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食无忧》 1 翠花,上酸菜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1 翠花,上酸菜 “魂淡穿越大神,你最好保佑我长命百岁遇难呈祥,不然我立刻下去找你!来,跟娘一起说一次——”苗翠花笑眯眯的搂着儿子。 肉墩墩的小包子似懂非懂的看着自己娘亲,终于,出于对娘亲的信任,他用力点点头,大声学道:“魂淡穿越大神,你最好……” 不过,穿越是什么意思?有这种神吗?娘说立刻下去找,难道娘见过神? “乖儿子,记好这句话,这可是最灵验的护身咒。” 细想这些年,这句护身咒,她用了无数次,绝壁好用。 ———————————— “翠花,上酸菜。” 又听见这拖长了音的五个字,苗翠花望天长叹,然后认命的收拾了一碟子酸菜端过去。 没错,她叫苗翠花,现在天天给人上酸菜。 她不知道,这个折磨了自己十几年的名字,哪怕穿到了另一个世界,还是要继续纠缠她。魂淡,这是孽缘吗?! “翠花,上酸菜。” 再次磨牙,苗翠花又盛了一碟端过去。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哪怕是神,也一样靠不住,这绝壁是真`理。 说好的温柔体贴的亲娘呢?说好的稳重上进的弟弟呢?说好的有自己事业的父亲呢?!更别说那坑爹的系统了……你妹,差评,退货,我要回我的病床! “翠花,上酸菜。” 苗翠花小时候——她是指自己尚未穿过来的那个现代,她小时候从来不怨恨自己这个名字。虽然小伙伴总嘲笑她名字土,但还是可以一起玩耍的。 可是,自从方世玉一部接一部的刷新电视屏幕,她的苦日子就来了。 魂淡,她什么时候有个那么狂拽酷炫diao炸天的儿子了! 在雪村尚未扯出那首《东北人都是活雷锋》之前,她对酸菜这东西没什么意见,夹在大白馒头里啃着挺有滋有味。可是,你唱歌就唱歌,唱完了喝点茶润润喉就算了,叫你媳妇上什么酸菜! 她该庆幸么,至少这个时代里没人听过那首歌,也没人看过方世玉。 在这里,苗翠花就是苗翠花。 “翠花,想什么呢,赶紧收拾东西,该回家了。”见闺女在那里呆呆的出神,苗富贵拉长了脸,手边的案板拍的啪啪响。 一听名就知道,这苗富贵是她苗翠花的亲爹。 一听名就知道,苗翠花的爷爷跟她爹一样,文化水平有限。 毕竟,叫个富贵,总比二狗傻蛋的好听,还吉利。叫翠花,也比叫丫蛋好听。 帮老爹把摊子收拾起来,苗翠花看看自己泛着油光的小手,耸了耸肩。 算啦,反正都已经过来了,买不到返程票,就好好过日子吧。不管怎么说,至少这个身子是个健康的,不仅健康,而且可以说挺强壮,比她那病怏怏不知道能拖多久身子好多了。 至少,换了身子后,老妈应该不会发愁该去哪里筹钱,老爸也不用低声下气的到处告求,那个魂淡神不是许诺了么,只要她让出那个身体,后来的那个妹子一定会健康起来。 反正么,她本来就快挂了,换了也好,老爸老妈他们只会以为是她痊愈了,而她也能跑到别的世界享受第二次生命,一切都很完美啊。 双赢,不是么?反正……她就算留在那里,也是快要死的人,老爸老妈除了难过还能怎样?现在这样的结果,再好不过了……应该是的。 “回来啦,翠花丫头真能干,这都跟你爹出摊四年喽。” 说话的这老太太是隔壁的张婆婆,她成天闲着,只要天气好,指定是在胡同口坐着跟东家西家扯长说短。 当然,你最好是能听她扯,千万别陪她扯,不然,她连你半夜说几次梦话都能给问出来。 苗翠花扬起笑脸来:“四年半了,那年冬天才有的小虎子嘛。”不过,她才跟了六七天,前边那几年可不是她。 “啧啧,咱这片儿也就数着你是个能干的了。”张老太咂吧着没几颗牙齿的嘴,摇头感慨,“富贵啊,你养了个好闺女。” 苗富贵咧嘴一笑:“少夸她,我刚骂了她这几天懒了。” 对于这一点,苗翠花真想喊冤,她不是熟练工啊,前世根本就没做过服务生,唯一打工还是在肯德基收银,不用跑来跑去给人上菜端饭,更不用和面刷碗。 帮着老爹将板车推进家门,苗翠花松了口气,刚要抹抹汗,就被老爹推了一把。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干点活拖拖拉拉,叫你一声两声跟没听见似的,你傻了啊?”苗富贵很生气,这死丫头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几天都傻呆呆的,干活也不如以前机灵。 “我那不是……病刚好,那个,还有点儿迷糊。”苗翠花干笑。 闻言,苗富贵更不爽,把桶往地上一摔,瞪着眼吼:“就吹个风,你还当是什么大病?都五天了,比谁都能吃,还迷糊?吃饭时怎么不见你迷糊!” 苗翠花只有继续干笑。 她有什么办法,虽然有原主的记忆,可毕竟她没干过这些活,一时间哪能适应过来。而且,每天还都要把那句“翠花上酸菜”听无数遍。 “好好的又骂什么,孩子不懂事,你好好教,骂有什么用?翠花丫头本来就钝钝的,你再这么骂她,还不更傻了?”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刘荷花挺着个大肚子走了出来,秀气的眉皱着,“她从小就这样,你是她爹你还不知道?跟她喊什么?” 见老婆挺着肚子出来,苗富贵也顾不上骂女儿了,忙抹了抹手上前扶着她走到院里椅子上坐下。看老婆一切安好,他才不轻不重的抱怨道:“你怀着孩子,这点小事就别操心了,那丫头就是欠骂。”说完,他回过头,见女儿站在那里,立刻瞪了女儿一眼,“傻站着干嘛,把锅碗刷了去,还等着我开**代?要不是你娘劝着,看我不收拾你的。” 苗翠花没吭声,转身去搬那些碗筷。 这位肚子圆圆笑容满满的女士,就是她后娘,刘荷花女士,怀孕九个月的孕妇一枚,她那爹的痴心真爱,福禄胡同里公认的贤惠后娘。 虽然,她那原主死在外头的原因是这后娘想吃酱肉,于是原主就被老爹赶出去冒着雨去另一条街的肉铺子了,然后,被马车给撞飞到了墙上。 然后,她顺势被穿越大神塞了过来,身上的伤势神奇的消失,只留下了淋雨的感冒。 虽然,后娘说下着雨,就别让那丫头去了,可也只是嘴皮子动了下而已。 虽然,每次她那爹打骂她们姐弟时,后娘总会出来制止,可那制止的话,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姐,我饿。”苗翠峰挨到了姐姐跟前,“剩包子了没?” 这是她的便宜弟弟,今年十岁,瘦的跟*岁小孩似的,用后娘的话说,就是——这孩子天生就是吃不胖。 摸摸怀里,她掏出个包子来塞给苗翠峰。 —————— 最后,希望亲们可以继续支持流风~~~ ———— 另外,流风太迟钝,似乎总是忘记给大家拜年,这里拜个晚年吧。 以及,感谢独酌歌月童鞋在妻高一招完结后仍旧给流风投粉红票~ 1 翠花,上酸菜 2 狂拽酷炫的随身系统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2 狂拽酷炫的随身系统 不得不说,虽然翠峰和翠花这两个名字只一字之差,但绝壁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苗翠花有时候就在想,她那爹给翠峰取名字的时候,是不是突然就智商飞涨了。 后来,她才知道,这翠峰之名,是隔壁三婶的二叔那据说曾经跟一个秀才老爷做过邻居的老丈人给取的。 恩,这才是正确答案。 看着弟弟做贼一样躲在自己身边,狼吞虎咽的吃包子,苗翠花嘴唇微抿。 这就是她弟弟,比她小两岁,长得跟个营养不良的小萝卜头一样。她那贤惠温柔的后娘总说,这孩子可真是急人,有的人喝水都长肉,偏这孩子吃什么都不胖,愁死了。 吃什么都不胖?你特么给他吃什么了? 苗翠花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慈母心肠的烂好人,但不知是因为自己良心突然发现了,还是当初穿越大神的那句“你弟弟是个稳重上进的姐控”的保证的缘故,她总觉得自个儿不能放任这小萝卜头继续吃什么都不胖下去。 恩,既然这姐控弟弟是个未完成版,那就由她来亲手完成好了。 至少,在这个古代,在这个爹娘靠不上的家里,她需要臂膀。 “姐,我听你话,没跟她闹。”苗翠峰塞完包子,见姐姐正对着自己出神,忙在衣襟上蹭了蹭手,小声道,“我在外头陪张奶奶呢,她不敢瞪我。” “恩,这就对了,你跑不了,又打不过她,护好你自己比什么都要紧。”苗翠花笑着点头,随即就瞪了苗翠峰一眼,“以后不许搁衣裳上擦手,蹭脏了算谁的?” 吃了姐姐这么一瞪,苗翠峰没觉得委屈,反而眉开眼笑起来:“我知道,要是你洗衣裳,我肯定不往身上蹭,听说她妹子明儿又来看她哩。” 闻言,苗翠花和弟弟相视一笑。 她的贤惠后娘刘女士的妹妹,小刘女士,年方二十,去年相公不小心驾鹤西游了。可度过了一个春天,又进入了这个夏天,小刘女士还独守着自己的空房。 守着一个刻薄婆婆可遇不上良缘,想要良缘,总得有人来发现她的美才行不是?所以,小刘女士三不五时就来这里一趟,理由是姐姐有孕在身,她要帮姐姐干活。 当然,既然拿人做了幌子,有些事儿总得动手才行,比如帮姐姐做做家务,洗洗衣裳。 所以,苗翠峰才掐准了时间准备换衣裳。 至于刘女士嘛,反正洗衣裳的是她妹子,又不是她动手,她管要洗多少呢。 对此,苗翠花不得不感慨,她这弟弟小归小,可很有腹黑的潜质啊。 赶了苗翠峰去学自己昨天教给他的那十个字,她左右看看无人,蹲下去装作刷碗,手却伸进了兜里。 手一进兜,她的脑海里自然而然的出现了一排选项—— 1、特级刷新(1两/次) 2、优质刷新(5钱/次) 3、普通刷新(1钱/次) 4、低级刷新(10文/次) 没错,这就是她的随身系统。 当初穿越大神许诺给她的三大保障:温柔体贴的娘亲,稳重上进的弟弟,狂拽酷炫的随身系统。 可穿过来后,她才发现,娘是死的,弟是小的,系统是烧钱的。别说特级了,她连个低级都刷不起啊。 摸摸内兜里仅有的三个铜板,苗翠花叹息,再次默念了一句“任务”,脑海中的选项面板再次改变,出现了密密麻麻一排任务详单。 开启宫斗模式,成为皇太后?喵的,她能靠一碟子酸菜去做太后的话,除非她是宇宙第一强国棒子国来的。叱咤商界?拿下武林盟主?从军打仗?这些任务奖励倒是够高,可她哪个也做不到啊。 而且,为了一张食谱去拼那样的命,她有病啊她? 没错,她这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随身系统,全名应该叫做随身食谱系统。再准确一点,随身早点系统,因为,这个系统只能刷给她早点的食谱。 算了,好歹是捡了条命穿过来,又已经比普通人多了个随身系统了,知足常乐,她就不挑肥拣瘦了吧。 穿越大神,你等着,我早晚有死的那一天,咱们地底下算总账! 苗翠花从来都是个不强求的人,既然已成定局,如何利用手头的资源过得更好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太多怨气只会消磨锐气。 翻了半天任务,她终于翻到了一个以她目前状况来讲,勉强可以完成的任务——偷师父亲,学会和面。 任务奖励:豆沫制作流程单。 至于那个“搞定后娘腹中胎儿,令其不得生养”的任务,虽说她没心没肺,可还真下不去手啊。 “翠花?翠花?干嘛呢,你爹让你刷碗呢。是不是还头疼?要不,你去歇会儿,那碗留着我来刷。” 耳熟的温柔声音响了起来。 苗翠花飞快的回神,扭头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走出来了的刘荷花,低下头开始奋力刷碗。 她这后娘不去混宅斗真是浪费人才了,只听刚才那说话语气,那叫一个温柔体贴啊,可这话带来的后果绝对是—— “死丫头,干个活还磨磨蹭蹭的,等你娘给你刷碗呢?这么大了屁事不懂,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苗富贵沉着脸瞪着女儿,他就纳闷了,这丫头都十二了,还成天傻呆呆的,又懒,也不会做针线。再过一两年也该说亲了,就这样的,能找什么样的人家?别到时彩礼没拿几个,反搭进去嫁妆钱。 苗翠花看了眼扶着她那爹站在那里,笑得温柔和顺的刘荷花,咧嘴一笑,低头继续刷碗。 那一笑,让刘荷花心里咯噔了下。 不知道为啥子,刘荷花总觉得这丫头哪里有点儿不对劲,算起来应该是打那天从外头回来时起了。难不成生场病给病出什么毛病来了?可瞧着也不像啊。 反正,就是让她心里不舒坦,尤其是,那丫头越来越爱对着她傻笑,到底也不知道笑得是什么。 “娘,我想吃肉。”一只肉肉的小手牵住了刘荷花的衣摆,用力摇着。 刘荷花低下头,满脸堆笑:“我家大福要吃肉啊,好好好,回头跟你爹说,给你炖肉吃。” 苗翠花仍旧低着头,对于自己这亲爹后娘的审美水平,她已经是有了彻底的认识。 那位大福,全名苗大福,一听就知道是她爹亲自取的名字。对于这个名字,刘荷花很满意,福禄寿喜大富大贵,这多喜庆,那什么翠花啊翠峰啊听着好听有什么用? 苗大福也确实对得起他这个名字,吃的白白胖胖高高壮壮,比大了两岁的翠峰矮不到哪儿去,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恩,人家刘荷花说了,我家大福就是有福气,吃什么都胖,就是翠峰愁人,吃啥都不长肉,真不知道他吃那么多都长哪儿去了。 “翠花,先搁下碗回来刷,买肉去!”苗富贵从兜里数出十个铜板拍在桌上。 十个钱,指定只吃这一顿了。苗翠花撇撇嘴,像弟弟一样用衣襟擦擦手,起身过去将那十个铜板抓了就出门。 ———— 在此感谢童鞋给妻高一招那本书投的粉红票,希望能看到吧。 新书很瘦很瘦,希望亲们耐心期待,总会有肥的那一天不是?流风现在每天要看顾好多小婴儿,想着那些一点点大的小婴儿,十年二十年后就会长得很大只,就觉得好神奇。 2 狂拽酷炫的随身系统 3 今儿上午炖肉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3 今儿上午炖肉 揣着那十个铜板,苗翠花忽然有种冲动,她想把这十个钱塞进兜里,然后刷一次低级的。 不过,还是算了吧,买不来肉,回去不知道又有什么风波呢,哪怕刷了食谱出来也是得不偿失。 张婆婆仍旧在胡同口坐着,不过跟她聊天的已经换了人。见苗翠花出来,她扬起笑脸道:“哟,这才回来多大会儿,又该出去买菜了。” “是啊,大福要吃肉呢。”苗翠花笑笑,身形忽然就晃了晃,忙扶住旁边的墙,强笑道,“怪不得我娘说我身子差,染点风寒这么久都好不利索。” 见状,张婆婆吓了一跳,忙道:“病成这样还不歇着点儿,赶紧回去歇着啊。” “大福还等着吃肉呢,我要是歇了,谁干活呢?”苦笑一声,苗翠花摆摆手,摇晃着身子走了。 你贤惠是不是?那你还让重病的继女出门买肉给你儿子吃?全家的活都压在一个继女身上?反正我没说什么多余的废话,具体情况大家看着猜。 听见外头说话的动静,苗翠峰从门里探出头来,眼巴巴的瞅着姐姐的身影直到消失,才冲若有所思看过来的张婆婆腼腆一笑。 这小子……张婆婆眼睛转了转,冲苗翠峰招手:“来来来,翠峰小子过来。”等苗翠峰乖巧的走到自己身边来,她轻拍着苗翠峰的小脑袋瓜问,“你家晌午炖肉啊?” 苗翠峰老实的点头:“大福说要吃肉,爹让姐买肉去了。” “那你爱吃肉不?” “爱吃。”苗翠峰点点头,又羞涩的笑了下,“娘说了,弟弟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我做哥哥的该让着弟弟。” “真懂事儿,那你都让着他呢?怪不得他长那么胖乎。” 苗翠峰小心的回头看了眼家门,然后才挠挠头小声道,“我没大福劲儿大,抢不过他,也不敢抢。” 都十岁了抢不过一个八岁的?这话搁别人身上,张婆婆肯定不信,可要是搁苗翠峰身上,她信。 觑着张婆婆的脸色,苗翠峰嘀咕了一句:“抢了也吃不到嘴里,还不如不抢。”说完,不等张婆婆开口,他就小跑回家了。 张婆婆也没再招呼苗翠峰,而是砸吧着嘴点头。 这后娘啊,就是不如亲娘。 小跑到了家,苗翠峰长长的出了口气。姐前天跟他说过,不能跟那个女人吵架,不能跟那个女人闹,人家要是问他家里的事儿,就说是他自个儿不争气,吃不上穿不上就行。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但他知道,听姐的一定没错儿。 “翠峰,饿了吧?等着你姐回来啊,回来了叫你爹给你们炖肉吃。”刘荷花瞧见苗翠峰回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旁边的苗大福顿时不乐意了,瞪着眼喊:“娘,肉是我的!” “又跟你哥哥学了,以后不能这样了知道不?有肉得全家吃,哪能都给你?你哥哥比你大,多吃点儿也是该的。”说完这话,眼见儿子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刘荷花忙拉着他小声道,“别闹别闹,都是你的都是你的,谁敢跟你抢呢!听娘的话,啊,咱家啥东西不是你的?” 对此,苗翠峰只是抿了抿唇,挨着墙边走到了自己和姐姐住的小屋里。 姐说了,好好学字,好好做人,咱不稀罕那点儿东西。 姐还说了,那女人说什么,他听着就行,听得不舒服了,就跟姐说,等姐替他讨回来。 可是,什么时候才能不跟那女人住一起?什么时候他才能不只是等着姐来帮他?苗翠峰不知道,但他知道,早晚有一天,他和姐会离开这里,不再受这女人的气,而他也能帮姐做事。 苗翠峰进屋了,刘荷花不舒坦了——真是没用的东西,先前还敢跟她呲牙瞪眼呢,现在一声都不吭,害她一肚子话都说不出来了。看看白胖的儿子,她撇撇嘴,对那边屋门喊道:“翠峰啊,出去等等你姐,怎么去了这么半天都没回来,娘不放心她呢。” 那语气,无比温柔。 可与年龄不符的冷笑却爬上了苗翠峰尚且稚嫩的脸。 “那死丫头就是懒,干点什么事儿都磨磨蹭蹭!欠收拾!”苗富贵的说话声从厨房里传出。 苗翠峰攥紧了手中的木板,木板上是苗翠花留给他练习的字。他一定要好好的写字,好好的做文章,将来考秀才,做举人老爷,给姐挣套大房子。 不给这个爹。 这个爹,不是他们的爹。 再次看了眼那木板上的字,苗翠峰放下了木板起身出去。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姐说了,对我们好的人,我们要对他更好,对我们不好的人,我们要对他更不好。 不出意外,看到儿子半天才出来,苗富贵又不爽了:“磨磨蹭蹭的,在屋里干嘛呢?别跟你姐学!” 刘荷花忙开口道:“他们是亲姐俩,脾气当然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总骂他们做什么?” 苗翠峰看了看刘荷花,又看了看东西墙头。 这么体贴又和善,怪不得赵叔王婶他们总说这个女人的好话。 出门到胡同口,张婆婆已经不在了。苗翠峰坐在张婆婆常坐的那块石墩子上,眼巴巴的看着路口。 苗翠花一眼就瞧见自己那便宜弟弟守在胡同口呢,不用想也知道是在等她。低头看看手里的肉,她嘿嘿一笑,靠着自己这张标准的萝莉脸蛋,她使出浑身解数卖萌撒娇,终于哄得老李多给她切了一小条下来。瞧吧,她现在兜里有五个铜板了,再存五个,可以刷一次低级食谱了。 “姐!”看到苗翠花,苗翠峰惊喜的起身喊道,“你可回来了。” “才出去一会儿,瞧把你急的。”苗翠花快走几步到弟弟身边,敲了敲他的脑门问,“那女人都说什么了?” “她说……” 哈,让大福别跟翠峰学,别什么都占了——这是生怕邻居不知道家里好东西都给谁了,生怕邻居不知道她有多委曲求全么?还特么的翠峰多吃点儿也是该的,多吃什么?吃空气? 不过,在吐槽的同时,苗翠花不能不感慨,她这后娘不去玩宫斗真的是浪费了人才。同时,她再次欣赏了拍了拍苗翠峰的头顶,笑道:“走,回家。” 翠峰很聪明,不仅仅是聪明而已,从前几天她就发现了,这小子记性很好,就刚才那些话,她敢确信,这小子指定是一字不错的复制给她的。 有个拥有天才潜质的弟弟,这感觉很爽啊。 “你可回来了,就等你呢。”见苗翠花提着肉进门,刘荷花忙推了推儿子,让儿子过去,自己则是扶着腰一步三晃的踱步过去,“肉又涨价了?这点儿可不多啊。”说完,她又笑笑,“也是,你跑一趟怪累的,剩两个钱闲着没事买点儿零嘴吃吧。” “娘,我没剩钱,爹给了十个钱,我全买肉了。这么大一块肉,指定够你跟大福吃了,反正你也知道,我跟翠峰从来都不吃。”苗翠花响亮的答道,尤其是“从来都不吃”五个字,她是说得无比清晰。 刘荷花的脸顿时拉长了。 3 今儿上午炖肉 4 肉香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4 肉香 刘荷花很纳闷,先前这死丫头可从来没跟她这么说话过,这死丫头不是从来都是三拳打不出一个屁来,骂急了只会哭的么,怎么这几天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不说,还总冲她怪笑? 就好比这会儿,死丫头话里话外分明是在说家里的东西都是她和大福吃的,死丫头跟死兔崽子从来吃不上肉。 是故意的,还是凑巧? 怀着这个疑问,刘荷花再次开口了:“胡说什么呢,成天闹着要吃肉,怎么买来了又不吃了?” 矮油,还不肯放弃么?可惜,她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苗翠花了啊。苗翠花挑了挑眉,目光落到了旁边的苗大福身上,顿时笑了起来:“说的也是,难得娘要分给我和翠峰一点肉,不吃就可惜了?”说着,她冲苗大福笑道,“大福啊,等会儿肉炖好了给我和你翠峰哥哥留着点儿,别都吃完了,知道不?那肉,我们俩也有份呢。” 闻言,苗大福顿时跳着脚吼道:“滚,都是我的,才不给你!