻来钻去,寻找着黄见。 子规边找边道:“那栗狗竟是每日都要前去华佗冢,而这几日以来,杀手对我们虎视眈眈,却从不曾对她下手么?” 丹歌点头,道:“肯定不曾下手,否则容易打草惊蛇。我们只惧埋伏,而并不怕正面来袭,那杀手恐也从金勿那里知道我们的实力不弱,所以应是布置下偷袭为主。” “如果我们能应付下一次偷袭,并给那些杀手施以重创呢?”子规思索着将这一种可能说出。 丹歌眼睛一亮,“那他们就会安稳好一阵子了,这偷袭也不会轻易再用了。不能用偷袭,对于一群杀手来说,这无异于自断双臂!” “而除却埋伏偷袭,就只有正面和我们相对。这绝不是杀手本衷,但如果金勿是杀手组织里举足轻重的人物,那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会出现。多名杀手出动,以数量之优,弥补实力之劣。”子规道,“而如果出现这种局面,你猜金勿是站在哪一头,他是直接跳反呢?还是继续和我们演戏呢?” 丹歌笑了,“他身上有我们未知的线索,我们身上也有他渴求的机密啊。我们还在陪他演,他不会陪着我们演吗?” 子规一拍手,语速渐快,声音渐强,“到时我们装作同仇敌忾,策应在金勿身周,既是挟持,也是借势。那来人就无论多寡,绝不敢妄动!” “好!”丹歌高呼出声。 “好什么好!”黄岚站在树木围墙的缺口处,叉着腰,问道,“你们两个找到小黄见了吗?栗狗并没有带走它!” “额……”丹歌子规两人对视一眼,四下扫视起来,“快找找,快找找!” 子规忽然一拍脑袋,指向黄岚,“昨夜!对,你是不是封闭那挖下的洞口时,把小黄见埋在里面了?” “我是那般缺心眼的吗?” “呃……” 两人于是好生找了起来,一间间房屋搜寻,然后搜到了树木围墙边,最后汇合在了灶台旁。灶台下火烧正旺,子规揭开锅看了看,锅中水汽蒸腾。“没有。” 黄岚一拍身旁的树,气愤难当,“废话!” 而丹歌的目光从灶台离开,看向了他放在灶台边上那一条大灰狗的尸体,那大灰狗胸腹有极长的一道刀口,正是昨日那杀手留下的! “如果这一刀刺在我身上,再配以刃上的剧毒……”丹歌眯了眯眼,他扭头戳了戳子规,“我们刚才所议之事,要尽早办了。今天就是个好时机,那金勿回来引我们去采断肠草,我们将计就计,给他们个厉害。” 子规知道丹歌是瞧到了这灰狗身上的伤,知道昨日的凶险了。他看着这伤口,实在触目惊醒,这不由提醒了他,那杀手的下手,绝对是没想让丹歌活着的!“你看这伤口,那杀手出手就是想致你死地,那金勿果真在乎你的秘密吗?” 子规叹道:“我们一直都想错了!我们相处这几日,金勿何曾言语试探过我们的秘密?那秘密或许就是配方,可他从没有试探过!而他在你买符纸时布下那么大的网,我们忧心的他会在饭中下毒,以及这杀手偷袭,哪一个不是致命的毒计?!他从不在乎你我的秘密,他只是要我们死!” 丹歌吸了口气,心中思索起来,“不在乎我们的秘密,只要我们死?看来是我们的存在,伤及了他的利益了。那这利益在哪里呢?” 子规也思索着,却忽然看到,这灰狗的胸腹似乎在微动!他忙向丹歌道,“你快看看这灰狗的胸腹之内!” “哦?”丹歌回过神来,俯下身去,拨开伤口,见一只小小的红红的东西在耸动。他皱了皱眉头,忍着恶心将这东西抓了出来,正面一瞧,正是黄岚找了好半天的小黄见。 子规一瞧,皱起了眉毛,“小黄见?!”他一揭锅盖,“快进来洗一洗!” “哎哎哎!”那黄岚猝然出手,轻跃而起,来到子规面前踩在锅盖上一点,然后跃至丹歌一边,把小黄见一捞,抱在怀中落在了远处。它远远地踢起一块石头来打在子规的腿上,“想疯了你,想吃我家小黄见的肉!” 然后黄岚往小黄见身上一瞧,之间小黄见眉目通红,满脸嗜杀之色,身如寒冰,神格浑浊,利齿上尚勾挂着一道皮肉。 这模样可把黄岚吓到了,她颤了颤胳膊,还是忍下了抛弃的冲动,“我的儿,你怎么了?!” 子规扭头道:“如我所料不错,小黄见吃了这灰狗破碎的妖丹,此时妖与神二力相冲,需在这沸水里蒸一蒸,将那妖气蒸净,方能存活。” “这……”黄岚也没什么好办法,抱着小黄见走向子规,“可别把它弄熟了……” 丹歌摆了摆手,道:“倒无需如此劳神!”他说着一指小黄见,道一声,“我允了!” 话音刚落,小黄见嗜杀褪去,体温升高,眉目恢复,神格清明,竟全无之前症状了。 子规在一旁看得也是惊奇,问向丹歌,“这是为何?” 丹歌道:“这大灰狗向我赎罪而死,死后其全身皆用以还债,所以这一狗之身从内到外,都是属于我的。小黄见吃了妖丹,是因为主人不允而妖力相冲,我此刻应允,则妖力缓和,被小黄见缓缓吸收了。” “原来如此,只是这小家伙贪婪至此,竟连性命也不顾了。”子规道。 黄岚地下了头,“是,是我疏于管教。” “我忧心的是他吃了大灰狗的什么地方。”子规一指小黄见,看向丹歌,“你看它嘴上挂着的那条东西。” 丹歌瞅了瞅,又探身掀开灰狗的胸腹看了看,道:“它是把灰狗的肺给吃掉了!” 子规点点头,“狼心狗肺?此番失了狗肺,也算是好事一桩吧。” “嗯。”丹歌点点头,“它此番没了狗肺,浑身全是正体。它又为了救我而死,我们就把它埋在跛足亭前的栗狗石刻之下吧,也借此常享受人们的香火供奉,日后转生为人,护佑于世。” “好。”子规和丹歌抬着大灰狗往跛足亭走,黄岚抱着小黄见跟在后面。两人挪开栗狗石刻,把灰狗埋下,再将石刻挪回。 黄岚带着黄见来到石刻之前,命令黄见行了个大礼,才算作罢。 第一百七十七章 直觉发力 埋葬了灰狗,时间尚早,金勿并未返回,丹歌子规回屋,思考起今天下午将和那金勿上山采摘断肠草之事。明里是采断肠草,暗地里却是为了敲山震虎。 他们去到野外,人生地不熟的,金勿一定会利用这个时机安排人手袭击他们。而他们正要趁此时会一会那些偷袭的杀手,给他们的教训,以换来之后一段时间的安稳。 而这之后,就很可能有杀手大部队来袭。依照子规之前的分析,这金勿对他们并无所图,一心要让他们死。所以他们需要做的,是在大部队到来前,就把金勿挟持,借此来保全自身。 “无论你百般算计,我们只有一个应对。”丹歌的拳头紧了紧,指节发出“嘎嘣嘣”的清脆响声,“那就是用拳头,夯烂你!” 很快到了中午了,金勿回来,带回了野兔和野菜,子规烹饪,栗狗先尝,然后众人食用。 “今天我去看过了,确实有不少的断肠草。”金勿吃完饭后,对着丹歌子规道,“下午,要不要去采些来。” “唔!”丹歌没放下手中的碗,闷声点了点头。 子规也点点头,“我们两个都去,我们需要不少的断肠草,你看着那断肠草长势可好么?” 金勿重重点头,“极为不错!只是你们用这么多的断肠草,做什么?” “啊。自是用以****了。”丹歌笑道。 金勿瞪大了眼睛,“是什么毒药,用以毒谁?” “用以毒我。”栗狗笑道。 金勿笑了,摆了摆手,“休要调笑。既不愿说,我倒也不强求,只要不是我就行了。”他说着往自己的房间走,“稍作休憩,然后出发。” “好。”丹歌子规齐声应下。 子规看着金勿进屋,和丹歌说道:“他连断肠草的一个样本都不曾带回,想来今早是连断肠草都没见过。他回来就这样出言,显然是针对我们已有所布置了。” 他说着扭头看向栗狗黄岚等兽,道:“等我们走后,你们立刻往深处挖,在土地之下一丈以外挖出空间来,供你们一时躲藏。藏进其中之后封闭洞口,不要留下痕迹。相比你们在地下生存一段时间应该不是问题。” 栗狗和黄岚都齐齐点头。 丹歌道:“我们回来后,我会以这竹杖敲击地面。我仅敲一声,你们应能分辨。”丹歌说着将一侧的竹杖拿起往地上一击,“哚!”声音清脆,同有震颤之音,颇为奇妙。 “嗯!”栗狗黄岚又点了点头,“到那时我们再出来就是了。” “如果……”子规沉默一下,“如果我们三日都没有返回,以你们的能力,应能挖离此地。挖出千米之后,再作露头的打算。” 黄岚悄然低声道:“你们这一趟,这么凶险的吗?” 子规摇头,“应该是没有如此凶险,但也不会轻松。这几日来金勿一直都有所布置,到此时看看他暗地里经营到了什么程度,稍加破坏,就是好的。” 正说着,那金勿从屋中又走出来了,见到丹歌子规还在空地,不由惊讶,“咦,你们没有准备一番?” 丹歌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小题大做,不过是采个药,带着手就够了!” “那可不然。”金勿摇了摇头,“最好准备个鼻塞一类的,断肠草出土时根上的毒性散出,可是能把你们迷倒的。就如那宝剑出鞘,暗蕴的光华可分外刺眼。”他说完就扭身返回了屋中。 丹歌皱了皱眉头,“我怎么觉得他是在挑衅我?” “他是怕我们不去吧,此时出来激我们一下。说明他的预备,已经十分完美,就待我们进去了。”子规道,“那我们就要去会一会了。” 丹歌抿了抿嘴,义愤填膺道:“我们怎么能如了他的意!” 子规目中满是战意,“那我们怎么办?” 丹歌一拍腿,“不去了!” “不去了?!”子规从未想过丹歌会做下这个决定,他皱眉看着丹歌,“你怂了?!” 丹歌抠了抠手指头,“我这,还有着高冷的女孩子容貌未曾见过,她在等着我,我怎么能……”他说到这里一摊手,咧出个笑容,“好吧,我怂了。” 子规眯着眼看着丹歌,伸指点向丹歌,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那……,我们可要好好地握握手,我也怂了。” 丹歌子规伸手一握,齐齐喊了起来:“金勿,我们不去了!” “啥?!”金勿猛然冲了出来,“不去了?” 丹歌点了点头,“嗯。昨日受了惊吓,一夜未睡,甚是乏累,于是就不去了。”他说着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哎哎!”金勿想拦却没拦住。 “我昨日也忧心了一晚,惶恐着到某日我的灾难也会来临,但我没有丹歌那般幸运,要是无人挡枪可怎么办?!想得我呀……,唉,我此时也乏了,有什么事情,改日再说吧。”子规迎上奔来的金勿,顺手一拂,将金勿让开,他就钻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这……”金勿站在院中愣了愣,一拍手,“那可好,我也乏了,我今夜连晚饭都不猎了!让那山里的野兽等着去吧!” 这情形将灶台边的四兽看得一愣一愣的,黄岚回过神来摸着小黄见,道:“我的儿,看到了没有,往后离他们远一点,不然我们怎么被炖的都不知道。” 这一下午,三个人类都没有出屋。到了晚上,子规开门看了看,见灶台旁没有猎来的野兽,就此关上了门,再没有出来。 其实丹歌子规不去是有所考虑的,因为那金勿特意出来的挑衅一句,让他们意识到了这金勿的预备极其充分。如果他们贸然前去,很可能陷入重围,即便逃脱,也必定身受重创。 这样的结果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要做到的是一时威慑,而不是身死搏斗,所以他们很聪明地怂了。 之后两天一切如旧,丹歌子规金勿再没有提到断肠草。金勿的对丹歌子规的计划泡汤,他在那些杀手中的威信必然大跌,而这人心的重新敛集,不是朝夕之间的事情。 到了他们来到沈丘的第七天,小黄见已经能堪堪站起了!这几日来金勿已经开始不耐烦,想让丹歌子规动身,他不想在这里久呆了。可丹歌子规还没有让俞小姐解脱,所以他们不能走。 他们也有带着栗狗走的意思,可是栗狗否决了,因为她右前足,离不开华佗冢的香灰。而且,她也不想客死他乡。 所以丹歌子规没有解释,只是否决了金勿的提议,依然呆在沈丘。而金勿自然也不会离去,只能憋屈地呆着。 在这第七天,沈丘下了一场雨,丛林中坑坑洼洼,已有不少的积水。但这不能阻挡修行者的脚步,所以金勿照例去林中打猎。 而子规一个细微的观察,发觉了金勿的不同。 “黄岚你来。”子规悄然叫到。 黄岚奔到了子规身旁,问道:“怎么了?” 子规凑到黄岚耳边,道:“你的神力因为金印银量,对土的控制最好,你悄然跟在这金勿后面,想尽办法往他的鞋子里灌沙子。” 黄岚一拍子规的脸,笑骂道:“你这缺德了吧?!” 子规的脸色很严肃,“等你回来,就未必这么说了。快去吧,注意安全。” “好。”黄岚见子规一本正经,它也正经起来,它发挥它的机灵,悄然追上了金勿。 丹歌从屋内出来,惊奇地发觉外面下了雨,“哟!下过雨啦!”他又看了一眼远去的黄岚,问道,“怎么了?你让黄岚干什么去了?” 子规道:“我发现那金勿以无相的法力裹足,踩在水中不见水痕,踩在泥中不留痕迹。” “这怎么了?我也可以做到啊!”丹歌挠了挠头道,他觉得子规这发现毫无奇特之处。 子规笑了笑,问道:“你刚才出来的头一句话是什么?”他没待丹歌回到,伸手指着身后的房子,道,“这房子是你建的,没有窗就不说了,还有法力加持,屋外的动静根本听不到。若非你出来看,必是不知道外面下雨了。 “我昨夜睡得早,半夜醒了没有睡着,就在这院内放空修行。半夜下雨我才回得屋中,一直在屋里敞门观雨。金勿从未走出屋门来,也不曾开门,他和你一样,必是不知道外面下雨的。但在金勿出门时,他的足上已覆盖无相法力,说明这不是他的刻意所为,而是习惯使然。” 丹歌听着神色凝重起来,“他这是在遮掩什么呢?” 子规道:“所以我让黄岚去往他鞋中灌沙,如果能迫使他解下那法力,许多事情就昭然了。” “好。但愿黄岚能带来一个好消息。”丹歌点头道。 “走,我们趁着新雨后,到外面散散步吧。”子规邀请到,说着他在头前迈步。 丹歌拿着竹杖跟上,笑道:“你不怕遇袭?我们可是怂种来着。” 子规笑着摇摇头:“一时权宜之计。我们那日主要是不知道金勿把埋伏布置在哪里,如果我们遭遇埋伏时不能挟持金勿,我们就唯有一战,那样很难做到全身以退。” 子规继而沉声说道:“我们要想办法在金勿身上做个手脚了,让他的性命无时不刻都捏在我们手中。这样日后行动起来,才能有恃无恐。” “这倒简单。我们身上早就预备这些小家伙。”丹歌摸了摸衣领处变化成羽毛的骨虫们,“它们跟着我们也是很苦了,没有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这进了这金勿体内,能时不时地吃一口肉,对它们可恍若极乐。” 子规摸了摸手腕的手镯,皱了皱眉,“等黄岚回来,再看看骨虫们的意愿吧。” “你似乎颇有把握黄岚能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丹歌道。 子规笑道:“你不记得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了么?我还直觉,我们这一趟,也会发现了不得的东西。” “呵……”丹歌轻笑着往前看去,忽然神情肃然,他一指远处的一道矮坡,“例如那里?” “嗯?”子规顺着丹歌的手指望去,大睁起了双眼,“快!” 两人快速奔到这矮坡处,这四周雨水冲刷泥土,就露出一个衣角来。 丹歌伸手在半空往两边一拂,随之这下方的土也依着动作从当间想两边翻开,露出这土下的人来。 随着土被拨开,一股腐臭扑面而来。丹歌子规紧皱眉头打量这死去的人,这人身已经腐败,身上已经生了蛆虫,显然是死了有几日了。而这人正面朝上,在他的左胸处,绣着一字:“炎”。 这人竟来自于随州焦家! 丹歌以竹杖调开这人衣衫的领口袖口,并没有发现藏匿的书信一类,很可能被杀害他的人取走了。 子规不由发问:“他为谁而来?为我们,还是为金勿?” 丹歌沉声道:“无论为谁,他都难逃一死。” 子规则道:“可如果是为金勿而来,那是否说明,金勿身上那件我们想知道的事,有关于焦家?他想杀我们,也是因为焦家?!” “这是肯定的,因为我们和金勿在其他地方并没有过交集。而如果此人是为我们而来呢?”丹歌皱起了眉头。 子规道:“那焦家就是来传信,或是关于金勿,或是关于《神农本草经》。” 丹歌看向子规,“你的直觉呢?” 子规摊手道:“我的直觉,似乎这讯息并不关于谁。可既然他被害,说明那讯息和金勿的相关性很大。” “长久不归,焦家必派人来寻。”丹歌挥手间将那尸体又掩藏在了土中,“我把他埋藏起来,让焦家人不要在此处停留,以免二次遇害。” 子规点了点头,扭身和丹歌一齐往回走,远远地看见黄岚极为飞快地窜进了空地,高声喊叫着:“子规!子规!” “果真有大发现?”丹歌大睁双眼,讶然不已。 他和子规迅速地赶回了空地之中,两人在黄岚身边驻足,子规问道:“发现了什么?” 黄岚急急地呼吸着,长久不能平复下来,丹歌子规也不敢催促,只好等着。 良久,黄岚才将气喘匀,道:“毒!” 第一百七十八章 栗狗身死 “毒?!”子规说着这一字就此沉吟起来。 “对。”黄岚肯定道,“我遥遥跟在他远处,以极细微的操纵随着他的落足而翻起泥沙,使看起来颇显自然。他路过一丛草地,我这才敢放肆起来,而也正因如此,我终于得手,有数颗约有花椒大小的石子顺着他法力与皮肤的间隙钻进了他左脚的鞋里。 “他脚被硌到,他于是解除了脚上的法力,脱鞋倒出了鞋中的石子。而我此时发现,他的左脚,仅有四只脚趾,他的小趾,似是被强力撤下,并不像利刃切割。那一道创口分外显眼,其似被燎灼一番,看起来通红而发硬。” 子规皱着眉,道:“修行者本恢复极快,燎灼伤口看起来多此一举,那创口显眼,又分明才受伤不久。” 丹歌猜测到:“或是有持续不断的伤害在外侵袭,他不得不草草处理,以防后患。” “什么伤害?”子规问出此问时,他就已经想到了答案。 丹歌子规黄岚皆对视一眼,齐声道:“毒!” “我正要说到这毒。”黄岚道,“他倒鞋中石子时那一只左脚一直悬在空中,看不出异样。直到此时一阵风吹,将他边上的草吹到他的脚上,但听‘嗤’的一声,那草竟自由头至尾霎时变黄,全然枯槁下来,而草靠近他脚的那一段,已经完全焦黑了。” 丹歌子规听得睁大了双眼,惊讶之余更是凝重。 “我见有如此恐怖的变化,决心一定要试一试这金勿的深浅,我就鼓动地面之土,宛若鼹鼠在地下翻动而过,猝然在他身边滑过。这一下果真吓到了他,他一个未稳,堪堪欲倒,只好以左足轻点地面用以维持,而也就在他的脚接触地面的刹那……” 黄岚指了指这周遭的树木围墙,“正如那日他开辟这空地一样,他身周无数的草木退去,有退之不及的,就立时烧成了漆黑枯槁之色。以他为中心半径十余米的一圆之地,全然成为了死地。若非他立刻抬足,只怕会侵袭更大一片。” “他身上竟携带如此可怖之毒!”子规紧皱眉头,“若他有如此毒性,有为何草草处理左脚创口,以避外毒侵袭?” 丹歌道:“据此,我猜测他可能是炼毒之体,炼化毒物方为己用,而毒物本身于他,也有致命伤害。炼毒体炼化的毒物本是强毒剧毒,也许有失手掉在了脚边,将他的脚毒染,他只好将被毒的部分去除,以保全性命。 “我曾和他讨要断肠草根,他听闻这一名字,就变得极为紧张。后来给我一根生有命轮的断肠草根,那上面的毒颇为强悍。我猜测他炼的毒,正是断肠草毒!” 黄岚疑惑了,“他既然有如此剧毒,何必多费周折找杀手杀你们,只需他自己出手即可。虽说美餐饭食由栗狗验证,可……” 说道这里,丹歌子规皆看向黄岚,他们从这黄岚的话语中,意识到了一个很大问题。 子规道:“那毒既然是断肠之毒,而断肠草曾杀死上古上神炎帝,黑猫也说断肠草毒可以杀死本是不死之身的栗狗。所以若是金勿在饭食之中下毒,栗狗可就不是试毒,而是会中毒而死,这正是金勿从不曾在饭中下毒的原因!” “所以金勿不是不想毒杀我们,是因为他一出手,就会暴露!”丹歌道,“而他不用毒袭击我们,就大概因为此物了。”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了香囊。 “一个香囊?”黄岚挠了挠头,不知道这香囊为什么能让金勿不敢出手用毒。 丹歌点点头,“在这其中装着随州焦家赠送的祖茶茶叶,可以解除百毒,这等神品,必是对金勿之毒天然克制。他又亲眼见焦乾将茶叶赠给我们,所以他就连尝试也不曾做了。” 子规摇头,“虽然自我们离开焦家,他应是没有尝试过了。但在焦家,他却对你动过手。你可还记得原先装进这香囊的那一片茶叶?殊迁所赠,被焦乾拿出时变作了粉碎,他已是对你动过手了,而那时你就逃过了一劫。” 丹歌扶额,“他在见我不久,就对我生出杀意了。这真是搞得我莫名其妙。” 子规安慰道:“他未必因你的什么事而想杀你,炼毒体因毒味浸入心脾,所以多是性情乖张之辈,残暴嗜杀之徒,他或只想杀你,而并无因由。” 丹歌一摊手,“那我死在他手中岂不更显憋屈?”丹歌说着摇头,“他并非性情乖张之人,他的多遭行事,足见分寸,单拿他在其足外裹上无相法力这一事来看,就可见一斑。既有毒术又有智慧的人物,不好对付啊!” 两人一兽讨论着那金勿,在发觉金勿这样的秘密后,他们的处境更加为难了,金勿也越发棘手起来。但这金勿虽是炼毒体,却不是无理智的毒人,所以丹歌子规还是要追究他做事的目的,依然不能轻易将他斩杀。他们由此陷入了一个颇为艰难的境地中。 而就在他们讨论热烈的时候,却没有发觉栗狗从华佗冢返回后隐在树木围墙之外,听完了他们所有的对话,然后以鼻头轻嗅,追寻黄岚之前的踪迹而去。 未久丹歌子规等人返回了屋中,丹歌陷入了沉沉的思索之中,“似乎这金勿是炼毒体,能将我之前的全部疑惑解释清晰,但新的疑惑也就此产生了。正如子规所言,炼毒体常在毒中浸染,毒味会侵入心脾五脏,人会看起来鲜有血色,宛若活僵,更会失却理智,只是杀戮机器。 “这些特征,金勿身上一个都没有。而且这炼毒体本是那些不算正义的世家大族炼以御敌的,因与道义有悖,从不敢轻示人前。这金勿明目张胆,还敢出现在焦家族中,他这炼毒之体,就不那么简单了。若他不是炼毒体……,却又没有更好的解释,真是让人头疼啊!” 而子规怎并没有纠结于金勿的身份,他主要是想将金勿尽快处理。“要想办法尽快知悉金勿想杀死我们的原由,然后就先送他去见阎罗。” 这样等到了上午十点多钟,沈丘此地又下了一阵雨,而也在这雨来临后,黄岚意识到栗狗依然没有回转。“她早该回来了呀。之前下雨它或避雨,刚才无雨它就当回来了,此时又下了雨,还没有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它抱起小黄见小黄可,到子规门前敲了敲门,开门刹那把两只黄鼬一放,就跑进雨中,向华佗冢跑去。 “哎!你去哪儿?”子规开门只见到黄岚跑远,连忙问道。 黄岚头也不会地道:“我去找栗狗。” “栗狗?”子规将两只小黄鼬让进屋中,伸手敲在丹歌那边的墙上。 不一会儿,丹歌将墙上金木化开,问道:“怎么了?” “栗狗不见了。”子规道。 “嗯?”丹歌忽然有不妙的想法,“我们刚才才提到金勿的毒很可能是断肠草……”他说着眼一瞪,急忙冲出了房门。 子规也立刻冲出了房门。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了树木围墙,就见对面的坡爬上来了黄岚。而在左面的坡上,金勿捧着一只栗色的狗,走了下来。这让丹歌子规黄岚的呼吸都是一窒。 他们没有相期,就在这里相遇了。丹歌子规和黄岚往前迎了两步,却又就都停驻了脚步。他们神情肃穆的站在雨中,看着金勿一步一步,捧着栗狗缓缓走来。 “噗!” 那并不算小的栗狗,在金勿胳膊未动的情况下,从金勿两臂之间滑了下来,恍若是失去了骨骼。金勿连忙俯身去捡,用力之下却仅薅下了两簇狗毛。此时清风一阵吹拂,落在地上的尸猝然化作了飞灰随风而走,金勿手中的狗毛,也消弭了踪迹。 千年之前就已死去的栗狗,尸身依附在俞小姐魂外千年之久,如今终于恢复本来的状态。千载,早是连根毛也不剩了。 雨忽然就此磅礴了起来,丹歌子规和黄岚直着身子立在雨中,金勿俯身不起,三人一兽宛若石刻一般,在原地停滞了很久很久。 “回去吧。她解脱了。”丹歌低声道,然后扭身往空地走去。其他人跟随在后,都返回了各自屋中。 这一日里子规没有出来做饭,也没人催促,金勿下午也没有上山。 他带栗狗尸身回来后,没有解释栗狗死在了哪里,是如何死的,丹歌子规也没有问。他早已想好的说辞没有用上,这让他有些惊慌,他感觉自己的秘密被窥探了。而他不知道他失误在哪里,但他知道他的处境开始危险了。 而丹歌子规等人没有闲工夫想金勿,他们在期待着夜晚,按照常理,今夜应该有栗狗身内俞小姐的一夜回魂,他们有许多要问,也有许多事情要交代。 很快,夜幕降临,远处的城镇中狗狂吠不止,飘摇着传到丹歌子规的屋前,被屋子的加持完全隔断,所以丹歌子规等人并没有被惊扰。而随着夜幕中一声凌厉的猫叫,城镇霎时陷入了全然的死寂,以为归魂让路。 丹歌和黄岚来到了子规屋中,丹歌呼唤着俞小姐的名字,“你叫俞怡,俞怡,你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因果循环 子规起身将屋门狭开一道缝,才道:“俞怡?你果真知道她的名姓!那一日若非黑猫阻止,你只怕已经将她的名字说出了。” 丹歌笑了笑,“我非但知道她的名字,我连他父亲的名字也知道。你要不要听?” “奴家也想见识下大师的神算。”那俞怡穿过子规开启的门缝,来到了屋中,轻笑着对丹歌道。 此刻,俞怡虽为鬼身,是半透之体,但形貌都显现无疑。丹歌子规看着眼前的女子,直叹那《独异志》记载不错,这女子果真是极为美丽。 俞怡死时已经四十六岁,所谓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但从其悦耳如铃的声音可以听出,这俞怡虽已近半百,但其实心态尚在少年,而其美貌也与银铃声音相合,颇为俏丽,岁月在其脸上,未曾着笔。 她一头长发在后,及近腰间,额边两绺青丝飘然在前。两道细眉横在目上,眉梢不曾飘然而起显露嗔怒,也不曾垂落显露伤情,仅有稍曲,既有清冷之意,更怀娇柔之心。眉下双眸炯炯,看人却并不灼灼,目中似有轻雾,撩不起解不开其中情味。 两颊红晕微现,似有娇羞,更有矜怜。鼻子小巧笔挺,嗔时鼻头起皱,柔情全在鼻头起伏峰间。鼻下两瓣湿唇,薄厚适宜,不显刻薄,亦未显敦厚,笑意天然塑造,精致浑然天成。再往下鹅颈白皙,两肩低垂,腰身盈盈一握,身形修长,丰满匀称。 丹歌看着这女子,稍有发愣,即缓过神来。子规闭上了屋门,坐回了床边,一戳子规,道:“说吧,她叫俞怡,他的父亲叫什么?” “他的父亲……”丹歌笑了笑,“叫俞仁。” “什么?!”子规和黄岚都是讶然出声,他们听到此言先是看一眼丹歌,扭头就看向俞怡寻求答案,而当他们看到俞怡脸上也有讶然之意的时候,就知道丹歌所说无差了。 黄岚悄然叫着这个名字,“俞仁……” 俞仁这个名字对于子规丹歌和黄岚,都极为熟悉,他们也正因这俞家之事,才结识的。而黄岚能来到沈丘,也正是拜俞仁之赐。那俞仁一泡浊尿,可险些害死黄可黄见,迫使黄岚不得不出走徐州,以图生路。 虽说黄岚因为俞仁遭了这么多的罪,但它并没有因为这俞仁一词,而对俞怡有所偏见,“那徐州俞仁和这沈丘俞仁,应该只是姓名的巧合,并没有实际的瓜葛。” 子规见丹歌知道这么多的秘辛,他心中颇为不甘,想问个解释,于是向丹歌说道:“你的这些讯息到底从何而知?难道我头痛的那一日之内,你真的遭遇了这么多的事情?” “不错。”丹歌点点头,道,“我当日为救你而算卦,卦中有四件事,第三件事,就是遇到了一家患有失魂症的人家。” “失魂症?”子规听得坐直了身子,看一眼俞怡,道,“一个无魂的躯壳,一个无躯的灵魂。” 丹歌点点头,“对,那夜我在知道栗狗身中的人魂姓俞,且不入轮回要在人间待四十六年时,就有这番猜测了。而之后黑猫不让我说明俞怡的名字,我就知道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了。” 俞怡点点头,“我也隐隐感受到了号召。” “啪!”黄岚一拍床,“欺负我们兽类脑袋不灵光是吧?!给我说清楚了!” “哈哈哈。”丹歌笑了几声,“我正要说呢。那夜我为给子规求取清酒,依照卦象所言,来到了一户人家,就在阴阳交替的时候,这人家新生一个女儿。这生出来的孩子因为无魂,所以眼看就要夭折。 “我依照卦象,将一颗柑橘捏碎,滴入这孩子口中,将她救活过来。给她赐名,就叫俞怡,让她父母守护百日,百日之内,俞怡必会魂归其位。” “一颗柑橘?如此厉害?说笑的吧!”黄岚并不相信。 “若是这颗柑橘来自于千年的祥瑞赤蛇呢?”子规笑问道。 “哦!就是那个赤蛇?”黄岚恍然大悟。 俞怡忽然皱眉,忙问道:“赤蛇?它不是死了吗?!” “嗯?死了?”子规眼珠子一转,“你说的赤蛇是你膝盖中的赤蛇?” 俞怡点点头,“对,它钻入了栗狗的狗足里,然后被我爹爹一剑斩死了!” “原来那条赤蛇真的死了!”丹歌了然,转而向俞怡解释道,“我们所说的那一条赤蛇,并非你膝盖中的那一条,我们说的这一条居住在江陵。哦,它们倒是同源! 子规则道:“也就是说,是你爹爹劈开了狗足?”他见到俞怡点头,心头有些疑惑了,“你爹爹俞仁这也是犯下罪恶,怎么没有见他受到报应呢?” “或许穷苦就是报应吧。”丹歌道,“失魂症的那一家,颇为贫困,而那一家的男主人,就叫俞仁!” 子规问道:“你正是因此推断,俞怡的父亲叫做俞仁?” 丹歌点头,道:“对,地府的计划我大概有个猜测。俞怡因为诅咒,无法落入轮回,时间久了,地府就会销案,往后俞怡就成了孤魂野鬼,再无轮回之机了。为解决这问题,就在人间创了个躯壳。 “这个躯壳的限定条件还不少,躯壳父亲要叫俞仁,母亲自是俞怡母亲的名字。然后借我之手,稳定这躯壳百日之久。在这百日里,俞怡的灵魂重归自由,就可以入住躯壳,成为崭新俞怡。 “新俞怡在现世这四十六载的时光会和俞怡之前的四十六载一模一样,会在某一时刻膝下又生发脓疮,但因为赤蛇栗狗之死,所以这脓疮会到某一时刻不治而愈,然后活到四十六岁死去,落入轮回。” 子规笑了起来,“哈哈哈,一模一样的人生,地府竟也会这瞒天过海的招式。” “我们所学,正是仙神门用了剩下来的,他们可比我们高明多了。”丹歌叹道。 黄岚道:“照这么一说,可就有三个俞仁之多了,俞怡的父亲沈丘俞仁,新俞怡的父亲江陵俞仁,那徐州的俞仁呢?只是巧合吗?” “非但不是巧合,反而颇有干系。”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那黑猫出现在了丹歌的头顶。 “嘿!我这头顶何时成了你的落足之地?”丹歌浑然不惧,竟是伸手将黑猫从头顶抱了下来,“还有以后能不能这么突兀地出现。” 黑猫瞳孔一缩,冷冷地道:“你最好放开我。” 丹歌猝然松手,那收回的手却陡然一转,来到了黑猫的脖子下,伸指挠了起来。 “你!唔——”黑猫舒服得就要闭上眼了,她却又猝然一睁,连忙往后一跃。她愤愤地盯着丹歌看了好一会儿,却最终没有出手教训。 子规在丹歌动作的一开始就悄然伸手把自己的眼睛捂上了,就怕见到血腥的一幕,但一直未听到凄惨声起。他再扭头看时,发觉黑猫远远避开,似是一时怕了丹歌了。“唔,还有这么厉害的操作!” 丹歌端坐,看向黑猫,道:“说正事吧,那徐州的俞仁是怎么回事?” 黑猫颇为嗔怪地看一眼丹歌,道:“那徐州俞仁,正是俞怡之父沈丘俞仁的转世。” “啊?”众人听到这消息都颇为讶异。 黑猫不理众人的惊异,道:“沈丘俞仁在魏朝时为项县县令,也就是此地的县长。俞怡膝盖发脓后,有道士来此,算定俞仁当官至大将军。这道士颇有道行,县民信以为真,四处宣扬,于是贤人义士纷纷来投。俞仁被众人捧在高处,飘飘欲仙,暗自招兵买马,等待升官时机。 “但俞仁声名乍起,就有流言,言俞仁家中之女俞怡,长久不嫁,因其膝盖出脓,此其政之弊也!说俞怡的膝盖出脓,就从中看出俞仁的行政有错。府上的人因此离开了许多。于是俞仁四方求医,最终遇到了华佗治疗了病症。俞仁见是那赤蛇为祸,怒不可遏,就挥剑斩杀了它。 “殊不知,他的大将军命,正是因为这一条赤蛇在而来,也因这赤蛇死而走。过数年,俞仁见并没有升官的希望,竟公然造反,然后被镇压,最终死于阵前,而俞怡因为远嫁,逃过此劫。后来他魂归地府,受审判,历多遭地狱,才将罪孽赎尽,转生成徐州俞仁。 “而他身上有一桩灾祸没有洗尽,就是他斩杀祥瑞赤蛇的杀业。那杀业融入他的骨血,一泡尿,就将两个小黄鼬的神格侵蚀了。” “啊……”黄岚点点头,“原来我们也搅和到这事情里来了!可我儿有什么错呢?” 黑猫道:“因为你先祖借飞龙的灾祸而助自己登峰,这怨结在飞龙身上,飞龙身死就到了赤蛇身上,赤蛇死了就传给了俞仁,俞仁一泡尿,就把千年的怨愤也泄了。” 它笑了起来,“你们兜兜转转,都在往事之中,如今终于将彼此的债都还清了。可要切记,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黑猫说着,就此消失了踪迹。 “真是可怕的故事啊。”丹歌朝这子规笑道,“我们搅在这样的局里,还能安然,真是不易。” 子规也是一叹,“可不是嘛!” 第一百八十章 望月井 “哦!还有一事!”黑猫竟去而复返。 “……”屋中的人一声不吭,显然被吓得不轻。 黑猫咧了个笑容,看向丹歌,“你卦中的第二事,石笋栗沛结婚,石笋就是使栗狗成为妖的石笋。因为藏在石中的白乳被舔尽,于是做人就成了痴傻。而栗沛就是栗狗右前足,石笋为救栗狗右前足而死,于是栗沛此生娶了石笋,还前业报应来了。” 俞怡颇为疑惑,“那栗狗的右前足竟也有神志?” 黑猫道:“这是死去的祥瑞赤蛇之躯赋予栗狗右前足的,若非如此,栗狗的脚用白乳粘合,应是能痊愈的。只是因果报应,从来不会将人错算。” 黑猫说完此句,消失了身形。众人等待了一会,确定是真的消失了。 到了此时,他们心中许多的疑惑也就解开了,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丹歌和子规黄岚对俞怡表达了最后的祝福和期待,彼此道了一些珍重的话,然后目送这俞怡的灵魂飞入遥遥的天际,飞向西南。 丹歌看着俞怡飞远,道:“我们从那边来,她却要到那边去。” “等她长大……”子规沉吟了一声,“她是什么时候脓疮好了的?多大嫁人来着?她的丈夫叫什么名字来着?我要好好查一查了!”这子规自语着往屋里走,“我可以改名字的,我也等得起……” “我可去你的吧!”丹歌狠狠推了子规一把,扭身往屋里走去。他忽而也琢磨起来了,“她丈夫会不会恰好姓沈?” “这都什么人哪?”黄岚带着黄可黄见往屋里走,“就不许人家有个闺蜜恰姓黄?!” 金勿悄然闭合了狭开着的屋门,一脸迷茫,“这两人一兽在呢喃什么?看星象定终身吗?这么玄奇。” 第二日一早,丹歌子规就站在了院中,在金勿出来照例要打猎的时候叫下了他,告诉他他们要离开这里了。 金勿听到这个消息雀跃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丹歌子规,“真的?这真是‘早也盼,晚也盼,望穿双眼!怎知道今日里……’” “得得得!”丹歌连连摆手,“京剧就不要唱了,我们还是想着怎么把这里复原吧。” 金勿皱起了眉头,“复原?做什么?” 子规道:“往后我们也不会回来这里了,这里的栗狗死了,而黄岚带着她的两个儿子,要返回徐州。所以这里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复原成原貌,是我们能对栗狗家乡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金勿叹了一声,道:“留着吧,这算是栗狗和我们一起共度的一些证据。这地方是个不错的避暑之所,日后有人发现了这里,就会有人维护起来,这里只会越来越好。” 他说着一指那树林围墙的缺口,道,“这缺口从来也不能称之为门,我们做个匾横在这两树之间,做成门,这里就像一个休憩之所了。” 丹歌子规觉得金勿这想法还不错,丹歌道:“那我们要做个像样的匾,起个好听的名字。”他说着手中捏起符箓,一时间一个方方正正的长方形土板就成形了。 “取个好听的名字吧。”子规道,“不如将我们的名字取一个自写在板上。例如:丹歌取歌,金勿去勿。” 金勿皱眉,道:“歌勿?” 子规点头表示确定,“嗯。” “歌勿嗯?”丹歌说着看向子规,皱着眉头,憋着笑意。 “滚!” 金勿道:“倒是拼得不错,就是难听了点。这写出来明摆着不让人来。” “谁说要写‘歌勿嗯了’?!”子规皱眉,“各取一字,还没有取完呢!我取规,黄岚取岚,栗狗取栗!” “歌勿规岚栗?”丹歌念叨着,伸手在土板上拂出字来,五个字:“阑勿歌离归”。 “不要擅自唱起离别和归来。”子规点了点头,“好,好。” 金勿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丹歌就将这一块匾,横在了门上。 三人站在门前端详了一阵。丹歌道:“既然门上是这样的字,我们也不便谈起我们何时能回来这里。”他深深看了一眼这里,“我们走吧。” 三人走下了山坡,就看到了返回的黄岚,它带着黄见黄可去华佗冢敬香告别了,它见到丹歌一行下来,知道是要离开了。它看了看空地那边的丛林,问道:“我们还会回来吗?” 这忽然的一言,就将丹歌子规本已平静的心,搅起了波澜,这个地方有着多日的欢笑,那个由悲情变得极为开朗的狗儿,终究走上了她的轮回之路。而她要去过的,是那早已有了剧本的重复的四十六年,这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子规指了指那边,道:“我们在门上挂了个牌匾,你去看一看,就知道答案了。” “是吗?”黄岚窜了上去,不一时黄岚骂骂咧咧地走了下来。看见子规就质问了起来,“勿歌离归我知道啊!不让歌就不歌嘛!可为什么前头加个阑?是专指我不能是吗?我不能也就罢了,偏偏把我名字还写错了!我的岚是山字下来个刮风的风!” “哈哈哈哈。”丹歌子规一扫愁容,开心地笑了起来。 子规指向丹歌,向着黄岚道:“这是丹歌的笔误,你不要冲着我!” “好个丹歌,不学无术!”黄岚对丹歌追打起来。 “不学无术?”丹歌听着这一个词想起了那个伶俐的殊迁来,当时殊迁也是这样说他的,“我还要谢谢你啊殊迁,没有你,我只怕已经死了。” …… “阿嚏阿嚏。”殊迁打了连着打了两个喷嚏,他抬起头来看着不远的张大师,“师父,一定是丹歌哥想我了,咱下山去吧。” 张大师喷了口气,道:“休想!他们一定把我的奇门遁甲盘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我没了奇门遁甲盘,你让我出山做什么?丢人现眼吗?好好练着!这扶摇第七式你不是一直想学么?这会儿教给你了,你还不认真?” 殊迁不放弃,道:“小道可以带着你,不需你出马。” 张大师一拍桌子,“你让为师跟在你后头?!让人家骂我个不学无术?不敢!” “小道曾也骂丹歌哥不学无术,可丹歌哥那本叫不动声色、暂敛锋芒。” 张大师翻了个白眼,“老道锋芒毕露都赶不上人家,暂敛,暂敛个屁哟!给我执好了你的拂尘,学会了第七式,就让你单独下山!” “真哒!” …… 而丹歌子规一行,一直往东北走,走到了宁平镇,与黄岚一家分别。他们的方向还是东北,只是丹歌一行偏北,而黄岚一行偏东。 金勿也曾问及丹歌子规接下来要去向哪里,丹歌子规只回答商丘,却从不说是去商丘风家奉还至宝。。 又走了一会儿,金勿言说解手,避开了丹歌子规二人。 子规看着金勿离去的背影,道:“他当真是去解手?我看他一路的神色不对了,他自从打听不出我们去商丘的目的,他似乎就不安稳了。” 丹歌皱眉,有所猜测,“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并不好,所以是耐不住要动手了吧?” “那么他们会在哪里设伏呢?”子规琢磨着。 “不好说,但我们如果到了伏击点,应该就能有所警觉了。”丹歌道,“我们接下来要走得慢些,最好能拖到天黑。” 子规疑惑不解,“这是什么意思?天黑那些人更好发挥啊!” “天黑,我们还有一股力量相助啊。”丹歌指向天空,那皎月之中,有十只兔儿居住。 子规戳了戳丹歌,“你没有忘了吧,我们这几日吃了的兔子,有十几只了。” “呃……是嘛?”丹歌一怔,“我说我这几天晚上感觉那么冷呢!那我们快走快走!” 他说着就快步走了起来,同时将法力含在口中,发出金声玉振之音,“金勿,我们先行一步,你快快跟来啊!” “哎!来啦!”那金勿霎时在远端出现了。 “tm的果然是去联络了!”子规骂了一声,也跟上了丹歌。那金勿在丹歌声落时就突然出现,说明根本他没在解手,就是小解也要紧个裤腰带的,而他却并没有。 金勿很快赶了过来,因为丹歌的刻意加快速度,所以他们走得一直飞快,但一路上许多可以埋伏的点却并没有人出没。丹歌子规立刻就了然了。 “不光我们在挑时间,那些杀手们也在挑时间。他们一定遥遥奔在我们前面,但等入夜,才会布下埋伏,只能我们扑入。”丹歌暗暗想到,“那倒不如,我们一入夜,就给他来个戛然而止!” 丹歌想下了如此对策,也就没有顾虑,全然奔了起来,一直奔到了傍晚。他们也就走进了鹿邑县,而天空光明一失,丹歌立刻停驻了脚步,正驻足在这鹿邑县太清宫的望月井旁。 子规暗暗想着:“真是凑巧得很,不敢指望天上十兔了,此刻就来到了望月井。” 丹歌原地坐了下来,道:“我们就在这里过夜吧!” 金勿挠了挠头,“这里不前不后的,难道我们围着这一口井过夜?” 丹歌沉着脸色,“你若嫌这外面冷,你可以钻井这井里面去。” 金勿笑道:“这倒不用了,我听闻这井下是有金蟾的,我不好遮了它的光。” “哦?这望月井似有神异?”子规来了兴致,问向金勿。 “嗯。我曾来过此处,有些了解。”金勿道,“据言这井颇为神奇,能在每年的八月十五,将月亮映在井中,此夜之井水,即为月上甘露,喝了能延年益寿啊。” 丹歌听着摸在井沿上,探头往井里面看了看,并不见月。他又抬头一望,不由暗暗苦笑,“这就是人家想帮,我们也指望不上了。”这望月井本可在八月十五望见月亮,此刻望不到倒也正常。但此刻哪怕抬头,天上也是没有月亮,因为今天是阴天。 “而这望月井,还有另一个奇异的地方,就是我方才所言的金蟾了!如果有人向这井中投入古钱,就能听到蛙鸣声。”金勿道。 “哦?这么奇异,可惜我们没有古钱,也就做不了验证。”子规不无可惜地道。 金勿一摇手,“我有,这古钱可是我从火中拯救出来的了!”他说着打开手中的包袱,拿出一个钱袋来,摇了摇,“哗哗哗”,是钱的声响。然后他打开钱袋,从里面掏出五枚古钱来,递给了丹歌子规各两枚,自己留了一枚。 丹歌捏着手中的古钱,彼此刮了刮,冒出一股焦糊的味道来。金勿也闻到了这味道,解释道:“这是铜钱曾在火种燎过,有此味道。” “唔。”丹歌点了点头,但他并不认为是被火燎的味道。因为这味道颇为熟悉,他在炼化断肠草根时,曾经闻到过,这正是断肠草毒燎灼的味道。“看来他确实是炼的断肠草毒了。” “来,投吧。”金勿道,然后他起了个头,将手中的古钱投了进去,但听得古钱落水,随之“咕呱”一声,从井内传来。 “嚯!这么神奇!”丹歌好奇地往井中打量,却并不见井中有金蟾,“这井中真有金蟾?可我怎么看不到啊?!” 金勿摇摇头,“据说必须是鸿运当头的人,才能看到井中金蟾,而人若能看到金蟾,则说明要有一大笔横财,而且还能驱使金蟾!” “哦!”子规凑上前来,一把推开丹歌的脑袋,“来来来小朋友,让本鸿运看一看!”子规探头看着井,然后缓缓掷下一枚古钱。但见古钱落入井中,随之“咕呱”一声,却并没有看到金蟾。 子规挠了挠头,满是疑惑地立起身来,“是不是视角的问题啊。”他说着往丹歌那边走,走到丹歌身旁就立刻悄然道,“有水有钱而蛙鸣。”丹歌也暗暗点头,“有。” 他和子规都猜测这井下必是有金蟾的。 “那这就值得试一试了。”丹歌暗自想道,他脑中勾动身内的紫气,将紫气覆在脑内,一时将自己的气运替换为鸿运。然后他探头而去,将古钱投下,只见井中一道金蟾身影扑出,将古钱吞入了腹中,而后与丹歌相视一眼,落入了井中,这期间并没有一点水花溅起。 第一百八十一章 来敌 丹歌暗暗踢了子规一脚,却又为防金勿猜疑,未加掩饰地以正常音量向子规问道,“你看到了吗?” 子规会意,显然丹歌是看到什么东西了。但是他并没有,他摇了摇头,道:“没有。” “唔。”这丹歌就有谱了,看来金勿所说不假,这金蟾果真唯有鸿运当头的才能看见。丹歌此时紫气蒙头,鸿运在身,所以就看到了那金蟾,而金蟾刚才和它那一眼相对,他的脑内就多了一道令。 这令在他的脑内有具体的形象,乃是一外圆内方的金钱,一面写:“蟾宫敕令”,另一面写:“落水无华”。 丹歌思忖起来,“蟾宫敕令,原来这金蟾也是月宫里的。绕来绕去,我们今夜的安危,还是要把宝压在这月宫之上啊!” 丹歌抬头望了望天际,天空不见星月,唯有这井中映月之水,似有光华,一如明月。他拍了拍井沿,走到了一旁,暗暗道:“今夜必是大阵仗,成败全在你了。” 他随后凑到子规边上,靠在井沿上往井内看,明着还是看井,暗地里用手比划着井水,使井水上显露一行字迹:“紫气蒙头,可见,得敕令。” 子规看到这行字,悄然皱眉,点了点头,暗忖:“紫气蒙头,他是将自己的气运临时拔升到了鸿运当头,我倒也有办法。这样做,我二人就可请金蟾两次相助,那杀手来袭我们就好应付多了!”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镯,暗暗传递心意,“我这没给你们吃食,总让你们吐了。你们吞噬的那巴东石柱上气运秃鹫的喙,还有没有,给我凝出一滴血来。” 那些骨虫焉能满意,大张咽头,将咽头的硬颚划在子规的手上,以表示不满。 子规脸上挂起狠厉的杀意,暗暗向骨虫们传递心思:“那气运之血颇为关键,之后我也亏待不了你们。但等一会儿有敌来袭,我们杀一个,你们吞一个。那些半死不活的,你们也可以自己动手结果了,然后吃掉。管饱你们吃个圆满!” 这骨虫们听到这样的承诺,自是欢欣雀跃,不一时,就在子规的指间汇出一滴气运之血来。 子规看着这一滴血颇为心疼,“早知道有如此大用,当时就该让你们把那秃鹫吞噬个干净!我还哪管什么报应不爽!”他说着伸指将那一滴血点在眉心,随后他将手中的金钱抛下,只见那金蟾从水中窜出,一口将金钱吞入肚中,然后落到水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他见此情况,不由皱起了眉头。 “喝!”丹歌听见这声音,走回了井边,“你这抛个古钱可真是……,大阵仗啊!”丹歌的脸上不动声色,强行将话语讲完,而其实心中充满了讶然之意。 他只见那井中波涛翻动,必不是一个古钱所能造成的。他猜测很有可能是金蟾落水激起的浪花,而此刻那立在井底的金蟾,看向他的眼神,正有埋怨之意。 他很快意识到了问题,因为他脑中的敕令,正是“落水无华”!这是否意味着这敕令到了他脑中后,金蟾就有短暂的时光失去了这种能力,而唯有他驱使金蟾一次,耗用了敕令,金蟾的力量才能重新回到本身? “如果这样的话……”丹歌思索着抬头,眼前的情况却比他想得更要糟糕了!因为他看到子规的额前显现一个同样的金钱,正在缓缓旋转,这金钱一面写:“蟾宫敕令”,另一面写:“常人莫见”。 丹歌意识到了不好,现在的金蟾,应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了!他尚没有对策,此时却有询问声起。 “哦?怎么了?”金勿走上前来,询问丹歌子规,他说着往井中望去,然后讶然失色,道:“金,金蟾!” “哦?!”子规一惊,连忙趴到井边往内看,他自是看得到金蟾的,但他却要装作懵懂,他疑惑地问道,“哪里有?” 而金勿这边,在子规趴过来时,他眼中一花,金蟾竟是不见了,他揉了揉眼睛,“呃……,不见了……” 子规将心放下,立起身来,一叉腰,“我就说嘛……” “又出现了!”金勿又喊道。 “哪儿?!”子规探过头去,依然佯装未见,“哪儿啊?” 金勿挠了挠头,“额……,没,没了。” 子规翻了个白眼,道:“我就……”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赶来的丹歌按住了头。 丹歌道:“是没有啊,金勿你眼花了吧。” 他在一旁看明白了,他猜测的不错,那金蟾给了他和子规一人一道敕令,这敕令也关系着金蟾的力量。“落水无华”落在丹歌身上,“常人莫见”落在子规身上,于是这金蟾落水能溅起水花,寻常人等例如金勿也能看到它的真身了。 而子规这一趴,脑中的敕令映在额前,敕令向金蟾一照,于是这金蟾借此恢复力量,常人于是不可见。这也是为什么子规看向井中时,金勿眼中的金蟾会消失的原因。此刻丹歌按住子规的头,正是让那金蟾不会出现在金勿眼中,以防被金勿窥出破绽。 子规在被丹歌按住头后,也连忙思索,然后很快想清楚了这其中的问题,他于是乖乖地扶着井沿看着井中,等待金勿离开。 丹歌子规是聪明,这金勿却也不蠢,他两次见到金蟾,而只要子规探头,金蟾就消失了,他就明白这问题出在子规身上。他也没有退开的心思,就耗在了这井边。 丹歌在一旁看两人陷入了对峙,就知道金勿已经起疑。 他不好出言相劝,紧了紧手中的竹竿,“这金勿赶在此时和子规耗上,说明他的部署怕是早已就绪。而只要再等一会儿,那些杀手在前面没有等到我们,就势必扭回头来寻我们,那时候就是决战之时。而这金蟾此时失去了‘常人莫见’,出奇制胜是不可能了,只愿它不会很弱,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而金勿在和子规耗了一阵子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自己走了一招臭棋。因为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井中的金蟾势必为丹歌子规所用了,而子规这般坚持不让他看到金蟾,说明这金蟾或是个大倚仗!“那我tm在这儿耗什么,该去给他们传信撤退啊!” 金勿想着立时直起身来,一捂肚子,“唔哟,看来是看不到金蟾了,我憋得慌,去解个手。”他说完就要撒腿开溜。 丹歌见状,皱起眉头,“这金蟾摆在明面里,只怕他有了放弃的心思!虽说今夜一战应该颇为艰难,但好容易有个帮手,也为了之后一段时间的平静,可不能不打!”他想着迅速给子规使了个颜色。 子规立时领悟,指着望月井惊呼起来,“哎!金勿,金蟾出现了!”他说着陡然运转身法追上金勿,然后伸手拽过,将金勿拉到井旁,“快看!” 金勿哪有心思看什么蟾,他暗暗咬牙,“算计着时间,我这通风报信是来不及了。”他看着子规松开的拽他的手,暗骂:“毫厘之差!” 也恰在此时,天地有忽然一暗,四面黑气蒙蒙,有无数骨骼错位声音,“咯吱咯吱”,极为瘆人。又有一阵风来,其中带有腐气,腐气本欲在望月井前打转,却不是为何在井周一绕,霎时消弭踪迹。 “咦?”那不可见处,一道讶异声音响起,随之天地蒙蒙,色彩渐沉。这本黑夜之中,却有一幕肉眼可见的漆黑,比之黑夜更黑,从远处翻卷来袭。这黑压压的,看来就像是眼中升起的阴翳,该下来就将世界也蒙蔽了。 但这黑气来临望月井上空,却不知被何力猝然一卷,黑气中破开一个圆圆的空洞,黑气随空洞而旋,化作以为阴鱼。这阴鱼在天空盘旋几遭,就完全消弭了踪迹。 “老骨,你行不行啊?”远处传来一道女声,这女声颇为粗狂,想必长得也是狂野。 “那里头儿有怪异啊!这到底什么宝殿,不惧我森罗黑气!”这正是那老骨声音,他声音阴森低沉,说话间有牙齿相磕发出的“咯咯”声音。 “那儿不是老子故里嘛?”一道男声传来。 “啪啦啦”,是骨骼猝然出手的声音,似是拍在了这男人脸上,随后那老骨的声音传来,“在老子面前称老子,你是活腻味了?还tm故里,你是想好今儿个死了?” 丹歌子规笑了笑,向四周看了看,点点头,“老子故里,妖魔邪祟怎敢进来?!” 此时,金勿终于寻得契机,他朝着外头大声喊了起来,“此处是太清老子故里,你等再要近前,必受雷霆之击,还不速速退去?!” “桀桀。”老骨笑了起来,“那孙子在里头装起来了。老子出手,哪有半途而废过的时候?!你们还不上前?老子在后头给你们掠阵!” “哼。老鬼头你怂了!” 那话音未落,丹歌子规就听外面几道风声袭来,三四个人影窜出,落在了望月井远处一间房子的房顶上。这些来人看一眼丹歌子规,也不作声,猝然一踏,已凌厉来袭! 第一百八十二章 对战 虽然看着奔袭而来的仅有四人,可在丹歌子规听来,却有十数人之多,尤其这地面的震颤,绝非四人可以踩出的威势。丹歌子规心中清楚,杀手,最善于潜伏,眼前必不止四人来到,还有几人隐匿身形,在这四人的身侧。 丹歌挥舞起手中竹杖,在地面一划,顺之而出一道风刃,浮在地面之上朝前划去。而在风刃生处,尚有一排羽针排列,看似是这竹杖在地上划出的白迹,而其实是丹歌有意布置。 就在风刃扫去,丹歌静心聆听,有细微的衣袂声响,正是那潜隐的杀手悄然跃起避开风刃。丹歌趁此时机,目中明光一闪,猝然将竹杖往地上一杵,“咚”,一排羽针应声而出,贴着地面疾射而去。 那没有隐匿身形的四人之中,为首乃一男子。这男子的左脸上有一道掌印,掌印短节,为骨掌所致,这正是那与老骨交谈而被老骨扇了一巴掌的人了。这人的武器是一把颇显拙笨的钢刀,刀把仅够手握之需,刀背处是一排利刺,刀刃处是几道弧凹,刀中一条鳞纹,隐隐有血色光辉。 他身穿重甲,身上肌肉健硕,颇有块头。丹歌不知这人名姓,悄然给他起了个称号,就叫他“大块头”。 这大块头看着似是笨拙,而脑筋不笨,还是个机灵的人,他见丹歌羽针贴地来袭,不用多想,也知道丹歌此举为破没有现身的杀手们的潜隐之术。他将大刀调转,以刀背利刺在前,刺前端微光乍起,他挥刀一扫,这利刺微光刹那间结成虚网,打到地下正罩在丹歌羽针之上,拦下了不少羽针。 大块头憨憨一笑,伸指在刀身鳞纹上一拨,捏起最前端的鳞纹,随后悍然将手中大刀掷出,直砸丹歌而去。大刀去势宛若流星,竟在其身激起火光,铺天盖地之火,燎灼得周遭空气腾腾,难见大刀真容。 丹歌挑了挑眉,紧了紧手中竹杖,随后往边上一让,身后子规执剑窜出,硬磕在那大刀身上。 这二者相击,只听“啵”的一声,相击处激荡出巨大的力量,将还未站稳的丹歌又往边上推了数米。 子规手中天地气息凝结之剑本有五彩之色,此时被那大刀之火映的一片火红,似是处在劣势。但突然一道紫意在子规宝剑上现身,紫意兴起时,那大刀火红之光,霎时泯灭,倒还有茵茵白光堪堪维持。 子规趁此时机,使宝剑忽然变化,紫意去而白光生,宝剑上有风声忽起,凌冽间又搅动杀机。 这大刀本是掷出,那大块头尚在远端,遥远不得全然相控,眼看就要被子规宝剑消磨。这大刀却忽然跌落,好似彼端的大块头放弃了抵抗,子规挥剑斩落。却此时,那跌落之刀猝然仰头,且一分为二,刀背上利刺横扫,直扑子规两腿而去,刀刃向上直突,直捣子规眉心而出。 子规见这阵仗才了然大块头只是示敌以弱,让自己稍有松懈,再此时使出变招,必有所得。可惜子规不是蠢人,他一开始就不曾低看大块头,这大块头变招一起,子规手中宝剑已随之而变。他将剑一立,猛然插下,剑护手正磕在来袭的刀刃,剑尖正斩在横扫的利刺上。 随之他将剑尖往起一扬,把那利刃打飞。 “咔啦啦。” 白光收敛处,只见这大块头手中捏着一根锁链,锁链上有熟悉的鳞纹式样。这锁链,一侧勾连刀刃,此时那刀刃形如长刀,未见之前笨拙之意。另一侧勾连刀背,此时刀背正如铁梳,舞动间虎虎生风,颇显残忍。 原来那大刀当中一道鳞纹正是锁链收缩,此时才是其正常形态。大块头手捏锁链,手指轻摇,链如长蛇,刀似灵蛇吐信,在天空之中变幻,已是让子规看得有些恍惚之意。 子规恍惚方起,就立刻将精神稳定,抬目依然看向刀刃,而悄然观察的,正是刀背。果不其然,这刀刃只是虚晃,但刀背才是实招。刀刃虚晃时刀背铁梳就在摇动,大块头见得子规一时失神,刀背霎时袭击而出,之前摇动就已经飞快,此时再一用力,几乎转瞬而至。 袭来的铁梳滕然一变,密密仄仄的梳齿在刀背浑身陡生,果成铁梳无疑!同一时顺着铁链一道绿意传至,铁梳梳齿霎时淬毒,带着嗤嗤响声直擂子规的脑袋而去。这一击如果打实,必将子规脑袋打烂,面目全非! 子规感受这大块头如此狠意,也心生怒气,手中宝剑往大块头那边一掷,忽然运气张口,“怖!”一道极为凌厉恐怖的死音来袭,那来袭的铁梳都是一滞,大汉更是有刹那失神。趁此时机,子规猝然施展神行,直追掷出之剑! 丹歌此时也因为子规的突然声波有刹那的失神,而他的对手,也是如此。不光是丹歌和他的敌对,无论敌友,在子规出声刹那,全部人都是暂时的失神。 但因丹歌与子规是长久的战友,早就适应了这样的攻击,他先行一步回过神来。看一眼眼前美丽的女对手,一捏手中竹杖,运转力量往地上就是狠狠一击。 “啪!” 这一击之下,猝然有无数雷霆窜出,沿着地砖蔓延,浑如一张电网,而电网过处,许多人影现身,正是那十余名潜隐的杀手。她们脚踩高跟鞋,身穿紧身衣,手握一指长的匕首,蒙面束头,竟是十余个女子杀手。 这些人看起来都是喽啰,此时显露身形,说明错失良机。 这时候与丹歌对阵的美丽女子回过神来,她自然发觉那女子杀手显露了身形。她退身避过丹歌一击,冲着女子杀手暴喝:“没用的东西,退一边去!” 这女子出声,却是粗犷宛若男子。这正是那时和外头老骨对话的那女子了,丹歌子规都以为会是个浑身肌肉盘虬的女子,却没料到这女子这般美丽,身形匀称,与其声音全然不符。 丹歌因这声音,收起了对这女子的怜惜之情。他不知道这女子的名姓,为好称呼,给她也起了个外号:“男人婆”。 这男人婆之前与丹歌缠斗之时,常以魅惑伎俩,或是身上香味,或是眉目骚情。此时男人婆又故技重施,欺身而来,一双眉目半闭未闭,深情款款,含情脉脉,她来时勾动手指,胸前波涛汹涌,一时勾魂摄魄。 丹歌一紧手中竹杖,也款动步伐,眉目间饱含火灼之意,面目上熏陶暧昧浓情。他待走到近处,一扬手中竹杖,猝然拍向这男人婆的脸。 男人婆见此攻击急退,骂骂咧咧:“小男孩不解风情!”她退了两步,足往后一蹬,又提足袭来,这女子身手颇好,脚踩高跟,踢腿直袭丹歌面门。 “母老虎贱卖纯真。”丹歌对了一句,双手将竹杖一杵,直袭这男人婆站立的那只脚。竹杖可比这男人婆腿长,不待男人婆踢中丹歌,丹歌就能将竹杖杵到。 男人婆不敢大意,这虽然看似平常一击,但那竹杖来自于修行者的出手,其中或蕴藏雷火,或暗动金土,无论哪一种她都吃不得。她美眸一变,伸指在衣服上一拂,忽然间几道虚影从其身上滑出,再看时丹歌四周被八个男人婆团团围住,男人婆都踢着长腿,丹歌霎时困顿在长腿囚笼之间。 丹歌的双眸不是简单的眼睛,但此时他却看不穿真假,知悉这八个应都可算真的。他在原地佁然不动,在这八腿落下之时,身形砰然化作了无物,随之在在不远处显露真身,正是用了金蝉脱壳。 丹歌执起手中竹杖,摇了摇,然后退到井边,将竹杖投进了井里,“这竹杖可不是很顺手啊。”他此时扔掉竹杖,手中数道羽毛捏起,猝然发出,空中羽毛变幻羽针,劈天盖地的针雨落下,将八个男人婆全然覆盖。 八个男人婆都往中间一扑,又变作一个,随之男人婆又搔首弄姿,千娇百媚,那空中的羽针霎时更为挺直了!丹歌手中捏下火符箓,往羽针身上一引,道:“**焚身,可有得消解?去!” 羽针滕然化作一阵火雨,直扑男人婆下身而去。 “艹的!你个流氓!”男人婆操着男音骂道,同时连忙熄灭了浑身魅术。她往两肋一摸,两把一指长短的短刀在手,猝然往前一踏,七道分身出现,再往前一步,八个男人婆全部潜隐起来。 丹歌原地挥了挥手,“没用的,它们要得是灭火。” 只见漫天火雨羽针,忽然掉头,直扎一方而去,而在丹歌听取的动静来看,那正是男人婆的去处。 可没见男人婆回应,只听得一道风声急转,“咔咔咔”,数道声音发起,宛若割草,而在丹歌看来,正是那数道羽针被一个急转的小刀全然割成了粉碎。 正在此时,就听“哒”的一声,高跟鞋磕地的声音响在丹歌的面前。丹歌这才知道男人婆已经来到近前,他急退已是不及,连忙探手往下一撑,就只觉一道力打在他的手上,然后将他整个人打到了空中。 丹歌在空中往下看去,那男人婆脱了高跟,一跃而起,这向他袭来。 “不好!她是要以臭脚熏我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月宫之变细情 此时在金勿这边,他一个人对付两个人,尚显得游刃有余。这两个人确实也弱一些,而更大的原因,自是这两个人和金勿本是一伙的。 金勿手中拿着一根长鞭,这鞭呈现淡黄色,又有些显灰,和树皮的颜色很是相近。而这长鞭也正是树皮做的,它一直被金勿缠在腰际,丹歌子规一度以为这是什么贵重名牌的皮带,直此时他们才知道,这是金勿的武器。 与金勿对阵的两人,一个手拿一柄短剑,剑长有二尺,宽有一寸,他与金勿相战,利刃与长鞭相绞,彼此互不相伤,显得颇为和谐。有时也有险象环生时候,却总会被一人的故意放手而化解掉。 另一个与金勿对阵的,则以毒攻为主。这些毒颇为神奇,可以变幻形态,毒形态不同,则有不同加持:变虎则有风威助阵,变蛇则有捆绑之力,变鼠则难见其形。他只作为那短剑杀手的帮衬,在二人变招的时候适时地放毒,然后被金勿一鞭打尽。 “哈!”那短剑杀手高喝一声,随后悄然问向金勿,“金哥你怎么不跳反?这会儿还演这些做什么?我们几个围攻再加个你,他们必死无疑!” “嘿!”那毒攻杀手也高喊一声,悄然应和着,“可不是?!” “看招!”金勿大喊一声,劈出柔柔一剑,然后悄声道,“你没看到他们一点不慌么?他们是有恃无恐!” “呀!”短剑高手显得颇为艰难,“他们还藏着手段?” “去!”毒攻杀手扬出一条形似老虎的毒,“就他们?” 金勿一抖鞭,大喝,“着!”然后将那纸老虎劈烂,“他们可不简单,你们看到这口井了吧?这可是望月井!” “哼!”短剑杀手闷声而大喝,“望月井?井里面有芈月?” 金勿将鞭一甩,打出“啪”的一声,声音颇为震撼,“什么芈月!这井里面住着一只金蟾,那是他们的帮手!” “叮!”短剑高手的剑磕在地上发出响声,他还没待说话,却被毒攻杀**先,“一只金蟾,能有多厉害?” “月宫上的东西,能不厉害么?!”短剑高手道。 “嘿!”金勿高喝一声,猝然出鞭,“对,所以你们寻找时机装作败退,以免他们动用这金蟾,伤了咱们的人!” “哈!”短剑接住金勿这一鞭,问道,“你怎么办?” “啪!”又是一声鞭响,金勿道:“我还要和他们虚与委蛇,寻找机会干掉他们。如果实在不行,还可以和你们里应外合。” “好。” 这三人的缠斗,显得颇为和谐,偏偏这边的声音颇大,好似用了吃奶的劲气。 丹歌被男人婆抱着,他看向金勿这边不由摇头,“好似用了吃奶的劲,可如果吃奶是这般力气,只怕早已饿死了。”他往边上一看,这男人婆的胸正在他的大臂处,他不由补了一句,“当然也分什么奶……” 不要以为丹歌是陷入了男人婆的温存之中,而其实不然。丹歌被抛起后,这男人婆脱掉高跟鞋滕然跃起,踩在了丹歌的背上,然后以手扳主丹歌的下巴,以腿勾住丹歌的腿,将丹歌一弓,然后猝然掷出。于是丹歌宛若被弹弓弹出,极速飞向地面。 随后这男人婆往下一沉,赶上丹歌,将丹歌一抱,旋转起来。 吐槽只是,丹歌就正在这旋转之中,他了解这一招:“高空陀螺旋转·怀中抱妹杀!” “你这个招数到什么阶段了?”丹歌问向男人婆。 男人婆有些疑惑,“什么阶段?” 丹歌点头,“对,你这一招升级几次了。” 男人婆颇为得意,“怕了吧?我这一招可是经过至少十次的修改了,毫无瑕疵!” “唔!”丹歌颇为赞叹,“十在罗马数字里好像是x。” “高空陀螺旋转·怀中抱妹杀x!”丹歌颇为羡慕地说道,“酷炫那~!” 也就在二人说话之际,丹歌马上要落到地面了。却此时,他领口的骨虫化作一根手指,点向这男人婆的胸。 男人婆在空中,也就没有细看,她只见一指手指袭来,连忙松手捂胸! 丹歌在中陡然一停,悬在了半空,而那男人婆落到了地上,“啪”的一声,打起了一只高跟鞋。丹歌将高跟鞋接住,然后立刻扔了下去,“果然好臭啊!” “你给我下来!”男人婆在地上指着丹歌叫嚣着! “哼。”就听那边一声闷哼,子规从白光之中飘然而起,手中的剑被鲜血然红,而子规云淡风轻,毫无损伤。 白光收敛,只见那大块头的腹部血流如注,一道伤口将这大块头的前后打腹部贯穿。 “你倒下得狠手啊。可惜没有杀了。”丹歌道。 子规看了看丹歌,“我看你这边怜香惜玉,我也有生出了慈悲之心。” 丹歌脸色变了变,最终脸上变成决绝杀意,“虽然这样就能换一时清净,但这些人留下也是后患,不如把他们杀了!”他说完数道羽毛排列,已准备出击。 此时那短剑杀手让过金勿一招,扭头就跑,“撤!” “对!撤!”那男人婆扭头看一眼金勿,扭回头,两臂一使力气,竟将那大块头抗在了身上,窜向来处,同时高喊道,“老骨!给我们掩护!” 丹歌子规哪能让他们逃走?!他们额前金钱发亮,齐齐命令道:“蟾宫敕令!三足金蟾给我拦住它们!” “咕呱!”三足金蟾霎时从井中跳了出来,身上一抖,霎时无数的金钱落下,浮在金蟾之后,一个个磨盘大小。“去!”金蟾道,那磨盘大的金钱去往,比之那些杀手的奔袭速度快了许多,眼见就要追上!却此时天上阴云顿失,月亮出来了! 金蟾在月亮出来时猛然一愣,连忙伸爪召回金钱。“回,回来!”金蟾一收金钱,朝着天上看一眼,惶恐地跳入井中。 此时,远处那老骨的声音传来,“fire in the hole!”随之有几个骨头扔到了丹歌子规的近处,就听“噗”的一声,骨头炸开,一阵浓浓的黑气喷薄,一时遮蔽了丹歌子规的视线。这正是老骨在给那伙人断后。 而子规丹歌也并不会追,他们已经赶不上,而且他们也不想因为盲目追赶而陷入重围。 “唉。”丹歌子规眼看着那些人就要被拦下,却又眼看着那些人被放跑。 他两人从半空落下,金勿适时地跑了过来,问道:“什么情况?” 丹歌子规有心不理,但现在又不适合挑破,就都摇了摇头。 金勿道:“原来你们还有这手预备!我说我怎么能看到金蟾呢!” “可这金蟾并没有帮上忙,反而被一道月色吓得不敢出来了。”丹歌说着来到进口,伸手一吸,将竹杖取回。然后他一拍井沿,“滚出来给个解释吧?” “咕呱。”这金蟾倒也听话,听到丹歌的话就跳了出来。然后向丹歌子规弓了弓身,当然它的弓身和点头差别并不大。它歉然道:“这是月宫上谕,我不敢违背。” “除此之外,你的上谕是否还教给了你要轻易许诺,又随意失信?!”子规点着自己的额头道,他额头那一道敕令,是做不得假的,这是金蟾的许诺。 “上……”金蟾看了金勿一眼,弓身道,“此为机密,请你退远。” 金勿愣了起来,“呃……” 丹歌歉意地想金勿一笑,“那就请你稍回避一下了。” “好。”金勿点点头,退到了一侧,而他这退的方向很有讲究,正是那一伙杀手来到和退去的方位。 子规悄然一瞥,笑道:“哈,还真是机敏,怕我们从金蟾这里听到关于他的事,暴起而杀他,所以他就跑到了那边,还能和同伙有个接应。” “殊不知我们早有杀他的机会,不过一直在忍罢了。”丹歌道。 金蟾点了点头,“原来您二位早有警惕,那我这一条就不说了。还有一条,就是那一伙人并不能杀,日后有可能成为助力。” 丹歌子规大睁着眼睛,不可置信,“那几个杀手看起来不是嗜杀的、坏透的,可也到不了能成为我们伙伴的地步吧?” 金蟾道:“天命所归。” “又是这个词。”丹歌无奈捂脸,“不知道你上谕的‘上’,指的是谁?” “圣人之母……” 丹歌讶然,“啊!是她!” “……的助手,十兔。”金蟾道。 丹歌紧了紧手中的竹杖,最终这一杆没有打下去,“算了,其实差不多,十兔所说的,一般也都是九兔告诉的。” 他指着自己的额头,“虽然没有帮上什么忙,但带来了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姑且算役使过你了。你将这两道敕令收回吧,不然我看你怕是在这儿不能久呆哦。” “多谢!”金蟾点了点头,却并未着急收回敕令,它又一弓身,“再谢。” 子规疑惑了,“再谢?谢得什么?” 金蟾道:“感谢两位助几位兔子重夺月宫,太阴因此事性情大改,不复之前冷漠,月宫也不像往年清冷了。我被罚于此,今年蒙赦,可以在八月十五回转月宫了。” 丹歌子规对视一眼,悄然问道,“你可知道这里的细情?” “知道。”金蟾点点头,它说着一指天空,“天空阴云又起,太阴佯装不知,有什么疑问,我但知即可解答。” 丹歌问道:“那时业膻根占领月宫,十只兔子之中三兔常日执捣药玉杵,被业膻根荼毒颇深,已经信奉业膻根,那十只兔子是如何汇在一起的?三兔又是如何想起它本身的太阴坐下三兔的身份的?” 金蟾大睁眼睛,“您竟然问这么机密的问题!” 子规笑道:“不机密的我们还不问呢!” 金蟾抽了抽天空,见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太阴似是没有探听的意思。它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解释道:“其实这并不艰难,您知道明月如镜,天上月宫正位上有个业膻根,地上就有一个和业膻根性情全然相反的善业膻根。” 丹歌点点头,“我们曾见过,也是它给我们讲清了这其中的利害,助我们破开了迷局。” “那我就无需多做解释了。”金蟾道,“地府一殿有一镜台,名曰孽镜台,它……” “这个我们也知道,我还亲眼见过阳间审判。”丹歌道。 金蟾打量丹歌一眼,“还真是天命所归啊……” 它继续道:“你既见过阳间审判,就知道那孽镜台是投在月亮上的,投在月亮上的月宫里。所以孽镜台的体与相之间,有一条通路。兔子们脱离幻境后,和善业膻根一起自刎其身……” “什么?!”子规忙问道,“自刎?死了?” 金蟾点点头,“它们在册的神仙不怕这样的死亡的,善业膻根虽然死了,但有兔子引路,所以还能做到魂归地府。它们死后的魂灵经一殿,在一殿它们联络了地府贡差。 “这地府贡差是个黑猫,她是一个美丽姑娘死后新任的。一殿王留下了她,将她在地府中重新孕育,到如今仅有二十余岁,但她在地府工作,已经十五年了。” 子规瞟了眼丹歌,“这个我们倒是想知道挺全了呢……” “可惜她的事我就知道这么多。”金蟾道。 丹歌问道:“那她的名字呢?” “她没有名字。”金蟾道。 “没有名字。”丹歌歪着头,忽然就想给她起一个,而在起名之前,一定要一睹芳容。 子规看着丹歌有些心不在焉,戳了他一下,扭头看向金蟾,“你继续说。” “好。”金蟾继续说了起来,“黑猫将兔子们和业膻根的魂灵以猫尾牵引,来到孽镜台前。它们没有直接通过孽镜台回月宫,而是在孽镜台前看了起来。看到有关于三兔的过往画面,就截取出来,它们就带着这些画面返回了月宫中。 “它们返回时,恰巧业膻根不在宫中,善业膻根一下子坐在太阴正位上。明月如镜,既然善业膻根在正位,业膻根就被反照到了凡间。然后他们吧关于三兔的记忆打入三兔体内,三兔有刹那时间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于是恢复了神志。十只兔子召回了太阴,太阴重归正位。” 子规问道:“那善业膻根呢?” 金蟾答道:“善业膻根因为曾坐在太阴正位,所以体与相逆转,它成了体,业膻根成了相。业膻根被黑猫杀死拘捕了魂魄,送入地府粉碎。善业膻根也因此受创,被太阴放进玉杵,用月宫草药温养,以期恢复。” 第一百八十四章 到达商丘 “哦,这倒是个不错的结局。”丹歌听闻善业膻根有如此厚福,也是欣喜不已,“看来果真如你所言,这太阴变化甚大。” 金蟾点了点头,“这一切还有两位相助之功,月宫众人都铭记于心。” “这本是举手之劳。虽然确实惹了一些麻烦……”子规客气着忽然想起了那廿於菟,连忙问向金蟾,“业膻根死后,恶妖界传言腿廿於菟为新恶妖首领。据闻是来自准圣五兔的尸虫变化,兔子们斩去了八首,我们和它一战,斩去了十一首。 “而那一首的廿於菟借土遁逃走,不知所踪……,九兔可曾算得它的下落?” 金蟾摇摇头,道:“十兔方才的上谕并未提及此事,想必它们也没有确知的线索。廿於菟仅余一首,与寻常的老虎长得一样,或有些能力,却也可被辨认为普通的妖虎。所以这廿於菟的行踪,必不是朝夕之间可以推知的。” “我们倒不惧什么,就怕它暗藏祸心,祸害百姓。”丹歌不无忧虑地说道。 金蟾宽慰丹歌道:“它若胆敢犯案,也就离死路不远。它还没有那胆量吧。” “好,你给我们解了不少疑惑,多谢你了。”丹歌朝金蟾拱了拱手,道,“虽然那些杀手也许在未来成为助力,但在此时还是敌人。方才你出手半途却又收手,他们必定猜测是我们和你起了矛盾,料定你不会出手相助我等了。 “我怕他们安顿好了那受伤的大块头,会扭头杀回来。既然他们未来或成为我们的助力,还是少些交锋为好,所以我们打算连夜启程,赶往商丘,不给他们下手的机会。我们就此别过吧!” 金蟾“咕呱”一声,将丹歌子规身内的两道敕令收回,而丹歌子规此时的鸿运已过,所以这金蟾就此在丹歌子规面前消失了身影。但声音却响在近处,它并没有走,它道:“好,你们多加保重,我们后会有期!” 丹歌子规听不到声响,但想着那金蟾应是跃入井中了。两人对视一眼,扭头叫向金勿,“金勿,我们连夜赶路,快跟上了。”说完两人也不作等待,展起神行,飞快地向北面而去。 金勿往身后看了一眼,知道他的伙伴们在商丘之前,很难有二次机会袭击丹歌子规了。他在这地上用手中的鞭鞭了两下,然后将这鞭缠在腰际,紧追丹歌子规而去了。 “咕呱。”这声音响在了井沿处,“太清老爷,那厮毁了您的地。” 话音落下,一道微风忽起,携着滚滚尘土而来,在金勿那两鞭的痕迹上拂过,再看时那鞭痕已被抹去了。 “咕呱。”这声音再响,已在井中。 鹿邑距商丘不过百二十里地,丹歌子规金勿在一路神行之下,在凌晨三时,就到达了商丘。他们专门钻进了闹市之中,寻找了一家颇为热闹的酒店入住。 因为俗世的原因,修行者并不能大张旗鼓地出现在俗人面前演绎法诀施展武技,所以丹歌子规他们来到闹市,就相当于解决了大批的兵马,他们就能安稳地休息一天了。 此刻丹歌站在前台,朝着前台的姑娘道:“大床房。” “大床房?三个人?”这前台的姑娘看着丹歌子规金勿的眼神霎时变了。 金勿和这前台颇有默契,他连忙走上前来,想着姑娘一使眼色,“啊不!是他们两人一间,我单独一间。”他说完向着丹歌一挑眉,好像在讨赏,似是再说,“我够意思吧?!” 子规笑着走上前来说道:“三个人……”他看着这前台姑娘的眼神八卦色彩浓郁到无以复加时,他猝然一拍桌子,冷着脸冷声说道,“三间大床房。” “哦。”前台怯怯应了一声,办好了手续,交代了房卡。等丹歌等三人离开,她偷眼看着三个人走进了电梯,连忙拿出一张暂离的牌子摆下,颠颠儿地就往监控室跑去。 “李大哥,给我调东面电梯的监控。”这姑娘道。 “哦?妹子你又看上哪个帅哥了?”这李大哥将电梯监控调出,一打量,“嚯!好俊的三个小伙子啊,看上哪个了?” “哼,你信不信,他们是三个基佬。”妹子指着屏幕道。 这李大哥皱了皱眉,一瞟旁边的前台,“你这是腐女心发作了吧,我看着挺正常的。” “我给你证明呀!”前台道,“你监控调到九楼,0906到0908三间房,他们虽然订了三间,可我料定会有一对走进一间!” 李大哥撇了撇嘴,“这三间……,这大床房又不便宜,人家吃饱了撑的?” “你就瞧着吧!”正说着丹歌子规金勿三人在监控中出现了,子规进了0906,丹歌走到0907,金勿则是进了0908,并没有像这前台猜测得那样两人走进一间。 “你看看!”李大哥笑道。 前台姑娘不服气地说道:“还有这一个没进呢!” 就在她说话时,那丹歌并没有推门而入,而是扭头往回走,那目标,似是0906! 前台指着屏幕道:“看!看!看!” 忽然,丹歌停驻了脚步,猛然把头一抬,看向了监控。这一幕将监控室的李大哥和前台都吓了好大一跳,前台指着屏幕的手都哆嗦了起来。他们两人就好似是偷窥者被发现一样,他们浑身发凉,看着监控都不敢作声了。 随后画面中的丹歌冲着这监控说起话来。这监控本是无声,但他们完全能懂丹歌的一字一句,似是他们一时间会了唇语,只看着丹歌嘴动,心中就有了同步的声音响起。“收起了你的腐女心,我可是有女友的人。” 画面中的丹歌说完了这一句,扭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而这前台姑娘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悄悄地退出了监控室。前台走后,李大哥点上了一颗烟,将那监控关闭,猛吸一口,长长吐出,思索起来,“真是奇了!” 而此时在这酒店的九层,0906房门忽然打开,子规探出脑袋来想着监控望一眼,又扭头往隔壁望一眼,之后转回了屋中,“有女友的人?!难道丹歌和那黑猫进展如此迅速的么?没料到那黑猫竟只有二十多岁,听起来倒是和丹歌颇为般配,却不知道容貌如何。” 此夜子规怀着思索,丹歌怀着思念,金勿怀着忧心睡去了,这是丹歌子规数日来唯一放松的一次休息,这却是金勿和数日前一样的难以安眠。 但很快另一个人也和金勿一样睡不着了,确切的说,他是被吵醒了,这动静却并不来自于外部,而是来自于他的身上。 这人正是子规。 子规睡着睡着做起了一个可怕的梦,梦到他的身上有如丘疹一般的小疙瘩在他浑身乱窜,那小疙瘩窜到哪里,那里就会奇痒难忍,他就挠啊!但他摸在那小疙瘩上,却发觉这小疙瘩硬得很!一次两次,这梦让他难以安睡,他着急着想要打破梦境。 忽然,他猛然坐起,已从梦中醒来,然后发觉他自己的手确实正摸在一团小疙瘩上!而就在他失神的刹那,那小疙瘩竟从它手下溜走了! “什么!?”子规猛然掀开了被子,望向身上发痒的地方,却哪里是什么小疙瘩,分明是他的骨虫。“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突然间,所有的骨虫都将咽头打开,朝着子规,而子规也接收到了它们的讯息,“你们饿了?克……” 他顿了半晌,在心中听到了骨虫们的控诉。他无奈道,“那大块头是被我捅了一剑,可你们也听到金蟾所言,他很可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我是答应了你们,可是并没有人死啊,那大块头受重伤我不让你们去,是……,是我料到他会成为我们往后的助力啊……”他说着挠了挠头,“好吧,是我当时忘了答应你们的事……” 子规摊手,“可你们也不至于饥饿至此啊?惩罚我?好吧……” “哎!痒!别,哈哈哈哈……” 丹歌则被吵醒了,这酒店虽是酒店,可隔音并不算好,他的五感又颇为灵敏。所以他能清晰地听到子规那边的动静,他听到子规那边嘻嘻哈哈的,话语中似欲拒还迎。他不由瞎想,“做春梦了?” 这一夜三人都不算安生,而尤其他们在三点才到达沈丘,也没多长时间休息,偏偏还都没睡稳。所以天一亮,三个人就起床了。 三人走出了房间,看一眼彼此,三人都是没精打采的,彼此笑道:“你们也没睡好啊?!” 然后异口同声答道:“是啊!” 而很快丹歌金勿的目光就落在了子规身上。丹歌伸手过去,“你别捂脸,怎么了?”他伸手将子规的挡着脸的胳膊拨开,只见子规吹弹可破白皙嫩滑的脸。 丹歌大睁双眼,“你这是,做了个spa?” 子规翻了个白眼,无奈摇头,“可别说了,我昨个答应小虫儿们让它们吃个饱,结果没有兑现,这晚上这个闹腾哎!把我浑身上下的角质死皮啃了一遍,滑倒是滑,可我摸起来总感觉是肥皂上多了没冲干净,可郁闷死我了。” “啊!原来是这样!”丹歌也颇为无奈,说道,“我说你这一晚上不得安生,嘴里还喊着‘不要不要’,我还当是谁侮辱了你!” 第一百八十五章 金勿遇金货 子规满是嫌弃地白一眼丹歌,“真是龌龊的想法!” 三人说着,然后走到电梯口,在他们距电梯未远处,电梯恰好到达这一层且打开了们,他们并没有任何停留地就走进了电梯。几人转身,丹歌则若有所思地瞅了瞅监控。 电梯门渐渐闭合,子规问道:“怎么了?” 丹歌答道:“似是有人透过那监控打量我们。” “你何时有这般敏感的?”子规并不相信。 丹歌道:“昨日我在那前台的女子身上留下一道气息,那气息就曾透过监控打量,今日这打量则又有不同。” “你是看上那女子了?你可不要忘了,你……” “谁看上了!”丹歌立马打断了子规。 子规颇为刻薄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丹歌一边,“嚯,几日未见,就被人家把魂儿都勾走了。竟是我嘴上说的便宜也不许占得!” 正说着电梯就到了一层,三人迈步出了电梯,却同一时往右一跨,而后一道污水被远处的清洁工推了过来。 “啊哟!对不起对不起。”这清洁工连忙道。 丹歌子规金勿三人摆手,道:“不妨事。”然后绕过污水,出了酒店。 在他们出酒店后,一道身影从一个隐蔽处走出,打量了丹歌等三人一眼,扭头走到清洁工的旁边,递给了一百块钱,“感谢帮忙!” “爷们你给咱透个底,这三人什么来路,能未卜先知啊?!” “我这也在试探啊!不清楚,明儿个还是这一套,换个面孔来做。” “还100?” “还一百!” “好嘞!” 丹歌子规自没有听到酒店内的对话,他们三人走出酒店之后,忽然发觉没有了方向。 “呃……”丹歌看看那边,又瞅瞅这边,最后挠了挠头,没有说出目标。 金勿看一眼就知道当前的情况了,问道:“你们两人说是来商丘,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还是说你们不知道找的东西的确切位置?我在这商丘曾经也待过一阵儿,你们说一说,我或许能有点线索。” 子规点了点头,他和子规现在失去了目标,他们要去风家,可他们压根儿就不知道风家的位置。这事情确实可以求助金勿,他们不说去风家做什么也就是了。他说道:“哦,我们要去风家,风家知道么?燧人氏的后裔,没落的隐世家族。” “这个……”金勿皱了皱眉,旋即尴尬地笑了起来,“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呢!” 丹歌思忖了一会儿,道:“这样吧,这风家在这商丘地界上虽然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机构应该还是健全的,应当有风家的接引住在城中。即便没有接引,本地的同道大概也有知道风家位置的,我们不如分头行动,四处去找。” “好,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子规道。 “那么我们这样分配,此处面南背北,我向南去,子规往西,金勿往东。如果今天寻不得,明日就顺时针换个方向,我往西南,子规往西北,金勿往东南,第三天再顺时针换方向,以此类推。”丹歌说道这里想了一会儿,道,“我们时间充裕,如果寻不到,可以选择老死在这里。” 丹歌说完这话,和子规交换眼神,笑了起来。他们除却能去风家找一找,已经没有任何的线索去追寻了,哪怕是那种与紫气异变毫无关系的线索,也是没有。 “哦,对了!”丹歌补充道,“我们一个方向走到头,中午就不要返回来了。直到晚上,我们再极速返回,返回时注意隐秘,不要让凡人看到我们的神异。回来之后,我们再讨论各自的发现。” 金勿子规点头答应。 三人于是出发,丹歌往南而去,子规往西,金勿往东。 这城之东,多为商店,商店都颇有古色。金勿来自这一头,找了一个茶馆落座,就听起了评书,他哪里有什么心思体丹歌子规探听风家的下落。 “风家。”金勿端着茶抿了一口,有些烫嘴,“是不是这丹歌子规暗地里受了焦家的委托,到风家求援?明着是驱逐,暗里是求援,这倒不无可能。哪家的驱逐还有送行一说的!对,这焦家送行就可见猫腻,必是丹歌子规有所使命!” 他将杯中茶一口干完,烫嘴之意全无,他心中焦灼得已比这茶更烫了,“好在老骨他们正在赶来,只要这几日他们找不到风家,我找个缘由把他们引出去灭了……。在太清宫他们有所依仗,这会儿他们可没有了,我就不妨直接跳反!” 他想着心中的焦躁渐息,随之嘴上的燎泡灼疼起来,“哎哟哟!可tm烫死我了!” 他以指轻抚,将燎泡按下,“嘶——!不知道老骨他们跟到哪儿了,我一路都画有记号,按理说他们应该已经赶到了。当时真是一时失误,竟没有告诉他们我们要来商丘。也是这忽然的变化使然,谁tm知道两个人都鸿运当头,能看见井中金蟾,还能为他们所用!” 金勿想着一拍桌子,“最为关键的是那井里头还真的有金蟾!” 而等他抱怨完,才发觉一茶馆的人都直愣愣看着他。 这茶馆头里面坐着一位,一人占了一张桌,两头还跟着俩戴墨镜的随从,看起来是个阔爷。 这阔爷脖子上一条金链子,手上三五个金戒指。他腰上一条革腰带,那扣可是金的;身上一件短袖,领口的线可是金的;下面一条肥大的裤子,裤上那链可是金的;脚上趿拉着人字拖,人字拖那扭可是金的。 这金货喝了口茶,也不咽,把杯盖猛然往杯上一磕,“蹦冷冷”从茶盖上跳起了一道金线,他也不管,扭身就骂,“blingling”从嘴里闪出了一颗金牙,“哪儿他么的没头没脸的东西坏老子兴致?”水则顺着这金货说话喷得随处都是。 金勿欠身弓腰,不卑不亢地说道:“爷,我一个激动没稳住,扰你兴致了。”他往台上一指,“这台上口生,我听得不过瘾,要不咱给你说一段。” 这一声也给金货叫舒服了,但听到金勿要说书,挑了个眉,这眉也不是常的眉,刷的金粉。他道:“你给咱来一段?你那里什么故事,你金大爷我在这儿听了十几年了,但凡列得出的,我听了个遍。你说得要没了意思……” 他说着一指脚下的人字拖,“金大爷这趿拉板儿,可就拍你脸上了,它一个纽扣能按死你。” 金勿轻笑一声,“爷,咱别的没有,故事可不少。保你一个都没听过,你要说听过了,你金大爷那茶杯在,我扎里头淹死去。” “好!那你上吧!”这金大爷一扭身,自己的桌子被刚才盖茶杯时溅出来的水搞湿了。“这不得!来,咱腾倒腾倒,换个地方坐了。”他说着两臂一张,两边戴墨镜的就知趣地伸臂一托,这金货被半拖半就,一阵叮当乱响,被搞到了旁边的一张桌子上。 金勿斜眼瞅着,在这金货随从撒手,金货要坐下而没有坐下的时候,手拿抚尺“啪”就是一拍! “啪嗒,轰隆,咚!” 那金货被这一吓,没有坐稳,把身下的椅子挤歪了。他一屁股墩儿跌在了地上,然后又因为身上沉,他的头直接也磕了地,就直接在桌下挺尸了。 那俩随从在这金货摔实了,才出手搭救,将金货架在了椅子上。这会儿金货更好了,面如金纸,浑然一尊金身像了。这金大爷起来可连骂都没骂,他自己个儿不稳当怨了谁。虽说明面里没气性,暗里头气大了去了,就准备逮着金勿的评书凿,一定要让这金勿吃上他的趿拉板儿。 金勿也没什么定场诗,直入主题,头一句就是,“这故事发生在西南一片密林之中!” 如果丹歌子规在此,一定骂一句,“得了吧!翻来覆去就这一个故事!”这就是那杨管家给丹歌讲过,金勿给子规讲过的故事,那蝎妖的故事。 金勿倒有些水平,虽说在凡人听起来是天马行空的玄异,却还是将人镇住了。那金货抠了抠脚,最终是把人字拖穿好了,“这孙子故事还行,打不出手哇!” 而在金勿糊弄金货的时候,子规则走到了这城的西边。 西边,多是卖菜卖水产卖瓜果的。 他扎进里面就出不来了,好家伙这一边是卖鱼的,那一边还有个卖鱼的,这边的鱼馊了,那边的鱼烂了!还有各样瓜果腐烂的气味,农药的气味,这才是五味杂陈,一下子把他熏了个够呛。他引以为豪的嗅觉,在这里毫无用处,反而自找麻烦。 鼻子不管用,眼睛耳朵倒还有些用处。他闭目细听,就听到这菜市场再往西去,似是出现了与别人并不相同的声音,那并不是叫卖,也不是买卖。这引起了子规的兴趣,他于是径直向那边走去。 他越过了重重阻隔,来在了一条街,这街上倒是变了花样,那一边多以买生鲜,这边就是厨房用具,当中以碗居多。 而在这买碗当中,有一户悄然挂了个小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博彩”。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机灵儿 “博彩?” 子规笑了笑,这明着不说是赌博,却说成博彩,可也是好把戏啊。 他倒不是对博彩或是赌博有什么兴趣,而是因为他找的是修行者。修行者哪怕是最低级的,只是堪堪入门的学徒,也都自恃不凡,从不会做大众之事。想那一群卖菜卖生鲜的人里,必是鲜有修行者。 而有修行者性格乖张的,会做一些特立独行的事情标榜自己的存在。譬如现在,这卖碗的摊子上支起一个美其名曰博彩的小摊子,很有可能正是修行者所为。而至于是不是,还要子规细细观察。 这博彩两字虽然写的小,慕名而来的却不少,那周遭围了总有十多个人,都是男子。他们一个个手里攥着毛票,似也耍得不大,但一个个红着脖子憋着脸,显然也是紧张地很。 子规看了看这些人的穿着,倒不想过去了。这些人或是赤膊,系着个皮围裙。或是穿了个短袖,还非得是白的,白衣两袖口又因擦汗擦得油光锃亮。这一个个都是在这市场里的商贩无疑了。 子规犹豫了一会儿,走近了些,他视力不差,又长得高,能看到那里头的情况。这些人玩的博彩可是最为复古的玩法了,一张八仙桌,桌上覆盖一油纸,纸上当间儿两字:“大”和“小”,边上两字:“单”和“双”,周围六字:“一”、“二”、“三”、“四”、“五”、“六”。 在这八仙桌的北面,一个看起来颇显机灵的人物,掌握四样东西:两个同样大小的碗和一个骰子以及一沓毛票。 这机灵儿当着众人的面扣紧两个碗里,左摇右晃,“当啷”往桌上一磕,就招呼着四面的押钱了。押多少,赢了,这机灵儿家照着赔多少,没有翻倍;输了,则押下的全给机灵儿。这机灵儿也不是子规的叫法,是这些个赌徒们,一致叫他如此,而他应得更欢。 几轮下来,子规没看出什么门道,但这机灵儿倒是赚了不少了,也未说别人总输,但确实输多胜少。 子规在远边儿看着,有几个输尽了手里的毛票,就再没有继续的意思,就此离开了。子规这就看出问题来了,这毛票一毛两毛的,按着他们的出手,只怕是这辈子也输不够十块钱,却怎么输完了就再没有拿钱出来呢? 子规正想着,那边儿的机灵儿竟是发现了子规。可说他是个机灵儿呢,远远就打起招呼来了,“那边的爷,咱这儿有个位子儿!您了要不博一把?”他但说是“博”也不说“赌”,可是精到骨子里了。 子规摇了摇头,他不去凑热闹,凑进去一会儿就把自己熏成那市场上的臭鱼了。但还没等他否决,那机灵儿就瞧出他是哪儿不乐意了,立马道:“您这一身儿别和这些个莽汉凑了一伙儿,我那边有个小徒弟儿,他代您下,您只说押谁,押多少!” 子规心说不愧是“机灵儿”呢,是机灵儿了些,他同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见识到了这机灵儿更机灵儿的地方了。 只见那机灵儿的小徒弟跑了过来,手里捏着几张毛票,拿着一个塑料牌。他向子规道:“爷,您换筹,一千换一毛。” “啥?”子规讶异不已。 这小徒弟扬了扬手里的毛票,“筹码,一毛顶一千。下注,一千算一份!” “哦!”子规这就明白了,这些个人外头卖的是幌子,里头换的才是实在。这就是警察来了也抓不住,您说我聚众赌博,您把我的赌金收走,一毛两毛,您要我就全给您。我可不达您抓我那条线,您抓不走我。而其实这猫腻在这儿,一毛可是抵一千之多啊。 子规服气地点了点头,“啊,怨不得说是‘机灵儿’呢!看这些人服气的样子,只怕是已经被查过,毫毛没抓着?” 小徒弟颇为骄傲地一仰头,“您聪明。您兑多少?” 子规有心不耍,可这小徒弟在这儿了,他就只好谎称没钱,“我这边儿上看看可以,我可没带现钱。” 那小徒弟一笑,将那塑料牌一翻,点着上面二维码,“微信支付宝,刷哪个?” 子规心里苦啊,“我这常算计别人的人被人给算计了!”他笑了笑,掏出了手机,“得,换个一毛试试水。” “行。”小徒弟应着。 “哎我说!”子规道,“这我随时能撤吧?可别这一毛输出去,还要买一块的。” 那机灵儿听着了,摆了摆手,“您放心,输赢您想走就走,只怕您不愿意呢。我小徒弟儿运气不错的,保管您赢!” “那行嘞!”子规一挑眉,“我说那小徒弟,给我押个一!” 小徒弟儿满是讶异地看向子规,“啥?” 子规确定地说道:“押个一!” 机灵儿苦笑起来,“爷,不带这么玩儿的,您这恐就是要买一块的了。” 子规一摆手,道:“千数来块的不叫个事儿,这一毛没了爷可就不玩了。” 那机灵儿闻言下唇稍抿,子规心里有了谱,这机灵儿财之一字上可不怎么机灵了,他因为子规这一句话,断定子规是个不缺钱的主,他一定想把子规拴住了。 机灵儿道:“那得了,盼我这徒儿今天运气爆棚吧!徒儿,押!” “哎!”那徒儿拿着那一毛钱往桌子油纸上那一个一字重重一拍,然后这机灵儿手一翻,将那骰子捏在手中给徒儿一递,“送了去给那位爷验一验!” “嗨,机灵儿,咋的那爷掏了一毛伺候那么勤呐?爷手里三五张也没见你这么献媚。”桌上的等了半天,等来个验骰子,可是不耐了。 其他的也应和着:“就是就是。” 机灵儿可也没赔礼,反而呛声,“哟,刘哥您是个老主顾了,您头回来的时候我是没等您啊?还是没让您验呐?” “哦。”子规点点头,“我这有望发展成老主顾的,往后不能让机灵儿落这闲话里,拿来我验一验!” “哎!这位爷知心。”这机灵儿把徒弟手中的骰子又夺过来,自己颠颠儿地跑过去让子规验。子规一瞧这机灵儿走路的姿态有了谱了,“修行者!” 修行者与练武的都是提气走路,走起来不闻声响,但速度极快。而修行者除却提气还时常在脚上加持法力,所以行动起来除了提气,还总有捏指掐诀的习惯。这机灵儿应是修行刚入门径,捏的指紧紧绷着,并不自然。 子规接过了骰子摸了几下,就还回去了。机灵儿也不问,扭头就往回走,走回桌前把骰子往里面一扔,朝子规一点头,“那咱开了!” 说着就把两碗晃动起来,而随着晃动,碗上竟有凡人目不可见的彩光一闪而过。正是机灵儿为了把骰子弄成一点,施展了法诀。 子规方才那验骰子也不是白验的,他在其上附了自己的气息,所以他知道碗里的情况。当这机灵儿把碗放在桌上时,碗内的骰子正是个一点。 机灵儿一瞧边上的,“几位爷,您押?” “不押!”那方才埋怨机灵儿的刘哥再次发话,“那新来的头一个押了,你才摇的,这里头没猫腻儿?就算没猫腻儿,他一人把我们运气全敛走了,我们不押!” “对,对,不押!” 子规笑了笑,“你们倒可以和我一样也押一点呀。”他提了个醒,那机灵儿的脸色立马就难看了。 “哎!对!”刘哥一下恍然,然后把手中的三五张毛票一下子拍在了桌案上,“咱也跟一点!” “刘哥你这可太大了!”那刘哥旁边的人说道,然后他拿出了一张放在了“一”,道,“我少点。”随后几个人也都或多或少,都押在了“一”上。 机灵儿眨了眨眼睛,把手按在碗上,大声道:“几位爷觉得有猫腻,不然我重新摇一摇?”他说着就要拿碗,却被旁边的刘哥一把按住,“不,不准改!” “哈哈哈,你们不让他改,我改!”子规说道,“那小徒弟,给我押到三!”别人不清楚子规可清楚,那机灵儿把手放在碗上时乍然大声地说了一句话,趁着话音已经把碗里的骰子从一变作了三。 他也知道不能为了贪图子规的钱,就大做赔本生意,不然很有可能子规这边没留住,他自己这边输个惨。而子规说完这句话,机灵儿就明白了,这新来的人可是个修行者啊! 那刘哥一听子规换了,他也就吃不准了。他收起了几张押下的票子,只留一张,然后还把那一张挪在了“大”。其余人也纷纷换了押宝位置。 “开吧!”刘哥颇为郁闷地说道。 机灵儿往桌面一看,知道这一把就要把这新来的送走,他钱多少无所谓了,修行者出现,这是砸场子来的!“好!咱……” “停!”子规忽道,“我现在要改成六了,然后我要求那刘哥来开。”那机灵儿把手拍在碗上的时候,骰子数又变了。 机灵儿变了脸色,一看子规,咬牙切齿道:“这位爷您是来砸场子的。” 子规笑了笑,“砸场子也好,花一千块钱打听个事儿也好,看你怎么选了!”子规给机灵儿划出了道道。 机灵儿哪还用挑,从座上下来,走到了子规身前,没好气地道:“打听什么?” “嗯?”子规一声将气势暗运,一下子压在了这机灵儿的肩头。 机灵儿立刻知道这差距有多大了,他连连求饶,“爷,爷,您慢慢说,我听着呐!” “商丘本地,没落世家,风家,你可知道?”子规问道。 机灵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知道吧,我只听说过这么个家族,其他的一概不知道。您也看出我这点能耐了,我只能在这里糊弄糊弄,诓点钱使。其实那什么修行界,我是处在最边缘的,我能知道个风家也就不易,其余的这风家的情况啦,位置啦,一概不知。” 子规眯眼笑了笑,“机灵儿,你最好实话实说,我一千块买你个‘知道’,你的话倒是价值不菲啊?!可我也得信呐!你这会儿指头都快捏断了,预备着跑呢吧?!你说得会是真话?你既知道修行界,也知道这修行界的丛林法则,可别说我杀了你不道义啊!” “不不不!”机灵儿连连摆手,“爷,我说实话!说实话!那风家没落得紧,倒因为以前仗义行事,与人方便,没有敌家寻仇。但架不住狼子野心,一个个都想生吞了这死骆驼,吞不掉啃一块肉也是好的。可他们个个扑了个空,因为他们根本找不到风家的位置。” 机灵儿说着这一句看向子规,见子规没有疑惑之意,却是忧心表情,他心下大定。“我看您不是那些狼子们一伙儿的……”他说着就没了音儿。 子规却笑了,“你怎么看出来的,我这不正在打听风家的下落嘛!” “您要这样说我有谱了,您就不是那些狼子们一伙儿的!那些狼子们听着我这样说,还不美翻了!出来卖还想立牌坊,想瞎他们心去吧!”这句话机灵儿看着子规眼睛说的,他其实没有确定子规的身份,但看到子规不恼,反有赞同在之意,他就完全放心了。 子规也叹这机灵儿是个机灵,三番试探,确定了自己的是敌是友。 子规道:“你似向着风家?” “我受过风家二公子风标的接济,我不能忘恩负义。”机灵儿道。 子规忽然大声问道:“风什么?” “风标!”机灵儿答道。 “确定?”子规道。 “确定。” “啊!”子规心内欣喜不已,“风标!那五条东泽鱼鱼鳞所示,分别为‘歌’、‘规’、‘标’、‘征’、‘勿’,‘勿’自不是金勿,而是殊勿!‘标’,就应该是这风标了!我就说在风家一定能寻到伙伴的嘛!” 机灵见子规傻笑起来,不由有些诧异,问道:“爷?” “哦。”子规一拍额头,“谢谢你,这个讯息对我很重要!你既受到过接济,那你可知道风标现在何处?或者我如何联系上风家的人?又或者风家的位置,你可直接告诉我。” 机灵儿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这风家虽然没落,但机构仍在。风标公子常在外游历,为风家传递情报一类。风家还有接引和典购,就是风家的引路人和采办,他们也在外面,但我并不知道他们会在何处。至于风家的位置,那么多的人找都找不到,我一个喽啰,哪能找得到呢。” 第一百八十七章 朱批之术 “这倒也是……”子规叹了一声,“看来我需找到这风标或者风家的接引与典购了。你这些讯息对我不无用处,我押那桌上的钱,就当是买你这情报了。你……” 子规一看那博彩二字,以及这摊位四边围着的六七个赌徒,默默摇头,“风标当初见你若知你是如今模样,想必可不会接济于你。天道昭昭,他接济你的钱,你用来做这个,你既污了他的钱,也就污了他。你说什么不能忘恩负义的话,只是一则笑话!好自为之吧!” 子规说完扭头就走了。 这机灵儿瞧着子规走远,耸肩摊手,咬着唇转身回到了赌桌,“那位爷已经走了,留着这一毛还押在这儿,您各位变不变?” “开了吧!”那刘哥不耐烦地说道。 “好!”机灵儿伸指一拨,将那上头的碗直接拨到一边儿去,摔在地上成了粉碎。那几个赌徒还在纳闷,机灵儿一指碗中的骰子,“六点,那位爷押得对呢!您几位输了的咱也不罚,赢了的我给您赏。日后我这摊子可就不支了,咱算账清楚,好聚好散。” “哟,那位爷三五句话,你这就改邪归正啊?神呐!”刘哥哂笑起来,“咱也不为难你,你把这一张桌子送我吧!这摊子呀,我支!” “由您拿去了!那俩小字儿也送您了,咱那是金招牌!”这机灵说完让小徒弟带着那些个赢了的去算账,他则将子规押在“六”上那一毛钱收了起来。 “哎!”刘哥伸手按住了机灵儿的手,“你这可不规矩,那位爷赢了,你怎么还自个儿收起来?” 机灵儿一把抽出手来,把手里这一毛票攥紧,“那位爷把押这儿的钱都算给我,当作从我这儿打听情报的费用了。这钱是我明白儿地赚来的!”他说完朝四面拱手,“得嘞各位爷,咱这博彩的摊子打今儿从我这儿散了,往后消遣往刘哥那边儿去!” 他说着一攥那八仙桌的腿,往那一边的摊子一扬,“呼”的一声,那八仙桌转着就飞了起来,然后和长眼似的,不偏不倚正落在那刘哥的摊位上。这机灵儿把挽起的袖子一拆,把身上褂子一扬,朝那小徒弟儿一摆手,“我走了!” 这机灵儿三两步,就消失在市场里了。 “刘哥,那机灵儿真人不露相啊!” “可不是咋的!” 而丹歌这一边则一直往南而去,他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土路上,再往前去,是许多的村庄了。这南面,多是乡镇村社。 “修行者本性多有不同,性好悠游的游山玩水,热爱田园的正此处安家。”丹歌思忖着往村里头走。 这村庄靠近城市,发展得极好。泥灰的墙,橙红的瓦,老树荫在屋后,石狮立在门口,家猫家犬横行无忌,老翁老妪独行无依。 丹歌看着这景象觉得这村里应是没有什么修真者了,但他并没有完全死心,依然往这村子的深处走,走了不久,就看到一户人家和旁边的并不相同。这一户橙红的砖墙,泥灰的瓦,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颇显幽静,似是哪一位的避世之所。 丹歌对这样的发现有些欣喜,他连忙紧走了两步,将这一户看清。 在这一户的门外,摆着一张高桌,一个马扎,边上杵着一根长杆,杆上扯下一道幅,上写:“批断”! 桌上摆着一把小扇,一桶卦签,几张空白的符纸,符纸以一个颇大的银珠压着。在那符纸一边,是一小盒调成的朱砂。 丹歌皱了皱眉,“这人必是既想显世,又想显尊,所以才找了这么个不远不近的地方。既能被人找到,却又让人有些辛劳,显得找他不那么容易。单凭这一点来看,是个聪明的人物。” 丹歌来到这院门前,往里看了看,却并不见人。他再往桌上一看,那有着婴儿拳头大小的银珠分外显眼,而在这银珠上,有一排颇为显眼的牙印。 丹歌笑了起来,“看这上面的牙印,应是那里面的人故意而为了。他用这牙印表明这一珠子正是银珠不假,那之后的事儿么……” 丹歌想了想,暗忖:“这人必是有些法力,所以搞个这样的门道。有人打此处过,从门看院中发现无人,或是院中有人却并没有注意门口这边。有贪心的,许想偷了这银珠就走,就在他上手之际,院中的人因为法力与银珠勾连,必定高呼,说一些之乎者也的话把这贼镇住。 “那本欲偷珠的人一定会因此对这人暗暗惊奇,他明明没见到院中有人,这人却能发觉自己意欲偷珠!这算命先生或有真本事,就要让这人给算一算了。” 丹歌想到这里点了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只是这人需要这么做才能引人前来,说明真实的本事必是不怎么样了。但无论本事如何,既是同道,也许就有这风家的下落了。” 丹歌想着,上手就去拿这银珠,就在他刚碰银珠只是,院中果有人声传来了,而且声音颇为缥缈,“欲者……” “哼,果然!”这事情就和丹歌所料的一模一样。丹歌不是什么寻常的人物,他自不会对这样的本事感到惊奇,尤其这事情他早已猜透了。他可不管里面说什么,拿起银珠扭身就走。 “所谓……,哎!你给我站住!”院里头那设套的人急了,连忙追了出来,可等他往丹歌逃离的方向看去,丹歌已是跑得非常非常远了! “这家伙兔子转世吧?!”这人抱怨一句,伸指点在朱砂上,然后在那符纸上划了两下,随后捏着这符纸就往丹歌那边一扔,“批!” 这符纸应着这人的声音极快地飞出,直奔丹歌而去,速度比之丹歌更要快上几分。 丹歌跑着跑着感觉身后有些异样,一扭头,正见那符纸飞来!在那符纸当间,是朱砂画下的一个叉,“哦?朱批之术?罕见罕见!” 朱批,正是旧时候以红笔所作的批语,皇帝批奏折时正是用此。六壬神课历来被奉为皇家绝学,在推翻封建之后,六壬神课将皇帝朱批演变,化成一样术法,就有了这朱批之术。 朱批之术颇为简单,仅有正错两道符纸可绘。若要顺心意,则批正,即在符纸上画一圈,符纸发挥效用,则心意可顺,期待可成;若要转心意,则批错,即在符纸上画个叉,符纸发挥作用,则回心转意,万事逆转。 这听起来颇为简便,但这朱批近乎天言,可做到符出而法随,所以修行并不简单,也并非人人都可修行的。修行朱批者首先需是强人命格之身,能令万物俯首,这等命格之人倒也不少。 但除此命格之外,还需能通兽语,通物语,即能和野兽或者死物对话,这朱批才能修习。这些条件也是保证朱批能正常发挥作用的关键所在。 丹歌此时明白那院子里的人是个有些力量的人物,单就朱批这一条来看,就已经不简单了。而他的旗子上除了这“批”,还有“断”,说明这人除了朱批,六壬神课的卦数应也是不错!丹歌本意就是盗取银珠引出屋中人来询问,此时见这人如此厉害,就更要会一会了! “虽说要相会,可被你拘回去,委实狼狈了点!”丹歌心中好胜心起,心意陡然一转,他想着是“我要回去”!此时那朱批袭来,直接打在丹歌身上,朱批为错,于是将丹歌心意逆转,变作“我要离开”!朱批威力发作,将丹歌推得更远了。 “哎哎哎?!”那人见丹歌被朱批推远,诧异了起来,“那人本是想回来的?可他一直在往远奔呐!是了!”这人恍然地一拍手,“他这是临时变换了心意!想着此人还是个高手了!竟能辨出我这朱批之术!” “哇~!”丹歌被这朱批推着,他轻轻一跃,就直接被这朱批推着在空中飞了起来,“见识了!见识了!好生厉害的法术啊!” 他说着颠了颠手中的银珠,笑了起来,“那人丢了……” “咦?”丹歌这一颠,就发觉手中的银珠内,竟有“沙沙”的声音,“莫不是……” 他手中羽刃一闪而过,将这银珠切开一道小口,丹歌一摇,立时有沙子从那小口中漏了出来。丹歌一皱眉,“哎哟!狡猾呀!” 而在那一头,那个身怀朱批之术的人从屋中又拿起一个银珠,“嗯,马有失蹄,多失几次为好啊!”他说着往屋外走去,带门时关得猛了些,门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 这人下意识地缩头,然后蹲下身去捂住了耳朵。此时屋内丁棱当啷,有无数个球似是掉落在了地上。 好一会儿,这人站起身来,推开屋门看了看,果然地上有许多许多的银珠,都和他手里拿的这个、丹歌偷的那个一模一样。他叹了口气,无奈道:“这百十来个银珠可什么时候用完呐!” “啥?!这骗人的玩意儿你竟还有百十来个?!”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天子 这声音自这人的头顶忽然响起,着实将他吓了一跳。他抬眼望去,正见丹歌痞里痞气地蹲在他家屋顶上,手里捏着那铁球,有无数沙子从丹歌手中漏下。 “哈,是你。”这人看到丹歌,尤其看到丹歌那手中不停漏下的沙子,他绷不住笑意,咧嘴笑了起来。 丹歌也是一笑,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落在了院中。他扬了扬手中几乎已经漏空了沙子的银珠,道:“这就是你招揽顾客的手法?” 这人笑着摇了摇头,“这是送出银珠的方法。” “嗯?”这人这一句话让丹歌摸不着头脑,也怀疑起了这人的用心。 丹歌扭回头来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人几眼,这人长得颇为英俊,而英俊之中是无穷的自信,他单是这般站着,就会不自觉地仰头,一股子傲然之气扑面而来。这正是藐视万物的命格所致,也是他为何能学会朱批的原因所在。 虽然丹歌站在这人面前,总有被他小瞧的感觉,但丹歌知道这正是这人特有的命格气质,所以并没有当回事。幸好这人似是为了弥补这种气质的不足,面上总挂着淡淡笑意,显得颇为和蔼,丹歌的心中就好受了不少。 他看到眼前这人这般气质,这般状态,想必并不是什么坏人了。可这人却平白无故送人灌沙的银珠,若没有其他的心思,也是不可能的。而这心思的好坏,是丹歌必须要搞清楚的,这比打听风家的下落更为要紧。 丹歌向着这人问道:“你预备下百十来颗灌沙的银珠,摆在这门前任人去偷,这其中应该有些深意吧?而你既盼着珠子丢失,却又在人想偷的时候忽然出声,镇住了一些人,让他们放下了偷珠的心思。你这心思与行动并不一致,总有个说法吧?” 这人笑了笑,“你是头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看来是诤臣来了。” 丹歌皱起了眉头,“诤臣?什么意思?” “不知道你怎么称呼?”这人问道。 丹歌皱了皱眉头,随意编了个名字道:“金四!” 这人深深看了丹歌一眼,已经发觉这不是丹歌的真名实姓,但他没有拆穿。他道:“金四侯你好。” “啥?金丝猴?”丹歌向这人一抛手中的银珠,“我还大白兔呢!我叫丹歌。” 这人又点了点头,确知丹歌说的是实话,他称呼道:“丹歌侯你好。” 丹歌摊了摊手,笑道:“我如今才知道猴子里有这等品种。” “‘侯’不是猴子,是王侯的侯。”这人辩解道,“我名叫……”这人说着纠结了一阵儿,最好悄然一叹,才道,“天子。” “啥?”丹歌听闻这个名字诧异不已,“是谁给起得?这么不知深浅呐!” 这天子眼睛一亮,然后一把抓过了丹歌的手,紧紧地握了握,仿佛遇到了知音。他不无激动地道:“你见识果然广博,打你借我朱批遁走时我就知道你不简单了。你是第二个知道我有此苦衷的人!” 丹歌了然地点头,道:“你既然这么说,也就是给你起名的人,并不清楚你的情况了。” “对。”天子因丹歌为自己鸣不平的一句话,他就对这初次见面的丹歌颇为信任了,心中甚至感觉是相见恨晚。现在丹歌探听他的情况,他也毫不隐瞒,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显然他也是憋在心头很久了。 天子道:“我这名字是我父亲起的。因为我出生与旁人有所不同,你知道《红楼梦》里贾宝玉衔玉而生,我,则是手捏一银质印玺而生的。我出生时恰来一道人,看我命,说我有天子命格,这倒也不假。可我父听完这一句,立时给我起了个名字,就叫天子。” “呃……”丹歌心中叹一声,所谓不知者无罪,这只能怪这天子的父亲见识浅薄,一个名字坑苦了天子。而丹歌很快想到,如果姓氏够好,也不会有很大问题的,他问向天子,道:“敢问贵姓?” “甄。”这天子说出这个字,脸上的笑意都变苦了。 “甄天子?!”丹歌扶额,他看着天子,苦笑一声,这姓才是火上浇油。这样的命格再配上这样的姓名,命不硬才怪呢!命太硬了会客父母,这天子的父亲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丹歌思量了一会儿,又问道:“不知道你父母是否健在?” 天子点了点头,“在倒是在,但重病缠身,高烧不退,床也下不得了。” “那你怎么……” 天子知道丹歌所问何事,不等丹歌说完,就道:“家里有兄长全心照顾,我就在外赚钱,每月打钱以供花销。” “你的兄长没事么?” 天子点点头,道:“我的兄长和我一般的命格,好在他没有攥个印玺,所以他的名字也就没有我这么狠。若他攥个印玺,那天子就是他了,之后可就未必有我了。” 他说着又是长叹,“至于我的父母,倒不是我不愿在床前尽孝,而是因为他们的病症应该是因我而起,我离他们远些,他们病情也好些。我这银珠,正是为了他们啊。” “这银珠……”丹歌并不能了解这其中真意。 但还没等丹歌问完,天子就自顾讲道:“我这天子命格本就厉害,又被我父亲加了个天子名号,可说命硬得很,不仅克父母,连我自己都克。” “狠起来连自己都打。”丹歌念叨了一句,见天子看向自己,他连忙输了个大拇指,“狠,够狠!” “呵。幸好我遇到了我师父,我师父救了我,教导我如何修行,更教我朱批之术,以此疏导我身上的强硬命格,使它不会害了我。”天子道。 “这般说来,你师父就是第一个知道你如此情况的人了。”丹歌转了转眼珠,“我既是第二个,可当你的师叔……” “嗡!” 丹歌只听脑袋一声鸣响,忽而天旋地转,他眼前白光一闪,什么也看不清了。他仿佛被架在油锅之上,浑身发烫,足上恍若满是燎泡,不能立稳。他根本不能把控自己的身形,就要跌倒。 此时他在白光中看到一道金黄从他身边窜过,随之他感觉到自己被扶起,而他自己不知何时,手中已捏着自知之前抛给天子的那颗银珠。 丹歌摇了摇脑袋,渐渐缓了过来,他眨巴着眼,看不清晰,但恍惚中他认出扶着自己的正是天子。天子把他拉进了屋里,让他躺在了床上。 好一会儿,丹歌渐渐恢复。 天子笑道:“你还当不当了?” 丹歌艰难地摇了摇头,“我没料到,你的命格竟然到了这般恐怖的地步!是不是你见个人随便称呼个长辈的名字,对面儿就挂了?” “差不多。”天子有些无奈,“所以我到现在都没称呼过我父母。你倒还不错,能这么一会儿就转好,说明命格也是颇强。当年我拜师我师父,我师父是端着我的那块印玺,坐在高处,才让我拜他的。可就那样他也没撑住,他昏迷了整整一天才见转好。” “你师傅也是拼了命想救你啊。”丹歌有气无力地说道。 “是啊。”天子一指丹歌手中这银珠,“这就是我师父给我想出来的办法,他让我将我的印玺化开,然后做成中空的银珠,里面填满沙子。这样印玺化完,就弄了这百十个银珠。我师父说,这就叫龟钮了。” 丹歌皱了皱眉,“龟钮?” 天子点点头,“对,算作龟钮,汉代的官制里,俸禄两千石以上的官员以银质龟钮昭示身份。我将那印玺化成这银珠作为龟钮散与他人,这就是散权!我的权一散,我天子的威严就削弱了,我的命格就会随之削减,就没有这么强劲猛烈了。我父母的情况也会因此好转。” “啊!”丹歌听得连连点头,“你师父真是想了个妙招啊!” “可惜……”天子苦笑着看了看地上一地的银珠,“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啊。” 丹歌点头,“任重道远啊。”他看了看这手中的银珠,思索着,这可就是两千石官员的印信凭证啊。他忽然想到了之前天子的话,“那你之前说我是丹歌侯,正是说我有这龟钮,在古时的地位因当是侯?侯这么便宜的吗?两千石就有了?” 天子咧出笑容,“那只是我的一时玩笑话。” 丹歌反应一阵立时明白了,这天子本说丹歌是诤臣,可后来当丹歌说起自己名字叫金四时,这天子立时给丹歌升了个阶级,成了侯。这分明就是为了和金四做个搭配,用来取笑丹歌的。“啊!你这是为了耍弄我啊!” 他说着猛一起身,但只觉得气血翻涌,眩晕之感再次来袭,这天子命格带来的后劲还没有消去,他只好又老实地躺了下来。丹歌看着天子,恨恨地叹了一声。 天子歉意地看着丹歌,“我该事先说清楚的,连累你受苦了。” 丹歌看着天子,道:“你还是想让我受苦的,不然你怎么不治一治我?你既有朱批在手,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挑明来意 “啊!”天子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对对!我怎么忘了呢?!”他说完立刻跑出了屋外,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端着那一盒朱砂,拿着几张符纸。 他伸指在朱砂中一蘸,往符纸上画了个圈,扭头向丹歌问道,“你想不想好啊?”说着就待出手。 “不想!”丹歌赌气地说道。 那天子听言却也不迟疑,拿着那符纸就往丹歌头上盖,同时说道:“不想好也行,那你就受着吧!” “想!想!”丹歌连忙说出真心,他本也是颇有气势的人,但在这天子面前,显然不够看了,他被这天子吃得死死的。此时丹歌转变了心意,那符纸也恰好盖下,丹歌只觉玄而又玄的力量汇入自己体内,将他所有的病症全然抹除掉了。 丹歌坐起身来,发觉自己的症状全部好了,不由感叹,“不可思议,玄妙至极!你怎么不用这法子去救你父母?” 天子耸肩,“他们可没你这么命硬。他们早昏厥过去了,没有思维,却又不是死物,我还真没办法救他们。” 丹歌点着头下了床,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银珠,拿在手里把玩,同时也随意思索着。 天子见状,道:“你在这里把玩就好,最多再带走两个,就不要更多了。我倒不是吝惜这点白银。而是你拿了出去,它可就归你了。” “哼!”丹歌笑了起来,“说到底还是不舍得呀!” 天子摇了摇头,道:“若是有人能一下子拿走这全部的银珠,我可巴不得呢!可这银球龟钮上面承载着我的一份威严在,只怕拿多了,承受不住,反而就把自己克死了。这也是我为什么把这银珠摆在外面期待别人拿走,却总在别人拿走的时候说话阻止。 “我说话自带气势,那些个命软的人,听了都两腿哆嗦,也就不敢拿我这球走了。我也算是救了他们,毕竟他们拿回去就是给自己自找麻烦。而真的有向你这样听了我的话还能跑走的,并没有几个。 “而能跑那么快的,也只有你一人了。我那时出手正是想把你逮回来再送你几个,没料到你就自己上门了。你既缺钱,拿几个走没关系,但量力而行。连同你最先偷的那个,一并带走三个,应该是你的极限了。” 这天子说着掀起了床,整出一沓钱来,有个三五千的样子。他递给丹歌,同时道:“我看你挺有本事,且见多识广,怎么就做了这偷盗的营生?!我见你的头一面就颇感熟悉,这是我们投缘,我这里有一些钱财,可供你一时的买卖所需,自己经营个什么,也好过偷盗。” 这天子原来一直把丹歌当做了盗贼,此时竟是劝起丹歌来了。 丹歌苦笑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这打扮是像盗贼么?” 天子摇摇头,“打扮倒是不像。”随即他语重心长地劝向丹歌,“可盗贼也不是凭着衣着相貌就能判断的,我是亲眼得见你偷盗之事,你又偷的就是我,还狡辩什么?!我又没说捉你,只让你弃恶从善。你若不肯,这些钱也够你一时之需,你能少犯几起也是好的!” 丹歌扁着嘴,苦笑道:“我说天子,幸好你生在如今啊。你虽是天子命格,可若是放在旧时当个皇帝,必然做不长久。” “我都厌弃自己的天子命了,还会喜欢做皇帝?”天子摇头。 丹歌也摇头道:“我并不是盗贼,我偷走你的这银珠,是因为我最初以为你门口那摆设,是用以揽客的,我就想破了你这套路。而我去而折返,既不为你的银珠不纯,当中掺沙,也不为你屋中这更多的银珠,只是想会一会你。天底下会朱批的,可是屈指可数,我怎能错过?! “此番你我也算结识了,我就说明我的目的。我从商丘城中而来,一路向南来到这里,为的是寻找同道修行者,以询问风家的位置所在。你既常在这商丘城边……” “不知道!”天子忽然冷了脸,道,“你可以走了。” 丹歌没了音,他顿了一会儿,道:“额。好!” 他挠了挠头,他猜测这天子应该知道一些风家的讯息,而丹歌这探寻好像触及了天子的禁区。 丹歌若是面对一个修为弱一些的人,他还可以用武力逼问,而丹歌面对天子,他却并没有完全的胜算。论实力丹歌也估摸着自己是比这天子强的,可天子因为有天子命格在身,这胜负就不好论了。 而除却这命格因素,丹歌本意也不想逼迫天子,毕竟他觉着这天子还不错。他能为风家守护一些秘密,说明是风家的朋友,丹歌自恃也是风家的朋友,朋友没有为难朋友的。虽然丹歌拿不出任何的证据来证明自己是风家的朋友。 丹歌和子规所携带的风家至宝:钻木和结绳,在不识货的眼里,不过是掏火棍,和破绳子。风家自己都不曾将那等宝物认出,更不说别人了。 所以丹歌既无法证明,就不多做纠缠了。他把天子递给自己的钱放回天子手里拍了拍,然后他拿起三个银珠,朝着天子点了点头,缓缓地走出了房间,带上屋门,最后走出了院子。 天子沉身坐在屋内,一直等待着,他估摸着丹歌会再次回来打听。同一时他也在纠结着,判定着丹歌的敌友关系,而他心中关于友的呼声越来越高。时间过去了足有一刻钟,丹歌也不曾回转。 天子沉不住了,他走到院门去看,四下里哪里还有丹歌的身影,丹歌真的离开了。“果然野心狼子啊。确实他身上没有那些狼子功利的气息。唉,是我妄断了。” 他一扭头看到了自己旗子上的那个“断”字,“真是嘲讽。”他说着将那杆子拔起,撤掉了这旗,扭身走回屋中,“他没有为难我,我虽然此刻已认定他是友非敌,可要我说出风家下落我还是要踌躇。他没有追问,是最好不过了。日后我一定找到了他,给他道个歉。” 丹歌一边虽然一无所获,但他倒也旷达,没有太过纠结。他转着手中的三个球慢慢悠悠地往回走,“呵,可真有老年人的感觉了嘞。” …… 金勿一侧,此时他口感舌燥地讲完了书,一拍抚尺,就退了下来。 “哎!别走哇!”那金货一摆手,让那戴墨镜的随从拦住了要走的金勿,“爷这会儿才听了四个,这也没到饭点儿啊,你麻溜儿的,上去再说三段!爷给你五……,五十!” 金勿笑了,“哟。爷,您打听打听,您刚才茶杯盖上蹦丢那金丝儿也tm不止五十!外头那要饭的,那磕烂的碗也tm不止五十!你眉毛上划拉点金粉,也tm不止五十!您给我五十说三段? “这故事啊,您摸摸那茶盖儿许就有了,再不济蹲那要饭的面前扒拉他碗里一口饭许就有了。实在不行,您捻着自个儿眉毛脑补我故事去吧!” 金勿说完往这金货身上一拽,就听“嘣嘣”两声,金勿把金货裤子上那金链子拽下来了。他扬了扬金链子,道:“爷,这赏我了。” 金勿说完往那随从身上一撞,把那随从轻易撞开,就奔这茶馆店门而去。 “哎!我艹你娘的!”这金货终于有得解恨了,他一天了攥着脚下这趿拉板儿没机会扔,这会儿不扔哪会儿扔?!他这儿骂一声,然后猛然一掷,这趿拉板儿上扣是金的,多沉呀!金货和撇板儿砖似的就把这趿拉板儿撇了出去,瞄的可准,正是金勿的后脑勺! 金勿不是寻常人等,他虽没扭脸,可也知道后头来东西了。他手中暗自运力,将毒结在指间,扭头恰好那趿拉板儿来到,他伸手一拂,就把这趿拉板儿拂回去了。金勿道:“您身上那金,可不够救你命的。” 他说完扭身离开了茶馆。 “tm的!”金货骂了一声,把那趿拉板儿放地上,穿了进去,往边上一挥手,“跟着他,弄了来!”俩随从应了一声追了出去,他则自己个人往外走。 走了两步发现不对,“呼哟,那裤链子那么沉呐?!我这会儿感觉身轻如燕!”他飘着就出去了,却不知道那趿拉板儿上的毒正慢慢侵蚀进他的体内。 这一日很快就过去了,丹歌最先回来,他并无所获,他就站在这酒店等候,之后子规也回来了。 “有什么线索?”丹歌见到子规即开口问道。 子规道:“遇到了初入门径的修行者,打听出了风家安排在这市里面的机构,一个是接引,还有一个是典购,就是采办,还有风家的二少爷也在这市里头。你猜这二少爷叫什么?” “哦?”丹歌笑了,“没有点提示上来让我直接猜啊,那我猜他叫金丝猴。”丹歌念念不忘那天子对自己的耍弄。 “哟,谁呀?我金家有这么孬的人吗?起个名字偏叫金丝猴?”东边金勿也回来了,他回来就恰听到丹歌的这一句。 丹歌扭头看一眼金勿,道:“你也回来了,好。那咱回去再慢慢说。” 三人走进了酒店,直奔西面的电梯而去。等他们登上电梯,从东面的电梯里远出来一个大纸箱,纸箱把电梯塞得满满的。李大哥满含笑意推着纸箱从电梯里出来,却忽然收敛了笑容。跑到了前台。 前台问道:“李大哥你这一趟一趟地折腾啥呢?” 李大哥没回答,而是问道:“刚进酒店那三人呢?” 前台往西边一指,“坐那边的电梯上楼啦。” 李大哥大睁双眼,“直接走向那边儿的?” “是啊,咋了?” “没咋!有谱!”他轻快地走到了电梯处将纸箱拖了出来,越想越高兴,“哎!有谱!” 丹歌子规金勿返回了九层,聚在了丹歌的屋中,各自汇报自己探寻到的情况。 “我什么也没有打听到,也没有看到什么修行者。”金勿简洁明了。 丹歌也摇摇头道:“我也什么都没有打听到,更没有什么修行者。” 子规道:“我倒是打听出了风家二少爷的名字,但这也不算是线索。看来要等明天再打听打听了。” 金勿站起身来,“也好,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探。”他说完就走出了丹歌的房间。 丹歌看着金勿关住了屋门,才悄声道:“他似是有点急不可耐啊。” “应该是等待什么,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到来。”子规道。 “那会是什么呢?” 子规轻笑一声,“同伙呗。” 丹歌点头,“嗯,我们要抓紧时间找到风家了。待得越久,他的同伙到来后对我们的部署就越完善。这闹市只能防备大军来到,可要是一两个人的偷袭,那并不会引起什么慌乱,而我们的处境就堪忧了。” “我知道。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啊,我们知道了风家有接引和典购,而且风家二公子也不在风家,而在城中啊。”子规道。 “你之前让我猜这二公子的姓名,是有什么特殊吗?”丹歌道。 “他姓风是无疑了,他的名只有一个字,对我们还颇为紧要。”子规说着满含深意地看向丹歌。 “颇为紧要的字?”丹歌目中精光一闪,“是那几个字?难道是……风征?” “风筝?”子规皱着眉,颇为无语,“一共五个字,还去掉了你我和殊勿!剩下‘标’、‘征’俩字儿里面选你还选个最不可能的!谁家长辈给自己孩子起名叫风筝的?!” 丹歌笑了笑,“可有长辈给自己孩子起名叫天子的,险些把自己害死了。” “哦?”子规眯起了言,“看来你不无收获啊!说一说吧!” 丹歌于是将他遭遇的事情想子规诉说一遍。 子规听完点头,“这也是好事啊。我遇到的那个和你遇到的这个,都是向着风家的,说明这风家虽然没落,可还有许多人相信着、帮衬着。可见风家确实是仗义行事的大家族啊。我们此番奉还至宝,并不是送入了虎穴啊。” “嗯。”丹歌点点头,“而在这大家族里,还有个二少爷叫风标,是天定的我们的伙伴!” 子规期盼着,“但愿这个风标没有殊勿那么多的俗物缠身,可以顺利加入我们啊。” “哦。此事应该有所把握。我在焦家就将这五条东泽鱼想通了,那写着‘勿’的一条被我送给了那烤鱼的师傅,虽说是我率性而为,却未必不是命中注定。所以殊勿不跟我们也正是应了这天命,至于这金勿,他可也踏不出天命,他不会是我们的伙伴。” “嗤!”子规摆了摆手,“你还希冀他能走上正路么?一个炼毒体,能有得活就不错了,等哪日毒性浸入心脾失了神智,就离死也不远了!” 丹歌点点头,“是啊,离死不远了!” 第一百九十章 子规的发现 子规听言挑了挑眉,道:“似乎你口中的‘死’与我所说的‘死’不是一个意思啊。” “你还容得他自生自灭?!”丹歌目中杀意一闪而逝,“只要搞清了他欲杀我们的目的,我就立刻出手,送他归天!” “嗯。”子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休息吧,我们还要忍他一阵子的。而既然他有目的,就是我们行事的阻碍,你让他独自探查一个方向寻求风家的线索,他不会带回来任何消息。他会拖延时间,以等待他同伴的到来,那时我们的处境就不妙了。” 丹歌则道:“可如果有极为重要的消息,他不想传递给我们,又不想我们知道,就很可能将之抹除。深夜里,如果他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也是我们出手之机。” 子规暗暗称赞,原来丹歌已经把事情想得很清楚了,而他能做的只有祈祷和祝福,“那我要期盼着,他能很快按捺不住自己的心,会冒险出手了。” 子规说完扭头离开了丹歌的房间,丹歌则关了房间的灯,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完全安静下来。他有几个疑问悬而未决,“这金勿是否已经掌握了风家的消息呢?如果有,那他今夜是否会出手呢?”所以他完全安静下来,只是为了听取隔壁的风吹草动,使自己不会错过什么。 他绝对想不到金勿今天一天都在茶馆里头说书,还得了一条老粗的大金链子,都戴不上脖子,需要拴在腿上的那种! 此时的金勿正搂着那金链子睡得沉呢。 丹歌则一直等着,直到金勿的鼾声响得他也能听见了,才知道这么长时间是白等了,他于是也躺下睡了。而子规一边,直到听到了丹歌的鼾声,才发觉自己白等了。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钟了。 他默默叹了一声,“这商丘啊,是我的不眠之地吧?”他叹完这一句才闭目睡去,而睡梦之中,时光就过得飞快了。 他还没有觉得自己睡了很久,门外就响起了丹歌的敲门声。“啊~!”门外的丹歌先打了个哈欠,然后向子规道,“起床了懒鬼,八点钟了!” 腾地子规坐了起来,耷拉着眼皮子拍了拍自己手腕上的手镯,“小鬼们,起床了。”那骨虫前夜可是折腾了他,他又岂能让它们好过?! 骨虫们大张咽头打了个哈欠,一闭口,似是又沉沉睡去了。“美死你们!”他起身穿戴整齐,将手腕的手镯拿下,在手里边转了起来,“同患难呐小鬼们!” 他就这般转着手中的手镯往外走,没到屋门忽然手中手镯一松,手镯变化为骨虫原样。它们彼此连缀在子规脖子上一盘,霎时变作了一个项圈,套在了子规的脖子上。子规一挑眉,笑道:“聪明的小孩儿!” 丹歌和金勿在外头等了许久,就见子规打开了房门。他脖子不时地摇动着,似乎跟着音乐起舞的嘻哈少年,其实是为了折磨那些个睡梦的骨虫。 “哟,哟,今个儿你很精神呐。”丹歌笑道。 “是啊。哟!哟!给我咖喱味儿的牙膏,韭菜味儿的香水,光天化日咱俩就在大马路上……”子规一摇头,连连在面前挥手,正经起来,“什么呀!走走走!” 三人这才并排着往电梯走去,还是和昨日一样,他们没到电梯之前,这电梯就在就在九层停住了,等他们走过来刚好踏进。三人一转身,丹歌又忍不住地皱眉。 子规也瞅了一眼那监控,“怎么?还有被窥视的感觉?” 丹歌点点头,“不错,而且还是同一个人。” 金勿道:“真的?是不是这酒店监控的日常操作啊?” 丹歌摇摇头,脸色很沉,他道:“我总觉得他就是冲我来的,你们这么灵敏的五感,却并没感受到窥视之意,不是吗?” “可我总觉得是你太敏……”子规摇着头,却忽然不说话了,然后他和丹歌金勿在电梯里彼此对视一眼。 此刻,电梯到达一楼,三人出电梯,却同一时往左边迈了一步,避开了被清洁工推过来的污水。 “啊哟!对不起对不起!”这清洁工连忙道歉。 “呵。”子规脸上的表情僵僵的,“没关系。” 三人绕过污水走出酒店,丹歌站在酒店门前耸肩,“现在你信不信呢?” “是有些可疑了。”子规道。他在电梯里忽然不说话,正是感觉到它们出来电梯后有这样的遭遇,和昨天清晨十分的遭遇一模一样,这如果是不是刻意为之,显然说不过去。 因为昨天他们是六七点钟下楼的,而今天八点多了才下楼,哪那么凑巧就总能赶上清洁工把污水拱到电梯门前。 丹歌扭头看去,见到一个人在和那清洁工交谈,而那人忽然一个瞬间朝着酒店门口望了一眼,正进入了丹歌的视野之中。丹歌立刻可以确定,那个透过监视看自己的人,正是他!“是他!” “今天我们怎么行动呢?”子规刻意问向丹歌,他昨夜还提醒了丹歌,这金勿一定不会安安心心地为他们寻找风家线索,而且很有可能还阻碍他们探索的脚步。所以他想让丹歌换一换,他和丹歌两人之中的一人,应该去东边看一看情况。 没等丹歌说话,金勿就忽然道,“昨天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我去东南,丹歌去西南,你去西北。我出发了!”他说完,就离开了酒店门口,直奔东南而去。 “啊呀我呸!”子规在金勿走远之后终于一吐心中不快,“倒是挺勤快的,可你会带回什么线索吗?白耽误时间!”他说着看向丹歌,“我一定要去东边看看!” 丹歌点点头,“那你务必要隐藏好,不要让他发现了。我们既然和他虚与委蛇,就不能对他表现出太大的不信任,不然脸皮挂不住就只好撕破,那本不是我们的目的。” 子规点头,道:“你放心,我变成真身去。一只鸟儿,我落他脸前他都认不得我!”他说着紧跑两步,往犄角旮旯一钻,不一时一只杜鹃从里面钻了出来,而在这杜鹃身上,有个不小的项圈。 杜鹃鸟扇动翅膀,那项圈就掉了下来,子规往下一看,摇了摇头,“这些小鬼们竟真得睡得死沉死沉的,都不配合我变形了。”他向丹歌道:“你代我保管吧。” “好。”丹歌紧走两步接住了项圈,“走吧,我们去西南。”他摇着项圈,就直奔西南而去了。 子规直奔东面,却在半途中赶上了金勿,眼看着金勿走进了一家茶馆,“这家伙果然没有去帮我们探听风家的消息,而看他这熟门熟路的,昨天一天应该也在这儿了。”子规站在这茶馆门前的矮树上向里面打量了半天,见这金勿只是喝茶,没什么奇异之处,他就离开了。 “安生在这儿,好过他探听到消息再故意破坏。”子规点了点头,就以鸟身在这东边的商业区中转悠查探,而他查探的结果和金勿喝茶的结果一样,一无所获。 子规飞回了金勿所在的茶馆,站在屋顶休息。他累死累活和金勿这悠闲自在结果竟是一样,不由有些气恼,“嘿!还真tm是喝茶好啊!” 他正抱怨着,茶馆里头忽然热闹开了。 “哎!小子,你tm还敢来?”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轻浮,似乎身体之中有症结暗生。子规飘到一边的窗口往里打量,看到这一身当啷着金货的主,暗道:“这人蛮横惯了,暗里惹了人,被人下了药还不知道呢!” “哦?爷?昨个那一条金链子不够我使得,今个儿我还打算从您这个拿点儿……”金勿站起身来说道,他说着往这金货脚上一看,“哦哟!爷您今儿不穿那金扣的了,换了金底儿的了?!是不是那一双嫌着刺挠了?这个好,我不怕您的臭脚,今儿我就要这俩鞋底儿了!” 子规在一边听得直皱眉,“这家伙在这儿找着苦主了,趁机敛财?!要说这敛财不是为了对付我们……,可我tm也得信呐!” “愣着干啥?给我弄死他!”这金货说着又要脱鞋打金勿,却在看到金底儿后收了此心,他扔了只怕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这金货看着自己的两个随从围向金勿,得意洋洋起来,“小子,你今儿别想好!你昨儿个摸了爷的趿拉板儿,爷穿上以后这腿就一直发凉,不是你搞得鬼,也是你传给爷的霉!爷逮了你,换你的腿给爷用!” “哼。”金勿一抓裤子,“爷,你要我的腿?”他说着一抻,就将裤子提起,露出两条枯黄的腿来,“爷,您任取!” 金货把眼珠子一瞪,恍若见了鬼。“啊呀!这孙子准是有重病!你们两个撤了!咱走!”这金货“嘎登咯噔”,踩着金底儿的趿拉板儿宛若踩着木屐,一步一步往外头挪。 很快这茶馆里除了这金货一伙儿,所有的听书的甚至说书的,都溜走了。 老掌柜的在个犄角里抖了抖手巾,怯怯地问道:“爷,今儿没的书听了,往后也没了,您不走?” 第一百九十一章 联络点建立 “这屋子,我包了,包一个礼拜的……”金勿说着拿出那一串金链子来,正是他从金货手里搞到的,“不亏待你吧。” 老掌柜苦笑,“爷,您这一搞,我这店几日是没客人了,我又惹不得您,您说了算。可那金链子是金爷的,这一片的都清楚,我收了,就是给自己揽不痛快,您收回去吧。” 金勿攥着这金链子一捏,竟是团成了球,他往桌上一抛,“这样呢?” “哟,爷,您这拿面糊糊耍我呐……” 这掌柜的说着那金勿已经把那金球抛来了,金球“咚”地一声砸在了地上。掌柜的弯身捡起,拿在手里头,身子就开始哆嗦了,这入手是真金那,而那金勿捏着和玩儿似的!他知道这人自己是惹不起了,他一躬身,道:“爷,都听您的!” 金勿往四周一瞅,道:“你这儿应该有侧门的吧?” 老掌柜规规矩矩的,答道:“有,有个侧门,绕过这前台进了里屋就能看到了。我带您……” “不必了,谅你不敢耍我。”金勿摆了摆手,“打明儿起,你把正门关了,该上板上板,该拉卷闸拉卷闸。你那门……” 这老掌柜的伺候人有一套,金勿话没说全,就知道金勿的意思了,“回爷,是卷闸。” “好。”金勿点点头,“在那卷闸上,给我用油漆画个图案。不要大,要小,碗底大小的图案,画在卷闸的左下角。” “那图案是什么?”这掌柜的问时,金勿已经在桌上徒手作画了,这图案先是一个s,然后s的尾处手不停,画出个圆来绕这s一周,之后这圆到了s的底部,不收口,而是往下直着画出一条短竖。这图形绘完,金勿又在这图形上打了个叉号。 金勿一指桌上那以他的赤手灼出来的刻在了桌面上的图形,向老掌柜道:“就是这个,不难吧?” 老掌柜擦擦汗,眼前这这人可太厉害了,徒手捏金,赤手刻画,他不然惹,唯唯诺诺地点头答道:“哎!知道了。” 金勿点点头,嘱咐道:“夜深了再画,不要让人发觉了。”他说完站起身来,“有劳了。”他说完就在老掌柜的注视中走出了茶馆。 子规也飘然飞离了窗口,重新飞到了这茶馆的顶上,看着金勿走远,“这金勿在凡人面前,可真是好气势呐!他那腿,大概就是炼毒所致了,而听那个金爷的话,似乎那金爷身上潜伏的病,也是这金勿暗里头种下的。修行者对凡人出手,在凡人面前耍威风,单这一条……” 子规说着看向金勿,然后别过头去眼中才有狠意一闪,“你就活不了!”他是怕自己的杀机惊动了金勿。 金勿自认没有感觉到杀机。而现在他的事情做成了,就考虑起了丹歌子规的事情来,“那两人去风家的心思越急,我们得手的机会就越大。我不妨真去这东南边看一看,如果遇到什么线索,就给他们抹除掉。把他们困在商丘,我们动手的机会就随时有!” 金勿想完这些,就转过身去,奔东南而去了。 子规瞧着金勿真的去了东南边,轻笑一声,“呵,还真去东南边转转?这心思就和丹歌说的一样,一定是打探清楚了线索,然后晚上出手破坏了。你当我们没有预备么?” 子规看着金勿的去向点了点头,他也不去追了,这是白费功夫。因为他不能在金勿面前现身,所以金勿发现了什么,他也做不了任何事情。只有等到晚上金勿出手破坏时,他和丹歌或还能匿着身份救上一救,救不了也总可获知一些线索。 子规想到这里,就返回了酒店,然后往西北方向探去。 事情偏偏这么巧,就在子规走后不久,金勿就有了发现。那是一个人,那人穿着现代而随意,这本不能引起金勿的兴趣。可那人外衣下,露出了里面衣服的一角,这一个角,让金勿注意到了他。 金勿皱了皱眉,暗骂道:“还真是消息灵通啊,不愧是世家大族!”他悄然跟在其后,一直跟着这人来到了一个较为隐秘的地方,这里有一个典当行,典当行旁边是一个酒店,酒店名叫:“四方来集”。 那人进了酒店,金勿在外面暗暗数了十声,才走进了四方来集,就坐在了大厅中,佯装等人。 “先生您几位?”前台接待问道。 这人简洁明了地答道:“一位,一间房,一夜。” 前台点头,“好,那先生我们这里的价位是……” 这人抬也没抬,道:“最便宜的。” 前台展现了职业的笑容,“哈,先生最便宜的没有了,我们还有……” 这人依然言简意赅,道:“最贵的。” 前台似是接待惯了这样的客人,没有任何诧异神色,只是点了点头,“好,先生,1988元。” “嗯。”这人递了钱滴了证件。 前台拿着证件一查,似乎有所收获,抬眼看一眼面前的这人,道:“哦!您是……” “嗯?”这人终于抬头,可言语仅有一字,却满含威胁。 前台点头,“哦!抱歉。先生,我们给您打一折,这是退您的钱,房间号……” “咳!”这人轻咳一声,一把从这前台手中薅过房卡,收起了钱和证件就走。 前台礼貌地朝着这人的背影挥挥手,“呃……,再见……” “哼。”金勿轻哼一声站起身来,扭头走出酒店去,他在那前台拿起房卡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上面的号码了。 “0906,真是凑巧啊。”金勿笑道,“我只比你多了个……”他忽然不说了,扁着嘴扭头离开,他的房间号是0908。 这一天依然很快就过去了,三人再次聚到丹歌的房间。 丹歌依然一无所获,子规也同样,当然子规当着三个人的面儿是这么说,而其实他的发现却并不小,只是那是关于金勿的。金勿的结果两人不报希望,而不负二人所想,果真是一无所获。不过三人都是一无所获,丹歌子规也不好说金勿什么了。 等金勿走后,子规才向丹歌提及今天他发现的金勿的事情。 丹歌听着半天就皱起了眉,等子规讲完,他的眉头反而舒展了,他道:“这不需多猜,他这是给自己谋下了一个联络之所,必是和那些杀手联系用的。那卷闸门左下角的图案,就是讯号。这对我们却不无利处,我们可以偷偷探听,可做到有备无患。” 子规点了点头,“在他们还没有发觉我们知道这个秘密的期间,我们可以利用它做许多事情。” 丹歌问道:“那你是否要长期蹲守?这样很可能被他们发觉异样,可他们未必不敢明目张胆地白天在里面讨论啊!如果错过了重要的讯息……” 子规轻笑一声,“我有办法,我自从和你相处久了,我就知道修行者的一个通病。” “哦?”丹歌不明所以。 “以你和金勿为代表的这些修行者都自以为是,看不起凡人们的科技。你那手机,几时用过?”子规道,“而金勿如此,那些杀手也会有这样的问题,他们对科技力量是没有防范的,我只需要安装下一个有录音功能的窃听器,就全部搞定了。” “窃听器?”丹歌眨了眨眼,“是什么东西?” 子规翻了个白眼,“我说什么来着,你们还真是如此。这窃听器我也不需和你多说,只告诉你,这窃听器能把他们的对话全部录音然后播放出来。他们如果白天有什么讨论,我们晚上拿回那窃听器来一听,就全部了然了。 “如果有针对我们的计划,他们大抵是深夜行动,我们晚上拿回来听,就能做到有所防备。” 丹歌挠挠头,“可如果他们夜里讨论呢?” 子规道:“金勿是这件事的主要谋划者,如果他不亲临,你以为战术能布置下去吗?所以晚上我们只要关注到了金勿,也就有了把握。” “好!”丹歌点点头,“这窃听的事情就全靠你了!而既然金勿这么着急地布置下联络点,说明那些杀手很可能已经进城,今夜我们就要关注起金勿的一举一动,不能给他时间完善地部署策略。” “好!”子规站起身来,夺过丹歌手中的项圈,离开了丹歌的房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当中,安静地听取金勿房间的动静。 子规摸索着手中的项圈,悄然道:“小鬼们今天一天玩得好吗?” 那些骨虫们骤然一变,化作了手镯紧紧地锁在子规手腕上。“啥?吐了?”子规皱起了眉,“他把你们转晕了?你们反抗他呀!打不过?嘿!我可……” 子规说着笑了起来,“是啊,我都打不过,更何况你们了。可就算强如丹歌,却也因为一点不知名的因由,把一个祸患一直从随州留到了商丘。这倒也可看出他艺高人胆大,换做是我,无论什么因由,先杀了再说!拘魂炼魄,死后的审讯办法更是多样!” 子规瞧着窗外,“他很正,正到这会儿都没有想到这样的法子。可有时,却也很邪。” 第一百九十二章 焦家死者 “那邪是一种诡谲的邪,难以捉摸,颇见佻达,他却不以为意。我第一次见他就有这种感觉了,他的所知里有禁术妖法,我猜测他既然知道,必然练过。轻易入魔的术,只等一招火起,就能把他通身蚀透,让他成为一个万全的邪。 “好在他还在正的一方。而这样亦正亦邪的人被圣人选做天地大劫的救世主,这可见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丹歌身中的正胜过了身中的邪。所以我从不敢和他说起这拘魂炼魄的事,只怕他的邪会胜过了正。 “他是激流,我们正是浪头,他有什么样的变幻,先最感受到变幻的正是我们。而后我们才能尝试着左右他,可,谈何容易啊。他一直这样就好,可不要有邪的那一天呐。这漫漫长夜,再抹上一道乌黑,可就难见光明了。” 子规叹着,此夜他的感触颇多。他在数遭和金勿的相处中,见识了恶人也常有伪饰,恶人也多有密谋,而丹歌体内怀邪,某一日若是这正义面孔成了伪饰,那这天地就要随之乱了。肩负天下的人若成了邪,那这天下倾覆就在顷刻。 自当子规加入了丹歌的队伍,他就知道他的使命,就是作为一盏灯,永远站在正义处,使黑暗也不能侵蚀了丹歌的前路。 子规正在思索之际,就听“噗啦啦”衣袂吹动,一个黑影遁入了黑夜之中。 “子规。”丹歌那边轻声叫道,丹歌此时已经穿上了夜行衣,站在了窗口。 子规来到窗前,深深看一眼一袭黑衣的子规,恍惚间好像这就是丹歌的邪了。他镇定了心神,向着丹歌点头,两人来到窗外关上窗户,之后齐齐跃起,直窜高天。随后他们化作二鸟,一杜鹃,一仙鹤,遥遥追逐那黑影而去。那黑影不是别人,正是金勿。 两人见着这金勿直奔东南方向,都颇为诧异。丹歌道:“难道他在这东南竟有发现?” 子规也惊奇,“我恰好不曾随他去东南,不会这么巧吧?” “可事实就摆在这里了。”丹歌道,“他好像到地方了,我们找个角落。” 两人落在一个角落,丹歌掏出他的白衣来把夜行衣换下。子规则因今夜之感,一直打量着丹歌换衣服,看得丹歌都不好意思了。他倒也不是一直打量,时不时地也探出头去看一看金勿的位置,但大多时间是在打量了。 丹歌笑道:“你不许对我心生邪念啊。” “去去去,我这么正派。”子规摇着手道。 丹歌穿戴好,两人从角落走出,进入了这个颇显隐秘的地方,这里只有一个典当行,一个酒店。而子规所见,那金勿并没有进典当行,也没有从大门进酒店,而是从这酒店五层的窗户钻进去了。 两人也飞快窜上五楼,进了五楼往两边望去,那金勿的身影恰在一侧的楼梯处一闪而逝。 子规道:“他这是上楼,他的目标不在这五楼。可楼梯的视野问题,我们紧随一定会被发现!” 丹歌笑了笑,看向子规,道:“那你说个数吧。” 子规不明所以,问道:“什么意思?” “说个数,没别的意思,我看是不是你的幸运数字。”丹歌笑着道。 子规一皱眉,一瞪眼,道:“什么时候了?!” 丹歌也皱了眉,严肃地说道:“说一个,快!你别耽误工夫!” 子规有些生气,一戳丹歌,“是你在耽误工夫!随便一个数?九!” “好!我们去九楼!”丹歌说完跃出五楼,往九楼攀去。 子规愣了愣神,一撇嘴,“我对我的直觉都没这么自信,他哪儿来的?”只是此时丹歌已经出去,他也只好跟随丹歌之后。 两人齐齐地上了九楼,刚落足,就听一边有人走来。他们两个左右一看,却发觉并没有藏身的地方,唯有身旁有一道门,却不知道里面是否有人。 “这一层的人都集合齐了?”一个女人从转角处走来,身边跟着个老人。 老人道:“集合齐了,只是……” “只是什么?” “0906房的,似乎并不是我们的人。” 女人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不是我们的人?”旋即又忽然悄声,“那他怎么住到的这一层?” 这老人在女人耳边似悄声说了什么。 女人道:“那倒还好,他们家和那一家两边没什么来往,他不会碍事,我们分析会可正常进行。”这女人说着走远,就听“哐当”一声,似是和那老头进了一个屋子。 而丹歌子规此刻,就正躲在他们犹疑进不进的那扇门之后,这倒不是他们进来的,而是这门里的人拉他们进来的。 “天子?”丹歌听那门外走远,才讶异地说道。这门里的人正是天子,而看情况,天子也不是通过正路来到的九层。 天子打量一眼丹歌子规,往后退了一步,冷声问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丹歌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天子冷着脸,也没有回答,问道:“你们和刚才那女人是一伙的吗?” 丹歌皱眉,道:“我们若是和那女人一伙的,你拉我进来,我不会把你供出去啊?” “你不会。”天子傲然道,“你认得我,所以你还讲求点情谊。” 丹歌走向天子,“哎哟哟,瞧你这厚脸皮,到底是天子命格呢!天子说了的就是真理,臊都不臊呐!你必是瞧着我们从九层偷溜进来了,以为我们和你目的一样才施以援手的。你既问我是不是和那女人一伙的,显然你不是那女人一伙的,此刻我被你搭救,我也不是那女人一伙的了。 “这女人是谁不需多问,他们所谓分析之会,又提及家族之类,显然他们正是针对风家的那一群野心狼子,你此番前来必是为了探听情报。当日你虽猜测我是这些狼子之徒,可后来我一去不回,你就没有醒悟?你既会‘断’,怎不知我的用心?还在这里不要脸地质问!” 丹歌说着一下点在了天子的脸上,霎时把天子的脸点出个和煦的笑容来。 天子点点头,“你是好脑筋呢,我不及你。我反应了半天,才有了些把握,又听你这一言,才确定下来。”他握起丹歌的手,道,“当日是我妄断,实在是对……” “不不不!”丹歌道,“我未必受得起你这一个歉意啊,你还是留着吧,我心内知道就好。” 天子明白自己这一个歉意很可能把丹歌打倒,也就不道歉了,只要丹歌领会了自己的歉意就好。他看向子规,“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伙伴,名叫子规。”丹歌给两人引见,两人打了个招呼。 天子继而问道:“你二位虽不是那女人同类,却也不和我目的想同吧?昨日丹歌还在问我风家所在,显然你们和风家还没有什么交集了。你们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丹歌答道:“我们跟随一人前来,那人很有可能要在此犯下杀案,他……” “啊!” 正说到此时,门外传出了一声尖叫! 丹歌开门往外看去,远处的一个房间门被打开,一个服务员倒在了门前,而那个房间的门牌号是0906! “不好!”丹歌立刻冲了出去,子规紧随其后,天子在门内犹疑了一会儿,也冲了出去,来到了0906。 入目是一具死尸,这死尸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其心脏,被恍若锥子般的利器贯穿。这人的外衣被打开,在这锥子所刺处,一个低矮的火字显眼,那不是个“火”字,那本是“炎”字。 屋子被人翻过了,这人身上的兜也被翻过了,刺杀者带走了一切。 “焦家,又派人来了。”丹歌说着看向子规,“应该是给你我传信的,被他捷足先登了。”丹歌说着看向屋中的窗户,窗户大开,那贼人正是从那里逃离的。那贼人也不须多问,正是金勿无疑了,子规的随意一个数字,正是勘定了这金勿的位置! “焦家一定已经掌握了他的重要罪证,才会这么不惜代价地派人前来,他也才会这么不择手段地杀死他们。”子规道。 丹歌皱眉,道:“焦家这样做损失太大了,这个尸体的死讯不能传回焦家,不然还会有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来传讯,这不是我们想要的。” 子规道:“那怎么办?” “怎么啦?”忽然远处的门打开,是那女人面目潮红地走了出来,头发也有些凌乱。她出来看了看,看到这边的情况,就往这边走来,好在她的视角问题,并不能看到屋内的死尸。 丹歌看一眼那女的笑道,“呵,那老头儿身体不错啊。” 随后他看向屋内的尸体,“怎么办?!处理了!”他往领边一拂,将衣领的羽毛掷出,道,“吃干净了,汤水也不准留!但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定留下。” 子规点点头,一甩手,手腕上手镯也出去了,“终于有你们吃的了,不过注意重要物品。” 天子站在屋内看得清楚,那一具尸体被这茫茫多的小小白虫立时啃噬了个干干净净。他浑身不由一哆嗦,悄然竖了个大拇指。 而在这尸体消失后,一片纸被保留了下来,没有吞入骨虫的腹中。丹歌伸掌一吸,将这纸片吸起,捏在手中。纸片上写着:“存档票,9117。” 丹歌道:“这才是重要线索啊,他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势必藏得非常严密了。” 子规悄悄问向骨虫们:“你们在哪里见到的这东西?” 骨虫们答完,子规扁了嘴,“屁股里?!怪不得那金勿找不到呢。” 丹歌向外面瞄一眼,朝着天子提醒道:“那女人快来了,你怎么办?” 天子展现个笑意,往墙边一靠,手中捏出一个符箓在,这符箓上简简单单一个圈,正是朱批中的正。他把这朱批一抖,往身上一按,霎时间他的身形就消失了。这一幕看得丹歌子规颇为惊讶,“朱批果然厉害啊!” 丹歌回过神来一指门边的服务员,看向子规,“还有这服务员,你有办法吗?” “恰好有!”子规一点额头,一道幽光从他脑内抽出,被他打入了这服务员体内。 “那是什么?”丹歌问道。 子规轻笑一声,“是我解那上古记忆时跳出来的糟粕,可将她蒙蔽一时。过了这一时,她就算提及这死尸之事,也没人信了。” 这会儿那女人终于来到了。 她看了看丹歌子规,又打量了几眼屋子,问道:“哎?怎么了?你们又是谁?这屋里的住客吗?” 丹歌摇了摇头,道:“我们是八楼的住户,听到喊声就来了。可我们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那窗户倒是大开着,这服务员似是昏厥了。” “哦……”这女人伸手拍了拍服务员,这服务员就睁开了双眼,转醒了过来。女人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服务员一脸的懵懂。 女人皱起了眉,“可你刚才尖叫了一声啊,还晕倒在这儿了!” “啊,是吗,大概是我滑到了。”服务员道。 女人继而道:“可那窗户开着!” “哦!是啊。”服务员点点头,这让女人神色一喜,以为这服务员想起了什么。服务员朝女人点了点头,“多谢提醒,我一定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吹倒了。” “你她……,是风筝啊?!”女人一跺脚,扭身就往回走了。这会儿那老头从屋里出来了,朝着女人道:“心袁,怎么了?” 那叫心袁的女人道:“没怎么,我怀疑有变,今天这会不开了!” “那也好,来来来。”那老头拉着女人就转回了屋中。 丹歌一歪头,耸耸肩,“还,真是好身体啊。” 他和子规二人目送那服务员迷迷糊糊地离开,然后他们进入房间关闭房门,天子这才显现身形。 三人从那窗户窜出,来到了酒店的屋顶处。 天子道:“马心袁,听闻那是个厉害的女人,今日一见,倒没看出什么厉害来,但确实够警惕。我今天算是扑了个空了。” “马心袁?意马心猿?她……”子规皱眉。 天子点头,“不错,如你所言,她的心意不定,是极为克制我的人,我在她面前毫无胜算。” “你该告诉我们,我们刚才有得手的机会。”丹歌道。 天子摇头,苦笑道:“风家是东郭先生,我是东郭先生的门客,客随主便。” 他似有无奈,可并没有试图改变。他一拱手,向丹歌子规道:“两位,我们就此别过了!” “好!”丹歌道。 子规抬手还待相询,那天子朱批一抖,立刻飞身而起遁向远处黑暗之中。 丹歌扯下子规尚还抬着的手臂,道:“他既说了客随主便,显然他的主人家不愿意让他透露风家的位置,我们又何必难为他呢?” “你倒想得开!”子规一甩手,“可哪又那么多线索等我们追寻啊!” “不是正有一个吗?”丹歌指向西北方。 那边,是那个茶馆。 第一百九十三章 茶馆里的声音 丹歌指点完,就在这屋顶上换起衣服来。这使得子规不由扶额,“你这换来换去的,活生生把一个严肃的侦查任务搞成了换装party。” “因地制宜而已,我方才如果没有换衣服,那什么马心袁看我们的时候,从我的装束就暴露了。接下来我们是要偷听,自是换上这夜行衣不会招眼。”丹歌说着皱了皱眉,道,“我是该做一身黑色的衣服,也省得这般换来换去颇为麻烦。” 子规摇了摇头,“你还是穿白好些,不然你我一黑一灰,可就太压抑了。” “我可以在那黑衣服上绣一朵白花。”丹歌道。 子规翻眼一想,一袭黑衣胸前一躲白花?!他忽而笑了,“然后再在大臂上绑一道白条?到了谁家也以为是去瞧出殡的,你不被乱棍打出,只怕也没得好过。” 丹歌此时换好了衣服,将白衣收起,笑道:“那样的装扮,我倒想去金勿家瞧一瞧。” “这会儿,我们就可以去瞧一瞧。”子规说着和丹歌纵身一跃,从这酒店楼顶跳出,施展腾身之术,缓缓落至那茶馆方向。 两人没敢直接落在茶馆屋顶,害怕打草惊蛇。他们落在了这茶馆一侧的屋顶上,俯下身来,细心去听,也能将茶馆中的所有动静听得清晰。 屋里有声音传出,正是这茶馆的老掌柜,“爷,我画完了。还有……” “你可以走了,这几天你就不要来的,省得让人起疑。如果因为你,我这儿受到影响,那这茶馆下头,就是你的葬身之地。”这声音,正是金勿,他在杀死了焦家来人之后,竟是直接来了这里。 丹歌悄然叹道:“没料到这家伙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原来还是个颇见狠毒的角色啊。” 子规一挑眉,“怎么,你是今天才察觉么?” 丹歌答道:“往日的察觉都在修行界内,他针对于修行者做下什么事,弱肉强食,有些道理。可他敢冒修真大不韪,对凡人横加威胁,乃至于还要对凡人出手,他可有些嚣张跋扈了!” “这些杀手,多有为凡人做事的,他们手中的凡人性命可比修行者的性命多多了。”子规道。 丹歌点头,暗杀之事,还真是多为凡人雇佣,而那目标,也大多是凡人。“这样手染鲜血的人,竟有一群会成为我们的助力!是因为到了那时我们已如此不堪了吗?” 子规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谁知道呢。”他说着若有所感地往外头看去,下面有三人走过了茶馆前,却忽然在茶馆停驻了脚步。 丹歌对这三人中的其中一人颇为熟悉,正是那男人婆,“来了,他们追得倒也不慢啊。” 子规轻蔑一哼,不以为意,道:“不过按图索骥,那金勿一路以来,必是留下了印记。” “苏音你看!”那男人婆旁边的一个男子指向这茶馆卷闸门的左下角,这男子丹歌子规虽不熟悉,却是见过的,这正是在太清宫和金勿相战的那个短剑杀手。而他身旁还有个男的,那正是毒攻杀手。 而应着短剑杀手的呼叫,男人婆扭过了头来,看了一眼。这男人婆点点头,与另二人彼此对视交换了眼神,“巧利,瘟青,我们找找其他入口。” “好。” “苏音?”丹歌念叨着这名字,忽然想笑,却生生憋住了,“这名字和她,显然毫不搭配啊。” 子规点头,同时也皱眉思索着,“这未必是他们的真名,很有可能是依据各自特点起下的称号,在杀手组织里这样喊起来也很方便,且能够通过名字看出主要的特征。例如这苏音,正是一副男人的嗓子。而那巧利,我没记错的话他拿的正是短剑,一寸小一寸巧,小巧利刃,正是这短剑杀手!” 丹歌听到子规的分析颇为有理,接着子规的分析道:“那这瘟青,瘟为瘟疫,青为青绿之色,这正是那使毒的杀手。而这金勿……,金勿此名,是否就是他的称号?” 子规笑了笑,一指下面的茶馆,“再等一等,就清楚了。” “笃笃笃”,那三人寻到了侧门,敲了敲门,那巧利即喊了起来,“有人吗?” “谁呀?!”屋内金勿的声音显然一紧。 巧利答道:“卖草药的,新采的断肠草。” “吱”,侧门被打开,金勿两面一看,悄然道:“快进来!” 三人也左右看着,退着身子进了屋中。 “你们怎么才来?按理你们本该在昨天晚上赶到!”金勿没和三人寒暄,就此质问起来了。 男人婆苏音答道:“连鳞受伤可不轻,我们也只是把他安顿好就没有停留了。我们一路往回赶,回到太清宫不知道你们去了哪边,我们只好分头去找,最后是瘟青发现了你留下的标记,我们才集合赶来。到了商丘我们也找了你好久,若非看到了你这独属的标记,我们和你联系上恐还要写时日。” “不对呀!我在太清宫刻意留下了标记……”金勿说着忽然一拍头,“一定是被那金蟾给抹掉了!好在你们终于是赶来了,那两人还要在商丘停留很久,他们似乎没有其他的目标,所以我们可以周密地部署一番。” 苏音道:“那两人的实力不可小觑啊,连鳞的伤口被很多种气息侵染,一时无法愈合,伤了连鳞的那人的剑,有些玄机。而连鳞转醒时也说,他本是没有活的可能的,那人留了他一命,没下死手。” “哼。”金勿似是有些生气,“他不会因为那人留他一命,心生感激了吧?” “那倒没有。”苏音解释道,“我只是说那人有直接杀死连鳞的实力,不可小觑。” 金勿道:“这我比你们清楚,要不然我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的?!既然实力强悍,我们的部署就不能有疏漏!而在这部署之前,我们要四下里去寻找风家的消息,然后将这消息来源抹除。那两人想去风家,堵了他们的路,我们才有时间慢慢谋划。” “我们刚来此地,还没有根基,明天我的手下就能赶到,信息站可以首先建立起来。”苏音说着,只听高跟鞋踩在地上,踩出“踏踏”的声音,这声音逼近了金勿出声的位置,显然是苏音走近了金勿。 “金勿老大,你就没有什么发现?”那巧利问道。 还没待金勿回答,苏音轻声说道:“啊,我就说!你果然杀人了。我嗅到了血腥气!” “哼。”金勿轻哼一声,“你们没赶过来,我就只好自己动手!这倒也没有坏处,杀了这人,还恰就发现了一个能知道风家线索的地方。” 苏音道:“那你杀的这人……” 金勿答道:“是焦家的。” “沈丘那个没线索,这个有了?” “哼。”金勿又轻哼一声,颇不情愿地说道,“也没有。”金勿说着在屋内踱步,继续道,“但我确定这些人是送信给那两人的,因为我发现他的行程图!那图上的标记就是从随州到鸡公山,到平舆,到沈丘,到鹿邑,再到这商丘!那正是我和那两人一路的行踪!” “焦家果然是大家族啊。这些讯息都能迅速搞到。”那苏音叹道,“而你说找到了能知道风家线索的地方?那是哪儿?” 金勿笑呵呵地说道:“你也知道,这中原的家族门派间有通讯的信驿,网罗各地情报,那里面就有可能有着风家的位置讯息。只是这信驿十分隐秘,不是家族门派的人,一般都不能知道那地方在哪儿,但我就在今夜杀人之后,发现了这个地方!” “这……”苏音一叹,“这信驿背后是各方势力,我们可对付不了啊!” “说你笨你就不聪明!”金勿道,“我们可以把有关风家的情报都买来!” “哟!”那苏音一笑,“你说得轻巧,那情报几时是便宜的?更何况全部风家的情报,你哪里来那么多钱?” 金勿道:“我们这些杀手平日里做尽了恶事,有时候也要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嘛!” “哦?是哪个冤大头?”那瘟青来了兴致。 “不要说这么难听啊!”金勿轻笑,“那家伙很好找。瘟青,就你去吧,以神医的名义。” 瘟青不明所以,道:“神医,大哥,我是用毒的。” “我也是用毒的。以毒攻毒嘛!” “哦。”苏音有恍然之意,“原来你早有预备,给这冤大头下了毒。” “对。”金勿道,“这个人人称金爷,浑身穿金戴金,你应该很好找。我的毒种在他的右脚上,有时候会有奇痒,主要是躯干冰凉症状。瘟青你有热毒,可以给他敷一敷。” 瘟青笑道:“呵。我瘟青终有一日也是个神医了!” “嗯,让你过一把敲诈的瘾。就这些了,我要尽快赶回去,以免那二人起疑!你们抓紧布置吧!”金勿道,“近几日这里就是我们的联络场所,有个老掌柜来这里看的话,不要客气,直接吓唬他,撵他走。” 话音落下,侧门轻响,那金勿除了茶馆直接窜起,奔酒店而去了。 “走吧!我们也回去!”子规道。 丹歌摆了摆手,“我们和他前后脚回到酒店,那才让他生疑呢,既然出来了就装得像一些。我看那边有个烧烤摊,去撸几串呗。”丹歌说着就开始换衣服。 这不由又让子规扶额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以症对药 丹歌似是在前两次换衣中锻炼出了速度,亦或找到了诀窍,这一次就换得极为麻利了。等他换好了衣服,两人就绕到这间屋子背后,避开茶馆,然后走向丹歌指点的那个烧烤摊。 子规也不耽误时间,就在这往烧烤摊的路上说起了刚才他们听到的消息。 子规道:“正如我猜测的一样,他们的名字只是杀手组织用以便利的称号,和他们的手段联系紧密。那个被我重伤的大块头,叫做连鳞,他的刀中有一道鳞,而那鳞其实是一条锁链,勾连着两头的一刀一梳,这连鳞之名颇为形象。可也许有所例外,那金勿我就想不通。” 丹歌道:“我曾就金勿的名字作过思考,那正是金勿在沈丘开辟空地时,他足下显露了淡青色的法阵,那法阵的力量应当属木。如果金勿是他的真名实姓,那么金姓对他带来的影响是颇为巨大的!” 两人此时说着已经来到了烧烤摊,两人挑个颇为偏僻的角落位置坐下,点了菜。而后子规的眼神就看向丹歌,显然丹歌的话没有说完。 丹歌四面看了看,没有人注意他们,他才继续说道:“从天子的事情就可以看出,名字对人的影响是巨大的。他的哥哥和他同样的天子命格,而没有“天子”这么厉害的名字,所以无恙。而天子仅因多了“天子”二字,就把父母克得卧床不起,他自己也险些丧命。 “所以如果那金勿的本名真叫金勿,那他的木系实力应该会随之大打折扣,修行也会颇为困难。而看那日的表现,金勿在木系上颇有所成,显然这名字对他无害,那这‘金勿’二字,就必不是他的真名实姓。这‘金勿’要么是化名,要么就是在这杀手组织中的称号了。” 子规听得连连点头,丹歌说得有理有据,而照着丹歌这么一说,这金勿是杀手组织称号的概率就有五成之多。“而若这‘金勿’二字是他在杀手组织的称号,那么很可能关联着一种特征,那这特征是什么呢?” 丹歌道:“我们曾猜测他是炼毒之体,所炼之毒是断肠草,今天倒有个侧面的证明,就是那苏音三人和这金勿对暗号,最后正是落在断肠草上。可见金勿对这断肠草颇为在意,也可算是金勿的标志,那么我们之前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 “既然金勿是炼毒体,则毒是维系他生机的命源。毒得自断肠草,而断肠草属木。又金克木,所以他叫金勿,意思是:‘金啊,你勿害我!’”丹歌说道此处和子规相视一眼,一同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我这解释虽是牵强,但终于是硬套进去了。” “哈哈哈哈,可也难为了你。”子规笑着摆了摆手,“算了,由他叫什么吧,这并不紧要。这金勿身上的线索不仅有这名字,还有个标记,那标记听那苏音所言,是金勿独属的。” “嗯。”丹歌点点头。此时他们要下的烤串来到,两人就吃了起来。 子规把一串吃净,把那穿串儿的铁签用手扳成了那个标记的形状,里面一个s,s尾后伸长绕s一圈,却并不相接,而是在s正底部往下一折,出来一条短直线。丹歌两串吃完,把这两个铁签往这标记上放成叉号。 子规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样子。我看着像是一把扇子,但这叉什么意思。” 丹歌皱了皱眉头,想到了一种可能,“嗯……”他看了看桌上的一堆烤串,道,“为了不影响食欲,我们吃完了再说,先跳过这一话题吧。” 子规歪了歪头,“你似是颇有自信啊!” “那是!”丹歌拿起一串吃了起来。 “好。”子规拿起一串来边吃边含混不清地说道,“除却这金勿之事,就是金勿提及的那个信驿了。他竟在杀死焦家人后不久就发现了信驿,而我们竟是没有,可真是奇怪。” “你可曾见过信驿?”丹歌问道。 子规点头,道:“我不曾啊,你没见过吗?” 丹歌一耸肩,“我也没见过啊,咱俩人都没见过,更不说识得了。” “竟是你也没见过,我还当你见过,想把这锅甩给你呢。”子规道。这话被丹歌听到,他于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子规继续道:“也是,那金勿也曾提及,信驿是中原的世家门派间用以通讯的,其中网罗各地情报。你沈家在长白山颠,必是没有见过了。而既然这信驿是中原各个世家门派通用的,既对风家开放,一定也对那些野心的狼子们开放。 “这当中如果有风家位置的线索,一定被狼子们搜刮走了。如今狼子们还在开分析会,显然没有风家位置的情报,那这信驿里,一定是不曾有过风家的位置信息了。” 丹歌咽了口中的食物,道:“虽然没有风家的位置,却应该会有风家的人的讯息,例如你曾打探到的风家的接引典购和那个二公子风标。狼子们因为野心外露,这商丘城的风家人必定不会给好脸色,而我们只要说明来意,倒可以试一试。” “风家风声鹤唳,犹如惊弓之鸟,只怕我们也不好过关啊。”子规还是泼了盆冷水,“但却可以一试。只是这信驿的位置掌握在金勿之手,他又不想让我们得到风家的情报,要把这信驿位置搞到手可有些艰难。我们如果自己找,却又不认得!” 丹歌没有作声,闷头吃起串来,而其实他也在思考。子规见丹歌吃得迅速,他也迅速吃了起来。 两人吃了半天,丹歌忽然抬头,说道:“上一次我们两人吃一起吃烤串,是在你刚成为我同伴的时候吧。” 子规点点头,“嗯,是啊。在那时我们还遇到了俞述,卷进了俞家的事里。” 丹歌道:“那件事我们不论结果,只说开始,我们为了进俞家,曾给俞述演了一场戏。他父亲有病,我们就演作了医生,虽然被俞述本人看穿,却被他的同学们信以为真。后来经过那同学们的引荐,我们终于进了俞家。” 子规抬起头来看着丹歌,似乎丹歌有了想法,只是这前奏有些长,他问道:“你想说什么?” “所以要对症下药。”丹歌笑道,“那金勿的想法就是让我们留在商丘城,既去不了风家,也不去其他地方,让他们有大把时间对我们下手。既然他要留,我们就走!” “就走?”子规皱了皱眉,“这也不叫对症下药啊!” 丹歌摇了摇头,道:“这一回我们犯病,让我们的症,去对他的药!我们的症是要离开商丘,他就要有把我们留下来的药,那这个药是什么呢?” “啪!”子规一拍大腿,“他除了这个信驿,什么药也拿不出来!” 丹歌点点头,“对,我们颇有演戏的天赋,不演不是浪费了?!我们明天就演个灰心丧气的样子,就是考虑明天下午离开商丘城!而明天上午那半天,就留给他去思考愿不愿意拿药了。” “好!”子规一拍大腿,“哎呀呀,往后我还是少动脑筋,跟着你混就好啊。” “你你你!”丹歌一指子规,“你这样说我以后连想都不想了,全凭你来。” 子规摆了摆手,“还,还是集思广益的好!” 这两人斗了几句嘴,将桌上点下的东西吃完,结账欲走。 “哎!哥们儿,你们这给我弄了个什么造型啊!”这烧烤摊的老板叫住了丹歌子规,一扬手里的铁签,正是被子规扳成金勿标记形状的那根。 “哎哟你个吝啬鬼啊!”丹歌走过来,“一个铁签你叫唤什么呀!” 这老板一扬手里的铁签,“这你们把它搞个什么飞机大炮月亮星星我无所谓啊,你这弄成这玩意儿,恶心人呐!” “哦!你也瞧出来了?”丹歌笑了,“老板,好眼力啊!”丹歌拿过那铁签,垫着纸巾一抹,一根笔直的铁签就出现了,“给你。”然后扭身向子规走去。 “呃,哎。”这老板怯怯地接过铁签,朝丹歌瞅了瞅,悄然道,“这人气力不小啊。” 子规一脸懵懂地看了看那老板,然后看向丹歌,“那样式怎么了,哪儿恶心人了。” 丹歌坏笑着一摸子规的肚子,“哎哟!你这吃了不少啊!” “去你的,你吃的可比我多!”子规一把打开丹歌的手,“说正经的,那怎么回事儿?” 丹歌看了眼子规,问道:“你们鸟类都是直肠子吧,和人类的构造不一样,你当了人类也二十多年了,在意过人类的构造么?” “倒是没有。”子规摇了摇头。 丹歌也没多解释,只是说:“你回去查一查吧,人类的肠道构造。金勿的那个标签呢,就是简化的构造,当间儿那个s,就是小肠,绕s那一周呢,就是大肠,最后这一个短竖,正是直肠。直肠出来就是屁股蛋儿了!” 丹歌说着往兜里一掏,把那焦家来人身上找出的存档票递给子规,“这玩意儿就是被那人藏在直肠里了,你闻闻?” 第一百九十五章 推出目的 “我可去你的!”子规一把把那存档票拍在了丹歌身上,然后忽觉自己的手被污了,四下找起干净的水来,心想一定要洗一洗。 丹歌笑了起来,把那存档票又装回裤兜,笑道:“你既要洗手,就把你那骨虫儿也拿去漱漱口,他们把那焦家人的屎尿可是全都吞了。”丹歌说着顾自往前走去。 “不说了!不说了!”子规阻止丹歌,只是拍了拍手,没再想洗手的事了。他赶上了丹歌,苦笑道,“我还当感谢你,没有在吃饭的时候提起这个。” “哈哈哈哈。其实那存档票也不脏的,我的骨虫儿告诉我,它本在一个竹管里封着的,是它们把那东西吃掉了,只留下了这一张票。”丹歌劝慰子规道。 子规听言倒没那么厌恶了,“这倒还好。那个沈丘死掉的焦家人,金勿等人也说从那人身上没有任何收获,很可能也和这里死掉的焦家人一样,是将机密藏在了体内。金勿他们必是没有想到了。” “嗯,那金勿的标记就是肠道,他们却偏偏没去看肠道,以至于虽然他们出手在先,却由我们收获在后。”丹歌道。 子规思索着说道:“那标记既是肠道,再加上外面的一个叉号,那就是……” 两人齐齐说道:“断肠!” “这个金勿,似是对断肠草颇有钟爱啊!”子规感慨。 丹歌也有同感,点头道:“是啊。这大概是他最大的倚仗,焦家给我们这两片祖茶茶叶,可说是非常有用,不然你我早在去鸡公山的路上就死掉了。” “而焦家两次派人前来通知我们,可见诚意。不过……”子规说着忽然一个转折,“这会不会是焦乾等人暗自派来的人?” 丹歌摇摇头,“他们的见识还不够,一定是难以掌握罪证的。这事情会以焦乾的名义做,但在其身后站着的,一定是焦家全部的人。如焦居临所言,我是天命所归,他们自是要对我寄予期待的。” 子规道,“我之前就曾说焦家一定已经掌握了金勿的重要罪证,才会这么不惜代价地派人前来,那金勿也才会这么不择手段地杀死他们。金勿势必知道他在焦家留下了蛛丝马迹,能形成他的罪证,而这罪证若是和焦家无关,焦家人也不会冒险数次将讯息传递。 “那么我们一直想知道的金勿杀死我们的动机,终于有些眉目了:金勿似对焦家有所图谋,没有得逞,但尝试之中留下了一些不可抹除的线索,他图谋不成于是和我们离开。而焦家在偶然之间发现了那金勿留下的线索,发觉了金勿的图谋,想告知我们。 “而我们正是夹在中间的那一个! “金勿为什么跟着我们离开焦家?这也许就和他的图谋有关系。焦家为什么对我们发讯息?说明着金勿对我们有所图谋。那金勿为什么把对焦家的图谋转到了我们身上?势必因为我们和焦家有密切的联系,杀死我们,也可算是完成了对于焦家的图谋。 “那我们和焦家在哪个方面有如此紧密的联系呢?正是我们这一个竹叶与焦家那《神农本草经》,更为细致的联系,是竹叶上的那个‘茶’可以填在《神农本草经》缺失的‘茶’中!断肠草曾杀死上古大神炎帝,正是因为茶的不及时,如今焦家失茶,炼断肠草毒之人恰好出现焦家! “这金勿的目的,正是要毒杀焦家全族!” 子规说完看向丹歌,看到的却是丹歌犹豫的神色,“你还不打算出手?你还要等什么?” 丹歌抿了抿嘴,道:“我仅有一点不解,就是一个炼毒体为什么会对焦家生出毒杀的心思?即便他炼制的是断肠草,那也和他萌生杀念完全不挂钩啊。你不要往毒素蒙蔽心智上去归纳,我们都知道那金勿是个思维十分正常的人。既然如此,他对焦家谋生杀念的动机,是什么?” “得。”子规一摊手,“好容易想清楚一个,就来了另一个。”子规叹了一声,“唉,你还是不准备杀他么?” 丹歌点点头,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存档票,“我猜我们要的答案最终写在这里,在这个答案没有解开之前,就先把他留着吧。” 子规道:“你知道他的目标是要杀死焦家全族,单凭炎帝在我们天问之时赐我们这一叶,我们就能以守护炎帝后裔焦家的名义杀他!答案也完全可以在他死后慢慢揭开!” 丹歌道:“我若要杀他,早在他毒死栗狗,杀死焦家来人时就能杀他。更早之前他曾对我下毒,我也可以据此杀他!但疑惑未解!而且……” 丹歌说话顿了顿,继而道:“而且他也没那么容易杀,毒是颇难对付的,我们若要杀他,也许要耗费几天几夜的时间和他对阵。可是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根本没时间和他拉开阵仗拼个几天几夜。风家时时刻刻在野心狼子威胁之下,我们要做到抢步在前!” 丹歌叹了一声,“等风家的事情完了吧。或者我们找到一个极好的契机,也可出其不意地把他杀掉。” “好吧。”子规叹了一声,“这是我愿意听到的答案。”没有再好的答案了,杀金勿可以,只是腾不出手来罢了。 两人接下来的时间就静默了,他们走回了酒店,而等到他们站在酒店门口,才意识到监控里并不会有他们走出酒店的画面,这如果让人发现,可就成为奇谈了! 