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运小村医》 1、家中困境 “小川，我们祖上出过神仙！” 南陵市，陈家村的乡下老屋内，陈小川正在给爷爷喂粥。 听到这话，鼻尖一酸，连忙点头。 老爷子上过战场，杀过红毛鬼子。 平日里，是一个极为严肃的人。 想不到病重昏迷后醒来，居然说起了胡话。 这，让陈小川有些悲哀。 “嘿，你小子还不信。” 见他敷衍点头，老爷子面黄肌瘦，躺在床头，顿时吹胡子瞪眼。 “我信，我真的相信，那，咱家那老神仙会什么法术？厉不厉害？” “当然厉害。” 老爷子深陷的眼窝透出亮光，似乎隐隐有些得意，“他会烤烧烤！” “……” 陈小川一脸黑线，硬是挤出了个笑容，道：“嗯，还真挺厉害的哈。” “那是当然，他的烧烤，可都是烤给神仙吃的！” 老爷子精神头越发旺盛，憔悴得厉害的褶皱脸庞，泛起抹红光。 “他呀，会烤凤凰爪子，会烤火龙筋，还有鲲鹏翅膀……” “鲲鹏翅膀那叫一个大哟，一个烧烤架根本放不下，得要俩……” 虚弱的嗓音渐渐低沉，老爷子合上眼皮，呼吸变得悠长，不时哼唧一下。 看着已然睡着的老爷子，陈小川放下粥碗，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然后，轻手轻脚走出老屋，带上房门。 已是九月，乡下天气渐渐阴冷，小院里的柿子树不断掉叶子。 陈小川站在树下，很是发愁。 父母去世得早，从小，他就靠爷爷种田地，编草鞋来养活。 老爷子生活简朴，却对他有求必应。 陈小川犹还记得那年高中，老爷子来给他送资料费。 为了节省十块钱的车费，硬是在大冬天的夜里，从陈家村一路走到了县城…… 三月前，老爷子病重昏迷不醒。 自己接到电话后心急如焚，当晚便赶到了乡下老家。 请假公司不允许，好，那就主动辞职。 动用积蓄女朋友不乐意，好，那就强行分手！ 存款花完，自己疯狂打电话，将熟人全都借了遍，结果对于那烧钱般的治疗费，依旧杯水车薪。 到后来，自己连住院费都交不起，老爷子就被医院赶了出来。 眼下，只能躺在床板上，日渐消瘦，慢慢等死…… “砰”地一声，陈小川狠狠一捶柿子树。 树干纹丝不动，反倒震得拳头一片通红。 骨节传来的痛楚钻心蚀骨，可心中的怒火，没有被浇灭半分。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更恨那些，对老爷子不闻不问的亲人。 早早过世的父亲，是家中老大。 此外，他还有个二叔和三叔，已经发了财，定居在县城里。 然而直到现在，这两家也没有露面，来看过老爷子一眼。 “哐当，哐当。” 响亮的汽车关门声，从院门口接连响起，打断了陈小川的思绪。 他抬眼扫去，微微皱眉，担心老爷子被吵醒。 可等那几个衣着不凡的熟悉人影，说说笑笑地闯入视野。 陈小川的眉头，顿时皱得极深。 “你们来干嘛？” 二叔与三叔空着双手，两个婶婶则是边笑边玩手机。 陈小川心里，闪过强烈的厌恶。 三个月前，为了给老爷子凑钱治病，陈小川忍气吞声，跑到县城里，上门去求这两家。 结果，得到回应都是惊人相似： 要钱可以，但只能算是借的，而且还得写借条，要陈小川亲自签字！ 陈小川那叫一个气，都想砸他们家窗玻璃。 为了几万块钱，就忍心看着亲爹等死？ 事隔三月，再度见到这些人，陈小川没有当即驱赶，已经算是留了脸面。 “你这孩子，怎么跟大人说话呢这是？” 三叔穿着阿玛尼格子衬衣，顿时很是不悦。 一边的三婶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帮腔。 “就是，别说这老爷子还没死，就算真死了，也轮不到你小川当家呢！” “小川，老爷子病重，其实我们大家心里都很难受。” 二叔拍拍陈小川的肩膀，假惺惺地叹息。 陈小川厌恶地往后退了几步，冷笑道：“让你们掏钱凑医药费时，怕是更加难受吧！” 这话一出口，院子内，对面四人都气歪了脸。 纷纷指着陈小川，唾沫横飞，说着难听的话。 “闭嘴！” 听着身后屋内传来剧烈的咳嗽，陈小川心中凄惨，再也忍不住，对着四人怒目大吼。 “都滚！滚出去吵！” 从没见到这个侄子发火，模样还挺吓人，四人顿时微微张嘴，面面相觑。 “算了算了，都出去说吧。” 二婶赶忙收了手机，打圆场道。 三婶哼唧了声，不情不愿地扭头，四人当下前后出门，陈小川沉着脸，走在最后。 “小川，我们这次来呢，一来，是想见见老爷子最后一面；二来……” 站在院门前，二叔率先开口。 但，他毕竟辈分最大，话语说到最后，变得支支吾吾，有点抹不开面子说下去。 三婶可没这些顾及，见二叔不说，顿时张口道：“二来，是为了遗产分割！” “呵呵，遗产分割……” 陈小川都被气笑了。 “凑钱治病就推三阻四，到了分家产，一个个倒是变得主动积极了，你们怎么还有脸提？” “怎么的，你还想独吞不成？” “小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爷子生病，我们可是都出过力的！” “就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孝顺，我们怎么就没脸了？” “小川，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我们要养家糊口，还得照顾你堂弟堂妹，我们这，唉，也是没办法啊！” 三婶双手掐住水桶腰，狠狠瞪眼睛。 另外三人也是连声抱怨，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似的。 “三婶！做人得有良心呐！” 陈小川眼睛红了，悲愤大吼道：“你家在县城里开超市，缺钱吗？二叔当着包工头，一年做着上百万的工程，缺钱吗？！” 他反手指着身后破旧小院，“就这点家产！分下来，还不够你们过年的烧纸钱！” 吼完，其他三人都冷着脸不吭声。 二婶低头看着鞋尖，小声嘀咕：“可也算是几个钱不是？” 心底最后一点亲情，也被这话击碎，陈小川彻底绝望了。 “好，那就分！现在，马上就分！” 深深吸气，陈小川面无表情，转身进了院门，钻到自家屋内。 开裂的土墙上，挂着父母微笑的遗像。 遗像之下，陈小川默默闭眼站着，竭力忍住眼泪。 屋门外传来翻箱倒柜之声，越来越剧烈。 时间一长，陈小川怕他们吵醒爷爷，心里着急，连忙胡乱抹了抹眼角，走出门去。 “这该不会是古董书吧？” “屁的古董，你看看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翻来翻去，一点值钱的都没有，还白白落了一身灰尘，真是晦气！” 堂屋内，四人抱着胳膊，一脸失望与不满。地上则是散落一堆杂物，看起来颇为狼藉。 “满意了？” 陈小川冷漠问道。 二叔正要开口，却被三婶伸手一拦，狐疑地上下打量陈小川。 “我说，家里值钱的老物件，不会被你给偷偷藏起来了吧？” 话一落地，另外三人便齐齐看来，目光夹着惊疑、恍然。 更多的，是不满。 没人再开口，都板着脸，等陈小川给他们一个交代。 心里委屈，愤懑，像有把火在燃烧。 陈小川怒极反笑，道：“那你们还想怎样？” “去你家屋里看看！” 三婶一说完，便扭着水桶腰，迫不及待往陈小川屋里走。 其他三人连忙跟上，唯恐落后一步。 结果自然是失望的，陈小川屋内的摆设更是陈旧，连堂屋里的都不如。 倒是翻出个白玉镯子，可那是陈小川母亲的遗物。 纵然三婶极度不满，陈小川还是一把抢过，紧抿嘴唇，将它死死握在手心里。 “要不别找了吧。” 三叔烦躁拍打着名贵衬衣上的灰尘，二婶说完，低头看着脚上的新皮靴，似乎有些心疼。 “等等，还有个地方我们可没去翻过。” 二叔眼睛一亮，“你是说……” “没错，就是老爷子养病的偏房！” 三婶越想越为自己得意，拍手咯咯大笑：“这小子可是大学生，狡猾得很，说不定把值钱的东西啊，全都藏里面了呢！” “谁也别想惊动我爷爷！不许去！谁都不许去！！” 陈小川再也忍不住，张手拦在屋门口，红着眼睛疯狂大吼。 “嘿，你们看他这个紧张样子，心里要是没鬼才怪了。” 三婶心里更是确定，伸手狠狠一推陈小川，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其他三人也紧步跟随，一块儿奔向斜对面的偏房。 “吧嗒。” 白玉镯子在地上磕成三段，细小的玉屑，散落在擦出血迹的手掌边缘。 陈小川趴在地上，失神看着，咬得牙齿咔嚓作响。 他心如刀割，眼前阵阵发黑。 这是母亲唯一的遗物，他平日里生怕摸脏，一直小心放在老旧的木箱底，完好无损地保存了整整二十年。 可今天，就这么一下子，摔碎在了眼前…… 心中压抑不住的怒火，燃遍了身体每个角落。 收起断玉，他红着眼睛，慢慢站起。 他，想杀人，很想杀人。 2、烧烤秘籍 灶房内，遍布灰尘。 陈小川一番扫视，然后俯下身，从柴堆里拾起柄砍柴刀。 许是长时间没人使用，原本霜白的刀刃变得黯淡，遍布锈尘。 这是爷爷以前用的，生病后，被搁置得太久。 陈小川摸着有些发钝的刃口，心里一酸。 想起小时候，和爷爷上山砍柴的场景。 匆匆十年，物是人非。 他木着脸，提着尺长的砍柴刀，一步一步走向偏房门口。 偏房内，瘦得皮包骨的老人被抬下了床榻，被人随手扔到冰凉的地上。 他歪过头，对着墙壁，紧闭的眼角，挂着一滴浊泪。 偏房很小，小得只能容下一张桌子，一张床。 三婶四人挤在里面，连转身都有些费力。 床下最有可能藏东西，床板已经被掀到一边。 里面，空空如也。 屋内充满药味，四人都是紧捂口鼻，伸手在面前烦躁地扇来扇去。 “算了赶紧走吧，我晚上还要请张老板吃饭呢。” 二叔脸色透着不耐，二婶也跟着说道：“我也约了人做指甲。” 三婶很是不满地哼了声，还是不死心，看向地上躺着的老人。 “老东西，别给我装死！我问你，家里的老物件都被陈小川藏哪了？” “我告诉你，我们都是你的子女，你想留给他一个人，没门儿！” 三叔平日里养尊处优，已经受不了屋内的味道，正厌恶地转身出门。 迎面撞上木着脸的陈小川，他很是不悦。 “你到底是怎么照顾老爷子的？屋里一股子药物，简直臭，臭……” 他说不下去了，嗓音猛地变得尖利：“妈呀，这小子手里拿着刀！” “小川，你要干什么？把柴刀给我放下！” 听到三叔的一嗓子，二叔一看事情不对，板着脸出来，摆出长辈的架子来训斥。 “呵呵，我倒想看看，这小子敢咋地？” 三婶施施然抱着粗胖的胳膊，斜靠在门口。 她眼神不屑，似乎吃定了陈小川不敢动手。 “砰！！” 话音刚落，陈小川动了。 砍柴刀在空中化为一道弧光，狠狠落下！ 一下砍在褐色的木门框上，嗡嗡震动，刀刃深陷。 “再不滚！老子今天就砍死你们！” 陈小川胸口不断起伏，指着四人嘶声狂吼。 他的眼球上满是血丝，眼眶涨红，鼻息粗重急促。 整个人，都仿佛快要冒出火来。 看到爷爷无助地躺在冰凉的地面，四人忙着翻找，对老人不管不顾。 那一刻，他就疯了。 好在出手瞬间，他恢复了一丝理智，让刀口擦肩而过。 真要是杀了人，拿自己的命去偿还，这些个畜生，根本就不配！ 三婶已经吓呆，颤抖伸手去摸被擦破皮的胖脸。 放到眼前一看，指尖满是血珠。 “妈呀！杀人了！杀人了！陈小川杀人了！” 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甩动着磨盘大的屁股，一溜烟跑出了院门。 另外三人哪敢多待啊。 见陈小川伸手去拔砍柴刀，顿时轰地一声冲到了院子外面。 “兔崽子，有娘生没爹教的短命鬼，你居然敢砍老娘！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直到钻进车里，三婶这才回过魂来。 探出头，指着院门口站着的陈小川，色厉内茬地破口大骂。 两辆小车匆匆离去，陈小川狠狠朝外吐了口唾沫，哐当一声合上院门。 “小川，小川呐……” 刚到偏房门口，就听到了爷爷急促的呼喊。 陈小川心里一慌，连忙进去。 老爷子靠坐在墙壁下，瘦骨嶙峋的手掌费力伸来，陈小川连忙握住。 “爷爷快不行了，不能让咱家的宝贝，落到那几个孽障手里，快，快扶我去堂屋。” 老爷子态度出奇的坚决，陈小川劝不动。 只得小心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踱到堂屋里。 “就是地上那本书，快捡起来，捡起来。” 搬开倒地的矮凳，底下居然压着一本破烂的线装书，以前从没见过。 陈小川小心捡起，递到老爷子眼前。 这应该是手抄本，泛黄的纸页上，毛笔字歪歪扭扭，很是难看。 “就是它，是我们祖上的老神仙传下来的，是真正的宝贝！” 老爷子抚摸着那卷边的封面，眼神里满是骄傲，“爷爷只把它留给小川！” “……真好吃烧烤秘籍？” 艰难认出封面上那几个墨字，陈小川：“……”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嘎吱推开，随后响起个女孩的悦耳嗓音。 “小川哥，我妈叫我过来喊你吃晚饭了。” “快收好，千万别给别人发现了！” 听到有人进来，老爷子脸色一变，催促道。 陈小川有些无语，就这破书，估计卖废品都值不了几块钱。 但，他又不愿辜负老爷子的心意。 连忙笑着点头，将书卷成一团，塞入裤兜内。 扶着老爷子从矮凳上起身，一个与陈小川年纪相仿的女孩走了进来。 蓝色紧身牛仔裤包裹着长腿翘臀，露在白t恤外的双臂白皙修长，胸前浑圆挺翘。 她脑后扎着长马尾，随着步子不断扬起，更添几分青春活力。 她是隔壁邻居林婶儿的女儿，林芸。 “陈爷爷。” 林芸笑着甜甜打了声招呼，过来扶住老爷子的另一只胳膊，然后看向陈小川。 “我妈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鲤鱼呢。” 小时候没少去林婶儿家蹭吃蹭喝，尤其喜爱红烧鲤鱼这道菜。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难为林婶儿和林芸，都还记得。 陈小川鼻尖有点发酸，这世上除了爷爷，毕竟还有其他关心自己的人。 屋外天色已是发暗，两人将老爷子扶进偏房。 陈小川手脚麻利，重新铺好床铺，让老爷子躺好。 “爷爷，我去林婶儿家给您端粥来。” 老爷子已经昏沉沉，闭上了眼睛。 陈小川说完，与林芸悄声出了门。 “小川哥，你和你二叔他们吵架了？” 走出院门，林芸这才神色紧张，小心开口问道。 陈小川正要回答，余光瞥见路上那几个厌恶的身影，脸色顿时阴沉。 “你们还敢回来？” 三婶儿四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个啤酒肚中年男人。 他的一双眼睛，正不住朝陈小川背后的小院打量。 “许老板，我说的就是这里！” “你看，这块地离清水河不远，只要把房子一拆，盖养猪场正好呢！” 没人理会陈小川，三婶儿指着小院说完，啤酒肚顿时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陈小川脸色铁青，隐约猜到了是怎么一会儿事。 顿时，差点把肺都气炸了。 三婶儿她们这是把老屋卖了，还是卖给别人修养猪场！ “陈小川，你借我家的五千块钱，也该还了吧？” “就是，还有我家的三千块，当初说好一个月就还的，现在都拖了仨月了！” “还有我家的两千！” 几乎同一时间，路口那头走来几个小年轻，远远便冲陈小川嚷嚷。 3、记忆传承 这几人，都是陈家村的村民。 当初借医药费走投无路，的确挨家挨户上门借过钱。 村里的老一辈见自己可怜，再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多多少少都借了点。 原本说好过了今年再说。 没想到，这些人家里的子女，今天就上门来要了。 “我现在没钱，还不了。” 陈小川颓然松开握紧的拳头。 “没钱？哼，你三婶儿都给我们大伙儿说了。” “只要把你家这块地，卖给许老板盖养猪场，你们三家一家就能分好几万!” “你能还钱，我们以后，也能来养猪场里打工挣钱呢！” 瘦脸猴腮的陈二栓说完，其他几个年轻人也纷纷嚷嚷。 都是连声催促，要陈小川赶紧答应卖地。 “你们要小川哥把房子卖了，他和陈爷爷住哪儿啊？” 林芸看不下去，气愤地对那几人叫道。 “住哪？他们住哪里关我们什么事！” “林芸，这里压根就没你的事，哪儿凉快给我呆哪儿去！” 陈二栓凶巴巴的叫喊，另外几人也面色不善，冲林芸吼叫。 这可是关系到他们的前途，谁还管陈小川爷俩的死活啊？ “就是，我看你林芸啊，怕是看上陈小川了吧？” “可你也不照照镜子，人家可是大学毕业的，能看得上你这么个村姑？” 三婶儿也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翻着眼皮嘲讽道。 “你！你胡说！” 林芸俏脸通红，眼睛里泛起了泪花。 见陈二栓他们个个冷笑连连，都是一副看穿的样子。 林芸委屈无比，再也待不下去，捂着脸边哭边跑。 “三婶儿，你这是要把我和老爷子，往死路逼啊！” 陈小川扶着门口，惨然大笑。 眼下的处境，他怕是不答应不行了。 “小川，我们也是为你好。” “只要卖了老屋的地皮，一家能分两万块，你也能还二栓他们的钱不是？” 二叔走上前来，假惺惺地劝慰，想要拉开拦在院门口的陈小川。 “别碰我！” 陈小川一把拍开伸来的手臂。 二叔勃然色变，指着他鼻子叫骂。 “好，好，我好话说尽，你小子还是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们几个长辈不客气了！” 三婶儿立刻转头，对陈二栓几人一使眼色。 “还愣着干嘛，去把这小兔崽子拖开啊，人家许老板还想进去瞧瞧呢。” 顿时，陈二栓几人站成一排，都沉着脸，一步一步，逼上前来。 心里焦急，无奈。 垂在腰间的拳头松了紧，紧了又松。 随后，碰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那本老爷子口中的“传家宝”。 刹那间，陈小川呆了呆，心里电光火石般，飞快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你们谁敢过来，我就把这古董书给撕了！” 他想也不想，一把将破书掏出，恶狠狠地举在眼前，作势欲拦腰撕烂。 这下子，大大出乎众人意料。 陈二栓几个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扭头朝三婶儿望去。 “哼，古董书，你小子蒙谁呢？” 待瞧清陈小川手里握住的，不就是那本什么“真好吃烧烤秘籍”？ 三叔顿时冷笑一声，斜着眼睛，以为拿本破书，就想冒充古董？ 陈小川用看白痴的目光，撇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惊疑不定的三婶儿。 “三婶儿，以为这封面就是真的？” “我实话告诉你们吧，就是怕你们认出这宝贝来，我才弄了个假名字写上去！” “我已经找人鉴定过了，这书能卖五十万！” “什么，五十万！” 别说三婶儿了，连许老板都有些吃惊。 就这么一本小册子，能值五十万？ “买家都已经找好了，三天后就上门，一手拿钱，一手卖书！” 陈小川的神色，越发镇定。 这，让三婶儿等人的心里，突然就没了底。 虽说觉得这事儿有些不靠谱，但，万一要是真的呢？ 这小子，可是有种敢拿刀砍人的。 要是给逼急了，没准还真能下手去撕，那五十万岂不就没了！ “小川，这钱我们三家都有份，你可不能独吞！” 二叔率先喊了声，三婶儿等人，也是紧紧盯着他的双手，眼底透着紧张。 见他们真的被唬住，陈小川紧绷的神经一松，差点没摔倒。 他竭力保持冷静，装作颇为不耐的样子，烦声说道：“都被你们逼出来了，我还能怎么着？三天后，这书不管卖了多少钱，三家都一起分就是了。” “可要是你拿不出钱来，又该怎么办？” 三婶咬着牙，总觉这里面有鬼。 “那就让你们卖房子。” 陈小川吐出口气，事到如今，能拖三天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三天后该咋办？ 他还真没想过。 一大群人，终于走了。 陈小川后背已被汗水湿透，双脚更是有些发软。 扶着门框，在昏沉暮色中站了许久。 “小川，你没事吧？” 不知何时，头顶响起个关切的声音。 陈小川僵硬抬起头，正对上一张慈祥的脸庞。 “林芸这丫头哭着跑回家，跟我说了这事儿。” 林婶儿一手提着饭盒，一手拉着陈小川往院子里走。 “别多想了，还是先吃饭要紧。” 陈小川心里一暖，哽咽点头。 林婶儿端着粥，去了老爷子的偏房。 堂屋内，陈小川坐在木桌旁，怔怔看着那盘，早已变冷的红烧鲤鱼。 心里焦急，烦躁，茫然，他把书卷放到桌上，笑得很苦。 “你说，你要真是一件宝贝，那该有多好……唉。” 这书后面已经粘成了一坨，只有扉页能翻开。 扉页右下方，靠着纸边的位置，写有一行歪歪扭扭的朱砂小字： “老祖抟公，于华山之巅，神游太荒仙界所著。” 落下指尖，陈小川无意识地抚摸着那行小字，失神喃喃。 入手一片粗糙，还有凸起的异感。 仿佛那一笔一划，是被人刻上去的。 这引起了陈小川的注意，他睁着眼睛，想要仔细看看。 岂料，一缕灼热，突地窜进指尖，让他触电般缩回手。 “怎么感觉，像是被烫了下？” 陈小川越发好奇，将书凑到眼前。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目瞪口呆。 那行朱砂小字，正一笔一划慢慢亮起。 仿佛，一行通红的烙印！ 赤红毫光映入眼眸，他的脑海里突地轰地一声，闪现过无数的画面碎片： 绝壁之上，一个头挽道髻，身穿青袍的年轻人跪地苦苦哀求，依旧被人逐出门派，赶下山去…… 茅屋之内，丹炉轰然炸开，凶猛气浪掀开了屋顶，青袍年轻人仓惶逃出，差点被炸死…… 深山巨谷，青袍年轻人满身伤口，将一旁的死虎割下块肉放到火上翻烤，突然神色呆滞，随后欣喜若狂，笑得泪流满面…… 奢华大殿，鬓发微霜的青袍年轻人口吐鲜血，被人踩在脚下，厉声喝问…… “丹道渺渺，难进分毫，生灵骨血，亦窥大道……有缘人，接受老夫的绝世传承吧！” 洪钟大吕的声音，响彻脑海深处。 一团极为庞大的信息源，猛地爆发开来，将脑袋撑得像是要裂开。 陈小川痛苦地闷哼，白眼一翻，咚地一下，垂头昏在木桌上。 他没看到，桌上那本泛黄线装书，已经燃烧得只剩灰烬。 4、炼神经 “小川哥，你怎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小川幽幽睁开眼睛。 只见昏黄的灯光下，林芸真关切地看着自己。 她的眼眶，依旧有些红肿，想来是哭得太过伤心。 天色已经完全发黑，陈小川不好意思地笑笑，伸了个懒腰。 他摸了摸林芸的小脑袋，轻声安慰。 “今天那女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咱们林芸，可是又漂亮又善良，一般的大学生，咱们还看不上呢。” 这一番话，说得林芸脸蛋红红，心里却喜滋滋的。 她终究还是有些害羞，轻轻啐了口陈小川，便小跑着出了堂屋。 “这是……那本烧烤秘籍？” 莞尔收回目光，注意到桌上，有抹被风吹散的灰烬。 陈小川脸色一变，若有所思。 按照脑海里的零碎记忆片段，他终于知晓了，这本烧烤秘籍的来历。 那是一个叫做陈抟的年轻人，来自另一个名叫太荒仙界的世界。 那里充满灵气，导致道法昌盛，修行繁荣。 而长生，则是每个修行者，都有的终极梦想。 陈抟天资愚钝，加入门派后便苦修丹道。 他想通过服食丹药，达到快速提升境界的地步。 可惜经年累月下来，炼废了无数炉丹药，却少有成功。 除了白白浪费炼丹药材，境界也丝毫没有长进。 他被逐出了门派。 下了山，自行摸索炼丹。 然而，大道无情。 数次失败，还差点被爆炸的丹炉给炸死。 或许是坚持不懈的诚意，终于感动上天。 一个偶然的机会，陈抟从烤肉上，悟出了另一个炼丹的法门： 烧烤！ 灵药的药性，往往极为暴烈。 将之融合在一起，更是难以控制。 但，若是改为同等功效的生灵骨血，来慢慢炼制，提取其纯粹的血肉精华。 这种难度，将会大大降低。 至此之后，陈抟常年游走在荒山野岭，斩杀异兽，用其血骨印证猜测。 他成功了。 修为境界迅猛提升，赫赫名声威震一方。 陈抟，也被修行者称之为“炼神仙君”。 可惜的是，由于识人不善，陈抟晚年，被徒弟勾结外人暗算。 逼他交出一生的心血结晶——炼神经。 最终，陈抟一丝元神得以遁脱，意外来到了地球。 成为那个，“一梦三十年”的华山陈抟老祖。 临终之时，他取出主要记忆，还有炼神经功法。 一并封印在烧烤秘籍之内，交给了自己的贴身道童。 这个道童，便是陈小川的祖先。 此时，在陈小川的脑海深处，便静静漂浮着一本金灿灿的小册子。 炼神经！ 按照残缺的记忆传承，炼神经共分三个境界： 炼血，炼骨，炼神。 其目的，都是炼取生灵血肉精华，来壮大己身，提高修行境界。 这是一部特殊的炼丹秘籍，更是一部修行功法。 前期主要炼体，最后才是炼神。 它不但可以炼化外物，更可炼化自身体内杂质，铸就无上的强悍体魄。 “小川哥，小川哥？” 林芸的呼唤，打断了陈小川的思绪。 他看了眼桌上，那已经冷成一团的红烧鲤鱼，突然有了冲动。 “我爷爷怎么样了？” “陈爷爷吃了点粥，已经睡下了。” 见陈小川端起红烧鲤鱼，林芸一愣。 连忙道：“还是让我拿去热一下吧，冷了不好吃。” 陈小川笑着摇头，端起红烧鲤鱼，飞快进了自家屋内。 关上房门，陈小川将鱼放在桌上，然后站在桌前，默默闭上眼睛。 按照记忆碎片，每个人体内都有一缕真火。 由于没有正确的法门，很难将其激发控制。 但，炼神经可以。 凭借那些记忆片段，陈小川心里忐忑，双手熟练地结成了个法诀。 他口中一声低喝：“起！” 嗤地一声，手掌心内，竟是出现了一朵赤红火苗！ 虽然看似极为微弱。 但，那可怖的高温，让陈小川下意识就将其熄灭。 “成功了，这是真的，记忆里记载的功法是真的！” 陈小川大喜过望，恨不得仰头大喊几声。 按照炼神经的境界划分，炼血境共有三重。 每一重都需要炼化吸收，大量的生灵骨血精华。 “好在第一重，只需要这些普通的食材，不必去费心搜寻。” 心里有些高兴，陈小川将右掌，罩在那盘红烧鲤鱼之上。 默默催动炼化法门，那缕赤红真火，再度出现。 尽管微弱得不住摇曳，像是随时会熄灭。 可一旦笼罩住鱼身之上，顿时腾起一股极为恐怖的高温。 浓烟滚滚，嗤嗤声不断响起。 只不过短短呼吸之间，空旷的屋内，便被刺鼻的烟尘所笼罩。 陈小川的境界，连炼血境一重都没入门。 体内少得可怜的真元，自然无法长时间，支撑那真火的燃烧。 只不过坚持了三秒左右。 他便觉脑海昏沉，眼前阵阵发黑，浑身上下软绵绵。 这，是真元不济的征兆。 掌心真火熄灭，陈小川脚步一晃，差点摔倒。 他连忙扶住桌边，反手抹了抹额头汗水，朝瓷盘内的红烧鲤鱼看去。 “炼血炼血，这炼血境的第一重，果然只能稍微炼化掉血肉……” “但，已经比直接食用有效太多了。” 真火高温，实在太过可怖。 不过短短三秒，瓷盘已经有些变形。 底部，更是密布蛛网般的裂纹。 而盘中的鲤鱼，也只剩一层薄薄的鱼皮，贴在骨架之上。 瓷盘边缘，一点豆粒大小的晶莹汁液，浓郁如炼乳。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挥发缩小。 这，便是那整条半尺长的鲤鱼，大部分血肉精华。 实在少得可怜。 陈小川有些激动，也有些惋惜，但却不会白白浪费。 他当即俯头张口，对准汁液狠狠一吸。 霎时间，一股极为清爽的感觉，顺着喉头悄然滑下。 仿佛吸入的，不过是一缕清风。 小腹升起温润的舒适之感，浑身毛孔，更像是全都舒张开来。 陈小川只觉飘飘欲仙，忍不住仰头伸了个懒腰。 噼里啪啦一阵骨骼爆响，他神清气爽的走了两步。 像是突然间，有了使不完的力气。 先前真元不济的难受，不但没了。 连同腹内饥肠辘辘之感，也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了这身能力，我陈小川就不信，别人还能肆意欺负我！” 心里升起强烈的自信，陈小川将鱼骨残渣，统统倒入垃圾桶里，准备去林芸家归还瓷盘。 说起来，林芸的家境也并不好。 两间瓦房年久失修，粗大的墙缝中，青苔丛生。 陈小川回来这三个月里，没少见到她们娘俩，在下雨天里，端着塑料盆进出接雨水，忙个不停。 但，纵然是这样，林婶儿还是愿意周济陈小川爷俩。 这让陈小川心里既感激，又难受。 两家其实就隔了十来米，陈小川推开了院门。 正看到林芸一身利落打扮，准备出门。 “都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陈小川心里一动，关切问道。 “去赶夜市，每晚能挣五十块呢。” “要不带上我吧。” “啊？” 林芸这下子呆住了，林婶儿也从屋里走出来，连忙劝解。 “小川你去不合适，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肯定会笑话你没出息的！” 陈小川哭笑不得，摇摇头。 “我总不能一直吃白食吧，即使林婶儿和小芸愿意，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啊。” “每晚去赚点伙食费，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那，好吧，以后到了晚上，你爷爷我帮你照看着，你就安心打零工。” 林婶儿虽然不忍心，还是犹豫着点点头。 陈小川说的也有道理，坐吃山空，不是长久的办法。 5、小镇夜市 繁星满天，月光如水。 静谧的乡村石板路上，陈小川与林芸并肩走着。 说起来，这是成年之后，林芸与陈小川头一次单独相处。 身侧青年，脸庞轮廓分明，透出思索之色。 让林芸一颗芳心，没有来跳得有点快。 “没想到，小川哥认真思考的模样，还挺吸引人。” “林芸。” “啊——怎么了，小川哥？” 陈小川突然停步开口，林芸从微微迷醉中惊醒。 顿时间，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你说要是卖烧烤，三天能卖六万块吗？” “……小川哥，这个笑话好冷。” “哈哈，我瞎想的。” 陈小川故意笑笑。 但眼底掩饰不住的失落，还是让林芸有些心疼。 两人说话的功夫，来到了张家镇大街上，入眼一片灯火通明。 张家镇，地处三县交界处。 平日里，各地人员来来往往，人流颇多。 这也造就了，这个原本几万人的小镇子，夜市却是异常繁华。 对于林芸口中的“赶夜市”，陈小川也大致知晓一点。 说白了，就是替人打零工。 或在大排档端菜，或在菜市场帮忙收拾卫生等等。 这样连续忙碌小半个晚上，也能赚个四、五十块，聊胜于无。 陈小川的目标，可不在于此。 他想找份价钱高一点的短工。 两家关系再好，也不能一直吃白食啊，伙食费总得给林婶儿吧？ 而且，三天后，他哪里拿得出五十万来？ 但，若是能在这三天内搞到六万块，一切都还有机会。 要是搞不到呢？ 不但老屋是保不住了，他还得还陈二栓他们家的钱，足足一万多。 到时候，自己真是身无分文，和老爷子该怎么活啊？ “小芸。” “林芸今天来得挺早啊。” 在这里已经干了好多年，林芸刚一走进大排档，顿时就有好些人打招呼。 反倒是陈小川，面对许多双飘来的好奇目光，总觉有点窘迫。 “林芸来了。” 走进大排档凉棚下的右上角，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站在摊位后面。 短平头，面容和善,穿着圆领短袖，冲林芸笑着打招呼。 “张叔。” 林芸甜甜应了声。 张发财朝林芸身后望了眼，看到一脸尴尬笑容的陌生年轻人。 他好奇道：“这个小伙子是你男朋友？” “他是我邻居小川哥。” 林芸小脸一红，连忙摆手解释。 陈小川也笑道：“你好，张叔，我叫陈小川，你叫我小川就行。” 他的目光，落在张叔面前的摊位上。 张发财的摊位，几乎占满了这片角落。 凉粉，炒饭，麻辣烫……常见的大排档小吃，这里差不多都有。 摊位后，有三、四个年轻人在忙碌。 摊位前，更是人来人去，生意异常红火。 “小川是吧，小伙子精神不错，但我们这儿可有点苦。” 张发财是过来人。 见陈小川的气质与打扮，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心里就有底了。 “没事，张叔，我不怕吃苦。” 陈小川笑道。 “那好，你就先跟林芸一起收拾桌子，每晚上五十块。” 五十块算是不错了，林芸顿时扯了扯陈小川的衣角，示意他赶紧答应。 可陈小川犯难了。 五十块，除去给林婶儿的伙食费，根本就不剩啥了。 而眼前的张叔呢，看起来，也不像是吝啬的人。 工价，应该给得比较公道。 想要提价，陈小川脸上发烫，有些开不了口。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价钱有点低？” 张发财语气微变，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早就听说，当今的大学生眼高手低，对一些低薪工作，根本看不上眼。 此时，再看陈小川一脸犹豫的表情，心里更是暗暗摇头。 “哎呦喂，这不是我们的大学生陈小川嘛，怎么跑到大排档来打零工了？” 一个粗声粗气的嗓音，从背后响起。 陈小川转过头，正看到一个黑着脸的胖子，腰间围着根油花花的围裙，正冲他哼哼唧唧。 “他是我们初中同学，张大虎，你忘了？” 林芸见陈小川困惑，小声解释了几句。 然后脸色微冷，对张大虎翻了个白眼。 “张大虎，小川哥来打临工，又关你什么事？” “小芸，你居然为了他凶我？” 张大虎胖脸满是悲愤，指着陈小川鼻子嚷嚷。 “上学时，这王八蛋就把我给你的情书，折了纸飞机扔臭水沟里，你现在居然还护着他？” 陈小川恍然，这才想起眼前这人来。 以前挺瘦小的一个人，怎么七、八年没见，就胖成了加菲猫？ 初中的时候，张大虎又瘦又矮。 偏偏呢，名字叫“大虎”。 这，没少惹得老师们发笑，更没少受同学欺负。 有次林芸路过操场，见隔壁班的男生欺负他，帮他叫来了老师。 这货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就喜欢上了林芸。 然后就写了封情书，扭扭捏捏塞给陈小川，让他在放学路上交给林芸。 第二天，满心欢喜的张大虎同学，路过操场的臭水沟时，看到了架纸飞机。 他停下脚步，看到上面还有自己的签名。 他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想起这事，的确是自己做得不地道。 陈小川老脸发烫道：“大虎，那件事的确是我不对，我道歉！” 张大虎背过身，气呼呼的不理他。 “张叔，主要是家里遇到了难事，您这儿，还有其他工钱高一点的工作吗？多脏多累都没关系。” 张大虎算是意外，陈小川暂时也只得，先向张发财道明来意。 “小川，不是张叔说你，价钱低的工作你看不上，价钱高的倒也有。” 张发财脸上，已经没了笑意。 指着摊位前，不停忙碌的另外几个年轻人。 “切凉粉，跑腿送外卖，还有烤烧烤，这几样的工资，都比收拾桌子高。” “可问题是，你会哪样？” 的确，切凉粉需要刀工，太厚太薄都不行。 跑腿送外卖呢？则是需要体力，需要熟悉地界。 至于烤烧烤，又脏又累不说，还得有过硬的技术才行。 要放在以前，陈小川绝对会一脸羞愧。 但是现在，他笑了。 “我都会。” “陈小川，我说，你不吹牛能死啊？” 张大虎听完，顿时不乐意了。 就你这个模样，十指白白细细的，还都会？ 你会个屁啊！ 见陈小川满嘴火车，张发财对他的好感也降到了谷底。 他冷着脸道：“小伙子，我们这里，都是些老实本分的人，你还是去别家问问看吧。” 没想到人家一言不合就赶人，陈小川也是有些无语，开口道：“我可以先……” “张发财，我来给你说一声，你开的工资太低，老子不干了！”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阴冷的嗓音响起，劲直打断了陈小川的话语。 6、真火神拳 那是一个头染黄毛的年轻人。 身后，还跟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 他一脸麻坑，穿着金色衬衫，手里的大折扇悠闲地不停摇动。 黄毛冷哼说完，张发财愣了愣，也顾不得去理会陈小川了。 他急道：“小毛，张叔也没亏待过你吧？怎么突然就不干了？” 大排档的生意，差不多大半来自于烧烤摊。 而这张小毛呢，可是张家镇上，数一数二的烧烤师傅。 别看人年轻，但在烧烤界，已经小有名声了。 以前还有人来挖过，不过因为价钱没谈拢，最后不了了之。 也正因为如此，张发财给他开的工资，远远比市场价高了一倍，一月得有三千多。 可即使这样，还是没能留住张小毛的心。 张小毛一走，大排档的生意，肯定会一落千丈。 张发财一咬牙，道：“叔给你每月四千！” 张家镇，不过是个乡下小镇。 就算是从早忙到晚，也少有工资，能够超过三千的活计。 而在烧烤摊上，就只工作大半个晚上。 算起来，不到六个小时，足足四千块的工资，已经算是顶天了。 “才四千？你打发叫花子去吧你！” 张小毛怪眼一翻，“人家杨老板每月给我五千，还有奖金提成！”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心真黑，我呸！” “小毛，当初你爹生病，张叔可是二话不说，就借了五万块给你啊！” 张大虎站了出来，指着张小毛气愤叫道。 “老子后来又不是没还！” 提到这事，张小毛顿时有些烦躁。 目光飘向一边，就是不看张发财透着哀伤的眼睛。 “诸位，鄙人杨百万，对面那家新开的杨记，就是鄙人的。” 摊位前，几个伙计停手望来。 麻子脸手中折扇一收，冲他们微微一笑。 “现在杨记正缺人手，我杨百万保证，只要是愿意，和张小毛张师傅一快儿过去的——” 他隐晦的扫了眼张发财，“工资嘛，统统翻倍！” 话音一落，那几人脸上，顿时露出蠢蠢欲动之色。 最后相互看了眼，竟是不约而同，纷纷站到了张小毛身后。 一时之间，摊位变得空荡。 张发财这边，就只剩林芸、张大虎还站着。 张发财脸色惨淡，嘴里发苦。 人心隔肚皮，任由平日里对他们再好，翻脸反叛，也不过片刻的功夫。 “林芸，怎么样，跟我去杨老板的摊位吧？” 张小毛看向林芸，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火热。 可没想到，林芸神色厌恶，看都不看他。 这让张小毛颇为恼火。 自己春风得意，你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让我丢面子，下不来台？ 顿时，他狠狠指着林芸骂道：“贱人！真tm不识抬举！老子……” 话还没说完呢，脸上突然挨了重重一拳。 张小毛蹬蹬倒退好几步，差点没摔倒。 牙龈疼得厉害，张小毛朝地上，呸地吐出口带血的唾沫。 当中赫然躺着瓣大门牙，很是显眼。 这番变故，太过突然。 场中数双眼睛，齐齐落到了陈小川脸上。 “我操你妈！你敢打老子？你知不知道……唔，唔！” 咒骂的后半句，又被拳头生生揍进嘴里。 张小毛捂着嘴，疼得眼泪哗啦，目光中带上了丝惊慌。 这个长相斯文的陌生人，看似瘦弱。 可出手又快又狠，还，还tm老往一个地方招呼！ 就像……是在道上混的一样。 这下子，张小毛心里有些发毛。 捂着腮帮子，微微低头，再也不敢开口骂下去。 “再敢喷粪，我就让你以后再也吃不下饭，只能喝粥。” 陈小川收回手，眼神冰冷。 林芸一家，对他爷俩颇多照顾，怎能允许别人欺负？ 而且母亲去世得早，陈小川最是厌恶，听到这句骂人的话。 融合记忆碎片之后，他的战斗经验直线飙升，堪称恐怖。 张小毛这种人，压根就不够打的。 先前出手的两拳快若闪电，便是那陈抟老祖，自创的真火神拳。 修炼大成，就能杀虎斩龙。 若是附上体内真火，更可无视修士的护体罡气。 能直捣肉身要害，堪称恐怖如斯！ 眼下，陈小川力气并不大，再加上，是首次使出真火神拳。 而用的，也不过是极为生硬的拳招。 浑身骨骼经脉，更是极为不协调。 可就算这样，他出手将几个普通壮汉揍趴下，已经是绰绰有余。 更别说像张小毛这种，弱鸡仔一般的小身板了。 况且，当年的陈抟老祖，可是纵横太荒仙界。 别说洪荒异兽，就连狠毒凶厉的修士，也杀过不少。 陈小川得到记忆传承，不知不觉间，也染上了他的一丝戾气。 此时，略微凌厉的目光，随意一扫。 场中众人顿时后背发凉，心里没有来升起一股惊慌。 仿佛面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人类，更像是头披着人皮的凶猛野兽。 “算了算了，已经快要九点，马上就是夜市高峰期，让客人看见打架多不好。” 杨百万见事情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 准备带着张小毛一干人，往大排档左上角的“杨记”走去。 临走之时，他回头，对瘫坐在藤椅上张发财笑了笑。 “张老板，祝您生意兴隆啊，哈哈。” 人一走，张发财的摊位顿显冷清。 “小川哥，刚才谢谢你了。” 林芸走了过来，小脸微红，感激说道。 今天要没陈小川在场，张小毛他们人多势众，指不定还会被怎么欺负呢。 陈小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淡淡笑道：“以后只要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这话，让林芸芳心一颤。 俏脸更是发红，嘴角却露出了甜甜的笑意。 “陈小川，老子原谅你了。” 张大虎一脸晦气，郁闷地瓮声瓮气说道。 虽然，心里一直暗暗喜欢林芸。 可就在刚才，张小毛明目张胆骂她之时，自己却不敢站出来，像陈小川那样直接揍人。 这让张大虎又是自卑，又是后悔。 对陈小川的印象，也大为改观，隐隐生出一丝敬仰。 “唉，出了这么档子事情，今天怕是没法儿出摊了……林芸，大虎，今晚你们就先回去吧。” 张发财瘫靠在藤椅上，目光无神地盯着大棚顶，满脸黯然地叹息。 烧烤师傅被人挖走，其他工人也走得差不多。 一时间，叫他到哪里去找人来？ 别说今晚，估计这半月之内，要是找不到新的烧烤师傅，这摊位也别想再开起来。 最为关键的是，到时候杨记开张多日，人气、客流都起来了。 自己这边，又该拿什么去争人家的生意？ 想到这些，张发财很是烦闷痛苦，微微闭上了眼睛。 “张叔，您现在不是缺烧烤师傅吗？”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年轻嗓音传入耳朵。 张发财错愕睁眼，正对上陈小川淡笑的清秀脸庞。 7、神乎其技 张发财愣了愣，这才想起陈小川来。 虽说他刚才的举动，让张发财对其印象，有所改观。 但，烧烤可是个技术活儿，不是打架厉害就能胜任的。 张发财苦笑摇头，“小川，张叔先谢谢你了，但……” 话还没说完呢，结果就看到陈小川迈动脚步，站到了烧烤架前。 生烤串装在一旁的小竹筐里，他落下目光，不断扫视。 张发财闭上了嘴，林芸、张大虎，也是一脸讶异地看过去。 “老板，给我来三串烤韭菜，还有三串大腰子，一瓶冰啤酒。”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坐在了摊位上，冲这边招呼道。 他西装革履，头发略显稀疏。 放下公文包之后，抬手松了松衬衣领,眼神疲惫而又颓然。 张发财正要起身，说明情况。 结果只见烧烤架前,陈小川微笑道：“好，请稍等。” 张发财：“……” 好，好个屁啊！ 张发财脸色发黑，心里更是郁闷。 你小子答应得这么快，万一烤不出来，客人闹事怎么办？ 还不是，得老子背黑锅啊！ 可这时已然如此，纵然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小川，一手握住韭菜串，一手握住调料刷。 张发财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能暗暗企求，这满嘴火车的年轻人，能稍微这么靠谱一点点。 在三道目光的注视下，陈小川动了。 婴儿巴掌大的调料刷，在他手中仿佛活物。 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绕着韭菜串快速旋转。 颇为神奇的一幕，看得张发财眼睛一瞪，生生咽了口吐沫。 这份上调料的功夫，利索而又充满美感。 怎么感觉，比张小毛都熟练多了？ 这，这怎么可能？ 别说张发财了，张大虎微微张嘴，林芸眼神发呆，也同样的不敢置信。 但，陈小川的动作实在太快。 没等他们看清，那调料刷便停了下来，重新回到调料小盆里。 而那串韭菜表面，已覆着一层薄薄的调料，看上去极为均匀。 嗤地一声轻微响动，却是陈小川将抹好调料的三串韭菜，架到了烧烤架之上。 “这，这怎么能熟？!” 张发财再也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 陈小川竟是全程将韭菜串，浮在烤架上空，根本没有挨着那些黑乎乎的铁栏。 这，已然违背他对烧烤的理解。 “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摊位那头，原本坐着的中年男人，也被这一幕所吸引。 不知不觉间，就走了过来。 而烧烤架上，在陈小川专注的操作下，韭菜串在上空高速转动。 已然化为一团绿光，显得梦幻无比。 这种手法，若是有识货之人在场，定然会惊呼出声。 因为，这太像是炼丹的手段了。 可，谁会没事干，会用高贵的炼丹手法，去烤制这些廉价而低级的食材啊？ 当然，只有急于熟悉炼制手法的陈小川。 换句话说，他眼下不过是将这些烤串，当成了那些饱含精华的血肉食材，来刻意修炼烤技。 尽管用的不是体内真火，而是普普通通的炭火。 可那串绿油油的韭菜叶子，也在以众人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得莹莹欲滴。 仿佛一枝一叶，都由极品的绿翡翠雕琢而成。 这一异象，其实便是炼去杂质，将韭菜本身所含的草木精华，完美呈现而出。 陈小川明白这个道理。 可另外四人，根本不懂啊。 都是张大嘴巴，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老天爷啊，谁tm见过能把韭菜叶子，烤得越来越鲜活的？ 那颜色，要多嫩绿有多嫩绿。 要多青翠欲滴，就有多青翠欲滴。 看上去，简直比刚从地里割下来的，还要新鲜！ “啊，这就烤好了吗？” 陈小川手指一停，那团浮在烤架上空的绿光，也瞬间恢复成一串不起眼的韭菜。 让人恍惚，让人错愕。 别说林芸看得意犹未尽，就连张发财等人心里，也有点不舍。 这，哪里是烤烧烤啊？ 光是陈小川那五指不断抖动烤串，做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就像是一场华丽的近景魔术。 那强烈的视觉震撼，直冲灵魂深处,便足以让人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了。 “喂？我在外面吃点东西……没有，身边真没其他女人……好好好，我马上回来！” 西装男接完电话，明显有些烦躁起来。 他勉强对陈小川笑道：“小兄弟手艺不错，可惜我得马上走了，三串韭菜给我打包吧，多少钱？” 张发财巴不得这人赶紧走。 虽然，陈小川那通花里胡哨的表演，很是吸引人眼球。 可谁知道，对烧烤有没有作用啊？ 看这烧烤的颜色，都像是生的，怕是根本就没熟。 烤韭菜是一元一串，张发财正要开口。 没想到陈小川取出个餐盒，将韭菜烤串装好后，直接递到了那人手中。 “这是我第一次烤制烧烤，遇到这位大哥也算缘分，就送你免费品尝了。” 听到这话，张发财都被气乐了。 不管手艺如何，你小子倒是挺大方啊。 那人也乐了，上下打量陈小川一眼。 他笑道：“好，好，今天实在没时间，老婆催得急，明晚我一定带人来给小师傅捧场！” 客人终于走了，张发财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是打包带走的，不管味道如何，反正眼前这关倒是过了。 眼看马上就要到九点，张发财生怕再有客人上门，应付不过来。 他对陈小川三人道：“今晚你们也看到了，我们摊位人手不够，今晚先收摊，你们明晚再来。” 想到摊位生意不能停，张发财也不心疼，从兜里摸出了一百块。 “林芸，大虎，这一百是你们两个今晚的工钱。” 林芸默然接过，咬牙鼓起勇气，看着张发财的眼睛。 “那，那小川哥明晚还能来吗？” “唉，来吧，都来，咱们绝对不能把生意停下，白白便宜那杨记！” 张发财又往兜里伸手一摸，结果，又摸出来一张红票子。 这下子，他倒有点心疼了。 陈小川今晚就烤了三串韭菜，拿一百块给他，也太多了点。 可面对三双看来的眼睛，张发财又不好意思收回去。 只得忍着心疼，递给陈小川，“小川，这是你今晚的工钱，感谢你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帮你张叔。” 说完这话，张发财有些郁闷。 让这小子捡了便宜不说，自己还得感谢他？ 嘿，你说这是什么世道啊！ 他还抱有一丝希望，陈小川这个大学生能有点良知，把钱还回来。 结果，陈小川看着那一百块，眼睛顿时都冒光了。 “张叔，这样不合适，我就烤了几串韭菜而已。” 陈小川忍住伸手的冲动，艰难地谦虚了一句，自己多久没看到有钱进腰包了？ 张发财暗暗点头，这小子还挺上道，“那……” “那就谢谢张叔了。” 陈小川眉开眼笑，一把接过那红票子，飞快揣进了裤兜，看得张发财眼神都呆了呆。 卧槽，你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谦虚呢，做人的谦虚呢？ 8、炼血洗髓 回去的路上，陈小川握着裤兜里的一百块，心情很是愉悦。 虽说离挣到六万块，还差了五万九千九百。 但，毕竟打破了零蛋，进步了不是？ “小川哥，你说张叔的摊位……会不会，开不下去呀？” 林芸担忧问道。 张发财平日里，对她和张大虎等人不错。 而且，她在摊位上也干了好多年。 今晚的那一幕，看得她的心里还挺难受。 “肯定的啊，人家杨老板财大气粗，张叔拿什么和他争？” 陈小川摸着下巴点点头，林芸顿时小脸一垮，冲他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你，你都不安慰人家一下！不理你了！哼！” “哈哈，开玩笑的。” 陈小川习惯性的去摸摸林芸的小脑袋，结果，这丫头大概是真生气了。 将脑袋扭来扭去，就是不让他碰。 陈小川讪讪缩回手，也不在意，仰头看向浩瀚天幕，幽幽叹息。 “除非，他能找到一个人，一个可以力挽狂澜的人。” “谁呀？” 终究还是压抑不住好奇，林芸侧着小脸，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 “咳咳，就是……我。” 陈小川一本正经，挺了挺胸膛。 开玩笑，就凭他脑海里，那记忆碎片的各种炼制手法，烤个烧烤还不是小试牛刀？ 林芸：“……” “嘶！诶诶，你这丫头，踩我干嘛？我是说真的！” 林芸气鼓鼓地甩着脑后的马尾，走得头也不回。 扔下陈小川一人，在原地抱脚直跳，龇牙咧嘴。 回到陈家村，已是晚上十点多钟了。 村里静谧一片，只有远处，遥遥传来几声汪汪地狗吠。 走在村子的小路上，路两侧家家户户黑着窗户，大门紧闭。 到了家门口，自家小院内也一片漆黑。 想来，老爷子已经睡下了。 倒是林芸家堂屋内灯火通明，隐隐能听到电视节目的声音。 陈小川跟着林芸推门进了院子，见到林婶儿正坐在老式彩电前，看得直打哈欠。 “妈，这么晚了你怎么也不睡？” 走进堂屋，林芸心疼地埋怨了句。 林婶儿笑呵呵地不理她，转头看向陈小川。 “小川，今晚感觉咋样？是不是挺累的？” “锅里还给你们留了两碗面条，当宵夜，快去吃吧。” 陈小川心里感动，鼻尖都有些酸楚。 自从父母去世过后，除了年迈的爷爷，就没其他人对自己嘘寒问暖。 眼眶似乎有点湿润，陈小川忙笑道：“还好，就是没习惯，张叔人挺好，对我们挺不错。” 他摸出兜里握得皱巴巴的一百块，递到林婶儿面前，“婶儿，这是我今晚上赚的工钱。” “老天，一百块！这多么！” 林婶儿有些吃惊。 “妈，张小毛跟着另一个老板跑了，小川哥现在是张叔摊位上的烧烤师傅。” 林芸也摸出自己的五十块，递给了林婶儿。 “小川，你啥时候学会的烤烧烤啊？” 林婶儿更是吃惊，陈小川笑了笑。 “前几天在网上刚学的，对了，这一百块，就当是我和爷爷的伙食费。” “这怎么行！小川你现在正是缺钱，还是自己留着吧。” 林婶儿坚决推迟，陈小川无奈，只得将钱重新塞进兜里。 “妈，你都不知道，小川哥烤烧烤啊，就跟变魔术一样，把我们眼睛都晃花了呢。” 林芸偷偷朝陈小川翻了个白眼，然后甜甜笑道。 “人家可是大学生，学东西当然厉害了，哪像你？笨手笨脚的，早晚啊，我得赶紧把你嫁出去。” “哼，我才不嫁人呢。” 林芸小脸一红，偷偷看了眼陈小川，然后搂着林婶儿的胳膊撒娇。 下午吸收了整条鲤鱼的血肉精华，陈小川此时依然精神奕奕。 也就推辞了林婶儿端来的面条，回到自家屋内。 关上灯，月光从纸窗透入，斜落一地霜白。 陈小川坐在床铺上，心情开始激动起来。 这可是修炼啊，真真实实的玄妙接触，谁能保持镇定？ 闭上眼睛，他的心绪慢慢平静，然后按照法门冥想。 不多时，小腹有了气感，逐渐升起一股温热，暖融融的极为舒适。 炼血境又名洗髓，其实就是利用真火，炼化体内残留的各种杂质毒素。 刚出生的婴儿，先天便是无垢。 但，只要是人，就得吃五谷杂粮，各种肉类。 也就不可避免地，会不断累积一些有害物质。 这些东西人体无法吸收，又很难排出体外。 日积月累下，轻则堵塞体表毛孔，引发各种皮肤病症。 重则损伤五脏六腑，导致病魔缠身。 而炼血境的主要目标，便是将这些杂质毒素逼出体外，让修炼者重返“先天无垢”的境地。 只见霜白月光下，陈小川盘膝而坐，双眼微闭。 一缕若有似无的白气，从口中缓缓吐出。 然后分为细如发丝的两股，在胸前环绕而上，最后回到鼻孔之内。 这，便是洗髓法门的一个周天循环。 时间如水，悄然而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小川完成三个周天循环，自动结束了冥想。 睁眼刹那，他的瞳孔中有丝极细的精光，一闪而逝。 “什么，我居然就这么坐了一晚上？” 纸窗投下明亮的晨光，陈小川侧头望去，眼神有些发呆。 想不到，一个晚上的时间，便在冥想中偷偷溜走了。 这时，他才发觉浑身上下黏糊糊的，有些难受。 三两下脱下衬衫，只见衣领还有后背，都粘了薄薄一层黑色物质，油腻腻的极为恶心。 “这就是体表的杂质？” 炼血境一层的洗髓效果很是低微，只能慢慢逼出体表的杂质。 只有到了第二层，才有能力，逼出体表下的血肉杂质。 而第三层效果更甚，能够逼出体内五脏六腑的杂质。 这层黑乎乎的东西，让陈小川颇为好奇，放在眼前不断细看。 以前可从没见过，稀罕啊。 他不由得将衣领捧起，凑到鼻尖小心闻闻。 顿时，一股中人欲呕的恶臭直冲脑门，差点没把他给熏趴下。 陈小川：“……” 好不容易打来水，灌满了大木桶。 陈小川哆哆嗦嗦蹲进去，将浑身上下搓得发红，这才停手。 而木桶里原本清澈见底的自来水，也变成了石油一般似的，脏得吓人。 “想不到，一晚上的修炼，我便排出了些杂质，也算是入了炼血境第一层。” 陈小川心里升起一抹狂喜。 排出杂质的好处显而易见，不但浑身感觉轻飘飘的，连同皮肤都变白了许多。 穿好衣服，站在老旧的衣柜前。 镜子中的年轻人脸庞清秀白皙，身姿挺拔。 浑身上下，都透出股出尘的干净气质。 陈小川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妈，我不嫁，我不嫁给他！” “小芸啊，你看二姨我也是一番好心，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啊？”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隐约的争吵。 陈小川推门出去，那吵闹声越发清晰。 传入耳中，让他心里猛然一沉。 那是林芸的哭喊声！ 9、上门逼婚 林芸家的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堆人。 “小芸，你就答应二姨，嫁给刘老三吧。人家可是在城里给大老板开车的，一个月工资快一万了呢！” 门外空地上，林玉梅正唾沫横飞，说着那刘老三的家境。 坐在一旁的林芸，已经哭红了眼睛，趴在林婶儿的怀里，肩头不住颤抖。 “她二姨，那刘老三已经四十来岁了，又是离过三次婚的人。” 林婶儿忍住怒气，拍拍林芸的后背，然后看向林玉梅。 “刘家村和陈家村的人，谁不知道他喜欢喝酒打人啊？你可是小芸的亲二姨，怎么就忍心把她往火坑里推？” “诶诶我说林秀芬，你得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往火坑里推？” 林玉梅顿时变了脸，指着林婶儿鼻尖大声嚷嚷。 “人家刘老三的大哥，是刘家村的村长，二哥在县城的教育局上班。” “家里可以说是有权有势，怎么就委屈林芸了？” 抱着胳膊看热闹的陈二栓等人，也不嫌事大，顿时跟着起哄。 “就是啊，林芸你嫁过去，可就跟少奶奶一样，一般人求都求不来啊！” “刘老三家可是刘家村的首富，而且听说逢年过节，镇政府的人都要派人上门，探望刘老爷子呢。” “我还听说今年修的高速路，就是刘村长谈下的项目，就从刘家村门口过，现在只要是刘家村的，见人就仰着鼻孔，老神气了！” 听着这些议论，林玉梅很是满意，斜着眼睛，看向林婶儿母女。 “秀芬，你都听到了吧？我这当二姨的，可全都是为了小芸好啊。” “我说了！我不嫁！不嫁！” 林芸抬起满是眼泪的小脸，冲林玉梅嘶声哭喊。 “嘿，这可由不得你了。” 左劝右劝就是不听，林玉梅失去了耐心，一张蜡黄脸顿时阴沉。 “林秀芬，以前给我大哥下葬的时候，你借了我家五千块钱，还没还吧？” 林芸的父亲林大壮，在林芸小时候出了车祸，肇事司机一轰油门，跑了没影。 不仅没得到赔偿，拉煤的拖拉机也被撞坏。 那是林大壮借来的。 林婶儿东拼西凑，最后还是靠陈老爷子的帮忙，这才处理好一堆事情，把林大壮草草下葬。 见林玉梅又提到这块心病，林婶儿脸色惨白，抿紧失去血色的嘴唇，不言不语。 “都是一家人，我林玉梅也不想把事情做绝，还钱还是嫁人，你们母女自己选一个吧？” 林玉梅咄咄逼人地说完，悠哉悠哉地剔起手指甲。 一时之间，场中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林芸无助的呜咽啜泣。 过得片刻，小路那头响起汽车的鸣笛，嘟嘟乱响，透着股烦躁。 不多时，一辆九成新的奥迪q7开了过来，挤进围观人群。 随后，更是劲直停在林芸家门口，把林婶儿母女俩堵在了里面。 “我说林玉梅，你是干什么吃的？老子在新房里都等得急死了，你还有工夫在这剔指甲呢？” 车门打开，下来个挺着肚腩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黑t恤，满脸横肉，眼眶浮肿，指尖夹着根燃了一半的万宝路。 砰地一声，刘老三狠狠甩上车门，指着林玉梅变得讨好的脸庞嚷嚷。 “你这臭娘们，可是收了老子5万块的彩礼钱，不是拍着胸口保证，今晚就能入洞房的？” 他目光一转，突地扫到门口，正哭得梨花带雨的林芸。 一对泛起血丝的眼球，顿时就呆了呆。 “你就是林芸啊，果然长得比照片上还美呢！哈哈哈！来来来，跟我上车去，哥哥我啊，带你去兜兜风！” 刘老三色眯眯地说完，横肉脸已经笑开了花。 也不管林芸答不答应，便火急火燎地伸出肥大的手掌， 想要去拉林芸白嫩的胳膊。 “哎呦，刘三哥，你别急啊，别吓到了人家。” 林玉梅假惺惺地叫了一嗓子，却是站在原地，满脸笑意的看着林芸被欺负。 “你，你干什么！别过来！” 林婶儿绝望地闭着眼睛，眼角挂着泪水。 林芸一边扶着她，一边无助地往门框里缩去。 仿佛想要把娇小的身子，都缩到一个没有人欺负的地方。 陈家村的人有些看不下去，纷纷往前踏了一步。 刘老三察觉到背后的异样，转头横眼一扫。 “我看今天你们谁敢拦！敢拦我？哼，老子就叫我大哥打报告，把你们村的扶贫指标给降下来！” 刘家村的刘村长颇有能耐，陈家村的人也都知道。 听刘老三这么一威胁，纷纷犯了难。 纵有几个血气方刚的想要上前，也被身后的大人偷偷扯住了。 见这些人被震慑住，刘老三很是得意，洋洋一笑，“嘿，嘿！一群穷逼！我呸！” 然后又眯着眼睛，一步一步，逼近林芸。 “小川哥，小川哥，你在哪里……你说过……” 林芸小脸垂泪，目光空洞地喃喃。 刘老三家大业大，有钱有势，她们孤儿寡母的，根本惹不起。 再加上二姨的步步相逼，同村人的束手观望。 心里无助，委屈，仿佛天塌一般。 她终是，绝望了…… “芸儿啊，妈没用啊！妈救不了你！妈这就找你爸去，让他保护咱们……” 就在这时，林婶儿睁开了红肿的眼睛，放声痛哭。 然后对着墙壁，猛然一头撞了过去。 被逼无奈，她竟是想要撞死在众人眼前！ 这事太过突然，不但围观的陈家村之人，没有反应过来。 就连林芸也吓得呆滞。 等她惊醒过来，母亲的额头，已堪堪快要触碰到了墙面。 眼看着，就要头破血流，家毁人亡了！ 眼前这凄惨无比的一幕，林玉梅慌了，陈家村的人也都慌了。 只有刘老三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眨眼之间，数道人影已经冲了出去。 可就那么点距离，谁有时间救得下来啊！ “妈——！” 林芸嘶声力竭，弯腰痛哭大喊。 一瞬间，她脑海空白，万念俱灰。 咚地一声闷响传来，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 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天旋地转，阵阵发黑。 像是突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林芸痛苦闭眼，不敢去看母亲惨死的样子，就这么一点一点，滑坐在冰凉的地面。 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嗓音传入了耳朵。 让她浑身一颤。 就仿佛一束明媚阳光，豁然洞开漫天阴霾。 “嘶，林婶儿，没想到，您老的力气还挺大。” 陈小川一手扶着老泪纵横的林婶儿，一手不断甩着通红的右掌。 刚才电光火石之间，他就是用这手掌，挡在了林婶儿额头与墙面间，这才没让惨剧发生。 “小川哥！呜呜呜……” 林芸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了，哭着跑着冲进了陈小川的怀抱。 “我说过，以后只要有我陈小川在，就没人敢欺负你。” 见她哭得稀里哗啦，陈小川满是心疼，伸手揉了揉她不住颤动的的小脑袋。 “小子，你tm又是谁？我跟你说，赶紧放开我老婆！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就在这时，一个色厉内茬的粗声从背后响起。 陈小川的眼神，顿时冷下。 10、拳头才是硬道理 其实方才那一幕，着实让刘老三有些心惊。 但，也只是心惊。 他大哥刘定康人脉极广，以前听他醉酒后讲过，还认识省城里的大官。 用二哥文绉绉的话来说，就是“手眼通天”。 是以，在这刘家村方圆百十里，几乎就是一手遮天的大人物，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刘老三以前也不是没犯过事，衙门的人的都找上门来了。 可，大哥刘定康就打一通电话，两名官差便客客气气地告辞走人，一句多话都没有。 这事儿，给刘老三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也是他越来越肆无忌惮的原因。 就像今天这幕，要是那林秀芬真的撞死。 他心里觉得，也不过就是被大哥狠狠训斥一顿，然后打几个电话就完事儿了。 但，眼下这个不知那冒出来的小子，竟是大大咧咧搂着自己看上的女人。 这让刘老三火冒三丈，很是不爽。 “你老婆？” 陈小川被气笑了，这人是缺心眼呢，还是脑子有毛病？ 人家林芸还没答应呢，自己就先叫上了？ “陈小川，你个臭小子，这里没你事儿，赶紧滚回家去！” 见刘老三面露不满，林玉梅顿时也跟着帮腔，尖着嗓子叫道。 “你是林芸的二姨吧，这人差点逼死了林芸她妈，你居然还帮他说话？你的良心呢?真喂狗了吗？！” 陈小川脸色冰冷，真恨不得上前去，啪啪抽这女人几个耳光。 “哼，你小子可别泼脏水，那是林秀芬自己想不开，关我什么事儿？” 林玉梅高声嚷嚷，脸上毫无愧色。 这，让陈小川的眼神更冷了一分，想要打人的冲动更甚。 “妈的，废话少说啊，赶紧滚一边去，老子还等着入洞房呢！” 刘老三不耐烦了，仗着膀大腰圆，谅对面那年轻人也拦不住自己。 顿时，三两步跨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扯林芸的胳膊。 见刘老三如此目中无人，陈小川心里怒火丛生。 自己面前，还敢再欺负林芸？ 顿时，他想也不想，抬腿就朝他圆滚滚的啤酒肚，狠狠一踹！ “砰！” 一道人影仿佛破麻袋一般，轰然倒飞了三米来远。 随后猛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像是四脚朝天的乌龟一般。 只能就这么仰面躺着，哎呦哎呦地直叫唤。 这一幕，委实有些让人震撼。 陈二栓等人呆住了。 他们没想到，陈小川竟然敢打人？ 而且只一脚，就把这个人高马壮的刘老三，给踢趴下了。 回过神来，几个年轻小伙子浑身激动，热血沸腾，指尖都在颤抖。 连看陈小川的眼神，也变得羡慕，敬仰。 谁心里，还没点惩恶扬善的英雄梦啊？ 那一脚，可踢得真tm爽！ 林婶儿与林芸也呆住了。 这陈小川平日里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弱不禁风。 可没想到，一出手就是如此的雷厉风行。 看得两人又是感激，又是担忧，要是刘老三找陈小川麻烦，那又该咋办啊？ 就连陈小川自己，也呆呆伸着腿，眼神透着不敢置信。 这，这特喵还是自己的腿？ 昨夜的炼血洗髓，也不过排出了些体表杂质而已。 没想到，还让自己的力气，变得如此之大啊？ 这刘老三，怎么看都有200来斤。 虽然是靠记忆碎片里，某种巧劲法门发力。 但自己本身，至少，也应该有100斤的力气才对啊！ 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狂喜。 有了记忆碎片里的战斗经验，有了真火神拳，还有眼下如此之大的力气。 麻麻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呃不对，是再也不用担心我的打架啦！ “你，你居然敢打刘三哥，你小子不要命了！” 林玉梅像是死了爹妈一样，慌慌张张想要去扶刘老三。 可就刘老三那身板，岂是她能撼动的？ 根本就是蚍蜉撼树。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搬动刘老三的一条胳膊。 顿时，林玉梅劲直起身冲来，竟是张牙舞爪，尖利叫嚷着，狠狠朝陈小川脸上抓去。 似乎，想要为刘老三报仇。 陈小川乐了，自己刚想打她呢，这么快就送上门来了？ 不过，他可不敢用踹刘老三的力气，万一林玉梅扛不住咋办？ 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陈小川抽得林玉梅两腮红肿，原地直打转,顿时就哭哭啼啼起来。 见陈小川还要出手，林婶儿看不下去了，拦住他劝道：“小川，她毕竟是林芸的二姨，都是亲戚，还是算了。” “亲戚？林婶儿你心眼好，善良，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种人，你还指望她有良心道德？” 陈小川说得胸口不住起伏，又想到了二叔与三叔两家。 这世上，就得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 替好人抱不平，送坏人下地狱。 “还不滚，等着留下来吃晚饭啊？” 陈小川一瞪，林玉梅连忙后退，站到被陈家村之人艰难扶起的刘老三背后。 “臭小子，我告诉你，你完了，你在这陈家村呆不下去了，老子不仅要你，还要这两个烂婊子……唔，唔！” 刘老三还想再骂几句呢，没想到一个硬如铁石的拳头，突然在眼前放大。 砰地一下，他捂着嘴蹬蹬倒退。 骂人的话语再也说不出口，给硬生生揍回了肚子里。 打碎的门牙也来不及吐出，合着带血的唾沫都吞了下去。 “小子，你有种！有种就给老子等着！” 刘老三口齿不清地丢下句狠话，那还敢多待啊。 一把扯下还想往奥迪q7里钻的林玉梅，自己慌忙发动，驾着车一溜烟跑了。 两人一前一后跑得没影，陈小川收回目光，准备扶着林芸与林婶儿进屋去。 “小川，今天的事情你得写个保证，是你一个人打的刘老三。” 就在这时，一个陈家村的村民突地站了出来，拦在陈小川三人面前。 话音刚落，另外几个村民也跟着站出，埋怨地数落陈小川。 “就是，你得保证！不然刘老三给他大哥说了，我们村的扶贫款就少了！” “小川，不是我这个当长辈的说你，拳头大就能解决问题吗？” “你把刘老三揍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啊？” “是啊是啊，要是刘老三带人来村子里闹事，怎么办？” 想不到家中长辈，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陈二栓几个年轻人，脸上顿时又红又烫。 可又不敢开口反驳，只得憋屈地低下头，害怕对上陈小川的眼睛。 往日里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此时却变得陌生无比。 陈小川怒极反笑，扫视众人一眼，笑问道：“咱们，还是一个村的人吗？” “怎么就不是了？” 这话问得陈家村之人有些发懵，有人下意识答了一句。 陈小川脸色豁然一冷，眼眶发红，竟是有些吓人。 他看着众人，额间青筋鼓起，怒声反问：“既然是一个村的人，为什么要看着林芸一家，受一个外村人的欺负？为什么一个敢站出来的都没有？” “哪怕站出来，替这对孤儿寡母说句公道话也行啊！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个的都成了哑巴！” 震耳发聩的话语响彻云霄，陈小川吐出口浊气，仰头望向那辆奥迪q7消失的方向。 “他刘老三要再敢来，我就要他明白一个道理。” 他看向激愤握拳的陈二栓等年轻人，再看向陈家村长辈，那一双双畏畏缩缩的眼睛。 “谁的拳头大，谁tm就是硬道理！” 11、询问病因 围在林芸家门口的一群人，终是慢慢散去了。 堂屋内，林芸头靠着林婶儿，已经沉沉睡去。 “林芸先前心神大起大落，太过疲倦，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陈小川看着林芸依旧红肿的眼睛，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他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刘老三竟然敢当面抢人，实在嚣张得无法无天。 “林婶儿，那个刘老三到底什么来头？” 陈小川压下心头的怒火，吐出口浊气。 这口气，委实难以咽下，他不介意在某个恰当的时机，替林芸一家好好教训教训刘老三。 “听说他是县城里，一个老板的司机，而且，两个哥哥都是当官的。” 见陈小川眼底压抑的愤懑，林婶儿有些担忧. 她劝道：“小川，这种人咱们惹不起的，还是算了吧。” 陈小川笑了笑，没说话。 林婶儿顿时就明白了，暗自叹息一声，也就不再开口。 陈小川轻手轻脚，拦腰抱起沉睡中的林芸，将她放入卧室的木床上。 林芸却眉头深锁，口中不住地细声喃喃。 “小川哥，小川哥来了……小芸不怕你们……” 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小手，陈小川咬牙转身，轻轻带上房门。 这件事，怕是已在林芸内心，留下了深深的创伤。 “林婶儿，那刘老三之前来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报案呢？” 陈小川有些想不通。 “你常年在外边，哪里知道这里面的事情。” 两人在堂屋里的板凳上相对坐下，林婶儿眼里透着疲惫。 “镇上的衙门，刘老三都是随便进进出出，就像是自家的后院一样，你说，要是报案，能有用吗？” 砰地一声闷响，却是陈小川心里有气，狠狠一拳砸在板凳边缘。 顿时，那槐木的凳面，明显露出了个微微凹陷的拳印，很是清晰。 “小川，你上学时练过功夫吗？林婶儿记得你以前，可是连两桶水都挑不动的。” 林婶儿看着那凳面的拳印，张了张嘴。 倒不是心疼，而是很是吃惊。 陈小川踢飞刘老三的一脚，村里人可是有目共睹。 没有上百斤的力气，凭什么能踢飞两百多斤的胖墩？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林婶儿总觉今天的陈小川，与昨天看到的有点不一样。 但，具体的差别，她又说不出来。 她觉得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年轻人了。 被长辈提起小时候的囧事，陈小川不由得老脸一红。 那时候他一门心思都放在学习上，老爷子甚至都舍不得让他下地干活儿。 结果，陈小川成绩倒是不错，但乡下人的手艺，样样都不会。 初中时有次帮林芸家插秧，硬是把秧苗插得半死不活。 后来还是林婶儿重新提着秧苗，前去田里补了一遍。 每次一提起这事儿，陈小川就没少被林芸笑话。 此时想起，犹觉老脸发烫。 “其实也没什么，我以前喜欢上网搜资料，然后看到了些增加力气的练习方法，慢慢就练起来。” 林婶儿：“……” 信你小子才怪了，就你那细胳膊小腿，再怎么练，能有多大力气啊？ 不过陈小川不愿多说，林婶儿也就不好多问。 “对了，林婶儿，我一直都想找机会问问，我爷爷他到底是怎么病倒的？” 陈小川沉默了下，抬眼看向林婶儿的眼睛。 老爷子其实身体一直硬朗，七十多岁的人了，照样天天上山砍柴。 陈小川都还记得，去年春节的时候，老爷子带他给父母上坟。 那一铁铲一铁铲的往坟头倒泥土，挥舞得比陈小川都还快。 想不到才过去半年，老爷子便病得皮包骨。 连饭都吃不下去，只能喝粥。 接到林芸的告急电话，陈小川连夜回到陈家村时，老爷子便已经昏迷不醒。 送到县医院，人家不敢收。 再送往省城的大医院，住了一个多月。 结果，钱花去十多万，依然没有好转。 这，自然也成了陈小川的一块心病。 “唉，事到如今，林婶儿也不想瞒你。” 林婶儿神色复杂，叹了口气，看着陈小川。 “咱们与刘家村相连的地方，有一座小山包，叫做困龙坡，你应该知道吧？” “困龙坡？就是那个满是石头、常年连杂草都长得极少的困龙坡？” 这个地方，陈小川倒是知道。 小时候随着爷爷上山砍柴，没少从那里经过。 见到那些怪石嶙峋的石头，陈小川当时心里还挺害怕。 他听村里的老人提起过，困龙坡这个名字的由来。 说是很久以前，有位道长路过陈家村，观望两村交界之地，隐隐透着龙气。 然而，这龙气却是怨龙气息，饱含怨煞凶狠。 一旦等这怨龙破土而出，届时龙气外泄，随便沾上一星半点儿，都会要人老命。 之后的事情，自然便是村民苦苦哀求，道长于心不忍，只得尽力出手云云。 然后道长带着沉甸甸的银子飘然而去，只留下满坡的乱石头。 小时候还觉得这种传说很是稀奇，可到了成年，陈小川对此自然是嗤之以鼻。 不用想都知道，这贼老道定然是来骗钱的。 “就是那个地方，当时你爷爷被人发现，就是在那困龙坡上昏迷不醒。” 林婶儿欲言又止，似乎有些于心不忍，在陈小川的注视下，终是狠心开口。 “那个地方，被刘家村霸占了，要用来修高速路……但，当时征地的时候，你爷爷不同意。” “为啥啊？” 陈小川眼巴巴看着她，怎么一向说话做事利索干净的林婶儿，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 那地方，原本有座孤零零的荒坟，谁也不知道，后来才听你爷爷说起，那是一座老兵的坟墓。” “可，这和我爷爷又有什么关系？” 陈小川还是没有明白。 林婶儿叹息一声，终于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当年闹鬼子的时候，陈家村里逃进来一个重伤老兵。 因为杀了好几个小鬼子，结果被鬼子的部队到处搜寻。 陈老爷子当年还是个小伙子，偷偷把老兵藏在了地窖，可惜，最后还是重伤而亡。 等鬼子走后，他就把老兵偷偷埋在了困龙坡上，这么些年，一直没跟外人提起过。 但三个月前，因为修高速路，刘家村的人为了强占困龙坡，竟然连夜动工。 等陈老爷子听到消息跑去的时候，地都给挖平了，哪还有什么坟头啊？ 陈老爷子找了半天，就拾到几根白骨，当时便气得吐血了。 等被人抬回来的时候，人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 “这么说，我爷爷是被刘家村的人，给活活气成这样的？” 陈小川捏紧了拳头。 “小川，还有件事你不知道……” 林婶儿有些于心不忍，“老爷子抬回来的时候，脸色发黑，应该是被人灌了毒药。” “什么！” 砰地一下，陈小川再度一拳砸在槐花木板凳上。 顿时，那板凳痛苦地嘎吱一声，生生裂成了两截。 12、炼制木灵液 “小川，这事情没有证据，千万别冲动啊。” 林婶儿见陈小川暴怒的样子，吓了一跳。 连忙过来，拉住他的手劝道。 “肯定是刘家村的人怕事情暴露，所以想要害死我爷爷，来个死无对证！真是好狠的心呐！” 陈小川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一个抗战老兵的坟墓，被人不明不白的刨掉。 这事上头要是追查下来，别说修高速路了。 就是刘家村的一干人等，怕是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或许也正因为这个原因，那些人才会想到将错就错。 想害死老爷子灭口。 不过，林婶儿说得也对。 若这事儿，只有老爷子一个人知情，而眼下他又神志不清。 确实很难找到证据了。 “林婶儿，你知道我爷爷把那几根遗骸，安置在哪里了吗？” 陈小川深深吸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老爷子被抬回来的时候，手里头还死死抱着呢，我就把它藏在了你家的柴房堆里。” 林婶儿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想到了陈小川这么问，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件事，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陈小川沉声说了句，安慰了下林婶儿，转身回到了自家院子。 推开偏房的木门，老爷子正虚弱地打着呼噜。 那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像是一根尖刺，一下一下，扎得陈小川内心血淋淋的。 “不行，爷爷的病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陈小川暗暗咬牙，从柴房内提着那把砍菜刀。 随手磨了磨，便劲直往陈家村后方的山林走去。 老爷子眼下身体极度虚弱，再加上年老体衰，很难补充营养。 这事曾经一度让陈小川极为困恼。 但，如今却不用这样了。 陈小川决定每隔三天，为老爷子炼制一份“木灵液”。 木灵液是一种极为普通的药液，胜在药性温和，能滋补身体机能，最是适合重病之人。 虽然纯粹的血肉精华，更有营养价值。 但就目前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根本就无法承受血肉精华的效果。 这座山林植被繁密，加上近几年封山育林的口号喊得厉害，逐渐让它恢复了几分原始森林的味道。 陈小川要找的，便是一些中草药。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但林中依然薄雾笼罩，气温有些阴冷。 陈小川在山林里钻来钻去，好几次还遇到了花花绿绿的毒蛇。 好在他已不是以前的陈小川，见那些家伙昂起头，想也不想，就是一柴刀砍过去。 “田七，草珊瑚，何首乌……咦，这里居然有株人参？” 越过一片悬崖，陈小川大喜过望。 这崖壁的半腰之上，竟然长着株小小的人参苗。 这东西可是宝贝，陈小川沿着崖壁慢慢往下爬，来到长着人参苗的岩窝处。 木灵液不但对人体有用，对草木的生长也颇为有帮助。 陈小川决定，带着人参苗回家培育。 小心翼翼脱下t恤，将人参苗，连同岩窝内的黑土一并挖出包好。 他这才欢欢喜喜地下了山。 回到陈家村，已是中午两点。 人参苗被小心种在了土罐里，陈小川怕别人发现，特意将土罐放在自己屋内的靠窗处。 接下来，便是要动用真火，炼制手上这五柱草药了。 他洗净双手，拿来个干净的白瓷碗，然后将草药揉碎在了碗内。 长长吐出口浊气，心里默运法门。 只见他伸出的右掌掌心，赫然多了缕微弱的赤红火苗。 真火只能持续三秒，陈小川可不敢浪费。 他猛然反手盖在了白瓷碗上。 霎时间，可怖的高温烘，烤得碗内的碎草药嗤嗤作响，浓烟滚滚。 三秒一到，真火主动灭去，陈小川脸色发白，连忙扶住桌缘。 “还是自己境界太低，一天只能使用一次真火，时间更是短得可怜。” 陈小川苦笑一声。 昨夜的苦修，也不过让体内的真元恢复到白天水平，都怪这地球上的灵气，实在太过稀薄。 掌心传来丝丝凉意，那是木灵液在快速挥发。 不敢耽搁，陈小川连忙将早就放在手边的半杯水，小心注入碗内。 放开右掌，只见白瓷碗中，静静盛着半碗碧绿的汁液。 看上去仿佛一整块碧玉一般，极为漂亮。 陈小川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满意。 哪怕稀释过后，这药性还是太强。 他有些不确定，老爷子那极度虚弱的身体，是否能够承受得住。 “先取一小勺试试吧。” 他找来另一个白瓷碗，倒入只淹没碗底的稀释木灵液，然后端进了偏房。 “小川哥，你去哪里了？” 推门进去，林芸正在给老爷子喂粥，眼眶红肿未消，看得陈小川有点心疼。 “我去采了些草药，给爷爷熬药喝。” “小川哥你还认识草药啊？” 林芸睁大了眼睛，陈小川随口道：“都是网上学的。” “爷爷，这是草药汁，对您老身体好。” 陈小川拾起汤勺，想要喂给老爷子。 岂料，老爷子把头一偏，“不喝，中药可苦了。” 陈小川有些哭笑不得，老爷子还会耍小孩子脾气啊？ “这药不苦，真的，不信，你看林芸喝一口试试？” 说着，陈小川将汤勺递到了林芸嘴边。 林芸脸色有点发苦，但为了让老爷子喝药，也只得闭眼张开了小嘴。 一股微凉的清润之感流进口中，夹杂着草木特有的清香。 林芸还没回过味来，那感觉却顺着喉头滑下，很快就不见了。 “咦，真的不苦。” 林芸好奇睁开了眼睛，心里还有些不舍，还在回味刚才那种感觉。 而且，原本红肿的眼睛有些酸疼，此刻却有种清凉之感，让她一时间忘了疼痛。 “好吧，那我就喝喝看。” 老爷子将信将疑地张开嘴，陈小川把汤勺递了进去，有些紧张。 “呼，怎么有点发热？” 不过片刻功夫，老爷子原本蜡黄的脸庞泛起红潮，额头竟是渗出点点细汗。 见状，陈小川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狂喜。 这药效果然厉害，不过刚刚下肚，老爷子便面透红光，明显是生机焕发的征兆。 但他却不敢再喂。 毕竟，这药效对于老爷子来说，还是太强了些。 扶着老爷子躺下，两人出了门，陈小川将碗递给林芸。 “小芸，这些你喝吧，对身体有好处。” 这丫头刚才可是一直眼巴巴看着呢，陈小川心里暗笑，谁没事还会惦记喝中药啊？ “还是留给陈爷爷喝吧。” 林芸咽了咽口水，还是摇摇小脑袋。 “傻瓜，我屋里还有一大碗呢，但是这药效果太厉害，不能多喝，爷爷身体弱，每天喝一汤勺就够了。” “那我就真喝啦？” 林芸接过白瓷碗，有些不好意思地捧起，然后张开小嘴，将碗一倒。 “呼，呼，小川哥，我感觉好热，好热……” 喝完稀疏的木灵液，没想到林芸小脸通红，琼鼻下还慢慢淌出来两条鼻血。 这看得陈小川又是好笑，又是无语。 木灵液对他的效果不大，但是对于普通人的体质，还是太过强烈了。 打发迷迷糊糊的林芸回家，去洗冷水澡，陈小川回到屋内。 取了点木灵液再度稀释，然后浇在人参苗之上。 这东西果然还是适合野外生长，不过移植回来半个小时，就变得焉了吧唧，叶片都垂了下来。 陈小川倒是不担心它会死掉，毕竟木灵液对植物效果，比对人体还要有效。 他很好奇，这人参苗在木灵液的培育之下，最终究竟会长成什么模样。 13、张大虎的难言之隐 吃过晚饭，陈小川与林芸并肩往张家镇走去。 林芸兴致不高，一路上有些沉默。 这也不奇怪，白天被刘老三吓得不轻，眼下呢，还得去一个随时有可能倒闭的烧烤摊。 换了是谁，怕是都不会高兴得起来。 陈小川倒是兴致勃勃，能让老爷子重焕生机，让他心情很是不错。 虽然只能慢慢调养，但总归看到了希望不是？ 来到华灯初上的张家镇，已是晚上八点。 刚一靠近大排档，左上角的杨记摊位上便是一片喧嚣，摊位上空挂着条大红横幅： 开业酬宾，菜品五折，狂欢三天！ “这杨记还挺舍得下血本的，不过，效果的确不错。” 看着杨记那人满为患的摊位，陈小川暗暗点头。 相比起热闹无比的杨记，张发财的摊位只能用愁云惨淡来形容。 陈小川与林芸到的时候，放眼望去，整个摊位除了藤椅上，坐着两个垂着脑袋的人影，竟是再也见不到其他人。 “一个客人都没有？” 走到近处，陈小川才看清那两个家伙。 一个是唉声叹气的张发财，一个是闷闷不乐的张大虎。 “张叔。” 陈小川笑着打了声招呼，张发财抬头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张叔，今晚还要出摊吗？” 见张发财一脸颓然的样子，林芸与陈小川对视一眼，小心问道。 张发财脸上痛苦之色一闪而过，正要开口。 却见一直沉默的张大虎，突然看向他。 张大虎神色犹豫，还透出些无可奈何。 张发财心里一紧，感觉有些不妙。 果然，只见张大虎又飞快低下头去。 嗓音有些沉闷地道：“张叔，我妈说杨记的工资高，让我去杨记，我，我……对不起。” 张发财张了张嘴，最后化为一声苦笑，“那就去吧，张叔也知道你为难。” 说完，张发财转过头，哀伤地看着摊位上空荡荡的座椅。 张大虎硬着头皮起身，脚步一动，肩头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给按住。 抬头，他正对上陈小川略带严肃的眼睛。 “大虎，咱们是老同学了，我知道你心性不坏，去杨记也是被家里人逼的。可是，做人得讲良心啊，张叔对咱们不错，眼下正是困难关头，你这一走，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没想到陈小川说出这番话来，张发财心中感动，鼻尖一酸，慌忙低头揉了揉眼角。 张大虎脚步顿住，胖脸不断纠结。 过得片刻，他一咬牙，低沉吼道：“妈的，不就是每晚多几十块钱，老子张大虎的良心，才不会这么便宜！” 吼完之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到摊位后面。 系上那条油花花的围裙，开始卖力地干起活来。 “大虎，你的心意张叔记在心里了，你也不要怪你妈，你家的情况张叔也清楚，你爹那病没法下地，每月的开销还大，你不多挣钱，你家怎么办？” 张发财的一番话，说得张大虎浑身僵住，握着洗碗刷的手停在半空。 “大虎他爹得了什么病？很需要钱吗？” 陈小川小声问向林芸。 “肌肉萎缩，两条腿细得跟麻杆一样，走路都成问题，已经在床上躺了好几年了。” 林芸看着张大虎，眼中透出浓浓的怜悯。 “张叔，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 张大虎哭了。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哭得稀里哗啦，胖乎乎的身躯不断颤抖。 想来，这极为痛苦的选择，让他心里很受折磨。 一方面是家庭负担，一方面是自己的良心道德。 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面对这个难题，心里怕是都不好受。 一时间，空荡荡的摊位之上，除了愁云惨淡，又多了几分凄然。 “大虎，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办法治好你爹的病，你还会走吗？” 正是沉默之际，陈小川淡然开口道。 “小川，这事可不是开玩笑，别乱说。” 另外三人愣了愣，张发财率先回过神来，脸色极为严肃。 开什么玩笑，连大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病症， 你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大学生，就能有办法？ 尼玛，你小子要真有办法，还用得着跑来卖烧烤啊？ 不但是他，张大虎脸上也露出恼恨之色，恨恨横了陈小川一眼。 拿自己亲人的病痛说笑，这让他对陈小川的好感，又降回到了零蛋。 “看来你们都不相信啊。” 陈小川挠挠头皮，有点尴尬，解释道：“这法子，是我以前上网搜集资料的时候，无意间翻到的，听说对这个病极有帮助，明天中午我们就可以试试，大虎，你觉得怎么样？” 这倒是有点可能，张大虎神色略松。 见陈小川目光诚恳，也不像是在刻意消遣自己，也就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呦，张老板，你可真够悠闲的啊。” 就在这时，摊位远处响起道嬉笑声，听得场中四人都是脸色一变。 杨记的老板杨百万施施然走了过来，手中折扇有一搭没一撘地摇晃。 张发财挤出个生硬的笑容，没有开口。 “你们来做什么？抢我们摊位的生意不够，还要来讽刺张叔？” 见张发财的可怜模样，林芸不由气愤地道。 “诶诶，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是专门来请张老板，过去参加我杨记的开业典礼的。” 杨百万脸色微微不愉，冷着眼睛斜了林芸一眼。 “多谢杨老板好意，我等会儿就要出摊了，忙不过来，就不过去打扰了。” 输人不输阵，张发财还是硬着头皮笑道。 “哼，哪有什么人，真是睁着眼睛骗自己。” 跟在杨百万身后的张小毛，冷哼一声，然后将怨毒的目光瞥向陈小川。 陈小川还没有所表示呢，一只满是黑毛的大手，猛然就拍在了张小毛的后脑勺。 “妈的，你这玩意儿说什么呢，老子就不是人啊?” 张小毛勃然大怒，怒气冲冲转过身，巴掌都举起来了。 岂料，他正对上一张带着墨镜的大方脸，两腮边全是浓密的络腮胡。 那人露在短袖外的胳膊，比自己的似乎大腿还粗一点。 张小毛登时就萎了。 任谁对上这么个魁梧大汉，恐怕心里都会有点发虚。 “怎么的，你小子还想打人？” 魁梧大汉顿时乐了。 二话不说，拎着张小毛的衣领子，一下就把他给丢出去老远。 听着张小毛从几米外发出来的惨叫，杨百万顿时额头冷汗淋漓。 “我那边忙，我就先走了。” 他也不敢多待，提着折扇便匆匆溜走。 “这位先生，请问您找谁？” 刚才那一幕，让张发财脸都白了，急忙站起来恭敬询问，生怕这家伙是来闹事的。 “我是来找人的，你们这儿，昨天是不是有个年轻的烧烤师傅，给别人烤了三串韭菜？” 魁梧大汉带着墨镜，张发财也看不到他的眼神，只能看到大半张面无表情的横肉脸。 张发财心里顿时一紧。 完了完了，我就说那韭菜，一看就是半生不熟的吧，肯定是别人上门来找麻烦了！ 他心里紧张无比，一面硬着头皮干笑，一面暗暗冲陈小川使眼色。 只希望这小子反应过来，赶紧跑路。 可惜，让张发财崩溃的一幕发生了。 陈小川微微一笑，看向那魁梧大汉道：“韭菜是我烤的，不知道那位先生为什么没来？” 卧槽，这个傻蛋啊！ 看不出来人家是上门找麻烦的？ 见陈小川主动承认，张发财差点没气得跳脚。 “就是你？” 魁梧大汉上下打量了眼陈小川，“他吃了你的烤韭菜，进医院了。” 老天！ 都吃进医院里去了！ 这韭菜到底烤出了什么问题啊！ 张发财彻底被吓坏了，脚下一软，差点没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岂料，魁梧大汉再度开口，说出了一番让张发财目瞪口呆的话。 “你们这儿的韭菜，我全要了，打包，哦对了，还有大腰子大肉串之类的，也给我每样来十串。” 14、上门抓人 刘家村，独栋别墅内。 下巴包裹着纱布的刘老三躺在沙发上，不停地叫唤。 沙发对面站着几个男人，都是一脸怒容。 “实在是欺人太甚！真没把我刘家给放在眼里吗？” 杵着拐杖的刘老头气得发抖，连连用红枣木的龙头拐杖猛戳地面。 看到自己的小儿子，被人打成这样，老头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爸，你先消消气，这事儿我会替三弟讨回公道的。” 村长刘定康压抑着怒火，拍了拍刘老头的后背，劝慰道。 “定康，这事儿交给你了，别让人家骑到我刘家头上撒尿！” “是，我一定好好处理。” 刘老头气喘吁吁地上了楼，直到背影消失不见。 刘定康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沙发上的刘老三。 “别装了，起来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坐在沙发对面，摸出只烟，夹在指间却没点燃。 “大哥，是真的疼，我门牙都被那小子给打掉了一颗。” 刘老三不情不愿地坐起，捂着下巴抱怨道。 说起来，刘定康并不是他的亲大哥，光从那刚毅的外貌就能看得出来。 这事儿在刘家内部，也不是什么秘密。 刘老三有一次听父亲说起过，刘定康其实，是省城一个退休的封疆大吏的私生子。 当年那位还没有飞黄腾达，上山下乡的时候，与刘家村的一个村姑珠胎暗结。 之后，那位得到了回城名额。 村姑却大着肚子，嫁给了刘老头。 这事儿本可以瞒住一辈子，然而不知怎么的，那位封疆大吏的正妻，居然知晓了刘定康的存在。 偷偷派出人手前往刘家村，差点让刘定康死于非命。 好在那位封疆大吏也派出了好手，紧要关头，生生救下刘定康。 之后更是守在刘定康身边，寸步不离。 眼下，那人便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一身对襟唐装，头发花白，面色却红润如同婴儿。 “你要闹我不管，但，别把动静闹得太大。” 刘定康看似平静地说道，但嗓音里透出的寒意，还是让刘老三心里发冷。 “大哥，这事儿真不是我的错啊。” 他连忙喊冤道：“我给林玉梅那贱人五万块的彩礼钱，说好了今晚就能把林芸接上门，入洞房的，我好心好意上门去接人，结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臭小子，不但狠狠踢了我一脚，还把我牙齿都给打掉了，你说，我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刘定康哼了声，自己这个三弟是什么德行，他焉能不知？ “打你那小子叫什么名字？你要出气，带上本村的几个人去打他一顿就是了，记住，打残打伤我都不管，但不能把人打死。” “大哥，你不知道，那小子好像叫陈小川，应该是学过功夫的，拳头很快，而且力气也大得吓人，一般人根本就不够他打的。” 刘老三说完之后，偷偷朝角落里的白发老者望去。 早就知道这老头是个高手，虽然没见过，但刘老三很是希望能带他出去，露露风头。 到时候，十里八乡，谁还敢不服他刘老三？ 刘定康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刘老三在打什么主意。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总觉陈小川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陈小川，是不是三月前，去困龙坡闹事的陈老头的孙子？” 听刘定康这么一说，刘老三一愣，也反应过来，“好像还真是。” “陈老头不能留。” 刘定康站起身来，眼神豁然变得凌厉。 “那个老兵的后代，后天就会到达这里……人家可说了，只要找到祖上的坟头，立刻就拨款。” “就是那家出资给咱们，修高速路的有钱人？” 修高速路的油水大得吓人，听到“拨款”两字，刘老三眼中透出了兴奋的红光。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座老坟，这事儿还有个漏洞，就是陈老头。听说他现在神志不清，但凡事总有万一。” 刘定康走到那位唐装白发老者面前，恭敬弯腰道：“铁老，这事儿不便大张旗鼓，还请您费心，跟我三弟跑一趟，把陈老头不动声色地抓回来。” “大哥，为什么不直接把那老头给做掉？” “失踪的效果更好。” 刘定康简单解释完，只见唐装白发老者睁开眼睛，眸子深处有丝精光一闪而逝。 “带路。” 他漠然说了句，负手迈步，走出别墅大门。 刘老三大喜过望，连忙小跑着跟上。 一胖一瘦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苍茫夜色里。 …… …… 张家镇大排档，张记摊位。 魁梧大汉说完，另外三人都跟见了鬼似的，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的，怕我不给钱啊？” 魁梧大汉有些不满地嘟嚷了句，还是从兜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叠红票子，丢到张发财面前的桌子上。 “就照这些钱烤，不够再问我要。” “……够了够了。” 那一摊红票子直晃眼睛，张发财如梦初醒，顿时又惊又喜，可心里还是有点疑惑。 “您刚才说，昨天那位不是吃了烤韭菜后，进医院了吗？” “你说王经理啊，那家伙持久力不行，没少被老婆埋怨，结果昨晚也不知咋地，吃了你家的三串烤韭菜之后，变得生龙活虎的，那家伙，好嘛，反正最后在床上，和老婆折腾得太厉害，把腰给扭了。” 魁梧大汉嘿嘿怪笑，继续道：“都躺在医院病床上了，他还不忘记叮嘱我，让给他再梢几串烤韭菜回去，说是要养精蓄锐，等腰好了，再回家整治整治那老娘们。” 张发财：“……” 林芸：“……” 张大虎：“……” 尼玛，敢情是这么着进的医院，还以为是吃了烤韭菜，出现什么健康问题了呢。 张发财一颗心回到了肚子里，哭笑不得，不由看向陈小川，暗暗称奇。 韭菜壮阳他倒是知道，但，能把人壮到把腰给扭到的程度，还是有些吓人的。 当然，没人知道陈小川用了特殊的手法，烤制那三串韭菜。 其蕴含的草木精华能让人迅速吸收，效果自然比一般的烤韭菜强上百倍，千倍了。 看着在烧烤架前忙碌开来的陈小川，张发财心里突然生出种错觉。 或许眼前这个年轻人，说不定，还真能让这个摊位起死回生。 “诶，小师傅果然有一手啊。” 看着陈小川那令人眼花缭乱的烤制操作，魁梧大汉看得直愣神，忍不住摘下墨镜，伸出了大拇指。 “这位老板，您看……” 就在这时，张发财却拿着那叠红票子走了过来，魁梧大汉顿时有些不满。 “怎么的，是不是钱少了？” “不是不是，是，是太多了。” 张发财苦笑一声，指着烧烤架后面的冰柜说道：“原本以为今天没啥生意，所以就没准备太多的烤串。” 他心里也是有点郁闷，那叠红票子少说也得有一两千，结果呢，自己这边却没准备充足。 嘿，你说这算什么事儿啊！ 魁梧大汉愣了愣，显然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问题。 可是公司里的那帮兄弟都还等着呢，好几十个人，这点东西，怎么够打发？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大排档对面的杨记，眼神顿时一亮。 “对面那家好像是刚开张的，生烤串应该挺多吧？” 张发财听他这么一问，还以为是要去光顾对面的杨记，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 可他又不好隐瞒什么，只好点点头，干笑道：“看样子是的。” “那你叫那小师傅先烤着，我去给弄点生烤串回来。” 魁梧大汉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朝杨记走去，留下一脸懵逼的张发财。 卧槽，什么叫“弄点生烤串”？ 他突然想到某种可能，顿时乐得裂开了嘴角。 杨记这下子，怕是要倒霉了。 15、许氏集团 杨记摊位上，杨百万正乐呵呵地站在摊位口。 笑看不断涌进的食客。 开业大酬宾，菜品统统五折，虽然刨去了成本之后有所亏损。 但，能够挤垮对面的张记，在这大排档内一家独大。 日后，自然也能将这钱给赚回来。 他心里正打着如意算盘，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 看到又有客人走进，顿时想也不想，朗声一笑。 “欢迎光临，本店刚刚开，开……” 他说不下去了，脸上笑容僵硬。 仿佛被生生掐住脖子的鸭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走进来的魁梧大汉，不耐烦地摘下墨镜。 对生硬笑着的杨百万道：“是不是所有菜品，都只要五折？” 卧槽，怎么是这瘟神！ 杨百万都想哭了，刚才随手就把张小毛，丢出三米来远的那一幕，可是深深印在心里。 这种人，可怎么惹得起啊？ “是的是的。” 他忙不迭点头，生怕慢了一步，便会惹怒这人。 “那行，冰柜里的生烤串，我要一半，给我送到对面的张记去。” 魁梧大汉也不含糊，劲直掏出了五百块，丢到桌子上。 “啊……这，我们也不卖生烤串啊，要不，您稍微等等，让我们的烧烤师傅烤好之后再带走？” 杨百万听得差点崩溃，本来就是赔本赚人气。 你这样一开口，就要走一半的烤串，那还赚个屁的人气啊！ 而且，就这五百块，也就刚够，那小半箱生烤串的进价。 打死杨百万，也不会做这折本买卖啊。 “怎么，先前不是说好的，所有菜品都是五折？” 见杨百万这般支支吾吾，魁梧大汉顿时就不高兴了。 铜铃大的牛眼睛，横了杨百万一眼。 “是这样说的没错，可……” 杨百万都有心报警了，你这人不是胡搅蛮缠吗？ 可这话的确是他说过的，算是给人抓住了把柄，一时间，还真不好反驳。 “可什么可，是不是看不起我洪大光？” 自称洪大光的魁梧大汉，横肉脸一怒，砰地一声捶了餐桌一拳。 顿时，餐桌上的啤酒瓶都蹦跶了下，吓得一旁的食客哇哇叫喊。 “别生气别生气，我这就送，这就送……” 杨百万笑得跟哭似的，连忙招呼几个伙计，把生烤串装进小筐。 再任由这人闹下去，指不定得把客人都吓跑了呢。 见有人闹事，张小毛本来还想着，带几个年轻伙计上前来。 结果正好对上洪大光的脸，顿时就怂了。 “嘿，原来你小子在这儿干啊，我说呢，敢情你老板和你都是一个尿性，都是怂货软蛋啊。” 洪大光也乐了，张小毛连忙挤出个笑容，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到烧烤架后面。 垂下头，装作努力烤制烧烤的样子。 “谁让你走了，过来，抬着这框生烤串去张记。” 张记这边，张发财、林芸还有张大虎，三人都在眼巴巴看着杨记那边。 虽然听不清那魁梧大汉说的啥，但，看到他威风凛凛地走了回来。 后面呢，还跟着费力抱着老大一筐生烤串的张小毛，顿时都是浑身舒爽。 特别是张发财，总算觉得是出了口恶气。 看来这小人啊，还得需要恶人来治治。 “小师傅，生烤串来了，记得烤好一点啊。” 洪大光站在烧烤架前，对着陈小川笑着说完，转头一看。 嘿，张小毛居然还呆呆地站在那里。 “你小子还呆着干嘛，想偷师学艺啊？赶紧滚！” 他肉脸一横，张小毛立刻吓得脸色发白，连框都没拿，就这么屁滚尿流地跑回了杨记。 “这位老板，还不知怎么称呼？” 张发财见张小毛被吓跑了，心里更是舒坦。 觉得眼前这魁梧大汉，也顺眼了许多，倒也不怎么害怕了。 “嗨，什么老板不老板的，我叫洪大光，是南陵市许氏集团的保安队小队长，兄弟们给面子，都叫我一声大光哥。” 洪大光大大咧咧地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目光大半，都盯着不停忙碌的陈小川。 这倒不是他目中无人，实在是陈小川那华丽无比的操作手法，一旦瞧见，便很难让人挪开目光。 不光是他，林芸与张大虎也是又看入迷了。 一个呆呆地拿着抹布，一个呆呆地捏着盘子，眼睛都快要长到陈小川手上去了。 “许氏集团！就是那个搞房地产，还有搞工程建设的那个？” 作为南陵市地界的人，哪会不知道许氏集团的。 传闻这个集团是家族制度，到此已经延续了三代。 而今的首席总裁许青诗，不但是位国色天香的大美女，而且手腕铁血，效率惊人。 赴任不到半年，便摆平了集团内反对的声音，导致有人偷偷在背后叫其“许氏女帝”。 这种美女新闻，张发财也没少关注，此时听洪大光一提起，顿时就反应过来。 “嘿嘿。” 洪大光骄傲地笑了两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在这南陵市的地盘上，除了自家公司，谁还敢打着许氏集团的名号？ 见他这样，张发财更是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也难怪人家吃个路边烧烤摊，随随便便就丢出几千块，还说不够再要。 瞧瞧这份阔气，瞧瞧这份豪爽！ 不是财大气粗的徐氏集团的员工，还能是谁？ “可，南陵市离咱们张家镇，怕是得有上百里路吧？” 张发财也有些疑惑，为了吃顿烧烤，真愿意从市区里开车，跑到这乡下的烧烤摊来？ “一百五十多里呢。” 洪大光有点不耐烦了。 这老板一直问个不停，都打扰自己看那小师傅的表演了。 “还不是王经理在微信群里吹嘘，昨晚他吃了烤韭菜之后如何如何的威猛，那家伙，谁信他啊？” 他看了眼有些错愕的张发财，继续道：“大伙儿都说他吹牛不打草稿，一生气，王经理就转了几千给我，让我跑一趟，请公司的弟兄们吃一顿烧烤，就当是照顾小师傅的生意了。” 敢情是这么一会儿事，张发财终于听明白了，看向陈小川的目光也变得充满期待。 这小子是个福星啊。 想不到昨晚的误打误撞，居然拉来了位许氏集团的员工，而且口碑颇为不错。 若是洪大光把烧烤带回去之后，再次赢得更多的许氏集团员工的好评。 这生意，不就来了？ 至于上百里的距离，对于那些有钱没处花的人来说，算个事情吗？ 大不了，自掏腰包，送货上门！ 想到这摊位，没准还真能靠陈小川起死回生。 顿时，张发财眼睛都笑眯上了。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里压心里不能告诉你……”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张发财美妙的幻想被打断，有些不满地左看右看。 却见陈小川放下烤串，从裤兜里，摸出了个掉漆得厉害的的智能手机。 电话显示是个陌生号码，陈小川也是颇为奇怪，按下了接听。 “喂？” “小川，你家里跑进贼了，好像，好像还把陈老爷子给扛走了！” 电话那头，窝在墙角的陈二栓正焦急说着。 突然，电话里只剩嘟嘟的盲音。 他本是回家路过陈小川家的院门，没想到却发现两个黑影，竟是摸黑翻进了墙去。 不多时，两人又翻墙出来了。 只不过那个高瘦人影右臂间，还拎着个没有动弹的枯瘦身形。 借着月光，陈二栓看清了，那是闭眼垂头的陈老爷子，像是昏死了过去。 而那个粗胖的身影，他也认出来了，就是白日里来逼婚林芸的刘老三。 此时，他不安地看着刘老三，与另外一个高瘦的人影，在陈小川家院门口越走越远。 突然，那两人又倒了回来，走向一旁的破败小院里。 陈二栓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那个小院，是林芸家！ 16、武道高手 “大光哥，抱歉了，家里出了点急事，我得赶回去。” 陈小川脸色生硬，三两下接下围裙，走出了烧烤架。 洪大光与张发财，都是面面相觑。 怎么接了一个电话之后，这年轻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但眼神透着股戾气，整个人也变得凌厉了许多，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要不，我开车送你过去？” 洪大光对他印象挺不错，再加上还指望他把剩下的烤串给烤完呢。 顿时起身站起，扬了扬手中的车钥匙。 “那，就多谢大光哥了。” 陈小川稍一犹豫，也就答应下来。 坐车去显然比走路更为快捷，至于刘老三为何要掳走老爷子，他心里也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定然是那刘家村，想要杀人灭口！ 想到这层，陈小川心里更是急迫。 生怕晚了一时半刻，便会来不及。 看他眼里透出焦急之色，洪大光也不含糊。 二话不说，飞步走到大排档外停着的一辆suv旁，一把拉开了车门。 “上来。” 打火，关门，在陈小川的指引下，suv风风火火，开向张家镇十里之外的陈家村。 到了村口，远远便跑来个黑影。 陈小川连忙叫住洪大光，一把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小川，你怎么现在才来？” 陈二栓小心翼翼看了眼suv，见车里坐着个不认识的陌生大汉，顿时把嗓音压得更低。 “我爷爷呢？被刘老三他们弄哪儿去了？” “他们刚进了林芸家，这会儿还没出来呢。” 陈二栓说完，却见陈小川二话不说，转身便奔向林芸家的小院。 车内的洪大光一看不对劲，这小子的架势，像是要打架啊。 他也跳下车，跟着陈小川跑了过去。 陈二栓左看右看，场中孤零零只剩他一人。 犹豫半天，还是硬着头皮，小跑向那两道，快要隐没在黑夜中的背影。 进了林芸家小院，院门被人拉开了。 堂屋深处，隐隐传来说话声。 “丈母娘，还是打电话叫林芸回来吧，不然，别怪我刘老三不客气。” “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让芸儿跟你走的！” “砰！” 踢开堂屋大门，陈小川正看到林婶儿坐在椅子上，无助地抹着眼泪。 脸上，还有个红红的五指印。 他的突然出现，让堂屋里三人齐齐看来。 “小川，快走！快带着芸儿走，一辈子都别回来！” 林婶儿看清来人是陈小川，顿时惊慌大喊。 一旁的刘老三，豁然从板凳上站起，狰狞冷笑起来。 “好小子，去你家没堵到，没想到居然自投罗网，中午踢老子一脚，踢得爽吧？” 话音刚落，刘老三猛地抬腿，一脚踢在林婶儿的腹部。 这个中年妇女，顿时痛苦地弓下了身。 “王，八，蛋！你再敢动林婶儿一下试试？” 陈小川看得睚眦欲裂，生生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 他心里早已将林芸一家，当成了亲人。 林芸的娇俏可爱，林婶儿的温柔慈祥，无不让他感受到久违的家的温暖。 刘老三那一脚踢在林婶儿身上，却仿佛狠狠踢在了陈小川的心脏！ 心里的怒火轰然腾起，像是要燎原而燃。 陈小川眼睛红了，大步踏向刘老三。 浑身戾气升腾，如同修罗裂开地狱，降临人世间。 “铁老！” 被陈小川那逼人气势所夺，刘老三吓得差点尿裤子。 那眼神，实在太过吓人，溢出的杀气让人浑身阴冷。 他丝毫不怀疑，陈小川真有可能，想动手当场杀了自己！ 刘老三慌张往旁一闪，陈小川眼神一变，正要跟上去。 几步之外，却是突然多了个唐装老人，淡漠的眼神微垂。 像是天地万物，都难以入他法眼。 “无知小辈，别动不动就显露杀机。” 他负着双手，淡淡说完，这才抬眼看向陈小川。 “特别是，在老夫面前！” 话音刚落，铁老的身影顷刻间如同鬼魅般一闪。 一个带着破空声的铁拳，却骤然出现在陈小川胸前。 “小兄弟快躲开！” 刚进堂屋的洪大光见状，脸色猛地大变。 来不及多想，一把扯着陈小川，生生往旁跌去。 扑通一声，两人一同跌倒在地。 洪大光顾不得狼狈，连忙爬起，震骇地看向铁老。 因为痴迷武术，洪大光也曾练过十多年的拳脚，身手远超常人。 这才有本钱，在国外当雇佣兵，过了好几年刀口舔血的生活。 可当那铁拳袭来之上，他竟是生出避无可避之感。 被拳锋擦过的胳膊，火辣辣的疼，洪大光飞快垂眼一扫。 只见短袖外的胳膊上，泛起大片青红。 “前辈，还望手下留情！” 传说普通武道之上，还有天地玄黄四阶高手，其武力，根本无法用常理来形容。 眼下所见，更是加深了心底的猜测。 这个白发唐装老者，是个武道高手！ “你来处置。” 铁老看都不看洪大光一眼，朝颤颤巍巍走来的刘老三说了一声。 便坐回板凳之上，靠墙闭目养神。 “小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到我手上了吧？” 刘老三满面红光，得意洋洋。 看着陈小川咬着嘴唇，像是敢怒而不敢言，心里更是像喝了蜜糖一样舒爽。 “老子叫你狂，叫你踢人！” 他想也不想，迈起粗壮的腿脚，狠狠踹向陈小川的腰侧。 想要一脚踢废陈小川的肾。 今天看到陈小川抱着林芸那一幕，可是让刘老三又恨又嫉妒。 哼，你小子不是喜欢抱着我老婆？老子让你一辈子都做不成男人！ 美妙的幻想被裆下一阵剧痛惊醒，刘老三整张脸胀成猪肝色，轰然往后倒飞坠地。 “小辈尔敢！！” 铁老豁然睁眼，目光中饱含怒意的杀机，一闪而逝。 在他面前还敢还手，把刘老三踢得在地上滚来滚去，死去活来。 这，不亚于在打自己这张老脸。 洪大光也是看得两眼发呆，这小师傅，还是个不要命的主啊？ 难道就看不出来，人家一只手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见铁老再度闪身出拳，洪大光狠狠咬牙，回国后潜伏多年的凶性，再度被激发。 他猛然推开陈小川，悍然一拳迎了上去。 “咔嚓，咔嚓。” 双拳隔空对撞，铁老巍然不动，洪大光踉跄后退，脸上毫无血色。 骨骼碎裂之声不断响起，他的整条右臂骨头，全被震碎了。 强烈的痛楚钻心蚀骨，洪大光额头冷汗淋漓。 咬牙往身侧一推，道：“快跑，快……” 他的左手扑了个空。 只见一直默然的陈小川踏前一步，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眸深处，像是有两团火焰，在凶猛燃烧。 他动了。 脚步一错，欺身上前，他发动了真火神拳的第三式。 真火破罡！ 轰地一声拳风破空，那一瞬间，洪大光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个带着炯炯烈焰的拳头！ 血肉崩裂的闷响在胸口响起，铁老苍老面孔神色大变，霎时惨白。 感到五脏六腑，都被这一拳给震得快要裂开。 他的护体罡气，竟是被这一拳，给悄无声息地破开了！ 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也是武道高手？ 顿时，铁老心头一骇，身影纵然起落。 一手夹着刘老三，一手夹着早已昏迷的陈老爷子，轰然破门而去。 17、洪大光的示好 “小兄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居然也是武道高手？” 洪大光眼中满是震撼，勉强站直，惊疑不定地说道。 武道高手？ 陈小川苦笑一声，摆摆手。 他方才贸然动用体内最后残留的真元，点燃真火。 将之附在拳头上，首次使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真火神拳。 这种状态，他连半秒都没坚持住。 威力，果然惊人。 但，他体内真元也被消耗一空，此时能勉强站稳没有摔倒，已是万幸。 “林婶儿，你能不能去我房里，把那碗绿色的药液端来？” 他长长吸了口气，对吓得呆滞的林婶儿说道。 木灵液虽然对增强他的体质，帮助不大。 但作为疗伤灵药，唤起体内生机，迅速恢复伤势，却是颇为有效。 “好，好，我这就去。” 林婶儿回过神来，也不多问。 捂着小腹，脸色苍白地匆匆出了门。 陈小川垂头坐在板凳上，只觉眼皮沉重得厉害。 浑身力气更是无影无踪，整个人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小，小川，没想到你打架这么厉害。” 不多时，陈二栓跟着林婶儿，一起进了堂屋。 先前那唐装老头鬼魅一般的身法，着实吓了他一跳，躲在堂屋门外不敢进来。 之后陈小川那石破天惊的一拳，更是让他震撼交加，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陈小川没了力气说话，张开嘴巴，任由林婶儿将木灵液灌进嘴里。 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头滑下，流进腹内，仿佛一股春风，唤醒了枯萎的大地。 手足慢慢有了热感，这是体力在逐渐恢复。 陈小川推开了白瓷碗，看向坐在对面的洪大光。 “大光哥，感谢的话我也不多说了，这木灵液对治疗伤势极为有效，你也喝点吧。” 洪大光眼下整条右臂，都是软达达垂在腰间。 碎裂的骨茬，将皮肤撑得满是疙瘩。 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见陈小川如此说，他也不多想。 端过林婶儿递来的白瓷碗，咕咚咕咚，就将剩下的木灵液全灌进嘴里。 “咦，疼痛消失了大半，还有种冰凉的舒适感……小兄弟，你这药可真神了！” 洪大光惊奇地看着右臂，随即抬头对陈小川赞叹道。 “大光哥，我叫陈小川，你叫我小川就行。” 陈小川笑了笑，又看向一旁紧张站着的陈二栓。 他感激说道：“二栓，多谢你今天打电话通知我，你家的五千块钱，我会想办法尽快还的。” “不不不，我我，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陈二栓又羞又愧，显然想起了昨天，去上门逼迫陈小川的那一幕。 啪地一声，却是洪大光看不下去了。 单手费力掏出钱夹，抽出一叠红票子拍在板凳上。 “不就五千块钱嘛，我洪大光替小川兄弟给了！” 巧妙的烧烤技艺，强悍的拳法，还有先前的木灵液……陈小川展现出来的实力，让他心里隐隐生出了结交之心。 而这区区五千块钱，自然算不得什么。 陈二栓脸烫得都可以烙煎饼了，那红彤彤的票子，深深刺激着眼球。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可心里总有种感觉，这一伸手，将会错过什么，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 这才有些明白过来，陈小川已然和他，和陈家村的村民，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 心里有些失落，有些怅然。 他突然好生后悔，为何当初，会听信三婶那女人的鬼话，上门去逼迫陈小川？ “收下吧，你家也不富裕，你大哥还要彩礼钱结婚呢。” 陈小川见陈二栓久久没有动弹，忍不住提醒道。 “草！老子陈二栓！也是有骨气的人！” 陈二栓眼眶红了。 吼了一嗓子，拔腿奔出了堂屋，消失在门外的黑夜里。 “这小子也有些血性，我倒是有点喜欢了。” 洪大光哈哈大笑两声，听得陈小川汗毛倒竖。 这大光哥，不会是喜欢那个调调吧？ 以后上厕所，可得离他远点…… “林婶儿是吧，既然是小川兄弟的婶子，那也是我洪大光的婶子，方才打烂了你家的板凳，这点钱，就当是赔的家具钱。” 钱都掏出来了，洪大光也不想收回去，顿时憨笑着看向林婶儿。 他满脸横肉这么一笑，顿时吓得林婶儿一哆嗦。 连退几步，差点没摔倒。 “乡下几根破板凳，坏了就坏了，哪用得着赔这么多钱啊？” 林婶儿是个厚道人，哪怕红票子晃得眼前发花，也坚决不肯收下。 “唉，唉，这是什么世道啊，好嘛，钱都送不出去！” 洪大光闹着头皮，又气又笑。 突然猛地一拍板凳，吓得林婶儿又是一哆嗦。 “这钱，就当是我洪大光的饭钱，以后常来林婶儿家蹭饭，总可以吧？” “行了，林婶儿，你就收下吧，人家大光哥也不差这点钱。” 陈小川岂能不明白，这是洪大光在冲自己示好。 见林婶儿与自己关系很是亲近，再加上林婶儿的家境，着实让人看不下去，顿时起了帮补的心思。 “小川，你还是把钱留着，给你爷爷治病吧。” 林婶儿见洪大光已经有些生气，也不好在推辞，把钱收起来，递到了陈小川眼前。 “我爷爷的病，我已经找到了治疗的办法，不用再花太多钱了。” 陈小川笑了笑，起身活动活动了筋骨。 他拦住林婶儿递来的红票子，看向门外黑沉沉的夜幕。 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丹田内真元空虚，不时传来抽搐的阵痛。 但，老爷子眼下被那老头掳走，怕已是被带回了刘家村。 不能再耽搁了。 “大光哥，你胳膊伤势很重，先去医院骨科瞧瞧吧。” 听陈小川这么一说，洪大光眼睛大睁。 “你还想去找那个高手老头？” “他把我爷爷掳走了。” 陈小川眼神凌厉了些，看得洪大光心里有些发冷。 “你会开车吗？要不开我车去吧，我这胳膊也不是很痛了，就先在林婶儿家将就一晚，明早再去医院看看。” “那行，我先开车去了。” 陈小川也不多说，接过洪大光递来的车钥匙，大步奔出门外。 开门，打火，suv发出一声咆哮，仿佛出笼的猛虎。 “刘老三，要是我爷爷少了一根头发，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车内，陈小川看着黑沉夜幕，猛然踩下油门。 顿时，体型巨大的suv化为一抹掠影，轰然冲破夜幕，向着刘家村飞驰而去。 18、夜探刘家村 刘家村位于陈家村的南边，间隔二十来里。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陈小川已经将车停靠在了刘家村的村口。 已是晚上十点，相比起黑灯瞎火的陈家村，此地依旧是灯火通明。 平坦宽阔的水泥路干干净净，两排路灯高立，发出明亮的光芒。 再远处，一栋栋小洋楼灯火辉煌，隐隐能听到欢声笑语。 刘家村的富裕显而易见，饶是陈小川，也不得不承认，村长刘定康相当有能力。 路过一家杂货铺，陈小川弯腰，问向门口躺椅上的老大爷。 “大爷，请问刘老三家怎么走？” “你找刘村长家干嘛？” 看来刘老三家，在这刘家村颇有威信。 见这个陌生面孔，大晚上的询问村长家住址，老大爷顿时有些警惕。 他手中蒲扇一停，睁眼反问道。 “哦，我是隔壁王家村的，我找刘三叔问点事情，看看能不能帮我去城里找个工作。” 刘老三在城里给大老板开车，这事人尽皆知。 听陈小川这么一说，老大爷神色松懈下来。 他手中扑扇朝前方一指。 “顺着路一直往前走，那栋最漂亮的别墅就是村长家，进去记得先脱鞋，人家里可是铺着很贵的羊毛地毯，踩脏了你赔不起。” 看陈小川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有钱人，大爷不由得口气轻蔑地提醒了句。 “是是，我记下了。” 不愧是富裕的村子，刘家村的人都自视甚高，自然也瞧不起外村人。 陈小川告别老大爷，走得不急不慢。 直到过了路边拐角，这才闪身没入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拔腿狂奔。 水泥路尽头，赫然是栋欧式的漂亮三层小别墅。 贸然从正门闯进，也不知那个唐装老头是否在别墅之内。 眼下没了真元，无法点燃真火，还是得小心一些。 他站在远处，左看右看。 突地瞧见别墅后方的铁栅栏外，一颗高大的香樟树，刚好长到别墅二楼阳台位置。 这一发现让陈小川有些惊喜。 他小心落脚，一步步挪过去，然后环抱住碗口大的香樟树，蹭蹭往上爬。 好在秋季夜晚风大，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 攀爬的响动，也就此淹没在风声里。 到了树梢，离阳台还有两米来远的距离。 陈小川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如同猿猴一般，纵身扑向阳台。 眼看墙壁赫然逼近，身子却在下沉。 心里一慌，陈小川胡乱伸手往前抓去。 他抓住了阳台贴着瓷砖的边缘。 下沉的身子一顿，暗道声好险，陈小川双臂用力，纵身越进阳台之内。 阳台前，是两扇宽大的落地玻璃窗。 或许是忘了锁上，陈小川试着推开，居然推开了。 他心里一喜，侧身钻了进去。 这是一间粉色格调的卧室，一股清幽的芬芳迎面扑鼻，看得陈小川愣了愣。 女人的房间？ 他边走边打量，脸上有些古怪，正想拉开房门，却不想那门锁咔嚓一声，自己转动了。 有人要进来！ 心里一惊，陈小川掉头狂奔，想要藏身床底，却发现那是整块架子，根本没有空隙。 眼看房门被人推开，陈小川焦急地左看右看，突然注意到了半掩的浴室玻璃门。 他毫不犹豫，闪身钻了进去。 他惊呆了。 昏黄的浴灯灯光之下，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浑身光溜溜的，正用毛巾擦拭胸前的傲然挺立。 那两团浑圆，还有两点红豆，看得陈小川豁然瞪大了眼睛，鼻腔顿时就冒出热气来。 许是女孩也没想到，自家浴室会悄无声息，钻进来个陌生男人。 等她听到奇怪的“咕唧咕唧”之声，疑惑抬头。 正对上一张咽着口水的微红脸庞。 “啊……唔，唔！” 见她脸色惊慌，刚要张嘴失声喊出。 陈小川眼疾手快，错步上前。 一把将女孩推靠在墙上，横手捂住了她的红唇。 两人靠得极近，几乎呼吸可闻。 近在咫尺的柔媚鹅蛋脸庞，精致的眉眼。 冰雕玉琢般的粉腮，因为惊慌激动，而染上一抹绯红，格外诱人。 胸口抵上两团柔软，异样的丝滑隔着薄薄一层衬衫，刺激得陈小川呼吸粗重，下意识有了反应。 “唔！唔唔！” 女孩扭动蛮腰，雪白的大腿踢向陈小川裆下。 陈小川就势张腿一夹，再度将女孩牢牢控制住。 然而，惊醒的小弟弟被细腻的肉感所包围，这下可要了陈小川的老命。 他已不是童子之身，与前女友也没少做那羞羞的事情。 禁欲三个多月，猛地被这么一撩拨，压抑许久的欲火，顿时就被勾起，立刻便成燎原之势。 他口干舌燥，鼻孔像是快要喷出火，浑身血液拼命往一处汇集。 女孩显然也察觉到了，顿时挣扎得越发厉害。 “小薇啊，新睡衣给你放床头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嗓音，从浴室外响起。 陈小川猛地一惊，回过神来，这才发觉右掌传来阵阵腻滑。 低头一看，卧槽，怎么就摸上了？ 完了完了，这下子犯错误了。 待会儿就算放开这女孩，怕也是难以解释清楚。 他老脸滚烫，触电般放开手。 对上女孩那又羞又愤的幽怨泪眼，突觉很是不好意思。 他读懂了女孩目光中的话语，那是“流氓”二字…… 浴室外脚步声再度响起，随即咔嚓一声轻响，房门再度被关上。 陈小川紧张侧耳听着，这时才松了口气。 压低嗓音，歉意地对女孩说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也不是特意的！我，我是来找我爷爷的！” 这番话说得乱七八糟，女孩小巧的琼鼻抽泣了下，冲陈小川翻了个羞恼的白眼。 “我放开，你能不能别喊，听我解释完？” 陈小川有些发愁，看也看光了，摸也摸上了，人家还能信任自己吗？ “滚出去！” 试探着放开捂住女孩的手掌，女孩挣脱开来，缩在地上，抬眼冲陈小川羞愤吼道。 “好，好，我先出去，你穿好衣服，我一定得解释清楚。” 陈小川边退边说，脚跟刚一退出浴室，却见女孩豁然起身，砰地一声关上了浴室的玻璃门。 嘤嘤的伤心哭泣从玻璃门内传出，仿佛一阵沥沥的小雨，洒落在陈小川满是愁绪的心头。 “喂，我开始解释了啊。” “不听不听不听！你这个流氓！我，我要报警抓你！” 气恼的哭喊越发响亮，陈小川颇为困苦地挠挠头，也不管女孩听不听得进去，自顾开始说起来意。 “这事儿，得从我爷爷生病说起……” 19、密室阴谋 “所以，刘老三叫人把我爷爷抓来，很有可能就是要灭口。” 说完这句，陈小川沉默了。 玻璃门内的哭泣声，也沉默下去。 只听得，一个哽咽的声音，将信将疑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叫陈小川，家住陈家村，身份证号码是……” 陈小川说完，吐出口浊气。 他起身道：“我要去找我爷爷了，你若是不信，尽管去报警。” 转身迈步，却听得身后咔嚓一声。 玻璃门露出了一丝缝隙，“把睡衣给我。” 一条雪白纤细的胳膊伸了出来，看得陈小川呆了呆。 情不自禁，又想起先前那香艳无比的一幕。 不敢多想，他三两步跨到床头，抄起那叠还未拆封的崭新绿色睡裙，递到那只纤白的手掌之上。 雪臂一缩，玻璃门又合得严严实实，生怕某人偷窥似的，看得陈小川有些无语。 先前看都看了，摸都摸了，这样做有用吗？岂不是和掩耳盗铃一样？ 不多时，浴室门再度打开，走出来个身材曼妙而高挑的女孩。 她乌发如云，湿漉漉地披散在脑后，眼眶有点发红。 雪白的鹅蛋脸上，依然透着羞恼的绯红。 单薄的水绿睡裙，遮不住她的前凸后翘。 一截白皙的小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勾人遐想。 “还看！还没看够？” 见陈小川眼神有点发呆，女孩顿时气歪了俏脸。 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信了这个流氓编的荒唐故事？ 还说什么找爷爷，你以为你是刚落地的葫芦娃啊？ “好吧，我会对你负责的。” 陈小川老脸发烫，颇为不好意思地说出这话。 “呸，想得倒美。” 女孩都被气笑了，谁愿意要你负责？ 这话颇有点打情骂俏的味道，她察觉不对，板上透着寒霜的鹅蛋脸。 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恨恨瞪着陈小川。 瞪死你，瞪死你，瞪死你…… “喂，我要去找我爷爷了。” 陈小川心里又焦急起来，总不能一直和女孩干耗着吧？ 见她无动于衷，他挠着头皮，准备低头走出房门。 “陈小川是吧，你说我三表叔抓了你爷爷？” 女孩突然开口，陈小川只得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疑惑点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要是找不出人来，我就报案，说你夜闯民宅，还非礼我！” “都说了这是误会，你怎么就不信呢？” 陈小川烦躁起来，却见女孩抱着胳膊冷笑。 心里有气，他顿时咬牙道：“好，你和我一起去，但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在这里。” “行。” 女孩一口答应，“我叫方薇薇，你可以叫我薇薇小姐，不许叫小薇。” “行，行，我叫你老方总可以吧？” 陈小川无奈点头，实在不想和这女孩多作纠缠。 方薇薇：“……” 我，我忍！ 她银牙暗咬，有心想要告诉表叔一家，但又压不住心里的好奇。 因为，她的确在上楼之时，看到了陈小川说的那个白发唐装老头，似乎提着个黑影飞速窜上了三楼。 三楼有一间密室，一直上着锁，她来刘家好几次，都没看到锁打开过。 这次下乡来放松身心，也是因为和主编闹了口角，一生气，方大记者撂挑子不干了。 结果，死胖子主编立刻服软，谁不知道方大美女，可是南陵日报社的台柱子啊。 这要是让人给跑了，该怎么面对那些，没事就寄爱慕信件的广大粉丝？ 休假一月，她选择了位于南陵市乡下的表叔家。 想不到，居然撞上个这么大的新闻。 若是眼前这流氓说的是真话，那可真是一件轰动的大新闻啊。 想到自己就连休假，都能挖出超高质量的素材。 方薇薇又是得意，又是激动，一颗燃烧着八卦之火的芳心，咚咚跳个不停。 “你傻笑什么？” 陈小川看她站在原地，自顾傻笑，颇为有些摸不着头脑。 莫非这女孩有病？怎么自己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哼，要你管？” 方薇薇俏脸一红，没好气地冲陈小川翻翻眼睛。 “……你在这儿住，肯定知道哪里能藏人对不对？” 陈小川懒得和她计较，当务之急是找到爷爷。 要是晚了……他心里一哆嗦，不敢再往下想。 “跟我来。” 方薇薇蹦蹦跳跳，套上双小白兔拖鞋，然后蹑手蹑脚地按灭灯。 弯腰拉开门，朝着走廊左右看看，这才给陈小川一使眼色。 别说，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还挺刺激。 方薇薇兴奋得小脸绯红，感觉从未有过如此新奇的体验。 她的卧室在二楼边缘，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一步一步爬上楼梯。 来到三楼那间上了锁的房门前。 锁被人打开了，看得方薇薇心里，小小地欢呼雀跃一声。 哼，我方大记者的嗅觉，依旧如此犀利灵敏！ 她得意地瞥向陈小川。 却见这流氓正皱眉探头靠近门缝，根本没有注意自己，气得方薇薇暗暗捏拳。 “铁老，你说那陈小川，很有可能是黄阶中级的高手？” 房门内，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出声问道。 陈小川听得直皱眉，这嗓音不是刘老三，更不可能是那唐装老者。 那只有一个可能，是刘家村的村长，刘定康。 “不错，此子能一拳破开老夫的护体罡气，想必也是仗着高级武技而已，他真正的实力，应该与老夫一样，同在黄阶中期。老夫被他所伤，也不过是大意轻敌，哼，想不到这小小的乡野山村，还有这等好手。” 嗓音苍老的铁老说完，不屑地重重冷哼一声。 想来被陈小川所伤，让他觉得颇为丢面子。 “那他要是找上门来，那可怎么办啊？我当时觉得，他，他是真的想要杀人！” 刘老三透着恐慌的哆嗦嗓音说完，铁老不屑的苍老嗓音再度响起。 “他那种高级武技，肯定是消耗巨大，一时半刻根本没法恢复体力，他要敢来，老夫就让他有来无回，横着出去！” 铁老说完，沉稳的中年男子嗓音再度响起。 “有铁老坐镇，自然不用怕那陈小川……那个老兵的后人已经快要到达南陵市，当务之急，是赶紧让这老家伙消失得无影无踪……老三，等会儿你就带人把他带到搅拌机那边，冻进水泥桩子里……” 一番话听得方薇薇俏脸发白，手足冰冷，整个人都在不住颤抖。 没想到，自己竟是住在几个谋杀犯家里！ 身侧响起沉重的呼吸声，她抬眼看去。 只见陈小川眼眶通红，额头青筋高耸，垂在腰间的双拳，紧握得噼啪作响。 这帮禽兽，竟然想要将老爷子，冻进水泥柱里！ 这是得有多狠的心肠，才能对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人下得去手？ “砰！” 房门被陈小川暴怒地一脚踹开。 顿时，露出房内惊愕看来的刘老三等人。 而在随意丢在椅子脚下的麻袋之中，隐约传出微弱呻吟。 仿佛风中烛火一般，随时都会熄灭。 这呻吟声是如此的熟悉，陈小川的眼球，顿时一点一点爬上血丝。 这是……爷爷的无助哀嚎！ 20、再战铁老 房门内，三双惊诧的眼睛，皆是闪烁不定。 “小辈，胆敢上门挑衅，果真活得不耐烦了！” 铁老率先回过神来，纵身一跃。 跳到陈小川几步之外，负手傲立。 胸口还在隐隐作痛，想起被此人偷袭成功，竟然一拳破去自己的护体罡气。 这简直就是他铁某人，修武生涯里的最大耻辱！ 今晚，若不能将其扒皮挫骨，怎能洗刷铁拳无敌的名号？ 作为一位黄阶中期高手，铁老以一身铁拳功纵横世间，罕逢敌手。 没想到，却是意外栽在了，另一个年轻人的拳头之上。 这，简直比打他耳光，还要让人感到丢脸。 正愁不知何时，才能找回场子呢。 没想到这臭小子，竟是不要命地送上门来！ 铁老心里大喜过望，这人先前用了一招极为强悍的武技。 眼下定然体内空虚，实力所剩无几。 此时不杀他以泄心头之恨，更待何时？ “既然如此，老夫便送你一程吧！” 话音落下，蓄力已久的右拳，猛然出动。 悍然化为一道破空的灰影，轰地击向陈小川的心口。 这一拳气势十足，看得刘老三与刘定康惊叹不已，看得门外的方薇薇却是暗暗担忧。 没人觉得，陈小川那单薄的身影，能在这一拳之下不被轰成碎片。 就在这时，陈小川动了。 他脚步一错，险之又险地生生侧移两寸，避开了铁老气势逼人的拳锋。 然后身形一委，竟是躬身一拳，击在铁老空门大露的右臂下方，正中腰肋！ “噗嗤！” 铁老神色骇然，仰头喷出大口血雾，被这一拳给击得连连倒退，狼狈无比。 直到此刻，他才蓦然发觉，对面年轻人的战斗经验，堪称恐怖无比。 料敌先机，精准躲避，完美角度，一拳击溃！ 而且，他凭什么能恢复得如此迅速？ 要知道，但凡使用一些高级武技，所消耗掉的体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 少则一两夜，多则三五天，都有可能。 这，这该是怎样的一个武道妖孽啊！ 铁老怕了，真的怕了。 护体罡气被破去，没有十天半月，根本无法再度凝聚。 被那重重的一拳击在腰肋，眼下他肺腑破裂，不断咳血。 只要眼前这个年轻人狠下心来，自己定然九死一生。 他脸色煞白，垂头不断咳嗽，不敢去看陈小川的眼睛。 想到先前信誓旦旦的话语，不由得又羞又愤，老脸之上火辣辣的。 一旁的刘定康已经吓得呆滞，心里有一万匹羊驼呼啸而过。 尼玛，先前你这老头是咋个说的？ 不是说让人家横着出去？ 合着，连人家的一拳都接不住啊？ 刘老三更是两腿发软，差点想要跪在陈小川面前，磕头求饶。 他三番两次上门去为难林芸一家，眼下还把人家老爷子给弄了回来，就跟沙包似的胡乱丢在地上。 人家陈小川，会放过自己这个罪魁祸首？ 扑通一声，在陈小川凌厉的逼视之下，刘老三终于承受不住压力。 哭着喊着，跪倒在地。 “陈爷爷，陈祖宗，我错了！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这一幕，看得门外的方薇薇捂住了红唇。 这还是那个走路虎虎生风、旁若无人的三表叔？ 顿时，她看向陈小川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年轻人啊？ 能一脚踹开一寸厚的木门，能一拳击败，那个看上去就很厉害的老头。 而且，还一声不吭，便吓得平日里高傲的三表叔，下跪求饶。 或许，他真不是故意闯进自己房间的？ 心里有些释然，却又莫名浮上丝失落。 方薇薇脸颊突地有些发烧，喃喃道：“薇薇啊薇薇，可不能白白放过这个占你便宜的家伙……”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进脑海，方薇薇咬着红唇，突然朝陈小川的背影，吐了吐小舌头。 然后一溜烟，小跑着下了楼。 陈小川此时的眉头拧起，握在腰间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这已经是刘老三第三次，挑战自己的底线了。 他真的，真的很想杀人。 “冷静，千万别做傻事，爷爷还需要有人陪伴照顾！”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暗暗告诫。 陈小川深深吸气，然后吐出口浊气来。 迈开脚步，往前一跨。 “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刘家村的村长，你不能杀我！” 刘定康嚎叫着连连倒退，整张脸都惨白一片。 他不由得，想到了以前遇到的那些杀手。 可就算是那些神出鬼没的人，也没有眼前这个年轻人，能让人感到如此恐惧。 “我只说一次。” 陈小川停下脚步，弯腰扯开麻袋的绑绳。 将气喘幽幽的老爷子扶出，他的眼眶，蓦然又红了几分。 “胆敢再打老爷子的主意，我不介意，让你刘家全部陪葬！” 话音出口，陈小川豁然出拳，猛地击在墙壁之上。 轰地一声，整座墙壁顿时龟裂开来。 巨大的裂纹如同蛛网，在墙壁上狰狞散开，像是一张死亡之网。 而网眼，则是那深深凹入墙内的拳印。 房内，顿时死寂一片。 “爷爷，我们回家。” 老爷子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迷迷糊糊睁眼看了看陈小川，咧着没牙的嘴笑了笑。 “回家，回家。” 低沉的嗓音断断续续，老爷子昏沉沉，合上了眼。 这看得陈小川又是心酸，又是愤懑。 他豁然扫向铁老，饱含杀机的戾气，逼得人睁不开眼睛。 铁老顿时心里发毛，浑身都是毛骨悚然之感。 哪还敢同陈小川对视啊，连忙缩到墙角侧头站着。 下了楼，刘家十来口人，都站在一楼的客厅内。 畏畏缩缩，看着陈小川。 这些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 正中，站着个杵着龙头拐杖的老头，满脸怒容瞪来。 “臭小子，真当我刘家是好惹的？我，我打死你个狗杂种！” 刘老头猛然挥起龙头拐杖，朝陈小川劈头盖脸打来，差点落到陈老爷子的额头上。 陈小川眼神一冷。 咔嚓一声脆响，却是他一把夺过那拐杖，猛然抬脚踏成两截，然后踢得老远。 “看看你教出的好儿子，再任由他们作恶，下场就如同这拐杖一样！” 冷冷丢下吓得呆若木鸡的刘老头，陈小川背着老爷子，走得头也不回。 出了刘家别墅，已是晚上十一点左右。 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然变得昏暗。 路灯下，一个拖着小皮箱的绿裙女孩，正负气地板着俏脸。 “哼，亏得我等你这么久！” “等我？” 陈小川停下脚步，有些发蒙。 “你说过，你要对我负责的！所以，本记者决定，去你家卧底一个月，好生调查调查你这流氓的日常生活！” 陈小川：“……＂ 21、开花的人参苗 “你以前是不是杀过人？” “你是不是学过功夫？那个门派的？峨嵋还是武当？天呐，不会是少林寺吧？” “你打完架是不是都要去烧香拜佛？” 方薇薇拖着小皮箱，小碎步跟在陈小川身后，问个不停。 陈小川：“……” 我这造的是什么孽啊！ 摊上这么个话痨美女，陈小川颇为头疼。 想要赶人吧，又想起先前浴室那幕，实在是开不了口。 他只好闷着头，走得飞快，可余光一扫，见方薇薇磕磕绊绊，拖着小皮箱费力跟着。 于心不忍，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到了村口停靠的suv旁，陈小川小心将老爷子平放在后排。 却见方薇薇熟练地掀开后备箱，放下小皮箱，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陈小川黑着脸，站在车外不动，方薇薇颇为诧异地问道：“快走啊，人家还要早睡呢。” “……你真要跟着我啊？不怕我是坏人？” 这女孩也真是心大，不过刚刚认识一个小时，便敢跟着自己走。 “你说没说过，你要对我负责？” “我……说过。” “那就赶紧上来开车，婆婆妈妈的，真是讨厌！” “……” 陈小川被噎得无话可说，郁闷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关门，打火，suv发出久违的咆哮，轰然奔向陈家村。 到了村口，远远便瞧见小院内开着灯。 好几个人影站在院门口，听到车声，顿时朝这边望来。 他劲直将车停靠在了院门口，打开车门，抱着昏睡过去的老爷子下车。 林芸，林婶儿，还有洪大光都迎了过来，脸色颇为担忧。 “小川哥，陈爷爷他没事吧？” “没事，只是昏睡过去了。” 陈小川有点感动，这些人与自己并无血缘关系，却如同家人般担忧自己，让他感到了家的温暖。 “小川，刘家人没有为难你们爷俩吧。” 揉了揉林芸的小脑袋，林婶儿走了上来，看了眼老爷子，关切问道。一旁的洪大光也垂着右臂，有些紧张地听着，想来铁老的实力，让他心有余悸。 “没有，我只是去把人要回来了，并且警告了他们，应该不会再敢上门闹事了。” 陈小川安慰说道，不愿让这些人过多担心。 三人听他这么一说，都舒了口气，神色轻松了不少。 “陈小川，这是你家吗？” 副驾驶的车门被人拉开，一道清脆的好奇嗓音传出，顿时让林芸三人惊奇看去。 陈小川一拍脑门，尼玛，差点把这个话痨给忘记了。 车门推开，一只白嫩的小腿伸了出来，看得林芸三人双眼发呆。 “大家好，我叫方薇薇，是陈小川的朋友。” 方薇薇走上前来，微笑着冲呆呆的林芸三人打招呼。 洪大光脸色古怪，林婶儿茫然看向陈小川，林芸一张小脸白了几分，突地气鼓鼓地甩手小跑向自家小院。 陈小川苦笑一声，看样子，林芸这丫头是误会了什么。 “老弟，厉害啊，一去一来的功夫，不但把人救回来了，还顺手弄来个大美女。” 洪大光凑近陈小川，浪笑着挤挤眼睛。 我能说，是她硬要跟来的么…… 这事儿三言两语根本解释不清，陈小川唯有苦笑。 抱着老爷子进了偏房，放到床榻之上。 时间已是晚上十一点，见老爷子并无大碍，林婶儿放下心来，嘱咐了几句，便回去了。 洪大光跟在林婶儿背后，临走时回头丢给陈小川一个暧昧的眼神，看得陈小川心里直发毛。 “喂，我的卧室在哪儿？” 出了偏房，堂屋门口，站着好奇张望的方薇薇。 陈小川一见她就头疼，可眼下总不能把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赶出去，只好道：“要不，你去和林芸凑合一晚上？就是刚才门口的那个丫头。” “不行，我没有和别人挤一张床的习惯。” 方薇薇撅了撅嘴，不乐意。 “行行行，你睡我的房间，我今晚在堂屋打地铺。” 陈小川头都大了，怎么觉得像是捡回来个小祖宗？ 推开房门，打开电灯，又去车厢帮方薇薇去取出小皮箱。 回到房内，却见方薇薇正凑在窗台前的瓦罐旁，好奇打量。 那株人参苗，居然开花了。 昏黄的电灯光下，只见一朵鲜红小花傲然绽放。 在夜风中微微摇曳，仿佛在冲人打招呼。 陈小川心里一喜。 木灵液果然对草木植株有奇效，要是再培养几天，说不定，这人参苗便能结出种子了。 到时候，再将种子用木灵液慢慢培养，岂不是能将其大面积种植开来？ “别动！” 见方薇薇还想再凑近点，陈小川吓了一跳，生怕她手痒，把人参花给摘下来。 “哼，一朵野花而已，你这么大声干嘛？” 方薇薇瞪着眼睛，幽怨的目光中透着委屈。 被她这么一盯，陈小川心里一软，道：“这不是什么野花，这是人参花。” “啊——人参花？” 方薇薇惊了惊，人参的名头极大，她倒是知道，可遇到正在开花的的人参，还是头一回。 她颇为稀奇地对人参花左看右看，越看越是喜欢。 却不想陈小川伸手过来，一把将花给摘了下来。 “你怎么这样呀？” 方薇薇俏脸一怒，有些气鼓鼓地叫道。 这人参花不但格外娇艳，而且散发着一种若有似无的幽香，闻起来格外让人心旷神怡。 没想到，这臭流氓，竟是一声不吭就把它给摘下来了！ “你不是喜欢吗？送你了。” 陈小川伸手过来，将花插在了方薇薇的发梢。 心里也不得不感叹一句，真是名花配美人，实在是相得益彰。 方薇薇吓得一动不敢动，直到陈小川收回手，转过身去，她才回过神来。 俏脸发烫，心跳咚咚如小鹿乱撞。 他摘花……原来，是为了我？ 由于芳名远播，平日里追求者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方薇薇对一些小手段早已免疫。 什么一后备箱的红玫瑰，什么一广场的烟火，什么led大屏幕告白…… 不管多浪漫，多奢靡，方薇薇都没有手足无措，防线失守。 更没有像现在这般青涩，仿佛一瞬之间，回到了情窦初开的十五岁那年。 “柜子里有干净的床单和被子，乡下条件不好，你就先将就一晚上吧。” 陈小川说完之后，劲直走到了堂屋里。 曾经，他也曾这般在一个女孩发梢间，插上一朵小花。 然而，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女孩却意外离他而去。 盘膝坐在堂屋冰凉的地上，陈小川背靠着墙，凝望门外的沉沉夜色。 他吐出口浊气，然后收起心绪，开始专心修炼。 他不知道，因为他的一个小举动，导致方薇薇仰面躺在床上，愣愣看着天花板。 这是她成年之后，第一次失眠。 22、我的世界多了你 睁开眼睛，天又亮了。 不知不觉，一夜光阴，就这么在修炼中悄然过去。 感受到丹田里充盈的真元，陈小川颇为满意，总算露出了点笑意。 没有像第一次修炼那般，再度逼出体表的杂质。 这让陈小川略微遗憾，却还是感到有些欣喜。 纵身而起，长长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顿时爆豆般噼啪乱响。 走进偏房，老爷子还没醒来，但呼吸平稳悠长，气色不错。 想来那木灵液，对于老人的病情，还是很有帮助的。 悄声退出偏房，陈小川朝自己屋门走去，准备取出毛巾牙刷，洗漱一番。 推开房间门，四目相对。 入眼，一片雪白。 方薇薇坐在床上，正褪下睡裙，露出姣好的娇躯来，想来是准备换衣服。 “啊——臭流氓！” 砰地一声，陈小川连忙又拉上房门，老脸有些发烫。 他这才想起，房间里多了个女孩。 “那个，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陈小川隔着房门喊了声，方薇薇气恼的嗓音顿时从门内响起。 “还说不是故意的，进房间都不敲门！” 尼玛，进自己的屋子，还要敲门？ 陈小川黑着脸，无话可说，默默走到水槽前。 拧开水龙头，就着冰凉的自来水，胡乱抹了把脸。 过得片刻，方薇薇穿戴整齐出来了。 宽大的白衬衣，蓝色紧身牛仔裤，将长腿翘臀勾勒得分外诱人。 小巧的白皙脚踝下，一双酒红高跟鞋，更是让她亭亭而立，气质出众。 慵懒，性感，披肩的乌黑长发，再透出些许妩媚。 看得陈小川直了眼睛。 “喂，还敢这么色眯眯地看？！” 方薇薇绷着脸冷哼，眼底却是暗暗有些窃喜。 方大美女的响亮名号，可不是白白吹出来的。 “你没睡好吗？黑眼圈挺重，眼角好像还有眼屎……” 陈小川回过神来，好奇问道。 还颇为好心地朝脸上，指了指眼角的位置。 “……” 方薇薇呆了呆，猛地发出声尖叫，风风火火又跑回了房内。 “陈小川，本姑娘跟你势不两立！” 卧房内响起方薇薇气急败坏的嗓音，陈小川很是无辜地挠挠头。 这年头，当个好心人就这么难？ “陈小川，吃早饭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响起林芸的冷漠的声音。 陈小川转头望去，只见林芸冷着脸说了声，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看得他很是郁闷。 这丫头，都开始直接喊名字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老方，要不要和我去吃早餐？” 陈小川收回目光，冲紧闭的房门喊了声。 等了半刻没有反应，正要摇头走开，岂料房门哐地一声，被人猛然推开了。 方薇薇站在门口，恨恨地握着小拳头。 咬牙切齿盯来，道：“再敢叫人家老方，我，我就掐死你！” 她这次化了精致的浓妆，将黑眼圈遮得干干净净。 明眸皓齿，红唇欲滴，少了些许清纯，却多了几分诱惑。 “没问题，老方。” 陈小川嘴角露着坏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方薇薇俏脸一黑，差点没气炸了肺，顿时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 陈小川看得笑意一僵，这娘们像是气疯了啊。 惹不起，惹不起。 他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哪是穿着高跟鞋的方薇薇能追得上的？ “混蛋！有本事给我站住！” 方薇薇那叫一个气啊，眼睁睁看陈小川的背影，消失在一家小院的门内。 不知怎么的，那诱人的嘴角，又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薇薇啊薇薇，你遇到魔障了……” 她低声喃喃，深深吸气，然后仰着头，挺胸走了进去。 “方小姐来了，快，快去堂屋坐着。” 进了小院，正撞见林婶儿端着粥盆，她顿时热情笑道。 “大娘你好，叫我薇薇就行了。” “行，那我就叫你薇薇了，饿了吧？乡下比不得城里，早饭就是稀粥和腌萝卜，也不知道你合不合胃口。” “挺好的，我也比较喜欢喝粥。” 两人边走边说，亲热得不行，看得堂屋里，坐在木桌边的陈小川呆了呆。 尼玛，女人果然都是天生的影后。 这从容，这优雅，还是刚刚那个追杀自己的疯娘们？ “哼，狐狸精！” 坐在对面的林芸小声嘀咕了句，然后转头狠狠一瞪陈小川。 洪大光脸色古怪，偷偷在桌底冲陈小川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捧起粥碗，喝得吱吱作响。 “老弟，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我先回南陵市了。” 放下粥碗，洪大光一抹嘴巴，递给陈小川一张小纸条。 “大光哥你胳膊还有伤，能开车吗？” 陈小川看了眼洪大光的胳膊，担忧问道。 “放心，这点伤，比起我当兵那几年，根本不算啥。” 洪大光豪爽一笑，朝几人打了个招呼，便大步走出了院门。 “这大光啊，人真不错，昨晚在堂屋里睡板凳，就是打呼噜有点大声。” 林婶儿说完，顿时引得其他人都笑了。 “林芸妹妹你好，我叫方薇薇，是南陵日报的记者，接下来的一个月，会待在陈家村采风，到时候还要麻烦林芸妹妹，带我到处转转呢。” 方薇薇隔桌伸出葱白玉指，林芸尽管不情愿，还是和她握了一下。 两只小手一触即分，看得陈小川有些头大。 他仿佛，闻到了一丝火药味。 “来来，喝粥，喝粥。” 林婶儿也瞧出了些蹊跷，略微诧异地看了陈小川一眼。 然后偷偷扯了扯林芸的衣角。 心怀鬼胎的三人当即各自捧起白瓷碗，堂屋里气氛有点沉闷，只剩下一片咕唧咕唧的喝粥声。 “请问，陈先生在这儿吗？” 过得片刻，院门外响起了声客气的询问。 陈小川讶然放下粥碗，走出门去。 院门口，居然站着一脸笑意的刘定康，肋下夹着个胀鼓鼓的小皮包。 而在他身后，是缩着脖子、目光躲闪的刘老三。 陈小川脸色顿时一冷。 “表叔，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方薇薇也出了门来，有些冷漠问道。 昨夜在刘家别墅内，听到那般狠毒的灭口计划，让她对刘定康一家的印象降到了谷底。 “薇薇啊，你搬了出来，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害得你表姑担心了一晚上。” 刘定康埋怨了句，然后换上笑脸，看向脸色有点发白的林芸与林婶儿。 “你就是林芸吧？长得果然漂亮，也难怪我三弟失心疯，做出一些让你们为难的事情来。” 他回头，狠狠一脚踢在刘老三的屁股上，将他踢得踉跄了下。 “还不快点过来，给人家道歉！” 23、刘家的诚意 刘定康此番上门表态服软，其实也是迫不得已。 昨夜铁老再度被陈小川一拳击败，伤势极为严重。 后半夜连连咳血，很是吓人。 刘定康打了电话请示亲生父亲，将事情粗略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话。 “先送铁老回来，你们稳住那人，切莫轻举妄动。” 刘定康立即连夜派人，将铁老给送往金陵市。 他思前想后，失眠了一晚上。 自己好歹也是这刘家村，方圆百十里的一方霸主，居然被一个年轻人给打上门来了。 这要是传出去，自己的脸还往那搁啊？ 若是不弄死这小子，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但，陈小川所展现出的武力，委实有些恐怖。 没了铁老的坐镇，刘定康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是以，他决定先忍气吞声，主动上门服软，好迷惑那小子。 只要等铁老养好伤势，这口气，再连本带利地出回来！ 哪怕三弟刘老三万分不情愿，刘定康还是生拉硬扯，一大清早，便带他来了陈家村。 刘定康可是这片乡野里的大人物。 早有人见他来了村子里，顿时一传十，十传百。 让陈家村的村民都晓得了。 刘村长去了林芸家！ 这还了得啊！ 不多时，热衷看热闹的陈家村群众们，都兴冲冲围到了林芸家门前。 好些个，连碗筷都没放下。 此刻，刘老三满脸横肉抽搐，这叫一个郁闷。 被这么多人看着，还都是他打心眼儿里，瞧不起的“穷逼”。 这下子要是开口服软，还不得丢人丢到姥姥家啊？ 可来之前刘定康就说了，想要收拾陈小川那王八蛋。 就得先稳住他，等到铁老的归来。 “林芸妹子，昨天是我刘老三不对，我不该鬼迷心窍信那林玉梅的鬼话，我，我该死，我道歉！” 刘老三硬着头皮道。 说完，在刘定康严厉的逼视下，他无奈扬起巴掌。 一咬牙，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啪！” 院门口一片死寂。 所有陈家村的村民，都死死瞪大了眼睛。 那不甚响亮的耳光声，却仿佛一道惊雷，豁然在他们心头炸裂开来。 老天！刘老三居然给人道歉，还抽自己耳光？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顿时，陈家村的村民们炸开了锅，纷纷对着刘老三，还有林芸指指点点。 更多人的目光，则是落在了陈小川身上。 能让刘老三服软，这得多大的能耐啊？ 把人家一脚踢飞，不但啥事没有，反而被踢的，还眼巴巴上门道歉来了！ 这尼玛，用某网络小说里的话来说，简直就是恐怖如斯啊！ 牛逼，实在牛逼！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林芸又气又羞，急得眼睛都红了。 她求助似的望向陈小川。 陈小川轻轻一点头，投去个安慰的眼神，心里却是冷笑不已。 刘老三这样做，还不是因为昨晚被自己吓怕了？ 果然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刘村长，到了我们村，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实在太见外了！”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挤开人堆，站到刘定康身边。 然后热情地拉起他的手掌，一个劲地摇。 他叫陈一发，陈家村的村长。 陈小川之前凑药费走投无路，还曾经上门找过他。 结果，以一句“陈老爷子还有两个家境富裕的儿子，于情于理，村委会都没有帮忙的理由”，便无视了陈小川红着眼睛的请求。 对于刘定康，陈一发其实很想巴结，毕竟就是邻村的，好套近乎啊。 奈何刘定康根本不鸟他，上门拜访过几次，没少吃闭门羹。 “你是……陈村长？” 刘定康不动声色，抽回手掌。 眉头微皱，这才想起陈一发这号人物。 “我此次来，是个人私事，自然不好麻烦你们。” 他敷衍的笑了笑。 刘老三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林芸道了歉，目的也就达到了。 “陈先生，能否进去详谈？” 刘定康看向陈小川，换上副恭敬的神色，眼神中透着恳求之色。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陈一发，张大了嘴巴，差点没咬到舌头。 啥？陈先生？ 还是用低声下气的态度！ 陈一发倒吸口凉气。 对陈小川，他可是知根知底。 一个穷光蛋而已，哪怕是大学毕业的，也没见他多有出息。 可眼下刘定康的态度，却让陈一发心里犯了嘀咕。 莫非，陈小川还有什么其他身份不成？ 能让手眼通天的刘村长，尊称一声陈先生，这分量，放眼陈家村，委实有些吓人。 顿时，陈一发看向陈小川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先前他可是为难过陈小川的。 要是人家记恨在心，那可咋办啊？ 陈一发心里慌了，一咬牙，暗暗决定，等会儿就将他三表姐家的低保名额摘出来，落户到陈老爷子身上。 你说一个都搬到县城里住的人家，还占着村里的低保名额，这像话嘛？ 陈一发觉得这个理由不错，肯定能堵住三表姐那张刀子嘴。 就在他打着主意之时，陈小川稍一犹豫，点头答应了刘定康。 几人当下进了林芸家院子，看热闹的陈家村村民还想挤进来。 却被黑着脸的刘老三横眼一扫，然后砰地一声合上了门。 “这五万块，是我三弟给林芸的精神损失费。” 堂屋内，刘定康打开夹在肋下的皮包，从中掏出了五叠厚厚的红票子，就这么摆在木桌上。 五万块！ 林芸张着小嘴，吓得呆滞。 林婶儿站在一旁，也是手足无措，双手死死揪住了围裙下摆。 两人不由得齐齐看向陈小川。 “昨天林芸确实受到了很大惊吓，这钱，该收。” 陈小川默然片刻，看着刘定康的眼睛道。 身后站着的方薇薇，顿时有些失望。 在她的预料中，陈小川不该是义正言辞，大声训斥表叔狗眼看人低？ 然后拿起钱，狠狠砸在表叔身上？ 电视剧什么的，果然都是骗人的！ 当然，她没看到陈小川在暗暗吞口水，要是看到了，说不定会更失望…… 尼玛，这可是五万块啊！ 陈小川满眼都是红彤彤的颜色，有了这钱，林芸一家就可以修整老屋，改善生活。 再也不用在下雨天里，端着塑料盆，在漏雨的屋里到处接雨水了。 他打心眼里为林芸一家高兴。 林婶儿面露犹豫，这钱委实太多，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厚厚的几叠，让她心里觉得害怕。 “呵呵，这几万块，其实算不得什么，林芸你就收下吧。” 刘定康早就料到会是如此，乡下人家，哪里会见过这么多钱啊？ 施施然说完，他再度伸手进皮包内，掏出张招行卡。 “这五十万，是对陈老爷子的补偿，昨夜的事，是我们刘家做得太过分了，还望陈先生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这一回。” 将卡推到陈小川面前，却见他久久瞪着眼睛，没有反应。 刘定康心里一惊，莫非是嫌少，看不上？ 正要咬牙再度掏出另一张卡，却见得陈小川扶住桌沿的右手猛然一滑。 “咔！” 桌沿竟是被他给生生按塌了一片。 一旁的方薇薇看得都无语了，这流氓，不就五十万嘛，至于激动成这样？ 24、公道 刘定康笑了，看陈小川那模样，岂能看不出来？ “对陈老爷子所造成的伤害，我们心怀万分歉意，这点钱，也只能略表心意。” 在他身后的刘老三，心里很是不屑。 哼，果然是穷逼，几十万块，就被迷得不要不要的。 林芸与林婶儿，也是眼巴巴看着陈小川，希望他能收下这钱。 毕竟，为了给老爷子治病，陈小川几乎是倾家荡产，眼下还背着十多万的债务。 有了这钱，岂不是一下子就能还清了？ 方薇薇心里更是失望，没想到陈小川竟是这么一个人。 昨晚那道正气凛然的背影，难道只是自己眼花了吗？ 堂屋里，所有人都在等着陈小川，出手接下那张银行卡。 没人会相信，眼下一穷二白的陈小川，能拒绝这五十万巨款的诱惑。 “这钱，我不能要。” 出乎意料地，陈小川竟是沉重摇头，将卡推回到了刘定康的面前。 这一举动，大大打破了众人的预期。 刘定康脸色有点变冷，刘老三张着嘴，林芸与林婶儿对视一眼，都是万分不解。 只有陈小川身后站着的方薇薇，突地暗暗松了口气，诱人红唇露出抹笑意。 “难道是陈先生看不上这钱？不够，我刘家可以再……” 刘定康还想再说下去，陈小川额头青筋鼓起，看着他的眼睛。 刘定康心里一紧，话音戛然而止。 堂屋内，气氛陡然凝滞。 没人再说话，都看出来了。 陈小川很愤怒，愤怒得下一刻便会暴走。 这让刘定康有些摸不着头脑。 先前那五万块，陈小川不是让林芸一家收下了吗？ 怎么变成了五十万，反倒是生气了？ “刘村长，你觉得，你的性命，能用五十万买下吗?” 陈小川裂开白森森的牙齿，突地笑了。 可是眼眸中跳跃的怒火，却是格外吓人。 刘定康心里一沉，被问得默然不语。 “老爷子一个七十多岁的人，本是身体健壮，却被人下药毒害，差点失去性命！” 陈小川的眼睛，一点一点，变得通红。 满腔怒火倾泻而出，他再也忍不住，大声咆哮。 “是！你们刘家有钱！有权有势！我们穷！我们没有后台！” 他看着脸色发白的刘定康，看着惊愕张嘴的刘老三。 “刘定康，刘村长！穷人的性命也是命啊！有钱就能肆意伤害吗！用钱就能简单衡量吗！” 陈小川胸口不断起伏，猛然一掌拍在桌面。 啪地一声，那张金灿灿的银行卡，顿时四分五裂。 看得刘定康与刘老三两人，皆是眼角抽搐，瞳孔一缩。 暴怒的话语掷地有声，说得林芸与林婶儿心头泛酸，不知不觉就流下泪来。 她们是社会地位最底层的人，平日里没少受人欺负。 对这话，自然是深有感触。 方薇薇死死捏着手心的录音笔，那一声声的怒问仿佛惊雷。 一下一下，在内心深处炸裂开来。 她浑身战栗，激动得不能差点不能自持。 见惯太多卑躬屈膝的身影，见惯太多在权财面前低下的头颅。 蓦然听闻，这番震耳发聩的话语，让她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初出茅庐的小记者。 仅凭一腔热血，在这浊世间披荆斩棘。 靠着一台相机，一只录音笔，曝光人世间无尽的丑恶与黑暗。 哪怕头破血流，浑身是伤，也在所不惜。 因为，公道自在人心！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方薇薇摸出来看了眼。 那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南陵日报社的死胖子主编。 “薇薇啊，最近许氏集团的美女总裁许青诗，要到十方县考察，你在附近休假，别忘了去挖点素材……” 方薇薇一双妙目，顿时泛起厌恶之色。 我是维护正义的记者！不是那些娱记！ 心里有个声音在愤怒高喊，她翻开通讯录，直接拉黑了主编…… “不知陈先生到底想怎样？” 刘定康眼神凝重地问道。 他开始正视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讲原则，有血性，个人实力更是让人不敢小虚。 这种人，最是难以打交道。 “我要的，很简答。”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沉声道：“我只要你们刘家，还我爷爷一个公道！” 话一出口，刘定康脸色就变了。 什么是公道？ 在他心里，有权有势，就是公道。 但，眼下是形势所迫，他不得不收起自己的那一套。 暗咬牙关，忍气吞声。 “好，我刘定康保证，最迟今夜，定然会让陈先生得到该有的公道。” 当初下毒的是刘老三，为了先稳住陈小川，如今也不得不，暂且让他委屈一下了。 “老三，你立刻去衙门自首，把三个月前下毒的事情，完完全全交代清楚！” 他转过身，对刘老三严厉说道。 “大哥！” 刘老三喊了一声，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脸都白了，要是这么干，岂不得进去关大狱啊？ “是不是要我亲自送你过去？” 刘定康眼神狠厉了几分。 多年养成的一地霸主的气势，瞬间暴露无疑。 就在这时，陈小川手机一响。 他摸出来，看到来电显示是“陈二栓”。 “小川，有件事我想了一晚上，不讲出来，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当年撞死林芸他爹的人，被我瞧见了，当时心里害怕，再加上那人后来给了我一千块钱，我，我就一直没说出来。” 电话里，陈二栓的嗓音有点低沉，似乎很是愧疚不安。 陈小川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手机的手指，有点发白。 “那个人，就是……在林芸家堂屋里的刘老三。” 这话过后，电话里只剩嘟嘟的盲音。 陈小川握着手机，久久没有从耳边放下。 他不怀疑陈二栓在撒谎。 因为这事儿，以刘老三暴露的本性，的确是做得出来。 一时间，堂屋里的温度，似乎陡然冷下。 刘定康见陈小川脸色不对，心里有些发毛。 还以为，是不满刘老三的磨磨蹭蹭。 顿时，他抬腿狠狠踢了刘老三膝盖一脚，骂道：“混蛋，还不快去！” “等等。” 陈小川放下手机，看向不情不愿动身的刘老三。 那眼神中的戾气，看得刘老三双腿顿时一软。 卧槽，是杀气！这小子又想杀人！ “我想，你还欠林芸一家一个公道。” “不知陈先生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嫌先前的精神损失费不够？没问题，我可以再拿出五……” 刘定康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陈小川这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岂料，陈小川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直直盯着刘老三的眼睛，寒声道：“十多年前，你撞死了人，是不是？” 死寂，一片死寂。 方薇薇倒吸了口凉气。 这三表叔，到底做了多少恶事啊？ 她有些庆幸，手心里小巧的录音笔，一直没有关闭，还在录着音呢。 刘定康与刘老三脸色大变，相互对视一眼。 想不通陈小川，为什么能知道这桩陈年旧事。 “没有，绝对没有。” 刘老三战战兢兢，把头摇得飞快。 可眼底掩饰不住的心虚，将他暴露无遗。 陈小川悲愤一笑，若是陈二栓没有良心发现，打电话来告诉自己。 这刘老三，是不是想装作安然无事，就这么隐瞒一辈子？ 可，这怎么对得起林芸母女俩？怎么对得起，枉死多年的林大壮！ 他看向惊愕而又茫然的林芸，林婶儿。 心里，一片酸苦与愤懑。 杀父仇人就在眼前，却茫然不知。 这是怎样的一种悲哀与痛苦？ 狠下心肠，他收回目光，咬牙对着刘老三吼道：“我大壮叔，是不是你撞死的？！” 咚地一声，林婶儿闭眼昏倒在地，林芸泪雨滂沱，哭声痛喊。 “妈——！” 25、前往张大虎家 “妈的，肯定是陈二栓那小逼崽子……” 刘老三又慌又气，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随即醒悟过来，这尼玛，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顿时，他惶恐起来，求助似地看向大哥刘定康。 刘定康也是头痛不已，差点没气炸了肺。 怎么就摊上这么个蠢家伙，还得老是替他擦屁股？ “陈先生，凡事都要讲证据，你这么凭空污蔑我三弟，怕是不好吧？” “污蔑？好，你需要证据，我马上把人证给你找来！” 陈小川颇为心痛,看了眼林芸与林婶儿。 林芸已经哭得眼睛红肿如桃，在方薇薇的搀扶下，无力地坐在板凳上。 而林婶儿，总算是悠悠睁开眼睛。 可一看到刘老三，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目光里，满是无助的怨恨与伤痛。 骤然知道撞死林大壮的人，竟然一直好好活在陈家村隔壁。 不光她们母女俩难以接受，陈小川更是难以相信。 这刘老三，难道就不会感到，一丁点的良心不安吗？ 或许，这种人，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良心吧。 他摸出手机，照着陈二栓的电话号码打过去。 里面却传来一阵歉意的女声：“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这家伙，关键时刻又找不到了！ 陈小川沉着脸放下手机，刘定康依旧脸色镇定。 倒是刘老三，已然惶恐地不停偷偷看向院门。 看样子，似乎准备随时逃跑。 “证据我暂时拿不出来，但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刘老三，这事儿还没过去。” 说完这句，陈小川厌恶无比地一指院门，“滚！” 刘老三每多待一秒，林芸与林婶儿的伤痛，就会多增加一分。 他怎么还会让刘老三呆着？ “是是，我马上去衙门，马上去自首。” 听到这个“滚”字，刘老三如蒙大赦。 想都不想，三两下便小跑着出了门。 投毒这事儿，可大可小，反正，陈老头不还没死么？ 但，要是再摊上撞死林大壮这事儿，那可就大发了。 畏罪潜逃十多年，这可不是靠点人情关系，就能糊弄过去的。 如今报纸媒体太过发达，一有点劲爆的新闻消息，什么微信，微博，头条…… 几下子就传播开了，根本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 刘定康腮帮子鼓动了下，又恢复成平静的模样。 这是他当上刘家村村长之后，第一次，有人当面叫他“滚”。 “小子，以后弄不死你，我刘定康就誓不为人！” 心里暗暗发誓，刘定康压下心头怒火。 他生生挤出个笑容来：“那我也告辞了。” 两人一走，堂屋里，便只剩林芸母女俩伤心的哭泣声，一片愁云惨淡。 “小芸，林婶儿，你们不要太伤心，我迟早会让刘老三，得到应有的惩罚！” 陈小川垂在腰间的拳头，捏得咔嚓作响。 “小川，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大壮叔托梦给你了？” 毕竟还有方薇薇在，林婶儿抹了抹眼泪。 她竭力镇定下来，惊疑地看向陈小川。 陈小川苦笑一声，当即把陈二栓电话里说的，都讲了出来。 一阵沉默。 “小川，你林婶儿和你芸儿妹妹都是女人，哪里斗得过刘家？” 林婶儿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竟是当头，对着陈小川跪了下去。 方薇薇看得两眼发呆，陈小川大惊失色，连忙把林婶儿扶起。 “我知道这样让你很为难，可，可我就是不想让你大壮叔死得冤枉啊！” “林婶儿，小芸，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替大壮叔讨回公道！” 陈小川一字一句，从牙缝中蹦出来。 “林婶儿，这五万块钱你们收好。” 陈小川扫了眼桌上的五叠红票子，说道。 “这是脏钱，我们不要。” 林婶儿疲惫地摇摇头，态度很是坚决。 “林婶儿，这是你们应得的，林叔去了，刘老三逍遥法外十多年，这点钱算得了什么？” 林芸呆呆地坐在板凳上流泪，陈小川与方薇薇对视一眼，默默退出了小院。 院门外，看热闹的陈家村村民已经散去，只剩一地凌乱的鞋印。 回到自家小院，堂屋里，两人相对坐着。 “想不到，这小小的乡村之内，还有三表叔那样的恶人。” 方薇薇说得咬牙切齿。 陈小川苦笑摇头，道：“你没其他事情去做吗？” “人家还在休假呢。” 方薇薇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你是不是想要赶我走啊？你可是说过，要对人家负责的！” 不知为何，说到后半句，方薇薇没有来脸上发烫，芳心莫名紧张。 “行行行，我负责，我负责总可以吧？” 提到这事儿，陈小川就有些头痛，怎么感觉，硬生生被她给赖上了？ “对了，我要去张家镇上，你……” “我也去！” 方薇薇立即说道，生怕陈小川丢下她似的。 陈小川满头黑线，又不好拒绝。 毕竟，让人家一个女孩独自待在这乡村里，怎么看，都有点不安全。 “那好吧，一起去吧，就当是带你到处转转了。” 当下两人出了门，方薇薇肩头挂着个相机，看得陈小川暗暗腹议。 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记者啊？ 张家镇离陈家村有十来里，走到大马路上，看了眼方薇薇鞋底细细的高跟。 陈小川暗叹一声，不得不停下脚步。 “怎么停下了？” 方薇薇倒也去过张家镇，见陈小川一声不吭停下脚步，顿时有点奇怪。 “还是等等，看有没有车子吧。” “……没出息，这么点路都走不了。” 方薇薇撇撇嘴，转过身去，诱人红唇却露出一抹笑意。 她如何看不出来，陈小川这是在为自己考虑？ 陈小川被噎得无话可说，郁闷地看向路口。 过往的车辆倒是不少，奈何大多是拉货的大车。 好不容易等到一辆县城的班车，还是人满为患。 “小川，等车呐？” 过得半天，路口开过来一辆三蹦子，开车的是还是个熟人. 陈二栓的大哥，陈大栓。 他停下三蹦子，看到衬衣牛仔高跟鞋的方薇薇，眼睛有点发直。 这种都市丽人，乡下哪里看得到啊？ 顿时，他不由得暗暗羡慕起陈小川来. 不愧是读过大学的，找的女朋友，也是这种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 简直像是,刚从电视广告里,走出来的明星一样。 陈大栓常年在陈家村附近,用三蹦子拉客，自然是要去张家镇。 三蹦子就是因为一旦开起来，蹦跶得厉害而得名，坐上去就跟过山车似的。 陈小川倒是不介意，可就方薇薇那副被牛仔裤紧紧包裹的翘臀，能受得了吗？ “你又色眯眯地乱看！” 方薇薇瞪了他一眼，不过却没以前那么生气。 陈小川：“……” 我怎么就色眯眯地看了，我这是光明正大看的好吧？ 他有些头痛，黑着脸问道：“愿不愿意坐这车？不坐我们就再等。” “美女，就坐我的车吧，价格便宜，开得还快呢。” 陈大栓连忙笑着招呼道. 能拉这么难得一见的大美女，也够他吹嘘好几个月了。 “就坐这个。” 方薇薇勉强点点头，虽然看着车厢里，那黑乎乎的板凳有点恶心。 但穿着高跟鞋站了半天，委实有点脚疼。 在这么等下去，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见她答应，陈小川倒是有点惊讶。 扶起她柔若无骨的细滑胳膊，心里不由一荡，又想到了昨晚浴室那幕。 不敢多想，他一脚跨进车厢，坐到方薇薇对面。 26、稻香 方薇薇掏出纸巾，展开后小心垫在长凳上，这才坐了下来。 “坐好了啊，开车喽。” 陈大栓朗声一笑，拧开油门，三蹦子顿时哐当哐当，在大马路上蹦跶起来。 车一开，方薇薇顿时就后悔了。 只觉跟地震似的，身体不住随着三蹦子晃来晃来。 她这一晃动，差点没要了对面陈小川的老命。 只见那薄薄的白衬衣下，两团浑圆不断抖动，划出道道触目惊心的诱人弧迹。 老天，这，这也太折磨人了吧？ 陈小川不敢再看下去了，只觉喉头像是被火烧，干燥得厉害。 他侧过头，装作看车外路边的风景。 可是眼角余光，还是很不老实，一不留神，就会飘到对面去。 三蹦子开得哐当哐当作响，方薇薇苦不堪言，想要抓住点什么。 一看那些满是锈迹的栏杆，实在下不去手。 不得已，她尝试起身，想要坐到陈小川身边。 好歹也能扶着他的肩膀，不让自己这么受罪。 哪知道，她刚刚起身，三蹦子却突然一震，整个车身猛地摇晃了下。 “啊——” 方薇薇惊叫了声，不由自主往前扑去。 眼看就要跌倒撞向车窗，心里顿时又慌又怕。 “坐个三蹦子都不会。” 一双有力的臂膀伸了过来，稳稳揽住了她的蛮腰，随即往旁边一送。 方薇薇脸红心跳，感受到敏感部位被人揽着，顿时一阵心慌意乱。 “喂，做好啊，别乱摸。” 陈小川有些无语了，好心把这女孩揽到身边，怕她再度跌倒。 岂料，她倒是有些不老实起来。 一双小手不知不觉，竟是放到了自己腿上。 “呸，谁要摸、摸你这个流氓！” 方薇薇俏脸滚烫，触电般缩回手，气得牙痒痒。 噗嗤一下，却是前面开车的陈大栓，忍不住笑出了声，觉得陈小川这小子挺有意思。 被美女摸一下，嘿，好嘛，还不乐意。 经过这么一闹，车厢内的两人倒是有点尴尬起来，没人再开口说话。 由于坐得极近，一股幽幽芬芳迎面扑鼻，再加上三蹦子老是蹦跶一下。 方薇薇那柔软的胳膊，不时蹭来蹭去。 只蹭得陈小川心神荡漾，心猿意马。 九月的天气，风很轻，天很蓝，阳光很柔媚。 公路两旁，是一片片整齐的稻田，仿佛一汪金色的大海，在秋风下翻起滚滚稻浪。 耳畔发丝被风拂乱，方薇薇伸手捋了捋。 充满阳光味道的稻香缭绕过鼻尖，她浑身舒畅无比，看得心旷神愉。 不知不觉，就看入了迷。 只觉这三蹦子如同一艘轻舟，游荡在这片无边稻海。 就连那哐当哐当之声，落入耳中，也变得饶有韵律的趣味。 