饿死你们!” 这嗓门……苗翠花淡定的挠了挠耳朵,想必左邻右舍都能听得清了吧。轻咳了一声,她继续说:“那可不行,娘刚才都说了,肉要全家人吃呢,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都占了呢?” 不等刘荷花开口阻止,苗大福就使出了他的绝技。 两手一摊,两腿一软,全身一百八十度无死角的贴紧了大地母亲,然后,他就开始了优美而富有节奏感的说唱表演:“肉是我的,都是我的,肉是我的是我的……” 厨房里正在配料调馅的苗富贵听得心烦,扯着嗓子吼道:“死丫头你都多大了,还跟弟弟抢东西?几辈子没吃过肉是不是?给我滚你屋里去!” 苗翠花撇撇嘴,扬起笑脸应了一声:“爹,我就跟大福闹着玩哩,我哪儿敢跟他抢呢。再说了,咱家哪次炖肉不都是给他和娘吃的,我和翠峰哪次也没跟他抢过。” “你知道就行。”苗富贵可没时间琢磨闺女的话里头有没有什么不妥当,他只知道那确实是实话。所以,他继续低头干活,顺便还抱怨了刘荷花一句:“叫大福站起来,都八岁了还往地上躺,像什么样!” 对上刘荷花阴沉的脸色,苗翠花嘿嘿一笑,晃着脚步就进了屋。 “姐,你没事吧?”苗翠峰忙迎上去,牵住姐姐的衣角,小心的往外瞄了一眼,低声道,“她没打你吧?” 在他的印象中,这还是姐姐头一次这么大声和那个女人说话。 “我能有什么事儿?”苗翠花笑笑,拍拍弟弟的脑袋,这小子十岁了,可看起来还没八岁的大福长得结实,也难怪她刚来时重病醒来,头一眼看见的就是八岁的大福压着十岁的翠峰打的情景了。 用刘荷花那女人的话来说就是:“你是哥哥,别跟弟弟一般见识,他比你小呢,闹着玩打几下也没啥。” 而她的第一反应则是,上前将翠峰从大福身下提溜了出来,顺手一不小心推倒了大福。 “娘啊,我这病刚好,头还迷糊着呢,想扶大福起来,结果没扶好。话说回来,大福长得可真结实,比翠峰小两岁呢,可翠峰还不如他胖哩。” 而那个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污言秽语的苗大福,她是一眼都没有看。 她不是个慈悲为怀的圣母,没有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心肠。对于这个早就被惯坏了的苗大福,她绝对不会用自己那善良温柔的心怀去感化,更不会因为对方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而产生什么亲情。 她只知道,这就是一个熊孩子,而且还是欺负她弟弟的混账熊孩子。 或许好好管教起来,假以时日,大福的心性能够扭转过来的。可是,她为什么要费那力气?况且,还有个刘荷花在呢,用得着她去操那份闲心么? 为了保护好自己和翠峰,她不介意顶一个恶毒的名头对大福冷眼旁观,甚至适当的时候拿来利用一下。 见姐姐看着自己出神,苗翠峰小心的唤道:“姐……”姐这两天老是坐在那里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一问起来,姐就说是在思考人生。 思考人生,那是什么意思? 苗翠花回过神来,看苗翠峰一脸小心翼翼的模样,顿时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在他脸上拧了一把,道:“让你写的字,都写好了没,拿给我看看,要是写错了,你姐我的巴掌打人可不是挠痒痒的。” 当然,那巴掌是永远都落不下来的,凡是她留下来的功课,苗翠峰从来都没有出过半点错误。 检查完作业,苗翠花满意的点头,看来她这天才弟弟养成计划似乎是很有可行性的。 外面飘来了丝丝缕缕的肉香,不用想,一定是他们那爹在炖肉了。 对于这个爹,苗翠花有翻过脑海中的记忆。在她的印象中,苗富贵这个人只是个普通男人,唯一不普通的地方,就是来了场很浪漫的婚外恋。没错,她这位后娘刘荷花女士,早在她先前那位温柔体贴的娘亲尚未去世之前,就跟她这个爹勾搭上了。而且,立马成了真爱,甚至,连苗大福的存在时间都有疑惑。 虽然刘荷花说是不足月早产了,可瞧苗大福那吃嘛嘛香身体倍棒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早产啊。 可如果不是早产的话,也就是说刘荷花没进苗家门的时候,苗大福就已经揣进了她的肚子里。 不过,当时原来的那个苗翠花也就三四岁大,记忆并不算健全,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现在没办法整理出个头绪来。不过,她只知道一点,这个爹,对她来说什么都不算。 在记忆中,这个爹对她谈不上虐待,但也绝对谈不上慈爱。虽然因为是儿子的缘故,翠峰过的还算过得去,那也只是刘荷花刚进门头一两年时的事情了。后来,刘荷花一不小心劳累过度早产了个苗大福,这个爹的心思就转移到真爱和真·儿子身上去了。 而她和翠峰,完全就是反正养着也是养着这种存在方式。 养猫养狗一样的养着,然后等到她十五六了嫁出去换点彩礼回来,然后随便凑活着给翠峰娶个姑娘进门,剩下的全都用在苗大福以及刘荷花肚子里头那一个身上?爹啊,你觉得你很公平,可惜,不好意思了,我现在正式向你宣布,我不稀罕这公平。 肉香越来越浓郁,可以听到外头大福在跟刘荷花抱怨,抱怨肉怎么还没炖好,以及刘荷花哄他的温柔声音。 苗翠峰抿了抿唇,有亲娘,真好。 一只胳膊冷不丁的伸过来,将他搂在了怀里。 “小子,想吃肉不?” “想……不想。” “想吃就是想吃,干嘛说不想?跟姐不用客气,心里想啥就说啥。” 抬头望着姐姐的笑脸,苗翠峰咬着唇半天终于说出话来:“……我想吃肉。” 苗翠花笑着将脸贴上了弟弟的额头,保证道,“你放心,等到将来,姐天天给你炖肉吃,吃到吐为止。” 苗翠峰摇摇头:“姐,我不吃肉,你吃。”等到将来,他要做举人老爷,然后给姐买大房子。 姐弟两个相互搂着,盘算着未来的生活。 “好了好了,赶紧擦擦手,吃饭了。” 外头传来刘荷花哄儿子的声音,苗翠花和苗翠峰相识一笑,起身走了出去。 他们的贤惠后娘很忙,又有身孕,总是会一不小心忘了叫他们吃饭的,不过没关系,他们自己过去就行,不麻烦娘了。 “正要叫你们呢,可巧你们就过来了,倒像是掐着点过来的。”刘荷花脸上仍旧是笑容,不过,这笑容的灿烂程度有点不足。 而苗翠花却是笑得格外灿烂:“刚刚没事做,我就去把屋里收拾了下,出来正好吃饭。还以为娘又忘了喊我和翠峰吃饭呢,原来是还没来及喊。”目光落在了已经抓起馒头开啃的大福身上。 都准备开吃了还没喊,真是巧啊。 刘荷花的脸又阴沉了下来,尤其是看到苗翠峰当着她的面,大大方方的夹了好大一块肉塞进嘴里去之后。 真是怪了,这姐弟两个怎么突然就厉害起来了,等明儿桃花来了,真得跟桃花好好商量商量了。 4 肉香 5 将来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5 将来 她,热爱生活。 她,貌美如花。 她,勤劳质朴。 然而,生活却赋予她不公平的坎坷与磨难,令她年纪轻轻就遭受了人生的无上哀痛。 成亲六载,她拥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然而,她也失去了自己丈夫。 她就是刘桃花女士,芳龄二十,京城人士,家住南城双喜街赵家巷子,取向:男,爱好:钱。 年少守寡,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但是!她,刘桃花女士,绝不是那样简单而脆弱的女人,她坚强的站了起来,她要用自己的美貌与智慧去获取幸福。 谁都不能阻拦她的幸福之路,哪怕是她唯一的儿子。 所以,她如同往常一样,又来到了她姐姐家——不多出门走走,谁能知道她的无双美貌呢?只守着一个刻薄的死老婆子,是不可能等到良缘的。 “你来正好,就这几件衣裳,你顺手洗了吧。”对于自己妹妹的来意,刘荷花当然心知肚明,所以,她很不客气的直接支使起来。 都是自家姐妹,用不着客气嘛,况且她又有孕在身,怎么能做这种活计呢?再说了,她这也是帮桃花传好话啊,这里谁不知道她妹妹是个勤快又体贴的人儿? 不过,刘桃花似乎有点不领情,瞥了眼那盆衣裳,她撇了撇嘴,磨蹭了一阵子才在旁边小凳子上坐下。 她倒是想来这里晃一下就走,可传到那老不死的耳朵里,不知道又要闹成什么样呢。 “诶,今天怎么没见那个兔崽子?”一边洗衣裳,刘桃花一边问道。 坐在一边晒太阳的刘荷花撇撇嘴,边嗑瓜子边说:“我让他去给我买东西了,省得在我跟前碍眼。” “怪不得呢。”刘桃花点点头,小心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那死丫头如今也十二了吧,你打算怎么着?还有那个兔崽子,今年也该十岁了,眼瞅着再过个三四年,都要挨个说亲事。这三四年听着长,过起来可是快的很。” 这正说中了刘荷花的心事,搁下了手里的瓜子,她皱起眉头沉思了一阵子,慢慢说道:“死丫头倒是好说,再过个两年,找个差不多人家,随便凑点嫁妆过去,好歹能赚点彩礼。可就是这个小杂种麻烦,又不能赶出门,搁着不管的话,外头还不知道怎么说我呢。要说下狠心吧,我又不是那种没天良的后娘,哪能下得了那个手。” 闻言,刘桃花也放下了手里的衣裳,小声道:“那兔崽子少说也得等个四五年,男孩晚两年娶也没啥,大不了等到十七八,先给大福找好了亲事,再给他随便找门亲一娶完事。就是有一点,你们家统共就姐夫一个能赚钱的,眼瞅着你肚子里头这个也要出来了,到时可就是四个孩子,手头可就要紧了。” 谁说不是呢?这京城地界上啥都贵,除了个饭摊儿,他们家又再没别的营生,养活四个是有点难。要是只有两个倒好了。 觑着姐姐的脸色,刘桃花继续补充:“那兔崽子是老大,将来姐夫这家当少不得要分他一份,你这胎如果再是个儿子,就这点儿家当哪里够用?翠花那个死丫头也就看着老实,肚子里也是一肚子坏水,前儿我来时,她还拿话挤兑我呢。将来要真是分家,她还能不帮着她亲兄弟?” 这话说的刘荷花不由得一拍膝盖,用力点头道:“你这话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我这几天怎么瞅她,都觉得不对劲,敢情原先那老实样儿都是装出来的,要不,就是不知道跟什么人学坏了。”说着,她就把苗翠花昨天的异样跟妹妹学了一遍,又问道,“你说,这丫头到底是装老实呢,还是跟人学了这些心眼儿?” 刘桃花寻思了一阵子,摇头道:“不管是怎么回事,她现在不老实了是真的。既然不老实,那就不能再留下去,不然,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害你。你听说没,王老婆子把她先头那个孙女卖进侯爷府里做丫鬟,得了十五两呢。” 十五两,那可是苗富贵起早贪黑卖上半年才能存下来的巨款。 刘荷花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就摇了摇头:“说出去不好听呢,我又是个后娘,要真是卖了她,脊梁骨都要给人戳破了。” “嘿,人家大户人家的丫鬟,比小门小户的姑娘家还娇贵呢,吃香的喝辣的,要真是能卖进门去,那是她的造化。还有,你也不想想,她那小脸蛋长得还算得人意,要是走了运气被哪个少爷老爷的看中,那不就是飞上枝头了?”刘桃花越说越兴奋,深恨自己如今是二十不是十二,不然,她真该自卖自身到国公府侯爷府里去,就凭她这如花的美貌,爬上床去做个姨娘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见刘荷花还有些犹豫,她又说起了另外一事:“你没听说咱老家那个赵婶儿的事吧?她那闺女才十三,就给了东头那个张地主家做填房,小是小了点儿,可养两年不就大了?光彩礼就收了一大笔!那还是亲娘呢。” 一番话说的刘荷花低头沉思不语。 这边,姐妹两个相谈甚欢,那边,父女两个针锋相对。 “给,这是你的。”苗翠花无视了父亲的冷脸,伸手将钱袋递给了满脸堆笑的老太太。 当着众人的面,苗富贵只能按下怒意,勉强扯出笑脸来:“原来是这丫头捡着了,我一直忙着没瞧见,还以为没有呢。” 对于这话的可信度,没有人去追究,反正大家心知肚明。 转过身去,苗翠花继续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心中忍不住冷笑。 那钱袋里一共不到二十文钱,你藏了能顶个屁用,反倒气走个回头客。也不算算这笔账,人家一天来你这里消费三五文钱,不到一个月下来,这二十文不就转回来了么,还能落个好名声。 不过,她确信,她这位爹是不会跟她算这笔账的,他只会跟她算损失了那二十个铜板的账。 抬头看看已经明媚起来了的日头,苗翠花脸上扬起了笑容。没关系,不就是再忍一段时间么,她这身体今年才十二,等得起。 等到离开这家的那一天,才是她真正复活的日子。 “死丫头,收拾个桌子还磨磨蹭蹭的,偷懒是不是?” 旁边传来了苗富贵的呵斥声,苗翠花耸了耸肩,继续不紧不慢的收拾着桌子。这个爹,不是她的爹,她没必要留恋,不过是暂时还需要积累经验和资本罢了。 至于翠峰么,她也留意观察过,似乎那小子对这个爹也没什么深厚感情。恩,这样最好不过,将来离开时也不至于太纠结。 话说回来,苗富贵跟刘荷花再婚时,翠峰才刚一两岁,自那之后,他就是看着苗富贵和刘荷花以及大福这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长大的,看了六年多,早就看够了吧。 心里不断规划着未来的奋斗目标,苗翠花只觉得一切大有可为。 5 将来 6 顶嘴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6 顶嘴 不过,在这大有可为之前,她可能还要经受一点小小的磨难。 比如…… “走,回家!” 苗富贵阴沉着脸,一想到被这死丫头递出去的那二十个钱,以及自己的所剩无几的面子,他肚子里的怒气就止不住的翻滚。 一碗饭一个钱,一个包子两个钱,那二十个钱,他得卖二十碗饭或者十个大包子才能赚到手。要是扣掉本钱,这一天下来,最好也不过赚百十来个钱罢了。 可那死丫头倒好,到了手的钱又给推出去了。 “爹,咱回家呀?”见苗富贵说了回家又不动脚步,苗翠花对自己那爹露出了笑脸,“娘在家等着呢。” 对于这个爹,她已经快要按捺不住自己吐槽的冲动了,总觉得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源源不断的疯狂吐槽起来。所以,她很努力的在忍耐,至少眼下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不过,这倒也不妨碍她在小范围内稍微发泄一下内心的狂躁。 “走,等到家我再收拾你!”苗富贵咬了咬牙,翠花这几天越来越不听话了,都是他太惯着她了,不好好管教管教,将来不知道还要耽搁他什么事儿呢。 对于苗富贵的威胁,苗翠花只当是没听到。 福禄胡同还如往常一样,东边的米铺依旧生意寥寥,西边的布庄却是人来人往。张老太仍旧坐在胡同口,眯着眼睛满脸的闲适,从她那满足的神情上,可以看出,她刚刚一定是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八卦。 “哟,回来啦,今儿回来的不早哩。”瞧见那父女两个回来,张老太笑得更灿烂了,菊花朵朵在她那沟壑纵横的脸上盛开着。 “今儿忙,人多。”苗翠花点头,顺便瞥了眼苗富贵,见他脸色还是不好看,翘了翘嘴角,说道,“也巧了,临收摊时,有个老太太找来了,说是钱袋子落下了,我找了找,还真就找着了,立马就给了她。” 钱袋?张老太看了眼苗富贵,见苗富贵脸色比刚才瞧见时更难看,眉头不由得微微一动,笑道:“到底是富贵教出来的闺女,就是懂事。” 她话里是这么说,可那一双饱经风霜的老眼什么阵仗没见识过?从苗富贵阴沉的脸色,以及苗翠花说完话后更加难看的神情,她基本上已经将事实推测了个八`九不离十。 啧啧,到底是香玉会教孩子啊,虽说翠花丫头那时才三四岁,可到底是记事了。不然的话,摊上这么一个爹,又有个后娘,天知道会长成什么样儿。唉,只可惜香玉年纪轻轻怎么就不行了呢,不然的话,这姐弟俩也不至于过成这样。 对着那已经进了门的父女两个,张老太摇头感慨,起身往西边去了。 她得去跟赵家嫂子好好絮叨絮叨,也算是没忘了香玉那女人。 跟在苗富贵背后进了门,还没等苗翠花搁下手里的东西,就听见哐当一声。立刻,她头也不抬的直接往后退了几步。 一个小凳子在地上跳了两下,然后委屈的躺在那里了——你们爷俩的事儿,砸我做什么? 苗翠花刚才听见的动静,正是苗富贵从板车上扯下凳子的动静。如果刚才那一下没躲开,指定腿上要黑一块了。 倒不是她突然神功附体,所以才能在眨眼间躲过去,只是她知道苗富贵现在心里正不爽呢,从那脸色上就能看的出来,进了家门一定没她好果子吃。所以,她一直在提防着,一听见有动静,也不管到底是干嘛的,先躲开一定没错。 看吧,是很有必要的。 “你还敢跑?”一击失手,苗富贵更加气恼,又抓起一个凳子吼道,“你给我站好!” 站好?站好等挨揍么,我又不傻!苗翠花躲开几步,一边躲一边说:“你不打我我就站好!” 这话差点把苗富贵的心脏给气爆,从小到大,这死丫头什么时候敢这么跟他讲话了。 “干嘛呢,这是干嘛呢,又闹什么?”刘荷花扶着自己那水桶般的杨柳细腰出来了——估计这柳树应该是百年老树级别的。 苗富贵气得几乎暴跳,指着躲得远远的苗翠花骂道:“你个死丫头给我等着,有本事你就一直躲着!”说完,他把手里板凳往旁边一丢,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这才跟刘荷花解释起来。 怪不得呢。 听完苗富贵的解释,刘荷花瞥了眼苗翠花,笑道:“翠花打小儿就随她娘,心地善良。” 可这话非但没有令苗富贵心情愉快,反而更加恼火起来:“心地善良?呸,当买米买面不花钱?二十个钱得多久才能赚来?” 说的好像那二十个钱本来就该是你的似的。苗翠花低头偷偷撇嘴,心里不由得有点纳闷,都闹成这样了,翠峰那小子呢? “她还小呢,以后慢慢管教,别为着这个生气,气坏了自个儿不值当。”刘荷花两手搭上了苗富贵的肩膀,安抚的拍着,“我妹妹刚走,把这两天的衣裳都给洗了。” 院子里,洗好的衣裳迎风招展。 苗富贵点点头,按下脾气说:“总劳烦她,怪不好意思的。”刚说了这一句,他又狠狠瞪向了苗翠花,“要不是翠花是个懒骨头,也不用麻烦她了。” 切,你这真爱没怀孕的时候,也没见她跟着你去外头摆摊卖饭装勤快啊。苗翠花继续低头撇嘴,只是心里有些着急了。 翠峰又不聋,听见她回来了,又闹出这么大动静来,怎么可能会不出来。 幸好,苗富贵左右扫了一眼后,帮苗翠花问出了这个问题:“翠峰呢?” “他啊,我瞧着大福这几天有点儿咳嗽,让他去西环街上的白家铺子抓副药来。说起来也去了这半天,怎么还没回来?那孩子一向的贪玩,一时半会在哪里玩住了也说不准。”刘荷花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真的是有点纳闷,按理说那小子早该回来了,可怎么拖到现在还不见影子? 只是苗富贵一听这话,脸色更加阴沉下来:“他们姐弟两个,就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想省心的话,以后叫大福干活啊。” 终于,苗翠花没能按捺住自己心中汹涌澎湃的吐槽*。 这个爹,不是她的爹。 她是一个从现代飘来的成年人的灵魂,每天对这个从头到脚都没有一个细胞合格的便宜父亲,她是半点也尊敬不起来。 —————— 流风的肠胃还在造反……抱歉,本来想要午夜前更上的,可老爸喝的酩酊,流风只好去接他回家,然后又煎熬着码字。 紧接着还有一章。 对了,感谢青蓝妹子的打赏,话说我签约合同还没到,应该不能打赏才对,你是怎么打赏到的,求指点。 6 顶嘴 7 弟弟去哪儿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7 弟弟去哪儿 如果苗富贵是个慈父,或者是个严苛但立身方正的父亲,或许苗翠花还能在心底里为他留下一点位置。 可是,这个目光短浅的,宠爱后娘及幼子的父亲,对她和苗翠峰动辄冷脸相向,她有必要把他当做父亲来尊敬么?在原主的记忆中,她几乎找不到跟苗富贵相关的温馨记忆,勉强算得上不错的,也只是苗翠花讨好刘荷花,从而取悦了苗富贵的情景而已。 连原主那个正儿八经的亲生女儿都对这父亲没什么感情,更何况苗翠花这个空降而来的了。 不过,她今儿一再的顶嘴,终于是彻底把苗富贵给惹毛了。 “死丫头,我今儿要不打死你,我就跟你姓!”苗富贵从墙边捞了个笤帚就冲向了苗翠花。 见状,苗翠花拔脚就跑,边跑边说:“你跟我姓也还是姓苗,根本不用改啊爹。” 说完,她一溜烟的跑出了大门,顺便留下一句:“我去看看翠峰怎么还不回来。” 看着女儿风一样的跑出胡同,苗富贵气得跳脚也只能忍了——他可不想让人知道他是为了那二十个钱打女儿。 恩,从这一点上来看,他还是稍微知道些羞耻,明白拾金而昧不是什么好事情的。 苗翠花风风火火的冲出了胡同口,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往西边走去。 穿到这里来七八天了,可她自打病好了之后,就天天跟着苗富贵出去摆摊,下午又要做家务,基本上没时间到处走走看看,最远也不过是到街口的菜市上买菜买肉而已。 目前,她只知道这是个架空的朝代,国号为盛,社会形态跟中国古代差不多,不过似乎民风更开放些,街上来来往往也能看到女子的身影。不过,本质上,还是男尊女卑的社会。 