丹歌歪着头,“这怎么办,我们本想着装作去外面撸了个串儿,可撸个串儿也不用出去的时候跳窗户吧?” 子规扁了扁嘴,“现在都走进监控了你说这话,有点晚啊。” 正在丹歌子规犹豫的时候,从对面一个地方走出来了一个人,这人一身灰色的保安制服,脸上挂着笑容朝丹歌子规走来。 丹歌道:“呃,如果我没看错,他是从监控室出来的。” “啥?!”子规提高一个音调,然后不敢张嘴了,只是顺着牙缝悄然出音儿,“快快快,快想办法糊弄过去。” 丹歌道:“你不是有那什么解开记忆时跳出来的糟粕么?” “那玩意儿只能蒙蔽一时,可他手里有监控录像啊!”子规急得跳脚。 丹歌皱了皱眉,想了想难以处理,“那,把他杀了?” “啥?”子规一戳丹歌,“你把这杀心放金勿身上不好吗?” 丹歌咧嘴笑了起来,“开个玩笑嘛。” “什么时候了……” “哦,两位回来了。”这人正是监控室的李大哥,他笑着看了一眼丹歌子规,见到丹歌子规点头,又道,“您二位出去不久就回来了,是去做什么了?” “嗯?”子规皱了眉头,暗暗想到,“难道有人代我们在监控里出现过?” 丹歌却立刻明白了这人的意思,他知道此人就是一直用监控窥视自己的那个人。而两天早上他们下电梯恰有污水推来,也是他安排的,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凡人,已经发觉到了丹歌的不平凡之处了。 此时这人没有看到他们出去,却过来说见他们出去不久,就是献个殷勤,帮他们瞒一下这神异之处,而这殷勤背后,应该是有事相求。 丹歌想通了这些,也就不需客气,直接问道:“你叫什么?” 这人道:“我叫李尤,我……” 丹歌点头,“你很好。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记住你的话,你只看到了我们两个出去又回来,我们去吃烧烤了。而且没有第三个人。” “哦!哦!”这人点头如捣蒜,眼看着就要把脖子晃断了。 丹歌子规则直奔电梯,返回九楼。 子规回头看了那李尤好几眼,对当前的情况并不清楚。他走进电梯就问了起来,“怎么回事?那人可不像是修行者啊,你又是如何认识的?” 丹歌答道:“我想是我们来的头一天晚上,我透过监控说那前台,应该是让他看到了。他接下里的这两天里时刻关注着我,并且在电梯口设下污水埋伏试探我,试探出了我们不是常人。 “我猜测他应该是见过修行者,才对我的表现只是在判断而没有好奇,于是今晚的事,他也才能坦然接受。他出现的目的,就是帮我们把今夜的事情遮了过去,也就把他对我的了解摆在了明面,这动机不言而喻,就是对我有事相求了。” 子规点点头,“看来你的感觉确实很敏锐啊,竟真的有人在关注你。而这李尤会求你什么事呢?难道是要拜你为师?” “不会。”丹歌摆了摆手,“他若想拜我,刚才就该跪地磕头了。是有什么病症吧,除了患病的时候,其他时候谁能想到神仙呢?” 子规一撇嘴,“可拉倒吧,就你还神仙呐。” 丹歌笑道:“我曾记得你在丰县的汉皇族园陵里不是说过你我是未来神吗?” “不不不,那时我说的未来神专指的是我,可没有你。”子规道。 丹歌一下拍在子规身上,大翻白眼,“哧。可真是比我还不害臊!” 两人回到九层,正见金勿站在走廊里,看到丹歌子规在电梯中出现,很是讶异了一番。 这让丹歌子规心里发出了嘲笑。 “他这演技也就平平。”“跑个龙套倒也凑合。”“待我俩给他演一出,让他见识见识。” 金勿疑惑地问道:“你们两个何时出去的,我还以为你们这会儿睡得死沉死沉的,百呼不应呢!” 丹歌脸上有些幽怨,“是你才睡得死沉死沉的!之前我睡不着,又有些饿了,就出来叫你俩。子规一叫就醒了,你那边我敲了半天也没见你应声。知道你睡了我们就没叫你,我们俩出去吃了点烤串。” 金勿不知丹歌的话是真是假,试着试探,“那你们就没给我捎着点。” “嘿嘿。”子规笑了一声,“我们俩琢磨着吃干抹净了回来,悄悄的入睡,赶明儿你也不知道,这就糊弄过去了。谁知道你醒了啊……。话说你这醒了,还穿戴整齐是要去做什么?” 金勿埋怨地看着丹歌子规,“我这是饿醒的!奔向叫你们出去吃点东西,谁知道你们俩不是叫不醒,而是偷摸跑出去了!” 丹歌子规抿嘴,暗自叹道:“果然和我们对戏提升飞快吧,现在表情已经没刚才那么僵硬了。”“嗯,不错,孺子可教。” 丹歌摆摆手,道:“唉,算了算了,这会儿都快一点了,没什么地方卖饭了,你忍一宿吧。” “那不行!”金勿不干了,“你们刚才从烧烤摊回来的,那个烧烤摊肯定还开着!走走走!就去那儿吃了!”这金勿拉着两人就走。 丹歌子规暗暗点头,“倒是好脑经,这是要去验验我们话的真假。那也只好去了,还能借此消了他的疑心。” 丹歌子规佯装着不愿,然后半推半就着跟着金勿走进了电梯。进了电梯丹歌心生喜色,悄然朝着监控深深地看了一眼。 等丹歌子规下到一楼时,那个李尤已经假装在酒店门口往天色了。 丹歌不由一叹,“人人都是好演技啊!” 三人走到门口,那李尤听到了动静,才转过身来,有些讶异,“你们怎么刚回去就又下来了?” “哦?你见他们俩出去了?他们俩出去没带我,现在我饿了,必须他们俩陪。” 李尤笑着看向丹歌子规,“吼,那你们要吃第二顿了。” “谁说不是呢!”丹歌怨了一句,和金勿离开了酒店。 丹歌子规金勿三人找到了那家烧烤摊,索性还没有收摊,而烧烤摊老板一个“又”字,将丹歌子规的危机全然化解。金勿似是确实饿了,或是演得不错,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大半的串儿,丹歌子规也稍又吃了些。 随后三人离开烧烤摊,丹歌子规的心才算全然放下。他们转回酒店,就各自回了房间。 “哎。”丹歌站在屋里头长出一口气,“真是不易啊,这聪明人是难应付啊。我想着如果我们在烧烤摊暴露的踪迹,就必须要把他杀掉了。好在我时不时地盯着那摊主,他也就没敢上来搭话。” 那摊主知道他们刚才把铁签弄成了肠道样式,如果让金勿知道了这一点,那丹歌子规瞒了半天的行踪就全然暴露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提出离开 丹歌跌坐在沙发上,仰头看了天花板一会儿,坐直了身子,点了点头,道:“明天如果直接提出离开商丘城,会略显突兀。为了达到效果,我今夜就不能睡觉,要装成经过一夜深思熟虑的样子。 “而且我不仅要提出离开商丘,还要定下一个去向,这个去向一定要对金勿有威胁,让这金勿不敢跟我们走,他进退两难之下,就只能乖乖地把那信驿的位置交出来。” 丹歌想到这里站起身来在屋中踱步,思索着说道:“这金勿不敢去的地方、不想去的地方,唯有那随州焦家了!可我若是直接说我们要离开商丘去直接焦家,倒显得我们不像是被焦家驱逐出来的,这必定会让金勿多想……” 丹歌点头,“这焦家只能是路过,却更要起到应有的威慑效果。” 他说完思索一阵,一时没有头绪,不由一叹,“唉。我也不知道我在犹豫什么。”他发现最近自己需要思考的事情越来越多了,而在以前是只需要子规一人就能应付的,这个情况正是从金勿加入之后才开始的。 他苦笑道:“明明杀掉他就是最好的选择,又何必殚精竭虑地绕着他部署计划,但我总有莫名的疑虑。” 他说着把那一张存档票拿了出来,摆在眼前看了看,这大概是丹歌犹豫的源头了,一个关乎于真相的三个数字。他解不开这三个数字的奥妙,或许这仅仅只是一张存档票,可这票是哪里开具的,他也不知道。 他沉思着,心意本在这存档票上,但心的深处关乎于之前的问题,却忽然有了答案。 “对!”丹歌悄然一拍手,“明日就说是离开商丘要去江陵,顺道拜访焦家,见一见焦乾焦岩等人。去江陵的原因倒不须多作解释,他都不知道我们去风家做什么,我只说去江陵与风家有关即可。” 这豁然没有持续多久,他心头就有闷住了。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窗外的夜色,长长叹息了一声,陷入了沉寂之中。他方才一时提及了回江陵,忽然有些茫然失措,他们是不是走错了路?为什么觉得真该回去江陵呢? 紫气异变,化龙化鼎。自徐州以来,他和子规两人一路寻龙踪而去,然后寻到龙筋所化赤蛇身上。他们在江陵时是诸多线索纷纷涌现的时候,那时候他们总感觉真相不远了,但最终在沈丘,他们失去了龙全部的音信。 如今他们只能凭着两样偶得的珍宝,要去风家去寻找线索,可龙会在风家吗? 这是他们拿不准的事情,他们已经被这紫气的事情消遣了一个月了,依然没有触摸到这事情的内核。 如今的他们似处在宽阔的阴霾之处,四顾之下,四面都是空旷与迷蒙。所以丹歌的方向随之摇摆不定了。他只有摸索着走,而看不到尽头的摸索,让他的信心一次次地消耗,到此时已经有些气馁了。 “走走看吧。”丹歌看着窗外,天上“大火”星呈现橙黄,不具以往的火红之色,一如他的信心一般,褪去了色彩。 很快,这一夜就过去了。丹歌确实一夜没睡,而当他出现在金勿和子规面前的时候,真有殚精竭虑的样子,这是因为丹歌一夜都在思索着他和子规的出路。 “你,不要紧吧。”子规有些担忧地问道。 丹歌摇了摇头,“不要紧。”他一指电梯,道,“走吧,边走边说。” 三人上了电梯,丹歌才道:“我昨天想了一夜,这样漫无目的地追寻风家的线索希望是十分渺茫的。风家既然已经没落,那么风家此时一定养精蓄锐,以期待再次振作。所以风家在这城中安排的人必然很少,也许一个也没有。经过我们两天的细心排查,也足以证明这一点。” 子规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问道:“那么你以为要怎么做呢?” “我想回一趟江陵,江陵那边还有许多线索可以挖掘,其中就有指向风家的线索。”丹歌这话说得十分绝对,没有给金勿留下反驳与争辩的空间。 此时电梯到达一层,三人走出了电梯,慢慢向酒店门口走去。而那监控室外,李尤已经在等待了,他显然按照丹歌昨天所言,要在今天把他求丹歌的事情说给丹歌。 可是丹歌子规金勿三人讨论着离开商丘的事,并没有看他,他就只好悄然跟在了后面。 金勿主意到了李尤,却并没有在意,现在丹歌的想法可比一个凡人要紧多了。他问向丹歌:“你这么决绝,是我们都要去江陵么?” 丹歌点点头,“金勿大哥去过江陵吗?即便去过江陵,也未必去过罗云观吧?据说那观中有五彩云的奇景,你既想游山玩水,怎能错过?” 金勿点了点头,丹歌这么说,他不愿也得愿了。他道:“这倒是合我的心意。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这句话说得子规心里一紧,暗忖:“这家伙似乎并没有把他们困在商丘的意思,那这信驿只怕难以从他口中套出啊!不知道丹歌怎么应对呢?” “下午。”丹歌心中却已经有了策略,并没有乱了阵脚,应付依然泰然自若,“今天上午在全城做最后的搜索,没有线索我们下午就出发离开商丘。上午我也不标定位置了,我们随意搜索吧。” “好吧。”金勿点了点头,伸展了身子,“那我就去做最后的努力吧。” “好。”丹歌并没有阻拦,而是看着金勿走开而没有走远,立刻转身向子规说道,“我们一路不停地直扑江陵,但过随州时还是要去焦家看一看,和焦乾他们叙叙旧才好。” “嗯。”子规立刻意识到子规这一句话妙得很,他憋着笑点了点头,然后和丹歌一起悄然瞟着金勿。而不出所料,那金勿听闻要去焦家,平地上是打了个踉跄,然后急忙跑走了。 子规看着那金勿走远,直到看不见了,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哧,哈哈哈哈。你这是把他将在商丘了。”他笑着拍了丹歌一下,心中的喜悦无法言说了。 丹歌点点头,道:“他若还是舍不得那信驿,那我们就真去随州,在焦家把他的事情扒个底儿掉,然后合焦家之力把他杀了!” “唔!”此时,那一直跟在丹歌子规身后大气都不敢喘的李尤,听到丹歌随随便便就要杀人,立刻被吓到了!他被吓得发出了这惊骇而沉闷的一声,然后他连忙捂嘴,迅速扭身往酒店里面跑。 但丹歌的手可比李尤的起步要快多的,他一把拽过了李尤,笑问道:“你跑什么?” 这会儿丹歌的笑容本是和煦,看在李尤眼中也成了可怖与残忍。他连连摆手道:“我,我没事,我是想着我该回去看监控了。”他赔着笑,挣脱了丹歌的手快速地往酒店走。 丹歌装作正经地朝这子规道:“这人知道我们不少事儿,不如……” 子规也强装严肃,向四面看了一眼,道:“晚上了吧。” 李尤只觉浑身发凉,他连忙跑了回来,“别别别,大仙……”他说着身子瘫软竟要下跪,被丹歌一把拉住。 丹歌道:“你不是有事情要求我吗?你试探了两天也不容易,说说吧,什么事儿?” “没,没事!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试探了!”李尤连连拱手作揖,诚恳地说道。 丹歌好好地打量一眼李尤,道:“真没事儿?” 李尤岂会没事儿?!可这情境下,他也不敢说有事儿,只是摇头,道:“真,真没事。” “好,你走吧。”丹歌松开了李尤,李尤却因为腿软坐在了地上。丹歌道:“走吧。记住,我们杀人用杀人的法子,杀得是恶人。我们救人也有救人的法子。” “哎!哎!记住了!”李尤在地上紧爬了两步站起身来,一溜小跑着就跑进了酒店的监控室。 子规看着李尤飞奔的背影皱了皱眉头,道:“看来还没到紧要关头,他还没被逼到铤而走险的份儿上。” 丹歌一耸肩,“真到了那时候,我们救不救得了可就不好说了!” 两人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这抉择是留给李尤的,他们不需要操心。 接下来他们准备做做样子把这一上午熬过去,等待金勿的选择。 分开时丹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向子规说道:“你把窃听器置办下吧,等中午回来,看看这金勿的抉择。如果他选择交代信驿位置,那么我们就还要待在商丘城,你就找时间把窃听器在茶馆布置下来。” “嗯,我知道了。”子规点点头,和丹歌酒店分别。 而那“大难不死”的李尤,进酒店后一直通过监控关注着丹歌子规的举动。见到丹歌子规离开了酒店,他紧张的心情才稍有舒缓,看来这两人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那个人的那番话……”李尤点了一根烟吸了起来,“他们应该不是坏人。可使得杀人刀的人,真的会救人的法子吗?” 他不知道,但他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是不敢和这三个人再有任何接触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信驿第一道关 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等丹歌和子规重新回到酒店门口时,那金勿还没有回来。 丹歌歪着头看向子规,“这个怎么说,难道他陷入了纠结之中?” 子规耸肩,“谁知道呢?也许他既不愿意告诉我们那信驿的位置,却又不愿意和我们去江陵,尤其还要经过随州。于是他狠了狠心,就选择和我们撕破脸皮要刚到底了。”子规说着,脸色沉了下来,他这本是玩笑之语,却渐渐将他自己说动了。 丹歌也是呆愣了下来,“你别说,还,真没准儿。”丹歌脸色也不好看了。 子规说的这种可能性很大,而在金勿敢于撕破脸皮的时候,也就是他的计划完备了,或者他有了更多的人马。这对丹歌子规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此时金勿迟迟不现身,是不是他的计划已经在讨论最激烈的阶段,也就意味着距离完备不远了? 丹歌子规想着这种可能,提心吊胆起来。好在这提心吊胆并没有很久,金勿就出现了,还是一脸兴高采烈的样子。 “呼。”子规出了一口气,他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金勿这兴高采烈意味明显,他一定是在装作有重大发现,就是说,他愿意把信驿的位置透露出来了。 金勿跑到了近处,诧异地看了子规一眼,问道:“你怎么长出气啊?” 子规索性又长出了一口气,看向金勿,“我是怕你掉进了这城中的哪个温柔乡里,不愿意和我们走了。见到你出现,我真为你长出一口气,你没有堕落啊。怎么样,你情人她不伤心吧?” 金勿摆摆手,“不,她……”他说着一挑眉,叉起了腰,“嘿,我哪儿来的情人呐?!” “哦?!”子规睁大了眼睛,“竟然没有?!现在小姑娘们不是都喜欢这种大叔范儿的吗?应该吃得开啊!” “嗨。我虽然大叔……,你才大叔呢!”金勿把子规一扯,拽到了一边,直接站在了丹歌和子规当间儿,“咱们说正事啊。” “嗯。”丹歌点点头,却已转身奔酒店内走,“我们回去收拾了东西,在路上讨论去哪儿吧。”他说着扭头扫一眼金勿,“我知道你想去的地方多,可我们不能耽误了行程啊。我们必须两天之内到达江陵。” 这是丹歌自动和子规达成的一种默契,他们故意不让金勿把话说全,显得他们对于金勿所要说的信驿一无所知,这样能减轻金勿的疑虑。 他们和金勿并不是过了这信驿的事情就再没有后续的接触了,相反之后他们和金勿还要虚与委蛇好长一段时间。如果这时候露了破绽,以后金勿的行事紧密起来,他们就不好搞了。 而金勿也如丹歌子规期盼的那样,心中确实认定他两人并不知道信驿的任何消息,这也说明他这里的信息交流是颇为隐秘而安全的。但令他不爽的是,这两人屡屡打断了他的话,显然已经对他不抱希望了。 他一塌肩,丧着脸跟在了丹歌子规的背后,他决定回到九层再说这件事。给这两人留点面子,给自己也留点面子,毕竟他想宣布事情一定得用非常之手段。他想着,摸了摸腰间那树皮腰带。 午间的人不少,三人上了电梯停停走走,好不容易才到了九层。丹歌和子规先行离开电梯,金勿走了出来站在电梯门前,等身后电梯门一关,他霎时抽出皮带来狠狠地打在地上。 “啪!” 这一下还真是把丹歌子规下了一条,两人转过身来,看着金勿。 丹歌表情严肃,“看把你兴奋的,裤腰带也不要了!快把裤子提上!” “啊?”金勿愣了一下,忙往下身看去,裤子分明没有掉。他心里更气了,他又把鞭子一甩,吼道,“我要说正事儿呢!” “得得得。”丹歌子规一副“是你逼我们听的”的样子,两人就这模样靠在了墙上。 金勿心里直翻白眼,暗骂:“本是你们将了我一军,我要是不说就得跟你们去焦家,那去了焦家焦家不得料理了我啊?!” 他说道:“天不让我们去江陵,就在今天上午,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丹歌子规一歪头,意思不言而喻:“你就吹吧。” 金勿沉着气忽略了这两人的神色,继续道:“在这中原地带,各个世家门派之间为了方便联络,建立了一种类似于古时候驿站的场所,专门用来传递消息,叫做信驿。 “信驿其实和我们现在的邮局差不多,本是信息集散的地方,但随着演变,信驿的功能中增加了情报一项。信驿由此升级为了各世家门派买卖情报的重要场所,当然,它依然具有信息集散的功能。” 丹歌子规“初次”听闻这个机构,脸上显得颇为惊奇。而在听到金勿的介绍后,他们的脸由耍笑变作了正经,他们看到了希望! 金勿很满意丹歌子规的这种反应,他接着道:“在这商丘城中,就有着这样一个信驿,在今天早上被我发现了!我打听到,这信驿里的情报不少,只要我们出钱,他们就愿意卖出!而这情报之中是有关于风家的情报的,也许就有风家的位置!” “啪!”丹歌一拍手,连忙走过来,拉着金勿就走,“那信驿在哪儿?我们现在就去!” “对对对!”子规也连忙跑过来,附和着丹歌。 金勿一甩丹歌的手,“着什么急啊,吃了饭再说。”他扭头就要回屋。 子规皱起了眉头,朝着丹歌道:“他是不是骗我们啊?不想走就编了这么个莫须有的东西稳住我们……” 丹歌闻言恍然大悟,子规说得在理啊!他立刻叫住了金勿,道:“你是不诓我们呐?一定是舍不得那小情人,才编下这么一招!”丹歌说着恨恨地一点金勿,“你可真有你的!”然后他扭向子规,“子规咱收拾东西。” 金勿一手托墙,一手扶额,有些头疼:他金勿混了十几年没料到被这俩人拿得死死的,想想真是不甘呐。但他没招儿,他可不想去焦家送死。不一时他抬起头来,叹了一声,道:“好好好,我们现在就去。” 丹歌和子规审视的看一眼金勿,“真的有?” 金勿咬了咬牙,从牙缝里呲出俩字儿来,“走吧!”然后他带头走去。 丹歌子规“不情不愿”地跟在后头,时不时地彼此看一看,然后就去审视金勿,一度不敢肯定真假——他们两人可把那捉摸不定的神色给演得活灵活现,而其实他们两人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三人出了酒店奔东南而去,金勿刻意领着丹歌子规从茶馆门前走过,但丹歌子规一直神色如常。他们对于茶馆和四周都是正常的打量,既没有完全避开不看,也没有盯着不放。而这样如常的表现成功打消了金勿心中的疑虑。 几人兜兜转转奔往东南,丹歌子规越走越熟悉,因为在前方出现的那个角落,丹歌曾在那里换过衣服,子规曾从那里偷瞧金勿,这个地方正是“四方来集”酒店和那个典当行所在的地方。 丹歌心里头不安起来,“莫非是在那个酒店里?这可不好,那个马心袁见过我和子规,如果被她撞见,我们跟踪金勿的事情就要被揭穿了!” 子规表面神色如常,心内也不安起来,他几次想拽一拽丹歌,却总没敢动手,怕被金勿看到。 也就在这地方的入口处,金勿停驻了脚步,金勿一指,“你看那门口坐着的男的。” 丹歌望去,原来在那典当行的门口,摆着一个方桌和两条竹椅,在这桌子的右手边坐着一个人。这人很精干地一身穿着,手中拿一把扇子,正挡在脸前,不见面孔。在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三根竹签为红黑白,一个茶杯,茶杯底下,还压着一封信。 丹歌噘了噘嘴,“你怎么肯定是男的?” 金勿被气笑了,“你这时候的关注点好奇特啊!那个典当行里,就有信驿!” “哦——!”丹歌恍然,“这样啊,那你能找到可是不容易啊。这外面的这个人,也是信驿里的?” 金勿点了点头,指向那男子,道:“这个人是进入信驿的第一道关。老顾客呢,需要到他这儿讨签,就是他面前桌上那三根签。红色的代表买情报,黑色的代表卖情报,白色的代表要传信或者收信。” “那像我这样的新手呢?”丹歌歪头道。 金勿倒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你是新手,你需坐在他的对面,等他推签过来,你就推回,表示你以往没有买卖往来。然后你端起他面前的茶喝一口,表示你可以信任。最后他会仔细地打量你,根据他的判断,决定是否接纳你进入信驿。 “如果他收回茶杯,一端,端茶送客,意思是他觉得你不保险,不让你进;如果他收回茶杯把里面的水往地上一泼,就是说你在黑名单里,他们不做你的生意。 “而如果他把那信奉给你,你就算是通过了。你拿着那信奉进了典当行里,门口自有指引,会带你处理好接下来的一切。最后你还要拿着那信封出来,压在茶杯下。” 第一百九十八章 风 “哦。”丹歌点了点头,感叹道,“这里头有这么多道道啊!” 金勿点了点头,“因为是各方势力共同把持着这信驿,所以就有这许多繁琐的步骤。我知道的也都说完了,你能不能进去,就看那人的脸色了。” 金勿自是不愿意丹歌进去的,如果要丹歌子规留在这商丘城里,就不能让丹歌子规有办法前往风家,所以丹歌子规进不去这信驿是最好的。 但很快丹歌的一席话让他转变了想法。 丹歌看向金勿,道:“你最好祈祷我能进去,不然你就要和你的情人分别了。而……” “我没有情人!”金勿翻着白眼道。 丹歌不理,只是继续道:“而如果我进不去,那我们就还得去江陵,那样……” “能!能!一定能!”金勿连连拱手作揖向天祈祷着,“我给你祈祷了!你快去吧!” “哈。”丹歌轻笑一声,让子规和金勿留在原地,他则走向了那典当行门前的那个空着的竹椅上。 丹歌很快来到了竹椅前,而他确定扇子后面的人注意到他了,只是这人依然拿着扇子遮着脸,倒显得颇为神秘而又淡定从容。 丹歌伸拳敲了敲桌子,“哒哒”,然后出言询问道:“我坐下啦?”他倒不是为了给这个人先留个好印象,而是这个人丹歌即便看不到他的面容,却依然有着亲切之感,这让丹歌很意外,也很欣喜。意外于这个人他本是素不相识,欣喜于这亲切之感对他进入信驿应该有所帮助。 “坐下吧。”那扇子后的人也颇为客气,这声音是男声,不柔不刚,婉转动听。这听着,冬日里能听得春意报晓,夏季里能听得秋风恣意,随风拂可绿三冬木,入雨淅可凉六月伏。仅仅三字,使丹歌好一派舒坦。他心底思虑着是不是就此找这个人就嫁了吧! 丹歌在面前扇了扇,把这心里的玩笑话拂去。此时对面这个人伸手一推,把三个签推到了丹歌面前。“这手虽是男人的手……”丹歌想着暗自往自己脸上一拍,挥去了无数称赞的想法。 他觉得这个人一定不只是坐在信驿门口的一关那么简单了,他一定和自己有着无数的联系。这个人或许是他的伙伴,他的好友,乃至于更玄乎一点,是他的前缘!这种亲切的感觉太真切了,让丹歌都想立刻发问把这个人的底细打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止住了心中的想法,在略微发愣后,把那签推了回去,然后顺手把这个人面前的茶杯拿起,端回来品了一口,之后放在的面前桌上。 “嗯。”这个人似在犹疑,丹歌认定这种亲切的感觉一定这个人也有,而他迟疑了,他知道什么吗? “哗!” 这个人一转扇子,遮在了一边,露出整个脸来看向丹歌,这是一张贼眉鼠目呲牙咧嘴满脸斑驳的丑脸。 这个脸让丹歌吃惊不已,“怎样形容这样一张脸呢?不可直视?惨不忍睹?”丹歌想着想着笑了起来,因为他感觉着眼前这人本不是这样,这应该是一张易容的脸。 “你怎么在笑?”这个人问道。 丹歌摇了摇头,“大概是因为我猜到了这张脸是你的易容吧。” “那你猜我长什么样呢?”这丑陋的脸一歪脑袋,很天真烂漫的样子,但这个脸配不得什么天真。 丹歌看着这张脸,他似是透过这外头的易容,看到了里面的真相,“一个明眸皓齿天真洒脱的翩翩少年。”他的语气十分肯定,他的心里也这么肯定。 而这个人也听得了这个肯定,“你这么肯定?” “是啊。”丹歌点点头。 “好。”这个人将扇子一转遮在脸前,而后再挪到一边时,那张丑陋的脸已经不见了,换作了一张极为帅气的脸庞:剑眉星目,好一派傲娇气质,面带笑容,正一个翩翩公子。 丹歌看着这个却只是稀奇,然后他品了第二口茶,笑道:“你这个易容的手段高明,我看不穿,但我知道这并不是你的面容。” 这个人有些惊奇,“你是如何判断的?” 丹歌摇摇头,“说不上来,只是感觉吧。” “好。”这个人似是下定了决心,他扇子再往脸前一转一开,他就成了第三张脸。这一张脸没有之前那剑眉星目那么凌厉与傲气,多了些柔和,但依然十分俊朗。 丹歌脸上笑意展开,他确定了这张脸正是这个人的真面目。他伸出手来,道:“你好。” 这个人盯了丹歌的手好半天,犹疑了一阵,最后歉意地道:“你好。因为你我身份的关系,我不能和你握手,以免我有包庇之嫌。但如果我们有下一次的相逢……” “你觉得会没有吗?”丹歌笑着说道。 这个人一歪头,同样的一个灿烂笑容,“你这样说,那我们直接约定下次见面,应该来个亲切的拥抱。” “好。”丹歌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严肃了起来,道:“介绍你来的人,我看并不靠谱。但你,是个靠谱的人。为你,我愿意负担一些责任。只是我要奉劝你,如果你入了别人的套,切不可退却,要放下仁慈,把那人也算计一次!” 丹歌皱着眉头,“我不懂你的意思。”丹歌猜测眼前的这个人预料到了什么,可是丹歌并不知道未来要发生的事情,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个人的这一条劝告,何时启用。 “你只要记住就好了。”这人说着把信封推给丹歌,“许多事情都是事到临头才有觉悟的。记得把信封拿回来。” 丹歌拿着信封站起身来,“好。我先谢谢你了,用不用得上,我也先记着了。”他没有任何条件就相信了,这是因为那亲切。 “这个人将是我的同伴。”丹歌心内肯定地说。他拿到了信封,直接走进了典当行中。 而在门外的这个人站起身来,从门外看了看丹歌,然后愣了一会儿,走下了台阶。他朝着子规金勿走来,然后和子规擦肩而过,离开了这个地方。 金勿很快嗅到了一股酸味儿,“什么味道?酸酸的?” “啊!是嘛?!”子规假笑着,是他心底泛酸了,他的直觉感觉刚才走过去的那个美貌少年会对自己形成威胁。子规扭头看向那人远去的背影,歪着头,“是朋友吗?” …… 丹歌这一边,已经由门口的接待引着绕过了前台,进了一个雅间。这接待伸手往这雅间一面墙上一拂,一道幽光闪烁,雅间那面墙出现一道缝隙,然后悄然偏转,显出其后的乾坤世界来。 接待伸手一请,带着丹歌就过了这门,进入到了这墙后的空间。 这墙后首先是一条狭窄的通道,约有十余米的样子。走过了这通道,抬头就看到一个小小的木板,木板上写着两个隶书的字,正是“信驿”。 这之后有三道台阶,拾阶而上,就进入了信驿。这信驿颇像是个银行和小吃街的结合:一侧是几个封闭的窗口,窗内坐着人,窗外有椅子,此时这信驿冷冷清清,并没有人在窗口买卖情报。 而在这窗口对面,就是卖各样小吃瓜果梨桃的了,此时这边儿和那边儿对着冷清,一个顾客也不曾有。当他们看到丹歌出现,一个个竟是招起手来,似是招揽,但并没有叫喊。 丹歌礼貌地摇了摇手,然后那些人就颇为沮丧地把手放下了。而丹歌一看自己的手,原来他捏着那信封呢。 “哈哈。”这接待笑道,“小兄弟不知道吧,像你这样带着介绍信头一次进信驿的,我们的服务都是全部免费,你在这里的吃喝,你在这里购买的情报,都是免费,当然,也只有这一遭而已。” “哦,我说他们怎么就不招手了呢。” 接待把丹歌引到一个窗口,敲了敲,朝着里面道:“这是新来的,办一下手续。”然后他转向丹歌,“小兄弟那我就走了。走前提醒你,这一遭这里所有的消费都是免费哦!” “好。多谢你了。”丹歌点了点头,那接待就离开了。 窗口中的是一个老头,他站起来道:“把介绍信拿来我看,同一时你若有想要的情报,也一并报来,或者有情报贩卖,也一并呈递。亦或有信息传递的,那事儿就不归我管。” 丹歌暗暗翻了个白眼,不归你管你说个什么?! 他吐槽完毕,就想着此番是要问风家信息的,之前他就和子规讨论过,这里如果有风家的位置,一定早就被马心袁得知了,那群狼子也就不必开什么分析会了。显然这里没有风家的位置,他也就不问了,那么就还有风家接引和典购的位置可以查询。 丹歌确定下来,直接说道:“我想知道风家接引和典购的位置。” “风家。”这老头拆信的手一停,瞄了丹歌一眼,道,“你们等不及要动手了?” 丹歌微微挑眉,显然这人把自己当成那狼子一伙儿的了,他倒不如不否决,扫听些情况。他于是说道:“没有,昨个分析会没开成,今儿才预备开,还没机会筹划别的呢!” 老头点点头,把手里的信一放,然后这老头忽然贼眉鼠眼地探过头来,“听说那老桃头跟心袁搞在一起了?” 丹歌连连眨眼,这问题问得怎么感觉辣眼呢?他本意是要探听狼子们的动向,怎么成了这些个八卦了。而听着老头叫那马心袁是心袁这般亲切,只怕也有一腿!丹歌一时不知是该挑拨,还是该平事,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事儿抹过去算了。 丹歌摇摇头,“不清楚,我们打听不到这些消息的。” “倒是倒是。”这老头扭身往一侧拿出一个小小的木锤来,然后扭身走到身后的墙,墙上挂着一块小木板,他敲了敲。“哒哒哒”,极为清脆响亮的声音。 然后墙的那边很快传来了“吱嘎”一声,墙上霎时开出个小洞来,这老头对着洞说道:“风家接引典购位置,新人免费。” 然后这老头又走回窗前来,继续拆信,很快信被拆开,拿出那介绍信来,还附带着一张表,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嗯。”老头拿着介绍信看去,不时点头,却在看到末尾时脸色一变,抬起头来问道,“你方才要得是风家的接引和典购位置?” 丹歌不知这老头为何确定一遍,只好点头回答:“对啊。” 老头看着丹歌摇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最后他吐出一句话来,“你胆子可真大!” 丹歌正待相问,只听一声高喊:“情报来了!”,是那边的墙口有人送来了情报。 老头把那介绍信一放,扭身去取情报。丹歌趁此时机立刻看向介绍信的末尾,那里仅有一字,但在丹歌看来格外扎眼,“風”! “风?!”丹歌脸色也滕然一变,他知道这老头为什么说他胆大了,他是从风家人那里要来了介绍信,然后到这里调查风家人来了!而这样说,那给他介绍信的人,正是风家人无疑了!门口那个人,就是风家人! “给你。”老头递过了情报,那是两张叠好的纸。 丹歌展开快速查看起来,接引在燧皇陵,典购在北城!那么,这典当行门口的风家人不言而喻!正是风家的二公子风标! 丹歌焦急起来,他想尽快办完这里的事出去寻那风标,于是他伸手就去掏放在里面的介绍信,却被老头阻拦了下来。 老头捏起一边的笔,道:“还没有办完手续。说吧,你的名字是?” 丹歌一皱眉,这样一缓,他反而不急了,因为他感觉着那风标,必是已经不在了。“他确实是我的同伴啊!”丹歌既开心又抱怨,开心于他确定了风标,却抱怨风标不把身份交代清楚。如果风标交代身份,他就直接朝风标问风家位置了,何必如此绕远! 丹歌朝老头报了个编下的名字,“赤瑕。赤红的赤,洁白无瑕的瑕。” “好了。”这老头把赤瑕名字写在信封里掏出来的那张表上,然后连同介绍信一起装进信封,交给了丹歌。 丹歌点头,“多谢了。”随即极为快速地跑了出去,他虽直觉风标已走,但他唯有自己亲眼看了,才愿完全放弃。 而丹歌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老头对着墙那边说道:“拍下来了?” “拍下来了。”墙那边答道。 老头点头道:“印出来,交给心袁,辨一辨此人。” “是!” 丹歌快速地跑到了典当行门口,正要出门,他却忽然一停。他惊奇地看着玻璃上照出来的自己,“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 自助餐寻机交谈 此时丹歌看着玻璃里自己的脸,知道这必定是那风标做下的事儿了。 丹歌自打刚才辨别了这门口之人是风家的人,而且并不是风家接引典购后,就认定了那人是风标。这颇为盲目,但他却颇为自信。因为这种亲切感觉他也曾有过,正是在遇见殊勿的时候,但那时与殊勿的亲切感中尚有若即若离,而最终殊勿也确实没能和他们走到一起。 如今这风标的亲切感颇为强烈,而且并没有别离潜伏,反而有将来必然的相聚。这正使得丹歌认定风标必定是他的同伴、他的手足。 丹歌看着这玻璃上自己的脸,笑了起来,这脸与丹歌的本来相貌相比,也不遑多让。这脸正是那个剑眉星目颇为傲娇的少年脸,是那风标曾在他面前变幻的第二张脸。 丹歌颇为开心地点点头,“他倒是想得周到,出入此间没使我暴露了身份。而他没有把我变作他那第一张脸那般丑陋,倒可见是个敦厚的人。这正好,可不要成了子规那般精灵的人物,那我就没个人可欺负了。” 殊不知本来子规本是个老师,讲台之上严谨认真,曾也是个颇为严肃的人。只是与丹歌相处时间久了,也就变得和丹歌这般没了正形。由此也可预见风标的日后,这敦厚必是持续不了许久。 丹歌又打量了几眼自己的新颜,伸手摸在这脸上,就在触及的刹那,这脸陡然变化。就好似脸上本有一层泥垢此刻被冲洗一般,这一张剑眉星目的脸自额头处开始变作一滩,渐渐落下来,经过处露出丹歌原来的样貌。 很快这一滩落到了丹歌的下巴,丹歌伸手要接,这一滩似泥如垢的东西却渐渐消弭,竟仿佛是从不曾出现过一般。丹歌正抬起的手一下子停在了半路,他大睁了双眼,愕然地点了点头,感叹一句,“这易容竟这么有奇妙!” 若说之前的相见丹歌是因为那亲切感对风标有了肯定,此时,风标就单凭这出神入化神鬼莫测的易容之术,完全俘获了丹歌的心。“若是不能得到这样的伙伴,那我就赖在风家,不走了!” 丹歌下定了决心,捏了捏手中的信封,开门走出典当行。而果如丹歌所料,那风标已经离开了。但他没有忘记嘱咐,他将这手中的信封又压回茶杯之下,回手拍了拍兜,感受到了那两张关于风家接引典购位置的字条还在,点了点头,拾级而下,走向子规和金勿。 而在丹歌还没走来,金勿和子规脸上就挂起了笑容,不消多问,丹歌必是有所收获了。 丹歌来到二人面前,扬手一指,“走,去好好吃一顿!” 三人扭身往外走,金勿问道:“可是对风家的位置有了眉目?” 丹歌摇头,“那信驿并没有风家位置的讯息,但我查到了风家还在商丘城内活动的人马,即风家接引和典购的位置。” “哦!”金勿点了点头,道:“那我们今天下午就去拜访?” 丹歌皱了皱眉,“呃……”他旋即摆了摆手,“这事情吃完了饭再讨论吧,我这会儿饿得紧,只怕思虑不周,反而误了事。”他见金勿这么积极,心里有些没底,所以要趁着吃饭之际,和子规好好讨论周详。 金勿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三人就商量起吃饭的事儿来,最终三人定下了去吃自助餐。因为自助餐时常能出去端菜,给予丹歌子规活动的时机,他们也就能趁机聊起话题。 三人来到了一个自助餐厅坐下,将金勿让在了里面的座位,然后拿餐时每一样都稍拿一些,然后在吃完一两样时,丹歌子规即起身去添。 丹歌捏着夹子,瞥了一眼金勿,然后道:“他这次这么积极,是不是其中有诈?这信驿本就是他引我们来的,也许他是其中的熟客。” 子规端着盘子,丹歌夹在盘子里,他就捏起来吃掉了。他边吃边说,“有些可能,他既知道信驿,也许他已经买过了相同的情报,早已确知了位置。甚至于他已经动手,把那两人杀害了。” “不,这种可能性不大。”丹歌摇头,他夹起东西来在盘子上晃一下,然后抛进了自己嘴里。他看着气鼓鼓的子规,道,“如果我们的线索失去,尤其只在这半日里就没了线索,我们必定会重提去江陵的事情。他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丹歌快速地夹了一些东西放在子规盘子里,然后抢过盘子往回走去,他们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以免金勿生疑。 子规也端了些吃的回来,吃完之后,两人故技重施。 子规道:“另一种情况,就是金勿并不知道这风家接引典购的位置,我们此去,金勿同行,他就知道位置了。而我们如果劝服了风家接引或是典购,风家这样隐秘的家族,为了防止位置泄露,一定不会将位置相告,而是会亲自领我们前去风家,以保证万无一失。 “可我们今日下午拜访,风家人势必因为黑夜将至,夜里多有风险不愿启程。这就要耽搁一夜,此夜之中必有无数事情发生,金勿既然想阻止我们去风家,势必会对风家人下手。到第二日这人身死,也不无可能。” 丹歌点了点头,道:“这可能性倒是极高。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明日再去拜访!” “也好。”子规赞同,这件事就如此定下了,“不过还是要时刻注意金勿的动静,毕竟有今夜一夜时光,如果金勿知道些踪迹,势必在我们未行动之前来个先下手为强。” 丹歌皱眉沉思,然后道:“你的窃听器要立刻安排下,今夜辛苦你要去茶馆蹲守一夜了。我则在酒店看着金勿。” “这样很保险。”子规道。 这事情安排得应是没有什么漏洞了,子规就此放下心来。他心思活泛,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忙道:“今日,那坐在典当行门前之人,我总有奇异的感觉,你和他相对,没有发觉异常么?” 丹歌挑了挑眉,笑道:“你竟也有感觉?”他说着端起盘子,又坐回去了。 子规嘟了嘟嘴,“这人怎么总在关键时候吊人一手呢?!”他也就返回了餐桌。 三人吃了一会儿,子规见金勿并没有吃下多少,开口道:“金勿老哥,是我们拿回来的不合你心意么?你不如自己出去看看?” 金勿点头,“也好。”他站起身来往外边走去。 子规“好意”提醒道:“那最外面放着冰激凌,香草味儿的,很好吃。” “嗯。”金勿连连点头,奔向了最外头。 丹歌挑眉看着子规,“你竟还会这等支走人的本事了?” 子规笑了笑,“他既是断肠草炼毒体,此刻迎着他的口味去就对了。”说着他手中筷子往碗上一放,“你快说,那典当行门前的人,你也有感觉?” “对。”丹歌道,“你的感觉是什么?” 子规想了想,首先想起的就是……酸?!他觉得这个不适宜说出口,就摇了摇头,道:“很微妙,说不上来。” 丹歌左右打量一下,然后悄然道:“他就是风家的二公子,风标!” “啊?!”子规眼睛大睁,却并不相信,“风标?你确定?你如何判断的?他告诉你的?”子规一连串发问,因为他竟是在丹歌脱口而出风标二字时,他就信了。可他又不愿信,因为依据他今日的感觉,这个未来的同伴是要和他争风吃醋呢。 而他其实知道答案,这应该是在风标成为伙伴后,他和丹歌风标的关系会有亲疏。而他料定必是丹歌风标两人更为默契,使他遭受冷落,才有如此醋意。他歪着头暗自思索,“亲疏,应该没那么紧要吧?” 丹歌神色颇为兴奋地说道:“我和他初一见面,就感觉有莫名亲切,想必他也有。他似是算定了什么将来的事情,让我入套时不要仁慈,要还施彼身。之后他还帮我易容,我到那信驿中又恰好谎报名姓,可说是颇为默契。这易容何其了得!我直到要离开典当行时,才忽然发觉,可说是神出鬼没了!” 子规抽了抽嘴角,他这会儿但是听着丹歌的描述,心中就有不悦了,他立刻改变了之前的观点,“亲疏可颇为紧要呢!”他随即长叹一声,幽怨地说道:“风家之后,我倒该回徐州休憩休憩了。” 丹歌一皱眉,“你怎么有这样的想法?!” 丹歌话说出口却自己思忖起来,他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方才这子规追问那风标之事,显得紧迫,而子规本也说是有感觉,最后却只说微妙,想来不是什么好感。此时他对风标大加赞扬,就使子规萌生退意。这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丹歌也立刻警醒起来,他的伙伴愈多,彼此的关系若是有些隔阂,那这个团体就能被轻易击碎!风标加入如果带来如此风险,却不如不加的好!而若要加,则子规与风标二人,必须也颇为亲近才可! 丹歌知道他就是这二人当间儿的枢纽,他如果做得好,这两人必能亲密无间。而当前形势,他自然需先让子规放下心来,他笑着朝子规抛了个戏弄眼神,道:“放心,朕对你的宠爱是独一份的。” “我呸!”子规变了变脸色,脸上强装嫌弃,暗自却把心底的笑意敛集,悄然珍藏。丹歌就这一句,已可见真心。 第二百章 你知道我这火气…… 此时那金勿已经拿着一碗的香草冰激凌回来了,他又坐回了里面,边吃边道:“你们有想法了吗?是否要今天去拜访那风家的什么接引和典购呢?” 丹歌摇了摇头,道:“还没有想法,正要听听你们的意见呢。”他其实只是这样一说,主要是为了让金勿觉得他和子规没有避着金勿讨论此事,而金勿发表的任何观点,他们都不会去思考,因为他们已经有完全的想法了。 金勿怎颇为重视这一次发言,他道:“那信驿有中原的各个势力,其中就该有风家,哪怕没落,也不至于一个席位也没有。而如果风家人知道了你打听他风家的接引和典购,势必会有所警惕。 “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现在一群世家门派顶着风家这块肥肉呢!风家在这种艰难的时候,一定格外小心。你现在得了情报,也许很快风家安排在信驿的人就知道了,以为你有不轨企图。 “然后他们很可能命令那接引和典购离开原来的地方,那么你现在得到的讯息就废掉了,所以我建议即刻出发。” 丹歌和子规听着金勿的叙述,神色凝重下来,而其实在二人心里,却并不以为然。丹歌是清楚的:“依子规的情报,风家是仅有三人在外,风家也确实在信驿有供职的,还是风家的二少爷,他却也只是坐在门前当个把门儿。 “人类就是如此,墙倒众人推,风家落魄势必遭受打压,哪还能做什么要职。更不说能解除到核心的情报买卖问题了。所以这金勿的说法并不能站住脚。” 子规立刻驳斥金勿道:“我也有所耳闻这风家的处境,可既然信驿被各方把持,风家人能知道,别家的人也就能知道。那些对风家有想法的,也可以和我们一样很轻易地得到这接引和典购的位置。而现在我们还能得到这个情报,说明那典购和接引在这四方威胁之下依然安然无恙。 “我猜那些家族门派虽然有意于风家,更可能暗里谋划,却不敢摆在明面。因为谁都不知道这曾经兴盛的家族有着怎样的手段,而既然如此,我们这寻常的情报打听,对于风家只可能是见怪不怪了,那接引典购有恃无恐,并不可能转移。 “而我们既然想去风家,为显诚意,就不该刚刚得到了情报就去拜访,如此匆匆行事势必会让人以为我们迫不及待,另有企图。我们应该缓上一缓,让风家对我们的警惕和紧张也稍放放,我们再去拜访,前往风家或就轻易一些。” 金勿扁嘴想了半天,一摊手,“好吧。”他本是尽力争取,其实理由也是强行思索的,此时经子规一驳,就没了后话,姑且就从了子规了。 丹歌见金勿没说的就点点头,道:“那好,我们就明天再去。今天下午没有什么事,可以好好地补个觉了。”丹歌说着伸了个懒腰,“可困死我了。” 三人离开了餐馆,而因为下午没事,金勿随意找了个理由,就自己去转悠了。 丹歌子规看着金勿走远,有些不放心。丹歌道:“这情报既然我可购得,他就也可购得!”他扭头看向子规,“跟紧了他!” 他可害怕这金勿去买一份相同的情报,连夜把这俩人给杀了。 子规点了点头,找个犄角旮旯变作杜鹃鸟儿,紧追金勿而去。丹歌想了想,立刻奔茶馆而去。 丹歌刚来到茶馆旁边的屋顶藏好,那金勿绕了个圈,来到了茶馆中,子规则落在了丹歌这一边。子规向丹歌道:“可以呀,未仆先知?” 丹歌摇头,“我还当那金勿会去信驿,我此来是为了听一听这金勿的同伙们有什么计划的。没想到他饶了个圈来这茶馆了。” 此时,茶馆内传来了声音,这声音因为墙壁的阻隔凡人不能听清,而对于丹歌子规,却是恰好。 金勿声音传至:“那两人已经得到了情报,明天早上就去找风家的接引和典购。那接引典购不答应还好,答应了我们的计划就要一直拖延下去,直到他们从风家回来了! “我本想让他们今天下午去,而天黑将至,他们一定走不了,等晚上我们就有时机做掉那人。可他们确定下明天早上再去,我又没有套到那风家人的位置,他们这一趟风家,只怕是一定要去得了!” “我们已经知道他们情报是关乎风家接引典购的了,我们怎么不也去买一份?”这说话的是男人婆苏音。 苏音一语点醒金勿,他一拍脑袋:“对呀!瘟青呢?”这金勿来到茶馆,原来是根本就没想到买情报这一招! 巧利答道:“他去给那个金爷瞧病去了。” “不成事儿的东西!如果他能早些把钱搞到,我们也就不会如此被动!”金勿道,“那你去,你去买关于风家接引典购的情报!” “我?”巧利道,“我,我没钱啊。” “啪!” 金勿一拍桌子,“街上那么多人,你随便搞点!快去!” “好吧。”巧利应了一声,走出了茶馆。 丹歌看着那巧利从茶馆出来后往人群中一挤,等再出来时衣兜裤兜四个兜塞了个鼓鼓囊囊。他看得不由挑眉,“手段倒是十分随便,可那四大口袋钱,可就不是随便的事儿了。真是好本事!” 子规也随之一叹,“还是有钱人多啊。”他继而问道,“我要不要去追踪那巧利?” 丹歌摇头,道:“你追踪也做不了什么,等他把情报买回来,听听他们后面的部署吧。” 而这巧利的速度不可谓不快,约有半刻钟,巧利就回到了茶馆。 “怎么样,买来了吗?”金勿问道。 巧利道:“没有,他们的情报正本丢了,所以相关的情报没有办法贩卖。” “丢了?!”金勿的语气显然不信,“丢了才有鬼了,一定是他们内部监守自盗!可怎么这么快?是不是有人盯上那丹歌了?” “谁盯上你了?”子规也问道。 丹歌轻笑一声,道:“那买情报的老头是野心狼子他们一伙的,你猜是谁盯上了我?由他们盯去吧,我又没用自己的脸、自己的名,他们往死里查也查不到我。” 此时,茶馆里男人婆苏音的声音再次响起,她道:“你回去吧。”这一次竟是驱赶金勿。 金勿恼了,质问起来:“什么?” 苏音没有被吓到,依然道:“我说你回去吧,明天一早,你就看到答案了。” “你有办法?” 苏音道:“我是有办法,但成不成需要我去打听打听。明天早上,成与不成我都会给你传信。” “好。”金勿道,“你要是败了,你知道我这火气……” “哼。”苏音轻笑一声,随即是一声拉链响动,应是解开了衣衫,她道:“你要想撒火儿,这会儿我就能奉陪。” “啪”,是巴掌打在皮肉上的声音,金勿哼了一声,道:“你最好成功,成功的话我的火气更大。” 苏音笑了起来,男人声音也蕴含娇嗔,“那我可得努力了。” “咦~!”丹歌抖了抖身子,把身上的冷意祛除,然后他伸手把子规身上的乍起的羽毛抚顺,笑道,“你这反应比我还强烈啊。” “险些把我冻死。”子规长出一口气,“我安置好窃听器,我们就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吧。至于这苏音能怎么做,就只有明天早上才知道了。” 丹歌点点头,“我听着苏音这说话的语气,似乎很有把握啊。” “扑簌簌”,子规飞离了这房顶,去茶馆那边安放窃听器去了,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回答也没有用,丹歌子规不知道这苏音要去做什么,也就谈不上阻止了。苏音是否有把握,能不能成功,也唯有明早再去验证了。 不一时子规变幻人形跑来了,边跑边道:“这倒也不错,省去了今夜的蹲守。” 丹歌打击道:“可如果这苏音能成功,也就意味着我们去不了焦家,那可就是几天几夜的等待了。” 子规点点头,然后就埋怨起丹歌来,“你既知道了那典当行门口的人是风标,你怎么不直接让他带我们去风家呢?” 丹歌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是进了信驿,打开了介绍信。见信上写着一个风字,再结合我手中这两个情报,才断定出他是风标的。那时候他肯定已经是走了!” 子规道:“还真是走了。他在你进去后愣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和我擦肩而过!” “对嘛!”丹歌说着忽然看向子规,“你既说你见他有莫名感觉,怎么就不拦下他细问呢?” “我感受的那是……,那是醋……,敌意!”子规道,“我们两横不能打起来吧?打起来可倒好了,得罪了风家二公子,风家门你就再也进不去了!” “怕的什么?”丹歌一挑眉,“拿出他们的珍宝来削他!让他们见识见识那祖上传下来的他们瞧不起的烧火棍子!” “我打了,你舍得吗?”子规这忽然一问,直接将军。 “呃……”丹歌挠了挠头,“毕竟是同伴哈。” 子规一叹,“唉,我果然该好好回徐州休息休息。” 丹歌脸色一变,“你最好别再说这话,你知道我这火气……” “歘”,子规一拉上衣的锁链,“你要想撒火儿,这会儿我就能奉陪!” “啪”,丹歌伸手拍在子规的胳膊上,然后两人随即都瑟瑟起来,“咦!但愿那骚娘们儿没那么幸运啊。” 子规摇头,“可谁说得准呢?!” 第二百零一章 接引被杀 两人回了酒店,不一会儿金勿也回来了,三人闲聊着一直到了夜晚,然后用了晚饭,就各自回屋了。 丹歌子规忧心忡忡的,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他们漫无目的地思索着,却根本抓不住那苏音话语中的一点点讯息。 这一晚上他们两个人都没有睡觉,因为他们害怕金勿半夜会忍耐不住和苏音取得联络,也害怕金勿提早起床,先他们一步获得苏音传回的消息。他们必须和金勿保持在同等的优先级别上,才不会错过消息。 而金勿比丹歌子规想象地耐心多了,竟是没有一夜都和苏音联络,这让丹歌子规对于金勿的重视和忌惮又加深了一分。 可金勿也没有丹歌子规想当然的那么好过,他虽然耐住了性子没有去主动联络苏音,可他一晚上也是难以入睡,就站在屋中盯着窗外,期待着一个飘然而至的消息。 这一夜说来倒也漫长。漫天的星斗闪烁的光亮,就恰如这三人等待的双眼,欲闭而未闭,尚还挣扎着不愿睡去。天上明月亮在星外,被云纱暗掩,正如同那苏音的谋划,明明丹歌子规金勿都听得仔细看得真切,却根本不知道苏音那谋划的具体形貌。 等这慢慢长夜过去,云开雾散时,他们可又瞥不到那月了,而唯有他们走过月照之地时,才能了然苏音的谋划了。这种感觉对于三人来说都不好,他们在完全没有把握的事情里,他们宛若提线木偶,被这苏音三言两语,就扯动了浑身的力量,去思索去想象,却遥遥难及。 夜空“大火”星辰愈发黯淡了些,可金勿心内的火气却愈发燃灼起来了,他决定明早无论成败一定要去消消火了,他从没有想过苏音这么撩人,还是让人愤懑不已的那种撩拨。 天公作美,在丹歌子规他们等得久了,睡意敛去的时候,天上的星月霎时消失了踪迹。一轮红日喷薄,清晨了。 这让丹歌子规金勿三个人雀跃起来! 丹歌从兜中掏出一张情报来,这情报上写的是风家接引的位置,仅有一行字:“风家接引风砾,年五十有九。夜归不知何所处,旦作每在燧皇陵。皇陵入口牌楼以西,常着灰衣长衫。” 这看起来燧皇陵就是这接引工作的岗位所在,风家的接引每天都在那里工作,如此说来风家似乎还在积极地和外部沟通,并没有真正的封闭起来。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风家还能够做到不透露位置,可见风家的做事颇为妥当,所交之人也都很是讲究的正人君子一流。 丹歌点了点头,他虽没有直接接触过风家,但从接触的天子来看,再从这样的细节上去分析,这风家虽然没落,依然有这大世家的气节和风度。 他看了两遍把上面的话记住,然后走出屋来,敲门叫子规和金勿。而因为这二人也和丹歌一样没有睡觉,所以丹歌敲门不久,就都出来了。 “哦嚯!”丹歌有些讶异地做了个反应,笑道,“少见呐,能即叫即起的时候还是很少的啊。” 金勿笑着道:“我这不是怕你们催得紧么?你们一定十分兴奋,我自不敢扫兴啊。” 丹歌子规笑了笑,其实心里头已经把金勿臭骂了一顿了,“你只怕是昨夜憋下了欲念,今日里想着早早泻火呢!” 三人坐电梯来到一层,今天那李尤就没有出现了,显然昨天的话把他吓得不轻。三人出了酒店,准备前往燧皇陵,却此时跌跌撞撞走来个酒鬼。这酒鬼若是寻常的酒鬼,丹歌子规等人也就避开了,偏生这是个颇为漂亮的女酒鬼。 那金勿眼里冒着光就迎上去了,丹歌子规一嘟嘴,避在了一边,既然老司机出手,他们也就不凑热闹了,只是可惜了这么个美貌的女孩,无意落入贼手! 那金勿走过去伸指在这女子腰身上划了一圈,然后才把这女子揽住,以防跌倒。然后金勿这揽腰的手往上一托,这手就扣在了这女子的肋下。金勿凑过脸去,鼻头刮在这女子的耳边,对着这女子道:“姑娘,你还好吗?姑娘?!” 丹歌子规扶额,用这扶额的手遮住目光不想去看,却又透过指缝不时瞄去。他两人暗地里又骂了起来,“老色鬼,这姑娘本是好的,这被你一揩油,可就不怎么好了!” “咳咳!”这姑娘忽而咳嗽起来,咳得有些剧烈,使她不由捂腹。那色鬼金勿立时殷勤地上手拍这姑娘的背,却在有意无意之间,拉开了一截姑娘背后的拉锁。 “咋的?!”丹歌子规不干了,这是当街就要犯案啊? 他两人连忙上前,丹歌道,“我们去燧皇陵要紧,把这姑娘扶到酒店的大厅座椅上,让她休息会儿吧。” “别,那座椅凉。”金勿道,“不然扶我房间去吧!” “不能!”丹歌与子规齐声否定,“就放大厅了!”放到金勿房间可不成全了他的美事?! 三人将这姑娘扶到大厅的座椅,然后丹歌子规硬拽着金勿离开了酒店,前往燧皇陵。 金勿在路上很是不满,终于发言道:“君子要成人之美啊!” 丹歌翻了个白眼,道:“君子莫乘人之危啊!” 金勿一拍手,满是抱怨,“这事儿上做什么君子啊!” “你不是君子,为什么让我们以君子来待你呢?”子规驳了一句,然后伙同丹歌把金勿一架,直奔燧皇陵而去。 金勿挣扎了一路,所以三人就慢了些,等到了燧皇陵,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钟了。此时的燧皇陵颇为热闹,来往的人流络绎不绝,其中多为前往的,少有出来的。 “这是开出重宝了?”丹歌见这场面调侃起来。 然而丹歌话音未落,就有路人揭开了真相。 “快呀,燧皇陵死人了!” “死了几个?” “啥死了几个,一个还不够哇?!” “哦!死哪儿啦?” “皇陵牌楼往西,一个穿着灰衣服的老先生,挺讲究的,真是可惜了!” “咯噔!”丹歌的心霎时短了一拍,他连忙跑过去拽住了那个路人,“你说这死人是个老先生?灰衣服?” “是啊!”这路人道,“那老先生长得仙风道骨的,被人给杀了!” 丹歌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杀了?!” “是啊!真狠啊,一刀捅死的,从背后捅道胸前,就在心脏位置!这可就刚才的事儿啊!明明一群人,连个凶手也没拦住!”这路人说着一指路边上,“哎哎哎!那不警车都来了!你再不看可就看不上了!” 丹歌恍然,是啊,他再不看就看不上了! “哦!”他应了一声,朝着金勿子规挥了挥手,跑向燧皇陵牌楼以西。他倒不必细辨,那里层层叠叠被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他只管往人群当中闯就是了。 丹歌放出锋芒气势,将两边的人逼退,走进了这人群的最里面。在这最里面,正有一个灰衣的老者躺在地上,气息皆无,身上的伤口已经凝固,不像是刚死,倒像是早就死去了。可那路人说是才死不久,而丹歌看那警车才来到,也可判断确实是刚死了一会儿。 丹歌看着眼前这一幕思虑起来:从这伤口就可以断定,是个极为老辣的杀手,出手一击必中,且毫未留手。而且这杀手还在刃上淬了毒,以防止这接引用法力强护心脉,苟活下来。这说明这接引的死和丹歌的到来并不是巧合,而是有人为了针对丹歌,所以杀死了风家的接引。 丹歌暗暗思索起来:“我们本要来找他,他却在我们来之前被死了,这就是那苏音给予金勿的承诺吗?苏音和我们一样也是刚来此地,不知道她这是从哪里搞来的这风家接引的行踪。难道说着杀手组织和那些野心狼子也有联系么?只有这样的解释了。” 丹歌想着扭头看向子规,子规此时也满脸严肃。此时人已身死,再难挽回,所以子规倒没有追究这当前的事情如何处理,他们完全可以作为局外人作壁上观。 但接下来的事情他们就要好好思索了,除了这接引,还有个典购,如果他们去找典购,是否也会有相同的情况发生呢?这个答案不需要想,基本上是确定的,答案就是:一定会! 苏音可以在信驿没有情报可买的情况下搞到这接引的情报,那典购就也能搞到。他们如果去找典购,结局就会和当前的情况一样。而典购也被杀死的话,他们就完全失去了去往风家的线索。 不仅如此,还有需要注意的一点,就是如果他们的出现总是导致风家的人死,那么风家就势必会怀疑到他和丹歌身上,那时候再想去风家,只怕是更加艰难了! 子规想着看向金勿,暗赞真是好手段,“这金勿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把我们拖延在了路上,如果我们能早到一分两分,也许结局就不一样了。可金勿是如何得知苏音的计划并予以配合的呢?” 子规想着把今早的遭遇思索一边,忽然脑中就闪过那拉链声,这一声一下子就让子规把那苏音和那个酒店门前的醉酒女子联系在了一起,“难道是那个醉鬼女子暗暗传了讯息?可是是怎么做到的呢?而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方式呢?”子规陷入了思索。 丹歌此时问向金勿,“金勿老哥,你可知道杀死这风家接引的是什么毒?” 金勿答道:“这应该是见血封喉。” 丹歌子规听言脸色沉了下来,他们不是因为这毒,而是因为金勿。果然金勿不知何时已经知道了苏音的计划! 这破绽在于,丹歌从没有说过这老者就是风家的接引,也从没有告诉过金勿有关于风家接引的任何讯息。可方才丹歌问起金勿时,金勿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讶异,也就是说金勿早已知道这死者是风家接引了。 现在丹歌的问题也和子规的一样了,这金勿是怎么得到苏音信息的呢? 二人思索际,警察已经赶来,将人群疏散,然后在四周拉起了警戒线。 丹歌深深凝望那死去的老者一眼,微微颔首。然后他扭回头来,道:“走吧。”头前走去。 金勿问道:“接下来我们还去找那典购吗?这显然是有人针对你啊,会不会是那些对风家有图谋的人?” 子规挑了挑眉,道:“这倒是很有可能,而且应该是一个杀手组织和那些对风家有图谋的人联手了。既然如此,我们可不能遂了他们的意,我们还是先不要去找典购了。” 丹歌点了点头,“我们回去从长计议吧,至少今天我们是不去找什么典购了。” 三人返回了酒店,丹歌看着那空荡荡的长椅,脸上咧出笑容看向金勿,“哎哟!可惜了!金勿你的妞儿没了。” 金勿一瞪眼,“还不是你们闹得!”他显得有些生气,自顾走在了前面。 丹歌和子规避过了金勿的视野,眼神霎时冷了下来。那是什么妞儿,那很可能就是传信的信使。他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这一次,他们棋差一招,败给金勿了。确切的说,是败给了苏音,那个男人婆并不简单。 三人返回九层,金勿回了自己屋,丹歌则进了子规的房间。丹歌往子规床上一倒,缩进了子规的被子里,道:“一想到那女人将来会是我们的助力,败给她也就稍微好受一点了。” 子规道:“可我们还是要把这其中的文章琢磨清楚,在她还没有成为助力之前把她防住。” “这个没有办法防了。”丹歌摇头道,“现在的金勿反倒成了苏音的副手,他只要监视住我们,随时保证能和我们一起行动,那么他们的计划就永远不会落空。因为他们已经占得先机了,一步快步步快,我们再怎么赶,也追不上那接引的死。之后我们也追不上典购的死。” 子规苦笑,“而我们除了这两个人,似乎再没有线索了。那该怎么办?难道我们要困在这城里?” “我们还可以走。”丹歌抓起了枕头,“可我不甘心啊,我们本来说去江陵是以退为进,如果真的要退,那我恐怕就没勇气回来了。” “还是搞清了这里面的文章,再思虑之后的计划吧。而且风标不是对你有一言相赠么?他必定是预见了什么,也许接下来就能用上了。” 第二百零二章 重要的事儿 “风标么?”丹歌沉吟起来,然后他看向子规,“你可知道他奉劝我的是什么?” 子规可还记得丹歌曾提及过风标的劝告大意,他答道:“不是让你入套时不要仁慈,要还施彼身么?” “对。”丹歌道,“风标的话如果适用在这个时候,那么我们是入了苏音的套吗?苏音不过是为了阻拦我们去风家而已。他的话应该并不适用于此时。我们现在首要搞清楚的,还是那金勿到底是如何得到了苏音的讯息,并予以配合的。” 金勿在去往燧皇陵的路上拖拖拉拉,使得丹歌子规完了一会儿,也正是一会儿的迟到,那杀手才得了手,风家的接引才丧了命。如果他们全力赶去,那杀手的偷袭计划必然落空! 子规点头赞同,他道:“这倒也好办,今天下午无事,那金勿很有可能和那苏音等人在茶馆碰面交流。那样我们就能把这事情的一切都掌握了,包括那苏音到底怎样得到了风家接引和典购的位置信息。” 丹歌道:“你猜这苏音的信息是从哪里搞来的?昨天那巧利去信驿买情报,带回来的消息可是情报正本丢失。” 子规想了一会儿,道:“那金勿在听说这消息时就曾怀疑是内部人员监守自盗,更猜测是有人盯上了你。我觉得他说的很对,因为你购买的是两条情报,而这两个情报都在你够买完之后正本消失,显然是内部人员查到了你的头上。你说说你购买情报时的异常吧。” “异常么?”丹歌埋在了被子里思索起来。 他想了一会儿,钻出来道:“异常仅有一点吧,就是当那卖情报的老头看到介绍信末尾写的是风字时,又特意问了我一遍我所买的情报。因为我拿着风家的介绍信,调查的正是风家的人,所以这让那老头奇怪,也是很正常的。他说了一句‘你胆子可真大’,就去拿情报了。” 子规点点头,“换做我是那个老头,我在遇到你这样的情况,大概也是相同反应。你先是提出买风家的情报,我作为那些狼子当中的一员,一下子就认定你是我的同伙。 “当我看到那风家的介绍信时,因为先入为主,我首先认为是我的同伙,这介绍信的得来,应该就是你瞒过了风家,好不容易搞到了介绍信。我自要赞叹和讶然地说你一句,‘你胆子可真大!’ “可我在转眼之间,就马上意识到并不是这样!风家的情况狼子们了解的清楚,风家在韬光养晦。那风标坐在信驿门前把门就是个摆设,在这艰难时期,风家一定很少牵涉外人,因为怕给自己找惹麻烦,所以这一封介绍信,如果不是风家信任之人,绝对是搞不到手的!” 子规说道这里,丹歌点了点头,道:“我注意到,那信封里除了那介绍信,还有一份名单,应该是风家介绍加入信驿的人,其中多为风姓。” 子规目中明光一闪,道:“这就是了!你加入这一份名单,也就意味着你站在了风家一侧,站在了狼子们的对面。他们势必觉得你的行动有所深意,一定会对两个情报进行调查。所以这两个情报的去向,正是监守自盗,落在了那马心袁等人的手中!” 丹歌坐起身来,道:“而既然这情报落在马心袁等人手中,却能被苏音等人搞到,说明这杀手组织和那些野心狼子,必是有所交流了。” “这两拨唯利是图的家伙可不会吃亏!既然马心袁等人给了苏音情报,那么苏音等人,一定也会为马心袁等人做些什么!”子规说这坐在了床上,“我们分析着分析着,就渐渐看出我们似乎是落入套中了。” 丹歌点头,道:“下午,我们下午就去那茶馆听一听,这其中两伙人有怎样的交易吧。” “哎!”子规看向丹歌,“会不会是那样儿的交易?就苏音,衣服拉链儿‘嗤啦’一声儿,可以撒火的那种。” 丹歌一歪头,想了想,又连连点头起来,“很有可能,搞马心袁的那个老头,身体似乎好的很,叫什么老桃头。” 子规眼一斜,颇为嫌弃地看着丹歌,“名字都打听好了?是要向他求教么?” “嗤,去你的吧。”丹歌一裹被子,“既如此,有什么事情到下午再说吧,我补个觉先。” “哎哎哎,这是我的被子。”子规立刻上手去扯。 丹歌又把被子一裹,然后捏出个被角儿来,“咱俩分什么你我,分你一个被角儿,盖着肚脐别凉着。” 子规可不干,把鞋子一脱,一个旋身跃到床上,扯起那被角儿滴溜溜地一转,霎时把整床被子都裹在了自己身上。然后他伸脚一踹,把丹歌踹到了床边。 子规瞧都不瞧丹歌,道:“回你房间睡大觉去,我也睡了!” 丹歌咧出个笑来往子规那边挪去,“那咱俩凑合凑合。”丹歌也没扯被子,就缩在了子规的背后,看起脸好似可怜,而其实已是夏日,不盖被子也不冷。但子规是个心软的人,哪怕夏日,也是裹在被子里更暖和,他见那子规缩着可怜,一展被子,给丹歌搭上了。 丹歌嘿嘿一笑,捏着被子道:“往后还要加入一个风标,以后咱三人同榻而卧,抵足而眠。”他正说着手里的被子一缩,子规又把被子全然卷起了。 丹歌知道子规对风标还有敌意。子规直觉一向很准,所以他一定莫名相信自己的直觉,尤其对风标的敌意还是有关于他自身的。 但丹歌虽然和风标仅有三言两语,却也可见风标的修养,而且风标子规二人颇有相像。他敢肯定风标和子规以后一定惺惺相惜成为极好的伙伴,而并非争斗不休的敌手。 丹歌拍了拍子规,道:“你的直觉很准,可也会变的吧!你或是在他身上体会到敌意,是因为你站在了你我是同伴的前提上。你是否想过他加入我们后,你和他的关系呢?我虽然和他只有三言两语的接触,也有些了解,他和你一样,聪明果决、实力强劲、思虑周全。” “你们未来一定是配合默契的伙伴。”丹歌说着忽然假装抽泣,“到那时,只怕我才是真正被冷落的人。”他说完一拽被子,霎时将全部地被子又拽回来裹在了自己身上。 子规一钻,钻进了被子里,笑道:“真有那时,我们俩就全然孤立了你!”他说着忽然一叹,“可这风家,要进可是颇显艰难啊!” 丹歌悄然长叹一声,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他不愿再多提这个话题了。而今的事情发展成那一群狼子也参与了进来,他们的处境已经越来越危险了。 十点来钟两人睡下,两人都没有睡着,只是静默着闭目养神。等到十二点,两人就齐齐睁开眼睛,穿戴好走出了房门。然后两人叫过了金勿,三人在酒店内用完了午餐。 而果如丹歌子规所料,金勿吃完饭后找了个理由离开酒店,应该就是去茶馆了。 丹歌子规没有同行,说着要回房休息,却一直留在了大厅里,等待金勿走远,他们就打算悄悄尾随。但是就在两人估摸着时间准备动身的时候,却被拦下了。 丹歌望着眼前的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本以为昨天的话已是把他吓得再也不敢出现了,可他低估了这人的勇气。这人此时正站在他们面前,伸展双臂将两人拦了下来,这人正是此处监控室的李尤。 子规笑了笑,“病情发展得这么快么?已经到了让你铤而走险的地步了?”子规说着一指自己和丹歌,“我们两人可只善用杀人的刀,不常用医人的针。” 子规这样说自是为了探一探这李尤要求的事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如果真的到了要急病乱求医的地步,他们或许就要拒绝。因为他们并不是万能的,他们做着没保险的事情,只是给李尤白添希望,而难以落实。 但出乎子规的预料,李尤似乎不是急在他自己所求的事情上,他道:“两位,能不能跟我去一趟监控室?” “哦?”丹歌有些诧异,“是让我们帮你指认什么东西么?” 李尤本想说不是,但面前的大仙再追究起是什么事情来,他又不能把事情全然说清,所以只是含糊地答道:“差不多。” “那我们和你走一趟吧。”丹歌点头,准备跟着李尤去监控室。 “不行!”子规拦住了丹歌,“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子规给丹歌使了眼色,示意他们现在应该去茶馆。 “不行!”那李尤竟是大喊起来,“我这个更重要!”他二话不说拽起丹歌就往监控走去。 丹歌笑了笑,也没有违了李尤的意。李尤既然不怕死地这样做,一定是有确实紧要的事情了。他跟着李尤,同时拉上了子规,“那边你不是有窃听器么?不要紧的,看看这边的情况吧。” 子规皱了皱眉,一撇嘴,满不情愿地跟上了丹歌。 三人来到监控室门前,李尤掏钥匙开门。开门刹那一大股子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丹歌子规连连咳嗽。李尤不管这些,直接把丹歌子规拽进房间,然后砰地一声关住了防盗门。这防盗门何其严实,这屋子里又不太透风,丹歌子规完全就置身在烟雾之中了。 两人四下扫视,只见这地上满是烟头,他们就了然了。这李尤请他们来,显然是有一波纠结和挣扎的。 丹歌伸手一旋,屋中的烟雾被丹歌敛集在一起,屋中的空气霎时一清。而就在这空气清新的刹那,那李尤就瘫软着坐了下来。 第二百零三章 暗藏玄机的新闻 丹歌子规立刻关切地看向李尤,问道:“你怎么了?”李尤看向丹歌子规,却如触电般地收回了目光,方才还敢呐喊的人,此时竟毫无胆色了。而这前后,不过是少了烟味而已。当然,其实还有丹歌展现的神异手段,这大概是李尤害怕的关键。 李尤没有作声,他不敢再看丹歌子规,他艰难从地上爬起来,掏出烟来捏起一根叼在嘴上,点燃。他猛吸一口,再看向丹歌子规时,神色已经如常。这让丹歌子规不由笑了起来,这香烟对于李尤,竟有壮胆之用。 丹歌笑道:“你这怕的什么?我们并不会对你动手。” 李尤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一下子把这一根言嘬尽了。他问道:“您不会,那您的同伴呢?”他见丹歌看向子规,又摇了摇头,“我不是指他。” 丹歌知道李尤指的是谁了,但是他也知道,李尤是十分清楚他和子规防着金勿的事儿的。所以丹歌也不必违心将金勿列在伙伴之列,他道:“我想你是清楚的,那个人并不是我们的伙伴,你不是还曾帮我们瞒过他一回的么?” “咔。” 李尤把第二根烟引燃了,他问道:“那他会不会杀我呢?” “如果你做了伤及他利益的事儿,他就有可能杀你。”丹歌说,“当然,如果你惹急了我们,我们也会杀你。并非是我们此刻不杀你,就没可能杀你,这得要看是什么事儿了。” 李尤打量了一下丹歌子规,道:“那如果是有益于你们而损害了那个人的事儿呢?” 丹歌子规笑着对视一眼,这李尤终于是进入主题了。 丹歌向李尤说道:“现在这屋子里仅有你和我们三个人,既然是有益我们的,我们必不会害你,我们能做到守口如瓶,而那人也就难以查到你身上。如果他要迫害你,我们也能做到保护你。不过我猜你的信息还重要不到那种程度,所以你尽管放心。” 李尤摇头道:“不,我觉得会非常重要。你们今天是不是去燧皇陵了?燧皇陵死人了对不对?而在现场拍回的图中,有一张图把你们拍得非常清晰,面容都一清二楚,甚至还有你们三人离开的照片。我觉得有人在故意把那个死人的事儿往你们身上引。 “我因为有求于你们,才把这个信息告诉你们。从那个新闻中,我完全可以认定那人是你们杀的……” 子规皱起了眉,“为什么说是我们杀的?我们不过是旁观者。” “可在镜头的刻意指引下,你们难以逃脱干系!”李尤坐了下来,点开了电脑,打开了那一篇新闻。新闻标题是:燧皇陵惊现死尸!以下是对于时间的交代,现场的描述,字里行间都认定这死尸并非新死,因为死尸血液凝结。但目击者多表示是新死,且是被人杀害。 而后就是几张现场图,前两张还算正常,第三章镜头正是瞄准了丹歌子规和金勿,丹歌子规阴沉脸色,而金勿脸上隐有笑容。之后是三人共同离开的一张照片,而金勿就笑得更加放肆了,在这样的笑意映衬下,丹歌子规的阴沉脸色竟显得虚伪起来。 李尤指着那两张照片,“这个拍摄者从两张照片证明你们三人是一伙的,而又通过那个人的大笑,就把人们的怀疑都拉到了你们身上。我正是因为曾经帮过你们隐瞒那个人,我知道你们和那个人貌合神离不是一伙的,所以我才敢相信你们不是杀人凶手,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我!” 李尤所指的那个人,自是金勿无疑,而这金勿的大笑,应该是刻意而为。丹歌子规恍然,原来金勿配合苏音的事情不止是拖延,正还有这样的嫁祸。金勿本就是杀手,所以就是他杀了人又怕什么,更不用说这只是笑意了! 可金勿现在是和丹歌子规一块儿的,金勿的态度完全可以影响到丹歌子规,金勿的态度,也在显现丹歌子规的态度。这样的态度对风家人,风家人对丹歌子规岂会有好脸色?! 子规皱着眉头,“这苏音得了什么高人指点?!我们本以为杀了接引就是为了阻止我们去风家,没想到她还有这样一层意思,这可比杀了风家接引还要严重啊!” “把我们摆在了对立面上,那我们去找什么典购,再寻求什么进风家,只怕是没有机会了。”丹歌不得不感慨这一招用得狠毒,偏偏他们还真没有注意到这金勿竟有如此放肆的笑容。 此时电脑的画面一变,变作了一片空白,只在空白的最上面写着个“403”。“哎!哎?!”李尤摔了摔鼠标,将网页一次次刷新,那新闻却加载不出来了。李尤最后试了一遍,扭回头来看着丹歌子规,“删掉了!” 丹歌子规点点头。丹歌笑道,“这新闻本不是想给我们看的,也不是想给你们看的,是想给风家看的。风家看到了自然就删掉了,不然被我看到了,我拿着这篇新闻去地质问金勿,他们不就糟了?!” “你说的金勿,就是那个人?”李尤问道。 丹歌点点头,“不错,记住这个名字!凡是能提及这个人名字的人,都离得远远的。他属于一个隐秘杀手组织,燧皇陵那个老者,就是被他组织的人干掉的。他们下手毒辣,刀刃上都有淬毒,死时极为痛苦。” 李尤手颤了颤,连忙捏出一根烟来点上了。他猛吸一口,看向丹歌的眼神又镇定起来。他此刻知道金勿是杀手的消息,他就希望这眼前两位大仙能最大限度地保证他的安全,幸好他所知道的不止这新闻一条线索。他转身向电脑,道:“我这儿还有……” “你这烟里面是不有什么厉害的东西啊?”丹歌上前夺过李尤嘴上的烟闻了闻,“也没有啊,怎么你一抽烟就格外有自信呢?” 李尤摆了摆手,笑道:“哪有那么神奇!”然后他神情又一肃然,道,“我这里还有一个发现,想必对你们也有帮助,而这个我不打算直接给你们,我……,其实有事相求。” 丹歌皱了皱眉,忽然一笑,把手中李尤的烟掐灭,然后又伸手一旋,将屋中的烟气收尽。随后丹歌问向李尤,“你是说要给我们提要求来着?” 李尤这会儿已经软在椅子上了,可他还坚持着,“我……,不行啊,实在是我的事情要重要啊。”这李尤说着浑身已经颤颤,但依然努着劲儿地坚持着说法。 丹歌一挥手将手中的香烟复燃,递给了李尤,李尤吸了一口后,立刻镇定自若地端坐。丹歌子规明了,这李尤势必是有隐疾了,可他们还没有看清这样的端倪来源,而他们猜测李尤的所求,就是这一件事儿了。 丹歌道:“你说吧,你相求的是什么事情?是不是你……” “我的老母。”李尤道,“我妈已经疯了近一年了,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情况,但这几天快要到端午,街市上摆摊的多了,她的疯病也厉害了起来。她的病症就是她很愿意往人多的地方钻,越乱的地方她越喜欢,有时人实在多了,她热闹个没够,就会跳起舞来。” 丹歌点头,疑惑地问道:“你所求的,就是让我们治好你母亲的病?你自己,就从没有感受过不适?” 李尤一摆手,“我知道您说的啥!我这个情况就是烟瘾极重,不能离开,也没什么危害,公共场合我不能吸烟,所以我就搞了个鼻烟壶。所以我这不叫个事儿。您还是说一说我妈的病有得治没有啊?” “这得是我们亲自去看一看,这事情我们答应下了,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丹歌道。 李尤一拍手,“那就行啊!你们的手段那么其妙,即便不能治愈,也总能改善啊!好好好!”他说着扭身操作起了电脑,调出一段监控来。 李尤扭身,却先是挠了挠头,才道:“我自从见识了您隔着监控骂人……” “哎!”丹歌赶忙拦住,“不准诋毁啊,那分明是劝告!” 李尤点点头,“劝告劝告。我见了您隔着监控劝告前台姑娘之后就一直通过监控观察您,我试探您您也是知道的。就在今早,我透过监控看到了这一幕。”李尤说着一点播放。 只见丹歌子规站在一旁扶额,却透过指缝偷看。在另一端,就是醉酒的女子和金勿,金勿动手动脚的,然后三人把那女子扶进了大厅。 “这怎么了?你找不到资源也不能瞅着这个解闷啊,他连衣服都没脱。”丹歌道。 李尤扁了扁嘴,他发觉这丹歌并非严肃的人,而是颇为有趣且和蔼的人,这使得他对丹歌的好感猛增。他解释道:“这个方向看不清,这大概是您二人的视角,所以有些疏漏,而在您二位看不到的地方,你看看他们做了什么!” 李尤又点开一段监控录像,这一次的视角就是侧身,是在丹歌子规二人的视野盲区。只见金勿走过去在这女子身上一拂,然后揽住了腰,然后一提,扣在这女子肋下。就在这女子肋下的衣衫处,有一个破损,这金勿伸指,从这破损处掏了进去。 第二百零四章 GAY里GAY气的一对活宝 “喔!”丹歌赞道,“高深的揩油技巧!” 然而随着那画面里,金勿从这破损处掏出的一张纸条的出现,让丹歌满含笑意的脸霎时变作了冰冷,“还有莫测的传信手段。” “还没有完。”李尤提醒了一句。 此时这女子咳嗽起来,她咳嗽剧烈不由捂腹,捂腹际指间弹出一张纸条,被金勿搀扶的手拿到,然后连同刚才的那一张纸条,一并塞入了金勿的袖中。 子规沉沉地出了一口气,道:“两张纸条,看来传递的讯息不少啊。” 丹歌道:“原来这就是金勿得到信息的方法,我们早该想到,那样美艳的女子如果宿醉,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酒店门口,一定是被拖到某个角落里或者被扛进了某个房间中的。” 子规听言竟是笑了,他拍一下丹歌,“你也只能在事后咒一咒了!” 丹歌噘着嘴,“我若是乌鸦嘴就好了!” 他正经地说道:“如此我们已经清晰了苏音和金勿传信的方法,现在留给我们的问题就是:苏音消息的确切来源。而如果确实是从那些野心狼子手中所得,那么那些野心狼子让苏音所做的事情是什么?” 子规沉吟一会儿,说道:“我总感觉这新闻的背后就有那些野心狼子的图谋。” “既然是你的感觉,我们也就基本可以确定是正确的了,这很可能是那些野心狼子对于风家的手段,我们不过是成了他们计划中的棋子。”丹歌道,“我们要解开他们的图谋,然后我们联系天子,把狼子们针对风家的计划消息送出。 “如果风家因为新闻之事对我们有忌惮和疑虑的话,和我们有些交流的天子也许能为我们说些好话。我们也唯有通过他,才能得到风家的位置了。” 子规点头,道:“好,我这就去把茶馆的那玩意儿取回来,今夜听一听他们说了些啥,最好能从里面听到我们想要的。” “嗯。”丹歌同意,然后他转向了李尤,“你绝不可再提及此事,更不能和人说你和我们走得很近。” 李尤欣喜地问道:“我们走得很近咯?” “幸亏没有。”丹歌给李尤泼了冷水。 他继续道:“你和我们的交往,你自己要定位在正常的公事交往上,就例如我们出现在这监控室里,只是为了让我们指认这个猥亵醉酒女子的男人是我们的同伴金勿。至于你母亲的病,我们会在明天去找你,你只要在家里等就可以了。” “可,你们知道我家的地址吗?”李尤问道。 “我们可以通过各种方法找到你家,你不需要告诉我们你家在哪里。”丹歌道,“明天早上,我们就会到你家去,你最好交代好这里的一切,找人换班,不要耽误了。” 丹歌交代完,就和子规一起走出了监控室,他二人在里面呆了有近一个多钟头,这会儿他们再赶去茶馆,很多的事儿一定是交代完了,所以丹歌提议返回房间休息。而子规并不愿意,他想去看一看,丹歌争不过,但自己却不愿去,就让子规一人去了。 而就在丹歌回到自己房间刚钻进被子,就见子规扑到了丹歌的窗户上,用喙“笃笃笃”地敲了起来。 丹歌无奈起床开窗,而那子规在丹歌打开窗的瞬间扑进了丹歌的屋中,钻进了丹歌的被子。 丹歌关窗,扭身叉腰道:“歪歪歪!你快变回人形!待会留我床上一床羽毛了!”随着丹歌出言,子规变回了人形,只不过一脸的通红,宛若红苹果。他手抓着被子,一脸的忸怩。 “你这什么情况啊?”丹歌皱眉,“是看到你中意的人了?” 子规的脸滕然更一红,他把整个被子扬起来蒙住了他的头,但他却摇头,闷声道:“不是!”丹歌翻了个白眼,这种状态,不是才有鬼了!他好奇起来,子规这来去也不过十几分钟,那是什么样的人物让子规只是一瞧,竟就一见钟情! 丹歌钻进了被子,摸了摸子规的脸,果然烫手,丹歌坏笑起来。他把被子一拽,把子规的脸一端,问道:“是谁呀?是谁家的姑娘啊?长得那么可人,你只看了一眼竟就把你迷住了。” 子规虽然被丹歌端着脸,眼神却并不敢往丹歌那边瞟,而是那眼珠子在眼眶里四下转悠。他装作满不在意地说道:“你不要瞎猜了,不是啦。是因为我去茶馆,听到了里面有爱的鼓掌。就回来了。” “真的?”丹歌看着子规,“你看着我眼睛答。” 子规看向丹歌的眼睛:“真的!”丹歌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但他可不认为就是如此,一个爱的鼓掌不至于让子规羞成这样。他看着子规的眼睛,忽然咧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笑容里的意思就是:“我已经猜到了,你不要隐瞒了。” 最初子规还能强装镇定地看着丹歌,然后他就耐不住了,他伸手一扯被子,把他和丹歌蒙了起来。他道:“好吧好吧,我只告诉你哦。” 丹歌眉一挑,笑道:“你除了我,也没人可告了,说吧。” 子规翻了个白眼:“我还可以告诉黄岚啊!还可以告诉天子啊!最不济我也能告诉金勿啊!金勿可比你管用。” 丹歌在子说话的同时伸指数了起来,“黄岚,天子,金勿。”他一听子规说告诉金勿比告诉他管用,他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子规见丹歌数数,问道:“你数的什么呀?” “哦,我这是按你的意思,你的事儿这三个人是将要通知到的。”丹歌答道。 子规一推丹歌,“去你的吧!那我不告诉你了。” 丹歌却看着子规,严肃地问道:“你喜欢上的这个女孩,是一个杀手?” 子规闻言一呆,他怔怔地看着丹歌,最后点了点头,“是,但不是那苏音,是一个今天才出现的女孩。我知道这不对……” 子规还待辩解,丹歌却忽然一个拳头打了过来,子规自知理亏,闭上了眼,他预料这一拳之后就是丹歌劈头盖脸的教训了。 这一拳子规挨着不痛不痒的,然后就听子规的话飘来了,“可以呀兄弟!原来你也喜欢高冷范儿的!你没抢我家黑喵真是够意思了!” 子规诧异地睁开眼睛,“你不反对?” “不反对啊。我反对有用吗?我又不是你家长。”丹歌撇着嘴道,“而且这契机也许就在这里啊,苏音等人不是将回成为我们的助力吗?也许就是从你和这女孩相爱开始的呢?!” “是哈!”子规伸臂给了丹歌一个大大的拥抱。他知道丹歌这样的说法只是牵强附会,为的是不让自己打消念头,不让自己有疑虑而放弃这样的一见钟情。 “快告诉我,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丹歌问道。 子规道:“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奥妙,十分的亲切,我觉得我和她会有绝对的默契,她哪怕易容我也能猜测道她真实的面容。” 丹歌听着听着就不对了,子规所说的这些点,怎么就像是他和风标的那种亲切感觉。“难道这无良的作者此处暗示我和风标才是cp?那我的黑喵喵给了谁?!” 他一想又不对,问向子规道:“子规你单身多久了?或者说你的父母何时离开你的?” 子规没搞懂这丹歌没来由的提问,但他也照常答道:“我活了千年,我父母是凡鸟,仅有十数载的寿命,我因为修行缘故,数千年守着处子之身。情愫方面的事情,也是做人后才了解的。” 丹歌点头,暗忖:“也就是说这虽是千年的老货,却依然是白纸一张,乃至于亲情都忘却了。”他继而又问道:“你见那女孩的感觉是怎样的亲切呢?比见我还亲切么?” “嗤!”子规退开了丹歌,“你怎么能和她比?!细究起来差不多,可她比你有新颖之感啊!” 子规这一句话让丹歌心中的猜测确定下来,“不是我和风标默认了cp,是我可怜的子规一时没搞清,这恐怕不是一见钟情,这个人有可能和风标一样,是我们的新伙伴。” 丹歌问道:“你可知道那女孩的名姓么?” “没有。”子规摇了摇头,有些遗憾。 “你问问吧。”丹歌劝道。 子规点头,“对,我一定要知道她名字的。” 丹歌伸臂抱住了子规,“问问吧。也许他的名姓里,有一个‘征’字。”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轻轻地念叨着,他还不愿就此打破子规的幻梦,明明是这么美好。 “你抱我做什么?”子规有些嫌弃,推了两下,没推开。 丹歌道:“就抱抱你。” “好吧。”他伸臂也抱住了丹歌,就在他抱住丹歌的时候,他怔愣了,因为现在他感受的情感,和他之前所言的一见钟情极为相似,可丹歌是自己的伙伴。 他知道他对那女孩的感觉不是爱情了。他和丹歌这是第一次拥抱,比那感觉更新颖,现在的情感,甚于之前的所谓钟情。 子规歪了歪头,看着丹歌展示了一个苦笑,然后推开了丹歌。他叹了一声,仰头看向天花板,道:“谢谢你,我懂了,那不是一见钟情。她其实是我们命定的伙伴。” 丹歌不知道子规为何一时间就懂了,他悄然叹了一声,也看向了天花板,没有答话。 子规摇摇头将心理的失落扫尽,说道:“根据燧皇陵的现场情况来看,杀死焦家接引的手法极其刁钻、十分迅捷、无可挑剔。而那苏音善用魅惑,手法不够凌厉;巧利善使短剑,出招难以迅猛,尤其难以猛烈;瘟青虽然用毒,却并非见血封喉,且三人中属他最弱,难以做到刺杀重任。 “而这个新出现的人,她大抵和我们实力相当,是我们命定的伙伴,她应该才是那个杀死风家接引的人!” 丹歌听得子规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以为子规已经释怀,他由眼角打量过去,却发觉子规眼角有一个晶莹泪珠。 “唉。”丹歌叹了一声,挪过身去靠在子规边上,“睡吧。这事情管他如何,到晚上拿回来那窃听器,就全部了然了,不必如此伤神。” “嗯。”子规嘟了嘟嘴,扭过头来,“你再抱抱我,那种感觉真好,我还以为那就是爱情。” 丹歌抱住了子规,“也许就是爱情呢,你见她时只不过是伙伴的亲切之意盖过了其他的情愫,让你误以为是一见钟情。往后也许你们两个就真的在一起了,那时候你就知道爱情的滋味和伙伴的感情截然不同了。你们一定要在一起。” “为什么?”子规不解。 丹歌忧虑地说道:“你也喜欢高冷的,我怕你抢走了我的黑喵。” “嗯。黑猫我看着也不错呢。”子规道。 丹歌的眼神一亮,两臂一紧,“我勒死你信不信?敢打我黑猫的主意!” “哈哈哈哈哈。” …… 两人相拥而眠,睡到了傍晚才转醒,从两人凌乱的衣衫和头发来看,这两个家伙睡觉都不怎么安稳,都是动手动脚的。 “哇!”丹歌子规相互一指,又齐齐说道,“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 两人说着就又钻进了被里,两只手搭着被子的边儿,宛若安详的老猫。丹歌道:“我一向都这么安稳的,就是你对我有非分之想。” 子规耷拉着眼皮儿道:“我也这么安稳的。你说我对你有非分之想,那你解释我自己身上的衣服怎么回事呐?” 丹歌一挑眉,“骚劲儿上来了谁拦得住去!竟对自己也下手。” “嘿!”子规作势要打,却此时响起了敲门声。 门外的人正是金勿,“丹歌,在吗?去吃饭呐?” “好!”丹歌应一声,和子规起床,穿戴好,走出了房间。当这丹歌子规男才男貌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让金勿下了一跳,他本因杀意蒙蔽的八卦心,又浮起了,“这俩人……” 腾地丹歌子规都瞪向金勿,让金勿不敢再思索了。而丹歌子规从何而知金勿的小心思,自是因为鼻头忽然的痒意。 他两人耸了耸鼻子驱走痒意,三人下酒店吃了饭,这一次换丹歌子规找了个借口出门,而金勿返回房间。 子规悄然道:“看他虚的,一点火气都没了。这一下午必是被那苏音搞个够呛。” 丹歌点头,“那苏音女人的身材,男人的力量,一个人扛着大块头连鳞就能跑,这金勿哪儿能遭得住啊。” 第二百零五章 丹歌说 两人走出了酒店,随便转悠着,而其实在渐近茶馆。 子规虽然说已经意识到了,他对那新来的杀手产生的情愫不是钟情之意,只是天命造定的友情,但他显然没有完全放下。他思索起了人类情感中这样那样的情愫,一时难以捉摸清晰。尤其又听得了茶馆里那为爱鼓掌的声音,他的思索就更加迷蒙了。 而丹歌因为子规今日遭受如此打击,他就不便提及那杀手之事,也不愿提及他们现在遭遇的风家之事。 他本想说些什么来转移子规的心思,让子规开心起来,却在念起之时忽然词穷——他们一路以来彼此交流的东西,似乎从来都是要事,还没有什么闲聊的家长里短。这真是让他有些无奈和悲哀。 就在这时候,子规忽然说话了,他说的还是自己对于情感的朦胧感知。 他道:“你说为什么我们修行者对于情爱这么明了呢?这么清晰呢?我和你相处,我即知你与我是友情深厚;我与金勿头一眼就知不会是朋友,而后渐渐成为的敌对,虽然我们虚与委蛇,但其中厌恶情感,我十分清晰。 “还有今日我遇到这为女杀手,虽然因为一丝新鲜扰乱了视线,让我误认为那是钟情爱意,却之后,我也能很快转醒,了解这本是命定的伙伴情谊。我们将情感分得如此清晰,是为什么?朦胧的感情不好么?凡人也是如此清晰吗?” 丹歌摇了摇头,答道:“凡人的感情可是颇为朦胧的,他们大概是爱那种亦幻亦真的感觉。可我们不同,我们是修行者,修行者首要的修行就是道心,这你是知道的。道心使我们对于正邪善恶以及所有的情愫都有清晰的标定,也借此规定了我们有怎样的立场、怎样的情愫就做怎样的事情,不可逾矩。 “这样做正是为了避免出现差池,这是道心本身为了维稳。因为情愫如果影响了道心,势必耽搁修行,而修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退步之下若使道心湮灭,则再难萌生。我们可以说我们的道心是有生命的,它这样是为了它的性命无虞。” 子规点点头,“这些道理我都懂。而我正因如此,才恰有疑问。那金勿和苏音也都是修行者,可他们彼此的情愫远远不到爱情的份上,但他们却做了本该是情人才会做的事儿,他们这应该属于逾矩。那他们的道心,就不会有问题么?” 丹歌沉吟一会儿,答道:“因为他们是杀手。杀手是游离在正邪之间的,有时会为正派做事,有时也会为邪派卖命。他们的道心一度不稳,在善恶错乱之间就完全蒙蔽了本心,也就没什么规矩可言了。所以他们做什么事儿,也不叫逾矩。这些杀手在修行者中,倒颇像凡人。” “凡人?” 丹歌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凡人。凡人在诸事善恶面前自有一套说法,从来也没有自己标定的立场,他们也是这样左右摇摆。他们与杀手的区别在于,杀手们愿意做特立独行,而凡人们更愿意从众。 “凡人和杀手在情愫方面的做法多是一样的,尤其在爱情方面。大多数的凡人和杀手一样,欲望摆在了爱情的前面,正如金勿和苏音,他们多是欲望驱使,而并非情到深处。 “我的所知中,有一道禁术,这个禁术被邪修奉为圣典,就是双修炉鼎之法。修行者在炉鼎身上释放欲望,采阴补阳,欲望满足就使自己的修行精进。凡人释放欲望虽没有修行精进,但其欲望,实在类乎邪修妖魔。 “这也是为什么修行者们不愿意和凡人有太多纠葛的原因所在。更有偏执者曾经断言,凡人皆魔!虽有偏执,但也有实情。” 子规听着丹歌的一番话陷入了思考,良久之后,他问道:“众所周知如果道心不稳,修行也就难以提升。这在杀手们身上倒是有些体现,那些杀手都是剑走偏锋之辈,三板斧被人解开,就再无厉害了。可这杀手之中,却有一位我们的同伴。你我的实力在同龄人中可算是顶尖……” 丹歌忽然笑了起来,然后打断了子规的话,“敢问你实际多大?” “我有一千零二十五……”子规说着一瞪丹歌,“就说我人类的年龄!我只有二十五岁而已!我们在同龄中是顶尖,虽有自吹自擂,也可算是事实。而我们东泽鱼算定的同伴,那殊勿,那风标,无一不是惊才艳艳之辈!那这个杀手又岂会一般? “而她如果有如此境界,她的道心也会是不稳的吗?我猜不会,我猜测她必定站在善恶当中一方,而没有在其中摇摆。” 丹歌听着脸色沉了下来,紧皱眉头暗暗思索,随后道:“可她是个杀手,难不成她站在邪处?那她如何成为我们的伙伴?难不成还要我们劝导她改邪归正吗?” 丹歌想着眼珠子一转,伸手拍在子规的肩上,颇为正式而庄重地说道:“这重要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的杜老师!”他说完就超过了子规走在了前面去。 “哎?!”子规一愣,随即追上丹歌,“别呀!我虽是个老师,但我的学生们都是人类。如你所言,人类是摇摆在正邪之间的,是从众的。我只要维护起好孩子们,引导坏孩子们变好就更容易些。可我现在面对的是一个道心坚定的修行者,我难道逆转她的道心吗?” 丹歌看了看那其实心内渴望而嘴上还在纠结子规,道:“既然道心有逾矩一说,你不如逾矩破了她的道心。道心要求爱情在欲望之前,你即以自身诱导其欲望胜过情愫,进而使她与你有逾矩关系,你不就能逆转了她?” 丹歌说完憋着笑又跑到前面去远离了子规。子规则还没有从丹歌的拽文当中醒悟过来,他细细思索,最后得到了丹歌这一番话的白话版,两个字儿:“泡她!” “好哇你!你给我站住!”子规紧追向丹歌。 而丹歌在前面听得清清楚楚,这子规的声音之中有忸怩暗藏、喜意浮潜,可见丹歌这一番话正趁子规的心意。丹歌点了点头,“友情嘛,男女的友情嘛,发展发展就玄妙了呀!” 子规追了过来,不知是跑得累还是如何,总是脸通红一色。他扬手作势要打,丹歌忽而正经地劝说起来,他道:“你的心境本有千年的历练,远在我之上。但因你本不是人,又为人不久,对于情感是蒙昧的,也就导致了你的道行与我相平。 “你和我们的杀手新伙伴接触,就可以体味各样情愫,对你有益无害。但杜鹃本啼血之鸟,我料想你的境界修行,应该在这‘悲’之一字上,正如你那日在养龙林内境界的忽然提升,正是因为你悲从心起,借此拔升了境界。 “所以你的修行,却不能寄托在你和她的美好情愫上,甚至情愫要颇为节省。浅尝辄止,切莫纵欲啊!”这丹歌说道最后又**起来。 子规气馁地瞧着丹歌,“今儿我败给你了,你这个糟老头子可真是坏得很。” 丹歌嘻嘻一笑,话语点到即止,他就没有再提这样的话题了。往后那个杀手做他们的同伴是肯定的,而做子规的女孩,只能看子规的努力了,他不过是站在旁边的祝福者。 两人说着走着,“不经意间”走到了茶馆,子规悄无声息地拿回了窃听器,然后将另一个窃听器安装好,就和丹歌兜兜转转,离开了茶馆附近。而可惜的是,两人并没有看到那个新出现的杀手。 随后两人返回了酒店,却没有返回房间,而是来到了李尤所在的监控室。 这监控室中云雾缭绕,宛若仙境一般,李尤坐在正当中,叼着个咽头,看起来颇为安逸。直到丹歌悄声地拍了一下李尤,李尤才稍有振作,但他并没有被丹歌这一拍吓到,甚至于连最细微的惊讶也没有,这让丹歌有些担忧了。 虽然丹歌还看不出这李尤到底什么病症,但李尤现在的状态,正是在饮鸩止渴,这个烟维持着他,也同样在侵害着他。到了最膏肓的时候,李尤一定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丹歌伸手掐断了李尤的烟,又收尽了监控内的烟气,不一时这李尤就摊软在了椅子上。丹歌二话不说伸手将手掌贴在李尤的额上,渡入法力,以查探李尤全身,却发觉没有什么奇异的病害。这让丹歌的没有皱得更紧了。 虽然没有查出病症,但因为渡入法力,李尤浑身又有了气力,但是和抽烟带来的气力颇为不同。“哎!真奇妙!” 丹歌问道:“你此时和抽烟时有什么不同的感觉?” “呃。”李尤感受着,忽然一摸肚子,“对!我饿!这会儿我饿,抽烟那会儿就不饿!” “这……”丹歌连连眨眼,他还真没搞懂这其中的奥秘。他随口问道:“那你是没有吃饭?” 李尤摆了摆手,“嗨,您不知道我的规律。我吃饭和常人不同,我每天只吃一次饭,就是每天起来之后,要吃掉一大盆,然后一天不饿。不知怎么的,我这会儿竟感觉饿了!您待我抽一口!” 李尤说着拿起烟来点燃,吸了一口。霎时他一摊手,“你看我这就不饿了嘛!” 丹歌更奇了,“这真是奇了怪了,我没在你肚子里发觉什么病害啊。” 第二百零六章 听窃听录音 李尤嘿嘿一笑,“应该是我长期这么吃饭,把胃锻炼成这样儿了。您甭管我,我好的很,就烟瘾大了些!您这会儿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子规掏出了u盘,道:“放一放这里面的音频,有耳机吗?” 李尤边插u盘边摇头,“没有耳机,只能这么听着了。” 子规点点头,道:“那你把声音放小一点。” “您二位不会……”李尤古怪地看着丹歌子规,“不会来我这儿看片儿来了吧?” 子规翻了个白眼,“你点开就知道了。” 李尤又打量了丹歌子规一眼,扭回身去,点开了u盘,在这u盘里,仅有一个文件,而且是视频文件,文件的名字是“2018年6月10日16:27:32至2018年6月11日19:46:07”。李尤看着这个文件名字就有猜测了,“难不成是偷拍的录像?” 他想到这里扭头朝着丹歌子规嘿嘿一笑,然后急不可耐地点开了这个文件。而就这入目的一眼,就让李尤惊讶不已,他只看到了一片黄…… ……色如锯齿一般的线条,原来是声谱折线。李尤见状不由有些气馁,他又扭头看向丹歌子规,失落地叹了口气。 丹歌笑了笑,指在电脑上,“你且等着,后头有刺激的呢。” “哦?!”李尤听言又振奋了精神。 子规白了丹歌一眼,向李尤指挥道:“直接挪到有声音的地方。”李尤依照指示,挪到了有声音的地方。 “苏音你有办法?”这是那短剑杀手巧利的声音。 “有,我要去找一个人,你们和我去吧,替我撑一撑场面。”这是男人婆苏音的声音。 “去哪儿?”这是那毒攻杀手瘟青的声音。 苏音声音又响,“四方来集!” 随之一道关门声,就再没有声音传出了。 “四方来集?”丹歌子规的双目都是一眯,这名字他们再熟悉不过了,这正是那焦家人死掉的酒店,那些野心狼子们,正是在这个酒店里举行什么分析会了。而既然苏音要去四方来集,很有可能就是去找马心袁等人,这正从侧面验证了丹歌子规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杀手组织和那一群野心狼子果然有所合作。而因为两方实力都是唯利是图的,所以丹歌子规想知道的东西,就是那马心袁等帮助了苏音,会要求苏音为他们做什么呢? 两人带着疑问命令向李尤,“往后拉,再找声音!”因为有声谱的关系,李尤一下子就找到了下段声音。 “沙沙沙”,是笔在写字,之后是撕纸的声音,随后一个响指声音,门开启,高跟鞋的声音响起。“踏踏踏”,这高跟鞋走到一处,听了下来,开口说话是女声,“头,您什么吩咐。” 之后苏音的声音响了起来,“明天清晨,金勿和那两个人居住的那所酒店,你按照以往的方法,把这两条消息传递到金勿手中,不容有失。如果失败了,你就别回来了,我不想你死得太惨。” 那女声又起:“您放心,绝不会失败。失败了我……” “不是说不会失败么?”苏音厉声道。 “对!您放心。” 随后“踏踏踏”的脚步声起,随后关门声,那人已经离开了屋子。屋内之后仅有苏音的一声长叹,就再没有其他了。 丹歌子规听到此处,点点头,这声音必是昨夜的时候,苏音交代了人去给金勿送信。 交代的这人应该就是当日在鹿邑太清宫准备偷袭丹歌等人的那几个潜隐杀手,虽说当日被丹歌一竹杖破了隐身法,但因为蒙面束头,所以丹歌并不知道那几人的长相。如果丹歌知道那几人的长相,也就不至于让他们的传信成功。 而听到这些丹歌子规也觉得不冤了,原来那醉酒女子和金勿两人的表演,是他们传信通用的伎俩。他们一定早已配合默契,手法炉火纯青,他们没有发觉,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哦!”李尤指着电脑,“传信儿?不就是监控里的?!听起来那两人还经常做这种事啊!那什么金勿,好福气哟!” “那福气他可看不上眼。”丹歌笑道。金勿可是有苏音大美女那样的大美女伺候呢,除却那苏音的声儿,她其他的毫无缺陷,是个完美的人呐。 李尤一瞪眼睛,“喔?看不上眼?这哥们……” 子规一指戳在李尤身上,“少啰嗦,找接下来的声音。”李尤立马怂了,他可知道大仙厉害,哪敢怠慢,乖乖地找到了后面的声音。 声音又传了出来。 “送出去了?”苏音问道。 “送出去了。”这声音还是之前的那个女子,这样看来,这段声音已经是到了今天的早上,那女子伪装宿醉传递了情报,之后回去复命了。说话此时,丹歌子规应该已经到达了燧皇陵,正在为风家接引之死懊恼呢。 “怎么样?”声音中苏音问道。 “金爷还是那么有男人味,奴家险些心动。他说要抱奴家回房,奴家都忍不住想应了……” “啪!”显然苏音甩了这女子一个大大的巴掌。 随后苏音高声喝道:“滚出去!” “踏踏踏”,那女子跑了出去,关上了门。 这时候瘟青的声音响起了,“苏音,你该知道金勿那是无情的种,你在他身上多少心,都是白搭。” “我知道。”这苏音的声音显得有些憔悴。 声音又止了。 丹歌子规对视一眼,都耸了耸肩。他们之前曾讨论过杀手们与大多的凡人相似,欲望在前,情愫在后。而此时就有这么一个杀手,对那金勿是动了真情的。而在丹歌子规看来,金勿对苏音必不是真情了。或正如瘟青所言,那是个无情的种。 李尤这一次没有参与任何评论,只是乖乖地切到接下来的声音上。 “砰!” 一声猛烈的关门声,生生把丹歌子规都下了一跳,而李尤的反应就平淡多了,这和他身内的病症不无关系。丹歌此时没时间理会李尤,所以也没有在意。 那猛烈的关门声后,金勿的笑声传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苏音真有你的,没想到你有这么一手!你那情报,哪儿来的?” 苏音轻笑一声,“哼。那情报是从马心袁那儿搞来的。” “马心袁?”金勿的声音当中充满了惊讶,“你怎么和她搞一起的?” 苏音答道:“你甭管,姑娘和姑娘自然有联系的门道。你猜的不错,马心袁那些人确实是监守自盗,他们拿了情报正本,是要调查一个人。” “一个人?”金勿道,“是不是丹歌?” 苏音声音响起,“不是,他给我看了照片,一个剑眉星目的帅哥儿,和那丹歌比也不差,但少点儿意思。” 丹歌听到此处暗笑起来,“殊不知两个人都是我。还是我本人帅,这话倒是不假。”他想着一拗头。子规那边早注意到了丹歌臭美的样子,他极为迅速地朝丹歌翻了个大白眼。 “哼。”金勿一声冷哼,显然他听到苏音赞赏丹歌不高兴了。他冷淡这语气问道,“马心袁那铁公鸡,你既然得了她的情报,她没让你做点什么?” “做了。”苏音道,“那个剑眉星目的帅哥儿买了的情报,正是风家的接引和典购。那帅哥儿拿的是风家的介绍信却又去买风家的接引典购的位置,这一点让他们生疑,他们觉得风家必定在这接引典购两人身上搞下了什么猫腻。 “他们虽然已经和风家剑拔弩张,但箭还没有上弦,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所以他们不好做什么,但他们又不能什么都不做。正因如此,一听说我们要杀了接引典购,他们很是支持,但他们担心这二人的死会让风家直接把疑心放在他们身上。 “如果风家把这二人的死算在马心袁他们头上,甚至视作宣战的话,他们准备还没有完全,很可能在突然的交战之中吃亏。所以他们要求我们把杀手指出来,这也正是我给你第二个纸条的原因,让你笑,我们借此编纂新闻,正是为了转移风家视线,让风家将疑心转移到你和那丹歌子规身上。” 丹歌子规二人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果然那情报落入了马心袁的手中,而没料到马心袁因为这个情报,想了这么许多虚无缥缈的东西,竟然怀疑是风家的接引和典购身上有风家的猫腻。这让丹歌子规感觉非常可笑。 “呵呵呵呵呵呵。”金勿笑声传来,忽然金勿一拍桌子,发出“啪”的一声,然后金勿骂道,“那马心袁就是个蠢货, 你tm也是!你就不曾告诉他丹歌的情报正是从信驿买来的?那马心袁也从没有提过有第二个人买那情报,你就没有什么察觉吗? “你口中什么剑眉星目的帅哥和那丹歌,本就是同一个人!丹歌的目的就是要通过接引去风家,她马心袁还能从这里头嗅出风家猫腻的味道来,也真是神了,蠢神蠢神的!现在因为你们这多此一举,把丹歌子规列进了风家的黑名单里去了。 “那丹歌子规如果知道了,接下来就不是找风家典购,而是会商量着离开商丘了!我们在商丘的全部部署就都要弃置,然后跟他们去江陵!去江陵还要过随州去焦家!苏音,你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第二百零七章 套 “金勿先生可还不能死,我们这儿还有一个烂摊子等着您收拾呢。”这声音是个女声且响在屋外,随着话音儿这茶馆的门开启,走进来了三四个人。 金勿诧异的声音传出,“马心袁?你来做什么?” “小女子特意候在外面,听金勿先生解惑。”马心袁道。 金勿哼了一声,道:“蠢货。” 马心袁声音中似有恼意,出言话语极冷,“蠢货不蠢货的暂且不提。现在风家的人就燧皇陵的事情找上了我们,他们依然怀疑是我们做的,你们的事情倒也很成功,那两个人成功进入了风家的视线。 “确实那两人不属于我们这些世家门派,分散了一些风家的目光,但风家对我们仍有疑虑。所以我希望金勿先生带着那两个人去找一找风家的典购,我们需要故技重施,让风家完全放下对我们的疑虑。这样我们才有时间好好部署。” 金勿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好笑,你们在风家这棵老树面前宛若蚍蜉,竟然要组织着把老树掏空。结果老树扇来一片叶子,你们这些乌合之众就乱了阵仗。你们想瓜分风家,简直是痴心妄想。” 马心袁冷声道:“风家到底是老树了,外强中干而已,我们苦于找不到这老树身上的窟窿,可不是怕了它。”这话说得没有底气,她自己说着说着那强装的冷意也消散了。 “哼。”金勿道,“既然如此,你们就承认了那风家接引是你们杀的,就承认了你们是要借此宣战,让那风家出兵来攻,你们把守要道,不就能找到这老树上的窟窿了?那时候我倒要看看蚍蜉撼树,是何其不自量力!” “啪!”是马心袁拍了桌子。 她说道:“金勿,别给脸不要!我们是还对付不了风家,对付你们几个杂碎还绰绰有余,你们不想死在这儿的,就tm听我们的!” 此时一直沉寂的苏音说话了,“心袁姐,你可以试一试,杀我们看看。你也见到那燧皇陵死去风家接引的伤口了,一击必杀,那杀手可不是我们这一伙儿窝囊废。咱看看谁的刀快,谁的刀狠,咱几个心口上,谁先多个血窟窿!” 马心袁沉默了。丹歌子规清楚,苏音所指的就是那个新杀手,他们命定的伙伴,那个人出手,确实能做到一击必杀。 半晌,马心袁叹了口气,显然是知道她今天不能来硬的,只能来软的了。 她道:“金勿……,先生。我说实话我们是还没有力量和风家抗衡,即便我们已经有了,我们也不知道。风家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我们根本琢磨不透他们的实力,所以我们不敢贸然开战。我们的力量还在部署和完善中,更不能给风家这样莫名的宣战讯号。 “所以,我恳求你,一定要带着那两个人去找典购,然后重现上演今天的局,让风家相信我们不是杀死风家接引的主导者。当然,您也可以不带他们,您只需要在那典购死的时候自己笑着拍一张照就好了。” “呵。”金勿道,“我不带他们,一个人?你是怕我过得太好是吗?把我推在风家面前给大家伙张扬张扬?这大概也只能我一个人去了,那两个人是人精,而且不要低估了他们的能量,如果那新闻还挂在网上……” “不!”苏音答道,“我们在中午两点多钟的时候就删掉了!” 金勿显然是愣了一下,亦或是有了一些思考,“那,他们很有可能还不知道!这样的话,这个忙……,还是不能帮!” “怎么?”马心袁问道。 金勿答道:“因为帮了你们,他们就完全到了风家的对立面上,他们两次导致风家的人死亡,也知道逃脱不了干系。于是他们很可能离开商丘,那我们在商丘部署下的针对他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风家的人都缩在风家,商丘城可是我们的。”马心袁忽然有了自信,“我们能保证他们走不出商丘城,你还有疑虑吗?” “这样说的话,倒是可以一试。”金勿道,“把他们打成风家的对立面,让他们去不了风家,又被你们堵在商丘城中,这正是我想要的!不过……” 金勿笑了一声,“呵,你拿什么来报答我呢?” 马心袁言语中有些疑惑,“这,我们帮你把他们堵住,不让他们离开商丘啊!” “这是你们必须要做的,不是报答。你们求我的,让我领那两人去找风家典购,这个事情的报答,还没有交付。你可知道那两人不简单,我领他两人去,需先打消了他们心中的疑虑,这工作可是很辛苦的。”金勿道。 马心袁似有些生气了,“你待怎样?!” 金勿道:“听闻,老桃头过得很滋润,我也想领教领教。” “金勿。”苏音道。 “去。”金勿应是驱赶了苏音,然后是向马心袁走去了。马心袁听起来有些气恼,她骂道:“你放肆!” “给个痛快话儿吧?”金勿的声音充满了挑衅,“怎么选?嗯?” 声音之中马心袁的呼吸渐重,她的声音不复之前的强硬,已经柔和下来。“你们出去吧。”她有气无力地说道。 “金勿。”苏音又叫了一声。 “滚出去。”金勿骂道。 随着脚步声起,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屋里头应该是只有那金勿和马心袁了。 “喔!”李尤大张着嘴扭回身来,瞧着丹歌指了指电脑,“这么刺激的吗?” 丹歌抿着嘴点了点头,然后他指着电脑看向子规,“好好听听,你听到的鼓掌到底是谁和谁的?” 子规苦笑着摆了摆手,“大概是这金勿和马心袁的了。我没有太在意。” “哦豁!”李尤转过身来看着子规,“你去听房了?” “啊~!”一声女子的尖叫从电脑里传来,比之之前声音大了不少,吓了丹歌子规一条,李尤竟也被吓到了。他连忙关小了音量。 子规一皱眉,打在李尤身上,“静音了就行了,你偏偏关小了,非要听是怎么的?”他看李尤听得仔细,摇了摇头,一拽丹歌,“走吧!”两人就此走出了监控室。 丹歌皱着眉,似乎在思索。 子规一看,问道:“在想什么?” 丹歌一本正经地问道:“怎么会突然声儿变大呢?” 子规听闻这个险些吐出血来,这人一本正经思索的竟是这么个问题!他本想不理,但见丹歌依然一本正经锲而不舍地思索着,他只好解答,“离得我的窃听器近呗!” “你窃听器安哪儿了?”丹歌问道。 “柜台!”子规说完就拉丹歌走,他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 “喔。”丹歌边走边感叹,“玩得够花呀!” 丹歌被子规拽着上了电梯,然后上到九层,之后子规把丹歌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丹歌坐在床上,依然思索着,这让子规不知说什么好,“你刚才知道了他们在柜台上,这会儿又思索起什么来了?” 丹歌一歪头,“这里头可值得细究啊。” “去你的吧!”子规怪了一句,然后坐在一旁,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金勿今天下午就答应下这件事儿了,今天晚上和我们吃饭时虽没有提起,但早晚要提。他提起去找典购时我们怎么应对,是去还是不去?” 丹歌正经起来,道:“曾记得风标对我有一言劝告,说入套时不要仁慈,要还施彼身。此时我们正要入套,我们若是随着金勿去了,我们就完全坐实了杀害风家接引及典购的罪名,那时候我们进风家难,离开商丘也难。我们呆在商丘,时时刻刻要被杀手们威胁,处境极其困难。 “这个套不可谓不狠,正因如此,我们要确如风标所劝,我们不能仁慈。我们要在这上面做点文章,把这个罪行嫁祸回去,反让那些野心狼子们坐实了杀害风家人的罪名。两条人命,风家利用得好了,不至于宣战,但能赚不少利益。” 子规听着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你可知道这所谓嫁祸,可是必有牺牲的,那风家的典购,你就不顾了吗?我觉得我们不如不答应金勿,就此耗着。耗上些时日,等风家对马心袁他们催得紧了,马心袁和杀手组织们的联合也就会瓦解,到时我们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商丘。” 丹歌看向子规,问道:“你不会把我对金勿的话当了真了吧?我可告诉你,江陵没有任何风家的线索!我们退出商丘,也就是完全放弃了风家,那时就算金勿和我们走,可难道这一个金勿就非要在焦家才能消灭吗?这一个金勿比得了风家吗? “你这逃脱之计,分明是让我们把这仅有的一个风家线索也扔了! “你或会说我们卷土重来,可到那时,风家对我们的忧心疑虑就解除了吗?我们现在进入了风家的视线,和那些狼子们同担这杀死风家接引的罪过。这罪过不是靠时间就能洗刷的,也不是那些狼子们坐实了我们就能洗脱嫌疑的。重来时我们去风家,不还是和当前一样艰难吗?! “而我们反着把那些野心狼子算了进去,我们甚至把金勿也算计进去,我们两人就能完全洗脱嫌疑!我们就有更多的可能去风家,等我们到了风家,我们就把事情挑明,我们要如何赎罪,都是可以的啊!” “唉!”子规铺在床上抱起了枕头,“你说的我岂会不清楚啊,可我生怕你是会错了风标的意!你要知道风标就是风家人,他会给你提醒让你去杀一个风家人吗? “你因为典购之死洗脱罪名,得以进入风家。然后你到风家后你告诉他,你因为他的一句话杀了一个风家人,他会如何反应?你难道不要你的伙伴了吗?” “这……”丹歌听子规这一说,才想起这么一条来。是啊,风标的话在前啊!即便没有风标的话,丹歌在遇到这件事时,也会是风标的劝告那样,一定会还施彼身。可这话前话后可就不一样了!风标的话在前,丹歌又恰按着话做,即便丹歌辩驳是自己的想法,风标也难脱干系啊! 这就相当于是风标指使着丹歌杀了风家人,那丹歌就是无心之下给风标安了个很大的罪过。焦家中如果焦乾有杀死同门的罪行,那可是能影响到焦家家主之位的!而这风标是风家的二公子,他的父亲,不正是风家的家主?! 丹歌扶额,“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我救了焦家家主,救了焦乾,可不能害了风家家主和风标啊。尤其风标还是我们的同伴。” 丹歌扭身,拽起一个枕头抛在了子规脸上,“那你说怎么办嘛!” 子规坐起身来,看向丹歌,“你否定了我,我也否定了你。现在咱俩各有各的理,但怎么做也不对,我们就不如找个第三人。” 丹歌皱了皱眉头,“第三人?谁?金勿?” “找他干嘛?!”子规满脸的嫌弃,他继而沉声道,“你该去找一找天子。” “天子?”丹歌沉吟着,忽而眼睛一亮,“对,天子!他是风家的门客,也许能帮我们传达一些善意,或者帮我们探听一些风家的风声。” “不。”子规摇头,“他曾说他是风家这东坡先生的客,客随主便。风家规定的禁忌他一定不做,你问他风家的风声,让他替你向风家传达善意,他都不可能答应。而唯有一点……” 丹歌问道:“什么?” “他去找一个风家的人,这一条可以排除第三人,也就是你的参与。这找人可以出自他的本心,也就跳过了风家的规定。”子规道,“你要找的这个人,就是风标了。” 丹歌想了想,“可我猜测,风标一定不在商丘城了,而是回风家了。那日我们说起未来的相见,却也有道别之意,显然他要离城。” “哎唷,你们连以后的相见都约定好了?!”子规从床上坐起,嘟着嘴四下环视,愤愤道,“我行李呢,我要回徐州去!” 丹歌一把把子规拍在了床上,笑着道:“你这人这么这样啊?!你我天天相见还不好,非要来个别离又重逢么?!” 第二百零八章 小人神态 子规吐了吐舌头,没有答话。他说得本是玩笑话,是做不得真的,离别也从来并非他的本意。他不再去想这个话题,转而继续之前正事上的思索。他道:“既然你说风标已经不再商丘,很可能已经返回了风家,那么风家在信驿的眼线全部撤回,风家本来是难以调查你身份的。” “本来?”丹歌脸色难看下来,“难道竟有转折?” 子规点点头,继续道:“对,如果风标在商丘,他还能把你的事情帮忙瞒一瞒,即便他回到风家,只要风标不说,本该是没人知道你是被风标介绍进入信驿的。可是通过录音我们了解,马心袁已经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剑眉星目的人。 “他们肯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风家,风家也就知道了你凭着风标的介绍信调查风家的接引,而后出现在燧皇陵,恰巧风家的接引死亡。虽然说风家还对那些狼子仍有怀疑,可对我们的怀疑也加重了。 “而给予你介绍信的风标,此时很可能已经被关押。当然他的处境倒是比当初焦乾的处境要好上不少,因为风家的家主在风家。” 丹歌点头,道:“也就是说,刚才我所害怕的,我们借典购之死嫁祸马心袁他们,会给风标按上谋杀同族之罪这样的忧虑,如今在事情还未做,就已经成真了!他如果怨我恨我,此时就已经怨上恨上了。” 看着子规默默点头,丹歌叹了一口气,他生怕这个会成为他和风标的隔阂,“难道这一个同伴也不能加入我们,和我们同行吗?” 可是轻重缓急丹歌心中是有尺度的,他就算是孤家寡人,也要把天下的事扛起来,此时虽可能失去一个伙伴,但该做的还是要做的!他决然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破罐子破摔,就用那风家典购的命来换取我们去往风家的机会好了。” 子规连连摇头否决,“这可不一样啊。接引之死算在你头上也算是无心之举,可典购若死就是你有意而为。那风标恐就真的难以谅解你了。” 丹歌舍得弃置风标么?他可也舍不得风标那样的人物,可是事到如今的出路只有这么一条,他如果不做,很多事情搁置下来,时机错过就再难有机会了。 他想了想,目中明光一闪,道:“那典购死并不是我的有意而为!” “嗯?”子规不知道为什么丹歌忽然说这样一句话。 丹歌继续道:“我是听信了风标的话,风标说‘如果入套,不要仁慈,要还施彼身!’我正因此话,才还施彼身的!是他指使的!他也有错!这不能全怪我!他该给我个机会赎罪!” 子规听言先是讶异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出了口气,继而狠狠地朝丹歌翻了个白眼。丹歌此时的模样,真像个得志的小人! 而他知道丹歌的意思,丹歌这样说就是把丹歌本身的刻意谋划,变作了对风标的言听计从。这样导致风家典购死去的事儿,就可以算作是丹歌的蒙昧,在没有透彻风标的话语的情况下按着风标的指点去做了,才导致了典购的死。 这样丹歌的罪过就有所减轻,风标也就难以太过苛责,丹歌于是也有赎罪机会用以弥补。这样的情况下,风标还有成为他们伙伴的机会。说到底,这丹歌还是不愿意放弃风标这一个伙伴。而为了这个伙伴,他不惜要当个小人! “哼。”子规哼了一声,“你倒是狡黠!这风标有什么样的魔力,让你这么不愿意舍弃!当初那殊勿翩翩君子,也没见你这么用心!” 丹歌咧出一个坏笑,道:“这魔力你是体味过的,就似你那一见钟情一般。” “你去死吧!”子规嚷着朝丹歌砸向了枕头,丹歌则轻快地跑了两步,开门跑出了子规的房间,而后带上了房门。丹歌走后,子规伸掌一吸,把抛出的枕头吸回。 他就此抱着两个枕头坐在床上思索起来,冷不丁地他突然出声喊道:“你这么做,你这诓骗来的伙伴能带几分真心?你以小人行为,可还能换来君子?等到一日真相昭示,难道要亲朋变恶敌?” 房间的隔音可不怎么好,这一声儿自是被丹歌,甚至于金勿都听得了。 “笃,笃笃”,丹歌的屋门响起了敲门声,丹歌开门,是金勿睡眼朦胧地站在屋外。金勿问道:“那一边子规怎么了,喊什么?” “他说梦话了。”丹歌敷衍着,“你快回去睡吧。” 金勿点点头,“哦。”他走了两步又扭回来,“就这一声儿吧?有第二声我先候着。” 丹歌也点头,“就一声,快睡去吧。我也要睡了。”他目送着金勿回了屋,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他猜测子规是忽然想到了这其中的不妥之处,所以子规就全然不顾地喊了出来,告诉了他。虽然这一句话其中没有什么玄机,但对丹歌却是一声警钟。 这一句话让丹歌无法入睡了。他是要把罪责的一部分推诿到风标身上,让自己的罪名不至于那么罪无可恕,而后赎罪获得风标的原谅,把风标纳入队伍呢?还是要诚意对待风标,冒着得罪风标、丧失把风标拉入队伍机会的风险,老老实实地把全部的罪责担起呢? 其实丹歌知道,自己把罪名往风标身上一推,就会陷风标于不义。风家接引典购的死都将算到风标头上,风标势必在风家再难容身,而那样有很大的几率风标会出走风家,加入他们的队伍。可正如子规所说,这真是小人之举! 而丹歌要的是什么呢?“我要的是一个助力?还是一个伙伴?不择手段换来的是一份不稳定的助力,诚意相待,却因为得罪风标,未必能得到一个真心的伙伴。” 丹歌思索着,但很快他就明白自己的选择了,他摸着他的心口,“对,我的道心告诉我,正义之士,情在欲前。友情更珍贵,而助力在其次。”他说着缩在了被子里,“可如果能两全该多好啊。” 不一会儿,丹歌就睡着了,他睡得很安稳,他自知他的选择无愧于心。 此明月皎洁,月光映照在一个老旧却闲适的别院里。 “砰”,两颗银珠相撞,原来是甄天子把全部的银珠都齐齐地码在了地上。天子扫尽了床上的土,扬起的尘满屋都是,他跑出了房间,跑到了院子里。 “贵客临门?”天子自己念叨着,“也不知道是谁,风标又不愿透露,还什么惊喜。他自己把事情算得明明白白的,给别人却不愿意说清,云里雾里的。我好歹也修习《六壬神课》,却连个哑谜都不愿给。我既不知贵宾是谁,明儿个下午如果只是来了熟人,我也当贵宾接待么?” 他说完,又进了屋里去,不一时扛出一大卷的符纸来,他往这院中一铺,霎时扑出一条“黄毯”来,宽有四尺,长有两丈。 他铺完回屋,从屋里找出一个脸盆来,脸盆里一盆研好的朱砂,兑了清水,成为朱红的墨。而后他又从房子里,扛出一根奇大的毛笔来,立起来有他一般高,他拿这毛笔沾了朱砂,在这偌大的黄纸上本落笔要写,却又一顿,把笔放在了一边。 天子走出符纸,伸脚跺在地面上,叫了起来:“看!飞机!” “哪儿呐!?”一时间这院子里全部的东西都和活过来似的,竟齐齐出声。此刻天子再看这院子,形象已经不同,屋后的榆柳伸出两枝来,直指天际。在这两枝的末端有两片叶,叶上竟有双目,此时双目窥天,瞧得正是天子所言天空中飞机的踪迹。 堂前的桃李也是一样的形态。 这院子,天子房间的两扇窗眨巴着,是这院的眼,院门此时紧闭,是这院的嘴。眼与嘴之间,院中青石漫地,却不是院的脸,而一个个青石皆有眼口,是一地的活物。 这正是这天子能学习朱批之术所依仗的通语,通物语、通兽语。这些活动仅在天子眼中可见,旁人是并不能察觉的。 此时那院说话了,“你们又被骗了,他虽称天子,可没有帝王的严肃。” “说得好!朕封你为太子!”天子笑道。 “谢父皇。”那院欣然应着。 “哈哈哈哈。”四棵桃李榆柳笑了起来。而满地的青石牙牙学语,重复着一声声的父皇。 “父皇,父皇,父皇……” 天子摆了摆手,所有人的声音就都消停下来。 天子道:“你们也都知道前几天二少爷找到了我,明天下午,将有贵客临门。我思虑着既然是贵客,这院落总要细致地打扮打扮,形制倒不需变,但要重新粉刷、细节装点,做到焕然一新。我不愿忙碌,就此施展法术了,你们需秉持心意,不许悖逆!” “诺!”所有的都齐齐应答。 天子点点头,走到符当中,抱起笔来,在这符纸上画了一个圆圆的大圈。然后他把笔放好,走回这符纸上蹲在大圈当间儿,伸掌按在符纸上,掌中蒙蒙荧光出现。 天子大喝一声:“走!”霎时这院落就变幻起来! 第二百零九章 机灵儿出现 而此时,就在这闹市中心丹歌子规所住的酒店外头,来了个伶俐的家伙。这家伙走步之时常爱左顾右盼,右手拇指扣着中指,紧紧绷着,踮脚行步,明明一副贼态。但目光镇定,虽有贼相,却无贼心。 他抬头瞧了瞧这堂皇的高楼,口中赞叹一声:“嗬!好气派的高楼!那位爷,果然是家底深厚的门户!二公子虽然又接济了我许多,可也不是在这里头挥霍的,我就找个旮旯忍一宿吧。明儿个给那位爷去当差,二公子说了,那好处必少不了我的!” 这人说完,走下了酒店门口,找了个犄角旮旯一蹲,用两臂一抱身子,就这样靠着墙睡着了。 此夜之中再无后话。等丹歌醒来,已是艳阳高照,是崭新一日了。 丹歌子规金勿三人依旧在酒店中随意吃了些早饭,而后丹歌子规佯装回屋,金勿又说出去转悠,离开了酒店。而丹歌子规在九层上呆了一会儿,就来到了酒店大厅,准备去往李尤家中。 子规和丹歌慢慢往外面走,子规道:“我看金勿这是到了紧要时候了,也不顾及我们对他有没有疑心,就这么直接地出去了,他必是去那茶馆的。” 丹歌却似想到了什么,笑着摇了摇头,道:“倒也未必。金勿到底是比老桃头强健些的。” 子规一听就懂了,“怎的?那马心袁初次体验后即不可自拔了?”他说完感觉这话头不对,连忙在嘴前扇了扇,“去去去,你尽想这些龌龊的东西。” 丹歌轻笑一声,没再继续这龌龊的思索。他手中捏诀,感应起李尤的气息来。 未久,就在丹歌的手掌之上,浮起一缕晶莹的法力,这法力宛若银针,正是用李尤气息结成的指南针。丹歌正用这指南针寻找李尤家的位置,他这一手端着针,另一手朝着子规挥了挥手,示意他跟上。 两人跟着指示走出酒店,就要绕过酒店,往东北方向走去。 而两人刚刚走下酒店大门的台阶,就有一个人从一旁窜了出来。这人边跑着边朝着子规招手儿,同一时还在高喊:“爷,我在这儿等候多时了!” “呃……”丹歌端着手看着这来人衣衫倒也齐整,但总有一股子伶俐劲儿,这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按道理这样相貌的人,必定贪于财色,经营手段,也常有不当。这类人成不了大本事,也做不得奴才,做奴才不是能尽心的主,只是爱阿谀的仆。” 他心里竟萌生这么刻薄的思索! 丹歌想着,又去看子规的反应,子规的表现证明他还确实认得,这让丹歌一时摸不着头脑。“子规何时认得这人?还是这么样个人!” 子规看着这人跑来,才迟迟地喊出这人的外号,“机灵儿!” “机灵儿?!”丹歌听得更皱眉了,“这可真是把猫腻都玩在表象了,机灵儿倒是没差,可从也没听过有人这样卖弄的!既是投机的营生,就该稳健些的名字!” 他俨然在头一眼瞧到机灵儿时,就把这机灵儿想定了是个投机取巧的掮客。 丹歌撇了撇嘴,“必是新手,才起这么个名儿。换做是识货的主顾,必因这一个名字,不敢委任了。” 子规看着这机灵儿的出现,十分诧异,同时又有些欣喜,他打了个招呼后,随即就问道:“你那生意,不做了?” “哼。”丹歌轻哼一声,暗道,“果然,这子规必是和这等人做过生意了,这些个掮客贼得很,未必子规就从里头赚了便宜。此时见这这货还有笑意,必是被人诓了还不知晓!” “对,不做了。”机灵儿点点头,“您那天一句话点透了我,我那钱挣得不干净,不能污了二公子的接济,让二公子替我背了污浊。自你走后我就散了探子,钱也全都送给了我那小徒弟儿,我这会儿一贫如洗,就只有来这儿从您这个找饭辙了。” 丹歌只觉得这机灵儿已经开始使招儿骗子规了,他连忙走了过去,大瞪着双眼,他话还没说,就被子规的一句话顶住了。子规道:“丹歌,这就是那个给我透露情报的人,就是他告诉了我,风家在商丘城的人有风家接引典购和风家的二少爷。” “呃。”丹歌训斥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口中,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他只咧了个笑,没敢多说。 机灵儿瞧着丹歌打量了打量,道:“原来这位就是二公子所说的丹歌,二公子正是托付了我,让我帮您做些事儿,说您必是不会少给我好处的。” 丹歌皱了皱眉,暗忖:“难道这掮客联合子规要搞我么?”他想着看向子规,只感觉子规的笑容也有些假了。他连忙摇了摇头,“不能不能,子规不是那样的人。必是我神经过敏了。” 子规和机灵儿都在一旁看得纳闷,子规暗道:“这家伙怎么像是短了根弦似的?”而机灵儿则暗暗埋怨起了风标,“二公子说这丹歌是个聪明人啊,怎么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倒不如我见识过的这位爷机敏!” 子规伸手点在丹歌身上,“是不是你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啊?!怎么憨憨的呢?” “不知道啊。”丹歌说着散去了追寻李尤气息的那指南针,而就在这法诀散去的时候,丹歌忽然感觉神清气爽,诸多的事情霎时通达,眼睛也灵动起来。 子规和机灵儿看得清楚,这眼前那看起来本来蒙昧的人,一霎时就显得颇为干练了!子规大睁着眼睛看着丹歌,讶然道:“嘿!真是奇了!这一会儿我瞧着你就忽然复原了。” 机灵儿也点点头,“对对,我也感觉。” “你刚刚做了什么?”子规问道。 丹歌答道:“我刚才散去了对那李尤气息的追踪。” 丹歌这番话说出,他就和子规齐齐皱起了眉头。只是对于气息的追踪,竟然影响了丹歌,使丹歌显得毫无智慧,且有颇多猜忌之心,甚至于凭空妄想,这气息可就不简单了啊!而且这气息本是来自于一个凡人,这凡人的气息能影响一个修行者,其中就更有奥妙了。 两人思索之际,机灵儿就只能等着,他是刚刚入门的修行者,对各种力量都不清晰,所以他并不知道这气息影响一个人,是特殊是寻常。 未久,丹歌和子规都回过神来,看到等待的机灵儿,连忙表示了歉意。然后在丹歌带领之下,边走边说。 他们所说的内容自不是这气息的事儿了,气息的事儿我们可以等去到李尤家再说。此时他们说的正是机灵儿的事。 丹歌向机灵儿道:“风标,正是你那二公子的名讳了。风标让你来找一个叫丹歌的人,却不曾和你说让你做什么吗?” 机灵儿摇了摇头,“风标公子神的很,据说他卦数灵验,常能未仆先知。就例如此次,我本已经离开市场,因为这位爷……” 子规笑了一下,连忙伸出手来,“你早已不是那个搞博彩摊子的机灵儿了,你也不必这么客气地叫我,我叫子规。” 机灵儿连忙握住了子规的手,“您客气,您叫子规,我……,嗨!您还叫我机灵儿吧!” 子规的笑意收敛起来,“怎么,你没有名姓么?” 机灵儿点了点头,“不瞒爷……” “子规!”子规厉声喝道。 “嗨!我这是伺候人伺候惯了!”机灵儿笑着,他此刻开心得不得了。虽然是子规厉声打断了他,但这可是在把他的地位往高处抬,他现在和面前这两位,是要平起平坐的了! “您瞧着比我大,我就叫哥了!”机灵儿道,“子规哥,我不瞒您说。我这命可就是风标公子救得了,您既是修行者,必是明白这修行者的世界里,多有糟粕和古老的存余。一些个世家闭门造车,长久不与俗世往来,尚还用这奴仆的。我倒也不怕得罪风标,那风家,就也是如此!” 子规和丹歌点了点头,他们接触过的焦家,正有这样明晰的等级,焦家的南北两方,就是两个清晰的阶级。 机灵儿道:“我呢,就是这商丘城外南三十里处,一个姓肖的修行门户中,那肖家少爷的书童。肖家少爷幼时我即被买了来,比那少爷稍小一些。小时候倒也没察觉差异,等少爷稍长,就可对我颐指气使时,我才发觉我不过是这肖家一条哈巴狗。 “我的乳娘是这肖家做工的一老奴婢了,她常劝我命由天定,不要妄图改变,我虽然挺着不听,其实已经是默认了自己的一生。直到后来少爷开始接触修行,我在其旁陪侍,我竟发觉我也可以修习!且速度尚在少爷之上! “自那时起我真觉得我不该在这肖家了,我本可以做到和那肖家少爷平起平坐。我于是在给少爷买饼的时候,掏了出来。可到了外头我才发觉外头的世界又和我在肖家的世界不一样了!我根本无法生存,我就成了一个乞丐,一无所知。” 他说道此处一摊手,“而在我饿急了的时候,我就把我偷出来的肖家的修行秘诀,给卖了。” 子规一挑眉,问道:“卖了?卖了多少?” “换了一个烧饼。”机灵儿苦笑着,“然后就在我把肖家秘诀卖出的第二天,肖家灭门了。” 丹歌听着,他脸上本因那秘诀换烧饼刚泛起的笑容,又因这灭门二字湮灭了。他问道:“这灭门,可是你造成的?” 第二百一十章 伏羲子孙风家 机灵儿道:“确实和我有关,但和我关系不大。我卖这秘籍,被那肖家的人知道了,他们知道卖秘籍之人就是少爷跑丢的书童,他们就告诉了肖家少爷。那少爷是个蛮横的主儿,到那店里撒泼,要我人。店里头的人找不到我,那少爷就要那秘籍。 “秘籍人家也不允,这少爷使唤着人把人家店砸了!一时解气,结果酿成大祸,这少爷回去半路上就被人杀了,那肖家在第二天,就也都死绝了。” 丹歌子规笑了笑,已经清晰这其中的事儿。 而机灵儿则继续道:“这事儿是风标少爷告诉我的,他说他在信驿里头看到了这相关的情报,那灭了肖家的,正是商丘城中赫赫有名的大家族马家。风标公子见我时,一眼就认出了我就是肖家逃跑的书童,他是从马家的报告上看到的我的讯息。 “他让我好好藏起来,等马家的这份报告沉底销毁,我再出来,这期间更不许我照镜子。据说去年我的报告就销毁了,可我那会儿正支起博彩的摊子营收不错,没舍得走……。后来子规哥来了,一句话点醒了我,我就出来了。” 丹歌子规听到这里就明了其中的事情了,那马家本来一直掌握着机灵儿的行踪,却在那时不愿告诉肖家的少爷,而后那本就只是以一个烧饼换来的秘籍,也不愿意归还,就是为了激怒那肖家的少爷。这肖家少爷砸了店,正给了马家一个由头,就把肖家灭了。 这肖家或是背了马家的心意,或者是藏有重宝,总之被马家盯上了,灭绝只是早晚的事儿。而机灵儿的逃脱,有他本身的运气在,也有风标暗中相助。 而这个马家,很可能就是马心袁所在的马家。野心狼子们要进攻风家,这些边边角角的肉,也不愿意松口啊。 机灵儿说到这里则挠了挠头,憨笑着道:“您问我什么来着,我给说跑偏了。” “哈哈哈。”子规笑了笑,“我刚才是问起了你的名姓,而听完你的经历,应该是没有名姓了。” 机灵儿摆了摆手,“有的有的,我刚被买到肖家是少爷也才一岁多,我尚在襁褓。这肖家认为贱名好养活,给我起了个名字就狗剩,还别说,我吃的可就是少爷那名贵的狗吃剩下的。后来少爷进了学堂,我这狗剩就拉低了他的身份,就给我取了个名字,叫肖兴。” “肖兴?”子规仔细品味了一番这个名字,感觉倒也不错,他继而问向机灵儿,“你可愿意继续叫这个名儿?” “嗨!”机灵儿在头里走着随便地摆了摆手,“名不名的……”他满不在乎地说着,待他扭头回头来,只见他抿着嘴皱着眉满是不情愿,“不愿意。” 他到底还做不到那么豁达,毕竟那肖兴二字关乎于他曾经所受的耻辱,而且也是他肖家书童的例证。于情于理,他都不愿意用这个名。 “哧。”丹歌一笑,“我们也不给你起名字了,风标待你不薄,往后必也亏待不了你。你见着了他,让他赐你个名字吧!” “这倒好!”机灵儿拍了拍手。然后他忽然一愣,猛地一拍头,看向丹歌,道:“啊!我想起您问什么来了!” 丹歌扁了扁嘴,翻了个白眼,“我都快忘了。” “这是我啰嗦了。”机灵儿道,“风标公子卦数灵验,我本来已经离开了那市场,可他还是把我找到了。他让我去闹市中心的酒店门口等一个叫丹歌的人,然后丹歌会给我具体的任务,他还给我了几千块钱,然后特意嘱咐我丹歌给得比这个还多!” 丹歌摆了摆手,皱起了眉头,他朝天望去,不由思索起来,“我之前才夸过他敦厚的呢!怎么这时候就坑我一道啊!” 子规满怀同情地拍了拍丹歌,“你性情佻达,你的伙伴们也因此而不拘于行,颇为放浪。你认命吧。” 机灵儿只以为是丹歌舍不得钱,“不要紧的,那是风标公子那么一说,我没做事也不朝您要,做了事儿您也看着给就行。” 丹歌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他望向机灵儿,“你似还是没有说到我的问题上啊!钱的问题我不会亏待你。可我的问题是,那‘可恶’的风标交代你时,就不曾提及让你具体为我做什么事情吗?” “没有。”机灵儿摇了摇头,“他只说:‘我已经嘱咐过他了,当然,他的事情他做主,只是并没有许多的办法了!’” 丹歌子规忽然停驻了脚步,两人对视一眼。这句话似乎另有深意啊,而这句话给他们的感觉是,风标早有预料丹歌会用那风家典购的死,来嫁祸马心袁等人从而洗脱自己。 丹歌道:“难道……,他的意思,就是我所说的那个计划?那个风家典购的死,他已经考虑在内了?” 子规没有把握,他看向机灵儿,问道:“那风标的卦数,已经灵验到这种地步了吗?” 机灵儿歪着头看向子规,“这不该么?那什么卦数,本是他的家传啊。” “家传?!”丹歌子规齐齐问道,“这风家,还有这样的卦数家传?” 机灵儿笑了起来,他道:“这正是风家成功的地方啊,他们只对外称是燧人氏的子孙,许多人就此信了。这其实是风家韬光养晦的手段啊!” “什么?”丹歌有些懵了,“难道风家不是燧人氏的子孙?” “是啊。”机灵儿道。 这一下子把丹歌子规完全弄懵了,既然是燧人氏的子孙,风家如此对外,也没有问题啊,这哪里有什么韬光养晦的概念了? 机灵儿看两人的情态,知道丹歌子规是真不懂,他就解释起来:“风家是燧人氏子孙不假,可在燧人氏之后他们还有个更为出名更为厉害的先祖啊!” 丹歌挠挠头,“呃……”他一时间思维迟钝了。 “三皇上神伏羲,正是燧人氏所生啊!” “啊!”丹歌子规一下子明白了。 伏羲也是风家的先祖,而伏羲显然比燧人氏更为著名,更为厉害!但风家却仅用燧人氏子孙的名号,将祖先的光辉稍稍蒙蔽,低调下来,这正是为了韬光养晦!而风家人作为伏羲的后代,伏羲发明了太极八卦,风家的后人,哪有不会的,而且应该都是颇为精通! “这也就是说,风标会先天八卦,所算之事应该是颇为准确的!他早已料到我们当前的处境,而他给我们的建议就是:还施彼身!”丹歌想着点点头,然后他扭头看向机灵儿,“不错!我正有要事相托啊!” 他这会儿茅塞顿开,既然风标算清了一切,也就安排了一切,那么风标也就早已把风家的接引典购之死安排在内了!虽然不知道风标为何愿意牺牲这二人,但对于丹歌来说,他搞死典购是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他本是害怕典购死后,触怒了风标,失去这个伙伴,现在这个伙伴告诉他这么做,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而他昨日想到这个嫁祸的方法时候,他就已经想下了全面的部署,如今来了机灵儿,他们的事情就更好运作了! 子规点点头,他看向丹歌,“这么说来,你的新伙伴和你真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臭味相投、同流合污、蛤蟆对绿豆,想一块儿去了呀!” 丹歌坏笑着走到子规身旁,一下子勾住子规的手臂,诚心诚意地道:“不是我俩,是咱仨!” 子规霎时笑了起来,“哧,滚一边儿去!” 他们二人就在机灵儿把风标的身份完全点透后,对于未来的方向已确切明了了。他们也就完全沉下了心来,和机灵儿一起,走向李尤家,这才是他们当前之事! 丹歌一路上不敢一直用指南针,因为那气息实在厉害。他但凡施展,霎时间就是个混沌无知的弱智一般,偏偏这弱智还心存妄想,心有偏见!这样儿的人即便丹歌敢做,子规机灵儿可受不了,丹歌为了不会被旁边的两人打死,只能是施展确定前路,然后散去指南针走一阵。 这样如此反复,也耽误了不少功夫,但好在几人直觉颇准,所以一度没有走错了路,所以他们赶到李尤家时,是上午十点来钟。 进了屋,正见李尤嘴里叼着烟坐在床上运气。 “哎?李尤,你做什么呢?”丹歌进屋就问道。 李尤苦笑一声,“我在等你们啊!我妈都跑出家去半个钟头了,我又怕你们来,我就不敢追。” “啊?”子规伸指点了点李尤,“哪个重要啊!快去追吧!” 李尤从床上下来,道:“不着急,我天天不在家,她天天都跑出去,她虽说有些疯病,但不是那种扰人的疯,大不了是……” “李尤!”门外有人喊了起来,“你在家不找你妈干嘛呢?!她在村头跳起舞来了!” 李尤耸了耸肩,“大不了是跳舞。走,我们快去看看吧。”他说完直接窜出了屋去。 “明明忧心得要命,还故作镇定。”机灵儿笑了起来。 子规一拍机灵儿,道:“别挖苦他了,我们追上去吧。” 三人也跑出屋去,眼看着李尤跑得已是很远,几乎就要没影儿了。丹歌此时就响起李尤的症状来,“他这身子不像是有病的身子,但其实是有大病缠身。” 子规点头,“他的气息那么诡异,患的只怕是超出我们认知范畴的病症。” “会不会是他妈的病导致的呢?”丹歌说着,已经跑了起来,一道流光闪过,丹歌就没影儿了! 这把机灵儿吓惨了,机灵儿看向子规,“那个丹歌,是和您一样厉害么?” “他可比我还厉害些。”子规回答时瞧到了这机灵儿绷紧的手指,摇头道,“可惜了,你是走入了执念,修行一门本是从心所欲的,不是专注着捏诀念咒这么机械。你好好领会吧。” 子规说完一阵风动,已经没了身形。 机灵儿顾不上感叹子规的速度了,他此时蒙子规指点,自要好好把握!他松开了紧绷的手指,远转法诀要跑,突然一个踉跄,他就倒了下来。“啪!”这机灵儿来了个狗吃屎,他撑起身子来,“呸!哎哟,从心所欲是什么意思啊,可摔死我了。” 他一绷手指,霎时神速地跑了出去。这让跑在前方的子规丹歌都默默摇了摇头。 机灵儿很快追上了丹歌子规,倒不是他比二人更快,只是因为丹歌子规此时已经停下了。 在丹歌子规所站的位置,围着一大圈的人,而在这圈子里面,正是那李尤拽着一个尚在翩翩起舞的妇女,那正是李尤的母亲了。 “你看这像什么情况?”子规问向丹歌,他是一点头绪没有。 “这女人似乎总往人多的地方凑,你看那边几个小混子吆喝地起劲儿,这女人就往那边凑,随之跳得更起劲儿。”丹歌说着多看了一会儿,道,“还别说,跳得不错。” 子规翻了个白眼,“没个正形,让你看病呢!” “舞跳得好啊,我们也要呐喊呐喊啊。”丹歌说着扭头看向机灵儿,“你会金声玉振么?” 机灵儿挠了挠头,问道:“金声玉振?什么意思?” 丹歌答道:“就是用法力包裹嘴巴,让自己发出的声音变大,声音也更具有威慑力。” “我试试。”机灵儿说着,右手的拇指扣着中指,指头紧绷,这法诀刚结成,就被丹歌一巴掌拍了过来。 “啪!嘎巴!” 丹歌这一拍,直接把机灵儿的拇指和中指给拍断了,两个指头都从第二个指节处断开,再难紧绷了。机灵儿动了动手指,指头已经不听话了,更不说扣上了。 子规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抿了抿嘴,没敢笑出声来。 丹歌满脸严肃,道:“把法力汇集在嘴中。” 机灵儿眨了眨眼,没敢说话,面前这爷们儿太随意了,轻轻一拍自己的指头就断了,他虽疼得要命,但一声也不敢吭。他连忙寻找起自己身中的法力来,寻找到后,他就想下达命令。正此时,丹歌又甚至往机灵儿眉心一点,霎时,机灵儿就感觉不到自己身中的法力了。 丹歌继续严肃地说道:“把法力汇集在嘴中。” 机灵儿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好容易找到了,却被这一指戳没了,现在他都不能找法力了,还怎么使用法力呢?! 第二百一十一章 骂她! 子规在一旁看着这孩子苦思冥想,不得其法,也是可怜。他有些不忍,就提醒道:“修行要从心所欲,修习出的法力是你的小弟,不是你的大爷。你不要伺候惯了人,就谁都要伺候。” 子规这话通俗易懂,机灵儿了然地点了点头,暗暗想着命令:“给我汇集到我嘴中!给我汇集到我嘴中!给我汇集到我嘴中!重要的命令说三遍!” 不一时,丹歌子规只见机灵儿的口中汇集了大量的能量,是磅礴的荧光,宛若将要发射的加农炮。丹歌则瞅准时机,在这加农炮将要发射时,一下子捏住了机灵儿的嘴。 “噗。” 一声闷响,随之那机灵儿的七窍和头顶,冉冉升起一道道白雾,那法力是在机灵儿的口中炸开了。还好机灵儿是法力之主,倒不会有什么大碍。 “哧,哈哈哈哈哈哈。”子规终于难以忍耐,笑出声来。 丹歌也笑了笑,道:“法力的使用,不只要充大爷,还要懂得排兵布阵。你自己的法力有多少?你发挥这法诀需要多少的法力?你都要做到了然于心,那样子才能随心所欲。” 丹歌扭头一指那场中尚还在跳舞的李尤的母亲,向机灵儿道:“你何时学会儿金声玉振,我们何时救她,你可要抓紧时间了。” 机灵儿连忙点头,自顾练习起来。他修行一度都是自己揣摩,虽曾有几次见到风标,知道风标是极厉害的修行者,他也没有询问。他自知自己的修行十分浅薄,料想着问一些太过浅薄的东西,或会被轻看,所以他从没有问过。 而他倒也知足,他能做到掐指间使自己行动迅捷,或在支着博彩摊子的时候,将碗中的骰子点数更换,他是既能逃命又能赚钱。这使他安于现状,从来也没有思考过精深修行,但其实他心中也一度有些遗憾。 此时,丹歌子规这般厉害的人物放下身段指点给他,他若是不听可就是不识抬举。同时他也因这二人通俗的话儿,唤起了他一度隐藏的对于修行的热爱,感觉以往心内的遗憾或有弥补的机会了。 这机灵儿可不是什么蠢蛋,他当初只是看着肖家少爷的修行就能领会修行奥妙,自动入门,可见是天资聪慧的人。他这会儿又有丹歌子规这样对修行颇为透彻的人物作为老师,三言两语提点之下,机灵儿就明了了其中的奥妙。 只过了两刻钟,机灵儿口中法力微覆,呼吸之音已如同山呼海啸。 丹歌子规看向机灵儿的眼神中满是光彩,他们也没有料到这机灵儿有如此天资!两人对视一眼,都是颇为赞赏。 “丹歌哥……”机灵儿试探着问向丹歌,他不知道别人的修行,也就难以明白自己的修行。他并不知道他这样练得是快是慢,所以他询问也没有底气,他叫了一声丹歌哥,然后缩着头已经准备好挨丹歌劈头盖脸的臭骂了。 丹歌知道这机灵儿伺候惯了人,常以别人为准,自己少有主意,这样的人,多是自卑的。丹歌于是打算不吝惜赞美之词,要给这机灵儿筑一筑信心的高台。 丹歌道:“非常不错!你虽然修行很弱,但是修行时光已经不短,这对你有了些帮助。而更重要的是你的天资,一点即透!你只要长此以往一直保持修行,不日就是个不逊色于大世家子弟的后起之秀!” 机灵儿听得更是把头缩了缩,这一次不是惧怕,反而是羞臊了。他这个自卑的人儿,可从没有人听过这样儿的夸耀。为什么他对机灵儿这个名字十分喜爱?正是因为这是一句夸他的话,别人叫他一声,就是夸了他一句,他受用得不得了! 可这会儿丹歌的夸耀,一下子盖过了所有人,过去几年里所有人叫了他无数声机灵儿,也不敌丹歌这几句话!他恍惚间觉得这不是夸自己的,但丹歌字字句句都是冲着自己说的,他忘乎所以,咧出个憨憨的笑来。 “看看。”子规一戳丹歌,“一句话把这孩子夸傻了。” 机灵儿听见了,连连摇头,“没,没傻!” 丹歌拍了拍机灵儿的肩头,“这话就是夸你的,你安心地受着。” 他说完往那场中看一眼,李尤灰头土脸软软地坐在地上看着丹歌,恳求的眼神已经一刻不停地传递了三十分钟了!丹歌扭回头来向机灵儿道:“你这曾经营博彩摊子,口条应当不错,你既学会了金声玉振,施展出来,就朝着那女人喊。” “金声玉振喊?”机灵儿连忙确认了一遍,“那女人不是由疯病么?我这喊得把她吓死了怎么办?” 丹歌摆了摆手,“放心,你如果吓到她,只能把她治好,不会把她吓死的。” 机灵儿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大胆做了!”机灵儿说着神色一正,双目炯炯!他思索际已经将少许法力调至口中,呼吸之间山呼海啸之音重现,而后他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其声音如同金雷响动,振发轰隆之音,一声声吼动天地震颤,叱咤中激荡紫雾鸿蒙。 那在场的一个个凡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声音,他们本要劝告,但声音根本喊不过机灵儿。他们一个个只好抱头鼠窜,远离了此地。也就不过片刻之间,这四面就连摆摊的,也把摊子收拾利索灰溜溜跑走了。唯有李尤的母亲听着这声儿,跳得更起劲儿了。 而那李尤这会儿终于掏出一根烟来,镇定地抽上了。方才他在场中,为了劝说他的妈妈,一直没有抽烟,离了烟,他就此软在了地上,只能向丹歌送出眼神儿,等待丹歌等人的搭救了。 子规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而他最为关注的,是机灵儿那炯炯的眼睛,“可惜了他常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浸染,这会儿看起来少了些风骨,多了些狡黠。面貌之上,或是因为常有钻营心机,此时看起来就少了些正正堂堂。但从他眼神来看,本应是个俊朗的人儿。” 丹歌听着忽然眼中一亮,向子规道:“我没有记错的话,机灵儿之前提到,说风标不让这机灵儿照镜子。” 子规点头,“对,这一条确实奇怪了些。” “不奇怪了。”丹歌脸上挂着了然的笑意看向机灵儿,“这并不是他的真实面孔。” 子规一眯眼,“你是说,风标为了让他不被马家查到,给他易了容?” “对。”丹歌看着机灵儿的眼睛,又看向这机灵儿的面容,“确实,细究之下,这双眼和这面容并不相称啊。” 子规也看向机灵儿,对比着机灵儿的双眼和相貌,越看越是别扭,二者实在是不相称。这也可说是易容的弊端,易容并不能遮蔽这反应心灵的门户。他看着,都有心把这机灵儿的面容撕了去,看看这易容之下是何等的面貌。 子规皱眉道:“既然马家已经销毁有关于他的信息,他完全可以以真面貌示人了。”他说着撸胳膊挽袖子,“你可知道怎么解了这易容?我越看越别扭了!” 丹歌笑了起来,悄然按住了子规,“且忍着!风标都说不许他照镜子,这易容术的解正是在镜子上,我们回了李尤的家,就有办法了。” 丹歌说完扭回头来,对正在滔滔不绝的机灵儿道:“这会儿人都跑光了,你就不必金声玉振了,只需不停地说,把她引回他家去。” “好。”机灵儿应了一声,朝着李尤的母亲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李尤本跟在他母亲身旁,但不一时他就听得厌了,他变了变脸色,最终离开了他妈妈,追上了丹歌子规。 “两位大仙,我还当你们领了个小徒弟儿来见识见识,没料到他才是主力啊!”李尤说着扭头瞧了瞧机灵儿,“可也太能说了。” 丹歌笑道:“这本是为了救你母亲,你当他愿意说呢?!” “那二位大仙可看出了我妈的病?”李尤问道。 丹歌看向子规,子规摇了摇头,丹歌向李尤道:“我倒是有些猜测了,不过要委屈一下你。” 李尤一扬手,脸上满是无畏,“嗨,只要能救我妈,一点委屈算什么!我任打任骂绝无怨言!” “骂是要骂的。”丹歌说着一顿,“不过不是骂你。” “那是骂谁?”李尤问道。 丹歌扭头抬了抬下巴,“骂你的母亲。”丹歌也不等李尤同意,向机灵儿道:“机灵儿,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骂她!” “啥?”机灵儿都呆了,这女人的儿子可还和你们站一起呢!对子骂母,这可是大禁忌,他虽然是修行者,但他可未必打得过发了疯的凡人。 丹歌没有答话,而是默默地看向了李尤。李尤咬着唇皱着眉思索良久,陷入了艰难的抉择,最后他也没说同意,而是猛然扭头问向丹歌,“骂了有什么作用?” 丹歌答道:“如果骂了,你的母亲依然如同听到音乐一般翩翩起舞,我就对这症状有些把握了。” 李尤一握拳,空中恨恨往下一捣,决然而无奈地高喊道:“骂!骂吧!” 丹歌点头,看向机灵儿,道:“机灵儿,骂!什么难听骂什么!” 第二百一十二章 缠虫馋虫谗虫 机灵儿看了李尤一眼,李尤摆了摆手,别过了头去。机灵儿见李尤也答应了,他气一沉,指着李尤的母亲破口大骂:“你……#$%^*(!@#$%^^*()!#¥@%¥#……!” 那一边儿的李尤攥了攥拳头,蹲下身来,呼吸之间背部一起一伏,显然心内憋着气呢。但他知道两位大仙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更不是想借机羞辱他,这两人神通广大,他们必定犯不着和他一介凡人置气的。 可虽然知道这是看病的方法,但对于他来说,确乎是母亲在挨骂,他又有气不能撒,这让他憋屈得好生难受。 丹歌子规则并不在乎这骂声,他们两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李尤的母亲。而李尤母亲的反应,比之前就更为强烈了。 之前机灵儿只是闲谈一般,虽然喋喋不休,但话中全是关切与询问。那时李尤的母亲的反应也翩翩起舞,但那舞姿似如芭蕾,似伴着悠扬舒缓的音乐,诉尽的是人世惆怅,其中无限感怀。 而此时机灵儿骂得精彩,一句句颇为难听,他常在那市场里,耳濡目染,杂着乡音骂出来是龟孙儿接着龟孙儿。而李尤母亲的反应,似是听到了热情激烈的音乐,登踏之间扭动起来,是伦巴或者拉丁,舞姿之中叹出来是宝贝儿接着宝贝儿。 丹歌看到这样的情况也就明了了,他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他朝着机灵儿摆了摆手,“好了,不用骂了。你继续说话,引着她往回走,你若是累了,就换李尤去。”他说着一拍蹲在地上的李尤,“你应该很有经验吧。” “嗯!”李尤噌得站起身来,走向自己的母亲。他走到母亲身边,对着一旁的机灵儿道:“你歇一会儿吧,我领我妈回去就行了。” 机灵儿连连点头,如释重负地应着,“哦哦哦!好!”然后他紧跑两步,跑到了丹歌子规一行,他可生怕慢跑两步,就挨了那李尤的巴掌。 “你们看出什么来了吗?”丹歌问向子规和机灵儿。 机灵儿点点头,“最浅显的,她听不到我骂她,而我骂得越激烈,她就跳得越带劲。” 丹歌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么深一层的呢?” 机灵儿想了想,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声音对于她,都是美妙的音乐。” “还有呢?”丹歌继续问。 机灵儿摇了摇头,“不知道了。” 子规在机灵儿答话的时候就在沉吟,而此时终于发言,他道:“不止外界的声音对她是音乐这么简单,我们听到音乐不过是听而已,她却会跟着音乐跳了起来。 “如果是一个热爱舞蹈的人,听音乐跳舞似不算什么。可从我们看到她,到现在,已经近一个小时过去了,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是一个凡人,且年过半百,跳一个小时的舞蹈体力早就耗尽了,可她停不下来,说明这跳舞,并非她的本意。” 丹歌点头,“我也有这样的发现,可她如果没有停止过,她早就该累死了。”他说着扭头要问向李尤,扭身后却发觉李尤的母亲已经停止了跳舞,正亦步亦趋地跟着李尤,李尤走得极慢,一步步踩在地上毫无声响。 丹歌子规对视一眼,有些诧异,却也觉得这才是理所当然,毕竟如果真得一直跳着,这李尤的母亲早就累死了。丹歌朝着李尤喊道:“李尤!” 听闻丹歌叫自己,李尤连忙摆手,但已是迟了。只见身旁他的母亲摆了一个华丽丽的开场姿势,然后轻点脚尖,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脚一落地,身子完全停滞下来,似是等待着后续的声音响起,她就要翩翩起舞了。 “唉。”李尤叹了一声,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向丹歌回话道,“您问吧。”他的母亲听到李尤的话,开始跳了。 丹歌问道:“什么样的情况下她会停止跳舞呢?” “夜幕降临的时候,她就会完全停止跳舞,听到声音也不会跳了。但是那时她依然听不到或者说听不懂我的话,我和她说什么,她看起来也像是听音乐一样。”李尤答道,“白天的时候,如果安静能持续两三分钟,她也会停下来,但一听到声音……” 他说着一指旁边起舞的母亲,“就会这样了。” 丹歌点了点头,扭回了身来继续和子规机灵儿往李尤家走,他说道:“这样看来,我的猜测应该没有错,但我的猜测又和这实际的情况有些出入。” 子规看向丹歌,“说一说。” 丹歌道,“这世界有一种虫子,名叫缠虫,纠缠的缠,寓意其如果住入人体,则很难祛除,它会一直缠着你,直到它死去,而它几乎是长寿的不死虫,所以只能是你死,而不会是它死。这缠虫颇为有趣的地方在于它住在人体不同的地方,人就有不同的症状。 “如果住在胃中肠中,就是馋虫,嘴馋的馋,这人会爱好美食滋味;住在胯间,也是馋虫,这人却不是爱美食而是馋爱美色;住在口中,就是谗虫,谗言的谗,此类虫最多,它们常居在舌下,舌下青黑之色中,有如微卵,即是谗虫。 “口中有谗虫的人,爱吐谗言,性好阿谀,是名副其实的马屁精。而这缠虫如果住在了人的耳中,就是善听得谗言的谗虫,世间但有所语,都会化作袅袅仙音,就是李尤母亲的这种状态了。” “哦。”子规和机灵儿都了然地点了点头。而后子规问道:“那你所说的出入是什么?” 丹歌苦笑道:“可我从没有听说过一个耳中谗虫让寄主听到仙音后就随之起舞的呀!” 机灵儿歪了歪脑袋,“许是个爱跳舞的谗虫?”机灵儿说完霎时闭上了嘴,佯装四面打量着,假装爱跳舞的谗虫这一句话不是他说的。他只是一时嘴快,而后他觉着自己这样只是瞎猜,一定要被丹歌骂了。而如果挨骂,就只能怪自己见识太过浅薄! 但出乎机灵儿的预料,在他说完话后,丹歌却是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竟点了点头,“这倒不无可能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缠虫虽小,可是也有性情的。” 机灵儿听到丹歌这样说,悄然拍了拍胸脯,似乎是被他蒙对了,可他以后可不敢这么嘴快了。尤其说道一些高深的地方,他如果说错,恰证明了自己见识短浅。 丹歌岂会不知道机灵儿的动作,他向机灵儿道:“你说错了不要紧,不敢说才是大错,说出来别人提点你,你就尚能学得真本事。你只囫囵听了人家的,对你可毫无益处。” 丹歌说完也不管机灵儿领悟了多少,扭头对子规道:“我大抵确定是耳中谗虫作祟,其余的异样,应当就和机灵儿猜测的一样,是谗虫本身的怪异。” “那你可有什么办法解决?”解决办法才是子规关心的重点。 丹歌想了想,然后看向机灵儿,“你有什么想法?” 机灵儿眨巴了眨巴眼睛,默默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想法。”他对于修行者们的手段,还知之甚少,所以让他天马行空,也行不起来。 丹歌点点头,也没说机灵儿什么,他心中已经有了策略。他看向子规,“我准备在今天下午,去找一趟天子。这一次试着打探打探风标的消息,再从他那里得到两三张朱批,为之后的事情做准备。 “我猜那金勿会在近几天找我们提及找风家典购的事情,你留在酒店里应付他,如果他提及了此事,答应他就是了。” 一旁的机灵儿听得目光一亮,因为他听到了风标,又听到了典购,他猜测这自己的差事就在这上面了!果不其然,丹歌在说完之后就转身看向了机灵儿,机灵儿满是期待地看着丹歌,但丹歌的话却让他一下子摸不着了头脑。 丹歌看着机灵儿道:“机灵儿你还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子吗?” “呃……”机灵儿挠了挠头,暗道说好的差事呢?!他不知如何作答,但细想起来,自他从肖家逃离到如今,已经有八年的时间了,肖家也被灭族近七年了,他也就隐姓埋名了七年了。 七年前他遇着风标时,风标尚还是个说话老成的少年,也就十五六岁而已,那时的风标修行就已经不可估测了。而如今风标已经长成了翩翩公子了。七年来,他完全听着风标的话,从不曾看过自己的脸,只在洗脸是隐约照见过,但水被打乱,那一张脸也就不具人形。 七年了,自他十四岁开始,七年没有见过自己的脸,这七年也正是他在发育成长的时候啊,他一定不认得自己了。 机灵儿到此处,默默地摇了摇头。 丹歌道:“马家对于你的情报已经销毁,你其实可以以真面目示人了。” 机灵儿满是疑惑,他道:“什么真面目?难道我现在的脸……” 子规道:“风标与你的初次见面,就在不知不觉间,为你施展了易容术,以保证你不会被马家人认出来。他还不放心,让你去那鱼龙混杂的市场里混生活。这七年来他应该时常出现吧?他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维持你这一张脸。” 机灵摸着自己的脸,左右看着无法定神,七年中风标与自己想见的一幕幕场景浮现眼前。确如子规猜测的那样,风标一年总要出现个两三次,有时候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远远地看看,点点头,就走了。他从来以为风标是路过!而其实…… 丹歌叹道:“他为了保你的命,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第二百一十三章 我这么好看 机灵儿揉了揉鼻子,没有说话。他其实没有更多的感恩了,他已经打算把这条命与了风标,自他被风标救下时,他就已经想定了。如今他知道得越多,也知道他亏欠地越多,但他除了命,再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丹歌问道:“你,不打算看看自己现在真实的样子么?” 机灵儿咬了咬嘴唇,道:“我打算,让风标头一个看……” “啪!” 丹歌一掌拍在了机灵儿身上,“我就知道!你这是怎么的?相上郎君了?多年不出阁,就为把自己的第一面献给风标?你可是男的!真是……,gay里gay气!” 丹歌顿了顿,继续说道:“实话和你说了吧,我的这个差事,需要一个全新的看起来老实的面孔。所以我需要知道你的真实面貌,而如果你的真实面貌也和当前一样的话,那我就不能用你。” 机灵儿疑惑地看向丹歌,问道:“我当前的面貌?我当前的面貌不好么?” 丹歌长出了口气,道:“你连自己当前的面貌也不曾看到过啊。待会儿我们去了李尤家,照面镜子你看一看吧。李尤家我也没注意,有没有那种大镜子啊……” “哎!李……”丹歌扭回头去叫了一声就立刻闭嘴,他想到了李尤的母亲听了声音就要跳舞的,但他这闭嘴为时已晚。 李尤塌着双肩,看着旁边儿自己的母亲一个漂亮的开场,又进入跳舞状态了。李尤敲了敲额头,看向丹歌,道:“您还是问吧,她已经开始了。” 丹歌扁了扁嘴,道:“你家有没有大的那种穿衣镜啊?” “有!”李尤答道。 丹歌点头,“好嘞!”然后他扭回头来,叫着子规和机灵儿,三个人先行跑回李尤家去。 李尤鼻子出着粗气,暗暗骂道:“就问这个?!”他一瞥旁边儿跳得不亦乐乎的母亲,“妈呀,真是苦了你了!” 而另一边丹歌子规机灵儿三人跑到了李尤家,很快找到了那一面落地的穿衣镜。丹歌拉过了眯着眼睛的机灵儿,道:“睁眼看一看吧。” 机灵儿反倒怂了,他这用了七年的面孔,也是有感情了,他顶着这面孔七年,他也害怕这张面孔长得不尽人意。如果这面孔是一张奇丑无比的面孔,那他就要好好思量思量,过去和人的相处里,到底忍受了别人多少暗自的嘲笑而不知。 而如果这是一张帅气无比的脸,他也要好好思量思量,市场那破地方怎么就埋没了他的美貌,竟没有一个人投怀送抱的。 机灵儿带着这忐忑不安的心情睁开了眼睛,然后他大失所望。镜子里的他既不丑也不帅,平平庸庸,但他也出了口气,毕竟这样的相貌不会被人嘲笑。过去的七年,他还不是活在别人的可怜中。 丹歌和子规站在一旁都摇了摇头,或许是因为站在镜子前的关系,机灵儿站得笔直笔直,竟是没有那之前的猥琐又伶俐的感觉了。丹歌笑道:“这就是人们看自己,人站在镜子前总是站直了挺拔了,所以人们总是自我感觉良好,而其实在人前,人们并不是镜子里的模样。” 丹歌说着走了过去,指点起机灵儿的动作来,“两腿稍曲,好。肩膀稍斜,对。眼睛看一侧,下巴也往那边斜,哎,不错。缩一缩肩,弯一弯胯。啧,好了,一个活生生的机灵儿跃然镜上!你再看一看吧。” 机灵儿再往镜子上瞧去时,只见一个贼眉鼠目的伶俐鬼儿在镜子里头,蹑手蹑脚地,宛若盗贼。“呃!”机灵儿连忙收拾了动作,又站得笔直,前后对比,真是差距悬殊。他摇了摇头,叹道:“那么个样儿,怪不得人家喊我机灵儿呢!” 他此时忽而对机灵儿这个名字也不喜欢了,那不是夸他呢,那是编排他呢! “其实还少了一步。”子规走上前来拿起机灵儿的右手,霎时变了脸色,他眼一斜看向丹歌,“你这折断了他的手,就不预备给他恢复了啊?!”他说完扭回头来也一瞪机灵儿,“你也是,这么久了不疼吗?” 机灵儿瞧着自己的断指,才想起疼来,他苦着脸,“您别说,您这一提,我还真疼起来了。” 子规伸指一捏这机灵儿的两个断指,只见荧光一闪,两个断指就接好了。子规道:“修养着吧。我还想说你之前走路,长以右手结诀,那猥琐地样儿,就更不能看了。此时幸好是右手废了,往后右手复原,你也不许结诀,全然要凭心意运转!” 机灵儿连连点头,道:“好!” 丹歌指着镜子,道:“你的第一次……,啊不,第一面,是给不了风标了,只能给我们了。你只需朝着镜子,想你现在的脸不是你的脸即可看到你的本来面目。” 机灵儿点点头,然后看向镜子。他一时往这边歪头,一会儿往那边歪头,良久之后机灵儿扭回头来,苦笑道:“您难为我了,我头一次见当前这张脸,我刚接受了这是我的脸,您就让我想它不是。” “那多想一会儿,我们不着急。”丹歌和子规两人走出了这个房间,在客厅坐了下来。 而此时,李尤带着他母亲回来了,李尤把屋门关闭,又锁住,才问向丹歌子规,“两位大仙,我妈的病您搞清楚了吗?” 丹歌点了点头,“搞清楚了,今天下午我去给你找治疗的办法,顺利的话,明天早上我就能把你妈治愈。但治愈之后,很可能有后遗症。” 李尤听闻丹歌已经把病症搞清楚本是满心欢喜,听说有后遗症,他又紧张了起来,他问道:“后遗症?什么后遗症?” 丹歌答道:“很可能有幻听,而且听一些脏话,会觉得刺耳,严重的会头疼。除此之外,你母亲以前病发就跳舞,所以体力消耗巨大,这消耗累积下来,很可能导致她要卧床一段时间,也可能陷入长眠,这都是正常的症状。” “长,长眠?” 丹歌点头,道:“对,少则三五日,多则两三年,这种长眠是正常的,并不是死去,她会在身体完全条理之后苏醒过来。长眠不能吃不能喝,你就给她打点滴吧。” “这。”李尤叹了口气,他想了想,重重点头,“唉,好吧。” 丹歌安慰道:“不要想得太糟糕了,长眠只是可能,而并非一定。” “我知道了。”李尤说完,看着跳舞的母亲,完全沉默下来。丹歌子规也沉默着,等待着机灵儿。 这样沉默了约有半个小时,忽然有浆水流淌的声音响起,丹歌可以确定,这是机灵儿成功解除易容了。他站起身来,和子规走入房间,只见那机灵儿瞧着镜子当中的自己发愣。 丹歌和子规看了一眼机灵儿的脸,彼此对视,点了点头。丹歌笑道:“所以说嘛,和本主角打交道的、站在本主角儿一方的人的相貌,都是颇为出众的!” “我从未想过,我有这么好看。”他美美地看着自己,不经意间瞥到了丹歌子规,脸色忽然就不好了。他噘了噘嘴,“虽然不如你们二位。” 子规看着机灵儿道:“这才是相配的相貌,你往后做事也要如同站在镜子前一样,可不能有以前的疲态媚态。你这机灵儿的名儿也不相称了,找个机会,让风标赐你个新的。” “好!”机灵儿连连点头,他说着又看着去摸脸了,“这竟是我。这才是我!” 丹歌子规带着尚在自恋的机灵儿和李尤道别,约定了明天早上再见,就离开了李尤家。然后机灵儿和丹歌子规分作两路返回了酒店。机灵儿用丹歌给的钱开了间房,就住在了子规的对面,0917房间。 “你记住,你不认识我们,你见到我们绝对不能打招呼,甚至神色不能有变化。”丹歌安排机灵儿,“自你住进这房间起,你就已经在办你的差事了,你可不许给我搞砸了!明天你如果要去李尤家,你就自己去,我们或早或晚会到,但你和我们不能同行。” 机灵儿重重点点头,“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丹歌子规后续又交代了许多,时间也就到了中午。中午金勿没有回来,所以只有丹歌子规二人在酒店用了饭,机灵儿则不能和他们一桌。 虽然金勿还没回来,但不能没有防备,所以丹歌还是决定让子规在酒店留守,以应付金勿。他自己则前往了商丘以南,去寻找天子。 而等丹歌来到天子家的门前时,竟是疑惑了。 “哎,我记得这院子……”丹歌看着面前的院子有些诧异,而唯有这门前摆着的桌子,桌上面的符纸、银珠、朱砂颇为熟悉,其余的都变了。 这院门本是木门,此时倒也是木门,但看上去十分结实,又十分新颖,完全不是以前丹歌所见的那种将坏未坏的样子。院墙上粉刷了白漆,左右还画着阴阳鱼八卦图。从这门口往里面看,里面本来的青石此时变作了石板,一块块铺就,颇显整洁。 再往里些本有桃李两棵,上一次见那桃李不成形貌、枯枝败叶的,此时看,竟是挂满了瓜果!桃树李树上桃子李子一般般大小,一个个粉粉嫩嫩,颇具卖相。树后掩映着的那一座房屋,正是天子的住所。以前那房子红墙灰瓦,此时白墙琉璃瓦,可见规格上升了不止一档。 那屋后的榆柳,一个个枝繁叶茂,隐隐如盖。而天子的住所,就在这盖下,它恍若处在了洞天福地之间,天地灵气汇集之所,树木伏拜,花草低头。好一个风流雅士休闲处,正一家修行练气紫气阁! 丹歌瞅了又瞅,看了又看,没敢进去。他再瞥一眼这门前,发觉了不同,那桌边插着的杆子竟是没有了,那写着“批断”二字的旗也没了。他思虑起来:“难道天子已经离开,这里已经易主?” “问一问吧。”丹歌下了决心,伸手敲在本就开启的大门上。 “笃,笃笃。” 丹歌朝里面喊道:“请问天子在家吗?” 天子这会儿正在屋子里面打坐,一听这声儿,就知道是丹歌来了。他一睁眼,一拍手,道:“完咯,我昨儿个说今天有贵客,就怕熟人上门。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不熟人就找我来了?!我还是快打发他走,不要错过了贵客。” 天子想到这里,立刻从屋中走了出来,来在了门前,看着丹歌道:“哦,你来做什么了?” 丹歌皱了皱眉,指着这崭新的院子,“这,确实是你家?几天没见……” 天地打断了丹歌的话,往两边瞥了瞥,问道:“哈,是啊!你来做什么?有什么事吗?” 丹歌也两边看了看,问向天子,“怎么,等人?” “啊!”天子点头,“还没来。” “没来那……”丹歌说着就要进门,却被天子拦住了。天子道:“今儿不行,今天有贵客,改天来我一定招待你,今天就不好意思了。” 丹歌倒是理解,他点点头,“好好好,这来你这儿和你求点儿东西。” “快说快说!” 这丹歌有些恼了,“嘿。这到底什么客人啊?” “啪!” 天子一拍桌子,“你说不说?!”他那天子命格的威严显露,霎时把丹歌一惊。丹歌瞬间就怂了,“好好好,我说!我想跟你要三张能够使用的朱批符箓,两张为正,一张为错。” 天子听到这里,心里再怎么急,也沉下心来要问清楚了。他的朱批做小事可以小到育发种子,做大事可以大到杀人放火,所以这朱批如果轻易给了丹歌,惹出祸事来他还得扛着呢!他虽信任丹歌,但也要问清楚了丹歌要朱批去做什么。 他问道:“你要朱批做什么?具体说清用途。” 丹歌答道:“那错的一张,救一个被谗虫俯身的人。两张正,我和子规用来隐身。” 天子道:“隐身期间不能行动,你如果用来暗杀……”他这本事试探,就看丹歌是不是用朱批做不轨图谋。 丹歌摆了摆手,嫌弃地说道:“我不需要暗杀这样的把戏。” “好!”天子点头,他来到门口的桌前,伸指点在朱砂上,分别在三张符纸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叉。