侧目扫到陈小川那眼观鼻、鼻观心的假正经模样，方薇薇轻轻一笑。 突地觉得就这般，一路飘在在这片稻海中，也挺不错。 “张家镇到了。” 过得几分钟，陈大栓停下了车，冲车厢内两张微红的脸庞笑道。 “老方，到了。” “嗯，嗯……” 陈小川跳下车去，将方薇薇扶下。 直到酒红的高跟鞋再次稳稳踩住地面，方薇薇突地俏脸生寒，蓦然伸手去拧陈小川的耳朵。 “混蛋，居然还敢叫人家老方！” “嘶，放手，快放手。” 陈小川痛得倒吸口冷气，这娘们，下手要不要这么重啊？ “哼。” 见陈小川服软，方薇薇这才收回手，得意地扬了扬小拳头。 “小川，你还挺怕你女朋友啊。” 陈大栓笑了声，道：“你们玩，我去那边拉客了。” “诶诶，大栓哥，我们还没给钱！” 三蹦子又哐当哐当开向远处，陈小川喊了声，却见陈大栓遥遥笑着摆了摆手。 “你脸红什么？” 收回目光，见方薇薇俏脸发红，一双妙目飘忽不定，陈小川不由得疑惑。 难道，是被风吹感冒了？ 这体格，也太娇弱了吧？ “陈小川，你，有没有……” 方薇薇垂下目光，声如蚊呐，哪知陈小川根本没有听到。 他抬眼环视了一周，有些苦恼地挠挠头。 张家镇这几年变化颇大，他不认识去张大虎家的路了。 “大虎，是我，我在张家镇，准备到你家去，看看张叔叔……” 陈小川摸出掉漆的手机，说个不停，看得方薇薇银牙暗咬，暗暗一跺脚。 混蛋，臭流氓……我，我忍！ 两人站在原地，过了几分钟，路口那边，张大虎拉耸着脑袋的身影出现。 他走了过来。 “小川，不用麻烦跑一趟，你直接把方子用微信发过来，就，就……” 他张大了嘴巴，胖脸上满是惊艳之色。 “你女朋友？” 老天，这也太漂亮了吧？ 而且这小子，可是还有林芸啊！ 顿时，张大虎又是嫉妒又是气愤。 很是看不起陈小川，这种脚踏两条船的人。 “她只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你爹的病，还需要一种特殊的按摩手法配合治疗。” 陈小川黑着脸说了声，见周边的行人不住朝这边望来，目光大多都是被方薇薇吸引过来的。 有些人还指指点点，脸色不满，隐隐听到什么“好白菜被猪”…… 他不由得有点烦躁，感觉像是动物园里，被人参观的猴子似的。 “你好，我叫方薇薇。” 方薇薇笑着打了个招呼，顿时让张大虎胖脸发红，不好意思摸摸脑门，笑了笑。 “先去你家再说。” “哦哦。” 听陈小川这么一解释，张大虎也明白过来。 不管怎么说，陈小川前来是为了他爹的病。 三人当即一前一后，往张家镇的老街走去。 张大虎家是一栋小平房，挤在老街的街尾。 进了屋，张大虎叫了声：“爸，妈，咱家来客人了。” 张大虎他妈闻声出来，见到陈小川两人顿时一怔，“你是陈小川吧？” 陈小川她倒是认识，毕竟是一个镇子上的。 可一旁那个女孩是谁？我滴个乖乖，长得也太好看了点吧? “张婶儿，我听说张叔叔得了肌肉萎缩病，我以前在网上查资料的时候啊，发现了一种方子，听说对这种病很是有效，所以就过来，想给张叔叔试试。” 陈小川笑着点头，将来意说了一遍。 “唉，难为你这孩子了。快进来坐，我去给你们泡茶。” 张大虎他妈有些感动地笑笑，但也没抱太大希望。 毕竟，肌肉萎缩这种病，哪里是能轻易给治好的？ “我还是想先看看张叔叔的情况。” 陈小川态度有些坚决，张大虎与他妈对视一眼，“屋里味道有点大，这位姑娘还是别进去了。” 张婶儿好心提醒了句。 方薇薇有些不服气，被陈小川生生拦住了。 他的确不想让别人，看到接下来的那一幕。 因为，他要用体内真元，为张大虎他爹疏通经脉。 27、张建国 走进张大虎他爹的卧室内，只见一个瘦得皮包骨的中年人，正坐在轮椅上。 他目带渴望，看着电视体育节目。 电视画面上，正在进行田径比赛。 发令员手中的枪声一响，一排身手矫健的运动员，顿时如利箭离弦。 嗖地一下，就窜出去老远。 只将一个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留给摄像机的镜头。 啪地一声，却是张大虎他爹张建国，按下了遥控板的开关。 电视机画面一闪，顿时黑了下去。 他怔怔握着遥控板，看向窗外透进的一束阳光。 “孩子他妈，把窗帘拉上吧，有点刺眼睛。” 张建国的嗓音充满颓废，浑然不像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之声。 张大虎他妈飞快揉了揉眼睛，然后笑着应了声，正要到窗前去拉上窗帘。 “张老师，我来看您了。” 陈小川站到了窗前的阳光下，看着头发灰白的张建国，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没想到当年在操场上，生龙活虎的张建国，如今变成了这样。 那时的张建国体格高大，国字脸。 人却不是很严肃，常常板着脸和学生开玩笑。 陈小川初一的时候，还上过他带的体育课。 只不过到了初二，初三，学业紧张。 体育课也成了语文、数学与英语的轮流备胎。 那声“张老师”，让张建国整个人一颤。 抬眼望去，只看到一个沐浴在阳光下的轮廓，看不清脸。 “你是……” 他自从患上这肌肉萎缩的重病，已经离开张家镇中学五、六年了。 刚开始那一两年里，还有学校的老师和同学，时常上门看望。 可最近这几年，连个电话也没人再打。 就连那些亲戚朋友，也知道他治病花费不菲。 生怕他们一家开口借钱似的，一个个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人走茶凉，张建国虽然心里愤懑与不甘，也是无可奈何。 有个时候躺在卧室床上，看着单调的天花板，张建国也会深深怀疑。 当年若是不去救人，是不是，便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 那年夏天的中午，他去县城采购体育器材，路过临街的商场。 无意看到商场五楼阳台上，落下一道黑影。 那是个被风吹得晃落的白瓷花盆。 好在街面上行人不多，张建国下意识站在原地，眼看花盆就要砸落在地。 就在这时，商场门口，突然蹦蹦跳跳地，跑出个拉着气球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边蹦边抬头，看气球上的图案。 或许看到了落入视野中的花盆，顿时吓得原地呆滞。 张建国亡魂大冒，那白瓷花盆比小女孩脑袋还大。 砸中了，定然是头破人亡的悲惨下场！ 他想也不想，脚跟一蹬，箭一般窜了出去。 抢在花盆落地之前，猛地将小女孩扑倒在地。 脊背突地一疼，张建国脸色惨白，咬牙没有闷哼出声。 怀里的小女孩，哇地一声吓得大哭起来，挣脱出来，几下就跑得不见踪影。 只剩张建国无助地趴在地上，眼皮沉重。 侧头看着那只被主人遗忘的气球，慢慢飘向天空，他笑了笑，合上眼皮。 醒来之后，他已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想下地，双腿却不听使唤。 他得到了个天塌一般的消息： 那花盆砸坏了他的脊髓神经，这辈子，双腿怕是都下不了地！ 没有监控录像，也找不到目击者，商场负责人丢下几百块，便不再理会。 学校辞退，亲友躲避，张大虎他妈又下了岗。 而昂贵的治疗费，让张大虎不得不放弃高中学业，辍学回家打工来维持生计。 一时之间，这个家庭变得水深火热，风雨飘摇。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张建国的一念之善。 因为这事，张建国没少受到张婶儿的埋怨。 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他是猪油蒙了心。 学什么不好，偏偏要去学人家做好事？ 每当这时，张建国都会死死握住轮椅的扶手。 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当年，到底该不该救那个女孩？ 心里，闪过一阵茫然。 张建国只能垂下头，痛苦地闭上眼睛。 “张老师，你忘记了？我是陈小川啊，和大虎是一个班的同学，初一的时候，您还教过我们呢。” 恭敬的清朗嗓音，将张建国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 他不由得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淡笑的年轻面孔。 的确有那么点，似曾相识。 “躺得太久，有点记不住人了。” 张建国笑了笑。 “去客厅坐吧，屋里药味有点大，孩子他妈，也不知道给客人泡茶。” 他冲张婶儿瞪了瞪眼睛，心里有点感动。 毕竟还有学生，记得他这个体育老师啊。 “没事，张老师，听大虎说你病了，我又恰好从网上看到过一篇，关于这种病的治疗方法，说是挺有效果，就想着来给您试试。” 陈小川蹲在轮椅边上，笑问道：“我能不能先看看您的腿？” “你后来去学医了？” 张建国愣了愣，随即心里暖融融的。 眼前这个学生能想到自己的病情，让他还是很高兴。 “看吧，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他笑着点点头，心里也没抱什么希望。 这几年病情越来越严重，上回还听医生说，骨头已经开始坏死，最后怕是得截肢。 得到了张建国的同意，陈小川伸出手。 小心将张建国那两条，显得有些空荡的裤腿，慢慢往上卷起。 他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那是两条瘦得只剩骨头的腿，只有层黄色的薄皮包裹在上面，根本没有血肉的存在。 “别费心思了，这病我心里清楚。” 陈小川脸色凝重，看得张建国不由得苦笑一声，劝道。 “我先给您检查一下。” 陈小川没有多说。 张建国的病情，比自己预料的还要严重，这让他心情有点沉重起来。 伸手摸到那麻杆似的右小腿上，嶙峋的骨感，让陈小川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想来张建国这几年，怕是备受折磨，苦不堪言。 暗暗吸气，陈小川平复下心神，运转体内真元，流动到指尖。 他闭上了眼睛。 以真元为眼，以指尖为媒介，他“看”到了张建国小腿内的骨骼经脉。 “骨骼坏死了大半，经脉尽数枯萎，再加上营养不良，体虚得厉害……” 陈小川微微皱眉。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普通的肌肉萎缩，换句话说，就是血肉枯萎。 按照记忆传承，这种病的治疗方法也简单粗暴。 只需炼制一滴极为纯粹的血肉精华，让病人服下，便可痊愈。 但，眼前张建国的身体状况，由于久病卧床，身体已经垮塌。 根本无法承受得住纯粹血肉精华，那猛烈的药效冲击。 为今之计，只能先疏通他的腿部经脉，然后慢慢调养了。 心里有了主意，陈小川抬头看向张建国的眼睛，安慰笑了笑。 “张老师，您的病不是很重，但是得先调养调养，我学过一种按摩手法，能疏脉活络，对您的双腿很有帮助，我这就给您试试？” “哼，你这骗子，口气倒是不小，还敢说病情不重。” 张建国还没开口，反倒是卧室门口响起个冷冰冰的女声。 一个白领打扮的女人走了进来，冷若冰山的俏脸此时布满寒霜。 她严厉无比地盯来，痛声怒斥。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胡言乱语，让病人重新燃起希望，这会让他们的心灵，受到二次伤害！” 28、质疑 “你是谁？” 陈小川黑着脸站起身来，沉声问道。 这女人一进门，不问青红皂白，就给自己扣上一顶“骗子”的帽子。 任由陈小川脾气再好，也不得暗暗气恼。 “杜医生，这是我的一个学生，也是学医的，叫陈小川，你误会他了。” 张大虎，还有张婶儿，都站到了屋门口。 方薇薇更是二话不说，站到了陈小川身后。 很是不满，盯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女人。 轮椅上的张建国见状有些不对，火药味有点浓啊。 他侧头，看向那白领打扮的女人，连忙笑着解释了句。 “这位是县城中医院的杜凝，杜医生。” 张建国又对陈小川解释道。 听到也是学医出身的，名叫杜凝的白领女人，脸上寒意更甚。 已经将手机摸了出来。 “你这骗子，说，到底想要讹张老师家多少钱？你要不把阴谋说清楚，我立刻报警叫人抓你！” “对，这种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该直接关进去！” 一个义正言辞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随即，进来个带着金丝眼镜的青年男子。 油光瓦亮的皮鞋，花领带，一身韩版瘦身西装。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似乎众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让他极为享受。 梳得一丝不苟的油背头，稍稍一昂，胸口挺了挺。 他本是盯着陈小川的，结果无意扫到方薇薇。 顿时一呆，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他叫杨飞，十方县土地管理局的科员。 “我是县政府的，现在怀疑你行骗讹人，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美女在场，杨飞故意将嗓音大声了些，显露出自以为得意的幽默。 然而，方薇薇只略微厌恶扫了他一眼。 一双妙目，便落在了陈小川身上。 这让杨飞略微尴尬，转而怨恨起陈小川来。 因为这两人的大声指责，一时间，卧室内气氛陡然一紧。 张婶儿与张大虎对视一眼，看向陈小川的目光变得有些疑惑。 这年头，真会有人这么好心，上门给人瞧病？ 更何况，张建国的情况摆在那里。 说句难听的，就是个废物。 要是没有利益，谁会鸟他啊？ 顿时，张婶儿心里一惊。 不动声色，往女医生杜凝这边靠近了点。 “喂，你们凭什么说陈小川是骗子？你们看到他行骗了？你们有证据吗？” 方薇薇气愤不已，反驳了句。 感觉这些人凭空污蔑陈小川，简直比污蔑她还要让人难受。 “这位女士，若是没有证据，我们会乱说吗？” 杨飞露出个笑容，对方薇薇伸出手去。 “认识一下，我叫杨飞，是县城土地管理局的科长。” 他就职不到一年，那会是什么科长，但这并不妨碍他用科长的名头，吓唬吓唬小女孩。 “杨飞，她为骗子说话，肯定也是帮凶，你和这种人客气干嘛？” 杜凝不满地冷哼道。 “你，你血口喷人！” 方薇薇气得胸口起伏，一把从肩头取下相机，咔嚓一下将杜凝还有杨飞收入镜头。 “我是南陵日报社的记者，我要曝光你们两人！” “哼，居然还冒充记者，真当我们傻啊？” 杜凝冷笑摇头，杨飞也是略微诧异，扫了扫那照相机。 似乎是个什么牌子的，挺贵，光是一个镜头，好像就要一万多。 方薇薇这叫一个气啊。 要不是记者证放在屋里，没带身上。 她真想狠狠用那张证明身份的小卡片，去抽对面这两人的耳光。 高跟鞋一拧，正要上前再度理论，岂料一只有力的手掌拉了过来。 方薇薇一愣，侧头，正对上陈小川微微摇头的脸庞。 “张老师，我这次来，也是因为医院催得急，毕竟，你的医药费拖了大半年……” 杜凝见陈小川没有再说话，也就暂且不理会。 咬着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张建国说道。 “是啊，你们拖欠人家医院的医药费，足足拖欠了大半年，人家医院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杨飞跟着帮腔道。 “可，我家里眼下这个样子，实在也拿不出太多的钱啊。” 张建国病脸惨淡，神色窘迫。 被人逼上门要医药费，而且还是当着陈小川一干外人。 着实让他，感到很是难堪。 “杜医生，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当初为老张治疗的时候，就极其认真负责……但是，这三万块的医药费，我们眼下实在是拿不出啊。” 张婶儿也连忙扯着杜凝的衣袖，哀求道。 门口的张大虎垂头站着，眼睛红红的，不敢抬头朝屋里往一眼。 “你们这么穷，知道是为什么吗？就是太懒惰！你看你那儿子，人高马壮的，连区区三万块都挣不来？” 见杜凝有些为难， 杨飞顿时指着门口的张大虎，一通说教。 “咔嚓，咔嚓。” 张大虎身躯一颤，却又无话反驳，只能将垂在腰间的拳头，捏得咔嚓响。 “不不，大虎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其实……” “他咋样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今天来，就是为了给医院讨回医药费，赶紧拿钱，别耽搁我们的时间！” 杨飞不耐烦，打断了张婶儿的解释。 他还准备等会儿抽时间，吓唬吓唬那个，假冒记者的美女呢。 既然有把柄落在手里，他不介意，用衙门里的那些人脉关系，来威胁这美女一下。 到时候，只要官差往面前一站。 肯定会吓得花容失色，然后抱着自己胳膊哀求，任由自己采摘了。 想到这美女前凸后翘的高挑娇躯，杨飞心头就是一阵火热。 张大虎一家人，俱都垂着脑袋不吭声，杜凝看得目露不忍。 可一想到，这是医院派下的任务。 也就没有开口说什么，任由杨飞的发挥。 “你们实在过分，人家经济情况不好，你们还来苦苦相逼，你们有没有点同情心啊？” 方薇薇看不下去，踏前一步，这才想到小手还被陈小川握着呢。 不知怎么的，俏脸一红，心里却是暗暗窃喜。 她又把脚给缩回去了，一颗芳心跳得有点厉害。 “你一个骗子的帮凶，还敢指责我们？你有什么资格？” 杜凝不屑地斜了斜眼睛，自己可是治病救人的医生。 追要医药费也是迫不得已，怎么就没同情心了？ 要是完不成医院的任务，自己的升职记录，就会有一个污点。 以后的发展，肯定会受到影响的。 虽然这张老师一家，的确过得很惨。 但，总不能因为这样，而影响到自己的前途吧？ “孩子他妈，去把衣柜打开，把房产证拿出来，给杜医生带回去，不能让人家为难，白跑一趟。” 沉默半晌的张建国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依然还是对着杜凝，生硬笑了笑。 “杜医生啊，你看，我们先把房产证压着行不行？这房子虽然旧了点，但土地还是值点钱。” “爸！压了房子，我们住哪儿啊！” 张大虎抬起头，悲愤地喊了一声。 “闭嘴，这个家还是我做主，咳咳咳……” 张建国说得有点大声，顿时连连咳嗽。 张婶儿拿着房产证走来，眼神既无奈，又不舍。 “那好吧，我去给医院的领导说说，帮你们疏通疏通吧。” 杜凝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准备伸手去接房产证，心里反倒有点不愿意。 这东西，真的可以交差？ “等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小川再也看不下去。 一把夺过房产证，塞进张大虎的怀里。 “你干什么！” 杜凝怒目而视，杨飞也面露不善。 只有张建国与张婶儿两人，难受地别过头去。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骗子，我看，你们这家县城中医院，才是真正的骗子！”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看着对面两双眼睛。 一字一句，大声说道。 29、疏通经脉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骗子，我看，你们这家县城中医院，才是真正的骗子！” 话音落下，杜凝脸色顿时就变了。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但不知悔改。 竟然还倒打一耙，污蔑她们中医院，是骗子医院！ “嘿，你这死骗子，还挺嚣张的啊。” 杨飞都被气笑了。 还真没见过这么傻的骗子，这是脑残吧？ 他摸出手机，二话不说，拨通了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喂，刘所，对对，我是小杨啊，不不，不是喝酒，我遇到个骗子，态度还挺嚣张，您看是不是派人过来，打击一下他的气焰啊？” 一通嗯嗯啊啊之后，杨飞得意地放下手机。 用看死人的眼光，看向陈小川。 目光中的意味很明确，那就是“你小子死定了”。 “你说我们中医院是骗子，为什么？” 杜凝死死盯着陈小川，脸上怒气翻涌，像是想要打人。 污蔑她心中的神圣职业，这简直比羞辱她自己，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好，你要理由？我给你！” 陈小川冷冷一笑，走到愕然的张建国跟前，蹲下身去，小心挽起他的裤腿。 顿时，一条麻杆状的萎缩小腿露了出来，看得方薇薇妙目一颤，看得一旁的杨飞直皱眉。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凝神色不变，张建国的病情她是知晓的，用不着陈小川替她指出来。 “什么意思？你是医生，你还有脸问我？” 陈小川怒极反笑，眼神顿时凌厉了几分，喝问道： “为什么经过你们中医院的治疗之后，张老师的病情，反而更加重了？” “要是再拖下去，不但双腿都得截肢，而且还会让神经一路坏死，最终全身瘫痪！” 话音落下，卧室内顿时一片死寂。 张大虎与张婶儿，一脸震惊。 都不可置信地，看向杜凝。 之前不是说，医院尽了最大努力，已经将病情控制下来了吗？ 杜凝冰脸一白，突然间失去了血色。 陈小川说得不错，要是任由肌肉萎缩的腿骨继续坏死，截肢是必然的。 难道，眼前这人不是骗子，也是个医生？ 或许，他之前看过张建国的病历也说不定。 这样一想，杜凝稍微释然。 板着脸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医院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但是张老师病情实在太过严重，根本没有希望痊愈。” “尽了最大努力？” 陈小川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 “既然知道自己能力不够，没有办法让病人痊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张老师？” “为什么不让他提前出院，而是每天烧钱似的，继续呆在医院里？” “我……哼，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能力不够？” 杜凝被问得语塞。 医院这么做，无非是多从病人身上，赚点钱而已。 可这样有错吗？ 我们辛辛苦苦，治病救人，难道就不该多得一点报酬？ 她不好直接反驳陈小川，而是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 能力不够？ 哼，说得好像你能治好这病似的？ “不错，就是能力不够，一个简简单单的肌肉萎缩，硬是被你们这群利欲熏心的家伙，拖延成了需要截肢，还敢说你们不是骗子？” 陈小川点点头，目光更是阴冷。 他不由得想到，之前带着老爷子治疗。 医院却不顾老爷子的死活，生生把他赶出来的事情。 “你这话什么意思？要是能治好，我可以代表医院，马上将张老师的所有治疗费用，统统退回！” 杜凝当然是说的气话，她哪有资格代表医院啊。 但事实摆在眼前，张建国已病入膏肓。 谅眼前这人也没什么办法，能治得好。 “你说的是真的？” 陈小川目光一盛，要是真能如此，倒是可以减轻一点张大虎的家庭负担。 一旁的方薇薇顿时大声道：“我已经录音了！” 杜凝瞥了眼方薇薇手中的小东西，不停闪烁着毫光，像是个录音笔。 她脸色变得有点难看，眼前这人像是挺有把握的，莫非真有办法？ “你是哪个医院的？什么专业毕业的？” “医院？” 陈小川歪了歪头，笑了起来，“我是陈家村的，网上自学的医术。” “切，原来是个乡下野医生。” 杨飞不屑地翻了翻眼睛，杜凝也是暗松口气，气势再度回升。 冷笑道：“好啊，我之前说的话算数，只要你能在一年之内治好张老师，我就把他之前，在我们医院的所有治疗费用，统统退回！” 陈小川笑着摇摇头，伸出三个手指。 “什么，三十年？” 杜凝鄙夷地问了句。 陈小川再度摇头。 “三个月？” 杨飞笑得稀里哗啦，“哈哈，这小子，真当自己是神医呢，你以为你是华佗转世，扁鹊重生啊？” 陈小川看都不看他，依旧对着杜凝摇头。 “三十天？” 杜凝更是不信，就张建国这个状态，三年都是不够复原的。 毕竟，他已经在病床上趟了好几年，光是恢复运动神经，就够忙活的了。 “三天，只要三天，三天之后，若是张老师不能下地，我自己去衙门自首，说自己是骗子。” 陈小川郑重地道。 顿时，卧室内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笨蛋，别逞能啊。” 方薇薇伸出高跟鞋尖，着急地踢了踢陈小川的脚跟。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三天，小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没人逼你。” 杨飞爆发阵阵大笑，觉得眼前这人不是傻子，就是脑残，根本不足为虑。 倒是那个美女暗暗替这人着急的模样，看得杨飞很是妒忌。 凭什么这个傻逼，还有美女关心？ 我杨飞一个青年才俊，堂堂的国家干部，还比不上他？ “我很后悔，怎么会傻到和你费半天话。” 杜凝轻蔑地摇摇头，暗暗好笑先前心里一闪而过的慌张。 “小川，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你真的不用这样赌气，不值得。” 张建国也劝道，觉得陈小川是年轻气盛，因为对方看不起他这个乡村野医生，而被冲昏了头脑。 “张老师，我会用事实，让他们闭嘴的。” 陈小川笑了笑，将两只手掌，分别放在了张建国的双腿上。 他动了。 丹田真元流转，在神识精细的操纵之下，从指头注入到了张建国的皮肤之下。 化为千丝万缕，沿着枯涩收缩的经脉，一路缓缓往下温润。 “嘶。” 异样的酥麻感觉，让张建国忍不住轻哼了声。 “你在干什么！” 杜凝有些愤怒，以为是陈小川的轻举妄动，触动了张建国的痛处，让他感到不适。 陈小川没有搭理她，眼下正用神识操控万千缕细微的真元，所消耗的精力极为巨大。 不过短短三秒，他呼吸变粗，脸色发白，额间冒出了点点汗珠。 他这般变化，落入方薇薇眼中，又是心疼，又是不解。 见杜凝还想伸手去拉开陈小川，她俏脸一寒，瞪了杜凝一眼。 低声道：“闭嘴，没看到陈小川正在治病吗？” “治病？呵，我看他是在故弄玄虚，好为刚才说的话圆谎吧！” 这美女再一次为眼前这臭小子说话，顿时让杨飞又恨又妒，冷笑嘲讽。 张大虎母子俩对视一眼，有些拿不定主意。 陈小川这么做，要是不为骗钱，那到底是为啥啊？ 而且看人家那副疲惫的模样，也不想是装出来的。 “你们刚才谁报的案？” 就在这时，卧室门口走来两个穿着制服的官差，板着脸漠声问道。 30、站起来了 “你们是刘所下面的兄弟吧，我是杨飞，刚才就是我报的案。” 见官差来了，杨飞脸上一喜，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原来你就是杨哥啊，来之前，刘所已经给我俩吩咐过了。” 两人一见杨飞，顿时露出讨好的笑意来。 “就是蹲在轮椅旁那小子，都这会儿了，还在装神弄鬼呢。” 杨飞朝陈小川一指，轻蔑地笑笑。 那两人顿时脸色一板，走过去。 冷声道：“同志，我们怀疑你正在进行诈骗，请立即停止你的行为，跟我们走一趟。” “住手，你们无凭无据，凭什么抓人？” 方薇薇拦在了陈小川身前，生气地大声道。 “证据，这小子口口声声说，三天就能治好张建国的病，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杨飞得意洋洋，冲方薇薇挤挤眼睛，笑得猥琐无比。 就在这时，身侧却传来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杨飞不明就里，侧身望去。 只见杜凝还有张大虎、张婶儿，方薇薇…… 都是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如同见鬼一般。 顺着她们震骇的目光，杨飞顿时也脸色狂变，差点惊掉了下巴。 “真舒服啊……” 张建国长长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轻松。 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他不由得，对陈小川的按摩手法，很是钦佩。 那种感觉，暖融融的，像是有一股股细小的温泉，不断在体内流淌。 带动了凝滞的血液，带走了一身的困乏，让他感到心情极为愉悦。 “怎么了……都看着我？” 见屋子里的眼睛都落在自己身上，张建国活动了下僵硬的脖根，很是疑惑。 “爸，你你你，你站起来了！” 张大虎胖脸发红，手足无措地张着手掌，激动得结结巴巴。 “呀！” 张建国被他这么一提醒，这才回过神来。 垂眼一看，可不是吗？ 自己那两条麻杆似的腿，居然踩在轮椅的踏板上，支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 他吓了一跳，口中惊呼了声。 顿时，又一屁股坐回了轮椅之上。 “呼！” 陈小川站起身来，脚步摇晃了下，眼前有点发黑。 自己境界太低，神魂不够强大。 贸然操纵万千缕真元，差点没将神识损耗一空。 胳膊挨上个温软的身子，却是方薇薇伸手扶住了自己。 “谢谢。” 陈小川笑了笑，心头一暖。 “不，这不可能！” 杜凝失神喃喃，刚才张建国在她眼皮子底下，站起来这一幕，委实太过吓人。 对她的内心，造成了深深的冲击。 “你们自己没能力，为什么就不敢相信别人？” 方薇薇不乐意了，替陈小川打抱不平。 “不对，你一定是用了什么过激的法子，刺激了张老师的神经，这样会让他伤上加伤的！” 杜凝思绪如乱麻。 慌乱之中，也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陈小川叹息一声，都为她感到可怜，也就懒得多说。 “三天，三天后你再过来，哦，记得带上全额退还的医药费。” “你！” 杜凝气结，差点没被陈小川这话给噎死。 “杨哥，您看？” 那两名官差也有些犯迷糊了，这人到底还抓不抓啊？ 先前张建国自己站起来那一幕，可是清清楚楚落入眼中的。 要是再说陈小川是骗子，想要抓人，那就得拿出真凭实据了。 “没事，三天后我们再来！” 杨飞脸色铁青，很是不甘地说了这话。 他也没能想到，这个乡村野医生，居然还是有两下子。 能让一个卧床好几年的重病之人，突然就站了起来。 哼，那就三天后再来。 我就不信，你小子真能在短短的三天时间，治好这病入膏肓的肌肉萎缩症！ 杜凝等人终于还是走了。 “小川，以后，你就是我哥，亲哥！” 等那几人一走，张大虎二话不说，跪在地上，郑重地给陈小川磕了一个头。 “你这是干什么。” 陈小川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扶起。 张婶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羞愧地拉着陈小川的手。 “婶儿对不起你，先前还怀疑你，我，我该打！” 她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最为高兴的，要数张建国自己。 他梗着脖子，双手拼命撑住轮椅扶手，奈何就是不能再次站起。 卧床多年，突然能够有重新下地奔跑的希望。 那种感觉，不亚于重获新生。 陈小川也能理解他急迫的心情，连忙按住他的手掌。 他安慰道：“张老师，不用着急，眼下只是帮您疏通了枯涩的经脉，只要明后天给您唤醒那些枯萎的血肉的生机，您就能再次站起来了。” “真、真的？” 张建国眼眶含泪，双手哆嗦，紧紧握住了陈小川的手不愿松开。 “相信我，先前您不是也站起了一会儿吗？” 陈小川拍拍他的手背，示意安心。 咔嚓一声，却是方薇薇举着相机，将陈小川给照了下来。 这感人肺腑的一幕，让她鼻尖有点酸楚，暗暗为张建国感到高兴。 “小川，你说，你让我怎么感谢你啊？” 张建国又哭又笑，整个人精神焕发，和先前病恹恹的样子判若两人。 “举手之劳，真的不用太在意。” 陈小川笑着摆摆手，他只是想把善意传播出去。 要是当初老爷子治病之时，医院那方能多点善心。 也就不会在大晚上，不耐烦地叫他和老爷子，连夜卷铺盖滚蛋了。 每每想到带着虚弱的老爷子，大半夜缩在天桥下。 听着夜风呜咽，车辆呼啸而过…… 陈小川就感到阵阵心酸。 “孩子他妈，快，把窗帘拉开，打开窗子透透气！” 张建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压在心头的乌云就要被吹散，整个人顿时就开朗起来。 “刺啦。” 憨笑的张大虎一把扯开窗帘，将落灰的玻璃窗猛然推开。 明媚的阳光倾泻而入，伴随着阵阵清爽的秋风。 顿时让这间死气沉沉的压抑病房，骤然充满了希望与温暖。 “马上到饭点了，你们先去坐着，我去买点菜回来！” 张婶儿眼睛还是红红的，却笑得格外开心。 冲陈小川与方薇薇招呼了一声，提着菜篮子就出门直奔菜市场。 “走走，我们都去客厅。” 张建国爽朗大笑，坐在轮椅上，抬手招呼陈小川两人走出卧室。 听到这话，推着轮椅的张大虎，不由得眼眶又泛红。 以前因为自卑，张建国总是闷在卧室，不愿出来面对别人。 眼下，还是他卧床以来，首次自愿来到客厅里。 31、绛珠草幼苗 吃过午饭，两人告别千恩万谢的张大虎一家，在张家镇街上漫步。 陈小川给林婶儿打了电话，让她别等自己吃饭。 林婶儿应了声，隐约听到林芸的埋怨声。 “等他干嘛？” 陈小川：“……” 张家镇的农产品市场，经常也有新鲜的药材出售。 大都是附近村名借着赶集，从山里挖出来，在街上摆地摊散卖。 眼看方薇薇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陈小川也不想跑去山上挖草药了。 他决定去农产品市场买点。 兜里还有前夜赚来的一百块，想来买几株普通的草药，应该够了。 虽然直接去中药店，买风干的成品更为省事儿。 但，为了尽量得到草药内的草木精华，也只得辛苦跑一趟了。 方薇薇饶有兴致，跟着陈小川身边，走向农产品市场。 一路上，她不停举着相机拍个不停，让陈小川略感尴尬。 今天是九月十三，正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赶集日。 大街上人有点多。 好些个不怀好意的家伙，见到青春靓丽的方薇薇，纷纷眼神火热。 拼了命的，想要装作漫不经心，挤到这边来。 陈小川岂能让他们得手，一手护在方薇薇腰侧，一手拦在身前。 硬是如同压路机一般，在人潮里，蛮横地挤出道空隙来。 “小川，来赶集啊?” 走进人潮汹涌的农产品市场，路过一个卖蔬菜的摊位，正好遇到了来采购食材的张发财。 他推着个小板车，上面有排骨，五花肉，鸡爪子…… 看样子，已经采购不少时间了。 “张叔。” 陈小川笑着打了声招呼，见张发财诧异地打量方薇薇。 他不由介绍道：“这是我城里来的朋友，叫方薇薇。” “张叔好。” 方薇薇挂起相机，冲张发财笑道。 “女朋友？” 张发财和善地笑了笑，“晚上一块来摊位耍耍，张家镇的夜市还是蛮热闹的。” “哈，就是普通朋友。” 陈小川不好意思地解释了句，转头一看，方薇薇的俏脸也是有点发红。 蔬菜摊位上的摊主，将一大塑料袋的土豆韭菜，放到小板车上。 张发财抽出钱夹付账，然后又抽出了五张红票子，递给陈小川。 “昨晚洪大光和你走了，也没回来，他的烤串咋办啊？对了，这是你昨晚的工钱，林芸她们的已经给过了。” 陈小川愣了愣，连忙推辞道：“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多啥，人家洪大光完全是冲着你来的，多的，就算是提成了。” 张发财豪爽一笑。 虽然这五百块，远远高出了陈小川每晚的工钱。 但，那洪大光对陈小川似乎挺不错，这人要是成了回头客…… 这几百块，又能算得了什么？ “你还在张叔手下做事啊？做什么工作的？” 对于陈小川的职业，方薇薇挺感兴趣。 能打架，会治病，而且听陈小川的谈吐与气质，文化水平似乎也挺高。 这样一个年轻人，她有点想不出该在张家镇上，找到什么合适的工作。 “小川啊，在我大排档的摊位上烤烧烤，别看他年轻，手艺可了不得，客人都赞不绝口呢。” 似乎怕方薇薇嫌弃陈小川的工作，张叔连声夸赞道。 方薇薇：“……” 老天，他居然是个烧烤师傅！ 这委实让方薇薇难以相信，就凭陈小川那一手打架的实力。 随随便便去当个保镖，也比烤烧烤挣得多吧？ “或许，他是有什么特殊爱好？” 方薇薇目光复杂地看着陈小川，也只能想到这个解释了。 见方薇薇似乎有点吃惊，陈小川笑笑，“怎么，很惊讶吧？” 他倒不太在意旁人的看法，职业不分贵贱。 烧烤是凭手艺赚钱，虽然有点脏和累，但并不丢人。 “那就谢谢张叔了。” 他喜滋滋地，接过张发财递来的五百块。 毕竟，凭他的手艺，这五百块委实不多。 “大光哥他回南陵市了，晚上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实在不行，我就赶班车，把烤串给他送过去。” “也行，昨天收了人家两千多，可是让我一晚上没睡着啊。” 张发财释然一笑，在陈小川的帮助下，将小板车推出了蔬菜摊位。 “对了，你们是要买点啥？” 三人一车慢慢朝农产品市场深处挤去，见陈小川不停张望，却一直没有出手，不由得问道。 “我想买点新鲜的草药，给老爷子熬点中药喝喝。” “那就去最里面的左上角，先前路过那里，我还看到好多摆地摊卖药的。” 老爷子生病的事情，张发财倒是听林芸提过。 也不多说，推着小板车，领着陈小川两人，往农产品市场的左上角走去。 “老板，来看看吧，新鲜的野生天麻，刚从地里刨出来的。” “老板，我这有正宗的野人参，便宜卖了啊。” “百年何首乌，只要一千块，机会错过就没了啊。” 三人刚一走进，只见地上有十来个，用塑料布铺成的地摊。 上面摆放着些常见的中草药，好多根须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 见陈小川、方薇薇的穿着打扮，都像是城里人。 卖药的摊主眼前一亮，顿时纷纷热情招呼。 城里人不熟悉山货，偏偏又喜欢买点回去显摆，可是最好骗的了。 陈小川左看右看，礼貌性地微笑摇头。 这些东西，好多看似刚从野外挖出来的，其实大多是村民自己家大棚里种植的。 什么肥料，促生素，都不知用了多少。 这导致那些中草药个头吓人，药效却没有多少。 陈小川不由得有点失望，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自己上山跑一趟呢。 方薇薇没有经验，看什么都稀奇。 路过一个卖野生茯苓的摊位，顿时停步蹲身。 她拾起一株长得跟胡萝卜似的人参，笑得有点开心。 或许是摊主为了效果逼真，那人参根须上还沾着点点黑土。 植株也没去掉，三片叶子的呵护下，一朵红花开得正盛。 “这是人参吗？” “美女真是见多识广，这可是极品野人参，您看这个头，少说也得有几百年的参龄了。” 摊主见她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顿时暗暗窃喜。 这是个棒槌啊，看样子还挺有钱！ “几百年！” 方薇薇吓了一跳，转头去看陈小川。 却见他正盯着摊位上，一捆茯苓怔怔愣神。 “方小姐。” 张发财低声提醒了句，用眼神示意方薇薇别上当。 “美女，卖下吧，只要一千块，这价格，已经很良心了。” 摊主见方薇薇开始犹豫，顿时急了，讨好地推销道。 几百年的野人参，只要一千块？ 方薇薇突然醒悟过来，要是真的，那这人参也太廉价了点吧？ “谢谢，我就是随便看看。” 她自然也不傻，摇头拒绝了摊主。 那人有点失望地笑笑，倒也没说什么。 遇到懂行的，再想忽悠人家，那就难了。 “你这一捆茯苓怎么卖？” 突然，沉默了半天的陈小川，指着那一大捆茯苓道。 张发财愣了愣，这陈小川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也像方薇薇那样犯傻啊？ 难道就看不出来，这茯苓也是洒过促生素的，个头都大得不像样？ 他扯了扯陈小川的袖口。 陈小川似乎根本没有察觉，依旧笑着看向摊主。 摊主顿时大喜过望，又是一个有钱的棒槌，嘿嘿，今天真是好日子啊。 “老板，这一捆可便宜了，只收你八百块，怎么样？” 陈小川面露古怪，“八百块？” 摊主心里一虚，脸上笑意更甚，声音却弱了几分，“那，那就五百，不能再少了。” “行，五百就五百。” “小川。” 张发财嗓音有点发急，总不能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骗啊。 “张叔，这可是好东西，五百真不亏。” 陈小川笑笑，盯着茯苓根泥土上的一颗不起眼的草芽，眼底隐隐掠过一丝火热。 他利落地掏出钱来，递向大喜过望的摊主，然后俯身将那一捆茯苓提了起来。 买卖都做成了，张发财唯有苦笑，挪开了目光。 唉，反正钱是陈小川的，他乐意，自己有什么办法？ 32、强拆 “陈小川，这药很珍贵吗？” 三人走出了农产品市场，方薇薇颇为好奇。 垂下目光，不停打量陈小川手上提着的茯苓。 “唉，珍贵什么啊，野生倒是野生的，可全是用打促生素催起来的，一百块都不值。” 张发财苦笑一声，用可怜的目光看着陈小川。 “啊——，那这不是骗人吗？不行，我们得回去，找那人退钱！” 方薇薇愣了愣，俏脸一气，却被陈小川拦住了。 “算了算，就五百块，也不多，哈哈哈。” 陈小川口中说着，眼睛盯着那颗嫩绿的草芽，脸都要笑歪了。 绛珠草，一级灵草，所蕴含的草木精华，堪比千年老山参！ 只花了五百块，就相当于买回一颗千年老参。 这买卖，简直就跟中了五百万彩票，还要让人狂喜啊！ 虽然眼下只是一颗草芽，还需要时日培养。 但用木灵液供浇灌，不出三月，这绛珠草必定能抽叶茁壮，开花结种！ “下次有机会，得好好问问那个摊主，看看这捆茯苓是从何处挖来的。” 兴奋之余，陈小川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这株绛珠草，是幼苗…… 或许，那附近，再有成熟的绛珠草，也说不定。 方薇薇与张发财古怪地对视一眼，自然不知情。 单纯只看到陈小川被坑了五百块，居然还笑得这么开心？ 怕是脑袋里少根弦吧？ “我先回去准备烤串了，你们慢慢玩。” 三人在张家镇的街口分手，张发财笑着摇摇手，推着小板车渐行渐远。 方薇薇本还想在张家镇逛逛，可陈小川一心只想赶紧将这绛珠草种下，那还敢耽搁啊。 她拗不过，只好不乐意地噘了噘嘴。 跟在喜滋滋的陈小川身侧，往张家镇的候车路段走去。 “小川不好了，我看到你三婶儿她们，带着一辆挖掘机，像是要开到村子里去！” 走着走着，陈大栓开着三蹦子，突然从远处飞奔而来。 嘎吱一下，停在两人面前。 然后神色焦急，连声说道。 陈小川家的事情，作为一个村的人，陈大栓自然也是知情。 如今看着他三婶儿，带人开着挖掘机进村。 不用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陈小川脸上的笑意，顿时僵硬。 方薇薇有些茫然，但看陈小川神色冷下，也明白是出事了。 她的芳心，也不由一紧。 “他们去了多久了？” “快十分钟了，应该已经到了村子里！” 陈小川死死一捏左拳，三婶儿这是准备强拆老屋啊！ 若是三天前的自己，或许只能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作恶。 但是现在，休想再动老屋的一块砖头！ “大栓哥，麻烦你送方薇薇回村，我先走一步。” 陈小川将茯苓递给方薇薇，然后二话不说，拔腿狂奔！ 进入炼血境一重之后，他的脚力已经提升了许多。 十来里的公路，他只用了短短的五分钟，堪称恐怖！ 到了陈家村的村口，远远便听到一阵巨型车辆的轰鸣。 自家院门前围满了人，都在对那辆伸出挖斗，推向围墙的挖掘机指指点点。 陈小川看得睚眦欲裂，三两步奔了过去，猛然大吼一声：“给我住手！” 这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在院门口炸响。 顿时，挖掘机的挖斗停在围墙上空。 所以人的目光，都朝大步走来的陈小川望来。 挖掘机驾驶室内是个陌生男人，陈小川不认识，正要质问。 却见二叔一行人，施施然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陈小川，老娘就就知道，你小子三天前就是在说鬼话！” 三婶抱着胳膊冷笑，今天人多势众，有备而来，可不怕陈小川再发疯，拿刀砍人。 “你们想拆老屋？”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怒声问道，眼底有抹怒火在燃烧。 这些人还真是贼心不死，竟然想在光天化日之下，蛮横地强行拆倒老屋，好霸占这块土地。 “怎么的，我们可都是你的长辈，做事情，还要你一个晚辈同意啊?” 二叔站了出来，不满地皱眉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拆了老屋，我和爷爷住哪？” 陈小川说得咬牙切齿，垂在腰间的拳头已然握紧。 阳光有些灼热，对面那几张泛着油光的脸庞，怎么看，都让他厌恶无比。 “你和那老不死的住哪里，关我们屁事！” 三婶儿呸了声，横着胖脸冷笑道：“不拆也行，你不是说那本古董书很值钱吗？今天就拿出五十万来，给大伙儿瞧瞧！” “那书已经烧掉了。” 陈小川摇摇头，“我也没有五十万。” “烧掉了？哈哈，你还真当我们傻啊？” 三叔不屑地晃了晃手机，“这几天我早就找人查过了，就那翻都翻不开的破书，卖废品人家都还嫌弃！” “行啊，把你几个长辈当傻子玩，你小子心肠是得有多毒，多阴险啊？” 三婶儿大获全胜，脸上笑意更甚，扫视了围观的陈家村众人。 “陈小川这孩子，怎么能够骗长辈呢？” “肯定是在外面学坏了啊。” “没想到，我们陈家村居然还出了个骗子大学生，唉。” 乡亲们的话语落入耳中，陈小川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只是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小川哥不是骗子，你们胡说！” “小川孝顺老爷子，为了治病，都借了十多万，你们别说他了。” 林芸与林婶儿走了过来，站在陈小川身边。 都是脸色焦急，想要帮陈小川辩解。 奈何两人的声音，怎么比得过陈家村的村民之声？ 顿时就如同一缕细风，淹没在潮水般铺天盖地的数落声里。 “怎么样，你小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三婶儿得意洋洋，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叫你小子狂，前几天不还想砍我？ 老娘就是要你，在这陈家村人嫌狗弃，再没脸皮待下去！ 见陈小川无话可说，二叔脸色一缓，假模假样，装作好心开口。 “小川，也不是我们这几个做长辈的难为你，我们要不是急着用钱，也不会想要拆掉老屋换钱啊。” “你们要多少？” 陈小川冷冷盯了二叔一眼。 那目光中隐隐透出的戾气，没有来让二叔后背一冷，心里有些发毛。 “这小子的眼神，怎么有点吓人……” 他心里嘀咕了声，生硬挤出个笑意。 “我们卖给徐老板六万块，只要你今天能拿出同样的六万来，老屋就留给你，怎么样？” “我没钱。” 陈小川摇摇头。 “没钱？没钱那就滚一边去！别站在这碍手碍脚！” 三婶儿怪眼一翻，早就料到陈小川这个穷鬼，别说六万了。 能拿出六千，都算是高看他一眼。 她抬眼看向挖掘机驾驶室内，粗胖的胳膊狠狠一挥。 “挖！给我狠狠挖！” 顿时，挖掘机的挖斗再度高高扬起，向着那青苔斑驳的墙头落下。 眼看着，一堵围墙就要被推成平地。 没人再说话，院门口，只有挖掘机发动机的巨大轰鸣。 “嘭！” 蓦然一声巨响，挖掘机的挖斗一偏。 整个车身，更是轰然震动了下。 驾驶室内的男人吓了一跳， 还以为是爆胎了。 慌忙停下机器，将头伸出窗外看。 他瞪圆了眼睛。 不光是他，院门口的所有人，都瞪圆了双眼。 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刺眼的阳光下，只见陈小川，缓缓从挖掘机的盖子上，收回拳头。 所有人倒吸口凉气。 只见拳头下方，赫然是道深深凹陷的拳印！ 一拳将钢板打得凹陷，这，这还是人的拳头？ “我没有钱。” 陈小川冷冷一扫，吓得呆滞的三婶儿等人，“但我有拳头！” 死寂，一片死寂。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聚众闹事吗！” 就在这时，兴冲冲拿着个小本本的陈一发，大步走了过来。 他神色严厉，对着陈家村的村民喝问道。 “ 33、再遇杨飞 村长，陈小川他三婶儿给了我们每人五十块钱，叫我们来给她震场子，防止陈小川发疯乱砍人。” 一个胆小的村民小声说完，三婶儿的肥肉脸不由一变。 “放你娘的老臭屁！” 三婶儿脸色一变，立即又恢复泼辣本色。 掐着水桶腰，对那人大声咒骂道。 “冯桂花，你不会是想赖账吧？你说完事之后，每人还会发十块钱的奖金呢。” 那人见三婶儿骂人，顿时就不乐意了。 他黑着脸大声嚷嚷。 “是啊，她该不会是想要赖账吧？” “不能吧，她家可是住在县城里的，还能赖掉这剩下的几百块钱?” “那可说不准，她们两家可是对亲爹都不管的，抠得跟铁公鸡似的。” 一时间，村民们纷纷议论起来。 开始数落三婶儿、二叔家干过的缺德事。 到最后，众人害怕三婶儿赖账。 都伸长脖子，冲三婶儿大声嚷嚷道：“先给钱！” “给钱！” “不给钱，我们就不干了！” “对，不给钱大伙都散了！让冯桂花一个人撒尿玩泥巴去！” 众口铄金，饶是三婶儿平日里没少撒泼，此时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 背后的二叔几人也是脸色难看，都不好意思走出院门。 “冯桂花，我说你们两家，不是已经分过家了吗？怎么还要来打老屋的主意？” 陈一发说得义正言辞，余光却偷偷看向陈小川。 若是以前，他定然会帮助三婶他们说话。 毕竟人家，可是搬到县城里去住的有钱人。 想要巴结，都得看时间呢。 但经过早晨，刘定康上门服软，那一幕之后，陈一发心思就变了。 你再有钱，能干得过人家刘村长？ 那可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别说县城里有人。 就连南陵市里，似乎也有大佬罩着。 就是这样，刘村长不也给人家陈小川服软了？ 在陈小川面前，年纪已是叔叔辈，却不敢叫陈小川的名字。 只敢左一个“陈先生”，又一个“陈先生”。 叫得别提有多恭敬了！ 那个时候，陈一发都听得浑身舒坦， 似乎有种错觉，仿佛平日里，鸟都不鸟自己一下的刘定康，是在恭恭敬敬叫他陈一发。 两下一比较，陈一发自然坚定不移地，站在陈小川这方。 这可是条粗大腿，眼下不抱紧，表表态…… 难道还得等到人家，真正显露身份的时候啊？ “我说陈秃子，这里面有你什么事儿？一个破村长，芝麻绿豆大点小官，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 三婶儿可不怕陈一发，反正户口已经迁到了十方县的县城里，根本管不到头上来。 “你个臭娘们，再敢喊一句试试？” 这声“陈秃子”，让陈一发顿时就火了。 他四十来岁的年纪，不知怎么的，头发就掉得厉害。 头顶差不多已经掉光，形成了局部包围中央的形式。 为了维持村长的架势，他偷偷搞了顶假发盖在头顶。 任由外面日晒雨淋，都舍不得在摘下来，宝贝得不行。 这事儿，是陈家村流传颇广的一个笑柄。 陈一发在村里还是有些威严的，自然没人敢当面说出来。 都是关上门偷偷嚼舌根，大伙儿没事乐呵乐呵。 心里的伤疤，今天被三婶儿这个老娘们给抠开，差点没把陈一发给气死。 村民哄笑，陈一发又气又恼，涨红了脸。 他哆嗦地指着三婶儿，大声道：“赶紧带人滚蛋！再敢进村子一步，老子就报案说你闹事，让官差抓你！” 三婶儿正要说话，余光扫到人堆外远远开来的一辆奇瑞，突地闭上了嘴。 “你这村长，当得也太霸道了点，人家是来正大光明的分遗产，那条法令规定不许进村的？” 奇瑞挤开人堆，劲直停到了院门前。 一身黑西服的杨飞从车门下来，板着脸对陈一发说道。 “你是？” 陈一发见他打扮得很是有派头，像是以前看到过下乡考察的大官。 顿时心里发虚，声音就小了很多。 “我是十方县土地管理局的。” 杨飞昂了昂头，见穿着简陋的陈家村的村民，纷纷有点发呆。 他心里，很是舒爽，就喜欢这种被人敬畏的感觉。 目光扫过院门，突地就瞧见了陈小川。 杨飞眉头一皱，心里很是不悦，像是蓦然间吃到只死苍蝇一般，让人直犯恶心。 怎么又遇到这小子了？ 往陈小川身侧看了两眼，没发现先前那位美女，这让杨飞失望之余，又升起一丝快感。 “就他这样子，自然也配不上那位美女，有资格的，也只能是我杨飞这种青年才俊。” 他嘴角露出冷笑，看向陈小川。 对三婶儿问道：“这人是个大骗子，怎么会在这儿？” “对对，这小子啊，就是个骗子，就该直接把他抓起来！” 三婶儿笑逐颜开地迎上来，忙不迭地点头应和。 见靠山到场，她得意洋洋，扫视了陈家村的村民一眼。 最后落到缩着脖子的陈一发脸上，目光充满了挑衅。 你不是牛气吗？不是想替陈小川说话？ 人家土地管理局的人来了，老娘倒要看看，你能掰扯得过人家？ 为了请杨飞跑一趟，她可是下了血本。 好烟好酒，外加五千块的红包。 算下来，花费很是不菲。 但，为了出一口那天被陈小川拿刀撵着跑的恶气，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她就是不想，让陈小川这小王八蛋好过！ “陈村长，房屋拆迁，土地征用，这是我土地管理局的事情，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 杨飞俨然成了场中的主人，板着脸冲陈一发不冷不热地说道。 眼下之意，便是“滚一边去，哪凉快，去哪呆着”。 陈一发哪能听不出来啊。 顿时老脸火辣辣地烫，心里闷得慌。 想要反驳，奈何人微言轻，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村长。 怎么和人家一个公务员扳手腕？ 他又气又羞，无奈点点头，走到一旁暗暗生闷气。 “冯桂花，你不是说，有人闹事，不让你们顺利拆除老屋？” 三言两语解决掉陈一发，杨飞眼里有点傲意，斜着眼，扫向老屋院门口。 “就是那死骗子陈小川，他是我大侄子，一直想独自霸占老屋，不让我们卖了钱给老爷子瞧病，心肠歹毒得很！” 三婶儿连忙指着陈小川恨恨数落道。 见她颠倒是非，一心往陈小川脸上抹泥，林芸还想开口，为陈小川辩解几句。 她被林婶儿一把扯住了。 人家干部都到场了，你一个乡下野丫头说的话，能有啥用？ 人家能听得进去吗？ 她心里哀叹一声，颇为担忧地望着陈小川。 “又是你？” 杨飞心里乐了，正愁没地方找你小子的晦气呢，想不到，这么快就送上门来。 “对，是我。” 陈小川平静点了点头，“这房子在还在我爷爷名下，没有他老人家的同意，谁都没有权利，把它强行拆除。” “权利？你一个骗子，也有资格和我谈权利？再者说，土地怎么划分，如何使用，权利都在我们土地管理局手上，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杨飞笑了，对挖掘机驾驶室里眼神发愣的男人说道：“给我拆，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当着我杨飞的面，来妨碍执行公务！” 这话说得正气凛然，那人虽然有点畏惧陈小川之前展现的武力，生怕他出手伤人。 可如今有眼前这个机关人员在场，他心里底气也大了几分。 顿时，挖掘机的挖斗再次动了起来。 向着青苔丛生的墙头砸落， “你敢动一块砖头试试？” 陈小川眼神陡然凌厉，纵身一跳，竟是站到了挖掘机的挖斗下方。 “给我继续！他想要用自杀来威胁，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杨飞笑得更是开心，他就是要逼陈小川走投无路，最后只好跪下来求自己。 “住手！” 就在这时，一辆三蹦子突地火急火燎闯进了人堆，惊得围观的村民四下散开。 方薇薇跳出车厢，将相机从肩头接下。 她对着开挖掘机的男人大声道：“我是南陵日报社的记者，你们再敢乱来，我就将你们统统曝光，让社会舆论制裁你们！” 挖掘机的挖斗，再次僵在墙头。 距离陈小川的头顶，不过一尺来高。 34、痛苦的抉择 杨飞的一双眼睛，毫不掩饰地在方薇薇曼妙的娇躯上打量，眼底闪过阵阵火热。 这女孩，越看越是性感漂亮，让他下意识舔舔发干的嘴唇。 “这位女士，你真是南陵日报社的？” 杨飞笑问道，再次伸出手：“我叫杨飞，是十方县土地管理局的。” 岂料，方薇薇看都没看他一眼，劲直走到了陈小川身侧。 杨飞的一张瘦脸顿时阴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最基本握手都不接受。 这让杨飞的心里，闪过阵阵羞恼。 甚至觉得那些村民望来的眼神，都隐隐透着讥笑。 让我下不来台，我就要那小子好看！ 心里愤恨不已，他脸色微微狰狞。 看向陈小川的眼神，已经变得有点疯狂。 “你他妈愣着干什么！给我砸！狠狠的砸！” 一腔闷气无处发泄，杨飞抬眼。 对着驾驶室内的男人怒吼，俊朗的脸庞都有些扭曲变形。 “你们再敢动手，我，我就报案！” 眼看着挖掘机的挖斗，再次嘎吱嘎吱落下。 方薇薇吓得俏脸发白，一颗芳心跳得很快。 虽然一直梦想着，冲锋在社会黑暗角落的第一线。 奈何，那死胖子主编，从来不让她去冒险。 每次出门收集新闻，都要让社里面，那个最为粗壮的摄影师大哥跟着。 这哪里是摄影啊，根本就是硬生生塞来个保镖嘛！ 心里有些慌张，有些害怕，正是犹豫，要不要拨打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一双温暖的手掌，却是从旁边伸了过来，握住她有些冰冷的小手。 “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别掺和进来了。” 陈小川心里有些感动，但那挖掘机的挖斗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要砸中墙头，不用说，这面饱经风霜的土墙，肯定会哗啦一下垮塌。 见方薇薇还要张口，陈小川伸手往她肩头一推。 “别担心，你也见过我的身手，这东西伤不到我的。” 方薇薇咬着红唇，艰难点头，快步走到一边。 站在人堆外，她摸出手机，硬着头皮，按下了许久没有拨打的号码。 “……薇薇？” 电话那头，迟疑了下。 随即传来个中年男子嗓音，略显疲惫。 他语调中透出些感慨，还有丝丝欢喜。 “你这个丫头，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爸，我被人欺负了！” 方薇薇鼻尖发酸，距离上次主动给父母打电话，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砰地一声，电话那头传来烟灰缸砸地的轰然碎响。 还有好几个人的惊慌低呼，有人忙声劝道：“方总息怒。” “谁，是谁敢欺负我方天戟的女儿？” 电话里，中年男人粗重呼吸了声，然后沉声道：“薇薇你别怕，你告诉爸爸你的位置，爸爸这就派人过来。” “爸，我想家了……” 方薇薇妙目发红，心里又是温暖，又是难受，哽咽道。 “好，好，回来好，你楚伯伯问过了好几次你的情况，易晨这孩子也很是关心你，准备找时间和你商量一下，将订婚典礼定在国外一座小岛上，想听听你的意见……喂？薇薇？你在听吗？” 啪，方薇薇俏脸惨白，妙目怔怔。 雪白的掌心中，手机悄然滑落坠地。 轰隆隆！ 院门口这头，挖掘机的挖斗，已堪堪快要触碰到了陈小川的头顶。 驾驶室内，男人额头开始冒冷汗，放在操纵杆上的双手，都有些颤抖。 这小子真不要命了！ 挖斗落下去，那可是杀人！ 他心里发慌，求助似的看向杨飞。 “妈的，真没出息！” 眼看挖掘机的挖斗，就要砸在陈小川的头顶。 偏偏这时候，车师傅被吓住了，真是让人生气！ “滚下来！我来开！” 杨飞眼中已经浮上疯狂，踏步登上挖掘机的驾驶室。 一把将车师傅推开，将手放在了操纵杆上。 他失望了，心里怒火轰然高涨。 陈小川居然还在笑,似乎嘲笑他不过是在装腔作势。 “妈的，给老子去死！” 杨飞被这笑意给深深刺激，眼球暴起，飞速爬上血丝。 他的疯狂被怒火卷起，燃遍了浑身每一个细胞。 他的眼里，只剩下土墙下，那道略显单薄的年轻人影！ 啪！ 操纵杆被他狠狠按下，挖掘机的挖斗嘎吱嘎吱，瞬间一沉！ 围观的陈家村的村民一阵轰乱，这是要杀人啊！ 院子内，二叔等人脸上浮上害怕之色。 倒不是为陈小川担心，而是怕被扯上人命官司。 只有三婶儿抱着胳膊，露出快意的冷笑。 哈哈，你陈小川也有今天！ 以前不是狂得要拿刀砍人？ 我叫你狂！叫你不知好歹！ “小川哥！快躲开啊！” “小川危险！快跑啊！” 林芸与林婶看得亡魂大冒，放声对着陈小川惊慌大喊。 一旁的陈一发看得两眼发自，杨飞的疯狂举动，已经超出了他的心理防线。 麻痹的，老子才是陈家村的村长！ 这是老子的地盘！ 心里升起股怒意，陈一发狠狠握拳。 左右一看，悄然退出人堆，远远地摸出手机。 他一边盯着场中形式，一边按下了三个简单的数字。 “喂，这里是陈家村，不不不，不是找人，我要报案！有人在……” 而院门口这头，狂乱的气流，吹得发丝根根荡起。 就在这时，陈小川动了。 “呔！” 他吐气如雷，腰身下沉，双臂高举过顶。 竟是在险之又险的关头，一把接住挖斗的边缘，然后奋力撑起！ 这招，是记忆传承中霸王宗的锻体之法，在太荒仙界流传颇广。 其名为，霸王扛鼎！ 将浑身力气灌注双臂，腰马合一，以双腿为引导，整个人如同一柱傲然挺立的万古青松。 配合法门，能在短时间内，把双臂承受的上千斤的力道，就势导入脚下大地。 这惊人的一幕，让所有人纷纷瞪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死寂。 烈阳隐没云间，天光陡然暗下的院门口，一片死寂。 “好吓人的力气！” “老天，他怕是都能举起我家院子里的石碾子了！” “看他的样子，肯定是练过气功的啊。” 陈家村的村民回过神来，对着陈小川惊叹纷纷。 林芸与林婶儿瞪大了眼睛，虽然知道陈小川打架厉害，应该是学过功夫的。 可没想到，他的力气能大到这种地步。 竟然可凭借一双手臂，抗衡挖掘机落下的挖斗！ 人堆外的方薇薇捂住红唇，见到陈小川煞白的脸庞。 明白过来，他定然也是十分吃力。 她心乱如麻，又是心疼，又是不安。 “爸，我答应你，三天后我就回家……” 捡起手机，发送完消息，方薇薇看着那道双臂高举挖斗的身影。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却遇到了对的人…… 她香肩颤动，笑得泪流满面，伤心不已。 咔嚓，咔嚓。 衬衣被坟起的肌肉撑得裂开口子，露出了鼓胀的臂肘，陈小川额头青筋虬起，暴汗如雨。 可他依然还是在笑。 他在对挖掘机驾驶室内的杨飞，狠狠狂笑。 在这个法治社会，他明白，对待杨飞这种官僚，打人是无法解决问题。 相反，还会让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但是，他陈小川，也不是任由别人捏拿的软柿子。 他有自己的反抗方式！ 咕唧，咕唧。 杨飞难以置信地下意识咽着口水。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人之力，就可以抗衡挖掘机这样的巨型机器。 按住操纵杆的手掌生出汗珠，顺着杆身滑落。 杨飞心里生出股寒意，刹那间有过想要放弃的念头。 啪！ 他脸色涨红，为刚才闪过的念头感到深深的羞耻，发泄似地再度将手下的操纵杆，狠狠往下压。 你力气不是大吗？老子倒要看看，你这肉体凡胎，能坚持得到什么时候！ 他眼珠通红，眼神中透出疯狂无比的快意。 “嘎吱！”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骤然停下。 有人朝人堆外望去，只见一辆浑身漆黑的suv，仿佛一头黑虎。 瞬间从路口那头，冲到了人堆的几米之外。 巨大的车轮僵硬滑动，发出牙酸的摩擦声，在泥地上划出两道刺眼的擦痕。 那硕大的车型，仿佛一具咆哮而来的猛兽。 目光所遇，无形中便压得人心里忐忑，有些喘不过气来。 车门被人狠狠推快，奔出个带着大墨镜的魁梧大汉。 他的右手还打满着绑带，吊在脖子下面。 “操你妈！敢动我兄弟！” 35、洪大光的愤怒 开车来到陈家村，洪大光原本还想找陈小川。 岂料到了村口，远远便看到他家的院门口，闹哄哄地围住了不少人。 而人堆中间，赫然停着台挖掘机。 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心里一紧，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suv顿时发出猛兽般的咆哮，轰然冲了过来。 等到靠近人堆外围，他脸色一僵。 随即怒火攻心，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掌，猛然握紧。 只见挖斗之下，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吃力地高举双臂。 儿煞白的清秀脸庞，还在肆意狂笑。 那，竟然是陈小川！ 洪大光浑身怒火高涨，如同狂焰燎原。 停车，推门，他纵身奔到挖掘机车门前。 二话不说，猛然抬起胳膊。 饱含愤怒的拳头，闪电般轰车窗。 惊得驾驶室内，两道人影呆呆侧头，一时间忘了操控。 挖掘机就此熄火，挖斗僵在半空。 哗啦一声碎响，车窗玻璃在铁拳下不堪一击，裂成无数碎片溅射开来。 杨飞吓得猛地一哆嗦，惊恐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车窗外，如同魔神一般的魁梧大汉。 带着玻璃渣与血迹的拳头，伸进了驾驶室内。 一把扯住杨飞精心梳理的油头，狠狠拖向车窗边。 杨飞头皮生疼，心里更是吓得胆战心惊。 顿时，发出阵阵杀猪般的惨叫声。 “啊！啊！你居然敢打我！你这是殴打国家公务人员！你这是在犯罪！” 杨飞一边痛嚎，一边厉声地大喊大叫着威胁。 “麻痹的，打的就是你个不长眼的东西！” 洪大光可不是几句话就能吓唬住的，枪林弹雨的雇佣兵生涯，练就他一身血性。 诸如杨飞这种杂碎，若是放在以前，胆敢如此嚣张挑衅，早就被他一拳轰破头颅了。 砰！ 他扯着杨飞的脑袋，狠狠撞在车窗的铁框之上。 顿时，杨飞眼前发黑，额头流下一线殷红的血迹。 “饶命，这位大哥饶命啊！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你要什么，小弟都给你啊。” 杨飞哭喊着求饶道。 回应他的，是视野里再度逼近的车窗框。 “大光哥，放开他吧，这种人就像是臭狗屎，多挨上一秒，都让人恶心，没有来脏了手。” 杨飞已经开始翻着白眼了，再来这么一下，估计小命就得交代在洪大光手里。 陈小川喘过气来，连忙走过来，伸手拦下洪大光。 霸王扛鼎这招，对体力消耗颇大。 要是洪大光没有及时出现，陈小川还真没把握，能再扛得住几秒。 虽然心里很是愤怒，但为了杨飞这种人，而惹下人命官司，根本就不值得。 “兄弟，他都想杀你了，你怎么还替他说话啊？” 洪大光牛眼一瞪，愤愤不平地嚷嚷。 还是听从陈小川的劝告，一把将只剩半条命的杨飞，推入驾驶室内。 “他杀不了我。” 被洪大光盯得有些不自在，陈小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杨飞的身份的确很敏感，不像刘家人那样有错在先。 自己贸然出手，换来的，只会是更加被动的处境。 他毕竟是上过大学的，深知掌握道德制高点的威力。 谁站在上面，谁才拥有真正的话语权。 自己的社会地位还是太低，哪怕杨飞只是个县级干部，却已甩了他十万八千里。 “咳咳……” 驾驶室内，杨飞靠在吓得呆滞的车师傅身上，痛苦地连连咳嗽。 洪大光被他咳得很是烦躁， 顿时往车内一瞪。 杨飞心里一慌，连忙惊恐地捂住嘴巴，拼命忍住咳嗽。 陈家村的村民被洪大光的气焰一逼，都不敢正眼看他。 只敢偷偷打量，心里泛起嘀咕。 这人连杨飞都敢打，怕是有什么来头吧？ 而且那辆停靠在人堆外的suv，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够开得起的。 光是每月的油钱，都挺吓人！ 顿时，这些人看向陈小川的眼神，变得复杂。 有这么一位替他出头的朋友，没人再敢小瞧陈小川。 三婶已然吓得心慌意乱，与二叔等人躲在小院里不出来。 只敢透过门缝，偷偷打量外面。 好在那个魁梧大汉，似乎没有再继续动手打人的趋势。 这让他们稍稍松了口气，可心弦依旧蹦得很紧。 “大光哥。” “大光。” 林芸与林婶儿连忙靠了过来，方薇薇伸出皓腕，扶住神色疲惫的陈小川。 这让刚想伸手的林芸脚下一僵，羞恼之色在大眼睛里一闪而过。 哪怕有些不乐意，还是收回了手，垂在腰间，死死捏住衣角。 她感觉与陈小川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还好我来得及时，不然我小川兄弟，指不定得受这杂碎欺负多久！” 提到这个，洪大光就有些生气，再度恨恨一瞪车内鼻青脸肿的杨飞。 生怕再惹怒这尊瘟神，杨飞哪敢和他对视啊，连忙垂下眼睑，缩着脑袋。 没人看到，他的眼睛深处，泛起丝丝怨毒。 “妈的，竟然敢打我，我舅舅可是县城衙门的副局长，你还有那陈小川，给老子等着！不报此仇，我杨飞誓不为人！” 他平日里养尊处优，背景也不错，从来都是女人倒贴。 哪知道今天，先是搭讪方薇薇吃瘪，还被陈小川这个乡野小村医当面打脸。 让他和赵凝，在张建国的家里下不来台 。 之后好不容易，在陈家村一干乡巴佬前威风了把。 结果，却来了魁梧大汉。 二话不说，就对自己一通狂殴。 mmp，老子亲爹都没舍得这么打我！ 羞愤地在心里发下毒誓，杨飞心里一动，手掌缓缓伸入裤兜。 可当着那魁梧大汉的面，他实在不敢摸出手机，来打电话。 只好暂且忍气吞声，暗暗生闷气。 就在这时，路口远处警笛大鸣，哇呜哇呜地一路响来。 惹得院门口的目光，纷纷朝那边望去。 过得片刻，车子停在了人堆外，率先下来个挺着啤酒肚的官差。 他叫刘大茂，是十方县衙门的副所长。 平日里，和杨飞关系倒也不错，经常一块喝酒唱歌什么的。 “刚才谁报的案？” 见这个破落的小院门口，黑压压地围住一堆人。 饶是刘大茂，心里也是有点发毛。 十方县下面的小村庄多不胜数，他也带人处理过几起村民闹事。 什么镰刀锄头都拿出来了，举得老高，实在有些吓人。 今天他本是受了刘定康的邀请，前往刘家村，亲自处理刘老三的投毒自首案。 早就知道刘定康手眼通天，本来想着把这件事和稀泥，随随便便就完事了。 结果，反倒是刘定康态度坚决。 一直坚持要求，把刘老三送进去关几天，差点没把刘大茂给噎死。 堂堂的刘村长，也玩大义灭亲啊? 他可是知道，刘定康以前，没少替刘老三擦屁股的。 怎么这回儿，就变了态度呢？ 眼下刘老三还在车子后排坐着呢，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 问他，也不说话，只是含糊地嚷嚷几句，显得很是无奈。 车子还没开到张家镇，突然就接到所里的电话。 说是陈家村有人报案，事态相当严重。 刘大茂无可奈何，只好让开车的小吴转变方向，开向陈家村。 没想到，刚一来，就看到黑压压的一片村民，院门口还停着辆车窗破碎的挖掘机。 车窗口，赫然是一抹血迹。 刘大茂有些头大，这事儿，不好弄啊。 问了句谁报的案，也没人出来，刘大茂正感到有些古怪。 却听得挖掘机驾驶室内，传出个痛哭的叫喊声。 “刘哥，我被人打了！” 刘大茂皱着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鼻青脸肿的家伙趴在车窗口，眼泪巴拉地望着自己。 他头发像是鸡窝，脑袋鼓着碗大的一个包。 脸上满是眼泪鼻涕，将一身考究的黑西服，都弄得脏兮兮的。 这人看起来颇为狼狈，刘大茂一时间也没认出来。 只是觉得这嗓音吧，倒是有点耳熟。 “刘哥，我！杨飞啊！” 那人呆了呆，接着又悲愤地大声喊道。 卧槽！ 刘大茂吃了一惊，这个鼻青脸肿的家伙，居然是平日里油条粉脸的杨飞？ 老天，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被人揍得跟熊猫似的？ 36、求助无门 36、求助无门 “你真是杨飞老弟啊？” 刘大茂走进了些，本想上前扶住那人的脑袋，仔细瞧瞧。 可一看他脸上全是眼泪鼻涕，脏兮兮的。 心里一恶心，脚步顿时停在了车门外，一米之处。 “你忘了，前天咱们还一起喝酒唱歌，你还唱了首甜蜜蜜啊！” 杨飞都快急哭了，这刘大茂是不是脑残？ 连他都不认识了！ 原本还想着忍气吞声，等到回去之后再报案抓人。 没想到，刘大茂自己来了！ 这让杨飞又惊又喜，觉得老天爷都在帮助自己。 想要让陈小川，还有那个魁梧大汉，及时受到他的报复。 可没想到，刘大茂居然一下子，没认出自己来。 这让杨飞有些傻眼。 mmp，平日里喝酒唱歌都是自己抢着买单。 刘大茂嘴里，也是一口一个杨飞老弟。 叫得别提有多亲。 一到关键时刻，就他妈装作不认识！ 杨飞气得差点没吐血，生生咽下到嘴边的三字经。 眼下还指望靠刘大茂找回场子呢，可骂不得。 “哎呀呀，杨飞老弟你这是怎么弄的，小吴，快，快去把杨飞老弟扶下来！” 刘大茂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再结合声音，终于敢肯定。 驾驶室内熊猫一样的家伙，还真是那个，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杨飞。 这个家伙平时可横得不行，仗着自己舅舅在县城的衙门当副局长，根本没把别人放眼里。 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把他揍得如此之惨？ 刘大茂虚眼扫向场中，目光落到了摘下墨镜的洪大光身上，心里顿时一寒。 这人，身上有股血腥味儿！ 而且，是很浓烈的那种！ 妈的，今天破事怎么一件一件的来？ 搞不好，这家伙可能就是个在逃的杀人犯！ 想到这个可能，刘大茂腿肚子直哆嗦。 在场的官差，就只有他和小吴两个，底气严重不足。 不敢再多看，他连忙把目光，落到杨飞身上。 半是担忧，半是害怕地问道：“杨飞老弟，要不要先送你去医院？” 送你妈的医院啊！ 没看到老子被人打了？ 还不先去抓人！ 杨飞一听这话，差点没气得吐出口老血。 先是装作不认识自己，然后还对自己被打这事，不闻不问。 你他妈到底是不是官差，啊？ “就是那边站着的大块头打的我，刘哥，这事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杨飞一把推开，准备扶着自己进车的年轻官差。 指着院门口站着的洪大光，悲愤嚷嚷。 见洪大光狞笑，握了握沾着玻璃渣与血迹的左拳，杨飞心里一毛。 可随即又反应过来，刘大茂可是在场的。 难不成，你他妈还敢当着官差的面，来揍老子？ 顿时，他毫不示弱，怨毒地瞪了回去。 “老弟，我看你脸上的伤挺重的，还是先送你去医院吧，当心破相啊。” 见这货，直接就把那个魁梧大汉，给指了出来。 刘大茂吓得心神狂跳，心里暗骂不已。 老子都不敢去惹这家伙，你这小子偏偏还前凑…… 真是，傻逼一个！ “刘哥，是他，就是他！这些人都看着的啊！” 杨飞见刘大茂似乎没听见，顿时就急眼了。 指着远处的洪大光直跳脚。 “老弟，当务之急，还是先去医院要紧。” 刘大茂依旧是苦口婆心，耐心劝道。 还热情地为杨飞拉开了车门。 杨飞：“……” 尼玛，你他妈是眼瞎还是耳聋啊！ 老子都指了好几遍了，还他妈当做没听见？ 你当老子是傻逼啊？ 他脸色铁青一片，又气又悲，差点没抓狂，胸口堵得慌。 哇地一声，杨飞被气得活活吐出了口老血。 刘大茂脚步一退，连忙与他拉开距离，嗓音越发和蔼。 “老弟，你看，你都吐血了，还是赶紧去医院检查检查，这才要紧啊！” “……” 杨飞喉头一甜，差点没再次吐血。 生生咽下满嘴的血腥味，死死看着刘大茂的眼睛，态度坚决地摇摇头。 “小吴，还愣着干嘛，赶紧把杨飞老弟扶进去啊。” 刘大茂很是不满，对发呆的年轻警察呵斥。 小吴心里有些委屈，人家都指出罪魁祸首了。 你自己装作没听到，吼我干嘛？ 他可不敢对刘大茂发火，顿时把火气，都撒在了半死不活的杨飞身上。 生硬地扶着杨飞的胳膊，结果没注意，让杨飞的脑袋咚地一声，磕在了车门上。 “你看看，毛手毛脚的，像什么话。” 刘大茂口中数落小吴，眼底却有些失望。 这杨飞倒也挺坚强的，都这样了，依然还没晕过去。 要是真晕过去，往医院一送，可就省事多了。 杨飞眼白都翻了出来，看到刘大茂眼中的失望之色，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顿时，他又哇地一声，吐出了口血渍来。 “我，我要给我舅舅，打，打电话……” 他气若游丝，断断续续说了好几遍。 刘大茂凑近耳朵，听了半天，这才听清楚。 这下子，刘大茂犯难了。 要是不让杨飞打电话，等他以后好转过来，肯定会暗恨在心。 没准儿，会在背后下黑手搞自己。 “好，马上给冯局打。” 不得已，刘大茂硬着头皮，从杨飞兜里摸出了他的手机。 正在翻通讯录呢，自己的手机倒是响了起来。 来电提示是自己的头儿，十方县派出所的所长。 刘大茂顿时神色一正，按下接听。 “周所，您好。” “你是不是在陈家村？” 电话那头的嗓音似乎有点烦躁，劈头盖脸就问道。 刘大茂一愣，连忙道：“是，这里发生了一场纠纷，现场有好多村民在堵着,还有人被打了……” “这事儿你别管，你也管不了，就当没看到，赶紧回来！” 电话那头啪地一声被人挂断，刘大茂颇觉莫名其妙，愣愣放下手机。 这周所是啥意思啊，什么叫“不要管，也管不了”？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刘大茂的思绪。 抬眼一看，居然是杨飞的手机。 正被小吴握在手里，叮叮响个不停，隐隐透出股暴躁的气息。 杨飞瘫靠在座椅上，费力伸眼望去。 目光落到手机屏上的来电显示，差点没热泪盈眶。 亲人啊，终于等到你了！ “舅舅打来电话了，肯定是知道我被人打了，打电话来了解情况，好为我报仇！” 杨飞怨恨地斜了一眼刘大茂。 这货刚才一直装作没听到，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不可！ 心里被畅爽的快意所充满，杨飞像是突然间有了力气。 挣扎起身，一把从小吴手里抢过手机，迫不及待地按下接听。 “舅舅，呜呜，我被人打了……” 杨飞哭得半真半假，岂料电话里传出声粗重的呼吸，生生打断了他的哭嚎。 “杨飞，你个小逼崽子搞什么东西？！老子都被你连累了，被局长骂得狗血淋头，说是要调老子去档案部！草！” 37、连番打击 杨飞懵逼了。 被这一连串怒气冲冲的臭骂，搞得有点不敢相信耳朵。 这真是自己的表舅？ “以后你他妈少在外面，说老子是你表舅！你这惹祸精老子承受不起，记住，以后逢年过节也别来了！” 啪地一声，电话那头被人狠狠挂断了，只剩一阵嘟嘟的盲音传来。 杨飞彻底懵逼。 表舅平日里挺好说话的一个人，怎么今天跟吃了枪药一样？ 二话不说，直接就是一顿臭骂，都不听自己诉苦…… 刚才电话里的对话有点大声，车门前，刘大茂还有小吴都听到了。 甚至，就连垂头坐在后排的刘老三，也都听到了点。 他们三人，忍不住诧异看向杨飞。 三双望来的目光，盯得脸上火辣辣的。 杨飞又是委屈，又是愤懑，差点没当场崩溃。 死死握着手机，正想狠狠砸出车外。 岂料那烦人的铃声，又叮叮地响个不停。 看了眼来电提示，是土地管理局的副局，专管人事调动的。 杨飞心里有点不妙，这副局专门打电话给自己，能有什么好事？ “喂，杨飞同志，有人举报你滥用职权，收受贿赂，现已查清，情况属实，特来通知，你被免职了。” 手机里传来一个冷冰冰的男人嗓音，机械般说着。 轰地一声，杨飞脑海一空，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椅背上。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他双目失神，无意识地喃喃。 车外的小吴，刘大茂，见他这般模样，隐约也猜到了点东西。 对视一眼，摇摇头，只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颓然无比的杨飞。 “局长！我错了！我改还不行吗？求求你，求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突然，杨飞像是落水之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对着手机哭求道。 他慌了，没了表舅的庇护，没了土地管理局这个光鲜亮丽的工作。 他瞬间从所谓的上层社会人士，狠狠跌落到了底层。 这种感觉，不亚于是前一刻天堂，后一秒地狱。 “……你是不是，惹到了一个叫陈小川的年轻人？唉，有些人，惹不起啊。” 手机那头沉默了下，似乎被杨飞的哭求，勾动了恻隐之心。 过得片刻，才小声说了句，然后劲直挂断了。 “喂，喂！” 杨飞不甘心，连忙又重拨回去。 这次，却传来一个歉意的女声：“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妈的，这是被拉黑了！ 他突地回过味儿来，陈小川？ 刚才副局提到了陈小川？ 还说什么，“有的人惹不起”？ 难道这接连的变故，都是因为那个陈小川？ “不，不会是这样，不会是这样的……” 杨飞难以置信，死死望向远处。 陈小川正站在小院门口。 那个美女，还扶着他的胳膊。 两人挨得极近，看起来极为亲热…… 他一个乡野小村医，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大的能耐？ 杨飞看得双目直欲喷火，又是嫉妒，又是悲愤。 心里，还不时闪过阵阵后悔。 倘若自己没有陪着赵凝，去张建国家要医疗费，就不会遇到陈小川。 也就不会擦出矛盾，失去眼下拥有的一切了…… “噗！” 他越想越是愤懑，胸口气血翻涌，忍不住仰头再次吐出口血雾。 “陈小川！老子一定会东山再起，搞，搞死……” 杨飞死死突着眼珠，悲愤地大吼一声。 吓得车外的刘大茂、小吴一跳。 嘭地一声，却是他甩手将手里的手机，砸了出去。 岂料，那手机正中车顶，又狠狠弹了回来，猛地砸中了他的脑门。 杨飞白眼一翻，后半句豪言壮语，生生被手机砸回了嘴里。 还没说完呢，就脑袋一歪，闭眼昏倒在了座椅上。 “唉，真是可怜，都有些发疯了。” 刘大茂目露怜悯，然后对着小吴一挥手。 “去把他拖出来丢地上，没看到吐得到处都是血，等会儿怎么坐人啊？” “啊——？” 小吴听得两眼发直，您老也太现实了点吧？ 前一秒还在可怜人家，后一秒就怕他搞脏座椅，要把他拖出来丢地上？ “还愣着干嘛？我说你小子能不能机灵点？” 所谓人走茶凉，都是酒肉朋友，刘大茂和杨飞可没多深的交情。 要不是看在他表舅的面子上，谁愿意，鸟这个狂妄自大的蠢货啊？ 如今他表舅自身难保，土地管理局还直接把杨飞开除了。 墙倒众人推，刘大茂可没工夫，和他假惺惺地多费表情。 后排的刘老三，也是看得有些无语，这社会，也太他妈现实了点。 想到自己的靠山，不就是大哥刘定康？ 今天还把自己推出来，让陈小川平定怒火。 所处的境地，简直和地上死狗一样的杨飞，没啥区别啊。 “以后，我会不会是第二个杨飞？” 闪过这个念头，心里顿时一哆嗦。 刘老三默默缩回脖子，垂头坐在后排，心里很不是滋味。 “诶诶，你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水桶腰的浓妆妇女，甩动着磨盘大的屁股。 一路挤开院门口围住的陈家村民众，直接就往这边跑来。 “刘所长，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陈小川他霸占遗产，还叫上恶霸动手伤人，你看，把人家杨飞杨科长打得多惨啊！都成……咦，杨科长怎么躺在地上？” 三婶儿一靠近刘大茂，便死死搂住他的胳膊，连声干嚎。 结果余光一不留神，扫到了地上死狗一般的杨飞，顿时眼神有点发愣。 “你这女同志，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刘大茂气急败坏，拼命抖开三婶儿的两条粗胳膊。 哪知道，这老娘们搂得死死的。 他连甩几下，居然都甩开。 家里的母老虎，可是一直在盯着自己的作风问题。 一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回家，立刻就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套餐。 刘大茂不胜其烦，出去唱k都不敢搂人。 就是怕回家后，被母老虎闻出香水味来。 眼下，被这浓妆艳抹的老娘们，使劲搂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刘大茂，是在占人家便宜呢。 可就这老娘们的长相，这体格…… 这，这他妈，到底是谁占谁的便宜啊？ 浓浓的刺鼻香水味传来，差点没把刘大茂给熏得摔一跟头。 院门口，围观的陈家村民众，已经开始指指点点。 有人还摸出手机，拍个不停，大概是想发到微信朋友圈里去。 “放手,快放手……诶诶，你们，不许拍，谁也不许拍！” 刘大茂急得都快哭了，没吃鱼还沾染了一身腥，我这找谁说理去了啊？ 今晚，指不定那母老虎还得怎么闹呢。 “刘所长，杨科长已经被打成重伤了，这事儿你们要是不管，我就不放手！死都不放！” 三婶儿态度极其坚决，刚才可是乘着陈小川不注意，拼了命的从院门里冲出来。 二叔还有老公他们，还眼巴巴等自己，搬救兵去镇住陈小川呢。 那小子，可是能单独对抗挖掘机的存在，简直就是头人形恐龙。 他们几个加起来，怕是都不够人家一顿打的。 “我说冯桂花，你倒是有啥事就先说啊！” 刘大茂烦躁不已，拼命去撸那老娘们的两只猪蹄。 见小吴在一旁低头偷乐，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小子，眼睁睁看着老子，被人家吃豆腐，很开心是不是？ “妈的，还不赶紧把她拉开啊！” 他冲小吴吼了声，在两人的推拉之下，终于将三婶儿给掰到了一边去。 38、横祸不断 “有啥事，赶紧说，我所里面还有很多工作等着处理。” 刘大茂没好气，连连怕打衣袖。 凑近一闻，好嘛，还是一股子刺鼻的香水味。 根本没有减轻半分。 这衣服没法穿了，只能回到所里先换换。 还得洗个澡，免得回家后，被那母老虎抓住什么破绽。 “刘所长，先前打杨科长的那个家伙，就是站在院门口的那个大块头！” “我还要告我大侄子陈小川！他不给老爷子花钱看病，还把遗产统统霸占，可怜我们两家想要卖了老屋，换钱给老爷子治病。” “这陈小川，都是百般阻挠，三天前还想拿刀砍我，你看，我脸上这道疤痕，就是他拿刀划破的！” 三婶儿把一通苦水，自来水一般哗哗往外倒，听得刘大茂直皱眉头。 他先是看了看三婶儿那满脸的肥肉。 目光搜寻了半天，也没看到那所谓的疤痕。 “你说你们要卖了老屋给老爷子瞧病，可你身上不还有金项链，金戒指吗？干嘛不先把金银首饰给卖了？” 刘大茂能坐上副所长的位置，人自然也不笨。 目光在水桶般的三婶儿身上一扫，心里就有底了。 就这老娘们一身的金银珠宝，少说卖了也能值个好几万。 可比这破败的小院子值钱多了。 “这……唉，这都是些假货，戴起来装装样子的，不值钱。” 三婶儿眼底发虚，干笑两声。 不动声色，伸手挡住了肥指上的三个大金戒指。 “是嘛，我怎么记得，你家可是在珍好一条街开超市的？那个桂花超市，就是你家的吧？” 三婶儿眼皮一跳，连忙摆手，肥肉脸顿时露出伤心之色。 “唉，给老爷子瞧病，早就盘给别人了。” “哦。” 刘大茂心里冷笑几声，编，接着编。 老子大前天还听家里的母老虎抱怨，说是桂花超市的水果又涨价了。 还是老板娘冯桂花，亲自去贴的标价。 他咂砸嘴吧，略带同情地点点头，道：“这样看来，那陈小川确实做得有点过分……” “那，你准备把他抓起来？那就赶紧的吧，我们还等着拆房呢，挖掘机的租金老贵了，都是按小时算的！” 三婶儿脸色一喜，连忙开口催促道。 “抓？我为什么要抓他？” 刘大茂奇怪地翻了翻眼皮。 “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又不归我们派出所管，你自个儿去找民事部门解调吧，别拦着，我时间宝贵着呢。” 他不耐烦地一挥胳膊，示意小吴进去开车，准备走人。 开什么玩笑，要我管？ 没看到人家杨飞管了这事儿，立马就倒霉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出手的，但这里面邪乎得很，刘大茂可不想趟这摊浑水。 三婶儿傻眼了。 好呀，绕了半天，原来你这老小子，是在消遣老娘是不？ “不许走！统统都不许走！” 她的泼辣性子一上来，也不管对面的是派出所的副所长了。 头发一晃，顿时劈头盖脸地垂下，仿佛女鬼似的。 “天呐，大伙儿快来看看啊！当官不为民做主啊，你怎么不回家去卖红薯啊！” 三婶儿搂住刘大茂的胳膊，就是一通哭嚎。 惹得院门口围观的陈家村村民，又是哄笑起来。 好几个又举起手机，眉飞色舞地一通狂拍。 很有信心，将今晚的朋友圈的霸屏。 院门内，二叔与三叔对视一眼，都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这娘们撒起泼来，也太不注意影响。 都是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这要是传出去，叫他们以后怎么做人啊？ “这女人，真是个泼妇。” 院门口，方薇薇扶着陈小川，不由得恨恨说了句。 她柔嫩的胳膊，还紧紧挨着陈小川的手臂。 男子的体温暖暖传来，让她心跳有点加快，又有点小窃喜。 陈小川也似乎忘记了，还被方薇薇扶着。 可飘忽的眼神中，隐隐透出的紧张，还是彻底地出卖了他。 一旁的林芸看得银牙暗咬，这两个家伙，居然把她当成了空气，实在太过分了！ 她收回目光，心里没有来，又响起那天三婶奚落的话语。 “可你也不照照镜子，人家可是大学毕业的，能看得上你这么个村姑？” 是啊，自己只是个初中文化的村姑，哪里配得上小川哥…… 心里一酸，泛起强烈的自卑感，林芸眼角有点红了，低头揉了揉眼睛。 一双温暖的手掌伸了过来，握住她有些冰凉的小手。 抬头看去，正对上母亲那双带着怜悯的眼睛。 “妈……” 林芸极度委屈，低喊了声。 她歪过小脑袋，靠在林婶儿的怀抱里，强咬着嘴唇不哭出来。 林婶儿叹息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拍拍她的小脑袋。 一旁的洪大光看得暗暗摇头。 女人啊，太麻烦。 他虽然羡慕陈小川的桃运连连，可也不想惹上一身桃花债。 撇撇嘴，他饶有兴致，继续看远处拉拉扯扯的两人。 这可比关心陈小川与两个女孩间的破事，让人感到有趣儿得多。 “我说你再不放手，你知道你这是犯罪吗？我动手打你都不犯法！” 刘大茂有些抓狂了。 在这么拉扯下去，指不定别人会怎么乱想呢。 万一传出个“副所长与中年妇女纠缠不清，拉拉扯扯”的社会话题…… 到时候，就真成了黄泥巴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可是生活作风问题，你让所里的同志们怎么看我？ 回到家，更是该怎么面对老婆孩子啊？ 刘大茂越想越是心惊，顿时就急了。 对三婶儿吼道：“我数一二三，再不放手，我可真打人了啊！” “大伙儿听听啊！派出所的副所长要打人啊！” 见刘大茂神色透着焦急与无奈，三婶儿心里暗暗得意。 什么副所长，还不是拿老娘没法？ 刘大茂巴掌都举起来了，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余光一扫又在低头偷笑的小吴，刘大茂心里更气。 尼玛，你小子是有多迟钝，都不知道出手拦一下？ 没看到老子是装出来，吓唬吓唬冯桂花这老娘们的？ 就在这时，三道手机铃声突地同时响起。 三婶儿有些不满地放下手，气冲冲地摸出了电话。 小院内，二叔也疑惑地摸出了手机。 院门口，陈小川一愣，下意识摸出了手机。 “老板娘不好了，咱们家超市被人查封了，说是消防卫生不合格！要罚款五十万！” “陈工头，咱们被红星大厦退单了，还有好些以前的老板打电话来，说是楼房验收不合格，要扣押尾款！” “陈小川先生，您的银行卡今日17点53分到账200000元。” 官车旁，三婶儿两眼一闭，咚地一声，劲直昏倒在地，一只手，还死死拽着刘大茂的胳膊不放。 小院内，二叔浑身战栗，哆嗦地握着手机，仿佛握着块通红的烙铁。 院门口，陈小川两眼茫然，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仔仔细细数了一遍那一串零蛋，没数清，又数了一遍，还是没数清…… 方薇薇看着他笨拙的模样，没有来想要发笑。 可蓦然想到，先前那条发给父亲的短信，鼻尖又是一酸。 她一点一点，从陈小川胳膊下缓缓缩回了手。 一瞬间，微冷的秋风袭上肌肤，却是那样的冰凉彻骨。 39、偷桃旧事 一场闹剧，终是落幕。 杨飞被姗姗来迟的救护车，给拖走了。 一同的还有昏迷的三婶，与心脏病发作的二叔。 医生护士的神色，都是颇为古怪。 一辆车同时拉着三个病人，一般可不多见。 由于三婶儿体型太大，一人独霸了整张病床。 医生护士万般无奈，又不愿从县城，再往这小山村跑一趟。 只得将二叔还有杨飞，凑合着放在车底。 救护车哇呜哇呜地开走，刘大茂等人也走了。 开挖掘机的车师傅，一看情形不对，早就偷偷溜了。 连挖掘机都不要了。 没了热闹，陈家村的村民们，在陈一发的吆喝声里，三三两两散去，神色倒是挺满足的。 今天这场闹剧，够他们在饭桌上，讨论大半个月了。 人一走，小院门口顿时清冷下来。 昏黄暮色下，只有陈小川一行人还站在门外。 “时候不早了，我给你们做饭去。” 林婶儿笑着说完，拖着眼角有点发红的林芸，走向自家的小院去。 “我也回家了。” 陈大栓笑笑，从三蹦子里拎出那捆茯苓，递给陈小川。 然后冲方薇薇打了个招呼，开着三蹦子，哐当哐当，往村头的自家而去。 “老弟，我也得回十方县了，我们集团的总裁亲自来十方县考察，好像是为了修什么高速路，我们这些负责安保工作的弟兄，可是全都到齐了，等晚上有空，看看能不能请个假，到你那烧烤摊上去坐坐。” 洪大光的左拳依旧是伤痕点点，看得陈小川又是感激，又是难受。 “大光哥，路上小心。” 他提着茯苓，也不多说。 有些恩情，不是用几声谢谢就能还清的。 几个人一走，院门口，就只剩下陈小川，方薇薇，还有神色略显尴尬的陈一发。 “一发叔，还有什么事情吗？” 陈小川笑了笑，今天陈一发能站到三婶儿面前，替他说话。 着实让陈小川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 “噢噢，差点忘记了，这是你爷爷的低保证，收好了，每个月也能有几十块钱。” 陈一发一拍脑门，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 连忙从兜里，摸出个巴掌大的蓝皮小本本，递给陈小川。 “那，就谢谢一发叔了。” 陈小川微微一愣，没想到陈一发居然是来送低保证的。 先前自己上村委会，想给老爷子办一个，他可是一再拒绝的。 总归是一番好意，哪怕心里有些疑惑，陈小川还是接受了。 “嗨，一个村的，客气啥……对了，今天的案子，也是我报的。” 陈一发风轻云淡，摆摆手。 这让陈小川颇为哭笑不得，点点头道：“多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现在天色不早了，要不等会儿一起吃晚饭吧？” “好好，那就一起吃。” 陈一发顿时笑得直搓手，求之不得呢。 今天陈小川展现出来的实力，让他心里对这个年轻人更是高看了几分。 不论是双手硬抗挖掘机的挖斗，还是后来帮忙的那个魁梧大汉，还有陈小川身边站着的漂亮女孩。 怎么看，都能看出陈小川的能力，不容小瞧。 也难怪就连刘定康，刘村长那样的人物，都不得不上门服软了。 挖掘机这东西也不怕别人偷，就这么扔在了院门口。 三人当下一同进了小院里。 拉开偏房，老爷子已经醒来了，躺在床头，就着电灯光，看着一本厚厚的相册。 那是陈小川一家以前的相片。 “爷爷。” 陈小川心头泛酸，肯定是先前院门口的动静，惊醒了老爷子。 让他没有来伤感，这才翻出相册来，睹物思人。 “小川，这女娃娃是你城里的女朋友啊？好，好，长得真是水灵呀。” 见三人进来，老爷子放下相册，皱巴巴的老脸笑开了花。 “不是，就是一个普通朋友，叫方薇薇，在咱家借住几天。” 陈小川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方薇薇俏脸微红。 她上前笑着打招呼：“陈爷爷好，我叫方薇薇，您叫我薇薇或者小薇都行。” “好好，老头子以后啊，就叫你小薇了，多好听的名字。” 老爷子咧着没牙的嘴，笑得很是开心。 “老爷子，我也来看您老了。” 见老爷子心情不错，陈一发顿时也往前凑，低头笑道。 “你是谁？我……怎么不记得你了？” 老爷子茫然睁着昏花的老眼，疑惑看向陈小川。 陈一发：“……” “爷爷，他是一发叔啊，咱们陈家村的村长。” “噢噢，我记起来了，就是陈一发那小兔崽子，以前没少去偷人家桃子，都被我逮着好几回。” 老爷子终于有点印象了，顿时板起脸。 他对笑得尴尬无比的陈一发教训道：“你还偷人家桃子不？” 陈小川神色古怪。 想笑吧，又觉得这样不尊重长辈，是以憋得脸色发红，有点辛苦。 一旁的方薇薇可没这么多顾及，顿时噗嗤一声，笑颜如花，被老爷子给逗乐得不行。 “……不偷了，不偷了。” 陈一发老脸发红，笑得跟哭似的。 这老爷子，怎么尽记得自己偷桃子的事情啊？ 那都几十年前的事情，早成了陈芝麻烂谷子。 当年家里穷，自己岁数又小。 一到夏天，就特别眼馋，人家刘家村果园里的水蜜桃。 那一个个白里透红的桃子，足足有小白瓷碗那么大。 挂在青翠欲滴的桃叶下，别提有多诱人了。 为了解馋，幼年陈一发苦练翻墙绝技。 终于有一天，他发现，从刘家村果园下的狗洞往里钻，更是省事…… 绝技报废，陈一发却毫不失望。 喜滋滋地钻进了狗洞，偷出三个白花花的水蜜桃。 然而让他郁闷无比的是，回村的半路上，他遇到了砍柴归来的陈老爷子。 老爷子二话不说，不但抢走了他的水蜜桃，更是狠狠揍了他一顿屁股。 这事儿，让陈一发对老爷子又恨又怕。 觉得他是揍自己就算了，居然还为老不尊，抢自己的桃子吃！ 从此以后，陈一发都是躲得陈老爷子远远的。 可惜，他的噩梦还没有结束。 第二次，第三次……每次他从刘家村的果园得手，喜滋滋捧着桃子往回走。 都会在半路上，遇到一个悠闲靠着柴堆的劫匪…… 这事儿，成了陈一发小时候的噩梦。 从那年夏天以后，别说桃子了，连根针，他都不敢拿人家的。 生怕路上，再遇到砍柴归来的陈老爷子。 自然，他也从此将老爷子暗恨在心。 当初村里办低保的时候，一狠心，他就把老爷子从名单上给剔除了。 报复的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剩下的，只是夜深人静时的良心不安。 此时被老爷子再度提起这块旧伤疤，陈一发有些释然，又有些不满。 虽然自己偷桃子，的确不对。 可您老抢一个晚辈的水果吃，也不怎么光彩吧？ 然而下一刻，老爷子说的话语，让陈一发浑身僵硬，目瞪口呆。 “刘家村的果园啊，都打了农药的！那桃子啊，一个个，看起来很水灵，都没虫眼……可小孩子吃了，会影响脑袋，长大后会变傻的……” 屋里瞬间安静，只剩老爷子中气不足的咳嗽声。 方薇薇停住笑意，妙目中讶然不已。 陈小川神色复杂，颇为深意地看向陈一发。 陈一发目瞪口呆，仿佛被惊雷当头劈了一下。 他眼圈一点一点，变了红了。 他是孤儿，从小靠着村里人的接济长大。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不管，地不收，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没想到，原来在自己的成长过程里，还有个老人，在默默为自己操心。 生怕自己，因为吃了打上农药的水蜜桃，而长大后变傻…… 可怜自己白白活了几十年，却从来没想到过，还在老爷子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落井下石。 他突然背过身去，拼命揉眼睛。 “咋还哭了呢？那桃子小孩子吃不得，吃不得啊……” 老爷子茫然看着陈一发哆嗦的身影，喃喃念道。 40、种植计划 或许是木灵液的效用太好，老爷子今晚的兴致格外高。 说了好些话，也没有往常那样,疲惫得睁不开眼睛。 夜晚风大，陈小川小心拉上门。 走在方薇薇，陈一发的身后。 “小川，叔对不起你，对不起老爷子！” 陈一发羞愧地低下头。 “都过去了，说这些太生分了。” 都是一个村里的，还沾亲带故。 再加上陈一发今天态度的转变，实在让陈小川没法恨他。 陈一发眼睛红红的，点点头，不再说话。 到了林芸家里，林婶儿已经开始摆放碗筷。 木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大概是为了招待方薇薇，今晚的饭菜格外丰盛。 韭菜炒鸡蛋，蒜苗香肠，红烧鲤鱼，香菇炖鸡……看得陈小川直流口水。 “婶儿，您也太偏心了吧，老方一来，你就弄得这么丰盛啊？” 陈小川开玩笑道。 “你这孩子，怎么能叫人家姑娘“老方”，多难听！” 林婶儿没好气地，拍了一下陈小川的后脑勺。 方薇薇也冲他扬了扬小拳头。 只有林芸默不作声，静静在一旁拿起碗盛饭。 “一发快坐，平时可是请都请不来呢。” 将陈小川教训了下，林婶儿又热情招呼陈一发坐下。 “今天也是沾着小川的光，上门来蹭口饭吃，没想到，还赶上了，哈哈。” 陈一发心结去除，笑得有些开怀，“嫂子，好久没尝到你的手艺了，今天我可得多吃点。” 砰地一声。 却是林芸一下子将碗，顿在陈一发面前。 今年的低保，被陈一发派给了别家，这让林芸心里对他怨念不小。 陈一发自然心里也明白，顿时笑得有点尴尬。 村里的关系，错综复杂。 为了争那一月几十块的低保名额，家家户户都是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走关系的，托人求情的，上门送礼的…… 像林芸家这种，在村里地位低微。 怎么可能争得过别人？ 陈一发也是有苦说不出。 林芸这样对自己，也是无话可说。 他装作没有发生过，转头看向陈小川。 “小川啊，有没有想过，以后就留在村子里了？” 陈小川被问得一愣，放下了筷子。 这几个月，一心只想着怎么赚钱，怎么照顾老爷子，不让人生留下遗憾。 再加上要债的，二叔、三叔两家的不消停，搞得他头都大了。 确没有想过，以后要怎么办。 得到记忆传承，他已经有把握治好老爷子，甚至可以让他活到百岁以上。 然后呢？ 是继续回到城市？ 过着朝九晚五、加班熬夜、时不时被老板骂得不敢还口的生活？ 他心里暗暗摇头。 “我想留在村里，陪着老爷子。” 陈小川默然片刻，认真说道。 老爷子含辛茹苦将自己养大成人，如今，是该自己报答的时候了。 听他这么一说，林婶儿有些担忧。 “小川，你不回城市里去了？那你工作咋办啊，总不能回来种地干农活，人家会笑话你没出息的。” 林芸低头扒饭，小耳朵却是悄悄支起，听得很是仔细。 方薇薇坐在陈小川身侧，想着心事。 夹着饭粒一颗一颗送进嘴里，食不知味。 陈一发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见林婶儿还想劝陈小川回城市里去，顿时有点不乐意了。 “嫂子，你这话我可不赞同，如今大学生下乡的多了去了，有当村官的，有搞养殖的，也有搞种植的，前几年新闻上不还报道过，一个燕大的高材生，跑去卖猪肉，人家一年能卖好几百万呢！” 林婶儿被陈一发说得哑然。 她一辈子都呆在农村，自知见识太少。 张了张嘴，不由得看向陈小川。 “一发叔说得没错，这些年，大学生下乡的案列，的确很多的。” 陈小川点点头，心里有些诧异。 陈一发明显想让自己留在陈家村，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不愧是大学生，思想觉悟就是高啊。” 陈一发一拍大腿，满脸笑意，看着陈小川。 “小川呐，你是土生土长的的陈家村人，如今村子里的现状你也看到了，一个字，穷！” 他叹了口气，稀疏的眉头，浮上些感慨之色。 “你一发叔文化不高，没啥出息，当了这么些年的村长，虽然一心想要带着乡亲们发家致富，可总也找不到门路啊。” “一发叔，你不会是想让我，带着乡亲们致富吧？” 陈小川有些吃惊，这责任可有点大。 “唉，实话跟你说了吧。” 陈一发语气有点低落，扫了望来的林婶儿等人一眼，“人家隔壁的刘家村，王家村，早就脱贫了，独独剩下咱们陈家村。” “县里面说了，今年是脱贫的最后一年，过了今年，咱们村的扶贫款，就会被取消了，低保的名额也会缩进，日子不好过了。” 提到这事儿，陈一发就有些头痛。 陈家村实在太穷，骤然听到取消扶贫款，还不知道那些家伙会怎么闹腾呢。 “那，以后可咋办啊？” 林婶儿有些紧张，本来就穷，要是每年几百块的扶贫款再没了…… 这日子，可就得过得更加紧巴巴的。 “县里面的意思，是让我们自己找活路……当然，他们也指了一条明路，说咱们村背靠青山绿水，搞种植挺不错。” 陈一发拾起筷子，边吃边说。 余光却是在偷偷打量陈小川的神色。 “种植？” 陈小川呆了呆，心头一亮。 对啊，自己拥有木灵液，那可是对植株生长的神器啊。 “那，村里面准备种啥？” 他连忙问道。 陈一发心里暗暗高兴，看来让陈小川留下这事，有门！ “暂时还不知道。” 他遗憾地摇摇头，“得等几天县里面派来的农业专家来查看过后，才能确定最适合咱们这片土地最适宜种植的东西。” “一发叔，要不，就种中药材吧。” 想到屋子里那颗人参，陈小川更加肯定。 “我觉得咱们村的土地，种药材肯定适合，而且药材价格高，成熟也快，不用费太大功夫。” “药材？” 陈一发愣住了，以前，可从没种植药材的经验啊，难道陈小川会种？ 这事儿有点悬，毕竟是牵扯到全村的利益。 陈一发也不敢轻易定下。 “呵呵，还是等农业专家来了再说，到时候会有培训课，小川你可得认真学学，你读书多，脑子灵活，学起来肯定也快，以后还指望你学会了指导指导大伙儿呢。” 原来是打这么个注意，陈小川听明白了。 他心里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让自己，像只无头苍蝇那样，带着陈家村的村民慢慢摸索就好。 “行，这个没问题。” 他爽快地答应了，顿时让陈一发又惊又喜。 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脑袋灵活点的，也是在外搞点小买卖。 如今能有陈小川这么个大学生坐镇，让陈一发安心了不少。 “吃菜吃菜，嫂子你这手艺可越发厉害了，唔，真香！” 陈一发乐呵呵地大口吃着，看得林芸暗暗翻白眼。 林婶儿看了眼他，又看了眼陈小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默默扒饭。 41、拦路风波 吃完晚饭，已是晚上七点。 陈一发乐呵呵地回了家。 林婶儿端着粥碗，去给老爷子送饭。 院门口，只剩陈小川、林芸、方薇薇三个站着。 “我和林芸要去镇上的烧烤摊打工，要不……” “我也去！” 陈小川还没说完呢，方薇薇妙目一亮。 顿时开口抢先道。 林芸顿时小脸一黑，偷偷瞪了陈小川一眼。 “……那你换双鞋吧，我们都是走路去的。” 陈小川被噎了下。 大晚上的，也实在不好让方薇薇一个人，留在院子里。 他看了看方薇薇的酒红高跟鞋，有些头痛。 乡村道路，本就坑坑洼洼。 再穿着高跟鞋走路，也不怕崴脚。 “不用，我有办法。” 方薇薇冲陈小川眨了眨眼睛，笑着摸出手机，然后发了条微信消息。 陈小川与林芸对视一眼，都是有点好奇。 方薇薇搞得这样神神秘秘，到底有啥办法啊？ 约莫一分钟后，村口那头响起哐当哐当的车声。 陈小川听得有些莫名，陈大栓晚上也出车？ 突然，他神色恍然，忍不住看向方薇薇。 心里真是哭笑不得。 方薇薇冲他得意地调皮一笑。 见两人打哑谜，林芸看得一头雾水。 她有点难受，突然就低下头去。 一辆熟悉的三蹦子开了过来，停靠在林芸家院门口，没有熄火，像是要等人上车。 “大栓哥，方薇薇倒是给了你啥好处啊，大晚上的，都能把你叫出来。” 陈小川忍不住开了句玩笑。 陈大栓满是笑意的脸庞，从驾驶座上伸了出来。 “方小姐肯坐我的车子，那是我大栓的福气，人家方小姐可说了，以后要是有钱买了豪车，会专门来找我当专属司机呢。” “这么晚了，真是麻烦大栓哥了。” 方薇薇笑着道了声谢。 陈大栓连忙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我也是刚吃完饭，就当开车出去消消食。” “哼，真是勤快。” 林芸偷偷地嘀咕了声。 见场中的两个男人，都围着方薇薇打转。 她又是羡慕，又是难受。 三人上了三蹦子，陈小川与方薇薇坐在右侧，挨得极近。 林芸眼神一黯，默默坐在左边的长板凳上。 心里，没有来掠过一阵孤苦。 车内车外一路无话，只剩三蹦子哐当哐当的声音，洒落在这淡淡月色的夜幕里。 晚上开车，更是求稳。 差不多过了十来分钟，三蹦子才开到张家镇。 停靠在大排档的路边。 眼下街上已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行人来来去去，逛着夜市，络绎不绝。 简直比白天都还要热闹几分。 “师傅，王家村走不走？” 陈小川三人刚下车，一个妇女带着两个小孩，便靠了过来，问向陈大栓。 陈大栓有些犹豫。 原本是想等着大排档边上，好接方薇薇她们。 眼下来了生意，再加上是妇女儿童。 大晚上的，要是不拉人家，倒也不太好。 “大栓哥，你先去吧，我们应该还要待好几个小时呢。” 陈小川劝道。 陈大栓看向方薇薇，见她一副要跟着陈小川的样子。 也明白点什么，也就不再坚持，点点头。 他开着三蹦子，拉着那几个母子，往王家村开去。 不多时，三蹦子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的街口。 陈小川收回目光，带着方薇薇走进了大排档。 大排档里声音嘈杂，倒也透出几分热闹。 方薇薇俏脸兴奋，不停张望，还不时停下脚步看看美食。 她自幼家境优渥，极少来到这种市井低层的汇集地。 自然是看什么都新鲜，倒像个初见市面的小姑娘。 陈小川有些无语，黑着脸，耐性给方薇薇解释。 那个是炒河粉，这个是烤面筋，远处还有麻辣烫，烧烤…… 作为顶级美女，在大排档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方薇薇的出现，自然是没少格外引人注意。 或多或少的炙热目光，从各种摊位上扫来。 陈小川有些头大，心里暗暗警惕，生怕弄出点什么事端。 终于，他的担忧出现了。 路过杨记摊位，一个带着金链子的矮胖男子站了出来。 二话不说，拦在了陈小川两人面前。 “这位美女，我们狗哥有请。” 他口中笑嘻嘻地说着。 一双色眯眯的小眼睛，毫不掩饰，在方薇薇身上扫个不停。 不坏好意的眼神，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方薇薇被他看得很是恶心，妙目中厌恶之色一闪而过，躲到了陈小川背后。 “喂，小子，滚一边去，都挡着老子看美女了。” 矮胖男子骂了声，二话不说就伸出手来，想要一把推开陈小川。 他没有推动。 这让他似乎有点诧异，抬眼看向陈小川。 “狗哥是谁?” 被人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推。 要是身体单薄点的，指不定得摔倒。 陈小川心里有气，再加上这人一上来，就对方薇薇一通乱看。 更是让陈小川生出几分火气。 方薇薇可是自己带过来的，怎么能让人家受委屈？ 伸手，将方薇薇护在身后。 陈小川脸色微冷，漠声问道。 “麻痹的，你小子是不是白活了？连大名鼎鼎的‘张家镇f4’，狗哥都不知道？” 矮胖男子怒声臭骂，一脚踢向陈小川膝盖。 “妈的，看老子不踢死你个杂种！” 脚尖刚刚抬起，一股大力猛地从胸口传来，矮胖男子还没反应过来。 便觉眼前一花，耳边出现呼呼风声。 “砰！” 他整个人狠狠倒飞出去。 一百多斤的矮胖身子，化为一道黑影。 砸到杨记摊位的一张餐桌上，惊起一片低呼声。 “操你妈，你敢踢老子！你小子死定了！” 矮胖男子仰面躺在餐桌上，色厉内茬，高声尖叫。 胸前，还有个明晃晃的鞋印。 被踢处疼得厉害，他刚想挣扎起身。 一道拳印，却是突然从天而降，在视野里猛地放大。 “唔……” 脸上传来强烈的痛楚，他的眼前，冒出一片小星星。 他闷哼了声，指着陈小川的手臂，缓缓软倒。 随即，他两眼一翻，被这一拳给揍昏过去了。 方薇薇看得妙目异彩连连，暗暗握着小拳头，心里暖暖的。 浑身上下，都被一种可靠的安全感所包围。 “走吧，别被这种人坏了心情。” 陈小川收回拳头，走过来对她笑道。 “嗯嗯。” 方薇薇看着陈小川明亮的眼眸，芳心一颤，俏脸有点发红。 “小子，我好心好意让王亮请这位美女过来坐坐，喝杯酒，你二话不说就把人给打昏死过去，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就在这时，杨记摊位最里面的位置，传来一道阴狠的男人嗓音。 “哗啦，哗啦。” 四五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推开挡在身边的座椅，朝陈小川走来。 他们露在黑t恤外面的强壮臂膀，花里胡哨，全是纹身。 这下子，顿时吓得摊位上其他食客，匆忙结账走人，一刻也不敢多待。 杨百万哭着脸站在一边。 眼看客人都要跑光了，他着急得要死，却是不敢过来。 张小毛躲在烧烤架后面，死死盯着陈小川。 眼中，闪过阵阵报复的快意。 就在这时，一个披着间薄西装的精瘦男人，懒洋洋地走了过来。 他胸腹坦露，纹着猛虎的胸口，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心口一路延伸到了腹部。 在灯光下，格外吓人。 他的目光落在方薇薇脸上，整个人明显一呆。 顿时，他眼里浮上惊艳之色，神色立刻变得贪婪无比。 像这样的极品美女，别说张家镇了，就是在十方县城里，也从来没见到过。 “美女，只要你肯陪我一晚，再让这小白脸跪下给我唱首征服，我就放了他，怎么样？” 狗哥脸上露出淫邪的笑意，对着方薇薇不怀好意，舔了舔嘴唇。 见他说得很是难听，动作更是无礼至极。 方薇薇咬着红唇没有说话，死死挨着陈小川，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掌。 温暖的感觉传来，她心里一松。 有陈小川在，谅对面这些流氓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狗哥？张家镇f4？” 陈小川面露古怪，目光扫向狗哥胸口，那道长长的刀疤。 “你这是……以前动过剖腹产？” 42、拳惊四座 “你这是……以前动过剖腹产？” 话音落下，方薇薇顿时忍俊不禁。 噗嗤一声，笑颜如花。 本来那道疤痕，看上去还挺狰狞吓人。 被陈小川这么一打趣，顿时变得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那几个纹身大汉站在一旁，也是有点绷不住。 眼底隐隐透出笑意，却是不敢表露出来。 一个个死死抿住嘴角，憋得很是辛苦。 狗哥呆了呆，随即气得暴跳如雷。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剖你大爷啊！ 老子这是刀疤，刀疤！ 谅你这小白脸也不明白，这是男人英勇象征的徽章！ “小子！我改主意了！今天不打得你满地找牙，我狗哥就不是人！” 狗哥怨毒地盯着陈小川的眼睛，低沉说道。 嗓音里，透着股阴狠。 在这张家镇，还从来没人，敢对他引以为豪的刀疤开玩笑。 那可是他混过省城道上的证明，是威慑敌人的利器。 眼下，居然被这身形单薄的小白脸，信口胡说成丝剖腹产的刀疤…… 这要是传出去，以后他狗哥的名号，怎么还能威震，这张家镇方圆百十来里？ “狗哥息怒，息怒,他是我摊位上的烧烤师傅，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狗哥您大人有大量，还希望狗哥给我张发财一个面子，别和他一个毛头小伙子计较……” 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张发财等人。 他和张大虎、林芸一起，匆匆赶来，替陈小川求情。 狗哥原名张二狗，听说以前在省城混过，是个狠角色。 张发财曾经亲眼看到过，这张二狗当街调戏个女人。 那女人的男朋友仗着人高马大，把张二狗揍了一顿。 结果还没等到五分钟，便被张二狗叫来十来个人，把他打得浑身是伤。 还硬逼着他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唱了首征服。 要不是那女人鼓起勇气，偷偷报了案。 指不定那男的，还得受到多大的羞辱。 可报案能有什么用？ 张二狗是老油条了，进衙门就跟回家似的。 除了关他几天，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而且，还得担心他出来后的报复。 陈小川身形单薄，对方又是人多势众。 怎么看，都会吃亏。 张发财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想着与张二狗都是一个镇子上的，好歹也能说上话。 可惜，他还是错了。 恳求的话语还没说完，狗哥猛然转头。 “啪！” 一口浓痰，吐在了张发财的脸上。 张发财瞬间呆滞。 一张和善的脸庞，因为屈辱而变得通红。 “麻痹的，要老子给你面子？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狗哥正是暴躁着呢，哪里会听张发财说的。 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巴掌，朝着呆若木鸡的张发财脸上扇去。 “啪！” 一声巨响，狗哥手掌僵在半空，突觉脸颊剧痛，眼前天旋地转。 一股大力传来，他整个人如同陀螺似的，不由自主地螺旋升空。 哐当一下，狗哥被陈小川一巴掌，抽得倒飞回去。 不偏不倚，当即砸在先前那个矮胖男人身上。 那人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麻痹的，都愣着干嘛！给老子打，往死里打！” 狗哥跌跌撞撞爬起，腮帮子肿得跟猪脸似的。 轻轻一碰，都疼得钻心蚀骨。 “麻痹的，敢打狗哥！” “你他妈是活腻了！” “老子打死你！” 那几个纹身大汉惊醒过来。 虽然心里，有些吃惊陈小川那一巴掌。 能将狗哥给抽飞得老远，力气怕不是一般的大。 但,双拳难敌四手. 自己这边,可是有四、五个人. 谅这小白脸,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顿时，这几人骂骂咧咧，把拳头捏得嘎巴响. 一步一步,逼向陈小川。 眼看局势不对，张发财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把擦掉脸上的浓痰，一边后退几步。 他想要摸出手机报案。 在他前面，张大虎又惊又怕，却是不肯逃开。 转头一扫，抄起张折凳，双手死死握住凳子腿。 他战战兢兢，咬牙站在陈小川身边。 林芸已经拉着方薇薇躲到了一边去。 两双美目，都是紧张无比地看着场中。 “还是先报案吧，小川哥会吃亏的。” 林芸焦急地对张发财说道。 “不用，我相信陈小川。” 出乎意料地，方薇薇居然拦住了张发财。 这，让林芸两人很是疑惑。 不报案，难道眼睁睁看着陈小川被揍？ “陈小川可比这些人厉害多了。” 尽管紧张，方薇薇还是露出了抹笑意。 诱人红唇，弯起一弯好看的弧度。 一双妙目，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陈小川，眼眸中异彩纷呈。 她出身不同，也略微知晓那晚刘家别墅里，那个唐装老人的武力值，是有多恐怖。 然而更为恐怖的，是一拳将其轰成重伤的陈小川。 是以，不让张发财报案，她只是想让陈小川能够放开手脚。 好好教训，狗哥这等社会渣渣。 张发财与林芸对视一眼。 虽然有些不安，但方薇薇如此镇定，想来是极为信任陈小川的实力。 两人受到她的感染，一颗心也放回了肚子里，只是依旧紧张忐忑。 张发财将手机握住，暗暗打着注意。 只要一看形势对陈小川不利，就要毫不犹豫地报案。 几米之外，那几个纹身大汉见陈小川，依旧是副平静的神态。 他们顿时很是不满。 这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麻痹的，老子让你装！” 有人吼了声，率先伸出手，一巴掌扇向陈小川脸上。 就在这时，陈小川动了。 啪地一声，那人脸颊一痛，随即浮现出五个红彤彤的手指印，很是清晰。 他呆住了。 因为，扇他耳光的手掌，居然是自己的右手！ “痛不痛？” 陈小川轻声笑问。 那人下意识点点头。 陈小川眼神蓦然一冷。 “知道痛，还敢这样扇别人？” 他捉住那人的手腕，反手朝前一挥。 又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颊的另一边。 “我操你妈……” 那人都被扇得懵逼了，回过神来，顿时叫骂着抬起右腿。 他一脚踢向陈小川的下半身。 可惜，他的速度落在陈小川眼中，却是那样的缓慢。 还没等他把腿抬高，便被陈小川一脚蹬在膝盖上。 顿时，他被蹬得一屁股帅坐在地，哐当一下撞在长桌的桌腿之上。 然后，脑袋一歪，被撞昏了过去。 大排档边缘，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见陈小川三两下，便解决了一条纹身大汉。 人堆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呼，隐隐还有几声喝彩。 狗哥那几人，一看就是地痞流氓。 能亲眼见到平日里欺行霸市的家伙被痛殴，自然是大快人心。 张大虎呆呆看着陈小川的背影，手中的折凳慢慢放了下来。 他根本没想到，陈小川不但医术高超，连打架，都是猛得吓人。 似乎，根本不需要自己帮忙啊？ 一边的张发财与林芸也是放下心来，不由得朝方薇薇看了眼。 特别是林芸，心里有点发酸。 没想到这个女孩，居然比自己，还要了解陈小川。 这，让她越发感到与陈小川的距离，远得仿佛像是天边。 “傻逼啊！一起上啊！” 狗哥捂着腮帮子，气得直跳脚。 这几个家伙，简直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代表。 一个人打不过，就不知道五个一起上？ 那剩下的四人嘴角发干，心里都有点发毛。 陈小川的出手速度，还有那恐怖的力道，可是被他们看在眼里的。 这，这他妈谁敢上啊？ 可是狗哥的话，他们又不敢不听。 一咬牙，四人硬着头皮，嗷嗷叫着。 张牙舞爪，齐齐扑向神色淡然的陈小川。 就在这时，陈小川再度动身。 砰砰砰砰! 四声拳肉之响过后，大排档内鸦雀无声。 只剩躺在地上那四人，不住的痛苦呻吟。 狗哥傻眼了。 张大虎张大嘴巴。 张发财与林芸瞪圆了眼睛。 围观的人群，更是齐齐发呆。 没人能看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在一瞬之间，看到陈小川抬手，挥拳，收手。 然后，地下便躺下了四道纹身大汉。 “啪啪！” 不知是谁回过神来，使劲拍着巴掌。 下一刻，这声音如同星火燎原，点燃了围观者的激动之心。 鼓掌声如同潮水般高涨，甚至淹没了大排档外的过往车辆的刺耳喇叭声。 人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脸色通红。 一边举着手机，一边不要命地为陈小川喝彩。 陈小川哪里经历过这阵势啊。 心里又是自豪，又是有些不好意思。 都说如今世风日下，可惩恶扬善，除暴安良， 似乎也还挺有市场？ 他转过身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朝围观人群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没想到，吃瓜群众更是激动万分，鼓掌声，口哨声，越发响亮。 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女孩，伸掌捧在嘴边大喊：“小帅哥！我要给你生猴子！” 陈小川脸皮一抖，更是发窘，勉强保持笑容，正要脚底板抹油，溜到张发财的摊位。 岂料身侧香风一动，嘴上一凉，挨上了道温热的柔软。 43、食客满座 望着那张近在咫尺，沉醉闭眼的精致脸庞。 陈小川脑袋轰地一声，一片空白。 他懵了。 自己这是……被强吻了？ 醉人心脾的幽香，缭绕在鼻尖。 夜风在天幕深处呜咽，传到耳畔，如泣如诉。 嘤咛一声，方薇薇缓缓后退，俏脸通红，娇艳得，仿佛暮春三月的桃花。 她的眼眸灿烂明亮，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哪怕内心羞涩无比，依旧勇敢地注视着陈小川的眼睛。 “陈小川，我……” “……你占我便宜。” 陈小川老脸烫得吓人，一颗心仿佛飘荡在九霄云天之外。 吭哧了半天，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方薇薇：“……” 她又羞又恼，又气又笑。 举起小拳头，羞红着脸，拼命捶打陈小川的胸口。 这一幕落在狗哥眼里，差点没把他给气得吐血。 奈何打也打不过人家，还能咋办？ “小子，有种你就给我等着！” 愤愤丢下句狠话，他与那几个纹身大汉互相搀扶着，一溜烟地匆匆出了大排档。 围观的吃瓜群众发出阵哄笑，举着手机啪啪拍个不停。 狗哥等人更是羞愤难耐，垂着头落荒而逃。 “咳咳，小川，没受伤吧？” 张发财咳嗽一声，打断了方薇薇的动作。 女孩这才回过神来，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天呐，方薇薇！你，你刚才做了什么……” 她俏脸滚烫，一颗芳心咚咚跳得如小鹿乱撞，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怅然。 就在这时，手机在裤兜里震动得厉害，她摸出来浏览。 那是一封短信，发件人标着“父亲”二字。 “阿彪他们已经到达张家镇。” 顿时，方薇薇呆呆凝望手机屏幕，俏脸煞白，一颗芳心如坠冰窟。 “……那啥，张叔，我们还是先出摊吧，眼下客人还挺多的。” 陈小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着张发财笑道。 “对对，出摊，马上出摊。” 张发财也回过神来，一拍脑门。 刚才陈小川大发神威，可是没少吸引目光，简直就是个现成的广告啊！ 他二话不说，招呼张大虎还有闷闷不乐的林芸，回到摊位上忙碌起来。 “我要工作了，你先在摊位上坐着，我烤东西给你吃。” 陈小川引着方薇薇，走到张发财摊位上。 他一边系着围裙，一边对方薇薇笑道。 “嗯。” 方薇薇勉强笑笑，似乎心事重重。 陈小川有些疑惑，暗暗猜测，难不成，还是在害羞？ 他心情复杂，也没想到方薇薇会有那般举动，让他一时间有些迷茫。 吐出口浊气，不再多想。 陈小川的目光，落在烧烤架上，努力让心绪平复下来。 “小伙子，原来你是这个烧烤摊的烧烤师傅啊？” 不多时，摊位上迎来第一批客人。 一个带着眼镜的老大爷认出了陈小川，顿时惊喜地朝大排档那头喊了起来。 “你们几个快来，那打流氓的小伙子在这儿！” 他这一嗓子，不但把自家的老伴，还有儿子等人喊了过来。 还吸引了不少其他食客。 呼啦一下，一大片人围了上来。 杨记摊位上，杨百万都快哭了。 你说你个死老头子，没事瞎喊啥啊？ 好不容易，才来的几个客人，都被你一嗓子给喊过去了！ 他颇为幽怨地看了过来，奈何迫于陈小川的武力，根本不敢过来说什么。 只能哑巴吃黄连了，自认倒霉。 杨记一空，张发财这边的摊位顿时人满为患，直把张发财看得又惊又喜，嘴巴都要笑歪了。 “老板，我要这个小伙子烤！” “我们也要！” “我们可是先来的，老板你可不能偏心。” 食客开始吵闹起来，张发财连忙抬手虚按。 他大声笑道：“大伙儿别着急，先点，写好单子马上就烤。” “张叔，我也来帮忙吧。” 见客人实在有点多，方薇薇也不好意思坐着。 顿时起身走到烧烤架旁，对张发财笑道。 “这多不好意思……那啥，你就负责看单子，帮小川递烤串吧。” 张发财口中说着不好意思，手上却不含糊。 接过厚厚一叠点菜单，递给了方薇薇。 烧烤摊顿时忙碌起来，张发财负着招呼客人，收账。 张大虎与林芸，负责收拾桌椅碗筷。 方薇薇负责捡食材，然后不停递给陈小川。 “小师傅这是学过变魔术的吧？这手，也忒巧了。” “是啊是啊，看得我眼花缭乱呢。” “好帅，我已经录下来发到朋友圈啦！” 烤串在陈小川十指间穿梭，几如活物。 那神乎其技的手法，看得众食客连连惊叹，纷纷睁大了眼睛。 刚开始，还有人议论。 渐渐地，人声低了下去。 没人再开口说话，生怕打扰陈小川的操作，破坏眼前这如梦如幻的视觉盛宴。 不光是食客，张发财、林芸还有张大虎，也是看得如痴如醉。 虽然已是第三次，看陈小川表演这高超的烧烤手法，可是依然没有看够。 只觉陈小川的手法层出不穷，每一种，都让人看得心神俱醉，沉浸其中而无法自拔。 离得最近的方薇薇，更是妙目异彩连连。 这哪是在烤烧烤啊，根本就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手艺表演。 她见过不少国外的近景魔术。 表演者的手速之快，手指之灵动，一个奇妙纷呈的动作，甚至连高速摄影机都难以捕捉。 常常令她叹为观止。 可与眼下陈小川的手法一比较，记忆里那些让人惊艳无比的手艺，纷纷黯然失色。 仿佛萤火与皓月争辉。 “别愣着，客人们可都还在眼巴巴等着呢。” 陈小川习惯性地往身侧伸手，却没等到递来的生烤串。 侧头一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啊——抱歉抱歉，我忘记了。” 方薇薇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连忙再度将按点菜单准备好的生烤串，一股脑都递给陈小川。 这也不能全怪她，实在是陈小川烤制的速度，有点快得吓人。 一盘十多根烤串，不到五分钟，就烤得差不多了。 第一单烤串已经装盘，林芸端了过去。 正是先前喊了一嗓子的那个老大爷。 放到桌上，老大爷一家五口凑头望去。 他们脸色都是一凝。 “服务员，你们这烧烤怕是没熟儿吧？” 老大爷神色有点纠结，儿媳却是没有什么顾忌，脸色难看地冲林芸质问。 “你看看这肉串，像是连调料都没刷；还有这小白菜叶子，还是翠绿翠绿的，根本就跟没烤过一样！” 她越说越是生气，嗓音不知不觉，就抬高了几分。 其他食客一听，看向陈小川的目光，也变了味道。 虽说这小师傅的手法，的确很好看。 但，毕竟大伙儿都是来吃东西的，还是得以烤串的味道为主。 “你少说两句吧，人家年纪轻轻的，也不容易……” “爸，为什么要少说两句？他们有工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还不如好好学点真正的本事呢。” 老大爷还想替陈小川说两句，儿媳哪里肯听。 一心觉得是这家店坑人，居然拿半生不熟的烤串来糊弄人。 她说得不依不饶，林芸有些听不下去了。 她忍不住说道：“你们都还一口没吃，怎么知道熟没熟？” “哼，需要吃吗？直接看都看出来了。” 那女人抱着胳膊，不满地哼了句。 坐在一旁的男人有些为难，一个是媳妇，一个是父亲，都不知道该支持谁。 “要不，我们还是换一家吧。” 他终于还是偏向了老婆这一方。 看向父亲的的目光，隐隐透着哀求。 老大爷眼神一黯，受不了儿子软弱的目光。 他沉默了下，点点头。 他有些歉意地对林芸说道：“不好意思了，姑娘，给我们结账吧。” “爸你等等，是他们自己没烤熟，我们可是一口都没吃呢，还想要我们付钱买单？” 女人伸手，拦住了准备掏钱的老大爷。 她神色有点不高兴，似乎觉得老大爷是在犯傻。 44、争执 “点了东西，就该付钱。” 老大爷这次的态度有些坚决，依旧摸出了钱夹。 他勉强笑笑，问向林芸：“说吧，我们这单多少钱？” “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见老大爷还是准备掏钱，女人嗓音陡然尖利。 “你钱多是不是？每次生病住院，不也还是我们掏钱啊？你要真有钱就存着，别等以后病了，再让我们大把大把的掏钱出来。” 老大爷握着钱夹的手指一僵，微微颤抖起来。 都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 可为了养老，就得丢掉一辈子的尊严，默默忍受他人的风言冷语吗？ “爸……还是算了吧。” 男人再次望了过来，目光中的哀求更甚。 见父亲被媳妇这般训斥，他心里也不好受。 他硬着头皮，侧头对女人低声说道：“你也少说几句。” “嘿，怎么着，我替家里面省钱，难道还有错了？爸老糊涂，你是不是也跟着犯糊涂？” 女人不乐意了，顿时嚷嚷起来。 “要闹，回家去闹行不行？” 男人眼底压着怒火，声音却越发低下，苦苦哀求道。 “我就要在外面闹，怎么着？你一个月那点工资够买点啥？不还是靠我出去赚钱？你们父子俩没出息就算了，倒是挺大方啊，一点都不心疼钱！” 女人的声音更大了，站起身来。 指着男人的鼻尖，说得唾沫横飞。 “你到底想怎么样？” 见周围食客都朝这边望来，男人又是愤闷，又是窘迫。 “别闹了，算我求求你行不行？” “算了算了，是我老头子没出息，犯糊涂。” 一直垂头的老大爷拍拍男人的手，笑得有些惨然。 “儿啊，我和你妈还是喜欢住在老宅子里，明天一早，我们就坐车，回乡下去住吧。” “哎呦呦，还想用这个来威胁我啊？” 女人又不干了，双手掐腰，阴阳怪气地冷笑。 “那你回去之后，可别到处去说，免得啊，别人觉得是我们两口子赶你走的。” “不说，不说。” 老大爷颤巍巍地起身，双手撑着桌面，不住哆嗦，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让人看得心疼。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臂伸了过来，按住老大爷的瘦骨嶙峋的肩膀。 “老大爷，您老好不容易来趟，好歹尝尝烤串再走也不迟啊。” 陈小川轻声笑道，慢慢扶着老大爷重新坐下。 他在那边已经观察了好半天，实在忍不住走了过来。 他飞快看了眼那女人，没人看到，他眼底压抑的愤怒。 张发财在一旁张了张嘴，实在不好说什么。 见陈小川站了出来，心里不由得舒了口气。 “吃什么吃，都没烤熟，要是吃坏了肚子，吃出毛病来，你负责啊？” 女人不屑地斜着眼，命令男人道：“赶紧把你爹拉起来，别被人给忽悠了，这年头，道貌岸然的家伙，心里指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这位女士，你一再污蔑我们的烤串没有熟透，请问，你尝过吗？” 陈小川看着女人，嗓音冷了下来。 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污蔑，这不仅是亵渎他的手艺，更是在让张发财的摊位声誉受损。 这要是传出去，试问，谁会去一个烤串都烤不熟的烧烤摊？ “还需要尝？这颜色，这模样，一看就知道没烤熟！” 女人更是不屑，拎起挎包，拉住孩子，准备走人。 见丈夫还僵在原地，没有把老大爷拉起来。 她的脸色，顿时更是难看。 她一甩挎包，大声叫了起来。 “磨磨蹭蹭，到底走不走？不走，你们爷俩自个儿就在这过夜吧！” 陈小川被她气笑了，冰冷地笑问道：“你平时吃东西，是用眼睛去吃吗？” “诶，我说你怎么说话呢这是？不但手艺差劲，态度更是恶劣，还敢恶语伤人，我要到消费者协会去告你们！” “这位女士，感受食物是否熟透，应该是靠嘴巴与舌头吧？” 方薇薇也走了过来。 虽然看着烤串色泽，心里也是没有谱，但她依旧选着相信陈小川。 “你又是干什么的？” 方薇薇的气质与着装，委实与这大排档格格不入。 女人扛不住她那都市丽人的气场，顿时有些底气不足。 “算了算了，就让老头子我尝一尝这烤白菜，别说，这味儿还挺好闻，清香清香的。” 老大爷见陈小川目光诚恳，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 他拾起一串翠绿如玉雕的小白菜叶子，举到了嘴边。 “不许吃！吃坏了肚子谁负责？别到时候又让我们掏医药费。” 女人嗓音尖利地叫道。 陈小川冷冷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吃坏了，我把命赔给老大爷。”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更像是承诺。 女人被噎得一窒，轻蔑地撇撇嘴，倒也没在开口。 其他食客也眼巴巴看来，都等着老大爷“以身试法”呢。 虽然陈小川之前勇斗流氓，让他们颇有好感。 可毕竟，好感不能当饭吃啊。 来吃烤串，总不能因为对烧烤师傅印象好，就得捏着鼻子，吃下半生不熟的东西吧？ 在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老大爷似乎也是颇为有压力。 他举着白菜叶烤串的右手，都在微微颤抖。 张口嘴唇，送入口中，他合上牙齿，轻轻一咬。 滋。 一股清爽的芬芳汁液，从薄薄的白菜叶表皮中流了出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口咬开了熟透的水蜜桃，甜蜜多汁。 草木植被特有的微甜气息，充满了口腔。 然后，化为一道清流，顺着喉头滑下。 一路滋润的感觉，仿佛直接舒爽到了五脏六腑，直透心扉。 老大爷呆住了。 他从小在农村长大，对蔬菜很是熟悉。 白菜叶的味道，更是深深印在了灵魂深处，几乎陪伴了他的全部人生。 但是现在，他迷茫了。 “爸，爸？你怎么了？您别吓我，您说话呀。” 男人一直注意老大爷的神色。 此时见他呆呆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塑。 男人顿时吓得就急了，差点想去揪陈小川的衣领。 “老伴，你尝尝，我咋觉得，咱们以前吃过的白菜叶子，一点味道都没有呢？” 老大爷回过神来，把剩下的白菜叶烤串，递给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婆婆。 老婆婆看向儿媳妇，突然笑了起来。 “好，我也尝尝。” 女人闷哼了声，脸色变得极度难看。 她似乎感觉自己在家中独尊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老婆婆接过烤串，学着老大爷的样子，慢慢放入嘴中，合上牙齿咬下。 过得片刻，她讶然看向老大爷，一脸的惊喜与不解。 “老头子，我咋感觉吃了这白菜叶，我的高血压好很多了？脑袋也不怎么晕了，整个人都变轻松了！” 老婆婆的话一出口，旁人可就炸开了锅，纷纷议论一来。 “真的假的啊，一串烤白茶，还能治疗高血压?” “不会是这家烧烤摊请来的托儿吧？” “我看不太像，没看到人家差点都闹翻了吗？” 在旁人的议论声里，老大爷来了精神，对那些质疑声不理不顾。 他又捡起一串烤肉串，放到嘴里慢慢品尝。 他舒服地低低呻吟了声，模样很是享受。 “卧槽，看老大爷吃的样子，我都快流口水了。” “是啊，看起来就像是很好吃的样子诶。” “不行了不行了，我有点忍不住了。” 旁人再一次炸开了锅。 老大爷与老婆婆两人二话不说，闷头开始狂吃，那胃口，别提有多好了。 女人看得有点傻眼，难道，真的错怪人家了？ 她还是有些不信，小心拾起一串烤肉串，刚要放到嘴边，却被陈小川一把夺了过去。 “你凭什么抢我烤串？！”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生气地冲陈小川大喊。 “抱歉，本店的烤串不卖给狼心狗肺之人。” 陈小川冷冷说完，不再管那脸都气成了猪肝色的女人，如何大呼小叫。 他将烤肉串放在老大爷面前，微微一笑。 “老大爷，这是烤脆骨，我看您有点骨质疏松，得补点钙，吃点脆骨正好。” “好好，真是好吃。” 老大爷吃得满脸笑意，满嘴油花，高兴地对陈小川点点头。 就在这时，方薇薇再度看了眼手机。 她恋恋不舍，看了看陈小川的侧脸。 然后，咬着红唇，默默走出了大排档。 45、方薇薇的离开 大排档外，不知何时停了辆军绿色的路虎。 高大的造型，再加上车尾那外省的牌子，让过往行人，纷纷好奇打量。 车窗摇下，露出张面无表情的黑瘦国字脸。 炯炯有神的眼睛深处，隐隐有抹感慨。 “大小姐，好久不见。” “彪叔。” 方薇薇生硬地笑笑，车门推开，她迈开长腿，跨了进去。 驾驶座转动过来，后排两边的座位靠墙翻转、 顿时，车内腾出大片空间，好似个小型客厅。 “大小姐，老板让我来接你回家。” 名叫阿彪的黑瘦男子摸出手机，顺着小巧的水晶茶几，推向方薇薇。 “这是楚少爷送给小姐你的专属定制手机。” 方薇薇俏脸发白，盯着那只琥珀外壳的精致女式手机。 镶钻的细小边框，不断闪耀起点点星光，璀璨耀眼。 “……一定要，现在就走吗？” 沉默半晌，方薇薇终于开口，嗓音里满是倦意。 阿彪没有说话。 方薇薇顿时明白，沉默便是等于默认。 她惨笑一声，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精致手机，紧紧握在手中。 她原本纤白的手指，更是变得毫无血色，隐隐透出发白的骨节。 她多想将这小东西，一把握碎啊！ 就如同，握碎那个可笑的婚约一样。 琥珀外壳出乎意料的坚硬，方薇薇颓然松开手指，怔怔看着白玉般的掌心。 有块被硌出的红印。 阿彪嘴角微动，最终只是抿了抿。 大人物之间的纠葛，他管不了，也没资格管。 车窗缓缓上摇。 顿时，大排档的辉煌灯火，连同热闹的人声，都一同隔绝在外。 车内没人说话，安静得有些吓人。 空调透出丝丝微冷的气息，方薇薇缩靠在真皮沙发上，紧紧环抱着玉臂。 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一直生活在安静中。 身处的豪车，还有那座位于金陵市富人区山顶的奢华别墅，都一直安静无比。 仿佛幽深的华丽陵墓，让人心冷，让人窒息。 她朝后方逐渐远去的大排档张望，期待能看到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 然而行人如梭，车辆匆匆过往，将她的目光切得七零八落。 只剩一幕幕浮光掠影，像是电影镜头的碎片。 视野被泪水模糊，方薇薇深深埋下头，缩在自己小小的怀抱里，白皙的香肩不住颤动。 大街两侧的路灯飞速倒退，路虎破开深沉夜幕，沉稳而又迅捷地驶向远方。 …… “这烤串的味道，真是绝了！” “嘿，我吃了串脆骨，似乎腰间盘都不怎么疼了！” “你别说，我吃了些大腰子，这腰不酸了，腿不麻了，看东西都好像清楚了些呢。” “真是神了，普通的烤串被这小师傅一烤，想不到还有点治老毛病的功效！” 大排档内，张记摊位上一片赞叹之声。 好些个食客，都发觉了这烤串的奇异之处。 啧啧称奇之余，还不忘大声嚷嚷继续点菜，生怕这烤串被别人买完似的。 张发财忙得跟陀螺似的，转来转去，一刻都没停脚。 可发福的胖脸，却是笑开了花。 发了发了，单单是今晚目前为止，已经卖出了往日里三倍的烤串！ 这个数字堪称恐怖，光是纯利润，粗略估计，就已经有了两千多块。 而且，食客还在源源不断的点菜，眼下也才晚上九点，正是夜市高峰期。 相信今晚的利润，将会再度翻上好几倍！ 这一切，全是因为那个烧烤架前的年轻人影。 张发财一边收账，一边接过食客的点菜单，目光，还不时看向同样忙碌不停的陈小川。 他的眼睛深处，泛起浓浓的感慨。 他很庆幸，庆幸自己两天前的晚上，咬牙摸出的一百块。 “张叔，不好了，咱们烤串快卖光了！” 林芸小跑过来，又是高兴，又是着急。 眼下生意真是红火，偏偏食材准备得不太充足，实在让人感到很是可惜。 张发财嘴巴张了张，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生怕会出现昨夜洪大光那样的，是以今晚准备的生烤串，已是多出昨晚的两三倍。 原本还想着，怎么都能撑过一两个晚上。 却不想，今晚的食客数量之多，点菜之频繁，都远远超出了预料。 不到小半个晚上，食材居然就这么被耗光了。 “先稳住客人，我回家去把菜全部拉过来，咱们边加工边卖！” 张发财斗志昂扬，岂会白白放过眼下的大好光景。 匆匆丢下几句，人已经出了大排档。 他骑着辆破摩托，嘟嘟地往家冲去。 “实在抱歉，由于没料到今晚会有这么多客人，食材准备眼中不足，已经卖光了。” 陈小川走出烧烤架，看着爆满的摊位，心里也是很兴奋。 那些眼巴巴等着的食客，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就不干了。 纷纷伸长脖子抱怨起来。 “这怎么行啊，我还没吃饱呢。” “就是就是，谁叫小师傅你烤的烤串太好吃了，刚把我的馋虫给勾起，你可得负责！” “哈哈，还好我机智，提前点了一大盘，你们就只能干看着流口水了。” 有人笑骂，有人得意。 更有人目不转睛，盯着邻座的餐盘，眼神蠢蠢欲动。 “呵呵，大伙儿别担心，我们老板已经火速回家去食材去了，如果赶时间的，欢迎明晚再来；愿意等的，还请耐性等待片刻。” 陈小川笑着朗声说完，摊位上的食客们逐渐安静。 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拿不定主意。 想着明晚再来吧，实在又舍不得离开。 先前吃过的烤串，那种从未体验过的味道，让他们很是难以下决心。 “小伙子，感谢你，让老头子我吃了这么好吃的烧烤，不但味道一绝，吃起来也好不费劲，我老伴牙齿都快掉光了，可依然能吃得动，我都好久没看到她吃过这么多东西了。” 先前那位老大爷，走了过来。 儿媳低头跟在后面，脸红红的，根本不敢对上陈小川的目光。 “大爷，您吃得开心，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陈小川拉着老大爷瘦骨嶙峋的手掌，笑道：“这单算我请客，欢迎您和老婆婆下次再来。” 老大爷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不乐意了。 他将脸一板，佯装生气。 “这怎么行，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头子我？” 陈小川哭笑不得，林芸与张大虎在一旁也笑起来，都被老大爷逗乐了。 “大爷，您呀，是不知道，小川哥他爷爷也和您差不多岁数了，小川哥这是想到他爷爷了呢。” 林芸笑着解释，老大爷眼睛有点湿润了，连连拍着陈小川的手。 “好孩子，难得你有孝心，老头子我就承你这个人情了，以后只要有空，我一定拉着老伴再来。” 目送欢欢喜喜的老大爷一家远去，陈小川笑着朝大排档内一扫，却是没有发觉方薇薇的身影。 他这才反应过来，方薇薇似乎有好一会儿，没在身边了。 “小芸，大虎，你们看到方小姐去哪儿了吗？” 大晚上的，一个女孩突然不见了踪影。 况且，还是在鱼龙混杂的大排档。 这，让陈小川心里微微有些担忧。 “先前，我好像见她看了眼手机，就走出了大排档，上了外面一辆车里，我还以为是她朋友来了呢。” 张大虎挠挠脑门，茫然看着陈小川。 “她没给小川你说啊？” 陈小川摇摇头，一颗心落回了肚子。 可随即，又疑惑起来。 经过那晚上的事情过后，方薇薇已经明显表示出对刘家人的厌恶，自然也不会跟着他们走。 难道，在这张家镇，方薇薇还有其他朋友？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 陈小川摸出手机来，解锁，翻到新到的短信。 那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走了，忘记我……” 咔嚓一声，陈小川五指一合，下意识握紧手机的掉漆外壳。 顿时， 一道狭长的裂纹蜿蜒而上，贯穿整张屏幕。 46、凋谢的人参花 烧烤架前，陈小川十指翻飞，目光却是空洞。 仿佛劲直透过了烧烤架，凝视着冰凉的地面。 一旁忙着加工烤串的张发财，林芸，张大虎，都是面面相觑。 陈小川有心事，很重很重的那种。 摊位上的气氛，变得有点压抑。 食客们也注意到了陈小川的异样，心照不宣地放低了嗓音，生怕打扰到他。 她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陈小川有些想不明白，心里空荡荡。 仿佛，少了一块什么似的。 烧烤摊一直忙碌到凌晨一点。 桌上，地上，都是狼藉一片。 张发财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堆半尺来高的点菜单。 他喜滋滋地记着账，指头在计算器上，按得噼啪作响。 倒像是，在弹一首欢快的钢琴曲。 林芸与张大虎，也是精神盎然。 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依然兴致勃勃地收拾桌椅。 能看到烧烤摊起死回生，她们简直比张发财还要高兴。 毕竟，在这儿已经干了好多年，感情不是一般的深。 “你们猜猜，咱们今晚卖了多少钱？” 张发财把油腻腻的点菜单，拨拉进垃圾桶，对林芸与张大虎挤挤眼睛，神秘兮兮地笑问道。 “张叔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给我们说说。” “对对，我都等不及了。” 在两人的连声催促声中，张发财豪情万丈,提起身侧胀鼓鼓的小牛皮包，一把顿在桌子上。 “哈哈哈，今晚啊，咱们卖了足足九千来块，还差一百多点，就到一万了！” 他整张脸笑得都成了朵菊花，林芸与张大虎呆了呆，猛然欢呼起来。 “耶！咱们的摊位实在太牛了！张叔你可不能小气，得给我们发奖金！” 林芸欢呼雀跃，对着张发财蹦蹦跳跳。 张大虎嘿嘿笑着，虽然不好意思，像林芸那样撒娇。 可一双小眼睛，还是贼亮贼亮，眼巴巴看着张发财。 “嘿，你这丫头，我张发财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张发财都被气乐了。 他二话不说，拉开小牛皮包的拉链，摸出了一叠皱巴巴的红票子。 “今晚确实把你俩累得够呛，呐，一人五百！张叔我够意思吧？” “哇！五百块！张叔我太爱你了！” 林芸可不客气，喜滋滋，接过张发财递来的五张红票子，真恨不得亲上一口。 张大虎兴奋得胖脸发红，拿着钱的手指头都在哆嗦。 没想到，一晚上就能赚到五百块！ 这，可是他以前十晚上的工钱啊。 他不由得很是庆幸，当初因为良心过不去，而没有跑到杨记去。 他更是感激，那个在关键时刻点醒自己的人。 “小川，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啊？” 三双眼睛齐齐看向摊位角落，只见陈小川窝在宽大的藤椅上，右手僵在半空，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他垂着眼睛，目光定格在手机屏幕。 裂纹贯穿的手机屏幕，画面依然还停留在那封短信之上。 “我走了，忘记我……” 手机电量已经见底，在陈小川呆呆的注视中，屏幕终于闪烁一下，完全黑了下去。 “呵呵，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把手机塞进裤兜，起身。 久久没动的双腿酸麻无比，他顿时一晃，险些摔倒。 “那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张发财也不好多问，将手中剩下的红票子，一把塞进陈小川手中。 “烧烤摊能够生意重新红火起来，全靠小川你，张叔其他话也不多说了，心意全在这一千块钱里。” 老天，一千块的工钱！ 林芸与张大虎，都睁大了眼睛。 他们倒没有生出不满的心思，一心只暗暗替陈小川高兴。 毕竟，陈小川的作用大家可都看着呢。 要是没有他神乎其技的烧烤技术，怎么会有今晚的红火场面？ “那就谢谢张叔了。”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勉强笑笑。 张发财也看出来了，陈小川似乎心事重重，倒也能理解。 今晚九点过后的时间，一直都没看到那位漂亮的女孩。 或许陈小川的失落，与方薇薇的没有出现有关？ 他拍拍陈小川的肩头，然后招呼林芸与张大虎下班。 出了灯光暗下的大排档，已是深夜。 大街上冷冷清清，不见半个人影。 只有道边，两排垂头默立的路灯，依旧发出昏黄的微光。 “小川哥，方薇薇是不是回城里了？” 林芸与陈小川一前一后，沿着幽深夜幕中的公路走着。 见陈小川久不说话，她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忍不住好奇问道。 “我也不知道，她，她只是发了条短信，说是走了，却没说去哪儿……” 陈小川笑得有些苦涩。 “或许，也是受不了乡下的环境，提前回去了吧，没有告别，大家都不会尴尬。” 林芸喔了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方薇薇的突然离开，让她心里莫名有些高兴。 可一看陈小川这般怅然所失的样子，她再也高兴不起来。 只剩下满心的心疼，没有来，又有点怨恨方薇薇的突然离开。 走在半道，哐当哐当的三蹦子之声，从远处传来。 片刻间，只见两道橙黄的光柱洞穿夜幕，射了过来。 陈小川与林芸对视一眼，都停下了脚步。 过得片刻，三蹦子停在了路边，陈大栓伸出头，对陈小川焦急嚷嚷。 “小川，方小姐说是回去了，她怎么走得这么急啊？” “我也不知道。” 陈小川摇头，“她也没跟我细说，只是发了条短信告诉我。” 上了三蹦子，陈小川坐在冰冷的长凳之上。 夜风从车窗灌进，让他觉得身侧空荡荡的，有点冷。 到了陈家村，四下一片黑灯瞎火。 下车，告别陈大栓，将林芸送入院门。 淡淡月色下，陈小川怅然一叹。 转身，迈步，垂头走进自家的小院。 偏房黑着，没有开灯，想来老爷子已经睡下。 陈小川没有去打扰，走到自己屋门前。 他停下脚步，突然没有勇气去推门。 默然在门外站立片刻，他摸着黑，转身走进了堂屋里。 挨着冰凉的墙壁，盘膝坐下。 陈小川深深呼吸，竭力想让心绪平复。 可是一闭眼，方薇薇那笑颜如花的脸庞，霎时又浮现出来。 嘴边，仿佛还残留着那道温湿红唇的温度。 陈小川患得患失，咚地一声，闭眼将头靠在墙壁上。 “方薇薇，你到底去了哪里……” …… 睁开眼睛，堂屋外已天光大盛。 墙上的纸窗，投下道道清亮的晨光。 尘埃在光柱中起舞，陈小川呆呆看着，突然一把站起身来。 走出堂屋，推开屋门，他慢慢走进。 屋内空气，还残留着幽幽余香。 仿佛那人，不过才刚刚离去。 床下还放着方薇薇的小皮箱，床上丢着那架长筒相机。 想来，是她走得太过匆忙，一时间忘了取走。 目光落到靠窗的书桌，瓦罐中的人参株叶片垂下，有点萎靡。 染尘的桌面，一枚凋谢的人参花，静静躺在一角。 “小川，小川你起了没？” 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陈大栓的呼喊，似乎有点着急。 陈小川小心拉上屋门。 转身，正看到陈大栓跑来，满脸通红。 他一上来，就兴奋地抱着陈小川，拼命摇晃。 “有人大清早送来了辆小轿车，停在我家门外，说是方小姐特意送我的！哈哈！我陈大栓也是有小车的人了！” 陈小川听得莫名，被陈大栓晃得有些头晕，不由得没好气地推开他。 他茫然道：“方薇薇为什么要送你车子？” “你没听方小姐说过啊，要我做她的专属司机呢。我也以为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方小姐家里面这么有钱，我不想要，那个保镖模样的黑脸大汉把车钥匙往我一丢，二话不说就走了，根本不让我拒绝。” 陈大栓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摸出车钥匙给陈小川看。 上面那圆环中的三道扇形图案，很是显眼。 陈小川一呆，方薇薇能轻易送出一辆价值不菲的小车，想来家境极为富裕。 电光火石间，心里闪过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 陈小川一惊，差点没咬到舌头。 难怪昨天的杨飞与刘大茂，会表现得极为奇怪，接了几个电话，就再也没上门找自己的麻烦。 二叔的合同被退，三婶家的超市被查封，还有自己卡里面凭空出现的二十万块…… 这一切，委实都来得太过凑巧了点。 ……难道，都是方薇薇暗中替自己做的？ 但，要是能在短时间内做出这番举动，背后的势力，怕是大得吓人。 “你就是为了这个离开的？” 陈小川突然笑了，没有来又想起那株凋谢的人参花。 他喃喃道：“我一定会把你救活，一定会。” “小川，你在说啥呢？” 陈大栓听得两眼茫然，费解地挠挠头皮。 兜里手机一震，他顾不得去理会发神经的陈小川，摸出手机来一看。 只见一条短信，来自于联系人“陈二栓”。 “这家伙，两天没看到人影了，也不知跑哪去了。” 嘴里嘀咕，陈大栓飞快将短信翻出来细看。 他双眼瞪圆，整个人一下子僵硬呆滞。 “大哥，公司里的人说不打钱来，就不给我吃饭，我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吃饭，快要饿死了，你快和爹妈给我打点钱过来，救我的命啊。” 47、陈二栓的失足 十方县城，废弃的塑料厂。 “表哥，我已经打了电话，可以给我饭吃了吧？” 陈二栓饿得两腮发白，眼睛发昏。 他无力地蹲在开裂的墙下， 战战兢兢。 小心抬眼，望向一个瘦脸猴腮的小个子男人。 那人是他的表哥，刘柱子。 两天前，陈二栓意外接到刘柱子的电话。 说是在十方县的县城内，一家塑料厂中，为他找了一份看大门的工作。 每天三餐，包吃包住。 每月两千的工资，外加奖金。 陈二栓一听，简直高兴得找不到北了。 陈大栓，还有陈小川等人不是看不起自己吗？ 等自己挣了钱，衣锦还乡，看他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于是，沉醉于美梦与幻想中的陈二栓，丝毫没有怀疑刘柱子的话。 兜里揣着两百块钱，屁颠屁颠，搭车来了县城。 刚下大巴车，他便被热情无比的刘柱子，给塞进一辆面包车里。 说是公司专门用来接送新员工的。 陈二栓那叫一个兴奋，一路上红着脸大声地拍着胸脯。 保证以后会勤勤恳恳地干活。 虽然刘柱子一边开车，一边不住嗯嗯地点头。 但，陈二栓还是察觉到了他的敷衍。 他心里有点不乐意，也没好表露出来，只是话少了许多。 面包车穿过热闹的县城街区，两侧繁华的商铺，看得陈二栓热血沸腾。 幻想着，以后也能在这种高档的地段上班。 然而，面包车没有在他的预期中停下，反而越开越快。 最后，将繁华街区甩在了车后。 看得陈二栓暗暗失望。 面包车一路开过低矮平房的老街区，一路开过荒芜的草地。 最终，停在了县城郊外，一座废弃工厂前。 陈二栓下了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满是铁锈的大铁栅栏，半掩着。 他透过栅栏，往工厂内张望。 只见满地的废报纸，围墙头上的野草，生得比人还高。 顿时，陈二栓一颗心沉落到了谷底。 哪怕反应再迟钝，他也回过神来。 自己被刘柱子给骗了！ 生气地甩开车门，陈二栓想要回家。 工厂里却走出两个大汉，按住了他的肩膀，他挣扎不开。 他不明白，刘柱子为什么要骗自己。 这年头，难道连亲戚的话都不能信了吗？ “小子，别怕，我们公司有条发财的路子，就需要你这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来干。” 那两个大汉带着陈二栓，进了废弃工厂的厂房里。 里面是间空荡荡的水泥房，隔壁似乎还关着好些人，隐隐能听到压抑的抽泣声。 陈二栓一颗心如坠冰窟，自己这是被绑架了？ 可就他们家的家境，也拿不出多少的赎金啊。 “签吧，签下这个协议，你就能去挣钱，一晚上，最少一万块！” “什么，一万块！” 一个穿着西装的大汉说完，陈二栓目瞪口呆。 双眼呆滞片刻，飞快接过那张密密麻麻印着字的a4纸。 他落下目光，细细观看。 原来，这是一份协议。 签订过后，陈二栓将会被送到十方县的地下拳场，参加拳击赌博。 协议最后一条，明确写着： 参加者都系自愿参与，只要上台，就有出场费一万元。 整整一万块！ 这一条看得陈二栓瞪圆了眼睛，喉头有点发干。 他咽咽口水，抬眼看向那个笑得不怀好意的西装大汉，一时间犯了难。 平心而论，他心动了。 “二栓，怎么样，表哥我没骗你吧，多好的发财路子啊，要不是我身板不行，达不到人家的要求，我才不会便宜你小子呢。” 刘柱子悻悻说完，又换上副笑嘻嘻的神色。 “以后你小子发了财，可别忘记你表哥啊。” “哈哈，我怎么会忘记表哥的好呢？” 陈二栓见刘柱子的模样，心思越发动了。 他飞快签字，按下手印。 那两个西装大汉对视一眼，纷纷露出满意的笑意。 “先带他去拳场。” 地下拳场是在县城内另一头，表面上是座农家乐庄园。 然而几百平米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娱乐场所。 不但有座小型赌场，更有座小型拳台。 陈二栓跟随两个西装大汉，坐着一辆叫不出名字的小车，半小时后到达了农家乐庄园。 门口的警卫瞥了车内的陈二栓一眼，便不耐烦地挥手放行。 陈二栓被那警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觉得他像是在看死人，毫无情绪波动。 沿着台阶下了地下室，推开门，巨大的喧闹人声如潮水般迎面扑来。 尖叫声，咆哮声，还有无数疯狂的呐喊。 刺激得陈二栓脸色涨红，暗暗激动不已。 拳台上，正在进行二人对决。 硕大的聚光灯柱之下，只见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影，正在疯狂对殴。 拳台下的围观者挥舞着双臂，狰狞高喊，如同在看两只野兽搏斗。 “别多看，先去换衣服。” 陈二栓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朝拳台张望。 一个短平头西装大汉见状，顿时有点不满，推了他一把。 就在这时，拳台上的两道人影分开了。 一个浑身血淋淋的矮个子，被一拳击中下巴。 然后仰天狂喷血雾，咚地一下仰面倒在拳台上。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这一幕，更是刺激围观者。 无数凄厉的呐喊，排山倒海般响起。 拳台上的得胜者挥了挥拳头，然后走到倒下那人跟前。 蹲身，举拳，他一下一下，揍得倒地之人不断吐血。 而围观者更是兴奋不已，随着他的不断挥击而大声尖叫。 过了足足一分钟，倒地之人的脑袋已被揍得血肉模糊。 得胜之人这才起身。 他用着滴血的双拳，狠狠锤击胸口，喉头发出嗜血的咆哮。 陈二栓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 这样打，还不得把人给打死？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匆匆将倒地之人抬下，随手扔在担架上抬走。 路过陈二栓面前，他分明看到那人双眼紧闭，胸口已经没有什么起伏。 双手更是无力垂落在担架边，像是已经断气了。 顿时，陈二栓整个人都凉了半截 “赶紧走，等下就该你上场了。” 西装大汉很是不满，对陈二栓的磨磨蹭蹭失去了耐心。 猛地在他后背一推，差点没把陈二栓给推趴下。 “我，我不打了，不打了。” 陈二栓回过神来，连忙稳住脚跟，扭过头对西装大汉哀求说道。 他心里又惊又慌，这才明白过来。 为什么只要一上台，便能得到一万块的出场费。 这哪是出场费啊，分明就是安葬费！ “不打了？” 两名西装大汉对视一眼，似乎早已习惯，陈二栓这种被吓得双腿发软的参与者。 他们不屑冷笑一下，二话不说，推着陈二栓来到更衣室的隔间里。 “小子，你确定不想上台？” 一个光头西装大汉倚靠在墙边，慢条斯理地摩拭着拳头。 他看都不看脸色惨白的陈二栓一眼，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打，我不想死啊，两位大哥，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爹妈年纪大了，还需要我养老送终啊。” 陈二栓勉强站稳，苦苦哀求道。 “呦呵，没想到还是个孝子诶。” 另一个短平头西装大汉似笑非笑，轻轻拍了拍陈二栓的腮帮子。 “不打也行。” 光头西装大汉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想陈二栓。 他缓缓道：“按照协议规定，不上台，就得赔偿我们公司的损失费。” 陈二栓脸上喜色一僵，结巴问道：“那，那得，得赔偿多少？” “嘿嘿，不多不多，也就是出场费的十倍，十万块。” 另一个西装大汉收回手，递来个手机，“打电话叫人来送钱吧。” 十万块！ 这个天文数字仿佛一座大山，当即压得陈二栓眼前一黑，差点没昏倒。 48、商议 家里哪里拿得出十万块？ 先前好不容易攒下的五千块，还是给他大哥陈大栓，结婚准备的彩礼钱。 然而，都被老爹咬牙借给了陈小川家。 就为这，除了陈大栓没有说什么，他爹陈老栓没少受家里人的埋怨。 屋外隐隐传来鼎沸人声，陈二栓头皮发麻。 他看了眼屋门，先前那幕血淋淋的场景，似乎又浮上眼前。 额头渗出淋漓冷汗，喉头干得像是火烧。 “我，我想先仔细想想。” 十万块哪里能拿得出来？ 陈二栓面如死灰，低声下气说道。 两名西装大汉对视一眼，居然答应了。 再度被送回废弃工厂，陈二栓蹲在墙角，被刘柱子唾沫横飞地不断劝说。 “二栓啊，不是表哥我说你，多好的发财机会，就被你给白白浪费了，唉！” “表哥，他们，他们会打死人的！” 陈二栓缩着脑袋，忍不住惊恐地说了句。 刘柱子眼中惧色一闪而过，随即又装作无事的样子。 他继续劝说道： “怎么会死人呢？人家可是有专门的医护人员，只要一下台，就能得到治疗，你想想，只要被揍一顿，就能得到一万块，这得卖多久的苦力才能赚来？” 陈二栓将信将疑，想到看到的那幕惨烈景象，缓缓摇头。 “妈的，你这小子就是个榆木脑袋，你自个好好想想吧，想不通，就别吃饭了！” 刘柱子说得口干舌燥，也没能说动陈二栓这小子，气得他摔门而去。 出了水泥房，刘柱子摸出手机，按下号码，脸上换了副恭敬的表情。 “喂，定康哥啊，陈二栓这狗逼崽子不愿意啊。”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办不成这事儿，另外两万块你就拿不到，还得吐出先前的一万块定金。” 手机里，刘定康的嗓音透着股阴沉。 没等刘柱子再说什么，就劲直掐断了通话。 刘柱子放下手机，脸色变得生硬。 转头看了眼水泥房，再想到那两叠厚厚的红票子。 顿时，他心一狠，回到面包车上坐着打盹。 陈二栓的个性他是知道的，从小就是个软性子。 也不知道最近发了什么疯，居然变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怎么说都听不进去。 到了第二天早上，刘柱子打着呵欠走进水泥房，一脚踢醒了陈二栓。 “想好了没？” “我要打电话，我叫我哥送起来……” 陈二栓饿得头晕眼花，连忙起身对刘柱子道。 刘柱子听得一窒。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宁愿掏十万块的违约金，也不愿意去打拳。 这让他又气又郁闷，可又不好直接拒绝。 只好黑着脸摸出先前没收的手机，丢还给陈二栓。 终究还是没脸亲自开口，陈二栓磨磨蹭蹭。 最终硬着头皮，给陈大栓发了发了封短信。 “大哥，公司里的人说不打钱来，就不给我吃饭，我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吃饭，快要饿死了，你快和爹妈给我打点钱过来，救我的命啊。” …… 陈家村，破败小院。 陈小川看着陈大栓手机屏幕上的短信，脸色逐渐凝重。 他抬眼，看向急得六神无主的陈二栓。 “是不是被骗进传销了？” 想到往日里看到的电视新闻，陈小川猜测说道。 “我咋知道啊，陈二栓这小子，两天不见，就弄出这么大个事情来，要是我爹知道，还不得气出心脏病来啊！” 陈大栓又气又急，说得连声埋怨。 “这样，大栓哥，你先打电话过去，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问出二栓眼下在哪里，我去屋里准备准备，实在不行就报警。” 拍拍陈大栓的肩膀安慰了下，陈小川走进屋子。 他关上房门，取出两块洗净泥土的茯苓，用手捏碎之后，放进了白瓷碗内。 “起！” 深深吸气，丹田真元运转，他的手心顿时冒出缕微乳的火苗。 赤红色的火焰虽然依旧细小，但隐隐比前几天要凝实了几分。 刹那间，陈小川翻转手掌，盖在白瓷碗上。 碗中顿时传来滋滋的响动，伴随而来的，还有阵阵乳白色的浓烟冒出。 三秒过后，陈小川熄灭真火。 丹田内传来阵阵熟悉的刺痛，却比先前几次炼药过后的痛楚，要弱了些。 “果然需要勤加修炼，真元壮大的好处已经明显了。” 尽管脸色有点发白，陈小川扶住桌沿，眼底却是透出些喜色。 喘息了片刻，门外传来陈大栓疑惑的嗓音。 “小川，你在烧东西？”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放开桌沿。 看了眼白瓷碗中的一滴翠绿木灵液，他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烧掉不要的单据。” 他拉开门，随口解释了句，然后取来水将木灵液稀释成满满一碗。 然后，他找来个矿泉水瓶子，灌了小半碗进去。 陈大栓看着他不停忙碌，有些好奇问。 “你这是中药啊？我闻着怎么有股子清香味儿，比一般的中药好闻太多了。” “这是给老爷子熬的药，我以前在网上看到的。” 陈小川笑笑，放下矿泉水瓶子。 他端起白瓷碗边走边问道：“怎么样，二栓说没说在哪里？” “他说是在县城里的一处废弃工厂里，和刘柱子在一起。” 陈大栓握着手机，跟在陈小川身边，愤愤说道；“妈的，刘柱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偏偏二栓那小子还喜欢听他的，真是活该被骗！” 刘柱子是刘家村的，好像和陈二栓家还有点亲戚关系，陈小川倒是知道这么个人。 “我先给老爷子喂药，大栓哥你等我几分钟，我和你一起去县城接人。” “啊？就我们俩？我，我觉得，还是先报案吧……” 陈大栓有些傻眼了。 他常常听说传销里面，人手众多。 就凭他和陈小川两个，怎么可能把人给接回来啊？ 虽说知道陈小川力气大，但力气再大，也斗不过人家啊。 “先去试试，实在不行，再报案也不迟。” 陈小川自信笑笑。 自从得到记忆传承，开始修炼功法炼神经，体魄的强横，让他对实力有了新的认识。 国家机关。不过是为了保护弱小而存在的。 可他陈小川，有一双拳头！ 对待恶人，有时候，以恶制恶，更加有效果。 服侍老爷子喝了口稀释的木灵液，老爷子精神越发旺盛。 他萎靡的老眼，隐隐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神采。 这让陈小川看得很是高兴。 想来，再过得不久，老爷子元气便能恢复。 届时便可扛住纯粹的血肉精华的效果，能更快康复了。 他很期待，再度看到老爷子生龙活虎的一天。 将白瓷碗放回屋子的书桌上，陈小川的目光，落到那株枯萎的人参花上。 他不由得片刻失神。 倒了点稀释的木灵液，在瓦罐内的人参苗根部。 只见原本有些焉了吧唧的人参苗，慢慢舒展起叶片，仿佛在伸懒腰一般。 陈小川嘴角露出笑意。 将那颗绛珠草幼苗，小心按进瓦罐湿润的黑土中，他心里有些期待。 这可是真正的灵草，虽然只是最下等的一级。 然而功效却堪比千年老山参，实在是珍贵无比。 拾起枯萎的人参花，小心将断口浸泡在白瓷碗内。 陈小川留恋地看了眼，摇摇头，转身合上了屋门。 十方县，我陈小川来了。 49、前往十方县 宝马轰鸣一声，在清亮的晨光中，匆匆驶出静谧一片的陈家村。 驾驶座上，陈大栓已没了开着豪车的激动，只剩满脸的焦急。 自己亲弟弟被人控制，还要十万块去接人。 这让他心急如焚，胸口仿佛压上了座沉重的大山一般，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陈小川在副驾驶座上，从他脸上收回目光。 金黄色稻田飞速倒退，他投向车窗外。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眼神一黯，有些失落，微微磕上眼睛。 路过张家镇，在陈小川的指引下，车子开到了张大虎的家门口。 陈小川下了车，将矿泉水瓶子中的稀释木灵液，交给张大虎。 他再三叮嘱，每隔三个小时给张建国喝一小口，绝对不能多喝。 虽然张建国卧床好几年，但毕竟正值壮年。 以前体格的底子也不错，没有被败坏殆尽。 可即使这样，陈小川也不敢让他多喝木灵液。 这东西对于普通人的体质来说，药效还是太过迅猛。 没有经历洗髓伐骨的平常人，根本就承受不住。 没看到先前林芸贪味喝了整整半碗，饶是她身体比普通的年轻女孩健壮些，也还是直接就流鼻血了。 告别千恩万谢的张大虎一家，陈小川上了车，与陈大栓再度往十方县而去。 “小川，没想到你还会医术啊？” 陈大栓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好奇问道。 “呵呵，在网上自学过，会一点。” 陈小川不愿多说，笑了笑。 陈大栓哦了声，在他看来，能用矿泉水瓶子装的药液，能有多大用处？ “那是张老师家吧？听说他得了肌肉萎缩，病得都不成人形，唉，好好的一个体育老师，偏偏得了这……” 陈大栓突然说不下去，愣愣张着嘴。 他看向陈小川，“那矿泉水瓶子里的中药，该不是……” “对，就是给张老师治疗肌肉萎缩的。” 陈小川不置可否，平静地点点头。 嘎吱一声，轮胎发出声刺耳的摩擦，车头一歪，与路沿擦身而过，险些撞了上去。 陈小川脸色一黑，幽怨地看了陈大栓一眼，默默系紧安全带…… 陈大栓连忙扶稳方向盘，讪讪一笑，心里只觉有万千匹羊驼呼啸而过。 都敢治疗肌肉萎缩了，这医术，还是“会一点”？ 你小子敢不敢再“谦虚”一点啊？ 装逼，这是赤果果的装逼！ 陈大栓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用余光暗暗打量陈小川。 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十方县距离张家镇，差不多一百来公里。 好在路面是柏油路，路况比乡村公路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车速提上来，不到两个小时，便到了十方县县城里。 已是早上十点左右，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两人便走边问，终于问清了陈二栓说的那个废弃工厂，在县城郊外一处荒坡上。 半小时后，车子开到了废弃塑料厂的大门前。 陈大栓熄了火，陈小川推开车门，两人匆匆走向那道锈迹斑斑的大铁栅栏。 “你俩找谁？” 还没靠近大铁栅栏，门内一个光头大汉率先探出头来。 他面色不善地冷声问道，手里似乎还倒拖着根半米长的钢管。 陈大栓脸色一慌，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陈小川踏前一步，漠声问道：“我们是来接陈二栓的。” “陈二栓？” 光头大汉见陈小川气度不凡，居然没被自己吓住，心里有些没底。 再加上看到两人是开着豪车来的，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他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上下打量了眼陈小川两人，他冲大铁栅栏里面一歪头，“进去吧。” 陈小川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踏进大铁栅栏内。 陈大栓缩着脖子，紧紧跟在陈小川的背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在光头大汉的指引下，两人来到了关着陈二栓的水泥房内。 推开门，正见到蹲在墙角的陈二栓，已经饿得两腮发黄，双目无神。 一旁的椅子上坐着瘦脸猴腮的刘柱子，似乎在玩微信，一脸的眉飞色舞。 听到推门声，两人齐齐朝这边望来。 “哥！” 陈二栓呆滞了下，随即眼眶都红了，差点没当即哭出来。 目光落到陈小川脸上，他更是不好意思，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刘柱子，二栓可是你的亲老表啊，你居然还把他骗进传销里，你，你怎么下得去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陈大栓一见到弟弟平安无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转而怒目瞪向刘柱子。 “哎呦喂，大栓，你这是放的什么屁，老子好心好意介绍条发财的路子给二栓，他自己不争气，结果违约了，关我什么事？老子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我他妈找谁说理去？！” 刘柱子一听就不乐意了。 他放下手机，腾地一下就站起来。 