喵的,真该跟穿越大神说一句,把她穿到一个女尊世界里去就好了,她也好尝尝让男人瞧女人脸色过日子的滋味。 这里是盛国的京城——盛辉。 而她,只是这偌大的盛辉城中,一个卖包子的小贩的女儿,每天听着“翠花上酸菜”给人端饭送菜。 这京城瞧起来是热闹的很,看那来来往往的百姓身上的穿着,以及脸上安详泰和的神情,苗翠花心里略微舒坦。 这应该是个比较富足的国家,这就好,她是来享受健康人生的,不是来做乱世佳人的。 不过,翠峰那小子到底是跑哪里去了啊! 她已经走到了西环街上,也到了白记的门口,可里头除了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大夫外,就只有一个才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哪有翠峰的影子。 唔……那少年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真是好一支潜力股啊。 再次瞄了眼坐在堂上的那名少年,苗翠花边擦口水边告诫自己不能如此堕落,强迫自己将即将落地的节操往怀里揣一揣,她抬脚进门。 见有人进门,那老大夫笑呵呵问道:“姑娘是看病,还是抓药?” 苗翠花摇摇头,扬起笑脸来说:“老先生,我是来找个人的。我娘让我弟弟出来抓药,可半天也不见他回去,想来问问他到底有没有来过?我弟弟他才十岁,今儿穿的蓝色衣裳。” 老大夫皱眉沉思了下,恍然道:“瘦瘦小小的那个是不是?” “对对,是挺瘦的。”苗翠花连连点头,同时,觉得自己背后有那么点不舒服。 “他早就走了,怎么也得有半个多时辰了,倒是没见他去哪里。”老大夫说着往外望了一眼,摇摇头道,“你要找就赶紧找,现在拐小孩的多着呢。” “多谢老先生,我这就出去找他。” 翠峰不是个贪玩的孩子,既然已经抓了药,就不会到处跑着玩。半个多时辰,也就是一个多小时了,这么长时间,那小子会跑到哪儿去?苗翠花越想越不放心,向老大夫道了谢就往外走。 顺便,她回头看了一眼,可对着她后背的,是那正低头看书的清秀少年,再没有他人了。 怪了,她刚刚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自己看,可总不至于是那小帅哥盯着她看了半天吧? 匆匆出了白记,苗翠花左右看看,只能先沿着街往东边找去,如果东边没有,那就再往西边找一趟吧。 翠峰那小子从来都不爱到处乱跑,这会儿能跑到哪里去? 自打穿到这里来,苗翠花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可对于她来说,记忆中的那些人并不是她的熟人,最熟悉的,应该算作是她父亲的那个人呢,又令她生不出半点感情。 唯一能令她放不下的就是这个便宜弟弟了。 虽然这小子起初也跟记忆中的其他人一样,不过是个有名字的路人甲。但在她生病的那几天里头,是这个一直承受着父亲漠视继母冷眼的孩子衣不解带的照顾她,为她端茶倒水,跑前跑后。 就冲这个,她也不能放任这孩子继续生活在这个家中,受尽人情冷暖,将来变成苗富贵那样的男人,娶一个甚至可能还不如刘荷花的女人为妻,糊里糊涂过一辈子。 关键是,那小子现在到底是跑哪里去了?! 苗翠花急匆匆的四下找寻着,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后不远处,有双眼睛正盯着她。 那双清澈的眸子就那么死死盯住她,满是惊诧与疑惑。 若不是对自己的记性和眼力格外自信,白蔹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可是,他确信自己没有弄错。 这个活蹦乱跳的,脚步轻快的女子,就是那日暴雨中,气息奄奄躺在墙角的女子。 他当时就判定,那女子命不久矣。 可是,才短短七八天的时间,她竟然完好无损的跑出来,甚至看不出半点曾经受过伤的样子。这,怎么可能?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这姑娘与那位是不是姐妹,可这猜测很快就被他给推翻了。哪怕是亲姐妹长得相似,有人会连耳后的胎记都长得一模一样么?这姑娘耳后分明和那个重伤濒死的少女一样,有一块指甲大小的胎记。 受了那样的重伤,非但没有丧命,反而七八天就能像无事人一样的出门? 白蔹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学艺不精,以至于判断出错了。 所以,他忍不住跟了上去。 苗翠花还在找,可始终不见苗翠峰的踪影,急得她额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7 弟弟去哪儿 8 人口买卖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8 人口买卖 有那么一瞬间,苗翠花甚至怀疑是不是刘荷花心怀不轨,趁她不在家的时候对翠峰下了毒手。 毕竟,她是个终究要嫁出门去的女儿,而翠峰却是实实在在的长子。 但她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推测——刘荷花就算是有那心思,恐怕也没那胆子。不过,不敢要了翠峰的小命,会不会趁着没人卖了翠峰?但似乎也不可能,翠峰毕竟已经十岁了,又有她一再的耳提面命叮嘱过,不可能老老实实的任人摆布,刘荷花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的卖掉翠峰。 “你说那小子啊,你接着往东,我见他不知道是在跟什么人还是找什么人呢,一路往东去了。” 终于,苗翠花在一人口中打听到了翠峰的去向,忙加快脚步继续向东走。 走了有一段距离,她就看到前头一个巷子口围了一圈人,交头接耳的不知在议论些什么。 不会是翠峰吧? 一层阴影骤然蒙上了心头,苗翠花撒腿就往那边跑。 不过短短七八天的时间,她已经将这个弟弟真正当做了自己的亲人。 或许,是因为相依为命的依赖感吧。在这里,翠峰是唯一真正用心待她的人,而她也是翠峰唯一的支柱。 刚跑到人群外,苗翠花就听见了里头的吵闹声,确实是翠峰的声音。听那声音还算响亮,并没有太大的异样,她终于松了口气。不过,想要挤进去还真有点难度,她这十二岁的身体怎么对抗那些二十岁以上的成年人。 “哎,张婶儿,你钱袋子掉地上了,银锭子掉一地!” 谁这么任性,装一袋子银锭子上街溜达? 趁着一群人低头找银锭子的工夫,苗翠花忙左一拱右一挤钻了进去。 里头正是苗翠峰。 不光有苗翠峰,还有一人也相当眼熟。 “桃花姨?你这是干嘛呢?”苗翠花瞪着那揪着苗翠峰衣领不放的女人,又瞪了一眼有点不敢看自己的苗翠峰。算了,先一致对外,舔舔唇,她上前拉住苗翠峰,笑道:“桃花姨,你好歹是个长辈,翠峰这孩子向来老实,轻易不得罪人,就算真是得罪了你,也不用下狠手打他吧?” 下狠手?刘桃花咬牙切齿,她还没动手呢,要真是动手,早把这小子给打傻了。 见刘桃花还不肯撒手,苗翠花轻轻磨了下牙齿,你丫的是不是看我弟弟日后必成帅哥,所以在提前占便宜啊?上下打量了刘桃花一番,她忽然就拉住苗翠峰问:“怎么着,她打你哪儿了,你哪儿疼?” 苗翠峰一愣,立刻就抓着苗翠花的胳膊大哭:“姐,我疼,她掐我!疼死我了……” 好小子,不枉我平日里教导你,这掐一把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儿,就算没人看见也说得过去。 “胡说八道!”刘桃花立刻撒开了手,指着苗翠峰的鼻子骂道,“死兔崽子别跟我扯谎,我就拉了你一把,什么时候掐你了?” “谁知道你是拉还是掐?”苗翠花飞快的反驳,同时将苗翠峰拉到自己身后,抹了抹眼泪,转身冲围观的群众哭诉道,“她一向看我们姐弟俩不顺眼,这次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来找我弟弟麻烦,可怜我弟弟才十岁,就被她这样欺负……我们……我们……老天爷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留给我们啊!” 毕竟这里不是福禄胡同也不是百福大街,而是西环街,苗翠花姐弟两个在这里跟陌生人无异,有人就纳闷问起了他们与刘荷花之间的关系。 刘桃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从众人的议论声中,她只觉得情势越来越不利。 还不等她开口解释,苗翠花就先帮她开口了。 “她叫刘桃花,是我后娘的妹子,也就是我父亲的小姨子,家住双喜街赵家巷子。”穿过来之前成天看小说刷搞笑段子,穿过来之后又跟着苗富贵摆摊卖饭,苗翠花的嘴皮子可是利落的很,“守寡一年了,闲着没事就爱往我家跑,也不知道她总跑来是做什么。看我和我弟弟是哪里都不顺眼,恨不得我们姐弟俩立时跳井死了才甘心哩。我就纳了闷了,就算是我姐弟俩碍眼,那也是碍我们后娘的眼,真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要说她只是为了我们后娘,可我看也不像啊,虽然自打后娘生了新弟弟后就不爱搭理我们,父亲也没心思管我们,可后娘也没打过我们骂过我们,真不知道桃花姨是吃的哪门子醋。大家说说,一个守寡的小姨子,成天就往姐姐家跑,给姐夫洗衣裳……” 啧啧,这姐夫和小姨子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那可是精彩的很啊。 苗翠花丝毫不觉得往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头上泼脏水有什么不妥当,在她心里眼里,苗富贵就是苗富贵而已,不是她爹。 见众人纷纷议论起来,刘荷花急了,她可还打算再嫁呢,要是传出点什么故事,她嫁给谁去? 只是,不等她开口,苗翠峰已经紧接着出声了:“姐,桃花姨要卖了你!我刚刚买药回家,路口上见她跟个婆子商量要卖了你呢!” 卖了她?苗翠花一怔,她只以为刘桃花是遇上翠峰,故意找翠峰麻烦呢,没想到里头还有这一层,顿时冷笑着看向刘桃花:“桃花姨,就算是看我碍眼,要卖也是你的姐姐我的后娘刘荷花来卖我,什么时候轮到你了?” 刘桃花终于逮到了发言机会,用力摆手道:“你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我哪敢卖了你,他小小的人儿什么都不懂,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苗翠花耸了耸肩,牙齿轻轻的咬了起来。 她差点忘了这是个没有人权的古代,父母卖掉子女根本不用和任何人商量。如果刘荷花枕头风吹倒了苗富贵,卖掉她和翠峰确实不是难事。 或许不会卖了她,毕竟她都十二了,再过两年嫁出去好歹能混点彩礼的。可翠峰才十岁,又是个儿子,难保刘荷花会不会动这个心思。至于苗富贵,反正还有个大福呢,刘荷花又不是不能接着生,他是不怕绝后的。 想完这些,她的神色更加冷峻。 绝不会有那一天的,不论是她,还是翠峰,都绝不会被当做牲口一样买卖。 “姐,我刚刚听说了,她跟那个婆子商量,要拿你换钱!”苗翠峰心急,他怕刘桃花回去说动了那个女人,真个把姐姐给卖出去。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刘桃花也急,她是很想出名,可她是想靠自己的美貌与贤惠出名,可不是什么小姨子与姐夫之间的趣闻,再不掰扯清楚,恐怕她还要在家守寡几年。大口喘了几下,她定了定神道:“翠峰这小子就是个急性子,也不知道听了三两句什么闲话,就胡思乱想起来了。说了你也别害臊,其实就是我跟你娘说起你的事儿,想着你今年也十二了,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大,也该考虑你的亲事了,我这才随便问了人家几句有没有什么好人家,也好早作打算……” 不等刘桃花说完,苗翠峰就直接呸了她一口:“把我姐给人做妾,你自个儿怎么不去?呸!” 刘桃花咬牙切齿,她怎么不去?她要是再年轻六岁,看她去不去! 8 人口买卖 9 姐弟飙戏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9 姐弟飙戏 时光是不可逆转的。 至少,以目前的科技能力是做不到的——不要说这个古代的盛国了,就算是苗翠花没来之前,那里也做不到啊。 所以,刘桃花也无法回到六年前,无法为自己找一个土豪的姨娘位置。 看看面前的苗翠花,那小脸蛋粉嫩的简直能掐得出水来,让她恨不得真就伸手去狠命的掐一掐。再次咬咬牙,刘桃花索性无视了苗翠峰,直接催苗翠花道:“翠花丫头,翠峰他还小呢,什么都不懂,你别听他胡扯。走,咱回家,等回去了,我好好跟你说。” 她已经回过味儿来了,要是继续闹腾下去,恐怕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她是谁了。 “回家?”苗翠花撇嘴冷笑,“桃花姨,你家在双喜街赵家巷子,我家在百福大街福禄胡同,你要回哪个家?回你家还是回我家?”对于刘桃花那想嫁人想疯了的心思,苗翠花可是早就看的明白,所以,她这个贴心的人儿,必须得帮桃花姨征婚啊。 咳了几声清下嗓子,她扯开了嗓门喊道:“我家桃花姨今年才二十,去年死了相公,守寡一年尚未婚配,家里只有个两岁的儿子和一个婆婆,谁家有适龄的男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啊!瞧瞧我桃花姨这脸蛋,这身段,真正的盘靓条顺会来事儿,我爹见了都说好!你过来瞧一瞧看一看,你瞧了不吃亏,你看了不上当,真正进得厨房上得大堂睡得大床……”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这么个跟姐夫不清不楚的小姨子,谁去瞧啊,不怕自己帽子发绿? 刘桃花臊了个满脸通红,她是真没想到一向懦弱的苗翠花如今竟然有这胆子,更没想到苗翠花能说出这么不害臊的话来。 见苗翠花吆喝的上瘾,刘桃花急了,上前就要抽苗翠花的耳光,顺便威胁道:“贱丫头,给我闭嘴,回去看你老子捶你!” “哟,桃花姨你真厉害,能哄得我亲爹打亲闺女!”苗翠花避开了刘桃花的巴掌,同时不忘继续给刘桃花扣帽子。 要说刘荷花是个演技派,那这刘桃花就是个行动派。从原主的记忆中,苗翠花了解的清清楚楚,每次刘桃花来家里后,刘荷花总会有点儿新念头,显然是受人点拨过。 这次,恐怕刘桃花又鼓动着刘荷花搞什么小动作了。而且,真的很可能是如翠峰所说,想要随便找个能出得起彩礼的人家,把她拿去换几个钱。既然如此,她怎么能不回敬一下呢?唔,不管刘桃花跟她那便宜爹有没有**,经过这么一宣扬,恐怕刘荷花怎么也得存个心思,防着点自己这个智囊兼职打手吧。 刘荷花急得满头是汗,她现在可顾不得形象问题了,她只知道如果再不拦住苗翠花那张嘴,说不准还要编排出更难听的故事来。看看周围围得严实,她忙伸手去抓苗翠花,嘴里不忘翻来覆去的解释—— 这丫头向来跟她过不去啊。 这丫头从小就犟不懂事啊。 这丫头就喜欢胡说八道啊。 这丫头…… 总之,她是一片向善之心,苗翠花是那咬了吕洞宾的汪星人。 至于有多少人认真去听刘桃花的解释,并且真的相信了那些解释,这就不清楚了。反正又不是自家亲戚,也没打算娶这女人进门,就当是闲着没事儿看热闹好了。 还别说,这可比集上的戏看着有意思多了。 啧啧,瞧那小丫头跑真快,那女人抓了几下都没抓着。 诶诶,赶紧往西边闪啊,不然可就抓着了! 哎呀,说让你往西嘛。 终于,在刘桃花累端起之前,苗翠花终于落网了。 “死丫头,你跑啊,你接着跑啊……”刘桃花抓着苗翠花,上气不接下气的喘了一阵子才定下神来,一拽苗翠花胳膊道,“走,跟我回你家,我非得让你爹好好管教你几天不行。” 见刘桃花拖了苗翠花就走,苗翠峰立刻跟在后头哭着嚷嚷:“姨娘你别打我姐,我姐她生病刚好……姨娘你要打打我,我姐是姑娘家……姨娘,求求你了,跟娘说一声,要卖就卖我吧,我不跟大福弟弟争东西,家里东西都是大福弟弟的……” 他嘴里喊着,眼中的泪珠子止不住的滚落下来,冲得他那黑一道白一道的小脸分外精彩,再加上本就瘦小的身子,跌跌撞撞的步伐,顿时吸引了不少母爱过盛的大娘大婶们。 唉,瞧瞧这姐弟俩多可怜,没了亲娘就是苦啊,连后娘的妹妹都能欺负到头上来了,有爹也跟没爹似的。 被刘桃花硬拖着往人群外挤的苗翠花听着后头的哭声,不由得在心中为苗翠峰送上三十二个赞,这小子演技真是杠杠的。 既然如此,她也要加把劲了啊。 “诶,你给我起来!”赶到自己手上突然一重,刘桃花差点跌倒,忙停下了脚步,见苗翠花趴在地上不肯动弹了,立刻扯了两把。 然后,她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味,这丫头趴着一动不动的,好像不是耍赖啊。 围观的众人也有点儿意外,愣了片刻后,担忧的询问声越来越大。 “姐!”苗翠峰使足了劲儿冲上去,一头撞到刘桃花怀里,将刘桃花撞了个趔趄,自己插到刘桃花和苗翠花之间,扑到苗翠花身上哭喊起来。 “姐,你没事儿吧!姐,你别吓我……你醒醒,我是翠峰啊……” 那惊慌绝望的稚嫩哭声,简直要把众人的心都揉碎了。 刘桃花心里有点打鼓,吞了口口水,强笑道:“这丫头就是爱装模作样,指定是装病呢……别怕,我这就把她叫醒……” 可那也得她能靠近苗翠花才行,见刘桃花要伸手,苗翠峰是毫不客气的抓住那只手来了一口,然后才瞪着刘桃花嘶吼:“你敢碰我姐,我咬死你!” 姐说了,她趴下的时候绝对不能让坏人碰她。 而这个刘桃花,对他来说,就是坏人。刘桃花敢碰他姐,他就真敢咬死刘桃花。 众人也开始忧心了,看热闹归看热闹,但谁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都不想看出一条人命来啊。 “诸位让一让,我是大夫,让我过去下。” 一个清澈的声音插了进来。 整张脸都埋在苗翠峰怀中的苗翠花心里一咯噔,喵的,她就出来演场戏而已,不用这么快就来揭穿她吧。 不过,听那声音,好像是个挺年轻的男子,声音不错,就是不知道脸蛋怎么样啊。 借着众人让出来的空,白蔹终于走到了那姐弟两个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这个一动不动的少女。 ———— 抱歉今天更新的晚了。 晚上和朋友出去玩,听朋友说起自己一个堂妹的事情,心里觉得挺不好受的。 她叔叔家的妹妹,叔叔家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一切都是为了生这个儿子。那个堂妹跟男朋友谈婚论嫁了,可叔叔死活不点头,就因为男方给不出他满意的聘礼。现在那个堂妹都怀了孩子快要生了,他还扣着户口本不放,不给钱就不让嫁。两个姑姑是看热闹不嫌事多的,在旁边吹风点火。 让朋友真正气得跟他们吵起来的是,叔叔有次喝多了,酒后吐真言,说两个女儿嫁出去,正好可以把赚来的彩礼给儿子。 9 姐弟飙戏 10 泼妇与老娘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10 泼妇与老娘 他记得,当日也是这个少女,也是这样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而他在给她号脉之后,就断定了她已经药石无救。 与那时不同的是,今天没有瓢泼般的大雨,多了一群议论纷纷的路人。 那天的雨,那么冰凉,打湿了他的衣衫,也打湿了这少女的尸身。 尸身?没错,在他眼中,这少女已经是个死人。 可是,明明早就该死了的人,怎么会活了过来,甚至还生龙活虎的仿佛无事人一样,这简直太离奇了。 白蔹以为是自己真的记错了,可他实在不想怀疑自己的医术。而且,方才那少女的弟弟也提及过,这女子在不久前生了一场病。不对,不该是生病,该是重伤才对。 他记得,那辆马车将那少女重重的撞开,而后扬长而去。而那样磅礴的大雨中,傍晚的路上并无行人,只有一个偏好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间漫步的他。 那暗红色的血蜿蜒着,混入肮脏的雨水中,并不能看清什么,他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才凑了过去。 没救了,应该是没救了才对。 白蔹的心中眼中并没有眼前这个少女,他仍在不断回想当时的情景,直到手指感受到温热细滑的触感,与当时的冰冷完全不同。 “这不是白老板的儿子么?” “可不是,咱这街上可就数他长得俊俏了。” “啧啧,瞧那有板有样的,只怕白老板那一身本事都教给他了吧。” “那还用说,人家可是打小儿就在铺子里长大的,光看也该看会了。” 仍旧维持着假死状态的苗翠花心里一紧,听周围人议论,似乎给她看病的这小子很有点儿本事啊。 苗翠峰也有些紧张,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姐她……”要是这小子说姐姐是装病怎么办?要真是那样,只怕这个女人一定会闹个不休的……这么想着,他不由得抱紧了苗翠花。 ……弟弟啊,你这是生怕我不露馅,所以要憋死我么?苗翠花只觉得自己快要断气了。 关键是,她现在是失去了意识的道具一枚,总不能到头来是被弟弟给憋露馅的吧。 