然后他伸指一拂,这三张符纸荧光乍起,随后收敛,已经可以随意施用。 丹歌伸手去接,天子却把三张符纸埋在了胸口。 第二百一十四章 议定计划 天子伸出手来,向丹歌道:“一张符箓一万,三张三万。你是朋友,我给你八折,两万四,拿钱吧!”他说着又从桌子的兜里一掏,掏出一张塑料牌子摆在了桌上,“还可以扫码。” 丹歌愣了神,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个财迷啊!论咱俩这关系,你不得给我打个零折?” 天子冷着脸,轻哼一声,道:“哼!我们这是第三次见面吧?关系就三面之缘,那给你打三折,九千块钱。微信支付宝?” 丹歌气鼓鼓,他看着天子眨了眨眼,然后他思索着往旁边一看,眼睛一亮,忽然道:“那人就是你的贵客吗?” “嗯?”天子立刻扭头去看,丹歌趁此时机一把夺过了天子手中的朱批符箓,施展神行霎时就跑得没影儿了。 天子咧嘴笑了笑,他本来也只是和丹歌开个玩笑罢了,并没有想真的要钱。然后他笑意收敛,脸色一正,继而身后一拍脑袋,叹道:“我说着要快速打发了他,怎么又和他玩起来了?!这会儿他走了……” 他说着往两边远处望去,皱起了眉头,“可我的贵客呢?” “你的贵客刚刚跑走了。”院子对天子说道。 “别瞎说。”天子摇了摇手。随后他扭头进院,脚已经踏入,头却留在了外面。他这样向后倾着看向丹歌跑走的方向,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院子说得对,而这想法的出现让他不禁担忧起来,“不会贵客真是他吧?他怎么会认识风标的呢?” 他又皱了皱眉,走回了屋中,陷入了等待之中。心内期待着他等待的贵客可一定别是丹歌啊! 而另一边,丹歌在拿到天子符箓之后,一刻不停地往酒店赶去,他本已施展起了神行,也就不歇下来,一路神行着飞快地跑回酒店。 他回到酒店后,就和子规四面探查,确定了金勿还没有返回,酒店内也没有人监视。于是两人放心地进入了机灵儿的房间。 丹歌子规坐在沙发,丹歌将那两张画圈的朱批符箓拍在桌上,讲起了他的计划。 丹歌道:“子规曾的猜测,马心袁一方既然在金勿那里得知了剑眉星目的赤瑕和我是同一个人后,肯定会告诉风家,将燧皇陵风家接引之死推到我们身上,以转移风家的注意。 “但风标已经回族,无论他是否已经被关禁闭,他作为风家家主的次子,而且信驿供过职,他在此事上必定能说得上话。从风标对我的劝告中可知,他已经想好了风家的接引典购是必死的,他是站在我们这一方的。 “所以他势必会提醒风家,不让风家完全放下对马心袁一方的怀疑。而风家既然依然会对马心袁一方保持足够的怀疑,马心袁他们就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为了洗脱这罪名,金勿依照他马心袁的允诺,迟早会出现,劝我们去找一找风家的典购。他们只需故技重施,在我们出现时造成杀案,并通过新闻发布,就能给我们再抹黑一层,而风家对于他们的怀疑,就降到安全线了。” 子规点了点头,“对,对于此,你和风标的想法一致,而我的疑虑在于你造成风家典购的死会得罪风标,如今风标表明态度,我就没有疑虑了。我们可以放手去干,那么你的算计之中,我们如何将这劣势逆转呢?” 丹歌从兜中掏出一张纸条展开,上面写着的是风家典购的情报。丹歌指着这情报,道:“这风家的典购住在城北的一所公寓内,金勿的杀手要行动,决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个典购一定是会死在家里的。 “他们如果要故技重施,一定和上次一样,编一条新闻最好,那样马心袁他们才能把自己择出去。而这一次比上一次对他们更有利的地方在于,因为实体在家中,所以这一次发现典购尸体的,必定只有你我金勿三人,而不会有其他的围观者。 “上一次是镜头使出浑身解数,才把我们搞成了焦点,这一次只要拍到我们站在屋中,那我们就是首要嫌疑。所以我预备下了这个……” 丹歌说着指向桌面,那两张朱批符箓。“这两张符箓上绘的是正,可以依照心意所想,我们到时只要按在身上,心中想着隐身,我们的行迹就会完全消失。但是,我们隐身之后只能保持不动。” 子规点头表示听懂了这些,但他很快问道:“我们这个隐身的时机呢?我们总不能平白无故地隐身,那样金勿也会发觉不对。而且我们当场隐身,金勿势必能很快将我们的隐身破掉。” 丹歌道:“对,所以时机非常重要。我们知道,新闻的事实就要有照片,马心袁他们安排的拍摄者,才是我们对付的关键,只要那拍摄者拍不到我们,我们就是安全的。 “那么他们的拍摄者会以何种方式出现,并顺理成章地拍下照片呢?我猜是以围观者的身份。也许我们一进屋,就会有人呐喊,然后马心袁安排下的群众就会出现,将我们团团包围,我们出不去就任他们拍了。 “也就是这些群众出现的时候,就是我们隐身的大好时机。我们隐身也就导致马心袁的计划就落了空,这时候我们要安排机灵儿,扮作路过的警察让群众退去。然后机灵儿拿着备好的相机对屋内拍摄,同时协助我们撤退。” “后续因为马心袁一方没有拍到我们,也就不会发布新闻。但我们会带上机灵儿的照片发布新闻,照片中只有金勿一人,这就把这件事情和我们的相关性抹除。然后我们只需要把那窃听器中有关金勿和马心袁的对话附带,马心袁一方就完全把罪名坐实了。” 子规皱了皱眉眉头,说道:“这样的目的性可太明显了!这一条对话语音决不能附带!我们自己隐身进而陷害金勿还可以有的解释,就说我们当时情急,恰有隐身之法,金勿他自己不会,只能怪他自己无能,他对我们会稍有抱怨,却未至于严重怀疑。 “而如果有关于金勿和马心袁的对话出现,金勿势必会怀疑到我们,那么他很可能扯下伪装。我们完全站成敌对后,你想知道的他为什么对焦家下手这样的问题,就不好搞答案了。” 丹歌皱起了眉头,“那我们要怎么证明金勿是马心袁一伙的呢?” “不要想这么多了,我们先把自己择出来,再想金勿和马心袁的关系吧。其实证明金勿和马心袁的关系,也只需要一张照片就可以。我们如果有了那张照片,就随时能发,不必跟在这件事情里面。”子规道。 “好吧。”丹歌点头。许多事情确实不急于一时。 随后他看向机灵儿,“你可听明白了?你要身穿警服,带好相机。我们去到这公寓时,你也随后出现,但和我们不是一路。我们进屋之后,应该很快就有呐喊声传来,那时候你就迅速冲到我们所在的房间,也就是这一栋公寓的第二单元102房间。 “你最好能冲在最前,先行一步把屋内没有我们只有金勿一人的情形拍摄下来,不要留给金勿太多的反应时机。然后你将群众疏散,保证我们能迅速撤出。我们全力施展神行,凡人是看不到我们身影的。” 机灵儿点了点头。但他稍稍沉吟,之后他双眸一闪,问道:“无论我是真警察还是假警察,总之警察的出现一定会引起马心袁一方的紧张,他们如果察觉不对,放弃了计划怎么办?” “放弃了计划……”丹歌皱着眉,想了想,道,“按道理警察的出现,能对屋中的嫌疑人形成控制,也就是对我们形成控制。那种形势应该是对马心袁他们有利,不会放弃才对啊。” 子规说道:“机灵儿的猜测也不无可能,我们只要做好计划,就什么情况也能应付。我想如果没有人喊,我们就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离开公寓,你溜达一圈儿,也离开就是了。没人陪我们演戏,我们就尽快散场。” “好。”机灵儿应付着点了点头。 三人议定了一切,机灵儿就把丹歌子规送出了门。但他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就盘算起来了,“马心袁一行如何察觉异样呢?群众中会不会有那马心袁的人呢?我利用好这个散场,不就是一出好戏吗?” 这机灵儿修行不如丹歌子规,可论起心思活泛,丹歌子规就远远不及他。他细致地想着,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谋划,散场之时,才是他的好戏上演之时。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傍晚,金勿回来了,而今天金勿显得心事重重。这让丹歌子规有些猜测,这样子,应该是为之后提出去找风家典购在酝酿情感了。而如果金勿今天不说的,丹歌决定就逼一逼金勿。 而逼的方式还是老一套,就说他们在商丘没有线索,要启程去江陵,而关键的是顺路要去焦家。 金勿或许有马心袁的承诺而有恃无恐,但如果金勿用到了马心袁,那么马心袁也必定会催促金勿,让他尽快提及去找风家典购的事情。丹歌逼得越紧,那么金勿也就被催得越紧,所以金勿今天或许不和丹歌子规提及找风家典购,但近几日一定会提到。 第二百一十五章 心事重重 丹歌子规金勿三人来到了酒店的餐厅就餐,此时金勿依然装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之所以说这是装的,是因为丹歌子规清楚,金勿这几天思索的是对付他们两人的计划,这计划上他哪怕再艰难,也绝不会再丹歌子规面前表现出端倪。 而当他显露心事重重的样子时,一定和那计划无关,而且这个心事重重,就是表现给丹歌子规看的,为的是提及去风家的事情,继而建议丹歌子规去拜访风家典购。 对待“心事重重”的金勿,丹歌和子规的态度截然不同。丹歌正事时也能正经,但有时候也有乍现的玩儿心,就例如此刻,他就不愿意问起金勿为何心事重重,只等金勿憋不住了自己说出来。 而子规则打算故意上这金勿的当,把这个话头拾起,让这金勿顺着说下去,把他的事情交代了。丹歌子规随后就可以表明态度,那么他们和机灵儿之前定下的针对于此的计划也就随之开始进入正轨了。 但子规也没有一上来就说,他只等得三人吃饭吃得没了话,气氛清冷下来,他又“无意间”看到了金勿的愁苦面容,这话儿才说了出来。 子规有意地端详了一下金勿的脸色,一皱眉,关切地问道:“金勿你是不舒服么?还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呃……”金勿缓过神来,顿了顿,把手中的筷子放下,说道,“我们就这么耗着了么?这耗着风家也不会有人找上门来啊。这两天在商丘无所事事,我就已经觉得这日子看不到头了!” 丹歌叹了口气,道:“哎,也是啊!金勿老哥你是和我们出来转悠的,困在这商丘城……。这也是迫不得已啊,我们出现在燧皇陵,那风家的接引就被杀了,也许和我们无关,但说不准就是有人不让我们去风家呢!所以这风家典购我们就不敢找,生怕他也被杀了。” “之前就说,我们如果商丘进展不下去,就离开商丘去江陵。”子规说着将筷子一摆正色起来,继而道,“我看这样好了,我们再呆一天,如果没有其他的转机,我们就出发去江陵吧。你说呢?”子规看向了丹歌。 丹歌点头,道:“只好这样了。哦对了,我忘了和你说。”丹歌看向金勿,“我和子规打算去江陵过随州的时候,去一趟焦家拜会拜会。焦家虽然把我们赶了出来,可你也看到了,我们和那些小孩子玩得还不错,所以既然过随州境,理应去探望探望,你和我们同去吧。” 金勿暗暗抿了抿嘴,没有接这个茬,而是道:“其实商丘也不是全无线索,就是丹歌所说的,风家典购我们就没有找!丹歌猜是有人不想我们去风家,可我们刚来商丘几天,有几人知道我们?又怎么会阻止我们去风家呢! “这商丘和风家过不去的,就是那些筹划着要瓜分了风家的世家门派。我估摸着是丹歌去信驿买情报被他们知道了,他们对我们有所怀疑,这才在我们找到接引的时候痛下杀手!既然我们现在的面貌不能去见这风家的典购,我们就可以易容一下啊!” 说到这里金勿盯向了丹歌。子规在一旁心里咯噔一下,这金勿此时虽是在建议,却也趁机打探起了丹歌的虚实。 这金勿是知道那个剑眉星目的男子就是丹歌的易容,丹歌此时如果承认他会易容,那么金勿的办法就是可行的了,丹歌也就需按着金勿的说法去找风家的典购。可其实丹歌并不会易容,那易容是风标对丹歌释放的,到那时丹歌再说不会,不免令人生疑。 而马心袁等人得知这消息也会立刻意识到丹歌的易容来自风标的手笔,那么丹歌和风家有关系,丹歌再想去风家,就不是他找不到风家那么简单,而是马心袁等人也不想让丹歌去风家了。 可丹歌如果不承认呢,首先金勿知道丹歌对他是欺骗,这欺骗小着想就是欺骗本身,大了想丹歌犹疑隐瞒金勿,金勿就要思及自身的安危了。而后马心袁等人知道后依然会意识到这易容来自风标,同样会阻止丹歌前往风家。 现在的丹歌无论怎么回答,似乎都逃不开暴露的结果。子规脸上的神色不变,心中已经是慌了起来。 丹歌此时瞧着金勿,见金勿满是疑问的眼神,他真想从口袋里掏出竹杖来打死眼前这个憨憨!这家伙明着是疑问,而其实明面之下的试探可真是凶险异常啊。而这个试探的唯一答案就是丹歌承认他会易容,然后在去风家典购家中拜访时给众人易了容。 “我tm哪儿去……”丹歌暗暗骂着,心想要不就这样出其不意把这货给杀了吧!他伸手往兜中掏去,而摸到的东西霎时让他镇定下来。 “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丹歌一拍额头,看着金勿道,“不瞒你说,我去信驿的时候就易了容,还改了名,但我即便易容还是被他们察觉了,才有了他们针对我们的燧皇陵刺杀案。 “我们易容去风家的典购那里,确实是可以的,但是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因为我并不会真正的易容术,而是我有一样道具。” 丹歌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画圈的朱批符箓来,这朱批符箓可使使用者心想事成,易个容也不在话下。丹歌扬了扬这朱批符箓,道:“这个是易容符,我就只有这一张了,一次应该能给呃……” 这朱批符箓易容三个人应该不成问题,可丹歌不能这么说,如果把金勿也易容了的话,他们的计划就不可行了呀! 他们的计划里,金勿是必须要出现的,这样是为了洗脱丹歌和子规的嫌疑,证明丹歌子规和金勿虽然是伙伴,但金勿所做的事情丹歌子规是并不会参与的。再结合之前燧皇陵新闻的照片,丹歌子规二人面色沉闷而金勿开怀大笑。 那样风家也就认定丹歌子规与金勿貌合神离,不会看作一丘之貉,丹歌子规就能脱罪了。 所以丹歌要说这“易容符”只能易容两个人,而这样的结果想必金勿也会很满意,因为他们的计划是要拉丹歌子规下水,金勿能保持原貌的话,身旁的两人即便易容,风家也会往丹歌子规身上去想的。 真正决定丹歌子规与金勿马心袁两个计划成败的,只是丹歌子规能隐身与否。而这朱批攥在丹歌手里,丹歌就胜券在握! 丹歌这思索仅在刹那,他接着道:“应该能易容两个,两个应是极限了。” 金勿点点头,“好,就你们两个易容好了,我可以弄一些东西遮挡,我相貌也不出众,只需随意遮挡就是另外一个人了。而丹歌你最好变作你去信驿时的样貌。” “哦?!”丹歌皱了皱眉,“这是为何?不是说那些门派势力正盯着我呢吗?他们必定知道我的那张脸啊!” 丹歌其实心里清楚,这金勿是怕风家想歪了,他和子规易了容,风家就真的不往他和子规身上想了,那金勿马心袁的计划也算失败了。 所以金勿希望丹歌易容成赤瑕那样的剑眉星目,然后马心袁一方提供例证证明剑眉星目之人就是丹歌,那样丹歌子规就把罪名坐实。而因为丹歌变幻形貌行凶,更加可以证明丹歌是有意行刺,马心袁一方就把罪名完全撇开了。 “好算计。”子规暗自叹了一声,“风标之前既给我们劝告,说明信得过我们,他就该直接领我们去风家。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让我们和这些人斗智,真是让我们费尽心思。随后还要赔上风家的人,还不一定能去了风家!唉。” 他心里叹着,看向金勿,想看看这金勿如何应答。 金勿摆了摆手道:“哎~!你有所不知,信驿就在这一些世家门派把持之下,而既然他们针对你做了策略,说明你的资料已经落到了世家门派的上层。上层拿着的是你易容后的样子,而那下层针对的是没易容的你,所以下层人员只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不知道你易容后的样子。 “我素知你不是那种轻易服输的人,你用那易容后的样子去见了典购,知道了一切,等那下层的人报道上层,发现是你易容去的,那上层可不得气死啊?”金勿说着挑了挑眉。 “啊——!”丹歌笑着点点金勿,一副你懂我的样子,“好!就这么定了!我们啥时候去呢?不如明天下午?” 金勿点点头,“那就明天下午吧!” 三人说完这话题闲聊一阵,又吃了一阵,金勿吃完了起身结账告辞,离开了酒店。餐厅留下了丹歌子规。 丹歌子规彼此看一眼,相互挑了挑眉,彼此一指,“啊——!” 二人就此模仿起刚才金勿丹歌的反应来。 “垃圾!”丹歌骂道,“我还以为他有什么高明的理由,原来是这么个无厘头的借口!我遇到正事儿一向是很认真的好嘛?!” 子规道:“总之能应付下来就不错了。可你这里用了一张朱批去易容,我们的隐身怎么办?” 第二百一十六章 织网 丹歌摆了摆手,他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道:“到时你我牵着手,只要我心念里想着你我同时隐身,你也就隐去了。” “好在这朱批够强力啊。”子规叹了一声。 两人说完也起身离开了餐厅,而后出了酒店,假意散步路过茶馆,子规将窃听器调换,然后两人就返回了酒店。今天李尤没有上班,监控室是另一个人,丹歌子规就没有去监控室,而是回到了子规的房间,子规有转接的装置,把u盘连在了手机上。 而播放出来的有声音的片段很短,而且只是几个杀手少许的家长里短,以及一些彼此修行的探讨,再没有其他。这让丹歌子规大失所望,同时也有些警惕,“这些人似乎和马心袁混到一块儿去了,他们的活动范围变大了不少,这茶馆不是他们唯一的目的地了。” “是啊,这样看来,我们的处境有些无法预知了,但这个茶馆依然要监听起来,得到的任何线索都是十分宝贵的。” 两人交谈了一番,丹歌就离开了子规的房间,他左右打量一番,确定无人后进入了机灵儿的房间,将他们的计划进行时间和他们的变化告诉了机灵儿。随后丹歌回到自己房间当中,很快就听到了金勿也回房了,他就此睡下了。 今夜明月未见,星斗顿失。在这商丘城的南边,那本来鲜亮的院子有恢复了之前的老旧,天子怅然地坐在院中,怀中抱着一颗青石。 “我真想抱着你就这样到江里去溺死算了!”天子看着怀中的青石道,“谁能想到我的贵宾就是丹歌啊!我还亲自撵走了他,甚至在他从我这儿拿符箓的时候伸手向他要钱,虽然是玩笑本意,钱我也没收着,但我就不该这样对贵宾啊!” 青石呼喊着:“钱没收着!钱没收着!” “我打死你个蠢蛋!”天子伸手弹在青石上,“你重复哪一句不好,非重复这一句!” 青石了然了,它又呼喊起来:“撵走他!撵走他!” 天子翻了个白眼,把青石扔在了一边,这青石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这心啊!可憋死我了。风标说了半天的惊喜,怎么就是丹歌呢?” 他一下午再没有见到人,此时已经笃定今天唯一出现在他家的丹歌,正是风标提及的贵宾。 院子说起话来,“风标一定没料到你们已经见过了面,如果换作是你和丹歌的初次见面,你的惊喜可是少不了的。” 天子歪了头,道:“还是我见到丹歌后,没有想到他就是贵宾。说来也怪,我同风标在一起也没有那种出糗的时候,怎么和丹歌相处,脑袋总是会短路呢?” “因为他比你,更像天子。”院子悠悠地说道。 天子听完思索了片刻,叹道:“是啊,我只是命格天子,而他,是天命所归。听着气吧?!你偏偏恨不起来!这么一说,哼,更气了!”天子说着一叉腰,“踏踏踏”地迈着步子走回了房间里去。 “哈。”院子笑了一声,沉寂了下来。屋中灯光熄灭,天子睡去了。 夜不知何时悄然探出了月来,斜斜地照着天子的门户,直直地照在丹歌的窗上。天空中群星璀璨,唯有那“大火”星辰,愈发有些黯淡了。 很快,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丹歌子规金勿起床吃饭,然后金勿离去,丹歌子规在酒店等候一阵,也离开酒店前往李尤家。丹歌子规离开一阵儿后,机灵儿也离开酒店,从另一条路前往李尤家。 约莫上午九点钟,丹歌子规到达了李尤家。李尤家的门虚掩,显然是李尤给丹歌子规留门,而李尤的母亲此时正在收拾屋子,现在看起来倒是颇为正常,这得益于李尤在家里大气也不敢出,李尤家外面也还没有人声。 丹歌和子规走进屋内,朝着李尤的母亲喊了起来,“阿姨!” “啪。” 李尤的母亲霎时将手中的笤帚一摔,一个漂亮的开场动作已经预备。 李尤无奈扶额,苦笑道:“您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我这都憋了一早晨不敢说话,就怕你们过来我妈安定不下来不好诊治,结果您一来就让她跳起来了。” 丹歌笑了笑,“你不要瞎揣测我的治疗方法,我这治疗,还必须是让你母亲跳起来才行呢。” “哦!”李尤点点头站起身来,“那你们的治疗现在开始吗?” 丹歌摇头,道:“不。还需要等个人来。” 这回轮到子规纳闷儿了,忙问道:“你是说机灵儿?你等他做什么?” “不光是机灵儿,待会儿你也要帮忙。”丹歌道,“正如机灵儿的猜测,李尤母亲的症状很可能就是在她的耳中住着一只爱跳舞的谗虫。如果是这样,这个谗虫决不能被放跑了,它跳到别人的身上,也是为祸,我们不能救了这一家,却害了另一家。” 子规点头,继而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捕获了它,这缠虫本就难遇,如果能为我们所用,也是不错的。如果不能为我们所用,它却也留不得,就便宜了我们这些个小虫儿了。”丹歌说完摸了摸他领口的骨虫们。 “呵。”子规笑了笑,“你可不要轻易给它们许诺,它们如果没吃着,很可能晚上报复你!而且那么小一个谗虫,不够它们一个塞牙缝的。” “晚上报复?”丹歌想了想,就想起了那一天子规被虫儿们吃去了全部的死皮角质,那时的子规可是一个活脱儿细**嫩的小生呢! 丹歌坏笑着凑向子规,“说起来自那夜起,你的皮肤一度不错啊。” “去!”子规拍开了丹歌伸来的手,“我只怕你明儿个也成了我那个样儿啊,男人呐,还是稍稍粗糙些好。” “它们可不敢如此对我。”丹歌傲然道,“如果它们敢放肆,那我就只好炼了它们了!”丹歌说完,肉眼可见他领口上的那个羽毛饰品蔫儿了下来。 “不扯那么远了,你打算怎么捕捉这缠虫呢?”子规问道。 丹歌答道:“我们需要合三人之力,布一张坚韧而极为细密的网,兜在李尤母亲的两耳。我一个朱批下去,它就会窜出来,然后我们收网,把它困在网中。之后么……” 丹歌说着又摸了摸领口,“就由我们的小骨虫们,对它进行感化教育了。” “嘣嘣。” 李尤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拨了拨手中的物事,“这网可以么?” “这……”丹歌挠了挠头,看着李尤手中筛面的筛子,道,“你这网太粗了。而且对付谗虫这么奇异的东西,怎么能用凡网呢?你不用操心,我们要自己织一张网的。” “你们自己织网?”李尤扁了扁嘴,“你们是蜘蛛啊?” 丹歌点了点李尤,“你是只猪,修行者的手段不是你们凡人可以揣摩的。哦对了,在此之前,举着你的筛子发个誓吧。” “发誓?”李尤摸不着头脑,“发什么誓?” 丹歌道:“你要发誓,绝不会向任何人提及你见到的神异事儿,也不许提及有关修行的任何事儿,否则天雷劈碎了你!” “这么狠?!”李尤听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好吧怎么发誓?” 丹歌道:“我念一句你念一句。你妈姓什么?” “我妈姓王。” 丹歌点点头,道:“好。捏着那筛子放在耳边,跟我念。吾名李尤,携母李王氏,今盟下誓言。吾之所见相关于修行者神异之事、神异之物、神异法门,皆深藏心内永不外泄,若有所违,则高天神雷劈落,身躯化作烟尘,魂按枉死城中。” 李尤一字一句念完,丹歌点了点头,以玄玄的声音道:“誓成。” “嗤啦!” 此声过后,在李尤所捏的筛子上,形成一道闪电的标记,凭空而出,生生吓了李尤一跳。李尤也因此肯定,这誓言必不是闹着玩儿的,而是确有其用!他捂住了嘴,目光惊慌地看向丹歌,这善面的大仙,好狠毒啊! 丹歌摆了摆手,“不用怕,你如果真的说了出来,一眨眼你就没了,没有痛苦的。你可以把那筛子上的闪电标记扣下来挂在胸前,你谈及玄妙之事的时候,它就会发热。” 李尤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先前只以为是寻常的誓言,那种说了不算的天长地久。谁知道竟然是这么厉害的真誓言,而且还这么毒! 子规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也不必忧心,这是必须的步骤。你如果不想被这誓言雷霆威胁,你可以去找一个正规的道观,成为道观承认的居士,而后纳了钱粮,领了护佑,这一条誓言就不作数了。你就可以和人随意谈起这修行者的玄妙了。” 那江陵遁走陈尸的一家,和薛警官一家,都是罗云观的居士。他们看过了大阵仗,就并没有立此誓言,居士的他们可以任意谈及此类话题。而因为他们居士的身份,他们谈及此类玄异之时,其他人鲜有相信的,这也是一种变相的修行界保护。 李尤听得子规这么一句连连点头,默默将这话记在心里,这可怖的誓言还是有的解的。 正说着,机灵儿到了。 “我来了。”机灵儿道。 丹歌皱了皱眉,“怎么来得这么慢?” 机灵儿道:“有尾巴。好不容易才甩开。” 丹歌子规立刻紧张起来,“谁?谁的人?从何时盯上的?” “一个高跟鞋的女子。”机灵儿道,“我离开酒店时,她出现在酒店的电梯之中,等我离开酒店她就远远地尾随着我。而我熟悉城西,我就去城西绕了几圈,把她绕晕了,我才匆匆赶来。” “好,你做得很好!你的警觉,你的能力,风家完全可以把信驿交给你代为管理。我猜风标就是这个意思了。”丹歌道,他提及风标的思想,就莫名有些自信,这自信在他脸上洋溢起来。 子规看得酸酸的,他翻了个白眼,说道:“我要回……” 丹歌早有醒悟,已经准备好了手,此时他立刻捂住了子规的嘴,“求你了,留下来,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丹歌放下了手,朝机灵儿道:“那高跟女子是金勿杀手一行人,但她们只听命于一个叫苏音的女人。那个女人的特点是相貌美丽脱尘,身材标致,但说话粗里粗气,宛若男声。” 机灵儿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 丹歌瞥一眼已经正经起来的子规,笑了笑,然后继续朝机灵儿道:“你既然来了,我们就可以开工了。我要以法力的丝线,织一张细密的网。我为经线,子规为纬线,我们交错形成网后,你的法力丝线斜着穿插,看起来的网格成为‘米’字。可懂?” 机灵儿点点头,道:“懂了!” 丹歌朝子规点了点头,两人同时开始动作,两手一扯,霎时捏出一根游丝一般细微的法力丝线来,继而一抖,这丝线就浮在了空中,经纬纵横。两人如法炮制,一根根法力丝线出现,然后准确无误地进行编制,不一会儿一张一尺见方的网就初具形貌了。 李尤在一旁看得连连赞叹,暗道真是神乎其技,而他不能和别人分享,这是多么让人愤懑的事情啊 !他决心一定要找一个道观,去当个居士了! 此时丹歌子规维持着网的形状,机灵儿则照猫画虎,照着两人的样子开始扯出丝线。虽然他顺利扯出,但他的丝线看起来就不如丹歌子规那样强劲,这是他和丹歌子规的差距所致。几次过后机灵儿的技艺熟练起来,很快一张网就编织而成了。 这一张网细密到肉眼难见网孔,但确实是一张网没错。 丹歌将这网裁成两半,然后他手一抖,这两张网就罩在了李尤母亲的两耳上。随后他从兜中掏出了那一张画着叉号的朱批符箓,扭头看向机灵儿和子规,“保持网的黏性!” 机灵儿一愣,“啊?怎么做?” 子规道:“凭心意去指挥就行了。” 机灵儿点点头,瞅向了那两张网,半晌,机灵儿道:“好了!” “好!”丹歌一抖手中的符箓,走到李尤母亲近处,就跟着跳了起来。 “噗。”子规险些笑喷,问道:“你在做什么?” 丹歌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子规,“她这一直动,我得找机会把这玩意儿贴在额头啊。”他说着又跟着跳起来,在李尤母亲重复动作的时候,丹歌眼睛一亮,迅速出手,不偏不倚地将那符纸贴在了李尤母亲的额头! 第二百一十七章 捕获谗虫 这符纸贴在李尤母亲的额头,就恍若贴了定身符似的,这李尤母亲霎时就不能动了,而她此时正保持着一个有些艰难的舞姿动作。她这一停虽然稳当站着,但似堪堪欲倒。 丹歌给她所贴的符箓是画着叉号的朱批,批为错,凡心意所想,皆回心转意,万事逆转。而李尤母亲此时被耳中谗虫左右失了神智,所以朱批控制的,乃是那个谗虫。谗虫听音本为袅袅仙音,此时外界无声,于是它想听声,朱批驱动之下,它越想听,则越听不到。 而依照这李尤母亲动作的戛然而止,可知这谗虫果真是个爱跳舞的谗虫,此时必是谗虫想要舞动,朱批批错,驱动之下,它就难以动作了。 丹歌抓住这个关节向机灵儿道:“待会儿我给你讯号,你就立刻开启金声玉振,喋喋不休!” 机灵儿点了点头,和丹歌子规一起注视着停止不动的李尤的母亲。而李尤站在一边儿大气也不敢出,他知道这治疗必是进行到关键的步骤了! 下一刻,李尤的母亲不再僵硬,隐隐在动了,这说明那谗虫心意逆转,此时开始不想听声、不想舞动了!而朱批批错之下,则其可以听声,可以动作。 这李尤母亲动作之时,也就是谗虫可以听声之时,正是丹歌想要的契机!他目中明光一闪,立刻喊道:“说!” “好!”机灵儿应了一声,但还不等他继续,这李尤的母亲忽然如同全身痉挛一般,仿佛是坏掉的、即将歇业的机器一样,扭曲着抓挠着,似乎不再是人,仿佛是被妖娆的鬼怪俯身,有如挣扎在针尖的蛆虫! 机灵儿看这样的状况,不敢再说话了! “怖!”子规却在此时发出了极为关键的一声,他虽没有用金声玉振,但他声音不同凡响,更强于金声玉振,其中携带的威势,十分骇人!就在这子规出言的瞬间,就听“噗噗”两声,从这李尤母亲的耳中窜出两道鲜血来,鲜血透过了罩在李尤母亲耳边的网。 而在李尤母亲的右耳处,一个小黑点被黏在了网上! “收!”丹歌出声,随之罩在这右耳的网一紧,将那黑点团团包裹。丹歌伸手把网攥住,同时扶住了要倒下的李尤母亲——她的病害已除,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因为之前遭难颇多,体力消耗巨大,此时没了谗虫控制,霎时昏厥过去了。 丹歌向李尤道:“送你母亲进屋躺着,用棉花塞住她的双耳。” 李尤连忙点头,走过来抱起他妈,送回了里屋。 丹歌扭回头来,看向了机灵儿,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什么。他坐在沙发上,展开了手,他将手中的网捋顺,就可以见到这网中,一个通体肉色缩成一团的小虫。 子规和机灵儿凑近看了看,发觉这小虫十分怪异,这小虫仅有绿豆大小,形态与寻常的昆虫神似,但多有不同。首先这小虫无眼无鼻无触角,却有头,头为尖形。而身子顺着头的轮廓往后而去,渐渐变宽,却在尾端戛然而止,它的尾端就恍若刀切一般,是一条平直的线。 在这尾端直线之后,有一根极细的针,但其长,却有整个小虫身躯之长。在这虫的背上,近头处有一个塌陷,这整个小虫出去尾后的针,就全然神似一个猫耳。这猫耳就是耳中谗虫的形态。 将这猫耳翻过,在这虫的腹部,有三对足,近末端的一对最长,前两对较短。这正是这谗虫热爱跳舞的原因之一——它生就了一对长腿。 “这小虫的形态颇有意思,能依据所在部位不同,能变幻不同的形状。在耳中则形如猫耳,在口中就形如鸟舌,在肠胃就形如肠胃,在胯间就……”丹歌说着摆了摆手,“你们自己脑补就好了。” 子规笑着点了点头,问道:“那它这末尾的一根长针,做什么用呢?” “这长针正是为了寄生,它可以借此吸取宿主的血液为己用,而同样它也依靠长针使自己固定在宿主身上。”丹歌想子规道,“这东西插入之后会生发倒刺,如同扎根,极难拔除,除非它自愿离开。这也是刚才你那一声的关键作用。 “刚才这谗虫能听见的时候,因为有朱批批错,所以它听到的声音会是惊悚嘈杂刺耳的,它必不愿久留,就从耳中窜了出来。只是你的威力太大,应该是把李尤母亲双耳的鼓膜震破了。” 丹歌说着把装有谗虫的网递给了子规,然后他向里屋走去,同时道:“我还是去里面看一看。” 机灵儿见到丹歌进了里屋,才悄然地向子规问道:“我刚才是不是做错了?”他在丹歌看他的眼神以及那欲言又止的神色中,读到了抱怨和无奈。 “对。”子规没有敷衍,直接肯定了机灵儿的猜测,“刚才正值关头,这谗虫的心意变幻只在刹那,它听到嘈杂刺耳的声音只在那一刻,而那时的朱批符箓也将耗尽,所以如果错过,我们就失去了拔除谗虫的机会。” 子规说着提起了网,看着其中的谗虫,“这小东西既爱跳舞,说明是有情感的,情感之物应是十分机敏,也许因为你一时的愣神,李尤的母亲就再没有痊愈那一天了。” 机灵儿挠了挠,道:“我,我只是被吓到了,我以为李尤的母亲那样扭曲,必是出了差错。”毕竟那样扭曲挣扎的样子,就好似承受了极为巨大的痛苦,他生怕再多说一字,李尤的母亲就一命呜呼了。 子规摇了摇头,“恰恰相反,那扭曲是因为你的一声‘好’,听在这谗虫耳中成了噪音,它表现出难以自抑的难受。那时候你若再多说几字,就把它逼出来了,只是你慌了神,就只好由我出手,而我也在情急之下用力过猛,把李尤母亲的鼓膜震破了。” “那,那他怎么不训斥我呢?”机灵儿问道,“他申斥我一顿我尚还好受些。” “他又不是你的师父,他只是找你帮忙罢了。这件事情也不在风标要求的差事里,他就不好多说你什么。”子规道,“况且你本就见识浅薄,他也没有跟你解释过其中的道理,你这愣神也是正常,只要没有误事,他就还能接受。鼓膜的损坏,修复应该不难。” 子规说着一想,看了看里屋,道:“我也进去看看吧。”他把谗虫递给了机灵儿,“你可不要把它放跑了。” “哦。”机灵儿点了点头,接过了装着谗虫的网,而他的心思停留在子规之前的话上。“他又不是你师父,他只是找你帮忙罢了。” “只是帮忙。”机灵儿伸出右手来,“只是帮忙,但他之前待我却有师父一般的严苛……”丹歌帮他改掉了他一度掐诀施法的臭毛病,指点他仅在昨日一个上午,就完全领会了从心所欲的法力释放。 且丹歌修为高深、脑袋聪明、知识渊博,虽常带笑容,但总不怒自威,机灵儿仅半日的相处,就既佩服又敬畏。他觉着,也许可以拜丹歌为师,但他知道不能草率,应当好好地探一探口风。 他有了这主意,心中安定下来。他就低下头来打量起了这绿豆大小的谗虫,虽然这馋虫儿极小,但形态颇具猫耳的神韵。 “在耳中即为猫耳,在口中就是鸟舌?”机灵儿瞧着谗虫自语道,但这自语俨然成了命令,只见那肉色的谗虫颜色变得稍有艳丽,轮廓更为锐利,背上凹陷填起,竟正如鸟舌一般! “哦?”机灵儿的眼睛一亮,原来真如丹歌所说,这谗虫有这般绝妙的变幻。他又下令道:“那若在胃中呢?” 只见这谗虫背一拱,变化之后往侧边一倒,正是如一个胃部的形态。 机灵儿连连点头,“那若是肠中呢?” 这馋虫圆圆的身子一缩,随后身子抻长,身上褶皱丛生,恰如肠道! 机灵儿赞叹地点点头,“那若是胯间……不不不!”但为时已晚。机灵儿打量过去,滕然涨红了脸,他快速地朝着馋虫低语道,“你变女的做什么?!变男的……啊不,变猫耳!” “机灵儿。”丹歌“适时”地走了出来,“你……” 丹歌本要说话,却见这机灵儿正看他自己手中装着谗虫的网,而机灵儿在意识到丹歌出来后,立刻将网背在了身后。 丹歌疑惑地问道:“你干什么呢?藏那谗虫做什么?” “呃……,没……。啊,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机灵儿把话题回归到正题上去,不让丹歌关注他手里的东西。 “哦,我是想说这已经快中午了,你快去置办你需要的警服和相机。”丹歌说着拿出了钱,递给机灵儿,“应该有富余,就当做你的零花了。” “哦。”机灵儿一手接过了钱,另一手还捏着那装谗虫的网背在身后。然后拿到前后就站在了原地一动未动。 丹歌挑眉,道:“行动啊,愣什么?!”他打一出来就察觉机灵儿的异常了,他猜测着莫不是机灵儿把谗虫而丢了?! 此时的机灵儿连忙转身要出门,丹歌喊道:“把谗虫给我。” 机灵儿要走的身子一绷,然后快速地说道:“您等一下!”他立刻开门跑到了屋外,关上了门对着馋虫叫了起来,“猫耳!给我变猫耳!猫耳!” 第二百一十八章 准备 “吱!”丹歌紧随其后打开了门,伸出手来问道:“做什么呢?!给我谗虫!快去置办!” 机灵儿脸色变了变,最后变作了决然,他猛地一扭身,把那装谗虫的网往丹歌手中一拍,再一扭头已如离弦的箭一般跑得没了踪影。 “搞什么……”丹歌说着低头看向谗虫,脸色刹那苦了起来。此刻的缠虫已不是谗虫,而是馋虫了,且是会令人馋爱美色的胯间谗虫。不料想这绿豆大小的虫儿两腮竟可鼓起,其形状,实是令人难以启齿。 丹歌屈指一弹,打在这馋虫的腮上,这馋虫变了变,变作了一颗黑黑的小豆虫,这正是缠虫最先的模样了。丹歌看着机灵儿逃离时荡起的一路烟尘,不明所以,他纳闷道:“他怎么搞得?这个机灵儿!” 此刻机灵儿跑了一阵,飞奔出几里路去了,才找了个犄角歇了下来。他捂着脸叹道:“我还说要拜丹歌哥为师,此番他见到那谗虫的模样,必然以为我心性古怪,就不愿收我了!我怎么那么嘴欠呐!偏偏让那缠虫变作了胯间的!” 他托腮蹲在地上思量一阵,幽幽一叹,他似乎并没有办法让丹歌相信那缠虫的形状只是他的无意之举,并非有意。他又一叹,乖乖地站起身来,奔城中购置应用之物了。 丹歌带着缠虫回到里屋,此时躺在床上的李尤母亲在丹歌的法力修复下,已经清醒,没有陷入沉睡之中。而那鼓膜也被修复,只是完全恢复还尚需时日,所以此时听声时还会隐隐作痛,但听力是无碍了。 “阿姨,这就是害你这么许久的病因症结所在。”丹歌捏着网给李尤的母亲看那其中黑乎乎的小虫,此时这缠虫恢复了最先的模样,并没与之前的猫耳模样看起来吓人了。 李尤的母亲打量了打量,道:“这小东西可真是神通广大啊!还是要多谢两位大仙的相救,不然我还要被它控制着呢!” 丹歌点点头,“阿姨您不必客气,您好生歇着吧,我们就离开了,下午还……” “不,请留步。”这李尤的母亲伸出手来有气无力地拽住了丹歌的衣角。丹歌扭回了头来,看情况,这李尤的母亲必是有要事相求了。 丹歌道:“您说。” “妈!”李尤在一旁开口了,他是知道他母亲要说的事情的,但他不愿意母亲多说,“两位大仙还有要事呢!我们不要浪费他们时间了。” 李尤母亲拽丹歌的手搓了搓,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满不情愿地松开了,她看一眼李尤,失落地应了一声,“哦。” 丹歌子规对视一眼,子规说道:“阿姨,您有什么事儿就说吧,我们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子规说完,丹歌也点点头,然后他就看向了李尤,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必是李尤的母亲发觉儿子的异样了。 李尤的母亲听到子规这话,眼中霎时有了神采,可没等她说话,李尤就说了起来,“我妈肯定要说我的事儿,我都说了我没病,我只是有烟瘾!” “不不不,可不是那么简单!”李尤的母亲否定道,“常阴居的老先生说了,你是身上有病的,这病还是小时候就有的根!妈也发现,自你学会吸烟以后,你每天烟不离手,不吸烟就浑身瘫软,那就是病!” 李尤拧着眉,道:“妈!那老头都治不了您的病,您还信他做什么!”他埋怨一句而后看向了丹歌子规,“这两位大仙在呢,他们救了您的病,他们神通可比那老头厉害多了!您信他们信那老头?您听着!两位大仙,我没病吧?” 丹歌子规齐齐点了点头。 “你看!”李尤高兴的说道。 “你有!”丹歌子规异口同声。 李尤的笑脸霎时僵住了,“不是……,大仙……” 丹歌道:“正如你母亲所说,你的病症和吸烟有关,而不吸烟就浑身瘫软,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病症,并非烟瘾那么简单。” “对!”李尤的母亲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常阴居的老先生就说你不是烟瘾,而是另有原因!那老先生虽然不及两位大仙,但也不差,他并非没有法子治疗妈的病!他说了,你也听到了,是什么不在什么?” “‘不在象中,恰在象外!’”李尤无奈,他重复完那老先生的话语,朝着丹歌子规道,“两位大仙,那老头就是不会,还偏偏说什么他不治疗是因为我妈的病不归他治,自有来人!” 丹歌听到这话,扬了扬眉,感觉这常阴居的老先生应该是个修行者了。 他道:“这不无可能,那老先生如果是个精于卦数的修行者,则可以算出这其中的奥妙来。而他说你母亲的病不归他治,虽说没有明指归谁治,但暗有一缕丝绦就引向了将你母亲治愈的我们!照这样看来,我们是要去拜访拜访这一位老先生了。” 李尤的母亲听言连忙拍了拍李尤,“儿啊,快去!带两位大仙去常阴居啊。” 丹歌子规都摇了摇头,“我们还有事情,今天就不能拜访了,需到明天。明天,李尤你在家里面等我们吧!” 李尤虽有不情愿,但既然是两位大仙所言,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李尤的母亲见丹歌子规又要走,他关切的儿子的病症丹歌子规可还没有答复,她忙道:“那,两位大仙,李尤的病……” “李尤的病我们只知道一些症状,但不知道病因。”丹歌答道,“或许那老先生有办法,所以明天李尤带我们去常阴居,他的病也就有解了。” 李尤母亲欣喜地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李尤,快送两位大仙,那医疗费……”她说着忧心起来,这病缠了她几年的时间,一直没有人能医好,这两位大仙出手不凡,而价格也必定不菲啊!她忧心地念叨着,“医药费……”再抬头看时,屋中已经没人了。 丹歌子规在门外笑了笑,而一旁的李尤接着他母亲的话茬,也问了起来,“两位大仙这医药费……” 丹歌子规摆了摆手,不发一言地就离开了李尤家。 他们可不是奔着医药费来的。他们也算是还个人情,毕竟李尤那一条新闻的发现,一个监控录像的发现,都帮助丹歌子规步步走在了金勿马心袁之前,没有陷入算计。这可算是变相了救了他们的命,他们要什么报偿,就有些不地道了。 李尤站在门前望着丹歌子规远远离去,回到了里屋。屋内的李尤母亲本已有些迷糊着要睡着了,却在李尤进门时突然清醒,她忙问道:“儿啊,医药费花了多少?” “妈,那是活神仙!”李尤道,“人家没收钱!” “没收钱?”李尤的母亲瞪了瞪眼睛,“不行,快!拿个三两千的给送去了!”她便是这般贫苦而敦厚的人儿,若要她付得多了,她也心疼钱儿,若要她不花钱,她就又心疼人儿了。 “哎。”李尤听话,连忙拿了五千出来出门去追,可任凭他家住在高处,能望得很远,也看不到丹歌子规的影儿了。 李尤回到屋中,道:“妈,人家是仙,早就走没影儿了!明儿吧。” “嗯,明儿吧。你算计着,别亏待了人家,妈睡了。” “哎,您睡吧。” 丹歌子规很快回到了酒店,今天的金勿早早地出现在了酒店,就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等待着丹歌子规。三人一同吃了饭,商量着下午两三点钟,就出发去风家典购的家拜访。 丹歌子规都能从金勿的语气中感受到那一份期待和急切,显然风家典购家那边,一定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只等他们落套了。而算计着时辰,机灵儿也应该布置好了一切,此时应该已经在那典购家所在的公寓潜伏,只能着丹歌子规的出现了。 今天的成败,关键就在于隐身的一步,丹歌子规隐身得好了,他们不被拍到,那么他们就胜了,如果他们被拍到,他们就输了。 所以丹歌回到屋中后,一直在练习迅速的隐身诀窍,他要做到瞬间心有思索,而后符纸贴身。子规在屋中练习抓枕头角,他把这枕头角当做丹歌的手来抓。到时候在呐喊声起的同时,他就要迅速抓住丹歌的手,稳准狠,要三者具备。 此刻的金勿则在屋中对着镜子钻研着笑意,这笑意要讲究瞬间爆发,丹歌子规不能看出端倪的情况下他霎时要咧出一个大笑,然后瞬间收缩恢复正常。他们布置的拍摄者混在群众当中,手中的相机十分高端,能做到一秒二十四连拍,金勿只要有刹那的笑意被捕捉,他们的事情就成功了。 此刻的机灵儿确实已经到达了公寓,他很快找到了一个可以俯瞰公寓的制高点,这个制高点非常重要。他猜测一定有人会站在这里进行指挥,如果发生了情况,这个人一定会下达暂停的指令,那么丹歌子规意料之中的呐喊声就不会响起。 “这个指挥者显然不会是个喽啰。”机灵儿站在这制高点笑着自语道。他从这里往下看去,而后找到一个公寓院中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那个位置,就是他确定的隐藏位置。 金勿马心袁等人以及丹歌子规二人一定没想到,在他们彼此算计的时候,机灵儿也在算计着他们。 第二百一十九章 又一方势力? 下午两点多钟,金勿叫出了丹歌子规,三个人去往城北的典购所在的公寓。电梯里,子规捏着手,丹歌揉着头,金勿搓着脸。三人忙活了一阵,而后彼此看了一眼,一愣神儿,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我们三个还真是各有各的症状啊。” 而丹歌子规彼此清楚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正是因为练习,才有了这样的症状。于是也就清楚了这金勿的症状,显然是练习笑容导致的。“笑容么?一个笑容就能把我们的事情全部搞砸,可真是包藏祸心的笑啊。” 金勿并不知道丹歌子规的状况是什么,他认为他劝服了丹歌子规去找风家典购,丹歌子规一定毫无疑虑了。殊不知丹歌子规准备把他卖出来,要借此诠释他们两人的清白。 丹歌子规就在这电梯里面用朱批变幻了模样,丹歌就变作了那个剑眉星目的少年,而子规则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这模样说不上好坏,总之不是子规自己的面容。 三人赶到城北的公寓时,正是三点中,午间的太阳在南面偏西,这一栋公寓坐南而朝北。丹歌子规金勿从南而来,日头在背后;稍慢一点的机灵儿身穿警服从背面而来,日头在面前。机灵儿勘测的制高点在这公寓以北,如果有人站在那里,必被日光照得清清楚楚。 丹歌和子规来时,机灵儿也正慢慢地从北边的斜坡往上走,丹歌子规金勿站在高处,机灵儿站在低处。机灵儿只看得到那白色灰色的衣服似是丹歌子规穿的,他被日光晃得看不真切,就用手搭个阴凉眯着眼好好瞅了瞅。 丹歌变化的剑眉星目的脸和金勿的脸他都认得,他确定了那三人就是丹歌一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丹歌子规看到这个状况,不由皱了皱眉,而金勿也有所警惕,但他注意向丹歌子规的神情时,丹歌子规已经收敛了神色,一切看起来那么如常,金勿也没有再多怀疑什么。 丹歌子规金勿三人和机灵儿相向而行,丹歌等三人先进入了公寓的院内,机灵儿落了一段距离,才进入了公寓院中。机灵儿装作自然地打量,已经看到他勘测的制高点上,有两个人头,那是两个人躲在制高点上了。 机灵儿自然的揣兜,慢慢悠悠地走进了院子,而此时丹歌子规已经进入了第二单元的单元门。机灵儿轻哼小曲儿,在兜里伸指轻点,将自己预备的相机开启了。然后他走过了二单元,往更深些的地方走去,走入了那个他早已勘得的制高点的视野盲区。 风家的典购就住在这公寓二单元的102,也就是在一楼。此时敲门声起,丹歌子规在敲门。机灵儿在这盲区中对好了焦距,镜头瞄着制高点,开始了录像。 然后机灵儿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又从那个视野盲区走了出来,继续往这公寓的更深处走去,虽然有条不紊,显然漫无目的。 “哐!” 一声大力的门响,丹歌子规金勿他们破门而入了。机灵儿挑了挑眉,扭身继续大大方方地往外走。 在那制高点处,那两个本是潜藏的身影,听到破门声立刻站了起来。机灵儿一下子就认出了其中的一个女人,如丹歌描绘的那般身材曼妙,面容姣好,是那男人婆苏音。而在苏音一侧的女人,应该就是马心袁,在马心袁的手中,拿着一个望远镜。 机灵儿跑了两步,让自己站在阳光下,就这么把自己的面容展示给了那制高点的两人。虽然他的相貌出众,此刻,他却并不是向这两个女人示美,而是要让他们清清楚楚地将自己的相貌看见。机灵儿暗暗道:“苏音,你的手下应该向你汇报过我的容貌,和我的酒店号。” “那是谁?那个警官。哈,这警官的出现对我们更有利了。”马心袁用望远镜看了一眼,随即将望远镜递给了苏音。 苏音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扭头离开,同时说道:“撤吧。” “什么?”马心袁一脸的不可思议,扭头向苏音道,“眼看着就要成了!只等我一声令下!” “那个警官,也住在那个酒店,就在子规房间的对面。”苏音一步不停地离开了。她的意思很明显,这个警官很可能是丹歌子规安排的。 马心袁的神色变了变,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了计划。“好在那典购是杀了的。不然就赔大了。”她知道这个警官的出现,完全可以左右她安排的群众,这是一场牌组的对决,而丹歌子规放出的这一张警官牌,自带嘲讽,攻防全满,她打不过。 马心袁愤愤地离开了。机灵儿见状停止了显摆,扭回身去把相机收起,然后往外走去,走到二单元门口,就背对着二单元入口,等待这丹歌子规等人。 很快丹歌子规金勿就出现了,三个人看到身穿警服的机灵儿,脸上都是诧异的神情。丹歌子规诧异于机灵儿竟然就站在单元门门口,这么招眼!那暗中金勿一方的指挥者,一定不会发动攻势了,丹歌子规的计划也因为机灵儿这一站,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而金勿诧异的是,这个人似乎早有预备地站在门口,如果他们的计划发动,一定就被这个人个搞乱了。而他看丹歌子规的神态,这个人似又不是丹歌子规一方的,他有些发懵,但他知道计划没有进行,所以也没什么成败之说了。 三人慢慢地神色自然地离开了公寓,机灵儿也走出公寓,来到了制高点。他藏在制高点,但相机却一直用手架着,在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儿几户人家开门,走出来大批大批的群众,这就是马心袁事先安排下的“群众”了。他们一定收到了消息,今天没有表演了。而这么多人蜂拥而出的画面,就定格在了机灵儿的相机里。 然后机灵儿又返回了公寓,进入二单元的102房,将风家典购的死状拍摄下来。他轻哼着小曲儿,就这么离开了公寓,钻入一个旮旯换了衣裳,然后就返回了酒店。 丹歌子规和金勿闷闷地吃了晚饭,三个人的心里都不好受,他们的计划都没有成功,当然这也应景,明面上他们的悲苦,就当是为风家典购的死默哀了。而其实三个人都清楚,风家的典购在他们的计划里就是死的!都是死的! 虽然被机灵儿打乱了计划,但丹歌子规没有乱了阵脚,他们处在这样的情形下,该有的丧气话还是要说的。丹歌道:“既然风家的典购也死了,也许这一次不会有矛头指向我们,但我们的希望却断绝了,我们不得不再一次提起离开商丘的事。” 金勿揉了揉脑袋,他现在很无奈,计划没有完成倒在其次,重要的是他无法困住丹歌子规了。 他答应的是帮马心袁洗脱马心袁一方的罪名,现在没有做到,而洗脱罪名的材料,也就是风家典购,这材料只有一条命,是一次性的,所以他的任务是无法完成了。而没有完成也意味着马心袁不会履行对他的承诺,也就是说马心袁一方不会帮他把丹歌子规困在商丘城中。 可如果他要跟着丹歌子规去江陵,商丘的部署就要全部放弃,而在他们过随州的时候,就是他丧生的时候。可他没什么好主意了,只能先敷衍着应付下来,“好吧,如果实在没办法,我们只能去江陵了。” 现在问题被金勿的自暴自弃轻易地抛给了丹歌,丹歌绝对是不想离开商丘的,他要去风家!所以他要尽快找出一个借口,让他们在商丘长待,这可是轮到他犯愁了。 子规的话很少,他陷入了思索,他在思索机灵儿到底在做什么,机灵儿的名儿不是白叫的,那真的是一个机灵儿的人物,他怎么会犯那样的失误呢?难道说着机灵儿其实并不是站在他们一边的? 他想着想着,感觉机灵儿的出现也有些蹊跷了,感觉机灵儿的话也有待商榷了。“风标啊风标,不知道如何说你才好!有了你这个标签,就是赝品我们也信得不亦乐乎了。难道这机灵儿真的不是我们一伙儿的吗?” 饭很快吃完了,金勿离开了酒店,说是寻快活去了。丹歌子规这次信了,金勿练了一中午的笑容没有用上,他是要去找马心袁撒撒火儿的。可他们的火找谁撒?机灵儿都这么做了,他还会回酒店来么? 丹歌子规不知道,他们两人返回九层后就呆在子规的房间里,大开着门盯着对门儿的0917号房间,等待着机灵儿的回来。但他们觉得这希望应是很渺茫了。 “他到底是哪一伙儿的呢?”丹歌问道,“他怎么做下这样的事情呢?我们的计划没有成功,对他有什么好处?” 丹歌一连串的发问,问得子规头昏脑涨,“我们是不是太天真了呢?我们看他知道不少风标的事儿,就相信了他是风标的人。他既不是我们这一伙儿的,也不像是金勿马心袁一伙儿的啊。我们的计划没有成功,马心袁的计划也没有成功,他是想要这种平衡的状态吗? “难道他是除我们和金勿马心袁风家之外的第五方势力?可我看他的修行,看他的动作,他就该是一个稍有修为的入门级修行者啊!” 子规正说着,就见门前站立了一个人,正是他们话语中谈及的机灵儿了。 丹歌子规的眼睛都是一亮,都噌得站了起来,两人可算找到泄火的人了!他们皆伸掌一吸,霎时就将金勿吸入屋中,然后一道风起,子规房门关闭。 丹歌子规将机灵儿按在床上,齐齐喝道:“你还敢回来?好胆量啊!” 机灵儿哪里惹得起这两个厉害角色,他连忙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那样啊!” “不知道?好个不知道!”丹歌听得更怒了,“我们跟你说得清清楚楚,你也听得明明白白,你不知道?” “我是无意的啊!”机灵儿挣扎着。 子规骂道:“无意的?明明是有意为之!我们待你不薄吧?我们指点你的修行,是谁都能享受的么?结果你就这么报答我们!你以为你背过身去,我们就不认得你了?!” 机灵儿哭诉道:“不是我想背身啊,这是你们按着我呐!” “什么乱七八糟?!”丹歌骂一句,“是当时我们出门去看,你竟背着我们!还以为我们不知道?!” 机灵儿连忙解释,“是它变不回来了呀!我哪儿知道它变成那样子变不回去了!” 子规皱着眉,“什么变回去?你说的什么事儿?” “你们问的什么事儿啊?!”机灵儿通红了脸,“不就是,不就是那缠虫变成了,变成了那玩意儿的事儿嘛!” 子规更懵了,他看向丹歌,疑惑地问道:“缠虫变成什么玩意儿了?” 丹歌皱了皱眉,“就变成……,说那个干什么?!我们问的是这个家伙不按我们的计划,竟然站在了单元门门口,导致马心袁一方不敢出现,让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对!”子规也不理那什么缠虫的茬儿了,他一戳机灵儿的肩胛骨,“你说清楚了!” 机灵儿苦笑着,“你们问的是那个呀!我还以为你们问我那缠虫的事儿呢!” 机灵儿一度以为丹歌子规指责的是他把谗虫变作胯间馋虫的事儿呢,所以他也照此回答着、辩驳着。而丹歌子规打一开始,问的就是今天下午计划的事儿,他们也照此提问着质询着。本来两件事儿并不相关,但三人对话好几句,硬是没瞧出破绽来。 这机灵儿再次提及谗虫,子规就有了好奇。“缠虫到底怎么了?”他皱着眉头问向丹歌。 丹歌抿了抿嘴,从兜中掏出缠虫递给子规,同时说了一声,“男子胯间馋虫。”霎时那兜中的缠虫就鼓起了腮帮子,形象就不宜描述了。 子规瞅了一眼,把缠虫递还给丹歌,狠狠一拍机灵儿的背,“好家伙,你更罪无可恕了!” “对!”丹歌应和着,“先说一说今天下午有关于计划的事!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一箭双雕啊!把我们和金勿马心袁都算计进去了?你们是哪一方势力?均衡我们两方你们是有什么图谋?!” 机灵儿委屈地道:“我是咱这一方的啊!” 第二百二十章 机灵儿的计划 “咱?”丹歌子规听到这个字更气了,他们好不容易安排布置,被这机灵儿莫名的一站,就全部毁掉了!自己人?自己人如果做出这等事情来,或念着情面未至于处死了,却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丹歌皱着眉四下找了找,无意间瞥到了手中正拿着的那个胯间馋虫,他于是有了责罚的手段!他道:“你所做的事情已经暴露了你的立场,此时你抵赖不成,也不必套什么近乎了!我们念在曾有风标接济于你,把你看作是他的人,我们不杀你!可这惩罚可少不了!” 机灵儿连忙求饶,“丹歌哥,你们听我解释啊!事情不是你们想得那样!我是为了你们好啊!” “为我们好?!”子规一瞪机灵儿,“为我们什么好了?你那样做阻止了我们去风家,难道说那风家是吃人的老虎?我们还要谢你助我们虎口脱险?风标为了救你下了多少工夫,到头来就赚你一声声一句句的污蔑吗?!” 子规指责完机灵儿瞧向丹歌,道:“不要留手,你有什么惩罚的手段,尽管使了出来!” 丹歌一扬手中的馋虫,冲着机灵儿道:“这虫子放在你的耳中口中效用不大,肠胃之中又便宜了你。恰巧这谗虫是这么个样子,正好种在你的胯间,我即让你泄欲而死!” 丹歌此时表现出来的,就是子规曾说的,丹歌邪的一面了。丹歌此时的恨意与不满,一时让他入邪,这般残忍而并不光彩的惩罚手段,却正好对应这丹歌的邪心,他只觉得这等手段,让他心内十分畅快。 丹歌说着看向网中的馋虫,“你也该庆幸,本来你难逃一死,这会儿为了惩治这叛徒,就容你多活几载,你要尽心尽力,惩治这吃里扒外之徒!” 丹歌说完想子规一看,下令道,“扒他裤子!” 子规顿了顿,叹道:“够狠!”子规从丹歌这惩治的方法中可见丹歌的邪之一面,子规知道这惩治并不在道义之中,甚至有邪魔外道的残忍,但听来分外解气!他此时正在气头,倒觉得这邪法也是颇为贴合他的心意。 子规也料想到了,他的心中也有邪念,而他和丹歌不同的是,他能意识到这是邪念,而丹歌没有。这就是所谓子规总能持正,而丹歌亦正亦邪的关键。子规知道自己邪的产生,说明还没有浸在邪中,丹歌不知,正说明丹歌的邪是丹歌的本质之一。 但此时的邪本是源于恨意不满以及遭遇的背叛,丹歌子规两人都是如此,他们因愤而入邪,这邪念生于愤怒,也将消于愤怒。而这等邪念的产生,说明丹歌子规二人,都是动了肝火,正在气头。 所以这邪生得理所当然,也就并没有那么紧要。子规也就依着自己的邪心,顺着丹歌的想法,他二话不说就去扒机灵儿的裤子。 机灵儿苦着脸死死地拽着自己的裤子,扭头瞧一瞧丹歌子规脸上的恨意和莫名的邪意,他知道这二人的惩治可不是作假。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知道,他没有通知丹歌子规就擅自改变计划行动,为丹歌子规带来了多么大的困扰,给了他们多么大的打击。 而他又想到那虫子就要种在自己的胯间,这二人的恨意竟已至此,他更要蒙受羞辱,往后更是会死于泄欲,这可并非什么光彩的事儿啊! 他虽然无父无母一个孤家寡人,但他自逃离肖家起,他就有他自己的骄傲!当别人发现他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他颜面何存?他这一条风标救下的这一条命,可不是这般挥霍的!他还想要这一条命,去报答风标的恩情呢! 他想到这里紧紧拽着裤子,知道二人不会给他辩驳的机会,索性他就顾自说了起来:“你们二人曾说,你们在这个计划里,不想让金勿发现你们二人对他的警惕之心。但你们的计划之中,如果金勿和你们一样隐身,你们就难以达到为自己洗脱罪名的结果,或多或少,金勿都会对你们生疑。 “且依照你们的计划发展,为了洗脱罪名,你们的计划里金勿不能隐身,你们会隐身成功。虽然你们为此想了一个看起来没有破绽的解释,向金勿解释说你们情急之下只顾了自己,没有思量金勿,导致金勿被拍。 “这理由本可瞒过一时,但自从金勿提议你们易容,你们的理由就不再高明,甚至于漏洞百出!因为你们的隐身必源于那一张符箓,而那样的符箓,金勿可是见过的! “丹歌哥曾诓他说那是改头换面的易容符,可当你们隐身时,你们还会将这张符箓掏出,继而你们隐身。金勿立马知道你们骗了他,那符箓并非易容符,还有隐身功效。那符箓即便只是易容符,你们也有两张,你们还是骗了他! “你们曾说这见风家典购这么紧要,结果你们在这上面藏了手段,那金勿依然能够知道,你们对他早有疑心,甚至还在算计于他。他虽未必撕破脸皮,但你们想要的什么答案,就没那么好得到了。” 机灵儿说完,虽然这话说得头头是道,但机灵儿心里并没有底,因为他并不是这么想的,他这样说只是给自己的做法找个理由罢了。其实他打和丹歌子规那天商量完时,他就已经想好利用这计划的散场做一些文章,那时候金勿还没有提及易容的事儿呢! 当然,他搞得文章是为了丹歌子规好的,只是他过往的日子里一意孤行惯了,所以这件事儿他并没有和丹歌子规商量,于是就有了今天的情况出现。 子规扒裤子的手停了下来,丹歌也放下了手中的谗虫。两人虽然如此做,却并不意味着两人没有了气。因为即便他们计划的疏漏会导致这样的结果,他们也很愿意去让金勿猜疑,以换来他们的嫌疑洗脱,他们也就有更大的机会进入风家。风家比金勿重要多了。 “所以你为了我们着想,就擅自站在了单元门的门口,而那些马心袁那些蠢货们见着了警察,反而跑了?”丹歌问道。 他之所以骂马心袁等人是蠢货,是因为一个不明身份的民警出现,对马心袁的计划可是多有裨益,因为这个民警能把嫌疑人即丹歌子规和金勿控制在屋中,那样丹歌子规就可以任由她安排的拍摄者拍照,这是丹歌子规和机灵儿讨论时提到过的。可这马心袁看到警察,竟是放弃计划跑掉了! “不是。”机灵儿试着摇头,结果只是在被子上蹭了蹭。 “你坐起来说。”丹歌道,虽然不知机灵儿的话语真假,但仅凭刚才之言,还是可以估测机灵儿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他们好。也许机灵儿是没有分清轻重,但可算是好心办坏事,他们还是能接受的。 机灵儿坐起身来,低垂着眉目,悄然瞥了丹歌子规一眼,见两人的神情稍有缓和,他才悄然出一口气,知道自己的性命是保下了。 他从兜中掏出了相机,边操作边道:“在你们去到公寓院中时,在这公寓南面的一个制高点,就已经有两个人在埋伏了,想必你们都认得。”他打开了相机中的视频,调到苏音和马心袁站立起来的时候,然后展示给丹歌子规看。 “苏音!和……这个应该是马心袁!”丹歌子规看到的画面里苏音身边的一个女子拿着望远镜,并不能把相貌看完全,两人把视频往后调了调,画面里那女子把望远镜递给苏音,女子的脸就露出来了。丹歌子规也完全确定,就是马心袁! 看到这画面,丹歌子规的问题却并不在这两人身上了,毕竟这两个人的出现,就是在遥遥远观她们的计划进度。丹歌子规的问题是在机灵儿身上了,子规看向机灵儿,问道:“你怎么拍摄到的?” 机灵儿道:“我早就考察了那个制高点,并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我把相机放在那里,将这制高点上的全部动静录制下来。你们在破门而入后,苏音和马心袁站起身来观察,我也正此时出现在她们的视野之中。 “那苏音的手下是监视过我的,所以我猜测苏音一定认得我的脸,也一定知道我就住在子规哥的对面房间。我朝她们看去,苏音看到我的脸,确实认出了我,所以他们停止计划并不是单纯地看到了警察,而是看到了那警察是我。 “之后我背对着你们,等你们出来,是因为我常在酒店,如果当时被金勿认出,那么他势必就会怀疑到你们。 “等你们走后,我拍摄了那风家典购的死状,又上那制高点拍摄了全景,还拍下了马心袁安排的所谓‘群众’陆陆续续离开公寓的场景。风家典购死了,马心袁站在高处拿望远镜探视,而后还有许多的人成群结队地从公寓离开。 “风家一定会明白,典购的死是马心袁安排的一个诱饵,想借此陷害人。风家会等待,然后他们发现马心袁一方没有动静,显然陷害未成。风家就可以思量了,被陷害的人是谁?这个风家如果觉得不要紧的话,那么杀死风家典购的是谁?” 丹歌子规听着机灵儿的话,感叹不已。他们已经十分了然,机灵儿破坏了他们原有的计划,而后进行了一个新的计划,这新计划可比他们的高明多了! 而机灵儿所猜测的风家会产生的疑问,风家很快就能明了,杀死风家典购的人显而易见就是马心袁!马心袁曾嫁祸的正是丹歌子规一行!风家见到了这几张图片,矛头立刻就能完全地指向马心袁,对丹歌子规的嫌疑将全然清除! 第二百二十一章 赶走机灵儿 丹歌子规依照机灵儿的指点,将其他机灵儿拍摄到的照片依次看过,如机灵儿所言,他还拍摄了那制高点俯瞰公寓的情景。而在机灵儿的刻意之下,照片聚焦在公寓的二单元楼门处,楼门内那典购的房间隐隐可见。 这照片给人的感觉就是,只要登上制高点,就是为了观察风家典购的房间一般。这照片再结合马心袁苏音在公寓制高点上用望远镜观察的情景,许多的事情就从这其中呼之而出了。 如果说这二者被强辩为只是巧合,那么后面的两张照片足以致命。 后面这两张正是苏音安排下的群众们撤离的情形。头一张,有几个人就走过了风家典购的房间,并探头往那房间里望去。第二张,那些看的人冷漠得走出了单元门。他们脸上的冷漠表情说明着这典购的死和他们不无关系,他们早已知晓,而毫不在乎。 丹歌子规看得连连点头,正如机灵儿所言,这些东西完全给风家展示了马心袁借风家典购之死陷害未遂的场景,马心袁等人杀死风家典购的事实是确凿的! 而机灵儿这个新计划的一个高明之处在于,丹歌子规没有通过此事给金勿留下任何的猜疑机会,因为就在当时,丹歌子规也是一脸懵懂! 丹歌子规看完照片,就看向了坐在两人当间儿的机灵儿,他们看向机灵儿的神色虽有喜意,但依然沉着。这让机灵儿又稍稍缩了缩脖子,他感觉自己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呐! 丹歌沉声道:“你的计划十分完美,结果就摆在我们眼前,我们也挑不出任何刺儿来。” 机灵儿扁了扁嘴,他猜测着接下来就是转折了,他心中默默说着:“但是……” “但是!”丹歌果然来了一个转折,“你应该事先和我们讨论,把你的计划说出来,我们哪怕不能给你的计划提出改进的意见,但也能做到和你有默契的配合。或许你连配合也不需要,但好歹让我们有些心理准备吧?!我们直到刚才,一度感觉我们功亏一篑!都是拜你所赐!” “知道了。”机灵儿点着头,垂手低眉地应道,继而他又辩解起来,“可我这计划本是今儿个离开了你们后忽然想出来的,所以我没有时间通知。”他分明早有了想法,并不是忽然的福至心灵。而他此刻这样说,只是不愿承认他自己是个一意孤行的不合群者。 而机灵儿这样的一句话,迎来了丹歌子规的轻哼。他们在这个计划上不够完善,输给了机灵儿的计划,他们在这一事上没有机灵儿聪明,但他们却不是蠢人。这机灵儿刚才说起他之前的探查和布置,分明这家伙已经思量了许久了! “撒谎!”子规并没有给机灵儿留什么情面,直接戳穿了他,“除了苏音暗自调查你这件事儿是你今天早上知道的,其他的你一定是想了良久了!我猜你在昨天我们商议计划之时,你就有想法了!因为你昨天还特意问起了‘马心袁看到警察后察觉不对是否会放弃’这样的问题。 “想必那时候你的想法已经初具雏形了吧?而今天你发现了苏音派人跟踪调查你后,你就知道你的计划实行已经十分稳妥了。而其实你这计划的另一个高明之处在于,即便马心袁发现你并且没有在意你,她继续她的计划,你的计划也对后来我们的计划没有影响。 “换句话说,我们的计划成了你计划的保底手段。而踩着我们上一个新的高度,对于你机灵儿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既然计划一脉而同源,你能想得出本也是应当之事。我们此刻全无责怪你的意思,你还不承认是这新计划是你一早就有的? “你非要说这是你仓促之间想出来的?你没有深思熟虑就擅自更改计划,如果一错就是满盘皆输,虽然幸运地成功了,可无论成与不成,你都要为你的轻率负责!你可想好了!” 机灵儿面色一苦,他看子规严肃地样子,知道如果他还拗着,一定没有好果子吃了,索性他就承认了吧!他用肩膀蹭了蹭子规,道:“我说!确实是我早就想到的。我以后有什么想法,一定先和你们说。” “哼!”子规“生气地”又蹭了回去。 丹歌冷着脸道:“擅自行动,不和我们交流,此为罪一。交代计划,却编谎骗人,此为罪二。”他说着又扬起了手中的馋虫,“性情古怪,令馋虫变作猥琐模样,此为罪三。” “啊?”机灵儿苦着脸看向丹歌手里的虫子,“您还记着这茬儿啊!” 丹歌继续道:“三罪并罚!限你明天早上办理退房手续!永远不得出现在我们四周!” 这是何等绝情的话啊!仅仅因为那么一点儿的过失,或还谈不上是过失,只是一些缺憾和疏漏,就要让机灵儿不能出现在丹歌子规四周,这对于机灵儿来说可是太狠了!他本还想着要拜丹歌为师呢,现在听到这句话,他是一点儿戏都没有了! 机灵儿看着丹歌,抿着嘴,有些委屈。继而他眼里蒙上了雾气,这惩罚对他可太狠了!尤其他还有着拜师的希冀,这会儿连着和他们相处的机会,一并落空了!“好。”机灵儿缓缓吐出此字,随之眼中的雾气更浓了。 而在雾气朦胧中,他看到了丹歌子规的笑意,“难道我的离开让他们这么欢喜的吗?”他的心里真是失望透了。但很快,他两侧人的胳膊搭上了他,这让他本来失落时又有些迷蒙无措。 丹歌笑道:“你怎么?是以为我们要撵你走了?哈哈。你的这些照片录像,我们会以新闻的方式发布在网上,到时候不止风家能看到,马心袁一方也能看到。事情已成定局他们做不到更改,但他们知道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机灵儿听完这一句立时一惊,丹歌子规说得不错,他一定是会面临马心袁的报复的! “而你虽然涉及修真已经七年,可你的修行才刚刚开始,马心袁随便派个喽啰,就是秒杀你。我们有心保你,但这很艰难,只要我们有稍微的疏忽,你就可能丧命。”子规道,“而且金勿和马心袁是一伙的,如果我们保护你,那么金勿也就知道你是我们的人。 “你设计了马心袁也就相当于是我们设计了金勿,那么金勿对我们的疑心就由此开始了。目前我们还没发布新闻,你暂时还是安全的,但我们的新闻非发不可,所以你非走不可。” 机灵儿叹了一口气,“难道我又要回到市场那种臭地方了吗?”这大概是他的命运。 丹歌否决了这命运,他道:“不,你决不能再回到那个地方去!现在的你虽然还叫机灵儿,但自你改头换面,你就不该回到那里去了。子规和你说过,你要保持站在镜子前的状态,是端正的、挺拔的、骄傲的! “而如果你回到那个地方去,你为了顺应幻境,你会变成以前的机灵儿,修行和心境大有相关,我想那时的你,就只能安心做个凡人了。” “那我去哪儿?!”机灵儿满目希冀地看着丹歌。 丹歌道:“你需要一个地方避一避风头,等我们联系上了风家,风标一定会给你一些安排!或许会如我之前的猜测一般,成为风家在信驿的代理人。那时候你带着信驿的头衔站在马心袁面前,她哪怕有一万个杀你的心……,她,她就把你给杀了……” 丹歌说着尴尬地挠了挠头,他说着才想到那时候马心袁和风家的关系,马心袁对机灵儿是不会留手的。 子规白了丹歌一眼,“可不是?!现在马心袁一方和风家一方剑拔弩张的,我们公布这条新闻后,风家和那些狼子们的僵持就将打破,赶在这节骨眼把机灵儿送到信驿,不就是送人头么?!我猜风标还没有傻到你这份儿上!” 他说着看向机灵儿,“总之,你先要躲藏几天,等我们进风家时,就带上你,到时候风标一定对你有所安排。” 机灵儿点了点头,“好吧,可我去哪儿躲呢?这商丘我除了城西的市场,哪里也不熟悉。” 丹歌道:“明天你退房后,就赶去李尤家,我们也会去李尤家。你就住在他家,李尤这酒店还有工作,而他的母亲需要人照顾,你不是以前常伺候人么?你就可以留在他家里帮忙照顾。 “而且明天我们要去常阴居拜访那里的老先生,从李尤和他母亲的只言片语中我们也可以确定那个老先生是个高深的修行者。你也许能在那里能得到老先生的指点,或许还能留在那里做个学徒。 “如果老先生愿意,你就常阴居李尤家两边跑,仙凡两边搭配。习入世人俗,养出世风骨,岂不美哉?这样的安排你愿不愿意?” “好是好。只是给老先生那里当学徒,是要拜师的吗?”机灵儿问道。 丹歌挑了挑眉,“怎么,你已经有了师父了?” “倒还没有。但……”机灵儿说着瞟一眼丹歌,欲言又止。 “那就是有心仪的了?”丹歌想了想,道,“那也没有关系,到了常阴居再说,老先生收不收你尚还两说。而且也许那老先生仙风道骨,一下子就让你把你那心仪的师父给忘却了!” 机灵儿连连摇头,“才不会!” 子规瞧了瞧机灵儿,又悄然看了看丹歌,暗暗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已经有所猜测了,“至于会不会成,可就看命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再见金爷 交代完了这些事情,机灵儿留下了相机,离开了子规的房间回到了自己屋中。而丹歌子规则出酒店门转悠,又“无意之间”来到茶馆,更换了茶馆中的窃听器。 两人回到酒店细致地将录音听了一遍,和上次一样,茶馆里的那些杀手们交流的只是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并没有其他的动静。 按道理金勿马心袁的计划落空,这些杀手们应该就此事好好地谈论一番,但他们并没有讨论,而他们交谈的那些家长里短里面,也并不像是蕴藏什么玄机的样子。这让丹歌子规有些纳闷,难道他们的监听已经被杀手们发现了?杀手们在借着这窃听器塑造平静? “有两种可能。”子规道,“其一就是这些杀手已经发现了我们的窃听,而或许我们的窃听器比较隐秘……,哦对了,自从那一次金勿和马心袁在茶馆中柜台震之后,我就把窃听器藏在了这茶馆的一道颇为隐秘的砖缝中,很难察觉。 “他们知道我们在窃听,却苦于找不到窃听设备,就只能随意交谈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可以塑造一切安好的场面。当然这种可能性不大。杀手们因为职业性质问题,他们有时会用借刀杀人的手法,其他的计策不熟,反间计可是用得炉火纯青的! “如果他们真的知道我们安排下了窃听设备,他们应该会借着这窃听器向我们透露假情报,而并不会是这样按兵不动。” 丹歌点头,继而道:“而第二种可能呢?” 子规答道:“第二种可能,就是他们在其他的地方已经把一切事情都讨论过了千遍万遍,所以到了茶馆就只字不提了!这种可能性可是不小!既然金勿和马心袁合作,那么马心袁应该会提供给盟友一个不错的环境,例如那四方来集酒店的第九层。” “对!而我们验证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明天之后,再听听茶馆里有没有交流的声音,这其中的事情就明了了。”丹歌沉声道。 明天。明天他们会按照计划,把机灵儿拍摄到的东西发表成新闻,风家看到后就能锁定那些野心狼子。而马心袁和金勿的合作也就会宣告破裂,那么马心袁给金勿提供的环境就会被收回,金勿一行人会再次回到茶馆之中,他们的事情也会在茶馆中讨论。 如果明天茶馆里的动静还是那些杀手们平心静气地拉家常,那么丹歌子规就可以断定要么是他们的监听被发现,要么是杀手们已经有了新的老巢。 丹歌和子规商讨完后,丹歌就离开了子规的房间回到了自己的屋中,上床睡觉,这一夜他打算就这样平安地睡过去了。 除了丹歌,子规也睡得很惬意,他们两人掌握着洗脱嫌疑的重要证据,所以他们进入风家已指日可待,只等风家新的接引派遣出来了! 而金勿在从外面回来后就并不好受了,他没有帮到马心袁,他们的同盟宣告破裂。马心袁不会帮他们把丹歌子规拦在商丘,甚至还以驱赶丹歌子规离开商丘为威胁,强迫着他和她又做了一炮。“那女人,她竟尝到甜头了!” 而更令他无奈的是,他料想丹歌子规不日就会重提前往江陵的事儿!那时候他只有跟从一条门路,他已经没有进入风家的任何线索,也就没办法把丹歌子规留在商丘了。他不是没有想过他完全出卖身子给那马心袁,只是那女人吃不够,更索取无度,他恐是有心无力,只怕不日就会被榨干。 金勿颇为忌惮地暗暗思索着:“到时且不说丹歌子规死没死,我恐是先完了。” 他其实不知道,丹歌子规也在想尽办法在找理由让他们留在商丘。这时候如果金勿和丹歌能通个气儿,那么他们的忧虑就全然解除了。但他们本是明面儿的伙伴,暗地里的对头,是不会有通气儿的时候了。 金勿就在这辗转反侧之间度过了一夜,直到明日东升,他才有倦意。到这会儿他可有招儿留在商丘了,他就打算赖床或是装病,能拖一天是一天了。 所以当丹歌子规敲门的时候,金勿很久才开了门,睡眼朦胧的他推辞了丹歌子规共同进餐的邀请,关上了门,欢乐地钻进了被窝里补觉去了。而丹歌子规更欢乐,没有金勿参与的任何天,都是快乐的一天,他们草草吃了饭,就离开酒店前往李尤家。 机灵儿在丹歌子规吃早餐时,他也在餐厅的另一个桌上,等丹歌子规离开,他稍有耽搁就出了酒店,选了一条与丹歌子规迥异的路。 因为昨夜丹歌子规的一席话,机灵儿也就知道自己因为在苏音面前露了脸,所以将自己置身在了危险之中!而如果有人跟踪后对他出手,他只怕会凶多吉少,所以他虽然没有发觉有人追踪,还是进入城西的市场绕了好半天,才出来奔李尤家而去。 丹歌子规到达李尤家后,就让李尤发布了相关的新闻。那一段马心袁苏音观察的视频在消去声音后被完整地上传,隐去的声音主要就是丹歌子规他们的敲门砸门声,这个声音很关键!如果马心袁疯狗乱咬,继而借声音为题任性发挥,丹歌子规也不就好辩驳。 毕竟他们是看到现场后又悄然离去的,这等冷漠和后续的那些群众如出一辙,如果他们被归为马心袁一类,他们可是无处叫屈,所以这声音消去最为稳妥。 让丹歌子规没想到的是李尤文采不凡,他的新闻写得虽是人心凉薄,但隐隐所指,正是将矛头直对马心袁等人。他还写到了那风家典购的死状和燧皇陵风家接引的死状几乎一模一样,这两件事借一件事的证据,就把全部的罪名扣在马心袁头上了。 丹歌子规看得满意,而后机灵儿来到,也看了一遍,更是连连点头。 丹歌看着李尤笑问道:“你有这样的文采,怎么安心做了个保安一类的职位。” 李尤苦笑着道:“文采或许出众,也有这般追求,但我所学却并非文学,以此为生必被人认定是不务正业。人家哪怕赞我是‘当代鲁迅’,于我而言也是嘲讽之意更甚。” “这怎么讲?”丹歌问道。 李尤道:“鲁迅弃医从文,乃是一代文豪,我弃理从文,不过一介平民。人未成名前常遭人笑,唯有我自己一番心意早定,不舍时光!所著字句之间或有毫厘珠玑之言,都堪作我的进取之梯。日后若有成名之日,才算不复当初之言,也不算是把青春轻与了时光。 “到时或是一无所成,但也可自嘲,曾有一时光阴里,心智能和鲁迅比肩。” 丹歌子规叹了口气,既然李尤有如此乐观心态,他们就不需激励,也没有再多问什么了。 李尤也没有纠结在这样的事情上,他安顿好了他的母亲,就带着丹歌子规和机灵儿三人,前往常阴居。 常阴居在李尤家的东侧,循一条曲折的小路,钻过一片丛林,就来到了一个处在高山、背靠悬崖的院子。这院子顶上的高空,有一天阴云,正正好好地将这院子遮挡,所以这院子即便是崭新,也因为不能见到日光,被这阴影抹杀了许多色彩。 而其实这院子已算是老旧,但看得出来常有修缮,所以破旧而并不破烂,老气而并不死气。 李尤就在这丛林边指向那院子上的阴云,道:“这老头儿不知道造了什么孽,那块云彩总是罩着他家,根本见不着太阳。他也曾解释说,‘常阴居’这名字,正是来源于此。” “不见天日?似乎确实不是什么好兆头……”丹歌嘴里念叨着,心下沉吟着,而恰在这时,那阴云中闪过一道明光,随之,似乎那片云彩更暗了些。 丹歌子规的双目一亮,丹歌饶有兴致地看向李尤已经挂在胸前的、盟发誓言时形成的闪电,而后他一指那闪电,道:“你这一枚闪电如何而来,他的阴云就如何而生。”丹歌说着看向那阴云,“这可不是什么阴云,这分明是老先生的功章!” “您是说……”李尤摸了摸胸前的闪电,指了指天上的阴云,“那老先生……” “那老先生也是修行者,而且他用修行者的秘法救了许多的人,就有这许多人盟誓,所以形成了这一片阴云。”机灵儿说道。他朝李尤说完看向了丹歌,“丹歌哥,我说的对吧?” “嗯。孺子可教!”丹歌点着头就走向了那院子。 机灵儿抿了抿嘴,他尚有一句话没说,可这会儿丹歌离开,他是没有机会了。他瞧了那阴云一眼,赌气地闷哼了一声。 子规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赌气的机灵儿,又看了看丹歌,依然一言未发,而其实心内有了主意。“如果这家伙总不能意识到,我就代为转达吧。丹歌能收机灵儿这样的徒弟,也是福分啊。” 几人来到了这院子门前,子规就见到这门前竟排着长队,而在这长队的当间儿,正站着三个人。其中两人西装墨镜,另一个浑身当啷着金器,一条右腿油绿油绿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子规在茶馆见到的那个被金勿下了毒的金货,人称金爷! 第二百二十三章 见到老先生 子规指着那向丹歌道:“那个穿金戴金的、右腿绿色的人,就是金爷。” 李尤点点头,道:“对,那就是这商丘城里有名的财主,金爷。没想到两位大仙也认得。更没想到的是这金爷也患了病,要用这种神鬼的医术来治疗。” 丹歌闻言仔细打量了那金爷一眼,曾经子规就和他说过这个人,现如今见到真人,还真是和当初子规所说的一样,颇为爱金,他一身的金色衬得这人宛若一铜像一样。丹歌打量了一番后,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金爷那绿油油的右腿上。 他道:“那绿色应该就是金勿对他下的毒了,前几天那瘟青曾依照金勿的指示,扮作神医以毒攻毒,那么他这腿上的毒,应该是十分复杂!这样复杂的毒伤,那老先生竟然能医治的话,正说明那老先生可是不简单呐。” “金勿?”李尤一听是丹歌子规表面上的那个同伴,他大惊失色,“那个人竟然这么厉害?他竟敢对金爷下手?!” 子规道:“修行者杀个凡人,不过如同探囊取物、反掌观纹一样简单,这幸亏金勿没有下死手,不然这金爷可挺不到这会儿。” 子规说着眯眼一指那金爷,继续道,“不过,这里面值得体味的是,这金爷商丘城里闻名的人物,现在身上又有这样时刻危及生命的重疾,却情愿排在队伍之中,没有插队,甚至于他一向的趾高气昂也不见了!这金爷几日没见,把锋芒收敛了?” 李尤摇摇头,道:“我倒不觉得,你看他那两边儿的保镖,还是一副牛哄哄的劲儿。什么样的主儿,就有什么样的仆,这金爷一定还是像以前那样那么跋扈的。” “跋扈归跋扈,此时他却不敢跋扈。来客懂得了收敛,那这院子里的主人,身份可就不一般了。”丹歌沉吟道。 这金爷腰缠万贯,是个有钱的主儿,他为了性命,必是舍得下血本的。可如今这金爷乖乖站在门外排队,显然这屋内的人,必不是可以用金钱买通的。即便是金钱不通,那样的情形也有很多,但能让这金爷在这性命攸关时候,依然平心静气地站在队列之中不敢造次的人物,就唯有大势力的人了。 丹歌想完一拽李尤,道:“走,去排队!今天我们拜会那老先生在次,看你的病为主。”李尤不敢反抗丹歌,他只得任由丹歌拽着和子规机灵儿一块儿站到了队尾。 今天这院子的顾客就这么多了,在丹歌子规他们站在队末后,就没有再见到新的病人来求医。丹歌一行跟在队伍最后,这队伍行进得倒也不慢,这也可侧面表现出那老先生的医术恐是不凡。 很快,丹歌子规他们跟着队伍走进了院子,这小院仅有几间房在北侧,院子当中摆着一张条案。一个老先生坐在条案后,正询问病人的病情,而后交代一通,那病人即离开了。 虽说是老先生,但丹歌子规看来,这老先生并不老。这先生留着胡子,是五六寸长的山羊胡子,须发皆白,颇具仙风道骨,按理须发皆白的人年纪应当不小,但这老先生脸上一个皱纹都没有,当真是鹤发童颜。 看人的长幼,修行界中常用观齿来辨别判断,即看牙齿,齿色齿形,都能看出这人的老幼。小孩子齿为乳色,白而稍灰,形则为方块;青年齿白而齿成矩形;中年齿黄而矩形;老年齿缝常为黑,齿形如倒锥扎在牙龈;更老些齿有脱落,齿间空隙显露。 修行界有借尸还魂者,常还魂在美女身上,美女有千般好:面容姣好,身姿绰约。常有盈盈笑意,但从来微微而笑不肯露齿。这正是因为还魂者身中的魂本已死,该为老年,真实年纪反应齿上,于是哪怕是在貌美绝伦、美艳无双的豆蔻华年,其齿也是参差不齐,不忍直视的。 丹歌子规此时看到的这老先生,他的齿就齿白而成矩,正值青年。修行者中五六十岁,也正是才青年而已。丹歌子规他们,依人类来说是青年,而在修行界中,当是少年。凡人们对于这先生年纪的错误判断,大概是因为他须发皆白了。 修行界中常有人如此,他们装扮一副仙风道骨的绝尘模样,凡间行事就颇为方便——凡人们心内的仙神,大抵就是这个模样。 丹歌子规等人心目中对这老先生有了个明了的判断,就专心看起这老先生治病的方法来。此时这老先生看的病人,正是那金爷。 “老先生,我又来了。”金爷眉眼间全是讨好的笑意。 这老先生点了点头,“啊,持之以恒,很好。我能保证一月之内将你身上的毒全然消尽,你不可间断,要天天来。昨天我帮你制住了毒,那毒可曾再往上蔓延吗?” 金爷答道:“您的法子有效,是比之前扩散得慢了,但还是有所扩散,刚巧就……”金爷往伸手看了看,凑过脸去向这老先生低声地说了一句。 丹歌子规机灵儿都是修行者,五感灵敏,虽然这金爷低声说,他们也听到了。这金爷说的是:“刚巧就扩散到我那家伙上了!” 丹歌等三人都扁了扁嘴,掩住了笑意,笑意之后,就是深深的忌惮——那金勿的毒,强悍到这种地步,几日不见,就已经扩散到腿根,甚至在这老先生的出手之下也没有停止扩散的脚步,可见毒性极强! 这毒瞧着只有一片绿色形成,似乎不痛不痒,可若是等这毒散到了腰间,那时中毒者必肝肠寸断,承受绞痛而死,可就显露毒的厉害与残忍了。 老先生皱了皱眉,道:“这毒竟然有这么厉害,我竟没有制住它?!”他说着看向金爷,“你脱了裤子,让我瞧瞧。” “这……”金爷往身后看了看,试探着问道,“能不能到屋里去看?” 老先生点点头,让其他人包括丹歌一行稍等片刻,带着那金爷进了屋中。 子规看着老先生和金爷走进了屋,他道:“如果说排队只是流于形式的话,那这金勿刚才说话的态度,就可见这老先生的地位。金勿说进屋也只敢试探着问,那老先生如果不允,他势必无策,就会当众解裤头了。可见这老先生正如丹歌猜测的一般,是大有来头啊。” 丹歌点点头,看了身边的机灵儿一眼,道:“我看这老先生一个人忙前忙后的,确实缺个帮手。这老先生看起来慈眉善目,应是个好相与的人儿,且修行不弱。机灵儿你如果有幸能在老先生这里帮衬着,他的一丝提点,你都会颇为受益。 “而且这老先生背后有大势力,你如果拜他为师,你也许就不必在这里潜身缩首,可以放心大胆地在这商丘行走,不用恐惧那马心袁等人的报复了。你这观察了半天,老先生一身的仙风道骨就没有吸引了你吗?你没有心动?” 机灵儿噘着嘴看了看那房间,然后朝着丹歌非常决然地摇头,他可并没有心动的感觉,更没有拜师的念头。 “嘿,真是奇了。”丹歌叹道,“你那心仪的师父有什么大本事,怎么好似把你的魂儿都给勾走了?这样儿的老先生竟也比不得!” 机灵儿听得很是肯定的连连点头。 “哧。”子规看着这两人儿笑出了声,他深深地看着丹歌,道,“是啊,必是那师父使了什么勾魂摄魄的法术,把我们机灵儿的心思都拘走了。” 丹歌看着这子规的眼神,他感觉不对了。他郑重其事地问向机灵儿:“机灵儿,你的那个心仪师父,是谁?” 机灵儿心仪的师父正是丹歌,他之前曾想打起勇气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却始终没有说出。他其实害怕失败的,因为那个缠虫变化成胯间馋虫,他认定自己给丹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后来又私自行事,所以他这开口拜师,丹歌就总有得斟酌,如果一个不允,他可就难堪了。 而其实难堪倒在其次,他七年间一个人在那市场云龙混杂之中生存,遇到的难堪多了去了,他并不在乎,他的脸皮早磨炼出来了。他真正害怕的是这难堪发生的条件,就是丹歌拒绝收他为徒,他因为惧怕这个结果的发生,所以都不敢给这个事情一个开始。 但此时,丹歌既然问到了,他不想说也不敢说,却又不得不说,还得是实诚地说!如果此刻撒了谎,往后再拜丹歌,丹歌就更有得斟酌了。 他低头抿了抿嘴、咬了咬唇,眼珠子左看右看,然后忽然一定,他滕然抬头看着丹歌,道:“我正是想拜您为师!” 丹歌从刚才子规那深深一眼就猜出结果了,此时听到这话,是又欣喜又纠结。他看了看机灵儿,这俊朗的少年二十郎当岁儿,其实已经在社会中摸爬滚打了七年了!他为人已经颇为世故了,但此时他看自己的眼神里,毫无杂念,唯有真挚! 他又看了看子规,子规向他使着眼色,让他答应下来。他最后看了看那边房间里刚刚走出来的老先生,他想了想,向机灵儿道:“我此时不会答应,但也不会拒绝。你容我好好想想。” 他说着再次看向那老先生,暗道,“也容我安排安排。” 第二百二十四章 吊死鬼 丹歌心里很清楚,机灵儿想拜他为师,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他之前指点过机灵儿。这机灵儿在肖家涉入修行,彼时机灵儿只是个书童,修行都是自己摸索,所以很难通畅,更有可能卡在瓶颈难以突破。以机灵儿的见识,他或会认定修行已到顶峰,必定常常自以为是,以为修行不过如此。 后来丹歌指点了机灵儿,他于是学会了从心所欲地使用法力,这是机灵儿从来没有到达过的高度,他也因此重新认识了修行。所以在机灵儿的内心看来,丹歌三两下的指点,给他带来了一个新的世界。他拜丹歌为师,更多的出于感激,而并非对于修行知识的真正渴求。 丹歌不光清楚机灵儿,他也清楚自己。他的修行见识或是一流的,但在教导学生上却是生疏的。他又是个放浪惯了的人,他想在弟子面前端起来,恐是不易。 所以丹歌有心当场否定了机灵儿的想法,但他可又舍不得。他和子规一样的想法,这机灵儿是个聪慧的人,领悟力非凡,日后修习一日千里,必成大气候!这样的弟子谁不喜欢,谁不想要呢?! 可如果就这样贸然答应,丹歌又怕耽误了机灵儿。所以他在看到那老先生的时候,他就有了主意。 丹歌暗忖道:“今天我一定要把机灵儿留在这里给这老先生当助手,几日相处之下,机灵儿或许就被这老先生的手段和知识所折服了。相信机灵儿也会在相处之中慢慢认识到,他拜师拜得是学问,不是拜得恩惠。到时他的抉择,就有些理智了。” 丹歌这般想着拿定了主意,而机灵儿此时不知该喜还是该悲。他本该喜于丹歌没有拒绝了他,说明拜师之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却又悲于丹歌也没有同意了他,丹歌所谓的思索,或许只是在想着拒绝自己的理由。 机灵儿想到这里一振精神,“也许从此刻起,我就进入了丹歌哥的考察环节!我表现得越好,那么我成功的几率就越大!”他想到这里直了直身子,站在了丹歌的身边。 子规看到了机灵儿的这些动作,了然机灵儿的心意,他瞧瞧丹歌,心里嘀咕起来:“难道这家伙真的是要考察机灵儿一番么?”他想了想倒也合理,这丹歌应当是还没有弟子,收这开山的徒弟,是要慎重些的。 三人各怀心思,直到他们眼角忽然飘过了一道金影,这才将三人的思绪唤了回来。三人回头去看,那金影正是金爷,他被那老先生医治完,带着保镖们离开了。 而肉眼可见的,这金爷右腿的绿色明显有变化,倒不是颜色变浅那么明显,而是没有之前那种油腻的光泽,显然毒素是被祛除了不少!丹歌等人都点了点头,这老先生的医术果如他们预想得那般精湛。 这老先生回到院中,又坐在了条案后面,轻轻地揉了揉眼睛。 继那金爷之后,是一对夫妻来到了条案前,那妻子对老先生比之金爷更为尊敬,她见到老先生揉眼,就关切地问道:“您是不是乏了?如果是那我们明天再来。” 他说完,后面的几个人也应和着,“对啊,您困了我们就明天再来。”这样儿的活神仙他们不敢得罪着,只敢好生供着。 老先生摇了摇头,笑道:“我不是乏了,只是眼睛有些刺痛,似是得了针眼。” “啊?!”那妻子更为关切了,“医者难自医,我们送您去医院诊治诊治吧!” 老先生依然摇头,道:“我这针眼只起于刚才,此时已经要痊愈了。” 老先生说完,在场的人都想了想:刚才这老先生正是带着金爷到屋里瞧病去了,看得还是隐秘处的事情,于是老先生得了针眼,这其中的意味就不言而喻了——金爷的家伙式儿,似是不怎么康健啊! 在场的人有贫苦的,也有富足的,富足的也是并不张扬的。又因为贫苦者多仇富,收敛者多嫌弃毕露锋芒,所以他们此时听说那富足又锋芒毕露的金爷有这样隐秘的缺陷,一个个都笑了起来。 丹歌道:“没料到这老先生还有这样的幽默。”丹歌说着特意看了看机灵儿,只见机灵儿神色不喜不忧,宛若伫立在丹歌身旁的威严石刻。丹歌扁了扁嘴,他不知道这机灵儿是什么情况,只当是机灵儿没有捕捉到笑点。 “那劳您瞧瞧他。”那妻子向老先生道。 “嗯。”老先生站起了身来,左右端详了端详一对夫妻中的丈夫,而丹歌子规两人也趁机端详起来。 这个男人从背影看似乎十分正常,但其正面就有些不敢让人直视了。这男子的双目向上翻着,几乎已经难以看到瞳仁,只有大片的眼白,宛若气绝一般。舌头垂在口外,好似吐舌散热的老狗。 子规看着这男人的面貌道:“按道理说,这样吐着舌头,应该不自觉地流涎水才对,可……”子规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一些问题,他看向丹歌,“前几次涉及到涎水的事儿,可都和龙有关!” 阴龙杀死金笑时流下了大片的涎水,他们去汉皇祖陵园时,天上的龙以龙涎为雨,在地面绘出一个“西”字来指点他们。而此刻他们又遇到了涎水,这其中是不是又和龙有关呢? 子规不等丹歌回答,他也没有多想,就冲着前面喊叫起来,“那位女士,不知道你的丈夫可是姓龙?” 老先生停下了观察,看向子规一行人等,所有的人也都扭头看向了子规。那妻子摇了摇头,“不是!” “那可是名字里有龙?” 那妻子再次摇头,“我丈夫叫桑棉,名字里没有龙字。” “那可是属龙?” “还不是,他属兔。” 子规塌了肩,扶着额头,道:“唉,我一定是想龙想疯了。”不要看子规平日里分外镇定,似乎没有为紫气异变的事情担忧,而其实他心中焦虑得很!此时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涎水”一词,就让子规激动了这好一会儿。 丹歌叹了一声,安慰道:“不要心急,车到山前必有路。” “哼。”子规翻了个白眼,“是是是,我的皇上,我这纯粹是瞎着急!”皇上不急他个太监急得什么劲啊。 丹歌拍了拍子规,打趣道:“杜公公是为了江山社稷,其心可鉴,可昭日月。” 子规一把推开丹歌,骂道:“你死不死啊!” “嗯——”那老先生沉吟一声,随后向那妻子道,“多亏这一位小友的询问,我已经清楚你丈夫的症状了。” “哦?!”那妻子讶异了一声,扭回头来连忙向子规致谢,“多谢您了。” 子规抽了抽嘴角,“这,纯属凑巧,侥幸侥幸。” 老先生朝着子规这边道:“我不便卖弄,不如就由小友讲一讲这病症的来去因由。” 子规心说他哪里知道!而他瞧了一眼这老先生,明白了,这老先生看向他的眼神之中满是猜测,显然不便卖弄是假,借机试探是真。子规扁了扁嘴,没有吱声,他确实也不知道。 丹歌听到老先生这一句话却是眼睛一亮,他连忙张口说道:“老先生说是不愿卖弄,而我们也没有卖弄的意思。不过老先生既然让我们说,我们也不推辞,但此后就想请老先生应我们一件事儿。” “这……哼哼。”老先生摇了摇头扭回了身去。 他本怀疑子规是同道的修行者,他就想借机试探试探,可子规没有回答,又冒出了一个丹歌来。而丹歌开门见山,要用关于那男人病症的解释换他的一件事情。老先生自己就能解释了病症,可偏偏丹歌要拿这一件不怎么紧要稀缺的解释换取老先生答应一件事。 这老先生就心里有些嘀咕了,“似乎没有包藏祸心,也没有威逼利诱,或许真是有事相求。但他又害怕凭空说出被我一语回绝,此时他想稍加展现,为相求于我作个铺垫。好,那我也不应瓷实了,就让他展现展现,也不为坏!” 老先生想到这里有了主意,他本摇着头,却话锋一转,道:“好!你就说说!而之后你提起什么事,我尽量会排除万难。”他不直接答应下来,只是说排除万难,也就是说丹歌所求的事情他会优先考虑答应的情况,而其实自主权还在他自己手里。 丹歌点了点头,“好!”这老先生的话算是一个不怎么瓷实的保证,之后他向老先生相求的事情,老先生答应的概率就有七成之多。 “那你请说吧!”老先生道。 丹歌点点头,走到前面看着那个病人男子,道:“这男子双目上翻宛若死状,口中吐出舌头,口中又没有涎水留下,据此可以断定,这男子是吊死鬼附身。” “呵!危言耸听!”人群中一个男子答道,“我们在这里是盟过誓愿的,这代表着我们可见识过了不少奇事,也从老仙师口中听过了不少的奇闻异事!吊死鬼既然是鬼,他若被附身,应该十分惧光,怎么可能站在这里求医?!” 丹歌点了点头,“不错。你所说的,是人因上吊而死,人魂灵变作了鬼魅,就叫吊死鬼。而其实世界上还有一种吊死鬼,它们长见于夏天,从树木枝头吐丝落下的一种青虫,学名叫做尺蠖。” 第二百二十五章 命悬一线 “啊!”那插话的人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那种经常在桑树、棉花上面垂下来的青虫,吊死鬼儿!?” 丹歌点点头,“不错,那小小的玩意儿,是该加个儿化音,吊死鬼儿。这先生的病症,就可称为吊死鬼儿俯身!你刚才也提到,这吊死鬼儿常见于桑树棉花,而这位先生的姓名,正是桑棉!所以这先生的名字,就决定了他的遭遇,吊死鬼儿瞅着了他,可应是倍感亲切呢!” “那样的小虫儿,怎么会有这种操纵人的巨大能量呢?”人群中又有人问到。 “说明这虫儿来历特殊,且经历不凡。”丹歌道,“首先这个虫儿应该来自于桑树上,‘桑’与‘丧’同音,是五鬼木其一,天具阴性。从桑树上垂下来的尺蠖,也具有阴性,且因为自身名为吊死鬼儿,颇为相合,可堪称虫界的鬼魅。 “而其实即便如此,无怨的鬼魅活虫也没有足够操纵人的力量,唯有死去了的、凝结了巨大怨气的尺蠖,那种可看作虫界厉鬼的虫儿,才有这样巨大的能量。” 丹歌说着看向病人桑棉的妻子,“我想你先生应该是弄死了一只刚要结茧或是刚要破茧的尺蠖,并且不经意间,沾到了那吊死鬼儿虫儿从树上垂下来的那一段丝。那一段丝,名曰:‘吊命’,恰如其名,它正是用来吊命的,它上面有那吊死鬼儿最后的执念和怨气。 “你先生沾上这丝,执念怨气在临死的吊死鬼儿虫催动下附身,他于是就变成这个模样。你先生因其名‘桑棉’,所以他是吊死鬼儿虫依托生命的桑木,又因沾上了吊命丝,所以他也是那垂丝之下的吊死鬼儿虫本体。” 丹歌指向那病人桑棉的头发,“我想就在他的头发上,就沾着那一根细微的吊命垂丝……,不要动!”丹歌说话际那桑棉的妻子竟要上手去弄桑棉的头发,丹歌立刻制止了他,“那一根吊命垂丝,一头连着桑树一头连着吊死鬼儿, 这二者现在都是你先生桑棉。 “你弄断了吊命丝,赶巧了你先生意识里自己是桑树,他就能活,赶不巧你先生以为自己是那吊死鬼儿,那么他就会死。而那个吊死鬼儿怎么被他杀死,他也就会怎么死去。你想看你先生被无形的力量碾碎,尸骨无存么?” “唔!”那女人连连摇头,同时抽回手去把自己的手夹在了腋下。那么一个小小的吊死鬼儿虫,如果桑棉杀死了它,一定是踩死捏死,总之死状会是一滩烂泥,不辨形状。 如果她弄断那吊命的垂丝,恰桑棉心中以为自己是吊死鬼儿,那桑棉也会和吊死鬼儿虫一样,被无形力量碾碎捏碎,形貌难以分辨,尸骨难以完全,那她可就是造下大孽了!她看着自己丈夫的头发,这斑白的头发里有一根吊命丝,“吊命吊命,那根丝还真是吊着他的命啊!” 她暗暗叹了这么一句后,希冀的眼睛看了丹歌一眼,皱了皱眉,她又转向了这院子的主人,那位老先生。虽然丹歌说得有理有据,但她不敢信也不愿信,丹歌很年轻,他说的话未必靠谱,所以她想问一问老先生,也许老先生那里有着完全不同的答案! 老先生笑了笑点起头来,“小友说得半点不差!” 丹歌咧出一个笑容,道:“老先生可别忘了约定啊!” “那是自然!我说到做到!至于你要说的事么,还是等我看完了病人,你再提吧。”老先生道。 丹歌点点头,“也好。” 那一边,桑棉的妻子听到老先生对于丹歌的肯定,方才她因为丹歌年轻或许话有不准而萌生的些许盼望,最终在老先生的话中得到了答案,她的盼望是无法实现的,她的丈夫确实命悬一线! 而附身这种玄妙的东西,她一介凡夫俗子听起来就头疼,更不说想到治愈的方法,于是她带着哭腔道:“老仙师!您要救他啊!” 老先生点了点头,看向的丹歌,“小友可有治愈的办法?” 丹歌挑了眉,邪邪笑着看一眼那老先生,“老先生这一回……” 老先生笑着摇了摇头,他明明并没有向丹歌求学的意思,他问向丹歌的东西他都能自己解决,他只是想再探一探这丹歌的深浅罢了。可丹歌回答这一条仿佛立下了多么大的功勋,竟又和他讨价还价了!而他的心内也奇了怪,他听得还满是情愿呢! “好好好!”老先生点了点头,“你的事,我能做到勉为其难。” 之前是排除万难,说的是排除外界因素,也就是说丹歌的事情只要是正正堂堂的,老先生就有答应的可能性,但最后的抉择还是完全凭他自己的心意。 此时是勉为其难,说的是内因,老先生即便有不情愿,也会考虑着困难不大而答应下来。丹歌的事儿,老先生答应的概率就有八成了。 丹歌点头,“行!”他说完一指那桑棉的头发,“治愈的办法很简单,只需要将他剃光就好了。” “嗨!”人们齐齐地叹了一声,他们还以为是怎样高超治愈技巧呢!这样看来,不光治愈技巧简单,连带着这病也不上档次了。 “哈哈。”老先生笑了一声,道,“不错,正是剃光!头发可比做那桑树的枝丫,将这桑树的枝丫除尽,吊死鬼儿无处攀附,那么附身也就解了。你们笑说这剃光简单,可这剃光可有条件,需不能动到头发,以免那吊命垂丝断裂造成病人的死亡。” 老先生说着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剃刀来,“我这里有一把剃头的刀,你们谁有这手艺,就可以去试试啊。” “嘿!我来!”人群中突兀地闯出一个男人来。他大步流星往前走了几步,就被人拦下了。 这人正是桑棉的妻子,她苦笑道:“哎哟哟,大兄弟你别添乱了,你一个差错我丈夫一条命就交代了!”说完她瞧向丹歌,她这会儿已经完全相信丹歌了,“小兄弟,你有没有那样的手艺,救救他吧!” 丹歌听言点点头,看向了老先生。 老先生点点头,一指被他搁在条案的剃刀,“你来露一手?”他说完就后悔了,暗想着,“不会这家伙再次要价吧?!”他想着看向丹歌,看到丹歌一个贼兮兮的笑容咧起,他就明了了。 他一把手拍在剃刀上,“还是我来吧!” 丹歌噘了噘嘴,扭头和子规交换了个笑意。 机灵儿问道:“子规哥,丹歌哥到底要让老先生做什么事儿啊?” 子规笑道:“我们来这里只有两件事儿,一个是给李尤看病,一个是让你在这里做学徒。你猜是为了哪一个吧。” 机灵儿摇了摇头,“我知道了。”他不是猜不到,只是他猜到了,却并不情愿。李尤看病这本是老先生的本职,所以根本不需相求,唯有他做学徒这件事儿有些困难,所以丹歌哥才这样三番两次地提及。可他不愿,做学徒应是要拜这老头儿为师的,他可没打算找这么个师父。 “难道是丹歌哥对我不满意,不愿意收我为徒,却有不好说拒绝,所以这般努力把我推出去?”机灵儿想着更忧愁了,他想自己真得拜师无望了。 子规自是看懂了机灵儿的思绪,他问道:“你为什么非要拜丹歌为师?而你拜丹歌为师,是出于什么?是他对你启蒙的感恩,还是你见识到了他的不凡?如果是……” 机灵儿想了想,答道:“我不知道。” 子规听机灵儿这么迅速地回答,他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明白,“我猜你有答案了,这个答案你很清楚,你只是为了当时的启蒙。你拜师是因为一份感动,而不是一份求知。我也大概猜出丹歌的想法了……” 他说着郑重地看向丹歌,“如果你真得想拜丹歌为师,要为了求知而拜。现在一个机会摆在你的眼前,做这个老先生的学徒,渐渐明了你到底要什么,要从谁的身上去要!那时候……” 子规说着抬头看向前方,看着远处的丹歌和那老先生,缓缓道出后半句话:“你拜师才是理智的,而你的抉择也是多样的。” “我懂了。”机灵儿声若蚊蝇应道。 子规没有听到这一声,他的目光被前面的情况吸引了。 只见那老先生手中掐着诀窍,那一柄剃刀缓缓而起,慢慢贴在了那桑棉的头皮上。周遭的人看得都是浑身一凉,他们缩了缩身子,心底生出一些恐惧。 现在他们懂了这小小的剃头有多么凶险!单是那薄刃贴在头皮就让人发寒了,更别说每一刀稍有差池就危及性命,而这性命消失的方式,会是刹那化作一滩烂泥,多么可怕啊! 众人这么紧张,那老先生也不轻松,他缓缓催动着剃刀,每一划都要十分细致,而这样儿一个不大的脑袋,剃起头来感觉可真是漫长! 丹歌站在一旁,暗下定身咒,帮忙定住了桑棉,看着老先生一刀一刀地将桑棉的头发剃尽。 就在最后一缕头发剃下的瞬间,那桑棉的身子却陡然一缩! 第二百二十六章 狗头新妇 “啊!”众人都是一声惊呼,几个父母更捂上了自己孩子的眼睛,生怕这桑棉一缩就成了吊死鬼儿虫的死状——一滩烂泥。而唯有丹歌和老先生对这情况十分淡然。 只见那桑棉的身子缩了一下之后就完全没有再缩下去的趋势了,这男人霎时瘦成了皮包骨,但目光已经恢复,两目炯炯,当中蕴含生机之火,更有大难未死的庆幸和喜悦。那吐出的舌头已经收回,他揉了揉下颌,因为一直吐着舌头,舌下早已酸麻了。 那桑棉的妻子见状连忙站在桑棉身前打量,看着瘦得没了人样儿但活生生的桑棉,她那紧张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笑意,“是,是活着的!好了!好了!” 老先生收回剃刀,也看了看这桑棉,之后点了点头,对桑棉道:“不错,你已经恢复正常了。” “都hie拉思……”这桑棉直着舌头说出这一句来,本意是“多谢大师”。而话音刚落,他身子一晃,头一仰就要倒下,被早就站在其身后的丹歌托住了。 桑棉的妻子连忙走上前去抱住了桑棉,这桑棉因为一霎时瘦得只有皮包骨,她一个女人家自然也能抱得动。她一边抱着桑棉,一边问向丹歌和老先生,道:“他还好吧?” 老先生瞥了瞥嘴,道:“都晕过去了怎么会好!带他回去吃一些东西吧,要好生养着。此番剃头相当于是剃去了桑树的枝丫,没有了枝叶,这树木的营养就缺乏,所以他一下子就瘦成了这样。没有了枝叶,树木只能从根部汲取养分,土生木,多给他吃一些土中的食物。” 桑棉的妻子歪了歪头,“土中的食物?是土豆、红薯这类的吗?” “不错。”老先生点点头,“还有山药、花生、萝卜,还有人参也算,但以他现在体质,不能大补,所以等他能下床行动了,你就给他吃些人参,最是见效。” 桑棉的妻子点了点头,抚了抚丈夫桑棉的脸,而后摸到了桑棉的头顶。她又问道:“以后他再长出了头发,是不是就不能轻易剃头了?” 老先生答道:“这三五载中他不会再长出头发了,这是一个脱离木性回归人性的过程,等他再长出头发时,他就会和以前一样了,理发是没有问题的。” “多谢老仙师。”桑棉的妻子扭身背起了桑棉,慢慢走出了院子。 老仙师看着那一对夫妻走远,扭回头来朝着剩下的病人道:“众位,花草树木鸟兽虫豸都有性命,其中有通灵的不在少数,你们该常怀敬畏之心,不要为一时快意给自己招致不必要的祸端啊!” “是啊是啊。”众人都应和着。 之后老仙师又继续看起病来,病人患的都是那种看起来极为特殊的病症,若非神仙手段,势必难以治愈。 其中有一个妇女极为特殊。这妇女才过门不久就患了病,这病委实奇怪,说不上该叫什么名字,丹歌称它为狗头病,而老先生称之为怨毒症。 这妇女的脸上丛生细黑的毛发,鼻孔朝天,在鼻翼两侧有开裂,而且还在不停地流鼻涕。她的嘴巴极大,口中的犬齿分外突兀,两唇几乎难以相碰,两齿相并就显得呲牙咧嘴,颇具凶相。她的两只耳朵的背面,也长有毛发,且耳垂肿大,已经垂到了肩头。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他的丈夫介绍,没有人能辨别她的性别,甚至没有人愿意认定她是人,因为这样的相貌,已经极其像是狗头了。丹歌取名为狗头病,倒正合其形。 人群中有人问道:“那老仙师,您说这是怨毒症,可有什么根据的呀?” 老先生抚了抚胡子,道:“唐天宝年间,在滑州酸枣县曾发生了一桩奇事。那酸枣县的一户人家,丈夫常在外挣钱,唯有媳妇和双目失明的婆婆居住,这媳妇满脸横肉,生性刁蛮。她不愿意伺候老弱的婆婆,而是变着法地捉弄她。 “一次婆婆要去厕所,而厕所离家较远,又下了雨,所以婆婆让这媳妇领她去厕所。这媳妇就带着婆婆出门去,专挑路上有水坑的地方走。婆婆埋怨几句,这媳妇就弃了婆婆,让婆婆一人摸索回家,她双目失明,回到家已浑身是泥。 “又有一天,这媳妇一反常态给婆婆做早饭,婆婆吃着吃着却感觉味道不对,可她双目失明,也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其实是那贼妇在早饭中裹了狗屎。后来不久,那丈夫回来了,婆婆拿了那日的早饭给儿子看,儿子一看是狗屎仰天痛哭,说自己不孝,没有管教好媳妇。 “而后这丈夫把那媳妇拽来,打得她皮开肉绽。此时忽然一道惊雷,那贼妇的首级被一道雷电劈了去,而那贼妇并没有就此死去,而是上天在其项上续了一颗狗头。时任滑州节度使的贾耽听了此事,命令手下牵着那狗头的妇人游街示众,人们把那贼妇叫做‘狗头媳妇’。” 老先生讲完这个故事,在场所有人看向那病人的眼神都变了,变得审视起来、凌厉起来,这狗头的女子,一定和这故事中的狗头媳妇一样,不孝顺公婆,反而捉弄和欺负,才有这样的下场。 老先生道:“我想这一位病人,正是狗头新妇,心内对家中长者有怨毒之心、欺侮之行,所以天降下惩罚,把你变作了这个模样。你没有直接换头,大概还有周旋的余地,你将你的罪行交代,我到后面去取点东西。” 老先生说完走回了屋中,而那狗头媳妇虽然变作狗头模样,但并不完全,还尚能口吐人言。她于是就将自己对公婆所做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她所说的一桩桩事例听得在场的人都是气愤不已,这狗头媳妇的丈夫更听得咬牙切齿,几次抬足伸手想打,但常言道:“当面训子,背后教妻”,所以他始终没有落下手去。 而就在这媳妇交代差不多的时候,那老先生从屋中走出来了,在他的手中,握着两根细长的棒子。这棒子有二尺长,一头粗一头尖,通体为白色,这棒子上更长有鳞片,一片片鳞片炸起,仿佛满是倒刃的兵器。 老先生走到了那媳妇面前,道:“可交代完全了?” “完,完全了。”那媳妇道。 老先生看向众人,“她说得你们都听到了?她罪名如何?” “老仙师您说的不错,她是怨毒症,她的内心太阴暗了!量谁也做不出那样的事来!她的罪名真是,真该让老天就劈了她!” “老天既然并没有劈她,必是念在她还有一份懊悔的心。”丹歌道,“今天她当面说出这么多的罪证,显然也确实有悔改的意思,不如再给她一次机会。”丹歌说完转向老先生,“您是怎么个治疗方法。” “我的治疗方法有些特殊。”老先生笑了笑,扬了扬两手的长棍,“我左手的这一根是阳棍,右手的这一根是阴棍。该是这患者的公公执阳棍,婆婆执阴棍,各对她责打三棍,以泄怨气。” “嘶!”在场的人都是倒抽了一口气,那棍上的鳞片看起来极为锋利,这一棍下去,一定要薅下一层皮肉来,凌迟之刑也不过如此!如果公婆各三棍子,那六棍下去这女子半条命就没了! 老先生叹道:“可这患者的公婆并不在现场。” 那妇人长出了一口气,其他的人也是缓了缓,不在场想必就不用打了。但很快老先生接着道:“那就由她公婆的儿子,她的丈夫,代为泄怨吧。” “啥?!”人群里有人惊异地喊了起来,“这不好吧,这不算是滥用私刑吗?” 老先生摇了摇手中的棍子,道:“我这是在治病,心病也是病。”他说着把那棍子递给了那媳妇的丈夫,道,“动手吧,打她三棍。” 丈夫接过了棍子,向自己的媳妇看了看。他既想治愈自己媳妇的病,心中又有对媳妇的怨气,此时刻正有阵仗,他这三棍能使得名正言顺。但他哪有那么狠心,这一棍下去,她必定皮开肉绽,夫妻之间的恩情,就能在这一棍之中消耗光了。 他攥了攥手中的棍子,迟疑起来。 那媳妇是个刁蛮的货色,倒也是个实诚的主儿,此时更是个明白的人。她的眼已经憋得通红,但她还是抽噎着向自己的丈夫道:“你打吧!我不怨你!是我自己造的孽!我以后一定对咱爸妈补偿!你打了我,我就长记性了!” 丈夫听言一咬牙一跺脚,挥棍就打在了媳妇的背上,只听“砰”的一声,那棍上的鳞片触及这媳妇时忽然化作了飞灰,扬了起来,落在了这媳妇的背上。这媳妇闷哼一声,仿佛身负重物一般,被压得蹲在了地上。 老先生点点头,道:“不错,确实是有改悔之心!继续打。” 那丈夫见鳞片会霎时粉碎,心下大定,这第二棍就打了上去,又是“砰”的一声,鳞片化作了粉碎,那媳妇往前一跌,跪在地上,两臂撑着,似是身负之物更沉了。 老先生评价道:“嗯,保有初心。继续!” “歘”得一声,第三棍落下。之后就听那媳妇凄惨的叫声响起,几道血液喷薄,这一次棍上的逆鳞没有粉碎,而是勾破了衣服,一下子削下几块肉来! 第二百二十七章 病 这削下的肉堪堪相连而未断,翻起宛若浸血的逆鳞,鲜血喷涌了几道即成股流下,一霎时就将这媳妇的半背染红。那执刑的丈夫手中握着的那棍子,鳞片一片片被染得通红,那刃却滴血未沾,幽幽闪耀着锋利的冷意光芒,这鳞片哪里还有之前的脆性,分明是铸铁的刀锋。 这丈夫见自己这一棍之下掀起自己媳妇这许多的皮肉来,手中一颤,把木棍往下一扔,连忙蹲下来看自己媳妇的伤口。他只见那血流如注之中,竟有丝丝金线,这些个金线看似无序,而其实自成体系,给人以玄妙感觉。 这伤口他本不知如何处置,但自他识得了那金线,他妻子伤口的血已经自己凝结了。 老先生在一旁点了点头,看着那媳妇道:“你可知道你为什么受这个罪过?” 那媳妇被背后火辣辣的疼痛掣得几乎难以出声,她脸上豆大的汗珠子一粒粒地往下掉,当中或许混杂着泪水,但已经难以细辨了。她虽然如此艰难,但她此时也有了认罪的心,她连连向着老先生点头,却张口喘息了两声,没有说出话来。 老先生一指这媳妇背上之前棍上鳞片崩碎时落下的飞灰,向那丈夫道:“把她那被掀起的肉放回原处,然后把这些白色粉末洒在伤口上。” “可……”那丈夫看了看自己媳妇的伤口,道,“可她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嚯!”周遭的人们都是一声讶异,他们碍着那情景可怖,没有细看。此时听说那伤口明明刚刚产生就已经结痂,实在是不可思议,他们齐齐望去,“可不是,那痂还结得满好呐!不过那里头的黄道道是什么玩意儿?” 老先生想那丈夫道:“你只管把那肉放回去就是了。”他说完朝着众人道,“那金线就是天意,也是这媳妇变成狗头模样的原因,这金线一般不会泄露,此时结痂正是为了掩饰其形。你们往后什么时候在自己身上看到这样儿的金线,就该反思反思自个儿的罪过了。” 人群中有人问道:“那天意就不会有恩赏么?” 老先生笑了笑,道:“少之又少,除非你们勘破了什么大智大慧。” “啊——!”此时那媳妇嚎了起来,她似乎受了莫大的伤痛,这伤痛显然比之方才被割去皮肉还要痛楚不已! 老先生扭头看去,原来是那丈夫已经把肉放回了。老先生即刻喊道:“快把那白色粉末撒在伤口!” 那丈夫手忙脚乱地依照老先生的指点去做,等全部的白色粉末将伤口撒满,那媳妇的哭嚎声已经没了,而那伤口也肉眼可见地在渐渐愈合,小一点的伤口已经完全恢复没有异样了。 老先生看着那媳妇,问道:“刚才的痛苦你也尝过了,你可敢再受一回么?” 那媳妇连连摇头,“不,求求你。我感觉我刚才已经从鬼门关里绕了一遭了,我知错了。”她这会儿的脸上布满了汗珠,脸上本有的一点淡妆被完全冲去了,这女子脸色发白,情形仿佛是死里逃生后的奄奄一息之态。 “那我问你,你可知道自己头两棍没有受伤,却怎么第三棍受了伤了?”老先生问道。这一问搞得周围的人都是有些懵懂,这本应该就是老仙师的法术,却怎么这老仙师问向这媳妇,难道是这媳妇自己给自己找得不自在?不能啊! 媳妇低着头,歉意地道:“是,是我在受第三棍的时候又升起了对于公公婆婆的怨恨,我那时是想着要回家报复他们。我,我再不敢这么想了,我一定好好待他们!” “唉!”那丈夫听到这么一句,他本来的爱惜之意也收敛起来,他把这媳妇往边上一推,自己个儿紧皱眉头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心中颇是无奈和不满。 “我,我真不敢那么想了!我以后一定孝顺咱爸妈!阿郎。”那媳妇宛若弹簧一般被那丈夫推倒又立刻弹回,抱住了自己丈夫的手臂,哀声哭诉着。 老先生劝慰那丈夫阿郎,“她既然有悔过之心,你就谅解了她吧,上天尚给她一条生机呢。”他说完又朝向那媳妇,“这里的一阴一阳两根棍,你待会儿背在身上,返回家中,向你的公婆负荆请罪。如果你本着诚意善意相待公婆,你体内的天意就会慢慢化开,你的形貌就会渐渐恢复,如果你还有别的心思……” 老先生把手中的棍子往地上一扔,轻哼一声,道:“哼,那么天宝年间滑州酸枣县的贼妇,就是你未来下场。到时候你可莫怪我束手无策!” “我知道了!”那媳妇答应一声,又拽了拽她丈夫,“阿郎。” 那阿郎和这媳妇本是新婚的夫妇,彼此情意绵绵还在热恋之中。此时他又听得媳妇如果不孝会有这样的惩处,那样一桩活生生事例摆在眼前,那样可怖的结果,一定能约束住她。他能得这样一个有德的爱人,还是十分欣喜的。 他站起身来,打量了打量地上的阴阳两棍,随后他找到一根绳子将这两棍挂在了自己媳妇背上。而就在这两棍挂上时,这媳妇身子一沉,仿佛背负了不小的质量,但那两棍是他丈夫轻易都能提起的。 “这真是玄妙。”众人皆是叹道。 “习惯了吧,你的孝,就是要把你的公婆背在身上的。”老先生送别了这一对夫妻,最后向那媳妇嘱咐道,“当然你在改正之后、尽孝之时,如果受到公婆的刻意报复刁难,你可以来告诉我。孝义两头,一头是战战兢兢的你,另一头也需是受孝无愧的亲。” 送走了两人,老先生回到了条案后,继续后续地诊治医疗,而丹歌时不时地穿插其中,以期能让老先生的“勉为其难”变成“义不容辞”,但老先生却并没有给他这样儿的机会。 子规和机灵儿李尤依然排在队中,他们对于老先生有了新的认识。子规朝机灵儿笑道:“丹歌本不缺你的一份恩情报还,你择选名师,一定要奔着自己的前途去走。这样德才兼备的老先生,你竟没有心动?” 机灵儿嘟了嘟嘴,“我觉得他没有丹歌哥厉害。” 子规悄悄指着那老先生道:“单是他那出尘的气质,就够我和你丹歌哥好好钻研十数年了!他的实力必定十分强力,比我比你的丹歌哥都强悍数倍之多!” 机灵儿撇了撇嘴,扭头往外走去,“总之我不喜欢!”他说着走出门去,在外头站着去了,显然他已经受够了子规的百般劝说,他心里一门心思想着的,正是拜丹歌为师。 子规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也没去说机灵儿,反而歪头看着丹歌,心底里暗暗道:“这家伙是有怎样的魔力啊?! “为阴龙办事,几日相处就把我栓到了他身边,成了生死与共的伙伴;在信驿门前,一面之缘就让风标甘心损失风家两人只为换他进入风家;找李尤母亲,半日教诲就让机灵儿认定师父人选,任凭我百般劝说也不更易!真是邪了门了!” 而此时的丹歌浑然未知子规暗暗地吐槽,他扭头叫过了子规,因为这除了他们外的最后的病人情况十分奇异! 这病人是个八九岁的孩子,由他的父母带着来此看病。此时的小孩上身半裸,在他的背部,有着一排十分有序的鼓包,鼓包仿佛是细薄的皮肤裹着一摊油,宛若水痘,但又不同于水痘,这鼓包可比水痘显得腻多了。 这些鼓包齐齐地沿着这孩子后背脊柱的位置排着,有十余个,连成一串,宛若是一条跗在脊柱上的长虫,而论及大小,就像是一条有些岁月的蜈蚣! 老先生轻轻摸在这鼓包上,问想小孩,道:“娃,是疼是痒?” 小孩摇了摇头,“不疼不痒。” “那……”老先生皱了皱眉,看向小孩的父母,“那你们是怎么发觉他的异常的呢?又怎么判定他的病情是玄妙的呢?” 小孩的父亲皱着眉指向小孩背后的那一串鼓包,道:“有一天午睡,睡着睡着他就脸色发青发紫,一派中毒的迹象。我们就发觉不对,我赶忙拍他叫他,那时候我就摸到了他背后不知何时有了这鼓包,还好似呼吸一样地一涨一缩! “这个我们不敢去医院,怕他们说我们孩子的坏话,所以我们就赶到了这里来请您治病。” “哦。”老先生点了点头,“幸而这病我曾见过,倒有医治的办法。只是你们需告诉我,你们来自何处。” 小孩的父亲点点头道:“我们来自漯河市舞阳县。” “舞阳县!”老先生捋着胡子道,“这商丘在舞阳县东北,那南阳在舞阳县的……” “西南,这三个地方恰好在一条线上。”那小孩的父亲道,“我们来的途中,恰好注意到了这一点。” 老先生点点头,这就是命吧,这男人无意注意到的东西,却是老先生能给他孩子确诊的关键!老先生道:“是了,是了。怪不得你们也得此病,你们一定饮用过一口井的井水吧?” “井水?”男人摇摇头,“不曾。” “爸。”小孩怯怯叫了一声,“我,我喝过。” “你!”男人的眼睛一瞪,“什么时候?你怎么喝到的井水?” 小孩道:“那井上头有打水的辘轳,我和几个同学玩得渴极了,一块儿打起来的水。” 老先生叹道:“那水,就是这病害关键啊!” 第二百二十八章 卒 丹歌子规都是点了点头,虽然这老先生没有言明什么紧要,但他们两人却从这老先生和这小孩父亲的对话中得到了不少线索。最浅显的,正是这小孩子发病的病因,这病因必是来自于井水之中。 而老先生提及南阳到商丘恰过舞阳县,三者在一条线上,老先生又说自己见过此病,而这老先生久居于此,每日病人络绎,应该不常外出。说明老先生曾见过得这病的病人,正是在商丘城中。 据此丹歌子规可以判断,这舞阳县小孩子喝了患病的井水,水源在南阳,途经舞阳后送到了商丘城中。 丹歌子规也想过会不会商丘是水源,南阳是终点? 但他们很快否决了。因为老先生不常外出,他应是对商丘之水去往何处并不十分清晰,也就更不会知晓南阳了。唯有他在商丘用水,而知水源,于是那南阳之地老先生就可以确认无疑。且国之流水多自西向东,这有祸的水也应不是例外。 丹歌子规确认了这些讯息,继而问向老先生,道:“老先生,不知道这水中是有什么古怪啊?” 老先生看了看,没有直说,反而卖了个关子,他道:“待我把他治好,你们就明白了。”他说完即起身走回了屋中,显然是去取医治这症状的法宝去了。 那小孩的父母听得老先生要治病,更看得老先生起身进屋去取药,他们连连拜谢,“多谢老仙师!多谢老仙师!” 老先生摆了摆手走进了屋里,院内留下了丹歌子规李尤和这小孩的一家三口。丹歌走过前去,蹲在这小孩的身前打量起这小孩的面容来,小孩的父母也没有阻止,他们之前也见识过,这丹歌是颇有本事的。 丹歌让这小孩吐了吐舌头,然后拨了拨眼睛,神色有些凝重起来,他问向小孩道:“你睡觉之时,是不是常常觉得自己脱离了身体,在四处遨游啊?” “是!”小孩子一下子就像是找到了知音,“那种感觉可奇妙了!我有时感觉自己飞出了身体在满世界得飘,有时候又感觉自己好像被压在了我的身体里,根本飘不出去。” 丹歌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是不是醒来的时候浑身发冷哆嗦啊?” 小孩子觉得更不可思议了,连连点头,“是啊!我爸妈却偏偏说我浑身发热,明明我快冷死了!” “你有没有梦到过一个地方啊?或者你梦里面有没有想要去的地方啊?”丹歌再次问道。 小孩摇摇头,“我好像梦到过,但我不知道那个方向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哪儿。” 丹歌引导着,“你闭上眼睛,想一想,然后试着指一指那个地方。” 小孩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小孩合目后,他的呼吸忽然沉了起来,颇具韵律,似乎陷入了沉睡一般。子规站在一侧,向着小孩的父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因为眼前的一幕足以让这两人讶然的喊叫起来。这一次不是他们虚晃而不确定的感受了,这是事实!摆在眼前的事实!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背上那一串串鼓包,在随着儿子的呼吸也一张一缩着! 滕然,这小孩一伸手,指向了一个方向,然后小孩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一个哆嗦,身上起了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他背后那鼓包的律动也停止了。小孩一缩脖子,道:“唔。好冷!” 丹歌伸过手去,摸在了小孩的额头,这小孩的额头烧灼,宛若烧红额烙铁,脸上更一片通红。这冷热之异,皆是他身内的病症所致!丹歌有些判断,这病症本是奇寒,却有灼烈之毒。 丹歌本想传些法力相助小孩,但又一想收了念头,既然这小孩体内的病症是活物,他还是不要随意传输法力,以免那病症肆虐起来,杀死了小孩。 他这般想着,让小孩把手放下,小孩梦中想去的地方他已经了然了。小孩指向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西南,商丘西南正是舞阳县,再西南就是南阳!这体内的病症,是要这孩子去南阳。而丹歌猜测,这孩子如果去了南阳,就必死无疑了。 “仙师。”小孩的父亲试探着问道,“您看出我儿子他是什么情况来了吗?” 丹歌道:“我看了他的神情,发觉他有些萎靡,眼神涣散,显然神志不清。再依据他的梦中感受,一时魂灵飞离身体遨游世界,一时魂灵又被圈禁身中难以自拔。魂灵飞离身体是死时的表现,魂灵被按在身内是身躯被夺的表现。 “所以我料定,他体内有一样奇寒的毒物。正如你们所见,这些鼓包开始律动的时候,就是那毒物发作的时候,这毒物本身有灼烈的毒,所以它发作之时,他就会浑身发热,正是中毒状态。但在他体内,却因为这毒物发作,寒意显露,所以他本身会感觉到冷。 “这毒物发作,为的是夺取你孩子的神志,夺取之后你孩子就全然成为了这毒物的傀儡。所以他总有感觉自己睡梦之时魂灵被按在了体内难以活动,那时正是这毒物试探性地占据你孩子的身体。但因为它本身毒性强烈,所以你孩子总会被毒杀,于是他就会有梦里挣脱身体飘飘欲仙的感受。” 丹歌说着皱着眉头道:“如今你孩子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似乎这毒物并不愿你的孩子死去,而只是想让他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在你孩子刚才所指的西南方向,他所喝的那井水的水源地——南阳。我猜测你孩子一到南阳就会死去,而这其中的理由么,我却并不清楚。” “你的猜测一点没错。”老先生此时拿着几样东西走了出来,“这孩子体内的……额,姑且随你,就叫它毒物吧。这毒物不过是小小喽啰,它是给它的老大寻找食物来了。它的老大爱吃活食,而它的老大如你猜测踞在南阳,所以它只能控制这小孩不敢杀死。 “有朝一日它就会引导着这小孩前往南阳,送给它的老大果腹。” 丹歌子规听的神色一凌,“如您所说,这小孩体内的可不是什么毒物了,那是卒!” 老先生点点头,“对,没想到你们又这番见识,正是卒!” 卒,即走卒、走狗、喽啰。卒一般来自于一个庞大的毒物本体,卒会沿水路旱路四散而开,钻入人体内,辖制控制人,然后待到时机成熟,即驱使人回到毒物本体的身边。人之后会被毒物本体杀死,用以那它自身的充饥和修行。这是毒物们颇为安逸却收效最丰的手段。 丹歌叹道,“没料到这世间还有这样儿的毒物存在,更还会这样的手段!” 老先生笑了笑道:“自千年前火云洞五十弦瑟的瑟弦绷断,世界就不太平了,许多藏匿的邪恶手段,早已重出江湖了。你们现在见识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子规和丹歌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渐渐明白他们的路有多么艰辛了,而他们既然走到了如今,就已是无路可退。“救世主?这个世可不太好救啊。” 老先生没有看到丹歌子规一变再变的脸色,已是专心地治疗起那个小孩了。他从屋中拿出来了三样东西,三者都是洁白的,和之前对付那狗头新妇的棍子应是同源之物。 第一样东西乃是数根白色而细小的针,针上覆盖有细密的鳞片,就仿佛是打那狗头新妇的棍子的缩小版。老先生用这针扎破了小孩背上的如水痘似的鼓包,一根针扎一个鼓包,足足用了十三根针,全部的鼓包才都扎破。 这鼓包扎破后,从其中流出来了似是蛋清颜色而又有些稍灰,显得有些油腻的液体,显然这东西必不是人体内的物质了。 “你说说这是什么东西的血。”老先生笑着问道。 丹歌看着摇了摇头,“我都不能确定这是什么东西,也没想到这竟是血。您既然说是血,那我可更不知道了!” 子规悄悄地推了推丹歌,暗暗使了个颜色,意思是说,“你快和他打赌啊!” 丹歌眼睛一亮,世间的虫儿有千万种,他不知道,可子规知道啊,这千年的老鸟一定什么虫子也吃过的!他心中有了底,连忙向老先生道:“我和我伙伴蒙一个,蒙对了,我向你相求的那事儿您可要……” 老先生轻声一笑,道:“好啊,你们如果猜得到,你们让我做的事,我义不容辞!” “啪!”丹歌一拍手,“好!子规……” 老先生的打断了丹歌的话,他还有后半句呢,“不过如果你们答错……,那你们求我的事情,可就全看我的心情了。” “好嘛!”丹歌满是无所谓,“子规你告诉他。” 老先生一瞧丹歌那无所谓的表情,暗叹糟了!这家伙明明是胜券在握才打的赌!可他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也不好追悔,只期待着那子规不要说对了。 子规笑着,十分确定地道:“老先生,这是蜈蚣血。” 老先生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气馁地一扔手里的针,“你们这分明是诈我!算了算了,我愿赌服输!但我也说了义不容辞,如果你们的事情背信弃义,那就休怪我不给你们面子了。” “那是自然。”丹歌挑眉笑着。 老先生有了这“义”一字撑腰,他倒也不怕丹歌搞出什么幺蛾子的事情让他做了。他定下心来,拿起了第二样东西,这东西好似蒲扇,恰如蝶翼! 第二百二十九章 谜诗 丹歌对这东西也是懵懂,他自然是颇为疑惑地看向了子规。子规笑道:“这东西应该和之前老先生拿出来的物事是一类。本来之前的东西我分辨不明白,此刻却因为见了这蒲扇蝶翼般的东西,对前面的物事也了然了。” “哦?!”老先生听得子规这一句话,抚了抚手中这蒲扇蝶翼般的东西,问道:“你竟猜的出来?那你说一说。” 子规点头,道:“如果我所料不错,您的这几样东西,包括之前责罚那狗头新妇的白棍,扎破这小孩背上鼓包的白针,此时白色的蒲扇蝶翼,都来自同一生物。那生物我虽没有见过这般大的,但小的却见识过不少,放大了看,应该就是这般形态。” 子规把话说了又说,偏偏不提这生物是什么,那一边的老先生倒还没有性急,而丹歌听着这子规卖关子却受不了了,他一捏子规的胳膊,咬着牙道:“你快说了吧!你往日直率的人,怎么在这会儿拿捏起来了?!” 子规洒然一笑,道:“这生物,应该是一只身躯庞大的蛾子!之前的白棍就是蛾子触角,那白针就是蛾子头腹之间的绒毛,这蒲扇蝶翼,正是蛾子的翅膀!” 丹歌听了也没有立时相信,而是看向了老先生,老先生点了点头,道:“不错,你竟有这样的见识,实属不易!看来你对于飞虫走兽是十分了然啊!这正是来自一只巨大的蛾子,我治病的种种奇妙,正依托于它!” “哦!”丹歌点了点头,原来真如子规猜测一般,这些个厉害的东西果真来自于一只巨大的蛾子。可他说完此句,心中的疑窦又起,他忙问道,“可这一只蛾子纵然身躯庞大也不过是异种,怎么会有医治百病的效用呢?” 老先生道:“这其中的缘由我尚没有解开,但其奇妙之处,已经人所共识。它是我的行医依仗了。” 丹歌子规没敢深究,深怕触及到老先生的底线,这一桩疑惑悬在了他们的心里,虽然未至于放下,却也未至于提起。 老先生不再谈及这事情,扭回身去用那蛾翅给小孩子治起病来,他将这蛾翅缓缓地在这小孩的背上刮过,所过之处有如刮痧一般留下了一大片的痕迹。而那小孩未发一言,显然不痛不痒,这正可见这蛾翅的奇妙之处。 老先生用这蛾翅在小孩的背后刮了三道,随后收回手来,只见那痧痕红紫之中渐渐转为黑色,这黑色伏在皮下,鼓动之中仿佛是蠕动的恶虫。不一会儿,这黑色渐渐聚在一起,顺着痧痕的疮口处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朝外呲了出来。 “噗噗”,这黑色喷发出来是团团的雾气,不仅有火山喷发之貌,更有火山喷发之声,那“噗噗”声连绵不绝,仿佛是一连串蒙在被中的鞭炮响动。这喷发出来的黑色雾气在空中久久凝结难以消散,雾气涌动之中,仿佛是挣扎着恢复形貌的魑魅。 老先生此时全神贯注地瞧着这小孩子的背部,等到最后一丝黑丝喷出,他连忙一揽小孩,紧紧把小孩抱在怀中,小孩的背被他护在胸口,而他的目光此时已盯上那涌动变幻的黑雾。 这黑雾在空中变了又变,渐渐具形,最先变幻出的是两根触角,触角结节,触角之下又一对大颚,颚尖凝实发亮,之后节肢出现,其下应对无数对腿。待这黑雾完全成型,分明是一只通体为黑的蜈蚣! “好家伙!”丹歌子规都是一探,他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般大小的蜈蚣还是有心诧异。这蜈蚣的大小有一指多粗两指来长,已是蜈蚣中的庞然巨物了!而这样的巨物,其身份不过是毒物本体放出来的卒,小卒走狗! 像这样大小的蜈蚣,世间或还有千百之众,而释放出这等巨物的毒物本体,必是一只身躯极为庞大的千万年蜈蚣精怪!丹歌子规紧皱双眉,这样的毒物,正阻碍他们救世,这应是他们救世时要遭遇的坎坷,而这样一个坎坷,完全可以把他们的希望完全抹杀! 他们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他们再一次意识到了伙伴的重要性,“风标和那个杀手,越早能加入我们的队伍,我们的处境就越好。好在还有这样的助力能吸纳,不然单凭我们自己的力量,遇到这样庞大的阻碍,只怕信心早早地就失去了。” 正在他们思索的时候,老先生忽然向天一指,天上阴云变幻,一道光亮霎时从阴云四面凝集,在阴云一角汇集成巨大的闪电,“咔”的一声,那闪电猝然从高空劈了下来,不偏不倚地正打在这黑雾所化的蜈蚣身上! “呜咽”一声,那黑雾所化的蜈蚣仿佛活物,在这生死关头发出了最后一声的挣扎,然后就在磅礴的雷电之力中完全消弭了身形,显然已经死了。 也就在这时,被老先生抱在怀中的小孩肚子“咕噜噜”一叫,他眼睛一鼓,探脖子往前一伸,大张其口,仿佛想吐。却似乎胃中没有东西,只是恶心而没有东西吐出,他这样张口难受着,两目憋得留下泪来,显然难受极了! 老先生似也没有料到这样的情况,一时有些无措。丹歌连忙抢步上前,伸手拂在这小孩的胸腹之上,暗动法力,将小孩的症状压抑。丹歌也在这施法之时对小孩的身体有了了解,连忙向老先生道:“方才的雾气只是这‘卒’的毒,而这‘卒’的形还在体内!” 老先生立刻了然,他急忙站起身来,跑进了屋中。小孩的父母连忙走了过来,虽然小孩不再呕吐,但这完全依仗与丹歌的压制,而在这小孩的腹中,尚有东西在兴风作浪,小孩子腹内的恶心并没有消去。 这小孩是个坚强的孩子,他虽然难受,但立在当场,只是忍着。小孩的父母见自家孩子分明难受,却神色严峻地强忍着,心中更是苦楚,他们目中荧光闪闪,几欲泪流。 很快老先生跑了出来,手段端着一杯水,手中捏着一团棉花一般的丝线。他来到这里把这丝线塞进小孩嘴里,灌入了水,以法力轻动,帮助这小孩将那丝线咽下,然后迅速引导着那丝线进入了小孩胃中。 “咕噜噜!” 小孩的胃中又是传来了声音,丹歌此时已经撤去了相助的手,所以这小孩又伸着脖子想要呕吐。老先生拍了拍他的背,终于在这一道力气的帮助下,他肚子一缩,“咕哇”地一声,将一样儿东西吐了出来。 小孩子吐完之后头一晕,“咚咚”往后退了两下,眼一黑就要摔倒,幸好他的父母早在他身后,将他接住了。 丹歌子规等人此时可以断定小孩子已经平安,他们的目光自然就转到了小孩吐出来的秽物上。这秽物不是别的,正是老先生让小孩咽下的那一团丝线。 丹歌挠了挠头,问道:“老先生,这是……” 老先生答道:“这正是那巨大的蛾子幼虫结成的茧丝,我曾稍稍取了一层,没有伤及蛾子,如今果然得证,这茧丝有如此功效!” “功效?”丹歌笑了笑,“这吞进去吐出来就是功效了?”他说着回头去看,那小孩似是确实已经安好了,但真的是这茧丝之功么?! “你刚才不是说这小孩身内的‘卒’之行尚在么?”老先生说着双手轻挥,两道风刀出现,斩在这地上的茧丝上,茧丝由此被拨开,露出其中一条和之前黑雾变幻的蜈蚣相貌大小一致通体黑色的蜈蚣来。老先生指点给丹歌,“你看。” “唔!”丹歌子规连连恍然地点头,原来这茧丝进去是把那体内的蜈蚣实体杀死,然后随着小孩的呕吐给带出来了! “不可思议啊。”丹歌道,“这蛾子到底是什么东西,虽然生就这么庞大必不是凡种,但异种之物也少有这浑身皆宝可医治百病的啊!” 老先生笑着捋着胡子,道:“我这里有数句诗,这诗的解,正能说明这蛾子非比寻常。诗云:廿於菟罹枭首恨,攫只足惨业膻根,明月堪负乾离首,文豹须受后身刃。” 丹歌子规对视一眼,他们没有急着去追寻这诗的谜底,而是关注于诗的本身,“廿於菟?业膻根?”这正是他们遭遇过的两个恶妖界统领啊,而这诗中的意思,把廿於菟业膻根的遭遇也写出来了,廿於菟正是被斩头,业膻根正是被刖足啊! 丹歌忙问向老先生,“老先生,您这一首诗可是近来所得?” 老先生朝天拱了拱手,道:“不不不,这是家父赠给我的,家父已经去世十九年了。” “十九年了……”丹歌琢磨着这十九年,那时分明业膻根和廿於菟还没有发迹呢!十九年前就勘定了如今两个恶妖界统领的生死啊,这老先生的父亲,真不是凡人!这老先生必然来自于庞大的修行世家! “而这商丘庞然大物的修行世家,又精通于如此卦数的世家么……”丹歌子规对视一眼,他们几可断定,这老先生是风家的人了! 第二百三十章 心生警惕 虽然老先生来自风家这一条讯息归根结底也只算是丹歌子规的猜测而已,但偌大的商丘城,找二一个符合如上种种条件的世家十分艰难,除却风家绝没有第二个这样的家族了!单就是精通卦数一条,放眼整个修行界也不过寥寥,更不说只在这商丘城里找了! 所以虽然老先生来自风家这样的讯息是丹歌子规的猜测,他们却已经十拿九稳了。 风家!他们在失去了风家接引典购的线索之后,这一次纯粹是巧合之下遇到了这样一个风家的人。这人在风家的地位必不用多说,此时正值风家紧张时候,这老先生没留在族内还能逍遥在外,显然身份十分尊崇! 想着这些,丹歌的心思不由活泛起来,“如果这老先生真的是风家人,那么我求他办的事情……”丹歌想着眯了眯眼,继续思忖道,“我就可以把机灵儿的事情先放一放,让他带我们进风家!” 可他也只是这样想,他稍后还需旁敲侧击,他需完全确定老先生果真风家人,最好是这老先生自己承认是风家人,那情况对他最有利。那时他再提及相求的事情,老先生既然答应了他们,他们相求的事情老先生会义不容辞去做,而去风家也并不违背道义,老先生应该是没有推脱的理由的。 丹歌这般想着,目中明光闪耀,脸上微笑挂起,衣服洋洋得意。 这丹歌的表情让老先生有些疑惑,从而也有了一些警惕。 子规把丹歌的表情看在眼里,更把老先生的神色看在眼中,他不由心中一紧,知道丹歌这般得意洋洋,几乎要坏事! 此时恰好那小孩的病已经痊愈,这一家三口告别老先生要离开,子规趁此时机一把拉过丹歌,向老先生道:“我和他去送一送吧。”他说完不由丹歌辩驳,拽着丹歌跟在那一家三口身后渐渐走到了院门。 丹歌不解子规的意思,他迷惘地站在院门,看着子规送别了一家三口,才挠了挠头,问道:“怎么了?” 子规眼一瞪,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我此时几乎能完全断定这老先生就是风家的人,这可算是误打误撞,我们又有了去往风家的途经!可你要保证,在老先生没有交代之前,你决不能问老先生有关风家的事情,否则老先生只以为你是搜集敌情的野心狼子!” “你我处境艰难不说,我们去风家的事情也就泡汤了!你或许想到了这一层,但你方才的表情却显露出你心中的喜悦之意,我理解你的喜悦之意,可那老先生不理解,他不免会歪曲了你的喜悦,你的喜悦,正是他的警钟。” 丹歌点了点头,道:“我一时难以自抑,有些得意忘形了,不过我想来这不是很要紧。你可要记得这老先生答应着我们一桩事情呢,而且要求他做起来义不容辞,我们去风家不违道义,他更不好推脱,我们去风家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子规一瞪丹歌,道:“你一定放下这样的心思!风家正值生死关头、存亡之秋,风家的人为了保护风家失却一些诚信可没什么的!所以老先生为了风家厚着脸皮拒绝你的请求,也会在清理之内,那样我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你如果向老先生提及的事情就是去风家,老先生不免怀疑你一早就知道他风家人的身份。之前你又步步为营,一步步让他陷入你的设计,使他对你的事情难以推脱。结果这件事情却是去往风家,老先生会如何想? “他心中所知:你我早已知道他是风家人,我们却绕这么一个圈子让他带我们去风家,他一定想着你是有不轨企图的!你这所谓‘聪明’之举,就把我们活生生打成了狼子之流!而后这老先生如果恶毒一些,表面应下我们,之后说是带我们去风家,结果把我们引入陷阱,结果了我们,我们也无处说理去!” 子规说着嘱咐丹歌道:“所以你所求的事情一定不能是去往风家,而是按照原先的计划,你的事情依然是为了机灵儿做学徒的事情!你更要收起你的情态,把自己装在迷蒙之中,不要表现得你自己已经知道老先生是风家人了! “之后老先生如果还有其他的线索透露,我们再稍加猜测,那时如果老先生承认他风家的身份,我们的相求也随之浮上水面,这样事情水到渠成,就不会引来太多的疑心了。” 丹歌点了点头,“好,是我想得着急了,一切就按你的安排吧!” 子规也点头,他带着丹歌,叫上了机灵儿,三个人返回了院中。此时那老先生依旧坐在了条案之后,而李尤此时毕恭毕敬地站在了条案之前,如果说他来之前对老先生的手段还心存疑虑,之前的多番见识,他已经完全对老先生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而他对老先生的佩服不只是亲眼所见的这些玄妙,还有子规和机灵儿之前的对话。 之前子规曾说,丹歌和他和老先生相差甚远,这样的本是劝诫机灵儿的话,却也是变相得确定了老先生绝强的实力。李尤本对丹歌子规佩服得紧,此时知道老先生更强于丹歌子规,他完全收敛了对老先生的轻视,站在老先生面前大气也不敢出了。 这番恭谨其实还有最表层的意思,就是这老先生医术超神,而这老先生曾经说过李尤身上有疾病,丹歌子规也这样说过。他渐渐信了自己身上的不正常,于是也就想着要讨好医生,以期身上的病症能痊愈了! 总之如上的种种缘由,使得李尤站在条案之前满是希冀地等待着老先生的诊治。 就在丹歌子规机灵儿三人来到近前,老先生指着李尤的胸口,说出话来:“我记得你,看情况,你母亲的病症应该是痊愈了。我曾说‘不再象中,恰在象外’,想必那‘象外’之人已经治好了你母亲的病症,那人正是你的有缘之人,也是我的有缘之人。” 老先生说着看向丹歌,眯眼一笑,道:“想必就是你们了吧!” 丹歌子规闻言一挑眉。他们一直李尤母亲的这一桩事情,就能完好地诠释他们的动机了,他们绝不是怀着不轨企图来接近老先生的!老先生提及这件事,对于丹歌子规来说真是意外之喜。 子规拱了拱手,指向李尤,道:“我们正是听到了您的那一句话,所以在治疗好他母亲后,就请他带我们来,正是想拜访拜访您这位绝世的高人。今日一见,果然是世外高人!” 老先生摆了摆手,道:“缘也罢,谋也罢。”他说着看向了李尤,“你母亲能够平安,就值得欣慰了。” 李尤笑着连连点头。而此时的丹歌子规脸上却不好看了,老先生偏偏说了句“谋也罢”,显然丹歌刚才的异常之举,已经让老先生心中生疑了!丹歌子规本是老先生算下的“象外”有缘之人,此时老先生却宁愿推翻自己的卦象,也不愿承认丹歌子规是因为缘分治疗了李尤的母亲。 “不是因为缘分,那我们就是有阴谋地治疗李尤母亲借此接近老先生了!”子规暗叹一声,他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老先生疑心一起,我们之后可就不好办了!难道我们好容易碰上的线索就要如此夭折?!” 子规不甘心,但他还没有什么好办法。他倒是能急救一下,办法就是把他和丹歌相求于老先生的事情此时挑明了,扫一扫老先生的疑虑。 子规道:“啊,老先生,您答应我们一件事情,我们这会儿说给你吧……” “哎!”老先生有些恼意地一摆手,“你这娃娃急什么?!我既应了你,绝没有追悔一说!”他说着一指李尤,“这孩子只以为他母亲有病,却不知他自己的病才是病入膏肓,你等我医完了他,你再说不迟!” 子规抽了抽嘴角没敢多说什么,他心中有些急,“这老先生不让我说,他自己就会瞎琢磨,许多的事情总是越想越真,他想着想着就把猜测按成了事实,那时候我们就不好翻了!”他知道这样的利害,可他又不好违了老先生的意,只好压着焦急,老老实实地等待着。 李尤可没有子规这样的苦恼,他本也没有丹歌子规想得这样多,他此刻只忧心着自己的病。他听到老先生要治自己的病,连忙问道:“老仙师!我这病咋样?” 老先生道:“之前你带你母亲来我这里看病的时候,我就曾说过你身上的病症,你那时忧心你的母亲,没有听进我的话去。如今你来问病,我还是当初之言,你的病症早在你幼小之时已经种下,是常年的老疾了。” 丹歌走上前去,相比于去风家,他此时对李尤的病症更有兴趣些。他问道:“我也看出些情况来,但并不清楚这病的原因,还请老先生赐教啊!” 老先生点点头,看了看丹歌,又瞥了瞥子规。 子规嘟着嘴扭到一边去了,暗骂丹歌,“好家伙!这家伙都没把去风家当成要紧的事情,这会儿探讨起学问来了!敢情我才是那个图谋不轨的人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烟叶之祸 子规此时却只能委屈了,他没能为自己争取到辩解的机会,丹歌已经和那老先生深入探究起李尤的病症了,这些涉及玄妙的知识让一边的机灵儿听得如痴如醉。 老先生指着李尤道:“我说他幼小时候就已经有了病症,其实说得还是不准,而其实他的病症在他刚落生不久,就已经埋下了。修行者人所共知,人在修行到颇为高深的境地,就可以成为圣人,是凌驾于大罗金仙之上的存在,在成圣之前正需斩三尸,脱去恶习。 “三尸者,即人身中的三尸之虫。上尸虫名为彭候,在人头中,可令人愚笨痴呆,没有智慧;中尸虫名为彭质,在人胸中,可令人烦恼妄想,不得清净;下尸虫名为彭矫,在人腹中,令人贪图男女饮食之欲。 “修行者的长久探求所知,三尸虫中,下尸虫最为强大,男女饮食之欲,也是对修行者影响最大的因素。所以世家大族有其实广为人知却顾自号称不传之秘的古方土法,这个古方土法对症于新生的孩童,将情爱之欲、嗜食陋习扼杀在萌芽之中。” 老先生说到这里本要继续,却并没有说下去,而是问向了丹歌,“你般古法,你可知道?” 丹歌自是知道的,而这古方土法并不如老先生所说的那般广为人知。其实这古方土法唯有修行界中的世家大族知道,其他世家虽然也听了风雨,但从不敢轻易实践,因为他们只知其形,不知其中的窍门所在。丹歌想到此处,他也就领悟到了这老先生为何会止住话语,突然发问自己。 “他是在试探。”丹歌暗道,“他在试探我的底细!试探之前,老先生必先对古方完全透彻清晰,才能判定我的正误,这倒更能证明他就是风家人了,因为这商丘城唯一的世家大族,就唯有风家而已! “他故意说那古方土法是人尽皆知,我若是那些野心狼子,听了此言,或许为了迎合老先生就点头告知,而那些狼子家族都是小世家,这古方土法的真正窍要并不知道。于是我必定露怯,老先生也就肯定了我的狼子身份,对我就愈加提防了。 “好在我不是那些不学无术的末流世家,我沈家也是世家大族,这古方土法的门道我可清晰得很!我这若是如实完整地说出来,倒有卖弄之嫌,而且我也不想把自己沈家人的身世搞得人尽皆知。我倒有心装作不知,但那样老先生必然疑心不定,对我们去风家有多有不利! “还是全然说透吧,让老先生放了这心最好,他若追究我的世家,我就搪塞一番,也不算失了礼仪。当然,他知而不问是最好。” 丹歌想到这里,朝着老先生点了点头,道:“这般古法,我正是知道的!”他说着颇有自信,毕竟他确实掌握着完全的诀窍。 而在他自信之时,机灵儿看他的眼睛已经blingbling地冒小星星了。子规看到了机灵儿的这般状态,轻哼了一声,暗骂:“哼,你还想撇开我们机灵儿,殊不知你这般显摆,可把机灵儿绑扎实了!瞅瞅,这眼神儿,明显是你的死忠粉了!” “那说一说吧。”老先生深深地看一眼丹歌,丹歌思考了半天才脱口而出“知道古法”这一句话,他此时又疑心着丹歌是狼子之流,所以他正想要见识见识丹歌想下了什么伎俩呢! 丹歌答道:“正如老先生所言,三尸虫中,下尸虫极为强大,世家大族的古方土法,正是针对于心生的孩童!这古方土法其实也是简单,正是把一枚羊粪蛋,塞入新生儿的肚脐之中。” “呵呵。”老先生捋了捋胡子,心中暗探不过如此,他此时几能定下丹歌就是狼子之流,因为丹歌对于这古方土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知其然,又并不知其所以然。“我倒未必想把他一棍子打成那些狼子,可奈何他自己就不争气。除非他之后还有话说,可世家末流他……” “而这一枚羊粪蛋看似唾手可得十分常见,其实却并不寻常。”丹歌说着双眸亮光瞧着老先生,此时老先生脸上已经有讶然之色了。 丹歌接着道:“产粪的羊须是山羊,这羊需生于正月。《易经》认为,冬至一样生,腊月二阳长,正月是三阳,语中有‘三阳开泰’一词,于是正月之羊,正是吉祥亨通之羊。粪本秽物,也沾此喜气,才不至于污了童身。 “这吉羊所吃也有讲究,吃草须是紫衣草,紫衣草又叫吉祥草,正是吉祥之意。而紫衣草本身有理血解毒功效,这样山羊产下的羊粪蛋,虽是粪便,其实也是草药。下尸虫性好男女美食之欲,以这等羊粪蛋塞入脐中,肚脐通腹,于是这羊粪蛋就可入下尸虫的感知之中。 “这下尸虫见如此粪便秽物,就茶饭不思,难升欲念了。因此,下尸虫欲望收敛,世家子弟专心修行,事半功倍,颇有神速!” 丹歌说完就如此瞧着老先生,他这一番话语已经表明身份,他可不是什么狼子末流,他来自于正正经经的世家大族。华夏大地的世家,末流各有心思,大族却精诚团结肝胆相照,丹歌此时的身份一表明,也就说明他对于风家丝毫没有妄图的心思了! 老先生点点头,他心中已经了然,而他没有追问丹歌的世家。因为他本怀疑在前,此时若再加追问,倒显得他疑心太重,不免失了体面。 老先生既然不好追问,就有把目光放回了李尤的病情上,当然他从始至终也不知道李尤的名姓。他指向李尤,道:“你有这般见识,实是不简单了。而他的病症,也正因此而来。他自不是什么修行者,他的父母也不是,但修行者的古法,因为两界交流,在凡界也多有应用。 “这一个村子,在早些时候,就也用这样的方法,他们会把一颗羊粪蛋子塞入新生儿的肚脐之中,虽然没有我们所知的那般谨慎,只是随意的一颗羊粪蛋,倒也不无作用。这羊粪蛋子终究是羊所吃之后的存留,羊又吃草,所以这羊粪蛋有些药性,所以也顶些妙用。” “而……”老先生望了望李尤,转向丹歌,道,“他新生之时,肚脐之中塞得却不是羊粪蛋,而是一颗烟叶蛋子!” “这,您是怎么知道的?”李尤忙追问道。 老先生答道:“我不过是依照你的症状追究你的病因,于是就有此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你可以向你的母亲求证求证!” “不不不,不需了!”李尤忙答道,“您不知道,我的乳名儿,就要叶儿!我问过我母亲,为什么我的小名娘里娘气的交个‘燕儿’,我母亲说是叶子的‘叶’,我乳名叫‘叶儿’!这来源,正是因为我出生未久,我父亲把一颗烟叶蛋子,塞入了我的肚脐。” “那就确定了。”老先生道,“叶儿啊,这一颗烟叶蛋子,正是你病症诱发的关键。之前我曾说过,下尸虫在腹部与脐带相通,会令人贪图美食男女欲望。这一颗烟叶蛋子说来不是什么食物,但吸烟的人都懂得,这烟草更强于食物,一旦沾染就难以戒除。 “那一颗烟叶蛋子塞在你的肚脐,未久就让你的下尸虫患上了烟瘾,它本是贪图之虫,人烟瘾可重到什么地步,它就更甚!后来拿去了那烟叶蛋子,尸虫虽有瘾却也无事,本来你在年幼,发育不全,尸虫对你的影响还不严重。可当你吸入第一口烟时,你就把它的烟瘾全然唤醒了! “你想一想,你是不是吸烟一口就再也难以挣脱,你离开烟就萎靡的症状是不是从那时开始的?” “对!”李尤连连点头,“全对!” 老先生道:“你现在的症状似乎吸烟就能维持,这是不假,但你知道吗,下尸虫因为常在烟瘾之中已经萎靡,它的气息已经不是最强。相反,上尸虫和中尸虫的气息更强,这会导致它们的威力更容易作用在你身上。 “所以你会因为上尸虫而早早进入更年期,早早地痴呆犯傻;你还会因为中尸虫而早早地胸闷心悸,最终会萌发精神疾病。这是你不敢预料的,而也将是你必然要面对的。你此刻还以为这靠着吸烟维持的健康能长久么?” 李尤浑身一颤,屈腿欲跪,却被无形的力量阻止了。李尤带着哭腔道:“老仙师,我以前带我母亲看病顶撞你,那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一定发发慈悲,救我啊!” “那时自然。”老先生笑道,“我还需早早救你,因为你上中尸虫的气息已经强盛了,你这不管害己,还会害人,如果有人常呆在你的气息之中,也会痴呆烦躁有许多妄想。 “我们修行者有追寻气息的法门,若有人施展你就明白,你上中尸虫的气息已经强悍到可以影响一个实力绝强的修行者,令那修行者陷入痴呆和烦躁妄想了!所以医治之事早已刻不容缓!” 丹歌子规机灵儿听到这句话,都是彼此讶异地对视一眼! 第二百三十二章 实话实说 三人的对视没逃过老先生睿智的双眸,他发问道:“是我说错了什么吗?你们怎么这样儿的眼神?” 丹歌摆了摆手,苦笑着指向李尤,向老先生道:“如果说,您之前对他的病情尚多以猜测为主,那么到此时,我们就完全可以确定您的推断是完全正确的了。” “这怎么讲?”这会儿换老先生有些迷惘了。 丹歌指着李尤,道:“之前我头一次去他家,正是追寻他的气息去找他的。我这一路追寻就深受他身上气息的危害,我只要一追寻他的气息,我就会陷入痴傻和妄想之中,所以我们头一次去他家,我们是走走停停,不敢一直追寻气息前进。 “那时我们的遭遇已经应证老先生此时的说法,因为下尸虫弱,于是上尸虫和中尸虫的气息显现。那二虫影响到了我的神智,才使我总是痴呆妄想。” 那时丹歌的遭遇,就是此时最有力的证据,证明了老先生对于李尤病症的猜测没有错漏,李尤的身中,下尸虫确实羸弱。兼之李尤的乳名叶儿的来由,正可以判断当初一颗塞入脐中的烟叶蛋儿,致使李尤下尸虫患上烟瘾,于是李尤有如此症状。 老先生恍然大悟,原来丹歌确实有过这样的遭遇,而丹歌的修为几何,老先生虽然不能完全看透,但也知道丹歌的修为必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这样儿的人都抵不过李尤上中尸虫的气息蒙蔽,可见李尤上中尸虫的气息何其之强!或者说,是李尤下尸虫的气息何其弱小! 老先生向李尤道:“叶儿啊,你听了他们的遭遇还不警醒吗?你的下尸虫已经羸弱到几乎山穷水尽的田地了!虽然你每每吸烟都能让自己振奋起来,可你这是靠着下尸虫无法断绝的烟瘾透支下尸虫的力量!这力量终有耗干的一天,而这一天也不会太远了! “你可知道下尸虫死去的后果么?修行者会斩三尸成圣,可以斩却三尸的厉害仙神中,就有许多仙神把性命断送在这斩三尸上,斩却三尸,是修行者们的一场人生豪赌!修行者尚如此,更何况你一介凡人?! “等你三尸耗尽,你就会死去,死后的魂灵又因为少了下尸虫的俗性,上中尸虫使你烦躁望向痴呆愚笨,你很可能会迷失在轮回的道路上,使自己万劫不复!所以你的病症早已刻不容缓,你需将完全的心思放在治病上!而可惜的是……” 李尤听得战战巍巍,他再次想要跪倒,依然被莫名的力量阻止,没有跪下。他看向老先生恳求道:“老仙师!我知道这重要性了!您一定要救我啊!” 老先生皱了皱眉,从条案后的椅子上站起身来,把手背在身后,缓缓道:“可惜的是,我并没有救你的办法。也许……”老先生说着瞧向了丹歌子规,打量一眼,扭过身去。在丹歌子规不可见的方向,皱起了眉头,而后双眸一亮,显然有了计较。 “老仙师!”李尤朝着老先生连连拱手。 老先生收敛了脸上的神色,转过身来,道:“也许我能查到治疗的资料,不过你要等上几日。等我侄儿派了人来看我,我让那来人去族中带来一些医书,我从中找找线索吧。我侄儿风标……” “等等!”丹歌立刻打断了老先生的话,正是因为他听到了这老先生叫风标是侄儿!他之前就已确定这老先生是风家的人,但因为子规的劝告,所以丹歌一直没有询问老先生的身份。他一直依照子规的吩咐,只等老先生再多透露些线索,或者老先生自己承认自己是风家的人,他再开口询问,使这事情显得水到渠成。 此时老先生正主动提及自己的风家身份! 而他虽然一直明了老先生风家人的身份,却不知道原来这老先生和风标这么亲近!丹歌自认和风标是很亲近的,所以此时丹歌看老先生,也亲近起来。丹歌笑眯眯地道:“老先生,您说风标是您的侄儿?” 老先生的脸上似笑而未笑,道:“是啊。” “这么说,您是风家人了?!”丹歌此时终于能问出此问,虽明知故问,却依然,他的兴奋之情难以掩抑! 老先生深深看一眼喜悦的丹歌,缓缓点头,道:“正是。” 子规看着心中一惊,“这老先生似是故意透露自己是风家人!他不为别的,又是为试探我们了!”而他看向丹歌的情态,不由暗暗扶额,“都说了让他收起情态,假装迷蒙,此时却又难以自已了!”丹歌此刻这个样儿,分明是个图谋不轨的样儿啊! “不过……”子规心中有一个转折,“单是这样儿的试探,老先生可就不够严谨,这试探能把像丹歌这样的好人也判作坏人了!难道风家是这样儿‘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毒恶世家么?若是如此,那我们这献宝,倒不如私藏!” 在风家人试探外人的丹歌子规的时候,丹歌子规也在对风家做着判断,如果风家的德行配不上那两样至宝,丹歌子规是绝不愿把至宝归还的。丹歌子规与风家此时的境况就是如此,要么双赢,要么两败俱伤。丹歌子规愿意承受这样的伤害,而风家却未必。 现实是,子规的忧心并没有持续许久,老先生不是草率的,或许他身后的风家也不是。老先生在承认他风家人的身份之后,忽然话锋一转直接问向了丹歌:“哦,你方才不是殚精竭虑让我应了你一桩事么?这会儿你倒可以说一说了。” 丹歌听得暗暗点头,“这老先生在表明自己是风家人以后,就问及我们所求的事情。这是试探之后的进一步确定!我们若是狼子之流,此番必是为了混入风家,所求之事不外乎前往风家而已。之前子规就有过细致的分析,他告诫我绝不可说我们是要前往风家。 “可我若不说前往风家,就说是为了让机灵儿留在此处做学徒,这老先生也未必就对我放下心来。他先入为主认定我是狼子之流,我即便说是为了机灵儿,在他看来也不过是狡辩之语!我还需以诚相待,才可换得老先生的真心!” 丹歌想到这里,向老先生说道:“老先生不瞒您说,自您先前说出那几句诗来,我们就断定您是风家的人了。因为您诗中的廿於菟业膻根,都和数日前我们有些交集。我们数日前在江陵斩去了廿於菟的十一个头,那廿於菟仅留一头逃离了我们,如今不知所踪。 “那业膻根我们虽没有见过,但我们也间接弄死了它。在半月之前,我们曾相助月宫上十兔打倒业膻根,太阴重归正位。更在前几日来商丘之前,在鹿邑太清宫见到了蟾宫的金蟾,金蟾向我们透露业膻根已死,其中有我们一份力量。” 丹歌这一番,实实诚诚没有作假,他这一番话首先证明了丹歌子规他们站在正义一方,与恶妖之类势不两立,更点到他们前几日才来到商丘,他们并非浪子之流。 “这等近来发生的事情,却是您父亲十九年前算到的,我们想来想去,精通如此卦数的,也只有伏羲后裔的风家了。而知道您是风家人后,我欣喜若狂,因为我们本就有去风家的意思,但想到此时风家与外界狼子势同水火正是紧要时候,您不免心有疑虑,我也就没有说透。” “在您提及那谜诗之前,我就要您答应一桩事,这一桩事我们思考在我们知晓您身份之前,所以和去风家并无关系。”丹歌说着拉过了一旁的机灵儿,“但这一桩事却也和风家不无关系。 “这个孩子,是风家的二公子、您的侄儿风标从马家毒手之下救下的,那被马家所灭的城南三十里肖家的那个逃亡书童,想必您有所耳闻。您风家明面上只提自己是燧人之后,为了休养生息,其实您风家还是伏羲之后,这情况正是他告知我们的。 “他在风标的指点之下帮我们做了一件事,如今又落入了那些狼子尤其是马家马心袁的关注之下,时刻有性命之危。他本在城西藏匿,如今他好不容易才盖头换面,我不愿让他回到城西,所以想让他在您这儿当着学徒,学习修行,更为借您的威力,保他的平安。” 丹歌所说句句属实,而这其中一个机灵儿的存在,就让丹歌子规一下子撇开狼子之流,站在了风家的阵营之中。 那老先生听了丹歌这么些的讯息,一时没有完全消化,他又坐在了条案后,看着俊朗的机灵儿思虑起来。他想了很久,问向了机灵儿,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让机灵儿有些为难,他其实正想改个名儿的,他道:“我,我在城西时本叫机灵儿,如今我盖头换面,不想叫这名字了,想在逢着风标公子后,让他给我一个。” 老先生一听机灵儿一名,已经确定丹歌所言非假,他放下心来,反而纠结在机灵儿的名字上。他摆手道:“诶!这不合礼仪,你的名姓风标改不了,你既在修行界中就当明白,名字关乎生死,不是轻率之事。风标虽对你有救命之恩,也无更名的权利,唯有你的父……,你的师父。” 听到老先生此句,子规看向了机灵儿,机灵儿看向了丹歌,丹歌看向了老先生。他们的心思明显,子规只想看机灵儿的抉择,而机灵儿想认丹歌做师父,所以看向了丹歌,而丹歌想着老先生做机灵儿师父,于是看向了老先生。 而老先生看向的,正是机灵儿,他从机灵儿的反应之中,已经清楚了机灵儿的选择。他更从机灵儿的选择之中,明白了丹歌的品性。 第二百三十三章 理由?李尤! 老先生自没有把这其中的东西点出来,他更多的关注放在了丹歌提及的一个心思,和那些浪子之流一样的心思——去往风家。 老先生本就想以这一条事情,来甄别丹歌子规是否是狼子之流的。但老先生此时已经因为丹歌的一袭话语放下了对于丹歌子规的警惕,更因机灵儿的存在,判定了丹歌子规是和风标有些交集的人,是站在他们风家一方的人,他本该没有什么疑虑了。 可“前往风家”此事,刚才还是用以判定是非狼子的论据,此时就成了丹歌子规的想法,老先生虽然心中透亮,但总有莫名的思虑,他会不由自主得把丹歌子规往狼子之流去想。而这样的思想,让他对待丹歌子规也谨慎起来。 他寻了一番说辞,道:“虽然你们与风标有过相见,你们行事更得到风标的帮助,想来风标本对你们就是信任的。我侄儿风标是个聪颖的人,尤其值此家族存亡之秋,他最知道轻重,你们的身份我也本不该怀疑。但……” 老先生望向丹歌,“但正是因为这样的危机时候,相战的对手必无所不用,和平时代就安排收买的眼线力量,在这危难时刻最能发挥效用,他们能从内部瓦解我们。例如前几日死去的风家接引,正是那些狼子早就放下的眼线!” 丹歌子规闻言一怔,原来那风家的接引竟然是狼子们放下的眼线!可那接引却死在了杀手组织手下,算是间接死在了狼子们的手中!这其中的缘故,可就值得深思了! 而丹歌子规从老先生的话语中得到的信息不止如此。那风家接引不过是个例子,老先生这番话,说的其实是老先生依旧对于丹歌子规有着不信任,对于机灵儿有着不信任,甚至于是他对于风标也有不信任。 风标作为风家的二公子,自是不会做出出卖风家的事情的,而老先生对于风标的这一份不信任,其实是对于风标判断的不信任!老先生的意思很明显,虽然丹歌子规获取了风标的信任,但这份信任很可能是建立在狼子们刻意的气氛营造之下,所以风标的判断有可能被蒙蔽。 机灵儿虽然承蒙风标搭救,表面有心报恩忠于风家,可他在遇风标之前可是与狼子马家有过交集,所以机灵儿的立场很可能和那潜藏在风家的风家接引一样,是狼子安排数载的暗子!而一旦否定了机灵儿,其实丹歌子规的身份也就随之模糊起来了。 简单来说,就是丹歌子规仅凭风标一人的判断,不足以支撑他们前往风家! “所以。”老先生看向丹歌子规,“风标作为头一道关,我即作为第二道关,你们通过了风标,若未通过我的,你们也去不了风家!我的问题很简单……”老先生说着瞧向丹歌的眼睛,“你们去风家的目的,是什么?” 这本是个十分基础的问题,这对于丹歌子规本也是个不难回答的问题,他们是去风家归还重宝的,这回答也不会有问题。问题出在了这重宝本身,这重宝如果让子规拿出来展示,不过一根烧火棍,一条结绳而已,莫说老先生不信,就是在丹歌子规初见这两样东西的时候,也都不信。 或许他们可以展示这其中的威力,这两样重宝威力很大不假,但他们不能随意施展,那烧火棍子规虽然能动用,而其实发挥出的威力,根本不够重宝一格。结绳随意舞动就绝对能显露出重宝威力,可是这结绳带来的伤害是可怕的,他们却仅有一颗清酒弹丸。 所以这结绳的威力一定不能发挥在老先生身上,而是要让风家的当权者意识到它的厉害,那样才能引起风家上下的重视。也就是说,丹歌子规如果要展示重宝威力,一定把结绳扫在风标父亲即风家家主的头顶,那一颗清酒弹丸,也正是为风标父亲预备的。 丹歌子规二人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他们此时无法展示重宝,于是他们的答案一时难以说出口来。 等了一会儿,见丹歌子规没有答话,老先生皱着眉,问道:“怎么?你们的目的不会是‘到达风家’那么简单吧?也不会是和风标叙旧那么浅显吧?你们不给我一个恰当的理由,我可不会轻易放你们去风家,甚至你们答不出,我还不会轻易放你们走!” “理由?”丹歌子规和机灵儿同时琢磨到了这个词儿上,而机灵儿的目光在听到这个词后,就瞥向了身旁,那个闻着鼻烟的男人。 “老先生,我们不急于这一时前往风家,我们这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恰当的理由来。但您可以问讯风家,就查我们两人的底细,风家那边的答卷,正能支持我们前往风家!”丹歌道。 他和子规机灵儿忙活了两天,借用风家典购之死抹去了他们的罪行,就是为了他们在风家留个好的底子,如今这个底子正能派上用场。老先生一定没有想到,在丹歌子规来此之前,就利用手段沟通了风家,现在风家上下对他们已经是通行的了! “哦?”老先生挑了挑眉,“这么说来是我这常年在外的少了些见识了,你们是对我风家做了什么有益的事情了吗?” “这倒谈不上。”丹歌道。他们只是被马心袁他们陷害,然后又洗白了,唯一一点有益于风家的就是他们和马心袁不是一伙儿的,而是对立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风家对这个道理应是明白的。“我们只是受了马心袁的陷害。这也是我为什么让机灵儿再您这儿避难的原因啊。” 老先生听到这里就懂了,他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风家的管理者更懂。所以他预料,如果风家真有这两人的底,结合两人经历的事情,风家档案一定把两人归位“可吸纳贤士”这一批,那么这两人去风家,正契合风家愿望,他是无权阻止的。 老先生通过这只言片语,已经了解了丹歌子规去风家是必然成行了。但他一定要做到尽职尽责,他问道:“那么你们留下你们的名姓吧,以便我之后详查。” 丹歌一拱手,“丹歌,朱红为丹,吟唱为歌,本仙鹤别名。” 子规也拱手道:“子规,杜鹃别名。” “哦……”老先生点点头,“仙鹤,杜鹃……嗯?!”老先生本沉吟着,却忽然双眸一亮,看向丹歌子规,“仙鹤?杜鹃?” “不错。”丹歌子规点头道。 “那理由呢?”老先生琢磨着轻声说道。这一句话虽是轻声,但依然让丹歌子规听得清晰。 “理由?”两人苦笑着摇头,“我们都说了,您让风家查我们的底,到时那讯息就是我们进风家的支持,也勉强可作为理由!” 老先生摇了摇头,“不不不。这理由该是确切的……” 机灵儿此时忽然往条案前一跃,扭头指向了尚在吸鼻烟的叶儿,道:“老先生,他的名字,就叫李尤!” “去。”丹歌一把扫开了机灵儿,“老先生问正经……” 出乎丹歌预料,这时老先生滕然站起了身来,瞪着李尤问道,“你叫李尤?!” 李尤连连点头,道:“正是,我姓李,木子李,尤其的尤。” “啪!”老先生一拍手,“好!好!”他赞叹了两声也不说原因,他又看向丹歌子规道,“不等风家有关你们的资料来到,你们就能去风家!你们若不想去,我也强让你们去!哈哈哈哈!” 丹歌子规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懵懂,他们再看向机灵儿,却见机灵儿也呆住了。机灵儿挠着头,“是我的玩笑刺激到老先生了么?” 老先生显然神志清晰,他笑了一阵后回过神来,道:“话虽然如此说,但我不在权力圈中,所以我还不愿做这种贸然自私的事情。我会按着正常的程序向族中问到资料报告,那时再引渡你们前往风家。 “明天我侄儿风标会派人来,那时我会让他返回族中问你们的资料。哦,捎带手地也会把有关李尤病症的医书带来,我那时才能为李尤诊治。” 李尤站在一旁撇了撇嘴,他本在一旁安心吸着鼻烟,丹歌子规和老先生的许多对话他听不懂更不愿听,因为他总能从话语中听出剑拔弩张的滋味儿来。所以他只是浑浑噩噩站在一旁,也不知丹歌子规和老先生聊了些什么,总之忽然丹歌子规的事情成了重点,他的病却成为饶头了! 李尤心里埋怨之时,丹歌子规已经朝着老先生点头应下,他们本也不急于一时,所以晚上几日也没什么关系。到时有关他们的资料回来,他们去风家就更有底气了。 去风家的事情定下,李尤的病症也有了着落,丹歌的心思就落在机灵儿在老先生这里做学徒的事情上了。他道:“老先生,我之前也说了,我想让机灵儿在您这儿搭把手当个学徒,保命为主,捎带着学习学习。这是我向您相求之事,您也答应了我义不容辞,您看……” 老先生点点头,“让他留下吧,不过就不叫学徒,就算个小伙计在我这里搭把手儿。” 丹歌一听反而有些不乐意了,他道:“老先生您瞧不上我们机灵儿啊?!他本是肖家的书童,是瞧着他家少爷修行自己参悟的修行,而且我随意指点,他一点即通。这个样儿的好材料,您竟只甘心他做您这儿的小伙计?”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不过一场双簧 老先生笑道:“我倒也看出他是个有灵气儿的孩子,但他心有所属,我可不强夺所爱。” 丹歌听到这里神色变了变,“那好,他就先做小伙计,您悉心指导着……”他说着看向机灵儿,话语却依然是向着老先生说的,“他慢慢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机灵儿歪着头看着丹歌,对老先生瞧都不瞧一眼,他可是铁了心要拜丹歌为师了。 机灵儿这种希冀带着埋怨的眼神,子规在这一天里已经看得够够的了,他旁观者清,他知道即便这机灵儿在这里待上数载,和老先生学习了无数的修行门道,甚至于折服于老先生的高超技艺,机灵儿依然会拜丹歌为师。因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句话对于叛逆期的机灵儿,最是适用了。 所以子规才不去忧心什么机灵儿的抉择,他有那精力,就不如想一想刚才老先生透露出来的线索。那风家接引死去的事情,本在他们看来是马心袁一伙人等对他们的嫁祸,怎么到了风家人的口中,却成了风家卧底的咎由自取? 子规想到了两种可能。其一,死去的风家接引其实是正派的风家人,可风家管理层是为了稳定风家人,更或者是为了稳住下一任风家接引,才编出这样的事情来,这样能让新的风家接引顺利上任。 族中更可以把之前风家接引的死归结为族内对他的放弃,那样既保证新的风家接引不会忧心自己的安危,更会让新的风家接引不会被狼子们的花言巧语诓骗,保证忠诚。