对着陈大栓说得唾沫横飞，就跟受到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他掏出张协议的复印件，丢给气呼呼的陈大栓，“呐，自己看清楚！” 陈大栓伸手去接，看清之后，脸色就变了。 “登台就有一万块的出场费！老天，陈二栓你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你傻啊，连这个都信！” 陈小川听得有些莫名，本想着直接带走陈二栓。 万一对方的人想要动粗，他不介意让他们领略一下，真火神拳的威力。 可此时听到陈大栓的惊呼声，他这才觉得事情有点不简单。 凑头上前，待看清那张所谓的“协议”，陈小川神色不由得变得有些古怪。 “这位先生，请不要空口否定我们公司的协议，这可是具有法律效应的。” 水泥房门口，一个光着头的西装大汉斜靠在门框，施施然摩拭着拳头，看都不看陈小川一眼。 “法律效应？” 陈小川突然笑了，看向那个光头西装大汉，嗓音里透着股寒意。 “什么时候，打黑拳的也有法律效应了？” 这话一出口，水泥房内，陈大栓两兄弟茫然对视。 刘柱子眼神一慌，又很快掩饰下去。 光头西装大汉放下拳头，这才正式看向陈小川，嗜血般的目光慢慢凌厉起来。 他失望了。 在他毫不掩饰的逼视之下，对面这个年轻人连脸色都没有变化一点，一副稳操胜券的淡然表情。 “小子，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我也不想多问。” 光头西装大汉一字一句说着，生怕陈小川听不清楚似的。 “这个叫陈二栓的家伙既然和我们公司自愿签了协议，那就得按规矩来，要么上台打拳，要么，掏出十万块的违约金。” 他话还没说完，门口又出现了个西装大汉。 短平头，精悍的肌肉，将臂膀上的衣袖绷得极紧，仿佛下一刻便会撑裂开来。 在两人身后，还有一群提着钢管，棒球棍等家伙事的混混。 个个都是冷着脸，面色不善地看向水泥房内。 陈大栓两兄弟都是农村人，哪里见过这阵势啊。 顿时吓得腿都软了，躲在陈小川背后，手足无措。 就连刘柱子也是心里发毛，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不住微微颤抖。 微信上不断有消息提示声响起，他却再也聊不下去了。 来者不善，陈小川粗略扫了眼门外的人，约莫有十来个。 虽说能解决掉，但这些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难缠。 今天揍了他们一顿，说不准，日后这些家伙不会去陈家村，找陈大栓家的麻烦，搞出后遗症来。 “十万块，我们拿不出来。” 陈小川不动声色踏前一步，将陈大栓两人挡在背后。 这一举动，让场中的气氛陡然一凝。 两名西装大汉神色越发凌厉，门外的混混，更是下意识捏了捏手上的家伙事。 “但是，我可以替陈二栓上台打拳。” 50、罪恶拳台 “但是，我可以替陈二栓上台打拳。” 陈小川淡然说完，目光盯向光头西装大汉。 “怎么样，这样一来，不算违规吧？你们的目的，不就是想找人打拳吗？” 这番变故，让场中所有人预料不及。 陈大栓呆住了。 陈二栓神色越发愧疚，慌忙硬着头皮对陈小川的背影。 他低声道：“小川别答应啊，打拳会，会打死人的！” “小子，你确定要替陈二栓这怂货打拳？” 两名西装大汉对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既然知道他们公司是找人打黑拳的，还敢如此镇定地说出来。 难道，背后真有什么大来头不成？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光头西装大汉凝重问道，心里有点没底，怕陈小川是官差派来的卧底。 若是十方县周围的衙门，倒也好说。 怕就怕是南陵市局来的，那就得费一些周折了。 “我？” 陈小川愣了愣，自己眼下是个什么身份呢？ 无业游民？张家镇夜市的年轻烧烤师傅？ 他不由得笑了起来，“陈家村的乡野医生，以前练过点拳脚，打个把人还是不成问题。” “原来是个乡村医生。” 两名大汉顿时心里一松，看向陈小川的眼神变得轻蔑起来。 身后的混混，更是发出阵嗤笑。 原本以为，这小子还有什么大来头呢。 结果，却是个乡村医生，估计是连营业执照都不给办的那种。 光头西装大汉，懒洋洋地冷笑一声。 “你说你学过功夫，可你这个小身板让我们心里有点没底啊，要不，露一手给大伙瞧瞧？” 就眼前这年轻人的身板，从卖相上看，那可比陈二栓差远了。 陈二栓虽然瘦，但是因为常年干力气活，胳膊上还是有些腱子肉。 而陈小川呢，白白净净，透着股读书人的斯文气质。 双手更是看不到丁点老茧，更像是一双用来弹钢琴的手。 这种弱鸡体格，指望他上台打拳？ 别说妄想能赢了，能扛住五秒，都算是高看他一眼了。 “露一手？” 陈小川看看自己，再转头看看陈二栓，有些释然。 对面的人，这是看不起自己的体格呢。 他朝墙壁走了几步，伸手摸摸水泥墙面。 随即屈指握拳，用了三分力气，一拳轰击在墙面。 咚地一声闷响，墙面哗哗掉下点细微的水泥渣，连道细小的裂纹都没打出。 “哈哈哈，不错，不错。” 门外的人纷纷哄笑起来，光头大汉戏虐地大笑两声。 他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吧，看在你挺讲义气的份上，就让你替陈二栓这小子打拳吧。” “多谢。” 陈小川缩回手，用左掌盖在右拳上揉了揉。 这一幕，更是让门外之人笑得稀里哗啦。 觉得这小子还真是蠢得可爱，居然还逞能轰击水泥墙。 怕是骨头缝都给震裂了吧？ 没人看到，陈小川的右手在轰击墙面之后，依旧是白净之色，根本连点红印都没有。 用左掌盖上，也不过是为了将其揉搓得发红一点，好借以掩饰。 “那就跟我们走吧。” 光头西装大汉说完，带着人到大铁栅栏外等着陈小川出来。 “大栓哥，二栓，你们先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陈小川笑着安慰了下两人。 “小川，今天这事儿害得你连累进去，我，我……” 陈大栓眼睛有点发红，突然怒气冲冲狠狠一拍陈二栓的后脑勺。 他大吼道：“都是你这小子！鬼迷心窍去相信刘柱子！” “我也只是想挣点钱，给哥你弄点彩礼钱……” 陈二栓缩着脑袋，不敢去看陈小川两人。 陈大栓愣住了，眼眶慢慢湿润。 他垂在腰间的双手，一下子捏紧了拳头。 “你也别怪二栓了，他人还年轻，犯点错很正常。” 陈小川再度拍拍两人肩头，走出了水泥房。 上了面包车，过得半个小时，车子开到了县城另一边的郊外一座农庄前。 下了车，陈小川左右打量，只见这农庄占地颇广。 门口的停车场内，居然停满了车辆，其中不乏诸如保时捷等豪车。 粗略一扫那些豪车的车牌照，有几辆甚至来自外省，看来这地下拳场的名头还挺大。 “别乱看，你惹不起那些人，都是我们公司的贵宾。” 光头西装大汉皮笑肉不笑，对陈小川威胁道。 陈小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跟随两名西装大汉一路穿过门卫，来到农庄里。 到了农庄深处的一座草料房模样的地方，有人推开了地上的一扇滑木。 顿时，露出道往下的台阶，上面还铺着考究的红地毯。 陈小川夹在两人中间，沿着台阶慢慢走下。 前方的人声渐渐吵杂起来，嗡嗡地像是菜市场。 穿过哄闹的小型赌场，一路上赌客们，扫到被两名西装大汉夹在中间的陈小川。 他们顿时露出看热闹的嬉皮笑脸，不少人还对陈小川起哄。 小型赌场前面是座五十来平的拳台，上面的搏斗已经分出了身负。 一个肌肉男，被另一个黑瘦的小个子，飞起一膝盖撞击在腹部，顿时痛苦地弓身。 他捂着小肚子跪倒在地，毫无反抗之力。 拳台四周的围观者已经陷入疯狂，好多人眼球都是红的。 “打死他！” “打死他！” “打死他！” 歇斯底里的高喊，如同潮水般此起彼伏。 陈小川边走边扫向那些围观者，大多是些衣冠楚楚之人。 有西装革履的老板模样的男人。 也有穿着优雅的浓妆贵妇。 还有容貌俊逸的青年都市精英。 此时，却纷纷撕破平日里的伪装。 他们面目狰狞，眼神凶狠，露出骨子里的嗜血兽性来。 肌肉男跪倒在地，眼见黑瘦的小个子一步一步走来，顿时惶恐无比。 他一边捂着腹部，一边痛苦地费力举起左手，无力地摇晃，似乎想要求饶。 回应他的，是一道当头落下的肘击。 咔嚓一声，黑瘦小个子的右肘，狠狠击中肌肉男的后脑勺。 那块地方顿时血肉模糊，往内凹陷了几分。 陈小川眼角一缩，脸庞有些微微抽搐。 这个黑瘦小个子，明显不是华夏人。 可是此时却在台上肆无忌惮，当着无数华夏人的面，一下子将那个肌肉男给打死了。 这个肌肉男长着东方人的面孔，陈小川不确定他是不是华夏人。 但，倘若是陈二栓呢？ 要是陈二栓当初没有选择服软，给陈大栓发短信求助。 眼下倒在台上的，会不会就是他？ 这些贴着上流社会标签的围观者，会不会也是这般？ 只顾自己发泄压抑在骨子深处的兽性，全然不管同胞，正倒在外国人的拳头之下？ 不知为何，陈小川没有来想到那座被刨掉的老兵坟墓，还有差点被毒杀的老爷子。 他的眼神，突然就冷下了。 原本想着只要登台打一场，不论输赢，只要履行了协议，自己便离开。 但现在，他直直盯着那个黑瘦小个子，突然改注意了。 肌肉男整个儿趴在拳台之上，四肢还在微微抽搐。 后脑勺流出一大滩黑色血迹，沿着拳台边沿滴下。 黑瘦的小个子高举双拳，耀武扬威地互相锤击了下。 看台上的围观者们更是疯狂，喝彩声，欢呼声，尖叫声，口哨声，不绝于耳。 “查猜不愧是泰拳高手，今天已经连胜九场了吧？” 两名西装大汉也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赞赏地看向拳台上。 光头西装大汉说完，另一个短平头大汉也露出微笑。 他赞叹道：“还是老板英明，将他从金陵重金挖来，可惜老是这么打死人，很难再找到对手了。” “这是泰人？” 就在这时，陈小川突然开口问道。 两人一愣，对视一眼，光头西装大汉玩味笑道：“怎么，难不成你想要上去挑战他？” 他一说完，与短平头大汉哈哈大笑起来，一想到这般场景，都觉得分外滑稽。 “不错，我想挑战他。” 陈小川淡然点头。 两人一愣，更是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仿佛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51、郑秋怡 “小子，你可真是老太太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光头大汉颇为辛苦，这才止住笑意。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嘲弄笑道： “可惜，人家眼下已是九连胜，按照拳场规矩，是这周的擂主，你想要挑战人家，还得先拿到九连胜再说。” 短平头西装大汉也轻蔑笑道：“不错，你小子算什么东西？想送死啊，都没这个资格！” “九连胜？” 陈小川歪了歪头，淡淡一笑道：“很难么？” “嘿，你小子好大的口气，吹牛逼不上税是不？我跟你讲，这个拳台倒下的什么拳王，国家拳击冠军，围起来都能绕拳台一圈了，如今除了察猜，成绩最好的也不过那个什么省城搏击锦标赛的第一名，辛辛苦苦，也才三连胜而已。” 光头西装大汉推了陈小川后背一把，嗓音变得有些不耐烦了。 “实话跟你说吧，让你们这种弱鸡来，也不过是暖场子罢了，真要靠你们打拳，谁他妈愿意看啊？” 这光头西装大汉的手劲有些大，陈小川措不及防。， 他被推得一踉跄，不由得暗暗警惕起来。 果然，这两人还是有些实力的，还好在废弃工厂内没有翻脸发难。 “是，是我在吹牛。” 他挠挠头皮，装作不好意思地笑笑。 两名西装大汉露出一副“早就晓得”的样子，不屑地撇撇嘴。 他们指着过道前方一间小隔间道：“进去换身衣服，等下就该你上场了。” 陈小川依言点点头，进了小隔间里。 这里似乎是普通拳手，专门用来换衣的地方。 灯光昏暗，开裂的木衣柜里，几间宽大的白背心与大裤衩胡乱扔着。 远远便闻着股浓浓的汗臭味，好些上面还沾着点点血迹。 陈小川厌恶地捂着鼻子，两根手指头往里挑了挑。 他勉强找到套半新不旧的，好歹上门还算干净，没什么汗渍与血迹。 换上衣服，坐在长凳上，陈小川默默闭眼养神。 他暗自运转着炼神经的炼血篇功法，争分夺秒，恢复先前炼药消耗一空的真元。 屋外的哄闹人声依旧此起彼伏，陈小川心里却是空净一片。 仿佛处在一个时间静止的空间内，根本不受外物的影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门突然被人推开。 陈小川不由自主睁开眼睛。 眼眸深处，有丝精光一闪而逝。 时间太过仓促，真元才恢复不到一成。 但好歹，也能勉强使出一次真火神拳第三式，算是有了自保的本钱。 思量完毕，陈小川这才略微抬眼，扫向来人。 他愣住了。 那是个容貌清丽的年轻女人。 一头乌黑长发，利落地在脑后挽成髻，露出白玉般的纤细脖颈，显得颇为干练。 她一边合上门，一边不住侧耳倾听，清丽的脸庞疲倦中透着浓浓的警惕。 在她白衬衣的胸前，两团高耸呼之欲出，似乎差点撑裂纽扣。 半蹲的身姿，将白色紧身裤包裹的翘臀，勾勒得越发诱人。 这副诱人姿态，看得陈小川喉头发干，眼睛都直了几分。 “她……好像没发现我？” 陈小川暗暗吐出口浊气，总不能老是盯着这副诱人身姿吧？ 他轻咳两声。 年轻女人顿时如被踩到尾巴的兔子般，吓得一蹦跳开。 她整个人呈大字般，紧紧贴在墙壁上，胸前的悍器剧烈起伏，一双妙目死死瞪向陈小川。 她会如此惊骇，实在是因为陈小川修炼之时，整个人隐隐已经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轻微悠长，近乎一座雕塑般毫无声息。 哪怕不过隔了几步，也很容易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忽略他的存在。 “你怎么进来的？说！” 女人惊疑不定，压低嗓音喝问，似乎怕是被外门的人听到似的。 陈小川站起身来，刚要开口， 年轻女人立即如临大敌，颇为熟练地反手伸进衣角，摸向后腰。 见她的葱白手指似乎握着个柄状物。 她居然随身带着枪！ 陈小川眼角一缩，心中凛然。 “别误会，我只是被他们骗来打拳的普通人。” 对方如同审讯犯人的严厉口吻，还有这个下意识摸枪的举动。 让陈小川暗暗猜测，眼前这个身材火辣的年轻女人，说不定，是位女官差？ “普通人？” 郑秋怡一愣，这才发觉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容清秀，身材略显单薄。 最主要的是，浑身上下都透出股安宁的气质。 实在和门外那些肌肉爆炸的凶悍拳手，有着天然的区别。 她本是南陵市局的刑侦科科员，最近一年内，南陵市周边的失踪人口越发增多。 她通过分析了大量的卷宗之后，寻到了一丝惊人的蛛丝马迹。 这些失踪人口，最后出现的地方，似乎呈现出一个圆形。 而圆心，便是这座距离南陵市上百公里的小县城。 十方县。 这一发现让郑秋怡惊喜不已，向上级申请成立专案调查。 然而上面的回复却如一瓢冷水，当头浇得她浑身冰凉。 “这个案子不属于咱们刑侦科，小郑你一天别越权去处理问题，这样，我给放个长假，出去放松放松。” 郑秋怡无话可说，暗暗生闷气。 一咬牙，独自乘着休假期间，跑到了十方县来调查。 她偷偷利用网络监控，调出了十方县周围主要路口的监控录像，发现了个古怪的现象。 一座位于十方县县城郊外的农庄，竟然隔三差五便有豪车成群结队涌入，一待就是一整天。 这一发现让她颇为不解，抱着试探的心态，混入了人流当中。 她被一个富二代邀请，一同进了这个地下世界。 小型赌场，还有那个能打死人的拳台，都让郑秋怡又惊又怒。 没想到一座小小的县城之内，竟是隐藏着如此黑暗的地方。 先前见到那个肌肉男被活活打死，她纵然有心上台阻止，却也来不及了。 更为要命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不久前那些西装大汉们，开始挨个核实客人身份。 临到自己之时，那些人面色狐疑，对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暗自打量。 郑秋怡见状，一颗心顿时凉透。 凭着自觉，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十有八九暴露了！ 她率先出手，一脚踢翻身侧的富二代引起慌乱。 借着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客人，她在人堆里不停穿行，一路东躲西藏。 好不容易，才甩掉那些西装大汉的追寻。 躲到这间狭小的更衣室内，却不想背后不知何时，居然出现了个陌生的年轻人。 见对方自称是被逼来打黑拳的普通人，郑秋怡脑海中电光火石般一闪，突然醒悟过来。 那些始终的壮年男子，说不定，都是被人抓来打黑拳了！ 这一推断，让郑秋怡欣喜若狂。 眼看一件大案就要被自己单枪匹马地给破解，心里那叫一个兴奋。 连带看向对面年轻人，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你说，你是被他们骗来打黑拳的，对吧？” 郑秋怡放松了语气，柔声问道。 陈小川嘴角微抽，纳闷地点点头。 对面这个女人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实在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是南陵市局刑侦科的郑秋怡，我现在救你出去，我要你当我的证人，证明这里所发生的罪恶行径。” 郑秋怡下意识摸向兜内，想要摸出官差证，没想到却摸了个空。 她这才反应过来，为了防止暴露身份，官差证被她扔在了市局的办公桌上。 没了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她正有些懊恼。 却不想对面那个年轻人，露出恍然之色，居然摇了摇头。 “我现在还不能走，我要上台打拳。” 陈小川说完，起身走到门口，便准备拉开门出去。 这位女官差有她自己的任务，而陈小川也有目标，那就是在拳台上打败察猜，不再让他作恶。 至于这座地下拳台，他虽然也有让其倒闭的冲动。 奈何人单力薄，想要凭一己之力倾覆人家，简直是痴人说梦。 况且，如今已有官差混了进来，想必，衙门已经准备要对其下手了。 郑秋怡目瞪口呆。 这人是不是傻？！ 没看到上了拳台，如果打不过对面，几乎只有被活活打死的下场！ “给我站住！” 她回过神来，口中一声低喝，当即探出皓腕，一把抓向陈小川的胳膊。 52、被抱住了 葱白的五指抓了个空，僵在半空。 郑秋怡整个人呆了呆。 刚才刹那之间，只见对面那个年轻人脚步一错。 竟是在毫厘之间，险之又险，避开了自己的突兀一抓。 学院毕业不过才半年，作为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毕业，郑秋怡自问身手远超常人。 近身格斗，更是拿到了年级冠军。 可就在刚才，眼前这个身形略显单薄的陌生男子，居然避开了自己？ 郑秋怡美目大睁，讶然不已。 她脸色变得有点难看，觉得这人先前的话完全不可信。 呸，还信誓旦旦说自己是普通人？ 信你个大头鬼！ 普通人能避开我的突然出手？ 心里有气，郑秋怡五指缩回，变抓为拳，劲直击向陈小川的喉间。 “你干什么！” 陈小川眉头微皱，眼前这女官差一言不合就出手。 他虽然有些不满，也不好发作出来。 忍气吞声避开她抓来的五指，没想到反倒是得寸进尺，还要对自己出手？ 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心里腾起股怒火，陈小川眼神陡然凌厉了几分。 他脚步再次一错，欺身向前，肩头撞进郑秋怡怀中。 右手于眨眼间反手一握，顿时紧紧握住，郑秋怡那滑腻如羊脂的皓腕。 这下子，两人骤然贴近，远远看去，好似郑秋怡从后环抱住了陈小川一般。 狭小的更衣室气氛突然一凝，空气中透出几分暖暖的暧昧气息。 昏黄灯光下，拥住的两道身影。都变得僵硬无比。 没人说话，场中一片宁静。 除了略显粗重的两道呼吸声，几乎落针可闻。 紧紧靠在人家怀里，后背触到两团柔软，似乎将其挤压得有些变形。 异样的触感袭遍全身，陈小川心神一荡。 鼻腔内发热起来，呼吸不由得慢慢变得粗重了几分。 脑后如兰的吐息也有些急促，醉人心脾的幽香缭绕上鼻尖。 让陈小川心痒不已，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流氓！快放开！你这是公然袭警！” 郑秋怡回过神来，俏脸顿时通红，又怒又羞。 玉臂一扯，却没想不但没能挣脱开来，反而还与这个陌生男子更是靠近了几分。 自己整个人似乎都趴在了他的背上，倒像是自己主动死死环抱住对方一般。 这个发现让郑秋怡更是羞恼，她与男友谈了一年的恋爱，最为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互相拉着手。 如今鼻尖，满是陌生异性的成熟气息。 不知为何，她没有来浑身滚烫，小腿发软，差点站立不稳。 整个人更是压在陈小川的后背，无法动弹。 “喂，是你先动手好不好？” 这招铁山靠，是记忆传承里的极为普通一招。 用来近身对敌，陈小川下意识使出，便觉不妥。 毕竟，对方是个妙龄女子，而且身份更是敏感。 不明不白占了人家便宜，陈小川怒火全消，心里本来还有些愧疚。 没想到，这女人居然颠倒黑白。 分明是她先动的手，却污蔑他陈小川，说是什么公然袭警。 心里有气，陈小川二话不说，骤然放手，整个人踏前一步，完全摆脱了郑秋怡的环抱。 这番举动，太过突然。 郑秋怡本是整个人趴在陈小川的背上，没能反应过来。 口中一声惊呼，想要稳住身形。 奈何小腿一麻，她竟是没能站稳，眼看着就要扑倒在地。 视野里逼近的地面突然一顿，小蛮腰上多了双手臂。 郑秋怡愣愣抬眼，正对上一双温润的纯净眼眸。 “放……放开。” 不知为何，郑秋怡芳心一颤，没有来俏脸滚烫。 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袭上心扉，让她嗓音不由得低了几分。 心跳加速，她目光飘向一旁，俏脸鲜红欲滴，不敢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年轻清秀脸庞。 “站都站不稳，还想打人……” 陈小川没好气地嘀咕了句，放开了手。 郑秋怡稳定心神，后退几步。 听到这话，顿时冲陈小川翻了翻白眼。 经过这么一闹，两人都不好再开口。 场中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郑秋怡很是纠结，有心想要就此先带陈小川回南陵市局。 汇报上级之后，再带着同事，来将这地下拳场一窝端了。 奈何，人家根本不愿同自己离去，想用强吧，也打不过人家。 难道得用枪指着他威胁？ 郑秋怡飞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毕竟是官差，行事还是自己的原则。 对面这人的身份又不是犯罪分子，她自问，还做不来，用枪口指向普通人的无良举动。 咚咚的撞门声，打断了郑秋怡的思绪。 她与陈小川对视一眼，不由齐齐看向门口。 “里面的，赶紧开门！” 有人隔着门粗着嗓音喊了声。 郑秋怡俏脸一紧，偷偷给陈小川打眼神。 她的红唇一张一合，轻声说道：“别开，他们是来抓我的。” 陈小川犯了难，突然一把扯过郑秋怡。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塞到门后。 他随即咔嚓一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先前那个短平头西装大汉，横肉脸怒气冲冲。 他一下子便推开了陈小川，走进狭小的更衣室内扫视。 这屋子，总共也就四、五平米。 那半人高的破旧木衣柜开着柜门，更是不可能藏人。 他神色稍松，转头瞪向陈小川，怒声问道：“刚才怎么不开门？” 陈小川懒洋洋地靠在门扇上，无聊地打了个呵欠，道：“等了半天，等睡着了。” 他装作有些不满地道：“你们到底要不要我打拳啊，不要我可走了，家里面还等我吃晚饭呢。” 短平头西装大汉乐了。 这小子大概是脑壳缺根弦吧？ 先前还嚷嚷着，要去挑战人家泰拳高手，真是送死都这么勤快啊？ “ok，既然你这么着急，我就满足你，保证能让你及时吃到晚饭。” 短平头西装大汉嘿嘿怪笑，故意将“晚饭”二字咬得极重。 “好，带路吧。”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神色一正，整个人的气质浑然一变。 短平头西装大汉用着看傻子的目光，颇为可怜地扫了他一眼。 反正等会儿就是个死人了，也犯不着计较他嘱咐的口吻。 他点点头，率先走出门去。 陈小川反手拍了拍门扇，转身拉上了门。 门缝闭合刹那间，一线昏黄的灯光斜射而出。 伴随的，还有道夹杂着担忧与羞愧的目光。 陈小川无声地笑笑，手上用力，将门合死，隔断了门内的灯光与目光。 他转身看向聚光灯下亮如白昼的拳台，眼神慢慢变得肃杀。 今晚，注定是个流血的夜晚！ 53、强势围观 刘家村，村头别墅。 “什么，陈二栓没去打拳？” 客厅内，刘定康站在檀木茶几前，正在听刚从县城回来的刘柱子报告情况。 陈二栓是目击证人。 当年刘老三撞死林大壮的，虽然已经时隔多年。 埋在地下的林大壮早已成了摊白骨，而证物之内的，更是早就灰飞烟灭。 但为防万一，刘定康还是准备要将陈二栓灭口。 县城的地下拳场，他是知道的。 当初还曾受到朋友邀请，进去看过。 奈何刘定康并不喜欢，这种赤果果的暴力宣泄。 看了一次，觉得索然无味，也就没在去过。 这次被陈小川揭露陈年旧事，刘定康这才想到了地下拳场。 正好可以借其将陈二栓骗去，来个失踪无名，死无对证。 当年为了给刘老三擦屁股，这事牵扯到的关系网太深。 一不小心，便会牵连出无数人来。 甚至，若是有心之人顺藤摸瓜，更是会寻到丝蛛丝马迹。 直指金陵，牵扯到自己的那位亲生父亲。 刘定康很清楚，自己眼下拥有的一切，都是在亲生父亲的暗中帮助下得到的。 而且，那位出身名门的姨娘，先前派人暗杀自己未能成功。 若是知晓了这事儿，说不得会借机威逼老头子，把自己当做弃子…… 不敢多想，刘定康悚然一惊。 原本方正的面容，变得隐隐有些狰狞。 他又气又怕，豁然抬手，狠狠朝刘柱子脸上扇去。 啪地一声，刘柱子脸上多了道五指红印，他疼得暗暗呲牙。 他捂着腮帮子，唯唯诺诺，却不敢抱怨一句。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想承包高速路的活计？” 刘定康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用白娟擦了擦指尖。 这一习惯，是他从亲生父亲那里学来的。 虽然两人只是隔着视频见了一面，但丝毫不影响刘定康对他的崇拜之心。 “这事儿，它，它也不能全怪我啊……本来都让陈二栓这小子签下了协议，反悔就得赔偿十万块钱……可，可哪里晓得，有个陈家村的小子跟着陈大栓找上门来，说是要替陈二栓打拳，拳场的人都同意了，我，唉，我也没办法啊！” 刘柱子畏畏缩缩地诉完苦，用着余光偷偷打量刘定康的脸色。 脸上还疼着呢，他生怕再惹刘定康生气，给自己来一巴掌。 “有这事？那小子不知道上台打拳，会死人?” 刘定康一愣，抬眼盯着刘柱子的眼睛，狐疑问道。 “应该是……知道的吧，我好想听陈二栓给他提醒过。” 刘柱子茫然着脸，不太确定地说道。 “哦？那小子叫什么名字？” 刘定康来了兴致，居然有人明知道打拳会死人，还敢替人家去啊？ 他突然很有兴趣，想要知道这个不要命的小子是谁。 “我记得，那小子好像，好像叫做什么……对，叫陈小川！就是陈家村考上大学的那个小子！” 刘柱子一拍脑门，恨恨说道。 显然对面陈小川半路杀出，坏了自己的好事而耿耿于怀。 “陈小川！” 刘定康双眼猛然一睁，霎时间欣喜若狂。 这正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原本还想等铁老归来，再找这小子算账。 没想到，他居然膨胀得想要去地下拳台送死，简直就是大快人心啊！ 刘定康的嘴边，不由自主露出了一丝狠辣的笑意。 他恨不得当即仰头狂笑。 连老天爷都在帮自己，你陈小川这次还不死？ 地下拳台已经有了好些年头，刘定康听朋友说起过。 里面的擂主，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凶狠拳手。 不乏各国的拳王，甚至还有退役的兵王，好多自持拳脚了得的高手，进去便是有死无生。 “好！好！好！” 刘定康连赞三声，朗笑起来。 看得一旁的刘柱子心里发虚，不明白为何他突然变得心情大好了似的。 “走，去十方县，我要亲自看着这个陈小川倒在地上！” 刘定康纵声说完，当即走出了别墅大门。 刘柱子忙不得小跑跟上，拉开那辆奥迪q7的车门，充当司机。 “走！” 坐在后排的刘定康大手一挥，奥迪q7顿时应声咆哮。 它如同一道黑鲸，破开逐渐四合的夜幕，驶向十方县城。 …… 张家镇，泰兴鱼档。 “狗哥，这口气不能忍啊！” 鱼档后方的凉棚下，胸口贴着膏药的矮胖男子，坐在鼻青脸肿的狗哥身边，恨恨咬牙切齿道。 他叫王亮，算是狗哥的心腹小弟。 平时跟在狗哥身后，人家吃肉他喝汤，也没少做些欺行霸市的行当。 这泰兴鱼档位于张家镇菜市场附近，平日里生意极好。 鱼档原本不属于王亮，但架不住他顶着狗哥的名头狐假虎威。 不但每天带着好几个纹身大汉上门骚扰，还不时叫人来装作吃鱼后发病，讹诈鱼档老板。 那老板也是混过江湖的，脾气不是一般的火爆，可惜架不住王亮人多势众。 最后，只得含恨将鱼档以低价转让，算是白送给了王亮。 接手鱼档，这里也就成了狗哥一伙人的大本营。 平时没事就在凉棚下打屁吹牛，顺便聊点空手发财之道。 今天鱼档外卷帘门拉下，鱼档内的伙计也被王亮放了假。 偌大的店铺之内，鱼腥味蔓延，也没人收拾。 凉棚下只有王亮与狗哥两人，其余纹身大汉都被狗哥打发回家。 报不了仇，也没脸再叫弟兄们出来。 王亮说完，狗哥眼中怨毒之色一闪而过。 他寒声侧头问道：“打听清楚那小子的来历了吗？” “我听张小毛说，那小子叫陈小川，是乡下陈家村的，好像也没啥背景，就是个普通的烧烤师傅，除了打架厉害一点。” 王亮急忙将打听到的消息全都说出来。 “这小子不好弄，昨天能一个打我们七个，是个练家子。” 狗哥怒气微消，双眼眯起，如同侍机而动的毒蛇，看得王亮心里发毛。 “那，那咱们就算了？” “屁，敢动我狗哥，也不看看老子以前是跟谁混的！” 狗哥狠狠一巴掌拍在石桌上，拍得手心生疼。 他毫不在意，一转头，目光投向十方县的方向。 他脸色狰狞，嘴角露出几分凶狠的笑意。 “我大哥徐三爷如今就在十方县里，开了家地下拳场，手下有一批好手，个个都是拳脚了得……要弄那小子，只要我大哥点头，分分钟就能叫人来打得他生不如死！” 狗哥说完，王亮也兴奋起来，叫嚷道：“那咱们今晚就去张发财的摊位堵那小子！” “不错，马上去十方县，我要去见我大哥！” 商议完毕，狗哥带着王亮，开着辆破面包车，飞速往十方县而去。 54、威慑宵小 十方县，地下拳场。 刚才郑秋怡引起的骚乱，已经平定。 客人们纷纷回到拳台周围的看台，等待新的拳手出场。 “韩少，不是老夫夸下海口，此处拳手都是些实力平平之人，根本不值一看。” 看台右侧靠后的位置上，一个鹤发老者撇嘴说道。 他的眉毛半白半黑，眼底透着股淡淡的傲意。 “冯老您的黑虎拳已练至大成，自然瞧不上这些野路子拳手，我也不过是应朋友邀请，听他说得天花乱坠，才来看看。” 在鹤发老者身边，一个英俊的青年淡然笑笑。 他右手间捏着雪白方巾，轻轻遮在挺拔的鼻尖下。 刀削般的薄唇微微抿起，透出几分刻薄。 “先前那个泰拳小子，倒是有两下子，约莫能接下老夫一招半吧。” “哦，这人居然能得到冯老如此高的评价？” 韩少剑眉微挑，露出几分兴致。 仿佛能接下鹤发老者的一招半式，在他心中已是了不得的实力了。 “不过，接下之后，他就可以安心在床上躺一辈子了，老夫的拳劲透体而过，岂是这等人能承受得住的？全身经脉能保住小半就不错了。” “可惜了，一个废人，也不配进我韩家。” 韩少摇摇头，与冯老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拳台上铜铃一响，向客人示意有新拳手上台了。 看台上议论的声音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看向那道。手脚笨拙地翻上拳台的年轻人。 顿时，看台上响起一片轻蔑的嘘声。 那是个身材略显单薄的年轻人，一套白背心大裤衩在他身上很是空荡。 外露的胳膊除了皮肤比较白皙之外，连块肱二头肌都没有，整个人更是看不出任何亮点。 “搞什么，我们花钱来可不是看这种小白脸的。” “下去，下去！” “换人啊， 怎么，你们拳场的拳手都死绝了啊？” 客人开始起哄，韩少剑眉微皱，抬起腕表看了看。 一旁的鹤发老者冯老，更是面无表情，垂下眼睑养神，根本懒得再多看拳台上一样。 拳台远处，站在角落里默默观察的刀疤脸中年人，也是面色难看。 他是地下拳场的表面老板，徐三爷。 “搞什么，怎么找这种货色来的？” 徐三爷侧头，对着身后的光头西装大汉低喝道。 “三爷，这也是没办法啊。” 光头西装大汉横肉脸透着股恭敬，连连哈腰。 “最近风声紧，南陵市局里咱们的人已经暗暗提醒过了，不好再捞人来啊。” 徐三爷吸了口气，看着台上的年轻人直皱眉。 他不耐烦地道：“派那个三连胜的省城搏击冠军上去，告诉他别留手，三两下解决了这小子，今天的重头戏是他和察猜的对决。” “是。” 光头西装大汉欠身应了声，转而往一旁专门的更衣室内走去。 拳台上，四周都是嘘声，倒喝彩声，无数不屑与轻蔑的目光落在身上。 陈小川目光微垂，整个人像道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 这看得台下的客人更加不满，都在大声起哄，高声叫嚷着让陈小川滚下去。 铜铃声再次叮叮响起，喧闹的人声低下去，还有不少的欢呼传来。 这铃声是宣告另一位拳手上台，陈小川睁开眼睛，看向来人。 那是个身高一米九左右的彪形大汉，两臂的肌肉高高鼓起。 一双凶悍的眼睛盯着陈小川，透出浓浓的不悦。 “小子，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乖乖站着，让我一拳把你揍倒。” 他矫健而利索地翻过拳台绳栏，抱着胳膊对陈小川不耐说道。 “那，第二个呢？” 陈小川笑了起来，看向他问道。 “第二个，就是老子一拳把你揍飞！” 话音刚落，彪形大汉骤然发难，抬手冲出。 那魁梧的身形，仿佛一堵高墙般轰然压向陈小川。 凭借着身形上的优势，他甚至没有使劲全力。 看台上一片欢呼，所有人都仿佛在看一头猛虎扑向小白兔。 没人会觉得，小白兔能扛得住猛虎的一扑之力。 就在这时，陈小川也动了。 他竟是也如同那魁梧大汉一般，抬手，迈步，悍然迎着那道火车头般袭来的高大身形，轰然冲去！ “哇，这小子是个傻逼吧！” “嘘，肯定是被逼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哈哈哈，实在是太搞笑了。” 看台上的人都被陈小川的举动给逗乐了，尤其以角落里的刘柱子笑得最欢。 陈小川这小子坏自己的好事，没想到一上台，就遇到了这么个要命的对手。 看他那小身板，怕是连一下子都扛不住吧？ 他和刘定康来了有一会儿，刘定康认识拳场里面看场子的西装大汉。 是以很容易，就打听到了陈小川的出场时间。 此时，刘定康双眼眨也不眨，死死盯着台上两道即将碰撞到一起的身影，眼底隐隐透出急迫的期待。 而在拳场入口，刚刚到达的狗哥与王亮也是瞪大眼睛，嘴边挂着怨毒的快意。 狭小的更衣室木门，被人偷偷裂开了道缝隙。 郑秋怡躲在门缝旁，俏脸有些发白，一手握着枪，一手握着手机。 许是地下拳场有什么干扰设备，郑秋怡再次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空白的信号格子。 它咬了咬樱唇，下意识将枪柄握得更紧。 陈小川是重要的人证，她无法眼睁睁看他，再像先前那个肌肉男那般，再被人活活打死。 就在这时，拳台上传来砰地一声坠地之声。 这听得郑秋怡心里一紧，慌忙打起精神看去。 她双眼呆滞，随即又惊又喜，眼中竟是被激动的泪水给湿润了。 那两道悍然互撞的两道人影一触即分，其中一道错步而立。 另一道，却是轰然往前扑去，竟是一下子飞出了拳台！ 看台上雅雀无数，所有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因为，飞下拳台的，竟是那个魁梧大汉！ 胜负不过一瞬间，没人能反应过来，都呆呆张大了嘴，眼神中透着不可置信。 角落里，刘柱子的快意僵在脸上，整个人都傻眼了。 倒是一旁的刘定康，虽然神色略显失望，倒也没有太大的惊讶。 能单挑铁老的人，哪里不会有两把刷子？ 拳场入口，狗哥与王亮面面相觑，都觉得像是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妈的，这小子果然有两下子！ 远离拳台的漆黑角落里，徐三爷也是虎目大睁，眼中震惊之色一闪而过。 “查，马上给我查清楚这小子的底细！” 他对着身后，同样看得呆滞的光头西装大汉怒喝道。 “是是。” 光头西装大汉连声答应，真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心里更是对台上的陈小川，生出一肚子闷气。 你小子倒是装得挺深啊，居然把老子也给骗了！ 而看台靠后的位置，韩少与鹤发冯老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好一招借力打力，时机，力道，把握得分毫不差，简直浑然天成。” 冯老眼中精光闪逝，不由得细细朝拳台上站立的年轻人打量。 看台上回过神来的客人，纷纷炸开了锅，口哨，尖叫，不绝于耳。 出乎意料的结果，让他们血液沸腾。 特别是这种以弱胜强，更是看得人精神大振。 谁说小白兔就得一定被猛虎压在身下？ “小子，你使诈！” 躺在拳台下的彪形大汉，终于挣扎起身。 先前从拳台上扑飞而出，摔得他眼冒金星，后背一片生疼。 看台上客人的喝彩声落入耳中，让他恼羞成怒。 顾不得检查伤势，便准备不顾拳场的规矩，想要再度翻上拳台。 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 只模糊看到两人即将相撞之时，他心里还觉得挺好笑，哪知道下一秒他面前一空。 腰肋被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他眼前一花。 身子便不由自主飞出了拳台，摔了个狗吃屎。 “还想再来？” 陈小川一愣。 他不愿伤人，原本用了巧劲，想让眼前这彪形大汉知难而退。 毕竟，他的目标依然还是那个泰拳高手察猜。 “本拳场规矩，不分生死，不下拳台。” 就在这时，远处的角落里传来到颇有威严的低沉男子嗓音。 陈小川神色一凝，侧头看向声音来处，却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到个高大的人形轮廓。 彪形大汉却是大喜过望，二话不说便翻上拳台，想要一洗雪耻。 咚地一声，他再次狼狈摔下拳台，趴在地上双眼紧闭，嘴角还依稀挂着笑意。 陈小川收回拳头，看向角落里的那个人形轮廓，摇头道：“叫那个泰拳高手上来吧。” 55、拒绝 “好个狂妄的小子。” 徐三爷缓缓从角落里走出，来到拳台之下。 “这是……徐三爷。” 看台上，有人顿时低呼了声。 徐三爷是南陵市的传奇人物，但是几年前突然销声敛迹。 没想到，再次出现，却是在这个小县城的一座地下拳场内。 让人颇有种蛟龙困浅滩的感觉。 “三爷，我，我是狗子啊。” 狗哥双眼大睁，简直比看到了亲爹还要激动。 三两步上前来，冲徐三爷讨好笑道。 “狗子？你……” 徐三爷还待冲陈小川说点什么，却不想旁边走出来个家伙，生生打断了自己。 他有些不悦，见来人笑脸盈盈，又不好发作。 只得闷声疑惑，上下打量他。 狗哥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有点急了，嗓音越发谦卑。 他呐呐道：“就是前几年进局子的狗子啊，您看，这刀疤，还是打架的时候扛下的。” 狗哥说着说着，将t恤掀起，露出那道颇为自豪的刀疤来。 徐三爷目光落在刀疤之上，顿时恍然。 他拍了拍狗哥的肩膀道：“原来是你小子啊。” 这人他还真有那么点印象，当初市里严打，他如丧家之犬般四处逃窜。 手下的弟兄跑的跑，抓的抓，能联系到的都没几个了。 没想到，在这破县城里还能遇到个小弟，这让徐三爷有些感动。 “三爷，您可得给我出头啊，台上那小子昨夜不问青红皂白，把我还有手下的几个弟兄给狠狠揍了顿，您看我的眼睛，就是被这小子给揍的。” 狗哥一看曾经的老大记起了自己，顿时连忙诉苦。 “哦，还有这事儿？” 徐三爷瞥了台上的陈小川一眼，原本还想着另外派人收拾他。 眼下见曾经的小弟求到自己头上，这个面子不好推掉。 徐三爷不由得点点头道：“行吧，那小子既然想找死，就让查猜上去弄死他。” “三爷，这小子手下可是有点功夫的，而且别看他瘦，力气倒是大得很呢。” 见徐三爷答应要收拾陈小川，狗哥顿时大喜过望之余，心里还有不放心。 昨夜那幕，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呵呵，察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会一会的，教训这小子，算是高射炮打苍蝇了。” 徐三爷淡淡一笑，自负道。 他朝角落里的短平头西装大汉一使眼色，那人顿时会意。 他走进了拳场擂主专用的奢华更衣室，开门瞬间，隐隐能看到几个年轻女人。无力瘫在地摊上娇喘吁吁。 都是不着片缕，露出大片春光。 过得片刻，黑瘦的小个子男人从更衣室内出来，脸上还残留着春风几度之后的潮红。 “就是这个家伙？” 察猜的再度出场，让看台上的围观者尖叫起来。 他面无表情，扫了台上的陈小川一眼，摇摇头，猛地翻身上台，动作敏捷而充满力道。 “又是一个自不量力的华夏人，这几天，死在我手里的华夏人已经够多了。” 察猜伸出猩红的舌尖舔舔嘴角，透出几分嗜血的狂野。 陈小川眼神慢慢凌厉起来，“相信我，你会败在华夏人手中。” “哈哈，你是在说笑话对吧？” 察猜爆发出一阵狂笑，随即脚跟一蹬，整个人骤然如同一匹黑色猎豹般窜出。 他竟是想要在陈小川措不及防的情况下，偷得先机。 这种手段委实太过无耻，看台上的客人毕竟都是华夏人。 不少人神色淡下，给察猜的喝彩声也低了下去。 视野里。一道轰然而至的拳印飞速放大，陈小川双目精光一闪而逝。 就是现在！ 他丹田涌动，一缕微量的真元涌入经脉，传进掌心。、 随即在刹那间，他屈指，握拳，出击，一气呵成。 看台上响起一道低呼。 鹤发老者冯老是拳术大家，自然能瞧明白陈小川的出手，是有多么恐怖。 更让人感到心惊的是，他的拳头在眨眼间隐隐浮出一抹火光！ “噗嗤！” 察猜的瘦小身影骤然停滞，仰头喷出大口血雾。 他的腹部，一道并不粗大的拳头深深陷入了腹腔。 陈小川脚下一晃，体内真元被抽空，丹田传来阵阵针刺般的痛楚。 他暗暗吸气，勉强站稳，从察猜的腹部收回拳头。 勉力发出一击真火神拳第三式，真火破罡，他自己也是十分难受。 但是，这一拳威力不俗。 覆在拳头上的火劲透入察猜体内，已然将他浑身经脉灼烧破坏得七七八八。 他成了一个废人，再也无法为祸。 咚地一声，察猜黑瘦的脸庞呈现一片暗红之色。 他双眼大睁，骇然看向陈小川，随即双腿一歪，跪倒在地，垂头不再动弹。 看台上，鸦雀无声。 刘定康默默摇头，踢了脚呆滞双眼的刘柱子，转身走出了拳场。 他心里暗暗决定，在铁老没有归来之前，再也不会去惹到陈小川。 哪怕陈二栓，也只能先放一放了。 拳台下，狗哥与徐三爷面面相觑。 特别是徐三爷，还从先前那幕中没有回过神来。 眼前陈小川纵身跳下拳台，心里一慌，连忙后退两步。 “先……先生，恭喜你，赢下了本月的擂主，获得五十万的奖金。” 徐三爷咽了咽唾沫，镇定下来，一拍手。 短平头西装大汉顿时小跑过来，恭恭敬敬，朝陈小川递上一张银行卡。 “那人还没有死，赶紧送医院吧。” 陈小川也不客气，接过银行卡放入兜里。 徐三爷心里一喜，突然想到什么，立刻变了脸色。 他扭过头，狠狠一巴掌扇到狗哥脸上，刚好是昨夜陈小川扇的地方。 新伤盖旧伤，差点没疼得狗哥掉下眼泪来。 他捂着腮帮子，不敢发作，只得委委屈屈地缩着脖子，小心翼翼抬眼看向徐三爷。 “妈的，你个傻逼玩意儿，瞎了狗眼，还不赶紧给陈先生道歉？！” 徐三爷厉声吼完，又换了副淡淡的笑脸。 他对陈小川道：“陈小川，我们拳场报酬丰厚，只要守住擂主，每个月都有五十万的报酬，你看……” 他很有信心，眼前这个家伙，一看就不是那种有钱人。 每月五十万的价格，焉能不心动？ “抱歉，我对打黑拳没有什么兴趣。” 陈小川摇摇头，也不顾徐三爷眼中的失望之色，走到那间狭小的更衣间门前。 拉开门，他牵着郑秋怡的玉手道：“我要带着我女朋友离开了。” “女朋友？” 徐三爷一愣，这时候消失半天的光头西装大汉匆匆而来，凑到徐三爷耳边小声道：“是南陵市局刑侦科的。” 徐三爷变了脸色，挤出点生硬的笑容道：“陈先生……” “还有什么事？” 陈小川不经意扫了他一眼，目光中凌厉的杀机一闪而逝。 徐三爷一惊，连察猜都不是一合之将，场中委实没人能打得过陈小川。 他只得忍气吞声，闷声道：“没事，没事，陈先生慢走。” 就在这时，郑秋怡余光扫到看台上的角落，整个人顿时一震，有些呆滞。 她看到了自己的男朋友，韩东。 而坐在鹤发老者冯老身边的韩少，则是死死盯住了她与陈小川紧握的手。 56、日渐康复 取出自己的衣物，陈小川拉着郑秋怡出了农庄， 一路上，总有人用古怪的目光偷偷看来。 “我要回陈家村了，郑小姐……” “啊——” 郑秋怡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小手还被陈小川紧紧拉着…… 芳心一紧，她连忙抽出手，俏脸已是泛起红晕。 在地下拳场这种肮脏的地方遇到男友，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一时间，有些茫然。 “再见。” 农庄外是公路，附近都比较荒芜。 陈小川说完，转身走人。 在午后的炎炎烈日下，他准备沿着公路走进县城里，再坐车回陈家村。 “等等！” 就在这时，郑秋怡追了上来，开着辆牧马人。 她停在陈小川身边，摇下车窗，侧头命令道：“上车。” 陈小川眼神中透着茫然，挠挠头皮，还是依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去了。 “我要你当我的证人，证实农庄地下在打黑拳。” 牧马人再次发动，驶向十方县城，郑秋怡看向前方道路，板着俏脸说道。 “行，你记一下我的电话号码，我就住在陈家村，有需要的时候打电话给我。” 陈小川爽快地点点头。 这倒是出乎郑秋怡的预料，不由得侧头瞥了陈小川一眼。 “但是现在，我得回家了，麻烦送我去县城的客车站。” “不用，我送你回去。” 郑秋怡态度出奇的坚决，陈小川无法，只得给他指明去陈家村的方向。 已是下午四点左右，车窗外的天色有点昏沉。 县城公路上车辆稀疏，车内两人没有再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今天谢谢你。” 郑秋怡头也不回，突然来了一句。 陈小川听得一愣，随即摇头道：“顺手罢了，就算不是你，只是个普通人，能帮忙，我也会帮一把。” 郑秋怡抿了抿樱唇，心里有气，什么叫“就算不是你”？ 虽然知道陈小川是无心之说，可还是让她有些不舒服。 暗暗一翻白眼，郑秋怡把气发泄在了牧马人身上。 足尖一踩油门，牧马人陡然咆哮一声。 轰隆隆在坑坑洼洼的乡村道路上狂奔，车尾腾起大片土尘。 到了陈家村，陈小川原本还想请她进院子去坐坐。 岂料郑秋怡冷着脸，一言不发，再度发动油门，就这么绝尘而去。 “小川，你没事啊？他们，他们没为难你吗？” 刚进院子，听到脚步声的陈大栓还有陈二栓两兄弟就匆匆迎了上来。 “没事，还挺客气的。” 陈小川笑笑，不愿多说。 陈大栓与陈二栓齐齐松了口气。 两人千恩万谢离开，陈小川换了身衣服，然后推开了偏房的门。 床铺空无一人，老爷子不见了！ 陈小川心里一紧，第一个念头便想到是刘定康派人来搞鬼了。 “小川哥，过来吃饭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林芸的呼声。 陈小川三两步走出门去，问道：“我爷爷呢？是不是被人抓走了？” “哈哈，小川哥瞧把你吓得。” 林芸见他这副紧张无措的样子，反倒笑了起来。 她指了指自家的小院道：“老爷子说今天精神旺，想下地走走，现在正坐在我家堂屋里眼巴巴等我妈开饭呢。” 陈小川呼出口浊气，放下心来，随即又是一喜。 老爷子能下地走动了！ 这委实是个好消息，看来木灵液的效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得多。 也许用不了几个月，就能让老爷子彻底康复了。 陈小川心情大好，跟着林芸来到了她家院子内。 进了堂屋，林婶儿正在摆下碗筷，老爷子乐呵呵地坐在一旁，对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不住打量。 陈小川心里有些发酸，老爷子连续喝了三个多月的稀粥，这都嘴馋了。 “老爷子，你呀，还是喝粥吧。” 林婶招呼了声陈小川，然后端出碗稀粥摆到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顿时就不乐意了，将头一歪，负气道：“你们有肉吃，就是不让老头子我吃肉，我不喝粥，我要吃肉。” 林婶儿又气又笑，摇摇头，示意陈小川劝劝老爷子。 “好，爷爷想吃肉是好事啊。” 出乎意料，陈小川笑着给老爷子夹起了块瘦腊肉，放进他的粥碗内，看得林婶儿与林芸面面相觑。 “还是我亲孙子疼我。” 老爷子裂开牙齿稀疏的嘴，笑眯眯地夹起瘦腊肉咬下，口中含糊不清地道：“唔，好吃，还是肉好吃。” “爷爷，吃完肉还是要喝点粥，您的脾胃还要调理过来，等过几天，您就可以敞开了吃肉。” 看着老爷子吃得香，陈小川很是高兴。 他也不由得有些感慨。 倘若，没有得到烧烤秘籍中的记忆传承，如今自己是什么处境呢？ 应该是被三婶她们逼得走投无路，带着老爷子挤在一个狭小的窝棚里，看着天边远处发呆吧？ 人生已经悄然转折，陈小川双目闪过一缕亮光。 他绝不要再成为，那个任由他人肆意欺辱的年轻人。 他要变强！ 埋下头，陈小川狠狠刨了一大口白饭，仿佛要一口咽下过往的心酸与无奈。 吃罢晚饭，老爷子杵着根竹竿，在林婶儿的搀扶之下，慢悠悠地在院子门口踱步。 陈小川与林芸则是来到了张家镇。 眼下不过才晚上七点左右，张家镇夜市刚刚拉开序幕。 大排档内人流不多，摊位大多空着，只有摊主和伙计在忙碌。 “小川哥，你看！” 走进大排档，路过杨记，陈小川没有来又想起那个女孩，那道羞涩而温湿的柔软红唇。 心里一叹，扫了杨百万与张小毛等人一眼。 他们顿时连忙转动脑袋，根本不敢同陈小川对视。 一个人把张家镇f4之一的狗哥给团灭，这种堪称恐怖的武力值，哪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啊？ 陈小川颇觉索然无味，摇摇头，正要走向张发财的摊位。 可就在这时，前方的林芸突地停下脚步，冲张发财的摊位一指。 嗓音急促，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 陈小川一怔，顺着林芸的指尖望去，不由得也是吓了一跳。 只见张发财的摊位上已经人满为患，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但座无虚席，就连过道上都站了不少人。 张发财被围在烧烤架前，一个劲地冲食客摆手。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投向这边。 见到陈小川与林芸两人，顿时大喜过望，连连招手道：“哎呦，你们两个总算是来了！” 食客们纷纷回头，有人认出了陈小川，顿时喊了起来：“是他，是他，就是他！” 陈小川：“……” 这一嗓子下去，就跟冰块丢进沸油中似的。 食客炸开了锅，呼啦一下就朝陈小川冲了过来。 “小师傅小师傅，你看我最近黑眼圈有点重，该吃点什么补补啊？” 一个姿容妩媚的少妇奔了过来，扯着陈小川的胳膊不撒手。 似乎见陈小川长得还挺清秀，她有意无意，将胸前的呼之欲出的两团高耸，直往陈小川胳膊肘挨去。 一旁的林芸顿时小脸发黑，不由分说就挤到陈小川与少妇之间，充当“护花使者”。 妩媚少妇不乐意了，樱桃小嘴一撇。 她正要说点什么，却被另一个奔过来的秃顶男人，给生生挤到一边。 “小师傅，俺可是听说你的烧烤能治病，你看看我这头发，都成地中海……” 他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老大爷一胳膊肘给拐开。 老大爷拉着陈小川的手，好比走丢的老兵找到组织那般，不停抖来抖去。 “小伙子啊，我这老寒腿折磨我几十年了，一到刮风下雨就疼得厉害，你可得给我瞧瞧……” 这里的动静闹得有点大，不光是大排档内，其他摊位上的人看来。 就连大排档外的行人也纷纷驻足，探头看了过来。 众人的热情太甚，陈小川被围在当中，有些吃不消。 他笑得很是生硬，脸都快抽筋了，看起来像个公园中央的雕塑。 食客中有来大姨妈不按时的，有肾虚的，甚至还有觉得自己不聪明的…… 听得陈小川头都大了，这摊位还是烧烤摊？ 怎么都像是来找自己瞧病的？ “各位大哥大姐，叔叔阿姨，大爷大妈，我只是个烧烤师傅，可不是老中医啊。” 陈小川终于逮着个机会，有些哭笑不得地对众人说道。 “小伙子你看，你们老板不是在微信朋友圈里说了吗，你们这个烧烤摊不但物美价廉，口味一绝，而且烤出的烤串还带有药性，昨天可是治好了一个老太婆的高血压呢！” 一个大妈挤了进来，高举着手机对陈小川挥舞。 只见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条转自张发财朋友圈的微信。 陈小川脸都绿了，朝人堆外讪讪笑着的张发财，投去个幽怨的眼神。 尼玛，这是让我干着烧烤的活，却要有老中医的效果？ 这不是扯犊子呢！ 57、炸裂的朋友圈 “各位，这是广告，广告啊！” 张发财也有些过意不去。 昨晚回去后激动了一夜，睡都没睡。 他躺在床上思前想后，稀里糊涂就发了这条微信朋友圈。 没想到一晚上过后，居然传遍了张家镇周围。 当然，这里面点赞最多的，自然是昨晚吃过的那些食客。 他们纷纷化为自来水，一个劲替张发财的摊位叫好。 底下有质疑的，统统被怼得抱头而逃，消息几下就被淹没在汹涌的骂声当中。 这样一来，搞得不明真相的人看到这条之后，都差点相信了。 简直，就跟传销洗脑似的。 张发财也没料到，居然有这个效果。 他惊喜之余，又有点后悔。 因为那条朋友圈消息，实在吹得有点过头。 搞得现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话一出口，人堆里安静了下。 随即，又被暴风雨般的七嘴八舌给充满。 “我眼巴巴跑来，你就跟我说是广告？” “妈的，朋友圈里的东西果然不可信啊！” “真特么扯，亏得老子还信了！” 一堆人不干了，扯着张发财的袖子要说法。 张发财顿时脸就白了。 这可咋整啊，难道吹牛逼都要交税？ 他急得满头大汗，只好眼巴巴看向陈小川。 期待这个年轻人像前几次那样，在关键时刻再站出来。 林芸，张大虎，也是齐齐看向陈小川。 陈小川本来有点幸灾乐祸，见状，悻悻收起笑容。 谁叫张发财乱宣传呢，最后还不得是我来擦屁股？ “诸位，请听我说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烧烤架前，对着无数双望来的眼睛。 “本店的烧烤，的确没有包治百病的效果。” 人堆里顿时发出阵阵嘘声，许多双目光变得更是不满。 好像烤串能治病，原本就天经地义似的。 “但是，还是可以减轻一些小毛病，比如，这位女士的黑眼圈。” 陈小川没有把话说死，给自己留了几分退路。 毕竟，若是动用真元，他倒是有把握治好在场的每一个人。 按照记忆碎片中的理论，人体的大小病症，都离不开精气神三字。 精是指躯体五脏，气是呼吸与经脉的运转，而神则是神魂，也就是精神上的疾病。 对于肉体上的病症，陈小川的治疗手段很是简单，却不粗暴。 体格瘦弱，免疫力低下？ 那就服用木灵液，先唤醒机体的生机。 经脉堵塞，血气不通？ 那更简单，注入真元丝，打通便可。 若是神魂有恙？ 陈小川眼下倒是没有办法，这得用”真火炼煞”。 目前他的境界不够，还使不出来。 当年陈抟仙君纵横太荒仙界，一路修行上所客服的问题多不胜数，有些甚至骇然听闻。 比如，神魂被对手击散，该如何重新凝聚三魂七魄？ 作为一个以偏门入丹道的高手，他自然也是一位医道圣手。 所积累的一生经验记忆，用在普通人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陈小川的话说完，先前那个妩媚少妇美目一亮，兴冲冲地挤到陈小川身边。 她亲热地再度挽住陈小川的胳膊，娇柔的声调诱惑十足。 “小帅哥，要是你解决了人家的黑眼圈，人家可得好好谢谢你呢。” 她眼眸盈盈欲滴，整个人都快贴到陈小川身上去。 就差说句，“奴家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林芸在一旁看得贝齿暗咬，暗暗骂了几句狐狸精，张大虎则是有些羡慕地傻笑了两声。 这小少妇的热情得有些过分，胳膊肘传来柔软的触感，让陈小川心神一跳。 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再加上林芸那直直刺来的目光，简直跟刺刀似的。 陈小川连忙抽出胳膊，尴尬地笑了两声。 “不用不用，这是我的工作，算是本分罢了。” 他也不管身后那小少妇哀怨的眼神，快走走到烧烤架前，垂目在装着烤串的小框内翻捡。 “咦？” 没想到，居然翻到了串苦瓜片。 陈小川心里一喜。 烤苦瓜在烧烤摊上并不常见，张发财见陈小川将其翻了出来，不由得一拍额头。 他也是忙昏了头，害怕再出现前两晚的情况。 是以，将家里的食材只要是能烤来吃的，统统都串成了串。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 心里莫名对陈小川有一种坚定的信任，仿佛在内心深处，陈小川就是他的上帝，就是他的神！ “苦瓜也能烤来吃啊？” 似乎想到苦瓜那苦涩的滋味，妩媚小少妇俏脸紧张，有点害怕地看向陈小川。 “甜到极点便是苦味，放心，这苦瓜会在我手中变甜。” 陈小川冲他安慰地笑笑。 围观的食客没人再说话，都有些好奇，这个年轻人的烧烤师傅，如何化腐朽为神奇。 有心之人已经举起了手机，要是等会儿陈小川烤出的苦瓜片，没有什么效果。 这条短视频，就成了揭露骗子的证据。 想到这里，那些拍摄的人心里还有点小兴奋。 一旁的张发财还有林芸、张大虎三人，可就再也高兴不起来，悬起一颗心。 虽然见识过，陈小川那神乎其技的烧烤技术。 但，万一这苦瓜片，对那小少妇的黑眼圈，没效果呢？ 要知道，陈小川再牛逼，烤的也只是食材，而不是中药啊！ “爷爷，我就说了，这乡下地方就是骗子多，你偏偏还要来搞什么投资……” 就在这时，人堆外响起道冷哼，一个冰冷的女声有些厌恶说道。 陈小川正在给苦瓜片抹酱料的手一停，不由得看向那声音来源处。 围观的食客不由自主分向两边，只见一个神色冷傲的小少女走了进来。 她约莫十六七岁，满头细小的脏辫。 上身穿着露肩t恤，蛮腰下套着牛仔短裙，露出两条白皙的长腿。 脚下是马丁靴，布满靴身的钢钉，敲打在大排档的水泥地，发出清脆的响动。 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很是惹人眼光。 如此新潮的打扮，自然惹得食客们纷纷瞩目。 冷傲小少女盼顾四周，涂着眼影的双眼透着些厌恶。 “安妮，不得乱说。” 冷傲小少女身后，一个穿着考究的格子衬衣的老者，正负手漫步而来。 他满头浓密银发，朝后梳成个大背头，一丝不苟，容貌苍老而又硬朗。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像是马龙白兰度演的教父，刚从电影银幕里走下来。 名叫安妮的小少女嘴角撇了撇，低头不满地嘀咕了句什么。 这个老认气场太过强大，一时间，烧烤摊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老人却是浑然不觉，神态若旧，走到烧烤架前停下脚步。 “安妮刚从国外回来，不懂得国内的礼仪，还请这位先生见谅。” 他刀削般的嘴角，露出丝微笑。 陈小川这才回过神来，老人是在对自己说话。 “国外……老先生，你们是刚回国的华侨吗？” 陈小川一边抹着酱料，一边微笑问道。 “喂，我爷爷和你说话，你怎么还敢去做其他事情？” 安妮很是不满地瞪向陈小川。 “无妨，我也想看看这位先生的手艺，能把苦瓜烤甜，真是闻所未闻。” 老人举起右手淡淡一晃，眉目间透出丝好奇。 “爷爷，这你也信啊，他明显就是个骗子！” 安妮抱起胳膊，冷哼，小麦色的纤细双臂，将小胸脯挤得颇具规模。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左一句骗子，右一句骗子。 饶是陈小川脾气再好，再不想和她一般见识，心里也不由得火气。 他抬眼瞥了眼安妮的胸口，随即又低下头。 只听得他懒洋洋地自顾道：“飞机场就是飞机场，再怎么挤，也挤不成金字塔。” 58、孟国雄 “飞机场就是飞机场，再怎么挤，也挤不成金字塔。” 陈小川说完，摊位上围观的食客顿时齐齐哄笑。 一旁有点紧张的张发财，也是哭笑不得。 陈小川这小子实在太狠了，一句话，就戳到人家小姑娘的伤口上。 大背头老人神色古怪，看了眼身后的自家孙女。 他随即醒悟过来，也不由得莞尔。 “什么飞机场金字塔的……喂，你们华夏人，是不是说话都那么奇奇怪怪的？” 安妮还没反应过来。 她说完之后，发觉周围的人笑得更是大声。 好多双目光，还在自己胸前乱飘。 她细眉拧起，很是不解，正要再开口，嘲笑这个说话都不利索的乡下骗子。 可是脑海突然想到什么，安妮小脸一呆，随即涨得通红。 她不过才十六岁，身体正在发育。 细腰长腿外加翘臀，活生生一枚高挑小美女。 奈何，所谓有得必有失。 哪儿都长势不错，就是胸口依旧偏平，像是个刚落蒂的小葫芦。 也不知道，该长在胸口的两坨肉肉，跑哪儿去了…… 这没少让安妮暗暗不满，偷偷炖木瓜汤喝也没见效果。 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眼下被陈小川一语道破，不亚于揭开了逆鳞，内心哗啦啦地在流血。 顿时，平胸的小母龙气得小脸发紫，暴跳如雷。 她想也不想，抬起长腿，布满钢钉的马丁靴狠狠踢向烧烤架。 虽然看似消瘦，可安妮出脚又快又狠。 强力的腿劲，甚至隐隐带起破空之声。 陈小川眼角一抽。 钢架急速摩擦水泥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陈小川单手扣着一百多斤的烧烤架，骤然一退，生生避开了平胸小母龙的暴力一踢。 “安妮，你太放肆！” 银发大背头老人孔微缩，侧头厉声呵斥了有点发呆的安妮。 可他眼角余光，依旧是在注视陈小川，不肯放过一丝一毫。 那钢架的摩擦声，已然证实这烧烤架极为沉重。 眼前这个容貌清秀、身材略显单薄的年轻人，却能单手拖动。 那力道之大，简直有些吓人。 老人名叫孟国雄，常年定居墨西哥。 此番回到华夏，是为了寻回父亲的遗骸。 他的父亲叫做孟常军，在抗战期间失踪，生死不明。 孟国雄在十来岁时候随着母亲，被外公一家带出了国，从此再没回来。 而父亲的消息，一直是他们一家人的心病。 他依然记得头发斑白的母亲临终之前，用着枯瘦得不成样子的手掌，紧紧握着一张泛黄的老相片。 那是父亲新婚之夜过后，离家上战场之前，特意去照相馆照的。 也是他留下的唯一相片。 岁月无情，一个女人七十年痴情等待。 换来的，也不过相片上的人像，在无数次颤抖的小心抚摸下，变得逐渐模糊。 当年的档案大部分都遗失，只言片语中，只提到父亲孟常军最后的出现，是在这南陵市。 孟国雄由于身份特殊，不便擅自回过，只好派人在南陵市附近暗中查询。 天见可怜，三个多月之前，十方县的老旧图书馆整理县志，无意中发现了篇夹在书中的纸信。 那竟是一封密令，要一支抗战小队做掩护工作，混淆东瀛部队的视线，掩护南陵市的抗战军撤离。 而在密令名单的末尾，赫然在队长一行，写着：孟常军！ 这一消息传回大西洋彼岸，当即让六十多岁的孟国雄老泪纵横。 他亲自到亡母与父亲衣冠冢合葬的墓地，一个人坐了整整一夜。 为了能够以正式身份回国，孟国雄不惜下重金，告知南陵市政府。 他准备以个人名义，在十方县附近投资修建一条高速路，直通省城！ 而条件，则是寻到一位叫做孟常军的抗战老兵的坟墓。 这件事已经过去整整八十年，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好在市政府极其重视，多番求证走访。 将孟常军牺牲的地方，范围确定在张家镇下的刘家村、陈家村一带。 可具体被安葬在何处，或是早已尸骨无存……都难以确定。 然而这事儿，不知为何被刘家村的人知晓。 不但先斩后奏，强占了困龙坡来抢修高速路段。 而且，还极为肯定地告知了孟国雄派来的人，说刘家村的村长刘定康，已经找到了孟常军的坟墓。 还称刘村长的老爹——刘富贵刘老爷子，正是当年亲手埋葬孟常军烈士的人云云。 这一消息让孟国雄欣喜若狂，当即与华夏外交部高层交涉。 多番保证之后，终是得到了回到华夏的允许。 他离开之时不过十来岁，如今华夏日新月异，大都市的繁荣程度并不亚于国外。 一路上，看得孟国雄感慨万千，甚至生出了几分落叶归根之心。 来到这张家镇，想到这里是父亲牺牲的地方，孟国雄心情复杂。 吩咐司机停车下去走走，却不想看到大排档里一片喧嚣。 而正中，围着个年轻人，像在烤烧烤。 一老一少走进一瞧，孟国雄性情沉稳，自然不会说什么。 倒是安妮心高气傲，本来就看不起国内。 眼下，听到那个年轻的烧烤师傅，大放厥词。 她当即便开口说了出来，而且还贸然出手。 好在对方似乎品性不错，没有当即爆发出来，不然铁定得被安妮惹出祸端。 “抱歉，我平时对安妮太过纵容，敢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呵斥完安妮，孟国雄露出笑意，率先朝陈小川伸出手。 这番架势，看得安妮更是不满。 她爷爷是何等人物？ 往日里能与他握手的，对方哪个不是一方大佬？ 就眼前这个烤烧烤的服务员，也有资格与爷爷握手？ 更别提让爷爷先伸手了。 宾利车旁，正走下来的孟家司机看到这幕，也是脸色微变。 他抿紧嘴角，脚下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往张记摊位这边走来。 “……没事，这小妹妹脾气不太好，我也不该逗她的。” 人家老人都道歉了，饶是陈小川心头有火气，也不由得消了几分。 扫了愤愤不平的安妮一眼，对孟国雄伸出手，握了握。 他淡然道：“我叫陈小川，叫我小川就行了。” “小川师傅心胸开阔，值得学习，安妮，还不给人家道歉？” 孟国雄抽回手，笑着说完，侧头，不怒自威的国字脸顿时冷下，对安妮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什么，要我给这种人道歉？！” 安妮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小脸一怒，气哼哼地歪过头，看都不看陈小川一眼。 “嗯？” 孟国雄鼻尖哼了声，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升，久居上位者的气质暴露无遗。 “小姐，还是快道歉吧。” 匆匆赶来的司机敬畏地看了孟国雄一眼，然后低声对安妮劝道。 他没有看到老板发怒过几次，平日都是一副和气的样子。 可一旦发怒，老板就会露出狂狮般的姿态，任何不服从之人的下场，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sorry。” 安妮犹豫了下，终是不情不愿地歪头开口，嗓音小得像是蚊子的哼唧声。 “给我说中文，大点声。” 孟国雄脸色隐隐泛青，看得司机胆战心惊。 那是老板即将暴怒的征兆，就像暴雨来临前，天幕阴沉低垂。 “对不起！” 安妮眼眶泛红，委屈无比地咬着嘴唇，几乎是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 屈辱，实在是无比的屈辱。 堂堂孟家第三代嫡系，想不到竟会在一个华夏小乡镇上，对一个下等的烧烤服务员道歉。 这要是传回孟家，她安妮还不得被人家嘲笑死？ 59、烤苦瓜片 “算了算了，小孩子嘛，小川你也别太介意了。” 一旁看了许久的张发财站了出来，笑着打圆场。 他可是看清了大排档外停着的宾利，经常在电视上看到。 张发财也略微知晓这东西，怕是能够买下几百个他这样的烧烤摊。 这种海龟有钱人，哪里能够得罪得起的？ 陈小川顿时脸就黑了，我介意？我介意个鸡毛啊。 没看到一直是这泡面头的小丫头，在找茬儿？ 我差点都快打不还口，骂不还手了好么？ “好吧，我原谅你了。” 陈小川忍住怨气，说得颇为辛苦。 安妮偷偷冲他愤愤一翻白眼。 “小川师傅，其实我也颇为好奇，想要看看你是如何把苦瓜烤甜。” 孟国雄笑笑。 说完之后，主动拉着安妮做到了摊位之上，静静等待陈小川表演。 围观的食客已经忘记了先前的不快，人家海龟老爷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居然都对眼前的年轻烧烤师傅，露出了好奇之色。 作为普通老百姓，难道还会比人家更见多识广？ 似乎为了维持良好形象，食客们也学着孟国雄的样子，慢慢各自寻找位置坐下。 只不过摊位上的座位，是僧多粥少。 自然，也引起了番压低嗓音的争执，看得安妮鄙夷无比。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小川哪里有这种经历啊？ 他其实压力颇重，也只能硬着头皮，呼出口浊气，定了定心神。 这才操起刷了一半酱料的苦瓜片烤串。 他的眼中，只剩下苦瓜片烤串的影子。 下一刻，陈小川动了。 苦瓜片烤串在烧烤架快速转动，化为了一盘弧形的绿影。 在陈小川指尖极速移动之时，竟然呈现出悬空之势！ 摊位上爆满的食客齐齐发出声低呼，纷纷瞪大了眼睛。 “什么嘛，不就是变魔术……” 安妮呆滞了两秒，回过神来，仰了仰脏辫头，小脸露出几分不屑。 她口中虽然轻蔑，但是一双大眼睛，仍旧一直看着陈小川的双手间，眨也不眨。 “这可不是什么魔术。” 过得片刻，孟国雄从震惊中醒转。 他轻轻摇了摇满头银白的大背头，看向陈小川的目光，从欣赏中多了分惊奇。 纵横墨西哥华人圈多年，见多识广，却没能看出陈小川究竟是如何操控烤串的。 这若是让熟悉孟国雄的人知晓，定然会大吃一惊。 在孟国雄看来，陈小川的手法，似乎像是传闻中的缠丝手。 但那缩放自如的指尖，却又有点千佛手的影子。 他暗暗观察，只见陈小川神色淡然，浑身流露出一股出尘写意的气质。 仿佛这让人惊讶得张大嘴巴的操控，早已熟烂于心，颇有股少年宗师的气概。 不光是食客，孟国雄一行三人，包括早已多次见过陈小川表演的张发财，林芸，还有张大虎。 也都是一副目光陶醉的呆滞样子。 这倒也不怪他们，实在是陈小川的操控太过罕见。 而且，通过这几日的炼神经的修炼，对全身的控制，越发得心应手。 再加上通过烧烤来熟悉炼药手法，已让他与记忆传承中的宝贵经验，磨合得越发融洽，隐隐有了当年陈抟仙君半层的功力。 “这小师傅以前学过魔术吧？” “嘘，小点儿声，别打扰人家。” 食客们压低嗓音窃窃私语，目光依旧紧紧落在陈小川的双手间。 这如梦如幻的情景，让他们恨不得把眼睛，就此长到陈小川手上似的。 “好了。” 就在这时，陈小川突然停手。 那团梦幻般的弧形绿影，顿时也停滞，重新化为一串毫不起眼的苦瓜片烤串。 就如同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灰姑娘瞬间从白富美露出原形。 食客们顿时就不乐意了，纷纷发出不满的嘘声。 刚才那般顶级魔术似的手法表演，没有人会看得够，包括在国外经常出入大剧院的孟国雄三人。 “怎么不说话了？” 发觉自己的傲娇小孙女不再开口，孟国雄有点疑惑。 转头一看，只见安妮双目发呆，正愣愣看着陈小川将苦瓜片烤串，递向欢天喜拍着小手的妩媚小少妇。 不知为何，妩媚小少妇将烤串，小心翼翼放入樱桃小口中时，她的小脸绷得有点紧。 倒像是自己在尝那苦瓜片似的。 “切，一个打着烧烤的幌子来变魔术而已。” 听到孟国雄的打趣，安妮回过神来，小脸一红。 她满口不屑地侧头抱着胳膊，挺翘的琼鼻轻轻哼了声。 孟国雄嘴角露出丝笑意，拖长声调“哦”了一声，然后作势欲起。 “反正也只是三流的魔术表演，那我们先去刘家村。” 别看安妮表面傲娇，实则是货真价实的小吃货。 来华夏的一路上，孟国雄除了瞧瞧环境的变化之外，剩下的，就是陪着安妮四处寻找美食。 也正是这个原因，两人下车闲逛之时，才会被安妮不知不觉循着香味，带到了这大排档之外。 孟国雄深知孙女这一秉性，这才准备捉弄她一下，杀杀她锋芒毕露的锐气。 毕竟，国内比不得墨西哥。 在这里，他们褪去了往日光鲜的外衣，只是普通的海龟华侨，自然是越低调越好。 果然，安妮小脸下意识撇了前方的烧烤架一眼，然后又飞快转过目光，有些不情不愿地站起。 在她转头瞬间，眼底那分明的失望，自然没能逃过孟国雄与司机的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都暗觉好笑，能看到这傲娇的小丫头吃瘪，可是件稀罕的事情呢。 “老板，要不然我们还是尝尝那位小师傅的手艺再走吧，看样子，好像还挺好吃。” 双簧开场，司机率先开口建议道。 “可惜了，我们行程太过紧张……” 孟国雄叹息一声，不动声色和司机对了对眼色，都看到彼此眼底压抑的笑意。 他看向安妮。 小丫头简直纠结得要死，想要一走了之吧，又是心痒难耐，很难放下，尝尝那个可恶家伙的手艺的念头。 虽然嘴上说着国内各种坏处，但美食这一块，饶是安妮心高气傲，也说不出什么坏处来。 哪怕街头小摊上最简单的煎饼果子，她尝过一次之后，便欲罢不能，成了每天的额定早餐。 想想以前家里做的吐司面包，那是混过米其林餐厅的法国厨子的手艺。 再看看手上的煎饼果子……安妮便觉得。以前那十五年的早餐，算是白吃了。 可若是真要她亲自开口，偏偏又放不下脸。 要她堂堂的孟家大小姐，向那个可恶的家伙屈服？做梦！ “啊——” 就在这时，原本小心翼翼咀嚼苦瓜片烤串的妩媚小少妇，突然闭上眼睛，陶醉地呻吟了声。 那嗓音透出浓浓的满足感，樱桃小嘴微微翘起，更添几分诱惑力。 在场男性心里一荡，胸口像是有股小火苗在蠢蠢欲动，直烧喉头，让人口干舌燥。 60、动情 陈小川略微有些尴尬。 因为林芸的目光又变成了刺刀，不停在自己脸上戳来戳去。 “这丫头……不会以为那女人动情了吧?” 陈小川满是恶趣味地乱想。 “诶诶，别说，这苦瓜片真的不苦了，吃到嘴里，反而有丝丝回甜！” 妩媚小少妇睁开了水汪汪的眼睛，又是兴奋，又是激动，看向陈小川。 “这味道，实在叫人家毕生难忘呢。” 她伸出小舌头，轻轻舔舔樱唇。 看得陈小川尴笑不已，很是吃不消这香艳的挑逗动作。 “呸，真不要脸。” 林芸又气又羞，恨恨盯了妩媚小少妇一眼。 再度将目光回到陈小川脸上，恨不得啊，能戳瞎他有些心虚的眼眸。 “不会是托儿吧？” 摊位上的女性食客有点看不下去了，一串烤苦瓜片而已，真能有这么好吃？ 别是这骚女人在演戏吧？ 有人当即冷声质疑开口。 其余的女性食客，纷纷朝那人投去同仇敌忾的赞同眼神。有些带男人来的，还不忘抬起脚，在座底踩上男人一脚。 “哼，有些个黄脸婆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唉，谁让自己平时不注意保养，老得快呢？” 妩媚小少妇也不是吃素的，听到有人在污蔑自己，顿时脸色微变。 她左手托右臂，抬起纤白的皓腕支起下巴，鼻尖轻轻冷哼，不冷不热地说道。 这话，算是戳到了大部分女性食客的内心深处，心里当即便哗啦啦地开始流血，纷纷炸开了锅，一起站起对妩媚小少妇口诛笔伐。 “我呸！你个骚狐狸瞎说什么呢？老娘那是没保养？你眼瞎啊！” “仗着几分姿色就敢光明正大勾引男人，挺有本事呢。” “说得好像自己不是黄脸婆似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多大年纪了，有种当着大伙儿的面子，直接把妆卸了啊？” 妩媚小少妇气得花容失色，再也无法保持先前的优雅样子，顿时双手掐腰，开始梗着雪白的脖子，舌战群雌。 两方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亦乐乎。 张发财，林芸，张大虎，都是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事态会变成这样。 要是再任由这群老娘们吵下去，今晚的烧烤摊也不用出摊了，改成“骂街大会”算逑。 张发财苦着脸，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陈小川。 以前遇到事情都是陈小川去搞定，弄得张发财都把陈小川当成了救火队员了。 就好比三国里刘备的诸葛亮，西游里唐僧的孙悟空，葫芦娃里蛇妖的蛤蟆精…… 陈小川脸都绿了，黑着脸装，作没有看到张发财的眼神。 这一切的祸端，还不是微信朋友圈的广告惹出来的？ 现在搞得一群老娘们骂街，谁愿意往前凑啊？没看到那些唾沫星子，都快互相喷成机关枪了。 眼看妩媚小少妇势单力薄，俏脸青中透红，红里透白，渐渐抵挡不住对方的联盟围剿。 掐在腰间的小手慢慢放下，反复松拳。 好像小猫炸了毛，下一刻，便会将毛茸茸的手掌里的爪子探出一般。 烧烤架前，火药味已经浓得快要让人窒息，陈小川生怕这些人会安耐不住，最终大打出手。 他只好硬着头皮，走出烧烤摊，挡在妩媚小少妇身前。 毕竟人家是为了自己说话，这才得罪旁人。 于情于理，他都不好坐视不管。 摊位这头，孟国雄三人对视一眼，都是面容抽搐。 他们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哪里经历过这种泼妇骂街般的场景啊，虽然那吵闹声很是刺耳，可倒也颇有另一番新奇的感觉。 特别是脏辫头的安妮，看得双目发亮，小手不知不觉就捧在了胸前。 那副样子，就差在脸上写出“我想拜师”这四字。 “诶诶，你们快看，她的黑眼圈好像颜色变浅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有人指着妩媚小少妇，她那有些委屈泛红的眼睛，惊讶大声喊道。 这一嗓子，算是救下了陈小川，成功转移了火力。 他暗暗松了口气，转身去看妩媚小少妇。 只见她呆了呆，突然手忙脚乱，从小包包里掏出小镜子，打开，小心凑到眼前。 她发出了声惊喜的尖叫。 她叫于丽丽，就住在这张家镇，由于喜欢熬夜泡吧，黑眼圈自然而然就找上了门来。 以前不太明显，画了浓妆之后，倒也不怎么看得出来。 于丽丽没太在乎，依旧过着凌晨醉生梦死的生活。 奈何，最近这几月，黑眼圈越来越严重，光靠花妆已经掩盖不住。 一张娇媚的脸蛋，两个浓黑的眼圈，这简直就是毁容。 再加上满脸的白色粉底，镜子里那人，活活像是头鹅蛋脸的熊猫。 于丽丽慌了神，急急忙忙去医院检查，在医生的建议下，不但戒了泡夜店的习惯，还忍痛戒烟戒酒。 每天躲在屋子里清心寡欲，做饭连油都不敢多放一滴，深怕油烟熏到眼睛。 她活得像是上个世纪的苦行僧，收效却是甚微。 两三个月的苦日子熬过去过去，于丽丽一看镜子，差点没被气死。 黑眼圈依然坚挺，好像还胖了几分，她还是那头鹅蛋脸的大熊猫！ 连连咒骂县城的中医院，于丽丽心灰意冷，有点想放弃了。 就在她准备自暴自弃，恢复过往浪荡的生活之时，闺蜜却给她转来一条朋友圈的消息。 这让于丽丽有点动心，虽然烤串治病听起来挺扯淡，但万一可以呢？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而来，没想到，仅仅只是一串烤苦瓜片，就让她苦恼三个多月的黑眼圈，消散了一点点！ 哪怕不仔细看，都对比不出来，但这依然让于丽丽激动无比。 好似溺水之人绝望前，突然看到一根救命稻草在几步之外，懒洋洋地从水面翘出头来。 她此刻欣喜若狂，简直爱死了身前这道略显单薄的身影。 原本被浪荡掩盖的内心深处，突然就悸动了下。 那是久违的心跳。 于丽丽脑门一热，突然做出了个大胆的举动。 在陈小川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她猛地仆身上来，抱住陈小川，在他脸上狠狠吧唧了一口。 “小帅哥，你可真是太厉害了耶！” 陈小川呆若木鸡，胸口被两大团软腻挤着，丰满，充实，胀鼓鼓的好似顶着两只气球。 异样的触感让他心痒痒，浑身血液，更是跟吃了炫迈的易峰一样，疯狂朝一个地方狂涌而去，挡都挡不住。 底下的凸起，自然没能逃过于丽丽的察觉。 她毫不介意，反而眼波婉转，隐隐为自己的魅力而感到得意。 咯咯笑了两声，她放开老脸发红的陈小川，从小包包里摸出手机，在雪白的手掌心扬了扬。 “小帅哥，加个微信吧，人家以后啊，怕是没少会麻烦你啦。” 陈小川微微弓着身，窘迫得手足无措。 这女人的热情如火，饶是陈小川早已谈过女朋友，依然是难以抵抗。 “哼，小川哥是不用微信的！” 林芸贝齿暗咬，生生挤入了两人中间。 她心里那叫一个气啊，陈小川平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自己都没舍得去下嘴。 这几天倒好，先是有个方微微的强吻，眼下又来个陌生女人强抱！ 你说你抱一下也就算了，怎么也学着方微微那样，非得动嘴？ 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眼下林芸可是后悔死了。 早知道陈小川这家伙，根本不是窝边草，而是一株桃花树，没事儿便招蜂引蝶，她早就该抢先拿下。 这草都被两个女人啃过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下嘴…… 林芸越想越气，不由得凶巴巴地瞪向于丽丽。 场中气氛有些尴尬，先前那群老娘们，也纷纷闭嘴，脸上滚烫。 人家的黑眼圈，在众目睽睽之下消散，她们还能说什么？ 就算是托儿，人家也成功地托完了。 自己再骂，也只能徒劳显出副泼妇嘴脸。 也就在这逐渐安静的时候，大排档外响起的呼喊声，这才引起众人的注意。 “他妈的，都是聋子吗？！来人！快来人！这车撞到人了！” 孟国雄三人顺着呼喊声往去，互相对视一眼，都是脸色微变。 因为那喊声，是从自家的宾利处传来的。 61、碰瓷专业户 大排档外，黑色宾利车旁。 狗哥脸色铁青，双手掐腰，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 下午去县城，想要找徐三爷为自己出头。 哪知道，不但再次遇到陈小川这个瘟神，自己的前老大，还突然来了一耳光。 狗哥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啥也不说，灰溜溜地带着王亮从县城回来，就窝在泰兴鱼档里面，一个劲生闷气。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两人饿得肚子咕咕叫唤，出来觅食。 路过大排档之时，狗哥正想进去。 突然想起这里，是陈小川的地盘…… 那个瘟神，可是张发财摊位上的烧烤师傅……这，这还吃个屁啊。 心里一发虚，缩着脖子准备绕开，哪知道王亮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肘。 “狗哥狗哥，宾利，豪车啊！” 狗哥一愣，顺着王亮的声音望去，顿时双眼一亮。 只见大排档外空地上，零零散散停着些摩托，三蹦子，面包车…… 而在这群车辆之中，赫然停着辆油光瓦亮的大家伙，鹤立鸡群般的显眼。 那流水般的曲线，还有纤尘不染的车身，简直像是一头刚刚跃出海面的黑鲸。 这看得狗哥心痒难耐，当即便于王亮两个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摸来摸去。 张家镇这种破地方，以前哪能见着这种豪车啊？ 不光是只能看看汽车杂志过过眼瘾的王亮，还有以前混过省城的狗哥，在这上百万的豪车面前，都是心神俱醉。 被它强大的气场所迫，甚至生出几分自惭形秽的自卑来。 “妈的，真想把这东西开回家去！” 那车盖漆得瓦亮瓦亮的，都能找出人影来，狗哥盯着车盖上自己的倒影，下意识喃喃道。 “狗哥，要不要干一票？开这车的肯定是个有钱人，至少，资产上千万！” 王亮也是看得暗吞口水，就这车的价格，他怕是在张家镇混一辈子，都付不起首付的零头。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勒索一番宾利的车主啊！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任凭你是何方神圣，到了这张家镇，还不得任由咱张家镇f4的宰割啊？ 狗哥舔舔嘴角，没有说话。 其实，他也有点动心，但是能开上百万豪车的主，哪个是好惹的？ 但是就此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从张家镇路过，他心里又有点舍不得。 要是勒索成功，那可比收点保护费什么的，来钱快得多了。 “妈的，正巧最近手头紧，算他倒霉！干了！” 王亮大喜过望，狗哥一咬牙，摸出手机，拨通了他老妈的电话。 “妈，你在哪儿呢？什么，还在大路口等小轿车路过？别等了，我跟你讲，大排档这边就有辆好车，有多好？嘿，几百万的！” 电话被人挂断，狗哥收了手机，接过王亮递过来的烟。 两人就地蹲在宾利车旁，明灭的烟火，照亮了两双喜滋滋的眼睛。 他们这是在等狗哥他老妈的到来。 狗哥他妈六十多岁，早年便是张家镇出了名的小太妹。 后来嫁给同样混混出身的狗哥父亲，两人一丘之貉，自然是越发兴风作浪，搞得臭名远扬，在这张家镇人人如避瘟疫。 在狗哥一岁多点，老爹因为去碰瓷，结果人家车子没刹住，径直把他给碾死了。 那年头也没个什么监控，等到狗哥老妈背着狗哥去瞧，地上只剩头破血流的狗哥老爹，撞人的车辆早就跑没影了。 狗哥老妈也不伤心，反而接过了老公的活计，重操旧业，将狗哥往家里一丢，自己开始了职业碰瓷的生涯。 张家镇的交警见到这个老太婆就头疼，赶了十多次，奈何人家就是不听。 你要是敢上手去拉，人家往地上一躺，哎呦哎呦直叫唤，还不停喊着打人了之类的话。 老交警都有经验，碰到这种老无赖，除了在一旁看着，没有其他好办法。 上个月有个年轻的交警，刚分配到张家镇，见不惯狗哥老妈的行径。 不过就是上前说了几句，老太婆就不干了，硬是说这个年轻的交警打了人，赖在地上，就是不起来。 这事儿发生在大路口上，，来往的行人与车辆很多，弄出的动静不小。 后来，还上了十方县的报纸。 那个年轻交警被上级一顿狠狠批评，还得上交检讨，他不服气，与上级理论，差点没丢掉工作。 最后只得委委屈屈地被调离张家镇，下放到另外一个乡镇上去当片警。 经历过这件事，狗哥他妈名声大噪，彻底成了张家镇的“交警克星”，根本没人愿意管她，深怕惹上一身的腥味。 如今，老太太风光得不行，只要往张家镇的大路口一站，就跟“此处施工”的路标似的，旁人纷纷避之不及。 狗哥两人等了快五分钟，终于等来了狗哥他妈。 老太太骑着辆电动车，停在宾利车旁，见到这辆油光瓦亮的豪车，当即双眼发亮，狗哥连连叫了她三声，都没听见。 “这车得不少钱吧？” 老太太贪婪地伸出手四处乱摸，真恨不得当即就钻进车轱辘下面，躺着就不出来了。 “妈，我没骗你吧，就这车，随随便便碰他个十万八万，那简直，就跟喝水吃饭一样简单啊。” 狗哥喜上眉梢，满脸堆笑，“就是得先委屈您一下了。” 一旁的王亮也是连身讨好地笑着，能不能碰瓷成功，可全得靠眼前这个老太太。 人家碰过的瓷，比自己吃过的盐还多，堪称是碰瓷界的泰斗啊。 “嗨，有啥可委屈的。”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当即把破破烂烂的电动车，往宾利车轱辘下一丢，然后三两下就麻利地躺在了车轱辘旁。 那身段，那熟练，看得王亮与狗哥，都是赞叹不已，不愧是职业人士，技术活就是纯熟。 “记得喊大点声，多招些人来。” 老太太再度叮嘱了句，然后两眼一闭，歪头不再言语。 那敬业的模样，要是不知情的一瞧，铁定还以为，是真出了什么事情。 “狗哥，又有大生意上门呐？” 就在这时，杨百万从摊位上过来，讨好地笑问道。 他今晚其实比较郁闷，自家摊位可是在半价大酬宾，然而到如今，也只有三三两两几个食客。 看着对面那爆满的张发财的摊位，杨百万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正好看到狗哥几人在外面捣鼓什么，反正也没啥生意，他来了兴趣，特意走上来瞧瞧。 “没你啥事，给我呆一边去。” 狗哥正在兴头上呢，哪里爱搭理杨百万这种货色，不耐烦地一挥手，就准备扯着嗓门开喊。 杨百万脸色一僵，倒也不敢当着狗哥的面生气，见宾利车底下躺着个人，他心里一动，顿时猜到了几分。 心里一喜，他不动声色，朝张发财的摊位扫了眼。 他勉强挤出点笑意，对狗哥道：“这车可不便宜，我刚才看到这车的司机，像是往张发财的摊位去了。” “张发财的摊位？真的？” 狗哥一愣，原本还准备扯着嗓门，冲大街上喊呢。 既然知道了车主在何处，自然是，要有针对性的“宣传”了。 “行了，你先在一边呆着。” 毕竟杨百万说了条有用的消息，狗哥的态度，稍微温和了点。 杨百万笑着点点头，手中的大折扇慢慢摇着，自顾走到大排档门口，准备远远地看好戏。 “来人啊！撞死人了！” 狗哥清了清嗓子，与王亮两人开始放声高喊。 他边喊边朝大排档里看，谁知张发财的摊位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堆人闹哄哄地围着。 他喊了半天，除了让过往行人侧目之外，居然没有招来一个吃瓜群众。 这他妈算啥？ 狗哥那叫一个郁闷，你们这些家伙，平时不都挺积极看热闹的吗？ 怎么这会儿，反而没人来了？ 这倒也不能怪张家镇的群众不够热情，实在是狗哥他妈的名头太臭。 大伙儿都知道她是老赖，谁敢上来啊？ 万一被赖上了，找谁说理去？ 62、胡搅蛮缠 狗哥自然是不知道，此刻的大排档内，于丽丽正在舌战群雌呢。 他与王亮喊得再卖力，也盖不过，人家一堆老娘们的吵架声啊。 眼见没招来围观群众，狗哥相当不爽。 看了远处站着准备看戏的杨百万，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过来！” 他口干舌燥地插着腰，远远冲杨百万叫了一嗓子。 杨百万笑意一僵，心里一咯噔。 虽然不想过去参与碰瓷，可人家狗哥都发话了，他哪敢不过去啊？ 磨磨蹭蹭走过来，狗哥黑着脸对他道：“跟着我一起喊。” “喊，喊啥？” 杨百万笑得比哭还难看。 “麻痹的，你是猪啊！” 狗哥狠狠一拍杨百万的后脑勺，“老子喊什么，你就跟着！” “是是。” 杨百万连忙点头。 当下三人，扯着嗓子卖力开喊。 奈何，大排档内的吵架已经白热化，哪怕三人喊得声嘶力竭，也没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麻痹的，老子就不信邪了！” 狗哥火了，差点想要去搞个电喇叭来的冲动。 “狗子，怎么还没喊来车主啊？今晚地上挺凉的，躺久了容易引起风湿。” 宾利车轱辘旁，狗哥他妈睁开眼睛，埋怨地小声说道。 “知道知道。” 狗哥有些烦躁，挥挥手示意老妈继续躺好。 润润嗓子，准备再喊几声。 谁知道，大排档里呼啦一下跑来一大堆人，就跟山洪暴发后的泥石流似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狗哥一呆，随即狂喜不已。 他急忙脸色一板，准备要好生吓唬吓唬宾利车主。 “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就是这车的司机。” 杨百万眼尖，当即认了出来，侧头对狗哥小声说道。 狗哥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将目光落在了那人身上。 见他一身考究的黑西装，脚下登着油光瓦亮的皮鞋，心里顿时就乐开了花。 果然是有钱人！ 在他眼里，那人已变成了个金灿灿的金猪，正蹦蹦跳跳冲进自己的口袋里。 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人潮末尾，看到黑着脸走来的陈小川，狗哥顿时一哆嗦。 卧槽，这瘟神怎么也来了？ 难道老子碰瓷也要管？ “这位先生，请问我们的车子出了什么事？” 司机走上前来，狗哥正要怒声开口。 哪知道，在他后面转出个银发大背头的老家伙，背负双手，面容平静，一看就挺有派头。 狗哥都被气乐了。 嘿，一上来，居然先问车咋了？ 这些个有钱的王八蛋良心太坏，活该被老子碰瓷啊。 啊不对……老子这该叫劫富济贫，替天行道！ “你是这车的主人？你看看，你给我好生看看！你这车撞到了位老人家！” 狗哥装作没有看见陈小川，没有说话。 倒是王亮眼睛一瞪，对着孟国雄大声嚷嚷。 “撞人？” 孟国雄神色古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己的宾利停得好好的，怎么会撞到人？ 要撞，也该是别人撞了他的车才对。 “你是想敲诈我们对吧？” 孟国雄三人对视一眼，哪里会不明白眼前这人没安好心？ 孟国雄还有司机沉得住气，安妮却没这么多城府。 当即冷笑一声，抱着胳膊，毫不留情地对狗哥说道。 狗哥脸色微变，随即阴沉下来。 他拉着脸，对安妮威胁道：“哪来的黄毛丫头，滚一边去！再敢乱说，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 安妮气得小脸发白，当即就想要上前动手，却被孟国雄伸手拦在身后。 狗哥见状，眼中得意之色一闪而过。 就你这个黄毛丫头，还想跟我斗？ 先把毛长齐吧！ “这是碰瓷吧，人家车停得好好的，怎么会撞到人呢？” “真是长见识了嘿，停着的车都能撞到人，这特么也太扯了点。” 围观的食客开始低声议论，狗哥听得越发烦躁。 冷眼扫过，目光中的威胁之意，暴露无疑。 那些认识狗哥的食客，顿时心里发毛，当即住嘴不谈。 “先生，你口口声声说我们的车撞到了人，我看还是先调出附近的监控录像来看看吧。” 明白对方是想讹诈，司机眼底怒气一闪，想要上前理论，孟国雄再度出手拦住。 此番得到回国的机会很是难得，他不愿多生事端，是以压下心头的不快，对狗哥耐心说道。 “监控？这破地方有个毛的监控啊。我说，你们是不是想撞了人，就不管不顾了啊？我可告诉你，我狗哥一直在保护乡亲们，最痛恨你们这些有钱人，撞了人还想抵赖的！” 狗哥指着孟国雄的鼻子，说得义愤填膺。 想到自己那碰瓷不成、反倒被车撞死的老爹，嗓音里不由得流露出了几分情真意切。 这就是开始胡搅蛮缠了，饶是孟国雄修养再好，此时心里也不由得有气。 抬头扫视，果然没有看到，类似监控摄像的东西。 他已经习惯国外的生活，此时才反应过来。 国内毕竟还在发展当中，设施不完善，也很正常。 没有监控，车轮下又躺着个老太婆，看样子生死不明。 形式对自己三人很是不利，孟国雄的脸色变得凝重。 “老板，要不要知会市政府的工作人员一声？” 司机低声道。 孟国雄缓缓摇头，实在不愿为了这么点事情，而让自己在国内的形象蒙上污点。 “孟老先生，你们要不还是先报案吧。” 张发财走了上来，在孟国雄身后偷偷说道：“地上躺着的那老太婆是个老无赖，就是狗哥他妈，他们明摆着是在碰瓷，就是想敲诈你们。” “谢谢，暂时不用，我想，我能解决。” 孟国雄再度摇头，看向狗哥道：“直说吧，你们想要多少钱？” 狗哥眼底附上些许喜色，果然有钱人就是爽快，也用不着多费口舌，大家彼此都方便不少啊。 “这位老人家都被撞得昏迷了，我得带她去检查，还要住院，还有精神损失费……怎么着，也得，也得……唔，五十万，对，就是要赔五十万，不然，你们别想把车开走！” 狗哥犹豫了下，心里其实有些没底，要价的起点这么高，万一人家吓到了咋办？ “好，五十万是吧，支票还是转账？” 眼看围观的行人越来越多，孟国雄微微皱眉，更不想再多呆下去。 这下子轮到狗哥懵逼了，五十万就这么答应了？都不带还价的啊？ 与王亮对视一样，两人眼底都是涌起一抹狂喜。 就连车轱辘旁，闭眼躺着的老太婆，嘴角都不禁隐隐露出笑意。 围观群众纷纷倒吸口凉气，哗然起来。 随便找个人躺地上，就能骗到五十万？ 这钱也太特么好赚了吧？ “转账转账，现在就转！” 狗哥猴急地嚷嚷。 “先等等。” 就在这时，陈小川突然走上前来，先是扫了眼狗哥，然后侧头对孟国雄问道：“你们这车装上行车仪了吗？” 听到这话，狗哥脸色微变，看向陈小川的眼神中多了丝怨毒。 “下车的时候关上了。” 黑西装司机懊恼地说道，脸上有点羞愧。 他心里更是郁闷，谁特么没事儿停了车，还开着行车仪？ 更特么没想到，还能遇到狗哥这种变态的碰瓷手段。 狗哥放心了，也不敢冲陈小川发火儿，只好急匆匆地对孟国雄催促：“赶紧转账啊，人还在地上躺着呢，再拖下去，要是拖出什么问题来，你们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哼，我看吃不了兜着走的，是你吧。” 就在这时，刘定康挤开人堆，走上前来，脸色铁青地说道。 63、狗母之死 刘定康说完，换上了副笑脸。 主动朝孟国雄伸出手去，不由分说，就握住了他的手，用力抖了抖。 “您就是孟国雄孟老先生吧，我是刘家村的村长，刘定康，刘富贵就是我父亲。” “你是刘老爷子的儿子？” 孟国雄有些动容。 按照市政府所说，这刘富贵，可是亲手埋葬他父亲孟常军的人。 说起来，是他孟家的大恩人。 对于恩人后代，孟国雄也不敢怠慢，罕见地露出丝笑意，道：“刘老爷子身体可好？” “挺好的挺好的。” 刘定康受宠若惊，脸上笑意更甚。 他父亲刘富贵，其实身体并不好。 平日里得杵着拐杖，加上前些日子，被闯上门的陈小川气得不轻。 如今没日没夜的咳嗽，像是只破风箱。 余光扫到孟国雄身后的陈小川，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刘定康眼下却不敢眼红，只能忍气吞声。 他生硬的挤出点笑意，对陈小川打着招呼：“陈先生也在啊。” “嗯。” 陈小川不冷不热地点点头，对刘定康实在没有任何好感。 刘定康也不介意，笑了笑，再转头，脸色倏然变得凌厉起来。 “张二狗，你和你母亲是个什么人，这张家镇是人尽皆知，平时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还变本加厉，居然胆敢当街对孟老先生一行人讹诈！” “怎么的，你不过是刘家村的村长，你管得着我么你？” 狗哥倒是知道刘定康这号人，听说手眼通天，和县城的一些高级领导也有来往。 他翻了翻眼睛，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发毛的。 “我管不着，但是县城衙门的刘所长，应该能管吧？” 刘定康冷冷说完，当即摸出手机打给了刘大茂。 狗哥这下子怕了，虽说衙门他已经混得门清，但是刘大茂是副所长，可不会卖他一个小混混的面子。 “别，别，我们马上走，马上就走。” 狗哥与王亮两人，忙不迭去拉宾利车轮下的老太婆，“妈，赶紧起来吧。” 狗哥压低嗓音，唤了两声，哪知道老太婆似乎入戏太深，根本没有理会他。 仍旧双眼紧闭，歪头躺着，一动不动。 “伯母真是敬业啊，就得干一行爱一行，瞧瞧人家这演技，简直绝了。” 王亮在一旁看得佩服不已，车轮旁可是块小水洼，大排档里流出的污水有些流了过来，又脏又臭。 可狗哥他妈，硬是就这么躺了十多分钟，不愧是张家镇碰瓷界的领军人物。 见母亲没有理会自己，人家刘定康可是在冷眼看着呢，哪怕有点心疼那五十万不翼而飞，狗哥也不敢再多待下去。 他不禁有点生气，伸手去拉母亲的手腕。 哪知道，入手一片冰凉，没有一点温度，倒像是握着块冻猪肉。 狗哥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心里顿时开始发慌，嗓音里也带上了分焦急。 “妈，别演了，快起来啊。” 老太婆还是没有人任何动静。 “这老太太不会是真出什么事情了吧？” “我看挺像，没看到她脸都有点泛青了。” “嘿，这下子倒好了，假戏真做啊。” 围观的行人七嘴八舌地指指点点，狗哥听得心慌意乱，再也顾不得其他，蹲下身一把将母亲抱起。 老太婆软趴趴地歪在他的怀里，浑身冰凉，后背衣衫，都被地上的污水给浸得湿透。 狗哥脑袋嗡地一声，整个人都呆滞了。 母亲这是真的出事了！ “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他慌了神，抱着失去知觉的母亲大喊大叫。 “张二狗，还演戏呢，我告诉你，刘所长马上就到，你在这么胡闹下去，等进了局子里，有你好果子吃！” 刘定康皱着眉头，严厉地对狗哥呵斥道。 “车，快找车送我妈去医院啊！” 狗哥眼下慌得六神无主，根本没有注意刘定康的话语，一把抱起他妈，站在宾利车门前张望。 “好像是真出事了。” 孟国雄摇摇头，沉声说着，心情也不由得有些沉下去。 这人，是在自己的车底下出的事…… 这事儿，就变得复杂起来。 “你们谁有车，帮帮我，帮我把我妈送医院里去啊！” 王亮还想扶起那辆充当道具的破烂电动车，哪知道，根本打不上火。 狗哥眼看自己母亲的脸，已经变得白里透青，焦急之下，再也顾不了面子，朝围观的行人求助道。 所有人不约而同齐齐后退，你看我，我看你，都是暗暗摇头。 不是他们冷血，也不是他们没有同情心，实在是狗哥母子，刚才还在讹诈别人呢，、 先不说愿不愿意送人，万一好心送这老太婆去医院，最后赖上了自己，那可咋办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都不傻，怎么会愿意主动惹麻烦？ 刘定康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又气又怒，忍不住对狗哥破口大骂。 “活该！现在好了，遭报应了吧？你妈死不死无所谓，把人家孟先生牵扯进去，我看你怎么收场！” 高速路十多亿的大项目，他恨不得把孟国雄当亲爹来对待，偏偏在张家镇路上出现岔子，让他想活活掐死这对母子。 “阿坤，你先送这位老太太去医院。” 刘定康说得太过刻薄，孟国雄听得直皱眉。 毕竟是条人命，还是在自己车下出的事情，他于情于理，都不能不管。 “孟先生，这事儿还是别管了。” 刘定康压低声音道：“那老太婆本来就是老无赖，死了倒也一干二净，算是为民除害了。” “刘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 孟国雄没有理会，对着黑西装司机一使眼色。 阿坤会意，应声走了出来，打开车门，从狗哥手上，接过脑袋无力歪到一边去的老太婆。 “谢谢，谢谢！” 狗哥又羞又愧，没想到，肯出手帮助自己的，居然是自己讹诈的对象。 就在这时，阿坤却是一愣，抱着老太婆站在车门边，朝孟国雄望去。 “没心跳了。” 他摇摇头，神色复杂。 场中一片死寂。 狗哥呆了呆，脑袋里嗡嗡作响，颤巍巍伸手凑到母亲鼻尖下。 一瞬间，他面如死灰，整个人呆若木鸡，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街面上。 “唉。” 人堆里，不知是谁发出声叹息。 碰瓷固然可恨，但为此丢掉性命，实在让人畅快之余，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孟国雄脸色凝重起来，人没死啥都好说，他家大业大，也不在乎那点钱。 可如今人死在了自己车轮下，不管是不是自己这边做的，都沾染上了因果。 “孟老先生别怕，这死老太婆自己作，死了也活该，这事儿我们都可以为你作证，他张二狗休想赖在你身上。” 刘定康凑过头来安慰道。 孟国雄看他一眼，“刘先生，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条人命，死者为大，还请口下积德。” 刘定康讪笑一下，不再开口。 阿坤将老太婆平放在地上，默然站在一边。 孟国雄摸了摸安妮的脑袋，头疼起来，该怎么善后，才是当下所面临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单薄的年轻人影走出人堆，径直站到了老太婆身前。 狗哥一愣，涩声喊道：“陈，陈小川你想干嘛？” 陈小川没有理会他，看着地上平躺的老太婆。 平心而论，这并不是一个善良的老人，猝死在碰瓷过程当中，也引不起他的怜悯之心。 可，这毕竟是一条人命。 目光落在同样花白的发梢上，陈小川眼角微微抽搐。 内心最柔软的一块，被触动了。 他蹲下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之下，将手掌缓缓按在老太婆的眉心。 心脉骤停，呼吸全无，但她的神魂，依然还有波动的迹象。 也就是说……还有救。 64、救，还是不救 救，还是不救？ 这是一个让人犯难的问题。 按照现在医学理论，其实狗哥母亲，是处于深度假死状态。 但若是一直让她处于呼吸停止，小脑供氧不足，最终假死也会变成真死。 陈小川不喜欢狗哥这种社会渣滓，更不喜欢这个碰瓷的老太婆。 他吐出口浊气。 丹田内最后一丝真元被抽离，陈小川的脸色猛然煞白一片，小腹处仿佛被万千尖刃狠狠刺入。 渡元，释魂！ 真元像是条在黑暗隧道中蜿蜒的小蛇，一下一下，被迫从陈小川的经脉逆流而上，汇入指尖。 额头汗如雨下，陈小川呼吸越发粗重，眼前有些发黑，脑海升起阵阵晕眩的感觉。 给我出去！ 他猛地咬牙，神识往外一逼，那缕真元终究离开了他指尖，生生逼入狗哥他妈的眉心。 “……你，你要干什么？” 下一刻，原本死气沉沉的老太婆，慢悠悠睁开了眼睛。 见一个陌生的小伙子，正蹲在自己头顶，她吓了一跳，立刻警惕地嚷嚷道。 全场哗然。 “老天，这老太婆居然活过来了！” “简直不敢相信！” “奇迹，活生生的奇迹啊！” 围观的食客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怎么那个年轻的烧烤伸手按了一下，原本没了心跳与呼吸的老太婆就醒转了呢？ 这也太神奇了！ “妈，妈你终于醒了！” 狗哥傻眼了，猛地回过神来，连滚带爬过来扶起自己的母亲，嚎啕大哭起来。 他自幼丧父，与母亲两人相依为命，虽然两人都是同样的浑浑噩噩，但互相间的感情，却是深厚无比。 “狗子，你哭啥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狗母茫然伸手去擦狗哥的眼角，手伸到一半，突然回过神来，眼下还在碰瓷呢。 顿时，她脸色一变，口中哎呦哎呦地开始呻吟起来。 “撞人了，这车把老太婆我撞得好惨啊，骨头都断了几十根……” “妈，别说了，咱们回家去吧。” 没想到母亲一醒来就开始重操旧业，狗哥满脸通红，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陈小川费力地站起身，都被气笑了。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也不到今晚拼命救下这老太婆，到底是对是错。 狗哥终于还是与王亮一起，扶着母亲匆匆离开了。 围观的食客暴发出阵阵热烈的掌声，倒像是在庆祝这几个坏人的落荒而逃。 “小师傅，谢谢你。” 旁人或许看不出点门道，孟国雄老辣地注意到了陈小川的疲惫之态。 要是那老太婆的醒转与他无关，孟国雄打死都不信。 “谢我？谢我干什么？” 陈小川挠挠脑门，纳闷地问道。 孟国雄笑而不语，看向陈小川的眼神中，欣赏之色更多了几分。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安妮走到陈小川面前，板着小脸问道。 陈小川乐了，用着一副讨债的口气，我欠你钱么？ “无可奉告。” 他丢下一句，也不管背后安妮那张被气歪的小脸，擦了擦额头汗水，准备回烧烤摊上休息片刻。 超额使用真元，就好比将手机的电量榨干最后的百分之一，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丹田有所损伤。 为了救人，他当时也顾不得这些了。 此时想起这茬来，不禁又是后悔，又是心疼。 回到摊位，食客们都在眼巴巴地等着呢。 陈小川苦笑一声，今晚还有得忙。 妩媚小少妇于丽丽也还没走，刚才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她的心情，反倒还觉得陈小川多了几分男人味。 虽然不明白，陈小川是如何把那老太婆给救醒，但敢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就已经够爷们的了。 “小帅哥，你能不能再多烤几串苦瓜片啊，人家被这黑眼圈折磨得日渐消瘦，不信你摸摸。” 于丽丽咬着樱唇，朝陈小川伸出皓腕。 摊位上其他食客顿时就不乐意了，人家小师傅先给你一个人烤了串苦瓜片还不知足，居然还想霸占人家？ “喂喂，懂不懂先来后到啊？” “人家又不是专门为你一个人服务的！” “小师傅你要坚持住啊，千万别被色诱了！” 说到这里，食客不由得哄笑起来，于丽丽俏脸发红，轻啐了声。 一旁的林芸牙痒痒，那叫一个气啊，把桌子擦得翻来覆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听得这桌的食客个个神色发憷，胆战心惊。 对于于丽丽的热情，陈小川真是吃不消，他面皮抖动，看了眼伸到面前的皓腕，暗暗咽了咽口水。 不得不说，于丽丽皮肤极好，粉嫩一片。 在灯光下，甚至隐隐能看到细小的淡青血管。 “苦瓜片虽然能排毒养颜，但功效也得慢慢吸收，一天吃一串比较好。” 陈小川干笑了下，解释道。 于丽丽失望之色溢出眼眶，楚楚可怜地一把抓住陈小川的手掌，哀怨地道：“那还有其他的烤串能治这黑眼圈吗？” “于姐，其他食物也一样，毕竟你这黑眼圈也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急不得。” “那好吧，我明天再来，小帅哥你别忘记人家哟。” 于丽丽抽出张红票子，柔柔插进陈小川的衬衣兜里，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陈小川清秀的脸庞，媚笑着转身而去。 陈小川嘴角抽搐，心里怪怪的。 于丽丽付钱的动作，怎么像是电视里，那些逛完青楼的家伙，在打赏窑姐儿？ “收脚，我拖地。” 林芸冷冰冰的嗓音，打断了陈小川的傻笑。 只见这丫头板着脸，恨恨瞪来一眼，眼眸中透出股“恨铁不成钢”的恼怒神色。 “开工。” 空气中，依稀还残留着于丽丽的香水味道，陈小川吸了口，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接单，烤串，烧烤摊顿时又忙成了一锅粥。 大排档外，宾利车旁，孟国雄收回目光。 刘定康顿时道：“孟老先生，还是先去咱们村吧，眼下时间太晚，明早我就带您去尊上的墓地看看。” 提到父亲的坟墓，孟国雄神色肃然，点点头，带着安妮钻进宾利。 两辆豪车同时发动，奥迪q7在前引路，宾利跟随在后。 车影一路破开幽深夜幕，朝着刘家村驶去。 65、捕鱼 烧烤摊一直忙碌到了凌晨一点，这才下班。 张发财已经笑开了花，今晚的营业额更近一步，已经突破到了一万块。 放在这几十平米的烧烤摊，简直堪称奇迹。 反观对面的杨记，虽然是开业的第三晚，奈何客人稀疏，不到十点左右，便无奈关门歇业了。 “呐，说好的一人五百，拿着，都拿着！” 有钱就有底气，张发财也不吝啬，把一叠红票子递给了林芸与张大虎两人。 “谢谢张叔！” “谢谢张叔！” 林芸喜笑颜开，张大虎也是憨笑不已，张发财一挥手：“谢什么，都是你们应得的，张叔吃肉，还能少了你们的？” 他把十张红票子递给陈小川，笑道：“小川呐，张叔有个想法，想和你商量商量。” 陈小川接过钱，点点头，道：“您说。” 张发财扫视三双看来的眼睛，脸上笑意更甚，“我等那杨记倒闭了，想盘过来与咱的摊位联成一片，扩大规模。” “这可是大手笔啊。” 张大虎兴奋起来，赞叹道。 “可，就我们几个，这么大的摊位，也忙不过来啊。” 林芸高兴之余，又有点担忧道。 “小芸，你妈妈不是没啥事情嘛，还有大虎的妈妈，都可以来帮忙啊。” 张发财早就考虑到了人选，当即便说了出来，“现在我也看明白了，不是自己人啊，千万别用。” “这怕是等不了几天了。” 陈小川也笑了起来，因为客流量几乎都被张发财的摊位所吸引，杨记如今经营惨淡，就看杨百万能咬牙撑多久。 “就是小川你得受累了，食客们对你的烤串可是赞不绝口，要是换了其他人来烤，估计别人也不乐意吃呢。” 张发财有些紧张，毕竟扩大摊位，陈小川的工作量就扩大了一倍多，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 “问题不大。” 陈小川想了想。 反正晚上也没啥事情，多忙活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那行，过几天我就去准备东西了。” 见陈小川答应，张发财大喜过望，喜滋滋地开始收拾摊位。 回去的路上，林芸变成了个闷葫芦，对陈小川爱理不理。 陈小川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又怎么惹她生气了？ 到了陈家村，已是凌晨一点，村子里漆黑一片，只有林芸家还亮着灯。 进了林芸家小院，与林婶打了个招呼，陈小川回到自己屋内，摸出兜里的一千块，放进了抽屉里。 如今他也算得上是有了积蓄的人，抽屉里有两张银行卡，还有两千块多块钱。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底。 一张卡里有二十万，这钱来历还没摸清，陈小川暂时不打算动用。 另一张卡里有五十万，是打黑拳赚来的。 总觉得上面沾满了血腥，心里膈应得慌，也不打算动用。 算来算去，真正靠自己赚来的干净钱，也就是那邹巴巴的两千块。 “十万多的债务……陈小川，你还得加油啊。” 心里默默说了句，陈小川合上抽屉，转头扫视了眼床榻，目光最终落到了挂在墙上的相机之上。 摇摇头，他合上门，摸黑走进堂屋之内。 纸窗透下淡淡月色，他靠墙盘膝而坐，疲惫地开始了修炼。 一夜无话。 清晨给老爷子喂了点稀释的木灵液，在林芸家吃过早饭，陈小川便拎着网兜，独自一人往清水河的上游走去。 他是去捕鱼。 今天是与杜凝约定的第三天，为了能让张建国顺利地站起来，陈小川决定，给他喂食纯粹的血肉精华。 血肉精华所蕴含的药效，不能太多。 太多了，张建国的经脉，毕竟还处在复原状态，效果过猛，他肯定扛不住。 但也不能太少。 少了，效用不够，他也站不起来。 张建国如今全盘信任自己，要是不能让他在今天站起来，先前建立起来的康复信心，必定大打折扣，这对于他的痊愈极为有害。 陈小川思来想去，记起首次使用真火炼化的红烧鲤鱼。 那滴血肉精华虽然并不纯粹，但对于眼下张建国的病情来说，应该够用了。 他决定去捕一条，差不多大小的野生鲤鱼。 陈家村附近，也不是没有人工养殖的鲤鱼。 但毕竟，野生的更健康，所蕴含的血肉精华，也更加精纯。 清风徐徐，河岸两侧翠柳如烟，柔媚的晨光洒在清澈见底的河面，映出一片波光粼粼。 陈小川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不得不感叹，还是故乡的山水更为亲近。 城市，是一片钢铁与玻璃的森林。 瑰丽，壮美，却少了几分生机，冷冰冰的，更像是座华丽的囚笼。 那些棱角分明的高楼大厦，一眼望不到顶，压得人难以呼吸。 “还是家乡好啊。” 清水河的上游，便是陈家村与刘家村的交界处。 陈小川扫了眼河岸不远处的困龙坡，那里面目全非，记忆中的嶙峋乱石，早已不见踪影。 有的，只是满坡翻卷的黄泥，上面满是凌乱的脚印。 摇摇头，收回目光，陈小川不愿多看，挽起裤腿，拿着网兜便下了河。 清晨的河水有些冰凉，河底是硌脚的小鹅卵石。 陈小川哆嗦了下，站在齐膝深的地方，聚精会神，屏住呼吸，仔细朝水面下看去。 哗啦一声，半米长的网兜，豁然破开铜镜般的水面，一头扎进水草之中，然后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快速拔起。 晶莹的水珠四溅，网兜内有条一斤来大的鲤鱼，正翻着白肚扑腾。 陈小川哈哈一笑，抹了把被鱼尾扫到脸上的水珠，欢欢喜喜上了岸，寻了条柔嫩的柳枝，将鱼鳃穿起，挂在柳树上。 经过这几日的修炼过后，他的眼力与反应速度又快上了几分，用网兜捞鱼，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 满意地打量了眼收获，陈小川再度下水，准备多捞几条，带回去给林婶儿与爷爷他们打牙祭。 似乎经过刚才这么一闹，鱼群受了惊吓。 陈小川站在原先的位置，等了几分钟，眼巴巴看着水面下，奈何半天过去，也没见到鱼的影子。 他也不着急，尽量压低呼吸，把自己伪装成一道木桩，或是一块河心顽石。 果然，片刻之后，鱼群放松了警惕，眼看着一群鲤鱼悠闲地顺着河底游下，个头似乎比先前那条还要大。 陈小川心里一喜，不动声色，等待这些可爱的小家伙慢慢靠近。 近了，更近了，他下意识握紧网兜的长柄，正要出其不意地挥下。 “咚！” 头顶飞下一道黑影，砸到水面，溅起一片浪花。 水底那群小家伙顿时大惊失色，纷纷摇头摆尾。四散而去，几下就不见踪影。 一番苦等化为泡影，陈小川盯着河面，倒影弯弯曲曲，清秀的脸庞黑得像是锅底。 “喂，你在捕鱼啊？” 背后响起个傲娇的少女嗓音，陈小川没好气地回过头，正对上安妮那张笑得不怀好意的小脸。 66、假坟风波 “安妮，不得无礼。” 在安妮背后，孟国雄正背负双手走来，银色的大背头依旧一丝不苟。 “小丫头顽皮，还请小川师傅见谅。” 他露出微笑，眼前这片青山绿水，在开阔的视野中，仿佛像是一幅画卷。 徐徐清风吹来，顿时吹去万千烦恼，让人陶醉忘怀。 孟国雄不由得深深吸气，原本对父亲的愧疚，也稍稍有所减轻。 能埋骨在这片青山绿水，虽是异乡，倒也配得上父亲的英勇。 “孟老先生好。” 纵容对安妮颇有怨气，也不好当着人家爷爷的面发作。 陈小川平静地打了个招呼，收起网兜上岸，心里也不由得有点好奇。 一个海归老爷子带着个暴力小萝莉，跑到他们这片乡野地方来干嘛？ 难道是来旅游？ 这个可能太过渺茫，陈小川暗暗摇头。 陈家村这片地方虽然风景优美，空气清新，但也没有，让人足以漂洋过海而来的吸引力。 他也不愿多想，打完招呼，取下柳树上挂着的鲤鱼，便准备转身离开。 “喂，你怎么不捕了？” 见陈小川一言不发就要离开，安妮顿时拦在他的面前，好奇问道。 鱼都被你扔石头给吓跑了，这还捕个屁啊！ 陈小川黑着脸，压抑火气，也懒得和安妮计较，压低嗓音道：“让开。” “我想看捕鱼，你下去继续捕。” 安妮昂着头，丝毫不在乎陈小川那黑乎乎的神色。 “安妮，别胡闹。” 孟国雄走过来，把安妮拉开。 小丫头不满地翻了翻眼睛，偷偷冲陈小川皱皱挺翘的琼鼻。 “孟老先生，还是先去那边，看看坟……” 刘定康带着刘柱子匆匆小跑过来，一边喘气，一边笑着建议道。 没想到这孟老先生，一副六七十岁的样子，可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再加上安妮四处乱跑，刘定康两人在后面慢追紧赶，眨眼睛的功夫，这一老一小。居然就与他们拉开了老长的距离。 目光扫到挽着裤腿，提着网兜与鲤鱼的陈小川，刘定康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到什么，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当即将后半句生生咽回嘴里。 “陈先生在捕鱼啊？” 他生硬地笑着打了个招呼，又转头向孟国雄道：“孟老先生，还是先过去吧，等会儿日头上来了，挺晒人的。” “那好，我们就先走了，小川师傅若是有空，可以来刘家村找我们，安妮昨天回去之后，可是对小川师傅的手艺恋恋不忘呢。” “爷爷，我，我哪有！” 孟国雄哈哈大笑，安妮声辩了句，负气地甩手掉头就走，只留给众人一个红透耳根的后脑勺。 陈小川有些摸不着头脑，点点头。 与孟国雄一行人告别，独自沿着河岸，往陈家村走去。 看刘定康的样子，孟国雄来这刘家村，似乎是为了寻找一块地方。 可就这片穷乡僻壤，又有什么东西，值得孟国雄不远万里而来呢？ 陈小川边走边想，很是疑惑。 他停下了脚步。 河水拍打岸边的水草，哗啦哗啦，翻卷起细小的浪花。 电光火石间，联想到那晚在刘家别墅里，听到的阴谋…… 迷云密布的脑海，豁然有道天光洞穿而下。 海归富豪，又是刘定康极为重视的亲自接待……是了，他们是来寻找那位老兵的坟墓！ 而且说不定，那位孟国雄老爷子，就是当年牺牲在陈家村的老兵的后代！ 陈小川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脸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 当年爷爷救下老兵，虽然最后那人还是因为伤得太重而死去，老爷子还是把他偷偷埋了，算得上是入土为安。 没想到几十年过去，刘家村之人利欲熏心，强行霸占困龙坡抢修路段。 不但误打误撞，将老兵坟墓给刨掉，而且为了掩盖这事儿，还想毒杀当年唯一的知情人。 想到这里，陈小川不由得暗暗握紧了拳头。 说起来，他的人生，也是因为这件事而豁然转折。 眼下老兵后人来到刘家村，自然是为了寻回老兵的遗骸而来。 可，坟都被刘定康带人给刨了，仅剩的几根遗骸，如今还在家里的柴房内放着…… 陈小川眼神猛地冷下，倏然变得凌厉了几分。 好个刘定康，居然想要用一座假坟来欺骗老兵的后人！ 他握着网兜的手指一紧，顿时掉头转身，朝原路奔去。 “刘定康，我绝不会让你再次作恶！” …… 距离困龙坡半里山路，有处小山坳。 一座长满野草的荒坟，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 坟前，站着脸色沉重的孟国雄等人。 “老哥，我把你儿子还有重孙女给带过来了，你在地下有知，就安息吧。” 刘老爷子杵着根新的龙头拐杖，颤巍巍地站在坟头边，说得声情并茂。 他原本气色就不太好，再这么一说，落入不知情的人眼里，还觉得这老头还挺重情重义的。 刘定康在他身后，听得暗暗点头。 别说，自家老爹的演技还是可以的。 七、八十岁的人了，硬是花了好几晚上，将孟常军的事迹背得滚瓜烂熟，也算是难为他了。 “爸，儿子不孝，时隔六十多年，才来接您回家……” 孟国雄说得老泪纵横，对着坟头一把跪倒。 在他身旁的安妮也小脸悲痛，沉默地跟着跪下，眼里泛起泪花。 两人这么一跪，阿坤首先跟着跪下了。 刘定康与刘柱子对视一眼，也不好干站着，只得忍着心情跪下。 这里面其实埋着的是个老绝户，死了也不过十来年，一想到派头颇大的孟国雄，对着一个陌生人的坟头叫爹，刘柱子就忍不住想笑。 管你是个什么人，还不是被我们刘村长，给耍得团团转？ 他微微抬头，向刘定康投去个敬佩无比的眼神，却被刘定康偷偷一瞪，连忙低下头，肃正神色，露出一副死了亲爹的伤心嘴脸。 “孟老先生，还请节哀。” 跪了足足十来分钟，坚硬的山石硌得膝盖生疼。 养尊处优惯了，刘定康哪里吃得这种苦头？ 当即硬着头皮起身，伸手去扶孟国雄。 孟国雄摆摆手，自顾慢慢站起。 他接过阿坤递来的雪白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烧纸，放炮，献上贡品…… 一番礼仪做完，孟国雄神色恢复了几分。 他站在刘老爷子身边，感激地看着他，用着嘶哑的嗓音说道：“老爷子，感谢您对我父亲所做的一切，您是我孟家的大恩人，等我父亲的遗骸启出，运回故乡埋葬，我决定不但免费为你们刘家村修建一条高速公路，还愿意拿出我孟家一半的家产，作为谢礼，送给你刘老爷子。” 轰！ 这消息简直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刘定康父子两人头晕目眩，脑海一片空白。 刘老爷子手中的龙头拐杖，哐当一声滑落倒地，他都恍然未闻，用着皱巴巴的眼睛，呆滞看着孟国雄。 “孟老先生，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刘定康的一颗心，咚咚狂跳不已。 孟家有多少家底，他并不清楚……但他知道，孟家在国内有一家上市公司，市值上百亿！ 分一半的家产，光是这一家公司，就能分下五十多亿！ 五十多亿是个什么概念？ 刘定康感到有些晕眩。 要是有这五十多亿，说不定，他就能有证明自己的本钱。从而得到金陵那边的认可，光明正大，回到真正的家族当中！ 幸福来得简直太过突然，这已经不是天上掉馅饼了。 这根本就是，直接掉下张巨额支票啊！ “定康，人家孟老先生的一番心意，我们怎么好拒绝呢？这也算是为地下的孟常军老哥完成心愿，当年他临终前可是说过，以后要好好报答我的。” 刘老爷完全入戏了，瞎话张口就来。 哪怕知道自己没几年活头，可孟国雄的承诺，依然让他一颗衰老的心脏跳得跟敲鼓似的，真恨不得，当场叫孟国雄写下字据来。 “我父亲还有遗言？他，他还说了什么了吗？有没有……有没有提到过我和我母亲大人？” 孟国雄面容激动，哽咽起来，握住刘老爷子的双手不住颤抖。 “这……容我想想，容我想想，毕竟时间过去太久，有些记不清了，呵呵……” 刘老爷子被问得有些哑然，干笑了声，不由得偷偷望向刘定康。 他知道个屁的遗言啊，就连孟常军这号人，还是通过一叠打印纸了解到的。 “孟老先生，我们还是先回去吧，选个吉日吉时，再来请出孟老英雄的遗骸。” 深怕自己这嘴上跑火车的老爹露出马脚，刘定康急忙上前打圆场，语重心长地劝慰道。 没有当即听到父亲留下的遗言，孟国雄眼中露出深深的失望。 不过，刘定康说的也有道理，他只得悲伤点点头，留恋地，再看了眼父亲荒草丛生的孤坟。 他佝偻着慢慢转身， 整个人像是突然间苍老了十多岁。 “孟老先生，你们被骗了，这坟，是假的。” 就在这时，躲在山坡后面看了许久的陈小川，再也忍不住，走出来大声说道。 67、倒打一耙 “陈小川，你个王八羔子，人家孟老先生正是伤心时候，你居然胡言乱语，凭空污蔑，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陈小川的突然出现，让刘定康三人，顿时悚然一惊。 特别是刘定康，他可是指望靠孟国雄承诺的一半家产，作为本钱，回到金陵那个大家族当中去呢。 刘老爷子更是又惊又怒，虽然心里发虚，可依旧口气硬朗，对陈小川破口大骂。 孟国雄三人的脸色，也是有点难看。 任凭谁突然跳出来，说自己刚刚祭拜的坟头是假的，想必心情都不会太好。 安妮咬牙切齿，悲愤地死死盯着陈小川，阿坤也是神色不善地看着他，脸皮绷得极紧。 “小川师傅，在家父坟前，还请慎言。” 孟国雄压抑着火气，脸色铁青，沉声说道。 欣赏归欣赏，但涉及到侮辱先人陵墓，饶是孟国雄修养再好，此刻也不由得很是愤怒。 心中对于陈小川的良好印象，也一落千丈，瞬间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孟老先生，对于您父亲的事迹，我也是知晓的，自然不敢妄言。” 陈小川微微欠身，脸色凝重。 看着孟国雄压抑怒火的双眼，他极为认真说道：“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英烈后人，被奸人骗来骗去，更不允许有人随随便便用一座无名荒坟，就来冒充英烈的坟冢！” 见他神色诚恳，的确不像是戏言，孟国雄被怒火冲昏的脑袋一清，神色不由得微微缓下。 “你既然敢这么说，那么，可有确凿的证据？” “孟老先生，千万别信他的胡言乱语啊。” 听孟国雄的语气，似乎内心有点动摇。 刘定康顿时就急了，上前急忙说道。 “是啊，孟老先生，你是不知道陈小川这小王八蛋，人品差得不行的一个人，我们这边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他啊，在城里混不下去，就回家来吃老本，搞得他爷爷病了都没钱医治，只好待在家里等死。前些日子他两个叔叔要卖了老屋给他爷爷治病，这兔崽子死活拦着不肯，还撒泼耍狠，硬是站在挖掘机下面找死啊！” 刘老爷子怨恨地瞪着陈小川，一口气将他知道的消息，都添油加醋，从新加工了一遍。 说得那是吐沫横飞，义愤填膺，活活把陈小川说成了个啃老的地痞无赖。 “哦，还有这些事情？” 孟国雄将信将疑，怎么也无法把昨晚陈小川的形象，与刘老爷子口中的地痞无赖所重叠。 不光是他，就连安妮与阿坤，也是听得睁大了眼睛。 眼前这个长相颇为清秀的年轻人，真的有这么混账？ 孟国雄将信将疑，刘老爷子受不了他审视的目光，心里一虚，连忙避开。 他转头，指着刘定康与刘柱子两人道：“不信，你问他们两个，我儿子是刘家村的村长，是国家干部，肯定是不会说谎的！” “是，我爹说的都是事实，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见老爹把球踢给自己，刘定康哪敢说半个不字？ 如今是骑虎难下，纵然老爹是满嘴跑火车，刘定康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谎话圆下去了。 刘定康与刘柱子连连点头，这让孟国雄不得不又相信了几分，心里挺不是滋味。 原本以为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可造之才，他还想着结交一番。 没想到这副清秀的外表下，竟是这么个肮脏的灵魂。 他的脸色冷下，深深吸了口气，嗓音漠然无比。 “小川师傅，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想再听到污蔑我父亲的任何话语。” 说完，他带着面有愤色的安妮与阿坤，走得头也不回。 刘老爷子眼中得意之色一闪而过，轻蔑地扫了眼陈小川。 在刘定康的搀扶之下，朝孟国雄三人追去。 陈小川抿紧嘴唇，对于刘老爷子的污蔑，倒是不怎么在乎。 但是孟国雄的态度，却是让他心里有点难受。 算起来，他爷爷如今的遭遇，全是因为守护老兵的坟墓，才变成这般。 老爷子什么也不图，好心做善事，没想到却落得个如此下场。 自己也白白被孟国雄冤枉，真是让人愤懑无比。 胸口憋着股火气，有些闷得慌。 陈小川看着孟国雄的背影逐渐远去，突然朝前狂奔几步，大喊起来。 “人在做，天在看！孟老先生，这坟是不是真的，只要挖出你父亲的遗骸，通过现代医学技术验证便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刘定康三人脸色顿时就变了，面面相觑，心里没底。 先前他们也不是没担心，孟国雄会验明正身。 可这毕竟是对先人的大不敬，抱着侥幸心态，他们不会主动建议，而孟国雄也一直没有提起这茬。 本以为能就这么瞒混过去，哪知道半路杀出个陈小川，把计划全都打乱了。 刘定康那叫一个恨啊，要不是畏惧陈小川的武力值，真恨不得带人，把这不知好歹的小子，连同陈老爷子那老不死的，一起扔进搅拌机里填水泥地。 孟国雄停住了脚步。 他整个人微微战栗，面容铁青一片，看得安妮与阿坤两人畏惧不已。 豁然转身，孟国雄紧紧盯住陈小川的眼睛，似乎要从眼睛，一路看透他的整个心灵。 “孟老先生，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所说的，但是我还是不得不说，这事儿要不是因为我爷爷，我也不会如此在意，更不会在别人的白眼与厌恶之中，依然坚持说出来。” 陈小川平静说完，走到孟国雄面前，无视他锐利如同刀剑的眼神。 他继续说道：“我只是不想让爷爷的一番苦心被人平白抹去，更不愿英烈先人的真正遗骸，回不到故乡。” “陈先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孟国雄一字一顿，“你可知，你这样做的代价？” 陈小川沉默了。 “若是挖出孟常军烈士的遗骸验证，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他亦是直直盯着孟国雄的眼睛。 一老一少互不相让，两道目光隔空碰撞，看得安妮与阿坤几乎屏住呼吸，紧张无比。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空气仿佛冻结成冰，让人难以呼吸。 “孟老先生，事到如今，我也不能瞒你了。” 刘定康眼见事态已经不受控制，一咬牙，突然走上前来，面有愧色地大声说道。 陈小川与孟国雄齐齐看向他。 “是他，就是他陈小川的爷爷，为了让高速路能从陈家村面前进过，竟然强占了困龙坡，连夜抢修路段，试图用来威胁政府！” 刘定康指着陈小川的鼻子，大声说道。 他的脸色变得沉痛无比，口中一叹，似乎有点不忍心。 “而您父亲的坟墓，就是在这困龙坡上，等到我们得到消息，想要阻止，坟头都被陈小川他爷爷带人给刨平了！” 哄地一声，孟国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面容煞白，原地踉跄了下，挺拔的身姿摇晃起来，仿佛一座摇摇欲坠的孤峰。 68、交出遗骸 陈小川冷冷盯着刘定康，没有说话。 果然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也难得刘家父子，这胡编乱造。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刘定康被他瞧得心里一虚，装作没有看到，飞快扭过头去。 “爷爷！” 孟国雄浑身颤抖，安妮惊叫一声，与阿坤两人连忙来扶。 他摆摆手，长长吸了口气，满脸威严地喝问：“陈先生，刘村长说的可是事实？” “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陈小川惨笑一声，事到如今，他该怎么辩解？ 难道说，当年埋葬孟常军的，是自己的爷爷？ 这样一说，只会让孟国雄更是误解。 还会认为自己恬不知耻，妄想贪功冒领。 眼下被刘定康倒打一耙，不但把抢修路段推到了陈家村的头上，就连刨坟的罪魁祸首，都变成了自己的爷爷。 一时间，悲愤，心酸，满腔怨气……最后都化为这声无可奈何的惨笑。 “这件事，我一定会严厉查探清楚！胆敢刨掉我父亲的坟墓，我要这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孟国雄说得声嘶力竭，显然暴怒无比。 他转头凌厉扫向刘老爷子三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刘定康的脸上，双眼似乎快要喷火。 “一开始怎么不说？还有，我父亲真正的遗骸，如今埋葬在何处？” 刘定康被他逼视得胆战心惊，咽了咽唾沫，下意识后退一步，满脸尴尬。 “这事，这事实在不好开口，怕您老承受不住，所以我们只好找了座假坟，想要等时机成熟，再向您赔罪，说出真相。” 他再度指向陈小川。 “至于孟英雄的遗骸，也被这小子的爷爷给强行带走了，想要借此威胁政府，让高速路强行改道，从陈家村面前经过，我们不是没上门要过，奈何那老东西以死相逼，三月前还当着我们的面喝了药，差点死掉，我们实在不敢再逼他，毕竟人命关天，还请孟老先生谅解。” 他这是信口瞎编，没想到误打误撞，反而说出了残留的遗骸在陈小川家的事实。 至于如何让村子里面的人统一口径，刘定康早就想好了，只要他一声令下，谁敢出去乱说？ 高速路从村子门前过，受益的是全村，谁敢破坏这事儿，等于就是全村人的公敌！ 孟国雄听得睚眦欲裂，自己父亲英勇抗战，死后的遗骸却被小人当成物件，用来威胁政府！ 这是何等的羞辱，何等的让人痛心疾首？！ 就在这时，却是陈一发跟着刘柱子匆匆走了过来，陈小川一愣，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点希望。 有陈一发的作证，他刘定康还能一手遮天？ “一发叔。” 陈小川叫了一声，却不想陈一发面容一抽，目光飘忽，不与陈小川对视。 陈小川心里顿时一沉。 “孟老先生，这位是陈家村的村长，当初陈老爷子带人去挖坟，他阻拦不及，反而被那些刁民给打了一顿。” 陈一发面露愧色，看都不敢看陈小川一眼。 他低着头，对处于暴怒边缘的孟国雄道：“不错，带人去强行霸占困龙坡，挖掉那里一座无名荒坟的，就是，就是……” 他一咬牙，侧着头，抬手朝前一指，“就是他陈小川的爷爷！” 陈小川脑袋嗡地一声，感到眼前有点发黑。 他心里五味杂陈，被陈一发所污蔑，比刘定康的污蔑，要让人愤懑一千倍，一万倍。 算起来，陈一发还是他的族叔，是他的亲人啊！ “……先交出遗骸，再调查清楚，我要还我父亲一个公道！” 两个村长的证词，已经足够让此事尘埃落定。 孟国雄须发怒张，眼角不断抽搐，看向陈小川的目光中爆出阵阵杀机。 若不是这在国内，他已经忍不住想要叫阿坤带人，去抄了陈小川的老窝。 “遗骸在我家柴房，但是只剩几根白骨了。” 陈小川面无表情，心里极度失望，已经懒得辩解。 都说公道自在人心，可当有人能够一手遮天之时，他能怎么办？ 他不过是个落魄的大学生，毕业几年了，如今一事无成，还欠下一屁股债务。 “走！我要亲自去取我父亲的遗骨！” 孟国雄暴喝一声，当即朝停在河岸边的宾利车走去，阿坤面色不善地走到陈小川身后，冷冷推了他一把，防备他逃走。 两辆车浩浩荡荡朝陈家村杀去，陈小川坐在宾利车宽大的后排。 左边是安妮，右边是阿坤，两人把他死死夹在当中。 陈小川手中拿着网兜，兜里还装着那尾鲤鱼。 鲤鱼还没死去，但离开河水太久，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动尾巴。 陈小川低头看着鲤鱼，突然觉得自己眼下的处境，与它何其相似。 “你居然还有心情望着鱼！你，你就等着坐牢吧！” 安妮见陈小川一副毫无愧疚的样子，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种骗子，凭什么还能活得心安理得？ 陈小川扫了她一眼，懒得理会，又垂下目光。 到了陈小川家小院，已经是早上十点，陈小川带着他们来到柴房，一番搜寻，果然在柴堆里发现了一个麻布包裹。 “应该就是这个。” 陈小川起身，将麻布包裹递给孟国雄。 孟国雄老泪纵横，颤抖接过，想要当即解开，临伸手之时，又下不去手。 “走吧。” 他身心俱疲，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佝偻着背，捧着麻布包裹，慢慢走了出去。 “陈先生，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之前，我希望你与你爷爷，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阿坤走在最后，对陈小川漠然说道。 “这是……要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 陈小川笑了，握住根婴儿手臂粗细的柴火， 只听得啪地一声，在饱含愤怒的握力之下，那柴火径直被握断成两截。 阿坤瞳孔一缩，依旧漠然道：“没用的，个人武力，根本没法同我们相抗衡，我劝你不要做傻事，免得后悔一辈子。” “我后悔你大爷！” 陈小川愤怒咆哮，一拳轰击在柴房土墙之上。 土墙咚地一声，当即簌簌落下开裂的泥块。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憋屈无比，他深深呼吸，然后吐出口浊气，来到偏房内。 “小川呐，刚才外面有点吵，是不是咱家来客人了？” 老爷子躺在床头，瞪着凹陷的眼睛问，显然是刚被惊醒。 “来了几个朋友，他们忙，又走了，说是改天再来看您。” 陈小川笑笑，随即忍不住问道：“爷爷，您还记得，当年埋葬过一位抗战老兵的事情吗？” “啥？啥老兵？噢，你是说我当兵的那些年啊，爷爷当年可厉害了，那子弹嗖嗖地往头皮飘过，就跟蝗虫似的……” 老爷子显然与自己不在一个频道，陈小川嘴角抽搐，耐心地听老爷子，讲了大半个小时的英勇事迹。 “看来，想要靠老爷子记起当年的事情，还得等些时日。” 陈小川想了想，又释然了些。 只要老爷子病情好转，其他事，又算得了什么？ “对了，那个薇薇闺女，怎么好几天不见踪影了啊？” 老爷子突然来了句，陈小川心里一惊，眼神变得有点黯然，很快又隐没过去。 “她啊，她……她回老家了，说是等过些日子再来。” “哦。” 老爷子点点头，砸吧砸吧嘴皮，似乎对于方微微的离去，还有点舍不得。 69、中医院来人 陪着老爷子，与林婶儿一家吃过午饭，陈小川一边帮忙收拾碗筷，忍不住又提出了要起诉刘老三的想法。 林婶儿手中的抹布一顿，停在木桌上空，沉默了下，最后叹息地摇摇头。 “小川，不是婶儿不想为你大壮叔伸冤，实在是咱们普通农村人，拿什么和刘村长一家子斗啊？” 陈小川也沉默下去。 这事时间太过久远，隔了差不多二十来年，物证怕是都难以找到、 而光靠陈二栓的一面之词，自然无法给刘老三定罪。 “这事儿就算了吧，就当，当……当我们不知道好了。” 林婶儿的嗓音有些发涩，眼圈红了起来，想来做出这个决定，也是痛苦不已。 陈小川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把碗筷放进厨房里去。 扶着老爷子回到院子里坐下，他回到自己屋内，取出个瓷盘，将那条断气没多久的鲤鱼，放在盘中。 “起！” 一声低喝，摊开的右手掌心，豁然冒出朵透明的赤红火苗。 炼药已经越发娴熟，三秒钟后，陈小川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好在还能站稳，没有前几次那样虚弱。 屋内弥漫着股焦臭味，陈小川顾不得打开窗户通风，将目光落在瓷盘当中。 两寸来长的鲤鱼，已经只剩一堆鱼皮与鱼骨。 瓷盘凹处，静静有粒乳白色的液滴，正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不敢多作耽搁，陈小川小心将那滴纯粹的血肉精华滴入白瓷碗内，与白开水稀释成一碗液体，看上去像是一碗纯牛奶。 寻来个矿泉水瓶子，将稀释的血肉精华灌进去，陈小川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 推开窗户通风，浸泡在木灵液中的人参花一洗凋谢之态，重新变得生机盎然，亭亭靠在碗口，娇艳的花瓣迎风招展。 “咦，竟然又长出了花苞？” 目光落在瓦罐里，绛珠草幼苗冒出了点绿芽，倒是那株野人参重新自叶底长出了朵小花苞，看得陈小川惊喜不已。 “加油，小家伙。” 陈小川笑着碰了碰花苞朵儿，原本压抑了大半天的心情，总算好些了。 提着矿泉水瓶子出门，走到村口，正遇到那辆熟悉的三蹦子，正哐当哐当地蹒跚而来。 “大栓哥。” 三蹦子在身前停下，陈小川冲陈大栓笑着打了个招呼，“有了小车，怎么还开三蹦子啊？” “嗨，别提了，车被我爹妈死死拦在院子里，碰都不许再碰，说是过几天去下聘书的时候再开，给我媳妇的娘家人开开眼，现在怕我们碰坏了，到时候修车都没钱。” 陈大栓说得有点抱怨，眼底却隐隐露出笑意。 “你要去镇子上啊？上车吧。” “那就谢谢大栓哥了。” 陈小川也不假惺惺的客气，当即跨了上去。 “谢啥，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认识方小姐，更不会得到辆小车，这事儿搁在以前，真是做梦都不敢想啊。” “……对了，二栓怎么没看到人？” “他啊，现在被我爹赶着上山挖土去了，过几天省城的农业专家，不是要来考察吗？我爹说不管种啥，都得先把土地准备好。”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到了张家镇大路口，陈小川下了三蹦子，冲陈大栓摆摆手，转身朝张大虎家走去。 进了老街区的低矮平房，堂屋内有人正在抱怨，嗓音有点大，传到了门外来。 “都等了快一个小时了，那个陈小川是不是不敢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嗓音。 “哼，肯定是心虚了，三天前夸下海口，今天圆不了慌，肯定是不敢露头了。” 另一个老女人的嗓音。 两人说完，一个老者的嗓音紧接着响起：“都别说了，再等等，张建国的病情有所好转，这是事实。” 陈小川皱了皱眉，推门进去。 屋内的好几双眼睛，顿时齐齐往来，不住在他脸上诧异打量。 “小川来了。” 张婶迎了出来，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喜色。 张建国坐在轮椅上，也是面色红润，眼中透出激动。 陈小川与张大虎一家人打了个招呼，这才望向屋内的其他四人。 除去俏脸不悦的杜凝，还有一对中年男女，皱眉盯着陈小川上看下看，像在围观通缉令上的罪犯似的。 在三人前面，坐着个满面红光的老头，见陈小川望来，顿时慈祥地笑着点点头。 这四人都是穿着白大褂，胸口印着一行小字：“十方县中医院。” 那老头的地位，明显要比杜凝三人要高。 他起身，望着陈小川笑道：“你就是陈小川吧，杜凝回去之后提起过你，还很不服气……小伙子别害怕，我们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是如何医治张建国的。” 杜凝脸色更是难看，站在老头背后咬了咬嘴唇 ，却没说话。 “徐院长，您和这小子客气什么，他大言不惭，说是三天能让张建国下地，这不摆明了是信口胡说嘛。” 有些谢顶的中年男医生，轻蔑地扫了眼陈小川。 另外一个女医生没说话，撇了陈小川一眼，鼻尖重重冷哼了下。 “这位是中医院的副院长，姓徐。” 张建国坐在轮椅上，连忙为陈小川介绍道。 “张叔，木灵液喝完了吗？” 陈小川冲那徐副院长点点头，走到张建国面前蹲下生，挽起他的裤腿擦看。 不得不说，稀释的木灵液，对于唤醒机体的生机还是颇有奇效。 如今张建国的小腿依旧是廋如麻杆，但血肉已隐隐饱满了些，不像前几天那样，只剩一张褐黄的死皮，皱巴巴地紧紧贴在骨头之上。 “喝了，都喝了……小川啊，这药贵不贵？我们家如今的情况，怕是拿不出太多的钱……” 张建国兴奋地说完，脸上又浮上担忧。 这药的药效如此明显，药价自然是很贵，他们总不能让陈小川难做，连药钱都不付吧？ 陈小川听得哭笑不得，这药贵啥啊，几块野生茯苓罢了。 但若说贵，倒也说得过去。 毕竟是用真火炼制的，这世上，怕是没几个人能有这技术。 “不用不用，这药啊，是我自己配的，不值钱。” 陈小川连忙安慰，张建国一家互相看了眼，都暗暗松了口气似的，露出释然的笑意来。 “喂，不是说能让张老师今天下地走路吗？那就开始吧。” 杜凝神色不耐，伴着俏脸，窝着火气对陈小川说道。 “报销的医药费准备好了吗？” 陈小川起身，平静地扫了眼杜凝。 “你！” 杜凝那叫一个气啊，胸前白色衬衣下的高耸不住起伏，撑得白大褂一荡一荡的。 “小伙子，我在此保证，只要你能治好张建国，我中医院将全额退还他所有的医疗费，并且，还想聘请 你担任我们中医院的特别医师。” 徐副院长瞪了杜凝一眼，这才抬眼，冲陈小川郑重说道。 70、连番阻拦 “院长，这事儿万万不可啊！” 徐副院长话音刚落，杜凝三人脸色就变了，纷纷开口阻拦道。 “院长，这人来历都没有查清，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医科大学毕业的，他自称是个乡下野医生，我看连行医执照都没有，这种人，怎么能进我们中医院的呢？” 杜凝顿时就不乐意了，凭什么呀，我费心费力为医院来张建国家要医药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就这，也还才混了个副医师呢。 这陈小川一来，居然就成了特别医师，级别还在自己之上，怎么叫人咽得下这口气? 谢顶的中年男医生扶了扶眼镜，脸色有点阴沉。 他当上主治医师也不过才两年，自己的晋升之路有多艰难， 个中心酸又有谁知？ 眼前这小子一来就是主治医师，怎么叫人服气？ 自己那几年做牛做马，加班熬夜，不全都喂狗了啊？ “院长，这叫什么陈小川的，一看就像是好人，且不说他医术如何，这种人的人品就值得怀疑，万一是个什么有前科的人，您这不等于是引狼入室吗？”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老头原本带笑的红润的脸庞，渐渐变得面无表情。 十方县的中医院，以前其实挺有名头。 里面有好些个上了年纪的医师，不但医术高超，而且为人和善。 有时候院里少了药材，他们都会亲自上山下乡，不辞辛苦，为病患采摘新鲜的中药材。 奈何，几年前院里老院子退休，空降了个新院长，来自省城的中医院，文凭高，资历老。 而且师从南陵省赫赫有名的中医大师黄鸿，中医院里，纵然对于他的空降颇为微词，也不得不闭口不再谈论。 徐副院长其实挺看好这位新来的院长，本以为中医院在他的带领下，会更进一层楼。 哪知道，这位新院长一来，便大谈资历与师承，对于医术，反倒是不怎么在乎。 上任不到一个月，中医院开始了人事调动，许多人一夜间被解聘。 那些师承不明，又没啥文凭的老医师，纷纷在此列。 按新院长的话来说，就是“中医院太过陈腐，咱们需要新鲜血液嘛。” 换上大批刚从医学院毕业，没几年的年轻医师，中医院就此元气大伤，实力大不如前。 常常惹得病患家属上门抱怨，说钱花了不少，病却没瞧好，有的反而越来越重。 徐副院长是中医院的老人，看得颇为心痛。 好几次与新院长建议，聘请回以前的老医师，奈何人家是师出名门，哪里会正眼瞧别人？ 敷衍了几次之后，新院长对徐副院长不耐烦了，直接把他调离，去管理后勤工作。 徐副院长原本有些心灰意冷，结果前几天听杜凝的抱怨之后，对这个陈小川生起了好奇心。 今天来到这里，给张建国做了初略的检查之后，徐副院长得出了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 张建国脑后那条受损的神经，很有可能，正在自行复原！ 这一结论简直骇人听闻，张建国的病例他是知道的，肌肉萎缩，躺在床上好几年了，病情一直在缓慢加重，已经到了快要截肢的边缘。 怎么短短几天，病情就大有好转？ 是以，他对陈小川极为期待。 若是这套治疗方法，能公之于众，不但能减轻无数肌肉萎缩患者的痛苦，更是能让中医院重振旗鼓，恢复往日的往日的声望也说不定！ 也正因为如此，他起了招揽之心，这才一开口，便承诺陈小川一个特别医师的名头。 然而，杜凝等人除了嫉妒之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良苦用心。 这让徐副院长又气又难受，心里泛起阵阵悲凉。 杜凝三人见徐副院长脸色变得难看无比，嗓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我说，你们就不问问我答不答应？” 陈小川在一旁看得有些好笑，这些人生怕自己进中医院似的，却从来没问过自己这个正主的意见，真是可笑无比。 “不答应？你会不答应？你知道咱们中医院的待遇有多好吗？哼，谅你一个乡下野医生，能见过多大市面？” 中年女医生抱起胳膊冷哼道，冲陈小川翻了翻白眼。 “呵呵，还真是抱歉了，我很忙，没空去你们中医院当什么特别医师。现在我要为张老师治疗，还请你们闭嘴，别打扰到我。” 陈小川摇摇头，颇觉索然无味，丢下气得脸都歪了中年女医生，对张大虎说道：“取一个干净的碗来。” “诶，好好。” 张大虎都被这几个中医院的人，吵得有些懵逼了。 被陈小川这么一说，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点头，跑去厨房拿来个白瓷碗，还用自来水仔细地冲洗了遍。 “张老师，一会儿估计有点疼，还请您忍住。” 陈小川接过白瓷碗，打开带来的矿泉水瓶子，往碗内倒入了小半碗稀释的血肉精华。 “没事，尽管弄，我信你！” 张建国神色坚定，咬着后槽牙说道。 “嘿，那是什么，牛奶？真是搞笑，第一次看到用牛奶来治疗肌肉萎缩症状的。” 谢顶的中年男医生怪笑起来。 陈小川停下手上动作，转头盯着他，“请你出去，你会打扰到我。” “你！” 谢顶的中年男医生被说得一窒，脸色涨得通红，心里更是气急。 这话平日里他对旁人说惯了，没想到，第一次被人用在了自己身上。 那滋味，委实不太好受。 “算了算了，我们都去门口，不要打扰人家。” 徐副院长说完，率先带头走出了客厅。 中年男医生虽然很是不愤，可副院长都发话了，不得不听。 只好怨恨地扫了眼陈小川，跟在杜凝等人身后，忍气吞声出了门去。 一行人全都站在门外好奇张望，客厅顿时空了下来。 “砰！” 陈小川走到门前，毫不留情地合上了客厅的大门，将众人视线给挡在了门外。 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吐出口浊气，端起白瓷碗，站到了有些紧张的张建国身后，看着他后脑勺上那块有些模糊的疤痕。 接下来，才是整个治疗过程中，最重要的一步： 修复神经！ 71、生死人，肉白骨 门外，张婶与张大虎都是一脸紧张，两双眼睛，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客厅大门。 这三天的时间，他们亲眼看到原本沉寂多年的张建国，仿佛从获新生一般。 整天都是喜笑颜开，不论精神，还是身体，都有了极大的改善。 一家人更是像过年似的，热热闹闹。 只要张建国说一声腿有点麻，都能让一家人高兴老半天。 尝过这种灿烂明媚的日子，谁还愿意，回到以前那种愁云惨淡的生活？ 徐副院长静静站在一旁，倒也沉得住气。 反观杜凝三人，真是一颗心如同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从医生的角度，他们自然是也希望病患能够康复。 可站在个人角度，却是恨不得陈小川面如死灰地推开门，宣布徒劳无功。 这样一来，他们便可尽情嘲弄，发泄出心里的怨气。 特别是杜凝，简直恨不得冲进去掐死陈小川。 自己的男友杨飞落得如今的下场，从一个国家干部变成无业游民，整天醉醺醺的流连酒吧歌厅，全是拜陈小川所赐。 能把一个有大好前途的青年，毁成这副德行，你陈小川是有多歹毒，多狠心啊？ 无可奈何地等待了小半天，客厅内依旧是一片安静，没有一点声音传出来。 突然，门内的张建国惨叫了一声，“啊——！” 两个医师对视一眼，顿时一喜，杜凝更是下意识想要笑出声来，还好生生止住了。 “这，这是咋的了啊？” 张婶与张大虎急得团团转，想不明白，张建国的那声惨叫到底是好是坏，心急如焚，有心想要推门进去瞧瞧，又怕万一陈小川在紧要关头，打断了他。 “别怕，再等等。” 徐副院长拍拍张大虎的肩头，对他们母子俩安慰道。 哪知道，他话音刚落，门内再度响起了接连惨叫，嗓音中充满了生不如死的痛苦。 “啊啊啊！” 这下子，徐副院长也无法保持镇定了，垂在腰间的双手，不由自主随着这惨叫声而握紧。 张大虎母子两更是听得揪心无比，饶是先前极度信任陈小川，此刻也不由得无比担忧起来。 张大虎咬着牙齿一言不发，张婶哀求的目光看向徐副院长，希望他能拿个主意。 “院长，还是进门去瞧瞧吧，万一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闹出人命，那可会惹上官司的！” 谢顶的中年男医生催促道，眼镜后的目光蠢蠢欲动，甚至隐隐还有点兴奋。 “就是，前几年不是说有个新闻么，有人见到别人在河里快要淹死，却见死不救，装作没看到就跑了，最后那人可是被死者家属告上法庭的。” 抱着胳膊的女医生也举例道。 “院长，不能在这样等下去了，那陈小川人品本来就有问题，等会儿要是把责任推卸到咱们身上，那该怎么办啊？” 杜凝走到门前，将手放在了门扇上。 一堆人都等着自己拿主意，老头的压力委实有点大。 推门吧，万一人家正是在治疗的紧要关头，自己这些人径直闯入，无疑跟做剖腹产时推开手术室大门一般危险。 可不推呢？ 听着那阵阵惨叫，真是让人胆战心惊，像是快要出人命的样子。 徐副院长神色无比凝重，一时间犯了难。 “你们听！张建国的喊声都弱了下去！” 谢顶的中年男医生眼中露出一丝狂喜，好像张建国真的一命呜呼，他更高兴似的。 “院长，快推门吧!” 抱着胳膊的女医生再度催促道。 “院长，再不推，可真就要出人命了！” 杜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能看穿门内的陈小川，正在对张建国施暴。 “推！” 徐副院长一咬牙，沉声说完，大手一挥。 谢顶的中年男医生大喜过望，勤快地走上前来，与张大虎两人齐齐发力，使出吃奶的力气推向门扇。 两人面色涨红，手上血管都凸起，客厅大门却纹丝不动。 “我，我这有钥匙！” 张婶一拍脑门，慌慌张张摸出把钥匙来。 谢顶的中年男医生那叫一个气啊，有钥匙还不早点拿出来？ “打开打开！快打开！” 张婶匆匆上前，想将钥匙插入锁眼，奈何手指哆嗦，怎么都对不上去，看得一干人急得不行。 “我来我来。” 抱着胳膊的女医生放下手，一把抢过张婶手中的钥匙，一下子便捅进了锁眼里。 “咔嚓。” 锁孔转动，那一瞬间，却漫长得像是一年。 “我，我没转啊……” 女医师有点懵逼，自己还握着钥匙没有扭动呢，门怎么就开了？ 身后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她一呆，纳闷地抬头。 她猛地瞪圆了眼睛，仿佛见鬼了一般，发出声杀猪般的尖叫。 “我的妈呀！” 开门的，赫然是颤颤巍巍站着的张建国！ “建国！” “爸！” 张大虎母子两猛地扑了上去，激动得语无伦次。 一家三口抱成了一团，个个都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横流。 “不，这不可能！” 谢顶的中年男医生，扶住鼻梁上下滑的眼镜，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整个人呆滞得像是座雕塑。 杜凝俏脸煞白，神色复杂，望着泣不成声的张建国一家人，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她输了。 说来可笑，她其实也曾想过这万一的概率，但真当这一梦幻般的想法变成现实，她还是难以接受。 脑袋有些晕眩，她扶住门框，只觉得浑身疲软无比。 “真是奇迹。” 徐副院长回过神来，笑着赞叹了句。 既为张建国能重新下地行走，而感到高兴，也不得不佩服，陈小川的高超医术。 目光越过张建国一家人，他朝客厅里扫去，原本笑盈盈的脸色豁然一僵。 “陈小川昏倒了，先救人！” 只见客厅内，空荡荡的轮椅旁边，陈小川瘫倒在墙角，整张脸毫无血色，仿佛白纸蒙成的。 他很累，这是几天来第三次，完全抽离丹田内的真元。 此时丹田空虚得越发厉害，仿佛一块龟裂的干涸大地。 他错误预料了张建国的病情，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一些。 当一丝真元在他的操控下，如蛇般游走在张建国后脑损伤的神经处，陈小川就心里一沉。 那处神经，竟是快要完全断开。 一边让张建国喝下稀释的血肉精华，一边用真元催动其效用，来修补损伤的神经，神识与真元双重消耗之下，自然是吃不消。 “幸好，这血肉精华还有剩余。” 察觉到一堆人朝自己奔来，陈小川露出个惨白的笑容，无力地伸手指了指矿泉水瓶子里剩余的稀释血肉精华。 张大虎会意，连忙拿起，喂到陈小川嘴边。 “这，这绝对不是纯牛奶……” 谢顶的中年男医生看得张大了嘴巴，目光扫到一旁残留着点乳白色液体的白瓷碗，双眼隐隐一亮。 乘着其他人都围在陈小川之时，偷偷将碗藏在了身后，不动声色地往门口走去。 72、交出来 开往十方县的柏油公路上，一辆军绿色的吉普正高速行驶着。 车内，赫然坐着疗伤归来的铁老。 只见他坐在副驾驶座上，一手捂住腰腹，一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原本有些病态的老脸更是白了几分。 这辆吉普的车速，已经飙升到了让人看不清车窗外风景的地步。 强大的推背感让铁老紧紧贴在椅背，一颗心跳得咚咚不停。 “白起师侄，开慢点，慢点，安全第一啊。” 铁老嘴角抽搐，眼见坐在驾驶座上的年轻人还准备踩油门，当即再也忍耐不住，连声说道。 那是个容貌阴狠的年轻小伙子，穿着黑色背心，一头碎发凌乱遮住额头，正中有一纠白色，格外刺眼。 他双臂上粗壮的玄青色血管，仿佛龙蛇蜿蜒，沿着手臂往上一路虬起。 听到铁老的话语，名叫白毛的年轻人嘴角露出丝不屑的笑意，脚尖一登，反而当即一把踩下油门。 哄地一声，军绿吉普发出怒吼，再度加速，骇得铁老整个人缩在椅背，脸色煞白一片。 虽然贵为武者，奈何在这时速上百的车内，一旦发生车祸，下场也不过是车毁人亡。 再加上这十方县的泊油路每年都在修理，此时还没到修理的时期，整个路面坑坑洼洼，也亏得吉普的底盘够高，这才没有跌跌撞撞起来。 “铁师叔，你知道你为什么一辈子停留在黄阶中期，而无法突破到下一境界么？” 驶过一片急速弯道，吉普慢了下来，铁老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额头不禁生出点点细汗。 听到白毛边开车边问，说得头也不回，铁老手上动作一停滞，脸色变得有点尴尬。 如今这个二十来岁的师侄已经超过自己，境界到了黄阶后期，后来者居上，实在是让铁老有些汗颜。 “……为什么？”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沉默了下，涩声开口。 “因为你不够拼命。” 白毛侧头扫了他一眼，对路边一闪而过的少妇吹了声口哨。 “拼命？这和提升武道境界有什么关系？” “半年前，我还是黄阶中期，你就不问问，我是如何以这般速度，提升到黄阶后期的么？” 白毛放开方向盘，侧头朝铁老展示了下布满细小伤痕的双手。 “好好开车！” 对面驶来辆油罐车，堪堪与吉普擦肩而过，铁老一颗心差点没跳到嗓子眼。 油罐车司机伸头破口大骂，看到吉普车那自由无比的方向盘，脸色不禁大变，骂了句疯子，便一溜烟跑远了。 “我在国外这半年，光是生死之战就不下十次，而每一次都有新的感悟。” 白毛朝窗外竖起中指，这才重新握住方向盘，不紧不慢地懒洋洋道：“咱们铁拳门，靠的不就是一往无前的气概？” 铁老沉默了。 “这次要小心，那个叫陈小川的，年纪和你差不多，但是诡计多端，而且复原能力堪称变态。” 过得片刻，铁老盯着窗外，幽幽开口道。 “呵呵，只要他还说黄阶中期，我就能单手碾压他。” 白毛笑了，脚尖再度一点，吉普轰然加速，在乡村公路上拖起大片黄尘。 …… 服下血肉精华，陈小川没有接受张建国一家的再三挽留，独自一人出了门来。 临走之际，面如死灰的杜凝掏出张银行卡，递给了张大虎，那里面是张建国以前在中医院所有的开销，整整四万多块。 稀释的血肉精华还有小半瓶，陈小川都留给了张建国，作为他复原的药物。 “陈小川先生，我还是希望能加入到我们中医院，能为更多的病患带来希望。” 徐副院长追了出来，诚恳地看着陈小川说道。 “实在抱歉，我个人精力有限，真的没办法。” 陈小川遗憾地摇摇头，婉拒道。 不是他铁石心肠，实在是一旦进入医院的体制当中，便会生不由己。 况且，如今他境界不过才是炼血境一重，实力低微，治疗一些小病倒还行，要是一些疑难杂症，也是有心无力。 更何况的，他只不过是个烧烤师傅，靠着木灵液与血肉精华，这才碰巧能治疗张建国的肌肉萎缩，他没有义务去履行医生的职责。 说得难听一点，一个中医院上百个医生，难道都是吃素的？ “唉……那好吧，这是我的电话，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徐副院长失望地叹息了声。 “院长，他既然不愿意来咱们中医院，又何必勉强，只要他交出治疗张建国的所有方法，以及那种药液的配方不就行了。” 就在这时，杜凝走了出来，扫了陈小川一眼，对徐副院长说道。 “这怎么行？这是人家的独门秘方。” 徐副院长其实有点动心，稍微犹豫，还是摇头道。 “怎么就不行了？” 杜凝嗓音有点高亢起来，“这秘方放在他手中，能有什么用？可是给了我们中医院，就可以治好千千万万个肌肉萎缩的病患，能让多少家庭重新充满笑声！” “就是，做人难道不该为社会奉献一些能量吗？” 抱着胳膊的女医生也走了过来，帮腔道。 在三道目光的注视下，陈小川笑了。 “杜医生，请问你银行卡的密码是多少？” “哼，我的银行卡，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杜凝一呆，随即冷笑道。 “噢，那这位医生，请问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你的银行卡密码呢？” “你这人有病吧？别人的银行卡密码，凭什么要给你说呀？” 女医生翻了翻白眼。 “哇！你们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你们难道不知道，还有很多山区的孩子吃不起早餐，都在等着你们的捐赠呢！做人，难道不该为社会奉献一些能量吗？” 陈小川怪叫一声，瞪圆了眼睛。 “他们吃不起早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要怪，也只能怪他们爹妈无能，活该穷一辈子。” 杜凝笑得越发的冷。 “是啊，这么多病患医治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医生，要怪，也只能怪他们的主治医师无能， 活该被病人家属骂一辈子！”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这两样根本没有可比性！” 杜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差点没气炸了肺，胸前两团浑圆的高耸撑得衬衣纽扣绷得极紧，仿佛下一刻便会崩开似的。 另一个女医生也是气呼呼地瞪着陈小川，被他那番歪理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徐副院长看着三人，不禁摇头苦笑。 “你们看，连银行卡密码都不愿意说出来，你们还称得上是好人吗？呵，医生。” 陈小川哈哈一笑，再也不看这两人，大摇大摆地而去。 73、名声大噪 回到陈家村，已是下午两点，太阳正毒，晒得人脸颊滚烫。 村口来了几个官差，正挨家挨户地询问什么，陈小川路过之时，被一个年轻的官差给叫住了。 “你是陈小川，陈先生对吧？” 那个官差笑着问道，态度还挺客气。 陈小川觉得有点眼熟，微微思索，突然想起。 这人，不就是那天三婶儿带人来强拆之后，与刘大茂一同来的年轻官差？ “你是吴警官对吧？” 认出来人，陈小川也笑了起来。 “我叫吴胜利。” 吴警官笑着点点头，接着说道：“是这样的，有人举报说你爷爷带人强占土地，还挖掉了一座抗战老兵的坟墓，我们这是来取证调查，还请陈先生配合。” 提到这事儿，陈小川的笑容淡了几分，平静点点头。 “是不是要跟你们回所里录口供。” 吴胜利一窒，笑得有点尴尬，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们这就是来了解情况，毕竟老人家年纪大了，也不好让他来回折腾不是？” “这些乡亲们怎么说？” 陈小川扫了眼远处村子里的其他人。 “他们都是支支吾吾，好多更是说不知情，这让我们的取证工作很有难度啊。” 吴胜利用签字笔挠挠头皮，似乎有点犯难。 “行，那你们慢慢录吧，我先回去了。” 陈小川打了声招呼，转身往自己小院走去。 没人看到，他转身瞬间，那凌厉无比的眼神。 刘定康父子不但冒充孟家的恩人，反而还倒打一耙，污蔑老爷子是刨坟的罪魁祸首。 这事儿想起来就叫人窝火，奈何刘家势力太大，就连陈一发也被他们给拖下了水。 “一切，只能等爷爷恢复清醒之后见分晓了。”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拉开了院门。 他愣住了。 院子里，居然站着一脸干笑的陈一发。 “一发叔，你还有脸来我家？你不该去刘定康那里领赏？” 陈小川漠然说道。 “……小川啊，你也别怪你一发叔，那刘定康不是东西，用明年的扶贫款来威胁我，说是不按照他的要求来，不但村里的扶贫款没了，就连省城来的农业专家，他也有能力让人家胡编乱造，给咱们村乱说一通……我这是为了村子里的几十户人家，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陈一发红着脸，又羞又愧，突然一把跪了下去，狠狠抽了自己两耳光。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老爷子啊！” “……算了，我不怪你。” 陈小川吓了一跳，觉着陈一发这村长当得挺窝火的，夹在当中两头受气，也算是难为他了。 默然片刻，他把脸红红的陈一发扶起，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院中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小川，那刘定康说了，只要你不让老爷子出去乱说，他就会替老爷子说话，让孟家不再追究这事。” 过得半天，陈一发摸出烟盒来，递给陈小川一支。 两人面对面吞云吐雾，看着烟气悠悠盘旋升天。 “呵呵，不再追究……我可真得替我爷爷谢谢他们刘家。” “唉，人家家大业大，人脉极广，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斗得过呢？” 陈一发拍了拍陈小川的肩头，踩灭了烟，颓然地慢慢走出门去。 “咳咳咳……真呛。” 烟味刺激喉头，陈小川忍不住咳嗽起来，连忙丢掉指间的香烟。 装深沉的代价挺高，这玩意儿，还是不学为妙。 吃罢晚饭，陈家村已是暮色四合，陈小川告别老爷子与林婶儿，与林芸走往张家镇。 “小川哥，今天好多官差来家里问话，我和我妈都被一发叔提前打了招呼，不许我们说实话，我们就说不知道这件事……对不起。” 林芸边走边说，低下了头去。 “没什么，等老爷子好转起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陈小川看着她羞愧的样子，笑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安慰道。 “我觉得也是，当年的事情，只有陈爷爷才是真正的亲身经历者，没人比他更了解情况了。” 见陈小川不怪罪自己，林芸心结稍解，鼓起勇气，抬眼偷偷打量陈小川。 “别多想了，今晚还有得忙呢。”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手上突然用力，将林芸的马尾辫揉乱，哈哈一笑，一溜烟跑得老远。 “混蛋！你，你给我等着！” 林芸呆了呆，随即气急败坏，一边重新捆扎头发，一边朝陈小川越来越远的背影追去。 两人打打闹闹，不多时便来到了张家镇上。 夜市刚刚揭幕，今天的大排档却是出奇的哄闹，陈小川与林芸看向张发财的摊位，差点没齐齐惊掉下巴。 爆满！全场爆满！ “什么情况，人，人都排到了杨记那头去了？” 林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张发财的摊位已经人满为患，但是还有源源不断的食客前来。 一条长龙自大排档的右上角，已经延伸到了左上角，直通杨记的摊位。 杨百万站在自家摊位旁边，黑着脸，像是全世界都欠他几百万似的。 他的内心，正处于崩溃边缘。 自家这边一个客人没有，倒是对手那方人满为患，还把队伍排到了自家门前。 这是炫耀，这是挑衅，这是赤果果的耳光！ “老板，借你家位子坐坐哈。” 排队的食客冲杨百万笑笑，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摊位上，目光却是看向远处的张记。 杨百万都快抓狂了，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在自己家的摊位坐着，却是一心想着光顾对面的生意…… 这，这他妈还有天理吗？还有道德吗？ “抱歉，今天本店歇业。” 杨百万丢下一句，张小毛等伙计顿时黑着脸，不耐烦地上前赶人，“起来，都起来，我们要收拾东西歇业了。” 陈小川在大排档外看得暗暗好笑，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今晚倒是有得忙了。 刚刚踏进大排档内，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快看快看！烧烤小王子来了！” 轰！ 这下子可炸开了锅，原本排队的食客都不淡定了，一股脑跟蝗虫似的，纷纷朝陈小川冲来。 听到那句“烧烤小王子”，陈小川一脚踏空，呆呆看着汹涌而来的食客，脸都绿了。 尼玛，谁取的破名字，简直土得掉渣……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嚯，小川兄弟，今晚的生意可够火爆的啊。” 就在这时，背后响起了个洪亮的爽朗笑声。 陈小川转过头，正看到洪大哥站在背后，大笑着摘下墨镜。 在他身后，清一色停了一排小车，正不停下人来。 “别看了，都是来给你捧场的兄弟，哈哈！” 洪大哥大笑起来，一手揽着林芸的肩头，一手揽着陈小川，挤开人群，往张发财的摊位大步走去。 74、许青诗 “大光哥，今晚怎么有空过来啊？” 林芸有点受不了洪大哥的热情，拼命想从他的大手下,将小脑袋挣扎出来。 洪大光遗憾地放开手，“今晚许总下榻张家镇，明天一早就要去刘家村附近看看。” ＂哇，许总，是许青诗！＂ 林芸高兴得双眼眯成了月牙，兴奋地喊了起来。 “一个有钱的白富美而已，用得着这么激动吗？” 陈小川对林芸的反应有些不以为然，看样子，林芸已经把许青诗当成了偶像。 “哼，要你管。” 林芸冲陈小川翻了个可爱的白眼。 三人来到摊位上，一些等待的食客顿时热情地冲陈小川打着招呼。 他一一回应，笑得脸都有点抽筋。 “小川师傅，我腰子有点疼，麻烦给我调调。” “小伙子，大妈这老寒腿又有点犯了，你可得管管。” “叔叔，我妈说叫我来问问，有没有能变聪明点的烤串，我老是考倒数第一，她很不高兴。” 一大堆老老少少为了上来，陈小川笑得越来越尴尬，不由得扫了张发财一眼。 不用说，肯定是他又打了广告，搞得这些人还真拿自己当医生了。 “小帅哥，人家这黑眼圈好像又有点发作了呢。” 一个腻腻歪歪的嗓音从背后响起，陈小川面皮一抖，随即胳膊已挨着个温软的身子。 于丽丽媚眼如丝，水汪汪的大眼睛径直盯着陈小川。 你粉嫩的玉臂，毫不客气地挽住了陈小川的胳膊。 “呵呵，于姐也来了啊。” 感受到一旁林芸那刀子般的眼神，陈小川笑得颇为不自然，不动声色，抽出了胳膊。 也不顾于丽丽变得有些幽怨的眼神，他三两步奔到烧烤架前，乘着低头系上围裙之际，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接单，刷酱，开烤！ 张记摊位实在太过火爆，陈小川忙得头也不抬，不多时，额头便生出点点细汗。 “帮我擦擦汗。” 身侧香风一动，陈小川还以为是林芸过来取烤串，顿时说了声。 一只白如玉石般的手臂伸了过来，皓腕上带着只小巧的女士手表，陈小川闻着那浓郁的香水味道，觉得有点不对劲。 抬头一看，他忍不住呆住了。 那是面容冰冷的年轻女人，穿着身式样典雅的深蓝色的套裙，白色蕾丝的小衬衣下，隐隐露出一抹深沟。 她一头乌黑的齐耳短发，配上两道细长的浓眉，丹凤眼微微眯起，露出股危险而锐利的气质。 “你是陈小川？” 她清冷开口，不带一丝感情，葱白的指尖高高夹着张纸巾，在陈小川看来，更像是夹着片寒光乍现的刀刃。 “谢谢。” 叫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给自己擦汗，陈小川简直尴尬得要死，他连忙接过女人指尖的纸巾，擦汗之余，才发觉原本喧闹的摊位居然有些压抑。 好多食客正望向这个女人，双目隐隐发亮。 “小川兄弟，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总裁，许总。” 洪大光走上前来，下巴都快惊掉了。 公司里，谁不知道许总是个冰山美女啊，追求者们手拉手，简直可以围住他们公司大厦三圈。 奈何许青诗对任何人都是不假辞色，任你是来头吓人的高官子弟，还是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统统不被她放在眼里。 可就这么一位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女，今晚居然要帮一个烧烤师傅擦汗？ 洪大光有点崩溃，不禁偷偷看了看陈小川，眼底满是敬佩。 “你是许青诗？” 明白眼前这个女人的来头，陈小川也是吃了一惊，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这话说得有点鲁莽，陈小川醒悟过来，顿觉后悔。 哪知道许青诗不以为忤，诱人红唇，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莫名意味，看得陈小川、洪大光对视一眼，茫然不解。 “相见不如闻名，一个烧烤师傅，不过如此。” 她上下扫视了眼陈小川，微微摇头，“你，不配做我的情敌。” 说完，留下一脸懵逼的陈小川与洪大光，她挺着窄窄的腰肢，走得头也不回。 “情，情敌？” 陈小川那叫一个蛋疼，老子才和你第一次见面好不好，怎么就成情敌了？ “我的妈呀……” 洪大光呆滞了小半刻，突然一嗓子回过神来，看向陈小川的目光变得古怪无比。 “小川兄弟，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 “我有啥爱好啊？” 陈小川郁闷地看着他。 “哈，没啥没啥，现在这么开放，取向不同，我也能理解，理解……” 洪大光鸡皮疙瘩都出来，没想到这陈小川长得挺清秀的以一个家伙，却是个弯的！ 最让人震撼的是，居然还和许青诗许大美女是情敌！ 这能耐，简直牛逼冲天啊！ “……” 陈小川反应过来，差点没抓狂，尼玛，这娘们上来就是一句“情敌”，弄得洪大光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取向问题了……我他妈找谁说理去啊我？ “大光哥，我真的不认识她。” 陈小川上前一步，还想解释。 洪大光吓得连忙退了一大步，干笑着连连摆手，一溜烟走得远远的，唯恐避之不及。 陈小川这叫一个气啊，眼睁睁看着许青诗高挑曼妙的身姿踱出了大排档，弯腰上了辆白色宝马，随即绝尘而去，郁闷得只能干瞪眼。 “小川哥，刚才那个女人，是许青诗诶！” 不多时，林芸走了过来，压低嗓音，兴奋得小脸通红。 陈小川黑着脸抬头扫了她一眼，突然发觉张发财还有张大虎都是一脸兴奋，心里更是郁闷无比。 “不知道，不认识！” 他烦躁地开口，一腔闷气都发泄到了烤串上，指尖动作更是快了几分，看得人眼花缭乱，几乎难以辨别。 “神经病……” 低头嘀咕了句，陈小川一边烤着烤串，一边思索突然出现的许青诗的话语。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陈小川双手一顿，当即呆滞。 尼玛，搞不好，这个许青诗还是个百合！ “可是，我也没抢过她的女人啊？” 想明白这层关系，陈小川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仔细想想与自己有关的年轻女性，貌似都难以接触到许青诗这个层次的人物。 “谁是这个摊位的老板?” 就在这时，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自摊位外响起，打断了陈小川的思索。 抬头望去，只见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挺着个胀鼓鼓的啤酒肚，像是制服内硬塞了个篮球似的。 在那人后面，一道怨毒的目光直直射来，似乎饱含复仇般的快意。 陈小川越过啤酒肚，朝那人看去。 他的眼神不由得冷下。 那人，赫然是眼眶依旧淤青的杨飞。 75、查水表 杨飞气色很是不好。 他头发乱糟糟的，深陷的眼窝有点黑，双颊往内缩，脸色发青。 原本的几分俊朗荡然无存，活活像是刚刚从医院病床上爬下来的。 陈小川望了过去，两人目光隔空相遇，气氛霎时间凝滞了两秒。 杨飞嘴角微微翘起，露出抹意味不明的冷笑，然后主动转开了视线。 他抱着胳膊，悠闲地朝打量起张发财的摊位来。 “来者不善啊……” 陈小川暗暗思量，抿了抿嘴角，不动声色，将手机放在了烧烤架后面的冰箱顶上，然后依旧低头烤着烤串。 知晓杨飞是冲自己来的，他心里有了底，手中动作不停，余光却是暗暗打量着那几个来人。 “呵呵，这位官爷，我叫张发财，是这个摊位的老板。” 那身制服的胸口明晃晃的印着“卫生局”三字，一旁的张发财面容一紧，急忙笑着跑了过来。 “这个摊位的负责人就是你啊？” 为首的那人啤酒肚一挺，扫了眼满脸堆笑的张发财，敷衍地点点头，“我们是十方县卫生局的，刚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摊位的卫生不合格，所以特地来了解情况。” 张发财眼中泛起忧色，手忙脚乱开始摸出烟，递上前去。 他依然笑道：“请官爷放心，我们的卫生保证都是合格的，上个月才有你们局里面的同志前来检查过……” “上个月是上个月的事情。” 啤酒肚垂眼一扫张发财递来的那烟，不过是街边小贩卖的那种，一包也就十几块。 他神色有些轻蔑，顿时板起脸，不耐烦地将张发财的双手推开。 “搞什么，我告诉你，我们秉公执法，可不吃这一套，想要套近乎？少来！” 张发财脸色一苦，讪讪笑着将烟收了回来，不由得偷偷扭头看向陈小川。 “烤好了，给客人端过去。” 林芸站在烧烤架前，小手纠结成了一团，正紧张地看向张发财那头。 陈小川抬眼望向她，平静地说了声，将已经装盘的烤串递到她眼前。 “这丫头，还是不够镇定。” 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还怕他们几个卫生局的来检查吗？ 再者说，这摊位的卫生情况，几乎是透明的。 有没有问题，食客就可以一目了然。 难道区区几个工作人员，就可以胡乱找茬，在鸡蛋里挑骨头？ “哦哦。” 林芸回过神来，连忙伸手端去。 哪知道，路过那啤酒肚之时，那人突然伸手一拦，也不顾一旁张发财在焦急的解释。 “等等，这是刚烤好的烤串？你们这里的卫生有问题，我可得好好检查检查。” 啤酒肚嘿嘿一笑，凑头到林芸面前，喉头一耸，突然打了个醉嗝，满嘴口臭与酒气。 顿时喷得林芸小脸一紧，差点没被当场给熏晕过去。 她又不敢躲开，只好避过头，忍者恶心等待那人的检查。 “啧啧，你看看，你看看你们烤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这是给人吃的嘛！喂猪都嫌脏！” 啤酒肚拈起一串烤面筋，放在眼前敷衍地看了看，随手就给丢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抽出张纸巾，仔细擦拭两根手指头，连指甲缝都没放过，好像刚才沾染了生化病毒似的。 张发财脸都白了，急忙想要说点什么，摊位上坐着的食客反倒是不乐意了。 大伙儿都还眼巴巴地等着吃呢，难道就不是人啊？ “什么卫生局，我看是喷粪局！” “说得太他妈膈应人了！” “投诉，我一定要投诉这个家伙！” 食客个个都是黑着脸，恨不得冲上去掐死这个啤酒肚。 本来吃夜市就是为了放松，缓解一天的工作劳累。 这下子倒好了，不但胃口全无，心情也被恶心得不要不要的。 啤酒肚的两只眼球蔓延出血丝，双颊泛起酒红，整个粗胖的身子更是微微摇晃，似乎有点站立不稳。 他其实刚从十方县的帝豪ktv出来，衬衣领子上，还有个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口红印。 他叫梁大荣， 是杨飞的顶头上司。 经过上次近乎毁灭性的打击，杨飞求爷爷告奶奶，四处奔走打点，总算是在表嫂的帮助下，做通了表舅的思想工作。 土地局是别想回去了，动用了点人脉关系，将杨飞给调到了卫生局，老老实实当一个普通的科员。 新工作没几天，杨飞便和顶头上司梁大荣混熟了，这几日自掏腰包，请梁大荣还有几个同事天天喝酒唱k，殷勤得就跟亲孙子似的。 他在医院养病期间，早就向刘大茂给打听清楚，这陈小川每晚都会到张家镇打零工。 而工作地点，居然是个小小的烧烤摊。 杨飞那叫一个狂喜，烧烤摊这种地方，不正好是卫生局的死角吗？ 只要去查，没毛病？ 没毛病都能找出一堆毛病来！ 是以，他暗中先和梁大荣等人搞好关系，就是为了等今晚过来，给陈小川找不痛快。 最好，是连人带摊，都给一锅端了。 带着梁大荣一干人，在十方县最贵的ktv一通烂醉，杨飞一咬牙，再给每人找了个陪酒的公主。 把梁大荣等人伺候得眉开眼笑，双手没少在人家小姑娘身上，摸来摸去。 等到大家兴致正浓，杨飞这才开口，说他上次在张家镇一家烧烤摊吃宵夜，没想到却吃得后半夜拉了肚子。 本着为人民服务的原则，这种不良商家，卫生肯定有问题。 咱们作为卫生局的，还不得去为民除害啊？ 梁大荣一听，顿时鼓着眼睛，说岂有此理？ 当下，恋恋不舍地放开怀里媚眼如丝的女孩，将手从人家短裙下收回来。 然后嗷嗷叫着，杀向张家镇，说是要为杨飞兄弟报仇雪恨。 杨飞心里冷笑，老子大把大把的红票子，跟自来水似的往外扔，等的不就是这一天？ 当下连声告谢，便自告奋勇地开车，带着醉醺醺的梁大荣一干人，来到了这张家镇。 此刻杨飞站在人堆外面，看梁大荣的表演，心里不由得暗赞钱没白花，这草包搞起“本职工作”来，倒是挺熟门熟路的。 “嚯，小妹妹这手倒是挺嫩……哈哈。” 梁大荣已经醉眼迷蒙，肥大的手掌在烤串上空晃晃悠悠。 无意撇到林芸那张俊俏的侧脸，在帝豪ktv里生生憋下的火气，顿时又窜进了小腹，烧得他浑身发热。 他的手掌打了个转，口中不干不净地说完，居然想要当着摊位上一干食客的面，直接往林芸的小手摸去。 “官爷官爷，要不您先找个位置坐下来，慢慢检查，我们保证一定全力配合，绝对不打马虎眼。” 张发财哪能看不出，这货已经有了几分醉意，想要占人家林芸的便宜啊。 连忙一把接住了梁大荣的右手，偷偷给林芸一使眼色，示意她赶快退开。 作为搞饮食的，卫生局的人自然是惹不起，纵然这人行径无礼至极，张发财也不好发作出来。 “他妈的，老子要检查，你他妈上来干什么？给老子滚一边去！” 右掌被张发财捉住，油腻腻的感觉从掌心传来，梁大荣顿时大怒。 酒劲一上头，露出了几分本性，想也不想，一下子把张发财推了个踉跄，险些没摔倒。 “嘿嘿，别怕别怕，哥哥我呀，就是想摸摸看……” 他口中淫笑不已，吓得林芸小脸发白，慌慌张张往后缩。 梁大荣被她这娇俏的模样，更是勾得欲火旺盛，想也不想，再度伸手往前一扑，抓向林芸的后背。 下一刻，他的手腕猛地一紧，仿佛被一道铁箍给死死锁住，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梁大荣一愣，酒劲倒是醒了几分。 顺着握住自己手腕的胳膊望去，他对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清秀脸庞。 “你他妈又是什么玩意儿？给老子放……放开！老子……嗝……老子告诉你，你这是妨碍公务！” “你醉了，我给你醒醒酒。” 陈小川的眼中，透出些许寒意。 他说过，不允许任何人再欺负林芸，任何人，都不行！ 心中有火，五指蓦然收紧，梁大荣顿时发出声杀猪般的惨叫。 陈小川不为所动，拽着脚步踉跄的梁大荣，径直走到了臭水沟旁边的水龙头处。 76、查封 “你，你要干什么！” 梁大荣吓得哇哇大叫，手腕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骨头都像要被捏断了似的，疼得他脸庞阵阵抽搐。 “给你醒醒酒。” 陈小川面无表情说完，当即将他往水龙头下一按，随即拧开了水龙头。 嗤地一声，一道急促的水流，当即冲刷在梁大荣涨红的肥脸上，他哇哇叫喊，偏偏又挣扎不开。 陈小川无动于衷，使劲按着他的脑袋，活活把他冲成了个落汤鸡。 人堆外的杨飞脸都笑歪了，借刀杀人，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 虽然这么做，是有点对不起梁大荣。 可老子大把钞票撒出去，伺候了你好几天呢，受点委屈不是应该的？ “小子，放开梁队！” “他妈的，反了反了！” 与梁大荣一同来的另外三人大声嚷嚷，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先前陈小川的举动太过突然，转眼间局势就变成这样，他们反应过来，顿时又惊又怒。 互相看了眼，仗着酒劲，齐齐上来，伸手想要推开陈小川。 以往去检查卫生，那些摊主老板，哪个不是满脸堆笑，卑躬屈膝，装得跟孙子似的？ 端茶送水都还来不及呢，就更别提动手伤人了。 今天怎么就遇到这么个硬茬？ 这烧烤师傅，好嘛，不但不配合检查不说，还敢动他们的头头？ 这烧烤摊，怕是不想再开下去了吧！ “今天我倒要看看，谁他妈敢动我兄弟？” 洪大光一看，别人一涌而上了，自然也坐不住。 虽然知道这几个杂鱼，单凭陈小川的身手，就能随便应付得过去。 可他也不会就此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被人围殴啊。 他这么一吼，仿佛白日里打了个闷雷，那几个卫生局的侧头一瞧，还想呵斥几句呢。 哪知道，看到个一米九的魁梧大汉，心里就先虚了几分。 更要命的是，洪大光一站起来，跟他一起来捧场的其他人，也纷纷站起。 个个都是许氏集团安保部门的，面色不善，t恤下的胸肌高高鼓起，冰冷的目光往这边一扫，直接吓得这几人心惊胆战，两腿发软，差点没有当即趴下。 三人你望我，我望你，暗暗咽了口唾沫，脚步却是缓缓又往后退缩。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见洪大光站了出来，杨飞再也笑不起来，也不敢眼红。 那日实在是被洪大光给教训惨了，他到现在都还有心理阴影。 早知道这尊瘟神在这儿，他说什么，也不会挑今晚出来找陈小川的晦气。 可事到如今，都把梁大荣给坑了，要是不站出来收场，以后他也别想在卫生局混下去了。 不得已，杨飞硬着头皮，假装没有看到洪大光。 他上前几步，板着脸，指着陈小川的鼻子大声呵斥道：“陈小川，我劝你先放开梁队长，不然休要怪我们报案抓人了！” “嘿，又是你这个小逼崽子，上次还没被收拾得够是吧？” 洪大光一见杨飞，顿时就被气乐了。 杨飞肩膀一抖，眼角抽搐，目光深处闪过浓浓惧意，哪敢回头去看洪大光啊？ 他咬牙站稳，心里又是憋屈，又是畏惧。 按捺下想要当即拔腿而逃的冲动，只能当没听到洪大光的话语了。 “对对，报案，叫衙门的弟兄们来抓这臭小子！” 水龙头下面的梁大荣如梦初醒，被冷水激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夜风一吹，流进脖子下的水珠慢慢从后背爬下，湿透衬衣，黏黏糊糊的，只觉说不出的憋屈与难受。 他可是卫生局的大队长，堂堂的国家干部，那些个搞餐饮的大老板，见了他，不也得笑呵呵地尊称一声“梁队长”。 何曾受过如此的屈辱？ “张发财，老子告诉你，你这破烧烤摊卫生不合格，老子回去就打报告，要撤销你的卫生合格证！” 梁大荣被陈小川还按着脑袋呢，憋着火气在水龙头下大声威胁道。 卫生许可证是餐饮业的门票 ，没了这个证件，烧烤摊自然算是完蛋了，张发财一听，吓得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傻了。 原本见这几天生意火爆，靠着陈小川的手艺，肯定能将烧烤摊做大做强。 想不到，偏偏遇到这么个不讲理的工作人员。 当众想要调戏林芸也就算了，还他妈张口就说自己的卫生不合格，想要吊销自己的卫生许可证？ 虽然动手的是陈小川，可瞧着先前梁大荣那副鸡蛋里挑骨头的样子，张发财也想明白了。 就算一直忍气吞声，今晚也注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想通这层关系，张发财肚子里也是窝着火气，也不想对着梁大荣这种社会败类卑躬屈膝了。 当即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反正烧烤摊也是靠陈小川一人力挽狂澜，能在杨记的挤兑下坚持下三天，已经是烧高香了……唉。” 心里要是没点遗憾，那是不可能的。 张发财暗暗叹息一声，嘴角苦涩得很是厉害。 “你说卫生不合格就不合格？你以为你是皇帝啊，金口玉言?” 对方的身份终究是政府人员，陈小川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小小惩戒一番这梁大荣也就算了。 他按住梁大荣脑袋的右掌一松，随即一脚踢在梁大荣屁股上，把他踢得往前扑去，一头扎进那几个卫生局工作人员的怀里。 “臭小子，还有你！我告诉你们，老子梁大荣就是这餐饮界的土皇帝，不服？老子现在就可以封了你们这破烧烤摊，叫你们一辈子也别想再踏入餐饮业半步！” 梁大荣站稳了脚跟，抹了把脑门滴滴答答往下掉的水珠，转过身来，指着陈小川与张发财等人厉声大吼。 “小杨，给我上封条！” 他朝杨飞喊了声，脸色变得狠毒无比。 今天这丢人丢大发了，他梁大荣好歹也是十方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被一个烧烤师傅，给按在水龙头下淋成了落汤鸡！ 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他梁大荣，以后还怎么在十方县混啊？ “区区一个社会底层的家伙，胆敢当众羞辱国家干部，小杂种，老子今天不把你送进局子里，老子就不姓梁！” 那边杨飞拾起梁大荣落在地上的皮包，从中翻出几张已经盖好公章的空白封条，用签字笔写上日期，冷笑着朝烧烤架走去。 “小子，想不到吧？” 路过陈小川身边，杨飞放缓脚步，狞笑着压低了嗓音，眉目间满是怨毒的快意。 “可怜。” 陈小川扫了他一眼，摇摇头，这人已经被仇恨所冲昏了头脑，废人一个，他都懒得与之计较。 “你们凭什么要封我们的摊位！” 林芸害怕地躲在陈小川背后，张大虎站在林芸一旁，眼见生意火爆的烧烤摊就此被封去，几天的努力也就付之东流。 他脑门一热，顾不得其他，当即张嘴大喊了出来。 “哼，凭什么？凭老子是卫生局的大队长！你们这些搞路边摊的下三滥，也配问凭什么？知不知道，十方县所有搞餐饮业的老板，都得看老子脸色！” 梁大荣恢复了几分胆气，挺着啤酒肚，说得睥睨无比。 “大虎，让他们封，今天他们怎么贴上去的，我要他们以后就怎么亲自撕下来。” 见张大虎还想上去阻拦，陈小川按住他的肩头，目光冷冷投向梁大荣，沉声说道。 如今是法治社会，新闻媒体发达无比，一有点社会负面新闻，就会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陈小川真不相信，就凭梁大荣这种货色，也能在这十方县一手遮天？ “哈哈哈，小子，你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咱俩的事情还没完，你给老子等着！” 梁大荣恨声长笑，怨毒地扫了眼陈小川，然后带着杨飞等人，挤开围观的人堆，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排档。 身上的衣服被水打湿，可小腹被勾起的欲火，却还没消下去。 他侧头，正要向杨飞提议，再杀向帝豪ktv，好好去收拾收拾那几个穿着超短裙的小妖精，哪知道啤酒肚一顿，当即与人撞了个满怀。 “他妈的，你他妈是不是瞎啊？走路都不长,长……” 他说不下去，双眼瞪圆，嘴巴张成了个大洞。 在他前面，是个一身休闲打扮的中年男人，国字脸上写满了怒意。 “王，王局？” 梁大荣小声叫道，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像是天都快要塌了下来。 77、王大海 “梁大荣，我说你还挺威风啊。” 不明不白被人当面骂了几句，骂人的还是自己的下属，饶是王大海脾气再好，此时胸口也不由得憋着一窝火气。 他是卫生局的副局长，今天抽空陪着来县城的三舅老爷出来游玩。 一路听三舅老爷不停说起张家镇的一家烧烤摊，把人家夸得是赞不绝口，甚至还说什么那烧烤摊的烧烤，能治病！ 王大海听得有些好笑，吃烧烤还能治病，倒也挺新鲜。 想来是老人家的错觉，指不定是被人家哄住了。 王大海也不揭穿，顺着三舅老爷的意识，不停应和。 老人家更是高兴，与三舅姥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絮絮叨叨，说得更是起劲。 王大海听着听着，不禁也来了点兴趣。 反正左右无事，就带着两位老人家驱车来到这张家镇，想要亲自见识一番，这个号称能够治病的神奇烧烤摊。 到了张家镇，见这地方虽然小，倒也人流如梭，热闹非凡。 王大海本来兴致颇好，陪着两位老人往大排档走去，谁知道没还进门呢，就被头发湿漉漉的梁大荣给撞了个满怀，差点没把他给撞得摔倒。 压着火气，他心里也是有点纳闷。 为何梁大荣不在十方县值班，反倒跑来了几十里之外的张家镇？ 而且，还搞得如此狼狈？ 然而令他更想不到的是，平日里在自己面前鹌鹑一样的梁大荣，居然张口就是句“你他妈”…… 王大海真的火了，自从当上这卫生局的副局长以来，还从来没人敢当着自己的面，指着鼻子说三字经。 他停下脚步，绷着脸。 要是梁大荣不给个合理解释，回去之后，他就让这王八蛋滚去档案室，一辈子喝茶看报纸。 “王局，对不起对不起，真没注意是您，我们刚才来这里执行公务，碰了点钉子，所以火气大了点，还请您见谅，见谅，呵呵……” 梁大荣顿时就怂了，后面的杨飞等人也连忙点头哈腰，一个劲替梁大荣解释。 他们可是和梁大荣关系最好的，局子里的同事都看在眼里，梁大荣要是倒台，他们也得跟着倒霉。 听到梁大荣说是来执行公务，王大海脸色微微缓和了些，可随即又纳闷道：“什么公务，我怎么不知道？” “大海啊，要是你工作忙，就别管我们两个老家伙了，你去忙吧，我们自己进去就成。” 一旁的两个老头老太太一听，连忙说道，想来是不愿给王大海添麻烦。 “三舅姥爷，没事，现在是下班时间。” 王大海微微一笑，转过脸，又是晴转多云。 他将信将疑，盯着梁大荣。 梁大荣心里一虚，刚才可是越权查封了张发财的摊位呢，在人前倒是说得气势十足。 可现在脑袋一清，心里后悔得要死。 没有按照程序来执行，那就属于胡乱执法。 若是让上头知道了，搞不好，这身皮都得给扒去！ 越想越是害怕，梁大荣的脑门生出点点冷汗，可眼下都被王大海给撞见了，哪里能隐瞒得过去啊？ 他硬着头皮，低眉顺眼地讪笑道：“我们也是今天刚刚接到群众的举报，说是张家镇一家烧烤摊的卫生不合格，有人在这里吃了烧烤之后，回去就拉肚子，所以我们就连夜赶了过来，也是为人民服务嘛……” 说到这里，梁大荣不由得偷偷撇了眼杨飞，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都他妈是你这个王八蛋，惹出来的事情，要没这些幺蛾子，老子眼下还在包间里搂着那些小妖精泻火呢，哪里会站在这里，跟个孙子似的被领导训话？ “……原来如此，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听完梁大荣的一番解释，王大海沉默了下，心中的怨气散了个七七八八，还有点感动。 这梁大荣虽然脾气差了点，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同志。 自己的手下如此尽职尽责，传扬出去，他这个当领导的，面子上也有光不是？ 他笑了起来，拍拍梁大荣的肩膀道：“行，这事儿我知道了，你们都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梁大荣呆了呆，随即心里升起一股狂喜，王大海这是原谅自己了？ 而且看样子，似乎还挺欣赏？ 一旁的杨飞也是吓得出了身冷汗，好在被梁大荣给圆过去了，与另外三个同事互相看了眼，都是眉开眼笑，暗暗松了口气。 “不辛苦不辛苦，穿上这身制服，就该为人民服务。” 梁大荣笑容满面，说得连他自己都信了，心里还有点激动。 “好，你们先回去吧。” 王大海笑着说完，朝几人挥挥手，便准备跟着两位老人家往大排档里去。 梁大荣等人自然是如蒙大赦，没想到如今就蒙混过关了，简直恨不得当即拔腿便溜。 可就在这时，已经走进大排档老头突然指着远处张发财的烧烤摊，兴奋地大喊起来。 “大海你快看，我没骗你吧，这小师傅啊手艺好得不行，现在都爆满了呢！” 啥？小师傅？ 梁大荣傻眼了，杨飞的笑意也僵在嘴角，两人面面相觑，整个人都是凉了半截。 “王局，不会是去，去张发财的摊位吧？” 一个卫生局的工作人员瞪着眼睛，艰难地喃喃道。 王大海差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前脚刚把人家给蛮横地查封了，这下好了，王局亲自来了！ 这他妈要是问起来，该怎么圆得过去啊！ 王大海只觉头大如斗，两条腿就像是扎根在了脚下的水泥地面上，有心想要就此一走了之，却根本挪不动双脚半分。 “大爷大妈，原来是你们啊。” 就在这时，陈小川走了过来，亲切地对两位老人家打着招呼。 “哈哈，上次吃了你的烧烤，你大妈和老头子我啊，就一直恋恋不忘，说起来也怪，回家以后，吃什么都不香，满心啊，就想着再来吃你烤的烧烤呢。” 老大爷热情地拉住陈小川的手掌，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笑得很是慈祥。 完了完了，人家还是认识的！ 王大海只觉胸口闷得厉害，都有点喘不上气了，看了看一旁同样脸色大变的杨飞，心里顿时就火冒三丈。 要不是你个王八蛋乘着老子喝醉了，要来搞事情，怎么会把老子逼到这个绝路上来？ 他又悔又怕，更是生气，真恨不得上前去一把活活掐死这个王八蛋。 “可惜，今晚你们吃不到了。” 陈小川叹了口气，笑容淡了下来。 “怎么的，难道不欢迎我们啊？” 老大爷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装作很是生气，板起了脸。 “不是不是，是因为，我们烧烤摊被卫生局的给查封了，就在刚才。” 陈小川苦笑一声，扫了眼大排档外支起耳朵的梁大荣等人。 “什么，查封？还是卫生局干的？” 听到这话，一旁一直笑吟吟看着的王大海笑容一僵，脸色陡然沉下。 “梁大荣，你给我进来！” 78、哗然的朋友圈 大排档内，摊位旁，张发财正在苦着脸，生硬地笑着给食客解释。 “各位，今晚实在对不住，你们也看到了，我的摊位被，被封了……唉。” 他摇摇头，压下心头的悲愤与伤感。 他勉强笑道：“感谢大家前来捧场，感谢，感谢……” 张发财一说完，食客们顿时就闹哄哄的。 都等了大半天，一张封条，就这么把我们给打发了？ “张老板，别理那些渣渣，你烤你的烧烤，大不了，等过了今晚再说呗。” “就是，他们凭什么一来就查封啊？连张批文都没有。” “老板，我们可是等了一个多小时呢，好歹也让我们今晚吃完再收摊啊。” 张发财心里有些感动，脑海闪过想要咬牙强行开摊的冲动，但是理智告诉他，这样做的下场只会让事态更加恶化。 满腔无助，悲愤，哀伤……统统化为一声苦笑。 张发财摆摆手，不想再多说。 目光落在了烧烤架上的封条之上，那鲜红的公章印在灯光下如此刺眼，仿佛是沾着他的心血印上去的。 “收摊吧。” 张发财垂着眼睛，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这才轻声说出这句最不想说的话语。 林芸咬着嘴唇，与张大虎对视一眼，都没有动。 “肯定又是杨飞这王八蛋搞的鬼，老子那天真该活活打死他！” 洪大光走了过来，愤愤不平地说道。 说到底，他只是个许氏集团的安保人员，那天敢揍杨飞，也不过是见他丧心病狂，想要用挖掘机压死陈小川。 对于这些衙门，他却是没有任何门路，纵然有心想要帮忙，也找不到关系说话，能做的，也只能发发几句牢骚。 “唉，反正，这摊位早该在三天前就关门了，能靠小川撑到现在，也算是我张发财的福气。” 张发财疲惫地笑笑，见林芸与张大虎没有动静，知道他们心里也难受，也不勉强，自顾开始收拾起烤串之类的东西来。 “张叔，你怎么开始收拾东西了？” 就在这时，头顶响起陈小川的声音，张发财差点没绷住，连忙低头使劲揉揉眼眶，这才抬头。 他呆住了。 梁大荣这伙人，居然又回来了！ 张发财顿时火冒三丈，封了摊位还不够？还想来干什么！ 可瞧着也有点不对劲，因为梁大荣等人的脸色都是有点发白，好似有意无意，都在偷偷打量前方那个一身休闲服打扮的中年男人。 不知为何，张发财心里突然闪过一道念头，或许陈小川这次，也能像三天前那样，一个人力挽狂澜呢？ “你好，你是这个摊位的老板张发财，对吧？” 那个休闲打扮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态度还挺客气。 张发财伸手与他握了握，茫然无措，不由得求助似的看向陈小川。 “我是，请问您是……” “呵呵，我是十方县卫生局的。” 王大海随口说了声，目光越过张发财，往摊位上搜寻。 片刻过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烧烤架上，脸色陡然一片铁青。 那是张封条，还是印有卫生局公章的封条，可在王大海的工作记录里面，这两天根本没有查封的批文签出去。 换句话说，这事儿，是梁大荣他们背着自己，偷偷干的！ “梁大荣，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王大海压下怒意，往前指着烧烤架上的封条，大声吼道：“你自己看看，那是什么！” 梁大荣吓得腿都软了，额头冷汗直流。 封条都贴上了，这不跟光头脑门上的虱子一样显眼。 解释？还解释个屁啊！ “王局，您听我说，我们本来是想先检查一番的，可，可他们摊位上的人不但态度恶劣，拒不配合，而且，而且还动手打人，您看看，我身上的水，全是被这小子弄的，他，他把我按在水龙头下面，一直淋！” 梁大荣连忙叫起冤来，指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嚷嚷道。 杨飞等人也是吓得不轻，连忙一个劲替梁大荣说话，把张发财的摊位描绘得是人神共愤，活活是座土匪窝。 “你，你胡说！” 林芸见他一副颠倒黑白是非的样子，顿时忍不住了。 这家伙先前还想非礼自己呢，这下子怎么就闭口不提了？ “明明是你一上来就说我们摊位的卫生有问题，还，还想要……” 她终究是个女孩，支支吾吾，实在不好意思提起“非礼”二字。 “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大海听得一头雾水，一边是自己的下属，一边是三舅姥爷赞不绝口的烧烤摊。 一时间，他还真不好判断，到底该听信谁的。 “王局，我说的，可都是句句属实啊！” 梁大荣见王大海神色将信将疑，知道得快马加鞭，占据主动。 他抬起胳膊， 放到王大海眼下，眼看上面五道红红的指印还没有消失，心里不由得大喜，这是铁证啊！ 先前被陈小川捏住之时，他满心想着轻一点轻一点，可眼下，却是只恨那小子为什么不捏得再重一些。 要是能搞出点红肿乌青，甚至骨折之类，就更是美滋滋了。 “这是谁做的？” 王大海一瞧梁大荣粗胖的手腕，果然有五道指印，真像是被人给使劲捏出来的。 顿时，他心里不由得对梁大荣的话语，多信了几分。 这烧烤摊果然有问题，不但把三舅姥爷骗得团团转，还敢公然对抗国家公务人员？ “是他，是他，就是他！” 梁大荣一听，再瞧瞧王大海变换的神色，那还不知道自己的苦肉计奏效了呢。 他又惊又喜，连忙伸手指向陈小川，哭丧着脸，道：“王局，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是啊是啊，我们出来执行公务，还差点被人家给打了！” 其余等人连忙应和，杨飞更是隐隐朝陈小川投去个得意的眼神。 “陈小川，这真是你做的？” 王大海盯着陈小川的眼睛，神色有些严厉，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好感荡然无存。 “不错，是我做的。” 陈小川平静点点头。 梁大荣呆了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就这么简单地承认了。 他高兴得与杨飞对视一眼，真恨不得弹冠相庆。 “虽然梁大荣他们直接下封条，是不对，可是你们的态度，也……” 王大海还欲说下去，手机却响个不停，他有些心烦，不得不暂停，点亮了手机屏幕。 那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于卫生局的另一个副局长。 “打开这个视频看看。” 消息很短，另外浮上了一条转发视频，王大海有些纳闷，当即点开了视频。 他的脸色变了。 “啧啧，你看看，你看看你们烤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这是给人吃的嘛！喂猪都嫌脏！” 视频画面上，背景似乎就是这个烧烤摊，只见人堆中央，梁大荣拈起一串烤面筋，放在眼前敷衍地看了看，随手就给丢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抽出张纸巾仔细擦拭指尖…… 王大海转头看了梁大荣，然后将手机音量开到了最大。 “嚯，小妹妹这手倒是挺嫩……哈哈。” 画面上，梁大荣一副醉眼迷蒙之态，肥大的手掌在烤串上空晃晃悠悠，随即淫笑着摸向一个女孩的手背…… 啪地一声，王大海狠狠按了下屏幕上视频的暂停键，面沉入水，打开了原视频的来源。 那是条朋友圈消息，标题是“卫生局工作人员，公然调戏女孩”，底下的转发评论已经过千，隐隐逼近了五千的转发量。 王大海后背一凉，转发量上千，已经很难控制住了，这事儿，会成为他们卫生局的特大污点！ 79、撕下去 “这些人还敢回来，啧啧，真是不要脸。” “唉，人家有权有势，我们又能怎么办？” “投诉，这种社会蛀虫，一定要投诉他。” 有些还没走的食客听到了王大海手机里的声音，马上就反应过来，应该是先前事件的录像。 他们也不走了，站在原地，指着梁大荣等人，议论纷纷。 梁大荣肥脸煞白，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千算万算，怎么就没想到人家会录像呢？ 这下子好了，一传到朋友圈里去，这还不得激起民愤啊？ 这下子，是真的完蛋了…… 他怨毒地盯了眼同样如丧考妣的杨飞，决定要做最后的挣扎。 自己在领导面前当龟儿子，好不容易才爬上这个位置，都还没放开手脚，捞到太多油水。 要是就这么被弄下去，怎么甘心？ “王局，王局，您听我解释！这一切，都是杨飞惹出来的！是他说这个烧烤摊有问题，我们才来检查的，他，他还请我们去喝酒，所以我才失心疯，才昏了头，去，去……” 他急急忙忙，想将黑锅甩到杨飞身上。 一旁的杨飞一听，脸都气歪了，顿时就不干了。 虽然是我想借刀杀人不错，可谁他妈让你手脚不干不净？ 仗着有点权力，就敢当众调戏人家姑娘啊？ “王局，检举是我发起的没错，可梁大荣自己作死，弄出这些事情来，可怪不到我头上啊！” 杨飞也不傻，急忙撇清道。 梁大荣一听就火了，嘿，要不是你这王八蛋把老子带到帝豪ktv里灌醉，还叫了几个陪酒的公主，老子至于被勾起火头吗我？ 狗咬狗，一嘴毛，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脸红脖子粗。 梁大荣揭发杨飞走后门进卫生局的事情，杨飞就说他值班期间喝酒，而且作风有问题，在人家ktv包厢里对陪酒女上下其手…… 那些还没走的食客双眼发亮，兴奋得不行。 今晚烧烤没吃成，倒是听了一大堆猛料啊，这可是朋友圈的上好素材，哪能浪费了呢？ 几十部手机高高举起，摄像头就对着梁大荣与杨飞两人，那架势，就跟采访国外元首会晤似的。 王大海看得脸都绿了，你们两个不成器的东西，还嫌不够丢咱们卫生局的脸啊？ “够了！都给我闭嘴！” 他怒气冲冲地低吼，总算靠着领导气势压住了梁大荣与杨飞两人。 两人闭上了嘴巴，依旧哼哼唧唧，先前还称兄道弟，转眼间就跟杀父仇人似的，红着眼睛互相瞪着，恨不得上前生生掐死对方。 “诸位，实在抱歉，这些人，其实，其实……对，其实是我们卫生局的临时工，因为工作时间太短，加上没有严格考核人品，这是我们十方县卫生局的失责，我代表十方县卫生局全体员工，向大家道歉！” 王大海内心焦急无比，这事儿处理不好，对谁都没有好处，心急之下，脑海灵光一闪。 顿时以“临时工”的借口，将梁大荣与杨飞等人给推了出去。 “哼，临时工，蒙谁呢？” “太假了，一遇到事情就说是临时工。”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围观的食客久经八卦新闻的磨练，岂是这么好糊弄的？哪怕王大海说得再情真意切，都不能让他们相信半分。 梁大荣与杨飞傻眼了，没想到转瞬间，自己就从事业编制，成了临时工？ 两人也没心思吵下去了，都眼巴巴看着王大海。 临时工就临时工吧，只要不当即开除，一切都还有机会。 “呵呵，诸位请相信我，这几个临时工由于违反我们卫生局的规定，已经当场被我们给开除了，若是不信，请关注明天十方县卫生局的微信公众号，还有微博。” 王大海冷漠地扫了眼梁大荣与杨飞，都怪你们自己作死，既然扯上了卫生局，那就自认倒霉吧。 梁大荣等人再度傻眼，一个个呆呆瞪着王大海，都说不出话来了。 王大海既然这么说了，那这事儿，自然是八九不离十了！ “王局，王局你听我说，我真不是故意……” 梁大荣急得都快哭了，扑上去扯着王大海的衣袖，说得声泪俱下。 “自己回局里面交代吧，和我说没用。” 王大海摇摇头，拍掉梁大荣的爪子，再也不看这些面如死灰的家伙一眼。 档案上有这么大一个污点，要是没有人脉疏通，他们几人的仕途之路，已经被堵得死死的了。 “对不起，张老板，这事儿是我们卫生局不对。” 王大海走到张发财面前，诚恳地说完，随即面有难色，凑近脑袋。 他低声道：“能不能先把朋友圈那条消息给删掉？毕竟……这事儿影响不好。” “啊……朋友圈消息？什么消息？” 张发财一时间还没转过弯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微信，这才发现自己的账号，居然发送了条短视频的朋友圈。 “我，我没有发啊？” 张发财都懵逼了，手机放在桌子上就没动过，怎么可能是自己发的？ “不管发没发，还是先删除吧。” 王大海有点焦急，见张发财磨磨蹭蹭，都恨不得一把抢过手机，亲自动手。 “哦，好，好吧……” 虽然没有搞清楚是谁动了自己的手机，但这事儿算是解决了，张发财又是惊喜，又是茫然。 正要删掉朋友圈消息，却被陈小川一把给挡住了。 “张叔，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的？” 陈小川扫了梁大荣等人一眼，笑道。 “你是说……” 张发财也激动起来，被人平白无故就贴了封条，害得老子刚才一颗心都碎了。 这口气不找回来，怕是连做梦都不安生。 “王先生，我们有一个要求，只要你们卫生局能答应，张叔可以马上删掉那条朋友圈消息。” “你先说说。” 王大海听完，看着陈小川，脸色不由得有点凝重。 眼前这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年轻人，做事沉稳，一看就是个不好糊弄的家伙。 “那封条是谁贴的，我要他亲自给我撕下来。” 陈小川说完，场中数道目光，不由得齐齐看向一旁低头不语的杨飞。 在众人的注视下，杨飞那叫一个憋屈啊。 原本以为之前陈小川不过是随口说的狠话，没想到，转瞬之间，竟然就要成为现实。 他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那些饱含讥笑的目光就仿佛道道耳光，一下一下，打在脸上，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对，我要他撕下来！” 张发财也明白过来，顿时瞪着眼睛冲杨飞大声说道。 “杨飞，是你贴的？” 王大海沉着脸喝问，连同对把杨飞塞进卫生局的人，也一并给恨上了。 就这种没头脑的家伙，简直就是个祸害，幸好这事儿被自己撞上，若是等到一晚上的舆论发酵，后果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呢。 “我……我撕。” 杨飞脸皮涨得血红，要是有可能，他宁愿死都不去撕那封条。 好比自己拉的屎，最后还得自己来吃，这他妈实在是太屈辱了！ 他拖着脚步，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了烧烤架前。 哆嗦地放下手掌，悬在封条上空。 那一刻，他心里没由来闪过一丝悔恨与茫然。 难道这陈小川，真的就是自己的克星？ 还是说，自己本就不该招惹他？ “不，他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今天要不是王大海过来，这事儿根本不会扯到自己身上……” 嗤地一声，杨飞咬牙挥手，一把扯掉了烧烤架上的封条，在手心狠狠揉搓。 仿佛，要把眼前所受到的无尽屈辱，都一并揉搓碎裂。 80、再遇孟国雄 梁大荣等人，终究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各位，没事了，本店马上出摊！” 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大排档外，张发财收回目光，顿时喜笑颜开，对着摊位上还没走的食客大声宣布道。 众人轰然叫好，各自找位子坐下，张发财开始去接点菜单，林芸与张大虎打下手，陈小川烤烧烤。 四人忙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 “张老板，这件事我代表卫生局的所有人员，诚挚地向你，还有几位员工道歉！” 王大海走到张发财面前，正色说道。 “算了算了，哪里没有蛀虫呢？” 张发财也想得开。 卫生局毕竟还是不能得罪，既然结果皆大欢喜，他也不愿意去深究。 “好，那我们就去座位上等着了，还挺想尝尝小师傅的手艺呢。” 王大海笑了，张发财的识趣让他有种大局紧握的感觉。 “哇，这小师傅的操作手法好厉害的样子。” “就跟变魔术似的，把我眼睛都晃花了。” “快，快录下来录下来。” 食客们目不转睛地看着陈小川的手艺表演，一个个发出由衷的赞叹。 最高兴的要数洪大光，带着安保兄弟们在来的路上，他就把陈小川吹得天花乱坠，那些家伙先前还将信将疑，觉得自己是在胡吹大气，这下子好了，都看得目瞪口呆，怎么着，老子的话没骗人吧？ 不多时，烤好的烤串一盘盘的端了下去，早已望眼欲穿的食客大喜过望，纷纷开动。 “老天，太他妈好吃了！” “香，实在是香！” “别管能不能治病，就冲这味道，真是一绝啊！” 大口的咀嚼之声响成一片，偶尔还夹杂着几声争夺的口角，洪大光吃得满嘴流油，另外那些许氏集团的安保人员也是埋头猛吃，根本没空开口说话。 张发财笑容满面地搓着手，双眼发光，看着摊位上吃得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食客，仿佛就看着一座座摇钱树似的。 于丽丽有点犯难，看了看手上这串烤苦瓜片，又看了看人家餐盘里的烤鸡翅膀，烤肉串，烤脆骨…… 那金黄油亮的诱人色泽，与苦瓜片那青绿鲜嫩的色泽，成了鲜明的对比。 “人家想吃肉……”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陈小川，诱人红唇嘟成了个可爱模样。 “这……于姐，你的黑眼圈还没好，不适合吃这些油腻的东西。” 陈小川尴尬地挠挠头皮，实在吃不下这个妩媚小少妇的撒娇。 “人家想吃嘛……” 于丽丽过来揽住陈小川的胳膊，不依不饶地扭动着小蛮腰。 “小川这家伙，女人缘也太好了点……” 一旁的张大虎握着抹布，站在过道旁，看得很是羡慕。 “哼，花心大萝卜，男人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林芸气得牙痒痒，好不容易走了个方微微，眼下又来了个于丽丽，搞得她都不好过去和陈小川说说话。 “狐狸精！” 她愤愤操起拖把，将水泥地面拖得痛苦地嘎吱作响，那架势，似乎恨不得拖掉一层地皮。 张发财与张大虎对视一眼，都是神色古怪地嘿嘿笑了起来。 桃花运再多，也有它的坏处啊。 “爷爷，那个混蛋还在这里！” 就在这时，大排档外响起一道不满的冷哼，随即走进来几道身影。 安妮黑着脸死死瞪向陈小川，这个家伙先前还想骗她们，没想到晚上居然就跟没事人一样，依然跑到这烧烤摊来打工。 你的良心呢？难道就不会痛吗? “住口。” 孟国雄面无表情，负着手走到摊位前站住，远远看着爆满的座位，他摇摇头，怎么也无法将烧烤架前那个清秀的年轻人，同一个骗子的形象所重叠起来。 “我们走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灵魂藏在皮囊下，谁又能真正看清谁呢？ 索然无味地暗叹一声，孟国雄转身，带着安妮与阿坤等人，准备沿原路返回。 “三舅姥姥，你，你怎么了？” 下一刻，摊位上响起道惊慌的男子嗓音，孟国雄脚步一顿，转身望了过去。 只见摊位上一个老奶奶痛苦地捂着胸口，呼吸急促，手中吃了一半的烤串哐当落在餐桌上。 一旁的老大爷，还有个中年男人，都是紧张万分，起身扶着她。 “怎么了，不会是中毒了吧？” “嘘，别瞎说，你看人家那模样，倒像是什么急病发作了。” 食客们都注意到了这一变故，纷纷放下烤串看去。 有些好心的，已经开始摸出手机，准备随时叫救护车。 “诸位别怕，我三舅姥姥不是中毒，是老毛病了。” 王大海见众人有点惊慌，连忙抬头解释了句。 “快送医院吧。” 张发财看得心里发毛，今夜真是不太平，刚刚度过一劫，这又撞上了另一难。 这到底是烧烤摊，还是唐三藏去西天取经啊？ “诶诶，你们不是号称烧烤能治病吗？赶紧叫小师傅给人家瞧瞧啊！” 有人提议道。 张发财不由得脸色一虚，把为难的目光投向走过来的陈小川。 “不要怕， 我先给老人家看看。” 陈小川神色镇定，握住老人的手腕，双眼微闭，凝神感应起来。 真元丝化为万千细线，从指间涌入老奶奶的体内，成为了陈小川的第三只“眼睛”。 “血脉堵塞……不好，这应该是脑血栓！” 陈小川心中一凛，脑血栓发作极快，往往救治不及，就会要人性命！ 来不及过多解释，他丹田一震，将剩余真元尽数逼出，沿着老奶奶的血脉一路而上，来到了堵塞的血管之内。 “给我冲开！” 暗喝一声，陈小川神识大动，真元丝当即向着堵塞的血栓狠狠撞击。 “噗呲！” 下一刻，老奶奶猛地张嘴吐出了大口血雾，忍不住痛苦地惨叫了声。 “你在干什么！” 王大海火了，不知道陈小川是如何让他三舅姥姥吐的血，不由得又惊又怒，厉声大吼道。 “呼……差点要了我老太婆的命喔……” 老奶奶呼吸平稳了下去，一抬头，正看到王大海怒气冲冲的脸，不由得有些茫然不解。 “三舅姥姥，您，您没事了？” 王大海呆住了，连忙关切问道：“有没有感觉那里不舒服？” “好多了，好多了，先前啊，胸口就好像压着块大石头，被这小伙子握住手腕之后，突然就轻松起来，喘气都顺畅多了……” 老奶奶苍白地笑笑，看向陈小川道：“小伙子，谢谢你救了老太婆我的命喔。” “没有没有，是老人家你福大命大。” 陈小川笑着摆摆手，抬袖擦了擦额头的热汗。 孟国雄站在远处，神色复杂，越来越看不透陈小川这个人了。 若说他是唯利是图的骗子，可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救人，足以证明此人品行不坏，或许，他撒谎，也只是为了给他爷爷开脱吧…… “刘村长。” 孟国雄侧头对刘定康叫了声：“把对陈小川爷爷的上诉撤销吧，这事儿，我不打算追究了。” “啊？” 刘定康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这孟老先生的态度又转变了？先前可是恨不得，要让陈老爷子给他父亲陪葬的。 费心费力一直跟着孟国雄，一路鞍前马后，怕的就是那件事败露，所以要片刻不离地跟着。 没想到，人家反而不想追究了！ 这让刘定康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还侥幸。 “行，我明天就叫人去县城撤诉。” 他摇摇头，眼下正处于关键时候，许氏集团的人也已经到了刘家村，后天就要举行捐赠仪式，还有奠基仪式。 这个节骨眼上，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至于陈小川？ 一个打架厉害点的落魄大学生，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况且，铁老已经归来，还带来个年轻高手，听说是在国外当雇佣兵的，是个见惯鲜血的狠角色。 “陈小川，算你小子走运。” 最后扫了眼远处摊位上，站在人堆中笑得不好意思的陈小川，刘定康眼角缩了缩，转身跟上孟国雄一行人。 81、宏图计划 王大海还是带着两个老人离开了，陈小川说三舅姥姥的病症脑血栓，可不敢耽搁，还是先去医院瞧瞧比较好。 临走前，他给了陈小川一张名片，还坚持要来了陈小川的电话号码，仔细地存下。 说是以后卫生方面的问题，有事就给他打电话。 张发财看得双眼冒光，这就是得了座大靠山啊。 以后卫生局来检查卫生质量，估计都得绕道走。 “陈小川这小子，还真是个副将！” 他喜滋滋地跟在王大海三人的屁股后面，一路送出了大排档外. 直到人家上了车，还在远远朝着挥手。 到了十点，洪大光也带着一伙人告辞而去。 毕竟他们的主要工作，是负责许青诗的安全，能在陈小川这边呆上一个多小时，已经算是老板开恩了。 临走前，洪大光还打包了几千块的烧烤，说是要带回去请公司里的其他人尝尝，给陈小川打打广告。 张发财自然是喜出望外，又屁颠屁颠把洪大光送出了大排档外，对这个魁梧大汉，越看越是顺眼。 摊位一直经营到了十二点，不是没了客人，而是食材再次清售一空。 这惹得好多没有吃够的食客抱怨不已，纷纷扬言，明天要给吃回来。 “呼……” 最后一个客人也离开，张发财顿时累得一屁股倒在藤椅上，四仰八叉，喘着粗气，汗津津的脸上满是笑意。 “小芸，大虎，先休息一会儿吧……哎呦，我这老腰啊，累得都快断了。” “谁让今晚生意太火爆了呢。” 林芸小脸发红，挂着晶莹汗珠，听到张发财的招呼声，不由得也是很没形象，瘫倒在藤椅上。 今晚客人太多，她与张大虎两人手忙脚乱，擦桌子，收拾地面，不停送烤串…… 整整几个小时下来，都快赶上以前上山去砍柴了。 “张叔，我看咱们可得扩大规模了，摊位毕竟小了点，今晚要是人再多点，可就坐不下了。” 陈小川解下围裙，洗净双手，寻了个藤椅坐下，望向张发财三人笑道。 “嘿嘿，人啊，就是犯贱。” 张发财嘿嘿笑了起来，又是得意，又是感慨. “以前啊，客人三三两两，总想着有一天能场场爆满，数钱数到手抽筋……现在真到了这个样子，又觉得怪累的，反倒是怀恋以前悠闲的生活。” 他笑着摇摇头，将装钱的牛皮挎包解下，朝三人一眨眼睛. “你们猜猜，今晚咱们卖了多少？” “多少？” 林芸与张大虎都是兴冲冲地伸着脖子问道。 陈小川看得哑然发笑，摸出手机，轻轻摩挲屏幕上的裂痕，思绪一下子又飞到了天外。 “足足两万块！” 张发财压低了嗓音，怕自己激动得大叫出来。 “哇！这也太厉害了！” “这得赶上以前咱们摊位大半个月的收入了吧？” 林芸兴奋得挥舞起小拳头，张大虎神色震撼，下意识喃喃。 “我已经想过了，再过几天，我就去和杨百万商量，把他的摊位给盘过来，然后与咱们的摊位连成一片！” 张发财双目冒光，说着自己的宏图伟业。 “到时候，我决定把咱们摊位弄成股份制，我占四股，小川占四股，小芸和大虎一人一股。” 张发财说完，林芸与张大虎都傻眼了。 “张叔，这不行。” 陈小川收齐手机，当即摇头道。 “小川，你要是不满意，张叔就，就给你五股，我只占三股！” 张发财一咬牙，拿出几分气魄来，稍微犹豫，便看着陈小川的眼睛，决然说道。 他也想明白了，如今烧烤摊能有这么火爆的生意，靠的，全是陈小川的技术。 只要有技术，人家去哪里不行？ 昨晚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张发财也想通了，只要把陈小川与自己的摊位牢牢绑在一起，何愁不能发财？ 而最好的办法，便是让陈小川成为这个烧烤摊的半个主人，甚至，占据大部分的话语权！ 他也不怕日后陈小川独占整个烧烤摊，毕竟就凭人家这技术，随随便便从头做起，都能追赶上来。。 而且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陈小川的品行已经不用怀疑，值得人信赖。 “……太多了，真的，我只是负责烤制，拿这么多股份，实在不合适。” 陈小川正色说道。 “现在不是流行什么技术入股？我看这四股，一点也不多。” 张发财急了，生怕陈小川是看不上自家这座小庙。 他也明白，陈小川如今展现出来的个人实力与人脉，的确不是他这么个破烧烤摊所能容得下的。 可张发财不甘心啊，眼看着一个大展宏图的大机缘摆在面前，不用尽全力争取一下，怎么会舍得？ 陈小川脸色凝重了几分，眉头微皱，随即便想明白了张发财的心思，嘴角不由得露出些苦笑来。 “张叔，你不会，要我帮你烤一辈子烧烤吧？” 心思被人说破，张发财老脸微红，不好意思地笑笑。 “哪能是一辈子啊，可，可眼下烧烤摊生意正红火，张叔心里啊，还真挺怕别人来把你给挖走。” 敞开心扉的一番话，说得林芸与张大虎也着急起来。 不由得紧紧盯着陈小川，生怕他飞走似的。 “好吧，那我占三股，林芸与大虎各占一股半，张叔你占四股，怎么样？” 陈小川被三双目光紧紧注视着，也不得有些头皮发麻，略微思考，便说出这个建议来。 “好，好，就这么定了！” 张发财笑得脸都歪了，他也弄懂了点。 陈小川能留在这摊位上，林芸与张大虎两人的情谊，也占据了不少分量。 他不由得暗暗庆幸，好在昨晚反复推算之时，没有把林芸与张大虎给漏掉。 “看来，不管干啥，凭着良心总是好的啊……” 张发财有些感慨，一拍牛皮包，“就这么说定了！” “那行，张叔，这几天也别给我们发工资了，等到了月底，除开花销之后，再进行分红吧。” 陈小川笑了起来，林芸与张大虎对视一眼，暗暗激动得握住拳头。 放在以前，谁敢想象，他们有一天也是能拿干股的人了？ 而因为陈小川的出现，他们两人的命运，径直拐了个天大的弯，隐隐露出金光闪闪的前途来。 82、第二次洗髓 返回的路上，林芸一路上兴高采烈。 她嘴里哼着小曲儿，踮起脚尖蹦蹦跳跳，整个人活泼无比。 陈小川也是兴致不错，看着月色下林芸飞扬在脑后的马尾，仿佛又回到了初中时期，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少女。 到了陈家村的村口，村子里漆黑一片。 只有林芸家的小院内，还剩一点昏黄灯光，想来是林婶习惯性的等候。 陈小川心里有点感动，在这凌晨的夜色里，有人愿意等候自己，实在是难得的幸福。 “妈，我们就要发财了！” 进了小院，林芸按捺不住，急忙向林婶邀功，将张发财的打算都完完全全说了一遍。 林婶有点吃惊，还以为林芸是在骗自己高兴，等到陈小川点头过后，她不由得两眼呆滞，过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这可怎么行？人家张老板的摊位，还要出食材，小川有技术也就算了，你一个打杂的丫头，怎么可以白白拿人家的干股啊？” 毕竟是厚道人家，林婶回过神来，不由得又惊又忧，没好气地点了点林芸的小脑袋。 “你呀你，就知道捡便宜，明天去给人家张老板说，这干股咱不能要，听见没？” 满心喜悦，被母亲的一番话说得全消。 林芸仿佛被一盆凉水当头淋下，又不好违背林婶的意愿，只得噘着嘴，不高兴地点点头。 “婶儿，这事儿不怪林芸，是张老板怕我被人挖走，所以才用这个办法把咱们和他绑在一块。” 见林芸郁闷的模样，倒也娇俏可爱，陈小川哑然失笑，连忙对林婶解释道。 “妈，你是不知道，如今烧烤摊全靠小川哥的技术在支撑呢，对面刚开张的杨记，为了挤垮张叔，还特意来了个‘半价大酬宾’，没想到还是没有争得过咱们，客人全都跑到我们这边来吃啦！” 提到这事儿，林芸得意地笑起来。 “哼，人家还不是看在小川的面子上，你这个臭丫头，有什么可得意的？” 林婶没好气地笑着瞪了林芸一眼。 告别林芸两人，陈小川回到自家院子，依旧来到有些昏暗的堂屋内。 借着月色清辉，靠墙盘膝坐下。 修炼第一重炼血境已经有些时日，他其实挺期待能进入第二重。 原本以为真元不过是炼药的时候有用，可这几天的遭遇来看，根本就是入不敷出。 “希望能尽快突破吧。” 低声喃喃了句，他闭上眼睛，万念俱平，心如明镜。 丹田气流转动，陈小川的呼吸变得悠长，慢慢进入了忘我之境……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他眉梢一跳，清秀的脸庞微微绷紧。 冥冥中，他似乎听到了体内传来“啵”一声，像是某种屏障碎裂开来。 同一时间，丹田内的那团真元气流猛然一沉，随即变得有些液化，仿佛一团白色云雾。 “难道这是，突破……！” 陈小川灵光一闪，心里升起一抹狂喜。 他忍不住想要仰头大喊几声，可神识一动，脸上的狂喜之色不由得僵住。 因为在他脑海内，那本静静悬浮的金色小册子，竟然在主动翻开封面，露出了第一页的内容来。 “聚灵液，可快速催熟灵草灵药，让其成长年份增加十倍……” 什么，竟然能让灵草灵药的成长年份，增加十倍！ 也就是说，一株十年的人参，用了这聚灵液，岂不是能变成百年人参？ 陈小川睁开眼睛，只觉得喉头干燥得有些厉害，若真是能这样，以后岂不是发财了？ “不，不对，这聚灵液针对的是灵草灵药，如果用在普通草药之上，效果怕是还要翻倍……” 想到这里，陈小川又惊又喜。 原本以为这脑海内这册炼神经，仅仅只是记载着修炼法门呢。 以前他也尝试翻阅过，却是毫无反应。 原来，需要在晋级后才能打开！ 记忆传承毕竟是残缺不全，大部分都是些战斗经验，还有一些与战斗有关的基础的功法。 陈小川真正用得上的，也不过只是真火神拳罢了。 至于木灵液的炼制方法，其实就是太荒仙界最基础的炼药手段，就跟学前班要学一加一等于二。 没想到，陈抟老祖把其他的炼药法门，都封印在了这本金色小册子内！ 弄明白这一切，陈小川不由得有些期待，这小册子后面，到底还会有怎样逆天的功法？ “咦，居然还要一味主药，蚀心草？” 仔细浏览完金色书页上记载的炼制法门与药方，陈小川两眼发呆，嘴角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蚀心草在太荒仙界，不过是普通的二级灵药，可放在这地球之上，叫他去哪里找啊？ “好在能用普通草药勉强代替，不过这药效，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一腔欢喜凉了半截，陈小川有些患得患失，吐出口浊气。 纸窗投下明亮天光，远处隐隐传来过往车辆的轰鸣，摸出手机一看，居然已是早上九点！ 陈小川呆了呆，这一坐便是整整八个多小时，是这几日修炼最长的时间了。 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筋骨，他浑身上下，顿时发出爆豆般的噼啪响声。 “卧槽，这是什么东东？” 目光落在胸前，原本的白色衬衣已然变成了块硬壳，上面沾满了乌黑油腻的异物，不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是第二次洗髓？我真的突破到了炼血境二重！” 陈小川费力脱下变得硬邦邦的衬衣，光着膀子。 这才看到身上，双臂，统统沾染上了那种乌黑油腻的体内杂质。 顾不得高兴，陈小川打来冷水，抱着膀子哆嗦蹲下，把全身上下狠狠用香皂搓了好几遍。 倒掉黑漆漆的一桶脏水，换上第二桶，然后是第三桶，第四桶…… 直到澡盆内的水色变清，陈小川黑锅般的脸色才有所缓解。 万万没想到啊，自己居然这么污…… 他嘴角抽搐，换上干净的衣服，抬起双臂放到眼前，只见肌肤莹莹如玉，透着股出尘之感。 炼血境第二重主要的作用，便是逼出体表下隐藏在血肉中的杂质。 换句话说，如今他体表中多年积累下的杂质，算是清除干净，被全部逼出了。 看着镜子中挺拔的身姿，那份出尘的气质越发明显，陈小川很是满意，然后，他脸色垮了下来。 “帅也不能当饭吃啊……” 腹中传来阵阵饥饿感，陈小川从未如此觉得饿得慌，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妈的，今天豁出去了，去县里面吃顿好的！” 毕竟突破到了炼血境第二重，怎么也得犒劳犒劳自己，陈小川舔舔嘴唇，去屋里拿了五百块，兴冲冲走出门去。 83、人贩 路过林芸家门口，陈小川简单冲林婶说了声，便往张家镇走去。 要去县城，得去张家镇的客车站坐车，腹中饥火难耐，陈小川脚步也越发匆匆，到最后，已经开始狂奔起来。 到了张家镇客车站，十块钱到县城，陈小川寻了个后方靠窗的位置坐下，侧头朝窗外看风景。 去十方县的客人比较多，不多时，车座满人，司机一面嚷嚷，让大伙系好安全带，一面发动了汽车，往十方县开去。 “大姐，我帮你抱着孩子吧。” 陈小川是靠着窗户的位置，外侧坐着个抱小孩的妇女，见她安全带不顺手，陈小川不由得好心说道。 “不用不用。” 那女人僵硬地笑笑，摆摆手，有些费力地扣好安全带，生怕孩子丢了似的，碰都不然陈小川碰一下。 见她似乎有些紧张，陈小川不置可否，撇了眼她怀中的孩子，神色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是个几个月大的婴儿，横躺在女人的怀里，嘴里叼着个奶嘴，睡得很沉。 “这小娃娃睡得也太死了。” 陈小川不由得有些好笑，刚才车辆启动时很是喧闹，都没能把小家伙给吵醒，这是得有多困啊？ 说不得，以后又是个“特困生”，一上课就犯困的那种…… 乡村道路高低不平，路弯坡陡，陈小川不时被震一下，其他乘客也哎呦叫唤，不时发出几声嘻嘻哈哈的惊呼，倒也没人抱怨，都是习惯了的。 反倒是陈小川身侧的妇女面露不满，但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紧紧抱着孩子，神色有些难看。 “大姐，你是外地人吧？” 到达十方县得开一个多小时，左右无聊，陈小川不禁攀谈道。 “嗯，路过这里。” 那女人笑得很勉强，目光不时看向窗外掠过的路牌，显得很在意。 “这孩子多大了？” 陈小川的目光落在依旧叼着奶嘴，不哭不闹的婴儿身上，暗暗称奇。 车子这么震动，都没能摇醒这个小家伙。 若不是见他鼻息微微起伏，陈小川几乎要以为，这是个手工娃娃了。 “快一岁了。” 那女人似乎毫无攀谈的兴趣，说话都是极为简短。 陈小川也失去了交谈的兴趣，自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棵棵槐树。 突然间，车头前方一道黑影横穿了过去，司机猛地踩下刹车，汽车顿时嘎吱一声，车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生生挺住了车子。 车上乘客纷纷破口大骂，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好多人猛然往前一冲，脑袋都撞上了前排的椅背，撞得生疼。 “他妈的，放羊的你是不是眼瞎？！” 那道黑影是只小羊羔，大概是急着与公路对面的母羊会和，这才惊慌失措地横冲马路。 此时正依偎在母山羊身旁，咩咩地小声叫唤，用着无辜的大眼睛朝车内看了看。 司机伸头出窗外，大声骂完，狠狠吐了口唾沫，刚才凶险无比，也难怪他很是生气。 陈小川看了看手掌下那变形的椅背，苦笑不已。 刹车之时，他下意识往前一撑，没想到，直接把椅背顶部撑得凹陷进去了块。 “经过第二次洗髓，力气似乎又变得更大了……” 暗暗思量，他从椅背上收回目光，正要无聊看向窗外，余光却扫到身侧妇女怀中的婴儿，他一愣，眉头慢慢越皱越深。 那个小家伙，居然还是叼着奶嘴，睡得死死的！ “他有点感冒了，所以比较贪睡。” 那女人似乎发现了陈小川神色的变化，笑着解释了句，不动声色地将毯子扯下，将婴儿捂得严严实实。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是让陈小川眼角一缩，目光陡然变冷。 此时已经是十点左右，气温已经升高，再加上靠窗的位置，阳光直接晒了过来，哪怕开着窗户有风灌进来，也还是有点炎热。 可就算是这样，那女人却毫不犹豫把婴儿捂紧，难道就不怕他生痱子？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在意婴儿的死活？ “停车停车！”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有人喊了起来。 那是个查车的岗哨，几个穿着制服的交警正挥舞着白手套，示意大巴车靠边停下。 “还有谁没系上安全带的?赶紧系上！” 司机有些吃惊，回头低声冲乘客们吼了句。 陈小川从窗外收回目光，注意到身侧的女人脸色有点不自然，目光飘忽将，下意识将怀内的婴儿搂得更紧。 他的目光掠过一排排座椅，朝车外的岗哨望去，那里只有三个交警，两个负责拦车，一个负责登记检查。 此地已经距离十方县不远了，陈小川一咬牙，乘着停车的空档，突然就站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 上车检查的年轻交警一愣，随即板着脸喝问道。 陈小川正要开口，却不料身侧的女人当即喊了起来：“警察同志，这人上来就对我问东问西，我怀疑他不是好人！” 那女人本来神色就不大自然，此时再露出些许慌张，看起来倒也像是受了惊吓似的。 年轻交警顿时脸色一变，口气也愈发不客气，指着陈小川。 “你坐下，坐下！我问你，你为什么要乱问人家？以前是不是有过什么前科？” 车内乘客古怪的目光纷纷落在自己脸上，夹杂着轻蔑，猜疑，厌恶…… 陈小川面无表情，站着没动，只是缓缓吐出一句话。 “这女的，是个人贩子。” 瞬间，车内安静一片，落针可闻。 “你！你胡说！警察同志，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那女人急白了脸，立刻大声反驳。 年轻交警也冷笑起来，看着陈小川。 “你这人还挺能扯的啊，别人说你不怀好意，你就说她是人贩子，你看她的样子，像是人贩子？我倒觉得你挺像。” 车内乘客发出声哄笑，似乎觉得陈小川转移话题的技术太过蹩脚，个个都抱起胳膊看戏。 “我说了，这女人是人贩子，你……” 陈小川还欲解释，年轻交警根本不听，脸色不耐，“给我下车！把你抓进去审审，你就老实了！” “警察同志，我也不想坐这辆车了，能不能给我拦一辆去南陵市的中巴车？” 见年轻交警站在了自己这边，那女人镇定下来，眼底隐隐有些怨恨。 她扫了眼陈小川，然后可怜巴巴地道：“我怕这人找人来报复，在车站堵我母子两。” “嘿，他敢！” 年轻交警被气乐了，安慰了几句，奈何那女人去意已决，死活不愿意再坐这辆车。 年轻交警无奈，只好把她安排到路边，另外一辆接受检查的大巴车上去。 陈小川被年轻交警压着下了车，另外两个交警也过来盯着他，似乎在防备他逃跑，连动一步都不行。 他想要开口解释，奈何人家根本不听。 一说话，就劈头盖脸来句：“给我闭嘴！有什么，都到局子里面去交代!” 眼睁睁看着那女人抱着婴儿上了车，车门一关，就要开走。 陈小川急了，纵身一拧，想要追上前去。 肩膀一沉，却被另外两个交警死死按住，不许他动弹。 “真是人贩子啊！” 陈小川咆哮起来，就在这么耽搁的刹那间，那辆大巴车已经开出了老远，在公路拐弯处，失去了踪影。 “瞧瞧这小子，还在演戏呢。”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案底，要是捡到条大鱼，那可就赚大了。” “是啊，不然在这晒半天，岂不白受罪了？” 三个交警似乎觉得陈小川这身板也不必太重视，一边盯着他，一边说着话。 陈小川痛苦地摇摇头，或许就因为这么一耽搁，一家骨肉分离的惨剧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上演了。 而这一切，本来是可以挽回的！ 就在这时，远处一辆官车开了过来，三个交警也停止了说下，纷纷站起注视。 车子停下，走下来两个官差，陈小川神色一动，心里生出一线希望来。 因为他认识其中一个年轻的官差，是昨天来村子里检查的吴胜利，小吴警官。 84、搜山 “咦，陈小川？” 吴胜利走过来，明显楞了一下，接到所里的电话，说是十方县到张家镇路段的岗哨处有情况，没想到却是碰到了个熟人。 “吴警官，你们来得正好，这人刚才在大巴车上对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问东问西，行踪很是可疑，我们怀疑，他有不良动机，你们快查查，这家伙是不是以前有什么案底？” 陈小川还没来得及开口，倒是一旁的年轻交警急不可耐地说道。 另外两个交警也应声说道：“是啊，快带回所里查查吧。” “不用查了，他叫陈小川，是张家镇下陈家村的，我认识。” 吴胜利笑了起来，“辛苦三位兄弟了，这是个误会。” “真的？” 年轻交警将信将疑，再度对着陈小川上下打量，似乎有些不甘心。 被他用着审视罪犯的目光打量，再加上白白耽搁了如此之长的时间，饶是陈小川脾气再好，此时也不由得怒火丛生。 他闷哼一声，肩头略微使劲，一下子便甩开了另外两名交警的胳膊。 那两人顿时惊疑不已，似乎没想到陈小川这种略显单薄的身板，也能有如此大的力气。 陈小川脸色铁青，大声道：“吴警官，我怀疑先前有个女乘客是人贩！” 吴胜利一怔，不由将目光投向那三名交警。 只见那年轻交警嗤笑了声，摇摇头，不过见吴胜利说与陈小川认识，倒也就没再出言嘲讽。 “我说的都是真的，信不信，由你。” 陈小川冷冷说完，再也不看这些人一眼，大步朝前走去，脑海中浮现出婴儿那张无辜的小脸蛋，一颗心揪得厉害。 “希望还来得及……” 他越走越快，几下就消失在了公路的拐弯处。 吴胜利等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这家伙走得也太急了点吧？还真有点心里有鬼的样子。 吴胜利有点动心，犹豫着要不要真把陈小川带回去查查。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摸出一看，那是条所里统一发布的短信。 “各人员请注意，疑似有女人贩拐走一名男婴，从邻县逃往十方县方向，请同志们仔细辨认过往抱小孩的妇女……” 短信下是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像是从监控录像上截下来的，画面中，一名头系花巾的中年妇女怀抱婴儿，正侧身离去，露出的半张略显紧张的侧脸。 吴胜利心里一咯噔，手机却又催命般铃声大作。 他按下接听，这才注意到不光是自己，在场的其他四人都是铃声响起一片，仿佛有人同时拨通了大家的手机似的。 几人都是惊疑对视，心里很是没底。 能出现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出现了个特大案列！ “喂？” 吴胜利落下目光，盯着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刘大茂”，十方县派出所的副所长。 “小吴，你是不是在省道公路的岗哨附近？所里发布的短信看到了吧？给我仔细盯紧！哪怕一只母苍蝇飞过，都要仔细比对！” 电话那头刘大茂说得又快又急，似乎很是急迫，吴胜利小心翼翼问道：“所长，那个被拐的小孩很重要？” 以往接到这种查询的命令，也没见过刘大茂这般着急上火。 吴胜利不禁暗暗猜测，这个被拐小孩的身份，肯定很是不一般。 电话里沉默了下，只听得刘大茂压低的嗓音道：“……他是南陵市柳副市长的亲外孙。” 卧槽！ 吴胜利手掌一哆嗦，差点没把手机给丢出去。 一滴冷汗，缓缓从他额头爬下。 转头一看，另外几人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特别是那个年轻交警，脸色煞白，裤腿都有些颤抖。 “还他妈愣着干什么！快去追啊！” 吴胜利狠狠瞪了眼那人，心里那叫一个气啊，要是刚才多留了个心眼，说不得，一桩天大的功劳就落在自己身上了！ 他又是悔恨，又是着急，火急火燎地上车，发动，驾着官车轰然朝着陈小川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 张师傅纵横这十方县与张家镇这条路线十多年，一人一车，自诩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可今天，他觉得以前那四十多年算是白活了。 大巴车还在快速行驶，透过后视镜，他看到一个年轻人从后面追了上来！ 老天爷啊，这他妈还是人？他的腿里面肯定藏着发动机吧！ “快停车！” 年轻人已经追到了前门，车内一干乘客齐齐哑火，都是张大嘴巴，见鬼了似的看着外面那道疾风般的身影。 嘎吱一声，大巴车生生刹住，车门洞开，陈小川顾不得口干舌燥，三两步挎了上去。 他心里一沉。 车内，后排有个空位，格外显眼。 那个中年妇女，赫然消失了！ “刚才半路上车的女人呢？” 陈小川对着张师傅大声咆哮。 “……就是抱小孩那个？” 张师傅见他额头青筋鼓起，哪敢多想啊，立即张口道：“她，她半路就下车了，就是后面那条上山的小路路口，说是，说是走亲戚……”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晃，却是那个年轻人豁然掉头狂奔而去。 足足过了三秒，张师傅浑身一哆嗦，这才回过神来。 正要犹豫报不报案，哪知道车后警笛大作，两辆官车嘎吱一下，生生堵在了大巴车的车头前。 “那个抱小孩的女人呢？快说！” 一个年轻警察摔门下车，三两步上车一扫视，火急火燎地对着张师傅吼道。 张师傅有些傻眼了，茫然将先前那番话语再度说了一边。 年轻警察不等他说完，便又急匆匆小跑着回到官车里，风风火火掉头而去。 “真邪门了……” 张师傅擦着一脑门的热汗，对着官车消失的方向喃喃。 …… “快追上去！” 官车怪上一条山间小道，视野前方出现道熟悉的人影。 吴胜利大喜过望，连忙对开车的同事大声喊道。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车辆声，顿时停下脚步，回身站在原地等待。 官车径直开到他的跟前停下，吴胜利跳出车门，急忙问道：“有看到那个女人贩吗？” 陈小川神色凝重，指着脚下草地。 “应该是往山里走去，大概是想走小路，绕过去。” 吴胜利垂下目光，只见地上有行浅浅的鞋印，沿着小道，一路凌乱地往前延伸。 “陈先生，我，我……对不起！” 那个年轻的交警也下了车，走到陈小川面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敢对上陈小川的目光。 “说这些没用，还是先找到人再说吧，我怕那个人贩子发现我们在追她，会对孩子不利。” 陈小川说得有些沉重，吴胜利等人立即脸色大变。 以往也出现过这种案例，人贩在逃跑过程中发觉难以逃脱，往往会对拐来的小孩采取极端的做法。 最严重的，是把小孩子活活闷死！ 想到这孩子的背景，吴胜利五人顿时冷汗淋漓，后背都被汗水打湿。 “搜山！一定要把这王八蛋给找出来！” 他红着眼睛，喊了声，惊得两侧树上的鸟雀纷纷扑翅逃去。 85、失去生机 鞋印在半山腰突然转折，消失在了荒草丛生的山林间。 “两人一组，分头追。” 陈小川扫视四周，提议道。 吴胜利等人点点头，各种分为三组，呈扇形方向，往山林深处走去。 陈小川与吴胜利一前一后，仔细打量身边的树枝草丛。 这里已经没了路，鞋印被草叶掩映在坚硬的黄土下，再也难以辨认出来。 “应该是这个方向。” 突然，陈小川注意到了一条荆棘，尖锐的倒刺上挂着细细一丝褐色布线。 若不仔细观察，在这光线略微昏沉的山林中，很难察觉得到。 回忆那个女人的外衣，是件褐色的印花罩衫，陈小川肯定地说道。 吴胜利凑头看了眼褐色布线，这么细细一丝，也难怪自己没瞧见了。 顿时，他望向陈小川的眼神变得敬佩无比，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拔腿往前狂奔。 身侧的草叶不断折落，陈小川全然不顾，一面狂奔，一面注意前方。他的速度比吴胜利快了许多，不知不觉，两人拉开了段长长的距离，看得吴胜利暗暗心惊。 两人狂奔了五分多钟，吴胜利累得气喘吁吁，眼见陈小川的身影就要从视野中消失，他心里一急，顾不得快要炸裂似的肺部，脚下用力，咬牙追去。 就在这时，陈小川停下了脚步，在一颗碗口初的树木前站着不动。 吴胜利还以为是陈小川在等自己，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没想到自己堂堂科班出身，身手还比不上这个略显单薄的同龄人。 “呼，呼……” 他扶着膝盖，挥汗如雨，大口大口喘着气，山地奔跑比不得平地，脚下深一脚浅一脚，还得注意木桩树枝等拦路，更是累人。 看看人家陈小川，脸不红气不喘，吴胜利暗道惭愧，对陈小川的敬佩之心，又多了几分。 “你说，抓住了人贩子，应该怎么做？” 陈小川平视前方，突然开口问道。 吴胜利一愣，人都还没找到，讨论这个问题似乎并没有意义。 再者说，如何处理人贩，那是公安机关的事情，也不是他们一两个人说了算啊？ “应该交给法院吧，我们会对她起诉，最终的判决，还是要由法院来执……” “要我说，就该把她们的孩子也抓走，让她们也尝尝失去孩子的滋味。” “这种人，或许也没孩子吧？” 吴胜利更是纳闷，抓了抓头皮，摸到一手的热汗。 “也对，这种畜生，也不配有后代。” 陈小川点点头，豁然抬腿，狠狠一脚蹬向面前的树干。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那碗口粗的树干竟是剧烈摇晃起来，簌簌往下掉半黄的叶子。 吴胜利还以为他是对着树撒气，正要开口，哪知道头顶突然传来个畏畏缩缩的女人声音。 “别，别蹬了，我下来，我马上下来……” 这声音太过突然，吴胜利吓了一跳，慌忙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树懒似的褐色人影，正苦着脸望来。 她的双手还死死抱着猛烈摇晃的树枝，根本不敢撒手。 “滚下来！” 陈小川怒声咆哮，再度怒然出腿，强劲的腿风刮得吴胜利呼吸一窒，甚至隐隐听到有破空的凄厉呼啸。 那树干本就中了他一腿，此时再度被蹬到伤处，顿时发出声咔嚓的哀鸣。 上半截树干带着满树伞状枝丫，轰然压了下来。 半截树桩顶部的新鲜木茬，惨白得像是折断的骨头，在褐色树皮上方格外刺眼。 看得吴胜利两眼发呆，喉头滑动，下意识离陈小川退了两步。 “这特么……简直就是人形暴龙！” 吴胜利干咽着唾沫，感受到陈小川满身的暴怒，他后脊背发凉，心惊不已，突然有点后悔一个人跟着陈小川了。 “孩子呢？！” 那个女人贩正慌慌张张从树丫中爬起，手脚并用，就想连滚带爬地朝前方逃窜。 陈小川一脚踢飞挡住的半截树木，三两步走上前去，扯着女人贩的衣领厉声喝问。 早在女人贩偷偷藏在树梢之上时，他便发现了孩子似乎没有被她带在身上。 陈小川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 盛怒之下，他才出腿蹬断树干，想要赶紧逼问出孩子的所在。 荒郊野岭，虫蛇肆虐，若是女人贩将孩子丢下，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什么孩子，我，我不知道！” 女人贩目光飘忽，慌声大喊大叫。 目光落到吴胜利的制服之上，她顿时跟见了亲爹似的，扯着嗓子杀猪般叫喊起来。 “警官，打人了！他打人啊！” 陈小川眼神越发冷厉，丹田真元涌动，随即抽出一丝，隔着衣衫，从指尖渡入了女人贩的肩头。 下一刻，女人贩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山林间的宁静，惊起了大片飞鸟。 陈小川松开手，女人贩扑倒在地，抱头左右翻滚，神色痛苦无比，整张脸都扭曲成了一团。 “你……对她做了什么？” 看了看陈小川隐隐有些狰狞的脸庞，吴胜利的目光落到了女人贩的身上。 他战战兢兢，小声问道。 “没什么，她只是癫痫发作而已。”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眼中怒火依旧未曾熄灭。 他没有说谎，那女人贩的确是癫痫发作了。 但陈小川没有说，她发作的原因，是那丝渡入体内经脉中的真元。 听着那声声惨嚎，吴胜利面容一抖，没敢多问。 一方面，对这女人没什么好印象。 可另一方面，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癫痫发作得也太及时了点，巧合得有些说不过去。 听着听着，吴胜利突然一拍脑门，光顾着注意女人贩了，却没注意到，孩子却不在她身边！ 这下子吴胜利急了，那孩子的背景大得吓人，再加上是因为自己几人的疏忽，这才耽误了救援时间。 若真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于公于私，他一辈子估计都会良心不安。 想到这里，吴胜利都有心想要上前，踢那女人几脚。 再听着她的惨叫，也没了先前的顾忌，满脑子只有两个字： 活该！ “吴哥，怎么样，找到孩子了吗？” 这边的动静太大，早就惊动了另外两主人员。 四人纷纷小跑着过来，急不可耐地对吴胜利问道。 吴胜利脸色铁青，看着地上哀嚎声渐渐低下的女人贩，沉默不语。 另外四人顿时明白，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尤其是年轻交警，要不是他鬼迷心窍，信了女人贩的鬼话，这才弄到眼下这般处境。 他恼羞成怒，怒气冲冲上前，另外三人连忙扯住他，生怕他动手犯了纪律。 “说不说？” 女人贩的痛楚似乎有所减轻，不再翻滚，陈小川蹲下身去，直直盯着女人贩惊慌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嘶哑着嗓子，依旧是不肯承认。 陈小川冷笑起来，“是不是觉得只要死不承认，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见她神色变得惊疑不定，陈小川呵呵一笑，凑近了几分。 他低声道：“或许他们碍于身份，拿你没办法，但我有，我能让你生不如死，活活惨叫上三天三夜，才能气绝身亡……刚才的滋味不好受吧？要不要再试试更刺激一点的？” “……我，我说！” 陈小川已经抬起了手，女人贩脸色大变，虽然不明白他是如何做到的，但依旧怕得要死。 刚才那种感觉，就如同有一万只蚂蚁爬进了身体之内，不停啃噬五脏六腑。 酥麻与刺痛混合着深深的恐惧，让人根本承受不住。 此时再被陈小川威胁，她的心理防线终究崩溃，她宁愿死，也不要在承受那般钻心蚀骨的折磨了。 “在那边的石头下面。” 她低下头道。 吴胜利等人狂喜不已，陈小川拧着女人贩，在她的指点之下，走了十来米，来到了一块水桶大的山石前。 四人火急火燎上前，七手八脚地搬开山石。 一个穿着背带衣的婴儿，双眼紧闭，静静躺在石头坑里。 望着婴儿乌青的小脸，陈小川一颗心猛地下沉。 他把牙齿咬咔咔作响。 “……没心跳了。” 吴胜利小心抱起婴儿，冲几双望来的眼睛摇摇头。 扑通一声，却是那个年轻交警，脸色煞白，一屁股呆坐在地。 86、释魂渡元 山石前，气氛一片惨淡。 吴胜利小心擦去婴儿小脸上沾染的泥土，冰凉的柔嫩触感，让他心里针刺般生疼。 “妈的，老子打死你！！” 年轻的交警红着眼眶，突然从地上爬起，对着女人贩拳打脚踢，打得她连声惨叫。 另外几人悲愤无比，还是强制压下心头想要揍人的冲动，生拉硬扯，将那年轻交警给拉了过来。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女人贩已经吓得不知所措，鼻青脸肿，披头散发，惶恐不安地连声喃喃。 “不是你杀的？不是你杀的他自己会死？” 陈小川松开她的后衣领，捏紧了双拳。 他死死咬着嘴唇，怕自己压不住怒火，一拳打死女人贩。 望着吴胜利怀里那张稚嫩的小脸，心里悔恨，伤感……陈小川大吼一声，突然一拳轰击在了山石之上。 他的拳头鲜血直流，山石咚地一声闷响，青苔丛生的表面隐隐裂开了道裂纹。 “不是，真不是我杀的，我把他藏进石头坑里，他就已经死了……是吴老六，是吴老六给他喂了太多的安眠药，是吴老六杀的他！” 女人贩扑倒在地，惶惶不安地大喊大叫。 那吴老六应该是女人贩的同伙，然而此时孩子都已经死去，陈小川心灰意冷，也懒得去理会了。 “给我抱抱。” 他哑着嗓子，从吴胜利手中接过失去生机的婴儿。 小家伙大概只有几个月，很轻，安详地闭着眼睛，嘴里含着奶嘴，像是在熟睡。 远处一阵喧闹，却是刘大茂得到消息，带着一批人急匆匆赶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个哭肿眼睛的年轻少妇，原本精致的妆容，已被泪痕冲花，在雪白的瓜子脸上一片狼藉。 “找到孩子了？！” 刘大茂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见到陈小川怀中的婴儿，松了口气，后怕地拍拍胸口。 “孩子，我的孩子！妈妈来了！” 年轻少妇扑了上来，又哭又笑。 陈小川抿紧嘴唇，将婴儿小心递到她的手中，转身走开，深深闭上了眼睛。 吴胜利五人对视一眼，纷纷沉默低头，这个噩耗太过惨痛，没人愿意告诉一个孩子的母亲。 “宝宝，你怎么了？你是不是饿了？” 年轻少妇擦了擦眼泪，终究发觉了孩子的不对劲，顿时慌了神，求助似的看向刘大茂。 刘大茂也慌了，那孩子不哭不闹，就这么闭着眼睛，透着股邪乎。 “小吴，怎么回事？” 他压低嗓音，问向吴胜利。 “我们找到孩子之时，已经，已经……” 吴胜利看了眼年轻少妇，于心不忍，低头使劲揉了揉通红的眼睛。 刘大茂傻眼了，那年轻少妇呆了呆，颤抖地伸出葱白的纤指，哆哆嗦嗦，放到孩子的小小的鼻尖下。 “啊啊啊啊！” 她脸色变得煞白，蓦然失声惨叫起来，脚下发软，摇晃着就要摔倒在地。 腰间伸来道沉稳的臂弯，她泪眼滂沱，无神地对上陈小川的眼睛。 “我想试试。” 陈小川一字一顿，左手扶着年轻少妇，右掌放在了婴儿冰凉的额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第二次动用神魂的力量，用自己的神识，去别人体内感应。 冥冥中，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仿佛无边无际的黑夜。 这是神魂寂灭的征兆，人死如灯灭，脑海的精神世界也就陷入了死寂之中。 陈小川早有预料，对着无边黑暗不为所动，依旧凝神操控自己的神识，在黑暗中不断往前搜寻。 炼血境毕竟只是炼体，饶是陈小川的神识比正常人强大几分，也难以长时间消耗。 不消几下，他只觉脑海昏沉，隐隐传来刺痛之感。 这是神识不济的征兆，再这么消耗下去，轻者陷入昏迷，重则神魂受损，成为不可逆转的创伤，甚至会让人变成白痴，植物人！ “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虚弱地喃喃，陈小川咬牙，不理会脑海传来的信号，依旧操纵着越发微弱的神识，一点一点，仿佛行走在泥潭一般，极为艰难地往前挪动。 或许，是这孩子真的命不该绝，黑沉沉的视野前方，竟是被陈小川看到了一点微弱得如同萤火的小亮点，正在飞速往前飘去。 陈小川大喜过望，再度咬牙，一点一点朝着那点小亮点靠去。 “咿咿呀呀……” 刚一靠近，那点小亮点传来稚嫩的茫然意识，仿佛婴儿无意识的呀呀学语，陈小川虚弱地笑了起来，将神识化为大手，小心地抱住了那点小亮点。 “给我……回来！” 心底一声狂吼，他的神识猛然往回一缩，连带着那点小光点一同飞速从无边的黑暗中抽离—— 胸前传来哇地一声稚嫩哭泣，陈小川浑身一松，脚下登时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他笑了，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哭了哭了，这孩子哭出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赶紧送医院检查检查！” “快，我来开车……” 耳边一堆人闹哄哄的声音，时远时近，陈小川闭着眼睛，一屁股坐到在地。 世界安静了下来，他连续吐纳几次，终于压下了脑海传来的阵阵刺痛。 睁开眼睛，正对上吴胜利神色复杂的眼睛。 “陈小川，你，你……是不是会法术？” 陈小川被吴胜利给逗乐了，脸色惨白地笑了起来。 “我只是会一点简单的医术，那孩子暂时闭过气了。” 吴胜利将信将疑，明显不信。 闭过气？他可是亲自查看过的，哪里会分辨不出来。 “你怎么没和刘大茂他们一起走？” 陈小川笑问道。 他手掌撑地，却不想眼前有些晕眩，竟是没能一下子站起来。 “切，一群急着邀功的家伙，个个都跟无头苍蝇似的往前挤，我才不去凑这热闹。” 吴胜利将陈小川扶起，不屑地撇撇嘴。 他其实有点郁闷。 人是自己和陈小川找到的，那孩子的命更是陈小川救回来的。 可临到最后，瞧着刘大茂那拥着年轻少妇离去时候的样子，吴胜利就觉得恶心。 刘大茂一个人挡住了其他人，亲自陪着年轻少妇坐在官车后排，不就是想要抢功劳吗？ 可把真正的功臣——陈小川丢在一旁，根本没人理会，实在叫人心寒。 他摇摇头，不愿再想这些糟心事，摸出烟盒，递给陈小川一根。 两人望着山的那头，一阵吞云吐雾，然后各自撒了泡尿，将烟头淋熄灭。 做完这些，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走吧，都快十二点了，去县城，我请你吃饭！” 吴胜利边走边说道。 “那就去吃自助餐吧。” 陈小川想了想，这才惊觉肚子已经饿得不行，自己连早饭都没吃呢。 “怎么，怕我请不起贵的啊？” “不是，我只是觉得，那玩意更能吃饱。” 两人边说边笑，沿着山林间凌乱不堪的鞋印下了山，然后转进官车之内，风风火火，杀向十方县。 87、自助餐 十方县毕竟是座小县城，自助餐厅只有一家，开在县衙门不远的一条步行街上。 陈小川与吴胜利赶到之时，自助餐厅里已是食客齐聚，没有几个空座剩下。 大厅中央的白色橱柜上，一盘盘菜品整齐排列，发出诱人的香气。 两人寻了个空位坐下，吴胜利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是第一次请陈小川吃饭，怎么着也得去趟馆子，整两个硬菜不是？ 然而三分钟后，他更是不好意思，心里更是悔恨无比。 为什么不坚持带着陈小川去馆子里吃，这样，好歹人也少点…… “先生，请不要直接用托盘进食，这样会影响到其他食客。” 女服务员黑着脸站在桌前，不由分说，就要去取陈小川面前的不锈钢托盘。 有谁去吃自助餐，会是直接端着装菜的大托盘走的？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觉得一小盘一小盘的装，太麻烦了点。” 陈小川不好意思地笑笑，口齿不清地解释，然后随手将托盘内剩下的红烧肉，统统扫进了自己的小碟内…… 女服务员：“……” 吴胜利：“……” 其他食客：“……” 女服务员黑着脸端起不锈钢托盘，掉头就走。 生怕多呆一刻，会被眼前这个饿死鬼，给活活气死。 吴胜利低着头，一脸尴尬。 他这身制服本就扎眼，再加上陈小川这副吃相，搞得两人，顿时就成了餐厅内众食客的注视对象。 “那个，我局子里还有事，你慢慢吃，我先行一步。” 毕竟身份敏感，传出去影响不好，吴胜利尴尬地笑笑，起身去柜台结账，然后逃也似的一溜烟没了人影。 “不多吃点，怎么回本啊？足足五十来块呢。” 陈小川惋惜地从门口收回目光，又埋头开始苦战一碟炒河粉。 不得不说，这家餐厅的菜品还是挺多，而且味道也不错。 可惜的是，分量好像都挺少。 搞得他吃了半天，座面上的碗碟堆得老高，可肚子里依旧是个半饱，好像无底洞一般。 或许是昨夜突破到了炼血境二重，除了力气变得更大，饭量也是水涨船。 陈小川吃着可口的美食，其实心里也有点害怕。 要是以后突破到更高层次，饭量更为恐怖，到时候，自己不得把自己给吃垮啊？ “不过，好在还有这家自助餐厅……想想，那老板还真是好人啊！” 陈小川暗暗感叹。 他哪里知道，此时那个“好人”，正站在大厅柜台之后，不停偷偷注视他。 见陈小川似乎还要去取菜，老板顿时面容抽搐，脸都绿了。 “真是恶心，看那副吃相，就像是特意几天没吃饭一样，好来自助餐大吃一顿。” “呵呵，现代社会，什么人没有？一些穷屌丝也想装高雅？他配么？” 就在这时，离得陈小川稍远的一座，有人出声道。 那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的浓妆艳抹，脸上的粉底能有一尺厚，就跟泥瓦匠刮过的一样。 男的穿着白衬衫，带着金丝眼镜，新潮的发型油光瓦亮，苍蝇上去都得拄着拐杖。 由于隔得稍远，两人一边嗤嗤发笑，一边低声细语，不时用轻蔑的目光偷偷撇向陈小川。 “亲爱的，你说这种男人，能找到女朋友吗？” 女人小口小口吃着蒸饺，那副墨迹无比的架势，倒像是在品尝鹅肝鱼子酱。 或许是觉得用筷子夹着蒸饺，体现不出自己的优雅高贵。 她举起右手，冲女服务员大声嚷嚷道：“喂，给我拿银质刀叉来。” “……我们这里没有银质刀叉，只有不锈钢的，要不要？” 先前那个女服务员黑着脸走来，手里握着副刀叉，那模样，活活像是穷图匕现的荆轲。 女人一窒，眼镜男顿时就不乐意了，将筷子往桌上一丢。 “什么破店，连副银质刀叉都没有？” “算了，这种小地方，你还指望能有多高级？” 女人轻轻用丝巾捂住鼻尖，似乎对女服务员的味道有些过敏。 “你去吧，没事不要过来。” 女服务员那叫一个气啊，谁他妈愿意主动过来啊？ 她压着火气，掉头就走。 “也只有这种地方，才能放那种人进来吧？” 男人笑笑，“就这种人，也想找女朋友？哪个女孩会眼瞎，看上他？” 话音落下，两人又齐齐发出嗤笑声来。 陈小川无奈摇摇头。 自从修炼之后，他的五官已经比常人要强上一倍多，所以那两人的话语，都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耳朵里。 可这又如何？ 他根本懒得理会，在他眼里，吃东西可比听那两人放屁要重要多了。 似乎见陈小川对他们的话语无动于衷，男人更是肆无忌惮，声调也不知不觉高了几分。 “亲爱的，下次我带你去吃情侣西餐，那里干净多了，什么乞丐、穷屌丝，还有单身狗，人家根本不许进去。” 女人咯咯笑着点头，正要开口，却见男朋友突然张大了嘴巴，呆呆望着餐厅门口。 她一怔，顺着男友的目光望去，只见餐厅门口进来了个年轻女人，一头秀发干练地在白皙的脖子上挽成髻。 她高挑的身姿挺拔笔直，贴身牛仔裤，将两条长腿衬托得浑圆笔直，胸前两团高耸，撑得白衣胀鼓鼓的，直欲破衣而出。 她神色冰冷，目光往餐厅里随意扫视，犹如巡视领地的女王。 性感，高冷，两种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毫无疑问，这是个令男人目不转睛的女神，也是朵令女人嫉妒眼红的带刺玫瑰。 餐厅内的议论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在场的无论男女，神色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或多或少，都在偷偷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夺目女性。 当然，除了正埋头消灭一碟口水鸡的陈小川。 女人的目光从近乎爆满餐桌上一一扫过，细长的黛眉微微皱起。 先前出言嘲讽的男人不由得喉头滑动，默默撇了眼身侧的空位，心里生出强烈的渴望来。 “她看过来了，她看过来了……” 那女人的目光落到这边，怔了怔，突然停了下来，。 男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眼见那女人竟是一步一步，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男人又惊又喜，连忙抹了抹鬓角，嘴角挂着淡笑，下意识就要站起。 他呆住了。 “陈小川！” 那女人路过他的身旁，竟是脚步一折，毫不停留，往那道正埋头大吃的身影走去。 然后毫不犹豫，一把坐在了对面！ “咦，郑秋怡警官？你也来吃东西？” 陈小川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只油腻腻的鸡腿。 “先别吃，跟我去地下拳场。” 女人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了陈小川的手，看得那男人嘴角抽搐，嫉妒无比。 “我还没吃饱呢，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陈小川挣脱开来，又往嘴里塞东西。 女人呆了呆，神色变得有些扭捏，随即，换了副柔柔的声调，抱住陈小川的胳膊撒娇道：“小川，跟人家去一趟，好不好嘛——” 高冷女王瞬间变成粘人的小猫咪，远处的男人双眼瞪得老大，眼珠都快掉地上了。 作为当事人的陈小川更是没有一点点防备，噗地一声，吐了一地的鸡骨头。 “……咳咳，我很饿，我要吃饭，吃完再说。” 陈小川再度摇头，看得远处的男人只觉天雷滚滚，那叫一个气啊。 人家女神都撒娇卖萌，低声下气地求你，你小子难道不该感激涕零，跪地磕头谢恩？ 余光瞥到面前粉底厚得能当城墙的女友，男人更是烦躁，难道，如今女神都变得重口味了吗？ “走不走？！” 女人见陈小川依旧忙于吃鸡，细眉一跳，声调陡然高了八度，又恢复成冷面女王。 “不走，没吃饱就是不走。” 陈小川啃着麻辣鸡腿，口齿含糊不清地拒绝，态度坚决得令人发指，看得男人都想过去揍他几下了。 “好人，你就在帮帮人家嘛——” 不料，女人神色一软，再度软糯地撒起娇来…… 男人看不下去了，只觉得胸口闷得慌，眼看女友还想偷偷去抓桌上的炸鸡块，顿时一摔筷子，脸色难看地站起身。 “吃什么吃，不吃了！” 88、暴徒 柜台前，自助餐厅老板如负释重地松了口气，因为，那个该死的三十八号客人终于离席了！ 老天，普天同庆啊！ “欢迎下次光临。” 老板生硬地笑笑，看着走来的三十八号客人，说得言不由衷。 没想到，那个年轻人居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笑道：“你家的菜做得不错，我以后会常来的。” 老板一呆，笑得跟哭似的，恨不得当即狠狠抽自己两耳光。 都怪自己嘴贱，没事说啥“欢迎下次光临”？ 这种饭桶，能欢迎得起吗？ 多来几次，餐厅还要不要赚钱了？ “那老板，估计都有心撞墙了。” 出了餐厅大门，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 郑秋怡朝后撇了眼，对陈小川笑得有些饶有深意。 “他为什么要撞墙？我光顾他生意还不高兴？” 陈小川纳闷地挠挠头皮，郑秋怡笑而不语。 上了郑秋怡的牧马人汽车，郑秋怡往十方县郊区的农庄开去。 陈小川这才想起，刚才忙于应付肚子，都没仔细问她，这次去地下拳场的目的。 “不会是想拉着我去端人家的老窝吧……” 想想两人站在人家大门口，然后郑秋怡提着个电喇叭大喊“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陈小川打了个哆嗦。 这画面太美，简直不敢多想。 “要是想去单挑人家拳场……我要下车。” 嘎吱一声，牧马人已经驾出了街区，停靠在荒凉的路边。 郑秋怡负气瞪来，大声道：“你刚才可是亲口答应了！” “喂喂，我可没答应去干这事啊，你说是让我陪你去一趟，又没说到底干啥。” 陈小川无辜地看着她。 郑秋怡那叫一个气啊，你这家伙，先前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又反悔？ 哼，男人，果然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想到几日前在地下拳场，见到自己的男友韩少，再想到向上级申请行动，却连连碰壁…… 郑秋怡又是气愤，又是委屈。 胸口的高耸顿时不断起伏，看得陈小川都有点可怜那薄薄一层的白t恤，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深深吸了口气，郑秋怡冷静下来，直勾勾地望着陈小川的两只眼睛。 “好，你要什么条件，才答应我去？” “我的郑大警官，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厉害了？你看看我，我那点像超人了？我连内裤没有外穿！” 陈小川对着后视镜剔着牙齿，语重心长地叹息。 “我知道你嫉恶如仇，知道你想为人民除害，可就凭我们两个，这不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吗？” 郑秋怡沉默了，突然狠狠一锤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声嘀嘀大作，听得她更是心烦意乱。 “懦夫！给我下车！” “哦。” 陈小川不置可否，点点头，拉开车门，就要垮下去。 下一刻，他右脚悬在车门口，眼角猛然一缩。 前方的视野里，突兀地出现一道黑点。 眨眼之间，那黑点急速逼近，隐隐可听见传来的破空声。 “躲开！” 陈小川脸色大变，突然往车里一缩。 他狠狠扑下，将郑秋怡压倒在驾驶座上。 啪地一声，头顶响起玻璃碎裂之声，飞溅的玻璃渣射得人脸上生疼。 陈小川顾不得解释，匆忙中抬眼一看。 只见一根婴儿手臂粗的钢筋，从挡风玻璃洞穿而入，堪堪自两人头顶当中掠过，深深刺进了驾驶座的椅背。 尾部还在不住震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郑秋怡脸色苍白，震惊地看着头顶的斑斑锈迹的钢筋。 那断口露出新鲜的银白色，像是……刚被人生生折断下来的！ 什么人，能把一根粗大的钢筋，仿佛标枪般投射而来？ “低头！” 头顶被一股大力生生往下按，郑秋怡胆战心惊，只听得头顶又是啪地一声，整个车身更是猛地一震。 她下意识往腰间一摸，却摸了个空。 该死！忘记配枪已经上交了！ 小心抬眼，她透过七零八落的挡风玻璃往前看。 她猛然睁大眼睛，犹如见鬼一般。 只见前方十几米外，一道黑色背心的高大身影，正站在路边一道铁栅栏处，随手板着上面锈迹斑斑的栏杆。 似乎察觉到郑秋怡的目光，他掩映在长刘海下的双眼露出精光，嘴角咧起一抹冷笑，然后握住刚刚折下的一根半米来长的钢筋，掂了掂。 抬手，挥臂，那根钢筋如同离弦之箭，骤然化为一道黑点，逼向视野！ “下车！分开跑！” 牧马人此刻犹如一座牢笼，再呆在车里，根本就是给人当靶子。 陈小川抬腿狠狠一登，左侧车门顿时哐当一声，被他整个蹬得摔下地。 来人情况不明，但目的很明显，就是要他们两人的命！ 郑秋怡压下心惊，就势一滚，从车门处爬了出去。 猫腰躲在车身后面，只见陈小川已翻过路边的栏杆，往公路旁的稻田里飞奔而去。 前方那人也停止了手上动作，看了看牧马人这头，随即整个人化为一道黑影，消失在了视野里！ 郑秋怡脸色大变，刚要起身，哪知道头顶一疼，竟是被人抓着头发，生生扯了起来。 “如果想她死，你就再跑一步试试看。” 黑背心男人一手扯着不断挣扎的郑秋怡，转身对着稻田里淡淡说道。 “放开她，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半米高的金黄稻草分向两边，陈小川纵身一跃，重新站到了公路之上。 “陈小川是吧？果然挺年轻，难怪我那废物师叔接连败在你的手中。” 黑背心男人抬掌一击郑秋怡脑后，将她随手往旁一丢，看都不看一眼。 “师叔？你是铁老的同门？” 陈小川眼角一缩，看了眼郑秋怡，见其似乎只是昏迷过去，他的一颗心不由得落回肚子里。 “不错，我叫白毛，是铁拳门第九十九代传人，我那废物师叔不行，不代表我铁拳门不行。” 白毛吹了吹脑门上的刘海，一纠白发顿时飘了飘，他猩红的舌头舔舔嘴角，眼神中透出股嗜血的欲念。 “今天，我要用你的血，洗刷掉我师叔给铁拳门带来的耻辱！” 话语刚落，他的身形如鬼魅般一晃，蓦然消失在陈小川眼前。 果然是如同铁老一般的鬼魅身法，陈小川沉气凝神，侧耳倾听。 既然身法快不过人家，那就只能……以不动应万变！ 后背劲风袭来，陈小川豁然转身，抬手，握拳，一击而出。 真火神拳！ 砰地一声巨响，两团拳影隔空相遇，强劲的拳风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陈小川脸色一白，连连倒退三步，神色变得凝重无比。 这人的实力比铁老高了不是一个档次，若是昨天，他根本无法接下。 但是现在，他已是炼血境二重！ 对面的白毛也不好受，生生滑开了两步，原本淡漠的神色渐渐冰冷。 “难怪我师叔会输给你，果然有点东西。” 他扭了扭脖子，深深吸气，胸前的肌肉往内凹陷了大块。 “那就尝尝这招，铁拳开山！” 一声暴吼，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轰然冲来。 陈小川瞳孔猛缩，掌心一紧，随即一道赤红火苗，豁然腾起。 真火破罡！ 轰地一声，两道人影再度一触即分，陈小川踉跄后退，垂下的右拳隐隐变形，嘴角更是挂着挂着一行血迹，胸口闷得厉害。 他笑了起来。 扑通一声，白毛倒飞而回的身影狠狠摔到了三米之外，溅起大片尘埃。 他的神色变得惊恐无比，无力软在一边的右臂整个焦黑一片，隐隐发出焦糊的臭味。 他败了，出师五年，纵横国外佣兵界的铁拳白毛，败在了另一只拳头之下！ “不，这不可能，不可能……你不是黄阶中期，你是黄阶后期！” 他的右拳骨骼全碎，经脉被透体而入的火劲所灼伤，没有个十年八年，根本无法复原。 “回去告诉铁老，想要杀我，我陈小川随时奉陪。” 陈小川抱起郑秋怡，上车，发动。 直到后视镜内，白毛不断倒退的身影消失不见，他猛然低头，哇地一声吐出大口黑血，染红了整个仪表台。 “妈的，铁拳门个个都是疯子，下手真特么黑……” 89、药店 郑秋怡醒转之时，没了左侧前车门的牧马人,正歪靠在路边。 浓烈的午阳,从七零八落的挡风玻璃处直直射来。 她从椅背上起身，脸颊被晒得火辣辣的，眉目间微微迷茫。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昏迷前的那一刻。 “不好……陈小川！” 豁然醒转，郑秋怡俏脸大变。 “你醒了……咳咳……” 就在这时，身侧却响起道虚弱的嗓音。 郑秋怡侧头望去，只见陈小川惨白地瘫靠在椅背，嘴角点点血迹。 他无力的露出个微笑。 郑秋怡慌了，又是心疼，又是心惊。 她在地下拳场内可是见识过陈小川的实力，对付那个凶狠至极的泰拳王察猜，也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两拳解决。 眼下却被伤得如此之惨，那个穿黑背心的精悍男人的实力，又该有多高？ “他是为了保护我,他是为了保护我……” 心里最柔软的一处被深深触动，郑秋怡眼圈红了，抬起袖子就去擦陈小川的嘴角。 她逮捕抓人倒是在行，帮人擦嘴角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力道拿捏不住，更像是在抹桌子。 陈小川哼哼唧唧，苦笑起来。 最难消受美人恩，这哪里是消受啊，都快要人老命了。 “你还笑！” 郑秋怡气苦，眼泪却是不争气的，从白玉般的脸颊上滚落。 这下子轮到陈小川慌了，笨拙地伸手去抹她的眼泪。 哪知道手臂刚刚抬起，郑秋怡却猛地扑入怀里，呜呜大哭。 陈小川闷哼一声，又不敢动，只好呆呆张着手臂，任由郑秋怡把眼泪鼻涕糊在自己胸口。 过了许久，哭泣声低了下去，陈小川胳膊都酸了，无奈道：“能不能先去城里，我得买点中药。” “嗯。” 郑秋怡抬起头，不好意思地飞快抹干净泪痕，肿着眼睛，发动了破破烂烂的牧马人。 她开得风风火火，车上还插着好几根钢筋，一路上自然没少引得路人停步注目，好奇猜测是不是出了车祸。 进了城区，郑秋怡想要开往医院，却被陈小川阻止。 陈小川说自己并无大碍，她拗不过，只得听从陈小川的意思，开往中医药房。 下了车，陈小川去抓药，对着店员说了一堆药材。 一些是用来炼制木灵液疗伤，另一些，却是用来炼制聚灵液。 店员迟疑地听完他的话语，人却迟迟没有动。 这些药材里，有好几味都犯了“八大反”，药性相冲，一起服用会有严重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见陈小川年轻，估计不知是从哪里搞来的土方子。 他是科班出身，自然很是瞧不起这种东西。 “先生，这些药我不能给你抓。” 店员拉下脸，站在柜台后冷冷地说，看向陈小川的眼神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为什么？” 陈小川呆了呆，今天可真是诸事不利，抓个药都能被人拒绝？难道是怕自己付不起钱？ “你去别家问问吧。” 店员摇摇头，懒得与陈小川解释，在他看来，连“八大反”都不懂，根本就是医学白痴，也敢学人家拿方子抓药？ 他说完，再也不看陈小川一眼，自顾低头忙着玩手机。 陈小川火了，这态度也太欺负人了点，到底是为什么，你倒是给我说个明白啊？ 憋着火气，正要出门，药房内却转出个中年男人来，兴许是被门外的声音给惊动了。 “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看了眼模样狼狈的陈小川，眉头皱起，目光转向店员。 “老板，这人一来就拿着张土方子让我抓药，上面好多味药材都犯了‘八大反’，你说，我要是抓给他，万一出现了什么问题，他还不得反过来赖上咱们药店啊?” 见老板出来，店员连忙收起手机，露出一副委屈的姿态来。 “八大反？八大反是什么？” 陈小川听得一头雾水，疑惑问道，难道人家不卖药给他，就是所谓的违反了什么“八大反”？ 那个被称作老板的中年男人眉头皱得更深，见陈小川连“八大反”都不知道，显然是个中医白痴，也懒得多费口舌，不耐烦地道：“你是哪里得的方子？” “我自己开的，有问题？” 陈小川更是茫然。 “哼，一个医学常识都不动的家伙，也敢乱开方子，也不怕吃死了人！” 老板更是不耐，挥手道：“快走快走，你这种不要命的人我们店小，招待不起！” 陈小川那叫一个气啊，说自己没医学常识？还说自己的方子会吃死人？ 堂堂陈抟仙君的传承，要是能吃死人，他老人家怕是得从地下气得活过来吧？ 陈小川铁青着脸，不想多说，掉头就走，反正这些药材都是常见的，大不了不买了，自己跑山上去挖，还更新鲜。 “咦，陈医生？” 就在这时，药店门口进来个白发老头，脸庞微微有些发福，赫然是那日在张建国家里见到过的老头，十方县中医院的徐副院长。 “徐老，欢迎欢迎，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陈小川还没答话，倒是身后的药店老板双眼发亮，满脸堆笑地引了出来。 中医院是他家药店的大主顾，一年的销量差不多能占到七成，而如今徐副院长又是主管卫生后勤这一块，与负责采购药材的另一位副院长关系颇好，老板自然也不敢怠慢。 “沈老有事，我替他过来看看。” 徐副院长随口笑笑，再次将目光投向陈小川，脸上笑意顿时更甚。 “陈医生也来买药吗？” 这下子，老板与店员都傻眼了，敢情，徐老认识这个模样狼狈的年轻人啊？ 卧槽！ 两人面面相觑，特别是那个年轻店员，脸都绿了，能被徐老称作一声“陈医生”，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要知道，虽然徐老被调到中医院的后勤岗位，但是人家的医术可是能在中医院内排前三的存在，在他面前，若是没点真才实学，谁敢自称医生？ “原来是徐老的朋友，真是失敬，失敬……” 药店老板擦擦额头细汗，连忙对陈小川歉意笑道。 “小王，还不赶紧去泡茶！记得抓那筒最贵的！” 他一转头，面色不善地冲年轻店员吼道。 “不用了，既然你们不卖药给我，那我就先走了。” 相比徐副院长极为热情的态度，陈小川表现得略微冷淡，冲徐副院长点点头，陈小川转身走出了药店大门，看都不看一眼面容胀得跟猪肝似的老板。 “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不卖药给陈医生？” 徐副院长错愕地站在原地，愣神了好半天，这才回过神来，口气有点严肃。 “拽什么拽，连药方都不会开，还医生呢……” 年轻店员被老板吼得心里有气，顿时低声嘀咕了句。 老板满脸尴尬，笑得跟哭似的，对徐副院长哈腰道：“这个陈医生先前来店里抓药，结果开了副犯了‘八大反’的药方，所以，所以我们就没……” 徐副院长再度错愕了刹那间，神色突然变得紧张，连声道：“那药方可还记得？快，快念给我听听。” “啊？” 老板与年轻店员再度傻眼，面面相觑，看徐老的样子，似乎……那药方还挺贵重？ 可， 可一个犯了医学常识错误的药方，又能有多大用处啊？ “我，我没记住……” 在徐老与老板双双的注视之下，年轻店员吭哧了半天，红着脸细声说道。 “……唉！你们，你们错过了一桩大机缘啊！” 徐副院长恨铁不成刚地摇摇头，惋惜长叹。 老板都懵逼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眼巴巴看着徐老。 “知道张建国这个人吧？” 徐副院长负起双手，看向陈小川背影消失的方向，老板眉头一皱，随即点点头，眼神依旧迷茫。 张建国的儿子以前常来他们药店抓中药，自然是认识的。 “昨天，张建国的病被治好了。” 徐副院长回过身来，悠悠道。 “……不愧是徐老，医术真是冠绝十方县啊！” 老板微微一愣，随即干笑着连拍马屁，可心里依旧纳闷，张建国被治好，跟这事儿又有什么关系？ 徐副院长盯着他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苦涩笑道：“治好张建国的，不是我。” 他再度转身，看向空荡荡的门外，“是刚才那个年轻人……而且，他只用了三天！” 90、再遇许青诗 出了药店，陈小川憋着一肚子的火，黑着脸回到车上。 郑秋怡诧异地扫了眼他空空荡荡的双手，神色微动，却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我要回张家镇，你还是先去把车修修吧。” 吐出口浊气，陈小川转头对她说道。 “我先送你过去。” 郑秋怡说完，不顾爱车的悲惨模样，直接发动了破破烂烂的牧马人，一路招摇过市，哐当哐当地往张家镇而去。 到了张家镇的大路口，两人分手告别，牧马人再度哐当哐当地沿原路返回，陈小川站在原地，收回目光，转身朝张大虎家走去。 到了门口，他不由得一愣。 张大虎家原本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之外，居然停着辆白色的宝马，看模样，隐隐有点眼熟。 纳闷地推门进去，陈小川更是一呆，见到了个绝不可能想象到的人。 许青诗。 只见客厅内，张大虎一家三口坐在左侧，神色都是有些局促。 特别是张大虎，目光下意识往许青诗身上飘去，却又不敢多做停留似的，只偷偷撇一眼。 又飞快挪开目光，胖脸微红，目光发虚地落到了地板上。 许青诗坐在张建国的对面，身后站着个助理模样的干练女人，高跟窄裙，手捧平板电脑，面无表情。 而在许青诗旁边，则坐着个面容消受的小女孩，约莫十二岁，一身可爱的公主裙，脸色微微泛黄，仿佛有些营养不良。 “张叔叔，张大虎以后就来我的公司上班，总比待在一个烧烤摊打杂强。” 许青诗优雅地侧身翘着二郎腿，肉丝下的小腿浑圆修长，看得张大虎胖脸一窒，呼吸都似乎有点急促。 他常年在张家镇这种小地方生活，哪里受得了这种诱惑啊， 急忙从许青诗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挪开目光，不敢多看一眼。 他的窘态让许青诗神色微微古怪，随即饶有趣味地笑了笑。 “张老师，张婶，大虎。” 就在这时，陈小川走了进来，笑着冲张大虎一家打了个招呼。 他这才扫了眼许青诗三人，眼神对上她身后的女助理，两道目光隔空相遇，互不相容，隐隐摩擦出点火花。 “这女人，有点古怪……” 陈小川心里嘀咕，也没多想，许青诗这种级别的人物出门，身边没有个保镖跟着，自然是说不过去。 或许，这个女助理，真实身份，其实是个女保镖。 脑海闪过这个念头，陈小川释然，主动挪开目光。 他隐隐听到声松懈的呼吸。 “张叔叔，你们认识？” 许青诗美目一转，微微皱眉。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有个年轻的医生把我的病给医好了。” 张建国拄着拐杖勉强站起，伸了伸腿脚，笑道：“这人，就是小川啊。” 他一说完，许青诗三人都是微微一愣。 “举手之劳。” 陈小川笑笑，上前扶住张建国的手臂，意念一动，顿时探清了张建国如今的身体状况。 “张老师，您恢复得比我预料的还要好，估计用不了一个多月，您就能丢掉拐杖，像以前那样下地奔跑 了呢。” “真，真的？” 张建国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滞了瞬间，眼眶顿时就红了，干裂的嘴唇不住哆嗦。 听到能像以前那样下地奔跑，他难以自持，眼泪一下子就涌出了眼眶。 “小川，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张建国拉着陈小川的手，又哭又笑，张婶也是低头不住擦拭眼睛。 “呵呵，大虎是我的老同学，您又是我的老师，这点事情，是我该做的。” 陈小川安慰地拍拍张建国枯干的手背，扶着他重新坐下。 “你既然是张叔叔的恩人，也就是我妹妹的恩人。” 许青诗侧头看了眼女助理，面无表情的女人点点头，将一张银行卡弯腰轻轻放到了桌子上。 “什么意思？” 陈小川皱眉问道，心里有点不悦，这些有钱人动不动就送银行卡，以为家里是开银行的啊？ “这位许青诗小姐的妹妹，就是当年那个差点被花盆砸中的小女孩。” 见陈小川有些不高兴，张大虎连忙给他解释道。 原来，许青诗身侧坐着的小姑娘是她的表妹，当年随着大人来十方县商谈，乘着大人不注意，一个人偷偷溜到大街上玩，没想到，差点被落下的花盆给砸中。 事后，小姑娘一直没敢跟家里人说，直到过了好几天，心里难受，这才给最为亲近的表姐吐露心声，想要去找到那个替她挡下花盆的陌生叔叔，当面感谢人家。 奈何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等许青诗派人去查看，自然是徒劳无功。 当年商场门口也没有什么监控，目击者更是没有几个，只是大概知晓那是个中年男人，身体比较强壮。 这事儿最后不了了之，没想到，时隔几年，当年商场的负责人鬼使神差，成了许氏集团下属分公司的管理人员，偶然的机会提起自己当年的经历，被许青诗知晓，随口一问，居然还真的问出了张建国的事情来。 是以，许青诗此番前来十方县，明面上是为了刘家村的高速公路项目，而真正的目的，是带着表妹，前来感谢张建国一家人。 听完张建国的讲述，陈小川心下释然，想想也是，刘家村区区一个十几亿的项目，真的能让许氏集团的掌舵人亲自驾临？这未免也太大张旗鼓了点。 “治疗张老师是我的本分，这钱，我不能收。” 陈小川沉默了下，将银行卡皱眉推回到许青诗面前。 “呵呵。” 许青诗笑得有些玩味，作为“许氏女帝”，见惯了商海中以退为进的手段，她不以为意，想着陈小川也不过是如同那些人一样，表面拒绝，实则为了更大的利益罢了。 “我可以投资你开个烧烤店，店铺的地址在南陵市内随便选。” 她纤长的葱白手指轻轻敲打桌面，笑盈盈道，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丝神色没有逃过陈小川的眼睛，他再度沉默了下，捡起银行卡凑到眼前。 “还是算了吧。” 他摇摇头，将银行卡插入了衣袋内，若是不收，搞得别人还以为他贪心不足蛇吞象，想要更大的要求呢。 这番举动出乎众人预料，放着一家烧烤店不要，偏偏要先前拒绝过的银行卡？ 面无表情的女助理神色变得微微错愕，许青诗也是窒了下，很快又掩饰过去。 “许小姐，我，我也想继续呆在发财叔的烧烤摊上……” 就在这时，鼓起勇气的张大虎胖脸微红，硬着头皮看向许青诗，结巴说道。 “难道一个烧烤摊所开出的薪资，还能高过我们许氏集团？” 见有人连反拒绝自家老板的条件，女助理安耐不住，下意识出声道。 以往那些小尖脑袋，拼命想要挤进许氏集团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 眼下这个高中文凭都没有的胖子，何德何能，敢当面拒绝许氏集团抛出的橄榄枝? 更何况，这橄榄枝还是“许氏女帝”亲手抛出的！ 说得好听点，张大虎就是不识抬举，说得难听点，那就是缺心眼，活活一个大傻逼。 女助理说完，许青诗美目微眯，被人当面拒绝，想必心高气傲的她也是有点难以接受，很是想听听张大虎拒绝自己的理由。 “现在是没有太高的待遇，但是只要跟着小川干，我相信以后未必不能。” 张大虎笑了，崇敬地看向陈小川，将胸膛挺了挺。 “如今发财叔的烧烤摊我也有一成股份，自己当老板，更自在些。” “……” 许青诗哑然失笑，一个烧烤摊的一成股份，能有多少？一万块？ 还不够集团里普通员工一个月的工资。 “陈小川啊陈小川，你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张大虎如此信任？” 心里暗暗思量，许青诗不动声色，起身道：“好吧，人各有志，我不勉强，只要你回心转意，随时可来公司报道。” 她对张大虎说完，换上了副笑脸，看向张建国道：“张叔叔，今天下午我们还要去参加奠基仪式，时间紧迫，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她身侧的小姑娘也起身同张建国告别。 “这么急啊……要不吃了午饭再去吧。” 张婶搓着手，有些局促地笑着挽留。 “不了，下次再来。” “等等，你们参加的奠基仪式，是不是刘家村的高速公路工程？” 就在这时，陈小川突然出声问道。 许青诗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顿时，陈小川心里一沉。 91、风雨欲来 许青诗三人坐着白色宝马扬尘而去，陈小川告别张建国一家，出了门来，站在门口微微皱眉。 奠基仪式一过，刘定康自然不愿夜长梦多，势必会发动刘家村的人，日夜动工。 等到高速公路修建了大半，就算自己能揭发刘定康一家人的真实嘴脸，到时候，为了不浪费巨大的财力与劳力，衙门估计也会捏着鼻子承认，不愿再让高速路重新改道。 “刘家人丧尽天良，刘家村更是蛮狠不讲理，凭什么要让他们得这天大的好处！” 想到这里，陈小川心里就憋着股火气。 这一切，本该是自己爷爷的功劳！ “不行，不能白白便宜了刘定康一伙人。” 他眼神变得坚定，摸出手机，拨通了吴胜利的电话。 铃声响了好几遍，电话里才被人接通，似乎还有些吵闹。 “老吴，你还在十方县？” 陈小川压着火气，低沉问道。 “没呢，今天刘家村中午要搞个什么奠基仪式，刚接到所里的电话，把我们都抽调过去维护现场秩序。” 吴胜利的嗓音透出丝无奈。 “我在张家镇，等会儿咱两碰个面，我给你说个事。” 陈小川顿了顿，补充了句：“很重要。” 电话那头似乎楞了楞，“什么重要的事情，电话里不能说？” “一两句说不清楚。”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 “哦……那你等等，我正往张家镇这边走，等会儿我来接你。” 挂断电话，陈小川沉着脸，一路往张家镇的大路口走去。 在他的人脉关系里面，似乎也只有吴胜利，才有正当的理由，阻止奠基仪式的进行。 可，人家凭什么要帮自己？ 要知道，万一刘定康死活不承认，而自己眼下又没其他证据，单凭一面之词，落入不明真相的人眼中，根本和胡搅蛮缠没有区别。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陈小川握紧了手机，看着大路口来来往往的车流，狠狠咬牙。 不多时，一辆蓝白相间的官车远远出现在大路口尽头，远远便朝这边鸣了鸣喇叭，陈小川走过去，官车缓缓停下，副驾驶的门被人推开，露出了满脸疲惫的吴胜利。 上了车，吴胜利一边发动车，一边抱怨了几句所里的安排。 他一早与陈小川奔波在山林间，如今又马不停蹄赶往刘家村，纵然是个铁人，也架不住这轮番折腾。 “对了，你那个很重要的事，到底是啥事？” 自顾咕叽了半天，吴胜利这才想起这茬，转头看了眼陈小川说道。 陈小川一路沉默，听到吴胜利的话语，从车窗外收回目光，看向车头前方，悠悠开口。 “这事儿，得从我爷爷生病的时候说起……” …… 刘家村，村委会二楼。 还有一个小时便要开始奠基仪式，可是今天似乎天公不作美，原本早上还是晴空万里，眼下天色却阴沉下来。 一身正装的刘定康站在楼道里，胸口别着朵大红花，他的脸色看不出喜怒，正负手抬眼望天。 只见浩瀚天幕深处，铅云翻涌，似有大雨将至。 “村长，仪式就要开始了。” 刘柱子穿得人模狗样，稀疏的头发用发蜡仔细打理过，油光瓦亮，宛如小姑娘的发髻一般，放在上个世纪，活活一副汉奸样。 他佝腰笑着说完，刘定康缓缓转头，眼神蓦然带上了几分暴戾。 啪地一声，他猛然挥手，竟是狠狠给了刘柱子一个耳光。 脸上火辣辣的生疼，捂着腮帮子上那五道明晃晃的指印，刘柱子慌了，连忙低垂眼帘，不敢对上刘定康的怒容。 “叫你找邻村的王瞎子看个吉日，你看看，这他妈是吉日？！” 刘定康胸口剧烈起伏，今天是他的大日子，敲定这项高速公路的项目，他在十方县的声望必定水涨船高，比作“龙腾之日”，一点都不为过。 可，如此重要的日子，居然被刘柱子这个狗日的，找人给定在了个阴雨天气！ 真他妈说不出的晦气！ 窗外越发阴沉的天色，仿佛重重压在心头，刘定康心烦意乱，深深吸气，压下心头的不祥预感，转身丢下句话。 “去处理一下，别惊着市里来的贵宾。” “是，是。” 刘柱子哪敢多说啊，点头哈腰，等刘定康的背影消失在三楼入口，这才脸色一变，恶狠狠朝地上吐了口浓痰，压低嗓音咒骂道：“王八蛋！断子绝孙的玩意儿！迟早有一天，老子让你家破人亡！” “刘柱子你个王八犊子，你他妈乱吐个什么，害得老娘还得拖一次！” 负责村委会大楼卫生的大婶走了过来，一手提着拖把，冲着刘柱子骂骂咧咧。 刘柱子火了，人家刘定康欺负自己也就罢了，你个老娘们也敢骑我头上拉屎？ 他喉头接连耸动，又往地上吐了好几口浓痰，斜着眼睛，看着清洁大婶道：“怎么着，老子喜欢吐，你他妈咬我啊？” “你个挨千刀的，你，你再吐一口试试？” 清洁大婶也不是吃素的，当下气得脸都白了，挥起手上湿漉漉的拖把，劈头盖脸就朝刘柱子脑门砸去。 她是刘定康的远房亲戚，可不怕刘柱子这个小包工头，下手就没了顾忌，恨不得把刘柱子当成苍蝇，一拖把给拍扁在墙上。 “诶，诶，死娘们，你给老子等着！” 刘柱子心疼身上的新衣服，哪敢与那脏兮兮的湿拖把刚正面，跳脚躲闪几下，还是没能躲开，后脑勺被拍 了个正着，顿时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吃屎。 眼见清洁大婶再度挥臂，他哪敢再多呆啊，慌忙连滚带爬，边骂边逃。 参加奠基仪式的贵宾此时都在三楼，听到隐隐传来的吵闹声，顿时面面相觑。 刘定康那叫一个气啊，干笑两声，就要下楼去摆平。 路过会议桌前，他停下脚步，看向一个穿着夹克的老者，脸上顿时笑得像朵菊花。 “柳市长，您老要不先去隔壁休息休息？” 这人是南陵市副市长，柳正源，也是今天参加奠基仪式之人中，除了许青诗之外，身份最高，最为尊贵的人了。 他似乎双手平放在座面，目光定格在双掌中央的手机屏幕，似乎有些失神。 听到刘定康的问候，柳正源隔了几秒，才缓缓转头，眼球上竟是浮现出细小的血丝，看得刘定康有些心惊。 “呵呵，谢谢了，刘村长，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他摇摇头，说完之后，再度将目光落在手机之上。 “有古怪……” 刘定康心里暗自嘀咕，也不好多问，看柳正源的样子，似乎，像是在等一个极为重要的电话？ 他笑着点点头，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桌上原本死气沉沉的手机，却突然嗡地一声，急促震动个不停。 柳正源脸色豁变，一把抄起手机，也顾不得刘定康在场，匆忙将耳朵凑了过去，“……喂？” 他苍老的嗓音，竟是有些发颤。 “爸，小石头被找到了！呜呜呜……” 电话那头的女声刚开口，还没说上几句，话语声便化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 “好，好，好……我在十方县刘家村，你带着小石头过来，我，我要见他。” 捂着手机，柳正源面容激动，苍老的眼眶溢出了泪花。 92、挣扎 嘎吱一声，蓝白相间的官车,在通往刘家村的乡村土路上生生刹住。 车底，顿时腾起大片灰尘。 车内，吴胜利呆呆转过头，双手还放在方向盘上。 看着副驾驶座上的陈小川，他惊得快要掉下眼珠。 尘土从车窗弥漫而入，吴胜利被呛得连连咳嗽，这才回过神。 一边手忙脚乱地摇上车窗玻璃，一边不住打量陈小川。 “这真不是你编的？” 黄尘被玻璃挡在车外，吴胜利干脆转过身，直勾勾注视陈小川。 “我怎么听着，像是小说里的桥段？” “呵呵，现实当中，有些事情比小说更为精彩。” 陈小川自嘲一笑，仰头靠在椅背，望着车顶喃喃。 “有些人呐，更是想不出的恶毒。” 自然而然，他又想到了刘定康一家人。 “可，你给我说这些也没用啊……我只是个普通的官差，你这事儿太大了，一旦捅出去，不但会把刘家村给整儿牵扯进去，连带十方县，甚至南陵市的衙门，都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倒霉呢。” 吴胜利微微哆嗦起来，摸出衣兜内的香烟，却怎么也点不着。 他干脆丢开烟，低下头。 神色既茫然，又挣扎。 “事到如今，我要是没有办法，也不会找上你了。” 陈小川苦笑一声。 “过了今天，高速路就要动工了，届时想要再扳倒刘定康，怕更是难上加难。” 他转过头，看向神色阴晴不定的吴胜利，突然大笑起来。 “老吴，赌不赌一把？” 吴胜利闻声，抬头无神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你看，你有能力，有责任心，有正义感……你却要听刘大茂那种墙头草的指挥。” 陈小川正色说道：“你自己也明白十方县这种小县城，你还能指望有什么大案子？” “鸡毛蒜皮的小事一大堆，偶尔有点油水，也要先经过刘大茂这类人的手过一遍，你难道想要一辈子当个片警？” 吴胜利肩头一颤，被说中了心声，垂在膝头的手掌慢慢握紧。 他是警校毕业的高材生，当年的毕业成绩说不上顶尖，可也是全级前二十的存在。 梦想着出了校门便能参加工作，去到与犯罪分子做战斗的第一线。 然而，现实却当头淋了他一桶冰水。 有人脉，有关系的同学都很快进入了各部门。 只有他，一直拖着。 心里憋着股气，又不愿向别人那样，走门路，说好话，拿热脸去贴人冷屁股…… 结果就是，他落选了。 待业大半年，最后，还是靠舅舅一家托关系，才给他安排了个十方县派出所的片警职位。 因为这样，女朋友看不起他，主动提出分手，跟隔壁班一个男生跑了。 因为这样，他付不起房子的首付，至今仍旧挤在所里的老旧宿舍楼里。 因为这样，逢年过节，他成了一家人的话题。 老人们总是长吁短叹，说你以后怎么怎么样…… 大人们总是窃窃私语，说邻居家的儿子今年又升调到某某单位…… 然后有意无意，撇过来一眼。 那副莫名的模样，还有那眼神中若有似无的轻蔑，让吴胜利满脸干笑，心里却操蛋无比。 刘大茂把他当成打杂的，所里的其他同事也是在混日子。 吴胜利表面装得无所事事，心里却是痛恨无比。 现实的无奈，仿佛一张大网，死死将他困在了那座小小的派出所内。 他渴望振翅高飞，他渴望战斗在第一线，他渴望赢得以前警校里的荣光！ 吴胜利的腮帮子，一点一点咬紧。 “现在，有这么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错过了，可就不知道要再等多久。” 头顶响起陈小川的声音，吴胜利有种抬头的冲动。 可心里的顾忌，又让他生生将到嘴边的话语给咽下去。 两人一点证据都没有，就这么直接过去，想要搅黄奠基仪式? 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之后呢？ 被革职，被开除，被家里人各种埋怨。 然后，坠进人生的最低谷，只能窝在家里不出来，意志消沉，变成废物？ 百般念头如同潮水似的在心里不断翻涌，吴胜利心乱如麻，拼命想要冷静下来。 可直觉告诉他，错过了这次，很可能将会后悔一辈子！ 是冲动，还是退缩？ 他万般纠结，握拳的双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还是那句话，愿不愿意，压上前途与命运，和我一道，与这贼老天赌一把？” 陈小川也不指望三言两语能够劝得动吴胜利，毕竟，要人随随便便压上职业，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吴胜利没有说话。 陈小川抿了抿嘴角，也不再开口。 沉默，车内久久的沉默。 陈小川望向尘埃落定的车外，一抹失望之色，在眼中一闪而过。 他无声叹了口气。 要让吴胜利和自己一起冒险，着实有些为难了他。 有时候，沉默，也是另一种方式的拒绝。 他暗暗摇头，推开车门，正要下车。 却听得身后，响起拳头砸门的哐当一声。 “妈的，最坏的代价，不就是脱去这一身皮吗？大不了……大不了老子从头来过！” 陈小川豁然转头，正对上狠狠咬牙的吴胜利。 两道疯狂的目光，只一瞬间，便照亮了彼此的眼睛。 轰隆一声，官车发出道暴怒的咆哮，再度扬起大片尘埃，往刘家村风风火火绝尘而去。 …… “柳市长，仪式马上要开始了，还请您先下去入座。” 奠基仪式设在离困龙坡不远的平地上。 离刘家村的村委会大楼，还是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眼看时间已经到了一点三十九分，刘定康心里不祥之感越发强烈。 当下再也忍耐不住，三两步走到三楼会议室的圆座上首，笑着对柳正源说道。 柳正源转头望着窗外的楼下，似乎有些走神。 直到秘书轻轻碰了碰胳膊，柳正源才如梦初醒。 收起眼底的隐隐失望，他起身对刘定康笑笑。 “孟老与许青诗女士到了吗？” 一边大步走向门口，柳正源一边侧头问。 刘定康小碎步跟在他的身后，既不超前，也不落后得太远。 这番得体的举动，看得柳正源另一边的跟着的秘书暗暗点头。 觉得这刘村长虽然是小地方的，倒也心思玲珑，是个妙人。 会议室内，其他来宾见柳正源都动身了，自然也不会傻乎乎，继续呆在会议室里。 纷纷笑着互相招呼，跟着柳正源龙行虎步的身姿，迈着官步，涌向楼下。 到了楼下，秘书躬身拉开车门，柳正源正要上去，似乎这才察觉到身后一直跟着的刘定康，不由得笑了笑。 “刘村长，你和我坐一起吧，也好和我说说你们刘家村今后的发展思路。”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顿时就变了，纷纷看向刘定康，眼神羡慕无比。 93、截胡 能和柳市长坐同一辆车，而且还是柳正源主动邀请，个中意味，值得深思。 虽然同坐一辆车，不是什么太大的殊荣。 但在场之人都不傻，略一琢磨，就看出来了。 这很有可能是个信号。 说不定人家柳市长啊，似乎有点想要栽培刘村长的意思呢。 一时间，原本有些眼红刘定康的人，也只得悻悻收起心思。 不管私下里怎么样，明面上，不还得露出一副笑呵呵的模样来不是？ 就连与柳正源关系极为亲近的秘书，眼里也是闪过一丝阴霾。 平心而论，刘定康如今年富力强，又颇有能力与手腕。 这，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危机感。 他嘴角紧了紧，随即又松开，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心里却暗暗骂了起来。 你一个小村长，也想靠着柳老一步登天？ 老子熬了十来年，都没熬出头，你他妈又算个什么东西! 在场中人的注视之下，刘定康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但眼底隐隐浮现的狂喜之色，还是彻底暴露了他的心境。 天意，一切都是天意啊！ 原来这阴沉的天色，是“守得云开见日出”的意思，还亏得自己白白忧心了半天！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刘定康只觉口干舌燥，矮着身，缓缓钻进车洞。 那种感觉，竟是比十七岁时第一次进入女人的身体，还要让他紧张与兴奋。 直到坐稳，他才仿佛从梦幻中醒转。 只觉身下的座椅，说不出的柔软，让人恰如坐在云端一般。 还真有种直上青天的感觉。 刘定康转过头，看向柳正源，想要感激地笑笑。 就在这时，柳正源笑容一僵。 目光越过了刘定康，透过还没关上的车门，直勾勾地望向远处。 “小石头！” 柳正源神色激动喊了声，苍老的眼睛红了。 他看都不看刘定康一眼，便豁然起身，不顾形象地手脚并用，又从车洞里匆匆爬了出去。 驾驶座上秘书呆了呆，突然也想到了什么。 透过后视镜扫了眼后座，心里冷笑一声，什么都没说，也推开门下了车去，把刘定康一个人晾在车里。 车内，顿时就只剩茫然不解的刘定康一人，显得有点冷清。 “柳老这是怎么了……” 他很是纳闷，更是尴尬得要死。 正主都下车了，自己干巴巴坐在上面，算个什么事啊？ 可就这么下去，刘定康又有点不甘心。 好不容易得到上车的机会，要是主动下去了，人家柳老可没说要邀请两次。 一时间，刘定康犯了难。 只觉屁股下原本柔软无比的座椅，突然间就长出了倒刺似的，弄得他不断扭动，浑身不舒坦，神色更是很不自然。 转过身子，朝柳正源的背影往去，却见他正向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少妇迎去。 那少妇风姿绰约，面容隐隐与柳正源有几分神似，刘定康停下动作，愣了楞。 难道，她是柳老的女儿？ 那怀里的婴儿，岂不就是柳老的外孙？ 不就是见着外孙了嘛，至于这么激动？ ……不，不对，这里面一定有其他事情！ 刘定康也不傻，皱眉思索了几秒，便理出个大概的头绪来。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柳正源已经抱着婴儿走了过来。 他满脸笑意，连眉目间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整个人仿佛瞬间年轻了十来岁。 在他身后，那位风姿绰约的年轻少妇则是慢慢跟着。 一双含笑的美目，几乎都要长到柳正源怀中的婴儿身上去了。 然而少妇身边，则是跟着个刘定康做梦都没想到的家伙。 十方县派出所的副所长，刘大茂！ “这家伙，怎么会跟柳市长的女儿在一起？” 刘定康百思不得其解。 “咦，刘村长？” 柳正源走到车门前，一抬头，这才发觉车里还有个刘定康。 他怔了怔，没有多说，就这么含笑望着刘定康。 刘定康哪能体会不出来人家的目光啊，这是让自己给他女儿挪座呢。 “……那，那我去前面。” 车外围观的来宾的目光齐齐落下，刘定康尴尬一笑，只觉脸上火辣辣的。 尽管心里有些不情愿，他还是三两下钻出了车门，走到车头前，正要伸手去拉副驾驶的车门。 哪知道，旁边突然伸来一只肥大的手掌，不由分说，抢在了刘定康的前面，一把拉开了车门。 刘定康火了，本就给柳市长的女儿让位，觉得略微有些憋屈。 居然还有人，想要抢自己的位置？ 转头，他微冷的目光，正对上刘大茂那张大脸。 “搞什么！” 刘定康压着嗓子，用两人只能听见的嗓音低吼了句。 谁料，平日里对自己刘哥长、刘哥短的刘大茂，竟是根本不了刘定康。 目光径直越了过去，仿佛眼前之人是道空气一般。 刘大茂看都不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的刘定康，胖手死死抓住车把手。 他抬眼，对后排落座的柳正源讨好笑道。 “柳市长，我是十方县派出所的副所长，我想在车上，给您汇报一下解救您外孙的过程。” 解救外孙? 刘定康心里一咯噔，脸色微微变了变。 难道柳正源的外孙出了什么意外？ 可自己怎么不知道？ 刘定康更是窝火，不动声色，阴狠地瞥了眼满脸笑开了花的刘大茂。 果然，只见柳正源神色微微犹豫，刚要开口。 在他旁边坐着的年轻少妇，顿时对他劝道：“爸，这次多亏了刘所长的及时营救，小石头他才，他才……” 她眼圈红了，显然想到了之前孩子避过气假死的那一幕。 美少妇又是伤心又是害怕，顿时低下头，泣不成声。 柳正源略一沉默，伸手柔柔一碰怀里小家伙的红润脸蛋。 那副小心翼翼的怜爱样子，仿佛是在呵护一件独一无二的传世珍宝。 “那就上来吧，仔细给我说说。” 他笑了，对刘大茂点点头。 “好，好，我一定仔仔细细说个清楚，保证不漏一点线索！” 刘大茂满脸狂喜的笑意，忙不迭点头答应，拉开车门就钻了副驾驶。 自始至终，他都没看过刘定康一眼。 手掌还僵在车门处，刘定康呆若木鸡。 一个大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而且，还是被刘大茂这种货色给生生抢去的！ 一时间，刘定康有些难以接受。 周围的目光变得哑然，暗笑，莫名……刘定康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让他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丢脸，实在是他妈的丢脸了！ “刘大茂，老子记下了，以后有机会不弄死你，我就不姓刘！” 心里有个声音在暴怒的吼叫，刘定康极为不甘地放下手，咬牙切齿中，艰难地挤出个生硬无比的笑容。 车子发动，缓缓往前驶出。 秘书透过后视镜，看着刘定康脸色铁青的身影缓缓倒退。 他轻蔑一笑，摇摇头，将车子朝困龙坡的奠基仪式现场开去。 94、错觉 刘家村，刘家别墅三楼。 练功房内，铁老正盘坐在地，鼻息悠长。 微微磕上的眼帘偶然颤动，闪过一丝深深的痛苦。 他在运转内息疗伤。 之前被陈小川一拳震裂内脏，若是普通人受了这么一拳，定然是还撑不到去往医院，在半道就得嗝屁。 然而，铁老不是普通人。 尽管武道境界不过是黄阶下级，但铁老胜在年月上。 几十年坚持如一日的呼吸吐纳，磨炼内息，在这关键的一天内救了他的命。 凭借那口真气吊着，铁老硬是坚持到了南陵市。 从本门师兄那里，得到几枚珍贵无比的疗伤圣药，生生续下老命，破解了这看似不可能活下的致命伤。 然而，丹药纵然再厉害，可伤势也无法自己痊愈。 铁老如今每天都要抽两个小时呼吸吐纳，推宫活血，将伤势慢慢压制。 “陈小川，待老夫伤势好转，定要让你好看！” 一想到陈小川那张充满杀机的冷漠面孔，铁老心里就阵阵发憷。 这其实就是被种上了心魔，若不及时破除，轻则，武道境界难进分毫。 重则，时时被心魔困扰，练功走火入魔！ “哼，好在我那白毛师侄已经突破到了黄阶中级，任你陈小川再厉害，相差一个小境界，怕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哈哈哈。” 白毛中午便出了门，说是摸到了陈小川的行踪，准备在外面偏僻的地界动手。 国内不比国外那么方便，饶是白毛这般从枪林弹雨中厮杀出来的佣兵之王，也不得不收敛几分。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半，白毛已经去了一个多小时，此时大概已经得手。 想到陈小川那张惊恐的脸庞，睁大眼睛，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 铁老心里顿时一阵舒坦，似乎连心魔都松动了不少。 “哐当！” 窗口玻璃碎裂之声陡然响起，残渣四溅开来。 惊得铁老一个呼吸不畅，胸口顿时阵阵要命地抽痛起来。 大怒之下，铁老也顾不得伤势还没痊愈，摆出架势，就要上前弄死这个突然闯入的家伙。 铁老呆住了。 满地的的玻璃碎屑之中，浑身是血的男人抬起头，无力地叫了声。 “师叔，是我……” 白毛的模样很是狼狈，满脸的灰尘与鲜血，胸口如同风箱般不断抽动。 铁老回过神来，连忙把白毛从玻璃渣中拉起，上下打量。 他的眼中一片震惊。 要知道，白毛可是黄阶中级高手，在这片乡野之地，还不得是横着走？ 是谁有能力，能让这样一个从国外残酷的佣兵市场中，杀出血路来的大高手身受重伤？ 脑海里，莫名闪过陈小川的脸。 “不，不会是他，他不过是个黄阶下级的小子……” 铁老摇摇头，近乎自欺欺人地在心里喃喃。 “师叔，咱们上当了，陈小川那王八蛋，不是黄阶下级，而是和我一样，是黄阶中级的大高手啊！” 白毛死死抓着铁老的胳膊，一脸的欲哭无泪。 他的浑身经脉，被那道入体的火劲给活活灼伤，眼下已是废人一个。 不敢走大门，使出吃奶的力气爬到三楼，本想着在窗户外面打手势让师叔开窗户，放自己进来。 结果，铁老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个劲的傻笑，根本没有留意到窗户外面摇摇欲坠的白毛…… 白毛那叫一个气啊！ 不得已，只得咬牙撞破玻璃，骨碌碌地滚了进来。 外面的太阳毒得不行，本来伤势就重，要是再扒拉在窗口晒几分钟，估计就要中暑昏过去了…… 白毛哭诉完，埋怨地瞪着满脸呆滞的铁老。 要不是这个不中用的老家伙，非要把他弄来助拳，他白毛也不会落得如此的下场。 更让人郁闷得想死的是，这个老东西大概是老眼昏花，居然弄错了人家的真实实力。 要是一开始，就知道对方与他是一个级别的武道高手。 白毛也不会轻敌大意，被人一拳轰成重伤。 “这，这怎么可能？！” 铁老死死瞪大眼睛，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陈小川那张冷酷的脸。 顿时，一股寒气，悠悠从脚底板直冲脑顶。 “快，先离开这里！万一让陈小川发觉我又回来，那就完了！” 铁老这下子再也坐不住了，着急得团团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这，看得一旁龇牙咧嘴的白毛，心里操蛋无比。 妈的，早知道被吓成这样，哪来的胆子叫自己回来报仇？ 现在好了，不但铁拳门的声誉再度受到打击，连带把自己也给折进去，都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一想到二十年的功力毁于一旦，白毛就心痛如割，整颗心都仿佛在滴血。 “走！” 铁老也顾不得收拾什么了，胡乱摸了点现金塞进兜里。 一手架着不断咳血的白毛，再度从窗口的破洞跳下三楼，惊得午睡中的刘家女眷发出声尖叫。 悍马车门大开，两道狼狈的身影慌忙钻进去，然后点火，发动，落荒而逃。 …… …… 开往困龙坡的宾利车内，孟国雄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今天是高速路的奠基仪式，等仪式一完毕，孟国雄就准备离开十方县，出国回到墨西哥。 这片让父亲拼死守护的土地，却有陈老爷子这般恶人，竟是将父亲的坟头都给刨掉了。 一想到这事儿，孟国雄心里就闪过阵阵怒意。 也正因为如此，他一刻都不想在这片土地多呆下去。 他为父亲的牺牲而感到不值。 若是有时间，孟国雄很想当面问问那个刨坟的老头。 是有多么的铁石心肠，才会将毒手，伸向牺牲在家乡的烈士身上？ 车子拐了个弯，从岔路口往刘家村开去。 望着窗外似曾相识的小村落，孟国雄忍不住侧头看了看。 “这是陈家村?” “是的，陈小川和他爷爷就住在里面，上次我们来请老太爷的遗骨，还来过这里。” 驾驶座上， 开车的阿坤似乎明白了孟国雄的心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去陈小川家里，我想当面见见他爷爷。” 孟国雄沉默了下，缓缓开口吩咐。 他的双拳，在座椅上握紧。 宾利车转了个弯，又倒退回到了陈家村的村口。 今天是高速路的奠基仪式，村里的人，几乎都跑去困龙坡看热闹了。 宾利车行驶在村里的黄泥小道上，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摩擦声。 到了院门口，三人下了车。 孟国雄负手抬头，打量这间破败的小院，恍惚中，记忆深处似乎也有这幕场景。 他突然记起了小时候在大陆的老家。 外祖父家的老宅，就是这般模样。 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孟国雄抬步上前。 手还没落到发黑的院门上，门扇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门内，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陌生少女。 “你们找谁?” 林芸有些警惕地问道。 门外三人的打扮不俗，特别是眼前这老头，七老八十了，还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 哼，一看就是老不正经。 最近接连出事，林芸不得不多了个心眼。 她不动声色，将手机偷偷按到了陈小川的号码。 只要情况不对，就准备随时给陈小川打过去。 “请问，这里是……” 孟国雄勉强笑笑，还没说完，院内的堂屋里却走出来一男一女。 男的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瘦巴巴的。 似乎身子骨太过单薄，得靠一旁的中年妇人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稳。 不用问，这人定然是陈小川的爷爷了。 想象中歹毒无比的刁钻老头，竟是这个瘦得像是一阵风都能吹跑的模样。 孟国雄三人对视一眼，都是惊讶无比。 就这副身板，还有力气连夜带人去刨坟？ 第一次，孟国雄对刘定康的话语产生了动摇。 “小芸呐，他们是来找小川的吧？呵呵，我孙子就是有出息，你看，人家大老板都找上门来了。” 陈老爷子笑呵呵夸了句陈小川，转头看向脸色尴尬的孟国雄三人。 他老脸一僵，深陷的眼窝瞪得老大，从中透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你，你是铁军叔！” 老爷子颤巍巍指着孟国雄，苍老的眼睛湿润了。 铁军？铁军是谁？ 被人莫名其妙地认错，孟国雄更是尴尬，摇摇头，掉头转身。 他脚步猛的一顿，豁然抬头回首。 他想起了来。 母亲以前给他说过，父亲孟常军的小名，便是叫“铁军”！ 相似的容貌，指着自己认错叫出了父亲的小名…… 这个老头，一定是见过父亲本人，一定是！ 心里豁然开朗，孟国雄浑身颤抖，三两步走到了陈老爷子身边，一把扶住他瘦骨嶙峋的双肩。 “老哥，你是不是见过一个长得和我很像，而且小名叫做铁军的人？” 孟国雄喉头发干，嗓音不住颤抖。 林芸等人皆是迷惑不解，你看我，我看你，根本想不出个头绪。 “唉，年纪大了，老认错人。” 陈老爷子不好意思笑笑，抹了抹眼角，悠然望天。 “我记得啊，那是几十年前的一个夜里，我放牛回家晚了，听到村口的狗叫得贼响，一转头，就瞧见墙角趴着个人影，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是谁……” 95、夹道欢迎 困龙岗今天迎来了它的人生巅峰。 只见坡下原本杂乱的土堆与泥坑，被人一一仔细推掉、填平。 不但如此，会场四周，还整整齐齐用花盆围了四四方方的一圈。 这可是以前镇上的学校，每逢节假，开联欢晚会才有的待遇呢。 时间即将到正午两点，困龙坡四周已经人山人海，被附近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 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会场入口，几十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刘家村老娘们，排列得整整齐齐。 腰间别着腰鼓，手上拿着红绸，正努力保持笑脸。 虽然看上去不伦不类，倒也有几分喜庆的味道。 脸上涂得跟贞子似的林玉梅，站在队伍的第二行。 瞧着远处空荡荡的路口，再抬眼望了眼云密布的天空。 她顿时嘀咕了句：“一群吃干饭的，再不来，老娘腰都快断了。”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上次去林芸家的事情，老子还没和你这死娘们算清楚！” 刘老三耳朵挺灵，听到林玉梅的抱怨，顿时阴着脸走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 因为铁老带着一个看上去很厉害的年轻人归来，刘定康有了底气。 架不住刘老三的苦求，这才答应让刘老三回来，主持会场的秩序。 说白了，就是个看场子的。 防止有些个不长眼的村民，偷偷将地上的小花盆搬走之类的。 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以前张家镇上的中学开联欢会，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只要敢在舞台四周摆点盆景。 等联欢会开完，那些花花草草之类的，也被赶来围观的村民们顺得差不多了。 搞得负责的老师欲哭无泪，从此学校再开联欢会，便只剩台上那张空荡荡的背景幕布，年年如此。 对于这个工作，刘老三觉得挺憋屈。 按照他的想法，自己在南陵市好歹也是个体面人。 今天拿着麦克风，站在台上当个主持人什么的，不是绰绰有余？ 刘定康一瞧他这副模样，大金链子，黑眼圈，手臂上还有纹身…… 这他妈还敢让你当主持人？ 那些市里面来的大领导光看主持人，指不定，还会误以为是本地的地痞流氓，在非法聚会呢。 是以，刘定康一口咬死让刘老三去维护秩序，还说没得商量。 最好呢，能不露面，就别出现在那些记者的镜头之下，以免拉低刘家村在诸位领导心目中的印象。 刘老三这叫一个郁闷，可又不敢冲大哥刘定康发火。 肚子里，一窝火气正没地发泄呢。 林玉梅这老娘们倒好，让她来参加腰鼓队是看她身材倒还过得去，居然还敢叽叽歪歪？ 按照刘老三以前的脾气，此时已经是照着林玉梅的小腹，一脚就给踹过去了。 奈何这次进了十方县的大牢，再加上被陈小川吓唬了好几次，现在想起都还心有余悸。 他那暴脾气，倒也收敛了些。 只是瞪着眼睛恶狠狠骂完，生生把想要打人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他一骂完，林玉梅哪敢再多嘴啊。 上次收了刘老三的彩礼钱，转头就去镇子上的麻将馆堆长城。 三个通宵下来，不仅血本无归，连本带利，倒还欠人家麻将馆两万多。 她回家之后又不敢跟丈夫说，怕人家气不过直接要离婚。 到时候这一屁股债，什么时候能还清？ 房产证什么的，都由丈夫保管着，林玉梅纵然有心想动，也没那个胆。 左右思量，这才豁出脸面去陈家村，上门硬要林芸嫁给刘老三。 反正，在她看来，林芸这死丫头要文化没文化，头脑也不行，除了长相之外一无是处。 嫁给刘老三，不也是一种福气？ 那林淑芬真是狼心狗肺，还说自己是把林芸往火坑里推？ 想到这些，林玉梅就气不打一处来。 有这么安逸的火坑？要不是她年老色衰，人家刘老三看不上。 放在年轻时候，早就半夜主动钻人家被窝去了呢，那还轮得到林芸这个小蹄子？ 如今这婚也没结成，反倒还得还刘老三的五万块彩礼钱。 林玉梅正发愁呢，哪里还敢触人家的霉头？ 顿时就老老实实的低下头，再不敢乱瞟乱说了。 见林玉梅一副鹌鹑的样子，刘老三火气微消。 哼唧了声，掉头迈着方步，不停对着会场外围拼命朝前挤的村民嚷嚷。 “站远点！这是你们该来的地吗！” “那谁谁，滚回家去换身衣裳！穿得跟叫花子一样也敢出来，别丢我刘家村的脸！” “还有你，喂喂，说你呢，你他妈长成这样还朝前面挤，万一吓着人家市里面来的贵宾，看老子不抽死你!” 老实说，刘老三也挺喜欢这种感觉，就仿佛在指挥千军万马似的。 接过一个老娘们小心端来的清茶，他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余光突然瞥到了远处路口的一抹车影。 “来了来了！快，快奏乐！还有腰鼓队的，统统给老子扭起来！” 刘老三心里一紧，劈手摔掉手上的茶杯，扭头冲身后整装待发的仪仗队大吼大叫。 顿时，撒花的，铺红毯的，敲锣打鼓的，还有专门从张家镇中学找来的学生，都卖力地动了起来。 个个都是神情振奋，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胳膊。 那架势，就仿佛即将面对国外元首似的。 眨眼睛，那车影在视野里变得清晰。 刘老三定睛一看，顿时脸就黑了。 这他妈就是辆破破烂烂的官车！ 车子前后空空荡荡，估计只是派来维护秩序的小官差，真是白瞎了后面这片冲天响的礼乐声。 会场闹哄哄的成一锅粥，敲锣打鼓的，不服那些学生娃组成的仪仗队，手上动作分外使劲。 再加上夹道喊“欢迎”的礼仪小姐，等刘老三发现情况不对，想要喊停。 他的嗓音，却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溅不起半点浪花。 官车里，陈小川与开车的吴胜利对视一眼，都是懵逼不已。 说得难听点，自己两人可是来砸场子的。 怎么刘家村的人还搞夹道欢迎这套？ 你说这是不是傻? 这般入场让人始料未及，吴胜利倒有些不自然起来。 等会儿可是准备搅黄奠基仪式的，到时候，原本夹道欢迎的乡亲们该怎么看待自己啊？ 搅屎棍？ 还是坏了一锅好粥的老鼠屎？ 吴胜利吭哧了声，都有点想要和陈小川商量，掉头回去的冲动。 “死就死吧……” 几乎抱着悲壮的想法，吴胜利硬着头皮，差点想要闭眼就这么冲过去。 好在刘村长的人倒也善解人意，在这极度尴尬的时候，还派了两列年轻貌美的礼仪小姐站在路边。 大概是裁缝舍不得布料，那旗袍又紧又小，开叉都开到了大腿根。 袍角迎风招展，顿时露出一排浑圆修长的白花花长腿。 吴胜利大半的注意力，都被这道美景给吸引，这才能将车开下去。 官车嘎子一声，生生刹住，却是黑着脸的刘老三从旁站了过来。 他硬是拦在车头前，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看着洒下的花瓣，已经盖住了路面。 还有刚铺上的崭新红毯，被这辆不知好歹的破车，给生生碾压出来的两道黑乎乎的轨迹。 刘老三心都在滴血。 这要是市里面的贵宾来了，一切的浪费都是值得的。 可，这官车风尘仆仆，牌照还他妈是十方县的…… 刚才那番大张旗鼓，不全都给瞎子看了？ 他黑着脸，垂在腰间的拳头已经暗暗握紧，刚才林玉梅惹起的火气似乎又高涨了几分。 让刘老三不确定，等会儿是不是能够控制得住自己，不对车里面的两个王八蛋动手。 “刘老三，你居然出来了？” 副驾驶的车门推开，陈小川一头从车门钻出，长身站起。 第一眼，便落在了车头前挺着啤酒肚的刘老三身上。 这人，不该是被关在十方县的衙门里？ 怎么会出现在这奠基仪式的会场? ＂看来，刘定康似乎又找到了什么靠山，这才敢肆无忌惮，将刘老三从大牢里给放出来。＂ 想到这里，陈小川眉头一皱，看向刘老三，眼神顿时冷下。 96、会场 刘老三被陈小川问得眉心一跳，下意识差点想要趴在地上。 眼前这尊瘟神，可是能一拳将墙壁轰出凹陷的。 自己这身板虽然脂肪比较多，但也难保不被人家轰出翔来。 顿时间，刘老三额头冷汗淋漓，黑着眼圈的胖脸堆出笑意。 他干笑两声，恨不得立马低头，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模样落入眼中，陈小川心里冷笑一声，明白过来。 不想同这种渣渣多作纠缠，今天主要的目的，还是阻止这个什么奠基仪式。 陈小川看都不多看刘老三一眼，再度钻进车里。 他示意神色诧异的吴胜利不必多作理会，先找个地方停车才是。 “等等，你，你们不能进去……” 见陈小川两人似乎还想往会场里闯，刘老三顿时就急了。 虽然不清楚陈小川的来意，但这瘟神，历来与自家不对路。 今天不请自来，难道还能有啥好事？ 这要是把他给放进去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大哥刘定康不得把自己扒层皮啊？ 后面还有这么多仪仗队的人看着呢，刘老三饶是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只得咬着后槽牙，竭力不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那么颤抖。 “开车。” 对于刘老三的话语，陈小川的表示只是随意一瞥，然后对吴胜利淡然道。 “我，我……” 刘老三这叫一个恨啊，人家都把自己当成空气了。 你陈小川不过是个落魄的乡下大学生，有啥好狂的？ 力气大，打架厉害？ 再厉害，能厉害得过国家法律？ 虽然心里气愤不已，奈何这些“大义凛然”的话语，刘老三一句都不敢说出口。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破破烂烂的官车发动，然后远去，白白吃了一肚子的尾气。 “看什么看！都他妈给老子好好准备！刚才，刚才那个就当是排练了！” 刘老三不敢对陈小川发火，对后面这些仪仗队的人可用不着客气。 怒骂了几句，在众人隐隐透出戏谑的目光中，灰溜溜的站到了不显眼的角落里去。 “刘老三不是在你们派出所里？” 后视镜内，刘老三青一阵白一阵的胖脸逐渐远去。 陈小川虽然猜测得七七八八，还是忍不住问向吴胜利。 “这些事，都是刘大茂在管理，我哪接触得到。” 吴胜利一边望着车窗外，寻找空地停车，一边苦笑说道。 今天会场之外想找停车位，的确有点难，主要还是围观的村民太多。 官车兜兜转转，费了半天功夫，终于在人缝里发现了块空地。 等吴胜利停好车，两人刚下车合上车门，便听到会场那头响起了洪亮的“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之声。 来了！ 陈小川与吴胜利对视一眼，脚步匆匆，掉头往会场中央走去。 会场入口，花瓣已经在路面积下厚厚一层。 车内的柳正源望了眼窗外，听着副驾驶座上的刘大茂眉飞色舞的叙述，眉头却是不动声色地皱了皱。 下了车，待看到地上，竟是铺着上百米的崭新红毯。 柳正源的眉头，已经皱得颇深了。 由于身份问题，年轻少妇抱着孩子，被人带到了舞台下的观众席上落座。 柳正源一番谦虚过后，还是笑盈盈，坐到了主席台上的中央位置。 “孟老先生和许青诗小姐都还没来？” 扫了眼身侧两边空荡荡的位置，柳正源面容微僵，侧头对身后站着的秘书小声问道。 今天如此重要的高速公路奠基仪式，一个作为投资方，一个作为承包方，算是主要人物了。 然而，两人不约而同的缺席，实在让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打电话问问。” 秘书一愣，也有点纳闷，低声说完，小跑到一边去联络相关人员去了。 礼乐已经奏了三遍，时间还差三分钟，就要到正午两点。 台下，刘定康脸色僵硬，望着台上空空荡荡的两个主要位置。 心里的不祥预感，已经快要淹没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 阴云密布的云幕中，不时传来沉闷的滚雷之声。 台上台下，已经响起窃窃私语，大概都在议论这个不妙的鬼天气。 好好的一场奠基仪式，偏偏选在个雷雨天，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听着议论声，刘定康脸色更是阴沉，都恨不得立马离场，将刘二柱子拎出来活活掐死。 也怪自己太过大意，当时怎么会被猪油给蒙了心，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信誓旦旦拍着胸脯的刘二柱子？ 刘家村的人谁不知道，要是刘二柱子的话能信，那刘家村的母猪都能上树了！ 真是大意失荆州。 刘定康心里那叫一个悔恨，奈何如今骑虎难下，都是眼下这局势了。 再怎么难堪，也只能咬牙撑下去，将奠基仪式开完。 “柳市长，不能再等下去了，要是再拖下去，看这天气，指不定会下场特大暴雨……” 秘书小跑着上台，对面带笑意的柳正源悄声说道。 “孟老先生还有许青诗小姐，都没联系到？” 柳正源笑意微僵，随即又很快掩饰过去，微微侧头问道。 “没有，打电话没人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秘书沉默了下，低声摇头。 “好，我知道了。” 柳正源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秘书会意，小跑着退到了舞台边缘。 主持人是十方县电视台的，一个西装笔挺的青年人，一直干坐在舞台之下，眼巴巴看着台上的柳正源。 终于，他看到了秘书的点头示意，差点没当场泪流满面。 振作精神，理了理领口，他精神抖擞地跳上台去。 话筒刚刚举到嘴边，台下却突然响起了道明朗的声音。 “请先等等！” 观众席一阵波动，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投向从会场后方匆匆走来的两道人影。 主持人举着话筒，愕然张着嘴，被这道声音一打岔，差点忘记台词了。 目光投向台下，却见刘家村的村长，刘定康豁然从座椅上站起，望向来人，神色惊疑不定。 “这位同志，请问你有什么事？” 奠基仪式出了事故，柳正源神色如常地坐在原地。 见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似乎想要动身阻拦那两人，顿时挥手示意，让那两人过来。 待来人走到观众席的第一排，离主席台已经很近，柳正源微微笑了笑，镇定问向为首的年轻人。 “吴胜利？你小子搞什么鬼？！” 陈小川还没开口，倒是观众席第一排，坐在年轻少妇身边的刘大茂认出了来人，呆了呆，顿时压着嗓音吼了声。 吴胜利此时是有苦说不出，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人家三言两语给忽悠过来了呢？ 被刘大茂一吼，他有些后悔起来，可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也只能硬着头皮，假装没听到罢了。 “柳市长您好，我叫陈小川，冒昧打断仪式进行，是因为我要对您，对今天到场所有人，说一桩某人做下的天大恶行。” 陈小川微微欠身，行了一礼，然后直视柳正源古井无波的眼睛，不卑不亢地说道。 话音落下，全场突然一片安静。 “哦，你是不是受到了什么不公平的待遇？没事，我给你机会，你先说说，那个人是谁？” 柳正源略微沉默，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沉声道。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情况，若是放在古代，那就是拦街喊冤啊。 如果不是申述无门，谁愿意采取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办法？ 一时间，柳正源心里已有微微怒意。 朗朗乾坤，盛世华章之下，他作为一市之长，怎会容忍自己的治下还出现这种情况？ 陈小川没有说话，而是缓缓转身，将目光落在了刘定康的身上。 一切，自然不言而喻。 顿时，观众席上静了静，随即一片哗然。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刘定康孤零零地站着，额头冷汗淋漓！ “轰隆，轰隆……” 头顶雷声滚动，像是夹杂着神明的愤怒。 这雨，终是要下了。 97、柳盈盈的邀请 陈小川还没开口，观众席第一排上却是突然响起个惊喜的娇声。 “是你，真的是你！” 话音落下，只见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少妇袅袅上前，惊喜不已地看着陈小川。 围观群众顿时有些懵逼。 什么情况？这年轻人不是出来“告御状”的吗？ 怎么又跑来个女人？ “……你好。” 陈小川有些无奈地笑笑，被人家当面认了出来，他此时想要低调，怕是都低调不了。 “小盈，你们认识？” 柳正源一脸好奇，自己女儿居然认识这个年轻人？ 莫非，人家就是利用了女儿这层关系，来接近自己？ 顿时，柳正源对陈小川的印象大打折扣，心里泛起阵阵狐疑。 “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联想到这个年轻人突然出现，打断奠基仪式的进行，这种猜测，不是没有可能。 柳正源双眼微眯，心里瞬间闪过千百个念头。 “爸，您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就是救下小石头的大恩人！当时小石头已经，已经闭过气了，我还以为他，他……” 柳盈盈的美目泛红，显然想到那个可怕的后果，抽泣了声。 抹了抹眼角，她转而笑道：“幸好这位恩公会医术，只是把手按在小石头的脑袋上，就把他唤醒了！” 柳盈盈感激无比地看着陈小川，将怀里的婴儿凑了过来，柔声喃喃道：“小石头呀，你要认得这位叔叔，以后可要好好感谢人家哦。” “咿呀呀……” 名叫小石头的婴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陈小川，口中发出稚嫩的呀呀声。 他小脸笑着，朝陈小川伸出胖乎乎的胳膊。 “你看，我家小石头还记得你呢。” 柳盈盈笑着将小石头递到陈小川的怀里。 这番变故，看得周围几人脸色微变，特别是刘大茂，脸都绿了。 刚才他在车上，可是一通添油加醋，把自己说得如何如何千辛万苦，才从女人贩手里将小石头给救下来。 这下好了，人家认出了真正的救命恩人，自己这张脸该往哪儿搁啊？ “哈哈，不错不错，小川同志在我的带领下，协助我们人民警察，值得表扬！” 刘大茂连忙打了个哈哈，还妄想釜底抽薪，将功劳再揽回自己身上。 “为了我家小石头，你们都辛苦了。” 柳正源何等人物，焉能瞧不破刘大茂的小心思？ 当下他也不好点破，冲众人感激地笑笑，心里对陈小川的印象倒是大为改观。 不管如何，人家是小外孙的救命恩人。 纵然提出一些在情理之中的要求，也不算太过分。 这人情太重，不得不还呐。 “你叫小石头啊？” 陈小川抱着婴儿，低头逗了逗，那孩子似乎对陈小川格外亲近，在他怀里咯咯笑个不停。 “柳女士，其实救助小石头最关键的人物不是我，而是这位吴胜利，吴警官。” 陈小川抬起头来，正色对柳盈盈道：“若不是吴警官及时判断出女人贩的逃跑方向，说不定小石头最后真的会凶多吉少。” 吴胜利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脸上顿时露出激动的潮红。 这是陈小川在为自己揽功！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之前实在担心小石头的安危，直接就去了医院给他做全面检查，冷落了您，实在抱歉！” 柳盈盈美目一呆，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些曲折，连忙紧紧握住了吴胜利的双手。 吴胜利这叫一个兴奋啊，这可是在人家柳市长的面前，陈小川这抛砖引玉的恩情实在太及时，太过珍贵了。 “呵呵，没啥没啥，身为人民警察，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事情，都是应该做的。” 吴胜利嘴都要笑歪了，在大庭广众之下自然要收敛一点。 生生压住心头的激动，他把话说得铁骨铮铮，活活一个现代版的“人民卫士”。 “小同志不错。” 柳正源淡淡一笑，对吴胜利点点头。 吴胜利脸都红透了，能得市长亲口夸赞，若是放在以前，做梦都要笑醒！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个不停。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刘大茂嘴角抽搐，心里满不是个滋味。 天大的功劳，原本都要落入嘴中了。 偏偏半路硬是杀出个陈小川，将功劳活活都给揽到了吴胜利这小王八蛋的身上去了，根本提都不提老子一句啊。 哼，也亏得平常栽培这小子，带着他四处长见识……真他妈是狼心狗肺！ 看着刘大茂此刻的衰样，一旁的刘定康嘴角泛起意味深长的冷笑。 妈的，跟老子抢位置？ 现在报应来了，爽不爽啊？ 他刚想笑笑，可是转念一想，陈小川这小子救了人家柳市长的外孙，那岂不是让柳市长欠下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顿时，他眼角缩了缩，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以后想要动陈小川，怕是很有难度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刘定康心里就很是窝火，一个落魄大学生，偏偏还能跟人家柳市长扯上关系，这，这他妈是啥世道啊！ “小盈，你先带孩子下去。” 柳正源笑着示意柳盈盈先行离开，毕竟，陈小川的来意可是来告状的。 “那，那好，这位先生，还有吴警官，以后有空来市里可千万记得通知我，我一定要带着小石头给两位大恩人好好感谢一下。” 柳盈盈从陈小川怀里接过孩子，笑着说道。 小石头乌溜溜的大眼睛一呆，小嘴一瘪，似乎有些不舍得陈小川的怀抱。 “你看，他还有些舍不得你了呢。” 柳盈盈大感有趣，若不是此时情况不对，她都有心想要问问陈小川，看他愿不愿意当小石头的干爹呢。 这救命的缘分，再加上两人似乎天然投缘，柳盈盈对陈小川好感爆棚，看着眼前这浑身透出出尘气质的年轻人，怎么看怎么顺眼。 “呵呵，小石头，叔叔以后再来看你，要乖乖听妈妈的话哦。” 陈小川也觉得有趣，这孩子似乎与自己染上了很深的因果，这辈子怕是都缠上了。 “咿呀呀……” 小石头乌溜溜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转了转，一直在柳盈盈的怀里侧头看着陈小川，直到走得远了。 柳正源目送女儿与外孙离去，脸上慈祥的笑意慢慢退下。 该是问问，陈小川到底与刘定康有何纠葛了。 他转过身，看向两人。 一时间，台下的气氛陡然变紧。 98、两个版本 主席台上，柳正源终于站起。 他缓缓走下台，来到陈小川与吴胜利两人面前，看了眼脸色发白的刘定康。 他沉声对陈小川道：“小同志，不要怕，今天我柳正源给你们做主，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 “不，我们并没有什么委屈，受委屈的是我爷爷。” 陈小川摇摇头。 “柳市长，这人叫陈小川，是陈家村的人，他爷爷因为不满意高速路没有从陈家村经过，曾经跑到困龙坡去闹。 不但误打误撞，把人家孟烈士的坟墓给刨了，还威胁政府人员，说是不答应他的要求，就要喝毒药自杀。 我们自然是不能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结果，这老头一气之下还真喝了毒药，差点死掉。 所以，我们也不敢再去追究他的责任，怕他再用自杀来污蔑我们刘家村村委会。” 就在这时，刘定康坐不住了，也三两步走到柳正源面前来。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把陈老爷子，活活描绘成了个蛮不讲理的老地痞。 柳正源听得直皱眉，问道：“为什么以前没有上报这件事？” “我……唉，这种事情，哪个村多多少少没有点？特别是涉及这种修桥补路的事情，自然都是希望离自家村子越近越好。 想着那老人家岁数太大，也是一时间犯了糊涂……所以经过我们村委会的讨论，就不准备麻烦上级领导了。” 刘定康惋惜了声，看那神色，似乎还为陈老爷子感到悲哀。 “真是这样？” 柳正源眉头深皱，用着疑惑的目光打量陈小川。 “呵呵，刘村长果真是秉承家风啊。” 陈小川冷笑起来，说得刘定康脸色一红，眼底透出几分羞愤。 这暗含讽刺的话语，柳正源等不知详情的人，自然是听得不明所以。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中，陈小川吐出口浊气。 他抬眼，看向阴云深处，那道道时明时暗的雷光，仿佛即将撕裂天幕，破壁而出。 一如，那隐藏六十来年的尘封旧事。 “六十年前的一个深夜，陈家村里闯入了个重伤的抗战战士，被一个放牛娃发现，偷偷给救到了家里的地窖里……” 随着陈小川的叙述，会场中央的议论声渐渐低下，没人再说话。 只有那娓娓道来的话语在回荡，让众人眼前，仿佛出现了幕画面： 一个半大的小伙子，费力扶着道伤痕累累的战士，一步一步，在昏沉的夜幕中，小心翼翼钻进地窖里…… “胡说！真是不要脸！” 就在这时，会场中却响起了道愤怒的苍老嗓音。 众人的思绪被打断，顿时回过神来，纷纷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叙述被打断，陈小川脸色冷下，看向颤颤巍巍站起身的刘老爷子。 “大家别被这小王八蛋给骗了，当年孟老哥是被老头子我给救下来的，地点也是在咱们刘家村！” 故事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两个版本，会场里众人神色古怪，顿时人声不断，纷纷低头互相议论。 “我看，那年轻人肯定是撒了谎，人家刘村长不是说了吗，他爷爷就是个老无赖，居然还用喝毒药这招来威胁政府，真是死了都活该！” “这也不一定，我看那刘老头感觉有点心虚，或许，是人家小伙子说的是真的……” “屁，你懂什么，人家刘老爷子一个七老八十的人了，会为了这种事豁出老脸撒谎？” “就是，有些人家啊，就是基因有问题，长辈是老无赖，后代自然也是小无赖。” “唉，这算是啥子世道哟，连这种事情也敢冒充，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议论之声传了过来，陈小川神色如常。 刘老头与刘定康爷俩，却是神色微变。 听着那些议论声，两人心里憋屈得不行，总觉得那些话明里暗里，都是在骂自己不要脸。 可事到如今，话已出口，纵然是哑巴吃黄连，两人也不得不捏鼻子承认，脸上还得露出一副义愤填膺之色。 陈小川被俩人的无耻再度刷新了底线，不由得心里冷笑连连 他抱起胳膊，不再言语。 “小伙子，那位受伤的战士后来咋样了？” 见陈小川不再开口，有人等得心痒难耐，开始出声催促道。 “是啊是啊，你倒是把故事说完啊。” 更多的人声接连响起，柳正源也是神色肃然，对陈小川道：“那位战士，后来到底如何了？” 他也是军人出身，此刻骤然听闻这个故事，心下隐隐将故事里重伤的战士当做了自己的战友，下意识很是为其紧张。 尽管已经隐隐猜测到那人，便是牺牲在十方县境内的孟常军烈士。 可孟烈士到底是如何去世的，文献上却没有任何记录。 是以，才让人迫切想要了解，这位抗战英雄的最后事迹。 柳正源这么一追问，刘定康与刘老头顿时面面相觑，心里很是没底。 毕竟，他们也只是连蒙带猜，再结合县志内发现的那封密令，大概得出了孟常军牺牲的前后事件。 可详细的细节，却是没有一点办法能得知。 唯一知晓真相的陈老爷子，又被人下毒，险些丢掉性命。 如今这老头神志不清，要从他嘴里挖掘出当年的点点滴滴，实在是难上加难。 怕就怕那老头把真相告诉了陈小川，今天可就真下不来台了。 刘定康神色接连变换，心里却早已打定主意。 等会儿自己就一口咬定，孟常军烈士当晚便重伤去世，没有留下一言一语。 “呵呵，刘老爷子不是说他是亲手救助那位重伤战士的？我就不献丑了，让刘老爷子这位亲身经历者，亲自为大家说说吧。” 陈小川笑了笑，将“亲身经历者”五字，咬得极重。 “我……唉，年纪大了，当年好多事情啊，都记不太清了，隐约只记得啊，当初孟老哥伤得太重，那叫一个惨呐，浑身上下血淋淋的，都没有一块好肉……” 刘老头压着眼底隐隐透出的心虚，僵硬地笑着说完，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他看似说了一大堆东西，其实没有一点具体的。 什么“浑身上下血淋淋的”……这种不过是些套话。 人家刚从小鬼子手下突围出来，还能是毫发无损？ 可不就得是浑身是伤，才符合英雄形象嘛！ 观众席上坐着不少十方县其他乡镇前来观礼的人，他们可不怎么卖刘老头的面子。 