这姑娘……给苗翠花把脉的白蔹了然的挑了挑眉,又看了眼同样忐忑不安的刘桃花,慢吞吞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位,这位小公子,她没事儿吧?”虽说是怀疑苗翠花在装病,可刘桃花也怕啊,万一苗翠花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可不光是出名的问题了,说不准还要上知县大老爷那里挨板子去。 “不必惊慌,这位姑娘只是受惊过度,一时气血相冲,以至于心口气血翻腾……” 总之,大概意思就是,苗翠花是被人给吓晕了。 被谁呢? “都是你,都是你要卖掉我姐,吓得我姐不会动了!” 苗翠山立刻给出了答案。 “莫要急躁。”白蔹摆摆手,唇角微微上扬,笑容仿佛三月春风一般温润。 刘桃花不由得出神了,若是她能再年轻六七岁的话……唉。 白蔹伸手探入怀中,从怀中取出小小一个布卷儿来,展开那布卷,上面是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对不明所以的苗翠山笑了笑,他说道:“且待我为令姐施针,三五刻钟定会让她清醒过来。” 扎扎扎——扎针?! 苗翠花埋在弟弟怀里的脸重重的抽动了下,话说,不会跟小说电视里头那样,用针在她身上戳啊戳吧?话说,要是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的话,早该看出她是装病了,给她扎针肯定是整她呢,如果这小子是装老道,肚子里半点材料都没有,给她扎针不是坑她么,万一把她给扎死扎傻了呢? 可是,不等苗翠花琢磨对策,她就感到一根干燥有力的手指在自己颈上某处揉了揉,然后就是微微刺痛。 然后…… 尼玛,这是扎的什么地方啊! 苗翠花只觉得自己后背又麻又痒,恨不得伸手去挠。 不用想了,这个什么白老板的儿子肯定是在整她呢…… 等等,姓白,家里开铺子,会医术,难不成是那个白记药铺的?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时里头是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俊秀少年。 骚年,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就在苗翠花满心怨念的时候,她似乎听到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喵的,你笑个毛啊,我这会儿要是如你所愿醒了过来,指定是帮你造势了吧,小小年纪医术精湛是不是?不过,如果只是疼的话,苗翠花还能忍,可这种触碰不到的麻痒,比疼痛更折磨人啊。 “恩……翠峰……”魂淡,忍不下去了! 半死不活的哼哼着睁开了眼睛,苗翠花说出一句用烂了的台词:“我,我这是怎么了?” 立刻,周围想起了一片赞叹声——真不愧是白家的人,一针下去就见效了。 见毛效,是他在贱笑。苗翠花磨牙,顺便偷偷瞥了一眼那姓白的小子,却正好跟他投过来的目光对上。 眉清目秀的少年,唇红齿白,五官精致的仿佛精心打磨过一般,笑容如三月春风,令人移不开眼睛。 可苗翠花却分明从他的目光和口型中读懂了一句话—— 你这个装死的泼妇。 靠! 没等苗翠花发作,刘桃花就慌忙开口道:“翠花,还不赶紧谢谢人家白少爷,人家救了你的命呢。”说完,她又冲白蔹笑道,“多谢白少爷,亏得你出手弄醒了这丫头。一点点家事耽搁了大伙儿这么长时间,怪不好意思的,我这就带他们两个回家去。” 好吧,这会儿剧情不顺,先告一段落,等回去问清楚翠峰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再接着磕。做出了这个决定,苗翠花从善如流的配合着刘桃花起身往家走,顺便将全身重量都压在搀扶着她走路的刘桃花身上。 姓白的小子,老娘我记住你了! 面对苗翠花无声的威胁,白蔹只是笑笑。 相较于三人的纠纷,那个小妇人与什么姐夫之间的恩怨,他更想知道这个自称“老娘”的少女究竟是如何起死回生的。 至于他的老娘么。 姑娘,我的娘早就死了,你是从地下爬上来的么? 一转出西环街,刘桃花立刻就撒开了苗翠花,咬牙切齿的低声骂道:“你们两个小贱种给我等着!” 苗翠花冷笑:“我才十二,你能编排我什么故事?你个守寡还满街乱跑的女人,你猜我能不能让你三五年里头都嫁不出去?” 刘桃花闻言气得头昏脑涨,真是活见鬼了,敢情这死丫头先前那几年都是在装老实呢,要不就是跟什么人学坏了。不行,这可得跟姐好好说说,不然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儿来呢。 可等到了福禄胡同,进了苗家的院门,刘桃花却来不及说了。 因为,她亲爱的姐姐正在屋里大呼小叫,为苗家的人口建设添砖加瓦。 —————— 感谢mina1398童鞋的打赏~~ 话说,大家看完表忘记点下收藏丢个推荐票票啊。 话说,我是不是又忘记祝大家元宵节快乐以及妇女节快乐了? 10 泼妇与老娘 11 生了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11 生了 听见里头动静时,苗翠花是愣了一下,因为那女人明明还差一个月才该生才对啊。 里头一会高一会低的叫喊声还响着。 苗翠峰有点儿害怕,不自觉的攥紧了姐姐的手。一个大福,他已经要受尽欺压了,若是再来一个弟弟,那会是什么样子呢?恐怕爹更加不会多看他一眼了吧。不过,还好,他还有姐。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苗翠花。 “怎么?”察觉到苗翠峰的目光,苗翠花低头看过去,见他惴惴不安的样子,伸手拍拍他的头顶笑道,“别怕,不都说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么?你看,我比你高。” 苗翠峰没出声,只是更加用力的握着苗翠花的手。 总有一天,他会长得比姐还高,到那时,他就可以为姐姐顶起一片天了。 至于爹…… 既然爹喜欢那个女人,喜欢那个女人生的孩子,那就去喜欢吧,反正他小到大都是跟着姐过的。 刘桃花这会儿也顾不上告状了,忙跑进去帮忙,顺便还跟等在院里的苗富贵说了一句:“姐夫,翠花跟翠峰我给你找回来了。” 苗翠花撇嘴,还真是够见缝插针的,我俩是你找回来的么? 不过,苗富贵显然没兴趣去判断那话的真实性,他只知道自己心里很烦躁,老婆在里头过鬼门关,这两个孩子竟然还跑出去玩到这时候……不对,他忽然又反应过来,苗翠峰是出去买东西了,而苗翠花却是跟他顶了嘴以后跑出去的,顿时脸色更加难看。 “爹,有事儿?”见苗富贵瞪视着自己,苗翠花冲他扬起笑脸,“娘等会儿指定要给我添个白胖的弟弟。” 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可淑女也同样不会站那里啊。她现在还在苗富贵的屋檐下过日子呢,可不能把人给得罪狠了,否者,就她这才十二三岁的小身板,哪怕加上一个翠峰,那也不是苗富贵的对手啊。 打不过,就得挨打。 “少给我花言巧语!”虽然有即将添丁的喜悦,可苗富贵岂会忘了女儿先前的顶撞,阴沉着脸道,“去烧水做饭,等忙完了我再跟你算账!” 苗翠花耸耸肩,扭身往厨房里去了。 现在生也好,反正是突发事件,她根本不在场啊。 这几天里头,她一直都在盘算着一件事,那就是刘荷花的生产方式。以她对刘荷花的了解,趁着快生了的时候,搞出点动静来,那是妥妥的。把原因赖到她或者翠峰头上,说是被他们给碰到气到,动了胎气才生的,然后再来个大家别跟他们计较,他们还是孩子,我不介意的巴拉巴拉的。 好一个贤惠温柔忍气吞声的善良后娘啊。 好一对心狠手毒不知恩情的冷血姐弟啊。 不过,现在好了,她和翠峰根本不在场,就这么突然生了,那可赖不到她和翠峰。 苗翠花一边切菜,一边好奇,到底那女人是怎么提前生的,不是说该下个月么? “死丫头,慢手慢脚的,还不先去把鸡蛋煮上?”苗富贵在院子里等得不耐烦,进厨房一看,见苗翠花还在切菜,顿时就吼道,“等会你娘得吃鸡蛋,还得喝红糖水,你这会儿不预备齐,还等你娘来动手不成?” 鸡蛋,红糖水? 苗翠花撇了撇嘴。 因为她在现代时也有一个弟弟,刚添了弟弟的时候,她没少查了产后护理方面的知识,虽然不可能倒背如流,可一些常识,她还是记得的。 比如,刚生过孩子之后,最好是不要吃煮蛋,因为产妇刚生过孩子,身体虚弱,鸡蛋不好消化,吃进去后容易消化不良。 同时,在生后三天内,最好也不要大量喝红糖水,因为红糖活血,产后立刻就喝,可能会有出血的风险。 但这对于苗富贵来说,恐怕是行不通的。 不信? “让你去干活,你聋了是不是?”苗富贵红着眼吼道,“让你去煮鸡蛋,煮红糖水,你听不见?你欠揍了是不是?” 好吧,这是你自己要求的,我也没办法。 再次耸了耸肩,苗翠花乖乖的去烧水煮鸡蛋。 她又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圣母,没必要担着挨揍的风险去跟苗富贵普及护理知识,况且,苗富贵要是问她一句“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屁”,她该怎么说?说她一切都是为了刘荷花好么? 得了,她没那么好心。 刘荷花还在叫喊,苗翠花都把那糖水热了三遍了,里头还是没好消息传来,听那动静,恐怕一时半会儿还生不下来。 她挠挠头,有些不放心的望了那边一眼,虽说看刘荷花不顺眼,可她也不想就这么闹出人命来啊。关键是,在现代生孩子还能难产身亡呢,况且是这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 都这么半天了,不会真是难产吧? “姐……”苗翠峰溜进门来,惴惴不安的问,“她喊了好半天了。” 可不是么,从晌午到半下午,足足两个多时辰了,连那动静都比先前小了许多。 苗翠花吞了口口水,难不成老天爷长了眼睛,知道她这身体的原主勉强算是死于刘荷花之手,所以要借着这个机会给原主报仇? 又是一阵凄厉的喊声传来。 “生了,生出来了!” 蓦地,产婆欣喜中参杂着疲惫的喊声传了出来:“生了个小子!” 等得心焦的苗富贵闻言,脸上的急躁还没退下,惊喜就已经爬了上来,两种神情撞在一起,duang出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来。 很快,屋里传出了婴孩特有的哭声。 听见这哭声,苗富贵才算是真的放下心来,又忽然回过神来,忙到厨房门口骂道:“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快把热好的鸡蛋和糖水给你娘端过去?” 苗翠花转过身去端早就煮好的鸡蛋和糖水,顺便撇撇嘴。对于这个自己身体上的父亲,她是半点好感都没有。 东西送到门口,刘桃花就拉开一条缝接了过去,顺便对苗翠花交代道:“赶紧的,让你爹找人去老家报喜。哎呦可累死我了,还有,让你爹去买鸡鸭来炖肉,赶紧的去,你娘还在里头等着呢。” 苗翠花白她一眼:“那才不是我娘,我娘早死了。”魂淡穿越大神,说好的温柔体贴的娘亲在哪儿,难道要我去挖坟吗? 不等刘桃花发飙,她就扭头冲苗富贵喊道:“爹,桃花姨累得很,要你去买鸡鸭鱼肉炖来吃呢。” “嘿,我说你个死丫头就要跟我对着来是不是?”刘桃花气得牙疼,这话说的跟她在闹着要吃东西似的。 “我管你呢。”冲刘桃花翻了个白眼,苗翠花直接转身走了,边走边说,“爹,你就忙大事吧,家里做饭这些小事我来就行,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去和面擀点面条。”赶紧多做几个任务刷点食谱出来吧,趁早离了这个家,她才算是解脱了。 苗富贵也顾不上那些,点头道:“你去做饭,看好翠峰和大福别乱跑,我出去一趟。”得给老家人报喜,还得买东西,事儿多着呢。 不过,一想到媳妇给自己生了第二个儿子,他就觉得手脚都有力气了。 —————— 感谢凤舞寒沙童鞋的打赏~ 11 生了 12 吃货的世界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12 吃货的世界 对于那张做豆沫的食谱,苗翠花还是很想要的。 她想过了,等她积累足够的经验,对这个世界足够了解的时候,就立刻带着翠峰离开这个家。但离开家后,终归还是要有经济来源才行,总不能大街上要饭去,更不可能自卖自身去做个丫鬟小妾。 想来想去,她终究还是决定干早点这一行,毕竟她勉强还算是有经验,况且还随身自带一个早点系统。 ……魂淡穿越大神,你丫是早就算计好了吧。 苗翠花确信,她这个随身系统,一定是那无数随身系统中最坑爹狗血的,所以,才会在没人要的情况下随便丢给她。想想那些牛逼哄哄的随身系统吧,随身升级的,随身刷钱的,随身出产灵药的,随身给出未来走向提示的……偏她这个只给早点食谱,而且还特么要花钱刷做任务。 不等苗翠花抱怨完,刘桃花就进了厨房,喊道:“翠花,赶紧的,你娘饿了,饭呢?” 饿了?!饭呢?!苗翠花眨巴眨巴眼睛,那五六个鸡蛋,刘荷花全吃光了?不怕噎死么…… “问你饭呢,你傻了是不是?”见苗翠花没反应,刘桃花一肚子的气几乎快要被点燃了,“你是不是想挨揍,信不信让你爹揍你?快给你娘做饭!” 苗翠花回过神来,直接冲刘桃花犯了个白眼,懒洋洋的哼道:“我娘在老家林里埋着呢,她要是饿了,我这就给她烧点纸钱下去,想吃什么买什么,免得我做的不合口味。” 原主记忆里头那个温柔体贴的亲娘才算是娘,这个刘荷花么,呵呵哒。 “你!”刘荷花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原地转了一圈才勉强稳住了神,威胁道,“行,我管不了你行了吧?得,我也懒得管你,等你爹来,我跟你爹说。” “那我谢你了啊。”苗翠花再次甩过去一个白眼,然后继续和面。 她,翠峰,苗富贵,大福,刘荷花,一共五个人,其中两个还是小孩,总共用不了多少面。 刘桃花?算了,那又不是她家的人,用不着做那一份。 在现代时,她和面常会加个鸡蛋进去,和出来的面比较柔软,口感也好。不过,这么几天来,她旁观苗富贵和面时,却不见苗富贵这么做过。 后来一想也是,反正都是面,多加个鸡蛋进去不费钱呐?苗富贵当然是不舍得的。 因为是擀面条,直接和冷水面就行,苗翠花活动活动有点酸的肩膀,把那面团往案板上一扣,抓块抹布洒上水盖上头,丢那里饧面去了。趁着饧面的工夫,她正好搞点浇头出来。 唔……在这喜得贵子的时候,苗富贵应该不会介意她稍微奢侈一点吧? 恩,应该是不会的。 这么想着,苗翠花很心安理得的从橱子里的一块肉上划拉了一截下来。那肉,是苗富贵预备调馅儿做包子用的。 把肉丁切碎,烧热了油锅,苗翠花笑眯眯的将葱姜蒜放进去,又把那大半碗肉丁肉丁倒进去翻炒。 亲爱的父亲大人,你老婆生孩子很辛苦,所以我要放点肉才行啊。 一边炒着,她一边添进去酱,加点水煮上一阵子,又加了糖和酱油。酱色的肉丁在锅里翻滚着,那香味儿没头没脑的乱飘,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苗翠花,我饿了!”苗大福钻进厨房来,直勾勾的看着那冒着香气的锅,“给我盛饭。” 苗翠花看了眼苗大福,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锅里,对于他直呼自己姓名一事,她决定直接无视。反正那又不是她儿子,将来教坏了受苦的也不是她。 见苗翠花无视了自己,苗大福极其不满意,跳着脚嚷:“你不给我盛饭,信不信我跟爹说去?” “吃饭?行啊,给你,你拿去吃。”苗翠花被他嚷嚷的头疼,将锅里的炸酱盛出来,转身从案板上拿起那块生面团来伸到苗大福脸前头,“你吃不?” 苗大福退后一步,看清那面团还是生的,立刻干嚎起来:“你不给我做饭,你要饿死我了,我要饿死了我要饿死了……我要吃饭……你等着吧,爹知道了肯定揍死你。” 这货绝壁是饿死鬼投胎来的。 苗翠花冷笑:“你也就叫唤这两天了,如今你爹你娘的心思都在小的那个身上呢。” 她嘴里说着,手上的擀面杖也一起活动着。 不过…… 喵的,毕竟人小没力气,又经验不足,这面擀得可真不怎么样啊。或者说,她和面那一项就做的不到位。 唉,怪不得系统总不给她默认完成任务呢,看来她还要继续磨练才行。 不过,终归是擀好切开了,至于口感么,反正不至于成为黑暗料理就行了。 先给苗大福盛了一碗,拌上刚才炒好的酱,苗翠花才招呼苗翠峰:“翠峰,吃饭了!” 一二三四五,五碗妥妥的。趁着刘桃花这会儿不知道在房里跟刘荷花叽咕些什么的时候,苗翠花捧起碗来跟着翠峰和大福一起把面给吸溜完了。 恩,味道么……还算可以啊。 “你们两个好好玩着不许闹,我去给娘送饭。”端起饭碗,回头看看桌上剩下的那一碗,苗翠花嘿嘿一笑,抬脚往那边走去。 唉,桃花姨啊,不好意思,家里添了人口,比较紧张,没有多余的面了。 刚一出厨房,她就正好撞见了提着鸡鸭的苗富贵。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上还背着一个胖娃娃呀,一呀一得喂~ 苗富贵背上没有胖娃娃,他的胖娃娃在屋里呢。 就在煮鸡蛋熬红糖水的时候,苗翠花已经问清了产婆,刘荷花难产不为别的,就是怀孕期间吃的太好了,自己身上倒没长多少肉是不假,可肚子里头那个就太胖了点。 八斤半啊。 正常来说,新生儿六七斤就算不错,超过八斤的可以称为巨婴了。 不过,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生孩子么,这才叫有福气,虽然巨婴容易产生许多健康问题。 “爹,你回来啦,我刚煮了面给娘送去,厨房里还有一碗是你的,赶紧去吃。”给苗富贵送上灿烂的笑脸,苗翠花端着碗继续往屋里去。 对此,苗富贵满意的点点头,这死丫头总算是懂点事儿了。眨巴眨巴眼,他忽然发现,忙了一天,肚子还真是有点儿饿了。 “翠峰,翠峰?死哪儿去了,还不过来给我拿东西呢!” 招呼儿子过来把手里的鸡鸭鱼肉接过去放好,苗富贵加快脚步进了厨房。 可厨房里只搁着干干净净一只空碗。 以及苗大福尚未抹干净的嘴角。 “爹,你来啦……”乍然瞧见苗富贵进来,苗大福吓了一跳,干笑道,“我怕你饭放凉了不好吃……那个,让姐再做啊。” 不一会儿,刘桃花和苗翠花一前一后出来了。 “可饿死我了。”刘桃花是加快脚步的,因为她是真的饿啊,尤其是看着她姐吸溜吸溜的吃面,她就更饿了。好不容易伺候完,她再也忍不住了,脚底下仿佛生了翅膀一般往厨房飞。 苗翠花在背后默默的微笑,桃花姨啊,你进去也只能瞧见一个正在吃最后一碗面的苗富贵。 可是,厨房里只有一个沉着脸的苗富贵,以及一个蹲在一边干嚎的苗大福。 苗大福是蹲在柴火垛里哭的,一身一头都是杂草,往集上一放,妥妥的卖身葬父。他不明白,不就是多吃了一碗么,爹那么疼他,饿一顿能怎么着了。 瞧见这情景,苗翠花抿紧了唇免得直接笑出声来。跟明显在不爽的苗富贵小声打了个招呼,她低着头退出去回了自己的屋里。 然后,她才从苗翠峰的口中得到了实况重播,不禁对苗大福的吃货属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姐,刚才爹骂他时,我心里高兴。”苗翠峰拉着苗翠花的手,惴惴不安的问,“我这是不是幸灾乐祸,是不是坏心眼,我是不是变坏了?” 听苗翠峰这么问,苗翠花不禁心生感慨,这孩子还是太单纯啊。 深吸一口气,她揽住苗翠峰的肩头,摆出无比真诚的笑容道:“翠峰是好孩子,他是坏孩子,所以,你看到坏孩子受惩罚时,才会觉得高兴。翠峰啊,你要记得一点,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们不害人,可我们也不能被人害。那些帮过我们的人,我们要记得他们的恩情,那些害过我们的人,我们要记得他们的歹毒。所以,你要慢慢长大,慢慢学会分辨好人和坏人,学会分辨什么人是假装对你好,什么人是真心对你好……”话说,她应该不会教坏小孩吧。 苗翠峰认真的听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外头,又响起了苗富贵的呵骂声:“死丫头,你给我过来!” 12 吃货的世界 13 挑拨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13 挑拨 “赌一根大葱,绝对是刘桃花那女人告我状了,你信不信?”苗翠花松开苗翠峰,笑嘻嘻的说,“而且是为了那碗面条。” 苗翠峰摇摇头:“赌两头大蒜,不是因为面条。”说完,他自己也笑了,拉住苗翠花的手道,“姐,你小心点。” 不知道怎么了,姐越来越爱说笑,连带的他都喜欢说笑了,总觉得只要有姐在,他就不用害怕那个女人,也不用害怕爹,或者刘桃花。 “放心,你姐打不过,还跑不过?” 拍拍苗翠峰的脑袋,苗翠花抬脚走了出去。 苗富贵正阴沉着脸站在厨房外头呢,见苗翠花出来,他指着一边摇头叹气一脸无奈样的刘桃花,呵斥道:“你桃花姨让你给你娘做饭,你为什么拖拖拉拉的?是不是看我不在,就故意跟你桃花姨闹别扭呢?” 旁边的苗大福连忙点头:“就是就是,差点饿死我,要不我也不能把爹的饭也给吃了……”话未说完,他就收到了来自苗富贵的瞪视,老实的闭上嘴蹲一边玩去了。 “爹,不是我不做饭,是桃花姨想岔了。”苗翠花深吸一口气,硬是也挤出了一副无奈又委屈的神情来,“我想着娘刚生了弟弟要好好的补补,桃花姨又让你去买鸡鸭,就想等你回来,好炖一锅鸡汤来的。用鸡汤煮面,怎么也比白水的滋补不是?可我没想到娘吃了那么一大碗鸡蛋还是喊饿,大福和桃花姨又闹着要吃饭,我没办法就先切了点肉,煮了点面条,先让娘垫垫肚子,没想到这边面下好了,你也回来了。” 