“这样做倒不失为是一步好棋。”子规暗暗想着。 而可能其二,就是死去的风家接引确实是狼子之流早已安插了的眼线,然后在自己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联合杀手组织予以了杀害。这种可能性却不大,因为和金勿为首的杀手组织联络的是马心袁,那马心袁可是狼子之流上层的人物,她绝不会不知道安排进风家的眼线! 第一种可能相比于第二种,出现的可能性更大。当然这可能性只是子规依照自己的所知做出的判别,而其实他一个人再怎么想,也不会有确切的答案。 他感觉既然老先生之前说话用这风家接引的死作为例子,显然老先生对于此事并没有许多的避讳之意,于是他就开口问向了老先生。“老先生,您方才提到风家的接引,他竟是那些狼子安排在风家的细作?” 老先生点了点头,“不错,这件事情就不得不提风标,风标他从信驿回族,带回去了一条讯息,有关于我风家的接引和典购。彼时我风家也就仅有这两人尚在商丘城中,他们是我们沟通外界的通路,所以这两人一般是不会受到怀疑的,风标的猜疑也就很难进行下去。 “但风标还是强硬地说出了那一条讯息。这讯息他刚刚得到,内容是:在十几年前,马家曾广布人手四处搜罗易形之草,易形之草性状正如其名,吃了它可以变幻形貌,持续时间可长达数月之久。这草的变形虽不及我侄儿的易容法术,但也是十分奇妙了! “同时风标还提及了一件往事:就在马家得到易形之草后不久,风家接引典购同日外出,当日没见回还。在第二日发现二人已经赶赴商丘,出现在任上。当时全族都没有当回事,唯有那时仅有十二三的风标对这件事有完全的好奇,或许出于小孩天性,或许出于天生的聪慧,他一直把这异样放在心上。 “这一条讯息和一件往事本来并不受族人重视,但就在风标回到族中的第二天,风家的接引就死去了。风标第一时间拿到了搜索风家接引住所的权限,搜出了数棵易形之草。这才引发了全族对于风标之前所说事情的重视。 “风家众位长老合测方位,追寻到了当年被狼子们害死的真正风家接引的尸骨,这个作为佐证,才让风标的事情完全站稳了脚跟。” 丹歌子规听得连连点头,子规忙问道:“老先生,明面上敢动风家人的,也就是和你们相对立的这些狼子们了,而这风家的接引又是这些个狼子们安排下的细作,他们怎么自相残杀呢?” 老先生笑了笑,颇为骄傲地说道:“这就是我侄儿风标的高明之处。他回家族的那一日,他就卦数算到了,当天有人会到信驿要这风家接引典购的情报。哦忘了说,风家长老们发现了真正的风家接引尸骨,也发现了真正的风家典购尸骨。所以如今尚还活着的风家典购,也是马心袁的人。” 丹歌子规机灵儿悄然对视,这老先生还不知道风家的典购已经在他们的刻意经营之下害死了。这弄死风家典购本是风标的暗示,原先他们行动之前还颇多不理解,为什么风标让他们牺牲风家的典购,此时他们明白了,原来是风标借他们的手除害呢! 老先生继续道:“风标算出有人会买风家典购接引的情报,所以当日他自请把在信驿的第一道关,给那人我风家的引荐信。这样一来那马心袁一伙人势必摸不着头脑,更大程度上会以为是我风家已经发觉了那接引典购的异常,那样不须我们出手,马心袁就会自己出手料理了那二人。 “可就在风家接引死后不久,忽然一条新闻跃入了长老们的眼中,那一条新闻有意无意地把杀害风家接引的人往三个生面孔上推。我虽没有见过那三人,但据族里的反应,那三人应不是狼子之流。他们若是当真杀了接引,也对我们有功,若是没杀,而是被马心袁陷害,也是马心袁的敌人。” 老先生说道这里一个怔愣,他最后这一句话说起来极其顺口,仿佛是刚刚说过或听过,还正是他之前和丹歌子规交谈之时说过听过的!他猛然抬头望向了丹歌子规,“那三个生面孔不会是你们吧?!” 子规笑着点点头,“有我和丹歌,还有另外一人,那人没有来。而我们,也正是买风家接引典购情报的人。” “啊。”老先生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我还当你们怀着心机与我家标儿交往,却原来是我家标儿怀着心机待你们!这账且记着!日后见了风标,我必让他给你们赔礼道歉!” 丹歌摆了摆手,笑道:“倒是不必,只让他应我们一件事就好了。” 老先生听得皱眉,他本想买出侄儿,换侄儿一个德行圆满,抹去侄儿那钻营的映象。可怎么这丹歌总让别人答应他一件事啊?!他买个侄儿也不得干脆!他于是瘪着嘴问道:“又是义不容辞的事情了?” “对!”丹歌笑着道。他为什么总愿意让别人答应他一件事情呢?这招正是从金勿那里学来的,金勿在焦家让丹歌答应一件事,那事情没说之前就吊着丹歌,丹歌难受了许久。而等金勿好容易脱口而出这件事儿,丹歌和子规已经从随州难受到了商丘。 让人答应一件事,正是很好的手段啊!丹歌这叫现学现卖。 老先生无奈摇了摇头,没有再问丹歌令风标答应的事儿,而是接续之前的话,讲了起来,“长老们从那一篇新闻之中看出了马心袁之流的胆怯。他们虽是灭口,却想嫁祸你们身上,显然他们虽然嘴上叫嚣,而其实针对我风家的进攻尚在准备阶段,他们根本承受不起我风家的一击。 “而我风家以韬光养晦为主,也不愿主动出战。但不出战却不是说我们软弱,我们还是会出言震慑他们。长老们联系上了马心袁等,他们装作不知道那接引是细作,向马心袁等人说明马心袁杀死风家人,是在朝风家宣战! “那些狼子们自是百般撇清自己,他们更是给出了拿着风家推荐信购买风家典购接引情报的人的信息,也就是你们的信息。而我们明白这都是风标的安排,所以我们没有因为这信息而动摇,而是死咬着马心袁等人不松口。 “长老们料定,马心袁从风家的反应中可以看到,风家并不知道风家接引典购是他们安排的细作。而狼子们为了洗白,很可能故技重施杀死风家典购,借此把他们自己择出去。这正契合我风家的心思,我们恰能借那些狼子的手,除去那个细作! “而数年的心血毁于自己之后,那马心袁可是哭去吧!”老先生说道此处笑了起来。 “呃……”丹歌子规机灵儿却无语地相互对视一眼。他们针对于风家典购的计划,就是想借风家典购的死把自己择出去,哪知道他们本就没有陷进去,他们从一开始接触风家接引死,乃到后面被马心袁等嫁祸,一直都是清白的! 马心袁等人也想借风家典购的死择出去,哪知道他们早就被风家定了性,且被风家施展了一招借刀杀人,他们含悲忍泪杀了自己人,最后风家却根本不会对他们放下警惕。 丹歌子规和马心袁等人自以为彼此搞了一场大戏,可原来善恶忠奸风家早已经评定完毕,他们不过是演了一段无意义的双簧!丹歌子规机灵儿在这双簧里最大的贡献,就是帮助风家杀死了风家典购罢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画 老先生可不知道丹歌子规平白做了这么多无用的事情,也更不知道其实丹歌子规做的这些无用事情有一些还是在风标暗示下完成的。他这一番抖落了事实,就是把风标利用丹歌子规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丹歌想到风标待他如此,心中愤愤难平,“哼!枉我和他一见如故!他竟然从始至终都在算计我们!” 从信驿初见,风标特意自己把手头一关,把风家推荐信送到丹歌手中,丹歌用这推荐信问风家接引典购,使马心袁等怀疑在心,出手杀死风家接引。后风标又暗示丹歌不要善罢甘休,要还施彼身,于是丹歌等人策划借风家典购之死洗白自己,正趁了风标除去风家典购的心思。 这风标凭借着高超的卦数料敌于先,缜密算计把丹歌子规摆弄成了棋子,一步不差地帮风家排除了隐患,顺便还让风家人在那些狼子之流面前立了一波威势。这风标好在是丹歌子规往后的伙伴,不然丹歌是绝不愿只是如此抱怨一句就罢休的! 丹歌气恼之时,子规更为清醒,虽然他对风标的第一感觉本就不怎么好,但他在知道风标是他们的伙伴后就已经渐渐接受了。日后他和丹歌的困难颇多,决不能因为这一番小事,伤了彼此的感情,错失了伙伴。于是此时丹歌有愤懑,他就出言维护起风标来。 子规道:“倒也不算是他算计我们,他这样儿的设计,还是帮助我们进了他风家了。我们为他所做的,可以算得是入风家投名状。” “投名状?”老先生听到这个词,无奈笑了笑,道,“风家在当前的时机,为了谨慎,这等投名状也是接受的,这样甄别出了敌友,才不至于把敌人引入内部造成混乱。但我还是要声明一番,风家从来对友人以诚相待,不需投名状此类东西,这只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 “标儿做事确有不妥之处,但我信他不是这等耍弄心机的人。你们过几日到了风家遇到了他,如果他没有和你们主动致歉,你们但可告诉我,我必好好治一治他!” 丹歌听到这儿却又不忍了,到风标底那是自己相中了的、命定了的伙伴,他摆了摆手,“还是不必了!虽然他耍了我们一道,但终归为我们去往风家是做了大铺垫的,算是功过相偿。既不嘉赏……,哦不对!他只需应我们一件事儿就好了。” 老先生抽了抽嘴角,敢情这茬儿丹歌还没忘呢! 他只觉得自己要把风标给坑了!所以他听言却没有接话,而是道:“此番我知道了你们,就可以汇报上去。你们对我风家除去细作立有大功,且见识广博,身手了得。你们是我风家需争取的正道友人,风家管理层知道了这些,必是十分欢迎你们前往风家的!” 丹歌笑道:“那老先生,咱们说定了,到时候如果我们进不了风家,我们就来您这儿砸场子了。” “我说的话还是靠谱的,我答应下你们了!”老先生傲然道,他显然成竹在胸,“明天风标侄儿会派人来,我交代了让他回族,而后他打点好一切返回来再知会我,这当中需两三日的光阴。”老先生盘算到此处抬起头来望向丹歌子规,“你们三日后,再请来吧,那一时你们去风家的事情就该有了着落,李尤的疾病也就有了治疗办法了。” 丹歌子规李尤三人皆拱了拱手,道:“好,那我们三日后再来拜访,而机灵儿就留在您这里了,有劳您**一番,他初涉修行,许多事情还十分懵懂。” “这不需你多言,我自然知道。”老先生笑道。 丹歌子规对于老先生的教导能力还是放心打,他们只怕机灵儿心有怨气不肯配合,所以他们又叮嘱了一番机灵儿,即扭身和李尤一同离开了常阴居。 老先生看着丹歌子规李尤出了院门,才笑着对机灵儿道:“你心仪的师父,就是那丹歌吧?” “是。”机灵儿看着丹歌的背影道。 老先生瞧向机灵儿,道:“那你怎么没向他拜师呢?他好歹有个态度,也好过这般拿捏着啊。” “恰是我拜了师,他这才拿捏起来了!”机灵儿讲到这里嘟起了嘴,“他既为拒绝了我,也没有答应了我,只说让我在您这里当学徒。他必是以为,我拜他为师更多是因为他对我的恩惠,而并非出于求知!” 老先生点点头,问道:“那么你真实的想法呢?你是为了感恩,还是为了求知?” “我不知道。”机灵儿说。子规之前就问过他这样的问题了,那时他心中就很纠结,如今亦然。好似是感恩和求知都占一点儿,但二者的轻重他却没有很严谨的考量。 子规也和他说过,当老先生的学徒,他会渐渐区别二者, 会明白拜师是为了求学,那时候为了求学之心而拜师,抉择就有理智了。 “哈哈。”老先生拍了拍机灵儿的肩膀,道,“那丹歌本是想让你跟着我学习,让你意识到知识的重要性。而他没有把话说死,正是因为他对你拜他为师尚有希冀,他是很愿意收你这个徒弟的。” 机灵儿听到这一句忽然有了精神,他望着老先生,“您说真的?!” 老先生完全以过来人的语气道:“不错,而他也有足够的自信能教好你,所以你拜他为师是没有问题的。而你在我这里当学徒的这一段时间,更多的是为了你的安全,还有就是让你冷静下来。他那里对你敞开着门,却也没有堵死了你其他的路,他还是希望你能找到最适合的师父。” 老先生拉着机灵儿走进了里屋,指向屋中大大的一个医字,“那丹歌虽不是医,但却有济世之心。悬壶济世治病救人,讲究对症下药,拜师修习也是如此!好师父未必就最适合你,而最适合你的,必是好师父。 “你这几日好好斟酌,你要知道,自你踏入修行界起,你的生死就不那么简单了。就例如我风家那本已死去数年的、真正的风家接引典购尸骨,他们两具尸骨让我风家在这一场酝酿许久的战争中取得了一些主导权。 “你的生死要像他们那样有意义,你就需要一个好的师父传授你足够的本领,乃至于为你规划一切。” 机灵儿了然地点点头,“我懂了。” “孺子可教!果真是天性聪颖!”老先生点了点头,他往一边转身,指向了那边墙上的一副画,“聪明的你,可知道这其中的奥秘么?” 这一幅画显然是出自老先生的手笔,是一副水墨画。那水墨画上首先是一颗低矮的乔木,在这树上,满是淡粉色的小花或是以细线勾描的纯白色小花。小花花瓣三五个,当中是几簇花蕊,三五多小花聚在一起,盎然枝头,花朵中间两三片绿叶搭配,素雅之意尽显。 这花儿点缀枝头,仿佛是美人面庞,红粉之中,透出美人忸怩羞赧,或在顾盼之间,就将情意播撒。绿意的叶子随意点缀,仿佛是轻笑中若隐若现的皓齿,多了显得轻浮,少了又显得拘谨。恰到好处的数目,矜持伴着些许的放纵,易得又难得,勾魂摄魄,是妩媚婵娟。 可就在这样儿的美树上,一根枝干歪斜,末端垂了一个巨大的果实,青绿为色,稍显荧光。这果实足球般大小,坠在这美树上,一霎时显得这树头重脚轻,仿佛这本该的皓齿明眸美人,偏生长了一个斗大的酒糟鼻子,一下子破坏了全部的和谐美感。 而更糟糕的是,在这树上立着两只鸟,一只黑白两色,体态匀称仙意尽显,橙喙丹顶,比那果实更大些。而另一只却仅有果实的四分之一,通身灰色,有些落入了凡俗。这二者比作美人的两耳,却一大一小,立时这美人儿就成了畸形之物。 这一幅画作若是美术,那么这样的搭配显然不甚美观,而机灵儿料想,这一幅画必不是单单一幅画那么简单。 “那上面是一只仙鹤和一只杜鹃。”机灵儿说道这里忽然眼睛一亮,“啊!仙鹤别名丹歌,杜鹃别名子规!您之前在听得丹歌哥子规哥的自我介绍时就很吃惊,应当就是吃惊于他们正应对在这幅画上!而您后来自言自语,说少了个‘理由’……” 机灵儿忙往下看去,他虽不知道那树是什么树,却知道那一个大大的绿色果实,正是柚子!机灵儿猜测道:“那照我的猜测,应当这树是李树,李树上结了柚子,正应您所言的‘理由’二字!” 老先生欣赏的看一眼机灵儿,重重点点头,道:“不错!根据这花也可判断,这树正是李树,李树上结了一个柚子,正是‘理由’之意,树上两只鸟儿展翅欲飞,他们的脚还紧紧地扣着树枝。这幅画我画出来本来也不解其意。直到知道了丹歌子规,才了然了这两只鸟儿的意义。 “我虽解出了这两鸟儿,却又陷入了死胡同,我本以为这李树结柚子,指的是丹歌子规带了理由来,理是道理,由是由来。可你之前立刻将那病人李尤拉了出来,马上解开了我的疑惑,原来这李树结柚,指的正是李尤!至于这鸟儿扣着树枝而飞……” 机灵儿道:“这正说明,这李尤是丹歌哥子规哥把他强行带来的!而事实也恰是如此!” “哦——!”老先生点点头,他恍然之间又指向了画作,“那你说说这画中,谁是重点?” 第二百三十六章 0917 机灵儿想都不想地说道:“那自然是丹歌哥……”他说完这一句本就想结束,但他又感觉这样有些私心在里面,毕竟他本对丹歌喜欢得紧。这会儿他仅说出丹歌,老先生必以为他是凭着自己的喜好来确定的,他的意见也就没有了参考的价值。 所以他紧接之后,又补上了半句:“和子规哥。” “嗤。”老先生大把年纪了,可是人精,机灵儿这话中包含的意思他一听就明白了。他郑重地望着机灵儿,“这可事关重大,说不定我风家千余口人的性命都在其中。你此时轻率,到时风家因你的敷衍而绝户,风家上下化作万千厉鬼朝你索命,你可抵挡不住啊! “到你死时,这罪行具都按在你的身上,你恐是被打下无间,永无轮回之日了!” “唔。”机灵儿捂住了嘴,从指缝中透出几字来,“祸从口出,,您不要问我了!” 老先生叹了一声,坐在一边静静瞅着墙上的画,“说实话,我和你的想法一样儿。不要看这李树比之二鸟要高大,那一个青柚也堪比一具鸟身,但到底二者是死物。而灵动之物,还是立在枝头的仙鹤杜鹃。可这两鸟是主体的理由呢?不是艺术上的理由,而应当是玄妙中的理由。” 机灵儿歪着头瞧了瞧,道:“这两个鸟儿,不正在理由之上吗?” “哦!”老先生听得眼睛一亮,他看一眼机灵儿忙扭头去瞧墙上的画作。随后他苦笑着点点头,“你说得不错啊。我真是老了,我以为这李树上结柚子,被你解成那病人李尤,就没有其他解了。而其实灵活运用,这李树结柚,依然可指为理由凭据。 “是了是了,我的梦卦之中本是有诸多含义,所以才将这繁复的意思映在了一副图画之上。如此横看成岭侧成峰,根据角度不同,则题解也就不同。若是李树结柚只特指那病人李尤,那这结柚子的李树完全可直接画成那李尤的形貌嘛!” 老先生自顾分析着,渐渐说服了自己,也就随之肯定了机灵儿的结论。他笑着看向机灵儿,道:“哈哈哈,小娃娃你还真是不简单呐!” “嗯?我说什么了吗?”机灵儿懵懂地看一眼老先生,继而摇了摇头,“我什么也没有说。” 老先生一耸肩,“嗬,还真是个小机灵儿!好好好,这全然是我自己解出来的,对错我一人承当,与你无关!可行?” “您说什么呐?”机灵儿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不懂,他摇头际渐渐避过了老先生的眼神。 老先生撇了撇嘴,“你倒推得干净!”他嘴上这般说,心中却对机灵儿表示了肯定,“我刚说了一句我全然承当,他于是就把自己择了个干干净净!这就坡下驴的本事,在这修行界可吃得开!再兼之他修行上颇具天赋,此子前途,必不可限量啊!” 他想着想着,竟真有了收徒的心思,“那丹歌犹疑不决,我不如就捡个漏?我这一生就荒废在家父的几句谜诗卦语上了,而我如果有个这样的弟子,日后他成了名,我也跟着沾光啊!”他想着先是搓了搓手,却又是摇了摇头,“我却不能做得这么下作了。” 他犹豫起来,毕竟丹歌那边明显有收机灵儿为徒的心思,他此时挖了墙角,传扬出去声明不太好。“暗着不能,我不如来明的。等几日后他们要去风家时,我再提出这个要求。对,那丹歌若要去风家,需应我一件事儿!” 他竟也学会了人丹歌的招数,还施于丹歌之身了。 老先生想到这里心中莫名畅快,他恍然大悟,“啊!我就说那丹歌怎么总要人答应他一件事儿呢!原来这拿捏的感觉如此美妙!旁人应了我的事,亦如领了我的差,我这般颐指气使,好不自在!啧啧啧!五十来年了,我以前怎么没有悟到呢?!” 机灵儿瞧着那老不正经的老头儿欢天喜地手舞足蹈地躺在了床上,他悄然叹了口气,走出了屋去,“还是我那丹歌哥正经些!” 在另一边,坐在李尤家中闲聊的丹歌砰然脸上一红,宛若熟透了的苹果。 子规坐在丹歌的对面儿瞧着这样儿的变化,笑问道:“怎么了,想起什么美妙的事儿来了?” 丹歌摇了摇头,得意洋洋地道:“似是有人暗暗夸我呐!” 子规翻了个白眼,“谁呀这么没谱?” 丹歌还了子规一个更大的白眼,“却没人夸你,你必是羡慕了!” “那不着调儿的拍马屁话,我也不想让人夸!”子规颇为嫌弃地一摆手,却在此时他的脸一烧,霎时也红了起来。必是有人也夸他了,他歪头摸了摸脸,“……真香。” 丹歌抚了抚脸,此时他对于脸上的红晕不以为荣,反以为耻了,“真没谱,夸夸我得了,捎带手夸子规做什么!” “去你的吧!你才捎带手呢!” 李尤从厨房里端来了饭菜,今天晌午丹歌子规就在李尤家吃了。李尤见两人的脸红扑扑的,他把饭菜往桌上一摆,问了起来,“大仙你们脸怎么都红了?” 丹歌答道:“我这呀,是收到了我关注的人的情感,所以那情感就在我的身上有所体现。这本是修行者的一种本能反应,能让修行者随时随地知道自己的处境,更能明了敌友的情感深度变化。 “例如你知道的金勿,我们虽然表面上是伙伴,而其实暗地里是想指对方于死地的死敌,他就在我的关注之中,如果他对我生出不够含蓄的恶意来,我就能够感觉到,因此会对他有些警惕。 “当然这警惕也有弱有强。如果他的恶意强烈,我就会身体发冷,通体一僵,我就知道他对我起来杀心;如果他没有如此强烈,只是随意的恶趣味,我或许只是打个喷嚏那么简单。 “除了这些可以关注的人,我们时常接触的都是陌生人。处在陌生人群中,我们的目之所见,就是我们主要关注的人群,这些人的情感反馈到我们身上,我们就对当前的处境有了粗略的判断。你们凡人其实也有这样的感受,哪时候你后脖颈子发凉,就说明你身处险地了。” 李尤听着,摸着后脖颈子直点头,“哦哦哦!那你们这脸发红……” 丹歌点点头,道:“嗯——,我猜是机灵儿夸我了,我才有这样儿的反应。”他说着一瞥子规,道,“子规则不是,他完全是羡慕我,被我气得,才憋成了通红,不一样不一样。” “去死吧你!”子规一掌拍在丹歌身上,“你还好意思关注着机灵儿,你既想收他为徒,哪那么些顾虑,你直接答应了他多好?!晾着他对你有什么好处?哪一天机灵儿被人撬跑了,你可哭去吧!” “我是让机灵儿意识到知识重要性!那时候他再拜我,我这师父才当得理直气壮!”丹歌道,“再说哪个能撬了机灵儿去!” 子规轻笑一声儿,“机灵儿的聪明一显露,那老先生不会动心?他一个人经营着常阴居,没有帮手为什么?他不想到了这等年纪收一个聪慧弟子?!” “哦哟!”丹歌一拍手,恍然大悟,他把机灵儿留在常阴居,可是把他既定的徒儿拱手让给了别人啊!他盘算起来,“三日,那孩子心性坚定,三日还是抗得住的!三日后我去常阴居第一事,就是收机灵儿为徒!” 子规点头,“这还差不多!” 三人交谈中吃完了午饭,而后李尤告别了母亲,和丹歌子规一起返回酒店,他今天下午就继续上班了。当然三人在走到酒店近处时,就分成了两路,丹歌子规刻意在外面多绕了几个圈子,才返回了酒店当中。 而丹歌子规回到九层发现0917的房间门大开着,也就是说就在机灵儿退房不久,这一间房子就迎来了新的顾客。这让丹歌子规警惕起来,是否这房间里住的是马心袁的人,或者是那苏音的人? 这可能性并不小,他们早上发布了新闻,那么马心袁苏音立刻就能意识到这一切和丹歌子规有关,更和住在子规对面儿、曾站在公寓院中、穿着警服看他们的机灵儿有关。 他们如果想要打击报复,很可能就从机灵儿曾经的住所开始调查,那些个杀手都是属狗的,一点气息被他们追到,都能够找到机灵儿的落脚点。 而如果是那些人真要追踪机灵儿,丹歌子规倒是并不惊慌,毕竟机灵儿已经交代给了风家的那个老先生。那老先生仙风道骨,显然修为颇高,对付几个十几个百十几个喽啰一点问题没有。 丹歌子规忧心的是在这0917房间里住下了一个眼线,那样的话,丹歌子规就完全没有空间来秘密交流了!而丹歌子规两人的交流,从来是他们保持清醒、理清事件的重要方式。 两人有这样儿的忧心,也就有这样儿的狠心。丹歌眯着眼睛,狠狠地说道:“如果这房间里的果真是个眼线,那么他必是见不到日出了。” 两人假装经过走过0917房间门口,顺着大敞的门往里面打量。两人的五感何其发达灵敏,单是眼睛一扫耳朵一听,屋内的全部情况已经了然,而他们得出的结论让他们有些疑惑——屋内无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这也就肯定了他们彼此的答案,他们都察觉到屋子里没有人在! “李尤刚刚换班。”子规说道。他的意思是,现在他们闯进屋里去,监控那里不会有任何的把柄痕迹。 丹歌微微点头,左右打量没人,他立即扭身就走进了0917房间,子规也紧随其后。两人走入了0917,来到了屋中,就听身后的门“哐”的一声,竟是关住了。然后有声音响了起来,“两位真是让我好等啊!”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一个疏忽 本来这冷不丁突然的声响,绝对够会让丹歌子规一个激灵,甚至不由分说地放出招数去护卫自身。但这骤响的声音实在是很熟悉,所以两人只是有那么一个刹那的激灵,然后他们的脸上咧上了笑容,渐渐扭回身来。 就在门前站着的是一个笑容和煦形貌俊朗的偏偏少年,他手中的一张符箓此时正渐渐消失,在那符箓之上,一个朱红的圆圈尚有痕迹。这正是精通朱批之术的风家客卿,甄天子! “天子?!”丹歌几乎是边喊着这名儿边转过身来的,映入眼帘的少年也正如他的判断,正是天子。子规随着转过头来,朝着天子默默点了点头。 天子歪着头笑着,见到丹歌子规这二人对自己分明没有怀疑之心,这让他有些欣慰。毕竟他在机灵儿退订房间之后就出现在了这房间里,他和丹歌子规的交情也并不深厚,如果丹歌子规此时因为个人的安全对天子的出现表示怀疑,天子也表示完全的理解。 而他也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在这房间出现之时已经预备着要结下丹歌子规二人的雷霆一击了。可丹歌子规对他表现了充分的信任,听到他的声音就没有使出手段,看到他的来人也没有生出疑惑和警戒,这显然是将他当做了完全信任的自己人了!这委实让他高兴了一阵。 可天子是清醒的。他此时的心内有多么高兴,他就有多么警醒。他看着丹歌子规道:“像我这样见了没几面的人,你们都有这般的信任?你们这么不够谨慎,可是要误了大事的!” 丹歌笑了笑,道:“我们一直很谨慎,我们谨慎地和你相处之后,才完全信任了你。那些另有图谋的人可演绎不出来你这种从内而外的忠实可靠。”丹歌说着摆手,“与人相处,我们还是经过一番辩驳的。” “你们倒还是细致的人,可你们总还是有百密而一疏的时候。”天子乘着前言,一霎时将话语拉入了正题之中。 丹歌子规的目光一亮,疑惑地看向天子,他们知道天子自这一句话开始,就要说出他此来的目的了!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了沙发上,继而他们伸手一引,示意天子坐在他们对面。 天子就此坐在了丹歌子规的对面,道:“以下我所知的讯息都来自风家的情报部门,所以我知道的东西有什么出乎你们意料的,你们也要理解,我的所知都是风标公子特意指使风家的情报部告诉我的。” 丹歌子规对视一眼,而后两人齐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见两人没有异议,天子道:“几日前我和你们在四方来集相遇,你们尾随的是你们的伙伴金勿,在四方来集酒店的0906房间,他杀害了焦家派来找你们的人。而那个焦家人的死曾吓到了服务员,你们被那服务员的叫声引到了0906。 “之后马心袁也出现了,你们和马心袁在马心袁有一次正面的相遇。后续你们因调查风家接引典购之事,马心袁和金勿苏音等人沆瀣一气,杀死了风家接引,并借此嫁祸你们。马心袁最后通过苏音等人发布的新闻,认识到金勿苏音对付的人,恰是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你们。 “可那件事后,马心袁没有对你们展开过调查,甚至于她把你们与她相见的情况保密在心里,这秘密她对她的盟友也就是你们表面上的伙伴金勿,也没有提及。这其中的蹊跷,你们能猜测到缘由吗?” 丹歌子规听到这里才发觉这事情有这样一个大纰漏,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这其中的影响,甚至于完全忘记了他们和那马心袁相遇的这么一件事儿! 而这样一个纰漏其实是足以致命的!如果马心袁对金勿提及她和丹歌子规相遇的事情,那么金勿立刻就会意识到丹歌子规他们在暗暗调查他,他也就会对他们升起足够的戒心,那么之后他们计划的实施,显然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引丹歌子规去风家典购家中,金勿完全是凭着他是丹歌子规的伙伴,彼此信任,才提出的想法。也正因如此,金勿认定了丹歌子规的防范少,所以丹歌子规的计划,更或者是机灵儿的计划,才能完成得那么随意。 而如果金勿对丹歌子规有戒心,知道丹歌子规对他有足够的防范,他们的计划势必布置得一丝不苟。甚至于因为这一点戒心,金勿完全可以联合着马心袁,对丹歌子规展开诛杀! 可见这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纰漏,却会导致天差地别的结局。 “而这样一个纰漏被马心袁莫名放弃不理,是因为什么呢?”丹歌问向了自己,他们此时在天子的提醒下才想到这个疏忽,而其中的原因他们就更不可能知晓了。 天子也料定了丹歌子规没有答案,于是他自问而自答了,“与你们碰面的当日马心袁没有关注你们,她的心思放在了0906房间莫名消失的焦家人身上。 “当时她见到0906房间的情况,虽然你们处理了焦家人的尸体,房间内并不是真实的情况,但那房间的异样还是让她起了疑心,你们也知道,她当时就决定分析会推迟了。 “之后她展开了0906房间入住人员的全面调查,可这个人已经人间蒸发,她没有任何收获,这令她更加不安起来,她愈发想不到你们了。而就在苏音等人嫁祸成功后,她看到了新闻,她的心思那时必是放在了你们身上的,可就在这时风家责问的消息到了! “明明她嫁祸你们,可风家人依然责问她,所以她认定风家就是想借接引之死展开交战。这搞得她焦头烂额,撇开了你们一味去想应付风家的办法去了。这样的阴差阳错,你们的疏忽恰遇到马心袁的蒙昧,所以对你们没有产生什么影响。 “本来这件事就此过去了……” 天子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丹歌子规相视一眼,他们从天子的话中那一个“本来”中知道,就在这几日,马心袁又把这个纰漏提在明面上了。 丹歌道:“可当前我们的计划已经完毕,不日我们就能前往风家,她马心袁这会儿提什么也是迟了。” 天子看一眼丹歌,“马心袁是无所谓,可是金勿呢?” “金勿?”子规皱着眉头。 天子道:“你们今天发布了风家典购的死讯,而你们的许多证据,都表明典购之死是马心袁等人策划的一场谋杀。这本是针对你们的局,最终却被你们轻易地化解,甚至反将一军。马心袁为代表的狼子之流在风家面前再难翻案了。 “这对风家其实不是个好消息。风家人之前针对风家接引的死表现得太过强硬,说是狼子们意图宣战,此时又通过这一桩把狼子们的事情砸实了。那么风家之前的话就要算话,狼子们意图宣战,风家必然要出雷霆之击,才应得上风家强硬的态度。 “如果此时稍有缓和,那么风家无异于告诉狼子们风家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非但之前的震慑没了效用,狼子们或更要蠢蠢欲动了!而风家其实不想打仗,它和狼子们之间的暗暗较量隐隐平衡,两方都不轻举妄动,这对风家是颇为有利的。 “而你们打破了这一平衡,其实在你们的计划里,风家也是失利者。当然这计划里最大的失利者,就是马心袁金勿等人。也因此,这一场失利让两个盟友终于敞开心扉,彼此交流了有关你们的事情。 “马心袁把你们曾经在0906相遇的这件事向金勿提了出来,这一个纰漏落入金勿的手中,依然会造成同样的结果,就是金勿知道了你们对于他的戒心。而据情报所知,你们并不想让他太早地和你们翻脸,因为他身上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丹歌点了点头,“神了!风家的情报组织简直是上帝视角,我们的心思也猜测到了。那么风家可搞到了情报?有关于金勿身上我们想知道的秘密,也就是金勿为什么想要害死焦家一族?你们打听到的话我们完全可以杀死金勿,不必再虚与委蛇了。” 天子翻了个白眼:“那是你们要追寻的事情!我们的手还伸不到随州去。大世家之间彼此偕同,明文规定不能探究彼此间的机密,除非是一方的大世家明确提出要求,另一方出于相助的心思才会干涉其中。而其实大世家一个比一个能装,谁也不怨说自己应付不了……” 天子忽然伸手往脸前挥一挥,斜了丹歌一眼,“你这家伙,把我话题岔哪儿去了?!” 天子正色,继续之前的话题,“据线报,马心袁告诉了这相遇的事情后,金勿也交代了0906房焦家人是他所杀,你们更是从焦家来到了商丘。他们交流之下认定你们二人是尾随金勿到的四方来集,你们对金勿一直实施监控,你们从焦家而来必定带有必要使命。 “尤其结合你们从信驿购买风家情报,马心袁认定风家已经向焦家求援,焦家会插手商丘的势力之争。其实我风家从来也不惧什么狼子之流,在我们看来他们不过是一群二哈,马心袁这一方你们根本无需费心考虑,重要的还是你们如何把事情圆了,让金勿放下疑心。 “此时金勿已经对你们有了疑心,日后你们的矛盾会越来越激化,然后他终会翻脸表明自己的立场和你们对着干,那时候你们想追寻些什么就难了。风标派我来,也正是为了帮你们把这件事完全圆了,泼灭金勿心内初生的火气。” 丹歌点头表示感谢,却又疑惑道:“风标怎么上心这一件事儿呢?” 第二百三十八章 双管齐下 天子听到这样一问,霎时笑了起来,他道:“风标昨日还特意嘱咐过我这件事情,他本来命我说:‘我上心这件事情,完全是出于对你们安危的担忧。你们是我风家势要争取的朋友,你们的安危就是我风家的安危,风家与你们同在。’此类义正辞严却恬不知耻的官方话语。 “但他说着说着就自顾笑了起来,而后他让我实话实说,不要欺骗你们两位聪明人。” 丹歌挑了挑眉,轻哼了一声。如果风标果真安排天子那样儿官方的话语敷衍他们,他们势必要对风标的企图多加猜测了,甚至于他们会对风标此人的信任大打折扣。好在那风标是及时醒悟了。 天子道:“风标上心此事,是因为此事如果办成,有利于你们,更有利风家。风标作为风家的二少爷,所作所为都以家族为先,而后才会顾及到你们,想来你们也能理解,不会因为被怠慢而迁怒于他。 “此事如果不成,即那金勿对你们心生疑虑,清晰你们对他的戒心,那么随时随刻,他都可能忽然跳反,对你们产生不利。而他跳反,也就把你们的矛盾摆在了明面上,彼时他和马心袁是盟友,明面上的对抗,马心袁就可以出手相助。 “他们两方携手对你们于明暗之间进行打击,未必真有战果,但势必搅得你们终日不宁。而马心袁帮着金勿对付你们,作为盟友之间的交易,那么金勿为首的杀手组织就会帮着马心袁来对付我们。 “而风家的人不是各个都有两位这样身怀绝技,更有许多妇幼老弱,且杀手的行事,并不会顾及什么道义。而杀手一个个都有必杀绝技,他们又对付的是妇幼老弱,他们若是出手,必然一击毙命! “风家遭遇这样的敌手,势必疲于应付,明面上要张罗着和马心袁等人的交战,暗地里还要防范着杀手的偷袭。这对我族的力量必是巨大的损耗,而但凡有杀手得手,势必会让我风家的士气落入低估,风家人心惶惶,那才是灭亡的开始!风标正忧心于此,才决心已定要帮助你们! “只要帮助你们将此事办成,让那金勿不说消除只是削弱对你们的疑心,让他在摇摆之间难以做出决定,就对我风家、对你们都是有利的。他摇摆之间不会跳反,而他不愿把自己摆在明面上,势必还是暗中对付你们,暗地里的事情,马心袁就掺和不了了! “只要马心袁搭不上手,那么金勿也不会无偿为马心袁卖命,那我风家就少了这一层威胁了!” 丹歌听着点头,不得不说风标的思虑已经很是深远,他已经想到了马心袁与金勿联合后,金勿一方对风家造成的困扰和麻烦。而他思索的解决办法可谓四两拨千斤,一招正打在七寸之上——只要切断了金勿和马心袁之间的互助关系,那么也就解决了风家的危机。 “可……”子规却在思索片刻之后,有了不同的意见,他说道,“金勿所要的不过是让我们死,而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是马心袁这么大现成的势力帮助,他还何必在暗地里偷摸着计划方案?!他完全可以不问青红皂白地联合马心袁来对付我们,那时恐是乱剑也能把我们搞死了。 “也因如此,所以金勿对我们的怀疑就并不紧要了,只要他有心杀我们,就会和马心袁有联合,两方势力联合就成了无可避免的事了。” 天子明亮的双眸看一眼子规,此刻他才意识到子规的不寻常之处,他本以为子规会隐在丹歌的光芒之下,可谁知道丹歌此时反而是被子规的光芒掩盖了。子规的智力,远超常人啊! 天子赞道:“你真是思维敏捷,你不一会儿就想到了这一层,风标虽然也想到了,可他背后有一个在情报圈中混迹数年的成熟系统在分析。” “你还比他们想得快,他们集思广益才有这番结论,而你们虽然是二人的组合,可你又遇了个一言不发的曹营徐庶。”天子说着嫌弃地瞥一眼丹歌,“你一个人儿的力量还带着这个拖油瓶,想到这些可不简单呐!” “嘿!怎么说话呐!”丹歌不高兴了,“我虽一言不发,可也没有阻碍了他啊!怎就成了拖油瓶?!而且我们二人是分工明确,他主思,我主战。而你们那什么成熟的系统必一群人争论不休,可比不过子规一个人的默然沉思!” “嗤!”天子撇了撇嘴,“能把默不作声说得如此有理有据,天下间舍你其谁啊!” 他吐槽了一句,就又说回了正题。他望向子规,道:“风标及其智囊团想到了这一点,也随之给出了相应的解决办法。处理此事,需双管齐下!要先使马心袁等人不敢对你们动手,而后要让金勿在得不到助力的情况下甘心继续潜伏在你们身边,以待时机。” “嗯!”子规点点头,其实只要马心袁不敢对他和子规动手,那么金勿和马心袁的联合就名存实亡了,那样金勿也势必不会横插一脚在这商丘乱势之中,风家其实已经安稳。 而风标的计划为双管齐下之策,解决了马心袁的问题后,依然提到了消除金勿疑心的举措。可见风标虽初衷为风家计,但并没有抛下丹歌子规不管,这其中可见风标的诚意和格局,子规对于风标此人,由此有了些许的好感。 子规问道:“那么你们商量下的双管齐下的计划是什么?” 天子没有直接说计划,而是道:“就在风家得知风家接引之死后,立刻就想马心袁一方发出了责问质询的电文,严厉声明了风家的立场,并表示将追究到底,直到水落石出。 “风标在电文发出之前找到家主,刻意在电文末加了一句话,大抵内容是风家告诫那些狼子们,让他们不要消耗风家的耐心和对他们的信任,但凡有新的有关风家人以及风家友人的死讯牵涉到他们,都将使风家对他们开战的时间提前。 “那时我就在一侧,彼时不知道风标这一句是什么用意,可在昨日风标把计划讲给我时我才明白,原来风标早就料到了这一步了。而就在今天早上,你们将风家典购之死的新闻发出后,风家虽并不情愿真的安康站,但还是做出样子,商丘城的气氛已经紧张起来,仿佛下一刻风家就会发动攻势!” 天子瞧着丹歌子规两人恍然大悟的神情,知道二人已经想通了风标定下的计划了。他道:“想必你们听到这里也明白了,现如今气氛已经如此紧张,你们的死,将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时两方的大战必一触即发!” 天子说着忽然神情变得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道:“虽然风家未必真的会因为你们的死而出手,但马心袁至少会是这样想的。而她那一方显然还没有准备完善,她是否愿意冒这个险去试探风家的忍耐度和风家声明的真实度呢? “显然她不敢,所以她只要知道了你们风家友人的身份,她就必不会答应金勿对你们出手了!” 丹歌听到此撇了撇嘴,“我们早先从风家的位置一直没有外泄这一点中分析出,风家对待友人必是颇为诚挚,才在如此没落的情况下,友人们依然没有背弃风家,没有泄露风家的位置。到如今我们才知道,原来风家对待朋友,也有说话不算的时候啊!” 天子慌忙摇头摆手,“不不不,风家对你们所言句句是真,如果你们当真因马心袁而死,风家必定挑起战争,给你们报仇的!” “哦?”子规挑了挑眉,他想到这天子从始至终没有提及风家接引典购本是狼子细作的事情,他正好以此做个文章。他问道:“那风家典购死了,你们都没有开战。风家对待风家中人尚如此,风家岂会为我们这所谓友人出头?” “哎呀呀!”天子思维挣扎了好一会儿,一拍手,道:“好吧!我告诉你们,你们可要保密!其实那风家的接引典购……” “都是狼子细作!”天子说着,而丹歌子规也瞅着时机,同时和天子一道,说出此话来。随后丹歌子规彼此相视一眼,而后俱看着天子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天子纳了闷,讶然道:“原来你们知道!” 他更是眉目一斜子规,“原来你也不是个正经人儿哦!可你们是如何知道的?” 丹歌正色,对天子沉声道:“常阴居。” “唔!”天子大睁了双眼,“你们见过杳伯了?” 丹歌恍然,道:“原来那老先生叫杳伯,你当机灵儿退房后去了哪里?正是我们托付给那杳伯代为照顾了。” 天子闻言,他眼睛滴溜溜转了转,道:“杳伯在风家地位特殊,你们既然和杳伯有托付机灵儿如此交情,风家必是不敢怠慢你们了。之前风标还忧心风家其他人不愿承认你们与风家的友好关系,而如今情况是你们哪怕不情愿,风家管理层也要厚着脸皮和你们交朋友了! “而因为如此,我们的计划也不再停留在虚构的演绎之上,而是有真凭实据了。这计划实施我们就有了底气,之后任凭那马心袁去查吧!哼哼,她查出个蛛丝马迹来都会大吃一惊,之后她必是对你们连试探的心思也不会有了!所以我们的计划,几已万无一失!”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一箭N雕 “那你就不要吊我们的胃口了,快些说出详细的计划吧。”丹歌有些不耐地催促道。 天子点点头,“好。你们可还记得,当日你们在四方来集0906房间中与那马心袁交谈时,说起你们的来历,你们说的是你们从酒店第八层闻声赶来?” 丹歌道:“当然还记得。” “那就好,你们那时虽然是随意之语,却瞎猫撞到了死耗子,恰在那酒店的第八层,就有单属于我风家的一处房间。而且那一处房间属于风家,是人尽皆知的。那房间中常有人住,主人是和我身份一样的风家客卿。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那位客卿就处在这样超然的位置上。当然那位客卿一度安全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并不积极为风家做事。这正合马心袁的心意,所以没有对他出手,任他尸位素餐,风家就相当于失去了一个极为便利的获取情报的途径。 “风家对他不满已久,但风家待人接物颇为厚道,对他虽有牢骚,却真没有动他。可今时不同往日了,自风家威慑狼子们开始,风家已经进入备战状态。前线的情报至关重要,这个位置必须让风家情报部门接手。 “而那客卿也知道,真到了兵刃相接的时候,他必会被狼子们用来祭旗,那时他难逃一死。所以这一次我们布置任务提出换下他时,他很爽快就答应了。而在他正式卸任之前,他会配合你们,完成有关你们风家友人身份的公开。” “哦。”子规点头,“这当真是智囊团们才能想出来的门道啊,一步步都有深意。配合我们的这个客卿,早先因为办事不够积极而在马心袁眼皮底下保命。他却会因为这一次和我们的配合,而成为马心袁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便不到开战时刻,他的撤离也是必然的。 “而智囊们借着这一位客卿撤离,然后换上得力的情报干将,把最便利的情报点就此利用了起来。同一时此计划的实施防止了狼子们得到杀手们的助阵,更帮助了我们稳定了金勿。一箭三雕啊!” 天子笑了笑,对子规的总结表示认可。“每天下午的三点左右,马心袁都会从马家去往四方来集酒店,你们在今天下午三点前后到达,也许就能碰到她,如果你们没有把握,就赶早不赶晚,一定要先马心袁到达四方来集。 “而后你们去往房间0810,那个房间靠近电梯一侧,在马心袁未到之前,你们敲门里面的客卿也不会开门。你们在八层等待之时,我们会派人扮作旅客在四方来集蹲守,他会和马心袁一同进入电梯,然后会在八楼出电梯。那时候你们一定要和电梯里的马心袁打招呼。 “而就在你们打招呼的时候,0810就会开门,那位客卿就会出来和你们寒暄,显得非常熟络。马心袁出名的本事叫意马心猿,她心思飘忽不定,所以我不能料定她是否会出电梯深一步一探究竟,如果她出电梯,你们往圆满着说,不要露出破绽。 “而无论她是否出电梯,她都会对你们的身份产生猜疑,如今风家在信驿的人手已经全部撤回,她如果要探你们的底细,最可能致电风家。而风家那边有情报部门和风标的配合安排,你们风家友人的身份会完全坐实。 “那样她必不敢对你们出手,她和那些杀手之间的交易以及联盟会完全终止,我风家也就不需忧心那些杀手们的掺和了。” 丹歌恍然,“原来这计划这么简单,但却很是有效啊,那么如何让金勿放下疑心呢?” 天子听得翻了个白眼,“子规都说了是一箭三雕,你怎么没从这里面悟出对付金勿的方法呢?!” “哦?”丹歌挠了挠头,看向子规,“是吗?” 子规撇了撇嘴,“你起初不动脑筋,就是别人把完全的计划合盘托付,你也会是半懂不懂的!往后你可别想着偷闲,不然我们卖了你,你还帮着数钱呐。” 子规说了丹歌几句,而后沉吟一会儿,说道:“我料想既然金勿和马心袁通了气,金勿对我们产生疑心,那么自今日起他很有可能会诸事都跟着我们,对我们进行观察。而今天下午我们去四方来集,他也会和我们一同前往。 “他必从马心袁那里了解到,我们当时对马心袁说我们是在八楼听到动静才赶到的0906,而他又见到我们和八楼的那个客卿颇为熟稔,这就能引起他心思的摇摆。他会猜测我们真的是从八楼听到的动静,而并非对他的刻意追踪。 “我们或许还可以刻意提及那一晚,我们在八楼听到了九楼的动静,上到九楼发现0906房间大门敞开,服务员晕倒在门边,而屋内……” 子规讲到这里忽然发觉了一个无法圆下去的事情,就是屋内那焦家人的尸体。马心袁到0906时是没有见到尸体的,而他们上去如果也没有见到尸体,那么那服务员晕倒就说不过去了。 而且当时子规用记忆糟粕蒙蔽了那服务员的记忆,可那蒙蔽只是暂时的,那记忆还会浮现出来。只要马心袁愿意去查,一定能从那服务员口中问出当时的所见。马心袁也会得出结论:在服务员晕倒后,尸体消失了,而那尸体的消失势必和丹歌子规是脱不了关系的! 子规看向天子,“那屋中消失的尸体怎么解释呢?我们当时销毁尸体的原因你是知道的。焦家为了给我们传递信息,一次次派人,我们怕那焦家人的死讯传出后,新的焦家人赶来,白白送了性命,才销毁了尸体,不让马心袁发现。 “这原因我们总不能照实了说,说出来那金勿势必怀疑我们已经得到了焦家的情报,他杀我们的心就会更加迫切了。” 天子笑了笑,道:“这些风标他们也想到了,而对策他们也想好了。如果金勿问起了那房间中尸体的去向,也许金勿不会问起,那你们就主动说。你们就说,在那尸体被你们发现后,客卿第一时间就带着尸体从窗户纵身而出,遁向远方,埋在了荒野之中。 “风家的客卿和焦家人有如此交情,这个事儿势必会让马心袁等人心中发慌。他们不是猜测着焦家会助力风家么?我们这样儿的举动就更能加深他们的猜测,让他们以为他们的猜测正是事实! “风家倒还没有没落到要借助焦家的力量来平定狼子的地步,但这样的虚晃一招,却正可以一用。恰巧你们是我们的朋友,也是焦家的朋友。我们借焦家虚晃,想必焦家看在你们的薄面,也不会和我们计较。 “风家其实不想真得出兵,可又被你们一步步逼到了这儿,不得不打,其实风家心不甘情不愿。而这样一招,正可以作为风家拖延开战的借口!在明天,风家会以简单暗码向随州发出电文,然后会‘不小心’被狼子们拦下。 “电文的内容是:风家在等焦家出兵,等焦家兵临城下,风家也会同时举兵,里应外合,将狼子们一举剿灭。狼子们的心思会由此分散,会有一部分人转而看向随州的动静。而焦家不会出兵,风家也就永远可以不出兵,但却不会被狼子们认为是我风家怂了。 “而为了照应客卿和那死去焦家人的关系,于是你们本次与那客卿会面的原因,就是应客卿之邀对死去的焦家人进行祭奠。你们在客卿家门前‘偶遇’了马心袁,然后对金勿‘偶然’说出了当晚焦家人遇害的事情,使得马心袁不敢对你们下手,金勿对你们的疑心稍降。 “之后你们和客卿前往一处荒野,那里有我预备好的焦家人坟墓,墓中有我以朱批之术幻化的死去的焦家人尸首,所以这计划基本是没有纰漏的。祭奠完之后,你们就可以离开,客卿会寻理由自己留在坟墓处。我们在不远处为他备下了车马,会带着他回到风家。 “其实那客卿基本是被马心袁的人限制自由的,而就在你们和金勿的参与下一击马心袁的好奇下,他才能安然无恙地离开四方来集,回到我风家去。” 子规丹歌听到这里不得不感慨,这到底是集思广益的计划,竟有如此多的目的混杂其中,而这许多的目的仅通过一个祭奠之事,几个安排之下的偶遇和偶然,就全然达成了!“一箭何止三雕,这分明是一箭五雕六雕!厉害厉害!” 天子却苦笑起来,“说厉害倒也厉害,可这分明是咎由自取!风家不敢出战,只能相方设法把自己摆在冠冕堂皇之下,既不能弱了士气,还不能真的开战。于是战力羸弱,就智力凸显,这所谓智囊团的万全之策,全是逼出来的啊!” 丹歌看着天子,道:“只等我们到了风家,风家就有足够的依仗开战了!” “嗤。”天子笑着摇头,“总不会你们带来了焦家助战的消息吧?”他说着,却见丹歌子规两人相视而笑,他双眸一亮,“我不会是说对了吧?” 丹歌没有否认,“是带来了助力。”但不是焦家助力。丹歌这后半句并没有说出口。 天子怔怔地看了丹歌子规好一会儿,“但愿你们说的是真的。我们作为风家的友人,风家带我们不薄,我们是不会背弃风家,可我们已经受够了风家的软弱了!” 第二百四十章 电梯受袭 丹歌对于天子这一番话有些讶异,他向天子道:“没料到你这看起来儒雅的人,却有好战的心啊。” “我不是好战,我只是不愿屈居人下。风家虽然没落,可在这商丘城,也不该容得那些野心狼子肆意蹦跶,随意污蔑。”天子道,“而其实风家的没落,也是因为风家人主动收敛了在外的锋芒,才让小鬼儿占上了厅堂。 “当然风家主动收敛也和风家突然的变故有关。风家的上一任家主,也就是你们遇到过的杳伯的父亲,在十九年前留下一道谜诗,毫无征兆地死去了。在其死前没有进行家主地位传袭,所以风家历代家主传承的诸多秘密也随之而去,风家于是丢失了许多依仗,这才收敛起来。” 子规点头,“原来如此!”他暗自想到。他们在江陵获取的这两件风家重宝,一为结绳一为钻木,这二者也许就是只有风家家主掌握的秘密依仗,随着上一任家主的死,于是宝物蒙尘。风家没有了如此保命手段,风家也就没了底气,收敛锋芒之策也就应运而出。 “不多说了!”天子忽然道,“此时已经不早,你们再预备预备,就该出发了!我跟随那金勿一同来得这酒店,金勿就在他的房间,你们设法带上他,计划就可以开始了。记住赶早不赶晚,一定要在三点左右到了四方来集啊!” 天子说着站起身来随手一招,只见这房间六面宛若水面一般泛起了涟漪,而后这涟漪陡然而止,却在天子的手中汇集成一张朱批为正的符纸,随后符纸砰然崩碎,化作了无物。原来这天子早在这房间布下了禁制,显然隔绝了外界,以防隔墙有耳,主要防范的,正是金勿无疑。 天子走到门边打开了门,往两边探了探,扭头对丹歌子规招了招手,他则一言不发地走向了近处的电梯。丹歌子规两人走出了屋门,目送天子乘上了电梯,两人关闭0917的门,一同走入了子规的房间当中。 子规进屋关闭房门就迫切地说道:“我刚才想到,也许历代风家家主传袭的秘密,就是我们得到的这两件重宝。这两样重宝的威力,足可以给风家无穷的勇气,让他们再现锋芒。也许风家的秘密不止于此,但这两件绝对在秘密之中。” “是,你的猜测应是没错,可这是风家的事情了。我们只需把这两件宝物奉还,他们把这两件东西当不当重宝,只看他们的意思了。”丹歌道。 子规连连摇头,“不不,如果这两样重宝是风家的秘密,那么牵涉的东西就多了,其中正有和我们相干的东西!这两样重宝作为风家家主秘密消失在十九年前,而十九年前上一任风家家主留下了谜诗而死,如今这两样重宝落在我们之手,那么那谜诗是否会与我们有关?” 丹歌听言眨巴了眨巴眼睛,他从兜中掏出了那一片透明竹叶,“你是说就像这竹叶一样,这一枚竹叶让我们和焦家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两样重宝,不仅让我们和风家有了瓜葛,更是颇为细致地指向了风家上一任家主留下的谜诗?” “不错。”子规点头,“你在想一想那谜诗当中的几句,提及了廿於菟,提及了业膻根。而放眼天上地下,能和这二者都有瓜葛的,除了天上的十兔太阴,就只有你我了!” “嗯。”丹歌点了点头,他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他调动了脑内的那一缕紫气,以法力编绘出了繁复的语言,伸掌一拍,将这紫气打入了地面。 子规皱了皱眉头,“你这是做了什么?” 丹歌道:“我在紫气上编绘了繁复的语言,把这紫气打入了地下,这紫气会沿着这都市的钢筋铁骨遁入地下深处,而后奔往长白天池。我想让它回去问一问老龟,我们家族的紫气,得于何年何月。” “你是猜测你家的紫气也得于十九年前?”子规说着皱起了眉,问向丹歌,道,“十九年前你也五六岁了,就没有映象?” 丹歌看向子规,“你五六岁时,你可还记得做什么?” “哼!”子规轻蔑的看一眼丹歌,“我自记得清清楚楚,不过吃了玩,玩了睡,睡了吃,那等时光我可也记得的!” 丹歌也轻蔑地看一眼子规,“你以为我是不记得我的五六岁么?我的五六岁不过是吃饭睡觉修行三点一线。可那个样儿的年纪,你会关注家族中有如何如何重要的至宝么?等到我真正关注起这至宝时,至宝就早在那里了,我只以为一直都有,可没有询问过它的来历。 “所以我只能问问我家族的老龟。而这一次不比之前,我之前招来紫气时因为紫气没有携带讯息,自空中而来千里路程也能转瞬即至。如今这紫气带了讯息,又为了安全起见被我打入地中,走陆路上长白,来回就需数日时光。” 子规点点头,“好,只等得你询问的讯息有了结果,我们追寻的紫气异变真相和这风家谜诗之间的联系,也就有结果了。这真是一月以来的头一次,我是实实在在看到我们追寻的东西有了一些朦胧的轮廓了。” 丹歌也叹道:“但愿真相就在这风家吧,我们像没头苍蝇似的满世界乱撞,几已鼻青脸肿了。” …… 而就在丹歌子规在屋中谈论的同时,酒店监控室里的李尤,正目睹着电梯内一场打斗。原来在李尤交接完岗位后,就不由自主地把监控画面调到了酒店的第九层,这是他前几日观察的丹歌养成的一个毛病,而这毛病恐怕只有等丹歌子规等人离开了酒店,才会不治而愈。 而这一个毛病并不是一个坏毛病,毕竟李尤通过这电眼,能为丹歌子规排除一些他们不能发觉的隐患和威胁,这也是丹歌明知李尤在无时不刻观察他,却并没有阻止的原因。 就在方才,李尤看着天子从0917出来,其后丹歌和子规也出来,丹歌子规走入了0906,而天子则走进了电梯之中。 李尤不认识天子,但李尤也辨别出天子是丹歌子规的好友,而对于丹歌子规此类大仙的朋友,李尤是十分好奇的,所以他在观察不到丹歌子规后,就将监控切到了电梯之中。 天子走进了电梯,电梯中本空无一人,当然这是李尤所见的,可天子却已经感知到电梯中的异样。李尤只见天子朝着天梯一个方向猛拍而去,那方向上电梯的墙面忽然荡起涟漪,一个一身皮衣的蒙面女子字涟漪当中现身,一个侧身避开了天子的攻击。 而随着这女子侧身,她的手中以柄利刃已经在握,挥刃直插天子的背心而去。天子在那一击之后身上就没了动作,只是在女子出手的同一时手中陡然出现两张朱批符箓,但对于身后袭来的利刃,他不闪不避。 这让李尤紧张地滕然站起了身来,他真想冲着屏幕提醒天子,而他也知道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到天子的耳中,这让他更焦急起来。 即便天子听了李尤的话,他也不会闪避的,因为他的发难就在这女子得手的瞬间!他迅速地将一张符箓贴在身上,另一张扣在指间,此时那女子的利刃已经来到,锋利的刀刃刺破了天子的衣服,然后整个没入了天子的身躯之中。 “完了。”李尤摇头叹气。 却不知就在他摇头之际,天子那后背宛若深渊一般开始吞噬起那女子来,此时那女子的手已经没入天子身躯之中,宛若泥牛入海,分明不能动作,她的手霎时间完全被制在天子身躯之中。 这女子显然是杀手一行,出手狠辣,思维敏捷。她在知道自己无法挣脱之时,曲臂一转,只听“咔啦”一声,那被钳制的手臂扭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她已经放弃了这一只手臂,自己扭断了。她如此挣脱了钳制,下一击正待出手,却被突兀出现眼前的红光晃了眼。 天子的朱批到了! 在李尤回神去看监控时,只见那电梯里天子安然无恙地站着,在天子的脚下,倒着那女杀手的尸体,显然已经死去。李尤揉了揉眼,“我错过了什么?” 天子瞥了瞥电梯中这人的尸体,想了想,然后他突然抬头看向了电梯内的监控摄像头。李尤不认得天子,可天子却知道李尤,当然这些情报都来自于风家的情报部门。 天子知道李尤此时观察着自己,他看向监控摄像头,同时伸手按出一张朱批,随着朱批发威,电梯立刻停止了运行。 李尤对这一幕太熟悉了,曾经丹歌就这样透过摄像头看向自己,显然此时天子这一眼,也有相当的深意在里面。李尤看着画面一阵晃动,他明白,电梯被电梯里的这人强停了。他要怎么办?对,阻止检修人员的抢修,争取时间通知到丹歌子规! 李尤想到这里外衣也顾不得穿,顺手拿起了放在架子上的一段尼龙绳,窜出了监控室,直奔检修室而去! 他这行动不可谓不快,他跑到检修室门前时,听到屋内的检修人员才开始谈论起电梯的情况,同一时有叮当乱响,显然他们在预备工具准备出发了。他立刻拿出尼龙绳在门把上一遭一遭地缠了起来,这种对开的门,门把正是最好的缠线工具!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一颗牙齿 这尼龙绳倒也足够长,李尤一直缠了十多圈圈,又牢牢地挽了几个疙瘩,才放心地离开了检修室。也就在他离开之时,检修室中已经有人试图开门了,而打不开是必然的。而李尤只但愿那检修员的脑子不够灵光,不会立刻想起来打电话求救这一条。 而无论那检修员是否打电话,留给李尤的时间都是极为短暂的。他不敢耽搁,立刻乘西面电梯赶往九层通知丹歌子规,好在此时是中午一点多近两点钟,酒店来往的人甚少,所以李尤乘着电梯几乎畅通无阻,一路直达酒店的第九层。 李尤在电梯到达九层门开启的瞬间就以百米的速度冲了出去,可就在他踏出电梯时候,他就发觉不对劲儿了。有一种无力感一下子席卷了他,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是发病了,需要吸烟才能解决,他连忙摸向自己的口袋,然后他绝望了。 他这一摸才发现他因为情急,竟是没有穿外套,而他的鼻烟壶和香烟,都揣在那外套兜里! 李尤这会儿还不能歇下来,他还要把讯息带给丹歌子规,可他自意识到自己的虚弱开始,这虚弱就开始毫无顾忌地肆虐起来了。而他在这虚弱侵袭之下,只感觉自己魂不附体,他驱使自己的躯体就宛若操纵着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昏昏欲睡,摇摇欲坠。 李尤看着眼前自己的光景,知道自己走得可不慢,可他没有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他仿佛踩在连环的蹦床上,一步步踩下去,都是借着气力把自己的身体往前面送。 此时这过道中没有人在,如果有人看到李尤的模样,一定会大吃一惊。 现在的李尤腰崩得直直的,腿也打得直直的,行走全凭双脚,那双脚极尽能事,才能将李尤这躯体缓缓向前运达。他的双臂耷拉着,脑袋也耷拉着,仿佛是提线木偶断掉了双臂和脑袋上的线,走起来竟莫名有鬼影重重,是僵死的鬼儿,失离的魂儿。 这丹歌子规的房间,在这酒店九层中间靠东一点的位置,与东西两侧电梯的距离其实相差不大,可在此时的李尤看来,这一点毫厘之差,就需让他多费许多气力才能抵达了!而他渐渐走进0906,身子的消耗似乎达到了极限,于是这虚弱盛极而衰,他忽然又有了些气力。 虚弱不再极盛,其他的个中滋味也从虚弱的遮盖下浮现了出来,李尤从这通身的虚弱之中有了一些新的体味,那就是饥饿感。这是他生命中自他吸烟开始,头一次有如此清晰而熟悉的饥饿感。李尤苦笑着,他累得几做不出表情,但他大概是苦笑了,“久违了,这种感觉。” 李尤好容易忍饥挨饿来到了0906房间门口,停驻了身子。这样儿一停,他只听脑中“嗡”地一声,然后他眼前一黑,伸出去敲门的手没待高举就此落下,“咚”,他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在子规屋中聊天的丹歌子规听到这一声响,连忙开门去看,只见门口趴着个李尤。丹歌连忙蹲下身来,看李尤情况的同时,又往金勿的房间瞥了一眼,他料定金勿听到声响是一定会出来一看的。而李尤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了。 丹歌当机立断,没有询问李尤现在的情况,他一眼就看出这李尤是没有吸烟通身虚弱,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他直接问向李尤来到此处的目的,“什么事?” “电梯。”李尤用尽了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来,然后他耳朵鸣响,外界的声音也不能听到了。 “电梯?!”丹歌重复一遍,扭头看向子规,此时旁边的房间门响,金勿出来了。丹歌连忙扭回头来装作查看李尤情况的样子,而在屋内,子规变化成了杜鹃鸟儿从窗户飞出,奔酒店正门而去,他通过电梯二字已经了然,天子势必在电梯之内遇到了什么事情。 金勿来到了0906房间门口,瞧着李尤,顺势向屋内瞥了一眼,问向丹歌:“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丹歌摇摇头,答道,“这个人刚才莫名倒在这个房间门前,看样子像是虚脱了。你怎么样?”丹歌推搡一下李尤,问道。 李尤此时耳中的耳鸣声稍弱,听得到丹歌的声音,但声音仿佛从高远处传来,空旷而悠远。他有气无力地道:“我……”他瞧一眼丹歌,自然也瞥到了金勿,他虽然虚弱,但还没有迷糊,他知道此时要蒙过金勿才行。 李尤道:“我是这酒店监控室的,刚,刚才检修了这九层的监控线路,然后突然病犯了。我身上没有带药,麻烦你们送我到一层的,的监控室吧。” “哦好!”丹歌暗赞李尤也是个伶俐的人,没给金勿落下什么话头把柄,这就省得他花心思去应付了。他答应着就背起了李尤,道:“我去送他吧,你就不必去了,你今天没出去可真是稀奇,你不出去,我待会儿却打算出去呢。” 丹歌这一句话,正是要为之后的计划做铺垫了。 “哦?我正闲得没事儿,待会儿我和你们一块儿,不打扰吧?”金勿道。 “行啊。”丹歌点头道,“我送了他,然后回来叫你。” 金勿皱了皱眉,“何须多跑这一趟呢?” 丹歌心说我就是想把你支开这一会儿,你倒想着贴上来了,他笑道:“我回来还有些东西要收拾,而且还要等子规回来啊。” 金勿一挑眉,恍然道:“哦,对啊!子规去哪儿了?” 丹歌敷衍着,“他去买一些东西,我们之后要用。总之你且在这里等我回来吧,一会儿的事儿!” 丹歌说着就奔电梯而去,他身上却有李尤的声音传来,“这边的电梯,坏掉了。” “哦!”丹歌有些讶异,“坏掉了?!那我们走那边儿。”丹歌扭头奔西面的电梯而去,而他的心思就放在了那东面的电梯上,“天子在电梯里遭遇了什么?” “刺杀?”在这“坏掉”的电梯当中,子规瞧着地上的尸体,讶然地吐出这两个字来,在子规看来,当前的情形唯有这二字才能诠释了。 天子摇了摇头,“倒是未必,我在0917等待你们的那么长时间里,可没有感受到这杀手的气息,说明她并不是针对我,很可能她在监视你们,又或者她其实是在调查机灵儿。也许她刚隐身顺着这电梯到第九层去调查,却在开门际看到了我和你们,隐隐猜测你们和我有所瓜葛,所以才对我出手。” “这倒是个合理的解释。”子规点点头,“而无论如何,既然这杀手已经死去,她获知的全部讯息也就随之而去了。” “不,未必。”天子道,“你用你那虫子处理了这尸体吧,看看能遗留下什么要紧的东西。” 子规皱眉道:“你是猜测她身上有信息存储的科技工具?可我观察那金勿,似乎对这类科技并不在行啊!” 天子道:“据情报,杀手组织已经颇为熟练地利用这些高科技了,而你所知的金勿,只是这杀手中的一个另类。” 子规放出了骨虫,交代它们留下有用的东西。他看着渐渐消失的尸体皱起了眉,“既然他们善用这类东西,恐怕我们安排在那茶馆的窃听器早就被发觉了,他们是不是已经怀疑到我们身上了呢?” 天子安慰道:“他们只要不能完全确定是你们所为,你们就无需多虑,杀手的多疑注定他们的目光不会在你们身上停留太久,因为他们满天下都是敌人,每个敌人都有监听他们的可能性。” 天子继续道:“同时据我所知,那家茶馆在今天又重新营业了。那里作为杀手们的临时据点,已经被他们弃用了。他们的人马建立了新的信息站,地方应该是很隐秘,至少我们还没有获知相关的情报。不过……” 没待天子说完,子规若有所思地打断道:“那信息站在苏音等人来道商丘的时候就说要建立,而他们的行动也果真迅速,短短几天内就已经建立了。”子规说着看向电梯的地面,骨虫们啃噬完了杀手的躯体,只留了一颗杀手的牙齿,“哦,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不过,不过什么?” 天子施展法力,一层法力气泡覆盖在了那一颗牙齿之上,落在了天子手中,而后他另一手一扬,电梯空间泛起涟漪,一道朱批符箓被收回而后化作了粉碎,原来天子早早地就在这电梯内布置了禁制隔绝声音。“不过这东西,却为我们找到他们的老巢提供了很大帮助。” 子规在观察了天子手中那牙齿之后,就明了天子布置禁制的这作为,防范的正是这一颗牙齿,因为在牙齿当中,是一个小型的对讲器。“原来你早有预料啊!你比那些杀手尚技高一筹!而我没想到他们运用的科技已经发达到这种地步,这小小的对讲机远远地连接着信息站传递信息,可太不简单了!” 天子点头,“他们用法力改造了这对讲机,他们讯息的传递不再依靠电磁波,而是依靠修行者的气息,这样儿的对讲机,能在十数里之间自由通讯。而因为这气息联络,所以在他们的信息基站处,必定有相同的气息存留,才能保证联络通畅。” 天子说着指向那法力泡泡当中的牙齿,笑道:“我们只需识别了这其中的气息,就能按图索骥,找到他们的老巢。” 第二百四十二章 尸虫旧业 天子说着即动作起来,伸手间掌中蕴藏了莫名的一道霞光,霞光向法力泡泡盖下,一缕嫣红的气息呈现云雾般缥缈玄妙,从那牙齿之中散发。这嫣红气息当中的一绺,被敛入了天子的霞光之中。如此一来,天子已经识别了这牙齿其中对讲机蕴藏的杀手气息了。 天子做完了这些将那法力泡泡往子规那边一推,同时扭身伸手,一道朱批被天子捏在之间扣在了这电梯的壁上。天子道:“你们凭着这其中的气息找到他们的信息站,却不能再行使之前的窃听事宜了,你也隐隐有猜测他们发觉了你们对于茶馆的窃听,他们势必对这事十分警醒。 “你们再安排下窃听器,应该会被他们很快发现,而这一次如果他们发现,就势必会重视起来,因为你们的窃听器是安排在他们秘密部署的信息站。信息站位置的暴露,绝对能引起杀手们最高的关注,那时候他们展开调查,你们的窃听器就有去无回了。 “你们不仅不会得到重要情报,反而会陷入杀手们完全的监视之中,这是得不偿失的。” 天子说话间,手中的朱批发威,这停止的电梯又恢复了正常,运行了起来。 子规结果了泡泡,皱着眉道:“可我们必须要有他们的情报,至少在没去你们风家之前的这三五日,我们要有他们的情报。我们虽然自恃法力高强,但长时间的防范和警惕显然是不现实的。” 天子点点头,指向了那一颗牙齿,“你们找到他们的信息站后,完全可以对这个小东西做一做文章。既然是对讲机,本该是双向联系的,但在杀手们的刻意改动下,这小东西只有发送功能,而信息站成了信息收集的基站。如果你们有办法改变这东西收发的方向……” 子规一歪头,眯起了眼,端详着手中的包裹在法力气泡中的那一颗牙齿,道:“好主意!而这改动办法应是不难。” “你有办法,那是最好了,而只需要把这牙齿改成接收端后,你把你的窃听器贴在它身上,就能达到足不出户,窃听他们的效果了。”说话间电梯已经到达一层,天子和子规走出电梯,来到了酒店大厅,正看到丹歌搀着李尤从西面的电梯走了出来。 天子笑着看一眼虚弱的李尤,他不知道李尤身有重疾,只以为是李尤想丹歌子规通风报信跑得急,消耗了体力没有缓过劲来。他向李尤道:“你这身体可需锻炼啊,这么点儿路程,当中还有电梯搭乘,竟搞了自己个气喘吁吁。不过无论如何,是多谢你传讯了。” 李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强咧着笑容摇头,表示不必感谢。 天子又瞧向丹歌,道:“这当中的事情我交代给子规了,你有什么疑问尽可问他,我走了。”天子说着转身欲走,却被丹歌叫住。 “请留步!”丹歌道,他说完此句之后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异常,才继续道,“刚才金勿问起子规的情况,我诓他说子规出去购置东西了。我猜那金勿许不信我的话,他或许会从他的房间观察着酒店门,天子你遮着子规,不要让金勿发现了子规的踪迹。” 子规扁了扁嘴,“可我出去购置什么东西回来啊?!” 丹歌答道:“我们今天下午的计划,是打着祭奠那死去的焦家人去的,你可以去买一些贡品回来。要迅速,此时已经两点多了。” “好。那我们不再耽搁。”天子点点头,他向子规扭头际,子规已经变作了一只杜鹃,一下子扎进了天子的衣服之中。这让天子讶异不已,“嚯,你还会这等变幻之术!可不输我家二公子啊!” 子规由天子带着往外走,而他的好奇停留在了天子刚才的话语之中,“我知道你家的二公子风标易容术了得,他竟也会变幻之术?” 天子道:“对,他可以变幻作一只白鹭。” “风标,白鹭,可说呢!风标公子正是鹭的别称啊!”子规笑道。 天子双眸一亮,“唔!你如此一说我明白了,你名子规就变作了这杜鹃小鸟,那丹歌……,不正是会变作一只仙鹤么?” 天子听得子规一声轻“嗯”,验证了他的想法,他感觉这事情真是颇为其妙了,“风标公子那日就说,你们和他有解不开的缘分,我本不信。如今单是你们的变幻之物与名字的照应,你们的缘分就可见一斑啊!” “其实我们的缘分,我们早在一个月前,还没有来到商丘见到风标时,就已经知道了。”子规道,“丹歌手中有鱼,名为东泽鱼……”子规朝着天子讲起了当初丹歌在徐州以东泽鱼算下伙伴的往事来。 …… 而在丹歌这一边,丹歌扶李尤进了监控室,之后依照李尤的描述,去往监控室解下了缠在门上的尼龙绳。而丹歌解绳时,还能听到屋里的呐喊声。丹歌撇撇嘴,暗笑道:“真是死心眼儿,电话都不会打一个!也好在是这死心眼儿,省去了我许多善后的事宜。” 丹歌带着尼龙绳回到了监控室,只见李尤身上盖着外套瘫坐在椅子上,旁边搁着鼻烟和香烟,却没有动。 “哦?”丹歌疑惑不已,“难道你是完全没力气了,需要我帮你么?” 李尤摇了摇头,道:“不,我倒是有力气拿起那两样儿东西的,可我这肚子里的饥饿感好久不见很是想念的,我得多体味体味。” “嗤!”丹歌翻了个白眼,“这样儿的苦楚竟也值得怀恋了?” 他说着又转念一想,随之眼睛一亮,他猜测李尤的病症许是自己有了转机!“下尸虫主食色之欲,本来你因为下尸虫犯下烟瘾,是不会有饥饿的感觉的。我猜测因为你刚才一直没有给你的下尸虫进烟,致使下尸虫感受到了危机,他撇下了烟瘾为了保命,操起了他自己的绝活来。 “三尸虫本是神仙体,也是妖魔劫,金仙斩却三尸方能成圣。神仙也罢,妖魔也罢,其神位魔位都是人类臆想之物。因人求解救,于是有仙人,因人有恐惧,于是有妖魔。当人的思想幻灭,不希图解救,就没了仙人,不复发恐惧,也就没了妖魔。 “三尸虫正是这神仙妖魔之类,它是你的神魔,你是它的凡人。你的下尸虫,本是你的食**望,后来它染上烟瘾,于是就成了你烟瘾的神魔,因你的烟瘾在而生,因你的烟瘾去而死。刚才你摆脱烟瘾,它窥到了自己的死亡,所以它不敢怠慢,只能重操旧业,以食色之欲诱惑你,你但有食色之欲在,它也就能保有性命。” “啊!”李尤虽听得半懂不懂,但知道他的病因正在这下尸虫之上。凡人治病又讲求除根,而既然这下尸虫不死,他就觉得他的病不能痊愈,他于是想着处死下尸虫的法儿,“那不然……,我连这吃饭的想法也不要有?!” 李尤说着竟真的闭上眼睛对自己暗示起来,想让自己忘掉这饥饿感。他不暗示还好,这一想,他却更饿了。“咕噜噜”,他的肚子更作妖地想了起来。 丹歌听到这声音,笑道,“我都说了,这尸虫是仙神妖魔般的存在,它们的武功奈何你一介凡人还不是手到擒来?而凡人既是凡人,七情六欲就该有,你也不要奢求勘破。适当的食色之欲,是你维系生存的根本。 “我刚才所言也不是说着下尸虫重操旧业不好,恰恰相反,下尸虫重操旧业,主管食色,是你痊愈的前提。不过显然你这一时半会儿的戒烟,并不足以让你完全痊愈,因为下尸虫的烟瘾尚在,只要你再吸烟,那么你的症状就会复发,恢复之前无烟就羸弱的情况。 “你倒也不需克制烟瘾,等几日之后,我们去常阴居,那老先生应该就有治愈你的办法了。而通过你当前的情况也可看出,老先生治愈你的手段,就着手在压制下尸虫的烟瘾,恢复它的食色之欲了。” 李尤听了点点头,不过他依然没有拿起烟来,他向着丹歌道:“您给我从餐厅搞些饭菜来吧,我好容易饿一会,该好好填补填补。” “毛病还不少!”丹歌撇了撇嘴,“不过看在你送信的功劳上,就给你跑一趟腿好了。” 丹歌说完就走出了监控室。在丹歌走后,李尤仔细听了听外头的动静,直听丹歌走远,他才拿开了盖在身上的外套。他这脐下的裤裆出鼓鼓囊囊,早支起了一个帐篷。 李尤愤愤的一伸手拍在自己的腿岔,骂道:“我这浑身都软得没劲儿,你倒硬朗起来了!还真是食色之欲,我肚子里饿,你也色起来了。可你当着一个男人仰什么头啊?!你给我歇了!待会儿用好吃的犒劳你!” 这李尤这一顿臭骂,霎时见了效果,他那家伙式儿立刻就和他整体的状态一致了。李尤此刻才算明了了丹歌刚才那一番话的意思,这身中的三尸虫,果真是居住在人体中的神仙妖魔,尸虫行动之间,就是人的生死之间,“好在刚才有这衣服盖着,不然丹歌瞧见了铁定杀了我!” 李尤待了半刻,丹歌就带着几样儿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和一大碗米饭回来了。丹歌把饭菜往桌上一摆,道:“你自己慢慢吃,我有事先走了。我们不在酒店,你自己小心,更要注意酒店来往的可疑分子,尤其是打扮漂亮的女人。你最好还是吸烟,不要让**抬头,误了大事!” 一听“**”二字,腾地李尤脸就红了,他自是想起了之前的尴尬场面。他不敢看丹歌,细声细气地道:“我知道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成功小半 丹歌没有在乎李尤这莫名的情态,他只在李尤应声之后,就离开了监控室,从东侧的电梯返回了九层。 在九层,金勿正倚在墙边,在他的一侧,是丹歌离开时候或有意或无意并没有关闭的0906房门。丹歌看到这个情况,心中猜测金勿是在守着这大敞门儿的房间,他于是明知故问道:“你怎么在这里等我啊?” 果如丹歌所料,金勿一扭头,用下巴点向敞开的屋门,意思他守门来着。金勿此时的想法是,丹歌用这一个开着的房间门,把他困在了这里,他要是离开了,就显得不够意思。他通过与马心袁的对话所知,这丹歌金勿在暗暗调查他,他心中对这二人既有疑心也有戒心。 于是这一个敞开的屋门在他的眼中就成了丹歌试探,试探他对于丹歌子规的态度,而他此时守着房门,表面成全了友谊。而唯有瞒过了表面,才能深究内涵,他才能反过来探究丹歌子规对于他的态度。 “嗨。”丹歌此时叹了一声,走过来伸手关上了子规的房门,然后道:“先回房间吧,我们等子规回来就出发。” 金勿忽然怔愣了,他怔怔地瞧了瞧子规房间的门,然后又迅速回过神来,向着丹歌点点头,返回了他自己的房间。他就在丹歌关门的刹那想明白了,他刚才自作聪明,反而弄巧成拙了。他返回屋中关上了门,背靠门上懊恼地皱眉摇头。 他自骂道:“真蠢!我宁愿守着那门,就不知道关了门去!我还傻兮兮地靠在一侧等,这其中的意味还不明显么?我就是为了展示给丹歌子规看,告诉他们那看门的是我!这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他们用脚趾头想也能清楚,我在表面营造友谊和睦,那内心不正是于此相悖了吗?!唉!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方才盯着子规房间的门怔愣,正是因为他悟出他演得有些过火了。如果他自认和丹歌子规是好友,那么他何须在那里呆着守门,他一定不避讳进入子规的房间,也一定不害怕他擅作主张关门会引来的子规的埋怨。 可金勿做这件事太刻意了,他对子规的个人空间做到了足够的尊重,而恰是这一份尊重疏远了金勿和子规,也正能反映出金勿对子规有相当的戒心和警惕。因为真正交心的朋友,是会向丹歌子规一样彼此互损,一些事情上不分彼此的。金勿处理得太过分明,反而把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暴露了。 就在金勿有这番领悟的时候,子规已经买东西回来了,他看到自己的房间被锁,而丹歌的房间狭着一条缝,知道丹歌在丹歌自己的房间。于是他也没有开自己的屋门,而是进了丹歌的房间。 “买来了。一些瓜果糕点供品。”子规把他手中那一兜东西扔在了沙发上。 丹歌此刻正坐在沙发一角沉思,被子规的话唤回了神来,他示意子规关上门,然后就将方才金勿的表现对子规说道了一遍。“从这其中我们能得出什么判断呢?” 子规沉吟了一阵,道:“他这种刻意的疏远和警惕其实一直都有,他一直对我们怀有敌意,他不会把我们当做真正的朋友,就像我们对他一样。他今天看着我房间门开着,他自己回到屋子里不管,我都不会惊讶,可他偏偏去守我的门,这里面就有文章了。 “他在想方设法和我们拉近关系,无论这事情是否弄巧成拙,总之他是有这样儿的初衷。而拉近和我们的距离,就更容易知道我们对于他的态度。显然,他已经对我们产生了怀疑,这怀疑一定是马心袁透露给他的讯息带来的。 “他怀疑我们对他有着戒心,怀疑我们也并没有把他视作伙伴,怀疑他对我们的杀害想法,已经被我们得知。确实,他的怀疑都是真相。可我们不能让他有这样的怀疑!因为这怀疑一旦坐实,他很可能直接撕破脸皮跳到我们的反面,我们对他的企图也就更加难以实现了。 “所以天子给我们安排的这个计划,就能让他的怀疑在犹豫之中无法确定,这对我们就是好事。我们待会儿一定要带上他,就不知道他肯不肯去了,而他若不肯去,我们也许尽快劝服他,现在的时间……” 丹歌笑了笑,“他之前已经答应和我们一块儿去了,就等你回来呢。现在时间已经不早,所以我们要即刻出发。” 子规听到这个消息欣喜不已,他一拍手,道:“好!那我们即刻出发!” 两人从屋内出来,叫上了金勿。金勿在方才悟出自己的表演有些过火后,此时出来就又恢复成了以往的常态,这让丹歌子规的心里都是一闷。他们明明确确地从金勿前后的表现差异中感知到,这金勿很快就发现了他自己的错漏并进行了更正,这样的人儿,是有些难对付的。 三人离开了酒店,直奔四方来集而去。金勿本跟在丹歌子规身后,可这一条路却越走越熟悉,他不由发问起来,“哦?我们这是去哪儿?” 丹歌笑了笑,“明知故问,这一条路你不熟悉么?” 金勿皱眉,道:“难道我们是要去信驿?” “不,我们去信驿旁边的那个酒店。”丹歌答道。 “酒店?!”金勿大睁了双眼,暗暗想到,“难道这两人打算破罐子破摔?他们知道我对他们的疑心,所以姑且就将这事情摆在明面儿上了?不对!听马心袁的说法,他们本是跟踪我去得四方来集酒店,酒店应该没有他们的熟人朋友。而如今我尚在他们身侧,他们追谁? “难道是那马心袁诓我?马心袁认定的他们的谎言,也许正是实话?他们也许真的认识四方来集酒店中的房客,他们那一夜许是真的从八楼听到响动才赶到的?” 金勿越想越觉得真,这也是他的心理作祟,他杀手一行本是颇为自负的人,从来善于隐藏身形,不常让人识破。此时金勿想的这番解释,就肯定了金勿的隐藏之法,否定了丹歌子规对他有怀疑这一件事儿。他向往这样的答案,于是这个答案一出,他就觉得可能不小。 这正是风标和他的智囊团想得计策妙,还没到酒店开始施行计划,金勿就已经对已知的结论产生动摇了。 当然这动摇对付金勿是完全不够的,金勿还没有蠢到想一出是一出的地步。他有着理智,他还要旁敲侧击,探一探事情的真相。只是他没料到这真相其实是丹歌子规想让他知道的。 金勿问道:“哦?那信驿旁的酒店,我知道,叫做四方来集。你们去那酒店,是有熟人?” “对,一个熟人。”丹歌说着皱起了眉头,他想着要不要提及那人的身份。要说那人的身份是风家的客卿,在金勿听来,就是他们可以通过这客卿进入风家,所以那客卿很可能落一个和风家接引典购一样儿的下场。 可他若是不说么,金勿很快也能从马心袁那里了解到。那样金勿一定想着他和子规知道去风家的方法却不愿意透露给金勿,金勿首先会怀疑杀手们针对风家接引典购的行动已经被他们知道,金勿自己的身份恐怕已经暴露。那时候这金勿难免也会跳反,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丹歌左思右想:“我们祭奠完,风家就会把那客卿接走,那客卿应该不至于陷入危机之中,所以告诉他也无妨。” 这时恰巧金勿问道,“找那人去做什么?” 丹歌道:“那人是风家的客卿,我们想通过他去风家,可上一次我们找他,中间有一个小插曲,我们就没有提到去风家的事宜。今天我们受邀,去和他一起祭拜故人,我们也想趁此机会,问一问他去风家的办法。” “哦……”金勿点点头,继而问道,“他的故人,也是你们的故人么?” “也算是你的故人呢!”丹歌道。 金勿皱了皱眉头,“我的故人?” “对,那个故人是焦家人。”丹歌道,“就是这焦家人的死,搅乱了我们的计划,导致我们没有机会向那客卿提出去风家的事儿。” 金勿听到这里保持着面上平静,其实心中已经骇然不已!他已经知道这要祭拜的所谓故人的人身份了,就是他所杀的那个焦家人!“你是说,这个人就死在你们拜访那风家客卿的过程中?就是那个小插曲?” 丹歌心说金勿你可真上道啊!我没有说透,你还往那一边总结!这真是省事儿啊!他点头,“对,正是这样儿。” 金勿追问道:“那那个风家的客卿住在……” 丹歌摆了摆手,表面浑不在意,心中其实已经乐开了花。他边摆手边说道:“嗨,我们不正要去么?去了你就知道了,他的房间在这酒店可谓得天独厚啊!” 子规在一边暗暗赞叹,丹歌这么刻意一引,他们还没到酒店,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小半儿了!他抬起头来,四方来集已遥遥在望,那酒店门前没有马心袁到来的踪迹,看来他们是先一步到达了。 而他又随意瞥了瞥,眼尖地发现在那典当行内的窗边站着一人,这人似在窥探什么。子规有所领悟,“这应该就是那天子安排下的第八层的房客了,有他盯着,那马心袁来了一定会在八层停留,这计划倒还稳妥,不需多虑。” 第二百四十四章 冰清玉洁马心袁 丹歌子规带着金勿进入酒店,来到电梯门等待电梯下来,他们没有在酒店外作任何的停留,以免让金勿察觉到些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三人正等着,子规在典当行所见的那一男子,从酒店门进入了酒店之中,这让子规委实诧异了一下,“难道说,那马心袁恰巧到了?”子规不着痕迹地向外望去,正瞧到酒店外一辆汽车驶了进来。 如果说之前子规对于这男子的身份还停留在猜测的话,此时他已经能够完全确定这个男子就是天子安排的人了,因为那汽车中下来的正是马心袁!子规看到此时,悄悄地戳了戳丹歌。 丹歌扭头看向子规,余光就瞧到了酒店外面,从汽车上下来的马心袁,他暗暗赞叹,“这么巧?”他只是这样一看,随后就不着痕迹地扭回了头去,此时电梯已经到了二层,想必很快就能到达一层,而此时的马心袁尚在酒店外。 “难道要错过了?”丹歌有些懊恼,他总不能等一等吧。他这一等,金勿和马心袁就都会有所警觉,那么计划中的无心就变作了有意,那计划的真实度就大打折扣了。 子规也有着和丹歌一样的思量,而因为他发觉的更多,于是他的忧心也更多。“错过倒也无所谓,可是这天子安排的人竟先马心袁一步来到了这里,如果电梯到来,他为了不让马心袁等起疑,一定是要和我们上同一趟电梯的。可那样的话,谁来让之后载有马心袁的电梯在八层停留呢?!” 他这般心忧着有些埋怨地瞧向那天子安排的人,那人竟是在玩手机玩得入迷!这让子规更气了,“什么时候了!这人可真是不靠谱!” “叮”,一声铃响,电梯到达一层了,从电梯里走出来三五个人,之后丹歌子规和金勿走了进去,而那个天子安排的男子,却沉寂在手机游戏之中。这让子规有些疑惑,“他这么明显的拖延时间,不会被别人发觉么?” 他带着这疑惑就看向了金勿,却见金勿很有兴致地瞧着这玩游戏的男子,并没有起疑。而就在电梯门快要合拢的时候,金勿按了一下开门键,笑道:“哥们儿,上电梯啊!” “唔。”那男子猝然抬起了头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哦,是我玩得太入迷了!”他尴尬地咧着笑容走进电梯。这让子规暗暗赞叹,“原来不是不靠谱,而是他有自己的对策。” 而就在男子进来时,那马心袁和她的或是保镖或是助理亦或是禁脔,总之是一个面目姣好的男人,一起走进了酒店之中。 那男人恰瞧到了将要合拢的电梯,连忙喊道:“等一下!” 说时迟那是快,就在这电梯门将要合拢的刹那,金勿猝然点到了开门键,电梯门颤颤悠悠地又开启了。站在一旁的丹歌子规的手都是颤了颤,他们也待出手,好在金勿捷足先登。 丹歌余光瞥一眼金勿,抽了抽嘴角,暗道:“这家伙还憋着验我们呢,这会儿马心袁来了,他是想我们和那马心袁对证。可惜我们预备得很充分啊,你是验不出什么来了。” 丹歌正想着,那男子紧跑了两步来到了电梯口等着,等他瞧到电梯里是四个男人后,就有些不开心了。他变了变脸色,终于走进了电梯,一下子占据了好大的地方,把丹歌子规等人都挤到了两边。 “嗬。”丹歌轻笑一声瞧了瞧金勿,又瞧了瞧这男人。 金勿可是在茶馆里和马心袁发生过激烈鼓掌的,还有他们追踪金勿来到这酒店的那一夜,那马心袁和老桃头也有着拍手的交易,这男人恐不知道这些,还忧心着马心袁的风景被他们窥去了。他不由暗叹道,“那样儿的骚人儿,竟也有人宝贝得紧啊。” “嗒嗒嗒”,马心袁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等他见到了这电梯里的场面,脸上本有的忸怩红晕,霎时通红一色。她脸上的表情既有讶异又有恼怒,而这许多的情感杂然,让丹歌子规金勿等人只觉得她脸上五味杂陈,却不解其中深意。 那男人见状,只以为这马心袁“冰清玉洁”,不愿意和这许多的男人同一个电梯,这倒也合他的心意,他道:“心,要不我们出去再等等?” 丹歌子规金勿的脸色变了变,这三人表面的伙伴、暗里的敌人,此时终于有了一次默契,他们都是感觉一阵恶寒。那男人对马心袁呼唤得一个爱称,直骇得他们恶心欲呕。三人皆鼓了鼓嘴,朝着边上吐了一口浊气。 马心袁听到这称呼脸色更是变了变,她美眸看着这男人,忽然觉得这男人好玩儿,“这冤家,平日里一度叫我心袁,这会儿倒叫我心,借以宣示主权了。”若是这电梯中是其他的臭老爷们儿,她就应了,可这电梯里有两个她的仇敌,一个她的盟友,她不能走,她还要趁机探听些什么。 马心袁摇了摇头,道:“扬,咱就乘这一趟吧,这里头有我的熟人。”她和金勿是熟人盟友,此刻却不能在丹歌子规面前暴露,于是她这话中所指,正是丹歌子规二人。她在说话际看向的,也正是丹歌子规。 被马心袁亲切成为扬的男人顺着马心袁的目光看去,他的脸色霎时就不好了,入目的这两个人,比他年轻,比他漂亮。他颇为怨毒地上下把丹歌子规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而后一撇嘴,靠在了电梯一侧,给马心袁和丹歌子规留出了空间。 马心袁主动挑起了话头,问向丹歌子规,“两位,这几日不见,可是把我忘了?” “哈。”丹歌摆了摆手,道,“怎么会,没料到又遇到姑娘了。” 马心袁笑了笑,这次的相见本是凑巧,可她早就巴不得要见见这两个人了,丹歌子规这二人的算计,把她坑的死死的。现如今商丘城中气氛剑拔弩张,风家蠢蠢欲动,都是拜这二人所赐! 电梯门关上了,天子安排的人按了个八楼,马心袁按了个九楼。而后她问道:“你们要去几楼?” 这一问问出,马心袁自己都屏息凝神细细听着,这一问更是让金勿都打起了精神来,接下来丹歌吐露出的位置,就足够影响他们的判断。 “八楼。”丹歌答道。这一个回答让马心袁的眉头微皱,金勿的脸上稍显喜意。 马心袁问道:“八楼,是有你们的朋友?” “哈,是啊。”丹歌点头答道,“我们那夜相见,我们不是说过么,我们是从八楼听到动静才赶到九楼的。” “是是是。”这马心袁虽不情愿,但却依然对丹歌的话表示了肯定。她忽然是想起了什么,道,“哦,你们既然还记得我们相遇的那天晚上。那你们一定记得在0906房间门口见到的那个昏厥的服务员了。” 丹歌点头,“哈哈,那自然记得,那个服务员就没有您这么漂亮了。”丹歌把话往相貌上引,却在出言之后遭遇了一个敌视的目光,正是来自那“扬”。 马心袁则摆摆手,对于这丹歌赞赏浑不在意,她可不是为听这一句赞扬来的,而她也不愿意丹歌就此把话题岔开。她道:“今天我遇到她了,问了问她那天晚上的情况,她说她开门后,看到了那0906的房间里面有一句死尸!你们可曾见到了?” 那尸体丹歌自然是见到的,尸体还是他处理的,他此时怎样回答也可以,这个事情因为金勿和马心袁的串通,已经不再是秘密。可是他的回答却有着不同的效果,而他要设身处地去想,更要顾及到金勿的所知。 在金勿的所知里,立场方面,马心袁是狼子之流,丹歌子规等人要进风家,是风家朋友,二者是敌人。没有谁是会对敌人吐露真情的,鉴于此,丹歌就不能承认他见过尸体。 事件方面,丹歌子规当时已经处理了尸体,就是不想让马心袁知道。此时马心袁问起,丹歌却承认,显然与初衷相悖,这自相矛盾,难免金勿马心袁多想。 而丹歌更懂得此时藏着不认,等一会儿他们在风家客卿的家中提及此事时,再将事情向金勿和盘托出,是有很大好处的。丹歌对待马心袁和金勿二者的差异,就能让金勿意识到丹歌对于他的信任,这正是收买人心的好办法。 丹歌这许许多多的小九九,只在转瞬之间就思虑过了,他接着马心袁的话,摇头答道:“没有见到,是不是那服务员精神出问题了?你应该还记得当时你问她的时候,她可是一问三不知啊!” 马心袁抿了抿嘴,她的态度不能强硬,更无法擅自笃定屋中有尸的说法。因为那服务员的话可信度很低,而真正知道真相的金勿,又要在丹歌子规身边隐藏身形,不能暴露企图。所以她这一问被丹歌反驳之后,就无法继续下去了。 “应是她神经错乱了。”她尴尬地笑了笑,换了别的话题,“你们是要去八楼找谁?” 丹歌答道:“我们去0802。” 马心袁听到这一串数字,陡然色变,竟至于难以收敛! 第二百四十五章 偷心儿的老赖 对于马心袁这般色变,丹歌子规心中暗暗发笑,果如天子所说,这些狼子们准备并不充分,所以狼子们对于有关于风家的消息,都颇为敏感,几乎到了四面楚歌草木皆兵的地步了。 丹歌对于马心袁这样的状态自然不能假装视而不见,他仔细地打量向马心袁的面容,“忧心”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是那0802房有什么异常么?” “额。”马心袁一时不知如何解释自己震惊的神态,就在她迟疑际,忽而她身上一阵微弱的法力涌动。随之,这马心袁顷刻间收敛了表情,一歪头,道:“我怎么了?我没事。哦,我是想问,那0802房间的人,是你们的老相识了?” 子规若有兴致地打量着马心袁的状态,暗暗有所猜测,“这就是天子所说的,马心袁颇为克制他的地方了——意马心猿,心思摇摆不定。前一刻的震撼之意,下一时消失地无影无踪,就连我这等修行者也有恍惚,仿佛她那震惊从未发生过一般。 “这本是修身的妙术,到此时竟也有了影响旁人的威力,想来这马心袁的全部威力,都在这之上了。而或因如此,所以这本是沧桑的骚人儿,竟也能无时不刻演绎纯真。”子规暗想着瞥向那和马心袁一道而来的男人,“把这人心也锁得死死的。” 丹歌也察觉了马心袁的不凡,可这样的雕虫小技在他面前毫无作用,他真真切切知道那方才马心袁的震撼不是作假。丹歌猜测,哪怕现在马心袁脸上换了一副面孔,摇摆了心思,她的内心深处依然有着震撼,她的真切感受不会因为心思的转换而完全消失。 那震撼是真实的,也就是说马心袁对于风家的畏惧是真实的,这种真实是天子猜测的那样,是足以影响战局的真实。而丹歌只要顺着计划下去,马心袁一定就会放下对他们出手的心思,那么也就宣布这金勿为首的杀手组织和马心袁为首的狼子之流,这二者的联盟将完全解除! 丹歌于是顺着马心袁的心思,就不提方才马心袁的震撼之意,只回答马心袁的问题,他答道:“倒不是什么老相识。” “哦。”马心袁的心稍稍安定,悄然长出了一口气。 丹歌心中暗笑,凭你百般心思,我也能让你噎上一下,他继续道:“他只是我们和另一方中间的引荐者。” 果如丹歌所料,这马心袁心思万转,也没料到这丹歌的忽然转折。她长出的气还没有理顺,霎时被这么一噎,出气不全又要进气,两方相冲之下把马心袁憋了个脸色通红!她今天在电梯里面丢的人,赶上过去时光里丢脸的总和,她过去还没丢过什么人呢! 而马心袁想了半天,这一口气憋着也就憋着了,她不得不受着,因为丹歌忽然转折透露出来的额消息足够重要。她知道0802房间里住着的正是风家的客卿,那客卿是个懒鬼,并不愿尽心为风家做事,也正因如此,马心袁才留他到现在。 可哪怕那客卿懒死蠢死,也是风家的客卿,风家客卿在风家的地位是算很高的,而这样一个人的引荐,丹歌子规成为风家友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风家正想寻个由头找一找他们狼子之流的不痛快呢,现在丹歌子规有了客卿引荐这层关系,这事情就微妙了。 引荐成功与否并不重要,风家认不认这丹歌子规为友人也在其次。重要的是如果她对丹歌子规动手,无异于授人以柄。风家如果想发难,完全可以在丹歌子规身上做文章,那时只要风家主动认下丹歌子规为好友,认定马心袁对丹歌子规的迫害,就可以发动对狼子之流的攻势了! 马心袁打量一眼丹歌子规,“所以这样说来,这两人本还没有傍上风家的大腿,却已经拿到风家的护身符了!”她这心里,就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可她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她还要验一验,她要看看那懒鬼的风家客卿,是否真得认识这两个人。 她这边正想着,电梯已经到达了八层,天子安排下的男子先出了电梯径直往他自己的房间走去。丹歌子规也向马心袁道别,走出了电梯,而他们发觉马心袁竟也是跟出来了。 丹歌正疑惑际,马心袁连忙出声解释道:“啊,你们方才提及了0802,我也算与他相识,正趁此机会看看他。” 丹歌子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们心中和明镜似的,十分清楚这所谓的看望,其实是想做一番验证。而只要天子安排的妥当,这事情就没有破绽,而天子的行事,应该是不会有差错的。 安排之外,就要看客卿的表现。也许这客卿是个懒人,那他就很可能也是个胆小鬼,这两样属性一向都会集中而不会分离。 这客卿或许见了这马心袁会害怕,可他更该清楚他现在的处境,在战争爆发的顷刻,他就是第一个死者。所以他胆小也有得斟酌,是碍于马心袁的威势呢?还是惧于丧命的形势呢?再胆小的人,心中也是有定论的,所以客卿这一个环节上,也并不会出错。 正有了着许多的把握,莫说是马心袁一个人,就是来一队观光团,丹歌子规也是不惧。 丹歌子规两人信心满满地带着一队人马来到0802,抬手敲门际,却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这什么客卿怎么称呼啊?”两人悄然对视一眼,没敢下手,敲门之后,总要呼唤一声的吧。而这客卿的名姓,天子可从不曾说过啊。 丹歌子规这可真是顷刻间就被打了脸,方才还说天子安排妥当,此时就有这样一个大缺漏,方才他们还怡然不惧,此时就有些心慌了。 马心袁瞧着这态势,微微皱眉,“这两人耍什么宝?”她问道:“怎么不敲门?” 丹歌眼睛滴溜溜儿地一转,扭头将手比在嘴唇,“嘘。上一次我们来是在晚上,这一次却在中午,不知道他是否有午睡的习惯啊?”他这一本正经的,好似他开头不敲门正是因为如此,不得不说他脑袋转得飞快。 马心袁撇了撇嘴,上前伸手敲门,“笃笃笃”,同一时说道:“老赖,开门啊!” “老赖?”丹歌暗暗吐槽,“这姓倒没有什么好说,可这称呼……,莫不是他欠了风家的账?这世道,欠钱的才是大爷,债主就是孙子。因为如此,风家这才把他给供起来了?”丹歌这般调侃着,只见0802的房门开启,站在门内的是一个果如老赖一般道貌岸然之人物。 “哦,您怎么……”这老赖瞧一眼马心袁谄媚起来,但在瞧到丹歌子规之后神色一变,变作了如常神色。他没再和马心袁说话,而是对着丹歌子规说了起来,显得颇为熟络,“哈,你们来了。” 这情况让丹歌子规马心袁都是不满。马心袁通过此时老赖和丹歌子规的熟络,知道丹歌子规身上这张风家的护身符几乎没跑了。 而丹歌子规则从这老赖最先的谄媚之中明白了这家伙的求生之道,不过是左右逢源,如墙头之草。风家养的不是什么懒人,完全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那老赖先和丹歌子规说了一句之后,又转向了马心袁,这家伙还不敢完全把她晾下。他的谄媚之意收敛,但眉目之中尚有笑意,“马心儿袁,你……” “嗬。”丹歌子规咬着牙生生地笑了笑,如果是在早些时候,听到老赖这么称呼马心袁他们顶多别扭一下,没有其他的心思。可今儿个他们已经在电梯里听到过那令人肉麻的称呼了,和马心袁而来的那个男子,就称呼马心袁为“心”。 而这老赖叫马心袁,掐头去尾,那一声“心”,和那男人的称呼十分相像,甚至语气都颇为相似。听得这一声呼唤,随马心袁一道来的男人脸上已经有了怒意,他都听出来了,更何况是心思活泛的丹歌子规。 丹歌眯着眼,瞧着这老赖,暗暗道:“原来这马心袁的骚劲儿,也在你身上发了。”他此时瞧着这马心袁站在老赖的右侧,“哼,赖字旁边一个心,恰是个懒字。原来这老赖的懒,都因为逢着这‘心儿’了!” 而马心袁没料到这老赖的称呼中有什么不妥,应该这老赖一度是这么称呼她的,她甚至还显得颇为受用。她挑着眉,眼睛颇有深意地看着老赖,道:“我顺便来看看你,如今看过了,我就走了。”她这样儿说着,可身子却没有动窝的意思,她还想等这胆小鬼一个解释呢。 可正如丹歌子规分析的一样,这老赖在威势和形势上分辨得清楚,丹歌子规的到来是给他带了生命转机,他揽还揽不够,怎么会往外推?!所以这马心袁等待的解释,终究只能成为妄想。 这老赖笑了笑,点头道:“那好,你慢些。” 马心袁一下子吃了瘪,她僵着脖子点了点头,一拂袖,拉着她的小男友就此离开了。这老赖送走了马心袁,就要引丹歌子规金勿三人进屋,子规却摇了摇手,提起了手中的袋子。 第二百四十六章 狗命宝贵 子规自打清楚了这所谓风家客卿的真实情况,他就已经完全没有交往的意思了。而他也完全可以确定,风家虽然是东郭先生,但对于自家豢养的狗变成的狼,一定比对天生的狼下手要狠,风家是绝不会允许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出现的。 子规猜测,天子只是美化了风家对待这老赖的态度,这老赖最终得到的一定不是风家的庇护,而会是追责。风家派遣去的潜藏在坟墓旁接应这老赖的人,或不是接这老赖去风家,而很可能是送这老赖回老家。 所以他也不愿多等了,他惟愿尽快将这东西了结,省得这东西在面前乱晃碍眼。于是他提起了手中的袋子,道:“东西我们已经张罗齐备,不如现在就出发。” 老赖当然点了点头,他知道自马心袁撞破了自己和丹歌子规的往来关系,这四方来集酒店已经不能多待。现而今子规提出直接前去坟墓祭奠什么焦家人,他自然是开心不已,他连连点头,扭身回屋子里提起了一个包袱——他竟早已预备下了。 之后老赖就带着丹歌子规前往那天子安排的坟墓。 而在此刻,马心袁已经和她的小男友来到了九层的办公室中,在来的路上,马心袁已经将她和丹歌子规的敌对关系透露给了这小男友。这小男友听到这样的情况自然欣喜不已,因为那丹歌子规二人的相貌气质都对他有威胁,而如今威胁解除了! 这样的小男友,长相精致,心灵也是精致,老天用料节省,他的心被雕琢得芝麻大小,根本容不下什么大事。他此时听闻丹歌子规是敌非友,他霎时耍弄起心眼来,要治一治这丹歌子规。他道:“他们虽然看着是得了护身符,而其实这还是没谱的事儿啊!” 马心袁摇了摇头,“你不懂,这两人就是风家随意使用的棋子,黑白全在风家一张口。风家说有关系,那就是有关系,风家说没有,却未必是没有。这棋子只要摆在我们眼皮子地下,我们对他们伤着碰着,都能作为风家出兵的理由。 “而我们为了不给风家这样的把柄,就一定不能对他们出手,毫毛都不能碰。” 那小男友拗了拗头,随之翻了个媚气的白眼,道:“你不如直接问风家的意思,你让风家给个准信儿,他们总不能在答复里也不定立场吧?” 马心袁闻言明眸一亮,点了点头,“倒是个办法,风家给个准信儿,就相当于给这棋子定了性,是黑是白,总要有个颜色。如果他风家不承认这丹歌子规是他风家的友人,那我如何奈何丹歌子规,风家也不敢说什么。他们真敢说什么,我也拿出他们当初的说法来抵挡。” 马心袁呢喃着连连点头,神采奕奕地瞧着自己的小男友,“你还有点货啊!” 这小男友一挑眉,一震腰身,道:“仅是有点儿么?” 马心袁霎时羞怯地露了个笑意,没有回答男友的话,而是来到传真机前琢磨起来,“不过我向风家这问话,却不能太直接,要搞一点儿弯弯绕。” 她正欲上手操作,忽而电话就响了起来。马心袁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头儿,那姓赖的带着三个人要出酒店,截不截?” 马心袁伸指点在传真机上,沉吟了一小会儿,答道:“不要截,派个本领好的在后面跟着,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时刻保持联络。” “好。”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马心袁的目中闪过恨意,“你不惧老娘?等风家的消息传过来,只要风家不承认那两人的关系,我就让你看着他们死,吓破你的狗胆。”她这番话,自是针对的老赖。 此时在老赖这一边,他颇显仓皇地走出了四方来集,瞧着外头的明媚世界,感叹地伸了个懒腰,竟有死里逃生的意味。这让子规对他的眼色更不善了,因为这个表现,完全可以搅乱他们的全部计划。 天子与丹歌子规计划的说辞之中,0906房间发现的焦家死尸,最终正是被这老赖从窗户运走掩埋的。而此时这老赖竟表现出了完全的解脱之意,也就可以得出这老赖从来没有机会走出过四方来集,那么运尸这件事,是怎么做到的?这根本无法解释了。 好在子规心思活泛,他立刻冷眼瞧着老赖道:“赖先生终于是在白天里离开四方来集了。” “不光是这白天里……”老赖只以为是子规的闲聊,他本随意着答复,却在话说一半儿时忽然察觉了子规话中的机锋。他立刻意识到了这计划之中,他的处境很是重要,而如果他把后半句话秃噜出来,“在黑夜里也是如是。”他就要糟糕,计划被毁,他就是有家难回,有命难保! 好在这他两面讨好的东西,左右逢源也有些本事,思维伶俐得很,他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恰这时子规的问话也到了,“哦,不光是白天?”子规说这句话时可是暗暗运着气呢,他暗骂,“如果你这东西说漏了,那我们的事情完蛋,你也就跟着完蛋吧!” 老赖自然地叹息了一声,“不光是白天,赶上夜里头的阴天雨天,我也常常难以脱身啊。那些狼子们也知道那样儿的夜晚最适宜我逃跑,所以把我看守得严实,可其实我趁着其他时候的夜里都偷摸出去十几趟了,他们不也没发觉!我只是有重任在身,不能擅离职守,不然我早没影儿了!” 他这话前一句圆了之前的话,后一句倒也是实情,自打他墙头草两边倒,马心袁几乎已经不对他重视了,更没有了关于他的防备。白日里大楼有着正常的警戒,他出行困难,可如果是夜里逃跑,对他来说应是不难。 而他没有逃离的心思,却是因为他在刚来时已经吃过了苦头。他知道如果马心袁要防备他,就能把厕所里也安排上人手,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已经不敢有逃离的心思了。当然他也知道,自他安分下来,马心袁就不曾派人看管他了。 “圆得不错,凭着这脑筋,左右逢源倒确实不是什么难事。”丹歌对于这老赖的机灵还是肯定的,可他肯定之后又轻笑了起来,“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逢源的左右可是对峙的敌手,你在他们当间儿摇摆,对谁都显示忠诚,就对谁都在显示不忠。要不是得益于你的位置好,你早死透透得了!” “而如今这风家把你的位置一动……”丹歌悄然摇头,看着老赖恍若看着一具死尸,“你的未来,几乎只有死路一条了。” 老赖暗暗观察丹歌子规的神色,这两人虽然都算定了这老赖必定难逃一死,却都没有说,更没有在表情上表现出来。两人的都是微含笑意,似是对老赖的解释颇为满足。 老赖见这情况,更乐于表现了,他于是自顾提起了那计划中的事儿,“那天夜里好在是个晴朗的夜,换作是阴雨天,我可就不好行动了。那焦家人是我的老朋友,他死后我能为他做这一件事儿,也算尽了朋友间最后的情谊了。” 这句话老赖一说出口,金勿的眼睛一眯,目光忽然空洞起来,显然陷入了思索,刹那间他目光再次聚焦,已经有了主意。他道:“我去趟厕所先,故事留着等我回来说啊!”他说着一扭身,就奔茶馆去了。 老赖扁了扁嘴,瞧着金勿离去,他自己也噤了声。 子规瞧着金勿离去,伸手插兜,在兜中找到被法力泡泡包裹的那一颗牙齿,引出其中气息进行了一番辨识。而随着他的辨识,同样的气息立时有了踪迹,浓郁处,正是金勿走入的那个茶馆,也就是信驿。“果然,他们的信息站就建立在这里头,这必定是马心袁的能量发挥作用了。” “而金勿只听了这老赖的一句话就去向杀手们传达命令……”子规若有所思地瞧向老赖。 老赖这一句话,正能反应大问题:马心袁和金勿就曾猜测丹歌子规是带着焦家与风家联合的消息来的商丘,而如今风家客卿的老赖又说出自己与焦家人交情匪浅,金勿却在那焦家人身上一无所获,于是这老赖的话,几乎就此成真! 在金勿看来,老赖这必是一个在风家举足轻重的人,丹歌子规联络上他,进入风家将成必然!可金勿是不愿丹歌子规进入风家的,于是金勿托词向同伴传递讯息,很可能想趁机除掉老赖! 而就在子规思索之际,丹歌忽然戳了戳他,指向了后面。子规扭头看去,只见有个人悄然隐在了酒店的转门之中,那必是马心袁的人了。可马心袁不会不知道对付丹歌子规的代价,她哪怕询问风家,风家的答复也会肯定丹歌子规风家友人的身份。 所以这跟来的人,最终能对付的,只有老赖一人而已。而除却这两方外,风家安排在坟墓附近的人,一定也是奉命斩杀老赖的。 “好牌面。”子规笑眯眯地瞧着老赖,“三方出手为了取你的狗命,你不虚此生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意外之喜 而丹歌此时见子规瞧到了自己所指的那马心袁派来的人,他赶紧凑近了子规,趁着那老赖走神,悄然道:“这马心袁必是怕这老赖出了事,竟是派人来保护了。” “呃……”丹歌的这说法和子规的想法大相径庭,子规一时没转过弯来,“按道理……”他话未完全出口,已经想通了其中关节,“啊,是啊。”他应道。 他这才想起来商丘形势剑拔弩张,他和丹歌出事都可能让风家出兵,那么风家客卿出事,则势必也会引动风家的追责,所以马心袁必然要保卫这老赖才对。子规想清楚这些,本该没有什么疑惑了,可他却总觉得十分别扭,他预料着事情并不会这样发展。 而他很快也就察觉了这别扭的来源,这正是他的直觉作祟,他的直觉告诉他,马心袁派来的人,必不会是保卫老赖的人,而会是和其他两股势力一样,都会对老赖出手。他的直觉一向很准,此刻子规对自己的直觉更莫名笃信,恐怕老赖的死亡已毫无转机了。 子规本想把自己的直觉告诉丹歌,却发现那老赖瞧见丹歌子规交头接耳后,已经竖耳聆听起来。他于是只好把直觉埋在心里,并没有告诉丹歌。而正因如此,丹歌依然认定老赖不会死掉,他看向老赖的眼神之中就颇有怨念,“这东西好似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呢!” “怎,怎么了?”老赖摸了一把脸,他发觉的丹歌看向自己的眼神并不善。 “你怎么不去死呢?!”丹歌心中暗道,而他这话自是只能在心中想想,不能说在明面儿上。而明面儿上的话语,就变作了责怪之语,丹歌道:“你可要警醒些,不要瞎说,也不要做一些夸张的动作,捅出篓子来对你可没有好处。” 老赖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他自方才就警醒了,事关性命的事情,他哪敢怠慢?!也正在这时,金勿从信驿中走了出来,与丹歌等三人会和。而后老赖作为领头,带着众人前往天子安排下的坟墓。 就在这途中,金勿主动挑起了话头,问起了之前老赖本要讲述的事情。老赖于是就按照天子的吩咐,将既成的故事讲给了金勿。 老赖道:“那夜丹歌子规来拜访我,我们正聊得火热,忽然听到了楼上传来了一声尖叫,我们就立刻跑向了九层。” 金勿在老赖这一句话说出立刻打断道:“就你们三个?今天和我们一起乘电梯的有一个沉迷手机游戏的男人,他也是八层的,他就没有上去看看?” “哦?”老赖显得很疑惑,“我不知道你所说的那个男人是谁,但既然是八层的,想必也是个什么少爷。八层居住的都是各世家的子弟,他们一般可并不关心这样的事情。” 老赖对答如流,没有暴露什么破绽,这让丹歌子规颇为欣慰。老赖见金勿对他的答案没有提出异议,于是他接着道,“我们跑到九层后,在0906的房间门边上发现了已经昏厥过去的女服务员,她恐怕是被吓到的。因为在那房间里,正躺着一句死尸!那死状……” “等等!”金勿再次打断了老赖的诉说,问向丹歌子规,“在电梯里,你们不是非常笃定地说你们并没有见过那房间里的尸体吗?” “啊?”老赖这会儿发懵了,这情况完全是在他所知的计划外的,他瞧向了丹歌子规,暗骂着,“你们方才还训斥我,敢情你们都没按着计划走!” 对于金勿这个疑问,丹歌在电梯里就想好了对策,这正是他收买金勿人心的一步。他郑重地说道:“因为向我问这个情况的人,是那个女人。你可以问问老赖,那马心袁是什么人物!” 这个问题老赖可是拿手,他吃里扒外,对马心袁常有示好的举动,需要时还会义无反顾地献身,接受那骚人儿的榨取。他如果不清晰马心袁的身份,也就难以在两方都吃得开了。他只听完丹歌这一句话,立刻道:“那马心袁正是对付风家狼子之流的头头啊!” 金勿心说我比你们更清楚,可他到了这地步了,该装就要装,他一脸地震惊,叹道:“那女人,有这两下子?!” “可不是嘛?!”丹歌道,“所以我怎么能对她说实话呢?对她说了实话,不就是暴露军情了吗?老赖作为风家的客卿和那焦家的人是好友,焦家……”丹歌说着一捂嘴,凑到金勿身旁悄然道,“焦家要联合风家,嗯哼。”丹歌向金勿使了个颜色,“懂了吧?!这事儿仅限咱们知道,你可要守口如瓶啊!” 金勿听了这话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原来风家和焦家联合对付狼子们的事情不只是他和马心袁的分析,原来确有其事!可他心里头清晰,表面却装着迷茫,“怎么?懂什么了啊?!” 丹歌耸耸肩,苦笑道:“那你不懂就不懂吧。” “真是吊人胃口!”金勿抱怨一句,瞧向老赖,“你继续说!” 这金勿在这抱怨之事,眼睛却用别样的神采瞥了丹歌子规一眼。他从丹歌刚才如实相告的情况来看,似乎这两人对自己并没有戒心啊,而且这事情如果真如老赖所言这般是事发凑巧,那马心袁猜测的丹歌子规追踪他的事情,也就成了没影儿的事儿了。 同一时的丹歌子规表面没有异常,而其实暗地里一直注意着金勿的神色,虽然金勿那别样的神采只是浅浅的,却依然被他们捕捉到了。“有门儿!这家伙是相信了几分了!而要让他的信任加深,就全凭老赖的故事了。” 老赖此时也将其了故事来,“那死尸啊,是被人用类似锥子一般的东西刺穿心脏死去的,唉,真是可惜了他英年早逝啊。他身上似还被人搜刮过,也就没有留下什么像样的遗物。我那时考虑到他死在第九层,第九层就有那马心袁办公的房间。 “很可能马心袁听到响动过来,如果她发现现场情况的话,我这朋友一时半会儿恐是难以入土为安。而且如果被马心袁控制了场面,封闭了消息,之后她再假传焦家人在风家遇害的消息,就能破坏了我风焦两家的联合,鉴于此,我只能连夜将尸首处理。” 丹歌子规听得连连点头,他们表面上自是表示对老赖说法的认同,而其实在心里是对于风标天子他们的赞叹。“这理由编得似模似样的,若是我们不知道内情,此刻听这一番话,恐也是信了。” “原来如此!”金勿点头,他瞧向丹歌子规,笑道,“那夜我还当你们只是为吃烧烤而去,原来那一夜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可惜额你们竟没叫我,我就只能在这会儿听故事来弥补了!” “哈。”丹歌脸上挂满了笑意,他真想说,“那夜我们真要叫你,你在吗?!那焦家人,不正是死在你手吗?!”当然他并不能如此说。 丹歌劝向金勿,道,“你没有和我们一起去也是好事,因为自那件事以后,我们就一直在困惑之中,难以挣脱啊!” 金勿挑了挑眉,道:“哦?是什么样的困惑?” 丹歌紧皱眉头,答道:“就是那焦家人的死,到底是何人所为?似是这焦家人的出现,也就对马心袁等人不利,可杀害那焦家人的却不是马心袁,马心袁那夜见到我们,对屋子里的情况是十分疑惑的呀!” 丹歌这一番话并不是想要暗示金勿,他这一番话就是为马心袁开脱。到时如果金勿向马心袁提及此事,马心袁收到了丹歌莫名的好意,潜移默化之下也会为丹歌开脱。马心袁曾一度怀疑的丹歌子规在追踪调查金勿,而马心袁如果对此为丹歌开脱,金勿对丹歌子规的疑心就更小了。 金勿听到丹歌是这样的困惑,扁了扁嘴,笑道:“风家既然有狼子这样的仇敌,焦家或许也会有仇敌呢?” “意外之喜!”子规明眸闪光,金勿说完话后他立时察觉到,这金勿一句话已经把金勿自己和焦家的立场点明了!他金勿和焦家,正如狼子和风家一样,是对峙的死敌! 子规眼珠子一转,皱眉道:“风家我不知道,我却知道那焦家。那焦家虽然驱逐了我们,可除此之外的许多事做得颇为合乎情理,那样的行事,怎么会结下仇怨呢?!” “哼。”金勿嘲笑子规见识浅薄了,“也许是世仇呢?” “哦!”丹歌子规都是了然。子规这一句试探,金勿已经他自己带进去想这件事了,所以他们两人得出的结论是:金勿之所以想杀死焦家全族,竟是因为有世代的仇怨!随之他们新的疑问也来了:这是怎样的仇怨呢? 这个问题丹歌子规都闷在了心里,没敢趁着此时问起,因为如果追问下去,很可能金勿会发觉端倪,那他们就前功尽弃了。于是丹歌子规完全把金勿的话当做说笑一般,没有再问下去了。这自是引起了金勿的不满,不过他显然有所顾忌,也不再解释,却美其名曰:他懒得解释。 几人就在乱侃之中,来到了商丘城南的一处荒地,荒地之中一座新坟,新坟前头一株老树,老树枝上一件血衣。 第二百四十八章 无可仰赖 金勿看着那件血衣,问道:“那血衣是……” “哦。”老赖显然有所防备,这应当是天子向老赖提及而没有告知丹歌子规的部分了。老赖答道:“这血衣正是我那夜运送尸体时穿的衣服,他心口被刺穿,我奔走时他的血液就流到我衣服上了。” 老赖解释完,见金勿没有异样,他即绕过了老树,瞥向了树后面的新坟。他只是一瞧那新坟,神色即动容,眼睛霎时一片通红,竟是悲情袭来,就要哭泣。这陡然的变化让丹歌子规和金勿都没有料到,金勿想了想,倒是收敛了心内的惊讶,只是感慨原来这姓赖的风家客卿和这焦家人有如此深厚的交情。 而丹歌子规却难以收敛惊讶,反而这惊讶更甚,最后发展成了感叹,“这东西到底是在两方摇摆的人物,脸色说变就变,晴雨不过转瞬,阴阳颠倒于顷刻之间。”他两也不去细看老赖的神色了,这样式儿的人,一定是越演越真。 他们到坟前将子规买来的瓜果点心摆上,也学着老赖的模样,面目中饱含苦涩,显露出无限的悲怆,而其实这两人心内却因此按捺不住将要乐出来了!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这笑声自不是响在这荒地野外坟头之上,而是响在四方来集九层马心袁的办公室内。马心袁此刻拿着一张传真,瞧着这上面的文字叉着腰仰天大笑,好似瞧到了天大的好事。 这让站在远端马心袁的小男友一时摸不着头脑了,他想了想,问道:“是那风家回信,否定了那两个人是他风家的友人了?”他口中的那两个人,正是丹歌子规。 他期盼的正是他所猜测的这个结果:风家不承认那丹歌子规风家友人的身份。那时马心袁就可以正当出手,他想着也要去观战,看着那两个对自己地位有威胁的人倒在血泊之中,他才能安心。他一度认定自己足够漂亮,到今儿个就一下子看到了两个敌手,他哪能容忍呢! 然而马心袁的答复敲碎了他的梦,马心袁不无遗憾的摇头道:“不,恰恰相反,风家的回信中,肯定了那两个人风家友人的身份。风家甚至再三强调,不允许我们碰那两个人一根毫毛,否则风家倾巢而动,势必要将我们剿灭。” “唉。”马心袁长长叹了一声,“那两个人已经完完全全捏上了风家这一张护身符了,我们为了大计,是决不能动他们了。这也就意味着我和杀手组织的交易中,失去了等价的筹码,我们帮不到杀手们,杀手也不会帮我们了。这可是白白损失一大战力啊!” 马心袁因为对战的准备还没有完全,在对阵风家的战斗中是没有胜算的,所以她需要时间筹备,等到了两方准备完全开战之时,杀手们的偷袭就能发挥显著的效果。可如今她还没有准备完全,杀手们对她还没用,她也不敢以现在的弱势去硬碰强势的风家。 而就在当前,杀手们就想要借助马心袁的力量明面上以绝强的力量碾压丹歌子规,杀手们就不必耗费精力暗中布置杀局了。但现在风家传递出的讯息,丹歌子规已经傍上了风家,现在马心袁对丹歌子规出手,就是对风家出手,结果依然会是以弱势狼子硬碰强势风家。 她不能,她不敢。所以她和杀手们的交易,只能终止。这让她如何不心痛呢?杀手组织何时会开出这样的低价,以丹歌子规两条人命,换取杀手们在狼子与风家的对战中对风家无休止的偷袭助力?唯有当前而已!可正是当前,是她最不能交易的时候! 马心袁想着这些,笑容也渐渐收敛了。 “你之前笑什么呢?”马心袁的小男友此时问道。 马心袁听到这一问,目中寒光一闪,将她的小男友吓了一跳。马心袁脸上露出狠厉的笑意,她指着她手中的传真上最后一行字,道:“这回信的最后一行字,写了这样一句话:‘或他二人无可仰赖,但风家势保周全。’”马心袁念着这一句话,似乎她心中的愤懑多有消解,竟又咧出了笑意。 那小男友不明所以,他挠了挠头,“这句话怎么了?” 马心袁对这笨男友倒是一直和颜悦色,她一指远处的一个立柜,道:“从那里头,找到那老赖初到这里上任时的风家电文。” “哦。”这男友脑袋不灵光,手脚倒是麻利,他立刻走到那立柜前翻找起来,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那张电文。他扬了扬电文,道:“找到了。” “念。” 这男友即念了起来:“‘马大小姐敬启:风家有所仰赖。风桓上。’”念完他翻了个面儿,发觉就整张电文就这一句!“没了!” “对!”马心袁目中闪烁着明光,“就这一句,‘风家有所仰赖’,我那时接到这电文也是搞不懂,直到后来我知道了风家派来的人姓赖。‘风家有所仰赖’,就是说风家有些东西要仰仗那老赖。而如今……” 马心袁的目光看向了他手中的传真,“‘或无可仰赖’,或许风家没什么可以仰仗老赖的了。我就说这偌大的风家再怎么有气度,怎么可能容忍这占着茅坑不拉屎,还要说别人家饭菜好吃的人呢?!风家虽然没有点明,却已经暗示:老赖任凭我们处置,那老赖已和他风家无关!” 马心袁说到这里一瞪眼,伸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出去,“我,马心袁。告诉你派去跟踪的人,找机会结果那姓赖的!手法越……,我不希望见到全尸。”听得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马心袁这才挂掉了电话。 她踱步到窗前,悠悠叹了口气,“风家交了个没用的人给我出气,我却更知道风家的厉害了。风家自己人都自嘲是东郭先生,可这东郭也容不得摇摆不定的叛徒,更不会容下我们这些敌手。而这风家到底有多少力量呢?焦家,真得会和风家里应外合吗?” “焦家,真得会和风家里应外合吗?”金勿和丹歌子规三人走在返回去的路上,金勿提出了一个和马心袁相同的问题。 “不知道。”丹歌摇了摇头,“焦家派来的人死在了四方来集,没有传回信去,也许焦家还在等待回信。而如果风家焦家真得有意联合,在派人送信这一条路走不通后,也许会通过电文或传真这些风险较大的方式联系。” 丹歌这几句话有意提点,正是为风标和天子他们的下一步计划铺路。天子他们本就想用简单暗码的方式向随州发去信息,计划电文要“不小心”被狼子之流拦下。而丹歌此时透露,正是让金勿去提醒马心袁,在马心袁刻意安排下,就使得天子他们的电文被截显得是顺理成章得“不小心”了。 三人聊着走了片刻,就有一个人迎面与丹歌擦肩,奔丹歌子规的来路而去,而丹歌子规的来路,正是天子安排的坟墓。在那里,是按照计划借口要多陪陪老友而留在坟墓等待风家接应的老赖。至于这个迎面而来的人,丹歌子规却都认得,正是丹歌子规他们在信驿门前发现的马心袁派来追踪的人。 丹歌子规悄然相视一眼,没有说话。金勿也没有发觉那人的异常,所以也没有提出异议。三人又走了一会儿,就见一个半遮脸的女子迎面而来,继而与丹歌擦肩而过,奔丹歌子规的来路而去。 而虽然这个人遮着脸,丹歌子规却仅凭眉目的判断,断定了这女子他们也认得。这女子正是那日在酒店门口佯装宿醉给金勿传递消息的女杀手,这个人的目的和前一个人一样,都是取那老赖的命而去了。 丹歌子规金勿此时的三人心中都十分清楚那老赖有死无生,他们也想确定一下那老赖是否死透,所以就此缓下脚步来,各自思量着一个说法,以期能劝服彼此扭身回去查看。 “哎哟!”子规忽然一惊,脚步随之停下,他紧张兮兮地说道:“你们觉不觉得,头前过去的那个男人,眼神里头似是有些杀意啊!赖先生不会遭他的袭击吧?!” “啪!”丹歌金勿齐齐一拍手,皆恍然大悟,“很有可能啊!我们快回去看看吧!” 于是三人就如此扭身折返,前往坟墓细看,明面里是忧心老赖安危,实际上只是想看看这老赖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他们可不介意多补上几刀。 他们返回速度倒是不快,稍显焦急而已,他们可不愿意太快反而当真搭救下了老赖。终于他们跑着已经远远能瞧见坟墓了,而此时的坟墓上,多了一些黑迹,并不见老赖身影。他们连忙跑过去查看,只见坟墓上一片人形的焦黑,再没有老赖其他痕迹。 “这……”丹歌指着这焦黑的人形,“这莫不是那赖先生?”他说着凑过手去,这焦黑尚还烫手,确实刚刚形成。丹歌下了结论,“应是如此了。” 金勿大瞪着双眼瞧着这焦黑一片,讶异道:“这么狠?!” 金勿只以为这人应是他安排的那女杀手杀死的,而他没料到苏音培养的杀手下手这么狠,竟连死者的面目也没有留下。这可是杀手的大忌啊!如果杀手受雇于人,这死状可没法交差的啊!谁知道这是人烧成的还是就是焦炭呢! “那还有假?!”子规的直觉告诉他这焦炭就是老赖,“快把他的尸骨……,我是说焦炭收拾收拾,就此埋了吧!”可这老赖的衣衫已经烧尽了,他四下打量着,瞧见了坟墓前的老树,“哎!就用这血衣来包吧。” 子规说着奔向老树,一把将血衣拽下,却瞧着血衣后树身上显现而出的文字愣了神。 第二百四十九章 逆转信息传递之策 原先这树上本就有字,可是被这血衣遮挡,丹歌子规他们之前虽然注意到血衣,却并不以为不妥,所以也没有对血衣进行处理,于是这血衣之后的字,自是难以显露。如今子规为了包裹被烧成焦炭的老赖尸体,就想到了这血衣,谁料想这血衣之后,竟还有这样的文字隐藏。 这树上的字体是竖着刻下的,先是两个名字并列,两名字之下的中间位置,又刻了几个字。子规初见这形制,就已猜到这树上刻得是什么了,而他观察之下,果然不错。 树上刻写:焦家子弟/赖氏随风,合葬之墓。这新坟前一株老树,因这几字,就全然成了墓碑。 这坟墓之中就是天子布置下的,所谓焦家死者的尸骨,因为不知名姓,就写了焦家子弟四字。而旁边赖氏随风,说得就是这被烧成焦炭的风家客卿,姓赖,而名叫随风,墙头草随风倒,人如其名。 子规这么一愣神,就把丹歌和金勿也吸引过来了,他们两人也就看到了这树上的文字。金勿对于这字的出现,没有表现出过多的讶然,而其实他心内颇为震撼。 他从这文字雕刻痕迹之中察觉了一些端倪:这刻字之人修为深厚,一次挥就即入木三分。他据此完全可以判断,这刻字之人,实力应该不下于他和丹歌子规。 而金勿的思索之中,对老赖出手的只有三方:他的杀手组织派遣的是那个女杀手,马心袁派遣的是那一个男人跟踪,这两人都和他与丹歌子规擦肩而过。金勿对这两人的实力更是都有所了解,他们的修为并不强劲,实力相比于他与丹歌子规拍马不及,这字必不是他们刻上的。 而还有一方,就是这客卿所属的风家。子规能判断的事情,金勿也能判断,也许不如子规想得快,却也未晚。金勿从老赖和马心袁的三言两语中也知道那老赖尸位素餐左右逢源,必将难容于风家,难免一死。 可即便风家派人来杀,也会和他的杀手组织、马心袁狼子之流一样,派遣可以应付了事的人即可,并不应该安排如此强力的人到来。金勿于是纳了闷,“所以这字是谁刻上的呢?” 一旁的丹歌子规心中却十分明了,和他们实力相当且前后参与到这计划之中的,不正是天子吗?!而他们从这天子的态度中也就看到了风家的态度——一个令人欣喜的态度:这风家虽然是东郭先生,以兼爱为准绳,却仍有着他难以侵犯的尊严体面。 这字是天子刻下的相关证据也非常好找,正是那字中少许不显眼的血迹,字是新刻,可血是陈血。那血的状态和这血衣一样,已经完全凝结,说明这字是布置血衣时就刻下的,这布置血衣之人,正是天子啊。 丹歌子规自然不会把这样的秘密对金勿点透,金勿也保藏着这个疑问没有问出口。三人将这赖随风的焦炭尸骨敛在血衣之中,然后就在这新坟上刨个坑埋了,然后三人就离开了坟墓,返回酒店。 一路上丹歌子规呼天抢地痛心疾首,痛骂杀害赖随风的人,埋怨那杀手让他们失去了进入风家的机会。到此金勿完全信了丹歌子规的演绎,天子布置下的这番计划完美收官,所有的目的也不同程度地达成了。 三人返回酒店已是傍晚,他们一块儿用了餐,金勿就照着往常一样离开了酒店,丹歌子规则坐在这餐厅的角落里,讨论起了事情来。 丹歌道:“这金勿显然是去找马心袁了,不知道我们所做的事情,是否让马心袁意识到我们已经傍上了风家,她已经动不得我们。” 子规胸有成竹,道:“这是必然的,马心袁绝不敢动我们,也因此,金勿和马心袁公事上的合作会就此结束。” “公事上?他们私下里难道还……”丹歌说着恍然大悟,“哦——!对!赖随风死了,马心袁少了一个鼓掌的对象,自然要多依靠金勿了!”丹歌说着不无担忧,“我真怕金勿没死在你我之手,反倒会死在那马心袁的肚皮上。” “管他死在哪里!”子规道,“你之前对于金勿的试探把我们的疑问已经推进了一步,显然金勿和焦家有着世代的仇恨,而这仇恨是什么,就成了我们追究的重点。只要这金勿死前能把这事情讲清楚,天南海北任他去死就是了!” “倒也是。”丹歌点点头,“可说起了死,我就不得不提这风家客卿赖随风的死,虽然现场的赖随风死相只留有一滩焦炭,可我们都知道这其中有风家的、杀手们的、狼子们的踪迹。风家和杀手们的动机我都能理解,唯有这狼子们,马心袁吃了豹子胆,竟敢在这关头杀风家的人!” 子规摆了摆手,道:“我正是从这件事上,判断马心袁绝不敢动我们的。马心袁在电梯里时,你提及0802,她难以抑制地色变,就可见她对于风家的忌惮。所以她如果不是有确切的消息,绝不会对赖随风下手,所以我猜想,一定是风家向马心袁透露消息,风家和赖随风划清了界限。 “于是马心袁才会如此胆大,派人杀了赖随风。而我们从那新坟前老树上的字也可判断,风家对于赖随风的死早有安排。所以马心袁杀赖随风,是毫无顾虑的。” 丹歌听着连连点头,子规分析得头头是道。他继而问道:“那你是如何判断马心袁绝不敢动我们的?” “风家现在是商丘局势的把控者,他即便有求于马心袁,会放下身段来求吗?”子规摇摇头,“显然不会。所以杀死赖随风的消息也是风家后手传递到马心袁手中的,那么一定是马心袁先手想风家发问了,她会问什么呢?” 丹歌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马心袁自不会问赖随风的情况,而是会打听起他和子规是否风家友人的情况。风家的回复丹歌子规是确知的,风家一定会把丹歌子规揽入己方阵营,于是有风家这么一手肯定,马心袁就绝不会对他们动手了。 “这样一来,金勿与马心袁联盟解散。至于对付我们的事情,就只能金勿的杀手内部想办法。”子规道,“所以我们对他们信息站的监听要尽快布置起来,以期不会错过重要的情报。” 子规说着左右打量了一眼,从兜中掏出了那个法力泡泡包裹的牙齿,道:“这是今天天子在电梯遇袭,从那杀手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是一个以气息为传递的对讲机。而这个对讲机经过特殊处理,只能传出不能传入。 “按道理对讲机应该是双向的,所以应该有一些手段逆转这个信息传递的过程,使这颗牙齿成为接收端,金勿他们的信息站成为传送端。我向天子夸下海口说有办法解决,而其实我并没有策略,只能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了。” 丹歌瞪着眼睛,扁了扁嘴,道:“我如果也不会呢?!难道我们两个人腆着脸再去问天子,多丢份儿啊!往后你可不要随意逞能啊,尤其还代我逞能!” 子规诺诺点头,却还是问道:“那你是有没有办法呀?” 丹歌答道:“办法倒是有的。” 子规默默翻了个白眼,他方才听得只以为这丹歌没有办法呢!原来是这家伙有办法,此刻竟端起来了,这让他恨不得用眼前的碗呼死他!“有办法你磨叽什么?!” “办法是有,却有一样东西要解决,就是金勿他们的信息站,找到了信息站……” “呼!”子规的掌风就刮在丹歌的耳畔,让正说着话的丹歌好一阵吃惊。子规道:“你以为那女杀手怎么那么快就出现了,几乎和马心袁派下的人脚前脚后?!这正是金勿假借去厕所之名传递了消息!” “你是说……”丹歌满脸恍然之意,“你是说这杀手组织竟连厕所也安排了内应?!这杀手组织可真是无孔不入啊!真是变态!可这和信息站有什么……” “……” 子规无语地看着丹歌,他忽而捏在面前的碗上,霎时这碗“嘎啦啦”,裂开了条条细缝,这细缝密密麻麻,霎时这碗就恍若开片的哥窑碗。而碗碎成了这样,却并没有碎开,可见子规功力。 把碗捏成这个样儿,子规的怒意才稍有消散,他叹了口气,咬牙道:“那信驿,就是他们的信息站。我正是通过这牙齿中的气息,发觉了那信驿中相同的气息颇为浓郁,由此而确知的!” “哦——!”丹歌点点头,他这才想起金勿去的厕所是在信驿,那么金勿的信息站确实应是在信驿之中。“原来他们的信息站在那里!这就好办了,而你刚才的所言,也说明了这对讲机信息传递是单方向的原因所在。正是因为两边相同的气息不对等! “信驿的气息浓郁,而这牙齿上的气息浅薄,于是信息只能由这牙齿传向信息站。” 子规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这是为何?” 丹歌解释道:“正如人们的从众心理一样,浅薄气息也对浓郁气息有着向往和趋近之意,于是利用这其中的差距传递信息就顺理成章了。我们解决的办法也就有了,要么是让信息站的气息变弱,要么是让这牙齿上的气息变强。当然,我建议让信息站的气息变弱为最好。” “这又是为什么?” 第二百五十章 餐厅趣闻 丹歌答道:“从那常阴居杳伯的口中我们也知道,人的气息其实就是三尸虫的气息。这三尸虫实力不均,主管食色的下尸虫较强,所以浓郁的人类气息带有媚气和香气。如果我们让这牙齿上的气息变强,这浓郁气息中的媚气香气就会侵染我们,对我们的修行颇有坏处。 “杀手们专攻于刺杀手段,对修行是不太在乎的,而且他们性情跳脱,食色之欲从来不会收敛。于是媚气香气对他们的影响较小,信息站气息浓郁对他们并无太多害处。可我们不是他们那样的人,所以这浓郁气息会对我们带来不小影响。我想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便携的气息媒介通讯工具在修行界并不流行。” 子规听言点点头,照丹歌所言,改变这信息传递方向的办法,就唯有让杀手们信息站中那与这牙齿上相同的气息变弱这么一条路可走了。“看来只好如此了。你有什么办法使气息变弱呢?” 丹歌朝这子规翻了个白眼,他一抱胳膊,道:“我之前责怪你就是因为这个!我如果要让气息变弱,就必须去信息站找到存放气息的源头,上手找到和这牙齿中相同的气息,然后施法剥离。我的这个所谓的办法中有风险重重,根本就不算个办法,你实在不该托大,在天子面前咬定了我们自己有办法。” 他说着,从兜中掏出了一张符纸,符纸之上绘着一个红圈。 他继续说道:“好在尚有此物!天子既问向你,说明他是有办法的,他身怀朱批之术,许多神异的事情只需要一道思想而已。若不是我们之前的计划中没有用到这一个朱批,我恐怕真得要去城南向天子求符了,那时候可就真是露怯了。” 子规扁了扁嘴,“谁知道无所不能的沈丹歌上也有捉襟见肘的时候呢。”他不单没承认错误,反倒挖苦起丹歌来了。 丹歌眉头一皱,骂道:“这一张符箓我本是为李尤保藏的!我们过几日去常阴居治疗李尤的病症,他的病可算是顽疾,是一介凡人犯上了玄事。这一张朱批符箓正是能顺从心意,使李尤的症状在医治期间不至于出现超脱预期的事故。如今倒好,先用在这里了!” 子规这才承认理屈,他叹了口气,道:“好吧,此事过后,这两日之内,我登门拜访天子,一定为李尤再求一张符纸来!” “说得轻巧。”丹歌翻了个白眼,这子规连天子家在哪里都不知道,所谓登门拜访,一定还是要拉上他的,那还不如他自己去讨要呢! 丹歌正在心中埋怨,子规却因为琢磨李尤的病症,忽然有了想法,他道:“气息浓郁到什么地步,会影响人呢?有没有这样一个临界点,气息比这个临界点少一丝儿依然能影响人,气息比这个临界点多一丝儿,却能在法力隔绝下消除对人的影响?” 丹歌皱起眉头念叨起来,“少一丝儿能……,多一丝儿却能……”他盘算了一阵,向子规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想那美事儿去吧,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杀手们也不是傻子,他们虽然受到气息的影响小,但他们也不是甘愿就完全暴露在气息之中,他们也会用法力隔绝的!” 丹歌虽然反驳,却并不知道子规的想法,他于是发问,“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子规瞧着丹歌,道:“我从李尤的病症中得到了启发,寻常的气息之中下尸虫气息强盛,则气息整体表现为媚气香气,也就是食色之欲。而李尤的病症是下尸虫虚弱,于是他的气息就多为上中尸虫的气息,你追寻他的气息就品尝过其中滋味,那气息会让人愚昧迟钝尖酸刻薄。 “如果我们对金勿他们信息站中的气息也做此处理,就能使那一伙杀手都愚昧刻薄,大幅增加他们的失误和矛盾。可既然没有这样一个临界点,这件事情就比较难以成功,毕竟这信息的传递是浅淡流向浓郁,如果信息站的气息足够影响他们,那么我们作为接收者,势必也要遭遇同样的影响。” 子规说着无奈叹气,“看来这办法是不可行了。” “不!”丹歌听着子规的话双目明亮,他怎么就没想到这损招呢?!到底是这道貌岸然的子规心眼儿多啊!而他针对子规的计划,有了一些想法,他道,“杀手们因为气息对他们的威胁小,所以他们就满不在乎地和那气息们共处一室。而我们自知影响大,却完全可以把那气息安置在远离我们别处啊!” 丹歌指向子规手中的牙齿,“这东西在我们逆转信息传递方向后会成为接受端,我们完全可以把它安置在某处,离我们远远的,然后用你的窃听器对它录音。之后我们就能和往常一样,晚上将窃听器换回,播放其中的语音。这不正是两不耽误吗?!” “对!”子规连连点头,而后他端详起了手中报复在法力之中的牙齿,“可是,把它安排在哪里呢?它作为接收端会有颇为浓郁的气息,完全能影响周围人的行动啊! “杀手们信息站的气息需要处理,削弱下尸虫的气息,使气息整体呈现愚昧刻薄。而接收端倒是不用,可这食色之欲浓郁起来,也不是寻常人能挨得住的啊!” 丹歌听言笑出了声,他笑道:“不是正有一个人身染重疾,食色之欲不振吗?”他所指的,正是患病的李尤,这牙齿如果安排在李尤所在的监控室,对李尤并没有坏处,反而会为李尤营造出修养的绝佳环境啊,也许李尤长期处在食色浓郁的氛围之中,他下尸虫的食色恶性会重新萌发呢?! 子规的眼睛一亮,不住地点头,他的策略本就因李尤而起,也最终就回到李尤身上。“对!那我们今夜就行动吧!” “好。”丹歌点头,他起身待走,却回头朝子规摇了摇手中的朱批符纸,“最终这朱批符纸还是用到了李尤身上,你也不必去向求天子求朱批了。”他见子规意欲反驳,连忙补充了一句,“如果你铁了心要去,我也不拦你,但你别拽上我。” 子规翻了个白眼,指着丹歌离去的背影暗暗骂道:“你还不是怕在天子面前丢了丑?!哼!”他气鼓鼓地叉着腰追上了丹歌,终于在餐厅的门口追上了,两人撩开帘子准备离开,却听到身背后有人咋咋呼呼地喊了起来。而那声音响起的位置,正是他们刚才所坐的位置。 “哎哟!”这是一个不算响亮的男人声音。丹歌子规扭头看去,只见他们方才所坐的位置上,子规的一侧此时坐了一个人,手中拿着个小小的放大镜,正细致地打量着子规那一边的碗。正是之前子规气恼之下,被捏成开片哥窑的碗。 这男人一声,已经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他又那么神经兮兮地瞧着一个颇似古物的碗,一下子抓住了许多人的好奇之心。于是不久后,就有一圈儿人围在了那个桌前,同这男人一同打量着这桌上开片的碗,他们的观测自是就没有这男人这般细致了。 “哎呀呀!”那男人赞叹道,“好物件儿啊!保存完好,瞧这裂纹,就像是新的一般!” 丹歌眼珠笑意,就远远地站在餐厅门口悄然道:“可不,那就是新的。” “我这好把式啊。”子规笑道,“一捏即捏出一件儿文物来。” 丹歌一指那男子,“你猜这人给估几个钱?” “一个破碗,按正常卖十块得有吧。”子规道,“不过等他瞧着落款,就分文不值了。” 丹歌大睁了眼睛,“怎么?那碗的落款……” “那碗没落款。”子规道,“不过……” 正此时,那男子打怀中掏出了崭新的白手套套在手上,伸手去端这碗要看碗底。可就在他手碰上去的瞬间,“哗啦”一声,碗彻底碎了,崩成了一块块儿的瓷片撒在了地上。 “碎瓷碴可不值个钱呐。”子规说完了后半句。 “哧,哈哈哈哈。”周遭围观的众人被这眼前的一幕惊了个呆,继而他们就反应过来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原来这人煞有介事瞧着的碗,不是什么哥窑,只是一只破碎的碗! 那男人的脸滕然发红,之后又忽而变白,他满面悲痛地抓起一把碎瓷碴小心地揣进兜里,瞧着众人一声长叹,似乎在感叹众人的愚昧。然后他脱了手套,就向餐厅的门口走来。 丹歌子规让过了这男人,然后瞧向了他们之前用餐的位置,之前围拢在那里的人散了大半,却尚有几个人还是捏起了瓷碴,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兜里。 丹歌子规暗暗摇了摇头,两人走出餐厅走到酒店门边,正瞧见方才所谓专家的男子,正从兜里恨恨地抓出了那一把瓷碴,摔在了草丛中。 两人相视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就走出了酒店,踏入了黑夜之中。餐厅中的事情仅是插曲,并没有让他们在其上用心停留,这世上这样的事,他们早已屡见不鲜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粉 两人出了酒店朝着茶馆走去,今天天子说那茶馆已经恢复营业,说明茶馆已经不再是杀手们的据点。那么金勿再出现在那里,说的话做的事,就和暗杀丹歌子规这件事完全无关了。所以丹歌子规要收回安排在那里的窃听器。 两人来到茶馆时,发觉这茶馆此时尚还开着,但馆内漆黑一片仅有一盏明灯,这明灯摆在了台上那说书先生的案头。说书先生即坐在上头讲,下面三三两两有人在听。这环境正合子规心意,他化作杜鹃进入茶馆悄然带走了窃听器,而并没有惊动茶馆内的任何一人。 拿到了窃听器,两人就悄然向信驿摸去,黑夜里他们两人偷偷摸摸显得颇不正经,这倒不是他们趁夜要行盗,而主要是为了防备金勿马心袁和那些杀手们以及马心袁的喽啰们。 上一次他们对金勿的追踪被马心袁撞了个正着,今天好不容易才让金勿的疑心稍稍消解。而此番他们是要潜入杀手们的信息站,如果再被撞见,他们就有口难辩了,那时什么样的补救也是迟了。 两人悄然摸到了这封闭地区的入口处,隐在了一个犄角旮旯,这地方正是上一次他们追踪金勿时,丹歌换衣服的地方。这地方是个绝妙的所在,四下里黑黑的,一般人不注意根本难以察觉这里面会有人,而从这里面探头而望,就能瞧到那典当行和四方来集酒店门前的情况。 两人都是探头看了看那形制颇显古朴的典当行,它内部就设有信驿,而现在他们知道,它里面还有杀手们聚集的场地。可说这不大的典当行,当真是内有乾坤! 丹歌瞅了又瞅,皱起了眉头,“那天我进信驿虽然被人领着走得有些急,但我还是有切身体味的,那信驿待客区的布置虽说寒酸至极,倒也占了些地方。而信驿最要紧最占面积的,应该是情报保管的区域。 “通过上一次风家接引典购的情报正本被马心袁调走的事实来看,这信驿的运作还是讲究古法,情报都用的是纸笔记录,这可颇占空间。即便这情报存储空间只和待客区一般大小,二者加起来却也用掉了这典当行十分之七八的空间。 “典当行这建筑本就不大,余下的十分之二三空间堪堪作为典当行做典当生意的空间,所以这典当行几乎不会有其他的空间能提供给金勿用以杀手们的活动。你能确定那他们的信息站是在这里头么?” 子规再次从兜里拿出牙齿,引出其中的气息进行辨识,再次确定了相同气息浓郁的地方,正是在典当行的位置。子规的道:“不会有错,确实是在典当行,可如果同一层容不下他们,他们就可能在天上或者地下。” 子规说着又瞧了一眼典当行,目光一亮,扭头问到丹歌,“你进那典当行,房顶有多高?” “有八尺左右。”丹歌说着就有意看了看这典当行外面看起来的高度,“而这典当行,竟然有一丈五左右!这典当行,还是个双层的建筑?!” 子规道:“典当行未必当双层用,但这二层确实能住人。” 丹歌点头,探头去瞧,正瞧到这典当行近屋顶处有个方孔,约有一尺见方的样子。丹歌点点头,道:“天时地利人和,今天就是要我休息的天气。那小孔放放正正,钻得进一只杜鹃,却钻不进一只仙鹤。” 丹歌说着从兜中掏出那一张朱批符纸递给子规,贱兮兮地道:“就有劳你跑一趟了!” 子规一时语塞,可不是天时地利人和嘛!那典当行上的孔天造地设般的,就是给他预备的!他恨恨出了口气,接过了朱批符纸,满不情愿地问向丹歌,“呐,我怎么用这东西啊?” 丹歌答道:“它会随着你的心意而动,你心意定下之后,向它传输法力,它就能迎着你的心意发动了。你见到杀手们存储的气息后,将你从牙齿上得到的气息附在朱批上,心中想着请朱批为你将同样的气息剥夺一些即可。 “你既然想让杀手们愚蠢刻薄,那你让朱批剥夺时,斟酌着让它多剥夺下尸虫气息,少剥夺上中尸虫的气息,因为下尸虫气息本就浓郁,你就需要多多剥夺。气息各为其主,不同人的气息不会相融相影响,你只需使你剥夺的那气息之中上中尸虫的气息占据主导,杀手们愚钝内讧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剥夺完后,你要保存好那剥夺下来的气息,这气息要在我们手上结合这牙齿建立起接收端。” 子规点点头,“好,我懂了。你……”子规扁了扁嘴,“你就坐享其成吧!”说着子规摇身变作了一只子规鸟儿,飞向了典当行近房顶处的那个孔洞。 丹歌左右看了看,变化成了一只仙鹤,飞临了这典当行的屋顶上。他哪有那闲心坐享其成,并不是把这差事交给子规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他还需要时时刻刻戒备着,如果子规失利遇敌,他要保证能随时施以援手。 而在子规这边,他已经站在了这一尺见方的孔中,入目是一片漆黑,这孔不是个死孔,也不是这孔内的空间漆黑一片,而是在这孔的内侧墙壁,竟遮有一层黑色的帘子!子规用喙撩开这帘子,入目的光明分外刺眼,这里面是灯火通明! 他有所领悟,杀手们藏在此处,为了不因为光亮泄露行踪,于是就有这黑帘遮光。 这光明之中,最易暴露身形,所以他没敢冒失地钻进去,而是就用喙撩着这黑帘朝里面看。他希望看到人,他也就有了戒备,他又不希望看到人,那样他才好下手。他看了良久,这里面一直没有动静,这让子规有些疑惑,“莫不是这里面真没有人?可是他们就没有人走灯灭的习惯么?!” 子规虽这样想着,大概率里面是没有人,他却还是没进去。他撩着帘子向里面四下里瞅了瞅,然后朝着这里面叫了起来,是变调儿的鸟声:“不环保!不环保!”可别说,这三字儿和平时他的杜鹃哀鸣颇有几分相像。 子规敢这样大胆地叫着试探,正是因为金勿并不知道子规还有这样的形态,自丹歌子规遇到金勿后,他们就从没有在金勿面前施展过这变身的秘法。虽然他们的名字有所昭示,但金勿却未必就能有这样大胆的想法,断定丹歌子规能变身仙鹤杜鹃。 而金勿不知道,杀手们就更不知道了,他于是这样叫,被发觉也可以装作寻常的鸟儿一般飞走。他如此叫一叫就歇一歇,宛若一只野生鸟儿那般任性又好奇,这样试探了许久,依然没有人来驱逐他。 “看样子这里面是没人了。”子规断言,可就在他下了这个论断,他的心突然间“噔噔”地紧了两拍,虽说并没有不适随之而来,却也让子规紧张了起来。“我并没有什么不祥的直觉啊,可我这心怎么忽然有些紧张呢?” 子规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心冒险一探,他就展翅飞入了这二层的空间之中。他保持着鸟的形态,保持着鸟的习性,佯装一只贸然闯入的无知的野生鸟儿,把这房间四下里好生打量了一番,确定了这屋中是一个人也没有了! “嗨!”子规一个抖身,变作了人形,“既没有人,白白让我和空气斗智斗勇了好半天。”他伸展了腰身,这样以人类的视角,才把这屋子当中的陈置看清。这屋中的布置倒也简单,在这房间的一侧摆着数把椅子,一张方桌,桌上一个暖瓶几个水杯,还有一个颇为复古的大哥大。 “吼!”子规笑着走到这方桌旁,拿起大哥大来颠了颠,“这就是这杀手们的接收端了吧,还挺有派儿啊!”他说着伸手,手中结成霞光,霞光罩到这大哥大上,试探着提取一缕气息,却发觉这大哥大上分明没有任何气息。 “嗯?”子规纳了闷,“按道理这接收端气息颇为浓郁才对啊,却怎么丝毫气息都没有呢?”他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最终确定这大哥大上没有任何气息。“这接收端应是无误的,而这气息不在它身上,只能是被存放在某处,它只要处在气息影响范围之内,就能发挥接收的作用。” 子规想着就打量起这房间内其他的陈置来,而除了这边的桌椅,就剩对面的一张床了。这床上铺着粉红的床单,一床粉红的被子,粉红的枕头,床头一个小柜子,点着一盏小粉灯。 “这……”子规笑了笑,“这杀手捞外快的方式很特别啊!还会有卖身的方式呐!丹歌诚不欺我,杀手们纵欲而为并不克制啊!” 他瞅着瞅着,瞧在了拴在床边上、飘在半空中,一个粉红粉红的气球上。子规笑叹:“好手段,浓郁的气息放在这里头,拴在床边上,飘在半空里。既有了情调,又因为气息的食色之欲外显,就好比情药!于是在这粉红床上,可就势必要挥汗如雨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她 这粉红床单上一道道白色的波浪,分明不是本来的色彩,而是后天的遗留,是一道道汗渍凝结。这粉红之上多有旖旎,一如子规所言,已经经历了数遭硬仗了。“那苏音大概终于得偿所愿,把自己许了金勿了。”他说着不由叹息,美女大抵都会爱上渣男吧。 他不再思索这粉红情事,他走到了这床边,镇定了心神,向那气球伸手,手中再次放出霞光,试探着提取气息。霎时间,就有十七道不同色彩的气息被牵引着从那气球中渗出,化作一道长虹要倾泻向子规。 子规立刻收敛了霞光,他只是要试探,而并不是要真得提取。如果这十七道气息一下子倾泻向他,那其中浓郁的食色气息,能让他完全陷入流氓状态,彼时他宛若发情的公猪满世界乱撞,一定是把君子风度都抛却了。 “那时候如果有不长眼地还迎上来,那我的清白可也不保了!”他这般说着,心中倏忽闪过了一个光影。那是个人物的形象,飒爽英姿模样,正是那杀死了风家接引典购,新来到金勿阵营那个名中带有征字的女杀手,他和丹歌命定的伙伴。 子规心中闪过这人,恰是想着如果他的清白要失却,一定要失在此人身上。如果丹歌在这里,知道了子规的想法,一定就能明白子规对于那个女杀手的情愫,早已不是单纯的伙伴,而已经有了确切的钟情之意。 可惜子规长达千年的生命里,有千载作为无妄的鸟类,于是这人间的爱情,在他心中尚是迷蒙,他此时也还没懂,他为什么倏忽想到了那女杀手。他只当是触景思人,而其实这旖旎之景,本常常是爱情的背景啊。 他想不懂,他倒记着那日丹歌的点拨,于是他只认定这是普通的伙伴情谊,“真的只是普通伙伴情谊吗?”他也不愿全信。 “噔噔”,子规的心有莫名得连跳了几下,他依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这让他心中有些发慌,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而今天这心跳连连,让他心里确实没了底。他于是要尽快完成这里的事情,迅速离开这里。 他连忙从兜中掏出了朱批符箓捏在了手中,抬头望向那装着十七种气息的气球。可这气球在他的视觉中变了,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明日,分外耀眼。在那明日之中,有十七种色彩缠绵不绝,仿佛是血肉交融,淡黄是肌肤,灰黑是发丝,火红是红唇,乳白是皓齿,褐色是双眸。 双眸望着皓齿,皓齿咬在红唇,红唇吻在发丝,发丝拂在肌肤。这本来分明的色彩,霎时在子规目中演绎出一场春宫,他脸色发白,口干舌燥,一时望着这色彩出了神。 “噔噔”,又是心脏紧张地连跳,这让他的思绪稍有迟钝,也正是这迟钝,让他立刻回过了神来。他连忙收回了望向气球的目光,心中连念清心咒,好一会儿才把脑中的无限龌龊摒弃。在他清醒之后,才察觉这么一会儿,他浑身上下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呼——!”子规长长地舒了口气,“这食色之欲显露出的力量,真是能让人完全迷失啊。这里不能多呆,我还是尽快把事情做完吧!”子规再次沉下心来,将心意放到四大皆空的境地,把自己装点成了一尊无欲无求的老佛,这才再次望向那气球。 这会儿的气球就没有之前的风情了,子规将牙齿中的气息引出一缕附在朱批之上,然后心中定下心意,把朱批扣在自己的臂上,伸手解决一道蕴含着朱批力量的法力顷刻发动。这法力在空中化作无形的小刀,钻入气球之中,手起刀落,将一道黄色的气息从十七种色彩中剥离。 而后这一道黄色气息又被层层细分,化作了三道,为红黄蓝三道色彩。三色合而为黄,分即为三道尸虫气息本色。这三色中红蓝各半,黄色颇多,这黄色正是下尸虫主管食色之欲的气息色彩。为了让上中尸虫的气息显现,这黄色气息自要多多剥离。 于是这小刀将红蓝截取了大半,之后又将黄色截取了颇多,截下的黄色足红蓝的二倍有余。随后小刀带着这截取下来的气息回到子规手中,三色自然融合为气息原样,那气球中的三色亦然。 子规将这截下的气息用法力泡泡包好,攥在了手中。此时的他更要慎重了,他手中的这个气息比寻常的气息食色之欲更加旺盛,这分明是将一粒情药捏在了手中,这情药还是不需食用的那种。如果他的心内稍有松懈,恐这情药就能发功,使他沦落为只重食色的流氓。 子规瞧着手中的泡泡,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却就在他转身之际,他的心“噔噔噔”连跳三下,使他扭身后有片刻停立当场。而就是这么一停,让子规浑身的汗毛直立,一道寒意自喉头蹿遍全身,使他身子一僵。他双目大睁,一时难以置信。 原来不知何时,一柄短巧的利刃,已经横在了他的颈后,他转身际,就险些撞到这利刃上去。如果不是他的心脏连跳,他此时只怕已经一步迈出,被这利刃轻易割去项上人头了! 子规先是瞧了瞧这致命的短刃,长有一尺,宽有寸余,刃背青紫之色,刃锋寒光奕奕。宝刃绝世,有紫电青霜之不凡,锋芒莫拒,有劈天刖地之神通。这短刃与子规的脖子只在咫尺,但子规却感觉脑袋发凉,恍若这锋芒的寒意,已经冷冽了他自颈部上送的鲜血。 子规好生瞧了瞧这短刃,如果今天他死,一定是死在这样一柄短刃上,倒也没什么遗憾。而后他循着这短刃,目光落在了握刃的手上。白皙的手,指如葱根,据这手,他就可断定这手的主人,一定是个貌美的人。 而这手上连茧都没有,却握着宝刃一抖不抖,分明手上功夫已臻化境,却看来毫无杀机,这或才是杀手本色!子规又好生瞧了瞧这玉手,如果今天他死,一定要死在这样一双玉手上,更是没什么遗憾。 他循着这手,瞧向这人的脸,两眉通直如剑,横在目上,英气尽显,双眸虽有冷意,也有迷蒙,顾盼之中,多有风情。薄唇微抿,一脸冷峻肃然,长发挽在脑后,干净利落,英姿飒爽。分明女子容颜,却有须眉英姿,本是天女绝色,而今降世临凡。 “噔噔噔”,子规的心自见这这人的面孔,就连跳不止,再没有止息的时候了。子规此刻也才知道,他的心脏连跳,正是提醒着他会遭遇到这个人,而如今他知道了这样的预警,却毫无后悔的意思。如果还有下次,心脏跳得越快,他来得会越急,他分外情愿遇到她呢! “是你。”子规温柔地说道。他用着陈述的语气,见着她,他心中的紧张和惊讶一扫而空。面前的这个人,正是他方才在心头倏忽闪过的光影,他命定的伙伴。之前的光影还是模糊的,此时的惹却是真实的,他望着她,之前的想法更加确定了。 “如果有朝一日我的情报失却,就一定要失在她身上呐!”子规这般想着,他心里的滋味,像极了爱情。“爱情什么样儿啊?大概就是如今这个样儿啊!”他心中有八分确定,自己对于她的情愫,不是普通的友谊,分明是钟情之意了。 子规好生瞧了瞧这美貌,恐怕他今天死不了了,但往后到他死时,他一定要倒在此人的怀中,那才了无遗憾!他这般瞧着,手中握着的法力泡泡渐渐发热,这情药在子规放下防备的刹那窜入了他的身上,将食**望遍布他的全身。 而子规的头脑却分外的冷静,他甚至并没有意识到此时自己的不妥,因为那一柄宝刃横在他的喉头,竟是隔断了食色之欲对于他脑袋的侵染。所以他脑袋十分冷静,甚至并不知道他的裤子此时已经鼓鼓囊囊了。 而站在子规面前的女杀手,看着子规纳了闷。她暗想道:“似乎这人认识我,可我却并不认识他。但我却对他有亲切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她想不透,她更没要想透,但这想不透的蹊跷,让她握刃的手缓下劲来,已经没有了杀心。 她一收刃,将手背在了背后,一歪身子,给子规让出了前路,她已确定要放了他。她到底是杀手,做事并没有拖泥带水,而这放手,多是出于对那想不透蹊跷的好奇,而非出于那莫名亲切的情谊。 杀手没有情谊可讲。 而就在这宝刃离开的刹那,食色之欲向上侵袭子规的脑袋,子规这才知道自己失了态,连忙压下心里的躁动,颇显狼狈地走了两步,结果裤子里鼓鼓囊囊的东西顶着,于是他更狼狈了。 子规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法力泡泡一抛,摇身变作了杜鹃鸟儿,用喙把那泡泡一叼,撩开黑帘就钻出了房间,离开杀手们的信息站。 女杀手皱着眉,她看到了子规的变化,而这变化,让她对子规终于生出了一丝亲近,也更多了一丝迷惑。她叹了口气,本想着再次隐匿身形,却见那黑帘被撩开,子规去而复返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击征 子规望着这女杀手,一时间望着就出了神。女杀手感受到了这目光中轻薄的意味,握刃的手动了动。宝刃的动作勾动了子规的神情,大概也割断了子规望向女杀手传递而出的千万缕情谊,使子规立时回过神来。 “我是想说,你不要常在这屋子里面呆着。”子规向女杀手劝道,同一时挥翅指了指那悬在床边的气球。他见女杀手有了然之意,就转身欲走,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再次回头,问道,“不知道姑娘芳名?” 这女杀手脸上出现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她歪头瞧了瞧子规,微微一笑,道:“击征。”说完这击征往边上一踏,霎时隐藏了身形,宛若鬼魅一般。这厉害手段让子规也看得失神,他忽然就有那么一刻,以为这屋中发生的一切都像是自己的臆想。 “击征。”唯有这一声余音尚在,提醒着子规这一切都是真实。子规转身从房间退了出来,躲在了黑帘后那一尺见方的孔中,“击征。好霸道的名字,只可惜她的声音似乎并不那么亲脆悦耳,仿佛是捏着嗓子说出来的。唉,初次见面,我恐是多有失仪,于是她也不以真声示我。” 他这里给自己找了许多不是,决心下一次的相逢一定要表现得更为体面。而后他不无遗憾地离开了方孔,回到了屋顶子规的身边,变回了人形。 丹歌此时正在打量子规递给他的法力泡泡,而他也同时关心着子规的动向,方才子规把这泡泡交给了他,就又急匆匆地返回了杀手们的信息站,表现很不寻常。见子规回来,丹歌头也不抬地问道:“去做什么了?” 子规摇了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丹歌抬起头来,看着子规,皱起了眉头。子规此时的打扮可说是并不符合他的风格,他把外套脱了下来,反着系在了腰间,颇像个二流子,这可不是一贯成熟老练的子规的穿衣风格。 “怎么?”丹歌笑着看向子规,一指子规系在腰间的外套,外套遮住的正是子规的胯部和大腿,“尿裤子了?” “去你的!”子规翻了个白眼,而后他搓了搓脸,道,“我们回去吧。” “好。”丹歌应着,目光却颇有深意地瞧了瞧子规的脸,心中暗想,“这一搓脸,怎么这家伙颇有小女子的情态,仿佛是……”丹歌想着双眸一亮,“他恐是又遇到那个中意的女杀手了!而他这样儿,怕是真对那女杀手有了钟情之意!我似要像个办法探一探了!” 两人启程返回酒店,路上丹歌装作琢磨手中气息的模样,而其实时刻注意着子规的神色。子规显然沉浸在他和击征的相逢之中,时不时就咧起笑意,显得颇是幸福。 “嘶——!”丹歌觉得这事情不简单了,则幸福的神色是为何?!“他还遮着裤子,不会是他和那女孩发生了啥了吧!?这千年的老鸟儿泡妞进展有如此神速?!” 丹歌的八卦之心越发强烈了,他今儿个必定要探出个子丑寅卯来的!他暗暗观察,见子规兴奋几乎不可收拾,将要手舞足蹈的刹那,他目中一亮,立刻冷不丁地问道:“她叫什么?” “击征!”子规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然后子规就讶然地僵立当场。他想着此时的丹歌一定是满脸戏谑表情,他没敢看,只是低着头,无奈道:“你猜到了啊!” “哼。”丹歌轻哼一声,道,“你兴奋得几乎要飞起来了,换个傻子来,也知道你有好事儿了!你个老流氓够可以的,头一次见人家姑娘,就把人家拱上床了?不过你去而复返的时间……,半分钟?” 子规一叉腰,“我没那么短!啊不!我是说我们没发生什么!” “没有?!”丹歌一指子规系在腰间的外套,“那你遮着做什么?难道见着人家姑娘,当真兴奋尿了?!” 子规扁了扁嘴,而后他愤愤地一指丹歌手中的气息泡泡,道,“都是这破玩意儿,害得我食色之欲旺盛,好半天也没有歇下来!” 敢情这外套这样做,是为了遮羞的。丹歌对着子规翻了个白眼,道:“见着个姑娘,你这千年的心境竟也起了如此波澜,被小小的食色之欲摆布了。你呀你!” 丹歌说着看子规羞得不行了,也就没再多挖苦调侃,“不过让你这千年老鸟儿心动,那姑娘应当是十分漂亮了,而你的情态,也不是友谊,其中果真是有钟情的意味了。不过既然是个美丽姑娘,怎么起了个这么难听的名字,击征,我怎么想也该是个男人啊!” 子规哪里容得丹歌说自己女神坏话,他立刻反驳道:“丹歌之名,我初知时本以为是个女人呐!” “嗬。”丹歌白了子规一眼,“瞧瞧你那护犊子的臭样子!” 丹歌琢磨着击征此名,正经起来,“通过你的感觉,她的名字,完全可以确定她确实是我们的伙伴无疑了。” “嗯。”子规点了点头,“她虽然是在我们的对立面,可她最终并没有对我出手,这也就可以看出,她对我们应该是有些善意的,只需……” “只需你施以**……” “去你的吧!” 两人彼此调侃着返回了酒店,来到了监控室中招到了李尤。此时的李尤瘫坐在椅子上,无精打采的,气息奄奄,仿佛将不久于人世。 “这……”子规见当前这情况,对于击征的思绪霎时抛到了脑后,询问起李尤的状况来,“你这是怎么了?”他四下里嗅了嗅,恍然大悟,“你没有吸烟多久了?” “中午,到,现在。”李尤说着几乎要哭出来了,“现在那下尸虫知道吃不到烟,于是一个劲儿得显露它的食色之欲,我现在又饿又……”他说到此处却并不再说了。 李尤没好意思说,丹歌却什么都知道了,他瞧了瞧李尤盖在腿上的外套,再看看子规系在腰间的外套,同一个套路,同一个目的。至于子规没有食欲外显,是他作为修行之士,辟谷有术。 丹歌向李尤道:“你不能这样强迫自己,你现在的情况,再下去就难免一死了,这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他说着点燃了一支烟放在了李尤嘴里,“你还是要维持往常,等我们去常阴居对你的下尸虫进行了医治,你再试着放下烟枪。” 李尤执拗着,只叼着烟没有吸,他道:“可我现在食色之欲外显,不是我的下尸虫在好转吗?” “人吃饭不过一日三餐,你现在如何?是时时刻刻想吃东西。这下尸虫在转向病态地无休止索取,这不是健康的表现。”丹歌劝道,“你吸着烟,我们这里给你带来了一个好的治疗办法。” “哦!”李尤这才吸起了烟,而这烟气入体霎时如同神药,李尤的状况立刻好转,不一时已经完全恢复,如往常一般活蹦乱跳的了。李尤端坐起来,问道,“什么办法?” 丹歌摇了摇赚着气息泡泡的手,瞥了眼子规,“你是不是要避一避,你现在的心境,我怕你出大笑话啊!” 子规听言紧了紧腰上的外套,缩了缩脖子,连连摆手,“那我就先回房间去了。” 丹歌见子规离开,就将那气息泡泡展示了出来,向李尤道:“这气息中食色之欲浓郁,它能弥补你的下尸虫羸弱。同时你常常处在这氛围之中,心念思想改观,也会催发下尸虫的改变,会渐渐让下尸虫抛却吸烟陋习,重染食色恶习。” 李尤听得连连抽动嘴角,“这玩意儿就不能学点好吗?” “仙人都是斩却三尸成圣,三尸虫是恶习之体,不会有改观的,即便改观也不会出现在你一介凡人身上。”丹歌解释道,“你处在这氛围下,要保持往常吸烟的常态,维持下尸虫的正常,如果你断绝吸烟,那么下尸虫重现病态的食色之欲。” 丹歌说道这里深深了看一眼李尤,“那时内外双重的食色之欲显露,你会被活活饿死,或者被欲望活活烧死。这东西你清醒时留在身边,休息室一定放在远处,以防你梦中忽然去世。” “唔!”李尤连连点头,“我知道了!”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这气息泡泡,这东西既是治病良药,更是要命的毒物啊! 丹歌没再多说什么,就离开了监控室。他对李尤已经说清了利害,这其中事关自身性命,李尤一定是不敢怠慢的。 丹歌返回了九层,子规的房门紧闭,久扣不开,“应是子规闭门思过,潜心消除魔障了。”丹歌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正要离去,却见子规打开了房门,递出来一样东西,是一个窃听器。 子规道:“我已经把牙齿当中的接收端装入了窃听器,你把这窃听器放到监控室去,就能录下杀手们信息站当中的情况了。” “呃……”丹歌看着子规,子规此时尚还围着外套呢!他接过了窃听器,一指戳在子规的头上,“快去静静心神吧!莫不是要因为一个女子,千年的心境毁于一旦?” 子规一凌,连连摆手,“你快去,我要抓紧稳定心神。”他说完就此关上了门。 丹歌耸了耸肩,下楼把窃听器安放在监控室,安排好李尤,也返回了自己房间安睡。“明后两日,将是最难熬的时光啊!” 第二百五十四章 相思树下 这所谓难熬,正是他们第三日才能去常阴居,那时去风家的事情,也就定下来了。而在明天后天这两日里,他们既要表现出风家客卿赖随风死去,去风家机会渺茫的失落,还要四处寻找以期更多的线索,更要时不时提及前往江陵的决策。 这许多的事情都是做给金勿看得,为了应付这一个金勿,他们几乎要做出人格分裂般的状态。既要有足够的清醒认识,不至于自己把自己迷惑了,又要装作一无所知,不至于莫名泄露了杳伯的踪迹。 这两日后,从杳伯处他们确定下前往风家的具体时间,他们再想办法向金勿稍稍透露,那时万事皆定,金勿就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丹歌思虑了这么许多,终于扛不住劳累,就此沉沉睡去了。月明星稀,“大火”星橙红之色,闪烁未定,显露出无限的期待之意。 农历五月初二日,即在丹歌子规的百般不期待中,却依然是到来了。两人皆有颓废之意,似是从赖随风之死中还没有缓过神来,而其实丹歌是装的,子规则是静了一夜心神,倒真有些倦意。 两人伙同金勿,一同在餐厅吃了饭,丹歌再提前往江陵之事,而金勿则做了颇令人振奋的一番劝说,使得丹歌子规“重拾信心”,决心再在商丘再待些时日。 金勿饭后离去,丹歌子规今天难得悠闲,去监控室看望了一眼李尤,之后就在这商丘城中闲逛起来。 子规自离开了就点,就和丹歌说了起来,“你听那金勿的说法了吗?他这一次恍若下军令状般的,让我们在商丘再待两日,往日里他对我们的劝说,可从来没有这么细致过。” 丹歌道:“这其中你察觉了什么吗?” 子规答道:“我猜测他们的计划已经到了尾声,或许这一两日内,就会有针对我们的袭击。金勿恐是想着两日之后,我们就永远埋骨商丘城,只能活在他的心中了。而这一次他限定两天,可见准备充分,有十足把握能让我们身死。” 丹歌眯着眼睛连连点头,“是,他这‘两日’说得蹊跷,很可能就如你猜测一般,有了万全的计划。而恰巧的是,五月初四日,也就是两日后,我们要去常阴居见杳伯,这家伙在我们去常阴居之前,拦了一道啊!” “冥冥注定,他的所作所为都在力图阻止我们去风家。”子规道,“而这一次也是最紧要的一次,我们如果受了他的偷袭,不死也有损伤。这偌大的商丘藏个人和玩儿似的,我们如果带伤前往常阴居,路上再次遇袭,我们很可能就此交代了。” 丹歌点头,“所以我们要识破他的计划,让他完全扑个空才好!”丹歌想着,忽然眼睛一亮,望向了子规,“你和那击征……” 子规摇了摇头,“我和她还只是初次相识,互通姓名……”子规说着愤愤地一拍手。 “有招了?”丹歌只以为子规这拍手是有了对策。 随着拍手,子规的脸上浮现懊恼的神色,他道:“我竟然忘了告诉她我的名字!” 丹歌听着大大地翻了个白眼,长叹一声,“儿女情长啊!”他说着撇开了子规,一个人找了一条小路,就此消失了踪迹。 “哎,你说我怎么就给……”子规尚想听一听丹歌的安慰,可他环顾四周,丹歌已经不知所踪!“嗬!这家伙,真是不够朋友!”他气哼哼地找了一条路,自顾去赏景了。 丹歌向西而去,子规则向西南而去。直到近晌午时分,丹歌来在了商丘龚庄村,子规则来到了燧皇陵前。 子规有些无语,他此刻正站在那一日风家接引死去的那个位置上,就仿佛他要重蹈接引覆辙一般。而他目之所见,燧皇陵不复那日的空前盛况,只有三三两两成群结伴的人。子规想着重蹈覆辙之事,就笑道:“哈,如果我咔嚓死在这儿,这里一定就能热闹起来了。都未必死在这里,我但要遇袭,霎时间就能人满为患。” “你想上新闻?”在子规的身侧,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是一个捏着嗓子发出来的奇怪女声。子规听得这声音真是又惊又喜,寻常的女音或许难辨,为当前之女音,他可以立刻分明,这正是击征的声音。他笑着答道:“我可不想。” 击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不是你想不想,而是我愿不愿的问题。”而伴着**,一个尖锐之物已经抵在了子规的背心,正对着心脏。这杀手对于人体部位,早已琢磨透了,出手所点,即是死穴。 子规一叹,当前他和击征的关系,这样的见面方式一点都不为过。他轻叹一声,“好在你们的老大金勿安排着计划要我们这两天就死,现在死在你手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哦,你愿不愿我上新闻呢?” “金勿是他们的老大,不是我的。而我对你上新闻……”击征说着,握刃的手一紧,就向子规心口压去。 子规感觉到身后这力道,知道这击征已经动手,他虽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觉悟,但这死亡并不该是现在!他猝然张口,“怖”,一声震彻心神的声音传出,将击征震住,而后他展起神行,一晃间已经距离击征有百米之遥。 子规扭身去看,却发觉尴了个尬。那击征手中握着的那个利刃并非子规昨夜所见的那一柄,而是另一个有着机窍的短刃。他只见这短刃刃身缓缓滑落而下,落在了刀柄的另外一侧,也就是说这利刃刃柄本是两通的,机窍相卡,稍动机窍,就能使这利刃正手变反手。 而子规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连忙收拾了摆起的架势,他尚防备着击征的追击呢!这时候他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枉称聪明,却并没有识破这样的把戏,反而严阵以待。看那击征此时脸上的笑意,就知道他将她玩笑当真的举动,有多么令人发笑了! 击征渐渐收敛了笑意,揣起了手中的短刃,而后朝着子规一拱手,道:“击征,领教了!”说着击征脚尖一点,三两步就已跨越百米,来在了子规身前。他伸掌在前,屈指如勾,直奔子规的面门而去,同时道,“我对你上新闻,倒是不愿的。” “不愿的。”这声音响在子规的耳畔,令他颇为欣喜。 而响在丹歌耳畔,却令他颇为惆怅。 丹歌此刻站在龚庄村的青陵台处,彼此相对的韩凭何贞之墓,墓上两棵梓树相望,枝叶相接,树根相连,这正是传说中颇为著名的相思树,象征着至死不渝的长久爱情。而在这两个梓树之下,一对青年男女手拉着手彼此对视着,目中满是不舍。 那一声不愿的,正是出自男孩之口。原因是男孩要和女孩分离一段时间,为了他们的一个未来。 男孩婆娑在女孩的头发上,“我虽然不愿,可是我们分别,不正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聚吗?那时候,我一定就再也不离开了。” 女孩的目光中依然满是不舍。 “我们来做个测试好不好?”男孩温柔地说着,指向了两边的梓树。“相思树,两边的梓树根连着根,我们从两边的梓树闭着眼睛顺着根向中间摸,看看我们会不会在中间相逢。” “好!”女孩点头答应了,然后两人走到了两边,趴在了梓树上,向这爱情的树许下了心愿。 这情况看得丹歌在一旁焦急无比,“这男的是多想不开啊,出这么个馊主意。”他眼见着那两棵梓树长出的来根须有十数根之多,而且盘根错节,于是相互之间的通路形成有近百千条,这里面儿两人各找一根还要走一块儿去,那真是自己找不痛快呢! 可这并不由丹歌,在他忧心之际,这一对男女已经蹲下了身子,摸在了各自选定的一个树根上。 “闭眼!开始!”男子一声令下,两个人就同时开始慢慢摸了起来。两个人都是精挑细选,进度极其缓慢。而这进度之慢,让两个人更加斟酌起来,尤其遇到树根分叉的时候,他们在会盘桓许久,他们摸着好似哪一根都会错过。 丹歌看着这样的场面,不知说些什么好,这两人在斟酌之中,就可以看出他们彼此的心意,这是难以舍弃彼此。他们的心意根本用不着这样的测试,而其实这个测试已经毫无意义,他们哪怕错过,也不会因为测试的结果而放下,他们早已经定下了之后的永久。 而摸着摸着,丹歌脸上的笑意就抑制不住了,也许爱情的事情各凭运气,但尚有天造地设的爱情男女,就像眼前这两个人。因为他们各**着的树根,在渐渐靠近! 终于,两人彼此的气息已经清晰可闻了,他们彼此的距离近在咫尺。而丹歌看得清楚,他们摸在两根不同的树枝上,堪堪错过。丹歌不由一阵叹息,“唉!