见他说得结结巴巴，满口套话，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一时间，相信陈小川之人，反倒占了大多数。 毕竟，陈小川从头到脚，浑身上下都透出股出尘气质。 再加上他自始至终，都是神色坦荡，更是让人下意识愿意多相信他一点。 “哦，年纪大了，记得不太清楚？” 陈小川嗤笑一声，被刘老头的不要脸再度刷新三观。 “那为何前些日子在那座假坟之前，您老还说孟烈士曾经留下遗言，说是要人家的后人，将家产分你一半？” 假坟！ 这二字仿佛震天霹雳，震得观众席上众人脑袋嗡地一声，被吓得不轻。 “小陈同志，还请你把话说清楚，你说的‘假坟’，又是什么事情？” 隐隐猜到了点什么，柳正源顿时满脸寒霜，直直盯着陈小川的眼睛，沉声问道。 99、真相 见原本一向和蔼的柳正源，露出如此严厉的神色，刘定康顿时就慌了。 他连忙抢先诉苦。 “柳市长您，您先听我解释，这事儿全都怪那个陈老头，要不是他带着人去闹事，把孟烈士的坟给刨了，我们也不会想出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来…… 毕竟，事情已经通知了孟烈士的后人，人家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我们总不能等人家到了刘家村，见到的，是个被刨掉的坟头吧？” 刘定康哀叹一声，像是有满心说不出的苦衷。 他这么一解释，柳正源纵然满心怒火，也稍稍退去了些，神色略微缓和。 “看来，刘村长才是好人啊！” “是啊，为了人家烈士后人早想，弄出个假坟，也是迫不得已啊。” “像这样处处替人家早想的好村长，如今可是太难得了。” 围观群众你一句，我一句，差点没把刘定康给夸到天上去。 刘定康与刘老头对视一眼，彼此都偷偷松了口气。 一旁的陈小川冷笑听着，也不反驳，就想看看刘家父子两人还能表演到什么时候。 “小同志，刘村长说的，你可认同？” 柳正源问向陈小川。 “柳市长，这件事的源头，我想您可能并没有弄清楚。” 陈小川收去冷笑，正色开口。 “当年救助孟常军烈士的人，的确是我爷爷，因为孟烈士伤势过重，牺牲后被我爷爷偷偷埋在了困龙坡，一晃就是几十年，除了他，根本没别人知道。” “你个小王八蛋！你，你胡说！” 刘老头不干了，杵着龙头拐杖对陈小川破口大骂，再度打断了陈小川的话语。 “老人家，请让这位小同志把话说完。” 柳正源看了眼刘老头，不咸不淡地说道。 三番两次打断别人，而且都一把年纪了，开口闭口就是骂人的脏话。 柳正源眼底，隐隐透出一丝厌恶与狐疑。 凭着他以前干过刑警的侦查直觉，这老家伙的表现，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难道，这个小伙子说的是真的？” 想到这个可能，柳正源心里一跳，眼角微微缩了缩。 他的神色变化没有逃过陈小川的眼睛，陈小川心里一动，索性也不想再拐弯抹角。 一口气把掌握的情况，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刘家村急于霸占困龙坡修建高速路，误打误撞，把孟常军烈士的坟头当小土丘给铲掉了……等我爷爷知道消息过后，急匆匆赶去，却只收到了几根遗骨。” “小杂种，你他妈再敢胡说，我，我打不死你！” 刘老头平日里在刘家村骄横惯了，见陈小川说到了要紧之处，顿时想也不想，张口就骂，根本没把柳正源刚才的话当一回事。 “给我闭嘴！” 饶是柳正源多年来修身养性，这下子也不由有点火了，转头对着刘老头就是当头一吼。 “哈，我父亲年纪大了，火气有点重，柳市长还请见谅。” 刘定康连忙打圆场。 柳正源盯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表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刘定康额头冒出点点冷汗，连忙把气哼哼的刘老头扯开几步。 “呵呵，火气大……刘村长，我建议你还是把你父亲带走吧，等会儿我说的话，很有可能会让他火气更大。” 陈小川笑了笑。 “没事没事。” 刘定康心里暗骂不已，勉强挤出点笑容道。 “小同志，请你接着说。” 柳正源看了刘家父子两人一眼，对陈小川鼓励说道。 “好。” 有了柳正源的担保，陈小川点点头，再也不理会刘老头那恨不得想要活活咬死自己的目光，吐出口浊气。 “我爷爷将孟常军烈士的遗骨包好，然后与刘家村的人理论，这才将几十年前那段往事说了出来。 “谁知道，刘家村的人害怕事情暴露，竟然对我爷爷下毒！” 说到痛处，陈小川眼睛红了，把牙齿咬得咔嚓作响。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柳正源脸色凝重起来，若是眼前这个小伙子所说的属实，此时可谓是间轰动整个南陵市的大事了。 更为重要的是，身为副市长，这种丧尽天良的恶事如果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他柳正源这三十年来的声望，算是结结实实被打上了个污点。 “狗东西！你……” “把他给我带走！” 刘老头眼底一慌，下意识张口又骂。 柳正源正心烦意乱呢，顿时火气就大了。 你个死老头，要是心里没鬼，那才是奇了怪了！ 他冲角落里的秘书狠狠一挥手，后者点头会意，对台下站岗的警卫说了些什么。 两个人高马大的警卫，面无表情走来，就跟拎小鸡似的，一左一右架着干瘦的刘老头。 任凭刘老头如何挣扎，警卫架着他，掉头就往会场之外走去。 刘定康脸上红一道青一道的，哀求看向柳正源。 柳正源无声哼了下，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 没了刘老头时不时的聒噪，好似一只嗡嗡叫嚷的烦人苍蝇终于被拍死，陈小川只觉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当下，他将自己回乡为爷爷治病，遇到刘家派人来掳人，然后夜闯刘家村等事情都说了一遍。 台下不时发出阵阵惊呼。 柳正源的脸色更是铁青。 凭着过往的刑侦经验，若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在说谎，那定然是经过严密计划，拥有缜密而详细的设计的。 可，又有什么东西，值得甘然冒如此大的风险，去污蔑刘定康？ 答案，已经昭然欲揭。 头顶轰隆一声，雨滴撒豆般落下，仿佛是老天爷在尽情宣泄。 这雨，终究是下了。 空气里压抑许久的沉闷感被雨水冲刷一空，饶是雨水淋湿衣背，台下的围观群众却没多少人跑开。 大多依然站在原地，等待接下来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秘书小跑着过来，撑着伞递到柳正源头顶，柳正源摇摇头。 他看了眼台下。 那是一个被淋成落汤鸡的小学生，在雨水中依旧举着花环，苦着小脸，一动也不敢动。 柳正源将伞往那边推了推，示意秘书过去。 摸了把额头的雨水，柳正源与陈小川隔着雨幕对立，两人都沉默了。 “这位小同志，你可知道，你刚刚说的话，若是不属实，会有什么后果吗？” 柳正源面无表情开口道。 陈小川点点头。 “那好，请你告诉我……你的证据呢？” 他一说完，台下的围观群众都看向陈小川。 刘定康更是紧张得满手湿滑，分不清那些是雨水，那些是冷汗。 “目前，我没有证据。” 陈小川沉默了下，终究还是开口说了出来。 “柳市长您好，我，我是十方县派出所的警员，我叫吴胜利，我，我可以为陈小川做担保，请求将此事立案侦查……” “小吴？不是叫你小子去维护秩序，跑这里来瞎说什么？” 刘大茂顶着雨小跑着过来，对吴胜利板着脸就是一通呵斥。 刚才这小子，可是在柳盈盈面前抢尽了自己的风头。 刘大茂正是满肚子火气呢，说起话来，自然是毫不留情面。 吴胜利嘴角动了动，有些不甘心地低下头。 见这小子服了软，刘大茂换上副笑脸。 他对柳正源笑道：“柳市长，这小子是我手底下的，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才跑出来胡言乱语……呵呵，我马上带他离开，马上……” 对于刘定康与陈小川之间的事情，刘大茂压根就不想参合。 在他心里，这两人都是有背景，有来头的家伙。 自己呢，最好还是坐山观虎斗。 刘大茂一说完，扯着吴胜利就要往会场外围走。 吴胜利无奈看了陈小川一眼，歉意地摇摇头。 两人一走，刘定康顿时对柳正源正色道：“柳市长，这陈小川公然污蔑国家干部，还造谣是非，我看不如就先让刘所长把他带回去，好好审查一番。” 他这么一说，刘大茂不得不停下脚步，心里暗骂刘定康不是个东西。 老子都准备溜了，表明不想牵扯进来，你他妈还要往老子身上推，什么玩意儿啊！ 柳正源眉心皱起，显然是在权衡该如何处理陈小川。 “柳市长，还是先让刘所长把这个扰乱奠基仪式的家伙带走吧，毕竟今天的主要工作，是完成高速路的奠基仪式啊。” 刘定康见柳正源犹豫，急忙又催促了句。 “嗯，那就先……” 雨幕中传来道鸣笛声，柳正源一顿，抬眼朝会场入口看去。 只见一辆油光瓦亮的豪车冲破雨幕，如同只黑鲸从海面浮起，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那辆宾利车，是孟国雄一行人的座驾。 车门打开，一身黑西装的阿坤匆匆下车，撑着大黑伞，弯腰拉开后车门。 陈小川眼睛猛然瞪圆。 下车来的，除了满头脏辫的安妮，竟然还有林婶与林芸！ 在林婶身后，满头银发的孟国雄搀扶着枯瘦的陈老爷子，站在车门前，远远朝这头望来。 100、老班长 陈小川懵逼了。 “为什么爷爷会和孟国雄他们一起？” 他想不明白。 老爷子昨天还神志不清呢，而且孟国雄可是说过要追究假坟事件的责任的。 这两人凑到一块去，真让陈小川有种猫和老鼠一起玩泥巴的荒诞感觉。 没时间多想，他快步迎了上去。 “林婶，小芸，你们怎么把我爷爷给带过来了？” 陈小川不解地问道。 林婶与林芸对视一笑，还没开口，倒是被孟国雄搀扶之下走来的老爷子喊了声。 “小川，快过来见见你孟伯伯。” 老爷子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神，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头发梳成了个风骚的二分，脚下是双油亮的黑皮鞋。 整个人，都似乎年轻了十来岁。 这副打扮可不是林婶她们能弄得出来的，不用想，多半是孟国雄一行人的杰作。 最为惹眼的，却是老爷子的胸口，别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 那是他以前参军时得到的军功章，陈小川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次。 之前去村委会想给老爷子办理低保，他还问过老爷子那军功章的下落。 结果，老爷子东一句西一句，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小川原本以为那勋章，被老爷子稀里糊涂给弄丢了呢，还暗暗感到可惜。 没想到，今天却是翻出来带上了，而且看样子保养得还挺好，连金漆都没掉丁点。 “孟伯伯……” 从军功章上收回目光，陈小川撇撇嘴角，叫得有些言不由衷。 前两天好心帮忙揭穿刘定康的骗局，人家不领情不说，还说是要报案抓自己呢。 现在就成了什么“孟伯伯”…… 有这样不识好人心的伯伯？ 陈小川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可老爷子发话了，不得不听，也只好硬着头皮，生硬地笑着打了个招呼。 “小川，是我老糊涂了啊，先前对你产生了误会，都怪我，怪我。” 谁想到，孟国雄满脸愧色地苦笑两声，率先赔起不是了。 陈小川吓了一跳。 这，这又是闹哪样？ 看着精神抖擞的老爷子，再联系孟国雄诚恳道歉的态度，心里一亮，陈小川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情不自禁喜上眉梢，惊喜道：“爷爷，您是不是病好了，都记起以前的事情来了？” “哈哈，好了好了，多亏了林芸这丫头，给我喝那绿绿的中药，我才好得这么快啊。” 老爷子爽朗一笑，先前的病态荡然无存。 得，老爷子只记得林芸这丫头的功劳，把自己全然给忘了…… 陈小川哭笑不得，看向笑得很是得意的林芸，后者顿时冲他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陈老哥，还是先过去吧，您为家父所做的一切，我孟国雄一定要将其堂堂正正的公之于众。” 在陈老爷子面前，孟国雄完全放下了架子。 明明比陈老爷子高出一大截，却不顾形象地微微佝着腰，反倒生生矮下一头。 好似地主老财身边，忠心耿耿的狗腿子管家。 被孟国雄这么一衬托，当了一辈子乡野老农的陈老爷子，自然而然也生出道气场来。 走起路来一板一眼，让好些个陈家村的村民，愣是没认出来，都还以为是城里来的大人物呢。 就连陈小川，都看得暗暗咂舌。 乖乖，这还是自家那个病恹恹的爷爷？ “呵呵，孟老先生，这位是？” 柳正源看着孟国雄扶着的老人，还亲自为其撑伞，心里不由得暗暗吃惊。 他可是场中为数不多，知晓孟国雄真正来历的人。 孟家在墨西哥华人圈不说能呼风唤雨，但一方霸主的地位，还是能达到的。 这种顶级大佬的存在，放在国内，至少也能和一方省长平辈相处。 就连他柳正源，在人家面前，也不得不黯然失色。 可这种大人物，今天却是主动给人撑伞。 看其神情，还是心甘情愿。 能享受如此殊荣，柳正源很难想象这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老者，到底是何来历。 当下，他也不敢怠慢，连忙问道。 “这位，是我孟家的大恩人。” 孟国雄看了刘定康一眼，这才对柳正源正色说道。 刘定康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脸色顿时红里透白。 脑袋里嗡嗡乱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了！ 他突然觉得周围的目光是如此的刺眼，仿佛瞬间被人扒光了衣服似的，又是难受，又是憋闷。 真是恨不得找条地缝赶紧钻进去。 “大恩人……” 柳正源咀嚼这颇有分量的三字，饶有深意地用余光瞥了眼不敢抬头看人的刘定康，随即仔细打量起陈老爷子来。 他的目光，突然落到了陈老爷子胸前的军功章上。 啪地一声，柳正源猛地鞋跟一碰，双脚并拢站得笔直，冲陈老爷子严肃地行了个军礼。 “老班长好！” 这一变故看得陈小川有些不知所措，却见陈老爷子瞬间失神，随即老眼含泪，颤巍巍地举起右手，还了个一丝不苟的军礼。 “几十年没有行礼，都有些生疏了……” 老爷子低下头揉揉眼睛，这才对柳正源笑道。 “不不，一点都不生疏，您做的比我标准多了。” 柳正源的嗓音也变得恭敬起来。 他是军人出身，自然是认得那枚军功章的分量。 只有从枪林弹雨中闯出来的战斗英雄，才有资格佩戴！ “爷爷，您认识柳市长？” 见两人仿佛多年未见的老战友一般熟络，陈小川忍不住好奇地问了句。 “不认识……大家都是军人，我比他入伍早，他叫声老班长也是应该的。” 老爷子挺直了腰杆，隐隐有些自豪。 “您是这位小同志的爷爷？那，那……” 柳正源更是一呆，有些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刚毅的苍老面容顿时浮现出无尽的怒火。 豁然转身，他不顾形象，对着刘定康劈头盖脸地怒吼。 “这位老英雄，就是你说的偷刨烈士墓的老无赖？！” 试问，一个饱受战火洗礼的老战士，老革命家，怎么会去行如此下作之事？ 难道从枪林弹雨中磨砺出来的觉悟，还比上不上普通人？ 军人之间，历来只有相互敬重，更何况是那种为国捐躯的抗战烈士！ 这是污蔑！ 这是亵渎！ 这是在公然侮辱华夏的所有军人！ 柳正源肺都快气炸了。 当着自己这个老军人的面，去肆意污蔑抹黑另一个老战斗英雄，根本就是把自己当猴耍啊！ 还亏得自己先前将信将疑，此时想来，更是满心的愧疚。 柳正源胸口不断起伏，愤怒地指着刘定康的脑门说不出话来。 要是按照年轻时的暴脾气，他真恨不得一脚踢死这满口胡柴的王八蛋！ “带走！把他给我带回去！” 柳正源红着眼睛，几乎咆哮着对刘大茂吼道。 刘大茂都被吓坏了，怎么一转眼的功夫，柳市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从文质彬彬的儒雅老者，骤然满身杀伐戾气。 他不敢不听，刚想上前，却被一直沉默承受的刘定康抬手拦住了。 “等等。” 刘定康脸色惨白，抬头一一看向众人，居然笑了起来。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柳正源长长吸了口气，生生压下怒火，沉声问道。 “柳市长，请问我犯了那条纪律？你们又有什么证据指责我？” 事到临头，刘定康索性也豁出去了，眼神阴沉地盯着柳正源问道。 柳正源被问得一僵，不由看向陈小川。 陈小川沉着脸一言不发，缓缓摇头。 “哈哈哈，看到了吧？根本就没有证据！您身为市长，权力是比我这个芝麻大村长高出太多，可我刘某人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我要求组织给我一个公道！” “公道”二字从刘定康嘴里说出，险些让陈小川当场失控。 这种恶行满满的家伙，对别人可曾有过公道？ 他也配提公道！ 双拳握得咔嚓作响，奈何就是没有任何实物证据，证明刘定康曾经的恶行。 见他猖狂的笑容，陈小川胸口仿佛被大石压住，愤懑得直欲发狂。 “哼，没有证据，我看今天谁敢动我一根头发试试？” 刘定康怒吼一声，会场边缘，竟是有大片刘家村的村民，面色不善地缓步逼了过来！ 带头之人，赫然是满脸横肉的刘老三。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是要聚众闹事吗？！” 刘大茂大声嚷嚷，可眼底的慌乱还是暴露了他的心虚。 刘家村人多势众，真要是发生了暴乱冲突，他们这点官差，可扛不住人家的来势汹汹。 万一要是让柳正源有个闪失……不用想，他这个所长也就当到头了。 相比刘大茂的暗暗惊惧，吴胜利反倒是显得有些兴奋，望着逼来的村民，似乎跃跃欲试。 维持秩序的警卫迅速缩回到柳正源周围，组成人墙，紧张地看着四面八方走来的大片人影。 形势一触即发，搞不好今天的奠基仪式，就要活活变成暴乱现场。 就在这时，原本沉寂许久的会场入口，突然有数道车影冲破了雨幕，将会场围得水泄不通。 陈小川警惕地护在老爷子的身边，瞧着那些闯进来的车辆，突然眼前一亮，发现了道熟悉的黑色suv。 那是洪大光的车！ 也就是说，是许氏集团的人来了！ 几十道车门齐齐打开，整齐着装的肌肉大汉迅速组成人排，众星拱月，护卫着当中一个长腿短发的高冷女子。 “刘村长，你要证据？” 隔着雨幕，许青诗在女秘书撑着的大黑伞下，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清冷的嗓音响彻整座会场。 “好，我给你！” 101、方微微的录音笔 刘定康眼角猛然一缩！ “怎么可能会有证据留下来，不，不可能，一切痕迹都被我抹去了，不，这不可能……” 他的神色接连变换，脸色阴晴不定，一时间心乱如麻。 陈小川也呆住了，万万没想到迟迟不见人影的许青诗会以这种方式出场。 更是在关键时刻，展示出一丝压倒刘定康的气机。 许氏集团的安保人员迅速拦在会场中心，板着脸盯向那些咄咄逼来的刘家村的村民。 带头的刘老三一看人家那体格，那架势，明显就是受过正规训练的。 再看看自己这边，全是些地痞流氓，不说身体素质，光是气势，就被人家生生压下一头。 这特么的，简直就像是小山贼遇到了正规军啊！ 顿时间，刘老三横肉脸一抖，停下了脚步。 其他刘家村的村民见状，看着眼前那些肌肉大汉，个个都是暗吞口水。 带头的刘老三都怂了，他们也不傻。 自然是乐得停下脚步，不再傻乎乎的往人家拳头上撞。 局面被半路杀出的许氏集团所控制，刘大茂也是松了口气。 他这才大步走到会场边缘，指着那些刘家村的村民大声呵斥，大露风头。 这看得吴胜利暗暗撇嘴，越发觉得今天跟着陈小川前来，是何其正确的决定。 要是一直呆在刘大茂这种货色的手下，指不定猴年马月，才能往上爬呢。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往陈小川身后站了站。 “柳市长，这是某位朋友托我带来的重要证物，里面有刘定康一伙人商议阴谋的录音。” 许青诗走了过来，看都不看陈小川一眼。 皓腕一抬，将一只小小的录音笔递了出来。 陈小川眼睛一呆，猛然睁大。 那录音笔，极像是方微微的那只！ 可方微微的录音笔，为何会在许青诗这个女人手里？ 难道，两人间还有什么联系？ 顿时，陈小川心里有些着急。 若不是此刻情况不对，他都想立即拉住许青诗，好生询问一番方微微的下落，以及她为何会不告而别，离去得如此突然。 “把它播放出来！今天我要让那些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都统统曝光！” 柳正源今天一肚子火，也不顾刘定康那毫无血色的脸，命令秘书接过录音笔，随后插到了台上的扩音器中。 听到柳正源这么说，台下的围观群众顿时一阵轰动。 以前在电视剧里见到的桥段，今天可是要亲自感受到了，想想都让人兴奋！ 刘定康的脸庞毫无血色，几乎在柳正源下令的一瞬间双腿一软，险些没能站稳。 他不知道那只小小的录音笔里，到底记录着什么证据。 但看许青诗那番镇定自若的模样，不用多想，多半是对自己极为不利的铁证了！ 一时间，刘定康万念俱灰，心里生出一股绝望之感来。 会场边缘，刘老三也感觉到了情况似乎对自家这方极为不利，眼底附上些心虚。 偷偷左右一瞥，他想要开溜了。 哪知道，脚步刚一动，便被一个带着大黑墨镜的肌肉大汉拦住，看着装，应该也是许氏集团的安保。 “哈，我，我想去解手。” 人家的胳膊粗得都能站人了，肌肉爆炸。 刘老三嗓子发干，一下子就怂了，干笑着说道。 “给老子憋着！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们刘家村闹事的人，一个都不许走！” 早从陈小川那里知道刘家村的人，个个都不是东西。 再加上刘老三这形象，一看就不正经。 洪大光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虎躯一震，板起脸，一副没得商量的强横模样。 “好，好，我憋着，憋着……” 刘老三都快哭了，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好死不死，非要当这个带头人，一不小心就比刘家村的其他人多走了几步，越过了会场边缘。 这下子好了，先前是一心往前，现在想回去，反倒还回不去了！ 他后悔得不行，真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就在这时，会场中心的舞台上，扩音器里响起滋滋的杂音。 “那他要是找上门来，那可怎么办啊？我当时觉得，他，他是真的想要杀人！” 一个男人惶恐的声音。 “这该不会是你的声音吧？” 听着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洪大光满脸狐疑，打量起眼前这个带着大金链子的男人。 怎么听，都挺像。 “哈，不是不是，大哥您肯定是听错了。” 刘老三笑得跟哭似的，心里更是一片恐慌。 这录音分明就是那晚陈小川闯入家里，他与大哥还有铁老在三楼的密室商议……难道，是陈小川这王八蛋录的音？ 妈的，真他妈卑鄙啊！ 刘老三又怕又气，余光再次偷偷四处打量，一副准备随时跑路的样子。 “他那种高级武技，肯定是消耗巨大，一时半刻根本没法恢复体力，他要敢来，老夫就让他有来无回，横着出去！” 扩音器里，响个冷傲的老者嗓音。 “有铁老坐镇，自然不用怕那陈小川……那个老兵的后人已经快要到达南陵市，当务之急，是赶紧让这老家伙消失得无影无踪……老三，等会儿你就带人把他带到搅拌机那边，冻进水泥桩子里……” 紧接着，是个男人沉稳的嗓音。 话音一落，整个会场一片哗然。 把人带到搅拌机前，冻进水泥之中……，而且，对象貌似还是个老人！ 想到那个画面，许多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这是得有多狠毒的心肠，才能想出这个歹毒无比的主意啊！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人是不是什么罪犯吧?” “卧槽，吓死宝宝了，听了这段录音，今晚怕是得做噩梦了……”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许青诗俏脸冰冷，看了眼刘定康。 “刘村长，抱歉了，我以许氏集团总裁的名义宣布，从此拒绝与刘家村一切业务往来。” 许青诗嗓音陡然提高，似乎有些激动，环视了一圈会场。 她大声道：“我们许氏集团挣的都是干净钱！决不允许工程之中沾染血腥！” 柳正源满脸铁青，用着看死人的目光看向刘定康。 “刘定康，这段话是你说的，对吧？” 刘定康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筛糠般颤抖起来。 他低着头，面如死灰。 “录音中他们商议要冻进水泥柱子里的老人……就是我爷爷。” 陈小川眼睛通红，嘶哑说道。 再度响起这不堪回首的一幕，他仿佛又看到了老人卷缩在破麻袋之中，无助地躺在地上，任人欺辱。 胸口，滔天怒火在咆哮，在狂烧！ “人面兽心，真是人面兽心！” 刘定康的沉默，自然就是不反驳，柳正源气得大吼起来。 想到之前还曾邀请这人一同乘车，现在想起，真是比吃了苍蝇还要让人恶心！ “轰隆，轰隆隆……” 头顶闷雷翻滚，大雨下得越发密集，刘定康呆立雨幕之中，死气沉沉，好似一段被雷劈过的枯木。 他的发梢，竟是一点一点，在众人的眼皮之下，变得灰白。 102、另一枚军功章 刘家村的高速路奠基仪式，终于以村长刘定康入狱收场。 刘家村闹了个大笑话，刘家村之人也臭了。 刘老三一伙人被带回衙门审判，或许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吴胜利在查阅刘老三的档案之时，竟是意外发现了许多重大疑点。 在柳正源的指示之下，刘老三失去所有的保护，如同被扒光了衣服一般。 过去的种种劣迹，一件又一件被挖掘出来。 厚厚一堆的档案之上，一件件恶行仿佛在往外渗血，闻之触目惊心。 除了当年酒驾逃逸，撞死林大壮，他还曾将一个女高中生，强行掳回家中凌辱整整三天三夜。 后者最终撞墙自尽，尸体被刘老三叫人给扔进了一口废弃的矿井之中。 直到打捞出尸骨的前一天，被害人的父母，都还以为女儿是跟着男人私奔到了外地。 一家人在村子里，十多年没能抬起头来…… 墙倒众人推，放贷，赌博，霸占田地，扣押扶贫款…… 刘家人的坏事一件又一件被人曝光出来，刘定康与刘老三等人先后入狱，刘老爷子当夜心脏病发作，一命呜呼。 …… 三天后。 “这是林大壮应得的赔偿，按照如今的物价折叠，从刘家充公的家产当中划分出来的。” 林芸家堂屋内，站林大壮的遗像之前，吴胜利上了柱香。 然后从公文包内摸出张银行卡，递给林婶。 林婶与林芸抱头痛哭，亲人多年的冤屈得见天日，让恶人伏法，让她们一直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底。 “大壮叔，您安息吧，以后我会照顾林婶与小芸的。” 陈小川看着遗像，暗暗说道。 处理完林芸家的事情，两人见林婶与林芸实在太过伤心，也不好多打扰，轻轻合上院门，退了出来。 “对了，刘大茂那家伙咋样了？” 陈小川突然问道。 “还能怎么样，当年包庇刘老三一堆破事，如今被停职调查，算是混到头了。” 提起这事儿，吴胜利露出些笑意。 他因为在协助陈小川举报刘定康一案中有功，破格提拔为代理副所长。 看这小子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应该用不了多久，上面就有正式的任书下达了。 “扳倒刘定康实在太不容易了，这人人脉关系极广，听说就在他入狱当晚，金陵那边都有电话打来过问……你说他一个小小的村长，哪来的这么大能耐，能让金陵那方都关注他？” 吴胜利有些不解。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上头有人吧。” 陈小川摇摇头，也是胡乱猜测道。 要知道，方微微的来历至今都是个迷。 但凭她能随便送给陈大栓一辆好车，就可以看得出她的家世，定然极为不简单。 而且，刘定康家，貌似与她家还是表亲。 虽然不清楚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但也能看得出，刘家身后的关系网，极为不一般。 想太多头疼，陈小川也懒得多想，与吴胜利一同朝自家小院走去。 手机铃声突然大作，陈小川停下脚步，见吴胜利摸出手机，似乎在翻阅一条短信。 吴胜利的脸色逐渐凝重。 “刘定康被转往金陵监狱了。” 片刻后，吴胜利抬头说道，似乎有些心绪不宁。 “他是南陵市的，为什么要转到金陵监狱去？” 陈小川推开院门，停下脚步，很是疑惑。 吴胜利苦笑一声，摇摇头。 今天他来陈家村，一方面是处理林芸家的事情，另外一方面，是和陈小川回来找一件东西。 刘家村的高速路项目化为泡影，孟国雄却没有撤资，而是准备重新修改图纸。 困龙坡作为孟常军烈士的埋骨之地，显然并不适合作为修建高速路。 如今那里正在修建一座纪念馆，将牺牲在十方县一代的抗战烈士的名字，都刻录在纪念馆内的碑文之上。 因为刘家人的做法令孟国雄极为愤怒，哪怕南陵市衙门极力劝阻，老家伙也死活不愿意刘家村的人占高速路的便宜。 硬是将线路生生往陈家村这头靠了几十里，连路线方向都与刘家村的相反。 而且，还极度强硬的提出要求，以后凡是从刘家村方向过来的车辆，一律不许上这条以孟常军命名的“常军高速路”。 衙门的工作人员苦笑不已，修了路，哪有不让人家走的啊？ 奈何这老头来历太大，背后又有柳正源有意无意的支持。 他们也值得捏鼻子认了。 陈老爷子被孟国雄接到了南陵市最好的医院做检查，本来孟国雄对国内的医疗条件有些不满意，还想把老爷子直接接到国外。 奈何老爷子死活不愿坐飞机，孟国雄只得叹息作罢。 老爷子的身体机能在逐渐恢复，记忆力也越来越好。 昨晚深夜突然打电话回来，说是老宅的屋梁上，藏着孟常军烈士的一件遗物，之前一直没能想起。 在老爷子百般的催促之下，陈小川一大早便与吴胜利从南陵市赶回。 准备到破败的小院内上房揭瓦，好生寻找一番。 毕竟，这东西对于孟国雄一家来说，意义太过重大。 两人搬来竹梯，在落满灰尘的屋梁上窜来窜去，弄得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爷爷也不说到底是什么遗物，万一要是别针之类的，这可怎么找？” 陈小川拍掉头发上的蜘蛛网，被吴胜利折腾起来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 “我，我不行了，我先下去休息一会儿。” 吴胜利的体力毕竟没有陈小川强悍，猫着腰在屋梁上爬来爬去不说，还得时时刻刻担心脚下被踩得嘎吱作响的木料。 半个小时下来，就累得满头大汗。 顺着竹梯爬下，他累得一屁股跌坐在堂屋内。 一擦鼻尖，好嘛，连鼻涕都是灰不溜秋的，全是灰尘。 “找到了！” 就在这时，陈小川骑在大梁上，惊喜地大喊了声。 吴胜利连忙抬头去看，只见陈小川手里捏着个牛皮纸包着的小包。 许是年代久远，牛皮纸已经风化得太过厉害，陈小川纵然再怎么小心翼翼，轻轻一碰，便化为片片碎屑掉落下来。 碎屑中央，是一枚简陋的勋章，大概是黄铜质地，已经染上了些锈迹。 “这，这是孟常军烈士的勋章！” 勋章背面，刻着“孟常军”三个繁体字，笔画已经模糊不清，勉强能够辨别得出。 陈小川想到了什么，毫不犹豫摸出手机，将勋章小心摊在手心，然后照了张图片，发送出去。 此时，南陵市招待所内。 手机屏幕上，尽管照片的分辨率有些模糊，但勋章背面的字体，却格外显眼。 好似岁月无情冲刷，都不能抹去的刻骨记忆。 孟国雄捧着手机，老泪纵横。 “妈，我找到父亲了，我找到他了……” 103、许氏大厦 黄铜质地的军功章，安放在一个真空的小玻璃盒内。 孟国雄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咬牙决定，将其交给困龙岗纪念馆。 此间事物处理完毕，孟国雄希望让陈老爷子去国外颐养天年。 老爷子想也不想，当场就一口拒绝，让孟国雄好生可惜。 既然老爷子不愿背井离乡，陈小川自然也拒绝了孟国雄的邀请，决定陪在老爷子身边，哪儿都不去。 或许是心里觉得亏欠太多，孟国雄又出资给老爷子修一座小楼，态度极其强硬，坚决不许人推辞。 陈小川无奈，只好暂且搬到林婶家里去住。 临行前，孟国雄将高速路的监管工作全权授予陈小川，这让陈家村的人羡慕无比。 走在路上都主动与陈小川打招呼，再也不见先前的白眼。 “陈老哥，以后若是想要出去散散心，一定记得来我们这边。” 距离奠基仪式已过去一个星期，南陵市机场，孟国雄拉着陈老爷子的手，真诚笑道。 “孟老弟啊，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要给你取名，叫做‘国雄’？他就是指望着子孙后代，能让国家兴旺雄壮，再也不受人家欺负呢。” 陈老爷子咧着没了门牙的老嘴，指着人流络绎不绝的机场笑呵呵道。 “要是你父亲能看到这一幕，肯定会高兴的。” 孟国雄瞬间老泪纵横，哽咽点头。 “以前误会你了，老叫你骗子，我，我……对不起。” 满头脏辫的安妮穿着身小礼服，少了几分暴躁，多了些文静气质。 许是从来没有主动向人道过谦，她支支吾吾说完，耳根已经红透了。 陈小川撇撇嘴角，也懒得与这个小丫头一般计较，敷衍地点点头。 这看得安妮好生气结，气哼哼地一翻白眼。 送完孟国雄一行人，老爷子与林婶她们回了陈家村，陈小川独自回到了南陵市区。 距离那场闹剧般的奠基仪式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他忙来忙去，差点忘了向许青诗询问。 为何方微微的录音笔，会在许青诗的手里？ 这是个让陈小川想不通的谜题。 站在公交车站，拨打洪大光的手机，奈何响了半天，就是没人接听。 陈小川无可奈何，只好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许氏集团的大厦。” 车师傅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听到陈小川的询问一愣，然后饶有深意地打量了眼陈小川。 陈小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尴尬地笑笑。 车子发动，窜进鱼群般的车流之中，出租车师傅盯着前。 他笑道：“小伙子，是去许氏集团应聘的吧？” 陈小川笑笑，没有说话。 师傅似乎觉得陈小川默认了，继续道：“许氏集团可难进了，我邻居家的大姨的同学家的表亲家的二小子，人家可是金陵大学毕业的，去年刚刚进入许氏集团，听说老难进了，托人送礼都花了一大笔钱呢。” “那他挺厉害的。” 陈小川应和了句。 “那是当然。” 车师傅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好像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二小子能进许氏集团，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对了，你是啥大学毕业的啊？” “我？” 陈小川被问得有些莫名，就去找个人而已，还得有学历要求啊？ 难道像是那句著名的“非本科人士不得入内”一样，不过就是进许氏集团找人，还得是名牌大学的不成？ 车师傅一看陈小川这犹豫的样子，估计怕是学校不怎么出名，所以不好意思开口。 他暗暗撇了撇嘴，或许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去应聘肯定没戏，也就不那么热络了。 跟一个失败者又有什么好聊的？这不白白浪费口水嘛。 两人一路沉默。 到了许氏集团大厦，陈小川道声谢，付钱下了车，往大厦入口走去。 车师傅左右没事，也不急着开走，这年轻人肯定没戏，说不得等会儿还得坐自己的车子回去呢。 他摸出只烟，趴在车窗口，盯着许氏大厦的大门方向，悠然吞云吐雾。 “诶诶，你是干什么的？送外卖的不许上楼，在大堂里给我等着！” 刚跨进大门，两个门卫便指着陈小川嚷嚷起来。 “尼玛，我长得很相是送外卖的？再者说，送外卖的咋了，还不许人家上楼……” 被人不问青红皂白一通嚷嚷，任谁都没有什么好心情，陈小川顿时脸就黑了。 “我找人。” 毕竟是来找许青诗的，陈小川压着火气，低声道。 “找人？就你这样子，我们公司会有人认识你？” 年轻的那个保安脸上泛起冷笑，阴阳怪气说道。 “小伙子，你先说说，你进来找谁的？” 年长的保安毕竟工作经验丰富一些，见眼前这个小伙子似乎不像是什么坏人，连忙一拉年轻的那个保安，抬眼问道。 “我找许青诗。” 陈小川环视一周，不想多说，准备往电梯楼处走去。 “许青诗？许总？” 年轻的保安呆了呆，随即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上了年纪的保安也换了脸色，狐疑地上下打量陈小川。 “我没听错吧，就凭你，也想见我们许总？你以为许总是动物园里的猴子，谁想见都能见的啊？” 年轻保安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笑得脸都抽筋了。 “小王，别乱说。” 上了年纪的保安脸顿时就黑了，扯了扯年轻的保安。 把许青诗比作动物园的猴子，万一要是让许总听到，他两人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第一，我不是来送外卖的。” 陈小川盯着年轻保安的眼睛，摇摇手指，“第二，我的确是来找你们许总，许青诗的，她也认识我。” 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说得难听点，不过就是个看大门的保安，也敢仗着许氏集团这间大庙，狗眼看人低？ 陈小川素来对职业没有任何歧视，可此时，也被这个年轻保安给弄出一丝厌恶来。 明明一个电话就可以确定的事情，偏偏要难为自己。 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我说你还要不要脸了？” 见陈小川语气冷漠，没有流露出该有的胆怯与羞恼。 年轻保安换了副冷笑连连的模样，抱起胳膊，轻蔑道：“就你一个送外卖的，也配认识我们许总？” 许青诗可是所有许氏集团男性员工心里的女神，虽然自己是个保安，可谁心里，还没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美梦啊？ 万一要是哪天时来运转，和许总对上眼了呢？ 此时来了个送外卖的，论地位，连自己这个保安都不如呢，也想见见自己心目中的女神？ 年轻保安腹议不已，只觉若是以后自己能一步登天，现在让不相干的人多看许青诗一眼，好似自己就会吃大亏似的。 一旁上了年纪的保安轻轻摇头，也不说话。 这种年轻人他以前也见过，费尽心思展现自己不俗。 结果呢，最后还不是连许总的面都见不到，便被保卫科的弟兄给架着活活扔出大门。 104、都是误会 “既然你们不愿意通报，那我就自己上去找好了。” 陈小川实在不想同这种人多做纠缠，说完之后，掉头就往电梯方向走去。 尼玛，居然还敢硬闯？ 两个保安有些傻眼，这小子，分明就是把他们这上百斤的身板当摆设了啊！ “站住！再走一步，老子让你横着出去！” 年轻保安抽出警棍，指着陈小川的背影大声威胁道。 陈小川仿佛没听到似的，自顾往前走去，伸手按下了电梯的按键。 “吗的，反了反了！胆敢来许氏大厦闹事，老子看你是不要命了！” 年轻保安骂骂咧咧，握着警棍三两步走到陈小川背后，不由分说，一轮警棍，对着陈小川后脑勺狠狠砸下。 上了年纪的保安眼中闪过犹豫之色，却没开口喝止。 “砰！” “哐当！” 就在他眨眼瞬间，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却是倒飞而回，扑通一身摔倒在身侧几步之外。 看着在地上咕噜噜滚远的警棍，上了年纪的保安双目呆滞，心里猛然一惊。 这力气……真他妈大！ 年轻保安趴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不停，口中还不干不净地继续骂骂咧咧。 “死杂种，敢对老子动手，哎哟，老子等下要你后悔你妈把你生下来！” 上了年纪的保安伸手扶起他，后者二话不说，当即摸出对讲机，对着里面哭诉。 “江哥快来，有个王八蛋来砸场子了，我好心好意劝住，却被他一脚给踢开了……” 就在这时，电梯叮咚一声打开了门，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秘书打扮的女子走了出来。 听到那保安大声的哭诉，她本是往大厦门外走去的脚步不得不停下，眉目一皱。 “上班时间，大声喧哗什么？” “白助理，您来了真是太好了！” 年轻保安一见那女子，真是比见到自己亲爹还要激动，都恨不得上前抱住人家大腿一通哀嚎。 “就是这个送外卖的，一进来就非要说见许总，我好心好意劝住半天，他不但不听，还非要往里面硬闯，我身为咱们集体的保安，自然不能放这种来历不明的闲杂人等随便进去啊，我就上前去拉，结果他二话不说，直接一脚踢在我身上！” 年轻保安指着胸口明晃晃的鞋印，咬牙切齿道。 “哦？” 听完叙述，白冰俏脸稍松。 年轻保安见状，更加添油加醋道： “这人一看穿着打扮，分明就是送外卖的，可偏偏说什么咱们许总认识他？许总日理万机，岂会认识一个送外卖的？” 一番话说得白冰点点头，心里已对来人有了几分厌恶。 她这才将目光落到那人脸上，随即妙目一滞，试探问道：“陈小川，陈先生？” 诶？ 两名保安顿时就傻眼了。 什么情况，身为许总贴身助理的白秘书何等的身份，居然认识这个送外卖的家伙？ 特别是那个年轻保安，也不哎哟哎哟的叫唤了，呆呆张着嘴，一张脸已经开始泛白。 “你是？” 陈小川正要踏进电梯，闻声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这个一身秘书打扮的年轻女人。 “呵呵，我是许总的行政助理，我们在张建国张老师家里面见过的。” 不管怎么说，陈小川治好了张建国的病，间接也算是许青诗的恩人。 就算闹出一些鲁莽的举动，想必许青诗也会看在张建国的面子上，不去多做追究。 “这位是许总的客人。” 白冰回头对两个保安简单说了句，“这事，就当没发生，懂了吗？” “……哈，原来是许总的客人，是是，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两个保安脸已经全吓白了，敢情人家还真的认识许总啊？ 特别是年轻的那个保安，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若是刚才真一棍子敲在人家后脑勺，那后果…… 他不敢再想，心虚地陪着脸笑个不停。 白助理说了不再追究，两人自然也乐得就此将事情瞒过去。 “陈先生，是我们不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记在心上。” 年轻保安连忙又向陈小川赔罪道。 许氏集团的待遇相当不错，说出去也有面子，本来女友家里还嫌弃他是个保安，可一听是在许氏集团上班，都是羡慕不已，还三番两次催促两人早点结婚呢。 要是因为这件事丢掉工作，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人。 “妈的，是那个不开眼的王八蛋敢来我们大厦闹事？” 陈小川摇摇头，正要开口。 然而就在这时，楼道那头却风风火火走来一群身穿安保制服的大汉。 那是许氏集团安保科的人。 “误会，都是误会，麻烦江哥白白跑一趟了。” 年轻保安脸都绿了，瞧着人家陈小川的样子，想必也不会太过为难他两。 可要是再由安保科的人一闹，万一人家火气一大，将事情全捅出来，那可真是完犊子了！ “误会？误会什么，人家都一脚把你踢飞了，我说你小子怎么就没种报仇？” 带头的大汉是个短平头，指着年轻保安的鼻子没好气地说道。 年轻保安急得都快哭了，生硬地笑着连连摆手，“人家是许总的客人……” “许总的客人怎么了，就能随意欺负我们这些工作人员？” 带头大汉更是生气，说得有些急促。 他再也不看年轻保安欲哭无泪的嘴脸，其他人怕来人背景大，不敢惹，他老江可不怕。 他是来当安保人员的，堂堂正正的工作，凭啥要忍气吞声，受人家的气？ 难道安保就要低人一等？ 大不了，脱下这身皮，不干了！ 老江沉着脸，将目光落在电梯门口前的那个年轻人脸上。 他的双眼猛的睁大，失声叫道：“你是陈小川，陈哥？” 我的天！ 年轻保安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即下昏过去。 这人不但白助理认识，就连安保科的江哥都认识？ 而且，人家还管他叫“陈哥”！ 要知道，安保科这群肌肉大汉个个都是当过兵的，要让人家叫一声哥，得真有本身才行！ 这他妈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完了完了，今天真的是完了……” 年轻保安脸色惨白，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绝望喃喃。 一旁上了年纪的保安则是有些庆幸，好在没有恶语相向，更没有上前动手。 人家就算要怪，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庆幸之余，他看着身侧的年轻保安，怜悯地叹息一声。 小王这是算完了。 想到这里，他默默放开扶住年轻保安的手，往后挪开几步，拉开点距离。 “你是大光哥的人吧？” 陈小川看着这人的制服，和几头前在奠基仪式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顿时释然笑了起来。 “是，我们都是大光哥的弟兄，上次还去张家镇的烧烤摊上尝过陈哥你的手艺呢，想起那味道就流口水。” 老江豪爽地大笑起来。 “那好，等以后有时间，多来，我一定会好好招待兄弟们。” 陈小川笑道。 就在这时，只听得扑通一声，却是那个年轻保安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一把对着陈小川跪倒在地。 “陈先生，陈先生，都是我的错，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狗眼看人低，我该死！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马上就要结婚了，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年轻保安跪在地上，惨白地哀求道。 陈小川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里一软，可想到之前那从后脑勺落下的警棍。 那一棍子，若是普通人，能躲得过去？ 自然会是落得个头破血流的下场。 “该怎么处理，等这些安保科的兄弟们看看之前的监控录像，再做决定吧。” 见老江似乎欲言又止，陈小川也不好多说，转头对白冰道：“我现在想要见见许青诗，可以吗？” “许总在楼上办公室，我先带您上去。” 白冰稍一犹豫，点头说道。 “妈的，原来是从背后下黑手，真他妈活该！” 就在这时，已经有人将之前的监控录像发到了老江的手机上。 他看完之后，整张脸暴怒无比，走过去狠狠踢了年轻保安一脚。 “开除！我们安保科不要你这种东西！” 进了电梯，透过缓缓合上的门缝，陈小川望着门外面如死灰地跪在地上的年轻保安，心里有些复杂。 “自作自受，也怨不得别人了。” 他无声一叹，想到等会要面对许青诗那张冷傲的俏脸，顿时又是头疼起来。 105、一掌破壁 上了楼，陈小川在会客厅内百无聊赖坐了十来分钟，这才等到白冰走来。 “许总在办公室内，请进。” 眼前这女人的脸色淡了许多，更像是公事公办的冷漠，陈小川看得有点蛋疼。 也不知道许青诗这娘们说了些什么，估计也没啥好话。 不然原本还算有礼貌的白助理，进办公室一趟之后，也会摆脸色给自己看。 陈小川暗暗摇头，也懒得多想。 许青诗不是说两人是情敌吗，既然是情敌，那也没有啥好说的了。 此行的目的，主要还是从她嘴里探出方微微的下落，至于其他的……陈小川还真没多想。 点头起身，陈小川吐出口浊气，稍微挺挺腰杆，昂然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男人与狗不得入内？？” 站在门前，刚抬眼的陈小川仿佛被当头一记重击，被震得脑袋一昏。 他的脸顿时就黑了，这特么的，这简直就是在侮辱他的性别啊。 不能忍，这口气实在不能忍。 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踏进门去，这算啥？ “你们许总这是什么意思？” 陈小川黑着脸转头问身后的白冰。 看得出来，白冰有些想笑，奈何俏脸之上仍旧是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有红唇那微翘的弧度的出卖了她。 “许总说，若是陈先生想要进去找她，那就得遵守规矩。” “规矩就是这什么‘男人与狗不得入内？’” 陈小川的脸更黑了，“这条规矩是不是只对这道办公室大门有效？”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底隐隐升起，白冰眉目间掠过一丝茫然。 陈小川这般明知故问，难道是想到了什么破解的办法？ 办公室门上这条“铁律”，是许总亲自定下的。 在许氏大厦内，许青诗的话金口玉言，就跟圣旨似的。 集团内的员工，还真没人敢不听的。 曾经有个大少，仗着自家老子与许氏集团有过几桩大的生意来往，为了显示自己的不俗之处，硬是不顾办公室大门上的“女帝圣旨”，硬要往里闯。 结果，不到一分钟，安保科的肌肉大汉们兴冲冲地从走廊口出现，围住了那名骂骂咧咧的大少。 大少何等人物？自然也不怕那几十个安保人员，正要仰着鼻孔，施施然摸出支票。 一旁的狗腿子还没递上签字笔呢，那大少只觉胯下一轻，居然被人整个给抬了起来。 大少这下子慌了，大喊大叫，就这么被抬进了安保科的办公部内。 后来，听说那名大少去了泰国，从此喜欢上了肌肉大汉…… 陈小川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往事，本来心里有气，想要凭借一身蛮力，直接破开这道办公室大门。 但他回头看向白冰，见她眼底隐隐有抹戏谑，顿时头脑一清，放弃了武力破门的想法。 然后，陈小川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办公室的玻璃墙壁之上。 许青诗的办公室两面为玻璃墙壁，一面是对着南陵江的落地大窗，视野极为开阔。 “你想干嘛？” 心里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白冰不由得狐疑打量起陈小川来。 “这玻璃贵不贵？” 陈小川将手掌贴在玻璃墙壁上按了按，试试硬度，这才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 白冰有些无语，你被办公室门上的铁律给拦在门外，难道还想使坏点子，从玻璃墙壁上下功夫？ 这简直是妄想，玻璃墙壁用的全是钢化玻璃，厚得能扛得住子弹，以为随随便便，就能破坏得了的？ 要真是这样便能简单破解掉“女帝”的考验，那这也太小看偌大的许氏集团的掌舵人了。 一抹讥笑刚刚从嘴角浮现，白冰陡然双眼猛然瞪大，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哗啦！” 厚厚的玻璃墙壁在陈小川迅力一按之下，竟是咔咔裂出无数细微，如同蛛网般四处蔓延开去，随即轰然一声，竟是碎裂成了一地的玻璃碎屑。 陈小川依然抬手举掌，可在他面前，玻璃墙壁硬生生却空出了个椭圆形的长洞，刚好够人低头钻进办公室内。 武道高手，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竟然是个武道高手！ 惊骇之余，白冰也只能在心里这么解释。 顿时，她眼神凌厉起来，身影一晃，直接拦在了陈小川的身前。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表面身份是许青诗的助理，白冰实则是她的贴身保镖。 作为从深山巨谷中的隐藏大派出来的年轻弟子，白冰守护在许青诗身边，已经整整十来年。 由于一些特殊的约定，两人的命运可以说是休戚相关。 处于灯红酒绿的都市之中，白冰却没有停止修炼武道。 不过二十五岁的年纪，已是黄阶初期大圆满的境界，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跨入了黄阶中期的大门。 然而，即便有在门派中傲视年轻一辈弟子的天赋，白冰此时也感到了丝丝惊悸。 陈小川只是将手简简单单按在玻璃墙壁上，便能一下将其击碎。 这份劲道，白冰根本无法相比。 更为让人心惊的是，在那玻璃墙壁咔擦碎裂之初，白冰眼前一闪，仿佛看到陈小川的掌底冒出了道火光！ “难道，他使的是传说中的‘红莲业火’这招？可，可这不是师伯一脉的不传绝技吗？” 一时间，白冰心乱如麻，看着陈小川脸庞的眼神有些失神。 “喂，别这样看我啊，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对于白冰的惊骇，陈小川早有预料。 第一次在张建国家里见到这个女人，陈小川便有预感，她的身份，绝对不是许青诗的助理那么简单。 如今看她浑身绷紧的防御状态，陈小川毫不怀疑，这人应该也与铁老一样，是个武道修炼者。 此处闹出的动静，已经惊扰到了不少许氏大厦内办公的人员。 好多人围在走廊入口，却因为身份问题，不敢走过来瞧个仔细。 角落里的警报声嘀嘀大作，刚见面没多久的老江又带着一群肌肉大汉冲了上来。 看到对峙的白冰与陈小川两人，一群大汉面面相觑，都是懵逼不已。 一个是许总的贴身助理，一个是许总的客人，这两人咋看起来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让开。” 陈小川轻轻吐出口浊气。 “想要进去，就得过我这关。” 白冰如临大敌，光洁的额头布上了层细汗，胸前两座山丘微微起伏，暗流涌动。 这一战她毫无把握，可她白冰也不是墙头草般，见到高手便知难而退！ 气氛剑拔弩张，就连老江等人，也感受到了两人之间针锋相对的气机。 一群人顿时惊疑不定，不知到底等会儿两人万一打起来了，到底该帮谁。 就在这时，破了个大洞的玻璃墙壁内响起道淡然的声音。 “白助理，让他进来。” 白冰一滞，气势缓缓松弛下来，有些不甘心地侧开高挑曼妙的身姿，咬着红唇一言不发。 陈小川扬扬眉毛，绕有深意地笑了。 106、针锋相对 106、针锋相对 “早让开不就得了？” 低头绕开白冰曼妙的娇躯，两人相错之时，闻着白冰白皙的脖间散发出的幽幽香汗，陈小川脚步一顿。 鬼使神差，居然深深吸了口这溢满心脾的幽香。 好香！ 他的脑海里浮现这两个字，脸上不知不觉流露出些迷醉。 一转头，这才发现走廊那头的老江等人双眼瞪得溜圆，下巴似乎都吓得快要掉地上了。 老天啊，居然敢在许总的办公室门口，当着许总的面，调戏白助理！ 关于许青诗的取向问题，集团内向来是不缺八卦的。 有些好事之徒，甚至嘿嘿怪笑着猜测过：许总不喜欢男人，与白助理的关系嘛，肯定不一般…… 而眼下陈小川弄出来的这一幕，简直不亚于当着“女帝”的面，调戏她的妃子啊！ 牛逼，实在太牛逼，不愧是连大光哥都要叫一声兄弟的家伙。 一时间，老江等安保科的肌肉大汉个个面露激动。 眼中的敬仰之意，已是如同长江决堤般泛滥开来。 陈小川被看得面皮一抽，也明白过来自己的失态。 然而做都做了，他也不想掩饰什么。 就这么红着脸，昂头挺胸钻进了玻璃大洞之内。 背后似乎一直有道想要杀人的目光，盯得陈小川脖子一缩，脚下动作不禁快了几分。 “调戏我的贴身助理，好玩吗？” 弯腰从玻璃墙壁上的大洞钻进去，偌大的办公室，在陈小川眼前一览无余。 落地大窗前面，许青诗正坐在办公桌后，优雅地用纸巾擦着嘴角。 桌上摆放着一堆餐盒，应该是刚刚进完食不久。 而在办公桌下方的软椅之上，则是乖巧地坐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这小丫头，陈小川那次在张建国家里见过，似乎是许青诗的表妹。 当年被张建国所救，才有后来许青诗找上门去，想要报恩。 小丫头看起来气色似乎不太好，小脸有些发黄，像是营养不良，倒比上次更显得消瘦了些。 “调戏？调戏什么，谁让她把香水喷得这么浓，熏得我都直想打喷嚏。” 陈小川被说得老脸一红，从小丫头脸上收回目光，装作惊讶不已，厚着脸皮反问。 许青诗眼中鄙夷之色一闪而过，干脆不再理会陈小川。 她长身而起，一脸关切地走到小丫头面前。 小丫头桌上的食盒丝毫没动，许青诗看得妙目一凝，玉脸上泛起丝丝心疼。 “还是没食欲吗？” 她摸着小丫头瘦骨如柴的胳膊，越发心疼地问道。 小丫头没有说话，默默摇头，然后用余光偷偷打量一旁站在的陈小川。 “都怪姐姐太忙，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带你出国去看医生。” 许青诗自责说完，就要扶着小丫头起身，往门外走去。 她似乎全然忘记了办公室内还有第三个人，这让陈小川蛋疼不已，不得不出言喊住她。 “喂，方微微的录音笔为什么在你那儿?” 陈小川也不愿拐弯抹角，径直问道。 许青诗修长的小腿一顿，抬头抱起胳膊，将胸前挤出个诱人的弧度。 她精致的妆容让气质越发冷艳，细长的眉锋挑了挑，丹凤眼中露出抹嘲讽。 “我什么要告诉你？更何况，我以前说过，我们……是情敌。” 听到“情敌”二字，身后的小丫头一瞥满脸苦逼的陈小川，不由得无声地笑了起来，连忙低头捂嘴。 陈小川很是蛋疼，实在想不明白。 他与许青诗这种霸道总裁，怎么会同时喜欢上一个人？ 就好比公癞蛤蟆爱上了只母癞蛤蟆，这时候却优雅迈着长腿走来只天鹅，傲然说，公蛤蟆，我们是情敌，决一死战吧……啊呸，老子才不是癞蛤蟆呢！ 陈小川有些恼羞成怒，索性豁出去了。 他大声道：“你暗恋方微微，对吧！”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豁然安静下来。 气氛瞬间凝固，仿佛寒冬的突然降临。 小丫头扬起小脑袋，看看许青诗，再看看陈小川，不由得轻轻摇头。 表姐这是要发怒了，这个大哥哥怕是要倒霉了。 被这小丫头用怜悯的目光看了眼，陈小川还没回过神来，只见许青诗的玉脸寒霜凝结，几乎用着咆哮的嗓音，对着陈小川大吼起来。 “笑话！我许青诗喜欢一个人，用得着暗恋吗？！” 说完，她胳膊抱得更紧，将胸前勒得几乎破衣而出，很是扎眼。 陈小川一呆，许青诗这般失态，简直就差在脸上写着“恼羞成怒”四字了。 “哦，不是暗恋，那怕是明恋对吧？可惜，人家老方取向正常，不好你这一口。” 陈小川反而放下心来，自顾找了个位置坐下，懒洋洋地说道。 许青诗俏脸发黑，妙目中的怒火几乎就要喷薄而出。 她死死瞪着陈小川，半晌才开口道：“……那又如何？你以为你赢了？” 她的心里简直愤懑得要死。 执掌许氏集团一年多以来，手腕铁血，几乎可以说是顺者昌，逆者亡。 奈何，在方微微采访她时，却碰到了个钉子。 虽然一眼喜欢上了对方，可人家却偏偏已有心上人。 许青诗锲而不舍，终于追问到了那个抢先一步的王八蛋，居然是个烧烤师傅！ 这个结果宛如晴天霹雳，让许青诗差点没有当场抓狂。 自己堂堂的许氏女帝，居然还抵不过一个烧烤师傅有吸引力？ 开什么玩笑！ 多番询查，终于找到了这个传说中的烧烤师傅，本以为能让方大美女心动，定然是个容貌俊朗的翩翩公子吧？ 结果呢，就是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 许青诗当时那叫一个气啊，既为方微微感到不值，更为自己输得很是冤枉。 是以两人第一次见面，她便对陈小川露出了十足的敌意。 既然得不到方微微的心，但她也不愿让眼前这王八蛋糟蹋了人家。 是以，虽然知晓方微微的下落，她也绝不开口，白白便宜了陈小川这个家伙。 气氛尴尬了下来，没人再说话，隐隐能听到气急败坏的急促呼吸声。 小丫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低下头撇了撇小嘴。 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啊…… 她摸出个粉红色的小手机，自顾看起偶像剧来。 “你要是来问她的下落，抱歉，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过了半天，许青诗总算是压下心头的怒火，又恢复成冷艳总裁的一贯模样。 她冷着俏脸，背过身看向落地窗外，漠然说道。 这个结果陈小川显然早有预料，倒也不生气。 他默然片刻，犹豫了番，终于还是抬手一指。 那是盯着手机屏幕傻笑的小丫头。 “如果，我能治好她的厌食症呢？” 许青诗香肩一颤，豁然转身！ 感到两道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脸上，小丫头迷迷糊糊抬起小脑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107、厌食症 “你怎么会知道我妹妹有厌食症？” 许青诗妙目一寒，玉脸泛起浓浓的警惕之色，“你在偷偷调查我？” “拜托，她这样子一看就知道，还用得去调查？” 陈小川无语了都，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好吧？ “忘了说了，我还是个医生，会一点点医术，你妹妹这种病呢，恰好是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呵呵，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相信？” 许青诗也不傻，当即抱着胳膊冷笑连连。 陈小川撇撇嘴角，转头扫了眼桌上还没打开过的食盒，也不顾其余两人诧异的注视，走过去打开了食盒。 食盒里放着几道小菜，都是清淡的式样。 陈小川端着小碟绿油油的炒青菜，放到眼前看了看。 “你以为故弄玄虚，就能骗得了我？” 见陈小川行为古怪，许青诗红唇一扯，笑得更是嘲弄。 陈小川没有理会，而是调整了呼吸，随即丹田一震，将掌心虚悬在了青菜之上。 “起！” 一声暗喝，掌心吐出抹倒悬的赤红色小火苗！ 这一幕，看得许青诗与小丫头两人双眼大睁，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幕。 白烟大作，陈小川掌下的菜碟内发出嗤嗤声响。 只不过堪堪过了一秒，他便收了真火，放下手掌，将烘烤过的青菜递到两人面前。 那些白烟有点刺鼻，许青诗一手捂住琼鼻，一手往身前扇了扇。 只见菜碟边缘泛起丝丝蛛网般的裂纹，仿佛被高温骤然烤裂的。 菜碟是集团内食堂专门为她准备的，很难作假。 哪怕是变魔术，许青诗相信陈小川也没有那能耐，弄到一模一样的菜碟来。 也就是说，刚才他掌心吐火的那一幕，很有可能是真的。 联想到之前陈小川一掌拍碎玻璃墙壁的，许青诗芳心一颤，不禁深深看了眼陈小川。 这人，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啊。 菜碟内的青菜似乎没有什么变化，除了颜色变得较浅，不再是那种油绿之色，反而透出股通透的光泽，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大哥哥，刚才你是在变魔术吗？” 小丫头扬起小脑袋看向陈小川，憨憨地问道。 陈小川笑笑没有回答，将青菜往她面前凑过去。 “先闻闻，是不是有种清香？” 之所以没有把青菜炼化成纯粹的草木精华，不是陈小川舍不得真火，而是没有那个必要。 一来，炼化成草木精华的液滴，陈小川怕许青诗与小丫头都不会相信，从而无法接受。 二来，也没有这个必要。 厌食症这种病在陈小川看来，根本就不是病，更像是一种心结。 只要解开了心结，能吃得下饭，病自然就不治而愈了。 “哇，好漂亮的颜色。” 看着菜碟内泛起通透绿意的青菜，小丫头双眼发亮，拍着小手，似乎有些意动。 “二小姐，不能闻！” 就在这时，白冰匆匆走了过来，冷着脸瞪了眼陈小川。 随后，她换了副温柔的神色，耐心对瘪着嘴的小丫头道：“这人来历不明，我怕他在菜里面下毒。” 听到白冰这么说，许青诗顿时也回过神来，狐疑地打量陈小川。 “下毒？我为什么要对这个小妹妹下毒？我一个烧烤师傅，会对食物下毒？” 陈小川被说得莫名其妙，心里憋着股火气，一生气，将菜碟往白冰手里一推。 “不信算了，你愿意让你妹妹再多受些苦，那我也无话可说。” 丢下这话，陈小川也懒得多呆，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 被小丫头用祈求的目光看着，许青诗有些头痛，只好勉为其难开口，叫住了陈小川。 “我先试试。” 在许青诗的示意之下，白冰点点头，神色凝重地将菜碟小心凑到鼻尖之下。 两双眼睛，顿时紧张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双手捧着菜碟僵在鼻尖之下，白冰脸色变了。 “真的有毒？！” 许青诗一惊，看向陈小川的眼神，蓦然透出股摄人的寒意。 敢谋害她最喜欢的表妹，这简直比谋害她本人还要叫人生气。 就在这时，许青诗听到了“咕叽”一声。 那是白冰咽着口水的声音。 一时间，办公室内鸦雀无声。 许青诗与小丫头对视一眼，都有些迷茫，只有陈小川想到了什么，无声地笑笑。 “好，好香……” 明白过来自己刚才的失态，白冰俏脸微红，抬头半是迷茫，半是惊叹地说道。 她修炼到了黄阶初期大圆满，口腹之欲已经比常人淡了不少，甚至可以半月不进食也无所谓。 但是，她今天却为了一道普普通通的炒青菜，而咽了咽口水。 这怎么可能？！ 不光白冰自己，就连许青诗与小丫头也不敢相信。 三人常常联袂出席各大晚宴，什么山珍海味没有见过？ 白冰对着那些琳琅满目的菜品，从来都是礼貌性的动动筷子。 可今天，她却对一碟炒青菜表现出强烈的食欲。 这实在让人崩溃之余，更是难以接受。 “没毒吧？” 陈小川没好气地哼唧问道。 “没，没有。” 白冰俏脸再度发红，摇摇头，将青菜端到了许青诗两人面前。 许青诗有些不信邪，什么青菜，能让堂堂的白冰都豁然失态？ 她可是清楚知晓白冰的来历，更知晓白冰这种武道高手，历来便心智坚定，不会轻易被外物所打动。 低头凑近琼鼻，一股草木特有的芬芳，混合着调料的香味，悠然往鼻内钻去，直冲脑海。 一时间，许青诗脑海一空，只觉浑身一片清幽，仿佛置身于悠然清风之中，惬意无比。 耳畔响起奇怪的“唔唔”之声，许青诗回过神来。 眼前的一幕，让她妙目顿时就红了。 只见小丫头丝毫不顾形象，竟是抓着青菜便往小嘴里送，吃得眉开眼笑，开心极了。 “妹妹，你，你终于愿意吃东西了……” 眼眶一湿，许青诗喜极而泣，连忙低头抽出纸巾，抹去泪痕。 表妹叫做小铃，其实三年前，还是个阳光活泼的小姑娘。 那时候，许青诗还没登顶许氏集团，忙着工作，忙着与家族内的竞争对手周旋。 有天小铃带着小狗去车库玩，结果把小狗锁在了里面，整整过去三天三夜。 等到许青诗发现之后，小狗已经被活活饿死在车库之内，小铃在门外哭得撕心裂肺，最后哭晕了过去。 从那以后，小铃便渐渐变得厌食，哪怕许青诗后来寻到了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狗给她，也还是不能让她解开心结。 轻轻撸起小铃的略显宽大的衣袖，只见她消瘦的手臂之上，赫然是密密麻麻的针孔，看得让人触目惊心。 那是小铃不愿进食，许青诗无奈，只能让医生给她输营养液。 “怎么样，告诉我方微微的下落，我就把你妹妹的病给治好，保证把她养得白白胖胖。” 就在许青诗一片伤感之时，一旁却有个不和谐的嗓音，冷不丁冒了出来。 108、交易 许青诗一呆，随即玉脸泛起怒意。 豁然抬头，她与白冰一道，都是不加掩饰，直勾勾用着厌恶的眼神，瞪着陈小川。 “用我妹妹的病症来要挟我，你真卑鄙。” 压下心头的怒意，许青诗说得咬牙切齿。 自从执掌许氏集团这艘大船，历来只有她许氏女帝威胁别人，何曾受到别人的威胁？ 可陈小川表现出来的手段，让许青诗明显看到了妹妹厌食症能够痊愈的希望。 恼怒之余，她不得不用仅有的理智，权衡陈小川的要求。 一方面是方微微，一方面是表妹小铃…… 一时间，许青诗犯了难，蹙眉不语。 “卑鄙？我怎么就卑鄙了？” 陈小川悠然吐出口气，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两人是情敌，那敌人的妹妹也是敌人咯？我陈小川没别的优点，就是喜欢嫉恶如仇，可从来没有帮助敌人的先例。” “你！” 许青诗的胸口剧烈起伏不定，心里那叫一个气啊，指着陈小川都说不出话来。 白冰也对着陈小川一翻白眼，都不想多看这种无耻之人一眼。 想到陈小川也是个武道高手，她脸上鄙夷之色更甚。 觉得陈小川这种要挟小姑娘的人，真是侮辱武道之人这种身份。 “一百万。” 许青诗好不容易压下想要扑过去活活掐死陈小川的冲动，走到办公桌后摸出支票薄，刷刷几下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你觉得，我是那种能被金钱说收买的？是，我是缺钱，可钱不是万能的！” 陈小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怎么有钱人都跟刘定康那种人一样，以为什么事情，都是能靠甩出张银行卡就能解决的？ “五百万。” 许青诗二话不说，再度刷刷在新的一张支票上签下自己的大名。 陈小川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起身大步往办公室大门走去。 “陈小川！你给我站住！” 背后响起一声娇喝，嗓音中夹杂着一丝慌张。 陈小川转过身，正看到许青诗死死瞪来，妙目中有倔强，也有委屈。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陈小川这种油盐不进的铜豌豆给难住。 更没想过，自己有钱有势，却奈何不过一个烧烤师傅。 “你到底想要什么？钱？工作？还是……” 她咬着诱人红唇，不愿再说下去，个中意味不言而喻。 父母去世得早，她和表妹从小相依为命，为了小铃以后的健康生活，她甚至不惜用现有的一切去交换。 “我说过，我只想知道方微微的下落，还有，她的录音笔为什么在你这儿？” 陈小川站在原地，摇摇头，平静说出要求。 “就这么简单？” 许青诗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金钱与名利面前，陈小川却依然选择了方微微的下落。 有些庆幸，也有些失落。 原来在人家看来，她这个许氏女帝所拥有的，根本不屑一顾。 许青诗浑身一软，跌坐在办公椅上。 她依然输了，她自问为了方微微，还做不到陈小川那种可以漠视金钱名利的程度。 “她，之前来采访过我……她看上去似乎很不开心，有很重的心事，我和她谈了许久，知道了你们的事情……她临走之前，交给我一个录音笔，说是很重要的证物，以后你会需要。” 许青诗脸色有些发白，更像是在一个人喃喃自语。 “那她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陈小川沉默了下，接着问道。 “她没有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其实不想让你去找她……” 许青诗摇摇头。 不想你去找她，不想你去找她…… 这话宛如魔音般在脑海不断回响，陈小川呆坐在沙发上半晌，只觉索然无味，这一趟许氏集团还不如不来。 原本想要得到个答案，得到的，却让人心寒。 他摇摇头，拉开办公室大门走了出去。 没想到陈小川一言不发就要离开，许青诗呆了呆，顿时就急了。 妹妹小铃的病，可还得靠他呢！ 她也顾不得其他，紧追出门，奈何一眨眼的功夫，陈小川已经顺着楼道，走下了楼。 按下专用电梯，到了一楼，却见陈小川已经走出了大厦门口，只露出个萧索的背影。 “陈小川！” 许青诗玉臂扶腰，累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看得楼上办公的员工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正在监控室吹牛打屁的老江等人，更是死死盯着监控屏幕，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一幕。 老天，许总亲自去追陈小川，而且看那副样子，很像电视剧里那些被始乱终弃的女主角…… 哎呀我的妈呀，想想都让人兴奋得不行！ “陈哥威武！”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响起这么句话，纷纷对这监控屏幕竖起大拇指。 而在许氏大厦大门外的街道边，只听得吧嗒一声，却是之前载着陈小川过来的出租车司机，呆呆张着嘴，连嘴里的香烟掉地都没发觉。 那个追出来的女人，好像，好像是许青诗！ 他的脑袋嗡地一声，愣愣看向不断朝自己走来的陈小川，一时间有种天崩地裂的错觉。 “卧槽！” 所有的震撼，最后化为这句粗口，从出租车司机嘴里狠狠吐出。 原本以为那个其貌不扬的小伙子是来应聘的，没想到，居然能让堂堂许氏集团的女帝亲自追了出来！ 老天，这特么到底是谁应聘谁啊？ “想要治你妹妹的病，就来我工作的地方吧。” 听到许青诗带着恳求的呼喊，陈小川终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停下脚步，背对着许青诗说完，他头也不回，朝路边停着的一辆出租车走去。 “师傅，去……咦，师傅你还没走？”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迎面而来的是一张笑容满面的中年人脸庞，陈小川楞了下。 “小兄弟，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出租车师傅由衷地笑着赞叹，热情无比地帮陈小川弹了弹座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快上来，外面热，我给你开空调凉快凉快。” 能拉这么个牛人，出租车司机心里已经笑开了花，这特么简直能和那群哥们吹一年啊。 “客车站去吗？” 对于出租车司机态度的大转变，陈小川一时间有些吃不消。 哪怕心里依然失落，他还是硬生生挤出点笑容。 “去，当然去。” 司机满口答应，随即忍不住问道：“小兄弟，你真是来应聘的？” “算是吧。” 陈小川不想多说，笑着随口应了句。 但这副模样落在司机眼中，顿时又是另一番心思，只觉得不愧是青年精英，连笑容都是这般深藏不露，很是有内涵啊。 一时间，司机对陈小川的景仰再度上升了一个高度，。 那眼神中不加掩饰的崇拜之情，已然如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坐稳喽。” 轰隆一声，出租车发出道兴奋的怒吼，兴冲冲地往街道的另一头扬长而去。 109、邀请 许氏大厦，顶楼办公室。 “真是气死我了！” 脱掉高跟鞋，许青诗毫无形象地一屁股瘫坐在靠椅上，胸前的两座浑圆不住起伏。 看起来，的确是被某人气得不轻。 想她堂堂许氏集团的总裁，今天居然在一个烧烤师傅手里连连吃瘪…… 一想到陈小川那张油盐不进的脸庞，许青诗就气得牙痒痒。 “噗嗤。” 就在这时，一旁撑着下巴坐在桌边的小丫头小铃，见一贯强势的表姐，也会露出气急败坏的模样。 她不由得感到很是好笑，忍不住轻笑了声。 “臭丫头，还不是为了你，你个没良心的，还笑！” 许青诗抬眼，没好气地隔空指了指小铃。 “表姐，我觉得你真笨。” 对于许青诗的指责，小铃丝毫不怕，还冲她做了个可爱的鬼脸，然后撇撇嘴评价道。 “你个没良心的，好呀，还亏得我拉下脸去求人，你，你还说我笨？！” 许青诗真是被气得七窍生烟，当即气哼哼地冲过来，伸出五爪去掏小铃的胳肢窝。 一时间，办公室内响起两道嬉笑的娇声。 “好了好了，我投降，哎哟，哈哈哈，我，我投降还不成嘛，哎哟……” 过得片刻，终究敌不过许青诗的“毒手”，小铃一边娇笑着躲避，一边高举白旗。 “哼，还反了你不成。” 许青诗志得意满，与小铃嬉闹一阵，让她郁闷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一大一小两个少女衣衫不整地躺在沙发上，香汗淋漓，累得都不愿意再动弹。 “表姐，其实吧，我觉得你针对那个陈小川，其实没有一点好处。” 小铃回了口气，撑身坐起，正色看向许青诗。 “哼，说了我们是情敌，难道我还得对他笑脸相迎啊？” 许青诗一翻白眼，觉得表妹估计是吃人家的嘴软，小脑袋有点秀逗了。 “你别急啊，看我给你分析分析。” 小铃歪着小脑袋，分析道：“你看，方姐姐喜欢那个陈小川，而你呢，又对方姐姐有好感，那么……你为什么不直接把陈小川追到手，不就自然能和方姐姐一起了？” 说完，小铃得意地扬扬下巴，小脸上满是“快夸奖我”的神色。 许青诗听得哑然失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把两人的情感问题想得也太简单了点。 “不过，这倒是一招釜底抽薪……” 笑着笑着，许青诗妙目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鲜艳红唇顿时弯起一抹诱人弧度。 “陈小川，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对方微微是真心的！” 许青诗起身抱着胳膊，看向落地窗外的江景，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与此同时，驶向客车站的出租车内。 陈小川突觉得鼻尖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这声音大得有些吓人，顿时打断了司机滔滔不绝的谈话，让他忍不住诧异扫来一眼。 “是不是空调开得有点大了？” 他连忙伸手去调整。 “不是不是，像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陈小川挠着头发,开了个玩笑，司机也是一阵哑然，笑笑不再多说。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断了陈小川的闭眼假寐，他在司机略微的惊奇的目光中，摸出屏幕破裂的手机。 那是个陌生的号码，来源地显示为“南陵市”。 “喂？” 陈小川略一犹豫，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是陈小川陈先生吗？” 手机那头传来个娇嫩的询问声，似乎有些忐忑。 这嗓音听起来略微有点耳熟，陈小川眉心微皱，却没有一时间能够想起来。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柳盈盈，小石头的母亲，您还记得一个星期前救助的那个小孩子吧?” 手机里的嗓音变得欣喜，陈小川一呆，这才想起对方是那天奠基仪式会场内的美女少妇来。 “呵呵，我记得，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对于柳盈盈能弄到自己的手机号码，陈小川并不感到奇怪。 堂堂柳市长的女儿，想要询问到一个普通人的号码，实在不是多难的事情。 “是这样的，我听父亲说，您今天来了南陵市送别孟先生一行人，想必此时还在市区里没有离开吧？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谢谢您，所以冒昧想要请您来寒舍坐坐。” “这……” 陈小川有点犯难，他其实，并不太想要与柳盈盈有过多的接触。 倒不是对她有什么反感，而是对方的身份敏感。 两人要是频繁接触，传出去之后，别有用心之人说不得会大肆宣扬，他陈小川是在巴结人家。 这样一来，甚至会影响人家的清誉，对双方都没什么好处。 但作为一个女性主动开口相邀，直接拒绝，实在有点伤人脸面。 “那好，我现在就在出租车里，马上过来，能说一下地址吗？” “呵呵，我现在就住在南陵市的市委大院，您给出租车师傅报一声，他就知道了。” 手机那头娇嫩的嗓音变得惊喜不已，似乎对陈小川的到来而感到很是期待。 挂断电话，陈小川有点不好意思开口，毕竟半途让人家司机转道，确实有点耽搁功夫。 “师傅，那个……我现在得去市委大院一趟。” 话音落下，出租车发出嘎吱一声轮胎剧烈摩擦地面的声音。 司机骤然听到“市委大院”四字，手上一抖，车子便猛地拐了个大弯，险些没撞到马路牙子之上。 “市委大院是不？行，马上就去！” 出租车师傅咧着嘴豪爽一笑，似乎并未受到刚才那惊险一幕的影响。 他满脑子里，都是对陈小川的猜测。 能让许氏集团的大美女总裁不顾形象地追出，此时又能得到住在市委大院的某个年轻女人的邀请——之前陈小川接电话之时，音量开得有点大。 两人隔得又比较近，对话的内容，司机自然是听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目不转睛地注视前方，看似在专注开车。 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泛起惊涛骇浪，对陈小川的身份越来越感兴趣了。 “这个小伙子，到底是啥来头？年纪轻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四、五，却是已经能出入市委大院的人物了……” 想到之前，还在人家面前吹嘘，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邻居家亲戚。 一时间，司机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挨了一记耳光。 “师傅，你的脸怎么红了？” 察觉到司机频频投来的余光，陈小川感到很是奇怪。 此刻见他一张脸无缘无故红了起来，更是感到莫名其妙。 “呵呵，太阳晒的，晒的……” 司机打了个哈哈，哪里好意思说真话，连忙闭嘴不谈，专注开起车来。 110、后退五十米 车子到了市委大院门口，司机透过车窗，瞄了眼门口两侧站得跟标枪一样笔挺的警卫。 他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胆怯与羡慕。 作为普通老百姓，若是没有机遇，怕是一辈子都没法踏入这座大门。 想到这里，他对陈小川更是羡慕，态度也越发亲和。 他转头笑道：“到了，哦对了，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要用车，给我打个电话就成。” 这种牛人真是可遇而不可求，此时不套近乎，更待何时？ “呵呵，谢谢。” 陈小川也笑了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自己递名片，倒也觉得挺新鲜。 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出租车司机，陈小川也没有看轻别人的心思，双手接过那张普通的小卡片，郑重放入了钱夹内。 司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做完，脸上的笑意更甚。 只觉这小伙子虽然其貌不扬，但胜在平易近人，还挺有礼貌，是个有大出息的人呐。 “车费多少？” 陈小川掏出了张红票子，司机顿时连连摆手。 “今天也算有缘，老哥我就权当是帮忙了，你看，我表都没打呢。” 他朝仪表台一指，陈小川定睛看去，可不是么。 陈小川哑然一笑，觉得这司机倒也有趣。 见人家这么说，他也不再矫情，把红票子收进钱夹。 “我叫陈小川，是个乡村医生，大病不敢说能治，但一些个头疼脑热还是在行，老哥你以后若是有需要，叫我一声就成。” “原来是神医啊，难怪，难怪。” 司机倒是对那“乡村医生”四字没有太多的想法，总觉得那不过是人家的自谦罢了。 能让女总裁亲自追出，还有眼下这市委大院内的人亲自打电话相邀，真能是个普通的乡野大夫？ 对这句“神医”，陈小川没有得老脸一红。 他算屁的神医啊，若不是靠人家陈抟老祖的记忆传承，说不得，此时还不知道在哪个疙瘩窝里，犯愁爷爷的医药费呢。 告别了出租车师傅，陈小川站在市委大院的门外。 望着几步之外的那座守卫森严的入口，没有来生出一种感慨。 三月之前，他还是个落魄的回乡失业青年。 三月之后，他却能登堂入室，进去到寻常人一辈子都难以进去的市委大院。 人生际遇，变幻莫测，真不是能一言可说明的。 呼出口浊气，陈小川挺直腰身，从容走向市委大院入口。 “同志，请出示通行证。” 市委大院住着的，都是南陵市衙门里的重要人物，安保工作自然是需要滴水不漏。 陈小川这张陌生面孔的到来，早已便引起了两名警卫的注意，在心里留了意，暗暗警惕。 见他果真要往里走，顿时有人伸手一栏，语气生硬地开口道。 “我没有通行证，是有人打电话邀请我来的。” 陈小川老老实实摇头道。 “没有通行证？” 两名警卫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浓浓的警惕之色。 之前开口的那人接着道：“那你打个电话，让邀请之人下来接你。” 毕竟能出入市委大院的人物，背景都是不容小瞧。 两名警卫倒也没有狗眼看人低，没有当场立即赶人，也算是为陈小川留了几分脸面。 陈小川不置可否，摸出屏幕破裂的手机，拨通了之前的号码。 那只老旧的手机卖相着实有点不雅，看得两名警卫嘴角抽搐，对陈小川的来历更是起疑。 一般的年轻人，哪个还有耐心，用这种破手机？ 早就扔在角落里吃灰，或者被家人拿去换不锈钢脸盆了。 手机那头的盲音响了几十秒，却没人接听。 陈小川无奈放下手机，“没人接。” “那抱歉，你不能进去。” 见没人接听电话，两名警卫面容一紧，语气开始不耐起来。 “那我在这里等等行不行？应该是她有事没有接，等会儿我再打一个过去。” 陈小川有些无奈，但毕竟是答应了人家前来做客，都到门口了，总不能掉头就走吧？ “不行，闲杂人等，不能在这里停留。” 警卫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眼神中流露出的意味不言而喻。 你一个普通小老百姓，也想呆在这里？ 万一要是惊扰到了衙门的那些大人物，你付得起责任么你？ “那我站在路边等成不成？” 饶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被人家一口一个“不行”给生生拒绝，陈小川的脸色也有点不太好看。 不就是一个住宅入口吗，还非得搞成国家机密的重要基地似的。 要不是有人邀请，他还不愿意来呢。 “后退，保持五十米的安全距离。” 见陈小川的口气变得生硬，两名警卫的脸色变得严峻，当即用着呵斥的口吻，冷冷说道。 陈小川都被气笑了，五十米？都快退到马路后面的小树林去了，你怎么不直接让我退到陈家村去？ 陈小川冷笑一声，站着没动弹。 两名警卫脸色一点一点变得严厉，右手已经缓缓放到了警棍之上。 “咦，陈小川先生，你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个诧异的男声。 场中弥漫火药味的气氛被这声音打断，三人不由得纷纷朝来人望去。 “你是……柳市长的秘书？” 来人是个容貌俊朗的男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双手还拎着不少蔬菜，像是刚从菜市场回来似的。 陈小川眉头微微一皱，顿时就忆起这人来。 他对陈小川点点头笑道：“想不到陈先生还记得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进去说吧。” “宋秘书，您认得他？” 两名警卫张了张嘴，两双眼睛差点没把眼珠给瞪得掉地上。 宋秘书是什么人？ 他是堂堂柳副市长的心腹，专门出入各大机构，为柳市长鞍前马后，市委大院里面谁人不识？ 而且宋秘书极会做人，平日对他们这些警卫也是礼遇有加，从来没有因为工作性质而看不起人。 这么八面玲珑的一个人，此时却对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伙子，表现出极为热络的态度，实在不能不叫人吃惊。 “我没有通行证，进不去啊。” 陈小川心里有气，瞥了眼那两名已变了脸色的警卫，淡淡对宋秘书说道。 “哦，无妨，我带你进去就好，不用通行证。” 宋秘书何等精明，略微一瞧三人间微妙的对峙态度，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敌意，当即便将之前的事情猜测得了七七八八。 他也不说破，冲两名警卫悄悄一使眼色，个中意味不言而喻。 “这位陈小川先生是柳市长的客人，我想，他应该不需要通行证来证明身份了。” 宋秘书说完，两名警卫原本紧绷的脸庞生生挤出了笑意，忙不迭点头道：“既然是柳市长的客人，哪里还需要通行证呢，之前都是误会，误会。” “那我不需要后退五十米了吧？” 陈小川淡淡反问道。 两名警卫都快尿了，脸上一副便秘的模样，尼玛，早点说你是柳市长的客人不就行了？ 偏偏又不说清楚，搞得老子差点踩雷了。 最无耻的是，明明是个有背景的家伙，偏偏要用一个破手机来迷惑别人…… 装逼，这绝对是赤果果的装逼！ 在两人隐隐带着幽怨的目光中，陈小川跟着宋秘书的脚步，终是踏入了市委大院的大门。 111、柳家 市委大院内的建筑其实颇为普通，远远不是陈小川之前想象的那种独栋别墅，而是几座上了年纪的居民楼。 柳家在三单元的四楼. 宋秘书带着陈小川一路绕开行人，不断笑脸冲入打着招呼，看得出他的人缘极好。 行到三单元楼下，此时已是中午快一点. 大概由于在饭点的缘故，三单元楼下倒也没什么人出没。 “我帮你拎一袋吧。” 宋秘书左手拎着袋蔬菜，右手还拎着条大活鱼。 陈小川伸手想要帮忙，宋秘书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避开了陈小川伸出的手指。 陈小川呆呆伸着手。 见他似乎极度不愿意自己帮忙，陈小川只得尴尬一笑，收回手去。 他没看到的是，宋秘书眼角微微缩了缩，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不悦。 “不知陈先生如今在哪儿高就？” 转过身，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宋秘书背对着陈小川，不咸不淡地问了句。 “我？” 陈小川呆了呆，实在不好定性自己的工作性质。 乡野医生？ 或者说是烧烤师傅？ “嗨，也没啥正经的工作，就是一天到晚瞎忙活。” 想到这大半个月以来的经历，可不是吗，自己就好像是个救火队员，哪里冒烟就往那儿跑。 他不由得有些怀念，在烧烤摊上的时光。 尽管一晚上很是忙碌，极少有休息的时间，可确实能让人感到充实无比。 这一个星期以来，因为要与孟国雄一行人商议高速路改道的事情，陈小川已经向张发财请假了好多天。 也不知道烧烤摊没了他，会不会被那些老顾客所抱怨。 “今晚，一定要去烧烤摊工作。” 吐出口浊气，陈小川暗暗定下心思。 “哦？不知道陈先生愿不愿意往仕途这块发展呢?” 听到陈小川的回答，宋秘书的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微微偏头问道。 “仕途？你是说进衙门工作吗？” 陈小川被问得有点莫名其妙，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没那想法，我更愿意呆在陈家村，陪着我爷爷。” “呵呵，陈先生真是个有孝心的人呢，如今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宋秘书虽然笑着说完，可脸上却是毫无笑意，甚至隐隐透出股阴寒。 哼，不过又是一个想要巴结柳市长这颗大树的“刘定康”罢了，真以为大树底下好乘凉？ 就爽想要乘凉，那也得有资格才行！ 想到“资格”二字，宋秘书不得不想到，这十多年来为柳正源任劳任怨，眉目间不由得泛起一丝傲然。 单轮资格，谁又能比得过自己？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四楼，宋秘书敲响房门，片刻后房门打开。 陈小川一愣，开门的，居然是一身居家服的柳盈盈。 她今天化了点淡妆，雪白的瓜子脸完美无瑕，引人注目。 “啊，陈先生到了，快，快进来吧。” 她弯下腰，去鞋柜里寻一双合适陈小川的拖鞋。 诱人娇躯顿时勾勒出一道曼妙的曲线，看得陈小川心里一跳，连忙挪开目光。 “柳姐，这双拖鞋不太合适吧?” 见柳盈盈略一犹豫，竟是拿出了柳正源平时穿的拖鞋，宋秘书脸色微僵，随即建议道。 “怕什么，不就是一双拖鞋嘛。” 柳盈盈嗔怪地瞪了眼宋秘书，让后对陈小川笑道：“忘记准备新的拖鞋了，陈先生就将就着穿我父亲的吧。” “这是柳老的鞋子，我穿不太好吧……要不，我就着脚得了。” 陈小川也是有点不好意思，摇摇头道。 “哪能让客人光着脚进门的道理。” 柳盈盈一撅樱唇，陈小川苦笑，怕惹她不高兴，只得脱下白色的运动鞋，套上柳正源的拖鞋。 “别说，还挺合脚的。” 柳盈盈笑道，没注意到一旁宋秘书略微阴沉的目光。 在他心里，柳正源的物品可都是有特殊意义的，岂能随随便便让陌生人碰？ 进了屋，小石头正躺在婴儿车内，叼着个奶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注视着来人，眨也不眨。 “你们随便坐，我去做饭。” 柳盈盈笑着说完，系好围裙去了厨房。 “小石头，想没想你宋叔叔呀？” 柳盈盈一走，客厅里只剩下陈小川与宋秘书两人。 宋秘书似乎忘记了招呼陈小川，自顾走到婴儿车旁，熟练地逗弄起小石头来。 陈小川被冷落在原地，倒也没觉得什么。 瞟了眼茶几后的沙发，正要坐下。 却不想婴儿车那头，响起了道响亮的啼哭声。 抬眼一看，只见宋秘书满脸尴尬地抱着小石头。 不论他如何挑逗，怀里平时极为亲近自己的孩子，却依然哭得稀里哗啦，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 小家伙可怜巴巴地望向陈小川，一对胖乎乎的小胳膊张开，就差说一句“要抱抱”了。 听到哭声，柳盈盈举着把菜刀便冲出了厨房。 许是刚才正在切菜，可一听到孩子哭，当下一急，便慌慌张张跑过来看，连菜刀都忘了放下。 “小石头怎么哭了，刚才还是好好的……” 她想要抱抱小石头，这才察觉手上还握着菜刀呢。 她连忙把菜刀往茶几上一搁，抱起孩子不住哄逗。 可是不知道为何，纵然都到了母亲的怀里，小石头依然抽泣着，小脸眼泪巴拉，不时转头朝沙发上望去。 “要不，让我抱抱吧。” 见这孩子似乎还记得自己，陈小川有些感动，起身对柳盈盈道。 “那好，好吧。” 柳盈盈一愣，见陈小川主动想要抱抱小石头，也不好拒绝，当下把孩子递到了陈小川的怀里。 两人此时挨得极近，陈小川伸手接过孩子，胳膊肘突然碰到了个软软的东西。 他心里一跳，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一抬眼 ，正对上柳盈盈水汪汪的大眼睛。 两人不知为何，脸都红红的，都有些发烫。 两道目光一触即分，陈小川接过孩子，低头一看。 说来也怪，这小石头到了自己的怀里，居然咿咿呀呀笑了起来。 那带着泪痕的稚嫩眉眼含着笑意，格外惹人怜爱。 “哇，小石头真的不哭了呢。” 柳盈盈呆了呆，不由得惊喜地对陈小川说道。 “这孩子，还真是与我有缘。” 心里暗暗说了句，陈小川猜测道，有可能是之前通过释魂渡元，将自己的神魂气息，留在了小石头的脑海之内。 这种类似精神烙印的东西很难消除，会让两人天然感到熟悉。 是以这个一岁多点的小家伙才会记住陈小川，还把他当做了至亲之人。 “那个，我下午还有工作，就先走了。” 见陈小川与柳盈盈围着小石头说说笑笑，一副一家三口似的其乐融融。 一旁的宋秘书心里满不是滋味，只觉得这一刻，自己是如此的多余。 他勉强挤出点笑意，说完之后，见平日熟络的柳盈盈也不甚挽留。 他心里更是有气，当即换了鞋，走得匆忙无比。 宋秘书一走，客厅内顿时只剩柳盈盈与陈小川两人，气氛突然就微妙起来。 小石头在陈小川怀里安静下来，闭上小眼睛，叼着奶嘴的小嘴不时动动，看得陈小川与柳盈盈两人会心一笑。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两人又是年龄相仿。 看着柳盈盈那略微有些随意的居家服，薄纱下的小腿白皙修长，动人心魄。 闻着那近在咫尺的女人幽香，饶是陈小川没有什么坏心思，此时也不由得感到喉头微干，浑身有些不自在。 两人目光一碰，柳盈盈突然俏脸一红，起身忙道：“我去做饭。” “那我帮你摘菜吧。” “……好。” 本想着让陈小川呆在沙发上看看电视打发时间，可眼下小石头正睡得香甜，打开电视又怕吵着他。 总不能让陈小川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呆坐在沙发上吧？ 略一犹豫，柳盈盈便压下心头微微的悸动，逃也似的奔进了厨房之内。 112、别动，让我抱一下 柳家的厨房并不宽敞，陈小川蹲在角落里摘着韭菜，柳盈盈则是站在水槽旁杀鱼. 两人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那条大鲤鱼也许是不甘心就这么成为盘中餐，原本都快奄奄一息了。 结果一丢进水槽，顿时就活蹦乱跳起来。 鱼尾噗嗤噗嗤拍打着槽沿，溅得柳盈盈满脸都是水花，好不狼狈。 陈小川见她握着菜刀，举棋不定般下不去手，不由得看看暗暗好笑。 柳盈盈似乎察觉了他的笑意，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一转头，又犯难地盯着那条不肯就范的大鲤鱼。 一人一鱼，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互相僵持。 “还是我来吧。” 陈小川摘完韭菜，抬眼一看，差点没有崩溃。 柳盈盈咬着樱唇，还是在犹豫着怎么下手，而那条大鲤鱼似乎已经吃定了，这个娇弱的人类美女没有胆子动它。 正优哉游哉在水槽里摇头摆尾，显然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 听到陈小川的提议，柳盈盈咬着嘴唇没有说什么，默默让开站到了一边。 她其实不怎么会做饭，但为了表达诚挚的谢意，这才让宋秘书去菜市场买菜。 而她则是看了一上午的菜谱，这才准备亲自下厨。 哗啦一声，只见一只手掌迅疾伸入水槽。 那鲤鱼目露惊慌，想要躲避，已是来不及了，就这么被人生生拎出水面。 陈小川单手扣着鱼鳃，将鱼头按在水槽边沿，那鲤鱼不甘就范，还准备故技重施，甩着大尾巴想要溅起水花。 陈小川哪里会给它机会，左手操起菜刀，翻转刀背，砰砰几下就将这头与命运抗争的大鲤鱼给敲晕了。 柳盈盈在一旁看得妙目眨也不眨，大半的目光，都落在了陈小川那张清秀的年轻脸庞之上。 明明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杀鱼动作，可在陈小川做来，却无处不透出一股出尘气质。 好似这杀鱼的粗活，在他手里，偏偏有种仙人临风般的飘扬潇洒之态。 柳盈盈不由得看得痴了。 “有没有小塑料袋？” “啊——有，有的。” 拍晕大鲤鱼，陈小川正要准备倒转刀头开始刮鳞。 一转头，却见柳盈盈呆呆盯着自己，让他感到一阵古怪。 柳盈盈被他看得俏脸绯红，暗暗唾了自己一口。 她心里暗道，柳盈盈啊柳盈盈，都是小石头的妈妈了，居然还学人家小姑娘发花痴…… 越想脸上越烫，芳心咚咚狂跳之余，她又觉得颇为可笑。 低头在储物柜里取出塑料袋时，又忍不住很是辛苦的抿紧嘴角，怕笑出声来。 刮鳞，破肚，清洗……几分钟后，一条收拾干净的大鲤鱼静静放在大盘内。 周身刀口细密，整齐得像是用工具丈量过的一般，看上去倒像是件艺术品。 柳盈盈看得大为惊叹，万不料人家不但医术高明，就连做饭也是颇有一手。 瞧着那份干净利落的模样，怕是比酒店内的大厨也差不了多少。 “我来炸鱼。” 说好请人家来吃饭，结果却是让人家打下手，柳盈盈颇觉不好意思，连忙端起盘子，就要往油锅里丢。 “等等，油还没热。” 见柳盈盈那急急忙忙想要丢鱼下锅的笨拙模样，陈小川暗暗一拍额头。 得，敢情这位美女姐姐根本不会烧菜…… 陈小川不由得有些庆幸，若是自己没进厨房帮忙，估计柳盈盈会弄出什么黑暗料理来…… 到时候吃了半身不熟的“红烧鲤鱼”，要是闹了肚子，可就不妙了。 想到这个可能，陈小川面容抽搐，哪里还敢让柳盈盈动手。 他连忙笑道：“我也会烧菜的，要不今天让柳姐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呵呵，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柳盈盈如何不知道是陈小川在帮自己解围，当下舒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将围裙从白皙的脖间结下。 “把围裙系上，别弄脏了衣服。” 乘着陈小川丢鱼下锅的空档，柳盈盈上前，从背后环住陈小川，正要给他系上围裙。 可就在这时，许是鲤鱼身上的水珠没有沥干，刚下油锅，便噼里啪啦爆豆般响个不停。 陈小川一惊，下意识往后一退，后背却猛地触及到了两团软滑的东西，好似压着两只胀鼓鼓的气球。 陈小川呆住了。 柳盈盈也呆住了。 她呈现后背环抱之势，将陈小川抱了个满怀。 一对皓腕僵硬在陈小川的胸前，葱白的指尖还抓着围裙的纽扣。 一时间，狭小的厨房内泛起无边的暧昧之意。 没有人说话，只有那鲤鱼在油锅里不时发出噼啪的油爆声。 一下一下，仿佛深深敲击在两道狂乱的胸腔里。 “呜呜……” 过了片刻，后背传来幽怨的哭泣之声，衣领上好像落下了雨滴似的，打湿了陈小川的脖子。 “她，她怎么哭了……难道是觉得委屈？” 陈小川豁然惊醒，连忙想要转身，从柳盈盈的环抱之态中脱离。 没想到，他刚要动动，柳盈盈却双臂一合，抱得更紧，哀怨的哭泣道：“别，别动，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她的嗓音似乎满怀痛苦，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之事吧？ 陈小川叹息了声，不再动弹，默默操起铲子小心翻转油锅里炸得金黄的鲤鱼，任由柳盈盈就这么抱着。 “小石头的爸爸出车祸去世了，就在一年前……以前只要他有空，就会下厨做饭，我，我也是这么抱着他……” 柳盈盈将头贴在陈小川的后背，断断续续的抽泣说着，眼眶被泪水模糊了。 眼前的年轻人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熟悉的背影，怀里熟悉的充实之感让她浑身发颤，一颗芳心已飞到了天外，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幸福快乐的时光。 “柳姐，生活还得继续，不要把自己压抑在过去的痛苦记忆里。” 将炸好的鲤鱼出锅捞起，陈小川分开柳盈盈有些发僵的柔嫩玉臂，转身对她安慰道。 “嗯，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柳盈盈苍白的俏脸泛起一抹羞红，在陈小川的注视下，连忙不好意思地低头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她这才抬头，破涕为笑道：“我还是不在厨房添乱了，你来吧。” 笑着说完，柳盈盈踮起脚尖，耐心地把围裙仔细给陈小川系好。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惹得她的眼神瞬间失神，妙目慢慢又红了。 那个男人温和的笑脸又浮现在眼前，仿佛魔咒一般，根本无法驱除。 柳盈盈飞快别开脸，不敢再对上陈小川温润的目光。 系完围裙，她走出厨房，呆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听着厨房内锅碗瓢盆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好似一首充满烟火气息的交响乐。 柳盈盈原本尘封许久的芳心，没有来浮起一股久违的温暖。 那是家的感觉。 单手支起下巴，她侧着雪白的玉脸看向厨房门口，不由得又是怔怔失神。 突然间，她笑了起来，洁白无瑕的面容绽放动人笑意，好似一树梨花开。 “小石头，你说……” 柳盈盈俏脸发烫，似乎怕被人听见似的，喃喃得几如蚊子的哼唧。 “你说，我给你找个新爸爸，好不好？” 113、认亲 饭菜做好端了上来，一盘红烧鲤鱼，一盘韭菜炒鸡蛋，还有个玉米排骨汤。 两人对坐在饭桌前，想起之前在厨房里暧昧无比的那一抱，柳盈盈俏脸滚烫，根本不敢多说什么。 “吃饭吧。” “嗯。” 端起饭碗，陈小川着实有点饿了，冲柳盈盈点点头，便只顾低头呼噜呼噜地刨饭。 柳盈盈看得张了张，原本还想怎么同陈小川说活呢。 结果，人家的注意力全都在饭菜上面去了，根本没有留意欲言又止的她。 “难道，我还没这些饭菜有吸引力？” 柳盈盈又气又笑，情不自禁瞥向饭桌上的菜肴。 鲤鱼烧得黄中带红，焦脆的外皮裂开，露出了里面雪白的鱼肉，一看就让人食欲大作。 柳盈盈见陈小川吃得香甜，也不好打扰，便学着陈小川的样子，将筷头伸向那盘红烧鲤鱼。 “咦，怎么没有鱼刺？” 柳盈盈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正要送入樱唇之中，她这才突然想到要剔刺。 结果，将鱼肉凑到眼前一看，干干净净，哪里还有鱼刺的影子？ 她自然是不知道，陈小川在烹饪菜肴之时，都有意无意用上了真火。 结果就是红烧鲤鱼中的鱼刺，被化为千丝万缕注入鱼肉中的真火给烤制得融化。 韭菜也变得绿中带碧，好似上等翡翠雕琢而成。 就连那一大碗玉米排骨汤，陈小川也细细用真火将排骨中的骨头一一烤得松软，一触即消，将精华全都融合在了汤中。 鼻尖闻着雪白鱼肉散发出的浓郁香味，饶是柳盈盈因为小石头的父亲离世，这一年来已经没有什么口腹之欲。 可此时柳盈盈也不由得被这鱼肉所浓浓吸引，食指大动。 “唔，怎么这么香？” 将鱼肉夹着凑入嘴内，她合上贝齿，细细咀嚼。 哪知道，那鱼肉仿佛入口即化似的，她的香舌微动，鱼肉已经化为一股暖流，顺着喉头滑入了腹中。 小腹处仿佛升起一团小小的火苗，暖暖的，让人感到极为舒适。 柳盈盈不禁妙目一亮。 这红烧鲤鱼不但做得鲜香无比，而且更重要的是食用后的舒适感，简直叫人欲罢不能。 没等自己多想，她已经出筷如风，对着桌上的三盘菜肴一阵“搜刮”。 只吃得雪腮两边胀鼓鼓的，倒也平添几分娇憨。 两人就这么比赛似的，你一筷子，我一筷子。 还不到十来分钟，桌上的三盘菜肴已经见底，连玉米排骨汤都被喝得干干净净。 “呼……” 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柳盈盈不由得揉了揉被撑起的小肚子，俏脸满是笑意。 这大概是一年多来，自己吃得最多的一顿了。 起身倒了两杯水，她递给陈小川一杯，然后坐在沙发上，酝酿着该如何开口。 陈小川不但人品好，而且有一手高超的医术，更何况这让人欲罢不能的烹饪技术…… 无论怎么看，都是个绝佳人选。 “小川啊，柳姐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陈小川正在低头喝水，闻言一愣，抬眼看向柳盈盈。 却见她俏脸微红，露出一抹小女人的娇羞，盈盈眼波却眨也不眨，勇敢地注视着他。 卧槽，忘记韭菜能壮阳了…… 被她这么含情脉脉的一看，陈小川只觉喉头发热，小腹处顿时一阵蠢蠢欲动，心头更是荡起无边的欲念。 他哪里不会知道这些胡思乱想，不过是因为吃了用真火烤炙过的韭菜所造成的呢。 但一旦动了情，这满脑子的绮念便如同脱缰的野马，再也拉不回牢笼中去了。 “您说。” 陈小川连忙又低下头，借以掩饰满脸的尴尬，深怕自己那赤果果的眼神，让对方难堪。 我滴个乖乖，这可是在人家市委大院里。 要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冲动，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来，把人家女儿给祸祸了…… 那柳老还不得拼着老命，找他算账啊？ 想到这里，小腹越发燥热不安。 闻着茶几对面散发而来的幽幽女人芳香，陈小川只觉口干舌燥，脸上慢慢烫了起来。 口中的清水似乎也变得滚烫，那冰凉的感觉一入咽喉，没有压下欲念半分。 反倒如同火上浇油般，让人不时有股犯罪的冲动。 大口大口地喝着清水，陈小川决定无论如何，喝完这杯水就要离开了。 “小川，你也看到小石头的状况了，刚生下来，就成了没有爸爸的孩子……” 柳盈盈没有察觉到陈小川的异样，妙目泛红，看着婴儿车内睡得香甜的小石头，黯然说道。 “唔。” 陈小川含糊地应了声，大半的精力，都放在如何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欲念之上了，对柳盈盈的话语倒也没听得太过清楚。 “所以，我，我想给小石头找个新爸爸……你，你愿意吗？” 收回目光，柳盈盈羞红了俏脸，埋头盯着茶几光滑的大理石桌面，声如蚊呐道。 噗嗤一声，却是陈小川猛地喷了大口水雾出来，呆如木鸡看向柳盈盈。 老天，今天这是难道是鸿门宴？ 看柳盈盈的样子，一定是了…… 不过是来吃顿家常便饭，怎么就得要当人家孩子的爸爸……这到底是感谢餐还是相亲宴啊？ “那个，柳姐，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毕竟这种事情实在不太好拒绝，一个女人主动提出，很是羞于启齿。 “……呸，想什么呢，我是说啊，让你当小石头的干爸爸。” 柳盈盈一愣，随即俏脸绯红，仿佛熟透的红苹果般极为诱人。 她娇羞无比地瞪了眼陈小川，没好气地说道。 汗，原来是干爸爸…… 陈小川嘴角抽搐，这，这也不能怪自己想歪了啊。 谁让你不说清楚点呢，搞得刚才拒绝的时候还百般纠结，差点就有种点头答应下来的冲动…… 一番误会，惹得陈小川刚才狂跳的心头犹如被浇上了盆冷水。 醒悟过来之余，不知为何，心里又是有点失落。 “怎么，有点失望？是不是看不上我家小石头啊？” 陈小川眼底的神色，丝毫没能逃过柳盈盈的妙目。 她佯装生气，俏脸一板，盯着陈小川，但那微微翘起的唇角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是啊是啊，像柳姐这么漂亮的女人，哪个男人见了，谁也不会甘心只当小石头的干爸爸吧?” 陈小川也觉得好笑，忍不住打趣道。 柳盈盈张了张樱唇，陈小川的回答让她微微错愕，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年轻人，也有油嘴滑舌的一面。 哼，男人果然个个都是好色之徒。 “哦，那小川你动心了吗？” 柳盈盈俏脸上泛起两坨酒红，伸着天鹅般修长白皙的脖子，凑到陈小川面前，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道。 她呵气如兰，诱人樱唇近在咫尺，发出致命诱惑，让人恨不得当即狠狠吻过去，肆意蹂躏一番。 “哈，柳姐真会开玩笑……那啥，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小石头这干儿子我认了，下场再给他带见面礼来……” 陈小川连忙起身，飞快说完，逃也似的换鞋出门，心虚得不行。 “哼，有贼心没贼胆的小家伙，还敢调戏我柳盈盈？” 客厅的餐桌边，柳盈盈坐在靠椅上，优雅地双手支起雪白的下巴，静静望着陈小川的背影，轻笑说道。 114、养老院 “呼……” 出门下楼，陈小川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一摸额头，居然满是细密的汗珠。 “女人果然个个都是妖精，受不了……” 陈小川苦笑一声，回想起先前柳盈盈那媚眼如丝的妩媚动人模样，眼前又情不自禁,闪现过她薄纱下白皙动人的小腿。 不敢多做停留，他当即出了市委大院。 路过两名警卫身边，两人余光一瞥陈小川，面无表情的脸上隐隐浮现出抹蛋疼之色。 两人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对于陈小川似乎视而不见，如同两道雕塑一般。 陈小川不做多停留，顺着马路牙子走了几步，拦下辆出租车直奔客车站。 南陵市没有直达陈家村的客车，坐车到了十方县，再转向张家镇，最后再步行往陈家村走去。 一番耽搁，已是下午三点。 回到小院内，院子里的柿子树已经开始落叶，露出光秃秃的褐色枝丫，还有那一个个长势喜人的小柿子。 迟来的秋霜将小柿子冻得小脸通红，挂在枝头，仿佛一个个小红灯笼。 陈小川站在树下，没来得有些感慨。 当初回到陈家村的时候，柿子还是青涩一片，藏在绿叶之中，而今已是饱经风霜，快要成熟落地。 “时间过得真快啊。” 摸了摸柿子树粗糙的树皮，陈小川想要寻到半月前,留在柿子树上那饱含愤怒的无奈一拳，却哪里能寻得到拳印？ 推开偏房的木门，老爷子不在，大概去了困龙坡的纪念馆。 陈小川回到自己的屋子，窗台上的人参苗亭亭而立，一朵小花苞迎风招展，散发出幽幽芬芳。 长筒相机还挂在开裂的土墙上，与这座破败的小屋格氛围格不入。 就像两个原本不同轨道的人，阴差阳错，就这么凑到了一起。 属于她的气息已经淡不可闻，陈小川坐在床上，眼神没有来一阵恍惚。 她的确是离开了。 枯坐半天，陈小川颇觉索然无味，起身看了眼浸泡在稀释的木灵液中的人参花。 碗中原本绿莹莹的水液已经变得清澈，想来是草木精华已经被人参花吸收完毕，水液也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清水。 摸出桌底有些发焉的茯苓，重新炼制了几滴新鲜的木灵液，稀释过后滴入白瓷碗内。 看着那原本有些发卷的人参花瓣缓缓舒展，仿佛伸懒腰一般，陈小川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来。 他也不知道养着这朵人参花有什么意义，是等她回来？ 还是为了纪念那段短暂却又绚烂的感情？ 瓦罐内的绛珠草幼苗冒出了点碧绿的嫩芽，陈小川看着它，又有了炼制聚灵液的冲动。 “陈小川先生在家吗？” 院子里响起道客客气气的询问声，陈小川心里一动，这声音很是陌生，谁会来找他？ 出了门来，只见院子里站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圆脑袋，肚子有些发福。 见陈小川出来，他满脸堆笑，主动迎了上来。 “您就是陈小川先生对吧，我是许氏集团建筑设计部的，今天过来是为了将别墅图子送来，您看看，要是有什么地方不满意，需要重新设计的，打电话告诉我一声就行，这是我的名片。” 那人递过来一张卷成圆筒的图纸，陈小川接过，慢慢展开。 只见图纸上绘着座气派的大宅子，居然是仿古式样的四合院模样。 “这是陈老爷子的要求，我们设计部特意选取了这款仿古中式宅院，亭台楼阁，假山天井，应有尽有。” 那人见陈小川捧着图纸看得睁大了眼睛，笑着介绍道。 “可这也太大了点吧？” 陈小川眼底泛起一抹震惊，看了眼图纸底部标注的占地面积，四百平米！ 他差点咬到了舌头，这四百平还是平面面积，没有算上楼层的。 环视自家的小院，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两百来平米，这剩下的两百平米，又该从哪里抠出来？ 总不会凭空变戏法般变出来吧？ 陈小川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笑意的圆脸中年男人，作为建筑设计部的，他可不会认为是人家计算上的失误。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 “小川在家呐。” 陈小川还待开口询问，就在这时，门口响起道热络的招呼声，随即一道熟悉的人影走了进来。 陈一发，陈家村村长。 “一发叔。” 陈小川叫了声，看向陈一发，却见他身后居然跟着许许多多陈家村的村民，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 这些人一进门便到处张望，不时对着角落里指指点点。 “这地方有点背阴啊。” “柿子树得砍，太影响风水了，四合院里一颗树，可不就是个‘困’字嘛，得砍，动工的时候就砍。” “以后我的屋子就要这边的，这里能望见我家的土坡，有人去偷果子，我也瞧得见。” 他们议论纷纷，完全好像把小院当做自家的一样，陈小川听得诧异无比，忍不住看向陈一发。 “呵呵，小川呐，陈叔和你商量个事情。” 陈一发被他看得尴尬一笑，搓着手道。 “您说。” 陈小川心里一咯噔，这分明是没有啥好事啊。 “村里面的老人多了，我就寻思着能不能在村里修一座养老院，把老人家都统一照顾，就好像你爷爷之前那样，要是生了病，没人照顾可怎么成？” 陈一发笑道。 “所以？” 陈小川心里料到了些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平静看着陈一发。 “你家不是要修别墅嘛，反正人家孟老爷子也说了，不管怎么修，修多大，都是他出钱。” 陈一发终于说出了目的，当下也不拐弯抹角了。 他热切地看着陈小川。 “你看，反正修别墅也是修，修养老院不也是修嘛，村里面商量过后，就决定把你家的宅基地扩宽到四百平米。 盖上一座大大的别墅，既解决了你家的危房问题，又能当做陈家村的养老院，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大好事啊，相信小川你不会不答应吧？” “就是，小川我跟你说，你家这次可是占了大便宜了，白白多得两百多平的宅基地，要是我，做梦都要笑醒呢。” “别犹豫了，赶紧答应下来把图纸确定了，老头子我可是准备早点搬进来呢。” “是啊是啊，我小儿子的婚房到现在还没着落，这下可好了，再也不怕女方家说三道四了。” 陈一发说完，一群老家伙纷纷开口叽叽喳喳，都在催促陈小川答应下来。 陈小川没有说话，淡淡看着这群人喧嚣。 等到人群发现不对劲，议论声慢慢安静，他们这才注意到陈小川的脸色有点难看。 “小川，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是不是嫌弃这四百平的面积小了？放心，这事儿好商量，只要你愿意把别墅修成养老院，多大的宅基地，村里面都能给你批下来。” 陈一发大手一挥，颇为豪气地笑道。 “一发叔，我想先问问，这别墅若是修成了养老院，房产算谁的？” 就在这时，沉默半天的陈小川终于开口。 话一出口，陈一发连同背后的老家伙们，顿时纷纷变色。 115、退钱 “呵呵，这房产……当然，当然算是村里面的，集体所有，大伙儿都有份嘛。” 陈一发被陈小川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颇为不自在地笑道。 “就是，你小子难道还想强占这一大座别墅啊？” 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太太开口叫嚷道，陈小川看了他一眼，记得这老太太姓吴，按辈分他还得叫声姨奶奶。 就是这么个瘦小的老太太，陈小川记得小时候,她家儿媳妇连生了两个女娃，心里不满，在大雪天将还在坐月子的儿媳妇连夜赶出家门。 等到次日天明，儿媳妇已经倒在路边，冻僵成了具尸体，怀里还紧紧搂着小脸冻得发紫的女婴。 当时这件事闹得挺大，衙门派人来查，老太太撒起泼来，举着瓶农药凑到嘴边。 说是谁敢逼她，她就当场喝药自杀。 后来官差没有办法，只得将这件事不了了之。 就这么一个心肠狠毒的老女人，陈小川不敢相信，若是日后善良的老爷子与其成了邻居，指不定得受多大的气。 一旁的陈一发脸色一板，也跟着帮腔。 “小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占了村里这么大的一块地，房产当然该是大伙儿的，你可不能贪心啊。” “哼，我闺女说了，我有风湿，得住朝阳的屋子，等别墅建好了我要第一个选房间，偏阴的屋子我可不住。” 吴老太哼唧着说道，一双三角眼对着小院四周不断打量，似乎在看看那个地方比较向阳，适合自己。 “你有风湿，我还有老寒腿呢，我不管，我的房间也得是向阳的，门口还要对着走廊，通风好才行。” 听吴老太这么一说，另外几个老家伙顿时就不干了，梗着脖子争执起来。 “我要一楼的!房间里还要有卫生间，里面要有大浴缸子！” “呸，美了吧你，还大浴缸子，就你这块老腌肉，再怎么泡也不白净！” “关你屁事，老子乐意泡澡，怎么的，眼红啊？” 耳中听他们苍老的嗓音，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陈小川听得心烦意乱，再也忍不住，高声说道：“你们都想要朝阳的房间是吧？” 他的声音有点大，其他人顿时住嘴不说，纷纷紧紧盯着他，深怕自己分不到朝阳的屋子似的。 “看到清水河边的草地没？” 陈小川脸色生硬，伸手朝后方一指，“那块地一天到晚都能被太阳晒着，我看你们去那儿躺着更适合！” 死寂，场中一片死寂。 下一刻，所有人都炸了锅。 “嘿，我说你个小逼崽子，说的这是人话吗这是？” “果然是爹娘死的早，没有教养的东西！” “听听，大伙儿都听听，以为翅膀硬了，就敢对我们这些老人家不尊敬了？” 一群老家伙气得尽皆失色，一个个瞪着眼睛，恨不得吐口唾沫淹死陈小川。 陈一发也是脸色难看无比，语重心长道：“小川啊，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呵呵，长辈？都要强占我家的小院了，我怎么就不能说?” 陈小川冷笑一声，胸腔里压着股火气。 他对着陈一发大声道：“一发叔，我知道你修建养老院的初衷是好的，可你想要做好事，总不能让我买单吧？” 他转身一指身后破败的几间老瓦房。 “修了养老院，房产就变成了大伙儿的了，到时候我和爷爷住哪儿去？” 他一嗓子吼完 ，陈一发脸色涨红，不说话了。 “怎么的，修养老院这么件大好事你还不乐意了？我说你个小兔崽子有没有良心？” 吴老太指着陈小川的鼻尖，唾沫横飞地指责道。 “良心”二字从这种人嘴里蹦出，简直让人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 陈小川厌恶的扫了她一眼。 良心？ 被你活活在大雪夜逼死的母女，又该去问谁有没有良心？ “第一，这小院是我爷爷的，就算要修别墅，也是他老人家以前做好事得到的恩泽，是该得的。” 陈小川压下想要打人的冲动，吐出口浊气，沉声道。 他一一扫过这些熟悉的脸庞，突然觉得他们贪婪的嘴脸，是如此的丑陋。 “说得难听点，当初我爷爷生病落难，我上门挨家挨户求借点医药费，你们是怎么说的？” 陈小川的眼眶红了，回想起那段受尽屈辱与白眼的日子。 他怒吼道：“你们说我爷爷肯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死！了！活！该！” 他一字一句吼叫道，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将“死了活该”四字生生逼出牙缝。 一群老家伙不说话了，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可，可你爷爷不还没死嘛，这事儿都过去三个多月了，亏得你还记得清清楚楚，真是小心眼。” 吴老太嘴里嘀咕道。 陈小川被气笑了。 我小心眼？ 我爱记仇？ 是不是世上无耻之人的嘴脸，都是这么一副不要脸还反咬一口的模样？ “别的话我也不说了，我只说一句。” 他深深吸气，再度看向这群眼巴巴想要占便宜的人，“想要霸占我爷爷的小院修养老院，没门！” “小川，这事儿好商量，都是一个村的……” 陈一发张了张嘴，为难地看向陈小川。 “一发叔，你要修养老院，我举双手占成，但别想打我爷爷的主意，更别想利用孟老爷子的善意！” 陈小川当即拒绝。 开什么玩笑，不说这群人的丑恶心思，单是人家孟国雄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修一座小别墅，与修一座大型养老院的价格差老远了。 人家出钱报答老爷子是一番好意，怎么能利用它来干别的事情。 陈小川算是看明白了，陈家村这些人的劣性都是遗传下来的。 抱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心态，都恨不得雁过拔毛，更别说孟家这头大肥牛了。 要是老一代的品行祸害给年青一代，陈家村也算是就此完蛋了。 他不由得有些庆幸，老爷子年轻时便出门从军，在部队上陶冶情操，没有被陈家村里的丑恶本性所污染。 这也让陈小川从小就懂得做人的许多道理，影响他的整个人生。 小院里没人再说话，圆脸的中年男人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颇为尴尬。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看向陈小川，希望他能给个说法。 之前听陈家村的村长拍着胸脯说，要把别墅的图纸改造成一座大型养老院，他还有些兴奋，以为接了个大活儿。 不想这里面弯弯拐拐的门道太多，而拍板之人也不是这陈村长，却是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陈小川懒得再多看这些人一眼，将图纸递回给圆脸男人。 “你先回去吧，这图纸的设计不符合现实，我不接受。” “好，好。” 圆脸男人忙不迭点头，如蒙大赦，夹着图纸就要匆匆开溜。 “给我站着！” 就在这时，吴老太一步拦在了他的面前，然后对着陈小川叫道：“陈小川，你既然不愿意修养老院，那就退钱！” “我退什么钱？我收你们钱了？” 陈小川脚步一顿，转身冷冷问道。 “哼，你既然不休养老院，那就把修别墅钱分了，退给我们，我说你是不是想要一个人独吞啊？我可告诉你，我表侄子在县衙门上班，你要是敢独吞钱，我让我表侄子打官司，叫人来抓你！” 吴老太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似乎今天硬是要吃定了陈小川。 “真是笑话，别墅是人家孟家修给我爷爷的，和你们有一毛钱的关系？要钱没有，要拳头有两颗，我免费赠送。” 陈小川再度被气笑了，做人能够无耻到吴老太这种地步，实在也不容易。 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也妄想分一杯羹？ 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你！” 吴老太气得老脸发红，又羞又怒，干脆撒泼起来，大声嚷嚷。 “我不管，今天你要不把钱分给我，我就躺在你家门口不起来了！” 116、威胁 “我不管，今天你要不把钱分给我，我就躺在你家门口不起来了！” 吴老太说完，居然丝毫不顾形象，顿时就地一躺，在地上打起滚来。 她便滚边哭嚎。 “大伙儿看看啊，老陈家的好孙子啊，独吞修别墅的钱不说，还要打人啊……” 其他老家伙看得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一眼，也学着吴老太的模样，哎哟哎哟叫嚷起来。 不多时，便吸引了一大堆陈家村的村民前外围观，好些个连镰刀锄头都没放下，大概是才从田地中劳作回来，裤腿上还沾着稀泥呢。 陈一发在一旁看得目瞪狗呆，没想到这老东西一言不合就发疯撒泼起来，搞得这么多人过来围观。 这下好了，没事都弄出事来，真是黄泥巴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二婶，你先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像什么话啊。” 他匆匆走过去，蹲下身想要把吴老太拉起来，心里已经开始有点后悔修养老院的打算了。 就这种为老不尊的老太太，要是把她放养老院，还不得折腾得鸡飞狗跳？ 这种人，还是乖乖给她扔家里，折腾她的子孙后代去吧。 “别碰我！今天谁碰我我跟谁急！” 陈一发刚蹲下去，脸上便突然一凉，伸手一抹，居然是口唾沫。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里不由得也是腾起股火气。 他干脆一甩手站起身，气呼呼地站到一边，倒要看看这老东西要怎么折腾。 反正到头来，丢脸也是丢她子孙的脸。 “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打你？！你先起来啊！” 吴老太的小儿子跑了过来，手上还握着个油腻腻的扳手。 他叫陈二华，本是在村口的修理厂修农用拖拉机的。 听到这边的吵闹声，顿时丢下工作兴冲冲跑来看热闹。 见陈小川家的大门被围得水泄不通，原本还有些暗暗高兴。 陈小川大闹奠基仪式，还在市里面的大官面前“告御状”，把不可一世的刘家都给折腾完犊子了，这几天村里没少议论他，牛气得不行。 同是年轻人，陈二华心里自然暗暗嫉妒。 如今见他家终于出事了，心里就像是八月天喝了冰水一样，爽得不行。 结果靠近人堆，听着里面熟悉的哭嚎嗓音，可不就是自己那个不讲理的老娘？ 陈二华心里那叫一个胆战心惊，也顾不得看热闹了，三两下挤开人堆，定睛一看。 只见自己的老娘正满地打滚，脸上沾满了灰尘，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心里一急，他忙冲过去想要把老娘给扶起来。 结果吴老太忙着表演，也没看清来人是谁。 见又有人来扶，想也不想，当即一脚就给蹬了过去。 她看似瘦弱老迈，可力气倒也不小，这突如其来的一脚把陈二华直接给蹬了个踉跄，一屁股摔坐在地。 围观的吃瓜村民顿时齐齐哄笑。 老娘踹儿子，稀奇，真是稀奇。 陈二华哎哟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抬头一看，村里人那些哄笑的目光盯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他又气又羞，三两下连忙爬起，倒也不敢再靠近吴老太。 他只是隔着几步喊道：“妈，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吴老太于百忙中余光一瞥陈小川，陈二华哪能瞧不出这目光的意味啊。 他顿时会意，低头左看右看，将先前掉地上的大号扳手捡起来。 有家伙事握在手里，瘦瘦矮矮的陈二华倒是有了点底气，可一想到陈小川以前可是能仅凭双手，便可抗衡挖掘机挖斗的存在…… 他这百十来斤的小身板，哪够人家一顿老拳啊？ 顿时间，陈二华头脑一清，就这么握着大号扳手站在原地。 那迈出的右腿，是万万不敢再往前跨上一步了。 他不敢同陈小川理论，只好将怨恨的目光投向陈一发，大声质问。 “陈一发！我妈她们都是受了你的唆使才跟来的，现在她被人欺负了，你就这么干看着？你还是是个屁的村长啊你！” 话音一落，一旁角落里呆着的陈一发脸都气绿了。 嘿，老子好心好意，想要帮这群老东西寻个安乐窝，老子还有错了啊？ 他妈的，这算啥子事情嘛！ 他这时更是觉得，想要修建养老院的念头是何其的愚蠢。 虽说一旦成功，他脸上有光，镇里面估计也会下来面锦旗什么的…… 可比起眼下所受到的委屈与愤懑，什么面子，什么锦旗，统统都是他妈的狗屁！ 今天倒好了，不但跟着这群不讲理的老东西大大出了次丑，而且还得罪了人家陈小川——高速路的项目还是人家负责管理呢。 比起什么养老院，真是小巫见大巫。 真要惹恼了人家，黄了高速路，他陈一发还不得被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活活戳断脊梁骨啊？ “你妈的事情，我管不了！” 想到这里，陈一发很是窝火，当下不耐烦地一挥手，根本懒得陈二华的嚷嚷。 “二华，报案，报案啊！我倒要看看，这陈小川是不是能在人家官差面前，横得起来！” 见原本站在自己这头的陈一发也不帮忙，吴老太躺在地上微微一滞，随即冲左右犯难的陈二华叫了起来。 “对，报案，这就报案！” 陈二华一拍脑门，刚才被陈小川吓住了，怎么就没想起这茬来？ 电视上不是常说，法律是穷人的武器吗？ “二华，咱村里面的事情，就别报案了吧？” 见陈二华匆匆摸出手机，听到动静赶来的林婶儿与林芸挤开人堆，林婶儿上前几步，连忙拦住陈二华想要按下号码的手。 “哼，谁让他陈小川欺负人的？仗着有点出息，人模狗样儿的，就敢在村子里横行霸道？” 陈二华瞧着林婶儿眼底带着恳求的目光，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想不到你们也有怕的时候啊？平常不是和陈小川好得都快成一家人嘛？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陈二华嘴角冷笑，根本不理林婶儿，当即飞速按下了报案电话。 “喂，是衙门吗？这里是陈家村，我妈被人给打了？啥？叫我自己打回去？我，我他妈要是能打得过，还用得着报案？！” 也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听着陈二华结结巴巴的回答，围观的村民又是一阵哄笑，觉得陈二华这小子真是窝囊。 “你！你怎么真的报案了！” 原本以为陈二华不过是做做样子，谁能想得到他竟然会真的付诸行动呢。 都是一个村的，要是闹点矛盾就报案，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该怎么打招呼啊？ 林芸一生气，顿时冲陈二华大声叫了声。 围观的村民这才反应过来，陈二华这小子是动真格的了，万一官差来了，可就不好办了。 他们倒也不是纯粹的为陈小川担心，而是作为普通的乡下人，天然便对衙门的官差有种畏惧之感。 要是能不见到官差，情愿一辈子别见着才好呢。 “二华这小子可做得有点不地道了。” “官差来了，不会连同我们一起抓走吧？” “唉，小川这小子要倒霉了。” 众人议论纷纷，对握着手机的陈二华指指点点。 “哼，这种为非作歹的村霸，就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见周围人都变了脸色，陈二华洋洋得意，学着电视里的口吻大声说道。 他握着手里的老式手机，就好像握着尚方宝剑似的，心里底气也足够了。 他对着陈小川狐假虎威道：“陈小川，我劝你赶紧把我妈送医院，再赔个几万块的医药费，不然等到官差到了，有你好受的。” “哦，你觉得你妈被我打了，对吧？” 就在这时，沉默许久的陈小川抬眼扫视过来，终于开口，随即一步一步，往前走来。 117、心魔 “你，你又要干嘛！” 见陈小川居然脸上毫无俱意，反而还一步一步，朝这头缓缓逼来. 陈二华呆滞了片刻，随即吓得双腿一抖，情不自禁往后退了几步。 他还以为陈小川这是恼羞成怒，想要打人呢。 “我告诉你，你别，别乱来啊……官差马上就要到了，你要是敢打我，你就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陈二华这下子是真慌了神，连电视剧里的台词都给逼了出来。 “二华，你个怂货怕个球！我倒要看看，他陈小川有么有胆子，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手打你！” 躺在地上的吴老太一看情况不对，陈小川这分明是要动手的迹象啊。 瞧着陈小川那身板，虽然不甚高大威武，但对付自家那瘦鸡仔似的小儿子，根本就不在话下。 这一动手，吃亏的可就是陈二华了。 眼下官差还没到，她自然也不能主动爬起来，白白毁了先前的一番表演。 纵然有心想要帮陈二华，也唯有在口头上吓唬吓唬陈小川，好拖住时间，祈求官差早点到场。 只不过，她没有想清楚的是，这事儿本来就是因为她的胡搅蛮缠而引起的。 至于官差到场后倒是是站在谁的那头，还难说。 “我为什么要打你？” 陈小川走到吴老太跟前，停下了脚步，扫了陈二华一眼，淡淡说道。 听到陈小川亲口答应不会打人，陈二华松了口气，一颗心总算落到肚子里了。 可一瞧陈小川接下来的动作，陈二华一颗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差点没直接蹦出胸腔来。 “你，你又向怎么样？” 只见陈小川慢慢蹲下身，先是仔细打量瞪眼望来的吴老太。 随后，居然就这么伸出手去，想要用指尖触击吴老太的眉心。 他的行为颇为古怪，不光陈二华瞧得大为心惊，围观的村民也是个个目露疑惑。 就连吴老太，也被陈小川的气势给唬住，一时间却是忘了躲闪，只是呆呆盯着那枚伸过来的指尖。 “你不是说我把你妈给打得躺地上了吗，我恰好会点医术，我给她先治治。” 话音落下，那枚白皙的指尖，当即点在了吴老太皱巴巴的眉心间。 “滚开，我不要你治，你会个屁的医……” 吴老太也回过神来，当即破口大骂起来。 然而话还没说完，突觉眉心一凉。 她的脑海中轰地一声，蓦然一片空白。 口中不干不净的话语也戛然而止，生生断在了嘴角。 不知过了多久，吴老太的眼前，突然泛起无边黑色。 她心里一慌，不明白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之前不还躺在陈小川家的门口吗，怎么一下子就像是天黑了一样？ 天果然是黑的，她望向远处。 只见朦胧月色之下，鹅毛大雪漫天飘扬，好似天幕裂开了道大口子，不断漏下棉絮一般。 几步之外的雪地里，有个蹒跚而行的年轻女人。 她微微佝偻着背，像是在护着怀里的东西，衣衫单薄的背影看上去有些眼熟。 注意到那人脖间的大红围巾，吴老太瞳孔猛地一缩，整颗心突觉如坠冰窟。 那个女人，赫然是十多年前在大雪夜活活冻死在门外的大儿媳妇！ 耳畔是寒风的呼呼之声，这一刻，吴老太遍体身寒。 浑身衣服仿佛都成了透明的一般，漫天严寒一涌而上，将她瞬间淹没。 “静香，你，你是静香吗？” 她浑身哆嗦，颤抖着冲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尝试喊道。 那人闻声停下脚步，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张被冻得紫青的女人的脸，发梢上结着冰碴，一缕一缕地无力垂在胸前。 在女人的怀里，一个女婴瞪着眼睛，小脸发紫，瞳孔已经放大，泛着死鱼般的光泽。 她已然被冻死过去。 “妈，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怎么能这么狠心？” 那女人缓缓露出一抹惨笑，将怀里的女娃举起来给吴老太看。 “我生不出男娃，就得被赶出家门，就得让小丫活活冻死吗？” 女人冻僵的脸上突然泛起一股疯狂，顿时冲吴老太歇斯底里大吼大叫起来：“小丫也是你的亲孙女啊！你怎么能忍心！这可是寒冬腊月啊！” “我……” 吴老太被问得语塞，十多年压抑在心头的不安与愧疚，此刻如洪流般轰然爆发开来，一下子就将她完全吞没。 她被惊恐与胆怯所啃噬着，心里仿佛有道凉气直冲脑门。 这一刻，她满脑子都是在想，这大儿媳妇带着小丫回来索命来了，都是报应，都是报应啊！ “是我这个当婆婆的错了，我该死，呜呜，我不该重男轻女，我不该把你赶出去的，我，我也后悔啊……静香，你放过我吧，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吴老太留下惊恐的泪水，低着头瑟瑟发抖，一个劲地抽着自己耳光…… “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道不安的话语，仿佛远在天边。 吴老太这才发觉有人在猛烈摇晃自己的肩膀，睁眼一看，头顶是小儿子陈二华那张焦急的熟悉脸庞。 下午明晃晃的秋阳，通过他脑袋轮廓直射而下，有些刺眼。 哪里有什么月夜大雪？ “刚才，刚才我看到你大嫂静香了……” 回想起之前那恍然如梦的一幕，吴老太眼神惶恐，皱巴巴的双手猛地握住了陈二华的胳膊。 听到“大嫂”两字，陈二华也是猛地一惊。 见老娘那张紧张不安的老脸，不像是在撒谎，倒像是见鬼了一般。 心里一寒，他不由得转头畏畏缩缩看向陈小川。 他结结巴巴问道：“你，你对我妈做了什么？” 围观的村民也是个个面露惊色，之前陈小川就这么随随便便朝吴老太眉心一点，吴老太便目光呆滞，仿佛中了定身咒一样。 之后，便突然浑身发抖，闭着眼一边流泪一边大喊大叫，好像是在叫什么“静香”。 那可是十多年前吴老太被冻死的大儿媳妇的小名！ 看到这里，围观的村民无不感到心头发寒，饶是在太阳底下，也不由得被眼前这骇人心神的一幕，给吓得纷纷倒退一步。 当看到吴老太口中哭泣，不断伸手抽自己耳光的时候，胆小的村民已经心生退意，恨不得当场便拔腿开溜。 吓人，实在太他妈吓人了！ 这简直就好像是吴老太被静香附体了啊！ 此刻听到陈二华的质问，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陈小川，有敬畏，也有好奇。 更多的，则是如同看神棍般的心惊。 “我不是说了吗，你妈有病，有心病，我刚才在给她治病。” 陈小川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之前看似随手一点，实则是他动用了神魂的力量，注入到了吴老太的眉心深处，勾起了她深深埋藏在心底的“心魔”。 世人都有畏惧恐慌的东西，按太荒仙界的修行理论，这便是叫做“心魔”。 而对于吴老太来说，心魔是什么？ 心魔自然是十多年前，被她生生害死的大儿媳妇静香，以及亲孙女小丫了。 心魔埋藏得越久，对人就越是有害，日后一旦爆发出来，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所以早日直视心魔，其实对吴老太是百利而无一害。 “儿啊，别说了，走，回家，我们回家去。” 被这么一吓，吴老太哪里还有撒泼耍无赖的心思。 此刻真恨不得当即奔到静香的坟前，给她母女俩烧香烧纸，只求心里的片刻心安，今晚能安然入眠。 118、难言之隐 “你们谁还想要我退钱的？” 吴老太与陈二华匆匆忙忙逃也似的离去，一群老家伙失去了主力军，顿时有种群龙无首的茫然。 陈小川看着他们，平静地问了句。 结果就是因为这一句话，这群人吓得齐齐往后一缩。 然后你看我，我看你，居然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他们倒不是突然良心发现，而是因为刚才吴老太的异常太过吓人。 谁背地里没点亏心事？ 看吴老太那样子，分明是被不干净的东西啊，给缠上了！ 一时间，这群活了一大把年纪的老头老太太，纷纷心虚得不行，哪里还敢多做停留。 就连陈小川平静看过来的眼神，也让他们后背发凉，感到邪乎得不行。 闹事的都走了，自然也没啥热闹可以看了，围观的村民撇撇嘴，看得并不是很满意。 一个个扛着家伙事，各回各家吃晚饭去了。 人群散去，偌大的小院内顿时空旷下来，只剩下陈小川还有陈一发和林芸母女俩还站着。 “你还没走呢？” 目光扫过院门，只见那个自称是许氏集团建筑设计部的圆脸男人，居然还站在门外，似乎欲言又止。 陈小川乐了，得，反正也到饭点了，干脆也别走了。 他不理会尴尬站在一旁的陈一发，对那个圆脸中年男人笑道：“老哥怎么称呼？反正到了吃晚饭的时间，要不留下来一起吃吧。” “我叫王大强，叫我大强就行。” 出乎意料地，那人眉目间略微一犹豫，便点点头笑着答应了，这倒是让陈小川有些错愕。 看来这老哥也是性情中人，之前发生了如此诡异的事情，都没吓跑他…… 或许还真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找自己帮忙吧。 陈小川暗暗猜测，也不说破，转身对林婶儿笑道：“婶儿，今晚可得多添副筷子。” “瞧你说的，你婶儿难道还舍不得一顿饭啊？” 林婶儿笑骂道。 “小川，那个，今天是叔欠考虑了，都是叔的错，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就在这时，见几人说说笑笑就要出门，根本就是把自己当成了空气。 陈一发神色一苦，厚着脸皮上前几步，冲陈小川讪讪笑道。 对于这个村长大叔，陈小川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窝窝囊囊了一辈子，忍气吞声，可心里毕竟还是为着大伙儿着想。 然而为了大伙儿，也不必牺牲他陈小川爷俩，来成全别人吧？ 修养老院这种大事儿，按理说只要向县里面申请，多多少少，应该都能要点经费过来。 但陈一发也是想得够好的，直接就打算“借花献佛”，把主意打在了老爷子的小院之上。 这一点，是让陈小川无论如何，都难以释怀的。 心里难免有点怨气，陈小川自然也没啥好脸色了。 他漠然对陈一发道：“一发叔，不管你的初心如何，但老爷子的东西，我还是劝你，劝村里面的人，都别起歪心思。” 话中警告的意味已经颇为明显，陈一发老脸一苦。 他笑也不是，愁也不是，让这个年近五十的老男人很是难堪。 毕竟是看着自己张大的长辈，陈小川也不由得心里一软。 他叹息了声。 “养老院也不是不能建，但首先地址就得选好，其次，有没有资格送入养老院，一发叔你也得多费心，仔细甄选……这件事，等高速路修完，我再帮你出出主意。” “唉，唉，好，就这么说定了。” 陈一发也没想到会有峰回路转，见陈小川这么说，建养老院的事情还是有门啊。 陈一发眼眶有点红了，鼻尖微微发酸。 自己一腔热情，满心想着为村里面做件大好事，结果却落得两头受气，心里本来委屈得不行。 此刻见陈小川能够理解自己，当下暗暗感激，一激动，眼眶就有些湿润了。 他匆匆说完，大步跨出了小院，怕再呆下去，就要忍不住落泪出丑了。 看着陈一发微微佝偻的背影逐渐远去，陈小川摇摇头，准备带着那个圆脸中年男人王大强到林婶儿家。 “诶诶，我说你们刚才是谁报的案？” 就在这时，车笛声嘀嘀响了起来，一辆蓝白相间的官车从村口开来，片刻间便到了小院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陌生的官差，见陈小川一行人站在院门前，当即有人便开口问道。 “不好意思，刚才只是村里面的人闹了点小矛盾，现在都解决了，麻烦你们了。” 陈小川上前对这两名姗姗来迟的官差笑道。 两名官差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懵逼，解决了？ 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了？ “……下次别乱报案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那就先自己调节，知道我们出一次警需要多高的代价吗？” 两人都是没好气地对陈小川说道。 “那要不，二位吃了晚饭再走，总不能白白跑一趟啊？” “……不用了。” 两人被陈小川揶揄的话语弄得老脸一红，当即驱车而去，都不愿在这破地方多呆半刻。 官差一走，陈小川一行人到了林婶儿家里。 坐在饭桌前等着林婶儿去炒菜，陈小川百无聊赖，看了神色有些不自然的王大强一眼。 他突然想起，林芸家的老瓦房也是年久失修，而眼前这人不就是搞建筑设计的？ “大强哥，你能不能帮忙看看我婶儿家的这屋子，若是拆了盖座小洋楼，该怎么设计才好呢？” 王大强正在盯着龟裂的桌面发愣，听到陈小川的询问，从恍惚中回过了神来。 他呆了呆，这才朝屋外扫视。 他笑得有些神不守舍，道：“这种民宅的图纸我们设计部一大把，等我回去，把一些适合的图纸发送到陈先生的手机上，保证您挑到满意。” 说到自己的本职工作，王大强颇为有数，嗓音里渐渐有了自信。 “呵呵，这敢情好，那就多谢大强哥了。” 陈小川笑道。 “嗨，谢啥，举手之劳罢了……我……” 王大强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随即看向陈小川的眼睛，神色变得有点纠结。 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结果林芸端菜上来，他抿抿嘴角，当即住口不说。 陈小川看得有些蛋疼，这王大强心里分明有事，而且看样子似乎是要找自己帮忙。 “大强哥，既然你不拿我当外人，那有啥事，就直说吧。” 陈小川正色道。 林芸瞧着打哑谜的两人，听得有些不明白。 一双大眼睛不由得看看王大强，又看看陈小川，总觉得两人间似乎有什么猫腻。 “咳咳。” 被人道破心机，王大强不得不咳嗽两声掩饰尴尬，见林芸在场，他有些犹豫。 陈小川摇摇头，“说吧，林芸也不是外人。” “那好，那，那我可就说了啊。” 见陈小川都这么开门见山的说了，王大强也不好在拖延，当即看向陈小川。 他试探问道：“陈先生，您是不是能处理那方面的事情？” “哪方面？” 陈小川听得很是纳闷。 “就是，就是那种科学解释不了的方面。” 似乎想到了什么，王大强脸色有些发白，眉目间泛起一丝黯然。 “……” 陈小川听得有些无语，好吧，今天让吴老太看到了死去儿媳妇的幻象，或许落在王大强等人的眼里，大概就把他陈小川当成是神神道道的神棍了…… “你先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看看能不能有能力解决。” 陈小川没把话说死，作为一个修炼之人，说实话，他还真没怕过什么。 于是，王大强断断续续，将家里面发生的怪事讲述了出来。 119、王雪 王大强家里有个哥哥，底下还有个妹妹，是父母老来得子。 平常呢，宝贝得不行，在家里也是最为受宠。 今年他小妹王雪大学毕业，学的是生物专业。 毕业设计需要到野外去考察，于是同班里的一行人，去了大山里。 大山里植被茂密，不时能够看到些平常只在标本室看到的小动物，这可把王雪等小女生高兴坏了。 一个个东跑西跳，惹得带队老师拉长着脸，又狠不下心，去说道这些青春靓丽的女孩。 结果就出事了。 听王雪的同学说，王雪是去抓一只罕见的帝王蝶，然后不小心踩滑掉下了山坡，滚到了座崖洞前。 那座崖洞的洞口青苔密布，被垂下的青藤绿叶遮得严严实实，若不仔细打量，根本发现不了。 等到同学听到王雪的惊呼声，慌慌张张跑过去寻人，就看到王雪昏迷在了崖洞前。 野外考察被迫提前中止，王雪被带队老师送到了医院，一番检查下来，怪事发生了。 王雪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结果偏偏就是昏迷不醒，一直到了现在。 医院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王雪的呼吸，心跳，脑电波，完全和常人一样。 可偏偏就是无法醒来，跟植物人一个模样。 家中的小宝贝出了这种大事，王大强的父母当即便哭得昏天暗地。 两老同时心脏病发作，差点没双双归西。 王大强与大哥也是愁眉不展。 小妹以前挺活泼阳光的一个好姑娘，如今却静静躺在病床上。 看着她那失去血色的苍白俏脸，饶是王大强这么个大男人，也没少偷偷抹眼泪。 王家发动亲戚朋友，想了无数个办法，只想让王雪赶快醒来。 后来有个家在农村的亲戚，到医院去看望王雪，然后偷偷拉着王大强说，这孩子，莫不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丢了魂吧？ 对于王雪这种醒不过来的情况，农村时有发生，最后只要请个神婆之类的“喊魂”，人就能醒来了。 这种邪乎的说法听得王大强当时心里一惊，也不敢告诉精神近乎崩溃的父母，只好暗地里给大哥说了。 结果，在衙门上班的大哥狠狠将王大强训斥了顿，说他是急病乱投医，根本就不相信。 没柰何，王大强只好自己留意这方面的信息，想要请个“高人”，偷偷去医院给王雪“喊魂”…… 听完王大强神色黯然的叙述，陈小川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世界那么大，怪事多了去了，科学解释不了的自然不在少数。 虽然不清楚王雪的具体症状，但通过王大强的叙述，陈小川可以肯定的是，王雪醒不过来，应该是神魂出现了问题。 “这就是我妹妹王雪，多好的一个姑娘啊，说倒下就倒下了，唉……” 王大强摸出手机，翻到相册。 陈小川凑头往去，只见照片上是间白色格调的病房，病床上躺着个穿着格子病房的年轻女孩。 她双眼紧闭，长发披肩，长得挺漂亮，就是脸色有些过于苍白。 “这样吧，明天中午，我去医院看看王雪。” 陈小川想了想，对王大强说道。 万万想不到陈小川主动答应去查看小妹的病情，王大强愣了愣，随即满怀感激地握住陈小川的手道：“谢谢，谢谢陈先生！陈先生真是个好人！” “……” 陈小川听得嘴角抽搐，满脸黑线，这是被发好人卡了？ “先别忙着谢我，能不能医好还说不定呢。” 陈小川抽回手道。 “那是那是……” 王大强也觉得自己过于激动了，讪讪一笑，倒是眼中的愁绪消散了不少。 想来看到今天吴老太的那一幕，让他对陈小川莫名充满信心。 饭菜端上来，解决了心结，王大强恢复了些本性，开始与陈小川谈笑起来。 他本就是建筑设计部跑业务的，自然是能说会道，嘴皮子就跟抹了润滑油似的。 先是夸林婶儿厨艺了得，菜肴做得色香味俱佳，接着又夸林芸美丽善良，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姑娘……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这个原本还满心愁苦的中年男人，便与林芸一家热络无比。 还互相约定，以后家里需要盖房之时，自己一定会亲自设计云云。 吃完晚饭，王大强夹着图纸，兴冲冲告辞而去，陈小川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摇头苦笑。 这人也太能说了点，直到现在，林芸还傻乎乎的摸着小脸，站在门前傻笑。 大概是被王大强的称赞之词夸得心花怒放，小脑袋已经晕乎乎的。 “人家不过是随口说说，你这丫头，还在臭美呢？” 陈小川走上前去，轻轻给了林芸小脑袋一个暴栗。 “哼，要你管。” 林芸小脸一红，回过神来，冲陈小川翻翻白眼，一溜烟跑去厨房收拾碗筷去了。 过得片刻，林芸收拾妥当，跟着陈小川，一前一后往张家镇走去。 已是晚上七点，月色淡淡，好似一袭轻纱笼罩在马路四周。 “对了，烧烤摊这几天没开张吧？” 走着走着，陈小川回头对林芸问道。 “哼，某个家伙围在人家安妮身边，哪里还顾得着我们那个小小的烧烤摊啊？” 提到这事，林芸顿时就没好气，撇撇嘴，歪着小脑袋不理会陈小川。 “……我，我那是干正事好不？再说，安妮那小丫头估计都还没成年呢，我说你这脑袋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小川黑着脸，万万想不到他在林芸的心里，居然成了个连小萝莉都不放过的怪大叔。 听到陈小川的回答，林芸似乎心情有些好转，哼了声，一甩脑后的马尾，负着小手自顾哼着小曲蹦上前去。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陈小川哭笑不得，说起来，他也只比林芸大了几个月。 可在心里，却一直把她当做妹妹看待，而不是同龄人。 到了张家镇，大排档里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热气腾腾的各色摊位前停驻着不少食客。 食物的香味混合成一股熟悉的气息，陈小川站在大排档前深深吸了口气，不错，还是原来的味道。 他的心情不由得舒展开来，或许也只有在这座小小的烧烤摊前，他才不必去考虑那些烦人的心事。 而是只要发挥自己的烧烤技术，博得食客的食指大动，便能让人心情愉悦无比。 “看，陈师傅来了！” 脚步刚刚踏入大排档，陈小川朝张发财的摊位望去，脸色顿时一呆。 好家伙，摊位已经满座，有些没能占到位置的，干脆直接把走道给堵了。 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只能看到无数的人头耸动。 也不知道是谁刚才喊了一嗓子，顿时，无数双热切的眼睛直勾勾望来，那家伙，就跟饿狼看到小羊羔似的。 呼啦一下，一堆食客奔了过来，陈小川嘴角抽搐，连忙挤出点笑意。 可余光一瞧张发财与张大虎突然在摊位上方，挂起的大红横幅，陈小川脸上笑意一僵，成了一副便秘状。 “热烈欢迎烧烤小王子陈小川师傅回归！” 麻蛋，是那个王八蛋想出的这个臭主意，你过来，我保证不把你的屎给打出来…… 目光从横幅上艰难移开，陈小川咬着后槽牙，想打人，很想打人。 120、偷师 120、偷师 “小川师傅，你可算是回来了。” 一群大妈扯着陈小川的衣袖热情笑道。 “叔叔，我妈天天带我来，今天终于等到你了。” 一个圆头圆脑的男孩傻乎乎地说道，牵着他的年轻妇人顿时俏脸绯红。 什么叫“终于等到你了”，这话也太暧昧了点，极其让人容易误会。 她下意思看了眼左右，还好老公跑去买烟了，不然听到这话，指不定回家去大吵大闹呢。 她心下稍松，目光不禁落在陈小川那张泛起出尘气质的脸庞，真是越看越好看…… 年轻妇人的脸上慢慢发烫起来。 陈小川没有注意到她的盈盈眼波，实在是食客太多，太过热情。 他一张脸笑得都快抽筋了，好不容易挤到烧烤架前。 本想着总算是出来了，刚想松口气，没想到胳膊顿时就挨上了道火热软腻的身子。 “小帅哥，你终于舍得来了呀，你不在的这几天，人家茶不思饭不想，都瘦了整整一圈呢，不信你摸摸看，是不是都瘦得皮包骨了……” 这声音满是魅惑诱人的味道，陈小川心里一咯噔。 不用想，定然是那个热情如火的妩媚小少妇于丽丽了。 “呵呵，于姐真会开玩笑……” 胳膊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陈小川心神一跳，鼻尖闻着那女人特有的淡淡幽香，他颇为有些吃不消。 脚步一错，陈小川不动声色地挪开一步，回身对于丽丽笑笑。 岂料于丽丽俏脸酒红，也不知道是不满陈小川的主动避开，还是他的话语，长腿一动，再次牛皮糖似的靠上了陈小川的身子。 她美目一翻，对陈小川嗔怪道：“人家说的是真的，谁和你开玩笑呀？” 她呵气如兰，胸前两座傲人的巍峨很是过分，毫不留情地压向陈小川的臂膀。 感受着那颇有分量的质感，陈小川不由得鼻腔一热，顿时口干舌燥起来。 “咦，于姐的黑眼圈消散大半了呢。” 于丽丽今天穿了件低胸长裙，陈小川这角度，只要余光一瞥，便能瞧见好深一条大白沟。 小腹已经慢慢有了感觉，陈小川心里发苦。 这么多人看着呢，要是被人瞧见自己的异样，他这“烧烤小王子”的形象算是全毁了…… 不得已，陈小川努力扬起脖子，将目光投向于丽丽的眉目间，妄想用转移话题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可惜，他还是小看了那道沟壑的诱惑力。 饶是已经努力不去看，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很不老实，时而往那边飘去。 “是吗，大概也是因为你烤的的苦瓜片的效果呢。” 听到有人说自己的心病消散，于丽丽不由得喜上眉梢，眼波中的媚意更甚。 将软若无骨的香滑身子朝陈小川又靠了靠，她娇笑道：“小帅哥，你说说人家该怎么感谢你呀?” 那诱人红唇近在咫尺，散发着引人犯罪的火辣光泽。 陈小川的额头已经渗出点点细汗，妖精，女人果然个个都是披着画皮的妖精…… “哼，还不干活，这么多人等你一个呢。” 就在这时，杵着拖把在一旁看得许久的林芸终于忍无可忍，重重一顿手中的拖把杆，瞪着眼睛对陈小川嚷道。 陈小川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往烧烤架那头赶紧走了几步。 弯腰去翻捡小箱内的烤串之时，他一狠心，装作没有注意到于丽丽俏脸上那抹隐隐的哀怨。 “没想到长得帅，也有坏处……” 翻捡烤串之余，想到以前没有修炼之时，自己这容貌，放在人堆里铁定难以辨认，更别提还有漂亮的女性主动亲近了。 陈小川哑然失笑。 接单，烤串，烧烤摊前忙碌成了一团。 虽然食客众多，但大家好似心有默契似的，居然没有人催单。 一方面，固然是因为陈小川的烤制速度的确很快。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的烤制手法太过绚丽，让人看得目不暇接，忘了时间的流逝。 有些个新来的食客，原本还纳闷这座小小的破烧烤摊，就一个烧烤师傅，食客来得都人满为患了，他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等见到陈小川的烤制过程，这些人张着嘴巴，连杯子里的啤酒倒得溢出杯口都没发现。 老天，这，这货改行之前，是个变魔术的吧？！ 看他那手指的灵活程度，再看看那化为一团光影的烤串……一定是，绝逼是啊！ “拍下来，赶快拍下来！” 食客后方，一个端着小型摄影机的男人兴奋对同伴道。 他是南陵市地方电视台的，最近台里面新闻匮乏，被领导派到地方上寻找新闻素材。 两人听闻张家镇有家火爆非常的烧烤摊，兴冲冲跑来一瞧，不过是座占据大排档一角的小摊位，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想着来都来了，算是为了完成任务，拍吧。 结果人家摊位都没开摊，食客却越来越多，最后已经挤不下了，好多人便站着。 搞得这两人呆呆坐在椅子上，你看我，我看你，都一副见鬼了的样子。 一个小烧烤摊，再火爆，能火爆到跟春运去火车站买票似的的地步？ 抱着好奇的心态，终于等到那个传说中的“烧烤小王子”，没想到，居然是出乎意料的年轻。 可别看人家年轻，这手上技术可不是盖的。 端着摄影机的男人兴奋盯着镜头，已经开始幻想着当台里的领导看完这段视频，那滔滔不绝的夸赞之语了。 “诶，你们也是来拍这座烧烤摊的？你们是哪家电视台的？” 就在这时，男人瞧见几步之外，居然也有两个拿着dv机拍摄的人。 一个是满脸麻子坑的中年男人，另一个却是满头黄毛的小年轻。 没想到在这个小地方也能遇到同行，而且还是同一个素材，这可是抢新闻啊。 男人顿时就不爽了，凭什么，这烧烤摊明明是自己两人先发现的。 而且这两人怪模怪样，一看就不是正规的电视台的，估计是县一级的地方台。 想到这里，他有了底气，对满脸麻子坑的中年男人不满嚷嚷了声。 “喂，说你们呢，懂不懂规矩？” 杨百万与黄毛听得一脸懵逼，他们不过是想要偷偷拍下陈小川的烧烤手法，然后回去让黄毛反复揣摩，看能不能学到一二。 结果，偏偏遇到了另外同样一伙人偷拍的人，而且人家还是弄的长筒摄影机，一看就是偷拍界的专业人才。 可大伙儿都是来偷拍的，难道还得讲究个什么先来后到的规矩？ 真没听过，偷拍还有这么多破规矩的…… 相比杨百万的心思，黄毛可没那么多想法，被人这么一问，他脸色拉得老长，恶狠狠地低沉骂了起来。 “关你屁事！再逼逼，别怪老子不客气！” “嘿，你怎么还骂人呢。” 男人顿时就不乐意了，怎么的，就你一个小小地方台的小记者，也敢跟我们市一级的电视台记者炸刺？ “老马，把这两个家伙拍下来，等回去曝光他们！我们南陵三套电视台也不是好惹的！” 男人来了火气，对同伴说道。 啥？南陵三套电视台？ 杨百万明白过来，敢情人家是记者，根本不是偷拍，是来搞采访的！ 想明白这一切，杨百万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本来自家的摊位就生意惨淡，这要是再给人家电视台曝光一下，以后怕是也没脸在整个南陵市混下去了。 “还愣着干嘛，赶紧跑啊！” 见黄毛还站在原地冲人家瞪眼睛，杨百万这叫一个气啊。 都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本以为高薪挖过来，便能垄断大排档里的烧烤生意。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陈小川，愣是把张发财那个破摊子给起死回生了。 看看人家，那一身干净气质，往烧烤架那一站，哪里像是烤烧烤啊，根本像是在搞研究的，别提多有范儿了。 再看看这满头黄毛的家伙……奶奶的，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杨百万那叫一个气啊，怎么老子就摊上这么个烧烤师傅？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怒气冲冲对着黄毛吼了声，两人当下也顾不得再偷怕了。 匆匆埋下头，深怕别人瞧见相貌似的，一溜烟跑回了杨记去。 “切，和我们斗，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见两人落荒而逃，男人很是自得，正要指挥同伴把镜头往周围食客脸上挪挪。 余光扫到大排档门口，他双眼猛然瞪大，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只见一辆白色宝马缓缓停靠在路边，车门被人推开，一只白皙的高跟长腿弹出车门，优雅地稳稳落地。 她探头出车，一袭干练的棕色齐耳短发，白皙无暇的脸庞带着大墨镜，遮住了大半张绝美容颜，只吝啬地露出个白玉般的精致下巴。 目光定格在那名女子脸上，男人只觉得呼吸困难，连心跳似乎都停止了瞬间。 “我日，是许青诗，真是许青诗！” 哐当一声，一旁名叫老马的摄影师呆呆张着嘴，手里的长筒摄影机当即滑落在了地上。。 121、包场 “风有点大，冷不冷？” 下了白色宝马，许青诗怜爱地摸着表妹小铃的小脑袋。 望着她瘦巴巴的小脸，许青诗心里一痛，强颜欢笑问道。 当年若不是自己忙于工作，也不会一时疏忽，将那条小狗关在了车库内活活饿死，也不会让表妹白白承受这三年来厌食症的折磨。 心里有愧，她弯下腰，将一袭女式西装上衣披在小铃的肩头。 小铃仰头扬起小脸蛋笑笑，没有说话。 许青诗欣慰地弯了弯红唇，牵着小铃瘦骨如柴的小手，看了眼大排档内。 只见大排档的右上角，张发财的摊位已经人满为患，座无虚席。 这火爆非常的程度，却让许青诗眉心一皱，心里有些不喜。 她历来都是出入那些优雅高端的场合，极少来这种喧闹杂乱的地方，当即想也不想，侧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女助理白冰。 “去告诉陈小川，今天我要包场。” 白冰点头示意，正要迈起高跟长腿往大排档内走去，岂料一旁突然冒出两个男人来。 其中一人还端着架长筒摄影机，镜头正对着己方三人。 “你们干什么？” 白冰俏脸一寒，拦在了许青诗与小铃面前。 “你们是记者？呵，消息还真灵通，连我来这种地方都清楚。” 许青诗上前一步，看着为首的黑眼眶男人说道。 “误会误会，许总真是误会我们了……我们是南陵市电视台的，本来是下乡来采风的，没想到竟然得遇贵人，实在是惊喜非常，绝对不是一路跟踪许总。” 黑眼眶男人连忙满脸堆笑解释道。 “抱歉，我这是私人出行，暂时不接受采访。” 对于这些苍蝇般粘人的电视台记者，许青诗可没多少耐心，当即漠然着脸，一口拒绝。 黑眼眶男人张了张嘴，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女帝丝毫不留情面，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人家说了，这次是私人出行，于情于理，自然也不希望有旁人打扰，更不会喜欢将其公之于众了。 “那，那我们只拍下画面，行吗？” 黑眼眶男人贼心不死，舔着脸，讪讪笑问道。 “可以，不过我貌似有你们台长的微信，二位工作如此勤恳，有空我会向他提提的。” 许青诗红唇勾起一抹笑意，可大墨镜下的一双妙目却笑意全无，冷冷望着黑眼眶男人。 一滴冷汗缓缓自黑眼眶男人额头爬下，他连忙抹了抹，连连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人家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也就是说没得商量，黑眼眶男人可不想为了区区一次偶遇，就把工作给丢了。 作为南陵市的龙头企业，以许氏集团总裁的能耐，相信要是搞他一个小小的地方台记者，估计都不用亲自打电话，只要让秘书通知台长一声便成。 虽然接触不到台里的广告业务这一块，可黑眼眶男人却很清楚，人家许氏集团每年投入到南陵市电视台的广告费用，少说也是八位数！ 为了这个大金主，台长估计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便会让他和老马滚蛋…… 想到这个可能，黑眼眶男人心里一紧，哪还敢多说什么，忙不迭与同伴退到了一边。 “难道就这么白白错过了？” 老马站在他的身后，惋惜地正要盖上摄影机的镜头盖子。 “屁，她说不许拍，难道我们还不能偷拍啊？” 黑眼眶男人咬着后槽牙，微微侧头。 “堂堂许氏女帝，却来这么个不上档次的大排档，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要是能挖出来个大新闻，咱们下半年的奖金可就有早落啦。” 他的嗓音透着股兴奋。 “可万一台长怪罪下来……” “猪脑袋啊你，就不知道先知会台长他老人家一声？我相信他也不会轻易放弃这次机会。” 两人退到了街角的黑暗角落里，压低着嗓音议论，将镜头对准了许青诗三人。 就在这时，女助理白冰已经走进了大排档内，直奔右上角的张记摊位。 “陈先生，今晚我家许总想要包场。” 烧烤架前，陈小川正忙得不亦乐乎，冷不丁背后有道女声响起，让他手上动作不由一顿。 嗓音清冷，似曾相识，他好奇转身，正对上白冰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漠然妙目。 “包场？许青诗来了？” 陈小川回味刚才白冰的话语，随即想到了什么，嘴角泛起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抱歉，今晚食客太多，本店不接受包场。” 他说完，转头又开始忙碌起来，似乎根本没有看到白冰眼底闪过的一丝恼怒。 白冰的心里也是有些不解，不明白陈小川为何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 他难道不清楚许氏集团，在这南陵市的分量？ 莫说你一个小小的烧烤摊，便是一个烧烤连锁店又能如何？ 惹怒了许氏女帝，便能你分分钟在南陵市这块地界开不下去。 “还请陈先生再考虑考虑，包场费用不是问题。” 白冰忍气吞声，低声对陈小川的后脑勺说道。 “没看到这么多客人还在等着吗，许青诗要是包了场，人家岂不是白白等了半天？” 陈小川头也不回道。 白冰眉梢一皱，扫视了眼摊位上黑压压的人群，嘴角一抿。 “这些客人，我们可以做出适当的经济补偿……” “真的是不是以为你们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一听白冰这话，陈小川顿时就不乐意了，转头冷冷撇了她一眼。 “我知道许青诗是为了她妹妹的厌食症而来，想要我治病可以，但是得排队。” 他的声音有点大了，一旁忙着算账的张发财闻声连忙过来。 虽然不明白陈小川的脸色，为何看起来有些难看，但见一袭职业套裙的白冰气质不凡，还以为是来了个大顾客。 他忙对她笑问道：“这位女士你好，我是这间烧烤摊的老板张发财，不知道您有什么需要的？” “……原来你才是老板。” 白冰俏脸一黑，有些无语，敢情对陈小川说了半天，都是废话。 人家老板都还没说同不同意呢，你一个小小的烧烤师傅，也敢装大尾巴狼？ “张老板是吧，你好，我是许总的助理，今晚我们许总想要包场，请问包场费用该如何计算？” 白冰看都不看陈小川一眼，心里有气，对张发财连带也没什么好声气。 拉开小手包，取出一叠红票子就要递给张发财。 那叠钱少说也有三万块，大概能比今晚的营业额高出一万左右，张发财咽了咽唾沫，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接，可一瞧旁边冷冷望来的陈小川，头脑顿时一清。 他连忙摆摆手道：“实在不好意思哈，今晚客人有点多，我，我们不能提供包场……” 说完最后一句，张发财心都在滴血，那可是足足三万块啊。 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眼下却要亲手将之拒在门外…… 想到这里，张发财恨不得反手抽自己一耳光。 可一想到陈小川的态度，他不得不收起难受的心思，转而暗暗猜测，这陈小川莫不是与这人有仇？ 想不明白，真是想不明白…… “……张老板能否再考虑考虑？” 张发财的神色转变，自然没能逃过白冰的暗中观察。 没想到堂堂一个摊主，却要看陈小川这个烧烤师傅的脸色。 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男人，果然不是一般。 她眉心微蹙，又打开手包，再度取出一叠红票子，看厚度，大概又是三万块。 被她这么一取，原本胀鼓鼓的手包顿时瘪了下去。 或许白冰也没想到包下一座小烧烤摊，会动用到足足六万块，是以根本没有准备太多现金。 盯着那厚厚一沓红票子，张发财眼睛都直了，只觉喉头干得厉害，心里更像是有个声音，在急不可耐的催促自己快答应下来。 他不由得热切地看向陈小川。 陈小川察觉了张发财的目光，缓缓摇头。 “……抱歉，我们，我们今天真的不能包场……” 艰难无比地说出这句话，张发财感到眼前阵阵发黑，都恨不得放声大哭一场。 妈的，那可是足足六万块啊！ 122、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相比张发财的满嘴苦涩，白冰此刻心里很是不悦。 这个陈小川，莫不是觉得她们许氏集团家大业大，人傻钱多，就想要狮子大开口，哄抬包场费用？ 深深吸了口气，白冰将钱塞入手包，狠狠剜了眼陈小川。 然后二话不说，迈着套裙下两条白皙的高跟长腿抓转身便走。 “诶，诶，这位女士先别走，其他的好商量！” 见这位出手阔绰的女人就这么离开，张发财岂能甘心。 连忙伸长脖子，对着白冰曼妙的背影连喊了几声，却哪里能喊得住人家？ “小川啊，不是张叔说你，我们犯不着跟钱过不去啊。” 收回目光，张发财惋惜地砸吧嘴，对陈小川叹息道。 “张叔，她是许青诗的助理，那女人一上来就说要包场，没看到这么多客人？包场就得让食客提前离开，大伙儿都是来花钱消费，凭什么要让别人受委屈？” 陈小川摇摇头，接着说道： “再者说，以咱们摊位的火爆程度，区区六万块，也不过就是几天的营业额，犯不着为了这点钱，让老顾客们怨声载道，对咱们摊位生出坏印象啊。” 陈小川语重心长说完，张发财一愣，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由得笑了起来。 “都是张叔掉钱眼里去了，还是小川你年轻，看得远呐。” 张发财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回去算账去了。 “什么，六万块他都不愿意让我们包场？” 大排档入口处，白冰将之前发生的一切简单说完，许青诗玉脸生寒，将贝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个陈小川，真是欺人太甚，真以为我许青诗是有求于他？” 她握了握拳头，有心想要掉头就走，可目光一触及到表妹小铃，见她正眼巴巴望向张记烧烤摊。 心里一软，许青诗只得压下满心的不悦。 “……算了，我们先进去，我倒要看看，这个陈小川到底要如何。” 深深吸气，许青诗牵着小铃，与白冰一道踏入大排档。 刚一进入，大排档内喧闹的人声，还有各种嘈杂的声音一拥而上，拼命挤进耳朵。 许青诗听得直皱眉，冷着脸左右扫视。 余光瞥见小铃仰着小脸，正满是好奇的左看右有，目光中还带着些许兴奋。 “唉，是我平日太忙，陪伴她的时间太少了。” 或许是小铃从没到过如此热闹的地方，一时间露出了原本属于这个年纪的本性来。 许青诗暗自叹息了声，忍着不适宜，低头对小铃笑问。 “是不是喜欢这热闹的气氛，以后姐姐常带你出来看看好不好？” “嗯！” 小铃高兴地一点小脑袋。 两人在白冰的开路之下，一路避开食客，径直往大排档右上角的张记摊位走去。 “人这么多？” 到了张记摊位前，许青诗也是有些吃惊，妙目四下一扫，哪里还有什么空位？ 白冰本就气质不俗，此刻身后再多了个气场全开的许青诗，三人顿时吸引了大片食客的注意。 都在暗暗好奇打量，这个带着大墨镜遮住容貌的漂亮女人，莫不是哪位女明星？ 察觉到不断有人投来的好奇目光，许青诗眉心蹙起，心里更是不悦。 她望向烧烤架后忙碌个不停的陈小川，脚步一转，干脆直接朝他走去。 “陈小川，为什么不让我包场？” 正将烤好的烤串放入盘中，递给一旁等着的林芸，却不想身侧响起道隐含怨气的冰冷女声。 陈小川嘴角一抽，脸顿时就黑了。 “包场包场，不过就是过来吃个烤串，用得着这么高调吗？还得让别的食客离开，你以为你是国外领导人，莅临我们这个烧烤摊考察啊？” 陈小川可不给这个“另类情敌”丝毫面子，当即毫不客气地就怼了回去。 “你！你不要太过分！” 许青诗简直气得要死，自己不喜欢太嘈杂的环境，想要清净点，这也有错？ 而且包座烧烤摊也叫做高调？ 你怕是没见过那些大人物为了出行，直接封锁街道的高调吧！ “喂，是不是来吃烤串的？不吃拉倒，我客人多着呢，可没工夫和你废话。” 陈小川丢下句话，也不顾一旁林芸还有张发财与张大虎等人惊愕的眼光，自顾低头重新工作起了。 “我，我……” 许青诗被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堂堂许氏女帝，何曾被一个破烧烤师傅怼得无言以对？ 抛开身份地位不说，她许青诗也是一枚国色天香的大美女。 可放在陈小川眼前，就跟瞎子似的，看都不看她一眼，怼起来那叫一个狠，根本不留情面。 态度之恶劣，更是惨绝人寰，令人发指。 “许总请息怒，息怒，小川他估计是今晚太忙，心情有些急躁，您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 人家陈小川不鸟许青诗，可张发财那敢啊？ 见许青诗胸前白衬衣内紧绷的两对浑圆，正上下剧烈起伏，显然都快气炸肺了，连忙出来打圆场道。 “张老板，你手下的员工就是这个素质？你看看，你看看陈小川这是什么态度！” 许青诗没法同陈小川怄气，顿时把火气都对准了张发财。 “是是，都是我管教不严，都是我的错……那个，您三位要不在这边坐坐，我去把桌子腾出去。” 毕竟许青诗身份不一般，也不可能让人家，就这么干站在烧烤架前枯等。 张发财赶紧过去，将原本堆放杂物的一张小方桌腾空擦干净。 放在摊位后方的角落里，也算是弄了个“雅间”出来。 “张叔，你管这种人干嘛？以为有几个钱，全世界都得为她开绿灯啊？” 许青诗总算不情不愿地坐下，结果烧烤架前，陈小川转头淡淡说了句，顿时就让她差点没当场再次炸毛。 “我，我忍！” 看了眼满怀期待之色的表妹小铃，许青诗在桌下暗暗握拳，生生压下想要过去同陈小川拼命的冲动。 太憋屈了，实在太憋屈，堂堂的许氏女帝，何曾被人怼得这般毫无还手之力？ “你也少说两句，就当是看在张叔面子上好不好？” 张发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头都大了一圈。 许青诗惹不起，陈小川更是不好得罪，他夹在当中，真是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 不过，张发财心里也有点纳闷，这陈小川平时也是挺好说话的一个孩子。 怎么见了许青诗，就跟吃了炮仗视似的，火药味十足呢？ 有猫腻，这两人间，绝对有猫腻！ 这一刻，张发财瞬间被毛利小五郎附体，摸着胡须拉茬的下巴，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起陈小川来。 “那个，许，许小姐，你们想要吃点什么，先点下来，我，我可以求小川哥先给你们烤……” 望着偶像就在几步之外，林芸小脸发红，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去，握着点菜单结结巴巴问道。 “陈小川是你哥？” 许青诗打量起眼前这个扎着马尾的少女，心里一动，平复下心绪。 她的红唇顿时露出一抹笑意，颇感兴趣地问道。 “小川哥是我邻居，我们一起长大的。” 见许青诗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林芸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平时其实不这样，挺好说话的。” 哼，好说话，他要是好说话，天底下就没不好说话的人了。 对于林芸替陈小川的辩解，许青诗暗暗腹议，表面却微微一笑，恍如青莲绽开。 那充满魅力的笑容，让林芸顿时看得一呆。 “那好，麻烦你了，先给我们烤点清淡的菜品吧。” 许青诗听着林芸的描述，点了十来串蔬菜烤串，还特意说了少放调料。 林芸欢欢喜喜地握着点菜单，一溜烟跑到了烧烤架前。 “怎么，见了偶像，高兴得找不着北了吧？” 陈小川百忙中抬眼瞥了眼傻笑不已的林芸，说了句，又低头自顾忙碌。 林芸翻了翻眼睛，想到有求于人，又换了副乖巧的笑脸。 她扯着陈小川的衣袖撒娇道：“小川哥，先把这单子上面的烤了，好不好嘛？” 陈小川有些奇怪，林芸向来没有这种要求，瞥了眼点菜单上的烤串。 都是清淡的蔬菜烤串，陈小川不由恍然，瞪了眼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丫头。 林芸被他瞪得小脑袋一缩，心虚地露齿笑笑。 “行，下不为例啊。” 终究不忍心让这个小丫头失望，陈小川勉为其难接过点菜单。 反正十来串蔬菜烤串，只要两三分钟就烤好了，也耽误不了太多功夫。 刷酱，翻转，烤制……刷刷几下功夫，那行云流水的操作，不光引得食客由衷喝彩，就连方桌前百无聊赖等着的许青诗三人，也是看花了眼。 “魔术，是魔术诶姐姐！” 小铃睁大眼睛，拉着许青诗的衣袖兴奋小声嚷嚷道。 许青诗没有说话，只是看陈小川的目光又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深意。 能让方微微动心的男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就在她失神的功夫，烧烤架那头的林芸，已经眉开眼笑，匆匆端着烤好的蔬菜烤串，一溜烟小跑着过来了。 123、烤串吃出了灵药味道 一盘蔬菜烤串端了上来，静静摆放在方桌中央。 方桌上空，三颗脑袋不由自主凑到一起，对那盘烤串看得目不转睛。 陈小川的手艺，之前在许氏集团大厦内，三人便已经领教过了。 此刻再次见到这些泛起通透光泽的鲜嫩蔬菜，一串串，仿佛都刚刚从地里采摘似的青翠欲滴。 不光是晚饭没有吃的小铃看得食指大动，就连许青诗连同白冰，也是口齿生津，蠢蠢欲动。 “小铃，你先尝尝看。” 先前还对陈小川各种不满呢，许青诗哪怕再想开动，也不好第一个动手。 于是乎，对身边早已看得双眼放光的小铃道。 虽然这话有让小铃当小白鼠的嫌疑，但是这次，小铃却是非常乐意当小白鼠。 当下喜滋滋的点点小脑袋，然后小心拈起一串烤花菜，凑到小巧的鼻尖下闻了闻。 一股蔬菜特有的草木清香犹如清爽秋风，幽幽而来，透人心脾，让人浑身舒坦。 仿佛置身于秋高气爽的午后，坐在树荫下的躺椅上，悠然惬意无比。 光是闻闻就有如此效果，小铃哪还愿意多耽搁。 当下想也不想，将烤串送入了小嘴当中。 贝齿落下，原本看似生绿的花菜便一下子化为了股清流，带着炉火的些微暖意，沿着喉头顺流而下，直奔小腹。 然后，仿佛成了一团小小的篝火，让小腹暖融融的。 整个人，更是神清气爽。 身上万千个毛孔，在这一刻都齐齐舒张，散发出愉悦的感觉。 竹签咬在小嘴内，小铃呆呆睁着眼睛，根本不敢相信，世间还有如此美妙得难以描述的食物。 之前在办公室内吃过陈小川以真火烤制的青菜过后，她原本以为那便是人间极品。 却不想口中回味无穷的花菜之味，却更是胜过一筹。 “怎么样，合不合胃口？” 见小铃娇憨的发呆状，许青诗芳心一紧，还以为是这烤串口味不行，急忙摸着小铃的小脑袋关切问道。 “姐，这烤串不能多吃……吃多了，我怕我也会喜欢上陈小川……” 小铃如梦初醒，回过神来，尤带青稚的小小眉目间泛起一抹纠结。 “噗嗤，一串烧烤而已，看你说的，都把它说成是灵丹妙药了。” 许青诗哑然失笑，红唇勾起一抹诱人之色，她揉了揉小铃的发梢，笑道：“喜欢吃，姐姐就高薪把陈小川挖过来，天天烤给你吃好不好呀？” 小铃摇摇头，终究是少女心性，刚才的纠结顷刻间便被食欲所占据，将竹签上剩余的花菜统统撸进小嘴里，她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道：“书上说高手都是有个性的，我觉得陈小川不会屈服在姐姐你的超短裙下的。” “你这臭丫头，你到底是那头的？一串烧烤就叛变了，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许青诗被说得玉脸一红，没好气地点了点小铃光洁的额头。 小铃满不在乎的撇撇嘴，百忙中根本懒得多说，只吃得小嘴胀鼓鼓的，一双大眼睛仍旧盯着盘里的烤串。 见小铃吃得香甜，许青诗心里也高兴，对陈小川不让她包场的怨气倒是消散了不少，只要能让妹妹摆脱厌食症的折磨，屈身来这喧闹脏乱的大排档又如何？ “白姐，一起尝尝那个混蛋的手艺吧。” 四下没有外人的时候，许青诗对白冰的态度变得热切了许多，连称呼也变成了“白姐”，哪里像个老板对待下属？ “这人的烤制手法似乎有点武技的影子，你要小心这人，他的来历不是一个普通烧烤师傅这么简单。” 白冰拈起一串烤茄片，凑到眼前仔细打量，口中淡淡对许青诗说道。 “要不要我找人去查查他的底子？” 许青诗听白冰这么一说，神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暂时不用，他至今没有对咱们表现出绝对的敌意，最好不要想着去激怒他。” 白冰将烤串凑到嘴边，轻轻咬下一片茄片，“激怒一个武道高手，是极其不明智的选择……唔？” 她话还没说完，只觉口中的茄片入口即化，已然化为一道清流，流入腹中。 这种感觉……居然与她十年前宗门试炼获得宗门赐药，所服用的聚灵散，有丝丝同样的口感。 白冰妙目大睁，眼底泛起震惊之色，不由得将这串烤茄片放到眼前仔细打量。 区区一片烤茄片，怎么可能会吃出灵药的味道？ 白冰自己也觉得荒唐无比，就好像一根白萝卜，再怎么烹饪，也弄不出人参的药效来。 “大概是烧烤手法的特别……也不过是徒有灵药的口感，哪里会有灵药的效用？” 想到之前那一刻心里猛然一跳，就跟在路上突然捡到本顶级修炼功法似的让人震惊，白冰哑然失笑，为自己的痴心妄想而感到很是滑稽。 虽然没有灵药的效果，但这烤串的味道的确不错，况且吃下去还有点灵药的口感，让白冰倒是有些不舍，接连将烤茄片送入口中。 吃完整整一串烤茄片，白冰放下竹签，皓腕伸出，下意识想要再度抓起一串。 下一刻，她俏脸一僵，瞳孔剧烈收缩，葱白的指尖微不可查的颤抖起来。 小腹处升起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意，慢慢传遍了浑身上下，引得丹田内沉寂许久的真气似乎都动了动。 这种久违的曼妙感觉，与十年前如出一辙。 “灵药……真的是灵药的效果！” 哐地一声，白冰心神大震，一把死死抓住了盛放烤串的不锈钢餐盘边缘。 “白姐，你怎么了？” 她突如其来的失态，让低头忙着撸串的许青诗与小铃齐齐一呆，许青诗顾不得去擦擦嘴边沾着的酱料，忙抬眼对白冰紧张问道。 作为武道高手，白冰向来都是以漠然之态示人，距离许青诗看到白冰能这般失态，还是一年前争夺许氏集团总裁位置时，家族内另一只势力派人来刺杀她时的事情。 此刻再见到白冰如此震惊，许青诗下意识还以为又有危机袭来，一颗芳心顿时就紧张无比。 “没事，是我过于激动了。” 白冰扫了眼许青诗眼底压抑的惊慌，投去个安慰的眼神，摇了摇头。 她松开了手，只见不锈钢餐盘边缘，赫然已是扭曲外翻，多了几道深陷的指印！ 许青诗与小铃看得暗暗咂舌，互相对视一眼，这还叫没事？ 这事太过让人震撼，谁能想得到区区一串烤串，不但吃出了灵药的味道，居然还有灵药的效果呢？ 虽然那药效微弱得如同一点荒原上的星火，可只要聚少成多…… 点点星火，未必不可燎原。 想到这里，白冰笑了。 宗门十年大试之期即将临近，有这烤串灵药辅助，她有把握冲破黄阶初期大圆满的坚固壁障，达到黄阶中期，成为宗门内顶级精英弟子！ “呵呵，这烤串不错，你们也多吃点。” 见许青诗与小铃大眼瞪小眼，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白冰不由得俏脸一烫。 想来刚才傻笑的样子，一定落入了她两眼中，定会觉得很是不可思议吧？ 自己是有多久，没有笑过了？ 宗门大试，下山，遇到当时动不动就抱头缩在墙角痛哭的柔弱小女孩许青诗，两人一路扶持走来，历经暗杀无数。 才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今天这般境地。 那些犹如活在噩梦中的岁月，一天到晚精疲力尽，心神紧绷，又哪里能笑得出来？ “小妹妹，你过来一下。” 烦恼散尽，白冰隐去笑意，但眉目间已然舒展不少，整个人神采奕奕，焕发出一股动人的少女韵味。 抬袖一招，一直杵着拖把等在一旁的林芸一愣，顿时眉开眼笑地小跑着过来。 “这种蔬菜烤串，再给我们来一百串……不，等等，来一千串！” 蕴含灵药效果的烤串，白冰岂会嫌多。 深怕一百串没什么效果，直接狮子大开口，要了足足一千串！ 哐当，林芸张大嘴巴，呆呆看着白冰，仿佛听见了自己下巴掉地上的声音。 124、区别 “这位姐姐，你，你确定要一千串？” 林芸吓得差点咬到了舌头，难道这些有钱的城里人吃烧烤，敢情都是几百上千串来吃的啊？ 莫不是电视上说的那种，有钱任性，吃一串丢一串？ “是的，怎么，有其他问题吗？” 白冰好整以暇地看着林芸，也不顾身边齐齐张着嘴巴的许青诗与小铃两人。 “我我我，我先去问问张叔。” 这事儿太过吓人了，林芸一颗小脑袋晕乎乎的，哪敢做决定啊，急急忙忙往张发财跑去。 一千串烤蔬菜看似不多……可问题是，哪家烧烤摊会准备这么多蔬菜烤串？ 这玩意儿顶破天也就一、两块一串， 纵然一下子卖一千串出去，也不过才千把来块。 钱没多少，但是此刻大晚上的，叫人去哪里搞来如此多的蔬菜烤串？ “什么，一千串？还都是要蔬菜烤串？” 张发财听得暗暗吃惊，也不由得纳闷地望了眼白冰。 莫非这个女人因为陈小川不让她们包场，而恼羞成怒，故意为难吧？ “这位女士，实在是抱歉，本店一时之间没有准备这么多的蔬菜烤串，要不，您看看用其他肉类烤串代替可好？” 张发财走了过去，笑着问道。 “没有这么多吗……对了老板，你们这里的蔬菜烤串，都是从哪儿买来的？” 听到没有如此多的烤串，白冰一时间有些遗憾。 心思一转，想到了什么，她顿时正色对张发财问道。 能有灵药效果的蔬菜烤串，相比这蔬菜定然也不是普通的菜类，若是能寻到，岂不是更好？ “就是从菜市场买来，我自己串的啊……还请您放心，我们的烤串保证新鲜干净，您也看到了，由于生意太过火爆，烤串常常都卖断货，极少有隔夜的不新鲜烤串。” 还以为是人家嫌弃烤串不新鲜呢，张发财连忙对白冰解释了一大堆，说得口干舌燥。 “真是普通菜市场买的？” 听了张发财的话，白冰明细有些不信，普通的蔬菜怎么会烤制出灵药的效果呢？ 她见张发财双眼满是诚恳之色，倒也不像是在说话。 狐疑之余，不由得蹙眉不展，将一双妙目投向陈小川那挺拔的背影。 “难道是与他那独特的烤制手法有关?” 百思不得其解，白冰咬了咬嘴唇，干脆径直起身，朝陈小川走过去。 张发财张了张嘴，与林芸对视一眼，也不明白，这位气质冷清的冰山美女到底是怎么了。 先是想要一千串烤串，然后又询问烤串的来历。 眼下倒好，直接就朝烧烤师傅走去了…… 难道，她是眼红烧烤摊的生意火爆，所以想要打听清楚进货渠道之后，再把陈小川挖走？ 老天，这咋能行？ 想到这个可能，张发财顿时就急了。 他心里清楚，烧烤摊可全靠陈小川的手艺支撑着呢，那能就这么让人白白挖墙角? 心里一急，张发财也赶紧走了几步，跟着白冰过去了。 “陈先生。” 白冰走上前去，站在陈小川的身后，叫了声。 “嗯？又有什么事情？” 陈小川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对这个女人可没啥好感，是以语气也就说不上什么客气，倒是透出几分疏远。 白冰俏脸微僵，岂能听不出陈小川语气中的不耐。 但想到能与灵药扯上关系，受点气又算得了什么？ “我，我想要问问，蔬菜烤串中为何蕴含有丝极淡的……嗯，灵药效果？” 白冰四下扫视，将目光在张发财脸上停留了几秒。 张发财顿时讪讪一笑走开了几步，操起块抹布，装作在擦桌子。 实则正支起耳朵，偷偷听白冰想要说些什么。 搞得如此神神秘秘，不是准备挖他烧烤摊的墙角，还能是什么事情？ “小川，你小子可要千万挺住，别倒在人家的美人计下啊……” 张发财在心里悲愤祈祷道。 “灵药效果？哦，你说的是那草木精华吧？” 陈小川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俏脸隐隐透着紧张的白冰，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 作为武道高手，白冰能够察觉到蔬菜烤串内被炼制出的一丝草木精华，也并不奇怪。 受到记忆传承的影响，陈小川本就不把草木灵液当做宝贝。 这东西在太荒仙界，不过是最低级的灵液了。 除了能让人伤势快速痊愈，对他的修炼进度没有丝毫帮助，还不如拿来浇花呢。 “草木精华？” 白冰一愣，这个词还是首次听到，随即她很快反应过来。 或许两人说的东西名称不同，但应该是同类事物。 “你对这东西有兴趣？” 陈小川道：“你也是武道高手，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这东西对提升修炼进度没有帮助，最大的效果就是快速恢复伤势，以及促进草木的生长发育。” 末了，陈小川补充了句：“你要想买去浇花什么的，我可以卖给你，但是这价钱……” “浇花……” 白冰感到脑袋嗡地一声，整个儿一片空白。 武道界梦寐以求的灵药，居然，居然被眼前这个家伙用来浇花？！ 他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傻？ 竟然还说灵药对修炼进度没有帮助？ 这东西可是冲破境界壁障的神物，要是没有帮助，武道界之人会千方百计去巴结那些炼药高手？ 白冰近乎崩溃。 “呵呵，是啊，我就想买回去浇花……不知道陈先生能提供多少草木精华呢？” 说完这话，白冰感到脸红心跳，莫名紧张。 眼下的处境，就跟骗一个人傻钱多的地主家傻儿子一样，要是成功了，那后果…… 想到能拥有一个可炼制灵药的高手，白冰整颗芳心都抑制不住的颤抖。 “喂，你真当我傻是不？” 见白冰那副紧张无措的样子，陈小川也起了疑心，买木灵液回去浇花，用得着紧张得额头冒汗？ “你实话实说，若是想要隐瞒，那抱歉，这木灵液我不卖了。” 谁会愿意被当成傻子，陈小川当即摇摇头，决然说道。 “……实不相瞒，陈先生口中的‘草木精华’，对我冲击修炼壁障极为有帮助，不，或者说，是对所有武道界之人都有帮助才是。” 事已至此，白冰也不打算隐瞒了。 听说炼药师的脾气都挺古怪的，而且数量也稀少得不行。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万一惹恼了人家，可真是得不偿失。 “冲击修炼壁障？” 陈小川张了张嘴，他如今的境界是炼血境二重，已经有了两次洗髓伐骨。 按照之前与铁老交手时他说的，自己的境界，应该相当于武道黄阶中期。 突然，陈小川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修炼的是太荒仙界的功法，根本不是这个世界上普通武道功法。 那么木灵液所对应的效果，自然也有所不同。 换句话说，他是修士，而诸如白冰铁老等人，不过是武道高手，两者根本不是一个修炼体系的。 想明白这些，陈小川不由得心头火热。 原来一直瞧不上眼的木灵液，在人家武道高手眼中，是不可多得的灵药！ “也就是说，草木精华在武道高手之中，很是受欢迎？” 他冷不丁问道。 “岂止是受欢迎，应该说是千金难求！” 十年前那灵药的滋味仿佛还缭绕在口中，白冰妙目中异彩连连，悠然向往无比。 “今晚……今晚时间太晚，明天早上你来陈家村，我给你看样东西。” 压下想要当即炼制出几滴纯粹草木灵液的冲动，陈小川淡淡对白冰说道。 他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 蔬菜烤串内蕴含的草木精华才多少？ 比起那翠绿的纯粹草木灵液滴，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争辉。 可纵然如此，也让白冰紧张得不行，想来在她眼中，那草木灵液定然珍贵无比。 “好，明早九点，在下准时上门叨扰。” 听到陈小川的约定，白冰按照武道界的礼节，抱拳行了一礼，颇有古意说道。 125、催婚 一晚忙碌，下班时已是凌晨一点。 众多食客意犹未尽而去，扬言明天定然回来吃个够云云。 林芸与张大虎勤快地收拾着满地狼藉，张发财坐在藤椅上算账。 陈小川累得一屁股瘫坐下来，感觉十指都有些抽筋。 一个人应付如此多的食客，他前前后后，差不多烤了整整几千串烤串，差点没累得虚脱。 “烧烤摊生意眼看越来越好，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无力靠在宽大的椅背，陈小川不由得苦笑一声，思索起解决办法来。 一番收拾过后，张发财将三人齐齐叫到身边，一张有些发福的脸庞已是笑开了花。 砰地一声，他将已经胀得合不上拉链的牛皮小包拍在桌上。 那颇有分量的声音，让林芸与张大虎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难以压抑的激动笑意。 “今晚，是咱烧烤摊历史性的一晚！” 张发财见三双冒着绿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心里更是得意，咳嗽了声，高声宣布道。 “张叔你就别磨叽了，赶快说说，今晚到底卖了多少钱？” 张大虎是个急性子，当下便忍不住催促道。 “是啊是啊，张叔你倒是快说啊！” 林芸也睁着大眼睛连声说道。 “嘿嘿，说出来，怕吓着你们！” 张发财也不管他们，卖足了关子，这才喜滋滋的将牛皮小包拍了拍：“七万五，整整七万五！” “老天！我，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嘶，林芸你掐我干嘛？” 张大虎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口中喃喃说道，一旁的林芸晕乎乎的伸出小手，狠狠一掐他的胳膊。 见张大虎吃痛，这才高兴起来，哼了声，也不顾张大虎那张龇牙咧嘴的苦瓜脸。 “按照之前咱们说的，我占四股，小川占三股，你们两个一人占一股半，光是今晚，就能分得上万块呢。” 张发财志得意满，搬起手指头盘算。 “明天我就找杨百万商量，看他愿不愿把摊位盘给我，咱们总不能老是让客人干站着等不是？” “等等，今晚食客虽然多，可也没有能卖到七万多块，这么夸张的地步吧？” 陈小川想到了什么，高兴之余，也对今晚的营业额产生了疑惑。 “呵呵，还不是人家许总看在你的面子上，直接丢下六万块，说算是包场的费用了。” 张发财满脸笑意看向陈小川。 “小川呐，你也别老是和人家许总怄气，谁也不能和钱过不去不是？” 陈小川哭笑不得，倒也不说破，无奈对张发财点点头。 他与许青诗可是情敌关系，不怄气，难道还得笑脸相迎，客客气气问她声“吃了没”？ 而且这钱，搞不好是白冰为了讨好自己，而明显示好。 “好了，大伙儿今晚也忙得够呛，都先回去休息吧……后天就是月底，到时候中午都来我家，咱们算账分红！” 张发财豪气丛生，一拍大腿，颇有煤老板的粗犷气质。 三人自然是高兴得不行，特别是林芸与张大虎，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也能过上月薪上万的日子。 回去的路上，林芸一路上叽叽喳喳。 都在同陈小川讨论，拿到分红之后该去买点什么犒劳自己。 “我想买刚出来的水果八……不行，太贵了，我妈要是知道那手机的价格，估计会活活掐死我……” 想到林婶儿严厉起来的模样，林芸小嘴一瘪，顿时就不乐意了。 “我觉得林婶儿多半会让你把钱存起来，当做以后的嫁妆，哈哈哈。” 陈小川看得暗暗好笑，不由得对林芸揶揄道。 林芸小脸一红，偷偷打量了陈小川一眼。 朦胧月色下，那张清秀的脸庞平添几分出尘之态。 爽朗夜风，吹得他的额间发丝纷纷扬扬，衣角飘飘洒洒，看上去几如仙人下凡，凌风踏月。 林芸顿时芳心猛然一跳，小脸滚烫。 一时间胡思乱想，都忘记对陈小川翻白眼了。 两人一路回到陈家村，同林婶儿打了个招呼，陈小川回到小院。 老爷子的偏房一片漆黑，想来早已睡下。 他也不去打扰老爷子的清梦，轻手轻脚去了堂屋，靠墙盘膝坐好。 纸窗投下一地霜月，陈小川坐在清辉之中，凝神修炼，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耳畔响起村口传来的几声鸡鸣，熹微晨光中，陈小川睁开了眼睛。 一缕精光，在眼眸深处一闪而逝。 感受到丹田内饱满的真气，他颇为满意，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浑身上下，顿时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豆声响。 出了堂屋，老爷子已经起来，正在柿子树下打着一套军体拳。 陈小川以前也偶尔见老爷子练过，没想到这才大病初愈，老爷子便迫不及待的动动身子骨。 大概，是想要快速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中去。 老爷子虽然病体身弱，但一趟拳依旧打得虎虎生风。 陈小川站在屋檐下，安静看着。 直到老爷子喘息着收拳扶着柿子树站立，他才猛拍巴掌，连声喝彩道。 “好拳！” “你小子，哪里染上了拍马屁的功夫。” 老爷子毕竟年岁已高，喘息了半天才顺过气来，伸手抹了把额头大汗，没好气地冲陈小川笑骂道。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爷爷您要是年轻个十来岁，陈家村谁敢跟你动手？” “老喽，不服老不行呐。” 虽然知道陈小川是安慰自己，老爷子还是挺高兴的。 避开陈小川扶来的双手，摆摆手，自顾挺直腰板。 “小川呐，爷爷如今病也好了，咱爷俩总去你林婶儿家蹭吃蹭喝，也不太好，说出去让人家说闲话啊。” 爷孙俩并肩往林婶儿家走去，老爷子突然开口对陈小川说道。 “那下午我就去买点东西回来，咱们自己做饭。” 习惯了去林婶儿家吃饭，陈小川倒也没觉得有啥不妥。 但此时听老爷子这么一说，也不好违背，他挠挠头皮笑道。 “嘿，我说你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啊？” 老爷子被陈小川给气乐了。 “你今年也二十五了吧，爷爷在你这个年纪，你爹都已经能跑到隔壁村子去打酱油了呢。” 陈小川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咯噔，闻到了一股浓浓的危险气息。 “呵呵，我哪能比得上爷爷您老啊，我眼下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总不能让我随随便便找个女的结婚吧……再说，咱家的外债都还没还清呢，有谁看得上啊。” 陈小川连连摇头，老爷子这思想太过危险，得赶紧转移话题。 “嘁，你小子心里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老爷子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特别是服食了几次木灵液，头脑反倒比生病之前更为清醒。 他碰了碰陈小川的肩头，一挤眼睛，声音小了许多。 “我觉得林芸那孩子不错。” “我也觉得林芸挺好的，特勤快，力气也大，普通流氓都近不了身。” 陈小川目光四飘，东拉西扯。 “陈小川！我是在同你谈论非常重要的事情，你小子尽给我扯些没用的！” 老爷子脚步一停，大概是有些生气了，瞪着深陷的眼窝，对陈小川吹胡子瞪眼。 “爷爷，我一直都拿林芸当妹妹看待，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陈小川整个头都大了，万不想老爷子大病初愈，第一件事情居然就是对自己开始催婚…… 感动之余，又让他颇为无奈。 眼看林芸家院门就在几步之外，陈小川逃也似的加快脚步，一溜烟奔进了小院之中。 “我我我，我好饿，这事儿以后再说……” “臭小子，逃得过初一，以为逃得过十五？哼，我就不信，不能把你和林芸凑到一块去。” 老爷子盯着陈小川消失在院门内的背影，深陷的眼窝精光闪过，透出股年轻时战场杀敌的狠劲来。 126、收徒 “老爷子，今天挺精神呢。” 走进林芸家的小院，厨房内传来阵阵粥香，引得陈小川口齿生津，不住往那头连看几眼。 林婶儿同他打了个招呼，见到走进院门的陈老爷子，顿时笑道。 “唔，感觉还行。” 陈老爷子笑着摆摆手，目光扫向堂屋内忙着摆放碗筷的林芸，一张老脸顿时笑得皱成了朵菊花。 “小芸真是贤惠，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 “陈爷爷早上好。” 林芸被夸得小脸一红，心里倒是喜滋滋的，甜甜叫声，上来扶着老爷子坐在桌边。 陈小川一见这架势，那还敢和老爷子坐一块，连忙把屁股朝板凳那头挪挪，装作四下打量堂屋内的摆设起来。 “臭小子，坐这么远干嘛？嫌我老头子身上臭啊？” 陈老爷子见状，顿时没好气地对陈小川嚷嚷。 “没，没，我这不是喜欢吹吹风，所以往门口靠靠……” 陈小川生硬笑笑，正好瞧见林婶儿将粥盆端了上来，连忙伸手去接。 端碗，盛粥，陈小川也不管那热气腾腾的米粥烫得他嘴皮发麻，三两下咕噜咕噜一喝完，将粥碗往桌上一顿，起身对三双望来的眼睛笑道：“那啥，我还约了人，我先走了。” 说完，就像拔腿开溜，不给老爷子开口的丝毫机会。 “混蛋，你小子给我站住！” 背后响起老爷子气哼哼的叫喊，陈小川嘴角发苦，只得硬着头皮转身，跟个木头人似的往板凳上一杵，一脸“任凭处置”的无奈状。 想到老爷子接下来可能会说出来的话语，陈小川心里纠结得不行，不由将余光扫向林芸，正好撞到她那颇为诧异的目光，陈小川心里一跳，连忙又飞速挪开眼神。 “要是等会儿爷爷正要说出什么话来，该怎么拒绝啊……可，可无论怎么拒绝，怕是都会伤到林婶儿母女两人的心……” 思前想后，万不料这喝碗粥的事情，竟是会发展到这么一步，简直像是即将面对刑讯逼供似的，陈小川的额头不由渗出了点点细汗。 “老爷子，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要说啊？” 林婶儿见气氛有些不对，下意识放下碗筷，看向老爷子。 “他婶儿，蹭了你家好几个月的饭，我们爷孙俩其实都挺不好意思的。” 老爷子悠然喝完热粥，这才将碗一顿，瘦巴巴的老脸泛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笑意道。 “这有啥，都是老邻居了，而且小川这孩子一直在帮助我们母女俩，不受外人欺负，吃几顿饭又算得了啥。” 林婶儿笑道。 “是啊，小川这孩子也没啥别的优点，就是心地善良。” 老爷子一抹嘴角的粥粒，笑笑，别有深意地看向林芸。 “小芸今年也二十五了吧？” “啊——是，我和小川哥同年生的，今年十月就到了。” 不明白为何话题突然扯到了自己身上，林芸小脸一红，连忙放下粥碗应和道。 “二十五，要是按照老一辈的习俗，早就该——” “林芸！” 见老爷子终于要说出那个字眼来，陈小川再也坐不住了，当即大喊了声，生生打断了老爷子的话语。 “你小子瞎喊个什么呢。” 后半截重要的话语被生生打断，老爷子顿时就不乐意了，很是不满地瞪向陈小川。 “那啥，你想不想学我的烧烤技术？” 装作没有看到老爷子满脸的不高兴，陈小川紧紧盯着林芸的眼睛，放在桌下的手心满是细汗。 “学，学烤烧烤吗？” 林芸呆了呆，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一旁的林婶儿也是诧异无比，以前也没听小川这孩子提起这茬啊，今早儿这是咋的了？ “对，就是学烤烧烤，你也看到了，咱们烧烤摊生意太火爆了，以后只有我一个烧烤师傅，肯定忙不过来啊，所以……对，所以我想收你和大虎为徒，传授我的独门烧烤技术！” 本就是匆忙起意，此时转念一想，岂不正好解决了昨晚的难题？ 一时间，陈小川反倒高兴起来，起身拉着林芸的小手，催促道：“走走，去我屋，我现在就先教一些基本功给你。” 他根本不给林芸拒绝的时间，手上一用力，拉着林芸就往院门跑去，只留下老爷子与林婶儿在堂屋里大眼瞪小眼。 “小川哥，你，你真的愿意教我呀？” 出了院门，陈小川这才松了口气，放开林芸软滑的小手，一时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是真的，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活活累死不成？” 吐出口浊气，陈小川心情轻松了不少，领着一脸惊喜不已的林芸往自己小屋走去。 打开房门，走到书桌下取出有些干瘪的茯苓，陈小川拿来个干净的白瓷碗，将茯苓块压碎在碗底。 做完这一些，陈小川略一犹豫，转身对林芸道：“小芸，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 他咳嗽了声，老脸有点发红。 “我练过武功！” 陈小川努力挺了挺胸膛，想要装出一副武林高手的样子。 “……还真的练过啊？” 林芸张了张小嘴，倒也没有太过吃惊，之前陈小川几次三番所展现出来的武力值，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瘦弱年轻人所拥有的。 要是没练过“武功”，她反倒有些不信了。 “喂，你都不震惊？？” 林芸表现出来的淡定，倒让陈小川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小丫头的接受能力有这么强？ 早知道，那就直接告诉他，自己在修炼了…… 心里莫名有点失落，陈小川再度轻咳一声，“呐，看好了，接下来这招，叫做……嗯，叫做‘烈火掌’。” 说话间，陈小川丹田一动，真气窜出，掌心顿时腾地一下，冒出朵赤红小火苗来。 一旁的林芸飞速捂住了小嘴，瞪大眼睛，差点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在她的理解中，所谓的“练武功”，也不过是能身强体壮，让力气变大点。 像陈小川这种一言不合就搞出道小火苗来……这，这还是武功？这得是神功吧？ 她见陈小川似乎颇为辛苦，倒也不敢开口打扰，只是瞪着双大眼睛，极度好奇陈小川下一步要做什么。 感受体内真气在飞速消耗，陈小川盯着掌心真火，心里一紧。 如今点燃真火能坚持四秒多一点，是以不敢有丝毫耽搁，猛地反掌盖在了白瓷碗上。 顿时，碗内传来嗤嗤的炼制之声，缕缕浓烟伴随着恶臭从指缝间冒出，不多时便弥漫了整座小屋。 林芸捂着鼻子，被呛得连连咳嗽，连忙跑过去将窗户给推开。 “呼……” 如今境界提升，炼制木灵液只需要两秒，陈小川估摸着时间一到，深怕浪费真气，径直便灭去掌心真火，放开了碗沿。 白色浓烟逐渐散去，林芸放开捂住鼻子的手掌，凑到白瓷碗前一看，小脸顿时一片震惊。 只见碗内干干净净，只剩下了两滴青翠欲滴的绿色小液滴，之前的茯苓碎块，赫然不见了踪影。 “小川哥，你的‘烈火掌’是专门用来烤东西的吗？” 林芸晕乎乎的伸出手，想要去捧起白瓷碗看个仔细，陈小川看得脸色大变，猛地将白瓷碗挪开。 “姑奶奶，你知不知道刚才的温度有多高？” 陈小川心惊胆战，想到林芸摸上白瓷碗后小手烫得皮开肉绽，顿时后怕无比。 能将整块茯苓的草木精华炼化而出，真火的温度岂是普通人所能承受得住的？ 他能激发真火，一双手掌倒是耐热无比，可让林芸一不小心摸一下……估计得烫掉一层皮。 “有那么烫吗？” 林芸被说得有点委屈，撇着小嘴不乐意道。 陈小川摇摇头，越解释便越难解释得明白，他干脆不理会林芸，自顾将白瓷碗内的液滴倒入矿泉水瓶子内，然后往内灌进去半瓶自来水。 盯着桌上那半瓶绿莹莹的稀释的草木灵液，眼下，就等白冰上门来看看这灵液的价值了。 127、传功失败 “小川哥，这个好像是你以前喂给陈爷爷喝的中药。” 林芸弯下腰，对着矿泉水内的液体仔细打量。 “以后能不能发财，就看这药值不值钱了。” 陈小川喃喃了句，平复下心绪，拉起林芸坐到了床上。 “小川哥，你，你要干嘛？” 见陈小川一言不合就拉着自己坐在床头，饶是两人已经熟络无比，林芸此刻也不由得红透了小脸。 一颗芳心更是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 大清早的，而且窗户还开着呢，要是被人瞧见，还不得羞死？ “等会儿要是小川哥乱来，到底要不要拒绝……万一，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 一时间，林芸有些期待，又有些纠结，还以为陈小川是要把她“就地正法”呢。 说完这话，林芸匆匆垂下小脑袋，俏脸滚烫，绯红之色一路红透了耳根。 “我还能干嘛，不是说了吗，给你传授烧烤技术。” 见这小丫头一副娇羞无比的模样，陈小川挠挠头皮，一时间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传授个烧烤技术，用得着这么害羞么？ 正是纳闷之余，却见林芸匆匆抬眼一横，随即又飞快垂下目光。 那盈盈眼波中的脉脉含情，动人无比，顿时就让陈小川有些呼吸急促起来。 两人此刻隔得极近，闻着那幽幽袭上鼻尖的芬芳，余光不经意扫到林芸胸前那饱满的轮廓。 陈小川鼻腔一热，差点生出股想要一把将这妮子扑倒的冲动。 “都是大姑娘了啊……啊呸，陈小川你个禽兽！” 心里一荡，陈小川的手掌不知不觉，已经爬上了林芸滑嫩的手背。 就在这时，眉心灵台一跳，陈小川豁然惊醒，触电般缩回了手。 他连忙狠狠一咬舌尖，压下心头泛起的百般欲念。 舌尖传来的强烈痛楚让脑海顿时清醒，陈小川咽了咽唾沫，抬手擦擦额间细汗。 好险，差点一个冲动酿成了大祸。 “小川哥……” 不明白陈小川为何明明已经有所动作，却又临门退缩。 难道，是嫌弃自己么？ 一时间，林芸的大眼睛泛起泪花，咬着嘴唇看向陈小川。 那模样，既委屈，又倔强。 四目相对，满屋子都是浓浓的尴尬气氛。 “诶，诶，我说你这丫头，一天到晚都在胡思乱想啥呢。” 陈小川说完这话，老脸一红，之前明明是自己差点把持不住。 虽然有受到林芸影响的成分在内，可主动伸手让人家造成误会，这就是自己的不对了。 不得已，他板起脸，轻轻给了林芸小脑袋一记爆栗。 “别乱想了啊，把心神放空，我这就把烧烤技术传给你。” “哼，有在床上传授烧烤技术的吗……” 或许是不满陈小川的举动，林芸低头擦擦眼角，很是不满地嘀咕道。 “……” 陈小川满脸黑线，差点没抓狂。 屋里连根板凳也没有，不坐在床上，难道还坐在地上啊？ 我的姑奶奶，分明是你自己想歪了好不？ 连续吐纳几次，见林芸平复下心绪，陈小川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了林芸的眉心。 脑海深处剧烈一痛，那是消耗神魂精元的征兆。 陈小川闭上眼睛咬牙坚持，将一段关于炼丹术的基础手法，连同《炼神经》的入门修炼口诀，都通过指尖，一并注入到林芸眉心之中去。 “啊——疼，疼，小川哥我好疼……” 岂料就在这时，林芸张着小嘴，满脸的痛苦之色，一双大眼睛内流露出抹哀求。 她的瞳孔渐渐放大，泛起死鱼眼般的光泽来。 那是……神魂消散的趋势！ 陈小川登时吓得亡魂大冒，一颗心高高悬到了嗓子眼，几乎同一时间缩回指尖。 林芸双眼一闭，委身软倒在床头，小脸上满是憔悴的苍白之色。 陈小川看得又是心疼又是自责，大意了，实在是太过大意了。 怎么就没想到，林芸的神魂不过是普通人的程度，根本经不起修士强行渡元传功的冲击。 若是林芸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有个三长两短，他将一辈子都会活在自责当中。 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也不管木灵液对神魂受损有没有帮助。 陈小川将林芸搂在怀里，小心搬开她的下巴，往她嘴角里倒了点木灵液。 “咳咳……小川哥，刚才，刚才我好痛苦，我不学你的烧烤技术了，好不好……” 过得片刻，或许是木灵液发挥了药性，林芸缓缓睁开眼睛，有些疲惫说道。 陈小川眼眶红了，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林芸在他心里已经占据了极重的分量。 他早已把她当做了家人。 “好，好，不学了，咱们以后都不学了。” 鼻尖一酸，陈小川心里悔恨无比，自己累点又算得了什么，为什么要让林芸白白遭受这番痛苦？ “我，我可能是昨晚太累了，现在好想，好想睡觉……” 林芸说着说着，拉耸眼皮，发出了细微的鼻息声。 陈小川默默为她盖上被子，见她呼吸顺畅，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那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既然林芸承受不住渡元传功的冲击，那张大虎自然也不行，收徒的计划只得暂且搁置。 “看来，那天能得到烧烤秘籍中的记忆传承，也不完全是侥幸，倘若承受不住记忆碎片的冲击……” 想到那天得到陈抟老祖封印在古书中的记忆传承，当时只是觉得脑海阵阵刺痛。 此刻想来，陈小川不由得浑身直冒冷汗，感到阵阵后怕。 “修炼之事，果然大意不得，每走一步都要细细思量……踏错一步，都将会万劫不复。” 刚才林芸的遭遇让陈小川有些明悟，自己的修炼之路走得太过轻松，都忘记了其中的凶险。 但仔细一想，他其实不过是沿着陈抟老祖的脚印，一步一步前行罢了。 修炼路上的荆棘野兽，统统已被记忆传承的主人给清理过一遍。 换句话说，陈小川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过是三分幸运。 剩下的七分，靠的全是人家陈抟老祖的记忆传承。 自己都得靠人家，还想收徒指点别人？ 陈小川心里发苦，自嘲一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那收徒传授修炼功法的心思，也顷刻间烟消云散，再也不想提起。 枯坐床尾等待林芸醒来，过得约莫半个小时，院子里突然传来声清冷的女子询问之声。 “陈先生在家吗？” 心里一动，陈小川睁开眼睛，起身看向窗外的小院内。 白冰到了。 128、中品聚灵散 白冰今天没有穿着职业套裙，而是一袭简单的白衣牛仔裤。 她静静站在小院内，两条长腿浑圆笔直，被贴身牛仔裤勾勒出曼妙诱人的曲线。 在橘黄晨光中，犹如一座希腊美神雕像。 她其实已经到了大半个时辰，见院门半开，便自顾走了进来。 正想着高声询问陈小川在不在，这才注意到，小院右上角的瓦房内有人在说话。 她慢慢走近，本要去敲门，结果突然听到一道女孩的痛苦娇呼。 “啊——好痛，好痛，小川哥我好痛……” 诶？ 这，这是什么情况！ 白冰站在门外，一脸懵逼。 随即，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芳心猛地一跳，俏脸顿时就滚烫无比。 “呸，大白天居然，居然做这种事情……” 她放下皓腕，对陈小川的印象瞬间大打折扣，咬了咬嘴唇，真是一刻也不想在门外多呆。 迈开两条牛仔裤下的大长腿，干脆远远站到了小院门外。 想不到一身出尘气质的陈小川，竟然是个色中饿鬼。 一时间，白冰抱着胳膊，也不知道来这陈家村是对是错。 耳畔似乎还在回荡那声充满痛苦的娇呼，白冰脸红心跳，感觉脸烧得厉害。 她连忙呼吸吐纳好几次，这才压下那些让人羞涩无比的异样感觉。 “若是他等会儿借机提出什么无礼要求，我，我该怎么办？” 白冰一颗芳心大乱，只觉得心头烦躁起来。 想到不久之后的宗门大试，若是这段时间无法突破到黄阶中期，宗门大试便很难获得名次，也就无法成为精英弟子，得到下半部功法…… 白冰所修炼的武道功法，具有颇为奇怪的特性。 入门极度容易，突破到黄阶初期，更是比其他门派弟子快了不止一倍。 然而，一旦到达黄阶初期之后，修炼速度便会越来越慢。 若是没有各种外物的辅助，根本难以在十年之内突破到黄阶中期。 而且，最为隐秘的是，白冰曾听一位同门师姐暗中告知过。 若是无法在十年内突破，体内的功力便会反噬其主。 不到三五年，修炼者就会最终精血枯败而亡！ 这也是为何，这部功法，能让修炼者在黄阶初期一帆风顺的原因。 她的宗门不比别的隐世门派，几乎可以说是年年都在广收门徒，造就基层弟子无数。 而每过十年，便是宗门收获精英弟子的时候。 诸如白冰这种资质平平的基层弟子，宗门内不下万千。 届时就算她不能突破到黄阶中期，估计宗门也不会多看她一眼，只会让她脱离宗籍，回到世间自生自灭…… 一想到这个可能，白冰一颗芳心不由得揪紧。 “这次求药之行，怕是需要付出些代价了……” 她喃喃了句，一双妙目中的目光隐隐透出股决然的味道。 抱着胳膊站在院门，枯等了约莫半个小时，想着陈小川就算再生猛，眼下也该完事了吧？ 她不由得硬起头皮，走到小院中央，对着瓦房的方向喊了声：“陈先生在家吗？” 这话显然是明知故问，可为了表示自己没有察觉到瓦房内的异样，白冰也不傻，只能这般开口。 吱呀一声，木门被人推开，陈小川擦着额间细汗走了出来。 他原本清秀的脸庞带着丝疲惫，整个人像是刚刚才经历了场“大战”似的。 这看得小院中央的白冰，芳心猛然发紧，更加肯定了先前的猜测。 “果然是在房内行苟且之事……” “白小姐来了，吃早餐了吗？” 陈小川走了过来，手里握着那瓶装有稀释木灵液的矿泉水瓶子，对白冰笑问道。 白冰眼角微微一缩，芳心顿时一凛。 这是想要通过吃早餐同自己套近乎，然后伺机下手？ 哼，果然是个色中饿鬼，刚一见面，便急不耐想要动手。 心里暗暗鄙夷，白冰俏脸微冷，抱着胳膊摇头。 “不必了，昨晚陈先生叫我一早前来，请问到底所谓何事？” “呵呵，也没啥事情，你不是想要买那木灵液……嗯不对，是灵药，你昨晚不是想要买灵药吗，今天早上我特意新炼制了些，你看看这灵药的质量如何。” 对于白冰表现出来的明显冷淡，陈小川有些纳闷，眼下也不好多问。 笑着说完，便将矿泉水瓶子给递到了白冰眼前。 “这，这就是陈先生炼制的灵药？” 见对方一言不合就递来个矿泉水瓶子……白冰呆了呆，随即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 灵药是何等珍贵的神物？ 落入武道之人的手中，谁不是视若珍宝，都恨不得把它当传家宝给供起来。 岂会随随便便，搞个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瓶子来装？ 况且，灵药极其难以炼制，数量自然稀少无比。 比如以前她所服食过的聚灵液，便是按滴来算的。 当时白冰在一众年轻弟子中，第一次宗门大试位列前五十名，得到的赏赐，也不过是一滴下品的聚灵液。 此刻望着这大半个矿泉水瓶子的“灵药”，惊愕过后，白冰俏脸生寒，一双妙目隐隐浮现出股怒意。 “陈先生觉得这样很幽默吗？” 白冰冷冷问道。 “幽默？幽默什么？” 陈小川被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见白冰毫无伸手接过矿泉水瓶子的意思，还以为她是嫌弃这木灵液被稀释过了呢。 他只好亲自把瓶口拧开，对白冰解释。 “纯粹的草木精华……呃，也就是你所说的‘灵药’，炼制出来在短短几秒内便会直接挥发，所以我才把它稀释，这样利于储存一点。” “你是说，这大半瓶的灵药是稀释过的。” 听完陈小川的解释，白冰脸色稍松，可心里还是有些不信。 灵药这种珍贵的宝物，谁会舍得把它掺水稀释？ 而且看陈小川那随便的眼神，这用来的稀释的液体，甚至，甚至有可能是院子角落里，那个有些生锈的水龙头所流出来的自来水…… 想到这个可能，白冰眼前阵阵发黑，有种天塌下来的荒谬感。 “……算了，来都来了，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毕竟昨晚那蔬菜烤串的确含有聚灵散的效果，白冰贝齿轻咬，抿着嘴唇，将那大半瓶绿莹莹的“灵药”接到手中。 然后勉为其难，低头对着瓶口闻了闻。 下一刻，白冰脸色大变，一双妙目瞪得快要掉下眼珠。 一股草木特有的幽幽芳香，沿着鼻腔悠然而上，直扑脑顶，让人舒爽得不由浑身一颤。 仿佛肌肤上的万千毛孔，都在这一刻，齐齐伸了个懒腰。 聚灵散，这真的是聚灵散的气息！ 一瞬之间，白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目光顿时变得火热无比。 “我可以尝尝吗？” 感受着她饿狼般冒着绿光的目光，陈小川嘴角抽搐，哪敢说个“不”字。 真要是不同意，估计这已然有些陷入疯狂的女人，怕是会放下面子硬来。 “那我给你去拿个碗来，家里没干净的杯子了。” 陈小川说完，就要转身跑去厨房，却见白冰仿佛见了鬼一般，嘴唇不住哆嗦起来。 “你，你平时服食灵药，都是用碗？” 她极度艰难的涩声喃喃，一时间感到天崩地裂。 老天，到底是有多奢侈，才敢把聚灵散一碗一碗的喝？ 以为是在喝凉白开啊？ “……谢，谢谢，不用这样浪费。” 生生憋住想要喝下整整一晚聚灵散灵药的冲动，白冰深深长吸口气，压下心头接二连三来的震惊。 她将矿泉水瓶口倾斜，然后绣花般小心翼翼滴下一滴绿莹莹的液体。 她用葱白的指尖接住，郑重无比地凑到唇边。 一股草木芬芳伴随着淡淡的湿润感，犹如一道春风般顺着喉头滑下。 随即，在小腹处升起团暖融融的感觉，很是明显。 白冰妙目一亮，一颗芳心油然升起股巨大喜悦，芊芊玉指还僵在唇边。 “好强烈的药效，若是我估计不错，这应该是中品的聚灵散！” 129、邀请 “好强烈的药效，若是我估计不错，这应该是中品的聚灵散。” 白冰说完，似乎觉得指尖,依然残留着聚灵散的药香.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下意识伸出香舌，将指尖连同唇边都舔了舔。 这副模样再配上她气质清冷的俏丽容颜，顿时有种格外的诱惑力。 这看得一旁的陈小川双眼发愣，喉头情不自禁滑动了下。 之前被林芸那妮子勾起的欲火，似乎又死灰复燃，在小腹处蠢蠢欲动。 那声响亮的咽口水之声，惊醒了白冰。 想到了刚才自己的动作，定然极具挑逗性，纵然不是她的本愿，也不由俏脸红透，感到脸上阵阵发烧。 一时间，原本晨光生辉的小院，突然间鸦雀无声。 空气中，充满了尴尬而暧昧的气氛。 “咳咳，那啥，白小姐觉得这瓶聚灵散，能够卖多少钱？” 陈小川干咳一声，打破了僵局，眼底泛起一抹火热。 从白冰数次的震惊来看，这瓶稀释过的木灵液，怕是对于她们这种武道高手来说，定然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陈先生，既然你如此信任我，还让我白白服食了一滴聚灵散，我白冰也就不瞒你了。” 俏脸绯红稍退，白冰红着耳根望着陈小川，颇为感慨的举起手中普普通通的矿泉水瓶子。 橘黄晨光透过瓶中绿莹莹的液体，折射出道绚烂的七彩虹光，颇为美丽。 谁能想得到，这廉价无比的矿泉水瓶子，竟然装着价值连城的灵药？ “武道界的灵药按照品级，分为一到九级，而每一级按其品质，又各分为上、中、下三品。” 简单介绍完灵药的分类，白冰看着若有所思的陈小川。 见他似乎并不清楚灵药的分类，白冰心里微微有些诧异。 能够炼制出聚灵散的炼药大师，却不清楚最基础的灵药知识，委实让人有些奇怪。 “或许，人家是某个隐世炼药家族，多年不出世，不太清楚灵药的武道界分类。” 暗自猜测，白冰也没多想，接着为陈小川解释道：“比如聚灵散，便是一级灵药，至于陈先生炼制的这，这‘瓶’，若是在下的估计不错，应该算是中品。” “一级中品？” 见白冰稀里哗啦说了一大堆，陈小川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得出这么个结论。 白冰点点头。 “那，这大半瓶一级中品的聚灵散，应该能卖多少钱?” 问到最为关心的问题，陈小川心里一紧，直直看着白冰的眼睛。 毕竟对武道界的灵药知识一无所知，他也不怕白冰撒谎欺骗自己。 反正这木灵液的炼制极为简单，哪怕按斤卖，陈小川都不会感到心疼。 “价格问题……” 白冰沉吟了番，再抬头，似乎面有难色。 “怎么，不值钱吗？” 陈小川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胸口顿时有些发堵，心头没有来掠过一阵失望。 “呵呵，陈先生说笑了，不是不值钱，是，嗯，是太过值钱了。” 白冰苦笑一下，摇摇头道：“聚灵散通常都是以‘滴’为计量，像陈先生这样出手不凡，直接大半瓶的……还真是难得一见。” 话语落下，陈小川只觉脑袋嗡地一声，一片空白，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喃喃。 “按滴来卖，按滴来卖……” 我的妈呀，这么一半瓶聚灵散，该有多少滴？怎么说，也有上百滴吧？ 就算一滴卖一块钱，也能卖上百块了！ 发财了，这下真的是发财了…… 一时之间，陈小川双眼直冒精光，满脑袋都是毛爷爷的红色头像在飘动。 如今真火能够坚持四秒多一点，他没有试过一次性能够炼制多少滴纯粹的草木精华，估摸着应该至少三滴。 而炼制一次需要两秒……也就是说，他一天能够至少炼制出六滴纯粹的草木精华。 两滴能够稀释大半瓶，也就是一百来块，那么六滴……足足有三百块！ “卧槽！” 陈小川随便这么一算，差点没吓到自己，一天光是卖木灵液，就有足足三百块的收入！ 一个月，岂不得上万？ 而且，以后境界提升，真气更加充盈，他便能够多坚持几秒……啊呸，多使用几次真火，也就能多炼几滴纯粹的木灵液…… 陈小川猛地一咬舌尖，不敢再想象下去，怕忍不住发出杠铃般的笑声来。 毕竟，人家白冰还看着呢。 擦擦嘴角的口水，陈小川心花怒放，笑眯眯地望着白冰。 那模样，就跟狼外婆望着白嫩嫩的小红帽似的。 “白小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买下这瓶聚灵散呢？” “……陈先生说笑了。” 白冰神色一僵，嘴角泛起丝丝苦涩的意味，一张俏脸破天荒露出了些窘迫。 “呃，那个，那个我可以卖得便宜点，都是熟人，怎么样，给你打个九五折？” 还以为人家不愿意买呢，陈小川笑脸一顿，连忙说道。 “陈先生，我，我买不起。” 白冰咬了咬樱唇，终于咬牙说出了实情，道：“您可能还不知道，一滴下品的聚灵散，都要几十万，而且历来都是有市无价，只要一出现，便会被那些隐藏的大家族所迅速收入囊中。” “等等！你，你说一滴下品的聚灵散能卖多少？” 白冰还在伤感囊中羞涩，陈小川已是张大了嘴巴，出声打断道。 “一滴几十万，而且，有市无价。” “快，快扶我一把……” 白冰说完，只见陈小川呼吸急促，双腿都有些打哆嗦。 老天，一滴几十万！这，这他妈跟抢银行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陈小川心跳如鼓，差点没当即蹦出胸腔。 双手紧紧抓住白冰的柔嫩胳膊，陈小川才勉强站稳，没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卧槽！” 突然间，他双眼一睁，痛心疾首地缓缓转头，望向瓦房窗台的瓦罐。 一株盛开着花朵的人参苗，正迎风招展，在晨风中尽情舒展枝叶。 想到之前往瓦罐里不知浇了多少稀释的木灵液……陈小川只觉胸口剧痛，连肝也跟着疼。 尼玛，等于是浇花，都浇没了一个亿…… 明白过来之前的浪费之举，陈小川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没当场吐出口老血来。 “陈先生，你怎么了？” 见陈小川一副颇受打击的样子，白冰芳心一紧，连忙关切问道。 “我想死……” 陈小川一脸生无可恋，呆呆望向白冰。 他的内心，是极度崩溃的，若是没有白冰在场，真恨不得大哭一场。 “陈先生，聚灵散虽然难得，但也只能对黄阶境界冲破晋级壁障有用，所以我想购买十滴聚灵液，用作冲击黄阶中级之用。” 陈小川的古怪模样让白冰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摇摇头，摸出张银行卡，犹豫了下。 “若是陈先生不嫌弃，我愿意以每滴一百万的价格……” 她虽然与许青诗情同姐妹，但这些年来由于专心修炼，清心寡欲下并未把钱财看得太重。 是以私房钱也只有一千来万，还是许青诗强行塞给她的。 深怕陈小川因为许青诗的缘故，而刻意刁难不卖药，白冰索性也豁出去了。 但饶是以市场价两倍的价格，她开口说完，也不由得有些紧张。 一双妙目眨也不眨，注意着陈小川的神色变化。 “白小姐，你刚才说这聚灵散，只对黄阶境界有效？也就是说，一旦突破了黄阶境界，这聚灵散就不值钱了？” 心痛的感觉，今天陈小川总算尝了个够，此刻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神色一正，对白冰问道。 白冰点点头，葱白的指尖还夹着那张银行卡。 “……这样，要是白小姐能帮我找到一条销路，我就把这瓶聚灵散，当做佣金送给白小姐，如何？” 毕竟是上过大学的人，陈小川略一思量，便发觉到了这木灵液的市场局限。 就好比薅羊毛，光是靠聚灵散，是无法一直薅同一只羊的。 “当真？” 白冰一呆，随即妙目一亮，心里升起股激动来。 能与一个炼药大师搞好关系，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啊！ “对了，三天后，南陵市有一场地下拍卖会，想必陈先生的聚灵散，一定会在拍卖会上大受欢迎。” 白冰想到了什么，突然兴奋笑道。 “那好，三天后，我们一起去拍卖会。” 陈小川也笑了起来，将矿泉水瓶子递给了白冰，大手一挥，颇有种煤矿老板的豪迈。 “呐，这是你的了，不用谢我。” “噗嗤。” 白冰心里感激，饶是平时不苟言笑，一副漠然的样子，此时也不得被陈小川给逗乐了。 那笑颜如花的模样，看得陈小川呆了呆。 他暗暗诧异，这个与许青诗同样一副冰山美人样子的女人，笑起来居然还挺有诱惑力的。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里压心里不能告诉你……” 就在这时，裤兜里手机铃声大作，陈小川摸出手机。 看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他好奇地按下了接听键。 “是陈小川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个男人的嗓音，似乎有些紧张，听起来还有点耳熟。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王大强啊，就是之前来给陈先生送别墅设计图纸的那个……不知道陈先生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来南陵市第一人民医院，帮帮我妹妹王雪？” 那人说得可怜兮兮，陈小川也想起他来，的确是答应过，今天中午去帮忙瞧瞧那个王雪妹子的怪病。 “好，我马上过来。” “实在是太感谢陈先生了，我这就开车过来接您。” 王大强在电话那头忙不迭的千恩万谢，陈小川扫了眼白冰。 “不用，等我到了南陵市再联系你吧。” 放下电话，陈小川挠挠头皮，对白冰笑了。 “白小姐是开车来的吧，介不介意让我坐坐顺风车，去南陵市？” 130、王雪的怪病 白冰开的，是许青诗那辆白色宝马。 陈小川去给林婶儿与老爷子打了个招呼，便上了车，与白冰一道前往南陵市。 陈家村到南陵市，约莫一百多公里。 由于陈家村至十方县这一段道路都是坑坑洼洼，导致足足开了两个多小时，白色宝马才一路风尘仆仆，进了南陵市的城区。 到了南陵市第一人民医院大门，陈小川下了车，同白冰道谢。 结果，白冰也跟着下了车，想要跟去看看，陈小川不好拒绝，只得让她跟着。 站在大门前打了个电话给王大强，几分钟后，只见行色匆匆的一个圆脸中年男人，登登跑了过来。 他极为激动，上前一把握住了陈小川手。 “感谢感谢，实在太感谢陈先生了。” “……先别忙着感谢，能不能治好，我得先看到病人再说。” 陈小川有些吃不消王大强的热情，把手给抽了回来。 人家如此感激，万一等会儿治好不王雪的怪病，这张脸该往哪儿搁啊？ “咦，白助理，您是和陈先生一起来的？” 注意到陈小川身边的白冰，王大强这下可是真的被惊到了。 许氏集团内，谁不知道白助理是许青诗的禁脔，任何男人都不敢靠近。 而且，白助理自己也是个冷冰冰的性质，平时对集团内的员工都是淡然对待。 说不上高傲，可明显透着股疏远。 眼下一向对男人不假辞色的白助理，居然和陈小川同时出现，实在不能不让人吃惊无比。 “我顺路送陈先生过来的。” 对于王大强，白冰还是有些印象，点头淡淡道。 老天，亲自送陈小川过来的！ ……难怪，难怪不需要自己去开车接呢。 王大强眼底泛起一股震惊之色，心里点燃了浓浓的八卦之火。 白助理平时开的是许青诗的白色宝马，而他听说过，那辆白色宝马，可从来没有男人上去过。 就连保养打理，许青诗也是特意交代要女性服务员。 可今天，陈小川不但坐上这这辆“御驾”，而且还是白助理亲自送来！ 他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年轻人，与白助理，与许青诗，到底是何关系？ “莫非是传说中的三角恋？” 心里暗暗猜测，王大强表面并不表露出来，对两人笑了。 “今天可真是双喜临门，不但陈先生来了，而且白助理也来看望我妹妹，要是她醒来后知道这么多人关心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先去买点水果吧。” 既然是来看望病人，饶是白冰一向不问世事，此时也不好显得太过冷淡。 她说完，也不顾王大强受宠若惊般的连连摆手，自顾走向医院对面的水果店。 陈小川看得暗暗点头，白冰能想到这一点，显然心性尚可。 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武者身份，就觉得比普通人出一等。 他今天是以医生的身份来的，自然不需要这些礼节。 换句话说，能尽力治好王雪的怪病，便是对病人最大的尊重了。 等白冰买来个果篮，三人一路往医院的住院部走去。 上楼，进了单人病房，只见房间内呼吸机等等仪器应有尽有。 白色病床上静静躺着个消瘦的漂亮女孩，双眼紧闭，只有胸口微微起伏的弧度，才让她显露出一丝生气。 “昏迷了大半个月，人都瘦了。” 坐在床头，王大强望着脸色苍白的王雪，心里有些难受。 陈小川与白冰对视一眼，实在不好说些什么。 “我能给她检查检查吗？” 他上前几步，对王大强问道。 “检查”这二字，包含的意义可大可小。 想到两人可能会有私密部位的接触，王大强略微犹豫，便咬牙点点头。 他起身让陈小川坐下，然后站在一边瞧得目不转睛，有些紧张。 出乎王大强的意料，陈小川只是伸出手，将指尖点在王雪的眉心，然后微微合上了眼睛。 这副样子看得王大强暗暗松了口气，可仅仅用指尖按在眉心，就能瞧出病来吗？ 王大强很是茫然不解，一旁的白冰也是眉梢蹙起，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炼药大师会医术，这并不稀奇，她也并不怀疑陈小川的医术。 可单凭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就能治病救人？ 白冰自然不信。 “你们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响起道不悦的厉声喝问。 那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身材高大，轮廓分明的白瓷脸上带着金丝边眼镜。 薄薄的镜片反射着他冷冰冰的目光，让其气质更显阴冷。 蒋俊松，国外名牌医学大学博士毕业。 虽然不过三十来岁，却已是南陵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神经科主治医师，实打实的青年海龟精英。 在蒋俊松身后，还站着个白领打扮的年轻女人，长发披肩，画着精致的妆容。 赫然是在陈小川手中三番两次吃瘪的女医生，杜凝。 上次陈小川在给张建国治疗肌肉萎缩之时，白瓷碗内残留了一些纯粹的血肉精华。 一旁的中年男医生心怀不轨，将白瓷碗连同那些血肉精华液滴，都一并顺走。 当时陈小川疲惫不堪，并未注意。 而张建国一家沉浸在大病初愈的喜悦当中，丢了个碗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自然也没能引起注意。 那名男医生将碗带回十方县中医院，当即将陈小川治好张建国的事情上报给了新院长，得到了新院长的大力嘉奖。 不但职位提高，还被授予全权研制碗内残留药物的权利。 奈何纯粹的血肉精华，并不存在于自然界。 中医院利用现代医药技术，对着碗内的液体研究了大半个月，却连主要成分都没弄清楚。 不得已，只好寻求南陵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帮助。 而杜凝此番前来，便是被委以重任，期望能得到医院领导的答复。 她与蒋俊松是高中同学，两人有这层关系在，杜凝便希望通过蒋俊松，来打通人民医院的内部关系。 本来陪着蒋俊松巡查病房，两人说说笑笑，有点恢复旧时感觉的迹象。 结果，就看到了病床上坐着的陈小川…… 正是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陈小川不但让她三番两次丢脸，还把曾经意气风发的杨飞弄得颓废无比。 如今他终日躲在屋子里喝闷酒，对杜凝也是态度恶劣，两人已经分手。 感情生活被陈小川弄得一团糟，再度见到他，杜凝当即俏脸生寒，咬牙切齿，真恨不得上前一把活活挠死陈小川。 “啊，是蒋医生来了。” 听到蒋俊松不满的喝问，王大强连忙迎了上去。 蒋俊松是王雪的主治医生，虽然这大半个月来病情依旧，看不出半点成效，然而王大强却不敢半点得罪蒋俊松。 他满脸堆笑，对蒋俊松讨好地解释。 “蒋医生有所不知，那位陈先生是我请来的医生，想让他帮忙瞧瞧我妹妹的病症。” “哼，难道王先生是不相信我的医术？” 听到陈小川也是来治病的，蒋俊松脸色有点难看起来。 为他的病人单独请别的医生，这分明是觉得他无能。 “没有，绝对没有……我，唉，我这也不是想要让王雪早点醒来，真没别的意思。” 王大强一听，顿时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 其实这也不怪他，王雪躺病床上大半个月，病情毫无起色不说，医药费倒是花去十多万。 虽然王大强一家并不心疼钱，可这样一天天拖下去，让人心里渐渐感到绝望。 见王大强也是爱妹心切，蒋俊松神色稍松。 但他的病人，绝对不允许其他人插手，作为留学归来的青年精英，他有他的骄傲。 正要挥手让王大强将人带走，就在这时，背后却响起道冷笑的女声。 “呵呵，一个乡野医生，也会治疗神经科这类高级病症？” 听到“乡野医生”四字，蒋俊松豁然眼角抽搐。 竟然让一个或许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的家伙，去接手连他蒋俊松都毫无办法的病人。 这不是上门打脸，又能是什么？ 他的脸色，顿时阴沉无比，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幕。 131、质问 “杜凝，你认识他？” 蒋俊松转身，望着杜凝说道. 虽然表面平静，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镜片后的目光中,隐隐有要爆发开来的无尽怒火。 “呵呵，岂止是认识，这位陈医生，可是连我们中医院都整个不放在眼中的大人物，曾经信誓旦旦说中医院的医生，都是些没有能力骗子，只会让患者交钱住院，白白花钱。” 见蒋俊松这般模样，杜凝心里一动，当即冷笑着把陈小川对中医院的斥责话语，添油加醋，说了出来。 她却刻意隐瞒，陈小川曾经在短短三天，就治好她们中医院三年都束手无策的肌肉萎缩病症。 “哼，真是狂妄，我倒要看看，这位陈大夫到底何德何能，敢说出如此胆大包天的话来。” 蒋俊松听完，紧绷着脸。 也不顾一旁惶惶不安的王大强，他怒气冲冲，大步走到了病床之前。 十方县的中医院他是知道的，虽然只是个县级医院，无法和南陵市第一人民医院相提并论。 但在整个南陵市，也算是小有名气。 它成立多年，是个老牌医院。 至今都还有病患不远千里，从邻市慕名而来。 结果这么一家老牌医院，却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嘴里，成了骗人医药费的骗子医院？ 除了“狂妄无知”，蒋俊松也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这种不要脸的家伙了。 “陈大夫对吧，请你立即停止你的欺骗行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见这个年轻人装模作样，将指尖点在王雪的眉心，然后老神在在的闭着眼睛，对他与杜凝的话语视若无睹。 蒋俊松更是怒火丛生，当即寒声说道。 王雪的病症极为特殊，医学仪器检查半天，也没发现她身体何处有神经损伤。 蒋俊松试过无数手段，甚至将病历发往国外母校，请求自己那神经学资深专家的导师帮助。 得到的回复，却也只是些心得猜测，根本没有切实可行的办法。 导师的束手无策，多多少少让蒋俊松找回了些颜面。 原本大半个月的无效治疗，让他在医院内颇有微词。 结果，这封越洋邮件一出现，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瞧见没，人家资深的神经学专家都没办法，我还能怎么办？ 这根本不是我的能力不行，而是病症太过罕见。 就算王雪最后成了个永久无法苏醒的植物人，也不能怪任何人。 谁叫她运气不好呢，这么多简单的病症不生，偏偏去患上医院也没办法的病症。 就算为了治病，花费了一大笔钱，那也是医院该得的，医生每天查房也是很辛苦的好不？ 靠着这些理由，原本感到脸上无光的蒋俊松，也重新恢复了海龟精英的傲然。 这几天市里面正在评选“年度十大杰出青年医师”，他的票数遥遥领先第二名，有望得到“年度最佳青年医师”的荣誉称号。 对王雪的怪病，在这风尖浪口自然是讳莫如深，根本就不愿意提起。 此时半路冒出个神棍一般的乡野医生，还妄想解决连他导师都没办法的怪病？ 真是可悲，可笑啊。 话音落下，见对方依然无动于衷，似乎把他暗含威胁的话语当做了放屁。 蒋俊松更是被气得七窍生烟，差点没当场暴走。 “保安处吗，住院部有人捣乱，请立即派人上来制止！” 蒋俊松二话不说，当即摸出手机，拨通了医院保安处的电话。 “我说，你一直在吵什么？” 就在这时，陈小川睁开了眼睛，眼底泛起一抹疲惫之色。 刚才他用释魂渡元之法，通过指尖，将一缕神念渡入到了王雪眉心灵台的神魂世界。 好不容易，才在一个黑暗无比的角落，发现了道微弱的光点。 那是王雪的意识。 通过对那点意识光点的感应，陈小川发觉王雪似乎极为惊恐。 他的神念还没靠近，那点光点便飘忽而去，像是害怕着什么。 陈小川本想着咬牙操控神念追去，结果，耳畔不停响起阵阵大声的话语。 那如同苍蝇般嗡嗡烦人的叫嚣，让他根本就集中不了精神。 只能眼睁睁，看着王雪的意识光点往黑暗中不断飘远，无奈退出神念来。 本来可以一步成功，却因为受到眼前这个家伙的影响，还得再来一次释魂渡元。 神念消耗的滋味，委实不太好受。 陈小川自然对蒋俊松没有任何好感，语气也有点生气。 见他反倒过来怪罪自己，蒋俊松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时候，骗子也能这么理直气壮？ 还一副被打扰治病般的不满口气？ 装，接着装，等保安过来，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想到等会儿揭穿他的伪装，此人估计会吓得痛哭流涕，跪地求饶，蒋俊松心里不由得舒坦了些。 跑到医院来行骗，也不知道是他智商不行，还是蠢得可怜? 蒋俊松的嘴边露出一抹笑意。 “不知陈医生觉得王雪的病症如何？有没有把握能在半个月的时间里给治好？” 他这话满满的嘲弄，自然是在讽刺陈小川不懂装懂，一副治病救人的样子。 结果，接下来的陈小川的话语，几乎让将俊松再度暴怒，差点没当场气炸了肺。 “你也是医生对吧。” 陈小川皱着眉，看了看眼前这人的一身白大褂，当即毫不客气开口。 “你应该知道，治病时切勿喧哗，可你却一直说个不停，几次三番大乱我的注意力。” 说到这里，陈小川更是来气，声音也不知不觉有点大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唤醒了王雪！” 话音落下，病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齐齐看向陈小川。 白冰若有所思，王大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相信谁。 门口的杜凝不屑冷笑，而病床前的蒋俊松则是一副看傻子的目光，看着陈小川。 “我觉得，你还是先去楼下的大厅，挂个神经科的专家号。” 神经病，真特么的搞笑，还说差一点就唤醒了王雪……拜托，能再扯淡一点？ 要是你能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治好医院大半个月都束手无策的怪病。 那我算什么，国外的神经学专家导师又算什么？ 岂不都成了废物！ 蒋俊松差点都被气笑了，觉得这骗子也真是傻得可爱。 敢在他这个，南陵市最年轻的神经科主治医师面前大放厥词，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这样，请您再费心一次，将王雪唤醒？” 他言笑晏晏，镜片后的目光中满是戏谑。 陈小川再次皱眉，正要开口，门口的杜凝走了进来，冷笑起来。 “我的蒋大医生，你就别为难人家了，他要是能治好这怪病，还用得着每晚都跑去一个小小的乡镇烧烤摊，当烧烤师傅？” “噢，原来还是位烧烤师傅，真是失敬失敬，我说这病房里怎么突然多了股油烟味儿，还以为是有人把那种垃圾食品带进来了呢。” 蒋俊松把手在鼻尖前扇了扇，仿佛真闻到股油烟味儿似的。 口中阴阳怪气地说着，他一双眼睛却透过金丝边眼镜，似笑非笑地望向王大强，一副“看你找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的样子。 两人这么一唱一和，病房里顿时满满都是尴尬的气氛。 王大强更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当即找条地缝给钻进去。 都怪自己治病心切，见陈小川那天露了一手，便急不可耐把人家请来，慌慌张张的，都没打听清楚。 哪个有能耐的医生，会跑去当一个又脏又累的烧烤师傅？ “陈小川啊陈小川，今天你可把我给害苦了……” 心里哀叹，王大强嘴角发苦，都不好意思对上蒋俊松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连忙低头，讪讪笑个不停，借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处境。 “蒋医生，是哪个家伙在捣乱？敢来我们人民医院撒野，真是皮痒痒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声气气愤的询问，随即走进来两个拿着警棍的男人。 安保处的保安到了。 132、打赌 “原来是你啊。” 再度见到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陈小川暗暗摇头。 能和杜凝走到一块的家伙，还能是啥好东西？ 这女人之前还要他交出木灵液的配方，说是留在他陈小川的手里简直是浪费，最好交给中医院开发出治疗肌肉萎缩的特效药，造福老百姓云云。 陈小川对此，自然是嗤之以鼻。 先不说没有赤红真火，能否炼制出纯粹的血肉精华。 就算假设中医院真的研制成功，会拿来造福老百姓？ 你这是哄二傻子呢？ 它要是不把特效药注册上市，然后开间大公司，高价卖药，陈小川都觉得是看不起人家。 这种事情电视新闻中见得多了，当然新闻媒体的目光，都集中在人家某某医药公司今年上市，股价多少云云。 却对药价是否合理，根本一字不提。 真要是拿来造福百姓，陈小川自然会配合。 毕竟他也不是铁石心肠，能有简便治疗肌肉萎缩的办法，何乐而不为？ 然而杜凝与中医院的态度呢，却是想用道德绑架来要挟陈小川，还说他没有同情心云云。 陈小川都被气笑了，就你有同情心对吧？ 那你愿意拿半年的工资，去捐助山区的孩子，让他们每天多有口热饭吃？ 他最是痛恨这种站在道德制高点，然后居高临下，看不起别人的人。 搞得好像全世界，只有她有良知似的。 此刻再度见到杜凝，陈小川还能有什么好脸色？ 没有出言讽刺，已经算是看在她是个女人的份上，没有和她一般计较了。 “怎么，怕被人揭穿老底，心虚了吧？” 杜凝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冷笑，随即换了副脸色，望向两名走进来的保安。 他柔柔笑道：“两位保安大哥，就是这人，区区一个烧烤师傅，却敢冒充医生，还堂而皇之，跑到咱们人民医院来行骗，简直是不要脸加蠢得可怜。” “哈哈哈，真是稀奇哈，一个烧烤师傅，也敢冒充医生？” 两名保安不由得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烧烤师傅怎么了，我医术好不好，和当烧烤师傅有什么关系？” 陈小川黑着脸翻了翻眼睛，觉得这些人真是不可理喻。 医生与烧烤师傅，同样都是服务大众的普通社会职业，难道还能分出个贵贱不成？ 莫非你站在手术台前，就一定比我站在烧烤架前要高人一等？ 要是按这么算，那些站在舞台上卖笑的娱乐明星，岂不是得上天？ “小子，你现在说啥都晚了，是不是想做本来还想一个好人？这话，留着跟官差说去吧，看他让不让你做好人。” 一个大腹便便的保安，卖弄了下刚从电影里学来的台词，然后一挥警棍，咧嘴狞笑道。 “你是自己走呢，还是要我们哥俩‘送’你一程？” “我看在这南陵市，谁敢动陈先生试试。” 就在这时，冷眼旁观许久的白冰站了出来，扫视着两名保安说道。 陈小川不管能不能医好王雪的怪病，都无法掩盖他是一个炼药大师的事实。 不光是之前的赠药之恩，以后还得麻烦人家也说不定，白冰岂能让旁人动他分毫？ “诶呦，好大的口气呢，你以为这南陵市你家的啊？” 杜凝进屋前，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无论气质、容貌还是身材，都力压自己一头的冷艳女人。 此刻见她如此维护陈小川，心里又妒又恨，当即阴阳怪气地冷笑嘲讽道。 “呵呵，既然这位美女这么说了，两位就先等等，给人家陈医生证明自己的一个机会。” 望着气质冷艳的白冰，蒋俊松镜片后的目光，顿时暴出阵阵惊艳之色。 之前他忙着针对陈小川，都没注意到病房内有这么个绝品佳人。 此刻贪婪的眼神，不断在白冰凹凸有致的身材上游走，真是越看越是喜欢，越看越是挪不开注意力。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白冰那张冷艳非常的脸蛋之上。 他不由得有片刻间的失神。 满脸脂粉气息的杜凝与人家一比，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认识一下，你好，我叫蒋俊松，刚从国外留学，米国著名的医学大学博士后毕业。” 蒋俊松咧着嘴，露出一个自认为阳光无比的笑容，主动向白冰伸出手去。 青年才俊，海龟精英，而且长相也是阳光帅气。 比之那个一身土啦吧唧的地摊货的陈小川，不知高出多少倍。 蒋俊松满以为白冰听到自己的介绍，眼神定然会有所变化。 但他呆了呆，随即一张俊脸变得僵硬无比。 只见白冰只是用余光扫过来一眼，便不再注意。 那种淡漠的态度，就跟望见大街上汪汪大叫的小狗似的随意。 一只吵闹的小狗，谁会多看一眼？ 顿时间，蒋俊松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更是羞愤无比。 右手还伸在身前，尴尬无比的僵硬在半空中。 “呵呵，这位是白冰白助理，是我们许氏集团许青诗总裁的贴身秘书。” 一旁的王大强瞧见气氛不对，连忙过来打圆场笑道。 陈小川估计是凉了，但妹妹王雪的病可还得治啊，今后定然是要再麻烦人家蒋医师的。 他不敢得罪蒋俊松，更是不敢触怒白冰。 见一脸生人勿进的白助理，丝毫没有，想要认识这位海龟精英蒋医师的意思。 王大强简单说完，也没了想要介绍两人认识的打算。 “原来是许氏集团的总裁秘书……” 许氏集团四字，在南陵市内举重若轻。 王大强说完，杜凝当即脸色大变，眼底浮现出压抑不住的黯然。 人家不光外貌碾压，身份地位更是高不可攀。 她区区一个县医院的普通女医生，拿什么和人家比？ 许氏集团是南陵市的龙头企业，说句难听点的，人家还真能一手遮天。 之前的嘲讽话语，犹如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了回来。 杜凝不由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闪过阵阵羞愤。 一腔怨气无处发泄，她对陈小川更是怨恨。 都怪这个家伙，上次带个方微微，这次又带个同样是绝世美女的白冰……真以为身边有个美女了不起啊？ 蒋俊松也听得眼角缩了缩，心里竟然隐隐生出些自卑感来。 他的留学经历，放在普通人眼里，的确是耀眼无比。 可放在“精英多如狗，留学遍地走”的许氏集团，却根本就不够看的。 然而，这样一个大公司的总裁秘书，此刻居然对一个小镇烧烤师傅百般维护。 妈的，真是一朵鲜花插牛粪，癞蛤蟆泡上了白天鹅！ 蒋俊松崩溃地猜测两人间的关系，整个人差点没抓狂。 两名保安也听得暗暗咂舌，我的个乖乖，今天这到底是咋的了？ 一边是自家医院的医师，另一边是许氏集团的总裁助理。 他们两个小保安，那边都得罪不起。 这人，到底还抓不抓啊? 两双茫然无措的眼睛，不由得齐齐看向俊脸阴沉的蒋俊松。 “呵呵，既然有白冰小姐的担保，我本人也对陈医生的医术颇为好奇，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够亲眼目睹陈医生的高超医术呢？” 他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小川，皮笑肉不笑道。 这话看似服软，其实是以退为进。 因为蒋俊松清楚，想要靠现有的医学手段唤醒王雪，还是在片刻之间，根本就是扯犊子。 蒋俊松就是要拿话将住陈小川，让他在众人面前大大的出丑！ “你刚才不是还说我是骗子？” 陈小川一直在运气调整消耗的神念，好歹也恢复了个七七八八，脑袋没有之前那么晕乎乎的了。 他对蒋俊松翻了翻白眼，哪能听不出蒋俊松话里的激将意味？ 蒋俊松被问得一窒，心里这叫一个气啊。 还真没见过如此嚣张的骗子。以为有白冰给你撑腰，就能掩盖你是骗子的事实？ 他生生挤出点笑意，道：“刚才那是误会嘛，陈医生你大人大量，就别放在心上了。” “那好，我要是这次能唤醒王雪，我有个要求。” 陈小川扫了蒋俊松一眼，淡淡道。 “请说。” 蒋俊松心里暗喜，这傻子，听到几句吹捧，还真当自己是神医了？ 别说一个要求，就是十个八个，这种铁定赢的事情，答应下来又何妨？ “我要你们医院，退还之前王雪所花的所有药费。” 陈小川看了杜凝一眼，后者顿时想到了什么，脸上顿时一红，眼底泛起丝丝恼怒。 “……行！” 虽然这个要求有些无理，蒋俊松也没这个权利，但为了让陈小川出丑，他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呵呵，既然陈医生如此有信心，想比心里已经有了治疗王雪的方案，那介不介意让我的同事们都来观摩观摩，让他们都受陈先生指点指点？” 蒋俊松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随便，反正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只要他们别像你一样，在我治病之时大吵大闹就好。” 陈小川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蒋俊松听得又是一阵恼怒，此刻也不好发作出来。 讪讪一笑，便当即出门喊人去了。 不多时，病房门外便响起许多道凌乱的脚步声。 只听得一个老头边走边怒气冲冲叫道：“我倒要看看，今天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敢来人民医院行骗！” 133、围观 话音落下，只见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齐齐进来。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都是一脸愤然。 想来也是，一个烧烤师傅居然敢跑来医院踢馆，而且还信誓旦旦，说是能解决医院大半个月都束手无策的病症。 任凭谁修养再好，此时也怕是会被气得七窍生烟。 这群医生大多都是神经科的大夫，还有几个是其他科室的。 听到吵闹，还以为是有人闹事，特意跑来瞧瞧。 一群白大褂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随后分开，从中走出个头发花白的胖老头来。 他叫赵满堂，是神经科的老大，在人民医院已经工作四十多年，一身行医经验，在神经科无人能及。 哪怕心高气傲的海归精英蒋俊松，在这老头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老头虽然身材矮胖，可一身气势却颇为不俗。 三两步跨进进门，便眯着小眼睛四处扫视，目光中隐隐有燎原怒火，即将爆发开来。 “赵主任，就是那小子，刚才装模作样，说是能直接唤醒昏迷了整整大半个月的王雪。” 蒋俊松凑近赵满堂，盯着陈小川低声说道，嗓音里明显透出一副幸灾乐祸。 你小子不是狂嘛，这下好了，惹怒了医院里脾气最不好的赵主任。 今天倒要看看，你该怎么走出这医院大门 ！ 赵满堂资历很老，曾经治好过一位市领导的头痛顽疾。 是以，他在南陵市的威望颇高，隐隐有神经科第一人的趋势。 对于王雪的病症，老头也曾亲自尝试过，最后却不得不收手，让蒋俊松全权负责。 听到有人居然能治好自己都没把握的顽疾，作为南陵市神经科的第一人，赵满堂自然极度不满。 这不明显是上门来打自己的老脸？ 此时听到蒋俊松的话语，他顺着目光往去。 只见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正坐在病床上，好整以暇地朝这边望来。 见这胆大包天的狂妄之徒，居然像是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 赵满堂更是不悦，当即绷着脸，对陈小川怒声喝问。 “刚才就是你说的，能治好王雪的病？” 陈小川点点头，见这老头似乎是这群医生的领头人物。 他不由得说道：“你们的蒋医生已经同意，要是我能治好王雪的病，你们医院就要退还她所有的治疗费用。” “嗯？” 老头顿时一愣，侧头望了蒋俊松一眼。 自己这个神经科的话事人都没同意，你算什么玩意儿？也敢一口答应下来？ “赵主任您听我解释，刚才实在是看这小子太嚣张，所有我才满足他这个极度无礼的要求，目的是为了稳住他。” 蒋俊松讪讪一笑，连忙解释道。 “哼，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记得先来问问我。” 赵满堂神色微松，再度斜眼扫向陈小川，冷哼笑道。 “行了，那你准备多少治好她？” “十分钟吧。” 陈小川略微沉吟，给出个保守的时间。 其实只要通过释魂渡元，根本只需要两三分钟，便能唤醒王雪。 但他怕这些人再像蒋俊松那般，老是说话打扰，便将时间多增加了几分钟。 话音落下，病房内顿时一片死寂。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十分钟？” “狂妄，真是狂妄！” “真是好笑，十分钟，估计连病患的病历都看不完，居然还敢说能治好？” “赵主任，还是让保安将他赶出去吧，这根本是在浪费大伙儿的工作时间。” 顿时间，病房门口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嘲讽这个口出狂言的年轻人。 有些丢下工作前来围观的医生，也摇摇头准备离开。 看一个神经病胡言乱语，真是浪费时间。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相比其他人，赵满堂更为恼怒。 十分钟？ 自己大半个月都没办法，你小子十分钟就行？ 而且陈小川说的还是唤醒，也就是让王雪醒来。 这比起赵满堂等人的瞎忙活，简直不知道要高出多少效果。 “对，就是十分钟。” 刚才便寻到了王雪的意识光点，陈小川眼下自然是更有把握。 他当即望着赵满堂。 “你们还是先准备好王雪的医药费退款吧。” “嘿，还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啊。” 赵满堂都被气笑了， 他鼻尖一哼，一张老脸绷得更紧。 “你先说说，你要是十分钟换不醒王雪呢？” “对啊，你要是唤不醒她又该怎么办？” 蒋俊松眼含笑意，跟着问道。 他心里那叫一个爽啊，这小子也太敢装了点，在人家赵老面前，还这样一副蛮有把握的样子。 真以为有许氏集团给你当后台，就没人能治得了你是不？ 人家赵老可是市领导家的常客，出入市委大院，那就跟进菜园子似的，每次都还得有专车接送。 瞧瞧这待遇，是你一个烧烤师傅也能比得上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 陈小川笑了，这个蒋医生步步紧逼，要的便是自己这句话吧？ 蒋俊松当即大喜过望道：“要是唤不醒，那你就承认自己是来医院行骗。” “行。” 陈小川想也不想，当即点头答应。 这看得一旁的白冰与王大强对视一眼，皆是隐隐有些担忧。 不管怎么说，陈小川毕竟是一番好意，王大强犹豫了下，还是堆着笑脸迎向赵满堂。 他讨好笑道：“赵主任，陈先生毕竟也是一番好意，就算他唤不醒我妹妹，咱也没必要把他当做行骗的啊。” “哼，他敢来挑战我们人民医院神经科，说话就得付出代价，不然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拿一些怪病来刁难我们，这是给那些人一个警告。” 赵满堂看都不看王大强一眼，恨声说道。 王大强心里一急，情不自禁将哀求的目光投向白冰。 这个时候，也只有靠许氏集团，或许才能让赵满堂等人稍稍忌惮，而不去追究陈小川的责任了。 白冰冲王大强微微点头，正要踏步上前，病床上坐着的陈小川却等得有些不耐了。 王雪的病，说白了，不就是一个惊魂症？ 也就是说，被什么东西突然吓得神魂发憷，不愿再醒来，就跟当年许仙被白素贞吓得魂飞魄散一样。 对于他能深入神魂世界的手段来讲，这种小病，或许能让赵满堂之流束手无策。 而他却是易如反掌。 “喂，我说你们能不能安静几分钟，我要开始治病了。” 他吐出口浊气，扫视了眼病房门外黑压压一片人头，再度将指尖点在王雪的眉心。 134、赖账 “哈哈，还装得挺像呢。” “算了算了，大家就先安静一下，看这小子的表演，那谁，先打电话给派出所，叫他们过来抓人。” “赵主任，要不要我把视频拍下来？” 一群白大褂嘻嘻哈哈，丝毫没把陈小川的话语当回事。 赵满堂黑着脸，瞧着陈小川“治病”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气啊，都感觉智商受到了严重的侮辱。 你那是治病？你确定不是跟电视剧里面学的？ 一旁的蒋俊松笑得脸都歪了，他也不说破，就这么静静看陈小川，像只动物园里搞怪的猴子似的，被神经科的所有医生围观丑态。 “都闭嘴！” 就在这时，闭着眼睛的陈小川突然舌绽春雷，一声大喝。 那震慑心魄的力度，当即吓得一干说话的众人心中一慌，耳朵嗡嗡作响，下意识都闭上了嘴巴。 吼完之后，陈小川的耳边终于清静下来。 他集中精神，再度通过指尖的神念，刺入王雪的眉心灵台，深入她的神魂世界。 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世界当中，远处有道微弱的意念光点，如同风中烛火般飘忽不定。 陈小川耐着性子，一点一点接近，随即一把用神念将其包裹住。 下一刻，陈小川眼前一亮。 他看到副诡异莫名的画面。 那是一处山间崖洞，青藤垂下，将黝黑昏沉的洞口遮掩。 突然，透过青藤的叶缝 ，崖洞内的黑暗中缓缓亮起两道猩红的灯笼。 那是……两只巨大的竖瞳！ 陈小川心下大惊，脑海顿时一阵刺痛，神念消散，豁然从王雪的神魂世界中惊醒。 “呼……” 他疲惫地睁开眼睛，这才发觉不到片刻功夫，后背已是被汗水湿透。 回想在王雪神魂世界中所看到的那一幕，陈小川心里不由得幽幽泛起一股寒气。 “那两只竖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难道，王雪就是被它给惊吓得至今不愿苏醒？” 心里暗暗猜测，头顶冷不丁响起了声冷哼。 “小子，演戏演够了吧？” 陈小川抬头，正对上蒋俊松那两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一旁的赵满堂满脸怒意，花白的头发，似乎都要快气得根根竖起。 这小子，刚才居然敢叫自己闭嘴？ 他赵满堂，有多少年，没有被人这般训斥过了？ 自从当上神经科的主任，哪个医生与病患见了他，不都得恭恭敬敬称呼一声“赵主任”的? 而且那次治好市领导的头痛顽疾，赵满堂的身份地位，在人民医院里更是水涨船高。 就连院长见了他，也要满脸笑意率先喊声“老赵”。 今天，却被一个小子给当面吼了声？ 而且，还是当着神经科的一干下属。 赵满堂这叫一个气啊，陈小川刚才的话语，不亚于一巴掌扇在他的老脸之上。 “小子，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就要你好看！” 赵满堂咬牙恨声道。 “你还说我？刚才我在治病，你们却一直嗡嗡吵个不停，有没有一点医德？有没有一点做医生的觉悟？” 陈小川心里更是来气，明明是他们吵到了自己治病，却偏偏一副受了莫大侮辱的样子。 拜托，脸是自己给的。 你不尊重别人，还指望别人尊重你？ 陈小川既不是病患，也不是人民医院的医生。 别人或许要卖眼前这个老头一个面子，他却不怕，当即毫不客气地大声说了出来。 “治病？你那是叫治病？你要在治病，我就把这瓶生理盐水全都喝下去！” 赵满堂指着陈小川的鼻尖破口大骂。 “对，就你那装模作样的样子，你要是在治病，我就喝两瓶生理盐水！” 眼下可是个讨好赵主任的机会，蒋俊松岂能放过。 赵满堂话语落下，他便笑吟吟地抱着胳膊接口道。 病房门口的其他医生一瞧这架势，心里纷纷暗骂蒋俊松的无耻。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不忘拍主任的马屁？ “那我就喝三瓶！” “我喝五瓶！” “我喝一箱！” 接二连三的嬉笑声不断响起，所有人都把陈小川当成了一个笑话。 这间单独病房，似乎已经成了菜市场，闹哄哄的好不热闹。 王大强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眼底还隐隐有些愤怒。 他垂在腰间的拳头握了握，随即又无奈松开。 这是妹妹王雪的病房，先不说陈小川能否治好，单是这群白大褂如此轻佻的嬉闹态度，哪还有点医德？ 在病人的病房里大声喧哗，这便是他们常常挂在嘴边的“规矩”？ “啊……好吵啊。” 就在这时，一个迷迷糊糊的干涩少女嗓音，很是突兀地在病床上响起。 所有人纷纷一呆，都见鬼了似的，将目光落在病床上的消瘦少女脸上。 只见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即缓缓睁开了萎靡的大眼睛。 王雪醒了！ 轰地一声，一干神经科的医生只觉五雷轰顶，脑袋里嗡嗡作响。 所有人几乎都下意识同时去揉眼睛，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赵满堂与蒋俊松两人站得最近，也看得最为清楚。 两人呆如木鸡，僵硬地扭动脖子，缓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妹妹，你，你终于醒了！” 王大强一把扑了过去，握着王雪消瘦的手掌，双眼顿时就红了。 他又哭又笑，手忙脚乱级摸出手机，对着电话里狂喜大吼。 “爸，妈，小妹醒了！” “……哥，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医院？” 王雪还是有些迷糊。 见王大强哭得稀里哗啦，王雪茫然抬起皓腕，想要帮他擦擦眼泪。 陈小川释然一笑，默默起身站到一边，把空间留给这兄妹两人。 “不愧是陈先生。” 身边香风一动，却是白冰靠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赞叹笑道。 几步之外，杜凝整个人已经石化。 她没想到，陈小川在她眼皮子底下，再度展现了一个医学奇迹。 想到之前还嘲笑人家是个烧烤师傅……一个烧烤师傅都有如此高超的医术。 她这个中医院的女医生，又算是什么？ “废物”二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杜凝心如死灰，脸色惨白，低头转身边便走。 陈小川的目光落在她拖着脚步远去的背影之上，并未出口说什么。 在他眼中，杜凝也好，杨飞也罢，不过都是陌路人而已，不值得浪费精力多加关注。 他的眼神，投向了神经科那一干白大褂的身上。 “不知道你们医院的生理盐水够不够多？不够的话，我可以出钱帮你们再买几箱。” 这话很是突兀，还震惊于王雪苏醒的众人顿时回过神来。 一个个都是心虚得不行，目光飘飞，就是不敢对上陈小川饱含笑意的的眼睛。 赵满堂一张老脸青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刚才可是他信誓旦旦，说陈小川能唤醒王雪，就要喝完床头挂着的那瓶生理盐水。 此时被陈小川拿话僵住，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他浑身发抖，突然一咬牙，伸手就要去取瓶子。 今天落得这般下场，就算不食言，也已经成了个大笑话。 硬着头皮喝完这瓶生理盐水，还能给人落下个坦荡的印象，不至于如此难堪。 “赵主任，您可千万别上这小子的当啊。” 见赵满堂如此决然，蒋俊松顿时吓了一跳。 赵满堂能豁出去老脸喝生理盐水，那是他自己活该，说什么不好，偏偏要赌气说这玩意儿？ 这下好了，害得自己也跟着倒霉。 作为一个回国不到一年的海归精英，蒋俊松的心高气傲，绝对不允许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啊，当面出丑。 要真是跟着赵满堂喝了这生理盐水，以后还怎么见人？ 赵满堂手掌一僵，当下也犹豫起来。 蒋俊松见状，双眼一转，顿时接着劝说。 “赵主任，我觉得王雪同学能够顺利苏醒，最重要的，还是我们神经科这大半个月来全心全意的竭力治疗，这小子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赶巧摘取了我们的治疗成果！” 赵满堂一呆，心下也是一动。 可毕竟是上了年纪，不像蒋俊松这般，能轻易不把“羞耻”二字放在心头。 换句话说，他是要点脸面的。 明年就要顺利退休，赵满堂也越发爱惜羽毛。 若是今天昧着良心承认蒋俊松的借口，以后怕是一辈子都不得安心。 一时间，赵满堂沉默了。 “蒋医师说得对，这小子不过是碰巧了，根本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幸好有蒋医师的提醒，不然大家都被这小子给蒙过去了。” “对，治好王雪，最大的功劳还是咱们神经科的。” 门口的一群神经科医师也不傻，顿时醒悟过来。 这可是绝佳的推脱手段，你小子能唤醒王雪，靠的不还是我们之前的医治？ 赌约也就作废，生理盐水嘛，咳咳，自然就不用喝了…… 一干人喜上眉梢，暗暗庆幸。 蒋俊松更是嘴角微翘，得意洋洋，为自己的机智而感到很是骄傲。 陈小川看得暗暗摇头，这群人，估计连“羞耻”二字都不知道怎么写了。 跟这种人，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他也没有硬逼着别人喝生理盐水的意思，见王雪已经醒来，事情已了，就准备与白冰一道离开。 “赵主任不好了，咱们神经科又来了一个和王雪一模一样的病患！” 就在这时，一个小护士慌慌张张跑了过来，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着病房里的一干人道。 啥？又来一个？ 顿时，一群神经科的医生面面相觑，只觉满嘴说不出的苦涩。 135、又来了一个 “什么，又出现一例？！” 赵满堂双眼一瞪，蒋俊松更是失声惊呼出来。 病房门口的其他神经科医师，全都面面相觑。 又出现一例，这可怎么办？ 之前还说是因为医院的前期治疗，王雪才能在刚才，被陈小川那小子给侥幸唤醒。 这下倒好了，又来一个…… 要是半个月后医院唤不醒这个病人，到时候他们神经科，可就真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陈医生，您先等等！” 就在这时，赵满堂突然开口，喊住了正要转身出门的陈小川。 “还有什么事？” 陈小川没有回头，随口问了句。 开什么玩笑，现在又出现一例怪病，就想起自己来了？ 刚才不还是信誓旦旦，说唤醒王雪，是你们神经科医师的功劳？ 既然你们有这能耐，那就自己去治疗这个新来的病患吧! 陈小川毕竟不是圣人，刚才这群神经科医师如此对待他，让他心里窝着股火气。 “嘿，你这是什么语气？敢这么对我们赵主任说话？” 见陈小川的态度有些生硬，顿时有人不满地嚷嚷起来。 “是啊，什么玩意儿，以为瞎猫碰上死耗子，就可以在我们这群人面前装模作样？” 另外一人跟着应和道，不屑地翻了翻眼睛。 “赵主任，让他走，我还就不信了，我们这么多神经科的专家，还抵不过他一个区区烧烤师傅。” 其他人更是激动开口，似乎因为陈小川的出现，而让他们蒙羞似的。 “都给我闭嘴！” 就在这时，赵满堂大吼了一声，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一群医生尴尬张了张嘴，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赵主任难道是老糊涂了，怎么还帮着外人呢？ “陈医生，之前是我们不对，还请，还请不要介意。” 赵满堂走了过来，硬着头皮，对陈小川躬身说道。 病房门口，顿时哗然一片。 老天，一向脾气暴躁的赵主任，居然给一个烧烤师傅道歉！ 所有人都瞪圆了双眼，惊掉一地的下巴。 “小蒋，给人家陈医生道歉！” 赵满堂见蒋俊松还傻傻呆在原地，像根木头桩子似的，他当即就气不打一出来。 老子都给人家服软了，你小子怎么就这么没有眼力？ 还海归精英呢，我呸！ 刚才陈小川的一手医术，实在是让赵满堂输得心服口服。 他的心里也活络起来，要是把人家陈小川留在他们神经科，以后若是再遇到什么怪病，他们心里也就有底了。 “我……” 蒋俊松当即心里一紧。 什么，要我给这个乡镇烧烤师傅道歉？ 他的一张俊脸，顿时就涨得通红。 开什么玩笑，给这种人道歉，对得起他堂堂海归精英的身份？ 若是日后那些大学同学知道，还指不定在背后如何嘲笑呢。 他浑身僵硬，眼底射出怨毒的目光。 见赵满堂似乎态度已决，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蒋俊松狠狠咬牙，心不甘情不愿地对陈小川低头道：“对，对不起……” “大点声！” 赵满堂大喝一声，心里更是憋着股火气。 今天要是不这家伙添油加醋，把人家陈医生说成了是个不学无术的骗子，他也不至于一开始就误会人家，与这么一个神经科天才医生交恶。 “对不起！是我错了。” 蒋俊松眼眶都红了，低头咬牙切齿，双拳捏得卡巴作响。 “还有你们，都给我向陈医生道歉！” 赵满堂见蒋俊松服软，又将目光，投向了病房门口的其他神经科医师。 这些人顿时一滞，啥，还要我们统统道歉？ “对不起。” “陈医生我们错了 。” “都是我们的错。” 奈何，赵满堂作为神经科的一把手，虽然临近退休，但威压仍在。 今天要是不按这个老头说的做，明天指不定就会被调到后勤部去守仓库。 “……算了。” 陈小川也是有点尴尬，他何时被这么多人一起倒过歉啊。 而且，对方还是心不甘情不愿。 没看到一双双眼睛都跟刀子似的，恨不得直接隔空戳死他。 “……那陈医生？” 赵满堂心里一喜，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我也顺便去看看那个病人吧。” 毕竟人家的态度已经够诚恳了，陈小川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治一个也是治，治两个也是顺手，又何乐不为？ 虽然对陈小川的印象不咋地，但并不妨碍这些神经科医生对医术的追求。 此刻听到陈小川答应去治疗新来的病人，这些人眼睛顿时就亮了。 要是能学到点东西，岂不美滋滋？ 顿时间，他们齐齐挪动脚步，紧紧跟在陈小川的背后，走向走廊里的另一个病房门口。 这是间多人病房，显然病人经济情况一般，得不到王雪的待遇。 病房里还有其他几个病人，一见这么多白大褂齐齐涌进来，都有些傻眼。 都在暗暗猜测，是不是有什么大人物前来巡查呢。 在这些病人好奇的注视中，只见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穿着身普通的休闲装，像是个大学生模样似的。 神经科的医生们齐齐站在门口，停下脚步，不约而同闭上嘴巴。 只剩下一双双冒着精光的眼睛，紧紧落在陈小川的身上，眼睛眨也不眨，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些病人再度傻眼。 怎么这个年轻人，反倒像是这些医生的领头者一样？ 老头，这也太古怪了吧？ 有人见到熟悉的医师，想要询问。 结果刚张开嘴巴，便见医师投来个严肃的目光，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一时间，病房里鸦雀无声，只能隐隐听到一堆压抑的呼吸声。 “咦，怎么是他？” 走到病床之前，只见白床单上躺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赫然是之前在张家镇遇到的那个药贩子。 陈小川还记得他，是因为那颗绛珠草幼苗，便是在这人的摊位上发现的。 他还有心想要问问，这人卖的野生茯苓，到底是在哪儿挖的呢。 没想到再次见面，居然是这么个场景。 陈小川细细端详，只见这个药贩子眉头紧锁，双眼紧闭，脸色不时浮现出阵阵恐惧之色。 难道是在害怕什么？ 陈小川有些好奇，当时转头扫视了病房内一眼。 赵满堂会意，顿时给了所有人一个凌厉无比的眼色。 其他人连忙闭紧嘴巴点头。 没了打扰，陈小川这才闭上眼睛，将指尖点在药贩子不时坟起的眉心。 释魂渡元，再度开启。 136、洞天福地 神念一动，陈小川当即看到了药贩子的神魂世界。 与王雪的神魂世界不同，在这片同样昏沉的天地间，却不时听到凄厉无比的咆哮风声。 阴霾遮天蔽日，像是天幕都要塌陷一般。 这是药贩子的情绪在剧烈波动，已经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陈小川也是有点头疼。 他的神念，虽然比普通人要强上几分。 但是一旦遇到这种情绪波动太大的情况，神念也很难操控。 就如同行驶在暴风雨的大海上的小船，摇摇晃晃，时刻都有被倾覆的凶险。 “妈的，拼了！” 外面还有这么多神经科的医生看着呢，要是自己畏惧，而唤不醒这个药贩子，还指不定他们再说出些多难听的话来。 况且，陈小川也万分好奇，这药贩子，到底是如何陷入昏迷不醒的。 王雪是在那个古怪的山间崖洞，见到了一对红灯笼似的竖瞳，才被吓得久久不愿醒来。 这名药贩子同样也是惊魂之症，但明显所受惊吓更甚。 说不定……两人或许是被同样的东西所吓昏过去！ 心里一动，陈小川联想到药贩子的职业。 显然会因为挖掘野生药材，而经常出没于山野之间，去过王雪考察的那片山林也说不定。 有了这个猜测，陈小川对那个崖间满是青藤的山洞来了兴趣，想要有时间去瞧瞧。 就在这时，他的神念，突然注意到药贩子的神魂世界中，漫天阴霾里有道明亮的意识光点一闪而过，犹如夏夜天边的流火。 陈小川精神大振，连忙催动神念紧紧追去。 奈何那道意识光点，似乎也发觉了他的存在，顿时飘飞得更加急迫，没了命似的往阴霾深处里钻。 陈小川这叫一个气啊，老子是来救你的好不？ 顾不得去郁闷，他鼓起精神，死死吊在那道意识光点的后面，一路狂追猛赶。 终于，两道光点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陈小川大喜过望，正想用神念，将药贩子的意识光点牢牢包裹住。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轰地一声，出现了道阴暗的画面！ 那似乎是在一个山洞的甬道之内，两侧石壁散发出朦胧的莹莹亮光，勉强让人能够看清楚脚下的道路。 下一秒，画面一转，竟是到了山洞尽头。 前方是个巨大的洞内湖泊，浅蓝色的湖水清澈见底，能清楚看到湖底悠闲游来游去的小鱼。 湖泊四周长满了奇花异草，尽管已是秋季，仍然争芳斗艳，盛开得如火如荼，引来蜂蝶盘旋。 湖泊上方，穹顶般的高高山洞顶部，露出个圆形大洞。 一柱月光当头倾泻而下，将洞内照得纤毫毕现。 陈小川的眼睛顿时就直了，这种地方放在太荒仙界，有个响亮的名头。 洞天福地！ 他的心里火热起来，这副画面明显是药贩子昏迷之前的所见所闻。 说不定，这个暗含洞天福地的山洞，就在张家镇附近。 “等他醒来，一定要问问他!” 陈小川暗暗想到，突然听到哗啦一声巨响。 抬眼望去，只见原本平静的浅蓝色湖泊，骤然被一道白色巨浪打破平静。 而浪尖之上，豁然是颗斗大的狰狞头颅！ 啊地一声，陈小川豁然惊醒，被迫从药贩子的神魂世界中清醒过来。 那颗狰狞的头颅，于电光火石间，陈小川牢牢记住了它的模样。 那是颗巨大无比的蛇头，额间凸起，像是一只小角。 黝黑的鳞片，匹练般的蛇信……最为惹人心惊的，是那两只红灯笼似的竖瞳。 冰冷，歹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果然，王雪在洞口所看到的两只红灯笼，怕就是这畜生的眼睛。” 陈小川抹着额头冷汗，一边思量，却听到头顶有人惊喜喊了声。 “醒了醒了，真的醒了！” 抬眼望去，只见之前那个报信的小护士小脸通红，高兴地下意识叫道。 “啊——不要……不要吃我！” 病床上，原本死气沉沉躺着的药贩子突然一把坐起，惊恐地缩在床头。 他双手乱舞，口中大喊大叫，都不敢抬头看人。 “不要怕，你现在在医院里。” 赵满堂上前一步，按住药贩子剧烈颤抖的肩头，耐心安抚。 那人听到声音，渐渐镇定下来，畏畏缩缩抬眼打量四周。 “真是神了啊。” “你们看出个什么名堂来没来？” “实在无法解释啊。” “难道，他那根手指，就跟中医里的银针一样？” 门口站着的神经科医生，齐齐伸长脖子，瞪大眼睛。 要说之前唤醒王雪还是靠他们之前的治疗，但眼下这例病人，却完完全全是由陈小川一人治好。 而且，还是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 这让这群医生汗颜之余，心里又升起浓浓的敬佩之心。 当然，也有人例外。 比如，满脸阴沉的蒋俊松。 他是海龟精英，留学米国著名的医科大学，导师是整个世界都享有盛誉的神经科专家。 而陈小川呢？ 其貌不扬就算了，偏偏主业还是个烧烤师傅！ 可就这么一个烧烤师傅，却接二连三的治好了这种怪病。 像是往他蒋俊松的脸上，狠狠扇了两巴掌！ 这口气，实在不能忍。 蒋俊松满脸铁青，鼻尖重重一哼，也没脸再病房里呆下去。 在同事的惊叹声中，他独自一人，大步离开了。 “就是这位陈大夫治好你的，要谢，你就谢谢他吧。” 赵满堂笑着给那名清醒过后，千恩万谢的药贩子。 “陈医生？” 药贩子转头看向陈小川，也没有来一愣。 实在没想到这名“陈医生”，如此年轻得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别看人家年轻，一手医术可是厉害得不行，在治好你之前，就已经唤醒了一个类似的病友。” 赵满堂由衷笑着赞叹。 他今天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不费一针一药，单是靠一根手指，便能把病人唤醒。 虽然看上去有些迷信色彩，但效果确实是亲眼所见。 若不是如此，在神经领域研究医术一辈子的赵满堂，也不会轻易被陈小川折服。 “这位大哥，我们以前还在张家镇见过的，想必你已经记不得我了。” 陈小川脸色有些苍白，眉心更是透出一股淡淡青色，那是神念消耗过度的后果。 此时，他的脑海嗡嗡乱响，晕乎乎的，真恨不得当即倒在床头大睡一场。 但为了那处洞天福地，他不得不咬牙忍耐。 他对药贩子笑着问道：“你是在一处山洞里被吓昏的吧？” “你，你怎么知道？” 药贩子颇为哑然，随即想到了什么，脸上不由得惧色大作，似乎仍旧心有余悸。 一旁的赵满堂听得暗暗咂舌。 不光治好了人家，就连这人昏迷的地方也能知晓。 这，这到底是医术，还是法术啊？ 其他神经科医师也看得啧啧称奇，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倒是有些好奇，那个山洞在哪儿？” 陈小川摇摇头，对自己如何知晓药贩子被吓晕地点的，笑而不语。 “陈医生，我，我劝你还是别去，那里真的太危险了。” 药贩子有些犹豫。 说实话，那处山洞一看就不是个普通的地方。 他还准备单独再偷偷去一次，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上了年纪的值钱药材呢。 可一想到那颗恍惚中看到的狰狞头颅，药贩子心口发凉，实在不愿再面对那骇人无比的怪物。 毕竟，比起赚钱，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那个地方，就在张家镇几十里外。” 他一咬牙，终于说出了那个噩梦般的地名。 “大青山，毒龙谷！” 137、洪大光的失踪 “大青山的毒龙谷？” 陈小川嘴里咀嚼这个名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是在张家镇往南走。” 药贩子见陈小川似乎对那地方颇为有兴趣，补充说道。 “你是说阴阳山吧。” 陈小川突然一拍脑门，想了起来。 药贩子口中所谓的“大青山”，其实离陈家村并不远，但却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阴阳山。 陈小川还记得小时候没少和爷爷一起，到阴阳山去砍柴。 阴阳山名字的由来，是因为这座常年郁郁葱葱的青翠大山，有一半笼罩在浓密的白雾当中。 就连夏日最强烈的午阳，都无法驱散，与另外一半山体有明显的区别，这才得名。 “对对，就是阴阳山，陈家村与刘家村的那些人都这么叫。” 药贩子点头应和，随即好奇问道：“陈医生怎么知道这个土地名的？” 一般来说，不是附近的山民，根本就不会知晓这个另类的名字。 “我是陈家村的。” 陈小川简单说了句，笑了笑。 “那你好好休息，病情没有什么大碍了，吃点安神补脑的药物就好。” “谢谢，谢谢陈医生！” 药贩子还不清楚自己的病情有多么严重，但这并不妨碍他对陈小川的感激之情。 事情已了，陈小川准备告辞，对众人点点头，走出了病房。 “陈医生……那个，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人民医院神经科上班？” 赵满堂见陈小川居然就这么要走了，那能放过这个神经科的天才医生。 他连忙三两步跟上陈小川的脚步，连声说道。 话语落下，他的眼中泛起毫不掩饰的热切之色。 陈小川的医术有目共睹，简直可以用“神奇”二字来形容。； 今天要是错过了，岂不是神经科的一大损失？ 其他神经科医师张了张嘴，此时却没有一人开口阻拦。 眼前这人别看年纪轻轻，单凭能治好王雪与药贩子的怪病，便足以在神经科内傲视群雄。 纵然有人心里暗暗嫉妒，此时也不好说什么。 “抱歉，我没时间。” 陈小川稍微犹豫，便摇头拒绝。 当上神经科的医师，虽然有了稳定工作，但也就意味着。需要遵守医院的相关规章制度。 而且，还得时时应付其他医师的眼红。 之前治好王雪，他可是看清了这些人的真正面目。 听到这话，赵满堂顿时难以掩盖满脸的失望之色。 不过他也明白，单凭今天陈小川露的这一手，区区一个南陵市人民医院，是留不住这条真龙的。 “那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以神经科主任的名义 ，特聘请您为我们人民医院神经科的荣誉医师。 “待遇……按主治医师的待遇来，而且不必前来上班。” “只不过以后，若是医院里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还望陈医生前来搭把手。” 赵满堂退而求其次，这倒是蛮符合陈小川的心思，他点点头。 “这可以，以后有事打我电话，今天我就先走了。” 一旁候着的小护士，顿时恭敬递上纸笔。 陈小川写下手机号码，便摆摆手，洒然转身。 与白冰一前一后，大步离去。 “好帅。” 小护士捧着那张油墨尚未干透的便签，注视着陈小川飘然远去的背影。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已经看得痴了。 “已经到了饭点，陈先生要不一起吃个饭吧？” 出了医院大门，两人站在大街上，白冰拉开车门，没有来开口问道。 “……也好。” 陈小川一摸肚子，早上起来就喝了碗稀粥，之前还用掉如此多的神念。 听白冰一说，还真有点饿了。 “对了，你们许氏集团的安保部门，有个叫洪大光的，最近怎么没看到人？” 上了车，陈小川突然想起许久没见过洪大光了。 距离上一次两人见面，还是在刘家村的奠基仪式大会上。 “他好像和公司请了假，说是亲人生病，需要照顾。” 白冰皱眉思索道。 “生病？” 陈小川微微有些错愕，生病还找别人干嘛？ “忘记给大光哥说了。”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从来没在洪大光面前，透露过会医术的事情。 “还是打个电话问问，看能不能帮上忙。” 洪大光之前可是豁出性命，帮自己抵挡过铁老那必杀的一拳。 之后，更是看在他陈小川的面子上，常常带人光顾烧烤摊的生意。 这些人情，陈小川一直记在心里，总想着找机会报答一下。 乘着白冰发动车子，陈小川摸出裂屏的老旧手机，按下了洪大光的号码。 “喂？找谁？” 几秒钟过后，电话接通，手机那头却响起道语气生硬的问话。 这是个陌生男人嗓音。 陈小川微微一愣，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你是谁？大光哥的手机怎么在你这儿？”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平静问道。 “大光哥？不认识，你打错了。” 啪地一声，电话被人生生挂断，陈小川愣愣看着手机，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咦，不对！” 就在这时，他突然回想起来，那人说话的嗓音很是大声，或许是因为周围有些吵闹的缘故。 陈小川刚才隐隐听到，电话里远远有许多人在高喊“打死他，打死他”。 嗓音狂热，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 “这声音……怎么听起来有些似曾相识……” 陈小川皱眉仔细思索。 下一刻，他脸色猛然大变。 这种声音，之前的确在一个充满暴力的地方听到过。 十方县的底下黑拳场！ 难道，洪大光跑去打黑拳了？！ 联想到白冰说的信息，或许为了筹集医药费，洪大光想要铤而走险，赚一笔快钱而豁出性命，这也真说不定！ 想到这里，陈小川顿时就急了。 地下黑拳场他虽然不放在眼里，但以就洪大光的身手，单是之前被自己一拳轰碎浑身经脉的泰拳高手查猜，估计就能让洪大光血洒拳台。 毕竟，武道高手与普通习武之人的区别，实在有如云泥。 “白小姐，可能又要麻烦你送我去一个地方了。” 陈小川胸口发堵，想到洪大光连手机都在别人手中，很有可能已经上了拳台，甚至…… 他心里一揪，不敢再多想，忙转头对白冰急迫而歉意说道。 “无妨，能为陈先生效力，是我的荣幸。” 白冰不置可否点点头，一双妙目中隐隐有些好奇。 怎么这位炼药大师打了个电话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再也没了之前的风轻云淡，焦急得不行？ 她哪里会知道，陈小川的生死兄弟，此刻很有可能，正被人狠狠压在拳台上肆意狂殴呢？ “徐三爷，要是大光哥伤了一根汗毛，我要你整个拳场陪葬！” 轰隆一声，停靠在人民医院的白色宝马，怒吼长嘶，绝尘而去。 车内，陈小川看着前方，浑身肌肉紧绷，垂在座椅下的双手握得咔擦作响。 138、愤怒 十方县，郊区农庄。 秋日午后的天色，有些阴沉。 白色宝马，停靠在农庄几米之外的马路边上，陈小川与白冰下了车。 他望着农庄门口停靠的清一色豪车，心里不由得冷笑一声。 不用说，这些有钱人，绝对不是被这破破烂烂的农庄所吸引而来。 他们的目的地，是农庄地下的小型赌场，还有那充满血腥的黑拳台。 “陈先生，需不需要我陪你进去？” 尽管不知道陈小川为何要来这么个破地方，白冰还是睁着一双妙目，对陈小川问道。 “不用，你要是忙，可以先回南陵市。” 这件事主要是他与地下拳场的恩怨，那位徐三爷能开地下拳场多年不倒，自然上头有人支持。 陈小川并不希望，将白冰也一并卷入其中。 说不得，今天很有可能会大打出手。 “那我在车里等陈先生吧。” 白冰略一犹豫说道。 既然陈小川不愿让她进去，她也不勉强。 陈小川点点头，随即抬眼望向农庄入口，大步朝里面走去。 “喂，小子，干什么的？” 刚到入口前，两名铁塔般站立的西装大汉，便伸手拦住了陈小川的去路。 “我要进地下拳场，找人。” 陈小川冷漠说道，并未隐瞒自己的意图。 “找人？你有领路人或是门票吗？” 一名西装大汉上下打量陈小川，见这小子其貌不扬，穿的更是一身地摊货。 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 他的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不过，见陈小川知道“地下拳场”，想来还是有些来头的。 他们也不敢太过无礼，只是拦住询问。 “没有，我上次来过一次，是进去打拳的。” 陈小川淡淡说道。 “打拳？哈哈，小子，你真特么会扯，就你这身板，进去了还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另一名西装大汉仿佛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当即捂住肚子，笑得眼泪哗啦。 地下拳场的凶残程度，便是他们也不敢轻易尝试。 开玩笑，那可真的会打死人！ 此刻却有这么一个身板单薄的年轻人，说上次进去打过拳，这怎么能不让人发笑？ “你们还是让开吧，我不想迁怒别人。” 尽管知道能在农庄入口看门，自然是徐三爷的心腹，手里面早就不干净了。 但为了在寻到洪大光之前，尽量不闹出太大的动静，陈小川压着火气。 只是用一对泛起精光的眸子，冷冷扫视两人。 这两人被陈小川的眼神扫过，也不知为何，竟是后脊发凉，浑身生出一股寒意。 那种感觉，就仿佛独自在深林里面对一头嗜血凶兽，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隐隐的震惊之色。 这小子不简单，真的不简单。 这种目光，他们只在另外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如今地下拳场新来的擂主，已经五十连胜的古泰拳大师，孟犸。 听地下拳场里的兄弟们偷偷提起过，这孟犸是之前那名泰拳王查猜的师兄。 因为师弟在国内意外送命，而特意被徐三爷请来的。 其目地，便是针对一个年轻的武道高手。 孟犸的到来不过小半个月，却已经连斩不下四十多人，每次都是一拳轰塌对手的胸膛。 就好似，击碎一块豆腐那般容易。 更有胆小的拳手，未战先胆怯，直接被一身血腥气息的孟犸吓得跪地求饶。 如今的孟犸，已经不会轻易上台。 那些观众非富即贵，都是冲着这名古泰拳大师而来，见不到偶像，自然哗然不满。 听说徐三爷也被逼得焦头烂额，忙着四处给孟犸寻找对手。 可普通的武师，根本架不住孟犸的悍然一击，也就没有什么看头。 似乎直到昨天，徐三爷才不知从何处寻来个高手，告知众多翘首以盼孟犸上台的贵客。 这不，今天农庄门口便停靠了数不清的豪车，比前几天足足多出几倍。 “抱歉，没有领路人与门票，我们真不能让你进去。” 两人被陈小川的气势所迫，当即收起轻视之心，硬着头皮说道。 陈小川默然，双手已然暗暗运劲，准备实在不行，就要往里硬闯。 说不得，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将洪大光全身带出。 两名西装大汉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陈小川的姿态。 顿时就觉得口干舌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农庄入口，气氛顿时凝滞。 “陈先生！” 就在这时，入口那头突然想起到惊呼声，随即一个穿着花格子衫的男人小跑着过来，满脸堆笑。 “狗哥？” 没想到在这农庄还能见着个熟人，陈小川一愣，浑身气势散去。 这顿时让两名如临大敌的西装大汉，暗暗舒了口气，同时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 只见狗哥一张脸已经笑开了花，丝毫没有以往张家镇“f4”的霸气侧漏。 “在您面前，我哪敢还叫‘哥’啊，您叫我二狗子就成。” 狗哥对陈小川恭敬说完，转头又对两名西装大汉笑道。 “两位大哥，都是熟人，这位陈先生，徐三爷也是认识的。” 听到老大都认识人家，两名西装大汉顿时肃然起敬，齐齐为陈小川让开了道路。 “张二狗，上次救了你母亲，原本以为你会吸取教训，怎么还胡作非为？” 两人走进农庄，到了个偏僻的角落，陈小川换了副脸色，对狗哥凝重说道。 “陈先生别生气，我和我妈一直念着您的大恩大德，真的没有再去碰瓷了。” 狗哥顿时就慌了，对陈小川连连摆手。 他口中一刻不停，接着解释。 “徐三爷是我以前的老大，最近农庄里不太平，急需人手，他才把我叫来打下手……但我张二狗发誓，真的再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狗哥投降似的举起手，深怕陈小川不信，发咒赌誓道。 见他目光还算诚恳，陈小川脸色稍松。 他心里一动，张二狗既然在这农庄打下手，或许知道些内幕也说不定。 “这几天农庄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陈小川问道。 “大事？诶，还真有一件……倒也说不上多大，就是一个女官差被徐三爷关了起来。” “听兄弟们说，那女官差暗中调查我们农庄已经好久了，长得还挺漂亮，好像还被徐三爷看上了……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咔擦一声，却是墙上的木雕装饰被陈小川生生掰下一角，吓得狗哥眼皮一跳，顿时不敢再说下去。 “那名女官差，是不是姓郑？” 陈小川满脸铁青，感到嗓子眼似乎都要往外喷火。 这个徐三爷太过放肆，不但让洪大光铤而走险，还胆敢觊觎郑秋怡？ 不说郑秋怡的明面身份，单是两人间经历生死的朋友关系，陈小川就绝不允许其他人伤害郑秋怡！ 陈小川怒了，愤怒得想要杀人。 “陈先生怎么知道的？您认识她？” 狗哥听得有些迷糊，见陈小川似乎极度愤怒，小心翼翼缩着脖子问道。 “带我去找那名女官差。” 陈小川没有回答，嘶哑说道，几乎可以听到嗓音中透出的森然杀意。 139、韩少 “陈先生，您真要救那个女官差啊？” 狗哥吓得浑身一哆嗦，眼下陈小川让他带路，他倒是知道那个姓郑的女官差的关押地。 其实就在地下拳场深处，徐三爷的豪华休息室内。 那个房间，狗哥没资格进去。 每次只能在门口，透过门缝眼巴巴的飞快偷窥一眼。 可真要带陈小川过去，他可就是背叛徐三爷。 根据这个老大以往的尿性，对待叛徒可是毫不手软。 以前有个小弟偷公司的货物去卖，结果被徐三爷抓住，当场便剁掉十根手指。 大半夜给扔到荒郊野外，任其哀嚎了整整一个晚上。 想到那些旧事，狗哥心里一慌，垂下的目光，顿时变得犹豫不定。 “这样吧，你告诉我大概的方向，我自己去找。” 陈小川看出了狗哥的为难，吐出口浊气，缓缓说道。 “那，那好，关押女官差的房间，您到了地下拳场一直往里走，门上挂着个虎头标志的就是。” 狗哥一听，顿时释然，感激地看着陈小川说道。 陈小川点点头，转身往地下拳场而去。 穿过一个破破烂烂的农家庭院，到了入口，仍旧有两名西装大汉，站在地下阶梯的入口。 陈小川面无表情，径直走过去。 两人冷冷瞥了他一眼，尽管眼底微微有些疑惑，却没有出手阻拦。 沿着铺着红毯的阶梯一路往下，尽头处是两扇金黄色的大门。 两侧的侍者对陈小川微微弓腰，然后伸手拉开了大门。 顿时间，仿佛掀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帷幕。 喧闹的人声，各种尖叫，还有赌博机器哗啦啦的声响……荷尔蒙混合着香水与汗味，充斥着整个空间。 陈小川没有理会，自顾蒙头往地下拳场深处走去。 路过拳台之时，他停下脚步，侧头望了一眼。 台上两个肌肉大汉正互相狂殴，拳拳到肉。 看台四周，衣冠楚楚的观众已经陷入彻底的疯狂，伸长脖子，眼球暴起，拼了命的挥舞手臂冲拳台呐喊。 这两人陈小川都不认识，想到生死未卜的洪大光，陈小川心里更是担忧，脚步顿时加快。 越往里走，人流变得稀疏。 到了地下拳场尽头，昏暗的橘黄灯光下，没有其他客人，只有几名西装大汉站在房门前，颇为警惕地望向陈小川。 瞥了房门上的虎头标志， 陈小川暗暗点头，狗哥果然没有胆子敢骗自己。 他暗自运气，一步一步，朝着虎头标志的房门走去。 “小子，你干嘛的？” 还没靠近，一个光头西装大汉便上前一步，拦在陈小川的身前。 “我有急事，需要当面见见徐三爷。” 陈小川面无表情道。 “抱歉，三爷正在休息，不方便见客。” 光头西装大汉别着耳麦，对陈小川漠然说道。 “休息吗，那就……让我叫醒他！” 话音落下，只听得呼地一声，却是陈小川悍然出手，一拳急速破开空气，砸向西装大汉的鼻梁。 那人顿时大惊，刚想侧步闪开，却哪里敌得过陈小川的拳速？ 砰地地下，光头西装大汉捂着鲜血长流的鼻梁踉跄几步，一头栽倒在地。 他的整个鼻梁，已然被一拳轰碎。 “混蛋！胆敢在这儿闹事！” 另外三名西装大汉愣神瞬间，顿时反应过来，纷纷怒骂着向陈小川冲了过来。 回应他们的，是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拳影。 只听得砰砰三声骨骼碎裂的闷响，那个头都超过一米九的三名西装大汉齐齐倒地，俱都是面部血肉模糊。 “快来人，有……” 其中一人还没完全昏迷，艰难冲着对讲机说着，结果突觉手掌被一股大力狠狠踩下。 他惨叫一声，手中的对讲机连同五指都被踩得稀烂。 眨眼之间，陈小川四拳击昏四名西装大汉，若是旁人在场，定然会惊呼一声“恐怖如斯”！ 四下扫视，陈小川走到虎头标志的门房前，抬起右腿，一脚蹬出。 咔擦！ 厚重的实木房门顿时承受不住这含怒一蹬，碎裂成几块倒飞进房内。 “徐三爷？” 装饰得金碧辉煌的房内，真皮沙发上有个英俊的年轻男人豁然回头，震惊地望了过来。 他跪在沙发上，穿着件宽大的睡衣，身下躺着个只剩内衣的漂亮女人。 这人的一只手，似乎正要伸向女人黑色内衣中那白皙高耸的沟壑，因为陈小川的突然出现，而让它僵硬在了半空。 “你是谁？给我滚出去！” 这人显然不是徐三爷，陈小川也略微有些诧异。 他的目光，不由扫向沙发上披头散发的漂亮女人。 那具曼妙的躯体，曲线完美无瑕，犹如出自古希腊雕塑大师的刻刀之下。 在朦胧橘黄色暧昧的光晕中，散发出象牙般的白皙光泽，诱惑十足，格外引人注目。 陈小川刹那失神，便将目光，移动到了漂亮女人那满是潮红的绝美容颜之上。 他猛然双眼大睁，将牙齿咬得咔擦作响。 那人，赫然是那个嫉恶如仇的女官差—— 郑秋怡！ 只见郑秋怡双眼迷蒙，鼻息粗重，红唇欲张似合，不断低吟浅哼。 一双浑圆白嫩的大长腿，在真皮沙发上卷曲滑动，曼妙娇躯更是不时扭来扭曲。 仿佛浑身瘙痒难耐，极为难受一般。 橘黄格调的房间内，一片春意无边。 望着已经神志模糊的郑秋怡，陈小川明白过来。 她被人下药了！ 而且，还是极为厉害的催情药物。 “是你做的？” 陈小川满脸铁青，一步一步，朝真皮沙发上跪坐的英俊年轻男人逼去。 “妈的，老子做什么管你什么事？人呢？！徐三！” 发觉了陈小川眼底的一丝狂怒，那人心里发寒，慌慌张张起身，就要去摸茶几上的手机。 能在悄无声息间闯入房内，说明门外守着的西装大汉，已经被这人放倒。 韩少也不傻，第一时间便想打电话求援。 啪地一声，他握着手机的手掌一阵麻木，却是陈小川一掌将那只定制版的外国豪华手机抽飞，吧嗒一下在墙角摔得粉碎。 “你，你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南陵市鼎盛集团的少董事韩辰！” 见陈小川停下脚步，韩少心下稍松。 他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丝得意冷笑。 鼎盛集团作为南陵市与许氏集团齐名的四大企业，其名头威震整个江东省。 眼前这人虽然有些能耐，但在诺大的鼎盛集团面前，就好比大象脚下的一只小蚂蚁。 “跪下给我道歉，然后连抽一千个耳光，我就放过你。” 韩少恢复了些世家大少的本性，披着金丝边睡衣，起身挺胸昂头站起。 那股居高临下的态度，仿佛是在面对鼎盛集团内的小员工一般。 可惜，陈小川不是鼎盛集团的人，更不喜欢眼前这人的说话姿态。 “鼎盛集团的少董？那是什么东西？” 他歪了歪头，随口说道。 韩少的冷笑僵硬在嘴角，随即大怒起来，这人胆敢骂自己是东西？ “我收回刚才的话。”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狰狞，咬牙切齿。 “你现在就是跪地求饶也没用了，我要把你冻入水泥柱内，丢到东江里去！” 今天接到徐三爷的电话，说是他的未婚妻又潜入地下拳场，该如何处理？ 本来看在韩少的面子上，徐三爷一直对郑秋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女人接二连三的入侵，真当他徐三这里是自家的菜园子，说来就来？ 接到电话，韩少也是一阵火大。 自从上次在地下拳场撞见郑秋怡，两人的关系便日转急下。 郑秋怡不但对他爱理不理，而且一连拒绝了韩少的数次约会，隐隐有分手的迹象。 两人在双方家长的见证下，已于去年便订了婚。 奈何，郑秋怡思想保守，除了牵牵手之外，根本不让韩少多碰一下。 对于这个绝色大美女未婚妻，只能看却不能碰，今这让韩少很是窝火，一直憋着。 暗暗想象，有天能在床上将其压在身下，狠狠肆意蹂躏。 今天，机会来了。 得到韩少的指示，徐三爷再没其他顾忌，当场就派人将郑秋怡抓住。 下药过后，便放在豪华休息室内，等待韩少的处置。 本来眼看好事要成，望着身下婉转低吟的郑秋怡，韩少已是欲火焚身。 没想到，关键时刻突然出现了个陌生年轻人，生生搅黄了自己的好事。 “是你！” 突然，韩少眉头一厉，失声尖叫，认出了陈小川来。 这人，不正是上次在地下拳场内，与郑秋怡牵着手的王八蛋？！ 140、徐三爷的惊慌 “哦，你认识我？” 陈小川抬了抬眼皮，有点好奇。 “哼，说不上认识，但你胆敢染指我的未婚妻，我告诉你，我要你今天走不出这个拳场！” 韩少这叫一个气啊，妈的，郑秋怡这个臭婊子，平时一副清高女神的模样。 没想到，私下里却去勾搭小白脸？ 眼前这个家伙，论地位，论长相，论穿着。 哪一点，能和他堂堂的鼎盛集团少董相比？ 可他偏偏，却被这种人给绿了，绿了…… 一时间，韩少仿佛看到了头顶上的青青草原，绿油油的在春风中招摇。 “郑秋怡这个烂货也是瞎了眼，居然能看上你？” 韩少脸都气歪了，低头扫了眼满脸春色的郑秋怡，更是恼怒。 想也不想，他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啪地一声，韩少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脸颊仿佛被铁锤给狠狠锤了一下，疼得他眼泪哗啦，口中满是血腥味。 他被陈小川一巴掌给扇得倒飞到了墙角。 “王八蛋，你，你敢打我？！” 扶着墙壁堪堪站稳，韩少张口吐出了口带血的唾沫，当中赫然有颗明晃晃的大门牙，很是显眼。 从小养尊处优，父母都没舍得打过他一下，韩少何曾受到过如此屈辱？ 他又怒又怕，一手扶墙，一手捂着红肿的腮帮子，望向陈小川的眼神，透出怨恨无比的凶光来。 “这一巴掌，是替郑秋怡打的。” 陈小川眼底的怒火，呈现燎原之势。 他不管对方是什么少董还是古董，胆敢当着自己的面，出言侮辱朋友，陈小川就要他付出口出恶言的代价。 “这一巴掌，是让你以后说话注意点。” 陈小川走上前去，缓缓抬手。 “你，你别过来！” 韩少怕了，色厉内荏大叫起来，死死贴在墙角，恨不得整个人都能缩到墙里去。 脸颊上的剧痛，还有陈小川那似乎要喷火的眼神，都在明显告诉他。 眼前这个家伙，似乎根本没有被鼎盛集团的名头所唬住。 失去所有光环，韩少也只是个酒色过度的年轻人，甚至比普通的社会底层工作者还要不如。 “你，你要什么？钱？女人？我，我都能给你！” 他惊慌大喊。 陈小川停下脚步，眼色一冷，又想用钱来解决问题？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以为钱是万能的人。 “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道气喘吁吁的喊声。 陈小川转身望去，只见徐三爷扶着门框气喘吁吁，脸上一片惊慌。 他刚才正在另一间休息室内，趴在女秘书身上卖力冲刺，结果听到手下人汇报，说是韩少的房内闯入了个陌生人。 他顿时吓得一哆嗦，就这么交出了子弹。 女秘书欲求不满的白眼中，他顾不得多做解释，提着裤子便慌慌张张小跑过来。 韩少是老板也想要巴结的对象，他一个幕前代言人，根本就惹不起。 若是今天韩少有个三长两短，徐三爷的风光日子，也就到头了。 好不容易赶到豪华休息室门口，等见到那个熟悉的年轻人，徐三爷顿时脑袋嗡地一声。 妈的，怎么是这瘟神！ 他可还记得，之前陈小川一拳轰废泰拳王查猜的情景。 之后查猜送进医院特危病房，结果一检查，竟然是浑身经脉断裂，成了一个废人！ 不久过后，查猜便因为接受不了现实，硬是不顾医生的劝阻，让徐三爷找来了几个嫩模，送入特危病房之中。 一夜疯狂过后，等到徐三爷接到消息，赶到医院。 看到的，却是查猜瞪着死鱼眼，趴在嫩模白花花的肚皮上，整个人都已经凉透了…… 面对陈小川这头人形暴龙，若是以前，徐三爷估计为了小命着想，说不得还得犹豫一番。 但如今，徐三爷有了底气。 “去告诉孟犸大师一声，就说杀他师弟的仇人打上门来了。” 他眯着眼睛，眼底精光闪烁。 孟犸是查猜的大师兄，两人从小在一个寺庙长大，情同手足。 徐三爷以前听查猜提起过孟犸，说他身怀龙象之力，能一拳将半指厚的铁板轰得深深凹陷。 在这之前，徐三爷自然是嗤之以鼻，可等到孟犸接到自己的邀请，来到这座地下拳场，徐三爷当时就震惊了。 与孟犸交手的高手，无一例外，都是被一拳轰碎胸膛，当场毙命！ “哼，真当没人能治得了你不成？” 徐三爷吩咐完，便远远站在门口，等着孟犸大师的到来。 “徐三爷？终于见到你了。” 陈小川放下手掌，看向门口的徐三爷，眼神慢慢变得凌厉。 “洪大光是不是被你骗来打黑拳了？” “洪大光？不认识，我这拳场一天怎么都得打死几个人，谁会个个都记得。” 徐三爷摇摇头，冷笑道：“既然敢来砸场子，还对韩少动手，小子，你今天休想活着出去！” “你可以试试。” 陈小川说完，转头再看向韩少，垂在腰间的手掌，突然多了朵微弱的赤红火苗。 “你，你要干嘛？！” 本来看到徐三爷来了，韩少恢复了些底气。 结果，眼前这个家伙似乎根本就不怕徐三爷，这让韩少没有来又是惶恐起来。 “给你治治病，以后就不会犯错误了。” 陈小川说完，一掌拍在韩少的后脖子上，手中暗运火劲，将一丝真火气息渡入到了韩少的体内。 “啊！” 一股炽热无比的气息在体内四处冲撞，最后似乎停驻在了小腹之内，一片灼热。 韩少俊脸通红，惨叫一声，彻彻底底被吓昏了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这股火劲径直破坏了他体内的特殊经脉，再也无法对女人胡来了。 “你把韩少怎么了！” 门口的徐三爷大惊失色，额头顿时吓得生出点点细汗。 没想到陈小川一言不合就敢对韩少出手，今天说不得，怎么都要把他留下来，交给韩少的父亲处置了。 “没什么，给他一点警告而已。” 陈小川灭去掌心真火，回身淡淡说道。 他扫了眼真皮沙发上的郑秋怡，眉头皱了皱，随即脱下外套掩盖住这副象牙白的娇躯。 伸手一摸，郑秋怡的额头烫得有些吓人，陈小川顿时有些犹豫。 当下，是该先把郑秋怡救出去，还是寻到洪大光再说？ “我，我好热，抱我，抱紧我……” 岂料就在这时，两只白玉般的莲臂伸来，紧紧搂住了陈小川的脖子。 随即，一个软滑火热的娇躯靠了过来，死死贴在身上。 郑秋怡妙目迷蒙，温热的呼吸吐在脖间，让陈小川顿时浑身一僵。 感受着胸口压着的两团高耸，他小腹轰地一下腾起股邪火，鼻腔内一片火热，似乎连呼吸都变得燥热难耐。 “郑秋怡，你快醒醒，醒醒。” 如今还在敌人老巢，陈小川哪敢有什么香艳的想法，连忙狠狠一咬舌尖，压下心里的杂念。 他极为艰难，将郑秋怡从怀里推开。 只敢双手远远扶着她滑腻的香肩，一边呼唤，一边轻轻摇晃。 “热，好热……” 郑秋怡已然动情，口中喃喃说着，伸出小舌头舔舔火热红唇。 这副诱人之态，娇媚无比，看得陈小川眼睛都直了。 从来没想过一向英武示人的郑秋怡，也有如此魅惑撩人的一面。 “陈先生真是好雅兴，大敌当前，还能与女人纠缠。”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道生硬的汉语，带着浓浓的泰式腔调。 陈小川顾不得分开八爪鱼般又贴了上来的火热娇躯，转头定睛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个高高瘦瘦的光头男人，穿着麻衣短袖，赤着青筋高鼓的双脚。 他脸色黝黑，头顶缠着圈暗红色的旧飘带。 “古瑜伽传人孟犸，请指教。” 141、硬碰硬 “古瑜伽传人？” 陈小川楞了愣，这才注意到这个带着红飘带的黑廋男人，其手足关节，都比常人粗大几分。 而双拳之上，更是覆盖着一层半指厚的粗糙老茧。 看上去，仿佛罩着只皮甲手套一般。 “我师弟查猜来国内修行，被陈先生一拳轰杀，是他学艺不精。” 孟犸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查猜死了？” 陈小川一怔。 当初虽然看不过查猜目中无人的嚣张态度，但他从未想过要击杀查猜。 毕竟，那是违法行为。 用火劲灼断查猜的体内经脉，不过是对他的惩戒，让他以后再也无法靠着一身拳术作恶。 没想到，查猜最后还是死了。 陈小川默然片刻，抬起右掌，在郑秋怡脑后轻轻一剁。 这个被催情药物弄得神志不清的美女官差，顿时歪着雪白的脖子昏迷过去。 世界安静了。 陈小川呼出口浊气，擦擦额头汗珠。 不得不说，刚才疲于应付郑秋怡那热情如火的诱惑，还挺累人的。 将外套给她盖好，陈小川这才起身，看向几步之外停驻而立的孟犸。 “你要给你师弟报仇？” 他的浑身肌肉慢慢绷紧，丹田运转。 顿时间，缕缕悠长的真气，好似一条条摇头摆尾的欢快小鱼，顺着经脉冲向右掌掌心。 这种异样的酥麻之感，让陈小川浑身战栗了下，升起股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既为报仇，也为我古瑜伽拳术正名。” 孟犸解下头上的暗红飘带，慢慢缠绕到拳峰之上。 “这条飘带是我练拳之初，师傅送的，原本是白色。” 他给飘带打了个死结，抬眼看向陈小川。 “毙命在我拳术下的敌人之血，染红了它，为了保持不褪色，每隔一年，我便要轰杀一名高手，祭奠这条红飘带。” “想沾上我的血？那就看你本事！” 陈小川嘴角翘起，脚跟猛地一跺地，整个人化为一道掠影冲了出去。 真火神拳，真火破罡！ 而在这头，视野里是道急速放大的赤红拳影 ，孟犸瞳孔猛缩，心里更是震惊无比。 这种拳头带火的拳术，他不但没有见过，更是闻所未闻。 “可惜，想要与我硬碰硬？” 震惊过后，孟犸嘴角露出一丝轻笑。 他的拳头有多硬？ 半寸厚的钢板，都无法与之抗衡，会被生生轰出个深陷的凹痕。 这，根本已是到了肉体凡胎的极限。 敢与他正面对撞，简直和送死没有区别。 “喝！” 双臂肌肉如同蛟龙盘绕般高高虬起，孟犸粗壮的右足往后用力猛蹬，浑身骨骼咔擦爆响。 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巨弓般绷紧。 而从腰侧悍然击出的拳峰，便是全力射出的箭头。 古瑜伽拳术，般若龙象拳！ 一拳击出，刹那间，一旁观战的徐三爷等人纷纷张大嘴巴，瞪圆了眼睛。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幕。 那道破开空气，发出尖利呼啸的拳头，赫然隐隐浮现出道狰狞的黑色龙影！ “不愧是古瑜伽拳术的大师，陈小川，我看你还怎么狂！哈哈哈！” 徐三爷赞叹一声，忍不住得意大笑起来。 下一刻，一道赤火拳影，一道黑龙拳影，悍然隔空相逢。 砰地一声巨响，空气被生生轰爆，炸响开来，甚至隐隐能看到空着荡开的一层透明涟漪。 那是拳劲外泄的强力波动。 徐三爷等人尽管隔着好几米，依旧只觉脑袋嗡地一声，耳膜被震得生痛，出现长长一段时间的轰鸣。 到底谁赢了？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升起个疑问，捂着双耳，纷纷定睛缩头望去。 只见神光散去，一大一小两只拳头对撞僵持。 无论身形单薄的陈小川，还是高高瘦瘦的孟犸，此刻都如两根木头桩子一般，伫立原地。 卧槽！ 这到底是啥情况？ 不仅仅是徐三爷，其他西装大汉也齐齐懵逼。 一时间 ，这间宽阔的豪华休息室内，安静得有些可怕。 没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情不自禁压低了许多。 一秒，两秒，三秒……足足过了一分多钟，原本神色凝固的孟犸，眉目间慢慢浮现出一丝痛苦之色。 “你很强。” 他缓缓收回拳头，仿佛收刀入鞘般仔细。 陈小川紧紧抿着嘴角，没有说话。 徐三爷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担忧，这尼玛，明显是孟犸大师吃亏了啊。 没看到电视剧里，高手对战，赢的一方都是不屑于率先开口的吗？ 然而下一秒，他双眼猛地瞪大，随即脸上露出一副狂喜。 只听得哇地一声，却是陈小川再也坚持不住，侧头吐出口大大的血雾。 “赢了，孟犸大师赢了！” 西装大汉们愣神几秒，顿时个个眉开眼笑，口中欢喜叫喊着。 “恭喜孟犸大师成功报仇。”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徐三爷浑身轻松，连呼吸似乎都顺畅了不少。 关于查猜真正去世的原因，他一直没敢跟孟犸说起，而是把锅牢牢扣在陈小川头上。 一口咬定，查猜是被陈小川在拳台上，当场一拳轰杀的。 此时只要陈小川一死，这事便死无对证，徐三爷也真正能让自己脱身出来。 “呵呵，你们高兴得太早了。” 陈小川狠狠吐了口带血唾沫，擦擦嘴角的血迹，这才抬头，对徐三爷等人冷笑道。 他此时也不好受，体内气血翻涌，右手更是整个酥麻一片，提不起力气。 “若是前几天没有突破到炼血境二重，还真不一定能打过这人。” 心里有些余悸，陈小川不由得暗暗庆幸。 眼前这名苦行僧一样的古瑜伽拳术大师，估计已是半只脚踏入玄阶初期的大高手。 一身筋骨，更是强硬如同百炼精钢，坚硬无比。 好在真火神拳可破开武道高手的护体罡气，对这种肉身横练功夫，更是具有极大的破坏力。 “真是不可小瞧天下英雄，能人辈出……以后还是得努力修炼，才有自保之力。” 陈小川暗暗想到。 “哈哈哈，你小子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 眼看大局已定，徐三爷嘴角浮起一抹狞笑。 陈小川屡次三番上门找麻烦，他已经忍了许久，真当他暴虎徐三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而今天更是在地下拳场内，胆敢对鼎盛集团的少董韩少出手，真是狂妄得都找不到北了。 “小子，你现在跪地求饶都晚了，还是想想怎么面对鼎盛集团的怒火吧！” 徐三爷得意非凡，神清气爽说完，冲身侧的西装大汉一使眼色。 “都给我上，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打个半死先。” 话音落下，那几名西装大汉却迟迟没有动身，而是张大了嘴巴，脸色紧绷。 这些人呆滞的双眼之中，慢慢浮现出浓浓的惊恐，仿佛见鬼了一般。 下一秒，只听得噗嗤一声，几步之外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张口狂喷血污，整个人轰然跪倒。 他垂下黝黑的头颅，死气沉沉，再没有一丝动静。 “孟犸大师？孟犸大师！” 一股寒气，悠悠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徐三爷对着跪地垂头的孟犸连喊几声，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窟。 “孟犸大师，死……死了！” 不知是谁惊慌喊了声。 一时间，休息室门口，齐齐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顷刻之间，胜负翻转，徐三爷只觉胸口发堵。 好似压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有些凝滞。 “咳咳……” 陈小川再度咳出一口血痰，望着孟犸右掌上，已被真火烧成灰烬的红飘带，默然不语。 他没想过要击杀掉孟犸。 但当时两人都是全力出手，硬碰硬之下，拳劲相激，凶险无比。 只要稍有不慎，拳劲便会透体而入，震碎五脏六腑，甚至是浑身经脉。 显然，孟犸就是因为承受不住真火神拳的拳劲，坚持几秒后，依然内脏碎裂而亡。 摸出手机，陈小川按下了吴胜利的电话，嘶哑着嗓子，对电话里说着。 “喂，老吴吗，来十方县郊区农庄，给你一个大惊喜。” 不顾一旁战战兢兢的徐三爷，陈小川顿了顿，又接着开口。 “对了，多带点人手和车辆，等会儿要抓的人，可能有点多。” 142、死亡一吼 “陈，陈先生，您刚才在给谁打电话？” 结局再次反转，徐三爷只觉一颗心跳得咚咚乱响。 这副被酒色掏空的老男人躯体，有些招架不住，差点没当即吓出心脏病来。 孟犸居然死了！ 直到现在，他还有些恍惚。 孟犸的战斗力，他这小半个月以来，可是有目共睹的。 可以说，除了陈小川，孟犸绝对是站在这座地下拳台上的第一战力。 五十连胜未曾一败，徐三爷满以为，这次能找到一个可以制衡陈小川的超级大高手。 不料，仅仅一败，这位古瑜伽拳术大师便战败身死。 而且，对方只用了一拳！ 这才是让徐三爷感到暗暗心惊的地方。 其实他不清楚的是，两人看似只对决了一拳，但个中的凶险，不亚于直接用手枪互相射击。 诸如孟犸这种横练肉身大师，虽然肉体看起来强横无比，但毕竟再如何修炼，也无法将五脏六腑都练得刀枪不入。 也正是因为如此，只要有人扛不住正面的拳劲冲击。 轻者骨骼碎裂，手臂报废。 重者，便是诸如孟犸这种，拳劲入体，直接被震碎五脏六腑而亡。 陈小川与孟犸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徐三爷哪里会懂？ 看到陈小川一拳震死孟犸，心里已经泛起惊涛骇浪，哪里还有先前那一丝一毫的得意之情。 尽管陈小川又是吐血又是咳嗽，可徐三爷也不敢就这么叫人冲上来。 万一人家还有余力再战怎么办？ 几米的距离，根本不够他安全逃离。 是以，他不敢赌这充满危机的一步，而是尝试着想要先稳住陈小川。 “当然是报案啊，不然留着你们这个贼窝干嘛，留着过年啊？” 陈小川对于这位两面三刀的徐三爷可没啥好感，翻了翻眼睛道。 “报案？哈哈哈，陈先生说笑了，你我都明白，若是报案有用，我徐某人也不会能安安稳稳，经营这地下拳场这么多年了。” 听到陈小川只是想要报案，徐三爷反倒笑了。 以他幕后老板的能量，摆平这种事情，甚至不需要亲自打电话。 地下拳场的表面，是通过打黑拳，来吸引贵客前来游玩赌博。 其实根本存在的意义，就连徐三爷都不太清楚。 每年死在地下拳场的人，大多是身强力壮的青年男子。 被打死后，这些人的尸体都经过特殊处理，会把内脏摘去，转而给一些社会上的大人物匹配过后按上。 徐三爷就知道一个南陵市颇有分量的企业老总，去年所换下的肾脏，便是来自这地下拳场。 如今那位原本垂垂老矣的老总生龙活虎，常常出现在电视节目当中。 更是有坊间传闻，能夜御数女，堪称是老当益壮的典范。 除了内脏，至于尸体的处理，幕后老板曾交代徐三爷不要多问。 只要每月月末的这几天，交给一个叫“竹山”物流的公司即可。 有如此多的关系网在头顶罩着，说实话，徐三爷还真没怕过什么衙门之类的检查。 眼下听到陈小川说要报案，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居然是感到很是滑稽可笑。 陈小川听完徐三爷颇为自负的话语，皱了皱眉。 看来这些人的后台还挺硬，居然连衙门官差，都不放在眼中。 也不知道让吴胜利前来抓人，到底是对是错。 他目前的能量，还是太弱了。 “我先问你，这两天地下拳场，到底有没有一个叫洪大光的人来过？”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再度询问道。 徐三爷一怔。 陈小川三番两次问起这人，显然对他来说，肯定是极为在意的人。 “他是陈先生的仇敌？” 徐三爷心里一咯噔，这几天来的拳手，大多都是被打死。 就连尸体，都已经在昨晚处理好之后，交给了竹山物流拉走。 谁特么知道这个什么光的家伙，在不在其中啊？ 他心下忐忑，将手伸到背后，对那些西装大汉偷偷比了个“八”字形。 一名西装大汉无意注意到这个特殊手势，心里顿时一凛。 三爷这是准备让大伙儿，掏真家伙了啊！ 愣神片刻后，他当即会意，默默摸出手机，发送了条暗号出去。 “你别管他是我什么人，我就问你，他到底怎么了？” 陈小川见徐三爷似乎有意拖延，眼神顿时冷下。 “呵呵，陈先生为何如此肯定，这人就在我们地下拳场呢？” 徐三爷笑得有点心不在焉，余光飞快往身侧扫了眼，得到了一个手下的点头示意。 顿时间，他心中大定，脸色轻松了不少。 既然这个陈小川不能为自己所用，那就……死吧。 “今早我打他电话，被一个陌生人接了，电话里的喧闹声，显然就是在你们地下拳场，你还想抵赖？” 陈小川越说越是不耐，而且心里升起股莫名的危机感。 他干脆大步朝徐三爷走来。 “哈哈哈，就算他在我们这里又如何？估计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察觉到另外几名西装大汉小跑着过来，裤兜里被塞得胀鼓鼓的，徐三爷心中大喜。 也懒得再与陈小川虚与委蛇，见他似乎想要过来，顿时闪身躲到手下后面。 徐三爷指着陈小川，口中恶狠狠地大喝：“给我开枪！” 居然有枪？！ 陈小川悚然一惊，心里的不安轰然爆发。 他想也不想，下意识往左侧猛然一扑，躲在了茶几之下。 几乎同一时间，只听得砰地一声闷响，他的右臂顿时一凉，随即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匆匆扫视一眼，只见右臂之上，已被弹痕擦出道血淋淋的口子。 “卧槽，好险！” 陈小川吓得亡魂大冒，刚才若不是下意识的躲闪，估计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哪怕力气再大，他如今也只是肉体凡胎，不敢直接面对热武器的攻击。 怎么办，怎么办！ 心里像是有个声音在疯狂喃喃，陈小川一时间只觉头大如斗。 就这么躲下去，自然不是办法，他们既然敢开枪，就一定敢杀人！ 念头急速转动，却根本想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 “哈哈哈，陈小川，没想到吧！哼，什么狗屁武道高手，在枪支弹药面前，统统都是缩头乌龟！哈哈哈！” 门口的徐三爷嚣张狂笑起来，似乎吃定了陈小川一般。 茶几之下，陈小川按住不断皮肉翻开的伤口，脑海疯狂运转，思考着脱身之法。 “都给我一起上，敢反抗，直接开枪打死！” 见陈小川没有吭声，徐三爷更是得意，对几名持枪西装大汉一挥手，示意他们齐齐围上去。 这几人对视一眼，点点头，举着枪一步一步逼了过来。 听着那道道不断逼近的脚步声，陈小川的额头渗出点点汗珠，浑身肌肉绷紧。 只觉心跳如鼓，紧张得口干舌燥。 这是他自从修炼以来，最为惊险的一次。 心里的惶急更甚，他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 “对了，狂龙怒吼！” 电光火石间，记忆传承中突然浮现出一部功法来，陈小川顿时大喜过望。 他连忙调整呼吸，默默运转丹田真气来。 狂龙怒吼，当年陈抟老祖纵横太荒仙界时，曾经灭掉一个小门派而得到的特殊功法。 它的特点是聚劲成音，通过特殊的发音方式，给敌人施以强力无比的音波攻击。 可惜，这部功法纵然修成，威力也不大，而且还需要靠近敌人三尺之内才有效果，堪称极度鸡肋。 正是因为如此，陈抟老祖对于这部功法并不上心，是以陈小川第一时间也没能记起。 但是现在，它却可以救命！ “十，九，八，七，六……” 狂龙怒吼的法门很是简单，陈小川拥有记忆传承，几乎一个念头便理解得七七八八。 他一边默默聚气，一边数着那些枪手的脚步声，只等他们靠近自己一米之内。 眼下真气不多了， 能勉勉强强，发出一记狂龙怒吼。 也就是说，只有一次机会。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就在这时，脚步声停了。 就是现在！ 陈小川当下毫不迟疑，猛地从茶几下起身。 仰头张嘴，他对着头顶几张充满杀机的脸庞，竭力疯狂一吼。 “吼！”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 离得稍远的徐三爷等人，只是觉得耳膜被震得有些发蒙，纷纷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你们还等什么，赶紧动手啊！” 见那几名手下，居然傻乎乎的站在茶几前没有动弹。 徐三爷顿时不满，连声催促。 回应他的，是接连倒下的三具尸体。 扑通，扑通，持枪的西装大汉们，如同一截木头一般，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个个都是瞪着眼睛，七窍流血而亡。 死寂。 偌大的豪华休息室内，一片死寂！ 一股寒气，在门口众人心中不约而同，悠悠升起。 吼叫一声，就能吼死三人？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 “妈呀！鬼啊！” 突然，有人崩溃大喊了声，徐三爷更是吓得眼睛都凸出来了。 一时间，他的头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接受眼前所见到的事实。 难道，连枪都奈何不了陈小川？ 恍惚之间，心里升起个疑问，徐三爷没有来感到一股绝望。 “官差！所有人都不许动！”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下拳场入口，传来一声电喇叭的大喊声。 随即是一阵鼓点般的密集脚步声，如同狂风骤雨般朝这边袭来。 徐三爷豁然转头，脸色顿时阴晴不定。 这是大批官差赶来了。 茶几之下，同样听到这声音的陈小川苍白着脸，紧绷的眉心终于松下。 随即，只觉眼皮沉重如山，再也支撑不住，眼前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当中。 143、失踪 “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喝点小米粥？” 陈小川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头顶便响起了道温柔的询问声。 这是间白色格调的单人病房，窗帘拉向两边，露出满满一窗灿烂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秋风悠悠吹来，陈小川回过神，靠着床头坐起，看向嘴角含笑的郑秋怡，不由诧异了下。 “你清醒过来了？” 说完这话，他才觉得有些不妥。 这岂不是直截了当，表示知道她曾经被人下过药吗？ 果然，郑秋怡俏脸一红，眼神隐隐有些羞恼。 她别开头，看向窗口，口中淡淡应了声。 “嗯。” “对了，我睡了多久？” 陈小川佯装平静，自顾活动活动手臂，发觉浑身上下并无大碍，便要翻身下床来。 “这里是南陵市人民医院，你睡了足足二十多个小时，现在是10月22号的中午了。” “二十多个小时？！” 陈小川大吃一惊，连忙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摸了过来。 自己一声不吭失踪这么久，估计爷爷还有林婶儿，他们都该等着急了。 “我已经替你打过电话，说你在南陵市有事儿耽搁了一晚上。” 似乎看出来陈小川的心思，郑秋怡转过头，平静说道。 “……谢谢。” 陈小川一愣，暗暗松了口气，放下手机，对她笑了笑。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我听吴胜利说起过当时的情况，谢谢。” 郑秋怡神色有些复杂，一双妙目中万千情绪波动着。 有黯然，有失落，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那个叫韩辰的，是不是认识你？” 陈小川小心翼翼，仔细看着郑秋怡的脸色，尝试问道。 “他是我未婚夫……曾经的。” 郑秋怡苦笑一声，眉目间浮上些许愁绪。 陈小川张了张嘴，听得暗暗咂舌。 乖乖，未婚夫……那，那自己这。算不算是坏了人家小两口的好事？ 不过，能给未婚妻下药，想要霸王硬上弓的家伙，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心里释然，陈小川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两人相对沉默，病房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与尴尬。 “小川！你小子终于醒了啊！”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把推开，进来个器宇轩昂的年轻官差，大步笑着往这边走来。 “吴所。” 陈小川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 听到“吴所”两字，吴胜利挠了挠头皮，笑而不语。 “恐怕这次破获地下拳场案过后，你就得叫他吴队长了。” 郑秋怡对吴胜利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陈小川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也跟着笑了起来，拍了拍吴胜利的肩头。 “你小子又要升官了?” “嘘，低调低调。” 吴胜利摆摆手，表面风轻云淡，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 这次破获地下拳场案，收获极大。 不但一网打尽了所有拳场的高层人员，而且还在那些保镖打手之中，发现了好几个上了红通的大鱼。 可以说，是真的满载而归了。 而这一切，靠的，仅仅只是陈小川的一通电话而已。 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吴胜利没有来有些感慨。 陈小川，难道真是上天派给自己的福将？ “这次破获案情，郑师姐的功劳也挺大的，听说已经是刑侦队的副队长了吧？” 吴胜利笑道。 提起这个，郑秋怡不由得俏脸再度一红。 她被人当场堵住，还被下药，差点失身于韩辰那王八蛋。 每每想起来，便是感到阵阵羞恼，哪里还顾得上有没有功劳啊？ “小川，你不知道，这个地下拳场可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这几年不知道犯下了多少罪状，简直是罄竹难书。” 见郑秋怡似乎不愿提起潜入地下拳场的经历，吴胜利话锋一转，给陈小川介绍起这次破案的收获来。 “我只知道上台打拳，会打死人。” 陈小川颇为好奇，等待吴胜利给他详细说说。 “岂止是打死人，他们还贩卖死者的器官，就连尸体都经过秘密处理，至今没有找到下落呢……” “对了，这几年十方县周围，人口失踪案频频发生，也是这个地下拳场搞的鬼，现在都真相大白了，也算是还十方县一个安宁。” 吴胜利感慨说道。 陈小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连忙正色问道： “你们在抓捕过程中，发没发现一个叫洪大光的人？” 问完之后，陈小川情不自禁有些紧张。 洪大光已经失踪了好几天，说不定，真是殒命在了地下拳场之内…… 一想到这个可能，陈小川只觉胸口阵阵发堵，像是失去了个至亲之人一般。 洪大光豪爽仗义，还曾舍命为他挡下一拳，在陈小川心里，两人早已是生死兄弟。 没想到，他说完之后，吴胜利与郑秋怡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怎么了，找没找到人，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陈小川见状，心里升起股不好的预感，顿时就急了。 “……他失踪了，我们只找到了他的手机与钱夹，里面有他的身份证。” 郑秋怡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将实情说出来。 “失踪？可，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失踪算是什么结果？” 陈小川紧紧抓着头发喃喃，隐隐透出股暴躁。 “我们怀疑，他很有可能已经，已经……尸体，或许是被那家神秘的‘竹山’物流所秘密处理掉了。” 轰！ “尸体”二字，在耳畔不断回响，陈小川只觉脑海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大光哥，死了？” 他仿佛失了魂似的，呆呆盯着地面，嘶哑着嗓子喃喃。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几天不见，就再也见不到了？ 这种感觉很是憋屈窝火，陈小川满腔怨愤无处发泄，只能握紧双拳，捏得咔擦作响。 “你也别太难过，这毕竟只是一种推测……对了，洪大光还有个妹妹，就在人民医院内住院。” 郑秋怡柔声安慰，随即想到了什么，将话题转移了。 “带我去见见她吧……大光哥不在了，以后，我就是她的哥哥。” 抬眼迎上两双担忧的眼神，陈小川苍白地笑笑，穿着格子病服就要下床。 “她住在皮肤科。” 郑秋怡神色复杂，说完后欲言又止，不由犯难地看向吴胜利。 “那啥，我还有事，我就不陪你们过去了。” 吴胜利被看得面容一抖，勉强笑笑，顿时脚底板抹油，开溜了。 “他这是在怕啥？” 陈小川望着吴胜利匆匆出门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怕承受不住心里压力吧。” 郑秋怡不愿多说，当即扶着陈小川下床，“走吧，我带你过去。” …… …… 此时，一条远离南陵市的高速公路之上。 两辆几乎一模一样的大货车，一前一后，正冒着倾盆大雨，急速朝北行驶着。 若是有心人注意到车身上的字迹，定然会发现那“xx物流”四字，曾经被人涂抹过，似乎想要掩盖什么。 前方的大货车内，整个车厢里空空荡荡，只有三个人席地而坐。 “大师兄，十方县地下拳场被一锅端了。” 一个蜡黄脸男人放下手机，神色凝重，转头对靠着车厢闭目养神的年轻人说道。 这人看上去比蜡黄脸男人还要年轻，却是他的大师兄。 听到蜡黄脸的声音，大师兄睁开眼睛，瞳孔中顿时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端就端吧，反正全国各地，多的是供货点。” 他嘴角微翘，转头看向车厢内的第三人。 那是个只穿着短裤的青壮男人，短平头，闭着眼睛。 浑身肌肉爆炸般虬起，胸前与后背，满是蜈蚣般的疤痕，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他静静靠着车厢坐着，微微垂头。 不论车底如何晃动，他却纹丝不动，仿佛一尊沉重的石像般。 若是陈小川在场，定然会大惊失色。 因为，这个纹丝不动的青壮男人，赫然便是失踪的洪大光！ “而且，想必师傅一定会喜欢这具尸傀的。” 大师兄望着死气沉沉的洪大光说完，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在蜡黄脸的点头应和中，他双手结成个古怪的法印，再度闭上了眼睛。 144、逼迫 “大光哥的妹妹叫什么名字？” 皮肤科的住院部在另外一座大楼，陈小川换下病服，与郑秋怡并肩走出门，开口问道。 “……叫金小鱼，正在读高二。” 提到这个女孩，郑秋怡沉默了下。 “姓金?她不是大光哥的亲妹妹？” 陈小川愣了愣。 “她是洪大光战友的妹妹，那人在国外当雇佣兵，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郑秋怡说完，陈小川一时间也默然了。 “那她家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人？” “父亲早逝，亲身母亲在她小时候就跟大款跑了，家里其他人也联系不到，洪大光失踪之后，暂时靠她邻居帮忙照顾。” 说话间，两人来到皮肤科大楼。 上了三楼，郑秋怡领着陈小川，走进了间多人病房。 正是中午饭点，病房里，其他病人正在低头吃饭。 没有人注意到门口，站着的陈小川和郑秋怡。 “就是靠窗的那个。” 郑秋怡凑过头，对陈小川低声说道。 陈小川目光在房内扫视，金小鱼既然是个高二的学生，自然是个豆蔻少女。 然而，房里的病人多是些上了年纪的人。 除了靠窗的病房上，坐在个单薄身影，整颗头都缠满了白绷带。 她背对众人，枯坐着望向窗外。 午阳将她的背影，在病房上拖得老长，透出几分萧索。 陈小川一呆，难道那人就是金小鱼？ 可，可她是怎么了？ 能包裹成这样，再联想到这是间皮肤科病房…… 一时间，陈小川心里一咯噔，升起股不好的预感。 “小鱼，你哥哥的朋友来看你来了。” 两人走到病床前，郑秋怡俯下身，对着那道孤单萧索的背影说道。 听到声音，金小鱼的身影动了动，然后缓缓转头。 白色绷带遮住了她的容貌，只露出一双木讷的大眼睛，瞳孔失去焦点。 仿佛，对整个世界都绝望了。 “你叫小鱼吗？我叫陈小川，是洪大光的生死兄弟，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我会照顾你的。” 看着这双眼睛，陈小川有些心疼。 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我哥……怎么了？” 陈小川说完，金小鱼的目光波动了下。 沉默片刻，她终于嘶哑开口，像是许久没有同别人说过话一样。 “他，他……” 陈小川犯难地与郑秋怡对视一眼，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难道直接告诉她，与你相依为命的人，不明不白的失踪了？ “他是不是死……了？” 金小鱼的嗓音颤抖起来，一滴清泪，缓缓从眼角滑下。 很快在白色绷带上晕开，像是一朵苍白的小花。 郑秋怡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陈小川鼻尖一酸，闭上眼睛坐下，缓缓将金小鱼木乃伊似的小脑袋，轻轻搂在怀里。 她没有挣扎，只是无声抽泣，格子病服下的瘦小肩头不住抖动。 “你们是金小鱼的家长？” 就在这时，头顶响起个男人的声音。 陈小川睁开眼睛，抬眼望去，正对上一双不满的眼睛。 那是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有些谢顶。 镜片后的小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居高临下，审视眼前之人。 “我说你们是怎么当家长的，啊？金小鱼的住院费还有医疗费都欠了几天了，怎么现在才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签字笔敲了敲手中拿着的病历薄。 听到声音，其他正在吃饭的病人纷纷朝这边望来。 这人的态度很是让人窝火，陈小川眼神微冷，正要开口。 房门口，却飞快走进来个三角眼妇女，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 “哎呀呀，苟医生，今天怎么亲自来查房啊？” “哼，还不是为了金小鱼欠费的事情。” 苟医生臭着脸哼了声，再度把病历薄敲得哐哐作响。 “方秋梅，已经是第三天了，金小鱼要再不把欠费交齐，那就别怪我们医院无情，要把她赶出去了。” “咳，我这不是正在筹钱嘛。” 名叫方秋梅的三角眼妇女讪讪一笑，一低头，这才注意到正轻轻搂着金小鱼脑袋的陈小川。 “你是谁？” 她莫名露出几分警惕之色，一把将金小鱼拉了过来 一双三角眼，不停上下打量陈小川，倒像是在防备什么。 “我是洪大光的兄弟。” 陈小川笑道，看来这个叫方秋梅的女人，应该就是郑秋怡说的那照顾金小鱼的邻居。 陈小川不由对她印象大好。 “兄弟？我怎么没听大光说起过，他还有别的兄弟？” 方秋梅眼中警惕之色更甚，扯着嘴角冷冷一笑，很是刻薄。 “怕是听到洪大光失踪，所以假冒亲人，前来骗取小鱼家的房产吧？” 说完，她根本不给陈小川解释的机会，又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金小鱼耐心劝道： “小鱼啊，你看方姨也是没有办法，只有你在这张房产转移协议上签字，方姨才能借到钱，给你交钱治病啊。” 方秋梅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张打印纸递到了金小鱼的眼前。 “方姨，您，您别在逼我了好不好？房子是我哥的，我想等他回家……实在不行，我就不治了。” 金小鱼盯着那张打印纸，哀求着小声说道。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好歹呢！” 方秋梅脸色豁然一变，顿时撕破了前一秒的苦口婆心之态。 她的嗓音也大了几分，唾沫横飞，开始嚷嚷。 “我怎么就逼你了，啊？我好心好意照顾你，帮你筹钱治病，你还这么说我？你自己也不照照镜子，你这张脸，现在跟鬼似的，大白天出去都吓人！” 方秋梅说完，似乎还不解气，直接掏出个小镜子，硬生生凑到金小鱼的眼前。 “看看，你自己好好看看！” “啊——拿开，快拿开！” 绷带下的目光一触到小镜子，金小鱼顿时崩溃大声哭喊起来，像是极为恐惧镜子似的。 “哼，我偏要让你好好看清楚，你金小鱼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高中校花了，你现在就是个丑八怪！” 方秋梅满脸都是出了口恶气的得意。 无论金小鱼如何转头，她偏要把小镜子递过去，让这个木乃伊一样的少女无法躲避。 “够了！” 就在这时，陈小川终于忍不住，对着方秋梅横眉怒吼。 “嘿，你还敢吼我？你小子算哪根葱？老娘教训这个贱种，还轮不到你这小子插嘴！” 方秋梅不干了，丢下崩溃大哭的金小鱼，起身掐着腰，对陈小川猛瞪眼睛。 “你又不是她的监护人，凭什么要逼金小鱼签那个什么房产转让协议？” 陈小川很是窝火，终于听明白了。 这女人哪里是安的什么好心？ 照顾金小鱼，分明就是在打她的房产主意！ 真以为洪大光不在了，就可以肆意欺负一个孤苦无依的柔弱少女？ 她怕是不知道，洪大光还有他陈小川这个生死兄弟！ “喂，我说你们要吵就给我滚出去，要再不交齐欠费，信不信我马上让金小鱼打包滚蛋？” 苟医生再度将病历薄哐哐乱敲，神色极为不耐。 “你给我闭嘴！不就是钱吗，金小鱼的住院费还有医疗费，我全包了！” 陈小川听得更是窝火，满脸铁青对苟医生叫道。 “哼，你包，你有钱吗你？你知不知道金小鱼整张脸都被硫酸烧烂了，需要大面积植皮，光是使用的进口药膜，就需要三十多万！” 苟医生审视的目光透过镜片，再度上下扫视陈小川一眼。 “哼，就你一个全身地摊货的家伙，一身行头加起来要是超过两百块，我就把这病历本给吃下去！” 陈小川没有理会苟医生的嘲讽，满脑子都是“硫酸毁容”四字。 啪地一声， 他一拳砸下，床头的钢管栏杆顿时如同面条一般，径直被这暴怒一拳砸得变形瘪下。 顿时间，病房里一片死寂。 苟医生连同方秋梅吓得齐齐后退一步，缩了缩脑袋。 其他看热闹的病人也是瞪圆了眼睛，暗暗咂舌。 老天，这他妈还是人的拳头？ 这小子是钢铁侠假扮的吧！ 只有金小鱼睁着朦胧泪眼，抬头偷偷看向陈小川，原本灰败眸子深处，多了几丝亮光。 “你给我说清楚，金小鱼的脸到底怎么了！” 陈小川扯着苟医生的衣领，额头青筋齐齐虬起，有些吓人。 他眼中的狂怒，如同滔天洪水，即将冲垮大坝，越闸而倾。 