唉,她这可是完完全全的一片孝心啊。 “真的?”苗富贵斜着眼打量着自己这个女儿,他总觉得这丫头变了不少。记得她以前…… 她以前是什么样子? 忽然间,苗富贵发现自己竟不记得女儿过去的样子。印象里,似乎是很老实,老实的有点儿傻的模样,怎么越长大就越不听话了,居然还敢跟他顶嘴。 看来,桃花说的没错,这丫头以前都是装老实,现在大福长大了,荷花又生了第二个,这丫头就忍不住了。 这么想着,他的脸色就更加冷淡,翠花这丫头跟她那亲娘一样,就是小心眼儿。 “爹,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你来时也看见了,我都已经做好饭要给娘送去了。”说着,苗翠花瞥了眼刘桃花,又看了看相隔不远的刘荷花所住的屋子,响亮的说道,“桃花姨,我爹晚上还没吃饭呢,你刚刚给他做饭了没?” 刘桃花一愣,不知道苗翠花怎么突然问起这么一句,下意识的答道:“做了啊。” 立刻,苗翠花脸上就堆起了笑容来,语气里满满都是感慨:“桃花姨你真好,又体贴又贤惠,还这么能干,三天两头的就往我家来帮忙,把我爹的衣裳都洗那么干净,要是你是我娘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苗翠花到底哪根筋不对,竟然开始夸赞自己,但好话谁不爱听?刘桃花立刻就笑着摆手道:“胡说什么呢。小孩子家乱讲话。” 小孩子家乱讲话,可大人听起来就不对味了。 屋里守着小儿子养神的刘荷花心里立刻就咯噔了一下。 桃花那死妮子想再嫁的念头从来都没瞒过她,可到现在也没找着个合适的,不会是找来找去,其实是盯上富贵了吧? 再仔细回想回想,刘荷花心里就更加紧张起来。自打她有喜之后,就跟苗富贵分房睡了,这么九个月来,苗富贵能忍得住?再想想刘桃花的模样,她的嘴唇又是一抿,桃花那死妮子就爱打扮的花枝招展,闲着没事儿就要往她这里来晃一圈的,说不准就晃花了富贵的眼睛。 要不然,翠花那个死丫头从来没对她说过这样的好话,怎么会夸起桃花来?说不准是被桃花给收买了。再说了,就算真是她想多了,可这姐夫小姨子的关系,可是最容易出事儿的了。 不行,她可得盯好他们,不能让他们总凑在一起。 “桃花,桃花!你过来,帮我点忙。” 听见刘荷花在屋里头呼唤刘桃花,苗翠花抿着嘴笑了。 都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姐妹齐心,一样很难对付。不过,只要这姐妹之间生了嫌隙,杀伤力应该会减弱许多了吧。 刘桃花和刘荷花这姐妹两个,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配合默契,刘桃花还闲着没事儿就爱给刘荷花出阴损主意,她不把这两个好搭档给拆开,以后还有的是麻烦呢。 为着家里的喜事,苗富贵这几天没空出去摆摊,倒是给了苗翠花许多练手的时间——人家刘荷花说了,翠花那孩子手巧,做的饭好吃,她就单想吃翠花做的饼啊面啊的。 苗翠花心里当然明白,刘荷花这是故意找茬折腾她呢,今儿想吃面条,明儿想吃饺子,半下午的又想吃饼了。不过,这倒是正中了她的下怀了,正好可以练习和面。 其实,苗翠花真想对刘荷花说,为了你的身体健康,刚生过孩子的这几天里头,多喝点粥饭,少吃点不好消化的东西吧。不过,恐怕她就算是说了,刘荷花也不会当回事,说不准还会跟苗富贵告状,说她就是想偷懒省事儿,所以才不肯动手,就想随便煮点粥打发自己。 再说了,刘荷花爱吃什么吃什么,反正是她自个儿的身子,苗翠花有必要大发慈悲的普及产后护理知识么? 这六七天下来,苗翠花真觉得自己和面的技术有了长足的进步。恩,这都得感谢刘荷花啊。不过,看看那任务说明后面的未完成后缀,她又忍不住丧气,特么的这系统也太挑剔了,到底要怎样才能算完成任务啊。 “翠花,我出门了,你在家照顾好你娘,还有你弟弟,不许惹你娘生气,不然我回来收拾你。” 添丁是喜事,但跟在这喜事后面来的,就是更加严峻的事实——家里又多了一张要吃饭的嘴。所以,在歇业了几天后,苗富贵再次出摊了。 不过,家里现在有个坐月子的产妇在,他也只能把苗翠花留在家了。 对此,苗翠花满意的很,至少有她在的时候,苗大福休想再欺负翠峰,而刘荷花那女人也休想再里头继续和稀泥。 “姐,我写完了。”苗翠峰拉拉苗翠花的衣袖道,“也全都背下来了。”他不知道姐为什么要他好好念书,但既然姐说了,他就一定会好好的念。 苗翠花搁下手里的湿衣裳,接过苗翠峰手里的本子,粗略的扫了几眼,顿时就满意的点了点头。古代笔墨纸砚都不是便宜玩意儿,苗富贵也没打算供养个秀才举人出来,所以她也只能书画行丢弃的废纸和旧笔来给苗翠峰凑活着用。但哪怕是这么粗陋的条件,苗翠峰仍旧无比认真,那一笔一划都清晰整齐。 扭头看看跑到胡同口跟邻居家小孩疯跑疯玩的苗大福,苗翠花撇了撇嘴,都八岁了,瞧苗富贵的意思,是不打算送那小子去学堂正儿八经的读两年书的。 “姐,我什么时候能去上学堂?”对于姐向自己描述过的学堂,苗翠峰格外向往。 什么时候呢?苗翠花挠挠头,笑道:“快了。”说着,她拉过苗翠峰在自己身边坐下,轻拍着他的头顶,压低了声音问道,“要是姐说,将来带你离开这个家,跟咱爹断了关系,然后送你去上学,你跟不跟姐走?” 离开这里?跟爹断了关系?苗翠峰愣愣的看着苗翠花,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自个儿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跟姐说。”知道苗翠峰一时之间不可能想得明白,苗翠花也不催他,收回手起身往屋里走去。走了两步,她又停下脚步,对苗翠峰挤挤眼睛:“这话可别告诉别人,知道不?” 瞧苗富贵那意思,指定是想等她大点,拿她换两个彩礼的,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她带着翠峰走人。 13 挑拨 14 抱你儿子跳井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14 抱你儿子跳井 所以,还得想个办法把自己给脱离出来啊。 苗翠花摸着下巴,她忽然意识到了一点,这是孝字大过天的古代,讲究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讲究爹要你卖身,你光卖一个肾都不行的古代。哪怕她这一时离了苗富贵又能怎样,只要苗富贵拖家带口的找上她,她就得伺候着,否则,不仅仅只是一个不孝的骂名了——因为不孝而被官府咔嚓的子孙可不是没有。 再说了,她可以不要名声,可翠峰还得要呢。 所以,必须得找个能跟苗富贵一刀两断的法子。 恩……反正眼下一时半会是离不开这个家的,她边混经验边琢磨好了。 “翠花?翠花?!过来一趟,娘有事儿跟你说。” 屋里又传来了刘荷花那温柔的呼唤声。 苗翠花心里明白,这温柔的呼唤,就是锋利的刀刃。不过,她很快就又笑了,因为她忽然想起苗富贵交代的话。 苗富贵交代她明儿收拾收拾,还跟他一起出摊,因为她的奶奶,也就是苗富贵的老娘,苗老太太要从老家过来给儿媳妇伺候月子了。从原主的记忆中,她找到了关于这位奶奶`的资料。 苗张氏,今年五十整,育有三子两女。 长子苗富贵,今年三十一,在京城摆摊做早点生意。 次子苗旺福,今年二十七,在临近的长谷县给人做零工。 幼子苗发财,今年二十一,在老家种地。 长女苗红花,今年二十九,嫁去了东边善县。 次女苗红叶,今年二十四,嫁去了西边漕县。 苗张氏一直都是跟着自己最最宝贝的小儿子苗发财住在乡下老家的,尤其是前年刚添了个小孙子,她可是捧在手心里,生怕一眼错不见就长出翅膀飞走了。 据苗翠花了解,这位奶奶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有她来给刘荷花伺候月子,想必是贴心至极的。 恩,反正她是要跟苗富贵出去赚钱的,不能总在家里闲着。 不过,恐怕翠峰的日子就要难过一些了。 这么想着,她不由得往苗翠峰那边瞄了一眼,正看见他推门出来。 “姐,我想好了,我跟你走。”走到苗翠花身边,苗翠峰认真的低声说道,“爹有儿子,他不缺我一个。” 从他记事起,就不曾见爹待他如待大福一般,哪怕他乖乖的不胡闹,也不如一个撒泼耍赖的大福。更何况如今除了大福外,又添了一个弟弟,爹的眼里自然更加没有他了。 只有姐才是真心疼他的,他要跟姐走。 听苗翠峰做出这个选择,苗翠花立刻就笑了起来,捏捏苗翠峰那一本正经却还是透着稚气的脸颊道:“你想好了就行,放心,跟姐走,有肉吃。” 苗翠峰也笑了,扑到苗翠花怀里,将脸埋在她怀中,小声道:“以后我给姐买肉吃。” 他要考科举,做大官,然后让很多丫鬟来伺候姐,让姐再也不用做工。 刘荷花温和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翠花?你过来了没?娘有事儿要找你呢。” “来了来了!”苗翠花应了一声,把苗翠峰从怀里扶起,轻声说,“你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回来,还有事儿要交代你呢。” 一进刘荷花屋里,苗翠花就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喵的,虽说坐月子不能受凉不假,可现在是暮春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啊,你有那么怕冷吗?捂着棉被就算了,反正热了起痱子难受的也是你,可你这屋里成天紧闭着门窗,小门上还挂着厚厚的门帘子,你真不怕憋死呢?更不要提着一屋子难闻的气味了。 不过,如果苗翠花真的去告诉刘荷花,说月子期间可以开窗通风,只要产妇避开风口就行,甚至可以擦洗身体,只要洗好立刻擦干就行,恐怕刘荷花扭头就会向苗富贵告状—— “翠花那丫头不安好心,我坐着月子呢,她竟然要开窗见风。还说要我洗澡,她是不是嫌弃我?” 所以,苗翠花决定免开自己的尊口。 “怎么,嫌我脏了啊?”刘荷花嗤笑了一声,这屋里闭的严实,说话声也传不到外头去,她没耐心再好声好气的哄这死丫头,“过来,我腿疼,给我捶捶腿。”从苗翠花的眼中,她看到了嘲讽与嫌弃,这让她格外的不痛快。 你还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贵太太了啊?苗翠花翻了个白眼,低头看看伸着腿等她伺候的刘荷花,又扭头看看睡在一边的苗大财。 没错,她这个新弟弟的名字就是这么有钱,这么任性。 “怎么,不乐意?”刘荷花斜着眼看着苗翠花,只觉得那张脸怎么越看越碍眼。 才十二三岁,花骨朵一般的年纪,面皮白净透着红润,尤其是那眼睛,黑亮里闪着几分精明,显得格外精神。 年轻,就是好啊。 看着苗翠花,她就没办法不想起那个女人来,因为实在太像了。 眼前这个死丫头,跟那个早就死了的死鬼女人长得越来越像,她每多看这丫头一眼,就越觉得像。若说不像的地方,应该是性子吧。那女人太老实,老实巴交,竟然妄想三两句话就哄她走,那怎么可能。而这死丫头,前两年看着还算老实,如今却越来越不听管教了。 “给我捶捶腿,好好的捶。”刘荷花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来,仿佛有种其实自己使唤的是那个死鬼女人的错觉,“你爹的耳刮子打人可疼的很。” “哟,你这是要跟我爹告状的意思呗?”苗翠花轻哼了一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刘荷花,“我一直都在想,我要是活腻歪了,该怎么办。” 刘荷花愣了愣,不知道苗翠花这话是什么意思。 将目光转到旁边的苗大财身上,苗翠花的眼神忽然变得直勾勾的,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意来,笑得刘荷花心里直发毛。 “你……你想干什么?”见苗翠花竟然伸手去轻点苗大福的额头,刘荷花吓了一跳,也顾不上自己那娇弱的身子了,慌忙将儿子抱在怀里。 “我?我还能干什么呢,不就是摸摸我弟弟么。”苗翠花继续直勾勾的看着苗大财,语气无比缓慢的说,“我爹现在儿子多,所以他不心疼。你说,如果我把你打成个不能生养,再抱了大福大财跳井,全家可就只我弟弟一个儿子了,你俩养老都得靠他……恩……你觉得那样的日子,怎么样?” 一股凉气从刘荷花心底蹿了出来,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用身子挡住苗翠花的视线,磕磕巴巴的说:“你少,少胡说八道,你中邪了是不是?给我滚……给我滚出去!” 苗翠花点点头:“好,我去找大福。”说着,她转身就走。 “不行!给我站住!”刘荷花连忙喊起来,“你哪儿也不许去!”她现在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如今体虚气弱,又还有一个才刚出生的大财在身边,如果苗翠花真发起疯来,她恐怕是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 不行,不能让这死丫头在家了,富贵说明儿要带着死丫头就出摊,那就让死丫头去,哪怕是让那老不死的来伺候她月子也行。 看刘荷花白着脸在那里沉思,苗翠花心里暗爽,眼神仍旧是直勾勾的瞅着苗大财,语气里带着烦闷和阴冷:“我也不想死啊,活着多好,能活着,谁想去死呢?可我一想到将来说不定得受苦,说不定你会趁我出门的时候欺负翠峰,我就觉得还不如一家子都死了算了。娘啊,你想想,人不都是要死的么?既然都要死,还分什么早晚,不如我先送了大福大财走,省得他们受苦,有翠峰给你和爹养老就够了。” “你别胡思乱想,我什么时候欺负过翠峰了?你少……少吓唬我。”刘荷花只觉得自己后背都被冷汗给浸透了,见苗翠花还是那副怪样子,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这死丫头近来变得越来越泼辣,她就觉得纳闷,现在竟然还这副鬼样子,不是早就盘算了要害死大福和大财吧? “吓唬你?那谁知道呢?”苗翠花低着头——她怕自己忍不住笑场啊,她的两只手不停的活动着,好像在掐什么一样,“我这辈子也没什么指望,能照顾好翠峰就够了。恩……那就这样好了,如果哪天翠峰跟我说他受苦了,我活着也就没啥意思了,到那时我就抱上大福和大财跳井,也算路上有个作伴的。” 说完,她抬起头,冲刘荷花露齿一笑:“娘,你要是不信,就试试,反正我一条命带两条命,这买卖不亏。” —————— 感谢灵女子的打赏~话说,你身体已经大好了吧? 14 抱你儿子跳井 15 奶奶来了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15 奶奶来了 刘荷花敢试试么? 她不敢,虽然她也怀疑苗翠花究竟有没有那胆子,胆敢抱了大福和大财去跳井,可现在家里就她一人守着两个儿子,万一苗翠花是真的狠下心了呢? “你干嘛去?!”她心里正七上八下,见苗翠花竟然又转过身往外走,连忙喊道,“你给我站住,你干嘛去?” 干嘛去?苗翠花眨巴眨巴眼睛,回过头来没好气的说:“你这屋里臭得能熏死人了,我干嘛在这里呆着?” 刘荷花这会儿也顾不上生气,她更关心的是在外头玩的大福。甚至,她忽然想到,如果这死丫头故意把大福带到外头去给卖了,或者丢掉,回来说一句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可怎么办? 不过,刘荷花怎么担心,那就不是苗翠花要考虑的事情了,她是真的快受不了这屋里的气味了,真亏刘荷花这女人能忍下去。 “啊,对了啊,你要是跟我爹告状的话,最好跟我爹说一声,让他狠狠打我,打死为止,不然的话,我就自个儿吊死在咱家大门口,让人好好想想我是怎么死的。”苗翠花笑得两排雪白闪亮的牙齿都露了出来,闪得刘荷花心里直冒寒气,“你也别想着我这一死你就省心了,放心,只要我寻死,怎么也得带着个作伴的才行。” 正所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苗翠花就是要刘荷花去猜,猜她敢不敢不要命。 她之所以敢玩这么一手,那可是有范本的。 就在他们街对面那个巷子,赵家刚办了场丧事,埋了两个大的连带一个小的。原因就是小儿媳妇受不过公婆刁难,干脆一碗药送走了婆婆带走了大嫂家儿子,顺带自己也上了直达阴曹地府的单程列车。 有这么个榜样在前,刘荷花能不害怕么。 “我这辈子没什么指望,能把翠峰好好地拉扯大也就够了,可要是非要往死里逼我们姐弟俩,那咱就往死里磕。” 丢下这句话,苗翠花拍拍屁股掀帘出去了。 刘荷花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扑到窗边,也顾不上避风了,忙将窗子偷偷推开一条细缝,见苗翠花只是径直回了房间,而大福还在门口玩着,她悬着的心才慢慢落了回来。 苗翠花敢拼命么? 废话,她拼命个毛线,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还没好好享受纯天然无污染的古代环境呢,能就这么简单下去重新投胎么。她也没指望自己这一通连吓带蒙能真让刘荷花安分下来,只不过是让刘荷花有点忌惮,别趁着她不在家时刁难欺负翠峰罢了。 唔,等她那位奶奶来了,恐怕刘荷花也就没工夫把所有时间都放在找翠峰的茬上了。 屋里头,刘荷花的想法跟苗翠花差不多,她是想着等那老不死的来了,就算不能帮忙别的,可盯着几个孩子总还能做到吧。只要那老不死的能盯住死丫头就行,毕竟是亲孙子,那老不死的还真能看着死丫头下毒手? 外头街上,苗富贵也在期盼,盼他那老娘赶紧来,好把苗翠花替换过来,习惯有人帮忙了,现在他一个人真是有点忙不过来。 甚至,就连苗翠峰都盼着苗张氏的到来,因为,每次苗张氏来的时候,就会把那个女人数落一顿。 几乎是在全家人的期盼中,苗富贵的母上大人,家住城郊东苗楼的苗张氏老太太,终于到了。 她穿着一件绛紫色的比甲,里面是褐色的衫子,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插着一根银簪子。据苗翠花目测,这位老太太大概有一米六高,恩,综合一下年龄来看,不算矮了。 但令苗翠花嘴角抽动不已的是,这位老太太并不是独自一人来的,她还带了个附属品。 “满仓,快,快叫大爷。”抱着自己的宝贝小孙子,苗张氏笑得无比和蔼慈祥,对上长子不解的目光,她才略收了收笑容,解释道,“你也知道,你兄弟两口子忙地里活还忙不过来呢,我要是自个儿来了,孩子可就没人照看了。可你这边刚添了儿子,我又不能不管,索性就带了满仓来了,这孩子也离不了我呢。放心,不就是坐月子么,娘心里有数。” 满仓,多么乡土而亲切的名字啊。苗翠花发誓,这一定是她那位爷爷,她这个爹的亲爹亲自给取的名字。苗翠花低头憋笑,这老太太自己来不算,还带了一个小的过来,这一个月恐怕要热闹了。 而躲在屋里听外头说话的刘荷花,则是一不小心掰断了手里的木梳。 那个老不死的竟然还带了个小的来,到底是要谁伺候谁啊?! 可人都已经来了,还能赶出去不成?苗富贵也只能皱皱眉默认了。 苗翠花拉拉苗翠峰的手,小声道:“翠峰,你没事儿少去爹那屋里乱晃,要是那女人叫你,你就在窗户外头应着,别进屋,知不知道?” 苗翠峰点点头。姐跟他说的话,他都记着呢,一定不会忘,不会做错的。 想了想,苗翠花又补充道:“还有,你也别离满仓太近,要是奶奶让你帮忙看着,你就过去,没事儿就躲着点。”就冲那老太太的表现,恐怕满仓掉一跟头发,那老太太都得找人拼命,她可不想翠峰无端中枪,更不想翠峰被刘荷花给当枪使。 “我在屋里练字。”苗翠峰笑嘻嘻的说道,“奶奶她肯定不舍得让我帮忙照看满仓。”奶奶那么疼满仓,哪能放心让别人照看呢。 姐弟两个的悄悄话还没说完,那边,苗富贵喊了起来:“翠花,去和面,你娘说你擀的面条劲道好吃,正好你奶奶来了,今天多擀点。” 擀擀擀,真想把那女人当做面饼子给擀了。 苗翠花撇撇嘴,除了这个糟心的家以外,另一个让她闹心的问题就是那个早点系统。明明她现在和面很顺手,不论是擀面条还是摊饼,甚至她还帮苗富贵和过几次包包子的面,都成功的很,为什么那任务还是未完成呢。 一边盛水和面,她一边偷偷的趁没人留意,重新切换到了早点系统里。 那个任务的后面,仍旧是“进行中”的后缀,不过,后面还有一个小括弧,上头写着—— 任务提示:五文一次。 靠,这系统是专门吃钱的吧? 15 奶奶来了 16 喝粥吧,娘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16 喝粥吧,娘 她现在全部身家也就五文钱,要是买了任务提示,一下子就彻底清零了。 要不要买呢? “让你和面擀面条呢,发什么傻!”苗张氏的喝骂声在门口响了起来,“我就说闺女不如小子机灵,看吧,和个面也能傻在那里。” 苗翠花撇嘴,瞅瞅在蹲在磨盘边玩泥巴的大福,又看看被苗张氏抱在怀里吃个油饼吃得满脸都是的满仓,只想问问苗张氏,你看你这俩孙子哪个机灵,让他们过来和面呗。 不过,她只是默默的转过身去,低头和面。 顺便在心里默认了“确认购买”的选项。 立刻,一排信息就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看苗翠花老实的在那里和面,苗张氏才满意的点点头,抱着满仓到外头墙根下的椅子上坐下了——赶了一天的路,她可累的很呢。 