所以说这个测试只是徒增悲伤。尤其是这样将将错过的结局,最伤人了!” 他们彼此又向前摸了一步,两人的手背相擦,他们终究是错过了。 …… 就在这交错的瞬间,子规的手上覆盖彩光,迎上了击征的利爪!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一对男孩 这彩光本是汇集四方的天地气息,阴阳共存,五行俱在,敛集天光地晖,存在生机死气,上受九霄云外之甘露,下得十八层地狱之罪尘。本来不是凡物,执掌人手则更加不凡,寻常时候子规长用以凝结宝剑,如今覆盖手上,是一层坚实神铠。 挥掌间拂动生死,出拳时夯动清浊。招无穷尽,力有千钧。这一击子规没敢用尽全力,怕伤了击征的纤纤玉手,他避开击征五指,直打向击征手心。而这一招子规虽然未尽全力,但声威赫赫已然不弱,只这一招发动,四面狂风出现,偌大燧皇陵中,竟有呜咽之音,恍若鬼狱来临。 而这一边出手的击征没被这外在的表象吓到,她一眼看出这所谓声势显赫,而招式不过尔尔。又见这击征一招击向的,乃是她的手心,她只以为这子规避重就轻,不敢和她硬对!杀手之心,迎难而上,出手即是杀招! 她见这子规暗弱,她就更强,她出手的利爪一转,五指直奔子规手腕扣去。她此时目标确定,那所出利爪陡然加速,沿途一道白光划下,锋芒未露,寒意尽显,其中撕天裂地之意,直可与子规比肩。 子规心中一凌,才知道错看了击征,她虽然是杀手,却并非寻常杀手那般懈怠修行,她的修为当与他和子规不相上下!他此时哪里还有怜香惜玉之心,他连忙抖擞精神,郑重对敌。眼看击征利爪已在咫尺,他立刻五指相拨,同一时声出如同雷震。 随之子规五指之上有雷霆叱咤,这电蛇直窜而起,直击击征五指之上。这电蛇将击征一缓,子规再次动作,伸手而拂,一道酸风忽起,盘旋于子规身前,陡然向上拔升,径向半悬空中的击征卷去。 半空的击征也不慌乱,他的利爪之击气力不泄,直接打在这上窜的电蛇之上,二者发出铿锵之声,宛若短兵相接。相接处电光乍起,击征借力一弹,颤悠悠往上升起一截,此时她身下酸风来袭,她两臂一晃,宛若羽翼,借风而起,扶摇再升少许。 而后她旋身而落,就落在与子规一个身位相隔的地面。子规此时听得人声熙攘,他眉头微皱,知道他和击征不一会儿的打斗就引来了不少闲人。他也不趁此出手了,只等这击征落定,他就发出哀鸣之音,将击征震慑住,那时他略胜一筹,也就算赢了。 而此时旋落击征,也知道此时四面围上人来了。她也打算速战速决,而她的策略与子规不谋而合,她也有个不算招摇的手段,能拿住子规,那时她算是棋高一着。 两人同时想定,而两人的发力时机,也就在击征落地之时。 “噗”,击征落地之际脚下有力,激起一股疾风扬起尘土,尘土高飞而起直扑众人,当中只有她和子规安然无恙。而也在这落地之时,击征面朝子规,目中一变,一道绿意目光直视子规,这目光其中有苍鹰睥睨天下之威,有傲视群雄之悍,死神之眸,恐惧之源。 而也在同一时,子规发出可怖的“怖”之一字。此哀转久绝之音,世间悲事蕴藏其中,彷徨不知归路,来往皆是迷途,哭天天不应,抢地地弗福。 这两人的招式同一时发出,也同一时中了招,两人都在此时愣了神。子规此时感觉自己仿佛是一望无际的荒漠中奔跑的野兔,四面没有躲避之所,天上一只苍鹰袭来,他疲惫不堪,恐要死于利爪之下。死亡恐怖,遍袭全身。 击征此时感觉自己仿佛是人生落魄境地,到了山穷水尽之处,妻儿老小无疑幸免,她孑然一身,两袖清风,终日宿醉,难觅光明。终于到寒冬之日,破衣烂衫蜷缩在角落里,寒冷侵袭,死亡即在顷刻。 “呼”的一声,子规从击征的震摄之中转醒过来,他看向击征,却见那击征目光空洞,浑身战战,她尚还停留在子规的招式之中。似是触景生情,击征双目通红,泪水在眼眶打转。 而此时击征激起的烟尘落下,人们又瞧到了子规击征的模样了,这么一对儿璧人,他们自是看不够,赞不够的。子规哪容这许多人指指点点,他伸过手去拉住了击征的手,暗将法力传入,使击征清醒过来。也就在击征转醒之时,子规带着击征,冲出了人群,往一处森林奔去。 …… 此时的相思树下,男孩和女孩本已经错过了,他们所摸的树根是相邻的两根,这其中已可见缘分了。而就在他们错过的刹那,男孩连忙拉住了女孩的手,拽着女孩站起了身来。男孩满目柔情地望着女孩,“我们遇到了,这就是命。” 那女孩却并不怎么高兴,她知道他们是堪堪错过,往好了想他们只差一点儿,可往坏了想,他们却是差着一点儿。这一点儿有时无关紧要,有时又价值千金。而女孩显然是往坏处想了,可她感受着男孩手的温度,她还是洋溢起了笑容,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男孩不知道如何劝了,他环视之下,就瞧到了从始至终都在看着他们的丹歌,然后他拉着女孩,朝着丹歌走了过来。他们是想从丹歌这里收到一些祝福和勇气了,而其实陌生的人啊,常常都是满怀祝福的。 丹歌瞧着这两个人走来,苦笑不已,他这旁观者也卷入这样儿的爱情之中了。他不由笑叹,“最近我身边爱情的事情比较多啊,有当前这一桩,还有子规击征那一桩,不知道这一桩和那一桩有几多相似之处呢?” 丹歌这般想着,那男孩牵着女孩已经来在了丹歌的近前。男孩朝着丹歌弓了弓腰,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姑娘,向丹歌问道:“您说,我们两个是遇到了吧?” 丹歌还没有说话,那女孩就紧张地插了一句,“您会祝福我们的吧?”而这女孩子说话的声音,却如同是一个男人捏起了嗓子一般,并不动听,反倒有些刺耳。这情况可出乎丹歌的预料,他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女孩,“你的声音……” 男孩缩了缩脖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可他还是戳了戳女孩,示意让女孩昭示些什么东西。女孩踌躇了一会儿,把头上的头发一拽,霎时这头发就倾泻下来,落在了女孩的手中。这女孩的头顶只有着短发而已。 这女孩挺了挺她分明没有的胸,道:“我其实是个男孩。”“她”说话的声音,确实变作了正常的男人声音。 “我们……”那男孩毅然拉住了“女孩”的手,“我们知道我们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可我们不在乎,我们是真心相处的。您说,我们两个人刚才,是遇到了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发问了,这其中既要丹歌对于他们当前关系的肯定,更要丹歌对于他们未来的祝福。这让丹歌这一个思想守旧的修行者,实在有些说不出口,他心中暗暗苦笑,“我此刻惟愿,当前的这一桩爱情和子规击征的那一桩,不要有什么相似之处才好。这可也太狗血了吧!” 丹歌瞧着他们希冀的眼神,终于给出了一个答复,“我不知道你们是否相遇。可你们攀着树根走到一起,两手相碰的时候,你们心里面就已经有答案了。”他这话没有给出什么确定的答复,他把这个事情又交还给了这一对。而其实他们能坚持着一起走过,不正是他们自己的抉择吗?! 丹歌的这个答案似乎还是颇令人满意的,两个男孩手牵着手朝丹歌一躬身,“谢谢你!”然后这两人就手牵手地离去了。丹歌留在了原地,呆愣愣的。他只觉得方才这两人携手向他鞠躬,他就仿若是这二人的证婚人般,见证了他们的爱情! 丹歌无语望天,“我们守护的世界,这几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此刻,那一对男孩在远处的路口分别,他们铭记了彼此的情谊,他们更记住了丹歌的那一句话,两手相碰的时候,他们心里面就已经有了答案。 …… 同一时,燧皇陵不远处的森林里,子规远远地眺望着,那个方向,是击征离去的方向。他望着自己的手,他方才拉过击征了,而就在两手相碰的时候,他的心里面已经有了答案。 子规又痴心地望了许久,直到那片天空里击征的踪迹失了,气息也失了,他才向酒店走去。“哎呀!今天和丹歌的分别,才有这样的因缘际会啊!我这运势不旺,一定是丹歌妨的。” 子规回到酒店的时候,丹歌也回来了,同时金勿也随后回来。三人在餐厅就餐,提及今天的新鲜事,丹歌子规金勿三个人都闭口无言。子规心中埋藏着一个小秘密,丹歌心中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真相,金勿心中筹划着一个大计划。 三人用罢了饭,这一次他们三个出奇一致地都决心返回各自的房间好好补上一觉,于是三人就都返回了房间。在丹歌放下了心中的真相,子规放下了心中的秘密时,他们就都思索在了金勿的大计划上。“依这金勿的状态来看,他的计划恐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流水之意 本来针对于金勿的计划,丹歌子规没有办法的,甚至于他们根本不能做出任何应对。为了迷惑金勿,为了从金勿身上找到金勿针对焦家的理由、金勿与焦家世代仇恨的源头,他们只能忍气吞声,置身险地,对金勿的计划装作一概不知。 金勿针对他们的计划是暗杀也好是围剿也罢,他们都必须受着。遭受袭击,丹歌子规自然是有自信不说安然无恙却也能苟且偷生,而后他们还要和金勿打交道,犯贱似的对自己的敌人以朋友相待,只为了一个与他们毫无关系的答案。 这或许就是他们作为救世主的命,而在他们没有救世之前,他们随时都会沦为炮灰。 可当他们意识到金勿的计划大炮已经趋于完善,要向他们开轰时,他们却也不愿意就此以身犯险了,他们可还没有做好准备要在此刻沦为和平的炮灰的。 尤其在金勿自信满满之时,丹歌子规就并不能对金勿的计划装作不知了。因为这金勿胸有成竹,计划周密,很可能金勿会作为先锋打响战役,也就是金勿很可能会直接跳反。 那时丹歌子规不仅要遭受袭击,之后因为金勿的提前跳反,他们哪怕从计划中脱身,也会失去接近金勿的机会。那样他们所有针对于金勿的计划,都要推倒重新部署,这是他们最不想见到的状况,所以他们只能期待着金勿的计划在这三两日里并不能实施。 他们能在做的防备,只是那窃听器传来的,有关于杀手们计划实施的具体时间。而只要杀手们的计划定在了这几日内,他们也不打算装什么懵懂,他们就会立刻做出反应。既然计划开始实施后金勿跳反将是必然,他们就会在计划前首先控制金勿。 当然他们现在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因为他们之前无意间多做的一个动作,给他们带了许多的可能:这个动作很可能导致金勿的计划拖延。 这动作正是他们对信息站建立窃听时,顺手设下了令人愚昧刻薄的气息。那气息如果能够影响到杀手们,杀手们或是思维迟钝或是内讧,都将是计划延期,而那计划只要多拖几日,拖到丹歌子规进入风家,那是最好了! 丹歌想着叹了一口气,“当然,这只算是我的妄想,那气息能发挥多大用处,就看我们的造化啦!” 而在结下来的两日里,丹歌的妄想成真了! 丹歌和子规在五月初二初三日的晚上都对窃听器中的内容进行了听取,杀手们似乎陷入了莫名的冷战状态,他们闭口不提计划的事情了。到五月初四日清晨,丹歌子规安然转醒,代表着金勿许下的两日计划,终究没有实现。 这个结果让他们颇为兴奋,他们也从此见识到了这上中尸虫气息显露的气息何其厉害,更也可看出,李尤的病症何其厉害。 起床后,丹歌子规金勿在酒店的餐厅用了餐,他们还遇到了李尤,李尤自从置身在食色之欲浓郁的氛围之中,生活已经渐渐恢复。他不再是每日一餐,而是一日三餐了,当然他对于香烟的依赖也越强了,这算是一个坏消息。 而好消息是今天李尤就要返回家中,前往常阴居,看一看杳伯是否已经得到了治愈李尤的办法。同时在今天,丹歌子规去往风家的事情,也就有了着落了! 丹歌按照往日的惯例,继续提到了离开商丘前往江陵的计划,这当然只是说给金勿听的。而金勿虽然没精打采地,他还是作了一番振奋人心的演讲,将留在商丘的时日又争取了两天。 他这无精打采的状态,自然就是来自于杀手组织那边了,这几日杀手内部忽然的冷战让他猝不及防,本来提上日程的计划一拖再拖,几乎让他气馁。他已经有些自暴自弃,如果这两天还不能结束冷战,他就真得顺从丹歌,前往江陵了。 丹歌子规心中偷笑着,陪同金勿一起满是沮丧地吃进了一分美好的早餐,然后三人各奔东西。金勿应是前往了信驿,而子规丹歌前往常阴居,当然还有李尤,不过为了防备杀手,李尤是走了另一条路,在快到李尤家时,他们三人才会合。 “怎么?想念你妈了?”丹歌瞧着这李尤走得飞快,不由发问。 李尤点头,“想到我妈已经恢复了正常,我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我得尽快回家确认一番。三人很快来到李尤家家中,李尤的母亲在两日未见后,竟能下地了。而这几日李尤不在,就全凭机灵儿照顾,他常阴居李尤家两地奔波,恰是应了丹歌当初所言。 丹歌瞧着颇有精神的李尤母亲,道:“阿姨,您好得这么快,我预料您且要再躺一阵呢!” 李尤母亲要呵呵的点头,道:“是灵儿给我带来了药,据说是他跟着那老仙师学得什么丹方,神异非常,我只用了两粒,就已经痊愈了!” “哦?!”子规挑了挑眉,道,“这么说来,机灵儿在老先生那里学了不少东西啊!” 李尤母亲点头,道:“是啊,他昨天来笑容就消去过,嘴里一个劲儿说那老仙师道法高明,他受益匪浅呐。” 这一句话说得丹歌一愣,心中忽有些不舍之意。子规深知丹歌对于机灵儿是有喜爱之意的,他伸指戳在丹歌的手臂上,笑叹道:“哎呀呀,某人煮熟的鸭子就这样儿飞了!” 丹歌听子规这样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让机灵儿做杳伯学徒本就是他的主意,他让机灵儿在杳伯那里沉下心来,希望机灵儿选择师父就是出于求知而并非报恩。如今让他喜的是机灵儿显然是乐于求知了,而让他叹的是机灵儿似乎选定了杳伯做师父。 不过很快丹歌就想通了,决定是机灵儿自己的,而只有合乎机灵儿心意的老师,才能教好机灵儿,机灵儿也才能学好。 丹歌于是也不太纠结于此,也就对子规的所谓挖苦,失去了回应了兴趣。子规见丹歌这么想得开,只能一叹,他其实更愿意机灵儿能成为丹歌的弟子呢!不过丹歌都不急,他的焦急就更无从谈起了。 丹歌子规两人等这李尤和他的母亲好生叙了一番旧,然后三人启程,前往了常阴居。 常阴居和丹歌子规他们那日来时一样,门前依然排着长长的队伍。丹歌子规李尤三人本想仗着熟客的身份直接进院,却被众人可怖的目光瞪得发慌,三个人灰溜溜地跑到了队伍的末尾,安心等候了起来。 好在这队伍的前头有那日见识了丹歌本领的病人,所以他往内一传,不一时机灵儿就跑了出来,朝着丹歌子规招手,“丹歌哥,子规哥,李尤哥,你们进来吧!” 机灵儿这几日已经和病人们混熟,大伙儿都知道机灵儿是老仙师的伙计了,所以病人们爱屋及乌,对于机灵儿也是颇为尊敬的。此时机灵儿高叫丹歌子规李尤三人,这让方才对他们三人横眉竖目的病人一时不敢瞧他们了。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顷刻间两方的地位就不同了,方才众人面前丹歌子规等人灰溜溜的,如今丹歌子规面前,这一伙人灰溜溜的。好在与老仙师交往的都是高人,丹歌子规正在其列,他们自是不会和这些人计较的。 三人走过了人群长队,来到机灵儿身边,随着机灵儿走入了院中。 子规自瞧着机灵儿,就对于机灵儿心中默定的师父有了好奇,所以他开口就说道:“几日不见,机灵儿的神采已经颇具修行之风了!看来你从老先生这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吧?” 机灵儿带着众人来到条案前,他就在条案一侧站定,这才回答道:“是啊,我每日只是看老先生医治病人,就有颇多获益。而老先生待我不薄,我每每有所发问,怹都知无不言。” 这机灵儿是当着正主夸赞,把一旁把脉的老先生弄笑了,“你这旁若无人地夸我,我但听着,可不受着。一些机密,我该不说还是不说!” 机灵儿扁了扁嘴,背着老先生悄然翻了个白眼。 老先生放下了把脉的手,一戳机灵儿的腰,骂道:“我虽然不是你的师父,可我到底教了你些东西,你怎能用白眼翻我?!” 子规此时连忙向机灵儿道:“老先生所谓机密,其实只是传于他门内之人,你既然有心获知,不如就白老先生为师啊!那时你再背着他翻白眼……”子规耸了耸肩,“倒也是不许的。” “哼。”老先生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我会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好材料?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才瞧不上我这糟老头子做师父哩!” 子规双眸一亮,试探着向机灵儿问道:“那你的意愿是……” 机灵儿见话说到了这份儿上,恰是时机表白心意,也不显突兀。他即向着丹歌一拱手,道:“丹歌哥,您给我改个名字吧!” 第二百五十七章 又显卒迹 “哼!下一个!”这老先生听得机灵儿这样的问题,气哼哼地叫了下一位病人上前来。机灵儿让丹歌改名这一句话,恰是表明了心意了。这起名当中的门道,还是老先生提及的,机灵儿那时想让风标此名,老先生代为回绝,因为修行者姓名事关重大,这姓名最好来自于父,或者来自于师。 此时机灵儿让丹歌改名,正是想认丹歌做师父。这就足够让老先生生气了,这几日里他为了换到这娃娃的心意,悉心传授,除却一些不传之秘,几乎修行界广博知识,都有教导。他如此作为,只为了显耀他的见识广博,希望能以此让机灵儿认他为师。 可谁料想这机灵儿恍若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就是要认丹歌作师父。而老先生几日试探,也知道丹歌只是对这机灵儿稍有指点,丹歌一言之赐,竟比过他数日潜心教导,这更是令他气愤难当! 可他知道千金难买我愿意,所以机灵儿的选择,他已没有什么心思去更改。他之前还想着拿丹歌子规去风家的事情拿捏丹歌一把,把这机灵儿抢到手,可到此时他却没了这样的想法,既然强扭的瓜不甜,他又何苦呢。 老先生伸手搭在病人的脉上,心中却还不甘心,暗骂:“哼!这娃娃必是还没有将丹歌那点恩惠放下!”他摸着病人的脉,揣摩着脉搏中连连跳动,心中久久难平。 而机灵儿这样一言,老先生懂了,丹歌子规也懂了。这本是令人欣喜的,只是丹歌在看过老先生这许多的反应之后,他就有些踌躇了。看那些病人的反应,显然这老先生鲜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在这失态其中,正可见老先生对于机灵儿的喜爱之意啊! 丹歌也清楚,他如果认了机灵儿做徒弟,他身上有天地这般浩劫,是没有时间教导的,而机灵儿这初入门径的学徒,更是不可能跟随他们四方走动的。所以这机灵儿最终还是会交在杳伯的手上,让他指点机灵儿的修行学习。 “而既然如此,我何须占这一个师父的名分,不如成全了老先生的爱才之心。而机灵儿这边儿……”丹歌思索着,扭头看向了子规,悄然问道,“除却师父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名分,可以从旁指点而不算逾矩?” 子规听到丹歌这一问,瞧了瞧老先生,点点头。他以为丹歌是要当师父,然后给老先生一个教导的机会,他也知道机灵儿日后是不可能跟随他们走动的,老先生如果能教导,也就不会是机灵儿落下修行。 他其实恰是想反了。 子规向丹歌悄然答道:“拜师之时可另设一代师席位,日后可以如师父一般代为管教。” “哦!”丹歌连连点头,这是个不错的办法!他心中有了主意,这才答复机灵儿,“机灵儿,你……” 就在这等关键的时刻,机灵儿竖着耳朵就要听取这重大的答复时,忽然他的身后响起“哐当”一声。这一声自是打断了丹歌的话,机灵儿扁了扁嘴,暗叹一定是杳伯这老不羞做出动静,不让丹歌下了定论了。 可待他扭头望去,却发觉并非如此。 只见此时的老先生右手捏着这病人的脉,左手支在条案上,身子前倾直视这病人,双目大睁,目眦欲裂,显得颇为震惊。老先生打量了一眼这病人,忽而右手松开,左手往条案上一撑,老先生凭空一个筋斗,落往这病人的身后。 老先生身在半空一拽这病人的衣领,暗使一招解扣之法,等老先生落在病人身后,这病人的衣衫已经尽数落在了老先生的手中。 丹歌暗笑起来,“这老先生原也是个风流的人儿啊,这等解扣妙法,运用如此娴熟!只可惜这病人是个男……”丹歌说道此时忽而就想起来了青陵台相思树下那一对痴情男孩,他这古板的修行者,这几日里还是没有转过弯来,此一时讲到老先生褪男人衣,他立时就笑不起来了。 老先生仔细地打量着这病人平滑的背,尤其是这病人的脊柱。而同一时这老先生耳听四路眼观八方,早已将丹歌忽然的严肃神情瞧在了眼中,他只以为丹歌和他一样,是发现了这病人身上的端倪。他一瞥丹歌,道:“你瞧出来了?” “啥?”丹歌皱了皱眉,“我瞧出……”丹歌说着一愣,看着老先生的满目讶然,暗想道,“莫不是这老先生也是背背山上的来客?!” 老先生瞧着丹歌的表情忽而猥琐,也就断定丹歌并没有瞧出什么了,恐是想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了。他翻了个白眼呵斥一句,“你在想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老先生说完这一句,不再理会丹歌,又细细打量起这病人的背。未久,老先生向这病人问道:“你家住哪里?具体些!” “太康县。”病人答道。 仅这一个地名,老先生就知晓了一切,他叹了一口气,向机灵儿道:“你请后面的病人都回去吧。有刻不容缓的,就可直接进院来,如果不甚严重,就请下午再来。” “好!”机灵儿没敢怠慢,连忙向病人们通知,病人们都明了老仙师有雷霆之威,他们也没敢抱怨,就此离去了,至于刻不容缓的急症患者,却一个都无。 老先生瞧着病人再叹一声,朝丹歌子规招了招手,“你们也上眼看看吧!” “哦。”丹歌子规凑上前去,学着老先生那样儿打量这病人的背,却并没有瞧出什么症状来。而他们虽然知道一些门道,却到底不精通医学,所以望闻问切之法,并不会用。于是丹歌子规瞅了半天,都是朝着老先生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有看出什么。 这下子病人可就全然慌了,方才老仙师屏退了其他的病人,已经让他忧心。而后老仙师又让这两人上眼查看他的病症,这会儿两人又齐齐摇头,他只觉自己恐怕命不久矣!他四下里观瞧,却见老仙师已经进屋,他连忙转向了丹歌子规,屈膝欲跪,“救,救救我啊!” 幸好丹歌反应迅速,法诀连施,已经以无形之力阻遏了这病人下跪的双膝。子规同时出言解释道:“你的病症我们并不清楚,我们没看出什么端倪,大抵不是什么厉害的疾病,你且先放宽了心。老仙师道法高强,一定能至于你的。” 此刻老先生拿着一些物事已经走了出来,他听到了子规的话,道:“你们竟没瞧出端倪,这其中的病因,你们上一次来可是见过的。” “哦?!”丹歌子规都是一愣,他们想了想那一日叫过的病症,又瞧了瞧病人的背,然后又看到了老仙师手中拿着的一个蛾翅和一团茧丝。他们立刻就想起了那一日的那个小男孩,身中寄生了毒物发出的卒! 两人连忙又凑到了病人的身边,对着病人的背部仔细打量起来,尤其是脊柱之上,应当结有脓包才对。可他们两人观察了半天,却并没有这样的情况,米粒大小的包也不曾有。半晌,丹歌得出了结论,他拍了拍病人的背,叹道:“你皮肤真好。” “嗯?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先生一把推开了丹歌子规,伸手就将蛾翅刮在病人的背上,随着蛾翅刮过,这病人的背上也出现了和那日小孩相似的痧痕,痧痕之中出现了黑气。 而与那日不同的是,这一次的病人因为背上没有疮口,皮肤下的黑气显现后没有疮口用以喷发。于是从皮肤下直接蒸腾而起,然后这蒸腾起的黑气也没有在空中汇聚成蜈蚣模样,而是就此消散。显然这一位病人身内的卒,就不如那一日男孩体内的猛烈。 老先生遍刮边道:“南阳舞阳太康商丘,本在同一条直线上,而南阳源头之水,本就是我风家开发,径直引到商丘风家的,没料想源头为祸,却害了沿途百姓。太康比起舞阳,距南阳更远,于是这病症就更弱,而商丘最远,那这病症最弱。可这弱病久积,就是大病,且这弱病不显于外,适宜潜伏,等到成为大病时,就回天乏术了!” “径向风家?!”丹歌眯了眯眼,“老先生您是说,风家或许都染上这样的病了?” “恐怕是的,而这毒物蜈蚣占据南阳源头,我不得不怀疑它的目的就是风家,这些犯病的凡人,都只是饶头而已。”老先生说着结束了刮痧,拿起了手中的茧丝。他朝机灵儿道,“去端杯水来,同一时将我墙上的那一副画也摘来给你师父看。” “哎!”机灵儿这一下应得可爽快了,老先生这一句话,就把他许给丹歌当徒弟了,而有着老先生力荐,他拜师的事情还不是板上钉钉?!他颠颠儿地就奔房间里端水摘画去了。 这下可难为了丹歌,他苦笑道:“我还没说要收他为徒呢!”他本意让机灵儿拜老先生为师,自己做个代师的。这时候机灵儿已经迅速的奔出来了,老先生听了丹歌的话最终欲言却止,只给了丹歌一个白眼。 老先生让病人将茧丝饮下,瞧着病人一阵作呕后又将茧丝吐出,他叮嘱了病人不要再喝生水,然后告诉病人病情痊愈,就让病人离开了。 而此时丹歌子规瞧着那画,画上李树结柚,仙鹤杜鹃立在枝头,他们也明了了其中的真意。丹歌看了看子规李尤,“这不正画得我么三个嘛!” 老先生点点头,却又问道:“可你知道我这幅画,指的是什么事吗?” 第二百五十八章 后院 丹歌子规李尤都是摇了摇头,这老先生一幅画把他们三个人凑在了一起,这其中可见卦数精湛,修行高深,已经颇令人敬佩了。而这当中画之中,还映照着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想来也和他们三人有关了,这样他们就不能大胆猜测了,说错了既污了画作,也辱了自己。 所以三人摇摇头之后,都是颇为乖巧地瞧着老先生,期待着老先生的答案,同时也期待着老先生这幅画映照的事情,可不要太过艰险了! 老先生仰着头,陷入了回忆之中,他道:“这具体的日子我是忘了,但我想李尤你应该清楚,就在你带你母亲来看病的第二天,我从蒙蒙之中,得到了一缕天意讯息。想来就是你带来了这个讯息,我和你们的纠葛,也从那时开始。” 李尤缩了缩头,他自和这些大仙们往来,就知道这蒙蒙之中天意早定,许多事情在未开始前,就已经显示结局了。令他兴奋的是,他这是头一遭,作为一个凡人引领了两位大仙的命运,姑且不说好坏,他也是有仙缘的人。 老先生似是瞧出了李尤的兴奋,毫不犹豫地泼了一盆冷水,“当然这其中和你的关系并不大。这一缕天意讯息我并不知道是什么,但自我接收开始,我就开始忧心我风家族内的情况,想来这天意讯息,就示意着我族中的灾祸了。 “后来日有所思,于是夜有所梦。当夜我梦中作卦,卦象所绘正是这样一幅图。机灵儿天性聪颖,一眼就瞧出这幅画的主体,正是站在‘理由’之上的你们二人。” 说到此处老先生不忘向李尤再补一刀,“确实和你没什么关系吧!”李尤听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老先生继续道:“风家的一桩灾祸,应在一幅画上,画中又是以你们二人作为主体,所以其中的深意,我已然了解。你们正是祛除我风家灾祸的福星!而至于风家的灾祸么,我本是不太清明的,直到这个太康县的患者出现!” 子规点点头,“即是说,风家的灾祸,就是你风家全部的族人,都已经染上了卒!” “对!”老先生郑重地点点头,“这是灭顶之灾!” 老先生叹了一声,扭身又拿起了放在条案上的蛾翅,细细婆娑着,“在未遇到舞阳县的那个小男孩前,风标就曾带一个患病的族人前来,那族人的症状和舞阳县的小男孩症状一样,其背上已经长有脓包。 “我那时诊治之下,已经确定病症是来自于卒。而照发病的情况来看,应是患病的人背上都会有脓包长出,所以我知会风标以此作为判断,结论是仅有那一个族人有病,其余被诊为健康。后来的舞阳县男孩到来,倒是为我的判断标准做了佐证,我也就那般自信地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可今天出现的病例让我清醒过来,这疾病可以外显,却也可以隐藏。而显与隐,只在于病人摄入卒的强弱,距南阳源头越远,则卒越弱,到太康时,卒已经不外显了!那么到了商丘风家……” 老先生一叹,“唉。那南阳的来水是有记载的名水,是有裨益的神水,族人多生饮,不会蒸煮,于是全族上下染病,已是既成事实!” 子规听到此处,问道:“那一位族人是为什么会病症外显的呢?” “那一位族人重丹法,饮水常爱用炼水,就是提炼凝结的水。我猜想是他提炼之下,把卒好生过滤了一遭,留下了最为强劲的卒,饮入体内了。”老先生答道。“彼时我已经注意到这南阳来水的异常之处,但除却这一个提炼水的族人,其他人都无异样。 “所以我猜测这水中之卒,以我风家修行之躯,可以在体内自行抹除,我这才不甚在意。现在来看,是这卒在玩儿深沉,而不是我风家修行很高深啊。” 说道此处,老先生却笑了起来,“这倒也不是坏事,那时我就算发觉族人都染上了卒,我也束手无策,只能每日焦头烂额。可如今不同了,应着我的梦卦,解救我风家的人,你们俩到来了,我此时也才知道风家的灾难是何物,这不是正赶巧儿?老天还是眷顾我风家的!” “可……”丹歌一摊手,“我们可没有解救风家偌大全族性命的秘法,我们到这里来只能给您当个吉祥物,这治愈之法,尚需您亲自来啊。” “我如果一一解救,很快那南阳水源源头的毒物就会发觉,这灾祸可就……”老先生讲到这里摇了摇头,“一族致命,需一只整蛾,而催发之法,唯鸿运当头……” 丹歌子规一时听不懂在和老先生的话,彼此对视一眼,皆不明所以,“这老先生怎么忽然间神神叨叨的了!” 老先生皱眉思索了半天,扭头仔细瞧了瞧丹歌子规,忽而他一指常阴居的上空,道:“你们可瞧见这上空的雷云?本是凡人盟誓而成,可为我所用,但有失言,则雷霆万钧!”老先生先是把丹歌子规好生威吓了一番,然后忽而就放低了姿态,“我希望你们许下一言。” 丹歌子规此时明了了,这老先生这般谨慎,甚至于语无伦次,显然牵扯非小。丹歌有心不应,“老先生我们……” 老先生目光一冷,天空上雷云中霎时一道雷光闪烁,老先生道:“你们如果不许,那咱就先来一道雷霆试试软硬。” 丹歌子规浑身一颤,苦笑道:“那您何须‘希望’我们许下一言呢,您直接‘命令’就好了嘛!” 老先生捋了捋胡子,高高仰头,傲然道:“老朽不是那般没有素养的人!” “你这也没高哪儿去啊!”丹歌子规抽着嘴角,暗自发了牢骚。丹歌叹了一声,向老先生道:“您说吧,怎样的毒誓。” 老先生道:“凡常阴居所见青黄之物,一字一句,皆不可透露旁人!” “青黄之物?”丹歌此时知道这老先生是要带他们去看什么紧要的东西了,而青黄之物,他首先想到的粪便或是鼻涕,“不会那么不干净吧?!” “发誓吧。”老先生瞥向丹歌子规李尤三人,而后双目大睁,瞪向了机灵儿,“你也发!你不是一直想到后院里看看吗?!今天满足了你的心愿!”原来机灵儿一直想知道的,就是后院里的情况了。 “凡常阴居所见青黄之物……”丹歌说道此处,恰听到老先生对机灵儿的话,暗想,“后院里?粪坑吗?还是颇为珍惜的粪?龙屎?难道我沈家紫气异变为龙,在这里有解?如此腌臜之物吗?” 不管丹歌如何想,他都需到后院做个验证了!他和子规机灵儿李尤等人齐齐许完了誓愿,四人齐齐希冀地看向老先生。这老先生却犹豫了,他看了看丹歌子规,“你们,是鸿运当头之人吗?” “是……”子规应着,他既然已经许了誓愿,他可就说什么也要进去看看了,而他也有办法使自己的运气变作鸿运的,让骨虫们吐一些巴东获取的气运之血就行了。可他刚说着“是”字抚摸在骨虫变化的手镯上,手指就突然吃痛,正是骨虫们咬了他一口。 “……吗?”子规苦笑着补出后面一个字来,继而摇头,“应该不是。”既然骨虫们不配合,他也就不逞强。 “那你呢?”老先生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丹歌身上。 “我?不是……”丹歌正说着,忽然一道讯息传来,他派回长白山的紫气,正此时返回,已经来在就近了!丹歌明眸一亮,“……吗?我是啊!” “果真?”老先生被这两人忽然的大喘气搞得心中没了底儿。 丹歌悄然收回返回的紫气,撇了撇嘴,“俗语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您这么矫情,是觉得我们不靠谱啊,还是您的所谓梦卦不靠谱啊?”丹歌一展手中的画,看向了老先生。画既是老先生画下的,不管他们两人是不是鸿运当头,这风家的灾厄,解都在他们身上。 “罢了!”老先生一扬手,带领着众人就前往后院。 这去往后院的通路却在屋中,就可见这老先生对那后院有如何宝贝了,这也就难怪机灵儿会生出好奇之心了。而这样的规划不可谓不妙,这常阴居已经是悬崖绝壁之上,谁也不会想到就在这样险要的房屋背后,尚有一方土地潜藏。 “不过这后院如果只是藏了一坨或者一滩屎的话,那这可就可惜了这好风水了!”丹歌对于出现在后院的东西不无忧虑。 五人来在了屋中,在这屋中一侧,有一个相通的小屋,小屋内陈置典雅,乃是老先生的书房。在这书房里有新添置的一张折叠床,这正是自从李尤母亲痊愈后,机灵儿睡觉的地方了。而就在这折叠床倚靠的地方,是一闪严严实实的黑铁之门,门上玄色似与这常阴居乌云一般,当中似蕴藏雷雳,颇为不凡! 第二百五十九章 黄花青虫 机灵儿上前挪开折叠床,这床或是生锈,总之搬动之时响声大得骇人。机灵儿不无幽怨地说道:“老先生为了防备我,就给我预备了这一张床,随意的翻身都有大动静。他一定就是怕我偷着进入后院里去了!” 老先生摆了摆手,“你自己去找些油点上吧!自己不知道修理,却反过来赖我,我要防备你,会这么简单吗?”他说着抚在铁门上,霎时铁门的玄色变化,隐隐聚合,汇在老先生手中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雷球。 机灵儿看着这雷球上磅礴的能量,“咕咚”咽了口唾沫,敢情这防备手段这么高端,又这么骇人呐!幸好他几次犹豫终究没试探着开门,他如果试探,只怕此时他就不是搬动折叠床,而应是躺在折叠床上了! 机灵儿心中有着后怕,而子规却悄然递了个赞扬的眼色。机灵儿还没懂,老先生已经朝着丹歌将事情点透,“机灵儿德行一关,是过了!” 丹歌对于收机灵儿为徒的事情心中已经有了别的计较,可老先生却完全把他当做了机灵儿的师父,他却也不好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老先生没在意丹歌的反应,他伸手推在门上,铁门随之开启,露出这铁门之后,一地青黄!黄为黄花,花开七瓣,面向东边,青为青叶,衬在花下,护在花周。这花开遍地,铺就一片黄毯,青色稍有透露,点缀之间,欲加不凡。 花开处,花蕊中,嫩白之色总有绿意耸动;花香处,花房中,扑鼻香意却含闷燥之息;花落处,花泥中,花化春泥恰似僵死之虫。 丹歌子规瞧着这好大一片的黄花地,目光锐利地打量,最终他们的目光就都落在了这花蕊之中耸动的绿意。那一根好似银针恰似铁线般的细小绿色,分明不是花蕊,而是一条绿色无足小虫。 子规叹了一声,道:“老先生这花圃里,玄机暗藏啊!”子规所指的,正是那生时在花蕊中,死后在花泥里,生死与黄花不离的绿色无足小虫。想来这香意之中那闷燥之息,正是来源于这些小虫了,而正因这闷燥之息,就可断定这小虫分明不是凡物啊! “不错。”老先生点点头,向着黄花地一扫手,道,“这其中的小虫,有一条,就是我风家的救命恩人!至于是哪一条……”老先生说着一转身,从身旁的书架上端下来一个小小的钵盂,在这钵盂之中,是一些小小的球形。 老先生瞧着这些小球,颇为感慨地说道:“我自从知悉了我父亲的那几句谜诗,长年累月,鲜有成就,这小小的蜜糖,是我唯一的所得了!” 机灵儿偷瞧了老先生一眼,没敢说话。老先生却在此时忽然斜了机灵儿一眼,“你偷吃了两颗,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这蜜糖可是有数的!这蜜糖可算是宝贝,便宜你了!” “这蜜糖……?”子规瞧着这钵盂中透黄的蜜糖,也没看出怎样的宝贵来。 老先生道:“这蜜糖得自这些黄花,你们也看到了这黄花的花心之中总有一条小虫,它们只以黄花花蜜为食,且因为无足,它们只能像蚯蚓一样伸缩前行,而黄花足够它们维生,所以它们一直都呆在一朵黄花上。于是花在而虫在,花枯而虫死,彼此相偕。 “黄花无分冬夏时令常在,青虫不辨春秋岁月长存。黄花花心无蜜,青虫腹中有甜。当中却有这样的例外,正是黄花生长却没有青虫,花心中留有花蜜,我于是将花蜜收集。这样的花很奇,也很有规律,每七个月有一朵这样的无虫之花,花期却仅有七日。我数十年也才攒了这么些。” “唔。”子规捏起一颗来看了看,“您的手工倒是精细,竟是做得一般大小。” 老先生摇了摇头,“这无虫的黄花恍若呈贡的宝匣一般,它把一颗蜜糖就此摆在蕊中,待我收集。这可不是我搓的,而是先天呈现。” 老先生讲到这里,众人就知道这一地青黄有如何神奇了,可要说到这解除风家灾厄的办法,他们从这花、这叶、这虫、这蜜身上,都没瞧出办法来。 老先生递给了丹歌一颗蜜糖,问道:“你方才可说了你是鸿运当头,这会儿就是验证的时机了。你捏着这可蜜糖去这花地里走一圈,但有花朵摇曳的,你即停下来,把这蜜糖喂给了那花中的青虫。 “这蜜糖本是天地造化之物,青虫又常限于自己一枝黄花,于是鸿运者激发蜜糖造化,青虫又敢遣身于外,二者相合,就可以化蛾。” 丹歌搓了搓手中的糖豆儿,“啥?化蛾?”丹歌撇了撇嘴,“不是化蝶吗?这化蛾我听着就不那么美妙了啊!” 老先生朝丹歌翻了个白眼,捏起自己手中的蛾翅扇了起来,没有说话。丹歌子规一瞧老先生这手中的东西,霎时明白了,“您这玩意儿是蛾翅,那这青虫化蛾……”两人回头望了望银针铁线般的青虫,“这前后差距可也忒大了!” 老先生翻了个白眼,“我这还消耗不少了呢!正常的蛾翅比这还大多了!别磨蹭了,快去吧!” “哦哦哦!”丹歌点点头,心内使了法诀,将紫气铺在头上,他气运陡生,霎时就来到了鸿运当头。然后他就捏着那蜜糖糖豆儿小心地在花丛里走。 而就是这样,花丛里奇怪的一幕上演了,方才这悬崖风来,黄花随风而动,尚显灵动。此刻,自丹歌捏着糖豆儿走进这花丛,这些花一个个僵直一般,任凭风吹也不动了。 “啧啧。”老先生摇了摇头,“而今他鸿运当头我是确定了,可看起来他的虫儿缘不怎么好啊,这一个个小虫都不舍得为他卖命啊!” 子规听这尚有虫儿缘这么一说,立时就想起一桩事情来,他道:“若说这虫儿缘不好,也要怪在您头上啊。”这一句话说得老先生一脸的不高兴,子规却根本不惧,他继续道:“您可还记得,上一次我们来时,一个被吊死鬼儿俯身的病人,名叫桑棉。” “哦!”老先生点点头,“我记得!啊……,这不无可能,丹歌一番解释救了人命,也就使那尺蠖的报复落空,那说来虫儿缘是不该好!老朽似是更不好!”老先生懊恼地扶额,扭头看向了机灵儿,“往后这花园打点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你了!” “哦。”机灵儿答应下来,“我需要做什么呢?” “你每日将土翻一遍,撒一边水,上一遍肥。”老先生道。 机灵儿一瞪眼,“我可也没见您往日里这么做过啊!” “哎!”老先生摆摆手,道,“老朽没那体力,你们年轻人不同嘛!” 正说着,花地中的丹歌停在了一朵花前,这一朵黄花正肆意地摆动着,在这满是一动不动的僵花当中,这摆动尤为显眼。丹歌于是俯下身来,将手的蜜糖递到了花蕊中,摆在了花蕊上,蹲下身来观察。 老先生喊道:“回来吧,你瞅着人家不敢用餐怎么办!” “可是……”丹歌是想看看这青虫进餐的样子。 “怎么,怕偷吃?机灵儿在这里,而且我这里有一大钵盂,他应该犯不上和一只小虫儿抢食吃。”说着老先生一瞥机灵儿,“当然偷吃虫食却只此一家,那青虫之后如果没长成,只需怨他就对了!” 机灵儿扁了扁嘴,他知道这件事是落在老先生手内辩不开的把柄了。 丹歌走了回来,老先生关闭了铁门,就请众人在外屋就坐了。老先生道:“你们离开的当日下午风标就派了人来,我安排给那人的事情,也在昨日下午送了来。其中包括你们前往风家的答复和李尤病情的医书。 “透露这些信息之前,我要向你们说一些情报。就是在你们从我这里离开后的当日下午四点多钟,风家收到了马心袁有关于你们二人试探性的疑问。 “风家答复你们二人是我风家紧要的友人,若有闪失,则必定拿狼子们是问,同一时暗暗透露出,风家要和当时在四方来集酒店任职的风家客卿赖随风断绝关系。当日下午六时许,赖随风被杀。 “随风随风,这个名字给了他全部。风家依靠着这个名字,以为他是坚定跟随风家的人,谁知道这随风昭示的是本性,是随风摆动的墙头之草,所以这死去也是必然吧。这事情我敢跟你们说,是因为风家所有的朋友都知道了,而风家的朋友都对风家的这个决定颇为赞同。 “想必你们也是赞同的,因为风家在这件事情里看到了你们的身影。风家对马心袁的答复,就是风家对你们的答复,风家视你们为最为紧要的友人,所以你们随时都可以前往风家!只是因为我这里有关风家的一桩厄运,解法应在你们身上,所以你们要多等些时候了。” “那是多久呢?”丹歌问道,他们多待一日,就要多一日面临危险。杀手组织内部的冷战应该不日就会终结,那时候他们的计划发动,丹歌子规要么和金勿撕破脸,要么就要受袭击。他们哪个也不想要,能避开商丘躲入风家,是最好的方法,所以他们很是希望能尽快启程。 “明天!”老先生答复道,“明天晚上,明天是五月初五端午节。风家每年五月节都会在祭坛祭祖,燃篝火放明灯,灯火通明,彼时飞蛾长成,它可以载你们前去!” 丹歌瞪大了眼睛,道:“您是说那小虫能长得……,载人?” “它可不光能载人……”老先生说得深沉而玄妙,“它还能扑火。” “呃……”丹歌子规眨巴着眼睛。五月端午日,风家燃篝火放明灯,结果这老先生要一只能载人的巨大蛾子扑火,这怎么听着也不像好事啊!而且他们坐在这飞蛾上的人,岂不成了帮凶?!“您不是想陷我们于不义吧?” 老先生哼哼一笑,轻摇蛾翅,卖了个关子,“这当中的奥秘,就不能给你们透露了!总之不会害你们的。” “好吧。”丹歌子规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老先生交代完了丹歌子规,就看向了李尤,继而皱起了眉头来,“医书是找到了,当中的治愈办法我也看了,只是治疗你这病,却是缺少了几样要紧的东西。” “什么东西?”丹歌问道。 老先生答道:“依照医术上的记载,这治愈之法,颇为其妙。这下尸虫在人腹中,令人有食色之欲,如今它因为嗜烟而失去本来恶习,于是就要重唤其恶习。这重唤恶习之法,正是找这世间一样怪虫,这怪虫颇为奇异,我是头次听说。这怪虫在人腹中则使人嗜吃,在人的胯下则使人嗜性。 “这虫是叫做……” “缠虫!”丹歌子规机灵儿和李尤听到此时,齐齐答道。 “啊对!可……”老先生纳了闷儿,“你们怎么都知道?!反倒仅有我一人是后知的了!” 丹歌指向李尤,“您也不想想,李尤的母亲,患的是什么病症!” “他母亲是……,哦!那缠虫入耳化作谗虫,凡世间所响,皆化作袅袅仙音!”老先生想到此时恍然大悟,一直李尤,“你母亲的病症,正是这虫所害!” 见到李尤点头,老先生连连赞叹,“好好好,人说在天地奇珍身旁必有猛兽,毒蛇出没之处,百步之内必有解药。如今可再加一言,在病人其旁,亲眷之中必有神药啊!这一缠虫现在何处?” 丹歌一指自己,伸手往兜中掏去,掏的同时却瞧向了机灵儿。机灵儿脸色突变,脸上滕然变作了通红,他尚还记得在李尤家,他试探之下使缠虫变作了难言的形状,结果变不回去了。此时从这丹歌的眼神看来,丹歌还记得那事儿呐! 他有心欲走,却见丹歌掏出缠虫来递给了老先生,并没有对自己调笑,他也才放心下来。 老先生接过了缠虫打量了一番,确定是活生生的缠虫,形貌和书上记载的一样,他才安心下来。“那么就还缺一样紧要的东西了!这东西得来倒也轻易,可处理却也艰难!” 第二百六十章 天命 丹歌子规瞧向了老先生,一心等待着接下来老先生所说的这一样要紧东西。老先生却是一顿,颇有卖关子的意味,而子规此时忽然有福至心灵之感,抢在老先生说话之前,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子规笑道:“老先生,我总感觉,您接下来要提的这一样东西,我们恐怕也是预备下了。” 老先生却是摇了摇头,“这东西你们或许轻易能弄来,处理却不是很简单呐,我料你们尚没有这能力。这处理之法,需我风家的客卿,那一位绝世天才,才有办法。” 丹歌颇为信赖子规的直觉,想着这一样东西他们一定是预备下了,而老先生此时又补充了这么一句,丹歌立刻就想到了这老先生所言的风家客卿,应是天子无疑了!那这老先生需要的东西,已经呼之欲出。 老先生道:“这一样紧要的东西,是浓郁的人类气息,这气息与寻常的气息又有不同。气息由上中下三尸虫之气息融合而成,寻常气息下尸虫也算浓郁,外显食色之欲,可对应李尤的病症,却远远不够。这气息……” 子规双目一亮,道:“这气息需能填补李尤本来缺漏,又能使食色之欲外显,于是这气息当中下尸虫气息需比寻常气息要浓郁一倍之多。”这一样东西本就以呼之欲出,而此时老先生几句话,恰是为丹歌子规的猜测做了验证,于是子规这才敢颇为自信地说出这一番话来。 而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巧合,丹歌医治李尤母亲的所得是李尤治病所需,他们对付杀手们的所得,也恰是李尤治病的所需。恍若丹歌此来商丘,其间种种事情,都在为李尤的康复埋下伏笔。 而李尤的痊愈有何等好处呢? 这或谈不上好处,但丹歌子规前往风家最终可以成行,离不开李尤的帮助。李尤的无意提点,才有了这常阴居与这风家杳伯的相会。于是或是天命造定,丹歌子规从李尤这里受了恩惠,他们的行事所得,也馈及李尤,可谓一报还一报。 想到此时,丹歌子规对于风家之行,就颇有信心了。天命所定,要让他们去风家,那么他们在肩重任,那紫气之变或终于有解了! 此时这常阴居屋内,老先生本来自信的面貌已经不复存在,他没有料到子规一语中的,说出来的气息性状,与他要说的一模一样。而既然子规能如此自信说出这一番话语,他也可以揣测,子规一定是有这样的气息了! 老先生总觉得这是没谱的事儿,毕竟这气息处理是颇为艰难的,他还是问向子规:“你,果真是有这气息?” 子规点了点头,“我们不仅有这气息,且这气息就得于赖随风死去那日的当晚,而从那日到今日,李尤一直就处在这气息的温养之下。” 老先生听到此时,已经有些呆了,他端详了丹歌子规好半天,“我从医书上才查清的诊治之法,你们竟然早就知晓,你们的医术,一定是不凡了!” “呃……”丹歌听到这一句,连连摇头,“我们两人并不会什么医术,您这么说,我们让李尤用那气息温养,竟是误打误撞,正中要害了?” 老先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左右打量了丹歌子规半天,也知道这二人不会诓骗自己,讶然之意于是更甚了。“人说修行者信命,可修行者常有逆天之举,我对这命理一说曾是亦信亦不信。可如今开来,这天命所致,谁也逃不开啊!” “不错,医书上记载,在治病之前,需以这食色之欲极盛之气息对病人温养三日,之后行医,下尸虫陷入犹疑之中,最好处置!赖随风死去是在初一日,你们当晚得到这气息,到今日早晨,是过了两日,李尤尚还需在这气息之中再温养一天!” “正好!”丹歌子规同一时点头,“那气息对我们还有大用,我们需要安然度过今晚,全凭那气息相助!”那气息丹歌子规虽赠予李尤温养身体,而其实他们主要的用意是要以那气息配合那牙齿内的对讲机和窃听器构成接收端,对杀手们的信息站进行监听。 明日晚上,他们就能赶赴风家,而今天夜里,就是杀手们动手的最后时机,也就是丹歌子规他们唯一需要防范的一晚。这一晚他们能安然度过,那么杀手们日后鞭长莫及,针对于他们的计划也就就此终结了!于是这一晚的监听是尤为重要的。 “这气息你可曾随身携带?”老先生问向了李尤。 李尤摇了摇头,“不曾,虽然两位大仙赠我温养身体,可他们设置了一个窃听器,显然是有要紧的东西依靠那气息传递。我怕坏了大仙的事儿,没敢带着。” 老先生一皱眉,也不好埋怨李尤,只是道:“那你即刻返回吧!继续去那气息当中温养,明天早上,你再来,那时我就能为你诊治了!你返回的速度要快,这当中耽搁太久,就前功尽弃了。” “哦!”李尤闻言噌得站起了身来,就要往门外跑,却被丹歌一把拉住了。丹歌看向机灵儿,问道,说道,“你带着李尤提气而走,是不是稍快些?你去送一程?” “这……”机灵儿扁扁嘴,“我不太会。” “荒唐!”子规道,“机灵儿在这里是避难的,就是怕遇袭!他出现在酒店,被杀手们知道了,那还得了?!我去吧!”子规说着从丹歌手中抢过李尤的手臂,散发法力,步伐连踩,如一道流光一般带着李尤掠了出去。 “好身手。”老先生赞叹一句,扭头看向了丹歌,“你们给了我太多惊喜了,我刚知道这医书上的医治之法时,还在犯愁,你们来了这许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一如我风家的这一场厄难一样,风家上下,也都在因为你们而有了转机。你们真天命所归啊!” 天命所归,丹歌这是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个词了,从江陵到随州再到这商丘,这个词一直存在着,跟随着。丹歌对于这个词的态度也有了变化,从最初的嗤之以鼻,到现在的毕恭毕敬。天命所归,他就是被天命摆弄的棋子,单从李尤治病这一件事情,就可见端倪。 他唯有对天命毕恭毕敬了,才不至于某一日天命心血来潮,把他给玩儿死了。 “不过我有一事不明。”老先生道,“这样的气息,你们是怎么得来的?总不会有人天生具有这样的气息吧?!而这处理之法……,正如我之前所言,唯有我风家的哪一位天才客卿,才能更改啊!” 丹歌笑了起来,答道:“那一位风家的天才客卿,姓名叫做甄天子吧,天生天子命格,尤擅朱批之法!” 老先生皱起了眉,“你知道他?那这气息处理,是你们让他做的?那风标派来的人怎么不曾向我提起呢?!” 丹歌答道:“我曾为了算计马心袁等人,向他要了两张朱批符纸,最终仅用了一张。这余下的一张,恰就用在这气息处理之上,天子本人也不知道的。我其实在来商丘的第二天就认识他了,这相识尚在风标之前、风家之前。这或就是缘,亦或是命。” 又是命。 “哦。是命。”老先生叹道,“你们在商丘的一切看似是出于本意,却无时无刻不是围着风家转的,哪怕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最后也能归到我风家上来。是命,是你们的命,也是风家的命。” 这话题忽然就沉重起来了,修行者超脱凡俗,却终究逃不过天命。穷尽一生的修习,不过是给上天所赋予的这一张白纸世界上,画下本已规划的痕迹。 两人沉默了半晌,一道风声来袭,子规已经去而复返了。然后子规进屋就瞧到了满脸沉思的子规和老先生,连带着机灵儿也满脸的愁容。“哦?怎么?是在为我们机灵儿到底归谁徒弟而发愁了?” 子规这一句话,就把众人的思维唤了回来,同一时就此挑起了一个新的话题,有关于机灵儿到底拜谁为师的问题。 机灵儿听到子规这一句话感动得都要哭了,还是子规哥体贴人啊!打丹歌子规他们进门到现在,他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又盼到这个话题了! 丹歌却暗自白了子规一眼,他方才为什么想打发机灵儿送李尤,就是想趁机和老先生通了气。把这拜师的事宜定下来,老先生做师父,他作为代师,想必机灵儿也勉强接受的。可这子规虑着机灵儿的安危,自己去送李尤,于是丹歌子规也就没和老先生讨论这个话题。 这子规刚一进门,就把这话题提起,真是让人措手不及。丹歌十分清楚,这子规巴不得自己快些将机灵儿收为徒弟呐! 而子规既然把话说到,这事情不提也是不行了。 丹歌沉吟了一会儿,道:“机灵儿你之前问我要姓名,即是说想拜我为师。可我对你只有稍许指点恩惠,而这几日老先生对你的指点比我更多,论及恩惠,也轮不上我。且你在西城市场时,是子规一语点拨,才使你摆脱迷途。在那之前,更有风标为你易容,保你性命。 “若论恩惠而拜师,风标对你有救命之恩,子规对你有点拨之恩,老先生对你有教导之恩,最后才是我这指点之恩。我本意让你多与老先生学习,以学识而知师求师。而即便以学识论处,也当首推老先生。你拜我,是相中什么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周折 丹歌这一问问得机灵儿哑口无言,论及恩惠,论及学识,丹歌都并不排在首要,他拜师是出于什么?他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这拜师可就难以成功。丹歌又补充一言:“你若说是出于喜爱,可人类的喜爱之意总朝三暮四,不能长久。那这样不稳当的弟子,谁会收取呢?” 老先生在一旁听得扁了扁嘴,用眼一斜丹歌,颇为不满。他之前一度就把机灵儿当做丹歌的徒弟来对待了,谁知道这事情临了,丹歌搞这个幺蛾子。显然丹歌有不收的心思,那既然如此,他不如乘个快车,抢一抢这机灵儿! 于是老先生朝着机灵儿道:“机灵儿,你拜我吧!我没有那么多门门道道,你只需拜我为师,我倾囊而授,没有藏私,哪怕你某日叛我师门,我也无怨!” 老先生心里头敞亮着呐!他几日的试探不是白的,他可看出这机灵儿是德行兼备,天赋上佳,是长久修行的好苗子。丹歌所谓拜师理由,推倒也罢。老先生只需机灵儿扣头一拜,依着机灵儿的品行,日后必是孝顺亲近的好徒弟! 丹歌听到这老先生上阵抢徒,他就从旁帮衬起来了,“你既想不出理由,老先生这里收徒条件又宽松,你不如就此拜了老先生吧。” 机灵儿没应丹歌的话,也没答复老先生,他歪着头思索起来,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他非丹歌而不拜。想来想去全是因为喜爱之意,性格相合,可这样的理由恰是被丹歌给否掉的一项。他于是也就想明白了,这丹歌把路堵死,就是不收他这个徒弟了。 子规在一旁可听得气哼哼的,这丹歌三言两语就要断了机灵儿拜师的念想,而且这方法堂而皇之,仿佛是机灵儿没理似的!他没明白丹歌的用意,但就他来看,丹歌这做事已是不地道了! 子规一拍身旁的桌子,指着丹歌怒骂起来:“你这暗里头的阴招不要耍了!把这事情摆在明面里来,你收则收,不收则罢,你给个痛快。你那里冠冕堂皇什么拜师理由,不过是你推辞手段!你把话一下子说清楚,你绕来绕去,空把好感也失了!” 子规骂完向此间的主人杳伯老先生拱手致歉,蒙谅解后坐下身来,直愣愣地瞪着丹歌,等丹歌答复。 丹歌被子规骂得没有脾气,他此刻悄然站起了身来,在他的原因没有昭示之前,他就是这屋内最没理的人了,他也就不好端坐了。而他瞧着自他站起之时,机灵儿也悄声站起了,这机灵儿俨然已经把他当师父待了,哪怕他刻意为难了机灵儿。 机灵儿这一点,令屋内的人都颇为感叹,彼时子规在城西见到机灵儿时,那样一个市侩的人,到如今已经是一个品行上佳,俨然大门子弟了。这其中教导在其次,而个人追求才在首要。丹歌忽然想到自己要弃置这样一个徒儿,还真有些不忍呐! 丹歌最终叹了口气,将自己不收机灵儿做徒弟的原委讲说一遍。 “机灵儿的品行上架,我焉能不知?!我这发问打的就是难为机灵儿的心思,我要让机灵儿知难而退。其实我之前已经想好了,机灵儿修行浅薄,而我们又重任在肩,随时会身处险地。说一句不好听的,机灵儿在我们的行程中会成为全然的负累,我等虽甘心保护,却总有难以兼顾之时。 “且机灵儿每每受人保护,难免信心失却,损及道心。于是机灵儿势必难以和我们同行,最好的选择,正是留在老先生这里学习。那么即使机灵儿拜我为师,我也只是空有其名,难尽其责。既然如此,我要这空名何用? “我知道老先生对机灵儿喜爱的紧,又已年老而没有继承衣钵之人,我倒不如成全老先生一桩心意。且那样机灵儿能受到老先生最细致的教导而不会藏私,这是最重要的,这才有利于机灵儿的将来。 “而我也曾问过子规你,你曾说可以在拜师之时增设代师一席,代师可代为管教弟子。我也有心收机灵儿为徒,奈何条件不许,我不如得个代师,权当半个师父,也不算亏了自己。” 丹歌这么一席话,就把他的思想昭然了。子规却又愤愤地瞪了丹歌一眼,道:“早这么说多好!”他说着扭头瞧向了机灵儿,“你丹歌哥把话说清楚了,这拜师于他是铁定不成了,你不如退而求其次……” “什么话!”老先生喝道,“我难道就比这小子次了是吗?!”老先生喝了一句,又转向了丹歌,“还有,你小子野心不小啊,机灵儿拜我为师,你当代师,你不是与老朽同辈了吗?我看在机灵儿面上不说什么,可我家风标如何自处?你要当他的师叔吗?” 丹歌摆摆手,“我们各论各的嘛!那不然机灵儿拜我为师,你当代师!” “这个好!这个好!”子规连连鼓掌。 “不不不!”老先生连连摇头,“那我不计较了!”他可知道他真要和丹歌争当师父,可真争不过丹歌呐! 最后这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机灵儿。子规问道:“机灵儿,你可愿意拜老先生为师吗?丹歌作为代师,哦,再饶个我!” “你凑什么热闹?!”丹歌颇为嫌弃。 子规一挑眉,“废话,你当了代师,我和风标论是同辈,再和你论我辈分不就下来了吗?!我不能吃这个亏!” “那我家风标呢?”老先生想着皱了皱眉,“那我家风标可就吃亏了啊!哎呀不行!”老先生一拍桌子,“什么各论各的,从机灵儿这里论就过不去了!我这徒弟怕是不能收了,收了可就乱了!” 机灵儿站在那边扁了扁嘴,他忽然感觉孤独无依,霎时间所有人都不想收自己做徒弟了。 老先生想了想,道:“不若让机灵儿拜在风标之下吧,我做个师爷,这可就不乱了!你们当你们的代师,也没有问题。拜在风标之下,是我风家的人,这也就不涉及什么机密问题,我依然会倾囊以授的!” “倾囊以授?”子规忽然想到了一些东西,连忙问道:“你风家机密的窍要,是什么?” “是卦数啊!”老先生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掩口,却为时已晚。 子规和机灵儿双目一亮,子规问向机灵儿,道:“彼时你和我们在酒店前初见,提及你风标哥的卦数精湛,其原因是为何?” 机灵儿噘着嘴,道:“卦数乃是家传!” 子规问向老先生,“风家卦数,可会传于外姓弟子?不说外姓,会传出宗室吗?” 老先生暗叹,一言之失,全盘落空啊!老先生没敢狡辩,只能如实回答,“不会传出宗室。” 子规望向丹歌,“也就是说,老先生可以倾囊而授的,作为代师就能传授,而不能传授的,当了师父也不能传!你沈家,也是如此吗?” “我沈家囊括天下,可没有本门的窍要,但通往大道通途的窍要,有数不胜数,可倾囊以授。”丹歌笑道,他伸手一抚手边的茶盏,捏起来就向机灵儿抛去,在机灵儿接住茶盏时,他已经在座位上端坐。 子规用手肘一推机灵儿,“愣什么?去拜丹歌为师啊!” “这……?”这前后的转变颇快,机灵儿还没转过神来,等他回神,只见到丹歌端坐,朝着自己点头。他霎时间笑逐颜开,这颠来倒去,终于他还是要拜丹歌啊! 老先生坐在一旁,倒也不难受,他向丹歌叹道:“看看,打进门起我就当你是机灵儿的师父。你这无端起意,多加周折,在人群当中绕了一遭,终于还是自己当了师父!浪费时光!” “谁让您不把话说明白,原来您的机密密不可传。那拜您拜我有什么分别,那我们就捡着高兴的来了!”丹歌接过机灵儿端来的茶抿了一口,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指了指老先生身旁的茶盏,向机灵儿道,“给你师爷敬茶,往后你还要跟着他学习呐!” 老先生翻了个白眼,道:“最后还是我来教,你占着这名分做什么?!方才还冠冕堂皇,说为了遂我心愿!到最后可也没遂了!” 丹歌答道:“我可也说了,您教导不会藏私是最为重要的,可方才我才知晓,风家门户之见,注定您不能传授给机灵儿绝学。为了机灵儿的长久计,那时可就不是名分的问题了,而是远近的问题。他不能因为您想要的一个名分,就把日后的路自己走窄了。” 老先生叹了口气,“道理我都懂啊。修行界的规则有许多的鄙陋,阻碍着我们的发展。我真想着一只手,能把这些都推翻了!那时没了门户之见,像机灵儿这样的弟子,我也就有资本去收了。” “不远啦。”丹歌劝慰道,同一时瞧向了子规,在子规的脑袋里埋藏着过去的记忆,过去的记忆中有启迪未来的智慧,那智慧能编造出新的规则。 正瞧着,机灵儿就端了一盏茶就来到了子规身前,甜甜地叫道:“师娘。” 第二百六十二章 内燥心火泄形迹 “唔!看看!”丹歌闻言笑道,“我徒弟刚刚拜师,就知道给他师父纳妾了。只是这个样儿的我可不喜欢啊!” “不喜欢?”子规颇为自然地接过了机灵儿递上来的茶,道,“机灵儿必是瞧见你方才对我含情脉脉,这才有了这失误的判断。”他虽这样调笑说着,却还是正经地提点机灵儿,“日后你也叫我师父,虽说是代师,但也是半拉师父。” “师父!”机灵儿恭敬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却遭丹歌打断,“哎,他既然是半拉师父,你就叫他半个,叫他师——!” “湿——!”机灵儿依样学样。 “去你的吧!”子规轻脚把机灵儿踹开,抿了一口茶,受了此礼。 老先生看着这师徒们说笑,他自己一个人感觉好生别扭啊,若不是因为这是他家,他真想起身一走了之! 而好在这别扭没有持续许久,丹歌子规又说了几句,就向老先生道别,离开了常阴居。而机灵儿继续留在常阴居帮忙,不过这一次他有了名分,他叫杳伯不再是老先生或是先生,而叫做了师爷。杳伯向旁人说起,直讲机灵儿是他徒孙,这徒孙一声声,越叫越亲切。 丹歌子规返回了酒店,此时时光未到中午,于是两人就在子规的房间,谈论起今夜的应对来。 “我总觉这两天的冷静,杀手们之间的冷战大抵要结束了,而既然他们的计划已经周详,今夜行动是很有可能的。”丹歌道,“说‘逃’字显得我们有些狼狈,那就说‘躲’,我们不如今夜,躲出去吧?” 子规道:“躲?你有这心,可这偌大的商丘城,哪里能躲?就算金勿找不到我们,马心袁找不到我们吗?马心袁找得到,金勿不就找到了?” “我们躲到天子家里去!”丹歌道,“天子是风家客卿……”丹歌说着一拍腿,“嘶,我们也是风家承认了的友人呐!金勿他们真得敢动我们吗?他就不怕连累马心袁?这商丘城的势力又不是鱼龙混杂的那一种。除却风家就是狼子之流,当中插进来个杀手组织,不也和马心袁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吗?” 子规摆摆手,“这不是我们考虑的,金勿如果想动手根本不会想这么多。而且暗地里的行动,当真杀了我们,做到毁尸灭迹也是不难。马心袁也许就敢于铤而走险,赌这风家在我们死后没有反应过来的一段时间,能把准备做足,去应对风家的开战呢! “那时候我们人都死了,风家再我为我们做什么,我们也看不见了。所以当下我们还是要避战,躲到天子家里,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天子的朱批之术,能创造无限奇迹。” “好吧!”丹歌点了点头,“只是我们要怎么和金勿交代呢?” “不需交代,我们即刻就走,前往天子家,叫上李尤,带上那气息泡泡和窃听器。”子规道,“我们明日见到金勿,就说在朋友家相聚。话正长时,酒在酣处,几人相拥而眠,就没有回来。” “好!”丹歌点头答应。 两人立刻行动,却在两人刚走出子规房门时,恰巧九楼东侧电梯到达。电梯门开启后,从中走出来的,正是金勿。“呃……”子规颇为无语,“计划宣布暂停。” “好。”丹歌苦笑着应道。 金勿还是早上那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你们是要去哪儿?” “哦!”丹歌一扭身,道,“我从屋里出来,叫子规开门打算聊聊天。你这是……” 金勿一擦眼,摇了摇头,“我困!”他恍若幽灵般从丹歌子规的身旁飘过,浑身的气力显然一泄而光。他边摆手边飘向自己的房间,“你们聊你们聊,我去补个觉。” 丹歌子规瞧着金勿开门进了屋,两人对视一眼,没再按照之前的计划下楼,而是又走回了子规的房间。 丹歌在屋中坐定,道:“看他这样子,看来杀手们平息冷战并不顺利啊!” “嗯。”子规道,“既然他是这么个情况,我们是不是可以稍缓一缓,天子家或许是不用去了。他们内部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今天晚上这所谓偷袭不过是妄想。而且即便偷袭,彼此有所隔阂,正能为我们所用!” 丹歌点头,“嗯,我倒是十分想听一听这些杀手们都谈论了些什么。” 子规笑道:“攒着吧。等到晚上了一块儿听,今天下午还没过呢!”今天下午也许有好戏呢?! 两人的心情从之前的担忧变作了欣喜,今夜这唯一的机会,杀手们怕是要错过了,明日他们就要前往风家,杀手们在商丘什么计划,什么算计,就都要落空了! 两人等到了中午,叫起了金勿和他们一起用了午饭,结果饭桌上金勿哈欠连天,把丹歌子规也感染累了。于是三个人都颇为困顿地返回了各自房间,睡了起来。 等到傍晚时分,丹歌子规才悠悠转醒,他们去叫金勿,可金勿的房门紧锁,早已离去。两人前往餐厅,却见金勿已经点了菜在等了。 “你怎么在这里等了?”丹歌问道。 金勿又打了个哈欠,“我出去溜达了一圈,这会儿更困了,我觉得我返回自己房间看见床就能睡着了,所以我只敢在这里等了。” 丹歌子规一听,心中已经了然,杀手们内部的事情,显然是没有解决了。那么在今晚,杀手们绝对就难以组织起有效的进攻了,而这时候临时抱佛脚,更是难以把人心聚在一块儿的。金勿应该知道这一点,所以丹歌子规此时提前透露些讯息给金勿,金勿也是没法儿没法儿的! 于是丹歌顺着金勿的话,说道:“你这明明困顿得很,还出去溜达什么?老哥你就直接和我们说你想去别处逛逛不就得了?我可还记得你跟我们一道,就是为了见识新鲜世界来着!这商丘恐怕是看腻了。” “嗨!”金勿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我这好奇心虽重,可也不能耽误咱的正事儿啊!” “正事儿啊!哈哈。”丹歌说着向子规笑了笑,“咱的正事儿有着落了!你今天晚上睡个好觉,明天和我们去个地方,咱们一道去见识见识大世家的气派去!” 金勿耷拉着的脑袋忽然抬起,困倦的眼神忽然澄澈,“你这话意思是,明天我们就能去风家了?!” “反应还蛮快!可惜你做不了什么了!”丹歌心内暗暗说到,他表面上却是连连点头,“是啊!” 金勿一愣,随即变作了笑容,“那,可真是好事儿啊!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呢?我还以为那风家的客卿死了,咱去风家的线索就又断了呢!” “是断了呀!没记得我今天早上还在提去江陵的事儿嘛!可我们在这酒店里天天和酒店里的人打交道,那人恰好就认识一个风家人!我们去拜访,人家二话没说就答应我们去风家了!”丹歌脸上表情显示,他对这变化也颇觉得不可思议。 他凑到了金勿耳边,恍若要透露什么机密。他悄声儿道:“我们也不知道做了什么,风家对我们的映象意外得竟然很好啊!” “哦!”金勿大瞪着眼睛,“是嘛?!这可真是好啊!” 子规在一旁肆意地咧嘴笑着,表面上他是为能去风家高兴,暗地里他在为金勿吃瘪而开心,“你还得睁着眼睛说瞎话,一个劲儿地逢迎着我们。我让你困,今晚有你困的了!” 金勿脸上笑嘻嘻,“哎呀!一听你这消息,我怕是今天晚上高兴地要睡不着了!”心里妈卖批,“老子的计划啊,就他娘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内讧搞砸了!而今人家飘然而去,我这思量了好久的计划,就在实施之际宣布夭折,胎死腹中!可真是气死我了!” 偏偏此时的丹歌子规笑意更甚,金勿气逾盛又不得发,于是心火内燥,忽然间这桌上就席卷了草木燎灼之气。 丹歌子规笑着忽然皱起了眉来,“嗯?什么味啊?” 金勿也假意闻着,却在同一时连灌了几碗汤,不一时这草木燎灼的气味就没了踪影。 “哎?没了!这可是大白天活见鬼了!”丹歌道。 金勿摆了摆手,劝两人不必追寻这气味的来去。而是邀着两人用餐,一餐用罢,金勿即起身离开,他或也知道此时再去劝解杀手们已经无用,出了餐厅门径向电梯走去,返回了第九层。 在这金勿走后,丹歌子规就方才突然而起又忽然而去的草木烧灼气味交换了意见。子规道:“显然,方才那气味来自于金勿,可这气味是如何而生的呢?” 丹歌道:“他本是炼毒体,又炼断肠草毒,所以随身携带断肠草也是应当。而这忽然火起,我却并不能想通。而更为奇特的是,这忽然火起后,金勿打着掩护猛喝了几碗汤,那火势似就被压下去了!于是气味也消失了!难道说他胃中藏毒草?” 子规皱眉,“难道炼毒体都是以自身为草田的吗?我可从未听说啊!” 丹歌道:“我也没有听说过!”他心下有了别的计较,“莫非这金勿不是炼毒体?!那不是炼毒体,还会是什么呢?总不能……”丹歌想着目光突然一亮,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第二百六十三章 窃听录音 这猜测尚需日后的验证,于是丹歌将这猜测暗自埋在心里,并没有向子规提及。而子规心念百转,却也不会料到丹歌的这个猜测,有如此的奇思妙想。 金勿身份之事很快被两人放下,而随着夜幕降临,两人来到了监控室中,对窃听器的录音进行了听取,这是丹歌子规盼了一个下午要听取的东西。 今天的金勿,看起来是对于杀手们之间的冷战很是进行了一番努力,而最终鲜有建树。无论结果如何,今天的声音里,应该就有着杀手们彼此热烈的讨论,其中也许就有杀手们冷战的原因。 虽说这冷战的出现与那子规更改的气息会令人愚昧刻薄不无关系,可这只是外因,这外在的因素只是催化剂的作用,而真正引发冷战的,还是他们本就潜伏的矛盾。 苏音日后会成为丹歌子规的助力一方,而这一次的冷战,是否就为以后埋下了伏笔呢?丹歌和子规带着这样的疑问,让李尤开始播放声音。 “准备了这么久的计划,你最终告诉我你带领着你的手下退出?”金勿的声音响起,其声音之中满是怒不可遏,“前几天你莫名冷漠只是找不到理由?到这个时候是我逼得紧了,你这才终于摊牌?” “不是!”苏音这男人般的嗓音颇显冷漠,“我装冷漠只是为了拖住你,以免你直接卸了我的职。我就是不想让你的所谓计划成功!” “哈!你可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嗯?”金勿声音之中已经显露出狠戾杀机,“你知道老子在杀手中的地位,你会受到什么待遇吗?” “我知道!”苏音笑道,“可我更知道杀手界的金科玉律,你把我们卷进你的私事里,你的什么地位都站不住脚!” “我的私事?对!作为杀手,我不该把你们卷进杀手的私事里。可我作为雇主,杀手做的就是雇主的私事!按照杀手们的金科玉律,我现在以雇主的身份命令你,你要为我的私事负责,依照部署,你们要对丹歌子规发动袭击!就在今晚!”金勿道。 “不好意思,雇主没有权利决策计划,也没有权利命令杀手。如果杀手尊严受侵,可以先解决雇主!我劝你收敛些。”苏音道,“而我同时也告诉你,我现在的雇主是马心袁,马心袁的意思是,不要动丹歌子规。” “马心袁?!她为什么不让动丹歌子规。” 苏音道:“这事关我雇主的机密,无可奉告!” “我去找她!”金勿道。 “不用去了,她不会见你。”苏音说道,“实话告诉你吧,初一那天的那一条新闻里,我和马心袁出现在了同一个画面里,也就意味这我们和马心袁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们对丹歌子规出手,就相当于马心袁出手,而风家刚刚承认了丹歌子规风家重要友人的身份。 “这个时候袭击丹歌子规触怒风家,风家会毫不吝惜地发泄怒火,马心袁他们还没有准备充分,不好应战。” “她会有准备充分的时候吗?她所谓的充分必须是碾压之态,可商丘外围的世家就算都被她敛光了,她的储备能赶得上传承了上千上万年的风家吗?而且她怎么不开窍?风家初二那天发往随州的那一个电文,不正说明风家在等焦家吗? “焦家现在没有动静,风家怎么会轻举妄动?这时候死一两个人,风家也不会真得大动干戈!而且我们事情做隐秘了,丹歌子规又不在风家全程监控之下,一时半会风家反应不过来!” “哼!”苏音轻笑一声,“你觉得你的计划对付你,你会被杀死吗?” 金勿答道:“不会,但也重伤!” “那如果是两个你呢?”苏音又问,丹歌子规就相当于两个金勿,“丹歌子规会在你这计划中大概率生存下来,且只是受些轻伤。那时候他们主动联络风家,风家不就知道马心袁袭击的事情了?风家即便只是为了收买人心,也会佯攻做做样子吧?” “佯攻而已,怕什么?!”金勿好不死心,“我找她去!” 苏音道:“不用去了,我说了,她不会见你的!” “不会,她巴不得见我!” 苏音轻笑一声,道:“想美事儿去吧!你以为你搞了她她就顺从你了,她才是客,你才是娼。你不过是她玩弄过的一个而已。她自己有一片大森林,还吝惜你这一根小草?” “你从不会对我这么说话!”金勿的声音冷了下来。 “往后你就习惯了。”苏音的声音更冷。 金勿问道:“我也是你的小草?” “你不要提这个了。”苏音道,“我才是你的草,结果我现在准备做别人的森林了。” 金勿笑了,他道:“呵,对,杀手之间不该讲感情的。” “是你不讲感情。”苏音反驳道,“连鳞被刺的那一剑,你知道那一剑有多厉害吗?那一剑不下于你的全力一击。子规,还有丹歌他们都是我们作为杀手不该惹的人物,你却偏偏和他们杠上了。 “你的这个计划里,包括你一共十七个人,半死不活的连鳞也算在其内,最终能在这计划后活下来的有几个?你就是要我们做炮灰!抛开马心袁对风家的恐惧,单说我们杀手自己的判断,这种填命的事儿,我们绝不会做! “连鳞已经到了城外,他初二就来了,到今天你看过他吗?你问过他吗?你不过是自私自利的小人,如果杀手个个如此,那我们这十六人,就全部退出!你来追杀吧,我们死前,也剜下你一块肉来!” “我杀了你!”金勿怒吼着! “你来!”苏音用笔金勿更粗重的嗓音大吼道。 “嗤!”一道火灼的声音。 苏音轻笑了一声,“心火内燥,你已经这么生气了还没有动手,真是难得。” “砰!”是桌子被击碎了,继而是离开的脚步声。 房间内传来了苏音长长的吸气呼气声,“嘶,呼。”她方才和金勿针锋相对,已经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救连鳞 之后,监控室陷入了完全安静中,杀手们信息站的监听录音已经播放完毕了。丹歌子规陷入了沉默,而李尤也没有说话,自顾吸着烟,这监控室一片寂静,在这烟气弥漫中,静得就连烟云的沉降声,也能听见。 今天的录音和前几天的录音完全不同了,前几天的冷战里,杀手们的交流不过三言两语,且声音之中透着冷漠。而今天他们的情感终于积累到了爆发,把往日的无情都化作了今天的恨意,一吐为快,这几乎昭示着杀手们内部的瓦解。 丹歌终于在一叹之后,打破了这监控室中的安静。他道:“这所谓的杀手彼此隔阂,我到今天才听懂,原来是杀手内部中,其他人和金勿产生了冷战。而今天苏音把话说透,也就意味着这一群杀手终于走到了瓦解这一步。 “这其中那愚昧刻薄的气息作用很大,而可惜的是,这杀手内部呈现了力量悬殊的瓦解。其实准确来说,是金勿被孤立驱逐了。尚留有这十六人,这十六人团体,对我们的威胁依然很大。” 子规却摇了摇头,道:“我和你的看法却有不同,这样的瓦解是一件好事。苏音他们虽然是杀手,可他们还颇有人情味儿,彼此念情谊重感情。不要忘了,上天十兔的指示,苏音等人会是我们将来的助力。而真正想对付我们的,也只有被剔除的金勿而已。 “现在杀手们以这样的方式瓦解,排除掉了金勿,留下的这十六个恰都是我们的助力,这事情已经在往十兔预期的方向发展了。而且这十六个人也给了我们一个可以接纳他们的理由,他们都是重情义之人,而并非真正的冷血杀手!” 丹歌点了点头,“好吧,你这样说,确实有一番道理,我惟愿这些人能很快走到我们这边来,否则他们身处那样的冷血组织之中,身不由己,对我们的威胁将是潜在而持续的。而我从这录音中听取的第二件事,就是杀手们真正放弃对我们的计划,一方面是对于我们武力的恐惧。 “另一方面,就是马心袁对于风家的惧怕了。风标天子他们棋术高超啊,算计着马心袁对我们的威胁,算计着杀手组织对他风家的威胁,无意之下,掣得杀手们对我们也不好动手了。” 子规再次摇头,他今天和丹歌的看法大相径庭。“我倒觉得苏音他们真正不愿出手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看透了金勿的冷漠,所以不愿再帮他做事了。金勿虽然在杀手组织位高权重,可到了细节实施,还是苏音更为厉害,苏音有着自己的一套系统,一队人马,是金勿远不能比的。” “嘿!”丹歌一叉腰,“你行啊你,你自当了我家机灵儿的代师,就处处和我针锋相对,你是憋着当正师父呢吧?!” 提及此事子规就气不打一处来,“哼,废话,好好的苗子险些被你拱手送人,我这会儿想着都感觉艰险!风家那门户之见,机灵儿入了门下可就是吃了大亏!” “好在这不最终还是入我门下了吗?”丹歌笑道,“我也不曾想到,我来这凡界不过个月有余,就似要开宗立派了。” “你似是忘了一件事儿。”子规提醒道,“你那徒儿的名字,可还没有改。” 丹歌一拍脑袋,“唔哟。那孩子一定也是高兴疯了,把他最想改变的东西竟是忘了,没有向我提及!我今夜想想,明天给他改个名字吧!且不提这茬儿,我从这录音之中,有第三件事。” 子规道:“我也有第三件事!” 丹歌翻了个白眼,“我总觉得你又要和我作对!” 子规笑了笑,道:“我却觉得我们两人会不谋而合。” 丹歌对于子规这突兀的直觉颇感讶异,“那我们就一块儿说!三,二,一!” “连鳞!”两人果如子规所料那般,异口同声。 丹歌连连点头,“对,连鳞。我不料你当日的下手那么重,这么些日子了连鳞竟也不见好转。既然这一些人会成为我们的助力,我们不如趁此示好。所谓不打不相识,那连鳞也算英雄,见强者必更加尊敬,我们正可以借此套套近乎。” 子规道:“那一日我并没有下手很重,只怪连鳞身为杀手,修为颇弱。我那宝剑以天地气息凝集,天上地下气息繁杂,却一派祥和,我那剑气亦然,剑气看似缭乱,而其实自有规律。解法其实简单,只需强逼即可,但连鳞修为不够,于是难以逼出。 “我如果记得不错,照顾连鳞的是那老骨,一位鬼修。他也许贸然行事,先行解去了我那剑气之中的死气,却致使剑气更为缭乱无从下手了。杀手之中有修行强悍的,正是杀手击征,可惜击征后到,现在对老骨酿成的烂摊子,也是无策了。” 丹歌大睁双眼,“那击征,修行很厉害?” 子规点点头,“对,我曾和她在燧皇陵交手,我和她胜负在五五之数。” “什么时候你们交的手?我竟不在?” “就初二日,你撇下我溜走了!”子规白了丹歌一眼,“我散步道燧皇陵,见着了她。” 丹歌想着皱起了眉,“初二日我溜走后是去了青陵台。青陵台前,相思树下,一对男孩。嘶……”丹歌想着忽然抓到了什么痕迹,他好似从那相思树下的事情里,看到了子规的模样啊!“可别说!那一天我瞧着那一对儿,时常就神思到子规击征身上呐!这事情越想越巧啊……” 丹歌想着走了神,四下打量着,心思一时竟难以安宁。 “怎么了?”子规看丹歌心不在焉的,有些纳闷。 “哦……”丹歌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有事。”他连忙说回正题,“既然击征这么厉害也没有办法解决,连鳞的伤势一定只有你能解决了。你要怎么帮助连鳞呢?” “我觉着就在今夜里,我要去见一见击征,就直接向她说明来意,她应该能答应。”子规道,“我趁着夜色,蒙了头,去给连鳞诊治,暗暗地把这件事情办了。而有击征知道我的身份,日后这一点恩惠还是会算在我们头上的。” 丹歌一瞪子规,“你打算独自去?”他还未等子规点头,他已经连连摇头,“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倒不是意欲破坏你和击征的幽会,你去见击征,我完全可以躲着,可你去治疗连鳞,我必须在场。如果你被发觉了身份,你一人势单力薄,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那好吧。不过咱说好,我见击征时,你……”子规向着丹歌挑了挑眉,意思不言而喻。他说着转身开门,招呼着丹歌,“走吧!” 子规先行出去,丹歌向李尤道别,也待离开,却被李尤的一语叫住。“大仙,这击征是个女人吗?” 丹歌歪着头,“不然呢?你以为子规是会爱上一个男人吗?”他说完这话,心里其实也在犯嘀咕。 李尤皱眉,道:“可这击征,听着也不似男人姓名啊!” 丹歌还辩驳着,“那也许,也许,是个男人婆呢?!” 李尤一嘟嘴,“那苏音就是个男人婆,可看人家的名儿。” “……”丹歌竟无言以对!他连连摆手,“这修行界里面,也有贱名儿好养活的道理的!”他说着就窜出了监控室,几乎落荒而逃。他这辩驳非常无力,贱名儿?那击征可不是什么贱名儿,那可是苍鹰! 丹歌追上了子规,两人返回酒店房间,好生打扮了一番。子规也刻意将灰衣脱下,换上了黑色夜行衣,而丹歌更不须说了,他一袭白衣自然是要换的。 而这一次的装点是全套的,是从手脚武装到脑袋的,几乎就露着一双眼睛。如果这一身黑衣变作一身白,那这两人搁在医院里一定是重症监护室里的全身粉碎性骨折患者。 两人这般打扮也不好走寻常的路了,而隔壁的金勿在屋,恐是被丹歌子规透露的消息激得没有睡,于是丹歌子规也不好从自己的房间飞出了。所以两人只好悄然破开了0917的房间门,从0917的窗户飞出,来到了酒店背后,转向信驿而去。 来到信驿,丹歌遵照约定,躲在了远处,以免破坏了子规和击征的幽会。可就在丹歌刚藏起来,他就反应过来不对了,“这是怎么搞得?!这子规不会是打着治疗连鳞的主意来幽会的吧?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事儿,何必避着我呢?难道这三言两语里还能潜藏什么真纯爱意?” 他说到这里,就想到了自己的心仪之人,缓缓摇头,“虽然这击征之名不好听,可到底是个名字。我那亲亲黑猫贡差,却连芳名都不知道呢?!连相貌也……。所以这世界是怎么了?我也深受荼毒似的,我明明还没见过黑猫本相,怎么就爱上了呢?!” 时光却不容丹歌把这世界想清楚,把自己想清楚。他这般思索之时,子规已经带了击征来,击征已经答应下子规,谎称丹歌子规是不愿透露姓名的修行医师,特为连鳞诊病而来。 而其实在杀手内部,击征的话,苏音等人一般是相信的,所以此行,子规本是没有什么危机。但丹歌的跟从,却会为击征等杀手带来了危机,所以击征表示,他需要和丹歌并肩同行,随时制止丹歌的歹心。 第二百六十五章 驱剑气 这个方法丹歌自然是十分赞同的,击征在防备他的同时,他也就防备住了击征。依据子规之前所言,这击征和子规的胜负在五五之数,这应该是这一群杀手里面的最高战力了,她对子规的威胁也最大。丹歌能辖制住她,就算杀手们当真出手,他和子规也有更多的施展空间。 他挑了挑眉,看向子规,这击征和子规的所有决策,到丹歌面前,都是子规说出的。击征只是在一旁点了点头,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此刻的击征恍若尚显忸怩的姑娘,像是随着子规头一次认门一样的矜持媳妇。 而击征这样的状态,使丹歌在心中给她打了个高分。丹歌这是头一次瞧到这击征的模样,对于击征的相貌,还是颇为赞赏的。而从面容姣好,再兼之女孩的矜持,使丹歌确定这确确实实是一个女人无疑了。丹歌担忧的事情,像相思树下的那种事情,是不会在子规的身上重演了。 丹歌暗道:“是个美丽的女子,不过这胸脯上……,是杀手常见的,把胸缠了?女杀手中有苏音那样,以外貌取悦,继而行凶的。也有如男人一般,长于刺杀的,这击征只怕是后者了。放弃了先天的美貌优势转而精研修习,怪不得她的修为在杀手中顶尖。” 而丹歌想到要和这美女并肩而行,就调笑起来,他朝着子规道:“虽然这样并肩而行是个好办法,可这并肩而行,一些人不会吃醋吧?” 而其实这吃醋之人早在说出“并肩同行”四字时,眼就几乎要翻到天上去了,此刻又被丹歌刻意提起用来调笑,他恨不能把整个眼珠子拗到脑内去了! 击征自是听得懂这丹歌的调笑之意,更明了这丹歌意有所指,是说子规对自己有爱慕之意。她扁了扁嘴,左右思量了一下,终究有一些话没有说出口来。而这神情落在丹歌眼里,却是一惊,“这姑娘似有拒绝的意思啊……,可她没有说出口,那想来还有转机。” 丹歌没敢再作试探,他害怕一两句话把这一段姻缘说死,那可就帮了倒忙了。他回到正事上来,一扬手,请击征头前带路。这击征深深瞧一眼丹歌,眉目中的意思是,“别耍小聪明!”而后这击征来在丹歌的身旁,一架丹歌的手臂,带着丹歌飞掠向城南而去。 丹歌满怀歉意地扭头瞧了一眼子规,现在他和击征的状态,倒是颇显亲昵了。子规跟在两人身后,正是暗自运着气呢!他也是郁闷啊,他在后头愤愤地暗想着,“怎么这一剑不是丹歌刺的呢?!” 好在三人到底修为深厚,奔走如飞,所以子规这醋意倒也没持续许久。不一时,三人已经来到了城南一处稍显破旧的大院,大院里漆黑一片,恍若无人。而在丹歌子规夜视之下发觉,这大院里竟然有十四个人之多! “击征从那典当行的二层出来时随手关了灯,说明那里面没人了,应该是都在这里了。”子规盘算着,“这里的十四个,加上击征是十五个。可苏音这一群该有十六……,啊!对,天子在那电梯里杀死了一个!” “失算失算,那这么说来,即便我这里治好了连鳞,也尚有一桩命案在手。这一伙人对我们的防备恨意,可没那么快就消除啊!”子规悄然叹了一声,“罢了罢了,这事情本就不可一蹴而就,未来再慢慢挽回吧!” 三人在击征带领下跃过院墙,落在了院中。 刚一落地,苏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击征?你深夜来此做什么?还有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击征没有说话,而是朝着丹歌深深望了一眼,朝四面指了指,再点一点丹歌。她示意丹歌不要耍什么花样,四面都有人监视着呢,你要是做什么当心他们对付你! 此时苏音的声音焦急起来,“击征,你说话呀!你被他们拿住了吗?!” 也在这个时候,击征才离开了丹歌向这院中的一间房子跑去。房间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出气声,显然是苏音松了一口气。这让丹歌有些纳闷儿了,“依照这苏音的表现,击征是常说话的,可在今天她却一言未发。哪怕苏音那边已经想到了坏处,她也没有出言解释。 “这女子对子规也曾说过话的,在场的众人里,唯独没有对我说过话。难道她的声音会让我发觉什么猫腻?我对声音也没什么研究,反而子规是高手才对啊!我唯一听到的异样声音,就是那青陵台前相思树下……” 丹歌想到此处不说话了,“我总觉得我要昭示真相了,可她分明是个女人呐!”丹歌摇了摇头,他实在捉摸不透了。 那一边的屋子里传来了悄然的呢喃声,不一会儿,击征走了出来,又站回了丹歌的身旁。然后扭头朝子规使了个颜色,同一时,房屋内苏音的声音也传来了,“这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医师,您进来吧,有劳为我们的兄弟诊治一番!” 子规哼也不哼,朝着那边点了点头,然后走向了那房间。丹歌子规的声音苏音应该是熟悉的,所以子规不敢所说什么,正是害怕露出马脚。 “得,哑巴战队!”丹歌心里吐槽一句,然后他一戳击征,悄然道,“哑巴!我们也进屋去吧,如果子规在屋子里遇袭……” 击征好生斜了丹歌一眼,只张嘴不出声地做出口型,“你才哑巴!”然后他又一架丹歌,带着丹歌走进了屋中。 屋子里漆黑一片,唯一的一点光明暗映着血色,是席卷在大个子连鳞身上的剑气纷纭。此时子规俯身蹲在连鳞的伤口处仔细查看,然后向左右的几个人都是看了一眼。 这连鳞的身边站着骷髅一般的老骨,还有瘟青、巧利和苏音,而子规这一望,就让在场的众人都了然了。子规已经看出来他们各自为连鳞解开了一道气,而他们如此做,显然是加深了祛除剑气的难度。他们其实也是明了的,因为连鳞已经比之前更为虚弱了。 苏音还是开口,“我们也是情急之下,这是怨我们没有见识!您一定要救他呀!” 子规摆了摆手,伸手就要往那剑气当中插去。“哎!”苏音在一旁连忙喝止,“那剑气颇为凌厉,恐要绞了您的手。” 子规心说这是我自己的剑气,它敢绞我它怕是不想混了!但他也从苏音的提醒中想到,他如果此时贸然把手深入剑气中,而剑气对他又无损伤,他的身份霎时间就昭然了。所以他还真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把这剑气拔走,而是要缓缓驱散。 可这缓缓驱散何其艰难!子规已经到了一挥而就的境界了,他驱离一气,其他的气也会随着子规心意自动勾连其后,跟从驱离,“不过那样看起来如同剥茧抽丝,应该能做到瞒天过海。” 子规想到这里就开始动作,他刻意找到了一缕分外少见的气息,名曰雷气。这雷气存在于高天之上,雷云过处,分散在细微的水汽之中,很是罕见。子规以这雷气为头,作为解开剑气的窍要所在,在场这些人应都不能祛除雷气,于是这雷气作为开头,就显出这解法考究了。 子规伸指勾连雷气,往外一抖,这雷气就从这剑气之中跃然而出,之后诸气与之相连,随之而出。这剑气就恍若缠满了线的纺锤,旋转之下众多气息化作丝线,随着雷气依次跃出。 不一会儿,连鳞身上的剑气就被抖尽,少了这剑气折磨,连鳞的脸色变作潮红,生机已经在磅礴之中。 子规站起了身来,朝着苏音一拱手,扭头就走。苏音也没有阻拦,瞧着子规离开,击征架着丹歌也一道离开。闭合房门后苏音先是一叹,才朝着院中道:“还是多谢了!”这一句话让丹歌子规一惊!还没待两人反应,苏音的话又来了,“击征你也不必照顾着那一位了,你回来吧。” 击征左右看了看丹歌子规,一拱手,返回了屋中。丹歌子规对视一眼,从苏音一语中他们已经知道自己行迹暴露,为防苏音反悔对他们出手,他们连忙越过围墙,神行极速,奔酒店而去。 就在丹歌子规走后不久,苏音朝院中问道:“走了吗?” “走了!”八九个女声响起,齐齐回答。 苏音道:“跟上去,追到一里以外,等上三刻,不见他们返回,你们再回来!若见返回,立时来报!” “是!”这些姑娘应了一声,从墙头蹿下,分八方遁向远方。 老骨问道:“苏音,你是发觉了什么?这两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医师……” 苏音摇头,道:“错了,是不愿透露姓名的丹歌子规。击征!你知道吧?! “我知道。”击征点头答道。 “他们是想和我们示好,你知道吧?!他们监听了我们,你知道吧?!他们知道我们和金勿闹掰了,你知道吧?!”苏音的连问咄咄逼人。 击征连连点头,“我知道。” 苏音没有生气,反而显得颇为冷静,“他们信得过吗?尤其是对于伙伴。” 第二百六十六章 杀手版赖随风 “我……”偏生这苏音最想知道的事情,击征不知道,“我不知道。” 苏音与击征的问答,已经完全昭示了所谓的医师正是丹歌子规,在场的其他杀手却懵了。“苏音,你怎么判断出他们的?” 苏音答道:“哼!那子规从那缭乱的剑气之中最先抽取的,乃是一丝雷气,而随着雷气从剑气之中跃出,其他的气紧随其后,也都出来了!他就是要营造一种假象,诓我们这剑气驱散的关节,正是在这雷气之上! “他必是想着找一样世间罕见的气,我们没办法驱除,这样我们就会以为是我们能力不够,抓不到关节。可他打错了算盘,这其中的气其它常见的我们倒未必有法子驱除,偏偏这罕见的雷气,我们就有办法!” 苏音说着就看向了击征,“击征其形为苍鹰,苍鹰翱翔高天之上,常见雷气,更对雷气的形态性状掌握颇为娴熟!连鳞你应该还记得,击征试着给你驱除一丝气息时,勾动的正是一道淡蓝而透白的气,那正是雷气! “那时候击征只稍有勾动没敢驱离,正是看出他驱离了雷气这剑气会更加紊乱!这雷气莫不是还因人而异?落在击征之手就有害,落在子规之手就有利?这是那子规为隐瞒身份,选择的手段!” “哦……”屋内的众人都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苏音道:“我这里还有一道佐证!正是这子规起先驱离剑气时,要将手伸入剑气之中。我提醒之后,他即变换了手段。这其中正能说明,他起先驱离剑气采用的办法,是最直接而常用的。为何他敢直接把手伸入剑气?因为那剑气本是他的,不会伤他!” “他们这示好,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吗?”老骨问向了击征。 击征摇了摇头,“他们没有明说,但他们对我们信息站的监听,早在五月初一晚上就开始了。这说明在更早之前,他们就已经和金勿虚与委蛇,而对于金勿的计划,他们也早就了如指掌。今夜的示好,恰逢我们和金勿闹掰之后,他们显然是想争取我们,即便争取不到,也不希望我们再相助金勿。” 苏音道:“我早就说了,这两个人不好对付!他们早就看透了金勿的一切,而金勿却还在吹嘘自己隐藏手段高深。高下立判,这两方的对决里,金勿必定会是惨败!各位对于这场胜败分明的事儿,作何打算呢?” 老骨阴森森地笑了笑,“这一场对决里,哪怕金勿会是完胜,我也不会支持他。我或许不适合做杀手,因为我做杀手竟然有了难以割舍的弟兄。”他说着扭头瞧向连鳞,愤愤啐了一口,“我tmd,老子明明最见不得你了!” 连鳞咧了个笑容,“太清宫门口,老骨兄一掌之赐,这几天,终于弥补回来了。” “哈哈哈。”一旁的瘟青巧利笑了起来。 苏音也笑着点点头,“其实我们不必表明我们是属于哪一方的,我们可以在这当间儿纵横捭阖。金勿和我们不对付,而这丹歌子规也是狠人,我们还需要更长时间的观察。” “苏音。”老骨道,“可不要忘了赖随风之死啊!” 苏音点点头,“我们的处境和赖随风很像啊!不过好在我们不是赖随风那种没有立场的人。而我们也不是赖随风那种没有保牌的人。” “保牌?”子规说着皱起了眉头。他们此时已经返回了市里,而这一路上他们都心绪不宁。 “对,保牌。”丹歌点点头,“我们今夜此去,给了他们一张保牌。我们的出现就说明了我们对于金勿一直都在监控,金勿的所有心思,我们都是知道的。只要苏音两瓣唇一碰,把我们出卖给金勿,金勿就会直接撕破脸皮,和我们明着干了。 “苏音一定清楚,我们知道金勿这么多却没和金勿翻脸,就是因为我们对金勿有所企图。她只要攥着这个秘密,我们就不能对她出手,否则金勿跳反,我们就会前功尽弃。 “这保牌还有其二,是针对于金勿的保牌。 “苏音能想到,我们和焦家有关系,金勿和焦家有关系,于是我们和金勿之间,也有着焦家的痕迹。苏音在杀手组织内部,一定知悉金勿的底细,所以苏音掌握着我们要从金勿身上追寻的那个秘密,也就是金勿和焦家是怎样的世代仇怨! “她只要握着这个秘密,就可以威胁到金勿。因为只要苏音一向我们透露这个秘密,金勿就会立刻死在我们手里。苏音这一伙杀手们如果摇摆在我们和金勿中间,就是升级版的赖随风,他们拿着两方的保牌,我们和金勿的对峙对他们很有利。” 子规听到此处,眉头更紧了,“那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啊!我们和金勿的对峙对他们有利,反之如果我们和金勿有一方倒下,他们的两张保牌会同时失效,他们就会面临胜利一方的清算!于是他们如果要长久,一定会平衡我们,断绝我们的消息,铲除金勿的人手。这样的话,我们的处境可就太不利了!” “不,主动权会在我们手里!”丹歌笑道,“因为我们如果不想被平衡,就可以直接杀死金勿,而我们要的答案苏音那里就有,金勿反正是死,早死晚死也没什么紧要。到时候我们向苏音要答案,可就不会很客气了。苏音她应该能想通这一点。 “而她既然想通了这一点,她就应该明白,她要想保证以她为首的十六个人安然无恙,一定要尽快在我们和金勿二者其中选择一方联合起来。和金勿联合,她的秘密就又变成了金勿的秘密,我们就还是要对付金勿,他们十六人就能保全。 “和我们联合,金勿就会被我们是杀死,他们十六人就可以保全。她必须要在两方做一个选择的,而我希望的是,我们今晚的示好会对她的选择产生影响。,使她倾向于我们!你觉得她的选择会是什么呢?” 子规道:“看连鳞的情况,我们再晚去几天,连鳞一定就死了。连鳞伤到这种地步,金勿不管不问,一定让苏音等人意冷心灰。这在我们听取的录音里,苏音特意说过此事,所以她因为此事,应该已经对金勿绝望。她大概率会转向我们,可我猜测这个转向,会是颇为暧昧的。” 丹歌皱眉,“暧昧?像你和击征?” “砰”得,子规脸就红了,他连忙在发热的脸前扇风,“我们那个不算!” 丹歌点点头,“啊,是!你们现在好像还只是你的单相思。” 子规立时气鼓鼓,“不要提了!说正经的!”他瞪着丹歌,等丹歌真正收敛了调笑神色,正经起来,他才继续说,“这暧昧之意,就是说苏音会支持我们,但这种支持是可见而不可及的。我们难以向她索求什么,尤其是那个机密,那个我们一路追寻的答案。 “这暧昧的支持会持续到她完全看清了我们,已经能决定去留的时候。那时候如果觉得我们不行,她就会离开,转向金勿。如果觉得我们可以,就会向我们敞开心扉。我虽然对于我们的品行一直很有信心,但还是要祈祷她的条件不会太苛刻。”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了酒店门口。丹歌一歪头,说道:“进酒店前,我只有一个疑问没有解决。就是你到底做了什么,让苏音很快就识破了你我的身份!” “我……”子规这会儿想起这事儿也纳闷儿呐,“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为了隐藏身份,挑了一丝雷气,作为解开剑气的窍要关节,这有什么问题吗?” 丹歌一听,霎时朝着子规翻了个白眼,“你这个人学学相数吧!往后撩妹也是好手段啊!看着掌纹就能牵手,念个名字,就知道前程。击征,正是鹰的别称啊!那杀手会胡乱起名字吗?说明击征有变化苍鹰的本事!而雷气在哪里呢?不正在苍鹰所过的高天吗?!” 子规顷刻间就恍然了,“哦!敢情我最终是暴露在她手里?!那,那我毫无怨言。” “毫无怨言。”丹歌扯了扯嘴,“陷入爱情的男女,死得可真是一厢情愿呐!” 丹歌说着奔酒店里走,却听到子规在身后呢喃着“一只苍鹰”四字。丹歌笑了起来,道:“是啊,夏天嘛,苍蝇是多了。” “瞎说!苍鹰!”子规愤愤的! 丹歌摇头,“是啊!击征,一只苍鹰!你,一只杜鹃!一只小鸟,和一只大鹰。啧啧啧,我总感觉你们以后的生活不会太和谐啊!” “哼!”子规气恼地把头别向了一边。 两人说笑着返回了各自房间安睡,而很快一夜过去,五月初五日,端午节到来。 今天宜嫁娶、冠笄、修造、动土、作灶、移徙、入宅、补垣、塞穴、纳畜、牧养、架马、修造、动土、起基。忌祈福、开光、掘井、开市、安葬。 而丹歌子规他们今天要去风家,属于拜访,李尤要去常阴居看病,属于医疗。二者不在宜忌之中,不好也不坏,最是好安排。 这一日李尤就不需避着金勿了,因为金勿也是要和丹歌子规同行的,所以丹歌子规叫来了李尤一起用餐,并且把李尤介绍给了金勿认识。他还尤其点到了通过李尤,他们和常阴居老先生相识的事情。丹歌的意思很明显,“你满盘皆输,都拜这一个凡人所赐,你膜拜吧!” 李尤应付个金勿和玩儿似的,他和这大仙们日益相处,格局已经高了,金勿这样的小草,他都不屑一顾了。而李尤表现出来的状态恰到好处,没有把丹歌子规对于金勿的戒心暴露哪怕半点。 四人用完了早饭,购置了一些粽子,就启程前往常阴居。这一次是丹歌子规在这一条路上走得最为踏实的一次,因为四面绝对不是没有苏音安排下的人了。“可见一斑啊!苏音对于这金勿有多么重要!现在这金勿光杆儿司令一个,还真是掀不动什么风浪了!” 四人也算是有说有笑地前往常阴居,当然,如果这四人里没有金勿,这说笑应该是更欢畅的。而这点到即止的说笑倒也有好处,因为到了常阴居,就不至于表情难以收敛。常阴居里还是严肃些好,在一群病人面前说笑,哪怕是丹歌子规,也没有这胆量。 很快,四人就到了常阴居,这一次丹歌子规李尤都学乖了,他们很主动地就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他们可再不愿遭到上一次那样的注视待遇了。但这一次病人们学得更乖了,认识丹歌子规的人连忙往前传话,不一时就把机灵儿叫了出来。 机灵儿本是满心欢喜地跑出来迎接,五月初五端午节,他为师父备下了大粽子!他正待挥手朝丹歌呼喊出拜师以来的第一声师父,却就瞧见了金勿,“这点儿真背!”因为有金勿在,他就不知道如何称呼丹歌了,因为叫师父是否会引起金勿的疑心,他还要思量思量。 最终机灵儿还是忍下了叫师父的念头,叫起了丹歌子规的本名,“丹歌哥,子规哥,老先生请您进去!”因为机灵儿一视同仁,于是昨天被机灵儿叫了一天师爷的杳伯,到今天又成老先生了! “咳!”老先生还纳闷儿,“怎么?失忆啦?这会儿这称呼可不对呀!”他这纳闷儿着一抬头,目光猛然一亮,一下子就瞧见了跟随丹歌子规前来的那个金勿。“嘶——!这个人,可不怎么靠谱啊!我徒孙这称呼的转变,也因他而起吧!” 老先生在丹歌子规金勿脸上扫视,心中有谱,下定结论,“貌合神离。丹歌子规在这人身上费周章,看来这人是知道些什么了。不过虽然是有丹歌子规辖制,但这人要去我风家,却不知是好是孬。” 老先生往条案一瞧,有了主意。他挥笔在纸上写下几句话,交给了机灵儿,“机灵儿,照方抓药!” “哎!”机灵儿连忙跑过来,拿起这药方一看,上面写着是:“提点令师,防范此人,风家灾厄,尚未全知!” 第二百六十七章 臭气靡靡 机灵儿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把这药方收起走进了屋里,不一时捏出来一颗糖豆交给了老先生。这糖豆自不是老先生从黄花上得到的蜜糖,而只是机灵儿自备用以解馋的寻常糖豆。 老先生此时面对的病人也没什么要疾,老先生方才把脉之后揉捏其手,已将这疾病化了七分,剩下三分只需多多修养。此一时机灵儿递上这一颗糖豆,倒也恰好,只当是安慰药,也有益病人的恢复。于是老先生就将这糖豆递上,道:“含着,回去多多休息吧!” “好!”这病人点点头,一下把这糖豆扔进嘴里,转身往外边走去。丹歌赶着这个时候,插在下一个病人上前之时把手中的粽子往条案上一摆,向老先生道了声“端午好”。而他正说着,就听那方才转身而去的病人悄然念叨了一句,“唔,薄荷味儿的!” 这一句话霎时让丹歌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偷眼去看子规金勿,暗暗叹了一口气:“好在我在这边,子规金勿离这人稍远,应是没有听到。”丹歌方才可是瞧着机灵儿接了药方进了屋里抓药,最后只捏出来一颗糖豆大小的药丸倒也说得过去。可此时这病人一句话,就说明这所谓药丸,却果真是糖豆! 丹歌已经了然,这老先生借着药方是暗暗地给机灵儿嘱咐了什么,而这老先生不早不晚,恰在他们到场时嘱咐,就说明这老先生一定瞧出金勿不是什么好人了!丹歌却想不懂,这金勿为什么让老先生上心,“难道说这金勿对风家,也有威胁吗?” 丹歌还在思索,老先生却一瞥丹歌放在条案上的粽子,连连摇头,“快放屋里去吧!今天的早饭机灵儿给我备下的就是粽子,我吃得够够儿的了!你们在屋里稍等,等我医治完了这些人再说。” “好。”丹歌带着子规金勿李尤,一行四人进入了屋中落座,机灵儿给四人备下茶水。在此期间,金勿的目光虽然四下打量,却总会时不常地停留在机灵儿身上,显得颇为疑惑。显然他总觉得这机灵儿必是和他有过什么交集,可他总也对不上号。 子规在一旁把金勿这许多的神态看在眼里,虽说彼此本是敌手,他却也要暗暗称赞,“这金勿确实有过人之处。机灵儿和他是有过正面的交锋的,正是我们去拜访风家典购的时候。机灵儿在公寓外的斜坡往上走,我们往下走,机灵儿搭了个阴凉瞧我们,恰是把自己的眉目遮住了。 “那时金勿虽然注意到机灵儿,却应该没有瞧真切。后来我们从典购家出来时,机灵儿又背对我们,金勿也是不知道机灵儿的面容。唯一知道机灵儿面容的,应当是马心袁和苏音,可她们两人只是眼见而已,如果用嘴描绘,却也说不出什么特色来。 “所以这金勿本没有见过机灵儿,此时却注意着机灵儿,其敏感性可见一斑啊!当然,也不无可能是他把我和丹歌已经瞧得够够儿的了,所以就瞧机灵儿这个新鲜的人。但无论如何,我们对他还是要提防些啊,尤其不能让他对机灵儿起了歹心。” 四人坐在这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直等了约有两三个钟头,老先生才把病人瞧完。时光已经是到了午间了。 老先生刚进门,丹歌就说道:“今天的客人似乎格外多啊!” 老先生笑答:“不错,是客人颇多,而病人没有几个。这些客人多是之前我治愈的病人,赶着端阳给我送些礼品来。而瞧到你们在屋,也没有多留,就都走了。时值正午,这时候备饭是来不及了,而且平日里我和机灵儿两人,随意吃些就行,今天来了客人,我们的家常饭就不好上桌。” 老先生说着往院外一指,“好在礼品收了确实不少,各样果蔬,多种点心,应有尽有。你们各自挑捡两三样,垫一垫肚子吧!而我么……,机灵儿,你给我做了什么饭啊?我可再不吃什么粽子了!” 老先生正说着,机灵儿恰是从外面端了七个大粽子来,这粽子个头颇大,吃头一个能解馋,二一个就能管饱了。而机灵儿端来这七个粽子,除在场每人一个外,尚余一个,正是给老先生果腹的。 听到老先生这么说,机灵儿脚步一顿,道:“那,要不,您也去院里挑捡两三样果蔬点心吧!” “得!”老先生一摊手,“我和大伙儿一块儿吧!”他带领着众人来到院里,各自挑选了几样点心瓜果,然后回到屋中坐定,机灵儿在此时给了每一位添了茶水、摆了一个大粽子。老先生在上首起身拱手,恭祝众人平安吉祥,然后就和众人一起开始用餐。 丹歌剥开粽子,粽叶之中夹带着一张纸条,他不着痕迹地收起,猜测着这是机灵儿照老先生的意思,传递给他的信息了。他此时可也不好查看,而他想到今天一天他都会呆在这常阴居,金勿也会常在身侧,这样看来他总没有好时候能一览这纸条上的字了。 他左思右想着策略,终于在一瞥自己身旁的水果时,有了主意,“还别说,我恰是好吃这么一口呢!”于是丹歌连忙剥开这金刺的水果,大口吃了起来。 不一时,一股子莫名的臭气弥漫,霎时这屋子就仿佛落进了粪坑。 “嚯!什么味儿啊!”众位修行者都次第站了起来,他们的五感灵敏,在这臭气开始嚣张之前,就已经捕捉了这气息。他们站起身来,四面打量这臭气来源,正是瞧到了丹歌在大口大口地啃着榴莲! 老先生愤愤一拍桌子,指向丹歌,“喔唷!你怎么吃那个啊?!” “啊?”丹歌从榴莲中钻了出来,“不让吃这个啊?!那也待我吃完这瓣吧!”说着丹歌又埋下了头去。也不知是人为还是天然,总之一股风吹得奇邪,这风就从门进来,四面绕了绕,吹到了丹歌那里,然后在这屋子里席卷,于是这臭味就更浓了。 这风还稍有温度,携着臭气一烤一熏,顷刻间这屋子这屋子臭得就待不下人了!这会儿李尤也滕然站了起来,他一个凡人,也嗅到这逼人臭气,更不说这屋内其他的修行之士,这些修行者已经被熏得晕头转向了! “避一避吧!”机灵儿高喊着,他总感觉自己是要淹没在臭气里了,于是他的说话十分高声! “好!”连带着老先生在内的众人,都齐齐往屋内奔去,而丹歌埋头在榴莲里,装作浑然不知。老先生起先坐在上首,于是此时走在最后,他路过丹歌,轻声道,“真馊主意!” 丹歌这才从榴莲里抬起头来,朝着老先生挑眉一笑,原来这老先生早知道丹歌在做什么了。而丹歌此时逼退了众人,控制着屋内盘旋的风顷刻向外涌去,于是这门口也不能站人了,众人被逼在了当院。丹歌趁此时机把机灵儿藏在粽子中的纸条借这榴莲的掩护捏在手中,读了起来。 这纸条机灵儿原封没动给了丹歌,还是老先生那张,这上面写着:提点令师,防范此人,风家灾厄,尚未全知!丹歌瞧着暗暗点头,指间搓出火花,把纸条焚烧。而他手中的榴莲借这这起火一点,顷刻间就把自身的臭气在丹歌面前肆虐起来,灌入了丹歌的鼻腔。 “嗬!”丹歌自作自受,这下子把自己给熏着了,他捏起这榴莲往桌上一扔,往外就跑!“可臭死我了!” “哈哈哈哈!”屋外的人见这丹歌也如此狼狈,都齐声笑了起来。丹歌却在应付着笑了几声后,就停了下来,他琢磨着老先生纸条上的话,陷入了沉思之中。 “风家的灾厄老先生并不算全部知道,他也只是猜测会是南阳毒物在水中放下的卒,而这卒作为风家灾厄的事情虽有定论,灾厄却未必。人常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风家灾厄恐不单是卒这一件事情,而很可能还有后续,这其中新到风家的金勿,正是隐患! “而说起来,金勿对风家也有动机,风家与焦家虽无真正的联合,但至少透露给马心袁的讯息是联合的,而金勿或可能恨屋及乌。而且如今金勿还与苏音等人闹掰,要对付我们,他可以借助的力量就是其他杀手,或者就是马心袁。金勿未必会舍近求远,很可能想联合马心袁。 “而马心袁不出手的忧虑,也正在风家!综上两点,金勿对风家,还是有很大可能动手的。可我搞不懂的是,这金勿是否有足够的力量对付一整个风家人,他连我和子规都搞不定。他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吧!” “而以防万一,我们倒不如不带金勿……”丹歌想着连连摇头,“我们还没有好理由撇下他,而且如果撇下他,他利用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在商丘城中布下天罗地网,那我们再回这城中可就危险了。既然他不得不带,风家又不能不去,只能是我和子规对他做好万全的防备了。” 丹歌正想到此处,就见老先生愤愤地走到了自己身旁。老先生伸出两指在丹歌脑袋上一敲,然后就用这敲丹歌的手在丹歌面前晃着,骂了起来,“好家伙!你吃什么不好,偏生吃这么个臭玩意儿!” 第二百六十八章 险错针 丹歌眼睛一亮,似有所悟,他伸手抚在老先生的胳膊上,却唯有三指搭在了老先生的胳膊。他颇显委屈地说道:“哎!您可没说不许选那榴莲啊!” 老先生一叹气,道:“失策呀,失策!你最好自己给我处理了!我可不给你收拾!甚至熏坏了我的屋子,我还要你赔!” “好嘛!”丹歌点了点头,扭身走回了屋中,他捏起那榴莲递给了机灵儿,让机灵儿抛到山崖,然后他操起清风把臭气逼出屋外,招手把众人再请回了屋里。 而其实在臭气来袭之前,众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现在回到屋里各自解决了自己的遗留,就都歇了下来。众人懒散闲聊几句后,老先生就站起身了来,他拉过了李尤,道:“准备许久,今天终于能对李尤进行治疗了,我这里留下丹歌和机灵儿做帮手,其他的人请到院外去等吧!” 而这所谓其他,也不过子规金勿二人而已。于是子规金勿二人就只好走到了屋外,老先生这安排周密,有子规陪着金勿,也不怕金勿对屋内的事多想,毕竟与丹歌亲近的子规尚在门外啊。子规尚没有怨言,他金勿也不好发牢骚。机灵儿随后关闭了房门,李尤则被老先生安排躺在了床上。 丹歌瞧一眼老先生道:“您既然有这么一步,还搞什么纸条提醒,此时再说也不迟啊!我也就不必大吃榴莲搞那么多的事儿了!这一次我吃榴莲怕是吃伤着了,往后都不会对榴莲有爱了。” “那正好!戒了你个‘臭’毛病!”老先生扭身就掀起了李尤的衣服,把李尤的裤子也往下扒了扒,才道,“这医疗之事还是慎重,我把那话放在此时来说,不免会分神。而且那时我瞧得紧,想得急,哪还愿意拖到这时候再和你说,尤其此时,你不怕隔墙有耳?” 老先生指了指屋外,院中的金勿子规毫无动静,两人各怀心思,金勿怕是在偷听。不过金勿和丹歌老先生隔了这一面墙,丹歌和老先生又说话低声,金勿当真能听到的,只可能是“嗡嗡”之声。所以老先生此虑,倒显多余。 “话说到此处,就不妨说完。”老先生道,“你们当真要带他去风家?我刚才也提醒你了,如果他做了什么,你也要给我好好处理了!风家不能有任何闪失,如果有差错,风家也不给你收拾,甚至还要治你的罪!” 丹歌点点头,“我知道!不过再冒险我们也得带着他,他没人看着,只怕搞出来的事情会更大!” 老先生无奈点头,“好吧!你自己要心里有数!你稍稍失误,牵动的都是风家的身家性命!” “我懂!”丹歌道。 老先生没再多说,只叫机灵儿去拿一根白针来,正是来自于巨大蛾子的绒毛,老先生曾用它扎破舞阳城小男孩背上的脓疮。很快机灵儿拿来了白针,他趁着递给老先生白针的功夫凑到了丹歌的身边,没头没尾地悄然叫了一声师父,“师父!” “哧!”老先生捏着白针瞧了李尤半天,笑了出来,没有下得针去。老先生扭头一戳机灵儿,“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老先生再扭头看向李尤,笑道,“如果今天我行针失误导致你死了,你可记住你不是死在我手,而是死在机灵儿的手中。” 机灵儿噘着嘴,“我都盼了一上午了,好不容易才叫出来!”他伸手握住丹歌的胳膊,道,“师父,我纳闷!我师爷刚才什么时候提醒你了?” “唷!”老先生第二次行针的手没落下,扭回身来脸上满是神采地望着机灵儿,“你这问题正掐窍要啊!到底是天赋不凡!” “那是我和你师爷打了个哑谜。”丹歌答道,“你师爷用两根手指敲我在我面前晃,问我去风家只去两个人行不行,就是不带那金勿。而我安抚之时用了三根手指搭在了他的胳膊上,是说去风家需我们三人,一个也不能少。之后我接着选榴莲的事,埋怨他当初也没说不让带金勿。 “于是你师爷借着处理榴莲之事,告诉我如果风家有什么闪失,就要我自己承担,风家不会帮忙,甚至风家有失,还要问罪。” “哦!”机灵儿连连点头,看着丹歌的神情满是崇拜,他扭向老先生就叹道,“师爷你这么阴啊……” “怎么说话呢?!”老先生第三次行针的手没有落下。而这一次收手,李尤就从床上坐起来了。老先生回头被吓了一跳,问道,“你咋坐起来了!” 李尤苦笑着,“我觉得我们不如说完了再做啊。” 机灵儿连忙对李尤的话表示赞同,趁机说道:“那,去风家的人,能不能成为四个呢?”机灵儿说完眨巴着眼,满是希冀地看着丹歌。 “那是去我家!你该求我!”老先生道。 机灵儿明白得很,“去您家,您同意了我师父不带我,也是白搭。” 丹歌点点头,“行!带上你!” “你问我了吗?”老先生皱着眉瞧向丹歌,“我不许他去!” 丹歌一皱眉,朝着机灵儿商量着,“要不咱这师爷不认了吧?” “去去去!赶紧去!风家欢迎你!”老先生霎时服了软,他却又不完全服,一戳机灵儿的头,骂道,“明明我徒弟没捞着,怎么还是舍不得你这小王八蛋?!” “师爷!”机灵儿笑嘻嘻地叫到。 “罢了!”老先生扭回身去,机灵儿这一声师爷,把他心内的什么气愤都给消了。他一把把李尤摁倒在床上,伸手提针,却忽然一拍脑袋,“哎呀不对!这头一步不是行针!” 房屋里霎时一片安静,丹歌瞧了瞧老先生的神色,发觉老先生这话不是作假,不由一阵后怕。“好么,老先生你这险些要了李尤的命啊,而机灵儿三番两次打断你,恰是救了李尤啊!” 老先生叹了一声,道:“我就说我往常行针从没有被这喧闹打断过,原来是行针有错了。”他说着望向丹歌,“怪你!和我说这么多,分了神!好在这一针没下去,不然这李尤后半辈子失了底气,就柔弱如同女人了!” “唔。”丹歌听言,感觉那样也不错,就向李尤劝了起来,“这好事儿,你不如将错就错吧!” 李尤苦笑一声,“我家还指着我传宗接代呢!”他朝着老先生拱了拱手,“老仙师,您可不要神游了。” 老先生连连点头,他方才真是出了大丑了,好在没有酿成大祸。他向丹歌道:“那气息,你们带来了吗?还有那缠虫。” 丹歌点点头,将两样东西拿出,“都带来了。” “好。”老先生接过存放气息的法力泡泡,掰开李尤的嘴,宛若打鸡蛋一般把泡泡里的气息打入了李尤的口中,然后道,“现在闭合七窍……,哦,你不会。” 老先生意识到后连忙伸指,指上附有一道明光璀璨。这一指点在李尤的眉心,李尤立刻双目闭合,不一时他脸上出现青紫之气,正是这凡人闭合七窍,将要憋死了。而这凡人内气不足,李尤口内的气息鼓动,就像寻求生机,而上无通路,它就往下走,很快落到了李尤的胃中。 老先生正此时开启李尤七窍,收手后两手连环结诀,一道彩光化作困厄囹圄出现在老先生的手中。老先生把这囹圄往李尤肚皮上一拍,正将窜到李尤胃中的气息扣在了原地,不能动弹了。而这囹圄本身的彩光就在李尤的肚皮上映出彩色的框型痕迹。 做完这些,老先生就没了动作,而是静静观察着李尤胃中的彩光映在肚皮上的痕迹。不一时,这痕迹中出现了一个黑点,待这黑点进入囹圄,老先生手中法诀连变,一霎时囹圄封闭,再无缺口!而那一个黑点和气息,就被封藏其中了。 丹歌大睁双目,“那黑点是……” 老先生一捋白胡,笑道:“正是下尸虫。” 丹歌脸色大变,传言修行者斩三尸而成圣,现如今这老先生已经能如此摆弄下尸虫,那这老先生……,“您的境界……” 老先生连连摇头,“这不过是取巧,不及斩尸虫之万一。”但其实已是不简单了!老先生尚有这最后半句没有说出口,他能做到这一步,是颇为骄傲的。 他傲然地将白针捏在了手中,却被机灵儿一把揽住,“师爷,您先想好了啊!” 老先生刚刚建立的骄傲霎时就被击碎了,他一皱眉,“我知道!现在就是到这一步了啊!你不要瞎搞,显得老朽是个庸医似的!”说着老先生又要下针,这一次却换作是被丹歌拦下了。 丹歌尴尬地笑了笑,“不是信不过您。您要不说说这其中原理吧!” “你这就是信不过!”老先生愤愤地捏了捏手中的白针,却见丹歌和机灵儿师徒二人就盯着他的手,防备着他猝不及防的出针,显然他如果不给出个原理来,这两人就要跟自己耗到底了。 “罢了!”老先生攥住了手中的白针,他心内的骄傲完全粉碎,此一时颇感凄凉。 他伸手指向了李尤的胃,道:“我这第一步正是试探,试探这下尸虫是否有意好转,而这下尸虫被气息中浓郁的食色之欲吸引,钻入牢笼,足可见它对于这食色之欲还是颇为喜爱的。它有意好转,我们之后的治疗就简单不少。 “而我接下来这一步,正是要把这白针刺入李尤的丹田处,而后就将这缠虫置入丹田,做一招李代桃僵!” 第二百六十九章 直入修行 “李代桃僵?!”丹歌和机灵儿这一对师徒齐齐喊道。 “不错!”老先生点了点头,“据医书记载,缠虫此物在人胃中则馋于美食,在人胯下则馋于美色。而据此推论,若将缠虫放在此二者之间,即丹田之中,会时馋于美食,时馋于美色。也就是二者皆馋,其表现的恶性,恰与下尸虫相似。 “可这缠虫虽有此恶,却无此命,它悠游外界,威力远不及尸虫此类长在人身的虫。于是就以这缠虫为李,下尸虫为桃,施展转化之法,将其恶习换入下尸虫之中,促使下尸虫还原,而之后,这缠虫就会死去。下尸虫复原而缠虫代死,故名李代桃僵!” “哦!”丹歌恍然大悟,他凑近了缠虫细看,连连点头,对于这一招李代桃僵之法,颇为赞叹。“没料到这缠虫小东西,还有这等妙用!你折磨李尤母亲许久,到如今医治李尤,你能以死谢罪,则是正好啊!” 而就在丹歌说话之时,这缠虫忽然一涨,这绿豆大小的玩意儿霎时变幻得有黄豆大小,而后猛然一缩,又变作了原先的大小。可这缠虫在鼓胀收缩之间,竟是悄然把自己大半的生机卸去了!此时丹歌再瞧此虫,这缠虫气息奄奄,朝不保夕了! “啊呀!”丹歌吃惊不已,“这缠虫颇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他这般削弱自己,再来一次就,就嗝屁了!” “正好!”老先生捏着那白针一针点在这缠虫的腹部,白针针头荧光一闪,霎时封住了这缠虫的气机。“我本就想削弱这缠虫的生机。因为下尸虫嗜烟已久,生机羸弱,如果这缠虫生机太强,我怕下尸虫的生机反被缠虫夺取。此刻这缠虫自卸生机,正合我意!我现在已封住它,它不能再卸了。” “吱”,这是缠虫有生以来,头一次发出声音,虽然微小,却被在场的众位听了个仔细,便是李尤,也听到了。这声音之中满是懊悔,更有愤懑,显然在控诉老先生的老奸巨猾。 老先生道:“你终究难逃一死,何必在这事情上显现气节?!地府之中十殿阎罗也是人类形貌,你凭着救人一命这一条到地府受判,好处少不了你的!来世你许就能转世猫猫狗狗,不比你这米粒之虫好之数倍?” 似是被老先生一语劝说,这缠虫想开了,或者是因为老先生封住了它。总之这缠虫恍若死去一般,瘫在网中,一动不动了。 老先生收回神来,瞧着李尤脐下三寸处,伸手捏起白针。他见机灵儿和丹歌没有反应,他心里却不太放心,生怕他出针之时这二人再来阻止,他这老人儿,受不得这一惊一乍了。于是他左右看了看,道:“我可解释明白了,我可出针了!” “您出吧!”师徒二人异口同声。 “好!”这老先生应了一声,手捏白针在空中一晃,猝然往下扎去。可丹歌机灵儿都是如此,他们没见这老先生在李尤肚皮上落停,这手只下到半途,却又返回了,就停在老先生起针的位置。 丹歌机灵儿还在纳闷,忽然一道风声响起,这屋内四方来风,正汇在李尤的脐下三寸处。丹歌定睛细看,原来这丹田处已经被扎下一个小孔,此时尚在渗血。而这四方风云汇集,正是赶赴李尤的丹田空门! 丹歌瞧着老先生的神色已然变了,这老先生的手速之快,竟使他这等耳聪目明、可明察秋毫的修行者,也给蒙骗了!丹歌不由感叹,“老先生尚是单身吧!” “啊……”老先生本待承认,却立时明了了丹歌的意思,他伸肘一搡丹歌,笑骂道,“没个正形!还不快把缠虫抛入风中?!” 丹歌嘴上玩笑,手上却是正经,他连忙解开细网,一抖,这缠虫就落入了风中。它恍若无物一般被风拖在其上,随着风盘旋空际,渐渐落入李尤的丹田之中。这风到丹田近处,行转颇急,不等缠虫适应,“噗”的一声,风就把缠虫带入丹田了。 丹歌见状,立刻抬起头来,问道:“老先生,这接下来该怎么做。” 老先生探手试了试风,道:“等风止了吧!”他说着看向李尤,“这也算是你的一场造化,没料到你的丹田可算不弱,竟能集风。日后你以这天地之风为底,融汇之后,不说登仙成圣,但在人界,该是出类拔萃的武夫!只是你常年吸烟,肺有重创,难成宗师。” 李尤笑道:“能因病而得福,我已经很满足了。等我恢复,我一定就摒弃了这嗜烟的恶习!” “嗯!”对于李尤这知足常乐的态度,老先生很是喜欢,他连连点头,却在点了两下之后,就开始摇头,“可惜你很满足,你的丹田却还不满足。” 机灵儿大睁着双目,他隐隐能瞧到风的痕迹了,“风大了!” 老先生看向丹歌,“院外那人,可有毒法?” “有!”丹歌点头,他瞧着李尤丹田之上越转越急的风,知道老先生为何有此一问,这屋内的风恐是不够了,而如果把李尤抬到院中,却是害怕金勿做手脚。丹歌想了片刻,道:“不如打开铁门,从悬崖引风!” “不可!”老先生慌忙摆手,“后院中青虫正在化蛹!此时搅扰,怕飞蛾生变!” 此时屋内风急,门窗皆猎猎作响,屋内供风已然不及消耗! 老先生再打量李尤,有了了然,“不用管那么多了,把他抬到院中吧,他当前的情况,怕是能跨过凡人直入修行了!”老先生说着扭身,把桌边的茶盏端来,一下灌入了李尤口中,道,“这茶你且含着,待会儿你升入修行之中。若觉得口中茶水滚烫,就示意我们!” 机灵儿挠挠头,“这,这是为何?” 丹歌答道:“老先生想得可是妙招,现在李尤的丹田汲风不息,隐隐要突破凡人的层次,要直入到修行者了。而一旦进入修行者,五感通明之下,凡物也能被激发神性。到时如果李尤中毒,茶叶就会发威解毒,于是茶水会随之滚烫,这正是老先生的御毒妙计!” 老先生来在门口把门打开,道:“不要多说,日后总有教导时机!快抬出去!” 于是丹歌机灵儿两人就把李尤架起,抬在了院中,就放在了老先生的条案之上。 “这是……”子规和金勿见状凑了过来,而后两人瞧着情况就了然了,“这是要直入修行境界。”明了了这一点,两人的讶异之情比丹歌子规等人之前的讶异还要厉害,“真是好大的造化!” 李尤此刻可顾不上什么好造化,他此刻只觉自己的心腹灼烧,而丹田处冷风习习,他一身处在两个世界里,冰火两重,好生难受! 可他这难受才刚刚开始,他这丹田上的风没有变大,却在收敛,不是收敛威力,而是收敛角度。如果说之前的风是一道漩涡,此刻的风就渐成立柱,这立柱要直插高天,而偏巧不巧这常阴居上是一朵存在了数年的雷云! 这雷云之中雷霆密布,有誓言威力,而如今这风插入雷云,摇动着就把这雷云也往李尤的丹田送去了! “你们看天上!”机灵儿头一个发觉了这变化,他连忙提醒众位。 此刻天上的雷云渐渐被风扯下,送往李尤丹田。风中的雷云乌黑一色,其中雷电闪烁,有无穷威力。这一条雷云仿佛从壳中探头的蜗牛,而待这身躯长些,这雷云就好似一盘蟒蛇,蛇信吞吐,带了雷雳之威,直冲李尤丹田而去! 李尤躺着把这阵仗看了个清清楚楚,他心内颇为焦急。可他口中含着茶水不能说话,而他如果动作就会被老先生当成示意自己中毒,他却又并未中毒。于是他不敢动作,只有赴死般的决绝心意,期待着这事情会有新的转机。 老先生瞧见天上的雷云渐渐要落到李尤丹田时,心内怅然若失,他与这雷云的一点勾连也没切断了,他知道,这雷云找到了真正的归宿。而雷云驱散,将是晴天,“拨云见日了,是我追寻的事情,终于有转机了吗?父亲,你那十几年的谜诗,答案就在不远了吗?” 子规见老先生这要紧时刻竟然在神游天外,他连忙呼唤起来,“老先生,当前该怎么办?” 老先生回过神来,说出了一个字,“等!” “唔!”李尤口中含着的茶水真想喷出来,等之一字,让他几乎崩溃,难道没有其他对策了吗?他想着,忽觉丹田一阵酥麻,那从高天窜下来的雷云,终于缓缓要汇入他的体内了!而这酥麻,他却还能忍受,“这,我似乎还能坚持!” 他望了望上天,那雷云可真是好大一块儿啊!都要汇入他的体内吗?他的身体,能装下这么些东西吗? 答案是肯定的,这雷云渐落,如瀑布般飞流而下,一泻千里,最终汇入了李尤的丹田深潭。而这瀑布自找到归路,就落得快了起来,越来越快。这加快的下落使得李尤上一刻还只是酥麻丹田,下一刻麻痹就遍布全身,他恍若瘫痪一样躺在条案上,思维也渐渐迟钝。 而等他的思维再次灵动的时候,天上明日喷薄,常阴居数年之后,终于是见到了太阳。而李尤见到太阳,意味着他还活着。 “噌”,李尤坐起了身来,丹歌就站在他的旁边,而子规金勿和老先生,坐在了屋里,机灵儿远远地站在大门边,谢绝了一个个前来看病的病人。 丹歌看一眼李尤,悄然道:“把茶水咽了。” 李尤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关键,他连忙把茶水咽下,他口中从始至终都没有灼烧感,应是没有中毒了。他笑了笑,道:“大仙……” “现在,你也是大仙了。”丹歌笑着,伸手把李尤挂在胸前的那个雷电吊坠摘了下来,继而道,“你的丹田很是厉害,又异于常人,你吸收了这常阴居上空的全部雷云,你已经步入修行者的行列了。从此你不须避讳修行的任何语言,你往日的誓言,全然作废!”他说着就将那雷电吊坠捏碎了。 李尤打量了自己好半天,道:“我现在是修行者,可我怎么没感觉自己有什么变化。我现在能做什么?能通过监控直接和监控室的人说话吗?” 丹歌听得扶住了额头,这通过监控和监控室的人说话,正是丹歌初来商丘入住酒店时对酒店前台施展的小把戏。彼时那监控室里,正有李尤,所以那时候李尤知道了所谓大仙的厉害,可这也手段也上不得台面啊!丹歌不由笑道:“你对修行者的理解,就停留于此吗?” 李尤一歪头,“我正是这样认识修行者的呀!” “好吧。”丹歌笑着摇头,“你的丹田内吸收了这常阴居上空全部的雷云,于是你应该能轻易施展雷法,降下雨雪。可你到底半路出家,又是速成之材,想必难以走得更加长远,我建议你不如就拜老先生为师。” “穷你一生,你也未必能到达修习他风家绝技窍要的程度,于是他风家的门户之别,在你这里的影响微小,而你靠下这棵大树,就世代繁荣了。”丹歌这一句话只在心头想,最终并没有说出。 李尤郑重点头,“老仙师给了我这一切,我拜他正好!” 丹歌带着李尤进屋,此刻老先生端坐上首,不怒而威。他正拿着他绘下的那一幅画,仔细思量着,“错了!错了!这画不分主次,画上之人,都是有用之人啊!”老先生叹了一声,将这画往旁边一摆,却发觉屋中朝着自己正跪着李尤。 老先生连忙起身来扶,“哎哟!你这是做什么?!” 李尤开门见山,道:“老仙师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希望老先生收我为徒!” 老先生叹了一声,“这最好了,你白白夺了我常阴居数年的雷云,你若不拜在我门下,我这债可也没处讨去了。天道昭彰,你的出现,这世界也要变了。” 第二百七十章 改名清杳 这李尤初涉修真,还在懵懂,对于老先生这世界格局的大话题,他既然不能理解,也就无从答起。而丹歌子规金勿三人虽然有所领悟,却也并没有参言。于是老先生说完这一句感慨,也不再详说,提及了其他的事情。 老先生道:“自此常阴居雷云失却,拨云见日,常阴居也名存实亡了。于是从即日起,此处不再叫做常阴居。老朽姓风名杳,性好清闲,于是此处更名清杳。修行界中,名变则实变,于是清杳居封闭门庭,不再行常阴居过往治病之事。 “我已安排机灵儿在门外把守,谢绝来客,稍迟就在门外贴出告示。而这其中来求医者,唯有自南阳、舞阳、太康和商丘境内,有夜梦毒虫、睡眠如中毒者,依然可以入我清杳治病,这是我风家的本分。” 老先生说到此处,瞧向了李尤,“你是我常阴居的最后一位病人,可我们本来的治疗之策,遭遇你身体这般巨变,应是已难以奏效。那缠虫一定在你的丹田中,被风雷绞灭了。好在你已经直入修行,可以自行修复了。我日后教你修行之法,你可不日而愈。 “而你作为我的开门弟子,你势必要遵守我风家章程,不能对风家生出二心。但有有损风家之事,我可不会手软!” 李尤连忙点头,“弟子一定遵守!” 老先生沉吟着,扭头瞧到了被他放在一边的那一幅画,正是这老先生梦卦所绘,画上李树结柚,树上仙鹤杜鹃齐飞。而老先生从李尤这直入修行的变化来看,他这一幅画其实不分主次。画中各个事物代表的三人,即丹歌子规李尤,对他风家的灾厄,都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于是老先生继续向李尤道:“你今夜跟随丹歌子规一起,你们五个人都前往风家,你一切都要听从丹歌指挥。完事后,与丹歌子规等人一同返回,你和机灵儿就返回清杳居。” “是!”李尤点了点头。 老先生想着这风家灾厄的事情,就不无忧虑地悄然扫了金勿一眼。这个人他感觉并不靠谱,而丹歌子规和这人虚与委蛇,不是同道,也可见这金勿心思不纯。“不过……” 老先生暗道:“不过好在此人似乎还算是谨慎的,方才李尤丹田吸取天上雷云,那时李尤浑身麻痹,昏昏沉沉,难以向我求救,且四面也因雷云降下而漆黑一色,最适合偷袭。如果他那时对李尤出手,李尤必十死无生,而他终究没有出手,也可见他不是莽夫,出手也多有思量。 “而既然此人谨慎,如果丹歌子规盯得紧些,他应该是不会铤而走险,轻举妄动。不过,灾厄到底会是来临,既然李尤对我风家灾厄有用,我不如趁着这时候,传授他几招。他运用他丹田内从常阴居所得的风雷来,其中誓言之力,威力不容小觑,也许对丹歌子规有不小的帮助!” 老先生就此拿定了主意,事关风家上下,牵涉非小,自然不容有失。而李尤若能展现威力,则事情应付起来就更简单一些。于是老先生请众人离开了房间,他要闭门向李尤传授知识了。 丹歌等人于是来到了院中,丹歌笑叹道:“虽是临时抱佛脚,但聊胜于无吧。” “这风家,似乎有什么灾难?”金勿皱着眉托问道,他单是在一旁听,也听懂了,“这新入修行的人,也能派上用场。” 丹歌笑了笑,没有答话,他总不能对金勿说,这李尤新人正是为对付你而来的吧! 有关于风家灾厄的说法,老先生给了不过两种,一是南阳顺水而来的卒,二则正是金勿。而关于卒的解法,老先生虽然不曾详说,但昨日老先生莫名神神叨叨的,显然他是有所解法的,也许只是条件苛刻。而后来老先生引他们去看了后院的青虫,想来那解法,就在这青虫变化的飞蛾身上了。 卒有解法,且那解法尽在飞蛾一身,也不需要李尤出手。于是这李尤临时学习,要对付的,正是这风家二一个灾厄——金勿。 至于这李尤能对金勿带来多大的阻碍,丹歌不得而知,可看金勿这轻视的态度,丹歌却觉得这李尤恐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因为李尤丹田内的雷云威力,本是不该被轻视的,而轻视者,就应该吃下苦果了。 “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金勿确确实实是风家的灾厄这一条件之上。”丹歌暗暗思索着,“我却觉得,或是这老先生敏感了,金勿应未至于对这偌大的风家出手才对,他一个人,太勉强了。除非他能有出其不意的阴招,例如……,毒?!” 丹歌想到此时双目大睁,“好家伙!我这若是不思索倒还忘了,因为我和子规随身携带祖茶,他知道这一点所以从不对我们使毒,方才虽也没有对李尤使毒,可其实他浑身是毒啊!毒总能无孔不入,这样说来,对于他的防备,还真是要建立得分外完全才行啊!” 丹歌想到此处,才发觉他这一去风家,就有了千斤重担!想到这重担再见,丹歌的眉头几乎已拧成了疙瘩。 而在另一边,子规站在大门和机灵儿聊天,和丹歌呈现了两种不同的神态。或是他胸有成竹能拿捏金勿,或是他不以为然,总之他并没有丹歌那样的心忧,反而颇为闲适。 子规向机灵儿问道:“你师父方才在屋里,没和你提及改名的事情吗?” 机灵儿摇了摇头,“没有,您要不说我也是忘了,我本来对改名上心得紧,自拜了我师父,我却又不上心了。我只盼着我师父能指点我一番,就像李尤和师爷这样。” 子规道:“往后你也不能直呼李尤了,他拜了你师爷,你往后称呼他就和称呼我一样,要叫师叔了。这李尤也真是好造化,独占天时地利,又兼你师爷这人和,于是才能这样一步直入修行之中,少去了许多的弯路。 “换作旁人,李尤觊觎这好大一块威力巨大的雷云,说不定在一开始就已经出手把他斩杀了!” 机灵儿道:“我师爷比风标哥的……” 子规立刻打断了机灵儿的话,纠正道:“风标也是你师叔了!” “呃……”机灵儿嘟起了嘴,“我似是拜师爷作师父好些啊!” 子规道:“呵,你的前途,可比这称呼重要多了!” 机灵儿点头,“恩,我知道!哦,我方才要说,我师爷比我风标师叔的卦数更为高明,而他能从周围的随意一点变化中,推解出一些奥妙来。所以我师爷应该是从李尤师叔丹田吸取雷云的事情里看到了什么,所以才没有横加阻止。想来必是好事了!” “拨云见日,可不是好事么?!”子规笑道。他尚还记得他上一次拨云见日,正是因为金笑之死,哀伤让他精进了修行,突破了百来年难以突破的境界。只是那时他没有高兴,因为金笑是死了,那其中就有着教训:“福兮祸所伏啊。” 子规一叹,扭头瞧向了院中的金勿,“这个祸,是大是小呢?” “什么?”机灵儿没有听清,追问道。 “哦。”子规扭回头来,“你挑个适当时候,向你师父问一问你的名字吧!他必是想好了。” 子规说完,就返回了院中。机灵儿依然站在大门口,思索着他刚才听得不算清楚的子规那一句话,“这个货?师叔是骂谁呢?” …… 时光很快就来到了傍晚,李尤虽然有那般厉害的丹田,又有那样爆棚的运气,但他资质驽钝,不及机灵儿的一半儿聪明。而老先生前几日又教惯了机灵儿,此一时上手教李尤,险些就被气出脑梗来。 于是老先生也不讲原理,只教了李尤依照引雷的法门,配合带有誓言之力的雷霆,应是够用。而便是这一门引雷,就花了一下午的时光,也可见李尤的天资实在普通,相衬之下,机灵儿天资真是上佳。 二者相形见绌,老先生真是好一阵懊悔当初没有花大资源大承诺把机灵儿揽入自己门下。现在却是说什么也晚了。而值得老先生欣慰的是,这李尤虽然驽钝,但他学完后一直在琢磨,“好在他尽心又努力,不然我这大弟子就拿不出手了!” 老先生打开了房门,又把众人迎了进来,望着外头天色渐晚,丹歌子规既有期待又有心忧。两人没说什么,反而是金勿熬不住了,他问道:“时光不早了?何时才能去启程?” 丹歌子规立刻瞧向了老先生,只见老先生老神在在,毫不惊慌。老先生听到金勿这一问,微闭的双目狭开一道缝,瞥了一眼金勿,没有说话,只是悄然摇头。他心中其实在暗骂,“怎么?你等不及祸害我风家了,我此刻惟愿那飞蛾死在茧中,可不想你们……” “咔!”一声震天铄地的响声忽然从院子背后传来,老先生的愿望还没有说出口,这声音就告诉他是不可能了,因为这声音正是飞蛾破茧而出的声音。 老先生满不情愿地站起身来,道:“请吧各位,移步后院,该启程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飞蛾 子规唤回了还站在门口的机灵儿,然后众人跟随着老先生来到隔壁,老先生开启铁门,露出了铁门后的后院。后院里的黄花尚在,但在当间儿,摆着一个好大的茧。这个茧足有一人多高,长则有四人之长。 丹歌等人站在这茧当前颇显渺小,而按照常理来看,寻常的茧大小不过指节粗细长短,此时这茧却仿佛是卧在地上的恐龙蛋。这给众人一个错觉,仿佛世界这颠倒,丹歌子规等人缩成小人儿了,亦或像是他们穿越到了远古之前,见识了庞然的世界。 可见纵使是丹歌子规等修行者,见识之中也从没有过这样庞然大物的茧。他们好半天才从别扭中缓过神来,继而就对这大茧进行了颇为细致的观察。这是老先生为他们上的一堂生动的生物课,告诉了他们修行界中的许多事情能不可思议到什么地步。 这一个大茧就有一人多宽,那其中的飞蛾如果展开飞翼,庞大的身躯载三五个人完全不成问题。一个铁线般的小虫一个日夜能发育成可以载人的飞蛾,这修行界的不可思议,纵使丹歌这见多识广的,也有些难以置信了。 再细看这大茧,只见这大茧就横在黄花田里,把它下面的许多黄花都压死了,想来养成这么一个蛾子,老先生能心疼好一阵子了。而在这大茧的周围地面,插着一圈白针,正是老先生用的那一种,看来就是老先生布下,其中必有所用意。 而这大茧的出现,也为周围的黄花带来了不同。丹歌子规昨日曾来过这里一次,昨日他们所见,这黄花都齐齐面向东方,而此时这些黄花,已经如众星拱月般齐齐朝向了大茧。 丹歌瞧着这场面叹道:“这黄花仿佛朝圣一般!” “哼!”老先生轻蔑一哼声,显然对于丹歌的话并不苟同,“这本是觊觎之心!” “哦?!”丹歌连忙追问,“怎么个觊觎之法?!” 老先生一指那地上插下的白针,“瞧见那一圈儿白针了没有?那是我插下的。这花蕊当中的青虫虽然无足,但依靠肌肉也能蠕动,它们平日里呆在花蕊中吸食花蜜。到了这同类结茧之时,它们却都想尝一口新鲜,就都从花中爬出,啃噬茧丝,继而杀死茧中尚在变化的虫。 “若非我插了这一圈白针震慑了它们,此时这大茧早就被啃噬干净了!” “啊呀!”丹歌满是不可置信地瞧着这四面的黄花青虫,“好家伙,这可也算是自相残杀呐!而既然这白针能震彻它们,想必他们是惧怕青虫变化而成的飞蛾了!那么青虫结茧后有这样的遭遇,它变作飞蛾出世后怎么不报复呢?” “怎么报复?” 丹歌答道:“吃掉它们。” 老先生笑了,“哈哈。飞蛾破茧后,就不吃不喝了,所以它做不到吃下这些青虫。而青虫吃茧,大概源于一种本能,所以化作飞蛾的青虫也知道这一点,也就没有为难它的同类。它大概也知道,如果他没有结茧,而是别的青虫结茧,它也会去吃的。如此推己及人,它就想开了吧。” “本能?”丹歌皱起了眉头,“一种莫名会灭族的本能,为什么会一直延续下去呢?” “也许为了得到一个绝强者。你知道炼蛊吗?”子规此时忽然插话,“众多的毒虫彼此相斗,最后留下的那一个就是蛊。这青虫飞蛾与那虽有不同,但我想也有相通之处。如果青虫吃下结茧飞蛾,激发身内的恶性,导致青虫之间自相残杀。 “最后的结局正如炼蛊一般,仅会有一只青虫以全胜之姿傲立世间。不过那时候这青虫应就不叫虫了,应该有一个类似于蛊一般独特的称呼。” “独特的称呼?”丹歌嗤之以鼻,“炼蛊是看各毒虫的毒性,留下的毒虫是毒性最强的,才叫做蛊。而这无毒的虫最后的强者还是一条无毒的青虫而已,难不成还能成了青龙?” 子规扁扁嘴,“兴许呢!” 两人斗嘴间,天际一道黑影来袭,携带着狂风呼啸,这黑影抖擞间有鳞屑飘飞,映在月光下就像是落入人间的琉璃玉珏,狂风卷席中又如飘扬的六月飞雪。这来临的黑影不是旁的,正是破茧而出的那巨大飞蛾。 “喔唷!”老先生瞧着这天上出现的飞蛾,也是一骇,“这一只比上一只,还要大上不少啊!” “是了。”丹歌点点头,这一只甚大,而这飞蛾放大之后,真是丑陋的很!尤其这飞蛾身上为恐吓敌人而生就的似眼花纹,远着看就仿佛是一双金刚怒目。这飞蛾渐近,这两个花纹也越显妖异起来,其中深邃之意,仿佛是夺魂摄魄的无底洞窟。众人看了两眼,就避开不敢再看了。 飞蛾很快就停在了它的茧上,老先生似乎和这些青虫飞蛾能心灵相通,他只是摆手示意,这飞蛾就仿佛听到了老先生的命令,它两只触角抖了几下,就传达了自己的态度。 老先生点点头,向丹歌子规等五人道:“上去吧!坐在它的背上!抓稳了,它飞得可不慢!” 丹歌子规金勿机灵儿四人都点了点头,轻身而起,飞出丈高以外,然后稳稳地落在了飞蛾身上。李尤还没这技术,但他很快也高高飞起,一屁股墩儿坐在了飞蛾身上,惹得众人哈哈大笑。笑过之后,众人也都称赞起来:“老先生脚法了得啊!”原来这李尤,正是被一脚踹上来的! “不要贫,抓稳了!”老先生向众人嘱咐了最后一句,又一摆手,飞蛾倏忽而起,一霎时窜入了云头。丹歌子规在飞蛾身上看,四下里却黑漆漆什么也瞧不到了,就连他们刚刚离开的清杳居,也是瞧不见了。 丹歌连连称赞起来,“好迅捷的速度!”可就在丹歌话音未落时,飞蛾两翅一挥,颤悠悠地才往前飞去。 “……” “你刚刚说啥?”子规笑道。 丹歌挠了挠头,“敢情这家伙往上窜能这么快,平着走就这么慢了。” “慢不慢倒无所谓。”金勿道,“这家伙认识去风家的路吗?别把我们带到别出去了。” 子规摇摇头,道:“照这个速度,飞一晚上我们应该也才离开商丘不远,不需担心的。” “话是这么说……”丹歌轻身而起,跃至这飞蛾的头顶,伸手一拨这飞蛾的触角,道,“能不能加速啊空姐?!” 丹歌这句话起了效果了,这飞蛾两翅急急扇动了两下,速度从一档就提到了二挡上。可这速度丹歌还是不甚满意,“这速度可也太慢了,按理说这样儿的庞然大物,振翅一飞就是千里之遥才对啊!” 他思索着四下打量,结果就讶然叫出了声!他往下一指,讶然道:“哦豁!原来你还带着这么一个大玩意儿呐!” 众人也往下看去,原来这飞蛾正是带着自己个儿的茧呢!这茧看着也颇沉,飞蛾带着这么个东西,能飞着就算不错了。 金勿猜测道:“我料着它带着这东西飞速拔升用了不少的气力,这会儿正在力竭的时候。再等它稍息片刻,许就快起来了。只是,那老先生让它带这东西是什么用?” “哦!”丹歌想着待会儿到了风家这一切总要清晰的,现在给这金勿透个底儿,倒也没什么大碍。金勿哪怕真对风家有心思,想必也不敢在这时候众目睽睽之下搞动作。于是丹歌解释道,“风家的族人都中了卒,要用这茧来化解!” 金勿听完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不过,这飞蛾的茧竟然有这样儿的奇效,可真是奇闻啊!” 金勿这一句话点在重点上了,丹歌子规他们也曾有过这样的疑问,一个神行非常庞大的飞蛾,怎么说也只是个飞虫而已,身躯庞大可也只算作异类。却怎么它的浑身上下,都有如此妙用呢?老先生也曾表示,这妙用的原因,他也不知道。 飞蛾和茧都是这等妙用之物,而青虫们对这两样东西又趋之若鹜,而这趋向还只是本能!这天造地设之下,是否老天就是要让这虫子们自相残杀呢?这青虫,本是老天在饲蛊吗? 此时沉雷阵阵,天已不觉间变了,丹歌收敛了心思望了望上苍,一片漆黑之中哪里还有什么雷电的踪迹,仿佛那一声雷音就只为岔开丹歌的心思而来。 丹歌也确实没再思虑那青虫飞蛾的种种秘密,四面风云忽急,如金勿所料的那样,这飞蛾歇够了,已开始提速了。 就在这速度刚刚提起后不久,就听“啵”的一声,这飞蛾似是穿透了一层壁障。待丹歌子规也察觉这壁障存在后,他们心中确定,他们已是飞入风家领地了!而他们再看这世界,就与壁障之外有天壤之别了!壁障之内别有洞天,分明洞天福地,仿佛神仙去处,哪里凡俗可比! “好大的手笔!”丹歌叹道,“单是这一道壁障通天彻地,隔绝风家与俗世,就可见风家的实力,这所谓没落家族,还是容不得魑魅魍魉的造次啊!” 丹歌虽有暗示金勿之意,却更多是感叹。这样的风家,还是在没落之际,这威能也是马心袁等狼子之流再攒八辈子也赶不上的! 第二百七十二章 祛卒 金勿倒是没听懂丹歌话语中的暗示之意,毕竟他一度颇为自豪的,正是他隐藏身份的手法高超。虽然他的隐藏其实早已泄露,但在丹歌子规的刻意虚与委蛇之下,却显得毫无破绽。于是金勿听懂了丹歌话中的意味,却真的没有把丹歌的话当做暗示。 他只当是丹歌无意感叹中,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提醒。他暗道:“丹歌这话倒提醒我了!风家这障壁的手笔,就可见风家有如何厉害!这样的风家虽然名为没落,可依然比马心袁等人强不知多少倍!我需小心谨慎,不能泄露心机。” 飞蛾背上几人各怀心思,而忽然间飞蛾急落而下,把几人的心思打断了。飞蛾落下,地面渐渐清晰,一大团火光在这夜中显得格外明亮,丹歌子规清楚,这火光正是来自于风家的祭坛! 在这火焰熊熊之中,弥漫这亘古苍茫的气息,一如存在千年的思索一般悠长深远,却又好似阔别了千年的事物一般新鲜雀跃。这一道明火中,呈现出迥异的两种感受,而这两种感受相辅相成,昭示着这老旧的风家,同样也是新颖的风家。 而其中无需争论的是,无论哪一种感受,都足有千载之久。这千载里的风家如醇酒般历久弥香,那跃动的火舌,噬破了黑夜,便将这夜空绘酒,映下微醺的月影。月影唯有眉毛弯弯,是高神闭目,俯视间,跃动的火照亮了深夜的眸,睡狮张目,气贯山河! 丹歌等人站在这飞蛾之上,那渐近的火光本在远端,但灼热的气息已在近处。这白色的飞蛾身上抖擞下无数的鳞屑,没有下落,反而升到高天。依然还像是雪落,只是这天地颠倒了,此时大地才是苍天,高天才是厚土!那大地上唯有一弯小船,而那天空上,正是一轮火灼的日! 愈近了。丹歌瞧着那火焰越来越亮,越来越大。而在这光亮之外,他终于见到了无数的人影,那是祈祷的风家众人!而近处,这风吹火嘶的声音中,也有悠悠扬扬的唱声,听不真切,但恰是这不真切,使得凡俗忽远,仿佛来临仙界! 更近了!丹歌已经能看到风家人的装束,乃至于他们的脸庞。他们都一致地穿着本门的服装,交领右衽,大袖飘扬,蓝白为底,黑色作边。断续的黑边是阴阳昭示,正如这祭坛中新老相融的火,亦如这凡尘中新老相并的风家。 而这些人的脸,每个人都那么虔……,“都那么惊讶而紧张。他们这是怎么了?”丹歌疑惑地看了看,就看往了身下。 “哎哟!快跳车!”丹歌连连呼喊了起来!原来他们已经乘着这飞蛾来到了火苗上了!听到的那个这一声呼喊,众人齐齐跳车!丹歌子规在下落时还从飞蛾腿中夺过了险被火燎的茧,然后同着众人就一同落在了这祭坛的边缘。 子规落地后扭转身去,面向那火焰望去,说道:“老先生说,飞蛾扑火。” 丹歌也扭头望去,那巨大的飞蛾此时在火面前忽然就不够看了,它会像寻常的扑火飞蛾一样燎灼了身躯,最终烧作无物。“多可惜呀,一身是宝!” 终究,那飞蛾还是扑入了火焰之中。飞蛾没有挣扎,就仿佛这归宿它早已知晓通透,更好像这赴死它早已演习多遍。那飞蛾扑入火中,满身的鳞屑在火中跃然而动,化作了彩光,消弭在火红之中。那蛾翅上的金刚怒目,此一时消弭了神性,唯有黑黢黢的一孔了。 而留下的这通身洁白的飞蛾,在火焰中久久未去,那火焰分明已经窜入了它的头腹,但它的躯壳却顽强着。终于在下一刻,就恍若是一个炮仗一样,从这飞蛾的腹部,“噗呲”一声,宛若炸开了一个哑炮,飞蛾身体也炸开了一道口。然后火焰滕然联通,就将这飞蛾的全身内外包覆。 “崩!”忽然一声清脆的巨响,那内外的火焰就仿佛是一把弹弓,把这飞蛾的躯壳一下子拨入了高空。飞到高空的飞蛾躯壳,竟还是原本的透白之色!然后这一大坨的透白忽然在空中崩散,化作了覆盖整个祭坛的飞扬之雪! “我懂了!”子规道! “你懂什么了?”身旁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丹歌子规扭头看去,是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 丹歌皱了皱眉,问道:“您是?” 这男人笑了笑,“我正是此间的主人,风和。” “唔!”丹歌子规等人都是一惊,连忙向这男人行了一礼,“风家家主!” 风和一摆手,道:“不必客气!”他说着转向了子规,“快说,你懂了什么?” 子规答道:“常阴居的杳伯曾说,飞蛾扑火,此时倒也应验,彼时他正想的是风家全族出去身中之‘卒’的办法。他虽然那时神神叨叨的,但到此时我也懂了一两句,他说如果对风家的人一一解救,就可能被源头的毒物发觉,那时毒物强催风家人身中的‘卒’,估计风家大半人会惨死。” 风和却发笑起来,道:“我风家全族中了‘卒’?那老鬼常没正形,他莫不是危言耸听,诓你们这些小孩?” 丹歌往祭坛一指,道:“您看看吧!” 风和顺着丹歌所指望去,但见这祭坛之中,风家全族的人无一例外,都从身中冒出了黑气来。这情况让他意识到了形势的严重,而也由此判断面前这几个青年所言非虚,他大睁双目,指向这汇在上空的黑气,“这……,这是祛除了卒?” “这算是驱散了他们身内的卒的气机,杳伯的高明之处,正是同一时祛除了他们,使源头的毒物难以反应!而祛除气机的同时也将卒逼回原形,死在了胃中!接下来……”丹歌说着一只他和子规手中架着的大茧,“令风家人以水将这茧送入胃中,就能将这胃中卒尸从胃中呕出!” 风和立刻金声玉振,向祭坛四面发音,道:“快拿水来!众人在我面前列队!”并一只丹歌子规手中的巨茧,“就以此疗愈!”这风和声音好生威严,风家众人听言都是没有迟疑,就依照风和的命令而行。 丹歌在一旁暗暗点头,他实没料到风家的家主慈眉善目,却又有如此威严。他想着这风和,就想起来同样面容柔和、形貌俊朗的风标。他四下打量,却不见风标的踪影。 “怎么?找什么呢?”子规问道。 丹歌皱着眉头四下里查看,“风标呢?”他刚一说完,手中的巨茧一重,却是子规把巨茧扔开了。丹歌笑了起来,“你不要孩子脾气,原来不还说要好好相处的么?” 金勿在一旁听着不对了,这两人的情况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他可知道风标是风家的二公子,这两人竟和那人相识?他连忙问道:“你们认识风标?” 听到这疑问,同时注目过来的还有风家的家主风和。 丹歌点点头,道:“你带我们头一次去信驿,坐在信驿门口引荐我的那个人,正是风标啊!我和他那时颇为投缘,于是互通了姓名。” “哦……”金勿点了点头,他这才发觉他那时无策之策把丹歌引到信驿,似乎帮了丹歌不少的忙啊!现如今可好了,丹歌一来风家,就有熟人了,还是风家二公子! 而风和在一旁听着,暗暗点头,他已经猜测到,面前的丹歌子规就是风标曾言帮着风家除去了风家接引和典购的人了。那么这一个金勿,显然就是风标也曾说过,对丹歌子规有不轨企图的人了。“这人来到我风家,我可需小心‘照看’啊!” “家主,风标他……”丹歌终于耐不住问向了风和。 “我在。”丹歌恰问着,风标就在一旁现了身,这一次他穿着风家独特的服装,颇显道韵。 丹歌眨巴了几下眼睛,点了点头,“原来你穿了这一身,气质有如此明显的变化,也难怪我找不到你了!”他正说着,风标长着双臂就迎上来了。 丹歌一撇嘴,“喔唷!你这是什么姿态?”他知道这是当初许诺的拥抱,只是此时众人围看,他就稍显忸怩。 风标把两臂一垂,脸上霎时不太高兴了,“你忘了就算了。” “没忘,我这不手里不方便嘛!”丹歌说着把手中的茧递给了子规,凑上去和风标来了个亲切的拥抱。此事虽稍显暧昧,不过这是当时定下的约定,就不好不做了。 丹歌抱完扭头,却扭头抱头,高呼道:“那是救命法宝啊!”那子规见这丹歌风标拥抱,把手里的茧一撇,不干了! 丹歌这可算是吃到了后宫佳丽太多的苦,明明他只有暗定的一个正室,就是地府贡差黑猫!可这俩伙伴竟在争宠,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纳闷啊!他连忙去捡那茧,扭身却发觉子规和风标也来了个拥抱。 丹歌怅然若失,他皱着眉头,心底有一个疑问,“到底是谁做了谁的小三?” 此刻抱在一起的子规和风标可没空理丹歌,子规悄然道:“欢迎!” “欢迎?”风标一歪头,往左右看了看,“这分明是我家啊?!该说‘欢迎’的是我啊!” “我是说欢迎加入我们。”子规道,“长于卦数的你,没有算明白吗?” 风标深深看了子规一眼,他很喜欢子规这一点,开门见山。而确如子规所言,他算到了,他是他们的伙伴,他笑道“请多指教!” 让开了子规,风标就瞧见了金勿和两个陌生的面孔。他也走了过去礼貌性地握手,“你好,你好。”走到机灵儿这里,风标握完手准备抽手离开,却被机灵儿捏住了手。风标一时纳闷,机灵儿已经开口了,“风标……哥!” 如果说机灵儿的相貌风标已不认得,机灵儿的声音风标却很熟悉,他双目大睁,讶然道:“你,你是机灵儿?!” “对!”机灵儿连连点头。 “你的样子……”风标仔细端详了端详,“这是你的本来面目?!” “是啊!” “可你的气质变了,变稳重了,变内敛了。”风标叹道。机灵儿左右瞧了瞧,一把把风标扯去了远处,在风标耳边念叨了起来。风标听着,就时不时地打量起了丹歌。 而此时,依照着风家家主风和的吩咐,有人抬来了水,拿来了碗,众人也在家主面前排起了队。 “接下来可是要饮下这茧?”风和问向丹歌。 丹歌点头,道:“对!这水可是风家常用之水?来自于南阳?” “那老不羞,怎么什么也往外透露?!是南阳之水不错,你若想要,我赠你一车!”家主只以为丹歌刻意提及南阳之水,是想尝这水。 丹歌听着苦笑不已,连连摆手,“我还想多活两年,您赠我那一车还是倒掉吧!” “这是如何话说?!”风和也有他的骄傲,听丹歌这般贬低他风家的神水,自然很是不快! 丹歌解释道:“您以为风家上下的‘卒’从何而来,由天而落么?” 风和听到此处已经色变,他知悉了丹歌话语中的意思,“这‘卒’,来自水中?” “对!”丹歌点头,“杳伯曾言,这神水妙用,于是风家人常喝生水,其中的卒正从存在生水当中,落入你风家人之口,要操纵你风家人之身!” “神水……”风和不得不相信,“原是毒水!” “对。”丹歌点头,“我方才打听这水的来历,也不是觊觎这水,而是如果用这水饮下茧丝,就于事无补。祛卒同时进卒,就是在做无用之功!” 风和问道:“那该如何?” 丹歌一指蚕茧,道:“这东西能将胃中将卒的尸体带出,于是也能滤去水中的卒。所以先以茧滤水,再以水吞茧。”说到这里丹歌一抱拳,“家主应身先士卒,做出典范!” “好!”风和连思量都没有,而是立时就同意了。丹歌点点头,这家主的态度颇令人赞许! 丹歌伸手拿碗舀出一碗水来,再从茧上揭下一片茧丝,覆在碗口,将水倒在另一个碗中,也就将水过滤了。丹歌揭下茧丝来,细细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第二百七十三章 南阳菊水 得益于丹歌细察入微的双目,他就在这茧丝之上,发现了许多的白色小点,这些小点本也不多,溶于水几不可见。但这未开的生水中就有如此杂质,这水分明就干净不到哪里去了。丹歌抽了抽嘴角,把这茧丝递给了风家家主,道:“风家上下全族都用此水,就不觉得喇嗓子吗?” 风和结果这茧丝看了一眼,叹了一声,道:“风家世代都用此神水,且先祖还留下祖训,饮用此神水多有裨益,风家上下要多喝常喝生喝。这水口味虽然不尽人意,但先祖圣训在上,我等也不好违逆啊!” 丹歌再次拿过这茧丝,仔细在其中辨识一通,终于在这白色的小点之中,发现了一颗比之白色更为不显眼的,灰黑的色的小点。丹歌把茧丝架在手上,以法力催发,即见那黑色的小点开始变化。 不一时这黑点伸出无数的足,同时抻长了体型,于是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小蜈蚣,就出现在这茧丝之上了! 丹歌点了点头,再把这茧丝递给家主,道:“现在的水如何能和过去的水相比呢?现在的水中既有了杂质,更有这能危及性命的卒。如今这神水带来的神异远没有这神水带来的危害大,既然利大于弊,那这所谓神水早已不存,往昔的祖训也就成了空言。 “还望家主要认清时务,不要被陈规所累。” “祖训未至于全对,可这卒的危害,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吧。”风和接过了丹歌过滤掉的水,从那大茧上揭下一块儿茧丝来,随后将茧丝饮下。喝完之后风和瞧向了丹歌,“你说呢?” 丹歌没有回答,他只等待着,等着风和呕吐,而他的答案,就在这家主风和的肚子里了,会随着风和的呕吐而带出。 风和见丹歌只是望着自己也不说话,他暗暗有些恼意,却在这恼意刚起时,他就有了恶心欲呕的感觉。他知道是那茧丝发挥了效用,要将他身内的卒尸带出了,于是他也没去克制,任凭恶心越来越强烈,继而使他呕吐了出来。 呕吐出来的正是那茧丝,没有其他的东西。这茧丝饮下时是什么样儿,如今吐出来就还是什么样儿,就仿佛是这茧丝随意去风和的胃中逛了一遭,什么也没有留下,什么也没有带出。而其实不然,这茧丝颇为神妙地已经将风和胃中的卒尸包覆在其中了。 风和瞧着没有变化的茧丝还在疑惑之际,丹歌伸手旋出风来,这一股小风钻入了这茧丝内部,然后由内往外吹拂,同一时改变形态,就把这茧丝给剥开了。而在这茧丝剥开之后,就露出了其中一条浑身漆黑的蜈蚣,身长一指,指头粗细,大颚明显,真是毒恶之物! 寻常时候修行者遇到这样的蜈蚣,也不惧怕,但如果这蜈蚣是由人体内吐出,态度可就迥异了!丹歌趁着这个时机,看向风和,道:“您还觉得这东西的危害,不是很夸张吗?这东西本来不过米粒大小,它钻入您的体内,分散在您的四肢百骸之中,吸食您的修行精血。 “它到如今都有这般大了,而且通体漆黑,这分明是上了一定境界的剧毒之虫!它对您的损耗,您的神水能为您带来几分呢?” “这……”风和沉默了,在场的所有风家人也陷入了沉思。如果说尊崇祖训,最终却要沦为这毒物的口粮,被这卒所控制。卒只是为毒物本体服务的,卒们等宿主有朝一日被养得白白胖胖,这卒就会役使他们前往南阳,一个个跳进毒物本体的口中。 他们想到这里不寒而栗,风家上下,就因为这神水,要沦为僵尸傀儡吗?! 风和却不愿弃置这神水,他道:“不说祖训,单说这神水,它的效用确实是不容小觑的呀!也许因为这卒显不出它的威力,可在以往,风家数代的人正因为这神水,修为总能比之当时的其他世家高上一截啊!我也不隐瞒了,这南阳而来的神水,正是世间著名的南阳菊水!” 丹歌子规皆是一愣,大睁双目向风和确认道:“您确定是南阳菊水?” “不错!”风和点头。 《荆州记》记载:“南阳有菊水,其源旁悉芳菊,水极甘馨。又中有三十家,不复穿井,即饮此水。上寿百二十三十,中寿百馀,七十犹以为夭。汉司空王畅、太傅袁隗,为南阳令,县月送三十馀石,饮食澡浴悉用之。 “太尉胡广父患风羸,南阳恒汲饮水,此疾遂瘳。此菊短,葩大,食之甘美,异於馀菊。广又收其实,种之,京师遂处处传置之。” 南阳的菊水,能使凡人长寿之说,丹歌子规早有耳闻。常喝南阳菊水的凡人都能活一百二三,至少也是一百来岁,如果七十死去,都认为是夭折。这神异之水,虽有记载,却后来无迹可寻,原来是风家一家独占,自南阳引往东北,来至商丘风家! 子规连连点头,“这也就难怪了,怪不得这菊水的源头有这样的毒物!那神异之地,哪怕是寻常之虫,也能因为吃下菊花而寿有百二十岁。而毒虫本来修行就快,最缺的就是时间,那菊水给它莫大好处,时光充裕,它能发展成一方霸主,不成问题! “而成了霸主,又盘踞在水源,他只需放下无数小厮,水流到处,就是它殖民之地!而风家引来了菊水,于是也引就来了祸患!” “而既然是这等神水。”丹歌苦笑一声,“换作是我,我也舍不得放弃。可既然其中有卒,就需除掉了卒,才可饮用!” 风标此时悠悠地走了过来,道:“这除卒之策,不过两条而已。其一,就是用这大茧布在水中,过滤卒卵,我族人喝这过滤之水,就没有被卒入体的忧虑。其二么,就是去往南阳源头,把那毒物杀死!” “可这两策,分明都不是长久之策!”风和反驳道,“这大茧布在水中,渐渐将卒卵过滤,存积到一定程度,大茧就会失去效用。如果将大茧清理,却不知道它的威力又能发挥几分,如果大茧不能把卒卵全部拦阻,那这大茧有和没有就没什么两样了,我们依然不能饮用菊水! “而若是杀死毒物,不知何时南阳源头又会生出新的毒物来,那时候我们再中招,却未必能先行察觉。” 子规默默摇头,叹道:“说到底,风家还是被这菊水所累,既要这菊水的神异,就要担负相应的风险。而其实常阴居的老先生曾透露过一个策略,就是把水烧开再喝,因为所有被卒侵入的病人,都曾喝过生水,而这卒卵在开水之中显然就会被杀死。 “烧开的菊水也许神妙削减,但威胁去尽,所以比之生水,就有利而无害。不知道风家人是否愿意放下些许的菊水功效,全喝这烧开的菊水呢?” 风和到此时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了面前列队的风家众人,这些人把子规的话听得明明白白,他们的心中应该有了决断。他于是金声玉振问向众人,“各位,和烧开的菊水,尔等可有异议?” 这正是风和高明之处,明显在这风家的人群中,有恪守本分的顽固在,仗着祖训在上,必一力坚持饮用生水。而如今众人全部表态,此众人的呼声,便是祖训,也该当因之更易。那些顽固敢迁怒一个家主,却不敢迁怒一族之人,于是那顽固的思想就会泯灭在这众人里,和众人一道了! 而现场的反应也如同风和所想,众人都振臂高呼,表示愿意接受烧开的菊水。 风和点点头,道:“那自即日起,风家全喝烧开的菊水,如果你们习惯了喝凉的,就可以晾成凉白开嘛!”风和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继而指点着众人来在他面前,逐个饮下茧丝,将身内的卒尸吐去。 丹歌一行五人和风家的二公子风标以及赶来的大公子风桓,七个人携手配合,热火朝天地忙活着为风家族人排去卒尸。而风家人有大半的人吐出卒尸后,新的异变却出现了! 发现这一点的正是机灵儿,他在滤水的时候忽然踩到了什么,发出了咯吱的声响,他低头去看,正是被族人们吐出来的黑色蜈蚣到了他的脚底。“怎么……”机灵儿疑惑地往一边看去,那边是一片白色的茧丝,族人们都把卒尸吐在那边了。那么他脚下的蜈蚣怎么来的? 他低头细细打量,却绝这蜈蚣的大颚正微微颤动,似乎这死物又活了!机灵儿把碗一放,挥手间展出一刀风刃,击在这蜈蚣的背上。 “锵!”风刃就像是击打在钢铁上一样,溅着火星发出这样的声音来。机灵儿大睁双眼,叹道:“这死物竟也有这样厉害的防……” 他正说着,却见那漆黑的蜈蚣出溜溜地,往远处窜去了! “啊!”机灵儿高叫一声,扭头看向丹歌,“师……,丹歌哥!这些蜈蚣活了!” 就仿佛这些蜈蚣是听了机灵儿这一句话才具有的生命一样,总之机灵儿这句话喊出后,风家祭坛上下立时窸窸窣窣的动静不停,而还在等待的风家人也捂着肚子开始哀嚎起来!外面的里面的,所有的蜈蚣全活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火炼蜈蚣猴儿 忙活的众人立时抬起头来,而风桓风标两兄弟同一时眉头一皱,匆忙捂向了肚子。他们两人虽然在帮忙,却也还没有排去体内的卒尸,如今卒尸复活,他们也成了遭难的人!他二人往地上一盘坐,内敛心神,将法力包覆在胃中,渐渐将腹中发作的卒制住了。 风和见这二人的举动似有成效,他连忙以金声玉振在祭坛中高喝起来,“凡腹中还有卒的,盘坐下来,敛集心神,以法力制住卒的动作!”这风家之人真训练有素,众人闻言齐齐而坐,各自施展,不一时就都把身内的卒压制了。 可身内的卒压制了,身外被吐出来的卒却无人压制,它们开始大张大颚,四方游窜,见人就咬,而那些盘坐的,就是它们最好的目标! 而其实场上丹歌一行五人和风和是站立着的,其余的都是盘坐的了。之前那些被治好的族人本也想帮忙,但依照家主风和的吩咐,都是撤走了。因为人多了反而做事一团乱麻,最易误事。 风和见这场面也不惊慌,他立在当场,衣袂无风自动,探手往祭坛当中一引,那祭坛中的熊熊之火霎时被他引出一道来。他以火为圈,将这盘坐的众人围起来。而后再引出一道火来,烧向那些乱窜的黑蜈蚣。 那黑蜈蚣门见这火自然怕得紧,本来乱窜着害人,此时奔着一处要逃命去。但它们的腿再多,也跑不过借风而去的火,这火顷刻间就来到了这些蜈蚣附近,往下一扑,准确地砸在蜈蚣身上。 火焰威势显露,顷刻间祭坛内“咯咯啪啪”的声音想个不停,这些黑蜈蚣已经在火种遭难了。只是他们本就是一团黑,所以这火焰到底把他们烧死了没有,丹歌子规不清楚,就连纵火的家主风和也不清楚。 于是风和没敢收势,一直用火烧着。很快这成效就肉眼可见了,这蜈蚣们被烧得节节断裂,显然已是烧碎了,死翘翘了。 风和收敛了火势,却见那分明节节断裂的蜈蚣左右拼凑,又成了一条条蜈蚣,再瞧这些个蜈蚣,黑中透红,比之前似乎还要厉害了!而方才侥幸逃离没有被火烧到的蜈蚣也见识了这被火烧的厉害,一个个直奔那些盘坐的众人而去,正是要进如那围在众人之外的火中接受进化呐! “靠恁娘!”风和被气得河南话都蹦出来了,“一个个都尼玛孙猴儿啊?!”他这火就好比是太上老君的三昧火,他把这些个蜈蚣炼了又炼,没料这蜈蚣是孙猴儿,不单没炼死,却炼出了几样本事来! 丹歌见状也知道事情更是糟糕了,他抖出一张金符箓,喝一声:“土生金,金瓯无缺!”随着法诀,在那些进化了的蜈蚣四周,渐渐拱起了一个圈。这正是以土生金之法,造就了一个硕大的金瓯,将这一群孙猴儿,都盛在了碗中。而这碗碗壁光滑,蜈蚣们无法抓力,难以攀出了! 而在这同一时,那些本来夺过一劫的蜈蚣们都聚集在了围在打坐众人外圈的火种,要相仿金瓯的中的蜈蚣们,来一个进化。可这些蜈蚣们钻入火中不单没有劈啪作响,反而一下就被烧糊了,尸体结在地上,是抠也抠不下来的那种! “哼!”风和笑叹一声,“孙猴儿还是少数,八戒倒是颇多。必是那南阳的毒物远远相控,对这金瓯中的蜈蚣们加持了力量,免于了我的火焰。而那样一来,定也消耗了那毒物好些法力。而余下的这些蠢猪,也想效仿,谁知道那毒物元气大失,没有了加持,它们就白白死了!” 子规叹道:“既然是这样,看来杳伯的担忧成真,终究还是让南阳那毒物发觉我们风家在祛除它的卒了。而按照当前的情况来看,众人身内已经化去了蜈蚣的大半气机,同时分散在四肢百骸的卒被敛在胃中,可以被大家轻易压制。那么便是没有吐出卒的人,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丹歌点头,道:“而这众人胃中的卒既然活了过来,不知道这茧丝是否还有用。” “这有何难!”风标道,“拿了那茧丝和过滤的水来,我和我哥一试便知!” “好!”风和点头,盘下身来,左右两掌抚在风桓风标背后,“你两人放开心神,由我暂时代你们压制胃中的卒,你们可以动作,饮下茧丝。” 风标风桓点了点头,接过丹歌子规递过来的水和茧丝,然后饮下。风和此时渐渐将压制解除,随之风标风桓猝然呕吐起来,把茧丝又吐了出去,但见两条黑色的蜈蚣从茧丝中窜出,向远处跑去。 风标站起身来,道:“奏效了!这茧丝虽不能杀死蜈蚣,却能带活蜈蚣出来,已是不凡了!” “嗯!”丹歌点点头,他瞧向了那两只逃走的蜈蚣,以金声玉振说道,“我听说有的蜈蚣能在火里面进化啊!” “哧。”风标笑了起来,“你总不会以为……”他正说着,就见那两条跑远的蜈蚣听到丹歌的话又跑了回来,照着那火焰一头就扎了进去,死在当场! “呃……”风标挠了挠头,瞧向丹歌,“这是什么道理?” 丹歌一耸肩,“谁知道去。” 风和在一旁看着丹歌,眼中满是神采,“这叫什么?这叫天命所归啊!”他暗叹道。 如此场上就又解放了两人,依然是起先的七个人,开始为没有吐出卒的风家族人忙活。风标风桓为族人代为压制胃中的卒,丹歌子规金勿机灵儿李尤五人则滤水的滤水,递茧丝的递茧丝。有条不紊,热火朝天。 半晌,族人又治愈了一小半,此刻却听得祭坛内突然又发出噼啪之音。丹歌子规等人都向声源望去,正是那金瓯之中!此刻只见金瓯之上如同炒豆子一般有一个个小黑块儿蹦得老高,这小黑块儿还带着一对飘摇的小翅膀。这蹦起的黑块飞到高处唿扇着小翅膀,想往碗外边落。 大多数黑块儿都是又落在了碗里,还真有那么几个就落在了碗外。风和离着这金瓯最近,他打眼一瞧这蹦出来的这带翅膀的黑块,却发觉那两边哪里是什么翅膀,分明是一对蜈蚣腿,而这一个黑块,正是蜈蚣的一节! “这怎么做到的?”风和纳了闷,他可也不敢就凑过去看,他害怕这跳起来的黑块崩了眼。他脚尖轻点,立刻飞身而起,飘摇在金瓯之上,目之所见,让他瞠目结舌! 原来这些蜈蚣们连成原来的长度,然后头尾相并,而这蜈蚣身体僵硬,于是头尾相并就会使头尾之间的结节迸发而起。蜈蚣们如此往复,就把自己的结节崩出碗外。 风和眨巴着眼瞥了瞥远端被烧糊了的蜈蚣,再瞧瞧这碗里的蜈蚣,叹了一声,“同样是蜈蚣,智商的差距这么大吗?!”他虽意在调侃,手上却正经施法。他左右两手放光,左为阳,右为阴,两手相旋,于是在这金瓯之上绘出一道阴阳来,而后阴阳演绎,在四面显现先天八卦。 阴阳八卦盖在这金瓯之上,宛若锅盖,任凭里面的豆子再跳,也跃不出锅了。风和做完这些瞧向一旁,那跳出碗的几个结节连缀在一起,形成一个新的蜈蚣。只是这蜈蚣无头无尾,不辨西东,它四面试探,却屡屡碰壁,结果它就呆在原地不敢动了。 又有半晌,丹歌子规等人终于治愈了所有的族人,而族人们身内的蜈蚣则被他们吐在火中,直接烧死,显然那南阳远处的毒物,已经无力护佑这些卒了。丹歌等人返回到了风和的身边。此刻的风和高高站在金瓯边上,望着里面的蜈蚣兴叹。 “爸,怎么了?”风桓问道。 风和道:“本以为火可消毒,用在这些蜈蚣身上却是无用,我又以水侵,结果这蜈蚣身首分离,化作无数结节飘在水面,也避过了。我再以风斩,结果这东西铜头铁脑,钢筋铁骨,根本斩之不动。我又以金针相刺,同样吃瘪。 “我施展出木来,以木使毒,结果这蜈蚣之毒颇烈,把我的木也噬穿了。而今唯有雷还未用,但我料想寻常之雷,恐对它们也难以奏效。若是能有非常之雷霆……” 子规双目一亮,看向家主风和,“您觉得怎样的雷霆可算是非常?” “唔!”风和瞧着子规就想起了风杳来,“正是我大哥常阴居那里,天上那有誓言之力的雷,应该能有效用!可惜……” 子规一拍手,道:“恰好!我们把这雷带来了!” 风和双目大睁,“带……带来了?” 子规朝李尤一招手,同时对风和道:“忘了告诉您,常阴居已经更名清杳!而这一位,正是杳伯的开门弟子,李尤。他吸纳了常阴居上空全部的雷云!” 风和听到这一句话,双目睁得更大了,几欲目眦尽裂!他打量了一番李尤,又瞧了瞧丹歌,最终扭头看向了这祭坛当中熊熊的大火,他向着大火轻声说话,仅有一字:“爸!” 第二百七十五章 李尤之雷 这风家家主到底还是上位的人物,颇有城府,他只轻声喊了这一字,就没有后文了。而他感叹的事情,和杳伯在清杳居看到雷云失去时感叹的事情是同一件事儿——拨云见日,有些事情终于要昭示了。 这家主很快回过神来,在那金瓯上挥手一引,一道疾风来袭,把李尤顷刻间抬到了他的身边,让李尤站在了这金瓯的边缘上。 风和上下打量了一眼李尤,满脸慈祥地问道:“你是如何得到常阴居上空那一片雷云的?”李尤站在这风和面前,眼前明明这是个慈祥的人,他却只感觉有凌厉的东西刺在他的心头,这大概来自于这一位上位者天生的气息。 而他被这气息压着,问他什么话都能招认了,他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一字一句把他如何患病如何被老先生诊治说给了风和。其中内容详尽,就差告诉风和当时老先生扯他裤头时往下拉了几寸,他的内裤是什么颜色了。 但虽然如此,李尤还是拼着胆量把一些东西略去了,这其中就包括丹歌机灵儿老先生的的一些对话。而这些对话的略去,就保全了丹歌子规在金勿面前的模样,没有让金勿意识到这表面之外的其他状况。 这让丹歌子规等人暗暗点头,李尤虽然迫于威势,但到底还是有着自己的判断和坚持。这是颇为难能可贵的,而这也昭示着李尤的非凡之处,他并不是一个完全的幸运儿,即便是他幸运的,这幸运当中也有不少他自己的力量。 对于这隐瞒,在场的丹歌子规清楚,面对着李尤的风和焉能不知,他这揣摩心意的老鬼早从李尤的目光中看到了略去的部分。而这些略去的部分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李尤的表现足够他去赞赏了,站在他面前还能主动略去一些需要保藏的秘密,“不愧为大哥的弟子。” 感叹完,家主风和就引着李尤向这金瓯的上空走去,说是上空,其实也是站在了先天八卦图上。只是这八卦图呈现在金瓯碗口,宛若图画一般,像是缥缈的云气,李尤可从不曾学过什么踏云之术,于是到了此时,他终于怵了阵。 “这……”李尤抽了抽手,想从风和的手中挣脱,他不敢踏步,他如果掉了下去,那下头好些黑红的蜈蚣等着呢!就算这家主眼疾手快捞起了他,当间儿只被蜈蚣咬一下,他可也受不得!这黑中带红的蜈蚣,一口下去,那毒素恐是能把他顷刻间毒成死尸! 风和手上紧了紧,笑道:“不要紧的,踩上来吧,这不是虚物,而是实物。” 李尤连连摇头,辩道:“常,常言眼见为实,我看着就是虚的……”虽然风和已经站在那上面了,可风和本是仙人,许是凌空呢?! “唉。”