儿媳妇?不急,用不着人一刻不离的伺候着的。又没啥事儿,女人坐月子不就是那点儿事么,她都生了五个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就说这女人爱拿腔作势,放那里不理会就行了。 而留在厨房里和面的苗翠花,在一边和面一边接受那些任务提示的信息后,这才发现,只一个简单的和面,竟然就有这么多学问。 除了她所知道的和面时不能一次加足水,要将面粉中间掏出凹槽,将水一边加进去一边搅动外,不同用途的面,和面方式也不同。擀面条的面用水少些,包饺子的面用水比擀面条的多,而包包子的发酵面用水要更多些。 不仅如此,和面还分冷水面和热水面。热水和出的面色泽差些,不劲道,但口感细腻有甜味,适合做蒸饺,烧麦,锅贴等。 而冷水和面出的面结实,有劲道,吃起来爽口,适合水饺,面条,春卷,烙饼等。 除此之外,还有鸡蛋和面,油蛋和面,水蛋和面等等。 五文钱,就买了这么一堆和面的注意事项。苗翠花心疼的直抽抽,可再抽抽,她也知道自己不亏,如果让她自个儿去琢磨,估计琢磨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能琢磨明白。 这个时候舍得投资,待到将来才能有更大的收获。 因为是擀面条,苗翠花直接照着提示上和冷水面的方法和面,在饧面的空当,她又习惯性的去切肉。 托刘荷花的福,她带着翠峰这几天可没少开了荤——反正做饭的是她,反正坐月子的是刘荷花,她就是每天都做酱肉卤子怎么了,她这是孝心一片,为后娘补身子呢。 现在,刘荷花就算是想拦着她和翠峰吃肉,也得敢出门进厨房来才行啊。 肉啊,我来了。 “等,等等!” 就在苗翠花磨刀霍霍向猪肉的时候,苗张氏忽然挨了过来,看看案板上那么一块肉,顿时沉下了脸:“这么大一块肉,要做什么?” 苗翠花眨巴眨巴眼睛,无比诚恳的说:“桃花姨说了,娘身子虚,要大补呢,得吃肉。大福他又天天闹着吃肉,光他们两个,就得吃一大半,剩下的给爹吃,要是还剩下点儿,就给我和翠峰吃。今儿奶奶你带着满仓来,我和翠峰就不吃了,一半给娘和大福,一半给爹和你,还有满仓。” 听听,这是什么话!一半给那媳妇和大福,一半给她和满仓还有富贵,那媳妇天天在床上躺着,半点活不干,竟然还吃那么多,她带着满仓,和富贵三个人才能分得一半了。这会儿,苗张氏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一顿吃那么一大块肉是不是浪费的问题上了。她的脸开始无限拉长,尤其是听到苗翠花那句—— “难得这几天能沾点儿肉腥,翠峰身上总算是比先前有点肉了。” 说实话,苗张氏并不记得自己这个大孙子究竟是什么模样,只记得那小子很瘦,总是长不胖似的,不如大福结实。她本以为真是如那媳妇所说,就是怎么吃都不长肉,现在听起来,还真是有蹊跷。 把满仓抱紧,苗张氏沉下脸,站在厨房门口唤道:“翠峰,翠峰过来!” 听见外头呼唤,苗翠峰看看桌上尚未写完的一张大字,叹口气,搁下笔出去了。 苗翠花拉过弟弟到跟前,捏着他的下巴冲苗张氏笑道:“你瞅瞅,翠峰这几天比先前胖点,下巴也没那么尖了。” “恩,是胖了点。”苗张氏点点头,她打从到了这里,还没来及仔细打量自己的大孙子呢,虽然不记得先前究竟是有多瘦,但现在看起来是比先前胖了点的样子。 于是,她更加不快了。 那媳妇总抱怨,说什么好吃的都紧着翠峰吃,可就是不见翠峰长肉。真是笑话,要真是那样,怎么这几天吃点肉,还是那媳妇吃剩下的,就长肉了呢?听翠花那话里意思,这还是因为那女人坐月子,翠峰才能吃上肉呢。 再看看那边冲自己傻笑的苗大福,这一胖一瘦鲜明的对比,令苗张氏撇嘴冷笑了起来。 冲苗翠峰偷偷摆摆手,让他乖乖巧巧的跟奶奶打过招呼后回屋,苗翠花才说道:“我先去做饭了奶奶,桃花姨说了,娘现在是坐月子,身子娇贵呢,可不能让娘饿着。” “桃花姨?哪个桃花姨?”苗张氏眉头一皱,换了个姿势抱着满仓,不快的问,“是不是你娘那个守寡的妹子?”她记得那媳妇有个死了男人的妹子,好像就叫桃花杏花还是桂花什么的。 苗翠花用力点头:“就是她,她常来家里陪娘说话哩。” “她那是闲的没事儿干了,死了男人也不知道晦气,还跑别人家来。”苗张氏冷哼了一声,冲着刘荷花窗子方向,声调又拔高了一层,“这种事儿多,又克夫的女人,就不该让她三天两头的来,屁事不懂,才吃几碗干饭就装老成了。还说啥子身子娇贵要大补,她懂个屁!刚生了孩子,身子虚着呢,不知道什么叫虚不受补?这几天就该清清静静的喝点稀粥,那大鱼大肉的吃下去也不消化。” 屋里的刘荷花牙齿都快咬碎了,她又不傻,当然知道苗张氏是在说给谁听呢。可她如今在屋里避风,又不能出门,也不知道那死丫头刚才跟老不死的说了什么,只听见老不死的在那里唤那个小杂种,她才小心去听的,只听死丫头说笑杂种这几天长胖了什么的废话,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接着那老不死的就叫唤起来了。 指定是死丫头在老不死的跟前说她坏话了,呸,养不熟的白眼狼! 可她再怎么恼火也无济于事,人都在外头呢,她现在也出不了屋啊。要是隔着窗子跟老不死的嚷嚷起来,左邻右舍指定能听个一清二楚,到时不得说她不孝顺? 刘荷花越想越气,尤其是听见外头接下来的对话—— “娘现在不能大补?那一会儿给她吃啥,肉汤还能吃么?爹买了鸡鸭,说是要给娘炖着吃的。” “补什么补,她现在就不是补的时候,给她喝粥就行,大鱼大肉的少吃!对了,我刚让你爹出去买菜了,回头用萝卜把那鸭子先炖了。鸭肉是凉性的东西,她坐月子本来就吃不得。” 苗翠花立刻响亮的应了一声:“那我给娘煮点稀粥去,免得吃得太补反倒伤了身子。” 16 喝粥吧,娘 17 娘,你别急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17 娘,你别急 刘荷花整个脸都是绿的,要是头上再顶个粉红帽子的话,那可真是应了她的名字,活脱脱一朵荷花了。 死丫头一定是故意的,挑唆着老不死的克扣她饮食!少吃鱼肉,只吃稀粥?老不死的当年是这么坐月子的么? 可她再如何恼火,也拦不住苗张氏那张嘴。 “富贵啊,你大男人家不懂这里头的事儿,光知道疼媳妇,不知道这样是害她呢。”好不容易等来了儿子,不等儿子搁下手里东西,苗张氏就数落道,“她一个刚生了孩子的产妇,能吃那大鱼大肉的么?你以为这么吃就是补了?根本就补不进去!我刚跟翠花丫头说过了,那些荤腥少给你媳妇吃,吃了她也不受用,先喝上几天粥清清肠胃再说。” 苗富贵没闹清楚,怎么补还补不进去了,可听老娘说得有板有眼的,他也有些半信半疑起来。 “你是个男人,不懂妇人的事儿,翠花丫头又还小……唉,亏得我来了,不然,就靠你们两个,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苗张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又指着躲在门口怯生生看着这边的苗翠峰道,“翠峰今年都十岁了吧,怎么瘦成那样,还不如大福胖呢。我就说么,这后娘就是不如亲娘,可也别做得忒过了……” 听老娘开始数落起这个,苗富贵心一紧,连忙出声辩解:“娘,你不知道,翠峰他就是吃不胖,不像大福似的,一吃就长肉。你也别听人瞎说,荷花待她们姐弟俩好着呢。”说着,他就忍不住回头瞪了眼苗翠花。 苗翠花早就回里头切菜炒菜擀面条去了。 对于苗张氏的反应,她是了然在心。 苗张氏看刘荷花不顺眼,不对,应该说是,苗张氏看儿媳妇不顺眼。所以,作为苗张氏的儿媳妇,刘荷花自然也不会有例外。 对于苗富贵来说,刘荷花是他心头肉,大福是他心头肉的为他生的宝贝疙瘩,苗翠花和苗翠峰姐弟两个当然比不上。可对于苗张氏来说,不管是苗大福还是苗翠峰,那都是她孙子,又不常见面,基本上没啥区别。 要说区别么,也就是苗翠峰没了娘,没人疼没人管,瘦成这样怪可怜的。 如今苗翠花的母亲早已不在世,苗张氏自然不会闲着没事去跟一个死人过不去,在看刘荷花不顺眼的基础上,自然是会将不爽牵连到刘荷花所生的苗大福身上。 一边想着刘荷花端着粥碗喝粥的美妙情景,苗翠花一边欢快的擀着面条,只觉得自己的手艺似乎又上了一个档次。 娘啊,这可不是我开口要你喝粥的,是我的奶奶,你的婆母亲自交代的,你告状还能告到我身上?就算你给苗富贵吹枕头风,说是我挑拨的,苗富贵还能为着这个跟他亲娘吵一架? 忽然间,苗翠花冒出了个念头:让苗富贵为着刘荷花的口福,跟苗张氏吵一架也不错。以苗张氏的嗓门和作风,恐怕全福禄胡同都能知道这个贤惠媳妇的样本,如今正为了吃两口好吃的,在跟婆母吵架呢,甚至还教唆自己男人跟亲娘翻脸。 啊,那是多么美好的画面。 萝卜炖老鸭,那勾人的香气到处乱飘,很不长眼睛的飘到了刘荷花屋里,惨无人道的**着刘荷花的味觉和嗅觉。 可是,摆在她面前的是一碗小米粥,半点肉汤都没有。 “娘,奶奶她说了,不能给你吃鸭肉,不然是害你呢。”苗翠花笑盈盈的看着刘荷花。 你不是常教导翠峰不能吃这个不能吃那个么,不是说小孩子吃那些不好么?现在,换你来。 刘荷花是真没想到,她以为就算死丫头和老不死的刻薄,可苗富贵怎么也该为她着想,可那边晚饭端上桌了,她眼前真就只有一碗米粥。 昨天还有半碗鸡汤呢! 不过,她想得岔了,人家苗富贵确实是为她着想,生怕真如老娘所说的那般严重,所以才忍痛让自己的心头肉喝粥。 “娘,你快点吃,我还没吃饭呢。爹的手艺就是好,那鸭肉炖得又软又香,我干脆直接用肉汤煮的面,又浇上酱肉卤子,翠峰一会儿就吃了一大碗哩。”苗翠花很贴心的为刘荷花进行实况转播,“果然炖鸭子就得搁萝卜,那萝卜进了味,吃起来满嘴香,啧啧……奶奶说了,明儿早上给你煮米粥,再煮两个鸡蛋吃,这样就够你补身子的了。唔,可鸭肉还剩了一碗呢……好吧,明儿中午我赶早回来,把那肉炖了,我们再吃一顿……哦,没你的份。” 刘荷花的拳头都攥起来了。 外头传来苗张氏的呵斥声,呵斥的是苗大福。 苗张氏那个气啊,都这样了,富贵还说是不偏心,还说翠峰即就是吃什么都不胖? 就在饭菜端上桌后,她还没等坐下呢,就见苗大福伸着个手抓了条鸭腿往嘴里塞,也不怕烫到舌头,那嘴脸跟几年没吃过饱饭似的。更不要说一见翠峰动筷子夹肉,苗大福立刻就开始撒泼耍赖跟翠峰抢了,偏他那儿子还骂着翠峰这么大了跟弟弟抢东西吃,让翠峰不许动筷子。 怪不得翠峰瘦呢,敢情就是这么吃不胖的啊。 最令苗张氏不爽的是,她刚训了苗大福两句,这小子竟然敢跟她犟嘴,说什么这家里东西都是他的——这话是谁教给他的?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将来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见苗大福竟然还甩给满仓一个白眼,顺便向抢了自己给满仓盛好的肉时,苗张氏终于爆发了,轻车熟路的从自己脚上脱下一只鞋来,拉过苗大福就在他屁股上啪啪的擦起了鞋底。 虽然大儿子家的两个孙子对苗张氏来说没啥区别,可关键是,这俩孙子跟她的宝贝满仓,区别就大了。 苗翠峰老实的坐在一边小口小口的喝着面汤,间或看一眼边嚎边骂的苗大福——恩,奶奶的力气不小呢。 刘荷花听得那是心如刀割啊,她的宝贝儿子打从下来到现在,什么时候挨过揍? “娘,心疼不?”苗翠花冲刘荷花挑挑眉,虽说她不支持体罚儿童,可她必须得说,苗大福这都是自找的啊。 因为偏着苗大福,翠峰挨过苗富贵的耳光,也挨过苗富贵的腿脚,那时的苗大福可是在一边得意的笑。 “你给我等着!”刘荷花咬牙切齿,肯定是死丫头在老不死的那里吹风了,不然老不死的怎么会总跟她过不去。 “等着?哦,我知道了。”苗翠花点点头,看看手里的饭碗,忽然灿烂至极的一笑。 就在刘荷花被那笑容晃花了眼睛,不知道苗翠花是何打算的时候,只见苗翠花举起那碗就狠狠的砸到了地上。 立刻,响亮的碎裂声响彻小院儿,紧跟着响起的还有苗翠花的劝说声。 “娘,你别急,奶奶也不舍得下重手的,你别急啊!好好一碗饭就这么打了,碗也碎了,这可怎么是好,娘,你还没吃呢……我,我这就给你做饭去!” 娘,你别急,你千万别急,你先前耍过的花招,我都记着呢。 ———— 感谢桃花忆和午夜牧羊女两位的打赏~ 亲们走过路过不要忘记收藏推荐啊~ 17 娘,你别急 18 鸡飞狗跳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18 鸡飞狗跳 屋里头,刘荷花急,屋外头,苗张氏也急。 她刚撒开苗大福,就听见里头摔了碗,听翠花那意思,好像是那混账媳妇在气她教训大福,所以摔盘砸碗的跟她撒气呢。 岂有此理,她这个做婆婆的,教训一下孙子也不行?什么时候轮到儿媳妇撒泼了。 所以,她眯起眼狠狠的瞪向不知所措的儿子:“这就是你那宝贝媳妇,我才刚来,还是来伺候她的,教训大福几下,她就给我摔碗了?亏得我是跟你兄弟过,要是跟你过,还不得被她一碗**药死?” 苗富贵吓了一跳,连忙摇头辩解道:“娘,你别恼,不是那回事儿。荷花她向来是不发脾气的,不信你问问左右邻居,刚才估计是她不小心没拿稳,也说不准是翠花那丫头手笨没端好呢。” 他话音未落,屋里又传来了苗翠花的求饶声。 “娘,我这就收拾了,你别打我……我知道错了,是我不该给你煮米粥……你别急,我这就去叫爹过来,我这就去……” 苗张氏继续等苗富贵:“这就是向来不发脾气?这就是不小心没拿稳?”呸,撒完脾气就叫富贵过去,是又要跟富贵撒娇哭委屈了吧。 苗富贵坐不住了,起身就大步流星的往屋里走,他要问问翠花那丫头是怎么搞的,好好的惹荷花生气做什么。还没等他进屋,苗翠花就从屋里跑了出来,头发也乱了,衣裳也脏了,一看就是被人教训过的样子。 “死丫头,这是怎么回事,你娘现在身子弱,不能受气,你还惹她?”苗富贵一把拉住女儿,沉着脸呵斥道,“瞧你这一身乱七八糟的样儿!” “我,我不是故意的……娘听见大福弟弟哭,就心疼了……”苗翠花低着头,抖着身子哭道,“我这就给娘重新做饭去。” 屋里的刘荷花气得脸色铁青,这个死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手段了,简直是血口喷人。 尤其是听见苗富贵进来后,头一句话就是:“知道你心疼你委屈,可你也不能砸碗不是?娘在外头听得清楚呢,你看看,这又得生你的气了。” “富贵,我,我……”刘荷花抬起脸来,两眼泪汪汪的看着苗富贵,白着一张小脸蛋,嘤嘤的哭了起来,“我没砸碗,都是翠花闹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儿得罪她了,她怎么就生出这样歹毒的心肠坑我……富贵,我是不是哪里对不住她了?”抹了把眼泪,她继续哭,“可我嫁过来也有八年了,没打过她没骂过她……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 苗富贵一愣,没想到刘荷花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禁皱紧了眉头,难以置信的问:“你是说,是翠花打了碗赖到你头上的?” “就是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这几天总跟我犟,说她什么也不听。我想着你一人在外头够累了,也不敢跟你说……可她要是还这样下去,这个家还有我和大福大财的活路吗?”说到这里,刘荷花不禁哭出声来,抱起了身旁的苗大财,眼泪止不住的滚落下来,“我倒是罢了,可怜大财他才刚生下来,今后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苗大财本来睡着,刚刚的吵闹已经令他有点不安稳了,如今再被他老妈抱在怀里哭号,终于彻底不爽的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那哽咽声已经差点哭断了苗富贵的心肠,再加上幼子的哭声,怎一个凄惨了得。 “岂有此理,我看那丫头是想死了!”重重的一跺脚,苗富贵扭身就冲了出去,他非得好好管教那个死丫头不可。 苗翠花刚端了自己的碗开吃,经过刚才闹腾那一阵子,她的面温热的正好入口,一会儿就吸溜了半碗。 “你,你还有脸吃饭!”苗富贵出来就看见女儿竟然没事人一样的坐在那里大吃大喝起来,气得心脏都快爆了,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响个不停。 “我?”苗翠花愣愣的看着苗富贵,忽然恍然的点头,看了眼苗张氏后才说,“爹,娘饿了是不是?我本来是要给娘煮饭的,可奶奶说娘现在心火旺,不能吃太饱,不然那火消不下去,要清静的饿上一顿才好。”说完,她还冲苗张氏求证的一笑,“是吧,奶奶?” 苗张氏点头,没好气的坐在那里,拔尖了嗓门说:“就是要饿上两顿才知道消停,既然不想吃饭,还砸了碗,那就别吃饭了,什么时候消停了什么时候再吃!”这做婆婆的,有几个是乐意看到自己儿子被儿媳拿捏住的? 不用想也知道她是说给谁听的。 不过,听见的可不只是屋里头的刘荷花,更有一墙之隔的邻居们。 啧啧,这还真是热闹啊,富贵他娘才刚来了一天,婆媳两个就闹成这样了。老太太心狠,媳妇脾气也不小,以后有热闹看喽。诶,荷花嫂子不是一贯的脾气好的么,怎么这回跟自己婆婆闹成这样,连碗都给砸了呢? 但苗富贵这会儿没工夫考虑那么多,他要好好的收拾自己这个没良心的闺女。 一撸袖子,他指着苗翠花吼道:“死丫头,你给我过来!” 唉,你发飙就发飙,难道不能先在屋里好好的哄会儿你的真爱,等我把饭吃完了再出来?有些恋恋不舍的看了眼碗里相依相偎的面条们,苗翠花搁下了碗,怯生生的问:“爹,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我倒要问问你,那碗是不是你砸的?”苗富贵一方面是气恼,另一方面也是不解。 翠花这丫头从小就老实木讷,怎么突然就这么大的胆子了,前两天跟他顶嘴不说,今儿竟然还敢陷害荷花,她这是怎么了? “我砸碗?”苗翠花瞪大了眼睛,连连摇头道,“爹,我没砸碗,那是给娘盛的饭,我哪儿敢砸呢?”说着,她愣了下,又连忙点头,“是我砸的是我砸的,娘说是我就是我。”顺便,她还畏惧的看了眼苗张氏。 苗张氏那叫一个恼啊,这儿子眼瞅着就不是她的了,那媳妇子几句话就能哄得儿子东南西北都不知道。还说碗是翠花砸的,翠花砸碗干嘛?还单挑着她教训大福的时候砸。 可苗富贵这会儿没心思分析老娘的情绪波动,他只知道自己一肚子气,都快气爆啦。也顾不上老娘在场了,他一抬腿就直接向苗翠花冲了过去,非要把这死丫头抓在手里不可。 苗翠花又不傻,怎么肯白白挨揍,见状连忙就往桌子底下钻,从这头钻到那头,正好跑出厨房门。 嘿,这日子过的可真是多姿多彩,还是身体健康的好啊,想当初她病重的时候,别说钻桌子底下,能打个滚滚到床底下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姐!”苗翠峰吓了一跳,他那小脑袋瓜已经有点不够用了,但唯一想到的是决不能让姐挨打。 扭头看看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苗富贵,他一咬牙,从桌上偷抓了一把筷子丢到了苗富贵脚下。 苗富贵正一心要抓住苗翠花,不提防脚底下多了一把筷子,滑了几步才扶住门框,好悬没趴到在地,将当爹的颜面彻底贴到地面上。 “死丫头,你给我站住!信不信我打死你!”有那么一瞬间,苗富贵真是打死这个不孝女的心都有了。 苗翠花已经跑到了大门口,扶着大门呼呼直喘——这一番折腾,可没少消耗她的运动细胞。见苗富贵站在那里没追上来,她抿抿唇,深吸了一口气,捂住嘴,将藏在衣袖里头的一根红辣椒狠狠嚼了几下,顿时,那呛辣气息冲得她是涕泪横流。 “爹!我是你亲闺女,你连你亲闺女都要打死么?”一边抹着泪,苗翠花一边哭号起来,“娘说碗是我打的,那就是我打的,我认了行不行?娘说是啥就是啥,我哪儿敢跟她犟嘴?这么多年来,我给娘端茶倒水洗衣叠被,翠峰他瘦成这样,要不是奶奶来了,他连块好肉都吃不上,我俩谁闹过?爹啊,我是个闺女不值钱,可好歹也是你亲骨肉,我娘当初也是你明媒正娶进门的,不是怀着我找上门来的吧?你咋能这样,你为着她就要打死我,将来要是翠峰碍事,你还要打死翠峰吗?” 刘荷花在屋里头气得直哆嗦,她这会儿可是忍不住了,要是再不开口,恐怕等她出了月子,街坊四邻看她全是白眼。将怀里的大财搁下,她隔着窗子哭道:“翠花,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娘什么时候亏待过你?这么多年了,娘打过你骂过你吗?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不是紧着你姐俩先挑?说话得讲良心啊。” 她这话没说完,苗张氏就嗤笑了声:“紧着他俩?翠峰吃块肉都得看大福脸色,你就是这么不亏待他们的?” 翠峰在一边拉了下苗张氏的衣袖,小声道:“奶奶,你别跟娘吵,别气着娘了。娘说过,我是哥哥,哥哥得让弟弟的,我不能不懂事,你就别生气了。” 这话哪能是不让苗张氏生气,简直是让她火冒三丈。 “富贵,你今天就给我说个明白话,我还是不是你娘?他俩还是不是你儿子闺女?”苗张氏阴沉着脸,要是现在非要她选一个的话,她宁愿留一个老实规矩的苗翠峰,也不想要一个吃独食爱撒泼的苗大福啊。 苗富贵的脑子现在已经乱了,一边是他宝贝媳妇,一边是生他养他的亲娘,哪边他都得罪不起。大口的喘了几下,他只能把注意力重新放到苗翠花身上—— 谁让苗翠花是他闺女呢? 18 鸡飞狗跳 19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19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见苗富贵又看向自己,苗翠花磨了磨牙,看来只能出绝招了。 穿越大神,你最好保佑我一切顺利,不然我这就下去找你! “你给我过来!都是你搅的事儿,你看看这一家子让你闹腾的!”苗富贵迈开步子冲苗翠花走了过去,他今天要是不把这丫头收拾的服服帖帖,他还是个爹么。 苗翠花耸耸肩,没错,今儿这一摊子都是我闹腾的,为的就是让你不消停。 凭什么你那媳妇笑里藏刀折腾我们姐弟的时候,你偏能像个瞎子聋子一样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享受你的美好温馨家庭时光呢?眼瞅着我这就要走人了,如果再不给你来点深刻的记忆,你岂不是要把我这个闺女给彻底忘却了。 没错,苗翠花改变计划了。 她原本是想在这个家里先糊弄上一阵子,多积累点经验和金钱再走的。可她这几天算来算去,忽然发现,其实她是存不到钱的。因为苗富贵为了防止她偷拿钱,收银的事儿从来不让她插手,刘荷花每次让她买东西,给的钱也都是正正好,她也就偶尔才能找到机会跟卖菜卖肉的小贩们软磨硬泡的挤出点钱来。否则,她也不会半个月了才存出五个铜板来,其中一个还是翠峰贡献给她的。 想在这个家里存钱,没戏。 除此之外,随着她年纪越来越大,刘荷花又生了一个大财,她和翠峰就越来越碍眼。 那天刘桃花要卖她的事情,事后翠峰已经跟她讲明白了,是他出来买药,撞见刘桃花跟那个婆子叽叽咕咕,提到了她的名字。他偷偷躲在一边听,才知道刘桃花是想打听个出得起彩礼的人家,好尽早把她给嫁出去呢。 嫁出去?卖出去还差不多。一听说有个颇有家财的商户想买个年轻小姑娘做妾,刘桃花立刻就来了精神,哄着骗着跟那婆子推荐了她,生怕人家嫌她小,还把她说大了一岁。 说大一岁也就十三,听到翠峰说到这里的时候,苗翠花脸都绿了,古人都是萝莉控吗?难怪她看那些史料,竟然还有特么十岁十二岁就成亲的。 所以,她心中升起了警惕,如果不尽快跟这个家跟苗富贵断绝关系,恐怕她是真有可能被嫁出去。 而且,她也发现了,这个早点系统里的任务系统,似乎还有另外一个用途,那就是能预示她今后人生的某一种走向。虽然不一定会发展到那个地步,但绝对是有发展到那条路上的几率,才会出现那样的任务。 她那天之后,刷新出来的任务列表里,有一个任务叫做:躲避十四岁前出嫁的命运。 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会被苗富贵给嫁出去。 只可惜这些任务都是随时变化着的,而且都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不是绝对会发生的事情,又只跟她自己相关,不然她可以像那些洞晓世事的穿越者们一样,靠抢占先机发家致富了。 为了将被父命大如天的命运扼死在摇篮之中,苗翠花坚定了必须趁早走人,最好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的决心。尤其是刘荷花现在刚生了儿子,正在坐月子,没那么多精力找麻烦,又还有一个苗张氏在旁制约,趁着这一个月的时间,她要积累足够的经验,同时,为苗富贵这个婚内**的渣男和刘荷花这个怀着孩子进门的小三留一个鸡飞狗跳的美好回忆。 “行了,这大晚上的,闹成什么样了!”苗张氏今天一天挺累的,带着个一岁多的小孙子赶了大半天路进程,现在被吵吵的头疼,尤其是看自己儿子被儿媳妇支使的团团转,她就更加不爽。 苗翠花已经将门栓拨开了,两眼时刻留意着苗富贵的动向。 显然,苗富贵迫切的想要振一振父纲,好让这个不听话的女儿知道,这个家里谁才是老大。所以,他迈开步子冲着苗翠花过来了。 “哐当”一声,是苗翠花拉开了大门跑了出去。 一边跑,她一边哭喊起来:“娘啊,你怎么就那么早去了,撇下我和翠峰两个在这无情无义的人世间!老天爷,我娘做错什么了,你要这么夺走她,你睁睁眼吧,你看看我和弟弟吧!” 那凄厉的痛哭声在夜空中传出老远。 “娘啊,翠峰他刚下生时七斤六两,都说是个胖小子,你要是在天上能瞧见他现在,你得心疼成啥样!”瞧见苗富贵被自己哭得怔住在那里,苗翠花抿抿唇,再接再厉,“娘啊娘,但凡你多活几年,让我和翠峰多过两年有亲娘的日子也好啊。爹娶了后娘,没打过我们没骂过我们,那一句句甜言蜜语比刀子还割肉啊。” 哭了一阵子,苗翠花演到兴头上,索性即兴发挥了一把,来了段《小白菜》选段。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上,没了娘呀……” “跟着爹爹,还好过啊,就怕爹爹,娶后娘啊……” “娶了后娘,没几年呀,生了弟弟,比我强啊……” “亲娘想我,一阵风啊,我想亲娘,在梦中啊……” 那歌声凄惨哀绝,传遍了整个福禄巷子。 想想这姐弟俩的身世,可不就是这样么,都说刘荷花这个后娘做的好,从来不打骂孩子,可如今看来,还真是呵呵哒。 别的不说,翠花这孩子从小就能干,又老实,如果不是真的委屈得受不下去了,今儿会闹成这样么?再想想翠峰,那孩子打从跟了后娘,就没胖起来过,倒是那大福胖得眼都快看不见了。 唉,这后娘,就是不如亲娘啊。 邻居们还尚可,唯独跟着跑出来的苗翠峰,听见苗翠花这么一唱,再也忍不下去,放开嗓子大哭起来。 要说苗翠花的哭声里头十分有七分是做戏,剩下三分是感慨,苗翠峰这哭声里可是十二分的悲痛。 他没见过娘,才刚一岁,娘就没了,姐姐好歹还知道娘长啥样,他连娘是白是黑是高是矮都不知道。那个女人,不是他娘,那个女人的儿子是苗大福,那个女人只有搂着苗大福的时候才会真的笑出来。 他想娘,他想要亲娘啊。 苗翠花是想增加点戏剧效果,没想到这一嗓子把翠峰给唱哭了,听那孩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心里也酸涩起来。冲苗翠峰招手,让他走过来,苗翠花一把将他搂在怀里,给他擦着眼泪轻声说道:“别哭了,有姐在呢,姐疼你。” 只这么一句话,非但没让翠峰静下来,反倒让他哭得更大声了。 打从他记事起,都是姐在照顾他,那个爹早就不是他们的爹了。 东边的王婶子再也听不下去了,开了门出来,将姐弟两个从地上拉起来,一边给他们抹泪,一边叹着气道:“好了好了,走,上婶儿家坐会去。” 见状,苗富贵不禁涨红了脸,这简直是丢人丢到别人家去了。见那两个孩子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他气得直跺脚,吼道:“你们两个闹完了没,还不给我过来!” 里边,刘荷花的哭喊声也传了出来:“我做牛做马的伺候了这么多年,反倒落了个刻薄的名头,我这是图的什么啊?我要真是个毒妇,我还养活他们两个做什么,这么些年,我打过他们一下么?都这样了还怨着我,我满心的委屈跟谁说去啊?老天爷,给条活路吧!” 刚消停了一阵子的大财,听见这么凄厉的喊声,立刻嗷的一声又哭起来。 外头也是哭喊,里头也是哭喊,苗富贵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指着苗翠花姐弟两个咬牙切齿的吼:“给我过来,信不信我打死你们!” “打死我们?”苗翠花轻轻磨了磨牙齿,脸上露出了凄惨的笑容来,“为着后娘几句话,亲爹要打死我俩……好……好,不用你动手,我自己给你死个清净,也遂了后娘的心思!” 唔,估计她死不会让那女人遂心,毕竟她还能换彩礼的,要是翠峰死了,那女人才是真开心了。 心里吐槽着,苗翠花已经推开了王婶下意识拦过来的手,脚下跑了几步,砰地一声撞到了墙上。 ———— 明明是鸡飞狗跳的情节,流风竟然写到自己满心酸涩,也真是醉了…… 整理下情绪,求亲们走过路过不要忘记投个推荐票~ 以及,小白菜那段,是我小时候听过一直记着的歌词,这么多年可能有点偏差,如果词儿有哪里不对,欢迎指正。 19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20 一哭二闹三上吊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20 一哭二闹三上吊 那一声,不算响亮,但所有人都惊住了。 不论是一脸厉色僵在脸上的苗富贵,还是院子里哄着满仓的苗张氏,包括近在咫尺的王婶,谁也没想到苗翠花竟然说撞就撞。 唯独屋里的刘荷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哭诉自己的艰辛。 “我这些年来,连大福都冷落了,怕的就是人家说我这做后娘的苛待了孩子,结果还……” “姐——!” 终于,苗翠峰反应了过来,凄厉的嘶喊了一声,挣开王婶的手扑了过去。 他的姐姐,这世上唯一会真正疼爱他的姐姐,他唯一的依靠。 苗富贵也清醒了过来,迟疑着上前了几步,见苗翠花似乎还清醒着,松了口气,不自在的干咳了一声:“有啥不能好好说,这么寻死觅活的……” 话音未落,醒过神来的王婶就呸了他一脸:“是啊,不知道有啥冤屈能逼着个好好的孩子寻死,要是香玉还在,哪会这样!” 原本怕尴尬躲在自家门后偷听的邻居们,听着外头动静不对劲,也顾不上好不好意思了,纷纷推门出来,见苗翠花在墙根下倒着,苗翠峰扑在她身上嚎哭,还能猜不到是怎么回事?都齐齐看向了苗富贵。 顿时,苗富贵如坐针毡。 “别……哭……”苗翠花气若游丝,冲苗翠峰露出了勉强的微笑,“姐没事,别怕,啊。” 她确实没事儿,只是这是场即兴表演,她来不及跟翠峰对戏啊。唔,这样也好,更有真实感了。 “爹,”又是一阵子喘息,然后苗翠花才艰难的扭头看向苗富贵,“别卖我,我死,也死在咱苗家……” 苗富贵愣了,下意识的结结巴巴问了句:“谁,谁说要卖你了?” “就是桃花姨!”苗翠峰尖叫起来,“她去西环找人牙子,要卖我姐!” 桃花姨是谁?人家苗富贵的小姨子,他媳妇的妹子啊。 啧啧啧啧,无缘无故的,一个小姨子凭什么卖姐夫的闺女?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 “别管卖不卖的,赶紧送医啊!” 巷口的赵家二叔根本没看苗富贵的脸色,上前背起苗翠花就往外跑。 几个妇人跟了上去,留下几个腿脚不灵便的老太太在那里长吁短叹的感慨。 苗富贵愣了下,回头跟苗张氏喊了声:“娘,你在家等着,我去看看。” 对此,苗张氏没好气的哼了声:“还不赶紧的!”顺便,她转过身冲着屋里冷声道,“也不知道到底造的哪门子孽,非要把前头的孩子逼死才高兴呢!” 刘荷花在屋里发愣,早在苗翠峰那声凄厉的惨叫响起时,她就闭上了嘴。直觉告诉她,似乎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 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子,她才有些明白,似乎那个死丫头撞墙了。 寻死?呸,一哭二闹三上吊,谁不会啊! 可听外头说送去医馆了,她又有点紧张——不会真有啥事吧? 赵二叔背着苗翠花一路往外冲,刚刚拉苗翠花时,他就摸了一手湿漉漉的,他是真怕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啊。 百福大街的名儿听着挺大,可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小街道,街上连个医馆都没有,距离最近的医馆是西环的白记。 “快,敲门!” “赶紧的,人命关天!” 当外头穿来嘈杂的说话声时,白蔹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样宁静的夜晚,正是他喜爱的,不论是看书,抑或是写字,甚至,他还打算出去走一走散散心。 敲门声一声响过一声。 “真是够了!”低低的啐了一声,白蔹起身走过去。 门终于打开了,门内是名少年,十四五岁,面庞清秀,眉眼精致,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诸位,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随后,他的目光就落到了那个被人背着的少女脸上,虽然烛光昏暗闪烁,可他总觉得那少女有几分眼熟。 不仅是那少女,那个紧跟在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也是眼熟的很。 见开门的是个半大少年,众人有些失望。 王婶慌忙问:“你家大夫呢?” “杨叔回家了,晚上一向是我住在铺子里,若是诸位信得过,便将人放我这里吧。”说着,他顿了顿,看了眼苗翠花,摇摇头道,“人命关天,耽搁不得啊。” 是啊,人命关天耽搁不得,万一背去别处,还没等救呢就死了,算谁的? 可是,这个主,谁能做? 所有注意力再次转到了苗富贵身上。 苗富贵现在满心烦乱,胡乱看了眼那少年就点了头。 清醒着,还能说话呢,不会有什么大碍才对。 甚至,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真死在了这里,那就绝不放过这个小子,定要他赔足数才行,否则,这白记就别想开下去了。 苗翠花脸朝下,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上次装病撞上这小子,今儿又特么撞上了,还真是巧的天怒人怨啊。 不过,既然这小子上次能配合她装病,这次应该也能糊弄过去吧,倒是省了她一路的盘算了。 “诸位请不要都涌进来,在下会尽力为这位姑娘救治的。”白蔹说着,察觉到自己衣摆一紧,留意看去,却是一只纤细的小手轻扯了下自己的衣裳。 这姑娘…… 白蔹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抹好笑,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姑娘年纪不大,倒是学得不少。 再看看苗翠花额上的血迹,他忍不住抿了抿唇——这血迹的颜色,怎么看都不像是才刚刚撞伤流出来的啊。 当然不是,人家苗翠花隔三差五就要去买趟菜,顺便帮清理下孙大嫂子的鸡毛鸡血叻。 略一思忖,白蔹便猜到了苗翠花的用意,微微一笑,开口道:“诸位放心,这位姑娘的伤势看似严重,但其实不妨事的。先让在下为她清理包扎伤口,请将她放在里面椅子上,大家不要都堵在这里,不方便包扎的。” 那笑容看着便让人心里暖暖的,这样一个清秀的少年,又如此温和有礼,想来是能够信任的吧。 待众人都退了出去,苗翠花才松了一口气。 她原本想着见了大夫时,先哭闹上一阵子,耍耍小脾气,说自己不想被人看着包扎伤口。等到哄得人都走了,她再跟那大夫进行更深层面的沟通。 现在看来,穿越大神还算有良心,给她提前把路顺过来了。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白蔹讽刺的一笑,“现在不时兴一哭二闹三上吊,改一哭二闹三撞墙了?在下不得不说,泼妇的手段变来变去,总也没离了这三样呢。” 20 一哭二闹三上吊 21 遇上一朵白莲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21 遇上一朵白莲 苗翠花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抬起脸,无语的看着眼前的秀美少年。 她确信,就在刚刚人都还没走的时候,这小子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温柔脸呢。喵的,一旦没了人,立马就变成这样,换脸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骚年,精分的这么彻底,你爸比知道吗? “怎么,在下所言有误?”白蔹看都不看那少女,伸手拿过旁边的药箱,取出金疮药,又取出纱布来。 “没,相当准确。”苗翠花停住了感慨,得意的一笑,“招不在新,管用就成。” “也是,管用就成。”白蔹点点头,仍自顾自的在那里配药。 柔和的烛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为他整个人都披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恬静而优雅,一举一动,都能给人一种安然放心的感觉,神色更是温和的仿佛能够抚慰人心。 打住,这是一只毒蛇技能满点的精分货,绝对不能看脸! 如此教训了自己一番后,苗翠花才克制住自己的目光,笑道:“多谢你两次帮我,我叫苗翠花,你呢?”她很好奇的是,这小子为什么会帮她。哪怕是上次是整了她,可到底也没在众人面前揭穿她装病的真相。 而且,她总有种怪异的感觉,似乎这小子看自己的目光有那么几分异样。……总不至于她这还没完全长开的小脸蛋,竟然已经具备杀伤力了吧?也不对啊,如果真是勾到了他,他又怎么会开口就是冷嘲热讽。 “还真是够……朴实的名字。”白蔹抬起脸,嘴角翘了翘,好让苗翠花看清自己脸上的嘲笑,“在下姓白,单名一个蔹字。” “白莲?哈,干嘛不叫白莲花。”说着,苗翠花也仰起脸,让白蔹看清自己脸上的嘲笑。人前装得完美无缺,没人的时候却是这副嘴脸,还真是够白莲的。 “是白蔹,不是白莲。”取过旁边的笔,白蔹沾了墨写下一个“蔹”字,随后又轻笑一声道,“罢了,在下也不过是多此一举,姑娘怕是不识字吧。” 喂,你笑话谁是文盲呢?苗翠花拉长了脸,抢过白蔹手中的笔,在纸上写道—— 你干嘛不叫白莲花,可惜了你白莲般脱俗的美貌啊,少女! 生怕白蔹看不清楚,那“少女”二字几乎要占满半张纸了。 白蔹眉头微挑,随即就摇头笑道:“姑娘,在下是男子,看来,你害了眼病。还好,眼病终归有药可医,比不得脑子有病,那是没药医的。” 苗翠花再次无语了,话说这小子怎么就能这么温柔体贴的说出毒汁四溅的话呢。 长叹一声,她幽怨的看着白蔹:“我哪里得罪你了么?” 得罪?白蔹很认真的沉思了片刻,摇头道:“并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挤兑我,我又不欠你银子。” “这个么……每天总对人陪笑脸挺累的呢,可每次看到姑娘,在下总觉得可以不必如此。应该说,姑娘长了一张令在下无法讨好的脸。”说着,白蔹开始为苗翠花擦那一头的鸡血,顺便感慨道,“在下也不是有意要挤兑姑娘,只是每次看到姑娘的脸……” 你直接说我长了一张让你吐槽的脸算了!苗翠花几乎要抓狂了,她又不是没对着水盆看过自己这个身体的脸蛋,实话说,绝对是俏丽可爱,一看就是个讨喜的,不知道哪儿就碍了这朵白莲的眼了。 白蔹轻笑。为什么会这样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那个雨夜里,他看到了奄奄一息回天乏术的她的缘故吧。而一个明明早该死了的人,现在竟然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不是挺荒诞的么?所以,他总无法掩饰自己。 正如那个雨夜,面对生死不知的她,他也不曾掩饰自己,面带冷笑将她查验过之后,丢弃在街头。 捡回去也是无药可救,又何必多此一举? “你,早该死了才对。” 苗翠花正眯着眼享受美少年的服务,虽然这美少年总会自带吐槽技能,可并不妨碍她欣赏美人,直到听见白蔹嘴里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她愣了一下,随后吓得差点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她才死死瞪住白蔹低声道:“你胡说什么?”不可能,她穿过来之后活的很小心,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况且,她成天忙前忙后,哪有空跟人扯八卦,更别说是隔着一条街的陌生人了。 “姑娘莫慌张,在下只是好奇而已,并未打算多生枝节。”将金疮药涂满少女光洁并无一丝伤痕的额头,白蔹开始缠纱布,“姑娘的伤还要换几次药,不知打算在哪里换?” 苗翠花白了他一眼:“能在你这里换,当然是最好啦。不说这个,我倒想问问你,为什么说我早该死了,你认识我?” “素不相识。”白蔹老实的摇头,“但我知道,你早该死了才对。”他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既然判定了无救,那就是无救。 况且,退一步说,哪怕真的有救,这少女也不该恢复得如此之快,仿佛从未受伤过一般。 烛光有点不安分的闪动起来,闪得苗翠花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白蔹也不催她,拿过一边的烛剪剪了剪灯花。 “你又不认识我,凭什么说我早该死了?我哪儿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咒我?”苗翠花没好气的瞥着白蔹,忽然就想到了一件事——这小子不会也是穿来的吧? 还是说,是重生的?在她没穿来,而原来的苗翠花按照命运的安排,车祸身亡之后走上的重生路? 等等,这小子不会是被她捡了身体的苗翠花吧! 一时间,苗翠花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猜测。 “在某个雨夜,在下出门散步,看到一名女子被马车撞飞,并为那名女子验过伤势,应该是无救了才对。”白蔹边说,边收拾着用过的纱布药瓶等物,温和一笑,“明明早该死了的人,竟然活了过来,而且全身上下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姑娘,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靠的,穿越大神你真不靠谱,你就算是把我穿过来,顺便还把原主的伤都恢复好,可你也注意下周围环境啊,竟然给我留了一个目击者! 还有,白莲花少爷你才是真的脑子有病吧,谁会在瓢泼大雨里出门散步啊! (穿越大神:我冤枉啊,我也没想到有人喜欢淋着大雨散步啊。) 深吸一口气,苗翠花强笑道:“实话说,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前段时间我生了一场病,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出门淋了雨,回来就一直发烧,烧得我脑子都糊涂了。” “发烧?”白蔹上下打量了苗翠花一番,轻笑一声道,“依在下看来,姑娘你现在仍旧没有退烧呢。” 还没退烧,什么意思?苗翠花愣了一愣,随即恍然,拉长了脸。 这小子是骂她现在脑子还糊涂着呢,你妹,我要是跟你说我是从平行世界飘来的野鬼,看你还敢不敢这么淡定的吐槽我。 21 遇上一朵白莲 22 细水长流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22 细水长流 她在撒谎。 白蔹看得很清楚,这少女眸光闪烁不定,笑容勉强,显然那番话只是敷衍自己而已。 究竟,为什么没有死呢? 他皱起了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十二三岁的样子,模样儿应该说是俏丽,眉眼中带着一丝狡黠,很是机灵。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一个早该丧命的人,如今却如此完好的出现在他面前? 白蔹知道自己是在钻牛角尖了,可是,他无法不去在意。 “你,究竟是如何起死回生的?” 他虽年少,可自幼跟在父亲身旁,常年接触病患伤者,可并没有哪个会如这名叫苗翠花的女子一般,明明应该丧命却能生还。哪怕退一步讲,真的是他判断出错,可这女子至少应该重伤在身,而不是完好无损。 苗翠花无奈的犯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白莲花少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死,总之,我就是没死。要不,你就给我来一刀,让我死个透怎么样?”喵的,她不会遇上医学狂人了吧,非要弄清她的不死之谜不可。 “抱歉,在下不杀生。”白蔹摇了摇头,眉头仍旧没有松开。 矮油,还是一善良的主儿?苗翠花撇撇嘴:“那你吃肉么?” “在下吃猪肉,但在下并不会杀猪。”说着,白蔹的目光从苗翠花头顶扫到了脚底,又收回去,笑而不语。 靠,你以为我听不懂话么?对于这个吐槽技能满点的白莲花少爷,苗翠花是彻底失去了耐性,指着自己的额头道:“怎么样,可以叫人进来了么?” 白蔹从衣袖中抽出一块帕子,边擦手边提高音量唤道:“这位姑娘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诸位可以进来了。” 苗翠花忽然想起一事,冲白蔹挤挤眼睛,压低声音道:“大晚上的还要辛苦你,记得好好的跟我爹算一算药费。” 闻言,白蔹不由得一怔,随即微微一笑:“姑娘真乃孝女。” 不过,细水长流才是生财之道。 “你说什么?!”苗富贵一直在漫不经心的听着白蔹讲解注意事项,但听到最后,他忽然拔高了嗓门。 白蔹不急不躁,脸上仍旧是淡然温和的笑容,再次重复刚才的话:“这位姑娘的伤势虽然与性命无碍,但毕竟伤在头上,伤口又比较大,所以,最好是隔两天便换一次药,也好让在下查验一番伤口,免得伤势恶化不自知。” 疗伤要花钱,这一点,苗富贵当然知道,虽然心疼那十五个铜钱,可在众人目光的灼烧下,他还是老实掏了。可他没想到,这事儿竟然还不算完,今后还得隔一天掏一次钱。 “说的也是,这么重的伤,不换药怎么成。” “是啊,如今天气又热起来了,要是一直捂着,还不如不包呢。” 白蔹抬头浅笑:“医者父母心,在下纯然是一片好意,若是这位大叔手头紧张,在下也可免收诊金。不过,药费却是免不了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苗富贵能说出不管女儿死活的话么?况且,他这一次也算是见识了苗翠花的烈性了,他可真怕这丫头回去一个想不开,再半夜吊死在门框上——家里才刚添丁就闹出这样的事来,还怎么过日子啊。 “本次诊金加药费共十五文,今后这位姑娘再来换药,那五文诊金便免了,只需十文药费即可。” 众人听过后,纷纷赞叹起来,不外乎这小白掌柜果然是个慈善人儿,医德高尚。 慈善人儿?医德高尚?苗翠花站在众人后面,对笑容满面的白蔹呲了呲牙,无声的送上一个字:呸。 对此,白蔹半点反应都没有,只是谦逊的对众人摆手,连称自己当不起那样的夸赞。 装吧,可劲儿装,总有一天你装不了给撑破。 带着这样美好的祝愿,苗翠花随众人回了家。 闹了这么半天,已经入夜许久了,大家都不想多生事端,劝了苗富贵几句便各自回家了。 那劝解的话让苗富贵憋了一肚子火。 什么叫“没了娘的孩子可怜,你是当爹的,得一碗水端平”,什么叫“不是有天大的委屈也不至于如此”,什么又叫做“好好的孩子不能往死路上逼”?对这几个孩子,他向来是一碗水端平,再公平没有了,何曾偏心过谁? 出去这么半天,刘荷花早就等不及,搂着儿子先睡过去了,苗张氏上了年纪的人,又带着满仓赶了半天的路,也累得撑不住去睡了,整个院子里静得只能听见外面传来的,一同回来的邻居们进屋的动静。 关上门,看到一脸无辜的苗翠花,苗富贵恨得直咬牙,可又没办法再大声发作她,又怕逼急了她会再来一次。忍了半天,他只能强压下怒火问:“到底怎么回事,谁说要卖你了?” 这丫头说是怕被卖掉才撞了墙,真是见鬼了,他什么时候说要卖了她了。 苗翠花低着头,她怕苗富贵看到她那止不住上翘的嘴角,深吸一口气,她才哽咽着说:“爹,不是我乱说,是桃花姨亲口说的,就是娘生大财那天。桃花姨来跟娘说了半天话,娘就把翠峰支使出去买药了,翠峰回来路上瞧见了桃花姨,想上前跟她打个招呼,听见桃花姨在跟人牙子说卖我的事儿,他吓了一跳,没敢出声。后来他才听明白,桃花姨是要把我卖给一个富户做妾……”抽搭了两声,她继续说,“爹,我会好好干活,不管娘是打我骂我还是克扣我,我都受得了,就是别把我给卖了。” “你这是胡说八道,你娘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卖了你?”苗富贵狠狠瞪了女儿一眼,随即皱紧了眉头,疑惑道,“翠峰还小,不懂事,他是听岔了吧?话说回来,你那天是不是跟你桃花姨吵架了?”他忽然就想起来,刘桃花那天回来时,是有抱怨过几句。 “爹,这事儿在西环街上都传遍了,都知道一个做小姨子的要卖姐夫前头的闺女了。”苗翠花抿了下嘴唇,话说过了这么几天,那些故事应该传出好几个版本了才对,“她找的人牙子就在西环街上,不信咱就去找那个婆子。” 苗富贵听得心烦,胡乱挥挥手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少给我折腾事儿,先回屋!”今儿闹腾了一天,等明儿早上他歇过劲儿来,是得跟荷花好好说道说道,别由着桃花乱来。 22 细水长流 23 弟弟你好黑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23 弟弟你好黑 翠峰一回来就先躲进屋里了,直到苗翠花回屋,他才一头扑进了苗翠花的怀里,忍了半天的眼泪唰的就流了出来。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忙挣扎出来,不安的看着苗翠花的额头,生怕自己这冒失的举动又触动姐姐的伤口。 饶是没有电灯的夜里,外面天幕上的大半轮月亮将月光倾洒进来,仍能让人看清苗翠花头上那一圈刺眼的白色纱布。 知道苗翠峰在担心什么,苗翠花忙搂住他笑道:“放心放心,姐没事儿。”见他不信,她直接抓起他的手就往自己头上按去。 苗翠峰吓了一跳,可手已经按在姐姐头上了。只是,见姐姐非但没有半点痛苦之色,脸上的笑容半点都没有变动,他才觉得诧异,随后才瞪大了眼睛,小声问:“假的?” “你当我傻呢,真去撞墙?”苗翠花嘿嘿笑,拍拍苗翠峰的脑袋,伸了个懒腰说道,“你姐脑子没病,怎么会自己找死去。” 苗翠峰一直盯着苗翠花的脸,见她确实不像是哄骗自己,才算是放了心,抹抹眼泪破涕为笑:“姐,你吓死我了。” “当时人都在,没法儿跟你说嘛,姐错了行不行?好了好了,折腾这么久了,快去睡,明儿还有事呢。”看着又哭又笑的苗翠峰,苗翠花不禁心生感慨。 苗富贵那么挫的一人,怎么会有翠峰这样的儿子呢?难道是基因突变么。不,应该是记忆中那个温柔体贴的亲娘所遗传下来的吧。 刘荷花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事情经过的,因为苗富贵昨儿回去时见她已经睡下,也就没有惊醒她。 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明早上说不也一样么。 “桃花要卖了她?这怎么可能呢?”听苗富贵提起卖人一事,刘荷花立刻摇头否认,“荷花她哪会干这种事儿!我那天是让桃花出去打听过,但那时为了翠花的亲事去的。翠花也十二三了,差不多是该操心亲事了,我又出不得门,便让桃花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家境殷实的,孩子知礼上进的,也好早作打算。翠峰还小,怕是听差了吧?”嘴里是这么说着,她心里已经把刘桃花从头骂到了脚,真是没用的东西,竟然让那个死崽子给撞见了。 听过宝贝老婆的解释,苗富贵点点头:“我就说不可能么,桃花是个贤惠和善的女人,哪会做这种事情。说起来,你生大财的时候,她可没少帮忙,真是多亏了她了,我也是忙,没空好好答谢她,等过了这几天,我再好好谢她。说起来,她也真是苦,年纪轻轻就这个样子……不过,她长得标致,又年轻,想要再嫁也不难……” 听着听着,刘荷花心里就不舒坦了,皱着眉道:“昨儿晚上折腾那么半天,我现在还有些困困的,再睡会儿。” 说完,她就翻身躺下,闭上眼不理苗富贵了。 苗富贵愣了愣,不知媳妇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又挠挠头,估计真是昨儿晚上给闹累了吧。 他错就错在,不该当着自己老婆的面夸别的女人,尤其是那个“别的女人”还是小姨子,还是个守寡的年轻漂亮小姨子。 等到苗富贵起身出了门,刘荷花才睁开了眼睛,恨恨的咬起了牙齿。 怪不得桃花没事儿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跑来,敢情是为着富贵来的,还说什么为的是躲开家里那个老不死的,根本就不是那回事儿! 脑子里乱纷纷的想着,刘荷花渐渐犯困起来。可就在她即将投入到周公的怀抱之中时,外头传来尖锐又嘲讽的声音,毫不留情的将她从周公怀里拽了出来。 “没见过这么心狠的,自己不好动手,就找人动手,非要把前头的孩子整死不可!才刚生了儿子,就不能积点阴德?” 毫无疑问,这是苗张氏的声音。 说实话,对于苗翠花这个孙女,苗张氏的感情倒没那么深。可关键是,那好歹是她孙女啊,刘桃花是什么人?她儿子的小姨子,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跟苗翠花比起来,哪个近?她本来就不待见刘荷花,如今刘荷花还想伙同妹妹卖了她孙女,她要是高兴,那才真是见鬼了。 况且,一个苗翠花不算什么,可还有一个苗翠峰呢。今儿卖了苗翠花,明儿说不准就敢卖了苗翠峰。那可是她头一个孙子,哪怕情分上不如怀里的满仓,那也不是大福能比得了的。 至少一点,苗翠峰可比苗大福懂事乖巧惹人疼多了。 至于儿子所解释的什么翠峰听差了,不是卖给人做妾只是找门妥当亲事啊之类的话,苗张氏嗤之以鼻,她活多少年了,这种话能哄得住她?也就她这个傻儿子,被媳妇哄住了心,媳妇说东不敢往西。 一想到这个,苗张氏是更来气,拉长着脸在院里继续抱怨:“也不知道怎么就有那么蛇蝎心肠的女人,真不怕遭报应?就这么把前头的闺女卖出去,脊梁骨都得让人给戳穿!别以为哄住了汉子没没人管了,老天爷都在上头看着呢,早晚有报应的一天。” 苗翠花在屋里听得直乐,虽然站在客观的角度上来说,她这个奶奶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若是她摊上这么一个婆婆,绝对也是不好过。关键是,这不是她婆婆,是刘荷花的婆婆啊。刘荷花能哄着苗富贵打她一顿,还能哄着苗富贵打自个儿亲娘?那可真是想被口水给喷死啊。 所以,这日子好过的很呐。 等着奶奶骂了个痛快,苗翠峰才上前去,老老实实的说:“奶奶,姐给满仓蒸了鸡蛋,晾了一阵子了,估计现在吃正好,在厨房里搁着哩。” 闻言,苗张氏满意的点点头,又开口道:“瞧瞧翠花,多懂事能干的孩子,都被人逼得差点没命了还这么勤快……”一边说着,她一边牵着满仓往厨房走,数落的话是一字不落的全都传进了刘荷花的耳朵里。 刘荷花气的浑身直打颤,恨不得现在就出去跟苗张氏好好地酣战一番。可惜了,她是个坐月子的产妇,更是个温柔贤惠的儿媳妇,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呢。 这边,刘荷花刚沉下气来,就听见外头传来了打骂声,以及苗大福的哭声。 没错,苗大福童鞋又被奶奶教训了。 听着那节奏感极强的哭声,苗翠花不解的问苗翠峰:“先前我还见他在外头玩呢,怎么跑厨房里去的?” “这个啊,我出去倒垃圾,见他在外头,顺口说了句你蒸了鸡蛋……”苗翠峰挠挠头,又补充了一句,“我可没说那鸡蛋是给他吃的,也没叫他去吃。” 关键是,对于一个吃货来说,听见有吃的就在不远处,他可能不去吃么? 苗翠花无语望苍天,她这个看起来单纯乖巧的弟弟,肚子里头这么黑? 23 弟弟你好黑 24 思考人生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医食无忧 作者:月雨流风 24 思考人生 本来,苗张氏来了,苗翠花该跟先前一样,跟着苗富贵出去摆摊赚钱的,可她如今头上顶着这么一圈明晃晃的纱布,苗富贵怎么带她出门? 难道他要跟人说,闺女以为后娘要卖掉她,所以一时想不开撞了墙么? 所以,苗富贵还是只能自己奋斗。 反观苗翠花,守在家里陪着苗张氏谈笑风生,别提多愉快了。 “所以啊,满仓他将来指定机灵,一看就知道。”苗翠花笑眯眯的,虽然她不懂相面,可对于如何哄老人高兴,她还是略懂一二的,“有奶奶你管着教着,就是不一样。你看翠峰,打小儿跟我一起长大,我又小,啥都不懂得,结果教得他老实巴交,连句话都说不顺溜,唉……” 苗张氏瞧瞧一边老实帮苗翠花晒衣裳的苗翠峰,再看看被自己教训后蹲在墙角玩玩具,时不时瞪过来一眼的苗大福,撇撇嘴道:“老实点也好,省得都长大了还狗屁不懂的,这也亏得是你带翠峰,要是换了别人,指不定是啥样!” 那个“别人”,正在屋子里头咬牙呢。 刘荷花已经问明白了苗大福方才挨揍的原因,气得她是心肝肚肺没一样舒坦的。不就是一碗鸡蛋么,谁没吃过是怎么的,大福就不是老不死的孙子了?凭什么非得留给满仓,大福吃了又怎么着呢?气完苗张氏,她又气起了苗翠花,这个不安好心的小贱人,就蒸那么一碗鸡蛋,要是多蒸两碗,还会有这事儿?根本就是故意给大福下套呢。 可是,如果真蒸了两碗,荷花女士啊,你能保证你儿子不会像上次吃面条一样,把两碗都给吃光么?而且,即使人家下了套,你儿子不钻不就没事了么,都说了不是给他的,他干嘛非要去吃呢? 唉,无解。 “奶奶,你歇着,我去和面,这几天忙着,馒头都吃完了,得蒸两屉馒头出来。”擦擦手,苗翠花冲翠峰使了个眼色,让他回屋里学习去,自己则是起身往厨房里走。 和面的任务啊,到现在她还没完成,这也拖太久了。 “你这丫头就是能干,还勤快,哪像那干躺着等人伺候的,啧啧啧。” 苗张氏那嘴砸吧的,生怕人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苗翠花很是同情的往刘荷花的窗子那边望了一眼,话说,成天被这么挤兑,她那亲爱的后娘不会气出个好歹来吧? 不过,显然苗张氏并不打算考虑这个问题,左右看看无事,她抱起满仓起身出门了。 门口,张婆婆正闲着没事等候一个同样闲着没事的八卦之友呢。 要蒸馒头,用的面就多了,饶是苗翠花这段时间和面已经熟练了不少,这次还是小心了起来。尤其是最无奈的一点,她这个身体太小,力气根本不够,只能使出吃奶的劲儿,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过去。 喵的,为毛不给她配备随身系统的时候,顺便给她设定个怪力女超人的属性啊。 好不容易和好了面,苗翠花松口气,抹抹汗,把面盆放好,估摸着要发上一两个时辰才能用,她要趁着这会儿工夫,再去做点准备工作。 比如,把走人时要用的东西收拾收拾,免得临时忙乱丢三落四。 出来厨房门,她顺便往外头瞄了一眼,果然看到苗张氏正在门口跟张婆婆聊天呢,嘴角顿时就翘了起来。 想来,张婆婆是很乐意为他们家的鸡毛蒜皮做个总结的。 见苗翠花进来,苗翠峰搁下笔问:“姐,咱啥时候走?” “眼下一时半会还走不了,不过反正是要走的。怎么,你等急了?”苗翠花笑着点点苗翠峰的鼻尖,似真似假的恐吓道,“走了可就回不来了,我手里也没钱,出去你得挨饿,说不准还不如现在过得安稳哩。” 苗翠峰摇了摇头:“那我也走。”昨儿姐是假装撞墙,可若是哪天真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万一真撞了墙该怎么办? 那女人跟爹说他听错了,不是要卖姐,是要给姐说婆家,爹就信了。这样下去,姐迟早有一天要被卖掉的。 “你能这么想就成,去,把你用不着的东西好好收拾收拾,冬天的厚衣裳啥的,全都别落下,装好放着,等咱走时,直接拿了就走了。”说这话的时候,苗翠花也开始翻起自己的箱子。 她这一走,以后指定是绝不会再回来了,手里又没多少钱,还要带着一个翠峰,不带齐了东西怎么行。尤其是现在眼瞅着要到夏天,冬天的棉衣一时半会穿不上,走后万一走投无路,送到当铺里去,怎么也能换两个钱应急的。 不过,翻过自己所有家当后,苗翠花不由得叹了口气,她还真是一穷二白啊。 总共冬天的衣裳就一条薄棉裤一条厚点的棉裤,再加上一件小袄,瞧那样式,估计是刘荷花那女人淘换下来的。单衣还好,总共算起来有两套半,那个“半”是多出一条裙子来,瞧那颜色,估计也是刘荷花的旧裙子改的。 总体来说,她就根本没有三年内的新衣裳。 再看看翠峰的,差不多也是如此,尤其是大福吃得多长得壮,穿不了的衣裳全都淘换给翠峰了,所以翠峰一直是捡大福的穿。趁着这个夏天和秋天,她得想办法赚钱啊,不然,等到冬天真就要挨饿受冻了…… “姐,等我长大了做了官,我给你买最好的料子。”见苗翠花在那里叹气,苗翠峰以为她是因为没有好衣裳心里难受,连忙说道,“给你买衣裳买首饰,再不穿旧的了。” 看着那张分外认真的稚嫩笑脸,苗翠花忍不住笑了,伸手将苗翠峰揽到怀里一顿揉搓。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 也不知道现代的爸妈他们过得怎么样,不过,应该不错吧,穿越大神不是说过么,那个妹子用了她的身体,就一定会健康起来,还会乖巧孝顺照顾家人。 爸妈再也不用为她还能多活几天这样的问题发愁,也有时间管教弟弟,辅导弟弟功课了,而她在这个世界,拥有了健康的身体,还有谋生的手段,以及一个贴心又乖巧的弟弟——这样的结果再好不过了,不是么。 不过是偶尔想想家而已,她一定很快就可以忘掉的,毕竟那边还有一个完好的她在呢,爸妈他们根本不知道她在这里嘛。 “姐,你……心里难受吗?”苗翠峰小心的握住了苗翠花的手。 他觉得姐每次这样静坐着不说话的时候,心里就特别难受的样子。 “没,我就是在思考人生。”苗翠花回神,咧嘴一笑,“我去干活,你好好的听话,等我赚了钱,就送你去学堂念书。” 苗翠峰愣愣的看着苗翠花的背影,姐又在思考人生了,人生有什么好思考的? 苗翠花走出房门,她倒也没什么活要干,毕竟面还没发好,衣裳又已经洗好了,院子里也没什么要打扫的地方。她出来,纯粹是不想让自己继续沉浸在某种怪异的思乡情绪中。 已经来到这里了,家里那边安排的很妥当,如今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过好自己的人生。无力改变的事情没必要去钻那个牛角尖,能够争取的事情尽全力去争取。 至少,这样才能过的更好。 “诶,你干啥的?” 外头忽然传来苗张氏的问话,苗翠花一愣,忙探头往大门外看,见一瘦小的老太太拄个拐棍,牵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儿走过来了。 24 思考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