风和轻声一叹,也没见他如何动作,他脚下的先天八卦图已是忽然运转起来。八卦图中,阴阳相济,八卦相绎,于是这八卦图忽然大了些许,占据了这金瓯的边缘。而后稍稍升起,与金瓯相隔略有分毫。 李尤已站在这八卦图上了,他晃了又晃,这时候他终于确信风和的所言,这八卦是实而非虚。他不好意思地一笑,才依着风和的指引,踩在了八卦的中间。 风和道:“现在,施展你的雷法,把你丹田当中的雷劈在那下面蜈蚣的身上去!” “可……”李尤扭头瞧着风和,“可我不是就劈在这八卦上了吗?怎么能透过了八卦去?!” 风和长叹一声,“你劈吧,劈坏了也是我让你劈的,我不追究于你。” “你说的啊!”李尤确定了一遍,然后右手掐诀,口中念咒,左手伸出作翻手状,即掌心朝上,依照杳伯所教,所谓“翻手为雷覆手为雨”! 这李尤结诀繁复,最后伸指点在下丹田处,寻路径引丹田雷云来至胸前,而后转左而去,终于引在左手之上。这左手随着这动作砰然起雾,四面雾气凝结为云,将这一只左手遮住不见了。此刻的左手就是常阴居上空的雷云模样,半点无差! 而后,李尤再次结指点在雷云之上,云内为翻手,于是雷云作雷而出。“咔啦啦!”这雷云顷刻劈出一道雷霆,伴之蒙蒙之音,是人的誓言之声。虽然声音模糊,但隐隐可辨,“我某某某再次立誓,今日常阴居之所见所闻,绝不与旁人提及,否则……” 虽然李尤施法看起来繁复和缓慢,风和却看着点头,他暗道:“临时抱佛脚,能有这成就就不易了。” “咔啦啦!”李尤手中雷云雷出二道,其中誓言之力磅礴,施展出来胜于寻常之雷。与那紫府神雷,也能稍稍比肩!而这前后两道雷不偏不倚,正劈在这先天八卦图阴阳太阴当中的少阳之中,而在这少阳正对之下,那金瓯之中,恰是所有的黑红蜈蚣都…… ……都避开的地方。 “……” 风和气笑了,他伸指一弹李尤的脑袋,笑骂道:“你打靶呐?怎么偏生往这少阳里打雷?” 此时李尤却没理会风和,他探出脚去就踩那少阳上去,却发觉踩在了平地处,“嘶……奇了,那雷是如何打下去的?” 金瓯以下的众人听到这李尤的疑惑,都是笑了起来。丹歌子规对这情况颇有体会,这正是说明这风家上下,对于阴阳八卦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了。风家人不愧燧人伏羲后裔之名! 《道德经》载:“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照《淮南子》的解释,“二”是“阴阳”,“三”就是“阴阳合和”。阴阳合和就可以催生万物,这雷霆透过,与李尤能站立其上,都源于其中。而这也正能反应风家家主风和对于阴阳的把控已经细致入微,乃至于随心所欲了。 李尤虽然不知道其中的道理,但这事情想来就不简单,于是李尤对于风和就更为敬畏了。而这一次他知道了他的雷能透过阴阳,他的目光也就透过了阴阳,把他的雷霆瞄向了金瓯之中。 “咔啦啦啦啦啦!”这李尤连着雷出五道,每一道都打在一只蜈蚣身上。这让一旁的风和看得目瞪口呆,刚才还懵懂的人,怎么此时出雷竟然如此精准而迅速?!“你这……” 李尤笑了笑,答道:“我部队里服过役,打靶最准了!” 风和扁嘴,暗道:“得。还真是个打靶高手。” 李尤这连打五发,又五发全中,霎时间他信心爆棚,连忙引动雷霆连发不绝。在金瓯之下的丹歌子规等人看来,这李尤就是一霎时放了漫天的雷光,那一朵雷云几乎没有不发作的地方!而这效果也是显著的,只在顷刻之间,那金瓯中全部的蜈蚣,就都被杀死了! 之后李尤打靶收云,而等雷云归体,李尤身上一软,“啪”地倒在八卦上,已经不省人事了。 风和笑了笑,“他透支了力量,需要好生休养。他既然是我大哥的弟子,我就是他的亲师叔,他就由我来照看了。”风和说着弯腰一臂就架起了李尤,然后他来到金瓯旁边,朝八卦图一指,八卦化作手掌大小,落在风和手中。 风和再一指金瓯,道:“落在这金瓯之外的蜈蚣结节因为本体死去,也是死了,自此全部的卒被杀尽,这还要多谢丹歌子规你们等人的到来!此时已经很晚,这接风洗尘的宴席只好设在明天的中午了,待会儿让风标风桓带你们去客房休息,我就先带着我师侄回去了!” 说罢,风和把八卦像扔飞盘一样往远处一抛,飞盘在空中变大少许,大小正可以容一人立足。而后风和在金瓯边缘处足尖轻点,飞身而起不偏不倚地正落在那飞盘之上,飞盘就此载着风和去往了远方。 这祭坛内风家的人也早已散尽,现在仅有丹歌子规一行四人,和风家的二位公子了。 风桓向丹歌一拱手,道:“既然你和风标是老相识,我也不客气了。”风桓顿了顿,“丹歌老弟,把你的金瓯撤去吧。” “好!”丹歌转身去撤金瓯。而身后风标却笑了起来,“丹歌老弟,你到底是要叫哥还是叫弟啊?!” “哼!”风桓哼了一声,没有去接风标的话。他指向了一旁的大茧,纵使救了风家上下全族,这里还尚有很大的一块儿茧在。“这个东西如何处理?是备着以后之用,还是送还给大伯?” “我倒觉得,不如就把这东西给用了吧!”子规道,“就把这大茧布在南阳来水,你风家河段的上游,起到过滤作用。这东西过滤作用虽在一时,但监控作用更为要紧,我料想今夜那南阳源头的毒虫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它势必会对这菊水大做文章,我们也许就能在这茧上看出端倪。” “好!”风桓点头,子规说得颇有道理,而风家更值得一做!他捏起大茧,向众人辞行,“各位就由风标带你们去客房了,我就去安置这大茧了!” “好!”众人都是应下,此时丹歌也已撤去了金瓯,就由风标带着,前往客房。这夜色蒙蒙之中风家的许多事物也难以辨析,但有一样是确定的,就是这风家可真是大!单从祭坛往客房走,众人在疾行之下也走了有一刻钟。 而这客房和焦家的设置一样,也是独门别院那般,在风标的有意安排下,丹歌子规住在了正屋,机灵儿和金勿分居东西两厢。当然,丹歌子规虽然是同居一室,却也并没有住在一张床上,这正屋明堂左右各有卧室,东面是丹歌,西面是子规。 不过其实即便只有一张床丹歌子规也无所谓,毕竟丹歌子规在江陵时候就是同床来着。 风标先是安排了机灵儿金勿,最后安排了子规丹歌,并在离开时对丹歌神秘一笑,说给他安排了大惊喜。 等风标离开,丹歌子规关了灯,钻进了被窝,丹歌才说道:“是有什么大惊喜啊?” 子规隔着明堂答道:“谁知道去?!” 丹歌皱着眉头,猜测到:“莫不是给我安排了侍寝的奴婢?” 丹歌正说着,就忽然感觉一个人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这钻进被窝的人捏着嗓子道:“侍寝的人儿来了!” “哦哟!击征!”丹歌讶然叫道! “啪!”开关声响,屋内的灯亮了,子规不知何时已经窜到了丹歌的床边上,仔细瞧着钻入丹歌被窝的这人,却是机灵儿! “机灵儿!”子规叹息一声,转身关灯,返回了自己的床,他还是颇为庆幸的。 丹歌笑了起来,机灵儿刚开口他就知道是机灵儿钻来了,他只是故意说成击征,没料到听到击征,子规竟如此紧张! “哈哈哈。看看你代师父,他对他的梦中情人可真是爱得紧啊!”丹歌说着瞅向远边的子规,“不过击征如果是方才机灵儿那样儿的声儿,你还爱吗?” 正是那种捏着嗓子发出来的声儿,丹歌这一次听是机灵儿发出,上一次在青陵台,曾听那女装大佬发出。子规扁了扁嘴,“爱啊!”他答道。 “而其实击征那是这样的声音啊!”子规心内暗暗道,“可惜了她天使的面容,却没有一副好嗓子。” “还真是情比金坚!”丹歌撇了撇嘴,扭头瞧向一个被窝里的机灵儿,“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记着你是进了东厢的啊!你何时有偷跑出来潜伏在这里的?” “没有!”机灵儿摇头道,“是这东厢和正堂本就相通,我告诉风标师叔我拜你为师了,却没有相处机会,他就给我们安排了这样的房间!” 丹歌道:“可你我师徒相处,何必在夜里头同床共枕呢?那风标啊,我越发觉他没什么正形了!而且,机灵儿你也二十一岁了,你和师父一个男人同处一个被窝,就没害臊?” “害臊?”机灵儿摇摇头,“我和女人在一被窝害臊才对呀!” “呃……”丹歌挠挠头,“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机灵儿听着丹歌没有驱逐的意思,他一把抱住丹歌的手臂,道:“师父,您给我换个名儿吧!我当初拜师,就想换个名儿来着!” 第二百七十六章 改姓 丹歌听言,摇了摇头,道:“昨夜我想了很久,你这名儿,却是不用换了。” “啊?”机灵儿听到这消息可满不情愿了,他连连摇动丹歌的手臂,撒起娇来,“师父!”这本是个二十啷当岁的大男孩,此刻毫不害羞就对丹歌撒起了娇。虽然丹歌和机灵儿年纪相差不大,却因为师徒关系,其实还是有了高下长幼之序。于是这机灵儿此时向丹歌撒娇,倒也没什么不妥。 丹歌只任机灵儿摇着,他其实心中早是打定了主意,这机灵儿的名儿,他确实是不换!等到这机灵儿摇累了,几乎要失望的时候,丹歌才说出下一句话来,“却可以改个姓。” 腾地机灵儿明眸一闪,直照得这房间有刹那的光华闪烁,这使得丹歌惊喜万分。单是这一道光华,丹歌就能瞧出机灵儿是新升境界,刚有突破,正是修为浓郁,还未内敛之时。他不由暗叹:“才几日不见,原来他有这样的长进了吗?!” 他收徒之时也没有细细检查机灵儿的修行,所以他对机灵儿的映象还停留在那个初涉修行的顽童上。虽然从李尤母亲那里听得机灵儿爱上修行,应该有所获益,他却也没有料到这机灵儿的进步如此神速,可说是一日千里!而这其中首要之功,自然应记在杳伯身上。 “让杳伯教他,真是个好决策!虽然不能涉及风家的窍要,但除却窍要之外的其他修行,都能学到上乘!”丹歌暗暗点头,却又不无叹息,“今夜见识了风家家主的阴阳八卦,才知道这风家窍要为什么不外传与人,实是因为那可作为立族之本,那是颇为强悍的窍要啊! “如果此刻风家说风家器窍要能授予外姓人,我立时就将机灵儿逐出师门,让他改拜风家!只可惜,这不过痴人说梦啊。好在我沈家的窍要,倒也不次于此!” 丹歌这思索不过刹那,他思索这么许多,机灵儿也才将丹歌的话反应过来:原来师父把他那机灵儿的姓名分离,要改姓而不更名。机灵儿连忙问道:“师父,那你让我改姓什么呢?” 丹歌笑道:“自然是随我的姓了。” “丹?丹灵儿?”机灵儿皱了皱眉,“这名儿我只听着我像是被炼出来似的呢?”丹灵儿,丹中之灵,可不是炼出来的嘛! 丹歌一伸手敲在机灵儿的脑袋上,“为师姓沈!你的姓名,就改做沈灵儿!” “沈灵儿?”机灵儿眨巴了眨巴眼睛,这个名字还不算难听,而随师父的姓氏,也可见师父的重视和喜爱之意啊!他连连点头,“那就这个姓名了!” 丹歌道:“你那‘机灵儿’的‘灵儿’之名因何而生,这沈姓的‘灵儿’之名就因何而存,我正是盼你像往常一样聪明伶俐。而往日的‘机灵儿’之名,‘儿’字被悄然带过,走得是小辙,旁人叫你不显尊重,你也愈发轻佻。如今你改名‘沈灵儿’,念起来需走大辙,正正堂堂乃是沈灵儿三个字。 “如清杳居老先生所言,修行者的名姓,事关修行者本身,乃是终生大事!这改姓的前后差异,其中有你的终生奉行之道,以及我的期望。我正是想让你沉心静气,收敛轻佻之心,刻苦钻研修行!” 丹歌忽然就如同一个老头子一般啰嗦了起来,沈灵儿把被子一扯,蒙头就要睡去,却是不愿意听丹歌的唠叨了。丹歌感觉被子动,扭头就去瞧沈灵儿,却见沈灵儿背着自己缩在被子里,分明没有在听! “嘿!”丹歌一抬脚,就把沈灵儿踹下了床去,骂道,“姓名你也问到了!滚回去睡吧!”丹歌气呼呼的,却发觉那被踹出的沈灵儿一出溜儿,又钻进了被子里来,“师父,我那被子都凉了。” “大夏天的被子凉了能怎么着?!”丹歌斜了沈灵儿一眼,他嘴上如此说着,却并没有第二次抬脚踢人。 后续无言,师徒两人就这么睡去了。 几人睡去时已经是凌晨时分,又因为忙活了一个晚上,着实有些累了,所以他们几人都颇为默契地睡到了近中午才醒来。而这醒来也不是自然的醒来,是风标来叫门才将他叫醒的。 风标叫金勿自是在门外喊一声意思意思就可以了。而他和丹歌子规几人相见即是熟稔,彼此早已亲密无间,所以他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就推开了正屋的门,进屋里来叫丹歌子规起床。 子规这一边还好,丹歌这一边,沈灵儿也在被窝里,这一对师徒藏在一个被子里,霎时让风标的眼神里充满了暧昧。 风标变着神色,目中颇具玩味地看着丹歌沈灵儿师徒,笑道:“好家伙,我原当机灵儿说你们两人好久没有相处机会,会是寻常的交流,我才刻意安排这样的布局,却原来是为了在这里偷晴?师徒二人又这等情愫,严格说可算是乱……” “住口!”丹歌一扯脑袋之下的枕头,把枕头掷向了风标,“我原以为你是个正直严肃滴人物,却原来也这么没个正形!” “唉。”子规在那边坐起身来,长叹了一声,“你以为能和你做伙伴,还会有正形吗?”他说着一托脸,“怀念当初严肃的我。” “那我作为您的徒儿……”沈灵儿瞧一眼丹歌,倏忽想起了昨夜师父劝诫他要沈心静气,不要轻佻的话语来,“您那些要求,却也太难了!” “呃……”丹歌无奈托腮,朝着这屋里的人白了数眼,“没原则的家伙们!” 风标把枕头抛回,正经了些,道:“好了,时光不早,你们尽快起床洗漱,待会儿我风家为你们摆设的接风大宴就要开始了,你们可是主角儿。”说罢他往院中一瞅,只见金勿房间已是开了门,他一挑眉,扭头向沈灵儿道,“机灵儿,还回你自己屋里去!” “哎!”沈灵儿应了一声,下床穿好了鞋子,忽然扭回头来,向风标道,“师叔,我现在叫沈灵儿了!”他说完就打这正屋东卧房的暗道,转回了东厢去。 风标却在听得沈灵儿的话后愣了许久,才回神问道:“你给他改姓了?”风标说着点向丹歌,“好哇你!早知道我就不该命机灵儿……” “沈灵儿!”丹歌纠正道。 风标被噎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对,我就不该派沈灵儿去帮你!也不知你有什么魔力,就让他相准了你做他师父,现在更是改成了沈姓!他虽不是我培养,但也是我物色给我风家的,他将是风家情报方面的大才!现在我才是白白为你做了嫁衣!” 丹歌笑道:“他虽是我徒弟,却会跟随清杳居杳伯学习,不会和我们一块儿行动。杳伯又是你风家人,杳伯把他培养成才,你风家要用,用就行了。凭着你我的关系,难道你风家用起沈灵儿来还有疑心?” 他说着郑重地看向风标,道:“而我的目的可不在沈灵儿,我要的是你!”这话听起来颇像是表白的情话,一时说的风标有些发愣。 “怎么……”风标歪着头,“怎么忽然就对我表白了?” “去你的!”丹歌的白眼霎时翻上了天际,“我是真诚地邀请你,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晚了……”风标默默地摇头,好似是本有情愿之意,却又有无数隔阂相阻、条件不许。这让丹歌的心咯噔一下,难道殊勿的情况,也要发生在风标的身上? “怎么?”丹歌紧张得问向风标。 “昨天晚上……”风标说着已经有些绷不住笑意,渐渐咧开了嘴,“我已经答应子规做你们的伙伴了,所以你的邀请晚了一步!哈哈哈哈!” “……” 丹歌横了一眼风标,捏起了身上的枕头,朝风标骂道:“你起开!” “啊?”风标连忙往边上挪去,他纳闷这丹歌竟不是砸他?! “我……”丹歌猛然将枕头一砸,“让你抢先一步!”这枕头砸向的,正是子规。 子规一把接住枕头,“嘿!是他玩儿你,你倒怨我?我……”他猛然把枕头掷回,“让你砸我!” 这正屋里忽然就开始了一场枕头大战,好半晌才终于停息。结果这么一闹,时间就不充裕了,丹歌子规穿好了衣服也没有洗漱,就和风标沈灵儿金勿一道赶赴宴席。好在这修行者们都可说是肤如凝脂,几乎一尘不染,一天两天不洗漱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宴席设在风家后花园,设在一道流水两旁。在这流水的最上游,布着一道白色的大障,正是那大茧。于是这一条流水的底细也就清晰,正是南阳而来的菊水。 这让丹歌不由赞叹,“常言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风家真旷达之人,此刻竟已忘却了这流水的恐怖之处,而在流水两边设下宴席!” 子规道:“这倒在其次,虽在河边,却未必饮用河水,倒也不需多虑,修行者如果有如此胆怯之心,反而走不远。只是……” 子规用余光瞧了瞧伸手还跟随而距离尚远的金勿,连忙悄然道:“那金勿如果对你风家包藏祸心,此时知悉你风家唯一水源所在,他只要在这里头稍稍做点文章,你风家不是要有灭族之险?” “这宴席……”风标悄然道,“就是为他,才这么摆设的!” 第二百七十七章 定下天龙行 “啊?这里头的道道,怎么说?”丹歌子规都是大睁着双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风标道:“我风家一早就防备着他了,不然也不会让我哥趁着夜色来到这里布置这大茧。我送你们去客房,一路因为他在,所以也不好向你们问询。便是回到客房,我也不该在你们房间久呆,我也就没有向你们问及此事。 “我只好派遣了飞行了得的高手连夜赶往清杳居,向我大伯打听消息。据我大伯就从你们这里得知,这金勿应有毒法。而除却毒法,其余的能力大伯一概不知。若要使毒,我风家唯一的流水就是最好的使毒之所,而操作起来也最为简便。 “我们本需防范住此处即可,可如果此处多加防范,金勿若又从其他地方下手呢?而其他的方面,我们并不清楚会是什么!所以与其漫无目的地防范,就不如给他一个最易得手的靶子,他见这靶子好打,他就会单打这靶子,而我们只需避开这靶子,也就避开了他的全部!” 丹歌暗暗点头,道:“这破绽卖的好!而先是你哥风桓连夜布置大茧,说明彼时你们还没有这个决策,这期间不过一夜,忽然有了这个计划,你风家果真是有高人啊!” “这高人你们也认得。”风标笑道,“你瞧!”他伸手一指,指在了远处站在风和家主身旁的一个男子,这男子温文尔雅,颇显和蔼,但命格所致,哪怕站在一家之主的身旁,其锋芒也颇显凌厉。 “天子?!” “对。”风标道,“我昨夜刚送你们回客房,他就赶来了。” 丹歌颇为疑惑,“他怎么会连夜赶来?” “因为他难受。”风标的脸色忽然就不太好了,“因为昨夜我们依靠飞蛾顷刻间杀死了风家人身内所有的卒,使得南阳的毒虫大怒,消耗元气使卒有了二次复苏,这是我们亲眼所见的。风家人因为飞蛾的关系,卒被敛在胃中,还好受些,可昨夜不在风家的风家友人,却遭了秧。 “风家有不少友人曾喝过风家的水,而他们昨夜不在祭坛,没有收到飞蛾的治愈,所以他们身内的卒是散发在四肢百骸,而并没有敛在胃中。于是昨夜南阳毒虫驱使卒,就也驱动了他们身内的,这些友人被卒控制成行尸走肉般,径往南阳奔去。” 说着风标从兜中掏出了一页报纸,翻开来把报纸上的一幅图展示给丹歌子规看,这图上是漆黑夜空中无数的彩光划过,而这新闻的标题是:“昨夜天空出现流星雨,未被气象台预知”。 凡人们瞧不懂,丹歌子规却清楚,这分明是无数的修行者乘云踏雾在赶路! 风标继续道:“好在有天子这么一个例外,他能通兽语物语,而他朱批也着实厉害。他发作时他家的榆柳桃李发觉,抖了他一张朱批,按在他身上解救了他。他身内的卒尽敛在胃中吐出,正是一条蜈蚣,他这才知道他早中了卒。 “他以朱批又救回了蜈蚣,还蜈蚣自由之身,使它免于南阳毒虫操纵。他再与之对话,那蜈蚣感恩戴德,自然知无不言,于是天子知悉风家陷入此难,才连夜奔来。他的到来,大难未死的风家在庆幸之余,也才意识到好些风家友人横遭此劫。 “风家派人去向南阳方向猛追,追回了十九人,有一人下落不明,我们猜测恐是已经遇害了。而天子的来到,就为我们应付金勿带来了不同的解法。他常在商丘,又与你们有数次交集,所以对金勿的了解就多些。 “可即便是他,也不知道金勿有什么手段,会用毒都是从我这里临时了解到的。但他到底聪明,他就提出这暴露流水的计划,使金勿全心在这水上,不会攻击别处。而我们族内的用水有秘密的水库,所以如果水出现状况,我们也有临时水源可用。” 子规点了点头,继而问道:“针对于失去的那个风家友人,你风家如何处置?” 风标苦笑起来,“风家自然继续寻找,如果确定身死,就要为逝者报仇雪恨。便是不出于雪恨的目的,风家也确实要对那毒虫动手了,那东西留着毕竟是后患无穷。只是商丘形势不容乐观,所以风家对于南阳的毒虫讨伐会暂缓时日。但同时也会广招贤士壮士,请代为出征,风家必有厚报!” 丹歌捏了捏下巴,忽然问向子规,“蜈蚣又叫什么?” 子规答道:“天龙。”他知悉丹歌的用意了,他问道,“我们去?” “对!”丹歌拉过了风标,也拉住了子规,“我们去。” 风标点头,他既承诺了加入丹歌子规,他就已经把自己当做这队伍中的一员了。而此时丹歌把他拉上,说明丹歌子规他们也把自己当作了队伍的一员,这让他很是开心。而他从子规仅仅的“天龙”两字中还意识到,丹歌子规他们追寻的,应该是龙。 风标虽然确信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可他还是问道:“你们在找龙?” “对。”丹歌点点头,“具体的事情,我们往后详说吧,来日方长。”丹歌眼见,那金勿已是跟上来了。 “好!”风标也察觉了金勿,他没再跟几人闲聊,径直带着众人来到了风家家主风和及天子李尤风桓等人的身旁。 风和朝众人点点头,笑道:“众位在我风家昨夜可曾安睡?没有水土不服的病症吧?” 丹歌子规等人拱手相谢,“没有病症,睡得颇为安逸。” 风和点点头,以金声玉振朝四面高喝起来,“众位!”单这一声,热闹的场地霎时间鸦雀无声。 “众位。”风和收敛了声势,就以寻常的语调说道,“昨夜我等尚忧心于自己身内的忧疾,就不曾关注于这五位来客,而这五位来客,恰是破了我风家如此大厄的人!现在你们要好生记住这五张面孔了!这是我风家的五大恩人!” 说罢风和带着天子风标风桓退至一旁,留下了场中的丹歌子规沈灵儿李尤和金勿。场中没有高呼之音,风家众人也不知他们五人名姓,于是众人都抱拳拱手,朝着五人深深一躬,表示敬意。 这五人受宠若惊,就连忙向着四方还礼。 风和再次站了出来,道:“今日的宴席,正是为他们五人接风洗尘,感谢他们的来临,为我风家破除的灾厄!而同一时,我们就在这祸及我风家的流水岸边,以曲水流觞,大排宴宴!好生气一气那南阳源头,对我风家图谋不轨的毒恶之虫!” “好!”这风家家主一霎时将众人的热情都调动了起来,只见众人齐齐斟酒举杯,将酒水洒落流水,好似是祭奠流水那头,毒恶之虫终将不久! 风和招待着丹歌等众人坐下,众人就用起餐来。席间众人有文采的,果真曲水流觞,吟诗作对。这世家大族隔阂人间,还是有不少古风存留,这让从未见识过的沈灵儿都看呆了。 而在这席上,风标和风和父子就最为注意沈灵儿的动向,这其中许多的情况,必是风标向风和透露的。而这两父子一个老鬼一个小鬼,一商量就有了取纳沈灵儿的计策了! 不过这两个鬼的动向也没有逃过丹歌子规的双眼。子规笑道:“那风标,要对灵儿下手了!” 坐在丹歌和子规中间埋头吃饭的沈灵儿忽然抬起头来,对于子规的话不明所以,“什么,对我?”他忽然抱住了丹歌的手臂,悄然道,“师父,我是你的。” “好好好……,我的我的。”丹歌拍了拍沈灵儿,继而扁着嘴道,“也不知他急些什么,我把灵儿都托付给杳伯了,难道还能跑了?” 天子正在丹歌的另一侧,他在金勿面前要装作不认识丹歌子规,可此时他两坐得近,说个一两句倒也不会被人发觉什么。他道:“休要小瞧了风家的格局!因为风标关系,你是风家颇为重要的人,而既然你敢让你徒弟给风家做事,风家就敢给你也给万全的保证!” “什么保证?”丹歌问道。 天子答道:“你什么时候忽然来看沈灵儿,沈灵儿都是囫囵个儿的!” 丹歌眼睛一亮,这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大保证,在这修行界挂着风家的名儿,就没几个敢招惹。可那挂名不过是狐假虎威,而风家的保证,就是风家这只虎,随时都会站在灵儿背后,是沈灵儿真正的靠山! “那么……”丹歌向天子道,“如果我徒弟本就可堪大用呢?”他可知道风标是想让沈灵儿真地为风家做事的。 “那也简单,事事以保命为先,便是他有了大失误,风家也会先保证他的安全,绝不存在出卖他的可能。虽然风家从来也没有出卖过谁。”天子这般说着,就想起了被风家弃去的赖随风,那倒算是变相的出卖,“哦!便是他成了赖随风……” “他敢?!”丹歌一扬眉,扭头看着沈灵儿,“他是明事理的人!不会的。” “丹歌。”恰好此刻风和发话了,“你做我风家的客卿,可好?” 第二百七十八章 猝然的袭击 丹歌挑了挑眉,暗道:“要想搞定徒弟,先搞定师父是吗?如天子所言,你风家对我徒弟有这完全保证,你们直接搞定徒弟我也不多说什么的呀!” 而风和让他做客卿,他虽然有意为沈灵儿争取,却还是要推辞一下的。他摇摇头,道:“我可做不了。” “哎!”风和道,“你做得来,吃喝睡有什么做不来的!不信你问旁边的那天子!” 天子抽抽嘴角,暗骂:“对,吃喝睡!喝个水险些喝掉我一条命去!这风家客卿可真是风险颇大。”昨夜他可就险些被忽然发作的卒遣到南阳去,那样儿他一定就死了! “哦!吃喝睡?”丹歌大睁双目,“那这不值钱的活计我要它做啥?我在哪里不是吃喝睡!” 风和道:“那如果是客卿长老……” 丹歌急忙点头,“那多谢了!我答应了!” 客卿,是在族中供职的异姓人,官衔却也不低,但这官职要受宗门调遣,没有自由。而客卿长老,是具有长老职能,却只是受邀在职,不完全受宗门约束。后者官位更高,也更为随便。 这客卿长老更是外姓人在宗族能做的最大官!这肥肉送上门,焉有不吃的道理?至于推辞吗,丹歌之前也象征性地推辞过了嘛! 不过丹歌只是初来风家,风和便拿出这个位置,就着实令人吃惊了,这其中的猫腻就不免让人遐思万千。而丹歌毫不犹豫地答应,也不念自己是否可堪重任,这更让人感觉莫名了。便是在丹歌一旁的天子,也不解其中深意。 风和咬了咬牙,瞥了眼身旁的风标,也就没有了反悔之意,就这样让事情顺理成章地走下去了。方才他已经知悉风标会加入丹歌的队伍,丹歌把自己的徒弟押在了风家,而风家却把他的儿子押给了丹歌!孰重孰轻,风和是有杆秤的,这客卿长老如果能换风标一路无虞,他就绝不反悔! 而风和忧心自己的儿子,就和丹歌忧心沈灵儿一样。丹歌可不是瞧上了这客卿长老的美差,他可是为他的徒弟做保障的,既然他这个作为师父的在这样的高位上,他的弟子会低吗? 可等了半晌,丹歌也没见到家主风和的后续下文,似乎这册封到此为止了!于是这席上出现了这样奇怪的一幕,其他人被这突然的情况吓得不再作声,而风和在沉思利弊,丹歌在等待下文,于是所有人都安静了! 丹歌暗想:“既然没了后续,我这什么客卿长老要了无用,我又不在风家,我需得把这个地儿给了沈灵儿!” 想到此他忽然出声,道:“可我这什么长老,我常不在你风家怎么办?” “哦!”风和忽然看了风标一眼,他到此时才明了了方才风标的话,这丹歌果真不贪恋权位,丹歌尽可能争取的,不过是风家对于沈灵儿的保护!他本以为拿住丹歌就搞定了机灵儿,却原来搞定了机灵儿,就拿下了丹歌! 而其实照着风家对于丹歌的重视程度,一定会爱屋及乌,绝不会让沈灵儿损失一根毫毛!这本是不需明说的。可此时丹歌问起,就是想要风家一个摆在明面儿的态度!风和想通了这些,忽然对风标的处境放心了——丹歌这样爱惜徒弟的人,对待兄弟,能差了吗?! 风和暗暗长舒一口气,道:“你若不在,就让你的徒弟来承袭地位!” “哈哈哈哈!”席上忽然哄堂大笑,“可惜他没徒弟啊!”沈灵儿也这般笑着,他满是苦楚,这才是相见不能相识! “呃……”风和看着这一桌人实在无语,这演戏还都是全套的啊,就为了哄骗金勿这一个傻子?!他也没敢戳破演技,也照着演,“那就你的朋友兄弟!你点一个给我就好了!” “好!”丹歌点点头,也不晃人,径直指向了沈灵儿,“就他了!” 沈灵儿刚才的苦楚此刻随着这一指全然消解,这一指不就证实着他们的师徒关系吗?!师父到底放心不下他啊!他暗下决心,要在师父出发之前,多陪师父几个晚上! 如果丹歌知悉此刻沈灵儿的所想,一定能喷血,他应该就有疑问:他到底是收了个徒弟?还是收了个陪侍的男童?! “好!”风和爽快答应了下来,他不问缘由,因为他心中清晰得很! 对于风和只任命丹歌一人,而不顾及其余的人,厚此薄彼,旁人猜测丹歌这一队中会有不满的声音。而其实不然,整件事情除了丹歌子规是全然参与的,其他人不过打了打下手而已,子规既没有怨言,其他人就更不会有。 而很快,丹歌成为风家客卿长老的消息从这一桌传到了旁边一桌,继而很快传遍了流水两岸。而当这个消息开始引起喧哗的时候,宴席却已经到了最后,风和带着丹歌子规等人退场,留下了尚在惊讶的众人。 这一场宴席吃到头来索然无味,唯有这最后的消息劲爆十足。这本来堂皇的借风宴席,最终变作了风家新客卿长老的册封及见面大会。 风和带着众人离开后花园后,把众人引到了正堂,款待以茶水后,再以交代事宜的理由,把丹歌叫到了侧室,而丹歌走时则叫上子规,风标自动跟从风和。正堂内就留下的风桓天子沈灵儿和金勿四人,则由风桓带领着在风家四面闲逛。 侧室内,风和父子和丹歌子规都落下坐来。风标就坐在丹歌子规一侧,显得好似是他要联合着丹歌子规和自己父亲谈判一般,这让风和颇显势单力薄。他悠悠地瞧一眼风标,暗叹:“嫁出去的女儿泼……” 他真想着,但见风标朝自己挑了挑眉,颇有得势的意味。风和不由心内叫苦,“……泼辣无比。”虽然风标是他儿子,可此时坐在那一侧,可正是暗暗联合了丹歌子规,要和他这所谓一家之主抗衡。这不过是刚刚组成团体,风标就宛若媳妇儿入门儿一般,全然向着婆家了! 风和真觉得他的比喻一点没错,真是嫁出去的女儿! 风和猛喝了一口水,沉吟了片刻,才道:“我风家接引典购的死,都能看到二位的身影,当然,这其中也有风标的暗中授意。你们起先应该并不知道风家接引典购本是狼子之流安插在我风家的细作,至少在他们死前,你们是不知道的。 “可在他们死的前后,我常常能看到你们的身影。如果前几日死去的风家接引典购就是我风家族内人的话,对应着看,你们的所为,就是一力在洗白自己。你们洗白自己的意义,大概就是给我们风家一个接受你们的理由。 “而从杳伯那里传回的讯息来看,你们让风家接受你们,正是为你们前来我风家做打算。你们千方百计要来我风家,到底处于什么目的呢?而进你们当中一人更是坐在了客卿长老的高位,你们当初的心意,应该是能说出来了吧?” 丹歌笑着耸了耸肩,道:“我们来到这里已经把事情做了呀!不是救下了你们全族的人吗?” “哼!”风和轻哼一声,“这本是杳伯安排给你们的差事,到我风家做这一遭只算是适逢其会,而在这差事之前,你们来风家的愿望就已经颇为强烈了!那时候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丹歌没有回答这目的,而是先诉苦,道:“说起来进你们风家也是不易,而我们偏偏还错过了一个好机会,就是风标。我们若知道信驿门前坐的是他,我们应该是早就来风家了!” 风标却摇了摇头,“我当时和你一见如故,虽有心引你来风家,却也无力。那时马心袁的风家位置分析会数次未果,她已然盯上了我。好在风家安排在信驿的人就我一个,所以我一个人逃离不是很艰难,若带上你们两个,再带那么个金勿,我只怕自己也离不开了! “而我更算到,风家两个细作要想除去,需借助你们的力量,有这一条,我至少在风家接引典购死前,是不会带你们来风家的了。而在风家典购死后次日,你们就联系上了杳伯,所以我也就不需出手相助你们了。 “正如我父亲所说,你们这许多的行事中,都可见你们进入风家的渴望。而似乎天定你们要来我风家一趟,让你们遇到了杳伯,杳伯的梦卦又正应在你们身上,所以你们来风家必定成行!我风家人算命,于是信命,既然天让你们来,你们若说没有确切的目的,风家不信,天也不信!” “怎么办?”丹歌扭头向子规笑道,“人家讹上我们了!” 子规插手入兜,目中明光一闪,“那就出手吧!”子规这一声喊罢,他和丹歌已经同时出手!丹歌直奔风标而去,子规手拿一根短棒,直取风家家主风和的面门! 这突兀的出手让屋内的风和风标都是措手不及。丹歌手施连环,金土之息结成锁链,一霎时将风标扣在了椅子上。风标虽然实力也算不错,但对丹歌疏于防备,此时再提法力,一时半会是解不开镣铐了! 而子规虽然和风和差距颇大,但他仗着手中的短棒却一往无前!哪怕风和已经展出阴阳八卦,却也被风标这短棒戳破,这短棒就挂着这破碎的阴阳八卦,宛若伞盖一般戳向风和。 阴阳八卦初衍即碎,风和哪怕是这等境界的人物,却也有后继无力之时。他此时法力落在空处,再调二缕,已是不及!而子规此来抓着这缝隙,将这一根短棒直直戳向这风和的眉心! “不!”风标作为风家人,最知道自己父亲的情况,他父亲正是毫无反击的时候!这情况从未出现,正是因为从没有人能破开他父亲的阴阳防御。如今也不知子规手中什么宝物,竟有如此威力,而防御既破,这等骇人的宝物,所过之处焉有生机?! 应着风标的呼喊,风和的凄惨叫声也响了起来,风标要看情况,可那木棒带着破碎阴阳八卦形成伞盖,遮了个严严实实。此时风标不见情况,他却也知悉这一声惨叫之后,父亲怕是凶多吉少! 他心内五味杂陈,本来面前二人是温文尔雅,怎么忽然发难又下手如此狠辣!他心头中,之前和丹歌子规成为队友的欢愉快意未去,此时懊悔痛恨又皆上心头,他一急之下,连调多气要冲破枷锁,却心内一慌,至于气行岔处,霎时就喷出口血来! 他头一歪,就晕了过去。 “喔唷!”丹歌见状连忙解开了风标枷锁,却此时,晕过去的风标忽然睁眼,猝然站起身来,手中蕴藏凌厉一击直戳丹歌胸口。丹歌伸手去迎,把这一指上的威能强行捻灭。风标这岔气不是作假,他这所谓强力一击不过强弩之末,所以丹歌并不惧怕。 丹歌把风标抱着,这风标口中又涌出鲜血来,这可让丹歌急了,他本不是这样的打算的。他连忙伸手去擦,这风标虽然不愿,可他的气岔在深处,脖子也僵住了,只能任凭丹歌去擦。 丹歌有些慌了,“你,你没事吧?” 风标对着丹歌啐出口血来,问道:“你,到底是敌是友?”丹歌本和子规同时出手对付他和他父亲,可到他受伤,丹歌又连忙来看,这前后迥异的态度,让他不明所以。 “是友!好朋友!”丹歌看着风标实是可怜,又看着风标目中的全然恨意,他自己颇为懊悔,他叹了一声,道,“我该和你早些时候说的!早告诉你,何至于让你怎么气急!” “你来看。”丹歌把怀中的风标往上托了托,让风标的头越过自己的头,然后他的头抵在风标的心口,他这样抱着风标来在了对面风和所在的位置。在这阴阳伞盖之后,是浑身安然无恙的风和,他正盘坐在地上,眉头紧皱。 “爸。”风标叫到,而风和那边正在紧要处,并没有应声,但瞧着风和呼吸尚在,风标心中安定了少许。可风标说了这一句,却是有涌出一口血来,就落在丹歌的脑袋上! 丹歌头顶一热,他一惊,连忙把风标放了下来,把风标扶在座上。而丹歌自己却手忙脚乱,一时竟是忘了如何处理,直急得眼眶就要涌出泪来。 风标却笑了,“杀人者也有珠泪抛?” 第二百七十九章 钻木认主 “不不不!”丹歌俯下身来,握在风标的手上,他想展示自己的真心实意。而握着风标的手,他就响起了把脉,他这才把他右手攀就在了风标的脉搏上。他同一时瞧着风标,道:“我们不是要杀你们。你也不会死的,你总不能岔气就岔死!” 风标紧了紧手,他手中的丹歌的手已经满是汗水,他试出些真心来了,这家伙在为自己紧张。可他更不懂了,他默默摇了摇头,他想不通这两人到底在做什么? 丹歌终于在风标的脉搏上摸到一缕逆行的气息,这一气直窜心脏而去,怪不得风标涌血不知。丹歌伸指点在风标的心口上,帮助他把这一道气息捋顺。 而此时,风和也渐渐压制了一些难受,他艰难地睁眼,正瞧见子规递上来的清酒弹丸。酒香入鼻,他脑袋中的刺痛之意大解。他抬头一看,看到子规手中捏着的短棒,他知道只要子规有这短棒在,他就难以取胜了,尤其他还在方才先中了一招。 他却死也要做个明白的鬼,他问道:“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子规把那清酒弹丸递给了风和,道:“这是治愈你头痛的良药,得自于地府一殿秦广王,你饮下它,头痛就祛除了。” “呃……”风和接过了这清酒弹丸,看了又看,还拿在鼻头嗅了嗅,一下扔在嘴里,就此饮下咽下了。 “爸!”风标本想劝阻,却是来不及了,他埋怨起来,往日谨慎的父亲,今天怎么也不细辨,就把那弹丸吃下去了!如果那弹丸中有什么辖制人的东西,可如何是好?!父亲太莽撞了!“您怎么……”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遭袭击父亲还刚好缺了弦!风标这般想着,心中百般难耐,那刚刚捋顺的气息,忽一时又逆行起来! “哎?!”丹歌感觉风标这身中的变化,连忙再次伸指,将那逆行的气息捋顺。他同时劝道,“我们不是要害你们,只是为了引起你们相当的注意,不至于把我们的话轻视了!你父亲刚才饮下的清酒弹丸,是我好不容易才讨来的,子规喝了其中一半儿,这另一半也不会有手段暗藏。” “哼!”风标哪里还能听进丹歌这“狡辩之语”呢! 风和对这清酒弹丸想得清楚,这两个人有这莫名的短棒在手,要杀他早杀了,要控制他也能控制,所以这清酒有毒无毒,就不再紧要。便是有毒清酒,说明这二人本就有杀心,他们又有这短棒的依仗,杀是铁定能杀得,怎么死也是死,他又何必纠结毒杀还是如何。 他这番痛快地饮下清酒,一方面是因为这清酒确实为他带来了情况的改善,而看丹歌对儿子风标的态度,似乎这二人也并不是要下杀手,所以他大概率觉着这清酒就是解药。而另一方面,正是他想痛快着些,他就想好好听一听,子规手中这短棒的来历。于是风和道:“现在你能说了吧?” “嗯。”子规将手中的短棒一打旋,霎时就将外侧携带的破碎阴阳八卦全然搅碎,只留这一根短棒了。 子规把这短棒捧在手心,转而看向风标,他把短棒往前一奉,问想风标,道:“这短棒你是否认识呢?” “认识!”风标答道。 “哦?”丹歌子规脸上变作欣喜,“你快说说!” 风标轻笑一声,道:“这短棒稍时就会用以杀死我和我父亲,我焉敢不认识呢?我风标错认了你们,我还当你们是可以交心的好友,情如手足的弟兄,可原来你们对我风家另有图谋!枉我和我父亲那般诚挚待你们! “你们动手吧!我会记住这短棒的!到我来生,必结草衔环,数倍来报!今生你们与我的交情,到此时可止了!” 风标说的咬牙切齿,让丹歌子规十分无语,他们此刻方觉得,这动静是闹得有些大了。如果因此失去了这样一位至交好友,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丹歌扁着嘴,轻轻戳了戳风标的心口,没有说话。这风标的绝情之语,让他忽然感觉风标下一刻就再也碰不着摸不着了。风标对于丹歌这样的举动心内有些愤懑,自己根本没有再气息逆行,这家伙分明就在戳着玩儿了! 子规叹息了一声,再次扭回头来瞧向了风和,“您认得吗?我是说您曾经见过吗?” 风和摇了摇头,“棒子见过不少,还有从国外来的人也有叫棒子的,可这样威能的棒子,我却是头一回见。” 子规道:“可据我们了解到,这根木棒,就来自于你商丘风家。” “这……”风和又仔细打量了半天这木棒,“我风家何时会有这等奇物呢?如果有,又何至于使它落入你们之手呢?” 子规又问道:“约在近一个月前,是否有两个人从风家离开,或者说,逃跑?” “这,不清楚。”风和摇了摇头。 丹歌朝风标望着,补充道:“这两人是西装革履。” 风标本已不想理睬丹歌子规,可这一条他还真知道。 “有。”他满不情愿地依然开口道,“那两人一个是我院中的,一个是我哥风桓院中的,托关系好容易进了我风家,做了几年工。就如你们所说,是在近一个月前偷溜了。” 子规点点头,“那就没差了。我们在江陵落脚时,遇到了这两个人,这木棒,正是得自于他们之手。据他们交代,这木棒正是他们从你们风家二位公子的屋中窃取的!是二位公子的玩物。” “这……”风和满是不可置信,“标儿,你再仔细看看。” 风标此时虽然稍有恢复,但身子正在虚处,使臂无力。于是子规把这木棒递给了丹歌,丹歌拿着这木棒凑在风标眼前,让风标好生细辨一番。 “这……”风标看着这木棒,一头尖,尖端还黑黝黝的,他扁了扁嘴,“我会有这样儿的玩具吗?” 丹歌不死心,他把这木棒按在风标的手中,道:“你摸摸,也许你梦里有玩儿过呐。” “你梦里头才玩儿这东西呐!”风标翻了个白眼,他嘴上虽然否认者,他还是强提气力摸在这木棒之上。刚开始他没有感觉,不一时他只觉一股暖流从木棒而出,在他身中绕行起来,让他身上的乏力情况多有改善。 “咦?!”风标和丹歌同一时讶异起来。丹歌一直摸在风标的脉搏,此时正是察觉了这一股暖流流过。丹歌霎时从风标手中夺过了木棒,而那一股暖流也就随之消失了。 “风标,现在说着东西是你风家之物,你可信了?”丹歌笑道,“这木棒在谁人之手,可从没有过暖流来袭。” “呼!”风标忽然从椅子上跃起,一拳突兀地砸在了丹歌的肩上,而后他力气使尽,又跌坐在原位。他趁此时机报了仇,话还要说的冠冕堂皇,他道:“那是你没有受伤,现在你受了伤,它有暖流了吗?” 丹歌受的这一拳,正是风标毫不留劲儿的一拳,这一拳砸下,他这肩头霎时瘀起一大片的血来,丹歌本也觉得自己对不起风标,此时风标出手,他也就硬受着了,希望能稍稍解去风标心内的恨意。 而他也正想借此验证木棒的威力,可他攥了许久,却并没有什么暖流送来。他把悻悻地把木棒又放回了风标手里,“这木棒对我无用,应是对你们风家人才有用,且待你恢复了劲气,就打死我得了!” 风标翻了个白眼,这丹歌硬受他一拳,再加之这看似普通的木棒功效卓著,风标此时也了然丹歌方才所言非虚,他们突然的袭击正是为了引起他和他父亲的重视。可虽然如此,他却分明不想原谅这二人的,但他瞧着丹歌,还真是就恨不起来! 子规此时道:“如此可以得证了,这木棒正是你风家之物。我们得知这木棒是风家的东西后,就几经周转来到商丘,一心要进你风家,正是为了归还此宝。至于方才突然地偷袭,其实也是我们早就盘算下的,这木棒我单这样拿着,告诉你们是至宝,你们铁定不信。 “所以我和丹歌暗暗商量要在献宝时突然袭击,使你们体会厉害,这样你们就不会因为这东西外貌平凡,而忽略了它的能量。而这东西带来的厉害,我深有体会,那两个凡人拿着这木棒只是在我的面前一晃,我就难以承受,险些死去,幸好丹歌百般辛苦为我讨来了清酒……” 丹歌连连点头,而其实他一直忍着笑意,这木棒本是钻木,怎么会令人头痛呢?!令人头痛的是结绳才对,他和子规留着结绳一手,就是防止待会儿风家人逞口舌之利,强辩丹歌子规根本不需突然袭击,风家就会对宝物上心。 因为他们实在清楚这钻木结绳的样子,那是扔在垃圾堆都没人捡的东西! “哦!”风和点了点头,“这木棒原来如此神奇,我见方才你袭击时,它倏忽间还幻作青白赤玄黄五色,想来就是那色彩让我霎时失神,头痛欲裂,这东西真是不简单呐!” 丹歌子规扁了扁嘴,这风家家主到底是高手,子规这悄然地更换武器,他竟也捕捉到痕迹了!“哼!”那边的风标哼了一声,道,“你们分明多次一举!照着我和我爸待你们的态度,你们不论拿出什么东西,我们都是会慎重对待的!” 丹歌子规一眯眼,暗笑道:“这风家逞口舌的杠头,出现了!” 第二百八十章 卦比 子规打眼一斜风标,插手入兜,同一时朝着丹歌道:“哼,这家伙不明白我们的苦心,这会儿还要怨我们一遭。之前更是说的绝情的话,要与我们一刀两断,情谊断绝!从始至终这家伙就没对我们有完全的信任之意!” 子规这儿说着,那边丹歌已经突兀出手,把风标手中的钻木夺了去!同时不怀好意地看着风标。 子规从兜中掏出结绳来,向风和道:“家主您不要阻拦,我和丹歌一定要虏了他去,好生教训教训!”说着他把那结绳扔向丹歌,“用这绳子,绑了他!” 打子规掏出这结绳,风和的目光就没有从结绳上离开过,这结绳上的青白朱玄黄五色,他颇为熟悉,他此刻也了然,使他头痛的正是此物!而此物的模样,和那木棒一样,形貌也颇为寻常。他立刻就了然丹歌子规此时的计划了。 别看他是做父亲的,可坑起儿子来他也是一把好手。“这小子为我担忧是真,好在行气虽逆,实无大碍。而此前这小子坐在我的对面儿,可是胳膊肘往外拐,联合丹歌子规对付他老爸呐!那这时候,我的儿!可别怪为父无能为力啊!” 在风和思索际,丹歌已经拿着结绳把风标捆了,别看方才风标接着木棒恢复了些气力,可到底不在圆满,根本敌不过丹歌。所以他只能任人鱼肉,被丹歌用结绳绕在上身一遭,捆了个结结实实。 然后丹歌一伸手,把风标抱起,就要出侧室而去! “爸!爸!救我啊!”风标呐喊着。 “标儿!”风和伸了伸手,却没有起身,显得似是有伤在身。 风标挣扎了几下,忙道:“你们,你们这么待我,我真得要和你们断绝情谊了!” 丹歌道:“那我们破罐子破摔,还是把你给料理了吧!” 风标再挣扎两下,直觉身上的这绳子真是硌人,“少爷我死也要死得体面些!我这……,这什么破绳子啊!硌死我了!” “别胡说!”丹歌道,“这可是宝贝!” “嗤!”风标轻笑一声,“我莫不是眼瞎啦?这玩意儿扔在垃圾堆里都没人捡,会是宝贝?” 风标话说到此处,丹歌行走的步伐忽然一停,把风标放了下来。他扭头向风标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解开了风标身上的结绳,把风标又扶回了座位上,又把那钻木木棒塞进了风标的手里。 这一系列的动作把风标搞蒙了,“什么情况?我刚才的话是说到了什么机关?” 丹歌再次朝风标洒然一笑,挑了挑眉,却没有说话,而只是把手中的结绳递给了子规。 子规接过结绳递给了风和,向风和道:“您方才瞧得没错,青白朱玄黄五色,其实是这结绳的色彩。我以那钻木木棒破开了您的阴阳八卦防御,然后用这结绳袭击了您。因为这钻木木棒的威力我无法把握,而这结绳的攻击,我们有清酒化解,于是我这样出招。 “那从风家逃走的两人,携带着的,正是这两样至宝,两样至宝同出风家,今日我们将它们全部奉还!而……” 子规说着脸上带起笑意瞧向了风标。他道:“风标,方才你的作为已经证明,如果我们把这等形貌的东西直接展示给你们,你们必会以貌取之,势必不会上心。即便我们解释通透,你们没有切身体验,也只会以为是普通的法器。 “所以非常之物应用非常之法,我们就用了这办法来让你爸切实体会这宝物的强悍之处。” “不行,我腿麻了。”风和装不住了,他忽然一扶椅子,就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望向风标,“还真是如此,这两样东西,绝对可以作为我风家镇族之宝!而如果他二人只是展示出来,我绝没有如此重视。” 风标注意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发觉他父亲起身这么顺畅,分明已经完全好了!他一撇嘴,“爸,您方才是联合他们欺负我!我可为您又流血又流泪的。” “嘿!”风和一指敲在风标头上,“你忧心我,却调个气都能岔了气,我都不好说你什么了!到底是呆在风家把你宠坏了,真得让你和丹歌子规出去历练历练!可我又忧心你拖了人家后腿!” 丹歌双手扣在风标的手上,两目炯炯地望着风标,笑道:“不会的,对吧。” 风标翻了个白眼,他这时候僵直的脖子已经稍有缓解,就把头扭到了一边儿去了。不一时他又扭了回来,望着丹歌问道:“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这两样东西,是我风家数代传承的话,这两样东西是来自于哪位先祖呢?而这两样东西,又是先祖用以何用呢?” “你风家为休养生息,不是在外都称自己是燧人氏的后代么?”子规道,“可如今看来,你们的心内还是奉着名气更大的伏羲为尊。说燧人氏后代,也只是为了一时紧要之用,没有对燧人氏有足够的了解和敬意。而商丘境内,可正有燧皇陵啊! “燧人氏发明了钻木取火,结绳记事,这些你们也不了解吗?这木棒正是钻木取火的钻木,这结绳正是记事的结绳啊!” 风和皱了皱眉头,瞧了风标一眼,很是失望。他朝子规丹歌挥挥手,道:“我这傻儿子,他交给你们,任凭你们处置吧!” “哎!好嘞!”丹歌搓了搓手,和子规一起把这风标一架,就要出屋。 风和又说道:“明天我族内有年轻族人们的大比,到时客卿长老有机会提上一问。” “哦。”丹歌应了一声,继续和子规架着风标往外走去。 风标左右看了看,问道:“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啊?” “把你扔了去!”丹歌笑答,“你把至宝当做垃圾,此刻我们唯有把你这至宝当做垃圾,给弃掉了!” 风标也知道丹歌子规不是使真格儿的,他用两臂夹了夹两人架着他的手臂,道:“放我下来吧!我之前只是气愤之语,可不是真心要和你们断绝的。”他抓着这前后事情的关节,正戳在丹歌子规的心忧之处。 两人点了点头,风标这样说,他们就放心了,他们可真怕失去这么一个伙伴。他们扭头瞧向风标,“你站得住吗?” “应该……”风标自己也不确定,他这气息逆行窜到心脏,说来对根基没什么伤害,但这逆在心窍,他于是力也提不上了,需正经地修养一番才好。 见风标自己也不太确定,丹歌子规也就没有松手,只架着他,让风标指点路径,前往风标的住所而去。 这一番事情下来,风标这完美的人,也在丹歌子规面前表露了许多缺漏和不足,而丹歌子规这并不完美的人,却表现出了一些值得钦佩的手段和心思。若说之前风标和丹歌子规的相处,尚有对丹歌子规佻达性情的不满,如今他自己的缺漏暴露,又见到两人如此手段,他反而瞧着这两人越发亲切了。 之前丹歌子规同这风标相处,这家伙没有缺漏,倒显得有些高远,此刻他的缺漏暴露,这人也就落在了实处,是丹歌子规摸得着的真人儿了。这一番下来虽然损伤了风标,却是完全了情谊。 风标一路指点着路径,把两人引到一个很大的院子前,这院子左右有回廊,前有水塘,后有花园,当间儿一间屋子上下二层,雕梁画栋,好生气派! “嗬!这便是你的住所?”丹歌左右打量了一番,实在羡慕地紧,他望向子规,“今夜我们就在这里过了!” “哎哎哎!”风标连连摇头,“我这两层一层是卧房,一层是书房,卧房中只有一张床,可没有你们安睡的地方!” 丹歌子规不说话,径推了门进去,首先就把风标架进了卧室,见到一张好大的床。丹歌和子规把风标往床上一扔,道:“这一张床还盛不下三个人么?!” 风标连连摇头,“不不不,谁要和两个臭男人在一张床上了!” 丹歌一挑眉,四下大量起来,“莫非你这还有香女人伺候了?” “那倒没有,可是……” 丹歌子规已经一个翻身,躺在了风标的两侧。 “得。”风标扁了扁嘴,他姑且就认命了。而他好在是有正事儿,没让这气氛尴尬了,他问道:“你们可知道我父亲方才的话,是何用意么?” “什么用意?”丹歌道,“不是让我行使客卿长老的职权么?今天定下这事儿,明天把这位置坐实了啊。我们有这样献宝的大功,我受这么个职位,也不算是捡便宜吧。” “你这个职位得的堂堂正正,质疑的声音本站不住脚的。”风标道,“而我所说那父亲向你们透露大比的用意,也并不纠结在你的职位上,而就在大比之中。明天的大比有三项,其一是卦比,其二是武比,其三是武比的胜方可以挑战风家的众管事,驳得席位。 “而我父亲的意思是,你们要将你们的目光放在第一项比试,卦比上!卦比就是参与大比的人对题而算卦,门内的众长老会在卦比上出题,比试众人依题而算,众人的卦测出来就有上百的答案。而这一试中的次第排名,要按所测的事情应验与否,再分名次。” 子规听到这里有了疑问,他问道:“那这所测的事情如果不能及时发生呢?” 第二百八十一章 见长老 风标答道:“几乎都是不能及时发生的,所以这个名次会在事情发生后的那一届大比中宣布。而照着过往的规律来看,比试众人的卦中出现多的答案,一般就是事情的方向。所以这卦比渐渐发展为长老代家主以题问事的场所,许多家族犹疑不决的事儿放在卦比上问。 “而所得答案一般会作为家族的策略方针。你作为客卿长老,就有这么个机会,借着卦比,问一问你不能确定的事儿。你们也曾透露,你们在寻求龙的踪迹,也许在这个场合,你们就通过众人的卦,解开你们的方向。” “话虽是这么说……”丹歌笑了笑,“可我如果问这件事,只怕你风家要后继无人了。” “什么意思?”风标忙问道。 “我来和你说说我们追寻的事情是如何庞大的一个局吧。”丹歌沉声说道。继而他就把他沈家紫气的变化,还有在徐州饭馆听到的书,以及在云龙山山阴见到张力士的事情一一道来,向风标铺展开了一个莫大的世界格局。 最后,丹歌道:“紫气化鼎化龙,我们只追寻的是其中一个象,还不是全部,但单是这一个象,我们已经摸索着蛛丝马迹寻找了一个多月了,而到头来我们一根龙须也没有抓着。这事情是大事儿,如果贸然让他们测算,只怕他们会因此遭到反噬。 “那可就很有可能把你风家的生力军一下子耗去了大半!而且他们测出来的结果,恐怕对我们的帮助不是很大,所以这一件事儿我并不能作为问题。我只作为风家的一客卿长老,随意提个问题好了。” “嗯……”子规此时沉吟起来,而后他道,“我们向外追寻而去,风家客卿长老的位置会落在沈灵儿头上,你这长老都是新来,沈灵儿则更是,别人欺侮你你还能仗着武力,别人欺侮沈灵儿,该怎么办?虽说灵儿也常在清杳居不在风家,可两方本就相通,这当中传讯的,都可能对沈灵儿冷嘲热讽。 “所以你不如借这一个提问,给沈灵儿打下坚实基础,让那些敢怠慢灵儿的人,想起了身后的你,他就不敢放肆!” 丹歌皱了皱眉,问道:“这该如何提问?” 风标插了一句,道:“你们有拯救风家上下的功德,一般风家人不敢怠慢,只有那些觊觎这客卿长老之位的,才会陷进争斗里。他们会为了这权益漠视你们的功德,从而轻慢了你们和沈灵儿。而这些人不怕文的,只怕武的!你这一问,需要显露自己的武力!” “对!”子规连连点头,“风家此次遭此大厄,全拜南阳的毒虫所赐,而风家的一位友人也因此失踪。我们正有计划要前去讨伐毒虫,不如就趁此时机,向参赛者们问一问此行的吉凶胜败。这正是展示我们武力的表现!” “可……”丹歌笑了一声,“可如果风家所有的人卦数全不灵,都算出此行凶险无比,十足败象,我们可该当如何?” 风标闻言朝丹歌翻了个白眼,丹歌这么说可真是看不起他风家人了,“哪儿有这么巧!” “哈哈。”子规道,“丹歌说的这是极端的情况,而这种情况之下,我们更需大张旗鼓地出征,还要带上沈灵儿,然后我们很快解决战斗,凯旋而归!到时候我们本是杀死一只虫害,到了风家人眼中就是逆天之为!像我们这样儿的人,谁敢招惹?!” “那若是,全都算灵,全是吉祥呢,大胜而回呢?” 子规笑道:“他风家不是还信命嘛……,天命所归,他们也不敢招惹!” “那若是……” “得啦得啦!”风标打断了丹歌的疑问,“总之我风家人被你们吃得死死的!这一招无论如何都能显露你们的威力了!而我也会千叮咛万嘱咐,不会让沈灵儿吃一点儿亏的!” 说道这里风标更郁闷了,“说起来沈灵儿本是我培养了七年的人,怎么和你们一起才几天,就和你们那么亲昵!” 丹歌对于这个问题颇显慎重,他可不希望自己的轻易炫耀,上了风标和沈灵儿的感情,这风标可说是灵儿的救命恩人!丹歌道:“大概是投缘,也唯有这一个解释了,他和我们三个都很投缘。他刚见我们时,提及你都是满眼星星的那种。他本想让你给他改个名儿,被杳伯否了。” “啊?大伯?他怎么否了?”风标皱着鼻子问道。 丹歌答道:“因为沈灵儿名字关键,需由师父或是父母赐予,你又不是他师父咯。” “师父!”恰这时候,沈灵儿忽然打开了卧室门闯了进来,他一瞧,这三个人在床上躺着呢! “喔唷!”沈灵儿笑着挠头,“师父师叔你们真是gay里gay气啊!” 风标猛然弹坐起来,“别带上我,是你师父和子规师叔gay里gay气!硬要赖我床上!” “哼!”丹歌轻笑一声,伸手把风标拉了下来,用一臂环住风标,扭头向灵儿道,“现在,你师叔也是了!” 沈灵儿笑了一声,向风标解释道:“风标师叔,那是我子规师父,不是子规师叔!” “怎么?”风标觉得自己的待遇很不公平,“怎么就子规也是师父了?你一下子拜两个?” 丹歌摇头,道:“我是师父,子规是代师父,他师叔!” 丹歌这最后三字对风标极尽炫耀之意,风标不干了,他一拍丹歌肚皮,权当桌子使了,他喝道:“不行,我也要当师父!” 丹歌扁嘴揉着肚子,瞧向子规,“怎么解决?” “可以增设一个引师,倒也正合风标的身份,正是他引荐之下,沈灵儿才能成为你徒弟的。”子规答道。 “好!”风标又要一拍,却被丹歌先拍一掌,风标受了这一掌,他自己也不拍了,他道,“好,那我就做灵儿的引师,日后灵儿也要叫我师父!” “呵。”门外一声轻笑,正是家主走了进来,“这世间最不成仪式的拜师,就在你们这几人当中了!”他说着一瞧沈灵儿,“可情倒是真情。罢了,不要磨蹭,丹歌子规和我走一趟吧?” “怎么?”风标连忙问道。 风和摆摆手,道:“你不需去了,只丹歌和子规就行。方才我拜访了众位长老,把那结绳给了他们看,他们试探之下,发觉那其中奥妙无穷!可他们施展起来不得其法,其中奥秘也并不能知晓详尽,所以他们差我来请丹歌子规,让他们答疑解惑。” “哦……”风标点点头,“那我倒真不必去了。”他把手中的钻木往过一递,“把这个也带去让长老们研究吧!” “不必!”风和气哼哼地说道,“我说这东西在为你疗伤,他们竟让我带去!我只驳了他们一言:‘命重要还是破棒子重要?!’他们就悄声了!只等你康复了,再送去不迟!不过需要你的四周须多设些卫兵保卫了!不管是保护这钻木还是保护你!让你哥也来陪你吧!” “爸……”风标颇为感动呐! 风和却脸色一沉,喝道:“咱有一说一!你今天调气却岔气,这一关我这里可过不去!你给我好生修**结经验,那情报部门,你先不要去打理了,我已交给天子了!” “好吧。”风标应道。 “我们走吧。”风和朝已经来在门口的丹歌子规说道。 “嗯。”丹歌子规应了一声,扭头向风标暂时告别,再转向了沈灵儿,“好生陪着你引师父。” 灵儿点头,“我会的!”他说着已经扑向风标那张大床了! 丹歌子规随着风和走出风标的屋子,这时候他们发觉这四面已经被卫兵重重包围了,这只怕是最高级别的保护!而风桓已经站在院门,四下指点了!原来风和在屋内嘴上说着增设卫兵,却原来早就布置完毕了。 “既是严父,也是慈父啊。”丹歌暗赞一声。 风和带着众人出了院门向北而去,说道:“你们见了那些老家伙不要紧张,他们虽然修行高深,相貌丑陋,但都是慈祥和蔼的。” “哦。”丹歌子规点了点头。继而丹歌问道,“看样子这些长老们没有出现在祭坛上,他们没有被卒所控吗?” “呵,他们在卒发作前一刻就预估到了,而后他们就把卒逼出来了!”家主说到此处就沉沉出了一口气,“他们这些人专注修行,脑袋都秀逗了!他们逼出来都没有问风家其他人怎么样儿的,反而对我怀恨在心,说我给他们的供水有问题,是对他们图谋不轨! “我好生把他们骂了一顿!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们理亏,他们才不会顾及我标儿的死活,一定是让我把那钻木带去的。那不,虽然我争取没带去,却让我放重兵把守!这倒正和我意!我还怕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呢!” 子规问道:“这些长老们不参与族中的事务吗?” 风和瞥了子规一眼,道:“你是不想我风家好啊!他们都傻成那样儿了,他们参与我风家的事物,不是把我风家往火坑里推么?他们这上面有自知之明,都卸了责任,一心修行去了。唯有我风家遭逢大敌,他们才会出现应战。 “这当中唯一特许参与政事的长老,就是丹歌了。” 丹歌笑了笑,“您这必是零时加码!原来这风家长老不参与家族事务,怪不得您敢把一个客卿长老的位置放给我,这不过是官名儿显得大,其实我还是个风家的供奉而已。如今您看我们献宝,就又加了这参与事务一条。” 风和翻了个白眼,责怪丹歌道:“你说这么透亮干啥!为了风家我总不得两手准备么?!” “现在您只需一手准备就好了!”丹歌笑道,“我做什么长老也不是为了参与您风家的事务,我只是为沈灵儿寻求一些庇护罢了,现在我面向风家外部的目的已达到了,而这内部……” “我知道!”风和叹了一声,“我一定保证机灵儿再我风家内部一点儿也不会吃亏!而且你们不是已经定下了宣武的计划嘛!” “嚯!”子规看一眼风和,凑向丹歌,看着是要说悄悄话,而其实声音一点儿不小,“堂堂风家家主偷听哎!” 丹歌对于子规的话颇为赞同,他连连的点头,“世道变了!” “够了!”风和轻笑一声,他倒颇喜欢这样的氛围,这两人不惧自己,就和自己的儿子风桓风标一样待自己。而他们闲聊之际已经走到了穷尽处,他一戳两人,“正经了,我们到了。” 丹歌子规此刻才注意到,眼前正是一所堂皇的宫殿,和焦家上层那个宫殿颇为相似。这世间还真是多有相似之处,譬如长老,都是在宫殿里的。 风和推开殿门,带着丹歌子规进入了宫殿之中,而后这宫殿之门自动悠悠关闭。殿内漆黑之中,滕然亮起了幽蓝的光线,幽蓝中黑白分明,演绎阴阳八卦。阴阳八卦垂落,落在地面上。 而后在这阴阳之中,少阴少阳上升起两椅,四方八卦上,乾兑离震巽坎艮坤上各升一把椅子,一个方桌。 而后天空荫蔽处,六道身影悠然而落,分别落在东北、东、东南震离兑三方,及西南、西、西北巽坎艮三方。徒留北面的坤,和南面的乾。这几人坐定,丹歌子规再看,一个个都是披头散发的老头子,目光古井无波,正是修为已到极深! 那正北的坤位,想必是为家主而留,而这南面的乾位,供奉着上天的牌位。于是丹歌子规就需坐在那少阴和少阳的椅子上,接受这四面八方的询问,这分明不是把他们当客,而是当成罪人了! 风和早看出了这一点,开口就骂道:“老东西!活回去了!这宝是人家献的,凭两件重宝,再加拯救了风家上下全族,现在他们当中一人更是我风家的客卿长老,你等竟让他们坐在少阳少阴之位?” “哦!”这老头儿们齐齐应了一声,齐齐一拍桌,霎时这阴阳八卦图当中变化,那两个椅子倏忽不见,继而在太阴和太阳上,出现了两张沙发。 风和这才点点头,纵身而起,飞到了北面坤为上落座,伸手朝丹歌子规一伸手,“请!” 丹歌子规满脸黑线,这什么鬼?!难道从椅子换成沙发就是待客之道了吗?他们还会是被围在当间儿啊!这和审讯有什么区别?! 两人对视一望,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第二百八十二章 地位尊崇 乾位上的上天牌位么,他们两人是不敢动的,而即便他们敢动,坐在这阴阳八卦南面的乾位上,颇有反客为主的嫌疑。而其实脱开这阴阳八卦,以这宫殿大门来看,他们坐在乾位上,恰是末位,他们来者是客,却又不该在末位上。 于是这两人对视一眼,已经知悉彼此的心意。既然人家划定的位次里,他们左右讨不到好处,就唯有挣脱人家的位次,让这些人落入到他们的规矩里来。这可不是他们穷讲究,而是这头一遭里,不能吃了这风家长老的下马威。 今日里他们确立了地位,日后在风家是他们也好,是沈灵儿也好,才能得到与地位相当的尊重。 于是丹歌子规两人调转身子,背对那阴阳八卦,席地而坐。丹歌摆了摆手,“你们有什么不懂,就问吧!” 八卦上落位的众人哑口无言,家主风和都没料到丹歌子规会如此,而那六位长老就更不曾料到了!几人相视一眼,都知悉这两个人不是好惹的,而这两人更是懂的颇多。 这阴阳八卦里,按照说法,当间儿的少阴、太阴、少阳、太阳之位,应是尊崇之位。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所以这阴阳之位,该是比八卦位高的。 但在实际的运用里,正如丹歌子规感觉的那样,这阴阳八卦只是这会议附会而已,其实八卦相围,当中这阴阳之位,正是犯人所坐,供周围人审讯的。 丹歌子规一眼看透,这六位老家伙还有风家的家主风和,都略显尴尬。风和是人精,六位长老虽然蠢笨些,但也是人老成精。此刻他们见丹歌子规背着他们这阴阳八卦,显然人家不想参与到他们的等级里来了,而人家识破了这等级,还没有直接甩袖离开,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这八卦上的七人此刻空有一身能耐,还真对丹歌子规没辙。丹歌子规本远来是客,又解救风家上下,还归还风家两样镇族之宝!这几样儿集合一身,他们可不敢下手,硬将丹歌子规置入他们的规则里来,否则那和恩将仇报有什么两样?! 而既然他们不能用强,就只能服软。风和在这一点上看得颇为透彻,他需头一个服软,既是给这些长老们一个台阶、一个榜样,更是因为他需要把歉意做足,才未至于损伤了丹歌子规的心。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丹歌子规埋怨风家的接待不周。 风和从那坤位纵身而起,飘然飞到了丹歌子规的面前,也席地而坐下来。他脸上咧起笑容,解释道:“那位置或有不妥之处,我等并非要审讯二位,只是那位置适宜我们向你们发问。没料到触怒了二位,还望多多包涵啊!” 子规漠然地摇了摇头,虽然风和有这般解释,也许是实话。但这当中本来还有好的对策,而这风和没有用,显然在风和的心内,入了这宫殿,等级尊严,可比什么情谊重要得多了!风家墨守成规,思想早是僵化了。 而子规所说的那个好对策,正是风和把他们请上北面的坤位上去,而风和自己站在或坐在阴阳当中周旋。这样既尊重了来客,却也未至于贬低了风和自己。看风和之前并没有如此做,而是争先落座高位,显然在风和心里,就没有把丹歌子规摆在该有的尊重上去。 丹歌在沈家时,做的就是代家主,也相当于风和的位置。所以他很了解风和的心思,而越是了解,他越是不屑。他真想出言嘲讽几句,但他却又不能,他们不能和这些人完全闹僵了,否则日后沈灵儿的日子可不太会好过。 风和见丹歌子规不发一言,知道自己的所有解释都是苍白无力,轻视的事实已经成立了。当前唯有就着丹歌子规的规则,才能让两人开口释疑。于是这家主抬头一样,只见那六个老头儿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可没有这服软的心思。 这家主对丹歌子规不好多说什么,可对这六个老头他可有得说,毕竟这六个老头在他这里一直是理亏着呢!他滕然站起身来,错开丹歌子规的面前,指着这六个老头儿骂了起来:“快过来了!磨蹭什么?!难道说这个位置,也有我给你们下的毒么?” “唔。”这六个老头缩了缩脖子,满不情愿地离开座位,走了过来。今天他们埋怨家主在他们水中下毒的事情,这事情家主只要不松口,就能凭着这件事拿捏他们一辈子!而他们毫无办法,谁让他们六个人个顶个的蠢,还蠢到一起去了,偏生去怀疑家主呢! 家主再次来到丹歌子规面前席地而坐,六个长老到来后,就坐在了家主的身后。这些人虽然蠢萌了些,但心思都想着正事儿呢!既然他们已经落入了丹歌子规的规则,他们也就没什么地位尊卑的计较了。 当中一位长老掏出了结绳,就此发问起来,“据家主透露,两位当中,有人曾承受过这结绳的攻击。家主虽然也曾承受,但伤害被很快化去,所以也并不清晰这伤害是什么层面的伤害。不知道两位是否知晓。” 子规答道:“我曾受过这结绳的攻击。结绳,本就是你风家先祖用以记事之用,每一个绳结都记载着一件事情。这结绳攻击一出,就会把过去偌大的记忆挥入人的脑中,于是就会有头痛欲裂的感受。” 另一位长老却道:“若是这记忆过于庞大,致使人脑难以储存,超脱极限,人脑应该当即爆掉才对啊!为何只是疼痛?而据家主的感受,正是头痛会不断升级!” 子规答道:“也许过去先祖们和我们的记忆方式不同,挥入人脑的记忆就如这绳结一样盘根错节,难有思绪。人脑的疼痛,正是对这入脑的记忆进行分析时才产生的。至于头痛的越来越强烈,是因为那记忆错综复杂,越往下分析,就越困难。” 长老道:“据闻,清酒得自于地府一殿的秦广王,应是仙酒无疑。我等不问清酒得来的门路,只问这清酒解开疼痛的方法,它是消除入脑的记忆,还是帮助人脑解开了记忆呢?” “是消除记忆。”子规答道。 长老们忽然有些失落,“这么说来,这所谓结绳至宝,不过只能攻击之用,而且见效很慢。似乎这东西也担不得镇族之用啊。” 风和此时道:“众位长老以为,我和这两位小兄弟想比,孰强孰弱呢?” 长老道:“自然是家主强,两位小兄弟纵使天资卓著,可修行时光尚短,应是难敌家主。” “可这一位小兄弟。”风和指向子规,“他仅需以这结绳在我面前一挥,我就完全丧失了战斗力,任他们处置了。而若是各位长老这等境界,却遇到更强敌人,恰有这结绳在手呢?” “你是说……”长老们恍然大悟,“是了!这东西是无差别的攻击,他来自于我先祖法力!便是这世间绝强,在这结绳面前,也忍不过一合!” 家主连连点头,“此结绳绝对为镇族之宝,但有此宝在,我风家纵遇强敌,也能一步擒拿贼首!” 众长老却见,在家主点头之际,子规却在缓缓摇头。长老忙问道:“小兄弟,有独到的见解?” “风家弟子千百,而长老也不过六人。”子规笑道,“战场之上,都知道避开锋芒,打击敌方柔弱之处。风家如果遭逢敌手,长老那时拿着结绳不见来敌,风家弟子却尽数伤亡。到时你风家算胜算败?” “算败。”长老答道。 “风家仅余你们这些老朽,你风家是灭是存?” “是灭。你说这些是何意?” 子规道:“结绳如果作为利器绝技,不过只能保三五个人而已……” “可这结绳难道还有其他作用么?” 子规答道:“方才众位长老的最后一个问题就有昭示,你们也有把结绳中的记忆化为己用的想法。这结绳记事,记录的正是上古的大事,那时人人都是仙人,举手投足,开天辟地。现在,那时候的盛况就掌握在你们手中。 “既然不能以攻击的方式把那记忆在人脑中呈现,你们不如就直接从这结绳入手,研究它储藏的事情。你们如果能解开这其中的一丝一缕,都足够风家研习很久。如果你们能从这记忆之中,解出过去修行的一点门道,都能对风家的修行体系进行完善和扩展。 “这结绳落在谁手,解开的记忆都未必有用,除了落在你们风家。你风家人本就是燧人氏的后裔,血脉承袭之下,你们也不用担忧解出的是无用法门。而,是以结绳威能护佑一群人,还是以结绳记忆强健一族人,这选择,难做吗?” 殿内的众人都沉默了,显然子规给他们指了一条很难的道路,但这艰难之后,是巨大的收益!可解开记忆,是否预示着结绳威力的丧失呢?如果如此,他们是要强族,还是要自保?他们其实不需多想,但在这殿里,他们却总会多想! 这殿内的宝位,时时刻刻暗示着他们的尊崇之位,他们是该被簇拥的那一群人。 丹歌此时悄然站起了身来,来到殿门,把门推开了,走出了殿外。他扭回头来,笑道:“出来透透气吧。” 第二百八十三章 敲诈 这一句话仿佛有着巨大的魔力,亦或是长老们受够了殿内的压抑,他们和家主一起齐齐起身,走到了这殿外。 子规最后走了出来,顺手带上了殿门。 外面已经是黑夜了,这黑夜之中风家的无数灯光,在这人间绘下了银河。 “想通了吗?”子规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这外面的新鲜空气,扭头一指宫殿,“封了吧。” 说完,子规走到了丹歌身旁,两人就此踏入了这人间银河之中,很快消失了踪影。 直待丹歌子规走远,这殿门前的七人才悠悠一叹,“封了吧,封了吧!被尊为神明久了,就真以为自己是神明了。可即便是神,神又为什么为神?不正是因为人们对于护佑的渴望吗?!我们是风家的神,我们护佑的是这万家灯火,不是让这灯火点亮我们莲台的。” “老东西你挺能拽啊!” “你羡慕了?” “我羡慕你这不知羞的脸皮!” “那也是羡慕了。” …… 而丹歌子规这边,就返回了风标的院子里。虽然这院子内外安排了不少人手,丹歌子规却一路通行无阻,应是风桓特意交代过了。 两人进入了屋子,来到了卧室,一路并没有见风桓的踪迹,而卧室也没有风桓,只有风标和沈灵儿在。 “你哥不在?他这可是擅离职守啊!”丹歌开玩笑道。 风标答道:“他料想你们会来我这里,那么客房那边就没人管着金勿了。他这里交代完了事宜,就去你们的客房那边,监视金勿去了。” “嘶!”丹歌点点头,“还真是忘了!今夜那院里就金勿一人,他不会起疑吧?” “不会。”沈灵儿摇头,“李尤师叔去我的房间睡了,风桓师伯也说了会和金勿解释清楚。我们不忧心他起疑,而是害怕他会今夜行动。” 子规摇了摇头,“今夜那院子里就他和李尤,他反而不好行动。因为如果他暴露行迹,他返回院中就唯有他和李尤两人,两个人作为排查对象,他很可能直接暴露。而如果我和你师父也在院中,这人多起来,他就好做事了,我们什么也不做,就能对他形成掩护。” 说着子规看向了风标,道:“我希望的是,即便那金勿真得对你风家投毒,你们也要不动声色,只把毒源排除就好了。他身上有我们的想知道的一些秘密,如果他暴露,我们这么长时间的虚与委蛇就全白费了!” 风标点点头,“我早已交代我哥了。金勿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大抵是他和焦家之间的仇怨吧,这是焦家的秘辛,我们的触手伸不到随州去,所以他的目的我们并不清楚。而只要他对风家的伤害能一直处于可控状态,我风家就全力配合你们!” 丹歌一皱眉,伸指一敲风标,“什么你们,是我们!”风标已是他们这一队不可分离的一份子了,而风标自知理亏,朝丹歌皱了皱鼻子,没有反驳。 说着丹歌子规已经在床上躺了下来,四个男孩睡在了一张床上,好在这床上也确实大,睡四个倒也不挤。 子规躺在床上想了想,道:“这金勿的能力,我们也并不清楚,所以说是可控,就有些托大。而其实他要对付全部的风家人,除了这流水之外,恐是没有其他途径了。虽然如此,风家这几日还是要把他的活动区域控制在一定范围,一定不要让他接触到族人必用且公用的东西。” “必用而公用?”风标皱了皱眉,“比如呢?” 子规答道:“比如,粮仓。又比如,染布坊。” “有人比你们想到前面去啦!”沈灵儿笑道。 丹歌一挑眉,扭身问道:“哦?谁呀?” 沈灵儿道:“是风桓师伯。今天你们被家主叫到侧室后,风桓师伯就带着我们四处转悠。而我们转悠的地方,也不过是在后花园的四周,就仿佛是带着那金勿踩点儿一样,把花园的情况可是摸了个清清楚楚。” “哈哈哈哈!”丹歌子规风标三人听到这里,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子规点点头,“原来如此,风桓这可真是把天子的计划发挥到极致了,这一个靶子不单展示给了金勿,还帮他瞄了个准儿!” 丹歌皱起了眉,“可这样来说,金勿不会起疑吗?” “让他起疑又如何?!”子规道,“我们把他的攻击引到那流水上,正是为了有效防备他,避免风家人遭殃。如果他因此有了疑心,那么也就知道风家对他的防备,他也许是动都不敢动了!他不出手,不是更好?!” “嗯……” 众人随意聊着,渐渐就都睡去了。一夜无话,很快就到了第二天的早晨,农历五月初七日,正是风家一年一度的大比之日! 这一日的清早,风和就差人送来了早餐,差来的人也不是外人,是丹歌子规颇为熟稔的天子。五人共进早餐,风标就提及了天子的一桩趣事儿。 风标道:“就在沈灵儿在酒店前见到你们的前两天,我算得你们对于风家典购之事,也许会相求于天子。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丹歌和天子已经认识,所以我只向天子透露,第二日的下午,也就是你们见沈灵儿的前一天下午,会有一位贵客上门!” 风标指向天子道:“这家伙可也上心,在当天晚上以偌大的朱批符箓把他的院子从里到外好生布置了一番。而第二天的下午,丹歌你就去了,他认得你,他却不认为你是贵客!” “唔!”丹歌把手中的碗一放,“我记得!那院子布置得真是一片崭新,我还讶异了很久!我刚要试探着进院门,他就迎出来了,好说歹说不让我进院,说是将有贵客上门,马上就到!好在我只要两张朱批符箓,他也随手就画了。 “我想着既然人家有贵客要来,且应是马上就到,我自然是拿了朱批就走就好了!偏生这个奇妙的主儿,竟和我要起钱来,还满是正经地说可以扫码付款!我那时候可也了然了这家伙的人性了,他念及了钱的事儿,连贵客这一茬儿都忘了!” 那一边天子已是通红了脸,连连摆手却插不进话去。 “可说呢!”风标接着道,“你既想撵着人家赶快走,爽利地把朱批交代了就行了,临了却又提钱的事儿!如果贵客真是旁人而不是丹歌,贵客上门许是你和丹歌还在争执,你可还有脸面?! “而可巧这贵客就是丹歌,你变了好房子没让人家进去也就罢了,反而贵客的所求,你还要价!好在丹歌那时不知道自己是贵客,不然必定责怪了你!” “哎!”丹歌一拦风标,扭头看向天子,道,“此刻我就知道我是贵客了!那日的事情我记忆犹新,我可怀恨在心了!今天一定要天子你给我个说法!” “这……”天子苦笑着,“我当日确实不知道你就是贵客!而我知道你来,本心里也是要快些撵你走……” 丹歌斜了天子一眼,瞥向旁边的人,似是说着:“你瞧这家伙有多么讨厌!” 天子也颇显无辜,他继续道:“可到了我画完了朱批,我这心里头玩儿心就上来了。这你们说奇不奇?!我明明紧张着要见贵客,和这家伙说了几句话,玩儿心就立时上来了,这才捏着朱批和他要钱。” “哦。”子规道,“这不奇!没人和这家伙相处能是一本正经的!问题出在丹歌身上!”说罢子规联合着众人,一同点向了丹歌。 丹歌挥手像驱苍蝇似的把众人的手驱散,他看向天子,道:“你不要把话题绕远!我定要你给个说法!要不你答应我一件事儿吧!” “哦!”天子恍然大悟,“敢情你在这儿等我呐!我还以为要向你道歉呢!可既然要敲诈我,我这道歉也就免了!” 丹歌一撇嘴,道:“你但能应了我的事儿,谁还要你的道歉啊!” “啊哟!”天子一拍手,“那我道歉好不好?!诚挚地!” “不行!”丹歌很是决绝,他又安慰一句,“不是难事儿!” 天子看了看风标,风标也没什么明显的表示。他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你说吧!” 丹歌道:“现在风家的情报部门归你打理了,照你的能力,想必这个位置也不会落入旁人之手。我想让你借着这情报的网罗,帮我暗暗观察一伙人的动向。” 天子一挑眉,“你是说,城南的那一伙杀手?” “你在观察了吗?那正好!”丹歌点头,道,“不错,正是他们。他们当中的一个伙伴被子规刺伤,已经被我们救下,但同时我们也暴露了。他们和金勿已经闹掰,现在他们掌握着我和金勿两方的秘密。 “据我和子规的分析,他们很快会倒向我们当中的一方,而倒向我们,对我们是绝对有利的!但这一伙势力,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他们建立起的小小信息站,就能网罗商丘全城的讯息,他们的能力毋庸置疑是顶尖的……” 丹歌说到这里歪着头看向天子,猜测出了天子的心思,“你想吸纳他们?” 第二百八十四章 大比之日 “不叫吸纳,叫划归。”天子笑道,“他们不会成为我们的核心,只从属于我们。如你所说,他们的能力是顶尖的,我正相中了这一点。” 丹歌点点头,“我向你提这个,正是担忧他们在我们和金勿都不在商丘的期间,他们会倒向第三方。你们既然有意划归,那为最好,倒向你们也就是倒向我们。我怕的是他们会倒向马心袁一方,马心袁和他们的首领苏音,似乎私交不错。” “这绝无可能!”天子很决然地说道,“他们到底还是杀手!如果他们归入马心袁,风家与狼子之流开战时刻,他们会对我风家造成极大的骚扰!当初那个赖随风参与的计划里,我们不想让杀手们和马心袁合作,不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吗?!当初是这想法,现在也是这个考虑。 “如果他们真得要归入马心袁一方,不管他们的能力有多么出众,风家一定会阻止!如果难以阻止,就只能先下手为强,把他们抹杀干净!” “咳。”子规轻咳一声,道,“虽然你们的武力杀她不现实,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这一伙杀手当中有一个叫击征的女孩,其他人你们赶尽杀绝没关系,她,你们一定不能碰!” 这时候轮到天子发懵了,他挠了挠头,“为什么?” 丹歌一指子规,“他,男孩!那击征,女孩!这男孩女孩的,你还不懂吗?” “哦——!”天子恍然大悟。 沈灵儿也在一旁点头,“天子师叔你清楚了吗?不许让你的人动我师娘!” 丹歌拍了拍沈灵儿的肩膀,瞟一眼子规,笑道:“还是徒儿孝顺啊。” 子规一瞧丹歌趁机占便宜,连忙一拍桌子,纠正道:“是代师娘!” 他这正经着一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意,带头和众人一齐笑了起来,“哈哈哈……” 笑了半晌,众人才渐渐歇了下来。 天子道:“既然是子规的媳妇,我们绝对要护卫他周全。”他说着一拍腿,“这更不能让马心袁得逞了!那以马心袁为首的狼子之流,正是色狼联盟啊!这一伙杀手和马心袁联合,那子规的媳妇还不得受尽骚扰?!我风家得多多争取了!” “话说……”子规不无忧虑地望向风标,“风家除了你,应该没其他色狼了吧?” “什么话?!”风标滕然红了脸,他愤愤不平,“怎么我就是色狼了?!” 子规一撇嘴,“也不知是谁,昨晚在我身上像蛇一样儿的,盘那么紧!” 风标的脸更红了,“是……,是我吗?” “哦——!”丹歌上下打量着风标,“嘴上说不要和臭男人睡觉,晚上却来个投怀送抱,你倒还蛮有情调!” “f……freestyle!”沈灵儿叹道。 丹歌幽幽地看向了沈灵儿,“话说昨晚,我身上也有人盘着来着……” “引师父……”沈灵儿向风标呼救起来。 “好徒儿……”风标也凑向了沈灵儿。 两人相拥一块儿,风标道:“看来咱俩同病相怜啊!” 灵儿道:“那以后咱俩睡吧!咱俩互盘。” “互盘什么鬼啊?”天子颇为嫌弃地避开了这两人,扭头瞧向了丹歌,“是不是和你呆久了,都是这个样儿?” “也未必吧……”丹歌道,“我看那金勿就还蛮正常呐。” 天子一撇嘴,“他要是也不正常了,那你这威能可就大了去了!连敌人都感化成这蠢样儿,那世间哪还有战争去!你俨然就成救世主了!” “救世主吗?”丹歌一歪头,“我本就是啊。” 天子伸指一戳丹歌的额头,“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他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去,走了两步又扭回身来,道,“你们快些吃完快些收拾,上午九时正,卦比就开始了。尤其丹歌,你是客卿长老,必须到场!” “好!”丹歌应了一声,扭头拉开了尚在互盘的风标和沈灵儿。几人又吃了些早饭,收拾完毕就出了门,赶赴祭坛而去,今天的大比,都是在祭坛进行的。 祭坛正中的熊熊火焰已经熄灭,其实早在端午过后,初六日的早上,这火焰就熄灭了。而到了今天又稍加布置,在这盛火的大池上以众长老法力联合,布出一道硕大的阴阳八卦图,遮在这池口,形成了一个偌大的圆台。 大比头一场,为卦比,这卦比算是大比的重头戏,而这样儿的重头戏一般放在后面,但风家反其道而行之,放在了头一场。于是在这祭坛场地之内,早已人满为患,与端午夜祭祖时的人数也是相当。 丹歌照着风标的指引,凌空而起,飞到了圆台之上,头一场卦比的参赛者众多,于是参赛者在场下,长老们坐在圆台上问问题。到了后两场比试,就是参赛者在台上,众长老在场下了。 丹歌来到圆台上,和众长老一一打了招呼,今日里长老们与昨日很大的不同——他们都打扮了一番,扎起了头发,换上了紫衫。他们的精神也和昨夜有不少差距,显得精神抖擞,颇有干劲儿。 风和招手让丹歌坐在他的旁边,然后悄然一指众长老,道:“看出变化了吧?拜你们所赐啊!他们不打算窝在宫殿里了,而是要在这风家里四方走走,今天他们指点了不少我风家子弟的技艺,那些孩子都受益匪浅啊! “他们这才是长老的样子。那宫殿啊,真是有莫名的力量,迷惑着他们。现在他们放下了宫殿中的地位,走了出来,到今日来到这祭坛,他们叩头就是一拜啊!这在往日里我想都不敢想! “往日他们住在宫殿里,便是祭祖也不出来的!自打他们出来,才去掉他们头顶上的高高帽子,俯下身来躬行能事,我风家复苏有望啊!” 丹歌点了点头,道:“那一个宫殿列入禁地吧!您莫要说这些长老,便是您已经是家主高位,进了那里面您也是瞅着北方坤位就坐,没把我和子规当一回事儿啊!看如今这些长老的前后差距,那宫殿是真有魔力啊!” 风和皱了皱眉,“是这样吗?倒也不无可能!自我父传位给我,风家失去了太多重要东西了。这倒不是我继承不住,而是我父实在去世太突然。若非你们,我风家这两大至宝,我们根本都不知道!说起来,那钻木呢?” “昨个当柴火棍儿烧了。”丹歌道。 “啥?!” “在呢!”丹歌见众长老瞧到这边,连忙笑着说出实情,“还放在风标家里,被好生护卫着呢!” 风和道:“你这,尽吓人!不过你且在这台上笑着,有你笑不出的时候!” 丹歌一挑眉,“什么事儿啊?给个底儿啊!” 风和道:“我族内所谓的年轻人啊,也就是沈灵儿的年纪上下。第三试,为二试武比胜者挑战风家管事,如果胜出,就博得席位。你比他们打不了几岁,又身居客卿长老的高位,他们不挑战你挑战谁啊?” 丹歌艺高人胆大,倒并不惧怕。但他不怕一人,就怕百人千人车轮战消耗死他。于是他问道:“二试武比胜者,有几个人?” “有三个。”风和答道,“可莫要小瞧了我风家的人啊!他们的修行可都是顶尖儿的!” “是是是!”丹歌点点头,“这样,我让风标跑一趟,给我取样武器吧。” “什么武器?” 丹歌随便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就是一根儿木棒儿。” “你敢!”风和忽然的高声又惊到了其他的长老,他连忙小声儿道,“你疯啦!我风家的人才你是要杀干净啊?!” 丹歌摇摇头,道:“没,就三个。” “什么呀!一个也不许!”风和沉声道,“你不许用那钻木!” 丹歌道:“我哪怕不用钻木,杀伤力也未必就弱于那钻木,你族内的人不识相,我可也不留情。” 风和一愣,他忽然想起来了,丹歌昨日在侧室,面对着风标可还是游刃有余的!虽然那时风标心急在先,但他思量着,便是风标能发挥全力,恐也稍逊丹歌。不以丹歌而论,就以丹歌的伙伴子规来论,子规是对他出手,他自己的感受,最能评判子规的修为。 虽然子规借着那结绳伤了他,可便是当时那极速突袭之下两样武器的变换速度,子规的实力就可见一斑!而子规和丹歌彼此平等相待,说明修为也在伯仲之间。那么这样强大的丹歌,族人要是挑战,其后果必是惨败! 风和想通了,连忙缓过神儿来,道:“那我在第三试开始前宣布不许挑战长老!” “不行!”丹歌摇摇头,“那我多没面儿啊,别人还以为是我怂了呢!这倒正好,这卦比上我宣布前往南阳除害,是立威第一计。那这第三试上,我恰找个出头的鸟儿,显现威力,就作为立威第二计!我一定要为沈灵儿把这基础打得牢牢的!” “一个,就让你打一个!”风和和丹歌讨价还价起来,“而且你不许下死手!你赢了以后,我把你的诸多对风家恩惠事情一说,让后面的人不再挑战你,可好?” 丹歌笑了笑,“您是家主,您说了算。”他显然是同意了。 “按我说你一个也别打!可你又不同意啊!”风和苦笑着,“罢了,就一个!这么定了!而且我风家得到重宝之事,也恰好借此宣布。” “哎!这不行!”丹歌连忙阻止,“如果你宣布了,就把我和子规此来风家的目的暴露了。我们不是代表焦家传讯和你风家联合,而是来归还宝物,马心袁也许就有动作了!” “让他们来!”风和忽然意气风发,“他们知道我风家有了重宝,他们敢不敢?他们敢,那就让他们试一试软硬!” 丹歌把手揣进袖口里,后仰着头瞧着家主风和,这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也有这样儿少见的快意恩仇时候。他笑道:“这一回风家倒有底气了。” “那自然!”风和震着肩头也是笑着。 两人正说着,大比之卦比已是要拉开帷幕了。 自远处,一席蓝白之衫的风桓飘然而至,宛若仙人临凡,这仙人相貌堂堂,器宇不凡,缓缓落在台上,博得场下好些女孩的尖叫之声。这风桓的相貌确实出众,而比之风标,风桓则更显刚毅,风标则稍显柔弱。 “怎么样?风桓这人气不差吧!”风和笑道。 丹歌点头,“您是要把他培养成下一任的家主?” 风和笑笑,“这不好说。” 丹歌皱了皱眉头,“难道还会临时生变?” 今日风和也不知为何,他和丹歌许多话都能说得出口,毫无顾虑。大抵因为这丹歌对他风家相助颇多,亦或是因为丹歌是他儿子的至交好友。 他道:“就如我和我大哥,也就是你们清杳居所见的老先生一样。当初我大哥也和风桓一样操办族中大小事宜,但我父忽然身死,留下一道谜诗而去。我大哥钻入谜诗之中难以自拔,于是家主之位落在了我身上,我大哥出离风家,钻研我父的谜诗去了。 “风标风桓也会是如此,他们的追求会影响风家家主之位的归属,甚至他们都无心继承,家主位也许就会旁落到另一支上。” “哦。”丹歌点点头,“我倒觉得风桓最是适合了。” “是嘛?”风和笑道,“我当初也以为我大哥最适合,结果我做起来也不差。事到临头,再说吧。” 风和说完也不说了,丹歌也没有答话,听起风桓的开场来。 风桓将这比试的规则详说一遍,继而宣布卦比开始。 “不过……”风桓说着忽然话题一转,道,“在卦比比赛正式开始之前,我会将往年卦比提出而在今年才得出结论的题目宣读一遍,并将对应题目测算正确的参赛者姓名念出,进行颁奖!” 丹歌道:“你风家可真是不同,重头戏安排在最前头,颁奖也在最前头。” 风和笑道:“这正是为了激励这些参赛者们,让他们向着荣誉努力啊!” “这一题,来自于三十年前的五月初七日大比,题目为:若风家韬光养晦,示人以弱,至三十年后,可有来敌敢犯?题解为:纵有众敌环伺,却不敢来犯!测算正确者为……” “唔。”风和不无感叹,“那时风家渐弱,于是有此提案,那时还是我父亲的家主。原来我风家韬光养晦,已有三十年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十九年前的题目 “三十年……”丹歌沉吟着。三十年,确实能改变不少东西,也能让人忘掉不少东西。这三十年里,世界把风家都忘掉了,以至于他当初和子规谈及风家的时候,对于风家知之甚少。便是这商丘境内,一度被风家踩在脚底的世家,也忘掉了风家曾经的繁荣。 他们素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却忘了这风家三十年前就是骆驼。于是他们组成狼子之流,要瓜分风家,可他们这吃草的马儿,啃得动骆驼的糙皮厚肉吗? 丹歌默默摇头,商丘的局势,自他和子规他们踏入风家起,就已经很是明了地展现在他们面前了,狼子们乌合之众,溃败只在早晚而已。 丹歌正想着,风桓那边已经念完了三十年前测算正确的参赛者们,并请他们到这台上来领奖。三十年前,他们是风家的年轻一代,这三十年后,他们已经是年过五旬的老人了。这些老人当初能算对题目,可见当时卦数已是超群。 此刻他们飞临台上,各人的威风显尽,不怒自威。他们一个个风采之中,彼此修行颉颃,相互演绎,在这高台之上散出星光无数,暗合阴阳八卦。 这一阴阳八卦为逆,而这火池池口长老们布置的阴阳八卦为正。两方阴阳交互,一时间在这圆台上空阴阳正逆相衍,形成一个黑白的沙漏,沙漏中星光点点垂落,散入火池,恰如岁月之影,汇入了祖荫圣德之火。日后火池火焰蓬发,这星光熠熠,正是蕴藏! “好气派!”丹歌悄然赞叹道,“怪不得我们初来风家见着那火,竟有新老阴阳的气息蕴藏,原来那里面有着风家积累的无数荣耀!” 丹歌扭头看去,长老和家主已站起身来,然后他自己也被风和拽了起来。风和道:“你时时刻刻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啊!你是客卿长老,要给这些往日的佼佼者们颁奖。” “这……”丹歌瞧了瞧这几个五旬的老人,再看看风和,笑道:“三十年前,您还是站在一侧看人家英姿的吧?” 风和点点头,“是啊,那时候我才十六。这些家伙们已经二十多了!” 丹歌往后挪了挪,拽了拽家主,道:“念在那时候,您也不过是个看客,我更是还没出生,这个奖,我们就只让那六个长老颁好了!” “唔!也好!”风和觉得丹歌说得在理儿,他连忙退在丹歌身旁,左右打量了打量,又拽着丹歌退了几步,才算拉倒。 “什么情况?”风标在场下看着父亲风和与丹歌的动作纳闷。 子规瞧了瞧,笑道:“似是这两人不想颁奖啊。” “嗯?”风标又向台上看了看,扭头看向子规,道,“丹歌什么人物啊?什么妖言把我爸给带跑偏啦?!我爸是一家之主啊,他不颁奖怎么像话?!” 好在这台上场下,明事理的不止风标一人,还有风桓和六位长老。六位长老见家主带着丹歌往后退,他们也齐齐往后退,退到了家主丹歌的身旁,才道:“家主,你这是何意?” 风和笑答:“我见着他们比我还老……” 长老们齐齐撇了撇嘴,道:“那我们可比你老,你且听我们的吧!”说着那靠着风和最近的长老拽起了风和,往前走去。 “唔。”风和不好反驳,他以年纪说事儿,长老们却正好以年纪压他,让他这一条难以奏效。他被拽着往前,却是忙一伸手,把丹歌给拽上了。 “啊?您拽我做什么?” 风和道:“我比你老!”风和恰现学现用。等八人都往前走了几步站定,风和才悄然打量起这些长老们来,“这些家伙出了宫殿似乎聪明了不少啊!我要不要考虑再把他们关回去呢?”他不及细想,获奖者们已经来至近前,等着他和六位长老以及丹歌颁奖了。 而方才那小小闹剧,却在场下引发了轩然大波,而众人的讨论,大多是关于丹歌的。方才家主和这新任的客卿长老丹歌,演绎了一场“共同进退”,让众人都知悉,这丹歌在家主的心中位置很高! 而很快,恶意的话语就传开了,“据闻家主的妻子死于大祸之年,后来一直未娶,这新长老细皮嫩肉的,莫不是家主的禁脔?未料到家主有龙阳之好!”一时间,这一言很快传袭了场下,人们口耳相传,越演越盛。 这些话自然跑入了子规风标等人的耳朵里。天子朝风标看去,问道:“风标公子,这……” 风标向台上望去,忽而轻笑出声,“我觉得也像。”他再扭头看天子时,脸色已是黑了下来,他喝道,“找出祸首,严惩不贷!” “是!”天子点了点头,钻进人群发号施令去了。 风标这一席话可没有避着旁人,很快风声从风标的四周传出,风标发怒的消息以比流言传播更为快速的速度顷刻席卷全场,方才那甚嚣尘上的“家主断袖说”,一霎时消失了无隐无踪,仿佛从没有发生一样。 子规暗叹不已,“到底是宗室的人厉害。而风家有人传出这样的恶言来羞辱丹歌……” 此时风标见子规愁眉不展,只以为子规在思虑这“家主断袖说”的始作俑者,他忙安慰道:“放心,风家的情报能力,绝对不会使那人逍遥法外!” “我倒不担忧这个……”子规瞧向了风标,“这恶意之言分明针对丹歌而来,显然有人对丹歌坐这个风家长老之位不满。那么之后的比试中,怕是会有人挑战丹歌。” 风标笑道:“丹歌难道会敌不过他们?” 子规摇摇头,道:“当日,丹歌在席上指向了沈灵儿,言说他不在风家之时,灵儿代位。丹歌胜他们不需多想,我只怕他们针对丹歌不奏效,继而针对了沈灵儿啊!” 风标想了想,道:“你多虑了,现如今丹歌就在风家,丹歌才是长老,沈灵儿只算外人。他们敢挑战,我即以这一条儿压死他们!” “那为最好!”子规连连点头,“不过,你那样做,倒显得是灵儿自知不如人,向你寻求了保护。我倒希望丹歌一战能立下大威风,让这些人都不敢挑战灵儿。今年灵儿确实敌不过他们,可到明年,那就不好说了!” 风标点点头,“好在第三场比试还早,我们有的是时间告诉丹歌下个重手。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这么不自量力了。” “引师父你变了!”沈灵儿笑道,“你本风家人呀!你这叫胳膊肘往外拐!” 风标伸指一敲沈灵儿,笑骂道:“还不是为了你?!” “这一题!”此刻台上风桓的声音忽然想起,他声音极大,震耳欲聋。 “唔!”风标一个没防备,被吓了好大一跳,“我哥这,被踩脚了?”他这还在埋怨,接下来风桓的话却让他沉默了。 “这一题,来自于十九年前的五月初七日大比!” 单这一句话,不光是风标,全场的人都是噤声了!十九年前,正是之前“家主断袖说”中所提的,大祸之年!那一年老家主无故亡故,现任家主的妻子也同年而去。现任家主匆匆继位,许多家主事宜都未来得及交接,风家在韬光养晦十一年后,一下子跌倒了谷底! 而这大比,正是在老家主去世不久。 “题目为:历任家主承袭,是否尚有未得?” “哗!”场下的众人听到这个问题的反应,就如平静水面中砸入了一块巨石一般,激起了千层浪花。众人都沸腾了,他们讨论纷纷,这十九年的悬案,今天竟要有一个结局了! 平台上,丹歌忽而笑了起来,他向风和道:“果如风标介绍的那样儿,风家遇事不决,就寄希望于这卦比了。十九年前……” 说到此处,丹歌的笑容忽然一敛。他说到这十九年,他才突然想起来,他发往长白沈家的紫气早在初四日就已经返回,而紫气返回长白询问的,正是沈家何时得到的紫气,许就是十九年呢?! 他这几日竟是忘了这个讯息的存在了,他此刻想起,就连忙调起紫气,不一时,他颇为失望地回过神来。“那细致谨慎的老龟,必是把消息设置了时限,我今日来看,已经错过时机,紫气自动消失了!唉!只好再找时间,重问一回!” 恰此时,风和顺着丹歌的话头向丹歌说了起来,“十九年前,我父身死,家主之位没有向我交代,所以我错失了许多家主本该掌管的东西。于是当年我才请长老代为发问,问一问是否还有没有承袭下来的东西。你和子规归还重宝,那年的那个疑问,在今年就有解了。” 丹歌点头。 而此时,风桓也在万众期待之中,说出了十九年前这牵动人心题目的答案,“题解为:有!测算正确者为……” 场下的众人哪里还听什么获奖者,他们的目光,全然放在了风桓简简单单的一个答案上,有!“有”这一字,说明风家自去年五月初七日后,到今年五月初七日前,这一年时间里,风家有了新的发现,风家家主承袭了新的东西!而这一承袭,昭示着风家的实力要上一个台阶! 也不知是谁人喊了一句,“风家万岁!家主万岁!”一时间众人都是应和起来,“风家万岁!家主万岁!”的声音山呼海啸一般,在这祭坛上空久久回荡。 这时候在场下,天子又出现在了风标的身边,道:“方才那始作俑者找到了,还没有抓捕,现在似有些不合时宜,要不监视起来,稍迟……” “好!”风标点头道,“除此之外,再找一找这个带头呼喊的万岁的,该有些小小的赏赐。” “这个……”天子捂嘴偷笑起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 提问 风标皱起了眉,他瞧着天子这偷笑,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你这偷笑……” 结果天子放肆地笑了起来,他看向风标,道:“哈哈哈,想必你是猜到了,之前说法的始作俑者,和刚才带头呼喊万岁的,是同一个人!” 风标扁了扁嘴,问道:“他叫什么?” 天子听到风标这一问,连连管理表情,他几已抑制不住要把笑意喷发了。他沉了一口气,答道:“他叫……,风向标!” “哧!哈哈哈哈。”子规一行的人,除却了风标,都是大笑了起来。 风标虽也想笑,但到底是抑制住了,他叹了一声,道:“好一个风向标!我风家的风向,还真是凭着他的指示了!方才他带起我父亲的恶语,此时却又高呼万岁。这可真是我风家内部的赖随风!我方才本要治他的罪,此刻却又奖赏,这功过相抵,我还不好搞他……” 他说着看向了子规,“你有没有什么高招?能不着痕迹地治一治他?” 子规摇了摇头,然后他一指台上,道:“有点子的人儿在台上呐!等他下来,你去问他好了。” 风标看向台上的丹歌,“他?不会是馊主意吧?” 子规笑答:“很可能是馊主意,但大多管用。” “那就等一等他!” 台上,丹歌和家主及六位长老一起,一次次地为获奖者颁奖,终于这一个环节也接近尾声了。继而随着风桓的宣布,就到了长老们提问,参赛者测算的环节。此一时在这祭坛之东,早有众多参赛者列席场下,身穿深蓝色衣服,各人拿着一个答题板,众人站起身来,朝台上齐齐一躬,才又坐下。 风桓主持道:“请大长老问题。” 大长老声如雷震,在祭坛炸响,“题目为:历任家主承袭,是否尚有未得?” 丹歌一挑眉,向风和道:“哦?这一题重复十九年前之问,问第二遭,是您觉得还有您并没有承袭的东西?” 风和答道:“我也不确定,但我想是有可能的。除了我父亲本该传给我的东西,早在我父亲在位之前,正是风家三十年前,风家忽然开始韬光养晦,许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如果真有丢失的东西,或许到我,就能找到呢!” 丹歌点头,道:“哦!您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很有可能,风家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开始衰败。” 风和道:“是啊,其实这答案已不需他们去算了,风家依靠着钻木结绳很难重回巅峰。应当是还有其他东西能为风家崛起再助一力!答案该是,有。” 确如风和所言的那样,不一时参赛者的答案汇总过来,百人之中,有七成之数算定是有,有二成之数算定是无,有一成的人卦曰无解。 风和知道这结果后,点了点头,果然不出他所料。不过他忽然突发奇想,就向丹歌问道:“这卦曰无解的人,好似他们的结论自产生就是错误的,看他们那失落的样子,显然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而其实结果未定前,一切都不好说。虽然照往常的规律来看,一般占比例最大的答案,也最有可能就是事情的方向。但世人也有一句话,叫做‘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那么到底有没有一种东西,针对于大长老这题目,是卦曰无解的呢?” 丹歌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一拍腿,道:“我还真是想到了一样东西!” 风和没料到他这随意之问,竟有答案,他忙追问道:“什么?” 丹歌答道:“精神。风家历代特有一种品格和态度。假设答案是‘有’,即这精神真的丢失了,却因为它虽非家主承袭,但世代效仿也算有迹可循,它又可靠领悟而生,于是它又是‘无’。 “假设答案是‘无’,即这精神还在,可它并非家主承袭,它的沿袭依靠着效仿和崇拜,于是他又是‘有’。” “唔。”风和听得半懂不懂,懂不懂倒不是关键,他在意的,是风家是否有这样的精神呢?在这三十年来,风家是否已经失去了某种精神呢?他决心要好好查阅查阅过往风家的历史了。他又不无后悔,“可说是我这随意一问,给自己找这个烦心事儿!” 在丹歌风和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台上的流程一直继续着。 四长老问道:“题目为:风家人身内之卒是否尚有存留?” 这场下的观众齐刷刷地,就都瞧向了祭坛的东侧,这一次测算的答案,是关乎他们自身性命的。风和瞧着场下这场景,有些心忧,“这可不光事关性命,更事关风家人心啊!”如果测算结果中,“是”的答案占到三五成,势必在族内引发恐慌,因为关乎性命的事情都是宁信其有的。 而到了那时候,局面就不好收拾了,风家人人心忧自身性命,一个个萎靡不振担惊受怕,长久下来,必定使风家愈发羸弱。可这问题关乎民生,又不能不问,于是出现问题之后的解决办法,才是风和的主要考虑方向。 “而如果出现那种情况……”风和想着,看向了丹歌。他就想起了丹歌待会儿要问的问题,正是要宣布去南阳讨伐毒虫!他提起的心渐渐放下了,有丹歌的这讨伐毒虫决定,便是恐慌也会因之化解。 风和拍了拍丹歌肩头,“靠你了!” 丹歌自然知悉风和话中的意味,他一挑眉,笑道:“既然避不开这个问题,风家就没有安抚人心的方法?” “你是说做个假?让这些答题者的答案都写成‘否’?”见丹歌点头,风和更是摇了摇头,“那样我能安抚场上的其他人,可这一百个俊秀,该怎么安抚呢?” “唔……”丹歌被风和一语问住了。是啊,作假总有人配合,安抚得了别人,安抚得了那配合的人吗?他若有所思地看向那边的一百个参赛者,他们似已完成了测算,把答案写在了答题板上。 那负责统计的老者拿着纸笔缓缓走过了一百个人的答案,进行记录。走到半程,他已是不再以此记录,而是迅速查看起来。最终,他走完了全场,他把纸笔往桌上一拍,竟以金声玉振发音,“孩子们,我问你们,这风家人身内之卒,是有是无?” “无!”一百个人,异口同声!这一个喜悦的音符,霎时跃动了整个祭坛! “安抚人心最好的办法,就是天之所向。”风和不无感慨地说道。 “是啊。” 虽然有这样的激动和欢愉,但卦比的流程还在继续,在风桓的主持下,很快六大长老就问完了问题。这提问的环节,家主是不参与的,所以家主总是请长老代问。也因此六大长老轮完,直接就到了丹歌,这恰是说明着丹歌的地位与长老等同,仅次于家主之下。 这样关键的位置,却只是丹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其他和丹歌同样岁数的人,自然都有不满! 这场下忽一时鸦雀无声了,他们静待着这长老发出声音来。他们有的也在酝酿,他们要在这长老发声的刹那,要发出嘘声把这长老的声音盖过,给他个难堪!而更多的,则是已经备好了嘲笑的心情,等待着这长老提出不值一钱的问题。 子规站在场下,此时也紧张起来了。他笑了笑,“这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啊!”他转向天子,“你的人还瞧着那风向标的吧?如果他待会儿再带起什么风向,就直接拿了他吧!” 天子点头,“好!我去安排。”说着他就离开了。 此刻风桓高声道:“请,风家新任客卿长老丹歌,问题!” 丹歌听到了风桓介绍,他点了点头,学着其他长老之前提问的样子,端坐在原地没有起身示意。仿佛他和那些长老一样,风家的众人对他已颇为熟稔一般。而丹歌这样的动作,使得场下更静了,这新长老,分明没有把自己当做初来乍到的新客! 人们渐渐犹疑起来,已是缓缓收起了轻视之心,“这新长老,似是有些来头啊!” 丹歌在台上一沉声,鼓噪起金声玉振来,道:“我!” “嗡!” 单这一个“我”字,响在场下众人的耳中都是雷震之音,震得他们竟是开始耳鸣,那些本想嘘声的人,一下子就被噎住了。而这风家无一不是修行者,他们最清楚这简简单单的金声玉振之音,其中正能反应一个人的修行虚实。照当前来看,丹歌的修为必是不弱! “我与我的同伴一行,欲为风家排忧解难。南阳之虫依然觊觎风家千百口人的鲜活生命,虫一日不除,风家则一日陷在困顿之中,于是我等欲近日动身,前往南阳杀灭毒虫!还请年轻俊秀,为我等卜算前程!题目为:伐南阳之虫,此行吉凶胜败!” 场下那些本怀着嘲讽之心听取丹歌提问的人,也把嘲讽闷在心里,没处发泄了。这新长老为风家上下全族,要以身犯险,讨伐毒虫,且不论前途如何,单是这魄力勇气,就已值得他们钦佩了!于是这场下更多的人,期待着这些参赛者们卜算出一个好兆头来。 而这一次,那负责统计老者的动作和之前对四长老问题答案统计时的动作一样,他本一一进行记录,走到半程,就不再记录,而是迅速把场内人的答案全部查看一遍。场下的人也懂了,这一次参赛者们给出的,还是全然相同的答案。 第二百八十七章 卦曰无解 “嗯……”风和瞧着这一幕,伸手摸索在他衣袖边的条纹上,继而轻笑起来。 丹歌注意到了风和这样的动作,他知道这风家衣服的讲究,这衣袖边上断续的黑边,正是阴阳,暗合八卦之术。他猜测着,这风和必是抚摸着条纹,已经算出什么来了。这可就让他敬佩不已,这家主的卦数,已是出神入化一般了。 丹歌问道:“哦?你测出什么了?” 风和心中也是一惊,暗赞丹歌观察仔细,但从他随意一摸,就能知道他在卜算。他讶异之后,笑道:“你还记得我之前突发奇想的问话么?” 丹歌一皱眉,“您是说……” “全部卦曰无解!”应着风和的暗示,丹歌的思索,场下的老者已是将答案说出,全部卦曰无解,不能断定吉凶胜败! 场下又是静悄悄一片了,丹歌一行人的行动是在为风家排雷,所以他们哪怕对丹歌有万分的不满,在丹歌要做的这件事上,他们也是万分地祝福。可如今的卦象表示,这件事没有解,看不出吉凶祸福来,这样的答案让他们有些心忧。 看不出吉凶,那么这件事儿就不是确切的吉,即丹歌一行未必能胜!如果那毒虫有这般厉害,那它对于风家的威胁也小不了!虽然现在他们身内的卒已经全部祛除,可如果这毒虫修养一阵,而后孤注一掷,愤愤来袭呢? 那时候这卒就未必在水中潜伏,而可能大张旗鼓来临地面袭击。他们可听端午节当夜迟些返回来的人说了,那卒死而复生,五行不侵,难以消灭! 风和在台上扶额,苦笑道:“方才四长老的问题没引起恐慌,反倒是你这个问题,搞得人心惶惶了。” 丹歌扁了扁嘴,这可也怨不得他啊,谁料到这一群人齐刷刷都算的是卦曰无解呢?他当前的要务,就是安抚众人了。 他忽而仰天长笑起来,道:“虽然卦曰无解,这一遭我们却还是要去的,便是不能相敌,也能把它重创!我曾在家主兄长风杳处停留,见有自舞阳县来,自太康县来的身内染卒的病人,舞阳病症最重,太康已是稍轻。于是毒虫之力终究有限,舞阳距之最近,则发病最重,太康稍次。 “而风家,距南阳有千里之遥,比之太康更远,那毒虫所遣之卒,到了此处,威力也大不如前,不足为患。且就在端午夜,那毒虫强提气力,令众多死卒重生,有把数十条蜈蚣打造成钢筋铁骨,五行不侵。 “此举消耗甚大!更有这千里之远,那毒虫或穷尽法力,才有当夜效果。我料想,许是那毒虫早已死在老巢,于是我们此行才终于无解。只是……” 说道此处,丹歌吊了吊众人胃口,继而轻笑一声,“我原以为风家人个个好胆色,原来不过千足之虫,就能令你们潜衣缩首,不敢出声儿了!可不知,未来到有来敌进犯,我这身后,该站多少孬种怂包?!” 丹歌这最后一句话,把风家全部的人透透彻彻骂了个遍,这可好,他一下子就捅了马蜂窝了,场下此起彼伏层出不穷的叫嚣之声不绝于耳,他们哪里还惧什么毒虫还是蜈蚣小卒!此刻便是天王老子驾到,他们也要顶着威风好生痛骂丹歌一番! 风和探头瞧了瞧,扭回头来,道:“虽然你这方法效果确实不错,他们义愤填膺,是不想什么恐慌之事了。只是你这样做,可是把风家上下个惹了个遍啊!” “是嘛?!”丹歌还以金声玉振说话,“我方才的话惹了风家全部的人吗?” 风和见丹歌还在金声玉振,连忙提醒道:“你别是吓傻了吧?你还在用金声玉振呢!” 丹歌根本不理会,继续面朝着风和,却依然以金声玉振说给祭坛的每个人,“我刚才骂的不是那些胆小怕事之辈吗?台下骂我的人,都是被我戳破了伪装的人。他们只需四面看看,就知道这风家谁人是有胆色的了!哦哟!我忘了关金声玉振,家主您……” 丹歌很是自然地关闭了金声玉振,在台上还一拍家主,演绎着对家主的埋怨之意,“您怎么不提醒我啊?!” 家主悄然翻了个白眼,这自编自导自演的本事,他可算是见识到了。他就想起了昨天中午,在席上他提及丹歌的徒弟,那一伙人都是矢口否认丹歌有徒弟,只为了哄一个金勿。他瞥一眼丹歌,“昨日他们那演技,都是从你这儿而来啊!” “不不不!”丹歌连连否认,“他们演得太假,未得我的亲传。” “嗤!”风和对丹歌的话嗤之以鼻,“你演得也不真!” “不真吗?”丹歌悄然指了指场下,场下一个骂丹歌的声音也没有了。 “唉。”风和朝丹歌翻了个白眼,“你自己想得开,倒也好。” 此一时,风家的大公子风桓继续主持起来,“感谢我风家的新任长老丹歌为我风家人试胆!现在看来我风家人个个都是好胆色!伴随着这个好消息,我们的卦比宣布结束,请家主和各位长老离场,腾出舞台。接下来就由我风家好胆色的俊秀进行第二场比试,武比!” 丹歌风和和众长老离开台上,丹歌飞到了风标子规身旁,而六位长老和家主落在了祭坛东侧,方才参赛者们进行卦比的地方。 丹歌一落地,子规风标等人就迎了过来。风标埋怨道:“你可真是敢说啊!就算是为救我风家一时之急,也不至于把自己豁出去了吧!” 丹歌笑道:“我这不又找补了一些回来嘛!” 子规道:“他们又不是傻子!他们只是陷入你的话里,不好再骂,免得落入你的圈套。可明里没骂,暗里却骂呢!你这还是把风家人全都得罪了!” “得罪便得罪了!”丹歌大手一挥,才不在乎,“我说的句句是实,没有掺假,他们若有不服,就和我当场来辩!” “嘿!”风标一抓丹歌,“我就不服,我风家哪里就怂了?!” “真要说?”丹歌凑近了风标,小声儿道,“昨天也不知是谁,毫无胆色,临危而乱,气行岔处,呕血不止。” 风标一见丹歌提这茬,这还掐拿捏在他的伤心处。他听得的嘴一撅,转过身去,再也不理丹歌了。丹歌扶上风标的双肩,让风标朝向自己,然后劝道:“你不要气呀!今晚,我睡在你身侧,让你睡觉盘我,还不行?” 风标从没见过丹歌这样儿劝人的,先是抖落他一件事儿来讽他,又抖落他另一件事儿来羞他。还别说,此一时他顾着羞,恰是忘了气了。风标愤愤地朝丹歌翻个白眼,“巧舌善辩!”他已是气消了。 子规在一旁见两人又和好,向丹歌道:“可你这终究是得罪了人,你让沈灵儿往后可怎么好过?你这威势没出来,尽得罪人了!” 丹歌却道:“这些人亲近我时,我哪怕宣扬出了威势,他们也未必怕。反而依着亲近,以玩笑为借口而欺负灵儿,那时候,才是不好办呢!我这番得罪了他们,反倒好了。待会儿我在第三试中一战立威,他们对我生出敬畏之心,又和我们相远,机灵儿高高在上,才不受人欺负!” 子规撇了嘴,摇头道:“什么事儿到你这里就都有理由,都有见识了!不过这件事儿也不怪你,本来是风家这些人失了胆色,自乱阵脚,你为稳定风家一时之乱,这么做也纯属无奈之举。 “好在沈灵儿常在清杳居,不在风家里。待会儿告诉天子,让他派人向杳伯传讯时,派个听话的,好安排的人,也就是了。” “哦?”天子忽然出现在了近处,“怎么?丹歌惹下的这祸事,沈灵儿不好安排了?” 子规点头,“是啊!所以我……” “我听见了。”天子打断道,“可你那不是个办法。沈灵儿在风标离开风家后会成为风家的长老,许多由长老出席的活动他都要出现,他避是避不开的。” 风标听着也发愁了,他日后也不在风家,托风桓照顾,但风桓处理事务颇多,一定很忙,天子虽然稍微清闲,但在风家到底只是客卿。他问道:“那怎么办?” 天子明眸一亮,笑道:“不如,就让风家把这没胆色的事儿,给坐实吧。” “嗯?”风标皱起了眉头,“怎么,你是不想好好的了!” 天子连连摆手,“你听我说完嘛!”他沉吟一阵儿,道,“第三试,按照我的猜测,会有人向丹歌发起挑战。” 风标子规丹歌沈灵儿都是冷眼瞧着天子,似是在说:“我们早就猜到了。” “好吧好吧!”天子道,“是我们都有这猜测。而这挑战,丹歌一定要答应下来,然后要以绝强的手段击溃他,树立大威风!” 风标子规沈灵儿依然冷眼瞧着天子,“我们也正有此考虑呢!” “好吧好吧。”天子擦了把冷汗,继续道,“而这绝强要多强呢?要气冲牛斗,单是凝集招式,就要让那个挑战者瑟瑟发抖!丹歌要以灭世的眼神,决然出击,招式要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让那挑战者最终跪地求饶! “这一个风家人的认怂服软,落在沈灵儿口中就是风家全族怂包的口实,他身后更有你绝强的武力威慑。沈灵儿日后只是一个悄然的眼色变化,风家人就不敢造次了。” 风标先是赞叹起来,“哦——!”然后他点点头,同一时瞧着天子,咬牙缓缓说道,“天子我们要谈一谈了,你对付我风家似乎很在行啊!” 天子虽然性情不错,但到底是天子命格,可也没惧过谁,此刻更知是风标在开玩笑,他就更不怕了。他眉一挑,笑道:“我对付你才尤其在行,你要不要试试?” 风标嘴巴一扁,幽幽地叹道:“我就说我风家这没落,影响还是很大的。在场的每位,似都拿着一条对付风家的妙计!” “而偏偏,狼子之流就没拿着!”子规笑道,“风家没有完全衰败,也是有原因的。” “你们进我风家几天,就好似看穿了我风家一般。而那狼子之流安排了那接引典购数年之久,也没有看穿!可见智商也有高低啊!”风标说着转向天子,“那风向标,会不会是马心袁安排的细作呢?” “不会是!”天子答道,“接引典购的暴露和死亡,已经传递了很多讯息,如果风家还有细作,应该早就浮出水面了。马心袁一方对于自己安排的细作竟然赶尽杀绝,风家的细作就只能逃离或者靠向风家,也就是说,哪怕风家当初有不少细作,在典购死亡的第二天起,留在风家的细作也成了风家人了。” “我风家可不要这样的人!”风标道,“还是好生排查吧!” 天子点头道:“排查一直在继续,而这个风向标一定不是细作,因为他在距宗室最近的一枝上,他的爷爷,正是上一任家主的亲兄弟。” “好。”风标应了一声转向丹歌,“据子规说,你的馊主意不少,你要帮我治治这个风向标了!”风标接着就把这风向标带起“家主断袖说”和带头高呼万岁的事情告诉了丹歌。 丹歌一歪头,“所以我是个小白脸儿?还是给一个中年大叔做小白脸儿?” 风标点头,“对!他这么辱你,你好好治治他。” “他既然喜欢搞出风向,搞起舆论,那我们也照做呗,我们编纂他的故事不就好了?”丹歌朝着风标道,“他恰就叫风向标,而你就叫风标,这一个‘向’字,说明了多少故事呢?” 子规一抓胸口,“我忽然有些恶心……” 丹歌向天子道:“他有个‘家主断袖’,我们就给他来个‘风向标断袖’。就说,这风向标本不叫风向标,他暗中爱慕风标,才更名叫风向标。他本是男人,也爱的是男人,是个gay。他gay眼看人基,便把丹歌家主也看做了cp,而他暗地里多方祈祷,只期能和风标说上一句话。 “今天适逢场合,他为了引起风标主意,高呼万岁,结果风标并不理他……” 丹歌说到这里,问向天子,“他现在在做什么?” “去厕所了!” “堵住他!”丹歌道,“他求风标而不得,只好到厕所里……” 天子一皱眉,苦笑道:“我也恶心起来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制造舆论 风标连连摆手,已是不容丹歌说下去了,“罢了罢了,由那风向标去吧,你这馊主意如果实施,且不说他会怎样,我一定是难受死了!”他抬头看了看太阳,道,“时近晌午,我们去吃饭吧,这武比在这中场也有休息。” “好。”丹歌点了点头,四下里看了看,忽然发觉是少了两个人,“那李尤和金勿去哪里了?” 子规往远边一指,道:“呐,就在那里。我瞥了他们好几次,那李尤和跟屁虫似的,金勿甩也甩不掉。金勿似乎是要做些什么动作的,却被李尤这么缠着没有做成。他终究是耐不住性子,想要对风家出手了。” 丹歌埋怨起来,“你却单是看着?如果金勿被逼急了,先对李尤出手,那时候可怎么办?” “我原也有这思虑,但我稍作观察,却发现这金勿似是对李尤怕得紧啊!”子规道。 风标听得一挑眉,“按理说那李尤出入修行,除了他从常阴居所得的雷云之外,没有其他依仗,金勿应是不怕他啊!” 天子道:“那唯有两个可能,要不然是这金勿惧怕李尤身后的实力,要不然,就是这金勿惧怕李尤身内的雷。” 子规分析道:“李尤身后的实力,不正是风家吗?他若是怕风家,又何必跟随我们而来,把自己置身险地呢?便是他来到风家才见识到风家厉害,由此而生出畏惧之心,可方才子规不是说了吗,这金勿蠢蠢欲动,显然要对风家有所图谋! “这不正说明,他见识到这风家强盛,也是不惧吗?!而既然他对于风家并无畏惧,就依照天子给出的可能,这金勿害怕的,乃是李尤身内的雷!可这金勿并不是什么魑魅魍魉,怎么会害怕雷呢?且还是李尤那不能发挥全力的雷。” 丹歌在一旁听得却暗暗点头,心内悄然道:“我那猜测,似是更有把握了!”而这一次,他还是把自己的猜测埋藏着没有说出。 沈灵儿伸手在丹歌面前摇了摇,“师父,您在发什么呆呀?您的看法呢?” 丹歌一歪头,瞧向沈灵儿,“你做了七年的机灵儿,头脑应是很快,怎么自拜我为师以来,就少有言论了?难道我曾教过你藏拙这一样儿么?” “没有……”沈灵儿没料到他的提醒,竟是把自己推在了浪尖上。他其实也满是委屈,他对事心中也多有想法,但在这一堆聪明人里,他的想法还未开口,就已经被别人说出了,也就夺去了他表达的机会,所以他只能作为聆听者和支持者。 灵儿哼了一声,道:“是因为,我的观点总被你们抢先说出啊!” 丹歌瞧向沈灵儿,道:“现在,我们都不说了,你说说你的看法,为什么这金勿会害怕雷?” 沈灵儿答道:“这我不知道,雷本就是强悍的东西,摆在我面前,我也害怕。可李尤师叔的雷不强,金勿实力却很强,那金勿怕雷,说明这是他天生的弱点。” “对。天生的弱点!”丹歌连连点头,“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呢?” 沈灵儿答道:“那金勿对风家图谋不轨,而虽然是光天化日,今天却适逢盛会,盛况空前,众人齐聚祭坛,则其余各处防备空虚。那金勿方才的表现,正是要趁虚而入,对风家下手。而我们在风家早就备好靶子,正是南阳而来的流水,风家的唯一水源。 “所以我们不如调开李尤师叔,放松对这金勿的防范,让他有机可乘。我们只需早早在流水蹲伏,但等他埋下隐患,我们就能即刻排除!” 风标满目神采地瞧着沈灵儿,连连点头,“往后可不要做个沉默者了,你的建议很不错。但有一点,我们如果即刻排除了隐患,风家没有任何一人中招,金勿很快就会意识到,他早就被人监视,而他的手段也早被风家预知和防备着。 “而我作为风家的二公子,风家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传入我的耳朵,我又和你师父是至交好友。金勿很快就能清楚地认识到,他向风家埋下隐患的事情,已经被你师父知道。而到那时,你让你师父和金勿如何相处,他们本来虚与委蛇,这一件事情后,金勿是否还愿意装下去呢?” “对。”子规点点头,“风家排除地太快,金勿势必起疑。” 沈灵儿想了半晌,道:“那我们就让那隐患留着!再找个好办法,让风家的人避开流水。之后再找人处理流水,继而找到隐患。” 丹歌道:“你有没有详尽的办法?如何让风家人避开流水?又如何找到理由处理流水?” 风标在沈灵儿开口之前,插话道:“我还提醒一点,我风家现在人心惶惶的,可再听不得什么‘卒’再次来袭的话了。” “引师父!”沈灵儿一皱眉,远离了风标,凑到了丹歌的近处,“您这给我增加困难!今晚我不和您互盘了!我还盘我师父去!” 丹歌连忙打“圆场”,拉上了沈灵儿和风标,“好好好,您们俩今晚都盘我好吧?!” “去!”风标一甩手,翻了个白眼,“谁要盘你!” 子规往金勿那边一瞧,扭头道:“哎!他们两个走了,我们前远远跟着吧,边走边说!”于是众人就远远地跟在了金勿李尤之后,那金勿显然被李尤缠着又烦又惧,就并没有发觉跟在后面的丹歌子规一行人等。 “其实,流水的问题,多的是啊。”丹歌笑道,“端午那夜我过滤之时,不是就发觉了很多白色的小小杂质么?你风家人虽然喝习惯了,但只要造起舆论,说那杂质如何如何不好,风家人至少一时半会儿是不敢喝了吧!” “嗯!”子规点头,道,“还有横在流水上游的那个巨茧,茧里面本是供青虫孵化的,虫子哪里能干净了去。再说那茧本就是虫子吐丝而成,虫子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冲进河里,然后风家人喝……” “嗬!”风标连连皱眉,“够恶心了!别说了!这是个好办法,我明知道你们是编的,但我此时已是听得不想喝那水了!” 沈灵儿笑道:“不不不!代师父说得句句是实啊!” 风标拿眼一斜沈灵儿,忍了忍恶心,也笑道:“昨个我请你喝的那水,恰是流水哦!”灵儿霎时闭住了嘴,他也知方才子规的话分明是编的,但他就是难以想开。毕竟那事实就横在那儿,子规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很容易令人信服! 丹歌道:“看他们两人这情态,子规你这话很有效果,就照你这样说的来制造舆论吧!而这个制造舆论的人么,刚刚还恰是露头了!”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风向标!” 天子笑叹道:“这可真是要什么来什么!天命所归啊!” 丹歌子规听了这一句,变了变神色,最终没有对这突然再次出现的“天命所归”做出评价。 而他们定下了这样一步,后续处理流水、“偶然”发现金勿布置下隐患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不需要纠结细节了 他们把计划想定后,就紧走几步撵上了金勿和李尤,这两人见到大部队,就仿佛是见到亲人一样。“原来不仅金勿在惧着李尤,李尤也在惧着金勿。”丹歌想到这一点,笑得就合不拢嘴了。 众人一同用过了午饭,然后风标找了个借口,就带着李尤去见家主风和。他既是要把李尤交代给风和,把金勿解放出来,也是要向风和透露他们计划的集体步骤,使风和做到心中有数。如果事情出乎意料,风和也能随时救场。 这些事做完,风标返回了众人身边,众人又来到了祭坛,后半场的武比,已是开始了。场上的武比虽然好看,可众人的心思却觉得,接下来的事情会更好看。 天子已经根据布置,去找风向标谈话了。 风向标倒是个人物,他知道天子是风家客卿,更知道天子在管着风家的情报部门。在天子找上他的下一刻,他就把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以期轻判。这一点出乎了天子的预料,似乎他的到来,也是风向标刻意设计以求达到的效果。 而果如天子所想,风向标很快说出了自己的真心,他希望加入情报部门,于是才有了之前舆论制造能力的展现。而天子则以这一次针对于风家流水的舆论作为最终考核项目,如果效果达到,风向标就可以加入情报部门。 而天子的这所谓最终考核看似简单,但并不轻松。他要求风向标这一次的舆论制造要缓缓铺展开来,要把舆论制造在金勿下手之前,而在金勿得手之后,舆论瞬间开始爆发。这样做,正是在金勿发觉不对后,追寻起来,认定只是事发凑巧,而不是丹歌一行的刻意安排。 风向标却很快同意了,他已是有了计划。 他的计划是,先抛一个饮用流水生病的案例给众人,然后引出流水不干净,继而分析流水的成分,先得出流水中杂质颇多的结论,然后将杂质对于修行的阻抑告知。之后把烧水可以使杂质沉降这一点说出,保证流水本身没有问题。 到最后,才提及流水上游的巨茧问题,由此把病因找到。舆论一成,则众人抗议,就会要求风家把巨茧撤去。 第二百八十九章 OK “而到了那一步,在巨茧撤去之时,也就是金勿手段被发觉之时,风家就能顺理成章地排掉他设下的隐患!”丹歌听着天子话,望着借口去厕所远去的金勿,缓缓点头说道,“你已是安排下人去追踪了吧?” 天子颇为自信地点点头,“安排下了!是一等一的潜伏好手!曾经成功偷看过大少爷洗澡!” “唔!”丹歌眨巴了眨巴眼睛,“你们这个判定的方式很严格啊!那没有成功偷看的呢?” 天子答道:“那些已经被我踢出情报部门,去专心伺候大少爷洗澡了。” 沈灵儿想了想,“似乎这前后都不是什么坏差事啊!那有没有故意暴露的呢?” 天子道:“故意暴露的被罚到了织布坊,和女人们纺线织布去了。” 丹歌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叹道:“真是复杂的大家族……” “嗯……”子规沉身道,“相比于风家的复杂,这金勿就颇显单纯。” 风标问道:“怎么说?” 子规道:“自随州出来,转到沈丘,再来商丘,一路上这金勿但凡要做些什么小动作,借口一定是去厕所。我曾数次欲言又止,真想对他说他该去男科看一看,尿频太严重了。” “喔唷!”风标一拍腿,感觉不好,“不好!他不会去那流水里去撒尿吧?!” 子规却是点了点头,“不无可能!丹歌曾猜测他是炼毒体,那一日他心火内燥,从他身上传来了草木燎灼的气息,说明他腹中盛毒。他浑身剧毒之体,也许他的尿,也有毒性呢?” “尽瞎说。”丹歌笑着摇头,“你只说对了一句,他是浑身剧毒之体不错,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是撒尿下毒。那流水本是活水,不一时就把他下的毒毒性给冲没了,尿骚味儿都未必能留下。所以他一定会在流水上游放置一个毒源,源源不断地把毒染入水中!” “幸好你早说了!”天子道,“如果是毒源,要谁上手排除呢?这毒源必定毒性猛烈,寻常人恐都不能靠近啊!” 丹歌摇了摇头,“那毒源虽然猛烈,但单是毒在,无人驱动,就还是能被法力隔开的。那金勿曾赠送了我一根极为厉害的断肠草根须,那毒也透不过法力的。” 天子点头,“那便无忧了!” 几人想完了这些,许多事情已经在渐渐启动之中,因为计划周全,想来是万无一失了。于是众人终于从这件事情上转开目光,正式瞧起了台上的武比。只是他们还没看两场,武比就结束了。 “嗯?”子规皱眉瞧着台下站着约有二十多人,本该是备战的,也没有上场比试,武比却就完毕了。他一指那一圈人,问道,“怎么回事?明明还有那么些人没有参赛!” 天子笑道:“他们弃权了。这风家比武本是一百个人,五十个组,两人对决,胜者晋级,而后五十人再分组,再对决。而轮了第三轮,二十五人分组,就有一人轮空,轮空的人可以随意选其余十二组的胜方进行挑战。可不巧的是,轮空的这个人在风家誉为‘莽夫’。” “莽夫?”丹歌皱了皱眉,“这是什么好称号吗?怎么这些人这么畏惧?” “恰因为这‘莽夫’不是个好称号啊!”天子道,“这人本来武力出众,但为人性情乖张,藐视天地,毫无谦逊之礼。而仗着武力,他又下手狠辣,凡与他对战的人,都非残即伤。本来他的外号该再凶恶点,但在家主的提议之下,给他起外号为莽夫。” 沈灵儿问道:“这是为何?怎么家主还亲自赐外号,这反成他的荣耀了。” 风标笑道:“你师父给你赐名姓的时候,就没有一些说辞么?我父虽然没有说辞,可这二字却包含我父的想法了。这莽夫如果把外号奉为荣耀,他必依着这名号而动,便是他不把这外号奉为荣耀,旁人都这么叫他,他也就渐渐信了。他就会潜移默化之下,成为真正的莽夫。 “莽夫何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屡屡惨胜,就把他的锋芒渐渐磨平了!只是没料到,这莽夫一出,其余二十四个人个个爱惜羽毛,竟是全部退出了!” 子规朝丹歌一看,道:“如果你把这个人赢下,你就一举赢过了二十五个人,甚至更多人!而且风家常被他欺负的,与他交手而受了重创的,都会对你有好感,有敬畏! “这家伙出现的好啊!你的目标就定在他身上了!可惜是你要等别人挑战你,如果你能选择,就现在,他气势最盛的时候你好好挫挫他,一定能得到风家更大的呼应!!” 风标道:“这人特立独行不招人喜,毫不夸张地说,丹歌赢了他,可就是能赢得整个风家的好感!而丹歌赢这一个人,我最没有意见。我风家正好借丹歌的利斧,凿凿他的棱角!只是这家伙莽起来,还真是不好对付。” 丹歌笑了笑,“我只要出手,就需是天子所说的那样,骇得他跪地求饶,哭爹喊娘!哪还容他莽起来!只是这家伙,会挑战我吗?” “这还不简单?!这种莽夫,稍稍言语相激,就上钩了!你且等我!”天子神秘一笑,已是窜往了那边的台下。 子规道:“莽夫一般是不怕的,除非临死,你有一击必杀的招式吗?” “还得是收放如意的啊!你可不许真杀死了他!”风标补充道。 丹歌皱了皱眉头,“这倒是有点难度啊……”他想着,忽然感受到一股冷冽的寒意,“嗯?” 这时候天子跑来了,他朝丹歌道:“感受到了吗?那家伙正盯着你呢!” 丹歌问道:“你这行动迅速啊!只是你和他说了什么?我现在好似有他杀父仇人般的处境了!” 天子道:“我和他说:‘瞧见那个新长老了吗?那家伙一句话就能让你跪地求饶。’然后他就承诺挑战你了!” “哦!”丹歌大睁着眼睛,“那么,让他跪地求饶的是哪句话呢?” 天子一耸肩,“谁知道去……” 子规道:“那他可真是个莽夫,他听了这一句话,就留意在丹歌对他的莫名敌意上。而我只觉得,这是天子忽然的一个脑筋急转弯。” 丹歌一翻白眼,“所以人家能负责实战,而你只能负责搞笑!那么请问,这个脑筋急转弯的答案是什么?” 子规一本正经的答道:“答案就是:‘你给我跪地求饶!’” 风标道:“那人家如果不跪地求饶呢?” 子规一撇嘴,“我管他真的求饶与否。丹歌只要说了这句话,就已是‘让’他跪地求饶了呀!” “呃……”天子挠挠头,“还是个文字游戏。” 丹歌用眼一白子规,“一点都不好笑!” “武比正式结束!”此时风桓在台上高声宣布道,“胜利者第一名为:莽夫!其他胜利者全部弃权,但依照往年惯例,将在进入第三轮的其余二十四位胜利者中,以对战用时时间的多少进行排名,时间最少的两位,分获二三名。他们是……” 丹歌道:“我忽然想起来我答应家主只能打一个,这三个里面如果除了莽夫,还有人挑战我怎么办?” “如果真有别人挑战,那你也应战便是了,不是莽夫本人就尽量下轻手,之后对付莽夫用重手,我风家人就知道你的好意了。而在你对战之时我会去和我父亲说明,他是会同意的。”风标说着,瞧了瞧台上,“只是我感觉他们弃权后心内多少有挫败感,许是不好意思挑战你了。” 台上,风桓说道,“我们现在进入第三试,有三位胜者向风家的众管事挑战,如果成功,就可博得席位!而我们要提到的一点是,如果第三名挑战成功一个职位,高名次的选手只能挑战更高职位。如果第三名挑战失败,高名次的也不能低于他挑战的职位!” “唔!”丹歌点点头,“有这么一手的话,似就杜绝了第三名挑战我的可能,也很大程度上会逼迫莽夫挑战我!这一条规则不错。” 风标皱了皱眉头,“可往常从没有过这样的规则啊,莫不是我爸临时添加的?”风标想着望向祭坛东侧家主所在的位置,远远就看见家主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还真是……”风标扶额,“我哥这……”他说着又看向风桓,但见风桓也向他比了个“ok”。 风标看向丹歌,却见丹歌也比起个“ok”。他一把拍开,“去你的,你凑什么热闹!说正经的,看来我父亲和我哥,也有意让你治一治这莽夫啊!” 丹歌点点头,“那为最好!” 风标却心有忧虑,“不过他们这样一做,却会出现一种极端的情况,就是如果第三名就挑战你,那么……” 子规接道:“那么你将接连对战三位选手!” 丹歌一耸肩,“那也是没办法了,对付三个人倒也不成问题。” 台上,风桓走向了第三名,问道:“由你先来,你要挑战哪一位?” 只见那第三名扭过身来,朝着丹歌子规这边一指! 风标皱眉,“果然是这样吗?!” 第二百九十章 灵儿,战 此时忧心的可不只是风标子规等人了,还有了坐在祭坛东面的风家家主风和,以及站在台上主持的风家大公子风桓。他们也随着风标一起,齐齐皱眉,他们忧心的不是丹歌的处境,而是这些不知死活的挑战者! 为了治一治莽夫,风和风桓是一定要让丹歌出战的,那也就意味着,风家将会有三个败者!不说丹歌留不留情面,这些败者会败得多么难堪。单说丹歌一人独挑风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并三场全胜,风家要遭受多么大的难堪。 风和此时已经站了起来,他不能对这第三名的选择说不,要不然的话那就是对风家长老的护佑,尤其是对丹歌的保护。但他可以在丹歌赢下这一场后,宣布丹歌对风家的数桩功绩,使接下来的人不能挑战丹歌。这是对风家颜面最后的保护手段了。 可大概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个时候,四面风声一紧,有关于风家流水肮脏致病的流言已在悄然传播。风和眉头更紧了,“恰都凑在了一块儿!我更不能让丹歌连败三人了!” 台上的风桓沉了口气,向第三名问道:“你确定吗?你决定了吗?” 这第三名重重点头,“我确定,我已经决定了!” “好!”风桓也没有迟延,他手一扬,说道,“大声说出,你要挑战的人的名字!” “我要挑战……”这第三名的双眸猛然一亮,再次使力向丹歌这边指来。 丹歌提了口气,已经预备着要向前迈步了! “风标公子!” 风桓一点头,“好!他要挑战的是风标……,啥?!”他一愣神,连忙扭头看向这第三名,“你要挑战谁?” 这第三名的双眸之中神采奕奕,“我要挑战风标公子!” “嗨,不是丹歌……”风和缓了口气就待坐下,却在半蹲之时又猝然直起身来,“啥?挑战风标?” 丹歌半悬迈出的腿一手,扭过头来,望着风标,“晃我一下子!这家伙竟然是挑战你!” “可……”风标一歪头,“我算是什么职位呢?我之前在情报组织打理,也不在编制当中,只是因为我是风家二公子啊。” “啪!”沈灵儿一拍手,“对!引师父,许是他是想踢了你,当二公子!” 风标仰起头来瞧着天火上那个那第三名,“他想和我抢父亲?可血缘这种东西,也不是一场胜败就能改变的啊!” 台上的风桓也有着同样的疑问,他代众人向这第三名问道,“风标公子在家族中是风家家主的亲子,第二子,是我的亲弟弟。他此时并没有任何职权在手,你若要职权,就该挑战我。你挑风标,你认为他是怎样的职权呢?” 这第三名一拱手,“风桓哥,我打不过你!风标就不一定了!风标他……,他是我女神的暗恋对象!我要挑战这个位子!如果我战胜,那我希望,我可以站在女神的暗恋位置上去!” 风桓抽了抽嘴角,一扫台下的风标,道:“好吧!这一场比试,原来是一场表白!风标,你应战吗?” 风标愤愤道:“这人!他明知他女神的暗恋对象也是不能通过一场挑战就更易的。他这一招是借这一战,向他女神表白心意,无论胜败他都是赚了,我反倒沦为了陪衬。这不行!我不去应战!” 丹歌伸指戳了戳风标,调笑道:“你不去应战,可就是怂了。”他这一戳,恰戳在风标昨日气逆的地方,丹歌忽然想起这一桩事情来,他暗道,“那气息逆行虽然没有伤害根基,但在一夜之间却并不能痊愈,需要好生休养。这般说来,这一场战斗,风标必不能去。” 谁料到被丹歌这么一激,风标气性上来,迈步就要上前迎战。“那我去就是了!”好在丹歌及时回神,拉住了他,丹歌连连摇头,“我的错,我忘了你还有暗伤!你决不能去!” 风标收住了叫,一挑眉,笑道:“好家伙,你还会认错呐!” 丹歌白了风标一眼,看风标这动作,他这台阶一给,风标就坡下驴,确实不去了。他扭过头来,看向沈灵儿,“灵儿,如果你上去和他打,是胜是败?” “这我不知道!”沈灵儿摇了摇头,“但我输了不也没关系不是?”他朝丹歌眨巴着眼睛,传递着暗号。 风标笑了笑,道:“既然你技痒,就让你代我上去吧。上面有你风桓师伯照应,不会有事。” “好!”沈灵儿点了点头,却又扭头看向丹歌,“师父你送我上去吧。” “啥?!”丹歌一愣,“你连这飞行的法术也不会,就敢上去和人干架?人家把你打破了相可怎么办?你变丑了师父可不要你了!” 沈灵儿一抓丹歌,“师父你个颜控!你送我上去不,你是让我爬上去显显难堪是吗?你等着!”说着这沈灵儿往要往前跑,丹歌一抿嘴,伸腿就是一脚。 “唰!”沈灵儿借这丹歌这一脚送力,操起轻身之法,腾空而上,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圆台上。丹歌瞧着默默点头,“他这落地如果和那日李尤落在飞蛾上一样摔一屁股墩儿,就是完全不会了。现在看来,他高低还会点儿,再修习修习,就能飞行了。” “哼!”子规一指丹歌,扭头对风标道,“这师父抢人家个徒弟,几天里毫毛没教,反而在这里说三道四的。” 风标连连点头,“是呐是呐!” 丹歌把头一仰,权当没听见,他望着台上,也在忧心,“我是该教他些东西,不过在那之前,他可别真被打成了猪头啊!” 在台上,沈灵儿跑到了风桓的身边叫一声师伯,然后把详情告诉了风桓。风桓问道:“风标竟是你的引师父?何时的事儿?” 沈灵儿点头,“昨夜的事儿,家主可以作证!” “哦……”风桓点点头,然后朝台上场下的所有人宣布道,“风标昨日身有损伤,现如今还在修养当中,不能应战。于是风标特意派来了他的弟子前来应战,我旁边这个俊秀,正是风标的弟子,沈灵儿!灵儿你介绍一下你的年纪以及修行时长了。” 沈灵儿操起这金声玉振来最为顺手,这是他正正经经学会的第一个法术,更是由他的师父亲子教的,可谓启蒙法术!他以金声玉振道:“我今年二十一岁,涉及修行已有一周。” “一周!”风桓一愣,这金声玉振这么纯熟,竟然修行只有一周?!他看向台下,尤其瞪向了丹歌,“怎么,这漂亮的徒弟不想要了?给人家当经验宝宝?!” “一周!”子规笑着望向丹歌,“你这徒儿倒是和你亲得紧啊,他这涉及修行正是从你指点他那天起算的!” “一周?!嗤!”那一边的第三名不愿意了,这已经不算是敷衍了,这完全可以算是嘲讽和轻视了!他自出生不久就涉及修行,如今修行了二十余载,结果他要和一个七天的大,便是赢了,他也不光彩啊!他望向沈灵儿,“小子,我劝你乖乖滚蛋!” 风桓斜了这第三名一眼,把位置一让,道:“开始吧!” 第三名气一沉,这tm才是大笑话,他赢了也算欺负人,输了更是没面子!他本想借机表白,没料到这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超出了他的估计。他本计划着在赢了风标之后,或者是败给风标之后,当中呼喊他女神的名字,并向她告白。 现在他即便是赢了这么个菜鸡,他也表白不出口啊! “坏我好事!干!”这第三名一狠心,伸指间一道红光在手,乃是风家火字诀。他一袭热浪在手,五指捏合如锥,一招钻火术霎时出现。他足下轻点,已是凌厉出击。 “唔!”丹歌伸手一指,朝着风标道,“你风家的这个技法,就能见你们先祖燧人氏的贡献啊,钻木取火,与那钻木正相合啊!” “你还有心思品评这些!”风标道,“灵儿怎么办?” 但见台上灵儿连退数步,退至圆台中央,这圆台本是长老合力铺设在火池池口,乃是以硕大的阴阳八卦。此时灵儿退至太阴,目中忽然一冷,伸掌间手上已覆上冰霜,他迎向这来袭的钻木之手,错过钻头,掐在这手的手腕处,三指捏合,恰在脉搏! “这是……”风桓在一边看得诧异不已,“大伯的掐脉!” “好!”风和在原地兴奋地跳了跳,“我儿风标所说不错!这小孩果真是天资上佳!格外聪明!他自知修行不敌这人,就借场中太阴助阵,以压火性,再涨寒威!他再精准地一指掐在脉搏,直通心脏,把寒气送入,这人虽然修行厉害,却终究要被冰霜延缓!” 灵儿不错,那第三名却也不是庸人,他手腕一转,抽出手来。伸指一赶身内寒气,寒气逼在指尖,手指连颤,一道阴鱼已在手中。这阴鱼薄如蝉翼,锋利无比,他伸手一挥,却因气力太大,这阴鱼化作一片一片,片片阴鱼崩化的鳞刃,直戳戳直奔灵儿面门! 丹歌两手一抓,急急叫到:“哎呀!怕什么来什么!怎么偏就打脸呢?!” 台上的灵儿也知道这些如果打中,他就毁容了!他愤愤道:“我好不容易才知道我有这么好看一张脸呢!”灵儿爱惜自己的容颜,则更不容这些鳞刃刮伤他了,他连连后退,同时两手一摆,就在空中捏了起来,每伸指间,必有几道鳞片被他稳稳捏住,化在手中。 “这是抓药……”风桓暗道,“全是药房伙计的活计。” 而那第三名哪容自己和一个修习七天的家伙缠斗不休啊,他在出鳞刃时,手中已酿下招式,一手执离卦在上,一手执坎卦在下。先天八卦,离为日居东,坎为月居西,离为火,坎为水,得火以济其寒,火则得水以其热,不相熄灭。 此刻这第三名本站在太阴之中,为寒为阴,手中又坎重而离轻,于是得水,又以火济寒,正是腾腾暴沸的开水。这水腾发雾气,被稍作指引,已拢在沈灵儿四周! 沈灵儿自然发觉有变,但四面雾气弥漫,沾湿了他,他也不知如何逃离,他也就学着杳伯几招抓药掐脉之法,这玄玄的招式,他也不知如何应对!他猜测这一招那第三名恐已布置成功,他只好抱着两败俱伤的态度,在招式来临之前,发出一击。 他将手中方才鳞刃化作的冰水,凝结成一根长针,瞄了个准,猝然抖出!这一针瞄准儿的,是这第三名的期门穴! 而同一时,第三名正待发机,不容后撤,他预备着吃下这一根冰针,料无大碍。他两手上下一颠,于是坎卦在上,离卦在下!日月颠倒,水火更迭!火重而水轻,附在沈灵儿身上的水因火而忽然沸起,霎时灵儿就如同跌入了沸水之中,少倾就能被灼去一层皮! “你赢了!”风桓在一旁急忙说道,同一时闪烁间来在沈灵儿身旁,以法力覆在灵儿身周,保护他不受伤害。他扭头去看第三名,却见那人还摆着姿势。风桓一瞪,“怎么?还不收手,是要赶尽杀绝吗?” “不。我……”这第三名深深望一眼沈灵儿,“你厉害!风桓哥,我被他戳中了麻穴,手不好动了。” “哦?”风桓带着沈灵儿来在第三名旁边,沈灵儿从这第三名的肋骨间,拔除一根冰针来。风桓点点头,“你有些本事,只是你不知道他的招式,险些自己害死了自己!” 沈灵儿缩了缩头,是啊,他刚好点了这人的麻穴,然后这人不能收手,如果不是风桓出手,他一定是要在水里煮熟了! 风桓瞧向第三名,“你也很不错,你已掌握我风家先天八卦的水火不相射,是个人才。而你借这舞台向女神表白,也无可厚非,但你不该以风标作为你的台阶。而你虽然成功,但你挑战的人不具任何职位,所以你也没有获得任何职位。” “我知道了……”这第三名点点头,往一边走去,他这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他走到半途却心中不甘,“不如……”他喊了起来,“女神!我爱你!我叫……” “砰!”风桓抬起一脚把他踢下了台去。 第二百九十一章 尽是幺蛾子的风家 风桓扭回身来,再仔细打量了沈灵儿一番,点了点头,将沈灵儿送下了台去。然后他向四面说道:“方才第三名胜过了风标公子的徒弟沈灵儿,但因为沈灵儿在我风家未担任任何职位,所以第三名也没有获得任何职位。接下来,由风家的第二名宣布他要挑战的对手。” 那第二名缓缓走了出来,经过有了第三名的前车之鉴,他就绝没有在这台上耍宝的心思了。 而在场下,丹歌子规一行众人也迎来了沈灵儿的归来。丹歌走上前去把沈灵儿一把拉过,使沈灵儿避过了风标,他道:“这风标只是你的引师父,可不是你的亲师父!风桓刻意略去引字,本是要显耀你的地位,可这样一来,风家人却都当你是风标的亲亲弟子了!” “哼!”风标翻了个白眼,“正如方才子规所言,有些人对徒弟明明心忧得紧,但从来也不曾教授徒弟半分本事!而其实,虽然昨日为了诓金勿,我们在席上异口同声都否认了你有徒弟,可你后来指向灵儿,让他做你未在风家时的代理,就可见这其中情谊没那么简单! “我风家收徒都是要摆下大阵仗的,我也不会例外,我悄么声儿出来这么个徒弟,风家人哪个会信?他们必认为这是我无策之策,挑了个庸手去应付一下那第三名而已。这徒弟还是你的,我可没抢!再说了,我便是要抢,可也要抢得到啊!你问问沈灵儿,他可愿意么?” 丹歌瞧一眼沈灵儿,灵儿的心意他焉能不知,更不消多问。他只笑道:“照你这么说,金勿从一些蛛丝马迹里也能发觉机灵儿是我的徒弟了!偏偏我们当初却瞒了一手,所以这隐瞒还要继续下去。现如今风桓恰宣布了机灵儿是你的徒弟,为了继续诓住那金勿,我恐怕得把我徒儿赁给你一段时间!” “赁给我?”风标皱眉,“什么意思?” 丹歌道:“就是你要真得当他师父几天,至少在金勿面前,要是这样的。好在你确实是沈灵儿的师父,所以这称谓倒是不需作太大变更,只需去掉‘引’字,直接叫师父就可以了。” “师父……”沈灵儿看向丹歌,“这要持续多久呀?” “哼!”风标一戳沈灵儿,“好家伙,还真是满不情愿呢!” 丹歌拍了拍沈灵儿,道:“持续到金勿身死。” “那……”沈灵儿道,“那他啥时候死啊?” “不远了!”丹歌眯着眼睛缓缓点头,沉着声音说道,“很快了!” 子规的双眸一亮,“你,有些踪迹了?” “对!”丹歌道,“只需再来一些确切的线索,或者他的祖辈与焦家纠葛的往事。” 子规没有细问,但他知道,丹歌在对待金勿这件事上是颇为严谨的,丹歌一定是有了确切的把握。而丹歌透露的这一点消息就足够他受用了,他叹道:“那也就意味着,好日子真是不远了!每天虚与委蛇的日子,可真不太好过呐!” “是啊。”丹歌颇为赞同地扭过头去,望向了高处的太阳。 在太阳下面,两个人影站定多时,正是风桓和第二名。风桓不耐烦地再次问向第二名:“你到底找到了没有?你要挑战的是谁?” 第二名颇为遗憾地摇摇头,“他,好似并没有来?” “哦?”风桓朝下面看了看,他每天处理不少事务,对族内的职务分布再熟悉不过了!他目之所见,风家几乎所有的管事都来齐了,怎么会偏偏少了这第二名要挑战的那一个呢?“不会……”风桓不无忧虑地看向第二名,“这家伙也要搞特殊吧?” 可即便这人真要搞特殊,他也是没有办法的,名次是人家自己争的,选择就是人家自己的!如果真搞特殊,他除了无奈,也是别无他法。风桓沉了沉气,道:“你说吧,你要挑战的是谁?如果他不在现场,我们可以差人去把他请来!” “好!”第二名点了点头,“我要挑战的是藏书阁……” “藏书阁?”风桓立刻看向了台下,“藏书阁的管事不是来了么?不是他?还是这第二名不认得他?” 第二名继续说道:“门前扫地的老大爷!” “呃……”风桓无言地看着这第二名,暗暗思索,“这家伙打得什么主意呢?许是《天龙八部》看多了?可我风家的扫地老大爷要是身怀绝技,他挑战不是找死?若是我风家的扫地老大爷没这本事……” 他想到这儿明白了,“他这是要当风家的第一代扫地僧?” 风桓在台上明白了,台下的许多人也是明白了,“吼,这家伙野心不小,他是要做风家的扫地僧啊?什么?那水里的杂质竟有阻碍修行的作用?” 只是众人没有对这第二名所谓的宏图大志稍作讨论,就转向了风家流水的讨论之中去,显然风向标的舆论制造,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之中,而且效果显著。 “好吧。”台上的风桓叹了一声。他也看出来了,今天这第二第三名各种搞怪,台下的人已经是没有观看的兴致,转而讨论其他的事情去了,“这真是我参与过的最差的一届!” 风桓长叹一声,道:“那么,就派人把藏书阁门前扫地的老大爷请来吧!” 而很快,有关老大爷的传讯已是来临,那老大爷是上一任的藏书阁管事,现任的藏书阁管事是他的徒弟,老大爷因为年事已高不愿相战,就请他的徒弟代劳了。而藏书阁的管事,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爷子,约莫六十来岁,仙风道骨,看起来很是不凡。 “哈。”风桓笑了一声,就把这情况向众人宣布了,而当这些消息传入第二名的耳朵时,他的脸色已是一片煞白。 “哈哈哈!”场下,藏书阁的管事高声笑道,“我师父他老人家年事已高,但修行境界比我高强不少。你这第二名,你但能赢过我,再去挑战他老人家吧!”说着这藏书阁的管事就要腾空而起,飞向台上! “不不不!”那第二名慌了,他连连摇头,“我,我认输!对不起!”他做不了扫地僧了,那老大爷本就是扫地僧。 “哼。”风桓哼了一声,拿眼一斜这第二名,毫不客气地骂道,“下去吧!我风家怎么这么多如此不脚踏实地,好高骛远之徒!” 风桓在台上愤愤,家主风和也在场下不平!“我风家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搞这么些幺蛾子?!” 那一旁悠悠飘过来了一位长老,他缓缓道:“家主,据闻在端午夜,有一只硕大的飞蛾扑入了火中啊!” “啊不错!”风和点头,“怎么了?”他扭头去问,却见那以为长老已是有悠悠地飘远了。 “这老家伙怎么回事?没头没尾的……”他忽而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啊!他是和我玩这个文字游戏,我风家今年搞幺蛾子,就是那飞蛾的祸事了?!” 风和一时无语,他想了半晌反驳之辞,最后无奈一叹,“许就是那飞蛾的锅哦!” 而在丹歌一侧,针对于风家屡屡出现的搞笑情况,丹歌也不无感慨,“这风家到底是世家大族啊,一定是见识多了大阵仗,于是在这盛大而严肃的大比上,才有这么多没溜儿的人。” 风标狠狠地抓了丹歌一把,悄然翻了个白眼,然后在那边闷住了声,他也不知该如何辩驳当前的情况了。 而恰在此时,有一人来到天子近前低声耳语了几声,继而离开了。 这让丹歌子规风标等人都看向了天子,风标问道:“那金勿,动手了?” “对。”天子点点头,“如丹歌预料的那样,那金勿把一个毒源放置在了流水的上游,而在上游处,恰有那茧丝作为格挡,那毒源正放置在茧丝之后。似是因为那茧丝有避毒的属性,于是茧丝并没有被毒腐蚀,但毒源周遭的茧丝被染青,显然毒素强烈。” 子规点头,道:“这是正常,毕竟茧丝能除去人身内的‘卒’,那些卒本体为蜈蚣,毒性也是不弱的。而我想知道的是,这毒源是怎样的形貌?” 天子道:“一类草木的根须!”他说着,看向了丹歌,他还记着丹歌提过,丹歌曾从金勿手里得到了一断肠草的根须。 丹歌见天子看着自己,他也早有领会,“不错,想来这毒源正是一断肠草的根须了。”换做以往的丹歌,听到这个消息会是吃惊的,他会惊讶于金勿竟有如此多的断肠草。但在他对金勿隐隐有所猜测的时候,他就不觉吃惊了,反而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而金勿有这么多根须,恰能作为他猜测的佐证。 天子的话却并没有说完,他继续说道:“而令人奇怪的是,金勿似乎与人交手,且还吃了大亏,因为他突然开始一瘸一拐了。” “嗯?你的人不是一直跟着他的吗?”风标问道。 天子道:“是一直跟着的,但我的人不能跟太紧,且金勿受伤就在厕所里,打金勿从厕所里出来,他就瘸了。而我族内的厕所都是有单独隔间的,我的人跟进厕所去,并没有听到隔间内的任何动静,但显然金勿不声不响地遭袭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挑战来到 “嗯……”丹歌一歪头,向天子问道,“你不是说,你那潜伏的好手成功偷看过风桓洗澡么?他有这本事,怎么不潜进去看一看金勿的具体情况呢?” 天子扁扁嘴,道:“洗澡或还值得一看那,可厕所里不过撒尿拉屎,多脏啊,那就不值一看了吧!而且金勿的相貌寻常,没有风桓那么帅气啊。” “所以……”丹歌的头歪向了另一侧,又问道,“你的潜伏好手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心里去偷看风桓洗澡的呢?我感觉便是这个好手,也该发往织布坊去纺线织布啊。” “呃……”天子挠挠头,竟是无言以对了。 子规伸指把丹歌的歪头推正,使丹歌正经起来,他自己也正经着向天子说道:“说正经的,如果这金勿遭袭,他当真会一声不响吗?便是闷哼声音,或是器械相战的声音,总有些吧?而放眼偌大风家,谁会对金勿起杀心?对他有杀心的几人,不正都站在你的面前吗?! “所以我料想,金勿是自己把自己搞受伤了!而他为什么把自己搞受伤呢?” 丹歌默默点了点头,赞同了子规的猜测。子规的猜测应该就是真相,于是他的猜测,也渐渐被证实不只是猜测了,也是在逐渐向真相靠拢了! 天子想了想,道:“他的受伤,会带来什么东西呢?据说他浑身是毒……”天子的眼睛一亮,“他在制作毒源!或者说,他在生产毒源!子规曾猜测,在他的体内,是无数毒草!那么他必是从腹内取草!” 风标皱起了眉头,“可是,他从腹内取草,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呢?这取草的路径……”他说着,滕然通红了脸。 沈灵儿瞧着风标忽然通红的脸,很是诧异,他伸手摸了摸风标的脸颊,道:“师父,你一定是想到羞羞的东西了。” “瞎说!”风标一把打开沈灵儿的手,他虽否定这么沈灵儿的话,但终于还是一叹,道,“但说起来确实不太雅。我猜他既然腹中藏得,也许是从**探手去掏……” 天子一愣,恍然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可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要庆幸我那潜伏好手没有跟着金勿进入厕所,不然的话……” 丹歌听得在一旁偷笑起来。 子规见到丹歌的笑容,就知道丹歌对这事情有更确切的猜测,同时也就昭示着风标天子的想法并不对。他瞧向丹歌,“你不打算告诉我们么?” 丹歌笑了笑,道:“我不打算告诉这两个家伙,让他们两个瞎想去吧!但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些讯息。我们在沈丘时,栗狗死去的当天,黄岚曾跟踪金勿,发觉了金勿身上的两样秘密。而今天,金勿的毒源,应该正是来自于金勿被黄岚发觉的那个缺陷。” 子规沉下心去一想,再抬头时他心中已是十分明朗了!“这么说来,他并不是炼毒……” “对,不是!”丹歌肯定道,“现如今我们唯一要知道的东西,就只有那家伙的祖辈与焦家纠葛的往事了!” 子规点点头,道:“会不会?落在那个传说上呢?” 丹歌道:“不无可能!但金勿能安然地出现在焦家,似乎又不只是传说那么简单,当中也许还有更为隐秘的事情!” “嗯……”子规赞同丹歌的看法。 这两人的对话,一旁的风标天子和沈灵儿听得三脸懵,“他们两人打什么哑谜呢?” “谁知道去!” 这三人眼巴巴看了丹歌子规半晌,见丹歌子规毫无透露的意思,也就收起了好奇心。 风标道:“不管那么多了,金勿的死活有他们两个人管着,看他两人胸有成竹的样子,金勿是没几天活头了!我们只需管这风家流水的事情。天子,你还是迅速联系风向标,尽快把风家污染来自于大茧的话题抛出吧!风家处理污染的行动可以稍慢,但一定要借大茧阻止人们去打水!” “好!”天子应了一声,转身就钻入了人群。不一时,天子却有去而复返。 “嗯?”风标有些讶异,“这么快?” 天子摇摇头,同一时向兜中掏去,“不,我是有要紧东西交代给丹歌。”他说话间,已经从兜中掏出了三张朱批符箓。 天子把三章朱批都递给丹歌,同一时道:“我料想你的修为虽然高强,但修行年限在那里摆着,你的威势绝到不了那种使人跪地求饶的程度。我这朱批符箓依心意而动,你只想着变强,它就能短时间强提你一成修为,三张就是三成,上限也只有三成。 “有这三成,你的凌厉攻击定能给人灭杀一切的恐怖力量,许是能骇得那莽夫求饶。但在之后的三刻钟内,你会虚弱无比,这也是弊端。到时你胜利之后就迅速高调退场,不要再众人面前展露了疲态。” “哼!”风标一抱双臂,瞥向天子,“你可真是面面俱到!我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慷慨过呢?!” “哎!”丹歌结果朱批摇了摇,朝天子抛了个媚眼,道,“天子对我可是真心!” 风标一挑眉,“哦?对我是虚情假意?好哇你!”他作势欲打。 天子苦笑一声,摆了摆手,扭头已是迅速地钻入了人群中去。 丹歌见天子走后,捏着符箓默默点头,扭头却伸手就把朱批递给了风标,“你有用处,你就拿去。” 风标笑笑,道:“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还是留着你用吧,你能吓住了莽夫,就是对我风家最好的帮助了。” 丹歌摸了摸这三张符箓,“好东西哇!不过要虚弱三刻,我还是算了用吧。我留着日后用作他途吧!”他说着就把这符箓揣了起来。 “啊?”风标纳闷儿了,“你不用?你有那大本事,能保证吓住那莽夫?” 丹歌笑了笑,没有答话,他自然是不好自吹自擂了。但他那洋洋得意的样子,显然他确实是有大倚仗的。 子规对丹歌的底细最清楚,他向风标解释道:“在丹歌的尾部,有一根红色的毛……” 腾地,风标的脸又红了。这一回丹歌没有怨风标想歪,他扭头拍在子规身上,骂道:“你交代清楚好不好,是我变幻为仙鹤之后,尾部有一根红色的羽毛!” 子规皱眉,道:“差不多啊!” 丹歌一指风标,向子规道:“差多了!你像我这样说他就不至于脸红!” 沈灵儿道:“所以我引师父听到代师父的话,第一个想法就是,我师父屁股上有根儿红毛?” 风标连连摆手,他几乎已无地自容,“子规,你赶紧继续说下去吧。” 子规却没直接接着说,而是一指风标调侃道:“你这样子显然脸风标的手下也做不成,人家的手下能偷看风桓洗澡,你想个屁股就暴露了,却更不说看到。” “够了够了!”风标摇起子规的手臂,“你快往下了说!” 子规点头,道:“那一根羽毛来自于丹歌一场大功德,使丹歌可以在眉心生出南岳之图,能以南岳之图借用南宫赤帝的力量,使丹歌的力量有很大的拔升。而好处就是,没有副作用。” “哦!”风标诧异地瞧着丹歌,“没料到你这佻达的人,也有这样的功绩和依仗啊!” 丹歌听风标这句话却是不开心了,他翻眼一白风标,讽道:“不仅如此,我还有能让某人浮想联翩的屁股呢!” 风标忽然一愣,继而脸色一变,幽幽地把丹歌打量了一遍,转过身去,瞧往台上去了。 “啊哟!”丹歌被这风标的眼神瞧得周身一寒,他忽觉不妙,连忙凑到风标身边儿,用肩头一拱,“你这家伙莫不是记仇了吧?!” “没有。”风标幽幽地摇了摇头,“我只是盘算着,要好生练习练习我的潜伏本事了。” 丹歌双目大睁,立刻抓住了风标的双肩,“别别别,我告诉你我真没有什么红毛!” 风标却头一歪,缓缓道:“所谓眼见为实……” “丹歌!”此时台上风桓的声音忽然高声呼喊着丹歌的名,“我族有名的莽夫,竟要挑战我风家新任的客卿长老,丹歌!” “来了。”丹歌的目光霎时一冷,“这家伙还真是挑战我。哼!”丹歌冷着目光扫过了风标,扭头望向了台上。但他此时忽觉身旁有人颤颤发抖,再扭头,风标之前幽幽的神色现在已变作了满是温暖。 风标见丹歌往想自己,他苦笑一声,道:“我方知我冷不过你去,我不装了。” 丹歌一挑眉,他就知道风标这男孩是冷不起来的!他也收敛了冷意,朝着风标和煦一笑,乘风而起已经飞往台上。 “他那南岳之图的加持,能拔升几分修为呢?” 子规道:“我曾听得他运用南岳之图时的口诀,‘南宫赤帝,其精朱鸟,司夏、司火、司南岳。’想来他修为的拔升,正依靠于夏、火和南岳。” 风标点头,道:“那这么说来,那加持应是不弱了!”他抬头望去,天空中烈日炎炎,五月初七日,虽然尚在夏至之前,但空气中的暑气已是颇浓了。 烈日之下,是遥遥相对站定的丹歌和莽夫,以及当中的风桓。 风桓左右望了望,一点头,道:“开始吧!” 未等丹歌行动,那一边的莽夫已经连奔数步,他还未进入战斗,却已经挥汗如雨! 第二百九十三章 对决 风桓在一旁瞧得眉头一皱,“好个莽夫!还真有些依仗!” 而丹歌在一边老神在在,听着那莽夫喘着浊气本来,他伸指按在眉心,眼睛都不撇那莽夫一下。倒不是他本是这样轻视的人,只是他既要装x,自然是要装一个全套的了!而其实他的眼睛狭着一条缝,把这莽夫的一举一动都瞧得仔细着呢! 丹歌这一瞧,已经把这莽夫的招式了解通透了。丹歌收回手去,眉心处渐渐有红色映出,而丹歌收回的手与另一手两手相击,鼓起掌来。他悠悠地说道:“怪不得那二十四人直接弃权,原来他们不是怂,而是他们知道你的厉害。” 丹歌为了装x说出这一句话,脸上似是轻描淡写,而其实心中分外凝重。“果然这威名赫赫之下,怎么会是虚有其表呢!这家伙的天资,或许比及沈灵儿,也是不差!” 那莽夫对自己的斤两最是清楚,他只觉得眼前的丹歌,虽然位极长老,看起来却不堪一击。见着丹歌这悠然的样子,他却也不气,只咧着狠意笑道:“你这人倒临危不惧!不过当长老只控制得了脸色,可没什么用!你还要控制得了敌人!” 而就在这说话间,莽夫已经奔到丹歌面前,他猛然一踩,身上的汗水溅起,汗水飞起时就蒸腾成了云气,继而在丹歌头顶凝集成云雾。这一招看似和那第三名对沈灵儿施展的手段相似,却又多有不同,这云雾凝集,并没有分散在丹歌身侧,而云雾之中灰黄的色彩,显然水气之中更有蕴藏。 丹歌扁了扁嘴,“你这家伙好不卫生!怎么汗水就乱甩,还满是土气,你多久没洗澡了?!” 丹歌嘴上埋怨着,身上却是连连动作,他向后一窜,手中又是一抖,扬出一道飓风来,直向那天空的云雾刮去。同一时他一张蕴藏绿意的木符箓在手,猝然朝着莽夫抖出。他在这两招出动之时,心思沉静,感悟着南岳之图的动静,在他的法力波动之中,南岳之图的完全开启也延缓了时间。 丹歌皱眉,“这样的话,如果缠斗久了,就没有那种碾压之势了,这在风家立威可就大打折扣。我需找个方法,把我的从容姿态显示出来!” 他想到此处,足下一定,停立当场。这猝然的后撤又急停,竟是使场下的人惊叹起来。丹歌一挑眉,笑道:“看看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此时丹歌的风已经吹到云雾,而木符箓也已经打在了那莽夫身上,那风却绞不动那云雾,渐渐消失,而木符箓砸在那莽夫身上,未发生效用就已经粉碎。 “呵。”那莽夫轻蔑地笑了起来,“原来所谓长老就这点能量,那你还是把位置给我让出来吧!”他说着伸掌一晃,手中以法力凝集,乃半面弯月,他伸掌以弯月推动云雾袭向丹歌,同一时大睁双目,目中有金耀之光,避开云雾,直取丹歌而去。 那云雾被月阴力量一推,其中水汽富含,汹涌中叱咤雷蛇闪电,细密时恍若雷电兜网提起的棉花云,这云飞袭向丹歌面门而去。而那金耀之光正如日光照下,聚集在双目之中,不弱于明日,这明日向处,一切生机尽可断绝,擦碰就能被焚化为无物。 丹歌伸手将一枚金符箓捏在手中,旋动间变化一面圆镜,将这日光尽数射回。虽然这日光猛烈时时把圆镜烧透,可这圆镜在丹歌可以控制下一直处在飞来的云雾之下,不知为何总能很快复原。 那莽夫眉头一皱,顿觉丹歌不是那么简单了!他测了测丹歌和他的距离,伸出双手在他腹间盘旋起来,渐渐在他的两手之间显出一道通红的火球来。这火球中蕴藏的能量属实可怕,即在这莽夫双手盘旋之间,这火球能量喷薄,宛若活物一般在做着吞吐。 而随着这莽夫凝集火球的动作,他浑身上下竟然落下一层泥垢来!莽夫对此浑不在意,他一笑,“不好意思,我要胜了。”这莽夫把火球执掌在手,猝然打向了丹歌。 丹歌此时刚刚旋动了风把云雾停住,抬头已见那火球飞来。丹歌伸手从云雾之下收回了圆镜,一抻之下,圆镜化作一根大棒子。 丹歌一挑眉,“棒球么?”那火棒球恰是来临,丹歌挥棒相击,“走你!” “砰!”那火球来得快,去得更快,被丹歌打到了远方,不知何处去了!“啧!全垒打!” 莽夫沉沉出了一口气,伸手一指丹歌面前的云雾,正待说话,却此时一个响指声起,他周身一僵,砰然就倒在了阴阳八卦图化作的地面上。 丹歌此时扶摇而起,手中捏一根羽针,眉心处的南岳之图全然通红之色,已经完全开启。丹歌感受着身上的修为在快速地提升着,他居高临下瞧着僵在地上的莽夫,缓缓道:“据闻,风家先天八卦有大四招:水火不相射,山泽通气,雷风相搏,天地定位。 “你比那个第三名厉害很多,你已经修习到了雷,而便是你的水火不相射,也运用得比他高明。你方才奔向我,你内蕴离卦,外用坎卦,以离卦灼在你身内,使你周身发热,外又有坎生水,于是你满身是汗,汗液震起就凝成了云雾。 “你虽然言语轻视我,却并未小看我。你还运起艮卦和兑卦,艮卦为山,被你附在体表,结合坎卦的水,就化成泥,泥又因为你身内的离卦为火,就在你身上结成一道土之铠甲。所以我才说你震起的汗水中满是土气。 “而你在空中以汗水结成的云雾,自然也有艮卦兑卦的蕴藏了,所以那云雾才呈现灰黄之色,正是土的显现。你的招式大多在这云雾之中了,那云雾中蕴藏着泽,如果落雨,必定是暴雨倾盆,等我被淋个湿透,你就以招式‘山泽通气’,使二者颠倒,我就被埋在土中,任凭你收拾了。 “至于这云上的雷么……,大概是点缀之用吧!” 丹歌轻笑一声,松开手,任由那羽针飘落一阵,他才遥遥相控,“你觉着,这一击的威力如何呢?” 莽夫无法答话,他此刻还被莫名的力量控制着,他不理解自己是如何遭难的,明明这丹歌只用了两招,他也都抵挡掉了!他愤怒地看着天上那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羽针,“威力?这一根羽针连我的皮都扎不破!” 半空的中操纵着羽针的丹歌对于羽针的威力却从不轻视,而当前的这一根针,将是他的全力一击,当他的全力汇集在一根针尖时,也许就具有撕破空间的力量了。 渐渐的,丹歌的气势开始显露了,他的修为已经超脱了他的控制,所以只能任其宣泄,而无法内敛了。 这一次的南岳之图加持格外给力,因为夏日更深了,于是夏的加持力量也更强了。而风家又是燧人氏的后代,是华夏火的起源,他此时又恰凌空在一个巨大的火池之上,便是这火池里,都有着千年的火气!所以南岳之图火的加持,更是到达了一个巅峰! 这商丘距离南岳太远,本是指望不上了,但夏季好刮南风,今天这风正是,这南风带来了暑气,更把遥遥的南岳气息也带来了!于是虽然薄弱,但丹歌确确实实得到了一道南岳的加持。这三力加持之下,丹歌的修为有原先的两倍之多!他如同是突破了一个大境界一般,在这高天之上,他恍若将死的神灵,有着无限的神威! 这神威的强悍,使得祭坛四周风沙席卷,铺天盖地地遮蔽了日光,隐隐投下的日光,也全然照在了丹歌的身上,他仿佛才是这天地的太阳!而这太阳操着的那一根羽针,微若纤毫,但凌厉之意好似可以刺透天地,而这一根凌厉之物遥遥在上,直对莽夫。 莽夫躺在地上仿佛被扼住了喉咙,他浑身刺痛,仿佛已经陷入无穷羽针的密雨之中了!而在这密雨之中,他身内控制他的东西也开始崩解,他浑身不再僵硬。但这却让莽夫更害怕了,这一击将是无差别的秒杀,因为它杀死了它主人留他身内的攻击! “这一击还要酝酿酝酿了。它还能更强。”丹歌在高空道,“你一定好奇我是如何制住你的,你也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的圆镜总能自动恢复。不要急,过了这疼痛,我就全告诉你。” 子规风标和沈灵儿听着丹歌的话,忽然齐齐哆嗦了一下。风标颤着手指指向高空的丹歌,问向子规,“这是他吗?我怎么感觉他那么邪恶呢?” 子规搓了搓身上,道:“他的身内就是藏有邪恶的,我不知这邪恶从何而来,但我知道这邪恶一直没有离去。而丹歌的正义比这邪恶更强,但总有时候,他的邪恶会忽然显露,然后悄然消失。 “我猜测,他的邪恶和他的家族有关,因为他知道许多邪法,都是通过他的学习得知的,显然他家族的教育里,有这些邪法的教学。那些邪法虽然他一直没用过,但确确实实是存在的。如果他用邪法对付这莽夫,应该不出一合,就已经让莽夫求饶了。” 沈灵儿望着天上,道:“所以说现在的师父,其实还是正义的那个师父吧?” “对。”子规扭回头来,他忽然有些忧虑,沈灵儿会不会因为这丹歌邪的表现,而对丹歌心存芥蒂呢? “这样的师父,更帅啦!”沈灵儿的眼睛里满是星星。 “……”子规一扁嘴,愤愤地扭回头去,“我真是多虑!” 正如子规所说的那样儿,如果丹歌用邪法,一定早就让莽夫求饶了。而现在丹歌这稍许邪恶的显露,也起着相同的作用,这一点点的邪恶,映照着丹歌此时决然又冰冷的心。莽夫已经见识到那一根微弱的羽针会有多么厉害,此时再加上这一丝冰冷,他的死亡几成事实! 莽夫连忙往旁边看去,本该站着风桓的位置,风桓却早没影儿了!莽夫只觉心中一阵炸裂,他对于这一根针的厉害有了全新而准确的判定!这一根针是比他厉害很多的风桓连接都不敢接的! 此刻,忽地,天地重新亮了起来,风沙退去,四周一片平静。风沙呜咽在远处,仿佛是鬼神遥遥,召唤着将要崩碎的躯体、将要沉落的魂灵。这天地或是连鬼神都不敢接近了,那纤毫的威力,锋芒可以裁开圣甲、可以撕裂鬼戟。 而莽夫却存在于这一片天地里,这一根纤毫的锋芒,却恰是为他而存在的!那羽针已不是羽针,是鬼使阎罗择食的宝钗,一戳之下,他将通体贯透,浆血横流!然后他就被鬼使阎罗嚼碎在口中,唾入地狱,沦为世界之花的新泥! 莽夫的嘴唇已是干了,身上的泥更是崩了。在这烈日独照下,莽夫目光里那本来神灵般的身影恰衬在太阳当中,那本来就只有毫厘的羽针更不可见。但他还感受着刺痛,那根针还在!而那个人还在!那个人的杀意还在! 而幸好他的命还在! 莽夫急忙朝着天上拱了拱手,“您赢了!您……”莽夫抿了下嘴,颇有些不情愿,“您放过我吧!” 丹歌并不答话,他自顾说道:“你那云雾之中存在着土,土生金,于是我的圆镜才能不停地修复。我打出的是木符箓,你只知道木克土,却不知道木本可化毒。你以为你的强土打碎了我的若木,却不知其实是我的木在你的土上早开了裂隙,钻入了你的身内。 “那木到了你的身体,我也不好发作,毕竟你的身内执着离卦,能烧死我的木。所以我的木潜伏着,直到你急不可耐,把你身内的那个离卦化作火球打向了我。然后我的木就可以无忧地发作,把你完全控制。 “而为什么我的金可以打走火呢?火不是克金吗?因为我的金中有你的土,土中么……,你知道石棉吗?就是它!唉,我真是好心人呐!我现在把答案告诉了你,你应该没有遗憾了吧?放心,我不会是死于话多的反派。而你……” 莽夫在丹歌不理他自顾说话的时候,他就开始浑身不住地打哆嗦了,不理他意味着丹歌铁了心要杀他了!而他猜着丹歌说完了这些,就要对他真的动手了!他哆嗦了一声,祈求地朝台下望去,他求谁?他好像把人都得罪光了! 莽夫打着哆嗦,在意识到没人会帮他的时候,他周身一僵,泪水霎时夺眶。“扑通”,这莽夫没有跪下来,他直接拱着背伏在了地上,“求求你,放过我!” “你不早说呢!” 第二百九十四章 本无邪念 丹歌的声音之中有着埋怨之意,却也潜藏着一丝笑意。莽夫渐渐直起身来,抬起头来,“是……,放过我了吗?” 但他抬头望去,只见天上的那一根羽针竟已是动了,盘旋着已是朝着他狠狠刺来。这刺来的速度何其之快,单是这一根羽针,竟激起了爆音,它竟有着超越了音速的速度,莽夫与之不过十数米的距离,将转瞬及至! 如果丹歌是收回了攻击,仁慈之下,方才丹歌话语中的埋怨和笑意,将是对莽夫的宽容。可此时,这一根羽针来袭,丹歌没有收手,那么方才丹歌声音之中的埋怨和笑意,霎时显示了这丹歌邪魔般的玩弄和狠厉! 此刻的天地间没有什么寒风吹动,但从丹歌所在的高天到场下,上下几十米,方圆几里之内,却全部被彻骨的寒意笼罩了。炎热的六月,顷刻间有如更迭到了冬月,这寒意不是来自于天气,而是来自于众人的心思,来自于丹歌方才话语之中,那一丝残忍的笑意。 “丹歌!”子规呐喊着,这是丹歌邪恶的全然迸发吗?他说着将要伸手,但他的抬手,却哪里敌得过音速去。 “噗!”那羽针已经在空中消失了,依着它的轨道,它已经刺下去了! “刺向了哪里?”莽夫的大睁着眼睛,神情呆滞,就连它脸上滑落的泪水,也是停滞了。他呆呆地跪在地上,他没有看到羽针的踪迹,他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疼痛。“但它已经把我贯穿了吧?” 他望着这世界忽然慢下来了,他不知道死是什么样的,但这放慢的世界里,他总感觉自己已经不属于这里了。他忽然眼前一黑,一个人影已经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是家主。家主在对他呐喊着,家主一定是在说着什么,可是他听不到了。 他望着家主,因为听不到声音,所以对家主的意思满是疑惑。忽然他的世界扭曲了起来,他脚下的阴阳八卦好似被激起了波澜,黑白掀动,他感觉自己轻身而起了。他看着家主明明并没动,但是他和家主在慢慢拉远,“渐远了,世界。” 然后他就看到家主渐渐地奔向了他,“唉。”他叹息了一声,闭上了双眼,他忽然又能听到了,只是耳边却是无限的喧嚣,他咿呀着作声:“家主,不要追了,我走了。当外面的喧嚣沉寂的时候,我应该就上路了吧。”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此刻的丹歌站在高天之上,望着下面的阴阳八卦,在方才莽夫伏跪的地方,他发出的那一枚羽针,正在颤动着。他的羽针方才扎在了这阴阳八卦图里,更是打破了这阴阳八卦的平静,在其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波澜。 丹歌缓缓落了下来,飘然来到了家主和莽夫的身旁,家主扭过头来,深深地看一眼丹歌,没有说话。丹歌瞧着在地上挺尸的莽夫,也是不发一言。此刻风标风桓子规等人已经飞临了台上,六位长老也是来在了家主的身边。 子规和风标站在一边上下把丹歌细细打量着,但沈灵儿已经扑倒了丹歌的身前。沈灵儿抓着丹歌的手臂,“师父,你杀人了。”而在沈灵儿说话之时,子规和风标紧随灵儿也来在丹歌的身边,警惕地瞧着丹歌,他们不为靠近丹歌,只为了保护灵儿。 丹歌扭头以往,瞧着子规风标防备的眼神,笑了起来,“你们也认为我杀人了?” “什么认为?!”子规狠狠地瞪了丹歌一眼,“事实就摆在眼前!你杀人我管不着,但这个人明明罪不至死!你要有自己明确判断,不能任由你的邪念摆布!” 这时候家主风和也扭过头来,伸指连连点在丹歌身上,“你呀你!”此时家主风和也加入了子规风标的谴责阵营,于是这子规和风标看着丹歌的眼神就更埋怨了! 风和叹了一声,道:“你可真狠!你这样吓他,吓死了他可怎么办?!” 风标子规应和着,“对,吓死了他……,啥?”两人眨巴了眨巴眼睛,一指莽夫,“他没死?” 风和点点头,“死是没死,但他自以为自己是死了,这种状态不能长久保持,不然就会自绝。他这个样子,还是被那针的威力给吓到了。” 子规望向了丹歌,一皱眉,道:“可我们亲眼看着……” “哦?”丹歌耷拉着眼皮,稍显冷漠地问道,“你们竟能看得见?我那羽针纤毫一般,又是超越音速,转瞬及至,你们能捕捉得到?不是说你们不如我,但方才我提升修为就是要比你们强,我自己都没看清楚,你们倒看清了?” 子规两肩一塌,道:“倒是没有看清,可我们切切实实看到这莽夫被那力量带飞,显然是中招了啊。” “不,那不是他中招了。”一旁的长老向下一指,道,“是我们布置下的这个阴阳八卦中招了。那羽针的力量确实强大,而且汇在一点上,所以将这阴阳八卦荡起了涟漪。那莽夫就在这发出波的最近处,所以他就被浪头掀起了。 “而因为阴阳八卦本身十分稳定,于是那涟漪稍纵即逝,你们大概没有瞧出来。你们去瞧瞧方才这莽夫所在的位置,就明白了。” 子规风标点点头,走到了莽夫方才的位置,就见那一根羽针仍然稳稳地扎在这阴阳之中。风标俯下身来,伸指按在这羽针上,那羽针就此被按成了弯曲。他伸指将羽针拔起,把羽针捏在眼前仔细打量,叹道:“神奇的力量啊,竟然能把这么柔弱的东西嵌进阴阳八卦图里!” “是啊!”子规也连连点头。 两人捏着羽针返回了众人面前,众位长老看到这羽针却齐齐变色,“这是……,你们怎么把它拔了?!” “啊?”风标一皱眉,“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长老也没有解释,而是望向了家主风和,“家主,带着这吓傻了的孩子,我们赶快离开台上!”说着,这些个长老已经是齐齐飞身而下,落到了场下去。 家主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抓起了莽夫抗在肩头,和丹歌子规众人一同飞到了场下去。而就在他们飞身而起之时,圆台上阴阳八卦缓缓崩碎,最后消弭无形。 风标望着那场面怔愣了,“方才这一根羽针上的力量,到底有多么厉害啊?!” 众人落在场下,丹歌扭脸看向子规和风标,“现在,你们怎么说?”方才那阴阳八卦崩碎,正是表明丹歌的羽针能使阴阳八卦图荡起涟漪。丹歌的羽针打一开始,就是朝着莽夫身边的位置去的,自始至终丹歌都没有杀死莽夫的打算。 风标那这羽针一扎子规,埋怨道:“都怨你,说什么丹歌的邪念作祟。” “哎!”子规一挑眉,“之前听着丹歌那一句话哆嗦的是不是也有你?你自己都感受到寒意,此时却又怨我瞎引导你!” “那不是我理会错了嘛!”风标斜一眼子规,又白一眼丹歌,“谁知道这家伙放出那么厉害的招式不为杀人,就是为了吓人!不正经。” 丹歌一叉腰,喝道:“扭头竟又怨起我来了!按着你的想法,我该是把他杀了才遂你们的心愿?” “那倒不是……”子规风标两人也觉理亏,忙把头转向了一边,不没敢再看丹歌。而他们转向处,正是火池那边,火池口的阴阳八卦崩碎,圆台于是消失。此时的风桓只能飘然浮在火池之上,宣布挑战的结果。 风桓道:“莽夫对我风家新任客卿长老丹歌的挑战宣布失败,丹歌以绝强地姿态碾压莽夫,而莽夫虽然陷入昏迷,但身体无恙。到此,风家的第三试也正是结束,风家大比……” “等一下。”风和在场下高声喊道,“在结束之前,我有一些话要说。” 风和顿了顿,往四面看去,把风家人全部瞧了一遍,才道:“虽然在这最后一场的挑战中,莽夫心神受了不小的伤害,该当同情。但他的罪行,也不可忽视。过往的风家大比中,从没有人轻率地挑衅过风家尊崇的长老,因为每一个风家人都知道,长老在风家修为高深,更对我风家有莫大贡献。 “而今天这一场挑战,显然有些人忘了风家长老意味着的这些东西!那我今天就给你们说说清楚!风家的客卿长老丹歌虽然年轻,可他的实力方才你们也见到了。我就说说他对我风家的贡献!丹歌长老初来风家,就为我风家排忧解难,祛除了潜藏在我风家人身内的卒! “这是救命之功!他更为了风家的以后,决心亲赴南阳,铲除毒虫!而除此之外,你们是否还记得之前风家十九年前的题目,风家家主的世代承袭之物,到今天终于有了眉目?!这正是来自于丹歌长老的相助!丹歌长老可是从江陵为我风家寻回了两件镇族之宝! “你们这些人往后的生活,全凭着丹歌长老,才能一度无虞!” 风和讲完了话,场内只有一片寂静了。丹歌悄然朝风标子规几人招了招手,钻入人群里离开了祭坛。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七年前的计划 几人走出了祭坛,风标笑问道:“怎么?你不想听听他们对你的高呼和呐喊吗?” 丹歌笑道:“便是高呼呐喊,这其中又有几人是真心的呢?这所谓的感激和爱戴,更像是一种交易,是我用两样至宝买来的。生意里面的情谊,就不提真实了。而且……” 丹歌说着一瞥子规,他早在祭坛时就看到,家主在宣布他的功绩时,子规的嘴渐渐撅的老高。子规大概是感受到了轻视,因为其实凡是丹歌参与的事情中,都有子规的身影。尤其是那两件至宝的获得,可说是子规居功至伟! 丹歌继续道:“而且你爸爸列举的全部功绩,都少不了子规,我独占功劳,颇为不妥。” “吼!”子规笑道,“你还能想起我来呀?你不是已经独占功劳了吗?不然怎么风家的长老没我的一份儿呢?” “哦哟!原来关节在这里呢?!”丹歌一挑眉,笑道,“那你想要拿去就好了,这个破位置我也不稀罕。你可想好了,你其实不是在和我争,是在和我徒弟沈灵儿争。” 沈灵儿摇摇头,“代师父,我也不稀罕!你拿去吧!” 丹歌和沈灵儿这样一唱一和,其余的两个人不高兴了!风标道:“怎么,我风家的长老这么没牌面?还一个个都不稀罕!我风家每月给你们长老的供奉,就够你们在一线城市买一套房子了!” 子规道:“你们两个不稀罕,说起来好似我多么贪图权利似的!我告诉你,莫说这风家的供奉没那么多……,就是只有一半儿,我也可以考虑考虑!” 这子规说着,已是搓起手来,他看向灵儿,“灵儿,代师父也不争抢你的位置,以后可要记得给师父些零花啊!”他说着还颇为谄媚地挑了挑眉。 灵儿略显嫌弃地避开了子规,抓住了丹歌的手臂,一指子规,“师父,你看那财迷。” 丹歌道:“我也是才发觉……”他想了想,瞧向了风标,“得益于你风家的宝贝长得保守,不然我看到不了商丘就已是被子规卖得掉了!” “嗤!”子规却也不恼,既是玩笑,他觉着不如就开得大些,“那破绳子烂棒子我不稀罕,我倒瞧着家主侧室里那个金玉的阴阳八卦实在不错,啊对!还有那摆在桌上的三颗火珠!” “呃……”风标正正经经地把子规瞧了几眼,然后他左右一思量,道,“那,要不我把我院子内外的守卫都布置到正堂去吧。” 丹歌一拍风标肩头,道:“你防得了贼偷,却防不住贼惦记。” “那可怎么办?!”风标笑问道。 丹歌道:“你不如就把这两样儿给他,然后再不让他进那侧室,这才能防备着你损失更好的东西啊!” “那我可舍不得!我爸更舍不得!” 几人说笑着调侃着,来在了风标的屋中,在几人落座闲聊了不久,天子就出现了。 天子把丹歌子规深深地看了一眼,又好生打量了丹歌一会儿,才是坐了下来。丹歌笑问道:“怎么?我脸上身上长花儿了?” 天子也不隐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此时距你攀升修为已有四刻,你的虚弱应该有所缓解,但不该如此安然啊,你好歹应该有一些瘫软的症状才对啊!而更奇的是,我的三张朱批符箓只能提升你三成修为,可你表现出来的修为,有我二倍之多!” 天子叹了一声,“说出来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原以为我和你的实力原是相近的,没想到原来你隐藏得这么深!实际实力比我高出好几成去!” 丹歌子规和风标沈灵儿都是相视一眼,继而大笑起来。这一笑却是让天子懵了,“怎么?是我说错了什么?还是你们在嘲笑我见识浅薄了?” 丹歌摇摇头,把那三张朱批符箓掏了出来,摆在了桌上,“东西在这里,你好好想想吧。” 天子一瞧这三张朱批符箓,霎时了然,“哦!是你本有提升修为的法门!而当前看来,你的这个法门还挺好用啊,不仅修为提升得多,而且也没什么副作用。与你这法门想必,我这三张朱批倒显得鸡肋了。” 天子说着伸手去拿那朱批符箓,却被丹歌一把抢先。丹歌把符箓攥在手中,道:“你这朱批更有其他妙用,留给我以备不时之需吧!” “好!”天子极为爽快地就答应了,“而既然你得了我的朱批,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子规翻个白眼,“我就说这爽快答应的事儿没那么简单。” “你问。”丹歌道。 天子问道:“你们来至商丘,就是为了向风家献宝是吗?可既然如此,你们在见到我后,为什么不通过我进入风家呢?反而绕了这么大一个圈。” 风标笑了笑,颠了颠手中的木棒,抛给了天子,“呐,给你玩儿玩儿。” “这什么玩意儿?”天子拿在手中,左右打量了几下,双眸一亮,“这,就是你们二位归还风家的至宝吧?!” 丹歌子规风标沈灵儿四人的双目都是大睁,对于天子这样的判断诧异不已。风标忙问道:“你怎么知道?” 天子笑道:“你以为那潜伏的高手,就是专门去看风桓洗澡的?这件事情当初还是你参与计划的,这个计划启动在七年前,也正是你初次离开风家前往商丘返回之后,那时恰逢商丘肖家灭族,你回来就向家主的建言,才发展起了这样一支队伍。” “哦!肖家!”风标点点头,“沈灵儿就是肖家跑出来的书童,本名叫做肖兴!我正是那时候见到的沈灵儿,帮他易容救了他。” 天子点点头,“哦……当中原来还有这么一节。你还真是初到商丘,就收获不少啊!我继续之前所言…… “这样一只潜伏队伍,锻炼潜伏高手的方式,正是要求他们潜入风家各处管事的家中,并将房屋内的情况绘制成图。于是现在的情报处,就留着风家大大小小无数房间的内部情形。前几天你从信驿返回风家后,说到了你在信驿获取的蛛丝马迹,更说到了风家接引典购是马心袁安排下的细作。 “我在知道你的说法后,连夜就找出了这些图,把风家接引典购屋中的情形看了一遍,正是看到了他们房间内藏匿隐蔽的易形之草!所以后来我是坚定支持你的那一个,但因为我们的锻炼事关风家管事的隐私,说出来或许为风家所不容,我就没敢说出证据。 “而我在翻找那些图之时,就见到过你和你哥哥房间的图,在一堆杂物里见到过这个木棒。” 丹歌子规听得连连点头,他们试探着问向天子,“那你,是否能猜到,另一个至宝的模样呢?” “呃……”天子皱眉想了想,“看起来你们的至宝都是这种不显眼的东西,可其实杂物堆里还真是没什么显眼的,要说不像普通杂物的么……”天子想了又想,忽道,“我记着有一个挽了疙瘩,疙瘩上还涂了色彩的绳子,看上去也很怪!” “……”天子面前的四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天子扫了四人一眼,“我莫不是……,猜对了?” “猜对了!”丹歌子规对视着苦笑起来,“也就是说,在风标从商丘返回风家之后,天子就已经知悉了这钻木和结绳的有关信息。我们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这钻木结绳模样普通,必定难以说服天子,所以就把他给绕开了,一心想着要到风家展示给风家的高层。 “而其实我们那时候只要求助于天子,把钻木结绳展示给他看,我们就能顺利到达风家了!” “倒也未必。”天子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这两样东西是宝贝,你们给我看,我便是认识,也以为是两位公子丢弃的东西,不会对你们多加理睬。反而因为你们拿这烂东西诓我带你们来风家,会认为你们对风家图谋不轨。” 子规道:“可如果我们对你展示它们的威力,你就不会小看了吧!” “你这么一说……”天子说着点头,却忽然想到,丹歌子规这两人是如何让家主相信这两样东西是至宝的呢?莫不是也是展示了威力?而恰巧风标又莫名受伤。“你们该不会用这两样东西对家主出手了吧?” 丹歌子规耸了耸肩,继而点了点头,“是啊。只是把风标给伤到了。”几人齐齐看向风标,却见风标皱着眉头,竟有些魂不守舍。 天子把钻木放回风标手上,同时问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风标望着天子,不无忧虑地说道:“我在想,你的人是否也瞧见了我洗澡呢?” “呃……”天子变了变脸色,终究还是如实地回答道,“你的修为还不及风桓,既然风桓都被看了……” 风标的脸色忽然阴了下来,“所以我七年前的建言献策,是把我自己也坑了一道?不行!我要解除这个计划!” 风标之前知道风桓被看光的时候,他还觉得大男人家的没什么,但这事儿发生在他身上,他却也不能接受了! 天子连忙摆手,“别别别!你要知道针对他们的锻炼早已结束,他们不会再有那样的行动!而且他们看都看过了,你现在解除这计划也于事无补。我向你保证,这一批人他们自然退休后,计划也就会随之结束,不会有新的人员产生!现在他们可是情报处的中流砥柱。” 风标一翻白眼,道:“我信你个鬼哦!” 第二百九十六章 老宅 风标焉能不知天子这不过是缓兵之计。他既然识破,自然一语点明:“你既说了他们是情报处的中流砥柱,往后新老更替,这计划会一直沿用。而只要风家需要情报处,这计划是任谁也废不了!” 天子笑了笑,“你既然知道,就多余这么一说,家主已经把情报组织全权交给了我。你虽然贵为二公子,我也只好斗胆不听了。” 风标白了天子一眼,“这计划却是我的,你在我计划内,你不听我的,你就滚蛋!” 天子叹了一声,“可……,可这计划实在不能停止啊!” “我知道了!”风标有些不耐,他现在想着这计划,就总觉是自己脱光了给别人看一样,“往后若有新人,锻炼考核的方法也要更为困难。他们不许再潜入风家任何人的家中,而应该由你们设置一个场所,你们布置人手控制难度,让他们设法潜伏。 “而这些潜伏技巧总要用于实战,所以终极的考核,自然是要把这些人派往风家的敌手那边搜罗情报了。” 天子皱着眉,“您这是降低了门槛,但到了后程,却是提高了危险性啊。” “难道整天在风家里过家家,他们能有什么真长进吗?”天子反问道,“你那些所谓的潜伏人才,最后莫不是都流向了织布坊、染布坊去了吧!” “当然不是!”天子有些忿忿不平,他忽然一瘪嘴,“还有粮仓和藏书阁。” “哧!”沈灵儿笑出了声来,“敢情天子师叔培养的不是一群特工,却好些打杂的。” 天子没好气地甚至一弹沈灵儿,道:“但我们还是有专业顶尖的人才的嘛!” “你们最好是真有。”子规道,“你们想划归苏音那一伙杀手,就必须要有他们甘于听从的领导,而这领导也最好不是只有你一个。” “那是自然。”天子点点头。 丹歌却拿胳膊一杵天子,悄然道:“不说这些严肃的。我只说那些偷窥,啊不,潜伏的人,就没反馈回风标的数据么?他那……”说道这里丹歌凑到了天子的耳边悄悄地问了起来。 风标最在一边只听到一个“大”字,继而又断断续续听到天子的话,“对,他的……,比他哥的……” 天子最懊恼的就是这计划里有人把他给看光了,而这两人却公然当着他的面儿讨论起细节来,这他可怎么受得了。他手中的钻木往桌上一拍,喝道:“你们两个够了!”天子和丹歌悻悻地,碍于风标当前的威势,确实停止了交流。 “师父,你们聊了啥呀?”沈灵儿却凑了过去,向丹歌询问起来,丹歌瞟了风标一眼,对沈灵儿耳语了几句。沈灵儿仿佛知道了怎样了不起的秘密一般,欢喜地坐回去了。 风标颇为气愤地抓了抓手里的钻木,叹了一声,倒没有指责沈灵儿。虽然沈灵儿比他只小着两岁,可他因为辈分的关系,却总认为灵儿要小。 而同时,灵儿虽然在市场里混迹了七年,但他也唯有在与生意人的交往中是那般老成熟练。在和丹歌子规这些亲密的人的交往,则还停留在十四岁的年纪。天性烂漫,一脸真纯,这样的沈灵儿,风标哪里狠不下心去埋怨呢?! 他沉了沉气,望向天子,道:“既然你能认得那杂物堆,你是否知道那杂物堆在哪里?我怎么没什么映象呢?” 天子笑道:“你或是不记得了,你养尊处优在这豪宅里,就忘了以前的寒酸之所了吗?每年的寒食节前你和你哥哥都要派人去打扫一番,寒食节当夜更是要在老宅住一晚的啊!。” 风标恍然,“你是说,那杂物堆在我们的老宅?你之前所指的我和我哥哥的房间,是我们老宅的房间?” 天子点头,“是啊,难道老宅就不是你们的住所了吗?” “当然是了。只是我没有想到。”风标道。 子规一想,道:“今年的寒食节在四月四日,你风家逃走的那两个人,是在近一个月前逃走的,也就是寒食节过了一个多月后,他们逃走的。今年的寒食节,那两个人……” 风标不等子规说完,已经连连点头,“寒食节前,老宅会里外好好收拾一番,以待我们的入住。今年的老宅,我和我哥派去的人中,正有那两个人。他们也恰是那时候,瞧上了那两样儿东西吧。眼睛还真毒,别的不拿,一拿一准儿!” 天子站起了身来,瞧向风标,“那走吧,你的意思不正是要去看看吗?也许就有其他的收获呢?或许那杂物堆里,还有这第三样儿、第四样儿宝贝呢!” “好!”风标站起身来,“那我们都去……”他突然一瞧子规,“子规要不你别去了。” “嗯?”子规有些愣神儿,“怎么了,我好好的。” 风标语重心长地说道:“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去了,瞧下什么好东西,你记在心里头,我们可心慌啊!你已经看上两样儿了,那金玉阴阳八卦和那火珠,我一准儿劝服了父亲送给了你,这风家至宝……” “好哇!”子规这才反应过来,敢情这风标把他们来时路上的话一句没忘,全在这儿攒着呢!他“踏踏踏”奔到风标身旁,伸手掐在风标水嫩嫩的脸上,笑骂道:“我看你是不想好了!明明的玩笑话,你还记到当前!多坏呀你! “当初丹歌还说你什么敦厚的人,我还正经地反驳了一番。我当初一点儿没猜错,现在你哪还和敦厚有半毛钱关系?!嗯?!” 子规也没敢用力掐,只捏了捏,就撒开了,就斜眼儿瞧着风标在原地运气。 风标咧嘴一笑,环住了子规的手臂,摇了摇,“我只是玩笑呀!谁料你好大的气性,方才这说话的语气,兼之当前的神态,俨然一个泼辣的老姑娘。” 子规一瘪嘴,“走吧!不要磨蹭了,再磨蹭就天黑了!” 风标收回手来,扽了扽衣服,道:“那我们出发吧!还需各位尽心了找,却不准私藏啊!”结果这后一句话,却换来子规一个大白眼。 几人走出了金勿的院子,没走几步,风标却发现自己没注意,竟是攥着钻木走了出来。“哎哟,刚才忙着应付老姑娘,忘了我手里头还攥着这宝贝呢!” 丹歌笑道:“你必是怕挨着老姑娘的打,才假装不知地带出来防身的吧。” “哼!”子规哼了一声,扭头向风标道,“防不防身,就看你能不能使出来了,那玩意儿在本姑娘手里,应是更为厉害些的。” “我放回去吧……”风标道。 “不必了!”远处风和的声音响了起来,“把它交给众位长老吧!长老盼了它有一阵子了!” 风标扭回去的身又扭了回来,点点头,道:“那正好。” 远边,风和与六位长老缓缓走来,而那六位长老就恍若是饿了十数天忽然瞧见了食一样,六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风标手里的钻木,目中渴望之色尽显无疑。风标缩了缩手,道:“六位长老咱先说好,这玩意儿是武器,你们可别给吃了啊!” “嗨!”经风标这么一提醒,六个长老才稍稍收敛了神色。 风和走过来接过了钻木,随口问道:“天色已是渐晚,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风标也不隐瞒,道:“我们是要去老宅,依据呃……,依据天子的调查,那两个从风家逃走的人,应该就是在老宅得到了我风家的两样至宝,所以我们想再去一探。” 天子在一旁暗暗点头,风标还是帮着他藏了一道,没有把情报处潜伏人员的锻炼方法暴露出来。 长老中的一位接过了家主递过来的钻木,然后众长老开始传看。没轮到的一位长老道:“好!那我们恰好顺路,就一起吧!” “顺,顺路?”风标眨巴眨巴眼睛,瞧向家主。 风和笑道:“他们已经搬离了宫殿,住回他们的老宅去了。还别说,离开了那宫殿,这些老家伙似乎又有智商了。” 长老们一个白眼,险些把家主掀翻,“什么话!原本也有!” 丹歌轻笑一声,“那我们走吧。在耽搁可真是天黑了。” “好。”众人都应和着,这催促的话丹歌说还真是最好,他和六位长老地位平起平坐,催促不算无理,而他又和天子子规等人年纪相仿,催促也不算役使。他捭阖当间儿,还真是让众人一团和气。 走到半程,长老们一一都将钻木看过了,询问的话也就多了起来。 长老道:“距家主所言,当日子规你突袭家主时,正是以这钻木破开了家主的阴阳八卦防御。可我们方才试探了许久,虽然不需驱使,这钻木的热度也是有些厉害,但还不足以破开那阴阳八卦防御。而我们用出法力,却如同泥牛入海,这驱使之法,是有什么诀窍么?” 子规笑道,“这世间的事情就总有这么凑巧,看起来那两个偷盗的人什么也不动,但他们带走的这两件东西,还恰是相辅相成的。这钻木的驱动之法,正是在那结绳的记忆之中啊。” “啊?”长老们有些讶异,“可也不对啊!便是在结绳记忆之中,这记忆你又从何得来?我们昨日钻研了许久,也少有进展啊!不是说我们倚老卖老,可我们也不能妄自菲薄啊!我们就是要比你厉害不少,我们解不开,你更不可能啊!总不能这结绳欺负我们老糊涂吧?!” 子规摇了摇头,“不是,这其实是我刻意为之。我也曾向各位透露,我被结绳扫过后,记忆入脑,被丹歌求来清酒所救。我那时刻意不将清酒喝完,而是只喝少许,让我的脑内还有一缕上古记忆的存留,这一缕也折磨了我一段时间,那记忆的结稍有松动,我就掌握了催动钻木的浅显方法。” “哦!原来如此!”几位长老扭头眼巴巴地瞅了瞅风和,继而齐齐摇头,“我们这嗜酒的家主,闻见酒香就渴盼得很,那清酒效果卓绝,味道必定更是不错,一定是被他一口闷了!他哪里会有子规这样的思虑!” “是啊!是啊!” 风和在一旁嘬着嘴唇,没好意思理会,可真是现世报应,前一刻他还在讥讽这些老家伙,现在就被老家伙们讽回来了。 天子想了想,道:“那看来,我们对于这钻木只能从两方入手,要不然是解开结绳记忆,要不然就是寻找到与之匹配的另一样宝物。” “与之匹配的宝物?” 天子点头,道:“对,你们都叫他钻木,我只知钻木取火,是风家先祖燧人氏所创。而若这钻木果真是钻木取火之用,就不该叫钻木,而改叫‘燧木’。在钻木取火之法中,就不该只有这一根燧木,这一个燧木是钻头,还需另一根燧木枕在地上,被燧木钻取火星。” 风标点头,道:“那我们就有目标了,我们且就在那杂货堆里,找一找有没有另一块燧木。” “当然那结绳中的记忆,还是要解的啊。”风和提醒道。 一位长老一撇嘴,“当然要解,你错过了自然只能我们找补了。” 风和一捂脸,“我真是多余提醒。” 很快众人就来在了老宅,这老宅俨然一个小小的村落,如今的风家势力正是从这个小村落开始发迹的。 风和瞧着眼前的一幕叹了一声,“每一次来我都很有感受,三十年前风家一场莫名的巨变,使风家开始韬光养晦,休养生息,竟然龟缩到这样一个小村落里发展,完全失去了大家风范。对比起来这如今和当初,十三年前的决定看来还是正确的。” 长老们这一次没有挖苦家主了。“风家现在的发迹离不开你十三年前的决策,但风家能等到发迹,却离不开老家主的果决。老家主在风家要没落的时候,趁着名盛收敛势力。风家势力日渐跌落,但名声在外无人敢动,而等到风家的名跌,风家的势力却已经发展起来了。 “我们完全以和平的姿态安然走过了低谷,这在天地的任何地方,都是极少见的!” 风和叹了一声,“是啊!他老人家的决策一向是准确的,正如他的卦数一样,可惜他离开得太匆忙了……。罢了,不说了!我们过去吧!” 第二百九十七章 风标的洋娃娃 众人应了一声,也不绕弯,就由风标在前引路,直奔他在这老宅时的房间而去。那房间在老宅的东头,而这老宅之村落实在是很小,又兼之一群修行者行走迅捷,于是众人只走了三五分钟,就已经来在了风标的房间门前。 “隔壁的这一间,就是我哥哥风桓的房间。”风标道,“我们两方行动吧。我丹歌沈灵儿,外加三位长老,就在我的这个房间里寻找。天子子规和我爸,外加另外三位长老,就去我哥哥的房间里找。两样至宝都是那两个人在杂货堆中所得,自然杂货堆是重点了。” “好!”众人也没有异议,毕竟来在了风标家的家门,自然客随主便,于是众人就按照风标的安排,分作两队行动起来。 丹歌一行进入了风标的房间之中,这房间上次打扫还在两个多月以前,但到此时也没有染上什么灰尘。而在这样干净的放屋里寻找东西,倒是还容易些。 丹歌粗略打量了一番这小小的房间,不无感叹。 这小小的房间,恰能说明当时风家低谷之时,风家的人生活有多么俭朴,便是风标这样宗室之内的人,当时的房间也不过这一间泥灰瓦房。房子里一个小小的可以容纳三五人的客厅,客厅的北墙有两扇门,一扇木门,木门背后即是卧室,一扇纱门,纱门背后即是厨房。 这就是这一个房子的全部了,没有厕所,各个房间的布置都是简洁。而丹歌他们重点要找寻的杂货堆,却并不在这房屋的明面处,而是在厨房一道隔板之下,一个两米见方的小小储藏室内。 “嗯……”风标瞧着厨房的隔板,这隔板如果不细看,其实是难以发觉的。“可见那两人来我风家,正是怀揣着目的而来的,所以他们才会注意到这房间内不显眼的细节。而我那些杂物被放到这下面的储藏室,破烂被藏在暗处,便是本来没什么,他们也总以为是有什么了。” 丹歌笑了一声,“但恰恰,你风家以为无用的破烂,其实正是至宝。若不是他们带出,这至宝蒙尘,或许永无出头之日了。” 风标挑眉道:“那说来,我风家倒还要感谢他们了?” 丹歌摇摇头,道:“那倒不必,只是你风家该自省,你们因为以貌相取,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如果今天我们再找到一件宝贝,风家就真该好生自查一番了。” 一旁的一位长老点头,道:“这我倒是赞同。尤其宗室之内,最该详查,老家主的家当,多分散于宗室之手。” 风标点了点头,与众人仔细翻找起来。虽然说杂货堆是重点,但众人因为人手足够,所以从内到外,这房间都是好生翻找了一遍的。只是这房间实在很小,所以三位长老都到了储藏室中,重点查看杂物的情况。留下了丹歌风标灵儿三人在上面的房间内寻找。 最终,房间内一无所获,这简易的房间之中,器物摆设不过三二十件儿,其中又多以书画居多,或是十几年前流行的小小玩具,毕竟风标在这房间居住时,最大也不过十来岁而已。 风标和丹歌沈灵儿三人忙活了半晌,一无所获后,就在这客厅内面面相觑。 “真是想瞎了心!”风标笑道,“这房间内的陈置我看也看了十多年了,如果真有什么奇妙,要发现也早发现了,何至于等到你们都来,才会发觉呢!上面这房间内,必定是没什么东西了。我们还是要把目光转向那储藏室下面的杂货堆上。” “虽然如此说。”沈灵儿背着手,“我却也不是一无所获啊!” “哦?”风标丹歌两人霎时正大的双眼,“你发现了什么?快拿出来!” 沈灵儿戏谑地瞧了风标一眼,就把他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入目是一团粉红与金黄之色,这器物具有四肢,而仅有一头,头上具有五官,面部五官浓妆艳抹,乃是一芭比娃娃!“引师父,您怎么会有这洋娃娃玩具呀!难道您还有一颗少女心?” 丹歌风标齐齐翻了个白眼,丹歌伸指一戳沈灵儿,“我还当你找到什么好东西了呢!这玩意儿……”他说着就要把这娃娃抓来放好,却有收回了手,放在手里端详起来,“这,似还是能换装的洋娃娃,风标你……” “我什么我!”风标的脸一红,一把把洋娃娃夺了过来,他也不好狡辩,毕竟这是他个人的房间,这东西说来说去都是他的。“谁说男孩儿就不能玩洋娃娃了,我虽玩过,却也没变成女人啊!” 丹歌轻笑道:“虽说是没变成了女人,可你这股子柔弱的劲儿,怕是因这洋娃娃而来吧!” 风标把娃娃往卧室床上一抛,扭脸道:“它哪儿那么神异!且我这也不叫柔弱,叫做儒雅!” 丹歌摆摆手,劝道:“你可别糟蹋那俩字儿了……” “哼!”风标气哼哼地哼了一声儿,扭头钻进了厨房里去,他可受不住这师徒两个联合起来的调侃,便是方才沈灵儿没多说什么,可沈灵儿那戏谑的小表情,已够他受了。 来在了厨房,风标朝着储藏室问道:“三位长老,在那里面发现了什么没有?” “哦,倒是有些发现。”储藏室内的一位长老说道。这一句话,把丹歌和沈灵儿也引进了厨房。那长老继续道,“我们发现了几身儿小娃娃的衣服,似还是女娃娃的,实是忒小了些,应是玩具上的穿着。却不知怎么你的杂物堆里有这些个东西呐?” “噗嗤!”丹歌和沈灵儿霎时笑出了声儿来。 风标咬了咬唇,他原以为来到这厨房,能进入正题里去,却下面长老的关注点泾河沈灵儿不谋而合,都在男孩子房间出现的女装上。他扭头斜了丹歌沈灵儿一眼,撞开两人,逃了出去,“我透透气去!” “啊?他怎么了?”储藏室内的长老问道。 丹歌摇了摇头,“没什么,他只是去隔壁看看去。您各位除了那些衣服,还有什么其余的发现吗?例如天子曾提及的燧木。” 长老答道:“没有,我们翻遍了,多是一些小孩子的玩具。风标在这里居住时到底年幼,有这些小玩意儿实属正常。我们主要去看一看风桓那边的情况吧,风桓虽然也只比风标大着三岁,但风桓显露成熟可是颇早的。” 丹歌点点头,“好吧。那您几位上来吧!我们到那边去看看。” 几位长老从储藏室中出来,丹歌盖上了隔板,和众长老及沈灵儿一起走出了房间,来在了隔壁风桓的屋前。果不其然风标已是在里面了,而这风桓的格局陈置和风标的房间如出一辙,屋内站个三五人就显得拥挤了,于是丹歌与三位长老就没凑热闹,而是在外面等了。 沈灵儿去钻了进去,四面查看起来,似是寻找着什么东西。 “灵儿,你在找什么?”站在屋中的子规发觉了沈灵儿的动作,问道。 灵儿道:“找玩具!” “玩具?!”子规一皱眉,“你都多大了!”他虽然这样说,却是往卧室一指,“那卧室里倒确实有一样儿玩具。” 灵儿听言就窜入了卧室之中,不一时他就拿了个机器人来,他一把拉住风标,然后把这机器人递给了风标。“引师父你看!” 风标结果了机器人,“哦?这怎么了?” “风桓师伯小时候的玩具是机器人!”沈灵儿朝风标眨巴着眼睛说道。 丹歌在门外看着,笑了起来,道:“哦!风桓玩机器人,于是颇显刚毅,而你玩洋娃娃,就柔……,哦,儒雅!虽是凑巧,也是事实啊!” 风标的眼皮一塌,冷冷地把机器人往旁边一拍,伸手捏起了机灵儿的两腮,“沈灵儿!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虽然如此……”沈灵儿强挣扎着说话,“你把我脸捏肿了我也不会可爱啊!” 风标一挑眉,道:“捏红了却就像洋娃娃了!” “好哇!”沈灵儿倒蛮情愿,“那时候你爱洋娃娃的事儿就昭然了!” 风标松开了手,一抱双臂,道:“哼!怎么昭然了?!你变作洋娃娃如何,我又不爱你!” “那我倒放心了。”沈灵儿点了点头,笑嘻嘻地跑出了屋外。 风标此时纳了闷儿,扭头瞧向子规,“他怎么还放心了呢?” 子规笑道:“他只疑心你爱的是男人,你此刻否定,于是他就放心了!” 风标一皱眉,“这沈灵儿终日里在瞎想些什么呀!他跟随杳伯,到底学到些什么,除却那掐脉抓药扎穴的方法,就学会了这般的试探人心?” 子规点头,“杳伯首先是个医生,继而此时老师,他必是教给了沈灵儿望闻问切。” “不!风杳首先是一个出色的修行者,我风家阴阳八卦的精通者,而后才是一个医生,最后才是老师。”外面的长老忽然插嘴道,“虽然老师在他心头的末位,但他对于教导实际非常精通! “风杳离开风家,正是要追寻我风家前任家主的谜诗之解,风杳十数年来,也算颇有收获!而他正是把心念大多放在了这谜诗之上,所以,传授沈灵儿这揣摩人心之法,就能是沈灵儿在风杳身边,有最高的效益!” 丹歌问道:“这怎么说?” 第二百九十八章 果有宝物 长老解释道:“风杳心内时时挂念的,正是我前任家主的谜诗,修行界中也有公论,那谜诗之中,正有着天地之象!沈灵儿研习揣摩人心之法,但能猜对风杳内心的一丝一毫,对沈灵儿的修行都大有裨益,甚至于豁然贯通! “风杳教导之策真可谓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因材施教,实是明师、智师!” 风标无奈看了一眼沈灵儿,“也就是说,这家伙这么戏谑我,我还不应该埋怨他了?” 丹歌笑道,“埋怨倒是无妨,只是你要试着习惯了,我们也要试着习惯了。不过,所谓尊师重道,他如果常以这八卦之心揣摩我们,那他就等着挨揍吧!”丹歌这话里虽然说的是“他”,但他话说当面,这番话一直是瞧着沈灵儿说的。 子规笑道:“而听到长老一言点破,我们更是庆幸当初选择了让杳伯来教导沈灵儿!” 长老缓缓摇头,“天下间莘莘学子,既为学子,就难堪重任。大势当前,常阴更名清杳,天上雷云尽揽李尤丹田,云开日出之时,天地大变之际。他教导学子本在其次,尽快全然勘破那谜诗,才是他的正途。你们把沈灵儿交给他,倒是给他添了些麻烦。” 丹歌子规对视一眼,时值天地大变之际,那是否和他们的一路追寻有关,是否和长白沈家的紫气异变有关呢?丹歌连忙问道:“那您所说的这天下大势,可有一些苗头么?”也许那苗头所起,正是他们的所归呢! “苗头?”长老们齐齐思索了一阵,又彼此交流了一阵,透露了一条消息,“我风家以阴阳八卦著名,常用先天八卦,而有时也看星象。若说这苗头,就是天上的那一颗大火星,是越来越黯淡了。” 丹歌大睁双眼,重复道:“大火星?!” 长老道:“对,大火星,属二十八宿之东方青龙七宿的第五宿心宿的第二颗星。这大火星黯淡从古至今从未有过,所以我们不知道它昭示着什么。也许它昭示的东西简洁明了,就是东方青龙的心出现了问题,但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也没有史料可以考察。 “而这个猜测其实也并不能站住脚,毕竟从古至今,从没有听说过四象神兽会出现问题的。” 丹歌抽了抽嘴角,瞧向了子规,他们一路追寻着龙的踪迹,如今这所谓苗头,也确实指向了龙,只是这个龙是传说中的四象之一神兽青龙!这他们可不知道哪里找去,这神兽,总不会居住在人间啊! “虽然说确实有龙……”他无奈一叹,“可这一青龙实在是离我们太过遥远,我们既然不可触及,显然也就不是我们的追寻。” 丹歌收敛了心思,他们接下来的追寻,还是要放在那南阳的天龙蜈蚣上去了,那才是他们来到风家找到的唯一有关于龙的事情!他钻进了屋里,要去看看那风桓屋中储藏室的情况。 只是他刚走到厨房门口,天子的一声惊呼就传来了,“这个!这个东西和那木棒的材质颇为相似,许是燧木!” 风和悄然道:“先不要作声,便是真是宝贝,却也要保密,出去晃他们一遭啊!大长老,把那钻木拿出来在这上头试试!” “原来风家家主也这么没溜儿啊!”丹歌蹲在入口处,笑吟吟地说道。 风和一拍天子,“都叫你小声儿点,讨厌!”他埋怨完天子才抬起头来望向丹歌,“你蹲在那里多长时间了,却也没出个声儿!” 丹歌笑道:“没有,我刚过来,恰是听到天子的呐喊了!” 风和听完这句,扭头又是白了天子一眼。天子却因此笑了起来,道:“如果这东西是宝贝,而这宝贝和那钻木如果相配才能发挥威力,自然是长老和家主各半执掌,您忧心什么?” “你又懂了!”风和推了天子一把,“六个长老呢!我怕这三样东西,他们两两一分,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啊!” “呵!”大长老笑了起来,“你说这话,却正是当着一位长老的面呢啊!” 风和一笑,“那不同啊!你是我本家的叔叔!你指定想着我啊!” 大长老恍然大悟,“敢情你把那俩长老安排在上头,就是为了这一会儿?我既是你本家叔叔,咱两掌一件,他们五个掌两件,我们也不亏啊!你何必争要一件呢!” “不行!”风和连连摆手,“须是你我掌两件,他们五个掌一件!明里来说,是六个长老分两件,我掌一件。到时风家逢大事讨论,你我一通气儿,事就能定八分!” 大正老皱起了眉头,“你这权握得可紧了些啊!你一人独断,风家就成了封建朝廷了!风家盛衰在你之手,你不怕不慎葬送了?” 风和连连摆手,“我可不是土皇帝!风家都是放了权的,可我这里放权,自然要揽权再放权,我风家的决策有十数人参与讨论,到最后能被长老们轻易否决,那还有什么意义?!我风家难道十数人的决策会错误,反而五六个老鬼头的决策是正确了?” 大长老想了片刻,道:“既然你的决策团人数众多,不如把我们六个长老也置进去?在团中长老位次不论,只以理服人。宝物置在高处,不作为风家内部决策倾向的影响条件,可好?” 风和想了会儿,点了点头,“这倒更好!六位长老对于风家的真心,我还是有所了解的。决策摆在明处,倒也正好,免得你们暗地里骂我。你们自离开那宫殿,智商有所回升,大概也能有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建议。” 大长老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智商回升,我们之前只是懒得参与!” 风和一扭头,“强辩!” “呼!”此刻那下面忽然一道火起,燎灼在风和和大长老两人的身旁。火焰呈红色,十分猛烈,虽然火势不大,但气势不小,已不是火焰,而是火精! 风和忙问道:“怎么回事?!” “是我。”天子道,他伸手一拆,那火就熄灭了。他继而把他们方才翻找出来的东西向家主一递,“此时可以确知,这东西正是至宝,恰与这钻木相配套,相触就能发出火焰来!” 丹歌看不清那下面新得的宝贝是什么,但他方才已经好好地把那火焰的奇异体味了一番。“那已不是寻常的火焰,它通体红色,而该叫火精,火的精华!它一定比寻常的火更加厉害,而这样的火,显然是风家先祖燧人氏发明的最起初的火,它其中有源头的气息!” “燧木!定是这燧木不同凡响!如今天地之间从没有再听说过这等木头了!”天子道,“这种只存在于记载之中的木头已经绝世,留下的这两样还是风家世代的传袭至宝,可以说它们携带着先祖的火种!” “不错!”风和点点头,他抚摸着手中的燧木,入手温热,“这样的东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灭绝。是人们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吗?可对比之下显而易见,燧木钻出来的火焰,更为纯净,更有威力。” 大长老上演瞧了瞧,叹道,“可惜这燧木已经传递了千万年了,应该再不能以它培育出新鲜的植株来,不然的话,让燧木重现天地,也许是人类之福。” “等等!”丹歌忽然喊道。 “怎么了?”大长老问道,风和天子也抬头看向了丹歌。 “你们没有看到吗?”丹歌指着那家主手中的燧木,“许是因为你们在下方,你们适应了黑暗,所以看不到那一点光明了!我在这上面只看到下面一片漆黑,而就在大长老说话的时候,家主手中的燧木忽而一闪而逝了一道荧光!” “荧光?”风和仔细打量起燧木来,“我们三个人并没有看到。按照你的猜测,我们适应了这里的黑,也就是说,这燧木上忽现的荧光应该是很微弱了!” “怎么了?”这时候子规和沈灵儿风标几人听得方才丹歌的一声大喊,也挤进了厨房。 “家主,你们都上来吧!这东西的奥秘,还是要大伙儿集思广益,才能发掘周全!”丹歌向家主说了一句,站起身来扭头推着风标等人往外走,同时解释道,“他们确实在下面发现了一块和钻木配对的燧木,只是燧木上我看到了乍现的荧光,应该有什么玄机暗藏。等他们上来,我们一同探索个究竟吧!” “哦哦哦!”子规几人这才停止了反抗。风标把消息传递给了众位长老,然后众位长老和丹歌一行都聚在了风桓房间的门外,就在这门外的空地席地而坐,等待着风和他们拿宝物回来。 不一时,家主拿着那一块燧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天子和大长老。此时众人的目光没有关切地看向这三个灰头土脸的人,他们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那一块燧木上。 这一块儿燧木正如天子所说的那样,是枕在地上被钻木用以钻取火星的。这一块燧木正像是木枕一样,四四方方,当间儿细,两头大。在这燧木的当间儿,有一个黑乎乎的窟窿,不大不小,正能嵌进那一根钻木尖头去。 众人都是点了点头,单是看,也知道这该是钻木配套的东西了。而既然钻木是宝,这东西也必是宝贝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性质 风和天子大长老三人也来在了这空地处席地而坐,众人围成了一个圈。家主小心翼翼地把那一块新发现的燧木放在了人群的中央,供大家观察。 风和道:“这燧木看起来和普通的树木没什么分别,还真是看不出什么神异之处来,若不是能以这钻木来判断,这一块燧木必将宝物蒙尘,永远埋藏在那储藏室中了!既然这钻取的燧木叫钻木,这一个,我们就叫它枕木吧!随意的名字,不需追究什么深刻意味。” 大长老道:“据丹歌所言,方才他瞧到了这枕木的荧光,但我等却并没有瞧见。所以我们要试一试,是否这枕木真有荧光,而其中荧光是什么作用?” 丹歌却道:“我看我们还是一步步来,先从这枕木本身的性质入手,再看看这枕木生成的火焰性质。也许之后,那荧光的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好!”众人都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先从这枕木本身的性质入手!”风和道,“这枕木和钻木都属燧木,可钻木的尖头或许因为长久的生火摩擦,自具火性。而子规施展钻木,钻木催发之下,就能发出极为厉害的热度,能轻易戳破我的阴阳八卦防御,可以说是威力骇人。 “弱者依仗于它,也许就能逆袭强者。而不知道,这枕木是否也具有钻木这样的威力,如果也具有,那算起来,这两样东西就可作为三样东西使用了。二者可以各自为战,也可以联合出击。如何抉择,只待战场上随机应变,可见颇为灵动!” 风标点点头,看向子规,道:“子规你既然有驱使催动钻木的办法,我自认和你情同手足关系不一般。这是我风家之事,却也可算作你我私人之事,不知道你是否方便,把催动钻木的方法告知呢?” 子规拍了拍风标的手,道:“你我感情不必多说,而且我能驱使钻木,本就得自于你风家的结绳,我本就该告诉你们。可是其实我也不懂,我脑袋中记忆之结的松动,自然而然就让我掌握了驱使钻木的方法,这仿佛是赋予了我的一项天赋,而并不是教授了我一样本事。 “所以我这里并没有驱使钻木的诀窍,实际上我驱使起来,也只是把法力灌入钻木,并没有其他的步骤。” 风和有些遗憾,“看来这钻木的驱使之法,还得是各位长老从那结绳疙瘩里破解上古记忆,然后从上古记忆中寻求掌握了!那么当前,就只能由子规代我们先行一试了。” 风和看向了子规,道:“你试一试驱动这枕木,看看能不能驱动,而如果能驱动,它又是什么用途。我这里以阴阳八卦结成防御,这一次我不是匆忙结成,而是细心结成,防御力比那日要高不止一个档次,你尽管来攻!” “好!”子规点点头,伸指一引,那枕木飞起稳稳地落在了子规手中。他尝试着如同驱使钻木一样驱使枕木,忽而他福至心灵,掌握了一些窍门儿。他把这枕木夹在腋下,用那枕木上的窟窿正对家主的防御,道,“家主,小心了!” “哦?来吧!”风和兴奋极了,子规这句话出口,想必这枕木果真如他所料的那样,不需和钻木合作,它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威力! 风和话音未落,子规这边的攻击已然发出,自这枕木的窟窿之中,忽然伸出一根长枪来,枪在虚实之间,似有形体,却又像虚幻。这长枪从窟窿中窜出,直捣家主的阴阳八卦防御而去,但听得“噗”的一声,长枪的尖头已是没入了那阴阳八卦约有一尺。 家主这边伸手一抖,这阴阳八卦盘旋,只听“啪啦啦”,盘旋间已是将这长枪搅碎了! 子规息了法力,总结道:“这枕木可以从这个窟窿里发出一根与窟窿相同粗细的长枪,枪伸出来约有丈许,也算是不近的利器攻击了!只是比及钻木的威力,显然稍弱。而……”子规把枕木前后一掉个儿,笑道,“如果使反了,倒是自杀利器。” “哧!”风和笑一声,“谁这么蠢蛋!也只是你了,毕竟这玩意儿也只有你能用!” 子规摇了摇头,“或许是因为威力稍弱,我总感觉它倒像是敞开心扉的一种武器,不是钻木那么封闭,也许你们各位都动能用。” “哦?!”风标从子规夺过了枕木,捏在手中,把那枕木的窟窿朝天,输入法力驱动。果如子规所料,从这枕木的窟窿里同样伸出一根亦真亦幻的丈许长枪。风标的双眸发亮,瞧着这长枪连连点头,“还真是!” 风标正待收手,却被长老们叫住!“风标!不要收回,你缓缓相控,把这枪尖展示给我们!” “哦。”风标虽然不知道长老们有何用意,他还是照做了,他退后了几步,然后渐渐把枪横过来,枪尖恰落在一众长老的面前。 一位长老在指头上覆盖法力,缓缓向长枪靠近,最终是透过了长枪,从枪身的另一侧出来了。“啊!这看来还真是虚幻之物。而众位再看这枪头,是不是很熟悉呀?” 天子瞧了一眼,把手中的钻木递上,同时道:“这二者几乎一模一样。” 长老们点了点头,“不错,正是一样啊!众位,这是留影术啊!” “留影术?那是什么东西?”沈灵儿疑惑不解。 丹歌答道:“留影术,最先见于修行者的铸剑台上,是古时铸剑师们的看门绝学,如今已是失传了!制作一柄神兵利器,正需要千锤百炼,铸剑师正是利用这凿刻之时,把这一柄神兵的形貌及威力凿进了剑台之中。 “古时铸剑师们正是以一件件亦真亦幻的留影神兵,成为了修行界颇具威势又特立独行的修行者,他们重于修器,而惰于修身。可留影术最开始其实并不是用以制作留影神兵的,而只是单纯地留下影像,等到神兵刃断,若来重铸,铸剑师们可以做到有形可依,有迹可循。 “这枕木中的长枪,正是依靠留影术,在钻木每一次钻取火焰时,就把影像钻入枕木之中。长此以往,就形成了这一杆长枪,只是这枕木中的留影术用得实在巧妙,竟然是把留影神兵生生做成了暗器!” “哈哈哈!”大长老笑了笑,“小兄弟知道不少。可我这里有一个问题,是先有的火,还是先有的冶金?” “自然是先有的火……”丹歌说着忽然一个怔愣,大睁起了双眼。他一指那枕木,道:“对对对,铸剑师们的留影术还在其后,这才是最起先的留影术,原来早在上古,就有这留影术了!而原来留影术能有这么巧妙的运用,必是在之后的延续中渐渐遗失了。” 大长老点点头,“不错!我们对留影术溯源,就能追到燧人氏先祖时期了!而这一杆长枪,竟然长有丈许,这长枪是影像,说明本体也和它一样!照此说来,这钻木原先也该有丈许之长!” 然后大长老把手中只有一尺的钻木颠了颠,“千万年来,这钻木渐渐损耗,就只有这么长了。” “这好歹说明了一个道理。”风和道,“这风家的至宝一度在用!它却险些在我们这一代断绝。” “好在是找到了!”丹歌劝慰了一句,转而道,“可便是这钻入枕木的影像泄露,也不该是荧光,我看到的荧光是淡黄光泽,这影像却与实际的钻木有七分像,是红黄之色。这颜色的出入,正说明荧光不来自于影像。” 风和点头,道:“那我们就来看着枕木上发出的火焰,我料定火焰之中荧光的讯息也渺茫,毕竟这火焰时通红的。”风和虽说着,还是从大长老手中接过了枕木钻木,二者一插,霎时间就冒出了火焰来。风和把这二者放在了众人中间,众人观察之下,发现那火焰正是从这钻木枕木二者当间儿的缝隙处冒出。 风标道:“唔!一插即着!这是古时的打火机吧!”他正说着,那火焰幽幽地就熄灭了。风标见大伙儿都望向他,他连连摆手,“这这这……,这不怨我啊!他自己熄灭的,和我没关系。我说话就是吐长江也喷不到那儿去啊!” “钻木取火,熄灭了自然需要钻两下了!”子规笑道,他一推风标,“去,你去钻两下!” “真不是我弄灭的!”风标还在挣扎着! 子规一推风标,笑道:“不是你弄灭的就不是呗!此番让你去点上,又没和你说灭了的事儿!你不愿上手?” “哼!”风标来在了当间儿,“你们一个个不上手,分明还是认定我弄灭了他!”他两指夹着钻木一撮,钻木枕木之间,砰然间就再次冒出了火来。 “喔唷!”他被吓了一跳,本要狼狈返回,却忽感心口作痒,他就此蹲下身来,凑在这火的近处烤了起来。 “嗯?”风和一挑眉,道,“多大了?还玩儿火!快回去!” “爸!”风标抬起头来笑吟吟地望着风和,“爸,这玩意儿正在修复我的伤势!” “什么?!”四下里的十一个人都是齐齐一惊,“这火,竟能修复你的伤势?”几人相互对视,都只觉不可置信,“这通红的火焰,看着更具邪气,我以为是威力无穷。它偏生却是医疗的圣火?按理说医疗之术,应是莹莹青绿之色,以木为本,方能生生不息啊!” 丹歌听得点头,“不错!且木生火,火生土,从不曾听说过火能生出生生不息的木力啊!” “哎!不对!”天子道,“丹歌提醒了我,或许正是因为木生火!之前风标攥着钻木,就有修复伤势的力量,也许这修复的力量不是来自于火,而是来自于这火燃烧之下的木中!借着火的激发,这木中的修复力量才表现得这么明显!我们不如搞个测试,一试便知!” 风和问道:“怎么测试?” 天知道:“我们有两个猜测,一是修复之力来自于木,二是修复之力来自于火。我们把钻木枕木分开,风标攥着枕木,如果也能感受到钻木相同的修复力量,那么八成这修复之力就是来自于木了。而要验证火,正是把这火引向别处,不在这燧木上燃烧。那时风标靠近火,再感受下是否有修复力量。” 众人应了下来,就依据天子的安排动作。沈灵儿掰来了一根树枝,将树枝放置在火上引燃,拿出来让风标靠近火,看火中是否还有修复之力。可当树枝被拿起,众人却愣神儿了,原先通红的火焰,在树枝上已经变成了寻常的橙黄之色,看样子就是普通的火。 风标凑过去,一试之下,果真这火焰并无修复之力。 “我想结果其实已经很明了了!也不须做多余的测试了。”风和道,“这火焰的红色,正是因为它燃烧着燧木,激发了燧木之中修复力量所致。我们之前以为的这火纯净威力强大,都是狗屁!就是这颜色给闹得!就是这红色给我们的错觉!” 大长老道:“我不禁想问,这修复的力量能有多么强大?是否能支持我们遇敌时,受伤者短时间内再起呢?风标你的感觉呢?” 风标没有正面回答,而只是道:“长老,我现在已经完全好了。”这个答案等同于能!能支持伤者短时间内再起作战! “快!”风和自己本想指使旁人,却自己说着,他自己已经伸出手去把钻木和枕木分开了。“啊!这下子你们可金贵了!供起来吧!用得着的时候,你们就是我风家源源不断的战力啊!” 丹歌叹了一口气,“只是这荧光,还是没有找着。” 现在大伙儿都对丹歌所见是否真实有些疑问了。子规代表着众人的态度,问道:“你是否真的看到了?” “我真的看到了!” “那是在什么条件之下呢?” 丹歌打眼一瞧大长老,“正是大长老说话的时候!” 子规望向大长老,“那句话是……” 大长老的记性倒是不错,他即刻把当时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可惜这燧木已经传递了千万年了,应该再不能以它培育出新鲜的植株来,不然的话,让燧木重现天地,也许是人类之福。” 而也就在这话语声响时,众人皆见,那枕木有倏忽的荧光一闪而逝! 第三百章 眼前的图画 众人都是一惊,而在惊讶之余,众人也缓缓回神儿。子规看向丹歌,“你所说非假,果真有荧光!而这荧光出现的条件,正是在大长老的话语当中了!” 丹歌点点头,道:“是,这荧光显露的机关确实就在大长老的话语之中了。而这一次,大家都能见到荧光,却是因为荧光比之刚才那次,强了不少,也许屡屡触发,荧光越来越强,就能显露些什么机密了。” 风和在一边听得连连点头,“或许是这样了。而这个机密不比这些至宝发挥的武力那么简单,也许是文字图画的遗留。”而文字图画记载下的东西,也许是秘辛,也许是法诀,也许是预言。无论是什么,这荧光风和都要谨慎对待,否则不慎传到外界,风家将成为众矢之的。 修行界各大世家,对于图文记载的觊觎之心,远比武功宝气强烈得多。这也是风和为什么之前众人提及对枕木武力的试探时他没有迟疑,到此时他却不得不谨慎的原因。 他抬眼看了看四面的人,眼前的这些人,都是风家值得信赖的人。除却了他和风标他们父子二人以及这六位长老,剩下的天子不消多说,他是风家客卿里唯一在风家能管事的,这其中正可见风家的信任。 丹歌子规,两人好得似一个人一样,这风家的客卿长老,丹歌坐的,就是子规坐的。这两人不远万里送归风家重宝,其中坦荡之心,可见一斑。而沈灵儿蒙风标搭救,又是丹歌子规风标三人的弟子,虽然生性跳脱,但有分寸、知礼节、重情义。 风和一个个分析完,才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而他这么一耽搁,势必会降低众人的好感。他连连朝众人拱手,也不说自己在思索众人对风家的忠实程度,只是道:“我想了想,我们还是进屋里去吧,屋里虽然挤一些,但至少安全不少,能防止被旁人偷窥。” 大长老摆了摆手,“那屋子站个三五个人就显得挤了,十一二个人在那屋里头,怕是毫无周旋的余地了,我们都未必能把这枕木展示出来。而安全我们又不得不考虑,我们还是另找个所在吧!” 风和道:“宫殿倒是地方大,但那地方已经被我封禁,不到不得已,风家人从上到下,都不会进入那里面去!” 大长老道:“这老宅里,老家主的房间应当是不小吧。你还在那里办过六年的公。” 风和一拍脑袋,经大长老这么一说,他才想到这么个地方来!“好!我们就去那里!” 他说罢站起身来,带领着众人前往这老宅村落的北面,在老宅的最北面,正是以前的家主房间。那里相距这东面的风标风桓房间也是不远,众人走了三五分钟,也就到了。 这家主的房间就比风标风桓的大上不少了,且是双层的,下面一层用以办公,上面一层才是卧室。众人左右把这家主房间的四面好生搜寻了一番,然后反锁了大门,才围坐在大厅的圆桌前。 风和将枕木摆在圆桌的中间,请大长老再一次说起能使荧光显现的那一句话来。大长老再次说道:“可惜这燧木已经传递了千万年了,应该再不能以它培育出新鲜的植株来,不然的话,让燧木重现天地,也许是人类之福。” 果然这枕木上有荧光亮起,继而缓缓消失。 子规点点头,道:“确如丹歌所言,这荧光一次比一次亮,不仅如此,它停留的时间也长了!我料着不是大长老的整句话是这枕木的机关,而应当只是一个词语而已。这枕木既亮在后半程,就请大长老只说后半句话吧!” 大长老点点头,说道:“让燧木重现天地,也许是人类之福。” 枕木的荧光再次亮起,而这一次更亮,更久! 天子道:“是重现天地四字吗?” 随着天子这一句猜测,将要消失的荧光再次亮了起来。 “是了!”风和道,“重现天地!重现天地!重现天地!重现天地!” 家主一次次的说话,这荧光的光亮就增长一分,家主连说四声,荧光就越发明亮了四次,到第四次。荧光已经极盛,它亮得刺目,把这偌大的家主房间找了个透亮。所谓盛极必衰,这荧光亮到了这番程度,就仿佛是将被吹爆的气球一般! 而这气球没有经受任何的外界挤压,它就自己爆开了!“噗”的一声,方才亮如白昼的房间一霎时回归了完全的黑夜,这屋内本来亮着的灯,却仿佛也被融入了方才极盛的光明之中,随着那一块儿离开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圆桌周围的十二个人,却并不是什么也看不到,在他们的眼前,有一幅幅朦胧的荧荧画像,就好似是方才那明光刺目,把画像雕琢在了他们的眼前一样。 丹歌问道:“那光,是把我照瞎了吗?我只现在只能看到一丝丝荧荧的光点,仿佛汇成了图画。” 风标道:“你也有?我也有!” 众人七嘴八舌起来,“我也有!”“我也是!”…… 子规点点头,道:“这么说来,我们的遭遇都一样,我们的眼前都有一道荧荧图像,只可惜我们并不能看真切!那个枕木……” 应着子规的这句话,众人都试探着往桌面的中央看去,而就是这一看,所有人眼前的影像忽然清晰了起来!众人都惊呼出声,“我能看清了!”“我也是!”…… “嗯……”天子左右看了看,发觉唯有他的目光落到枕木时,图画才能清晰。他道,“我们唯有在看向枕木的时候,我们才能看清楚眼前这图像,这枕木倒是与解开图像的钥匙一样。” 风和道:“众位,你们看到的是什么图像呢?在我的目中,我看到的是一群小小光点汇集,颇像一只牛的双角一般。” 一位长老道:“咦?说起来我的也是双角,而这角很长,其上的环节……,嘶,我这角应该是羚羊的羊角!” 子规道:“我目前的图像里,仅有几点相连,盘旋着,在这图形的最前稍有开叉。若是深究,倒像一条吐信的蛇。” 丹歌拍了拍身旁的子规,“我与你的很是相似啊,我也是几点相连,宛若蛇形,但这最前端的开叉却有两处,宛若鹿角。我这好似龙!” “那哪里还相似?!你分明比我高了不止多少等级!”子规撇了撇嘴,“我当前是看不见你,我若瞧见了你,我必好好地白你一眼。” 天子笑道:“我眼前的图画,我初以为是一只家猫,但它额头有一个王字,可见正是一只老虎。到现在我们就有些眉目了,牛羊蛇龙虎,我们的人又恰巧是十二个,其他人不消多说,必是十二生肖之一!” 一位长老道:“嗯,不错不错,我眼前的图像正是十二生肖之一的猪。” 风和连连点头,“哦!是四长老么?猪倒是颇为符合!” 四长老一拍桌子,“去!这应是随意安排,其中没有什么细究之处吧!” 风和一摆手,“那怎么偏偏你是猪呢?想必这生肖的赋予也有讲究,就例如我,我眼前的生肖是牛,俯首甘为孺子牛,我为风家兢兢业业,吃的是草,挤的是奶……” 四长老满是嫌弃,“你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倒问问,方才六长老说他眼前是羊,何解?” “嗤!不正是对应么?六长老为人和善,少有动怒之时,正是羊啊!”风和解释道,“而子规丹歌天子,虎踞龙盘,地头之蛇,不正说明他们是厉害人物、一代雄主么? 风和分析完了这三人,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他忙问道:“我儿,我儿风标,你面前的属相是什么?” 风标扁了扁嘴,满不情愿地说道:“乃是一只兔子!” “哦!”风和也有些尴尬,“你这孩子不争气,倒也是恰好!你生性就显得柔弱,这柔弱之兔,倒是正好!那,那沈灵儿是什么啊?” 沈灵儿道:“我眼前是马。” “好!”风和连连赞许,“马是千里马,潜力无限,天资卓绝!” 丹歌子规本来当做笑话来听,此刻听着,却感觉颇有道理,尤其沈灵儿这个评价,正是正确。丹歌笑道:“方才我还以为家主是牵强附会,听到此时我倒觉得确实有这一番滋味。” “嗯?”那边的四长老听到这里却是不愿意了,“丹歌,你虽然年幼,可我也不倚老卖老。你作为风家客卿长老,与我们几个是平起平坐。你开罪了我,我可是一本正经要和你仔细分辨是非的!而我此时,正感觉你的话里是在有意讽我眼前生肖是猪啊!” 丹歌虽然瞧不见四长老在哪里,但他听声辨位也明晰了四长老的位置,他朝着那个位置象征性地摇了摇手,笑道:“方才家主解的别人没有问题,说您却是故意曲解啊!” 四长老怎么会被这一句话就安慰好,他脸一扬,道:“你既说他是曲解,你就给我说出个正解来!” 丹歌挠了挠头,“这个……” 第三百零一章 谁在上首位 “哈!”子规听着丹歌为难,他笑了笑,道,“我自离开徐州后,时不时都有学习一些新朝的历史,其中恰有一些解释,在当前很是适用。” “新朝?”丹歌点点头,暗道,“经历了阴龙之事,子规看来一度对王莽时期的事情很是上心。” 子规继续道:“王莽时期,就曾把死囚犯组织成了一敢死队,取名为:‘猪突豨勇’。正是形容人拼命向前冲,不怕死。这其中猪的意味,正是英勇、果敢、刚烈之意。想必五长老,就是这样无畏的人吧!” “哎!不错不错!我恰是那样儿的人!”四长老连连拍手,他此刻可听得舒坦极了。 风和却一翻眼,道:“英勇果敢不差,有些头脑就更好了!” “去!”四长老难得高兴,他哪里听得进风和的补充。 风和也没再理她,而是说道:“现在好听的生肖都被人占了,就剩下了猴鸡狗鼠,几位长老如何对应的啊?” 大长老道:“我是猴!” “哎不错!”四长老此时更得意了,“大长老可说是鬼灵精怪,贼得很!那二长老呢?” 二长老道:“我是狗!” 四长老又评判道:“也不错!二长老一心为我风家,忠得很!三长老呢?” “我不说!”三长老知道他说出来少不了四长老一番评判,他只好端着不说了。 “嗤!”风和笑道,“便是您不说,等五长老一说,您的不也就清楚了吗?五长老,您是什么生肖?” 五长老一笑,道:“我眼前的生肖,乃是鸡。这倒与我相合,我每日闻鸡起舞,从不曾间断。” “对对对!”四长老连连点头,“他是最为勤奋的那一个!我们当中也恰是属他厉害!”而这个厉害的长老却只能排名第五,正是因为长老的位次并不一定实力分高下,而是以宗室的亲疏排队列。作为家主的本家叔叔,大长老自然而然居在首位。 丹歌子规模模糊糊地对视一眼,也没有看清,权当神交了一番。而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又是五!十兔之中,最厉害的正是五兔,这六位长老之中,最厉害的也恰是五。” 而依照当初东泽鱼的指示,鱼身上鱼鳞所写为:‘歌’、‘规’、‘标’、‘征’、‘勿’。他们当初也该是五人的队伍,可惜丹歌赠给了那烤鱼师傅一条,于是天命随之而变,殊勿就没有成功地加入他们的队伍。如果他们有五个人,也许合了天数,他们经历的事情就不一样了,或许追寻紫气异变的事情就没这么艰难。 当然,现在他们想什么,也是迟了。 “那么三长老的属相就昭然了!乃是鼠!”四长老四面看了看,想要捕捉三长老的踪迹,却是看不清,他只好作罢。他解释道,“这鼠么,胆小如鼠,却聪明无比,又居在十二生肖之首。三长老恰是这出谋划策之人,时常能左右我们其他五人的动作啊!这个鼠,正和他相合!” “哦……”风和的声儿拉得长长的,似乎从四长老这一语之中有所领悟。丹歌从这拖长的声音里,就听出了风和的心思。他之前在储藏室入口处,可是听得储藏室里风和和大长老的谈话的,既然六位长老要加入决策团,那么这个三长老,就是风和拿捏长老们的重点关照对象了。 “到此,我们大家的属相全部清晰,而众所周知,属相是有顺序的。”天子说到这里笑了起来,他这明显就是废话。他接着道,“我们如果按照顺序排列起来,也许就能解开这枕木荧光当中的奥妙!” 风和赞同道:“对!我们按照生肖的顺序排列起来,我们此时看不清楚,所以行动要小心。我们按照钟表刻度那般坐下,我此时所在的位置在上首,钟表刻度为十二,我的左手边为一。于是四长老来这上首坐,三长老坐在我现在左手边这个位置,然后依次类推,逆时针排列下去。” 子规补充道:“如果按时钟刻度这样坐不对,我们就保持着顺序,顺时针移动一个位置。生肖为狗的二长老坐到上首,其他人依次而动,等到我们完全轮完了一圈儿,如果都不能触发这枕木荧光,说明触发机关就和位次没有关系。” “好!”风和道,“我们行动起来吧!” 众人虽然失去了视觉,但凭着听觉彼此分辨,很快众人就一个个按顺序做好了。此时的顺序是,四长老在上首,左手边为三长老,接下来是家主,之后是天子、风标、丹歌、子规、沈灵儿、六长老、大长老、五长老,最后坐在上首右侧的,是二长老。 众人落座后,那枕木并没有任何反应。 “嗯……”众人等了片刻,四长老试探着问道,“动吗?” “不!”天子忽然道,“我们所有的人都要看向枕木,使我们眼前的图像清晰,也许那样儿才有用!” 风和皱皱眉,“难道刚才谁没看吗?”众人都没有答话,等了片刻后,风和再次问道,“现在呢,都在看枕木吗?” “在看了!”“嗯!”…… 众人七嘴八舌确定了自己在看,可便是看着,枕木却依然没有反应。 子规道:“看来确实不是这个方位!我们按照我方才所说,顺时针移动一个位置吧!” 众人应着,齐齐起身,然后左跨一步,再次落座,就完成了移动。此时的上首,正是生肖为狗的二长老在了。 “看向枕木!”风和提醒道。 半晌,这枕木依然毫无反应,风和问道:“有谁没看吗?”一片沉默,大家伙儿都在看。风和皱起了眉头,“按理说我们的想法没有问题啊,难道这方位真得这么重要吗?!” “看来是的。”风标道,“既然我们的想法没有问题,不如我们来猜一猜吧,你们猜猜是谁坐在这上首之位时,这东西才会触发。” “哼!”风和轻哼一声,道,“按照作者突出主角的尿性,一定是丹歌坐在上首位置,这玩意儿才会触发!可我偏不这么猜!这枕木毕竟是我风家之物,我又身为风家的家主,该是我坐在上首之位,才会触发!” 子规笑道:“我也不觉得是丹歌该在上首,而应该是五长老。” 风标皱起了眉头,“五长老?” “对!”子规点点头,虽然是没人看到,他道,“五长老是众位长老中修行最为高深的,长老们当中的顶尖,自是我们这十二人当中的顶尖。也许这枕木是以强者为尊,到五长老坐在上首是,许就能触发了。” 风和点点头,子规的这个理由还是很有说服力的,他问向其他人,“众位,你们的猜测呢?” 天子道:“猜测不外乎三种,一是您,风家家主,坐在上首。二是武力至上,五长老坐在上首。而我支持第三种,即是丹歌坐在上首,倒不是说丹歌的光环如何,而是在十二生肖当中,除了龙,其他的生肖都能在人间凡界看到,唯有龙是神兽。 “所以我猜测是要把神兽之龙摆在上首主位,枕木才会触发。” 接着众人齐齐表态,长老们和子规支持五长老,天子风标沈灵儿支持丹歌,丹歌也支持自己。而唯有风家家主一人,自己个儿支持自己个儿。 “孤家寡人呐!”家主扶额恸泣,“所以说当这土皇帝有什么好,人家一搞小团体,我不就被架空了吗?”家主这话似意有所指,一下子惊得众位长老连连表态,然后纷纷倒戈,场面上支持家主的人一下子就变作了六个,加上家主自己,就有七人。 子规见状,则转头去支持了丹歌,但他一人于事无补,家主还是以微弱优势胜过了丹歌。 风和一挑眉,才想起来丹歌看不到,他于是得意地笑道:“哼哼哼哼!丹歌,现在你怎么说?” “爸!”风标笑道,“这不是拉帮结派的时候,这不过只是猜测啊,我们便是都支持您,到最后不是您就还不是您啊!” 风和连连摆手,“那不成!气势不能弱!休要看枕木是至宝,它或也就此拜服于我的淫威……,我是说神威之下!” 天子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继续转起来吧!看看到底是哪一方胜出!” “好!”众人应了一声,就依照之前的安排,顺时针转了起来,转过一个位置,就是五长老坐在了上首,但是枕木并没有反应,所以子规提出的武力至上的猜测,并不对。然后众人往下转去,上首位一一经过了大长老、六长老、沈灵儿和子规,枕木也是没有反应。 风和提醒了一句,“下来到丹歌了。 ”其实从心内来说,他也感觉会在丹歌坐在上首位时,枕木会触发,因为天子的理由抓得很好。天子理由中讲的是龙在生肖中与其他生肖的差异,而众人眼前所见,就都是生肖,所以生肖的异同,也许才正是触发枕木的关节所在。 “转吧!”丹歌道。 众人都齐齐起身,左跨一步,然后坐了下来,此时,丹歌已经在上首了。 第三百零二章 点点荧光里的故事 “来吧。”风和搓了搓手,“我也觉得就是你能触发这枕木了,你要不先来个获奖感言?” 丹歌轻咳了一声,道:“感谢父母……” “什么老套的词儿啊!”风标一推丹歌,阻止了他的继续发言,“我们还是先试一试能不能触发吧。” 风和点头,道:“也好。来,我们都瞧向这枕木!” “嗯。”众人齐齐应声,都看向了枕木,在众人的眼中,眼前的荧光点点,已经颇为清晰,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十二个生肖都在各自眼前清晰无比。但那枕木安然地躺在桌面中央,似是陷入了沉睡,对于四面八方十二双眼睛的耽耽虎视一点儿不惧。 “各位,你们都瞧着枕木呢吗?”风和问道,他这时候努着劲儿瞧着枕木,险些将一双明目化作了一对斗鸡眼。 风标道:“是瞧着了!可是没有触发枕木。也许这条件还真不在丹歌身上,也不在丹歌眼前可见的神兽之龙身上。” “哎呀!”风和抖了抖身子,他这一抖,得意尽显,如果此刻给他安条尾巴,他就可以摇曳着升空而去了。他也正是认定这会儿没人看见,才这样肆意显摆。他道,“难道我其实才是触发这枕木的人?众望所归呀!啧啧啧,愣着做什么,转起来!” 大长老笑道:“家主你再像刚才那样儿抖上一抖,我们才动!” “嘶……”风和讶异不已,“你们竟瞧得见?” 六长老这老好人也来凑热闹,他笑道:“本是瞧不见的,奈何我们都瞧着枕木,眼界是清晰的。我们余光一扫,就把一只摇头摆尾的人,收进了视野里面。” 风和摸了摸脸,却忽然一正色,拍桌子说道:“嘿!怎么说话的?哪里人有论只的!动了起来!” 众人这才动了起来,虽然说除却了丹歌,接下来也只有家主坐在上首位置,才最可能出发枕木了。但这可能再大,也只是可能,而可能的结论不止有家主,还有其他没有坐过上首位的人,例如风标和天子。 这两人的可能性细究起来,也是不低。风标是风家的年轻一代,如果风标有心,加之风桓无意,风标就很可能做到家主之位,所以算起来,风标也算是风家未来的执掌之人。所以触发枕木也是有可能的。 而天子是世间少见的天子命格,放在古代少说也要做到一方诸侯之位,如果天命所向,就该执掌乾坤,身居皇帝高位。也许天子坐在上首位上,颐指气使之下,这枕木也为天子倾倒,或许就此触发开启,也不无可能。 子规正想着这些,他道:“细究起来,我们在座的每一位,都有着一样使这枕木开启的条件或者资质。可偏生方才的九个人坐在上位,这枕木都不为所动。我看这枕木开启,能力放在了其次,亲疏才是关键啊!” “亲疏?”风标坐在上首位上皱起了眉头,“这东西既然是我风家之物,风家里的亲疏,就是宗室与旁支。照这样算,大长老也在宗室内,但也并没有触发,想来我也不可能了。唯一的亲密者,就是我爸了,他是家主,风家的宗室旁支,都是从他那儿论的。” 风和得意地还要摇头摆尾,但他吸取了之前被众人发觉的教训,身上就没有抖,反而“矜持”起来,“哎!你们两个唱什么双簧,我是众望所归大家伙儿都知道了,你们何必再强调一遍?!” 风标暗暗地翻了个白眼,扭头正色起来,“来吧,大家请看枕木!我觉得我是没戏。” 众人齐刷刷看了一眼,丹歌站起身来,伸手一提风标,道:“来吧,继续转,果真是没戏。”接下来轮到了天子,天子在上首位众人向枕木一看,枕木依然是没有反应。 接下来,就是家主了。 家主沉沉地坐在上首位上,他其实心里面也在打鼓,如果他这个最有希望的都无法触发枕木,那么接下来最后一个,目中看到生肖是鼠的三长老坐在首位,触发的可能性更是渺茫。 而家主这么一坐,还没有等他发号施令,一股子庞大的吸引力顷刻间从那桌子中间的枕木上传来,这吸引力不吸物品,这屋内还是风平浪静,这吸引力吸引的,正是众人的目光!这吸引力的奇异之处在于,它令众人看着一块破木头目不转睛。 十二个男人,有老有少,有青年有壮年,从四面八方齐齐目不转睛地盯着枕木,仿佛这枕木是一个一丝不挂的绝世美女,在那里搔首弄姿,卖弄风情。 众人盯着枕木不过片刻,众人眼前所见的荧光已渐渐剥离。在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再被枕木抓住,众人从枕木上移开视线,眼前的荧光已经不见,而他们眼前的荧光,此刻正呈现在桌面之上。所有人的荧光,都能被每个人看到了。 这些荧光没有盘桓在原处,而是依据着它们各自演绎出的形貌,以对应生物的行动方式向这桌子中央的枕木靠拢着。鼠窜、牛冲、虎跃、兔蹦、龙翔、蛇蹿、马奔、羊跳、猴荡、鸡飞、狗闯、猪撞。如果此刻能辅以叫声,顷刻间就能在桌面上演绎一首《小鸡哔哔》。 这十二生肖有快有慢,似有前后,也有统一,等到它们终于汇集在枕木之上,荧光忽然光明璀璨,它们在交相呼应中,缓缓动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简陋的动画。这一幅动画正是面向着家主风和缓缓铺展,丹歌子规等其余十一人各自搬着凳子,就坐在了家主的身旁两侧。 画面显示两个圆圈铺展,一大一小,等画面渐渐拉远,这圆圈最终汇聚在一个人形的胸前,一个女人。原来那连个圆圈代表着乳,代表着母亲,也代表着生命的起源与延续。 画面再远,那一个女人也渐渐成为一个光点,许许多多的光点在她的周围浮现,这是一个氏族部落,这是一伙群居的人类。 画面拉近,光点汇集,变作了一个男人。这***在一棵树下,一棵高大的树,树上枝叶繁茂。男人在树下拾起了从树上落下的树枝和树皮,用树枝在树皮上钻洞,最终树皮上绽放出红色的光点,那就是火! “这是钻木取火!那树就是燧木!”风和道,“难道这里面记载着驱动钻木的方法吗?或者更高深的秘诀?!” 但画面上呈现的东西,显然不是风和的这些猜测。***在树下,树木上的光点明了暗,暗了明,树木在枯荣之间,许多的岁月过去了。树下的男人也从之前挺拔,变作了伛偻。最终男人倒在了地上,通身的淡黄荧光渐渐变作灰黄之色,他死去了。 画面再次拉远,许多的黄点荧光,代表着许多的人们,而其中有一个灰黄的荧光光点,正代表这那个死去的人。而那棵树,变作了一个“丫”字型,那就是树远观时的模样。很多的荧光黄点之外,是无数的“丫”字围绕着,这个部落氏族生存在遍布燧木的地方。 画面拉近,还是那棵树下,那里还躺着那个死去老人的尸体。这时候,一个女人走来了,来到了树下,发现了老人的尸体,她推搡着,显得焦躁不安,继而哭泣起来,显然她很是伤心于老人的离去。她看见了老人身边,那一个树枝和树皮,她学着老人那样钻出了火。 火光红亮之中,那个老人灰黄的荧光渐渐变作了淡黄,老人活了!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风和紧紧握着手中的钻木,就仿佛是捏着无数的性命一样。他叹道:“这……,这东西竟有起死回生的力量吗?!”众人无言,这画面当中的意思,显然就是如此了。 “我觉得……”丹歌道,“为了风家的安全,也为了我们彼此的信任,等事后,我们这些外人,一定要执‘三缄其口’,以让风家心安。”三缄其口之后,此事不可再说,否则天地以雷霆立毙! 风和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如何表态,这是丹歌抢先提出来的,他知道丹歌子规是坦荡的人,他们毫无觊觎之心。但为了风家,这一步如果丹歌不提,他也会提及。此时丹歌先行提及,他反而不好回答了。 一旁的丹歌也没有再作声,只是攥住了风标伸过来的手,风和没有表态,但是风标给予了丹歌最诚挚地感激。 再次看向画面,复活的老人和那个女人相拥而泣。而很快,燧木能复活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部落,人们有序地围成一圈。在人群中央,是一个大大的红点,人们在祭祀,他们尊燧木发出来的火为圣火。 后来,这燧木的火成为了他们常用的火,时不时的有人死去,时不时的就有红光明亮在灰黄的荧光旁边,然后灰黄就会再次成为淡黄色,这个部落在渐渐壮大,而同时老人也越来越多。 不知过了多久,从燧木林外,来了另一群人,这一群人以颜色较深的黄色荧光代表,显然比燧木林中的这个部落强悍多了。这一群人进了这部落里抢掠屠杀,只留下了女人。灰黄的光点被转移到了丛林里,是尸体被埋葬在了燧木林下。 过了很久,在女人们诞下胎儿之后,强盗们带着新生的胎儿离开了,留下了女人,也留下了几个孩子。而在强盗存在的这些时光里,这个部落一点红光也没有亮起,这个部落的女人们,没有透露任何有关于燧木能起死回生的消息。 在强盗走后,女人们在尸体旁点燃了红黄,全族死去的人们,又活了过来!就在大家相互欢庆的时候,丛林里一点没有熄灭的火星燃起,很快烧着了整片燧木林!人们想借水源扑救,但火势太强了,根本无法扑灭,人们被困在丛林的中央处,无法逃生。 而更失望的是,他们也无法死去。 燧木十分耐燃,燃烧了恐有十年数十年,等人们一个个都老了,树木还在不停地燃烧着。曾经死的磨难,变作了如今生的磨难。 部落内部开始了争斗,他们手拿着武器,相互搏斗,不闪不避,他们不是为了争抢,只是为了死去。而当遍体鳞伤却不能死去,他们更为痛苦了!当无人搏斗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对自己下手,但无论如何,他们难以死去。 或又过了几年十几年,树林的大火只剩下一个光点,大概在下一刻就要熄灭了。依然活着的人们在此刻相互拥抱,彼此道别,为首的老人在众人的见证欢呼之下,一伸手,把那一点红光捻灭了。 随着红光熄灭,所有的光点倏忽消失,无论是代表树的,还是代表人的。这历史仿佛从未发生一样,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 忽然,一点淡黄的光泽出现,再放大,就在原先部落停留的位置那里,有一根长长的矛,一个矮矮的木枕,那是那不死部落留下的全部。 又不知何时,一双无形的手,将矛钻在枕上,一点红光忽现,红光其畔,一点淡黄的光明显现,是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婴孩靠在枕边,手握着长矛,在他的面前不远,是一个女人的胸脯,胸脯放大,还是那一大一小两个圆圈。 生命,还在延续。 到这里,枕木上面的画面全部消失了。 众人好半天都没缓过神儿来。风和一叹,道:“这画面里告诉了我们什么呢?”他心中也有着答案,而他要找一个同道者。 “护林防火,人人有责。”四长老一本正经地说道。 “哧……”风和笑了一声,连忙收拾了笑容,埋怨道,“正是严肃的时候,你不要开玩笑!” 当长老幽幽一叹,道:“还记得显露荧光的口诀吗?叫做重现天地。而这燧木如果重现天地,是否会有同样的悲剧上演呢?我想一定会的。这也许就是荧光能被‘重现天地’四个字唤出的缘故,它演绎这个故事告诫我们,燧木的复生能力,反而会让人类走向灭绝。” 第三百零三章 试探决心 风和听得连连点头,大长老的这些话,正是他想说的。他道:“当燧木围城,困入山野,空有岁月无限,却饱受饥寒交迫。困顿之中,望穿双眼却不见出头之日,更无老死之期。当初最当渴望的性命,到此时却全然成了最廉价的东西、最唾弃的东西。 “如果放到如今,当燧木漫山遍野,生机勃然之中,懒惰随之而成,也许刀兵四起,人间顷刻间即是炼狱。到时生命无限,却生灵涂炭,只等燧木火熄,文明转瞬而完,再无兴路。这画面最后,好在有天女垂怜,才佑下了幽幽一粒火种。 “而人类的路,总部能都靠着上天吧。所以我们在座的几人,就为人类决断了,这燧木将放在风家深处,绝不轻易展示!更不轻易使用!最不会妄想使燧木丛林重现天地之中!” “好!”众人都齐齐点头,对于风和这等决断,都拍手叫好! 家主把钻木也摆在了桌上,伸手点在二者身上,道:“这两样儿东西分开保管,一个由我执掌,另一个由众位长老执掌,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容两件至宝碰面。” 经过枕木传递出画面的启示,这两件宝贝决不能放在一起,如果说之前家主想掌管两样宝贝之中的一件是出于对权利掌控的话,此刻两件宝物他执掌一件就成了必须的策略。谁也无法保证两样宝贝都在几位长老们执掌之下,他们是否能抵住诱惑,不会将两样宝物合璧,就连长老们自己,也无法保证。 而长老们自己无法保证,所以更无法对家主的话提出反对的意见。 家主又道:“事关重大,我们把话说在明处。六位长老,以宗室亲疏排序,大长老更是我本家叔叔,所以这其中有亲昵之情。如果大长老执掌这至宝其中之一,我执掌另一个,我们两人一勾结,也许就犯下事来,所以,这宝物一定不能由大长老执掌。 “按理该给六长老,可六长老又是个老好人儿,他态度温和,一般不会说不,所以至宝之一也不能给他。六长老,我这么说,你不会不高兴吧。” 六长老连连摆手,“没不高兴,家主想得周到。” “你看看!”风和一指六长老,“这老好人儿已是在发作了!所以我决定这其中之一的至宝,就让五长老掌管,他武力高深,更能守得住宝物!” “好!”五长老点点头,“多谢家主信任,我必守护至宝!不会和家主暗暗勾结!” 风和听这话听得别扭,他挠了挠头,好像绕了一遭,他把他自己给说成了反派人物了! 风标看向了父亲风和,问道:“那么五长老该执掌那一样宝贝呢?” 风和一把抓过了枕木,再一指留在桌上的钻木,道:“自然是钻木了,众位长老更需多多研究其中奥秘,结合结绳,争取早日可以驱使它!这枕木需我坐在上首位时才能触发,可见隶属风家家主传袭至宝,自是我执掌了。” 大长老瞪了家主一眼,吐槽道:“好哇!给了我们一桩苦差事,你自己个儿却得了个能用的宝贝!” 家主已经夹着枕木站起了身来,道:“你们几位热爱修行,给你们这值得钻研的宝物,可见我多懂你们,不知感激,竟还埋怨起来了!我此刻说要换,你们掂量掂量,可愿和我换么?” 大长老扁了扁嘴,“那,那不愿!罢了!你就拿着那枕木高枕无忧吧!不过你可别用来当枕头啊,不然你梦里泄力,跑了法术,催动了枕木,把你脑壳贯穿,我们可不会用这燧木之火救你!” 风和白了一眼,道:“你就不能盼些好!”他说着四下里看一看,偷眼一瞧丹歌,却故意没提缄口之事,而是道,“事情已经完毕,我们就此离开这里吧!” “不!”丹歌突然说话,道,“还记得方才所言,我们众人须执三缄其口,方可离去。不然以后惹出祸端,风家对我们必生怀疑,我们更有口难辩!如果我们当真无意中说出,那才真是毁了风家,毁了人间!” 此时这屋子里一片漆黑,但风和瞧着丹歌,连连点头,丹歌不只是嘴上说说,更是心口如一。他深深看了丹歌一眼,叹了一声,道:“好吧!来,天子去换个灯,把屋子点亮了再说。三缄其口自然要做得正正堂堂。” “好!”天子应了一声,扭身四面搜寻找到了两个灯泡。两个灯泡都有些年代了,还是以前的白炽灯,而并非屋中安着的这一个节能灯。 “唔。”家主从天子手上拿过一个灯泡,笑道,“这东西怎么还留着,每年寒食前清理竟都没有把它们扔掉么?多费电呀,还不亮!罢了,此时正可解一时之需,安上吧!” 天子已经捏着另一个灯泡悬在半空更换灯泡了,可拧上之后,灯却并没有亮起。“嗯?”天子打眼瞅了瞅这灯泡当中的灯丝,是完好的呀!他扭头使唤起沈灵儿来,“灵儿,你去拉一下灯绳!” “哦!”沈灵儿去连拉三下灯绳,灯也并没有亮。 “你换这一个试试吧!”风和递上了他手中的灯泡。 天子把这一个灯泡换上,再让沈灵儿拉,一拉之下,灯就亮了,通黄的光把房间堪堪打亮。 “罢了,凑合了!”风和道,“这和萤火虫儿似的,光亮和方才那枕木画面里的淡黄荧光有的一比了!倒比没有的强!下来吧!” “哎!”天子应了一声,身形缓缓而落,目光却停留在那一个不能发光的白炽灯以及刚换下的节能灯上,刚才家主提及枕木中的画面,让他若有所思。一个灯丝完好的白炽灯,却不能发亮了,就好似这本来完好的节能灯,也不能发亮了。“这两灯……” 天子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遭,把心中产生的疑问按在心底,扭身把两个不能放光的灯又放回了抽屉里。 “咦?!”风和向天子埋怨道,“都不能发光了你还放着做什么?拿去扔了!” “哦!”天子却如蒙赏赐一般,扭身把两个能揣进了兜里,他是决计不会扔掉的。 丹歌瞧了瞧头顶的白炽灯,看了看身上的黄色,笑道:“《太公金匮》中记载:‘武王问:‘五帝之戒;可得闻乎?’太公曰:‘黄帝云:予在民上;摇摇恐夕不至朝。故金人三缄其口;慎言语也。’’看我这白衣服被这黄光一打,活脱脱一个再世金人。” 子规上下打量一眼丹歌,道:“既然你是金人,那就由你来为我们执三缄其口好了,而后你再自执三缄其口。” “自执……”天子眯眼一瞧丹歌,没有答话,而是瞥向了家主风和,心中暗道:“不知道家主,是否愿意留这么一个风口。” 自执三缄其口,就是丹歌心中更易了心意,众人也不会知道。所以如果丹歌不想对于此事三缄其口,那么在自执三缄其口的过程中,丹歌就可以悄然避开这一件事儿,日后虽然礼成,却依然可以随意提及今日之事,而毫无顾忌。 子规此时这么一说,在天子看来,这三缄其口忽然间成了一场关乎信任的试探,正是子规试探向风家,要看风家对于丹歌的信任程度。 丹歌眉头一皱,瞧着子规满是埋怨,他凑了过去,“你这时候试探,是不是不妥啊!风标就在一旁,你这试探,也把风标算在其内了。这试探摆明了是对他还有疑虑,这让我们如何相处!” “如果不是试探呢?”子规答道,“你知道这事情有多么重大吗?我怎么会胡来?!我只是要看一看风家的决心,这等大事,他风家此刻如果还讲求什么信任危机,可就有些心志不坚了。” 丹歌一挑眉,“你是说……” 子规眯起了眼,“他们要毫不留情地拒绝你,才可见他们对于此事的重视啊。都说法不容情,此事中,风家手中的两样燧木至宝,就是天地正法,事关生死法度!他们此时通情,那么风家的往后,灾难的源头,也许就可预知了。” 风和瞧着眼前的丹歌子规窃窃私语,他听不到,而两人脸上的神色么,更多的意味还是要看他风家的反应。他心中有些懊恼,“这等大事,拿在这时候作为我风家信任的试探吗?到底是年幼,不辨场合!” 他想着眉头一竖,喝道:“休想!事关重大,岂能儿戏?!之前丹歌建言三缄其口,我虽没有表态,但我是默认了的。便是当时丹歌不提,我也会在之后说起缄口之事!这其中之事事关重大,不容有失,哪能让丹歌自执缄口?! “非是我风家不信任,便是十足信任,这等事情还是要做到完善!如果日后祸端来临,丹歌因自执缄口,首先落入我风家怀疑名单,到时候,信任才成了空谈!你们……” 风和说着,看着丹歌子规脸上渐渐泛起笑容,他知道,他错误地理会了这二人的意思。似乎这二人试探的不是他风家的信任,而是风家对事的决心。 丹歌拿肩头一搡子规,笑道:“你就没事儿找事儿!风家这千万年过来,比你的年岁更长,他们怎么会不知轻重,需你这千年的老鸟儿试探决心!” 第三百零四章 舆论之事 子规道:“千年的老鸟儿在丛林里,见识过了太多的朝令夕改、阳奉阴违、口是心非。但显然,风家不在此列,我此时对风家还是颇为敬服的!”子规说着朝风和拱了拱手。 这会儿风和对于这两人就不再小看了,原来这试探看得是他风家的决心。这两人站的不是个人角度,而是站在了人类一方啊,真是好大的心!而除此之外,风和的好奇心转到了子规的身上,“这千年老鸟儿……” 他也不知如何相问,如果触及到忌讳,那是白白得罪了人。他从这千年老鸟儿之中,猜测子规并非人类,可如果他说子规不是人,却听起来像是骂人一般。所以他换了个说法,他道:“这千年老鸟儿……,是子规你的绰号吗?” 子规一摇手,“我得了失心疯起这么个没溜儿的外号啊!想必您已是猜到了,许是出于礼节没敢直接相问。其实就是字面的意思,我本不是人,乃是一只千载的杜鹃鸟儿修行成人,做人到如今已经有二十余载了。” “哦!”在场的人除了丹歌,全部都是猛然一惊,众人齐齐拱手,“原是前辈!” 丹歌一摆手,“哦!免礼免礼!” 风标一瞧丹歌,“难道说你也是……” “我不是!”丹歌摇头,道,“我确实是人类,到今年也是二十余岁。” 风标翻了个白眼,“那你凑什么热闹!” 丹歌笑道:“你们叫子规前辈,我和子规兄弟相称,本丹歌前辈让你们免礼,怎么算是凑热闹!” 风标看向子规,“怎么你和丹歌兄弟相称呢?” “你与天子和我,也该是兄弟相称啊!”子规向风标说完,扭头朝那一边的众人拱手,道,“所谓前辈,该是年辈长、资历深。可我修行千载才化作人形,做人确实只有二十余年。千年的鸟身时,我不过懵懂而已,到人类才生出智慧。 “年辈与资历,我两样儿都不占,我和丹歌风标天子,都算是同辈人才对!不过倒有一人叫对了,沈灵儿是我徒弟,叫声前辈也不算错。” “哦!”风和点点头,道,“不过你千载的光阴到底不是虚度,在这大事上,你小心谨慎,正可见积累。而既然明确了我风家的态度,那么我们就开始执三缄其口吧!我记着在书房里挂着一幅太清圣像,我把怹请出来,悬在这府第的正北,请怹为我们执缄口之礼!” “好!”众人点头。丹歌却闷闷不乐,“我这小金人是白瞎了!” 子规摇头,道:“不不不,小金人你自赠,赞你演技第一,为奥斯卡金像奖。” “演技么……”丹歌想了想,望向了风标,“金勿在流水下毒这件事儿上,风标的演技倒是不错,他帮金勿支开了李尤,使得那金勿能够放开手脚,终于是把招数射在了我们预留的靶子上。” “喔!”风标欢呼一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丹歌,“那这小金人就是我的了。” “哼!”子规用眼把丹歌风标扫了几遍,满是一副看爱情男女的眼神儿,道,“你们两人是有怎样的奸情啊,刚才是拉手,这会儿就发展成拥抱了。”风标闻言一扁嘴,连忙和丹歌错开了身去。 丹歌未对子规的调侃多加理会,依旧说着正事儿,他道:“我们提早一步离开了祭坛,不知道祭坛那边的情形。众人放下了我与莽夫的一战后,是否又将目光转移到流水上来了呢?如果没有的话,不知道这舆论算成还是不成,可千万别有人去饮用那流水啊!” 三长老此时道:“你们不须忧虑,家主早先已经告诉了我们有关你们计划的细节,我们本来也作壁上观,不好多有动作。但你的一根小针,破碎了我们的阴阳八卦,阴阳八卦分崩离析之际,我们暗暗操纵,将破碎碾作齑粉,然后撒入人群。 “以迷魂之术,借你们搞出的舆论而引,把人们的目光很快转移到了风家流水的问题上来。在你们走后不久,舆论到达顶峰,风家众人都高声呼吁家主撤去流水上游的大茧,而家主更是作了一番慷慨陈词。 “在家主陈词之际,那金勿出现在了祭坛处。我们暗暗观察,发觉他在听闻众人义愤填膺不饮流水之后,很是诧异,他更细细向旁人打听,显然有所收获。而你们计划不可谓不妙,你们的舆论起在午后,他动作在下午,舆论爆发在傍晚。 “于是他只以为是凑巧。我们观他的神态,多是在感慨时运不济,倒没有想是你们从中作梗。我们暗示家主,家主就又派李尤守在了那金勿身边,而看金勿见到李尤的神色,想必金勿已不敢动作,他的手段是撤也撤不得,补也补不得了。” 三长老说道这里,有些埋怨地看向丹歌子规等人,“只是这其中耗费了我们好些的时间。” 风标双目一睁,道:“莫非您各位和我们相遇时,是祭坛的事儿才散场?” 三长老道:“哼!不然你们以为为什么你们在风标家中把风家的事情前后分析清晰之后,更是在屋里歇了个安然之后,出门来恰能遇到我们和家主归来呢?我们正是当时才将事情搞定啊!你们搞的计划,到头来还需我们这些老家伙给你们出力圆场!” “哦——!”丹歌子规天子风标沈灵儿几人都恍然大悟,“原来是众位长老和家主为我们收尾!”众人连连拱手,“多谢众位长老!” 老好人六长老笑了笑,道:“你们为风家大事计,我们能出力,也是荣幸之至!不过我们几人却也有不懂,或许你们因为在那金勿身上有所图谋,于是难以将事情点破,这些我们能理解。可你们为什么要单设一个靶子让他打,难道他的攻击,是那么难以防备的吗?” 六长老这问话显然代表着众位长老的心声,众位长老都是连连点头,继而都望向了丹歌子规等人。 丹歌答道:“众位长老,想必也知道,金勿打靶的方式,正是在流水的上游安置了一颗毒源,要在水中使毒。而旁余的毒,修行者依着自身的力量,也就化解了。就像南阳毒虫放出来的卒,那些蜈蚣身具毒素,可风家人罹患卒日久,却没有表现任何中毒反应,正是修行者的厉害。 “可金勿防止的这个毒却不同寻常,它可毒死过厉害的神灵!这神灵更居住火云,是三皇其一!” 众长老脸色一变,齐齐喊道:“是断肠草!” “对。”丹歌道。 “不好!”大长老作势欲走,被丹歌唤住,“大长老怎么了?” 大长老道:“那等毒物置在流水源头,如果真有那二货不以水不净,贸然饮用,必然肝肠寸断而死!还需在流水边上设下警示啊!或者派人去看守!” 天子连忙走前一步,道:“长老,我已经派下潜伏的好手蹲在流水四周,保证不会有人靠近流水!” “哦!”大长老这才缓了一口气。他看向了丹歌,叹道,“好家伙!你们这图谋怎样的宝藏啊!惹到这等可怖的角色!而这等可怖角色为何对我风家要赶尽杀绝呢?” 丹歌道:“所谓恨屋及乌吧,我们从金勿身上要调查的事情有关于随州焦家。金勿本是要灭焦家全族,但我们一副被焦家委以重任的样子离开,就此被金勿缠上,对我们起了杀心。他认定杀了我们,焦家也就在他股掌之间了。 “而前几日,赖随风参与的那个计划中我们对金勿马心袁明示暗示,都把焦家划在了风家的战线之中。风家更在初二日,故意让狼子们截到了一份联合焦家的电文。于是……” “哦哦哦!”大长老连连点头,“我们几位长老那时都在宫殿,不知道我风家有这样作势的动作,现在知道了,也就清楚了。这金勿对我风家出手,可还算是名正言顺呐!” “什么名正言顺!”四长老喝道,“那东西对焦家出手的名与言都不正不顺,到我风家怎么会名正言顺!小家伙们,你们既然要查,就要查他个底儿掉!查清了更要告我们一个清楚明白,我风家蒙受此劫,可不能稀里糊涂的!” “好!”丹歌连连点头,他心中其实生怕这几位长老怕事,把他们给撵走了,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谈到这里,众人就结束了有关于金勿放毒的话题。但众人还不见家主出来,于是子规趁着这个空档,也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众位长老,我有一事不明。” 见众位长老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他才继续道,“今日丹歌强提修为形成碾压之势使莽夫服输,可便是他提升到那样境界,也并不能和长老中任何一人抗衡。 “可是凭着丹歌的一根羽针,全力一击,竟然就扎在了那火池池口的阴阳八卦上,之后更是因为拔出,阴阳八卦分崩离析。难道说六位长老合力所布,抗不下丹歌全力一击吗?” 第三百零五章 谈论多事 “哼!”五长老愤愤一哼,朝着左右五位长老一看,更为忿忿不平,“本来那池口的阴阳八卦只需我一人布置就好,而若是只凭我一个人来布,势必能抵挡丹歌的一击,不会有崩离的场面。奈何这五个老家伙都想参合一手显现能耐,结果就有了崩离的场面! “这阴阳八卦崩离可谓影响巨大!你们不知,自你们走后,族人们对于丹歌的实力越传越神。他们说丹歌年纪轻轻,已经能稳压风家六大长老一头,实力更在各个长老之上! “说得好似我们六个老头白白活了一样儿!我们自听不得这个,才慌忙将崩离的阴阳八卦粉碎,散入人群,以迷魂之术,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哦——!”丹歌子规等人脸上满是“领悟”的神色瞧着众位长老,“原来帮我们是其次,保卫自己才是真那!长老们还有这个样儿的小小心思!” 五长老一正色,道:“那是自然,我们也不理亏,我们总不能让那邪论在风家甚嚣尘上吧!” 子规点点头,“我们自然知道丹歌的真实实力,各位长老做得不错,如果不转移注意力,那些风家人对丹歌倍加推崇,到时真有磨难,不信任众位长老,那风家就难了。”子规说着瞧向了丹歌,“到底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啊!” 丹歌见子规这调笑,也不恼,反而点了点头,道:“人性不正是如此?!修行者也不在例外啊!好在我不日就要启程前往南阳,到时众位长老如果能时常开坛讲学就最好了。那样长老与风家众人不是师徒胜似师徒,有这一层情意在,我就是在风家翻出大天来,也未必再能动摇人心啊!” “啊!”众位长老一听,都是齐齐点头,“好!听你一席话,我们受益匪浅!对,我们高高在上,靠人家供着,人家想推翻就推翻了,只有我们走到他们当中,才能上下一气啊!其实我们今日就在试图融入,不过我们还真是没想到开坛讲学这一招。而这讲学……” 子规见这话题越扯越远,连忙往回扽,他忙向五长老道:“五长老,您方才说一个人布阴阳八卦不会出现崩离,为什么六个人布置,反而出现了呢?不该是更强吗?” 五长老搓搓手,往两边一扫,笑道:“我正趁机品品这开坛讲学的滋味儿啊!”他说着一正身子,道,“我们布置的图乃是阴阳先天八卦图,这图有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卦,每卦占一权,而且要做到八卦平权。于是如果一人之力,最容易平权。可当有六人,控制就需更为精细。 “因为六人之力有大有小有强有弱。好在也好分,八卦之中,每一卦有三爻,例如乾卦,是三个阳爻,又如坤卦,是三个阴爻。整个八卦,就有十二个阳爻十二个阴爻,分给我们六人,则每个各掌两个阳爻两个阴爻。 “合成之下,就能形成八卦,当中阴阳,则化归六人之力,形成阴阳八卦,也就是六力平权和谐之阴阳先天八卦图。而丹歌的攻击落在我们的阴阳八卦图上,因为其力量确实强悍,所以阴阳八卦化归,就有了第七个力。 “而这第七个力,也好做。阴阳之中有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四象,也是两阴两阳,我们在阴阳八卦中的力此时只需放开四象,让丹歌的来力接管,我们的阴阳八卦图就还能处在平权和谐状态之中。 “但是这放开掌控,也就意味着,整个阴阳八卦,都落在了执掌四象的丹歌力量之中,因为四象才生八卦,在那阴阳八卦图中,我们是其子。而你们拔掉那一根羽针,泄了丹歌的来力,于是阴阳失掌,继而八卦随解,整个图就随之崩离了。” “哦——!”丹歌子规风标等人听得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我们没料到的是,丹歌的这一力,已经到达可以被长老们布置的阴阳八卦化归的地步了。” 五长老苦笑不已,“我们也没有料到!我们想着年轻一代哪怕对战的两人对阴阳八卦全力出击,阴阳八卦也不会有什么震动。可我们没料到出了个丹歌能把自己的修为提升至原来的二倍,而丹歌本身的修为,又高于同龄人,这才使得力量被阴阳八卦化归,最终有崩离的结局。” “呃……”丹歌挠了挠头,“大抵是我当时那一击用得太狠了,不过我对那莽夫的了解也不够深,不知道他的斤两到底如何,我又怕力量不够不足以威慑住他,所以我是全力出击的。” 大长老道:“看你那一击落在他的一旁,我们也知道你本就不打算打在他身上,只是吓一吓他,逼他服软认输。但你吓得他有些过度了,你那一击超过音速,又从他身侧擦过,把他掣聋了,他又被那阴阳八卦涌动的浪头掀起,所以他以为他已经是以灵魂的视角在看眼前的一切。” 沈灵儿一歪头,“灵魂的视角?” 大长老点头道:“对,听不见声音,世界又渐行渐远,不正像是魂灵升天的样子吗?” “哦!”沈灵儿点点头,“原来升天是这样子的啊!” “怎么你想体验吗?”子规笑着对沈灵儿说道,“你可以让你师娘帮你,让你好生体验一番。” “师娘?”沈灵儿大睁双眼,看向丹歌,后来忽然想到什么,又扭头看向了子规,“是击征师娘吗?” 腾地,子规的脸红了个通透。 “哈哈哈哈!”丹歌哈哈大笑起来,“这真是自己坑害自己!” 子规沉了沉气,向沈灵儿道:“不是,是你丹歌师父的媳妇,你的亲师娘。” “亲师娘?”沈灵儿扭头瞧向丹歌,“我亲师娘那么厉害吗?!” “呃……”丹歌眨了眨眼睛,“为师还没有媳妇,你也还没有亲师娘。” 丹歌知道子规所说的亲师娘正是那地府贡差的黑猫,虽然说他在沈丘时确实对黑猫有着情愫,但时隔这么许久,他却没有思念的意思,他倒觉着那或不是爱情了。 丹歌曾劝慰过子规有关友情爱情之事,而其实他自身,又如何分得清友情爱情呢!他本也是初入尘俗不久的人啊。“许不是爱情吧。”思及了黑猫,丹歌就不由多想,可这忽然否认那情愫是爱情,又让他颇感不适。 他既做不到忘怀,也做不到思念,惆怅在二者之间,这莫名的情意,他就更难琢磨了。“也许就像子规一样,唯有再见一面,才知道其中的真情实意了。这般说着,我忽然有些想见她了。” 此时的沈灵儿听到丹歌的话,就再次瞧向子规,“代师父!你耍人,你本就说的是击征师娘吧!” “对对对!”丹歌回过神来就连连点头,对沈灵儿的话表示肯定。 沈灵儿忙问道:“那击征师娘那么厉害?” “可是厉害了!”丹歌沉声道,“那击征是顶尖的杀手,只需一刀,你就能体验到升天了!” “那我岂不是嗝屁了?”沈灵儿耷拉着眼皮,瞧向了子规,“代师父,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是……”子规苦笑一声,他见丹歌不给解围,反而更是推波助澜,他苦笑一声,也没多做解释,只是走过去揽住了沈灵儿,“代师父绝没有这意思。” 沈灵儿重重点头,已是确信,他其实一开始就没有当真过。 丹歌见子规说不出就上手,竟是拿下了沈灵儿。他暗暗吐槽,“我怀疑这其中有以美貌引诱的嫌疑啊!”而他吐槽这一句,就正经起来,他往一边看了看,家主竟是还没有出来! “这家主……”丹歌望向了风标。风标和丹歌对视一眼,下一秒忽然冲刺,迅速地奔入了书房,显然这风标担心已久,却因为家主离开,他又是此间主人,只能陪伴客人不能远离,就没有前去查看。此时丹歌使了眼色,他也就不顾了。 “家主不会遇到什么困难吧?”六长老忧心地问道。 大长老摇摇头,“不会,他的修为,在这风家鲜有敌手,而敌手么,也都在眼吧前儿了!” 丹歌问道:“这风家应是没有人对家主是有恨意的吧?” “本是没有……”大长老道。 “本是?”丹歌一皱眉,“那也就是说现在是有了!这人如果凑成团伙阻拦家主,家主也要费血力气的!” 大长老摆摆手,“对家主有恨意的风家仅有一人,且是刚刚出现,恰是拜你所赐,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天子道:“您是说……,莽夫?” 绕来绕去,最后的事情又是落在了莽夫头上,丹歌之前也恰有莽夫的一些问题没有问完呢!丹歌暗笑一声,“这才真是恰好。” “嗯。”大长老点点头,“天子你是知道的,家主给莽夫赐下这外号,就是想用这外号影响他,使他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长此以往,就能把他棱角磨平,勇气大失。莽夫后来转醒,许多的事情很快想透彻了。 “莽夫虽然莽,但其实他在战斗之中的心思,其实却是很细腻的!今天与丹歌一战,想必丹歌有所感受。而丹歌能看透莽夫招数,自然是比那莽夫要技高一筹,但其实莽夫的招式之中,还有一招没有动用。 “或者说他因为往日的莽,少有人能在他手下坚持三合,于是他心急了,想快速解决战斗,于是打出绝招,从而漏了一招。不知道丹歌你有没有发觉。” 丹歌笑道:“我后来想到了,那云雾之中的雷并非无用,其实莽夫比我想象的天资还要卓越,他应该已经修行通畅了雷风相搏,我是少算了他的风。那雷布在云中,雷电叱咤,正是因为暗藏疾风。他若借风力吹拂,就能把云雾之中的落雨扫向我。 “而山泽同气,再结合他双目射出的日光,落雨就能变幻成为熔融的岩浆。那岩浆的威力应是不弱于那火球,到时我应付这岩浆之时,他再以火球夹击,我就有的难受了。” 六位长老眼中有莫名的神采,他们没料到丹歌竟能对答如流,他们只以为丹歌胜后,就再不纠结当时的战况了呢!大长老点头,赞道:“好!你是实打实地胜过莽夫,不是侥幸!你这心思细腻,怪不得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大长老话音一转,道:“那莽夫虽不及你,但他在战斗之中的天赋,也是人中少见的。今天莽夫这一败,他不看后来你那极厉害的攻击,他只看你前面的对敌,正是发觉自己急躁了。他以土硬对你的木符箓,又漏用一招,急急用火球相击,结果被你轻松化解。 “他发现,他与你的整场战斗,乃至于之前的许多战斗,他都在急躁,他都在搏命出击。而这个变化,正是发生在他得名莽夫之后。他也就明了了家主的用意,所以他醒后不久,他就痛骂家主。” “呃……”天子笑了笑,“他还是莽,无论是名字赋予的,还是自身具有的。他痛骂家主毫不思量日后的日子,也是在以命相搏啊!” “谁说不是呢!”大长老道,“家主正是如你这般反驳莽夫的,他顷刻间哑口无言。他思量到了自己的莽,明明收敛,却依然在做莽撞的事情,恰是因为在他的性情里,莽撞站在主导。虽然有外号暗示,但内在更是紧要。 “于是莽夫认错,家主说要给他赐个名儿,结果原封没变,又赐了个‘莽夫’。” “啊?”丹歌等人都是一皱眉头,“家主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声音忽从书房那边响起:“既然他知道自己是个莽夫,那这外号恰能时时鞭策他,告诉他不要莽撞,等他日后不再莽撞了,这名字我就给他换掉。我也向他解释了丹歌出手正是要点醒他,他也有悔过之心,如此他竟对你生起敬畏之心,一度叫嚷着要好好谢谢你呐!” 众人望去,原来是家主和风标出来了,两人都有些灰头土脸。 家主继续道:“他欲言又止,似有拜我为师的用意,我也恰有收徒之心,但没有师父上赶子求徒弟的,而他又因为我位居家主,恐怕也是不敢提及拜师。所以我倒想拜托丹歌,他谢你之时,你要暗示他一番啊!” 第三百零六章 机关秘密 大长老听闻此言,皱起了眉头,“他之前犯下许多的事情,可谓声名狼藉,你此时收他为徒,族中不免有闲言碎语,你一族之长的威信势必大降!我看你还是从长计议吧!” 家主风和笑了笑,道:“这莽夫既然对自己的莽撞有所领悟,且在圆台之上,在他自以为将要死去之时,环顾四周,没有可以求救的人。他既是聪明人,想必也能明白,得罪的人多了,对自己有害而无利。等他痊愈,他一定会改头换面,好好为人! “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好人做好事千百件,但做一件坏事就会被人揪住不放,被批作坏人。而坏人做坏事千百件,但做一件好事就会被人屡屡提及,道浪子回头。人性如此。只等他的善意被宣扬开来,往昔的丑事,也就慢慢遮住了。 “而他何时能鼓起勇气拜我为师呢?正是他扫尽了身内的污秽,以一个干净的学子身份,才有相应的勇气,向我求学。那时我收他为徒,族内应是不会有太多反对之音。” “好吧。”大长老叹了一声,“既然你想得这么周全,我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说着一瞧家主风和空空的双手,一皱眉,道,“你进去难道是思虑了这些事情?你不是去请太清圣像去了吗?圣像呢?” 风和一摊手,道:“你看我这灰头土脸的样子,像是在屋里面静心思考去了吗?你们随我来吧,在这书房,我有了新的发现。” 说罢,风和已是扭头和风标一起再次走进了书房。 “新发现?”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便是风家的新发现,也未至于急在此时啊,当前他们要做的三缄其口,也不是小事儿啊。众人虽然懵懂,但这个新发现还是使众人都是好奇不已,于是众人都是紧紧地跟上了家主与风标的脚步,来在了书房之中。 书房中的陈置不需多说,一个房间里不过书架书桌而已。但在这书房的北墙上,却有一道微小的夹缝,显得颇为不同寻常。而透过这夹缝,其后漆黑一片,却似乎有微风习习,应当是穿过了夹缝,就能去到这家主住所的背后了。 此刻的家主风和与风标两人就站在书房中央,见到众人进来,风和才点点头,说道:“这书房的陈置自我父死后,就从没有变过,因为他正是在这书房内离世的。每年寒食节前,我都差人来打扫,但唯有一条,就是屋内的陈置用不能动!只擦去表面可见的浮尘就行了。 “我本以为这算是留些念想,却不知道因此,把一道机密错过了整整十九年之久!要不是今天我们要执三缄其口,这机密也许等我作古,也未必能揭开!” 说着家主往西侧的墙上一指,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方块凹陷,而在凹陷其中,有一个按钮,显然是一样儿机关了。而在这方块儿凹陷之外,是一个大大的黑框。家主道,“看见那黑框印记了吧,那里正是挂着太清圣像的。” 家主说着从书桌上拿起了太清圣像,其上绘的正是三清之一的太清太上老君画像。家主轻轻抖了抖圣像,道:“这圣像的材质乃是金丝银线绣出,分量不轻,而这圣像上下的画轴,乃是玄铁所铸,分量更重。 “于是这东西挂在墙上,寻常人揭都揭不动,而有能动的,也会因为我的嘱咐,不会揭下来擦洗,年深日久,这墙上就是留下了黑框。十几年来,从没有人发觉,在这太清圣像之后,竟有这样一个小小的机关!” 大长老听得连连点头,“是啊,谁能想到这后面竟有个机关呢!多亏今天赶了凑巧。” 家主把手中的圣像放下,扭身一指北面墙壁上的裂缝,“时隔太久,我方才开启机关之后,再闭合,却会留下这么一道裂隙,机关已经无法完全关严了。” 子规皱眉,道:“机关尚且如此,那这机关背后埋藏的秘密,是否早已丢失了呢?”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秘密,也不知道秘密是否已经丢失。是秘密的本体也好,是秘密的遗迹也罢,总之我们发觉了这机关,就还有一些踪迹能追寻。”家主说着,一伸手,按动了那小小凹陷之内的开关,应着动作,那一道不能完全合拢的裂隙再次被打开,开出可容一个人侧身而过的小门儿来。 家主先行来到了小门前,道:“来,都跟着我来看看吧!” “好。”众人应了一声儿,一个个都从这小门钻了过去。钻出了这小门,果真如大家猜想的那样,他们已经是来到了整个家主房屋的背后。 家主等众人都通过,伸手摸在墙上,一按,又触动一个机关,小门缓缓闭合,最终留下了一条裂隙。 “哦……”大长老摸在这裂隙上,点点头,扭头向身后的众位长老道,“可还记得当初三长老被吓着的那一次?” 三长老苦笑一声,道:“那本是我的黑历史,但此时提及,倒是恰好,我们边走边说!” 于是风和就在前面带路,众人在后面跟着,三长老就讲起了他的黑历史,“那是在二十多年前了,我那时候还不是长老呢,是情报处的管事。有一日我去找家主去报告一些事情,赶得恰好,我到这屋子门前,正瞧见家主进屋。 “依着礼节,我在外头稍稍等待了片刻,才进得屋中,但屋中却一个人也没有!我四面找过没有,就高呼着叫家主,却也无人回应。我以为是家主回了卧室,我就上二层去找,毕竟我是情报处管事,有紧要事情,是有权限硬闯家主寝室的。 “然而我上二层找了一遍,却也是没有!这我可就惊慌了!我下了楼来又仔细找了一遍,人影儿也没有,我就慌里慌张地跑到了门口想溜走。可等我走到门口,我心里又有些胆气了,我就在门口喘着气,等着下一回合的查看! “我在门口站了约有三二分钟,忽然屋内传来了开门的响动,我扭身去看,家主却是从书房出来了。家主还笑着问我,‘你既来了怎么不进去?’我能说我连他卧室的衣柜都已翻过一遍了吗?!” 众人听着点头,三长老这所谓黑历史,恰能反映着那一日家主突兀消失,正是从书房的机关,来在了这屋后! 风和颇有埋怨地说道:“彼时你既身为情报处的管事,针对这样的奇异情况,你就没有一些反应吗?你身为情报人员的嗅觉呢?!” 三长老道:“我那时想着家主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必不至于和我开玩笑,故意以隐身法来唬我。所以一定是书房有所玄妙,可我却无从展开调查,因为那个书房很特殊。” 三长老扭头看向了风和,道,“你之前在这书房里办公,没有这种感受吗?你只要坐在书桌之后,心思冷静处变不惊。像你本是和蔼之人,那时也会颇显严肃,来报告的人一个个仿佛是泄了胆气,对你尊敬备至。” 风和一咬唇,大睁起了双眼,三长老说的情况一点儿无差,但他从没有察觉是自己借力,还以为自己就有那样的威严呢! 三长老继续道:“有空好好看看那一幅太清圣像图吧,其上金丝银线的交织规律名为爻交,阴阳爻相互错叠,隐隐呈现阵法玄妙,它可不只是一幅图那么简单。而只要这太清圣像相镇,我进了这书房,就提不起调查的心思来。” 风和皱起了眉头,“那你怎么也不和我说呢?” 三长老笑了一声,道:“在家主死前,风杳才是默定的继承人啊,我的二少爷!他那时就和现在的风桓一样,也是事无巨细打点着族中的事物,我要告我肯定是先告诉他啊!但他全当个笑话听了,一心认定了是家主在和我开玩笑,我怎么办?! “后来你做了家主,我们升作了长老,就搬进了宫殿……” 说到此处三长老也不需多说了,那宫殿如今已经被列为禁地,那其中有莫名的魔力,使得进去的人一心贪恋权位,谁还管什么风家家主书房的奥妙呢! “原是如此。”风和叹了一声,“因缘际会,天不让我们早些知道这机密啊!” 风和说着脚步一停,道:“我们到了。这屋后的一大片空地被四面的石头环合,所以这一片空地,是绝密之所,我料想在当初建老宅的时候,这个空地就特意留出来以备机密使用了。而我找遍了整片空地,就唯有这里有一个深坑,这或许是所谓的秘密吧。” 风和让开了身子,“你们看一看这其中的奥秘吧!” 众人望去,入目一个深坑,在这夜里比别处更显黑些,其他的并没有任何差别。而这个深坑如果曾经埋藏宝藏,此刻看来显然宝藏已经遗失,如果这深坑还另有他用,众人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出其他的使用办法。 丹歌道:“这个坑若是自然塌陷,倒是有些可能啊。” “不不不!”三长老摇头,“你是忘了我刚刚讲的故事了吗?老家主返回屋中就迫不及待地来这儿后面查看,难道只是观察一个自然凹陷的坑洞?” 丹歌撇嘴,道:“那么心焦地观察,好似是养着什么活物似的……” 这一句话出口,众人的呼吸都是一窒! 第三百零七章 在前在后? 风和大睁双眼,向丹歌问道:“你说什么?” 丹歌的脸色也忽然难看起来,“我说是养着活物,而这坑洞里,最可能是栽一棵树了。” “一棵树?”风和眼睛有些发红,他此时却想着去否认了,他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在他腋下,还夹着那个枕木,他生怕这枕木倏忽落到坑里,就会生根发芽。 “而我们方才还见过这种树。”子规道,“燃烧间放出通红的火焰,给人以无限生机,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它叫……” “不!”风和激励否认着,“你们知道这燧木,无论是枕木还是钻木,都是传袭千载,其中的细胞早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能生成植株!” 子规道:“我都说了,燧木放出的火焰能活死人,那树木的细胞,被火一照,不就……” 风和的脸色很是难看,他不再强辩了,因为他在听到丹歌说活物的那一刹那,他想到的,也是在这坑洞里,长出一棵燧木植株来。而如果是寻常的植株,他父亲又何必避着人培植呢?!他叹了一声,道:“那么你们说,这坑中的燧木,到底是被销毁了,还是被……,被转移了?” 转移。如果是风和的父亲培植了燧木,然后转移到别处去,这其中是否有着图谋?风和父亲的突然死亡,和这燧木的消失,是否有着关系呢?风家的大祸之年,难道在对天下为祸吗? 滕然间,丹歌拿出一张金符箓来,向空中一抖,高喝:“庚幸金,玉兔金乌。”借着天上那一弯明月的月光,金符箓亮了起来,像是被阴云遮去光明的太阳。但这光芒却也不小,总比方才屋中白炽灯的微光要亮不少,这亮光把整个空地都照亮了。而亮光正在坑洞上方,恰能把那坑洞打亮。 “看看吧!”丹歌道,随即探头望向了坑洞中,然后众人一个一个,都仔仔细细地观察了坑洞一遍。 风和立在一侧,问道:“怎么样?发现了什么端倪吗?” 天子道:“首先可以否定一件事儿,就是燧木植株被转移。看这坑洞内的情况,洞中有许多不算明显的沟壑,一定是燧木的根系生长而留下的。” “你是说植株转移的时候没有携带泥土吗?”三长老道,“可燧木本身的燃烧就可以提供生机,真的转移死了,也可以救活啊。” “不!”天子摇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家要知道这个坑洞至少存在了十九年!而这十九年内,风家什么天气也见过,无论是倾盆大雨,还是拳头大小的冰雹!可就是那样恶劣的天气,都没有损毁这沟壑的形状!而什么样的土,能做到如此呢?” 子规转了转眼珠子,道:“土,烧成了砖。” 风和一挑眉,“你是说,烧?”他转身把枕木递给身旁的风标,跪下身来把手伸进了土坑之中,只听“砰”的一声轻响,似是掰下来了什么硬物。等待家主起身,他手中已是拿着一条烧硬的土。 风和又将这手中的硬土一掰两半,看着他点点头,道:“不错,是烧硬了!很硬!我这掰开后,中间连碎碴儿也没有!” “而这烧……”子规说着望向了坑洞,比划了半天,道,“这是一根足有一人合抱粗的燧木吧,那么高至少在一丈左右,这样一根燧木燃烧,是为了做什么呢?” 丹歌道:“不外乎是救人吧。可救得是什么人呢?且这一根燧木长成,需要不少的时间,这燧木栽种之期,又是在什么时候呢?” 子规环顾四周,道,“这屋后的空地是被刻意隔出的,那么隔出这空地的初衷,是为了方便以后呢?还是为了方便当时呢?” 风和问道:“方便以后和方便当时?怎么讲?” 子规答道:“方便以后,就是隔出空地以备不时之需,并没有准确的用途。而方便当时,就是因为有一些东西要隐藏,所以故意隔出了这块儿空地。而我自然是倾向于后者。” 风标道:“你是说,这空地被隔出,其实正是我爷爷为了有个地方可以悄无声息地养育燧木?” 子规没有回答,而是问道:“这老宅是不是修建于三十年前,风家所谓的巨变之时,风家全族就都来在了这里生息。那我是否可以猜测,所谓的风家巨变,或因这一棵燧木而起?或者我是否可以猜测,所谓的风家巨变,只是老家主让你们搬到这里的一个借口,他好在这里培植燧木。” 风和叹了一声,道:“你可以这么猜测,而我们没有反驳的理由,因为我们到如今,也不确知风家当时到底遭逢了怎样的巨变。而我们也不知道巨变之后,风家人迫切龟缩在这个小小村庄之中,是为了什么。” “我忽然有一个想法。”丹歌说着一指那坑洞,道,“十九年前,风家老家主去世,而同一时,这燧木也烧得干干净净。燧木又恰有延续生命的力量,到树木烧尽,于是老家主就死了……” 风和一挑眉,道:“你是说,我爸用这燧木续命?他其实早已是死了?” 丹歌点点头,道:“结合子规的一些说法,我的猜测是,在三十年前风家遭逢的巨变中,老家主奄奄一息,我不确知那巨变是什么,姑且就当是有外敌入侵,老家主御敌受伤。之后老家主养伤兼御敌,就让风家众人都搬到了这里。 “在接下来的十余年里,老家主依靠着燧木燃烧提供的力量生活,直到燧木耗光,老家主于是突然死去。” “啊!”风和叹了一声,苦笑道,“丹歌,你的故事比子规的听起来要好多了。我总觉得我父亲不是那么浅薄的人,他或许真的御敌受伤,才不得已续命。” 丹歌正要笑。风和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可往往,现实总比故事残酷。唉。如果能有什么确切的证据,让你们的猜想立足,或者是被推翻,就好了!” 风和叹息着仰望天空,那弯弯的一道月牙儿啊,正应着他此时的心、此间的事。他的心被阴霾遮蔽,唯有些许的侥幸还显露光辉,那一弯侥幸,是在最后的慰藉。而此间的事儿啊,也是仅仅露出了冰山一角,难以窥见全貌,而他抓着这一弯,去揣摩全貌,据此可以编纂出许多的故事,却唯有缺少了真实。 “也许……,我有个证据。”沉默了一会儿的天子,忽然说道,他不鸣则已,一鸣却惊人。 众人的目光都齐齐看向了天子,风和审视的眼神儿瞧着天子,“新任的情报处管事,调查了风家过去的秘辛吗?”这话语中的机锋谁人都懂,天子调查风家秘辛,对风家就成了无形的威胁。 天子更懂,他知道他一个外人调查风家秘辛有多么忌讳,风和的这些反应一点儿也不奇怪。所以问心无愧的天子对于风和的态度,还是选择了原谅。 天子一笑,道:“我没那闲工夫。”他说着伸手,从兜中掏出了那两个灯泡,一个节能灯,一个白炽灯。“这个白炽灯,就是线索了。节能灯不亮,是因为枕木触发后的亮光像气球一样爆开,这节能灯被影响得不发光了,而其实它并没有任何的损坏只是不能发光。这个白炽灯,亦然。” 风和问道:“你想说什么?” 天子道:“这个白炽灯内的灯丝完好无损,但它不亮了。设想一下在某一个夜晚,包含老家主在内的十二人齐聚家主的屋子,顶上正装着这白炽灯,他们和我们一样激活了枕木,枕木的光泽敛去时,白炽灯就有了和这节能灯一样的遭遇。 “然后那十二人为了光明,把这个白炽灯拧了下来,换上了另一个白炽灯,而这一个……”天子拿着那不能发亮却完好额白炽灯摇了摇,没有往下说。 子规听懂了,他道:“你的这个证据证明了,风家的老家主对于燧木能使人复生的力量是十分了解的。而如果他的觉悟没有我们这么高……” “不!”天子摇头,道,“我想证明的是,这个白炽灯出现在老家主修好的房屋内。所以修屋在前,知悉燧木的作用在后。预留这机密空地在前,种植燧木在后。风家的巨变在前,获知燧木复生之力在后。” “所以……”子规一指天子手中的白炽灯,“这一个破灯把我和丹歌的猜测又全部推翻了!” 风和苦笑一声,“可事情并没有变得更清晰,反而越发的扑朔迷离了。不过这白炽灯上的讯息,还可以好好追寻一下。风标,后勤室……” 风标早有会意,已是道:“后勤室主任是老资格,已经呆在后勤室四十余年了,他事无巨细,所有物件的进出都有细账。这一个白炽灯用在何时,应该也能查到。” 天子道:“不,是两个。还有一个现在正挂在屋中呢!” “好!那我尽快去查!”风标点头道。 却此时,在众人的头顶,四面围拢岩石的高处,传来了问话,“下面,是谁在那里?” 第三百零八章 风家的住宅布局 “桓儿?”风和叫到。 “爸?”风桓的声音中满是疑惑,“您掉下面去了吗?” 风和忽然无语,他瞥向众人,“是我的功夫那么不好的么?” “爸?您在和谁说话?”风桓的声音响声大了些,众人只见自高处风桓已是临空而下,他神行错过了丹歌的金色符箓,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风桓落地见着这么些人,忽然无言,他把在场的人都打量了一变,有些不高兴。他伸手点了一周,道:“哦!你们十几个人一块儿玩儿,偏偏就没带我!真是不够意思!”他又一瞧风和,道,“爸,我要卸职了,往后的事儿您自己个儿处理去!” 风和笑了笑,“我们本是到你和风标老宅的房间发掘宝物去了,结果得到重宝就到原来我的住所查看,然后就发现了书房内你爷爷留下的机关,钻到了这里来。” “喔!”风桓的双目大睁,“您的运气都用在今晚了吧?明儿您还是别出门了。” 风和伸手一打风桓,笑骂道:“你这孩子怎么抓不住重点呢?!我们找到宝物了!” 风桓道:“我重点抓得很准呀,风家没了家主和没了宝物那个重要?没宝物风家这么些年也过来了,可没家主……” “唔……”众人都是心一沉,风桓这旁观者的一席话语歪打正着,把他们之前纠结的事情点透了。风家家主更为重要,而据此说来,丹歌子规猜测之中的老家主的做法,也不可谓不对,为了稳住风家,续命恐也是无策之策。 “你们怎么了?”风桓望向一脸沉重的众人。 风和答道:“我们找出了一些秘辛,有关你爷爷的。这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回去我给你慢慢讲。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风桓道:“我安排好了人手监控住金勿,保护住李尤,又派了些人守在了流水边。我就去风标家里找人聊天,结果一个人也没有,我问守卫,他们说是风标等人和长老家主一道走了。我又去了正堂,结果也是没人。我就寻到了这里,长老家还是没人! “正在我离开之际,见到了这边有一点儿亮光不寻常,就来到了这儿,没料到你们在这下面躲着呢!” “哦……”风和连连点头,“为找人也是辛苦你了。好在丹歌给了点儿亮儿,你才没有白跑。” 子规向上指去,问道:“那上面好上去吗?” “好上去呀。”风桓道,“只是一般没人上去,想看这老宅全貌的,可以去登高塔,就在北面儿不远。” 子规皱眉问道:“这老宅北面还有建筑?这家主住所并不是最北?” 风桓答道:“在初建的老宅中家主住所是在最北,后续又在北面扩建了不少,隔在这大石头的后面,所以不算在老宅之内。但老宅不用后,那北面的建筑也不用了。有的建筑只用了六七年的样子。” “对!”风和道,“北面的建筑都是在这边老宅修建的后续十年内缓缓建成的。” “十年内?”子规的双目一亮,“也就是说,格局完全成型是在风家大祸之年以前?” “对。”风和点点头,“这个和大祸之年也有关系吗?” 大长老伸臂一展,已经登空而起,扶摇而上,直奔这大石头的顶部而去了,他同一时道:“有什么奥妙,看一看就知道了!” 风和叹了口气,“所以我风家人到底白活了多少年?自家的布置看了数遍,竟没有看出端倪,被人家依着几句话一推,就瞧出门道来了!” 子规连连摇手,“家主,我只是这么一猜。” 家主一叹,“可我总觉得你要猜对了!” 丹歌笑道:“走,我们上去看看吧,对不对,还是要眼见为实。”说罢丹歌拉起沈灵儿,纵身一跃扶摇向上飞去。 沈灵儿这一次可切身感受到浮空飞翔的厉害了!“哇,师父,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个本事啊?!” 这话问得丹歌一愣神儿,他忽然想起了子规和风标在祭坛时之前说的话来,他白当着师父,确实是没教导过什么正经东西给沈灵儿,虽说那金声玉振算是教导,可那东西却几乎无用。他有些歉疚地看一眼沈灵儿,道:“明天,明天师父教导你这飞行之法。” “好!”沈灵儿连连点头,想要欢呼雀跃,却发觉自己在半空,一下子就怂了下来。 很快,丹歌带着沈灵儿飞到了石头上面,稳稳地落下,也就他带着个人,于是他是最后才到的。而此刻的众人也没有理会丹歌的到来,而是细致地观察着风家建筑布局有如何的形貌,其中又有何等的作用。 丹歌向沈灵儿道:“灵儿,你也看看,这风家的布置,有怎样的玄妙。”然后他就自己观察了起来。 风家的建筑看起来很寻常,鳞次栉比,排列整齐,而恰是这整整齐齐,才是最无规律。而越过了他们的脚下大石头向北望去,后来修建的宅地也都是颇为整齐,分明不见什么奇样的布置。除却高低不同,就再无差异了。 丹歌笑道,“这一回看来,家主的感觉不对,子规的猜测也不对,这修建的房屋啊,毫无特色可言,更不说能有怎样的排列布置了。” 子规皱了皱眉头,“难道是我多虑了吗?说起来,确实是牵强附会了些。” 三长老摇了摇头,道:“应该还是有些考虑的。你们看着老宅,在老宅最东,也就是两位少爷的房间再往东去,还有不少空地。如果把这北面后来修建的房屋搬过去,也能容得下!而家主却一力主持要在北面修建,隔着这大石头,沟通其实颇为不便! “我记得那时族内的反对之音,说老家主是要分化宗室和旁支,可后来的安排,其实只是让一些独立出来的男子住到了北面去,并非分化宗室旁支。也就是说,这北面费工费力,也只是为了建房子,没有其他的想法。 “而既然只是作为居所,老宅东面的空地是不二选择,而老家主力排众议在北面修建,一定另有考虑!” 风标两面看着,“可这考虑是什么,还真是毫无头绪啊!” “师父,你看这些屋子的屋顶。”沈灵儿的声音响了起来。 “嗯?”丹歌扭头去看,却不见沈灵儿的踪影,“灵儿?哪儿呢?” “你脚底!哎哟!”沈灵儿的惊呼声从下方传了来。 丹歌低头一看,连忙挪开了脚,蹲下身来,笑问道:“好家伙,你怎么趴在这里了!” “站起来看不太清。”沈灵儿道,然后他用手一指前面,“师父你看,这些屋子上房檐的装饰是不是不一样啊。” “哪儿?”丹歌眯起了言,可奈何天上那小小的弯月实在不给力,他虽然已能看清些细节,却不是能看得很清楚。 沈灵儿的脏手伸手一拽,把丹歌拽着趴了下来,“您换个视角,这石头高,站着看不清。呐,现在看清了吧?” 丹歌却没有去瞧远边沈灵儿所指的东西,而是看向了自己白衣服上面那个黑乎乎的手印。“我的衣服啊!” “嗨!”沈灵儿笑道,“晚上我给您洗了!您且看那儿,那边儿,飞檐上站着的那一排脊兽。” 丹歌此刻既然已经趴在石头上,也不顾脏净了,他只依着灵儿的指点看着,他点点头,“嗯,瞧见了。” 沈灵儿笑道:“这风家这老宅,明明是小村落,但装饰一点都不落下,我怀疑他们不是避难的,倒像是体验乡村生活。您再看这边儿,就和刚才的有不同,这站在最头里的是一条龙,可不是寻常脊兽。” 这师徒两忙着辨认脊兽,而站着的众人一筹莫展,再回神儿,就见丹歌和沈灵儿竟是趴着了。“嘿!”子规伸脚一踢丹歌,“想睡觉啦?还是你师徒两已经迫不及待想大被同眠啦?这儿这么多人瞧着呢!收敛点儿!你瞧,也是心急,连白衣服都不管了。” 丹歌抬头一看子规,伸手往边上一垫,猝然脚下用力,另一只手同时一扯,就把子规给拉倒了。而丹歌手垫的位置,子规的下巴正落在其上。 子规被吓了一跳,“你这是要人命啊!吓我一跳!” 丹歌见子规趴稳,抽回手来,一指前面,道:“你且看着些房屋飞檐最边上的脊兽,龙并不是随处都有,而是仅有几座房子有。这几所房子似乎有些顺序,但也许不是顺序,也可能是族内的身份象征。” “这不能问我。”子规一伸手,照着丹歌方才的操作,把风标给拽趴下了,子规用手一指前面,“那一间房屋,以前住过什么人那?是族里的什么高手或者高管吗?” 风标顺着子规的所指望去,笑道:“那一个?那里面曾住着个小处男。” 子规的双目大睁,“你这么清楚?莫不是向人家求爱不得?才这么耿耿于怀?” “我这小模样儿,那不稳拿吗?!”风标说完忽觉不对连连摆手,“什么呀!之前三长老不是说各家会有独立出来的男子吗?就是各家成年的男子,都要独立出来,自己养活自己。我记着那一间房子当初正是安排给刚刚独立的男孩。 “如果那男孩结婚了,就会搬离那个房子,让另一位未婚的男子入住。” 子规笑道:“哦!敢情是单身狗窝。那如果男子悄悄地发生了关系呢?” 风标道:“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什么发生关系,这会儿想起来,那时候风家看得可严!如果悄悄有了关系,尤其男子泄了纯阳,很快就会被长老们发现,倒也没有责罚,但必须搬离这‘单身狗窝’。” 子规皱了皱眉头,风家这一条规矩可就值得深究了,他又问道:“老家主那一代的长老们呢?好友健在的吗?” 风标叹道:“都去世了。他们哥儿几个排着队没的。” “哦。”子规又一指,“那,那一间屋子呢?” 风标拿回子规的手指仔细捏了捏,“哎!你这手指头开过光吧!那一间也是单身狗窝!” 子规又一指,“那一间呢?” “也,也是……” …… “我说……,咦?”家主回过神来,就见丹歌子规风标沈灵儿四个人并排趴在了一边,似乎还有说有笑的,“猴崽子们知道累了?竟在这儿趴下了。这儿可凉,我们回去吧!” 应着家主的话,四个人齐齐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丹歌道:“回去就先不必了,我们有了发现。” “哦?”大长老笑道,“我们百般观察没进展,你们迷迷糊糊睡一觉就有发现了?” 丹歌一笑道:“待会儿您可别贪恋我们的睡觉姿势才好。”他说着往大石头南边一指,道,“方才沈灵儿发现,在风家建筑物的飞檐上最外沿的脊兽有着诧异,大多数是鸱吻,而有少许,乃是真龙! “这些脊兽是真龙的房子排布在最南边当中的两间,由南往北而来,第二行的东西两侧各一间,第三行的西侧一间当中一间,第四行的中间一间,第五行的东侧一间,第六行的中间两间和西侧一间,第七行也就是家主住所面前这一行的东侧一间。 “北面的我们没有看,但应该是这巨石之后第一行的中间一间,第二行的东西两侧各一间,第三行的中间两间,第四行的中间两间,第五行的中间两间,第六行的东西两侧各一间,第七行的中间两间,第八行的中间两间。” 等丹歌说完,巨石之上,站着的就只剩丹歌子规等方才趴着的四人了,而其余的九个人,都是趴在了地上,照着丹歌的话看着。 “全,全对!”风和趴在地上高呼,“这是什么规律?” 五长老道:“家主,是星宿啊!二十八星宿中的东方青龙七宿啊!” 丹歌点头,“对,正是青龙七宿!从北向南而来,为角、亢、氐、房、心、尾、箕。而老家主这个秘密栽植燧木的地方,正是心宿二!又名……” “大火!” 第三百零九章 坏猜测 众位长老都是异口同声地抢答起来。这抢答的初衷,正是来自于他们内心深处那无比的震撼啊!因为这个大火星,就在今夜,丹歌询问天下大势的苗头时,他们回答之际,还专门提到了它的异常!而很快,这个大火星就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且是以一个三十年谜团的谜底出现的。 大长老叹了一声,道:“我们方才还提及了大火星,此刻就又遇到了大火星。之前我们对于大火星的异常表示迷惘,此刻我们对于这机密空地为何对应大火星,则更加困惑。老家主啊,你到底做了多少事儿啊?!” 风标道:“爸,还有众位长老,其实我爷爷的计划,早就有踪迹显露了,可我们不以为然,并没有在意啊!方才子规指点,我也才发觉,这些飞檐最外侧脊兽是真龙的房子,从来都只住着我族纯阳未泄的年轻男子。 “而一旦男子泄了纯阳,就会立刻搬离那房子,换其他守身的男子居住。我那时虽然年岁小,可我也记得,这事情在当时的族内引发过颇为热烈的讨论,但最终大家都没有发觉这其中的奥秘!” 风和细心回忆了回忆,道:“这可说是你爷爷太懂人心了!如果这青龙七宿的格局一下子建成,势必有人能发现端倪。可你爷爷先修了一半,又设置了那样只供纯阳男子独居的房间,虽然族内议论纷纷,但找不到规律,也就说不出什么厉害。 “而在族内渐渐将议论放下、习以为常后,你爷爷才开始布置修建起了北面的房子,格局正式形成时,族内已经对一些房子供纯阳男子独居这件事儿不以为奇了。而这些房子正是处在星位上,其中让纯阳男子独居,我猜想其中的目的,应当是抬一抬整个格局的火性。 “毕竟在这大火星位上,栽种的是一株燧木,而燧木若烈火熊熊,火性就格外强悍。众纯阳男子提升整个格局的火性,也就不会使燧木的火性太过凸显。整个格局也才能全然稳定下来,不会因为大火星位过强而崩裂。 “可,你爷爷这浩大工程之下,到底有怎样的图谋呢?” 风桓想了想道:“天子之前拿出白炽灯时猜测,当日令白炽灯不能再绽光华,应和你们今夜一样,有着十二个人一同解开这什么枕木。除却我爷爷以外,另外的十一个人是谁?如果他们还有健在,也许他们就知道我爷爷当时的想法。” 子规答道:“方才风标和我说起,老家主一代的长老们曾经主管过这些星位上的房间,尽心尽力地保证这些房间中的人是纯阳男子。而这样看来,长老们应该是属于揭开枕木秘密的除老家主之外那十一人其中之六,可他们已经故去了,那么其他的五人……” “不。”风和摇了摇头,“我父亲那一代,风家的长老有八人之众,我父亲作为家主那时在宫殿里可是没有座位的。所以十一人中减去八人,也只余下了三人可以追寻了。而这三人,或还无从查起。” 子规问道:“这怎么说?” 风和道:“就像今天的你们和我一样,风桓今日如果不来,我只告诉他枕木十二人激发,其中长老六人还有我,余下那五人,他会想到你们身上去吗?这等风家大事,从来该是风家内部的人员参与的!他会想到这余下的五人中有四个人是外姓人吗?” 风桓嘟着嘴,幸好他赶来了! 子规点点头,“确实这其中的可能性太多了,除了那十二人各自清楚以外,其他人谁也不知道当时参与的那三人到底是谁。而就像我们今天这样,我们稍时还要执三缄其口,到时真是秘密随人而去,化作黄土再无人知晓了。” “呃……”风和想了想,道,“今天太多太多的事情展现在我们眼前,尤其当这个东方七宿的格局呈现眼前的时候,这里的事情就不再是风家个人的事情了!他有可能牵涉到世界大局,而在世界潮流之中,风家也无法做到独善其身。 “许多的机密风家人或许卷在漩涡里来不及分享,但这些机密却不该随着我们一同入土,我希望这缄口的强制形势变成我们的一个约定:当风家难以脱身时,世界需要这些线索时,我希望,尤其你们四位外姓人,能把事情说出,给世界一些启迪。 “而在我风家来说,我不希望到我这里,和老家主一样,留给子孙后代一个又一个的谜团。所以,我们不做什么三缄其口了,在场的各位都是聪明人,这些秘密你们珍藏着,事关世界,事关风家。”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都是拱手赞道:“家主大德!” 风和摆了摆手,道:“我们不再说这些虚的。就论及当前,众位在我父亲督造的这青龙七宿格局之中,能猜测道他当时的用意吗?” 大长老道:“我们不敢妄断老家主的用意,但这个格局对应的天上青龙七宿,老家主栽种的燧木对应的天上心宿二大火星,一直都被我们关注着。天上的大火星已是越来越黯淡了,这其中是否和老家主这布局有所关联,我们却不得而知。” 大长老这话出口,使得家主侧着身子好生看了几眼长老们,叹了一声,有些无奈。显然长老们是有些看法的,但碍于这是老家主的事,碍于这是风家的事,他们不好说出口。尤其批判性的语言,他们最不能说出。毕竟老家主虽已故去,但老家主的威严,尚在几人心头。 家主抬头往向了丹歌子规,这两人不是他风家的人,所以没有这许多顾虑,而他们的见解,一度很久见地。家主看得别扭,“嘶……,这两个人还真是好高大啊!” 丹歌俯下身来,笑道:“我早说,你们会贪恋我们的睡觉姿势,果不其然,到此时飞檐上的脊兽青龙鸱吻也辨别清楚了,你们怎么还趴着不愿起来呢?” “唔!”家主风和与风桓天子及六位长老这才意识道他们还趴在地上,连忙站了起来。家主拍着身上的土,问道,“你们的看法呢?我可是一心盼着你们说话呢!” “哦。”丹歌子规对视了一眼,子规道,“我有一个想法,这件事里,老家主或是在做好事!” 丹歌道:“我也有个想法,这件事里,老家主或是在做坏事!” 风和一挑眉,“顷刻间你们两人的观点掉了个个儿啊!之前丹歌是猜测着我父亲好,子规是猜测着我父亲坏来着!” “这猜测没有定论,我们也没有确定的立场,真实的好坏埋在土里,还没有真相大白啊!”子规道,“所以我说老家主好话您也不要开心,丹歌说老家主坏话您也不要难过。一切猜测在拨云见日之前,都只停留在设想的层面上。” 风和点了点头,“这我自然知道,那么丹歌你说吧,先刺激刺激我!” 丹歌道:“风家的建筑格局青龙七宿,正对应天上的青龙七宿,其中家主秘密空地所在,正对应天上的大火星。我不知大火星黯淡起于何时,但星辰黯淡并非一蹴而就,它光芒缓缓失散,在头几年十几年内也许根本看不出端倪。 “而等我们真的发觉了黯淡之时,其实大火星已经黯淡了很久了。这就像是人得了潜藏的病症一般,平时的痛痒不屑一顾,日积月累,则身体每况愈下,等到真正病发,却已是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这病症的潜伏期,也就是这星辰持续黯淡的期限是多久?我们姑且设置一个时限,是十九年!也许风家三十年前,确实遭逢了巨变,这巨变使得风家的家道中落,大势顿失!为了风家能重振旗鼓,不至于消失在历史滚滚烟尘之中,老家主就和其余十一人一道,商量了这个‘偷天’计划!” “偷天?!”风和和众长老都是高呼出声!这丹歌,太敢想了! 丹歌点头,道:“对!偷天,偷天上天星辰气运生息,馈及风家之上!自风家败落开始的十年之内,老家主周密布置下了风家这等青龙七宿格局,更在这十年之内,培植了一株燧木植株!从格局建成开始,即到了十年之期,就引燃了燧木!” “不对!”五长老拦住了丹歌,“燧木燃烧修复之力强悍,如何偷得天星的气运生息?” 丹歌道:“修行界有一样奇异的东西,名曰白尸。” 五长老眉目一斜,高声道:“白尸?你竟想到了这等东西!” “白尸?那是什么?”沈灵儿问道,看着石头上众人的表情,似乎这白尸只有他不知道呢! 丹歌为沈灵儿释疑,道:“白尸,就是尸体完好,但尸体浑身上下长满了白色的真菌。这一类尸体通体似乎完好,但其实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救活了,是修行者战场上对付敌方医疗者们的不二法门。” 第三百一十章 告一段落 丹歌继续道:“而如果将一白尸放在这燧木身旁,就可以将燧木产生的全部修复力量都吸走!那这样一来,虽然燧木燃烧,可其实力量全部付与白尸,自身就显示羸弱。于是燧木对应的大火星就会降下气运生息,以维系地面青龙七宿的正常运转。 “于是风家借这燧木,就建立了偷天的途经,大火星的力量生息就会源源不断地向地面传来。这地面的青龙七宿本是假阵,有了这天上力量赋予,就成了真阵!风家处在其中,势必起势!这个途经更是在燧木烧完之后,也不会消亡。 “在这接下来的十九年里,风家渐渐起势,而天上的大火星却渐渐黯淡,恰能合乎我的猜测!” 丹歌说到这里,就把自己的猜测说完了,而他的设想不可谓不胆大,但他设想能成立,除了他本身思维的天马行空,还因为他有着许多冷门知识的把握。就譬如白尸这一道,便是在修行中浸淫许久的众位长老,也对丹歌能想到白尸吃惊不已。 而白尸这样一种不算难得的东西,放在燧木旁却有奇效,一下子就解决了近乎满溢的修复力量,留给上天一具空壳。于是上天垂怜落下气运生息,丹歌的设想中,老家主的偷天之策才能成功。 “虽说,丹歌这猜测不负责任,我甚至觉得有诽谤之嫌。但他前因后果说得清楚,风家遭变而求变,才有偷天之策,他这个设想是完全能成立的。只是,我们料着老家主不是这样狭隘的人。”大长老道。 丹歌拱了拱手,“我只是猜测,应着家主所求抒发己见罢了,我自然也是盼着风家不会做这样事的。” 风和翻了个白眼,道:“好嘛!敢情是应着我的所求!你小嘴儿一动,就把这黑锅撇在我身上了!我可不再求你说了!” 丹歌笑道:“您不是让我刺激刺激您吗?” “太刺激了!”风和搓着胳膊,“你这说得我浑身上下凉飕飕的,看你有理有据,我几乎要以为这是事实了!快快快,子规,说说你的猜测,让我暖和暖和!” 子规道:“我与丹歌的所猜全然相反,他是偷天,我是馈天!有一点我的思路一直没有变化,就是我认为风家一直都没有遭逢什么大变化,是老家主先有了馈天的心思,才督造的这风家的老宅,及这石头北面的房屋。” 天子扁扁嘴,道:“可老家主为何会起这样的心思呢?馈赠上天,难道是那时我风家气运多得没处花了?” 子规道:“您可还记得杳伯?杳伯要解开的谜诗可事关天地大势,这之前我们和长老们是讨论过的。老家主只留下了谜诗,之前就没有发觉其他的东西吗?如果发觉了什么,要以风家之力为天地争一争时间呢?” “唔哟!”风和连连拍手,“这个我愿意听啊!我父亲我风家,都该是这样的角色啊!” “哼。”丹歌撇嘴,“您听着哪个高兴信哪个吧,反正都不是真的。” 子规道:“说起来,我这馈天之策,我并不知道如何能做到。我的想法是,老家主燃烧了燧木,然后借着天地两方青龙七宿的映照,用某种方法把燧木的修复之力传递到了天上的大火星之中。” 子规说完这一句,没了下文。 风和反应了半天,问道:“没,没啦?” “啊,没啦。”子规道。 “哎哟!”风和无奈扶额,“你这就这么一句还没什么说服力,我此刻倒觉得丹歌之前所说的更真了,我本心想让你给我暖和暖和,结果我却更冷了!” 大长老不理家主风和的耍宝,很是严肃地问向子规,“你所说老家主馈天的理由,是他算定了怎样的大势,就像留下谜诗一样,这倒是有可能。可天空之上,大火星黯淡作何解释?” 子规道:“也许他算定的大势正是如此呢!大火星也许早有黯淡,他算定大火星熄灭,则天地有无穷后患,于是他在风家布下青龙七宿格局,将燧木修复之力传递到大火,或自那日起,大火星又重现光明,推迟了黯淡的时机。 “时光到了如今,大火星耗尽了当日老家主馈及的力量,于是重新黯淡下来。老家主穷风家之力或许未能阻止大势,但好歹是推迟了大势。我这个设想,也可算是有理有据吧。” 天子道:“丹歌的猜想,我们无法验证,大火星黯淡这件事儿,其中的原因也许有很多,而既然没有确切证据指向风家,风家也不会自己捡屎盆子往自己脑袋上扣。可子规的设想,我们却是可以验证的! “如果我们能得知风家十九年前,或者三十年前,大火星的明亮程度,对照今天的大火星,就可以判断,是否有一段时间,大火星焕发了第二春!而如果有,也许子规的说法,就能够成立!” “哼!”丹歌哼了一声,“你这典型的双标!坏事儿就往外推,好事儿就往自个儿身上揽!便是在十九年或三十年前,大火星焕发了第二春,却也没有足够证据表示,事儿就是风家办成的。所以就算大火星真有第二春,风家对大火星的贡献,也只停留在可能!” “好好好!”风和道,“只要没有足够的证据,我爸到底用燧木做了好事坏事不作定论,大火星与我风家有关无关也不去判别。但证据总要追寻吧!既然我风家这燧木所植的位置,应着天上的大火星,那么查一查大火星的变化,也许就能找到什么证据呢!” 丹歌撇着嘴没有说话,颠来倒去,这风和还是赞同了天子的说法,大火星如果在十九年前,亦或三十年前焕发过第二春,一定和老家主的作为是脱离不开的。丹歌虽在口舌上逞强,但对于天子的结论,他心内也并不反驳。 毕竟天底下找二一个青龙七宿格局的村落,恐是没有。而即便是有,关节又放在大火星的,怕是没了。 风桓此时道:“观象台的管事在几年前刚刚上任,之前的管事已经故去,不知道三十年前,或者十九年前的星象记载,是否还在。” 风和道:“事关重大,如果那管事把记载搞丢了,就让他卷铺盖滚蛋吧!往后观象台要明文规定,记载至少要留百年的!” “好。”风桓点头道。 到此时,许多的事情该了解的也了解了,该猜测的也猜测了,该安排的也安排了,今晚这一行到此就告一段落。 风和于是道:“事情到这儿为止吧!天子风标明天抽时间去查一查家住住所白炽灯的情况,风桓就去观象台看看星象的记载。你们回去吧!我送送各位长老。” “我们也一起送送吧!”风标风桓道。 风和摇手,道:“不必了!我和长老们有事情谈。哦对,风桓你明天把决策团的成员叫到正堂来,风标房子四面的守卫不要撤去,他拿着的那块木枕正是枕木,必须好生保卫,不容有失!”风和见风桓风标点了头,他扭头招呼着众位长老,离开了这大石头。 丹歌一弹指,下面还在放光的金符箓光芒消去,符纸破碎,纷扬在空中,消失了踪迹。他做完了这些扭回头来,道:“那我们也走吧!” “好。”风桓点了点头,却还是朝着风和长老们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丹歌和天子两人清楚风和和长老们谈论的内容,必是商量长老们加入决策团的事情,但那是风家上层的事儿,此时见风桓虽然疑惑并没有相问,他们也就没有多言。而他们也清楚,风桓对此一定有所猜测,而他的猜测应是八九不离十,他们更不必费心指点了。 众人施展身法,落往了家主住所门前,风标进去关了灯带上门,就同着众人一齐返回风家现在的驻地。返回驻地后,天子道别离开,风桓也在交代完风标房子四面的守卫加强戒备后告辞离开,返回了自己的住所。 而丹歌子规风标沈灵儿四人就又要在风标的大床上共度一夜了。 风标来在卧室,把那枕木摆在了卧室的博物架上,处在他抬眼就能望见的位置上。继而和其余三人一起躺了下来,许是因为在一起待过一晚上的原因,风标倒也没什么尴尬了,毕竟昨晚那么尴尬,他都把盘着子规睡了一夜。 这一次他们的位置和昨夜一样,还是丹歌在床边,之后沈灵儿,之后风标,靠墙则是子规。子规把风标一推,道:“今夜你们两人互盘,可不许再盘我了!你必是属蟒蛇的,昨夜险些把我给缠死!” 风标闻言,本来的不尴尬此时又有些尴尬了。 幸好有沈灵儿解围,“好啊!引师父我们互盘!”风标扁了扁嘴,虽然这听起来不好听,但既有沈灵儿不嫌弃,他心内还是感觉有了些安慰。 沈灵儿见风标默许,脸上一闪而逝了奸计得逞的表情。他为了防备这表情被发现,正过身子来,就把那枕木看在了眼中,“师父,我有一件事儿困惑很久了。” “说。”丹歌子规风标齐声应道。 沈灵儿一指枕木,“这枕木既然是燧木,本就可以引燃,使它和钻木分开有什么用?钻木和这枕木结合可以放出火来,点燃枕木或者钻木,也可以啊!那家主和长老们分开执掌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们想救人,只要有燧木就够了啊!” 第三百一十一章 女友来啦 丹歌摇摇头,道:“我们在那画面之中看到的燧木,是先天长成的燧木,它们首先是木材,继而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力量,所以它们能够被引燃。可这钻木和枕木,是那偌大的燧木林留下的唯二燧木。更是传袭至今,已经不是普通木材,他们各自能发挥巨大的力量,升为了至宝。 “而至宝本身具有灵性,被袭击后会发出自卫攻击,而这自卫攻击强大到什么程度,谁也无法预料。因为这至宝本身的强大程度,我们也没有看到尽头。我和你代师傅在江陵时,正是运用了钻木的自卫攻击,对付了一条千余年的赤蛇猛兽。 “那赤蛇在钻木的攻击之下,通身被烧成了黑炭,便是它已经强提境界成为了蛟龙,却依然敌不过钻木的攻击。而那蛟龙那么强悍的身躯,最终都被烧成了黑炭,你说这样厉害的宝物,如果有人贸然向引燃它们,后果会是怎样的呢?只怕是灰也不留了。” “额!”沈灵儿打了个哆嗦,他已是不敢想那种可怖的情况了,“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分开才会无忧啊!可随之,我的第二个问题又来了。” “说!”三位师父依然异口同声。 沈灵儿道:“既然这两样东西已成至宝等级,稍微的伤害就会触发至宝的自卫攻击。而据我所知,要培植树木,在没有种子的情况下,也应该要用树的某样组织,譬如根、茎、叶、花或果实,这些东西才能培养出植株来。 “那么引师父的爷爷是如何从枕木钻木上取得组织,进而培植成一个完整的植株的呢?而且即便是有组织,培植也不是都能生出新芽来,那么引师父的爷爷是如何保证能培植一棵,就能成活的呢?” 沈灵儿的问题问完,屋子里陷入了静谧,沈灵儿的问题谁也没有想到,而子规风标本来还跃跃欲试要抢答,却被这个问题忽然难住了。 沈灵儿试探着问道:“师父?莫不是睡着了?” “不,没有。”丹歌摇头,道,“我只是去思考你的问题去了,我还真是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是啊,老家主是如何培植出燧木的呢?即便这枕木钻木上面的细胞会因为那通红的火焰而复生,但这二者都是至宝,本身具有自卫攻击,如何取得组织呢?哪怕是一丝木屑,想来也不是易事啊!” 风标想了半晌,道:“我想到了!这至宝是针对于外来的攻击会产生自卫攻击,而既然如此,如果是对它的主人,应当就不会!今天我们触发枕木,不正是在我父亲坐在上首时,才成功触发的吗?! “那么说来,这至宝是风家家主世代承袭,认历代风家家主为主,于是我爷爷如果截取它身上一段,应该不会受到反击。” 丹歌却道:“你可还记得那枕木播放的图画之中的枕木和钻木么?那画面里的枕木和现在我们看到的枕木没什么两样,莫非你爷爷下刀厉害到这等程度,如切白芍一般,切下来晶莹剔透,可以透光?” 风标想了想,修行者的法术求在浩瀚,却未必能细致到这等程度。他连忙道:“那,那不还有钻木么?!钻木可是变短了呀!” 丹歌道:“虽然你爸没有说,可我猜他暗地里也试过,长老们曾说不能驱使钻木,却也没刻意提及家主能驱动,显然你爸也是不能。而如果钻木认你爸为主,又怎么会驱使不了呢?而既然钻木没认你爸为主,想必钻木并不是认历代风家家主为主。 “老家主既然不是钻木之主,他相对钻木下手,不是找死?” 风标一扁嘴,“那必是我爷爷的厉害,他能宛若切白芍一般切下枕木薄薄的一层。”风标他避重就轻,不提这辩不开的茬儿,又跑回了他最开始的猜测。 “那沈灵儿的第二个问题就来了。”子规道,“你爷爷如何保证培植一棵就能成活呢?” 风标一挑眉,道:“左右多片上几片儿,放在那偌大的空地里去试呗!” “唯有如此了!”子规点头道,他对风标最后这想法倒是赞同的。沈灵儿也是点了点头,他觉得他引师父的答案还是经得起推敲的。 丹歌见沈灵儿没有了疑问,摆了摆手,道:“罢了,睡觉吧!已是很晚了!” “好。”沈灵儿扭身转到风标一侧,身后环抱了风标,而手恰就抓在风标的屁股上。 风标的眼睛大睁,瞧着沈灵儿,他也不好高声嚷,就悄然地问道:“你手做啥呢?!你可知道你手抓着哪儿吗?!”他声音之中有些严厉,又有些无奈。 沈灵儿邪邪一笑,道:“今天早晨,我师父和天子师叔谈及天子师叔的手下,那些潜伏高手的锻炼之事,说起了高手们带回的有关于你和风桓师伯的数据。天子师叔透露,你的屁股比风桓师伯的大,我这上手一试,果然呢!” 风标真是哭笑不得,他狠狠地瞪了沈灵儿一眼,道:“原来你是蓄谋已久,早等着这一刻呢!你也老大不小的男人家了,这样做可也不怕被人误会了?!我早先在市场见你时,你精明强干,颇显早熟,怎么自拜了你师父,反而心智又退回去了?!” 沈灵儿粲然一笑,道:“那时我在市场,市场中鱼龙混杂,我每时每刻需提起十二分精神,以免被别人算计,如果不显老练,我必是被人虏了卖了!自我从市场里出来,周遭一切都是安定的,更有待我如亲人的师父师爷,我又不必装老成……” 这沈灵儿说着,也不知是困是苦,是感动是后怕,眼角忽然不自觉得划出一滴泪来。沈灵儿自个儿也被这泪惊了,话音到此就没有再响下去。他眼珠子滴溜儿一转,就要撤回手来,扭过身去,却被风标阻止了。 风标也不安慰沈灵儿,权当没看到这一滴泪,只笑问道:“话说回来,你说我屁股大,你可是抓过了你风桓师伯的屁股?” “那没有。”沈灵儿一笑,凑得风标更近些,更悄声儿地说道,“我抓过我师父的,比你的小。” 风标一挑眉,“哈?是嘛?!”他听着不乐意了,怎么他屁股真的大吗? 丹歌在一旁躺着,听得这个尴尬,这两人虽然悄声儿说话,可他就在身侧,五感又灵敏,什么话音儿能逃了去呢!而就在他心中暗暗吐槽之时,忽然心中一颤,一个熟悉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四面本来无声,但在他的心中,却是奏响了摇铃。丹歌闭着的双目忽然大睁,有些欣喜若狂,“是她?!我……,我要出去吗?”而等他自问这一句时,他已经从床上坐起身来,迅速地穿好了衣服鞋袜,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卧室。他的身体,实是比他的心更加诚实而迫切。 丹歌走后,装睡的众人都是睁开了眼。沈灵儿因为背着丹歌,所以悄然问向了风标,“我师父,是出去了?” “嗯。”风标点头,“不知道他去做什么,看上去像是梦游似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是他的女朋友来了。”子规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风标皱眉,“他的女朋友,是鬼吗?我风家哪能随便出入啊!” “不算是鬼,是地府的贡差。”子规答道,“我曾说让沈灵儿体验升天之感,正是指她。” “地府的贡差?你们的门路很通达啊!”子规感叹着忽然一拍脑袋,道,“哦,对,你们还曾得着过秦广王的清酒呢!” 沈灵儿用手抓了抓屁股,权当自己思索时的挠头了,“地府?那不是死人去的地方吗?那师父的女朋友,还是鬼吧!” 风标冷眼看一眼沈灵儿,背回手去打开了沈灵儿的手,“好家伙,你还不打算松手了!被你抓更大了怎么办?!” 沈灵儿眨巴这眼睛,语重心长地说道:“引师父,屁股大性感。” “滚一边儿去!”风标摆正了身子,把屁股藏在了身下,“男人家追求什么性感?!”他批判完,问向了子规,“我也有这样的疑问,丹歌的女朋友,到底是人是鬼?” 子规道:“既算是人也算是鬼。她是在地府中重新孕育出来的。而其实我们没有见过她的真身,她在人间行走,一直以一只黑猫的形态。” 风标听得却感觉更为玄乎了,“那……,一人一猫是怎么对上眼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子规撇嘴道,“你该问丹歌,也许丹歌是个骨子里的猫奴?” 风标道:“这我倒也不深究。可是这黑猫不请自来,是为了什么?” “我在地府惊闻噩耗,人间的一个人儿好久不曾想念我,我就赶来提一提存在感。”黑猫清冷的声音里充满着玩笑的意味。 丹歌此刻站在风标家的院里,望了望四面被冻上的守卫,眼神儿最终停留在面前这一只优雅的黑猫身上。“这话我听得别扭,你莫不是在人间处处留情,却一个也不容放下,于是才来看我。” 黑猫扭身向外走去,同时道:“好吧,是我的话说得不好。是我在地府惊闻噩耗,人间的那个人儿,可好久没想到我了。” 丹歌叹道:“那个人儿以为不想就不想了,谁知道忽然想起,这思念就如泄洪一般,拦也拦不住了。” “你要知道猫不喜欢水。” “可女人是水做的。” “我怕我在你的思念里头溺死。” “那你就常来看看我。” 黑猫摇了摇尾巴,“为什么你不来看我呢?” 丹歌笑道:“我看你一眼,再睁眼就是下辈子了。” 黑猫叹息了一声,“而我看你一眼,有人要去下辈子了。” 丹歌忽然正色起来,“这风家,死人了?” 黑猫道:“你不认识,但你应该很渴望见到他。” 丹歌笑道:“风家我应该没有什么渴望见到的人,渴望见到的人,已经和我在一个床上了。” “……”黑猫此时忽然扭转回身来,黑夜之中,它的瞳孔却只有一条线,目中颇有狠厉的神色。 丹歌此时虽然察觉自己的话语有失,但他却要幸福炸了,这黑猫的表现力,满满的在乎。他连忙解释道:“是几个男的,子规你认识吧,我还收了个徒弟,还有这风家的二少爷。” 黑猫的瞳孔倏忽间又成圆的了,它扭身继续向前走去,道:“你连男人也不放过?” 这话语中有着开玩笑的意味,丹歌听出来了,他笑道:“那两个是好兄弟,那一个是好徒弟。” 黑猫没有答话,而是扭身转进了一条小路。 丹歌问道:“那个人,很特殊吗?我为什么渴望见他呢?” 黑猫道:“你们不是想知道当年与风家老家主一起激活那什么枕木的,那无法确定身份的三个人吗?这个要死的人,就是那三个人唯一健在的了。而等到卯时,他就会死去。” 丹歌一歪头,“卯时?现代社会了地府还用这古老的计时方法吗?也就是日出时分。我现在问他当年的事情,还来得及!” 黑猫道:“来不及,他有缄口之礼,他回答不了你的任何问题。而我为什么用卯时,是因为风家大祸之年是兔年,当年的十二个人,都死在卯时。卯时啊,明日方出,性命临终!” 丹歌沉默了一阵,问道:“你告诉我的这些,我能告诉别人吗?” “能。”黑猫简洁地回答了一个字,一纵身,飞到了一间屋子的房顶,“到了,就我身下。你要进去看看吗?” “不了。”丹歌已经飞到了黑猫的身旁坐下,“我没什么话讲,我说话就一定会提及他们当年的事情,而在这临终之际,还是让他抱着安心故去吧。” 黑猫问道:“你觉得他们的做法会是好还是坏呢?” 丹歌笑道:“你既知道我们今夜,你不知道我当时发表的看法吗?” 黒猫道:“‘偷天’之说?很精彩。但那是你的猜测,猜测可以有千种万种,其中有许多只是条件所致,而并非真心迫切的希望,你这猜测和你的本心,照应吗?” 第三百一十二章 百二八劫 丹歌摇了摇头,道:“我其实更喜欢子规的观点,虽然说子规的观点里有许多无法确实的东西。可我料着有风家家主这样开明的儿子,那老家主的品质,一定也次不了。你是地府贡差,那老家主你……” 丹歌说到这里忽然沉默,继而笑了起来,“老家主死时,也就是十九年前,你该是刚刚孕育不久,应该还没有做上贡差,那老家主的亡魂你就更不可能见了。” 黑猫用舌头舔了舔前臂,在脸上抹了两把,没有对丹歌的话进行反驳。只是她对于丹歌知道自己这么多,有些惊讶,“十九年前我确实只有三四岁的样子,我确实还没有参加工作。可你怎么知道我的年岁多少?我记着我从不曾向你提过的。” “我不光知道你的年纪,还知道你本是个漂亮的姑娘,而作为地府贡差,也有十五年了。只是……”丹歌说着伸手抓过了方才黑猫舔舐的前臂,摸了摸尚有水迹的黑毛,道,“只是你是否时常以猫的形态出没,这猫洗脸的动作可是非常熟练啊。” 黑猫被丹歌抓着的前臂的猫脚,此时悄然伸出了藏匿的爪子来,轻轻地扣在丹歌的手上,“我其实挠人的动作也颇为熟练呢,你要不要尝尝?” “好哇,求之不得。”丹歌笑道,“到时流出血来,就洒在你身上。人说,若是梦中见黑猫浴血,乃大吉昌之兆:基础安泰,长辈惠助,排除万难,而顺利成功及发展,繁荣隆昌,人缘殊胜,利荫六亲。我此刻见你,犹如在玄玄梦中一般,再来些鲜血淋身,倒正合梦兆!” “真是巧言善辩!”黑猫道,“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是不能让你的好事儿得逞了!”黑猫说着缩回了爪子,抽回了前臂。 两人沉默了下来,而两人好似没什么好谈,其实是因为彼此捏着一分矜持,倾诉思念都在点到即止,更不说抒发彼此之间的喜爱之意。丹歌不说,是因为他觉得轻浮,他可连黑猫的真容都没见过呢。黑猫不说,是因为它本就高冷,说出来,白白坏了自己腔调。 但对于这样儿彼此有着情愫的人来说,沉默着并肩而坐,已算得上是小小的幸福之事了。 丹歌在半晌之后,终于寻到了一个话题,而他的话题,根本脱不开他心中的思虑之事。他指着身下的屋子,道:“为什么,这人恰好今天死去呢?” 黑猫道:“你该问,为什么你们在今夜恰好获知了那十二个人的秘密。” “你是说,这人是因我们而死?”丹歌问道。 黑猫点头,道:“有时候天不容你们知晓一些事情,而你们确知了一些线索方向,天就会你们线索指向的那个知道的人化作一抔黄土。” 丹歌有些疑惑,“难道天不想我们揭开这些事情吗?” 黑猫答道:“天想让你们揭开,但时机还没有到。” 丹歌叹了一声,望着天空,“是吗?我们只能遵循着天想法,我们只是棋子吧?其实我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 “那你的意识错了。”黑猫道,她伸足一拍身下的顶,道:“他们才是棋子,天的棋路,是要用棋子给你们开辟一条途径。” “途径?通往哪里?” “谁知道呢?”黑猫歪着头,看向丹歌。她的目中显露着一些无奈,她知道,可是她不能说。 “好吧。”丹歌叹了一声,他虽然不算是棋子,可其实天开辟的途经,不正是限定了他的方向吗?而丹歌可以决定的,只是他能在这条途径上走多远,除此之外最大的自由,也许就是他可以在这途经上有一次一百八十度转身,他可以有一次返回原点的机会。 这转身的机会,就可以使用在当前,在这个他们最显安逸的时候。只要他解散了队伍,他自己返回长白去,他或许就可以摆脱天的辖制。但他甘心吗?他不甘心,他其实到现在还没有遇到过什么巨大的困难,而他已是走了些路程了,他也许还能再走走。 丹歌猜测道:“我行往的方向,就是所谓的天地大势吧。你能给我透露一些讯息吗?这天地大势里,或者说在这天地大劫中,是否有一些东西已经早早地伏藏了下来,埋伏在我们前行的路上了?” 黑猫答道:“地府最近有了异变,为期千万年的修行和纳取之中,二到九殿中都有小地狱生成灵智,逃离了地府,来到了人间作恶。就像你们在徐州遇到的,那个俞仁的夫人,就是六殿第七小地狱,碓捣肉浆小地狱产生的灵智。” 丹歌闻言大睁了双眼,他可还记得当初那个俞夫人给他们带来的震撼!本来那俞夫人是作恶的坏蛋,丹歌子规却只能屈服于她的武力,不敢造次,灰溜溜地跑掉了!“你是说,像那样可怖的存在,还有七个?” “也许不止。”黒猫道,“你要知道每一殿都有十六个小地狱,而照这几日的经验来看,凡是生成灵智的,都会出逃,好似这成了一个必备的仪式,就好像是孩子成年总要去社会上闯荡一番,挨揍了才能想起家才是温馨港湾。 “它们也是在人间遇到阻碍后,才会返回到地狱继续它们的职责。而以你为首的小队,就是揍他们回家的社会流氓。” 丹歌连连摇头,“我们是普通的社会流氓,而这些所谓的孩子可是出身武术世家,我们遇着,也不知是谁揍谁呢!” 黑猫安慰道:“放心,家长们会或在明中或在暗中地帮你们一把。” “看来,还是地府阎王们社会!社会,社会!”丹歌佩服得五体投地,继而他又问,“而从二殿到九殿,八个殿,每殿十六个小地狱,虽然是不止七个,但也应该不是都能生成灵智吧?” “虽然地狱的排列有先后,可布置却不分早晚。”黒猫道,“所以既然有小地狱产生了灵智,于是在之后的近千年内,其他的小地狱应该也会相继产生灵智。” “千年?”丹歌拍了拍胸脯,缓了口气,道,“那还好!我应该活不了那么久!” 黑猫轻笑一声,道:“活不了那么久?转世投胎还是你的菜,你跑不了的!” “啊?这么狠?天算计我,你们地府也算计我?我算算,八个殿每殿十六个,就是一百二十八个!老天爷,这可比唐僧取经的劫难还多啊!”丹歌无奈扶额。 黒猫道:“唐僧空耗了八世,到第九世才取得真经。你这才第一世,你争取八世解决吧!” 丹歌朝黑猫翻了个白眼,好家伙,这是把他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下下下下……都给预定了!他虽然无奈,却更无策,只好顺其自然,显然小地狱的灵智在人间作乱,也归在天地大劫里啊! 他不再思虑什么下辈子的事情,向黑猫问起了之前的事儿:“对了,徐州那个小地狱灵智,也就是那个俞夫人,我们算是解决了吗?” 黑猫道:“你们并没有解决,但也算是帮了大忙。你们逼得那俞夫人所生之子俞述离开了徐州,脱离了俞夫人的保护。六殿王出手按其杀死亲父的罪行很轻易地拘走了他的灵魂,那灵魂被扣在六殿,同时传讯给了尚在徐州的俞夫人。 “那俞夫人只好返回六殿,奉还了碓捣肉浆小地狱。而后俞夫人被六殿王扣在案上,送到一殿让一殿王发落,那俞述就代其母行使职责,永远被困在了碓捣肉浆。” “社会社会!”丹歌再次感叹道,“六殿卞城王这人质要挟之法用得炉火纯青,学到了学到了!” 黑猫望着丹歌,没有因丹歌的调侃而笑,而是颇为正经地说道:“你既学到,还需用到。这些小地狱虽然名头前面有个‘小’字,可其实都是千万年的存在。你遇到它们,一定是凶多吉少。你要以性命危险,不可以身犯险!” “这……”丹歌眨眨眼,“这算是关心吗?” 黑猫脸上人性化的埋怨之意浮现,“我说的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丹歌笑答,“而其实我的保命本事还不少,你看这个。”丹歌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一根又粗又长的东西。 黑猫一看,不明所以,“一竹子?” “对,一根青竹。这竹子可有来头,是当初费长房求道时,老翁幻化费长房身形的青竹长长的,就长在仙翁庙后!我据你那日在江陵所授。”丹歌笑着一指青竹,“此为相,我为体。” “一招李代桃僵?”黑猫点了点头,“倒是个不错的法门,紧要时确实能救你一命,不过你事先要对危险有所警觉啊!” 丹歌点点头,又将青竹收回了兜中,道:“那是自然。” 他心内体悟着黑猫的关心,就与黑猫同坐在这屋顶之上,明明身下的房间内,是一个奄奄一息生命临终的老人,他却没觉着煞了风景。他只和这黑猫呆着,其中黑白就尤为分明,他眼中是漆黑如夜,心中却是光亮如昼。 等着等着,天色泛白,东面的天边橙光显露,日出时分,身下屋中的人,也要命绝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送别老者 这事情到了临头之际,丹歌的体味也多了起来,他见黑猫还没有道别的意思,显然那老人还没有故去。卯时,说起来也是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呢!他纠结了半晌,一直望着黑猫,不知如何作声,而黑猫恰似有察觉地扭过头来看向丹歌。 四目相对,丹歌发觉黑猫懂了自己的意思,更是赞同自己的做法。他朝着黑猫点了点头,站起了身来。 “唉。”丹歌悠悠叹了一声,从房顶上落了下来,他还是决定要在这一位老人的临终之际,和老人见上一面。也许不须多做什么,或许话也不用多说,只目送他故去就好。在他的思索里,或者说是在子规猜测的“馈天”计划之中,这老人一定扮演者类似于救世主般的角色。 丹歌在心内常以救世主自居,而他这个救世主应该向过去的救世主道个别,也许还要继承一些精神,或者送往一份感思。无论如何,他都该见上一面。 他缓缓走到了门前,却又纠结起来,他是该敲门,还是该推门。敲门才合乎礼节,但门内奄奄一息的老人还能起身开门吗?也许应一声都是困难。推门才为老人着想,但显然不请自入,不是他一个君子所为。 黑猫在屋顶道:“再犹疑。老先生可没了。” 丹歌的心一紧,伸手正要敲门,门内已经有话音传来,“进来吧,我等候多时了。” “等候多时了?”丹歌听得一愣,他推开了屋门,走进了屋内。屋内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下一个黄白的帐,账内一方矮床,床上一帘暗黄的席,席上人身着素白衣服,但常未浆洗,稍显灰黄,裹在衣服之内的一位老人靠在淡黄的枕上,面色蜡黄一片。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这屋内赫然通黄一色! 这老人本是将死之人,但眉目中的神情,却看不出浑浊之意,这老者便是死,也是清清明明的。 丹歌躬身行礼,而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您……,等候多时了?” 老者一笑,道:“不要以为我将死之人,就是枯老到无法动作,智商衰弱,五感闭塞。如那顶上的姑娘所言,我是天定的死,不是自然的衰亡。我觉着我还能活个三二十年,但显然是老天不给机会了。而你们在屋顶上的所言,我可听得清清楚楚。 “我更知悉了你的不平凡,我这一死如果要追寻个祸首,想来必非你莫属了。哈哈哈哈。” 丹歌脸上挂着歉疚之意,一拱手,道:“老先生……” “这是玩笑话!”老者摆了摆手,道,“我可不想再活了!可我还受人所托,不能早死。今天我对你能有个交付,而且适逢死期,可说是双喜临门!唉,活够了!那些个人一个个都是短命鬼,却舍不得死,盼着要看个结果。 “我不想看结果,结果我却长了命,可惜活了这么长,还是没有见到结果,就要走了。” 丹歌问道:“结果?” “怎么,你不懂?我虽然受了缄口之礼,但在这生命最后,蹦出几个字儿来应是不要紧吧。”老者笑道,“我风家那布局……,还有你再看我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颜色,不像是那画面里的小黄人儿么?” 丹歌明眸一亮,道:“老先生!” “哎!只说这么多!”老者笑道,“留我具全尸!我可不要被雷霆劈成焦炭!” “那……”丹歌心思活泛起来,“那不如我问您答,只需摇头点头即可!” “你很聪明啊!”老者道,“可我到了这临终之际,过往的事情稍稍提一提还算可以,要是深究,我却没有兴致。我既然看不到结果,我也就不能知道我们过去做的事情做得到底有没有意义呢!如果那是没有意义的折腾,我此时的炫耀,不是往后你们的笑谈了吗? “我虽不惧死,但总惧身后留下浊名啊。我是唯二能悄然离去的了,其他的那十个人都是风家的大名头,到时候结果显示我们的辛苦是白费,他们势必被嘲笑,却不碍我的事儿。你可不要透露我的任何讯息啊! “作为交换,我愿意告诉你,这唯二能悄然离去的人,除了我,那一位是谁!” “老先生。”丹歌有些哭笑不得。 老者一撇嘴,“你不愿听,我也要说!就是他折磨了我这么许久!他死前给了我一份差事,让我临终之际把一样儿东西传递给后人!那老家伙贼得很,愣是没让我就随他一块儿去了!那家伙,哼,就是风家观象台的上一任管事!” 丹歌眼睛一亮,“那他托您传递的那样儿东西……”莫不是观象台对大火星的观测记载? “哼!那等强让人活,不许人死的坏东西,我管他是啥!”老者伸手一指,旁边的桌角,“呐,就在那儿垫着呢!” 丹歌随之一望,就见那桌角没了一截,下面垫着一个木匣子,丹歌呼了口气,看起来,那记载应当还是保存完好。 老者道:“唔!那木匣是我的!你取了里面的东西,这木匣还需还我,它给我做个陪葬!” “好!”丹歌应着笑了起来,这老者嘴上说着狠,其实对于那观象台前任管事的托付,可说是非常上心。丹歌打开了木匣,从当中取出了两页纸来,纸张保存十分完好。丹歌把纸一卷,揣到了兜里,随后把木匣递给了老者。 “哎,好!”老者接过了木匣,拿衣袖好生擦了擦,“这东西有些年头了,还是老家主送给我的!我看着它呀,心情又好了不少。我现在勉为其难能回答一个我力所能及的问题,你问吧。” 丹歌心中正有一问,“我们推测,和您一道的那十二人中,有八位长老还有老家主,剩下三人中有您还有那位观象台的前管事。可还有一人并不知晓啊。” “嗨,我不都说了,除了我和那老家伙,余下的十个人都有大名声,你们只需一查不就知道了?!这个你想知道啊,我还偏不愿告诉呢!老人家嘛,得给后来人留一点可待挖掘的宝藏,虽然只是个人名儿。”老者说着,朝着丹歌挑眉一笑。 丹歌也是无奈,道:“那……” “哎!”老者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横在了丹歌的面前,他道,“问题虽然没点明,但算是答过了!你不能问了!” “好吧。”丹歌无奈,早知道如此,他就问个好答的了。 “你既问过了我,当我问你了!”老者一指屋顶,问道,“屋顶上那女孩儿和你什么关系呀?一言不发愣是和你待了好久竟没有怨言,闷得我都以为你们俩悄没声儿地遁走了呢!” 丹歌暗叹这老者临死了好似也不正经啊,还关心这些个八卦呐!而这个问题还颇有些棘手,丹歌想了又想,他可还没见过黑猫的真面貌呢!而在没有见到真容之前,他的所有回答都显得轻率。想到这里,丹歌只觉着自己好像在谈网恋一样,而网恋对象的头像是一只黑猫。 “网恋,呵,多贴切呀!”丹歌自嘲着笑道,他却没有勇气让黑猫显露一下真形,“毕竟网恋奔现,首先考虑的就是颜值……,啧啧啧,是我肤浅了吗?”丹歌捏了捏脸,一时不知如何自处。 老者问道:“想什么呢?问你话你倒是答呀!” “这……,您给我留了个宝藏,我也给你留一个吧!”丹歌笑道。 老者骂道:“我都要死了!你给我留什么宝藏!我有解开的那一天吗?” 丹歌一笑,指着屋顶,道:“您一路上问问她不就知道了?您问出什么来,记得遥遥地给我托个梦。” “哦。敢情你自己都不清楚!”老者这时候懂了,“啧啧啧,小子,你还是嫩呐!男孩不主动,女孩子哪有送上门儿的!想当年……”老者一拍胸脯,本想显耀当年的往事,却不知这一拍之下,心胸一陷,张开的大口未合,已是呼吸顿失,就这般突然地死去了! 丹歌摊手,这老者死得太突然了,按理说这都可归类为自杀! 此时已到清晨,日光投射,天地阳气上升,于是天地阴魂便是修行者也难以见到。可丹歌却能在这屋中看到老者飘然而起的阴魂,他也有些奇怪。等再细看,原来从那屋顶探下来一根虚实难分的猫尾,在猫尾之后,正吊着老者的魂灵。 老者的阴魂在屋顶处苦着脸道:“哎哟,下辈子,这捶胸顿足的动作我可是不做了!我正待讲我往日的荣耀时刻呢!却谁知这一世的人间体验卡就此到期了!” 黑猫清冷的声音透过了屋顶传来,“也不必悲伤,我带你去地府续费一波,走上一遭就能再来到人间了。” “好吧!”老者高高地在上空点了点头,向丹歌道别,“小家伙儿,我走了。到天上那东西有了结果的那一天,给我烧份儿纸,告我一声儿啊!” “好!”丹歌拱手,道,“您保重!”他说着见屋顶上钻下个猫头来,他知道,黑猫也是要离开了,他挥挥手,“你也保重。” 第三百一十四章 嫌疑 黑猫就此带着老者的灵魂,从一个暗处没入了地面,遁向了地府。 丹歌叹息了一声,朝着老者未寒的尸骨拜了三拜,也不做安顿,就此离开了房间。他不可能在这里等人来到,那时他这新任的长老与老者的死恐是洗脱不开。而且他现在掌握着上一任风家观象台管事托付下来的东西,老者的死尸抱着无物的木匣,旁人一定会怀疑其中丢失了东西。 到时如果丹歌在场,不免会对丹歌猜测,而丹歌如果将从这木匣之中得到的两页纸交付,那么这老者等十二人参与之事也就几乎等于公开。因为他之前随意一扫,看到了纸上的内容,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这纸上记录的正是十九年前与三十年前天上大火星的明亮情况。 所以无论是出于为风家的安危计,还是出于老者的嘱咐,这样的事情丹歌都不允许发生。 所以丹歌没有迟疑地离开了房子,直奔风标的房子而去。 丹歌返回风标的院中时,四面昨夜被冻上的守卫全部都已经恢复。丹歌回屋看了一眼,见子规风标沈灵儿三人还在安睡,就走出屋来,向守卫询问风桓的住处。令丹歌没有想到的是,风桓住所原来就在风标的隔壁。 丹歌点点头,“这么说来,这风桓风标两兄弟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交集不多,但其实关系极好啊!小时候的屋子在一起,现在也在!” 丹歌来在风桓的院中,而他不需细观,就和风桓风标在老宅的房间一样,他们两人在这新驻地的屋子院子也是一模一样。丹歌来到了风桓的门前开门,很快风桓就打开了门,显然这个风家实际上的大管家,起早贪黑已成了习惯 而风桓对于丹歌出现在自家门口,多少有些诧异,“哦?怎么你会登门拜访呢?” 丹歌笑道:“我难道不能来拜访吗?” 风桓道:“我能做成的事儿,风标也能做呀!你何必舍近求远?” “风标还在睡觉。” 风桓一叉腰,道:“哦!他睡觉你不好打搅他,你就来叨扰我!” 丹歌道:“我料着大公子是个忙人儿,一定早早就起来了。现在看来,果不其然。呃……,你不让我进去吗?” “啊!失礼失礼!”风桓连忙让开了门前,把丹歌迎进了屋中,同时还不忘解释一番,“我只顾着和你斗嘴了!” 丹歌瞧了个客位坐了下来,笑道:“我瞧出来了,您是属于闷骚的那一种。” 风桓沏了一杯茶,放在了丹歌的面前,道:“我在人前办事,不端着架子就没人诚心办事儿了,至于人后么,闷骚不闷骚的且不论,但说你叫我这一声‘您’我可受不起。据我爸说,风标要去和你们出去闯荡一番,他和你还有子规都是至交好友。他是我兄弟,我和他最亲!他叫我哥,你也叫我哥吧!” “好。风桓哥!”丹歌叫了一声,然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就在刚刚,你风家死去了一个老人!” “嗯?”风桓手中给自己沏下的茶往桌上一摆,目光直愣愣的看着丹歌,“你从何得知?不要怪哥哥无礼,你此番找我来,又确知一人的死讯,莫不是那人被你所杀?” “我正是忧虑这个,才特地前来,向你交个底儿。”丹歌道,“你可知道地府的贡差?” “贡差?”听到这个词,风桓的心中稍稍放松,贡差的出现,意味着一个人是到了死期,而并非因祸事而死。风桓坐了下来,就坐在了丹歌的对面,他的双目瞧着丹歌的双目,他这几年来管理风家的事儿,判别话语的实虚,正是从讲话者的眼神之中。 丹歌见到这样,也知道风桓还没有完全放下对于自己的怀疑,他倒也不埋怨。毕竟他一进屋就没头没尾地上来说风家死了人。这让人听起来,很像是凶犯自首,又像是恶魔炫耀。而无论这二者的哪一样,都会引起风桓的警惕,这是在情理之中的。 风桓问道:“贡差如何?” 丹歌答道:“我和那地府的贡差是相识。今夜她来,就叫上了我,她告诉我,在今天的卯时,会死去一个人,而这个人,正是我们要追寻的那三人其一。” “哦!”风桓的精神一振,“是那三人之一!可,为何死在今天早晨,就在我们意识到这三个人准备调查的下一刻,他就忽然死去!而不会是,有人不想我风家知晓秘密呢?” 丹歌苦笑道:“你不要这样阴阳怪气的,你直接点名是怀疑我,我听着还舒服些。可是我和你还有家主众人,都是昨夜才知道多年之前,风家老家主与十二个人在某一夜触发了枕木。要追寻的那三个人,也是我们昨夜才刚刚得出结论。 “这三个人作为风家人的你和家主风标等人都毫无头绪,我会十分准确地找到这样一个人吗?” 风桓道:“你不是说贡差是你朋友?贡差的门路就多了去了呀。你从贡差那里得到……,再……”风桓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意思还是说丹歌杀了人。 “贡差是我朋友,可他本就是阴魂的引路人,他会让我白白多搞出一具阴魂来吗?”丹歌道,“你可知道贡差参与了人间的杀案,在地府面临怎样的处罚吗?那可是要把十殿的大小地狱受上一遍的!即便我和那贡差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他自己不想想自己的前途吗?您不想想这会是多么荒谬吗?” “嗯……”风桓点了点头,丹歌以上这两点,已经能把丹歌与那老者之死撇得清清楚楚了。而风桓很有理性,既然丹歌的话语成立,他的怀疑也就顿消。“你是把自己撇干净了!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今天早上死呢?” 丹歌答道:“贡差给我的解释是,时机未到。风家还有我和子规一行,都不能知晓有关于老家主计划的真相,而那些知道真相的人,因为我们的追寻,就会莫名死去。可以说,是天杀!” “天杀!”风桓眯起了言,“这么说来,我爷爷他们搞得事情,牵涉还不小!你去的时候那人应是还活着吧!你没有从他口中知悉什么消息吗?” “有!”丹歌点头,把兜中的那两张星象记载掏了出来,递给了风桓,道,“这是那老者给我的,那老者说,三个人之中,一个是他,另一个正是风家的观象台前管事。那管事临终将这星象托付给了他,待他死时把这东西传递给后人,我恰好在,就给了我。” 风桓将两张纸上的内容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来,瞧向了丹歌,“丹歌啊,你仔细看上面的内容了吗?” 丹歌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吗?” “没有?!”风桓的脸色一变,变得极为严肃,他双目圆睁瞧着丹歌,道:“你若是没有,那风柷老先生怎么会死于你手?!” 丹歌颇为纳闷,“啊?什么?风柷是谁?” “还在狡辩!”风桓把手中的两张纸往过一扔,道:“你自己看看吧!”他其实颇有些不愿意相信丹歌是杀人凶手,于是他的脸上满是责怪。 丹歌没理会风桓的神情,只是接过纸来打量,就见在第二页纸的最下方,写着一行小字,“时年十二之二:风柷老头,风椑老头。” 丹歌看着一呆,显然,这后面的风椑,就是那风家观象台的前任管事了。而这个风椑必是知道风柷老头,也就是那个老者的脾气,知道风柷不愿意把自己参与在家主计划中的事情让后人知道。按风柷的原话说,是因为如果那计划不成功,他会被沦为笑柄。 而这个风椑就藏了这么一手,他料定了风柷不会细看这两页纸 ,就在第二页小小地写下了这一行字,使他们的名姓可以传诸后世。 丹歌虽然想通了这些,却不明白为什么风桓咬定了自己是杀害风柷的凶手,“可,凭着这个,为什么能说明是我的罪名呢?” 风桓怒目而视,道:“为什么?!这东西你说是从风柷老先生那里得到的,可有证据?我想没有吧!这东西也不是从风柷先生那里得来的吧,这两页必是你从观象台得到的!昨夜我父特意嘱咐了我,让我今天去观象台找寻这两篇天文记载。 “而如果我们找到了天文记载,我们就大概能确知我爷爷当年的想法。你为了不让我风家得到,你就想到了对这个目标下手!你去了观象台寻找,结果这两张已被风椑老先生有远见地妥善保存着,它们一下子就被你发觉了! “然后你把这东西拿了出来,仔细查验之下,你发现了这两行小字!你只需稍作调查,就能确知风柷老先生的位置,继而你就把他杀害了!你为了洗脱嫌疑,竟跑到我这里来,你这叫自投罗网!” 丹歌皱着眉头,暗叹这风桓可真是会想啊!“那,那你这情节里,我那贡差朋友去哪儿了?” 风桓轻哼一声,笑道:“贡差?那不过是你的一个托词编纂的人物罢了!我可不认为你这小小年纪,能和地府贡差是好朋友!” 丹歌道:“也就是说,你凭着这一行小字,就把我搞成杀人凶手了?” “不够吗?” “不够吧。”丹歌伸指一拂,手上法力发出,一霎时将这纸上的小字抹去了。“现在还有什么证据?” 风桓滕然站起了身来,“你销毁证据,正说明我说在了你的痛处!” 丹歌被这风桓无休止的质疑搞得烦了,他骂道:“我tm吃饱了撑的,救了你风家人,又献了宝物,最后为了图谋你风家这莫名其妙的所谓计划真相?” 风桓眼神变了变,他没有放过丹歌的意思,但丹歌这一番话他却也没法反驳。而他认为一码归一码,在此时并不能相提并论。 丹歌把那纸往桌上一拍,“你现在也没什么真凭实据,你抓不了我,可我也不让你为难。你对我不是有真的仇恨,而是因为你的推论能站得住脚,你恨的是那个想象中杀了风家人的我。我今天就在你屋子里哪里也不去,隔壁就有重兵,你也可以派过来看住我。 “而你,该去外面调查一下真相。我这里有四点,你可以去调查。第一,就是地府贡差之事,风标等人,以及护卫风标院子的众位守卫,都曾或听过或见过那贡差,那贡差是一只黑猫。第二,你说我前往观象台偷取如此密件。 “我并不知道观象台在哪儿,而既然你怀疑我要去观象台销毁这些星象记载的东西,那么观象台应该再没有和这两份记载的副本。你该去查一查,如果有,你又作何定论?第三,我说这两页记载得自于风柷老先生的赠予,而风柷老先生在保存这两页记载时,正是把它们放入了一个木匣之中。 “我不一起把木匣带过来,是因为说老先生说要作为他的陪葬。现在那老先生死在床上,手中正有那木匣,你可以起看一看究竟。你或许会说这是我设好的局,那么我这里有第四点,就是最为直接的,风柷老先生的死,你们可以去验尸。” 风桓的心在丹歌不疾不徐地列出这四点后,有些动摇了,唯有真正占理的人,才能对于污蔑泰然处之。而他自认他的话为污蔑,恰是因为他对自己也不自信了。且他一直观察着丹歌的眼神,丹歌很镇定,没有任何恍惚的神色,眼前人要不然是个惯犯,要不然就是无罪。 风桓不会去刻意捏造事实陷害丹歌,但他同样希求一个真相。如果真相就如丹歌所言的那样,是风柷老先生被天所杀,天命归期,无可挽回!那他风桓必定向丹歌负荆请罪。而如果不是,那自然要以风家的家法惩处! 风桓点点头,道:“好!你就在这里等!那儿的暗门里有零食,那个暗门里有饮料。这边是厕所,这里是卧室,卧室的那个暗格里有被子枕头。而楼上是书房,可以看书,也有电脑……” 风桓这细致安排把本来内心变冷的丹歌弄笑了,“行了行了,你们对犯人都这么好的吗?!” 风桓苦笑一声,“毕竟……,我心里也难受着呢。如果你不是犯人那是最好,就当是来我家折腾了一天;如果你是犯人,你就当这是最后的晚餐吧。” 第三百一十五章 打听 说罢,风桓穿戴齐整,就准备出门,但刚开门,就被丹歌叫住了,“哎!你可别跟他们说我被软禁在这儿了!” 风桓扭过头来,问道:“怎么,你怕你最后洗不白?” 丹歌笑道:“我是怕你不好做。我洗脱了罪名,而你却冤枉了好人,到时候他们还不冷嘲热讽?” “那我倒该感谢你了?” “那倒不必了,毕竟我要在这高级宾馆待一天呢!”丹歌说着已是站起了身来,直奔卧室而去,“哎哟哟,睡一睡风家大少爷的被子。” 风桓撇嘴,心中暗叹他的这屋子怕是要遭殃了!他扭头欲走,恰瞧见了桌上放着的那两张丹歌带来的纸,那上面记载着风家十九年前与三十年前,天上大火星的明亮程度及异样。 他爸爸风和恰要他找这两页东西,且这两样东西在手,如果观象台存留副本,也可以进行比对,进而确实丹歌的罪行成立与否。想到这里,风桓走过去拿上了纸,才开门离开了房间。 丹歌听到关门声,才从卧室里探出头来,一瞧,果真那桌上的两张纸已是没了。他连连点头,风桓不念情面对他产生了怀疑,可看风桓的做事态度,显然这人做事是绝不徇私的。“虽然刻板了些,但也蛮可爱的。” 他叹了一句,扭身钻进了被子里,他可真是困了。他以为向风桓交代了事情就能好好睡上一觉,谁知道风桓这里就不好交代,害得他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些能证明自己无罪的事情,这可搞得他更是困了。 “好在风桓不是什么审讯的高手,也不是不近人情的铁面,否则他只要熬着我,我就耐不住困顿,为了贪图一觉,什么都招了!啊——,呼。”丹歌喃喃了这么一句,就此进入了梦乡。 而在风桓这一边,他离开了自己屋子,揣好了那两页纸,径直向隔壁风标的房间走去。等他来在了风标的院中,这四面守卫的统领,已经在大门边恭候了。 统领一拱手,笑道:“大少爷,今天似是起晚了些。” 风桓一挑眉,道:“你察觉得这么仔细?我确实是稍稍贪睡了一会儿。” 统领道:“您往日都是六点钟就出门,夜里一二点钟才能入睡。虽说您血气方刚年轻气盛,可小的们一个个却对您的身体忧心着呢,您如今这晚起,身子许是顶不住了,您可要注意休息啊!” 风桓连连摆手,道:“大比刚过,今天的事情较少,我就迟起一会儿,倒不是说身子不行了。您没日没夜受着这里,才需注意休息啊!虽然是夏天,可夜里头风凉……” “您说的是啊!昨夜里我们这些人也不知遭了什么寒风,一个个儿竟被冻上了,险些冻伤着!”统领道,“虽然是在冰内,隔着厚厚的冰层看不真切,但我也见这是那时候有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跟着一个浑身通黑的猫狗一类离开了院子。 “今儿早我们刻意观察,见那屋里的丹歌大爷从外头回来,我们料着就是他了!”这统领说着已是低下头去,静待风桓的反应了。 风桓的双眸一亮,这统领上来关怀他的身子,原来玄机在这儿!他照着这统领的话,把各人的健康提及,而统领借机把健康摆在头里,再提这夜里的失职,却让他不好惩处了!而这统领倒是也随之透露了一些有用的东西,那浑身通黑的猫狗之类,或许就是丹歌描述之中的地府贡差,一只黑猫! “这么看来,丹歌所说这贡差,恐怕是确有其人!”风桓想了想,问道:“弟兄们都给冻上了?” “可不是嘛!”统领点头,“这里里外外三二十人,都冻上了!我料着那丹歌大爷虽然日前在与莽夫一战中大发神威,可也不以为强悍到什么地步,没想到他却是已经恐怖如此,能在我们毫不察觉之下,冻上我们全部!” 这统领一句话恰说在点上!风桓昨日在圆台上感知过丹歌的力量,那是短暂的强提修为,而丹歌的真实修为,应当和他弟弟风标差不多,绝不能做到顷刻间冻上这么些人。于是就有两个可能,一是丹歌又一次强提了修为,二是那黑猫所为。 风桓暗道:“如果那黑猫确实是地府贡差,它到底是神职,踞在神册之上,修为必然不容小觑。我倒更倾向于第二点,而这一点如果成真,丹歌的话就值得一信了。只是,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余证据,如果那黑猫只是寻常生物,而丹歌强提了修为呢?这也不无可能。” 风桓想着,再次问向了统领,“你们在遭受冰冻之前,就没有察觉到庞大的力量来袭?” 统领答道:“没有!想必那丹歌大爷敛气的本事也是炉火纯青!哦!他今早回来看了一眼又出了门去,往您那边拐了,您没见着?” “没有,许是游逛去了。”风桓说完这一句,心中叫苦,他本还打算让这些守卫分一些去看住丹歌,可他这么一说,就不好再差使了。 风桓想了想,也就作罢,偌大的风家,凭着丹歌跑,又能跑到哪儿去呢?而且那家伙自认无罪,偷跑的几率也是很小的。 风桓朝统领拱了拱手,安排一声多休息,就走过了院子,推门进入了风标的屋中。至于那统领没听得风桓的责罚,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而同一时,他对于丹歌就更是敬畏了,他以为风桓这不追究,是因为他们被冻牵涉到了丹歌呢!“风家的客卿长老,有些厉害啊。” 风桓如果能听到统领此时的感叹,一定苦笑,他此番不正在追究着丹歌的罪过,乃至于已经把丹歌给软禁了吗?! 风桓心中怀着百般心思,走进了风标的屋中,屋内的子规风标沈灵儿已经起来正在用早饭,而天子不知何时,也是在了。几人见风桓到来,连忙招呼,请风桓入席,一同吃一些早点。 风桓明知丹歌就在他屋中,却装作不知,环视一周后,微皱眉头,问道:“哦?丹歌呢?怎么不见他。” “哈!”子规轻笑了一声,“丹歌这人缘儿倒是委实可以,天子进门头一问,就是问到丹歌,没料到大公子来这头一问,也是他!此时一并给你们回答了吧!昨夜,丹歌的女朋友地府的贡差来看他,他悄声儿地离开了房间,两人必是缠绵去了。” “女朋友?”风桓想了想,他只记得丹歌说的是个朋友啊,他忙问道:“女朋友?女性朋友?” “不!”子规摇头,“是女朋友!我不说他们去缠绵了吗?是关乎爱情的那种女朋友。” 风桓一挑眉,“你是说,地府的贡差是丹歌的女朋友?这听着可厉害啦!那女孩,漂亮吗?” 子规摇了摇头,“我并不曾见过她的真容,至于丹歌昨夜见到了没有,我是不清楚。我只知她声为女声,在人间行走时,形貌是一只通体为黑的猫。” 风桓眼珠子一转,觉得也不可信,丹歌子规本是一伙儿,子规这话也许只是为丹歌圆谎!他扭头望向了风标,道:“你们没有跟出去看看?” “嘻嘻!”风标神秘一笑,道,“我们就从门缝里打量了一下,就瞧着那黑猫和丹歌渐渐走出了院子,可惜没听到什么情话。” “哦……”风桓暗暗点头,暗道,“这么说来黑猫确有其事,而是不是贡差,就不好说了!我那两个猜测,只要否定了第一,第二个黑猫是否贡差之事,就能坐实!”风桓想着眼珠子一转,心中已有了策略。 天子在一旁看着风桓今天的兴致颇高,十分健谈,他感觉有些奇怪。他还记得风标回族后时常提及丹歌,风桓还颇有醋意,怎么此时这风桓三句两句,总不离丹歌左右,提及丹歌之事,更是颇显关切?!“他接下来如果还说丹歌的话,那就必是有些猫腻了!” 风桓道:“哦!方才进屋,我和这院子守卫的统领谈了几句,那统领暗赞丹歌在昨日圆台对阵莽夫之时大发神威。昨日对战之时我就在圆台边,知悉丹歌用了提升修为的术法,那术法我看来颇为玄妙……” 天子微微眯眼,余光打量着风桓暗暗点头,“是有猫腻无疑了,难道他看上了丹歌的提升修为的方法?不可能吧。” 风桓的后半句话说出:“那术法施展之后是否有什么副作用呢?亦或有其他怎样的限制呢?” 子规道:“那术法没有副作用,但每日只能发动一次。” 风桓道:“每日是指……” 子规道:“零点为界,左右为两日。” “哦……”风桓恍然,他暗道,“昨夜我们回来就近乎零点,那么丹歌出门就在零点之后,他可以再次施展那强提修为之法!冻伤守卫也不是难事,这么说来,那黑猫是不是贡差,也无法定论了。所以我从这里得到的讯息,还真不能给丹歌定罪,也不能给他脱罪,我还需到别处找找。” 想到这儿,他倒也不急,就认认真真吃起早饭来。 天子在一边看着风桓没再发问,似乎心中拿定了什么主意,这让他更是好奇起来,“他似在调查丹歌。难道丹歌犯了什么事儿吗?” 第三百一十六章 流尸 天子心有疑问,但具体的情况却不得而知,他更不好相问,于是他只好把这疑问埋在心里。 几人吃了些点心,早饭作罢。众人闲谈一会儿,风桓起身告辞,而天子也说有事,两人就同行出门。而等两人打开屋门,院外的大门前风风火火跑来了两人。他们齐齐喊道:“管事/公子!流水有变!” 滕然间,屋内的子规风标沈灵儿也站起了身来,急忙跑到了门边,和天子风桓站在了一起。 风桓此时问向来人,“什么变化?莫不是有人喝了流水?” “那倒没有!”来人道,“是流水之中出现了许多蜈蚣死尸!” “蜈蚣死尸?”几人皱了皱眉,想不通其中的情况。风桓大手一挥,道,“我们还是去现场看一看吧!” “好!”众人应了一声。子规站在门口却是一叹,“偏生这时候丹歌不在!” 风桓微不可察地往自家房间那边儿斜了一眼,同一时问道:“丹歌对此事影响很大吗?” 子规摆了摆手,“倒也不是,我们也能应付。” 风桓道:“那就我们先行前去吧,如果搞不定,再派人寻找丹歌。” 众人点了点头,出门奔流水所在的后花园而去。天子走在众人之后,往风桓方才斜视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个方向是……” 几人前往后花园,路过正堂,恰遇到了从正堂走出来的风和。风和一见风标风桓,就唤道:“桓儿,标儿。风柷老先生死在今晨,你俩稍时随为父前往。” “好!”风桓应了一声,暗道,“也好,到时一验老先生死因,真相也就大白!”他定下主意,伸手一指后花园,朝风和道:“流水有大变!您和我们一块儿来吧!” “哦?我这住所守着这后花园,却怎么没人告诉我呢?!”风和牢骚了一句,及时追上了众人,来在了流水旁边。 众人见到这流水的异样,都是呆住了。此时的流水或不需叫流水,直接叫流尸更好些。无数的蜈蚣铺满了整个河道,近上游处蜈蚣门扭作一团,还在挣扎,到下游处,蜈蚣一个个蜷缩着千足,已是全部死亡。 而虽没有天子风桓的安排,在此监视的人已是找了两个大笊篱,将蜈蚣的尸体?上两岸,此时的流水两岸,蜈蚣之尸隐隐堆成了小山。在这两堆小山里,一个个蜈蚣都有一指来长,半指粗细,这蜈蚣也算庞然,却一个活着的也没有!两山之内,全部死亡! 风和观察了半天,叹道:“好厉害的毒啊!好剧烈的毒啊!” 子规点了点头,“是!那人布置下的毒源,不仅毒性剧烈,其中更是有许多法力存留。法力激发了藏在水中的卒卵,使其显露本来的面目,然后毒液入体,卒被瞬间斩杀!”子规所指的那人,正是金勿,在场的几人都懂。而子规刻意含糊,正是不想让这两旁的喽啰窃听了机密。 风标一摆手,道:“不对!端午当夜,我们曾见丹歌过滤了流水后,以法力将残留在茧上的卒卵激发,卒卵变化不过一条新生的小小蜈蚣,根本没这么大!这流水里的蜈蚣,也来自于卒卵变化,但每一条都有一指之长!” 风桓道:“而更不可思议的是,当夜我布置下这大茧,正是为了将卒卵阻隔,可此刻卒卵却是透过了大茧!难道说这大茧已经不具阻隔卒卵的能力?或者说……” “是南阳源头的毒虫终于恢复气力,派千军万马,前来报复了!”风和道,“而一个小小的毒源哪有这么许多的法力激活这么多的卒卵,显然这些卒卵来此的命令,就是要化作蜈蚣之身,窜上岸来,对我风家发动袭击。” “可那毒虫没料到,我风家的流水上游被人布置了毒性剧烈的毒源,所以它这千军万马,来此不过一死而已!等那毒虫发觉,它身内的力量就又耗去了大半,趁着它虚弱之际,正可以出击。丹歌……” 家主说着叫丹歌,扫视了一周,却没见到丹歌的身影,“嗯?丹歌呢?” 风标笑道:“丹歌昨夜约会去了,至今还没有归来。” “哦?”风和一皱眉,“是祸害了我风家哪家的姑娘啊?” 风标摇头,道:“没有,是他自己带的姑娘。” “没听说过!姑娘还能自己带?你替他隐瞒,好歹也编个差不多的理由!”风和翻了个白眼,“罢了,肥水不流外人田,风家姑娘能嫁给丹歌,也是福分!既然丹歌不在,那我就和子规说。” 家主看向了子规,道:“不是我下逐客令,也不是催促你们离开,只是这时机千载难逢。为你们安全计,你们明日前往南阳,或还能赶上这毒虫羸弱,倒时你们出击,也许不会遭遇什么大困难!” “家主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子规笑道,他说着看向了流水,再叹道,“早先我们带那人去往清杳,杳伯就有心忧,料定那人也会是风家的厄难。我们也有心不带那人,但却没有理由,只好带上。 “可如今看来,带上却是对的,这两方厄难都对风家不利,但两方相逢,却是打在一块儿,反而把风家护了个周全!” 风和点了点头,来在流水上游处,望向这大茧之后,这里隔着许多蜈蚣,本是活的。但大茧相隔,流水撞在大茧上而逆流一段,带过了毒性,就把它们也都毒死了。而这大茧附着的那毒源,其上金色渐白,显然毒性也在同一时消耗着。“照此来看,二者最终是同归于尽啊。” 风和又看了一会儿,道:“此间的事儿,留下几个人来看着吧。风桓风标随我去风柷老先生家去,一瞻遗容。” 风桓听言,心中几已不怀疑丹歌是有罪了。因为来报的人告诉了他父亲风和有关风柷的死讯,却并没有提及风柷的死亡有异,风和又是藏不住事儿的人。所以如果风柷之死有什么异常,风和一定就直说了,既然风和没说,说明风柷的死亡很自然。 风桓又一想:此番前去风柷老先生家中,能从老先生的尸检中证明丹歌的清白为最好。而如果丹歌无罪,那么丹歌的话就可信,说明风柷老先生手中真的有一个木匣,本来是装两张天象记载的,结果现在那两张纸在他这里,那么老先生手中一个空木匣,不免令人遐思。 看来他得先去了观象台一趟,即便是没有找到记载副本,如果回到风柷家中确有空木匣,他就可以把他身上的两张纸拿出,谎称是观象台所得。之后再结合风柷风椑两人关系极好,空木匣所指,正是观象台的记载,那样就能圆了谎言! 风桓叹息一声,“我这倒不像是奔波着要证明丹歌的罪行,反而像是为丹歌擦屁股了!如果丹歌无罪,而我说了昨夜实情,别人不免又对丹歌怀疑一番,我更要多费口舌为他脱罪。那才是给我自己找不痛快,我就撒这一个谎,把事情编圆了吧! “千不该万不该,丹歌最开始就不该拿走匣中这两页纸!否则哪来这么些事儿!” 风桓想完了这些,朝风和道:“爸,我要先去一趟观象台。” “哎!”风和摆了摆手,“那记载的事儿不急在一时,那许多的记载,你要翻到什么时候去?还是先和我看风柷老先生。” “不不不!我去观象台不为那记载。”风桓道,“观象台的前一任管事风椑先生和风柷老先生是至交好友。风椑老先生一生都忙碌在观象台,我想那里必有什么两人的情谊之物。我想带了去,给风柷先生做个陪葬。” “好!”风和连连点头,“我儿思虑在为父之前,那你快去快回。” 风桓应了一声,就离开了后花园,赶赴观象台而去。风和风标则也离开了后花园,前往风柷家去。 等几人走远,天子也谎称有事,告别一声离开了后花园,他要去大公子的家中看一看,他料着丹歌,必是在大公子家中了! 沈灵儿瞧着天子的背影,道:“代师父,那天子师叔怎么感觉神神秘秘的。” 子规道:“因为他是情报处的管事吧,做事比较敏感,行动也多以隐蔽。我倒觉着你那风桓师伯有些不对,他今早所言,句句不离你师父,你师父今天一直没有出现,不会和他有关吧?” 沈灵儿忙问道:“那师父会不会有危险啊?” “你师父?哼!”子规笑道,“你师父哪有他吃亏的时候?!别人对他有谋图,一定是那人遭殃就对了。” …… 另一边,天子来在了风桓的住所,他既然有那么许多潜伏的高手作为手下,他自己也是个潜伏的好手!而他凭着朱批符箓,完全可以做到神出鬼没。他轻启房门,进得了风桓的房间之中,四面看了一看,只见卧室屋门半掩,即向卧室走去。 他来到卧室门前偷看,只见屋内整洁,并无人迹。他悄然推开屋门,走进屋中,此时他却忽听身后轻响,屋门关闭,随之遮天蔽地的好大一兜从上方而来,直盖向了他!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不可思议 这遮天蔽地的一兜,正是一床被子,天子自此看出来人不是敌手,而是朋友要和他开玩笑。而和他开玩笑的,他还真是除了丹歌,想不起旁人来了。可虽然知道这人就是丹歌,他却也不能任凭丹歌欺负,他手中朱批符箓一闪,身形已在原处消失不见。 再现身时,天子已是换到了门边,他看着一袭白衣的人张着被子扣在床上,却扑了个空。他哈哈一笑,道:“哈!丹歌!果然是你!” 丹歌跪在床上,扭头看向天子,赞道:“朱批符箓,果然厉害!而你说果然是我……”丹歌两眼一眯,“你是自己寻到这儿来的?” 天子道:“不然呢?你以为风桓会告诉我吗?他竟是金屋藏娇,嘶——,你们两个……” “想什么呢!”丹歌白了天子一眼,“你是怎么发觉我在这儿的?” 天子答道:“那风桓去了风标家,说话句句不离你,我就有所猜测。他更是在门口问起你时,不自禁地往这个方向瞥了一眼。我于是料定你在这里了。” “哦!”丹歌连连点头,看向天子的目光之中满是神采,“你才是最聪明的人啊!而风桓这般相问,目的性就太过明显了些,倒落在下乘。” “你呆在他这屋里,他又在风标那边一度问及你,更问及你提升修为之事。难不成他想以修为强压,把你强办了?”天子猜测道,这一番猜测合乎情理,天子说得自己都连连点头。 “什么呀!”丹歌大大地翻了个白眼,“难道说我这样子,就是捡肥皂的样子么?是风桓疑心我杀了人,才让我软禁在此,他出外面查证去了。” “他疑心你杀了人?杀了谁?”天子问着,忽然想起了方才风和所言,今晨风柷老先生死了,“他怀疑你杀了风柷老先生?” “对。”丹歌道,“我是看着那风柷老先生亡故的,那先生死前托付了我一些东西,我来交给风桓,却被他怀疑上了。他此番出去查证,等回来我就脱罪了。” 天子道:“看你的样子,那风柷老先生之死与你是无关了,我倒信你。可既然风桓怀疑于你,你就不惧他为了使自己没有错,将错就错地陷害你?” 丹歌大睁双眼望向了天子,道:“你是风家的管事对他有这样的疑心,那看来他靠不住啊!你这样一说,我可有些害怕了!” 天子笑道:“那你害怕着吧,我可信风桓行得端做得正,不会颠倒黑白!” “哦。”丹歌斜眼一瞧天子,“竟是耍起我来了!我就说风桓那样也不像是那种不敢认错的奸主。” 天子点头对丹歌的评价表示认可,继而问道:“你从风柷老先生那里得到了什么托付,竟让你赶来见风桓?事关风家的大事么?” 丹歌道:“我赶来不是为了那托付,而是因为这托付之物外头有一个木匣,风柷老先生想将那木匣作陪葬,所以我只拿了那托付之物,而二者一分开,就有了说道。木匣其中没有东西,势必让人起疑,我原想着和风桓交代一番,谁料想风桓就对我起疑了! “而那托付之物,正是我们昨夜一心要求证的东西,三十年前和十九年前观象台的天象记载,天空大火星的明亮程度!更在第二页出写下了一行小字:‘时年十二之二:风柷老头,风椑老头。’” 天子听得大睁双目,满脸的不可思议,“也就是说,今晨死去的,恰是当年十二人其中之一的风柷老先生!而你见到了风柷死去,你却说他的死和你无关?而你又说天象记载得自于风柷而并非观象台? “可若是这记载得自于观象台,后文之小字中你就可以追寻到风柷老先生,继而把他杀害!……” 丹歌听言苦笑不已,“你和风桓的反应近乎一致,他也是这么怀疑上我的。” 天子道:“我不光怀疑你杀了人,我更会怀疑你的居心,你是为了阻止风家找到真相,才如此做的吧!” 丹歌脸上的苦意留存,笑意已是散去了,“风桓也有如此怀疑。”他把被子一裹,整个人倒在了床上。 天子看着丹歌把自己包成粽子,问道:“你这是怎么啦?” “我心里凉。”丹歌幽幽叹道,“凉透透儿得了!你这怀疑且存着,等风桓回来,就真相大白了!我已懒得解释许多。” 天子叹了一声,坐在床边拍了拍丹歌的被子,道:“我不疑心你好了吧?!我和你相处也有些时间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可这样说来,引起别人的疑心,就是你的事情做得不完美。你如果把那托付之物放在匣中不动,你就不会沾染这一身怀疑。 “风柷老先生死后必定通报家主,家主探望之时,那托付之物必被呈上,你还忧心那东西的去处吗?而且风柷老先生死时,你又恰好不在风标屋中,旁人虽存疑,却也不敢对你怎样。只等人验过了尸首,就一切大白,你身上的怀疑也就自动消去。你何至于被人怀疑,更何至于心凉?!” “是是是!你聪明!”丹歌扁着嘴,他分明也是为了风家好!如果有图谋不轨之人发觉尸首,而后把木匣之中的托付偷拿,那可就是重大的损失,就不是他这不疼不痒的被怀疑那么简单了。 丹歌望向天子,道:“既然你聪明,那我就问你个问题吧。” 天子躺了下来,“问吧。” 丹歌道:“我方才也说了,那小字写的是,十二之二,是风柷和风椑。而我们昨夜分析,除却当时的老家主和八位老长老,还有三人可供我们追寻。其中这风柷风椑两人,就是三人之二,还有一人。 “这一人我曾问及风柷老先生, 他却不愿相告,只说除却了他和风椑两人,其余的十人都是风家的大人物,声名在外。也就是说,那一个人,也是在风家很有声明的人,你能想到那人是谁吗?” 天子歪头好生瞧了瞧丹歌,笑道:“你猜我如果是风桓,我会如果说?” 丹歌摇摇头,“不知道。” 天子道:“风桓会说:‘你莫不是想把这一人也赶尽杀绝了?!’” “哦!”丹歌眉毛一竖,道,“他疑心我杀了风柷,于是我此时让你推断那余下的一人,也是为了确定好目标而后痛下杀手?!我猜就在方才,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天子也不隐瞒,点了点头,“是啊,我对你的存疑未去,我就觉得你是想从我嘴里套出那人踪迹,然后你去下杀手。可我转念一想,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的忧虑才扫去。” 丹歌道:“原来你还需要转念一想,那看来你对我这信任,我得好好斟酌斟酌了。” “毕竟你嫌疑很大啊!”天子试图狡辩一下,“我对你的信任也敌不过那嫌疑呀!” 丹歌撇撇嘴,道:“我觉着这嫌疑不是很大,我倒觉着你对我的信任是真小。那一人死活尚未知,你就疑心我去杀他,如果那人已死,我难道要去鞭尸?” “鞭尸倒不会。可如果那人已死,你杀了风柷就是断绝了风家最后的希望,你那嫌疑还小得了吗?”天子道。他绕了一遭,把那嫌疑又说大了,他继而为自己辩驳,“那嫌疑不小,我对你的信任被那嫌疑堪堪敌过,我对你的信任也是不小吧!” 丹歌笑道:“绕着圈地证明自己,也是没谁了!那么你可有些想法,十分信任我的天子?” 天子道:“我十分信任的丹歌,你能告诉我一些又关于风柷老先生托付给你那记载时的一些细节吗?” 丹歌点点头,“那老先生说自己活够了,他本想在风椑死时,随风椑一块儿去了,但风椑把那记载托付给了他,他就不好轻易死去了。” “啪!”天子一拍手,“你提到的这一点正中要害!单凭这一句可以证明,当年参与激发枕木的十二人全部死掉了!如果还有一个人活着,风柷老先生就可以把记载托付给那一个人,然后自己愉快地嗝屁。” “尊重些吧!什么愉快地嗝屁!”丹歌骂道,“那叫快乐地完蛋!”丹歌调侃一句,正经起来,点了点头,确定天子的想法没错,“那这么说来,那唯一一个不能确定的人,也是早就死了。而有关于死,我这里有一个消息。” “什么?” “这个消息是……,你知道地府贡差吧,她……”丹歌提及地府贡差,就不由得想要多说,就仿佛是介绍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样至宝,每每提及总要显耀一下当初得之如何如何的不易,于是这至宝就更显珍贵。 而介绍贡差,丹歌就要介绍她如何如何的高冷、地位尊崇,然后再说到两人互有爱慕之意,就能证明这一份相恋有多么难得,他又是多么害怕失去。这丹歌想着想着,轱辘一下子,身子滚到一边,散开了身上的被子。 天子不等丹歌说下去,就连连摆手,道:“好啦好啦!你此时想到那贡差,身子就热成这个样儿啦?没出息!你不要多介绍她,子规已经为我们科普我了,我的地府女婿。” 丹歌皱眉,“地府女婿,这是什么称号?” 天子道:“你要娶了人家贡差,不就是地府的女婿了吗?你快说那个消息!” 丹歌却一歪头,“地府女婿,听着还蛮不错呐。” “你说不说?!”天子道。 丹歌道:“说!那消息是,风家的大祸之年正是兔年,那十二个人想来与风家大祸之年多有关系,于是他们都死在卯时,也就是早上五点到七点之间,在这夏季恰是日出之时。” “卯时?”天子思索着这个时辰,陷入了沉思,而不到片刻,他就抬起来头来,看向丹歌脱口而出的话语却是:“不可能!” 丹歌坐起身来,看向天子,“什么不可能?你是想到了吗?” 天子皱着眉,道:“这太好想了,风家有名的人物,还死在卯时,这太好想了!可这太不可置信了!” “谁?”丹歌问道。 天子沉了沉气,道:“老家主的儿媳,现任风家家主的妻子,风桓风标的母亲,家主夫人文氏!” “一个女人?!”丹歌摇摇头,“不会吧,也许这个是凑巧吧。一个女人,怎么会呢。且就算这女人和家主同龄,三十年前也才十六岁啊!那时她能有什么修为?” “不不不!”天子道,“我在情报处的资料上看到过关于她的全部讯息。她确实和家主同岁,但她十六岁的修为可是比沈灵儿现在的修为要强。所以开启枕木完全不成问题。” 丹歌又问道:“那十六岁那文氏嫁入风家了吗?难道是童养媳?” 天子摇头,道:“不是童养媳,但她在及笄之年,正是嫁给了风和家主。” “及笄之年,十五周岁?还真是十六岁嫁入了风家,然后参与了老家主的计划?这太不可思议了。”丹歌叹道。 天子道:“更不可思议的是,她恰就死在大祸之年,如果十二人相继死亡与他们的计划有关的话,也许死在最前面的就是最重要的。她仅排在家主之后,是十二个人中第二个死掉的。她的重要性……”天子说着摇头,太不可思议了。 丹歌长长叹了一声,“第二位啊……” 在丹歌天子陷入感叹之时,风柷家中家主也陷入了感叹。 “原来这空木匣是这个寓意!”风和看着木匣当中将将嵌入的两页纸,扭头看向了风桓,“你去观象台找时,这两张纸就放在一块儿吗?” “是。”风桓点点头,圆了谎。他去观象台找到了十九年前与三十年前的天象记载,对比之下发现,观象台记载的统一纸张比他手中的稍大,也就证明他手中拿的才是副本,观象台一直存放着原件。而这稍小的副本,恰能刚刚好放入风柷的木匣之中。 风桓此刻已经知道丹歌是无罪的了,验尸官方才证明了风柷先生属于正常死亡,而这副本刚好放入木匣,也说明丹歌所言非假。他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就该回去和丹歌道个歉了。“只可惜那纸上的小字被丹歌抹去了,这个臭丹歌!” 风和忽道:“儿啊!你可知道这二者契合,能说明什么吗?” 第三百一十八章 令风桓做饭 “说明什么?”风桓瞧着木匣以及其中的纸张,好似没什么东西能从这两样东西之中能发觉出来的。他暗道:“或许是我的所知受限,想法做不到了天马行空?我只知这二者本就该如此安放,还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吗?” 风和拍了拍风桓,道:“这正是说明,这刚刚死去的风柷老先生和那观象台前任的管事风椑老先生,正是我们要追寻的那三个人其中之二啊!” “什么?!”风桓大睁着眼,他此刻不惊讶于这个结论,他只惊讶于他父亲是如何得出结论的!他刚才还在埋怨丹歌抹去了小字,使得这风柷和风椑两位老先生是那三人其中之二这件事儿不好昭示。可怎么他的父亲风和,此时却能从这一个木匣及其中两张纸上得出如此结论呢? 风和只以为风桓在惊讶于他的结论,他于是解释起来。他道:“我方才问过你,这两页纸是否放在一起,你回答是,你这一言,不存在其他变数吧?” “不存在。”风桓道。 “嗯,那就对了!”风和笑道,“昨夜中,在子规的猜测里,你爷爷将风家格局修建成青龙七宿,是为了馈天,而天子也总结道,十九年前与三十年前大火星的明暗,很大程度上能证明子规的猜测正确与否。 “我们从这其中的记载可以看到,十九年前的大火星比之现在稍强,但也显黯淡。而三十年前大火星却忽然光芒大放,正是鼎盛时的亮度。如此可以证明,你爷爷他们确实进行了一场馈天的计划。 “而风椑老先生恰是将这十九年前与三十年前大火星的天象记载整在一起,可见他正是要以此作为提示,告诉我们这其中的异样。同时这也就能证明,风椑老先生必是那十二人其中之一! “然后,从风椑老先生那里得来的纸,恰能放入风柷老先生的木匣之中,这其中意味不言而喻,风柷老先生与风椑老先生相合,风柷老先生也必是那十二人其中之一!” 风桓听得暗暗苦笑,本来他觉得丹歌抹去了小字,这个结论就不好昭示,没料到他父亲三言两语这么一分析,却是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而这结论恰是正确,他当然要完全赞同了,他于是朝着风和连连点头,“爸!您分析的对呀!” “嗯。”风和点点头,却忽然又皱起了眉头,“不过……,我们昨夜才下定决心要追寻这三个人的踪迹,今天这风柷老先生就死了,这可有些蹊跷。” 风桓心中暗暗说道:“是啊,不然我也不会怀疑上丹歌。而既然风柷老先生确实是自然死亡,那老先生的死正如丹歌所说,是天杀。” “天杀!”风和颇为肯定地说道,“这必是老天爷不让我们知悉当年更多的东西,所以风柷老先生被天判死了!也许真相还没到揭开的时候吧!” “唔……”风桓眨巴了眨巴眼睛,心中对他爸风和佩服得五体投地。早晨,丹歌把这些结论全部摆开给了他,他不但没有要,而且怀疑丹歌图谋不轨。他之后兜兜转转一上午,好不容易确实了丹歌无罪,也就证实了丹歌所言属实。 他转了那么一圈儿得出的结论,他父亲站了这儿想了一会儿,就得到了。他幽幽一叹,暗道:“我这才是瞎白忙活!” 风和此时道:“确定了这些,那十二人中,加上这风柷风椑两位老先生,一共已是去世了十一个人!我们就只有一个人能追寻了,而这一个人想必也是死去了。”风和望向了风桓,“你关注一下,今天是否还有人亡故,既然是天杀,涉事的人应该会被杀尽。 “如果今天没有人死,大概也能确知,余下这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必是早早地死去了。” “好。”风桓答应一声,心中就想到了丹歌,“那丹歌,是否有这最后一人的讯息呢?” “这最后一人……”风桓屋内的丹歌看着天子,“你我对谁都不要说起。唯有道了紧要关头,你我才可以透露。” 天子有些纳闷儿,他问道:“这是为什么?” “这个卯时的结论,我得自于地府贡差,地府贡差又与我关系亲近。如果说起卯时,又提及地府贡差,则必定有人把风柷之死联系在贡差身上去,更或许会有人说是我唆使贡差杀死了风柷老先生。”丹歌道,“一个凡人唆使一个神使,虽然话听起来荒谬,但三人成虎,不可不防。” 天子点点头,笑道:“好,这个卯时的结论,不必从你的口中或贡差的口中得知,而我可以做出一个偶得如此推论的样子!” 丹歌大睁双眼,道:“你是说……” 天子道:“我调查了其余十一人的死期,有了重大的发现,发现他们都死在卯时。于是得出结论,最后这一人也是死在卯时!那么符合条件的人恐是寥寥无几,这个范围就能大大缩小。而一个女人,且是风家的女主人,还死在大祸之年,她一定会跃入大家儿的视野,变成最可能的一人!” “好。”丹歌点头,“你绕过我了去得到这个结论,正好!可那纸上的小字被我抹掉,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能得出风柷风椑是十二人之二这样的结论。也不知道风桓拿着那两页纸去了哪里,他应该探寻完了回来找我,我还有办法帮他恢复字迹的。” 天子听得一挑眉,问道:“你是当着风桓的面儿把那字迹抹掉的?” “是啊。”丹歌道。 天子笑道:“那怪不得人家不放过一定要调查你了,你这叫销毁证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心虚了呢!”他说话之时透过卧室门往外面的钟表上看了看,道:“时间不早了,中午时分,风桓也该回来了。我还是先一步离开,免得他没能洗脱你的罪行,反把我当共犯给抓了!” “走吧走吧!”丹歌挥挥手,这天子不说好话,他也就不给好脸色了。 天子瞧着丹歌稍有生气,即笑道:“我十分信任的丹歌啊,你是无罪的!我走啦!”他说着挥了挥手,扭头离开了风桓家。 而天子估计的不错,就在天子走后不久,风桓确实就已是返回了家中。这风桓既在外头证实了丹歌是无罪的,那他之前确实是冤枉丹歌,此刻见着丹歌就颇感理亏,所以他进自家的门,也是轻手轻脚的。 但再轻的响动,却也逃不过丹歌的双耳,丹歌在卧室幽幽道:“回来啦,我的大公子?收获如何呀?” “呃……”风桓在原地顿了顿,还是走进了卧室,他瞧向丹歌,道,“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丹歌打眼一瞧风桓,这风桓许是因为这歉意之语不好说出口,所以此时虽然说出,脸却是憋了个通红。丹歌笑道:“原来大公子也有害羞的时候!我原以为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刚毅之人呢!” 风桓连忙背过了身去,道:“你可以走了。” “哎!”丹歌一拍床,道,“留都把我留下了,怎么到了饭点儿要赶我走,不行,我需在你这儿蹭饭吃!而且须是你亲子下厨做的饭!权当向我赔罪了!” “我不会做饭!”风桓拒绝道。 “哼哼!”丹歌轻笑一声,“你以为那枕木是从何处得来的!正是你老宅厨房隔板之下的储物室。我可观察过你的厨房,虽然时隔许久,但那老式的灶台其中烟熏火灼的痕迹尚在!想来你六七岁就自己做饭吃了,你岂能不会做饭?” 风桓扭头瞪了一眼丹歌,想了一阵,问道:“吃啥?” 丹歌一耸肩,“什么拿手吃什么咯。” 风桓憋着笑,道:“煮方便面!” 丹歌歪头瞧向风桓,笑道:“我的大公子,你老宅那么大个灶台,煮方便面是不可惜了点?” 风桓也没回答,只是一报双臂,“再荷包个鸡蛋。想吃别的,没有!” “得得得!”丹歌也不追求什么口食之欲,不过是想让风桓操劳一把而已,“好,你去煮吧!哦,还有,你也须和我吃一样儿的!” “好!”风桓白了丹歌一眼,扭身去了厨房。 丹歌偷偷一笑,身上一滚,又用被子把自己裹住,暖暖和和地等待着风桓的饭。他本一个软禁的囚犯,一下子活成了坐月子的女儿家。可他没在床上待稳一阵儿,就突然从床上跃了起来,“不行,我需瞧着点儿!他可别给我使坏!” 丹歌说着把身上的被子往床上一甩,扭头出门直奔厨房而去。 “怎么,怕我给你下药啊!”风桓靠在一侧,等着身旁锅中的水开,他早已发觉丹歌到来了。 丹歌狡辩道:“倒是没有,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给我荷包鸡蛋。” “我已预备下了。”风桓白了丹歌一眼,这家伙明明心眼儿多,却还偏不承认呢!他瞧着丹歌,就想起了今早的事情来,他就说道:“我父亲让你们明天上路前往南阳除虫,子规已经答应下了。” “哦?”丹歌挑眉,“怎么?是我们在的这几天把你风家吃穷了?迫不及待撵我们走?我此刻等着的美餐可不过一碗方便面啊!” 风桓摇头,道:“不是。是今早那南阳的毒虫发作,遣来了无数的卒卵,到后花园流水处就化作了蜈蚣,想要袭击我风家。” 第三百一十九章 聪明的子规 丹歌听着沉思一阵儿,道:“那流水的上游有金勿安排下的毒源,想必那些蜈蚣来了,必是被毒死了,你风家根本没有隐患,我们除虫更不需抓紧在这么一时。” 风桓道:“这一次那毒虫是下了血本,结果血本无归。而我父亲料定此时的毒虫肯定很是羸弱,你们如果趁这个时候出发南阳对付毒虫,危险性大为降低,除虫的困难也就没有那么大了。风家不是逐客,是为你们安全考虑。” “嗯。”丹歌点点头,“还是家主想得周到,好,那我们明天就启程!” 风桓又道:“你虽然抹掉了那两页纸后面的字迹,但我父亲通过推理,却也是确定了风柷和风椑老先生是那三人之二。我父已是开心地找风标子规他们讨论去了,而你如何得知,你就说是我告诉你的。” 丹歌点点头,“风和家主还是厉害啊,比一些擅自揣测别人用心的人强多了!” 风桓扁了扁嘴,“我这不也正在努力吗?!我这里还有一个疑问,就是那剩余的一人,你是否也知悉一些踪迹呢?” 丹歌摇了摇头,“不知道。”既然天子之前说了要给众人分析出来,那他此时也就不多透露什么了。 “哦……”风桓叹息了一声,有些失落。他也没有太纠结于此,安心做起方便面来。之后方便面出锅,两人各端了一大碗吃。丹歌对于这方便面赞不绝口,到底是风桓十几年的本事,确实比旁人要做得香。 丹歌吃完了面,就告辞离开了风桓家,返回了风标的家中。进屋却恰是碰到了子规等人开饭,几菜几汤好不丰盛,丹歌就馋得又垫补了几口。 几人吃完了饭,收拾了桌子,围坐在桌前,子规才提起了丹歌消失的事儿,“你这一上午不露面,莫不是昨夜里体力消耗过甚?” 丹歌摇了摇头,道:“没有。昨天聊了一夜的天,我实是困了,回来瞅了一遭,看你们四仰八叉把床占了个满,我就溜到外面随便找了个所在眯了一上午,谁料想醒来已是中午了。” “哦,是如此吗?”子规有所怀疑,却也没有多问。他接着道,“今天上午风桓来过,句句不离你,似是找你有事儿。” “哦?”丹歌装着疑惑,“我刚才还见到他,他只向我透露了家主分析得出,我们追寻的那三人,其中两人是风柷和风椑老先生,旁的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呀。” “是嘛。”子规道,“那看来是因为你不在,多提了你几句吧。你既然听说了家主的分析,你觉得可信不可信呢?” 丹歌心说:“我哪儿听去!风桓告诉我风和家主分析出了结论,可也没说是怎么分析的呀!”他只能含糊着点头,“我听着有理有据的,应该不会有差。” “可却有些牵强啊!”子规说着一伸手,一边的风标递过来了木匣。子规接在手里,打开木匣,其中是那两张天象记载的纸。“就因为这二者严丝合缝,就说两人相合是一伙儿,实在有些牵强啊!所以我的意见是,风椑老先生是十二人之一,这刚刚死去的风柷老先生却不能确定。” 风标也补了一句,“我父亲更说风柷老先生是什么天杀,我听来也觉得荒谬!” “荒谬吗?”丹歌接过了木匣,木匣入手,他才想起来,这木匣是该作风柷老先生陪葬的,“嗯?怎么这木匣拿回来了?” 子规风标齐齐皱眉,“怎么?” 丹歌道:“我听风桓说,这木匣本捧在风柷老先生的手中,这必定是老先生心爱之物,或许老先生想这东西作为陪葬的。怎么却是拿回来了?” “呃……”子规摇摇头,“是家主拿回来的,他是想用这二人的互相吻合,来证明风柷先生也是那十二人之一,可这也太牵强了!” “嗯……”丹歌沉吟起来。那风柷老先生临死之前,就希望他参与老家主计划之事不要被别人知道,是因为他害怕计划失败,受尽别人的嘲笑。按着风柷老先生的意思,丹歌就应该利用子规当前的结论,结结实实地把老先生排出十二人之中。 可当前来看,便是这事情未来不会成功,可功绩却在。十九年前与三十年前大火星之差异,正能看到家主计划中十二人努力的成效,后人唯有景仰,绝不会有嘲笑之意。既然如此,把老先生划入十二人之一,才是正确的抉择。 丹歌想到这里,伸手一摸匣中的两页纸,有了主意。 丹歌伸手把两页纸拿出来,细细观看起来,时不时还发出恍然大悟的感叹声音。最后他道:“这两页记载,恰能证明子规当日的猜测啊!那这么说来,风椑老先生确实是在十二人之中的,而这二者严丝合缝,就把风柷老先生加进来确实有些勉强……,等等!” “怎么啦!”风标子规沈灵儿都是大睁着双目望向丹歌。 丹歌在这第二页纸上摸索了半天,抬眼望向三人,“这纸上还有玄机!” “什么?”风标连忙夺过了这第二页纸,同着身旁的子规一起查看起来,两人看了半天,又抬起头来,“哪里有玄机?” 丹歌伸手一指,说道:“就在这页纸的下部!”他言语中满是自信,话语十分确定,这让风标子规看得更认真了。而丹歌却在偷笑,他能确定那下部本有一行字,但这两人想要看出些什么,却是没可能。 “啊!”子规忽然一惊,“我发现了!” “啊?”丹歌皱眉,“你发掘了什么?” 子规惊讶的表情却是忽然一敛,冷眼看向丹歌,“你这个反应,是料定我们不会发现什么。而我发现了什么,你反倒惊奇了。你是不是又拿我们开涮呢?” 丹歌脸上僵着笑容,连连摆手,“怎么会!我是料定你们发觉不了什么,因为这个玄机就只有我能解开,所以对你能发觉痕迹有些讶异。”他属实没料到子规会这么诈他。他此时心中紧张起来,他还是要快些把那字迹搞出来,不然再让子规诈个一两回,他或就把底也抖落了。 丹歌夺过那第二页纸,伸手指在原来字迹存在的地方,“那玄机就在这儿!”丹歌说着手中结下法诀,缓缓轻抚下去,那字迹就渐渐显现了。丹歌把这纸往子规风标那边一推,道:“你们看!” “哦!”风标看着多出来的字迹,缓缓念道,“时年十二之二:风柷老头,风椑老头。原来还有这么一行字!那这么说来,我父亲的推断是一点儿没错啊!” 子规接过纸,瞧了一眼字迹,点了点头,抬眼扫了丹歌一下,就转向了沈灵儿,道:“灵儿,你去跑一趟,去叫你风和师爷,就说我们有新发现。” “好。”沈灵儿也为有这新发现而高兴不已,而且这新发现还是他师父发觉的,他颇感骄傲。于是他听着子规的吩咐,立时屁颠儿屁颠儿地去找家主了。 子规在沈灵儿走出门后站起身来,从门缝儿瞧着灵儿走远,快步走回了桌前,伸手把纸往桌上一拍,朝风标道:“你这里有没有隐形墨水?就那种遇热显形的。” “有!”风标点头。 “去拿!”子规吩咐完了风标,就看向了丹歌,“说吧,昨夜去哪儿了?你为什么会先在家主之前见到这两页纸!” 丹歌皱眉道:“你,你说什么啊?我刚才不是说……” “啪!”子规一拍桌子,“沈灵儿不知道,我们不知道吗?这字迹的显隐办法,唯有施术者本人能做到。这字迹既然你能使之显现,则这字迹本就是被你所隐!家主见到这纸张时还没有字迹,说明你早在家主得到……” 子规忽然又一想,连连摆手,“不对!是风桓!风桓从观象台得到的这记载,而今早风桓来这边,更是句句不离你左右。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丹歌坐在原处无奈苦笑,他看拿来隐形墨水的风标还有些迷蒙,而子规却是精明死了!“这字迹显影之法,风标都没想到其中有什么错误,你怎么一下子就能抓住关节呢?!” “风标那是对你太信任了!而我被你骗多了,心里头就一直对你有防备!”子规道,“可你这一招也太不高明,你骗得过风标,能骗得过风和家主吗?”他说着转向风标,“风标,快,拿隐形墨水照着这字迹涂一遍!” “哦。”风标点头,子规此时的气场强烈,气势强大,他也不敢发什么牢骚,只乖乖照子规的吩咐做着。 “说吧!”子规白了丹歌一眼,“把你经历的事儿不要掺假地说上一遍吧!” “唉!”丹歌一叹,“我就是怕多费口舌,可看来我还是逃不开!好吧,事情是这样儿的……”丹歌于是就把他昨夜离开风标家到今天中午回到风标家这期间的事儿说了一遍。 “什么?”风标描完了字,直起了身子来,“我哥他竟然给你下面吃?!” 丹歌连忙强调道:“是方便面!” 风标有些忿忿,“哇塞,那也很少见好吗?!我哥已经好久没给我煮过面了!” 子规在一旁哭笑不得,“风标,咱能不能关注一下重点!他还睡了你哥的床!” “那是什么重点?!”风标撇了撇嘴,“我的床都被你们睡够够儿得了!” 子规挥了挥手,正色起来,朝丹歌道:“别墨迹,快把字迹隐去了!” 第三百二十章 一个个人精 丹歌伸指按在那小字上,他自然知道子规的用意,风标用隐形墨水临摹了字迹,然后他抹去了原先的字迹。这一个本来需要丹歌本人操作才能显隐的字迹,就变成了每个人都能使之显形的字迹,于是丹歌与这也纸的瓜葛就随之没有了。 丹歌却没有立刻抹去,而是道:“你这个比我的高明?” 子规道:“自然是比你的高明些!” 丹歌又道:“可如果家主发觉了呢?” 子规一翻白眼,“那你就把这事情从头到尾,好好给家主讲上一遍咯!” 丹歌伸指一划,已将原先的字迹隐去,“到头来,如果被识破,受罪的还是我!” 风标在一旁叹了一声,拿起那纸页来好生端详了半天,“嗯,应该是看不出端倪,我爸应该难以发觉吧。”他说着,已是拿起了隐形墨水,又放回了原位去。 子规也拿起纸页看了看,点了点头。他看向丹歌,道:“看来你这客卿长老没什么实权,也没什么地位啊,风桓随意就把你处理了。向你说一句软禁,既不派过卫兵,也不安插人手,你就窝在人家屋子里连出来的心思都没有,你这长老当得可真是够听话的。” 丹歌则道:“我问心无愧不怕他查,才窝在他家里没动!我如果出来,反倒显得我心虚!而我这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风家之事尽在我的执掌,这一点难道不像长老吗?” “尽在执掌?”子规轻笑一声,满是不屑,“那我问你,家主差风标去调查白炽灯,你说那两个白炽灯得于何时?” “哼!”丹歌轻哼一声儿,他还真不知道,可他刚才放话尽在执掌,此时更不能露怯啊。既然他不知道,他就蒙啊!而这事情还真是好蒙,风家老家主建立青龙七宿格局的住宅颇具目的性,正是为了馈天延续大火星的寿命。 老家主屋后预留空地对应大火星,恰说明在修建青龙七宿格局之时,老家主等一行众人就已经是有了馈天的目的。那空地预留是为了燧木,说明老家主早在修建老宅之前,就已经知道燧木的活死人肉白骨的雄浑修复力量,也就是说,十二人触发枕木图像,尚在老宅修建之前。 可一个无用的白炽灯为什么会出现在修建好的老宅家主住所里呢?只可能有一种解释,就是老家主刻意留下了那一个白炽灯,就和风椑老先生刻意把那两页天象记载留给风柷老先生继而传给后人一样。这些物件都是为了点醒后人,让后人明白当时他们的计划。 既然是为了点醒后人,这一个灯泡一定具有的标志性,就是它一定会在从后勤室取得的当天使用,这样才能为后人留下可用的线索。如果是把用了许久的灯泡弄灭,那样的灯泡就完全没有了做线索的价值。 而且这个白炽灯也不会和修建老宅相隔太久,人们做事要么不想做,就拖拖拉拉,要么愿意做,就立刻执行!尤其这馈天的计划,没谁人逼着,完全靠着那以老家主为首的十二人一厢情愿而已!所以那十二人一定是立刻执行,于是这白炽灯使用会在老宅修建计划开工之前不久! 丹歌想了这么许多,而子规那边已经是在催促了,“说呀,我尽在执掌的丹歌长老!你想蒙呐?” 丹歌心中暗想着:“蒙又如何?”嘴上却道,“那一个不能放光的灯泡,自然是在老宅修建前不久,老家主才从后勤室取得的了!而那一个完好的,应是在老宅修建完毕,老家主入住以后!” “……”子规沉默了,而返回来的风标也听到丹歌的答案后愣了神儿。 “怎么样?”丹歌问道,他只看子规风标的表情,心中就已经是有底了。 子规叹了一声,点了点头,“显然你这是蒙的,但你蒙对了。” 风标走回了桌边,点点头,“显然那个灯泡和这两页纸一样,是我爷爷刻意留给我们的线索。只可惜这十九年来,我曾不止一次去过老宅的家主住宅,无数次拉开那抽屉看到过那灯泡,却从来没料到过我爷爷的一点苦心,就藏在那灯泡之上。” “这何尝不是命呢?!”屋外家主的声音远远传来,“命啊,就和风柷老先生的无故死亡一样!这灯泡也是唯有我们十二人凑齐,才能发觉到其中的异样。而清杳居拨云见日,我们十二人齐聚解开枕木画面,一切都预示着一个结局未远,但到底是怎样的结局?却没有定论!” 沈灵儿已走在头里开了门,让进了家主。 家主继续道:“我们此番确定了你爷爷的馈天计划,却并不能明白更深层的意思,到底一颗大火星的生死预示着怎样的变化呢?大火星早死十九年与晚死十九年,又有什么样的差异呢?还有……” 家主左右看了看丹歌子规几人,目光最后落在丹歌身上,“你一上午去哪儿了呢?” “唔。”丹歌连连摆手,“关于我这一问,可没有您前面那两问的分量大啊!我昨夜没睡好,就找了个犄角旮旯眯了一觉,一睡就到中午了。” 风和恍然,“哦,原来如此。那你们叫我来,是有什么指教吗?” 子规一指桌上的那第二页记载天象的纸,道:“哦,我们发现了这纸上另有乾坤!在这一页纸的最下部,有用隐形墨水写下的字,遇到高温就能显形!此刻字迹又是隐了。” “哦……”风和颇显讶异地点点头,扭头看向沈灵儿,道,“去把你风桓师伯找来!” “哎。好。”沈灵儿应了一声,又跑去找风桓了。 风和见沈灵儿出门,他就跟到门边去看,透过门缝见沈灵儿跑远,才迅速地扭回身来。丹歌子规风标感觉不对,怎么这动作,和方才子规的动作一样呢?难道风和也发觉了什么? 三人正想着,家主已是走到了桌前,狠狠地一拍桌子,“说!你们三个在搞什么?” “啊?”三人连忙装着迷茫,“没啊,不是让您看字迹吗?” 风和一瞪三人,道:“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三人道:“您,风家家主啊/我爸啊!” “你们还知道!”风和再瞪一眼,“你们都是有礼节的人,丹歌子规我这几天交往深有体会,风标更是我教出来的!你们竟会派沈灵儿去叫我前来,你们好大的架子啊!往日你们会这样做吗?你们如果发现了什么字迹,难道不该是你们颠儿颠儿地跑去正堂告诉我吗? “而你们为什么却让沈灵儿去叫我,乱了长幼而毫无察觉呢?是因为你们都陷在震惊之中了!或是你们在暗暗地蓄谋什么!亦或你们只是想支开沈灵儿,就像我刚才所做的一样!到现在你们还不承认你们的错误吗?” 风和的每一句话都直戳三人的内心,把三人的心思剥了个干净,可这几位也算枭雄一类,焉有这轻易认罪的时候!他们齐齐一摇头,还是闭口不认。 风和见这三人如此,伸手竖起以大拇指来,“好!你们有胆识!我喜欢你们这一点!凭着这一点你们谋什么我也不多说你们!可我要让你们死得明明白白的!”风和说着一指那风柷老先生的木匣,道,“你们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木匣吗?” 丹歌子规风标三人齐齐一歪头,都不知道为什么风和忽然提起了木匣。 风和继续道:“这是我父亲,风家的老家主赐给风柷老先生的东西。赏赐之物,难道会有普通货色,会只是个普通的破木头匣子吗?这个木匣,名叫燥匣,干燥的燥,最适宜存放一些文件之类,便是把这木匣沉入水底,只要木匣不开,木匣之中的东西必不会被水浸湿! “而且只要这燥匣闭合,内部就会形成高温,温度有近七十余度之高!在那样的高温环境下,什么隐形墨水,字迹早已显形!你们还在这儿给我装,还什么发现了字迹!” 丹歌子规脸上满是苦意啊,他两人一指这木匣,苦笑道:“这玩意儿这么坑人呐!” “不信?”风和斜了丹歌子规一眼,打开木匣,将子规之前所知的第二页纸放入了木匣之中,合上,然后开启,再拿出来时,纸上面那隐形墨水的自己已是显现。这迅捷的速度,就可见这木匣内部的高温是顷刻生成的,这木匣也是宝贝之物啊。 风和漫不经心地拿过纸张一看,却在一瞥之下瞪大了双眼,皱起了眉头!他连忙上下对比,发现这显现而出的字迹与上面风椑老先生记载的字迹,一模一样!风和望向丹歌子规,“你们二位,可是模仿他人笔迹的好手?” 丹歌子规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并不是。”真的做不了假,假的做不了真,他们便是谎称会模仿,风和一验,不就露馅儿了吗?既然风和早晚识破,他们也就不打算隐瞒了。 “那这么说来,这上面的字迹,是真的存在了!”风和道,他想到这里立刻抬头看向三人,“那字迹原件,在哪里?” 丹歌说了实话,“就在这显现的字迹之下。” “显隐之法!”风和立刻猜出了手段,他望向丹歌,“你干的?”他把手中的纸页往丹歌手中一递,道,“你把字迹显现出来!” 丹歌伸手一抚,字迹已经显现。 风和抢过纸页,一瞧,“还真是你!那这么说来,早在我得到这纸页之前,你就见过了!嗯……,风桓?” “爸!”门外适时地响起了风桓的声音,风桓带着沈灵儿已是推门而进。他来在风和身侧,悄悄一瞥,见到那纸页显现的小字,已是明白这丹歌把他给卖啦!他左右扫了一眼,扭身朝沈灵儿道,“灵儿啊,去把你天子师叔找来吧。” “哦。”沈灵儿应了一声,扭头走到门前,一拉门,然后猝然扭回身来,只见屋内丹歌子规风标风桓风和五人,正齐齐看着他呢!沈灵儿“哐”地一声,又合上了门,气哼哼地说道,“我平日里和你们相处是显得幼稚了些,可那是因为我对你们信任和依赖! “你们不能把我看似幼稚,就把我真当小孩子哄啊!你们一个个把我安排出去,是怕我知道什么啊?!” 丹歌笑了一声,扭身拉过了沈灵儿,朝众人道:“沈灵儿在城西市场时也是厉害的角色,他和我们相处才显得真纯,我们不该把他当小孩子对待。而且我们说的这些事儿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只是一场机缘巧合的误会,不用支开他。” “好。”众人点头。接着,丹歌就再一次把昨夜到今天中午的事情说了一遍。 “哦!”风和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向了风桓,“我的儿!你从七岁开始独立,就学会了煮方便面这一条吗?” “爸!”风桓道,“您这关注点不对呀!明明丹歌评价说我煮的方便面比别人的好吃不少呢!” 风和憨憨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这么说来,我的推理歪打正着还是说对了!那除了风柷风椑两位老先生,剩下的这一人是谁,你们可有思绪?” 丹歌没有发言,他方才两次叙说事情,都没有提及天子对风桓家的来访,更是悄然把黑猫说的卯时那一点也略去了,就为了天子之后的分析。所以在此时,虽然他心中知悉答案,却并没有多说。 见到众人摇头,风和也是无奈一叹,“虽然按道理来说,这个人也应是死掉了,一个死人没多大价值值得我们去追寻的。可如果这个人恰有一些线索提供呢,那就完全不同了。” “我倒不认为这个人的线索会很重要。”子规道,“这个人的线索也许就会和老家主所留、风柷风椑两位老先生所留的一样,都只是在指明当时他们在做一个馈天的计划而已。这个人的线索,也许只能证明他是十二个人其中之一,而即便我们都知道了这十二个人,对我们当前的处境也毫无帮助。 “我们的目光要放在更深层次的问题上去。正是家主进屋来的那两问:到底一颗大火星的生死预示着怎样的变化呢?大火星早死十九年与晚死十九年,又有什么样的差异呢?” “嗯……”众人陷入了沉思。 忽然门外有人叫嚷起来,“众位我有大发现!” 丹歌一笑,“天子来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青黄之物为嫁妆 应着丹歌的话,那天子已是跑进了门来。而听闻天子竟有大发现,众人齐齐望向了他,都颇感好奇,这所谓的大发现,除了丹歌以外,其他人都是不知道的。 然而当天子进门,瞧见这么些人的时候他就发觉不对了。“啊……”天子咧着笑容缓缓踱步走近众人,“你们都在呀。”他的目光在踱步之际扫过了风和的肩头,目光落在了风和手中捏着的那页纸上,把那纸上的小字看在了眼里。 他心中已有了然,这些人已经是知道风桓和丹歌之间的事情了,而他关心的是,丹歌是否已经透露了卯时的消息,更或者丹歌是否透露了那唯一余下的一人,是故去的家主夫人的消息。他怀着这样的疑问,就瞟向了丹歌。 丹歌恰此时看向了天子,笑道:“哦?怎么?你不是有大发现吗?你这是见着人多不愿意说了?还是想端端架子啊?” “呃……”天子扁了扁嘴唇,因为这丹歌性格跳脱,所以他一下子也没法儿确定丹歌让他说是什么意思。是众人都不知道,让他说,还是众人已经知道,丹歌联合众人开他的玩笑。他心里没底,就道,“哦,我这发现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其实就是那三人的身份我已是有些眉目了。” “嗤!”众人听到这一句话,都是摆了摆手。 见这情况,天子瞪向了丹歌,他认定是丹歌已经透露了消息,但丹歌却理直气壮地回瞪了回去。 而同一时,风和已是说了起来:“你是不是要说,那死去的风柷老先生就是三人之一?哈哈哈,我们早就知道了!而且我们还从风柷老先生留下木匣之中的物品中,确定了原来我风家观象台的前一任管事风椑老先生,也是当时十二人之一。 “我们现在可仅有一人不能确定身份了。这一次,你这情报处管事,可没有走在我们之前啊!” 天子听到风和这么说,瞪向丹歌的双眼立时没了神采。从这风和的话中他也就了解到,丹歌并没有透露过他去风桓家的事情,也没有提及过那最后不确定身份的人是家主夫人的事儿。而他一上午不在,这些人都以为他知道的少,认为他仅仅因为风柷之死分析得出风柷是十二人之一! 这下子天子有谱了。他朝丹歌使了个谄媚的眼神儿,然后哼哼一笑,看向众人的目光颇显轻蔑。“风柷风椑老先生是十二人之二,这等消息也不算什么大发现,我的发现么,正是发现了你们不能确定的最后一人!” “哦!”众人的目光齐齐一亮,望向天子的目光中满是讶异和好奇,可众人再看天子此时颇有些趾高气昂,目中的好奇就随之收敛了不少。 风标笑道:“正如方才所言,这十二人就算都知道了,对我们也并没有许多帮助,我们不过是能确定当时参与馈天计划的人选而已。而这背后,馈天计划的深意,才是我们应当追寻的重点。你这最后一个人的消息,说来也不值一钱啊!” “对对对!”众人强压着心中的好奇,对风标的话赞同着。 “哦……”天子耸了耸肩,“那真是不巧,恰好这最后一个人的讯息好正能映照一些馈天计划背后的深意呢!不过看你们没有兴趣,我也只好作罢了。”天子说着扭身,就要离去。 丹歌大跨一步,伸手际已是把天子的胳膊抓在手中,把天子拽了回来。其他人不清楚,他可清楚,他和天子共同分析出来的结论,那最后一人正是故去的风家家主夫人。可天子当前却说,家主夫人还对应着馈天计划背后的莫名深意,这是他也不知道的。 显然,天子在和他交谈之时,就已经藏了这个秘密。别人连那最后一人是家主夫人这一条也不知道,所以好奇就弱些。而他只知家主夫人这一条,却不知道家主夫人与馈天计划的实际关联,他既已是看到了一角冰山,此时他空被吊着胃口,自然好奇又难耐,岂容天子溜走! 丹歌把天子往椅子上一按,道:“你说!” “这……”天子还要矫情,丹歌双目一瞪,“嗯?”丹歌可算是拿着天子的把柄,他偷去风桓家的事儿,说小就很小,但如果可以放大,却也能给他治上一罪。天子常在公门里,自然知悉这道理,此时听丹歌这一声威胁,他就不好矫情了。 “好吧!”天子道,“风柷老先生的死使我格外吃惊,我于是回到情报处后,查看了风家的老家主以及老长老们的情况,发现了一个巧合。我们所知的十一人,都死在早上的五点到七点之间,这看起来不算什么大发现。 “可如果把这个时间用一个名词替代,就有意思了。那也就是说,参与老家主馈天计划的十一人,无一例外,都死在了卯时。而我风家的大祸之年,正是兔年!” 众人点点头,没料到还有这样的巧合。但众人也只把这当做了巧合,显然众人对于天子的这一个结论,虽然感到神奇,却并不认为都死在卯时可称为一种规律。 天子看中人的反应并不激动,皱了皱眉,望向了的丹歌。现在他的发现不具有说服力,那就需要丹歌把贡差的话说一说了。毕竟丹歌之前一定已经把事情的原委向众人交代过了,此时提及贡差的话,也没什么关系了。 丹歌当然会意,他就道:“你这样说的话,我也想起了一件事儿!贡差曾告诉我,风柷老先生会死在卯时,当年的十二个人,都会死在卯时!” 两人的话是同样的意思,但前后的效果确实迥异,众人听闻天子的分析好似听到了奇闻,而听到了丹歌的话,就确定了这是事实!大家这时候才对天子的话有了相当的兴趣,他们连忙向天子发问,“你既然说你知道了这最后一人,这一个人也是死在卯时了!他是谁?” 天子也没敢直说就是家主夫人,而是从兜中掏出了一张纸来,纸上写着十来个名字。天子指着白纸道:“这是十九年来,风家死于卯时的人,有十来个人。” “哦!”众人立刻都凑在了白纸旁,一个一个名字看着。 风和看着皱眉,“唔,这几人都可算是无名小卒啊,在修为上没什么建树,还有这两人,这两人是相互斗殴,然后双双殒命的,这都是些虾兵蟹将,不可能参与到这等计划里来啊!他们好歹也该是像风柷老先生一样,虽然声明不显,但修为强劲啊。” 子规则关注在这一堆名字当中,唯一一个不姓风的人名上,“哎?怎么还有个外姓?文氏,看来是连名儿也不知道啊。” “哦?”风和外头看了一眼,“文氏?天子……” 天子深深地看一眼家主,叹了口气,却没有答话。 风和见天子这状态,忽然一怔,他瞧着天子,问道:“这文氏,是亡故了的……” “是我妈!”风标和风桓确定地说道。 风和一指望着天子,“你不会想说,你确定的这最后一人,就是她吧?!” 天子点点头,“就是她!风家故去的女主人,她正是三十年前嫁给的你。” 风和皱眉,道:“婚嫁的年限,和那个三十年,不能混为一谈吧?!” “是不能。”丹歌道,“可我刚才给各位讲我昨日到今天的经历时,也曾提及,我曾经问过风柷老先生一个问题,正是这最后一人的下落。老先生只说,除了他和观象台前管事外,其余的十人都声名在外,而您也说,除了您夫人,其他的都是些虾兵蟹将而已。 “所以这最后的一人,一定是您夫人文氏无疑!” 风和的眼睛扫过了丹歌和天子,“这必是你们两个早有串通!” “您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呢?”天子道,“您夫人的嫁妆,此刻还在清杳居的后院被杳伯好生奉养着呢!而杳伯奉养那黄花青虫,可是依着老家主的谜诗!您夫人文氏在过门之时,必是已经在计划之内了!” 风和的呼吸一窒,显然有些不愿承认这样的现实,可显然天子的话一句句如同钢针,刺在他的心上。而他不愿提及,避重就轻地质问向天子,“这些有关文氏的消息,你都是从哪里搞到的?” 天子手中入兜,又拿出一张纸来,往桌子上一拍,“今天我比对字迹才发现,这一篇关于您夫人文氏的完整情报,出自于老家主之手!这是继老宅家住住所的灯泡之后,老家主的第二个提示。您看看吧!” 风和拿起了那一张情报,上面有关于他夫人的情报,比他的所知还要详尽。而这风和没有关注于内容,更多的目光放在了这情报的笔迹上,正如天子所言,那是老家主的笔迹,风和太熟悉了。 事实摆在眼前,风和不由得叹息一声,“爸啊,您是为了这个馈天计划,才让她嫁给的我吗?您不忍心让别家妻离子散,于是就苦您儿子一人吗?”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一个笑话 “爸!”风标风桓齐齐叫道。 风和听到两个儿子的叫声,却也不怨了,“爸,您做的对,要不然我哪儿来这俩宝贝儿子呢?!” 见这父子三人没什么大碍,子规丹歌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了天子,道:“恕我无礼,为了说话方便,我姑且就把风标的母亲直接叫做文氏了。天子,你说这文氏映照着馈天计划当中的深意,就在于文氏的嫁妆上了吧?” 天子点头,“对,文氏的嫁妆正是清杳居后院所栽养的黄花青虫,那黄花青虫又对应老家主的谜诗,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据此判断文氏就是参与当年计划的十二人之一。而反过来看,当年以老家主为首的十二人进行的计划,也和那清杳居后院的黄花青虫有关才对。” “于是,我们追寻这深意,最终落在了黄花青虫身上,或者说,我们该回到老家主的谜诗上去。”子规道,“我还记得那四句谜诗,廿於菟罹枭首恨,攫只足惨业膻根,明月堪负乾离首,文豹须受后身刃。这其中的解,你们知道吗?” 风和风桓风标父子三人相视了一眼,风和才道:“我们不曾解开,甚至这廿於菟与业膻根是近一两个月内才得以闻名,所以这谜诗的谜底,我们并不知道。风杳好像是解开了谜诗,但好像他解开之后却更为迷茫了,清杳居近日拨云见日,不知道他有没有新的发现。 “还有一点要提,就是其实我父亲的谜诗,不止这四句。风杳必然对你们有防备之意,所以没告诉你们后两句,而这后两句,其实比之前面,还不要紧。完整的谜诗是:廿於菟罹枭首恨,攫只足惨业膻根,明月堪负乾离首,文豹须受后身刃,紫雾蒸腾风云化,自在任凭南北风。” “唔!”丹歌子规听到这后两句,却是彼此对视一眼,激动的心情已难以掩抑。 “怎么?”风和有些纳闷儿,“你们激动什么?难道这谜诗的后两句,对你们有别样的含义吗?我们读来却感觉十分寻常啊!” 丹歌重重的点头,道:“这谜诗的第五句,对我们意义非凡啊!风家,我们到底是来对了!” “哦!”风标忽然想起,在五月初六日的晚上,丹歌子规来他家里睡,交流时正是提到了长白沈家的紫气异变,“爸,你不是有偷听吗?风标家里的紫气异变,不正对照这这一句‘紫雾蒸腾风云化’,吗!?” “哦对!”风和一拍手,继而连连摇头,“什么偷听!是你们告诉我的!”他狡辩一句,望向了丹歌子规,“原来你们和我风家,还有这等缘分在当中啊!这么说来,也许我风家要追寻的真相,也是你们在追寻的事实! “而丹歌你恰还做了我风家客卿,那我就偷个懒,把这事儿全权委托给你们了!” 丹歌撇了撇嘴,“好啊,你不委托给我们,我们也要追寻,你委托给我们嘛,风标就说什么也要和我们一块儿走了!”丹歌说着朝风标眨眨眼。 风和点头,“你们盼着风标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吧。风标倒也乐意,我也想让他去闯荡闯荡,免得临时应敌再丢丑。” “爸。”风标意识到风和或许会再提那天他情急之下岔气的事儿,连忙阻止。 风和却也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嘱咐丹歌子规道:“不过你们可还是要多照顾他,等他回来时,可以有些伤口,但还应该是囫囵个儿的,还应该是活生生的,就像我风家待沈灵儿一样。”这最后一句,正是风和承诺了风家会好好地对待沈灵儿。 丹歌一挑眉,瞧了瞧风标又瞧了瞧沈灵儿,点头道:“互换人质,不错。” “什么话!”风和白了丹歌一眼,笑着转身作别。此间的事儿就此完毕了,参加了老家主计划的十二人的身份全部确定了下来,而计划之后的深意,最终落在了家主的谜诗上,而谜诗对应的事儿,就分别对应在杳伯和丹歌子规身上。 所以风和把这事情托付给丹歌一行,另一旁又有杳伯参与,他于是无事一身轻,可说是非常悠闲了。 风和走后,风桓也告辞离开,屋内又剩下了丹歌子规风标天子和沈灵儿五人。天子叹息一声,道:“看样子你们有重任在肩,即便去南阳处理了毒虫,也没未必能即刻返回风家了。我可也想跟去,不知道你们欢不欢迎啊?” 丹歌颇显嫌弃地摇摇头,“那自然是不欢迎了,我们保护一个风标都很困难了,哪里还保护得了你!” 风标翻了个白眼,“谁要你保护!”他却也知道丹歌是调侃,风家情报处一定是离不开天子的,所以丹歌既知天子去不了,也就没有欢迎,而是调侃着把天子给拒绝了。 “唉。”天子叹息一声,“自从风和家主让我全权管理情报处,我也确实就离不开了,我得尽快培养一个得力的领导者,那样儿我才能再有得闲的时光。” 风标笑道:“这一遭你是一定去不得了,且不说你不可能在今天之内找到一个足够媲美你的领导,单是子规委托给你的重任,你就不好离开啊。” “重任?”天子皱起了眉头,“是什么重任?我怎么……” “完蛋,你竟然忘了吗?!”丹歌道,“你可说过要划归那一伙杀手,而子规的媳妇击征……” “哦哦哦!”天子恍然大悟,想了想,道,“这倒也不算重任,那些杀手应该不是傻子,他们权衡之下应该会懂他们倒想马心袁面临的是什么!所以我想事情应该发展不到必须要把他们赶尽杀绝的地步。当然如果到了那个地步,我一定会保证击征的安全!” 子规悄悄点了点头,他不敢动作太大,他怕这摇动之下脸上的涌血显露,显出红晕来。 “很上道嘛!”丹歌笑着对天子夸耀道。继而他左右看了看,小声儿道:“这几日你的人有没有关注着金勿?昨天今天两天我们都没见他。” “你们还能想到他就算不易啊!”天子笑道,“昨天是大比盛会,他见不到你们也不算无聊,而今天……”天子也四下里瞅瞅,小声儿道,“风家东南有一片靶场,家主知悉那家伙是杀手,就安排李尤带着金勿去了靶场,我来这里时那他们俩才返回住所。 “看样子他们意犹未尽,下午应该还会去。他可不会想你们,玩得自在着呢!” “那是最好!”子规点头道,“不能因为风家这一站让他对我们心生疑窦。我们在他身上要知道的东西,就差那么一点儿了,这关键时候可不能前功尽弃了!” “嗬。”天子笑了一声儿,“我看你们也没那么在乎嘛!” “其实已经是不大在乎了。”丹歌笑道,“我们几乎已经确知他的身份,唯一不明白的,就只有他和焦家在往事上的纠葛。所以如果能多留他几日,再多找一些线索也好,如果留不得,杀了他也没错。知悉了金勿的身份,我们完全可以去焦家把这其中的事儿问问清楚的。” 天子听得愣了,“你们可真是心大呀,金勿这样的人应该是当杀则杀!你们留着这个隐患,就是在你们脖子上悬了一把刀啊!” “杀自是要杀!”子规道,“可我们完全明晰他的身份就在昨天,所以这杀的事情,才刚刚提上日程,接下来还要慢慢践行。出了风家,我们再找机会。” “也好。”天子点头道,“今夜是风柷老先生的守灵夜,还是不要见血光为妙,而出了风家……”天子想着皱了皱眉,“还需你们离远了清杳居,保证了沈灵儿和李尤的安全在动手。” 子规缓缓摇头,“既然耽搁到那时候,我预料我们会有许多的麻烦缠身,未必有那样富余的时间杀死金勿。这金勿,恐怕还要留几天了。” 丹歌道:“黑猫透露给我,地府的百二八道小地狱都断续生成灵智,凡生成灵智者无一例外都会逃出地府来到人间为恶。这些为恶的灵智黑猫有意托付给我们,而各殿的阎罗王也会协助我们。也许正如子规预料的这样,等我们一出风家,麻烦就接踵而至,根本无暇他顾,更不说杀死金勿了。” “那个……”风标挠了挠头,“我现在退出还来得急吗?好家伙百二八道小地狱灵智,活不活啦?!” “引师父!”沈灵儿伸指戳向风标,后续也没再说话,单是那样看着,把目中的蔑视之意全部抛给了风标。 风标尴尬地咧嘴笑了笑,“我开个玩笑嘛。” 天子闻言挑眉,道:“说起玩笑,有一桩玩笑今天上午忽然开始广为传播,我来的路上有几个人拦路相问,一个个说起那笑话好笑之余,都义愤填膺,忿忿不平。 “这玩笑叫做,樵夫有意学好。笑话说:有一个樵夫天天砍树,砍了一大片森林,终于砍到一棵大树的时候崩了刃,崩碎的刃反而把樵夫溅伤了。于是樵夫放下了斧子,在空地上栽下了一棵树,继而樵夫就被人授予了一块爱护森林的奖章。” “呃……”风标脸色一变,“这樵夫说的就是那莽夫啊!这是在嘲讽我父亲昨夜的一席话啊!” 天子点头,道:“对,这个笑话中的内容,正是昨夜家主提及的收莽夫为徒的办法。现在看来,如果家主真那么做,就要成为一个笑话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宗室与旁支 丹歌点点头,“是了,这个笑话有意无意间把莽夫的洗白方式告诉了每个人,大家都会对莽夫的为人有所警醒,如果家主按照他之前的想法去做,恰就成了这笑话里那个颁奖的人,会受尽别人的嘲讽。而其实早在昨夜,我就对家主的做法并不赞同。” “这时候你跳出来了!”子规朝丹歌翻了个白眼,“当时你怎么不反驳呢?家主还说那莽夫有意和你相识,更要你到时候暗示莽夫拜师之事,你怎么也没有拒绝?” “那不是碍着情面嘛!”丹歌道,“而那暗示拜师之事,我还是要做的,不过要多提醒他一句,如果他不能把他砍掉了树的那片荒地再种上林木,那他拜师之事就是妄想!我想这笑话很快就会传到家主耳朵里,到时候家主收徒的事情就有更多事情需要斟酌了。” 风标点头,“是。我父亲自然明白轻重,他不会为了一个徒弟平白失了人心,而经过这一个笑话想必他也就能懂,人们可没他想得那么好愚弄。不过我想知道的是,这个笑话是谁放出的?我怎么感觉这里面有风向标的身影呢?” 天子伸指按在唇前:“嘘!你猜对了!我安排情报处上下都隐瞒消息,更是让风向标打死不认,你们自己知道就好,别外面传扬!他这次没做错,而且这次不是他胡闹,而是受人差使。” 风标问道:“差使?谁?” 天子道:“他的大爷爷,六长老。” “六长老?!”风标挠了挠头,“那个老好人?他在这件事儿上倒真有些主见,没有像以往一样随波逐流啊!” 天子点点头,“嗯,因为莽夫是他的亲孙子呀。” “啊?!”风标作为风家人,也是头一次听到这个消息,“那样儿的老人家,有个那么样儿的孙子?” “正是因为那个样儿的老人家,才会有那个样儿的孙子。”天子道,“六长老管教不了莽夫,也就难怪莽夫那么跋扈了。而这一次六长老是下了苦心,一定要把莽夫给摆正了。” 丹歌道:“而让我惊讶的是,我们在大比上见识的两个人物,一个莽夫一个风向标,还都和六长老有些关联啊!一个是他的亲孙子,一个是他亲兄弟的孙子。” “这就是旁支的厉害呀。”风标叹道,“长老的位次依据距离宗室的远近排序,六长老是完全的旁支。他这老好人未必真是老好人,但他这个老好人当得,使得远宗室旁支没有受到近宗室旁支的欺压,可说非常有建树了。” 天子道:“而昨夜家主与大长老一番话后,长老很快会加入决策团,六位长老有着相等的表决权利,风家的宗室旁支在决策席上有了平等的地位。虽然家主肯定会试图拉拢三长老,以做到引领长老的目的,但在事关亲部的问题上,长老们内部也不会统一,而会各抒己见。 “风家外部决策民主之后,内部的决策也将渐渐民主了。” 子规点头,道:“这是好事,我想这些觉悟,是不是长老们从结绳上解到的?氏族部落时期的社会体制,一定会对长老们有很多的启迪。” 风标微眯双目,“你是说那些老家伙们早在昨夜之前就揭开一些结绳上的记忆了?这些老家伙变机灵了,学会藏私了呀!”风标说着双目大睁,目中明光摄人,“不行,我要去和我爸说一声!” “呃……”子规还想解释什么,风标已经窜出了屋去。 天子耸了耸肩,扭身看着风标离去的背影笑道:“风家的民主之路还有许多的路要走,地主阶级的蛋糕,还是不容别人碰的啊!即便是风标这样在外面见识不少的人,也有这样自私的头脑。” 丹歌伸指点在子规的额头,“你脑袋里的社会格局,解出来几分了呢?修行界太需要它了,而我们也许可以先从身边的伙伴搞起。”这个伙伴,自然就是风标了。 子规摇了摇头,“现在那上古记忆我还不能从中拿出什么道理来,所以能给风标启迪的,是外面的民主世界。” 丹歌点点头,“好在他正要和我们出去呢!” 几人结束了这个话题,然后天子道别离去,丹歌子规沈灵儿就在屋中等风标回来,而这等待的时间里,丹歌终于是有空实现自己的承诺教沈灵儿飞行之术了。沈灵儿的天资真可谓上佳,丹歌竟是稍作指点,沈灵儿已是能悬浮而起,只要稍作练习,则不日就能飞行。 傍晚时分,风标依然没有赶回来,天子又来了一趟,他猜测风标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如果风标在家主那边,那么风标这边就不会有人送饭。而恰好莽夫想设宴答谢丹歌,所以天子就引路,带着丹歌子规沈灵儿三人,去往了莽夫家,确切的说,是六长老家。 长老的院子看起来就比风桓风标的房子还要气派些了,不过这偌大的院子要住下三代人,所以均到每人头上,这院子就显得寒酸了些,自不比风桓风标二位公子独享的房屋奢华。这当中宗室与旁支的差异,可见一斑。 “焦家,风家,都逃不开这亲疏远近与资源多寡的相关。”子规叹道,“这修行界墨守成规很久了,你这救世主,天是不是就是让你出来革新的?” 丹歌一撇嘴,显然不喜欢子规提及的这等酷吏差事,“那该让你来,我对这勾心斗角的东西不感兴趣!” “师父,这怎么落呀?”身后的沈灵儿忽然问道。 “哦?”丹歌这才扭回头去,即见沈灵儿悬浮追在他和子规之后,恐已是好久了,“好家伙,你这一路都是这般如气球一样一路飘来的?” 沈灵儿瘪着嘴点了点头。 “嚯,能耐啊!这飞行之术须臾间就让你给贯通啦?!”丹歌伸手掐了自己一下,有痛感,不是梦!“好好好!真是不世出的人才!”丹歌夸耀了沈灵儿半天,才教导给了落地的法术。 如此一来,丹歌算是圆了当初诺言,沈灵儿已是学会了飞行,这自然不是他个老师教导得如何好,而是沈灵儿这徒弟学得实在快! 而在丹歌的欣喜赞叹之下,众人已经从遥遥远望六长老院子的地方,来在了六长老家的门前。出乎意料的是,六长老和莽夫竟齐齐站在门边相迎了,这让丹歌子规等人都受宠若惊。几人连连拱手,感谢好意。 丹歌随着六长老和莽夫金勿,道:“六长老,您不该和其他长老在一起吗?那风标……” “他必是从你们这里听了猜测,就和他父亲一道,找我们去问罪去了。”六长老笑道,“既然人家来问罪,一副打定识破了我们的样子,我们自然不敢怠慢,只好将从那结绳之中解开的记忆和盘托出。 “三长老深入讲解,把结绳记忆之中的社会一一讲给家主听,何谓无尊卑,何谓无贵贱,何谓无亲疏,何谓无高下。听得家主黑着个面,却还不好打断,三长老添油加醋,把风家格局摆开阵势好生说了一番:先废家主,再剥长老,剔去宗室,免去旁支。” “这……”子规苦笑不已,“这倒也过了,偌大家族,还是要有领导的。” “三长老只为气家主一气,哪管那么多!”六长老笑道,“这话说了半截家主就打断了,然后带着风标闷着气走掉了。他们只以为我们动了他们家的蛋糕,可这偌大风家何时是他风和一家的了?而其实我们瞒着这些,也还不是为了维护他们?” 子规丹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做评论。与时俱进并非一朝一夕,丹歌子规此时做评论,伤到哪一方也不好,索性不谈。 几人被领到正堂,正堂摆下一张方桌,桌上几样菜肴,香气扑鼻,可见用心。众人坐下后,由主人招呼一声,就此吃了起来。 席间,莽夫就向丹歌赔罪,丹歌也客气了几句,而说到最后,却是六长老提及了今天风家广为传播的笑话。 六长老道:“众位可听得族内的笑话?” 丹歌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听得了。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说的就是莽夫。” “你们可知道这笑话是谁人传播……”六长老说着瞧到席上的天子,笑着摇了摇头,“既然天子在,想必你们也是知道,这是我令人传播的!” “啊?爷爷!”莽夫十分惊奇。在坐的众人都知道的事儿,反而是六长老的亲孙子不知道。 莽夫苦笑道:“爷爷,您这是害我呀!我正想着做些好事儿,然后拜家主为师呢!” “爷爷知道。爷爷还知道,家主也正想收你为徒。”六长老说完,见莽夫脸上的笑意无法收敛,伸手一指,一道法诀射出,把莽夫脸上的笑意拂去了,“可那家主却不知道,你是我的亲孙子。” “啊?”天子丹歌等人都是诧异不已,再一想,他们也就明白了。天子道,“是了,昨夜家主托付给丹歌,让丹歌暗示给莽夫拜家主为师的事儿。他如果知悉六长老就是莽夫的爷爷,他何必舍近求远,便是要舍近求远,也不该当着六长老的面向丹歌恳求。” “嗯。”六长老点点头,“我属于完全的旁支,在往上倒十余代,才能和风和那一支有了瓜葛。他宗室之家不关注我旁支门户,倒也在理,可他要收风芒,却对家室不作调查,可见他只是心血来潮。芒儿,你这个师父,还拜不得。” 风芒,想来就是莽夫的原名了,而这个名字倒恰是合乎他的脾气性格。 “可……”风芒本想反驳,但一想他爷爷说得有理,这反驳之声刚起,自动就息了。 天子问道:“那您搞出这个笑话,是什么意思呢?” “家主曾言,没有师父上赶子求着收徒弟的,可其实事例不正在身边么?”六长老一指沈灵儿,“虽然风杳最后没有得逞,那风杳不是上赶子要收徒的吗?风芒你比起沈灵儿的天资也是不差,爷爷这么做,就是想督促你,使你成为这风家谁人提起都挑拇指的好儿郎! “到时,你看他风和不倒追你!” 风芒似是了解了爷爷的苦心,沉沉地点头。 丹歌歪着头瞧了瞧,问道:“六长老,我看风芒对您也颇为尊敬。那您如何放纵他成为那样儿的莽夫的呢?” “哼!”六长老笑了笑,小眼睛当中是看透了一切的目光,“我从不对他下手,他本也不惧我,我也管教不了。但他知道厉害啊,你把他打怕了,有你在他就不敢造次,我为什么趁这个时机,正是这时候狐假虎威呢!” 丹歌连连摆手,看向风芒,“是这样吗?” 风芒憋红了脸,一言不发,这几乎是默认了六长老的所言了。 天子在那边滴溜溜儿地转了转眼珠子,朝着风芒道:“正是好时机啊,风芒你好打不好打?” “不不不!”风芒连连摆手,尤其看了丹歌一眼后,更是决绝答道,“不好打!” “真的?”天子问道,“可不是让你打丹歌长老,而是其他人,比你弱的。” 风芒的眼神之中有了一丝情愿的光彩,但很快又泯灭了,他还记得如今正甚嚣尘上的那个笑话,“那样儿我就是在砍树。” 天子一笑,道:“那要是砍敌人家的树呢?” “敌人?”六长老看向天子,“哪里来的敌人?” 天子道:“风家准备陪马心袁他们玩儿到什么时候去?现在风家有三件至宝坐镇,也还是不敢打吗?” “可那时兵临城下,我孙儿……”六长老虽说对风芒信心满满,可战场上瞬息万变,而且如果陷入包围,双全难敌死手,风芒哪有活路?! “哎!”天子摆了摆手,“现在还没有到两方摆开阵势开战的时候,而是我风家撩骚的时候呢。我们有恃无恐,就无休止地挑衅狼子们,越是那样儿,我想狼子们越是胆怯哟!” 六长老的眼神一亮,“确实好时机呀!”他转向风芒,“孙儿,这是你提升武力的好时机,而且你可以借此积攒战功,战功换算过来,就是一桩桩的好事啊!” 子规和丹歌相视一眼,都齐齐瞧向了天子,“你的目的没这么简单,你要做什么?” 第三百二十四章 拿下信驿的策略 天子双眸明亮,缓缓道:“我想拿下信驿。” “拿下信驿?”丹歌忙问道,“你这所谓的拿下是……?” 天子道:“大权独揽,掐死狼子之流的情报要道!” 六长老摇摇头,道:“你这有些异想天开了,你这么做,一定会引起那些狼子们的猛烈反扑。” “所以,这其中才有风芒的用武之地啊!”天子笑道,“长远的目标是拿下信驿,短期的计划,就是骚扰挑衅他们,而这个他们,指的是处在狼子之流权威边缘的小世家,小部落。” 六长老念叨着,也揣摩着,“小世家?” 天子点头,道:“对,小世家,除了马家、桃家、刘家之外的其他世家,我要由外及内地瓦解他们的联合,然后再在他们各自为战争夺信驿的时候,横插一脚。”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六长老点点头,“可你怎么能确定,在那些小世家受到袭击时,马心袁会不关心呢?她如果是一个理智的管理者,她就应该明白维护好下面的小世家,对联盟内部的联合维系很有效用。” 天子却道:“维系自然有方法,那是管理者的艺术。而我们这些屠杀者,也有我们的艺术。我们矮子里面拔高个儿,挑小世家之中还有些势力的世家下手,这下手,就要冲着灭族的方向努力,就挑着这么一家杀。 “这一家防备严实了,就去找第二家杀,第二家防备严实了,就挑第三家杀,第三家也有了防备,我们掉回头来就把第一家灭了。明确告诉他们防是防不住的,而我们下手的目标也是广泛的,凡在狼子联盟之中,都可能成为我们的目标。我们就是要逼着他们解散。” 子规却道:“你这样的挑衅,很可能他们会抱得更紧,然后朝风家猛烈出击。而且,风家是否愿意扮演这么一个屠戮的角色?这和风家一贯的理念是相悖的。” 天子闻言一顿,继而扁了扁嘴,叹道:“风家必不愿意做这个决定的,我只能在这里过过嘴瘾。可这个骚扰的计划我还是要暗暗地安排,两方对峙之中我给他们添一些作料,他们搅动起来,局势就渐渐明朗了。到时候就看风家怎么做了,风家如果知道是我在搅和,把我给撤了,我恰就能从这管事的位置上解脱出来。” 天子说到最后笑了起来。丹歌子规几人对视,只觉得天子这所谓的挑衅骚扰计划,似就是奔着被风家开除的目标去的。 子规看着天子,料着天子的“奸计”不会得逞,他笑道:“你这样的人物,风家未必愿意放你走啊,风家也许为了你,就顺着你的意思拉开阵势干了。” “啪!”天子一拍手,道,“对,就等这一句话呢!这两方的局势我能搅动,而风家也许也会因为我的存在,而不得已出阵!我非常情愿消耗风家对我的好感度,把夺取信驿这件事儿给做成。” “你当前的态度,让我想到了十二个人。”丹歌道。 “哦?一想还就是十二人?”天子挑眉,他继而一琢磨,丹歌是把当前的他,与当时参与馈天计划的风家十二人相提并论了。他明白过来连连摇手,“不不不,我不能和他们比。” 丹歌却道:“但你有一条和他们是相似的,你和他们都舍着声名,在做一件短期见不到回报的事情,但等到回报来到,就可见其中的苦心了。” “虽说有如此苦心……”子规看向了天子,接着道,“可我这里有另一个策略,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天子挑眉,“我是心血来潮,你也才思泉涌?说吧,我洗耳恭听!” 子规道:“你既知道狼子的联盟之中管理层和下属之间,有着天然存在的矛盾,这矛盾说小,就可以小到忽略不计,管理层振臂一呼,下边的也连连呼应,上下可以一派和谐。可如果说这矛盾之大,就可以大到起义造反,或者分庭抗礼。 “既然如此,你何不在这狼子的内部,把这两方的矛盾搞起来?内部的分化才更有利于崩解,而外部的压力却更利于联合啊。” 天子望着子规,缓缓点头,道:“这矛盾,你可有办法搞吗?” 子规道:“先前我们执行赖随风参与的那个计划时,马心袁带着的那个小男友,是哪家的?” 天子道:“那个马心袁的禁脔?那是小世家的人物,叫做王扬,是商丘王家的公子。那王家也有意借着这王扬和马心袁的关系,好好发展发展。” “对。”子规点了点头,“而据说和马心袁还有那样儿不清不楚关系的,有一个老头儿,就是那天我们在四方来集见面时,马心袁身旁跟着的老头,名叫老桃头。他应该来自于你之前所提的,狼子之流当中大世家的桃家吧?” “对。”天子道,他听着也稍稍有些知悉子规的想法了,“你是要借着马心袁在当间儿的关系,让这两方打起来?” 子规点点头,“嗯。直接点儿呢,就是让那王家派人杀老桃头,然后桃家派人杀王家,当然这当中各家派去的杀手,就由你的手下假扮啦!马心袁最开始或有理智,能分析这是外来人假扮,可真得动了她的禁脔时,我就不信她还能绷得住。 “而如果直接一点儿太明显,就可以曲折一点儿。王家和桃家都应该有关系亲密的其他世家,你的人扮成这几家世家,相互暗杀,最后在落到杀王扬身上去,应该能在狼子内部搅起不小的波浪。 “而如果两方最终冰释前嫌,那么夹在中间的马心袁就左右不是人了。所以他们无论是和是战,对瓦解他们的联盟都极为有利。” 天子连连点头,“好办法!这样我的人也不是以风家的面目示人,也和所谓的风家理念并不相悖。而那个王扬放在关键位置上,真是恰当,那个人除了腰力好些,修为却不怎么样,那是一个软柿子,我们可以随意拿捏!而那一个软柿子,马心袁可宝贝得紧呢!” 丹歌提醒道:“天子我有一点建议,就是你安排的人无论是谁去刺杀王扬,都不要告诉他那王扬腰力好。” “啊?”天子一时摸不着了头脑,“这是为什么?” 丹歌“语重心长”地说道:“自从听闻你的那些人手,多有派往织布坊的,我就感觉你手下这些没去染布坊的人当中,也未必就都是正常。如果他们听闻了腰力好,迎男而上……” “得得得得!”天子连连摆手阻止了丹歌的话,“好端端的,我们正是正经的时候,你就给我提这些!” “哈哈哈哈。”六长老大笑起来,“我倒觉着丹歌不错,把我们的话题从那严肃的方向又拉了回来。”六长老望向了风芒,“芒儿,你可瞧见了,人的厉害不是表现在外边的强硬和狠厉上。” 风芒笑道:“爷爷,您又把话题搞严肃了。” “啊!是嘛……” 几人自此就完全放松地闲聊起来,他们越聊越熟,话题也多了起来。几人直聊到了深夜,丹歌子规沈灵儿天子再三恳求,六长老和风芒才终于放过他们,送别了他们。 这一回丹歌子规沈灵儿返回了来时居住的客房之中,没有再返回风标家中去,而天子返回了自己在风家的住所之中。 回到客房,左右两厢的灯还亮着,丹歌子规几人和李尤金勿打了招呼,并告知了他们明天离开风家的计划。丹歌子规看金勿的状态,似乎确如天子所说的那样,金勿在那靶场完得愉快,并没有思及丹歌子规,这才让丹歌子规把忧心放下。 而东厢李尤住下了,于是沈灵儿“勉为其难”地要和丹歌住在一床,其实他心里都要美死了。 丹歌看着在被窝里一脸严肃,可其实憋笑的沈灵儿,悠悠长叹一声,道:“我说灵儿啊,你如果在你天子师叔手下,你会不会也是那一批被发配到织布坊防线的人啊?” 沈灵儿闻言歪了歪头,“好像我现在的能力,还做不到偷看师父洗澡吧?” “怎么?你竟还盼上啦!?”丹歌伸指戳在沈灵儿的腰眼,“你给我泯灭了你的想法!我只但愿永远没有你偷看的那一天!” “嘻嘻嘻。”灵儿已是探手在丹歌身上摸了一把。 丹歌见沈灵儿忽然猥琐,连忙换了个话题,道:“明天回到清杳居后,要如那夜长老所言,你的揣摩人心之法应时时刻刻使用。你但能捉到你风杳师爷的一点儿思绪,都对你的修行有大裨益,再兼之你天子聪慧,修为一定是一日千里。也许不出个一年半载,你的修为就能直追风芒,乃至于超越。” 沈灵儿却问道:“那到时候,我就能和你们一起行动了吗?” “不能。”丹歌果断地拒绝道,“并不是说我们的伙伴越多越好,这其中有一个天数的问题,我曾在徐州以东泽鱼测算,我们一行不过五人而已,这还要排除一个因为有要事在身不能参与的伙伴,所以我们这个队伍顶多四人。” 另一边的子规忽然插话,道:“如果当日你拿出一百条东泽鱼呢?是不是就是一条个伙伴?那队伍多庞大啊!” 第三百二十五章 沈灵儿和东泽鱼 丹歌远远地翻了个白眼,“不活啦?我掏出一百条来,那是要吃鱼还是要卖鱼啊?!而且也不是说有一百条,这一百条的鱼鳞在烧烤之后都会变成文字啊!” “哇哦!”沈灵儿听着稀奇,他此刻不想什么师父队伍人数的多寡,他只想见识见识那东泽鱼是什么模样!“师父,您还有东泽鱼吗?” “呃……”丹歌摇了摇头,“我就带了五条,还是我离开长白时……”说着丹歌忽然一拍脑袋,“我这才想起来,我需让那紫气再回长白山一遭!” “怎么?”子规问道,“难道紫气没有带回来你沈家得到紫气的年限?” “应该是带回来了。” “应该?” “应该吧。可老龟生性谨慎,在紫气上设置了时限,等我那日想起来时,紫气上的讯息却已是消失了。”丹歌解释着坐起身来,将身中的紫气打入地下,让它再次奔赴长白而去。 子规则道:“其实问讯你沈家紫气时间的意义已是不大,我们既然在风家老家主的迷失之中找到了有关紫气的部分,显然你沈家的紫气和这风家之事多有关联,那紫气必是得于十九年前亦或三十年前。” 丹歌道:“知悉了年限也没有用,我们要搞清楚的是这紫气和杳伯院后的黄草青虫有什么关系!可风家的谜诗似乎也说清楚什么东西,就好像风家瞒了我们一招似的。” 沈灵儿在一侧见丹歌子规的话题离东泽鱼越来越远,他忿忿地缩在被子里,背回了身去。 子规点头,“你说的对。” “嗯?”丹歌望向子规,“风家真得对我们隐瞒了什么?他风家既然找我们做事,又说什么全权委托,这时候瞒着,对他风家也没什么好处吧!” “不急。”子规笑了笑,道,“今晚我们去六长老家,显然六长老早在家中了。那么显然风和与风标也早就找过了长老返回了正堂,而风标没有直接回家,显然是风和在给他交代什么。也许这交代的内容之中,就有着风家隐瞒我们的那一部分。” “这样看起来,我倒不觉得是这隐瞒的部分不可相告,反而倒像是风和在为风标加筹码。”丹歌道,“只要风标攥着这一点,我们就不会弃置了风标。可我们是那种随意抛弃伙伴的人吗?他就没看出来我们对风标喜欢得紧?” “风和他又当父亲又当母亲的,为风标安全考虑,倒也可以理解,毕竟风标是他的心头肉,不容有失。”子规道,“我们不看风和的态度如何,只看风和的态度,如果他也把这一部分当做保命的绝招藏着掖着,那……” 丹歌有些不开心,“那就是他风标还防着我们了!”丹歌望向了沈灵儿,“你说你引师父是那样的人吗?” 沈灵儿听到相问,又只好扭回头来,摇了摇头,“一定不是啊!可师父那东泽……” 丹歌已抢着说话,“对,一定不是啊!那风和家主可真是多虑,他也不想想信任从来是相互的,他给了风标这一招,风标如果防备着我们,我们不也就防备着风标了吗?!” “哼!”沈灵儿轻哼一声,又背回了身去。 子规伸指指了指丹歌身后,示意沈灵儿生气啦。但口中与丹歌的对话依旧,“出了风家,这防备与否,也就能见分晓了。” 丹歌朝子规挑了挑眉,示意一切尽在掌握。而话题也到此截止了,三人都悄然睡去了。 等三人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七八点钟,这一次叫醒他们的,还是风标。 风标颇显困乏地揉了揉眼睛,眼中满是血丝地瞪着丹歌,叉着腰,鼻中喘着粗气。这状况让丹歌摸不着头脑,他连忙伸手摸在风标的额头,“哦?不烧啊!你这是怎么了,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就是没睡醒!”风和道,“原来你们跑这边儿来睡觉了!让我白给你们温开被子等了好久!” 丹歌诧异不已,他歪头瞧向风标,“咦?真的假的?前夜不知哪个人说不愿和几个臭男人在一块儿睡觉来着?” 风标嘴一撇,没有回答,而是揉了揉眼扭身向外走去,他的声音在屋外远远传来,“去正堂吃早饭,我爸还有些东西要交代。” 丹歌望向子规,“会是什么宝物吗?” “未必吧。”子规道,“会不会是盘缠?送别之时送一些盘缠路费,倒最有可能啊。” “看看去吧!”丹歌起身穿衣,“应该不是盘缠,我这长老之职,风标不是说一个月的供奉就能在一线城市买一套房子了吗?” 子规一拍手,“哎哟!你不提我倒忘了。”子规急忙穿戴好跑到了沈灵儿身边,“灵儿啊,钱省着点儿花啊,代师父还见过那么些钱呐!” 丹歌翻了个白眼,“瞧你那点儿出息!” 子规回赠了一个白眼,“哦!你是名门大派出来的,自然是什么也见过啦!我可是人间一点点奋斗的普通人,赚得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每月三五千块!” 丹歌一挑眉,望向沈灵儿,“那看来你是要救济救济你的代师父了。” “师父。我其实也没见过那么些钱。”沈灵儿笑道,“还有,用钱能不能买到东泽……”他这一夜里,还没忘了东泽鱼这事儿呢! 丹歌又迅速接话,训斥道:“你这心灵可别跟了你代师父,他有千年的心境为支撑,财迷些倒无所谓。可你如果掉进钱眼儿里,那钱眼儿就能把你箍死,日后修为绝难有寸进!” “别听你师父危言耸听!”子规笑道,“等你领了一月的饷,就是有钱人了,哪还财迷去,花都花不尽呢,想要什么买什么!” “嗯嗯!”沈灵儿双目放光地朝子规点头,而子规知道,沈灵儿目中这光芒,正是盼着用钱买东泽鱼呢!子规扭脸看向一侧,却见丹歌一撇嘴,穿戴好已是转身出门了。 子规暗骂:“这家伙,净是会吊人胃口!到时不给灵儿东泽鱼,看我怎么削你!” 出门的丹歌叫上了金勿和李尤,他可不愿和正屋里那两个财迷精同路,但两个财迷精很快跟上了丹歌等人的脚步,甩也甩不脱了。 一行五人很快就来到了正堂,恰瞧见风桓拎着一袋子东西从后花园方向走了过来,看那样子分量应是不轻。 子规的眼珠子滴溜儿一转,暗想道:“后花园来的?是那些死掉的蜈蚣?!”他这么一想,又偷眼一瞥金勿,心中有了主意。 子规招呼向风桓,问道:“风桓,你拎着那是什么东西啊?” 风桓往子规这边一扫,瞧见金勿,心中也有了对策。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方,把袋子口一张,道:“过来看看吧!” “哦?”丹歌等人走了过去,打眼一看,确实是一整袋子的蜈蚣! “啊!”子规“大惊失色”,“哪里来这么些东西啊!” 风桓笑了笑,道:“多吗?还有这样的两袋子呢!” “三个面口袋这么多?”丹歌大睁着双眼,“这蜈蚣起码有上万条了吧?它们从哪儿来的呀?” “不认识啦?”风桓笑道,“这是卒卵孵化出来的啊。昨天早上那南阳的虫恢复了气力,派下这千军万马要来袭击我风家。结果好巧不巧的,不知是谁在我风家的水中下了毒,这些毒虫一来在我风家的流水,就都被毒死了!我还需感谢那一位下毒的人,可是帮了我风家的大忙啊!” “这么巧合?”子规十分惊喜,道,“难怪昨日家主通知我,让我们今天启程!那南阳的毒虫一定正在羸弱之中,我们此番前去,最合时宜啊!” “嗯。”风桓点了点头,“这三袋子蜈蚣,就有劳你们代我们交给杳伯了,也许这些蜈蚣能在杳伯那里派上用场。但要提醒他一声这些蜈蚣都是被毒死的,所以毒性应该更加剧烈也更加复杂。” “哦……”子规答应着,看向了丹歌,丹歌也扁了扁嘴。他们两人猜测:“难道这就是家主要交代的东西吗?把我们当长工了?” “你们来啦!”风标从正堂走了出来,“快进来吧,我爸等待很久了!” “好。”丹歌几人应了一声,跟随着风标进入了正堂之中,然后依次落座。 风和扫了众人一眼,道:“这南阳之行非比寻常,你们也瞧见了,这毒虫的能量有多么可怕,跨越千里之远遥遥遣来这么些的蜈蚣。我料着那毒虫的本体,或有一人多高才对了!那些小蜈蚣一口下去,修行者也受不了,那毒虫本体,必是更加难以应付。 “此去各位是代我风家行事,但我风家可以饮用别的水,却也不愿意损伤了我风家的朋友,所以我希望众位以性命要紧,最好智取,不要莽撞。” 说着,风和看了子规一眼,笑道:“昨日风标提及,我才知道子规喜欢我侧室里的一些小玩意儿。那金玉八卦在我这里不过装饰,你既喜欢,就送给你。而三颗火珠,对付毒虫颇为有用,所以我也一并送给你,也许它们能在危急时刻助你们一臂之力。” 子规斜着眼睛瞧着站在家主一旁,捧着火珠和金玉八卦的风标,气不打一处来。 第三百二十六章 杳伯受欺 早先的玩笑之语,到今天却成了事实,他子规到头来被这风标坑成了土匪!“果然和丹歌混久了,一个个都有了‘坏心肠’!” 丹歌在一旁忍着笑意,悄然给风标竖了个大拇指,风标则朝丹歌挑了挑眉,得意之意显露无疑。 而在风和一边,他交代完了子规,就望向了丹歌,道:“你都做到我风家的客卿长老了,我就不赠送你什么了。作为风家客卿长老,客卿长老的亲子及弟子虽然不能触及宗室内的窍要,但是可以学习风家外门法诀的。 “所谓风家的外门发诀,就是你大比那日在圆台上提及的风家技艺,风家先天八卦的四招:水火不相射、山泽通气、雷风相搏和天地定位。我这里有一封书信,请你把它转交给风杳,风杳阅信之后,就会毫不吝啬地传授给你的徒弟这外门之诀了。” “额……”家主瞧见了金勿,才忽然想起来丹歌等人还在沈灵儿的事上欺骗金勿呢!他立刻道,“虽然沈灵儿不是你的亲徒弟,而是风标的亲徒弟,但好歹他前日也拜你为代师父了嘛!风标在风家没有供职,所以沈灵儿本是不能学这外门之诀的。 “但沾着你的光,就让他随风杳学习吧!沈灵儿,你虽然改名如此,不在我风家之列,但作为风标的徒弟,你也算半个风家人,日后你行走在外,但有麻烦,就先提我风家名号。” “是!”沈灵儿连连点头。 丹歌则从家主手中接过了信,朝家主点了点头,心中暗赞家主到底是老成之辈,这几句话把机灵儿更名沈灵儿之事说出,更是完全了之前的骗局,没有让金勿察觉出端倪来。 丹歌扭身把信递给了坐在旁边的沈灵儿,并悄然说道:“你师爷也发觉了,只要拿下了你,就能拿下了我。你师父我逍遥世间,到最后你却成了软肋!而你也见识到了,那日风芒施展各样术法有怎样的威力!你要好好修习强大自己,不要辜负了这好技艺。” “嗯!”沈灵儿连连点头。他知道,虽然师父丹歌言语之中多有埋怨之意,可说的也是事实,他已经成为了师父的软肋,是师父最难放心的一环。他唯有好生修炼,使自己强大起来,让师父对自己完全放心下来。 “好啦!”风和交代完了,就从位置上站起身来,一扬手,“你们出发吧!” “唔。”丹歌扁了扁嘴,到了这时候,这风家就连早饭也不预备了!他虽然心中这样埋怨,嘴上却是没有手,起身同着众人一齐向风和告别,就走出了屋子。 而众人走出屋子时,风标已经是跟了上来,子规面带冷意狠狠地戳了风标一下,“和丹歌长待,就不能学点好?!” 风标轻笑一声,道:“这些东西只是依着你的由头我向我爸要来,便是没你,这两样东西还是要拿的。” “强辩!”子规白了一眼,“这三颗火珠确实用处非小,到时对敌,是护身之物,也是强攻之器!可这个金玉的八卦有什么用?我只看出来其上造价不菲,没看出其他的用途。” “你瞧着吧!”风标笑着把手上的火珠递给子规,让子规揣好,他自己则拿着金玉八卦伸手在八卦的阴阳之上虚虚一按,一道法诀隔空打入。只见这金玉八卦之中仿若激发了机关,竟发作了铿锵之声,继而风标伸手一抛,这阴阳八卦悬在一处,渐渐放大。 最后,这金玉八卦变作有一丈见方的大小,其上面占上三五个人,也能容得! “哦!”子规看着这变化赞叹不已,“原来这东西还有这等妙用!这分明一金玉碟!” 风标朝众人一招手,道:“上来吧!那个盼着早饭的家伙别等了,我们去我大伯家吃早饭!” “哎!”盼着早饭的丹歌应了一声,伸手抓起身旁的面口袋就朝风标抛去,“接着!” “啊?”风标还要辩驳什么,却见那装着蜈蚣的袋子已经飞来,他连忙伸手接住,这接住之后,才幽幽出声,“我是司机啊,司机怎么能驮这等重物?” 丹歌把另一袋分给了子规,自己也拎起一袋,一跃跳上了金玉八卦之上。他这才朝风标道:“你既不愿意,那你就让金勿替你背着吧。” 风标左右把丹歌子规看了看,见两人都提着,他作为同伴,哪有自己独享清闲的道理?!他只好摇摇头,道:“那还是算了麻烦金勿大哥,我背着倒也没什么的。” 等众人都上了金玉八卦,风标的心意一动,脚下金玉八卦迅速升起,朝着南方极为快速地飞去。这金玉八卦的速度自然是比来时那飞蛾的速度快上许多了,起飞时还在正堂门前,再眨眼已是来在了祭坛上空,又一眨眼,众人已经是冲破了壁障,快速地接近清杳居了。 在十余个呼吸之后,丹歌子规等人已经从金玉八卦上跃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距离清杳居较远的一处小丛林里。“呕!”沈灵儿和李尤两人则从金玉八卦上跳下来后立刻开始了呕吐,这搞得风标有些诧异。他收回金玉八卦递给子规,然后连连挠头,道:“是我开得不稳吗?” “呵。”子规接过金玉八卦,仔细打量着,同时笑道,“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吗?那你怎么会让我们在这里降落呢?不正是为了他们好呕吐吗?” 丹歌道:“不是不稳,是太快了,一种震感从那金玉八卦上传上来,激荡心腹,所以他们才吐成这样,不过他们这状况看来还不是太坏,好歹是有些修为的,不然此刻应该倒地不起,哪里还顾得呕吐去!” 金勿点点头,向这二人指点道:“以你们身内的法力,汇在脐间,然后往上循四寸,那里有一处结节关窍,正是中脘穴,以法力温养,则可以止吐。李尤的法力凝在丹田,则从丹田时,向上循七寸。” 丹歌子规风标几人悄然对视几言,然后暗暗点了点头,这金勿虽然对丹歌子规有杀心,但在明面儿上的指点,都没什么问题,而且指点还都切在窍要上。丹歌子规此时就想起了之前考虑的除掉金勿的事儿,这林中恰是个隐秘的所在,不过好似在这金勿刚刚抒发善意之时,他们动手倒显得没了道义。 子规暗叹:“我料着这事情并不能在朝夕之间解决,还要再等时日,天有生道,人有死时,时候未到,我们白白撕破了脸皮,却也只是陷自己于被动之中。罢了,再忍忍吧。” 一旁的风标看着沈灵儿和李尤以金勿的指点之法运作,已是再呕吐,但显然还有恶心之意,尚需要再稍稍调和,好在时光充裕,并不急在一时。他继而从小树林向外望去,道:“你们以为我把这金玉八卦落在这里,是为了让他们吐个痛快吗? “你们难道未见?在那清杳居的门前,排起了一条长龙的队伍啊!这商丘的修行者,多是狼子之流,我伯伯不至于为敌人治病,这排在清杳居前的必是一群凡人,我们贸然出现,恐是吓坏了他们!” 沈灵儿皱眉,道:“可,可不对呀,嗝,我师爷之前还说,清杳居封闭门庭不再治病,唯有自南阳、舞阳、太康和商丘境内,有夜梦毒虫、睡眠如中毒者,才可以清杳治病。难道是我师父又想开啦?” “不会!”丹歌摇了摇头,“我们虽然和老先生相处时日不多,可我们还是察觉到老先生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他的话既然说出,就一定会遵循。” “不过,这其中可有一种变数!”子规道,“如果有人冒充是从南阳、舞阳、太康、商丘而来,装作身犯夜梦毒虫或犯睡梦如中毒的病,前来清杳居就诊。他们到了老先生面前,说几句软话,聊一聊病情,老先生或出于技痒,或出于对病者的关心,就此出手。” 风标点头,“而此例一开,后来人就有了说辞,于是我伯伯的话,就成了空话了。” “不过,我们倒也可看出,并没有什么东西能吸引老先生的目光啊。”丹歌道,“或者说,所谓的拨云见日仅仅沦为了一种天气,其中象征着的意义,那后院黄花青虫,老先生必是毫无进展!” “那治疗病人正好给老先生打发时光了。”子规说着扭头,看向了沈灵儿和李尤,“你们两个,好了吗?” 灵儿和李尤异口同声地答道:“好了!” “那我们走吧!”丹歌伸手一拂,从地上翻起黄土来将两人呕吐的秽物盖上了,然后跟着众人走出了丛林。他的余光打量在沈灵儿身上,心中暗暗点头,“杳伯既然有这么多闲余时光,他一定有更多的时间来教导沈灵儿,而并非只依着沈灵儿揣摩人心了,这倒是件好事儿啊!” 几人来在了清杳居的门口,此处果然如风标所说,排成了一条长龙。丹歌子规站在金玉八卦上时,确实并没有注意这些情况,实是因为那八卦飞得忒快了些。 因为是风标带队,所以风标不顾这里的规矩往里闯,丹歌子规也就乐得如此,乖乖跟从着。而他们还专门儿缓下步伐来听一听这些病人的谩骂之音,结果谩骂确实没有,病人们看他们背着大袋子,还以为是送药材的呢! 这情况让丹歌子规感觉有些无聊,而就在两人聊赖之际,他们就瞥见了这院门上悬挂的匾额,是缺陷了一块儿的门匾,上有“杳居”二字。 这情况让丹歌子规皱起了眉头,“谁这么讨厌,把这门匾掰了一块儿?!” 几人在四起的骂声“簇拥”之下走进了清杳居,来在了杳伯的条案之前。 “大伯!”风标叫到。 杳伯头也不抬,眯着双目,手把在条案前病人的脉上,道:“孩子,别叫那么亲切,后头排队去,我都应了你们治病,就一定治。” 风标掩嘴一笑,大声道:“大伯!是我,风标!” “唔!”杳伯立时抬头,待看清风标的面容,又看清了丹歌子规的,还有沈灵儿李尤金勿的。他一下子站起身来,一手抓住了风标,“哎呀标儿啊!”“啪!”杳伯另一手往条案上一拍,“哎呀标儿啊!” “啪啪!”杳伯又连拍两下,“咔嚓”一声,条案被碎成了两截。 “嗯?”风标的两眉倒竖,眸中杀意凛凛!看他大伯的情态,这分明是受了欺辱了!他目露凶光,往排队的人群一扫,一股冷意霎时从西面而起,直直刺向这些病人。这些个病人俱是一哆嗦,纷纷退离了院子。 风标用脚一勾,那条案飞起,落在了院门前,仿佛在院门处安置的拒马。风标这才问向杳伯,“大伯,您这是怎么了?您一身本事,怎么被这些凡人给欺负了?!” “唉。”杳伯叹息一声,“这欺负我的如果是修行者,我毫不犹豫就出手,让他知道我的厉害。可这是凡人啊,我不好搞啊!而且来得都是病人,这一个个都算是身犯绝症,要不然也不至于往我这里跑。这些人既然来求医,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求医不成就撒泼! “往昔这院子上空有雷云的时候,我用雷电吓吓他们,也就唬住了。现在雷云失却,我又不曾对凡人出过手,不清楚轻重,使力使大了,还是为自己招惹祸事。这些凡人多以为没了雷云我就没了手段,所以一个个蹬鼻子上脸,早忘了以前对我是何等的尊敬。 “而我若是教训了他们,他们就更赖上了我,我若是弄死了他们,污血又白白脏了我的清白。所以我不能动手,他们仗着我不能动手,以为我好欺负,就列起队来让我看病了。我既拗不过,也就只好治病了。” 风标道:“大伯,这是您想得太多了!您看,我刚才一放气势,他们就吓跑了,他们既然来求医,就没有不惜命的!您如果一放气势,势必把他们吓走。” 杳伯忽然笑了起来,“大伯这也算是幸福的烦恼啊!哈哈哈哈!” 第三百二十七章 有意行医 杳伯伸出手来,一层细微的法力覆盖手上,继而往风标的手上一按。 “啊!”杳伯的手还没有触及风标,风标的手就已如同触电一般弹开,便是如此,风标的手已是一直颤颤无法停下了。但风标顾不及这些,他只是盯着杳伯,“您……,所以……” 杳伯点头,“嗯。” 子规皱眉,“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啊?” 丹歌轻笑,道:“杳伯新突破了一小境界,还没有稳定下来,气势无法操纵自如,便是风标也在杳伯手下吃了亏,而那些凡人在这气势里,恐怕就被活生生绞死了。” 而丹歌同时还想到,杳伯在境界上有了新进展,杳伯的院外之前那些列队的病人也不是因为杳伯重操旧业,反而是杳伯被逼无奈,那么他之前的判断也就不成立了——这杳伯在黄花青虫上并不是毫无进展,恰恰相反,杳伯很可能在后院的黄花青虫上也有了新的突破。 而听闻丹歌一言的杳伯,双眸闪烁着光彩望向丹歌,赞道:“你这眼力可以啊!是啊,正如你所言,此时恰逢我突破了一个小境界,我外放气势恐怕起不到震慑效果,反而可能酿成血案。所以我真是万般无奈,只好为病人们治病。” 丹歌立时一指沈灵儿和李尤,道:“现在他们两个回来了,他们对付这些凡人最有办法了,您可以让他们帮您驱逐这些病人。” 丹歌心头在说话之际却暗呼可惜,他本以为杳伯这次想重操旧业,有了大把的时间指点沈灵儿,可当前看来,却是不可能了。等沈灵儿李尤驱逐了病人,杳伯全部身心放在黄花青虫之上,沈灵儿的修行好是要靠揣摩人心进而感悟了。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不好。”丹歌心中暗暗思索着,“如果杳伯能加开黄花青虫的谜题,我们追寻的紫气异变,也就随之有了眉目了。牺牲一些沈灵儿的修行时光,倒也值得。” “对,大伯!”风标接着风标的话道,“驱逐了病人,你好安心研究后院的黄花青虫!这几天风家解开了许多过去的秘辛,而最终风家的许多线索,都归到了我爷爷的谜诗上去了。所以您就成为了风家的关键,如果您从那黄花青虫上面解开了什么,我们就可以判断出当年我爷爷他们所做事情的用意了!” “你们是以为我这突破,和后院的东西有关联吗?”杳伯摇了摇头,“我这境界早先被天上的雷云压抑着,后来这上空拨云见日,我心中也明朗起来,随之我的境界就突破了。而那后院的花儿虫儿的,依然是毫无进展啊。十几年啦,我除了看尽了它们的枯荣之外,再没有其他的进展。 “这其中需要契机,而并非我努力就能成功的,而其实我能做的努力,不过是多看一看它们罢了。我之前想着清杳居没了病人,我就在那院门外的两边开垦一片良田出来,就好好过一过田园生活。谁料想这些个病人竟又恬不知耻地寻上门来。 “我对他们是又恨又爱。恨他们以为我没了依仗之后,就完全失了尊敬,原来的尊敬不是因为我如何如果行善,而只是碍于我的武力。爱他们让我这一身本事还有用武之地,我也意识到,这行医之事啊,才是我本身的宿命啊。” 风标听到这里听懂了,杳伯这是不想把时光空耗在不会变化的黄花青虫上,而还是想行医治病。他望向了丹歌,笑道:“却不知是谁,刚才还说我大伯是个有原则的、言出必践的人呢!” 丹歌抿嘴一笑,没有辩驳什么,他此时被这颠来倒去的情况搞得完全失去了兴致。初来时他以为杳伯专心于黄花青虫,却就见院门外排列病人;刚觉得老先生是要重操旧业,老先生就一副被人欺侮的模样;下决断认定老先生屏退病人还要把心放在后院,老先生一席话却作食言,要重操治病之业。 丹歌的心念变了又变,最后一甩手不愿管了。怎样都好,老先生重在后院黄花青虫,则对他们解开紫气异变之事多有帮助;老先生意欲治病救人,则沈灵儿有大把时间向老先生请教。老先生怎样选择丹歌都能遂上一道心意,他就任凭老先生去发挥了。 老先生听到风标对丹歌的调侃,他可不愿做那样食言而肥的人,于是他狡辩道:“我这一次与之前不同!我之前的话还作数,只是要变通!往昔我的诊断,多有布施的想法,可既然这些病人对我毫无尊重,那往后我的诊断,就要收诊金! “而诊金也分三六九等,依据病情好坏,治愈难易,定出价来。至于之前所言,从南阳、舞阳、太康和商丘而来,有夜梦毒虫睡觉如中毒的人,这些病人我依然免费医疗,尽我风家本分。” 子规点点头,继而一指天空,“看来您这几天雷这诊断的病人也有不少了,我看这清杳居上空,隐隐又有要生成雷云的迹象。那您这清杳居,是否还要改回常阴居?哦,您门口的门匾,也恰是被人掰去一块儿了,正好换一换。” “我不上你这当!”杳伯道,“我一言既出,则不会更易,这清杳居不会再改成常阴居。而那门匾被掰去的一块儿,是我自己掰的。” “啊?” 杳伯一拍腿,道:“啊什么啊?清杳居,我这天天有病人,还tm清闲个屁呀!”他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扭身向屋内走去,“进屋里来吧,把你们在风家的事说说。机灵儿,沏茶。” “谁呀?!”沈灵儿在站在院中抱起了双臂,摇头摆尾的,“谁叫机灵儿啊,我可不叫!” “哦!”杳伯扭回了头来,笑道,“你师父给你改名了?” “对!”沈灵儿跑到了风标的旁边,深深地瞧了杳伯一眼,道,“我师父给我改的,我现在叫沈灵儿!” 杳伯点点头,看着风标一挑眉,他心里头和明镜似的,这机灵儿表面上似认风标为亲师父,而他知道丹歌才是沈灵儿的师父,这一定是这一伙人还在诓着金勿了。 他自然配合着,道:“不错,灵儿走了大辙,叫起来就正经许多,也好听了许多,和你也很是契合啊。好,沈灵儿,给师叔师伯们沏茶!” “哎。”沈灵儿答应了一声,轻车熟路了奔进了里屋去了。 众人则跟在杳伯之后,次第进入了房间。而沈灵儿手脚麻利,不一时已经将一盏盏茶端给了众人。杳伯坐在上首大手一挥,道:“来吧,说说你们在风家经历的故事!” 风标却端起了茶来,抿了一口,撇嘴道:“这茶也不能充饥啊,我这说起来可有气无力的。” “哦!”杳伯一叉腰,“敢情堂堂风家家主离别前一顿早饭也不伺候!跑我这儿蹭吃喝来了!”他虽然如此说着,却并没有不高兴,“我却也没有什么其他款待,端午节那些病人假心假意送来的点心瓜果还有,你们还吃那些个吧!” 他说着沈灵儿已是领会了意思,从里屋拿出那些点心瓜果。 “哎哟好家伙!”杳伯见沈灵儿往外拿,某一刻他忽然站起身来,一把夺过了沈灵儿抱出的一个金黄带刺的水果榴莲,“怎么还有一个?!”他把这榴莲往身边一摆,一斜丹歌,“这一次可不许你吃了!” 丹歌嘴里塞着点心,不好辩驳什么只是一笑,那日他吃榴莲可是吃伤了,他现在可对那榴莲毫无觊觎之意。 众人很快用过了早饭,喝了杯茶解了解腻。然后几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将风家发生的大小事件,一一说了一遍。 杳伯听得连连点头,“原来我风家还潜藏着这么些秘辛。”他笑着望向了丹歌子规,“你们才是我风家的大福星啊,风家十九年来毫不理会的事情,到你们一去,这事情就展露了玄机,更是一下子把当年参与计划的十二人都寻到了! “我倒觉得只给丹歌一人客卿长老是那风和小气了,子规也该有这等待遇,其他人虽然没有这么大的功劳,但蹭个客卿位置当一当可是可以的,最差也该是个小供奉!只给丹歌一人,倒不如直接把家主之位给了他。” 风标一皱眉,“大伯您说什么傻话!” “哈哈哈哈。”杳伯笑了笑,又正经起来,“我如果知悉这些事情,我就早能料到你妈妈文氏是那十二人之一。风家这样的家族里,长幼有序,而唯有这我和你爸爸的婚娶事宜上,是破了例的。你爸爸娶妻之时才十六岁,我那年十九,我还光棍儿一根,他小美女就背上了。 “我那时候也就有察觉,这婚娶之事,必没有那么简单。文氏带来的嫁妆只有一物,就是采自于泰山之巅的一粒种子,孕育之后,就是我后院的黄花青虫。所以文氏在那十二人之一,一点的不奇怪,因为她好似就是揣着这样的目的,才嫁给你父亲的。” “那……”丹歌站起来弓身行礼,又向风标供了拱手,才道,“说句不当的话,为什么这文氏没有嫁给杳伯您呢?” 第三百二十八章 辨识毒素 “我今年四十九就已是须发皆白,那风和四十六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我没人家帅呗。”杳伯玩笑了一句,才正经说道,“啊——,大概因为我是当时默定的家主继位人吧。” 杳伯仰着头,陷入了追忆之中,“我的母亲,也是如同风桓风标的母亲一样,早早地离世了。在三十年前风家巨变之后,我爸主持修建老宅,你们知悉了那老宅与大石头以北的住宅连成一体,有了青龙七宿格局。 “而当初修建老宅后北面没有修,谁也不知道这其中的格局。所以我们更不清楚为什么我爸要设立专门供纯阳男子独居的房间,也就是你们发觉的那些飞檐外沿脊兽为真龙位于星位上的‘单身狗窝’。 “人们不清楚,只看到了不公平的待遇,纯阳男子独享一间小屋,而许多的家户都是三五人住在一间。所以人们有了谩骂之音,说我父亲做的事情,是光棍儿的决策,因为我父亲丧妻是光棍儿了嘛,而且那小屋住的也是光棍儿。 “后来还渐渐流传了一个名号,但凡我父亲的决策,都叫做‘鳏权’。” 鳏,老而无妻或丧妻的人,当时人们可谓居心恶毒,这分明是在老家主的伤口上撒盐。 丹歌挠了挠头,“这和文氏不嫁给您……” “别着急嘛!就快讲到了!”杳伯朝丹歌翻了个白眼,“当然我这个理由多半是猜测啊,你们可以听作笑谈。自我父亲获得这个名号后,格外清楚这一个莫名的名号对他的管理有多么大的阻碍,所以他也曾在和我闲聊时说过,说风家以后的家主,一定要有一个健在的妻子! “我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头了,后来我父亲去世,我兄弟二人就合理地成为了继位人选,而我那时候在我父亲的有意培养之下,再考虑以长幼的顺位,我都是家主的不二人选。但考虑到我是单身而风和又妻子文氏,我就主动让贤。 “当然这只是一个小原因,大原因还是我对我父亲留下的谜诗有所好奇。可就在风和继位不久,文氏的身体急转直下,我去诊断却毫无头绪,最终只能看着文氏死去而束手无策。” 说到这里风杳叹息了一声,“唉。今天你们提及了文氏是十二人之一,我就有了这样的想法。我一直被我父亲重点培养,许多的事情都要我参与过问,就是要培养我做家主。而我父亲应该早就知道文氏会早死,他又不愿以后的风家家主是有一个鳏权,所以就让文氏嫁给了风和。 “结果我不知道其中的奥妙,主动让给了风和家主之位,到头来风家的家主还是个鳏权。不过让我当家主,到头来也是鳏权,因为我压根儿就没娶妻。哼哼哼。”杳伯抿嘴笑着。 风标听着杳伯的话虽然说得有理有据,他却不愿信。他摇了摇头,“我爷爷不是那样的人吧?” “谁知道呢。”杳伯叹了一声。 风标道:“我倒觉得这你开头的猜测,可能性倒颇大!” “开头的猜测?”杳伯外头想着,“我不是只说了这一种猜测吗?”他看向风标,风标绝正襟危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子规看一眼风标,笑着向风杳道:“风标是说,他母亲嫁给他爸,是因为他爸比您好看。” “哦!”杳伯目中的精光一闪,伸手一拍桌子,“嘿!大伯真是白疼你了!” 风标一手拍在子规身上,白了子规一眼,显露埋怨。继而他扭头笑吟吟对着杳伯,这笑容的魔力无穷,不一时就化解了杳伯本要严肃起来的忿忿之意——这风标在膝下无子的杳伯眼中,一度视若亲子的,只要风标一笑,就能解开杳伯万千愁思。 丹歌则说话将话题转开,“您这猜测涉及家长里短的事儿,我们不好评价什么。我的疑问是,文氏到底什么身份?为什么从泰山摘来的一粒种子让风家颇为珍惜?而这粒种子为什么又仿佛是投名状一般,凭着它,文氏就参与到了风家族内的重大事宜之中?” 杳伯道:“你既见识到了那青虫变化的飞蛾,就不该有这样的疑问。当初我父亲如何判断的我们再也不能知道了,但以当前的结果相论,我父亲当时的判断毫无问题。那一粒种子之非凡,从那青虫幻化的飞蛾救下全部染了卒的风家人之中,就可见一斑。 “可以长成这样黄花青虫的种子,青虫更能化作偌大的飞蛾,这样的种子完全值得风家珍惜。我父亲哪怕只料到飞蛾解卒这一步,就以风家一些秘辛换取风家全族上下所有人的性命,这个交易也是超值的!至于文氏的身份……” 杳伯摇了摇头,他也是不清楚。 “罢了,不提这些了。”风标摇手道,“既然毫无头绪,再思索也是枉然。大伯,我们从族里带来了许多的蜈蚣,不知道你能不能用。” “许多蜈蚣?”杳伯想了想,想到了那吐出来的卒尸就是蜈蚣,这蜈蚣的来历,必是风家人吐出来的卒尸了。他忽然感觉恶心,连连摆手,“哇,你们吐出来的东西给我做药材,可也忒恶心了吧!就算病人能吃得,这药我也做不得,扔了扔了!” 风标道:“您想什么呢!就算您的药做得,我们要从那族人呕出的秽物里把这些蜈蚣一个个捡出来,我们也做不得!这不是那吐出来的!这是南阳的毒虫知悉了我风家除尽了他安排下的手段,发怒之下遣来的无数兵将!” “啊?”风杳的脸色一正,瞪向风标,“那我族内伤亡如何?我早在除卒之前就有如此考虑,所以才安排下这飞蛾扑火之策,就是要一下子除去族中全部人的卒,不使那南阳的毒虫有反应时机。没料到那毒中脾气还挺大,吃了亏竟然就这般堂皇来袭!” “哈。”风标轻笑一声,“或是因为我爷爷做了那馈天之事,天也不忍伤我风家。就在这些蜈蚣来临之时,恰好有人在我风家流水的上游处放置了毒源,将这些蜈蚣无一例外都给毒死了!两方最终是两败俱伤,毒源耗尽之时蜈蚣遣来的兵卒也恰好死光。 “我风家只平白多了这么些蜈蚣,一人未伤!我让您看一看这些蜈蚣,正是因为他们本是毒物,却被毒杀死,不知道是否还能用以药用,如果不能,我们最好把它们焚化,随意弃之恐会污染土壤。” 杳伯点点头,他心中清楚,这所谓毒源,一定就是金勿安排下的了。而此番恰巧南阳毒虫撞到毒源,两败俱伤,而风家渔翁得利,可真是幸运!他断定了这些,望向沈灵儿,“灵儿,去拿过一只来我看看!” “……”沈灵儿先是在原处扭了好半天,他实是想起那一麻袋的蜈蚣,就浑身不自在。他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拆开了一个口袋,从里面捏出一具蜈蚣尸来,然后连忙跑向杳伯眼前。他好似手中捏着滚烫之物,他还未跑到杳伯跟前就忙把这蜈蚣一抛,遥遥地抛给了杳伯。 杳伯伸手一接,笑道:“瞧你这点儿出息!” 他将这蜈蚣拿在手中,以法力催动,一丝丝绿意从这蜈蚣身上蒸腾而出,而不久后,蜈蚣身上开始蒸腾起黑气。杳伯见黑气产生,手中的法力立时停止,他屏息着将绿意敛在手中,然后揭开身旁的茶杯,把这绿意抛入杯中。 “咕咕咕!”这茶杯中的水随着绿意进入立刻沸腾起来,杳伯皱眉将茶杯的杯盖盖上,“哒啦啦啦”,茶杯的杯盖被沸腾的水掀动,磕在杯沿上。 良久之后,茶杯才回复了平静。杳伯点了点头,缓缓将茶杯端起,只听“咔啦啦”的声音一响,这茶杯从当中一分作二,破碎开来。这左右两片离开杯底,宛若两页贝壳一般,向两侧倾倒落下。 杳伯端茶的手倏忽往下一沉,另一手迅速捏来,将两片杯壁捏在手中,两手收回,就还将这一个茶杯放回了桌上。而杯中的水早已倾泻到了地面,水在地面上连连鼓泡,在地面留下一片乳白的泡沫,而在泡沫之下,几片茶叶已经是黢黑一片,乃至于根本难以辨清叶脉。 杳伯双目一明,叹道:“好毒!好烈的毒!” 他说了这么一句,不再看那地面上的情况,而是扭头望向了桌面上被他救下的茶杯。这茶杯虽不是什么珍品,但也不是寻常之物。这小小的茶杯上细刻着人的五脏六腑,五脏称庙,六腑作祠。茶杯把往过走四分之一圈儿,就画着五脏庙,再往过四分之一,就画着六腑祠。 这茶杯的不寻常之处,正在与这庙祠之上,只等毒气入杯,这一茶杯就已不作寻常茶杯讲,而当做一人。毒气毁人哪里,茶杯就碎在哪里,此时茶杯裂处,正是六腑祠,可见这那绿意的毒素,不攻心肝脾肺肾,专袭肠胃膀胱胆。 杳伯以大致有了些判断,他伸手捏起这两片杯壁,却忽然“铛啷啷”一声,杯壁的下端又横着裂下了一截,杳伯忙看这切口处,横竖相交的地方,正对应这六腑中的肠道! 杳伯双目圆睁,高声喊道:“断肠草!” 第三百二十九章 毒与中毒人 腾地,丹歌子规等一屋众人都站起了身来,虽然他们早就知道这毒死蜈蚣的是断肠草,但杳伯却并不知道,而此时杳伯发现,他们也权当头一次见识,脸上展露着全然的惊异表情。 杳伯高呼完这么一句之后,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他扫视屋内一周,发觉这些人惊异的表情里,再望向他时多了一丝安慰和警示,他立刻明白了,这些人都知道金勿放置的这个毒源是断肠草,而唯独他不知道。 他不由暗叹:“丹歌子规,真是好大的胆气啊!把这等可怖的人物放在身边,两方还相安无事,且这两人还想着要从这人身上搞到某样机密要情!想来他们是有大倚仗了,而这金勿,想来也有大计划,所以竟是不屑于下毒谋害丹歌子规。” 他想完这些,叹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杯壁,而众人也是一叹,缓缓坐了下来,仿佛陷入了无限的后怕之中。 “杳伯。”丹歌此时道,“我知道您那茶杯的奇妙之处,可您不能依据这茶杯指在肠道就说这毒是断肠草吧。其他的毒,也许也有发作在肠道的呢!”丹歌这纯粹了为了怀疑而怀疑,其目的自然是让金勿错以为丹歌子规从不曾发觉他的秘密了。 “你还不信我的判断!”杳伯道,“那我就给你来证明证明!”杳伯也纯为了证明而证明,只为了警示金勿,丹歌子规知悉了这断肠草的性状,你金勿往后就真的一点也不要动毒杀丹歌子规的心思了,你还是另谋他途吧! 杳伯指着地下那一滩,道:“这断肠草厉害之处,或也是其最不厉害之处。它因为毒性强烈,所以最易被察觉,虽然相比与寻常的人类毒药也算隐蔽了,但在修行者手中,却是能轻易试出的。” 杳伯说着望向了,沈灵儿,道:“去,再拿那一只蜈蚣来!” “嗯。”沈灵儿只好又拿了一只,这一次倒比上一次好了些,他是很安稳地将那蜈蚣递给了杳伯。 杳伯接过了蜈蚣,又命沈灵儿拿来一个寻常人家所用的茶杯,其中盛满了清水而并非茶水。然后如之前的方法炮制一番,将蜈蚣吸入的断肠草毒打入了水中,而这一次茶杯没有神异之处,于是毒素入水,也没有任何的表现。 杳伯做完了这些,把蜈蚣往桌上一搁伸起了右手来,左手指点在右手上,道:“众所周知,人手脚之上的每一处,都与人的内脏器官相对应,人常有捏脚的,正是因为如此,能把外部的刺激馈及身体内部的脏器,而人的手亦然。 “反之,人手之上对应脏器位置,也有这相应脏器的脏气。例如断肠草主要作用的肠道,对应在人手的食指上,这食指上就有肠气,于是如果这食指触及击了断肠草毒,也会触发草毒的作用。” 杳伯说着,伸着食指插入那茶杯之中,而后取出,不一会儿,他食指的内部指节处的皮肤,就有了细微的裂隙,这正是草毒发挥了作用。而等草毒消耗殆尽,杳伯身中的恢复力量来到,那小小的裂隙在顷刻间就痊愈了。 杳伯道:“这是你们用以检验水中断肠草之毒的方法,此刻也可以证明这蜈蚣身内的毒,正是断肠草。” “唔。”丹歌歪了歪头,“是不是杳伯你手比较干燥呀,然后在水里一泡就给开裂了。” “你滚一边儿去!”杳伯翻了个白眼,“你手开裂是手心这一面儿开裂啊?!” 杳伯见丹歌这样拆台,他自然更要再证明一番了,他转身拿起那桌上的蜈蚣来,伸指一拂,蜈蚣已经劈成了两半。杳伯朝众人一招手,“你们过来看!” “蜈蚣这类生物没有食道和胃,从头到尾一根肠子,最适宜断肠草发挥了。”杳伯指着那劈开两半的蜈蚣说道,“在这蜈蚣的口后,是一个膨大的咽,这咽可以收缩,有利于蜈蚣的吸吮。咽之后,依次是这蜈蚣的前肠、中肠和后肠,就是这些断裂的部分。 “这正是被断肠草杀死的人最为清晰的特征,他们的肠会发黑粘连,而后寸寸断裂。中毒而未死的人会产生有如病兽一般的情态:流涎、恶心、口渴、吞咽困难、发热、呕吐、口吐白沫、抽搐、四肢麻木、舌硬、言语不清、共济失词、烦躁不安、心律失常。” 杳伯忽然显耀起自己的所知,就为了将住丹歌,不让他再有辩驳。而丹歌瞅着杳伯这么一说,对金勿警示的意思已经达到,火候也差不多了,他就没有再发出质疑,而是连连点头,认同了杳伯的话。 杳伯最后问道:“这断肠草你们了解了吧?” “嗯。”众人点点头,扭身坐回了座位。 杳伯道:“撇开这断肠草不说,单说这些蜈蚣,这些蜈蚣红头且背有黑绿之色,足为赤色,而腹部为黄,这正是上佳的蜈蚣!虽然他们身内有了断肠草,但我想也没什么关系,我还是可以一用的,这化去断肠草毒的事儿,就留作日后沈灵儿的作业了!” “啊?”沈灵儿苦笑不已,他方才奓着胆子捏着蜈蚣递给了杳伯,可那不是说他心内就没有难受之意了呀,这些蜈蚣虽是死了,可到底形貌骇人,日后他要和这些东西常伴,岂不是要被恶心死?! 而且他要做到的是化去这些蜈蚣身内的断肠草毒,那断肠草毒分明不是寻常之物,如果他不慎吸入,只怕是把性命也交代了!他稍显可怜地望向丹歌,忽然想到不对,求助的眼神立刻看向了风标。 风标想着大伯必是不会害沈灵儿的,且他往常对待沈灵儿,也不可谓不狠心。他以前为了磨炼沈灵儿,可是只帮助沈灵儿易了容,然后将让沈灵儿钻进了那鱼龙混杂的市场当中生存的。他心中既有这等狠心,此时也不含糊,他摆了摆手,道:“这样甚好,恰能磨炼你!” 这话让一旁的丹歌皱起了眉头,他悄悄地瞪一眼风标,心中暗骂:“敢情不是你亲徒弟哈?毒死了可怎么办?!”可他虽然心中有万千的埋怨,此刻也不能发作,当着金勿的面儿,风标就是沈灵儿的亲师父。 丹歌望一眼颇显无奈的沈灵儿,眼珠子一转,继而往腰间一拍,有了主意。 恰正在此时,屋外忽然“咔嚓”一声,那被风标摆在院门当做拒马的条案被人踹进了院中来。而同一时,一骂骂咧咧的声音在院外响了起来,“老头!孙贼!听说你这什么阴居更名改姓叫尼玛的清杳了?还什么封闭门庭?老子的病如今可漫过腰际了,你tmd想关门赖账吗?” 子规听着这声音,眉头皱起,而同时,他的目中倏忽间有了别样的光彩。他偷眼瞧了金勿一下,就望向了院中。 “哈。”杳伯听到外面那骂声也不恼,反而笑道,“刚刚说了断肠草毒,此时节就有一个断肠草毒的受害者上门了。听闻这人有钱的很,通身上下俱是金的,就连眉毛也染成金的。我清杳居医馆开业大吉,当然要挑这肥羊宰了!今天他不给我留下几块金条,那就只能留作陪葬了!” 杳伯说着目光中杀意狠厉,他不是不生气,反而因为太生气,偏把自己气笑了。 如果说众人听这声音没辨出来人是谁的话,此番听到杳伯的话,心中也有了数了。这来人正是商丘城有钱的大爷,金爷!而显然子规在听到声音时,就已有判断了。 丹歌一听是金爷,笑道:“没料到有钱人的格局也有这样下等的。我们头一次来还见他对您是毕恭毕敬的,这时候他却这般骂了起来。他难道不知道您在这被旁人逼迫之际,他伸出援手来拉您一把,他自己就能得到您出于感激的更好的治疗吗?” 杳伯遥遥头,笑道:“这金货如果有那脑子,就不至于被庸医所害,他腿上的毒其中不止断肠草,更有其他毒素绞缠,有十余种之多。我之前坚持每天为他拔一种,兼带控制毒素上循。可他当中断了两天没来,今天却又来此撒泼。 “我也学会了,这样儿的人一定笑脸待着,把他命攥着,他要想活,就先拿钱!莫说他这样大放厥词,他就是求爷爷告奶奶,没有钱也不行!如果求爷爷告奶奶有用,那还要钱做什么?” 丹歌听着一挑眉,看向了子规,“快去和杳伯握握手吧,俩财迷精碰上了。” “去!”子规白了丹歌一眼,然后他的心思已专注在金爷腿上的十余种毒上。他知道最初的毒素由金勿所下,是慢慢上循的毒素。只待毒素没过了十二指肠,毒性就会发作,致使金爷顷刻间毙命。 而除却了这一种断肠草毒外,其余的毒都是金勿安排瘟青施加的,正是为了骗钱。如此看来,那瘟青不愧其名,当真应是一用毒高手。“天子的划归,势在必行啊!我现在看苏音的这支队伍,可真谓强悍了!” 在子规思索之时,院中叮了当啷,那金爷已是踩着金底儿的趿拉板儿走进来了。 杳伯一瞧,笑道:“好!今儿他预备着赤脚回去吧!” “嗬!这两块大金砖,有些分量!”丹歌笑道,“您也不嫌弃他踩在脚底,有……” 杳伯道:“所谓铜臭,大抵如此了吧!”杳伯说着已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笑容满面地迎了出去。众人从他的双眸里,仅能看到那一双金底儿趿拉板儿的倒影,可见杳伯这笑容,正是冲着那量大金砖去的。 风标摇了摇头,道:“所以啊,修行者一旦世俗起来,还有凡人什么事儿啊!这钱可太好赚了!” 丹歌点点头,同着众人就望向了院中,沈灵儿已经跟了出去,他要在他师爷不能出手的时候制住金爷身旁那两个保镖。 众人只见得杳伯和那金爷在院中嘀嘀咕咕好似寒暄一般随和地交谈着,但忽然金货一个变色,两边的保镖一揉膀子,似要动作。而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保镖已经被沈灵儿踹出院门,狗吃屎般跪伏在门外边的地上了。 “走,出去看看。”丹歌道,同一时悄然瞟了金勿一眼,既然生意没谈成就要谈谈熟意了。金勿和金爷,应当算是颇为熟悉了,一种要了命的熟悉。 “嗯。”众人应了一声,一块儿走出了屋门,来在了院中,站在了已经被吓得有些瘫软的金爷身前。 丹歌道:“你是要对我们老爷子动手?” “不不不!”金爷连忙抬头兼摇手,“是那俩蠢货会错了意,我是让他们去……”金爷说道这里目光正瞧到金勿,他一下子没了音儿,之前的有些瘫软更是发作,他一霎时坐倒在地,已经是失了气力! 这金爷此刻再看面前的众人,就是救死扶伤慈眉善目的风杳老先生,此刻也具有了阎罗的面容,而丹歌子规一行也是判官无常。唯有这金勿,是执着刻刀的地狱恶鬼,那分明平静的双眸里,实是无限的杀戮和邪恶。 金爷太知道了,他傻还没傻到家,他可知道自己这疾病正是拜金勿所赐!而这一次见到金勿,金勿还是从这个院子里的屋子出来的,他连这里的老先生也不敢信了,他心中暗道:“这是个团伙!团伙!”可他心中也才咆哮,“惹不起!逃!” 他把脚上的趿拉板儿一脱,往杳伯跟前一摆,道:“我,我买,我买!” “哦?”杳伯一挑眉,他可不知道金勿的事儿,所以他很是懵懂,为什么这一堆人出来,这家伙就怂了?这些人也没放出气势啊!“你买医?买药?” “买!买命!”这金爷说着竟灵巧地就地一滚,再起身朝着院门“沙沙沙”地跑了出去,那院门口的两个保镖已经是站起来了,三个人凑在一块儿,俱都是灰头土脸的。 金爷高吼道:“架着我,走啊!” 那两个保镖倒真是身大力不亏,他们左右架起这金爷,“刷刷刷”,一路激荡着烟尘飞奔而去。 “这怎么说的。”杳伯伸脚踢了踢身前地上的那两个趿拉板儿,他两脚一勾,就将两块金砖摔在了院墙边上,杳伯透过院门望向远处的烟尘滚滚,“等他下次来吧。” 第三百三十章 追 风标道:“他还会有下次登门的时候吗?”看那金爷离去时的情形,显然他已是把这里当做了阎罗殿了。能从阎罗殿逃出生天已属不易,哪里还有再次赴死的道理呢。 杳伯却是笑了笑,“虽然他骂我,但他心内却也不能不承认,我的治疗是有用的,而我的话,他也不会不信。我说他身上的绿色漫过肚脐就唯有死路一条,而如今他的毒已经漫过了腰际,是离死不远了。而放眼这偌大的商丘城,除了我,没有人能治好他。只要他想活,或早或晚,他总是要来的。” 子规点点头,道:“我见方才有人躲在远处看这里的情形,想必也是病人。而今那些病人见到金爷的保镖都被轻易收拾,他们也就知道这里的厉害了。日后当真再有病人来,他们也不敢再造次了。而这里的事情既然交代完,我们不如尽早登程。” 丹歌点头,“好,那我们这就出发。”丹歌说着在腰间一摸,已将一个香囊拿在了手中,正是殊迁赠送给他的。丹歌悄然攥着这香囊,拍了拍沈灵儿的手臂作别,而趁此时机,香囊已是送入了沈灵儿的口袋之中。 子规则将金玉八卦拿了出来,递给了沈灵儿,道:“你记得向杳伯请教这金玉八卦的驱使之法,日后清杳居和风家两方若有急信,你也能迅速传递。除此之外,我还嘱咐你一件事情,日后如果遇到你天子师叔,一定告诉他说:划归之策要尽快施行,尽量拿下。” “嗯。”沈灵儿点了点头,望向了丹歌和风标,他意思很明显:“代师父赠了我如此宝物,你们两人的呢?”他并不知道丹歌已将那避毒的香囊送到了他的口袋,而他心心念念,只想从丹歌这里得到东泽鱼。 然而令沈灵儿失望的是,风标和丹歌都对沈灵儿的眼神暗示置若罔闻。两人同着金勿子规向众人拜别之后,就离开清杳居,前往西南方向的南阳而去! 沈灵儿望着远去的众人嘟起了嘴,“我师父真是小气,代师父都赠给了我这等宝物,他竟毫毛也不送我!” “唔!”李尤笑了一声,“这等师父还要他做啥!你不如叛了师门,拜我师父为师,咱两人和他们都成了同辈,你当只唤他一声师哥就可以了!” “哎!好主意!”杳伯也在一旁应和着李尤,“灵儿你叛了丹歌,拜我为师,日后你叫我师父,你就和他们辈分一样了!而我赠你两大块儿金砖,好不好?” 沈灵儿捏住了鼻子,“哦哟,那两大金砖,我觉着恐是都熏出来了,您舍得给我我还不稀罕要呢!您留着自己个儿闻味儿去吧!我师父除了临别时没赠我东西,其余的都好。” 杳伯道:“你师父才是临别的那一方,你当弟子的没做表示,竟还希冀着你师父的馈赠。这必是你师父把你宠坏了,你自己摸摸口袋吧,别翻找出来当垃圾给丢掉了。”杳伯说着缓缓摇头,扭身往里屋走去。 沈灵儿依着杳伯的指示,就从兜里摸出了那个香囊。他拿在手里一瞧,颇感熟悉,他和丹歌同睡的时候,就见过丹歌腰际的这个香囊。他把这香囊拿在鼻前嗅了嗅,“没什么香味了,倒是个不错的装饰,算了,可也算我师父的一番心意。” “嗯?”杳伯闻言却是扭过了头来,他可听出沈灵儿的意思,显然这沈灵儿还真没把这东西当做宝贝啊!“你只以为这是个寻常的香囊?” “不是吗?”沈灵儿捏着香囊揉了揉,没发觉什么奇妙之处。 杳伯早在自丹歌初拿出香囊时,就已嗅到了香囊内的茶香气,这茶香他也很是熟悉。因为他风家和焦家正有生意上的往来,焦家用祖茶制作的药物,杳伯也是见识过的。所以杳伯当时就已经确定,在这香囊里,必是一枚完好的祖茶茶叶! 杳伯更知道,祖茶茶叶对抗断肠草毒,最为有效了。 他一叹,向沈灵儿道:“这香囊里装着的,是一枚茶叶,对付断肠草毒有奇效。你师父后续还要和金勿交锋,而他却把这香囊赠给了你,必是他怕你在处理染毒的蜈蚣时无意中吸入断肠草毒而身亡。 “你师父是把自己置身险地,而给你一个万全保障。这等贵重的宝物,你却只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你不该是感恩戴德、诚惶诚恐吗?” 沈灵儿闻言脸色一变,没了此物,师父危险啊!他伸手把手中的金玉八卦往李尤手中一递,脚下连点,“哒哒哒”,他已是极速地朝院外跑去,只留下了一道烟尘滚滚。 李尤也赶了两步,但他实在是刚入修真,他才走了两步,沈灵儿已经绝尘而去,不见踪影了。李尤只要悻悻地扭转回身来,问向了杳伯,道:“师父,他追得上吗?” 杳伯说道:“如果丹歌能料到这一点,那显然沈灵儿是追不上了。其实追上追不上没什么要紧,方才我和丹歌一唱一和把断肠草的许多情形分析了一遍,就是明着告诉金勿,他的毒是很难奏效的。金勿知晓这一条,就绝不会轻易使用毒攻。所以丹歌有没有香囊,倒没什么紧要。” “可……”李尤想了想,道,“可沈灵儿如果穷追不舍呢?他既是修行者,体力也多是充沛,他会不会一直追到南阳去了啊?” “嘶……”杳伯的脸色变了变,“不无可能啊!” 他说着手中掐指而算,有了个结果,继而他一望李尤手中的金玉八卦,有了主意,“既然他要追,那就让他去追,此番追逐,也可作为他的一场试练。你去里屋带上干粮和瓜果,我们锁了大门,就架起金玉八卦直追灵儿而去。 “我们只在高处为他在保驾护航,如果沈灵儿追上了丹歌,那我们就再护他回来。如果他追不到丹歌,到明日夜晚,我们就带他返回此处。我料想着后天那金爷就会再次来到,求我治病。我们不能因为灵儿之事,误了人家的性命。” “好!”李尤答应了一声,转回屋中带齐了干粮,出得院门后以锁锁上。在院门一旁,杳伯已经驱动了金玉八卦等待着李尤了,李尤看着这八卦,其实心有余悸,他忍了忍,一声不吭地跃到八卦之上。 当他最终站在金玉八卦上时,还是说出一声恳求,“师父,您尽量慢些。” 杳伯笑道:“这可不由我,这要看沈灵儿,沈灵儿多快,我们就多快。” 李尤一想,沈灵儿心内急切,必是全力前进,速度岂能慢了!他心中叫苦,就想起了之前在小丛林是金勿的指点,他将丹田之气向上引动七寸,罩在中脘穴上,时刻保证自己没有恶心的状况出现。 “启动了!”杳伯说了一声,已是控制着金玉八卦飞起,沿着道路追向沈灵儿。 或是因为杳伯的驾驶技术更为高明,亦或是李尤提早的预防发挥了作用,总之李尤并没有恶心的症状,而且脑袋十分清明,并无眩晕之感。 杳伯却不知道李尤的情况,他只以为李尤初涉修真,身体素质根本跟不上,在这极速之下,难免会有恶心眩晕。而他瞧着李尤的情态,只以为李尤是在强撑,他伸手探向李尤的腹部,同时笑道:“你不要硬撑着,这……” 说话时杳伯已经摸到了李尤的抚摸,他立刻感受到了李尤的中脘穴处发出温热。这让杳伯很是惊奇,“怎么回事?你如何会这个法门的?” 李尤不敢撒谎,但这法门却是金勿教的,听信敌人的话语,他觉得自己免不了要受一番训斥。于是他低下了头,闷声闷气地答道:“是之前我们乘这金玉八卦来到清杳外时,金勿指点给我们和沈灵儿的。” “金勿。”杳伯念叨着这一个名字,金勿在明面上竟装作如此!他叹了一声。“是我错过时代了吗?怎么我近几日所见的人物,全都是这样勾心斗角、虚与委蛇的?” 李尤没有接话,而杳伯说完这一句,也沉默下来,他仔细查看着下面的情形,捕捉着沈灵儿的踪迹。等到他发现沈灵儿的身影时,已经是在商丘城南偏西的方位了。 而在这城南处,还有一伙势力。 苏音站在屋顶上,瞧着远处沈灵儿的身形极速地掠过,而虽然沈灵儿的速度迅捷,但还是被苏音捕捉到了形貌。“是他?”她可是还记得,住在子规房间对面0917 房间的这个人,在那一日班做了警察,坏了她和马心袁的事儿。 虽然如今她有意倾向于丹歌子规,而渐渐减少了和马心袁的联系。可那一桩事,她作为当时的主谋,那件事儿的轻易失败,还是如鲠在喉,让她未能放下。除那事儿以外,还有派去监视沈灵儿的一个手下,到如今也音讯全无。 “怎么了?”墙头上忽然站立着击征,她仿佛是凭空出现的。 “哦?”苏音虽然注意着远处的沈灵儿,可对于击征的突然发问,她还是笑着调侃起来,“怎么今天没有再捏着嗓子说话了?因为没见着你那情郎?” 第三百三十一章 超 “……”击征没有说话,似乎对于苏音这样的调侃,她无法应对,亦或她根本不屑一顾。 苏音似也习惯了击征这样的沉默,她只自顾说着,“你就大胆放开本嗓和他说话,像我一样,我虽叫苏音,可饱受诟病的恰是声音。在这杀手圈子里再多一个操着粗嗓门的女人,也没什么奇怪。” “是他误会了。”击征似是解释了一句,继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杀手?” 苏音一直没有扭头,一直看着远处的沈灵儿,沈灵儿其实不慢,但因为沈灵儿相距苏音很远,所以许久沈灵儿也没有跑出苏颖的视线,“唔。我现在还在观望,还没有确定下来,也许我们还会是杀手。不过我们也许能确定了。” 击征瞧向苏音看着的那个方向,也把沈灵儿看在眼中,“他?” 苏音点头,道:“对,好似是丹歌子规值得信赖的助手,之前针对于风家典购的事儿,就是他从中破坏。而看样子,他似乎很急切,跟着他,也许我们就能找到消失了三四天的丹歌子规。” “追!”击征道,然后她身形一闪,已经在远处渐渐追向沈灵儿了。 “呵。”苏音轻笑一声,“这是要抢着见情郎去呐!”她说着翻身下房,提起一个包袱,继而扭头朝院子里叫了起来,“连鳞,我和击征去南边一趟,两三天内才回来,你自己注意修养,这些个傻妞儿,你可尽管差使。” “好。”屋内应了一声,那连鳞强振作着从屋内走了出来,他四面一望,“傻妞们,头儿呢?已走了?”四面墙上站着的这些个苏音的手下,即所谓的傻妞们一甩头,才不理连鳞。 “有意思了。”高高蓝天之上,杳伯瞧着那沈灵儿后面多出来的两个人,缓缓点头。 此刻金玉八卦的速度已是慢了下来,李尤也能看清楚下面的情况了,“这两个,是敌人吗?” “看起来不像,却像是借着沈灵儿寻人。”杳伯道,“难道丹歌子规,还有着这等风流债?”分明那下面的两人,可都是数一数二的绝色女子。 而此刻跑在众人之前的沈灵儿,却并没有发觉自己身后已经是有四条尾巴了。他只是这样没有头绪地追逐着,他根本不能确定丹歌子规他们的方向,所以他更不知道丹歌子规倒是此时是走是停。 他觉着这一番也许在路途中不会撞到丹歌子规他们了,或者他其实已经和他们错过了,但他只要够快,如果能赶在丹歌子规之前到达南阳,那么他就还有可能遇到丹歌子规。他此番行动毫无悔意,他追出来不是莽撞,他是有这自己的考虑的。 他可知道金勿的厉害,在商丘城那么些天,丹歌子规都对金勿无从下手,两方维持着平衡,而如果因为这一个香囊,使得天平倾斜向金勿一侧,那丹歌子规必凶多吉少。虽然如今队伍里多了一个风标,可沈灵儿还记得风标那日临危而战,就岔了气。 所以沈灵儿认为风标在卦数和易容上是一把好手,策略也很厉害,但战斗却是弱点。而如果两方交战,风标不会是一个助力,而很可能是一个拖累。“一个香囊啊!这香囊可不要成为了他们正式撕破脸皮的契机啊!” 沈灵儿不停地跑着,直跑到了太康县境,此时日到中天,已是晌午时分。他瞧着日头正烈,只好歇了下来。 “哎,太康县。”沈灵儿歇脚的地方正有这一口井,可沈灵儿却不敢打水喝。谁知道这井水是不是南阳而来的菊水,他如果喝上中了卒,那才是自找麻烦。可他委实是有些渴了。 沈灵儿一叹:“哎。我要是会水诀就好了。” 高空之上,杳伯将金玉八卦停驻,道:“他歇了,我们恰吃些东西。”他说着,拿起一些干粮吃了起来。 李尤看向下方,“那他怎么办?要不……”李尤朝着沈灵儿瞄了个准儿。 杳伯笑道:“呵,你当是投食呐。而且你这一扔,我们不就被发现了吗?就让他耐着吧,修行者的体质,不吃不喝三五天也没什么大碍的。” 而在沈灵儿身后不远处的一个矮坡后面,苏音和击征正歇在此处。苏音还是有先见之明, 她所带的包袱里,也预备着干粮和饮水。 苏音从矮坡处打量这前面的沈灵儿,道:“这样看来,这个人走得很匆忙啊,竟然是连干粮也没有带,也不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哪里,如果还有很远,就不知他耐不耐得住了。” 击征闻言只是挑了挑眉,没有说其他的什么。 苏音扭回身来端详了一会儿击征,笑道:“看样貌,你应该像是个好人吧,虽然一袭劲装,但眉目里面没有那许多的阴翳。不然……”苏音一指食物,又一瞧击征,这意思自然是让击征扮作过路之人,为沈灵儿送去一些食物和水。 击征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她望向了前面的沈灵儿,却发觉沈灵儿已经继续前行起来了。“他又开始走了。” “啊?”苏音忙把东西一整,同着击征再次跟了上去。两人只跟了不远,即见沈灵儿离开小路走入了这县里去,进入了一家小卖部。 苏音一拍头,“杀手的日子真是过多了,竟是忘了还可以花钱买水买饭!” “花钱?”杳伯坐在金玉八卦上抱起了双臂,“我记得他来时可是身无分文,他哪里来的钱?去风家的时候?可我风家人也没有俗到给钱的地步啊!” 杳伯料定这沈灵儿不是买东西,而是乞要去了,“那店老板够意思,给他一瓶水一个面包,就……”杳伯正说着,沈灵儿已是提着一袋子的食物和水从小卖部里走出来了,显然,沈灵儿是真的买了这些东西,而并非乞讨得到的。 杳伯心内更纳闷儿了,修行者彼此相赠,从不会赠金钱此等俗物的,而沈灵儿初来常阴居时,是身无分文,那么沈灵儿身上这一笔钱真是来得不清不楚。 虽然这钱杳伯搞不懂沈灵儿从何处赚来,但看沈灵儿吃得喝得心安理得,显然这钱非偷非抢,杳伯也没再细究,一切的疑问,只等沈灵儿跟他们回到清杳居,再说了。 沈灵儿吃饱喝足,带上余下的食物和水继续登程,一路直奔西南,在夜晚时分,来到了漯河市的南坡村,然后继续往西南而行,最终在白庄村落脚。 杳伯看着四下里已是漆黑一片,叹道:“在晚上也行进了一会儿,既然没有遇到丹歌子规他们,说明沈灵儿和他们并不在一条路上。我疑心丹歌子规他们,或许在我们之后。” 李尤点头,道:“很可能啊,沈灵儿焦急,走得也急了些。” 沈灵儿落脚在白庄村外的一个小破庙里,杳伯等人就在高天之处安营,这金玉八卦八方的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面往当中一围,然后彼此相接,就形成了一个营帐,隔绝了外面的冷意。 苏音击征两人因为是杀手,这黑夜里的宿营他们最是拿手,苏音那用来包食物的包袱皮儿一抖,就能盖成一座营帐,安睡两人毫无问题。 就在这五人都休息安营的时候,沈灵儿一直追寻的丹歌子规一行,也同时安营。而他们所处的位置,还在周口市西华县的昆山上。也就是说,沈灵儿已经超出了丹歌子规一行百里的路程了。 此时,丹歌子规风标金勿四人正围坐在昆山林中的一片空地上,在四人的头顶,悬浮这一团金黄的火焰,正是风标发动了风和赠予子规的火珠,用以在这黑夜的照明。 子规眯着眼指向这悬浮半空的火珠,道:“这玩意儿是不是大材小用了?我咋觉着这光有些刺眼。” 风标笑道:“是大材小用了,这一颗火珠如果单用作照明,可以照明百年之久。而其实它的攻击才是拿手的本领,如果这三颗火珠都能击中那南阳的毒虫,绝对可以将那毒虫直接抹杀,尸骨无存!” 丹歌道:“可惜我们今天走得散漫了些,所以去到南阳又要晚一些,这火珠的威力,也只有倒那时才能见识了。” “嗯。”金勿点了点头,他靠在近乎暗处,那火珠的光芒照耀,只照在他的腿,这恰是一个完全防备的位置,他只要一缩腿,就能隐在暗中,最适宜他的逃脱。 丹歌子规风标把这金勿的防备姿势看在眼里,心中毫无对策。他们一路缓行,就是想趁着他们还没有卷入到其他事情中去,先对金勿下手。但这金勿自离开清杳居,时时戒备,完全没有给丹歌子规等人任何的可乘之机。 显然金勿也意识到了他现在的处境堪忧,而他单枪匹马的,这时候撕破脸皮逃也逃不得,所以他依然强装镇定,同一时对三人的防备可谓做到了极致。 丹歌不是没有想过强出手,可他没有把握,尤其对风标能发挥的武力没有把握,如果风标再次岔气,那么他们的主动出手就完全成了被动。 第三百三十二章 解 丹歌心中暗叹:“出了这一座山,我们也许就有许多的事情要做了,那时候再想解决这个金勿,恐怕就没有那样的时间了。可是在这黑夜里,我们如果动手,他要是一心逃跑,我们也未必能追住。反而当前之计,只有稳住这金勿。” 丹歌悄然思索着,很快有了对策,他恍若漫不经心地将一根树枝抛起,而这树枝正对着那火珠而去。等这树枝在落下时,已经被引燃,树枝跌落地上,摔灭了火焰,于是树枝只散出一道白烟来。 丹歌见这白烟升起,一指,就说道:“据闻这西华县的昆山上有一座女娲宫,而相传人类祖先的伏羲女娲,正是在这昆山‘绕烟为媒,滚磨成婚’。风标,你可知道这些么?” 这丹歌想出来的稳住金勿的方法,正是要讲一些故事,而并非沉默,沉默之中的气氛微妙,很可能传达出他和子规风标的暗暗杀意去。 风标点了点头,他虽然对风家的燧人氏先祖不甚了解,对伏羲那可是格外清楚的。“这里正是女娲的故乡。而相关于天地,有关于女娲,有着一连串的神话故事,说不出来真假,但像我们这些神明后代,自然对此是颇为信任和推崇的。 “先有神话为共工怒触不周山。说是共工和颛顼争夺帝位,结果被颛顼打败,于是愤怒地用头撞到了不周山,不周山是天柱,天柱折断,于是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于是天上的星辰都汇集在西北方向,而华夏神州境的名流大川,就都汇向东南处,有了如今的渤海、黄海、东海、南海。 “而也因此,天倾西北之后,银河之水从西北方向从天而落,灌入到人间各处。洪水遍地,生灵涂炭。” 丹歌子规听到这里微微皱眉,他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有关阴龙,那徐州洪水的事儿。水呀,即是生命之本,却也是灾祸之源。 风标继续说着,“女娲不忍看到这番情景,就炼石补天,这就是第二个神话:女娲补天。这女娲补天之后,就是这昆山上的神话了,所谓‘绕烟为媒,滚磨成婚’。 “据传言在这大洪水之后,人类全部死掉了。只留下了伏羲女娲兄妹二人,天派来了神使,让他们兄妹成婚,重新繁衍人类,可伏羲女娲本是兄妹,兄妹成婚有悖伦理,于是他们拒绝了神使。 “神使劝道:‘天地之间仅有你兄妹二人,而世间之物,孤阳不生,孤阴不长,唯有阴阳相济,才有天地万物。’伏羲女娲还是不答应,神使没有办法,就离开了。第二天,那神使拿来了两个磨盘。 “神使把这两个磨盘给了伏羲女娲,说道:‘你们把这磨盘从这昆山滚下,它们滚下山去,如果合在一处,就说明天意如此,你们兄妹就结为夫妻,繁衍生息。如果不能合在一起,那你们兄妹就不用成婚。’ “于是伏羲女娲在这昆山之顶将磨盘撒手,磨盘从这昆山滚下,一路而去,直到世界的中心。然后两个磨盘紧紧地合在了一起。于是伏羲女娲只好成婚,他们以天地间升起的一绺香烟为媒,结成连理,造就了华夏子孙后代。” 丹歌听着连连点头,听到结尾,他一歪头,道:“这么说来,这华夏子孙都是伏羲女娲的后代,怎么偏被你风家奉作始祖呢?” “这……”风标想了想,“也许我风家是伏羲嫡长子的后代呢!” “还真是会辩驳!”子规笑道。他也没有提出什么质疑,既然风家说是伏羲后裔,显然是有些根源的,而方才风标说的这些传说其实说不上真假来,也就更无从说起商丘风家到底有怎样的特殊之处。 “风家作为伏羲女娲的后代倒是没什么大疑问,从风家老家主的作为,就可见风家的担当,其中颇有创世女神女娲之遗风。”丹歌道,“而唯一令人不满的,就是这风家总爱这玄玄的门路,这必是学了风家的先祖伏羲。 “先天八卦玄玄,多番演绎。于是老家主计划的馈天之事,仅留下蛛丝马迹提醒后人。而其中的奥妙,竟又留成谜诗,让后人去解。那谜诗我瞧着就晕眩,也唯有杳伯这等淡泊的人,才能解开了。” 子规却忽然摇了摇头,道:“那,倒也不见得啊。” “嗯?”丹歌望向子规,上下把子规好生打量一番,“怎么?坐着说话不受寒,于是怎样的厥词也敢放了?” 子规白了丹歌一眼,道:“我如果把那谜诗解出来,你待怎讲?” 丹歌一愣,看子规这样子,好似他还真有把握!这他可就不能上当了,他贸然答应了没边儿的事儿,如果子规能解出来,他不就把自己坑了?!他缓缓摇头,“你如果解出来,那就解出来呗,我必是为了诈我,才装得这么有自信。我告诉你,你这么诈我,嘿!我还……” 子规一挑眉,“怎么样?” “我还真就认怂了。”丹歌好不害臊地回答道。 “嗤!”子规别过脸去,“你这样说,我便是能解出来,我也不说了。” 风标此时一摆手,道:“哎,子规,你如果能解出来,我就说一个秘密!” 丹歌子规金勿的双眸都是大睁起来,三人齐齐望向了风标。丹歌道:“秘密?什么秘密?你其实长着痔疮?你刚刚剜了个鸡眼?” “什么玩意儿!”风标一推丹歌,道,“不是这些小事儿,是一桩大事儿!” 子规看着风标,他想起了今早晨他和丹歌谈论的事情。丹歌曾猜测风家似瞒着他们一招,而后来他们猜测,风和很可能把隐瞒的这一招告诉风标,作为风标一样筹码,可以在危急时刻用以和他们谈判,保全风标自身。 子规想着这风标的秘密,是不是就是这隐瞒的东西呢?!而如果是,风标此刻仅以一个彩头的方式将秘密说出,或就可以证明,风标对他和丹歌有着足够的信任;而如果不是…… 子规问向风标,“说个大体的吧,你这秘密,是关于哪一方面的?” 风标答道:“其实我爷爷,还留下了一首诗,这是我之前也不知道的,在今天早上,我父亲才透露给我。我一直闷在心里也不是藏着掖着,而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机会说它,这时候恰好,就把这一个秘密当做彩头,如果你能解出那谜诗,我这秘密就奉上。 “而如果你解不出,那就罚你全权管理一路上的辨识方位、狩猎采摘,而且我会把秘密告诉他们两人,而偏不告诉你。” 是!正是那隐藏的一招,而风标打算极为轻易地就说给众人。 “好!”子规爽快地答应了,风标这话说的他心里头实是通畅,他就是此时解不出来,他去狩猎采摘也甘愿了!就从今早起,他和丹歌疑心到风标,他心头就堵着这么一块儿。 风和将这样一桩事交代给风标作为风标的筹码,这其中也许是风和的格局不够,或者说是风和为人父母,在为孩子的安全操心,想来倒也可以理解。 可其实这一手诗安排给风标作为筹码,实是在队伍中埋藏了隐患,随之一场信任危机在他们的小队还没有成行的时候就此出现,他很是忧心。而如果这一场信任危机最终演变成争执,那可真是白白消耗了丹歌和他对于风标的期待。 但此时风标的一席话打消了他的疑心,风标不把这诗视为筹码,才是对他和丹歌最大的信任,这其中更是显露出了风标比之风和更高的格局。这样的伙伴,这样的为人处世,他感受起来可说是畅快极了。 丹歌在一旁一撇嘴,暗暗压下心内与子规相同的欣慰之意,看向了子规,笑问道:“你笑的什么?是想好了怎么采摘狩猎?怎样安排行程了?” “去!”子规从身旁拿起一根树枝来,“我这就解给你们看!头一句是……” 风标道:“廿於菟罹枭首恨。” 子规看向丹歌,笑道:“廿於菟,二十首妖虎。这廿於菟风家人是近日听说,必是以恶妖界的新任统领的身份传入风家耳中的。” 风标道:“不错。” 子规道:“可其实,这廿於菟并不是恶妖界出来的恶妖,其实是恶妖界为了分化天神内部,故意传出来的谣言。这廿於菟本是来自于天上准圣五兔从体内逼出的中尸虫所化,恶妖将廿於菟讲成恶妖统领,就是要把五兔搞成恶妖,使内部纷争。 “当然,这恶妖们的计划最终没有成功,仙人们联合起来,斩去廿於菟的八个头,然后廿於菟逃到人间。因为这廿於菟的产生和我们有些瓜葛,我们在它身上有因果,所以它就去到了江陵来找我们,被我们斩去了十一个头。” “什么?!”风标和金勿睁大了双眼,两人细致地打量着丹歌子规,见两人处之泰然,丝毫没有撒谎的意思,这让他们心内颇为震动。他们从来以为丹歌子规非比寻常,也不过强人半分,没料到他们竟然有这样比肩仙人的实力了。 丹歌子规的脸色渐渐变了,因为他们看到风标金勿的眼神中竟渐渐生出些恐惧来。子规连忙补充道:“还有别人的帮助的!不是单凭我们两个。” “哦。”风标金勿一叹,神色才终于如常。 可丹歌子规清楚,他们虽然没有斩杀了那妖虎的全部十二个头,甚至于十一个也有人帮助,但其中有六个,是他们两人合作斩杀的!这两人心里揣着骄傲,脸上却是收敛着情态,这正是他们的高明之处。 子规开始解谜,“我方才也说了,这廿於菟是二十首妖虎,於菟为虎,而虎为寅,却罹枭首恨,就是虎没了头。这‘寅’字,就要去掉上面的宝盖,然后再在上面加一个代表二十的‘廿’字。于是这一句诗的解为……” 子规说着在地上写下一字:“黃”,“这是古字,今字就是黄。” “哦!”丹歌觉得有理,“那第二句是‘攫只足惨业膻根’。” “哈哈。”子规笑了笑,“众所周知,这业膻根还真是恶妖界的统领,而它的死,也和我与丹歌有关。如此可见啊,你风家的谜底,其实和我们息息相关。” “你你你!”风标点了半天,咽了一口唾沫,才道,“你说出你们的事例来,不要说一句相关,就把这业膻根扯在你们身上了!” 子规道:“这关乎天上的秘辛,我不知道能不能说,我稍稍透露吧。业膻根被处死后,残魂藏在腿中,太阴带回腿,赠予玉兔。玉兔捣药,修复了腿中残魂,残魂控制玉兔,毒杀太阴,占据尊位。而后我和丹歌破开业膻根布置的迷阵,搭救了兔子,兔子联合救回太阴,解决了业膻根。” “呃……”丹歌连忙伸手一戳子规,“你这叫稍稍透露?你这好似本是个饿嗝,说着吃一点点儿,结果却是撑死了!” 而子规这故事说了个圆圆满满,把一旁的风标金勿喂饱了。这两人左看看丹歌右看看子规,满是羡慕,“这两人经历了多少有趣的事儿啊!” 子规接着就解起谜诗来,“那业膻根,本是一个仅有一条腿的羊,膻根的本意,也正是羊,攫为取的意思,拿走了业膻根那一条腿,于是这羊就没腿了。 “‘业’字下来个没腿的羊,然后是‘取’字……” 子规说着,在地上写下了一个“叢”字,“这也是古字,今字是草丛的‘丛’。” “那那那!”风标有些兴奋,“第三句,明月堪负乾离首!是不是这明月还是乾离,也和你们有关系?明月听起来就像是个姑娘,而这乾离,似是个爷们儿,明月背着乾离的脑袋……”风标大抵是爱上了丹歌子规这些有趣的经历,自顾编了起来。 子规连连摇手,“不不不,这里面没有人物的事儿!我们可没遇到过明月姑娘和乾离爷们儿!” 风标皱起了眉头,“我爷爷这也不常按常理出牌啊,头两句有思绪,后两句就又变了!那这第三句怎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