145、愤怒的陈小川 “你，你要干什么……” 陈小川身高一米七五，只比苟医生稍高。 然而，他单手拎起苟医生的衬衣衣领，却不得不让苟医生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够着地。 感受着衣领上传来的强横力道，苟医生吓得都快尿了。 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个看似清秀的年轻人，力气居然这么大。 更没料到的是，他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可动起手来毫不含糊。 简直，简直就是个披着书生皮的大恶人。 喉头被衬衣领子紧紧勒着，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他不过是一个常年做办公室的人，有点小权利。 平时呢，对病患与家属睥睨指气，牛气得不行，哪里碰到过这种情况啊？ 顿时心里慌张一片，整个人筛糠似的哆嗦起来。 一旁的方秋梅，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想到之前，还妄想打人家金小鱼房产的主意，她心里升起阵阵悔恨。 要是提前知道那失踪的洪大光，还有这么个厉害的兄弟，打死她也不敢起坏心思啊。 郑秋怡抿了抿嘴角，作为一名官差，她本该出手阻止。 可之前，方秋梅还有这苟医生的言行举止，委实太过惹人厌恶。 陈小川的动作，让她暗暗出了口恶气。 她不由将头一偏，似乎突然发现墙角的壁纸很是好看，对吓得胆战心惊的苟医生视而不见。 “他，他是在为我愤怒吗？” 金小鱼心里暗暗喃喃。 一股久违的温暖传遍全身，让她白色绷带下的双眼又湿润了。 那是，家的感觉。 她是个孤儿，父亲早早去世，母亲根本不想承担责任，跟一个大款跑了。 唯一的亲哥哥在她十岁的时候，便四处流浪，最后死在了非洲的一片丛林之中。 金小鱼从来没有奢望过，有一天能再次感到亲人的温暖。 哪怕这三年与洪大光一起生活，这个哥哥的战友也得忙于工作，和她聚少离多。 但今天，却有个年轻人为她怒发冲冠，甚至不惜打人！ “哥哥，是，是你吗……” 白色绷带下的那双木讷眼睛，终于有了光彩。 她仿佛看到满是阴霾的天空，被一柱明媚的阳光洞穿。 光柱中，是那个愤怒无比的年轻身影。 “我，我还有有事，小鱼啊，方姨过几天再来看你。” 生怕陈小川会对付自己，方秋梅哪敢再多呆。 生硬地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脚步匆匆，便要开溜。 “等等，谁让你走了？” 就在这时，背后响起道冰冷的声音，方秋梅脚步一僵。 整个人哆嗦转身，她正对上陈小川那双凌厉的目光。 “你告诉我，小鱼的脸是怎么回事？” 陈小川寒声问道。 听着这声询问，金小鱼呆住了。 原来，他如此愤怒，就是因为自己毁容的原因吗？ 可一想到那犹如噩梦般的那天，金小鱼心里的伤疤仿佛被再次揭开，血淋淋的，让她眼底泛起一抹浓浓的痛苦之色。 她无声低下头去。 “我，我也不清楚啊，只是听洪大光提过几句，说是小鱼她们学校有个男生做的，后来报了案，那个男生被关了几天就被放了出来，好像，好像是背后有人……” 方秋梅根本不敢隐瞒，当下把所有知道的都给说了出来。 “你呢？你都知道什么？” 陈小川听完，咬着腮帮子，又低头看向被拎着的苟医生。 “我，我也是在报纸上看到的啊，说是那个男生追求金小鱼，没有成功，所以因爱生恨，就偷去学校的化学室偷了瓶硫酸来报复……” “他们说谎！”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金小鱼却突然开口喊了声。 苟医生当即闭上嘴巴，不再吭声。 陈小川的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 经过刚才的发泄，他恢复了些理智，当即一把放开了苟医生。 方秋梅与苟医生对视一眼，乘着陈小川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忙不迭连滚带爬，逃也似的溜出了病房。 “小鱼，这件事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 就凭刚才金小鱼的那句话，陈小川觉得这件事情，似乎不是像之前那两人说的那么简单。 “……那个男生叫王坤，是高三年级的，之前我们从来没有见过，根本就不认识。” 似乎因为陈小川之前的愤怒，打动了金小鱼。 她终于鼓起勇气，看向陈小川的眼睛，将事情的关键讲述了出来。 “果然有隐去。” 陈小川心里暗暗点头，继续柔声问道： “小鱼，你能不能好好想想，之前有没有得罪过人？或是和别人发生过很大的矛盾？” 金小鱼茫然摇头。 问不出结果，陈小川也没多问。 要是她真的完全知道真相，估计洪大光就不会先是跑到地下拳场打拳筹钱，而是直接杀上门去了。 “小鱼，我知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可能有些陌生。” 陈小川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但如果我告诉你，我有把握能将你的脸治好，你愿意和我回家吗？” 说完之后，陈小川莫名有些紧张。 金小鱼应该是洪大光最为在意的人了。 无论如何，陈小川都不能让她，再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下去。 虽然陈家村远离城市的繁荣，但胜在还有林婶儿她们，可以帮忙照顾金小鱼，让她不至于感到孤单。 至于上学这件事……按金小鱼如今的样子，哪怕将容貌恢复，她估计也不会想要再回到原来的学校了。 唉，还是先治病吧。 陈小川暗自叹息。 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突然遭受硫酸毁容这种致命打击，实在让人难以承受。 更何况，又遇到相依为命的洪大光意外失踪。 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 金小鱼张了张小嘴，似乎有些意动。 一旁的郑秋怡见状，顿时劝道：“小鱼，你应该知道姐姐我的身份，我以职业担保，你小川哥哥是个好人。” 陈小川嘴角一抽，好人卡…… “嗯。” 金小鱼没有多说，低头点了点木乃伊似的小脑袋。 “那我们先去给你办出院，你不要担心，其实，我是一名医生哦。” 陈小川见她同意，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顿时笑道。 郑秋怡翻了翻眼睛，她并没见过陈小川的医术，还以为是他编造出来骗人家小姑娘安心。 当下两人起身，正要出门，岂料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好几道凌乱的匆匆脚步声。 “就是这小子，不但不交齐欠费，还仗着一身力气，想要打我！” 苟医生带着一群穿着保安制服的大汉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躲在人堆后面，指着陈小川大声说道。 顿时，陈小川嘴角的笑意一收，眼神冷下。 146、反手一耳光 “妈的，敢来咱们人民医院闹事，小子，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一名穿着保安制服的大汉走上前来，提着橡胶警棍，对陈小川厉声说道。 “闹事？他口口声声要赶人出院，我闹事？我还想打人！” 陈小川心里有气，当下冷着脸道。 “嚯，好个狂妄的小子，你爷爷面前，也敢放肆！” 保安大汉都被气笑了，他值守人民医院多年，见过无数医闹。 一个个，开始都狂得不行，最后还不是臣服在他的保安服下，被“送”出医院大门？ “兄弟们，都给我上，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哪来的底气嚣张！” 见陈小川的穿着打扮，一身地摊货，根本就是一个穷屌丝。 保安大汉也没了顾忌，咧嘴一笑，就要上前揍人。 苟医生可是皮肤科的小领导，保安大汉碰巧有个亲戚这两天在住院，没少给苟医生说好话。 此刻，正是巴结的好机会。 原本呢，只要把陈小川弄走便是。 保安大汉心里一动，为了让苟医生出口气，干脆准备打这小子一顿。 嘿嘿，反正也没啥来头……就是以后有人来找麻烦，他也不怕。 “队，队长，你看那床头上的钢管……” 他大手一挥，却没见到手下的兄弟动身，正纳闷呢。 另一个年轻安保凑头过来，面有惧色地看向金小鱼的病床床头，低声对他说道。 “啥玩意儿？” 安保大汉一愣，都啥时候了，老子还有心思去注意什么钢管铁管？ 人家苟医生可还在后面，等着看他的表现呢。 他不屑冷哼，还是下意识往床头扫去一眼。 下一秒，他张大嘴巴，双眼瞪得溜圆。 “这这这，这是你砸的？” 那根婴儿手臂粗的钢管横杆整个凹下去，严重变形，正中豁然有道明晃晃的拳印。 咕咚一声，安保大汉狠狠咽了口唾沫。 原本跨出去的右脚，顿时又默默收了回来。 “对啊，我砸的，是不是要赔钱？” 陈小川平静问道。 “呵呵，这位先生说笑了。” 安保大汉额头冷汗淋漓，笑得跟哭似的。 开玩笑，一拳能砸弯坚硬的钢管，这要是落在身上，岂不得直接就是一个碗大的透明窟窿？ 他可没觉得，自己的骨头能硬过那根钢管。 想到刚才还想上去打人家一顿呢，安保大汉又是后怕，又是羞愧。 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队长，要不报案吧?” 其他安保人员也心生退意，他们是安保人员，又不是把命卖给了医院。 区区一个月两千多块的工资，可没动力让人连小命都不顾。 安保大汉正要点头，后面的苟医生顿时看急眼了。 妈的，叫你们过来，是给老子出气的！ 要报案，老子还用得着你们？ 废物，真是白白养了一群废物！ “你们是不是傻，他就一个人，一起上啊！” 苟医生生气地催促道。 见其他人不为所动，把他的话当成了放屁，他更是生气。 忍不住伸手，到一个安保人员的腰间，往前猛地一推。 “妈的，你他妈推什么推！” 那些安保人员平常对人吆喝惯了，虽然被陈小川那一拳轰塌钢管给唬住，对苟医生可没什么好怕的。 见自己被生生推到了人前，他迎上陈小川微冷的目光。 心里一慌，顿时又怕又气。 当即想也不想，掉头就是一巴掌，扇到苟医生脸上。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此时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稀奇，真是稀奇。 先是有这个小伙子，一拳把床头横杆砸得变形。 这下子，又有保安打自己医院的医生。 嘿，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比看电视刺激多了呢。 他们躺在病房里，平常没少受苟医生的气，对这个趾高气昂的家伙哪有半分好印象。 此刻见他被保安一巴掌给扇得原地转圈，差点找不到北了，顿时都哈哈大笑起来。 只觉心里那口气总算出了，真是跟三伏天里喝凉水一样舒坦。 “你，你敢打我？” 苟医生捂着腮帮子，都有些懵逼了。 他可是堂堂皮肤科的小领导，你一个看大门的保安，也敢扇我耳光？ 那个打人的保安也回过神来，心里顿时有些后怕，可谁叫这家伙要推自己出去做出头鸟的？ “谁叫你推人的……” 他不服气，低头小声哼唧道。 “苟医生，这个兄弟也是一时失手，你大人大量，别放在心上。” 保安大队长一看这情况，瞪了眼打人的年轻保安。 转头，又换上副笑脸，对苟医生讨好笑道。 “我我我……” 苟医生那叫一个气啊。 我还大人大量？ 我他妈都被人扇耳光了，还是当着这么多病患的面。 以后巡查病房，我这脸还往哪搁啊？ 谁他妈被扇了耳光还能笑嘻嘻的，叫他过来，吃两个耳光试试？ 苟医生气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气来。 “你们在这儿吵什么？没看到这么多病人正在午休？”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响起道颇为威压的声音，随即走来一片人影。 说话的，是人民医院的宋院长。 今天本是南陵市最大的药业集团——青木医药的董事长前来洽谈合作。 宋院长一直陪着笑脸，带着她四处参观人民医院各科。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正好撞见了件意外事件。 宋院长说完，大步走了过来，一张老脸已是布满寒霜。 青木医药隶属南陵市政府管辖，是国企，他们人民医院巴结还来不及，哪敢给人家留下坏印象啊？ “院长！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捂着腮帮子的苟医生，一见来人，真是比见了亲爹还要感动。 三两步小跑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开始对宋院长心酸诉苦。 “里面有个家伙，不但欠费不交，刚才还要打人……我好话说尽，他就是不听。” “我怕他乱来，就找了咱们医院的保安部门，带人来维持秩序。” “谁想到，谁想到这些废物居然害怕打不过人家，不敢上去，我，我就有点看不过去，就催了一声。” “然后这个王八蛋，居然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您看，都把我门牙打松了！” 苟医生说得那叫一个惨，再加上他半张脸红肿如猪头的悲惨模样，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有这种事？” 虽然苟医生边哭边说，有些口齿不清，宋院长还是听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他硬着头皮，转身对青木集团的董事长笑道： “让柳女士见笑了，这边出了点小意外，我先处理一下。” 岂料，身侧香风一动，宋院长只觉一个曼妙人影匆匆掠过自己，往病房门口走去。 147、拒绝合作 他正在纳闷呢，结果，苟医生突然指着病房内走来的一个年轻人，愤怒大喊起来。 “院长，是他，就是他！就是这个家伙来闹事！” “嗯？” 宋院长眉头一皱，还没来得急开口，只见那个年轻人居然露出了微笑。 “柳姐，真是好巧啊。” 柳姐？他在叫人家青木集团的董事长？ 顿时，宋院长脸色微变，眼神阴晴不定。 然而下一秒，他张着嘴巴，双眼睁得老大。 只见一路上，脸色平静无波的青木集团董事长柳女士，此时却妙目发亮。 一双玉手垂在身前，纠成一团，显露出几分激动。 她俏脸微红，似喜似怒地对着陈小川娇嗔开口。 “巧你个大头鬼，到了南陵市也不来看看我……我和小石头，还亏得某人是他干爹呢。” 卧槽！ 什么情况? 宋院长懵逼了，捂着腮帮子的苟医生也忘了哀嚎，其他跟来的一众医院高层领导，更是面面相觑。 众人眼中，只剩下那一对仿佛久别重逢的年轻男女。 郑秋怡豁然起身，望着陈小川的背影。 不知为何，她的脸色突然有些苍白。 金小鱼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低头摇了摇小脑袋。 “不行，不能让青木集团的合作黄了。” 宋院长心里一动，已经决定将苟医生这件事冷处理。 说得难听点，这个年轻人一看就和人家柳董事长关系非凡。 别说打人闹事了，就是想放火烧医院。 宋院长估计都会在一旁笑呵呵，拍着巴掌叫好。 “院长，你要给我做主啊！” 宋院长想得倒挺周全，奈何架不住人家苟医生不乐意。 当下见众人的焦点，都跑到那小子身上去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尼玛，老子才是受害者，老子才该是焦点啊喂！ 他忍不住指着陈小川再度大声嚷嚷，想要把事情闹大。 “小子，我告诉你，今天我们宋院长在这里，我看你还敢乱来！” 他想得挺美，顺带还拍了一记马屁，正暗暗得意呢。 哪知道余光瞧见宋院长的脸色，已经刷的一下，变得跟吃了死苍蝇似的难看。 苟医生心里一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 “闭嘴！” 果然，想象中替自己主持公道的宋院长，却低声喝骂了句。 “啊？院长，我，我……” 苟医生一时间没回过神来，结结巴巴还想再度开口。 “蠢材！给我闭嘴！” 宋院长这叫一个气啊，若是有可能，他真恨不得当即一把扑上去，活活掐死这个苟医生。 平时也是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就蠢得跟猪似的？ 那一巴掌就把脑袋给扇坏了？ 没看到那个年轻人是人家柳董事长的好朋友？ 自然同样也是医院的贵宾！ 宋院长想要息事宁人，那头的陈小川，却已发现苟医生三番两次的蹦跶叫屈。 心里冷笑一声，他望向门口的一干人民医院高层。 “说我打人，可以调监控录像，而且现场还有这么多病人亲眼所见，可以为我作证。” 说完，陈小川顿了顿，眼神透出一股锋芒，逼人不敢直视。 “而且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小鱼的欠费问题，说是再不交齐，就要让她打包滚蛋！” “我倒想要问问，你们偌大一间医院，真的没能力拖延几天病人的医疗费用吗？” “口口声声都是‘没钱滚蛋’，试问医德何在？人性何在！” 他的嗓音不知不觉带上了点气劲，震得一干人耳朵嗡嗡作响，仿佛直接传到了灵魂深处。 郑秋怡妙目失神，望着那道似乎高大了几分的单薄背影，一时间看得痴了。 金小鱼更是双眼泛红，心里的委屈仿佛在此刻轰然爆发。 她忍不住低头咬着手背，无声哭了起来。 柳盈盈又惊又喜，没想到陈小川还有如此高尚的一面。 想到之前一时冲动，让他当了小石头的干爹，此时竟是为自己的眼光暗暗得意。 “小伙子说得好啊！” “简直说出了我们的心声！” 病房里的几名病人，纷纷激动地拍起了巴掌。 这几天金小鱼的遭遇，他们都看在眼里。 奈何身在医院，也不好开口仗义执言，怕惹祸上身。 此时陈小川能站出来，说出如此一番铿锵有力的话语。 不亚于是狠狠打了苟医生等人的脸，真是他妈的让人解气！ 啪啪之声接连响起，那些保安也受到影响，纷纷为陈小川鼓起掌来。 结果被苟医生恶狠狠一瞪，又齐齐熄火。 但一双双眼睛之中，仍旧闪烁着激动的余烬。 相比这些人，门口站着的一众人民医院高层领导，心里可就不是滋味了。 个个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最为难堪的当属宋院长，一张老脸青一阵红一阵。 当着人家青木集团的董事长的跟前，丢了如此大的人，真是感到无地自容。 而这一切，本来可以悄无声息掩盖过去的…… 都怪苟医生这个傻x！ 一直念念不忘，还颠倒黑白，妄想糊弄自己，污蔑人家。 “苟医生，这位先生说的可是实情？” 宋院长气得肺都快炸了，铁青着脸对苟医生问道。 “院长，院长您听我解释，事情并不是这样啊……我，我也是为了咱们医院，要是个个都学这个金小鱼这样拖欠费用，我们医院又不是做慈善的，会被拖垮的啊……” “够了！” 苟医生絮絮叨叨，还想多费口舌狡辩，却被一声清冷的女声给喝止。 “宋院长，没想到贵医院，还有这种医德有损的不良医生……我们青木集团的宗旨是造福百姓，耻与这种医生为伍。” 柳盈盈俏脸寒霜，冷冷扫来一眼。 顿时，苟医生低下头，如丧考妣。 宋院长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其他的医院高层领导，更是紧张得手心出汗。 “很遗憾，这次与贵医院的合作，我们青木集团，拒绝。” “柳女士，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听到“拒绝”二字，一干医院高层领导豁然色变，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他们纷纷往苟医生投去将想要杀人的目光。 宋院长心里大震，一张老脸已经微微苍白。 他生硬挤出点笑意，心里却已经绝望。 青木集团这几年在政府的扶持之下，声名鹊起， 已垄断了整个南陵市的医药市场。 错过与青木集团的合作，人民医院很有可能让出南陵市第一医院的宝座，被其他几家医院联手赶超。 想到这个结果，他的心里都在滴血。 柳盈盈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头。 顿时，宋院长脚下一踉跄，差点没有摔倒。 人民医院在自己的掌舵中兴旺了几十年，今天过后，难道，就要日落西山了吗？ 这一切，本该不是这样的。 都是因为有个该死的猪队友——苟医生！ “苟医生，我以人民医院的院长身份正式通知你，你被解聘了……另外，医院巡查小组会对你经手的每一笔费用仔细清查，绝不放过任何一张可疑的单据。” 深深吸了口气，宋院长仿佛使尽浑身力气，对苟医生嘶哑说道。 扑通一声，苟医生吓得双眼发直，一屁股呆坐在地。 被当场解聘，他的房子，车子，都隶属医院财产，会被直接收回。 而且这些年来，他收受红包，还有医药企业的各种回扣……屁股早就不干净了。 真要细查，自然是一堆问题。 甚至，很有可能会坐牢！ “完了，全完了……” 坐在冰凉坚硬的地上，苟医生死鱼眼般望着地面，失魂落魄地喃喃。 148、回家 与柳盈盈约定下次登门拜访，陈小川与郑秋怡，一起给金小鱼办理出院手续。 在宋院长的授意下，出院手续很快办好. 不但没有收金小鱼的一分医药费，反而,还把之前交的几万块押金,一并给退了。 陈小川明白,这是人民医院在向自己示好。 大概还是想通过他，试图再搭上柳盈盈这条线。 陈小川什么都没说，在宋院长欲言又止的注视下，三人出了医院大门。 牧马人修补一新，轰隆声中，直奔金小鱼家。 那是座老式公寓楼，陈小川去了洪大光的屋子呆了片刻，又默然回到客厅，等待金小鱼收拾好行李。 行李箱不大，大概放着些衣物之类的东西，陈小川单手拎起，感觉轻飘飘的。 前往陈家村的一路上，陈小川都在向金小鱼介绍陈家村，还有陈老爷子他们。 他的心里有些紧张，毕竟金小鱼从小生活在城里，怕是很不习惯乡村的生活。 “我就不进去了，小鱼，姐姐过两天再来看你。” 到了陈家村，牧马人直接停靠在陈小川家的院门前。 郑秋怡笑着说完，又风风火火的调转车头，回到南陵市。 她因为破获地下拳场案有功，职位很快就要升迁，这两天其实挺忙。 陈小川与金小鱼站在院门口，注视着牧马人快速远去，最后消失在了村口拐角。 “小鱼，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 陈小川摸了摸金小鱼的脑袋，触及到那层厚厚的白绷带，心里又是一痛。 金小鱼乖巧地点点小脑袋，毕竟还是有些害羞，只敢用余光好奇地朝破旧的院门里打量。 此时已是快要下午六点，陈小川午饭都没吃呢，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将金小鱼的行李往自己屋里一塞，他便带着不停好奇张望的金小鱼，脚下生风，杀向林婶儿家。 金小鱼的情况，陈小川已经在电话里告诉了她们。 没想到，林婶儿等人还挺高兴，说是人多热闹。 特别是陈老爷子，突然多了个干孙女，在电话里便猴急猴急的催促陈小川，叫他赶紧带回来瞧瞧。 日落西山，陈家村笼罩在一片暮色之中。 低矮的瓦房上炊烟飘荡，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清香。 金小鱼跟在陈小川的背后，感受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心里却莫名的有股亲切。 乡村虽然没有城市的繁华，但胜在烟火气息浓厚。 “这孩子，就是小鱼吧？” 进了林芸家小院，正在厨房忙碌的林芸与林婶儿，似乎听到了脚步声。 顿时，她们乐呵呵的出来，林婶儿手里还拿着锅铲。 两人欣喜不已，同金小鱼打着招呼。 林芸更是亲昵地揉了揉金小鱼的头发，很是高兴。 “小鱼，这是林婶儿，这是你林芸姐姐。” 陈小川笑着，给有些羞涩的金小鱼介绍道。 “林婶儿好，林芸姐姐好。” 金小鱼害羞地笑笑。 “小鱼，来了家里就别客气，你大光哥哥和我们关系可好了，以前还来家里吃过好几次饭呢。” 林芸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金小鱼没有说话，甜甜笑着点了点小脑袋。 “别站在外面了，肯定都饿坏了吧，先进堂屋里坐着，菜马上就好。” 林婶儿笑着催促了声，又匆匆回到厨房忙碌起来。 刚才跑出来看金小鱼，菜可还在锅里呢。 “这是我爷爷，来，小鱼快打招呼。” 进了堂屋，陈老爷子正眉开眼笑，坐在八仙桌旁。 望见金小鱼满脸的绷带之色，他深陷的眼窝内，明显露出抹心痛之色。 “爷爷好。” 金小鱼点点小脑袋，可把老爷子给乐坏了，拉过去就是一连串的关切问候。 “一路上热不热呀？乡下蚊子多，等会儿叫你小川哥给你买盒蚊香，哦对了，今天你林婶儿知道你要来，特地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呢。” 对于老爷子的热情，金小鱼起初有些不知所措，绷带下的大眼睛明显有些发窘。 但片刻过后，她感受到了老人那真心实意的关切，心里一暖，打开了心扉。 甜甜笑着回应老爷子的问话，整个人变得自然多了。 陈小川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若是让金小鱼继续呆在那栋老式的公寓楼里，说不定日子旧了，会养出抑郁症来。 不多说，饭菜端了上来，满满一八仙桌的热菜。 红烧鲤鱼，爆炒鸡块，魔芋烧鸭，冬瓜排骨汤……都是农村菜式。 但如此一大桌子，可见林婶儿为了迎接金小鱼的到来，还是颇为煞费苦心。 面对这些热气腾腾的菜肴，金小鱼捧着个白瓷大碗，感动得眼眶又是一红。 晶莹的泪珠滴落到白米饭中，很快就不见了痕迹。 “小鱼不哭不哭，以后有爷爷在，我看哪个混蛋敢再欺负你，爷爷帮你揍他！” 陈老爷子恶狠狠的一挥拳头，那副瘦骨如柴偏偏要装出气势十足的架势，看起来颇为滑稽。 顿时逗得金小鱼破涕为笑，连连点着木乃伊似的小脑袋。 一顿晚饭吃得金小鱼胃口大开，或许是多了亲人的感觉，她放开了腮帮子，将白米饭刨得哗哗作响。 这看得陈老爷子他们又是一阵心疼。 “林婶儿，小鱼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后可能需要多加点肉食了。” 吃过晚饭，乘着金小鱼帮忙收拾的功夫，陈小川溜回家里。 他取了之前在烧烤摊赚的四千块钱，全都交到了林婶儿的手中。 “小川你这是干啥？不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情，你再这样，林婶儿可就生气了啊。” 林婶儿一愣，忙不迭把钱推还给陈小川。 “林婶儿，你放心，过几天烧烤摊就要分红了，我能分好几万呢。” 今时不同往日，陈小川露出一副煤老板的气魄，根本不容林婶儿拒绝。 他其实还没说，后天就要与白冰一同前往那什么拍卖会。 相信自己炼制的木灵液，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区区四千块钱，如今的陈小川还真没放在心上。 “那，那好吧，我明天去买点牛奶什么的，多给这孩子补补。” 林婶儿回头望了眼正殷勤收拾碗筷的金小鱼，叹了口气。 洪大光多好的一个人，说失踪就失踪。 可怜了金小鱼，又是孤独一人。 不过，好在还有陈小川，还有她们。 “小川，要不咱们一起筹点钱，去给小鱼做个整容手术吧，我看电视上说得挺神的，说只要有钱，黄渤都能给整成黄晓明，可厉害了。” 噗嗤一声，陈小川差点没被口水给呛死。 没想到林婶儿也与时俱进，不但知道整容，还认识不少男明星呢。 “咳咳……林婶儿，其实呢，以前我在网上查资料的时候，自学过许多中医，其中就有关于消退疤痕的方法……” 陈小川再次搬出万能的“上网自学”大法，奈何这次林婶儿翻了翻眼睛，明显不信这小子的借口。 “上网还能学到医术？” “呃……主要是我发现了个偏方，说是特别有效果呢，还是让我先试试，万一没效果，我们再想办法也不迟嘛。” 陈小川心虚地讪讪一笑。 林婶儿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行吧，你先试试，实在不行，婶儿这里还有上次刘家人赔的几十万，可以先拿出来给小鱼用用。” “不用不用，那钱可是林芸的嫁妆，哪能随便动啊。” 陈小川吓了一跳，没想到林婶儿还有这打算，一时间又是感动，又是羞愧。 “看来，只有多赚钱，才能让林婶儿安心了。” 陈小川暗暗想到。 眼看天色已黑，他对金小鱼嘱咐了几句，便叫上林芸，往张家镇走去。 149、记者围攻 “小川，你可算是来了。” 到了张家镇的大排档里，早就料到烧烤摊生意火爆。 但望见摊位上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之时，陈小川还是嘴角抽搐，吓了一跳。 “小川师傅来了。” “小川师傅，总算是等到你了。” “小川叔叔，我妈妈说不能让我再吃烧烤了，怕长胖，我好伤心，你等会儿能不能在烤肉串上多放点肉啊？” 一路上，不断有熟悉的食客冲他打招呼。 陈小川面带微笑，挥手一一回应，搞得像是大领导莅临烧烤摊视察工作似的。 不用说，今晚又是有得忙了。 但话说回来，生意好，赚的钱也就越多，谁会跟钱过不去？ 是以，陈小川带着痛并快乐着的复杂心情，系上围裙，站在了烧烤架后面。 张发财乐呵呵转身而去，随之而来，交给林芸一叠字典厚的点菜单。 “呐，这些都是客人预订的，辛苦小川了。” 张发财口中说着辛苦，双眼却是直冒精光。 看着那点菜单，就跟看着厚厚一叠红票子似的。 “不辛苦，不辛苦。” 陈小川摆摆手，笑得有点勉强。 不辛苦？不辛苦当然是假的…… 他拾起第一张点菜单看了看，一旁的林芸已经为他拣选好烤串，就放在酱料旁边。 “咦，后面怎么还有张空桌子？” 余光扫到冰柜旁的一张小折叠桌，干干净净，还配着三把塑料椅，陈小川不由得一愣。 摊位上，可还有好些个食客在站着干等，连坐的位置都没有。 这里偏偏还空了一张桌子，实在有点古怪。 “小川你不知道，那是许小姐她们定的固定座位，张叔狮子大开口，足足收人家一千块一晚呢。” 张大虎一边洗盘子，一边抬头，对陈小川偷偷说道。 显然他对许青诗三人还是颇有好感，一千块吃一顿烧烤，还是让他感觉许青诗给坑了。 陈小川笑笑，没有说什么。 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要不是还带着需要治疗厌食症的小铃，陈小川才懒得理会她呢。 他的烧烤，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得上的。 “嘿，你这小子，我收这么多钱，还不是有你一份？” 张发财大概也听到了张大虎的抱怨，顿时笑骂了句。 张大虎尴尬地挠挠头皮，突然想起，如今也是这烧烤摊的股东了。 坑许青诗，自然也有他的一份。 他憨憨一笑，低头卖力洗着盘子，不再吭声。 “陈小川，你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 就在这时，摊位过道那头响起声清冷的冷哼。 随即，三道靓丽的曼妙身影联袂而来。 许青诗板着脸，好像陈小川欠她钱似的。 说完，便自顾走到“雅间”上，优雅地抚着裙边坐下。 倒是小铃对陈小川甜甜一笑，打了个招呼。 白冰点点头，“陈先生。” 在外人面前，她不方便表现出太多的热络，怕被有心之人看出来。 毕竟，她的明面身份，是许青诗的贴身助理。 相比其他食客，许青诗三人明显是“vip”，根本不存在什么先来后到。 陈小川无奈，只得放下手中的点菜单，接过刚刚写好的一张。 “又是一堆蔬菜烤串？” 口味和之前那晚一样，陈小川撇撇嘴，依然按照要求烤了起来。 结果就在这时，大排档外突然哗啦一声，居然冲进来一大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大排档里，所有人都惊到了。 见这些记者冲锋陷阵的方向，赫然是生意火爆的张发财摊位。 他们顿时想也不想，丢下吃了一半的食物，一抹嘴，举着手机就往这头挤来。 一时间，大排档右上角人满为患，真是人山人海。 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一片躁动的脑袋。 “怎么来了一堆记者？” “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快拍下来拍下来，刚好今晚朋友圈不知道更新啥呢。” 张发财三人都傻眼了，伸着脖子，眼睁睁看着一堆记者嗷嗷叫着扑了过来。 啥情况，搞得跟抢劫银行似的？ 烧烤架后，陈小川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饶有趣味地转头朝“雅间”望去。 “这些记者，应该就是闻到了许青诗的味道来的。” 他暗暗想到，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快意。 好像只要能看见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吃瘪，就会感到高兴一样。 龙头企业美女总裁深夜吃路边摊烧烤，虽然不是什么劲爆的大新闻，但也足以满足，这些苍蝇一样的花边新闻记者了。 果然，小木桌旁，许青诗呆滞瞬间，俏脸顿时变得很是难看。 “许小姐，要不要先离开。” 白冰眼神微冷，扫视着那些连滚带爬拼命挤来的记者。 有些手脚麻利的，已经率先突围，冲破了同行的包围圈，兴奋而又艰难地伸出手中的话筒。 如同伸出一截截枪管一样，仿佛许青诗拒绝采访，就会被他们当场结果掉。 许青诗眼中恼怒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嘴角浅笑，优雅侧坐，瞬间变了个人。 “许小姐许小姐，我能采访你一下吗?” 如此近距离接触心中的女神，这名一马当先的男记者兴奋红了脸，用着机关枪的语速急速大声开口。 采访采访，一天到晚就知道采访，采你个大头鬼啊！ 许青诗一颗芳心在咆哮。 本来想到晚上可，以去陈小川的烧烤摊大吃一顿，是以连晚饭都靠边站，就是为了腾出肚子。 此时正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哪里有心情，去接受这种无关痛痒的小记者的提问？ “请便。” 许青诗皓腕轻抬，抚了抚耳畔的短发，露出个迷人的微笑。 整个人从容优雅，完美得无可挑剔。 顿时，看得小记者眼睛都直了。 “我想问问，您为何深夜前来这座远离南陵市的小镇？” 他握着话筒的手都在哆嗦，倒像是话筒成精了似的，在不住挣扎。 “呵呵，当然是因为这间烧烤摊别具一格，烧烤的味道极其诱人。” 许青诗轻启红唇，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嗓音说不出的优美动听。 尼玛，跑来这破烧烤摊，出了吃东西，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这特么是什么蠢问题啊！老娘饿着肚子，为毛要听你这个混蛋鬼扯啊喂！ 感受着肠胃在不断抗议，许青诗一腔怨气无处发泄，只能暗搓搓的在心里咆哮。 若是有可能，她恨不得一高跟鞋，踩死这个耽误自己吃晚饭的王八蛋。 小记者一愣，明显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回答。 要知道，南陵市距离张家镇可是上百公里。 再加上道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开车过来得两个多钟头。 难道一向稀时如命，以工作狂自居的许青诗许女帝，肯花如此多的时间，就是为了吃一顿路边摊的烧烤？ 不光小记者不信，其他记者更是嗤之以鼻。 开什么玩笑，当我们是傻子呢？ 以他们多年挖掘花边新闻的经验，鼻尖一吸，就知道有猫腻。 这里面大有猫腻！ “许小姐，听说这家烧烤摊在本地极为有名，其中的烧烤师傅更是年轻帅气，被众多食客称为‘烧烤小王子’，不知道许小姐的前来，是否与他有关呢？” 乘着那名小记者愣神瞬间，一个膀大腰圆的女记者顿时胳膊一拐，将他重新挤回人堆。 自己则是借机上位，脱颖而出，成功将枪口般的话筒瞄准了许青诗。 别看人家长得笨拙，但是能干狗仔队这行的，岂会是等闲之辈？ 她牙尖嘴利，语速更是快得跟加强版的加特林似的。 根本不容许青诗有片刻的时间，来思考是否拒绝回答。 其实陈小川的照片，她在微信上见过。 年轻倒是年轻，但谈不上“帅气”二字。 顶多，就是有股干净出尘的气质，让人越看越是顺眼。 这样夸大事实，自然是刻意要把许青诗此行目的，硬生生往花边新闻上扯。 不然大老远的，跑来这个破地方干嘛？ 一边喂蚊子，一边吃烤串啊？ 烧烤小王子与美女总裁的地下秘情……啧啧，想想都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光是膀大腰圆的女记者，在场的其他人也兴奋起来，鼻尖猛嗅。 他们不约而同，似乎都闻到了一段狗血剧情的浓浓酸臭气息。 话音落下，只听得刷的一声，另一半挤不上前的记者毫不犹豫，掉转枪头，悍然向烧烤架前冲锋。 目标，正是一脸懵逼的陈小川。 150、代言烧烤摊 许青诗想打人的心情都有了，什么烧烤小王子，我去你大爷的，我还樱桃小丸子呢！ 她没想到，只是简简单单跑来吃顿烧烤，居然也能吃出一场小型的记者招待会来。 尤其是那个陈小川，竟然根本不开口解释，哼，以为我许青诗的热度这么好蹭？ 真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 许青诗嘴角抽搐，气得贝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优雅的微笑…… 她一边腹议，一边轻柔抚平裙角的皱褶，对着镜头努力挤出笑意。 那一边，陈小川眉头皱起，满脸黑线，郁闷得要死。 什么叫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他此刻深有体会。 那个女人屁颠屁颠跑来吃烧烤，还和自己有关？ 开什么玩笑，两人是情敌，情敌！ 你见过情敌会你侬我侬，最后相依相偎，一起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扯淡呢这不是！ 哪个混蛋作者敢这么写，估计会被读者隔着手机屏幕，直接喷口水淹死！ 眼前一只“炮筒”戳了过来，差点没戳到他的嘴皮子。 陈小川心里来气，有心想要低头工作，不去理会。 岂料就在这时，满脸红光的张发财眉开眼笑的过来，伸手帮陈小川拦下了那名正要开口的记者。 “关键时刻，还是张叔靠得住啊……” 陈小川心里一阵感动，觉得今后就是再苦再累，那也值了。 “呵呵，诸位记者朋友大家好，我是本店老板张发财，本店有规定，想要采访，员工一个问题一百块，老板一个问题一千，有需要的记者朋友请来这边交钱登记，排好队，不要拥挤，谢谢。” 张发财说完，其他记者顿时不满嚷嚷，有人大声喊道：“这是什么奇怪的规定啊？以前我们怎么就没有遇到过？” “对，这是坐地起价！” “良心呢，老板你的良心呢？” 面对一众质疑的眼睛，张发财面不改色。 他继续笑呵呵道： “主要还不是怕你们人多，乱起来发生意外嘛，钱财是小事，安全才是第一，那啥，再过五分钟，采访问题的价格要翻倍了哈。” 一干记者绝倒，陈小川更是无语望苍天，心里泪流满面。 自己，还是太过单纯。 被张发财卖了，都还在暗暗感激人家…… 张发财说完，不顾一脸生无可恋的陈小川，领着一堆臭着脸的记者，跑到柜台那头美滋滋的收钱去了。 “这位记者朋友，想必你是误会了。” “雅间”这头，许青诗从僵硬的脸色当中恢复过来。 她浅浅一笑，仿佛并未对刚才那女记者颇有冒犯的话语多做计较。 但那微微咬紧的后槽牙，还是暴露了心里的羞恼。 不能乱，不能乱……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喃喃，许青诗吐出口浊气。 余光扫向烧烤架那头，陈小川正被记者围攻的。 见他一副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可笑模样，许青诗顿时心情莫名大好起来。 “其实，我是来为这家烧烤摊代言的。” 许青诗面对一干镜头，淡淡笑道。 诶！ 啥玩意？ 呼啦一声，一堆记者齐齐张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一刻，满地都是被惊掉的下巴。 堂堂许氏集团的总裁，许女帝，居然会跑来为一个乡镇的路边烧烤摊代言？！ 这到底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啊！ 不说这个烧烤摊倾尽全力，能不能筹够请动许青诗的价码。 而且人家身份颇高，个人魅力更是相当知名。 为毛要自毁形象，去代言一个路边烧烤摊？ 在他们看来，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女，去代言一个油腻腻的烧烤摊…… 这不是在自毁形象，还能是什么？ 可站在许青诗这种人的高度，又不缺钱，干嘛要这么做？ 难道是有求于人？ 当然，这种猜测根本就不可能，许多想到这一点的记者暗暗摇头。 开什么玩笑，就凭这个破破烂烂的烧烤摊，也有能耐让人家许总裁低头？ 人家的身份地位高高在上，许氏集团又是纳税大户。 别说一般的社会名流，就连南陵市的柳副市长，都对许青诗青睐有加。 数次在新闻采访中点名表扬许青诗，说人家年纪轻轻，却已有一番大作为，堪称是南陵市青年的楷模云云。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都将录音笔与麦克风等物对准许青诗。 静静等待她如何解释，这个弥天大谎一般的借口。 “呵呵，我相信诸位可能有点难以接受，但事实就是这样。” 看到众记者不吱声了，许青诗心里一阵舒坦。 哼，老娘岂是你们几只小虾米就能难倒的？ 她伸手拉过小铃，推到镜头面前，对着众人笑道： “这是我的表妹小铃，三年前患有厌食症，一直无法克服心里障碍正常进食……三年下来，已是瘦骨如柴。” 想到过往那些心酸，许青诗喉头一哽，一双妙目顿时泪光点点。 倒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演戏，还是动了真感情。 “拍下来快拍下来。” 几乎所有记者都在小声催促同伴，能看到一向以铁血面目示人的女帝动情，稀奇，真是稀奇啊。 “偶然一次，我的助理白秘书，发现了这家不同凡响的烧烤摊，带着小玲尝试过后，她居然不会对这家店的食物产生厌恶之感，可以正常进食。” 许青诗低头擦擦眼角，愉悦笑笑。 “是以，为了能让更多的厌食症患者注意到这家店，也为了感谢他们的食物治好我妹妹的厌食症，我决定以个人名义，为这家烧烤摊代言，谢谢。” 话音落下，现场顿时一片按下快门的咔嚓咔嚓之声。 白光闪灭，一如众多记者心头闪过的阵阵惊雷。 美女总裁代言，烤串还能治疗厌食症……这这这，这特么还是烧烤摊吗？ 这，难道不该是那些上市的大型医药企业，才该有的待遇？ 不光记者呆住了，现场的食客也是纷纷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天哪，人家许总亲自为烧烤摊代言！” “以后来这家店吃烧烤，那真是倍儿有面子啊！” “哼，以后谁敢说吃烧烤低级，我就跟谁急！” 食客们兴奋不已，人家堂堂总裁都乐意来这家店吃烤串，顿时让他们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平心而论，这家店的烤串味道一绝，堪称是冠绝整个南陵市。 奈何，地处偏僻，还是路边摊。 若是要来请客吃饭，根本上不得台面。 可现在人家许青诗亲自代言，一切顿时就不同了。 以后谁要挑剔，就直接搬出许青诗来堵住他的嘴： 你的品味，能超过人家许青诗吗？什么，不能？ 不能那就闭嘴！ 人家一个美女大总裁都喜欢吃，你还能比人家娇贵？ “大虎，小芸，我们店要火遍南陵市了……” 三人窝在堆放杂物的角落里，张发财双手搓动，面色阵阵潮红。 这次不但能上电视新闻，还得到了许青诗的代言——人家是亲口当着众多镜头说的，张发财可不认为，她是随口说说。 拥有如此大的曝光量，张发财相信，这座小小的烧烤摊，未来一定可以成长出个巨无霸。 “这一切，都是小川的功劳啊……” 望着依然处于被记者围攻当中的年轻人，张发财颇为感慨。 是陈小川一个人力挽狂澜，在他最为绝望的时候，将自己，将这座十多年的心血，一手从悬崖边缘拉了回来。 “小川真的好厉害。” “哼，那是当然，那可是我小川哥。” 三人不住赞叹，在他们眼中，陈小川就是神！ “小芸，大虎，明天我就去找大排档的其他各家摊主！” 张发财握紧双拳，一副豪情壮志的模样。 “张叔，你要干嘛？” 林芸与张大虎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张叔这是太过兴奋，有些糊涂了？ “让他们入伙，成为我们张记烧烤摊的一份子……我们要垄断整座大排档！” 151、统统沦陷 “烤串能治厌食症，我怎么那么就接受不了呢？” “我觉得也是，八成啊，是这座烧烤摊是人家女帝投资来好玩的吧？” “可就算是她投资的，也没必要花费力气，来亲自代言啊。” “谁知道呢，这些大人物的心思，一个比一个古怪，以前东瀛那个京瓷集团的老总，作为世界五百强的企业掌舵人，居然会每年花一个多月的时间去装乞丐，端着个破碗沿街乞讨，你说谁敢相信？” 虽然得到了许青诗的解释，但一干记者仍旧意犹未尽，觉得这代言烧烤摊的背后，定然还有其他隐情。 奈何，许青诗说完过后便不再开口，将桌上烤好的烤串打包带走，一副要走人的模样。 先前那个膀大腰圆的女记者仗着自己的体积优势，还想直接把摊位中央的过道给堵住。 结果站在过道中间，人家的女助理轻轻抬手一横，她便觉得一股大力狠狠拂来。 当即，让她小牛犊一样的身躯轰然跌跌撞撞，一屁股歪坐在藤椅上，两眼发呆。 许青诗三人走了，这采访自然也就结束了。 许多南陵市的记者麻利地收拾起家伙事，也准备走人。 结果，就在这时，满脸堆笑的烧烤摊老板端着一盘烤串过来了。 对于这个借机发“采访财”的混蛋，这些记者可对他没啥好感。 一个个都斜着眼睛，看他能再弄什么幺蛾子。 “诸位记者朋友，小店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这特色烤串，送给大家品尝品尝。” 张发财端着烤串笑道。 一干记者脸色稍松，但心里那口气，还是没法就这么轻描淡写，给咽下去。 以往去采访什么饭店酒楼，老板都是忙不迭的挨个塞红包。 什么时候，得轮到自己掏钱了？ 不过，从南陵市连夜赶来，刚才又是一通忙活。 此时，一闻到大排档内四处飘荡的孜然麻辣香味，还真有些饿了。 一个胖记者气哼哼地伸手去接烤串，嘴里还在不满的哼唧。 “我说你这老板也太抠门了点，一个人就准备这么一小盘，根本……” 他还没说完，只觉眼前一花。 却是张发财端着烤串后退了步，避开了他的手。 “抱歉，今晚食客太多，烤串有些供不应求，所以只能供应每位记者朋友一只烤串了。” 张发财嘴里说着抱歉，可脸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哪能看到半天抱歉的影子？ 记者：“……” mmp，老板我错了，我收回刚才的话。 你个王八蛋！不是太抠门了点，你是抠门到了姥姥家啊！ 特么的，简直就是葛朗台的第十八代传人！ 就这么一串烧烤，能有啥用？ 先拿来塞牙缝，然后再用烤串签子剔牙啊？ 这些人那叫一个气啊、 本来就又累又饿，此时再被张发财这么一刺激。 好多人，都差点没当场想要骂娘。 “妈的，吃！我倒要看看，这个所谓能治疗厌食症的神奇烤串，到底神奇在哪里！” 先前那个胖记者嘴角抽搐，黑着脸又伸手过去。 这次张发财没有躲开，任凭他抓起一串烤脆骨。 “来，吃！都吃，都尝尝！” 其他记者，也是悲愤得无复以加。 今晚屁颠屁颠，开车颠簸了三个多小时，本来以为可以挖出个大新闻。 结果，不但被这死混蛋老板敲诈了几百块，还受了一肚子的窝囊气…… 我我我，我特么都想打人了！ 抱着试毒的沉重心态，一个个都气呼呼，抓起了一只烤串，放入口中大嚼特嚼。 那架势，那眼神，就跟嚼的是眼前这王八蛋老板的肉一般。 “嗯？！！” 下一秒，所有咀嚼烤串的记者不约而同，口齿一顿。 他们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 卧槽！ 实在，太特么好吃了！ 那种入口即化的感觉，似春风，如甘露。 一股暖融融的气息，顺着喉头缓缓滑下，一路温润到了小腹里。 像是妈妈的手臂在柔柔抚摸，又像是情人的秀发在耳鬓厮磨…… 一时间，所有人都瞪直了眼睛，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 无上美味！ 吧唧一声，却是先前那名胖记者，横着烤串就这么用嘴巴一撸。 尺长的竹签，顿时干干净净，就跟用刷子刷过似的。 “各位兄弟，半夜吃烤串其实不利于消化，为了各位兄弟的健康着想，剩下的烤串就由我一个人负责消灭吧。” 说完之后，这胖子爆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 还没等张发财回过神来呢，就只觉手上一空。 却是连盘子，都被人家给抢过去了。 “卧槽！” “死胖子你特么无耻！” “给我留一串！我消化能力超强的！” 其他记者回过神来，纷纷暗骂这胖记者的无耻。 顿时一哄而上，想要抢夺烤串。 张发财在一旁看得笑眯眯的。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个结果，也不阻止，就看一堆记者互相抢食。 一小盘烤串哪能喂饱这群记者啊，没等几下，盘内烤串便被哄抢一空。 一个个只顾低头吧唧着嘴，对那混蛋老板的鄙视之情，早就抛之脑后了。 “老板，给我再来两盘，哦不，来五盘烤肉串！” 胖子记者意犹未尽地舔着指尖的油渍，一边对张发财说道。 “我也要我也要！” “我要三盘！另外两盘打包当宵夜！” “老板能送外卖吗？我以后的晚饭就准备都订你家的烤串了！” 其他记者也是伸长了脖子说道，唯恐那死胖子又抢先一步。 “抱歉了各位，想要吃烤串，还是先排队吧，现在食客太多。” 张发财笑着抱了抱拳，哼着小曲，自顾又慢慢踱回柜台前。 哼，先前不是还看不起我家的烧烤摊吗，现在尝到滋味了吧？ 心里那叫一个得意，张发财暗暗想到。 别管你是新闻记者，还是美女总裁。 到了烧烤摊来，不还得是老老实实，按规矩来？ 一群记者傻眼了，心里也是有点气。 这混蛋老板，照顾他生意，嘿，还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老子……老子为了吃烤串，先忍了！ 他们有些犯难了。 本来呢，今晚是为了采访许青诗而来。 几下耽搁，时间已经不早，回去还得干稿子呢。 可若是这么一走，还真有点舍不得…… “算了，明晚再来，不就是开三个小时的车吗，为了这滋味，值了！” 一行记者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往大排档外挪动脚步。 “老板，明晚可得提前给我们留位置啊！” 直到走出了大排档，还有记者朝张发财远远叫道。 张发财笑眯眯的挥着手，暗暗想到，明晚的烤串，可又要多加个几百串了。 152、先天灵体 直到凌晨两点，烧烤摊才人走烟灭，只剩摊位上散落一地的烤签，显得有些冷清与狼藉。 陈小川累得一屁股跌坐在藤椅上，浑身上下只有一个感觉。 累！ 张大虎与林芸也是累得不行，两人毫无形象的歪倒在藤椅之上，一边擦汗，一边揉着酸麻的胳膊。 “发了发了，嘿嘿，发了！” 只有张发财神采奕奕，正双眼冒着精光，躲在柜台后整理账目。 “张叔，没事我们就先走了啊。” 陈小川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摇摇晃晃站起，感觉浑身上下都要快散架了。 虽然炼神经能够强化肉身，但他毕竟还是肉眼凡胎，是人就会有个极限。 饶是他贵为修炼者，也扛不住连续五个多小时的高强度工作。 “呵呵，都累坏了吧，那就都先回去休息，剩下的留给张叔来清扫就好 。” “谢谢张叔。” “谢谢张叔。” 张发财笑着说完，林芸与张大虎摇摇欲坠的站起身，挥手告别。 “对了，明天中午记得来我家，咱们烧烤摊第一个月的分红，大伙儿可记得都来啊。” 张发财突然想起，连忙对众人嘱咐道。 “真的！我都忘记了！” “哇，太好了，明天有钱买新衣裳了！” 一提到分红二字，张大虎与林芸顿时兴奋起来，脸上的倦意更是一扫而空。 陈小川也是精神一振，眼前仿佛满是飘荡的红票子。 “有了钱，还是先把村里面的欠账给还了……” 他暗暗想到，朝张发财挥挥手，与林芸一同往陈家村走去。 “小川哥，明天发了工资，你准备要买点什么？” 回去的路上，顶着漫天星光，踏着一地月霜，两人借着皓月清辉，慢慢走着。 爽朗秋夜清风撩人心脾，仿佛一身的疲惫都被吹去。 陈小川不由得张开双臂，惬意地伸了伸懒腰，发出声满足的呻吟。 林芸说完，小脸突然有点红了。 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盯着陈小川月色下那张清秀出尘的脸。 “没想到小川哥越看越帅。” 她心里暗想，脑袋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下。 芳心一乱，她忍不住抬眼对上陈小川的笑脸，翻了翻白眼。 “不许拍我的头顶！” “我说你这丫头，刚才是在傻笑什么呢？像是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陈小川望着林芸那张红苹果似的小脸蛋，饶有趣味的打趣问道。 “我，我……哼，我偏偏不告诉你！” 林芸被问得芳心扑通扑通狂跳，一双大眼睛慌忙低下，只觉脸上如火烧。 “我得了工资啊，肯定是要先还债……大栓哥家的五千，还有你家的一千，还有四伯家的两千五……” 陈小川神色正了些，对这些曾经在关键时刻帮助过自己的人家，都记得清清楚楚。 雪中送炭，更见人心。 “还债啊……” 林芸似乎有些失落，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小川哥，你陪我去南陵市里面逛逛好不好？我好多年没去过市里面了，我，我想给我妈买几件好衣服。” 林芸突然抬头，认真对陈小川说道。 “好啊，我陪你去，林婶儿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没有白白疼你。” 回想起林芸一家过去的艰辛，陈小川颇为感慨，苦尽甘来，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他摸了摸林芸的头顶，少女这次却没躲避，只是“嗯”了声。 到了陈家村，四下一片漆黑。 只有林芸家的小院，还有自家小院亮着灯火，在深夜中散发出微弱的暖黄。 告别林芸，陈小川回到自家小院，偏房黑着，想来老爷子已经睡下。 他转动脚步，往自己的小屋走去。 吱呀一声，他轻轻推开门，满屋灯光顿时倾泻而出，一地昏黄。 入眼处，是床上坐着的一个曼妙背影。 那一瞬间，陈小川眼神恍惚，几乎是以为那个人。 那个，让他一直牵肠挂肚的女人。 “小川哥哥回来了？” 张了张嘴，陈小川刚想开口，那人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满是白绷带的小脑袋。 一双大眼睛满是笑意，在绷带的缝隙中闪闪发亮。 “这么晚了，你还在等我？” 望着这个默默等待自己回来的小丫头，陈小川鼻尖一酸，心里很是感动。 金小鱼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害羞地笑笑。 “小鱼，哥哥今晚有些累了，等明天再看看你的伤势，好吗？” 陈小川上前几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带着歉意说道。 “小川哥哥累了，还是去先休息吧。” 金小鱼站起生来，关切说道。 陈小川笑着点头，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正要转身出门。 余光扫见窗台上，浸泡着人参花枝的白瓷碗。 他顿时一愣。 碗内原本绿莹莹的稀释木灵液，居然变得清澈透明，药效全消，成了一碗普通清水！ 这，这怎么可能？ 陈小川很是惊奇。 按理来说，一碗稀释的木灵液，至少可以让这朵人参花足足吸收一个多星期，怕也未必能够吸收得干净。 他分明记得，这换水不过才两三天，怎么就成这样了？ 古怪，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小川哥哥，这是什么花呀？我刚才忍不住靠近闻了闻，感觉挺香，就连精神也变得好了些呢。” 金小鱼也靠了过来，看着白瓷碗内浸泡的人参花，好奇问道。 “这是人参花……等等，你说你之前靠过来闻了闻，然后精神就感觉变好了？” 陈小川说着说着，突然一呆，随即想到了什么。 他双眼顿时一亮，有些激动起来。 若是他想的不错，这白瓷碗内的木灵液，很有可能，是被金小鱼给直接吸取了！ 能隔空靠着鼻尖，就能吸取融入水中的木灵液……这等天资，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小鱼，你闭上眼睛，站着别动。” 陈小川说完，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尽管不知道陈小川为何要这样做，金小鱼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带着些许紧张与好奇，依言闭上眼睛，站在原地。 陈小川当下毫不迟疑，抬手将指尖点在了金小鱼的眉心，然后微微磕上眼皮。 释魂渡元，发动。 “这是……先天灵体?！” 神念通过指尖，渡入到金小鱼的灵台眉心，然后化为千丝万缕，查勘金小鱼体内的每一个角落。 视野里，陈小川看到了一个个微微发光的小亮点。 那赫然是一个个已经开启的灵窍！ 也就是说，金小鱼能够直接进行修炼，根本无需如陈小川这般，得先从炼体开始。 这种先天便豁通全身灵窍的体质，在太荒仙界，被称为“先天灵体”。 乃是修者之中，最为顶级的几大灵体之一。 兴奋，失落，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妒忌…… 陈小川放下手指，睁开眼睛，望着金小鱼的眼神有些复杂。 “或许，这便是天意吧。” 陈小川嘴角泛起无奈的笑意。 若是金小鱼不遇到自己，或许她体质的秘密，将会隐藏一辈子，连她自己都不会发觉到。 “小鱼，可以睁开眼睛了。” “小川哥哥？” 金小鱼歪着木乃伊似的小脑袋，呆萌地等着陈小川为她解释。 “咳咳，那啥，小鱼啊，你愿意跟着我……嗯，就是练武功吗？” 陈小川眉开眼笑，伸着脖子期盼问道，犹如一个怪蜀黍想要诓骗小妹妹去看金鱼。 153、前往毒龙谷 “练武功？” 金小鱼呆住了。 万万没想到，刚才陈小川还一副电视剧里，神医治病的模样。 怎么一转口，却要自己跟着他练武功？ 这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点吧？ “其实呢，我除了是个烧烤师傅、乡下医生这两个身份之外，我还是个传说中的武功高手哦。” 生怕金小鱼以为自己是开玩笑。 陈小川挺了挺胸口，神色端正了不少。 “啊——小川哥哥，你真的会武功啊？” 金小鱼那绷带下的大眼睛再次呆滞。 她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她的想象中，那些会飞来飞去，上天入地的武功高手。 不该一个个都跟电视剧里一样，留着长长的白胡子，穿着对襟长衫，背后插着几把刀剑？ “咳咳，我真的会……” 陈小川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下。 其实说起来，他是比武功高手更为厉害的修炼者。 但这种超出自然解释的东西，他怕这小丫头一时间接受不了。 这才故意说成是武林高手。 毕竟，如今武侠影视剧满大街都是，想必金小鱼也没少看过。 “呐，看好了啊，我只表演一次。” 为了让这小丫头更为相信，陈小川不得不使出压箱底的绝招了。 丹田一动，他摊开右掌。 只见掌心处，一朵细小的赤红火苗，正悠悠无声燃烧。 “哇，好可爱的小火苗啊！” 没想到，金小鱼双眼放光，看到这朵赤红真火，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可爱？ 这这这，这怎么能是可爱呢？ 这明明是有超高温度的神火！ 陈小川嘴角抽搐，手心一收，真火顿时灭去。 “小川哥哥，这是魔术吗？” 看到真火熄灭，金小鱼还有些不舍。 她睁着大眼睛，意犹未尽地问道。 “……这不是魔术，是武功。” 陈小川笑得有些勉强。 突然觉得，让这小丫头跟着自己修炼，真的好吗？ “小川哥哥，这魔术能不能教教我？” 金小鱼仰着小脑袋，很是期待。 “……你说是啥就是啥吧。” 陈小川再度败下阵来，一脸生无可恋。 “小川哥哥，这火苗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以后出门，是不是就不用带打火机了？” “……是啊，还可以用来弄烧烤呢。” 陈小川勉强笑着摆摆手，见金小鱼还想再问，他有些招架不住了。 “那啥，时间不早了，小鱼你先睡吧，等明早我上山去采些草药来，再帮你治疗。” 说完，陈小川脚下生风。 深怕这个小丫头再度发问，一溜烟往堂屋而去。 “呼……好险，差点就被问住了。” 月光透过纸窗，陈小川盘膝坐在如水清辉之中。 擦擦额间汗水，他有些哭笑不得。 他神色慢慢平静，转而眉头微微皱起，思量起治疗金小鱼的方法来。 说起来，硫酸灼伤，损坏的也只是体表，只要有足够的生命精华补充，便能重新唤醒肌体活力，让它自行修复破损的地方。 也就是说，最有效，也是最为简单的办法，便是寻得灵药。 为金小鱼炼制几滴比木灵液药效，更为厉害的纯粹草木精华——聚灵液。 “绛珠草太小了，药效不够……那么，就只能是你了。” 回想之前，在药贩子的意识光点中，看到的那颗蛇头。 陈小川心里一动，然后平静心神，开始修炼起来。 一夜无话。 又是一个晨光熹微的清晨。 老爷子起得早，金小鱼也是早早站在院子中央的柿子树下，笑呵呵的看着老爷子打拳。 “小川，你看看，你还没人家小鱼起得早。” 一趟太祖长拳打完，老爷子接过金小鱼递来的湿毛巾。 一边擦着汗水，一边对走出堂屋的陈小川说道。 对于陈小川那古怪的“睡姿”，老爷子也曾问过他。 后来发觉没啥影响之后，也就不再多问了。 “陈爷爷，小川哥哥昨晚工作得很晚，起来迟了也很正常呀。” 金小鱼连忙为陈小川说道。 老爷子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伸手揉着金小鱼的小脑袋瓜子，笑而不语。 那副宠溺小丫头的模样，看得陈小川都微微有些嫉妒了。 三人简单洗漱，一起到了林芸家小院。 坐在堂屋里的八仙桌前，五人各自捧着粥碗，喝得稀里哗啦。 越发像是一大家子人了。 “爷爷，林婶儿，我得上山去给小鱼采点药，午饭就不用等我了。” 陈小川三两下喝完粥，伸手一抹嘴，说完就要起身出门。 “那记得早点回来，自己要小心。” 老爷子嘱咐了句，在四人微带紧张的关切的注视中，陈小川有些感动。 点点头，去柴房拎了那把有些生锈的柴刀，他一路往阴阳山而去。 阴阳山，位于陈家村的南面，海拔约莫一千来米。 植被丰茂，物产丰富。 远远望去，一片青翠如海。 而毒龙谷位于阴阳山的“阴”面，也就是北面，大概在半山腰的山腹之中。 进了山，陈小川径直往山北而去。 此时天色尚早，橘黄晨光透过细密的叶枫，落下一地斑驳。 高大的乔木枝繁叶茂，让林间光线有些昏沉。 沿着山路而行，渐渐地，路径两侧杂草丛生，掩盖住了路面。 陈小川不得不深一脚浅一脚，摸索着前行。 终于，过得一个多小时，他微微喘息，站在了一处崖间大石上。 脚下是一座藤蔓丛生的山谷，不时可以看到野鸟振翅飞起。 凭着那天在药贩子意识光点中看到的景象，他左右四顾。 最后选定了个方向，往山谷走下。 “就是这里！” 柴刀砍开纠结成一团的藤蔓，陈小川伸手扯开挡路的荆棘。 眼前，出现了个崖间山洞。 那是个颇有古意的崖洞，洞口青藤齐齐垂下。 犹如一道天然的翠绿帘幕，将洞口半遮半掩。 崖壁间青苔丛生，绿油油的一片。 不时可以看到水珠顺着苔痕滑落，坠入崖下杂草间消失不见。 “果然是这里……也就是说，那条大蛇也在里面。” 心里一喜，陈小川呼吸几下，平复气息。 然后微带警惕，一步一步，踏入洞内。 “真的和药贩子的意识光点中一模一样。” 洞壁很是宽敞，似乎含着磷石。 散发出幽幽荧光，勉强让人能看清路径。 许是太久没人进来的缘故，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两行慌乱的鞋印，一前一后印在地上，很是明显。 “这，应该就是那药贩子的鞋印了。” 陈小川暗暗想到，顺着鞋印一路往前，小心警惕。 过得十来分钟，小径到了尽头。 眼前一亮，顿时豁然开朗。 那是个方圆十来米的洞内小湖，湖水清澈见底。 不时能看到半透明的小鱼摇头摆尾，在湖底游来游去。 小湖岸上，繁花似锦，犹如一条华丽的彩带，将小湖团团围住。 高高的洞顶，露出了个半月形的小洞。 一柱天光直泄而下，将洞内照得纤毫毕现，很是明朗。 陈小川看得眼睛都直了。 感受着鼻尖那若有似无的清香，仿佛连空气都微微带甜。 “果然是一处洞天福地，连空气中所含灵气，都比山下更为浓郁。” 他有些高兴，若是以后能常常来此修炼，岂不是能事半功倍？ “不对，有这处洞府，外面的山谷又是异常的风景优美……要是能开发出来，建成旅游景点，岂不是能改善陈家村的贫困现状？” 想到这里，陈小川心里一动，似乎发现了条致富之路。 就在他盯着小湖，出神遐想。 只听得小湖那头哗啦一声，像是有道庞然大物正要破水而出。 豁然惊醒，陈小川猛然抬眼望去。 只见一片白花花的水浪之间，一颗斗大的黝黑头颅，正从沸腾一片的湖面慢慢昂起。 154、诱敌 “果然是一只快要化形的巨蛇！” 望着小湖水面缓缓昂起的狰狞头颅，陈小川又惊又喜。 这是一只足足有三十米来长的异蛇，水桶粗的蛇身之上，遍布玄黑铁鳞。 倒三角形的蛇头之上，赫然有两只小小的肉包。 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肉而出。 巨蛇昂起头颅，犹如一座缓缓升起的挖掘机挖斗。 它就这么居高临下，冷冷盯着陈小川。 猩红的竖瞳之中，泛起丝丝冰冷的杀机。 “绛珠草，果然有三株成熟的绛珠草！” 余光扫到巨蛇后方的崖壁，陈小川不由得更是一喜，双手握紧了拳头。 崖壁之上，张着三株尺长的赤红草药，状如兰花。 星星点点的小红果子，散布在叶缝之中，如同溅起的小火星一般。 陈小川突然明白了。 为何那名药贩子所卖的野生茯苓上，会沾着一颗小小的绛珠草幼芽？ 定然是这三株成熟绛珠草的种子，被风吹起，散落到了崖洞外面的山坡之上。 “有了这三株绛珠草，不但小鱼的脸有救了，我还能炼制比木灵液效果更甚的聚灵液，提高修为！” 陈小川激动起来，双眼慢慢亮了。 可当他目光下移，望见洞地上的一片惨白之色。 他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随即眼角狠狠一缩。 那里，赫然零零散散，散落着一堆白骨。 骨堆之上，还有好几个残破不堪的人头骷颅。 也就是说，这巨蛇已经吃了不止一人! 陈小川不由得想起小时候，与爷爷一同上阴阳山砍柴。 爷爷都会仔细叮嘱他，万万不可靠近山阴那面。 因为以前好几个不信邪，想要去山阴那边砍柴寻药的人，都没有再回来。 陈小川一直以为那是老爷子为防他乱跑，而故意吓唬他的。 眼下看来，那些失踪在山阴这头的乡亲，怕是早已葬身蛇腹了。 “若是想要开发这片风景区，这头孽畜，更是留不得了。” 陈小川暗暗心惊，眼神闪过一抹坚定。 一头快要化形的巨蛇，其实力，相当于武道界一个玄阶中期高手。 当然，凭借它巨大的肉身力量，实力自然远胜普通的玄阶中期。 若是之前陈小川撞见它，肯定会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为啥？实力不够啊。 他现在不过是炼血境二重，撑死也就勉勉强强，能扛得住武道玄阶初期高手的几招。 哪会犯傻，去直接硬抗这实力恐怖无比的巨蛇？ 灵药纵然再好，也得有命去拿不是？ 但今天，他望了望巨蛇那隐没在湖底的长尾，突然笑了。 “喂，畜生，小爷我看上那几株灵药了，识相的，就赶紧自杀谢罪，然后乖乖把灵药献上来。” 毕竟是上学时，看过好几本都市小说的人。 陈小川为了故意惹怒巨蛇，说起装x的话，自然是毫无阻碍，开口就来。 果然，巨蛇蓄势待发，原本隐隐对陈小川，还有几分猫戏老鼠的心态。 听完陈小川的话后，它当即竖瞳一缩。 蛇头往后一退，随即嗖地一声，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 轰然朝眼皮子底下，这个小人儿压来。 尼玛，果然是能听懂人话的！ 陈小川心里大惊，却依然临危不乱。 他甚至还有余力，朝那巨蛇龇牙一笑。 然后，掉头就跑…… “别说，装完x就跑的感觉，还挺刺激的。” 听着背后响起的粗重鼻息，陈小川脚下顿时又快了几分。 拼命往山洞入口狂奔而去。 巨蛇也是有些傻眼。 本来以为身下这个蚂蚁一样的小家伙，既然敢这般挑衅。 自然也是两把刷子的，对吧？ 结果呢？ 转身跑了，跑了…… 猩红竖瞳剧烈收缩，随即轰然腾起两朵怒火。 巨蛇怒了，它很生气，相当生气！ 嗤嗤几声，长鞭似的猩红蛇信，飞速吞吐。 挖斗大小的狰狞头颅高高昂起，再度嗖地一下。 朝着那道万分可恶的背影射去。 它要把这只该死的小蚂蚁用蛇信卷入口中，狠狠咀嚼！ 玄黑铁鳞将洞壁摩擦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巨蛇蜿蜒而出。 长长的蛇身在狭窄的山洞中，几乎像是腾空而起。 眼看那道可恶的背影在视野里越来越近，巨蛇心中暗爽，竖瞳中露出一抹快意。 再有几秒，它的蛇信，够到那只小蚂蚁的后背了。 然而下一秒，那只小蚂蚁脚步一顿，竟是停了下来。 他转身微微一笑。 巨蛇微微一怔，搞不懂这只小蚂蚁突如其来的举动。 难道是知道逃不了，所以干脆直接等死？ 它心下大喜，被怒火冲昏的头脑并未多想。 蛇身一抖，再度将巨大的蛇头往前一伸。 下一刻，它只觉两侧石壁像是突然压来一般，将它脖子牢牢卡住。 再也动弹不得。 猩红竖瞳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慌乱，随即化为更大的怒火，轰然荡开。 “嗤嗤！” 它蛇信吞吐，裂开满是獠牙的巨嘴。 整条蛇都愤怒不已，仿佛是在破口大骂陈小川卑鄙。 “哈哈，动不得了吧？” 陈小川抬手擦擦额头细汗，脸上笑嘻嘻的。 心跳却是咚咚如同乱鼓，剧烈难平。 仿佛下一秒便会挣脱胸腔的束缚，直接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先前进入崖洞之时，他便开始思索，对付这头孽畜的办法。 结果走到山洞半中，脑袋被洞顶给撞了下。 他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抬眼观察。 赫然发现，原来这节山洞是个葫芦形。 此时他所处的位置，刚好像是葫芦腰上收缩的那处狭窄之地。 顿时，电光火石之间，陈小川心里闪过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 他要把巨蛇引到此处，然后凭借地势，将其卡死在其中！ “果然，孽畜就是孽畜，哪怕活的岁月再长，也是灵智有限。” 陈小川对着狂怒扭动蛇身的巨蛇，笑笑摇头。 似乎在为自己的智商碾压，而自鸣得意。 果然，巨蛇听到陈小川说它蠢，当即更是恼怒。 原本正在努力收缩的蛇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自然，也更加被狭小的石壁卡得更加牢固。 “就是现在！” 眼看激怒之计再度奏效，陈小川当下再不迟疑。 他眼神一凌。 赤红火焰包裹的拳头挥出一道火弧，他后腿一蹬，整个人朝蛇头弹身而上! 真火神拳，真火破罡！ 155、阻拦 轰地一声爆响，陈小川纵身高高跃起，一拳击在那颗黝黑狰狞的蛇头之上。 他脸色猛然大变！ 拳峰触击蛇皮，入手之感却是一片冰凉生硬。 仿佛这一拳，是击中了厚厚的钢板！ 几乎同一时间，一股大力从蛇皮之上反弹而回。 陈小川当即被震得拳头生疼，虎口发麻， 顿时倒飞而落。 “卧槽，好硬的皮！” 他咬着后槽牙，感受着那股大力顺着手臂回震入体，不由得胸口一阵发闷，连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 虽然这一拳没能伤到巨蛇，但还是让它竖瞳呆滞瞬间，像是被打懵逼了。 然而，那副发蒙之态，只持续了不到三秒的时间。 它回过神来，甩甩脑袋，猩红竖瞳又恢复成一片冰冷。 陈小川见状，顿时心里一沉。 他太小瞧这头巨蛇的防御能力了。 能在漫长岁月，独自牢牢占据这处洞天福地与三株绛珠灵草，岂是普通的巨蛇所能相比的？ “怎么办，难道就要这么空手回去？” 陈小川咬牙望着巨蛇不断收缩的蛇身，眼神阴晴不定。 他的心里，更是升起一股浓浓的不甘。 今天被自己这么算计，巨蛇日后定然会心生警惕，自然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甚至，说不定它会将洞壁上那三株成熟的绛珠草，直接吞噬。 然后放弃这座洞天福地，远走高飞。 这个后果，陈小川无法接受。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将巨蛇的事情上报给衙门。 请求他们多派人手与武器，一同前来围捕巨蛇。 然后呢？ 然后，最有可能的是，巨蛇被当做稀有动物保护起来。 说不定，还会被送入动物园中，每天三顿好生伺候着，让它舒舒服服养老。 “吃了这么多的人，怎么会让你在动物园里善终？那些人命，那些失去亲人的哭嚎，岂不都白白没有意义了？” 这个结果，陈小川更是无法接受。 当年失踪的乡民之中，不但有临近几个村子里的人，也有他们陈家村里的人。 有一个，甚至还是陈小川的族叔。 万一有一天，它厌倦了这座洞天福地，想要下山吃人怎么办？ 更为坏的结果是，万一到时候是大半夜，所有人都处于熟睡之中。 谁来保护林婶儿与爷爷他们？ 陈家村至今大多都是破旧的瓦房小院，陈小川不用想也清楚。 单凭那些年久失修的篱笆土墙，根本挡不住这条三十多米长的庞然大物。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陈小川都不会放过这头畜生。 刚才这巨蛇处于暴怒之中，才会被自己引诱到此，卡住身体。 若是等它回过神来，慢慢收缩身子。 很有可能，会毫不费力，直接爬出崖洞来！ “妈的，今天拼了！” 陈小川狠狠一咬后槽牙。 他二话不说，再度积蓄真元发动真火神拳，对准不断挣扎的蛇头，悍然挥拳跃去。 然而下一秒，他只觉头顶一黑。 却是那蛇头高高一昂，竟是避开了他的拳头。 扑通一声，他被当头砸下的蛇头狠狠击中了后背。 仿佛被铁锤猛然砸了一下。 陈小川只觉后背剧痛，整个人像是都要散架了。 难道，今天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孽畜缩回老巢？ 陈小川很是不甘心，缓缓从地面爬起，喉头一片腥甜。 他歪头呸地一声，吐出口浓浓的血痰，抬眼望去。 却见那巨蛇高高昂头，猩红的竖瞳之中，竟是闪过人性化的嘲弄之色。 “逼了狗了，居然被一条爬虫给嘲笑了。” 陈小川很是窝火，有心想要再度上前给这孽畜一拳。 奈何，后背剧痛难忍。 小腹丹田处，更是一片刺痛，空荡荡的，只剩下些许可怜巴巴的真元。 嗤嗤几声，巨蛇不断吞吐蛇信。 那模样，倒像是在说“小样，有种再过来打爷爷一拳啊”。 陈小川再度呸了声，根本就不上它的当。 开什么玩笑，智商碾压就够了，动手……嗯，多不文明，对吧？ 眼看蛇身正慢慢收缩，隐隐有要挣脱那石壁的钳制，陈小川心里一片焦急。 是退，还是继续与这孽畜干耗着？ “轰隆，轰隆隆……” 就在这时，崖洞外面的天空响起几声闷雷，随即洞口白光明灭，很是刺眼。 要下雨了？ 陈小川正烦着呢，自然也没心情打电话回去，让金小鱼帮忙收拾昨天洗的衣服。 余光扫到那蛇头之上，他突然愣了愣。 只见巨蛇侧头望向崖洞入口，猩红的竖瞳明显在波动，显示这它的内心极为不平静。 更为明显的是，蛇身书收缩的速度，分明加快了几分，甚至有些匆忙。 “难道，这蛇怕被雷击？” 一瞬之间，陈小川福至心灵。 突然想起记忆传承之中，太荒仙界里那些巨型蛇妖。 似乎修炼到了一定程度，便会找个深洞躲起来。 就是怕天雷击下，坏了它上千年的修行。 莫非这头巨蛇，也是如此？ 陈小川的心里，生出了几分希望。 看这巨蛇隐隐有些惊恐的模样，说不定还真是怕天上的雷电呢。 这是个机会！ “哈哈，小爬虫，你也有怕的时候啊！想缩回洞里去？没门！” 陈小川哈哈大笑，血丝密布的眼睛里爬上一抹疯狂。 “来来来，让小爷我送你一程！” 156、天威 轰的又是一声爆响，陈小川再度挥拳而上，当即砸中拼命挣扎的巨蛇头顶。 入手依旧冰凉生硬，反震之力让人十分难受。 陈小川咬紧牙关，喉头还是闷哼了声。 眼见那巨蛇，红灯笼似的竖瞳之中变得浑浊，他正要抽身后退。 没想到，只是片刻不到，那巨蛇便从昏神中恢复。 猩红竖瞳猛地暴涨，滔天怒火如同决堤洪水。 它暴怒非常，当即狠狠一甩蛇头，朝着陈小川的胸口撞去！ 陈小川脸色大变，有心想要抬起双臂护在胸前。 奈何，只觉双手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小腹更是针扎般刺痛难忍。 腥风扑鼻，胸口一股大力传来，好似迎面撞上了只狂暴的火车头。 刹那之间，陈小川张口狂喷血雾。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暴怒的巨蛇一头撞得倒飞而去。 随即扑通一下，远远落在，几米之外的崖洞石壁之下。 “妈的，好像肋骨全断了……” 陈小川趴在地上，感受着胸口的剧痛。 他顾不得满头冷汗，咬牙拼死撑着翻身坐起，无力地瘫靠在冰凉的石壁之上。 “难道……今天真的要葬身蛇腹吗？” 一抹苦涩，缓缓在嘴角荡漾开来。 陈小川费力睁着眼睛，望向几米之外的崖洞那头。 只见入口处风雷大作，白光闪灭。 轰隆隆的沉闷雷声传入洞内，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似乎连石壁都在不住颤动。 煌煌天威，万物惊恐。 转头扫向洞内，只见那巨蛇一边听着雷声，蛇身更是挣扎得越发厉害。 两道猩红竖瞳剧烈波动，像是极为畏惧那洞口传来的轰鸣。 “可惜，我已经没力气拦得住它了……” 陈小川叹了口气，眼睁睁看着巨蛇的蛇身不断蠕动缩小，身体摇摆的幅度，已比刚才大为增加。 想来再过得几下，它便能挣脱出石壁的钳制，得脱自由，逃入洞内小湖的老巢之中。 一抹浓浓的不甘之色，在陈小川双眼中荡漾开来。 随即，化为灰白的黯然，如同烟火的余烬。 可不甘又能如何？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太过自大，小瞧了这孽畜的实力。 吧嗒一声巨响，仿佛重物狠狠砸地。 陈小川抬眼望去，脸色不由变得有些僵硬。 只见那巨蛇已经完全脱离了石壁的钳制，想来也是颇为费力，就连猩红的竖瞳也似乎暗淡了些许。 它缓缓昂头，却没有当即掉转，缩回洞内小湖。 它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直直盯着陈小川。 猩红的竖瞳不断收缩，倒像是在权衡什么似的。 只一瞬间，陈小川便读懂了它的目光。 他心里不由得一凛。 巨蛇在犹豫。 到底该不该冒着被雷击的风险，过来弄死这只精疲力尽的他？ 轰隆之声在洞口那头不断传来，惨白的雷光明灭不定。 一人一蛇，在阴暗的崖洞中，隔空对峙。 几秒过后，巨蛇终于动了。 它嗤嗤吐着蛇信，蛇头缓缓左右摇摆，仿佛要将这只胆敢惹怒自己的小蚂蚁，深深记在心里。 随后，它蛇头倒转。 似乎想要放弃当场报仇的想法，回到洞内小湖老巢中去，躲避雷击。 “呼……” 陈小川见状，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觉上衣已被汗水湿透，冷冰冰的紧贴在后背上。 他此刻全身无力，胸口更是剧痛难忍。 若巨蛇真的不顾一切冲过来，他的下场，只有一死。 “真是捡回了条命。” 浑身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他仰头靠在冰凉的石壁之上，连动动手指，都不愿动弹。 然而下一秒，陈小川双眼猛睁，浑身上下汗毛根根竖起！ 刹那间的白光闪现，他看到了对面石壁之上。 一道蛟龙似的黑影，正迅猛无比的朝这边扑来！ 那巨蛇，竟是选在了他松懈下来之后，再突然发难。 好个狡猾的孽畜！ 陈小川心头怒骂，顾不得再多想， 电光火石间匆匆一低头，堪堪躲开蛇吻。 腥风自头顶急速袭来，那臭烘烘的味道，吹得他差点没有当即闭过气去。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 一股绝望从心底悠悠升起，蔓延向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 一瞬之间，老爷子等人的熟悉面孔在眼前飞速闪现。 陈小川狠狠一咬舌尖，眼中闪过一股决然。 他要陪着爷爷，他要照顾林芸一家，他还要等那个女人的消息…… 他不能死！ 双腿猛然一蹬，陈小川拼起最后一丝力气。 竟是乘着巨蛇掉转蛇头之时，一把翻身跨坐上了蛇身。 巨蛇大怒，当即想要回头咬来。 奈何这节崖洞比之前方，较为狭窄了些，它一时间竟是无法掉转蛇头。 盛怒之下，水桶粗细的蛇身顿时拼命摇摆甩动，想要甩掉这个苍蝇一般厌烦的小东西。 感受着身下铁鳞的剧烈摩擦，陈小川双眼血红，双手死死搂住蛇腹不肯松手。 巨蛇更是怒火高涨，蛇身剧烈甩动起来，如同一截粗壮的长鞭，狠狠往石壁抽打而去。 哇地一声，却是陈小川被蛇身带着，后背顿时猛地撞击在了坚硬的石壁之上。 当即疼得他眼泪直流，张口吐出口血水来。 “妈的，贼老天你就眼睁睁看着这条孽畜为非作歹？！” 陈小川那叫一个恨啊。 分明几米之外，崖洞入口风雷大作，但就是没有一条雷电劈向这巨蛇。 眼看身下巨蛇又要故技重施，狠狠往石壁撞去。 陈小川一咬牙，只好放开了手，想要躲开这剧烈的撞击。 他已经多处受伤，若不是修炼了炼神经，经历两次洗髓伐骨，皮肉较常人不知结实了多少倍。 换做一个普通人，早就被撞得头破血流，一命呜呼了。 “咔擦，咔嚓嚓！” 也就在这时，崖壁洞口突然电光大作。 那明晃晃的雷光格外明亮，刺得陈小川抬手挡在眼前，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噼啪一声巨响，一道电龙张牙舞爪，自崖洞入口豁然钻入，当即一下劈在了巨蛇头顶！ “嗤嗤！” 青烟腾起，一股浓浓的焦臭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那巨蛇被这一道格外巨大的雷电，劈得当头僵立，如同一截木桩般一动不动。 直到过了好几秒，才扑通一声，斗大的蛇头从半空中轰然垂下，震起一地灰尘。 蛇背之上，陈小川呆如木鸡。 死了？ 就这么被一道雷给劈死了？ 他呆呆张大嘴巴，有些难以置信。 直到过了老半天，陈小川才回过神来。 这才发觉，崖洞那头的入口处已是风雷消散，斜斜射入一地金黄阳光。 费力挪动双腿，奈何早已发麻，根本不听使唤。 他失去平衡，整个人倒栽葱一般，从蛇身上以脸先着地的狼狈模样，趴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呸地一声，陈小川吐出口合着灰尘的唾沫。 抬眼，遥遥望了望前方几米之外的焦黑蛇头，仍是有点愣神。 艰难转动胳膊，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慢慢挪到眼前一看，陈小川乐了。 只见这道屏幕裂出道缝隙的破手机，在刚才那番危险至极的情况下，居然“幸存”了下来。 不得不说，国产机就是牛，求生欲很高啊。 “喂，大栓哥吗，你现在能不能叫上几个人，来阴阳山的毒龙谷这边接接我……对，最好把你那辆三蹦子也开到山脚下来……” 挂断电话，陈小川已是心力交瘁，只觉眼皮像是沉重如山，再也无法支撑得住。 他闭上眼睛，就这么趴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只有那还亮着屏幕的手机，闪烁着绿光，提醒着主人，不断有新的未接电话打来。 157、轰动 陈小川是被抬下山的。 到了下午两点，天色已经放晴，金灿灿的阳光射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阴阳山依旧一片青翠，陈小川躺在树藤捆绑而成的简易担架上，转头望去。 入眼处，仿佛一片翠绿碧海。 天地间被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清洗一空，满是清新之感。 “小川，你这也太冒险了，村里的老人都说不要来这阴阳山的阴面，你偏偏不信，你呀你，这次吃大亏了吧。” 一通电话，让陈大栓两兄弟放下了手中农活，从田地间又拉上了好几个村里的棒小伙。 风风火火，上山来寻陈小川。 此时，他在前头一边抬着担架，一边语重心长对陈小川劝道。 “哥，你别说，小川也是挺有种的，这么大一条蛇，要是我遇到了，估计直接就被吓尿了，那还想得到去揍它几拳啊。” 担架后方，陈二栓与另外几个年轻人扛着死去的巨蛇，对陈小川赞叹不已。 如此巨大的怪蛇，他们从来没见过。 此时扛着这好几百斤的蛇肉，心里倒是美滋滋的。 人家陈小川可是说了，来抬巨蛇的，每家都可以分一大块蛇肉去。 今晚算是有口福了。 “我听我爷爷说起过，这阴阳山阴面确实有条大蛇，当年他还远远瞧见过一眼，然后就吓得回家躺了三天三夜，才算缓过神来，再也不敢上阴阳山砍柴了。” 村里面另一个小年轻跟着说道。 “你们说，这蛇是不是要成精了？” 有人面色担忧，眼中隐隐有些惶恐。 农村人迷信，觉得杀了成精的动物，以后会遭报复的。 “成精又怎么了？” 陈二栓斜着眼睛，不屑地呸了一口。 “它自己作孽吃人，被老天放雷给劈死了，那是活该！” 他又转头对陈小川咧嘴一笑，像是在请教老师似乎的。 “小川，你说对吧？” 陈小川苍白地笑笑，胸口还疼着呢，动动嘴皮子，就跟抽筋一样难受。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到了山脚，老远便瞧见一个人影飞奔了过来。 陈小川还没看清呢，就只觉胸口压上了个温软的身子。 顿时，他双眼睁得溜圆，倒不是因为胸口那两团挺拔的柔软触感。 而是被碰到了伤处，那叫一个疼啊！ “呜呜呜，臭小川，死小川，叫你逞强，叫你不听话……呜呜呜。” 林芸将小脑袋埋在陈小川的胸口，哭得眼泪哗啦，拼命用小拳头捶打他的肩头。 陈小川颤巍巍抬起手，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当然，更多的是肉疼…… 他龇牙咧嘴，都疼得翻白眼了，一旁的陈大栓发觉不对，连忙把处于崩溃边缘的小丫头给拉到一边。 “林芸，你，你是不是想谋杀亲哥啊……嘶。” 陈小川倒抽冷气，感觉原本有些愈合的伤处，被这妮子一折腾，又裂开了。 不过，先前那触感确实不错……咳咳，想歪了想歪了。 “你还笑！你，你知不知道，陈爷爷还有我妈他们，有多担心你吗！” 林芸小脸上满是泪痕，她气鼓鼓地狠狠一抹眼角，背过身去，有心想要不理陈小川。 可一瞧见他鼻青脸肿的那副凄惨模样，芳心又是一软。 她蹲下身来揉着陈小川脸上的青肿，心疼不已。 “小川哥，是不是，是不是好痛？” 说着说着，她的一双大眼睛又红了，眼泪哗啦啦往下流，就跟自来水龙头似的。 “不疼不疼，看你哭我才心疼呢。” 陈小川笑笑，难得调戏了她一句。 林芸小脸一红，生气地推了陈小川肩头一把，真是又羞又恼。 都什么时候了，陈小川居然还拿她寻开心。 可她心跳却是乱了，双手纠在一起，不敢再对上陈小川那笑吟吟的眼睛。 “喂喂，你两个打情骂俏也得注意下影响啊，旁边还有这么多单身狗看着呢。” 陈二栓哀嚎一声，无语地捂住了眼睛。 其他小年轻也起哄起来，让陈小川与林芸都闹了个大红脸。 巨蛇太重了，被扔在陈大栓开来的三蹦子上，先行拉回陈家村。 陈小川则是在林芸的再三叮嘱下，被陈二栓他们慢慢抬回去。 等到了村里，陈小川家的小院周围已然是人山人海。 远远望去，一片黑压压躁动的人头。 听到陈家小子扛回来一条三十多米长的大蛇，周围几个村子都轰动了，纷纷赶来瞧稀奇。 陈小川也是吓了一跳，还在村口呢，就被一堆人围住问东问西。 甚至还有人热切询问那蛇卖不卖，价钱好商量。 陈小川哭笑不得，干脆脑袋一歪，装晕！ “不好了不好了，小川晕过去了，大伙儿快让开啊！” 陈二栓夸张地大喊起来，倒也有些效果。 那些堵住院门的人纷纷退到两边，让陈小川的担架如同一叶扁舟，从黑压压的人海之中“漂”进了小院。 “小川，小川！” “小川哥哥！” “小川快醒醒，快醒醒啊！” 到了堂屋里，陈老爷子，林婶儿，还有金小鱼都豁然起身。 三两步上前围着担架，拼命摇晃着陈小川的肩头。 “……别摇了，我还没咽气。” 陈小川连忙睁开眼睛，嘶哑地笑着说道。 要是再不醒过来，让这三人一通狂摇，没事都变成有事了。 不过，被人关心的感觉让他心头暖融融的，眼睛都有些模糊了。 “臭小子，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老爷子又气又是心疼。 “我这不是没事吗，最多就断了几根肋骨。” 陈小川不敢回嘴，只得小声嘀咕道。 “哼，断了几根肋骨还叫没事，是不是下次脖子断了才叫有事？” 老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要举起巴掌，又舍不得下手，只得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生闷气。 “老爷子，这话可乱说不得啊。” 林婶儿脸都吓白了，慌忙摆手。 “都是我的错，小川哥哥是为我采药，才这样的……” 金小鱼低下头去，眼泪巴拉，又是自责，又是难受。 “傻丫头，其实你哥哥我啊，是看上了这大蛇的老巢，想着以后把它开发出来，搞旅游景点呢。” 陈小川费力抬手，摸着金小鱼的小脑袋笑道。 “先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还是先送医院要紧啊。” 林婶儿对老爷子焦急说道。 陈小川一听，连忙摇头。 开玩笑，自己就是医生，还用得着别人来动手？ 况且，身为炼血境二重，他身体的自愈能力相当出色。 这不，距离下山不过才过去一个小时不到，他身上的擦伤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至于那些被撞断的肋骨，只需要休息几天，便会自行痊愈了。 “我的伤不要紧，对了，你们先把那条蛇给处理了，蛇皮，蛇肉，蛇胆……可都是好东西呢。” 陈小川挣扎着想要起身，林芸连忙伸手来扶，他勉强站稳，走出堂屋，想了想，对陈二栓道：“二栓，你去把杀猪匠请来，记得带上杀猪的家伙事。” “干啥？你还要杀头猪庆祝一下啊？” 陈二栓摸摸脑袋，有些不解。 “那蛇得赶紧处理了，我听说这东西好像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要是等林业局的人来了，还挺麻烦的。” 陈小川说完，陈二栓顿时一拍脑门，一溜烟往村里的杀猪匠家跑去。 158、蛇皮软甲 由于有微信这件大杀器的存在，不到两个小时，陈家村出了条大蛇的视频，便传遍了整个十方县。 甚至，隐隐有向南陵市扩展的趋势。 来陈家村围观的人更多了，有些还是开车来的。 就是为了亲眼一睹，这条稀世罕见的巨蛇。 此时，陈小川家小院之内。 啪地一声脆响，一截雪亮的刀刃在蛇腹生生崩断，哐当跌落在地。 “他娘的，好硬的皮，都弄断老子三把剔骨刀了咧。” 杀猪匠是个围着皮裙的壮汉，光着油腻腻的脑袋，按辈分，陈小川该叫他一声老五叔。 早就听到陈小川在阴阳山，发现了条被雷劈死的巨蛇，一开始他还不信。 这年头，大蛇几乎都绝迹了。 搞得陈二栓请他带着家伙事过去的时候，杀猪匠还一脸不情愿。 以为这群小年轻，不过是在夸夸其谈罢了。 可等他带着一排杀猪刀，走进小院之内。 入眼处，是一条三十多米长的庞然大物。 要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圈盘在一起的大管子呢。 他杀了一辈子的猪，杀蛇倒还是头一回，还觉得挺新鲜的。 二话不说，兴冲冲操起把磨得雪亮的剔骨刀，就要往蛇腹柔软处割。 结果，一刀下去后，杀猪匠傻眼了。 锋利的杀猪刀，竟是被那黑铁似的蛇鳞给直接崩断了。 杀猪匠握着半截断刀，呆如木鸡。 其他围观的村民，也是看的暗暗咂舌。 这还没完，杀猪匠不服气，又接连换刀，结果却依然是一样。 刀断，蛇皮毫发无损。 陈小川站在屋檐下，看得是双眼冒光。 这巨蛇，果然不愧是快要化形的强悍生物啊。 就连蛇皮，都已经可以用刀枪不入来形容了。 到最后，杀猪匠颓然起身，对陈小川摇摇头。 杀了一辈子猪，没想到有一天也会遇到割不开的皮，这对他的打击委实不轻。 陈小川也没了主意，杀猪刀都能崩断，其他菜刀之类的家伙更是不行。 还是干过伐木工的陈一发最后想出了个主意，用电锯来锯开！ 别说，这一招还真管用。 虽然报废了好几条锯片，那蛇皮也总算是锯开，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蛇肉。 破开蛇皮，杀猪匠也能派上用场了。 杀猪刀在手里使得呼呼生风，忙活得不亦乐乎。 砍掉蛇头，剥开蛇皮，取出蛇胆……雪白蛇头被剁成脸盆大的一块块，高高堆积在木案之上。 全部处理完毕，已是日落西山。 前来看热闹的人，大多都想出钱买下一块蛇肉回去尝尝鲜，都被陈小川一一婉拒了。 开玩笑，这可是快要化形的蛇肉。 炼化过后，对陈小川的修炼极为有利，不亚于灵丹妙药，简直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陈小川自己都不够用呢，哪会轻易转手？ 倒是前去帮忙的陈大栓等人，每人都分了块脸盆大的雪白蛇肉，差不多有三十多斤。 陈小川怕他们不懂这蛇肉的珍贵，还特意叮嘱： 千万别卖人，留给家里人吃，大补呢！ 蛇肉处理完毕，一干看热闹的人散去了。 陈大栓等人端着蛇肉欢喜回家，杀猪匠也收拾好家伙事，拎着一大块蛇肉回去。 一时间，小院冷清下来，只有空气里还微微有些血腥味。 “小川，要不先把这些肉都放我家吧，没有冰箱，很容易放坏的。” 房檐下，陈一发对陈小川热情笑道。 这两日的天气的确有些炎热，肉类自然不能暴露多天。 陈小川略一犹豫，笑道：“那就麻烦一发叔了。” “嗨，麻烦什么，别和你叔客气。” 想来是上次别墅事件与陈小川闹了个不愉快，陈一发明显想要修补两人间的关系。 陈小川心知肚明，也不好伸手打笑脸人，便顺水推舟，接受了陈一发这个人情。 林婶儿等人忙着搬肉，陈小川回到堂屋，望向堆积在角落里的黑色蛇皮。 “这么坚硬的皮革，倒是可以做几件软甲出来……既然能把刀都弄断，挡挡子弹什么的，估计也不在话下。” 他暗暗想着，打算等伤势好转，便着手处理蛇皮，炼制几件蛇皮软甲。 上次在地下拳场，被几个枪手包围的滋味，至今都让陈小川心有余悸。 有了这软甲，就多了几分自保之力。 “对了，还有老吴，郑秋怡他们……” 想到这两人身份特殊，时不时便会遇到危险，陈小川决定多炼几件蛇皮软甲送人。 反正这蛇皮足足几十米长，掐头去尾，留下最好的一段，都够做好几件了。 思量完毕，他走出堂屋，慢慢往林婶儿家踱去。 蛇胆被陈小川送给了林婶儿泡酒，这东西清肝明目，对上了年纪的人有好处。 晚饭便是蛇肉羹，起初林芸与金小鱼还不肯吃。 结果在陈小川的再三怂恿之下，尝过之后，顿时大呼好吃，筷子下得飞快。 这肉不比普通蛇肉，不消几下，贪食的两人便眼波迷醉，呼吸温热加快，哈着舌头说热。 “都说了，这肉不能多吃，这下信了吧？” 陈小川看得又气又笑，让两人狂灌了几缸凉水，这才把浑身的燥热给压下去。 “对了，小川哥，今天你没去张叔家，我替你把分红给领回了，足足三万多块呢。” 放下凉水茶缸，林芸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些，这才想起正事来。 一溜烟跑回房里，提着个黑色的小塑料袋出来。 “敢情张叔让你们直接拿现金啊？” 陈小川嘴角抽搐，满头黑线。 三万块已经不是小数目了，这万一在半道上让人给抢，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嘿嘿，张叔说咱们第一次分红，自然得搞点真金实银，看得见，摸得着，这才有动力嘛。” 林芸将黑色塑料袋放在八仙桌上，反正也没有外人。 当即从中取出四叠厚厚的红票子，一一摆放在众人眼前。 “老天，怎么会这么多钱？！” 不光林婶儿看得两眼发直，就连老爷子也是睁大了深陷的眼窝，有些难以置信。 “陈爷爷，你是不知道，咱们烧烤摊那生意不是一般的好，每天晚上啊，好多人连位置都没有，却肯站着干等几十分钟，就为了吃上一口小川哥烤的烧烤呢。” 望着众人发呆的模样，林芸更是得意，自豪地解释道。 “好，好，我孙子有出息了。” 老爷子乐呵呵地裂开没了门牙的嘴，很是欣慰。 林婶儿与金小鱼放下碗筷，也是为陈小川高兴。 “这钱就先还村里人的欠款吧。” 老爷子抬眼望向陈小川说道。 陈小川点点头，老爷子这是与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吃罢晚饭，陈小川打电话给张发财说了一声，今晚就不开摊了，先休息一晚。 放下电话，他把正在帮忙收拾碗筷的金小鱼叫了过来，一同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之内。 橘黄的白炽灯光下，只见靠窗的书桌上，有三株赤红兰草状草药。 被灯光一照，仿佛燃烧一般，散发出幽幽清香。 望着绛珠草，陈小川的眼神凝重了些。 是时候，为金小鱼治疗脸伤了。 159、一级灵药的效果 “小鱼，我能不能把你的绷带结下来看看？” 提到要给金小鱼治疗脸伤，陈小川心里也莫名有些紧张。 “……嗯。” 沉默了片刻，金小鱼低下头，轻轻嗯了声。 “别害怕，我已经找到治疗的方法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陈小川笑笑，安慰道。 金小鱼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即又飞快低下头去。 她大概也明白，自己的脸伤并不是那么好治的。 陈小川的话，不过是让自己放心罢了。 “那我开始拆绷带了，要是弄疼了，你记得喊出来。” 看着这小丫头黯然的模样，陈小川有些心疼，柔声道。 说话间，他顺着绷带上的小结，一圈一圈，慢慢将其解了下来。 他眼角缩了缩。 随即一股巨大的愤怒，轰然浮上心头。 那是一张怎么形容的脸啊！ 坑坑洼洼，满是火红的死皮……陈小川双手捏拳，咔擦作响。 一张花季少女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他升起一股冲动，恨不得当即冲到那个泼硫酸的王八蛋家里，拎起他的衣领，当面问个明白。 他毁掉的，不仅仅是一张脸，还是一个少女的后半生！ “呼……” 深深吐出口浊气，望着低头默然的小丫头，陈小川鼻尖发酸，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小鱼，你先睡一会儿吧。” 陈小川轻声说完，随即抬手为刀，在金小鱼的后脑勺一剁。 少女娇嫩的肌肤泛起一抹嫣红，金小鱼小脑袋一歪，闭眼就要昏倒在地。 陈小川伸手接住，将她抱在了床上平放。 他转头，看向桌上的三株成熟的绛珠草。 …… 金小鱼做了个梦。 她梦见蓝天白云下，一只七彩蝴蝶翩翩飞来，然后落到了她的脸上，微微煽动着绚丽的双翅。 她下意思将手摸上脸颊，感到有些痒痒。 指尖传来的光滑触感，让金小鱼突然惊醒。 脸上不该是坑坑洼洼，满是丑陋的疤痕吗？ 耳畔传来阵阵悠扬的鼾声，金小鱼慢慢睁开双眼。 第一眼，便望见了趴在靠窗书桌上的陈小川，正呼吸悠长，睡得正香。 “我， 我怎么睡着了？” 后脑勺有些僵硬，她伸手揉揉。 只迷糊记得昨晚，被陈小川解下了脸上的绷带……之后，便没了记忆。 “小川哥哥是为了给我治疗，才……才这么累的吗？” 望着熟睡中这个男人的侧脸，一股暖流在心头涌动。 金小鱼俯下身，偷偷在陈小川的脸上飞快一啄。 随即又慌忙起身，耳根却是已经红透了。 轻手轻脚拉开门，她走出小屋，晨风吹来，让她感到脸上有些发凉。 发凉？ 她突然一呆，难道没有缠上绷带？ 金小鱼吓了一跳，慌忙转身，想要奔回屋子里。 “小鱼，你起来……你，你的脸，你的脸！” 背后响起陈老爷子的惊呼声，金小鱼急得都快哭了。 她明白自己的模样很是吓人，根本就不愿被别人看到。 “陈爷爷早……” 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深深埋下头，声如蚊呐地打了个招呼。 “快过来，让爷爷好好瞧瞧。” 陈老爷子激动起来，三两步走了过来，拉起金小鱼的手。 “别，别看……很吓人的。” 金小鱼下意识想要躲开，可老爷子那双大手上传来的温度，让她心里一暖。 她没有再躲开，任由老爷子端详她的脸。 “啧啧，你这丫头，脸好了都不给我们说一声。” 没想到，老爷子居然露出了几分笑意，佯怒道。 “好了？我的脸好了？” 金小鱼一呆，老爷子却已拉起她的小手，径直放到了脸上。 “你自己摸摸，光滑得跟剥壳的鸡蛋一样呢，真是个好看的小姑娘。” 指尖触击到脸颊，金小鱼却是突然如被火灼般缩回手，双眼已是瞪得溜圆。 她摸到了一片白瓷般光滑的皮肤！ 这，这怎么可能？ 脸上的状况，她最为清楚。 曾经在午夜偷偷拆开绷带，一遍一遍，狠着心细细抚摸。 那坑坑洼洼的触感，就好比摸在一块斑驳的铁板之上。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种噩梦般的感觉。 可如今，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是如此美妙，仿佛触摸在一块羊脂美玉之上一般。 滑腻而温润的感觉，让人都舍不得放开手。 指尖僵硬在脸颊之上，金小鱼站在原地，呆呆抬手。 她彻彻底底的懵了。 “不，这不可能，我，我是在做梦……” 多少个午夜梦回，她都会做同样一个梦，梦见自己那张光滑动人的脸蛋。 而眼下的状况，就跟做梦没有什么区别。 “你咋了，脸好了还不高兴啊？” 老爷子见状，挠挠头发稀疏的脑门，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爷爷，有镜子吗？我，我想看看我的脸……” 愣神了足足一分多钟，金小鱼回过神来，突然一把抓着老爷子的手背，急不可耐的询问道。 “镜子啊……不用，你跟着我来。” 家里就他和陈小川两个大老爷们，要镜子那玩意儿干嘛？ 老爷子略一皱眉，便拉着金小鱼来到水龙头下，接了半盆清水。 “你瞧瞧，你的脸是不是好了？” 金小鱼凑到脸盆上空，只见如镜的水面，倒映着一张白皙光滑的脸蛋。 如同去壳的荔枝一般，光滑亮丽，美妙动人。 她双手抱头，对着脸盆，猛地发出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梦是真的！ 她的脸伤真的好了！ “怎么了怎么了？” 房门被人推开，陈小川一边揉着眼睛走来，一边急忙问道。 他趴在桌上，梦到一个看不清脸的美女噘嘴亲过来，心里正高兴呢。 结果院子里一声尖叫，顿时让美梦化为泡影，整个人顿时惊醒。 话音刚落 ，他突然觉得一道人影飞奔扑来，随即怀里多了个温软的身子。 “呜呜，小川哥哥，谢谢，谢谢你！呜呜呜……” 金小鱼哭得稀里哗啦，紧紧抱住陈小川，精致的小脸蛋上糊满了眼泪鼻涕。 “呵呵，有啥好谢的，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会医术，一定会治好小鱼的脸的。” 搂着小丫头那发育颇好的玲珑身子，陈小川双手尴尬僵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小川，这是你小子给治好的？” 老爷子走了过来，深陷的眼窝里明显透出股狐疑。 “呃，主要是昨天上山找到了味很厉害的草药，再加上医院里静养了几天，小鱼才能好得这么快。” 陈小川讪讪一笑，当然不敢说实话。 难道得告诉老爷子，主要功劳，是那三株绛珠草？ 作为一级灵药，绛珠草在太荒仙界遍地都是。 一些药商会采来制作美颜膏，深受低阶女修者的喜爱。 本身具有美颜效果，再加上灵药蕴含丰富的天然草木精华。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金小鱼是先天灵体。 对灵药药效的吸收，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的恐怖地步。 种种原因之下，这才能让她在一夜间消化掉绛珠草的药效，唤醒了皮肤活力与生机。 肌体迅速自我修补，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 “好了好了，伤都好了，怎么还哭得这么伤心。” 温润的小身子在怀里不断摩擦，陈小川毕竟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处于血气方刚的清晨。 几番下来便有些吃不消，连忙扶着金小鱼消瘦的双肩，从怀里推出来。 “嗯嗯，小鱼不哭，小鱼不哭，呜呜呜……” 金小鱼笑着死死咬住嘴唇，可一双大眼睛依旧红红的。 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不争气地哗哗往下掉。 老爷子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突然背过身去，偷偷低头擦了擦眼窝。 “陈先生在家吗？” 就在这时，小院门外传来一声恭敬的询问，随即进来三道身影。 为首的，是个双手拎着大包小包的微胖男人。 赫然是之前，求陈小川为其妹治病的王大强。 在他身后，则是跟着王雪与另外一个男生，看起来十七八岁，长得与王大强有几分相似。 他的一双眼睛，正不断扫视小院里的摆设，露出嫌弃的目光。 突然，那男生的目光落在了屋檐之下，双眼一呆，顿时猛地瞪大，如同见鬼一般。 “金小鱼，你是金小鱼！” 他指着脸上满是泪痕的少女，发了疯一样失声喊了起来。 160、逼问 “金小鱼，你是金小鱼！” 话音落下，原本低头不好意思笑着抹眼泪的少女一愣，下意识抬眼望去。 她的脸色，蓦然一片惨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开始战栗起来。 “小鱼，你们认识？” 陈小川见状，心里一动。 金小鱼似乎正处于崩溃边缘，让他很是疑惑。 “呵呵，陈先生，这是我儿子，今天特意带他和我妹妹前来，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王大强走了过来，那个男生缩着脖子，似乎有些抗拒靠近陈小川。 但在王大强眼神的逼视之下，只得慢慢挪动脚步，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陈医生，上次听我哥说，您把我救醒，我都没有好好谢您。” 王雪是个长发飘飘的美女，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 大概是病愈的缘故，她的脸颊丰润了些，比之前在医院里，真是判若两人。 “举手之劳罢了。” 陈小川淡淡摆手，将目光落在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男生脸上。 “阿坤，怎么这么没礼貌，还不叫陈叔叔？” 见自己儿子久久没有开口叫人，王大强脸色一沉，侧头低声呵斥道。 阿坤？ 陈小川愣了愣，突然想到了什么，眼角不由得微微一抽。 姓王，小名又叫阿坤，而且金小鱼看见他又是如此的畏惧…… 难道， 他就是那个泼硫酸的王坤？！ 这一猜测，让陈小川顿时就怒了，眼神不由变得凌厉了几分。 “你，是不是叫王坤？” 他面无表情，对那名男生问道。 那人对上陈小川的眼神，更是吓得脸皮一抖，慌忙又低下头不言语。 这副心虚的模样，更加印证了心里的猜测。 一股怒火猛然从心头窜起，陈小川的呼吸都有些粗重起来。 “陈先生认识我儿子？” 纵然王大强再迟钝，此时也发觉场中的气氛有些不对，为何陈小川的眼神，感觉像是想要杀人？ “呵呵，王先生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陈小川仰头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压下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王坤的念头。 “陈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王雪见陈小川说得阴阳怪气，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她当即就不乐意了。 你不过就是唤醒了我而已，就得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让别人白白受气？ 凭什么啊！ 她从小便在呵护中长大，在学校里更是妥妥的院花一枚。 男生在她面前，莫不都是满脸堆笑，拼命表现出礼貌优雅的一面。 哪里会遇到陈小川这种，恶劣至极的态度？ “我什么意思，王小姐可以问问你那侄子。” 睁开眼睛，陈小川双眼亮如星辰。 锋芒毕露的眼神，逼得王雪心里一惊，都不敢直视，仿佛被什么凶猛野兽盯着一般。 她心里更是不悦，这人怎么如此没有礼貌？ 难道仗着治好了我的病，就可以目中无人吗？ 哼，不就是会一点医术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些大医院里医生这么多，她还不信，就找不到能治疗自己病的！ “陈医生，别给脸不要脸，你不就是仗着治好了我的病，就以为可以随意吓唬别人吗？” 王雪梗着脖子，大声说道。 “呵呵。” 陈小川笑了，摇摇头，转而看向额头冒出冷汗的王大强。 “王先生，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针对你儿子？” “这，这……还请陈先生明说。” 王大强咬咬牙，鼓起勇气，同陈小川对视。 陈小川是许氏集团的大客户，光是修建别墅，便是千万级的大项目。 更别说，还有那条握着财政大权的高速路项目了。 他不过是一个建筑设计部跑业务的，这种人，根本就惹不起。 可就算如此，人家都明目张胆欺负起他儿子了。 作为一个男人，岂能咽下这口气？ “好，那我就不妨敞开了说。” 陈小川拉过低头瑟瑟发抖的金小鱼，指着对面的王坤，脸色铁青，大声开口。 “几天之前，你儿子用硫酸泼了一个女高中生的脸，这件事你竟然装作不知道？！” 他的嗓音不知不觉带上了气劲，只震得房檐下簌簌掉下浮灰。 众人耳朵之中，更是嗡嗡作响。 恶行被人当中揭穿，而且还是当着亲人的面。 饶是王坤平日在学校混得脸皮老厚，此时也不由得心神一跳。 他惊恐抬头，随即又飞快低下去。 死寂，小院之中，一片死寂。 王大强呆若木鸡。 王雪脸色阴晴不定，咬着嘴唇，望了望王坤，又望向王大强，似乎欲言又止。 金小鱼更是浑身一颤，双手死死抓住陈小川的衣袖。 仿佛溺水之人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的小脸，已是毫无血色，苍白如纸。 那噩梦般的一幕又历历在目，尖叫，刺痛，周围同学的惊呼……她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小川，小鱼的脸，真是这小子弄伤的？” 久久没有开口的陈老爷子，语气低沉地问道。 深陷的眼窝之中，射出令人发毛的目光。 那是杀气，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所磨砺出的杀气。 摄人心魄，令人不寒而栗。 陈小川没有说话，默默点头。 心痛，就像是被一把钢刀狠狠扎进胸膛，哗哗往外冒着滚烫热血。 老爷子腮帮子鼓动，没有再开口。 原本有些佝偻的后背一点一点挺直，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站到了王坤身前。 “你，你要干什么？” 王坤畏惧地抬头，胆战心惊的问。 回应他的，是一只满是老茧的枯瘦手掌。 啪的一记响亮耳光，王坤当即被抽得如同陀螺般原地转圈。 随后，一屁股跌坐在地，愣愣捂着红肿如猪头的脸颊。 “小王八犊子，信不信要是放三十年前，老子一刀就砍了你这祸害！” 陈老爷子收回手，脸色铁青，从牙缝中一字一句寒声道。 “喂！你怎么还打人啊！” 事出突然，一时间没人能反应过来。 等到王雪回过神来，连忙拦在了王坤的身前，愤怒不已，对陈老爷子大吼大叫。 “呵呵，打人？闺女，你也挺珍惜你的脸蛋吧，要是有人上来对着你的脸蛋泼硫酸，你是打人，还是想杀人？” 陈老爷子眯起眼睛，裂开没了门牙的老嘴笑问道。 “那……那你也不能直接动手打人！” 对上陈老爷子的目光，王雪被问得一窒，似乎有些心虚。 “小雪，你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就在这时，一旁的王大强涩声开口。 他脸色灰败，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多岁。 王雪脸色微变，却没有说话，将头别到一边。 “爸，我，我没有，我真没有……不信，不信你看金小鱼的脸！对，就是她的脸，根本就没有一点疤痕！” 一直畏畏缩缩的王坤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指着金小鱼嚷嚷道，像是突然间有了底气一样。 “还想狡辩。” 一股巨大的愤懑爆炸开来，陈小川双目鼓起，仿佛直欲喷火。 “做过什么，以为三言两语，就可以掩饰过去吗？！” 他摸出手机，翻到一则几天前的南陵日报新闻。 标题赫然是： “真惨！花季少女被人报复泼硫酸，惨遭毁容！” “你自己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冤枉你的儿子。 ” 陈小川胸口剧烈起伏，将手机递到王大强的眼前。 嘴唇不断哆嗦，王大强的目光定格在那则新闻之上，整个人都石化了一般。 “还有你。” 陈小川转头望向王雪。 万万没有想到，有着一张美丽面孔的年轻女孩，却有如此狠心的心肠。 明明知道王坤的恶行，却依然为其包庇，连王大强都被瞒在鼓中。 “我能唤醒你，我就能让你再次陷入昏迷……希望你以后善良，不要为了一己私心，而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哼，王坤他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一时犯错又怎么了？难道你小时候就没有犯过错？一直抓着个小孩子的错误不放，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你？” 王雪目露厌恶，顿时就不乐意了。 不过就是替自己最疼爱的侄子说几句话而已，怎么就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了？ 她哼哼唧唧，觉得陈小川真是不可理喻。 “哦，小孩子是吧？” 陈小川突然笑了。 他转身飞快往柴房而去，再出来之时，手中已是多了把尺长的柴刀。 “来，小鱼拿着，去砍王坤！” 他将柴刀塞进金小鱼的手中，不顾一旁脸色大变的王雪等人，继续笑道。 “反正你也才十七岁，也是小孩子，砍死个把人算什么？就当是一时犯错好了。” 望了眼吓得瑟瑟发抖的王坤，陈小川一拍脑门，像是才想起什么。 “噢，记得砍完之后说声对不起，咱可不能学人家，犯了错连道歉都没有一句。” 话音落下，就连王大强也坐不住了，当即上前一步，焦急而又惶恐地望着陈小川。 他哀求道：“陈先生……” “我看今天谁敢拦着！” 陈小川双目一怒，气势爆发开来，顿时震慑得王雪还有王大强，都纷纷下意识往后一退。 陈小川冷冷扫视脸色发白的两人，将金小鱼往前拉了过去，站到王坤身前。 手中的柴刀不住摇晃，几乎如同活物。 金小鱼死死咬着嘴唇，慢慢将刀举到了王坤头顶。 “等等，我，我是被人逼的！” 就在这时，王坤终于崩溃了，眼泪哗啦，趴在地上嘶声高喊。 161、真相 唰的一声，略微生锈的柴刀贴着王坤的耳朵擦过。 却是陈小川,在关键时刻将他一脚踹开，这才救下他的一条小命。 陈小川也是暗暗心惊，小鱼这丫头有一股子狠劲啊。 “我我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王坤瑟瑟发抖，裤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透了。 名副其实，被刚才那一刀给吓尿了。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 陈小川屏住呼吸，拉着手臂颤抖的金小鱼，不动声色的退后几步。 “孽子！说！给我说清楚！” 王大强反应过来，不顾王坤眼下那狼狈万分的模样，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得王坤再度懵逼。 这下倒好了，他左右脸颊都红肿如猪头，别说，还挺对称。 “二哥！你疯了？！阿坤是你亲儿子啊！” 王雪大惊失色，眼见王大强再度抬起巴掌，连忙护在王坤身前，不可置信的喊道。 “哼，这畜生就是被你们从小给宠坏了！” 王大强胸口剧烈起伏，略微沧桑的眼眶中流出悔恨，黯然，还有痛心之色。 “小时偷针，大时偷银，这个道理小妹你都不懂吗？” 王大强指着王坤的头顶，厉声吼道：“他才十七岁，才高二啊！就敢朝同龄人脸上泼硫酸！” “阿坤他……他也知道错了嘛，我们那天晚上都不许他吃晚饭，就是惩罚他啊。” 王雪低下头，有些不服气的撇撇嘴。 “哈哈哈……罢了罢了，这个儿子，我王大强担不起责任……以后等他杀人放火，你们再把他关起来不让吃晚饭，看看衙门的人答不答应吧。” 王大强惨笑几声，转头望向陈小川，眼神满是歉意。 “陈先生，这畜生就交给你处理了，要杀要剐，我王大强保证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爸！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儿子啊！” 王坤吓坏了，这家人从老到小，个个都是凶神恶煞。 更别说，金小鱼还敢提刀砍人。 要是父亲不管他， 指不定这家人，会对自己做出怎样凶残的事情来呢。 “呵呵，现在知道怕了？” 陈小川冷冷一笑，提着王坤的衣领凑到眼前。 “告诉我，将这件事，原原本本，毫无隐瞒的告诉我！” “好，好……咳咳，我说我说……你，你先放我下来，咳咳……” 衣领勒紧喉头，王坤有些喘不过气来，又是害怕又是难受。 却又不敢对上陈小川隐含暴怒的双眼，只好垂着眼皮哀求道。 砰地一下，陈小川将其狠狠丢到地上，摔了他一个屁股蹲。 一旁的王雪脸色一怒，正要开口，却被王大强用眼神严厉喝止。 “是金小鱼她们班上的一个女生，说是看不惯她，就，就叫我泼硫酸……不，我开始并不知道那饮料玻璃瓶里是硫酸，她交给我的时候，说只是掺了人尿的自来水……” 王坤哆哆嗦嗦开口道。 “你一个高三的学生，为什么要听一个高二女生的话？就算那瓶子里不是硫酸，当面给人家一个女孩泼尿水，你是有多狠心？！” 陈小川听着听着，拳头又不知不觉，捏得咔擦作响。 “我……我有把柄在她手里，我也是没办法啊。” 王坤眼神飘忽起来，偷偷瞥了面无表情的王大强一眼。 “什么把柄？” 陈小川追问道。 “……我在学校里和别人炸金花，输了几万块钱，然后想，想翻本……我就又借了五万块……” 王坤说完，整个人如同泄气的皮球一般，脑袋深深埋下。 根本不敢去看王大强与王雪的脸色。 “阿坤，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王雪呆滞半晌，俏脸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她原本听了王坤的借口，说是金小鱼原本是自己的女朋友，后来嫌弃他没钱，跟有钱的男生在一块了。 他一怒之下，就做了傻事。 此时明白了事情真相，她顿时又羞又愧，脸上火辣辣的，像是狠狠挨了记耳光。 王大强长出口气，抬眼望向天边，整个人落寞无比。 “我猜，那个女生就是背后借钱给你的人吧？” 陈小川冷笑连连。 “真是好算计，借你的手报复，就算事发，也查不到她的头上。” 王坤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眼中隐隐有些悔恨之色。 他后来细细一想，也明白过来。 自己是中了人家的陷阱，被当做枪来使。 奈何，那十万块不是小数目，他不敢跟家里说，只得接受那名来头极大的女生的威胁。 “说吧，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陈小川懒得多看一样这个能被下尿的窝囊废。 这人，其实就是那个幕后黑手的一把刀。 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未付出应有的代价。 能随随便便在高中阶段，拿出十万块做诱饵的女高中生，家境定然不一般。 而且，王坤做了这件人神共愤的事情，居然没有被学校开除。 想来这背后，也有那名女生的影子。 这样一思量，那女生的背景自然很是极大。 可惜，纵然她是天王老子的女儿又如何？ 胆敢作恶伤害金小鱼，我就要她尝尝同样的痛苦！ 陈小川眼神一厉，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金小鱼这个仇，无论如何，他都会替她讨回公道。 “我，我不敢说……她的家世太强大了，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王坤拼命摇。 “你今天不说，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这个院门？” 陈小川踏前一步，水泥地面顿时以他的鞋子为中心，皲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盯着那些狰狞的裂纹，王坤顿时吓得一哆嗦。 这特么还是人的力量？ 这简直就是头人形暴龙！ “阿坤，你说出来，还可以减少你的罪孽……爸爸明白，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 终究还是自己的亲身骨肉，王大强蹲下身来，摸着王坤的头发，痛心劝道。 王坤低下头去，沉默。 一时间，小院内鸦雀无声，都在等他开口。 “我说了，你们能原谅我吗？” 过得片刻，他脸色苍白地抬起头，祈求似的望向陈小川，又望了望王大强。 “你没资格谈条件，懂吗？” 陈小川一字一句道。 “我懂了……她叫韩美美，是金小鱼她们班的同班同学。” 王坤硬着头皮，犹豫了下，继续说道： “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是……是南陵市鼎盛集团的总裁千金！” 162、还钱 “韩美美？鼎盛集团总裁千金？” 陈小川一愣，突然想起。 之前在地下拳场里遇到的那个英俊男人，似乎就是自称是鼎盛集团的少董。 难道，这两人是兄妹不成？ 要是这样，还真能说得通。 哥哥好色淫邪，妹妹善妒心狠，同样都是不择手段。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鼎盛集团，韩美美……好，我记下了。”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低头摸了摸身侧金小鱼的小脑袋。 “小鱼，你放心，哥哥绝对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金小鱼没有说话，小手还死死握着那柄柴刀。 “你们走吧，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陈小川望向王大强等人，面无表情道。 “对不起，陈先生，都是我管教无方……您放心，金小鱼的赔偿我一定会让您满意……” 王大强一愣，然后如蒙大赦，不停给陈小川鞠躬道歉。 他还待说下去，陈小川不耐地摆摆手。 道歉？ 赔偿？？ 这事在金小鱼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创伤，那是一辈子都无法磨灭的痛苦痕迹。 道歉就能消去一段痛苦的回忆吗？ 花季之中的一段绝望经历，你拿什么来赔偿？ 时间是无价的，更何况，是人生中最为宝贵的青春期。 王大强三人，最终还是黯然离去。 陈小川在他出门时，明确告诉他：以后别再登门，要送别墅图纸来，记得换一个人。 直到小院外车子发动声远去，再也听不到痕迹。 金小鱼突然哇地一声，蹲在地上，将头深深埋进怀里。 无助，悲痛。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 直到两双温暖的手掌，轻轻盖在她的头顶。 那一刻，仿佛阴雨散去，阳光重现。 金小鱼抬起头，满脸泪痕。 “小鱼，以后只要有爷爷和你小川哥哥在，就不会让你再受一丁点委屈！” 老爷子深陷的眼窝射出决然的目光，转头对陈小川严厉叮嘱。 “陈小川，你记住没有？” 老爷子还是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同他说话，陈小川面容一肃，认真点头。 “好了好了，乖孩子，快起来，多好看的小脸蛋，都哭花了。” 老爷子慈祥一笑，将金小鱼从地上拉起。 金小鱼连忙抬袖去抹眼泪鼻涕，害羞地笑笑，对这副重获新生的容貌很是珍惜。 心结解开，她明显比之前开朗了不少。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朝着林芸家的小院走去。 “老爷子来了……这，这是小鱼？！” 林婶儿正在端着粥盆往堂屋走去，望见门口走来的三道人影。 她脸上笑意突然一僵，变得又惊又喜。 “别大惊小怪的，都吓到了孩子。” 老爷子不满地瞪了眼林婶儿，对金小鱼宝贝得不行。 “嗐，我这不是高兴嘛。” 林婶儿连忙放下粥盆，在围裙上匆匆擦了擦手。 拉过金小鱼就朝她脸上一通乱摸，啧啧地不停夸赞。 “真是个俊秀的小姑娘，比林芸这丫头小时候还好看呢。” “妈——你又在说我坏话！” 端着碗筷出来的林芸听到这话，顿时小脸发黑，很是不乐意的哼唧道。 结果一看到粉嫩嫩的金小鱼，林芸瞬间就忘记了不愉快。 三两下把碗筷朝八仙桌上一放，立即化身为女流氓，嘻嘻哈哈，对那张漂亮的脸蛋摸来捏去。 看得一旁的陈小川胆战心惊。 也不知道这丫头是不是在借机报复，出一口颜值被人家金小鱼所碾压的恶气。 金小鱼有些发窘，想来还是不太习惯容貌复原所带来的影响。 最后还是老爷子看不下去，生气地扯开女流氓的“咸猪手”。 金小鱼这才得以从蹂躏中解放出来，暗暗感激地看了眼老爷子。 意犹未尽的放弃调戏，众人围着八仙桌喝粥。 席间，林婶儿三人也对金小鱼的脸伤突然恢复，很是好奇。 陈小川不好多说，只能含糊说是她的伤势并不是太过严重。 再加上那几天在医院里静养，已然好得七七八八，只是一直缠着绷带看不出来云云。 毕竟不了解真实情况，林婶儿三人也只能将信将疑的接受。 只有知晓实情的金小鱼才明白，自己的伤势哪里是叫不严重？ 根本就是达到了难以复原的地步。 她偷偷问过医生，得到的回复是： 就算大面积的植皮成功，也会留下多道疤痕。 好比一条条粉红色的蚯蚓在脸上乱爬。 这个结果，她根本无法接受。 然而陈小川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绝望，更是给她带来了大大的惊喜。 金小鱼明白，这个恩情，她一辈子都无法还清了。 “一辈子还不清，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 捧着白瓷碗，透过热粥袅袅升起的热气，她眉目含情，仔细端详陈小川的侧脸。 想要把它深深刻进心里，永远永远，都不想忘记。 “看着我干什么，想用我帅气的容貌下饭啊？” 突然间，陈小川回过头来，对着发呆的金小鱼调笑道。 “……小川哥，你成功把我恶心到了。” 对面的林芸翻了翻白眼，装作一副想要吐血的模样，嘴角却是露出一抹调皮的笑意。 “去去，你这丫头知道个什么。” 陈小川黑着脸，不耐烦的挥着手，像是在赶苍蝇一样。 林婶儿与老爷子对视一眼，都是无可奈何的笑笑摇头。 金小鱼浅笑着低下头，凑近粥碗，用着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小川哥哥在我心里最帅。” 说完，她的耳根顿时红了些。 “对了，我要去把村里人借的钱都还了，你们慢慢吃。” 三两下咕噜咕噜喝完稀粥，陈小川放下碗筷，一抹嘴，起身对众人说道。 “我去拿钱。” 林芸连忙也放下粥碗，从卧室里取出那个，装着四万块红票子的黑色小塑料袋。 “小川哥，要是不够，你就把我的这一万块先拿去吧。” “不用，我先把那几家欠得多的还了，过几天再还另外一些。” 陈小川感动地摸摸林芸的小脑袋，然后从塑料袋中取出一叠红票子，塞进林芸的小手中。 林芸瘪着小嘴，明显有些不高兴。 陈小川不愿拿她的钱，是……嫌弃吗？ 她鼓着雪白的腮帮子，拿着那叠红票子进了卧室里，独自生闷气去了。 “林芸这是咋的了？” 陈小川愣愣望着轰然合上的卧室房门，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也没多想，女孩子的心思，就跟纠缠成一团的蜘蛛网似的。 剪不断，理还乱。 他可没那耐心去慢慢捋顺。 拿上钱，先去了陈二栓家，然后是下一家……还钱自然是得到了村民的一致欢迎，比见到亲人还亲。 有的还拉着陈小川吃了午饭再走，热情得不行。 不消几下，那三万块便见了底。 陈小川拎着空荡荡的塑料袋，站在道路边，没有来轻松一笑。 塑料袋空了，轻飘飘的，就好像他肩头沉甸甸的债务，也变得轻了不少。 哼着愉悦的小曲，陈小川脚下生风，惬意地往小院走去。 就在这时，村口那头远远响起了鸣笛之声，滴滴声不断响起，透着股焦躁。 余光扫去，陈小川脸上笑意一收，变得有些僵硬。 那两辆一前一后，不断朝这头驶来的小车很是眼熟。 赫然是二叔、三叔两家的座驾。 163、再争房产 “你们来干什么?” 站在院门口，陈小川拎着黑色塑料袋，面无表情问道。 两辆小车一前一后，停靠在院门口前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当先下来的却是两个矮小的身影。 “小川哥哥。” “小川哥哥好久不见呀。” 那是一男一女两个胖乎乎的孩子，约莫都只有十来岁。 都穿着时髦的童款洋装，头发梳得油光瓦亮。 胖男孩是三叔家的孩子，叫陈小柱，眉目与三婶儿神似。 胖女孩则是二叔家的孩子，叫陈小芬，眉目则是更像陈小川他二叔。 两个孩子一边瓮声瓮气打着招呼，一边朝陈小川走来。 陈小川脸色略微缓和。 不管与他们的父母矛盾多深，也不该牵扯到孩子身上。 “你们两个来看爷爷吗？” 陈小川俯下身，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笑着问道。 两孩子点点头，稚嫩眉目间的神色满不在乎，显得有些敷衍。 “小川哥哥，你家里装了游戏机吗？” 小胖子扯着陈小川的衣袖，瓮声问道。 “……没有。” 陈小川笑容消退了些，摇摇头，不动声色，挣脱掉小胖子的胖手。 “那把你手机给我玩，我要打排位，马上就要上黄金了呢。” 提到打游戏，小胖子一脸神气。 毫不犹豫伸出胖手，摊在陈小川的鼻子下。 陈小川脸上已经没了笑容，眉头微皱，正要开口。 一旁的小胖妞陈小芬，又娇滴滴的跺了跺粗短的胖腿。 “乡下好热啊，我要吹空调，我还要吃哈根达斯，要芒果巧克力味道的！” 她胖脸不耐，对陈小川大声嚷嚷。 那种高高在上的模样，倒像是在命令奴仆的小公主。 陈小川脸色已经冷下，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只剩身后两个小胖孩站在原地，呆呆张嘴。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要求，居然被人给拒绝了。 “小川，你咋回事？他们怎么说也是你的堂弟堂妹，你就冷着个脸？你有没有点良心啊？” 二叔下了车，与二婶一道，手里各自拎着盒月饼。 转过身，陈小川看着那包装盒上的灰尘，心里暗自冷笑。 今年中秋还没到，这两盒染了灰尘的月饼，怕是去年的库存吧？ 二叔刚说完，另一边的三叔与三婶儿也下了车，各自拎着包水果。 看那印着“桂芬超市”字样的塑料袋，陈小川更是觉得齿冷。 自家超市里这么多好东西舍不得，就拎几个水果来？ 而且看那些苹果个个都焉了吧唧，或许还是堆放多日，卖不掉的处理品。 “就是，小川，之前大家确实闹得有点不愉快，但听到老爷子病好的消息，我们都还是挺高兴的。” “这不特意等到周末，抽时间带孩子来看看他爷爷嘛。” 三叔板着脸说完，三婶儿或许是还记恨陈小川。 她抱着胳膊，看都不看陈小川一眼，只是鼻尖冷冷一哼。 “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老爷子吧。” 终究都是老爷子的亲身骨肉，陈小川没有权利拒绝人家看望父亲。 他背对着众人说完，大步走进了院子里。 “嘿，你们瞧瞧，这是什么态度啊！真以为撞了大运，就敢对长辈蹬鼻子上脸了是不？” 三婶儿顿时就怒了，遥遥冲着陈小川的背影一通大喊大叫。 “桂芬，你小点声。” 二婶儿连忙对处于气头上的三婶儿摆摆手。 她凑过去，小声说道：“你忘了我们来的目的了？” “对，先忍忍，毕竟把别墅分下来才是大事儿呢。” 三叔素来怕三婶儿，有些讨好笑道。 “哼，要不是我家超市一直被封着，没钱交罚款，我才不愿陪你们来这破地方呢！” 三婶儿胖脸一横，毫不掩饰的嚷嚷。 话一出口，场中另外三人，顿时神色变得尴尬无比。 距离上次那噩梦般的一天，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多月。 三婶儿的“桂芬超市”被查封，二叔的承包项目出现质量问题。 都需要交上大笔罚款去解决。 别看两家人平日里都是穿金戴银，其实资产大多都投进了生意上面。 真正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并不是很多。 东拼西凑装孙子，求爷爷告奶奶……这才勉强将罚款筹齐。 本以为上交之后，便能舒口气，重新开始。 度日如年在家左等右等，久久等不来解封文件，两家人都急了，各自跑到监管部门一问。 他们都傻眼了。 原来负责这两件案子的官员刚刚调走，现在上任的新管事，根本没有两家交罚款的票据。 也就是说，那罚款算是白交了，人家监管部门不认账，得再交一次！ 听到这个天塌一般的消息，三婶儿当场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就此嗝屁。 二叔更是急得差点想不开，好几次大半夜，都一个人爬上了顶楼天台…… 好在苦日子总会过去，就在两家人惨淡无比之时，他们见到了电视上陈老爷子的新闻。 当时便吃惊得差点咬到了舌头。 发了，这下是真的发啊！ 高速路项目他们插不进手去，但还有小院改造别墅这块肥肉啊。 就凭人家孟老爷子那派头，那气势。 建一栋千万级别的别墅，还不得跟玩儿似的？ 一想到两家人至少可以分得半栋别墅，所有人都活络起来。 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跟老爷子搞好关系。 就连发誓与陈小川不共戴天的三婶儿，也不得不先放下旧仇。 忍痛从超市里，捡了一塑料袋放了好久的老苹果，还把自己的宝贝闺女叫来助阵。 兴冲冲在车上一通遐想，没想到还没进门呢，就吃了陈小川这小子甩的臭脸。 一腔美妙的幻象，就跟掉进了颗老鼠屎一样，别提有多膈应人了。 “哼，他陈小川今天哪怕说破了天去，这别墅也有咱们的一份！” “对，只要我们不放弃，我就不信老爷子不松口！” 二叔与三叔对视一眼，突然有种上阵亲兄弟的激动之感。 搞得两人热血沸腾，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二哥！” “三弟！” 两人猛然击了一掌，感觉心里战意高昂。 真是恨不得当即便冲向敌方，取敌将首级。 只不过，他们没想清楚的是—— 那所谓的“敌方”，是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大的亲爹。 164、人参花被毁 两家人一起进了小院，便望见了房檐下站着的陈老爷子。 一个长相秀丽绝伦的女孩，扶着老爷子的胳膊，显得尤为亲热。 二叔与三叔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底的疑惑。 什么时候，老爷子还找了个年轻女娃来? 莫不是这女娃也同他们一样，听到了要建别墅的消息，而特意来接近老爷子。 就等他蹬腿之后，正大光明的霸占遗产？ 这样一想，两人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别说老爷子还没咽气呢。 就算是咽气了，这不还有他两个亲儿子在这儿吗？ 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来白白占便宜！ 顿时间，两人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朝房檐下的金小鱼投去个鄙夷的眼神。 金小鱼被瞪得茫然不解，不由得委屈的低下头去。 “爷爷。” “爷爷好。” 两个小胖孩在各自母亲的授意之下，纷纷房檐下的老爷子跑去。 “你们两个小家伙怎么来了？这么久没见，想没想爷爷我啊？” 老爷子乐了，俯下身，一手揽着一个，凑近了看个不停。 “爷爷，小川哥哥他欺负我们！” 没想到，两个小胖孩嘴巴一瘪，率先告起状来。 “他怎么欺负你们了？” 老爷子有些好奇。 以他的了解，陈小川并不是薄情寡义的人。 更别提，会去欺负两个不懂事的小家伙了。 虽然之前陈小川与二叔等人闹得很是不愉快，可毕竟是一家人。 关上了门，啥矛盾不能解决？ “哼！他不给我玩手机，还凶我！” 提到这个事情，陈小柱就满是怨恨。 他在家里就跟小皇帝似的，但凡有要求，哪怕是天上的星星，父母也得赶快去买来。 不买？ 好，那就一哭二闹三绝食，活活吓死他们，看他们担不担心！ “人家好热，他还不去买哈根达斯，我不想呆在乡下，我要回家！” 小胖妞陈小芬憋着嘴，开始哭嚎起来。 “好好，不哭不哭，爷爷这就给你们去买冰棍，去找你们小川哥哥要手机。” 老爷子被吵得头都大了。 见两孩子哭闹也心疼，不由抬头朝小院那头喊了起来。 “小川，你先出来，给小柱他们去买雪糕和冰棍来，记得要那啥阿根拔丝……” “陈爷爷，哈根达斯不是冰棍，一只就要三十多块，要买得去城市，这附近根本没有卖的。” 见老爷子急得一头汗水，金小鱼看不下去，凑过头小声解释道。 “啥，三十多块？” 陈老爷子愣了愣，这价格委实有点吓人。 放在乡下，都可以买一冰箱的冰棍了。 “三十就三十吧。” 毕竟难得看到这两个小孙子一眼，老爷子一咬牙，对沉着脸走出屋门的陈小川开口。 “小川，你跑一趟县里，去给他们买那啥拔丝来。” “……行，小鱼你照顾着爷爷，我很快就回来。” 陈小川沉默了下，还是点头答应。 难得老爷子今天高兴，他不想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把场面闹翻。 出了院子，中午的日光已经滚热，晒得陈小川一脑门子油汗。 他顶着大太阳，沿着热气蒸腾的马路走向张家镇的车站。 好不容易等来了辆大巴车，座位却已是被晒得滚烫，坐上去就跟坐在热锅上似的。 差点没把屁股给直接烙熟了。 乡村的大巴车没有空调，车窗连个帘子都没有。 陈小川被晒得苦不堪言，忍耐了大半个小时，摇摇晃晃的大巴车，终于到了十方县车站。 下车，奔向附近的冷饮店。 一问才知道，那哈根达斯由于价格太高，大多商家根本不卖。 要买，得去县中心广场的专卖店。 陈小川那叫一个蛋疼。 想到这次二叔与三叔两家人一起来，自然没安好心，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他心急如焚，只想赶紧买完东西回去。 顾不得擦汗，顾不得喝上一口水。 就这么口干舌燥，再度拔腿奔向，距离车站好几里路的县中心商贸广场。 一路狂奔，他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好不容易，看到了哈根达斯专卖店的招牌。 没想到买的人还挺多，要买，得排队！ 陈小川累得双手叉腰，心里更是窝着一团火气。 自己这么拼命折腾，为的就是那两个熊孩子？ 你们家里都有车，想吃哈根达斯，为毛不自己开车来买？ 越想越是生气，陈小川也火了，有心想要掉头就走。 可脚步挪动瞬间，眼前又浮现出，老爷子那张眉开眼笑的老脸。 叹息一声，陈小川不得不站到了专卖店门口，排起队来。 “两根哈根达斯要多少钱？” 终于接近了专卖店的柜台，陈小川掏出张汗津津的红票子，哑着嗓子问道。 “您是要套餐款还是普通款？” “给我来两根最便宜的……对了，能不能搞点冰块，天气热，我怕半路就化了。” “普通款两根共需要七十元，请稍等。” 店员接过红票子，几秒过后递来个装有冰块的小袋子，里面放着两只盒装的雪糕。 陈小川看得眼角抽搐。 七十块钱，放在十方县都能吃顿好的了，这两根冰棍就那么贵？ 他也没心情去计较价格了，匆匆道了声谢，转头就朝原路奔去。 买票，上车，一路颠簸……等回到陈家村，太阳已经微微西斜，露出几分余晖的影子。 小袋子里的冰块已经化开了大半，好在两只小盒内的雪糕没有多受影响。 陈小川一边擦汗，一边走进小院内，暗暗庆幸自己脚程够快。 要是换了个人，指不定这两盒雪糕在半道上，就变成一滩鸟粪状的糊糊了。 路过自己小屋窗口，只听得啪的一声，一道拳头大的白影从窗口飞了出来。 差点没当头砸中陈小川。 心里一惊，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看到了一地的白瓷碗碎片。 碎片中央，赫然是只花茎，光秃秃的。 花瓣全被人扯掉了，显得有些难看。 一瞬之间，陈小川的心跳似乎都停止了。 那是浸泡在稀释木灵液中的人参花，是他送给那个女孩的。 每每睹物思人，陈小川早已将其当做了逆鳞一般。 连金小鱼想要摸摸，陈小川都怕她碰坏了。 咔擦一声，陈小川呆呆望着碎片中央的花茎，整颗心都如同白瓷碗般，破碎了一地。 “哈根达斯买了来！” “不许抢我的芒果巧克力味！” 两个胖孩子瞧见窗外的陈小川，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惨白至极的脸色，满眼只剩那小袋子中的雪糕。 奔出房门，他们抬手就要去抢陈小川手中的小袋子。 一个手里拽着那株连根拔起的人参苗，苗顶的花骨朵早已不见踪影。 另一个手里，则是握着只长筒相机的镜头。 镜片上满是尘土，边缘已经出现了些细小的裂痕。 “给我，快给我哈根达斯！” 小胖子个头太矮，踮起脚尖也够不到陈小川的胳膊。 他干脆将手里的长筒镜头，随意丢向墙角的水沟里。 想要靠着粗胖的双手，使劲把陈小川的胳膊给扯下来。 扑通一声，他站立不稳，摔了个屁股蹲。 跌坐在地愣了愣，小胖子陈小柱顿时瘪起嘴，杀猪般大哭大喊起来。 “妈，陈小川他打我！他打我！” 165、泼脏水 “宝贝儿子你怎么了？” 听到哭喊声，堂屋里顿时风风火火，冲出好几道人影。 一马当先的三婶儿甩动着磨盘大的屁股，怒气冲冲跨下台阶。 来到小胖子陈小柱身前。 “儿子你哪点痛？” 她伸手想要扶起陈小柱。 奈何小胖子坐在地上一通干嚎，死活就是不起来。 非要陈小川给他赔罪，学几声狗叫。 “陈小川，你是不是故意拿我儿子撒气？！” 三婶儿拿撒泼的宝贝儿子没办法，对陈小川可是没半分客气。 她指着陈小川的鼻尖，唾沫横飞，嚷嚷起来。 “好你个陈小川，你的心是有多黑，啊？小柱他才十一岁，你就敢直接动手打他！” “小川，小柱可是你亲堂弟，你怎么下得了手的？” 三叔也走了过来，对陈小川横眉竖目。 “小川，你爸妈死得早，你教养不好，我们能理解……可你也不能随随便便动手打孩子啊。” 二婶走了过来，语重心长道，眼底却有抹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她家就生了个闺女，还是胖乎乎的。 三婶儿平日里没少在她面前，拿自己那个胖儿子，得意洋洋做对比。 让二婶心里满不是滋味，可又不好翻脸，只能陪着脸尴尬笑着。 今天好了，惹到陈小川这个瘟神，真是活该！ 二婶无不快意的想到。 “小川，作为你二叔，我今天必须得好生说道说道。” “这事儿确实是你太缺乏管教了，之前就敢拿刀砍你三婶儿，现在又对小柱下这么重的手。” “你难道以后想要杀人放火，进大牢吗？！” 二叔也走了过来，语气严厉地说着。 他连忙伸手，把早已吓坏的宝贝闺女陈小芬护在身后，生怕陈小川再发疯打人似的。 “我没打他。” 陈小川目光黯然，从一地的碎瓷片上抬起。 突然觉得身体某个角落，仿佛破了个洞。 浑身力气，都飞速往那里流走。 “哼，还敢撒谎，我家小柱平日里可乖了，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会乱说？” 三婶儿怒气未消，哼唧道。 “我没打他。” 陈小川再度摇头，一时间只觉身心俱疲，根本不想在和这些人多说什么。 他拖着脚步，只想远离这个伤心地，茫然转身朝院门走去。 “嘿，你这是什么态度！打了人，随口说句‘没打’，就能推脱得了干系？” “那你以后要是杀人放火，你看看凭这句话，人家衙门的人会不会信你？” 三叔不乐意了，这宝贝儿子连他自己，都舍不得碰一下，平日里连句重话都没说过。 今天陈小川打了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门都没有！ “小川，我也相信你本性不坏，这样吧，你就给小柱他们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大家还是一家人。” 二婶站了出来，开始“主持公道”。 原本坐在地上干嚎的陈小柱一听，顿时大叫起来。 “不行！他推我，我也要把推趴下，我还要他跪在地上学狗叫！” 随即，小胖子恶狠狠瞪向陈小川，呸地一声臭骂了句。 “没爹没妈的贱种！孤儿！” 这句话，是他在游戏里学到的“金句”。 每次同队友互喷，只要祭出这句名言，保管能把队友气得七窍生烟，发狂般狂骂回来。 好多人，都被他喷得直接挂机了。 骂完之后，小胖子暗自得意。 他是小孩子，如今还有爸妈在跟前“护驾”。 骂就骂了，谅陈小川也不敢再动手。 “你们都误会小川哥了，我刚才看见了，小川哥没有打人，是小柱要去抢小川哥手里的哈根达斯，没有站稳，这才摔倒的。” 金小鱼站在屋檐下，焦急的为陈小川辩解道。 见这么多人合起伙来欺负陈小川，还要逼他给一个小孩子道歉。 饶是明知道，这些是人家的家事，自己开口并不妥当。 她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站了出来。 那枝浸泡在白瓷碗中的人参花，她这几天早就明白了重要性，陈小川还曾叮嘱过她，千万别弄坏了。 然而现在，却被陈小柱与陈小芬两人，给扯得七零八落，还把白瓷碗都给砸了。 望着院门口那道孤单萧索的单薄背影，金小鱼又是担忧，又是心疼。 “哼，我们自家人说话，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以为仗着年轻，有点姿色，就想巴结老爷子，以后好霸占遗产？贱人！小狐狸精！” “我告诉你，我们陈家人还没死绝呢，老爷子的遗产，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占便宜！” 见金小鱼竟然敢帮陈小川说话，二叔与三叔对视一眼，望向她的眼神更是鄙夷与不屑。 三婶儿更是一手遥遥指着金小鱼，一手掐腰。 伸长脖子，对她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 “我，我没有，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那些恶毒的咒骂声，仿佛根根尖刺，扎得心头生疼。 金小鱼小脸发白，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她本就是寄人篱下，此时再受到这些羞辱，一时间万念俱灰。 只觉这天地间，似乎都再也容不下自己。 “切，你这种贱货，新闻上见得多了，我说你这种人怎么就那么不要脸？” “有手有脚的，当什么不好，跑去给人当二奶，真是丝毫不知道羞耻啊。” “小芬，小柱，以后看到这种人就赶紧离开，免得脏了眼睛。” “你赶紧滚吧，我们陈家不欢迎你！” 谩骂与污蔑，如同阵阵潮水，轰然将脸色惨白的少女淹没。 她双眼垂泪，有心想要为自己辩解。 但众口铄金，她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哪里能说得过三婶儿这种，泼妇界的骨灰级高手呢？ “呜呜呜……” 金小鱼一边反手抹着眼泪，一边拼命朝院门跑去。 满腔委屈没法说出口，让她羞愤得想到了死亡。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臂伸了过来，将她紧紧揽在怀里。 感受着那人熟悉的温暖怀抱，金小鱼再也忍不住，泪水如同雨崩，埋在陈小川的胸口嚎啕大哭起来。 166、驱赶 “小鱼不哭，你还有小川哥哥。” 陈小川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感受着少女瘦弱的身姿，心里泛起阵阵心疼。 “我说过，我没有打他。” 他抬起头来，眼眶通红，似乎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那颓然的目光，一点一点变得凌厉。 陈小川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来。 这副模样委实有点吓人，几个大人心里一慌，表面仍旧是一副嘲弄之态。 “哟，心疼这个小狐狸精啊？” “老爷子，您看到了吧，这陈小川分明和那贱货是一起的，他们是想合起伙来骗您的遗产呢！” “你们两个赶紧滚吧！有我们在，休想骗走老爷子的一分钱！” “小川，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你爹妈死得早，你难道就不该学好？” “以后别来了，在外面也别说认识我们，丢不起这人！” 四个大人站在院子中央，对陈小川与金小鱼连哄带赶，眼底都是泛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只要能赶跑陈小川，老爷子就是光杆司令一个。 到时候，这院子里的东西，还不是任由他们予取予求？ 只要能达到目的，往人身上泼脏水又算得了什么？ 什么，陈小川是亲侄子？ 亲侄子是个什么东西？ 亲情能值几个钱啊，能按斤卖吗？ 只要挡了财路，别说亲侄子了，就连亲老子，都一样下得去手，还不带眨眼的！ 两家人脸上都露出了快意，想想那即将到手的别墅，心头更是火热一片。 “爷爷，您都看清楚了吧？” 就在这时，陈小川惨笑起来。 遥遥望向屋檐下颤巍巍站着的老爷子，他撕心裂肺的喊了起来。 “这些人，就是我那所谓的‘二叔’、‘三叔’！就是所谓的‘亲人’！” “呵呵，你以为老爷子还会相信你？” “表面装得一副孝顺的样子，背地里心肠歹毒无比，连亲堂弟都下得去手。” “还把一个不三不四的贱货，弄来给老爷子当二奶，真是好个阴险狡猾的小子啊！” 三婶儿此时大占上风，笑呵呵地对陈小川嘲讽道。 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啊，你小子之前，不是狂得都敢拿刀砍老娘？ 现在变哑巴了？ 哼，知道老娘的厉害了吧！ “爷爷，你赶紧赶陈小川走，我不想看到他，看到他就讨厌！” 小胖子陈小柱跑到屋檐下，扯着老爷子的衣袖撒娇道。 还不忘转头，朝陈小川遥遥吐了滩口水。 “爷爷，小川哥哥是坏人，人家也不想见到他，老师说与坏人接触多了，也会变坏的。” 小胖妞陈小芬也小跑过去。 学着陈小柱的样子，扯着老爷子的另一边衣袖，跺着粗短的小腿哭叫道。 “老爷子，还是让这种祸害赶紧滚吧，你也别难过，以后啊，有我们大家孝顺您，难道还比不上陈小川这小王八蛋？” 三婶儿上前去，亲热的扶着老爷子的胳膊。 她那抹着厚厚粉底的胖脸，随着笑起的肉褶皱，粉末簌簌掉个不停。 “是啊，老爷子，您放心，以后我们保证把您老伺候得舒舒服服，再也不用呆在这乡下受气了。” 二婶儿见状，深怕三婶儿一人得逞。 连忙也上前，扶着老爷子的另一只胳膊，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爸，要不今天咱就搬到城里去，您老放心，我家的顶楼已经腾开了间杂物间，以后就是您老的专属卧室！” 三叔跟着讨好笑道。 “三弟，咱爸年纪大了，怎么能住顶楼呢？” 二叔脸色一板，极为正色的继续开口。 “还是去我家，我把二楼靠窗的大卧室让给爸，我和你二嫂去睡杂物间！” 二叔一听，那还了得？ 他顿时就不干了。 连忙上前弯下腰，对老爷子百般奉承道： “二哥，还是去我家好点，我家小区环境清幽，适合养老。” “你家离街太近，晚上过往车辆太多，容易吵到咱爸休息。” “三弟，你家那边还是太冷僻了，而且靠着污水河，不但湿气重，那气味也难闻，还是去我家吧。” “二嫂，你家灰尘太重，爸过去住容易得病啊。” “呵呵，没事，我马上去买台空气净化机来，保证让爸住得舒坦。” “不用这么麻烦，还是住我家，那边绿化做得好，老爷子过去，天天都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呢。” “还是住我家吧，我去给爸装台新空调……” “不行，爸就得住我家！” “哼，住你家能让人放心嘛？” “你家还不是一样？就得住我家！” “住我家！” “必须住我家！” “我家！” 几人开始还有说有笑，几秒过后便红了脸，你推我，我推你。 还对老爷子拉拉扯扯，互不相让。 陈老爷子微微佝偻的枯瘦身子夹在当中，犹如风中火烛，摇摇欲坠。 “够了，你们走吧。” 过得半晌，老爷子闭上眼睛，仰头深深吸了口气。 “喂，门口那两个，你们听到没有，老爷子叫你们赶紧滚！” 见老爷子发话了，四人暂且休场，统统将枪口对准了院门口的陈小川两人。 三婶儿得意洋洋，还冲陈小川挑了挑眉毛，一副大获全胜的模样。 然而下一刻，她脸色一僵，呆呆转头。 “桂芬，老二，老三……你们带着孩子都走吧，以后也别再来了。” “老头子我在乡下住了一辈子，城里的生活啊，享受不起。” 老爷子说完，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来岁。 背对众人摆摆手，他颤颤巍巍走向偏房，缓缓合上了门。 仿佛合上的，是心里那道亲情之门。 二婶儿傻眼了，二叔与三叔也是目瞪口呆。 呆呆张着嘴，三婶儿依然不敢相信。 被驱赶的，居然是她们？ “哼，好啊，你个老不死的，老娘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果然是个无情无义的老混蛋！” “我们这么多人，在你心里，就还比不上区区一个陈小川？” 过得半晌，三婶儿才回过神来。 顿时，一张胖脸由红变青，由青变紫。 最后黑沉沉的一片，极为吓人。 “既然你无情，那就别怪我们无义！” 她对着紧闭的房门，大声说完，怒气冲冲的摸出手机，拨出了个号码。 “喂，是十方县土改所吗？我找冯副主任，你就说是他堂妹找他，请他来陈家村，处理一趟土地纠纷！” 挂断电话，三婶儿志得意满，恢复了几分洋洋得意之态。 她挑衅似的，斜了眼门口的陈小川。 “小王八蛋，我看今天谁还保得住你，保得住这座小院！” 167、房产证 老爷子去了偏房，再没出来。 陈小川摸摸金小鱼的小脑袋，让她先去林芸家小院，待一会儿。 有些丑恶的嘴脸，他实在不愿，让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再看见。 二叔等人坐在堂屋里，各自谈笑风生。 倒像是在自己家里面一样。 陈小川则是站在院门口，等待三婶儿口中的“冯主任”到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些事情，躲是躲不开的，还不如一次性的瞧瞧，这些人还会有什么花招。 直到过了半个小时，村口那头才响起滴滴的鸣笛之声，似乎透着股烦躁。 陈小川抬眼望去，只见一辆九成新的奥迪开了过来。 在坑坑洼洼的乡路上，如同个蹒跚的老太婆，不断的摇摇晃晃。 车子嘎吱一声，停在了小院门口。 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摔门下车。 他肋下夹着个小牛皮公文包，慢慢朝院门口踱来。 在他身后，则是跟着个秘书模样的四眼仔，微微佝着身子，跟在白衬衣男人身后，寸步不离。 “大哥，你可算来了！” 听到停车声，堂屋里的人纷纷坐不住了，都涌到了院门口来。 三婶儿尤为激动，甩着虎背熊腰，就要朝白衬衣男人扑去似的。 “桂芬，我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嘛，在公共场合，你不要叫我大哥，要交我冯主任。” 望着如同火车头般撞过来的冯桂芬，白衬衣男人眼角抽搐，皱着眉往旁边一闪，避开了她强势的一扑。 “嘿嘿，我这不是见到大哥太过高兴了嘛。” 三婶儿笑得有些尴尬，讪讪道。 白衬衣男人眼底，泛起一抹无可奈何与厌恶。 他叫冯越，今年刚刚调任十方县的土改所办公室主任。 与三婶儿冯桂芳，是出了五服的亲戚。 虽然明面上两人是堂兄妹，然而血缘关系，已经淡薄无比。 一如两家人的交情。 在冯越还没起来之时，冯桂芳娘家人可管你是叫冯越还是冯锡范。 上门拜访，一瞧他带来的一箱廉价牛奶，当即脸色就成了不耐烦。 连给个笑脸都敷衍无比，像是好心施舍给冯越似的。 然而人生际遇变化莫测，冯越被一个老领导相中，破格提拔了。 结果就是，冯桂芳有事没事就打电话，请他来家里吃饭。 特别是超市被查封之后，更是显得殷勤极了。 冯越有心不想理会，奈何架不住家中老母亲的劝阻： “你到十方县去，人生地不熟，有个亲戚照应，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是以，他这才勉为其难，接受了三婶儿冯桂芳的电话邀请，特意与秘书小王一同前来。 也算是还了前几次，冯桂芳宴请自己的人情。 “说吧，你们这里有啥土地纠纷？” 冯越微微皱眉，扫了眼破败的小院，心想难道就是这间院子？ 可冯桂芳一家住在县城的商品房里，会看得上这乡下的破院子？ 再者说，就算争下来，这破院子连同宅基地一起，也值不了几个钱啊？ “大哥，哦不，冯主任，您还记得上次我请您办理的房产证吗？” 冯桂芳神气地扫了眼院门口的陈小川，再次回头，讨好地对冯越笑道。 “等等，房产证，什么房产证？我们家怎么不知道？” 话音落下，二叔当即就心里一咯噔，脸色顿时就有点难看了。 说好两家人一起联手，拿下陈小川的。 莫非冯桂芳这老娘们，背后还有啥事瞒着他不成？ “是啊，桂芬，你有啥事怎么不直接对我和你二哥说啊？” 二婶也不满地抱怨道。 “哎哟，这件事不还是没影嘛，要是办成了，我肯定会告诉你们的。” 三婶儿大权在握，越发的得意洋洋，笑道：“我冯桂芳可不是没有良心的人呢。” 嗤的一声，却是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的陈小川，瞧着三婶儿那副自夸的嘴脸，感到颇为讽刺。 他不由得哑然嗤笑道。 三婶儿被他笑得胖脸一黑，心里暗道小子让你先笑。 等会儿，老娘要你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听到冯桂芳提到房产证，冯越眼神有些恍然。 扭头冲秘书小王一使眼色。 小王顿时会意，点点头，从他手中接过公文包。 打开，取出了个书本大小的蓝皮本子。 “哈哈哈，陈小川你小子给我好好瞧清楚，看看这是什么？” 三婶儿迫不及待接过，当即高高举起，倒像是举着块令牌似的，冲陈小川遥遥大笑。 “弟妹，这是……小院的房产证？！” 纵然再过迟钝，二叔与二婶也反应过来了，顿时失声说了出来。 “不错，就是这间院子的房产证，户主可是写着我的名字，哼。” 三婶儿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你陈小川不是孝顺那个老不死的吗，结果怎么着，连小院的房产证都在老娘手中！ 跟我斗？ 哼，真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 “可你怎么能办得下来的？老爷子会同意？” 二叔又气又急，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大意了，实在太大大意了。 没想到冯桂芳这老娘们不声不响，就来了招釜底抽薪。 居然把他家也一并给坑掉。 现在房产证，在铁公鸡一样的老娘们的手里，想要夺回属于自己那份，怕是难上加难了。 可他依然不死心，有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就能证明这院子是你的了？ 自己可是老爷子的亲儿子，真要如此，他第一个不服！ “二哥，你忘了，去年老爷子去办三农补贴，你们几个老是推脱，说是忙不过来。” “最后把这差事硬是塞给我……哼，没想到吧，老爷子的身份证还有户口册，统统放在我家了。” “想拿去办个房产过户手续，还不是跑一趟土管所的事？” 终于说出最为得意的事情，三婶儿那叫一个骄傲，斜眼瞥了瞥脸色有些尴尬的三叔。 瞧瞧，平日里不常说老娘什么胸大无脑，什么头发长见识短。 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吧？ “二哥，二嫂，你们别这样看着我，这事儿我也不知道，全被桂芬给蒙在鼓里呢。” 三叔挠挠后脑勺，笑得有点尴尬。 可眼底的惊喜，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妙啊，这招实在是妙啊。 房产证在他媳妇名下，岂不是跟在他手里没啥区别？ 他满心欢喜，若不是这么多人看着。 他都恨不得抱起冯桂芳那张胖脸，狠狠亲上几口。 “哼！” 自己这个弟弟是什么德行，二叔早就心知肚明，从小只要这小子一撅屁股，他就知道会拉什么屎。 早就撇见他眼底的喜色了，心里大概也是乐开了花。 越想越是生气，这几天处心积虑的谋划，全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别墅梦成了泡影，一腔幻象更是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二叔黑着脸，鼻尖重重一哼，气得都说不出话来。 “老三，你家这么做，实在太不地道了，你们对得起老爷子吗？” 二婶儿也是窝着一肚子的火气，没想到今天居然被这个胖女人给摆了一道。 不能忍，实在不能忍！ 可如今房产证在人家手里，自己还能说啥？ 难道上去硬抢不成？ 她很是难受，只得阴着脸，拿老爷子的名头出来压人。 “呵呵，那个老东西，心里只疼爱他那个宝贝孙子陈小川，他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三婶儿将房产证宝贝似地小心放进手包你，这才抬头对陈小川冷笑。 “小子，看到了吧，房产证现如今在我手里，念在大家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我冯桂芳也不是无情的人。” “只要把修别墅的钱分一半给我家，我就把房产证过户给你，如何？” 她志得意满，悠闲地剔着指甲，口中漫不经心地说着。 似乎吃定了陈小川会答应一样。 “呵呵，你想多了。” 没想到，小院门口站着的陈小川丝毫不慌。 他反而抱起胳膊，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笑了起来。 168、釜底抽薪 “臭小子，你笑什么？” 那笑声怎么听怎么刺耳，三婶儿顿时就不乐意了。 都啥时候了，你小子还敢笑？ 蔑视，这是赤果果的蔑视！ 她黑着脸，也没心情剔指甲了，双手掐腰，对陈小川叫嚷道。 “三婶儿，我再最后叫你一声三婶儿吧。” 陈小川放下手，从院门口走了过来。 先是看了眼白衬衣男人冯主任，摇摇头，这才对三婶儿冷笑开口。 “我是笑你蠢。” “你个小王八蛋，你说什么？！你还敢骂人！” 三婶儿顿时就炸毛了，气急败坏插着腰，伸长脖子对陈小川破口骂道，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原本以为有房产证在手，谅这小子再也耍不起花招来。 要杀要剐，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儿？ 没想到，这臭小子还敢嘴硬，居然敢骂她冯桂芳蠢？ “你不是蠢，你是蠢得可怜。” 陈小川砸吧着嘴，用着可怜的目光望向三婶儿。 “你要是等别墅修好之后，再把房产证拿出来，或许我还真没办法，只得认栽。” 陈小川神色惋惜地摇摇头，顿时摇得三婶儿心里一咯噔。 她的胖脸白了几分。 “你，你难道就不想要这小院来修别墅了？” 她有些吃不准陈小川的打算，有些忐忑问道。 本来乡下一座别墅，别管修成啥样，就是给整成罗马皇宫，三婶儿也懒得多看几眼。 乡下又脏又乱，交通也不便利。 谁会傻了吧唧，一辈子呆在这里？ 在三婶儿心里，城里的生活，比陈家村好过一千倍，一万倍。 她原本也想过，等别墅修好之后，再把房产证拿出来威胁陈小川与老爷子，让他们乖乖掏钱。 可万一别墅修好之后，陈小川把人家孟老爷子的资助花光了咋办？ 钱要不出半分，难道把别墅卖了？ 关键是一座位于陈家村的别墅，先不说有没有人出钱来买。 就算有，那也卖不了几个钱啊。 是以，三婶儿这才提前把房产证拿出来，主要目的，就是想多要点钱。 然而眼下陈小川的模样，自己的打算，似乎哪里没有想到位？ 三婶儿越发感到忐忑不安。 修建一座别墅，光是装修与搭建，都是百万起步的。 少说，也能靠房产证换回百八十万。 眼看都到裤兜边上的一笔巨款，很有可能就跟煮熟鸭子一样飞走，岂能不让人着急与烦躁？ “修啊，怎么不修？” 陈小川咧开嘴，笑得更是灿烂。 “可惜，如今小院的房产证在你手里，我为什么要花力气来自找麻烦？” 三叔与三婶儿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有些茫然不解。 陈小川的话，把他们给绕晕了。 “看到林婶儿家的小院了吧，反正她家的房子年久失修，也该重新盖一座了。” 陈小川指向林芸家的方向，笑笑不再说话。 三婶儿愣了愣。 她的胖脸，蓦然一片惨白。 “陈小川！” 她撕心裂肺的大喊起来，双眼涨红，仿佛要发狂一般。 “你宁肯白白便宜外人，也舍不得分给我们一份？！” 话音落下，不但三叔一脸不安，就连二叔与二婶儿两人，也是呆如木鸡。 陈小川这个决定，委实没有人能想得到。 放着自家小院不要，白白把别墅修给别人家？ 一时间，三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火辣辣的。 他们又是气愤又是难受。 陈小川这是当着外人的面，硬生生在打他们这些长辈的脸啊！ 白衬衣男人冯主任与秘书小王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从陈小川与冯桂芳两人的对话中，把事情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可不都是一家人吗，为何会弄到眼下这番地步？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呵呵，外人？你居然跟我说林婶儿她们是外人？” 陈小川都被气笑了。 “爷爷生病的时候，你们不问不顾，我和爷爷的一日三餐，全是人家林婶儿一家在照应，她们要是外人，你们又算是什么？” 他大吼说完，眼眶顿时有些红了， 心里一片悲凉。 早就对所谓的“亲情”，不报一丝希望。 可这一刻，他还是感到满心的委屈与孤独。 二叔与三叔，可都是爷爷的亲儿子，都是父亲的亲兄弟啊！ 都说血浓于水，为什么放在这两人的身上，就变得薄情寡义，比清水还淡薄几分？ 低头闭眼，一滴泪水，被陈小川咬牙，生生给压回眼眶。 胸口起伏慢慢平静，陈小川抬起头，吐出口浊气，一脸麻木。 “既然你们这么处心积虑，都想得到这座小院，好，好，我不想再同你们争下去，给你们，都给你们……” 这一刻，他只觉身心疲惫，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大睡一场。 说不定醒来后，一切都是梦？ “小川，我的好侄子，你别冲动，你先听我们这些长辈说。” 三叔慌了神，拼命挤出点笑意，恨不得对陈小川把腰弯到地上去。 他家的超市可还被封着呢，要是弄不到钱交罚款，这日子就真的没法儿过了。 “二哥，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见二叔与二婶儿两人还呆呆张着嘴，三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两个家伙反应，也忒迟钝了些。 人家陈小川就要把一座大别墅，白白送给外人了。 你们两个，怎么还跟个呆头鹅似的，无动于衷呢？ “……小，小川，你三叔说得对，老爷子年纪也大了，你就忍心让他寄人篱下，整天看别人的脸色生活？” 虽然恼恨冯桂芳在背后玩花招，可一听到陈小川要把别墅给建到外人的宅院上去，二叔也坐不住了。 这怎么能行呢？ 他都得不到的东西，更别说舍得拿去便宜外人了。 没好气的瞪了眼一脸急匆匆的三叔。 二叔语重心长地说完，想要上前拍拍陈小川的肩膀。 他的手落了个空。 却是陈小川脚步一错，避开了过去。 二叔的手臂呆呆僵在半空，显得很是尴尬。 脸上怒气一闪，只得生生咽下，忍气吞声把手臂放下。 “臭娘们，你倒是说句话啊！都是你把人家小川给逼上绝路，才会胡思乱想，想出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来。” “你，您还不赶紧给人家道歉？” 眼看陈小川根本不鸟二叔，看来打亲情牌是彻底没戏了。 三叔心里，更是着急。 一看旁边低头一言不发的冯桂芳，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狠狠一拐胳膊，对着她吼道。 他不像二叔，工程没了，还可以从头再来。 靠着超市的收入，三叔才能整日遛狗打牌，无所事事，根本就不用担心经济来源。 游手好闲的懒日子过惯了，要是家里的经济支柱倒下，他该怎么办？ 难道学着十多年前那样，从一个超市的搬运工再度干起？ 这个结果，他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更别提周围邻居那极度势力的目光了，还不得活活把人给嘲笑死？ “我，我……” 三婶儿不可置信的抬头，正对上三叔凶神恶煞的眼神，心里一慌。 怎么也想不到，平常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软弱男人，也有这般可怕的一面。 她吓得胖脸抖动，嘴角蠕动半天，却根本开不了口。 之前还在陈小川面前耀武扬威呢，转眼的功夫，就要低头给人家道歉？ 她实在没有勇气做到。 “妈的，你个臭娘们！你耳朵聋了吗！道歉！给小川道歉！” 三叔眼球泛起血丝，透出一抹狂暴。 他伸手按住三婶儿的后脑勺，拼命往下狠狠按去。 奈何三婶儿也来了脾气，就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一时间，两人推推嚷嚷，谁都不服谁。 “爸爸，你别打妈妈，别打妈妈，呜呜……” 房檐下的小胖子陈小柱被吓坏了，哇哇哭着，就要使劲扯开三叔的手。 发觉扯不开过后，改为用拳头使劲捶打，引得三叔更是暴躁。 “滚一边去！都是你妈把你惯的！贱种！” 三叔正在气头上，可不管这小子是平日里一口一个宝贝儿子，反手推了一把。 不想小胖子手里死死抓紧，他一下子还没推开，心里更为气恼。 “给老子滚！” 三叔飞起一脚，当即踢在小胖子肚子上。 把他踢得接连滚了几圈，远远在地上卷缩成一团。 169、大打出手 这番变故，看得与三叔推推嚷嚷的三婶儿，顿时睚眦欲裂。 她又是心疼，又是愤怒，眼眶都红了。 “陈老三！你个挨千刀的王八蛋！” 她突然爆发出一股大力，胖手在三叔脸上使劲抓挠。 刷刷不消几下，三叔脸上便多了几道血口子，哗哗往外冒着血珠。 “臭娘们！我草拟大爷！” 三叔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再加上平日里所受的气，积压在胸腔许久，就跟深井中的沼气一般。 此刻受到刺激，就跟撞见了火星一样，一点就炸。 两人你一爪，我一拳，打得不亦乐乎。 看得小院里的人，个个目瞪口呆。 小胖子陈小柱肚子上挨了一脚，大概是胖肉太多，居然也不怎么疼。 但往日里极为受宠的他，焉能忍得住？ 当即胖嘴一瘪，坐在地上不断手挥脚蹬，哇哇嚎叫起来。 这招在平日里，极为有效。 要是爹妈看到他如此，早就一口一个心肝地飞扑了过来，恨不得搂在怀里怕化了。 结果，今天那两人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去看他？ 小胖子嚎得口干舌燥，脚都蹬酸了，也没引来一道注意的目光。 他心里又气又是委屈，哭得更加大声了。 一双小眼睛左看右看，也没发现有人想要过来安慰自己。 顿时间，突然就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这下子，倒是真的伤心了，哭得眼泪鼻涕都糊了一脸。 “老三，你们两个还要打到什么时候？” 争吵声早就传出了门外，此时又是快到了饭点。 一些个下地干活的陈家村村民，闻讯赶来瞧热闹。 连手里的锄头镰刀都没放下。 毕竟是自己亲弟弟，二叔瞧见门外的光景，也不想把脸丢大，连忙出口想要喊住。 奈何，互殴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两人都是热情高涨，早就进入忘我状态，哪里还听得进半句？ 一堆人闹哄哄的围在小院门口，个个都看得眉开眼笑。 有些不怕事大的还不停起哄架秧子，对互相殴打的两人指指点点。 口中喊着加油，或是对其招式“指点”。 “冯桂芳，你一身肥膘，力气咋还没瘦鸡仔一样的陈老三大啊？挖陈老三眼珠子啊！” “陈老三，你她娘的是把力气，都丢在冯桂芳的肚皮上了？” “对，对，就朝鼻梁打！” “撩他裤裆啊！” 村里老人，都对二叔与三叔两家的德行感到不齿。 此时见到打成一团的两人，只是远远站着摇头不语，却没人开口说是要拉架的。 而那些庄稼汉，又大多与陈家两兄弟交恶。 那两人每次回村，非要搞得一副城里人的架势。 嘿，村里人谁还没瞧过，你俩以前挑粪打牛屁股的模样？ 现在有两个臭钱了，倒装得人模狗样儿？ 臭显摆给谁看呢！ 这让那些人，更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这装腔作势的两兄弟。 此时瞧见陈老三出丑，个个瞧得满心舒坦。 什么，拉架？都还没瞧够呢，拉个屁啊！ “够了，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陈小川再也看不下去，当即口中一声震天怒吼。 那声如炸雷，震得小院内外，众人耳朵都是嗡嗡作响。 简直就跟耳边落下了道雷霆一般。 顿时间，小院内外鸦雀无声。 只剩扭做一团的三叔与三婶儿，两人的粗重喘息。 陈小川脸色铁青，大步上前。 他一手一个，随意这么一扯。 两人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从胳膊传来，顿时不由自主的各自分开了。 “还嫌不够丢人吗？！” 陈小川一人吼了一句，指着小院大门。 “要打滚回家里去打，别脏了爷爷的院子！” 三叔与三婶儿，仍是气哼哼的互相干瞪眼。 三叔满脸抓痕，血淋淋的一片，就跟抹了满头满脸的番茄酱一样。 三婶儿则是披头散发，嘴唇与额头青肿一片，高高鼓起。 咋眼一看，还以为是从乱葬岗过来窜门的披发女鬼呢。 白衬衣男人冯越与秘书远远站在角落里，此时见场面定下，大约也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总不能装作没看见，掉头就走吧？ 他轻咳一声，踱着方步上前，当即对着三叔板着脸严厉训斥。 “陈老三，我说你也挺有能耐的是不，光天化日，就敢当众打老婆？” 毕竟与冯桂芳是亲戚，哪怕出了五服，也是沾亲带故，没理由不帮亲戚而帮外人说话。 “我，我……” 三叔被训斥得头都抬不起来。 人家是当官的，先天就有身份差距，他自然不敢多嘴反抗。 “呵呵，冯主任，两口子吵架本来就是很正常的，您也别怪老三，他只是一时气愤才出手的。” 见三叔当着众人被训斥，二叔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也觉得脸上无光。 哪怕不满三叔一家背后的小动作，此时也不得不站出来，为了老陈家的脸面而开口。 “哼，吵架归吵架，有他这样动手动脚的吗！” 冯主任迈着官腔，板着脸根本不给二叔面子。 这下子，二叔的脸也红了，恨恨瞪了眼低头不语的三叔。 “对了，还有你，你是……叫陈小川，对吧？” 冯主任转过头，望向门口站着的陈小川，不冷不热开口。 “既然房产证在冯桂芳手里，这小院也就是人家名下的财产。”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纠葛，但是她要求你搬出小院，你就得搬，懂了吗？” 陈小川冷着脸，没有回答。 冯主任见状，脸色更是鄙夷，摇摇头，径直转身便走。 路过陈小川身侧，他停驻脚步，头也不回道。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言尽于此，别给脸不要脸，等官差上门来强制执行，到时候更是丢人。” 秘书小王忙不迭上前拉开奥迪车门，冯主任正要躬身坐进去。 就在这时，他余光扫到村口，突然脸色僵了僵。 随即，他眼中露出捉摸不定的思量之色。 几秒过后，冯主任竟是又收回迈入车门的左脚。 他缓缓在车门口站直，倒像是在等什么人大驾光临一般。 滴的一声，一辆白色宝马缓缓从村口开了过来，最后停在了人堆之外。 看热闹的村民慢慢散开，还有些人摸着下巴，不断对宝马评头论足，大概是在估摸价格。 车门打开，一条白色铅笔裤长腿弹了出来，宝石蓝高跟稳稳踩在泥泞的乡道之上。 一瞬之间，场中所有男人的眼睛，都不约而同亮了。 那是个长发披肩的年轻漂亮女人，画着淡妆。 一双神采奕奕的眸子盼顾生辉，令注视者无不心头猛地一跳。 陈家村的村妇们，更是双眼瞪得溜圆。 从来没想过，同为女人，为何别人就能够耀眼璀璨，如同星辰？ 低头扫了眼一身泥泞，村妇们更是自惭形秽，随即生起浓浓的嫉妒之心。 侧头一看，果不其然，自家男人呆呆张着嘴，连魂儿都轻了几两。 像是恨不得，要把眼睛都长到那女人身上去。 低声咒骂了几句“狐狸精”、“贱人”过后，场中顿时响起一片龇牙咧嘴的痛呼声。 好些村民还抱着脚背原地直跳，不明白自家的老娘们突然抽了什么风，要给他狠狠来这么一脚。 “诶诶，你们说，这么漂亮的娘们，怎么会来我们村里？” “谁知道啊，看看那两条长腿，啧啧，真是能在床上夹死人。” “应该是来找那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吧，满嘴官腔，一看就是衙门里吃皇粮的。” “我觉得也是，咱们村谁有能耐，引来这么个大美女啊？” 一众好事之徒议论纷纷，个个眼神火热，不停在那个开着宝马来的女人身上扫来扫去。 听到议论声，冯主任眼底暗暗有些得意。 可随即，脸上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他认得这辆车，那是许氏集团总裁的座驾。 之前所长带着他去拜见许青诗之时，在路边远远望见过一眼。 虽然车里下来的女人，不是许青诗。 这让冯主任有些失望。 但这个女人既然能开着总裁座驾，同许青诗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自然也是得罪不起的。 冯主任换上了副笑脸，正要快步上前，想要结交一下这个漂亮女人。 结果，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看都没看朝这边走来的冯主任。 而是对着小院门口的陈小川，浅浅笑着柔声开口。 “陈先生，我是来接您去参加慈善晚会的。” 顿时，小院内外，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张嘴。 震惊无比的目光，纷纷落向陈小川的脸上。 170、慌神的冯主任 “卧槽，居然来找陈小川的？！” “尼玛，一朵鲜花插牛粪，插牛粪啊……” “这是啥子世道嘛，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我陈胜不服，不服啊！” 陈家村的小年轻个个痛心疾首，真是恨不得捶胸顿足。 那陈小川有啥好的？ 长相一般，身材单薄，连块腱子肉都看不到，根本普通得很嘛。 最多，不过是比他们多读几年书罢了。 但结果呢，还不是得灰溜溜回到乡下，跑去给一个烧烤摊打杂工！ 眼下，还被二叔两家欺负到了头上，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白白任由冯桂芳那老娘们，把小院的房产权都给夺去了。 唉，这年头，漂亮的女人怎么老是眼瞎？ 不光是他们，就连小院内站着的二叔等人，也是脸色阴晴不定。 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一抹疑惑与心惊。 陈小川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勾搭到了一个有钱的女人？ 而且，还是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大美女。 那辆白色宝马，一看就价值不菲。 从那女人的称呼来看，其身份，貌似还比陈小川低了一头似的。 古怪，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最为尴尬的，要数满脸堆笑的冯主任。 如今他堪堪走到白色宝马车头前，但人家就跟眼前没人似的，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笑脸僵硬，好半天才咽下一口气。 硬着头皮，他对那漂亮女人笑着开口。 “这位女士您好，我是十方县土改所的办公室主……” “任”字还没出口，白冰余光一瞥。 冯主任顿时笑得跟一脸玻璃酸似的。 她径直打断他，淡淡问道：“有事？” “……呃，我只是见这车有点眼熟，似乎是许氏集团许总的座驾，所以……” 被人生生打断话语，冯主任也不敢生气，只是陪着笑脸解释道。 “许总没有来，我是她的贴身助理，特意来此邀请陈小川先生，参加今晚的慈善晚宴。” “你要是有事，请打电话给本公司前台预约。” 白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这种想要巴结许青诗的人，她见得多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个个都跟鼻涕虫似的，给条杆子就要往上爬，很是烦人。 “好，好，那我就不打扰了，您请自便，自便……” 见人家丝毫没有脸面可讲，冯主任自讨了个没趣儿，讪讪一笑，退了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朝这边走来的陈小川脸上，饶有深意的缩了缩眼角。 这个年轻人，背景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啊。 想到这里，冯主任的脸色不由得微微变了变。 之前出口挤兑人家，还给冯桂芳违规办理了房产证…… 要是人家追究起来，自己岂能脱得了干系？ 顿时间，冯主任心里一慌，当即有些坐不住了。 “白小姐，现在就要去吗？” 陈小川走到白冰面前，皱了皱眉。 眼下还有一个烂摊子没有收拾呢，他哪还有心情，去搞别的？ “晚会在今晚八点开始，我只是想早点过来，接陈先生先去准备准备。” 白冰微笑说道，目光不着痕迹，在陈小川的肩头与腰间打量。 她还有话没说完，那场打着“慈善晚宴”的拍卖会，来人都是非富即贵。 要是陈小川穿着这身行头，估计人家连门都不让他进去。 早点来接陈小川，不过是想带他去南陵市里，先行置办一身得体的行头。 毕竟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任凭你再有本事，出入高级场所，也得注意点形象才行。 “可我现在有些麻烦，能否请白小姐等待一段时间。” 陈小川皱眉扫向小院内的三叔等人，面有难色道。 白冰愣了愣，顺着陈小川的目光望向小院之内，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对于她而言，陈小川的麻烦，就是她的麻烦。 任何阻挡修炼之路的绊脚石，白冰都不惜让其粉身碎骨。 她正要开口，余光却扫见之前那个白衬衣男人，又走了过来。 白冰秀眉不由一蹙，有些不喜，当即闭上了嘴。 “陈小川先生，之前的事都是误会，误会啊。” 冯主任此刻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仿佛从衙门里铁面无私的县太爷，瞬间化身为巷口卖糖人的老爷爷。 笑得那叫一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冯桂芳，我正式通知你，之前你在本司办理的房产证，因为未经过陈老爷子本人同意，而擅自使用其身份证明，已经构成了欺骗行为。” “那本房产证作废，即刻生效。” 顿时间，小院内的三叔等人纷纷傻眼。 什么情况，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本千辛万苦办理下来的房产证，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作废了？ 这个结果，不光三叔与三婶儿无法接受。 就连二叔与二婶儿也对视一眼，彼此震惊不已。 “大哥！你，你怎么能这样！” 披头散发的三婶儿胖脸惨白，崩溃大喊。 “闭嘴!冯桂芳，我警告你，不要妄想同公务人员攀上关系！” 冯主任脸色严厉，对三婶儿那句“大哥”如避毒蝎。 “不！我不服，我不服啊！” 三婶儿彻彻底底的豁出去了，当即想要冲过来，扑向板着脸不近人情的冯主任。 “哼，真是个乡下泼妇！” 冯主任眼神不屑，冲身侧的秘书小王一使眼色。 这个看似高高瘦瘦的年轻人，顿时上前几步，硬生生拦下了张牙舞爪的三婶儿。 “呵呵，陈先生，让您见笑了。” 冯主任换上了副笑脸，继续道。 “您放心，这座小院的房产权本就属于陈老爷子，这冯桂芳之前胆敢欺负老人家一时大意，居然想偷偷摸摸把房产权夺走……” “您放心，我回去一定重新审查这件事，为老爷子讨回一个公道。” “好，谢谢了。” 陈小川颇为诧异的看了眼冯主任，见他不住用余光打量一旁的白冰，顿时恍然。 说白了，人家还是看在许青诗的面子上，才如此好说话的。 他摇摇头，也不想理会那如丧考妣的三叔等人，对白冰说了句，大步来到林芸家小院里。 走进堂屋，林婶儿母女俩正在不住柔声安慰金小鱼。 小姑娘垂着小脑袋，眼眶红红的，有些红肿，像是刚刚又痛哭过。 陈小川看得有些心疼，走过去揉揉她的小脑袋，没有说话。 “林婶儿，我爷爷还请您照顾一下，我有点事儿，需要去市里面一趟。” 林婶儿默默点头，林芸在一旁欲言又止。 陈小川望了她一眼，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多问。 走出小院，陈小川脚步沉重，抬眼望向南陵市的方向。 今夜，他需要挣一大笔钱。 171、情敌老巢 “陈先生，我能否多问一句，您为什么要随身带着这些冻肉？” 开往南陵市的宝马车上，白冰带着大墨镜，坐在驾驶座。 她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侧头问向陈小川。 “呵呵，它可是今晚的主角。” 陈小川拍了拍脚下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从村长家冰柜里取出来的冻蛇肉，还自顾悠悠冒着冷气。 “难道，这是什么天材地宝不成？” 白冰想到了什么，情不自禁俏脸微变，试探问道。 “算是吧……对了，等会儿帮我找个清静的地方，我要炼药。” 陈小川点点头，补充说道。 嘎吱一声，车胎剧烈摩擦，却是白冰心神一惊，下意识踩了脚刹车。 陈小川有些蛋疼地望着她，双手却是默默把腰间的安全带系紧了一点。 女司机……真是惹不起，惹不起。 “您是说，您要炼制新的灵，灵药？！” 白冰着实吓了一跳。 开什么玩笑，灵药是那么简简单单，就能够炼制成功的吗？ 她虽然不是炼药师，但也曾听人讲起过。 哪怕是最为简单的一级灵药，也得要炼药师彻夜不停守护在丹炉之前，整整七天七夜。 不但时时刻刻得注意火候，还得防止丹炉受热不均，这些极为复杂的细节问题。 哪怕一个小小的环节出错，一炉珍贵无比的药材，便会顷刻间化为灰烬。 是以，她骤然听闻，陈小川居然要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炼制新的灵药，怎么能不叫人震惊？ “嗯，有问题？” 陈小川低头紧了紧安全带，依然还是有点不放心，不由抬手牢牢抓稳座椅扶手。 他这副风轻云淡的回答，落入白冰眼中，顿时又是另一番味道。 不但要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炼制新药，而且还表现得如此的从容…… 妖孽，这一定是炼药师中不出世的绝世妖孽！ 白冰的一双妙目，顿时异彩连连。 能和一个炼药师妖孽搞好关系，日后的修炼之路，岂不就是一马平川了？ 想想，都觉得幸福！ 不知不觉，她的嘴角露出一抹傻笑，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下一刻，等她听清陈小川再度开口的话语。 嘴角笑意一僵，整个人都傻眼了。 “哦，对了，再帮我准备一口不锈钢锅，最好要平底的，还要结实耐高温的那种。” 想到炼制这蛇肉还是头一回，而且如今已经晋级炼血境二重，赤红真火已然有了质的提升。 也不知道普通的白瓷器具，还能否耐得住赤红真火的高温？ 陈小川觉得挺玄。 是以，他这才让白冰准备一口耐高温的平底锅，好做炼药的器具。 虽然他考虑得挺周全，奈何这些事，白冰完全不知道。 听完陈小川这个奇怪的要求，白冰嘴角抽搐，就差没翻白眼了。 老天，炼药有用平底锅炼的吗？ 而且，还带着块冻得通红的冻肉…… 大哥，你真的不是用来煎肉的？？ “……好，等到了南陵市，我马上去准备。” 深深吐出口浊气，白冰恢复往日的平静，看不出半点不对。 虽然心里有些崩溃，她还是决定按照陈小川的要求来办。 都说炼药师脾气古怪，时长会做出些惊世骇俗的举动。 只要陈小川不杀人放火，白冰只得捏着鼻子假装没看到。 “谢谢了。” 车子随着白冰的脸色恢复正常，也恢复了平稳。 陈小川点头道谢，手却没有从座椅扶手上放下来。 这看得白冰又是一阵嘴角抽搐，很是郁闷。 “不客气，为陈先生服务，是我的荣幸。” 白冰龇了龇牙，目视前方，平静说道。 生怕再多看陈小川那张欠揍的脸一眼，就忍不住想要吐槽他。 过得半个小时，车子进入南陵市区。 白冰没有停车的打算，而是径直将车子往城南方向开去。 琼芳小苑，一座名字低调的别墅区，然而地处南陵市最为奢华的黄金地带，每平都是五位数起步。 白色宝马缓缓驶过门卫，验明车主及车内两人的身份过后，才得以放行。 “白小姐，这里是？” 陈小川扫视车窗外，一栋栋造型别致的复式别墅往后掠过。 不时看到门口走出穿着得体的男男女女，驾着豪车扬长而去。 “这里是许小姐的私人住所，也是整个南陵市顶级富人的集结地。” 白冰淡淡开口说道，仿佛这是件毫不重要的事情。 陈小川暗暗咂舌，白冰把他带到这里，到底有何用意？ 他可是和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是情敌，眼下要去情敌家里？ 这会不会，被误解成一种赤果果的挑衅？ “陈先生不用担心，许小姐眼下还在公司，家里除了保姆之外，没有别人，不会打扰到陈先生……嗯，‘炼药’的。” 似乎颇为费力，白冰这才说出“炼药”二字。 陈小川没有听出异常，而是对着车窗外不断打量。 不过看了几眼，他也失去了兴趣。 这些别墅群大多布置得差不多，门前一个大草坪，不注意，根本分辨不出来是哪家。 说实话，还没陈家村的房子有特点呢。 至少，单从那些高低不平的土墙，就具有很强的辨别性。 “陈先生，请进。” 白色宝马停靠在一栋满是爬山虎的别墅小楼前，两人下了车，白冰在前头领路。 指纹与虹膜双重解锁，门开了，白冰走了进去，对陈小川礼貌笑道。 陈小川一手拎着那块冻蛇肉，犹豫了下，“需不需要换鞋？” “呵呵，不用。” 白冰再度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小川也不再客气，大大方方走进了情敌许青诗的老巢。 一楼客厅的布置偏女性化，陈小川呆得有些不习惯。 望了眼堆放着粉红色抱枕的沙发，犹豫半天，还是决定站着。 “厨房里面有平底锅吗？” 摸出手机看了眼，已是到了下午五点。 陈小川也不想再磨叽，对白冰询问道。 “呃……吴妈，吴妈？” 白冰额头满是黑线，难道陈小川，还真的准备用平底锅“炼药”不成？ 她觉得世界观有些崩塌。 对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意想中的保姆吴妈没有出现，反倒是吵醒了二楼正在睡觉的小铃。 “唔……白姐姐，吴妈出去买菜了。” 小丫头穿着身水蓝色睡裙，虽然年纪还小，发育得却很是着急。 薄纱下的心口已是颇见起伏的规模，裙角下的小腿白皙修长，泛着象牙色的光泽。 妥妥的一位美人胚子。 她迷迷糊糊，打着呵欠，半眯着眼睛，对白冰有气无力道。 视线扫到门口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小铃一呆，随即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失声尖叫。 “啊啊啊！为什么还有别人！” 登登几下，小丫头沿着楼梯，一溜烟小跑回了屋里。 “……” 陈小川嘴角笑意僵住，缓缓放下手，本来还想冲他打个招呼呢，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小铃挺害羞的。” 白冰有些好笑，带着陈小川往厨房走去。 “走吧，我带您去厨房看看。” 172、平底锅炼药 最终，在白冰有些无语的注视中，陈小川在厨房内左挑右选，颇为满意地踮起一口煎饼大小的小款平底锅。 “就它了。” 伸出手指对着锅底弹弹，触感厚重，响声微带沉闷。 表明这锅底较为厚实，想来应该是耐高温的。 “帮我找间靠窗的屋子，等会儿烟有点大，需要通风。” 陈小川一手拎着平底锅，一手拎着一大团冻肉，对白冰笑道。 “……好的。” 白冰嘴角抽搐，越看眼前这个年轻人，越像是准备煎肉的厨子。 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略一犹豫，便带着陈小川去了二楼走廊尽头的屋子。 那是白冰自己的卧室。 推开门，白冰的一张俏脸顿时有些发红，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进入她的房间。 她不由得用余光偷偷注意陈小川的神色。 “大白天的，你怎么不开窗户？” 走进这间微微带着熏香的屋子，陈小川左右扫视。 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门对面的两扇宽大的落地窗上。 “别！别打，开……” 白冰突然想到了什么，花容微变，着急地想要喊住陈小川。 但是晚了，只听得哗啦一声，陈小川猛地拉开了落地窗前的窗帘。 顿时间，落地窗后的阳台露出真容。 只见阳台上空，晾晒着一排黑色的女性内衣裤。 好几款还是缕空的，看得落地窗前的陈小川一愣一愣。 卧室之内，一时间雅雀无声。 “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 陈小川不好意思摸着后脑勺，连忙转身，挪开目光。 一抹羞恼在妙目中一闪而逝，白冰脸色绯红，耳根鲜红欲滴。 她三两步拉开落地窗，将阳台上晾晒的内衣裤飞快收拢，一股脑统统塞进了卧室角落里的衣柜之中。 “……好，好了，陈先生请自便。” 虽为武道高手，白冰毕竟也还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 被一个颇有好感的年轻男人，当面瞧见这些贴身之物，她一时间心跳如鼓，咚咚响个不停。 脸上滚烫如火烧。 白冰哪里还好意思再呆下去？ 匆匆丢下一句，便飞快合上门，逃也似的下了楼去。 “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陈小川从她姣好的背影上收回目光，撇撇嘴。 不就是些内衣裤吗，搞得好像他没见过似的。 大不了，让她以后看回来就是了，嘿嘿…… 颇为邪恶的想了想，陈小川笑着摇摇头，将目光落在了地板上的冻蛇肉之上。 在常温中暴露了几个小时，蛇肉已经变软。 陈小川蹲下身，双手抓住两侧用力一扯，当即便撕下巴掌大的一块来。 “就先用这块试试。” 他也不确定如今炼血境二重的真火，能炼化多少蛇肉。 深深吸气，他左手托着装有蛇肉块的平底锅，右掌摊开，往上翻起。 “起！” 口中一声清喝，只见原本素白的掌心蓦然腾地一下，冒出朵玫瑰花大小的赤红火苗。 感受着掌心真火那极为可怖的高温，陈小川脸色凝重了几分。 当下毫不犹豫，翻转掌心，一把盖在了平底锅的上空。 顿时，一股焦糊味道的白色浓烟，自掌低滚滚而出。 锅内嗤嗤之声大作，仿若烈火亨油。 “嗯？这么快？” 只不过短短过去一秒，陈小川便只觉平底锅蓦然一轻，白色浓烟已有消散的趋势。 这是蛇肉被完全炼化的征兆。 心里升起一抹狂喜，陈小川面带喜色，先是灭掉掌心真火。 这才吹散锅内残留的白烟，凑头朝锅内望去。 只见平底锅周围，已是隐隐呈现暗红色。 短短一秒，便被真火烧得滚烫。 而锅底，则是只剩一滴浑圆的乳白色液滴，如同璀璨明珠，泛着玉样光泽。 “一秒钟便可炼制一滴，如今丹田真气大约可支持真火持续燃烧八秒，岂不是就能炼制八滴？” 陈小川惊喜不已。 他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将一整块脸盆大小的蛇肉给炼化。 可若是真火不济，不但炼制出来的纯粹血肉精华不纯。 而且这蛇肉也直接报废，无法再承受第二次真火的炼制，会被直接烧灼成飞灰。 陈小川把这些蛇肉看做宝贝，连卖出去都不愿意，更别说会冒着浪费的危险了。 “还是一块一块的来，比较保险。” 陈小川点点头，眼见锅底的纯粹血肉精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小。 他不由得脸色一变，懊恼地爆了句出口。 “靠，忘记准备装灵液的器具了！” 秉着不能浪费的原则，陈小川只好颇为肉疼的倾斜平底锅。 将那滴纯粹血肉精华，隔空吸入口中，咕叽一声咽了下去。 “嗯，反正也没吃午饭，权当充饥了。” 他只得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这滴纯粹血肉精华的效果的确不是盖的。 不愧是快要化形的巨蛇之肉，液滴甫一下肚，他顿时感到一股融融暖意，从小腹处弥漫向全身。 原本有些饥渴之感，倏而都消散一空，整个人感觉清爽无比。 颇为满意的放下平底锅，陈小川本还想着下楼去寻白冰，希望找个器皿来装纯粹的血肉精华。 可转念一想，刚才与她闹出了这么大个尴尬。 想必人家一时半会，也不好意思同他见面。 挠挠头皮，陈小川的目光在卧室里左右扫视，有些头疼。 突然，他望见了室内浴室的玻璃门。 走过去，推开门，陈小川上下打量，望见洗漱架上的毛巾等物，眼前不由得一亮。 与此同时，一楼客厅。 “白姐姐，你怎么，怎么把小川哥哥接到家里来了？要是让我姐知道，非得抓狂不可！” 已经换下睡裙的小铃，此时穿戴得整整齐齐。 一身洛丽塔风格的小洋装，将其装饰得如同刚从橱柜里走出的洋娃娃。 她小脸发懵，抬眼望了望二楼走廊尽头的方向。 随即小声对白冰说道，清脆的嗓音里透着些好奇。 平心而论，她并不讨厌陈小川。 甚至，看在那些美味无比的烤串的份上，她对陈小川还挺有好感。 奈何，家中老姐就是偏偏与陈小川不对付。 两人就跟火药桶似的，一碰就炸，弄得小铃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个粉红抱枕，等待沙发对面的白冰给她一个解释。 “放心，你姐今天要在公司加班，估计回来都是晚上了。” 白冰优雅地翘着二郎腿，白色铅笔裤下的修长小腿绷得笔直，勾勒出一抹诱人弧度。 在她身侧，则是堆放着一叠崭新的休闲西装，做工考究，价格极为不菲。 那是她专为陈小川，今晚出席拍卖会所准备的。 “可，可是……” 小铃还想说点什么，就在这时，客厅上方响起道笑声。 “怎么，小铃你不欢迎我吗？” 陈小川拎着平底锅，施施然走下楼来，对小铃开着玩笑说道。 “你要是不欢迎我，以后再给你烤制烤串的时候，那我可就不放酱料了哦。” “嘻嘻，人家怎么会不欢迎小川哥哥，来家里做客呢？” 被陈小川这么一“威胁”，小丫头顿时将老姐抛之脑后。 对于吃货来说，姐姐之类的，当然比不上那些美味的烤串啦。 她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憨态可掬，实在让人无法生气。 173、三人行 “陈先生，这是特意为您准备出现今晚慈善晚宴的服装，您看看是否满意？” 见陈小川下了楼来，白冰立即起身，对陈小川笑道。 她的余光扫向陈小川的另一只手，却是空空如也，没有发现其他东西。 白冰有些好奇，也有些茫然。 不是说在炼药吗？ 可，灵药呢？ 但也没瞧见那块冻肉，这让白冰转而有些抓狂。 难道，陈小川真是用平底锅……把那冻肉给煎来吃了？ 想到这个可能，她简直郁闷得想死。 上次在许青诗的办公室之外，她便瞧见过陈小川能凭空发出赤红火焰。 想来，是修炼了诸如烈火掌之类带有火劲的功夫。 要是用来给平底锅提供火力煎肉，还真是有可能…… 一时间，白冰有点想哭。 “居然这么正式？连衣服都要换吗？” 陈小川一愣，把平底锅递给一旁小铃。 小丫头顿时乖巧接过，小跑着放回厨房之内。 她虽然有些好奇，陈小川为何要拎着口平底锅从二楼下来。 但既然人家没有主动提起，出于礼貌，她自然也不会多问。 只是对陈小川的到来，更为好奇。 “放心，灵药已经炼制成功，我保证，绝对要比上次的那瓶效果要好。” 低头取来那叠衣裤，陈小川一抬眼，正对上白冰隐隐有些失望的眼神。 略微一想，便明白过来。 他不由得咧嘴一笑，对白冰安慰说道。 “嗯，陈先生还是先试试，看看衣服合不合身。” 白冰勉强挤出点笑意，显然对陈小川的话，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陈小川撇撇嘴，也不多做解释，捧着衣服上楼换衣。 “白姐姐，你们刚才说的‘慈善晚宴’，是不是很好玩呀？” 放好平底锅，小铃从厨房走出。 正瞧见陈小川要上楼换衣服，不由对他的背影吐了吐小舌头。 她收回目光，颇为好奇地盯着白冰，小声询问道。 “小铃，那个晚会并不好玩，去的都是成年人。” 白冰摇摇头，有些歉意说道。 不是她不愿意带小铃前往，若是一般的慈善晚宴，带个小丫头去了也就去了。 凭着许青诗在南陵市的影响力，大多数的社交晚宴，只有白冰想不想去。 可从没有，能不能去的说法。 但是这次，的确很是特殊。 别说她白冰，就是南陵市其他与许青诗一个等级的大佬人物。 到了那个打着慈善晚宴名头的拍卖会，也只得陪着笑脸，甘坐末席。 “那好吧……等姐姐回来，我就只好告诉她，白姐姐与某人幽会去，独自撇下我一人，孤孤单单，守着这一座空荡荡的偌大别墅……唉。” 洋娃娃般的小人儿掩面一叹，背对白冰，转头趴在沙发之上。 嘴角却是浮现一抹顽皮的得意笑意。 “好啦好啦，带你去就是了。” 白冰被弄得哭笑不得，想了想，继续开口。 “但是，你得对你姐姐保密，今晚我们三人是秘密出行，你懂吗？” “嗯！” 小铃顿时笑着转头，小鸡啄米般答应个不停。 “我穿这身还行吧？” 就在这时，楼梯上响起道有些不确定的声音。 两人顿时抬头望去，纷纷呆了呆。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对？” 陈小川扭了扭衬衣雪白的领口，觉得这样穿有点勒脖子，让他感觉有些别扭。 “你，你真是小川哥哥？！” 小铃连忙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 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唇红齿白，头发略微有些零碎。 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将他的身姿映衬得更加挺拔。 再加上浑身散发的出尘气质，整个人，倒像是刚刚从电影海报里面走出来的男主角一般。 “陈先生果然一表人才。” 白冰眼神有些恍惚，随即回过神来。 她妙目之中异彩连连，由衷赞叹道。 “嘿嘿，我其实也觉得自己蛮帅的。” 陈小川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 这个显得傻里傻气的动作，顿时将先前的帅气毁坏一空。 像是电影海报上背影帅气的男主角，突然转过身，然后朝你露出个王宝强招牌式的傻笑…… “……” 小铃嘴角抽搐，偷偷翻了个可爱的白眼。 顿时觉得刚才的惊艳之感，是错觉，对，一定是错觉。 “既然陈先生满意，那我们就出发吧，距离晚会开始只剩下一个多小时了。” 白冰说完，率先往门口走去，陈小川正要跟上，却发现小铃这丫头也要动身。 “你也去？” 他惊奇问道。 “怎么，看不起未成年啊？” 小铃冲她龇了龇小虎牙，背着小手，一蹦一跳朝白冰追去。 当下三人出门上车，依然由白冰开车，陈小川坐在副驾驶。 只剩下小姑娘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后排，百无聊赖的双手托腮，愣愣望向车窗外。 风雷大厦，南陵市最高的大楼。 楼层上百，坐落在南陵江畔，高耸入云。 远远望去，好似一柄巨剑直指苍穹。 白色宝马停在楼下街口，自有服务生小跑着过来帮忙泊车。 三人下车，此时大街两侧已是霓虹闪烁，一如天幕倒映在大地上的星河。 街头不时有豪车驶来，走下俊男靓女。 相较起来，三人的白色宝马，倒是显得很是低调了。 进了大楼，白冰带着陈小川与不断好奇打量的小铃，径直往大厅最深处走去。 拐过一处隐秘的回廊，眼前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这副电梯，是通往风雷大厦顶楼贵宾厅的专属电梯。” 见陈小川眼神透着疑惑，白冰边走边低头对他解释道。 “对不起，今晚顶楼的贵宾厅正在举行慈善晚宴，请三位出示请柬。” 电梯门口两侧站着两名西装大汉，面无表情，伸手拦住。 “我是武道请柬，按规定，可携带两名人员参宴。” 白冰摸出手机，将一个古朴的云雷图案朝两名西装大汉展示。 听到“武道请柬”两字，两名西装大汉明显虎躯一震，脸色带上了些凝重之色。 两人互相对望一眼，右侧大汉摸出个扫描器，对着白冰手机屏幕隔空扫描。 只听得叮的一声，扫描器上绿色小灯闪烁，随即传出道机械的女声。 “叮！二维码扫描无误，准许进入。” 话音落下，两名西装大汉明显松了口气。 放下阻拦的手臂，他们对白冰尊敬笑道：“请进！” 只有陈小川嘴角抽搐，有些无语的望了望收起手机的白冰。 尼玛，搞得那么郑重其事，原来只需要一个破二维码就能进去…… 顿时间，原本在他心目中神秘万分的拍卖会，逼格直线下降。 让他情不自禁，想起第一次参加校园的元旦游园晚会。 174、天价牙膏 进了电梯，微微的失重感持续了好一会儿。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再度打开。 一时间，陈小川眼前白光大盛，逼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那是座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大厅，宽阔得如同一座小型足球场。 厅内明亮的水晶宫灯高高悬起，将整座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两侧餐桌摆满食物，各色人影穿梭往来，好不热闹。 陈小川粗略扫视一眼，估摸着大厅里的人，算上服务生，怕是超过了上百人。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一些衣着古怪的客人。 有穿着玄青道袍的盘发道人，也有对襟长衫的武林人士。 甚至，陈小川还看到了几个光头喇嘛，半露着黝黑肩头，正围着一只烤乳猪上下其手。 相比起这些打扮怪异的人，正常着装的陈小川三人，看上去反倒格外扎眼。 许多人远远望来一眼，随即面露不屑，又飞快转过头，与同伴继续谈笑风生。 “白冰姐姐，这里感觉好古怪呀。” 小铃一双大眼睛不住打量四周，凑近白冰低声说道。 “别多看，也别多问。” 白冰低声叮嘱，小丫头眼中诧异之声更甚，却是乖巧地点点头，不再开口。 “三位贵宾，请入座，晚宴就要开始了。” 穿着旗袍的绝美少女翩翩而来，开衩到大腿根的袍边，不时闪现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格外诱人。 看得陈小川一愣一愣，极为艰难才挪开目光。 她优雅地对陈小川三人鞠躬说道，胸口一沉，特意露出一抹雪白深沟顿时越发深邃，勾魂无比。 “这位美女姐姐，我想找一下你们的管事人，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 陈小川狠狠咽了口唾沫，拼了老命才把目光从那道雪沟里拔出。 他这才对那名美女服务员说道。 “嘻嘻，贵客不必客气，请随我来。” 美女服务员掩嘴一笑，或许是被陈小川的窘态给逗得不行。 当即施施然转身，扭动着旗袍下柳条般的腰肢，带着陈小川三人，款款向着大厅上首而行。 “陈先生，您真的带着灵药来的？” 刚才陈小川开口之时太过突兀，白冰纵然想要阻止也来不及，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当然，我还准备赚钱呢。” 陈小川拍了拍西装口袋，理所当然道。 白冰抿紧红唇，欲言又止。 “鄙人唐大山，不知这位先生有何事？” 穿过无数人影，三人在美女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大厅上首。 在一个体态微胖的男人面前停住。 他双眼狭小，偏偏又带了架格外巨大的眼镜。 再配合那张胖脸，真是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然而，听到这人自称“唐大山”，陈小川身侧的白冰却俏脸微变，低声喃喃。 “唐大山，南陵四柱之一的唐家之人？” 南陵四柱，指的是南陵地界，乌、唐、韩、许，这真正的四大顶级豪门。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才是南陵省的真正掌舵者。 诸如许青诗所在的许氏集团，还有韩家的鼎盛集团，虽然常常出现在公众视野。 可却是许、韩两家的附属产业，排在末尾，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身为武道高手的白冰，自然能够明白“唐家”二字，在这南陵市所拥有的分量。 “呵呵，这位女士真是博识多闻，不错，在下正是唐家代表，这次的拍卖会由唐家全权举办，鄙人才疏学浅，恬为主持人。” 他文绉绉地说完，将手中的香槟放到一边。 对白冰拱手抱拳，行了一礼。 别看他一口一个“鄙人”，其实到了这时，他才算是正式认同了白冰等人的武者身份。 “既然是你们唐家承办，我这里有一‘管’灵药，还烦请帮忙鉴定一下，我想在拍卖会上出手。” 陈小川虽然没有听明白这个胖子说的话，但好歹听清楚了“主持人”三字。 当下他也不想拐弯抹角，直接就把来意给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场中两人的脸色却是齐齐一变。 “灵药!这位先生，您方才所说，可是灵药？！” 唐大山胖脸发红，震惊得瞪大了眼眶。 要知道，武道界之中最为宝贵的资源，灵药当之无愧。 炼药师难寻，能定量炼制出强力药效的炼药师，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是以这场每隔五年举办一次的南陵市“武道盛会”，灵药之流，历来都是压轴出场的存在。 此时听见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说是能拿得出灵药来出手。 唐大山震惊过后，便是满心疑惑。 陈小川实在太过年轻了，年轻得让唐大山难以置信。 这世间，能有如此年纪的炼药师？ 哪个炼药师，不都是用数不清的珍贵药材，堆积如山，才堪堪磨砺而成？ 是以，他心里的不信已然占据了七分。 另外三分，则是狐疑中带着一丝丝期待。 万一，这个年轻人真的是那些，不出世的隐修宗门的弟子呢？ 想到这万分之一的可能，唐大山已经双目火热。 犹如饥渴难耐的色狼般，盯着陈小川看个不停。 “不错，就是灵药。” 被这死胖子诡异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陈小川嘴角抽搐，感觉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难道，在这什么拍卖会上卖东西，还得付出点“肉价”不成？ 胡思乱想中，他的心里不由阵阵恶寒。 就在这时，衣袖被人轻轻一扯，陈小川回头，正对上白冰担忧的目光。 他心里一暖，投去个饱含笑意的眼神，示意她不必担心。 “那，可否取出一观？” 对面，唐大山已经开始滑动喉头，更显饥渴。 “……” 陈小川干脆不去看他，深怕被恶心到。 伸手从西装裤兜里，摸出个指长的长条状物体。 然后，在包括小铃在内的三双期待的目光注视中。 陈小川一点一点，将那裹在长条状物体之上的白色塑料袋，慢慢解下。 等待是漫长的，特别是对于唐大山与白冰两人，都很好奇。 这个长条状的物体，如何与珍贵无比的灵药所挂钩？ 终于，塑料袋已解下得七七八八。 那长条状的物体，渐渐露出真容。 那！赫然是…… 一管牙膏！！ 这个弯太急，闪得唐大山脚步一踉跄，险些没有摔倒。 一旁的白冰更是俏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眼前阵阵发黑。 她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喃喃，完了，这下全完了。 早知道陈小川这么不靠谱，当初就不应该冒着风险，推荐他来这拍卖会…… 无论心里如何悔恨，此刻也无法用泪水冲刷掉过去，白冰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对目瞪狗呆的唐大山勉强笑着开口。 “呵，呵呵，这，这是陈先生的一个玩笑，还请，还请唐前辈不要见怪……” 说完，她使劲扯了扯陈小川的衣袖。 示意他在唐大山没有动怒之前，赶紧将这管突兀出现的牙膏收起来。 不想下一刻，陈小川再度开口，险些没让白冰一颗芳心跳出胸腔。 “谁说这是玩笑了？” “是，这的确是药，可惜啊，不是灵药……” 唐大山阴沉沉的笑了起来，镜片后狭小的目光，死死盯着牙膏壳上面印刷的一行小字： “健齿白中草药牙膏”。 豁然抬眼，唐大山双眼大睁，眼中顿时暴起两股精光，很是吓人。 “小子，上次敢如此戏弄本人的家伙，已经在南陵江的江底，躺了整整三十年！” “诶，我说，你都没有打开看看，就瞎嚷嚷个鸡毛啊。” 陈小川最是受不了别人威胁，当下也毫不客气，就给怼了回去。 “好，我打开，我打开……要是我挤出来的是牙膏，信不信，我能让你也变成牙膏，从一根铁管子里慢慢挤出来？” 唐大山阴恻恻说完，抬手将那管牙膏抓在手中。 他怒气冲冲，拧开了盖子。 一旁的白冰看得冷汗淋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到了如今，她也只能相信陈小川，能够靠谱一回。 盖子拧开，唐大山冷笑着合上手指，对着牙膏管子，用力一挤。 只听得嗤的微弱一声，管口当即溅射出一滴乳白色的液体。 滴落到地上，就跟一滩鸟粪似的，很是显眼。 “小子！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我，我要……咦，什么味道？” 唐大山死死盯着地上的乳白色液体，双目怒火高涨。 整个人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下一刻便会轰然爆发。 一旁的白冰已经死死握紧拳头，掌心满是细汗。 她暗暗决定，等会儿绝不主动就范，哪怕是死闯，也要闯出去！ 可就在这时，唐大山话音戛然而止，鼻尖不住抽动，脸上生出了一抹浓浓的迷茫之色。 “卧槽，什么味道，为何如此勾人神魂？” “是灵药！是灵药的香气！” “老天！还真是！” 此刻大厅之中，空气里已然悄悄弥漫出一股动人幽香。 那些奇装异服的怪人纷纷炸开了锅，无不伸长鼻子，四下乱闻，想要弄清楚这异香的来源。 终于，过得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投向了大厅上首。 175、唐威 “喂，你刚才可是浪费了我的一滴灵药。” 对于众人震惊的反应，陈小川早就在预料之中，是以也没太过在意。 他只是有些心疼,被唐大山给用力挤出来的一滴纯粹血肉精华。 按照白冰所说 ，那可就是足足几十万块啊！ 此刻，陈小川满脸不悦，恨不得上前一步，活活掐死这王八蛋。 “哎呀呀，恕罪，还望这位炼药师先生恕罪！” 唐大山好半天，才合上快要惊得掉地的下巴。 听到陈小川带着责备的话语，当即胖脸一抖，小眼睛中明显露出一抹惶恐。 炼药师，是极其稀有的存在。 每一个，都被那些隐世宗门大派视若珍宝。 哪里会是他区区一个唐家外围人物，所能得罪得起的？ 他满脸堆笑，诚惶诚恐，对着陈小川又是作揖又是鞠躬。 差点没吓得抱着陈小川的大腿喊饶命。 其实，他也是有点蛋疼，你说你堂堂一个炼药师，用什么东西盛放灵药不好，偏偏要用牙膏壳？ 谁特么会小心对待一管牙膏啊！ 套路，全是套路…… 想到这里，唐大山差点没泪流满面，觉得自己比窦娥还要冤上几分。 “唐先生，你看这样行不行。” 一旁的白冰见唐大山吓得如此狼狈，心里暗暗舒了口气。 哼，先前不是一副傲居的模样？ 以为有个唐家人的身份，就能目中无人？ 这下子， 踢到铁板了吧？ 一双妙目，偷偷瞟了眼陈小川。 白冰有些庆幸，还好自己一直没有与陈小川交恶，不然今后怕是都不得安宁。 “您请说。” 唐大山掏出手绢猛擦额头冷汗，对白冰恭敬问道。 “陈先生来此的本意，便是要出手这，嗯，这＇管＇灵药……” “等会儿在拍卖会上，不论灵药卖出什么价格，唐先生便按每一滴的均价，赔给陈先生相应的金额，如何？” 这个提议其实已经相当公道，甚至，对唐大山无比的有利。 要知道，每一滴灵药，都会引来久久无法破壁晋级的黄阶武道高手的觊觎。 刚才眼睁睁就因为唐大山的粗细，而给浪费掉了一滴，好多人眼中已经泛起怒意。 实在是恨死了这个死胖子。 “啊——那，那就多谢……” “多谢什么？唐大山，你还真是不知轻重啊。” 听到白冰的提议，陈小川望了她一眼。 不置可否，本来就是来卖药的，他只关心价格。 至于别人买回去，是像挤牙膏一样挤着玩。 还是当成珍宝，小心藏于密室。 那都不关他的事了。 唐大山想必也是非常赞同这个提议。 对于他来说，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情，还真不叫事儿。 怕就怕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炼药师，得理不饶人，非要向唐家高层讨个说法。 那他唐大山，可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全完蛋了。 胖脸暗暗一喜，他正要忙不迭点头答应。 岂料，背后响起道颇为威压的苍老之声，生生打断了他。 怒而回头，唐大山胖脸一呆。 随即镜片后的小眼睛中，泛起一抹死鱼眼珠般的绝望之色。 来人是个银发老者，身材高大，腰板挺直，一身白色对襟唐装。 他负手走来，国字脸不怒自威。 看得唐大山如同小鸡仔见到了大老鹰，慌忙低头，恭敬弯腰行礼。 “三叔。” “你，你是唐家三爷，唐威？” 白冰骤然听到这声“三叔”，也是吓得眼皮一跳。 情不自禁抬头，对银发唐装老者失声惊呼道。 “呵呵，什么三爷不三爷的，不错，我就是唐威。” 银发老者和蔼一笑，显然对陈小川三人颇有好感。 “金鼎宗外门弟子白冰，见过唐三爷。” 饶是老者如此平易近人，白冰可不敢托大，顿时抱拳行了一礼。 “咦，金鼎宗？” 唐威目露惊讶之色，上下打量了眼白冰，随即挪动目光，望向陈小川。 “那这位炼药师先生，也是金鼎宗之人？” 金鼎宗虽然也是隐世宗门，但却是末尾一流，而且在武道界风评颇差。 门下的外门弟子，为了在下山期间突破到黄阶中期，往往无所不用其极，极为疯狂。 他身在凡尘，对隐世宗门的消息也是略为知晓。 可从来没听到过，金鼎宗这类小小的隐世宗门，也会拥有地位超然的炼药师？ “呵呵，唐三爷误会了，这位陈小川先生，并非我金鼎宗门人。” “原来如此。” 白冰生怕产生误会，连忙为唐威解释。 唐威点点头，释然一笑。 见陈小川一直没有开口自报师门，倒也没有生气。 因为炼药师，的确有这个资格傲气。 见人家不说，唐威也就不好追问。 转过头，看向吓得如同鹌鹑一般，缩在一旁的唐大山。 “以后都用不着你主持了，自己滚去家族祠堂领罚。” 唐威绷着脸，说得毫不客气。 唐大山一听，顿时吓得腿都软了。 完了，这下子是真的完了。 身为唐家核心人物之一的唐威，只要他一开口，不亚于是给唐大山今后的发展判了死刑。 “三叔……” 唐大山胖脸惨白一片，瑟瑟发抖的抬头，哀求地望向唐威。 “嗯？要我说第二遍？” 唐威鼻尖重重一哼，两条灰白的浓眉顿时一拧，双目中猛然爆开两抹精光。 “不，不，我马上去，马上就去……” 唐大山吓得结结巴巴，哪里还敢多说。 将手中的“牙膏”恭恭敬敬递回给陈小川，然后佝着后背，逃也似的往大厅门口走去。 这一幕看得大厅内的客人诧异不已，虽然这唐大山粗心大意，浪费了一滴灵药，着实可恨。 但唐三爷的反应也太激烈了点吧？ 都弄到动用家法的地步了，实在让人有些震惊。 一时间，众人望向陈小川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好奇。 要知道，别看唐大山长得笨拙，其实是个极为精明的人物，主持过多届拍卖会，几乎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可就在眼下，却被唐威一言定生死。 究竟这个年轻人是何来头，能让唐威做出如此大义灭亲的举动，来刻意讨好他？ “陈先生，对唐大山那废物的处置可还算满意？” 唐威转过头，对陈小川笑问道。 “满意，满意。” 陈小川砸吧砸吧嘴，虽然瞧着唐大山被吓成鹌鹑，心里倒是解气。 可一想到，那被浪费掉的一滴纯粹血肉精华，眼中又是泛起阵阵肉痛。 尼玛，一滴几十万啊！ 得在烧烤摊烤多少烤串，才能赚得回来？ “呵呵，陈先生请放心，至于那滴被浪费掉的灵药，我唐家除了按照今晚拍卖会的最高价折算之外，还可让陈先生随意挑选一件今晚的拍卖品。” “不论最后的竞拍价多少，我唐威保证，都能买下送给陈先生赔罪。” 陈小川眼中的惋惜之色，并未逃过唐威的眼睛。 他略微一想，便再度笑着开口，提出了个诱惑力十足的条件。 唐威的心里，其实也是有些忐忑。 好不容易遇到只“野生”的炼药师，居然还被自家人给得罪了…… 他娘的，想想都让人郁闷。 好在人家不是那种追着不放的睚眦小人，不然今天非得大出血一番，来了结不可。 不过，倒是也可以借此机会，展现唐家的诚意与实力。 若是能让陈小川动心，将以后的灵药销售交给唐家代理…… 想到这里，就连久居上位的唐威，也不禁呼吸略微粗重起来。 176、至尊九品 “唐三爷，大伙儿都在等着灵药呢。” “是啊是啊，赶紧开始吧！” “老子已经在黄阶初期大圆满卡了十多年了，不行，今晚一定要搞到几滴！” “嘿，说得谁特么不是卡在壁障面前无法晋级，就你一个人需要是不？” 大厅内的众人已是吵吵嚷嚷，不停催促唐威提前开始拍卖会。 尽管心里有些不舍，他还是面露微笑。 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 作为南陵四柱之一的唐家核心人物，不管厅内这些人如何桀骜，也不得卖他几分面子。 纷纷闭上了嘴巴，目光火热，落在陈小川手中的牙膏壳之上。 “虽然方才已经确认了这……这管状物中的液体，既为灵药。” 见场面安静下来，唐威换上了副微带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 “但是，按照拍卖会的规矩，还需要重新查验一番，还望陈先生见谅。” 他转过头，望向陈小川，略带歉意说道。 “无妨。” 陈小川不置可否，平静点点头，将“牙膏”递向唐三爷。 如此之多的灵药液滴，就在咫尺之间。 饶是唐威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风浪，此时也不由得呼吸略微粗重。 布满老茧的双手，竟是微微有些颤抖。 深深吸了口气，他朝陈小川笑笑，小心捧着牙膏壳缩回身前。 那珍重无比的模样，倒像是在捧着绝世奇珍似的。 再对照手中的牙膏壳，场面显得无比的滑稽可笑。 然而，厅内却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许多人的目光，随着唐威的双手而移动。 目不转睛，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取玉匣来。” 唐威侧头吩咐，自有唐家下人小跑而去。 过得片刻，再匆匆回到大厅，手中捧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玉匣。 将玉匣稳稳放在拍卖台上，唐威满面肃然，小心翼翼。 慢慢扭动牙膏盖子，然后倾泻牙膏壳。 将里面的液体，一点一点，滴入玉匣中央的凹槽。 顿时间，那原本乳白色的玉匣，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变得透明。 “极品！是极品灵药！” “老天，能让灵玉匣变得如此通透晶莹，老衲还是首次见到，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灵药分为九品，此药怕是已经能稳稳挤入九品巅峰！” “快，快传讯给宗门！什么，发飞鸽传书？来不及了！用微信！” “家主，拍卖会上惊现九品灵药，请求调动家族所有流动资金！” 随着玉匣变色，厅内死寂片刻。 顿时，轰然如同水滴沸油，炸开了锅。 许多人本来抱着百无聊赖的心情，前来参加拍卖会。 此刻却脸色大变，被这突然出现的九品灵药，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都匆忙往外传递消息。 谁都知道灵药难觅，那传闻中的九品灵药，更是往往几十上百年，都难以现世一次。 怎么能够不叫人震惊？ 不光是厅内诸人，就连离玉匣最近的唐威，此时也是瞪圆了眼睛。 惊得下巴都快要掉在地上。 灵玉匣是种极为罕见的玉石。 因为先天亲近灵药，所以往往用来鉴定灵药的种类，以及品阶。 匣身变得透明，没有颜色，证明匣内的灵药是一级。 而品阶，却是一级灵药中的极品。 至尊九品！ 刹那之间，唐威苍老的双眼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甚至在心里，隐隐有种想要独自霸占这匣灵药的冲动。 然而，厅内众人的争吵声惊醒了他。 他不得不悠悠叹息一声，收起前一刻生出的恶念。 能够随手拿出九品灵药的炼药师，而且还是如此年轻。 哪怕此药不是这个年轻人所炼制而成，其身份，必然也是来自于隐世的炼药宗门。 根本不是他们一个势力范围，龟缩在南陵省的世家，所能比拟的。 “九品灵药，见之虽死无悔也。” 唐威恋恋不舍从玉匣上收回目光，负手仰头，悠然一叹。 “白冰姐姐，这些人怎么激动得像是要抢银行啊？” 一旁的小铃望了望厅内神色激动的众人，一双大眼睛饱含好奇。 她扯了扯白冰的衣角，小声问道。 “呵呵，有些东西，一辈子见一次也就值了。” 白冰没有正面回答小铃的话，目光灼灼盯着玉匣。 那中央凹槽内滚动的乳白色液滴，在水晶灯下晶莹璀璨，犹如颗颗耀眼的珍珠。 她摸着小铃的小脑袋，喃喃细语。 小铃似懂非懂，撇撇嘴，觉得这些人真的是疯了。 区区几滴营养快线一样的液体，见一下，就甘愿复死？ 反正打死她也做不到。 况且，这东西可是陈小川炼制的。 只要和他搞好关系，还怕以后见不着？ 小丫头觉得这些人真是不可理喻，百无聊赖，将目光打量大厅周围那些华丽的装饰。 “灵药一共七滴，诸位都瞧见了吧。” 唐威好半天才从感慨中回过神来，对厅内众人笑道。 “唐三爷，您老这是要急死我们啊！” “啥也不说了，我乌家直接要五滴，诸位朋友若是有人觉得财大气粗的，可以同我乌家较量较量。” 就在这时，厅门口走来一个龙钟老妇。 在一名明眸皓齿的女孩搀扶之下，慢慢朝拍卖台前蹒跚踱来。 “是乌家掌舵人，乌老太君！” “老天，竟然把她老人家也给惊动了！” “哼，这可是九品灵药，别说她乌家，就是南陵四柱全加起来，估计都不敢全吃下去。” 有人认出这名老妇，顿时低呼一声，失声对同伴说道。 自然也有人瞧不顺眼。 那乌家，张口就要吞下五滴灵药，委实太过目中无人。 当即便有人不满哼唧道。 “老嫂子，没想到把您也给惊来了。” 唐威满脸苦笑，对台下的乌老太君叹息道。 自有唐家下人连忙搬来椅子，小心服侍乌老太君坐下。 “哼，老婆子我要是不来，岂不就是错过了这场天大的机缘？还不得白白便宜你们唐家了？” 对于唐威，乌老太君显然毫不客气。 唐威嘴角抽搐，倒也不敢还嘴，脸上的苦笑之色更甚。 “这是哪位炼药大师的神来之笔，老婆子我倒是很想拜见拜见呢。” 乌老太君眯着一双昏花老眼，朝拍卖台上扫视。 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陈小川的脸上。 177、美女加微信 “老嫂嫂果然好眼力。” 唐威此时肠子都悔青了。 妈的，这个老娘们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要等灵药鉴定完毕之后才进来，目的，就是要瞧瞧这个卖药之人的本事。 结果一瞧见人家的灵药是九品，这下子再也坐不住了吧？ 哼，虽然乌家在南陵独占鳌头，但唐家也不是吃素的。 说不得，今天必定要与乌家交恶了。 但为了一名能拿得出九品灵药的炼药师，就算与其他南陵三柱统统交恶，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唐威豪气顿生。 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对不断打量陈小川的乌老太君大笑起来。 “这位陈小川先生，便是此九品灵药的主人。” 简简单单一句，唐威却是耍了个小心机。 没有直接说明灵药，是陈小川炼制的。 但都是活了上百岁的老怪物，乌老太君岂是那般好糊弄的？ 她顿时，就听出了唐威话中的弦外之意。 原本皱巴巴如同风干橘皮的老脸，展颜一笑。 竟是露出了几分年轻时候的绰约影子。 “好个俊秀的后进天才，不知陈先生可否愿意成为我乌家客卿？老妇家无长物，唯有这嫡长孙女还算过得去，愿与陈先生结为秦晋之好。” 说话间，她拉过身侧的年轻女孩，对陈小川笑问道。 话一出口，那名叫做乌青青的少女，顿时羞红了鹅蛋俏脸。 晶莹的耳根鲜红欲滴。 她羞涩低头，对乌老太君又气又恼。 轻轻一跺脚，可爱地瞪了瞪乌黑杏眼。 厅内众人目瞪口呆，就连唐威也是张了张嘴。 心里暗暗骂这老娘们，可真舍得本钱。 为了招揽陈小川，竟是连亲孙女都能送出去。 要知道，如今的乌家三代之中，乌青青虽然一介女流，却是已经接受了乌家大半的产业。 平日更是在乌老太君身侧形影不离，隐隐有成为下一代乌家“武则天”的趋势。 也就是说，成为乌青青的入幕之宾，也就算是到手了乌家一半的家底！ 这个代价，委实有些吓人，就连唐威也目光黯然，根本不敢做出如此决然的打算。 “呃……乌老太君说笑了，我习惯了自由，暂时没有当客卿的打算。” 陈小川也是吓了一跳，什么情况，好好一场拍卖会，怎么突然生出一股相亲大会的浓浓酸臭气息？ 他尴尬笑着，连忙摆手，开什么玩笑，第一次见面呢，就要定下“秦晋之好”？ 闪婚都没这个速度吧？ “呵呵，既然陈先生不愿意，老婆子我自然也不能强人所难，不过，我乌家的大门，永远欢迎陈先生的到来。” 乌老太君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倒也并不生气，微微笑着，对陈小川点了点头。 她身侧的乌青青，则是朝陈小川投去个感激的眼神，对这个同龄人印象大好。 “呼……” 见陈小川想也不想，就开口拒绝，在他身后的白冰下意识松了口气。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抬眼一望，正对上小铃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白冰心头一跳，俏脸莫名有些发烫。 当即垂着眼皮，有些心虚地说道。 “白冰姐姐，你在暗恋小川哥哥哦。” 小铃凑近小脑袋，嘻嘻低声道。 “你这丫头，我，我以后再也不带你出来了！” 白冰一张俏脸顿时红透，如同被踩到尾巴的小猫，恶狠狠地剜了眼小铃。 “啊——我错了我错了，白冰姐姐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丢下人家啊。” 小丫头一听，连忙拉着白冰的衣袖，可怜巴巴的哀求道。 “哼，这还差不多。” 白冰一颗芳心咚咚直跳，偷偷一瞥陈小川。 还好还好，他似乎并未听见…… 白冰顿时舒了口气，可心里却是莫名有些失落。 “以后不许乱说了啊。” “嗯嗯，我一定管好嘴巴！” 两人说话间，拍卖台上的唐威已是命人将座椅摆满大厅，准备开始拍卖会。 “走吧，我们也下去坐着。” 陈小川转过身来，对白冰微微一笑。 一瞬之间，白冰眼神有些恍惚，随即回过神来，顿觉俏脸再度一烫。 “好，好，先先下去。” 她匆匆应了声，然后脚步飞快，拉着低头偷笑不已的小铃，寻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陈小川望着她匆匆的背影，张了张嘴，有些摸不着头脑。 女人还真是属云的，说变天就变天，根本不容人接不接受。 摇摇头，他追了上去。 “陈先生，幸会幸会，我是游龙八卦门的。” “陈先生你好，我是崂山铁掌派，我叫……” 屁股刚刚挨着座椅，周围便有好几个套近乎的人凑过来，死活非要加陈小川的微信。 望着这些一个个的粗糙大汉，陈小川当然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 开什么玩笑，微信号这种极为隐秘的信息，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给陌生人呢。 “呵呵，抱歉，我没有用微信。” 陈小川淡然一笑，高手般的云淡风轻。 能来拍卖会的人，当然也不傻，自然听出了陈小川话中的拒绝之意。 他们倒也都很识趣，摆摆手说无妨无妨，留下您身侧这位女士的微信号也一样。 于是乎，白冰硬着头皮，加了一圈武道界人士的微信。 连小铃都没能幸免于难，百忙中恶狠狠的对陈小川翻了翻白眼。 “呵呵，陈先生你好，我叫乌青青，很高兴今天能认识您，不知可否加个微信？” 就在这时，身侧香风一动。 陈小川抬眼望去，正对上一双言笑晏晏的乌黑杏眼。 平心而论，乌青青姿容绰约，三分妩媚，三分清纯，还有几分久居上位者的爽朗。 几种气质混合而出，却浑然天成，在她身上显得毫不突兀，很有魅力。 “好，请稍等。” 有美女主动加微信，怎么能狠心拒绝呢，岂不是会伤了人家一颗芳心？ 陈小川当然不是钢铁直男，更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当即笑了笑，下意识朝裤兜一摸，掏出那个裂屏的老旧手机。 顿时间，周围投来一圈极为幽怨的目光，盯得陈小川心里发毛，浑身都不自在。 “呵呵，我才想起，今天下午心血来潮，才注册了个微信。”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众人撇撇嘴，纷纷露出个“我懂”的表情。 他们索然无味，也不想再套近乎啥的了，老老实实回过头，专心等着拍卖会开始。 178、再见韩辰 “咦，你的昵称叫小青啊？” 谎话被自己揭穿，这种尴尬，估计也只有陈小川能硬着头皮假装若无其事。 两人互相加了微信，陈小川望着通讯录里多了个“小青”。 他很是高兴地说道。 谁不喜欢通讯录里多几个美女朋友？ 余光突然注意到两双颇为幽怨的目光。 他一侧头，正对上白冰与小铃的白眼。 与陈小川接触这么多次，都没加过微信。 眼下倒好，来个漂亮点的陌生女人，你就屁颠屁颠把手机递了过去？ “见色忘义！” 小铃低头不满的哼唧了声。 白冰也板着脸，转开头，不想再多看陈小川一眼。 陈小川黑着脸，嘴角抽搐。 我怎么了，你们之前又没有主动加我，难道我还得眼巴巴求你们加我不成？ 他硬着头皮，再度使出“忽视大法”，装作没有看到。 “呃……那是随手起的啦。” 被人当面叫出昵称，乌青青有些羞涩道。 结果，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多出的个新朋友。 她杏眼瞪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烧烤小王子？？” 这这这，这是啥破名字啊？ 愕然抬眼，乌青青顿时忍俊不禁。 噗嗤一声，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这个满是乡村杀马特气息的中二名字，委实难以，同眼前这个年轻的炼药天才所联系起来。 实在令人忍不住想笑。 “哇！小川哥哥你居然叫‘烧烤小王子’！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小铃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肆无忌惮跟着乌青青大笑起来。 眼中那叫一个得意啊。 一旁的白冰也是颇为辛苦，才抿紧嘴角，忍住笑意。 “我我我，这真不是我本来的昵称啊!” 陈小川此时简直欲哭无泪。 不用说，这微信昵称，绝对是林芸那丫头偷偷改的。 平常烤制烧烤，把手机放在桌上，陈小川也没留意。 都不知道，昵称是什么时候被人修改了。 “等等，我先改一下，我以前不是叫这个名字的……” 陈小川黑着脸，口中说着，手指动个不停。 “其实，细细一想，这个昵称还挺呆萌的呢。” 乌青青好笑地看着陈小川手忙脚乱，娇笑道。 “是啊是啊，小川哥哥你就别改了嘛。” 小铃也跟着煽风点火，捂着小嘴偷笑道。 就连白冰也是神色好转，想来被陈小川这个昵称给逗得不行。 好，好个屁啊！ 陈小川差点没抓狂，他记得这破名字，就是张发财那家伙给他起的。 说是为了招揽生意，推出特色…… 我呸，要是推出特色，你咋不把自己取个难听点的名字？ 他手指在屏幕上动个不停，眼看就要点击设置，修改昵称。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却突然响起道怒吼，遥遥朝这边传来。 “是你！王八蛋！你还敢出现！” 被这声音一惊，陈小川指尖一抖，屏幕上顿时弹出道提示。 “昵称修改失败，不能为空格！” 陈小川；“……” 窝着火气抬眼，望向大厅门口。 陈小川呆了呆，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怒吼之人，居然是鼎盛集团的少董，韩辰。 “这个家伙怎么也来了……对了，他应该发现了身体的问题。” 想到之前用火劲将其肾脏经脉灼伤，再也无法对女人使坏。 陈小川神色更是古怪，嘴角终于忍耐不住，露出一抹笑意来。 “王八蛋!你，你还敢笑！啊啊啊！我今天就要你死！” 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何况陈小川不但抢走了韩辰的女人，还破坏了他的好事。 最为关键的是，自从那天从地下拳场回来之后，也不知道怎么的。 韩辰骇然发现，自己硬不起来了！ 这对于一个常年游戏花丛的风流富二代来说，简直不亚于是毁灭性的打击。 医院检查，吃补药，甚至熬夜通宵观摩岛国小电影…… 不行，还是不行，他呆呆坐在私人会所的豪华包间内。 任由那两个水蛇腰的嫩模，为他耐心服务。 然而，还是毫无反应。 那一刻，韩辰终于明白过来，他废了。 发狂，崩溃，各种尝试都毫无效果。 终于，韩辰冷静下来。 细细回想，突然发现当日被陈小川一拳击昏之后，醒来便成了这样。 若是有问题，最为可疑的，自然是陈小川。 他当即派人去寻找陈小川的踪迹，然而陈小川长时间呆在乡下，很少出现在大城市里。 想要寻到他，不亚于大海捞针。 后来他听从韩家的外姓供奉，冯老的建议，让他来这武道界拍卖会看看。 若是能运气好，碰到药王谷之人前来售卖灵药。 或许，还可以有复原身体的机会。 总算是瞧见了点希望。 韩辰跟着冯老还有韩家的嫡系——他的一个堂叔，前往这拍卖会而来。 没想到，灵药的影子还没见着呢，反倒先见着了罪魁祸首。 真是让他又喜又怒，心里五味杂陈。 本来想着在这个大佬云集的地方，本该收敛情绪。 可远远瞧见陈小川嘴角那古怪的笑意，韩辰顿时明白过来。 人家这是在挑明了笑话他呢。 真是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冯老，那人便是对我下手的王八蛋！还请冯老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为我报仇！” 韩辰都恨不得当即冲过去，狠狠掐死陈小川。 奈何，他那日在地下拳场，可是亲眼瞧见过人家的武力的。 就连拳王查猜，都被陈小川一拳轰杀。 自己这副被酒色掏空的小身板，怕是还挡不住陈小川的一拳。 是以，他不得不将希望，放在了冯老身上。 “韩少，这……” 冯老明显有些犹豫，为难地扫视了眼四周。 他的实力，不过堪堪到达黄阶初期大圆满。 在如此重要的场合，根本就不够看的。 他还没说完，拍卖台上的唐威却已板着脸，远远对韩辰一声训斥。 “放肆！你是哪家的子弟？也敢来这种地方大声喧哗！” 这话带上了暗劲，当即震得大厅内嗡嗡回响。 毫无实力的韩辰更是被震得耳膜生疼，惊恐无比。 将求助的目光望向身侧的堂叔韩桂。 “唐三爷还请息怒，我这侄子不懂规矩，还望三爷原谅他这一回。” 韩桂是韩家的嫡系，与韩辰的父亲私交不错。 虽然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脓包侄子，此时也不得不看在韩辰父亲的面子上，捏着鼻子站出来。 为韩辰这个草包说话。 “韩桂，希望你好自为之。” 唐威余光瞄了眼陈小川的方向，发现他并未因为韩辰的大喊大叫而动怒，心里不由得略微松了口气。 他望向韩桂，饶有深意地说完。 再看了眼脸色苍白的韩辰，摇摇头。 “多谢三爷。” 韩桂抱拳行礼，这才带着眼底泛起惊恐与不甘的韩辰，走向特定的位置。 “小辰，你认识那人？” 落座，韩桂这才小声问道，脸色颇为严厉。 “桂叔，那个王八蛋，就是让我身体出现问题的人。” 韩辰微微侧头，对着陈小川的方向，咬牙切齿说道。 顿时，韩桂眼睛眯起，露出一抹危险的精光。 “哼，敢在南陵市对我韩家子弟动手……” “你放心，等出了风雷大厦，我韩桂要让那小子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179、青木鼎 韩辰的出现，不过是拍卖会上一个小小的插曲。 陈小川坐在椅子上，吐出口浊气。 他分明感受到了一股不怀好意的气机。 余光扫了眼前方，那是韩家人的位置。 原本没想要把事情闹大，可若是韩辰不依不饶，他陈小川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小川哥哥，你认识那个韩辰吗？” 小铃小声问道，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谈不上认识，之前有过一次摩擦。” 陈小川轻描淡写道。 小丫头哦了声，撇撇嘴，坐回白冰身侧。 反倒是白冰，饶有深意地望了望韩家一行人的方向。 一双妙目中眼波流转，不知在想什么。 出乎陈小川的意料，乌青青居然也毫不认生，直接坐在了陈小川身侧。 三个小女生叽叽喳喳小声说着话，把陈小川晾在一边。 让他又是无奈，又是牙疼。 还好的是，拍卖会开始了。 三个女生当即闭上小嘴，聚精会神的望向拍卖台。 陈小川也是精神一震。 说起来，这还是他首次参加这种别开生面的拍卖会，有种说不出的新鲜感。 “诸位，我明白你们急于想要拍下灵药。” 唐威站在拍卖台前，望着台下大厅内躁动的武者。 苍老的脸上，泛起一丝苦笑。 “但是，灵药毕竟是要作为压轴出场，不然都去买灵药了，谁还买剩下的破铜烂铁啊?” 这番俏皮话说得众人哄笑起来，气氛为之一松。 然而韩辰听到“灵药”二字，当即呆了呆。 原本病恹恹的灰败脸庞，立即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灵药，真的有灵药！我有救了，太好了，我有救了！” 他低声对韩桂与冯老兴奋喃喃道。 “小辰你放心，若是真有灵药出售，我自然会尽力拍下。” 韩桂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说到底，韩辰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大少，平日里一副得体的模样。 可真遇到大事儿，直接暴露了老底，根本没有一丁点临危不乱的气度。 “谢谢桂叔！” 韩辰却没发现韩桂眼中的异色，急忙感激地说道。 “诸位，第一件出场的拍卖品，是来自龙虎山的贴身铁甲一副，可抵御黄阶初期武者的全力一击。” 说话间，拍卖台上一名唐家下人端来个大铁盒子。 唐威亲自开盒，取出一件锈迹斑斑的锁子甲，对台下众人展示。 “能抵挡黄阶武者的全力一击，倒也是个好东西。” 韩桂都有些心动，没想到拍卖会首件出场之物，就是如此不凡。 这东西，不但对黄阶初期的武者大有帮助。 而且对家族中没有修炼的普通人，也是不可多得的一件保命物品。 比如，身侧的韩辰。 略微犹豫，韩桂还是决定放弃。 既然拍卖会上出现了灵药，势必会引起一轮疯抢。 此时得暂时保存实力，留待最后的角逐。 他此番前来，可不仅仅是为了韩辰这个废物。 “白冰姐姐，那铁甲脏兮兮的，真有人愿意贴身穿着啊？” 小铃瞪着大眼睛，望向拍卖台上锈迹斑斑的锁子甲，有些嫌弃地问道。 “呵呵，小妹妹你可不懂，能保命的东西，谁会在意它的外表？” 乌青青显然兴致不错，对小铃解释道。 她侧过头，言笑晏晏，对陈小川问道：“不知陈先生对这铁甲可有兴致？” 陈小川哪能听不出乌青青的示好之意，感激地笑笑。 “我倒是不需要。” 乌青青怔了怔，哑然失笑，抿着红唇不再开口。 锁子甲的受众还是颇广，不多时，价格便从起拍价五十万一路飙升。 最后到了整整八千万，隐隐有破亿的架势，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一副破破烂烂的铁甲，居然如此值钱。 看得陈小川也暗暗咂舌，心情顿时大好。 说起来，场中的人都是不缺钱的……咳咳，当然得除开他陈小川。 那么，更为抢手的灵药，岂不是价值连城？ 陈小川心头一阵火热，双眼直冒油光。 瞧着场中的诸人，简直就像是在看一群大肥猪一般。 还是哭着喊着求自己宰割的那种。 最终，锁子甲被一个瘦小的老道士所得，视若珍宝般接到手中。 满面春风，跟着唐家下人到后台去缴纳金额。 如此高调的开场，众人都以为第一件拍卖品就如此不凡，之后的定然更是不菲。 许多已磨刀霍霍的武者都是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准备大出血一回。 然而，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拍卖品居然一件不如一件。 大多是些比较锋利的兵刃，还有些古籍，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破旧古董等等。 “卧槽，传说中的出道即巅峰啊！” “妈的，唐家越来越水了。” “真是浪费老子的精力，还不如找个会所玩玩嫩模呢！” 不光他们大失所望，陈小川也是看得目瞪狗呆。 原本还想着，看看能不能搞到点好东西呢。 按照眼下这个结果，他最多能搞到一堆破铜烂铁回去。 “呵呵，唐三夜还真是个老实人，开场就说了拍卖品大多是些破铜烂铁……” 陈小川黑着脸，往拍卖台上投去道颇为幽怨的目光。 之前还说看上那件拍卖品，唐家都保证拿下送给陈小川。 说得倒是豪气冲天。 然而，看眼下这状况，陈小川很有可能拿到的，还真就是些破铜烂铁。 撇撇嘴，他懒得再看，低头摸出裂屏的手机，准备把微信昵称改回来。 想到“烧烤小王子”这五个字，陈小川就一阵头大。 一个大好青年，为毛偏偏要有如此难听的称号？ 下一刻，余光扫到拍卖台上之物。 陈小川一呆，连掌中手机都差点滑落。 那是个青色小鼎，三足而立，不过拳头大小，浑身雕刻着古朴的纹路。 像是间饱经岁月打磨的艺术品。 但陈小川清楚，这鼎根本不是什么艺术品，而是件法器！ “青木鼎，首次发现于秦朝一座古墓暗匣之中，墓志铭显示此墓主人是个先秦炼气士，这鼎应该是墓主人用来炼制丹石之物。” 唐威笑着介绍道。 “妈的，不就是件青铜器古董嘛，三爷你说了半天，是不是想让大伙儿当冤大头，买件古董回家接灰尘啊？” 有人在台下嚷嚷起来，引起一片哄笑。 唐威不以为忤，苍老的脸庞看不出喜怒。 他仍旧笑道：“东西摆在这里，是宝是废品，全凭各位眼力劲……起拍价，一千万。” 话音落下，台下却没什么反向。 这让唐威脸庞微僵，有些难堪。 想想倒也对，虽然场中众人大多是武者，逍遥尘世。 但也还没有到，胆敢蔑视国家法律的地步。 青铜器是国宝级文物，若真的只是件普普通通的古董，对武道修炼没有丝毫帮助。 何必要主动去弄来个烫手的山芋，为自己找麻烦？ “各位，老夫再多提一句，这鼎名为青木鼎，说的便是其材质非金非石，触之暗哑无声，倒更像是用木材雕琢而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唐威也是尴尬得不行。 “我出一千万零一万。” 或许是这番详细的介绍，稍稍引动了众人的好奇。 当即有人试探开口道。 这近乎玩笑的出价，自然又引得一番哄笑。 开口之人是个南陵市本地富豪，当即就红了脸。 在旁人看傻子的目光中，羞愤低头。 唐威心里一叹，也没生气。 家族近来并不景气，这些拿出手的拍卖品就可见一斑。 “一千零一万，还有人出价吗？” 他淡然开口，目光扫视台下众人。 等了两三秒，眼见无人在应声，唐威当即便要落锤敲定。 “那个，我出价一千零两万……” 就在这时，大厅靠后的位置上，响起道弱弱的嗓音。 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 众人再度哄笑，刷的一下，将目光，齐齐落在了硬着头皮举手的陈小川脸上。 180、不怀好意 “原来是陈先生看上了这青木鼎。” 拍卖台上，唐威笑了笑，明显松了口气。 刚才的约定，他可是亲口说过要送陈小川一件拍卖品的。 如今这青木鼎无人问津，而且价格也不贵，自然是他占到了便宜。 “陈先生出价一千零两万，还有人出价吗？” 他扫视大厅，再度问道。 或许是炼药师身份，让陈小川平白得到了些人缘。 再加上这青木鼎，实在没其他出彩的地方。 那些人自然也乐得送一个人情给陈小川，也就没人想要开口哄抬。 这个结果，唐威显然十分满意。 点点头，就要落下拍卖槌。 “我出价一千五百万。” 拍卖槌眼看着就要触击到台面，就在下一秒，拍卖席前排却响起了道懒洋洋的声音。 唐威笑意僵硬，抬眼扫去。 正对上韩辰得意洋洋的脸庞。 心里有气，唐威苍老的面庞看不出喜怒，面无表情。 “这位韩先生，出价一千五百万，你确定吗？” 他在话语末尾微微加重了语气，然而处于兴奋得意之中的韩辰根本没听出来。 当即笑着点点头，一副“自己人”的模样，对唐威咧嘴一笑。 韩辰满以为自己给青木鼎哄抬拍卖价，唐家自然会感恩戴德。 却没料到，他抬高的价格越高，唐家的损失就越大。 青木鼎并不是唐家所有，换句话说，拍卖价越高，他们只不过收取的佣金也就高一点。 却要自掏腰包，白白多拿出真金白银，去给青木鼎背后的真正主人。 妈的，明明能一千万拿下的东西，偏偏遇到个二货，把价格生生抬高了五百万！ 这怎么能让唐威不生气。 他眼角抽动，暗暗吸气，深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想冲下去胖揍韩辰一顿。 “小辰，你买这青木鼎干什么？” 一千五百万，并不是个小数目。 说破天，韩辰也只不过是鼎盛集团的一个少董，个人流动资产根本没多少。 韩桂目视前方，不动声色的问道。 “当然是为了恶心陈小川那王八蛋。” 韩辰眉飞色舞，暗暗为自己这手得意不已。 “适可而止。” 韩桂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简简单单提点了一句。 因为他发现自从韩辰喊价之后，不但唐威的眼神变得有些冷漠，而且周围人时不时投来道可怜的目光。 倒有点像是看傻子的眼神。 这让韩桂有些不舒服，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难道那个弄伤韩辰的小子，跟唐家有什么关系不成？” 心里暗暗猜测，韩桂略微皱了皱眉，余光扫了眼后排。 若真是这样，动手就能不太过仓促，得好生调查一番那人才行。 为了区区一个韩辰，而惹怒唐家，这个代价并不值得。 “一千五百万啊……” 听到韩辰突如其来的喊价，陈小川也是吓了一跳。 城里人就是有钱，加价都是几百万几百万的加，就跟钱有仇似的。 砸吧砸吧嘴，陈小川也犹豫起来。 毕竟这钱最后还是得由唐家人来付，眼下韩辰正猫住了劲，要跟他狠狠哄抬拍卖价呢。 若是自己气不过，一直跟他哄抬，岂不是会让唐三爷觉得他陈小川不知好歹？ “一千五百零一万。” 短暂思考过后，陈小川小心喊出了个价格。 青木鼎毕竟是难得一见的法器，用来炼药再适合不过。 如今手里没件趁手的家伙，炼药都是靠平底锅之类的东东…… 不但显得逼格很低，而且也不利于灵药的保存。 要知道，真火随着境界的提升，只会越来越狂暴猛烈。 到时候若没有合适的器具，陈小川就只能放弃炼药了。 反复思考过后，他喊出了个让人并不意外的价格。 “切，穷逼就是穷逼，连喊价都是一万一万的加，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参加拍卖会。” 听到陈小川的喊价，韩辰嗤笑一声。 故意把声音说得不高不低，恰好能够让后排之人听得清楚。 这种低级的激将法，陈小川倒是无所谓。 反倒是让白冰与乌青青两人，微微变了脸色。 白冰是武道黄阶高手，向来便是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存在。 参加各种宴会都是礼遇有加，何曾受到这种嘲讽过？ 陈小川是受她邀请前来的，嘲讽陈小川，岂不就是跟嘲讽她本人没有区别？ 而乌青青，则是年纪轻轻便接受了乌家大部分生意。 自诩南陵四柱年轻一代翘楚的她，无论身价地位，都是远远高于韩辰这个花花公子。 听到这种嘲讽，自然觉得蠢得无可救药。 陈小川可是连她的奶奶都想要巴结的人，就你一个小小的鼎盛集团少董，也敢这般嘲弄？ 真当我们乌家低调太久，已经日暮西山了？ 两女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忿。 白冰皓腕一抬，便被乌青青按了下去。 她浅浅一笑，然后转头看向韩辰。 “我乌青青代陈先生出价，两千万。” 话音落地，大厅内便响起小小的轰动。 乌家嫡女为一个陌生人出手，这算不算是间接表明，她乌家对陈小川是势在必得了？ 乌老太君微微磕着眼皮，坐在拍卖席的第一排位置，对乌青青的自作主张视而不见。 拍卖台上，唐威握着拍卖槌的手指下意识一紧。 妈的，乌家还真是舍得下血本，都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敢拿两千万出来送人情。 这种魄力，委实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他瞥了眼同样作为南陵四柱年轻一代的韩辰，暗暗摇头。 一个是不惜血本巴结讨好送人情，一个却是放冷招往死里给人家得罪。 对比起来，真是云泥之别。 若是之后，韩家得知陈小川的身份是炼药师的时候，会不会悔恨得肠子都青了？ 想到韩辰可能得到的下场，唐威对他的愤意全消。 反倒有点可怜，这个蠢得不行的韩家大少。 “三千万！” 韩辰脸色铁青，恨恨看了眼乌青青，报复性的大喊出口。 在没有遇到郑秋怡之前，他可是对乌青青情有独钟。 虽然长得不是祸国殃民的级别，但也是肤白貌美，青春靓丽。 更重要的是，乌青青是南陵四柱第三代之中的翘楚。 那份高高在上的身份，犹如带刺的玫瑰，更是对韩辰有格外的吸引力。 曾经兴冲冲约乌青青出来，然而人家一句“没空”，毫不掩饰就拒绝了韩辰。 他不死心，结果当晚得到了韩家内部的严重警告。 说乌青青不是他这种人能染指的，最好提前打消注意，免得惹祸上身，引起乌家的愤怒，连累韩家。 韩辰当时那叫一个憋屈。 老子啥都没干呢，光是打个电话约一下，就被家族警告了？ 他倒也识趣，明白自己与乌青青的差距实在太大，也就把这份怨气压在心里，一直隐忍没有漏出来。 结果就在刚才，那个高高在上，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女人。 竟然帮助陈小川那个王八蛋公然喊价，来打压他韩辰？ 心里久久挤压的怨愤在此刻轰然爆发，韩辰眼角剧烈抽动，已经陷入疯狂的边缘。 “四千万。” 乌青青毫不犹豫，平静举着皓腕，再度开口。 “妈的，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眼球布上蛛网般的血丝，韩辰死死瞪着眼睛，望着乌青青雪白娇嫩的鹅蛋脸庞。 怒火将脑海中最后一丝理智，燃烧成灰烬。 “一亿！” 他嘶声大喊，原本英俊的脸庞已经被疯狂扭曲，变得狰狞似恶鬼。 “卧槽，一亿！这不会是傻子吧？” “疯了疯了，真是为了赌气，连命都不要了。” “嘿嘿，我倒想看看，这个家伙自己拿得出一个亿来？还不得是长辈来擦屁股。” 话音落下，大厅内顿时哗然一片。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火热，看韩辰就跟看一个二百五似的。 181、崩溃 “这位韩先生，你确定要出价一亿？” 唐威此时也不淡定了。 妈的，一个亿，要是陈小川锲而不舍，那最后还不是得他唐家来出钱？ 为了给唐大山那个废物擦屁股，平息陈小川的怒火，这个代价，实在大大超过了唐威的心里预期。 “我确定，一亿。” 韩辰报复性的大笑起来。 自己出价如此之高，身为拍卖会幕后主人的唐三爷，相比心里也是暗暗高兴吧？ 可惜，这注定是眉眼抛给瞎子看。 他望向唐威苍老的眼眶，却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笑意，反而感到了丝丝危险的锋芒。 这让韩辰心里有些发毛，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然而，此时话已出口。 纵然想要后悔，当着如此众多的南陵大佬的面，韩辰也拉不下脸。 他点点头，对拍卖台前的唐威确定道。 “韩辰，你是不是疯了？” 韩桂绷着脸，对韩辰低声训斥了句。 虽然明白韩辰不过是赌气，同那人哄抬拍卖价。 但要是人家不愿再继续，难道还真要花一亿，来买这个平平无奇的青铜小鼎？ 那这赌气的代价，实在也太大了点。 “桂叔，你放心，乌青青既然舍得一路跟上来，一定会再喊价的。” 韩辰脸色苍白的笑笑，此时被怒火冲昏的头脑清醒过来，顿时就生出了几分后悔。 他说得肯定无比，眼底却有些发虚。 那让韩桂放心的话语，倒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安慰忐忑的自己。 “韩辰先生，由于拍卖价金额巨大，为了防止流拍，我不得不需要你出具能持有一亿流动财产的证明。” 唐威面无表情说道。 他其实是在给韩辰一个台阶下。 毕竟一个亿，无论南陵四柱哪家，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拿出如此高昂的流动资金，去给小辈们赌气，竞拍一件毫无实际意义的古董。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韩辰的智商。 “我，我有鼎盛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应该可以抵押一个亿了吧？” 韩辰略微不安地说道。 鼎盛集团并不是他父亲一个人说了算，两人总共掌握的股份，也不过才百分之四十。 去掉这百分之二十，他父亲在董事局中的地位，都会被严重动摇。 甚至有可能，被有心之人借此机会，将其联手踢下董事长的位置。 这个代价，实在大得吓人。 “你确定，要用鼎盛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来抵押？” 唐威暗暗摇头，不由得为韩父感到悲哀。 生了这么个败家子，也不知道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韩辰，你小子是要让你父亲下台不成？” 韩桂也吓了一跳，极其严厉地呵斥了韩辰一句。 然而，此时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 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几乎代表了南陵市整个上流社会的顶峰。 要是此时反悔，他韩辰，以后还怎么在南陵市有脸待下去？ 一时间，韩辰硬着头皮，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战栗起来。 “我确定，这是我鼎盛集团股份权的黑卡，里面有详细资料。” 他哆哆嗦嗦，从贴身小袋中摸出张纯黑色的卡片来，交给小跑过来的唐家下人。 “好，看在韩家的面子上，这卡也不用验证了。” 唐威接过黑卡，撇了眼，放在青木鼎的旁边，再度将目光扫向大厅。 “韩家大少韩辰，出价一亿，是否还有人愿意继续？” 他心里已经恨死了韩辰这王八蛋，若是陈小川不放弃，那最后唐家可真的亏到姥姥家了。 随着话音落下，大厅众人下意识将目光，纷纷投向陈小川。 不光是韩辰生硬笑着，实则心里忐忑不已。 就连经历无数风浪的唐威，也是微微抿着嘴角。 所有人，都在等着陈小川的答复。 时间一秒，两秒，三秒……见无人应答，韩辰额头已是渗出点点细汗。 足足十秒过后，陈小川投给神色挣扎的乌青青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转向拍卖台前的唐威。 “我放弃。”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仿佛一道雷霆，在大厅内轰然炸响。 “卧槽，这手漂亮啊！” “一个亿，花一个亿买个破铜烂铁，估计鼎盛集团的老总得心疼死。” “哈哈哈，实在是笑死我了，鼎盛集团这下子怕是要伤筋动骨喽。” 一些熟悉鼎盛集团的南陵大佬，顿时幸灾乐祸的议论起来。 “韩辰，你好自为之。” 韩桂冷冷丢下一句，一言不发，站起身来便朝大厅门口走去，竟是决定就这样丢下韩辰。 这件事带来的恶果实在太大，他必须第一时间告诉家族，连灵药也顾不得再买了。 “桂叔，桂叔！” 呆呆望着韩桂远去的背影，韩辰呆如木鸡，突然惶恐大喊大叫起来。 他哪里能拿得出一个亿？ 难道，真的要把股份抵押给唐家？ 一时间，韩辰悔恨无比，心里更多的，是对陈小川的怨恨。 “唉，韩少，你实在太过冲动了。” 一直沉默的冯老悠然一叹，可怜地看了眼丧家犬一样的韩辰。 毫不犹豫起身丢下他，追着韩桂的脚步而去。 对于他来说，韩辰已经完全没有了价值。 “韩辰先生，还请来后台缴纳金额。” 唐威站在拍卖台前，皮笑肉不笑道。 陈小川的及时放弃，让他暗暗松了口气。 随即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如同挨了一记耳光。 妈的，用一个亿打压陈小川，岂不就是在打压他们唐家？ 碍于规矩，唐威不好亲自开口喊价，却没料到韩辰的疯狂，竟然会到了不顾家族企业的地步。 虽然这钱不是他唐家来出，可这也就意味着他会食言。 这对于一向爱惜羽毛的唐三爷来说，是个一辈子都洗不清的污点。 是以，唐威对韩辰没有半点好感，反而恨不得，当即一把活活掐死这不知好歹的王八蛋。 “我，我……” 听到要拿钱出来，韩辰懵了。 结结巴巴半天，他突然起身，转头对陈小川怨毒无比的怒喊。 “王八蛋！你他妈敢玩我！你死定了！你死定了！我一定要弄死你全家！” 他彻底崩溃了。 “韩先生累了，把他‘请’到后台休息。” 唐威脸色冷下，苍老的眼眸闪过一丝杀意。 敢在拍卖会上大喊大叫，还真是没把我唐威放在眼里？ 话音落下，两名大汉顿时下场，架着不断手挥脚蹬的韩辰，往大厅后方走去。 182、药王谷来人 “陈先生请放心，那青木鼎一定会送到你的手中。” 韩辰的崩溃大喊犹自回荡在大厅，有人感慨，有人摇头，有人幸灾乐祸。 唐威走下拍卖台，亲自到陈小川的位置，怀着歉意说道。 “无妨。” 陈小川微微含首，不置可否。 这让唐威对陈小川的好感更甚，当即也不多少，返身回到拍卖台前。 韩辰不过是小小的插曲，拍卖会还得继续。 因为，压轴大戏就要开始。 “各位，相比也等不及了。” 看着大厅内慢慢躁动起来的众人，唐威露出抹满意的笑容。 这才是拍卖会该有的气氛。 他仿佛看到了几分唐家鼎盛时期的影子。 “三爷，别磨磨蹭蹭的，赶紧的吧！” “我的银行卡已经饥渴难耐了！” “快点开始，我还约了美女吃宵夜呢！” 哄笑声， 起哄声，让拍卖会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唐威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将先前搁置后台的灵玉匣，命人小心抬出。 拍卖台上放着一排拇指大小的古朴玉瓶，与灵玉匣相得益彰。 “灵药共有七滴，这是第一滴。” 唐威转动灵玉匣底部的机关，一个小小的龙头小嘴，慢慢从匣身伸出。 他拿起一个小玉瓶，郑重无比的将瓶口对着龙头小嘴，小心翼翼的挪动了开关。 啪嗒一声，一滴浓郁如同炼乳般的液滴从龙头小嘴慢慢坠下，滴入小玉瓶内。 响声悦耳，如同珠落玉盘。 一股奇异的幽香，顿时从拍卖台前飘散开来，弥漫整座大厅。 “实在太神奇了。” “别挡路，让我多吸几口啊！” “估计是这辈子离灵药最近的一次了。” 大厅内所有的武道界高手都伸长鼻尖，贪婪而又迷醉的吸着空中的灵药幽香。 其他的富商大佬虽然没有修炼，但也明白这灵药的好处，也有样学样，跟着凑头吸着。 “各位已经验过货了吧，拍卖开始，九品一级灵药一滴，起拍价，一千万！” 唐威关闭龙头小嘴的开关，空中的幽香顿时淡了几分，让大厅众人颇为不舍， “小铃，快，掐我一把。” 听到起拍价是“一千万”，陈小川陈小川双手一哆嗦。 木然转头，对小铃说道。 虽然这个要求比较奇怪，小铃还是乖巧点头，然后使劲在陈小川的大腿上狠狠一拧。 “嘶……好痛，这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哈哈哈，发财了……” 陈小川咧着嘴，傻兮兮的笑了起来。 看得小铃撇撇嘴，鄙视地翻了翻白眼。 白冰与乌青青对视一眼，摇摇头，笑而不语。 “对了，白小姐，你之前不是说过灵药一滴卖几十万吗，为什么唐三爷直接把起拍价定得如此高？” 擦了擦嘴角口水，陈小川回过神来，急忙对白冰问道。 “一滴几十万的那种，不过是一级灵药中的下下品，怎么能和九品灵药相比？” “品阶越高，帮助突破境界壁障的几率也就越大，下下品不过才增加一两成几率。” “而九品至少可增加八九成，也就是说，一般资质不是太差的武者，一滴九品灵药，便可帮助其稳稳晋升到下一境界。” 见陈小川似乎有些不解，白冰老老实实为他解释了一大堆，听得陈小川不住点头。 陈小川的心头一片火热。 灵药还有七滴，也就是说，至少可以卖七千万！ 这个数字，实在有点吓人。 “各位，九品灵药，机会不多哟。” 见大厅众人都沉着气，没人率先开口，唐威不由得用着蛊惑的语气煽动道。 果然，有人当即举起手来，“我出一千一百万！” 这声音如同春雷，顿时让原本有些沉闷的大厅轰然炸开。 出价之人顿时好像自来水一般，哗哗冒个不停。 “一千五百万！” “一千八百万！“ “两千万！” 价格节节攀升，看得陈小川惊喜不已，默默在心头为那些武者打气加油。 希望他们能锲而不舍，咬牙竞争到底。 然而，场中之人大多也不傻。 灵药毕竟还有六滴，不值得一开始便用尽全力。 终于，拍卖价慢慢停靠在三千万左右，不再动弹。 “三千万第一次，还有人出价吗?” 唐威面带微笑，扫视大厅说道。 第一滴便拍出三千万的价格，委实让他有些惊喜。 若是和陈小川搞好关系，让他把灵药的销售全权委托给唐家，还怕唐家不会二度兴旺吗？ 甚至，取代乌家成为南陵首柱，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里，唐威满是欣慰，心头一片火热。 “三千万第二次，三千万第三次！” 唐威笑着喊道，手中的拍卖槌即将落下，锤击拍卖台桌面。 “我出十万。” 下一刻，大厅门口，却响起道突兀无比的男子嗓音。 有些尖锐，让人很不舒服。 唐威一呆，苍老的脸庞随即浮上几分怒意。 抬眼望去，他苍老的眼眶猛地一睁，眼底泛起几分凝重。 那是个瘦脸猴腮的矮小男人，在几名保镖的护卫下，大摇大摆走进大厅。 最为古怪的是，之前离开的韩桂居然去而复返，跟在那人身后。 他脸色从容，似乎丝毫不担心被人当做跟班似的。 唐威有些头痛起来。 那人叫做孙二毛，药王谷的外门弟子，一直负着南陵市拍卖会售卖灵药这一块。 他脾气大，仗着与药王谷的关系，平日里根本瞧不起他们南陵四大家族。 若是心情不好，便常常拒接供货，让拍卖会长时间没有灵药出售。 自然而然，拍卖会人气就慢慢低落。 最为要命的是，药王谷素来排斥宗门之外的炼药师。 曾经有个炼药师路过南陵市，就因为手头紧，出手了一滴下品一级灵药。 结果便被药王谷列为敌对势力，被谷内高手追杀得哭爹喊娘，一直逃窜了几千里。 再也不敢跑来南陵市卖药。 是以，南陵市的灵药生意，其实一直被药王谷所垄断着。 也正是因为如此，唐威才如此看重陈小川。 希望能有变数出现，打破药王谷在南陵市灵药市场，一家独大的局面。 “孙先生说笑了，这灵药再怎么便宜，也卖不到十万一滴啊。” 唐威笑着说道。 “哼，唐老头，你怕是耳朵聋了，谁说我要用十万买这一滴灵药？” 孙二毛看都不看大厅当中其他人一眼，直接走到拍卖台前。 “我是说，这些灵药，我出十万，全买了。” 183、强买强卖 “孙先生，这样不合规及啊。” 唐威眼角微微一缩，随即不动声色，对趾高气昂的孙二毛笑道。 “规矩？我药王谷就是规矩！” 孙二毛阴恻恻一笑，双眼微眯，扫视大厅众人。 众人无不尽皆避开他的目光，纷纷低头。 孙二毛很是满意，这才转头对唐威开口。 “唐威，我敬你唐家多年主持拍卖会，也算是为我药王谷尽忠竭力了这么些年，我才勉勉强强，用十万买下这些灵药，算是给你唐家一个面子。” 孙二毛顺手拿起拍卖台上的一个小玉瓶，放在手心掂量了下，嘿嘿一笑。 “若是换了别人，我特么早就直接打上门去了！” “谁不知道整个南陵市的灵药市场，都由我药王谷孙家掌控着？” 唐威苍老的脸庞微微一僵，终于还是默然低下头去。 “这就对了嘛，人呐，就得审时度势，别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 “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见唐威也服软了，孙二毛更为得意，对身后的保镖一使眼色。 自有人上来，将灵玉匣连同那七个小玉瓶，都一并收起。 唐威余光默默看着，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愠怒。 他腮帮子鼓动了下，垂在腰间的拳头，终究还是无力松开。 “你们韩家这次做得不错，呐，这滴灵药是奖励给你们的。” 见大局已定，孙二毛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韩桂点点头，满意笑道。 “能为孙先生做事，是我韩桂的荣幸。” 韩桂微微俯首，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没想到仅仅是为了恶心一下唐家，所以出门后，通知了下药王谷在南陵市的掌事人孙二毛。 居然就平白得了一滴灵药。 这种好处，委实有点超出了韩桂的想象。 他困在黄阶中期小圆满境界实在太久，就差这临门一脚。 若是能凭借此番的灵药，突破到黄阶中期大圆满。 不但实力猛然提升一大截，在家族中的地位嘛，自然也会更上一层楼。 “对了，孙先生，我侄子韩辰还被他们唐家扣押着，能否请孙先生帮忙，让他们唐家先放人？” 韩桂收起小玉瓶，对孙二毛说道。 “就这点小事？” 孙二毛明显有些不悦。 然而看在韩桂通风报信的份上，还是耐着性子，扭头看了眼唐威。 唐威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无力挥了挥手，示意下人将后台的韩辰带出来。 这十多年来，药王谷凭借着一手灵药无人可比，一直垄断着南陵市武道界的灵药市场。 但凡家族中拥有武者的，都得仰仗其鼻息过活。 而且，更有数不清的武道高手与药王谷交好。 一旦出事，往往率先动手的，便是这些一心想要巴结讨好药王谷的外界武者。 是以，孙二毛不过区区一个黄阶初期，听说还只是一个药王谷的外门弟子。 但作为黄阶中期大圆满的武道高手，唐威对他，也只能是敢怒而不敢言。 “桂叔，我，我……” 韩辰被人带到了大厅之内，明显有些羞愤。 韩桂一看他这模样，暗暗摇头，淡淡开口。 “你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你爹了，现在什么都不要问，跟我回去。” “……是。” 虽然事情被捅到了老爹那里，但听到可以马上回家，韩辰眼中还是闪过一抹惊喜之色。 事情已了，孙二毛懒洋洋一挥手，一行人便准备就这么离开。 “你们拿了我的东西，就准备这样走了？” 就在这时，大厅后排的位置上，响起道平静的男子声音。 孙二毛等人一愣，纷纷停下了脚步。 “陈先生，别冲动，药王谷咱们惹不起的。” 白冰俏脸变色，连忙扯着陈小川的衣袖说道。 “是啊，小川，药王谷历来与众多武道界高手交好，而且谷内高手如云，哪怕我们南陵四柱，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一旁的乌青青也咬着红唇劝解道。 “无妨，我会和他们讲道理的。” 陈小川低头笑了笑，轻轻挣脱白冰的皓腕。 起身，径直走到了孙二毛等人面前。 没人看到，他眼底隐藏的一抹杀意。 对于陈小川来说，对待恶人，拳头，才是硬道理。 “你的东西？” 孙二毛见着慢慢走来的年轻人，眉头皱了皱，看向韩桂。 “听说此次意外出现的这批灵药，就是这小子搞来的。” 韩桂连忙凑头说道。 “来历搞清了吗？” 孙二毛有些意外，通常能搞来灵药，意味着背后定然站着个炼药师。 为了防止意外，纵然药王谷的名头再响，他也不敢轻易对陈小川动手。 “这……对了，我侄子曾经和这人有过节，他应该清楚。” 韩桂略一沉吟，随即把韩辰叫了过来。 “你把这小子的来历给孙先生说说，要仔仔细细，一点不漏。” “是，是。” 韩辰顿时受宠若惊，连忙摸出手机，打开了条信息，恭恭敬敬递到孙二毛的眼前。 那是他花钱让私家侦探，去追查陈小川的结果。 “陈小川，大学本科毕业三年，失业回老家，目前没有正式工作，靠在夜市上的烧烤摊打零工维持生活……嗯？”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孙二毛瞪圆了眼睛，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妈耶，笑死我了，区区一个烧烤师傅，也敢站出来挡我孙二毛的路？” 孙二毛捂着肚子，笑得眼泪哗啦。 一个烧烤师傅，就算能搞来几滴灵药，估计也是来路不明。 试问，炼药师都是稀少无比的宝贵人才，那个不都是世家大族的座上宾？ 又怎么会和一个烧烤师傅——这种社会底层人物，扯上关系呢？ 几乎一瞬之间，孙二毛便肯定了猜测。 这些灵药，搞不好，是这个叫做陈小川的家伙偷来的！ 当然，他根本想不到，陈小川便是一个炼药师。 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世上还真有炼药师，愿意屁颠屁颠跑去烧烤摊打零工。 “孙先生，陈小川这王八蛋先前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我再也不能行房，还请孙先生今天为我主持公道！” 似乎觉得孙二毛心情大好，韩辰哪会放过这个机会。 顿时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陈小川对他的暴行。 “哦，还有这事儿？” 孙二毛点点头，拍了拍韩辰的肩头。 “放心，只要你们韩家肯专心为我药王谷做事，我孙二毛就会罩着你们，别人休想动你们一根汗毛。” 安慰完神色激动的韩辰，孙二毛再度看向几米之外的陈小川，不屑地摇摇头。 “小子，我猜，这些灵药怕都是你偷来的吧？” “偷？我为何要偷，炼制灵药很稀奇？” 陈小川摇摇头，有些诧异这人的奇葩联想能力。 其实这也不能怪孙二毛，实在是因为陈小川太过年轻。 想那药王谷里，能够单独炼制灵药的药师，那个不都是白发苍苍的老者？ 最年轻的，也已经年过五旬。 “哈哈哈，你小子还真是有趣啊。” 孙二毛再度大笑起来。 这人连炼药的基本信息都没弄明白呢，还敢在他孙二毛面前装大尾巴狼？ “说出你是怎么弄到这些灵药的，我或许还可以考虑考虑，给你留下一根手臂。” 偷药是药王谷的大忌，不但不许谷内人偷药，见到外人偷药，更是严惩不贷。 是以，孙二毛早就打定主意。 只要陈小川一说出这些灵药的来源，便要废了他的一条胳膊。 “我说，你们是不是还没搞清楚情况？” 陈小川有些头痛，这些家伙怎么脑回路如此奇葩？ 先是一言不合，就要把自己的灵药统统带走。 然后又说自己是假冒的炼药师，手里的灵药是偷来的。 苍天为证，就这么点纯粹的血肉精华，他陈小川还真不屑于去偷呢。 184、大打出手 “我说，你们是不是没搞清楚情况？” 陈小川摇摇头，继续道。 “我说过了，这些灵药是我的，我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心理，想要带走，可以，但是得给钱。” “哈哈哈，你这是要笑死我，好继承我微信上的上千粉丝吗？” 孙二毛肚子都笑痛了，这陈小川，莫不是脑袋缺根弦吧？ 一个偷药贼还敢如此嚣张，死不承认不说，还敢问他孙二毛要钱？ 哼，他口袋里的钱，可从来没有往外扔的道理。 “好嘛，你说说，这些灵药你打算怎么卖？” 或许是许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孙二毛也不急着走。 用着逗傻子的心思，故意笑问陈小川。 “每滴两千万，一共七滴，合计一亿四千万，支票还是转账？” 陈小川略微沉吟，给出了个还算公道的价格。 要知道，先前第一滴灵药，便拍出了近三千万的高价。 陈小川也懒得和这些家伙扯皮，准备用一亿四千万打包算了。 眼下已是晚上九点，烧烤摊那边算是赶不上了，但他也得回陈家村啊。 白天经历了那些个糟心事，家里总得有人盯着才好。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两千万一滴？你还真当这些灵药都是传说中的至尊九品?” 孙二毛简直快要笑晕了过去，这家伙也太可爱了点，连灵药的市场价都不清楚，就敢狮子大开口？ 真傻，真天真！ 没想到，他笑完过后，陈小川却是淡淡一笑。 “你为什么不自己看看灵玉匣看看？” 这话倒也有些道理，孙二毛心里一咯噔。 这才发觉，刚才一直处于气头上，都没仔细注意问问这些灵药的品阶。 他将信将疑，将目光落在保镖手中的灵玉匣上。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顿时让孙二毛目瞪狗呆，差点没咬断舌头！ 只见灵玉匣，完全呈现出透明之色。 匣内中央凹槽处，一团浓郁如同炼乳般的乳白液体流光溢彩，璀璨夺目，仿佛一颗晶莹无暇的稀世珍珠。 “透明，居然能让灵玉匣透明！” 一瞬之间，孙二毛脑海一空，心里升起一抹巨大无比的狂喜。 他出自药王谷，自然识得灵玉匣的功效。 能够让匣身感应，变成透明之色，说明匣内的灵药纯净无比。 可以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堪称灵药之中的极品！ 换句话说，匣内的灵药，搞不好还真是传说中的九品至尊！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孙二毛都有些晕乎乎的了。 九品至尊灵药是个什么概念？ 连向来以炼药传世的药王谷，都未曾炼制成功过！ 传说药王谷的祖师爷，孙药圣，当年就是为了完成心愿。 不吃不喝，呆在炼药洞内闭死关，一心想要炼制出传说中的九品至尊灵药。 结果，那夜整个药王谷霞光四射，药香浓郁扑鼻。 谷内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纷纷欣喜若狂，向炼药洞方向叩首。 都以为祖师爷成功炼制出了极品灵药。 然而，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孙药圣最终功亏一篑。 在灵药成型瞬间，再无余力控制炉鼎的火候。 导致灵药药性瞬间狂暴，将整座炼药洞都炸塌陷…… 这个典故，一直都是药王谷历代传人心中的创伤。 后世也有不少有志的炼药师，意图完成祖师爷的遗憾。 结果，都是药鼎爆炸，当场炸死炸伤，无一人幸免于难。 也正是因为如此，上一任的药王谷谷主痛定思痛，不愿谷内的炼药师就此疯魔，白白失去大量人才。 是以定下谷规，严令禁止谷内炼药师，再度进行尝试炼制九品至尊灵药。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依然还是有好多炼药师不计后果，偷偷炼制九品灵药，自然也无一成功。 但是眼下，却足足有七滴极品至尊灵药摆在眼前，唾手可得。 这一切，简直像是个令人不敢醒来的超级美梦！ 试想，一个连历代谷主都无法完成的夙愿，却由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意外完成。 将灵药送回谷内，然后对外宣传是他自己炼制成功的…… 那他孙二毛在谷内的地位，岂不是就能够青云直上？ 甚至，都有资格竞争这一任的谷主！ 这么一想，孙二毛差点没当即流出口水来。 他心头火热无比，双目中的贪婪之色，似要呼之欲出。 “哈哈哈！好，很好！” 孙二毛差点忍不住，想要冲过去亲陈小川一口。 这个脑袋缺根弦的年轻人，没想到还是他的福星啊！ “老天，这，这真的是传说中的九品至尊灵药？” 不光孙二毛乐得找不到北了，就连对灵药之事知之甚少的韩桂，也是瞪圆了双眼，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只是在门外听人讨论，今晚会有灵药出现在拍卖会上。 可从来没想到，这灵药竟然是九品至尊！ “你们还等什么呢，把这小子给我带走！” 孙二毛好不容易收起满脸笑意，对身后的保镖一使眼色。 能搞来九品灵药，说明那被偷的炼药师也是极为了得之辈。 他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陈小川，还想着挖出，那名能炼制出九品灵药的炼药师呢。 话音落地，几名保镖对视一眼，见陈小川一副大学生模样，单薄的身板估计还不够自己一拳的。 顿时，他们齐齐狞笑，慢悠悠逼了上来。 “小子，乖乖站着别动，否者，呵呵。” 有人戏谑说完，想也不想，伸出手去猛地拍向陈小川的肩头，想要给他个下马威。 胳膊突然传来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 那人脸上笑意还没散去，整个人以右臂为圆心，呼地一下，被陈小川单手轮圆，然后随手给丢向大厅角落。 如同丢掉一包垃圾。 扑通一声，那人狠狠撞击在装饰华丽的墙壁之上，震得水晶壁灯都嗡嗡震动了下。 他如同死狗般趴在地上，再没能爬起。 顿时间，大厅内一片死寂。 “呦呵，还有两下子啊。” 孙二毛皮笑肉不笑，眼角的暴戾之色一闪而过。 “还愣着干嘛，给老子一起上啊！” 话音落地，几名被吓呆的保镖也愤怒起来，想必刚才同伴是太过轻敌，这才给了那小子可乘之机。 卑鄙，实在卑鄙。 明明有功夫在身，偏偏装得跟无辜的小白兔似的！ 实在是太气人了。 顿时间，他们齐齐怒吼，一拥而上。 几条膀大腰圆的身影俱都化为一抹黑影，恶狗扑食般朝包围圈中央的陈小川扑去。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一只在视野中猛地暴涨的拳头。 扑通扑通之声接连响起，场中众人，还没来得及瞧清楚陈小川是如何出手。 在他脚下，便已齐刷刷倒下了一地的彪形大汉。 个个都是捂着鼻梁，在地上滚来滚去，眼泪哗啦，哭爹喊娘。 拍卖台上，唐威老脸凝重，苍老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震惊。 拍卖席前排，一直眯眼打瞌睡的乌老太君，握着拐杖的指节猛地一紧。 而大厅后方，白冰与小铃倒还算镇定，毕竟是见过陈小川出手的。 倒是乌青青，一双杏眼紧紧落在陈小川脸上，美目中异彩连连。 场中其余武者，更是齐齐感到心头一凛。 原本还有些人打着龌龊心思，想要等到拍卖会结束之后，看能不能在陈小川身上搞点好处。 结果，之前那一幕，让这些人齐齐打消了念头。 武道高手，一个年轻得不像话的炼药师，居然还是一个实力强悍的武道高手！ 这委实有点吓人。 平心而问，能成为孙二毛的保镖，虽然不是什么能入流的武道高手。 可等闲武者，在这些人的齐齐围攻之中，定然也会吃大亏。 然而陈小川一人一拳，在眨眼的功夫，就把对方全部放倒。 这是什么实力？ 一时间，有人开始暗暗估摸，这个年轻的炼药师，很有可能是个黄阶中期的武道高手！ 185、挡枪 “妈的，居然还挺狂妄的。” 孙二毛口中骂骂咧咧，身后只剩下捧着灵玉匣的一个保镖，他不由得看向韩桂。 “孙先生请放心，有我韩桂在，绝不会让他伤你一根汗毛。” 韩桂负着手，淡然一笑。 在他看来，陈小川的实力最多也就黄阶初期大圆满。 虽然那出拳，快得肉眼难以捉摸，但是他并非不可以达到这种地步。 况且，若是他出手，地下躺着的那些彪形大汉，可再没机会哭喊出声了。 “还是太嫩了点。” 韩桂暗暗摇头，对陈小川很是不屑。 “既然你不愿意买，那我也不想卖了，把灵药还我。” 毕竟是初来乍到，这人生地不熟的，陈小川虽然不畏惧对方，但也不愿把事情闹得太大。 “你的灵药？呵呵，落入我孙二毛手里的，从此可就姓孙了。” 孙二毛冷笑不已，一张瘦脸越发阴沉。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惹到了根本得罪不起的存在？” 他转头望向韩桂，“你去把这小子拿下，以后药王谷的灵药，我就交给你们韩家打理。” “多谢孙先生！” 韩桂顿时间欣喜若狂，双手一拱，弯腰行了个大礼。 “孙先生，孙先生，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一听这话，唐威忍不住了。 本来唐家就日益落寞，如今再失去药王谷灵药的销售。 这唐家拍卖会以后怕是都有名无实，难以继续了。 “哼，唐老头，你也别怪老子不给你们唐家机会。” 孙二毛撇撇嘴，懒得理会满脸焦急的唐威，阴沉地盯着陈小川。 “那你就和韩桂一起，谁能率先搞定这小子，谁就能得到我孙二毛的信任。” 话音落下，唐威脸色顿时一凛。 平心而论，这孙二毛上来便强买强卖，把价值一亿多的灵药，用区区十万块就想夺走。 他心里其实也很不是滋味。 奈何，陈小川是炼药师，他得罪不起。 可孙二毛背后是整个药王谷，那更是万万得罪不得的存在。 两相比较取其轻，一时间，唐威只得硬着头皮，咬牙望向陈小川。 “陈先生，你还是别反抗了，孙先生不是你我这种人能够招惹的。” 他叹息一声，勉强说道。 “呵呵，你们可以试试。” 陈小川不置可否，负手悠然而立。 “唐老，那我可就先上了。” 韩桂在一旁瞧得早就不耐。 他自持身份，自然不愿如同流氓打架般，与唐威一拥而上，群殴对方。 见唐威与陈小川磨磨唧唧，此时不出手，再待何时？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悍然出拳，迎面袭向陈小川的咽喉。 锁喉拳，韩家的压箱底绝技，出手刁钻而迅捷，常常令人防不胜防。 陈小川之前表现出来的实力，让韩桂并未因为他的年轻而轻敌。 是故，只求一招制敌，既不给陈小川反抗的机会，更是不给唐威出手的机会。 这一石二鸟个，他想得挺好，心头一片火热。 出拳瞬间，似乎便已经看到了韩家拿到药王谷的灵药销售权，地位扶摇直上，称霸南陵市的情景。 扑通一声，胳膊之上突然传来一股难以抵抗的拉扯之力。 韩桂脸色微变，顿觉站立不稳。 竟是被人抓住胳膊用力一扯，整个人狠狠往前扑去，趴在地上，跌了个狗吃屎。 大厅内众人一呆，随即再度轰然大笑。 主要是一向高高在上的韩桂，此刻模样太过狼狈，活脱脱一副扑街模样。 呸地一声，韩桂趴在地上，歪头吐出口带血唾沫。 这一跌本就有他自己的速度，再被陈小川这么借力一带，去势更是快了几分。 自然也就跌得不轻，磕磕碰碰，连门牙都松动了些。 他羞愤爬起，脸色红得像是刚刚出油锅的大虾。 狠狠一抹嘴唇破皮的血迹，盯着陈小川。 那怨毒的目光，似乎想要吃人。 “臭小子，你敢阴我？！” 陈小川没有说话，反倒是孙二毛觉得脸上无光。 被这陈小川一而再，再而三的打退攻势，心里对韩桂的印象大坏。 “唐老头，你上，别再给老子丢脸。” 他看都不再看韩桂一眼，连个黄毛小子都收拾不了，哼，还想拿药王谷宝贵无比的灵药销售权？ 做梦去吧你！ “是，是。” 对于韩桂的失利，唐威并未幸灾乐祸。 苍老的眼眸，反而露出一抹罕见的心惊。 他的实力在黄阶中期大圆满，不过堪堪比韩桂高了一线。 可韩桂却在陈小川手下坚持不到一招，而且用的还是韩家压箱底的杀招。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自称是炼药师的年轻人，其实力，很有可能到了黄阶后期！ 这么一想，唐威眼角猛然缩了缩，心里没有来有些没底。 如此年纪，便已是黄阶后期。 其来历，真是一个乡下小子这么简单？ 唐威眼神惊疑，有些犹豫不定。 “妈的，你他妈磨磨蹭蹭什么呢，赶紧给老子上啊！” 孙二毛见唐威一直不动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可是药王谷在南陵市的门面，何曾受到如此的屈辱？ 今天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臭小子，给拦住了！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被他这么一催促，唐威心里无奈一叹。 形势不由人，纵然陈小川背后有什么大来头，此时他都无法再多顾忌了。 “陈先生，得罪了。” 唐威凝重说完，后腿一蹬，整个人如同出闸猛虎。 蓦然间，那高大的身影狠狠往陈小川扑去。 也就在这时，大厅之中豁然一声爆响。 “砰！” 那是枪声！ 身在空中的唐威顿时脸色大变，心里一片骇然。 此时他无处借力，别人若是使用枪击，他纵然有心想要躲避，也无法可施。 仓促之间，他腰身硬生生一扭，堪堪距离陈小川几步之遥落了地。 定睛看去，唐威老脸错愕，目瞪口呆。 只见孙二毛不知何时，已掏出了把小巧的黑色手枪，握在手中。 枪口，正对着陈小川。 也就是说，刚才那声枪响，便是孙二毛暗搓搓动的手脚。 然而，此时枪口犹自悠悠冒着缕缕热气，孙二毛却睁大眼睛，望向陈小川的眼神有些恍惚。 似乎，极为难以相信眼前这一幕。 陈小川身前多了个人，韩辰！ 只见他骇然瞪大眼睛，低头望着胸前的血洞，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战栗不已。 先前见唐威准备出手，韩辰心里灵机一动，觉得这是个机会。 悄咪咪绕到了陈小川的背后，抽出随身带着的匕首，想要抽空给陈小川背后来下狠的。 结果，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枪响一瞬之间，他只觉眼前一花。 自己不受控制地被人往前一扯，竟是就这么拦在了陈小川的身前。 胸口猛地一凉，韩辰亡魂大冒，心里升起一抹绝望…… 扑通一声，陈小川放开韩辰衣领。 他顿时无力往前一扑，歪头趴在地上，毫无血色的嘴唇嚅动了下，最终僵硬。 他的眼中，泛起死鱼眼般的光泽。 他死了。 “动枪？” 陈小川冷冷一笑，龇牙咧嘴，原本清秀的脸庞竟是有几分狰狞。 他又想起了那个下午，在地下拳场的豪华休息室内，被几个枪手给硬生生逼迫到了生死边缘。 “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孙二毛也是吓傻了，本想着趁陈小川与唐威对敌之时，出其不意，一枪将陈小川打伤。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在电光火石间，把背后的韩辰扯过来当挡箭牌！ 这下子，可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此刻见陈小川似乎动了真怒，孙二毛顿时心里发毛。 想也不想，当即抬手又是一枪。 大厅上空再度砰地一声，巨大的回响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白冰三人已远远站在陈小川的背后，此时三女尽皆花容失色，为陈小川担忧无比。 然而，令她们没有想到的是，眨眼之间，也不知怎么的，那枪竟是被陈小川一把给夺到了手里。 “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有人在我面前动枪。” 他望着全然吓得不敢再动弹的孙二毛，咧嘴一笑，右手真火燃起，然后就这么一握。 于是，在大厅众人面前，出现了令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只巴掌大的小巧手枪，在陈小川的掌心，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形，成为了一坨废铁！ 咚地一声，陈小川散去真火，丢下手中的黑铁坨子。 他带着杀气的眼神，直直落在了孙二毛的脸上。 186、废人 “别，别杀我，我是药王谷孙家的人，我叔公是药王谷的二长老，你不能杀我！” 孙二毛吓坏了，眼泪鼻涕齐齐流淌，糊满了那张尖嘴猴腮的脸庞。 大厅众人齐齐哑然，心里对陈小川的实力感到震惊无比。 我滴个乖乖，能单手把一只外壳坚硬的手枪，给生生捏得扭曲变形，仿佛融化一般。 这特么还是人吗？ 这番变故看得白冰三人又惊又喜，大厅前排的乌老太君更是暗暗点头，微眯的苍老眼眸中闪过一抹笑意。 韩桂默默从地上爬起，将韩辰尚有余温的尸体拖到一边。 唐威站在他的背后，神色复杂，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开口。 “陈先生，我劝你还是不要动孙先生，他是药王谷孙家之人。” “动了他，等于动了药王谷的核心成员，你会受到药王谷最为严厉的报复。” 这件事，毕竟发生在唐家的地盘。 若是今天孙二毛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唐家自然也难辞其咎，会被牵连。 “不动他？唐三爷，若是你遇到有人直接开枪想要杀你，你还能忍得住？” 陈小川冷笑了声。 唐威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苍老的面容不住抽动。 “……就算是我，也会礼让药王谷三分。” 唐威默然片刻，这才悠悠开口说道。 “果然是姜还是老的辣，如此的忍耐力，真不愧是唐三爷。” 陈小川不笑了，眼神慢慢冰冷。 “劝别人大度的我见过，但不管青红皂白，就劝人原谅死敌的，我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 “敢问，你们唐家向来都是如此的‘忠肝义胆’，‘义薄云天’？” “你！” 唐威气结，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他老脸发紫，干脆懒得和陈小川扯嘴皮子的功夫，一言不发，走上前几步。 将吓得直哆嗦的孙二毛，完完全全挡在身后。 “只要有我唐威在，你休想动孙先生一根寒，寒……” “滚！” 最后那一个“毛”字还未出口，只见陈小川蓦然变了脸色。 他张嘴怒吼，声如炸雷，顿时震得四周之人尽皆痛苦掩耳，眼底一片震惊。 音波功，狂龙怒吼！ 首当其冲的唐威，更是瞬间被震得口鼻流血，耳朵短暂失明。 那颇具威势的一吼犹如一道实质性的拳头，当即冲击得他踉跄连连。 后退了足足三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心里，一片骇然。 陈小川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就能喝退自己，若是他真的动了杀心，自己怕是根本就防不住。 “唐老头你个狗东西，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保护老子啊！” 孙二毛已经快要崩溃了。 这个年轻人，特么是哪里冒出来的啊？ 不但身手猛得一匹，连随随便便一吼，就能把久经风浪的唐三爷给喝退。 这一刻，孙二毛终于明白过来，他很可能惹到了不该惹的存在。 这事儿本来就是自己临时起意，有错在先。 若是对方来头太大，他也没有把握，那个贵为药王谷二长老的叔公，会不会还护着自己？ 被如此众多的南陵大佬当面叫做“狗东西”，饶是唐威一心想要巴结药王谷，此时也不由得满脸怒意。 他愤然一哼，别开头，不再看孙二狗一眼。 妈的，一心一意保护他，结果在别人眼中，自己就是一条狗？ 作为唐家的核心人物之一，唐威在南陵市可以说是跺跺脚，就能引起一片地震的存在。 他有自己的傲气。 孙二毛的这种羞辱，若是放在其让人身上，唐威早就上前一巴掌拍死那人了。 见唐威似乎也动了怒意，孙二毛又悔又怕，眼中神色连连变换。 终于，他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陈小川的面前。 “陈先生，今天是我孙二毛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小的这一回吧！” 说完，他一把抢过傻愣愣站在身后的保镖手中的灵玉匣。 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犹如在朝贡一般。 “放过你？也行啊。”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把灵玉匣接过，递到身后的白冰手中。 他笑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打你一拳，就当你还了你那一枪，然后不管你死没死，我都再跪下给你道个歉，如何？” 本来听到“也行”两字，孙二毛心里暗暗一喜，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 只要今天能逃出生天，回到药王谷后，还怕没人能收拾得了这小子？ 结果，听完陈小川后面的话，孙二毛心里的惊喜，全都化为了惊吓。 开什么玩笑，能一字喝退黄阶中期高手的存在，那饱含怒意的一拳，岂是他能接下的？ 不用说，定然会直接嗝屁。 人都死了，要你跪地道歉有什么用？ 特么的，简直说得比唱的都好听！ 噗嗤一声，却是小铃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觉得陈小川这家伙，平日里一派正经，想不到也有如此风趣搞笑的一面。 孙二毛本来就处在羞愤无比之中，小铃这声银铃般的娇笑，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他自从当上这南陵市药王谷的代表人以来，何曾受到过如此的屈辱？ 更别说被一个黄毛丫头当面笑话了。 “臭婊子，小烂货，你笑你妈个……唔唔，唔！” 他豁然抬眼，眼球满是血丝，张口便骂。 奈何还没痛痛快快骂完，嘴上便重重挨上了一拳。 当即口中一片血腥，嘴唇紧巴巴贴在牙齿上，疼得孙二毛差点没掉下眼泪来。 他松开捂嘴的手掌，只见掌心之中，赫然是两颗黄黄的大门牙。 在混合着血水的唾沫中，很是显眼。 “本来还想留你双腿，但照你这样看，以后怕还是会四处作恶。” 陈小川眼神冰冷，在孙二毛的头顶说道。 “你，你还想怎么样？！” 孙二毛差点没吓尿，什么叫“本来还想留双腿”？ 难道，这个王八蛋，一开始就想要废了自己的双手？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顿觉左肩猛地一热，好似一条烧红的铁签直接插了进去。 这种滋味实在太过难以忍受，孙二毛不由大叫一声，痛苦得满地打起滚来。 “你，你对孙先生做了什么？” 唐威看着孙二毛的惨状，苍老的眼眶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畏惧。 他只看到陈小川抬手往孙二毛的肩头轻轻一拍，后者便疯癫如此…… 这个陈小川，到底是人是鬼啊？ “没什么，只是让他以后老老实实坐在轮椅上，以后吃饭喝水，都有人喂了。” 陈小川收回手，淡淡说道。 随即，他看向正要出门的韩桂。 “就想这么走了？你们韩家，也太随便了点。” 187、赔偿 “你还想怎么样？我侄儿都已经死了，这药我还你。” 韩桂抱着韩辰睁大双眼的尸体，站在原地说完，将之前孙二毛给的小玉瓶丢给陈小川。 陈小川伸手接住，默然了片刻。 “第一，韩辰是孙二毛杀的，不是我。” “第二，若是他不在青木鼎一事上故意与我抬价，也不至于会把时间一拖再拖，让孙二毛得到消息赶来。” “说白了，没有前面这些事情，也就没有后面这些……他的死，是自食恶果。” 陈小川望了韩辰，摇摇头，为这个年轻人感到不值。 这番话说得大厅内众人都暗暗点头，好些个心里更是极度怨恨这韩辰。 若不是他横插一脚，拍卖会说不定早就结束了。 他们能拿着灵药欢欢喜喜回家，也不用搞到现在这个地步。 “那你还想怎么样？” 韩桂眉头颤抖，有些惊疑。 “当然是赔钱啊，我被你们围着打了半天，收点精神损失费，不为过吧?” 陈小川说完，倒有些不好意思。 他其实倒也没啥损失，真正受到的损失的，反而是对方。 没看到韩辰连命都搭进去了？ 大厅内众人更是齐齐无语，心里暗暗感慨陈小川的无耻。 白冰与乌青青、小铃面面相觑，那眼神仿佛已经表明，她们对陈小川的认识又多了一层。 “你要多少钱？” 韩桂黑着脸，额头青筋凸起，眉心跳得厉害。 妈的，说到“精神损失费”，老子才是受害者好不？！ 说是这么多人围攻你，可你也不好好瞧瞧，浑身上下，掉下过一根毛？ 反倒是动手的人，不是躺在地上打滚，就是如同韩桂这般捂着胸口，一脸铁青。 这特么的，到底该谁管谁要精神损失费啊？ “唔……五百万吧。” 老实说，陈小川也不知道该要多少，略微沉吟，便开口说道。 “……这卡里有三百万，等会儿我再打两百万进去。” 韩桂那叫一个气啊。 可如今技不如人，大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 他明白，今天这钱要是不拿，估计根本走不了人。 他说完，摸出张银行卡丢给陈小川，“密码是六个八。” “那你什么时候把剩下的两百万打来？” 陈小川接住这张黑色卡片，弹了弹，继续问道。 他对韩家没有一丁点的好感，更别说什么信任之类的东西了。 “唐三爷，借我两百万可好？” 韩桂脸都要憋出血了，他堂堂一个韩家的核心人物，何曾被一个年轻人给逼债过？ 这事儿又不好让家里人知道，只好硬着头皮，向唐威开口。 唐威没有说什么，伸手一挥。 自有下人小跑着过来，手中捧着一只古色古香的小木盒。 当中，赫然便是那只青木鼎。 说实话，对于五百万而言，陈小川更为看重这只小鼎。 此时唐威主动拿出来，自然想要冰释前嫌。 “三爷，我也知道你之前是逼不得已，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陈小川接过青木鼎，平静笑道。 “多谢陈先生大人有大量。” 唐威拱手苦笑一声，这才敢命人将地上不停抽搐的孙二毛连同一干保镖，统统抬走。 “这是我唐家的心意，加上韩家的两百万，里面总共是七百万，算是给陈先生赔罪。” 唐威双手递来另一张银行卡，陈小川不置可否，点点头，接了过来。 他也明白，唐威这一手不过是花钱想要买个心安。 若是不接下这钱，说明他很有可能会秋后算账，让唐、韩两家难以放心。 “诸位，我今天来其实就是卖药的，这些事情，并非我所愿，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 陈小川收好银行卡，抬眼对大厅其他人大声说道。 这些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慢慢变得火热起来。 听陈小川这话的意思，难道还想要卖灵药？ “陈先生，大伙儿都可以为你作证，是那孙二毛欺人太甚！” “对，我们大家都可以作证！” 有人当即嚷嚷起来。 “多谢诸位！” 陈小川把青木鼎交给小铃捧着。 他一拱手，继续说道：“那我就直说了，这九品灵药，诸位可有人还愿意购买？” 不待他们回答，陈小川接着解释道：“你们也都清楚，我因为这药得罪了药王谷，说不定日后人家追查起来，会连累今日买药的人。” 这话犹如一桶凉水，将那些人的火热心思给浇了个透心凉。 对啊，光顾着想要买药，可万一药王谷的人追究起来，买了灵药的，岂不是公开表明，是站在陈小川这一头的？ 顿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俱都低头不再言语。 虽然有些失望，陈小川也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没有说什么，而是将灵药从灵玉匣中取出，放入那些小玉瓶内，收好便准备走人。 “等等，我们乌家愿意购买这些灵药，请陈先生开价吧。” 就在这时，原本一直没有说话的乌老太君，却颤巍巍从座椅上站起。 杵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了陈小川面前。 乌青青连忙小跑过去，扶住乌老太君的胳膊。 能在这个风尖浪口咬牙购买自己的灵药，陈小川心里有些感动。 他感激地看了眼乌青青，对乌老太君说道：“既然是您老人家开口，这些灵药我就按起拍价卖给您。” “一共才七千万呐……不行不行，老婆子我太占便宜了。” 岂料，乌老太君连连摇头，看得陈小川哭笑不得。 “这样吧，我再加上我这宝贝孙女，陈先生你看如何?” 她杵着拐杖想了想，这才对陈小川眉开眼笑道。 乌青青：“……” 她俏脸微红，埋怨地瞪了眼乌老太君，却不敢对上陈小川的眼睛。 “……老太君说笑了。” 陈小川急忙擦擦额头细汗，这老太君到底和亲孙女有啥仇啊，一言不合就要把她送人…… 家里面已经有了林芸与金小鱼一大一小两个丫头，这再要来个乌青青……凑在一起斗地主啊？ 他拼命摇手，拒绝个不停。 “怎么，陈先生是看不上我家孙女？” 乌老太君面无表情，佯怒的重重一杵拐杖。 这话说得乌青青俏脸一白，情不自禁抬眼，幽怨的望了望陈小川，随即又飞快低下头去。 陈小川头都大了，尴尬得不知如何开口回答，只好讪讪笑个不停。 “呵呵，好了，知道年轻人脸皮薄，我就不逗你了。” 乌老太君笑了笑，让乌青青从陈小川手中接过七个小玉瓶。 两人目光交错，只见乌青青咬着红唇，眼底有些羞恼。 陈小川颇为摸不着头脑，怎么的，难道拒绝了她奶奶的提议，这女孩倒还不高兴了？ 嘿，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人啊？ 188、上了情敌的床 七千万不是个小数目，乌青青与陈小川约好，明早再将钱送来。 陈小川倒也不怕她们乌家赖账，当即笑着答应。 “陈先生，还是听我一句，这件事药王谷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临出门时，唐威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叫住陈小川，担忧说道。 他其实心里也是有些期待，陈小川一人能够抗衡药王谷，在南陵市灵药市场的垄断。 可唐威很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陈小川有些意外，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唐威站在大厅门口，望着陈小川远去的背影，久久没动。 跟着白冰与小铃回到别墅，陈小川有些蛋疼起来。 今晚耽搁的时间太多，眼下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要是再驱车回到陈家村，怎么的也得折腾到凌晨两点多。 “陈先生，都这么晚了，还是留下来吧。” 白冰似乎瞧出了陈小川的犹豫，当即笑着说道。 “是啊是啊，小川哥哥，你就留下来吧。” 小铃一听，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转，不知在打什么主意，顿时也跟着帮腔说道。 “……那就打扰了。” 陈小川也是无奈，就算他一心想要回陈家村，可眼下去哪里坐车？ 让人家白冰送，他自己便不好意思开口。 至于包个出租车？ 这个包车钱怕不下两千，陈小川自问还不敢如此挥霍。 “耶！小川哥哥答应了！” 小铃一听陈小川答应留下，居然欢呼雀跃起来，看得陈小川一愣一愣。 平日里也没看出来，这小丫头对自己如此有好感？ 卧槽，难道是在暗恋他？ 心里闪过这个想法，陈小川又是得意，又是觉得为难。 毕竟小铃还是个小丫头呢，虽然发育得还算提前…… “小川哥哥，人家饿了。” 结果，没等陈小川傻笑出来，小铃顿时瘪着小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陈小川：“……” 敢情让自己留下来，是给她当厨子弄宵夜啊？ 陈小川顿时脸就黑了，更多的是恼羞成怒。 “等着，我去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东西。” 他没脸再在客厅里呆下去，在白冰诧异的目光中，落荒而逃，一溜烟跑向厨房里。 “咦，还有些蔬菜？” 冰箱里除了几个鸡蛋外，就只剩些白菜叶子。 陈小川也不挑剔，就着这些食材，随手把蛋给煎了。 然后找出三包方便面，做了三碗白菜面，再盖上金黄酥脆的荷包蛋，热气腾腾，香味十足。 “居然不是烤串……” 望着陈小川端出来的方便面，小铃颇为幽怨地瞪了眼陈小川。 “大晚上的，我到哪里给你弄烤串去？” 陈小川黑着脸。 “吃不吃？不吃我就一个人全吃了啊。” 他放下面，小铃顿时如同护食的小猫咪一般，飞快把一碗煎蛋看起来格外大的面，给挪到了自己面前。 “多谢陈先生了。” 白冰笑道。 “你也别老叫我陈先生了，叫我小川就行，我以后也叫你白冰。” 陈小川有些头疼。 这左一声“陈先生”，右一声“陈先生”，听得他脑袋都大了。 人家还是个年轻人好不好？ “嗯……你可以叫我阿冰。” 白冰说完，芳心不由一跳，那是她的小名，以前只有家里人才这么叫她。 她俏脸微红，慌忙低头，似乎要把脑袋都埋进面碗里去。 “好的，阿冰。” 陈小川满意点点头。 说起来，他晚饭都没吃，一晚上光顾着与别人动手了。 这下放松下来，肚子委实有些饿了。 一时间，三人全都没有再说话，各自低头，刺溜刺溜的大口吃着面。 在烧烤摊已经干了一个多月，陈小川对于食材火候的掌控，已经算得上炉火纯青。 不但煎蛋酥软可口，就连白菜叶子也是煮得入口即化，食之让人回味无穷。 小铃的厌食症已经被烤串给治得七七八八，刚开始吃面还稍有顾忌。 觉得这食材太过简单，有些下不去口。 然而闻着那浓香扑鼻的热气，心里又是蠢蠢欲动，忍不住小小尝了一口。 结果，就是因为这一口，让她一发不可收拾。 不但风卷残云吃完一大碗白菜面，还哭着喊着，非要陈小川给她再煮一碗。 不得已，陈小川只好再入厨房，给这小丫头单独开小灶。 “呼……” 伺候完这小姑奶奶，陈小川擦擦额头细汗，有些疲惫地走出厨房。 小丫头眉开眼笑，满意地揉着小礼服下鼓起的肚子，一边打嗝，一边把陈小川带到二楼的卧室。 “呐，小川哥哥你今晚就睡这间吧。” 她拉开走廊左上角的一间卧室房门，对陈小川笑笑。 那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啊转，明显有些不怀好意。 “小铃，你……” 白冰有些诧异，忍不住开口想要说点什么。 “哎呀，我们总不能让小川哥哥睡地上吧？” 小铃拼命给白冰使眼色，后者虽然面带犹豫，但还是没由再说什么。 “要不我还是睡客厅沙发吧。” 陈小川见这一大一小两个女孩打着哑谜，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小川哥哥好不容易才来一次，怎么能让你睡沙发呢？” 小铃不由分说，拉着陈小川就往卧室里走去，把他一屁股推坐在了卧室中央的大床上。 “小川哥哥晚安。” 小铃摇摇手，得意一笑，合上门的瞬间，不由志得意满，心里默默念叨。 “老姐啊老姐，妹妹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说完，她蹦蹦跳跳，眉开眼笑地走了。 “这丫头。” 陈小川苦笑一声，倒也没有多想，他一个大男人都不怕，难道还怕两个姑娘家不成？ 坐在柔软的大床之上，阵阵困意来袭。 他也无心修炼，就这么瘫倒在了大床上…… “咔擦。” 不知过了多久，陈小川朦胧之中，突然听到了一声开门声。 “难道进贼了？” 远超常人的五感让他顿时惊醒，正要翻身坐起。 可随即，头顶香风一动，身上蓦然压下一具柔若无骨的身子。 我去，什么情况！ 陈小川懵了，敢情这还是个女贼？ 胸口传来两团沉甸甸的柔软，陈小川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就这么任人压着，不敢动弹。 “唔……小铃，你怎么又跑到姐姐的房间来睡啦？” 那人呵气如兰，迷迷糊糊地说着。 一双柔软的小手，有些不安分地在陈小川的胸口摸来摸去。 黑暗中，听清这具身体主人的声音，陈小川顿时亡魂大冒，差点没咬到舌头。 这个女人，居然是他的情敌，许青诗！ “卧槽！” 陈小川心里顿时有一万匹羊驼呼啸而过，更是恨死了小铃这臭丫头。 他再迟钝，此时也反应过来。 这一切，都是小铃那丫头的恶作剧！ 这里根本就是许青诗那个疯女人的卧室！ 难怪进屋之时，白冰看来的眼神，如此诡异莫名。 也难怪小铃关门瞬间，一脸诡计得逞的坏笑。 完了完了，我陈小川一世清白，就毁在这疯女人的手上了…… 陈小川心里那叫一个悲愤。 更让他悲愤无比的是，在那个疯女人游蛇般的双手抚摸之下，他居然有了反应。 羞耻，实在太过羞耻了。 “不能再呆下去了。” 胸口传来两团柔软的缓缓摩擦，异样的触感陈小川倒抽口冷气。 这滋味销魂蚀骨，要不是他意志力极度强横，怕是早就缴械投降了。 他怕下一秒便克制不住自己，一咬牙，双手抱着许青诗的身子当即一翻。 黑暗中也不知摸着了何处，只觉入手满是柔若无骨的软腻。 那颇具弹性的美妙手感，更是让他呼吸一促，小腹更像是憋着团火，下一刻便会轰然炸开。 “唔……别乱动，姐姐加班好累……” 岂料，许青诗含糊不清的梦呓了声，再度八爪鱼一般，将玉臂长腿死死缠在了陈小川身上。 两人此时贴得极紧，只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简直和坦诚相见没有区别。 甚至，陈小川都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嗤的一声，却是小腹处的紧要之物，被一双柔嫩的大腿蹭了下。 当即让陈小川倒吸口冷气，差点没就地开炮。 “不能再等了。” 再拖下去，怕是真的就要忍耐不住。 陈小川硬着头皮，双手再度搂住许青诗柔软的身子，慢慢往床边挪去。 “哎呀……别动，好好睡觉，人家好困的……” 哪知道，他刚刚有所动作，许青诗便察觉到了。 顿时又往他身上蹭了蹭，还把光滑的脸蛋，贴在陈小川的脸颊上。 两人几乎是鼻息可闻，陈小川已然脑海一片空白。 从来没有想到过，会距离许青诗这个疯女人如此之近。 借着窗外暗淡的月光，他看着她长长的睫毛，看着她小巧的琼鼻，看着她鲜红欲滴的火热红唇。 鬼使神差的，陈小川微微仰头，心里仿佛有个小人在疯狂怂恿。 “吻她，快吻她！”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眼看两人的嘴唇就要碰到一块。 岂料就在这时，陈小川突然发现，许青诗原本放在他胸口的小手，下滑到了小腹处。 随即，握上了他的第三条腿…… 轰！ 陈小川如遭雷击，整个人浑身一僵，仿佛连心跳都猛地停止。 “小铃，你怎么把手电筒放床上来……” 许青诗迷迷糊糊说着说着，嗓音戛然而止。 或许也发现了，这“手电筒”的手感有些不对劲。 黑暗中，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她双眼怔了怔，猛地瞪圆。 她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189、后遗症 “小川，你的脸怎么了？” 次日清晨，白冰一身素白练功服下了楼，正瞧见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陈小川。 他的模样有些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好几道红红的爪印，像是被猫给挠的。 “没事没事，昨晚不小心摔了一跤，在地上给擦的……” 陈小川尴尬一笑，总不能直接说，是被某个丧失了理智的疯女人，给死命抓的吧？ 白冰诧异地打量了眼陈小川，有些好奇。 正要开口询问，楼道上却响起了声冷冰冰的嗓音。 “哼，某些人做贼心虚，难怪走路都会摔跟头。” 许青诗穿戴整齐，一身利落的小西装套裙。 她面色不善，就这么盯着陈小川，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虽然画了浓妆，白冰依然看出她的气色很是不好。 两只大大的黑眼圈，在粉底下若隐若现，大概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你昨晚不是说加班不回来吗？” 白冰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一惊，连忙对许青诗问道。 她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觉得有可能发现了个了不得的大新闻。 “撑不住，半夜就回来了，谁知道……” 许青诗抱怨了句，望了眼陈小川，突然意识到有些失言，连忙改口。 “谁知道，一进门便发现沙发上躺着个王八蛋，把我吓一跳！” 说到这里，许青诗犹自不解气，用着杀人的目光狠狠瞪着陈小川。 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几个透明窟窿来。 “哦——原来如此。” 白冰恍然点头，可嘴角淡淡的笑意还是出卖了她。 陈小川黑着脸听两人打禅机，无可奈何的将头埋在双臂间。 “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小铃穿着睡裙迷迷糊糊下楼来，一瞧见陈小川脸上的抓痕，原本还想笑。 可余光发现黑着脸的许青诗，顿时想也不想，跳着脚就想要逃跑。 “你个臭丫头，翅膀硬了啊，连你姐都敢戏弄！” 许青诗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小铃睡裙上的海懒帽子，硬生生把她拖到了自己面前。 “说！你昨晚是不是故意的？” 许青诗恶狠狠地瞪着她，犹如在审讯一只野生的小汉奸。 “姐我错了我错了……你不是说昨晚不回来的吗？我这才把小川哥哥带到你的房，房……” 小铃仰起小脑袋，用着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许青诗。 “闭嘴，不许说！” 听到“房间”二字，许青诗那叫一个气啊。 想到昨晚那羞人的一幕，俏脸顿时腾地就红了。 啪啪几声，却是许青诗气不过这臭丫头的使坏，在她睡裙下挺翘的小屁股上狠狠拍了几巴掌。 小丫头委委屈屈，又不敢躲开，只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陈小川。 一副“便宜都给你占了，却要人家来受罚”的哀怨模样。 陈小川全程黑着脸，默默转头，视而不见。 小铃顿时大怒，对他狠狠翻白眼。 “行了，赶紧去梳洗，你还要上学呢。” 教训完小铃，许青诗稍稍消气，没好气的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 小丫头哦了声，一脸生无可恋。 路过陈小川之时，想也不想，当即抬起卡通拖鞋，往下狠狠一踩。 然后又跟没事人一样，板着小脸走了。 陈小川抱着脑袋没理她。 “陈先生，我要送小铃去上学，然后和青诗去上班，你……” “那我也该回陈家村了，一起走吧。” 白冰换好职业装，下了楼，看着模样狼狈的陈小川，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她说完之后，陈小川也不愿再呆下去。 在情敌的老巢过夜……嘿，这算什么事啊？ 特别是昨夜那颇为香艳的一幕，此刻想来，小腹都还有些蠢蠢欲动。 他不禁望了眼许青诗，岂料后者也正好望来。 两人目光短暂的隔空碰撞了下，隐隐有火花声。 出了门，四人同坐在白色宝马内，白冰开着车，许青诗与背着书包的小铃坐在后排。 陈小川捧着装有青木鼎的小木盒，在副驾驶座上如坐针毯。 一路上，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对上许青诗那张冷冰冰的俏脸。 他心里一叹，垂下头，有些脑壳痛。 他明白，这事儿估计还没完。 到了大街，陈小川主动下了车，告别三人，独自往车站方向而去。 天色已然大亮，橘红晨光穿过云层，将街上来来往往的上班族，染得像是刚从麦芽糖罐里爬出来。 陈小川穿行在这些西装革履的人当中，没有来有些感慨。 几个月前，他还与这些人一样，出门都是直奔公交车站，亦或是地铁站。 而现在，他却要与他们方向相反，如同逆流而行的游鱼。 一时间，陈小川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里压心里不能告诉你……” 裤兜里传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陈小川的思绪。 他哑然一笑，摇摇头，觉得自己还真是矫情。 摸出手机，裂屏的手机屏幕显示来电是“林芸”，陈小川心里一咯噔。 大清早就给自己打电话，莫非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不成？ 难道，是老爷子出事了？ 陈小川一惊，顿时觉得非同小可，忙不迭按下了接听键。 “小川哥，你还在市里面吧？” 电话那头传来林芸熟悉的嗓音，只不过语气听上去有些小心翼翼。 陈小川心里一沉，只觉喉头有些发干，涩声道：“我还在市里……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没有……那个，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嘛，我想等工资发下来了，给我妈买几件新衣裳，她快十多年没有买过新衣服了，都是洗洗补补，一直舍不得钱……” 林芸的嗓音越说越说黯然。 “……原来是这样。” 陈小川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家里没事就好。 “这样吧，你把老爷子还有小鱼、林婶儿，都一块带到南陵市区里来吧，眼看着要入冬了，大家都得添几件过冬的衣服。” 他想了想，生怕林芸不听，接着左看右看，这才捂着电话，偷偷摸摸说道。 “你小川哥哥昨晚上发财了，足足好几百万呢！” 190、前女友闺蜜 “啥，好几百万！” 电话里头响起一声惊呼，随即传来林芸紧张兮兮的声音。 “小川哥，你，你昨晚不会是抢银行去了吧？！” “哈哈哈，差不多吧。” 陈小川心情大好，也不在乎林芸的调侃，“我在南陵市汽车站等你们，记得把人带齐啊。” 说完，他笑着放下手机，往车站方向而去。 南陵市距离陈家村不下几百里，再加上出村的道路坑坑洼洼，陈小川坐在汽车站里的早餐馆子门口，左等右等。 好不容易，过了足足三个多小时，这才瞧见一辆从张家镇发来的中巴车。 “小伙子，你的早餐钱还没结账呢。” 他想也不想，起身就要往中巴车那头去接老爷子他们。 结果刚一站起，背后就冷不丁响起早餐馆胖老板娘的嗓音。 陈小川不由一拍额头，得，一直干坐着，都忘记结账了。 “不好意思啊，刚才忘记给了。” 陈小川尴尬一笑，下意识伸手摸进裤兜。 这一摸不要紧，可却摸了个空，只摸到两张银行卡。 他突然想起来了。 这身衣服，还是白冰为他参加拍卖会，而准备的休闲西装。 兜里除了手机便只有两张银行卡，实在比他脸还要干净。 “这下坏了。” 陈小川心里一咯噔，笑得更是尴尬。 “不好意思，我身上没带现金，能不能……” 他还没说完，便被胖老板娘给打断，伸手往墙上两张二维码一指。 “没现金，可以刷微信或是支付宝。” 这人坐在早餐馆子门口，一坐就是三个多小时，就点了一笼小笼包。 要不是看他穿着不凡，不像是赖账的无赖，胖老板娘早就过来赶人了。 “那个，我手机里也没钱……” 陈小川笑得比哭都还难看，摸出了个裂屏手机，顿时就让胖老板娘的脸都黑了。 “喂，你是不是想要吃霸王餐啊？” 胖老板娘不乐意了，双手掐腰，对陈小川横眉竖目。 “不是不是……那个，我刷卡可以吗？” 他突然想起那两张银行卡里，可是足足有一千万呢，付个早餐钱还不是九牛一毛？ “行了行了，别演戏了。” 胖老板娘臭着脸连连摆手，对陈小川掏出的银行卡视而不见。 一笼小笼包，还搞出张银行卡来刷，真当她们这家早餐馆，已经与国际接轨了啊？ “我卡里真的有钱……” 陈小川很是郁闷。 这特么算是什么事啊，好歹也算是千万富翁了吧，偏偏被这一顿早餐钱给难住了。 “陈小川，你可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就在这时，大街那头响起道不冷不热的女声，听起来很是耳熟。 陈小川抬眼望去，脸色顿时就冷了。 那是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郎，体型偏瘦，染着一头酒红色的波浪发型。 此时正靠在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怀里，冷笑着望来。 “是啊，艳艳，现在有些年轻人啊，别看他穿得人模狗样儿，可背地里，连顿早餐钱都付不起。” 说完，那一男一女两人顿时夸张无比的大笑起来。 这个年轻女郎陈小川认识，叫蒋艳艳，以前没少和陈小川接触。 因为她是陈小川前女友的闺蜜。 陈小川与前女友在一起的时候，这蒋艳艳便百般看不起陈小川。 一会儿说陈小川能力不行，都毕业两三年了，连房子的首付都付不起。 一会儿又窜梭闺蜜，让她一起去酒吧钓凯子。 说不得运气好能遇到富二代，直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呢？ 因为前女友的关系，陈小川之前一直对这个前女友闺蜜百般容忍。 如今两人早已分道扬镳，陈小川对蒋艳艳可再也无需忍耐了。 “看这模样，是如愿以偿，傍上大款了？” “哼，傍大款又能怎么样，难道要学沈雯雯，眼瞎找你这样的？” 岂料，蒋艳艳并未生气，反倒吧唧一口，亲在了那男人油腻腻的胖脸之上。 她的一双媚眼之中，满是得意。 话不投机半句多，陈小川也懒得再理会这种视粪土如金钱的女人。 他转身对胖老板娘歉意道：“我家人马上就过来，我让他们替我付钱总可以吧。” “有些人啊，长得人模狗样儿，背地里，连顿早餐钱都要向家里人要钱，啧啧，真是可怜呐。” 蒋艳艳鄙夷地撇了眼陈小川，拥着中年男人的胳膊，紧紧搂在她的胸前两座巍峨之上。 “亲爱的，听说最近鸿兴商场进了一批皮草，人家想去看看呢。” “好，好，我们这就去，和这些穷逼多废什么话啊。” 中年男人被两团软滑夹得魂色授予，双眼一片火热，搂着蒋艳艳的肩头，转身便走。 “呸，狐狸精！” 胖老板娘朝那两人的背影吐了口唾沫，神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她拍拍陈小川的肩头。 “小伙子，那是你前女友吧，别担心，你还年轻，只要多努力……大姐看这种女人看得多了，最后的下场都是哭着喊着求复合呢。” 陈小川心里有些感动，不过也挺纳闷，这胖老板娘为何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您从哪里看来的啊？” “当然是手机上，呐，这些小视频，还有小说里，不都是在说，拜金女最后都悔得肠子都青了，哭着喊着让男主角回心转意呢。” 陈小川：“……” “小川哥，刚才那两个人是你朋友啊？” 说话间，林芸等人发现了早餐馆子门口傻站着的陈小川，顿时齐齐朝这边走来。 老爷子看起来气色不错，金小鱼和林婶儿一左一右搀扶着。 林芸说完，陈小川笑了笑，没有多说。 反倒是挠挠后脑勺，对林芸不好意思道：“我身上没现金，你先帮我把早餐钱给付了。” 林芸：“……” 连早餐钱都付不起……电话里不是信誓旦旦，说一晚上赚了几百万吗？ 她神色古怪地望了望陈小川，终究什么都没说。 默默掏出个小巧的钱夹，抽出张十块递给老板娘。 陈小川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过身装作没有看到，将目光落在了老爷子等人身上。 老爷子穿着那身中山装，还是上次孟国雄来时给他置办的。 陈小川心里一酸，觉得颇为有些对不起老人。 再看看林婶儿与林芸，也穿着平常不常见的干净衣裳。 想来是不怎么来市里，怕别人笑话，特意穿得郑重一些。 就连金小鱼，也还穿着一身宽大的校服，自从搬到了陈家村，就没见她穿过新衣服。 这让陈小川心里更是酸楚无比。 若是身边最亲的人都过得不好，那赚再多的钱又有何用？ “走，今天不许给我省钱！” 陈小川眼睛有些红了，摸着兜里的两银行卡，恶狠狠地说道。 191、买衣服 “小伙子，别吹牛了，老老实实找份工作干吧！” 听到陈小川的“豪言壮语”，胖老板娘可怜地望了他一眼，拍拍肩膀，安慰说道。 陈小川：“……” 奶奶的，这还真说不清楚了，哥会告诉你，哥兜里有一千万吗？ “好，谢谢你……” 陈小川艰难挤出点笑意，说得有气无力。 简直一刻都不想在这地方再呆下去。 出了车站，带着一家老小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 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陈小川犯难了。 南陵市他以前在这里上过大学，毕业后又工作了两三年，说熟悉吧，大街小巷倒是不会迷路。 可若说是去高档的商场买东西，这可让陈小川有些头疼。 硬着头皮，陈小川很不争气的摸出手机，点开了百度。 不好意思去问别人，他只好求助于万能的度娘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一阵震动，屏幕上弹出条微信消息。 “小青邀请你微信通话，是否接受？” 小青？乌青青？ 大清早的，她怎么会想到要找自己？ 难道是付那七千万的买药钱？ 陈小川略一犹豫，点击了“接受”。 “小川，白冰小姐说你已经离开了琼芳小苑别墅，你还在南陵市吗？” 乌青青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我还在，准备买点衣服之类的东西回去。” 陈小川心里一动，继续问道：“你知道南陵市最繁华的商场在哪里吗？” “呃，你要买衣服？” “嗯。” “来鸿兴商场吧，正要我也在这边，咱们碰碰面，我还能给你参考参考。” 乌青青爽朗一笑，发来个地址坐标。 陈小川心里一乐，真是打瞌睡来枕头，还正愁不知道去哪里呢。 挂断微信电话，他随手拦了两辆出租车，一行人风风火火，往鸿兴商场而去。 鸿兴商场，坐落在南陵市最为繁华的南城区。 一路上，车子经过无数的大商铺，看得林芸直了眼睛，拉着林婶儿叽叽喳喳个不停。 到了地方，众人齐齐下车，陈小川抬眼打量眼前这座十来层的高楼，心里也不禁生出一丝感慨。 若是之前那个过着朝九晚五生活的上班族陈小川，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来这销金窟？ “走吧，先去买衣服。” 陈小川摸着裤兜里的银行卡，底气大增，对老爷子等人笑道。 “小川，这里的东西可不便宜，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林婶儿望着楼内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店铺，饱经沧桑的眼眶中明显有些担忧。 “是啊，小川哥哥，虽然烧烤摊挣钱了，但也不能这样大手大脚的花啊。” 林芸咬着嘴唇，小声跟着说道。 她一双大眼睛投向灯火明亮的店铺之内，注视着那些衣着时尚的年轻女郎。 她眼中闪过几分羡慕，随即变得落寞，飞快挪开了目光。 “林婶儿，小芸，我昨晚真的挣了大钱，你们要相信我啊。” 陈小川有些无奈。 两人都是勤俭节约了一辈子，骤然让她们大手大脚，怕是很不习惯。 “他婶儿，你们就听小川的吧，这孩子从小到大，说的话都还算靠谱。” 老爷子都发话了，林婶儿与林芸也不好拒绝，点点头，随着陈小川进入到了楼里。 问了问柜台人员，得知售卖名牌服饰的商场在三楼。 陈小川当即毫不犹豫，带着众人直奔三楼而去。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的吗？” 到了三楼，人流明显稀少得多，陈小川望着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服饰，颇觉头大。 他随意走进了专卖店，顿时有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小跑过来，双手贴膝，很有礼貌地问道。 她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一身圆筒套裙，画着淡妆，乌黑长发在脑后挽成了个干练的发髻。 “那个，我想给我家人买几套衣服。” 陈小川挠挠后脑勺，有些尴尬。 毕竟，他给别人买衣服的次数屈指可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挑选。 他的穿衣风格，大多以休闲与运动为主。 总不能给老爷子还有林婶儿他们，随随便便挑几套运动服就完事了吧？ “好的，本店刚刚新进了好几款秋冬季服饰哦，主打人群，正是中老年呢。” 那女店员欣喜地笑了笑。 余光瞥了眼陈小川背后的陈老爷子等人，一双乌黑的眼睛流露出些好奇，却没有多说什么。 “小川哥，还是算了吧，这里的衣服好贵的。” 乘着陈小川低头的功夫，林芸凑过来，小声说道。 “各位，不买没关系的，试试也无妨啊。” 那女店员想来是听到了林芸的低声，顿时笑着劝说道。 “还是不要了，万一把衣服弄脏就不好了。” 林婶儿连忙上前，摆摆手，显得有些局促。 “呵呵，真的没关系的。” 女店员再度笑笑，态度极为礼貌。 见这人并没有因为众人的穿着而露出势利眼，陈小川对她的印象，不由得颇有好感。 他们刚才上楼之时，可是远远被好几家服饰店的女店员瞧见。 但主动过来问候的，却只有她一人。 “婶儿，看看吧，试穿一下又没什么的。” 陈小川对女店员感激一笑，随即柔声劝说林婶儿她们。 “那，那好吧。” 毕竟女人骨子里都喜欢漂亮的衣服，瞧着玻璃橱柜里那些高端大气的服饰，林婶儿眼中明显有些动心。 于是众人分成两拨，林婶儿三人去了女士服饰区。 陈小川则带着老爷子来到了男士区。 “小川，你老实跟爷爷说，你昨晚到底干了什么？看样子赚了不少钱吧？你还年轻，听爷爷的，千万不要去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啊。” 到了空荡荡的男士服饰区，乘着陈小川挑选衣服的功夫，老爷子杵着拐杖，在陈小川背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爷爷，您放心，我昨晚就是去卖药了。” 陈小川拎着件藏青色的翻领大衣过来，对老爷子笑了笑。 “卖药？你卖啥药能赚这么多钱？” 老爷子不动声色，余光瞥了眼那大衣领口挂着的价格牌，嘴角顿时狠狠一抽。 乖乖，一件呢子大衣就要两千？都够买半头大肥猪了！ 顿时，他看向陈小川的眼神，变得严厉了几分。 放在以前，陈小川这小子，可没有随手就敢买几千块一件衣服的阔绰。 不用说，昨晚赚的钱，怕是很大一笔巨款了。 “爷爷，你怎么忘了，我不是阴阳山里，带下来了几株火红色的兰草？” 察觉到了老爷子眼中的异色，陈小川暗觉好笑之余，也有些无奈。 虽然编造故事欺骗老人，让他有些于心不忍。 可总不能直接说： 昨晚也没啥，就打了一架，卖了几瓶灵药，随随便便，就得了几千万吧？ 说不定，老爷子一个念头转不过来，以为他干了啥违法的事情。 思想觉悟一上来，直接来个大义灭亲，把陈小川亲自带到派出所自首，怕是都有可能…… “你卖的就是那些兰草？哼，你小子别想蒙我，几根破兰草值几个钱？” 老爷子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顿时冷哼一声，满脸不悦。 深陷的眼窝直勾勾瞪着陈小川。 “爷爷你可不知道，那兰草叶子是火红色的，说明已经变异了。” “现在国内啊，好多有钱人，就喜欢收集这种变异的花花草草，可值钱了呢！” 陈小川见老爷子脸色不对，连忙把想好的说辞，一股脑都倒出来。 “真的？” 老爷子将信将疑，上下打量陈小川，似乎想要瞧出点破绽来。 “物以稀为贵嘛，爷爷你一直呆在陈家村，不知道也正常。” 陈小川装得满不在乎，手心却已渗出点点细汗。 在老人面前撒谎，心里压力实在太大。 “那卖了多少？算了，我也不问了，虽然你小子现如今翅膀硬了，但老头子我还是得说道说道，小川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存点钱娶个媳妇了。” 老爷子叹息一声，摆摆手，示意陈小川，将那件价格吓人的呢子大衣放回原处。 “爷爷，要不再看看别的衣服？” 一提到娶媳妇这个话题，陈小川顿觉头皮发麻。 他连忙挤出点笑意，扯着老爷子往另一排衣橱看去。 “陈小川！你小子别给我转移话题！” 见这小子滑不溜秋，一言不合就想瞒天过海。 老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陈小川吹胡子瞪眼。 陈小川只觉头大如斗，正要开口解释，却听到对面女士区隐隐传来吵闹声。 “就你们穿的这样，还敢说是上来买衣服的？哼，不是偷的东西的是什么！” “我们，我们只是来看看……” “哎哟哟，看看？这些衣服你们买得起吗？要是弄脏了卖不出去了，哼哼，你们一年的工资啊，还不够赔一个扣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把它擦干净……” “拿开！拿开你的脏手！你你你，你居然还敢摸！” “我……” 听着听着，陈小川与老爷子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陡然阴沉下来。 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那个被骂得不敢还口，唯唯诺诺的中年妇女之声…… 赫然是林婶儿的熟悉嗓音。 只不过，往日那嗓音听起来亲切无比。 此时，却是满满透出惶惶不安。 192、势利眼 女士服饰区，此时已经围了不大不小的一圈人。 所有人都看着圈中神色惶惶不安的林婶儿，不断对她指指点点。 “哼，你还敢说你不是想偷东西？就你这身衣裳，连给我们店做抹布都不够资格，你还好意思说？” 一个画着浓妆的微胖中年女人，盯着林婶儿三人，鄙夷地抱着胳膊说道。 她是这间精品服饰店的店长。 刚一进店，便瞧见精品女装区，有三个穿得土不拉几的人正到处乱逛。 她心里顿时很是不满。 这小宋真是睁眼瞎，怎么能让三个乡巴佬进店？ 这让别人瞧见了，岂不是得败坏她们精品服饰店的名声？ 那个名叫小宋的年轻女店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前去给女店长问好。 结果女店长臭着脸，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 只把小宋骂得双眼含泪，紧紧咬住嘴唇，低头站在柜台后不敢再言语。 骂完了自家店员，女店长一瞧精品女装区那头。 嘿，那三个乡巴佬还在乱摸乱逛！ 更为要命的是，其中一个乡下打扮的丫头，还准备去取玻璃橱窗里的那件限量款秋装。 这让女店长顿时蛾眉倒竖，气就不打一处来。 就你们那些脏手脏脚，也敢乱碰乱摸？ 哼，摸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顿时，她想也不想，就这么怒气冲冲走过去，一把拦住了林婶儿三人。 不但要求林芸立即放下那款限量款秋装，还要三人到保安室脱衣服检查。 “我怀疑你们根本就是来偷东西的，谁知道你们身上，是不是藏了店里的什么贵重物品？” “你，你势利眼！” 林芸脸皮薄，被人当面污蔑，说成偷东西的也就算了。 此时这么多衣着光鲜亮丽的城里人看着，还被人说穿得不好，顿时让她又羞又愤，委屈无比。 她红着眼眶，大眼睛里泪珠不停打转。 “我们是来买衣服的，不是偷东西的……” 金小鱼一见林芸受委屈，虽然有些害羞，还是咬牙站了出来。 她鼓起勇气，对那名微胖的女店长说道。 “呵呵，一个大贼领着两个小贼，你们这算是老中青三代齐上阵啊？” 哪知道，女店长根本就不信她。 就你一个出门都穿旧校服的黄毛丫头，说来这平均消费几大千的极品服饰店买衣服，说出去谁信啊？ “唉，现在世风日下，连小娃娃都跟着大人学偷东西了。” 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眼镜男摇摇头，惋惜的看着金小鱼那张美人坯子的脸。 “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呢，我看这些人啊，一定是惯犯，说不定衙门里都有案底呢。” 另一个富婆模样的女人，摸着胖手上的金戒指，神色肯定地发表看法。 “可总不能以别人穿得不好，就说她们是来偷东西的吧？也许只是眼馋，想要进来瞧瞧，一辈子都买不起的好衣服呢？” “不管如何，我觉得这些人的行为很可疑，试问，这些低收入人群，为何总要来消费不起的高端消费场所？还不都是心怀不轨，想要小偷小摸嘛。” 更多的人开始议论起来。 没人相信林婶儿等人，真是来买衣服的。 毕竟在这些人的眼里，款式老土的衣着，就足以说明，林婶儿等人，和自己根本不是一类人。 “哼，听到了吧，大伙儿都是这么认为的，可不是我一个人平白无故冤枉你们呢。” 女店长大获全胜，抱着胳膊，得意地笑了。 金小鱼也被说得满脸羞红，低头如同做了错事一样，不敢再言语。 “这，这位老板，我们真的没有偷东西，真的没有偷啊……” 被这么多城里人狐疑地看着。 那眼神，就好像真的再看小偷一样。 林婶儿一张脸毫无血色，整个人吓得不住战栗，口中徒劳的不停辩解着。 但是谁会相信她的话呢？ 她只是个乡下女人，来城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怯场，自卑，害怕别人异样的眼神……更别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污蔑成小偷了。 “求求你，求求你放了这两个孩子吧，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摸那些好看的衣服，我不该来这里，我错了，真的错了……” 林婶儿把林芸与金小鱼护在身后，诚惶诚恐，对微胖的女店长求饶。 见她抱着胳膊冷笑不语，林婶儿又求助似的，把目光望向周围的围观之人。 然而，她对上的，不过是一张张看热闹的脸庞。 神色都是一样的“事不关己”，云淡风轻。 突然，她望见了柜台后愧疚望来的女店员小宋。 顿时，如同溺水之人看到最后一根求命稻草。 “这位闺女可以为我们作证！我们真的只是来看看，是她，是她说试试看没关系的！” 林婶儿惶急地对她喊道。 说完，林婶儿眼巴巴望着小宋，眼底尽是殷切的期盼。 “我……是我，是我让她们进来瞧瞧的。” 被这么多人瞧着，小宋原本有些憔悴的脸庞，顿时多了几分潮红。 她硬着头皮，勇敢地点点头。 虽然站在柜台后，但她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女装区这头。 见林婶儿这种乡下老实女人，受女店长的刁难欺负，心里也很难受。 毕竟，要不是她的再三邀请，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了。 “你他妈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就马上滚！” 女店长一听小宋这话，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没看到老娘正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你说这话，岂不是在拆我的台！ 小宋被骂得不敢还口，委委屈屈低下了头，不再开口。 “哼，你还反了不成。” 她气哼哼说完，见周围的吃瓜群众有些已经变了神色，似乎转而开始同情，那三个乡下女人。 女店长也明白，不能再继续拖下去。 “走！跟我去保安室，你们三个都得脱衣服检查，不然今天别想离开！” 心里一急，女店长伸出胖手，想也不想，便一把抓住林婶儿满是老茧的枯瘦手掌。 硬生生把她往三楼的保安室拖去。 “你放开我妈！你放开！” 林芸见母亲被拖得身不由己，踉踉跄跄，眼睛顿时就红了。 她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上前死命去掰扯女店长胖乎乎的胳膊。 “嘿，你这乡下来的野丫头，真是找打！” 别看林芸瘦瘦弱弱，但因为常年干农活的缘故，双手也有些力气。 她拼尽全力去掰扯，女店长猝不及防，被她扯得踉跄了下，顿时就勃然大怒。 在我的地盘，还敢还手？ 真是反了反了！ 她想也不想，抬起左手张开短胖的五指，便朝林芸脸上扇去。 想象这个乡下野丫头，被自己一巴掌扇得原地转圈的场景。 女店长的嘴角，已经露出一丝残忍笑意。 蓦然，左手手腕猛地一紧，被人生生握在半空。 腕口随即传来剧烈的疼痛，仿佛被铁箍死死箍住，不断收紧。 心里一惊，女店长豁然转头，正对上一双冷厉的眼睛。 “你，你要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我们这里有监控，你打人是犯法的！”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大得吓人，女店长已经忘了反抗，只剩下满心的惊慌。 因为她从那双可怕的目光深处，看出了杀机。 这个年轻男人真想杀人！ 陈小川牢牢抓着她的左腕，冰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回应，是一记狠狠扇去的耳光。 “啪！” 193、煽风点火 “王八蛋！死杂种，你，你敢打老娘？” 脸颊上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生疼，女店长松开林婶儿，伸手捂着胖脸上的五道通红指印。 她眼神呆了呆，有些不可置信。 随即尖叫了声，对陈小川气急败坏的尖叫道。 “呵，有那条规定，说只许你打别人，就不许别人打你？” 陈小川把林婶儿三人护在身后，冷笑问道。 “我，我哪里打人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人了？你问问他们，我刚才哪里打了？分明是这贱人来拉拉扯扯，我，我只想推开她！” 女店长被问得一窒，索性也就豁出去了。 厚着脸皮，死不承认想要扇林芸耳光。 “呵呵，是吗，刚才你不是还说你们这里有监控，说打人是犯法的？你把监控调出来看看，让大伙儿看看，你是不是想打人。” 陈小川冷笑道。 “我，我……哼，我们监控今早上刚坏了。” 女店长被问得心里一虚，可不敢去调监控录像。 要是把录像找来，岂不就能证明，那三个乡下女人没有偷东西，而是自己瞧不起她们，所以才故意刁难？ “呵呵，坏得还真及时啊……不愧是国产的摄像头，一到关键时刻，就自动掉链子。” 陈小川自然不会相信这番说辞，还监控坏了，骗谁呢？ 早不坏晚不坏，林婶儿她们一来，这监控就坏了？ “哼，爱信不信，小子，你今天敢打我，我告诉你，你算是摊上大事了！” 女店长嗤了声，被陈小川说得脸皮有些挂不住。 她又把目光投向围观群众，试图再获得吃瓜群众的支持。 “等会儿要是报案，大伙儿可都得为我作证啊！” “对啊，人家不过是想带人去检查检查，这有什么问题嘛！” “这年轻人一上来就打人，实在是太没素质了。” “唉，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没想到小偷团伙如此嚣张，行窃不说，还敢当面打人家失主。” …… “够了！” 围观的吃瓜群众议论纷纷。 陈小川再也听不下去，猛地一声怒吼。 这声音恍如平地起雷，当即震得场中众人耳朵嗡嗡乱响。 众人呆呆张嘴，惊异于陈小川的大嗓门。 “呵呵，你们这些人，可曾亲眼瞧见林婶儿她们偷东西了？” 那如同蚊子般，令人厌烦的嗡嗡声消散，陈小川这才放低声调，冷笑反问道。 这下子算是问到了关键处，吃瓜群众们，哪里亲眼瞧见过啊？ 不过是看林婶儿她们穿得老土，像是乡下来的，比较好欺负。 再加上女店长的一通臭骂，自然就先信了几分。 此时被陈小川这么一问，当即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再吱声。 “都没亲眼瞧见过吧？那你们为什么要一口一个‘小偷’？” 陈小川心里更是冷笑连连，这种是非不分的人，他实在见得多了。 往往都是跟着舆论的风向而行，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 他又愤又悲，愤的是这些人红口白牙，污蔑好人。 悲的是林婶儿人单势弱，难敌众口。 哪怕被平白污蔑，却无法辩解得清楚。 个中心酸委屈，实在难以想象。 “她们穿成那样，一看就不想是好人。” 有人在人堆背后，小声说着。 陈小川耳尖，顿时辨认出了那嗓音的来源。 他侧身望去，只见一个白衬衣眼镜男正低下头，装得若无其事。 “哦，这位先生，你看人都是光看人家的衣着吗？” “我，我……” 白衬衣眼镜男又气又急，想不明白自己藏在人缝当中，不过随口说说，这小子，怎么也能发现得他的？ “呵呵，我看你长得獐头鼠目，还一看，就是个猥琐下流、外加臭不要脸的的色狼呢。” 陈小川冷着脸，嘲讽起这种人来，丝毫不留余地。 “你，你别乱说啊……” 白衬衣眼镜男神色一变，发现周围人落来的眼光变了味道，倒真像是在看一个猥琐的色狼一般。 他又羞又气，也没脸再呆下去，掉头匆匆便走。 “哼，一个小偷团伙的，神气个什么劲啊。” 就在这时，又有人跟着偷偷细声嘀咕道。 陈小川豁然转身，正瞧见一个富婆样的胖女人，对胖手上的金戒指呵着气，小心的摩擦着。 发觉陈小川在直勾勾盯着自己，富婆吓了一跳。 明明都说得这么小声了，他还能听见？ 见陈小川面色不善，她胖脸一抖，勉强笑笑，然后迈开小短腿，拎着手包落荒而逃。 这下子，倒真没人再敢开口。 只是用狐疑的目光，不断在陈小川与林婶儿三人间扫来扫去。 沉默，久久的沉默。 望着这些一心只想看热闹的人，陈小川越看越是愤怒。 他忍不住厉声大吼：“刚才口口声声，说林婶儿她们是小偷！现在有种就站出来，当面说个清楚！” 围观人群很有默契，齐齐后退一步，让圈子变大了些。 有人小声嘀咕道：“不就是看个热闹嘛，凶什么凶。” “好，喜欢看热闹是吧，那我们就一起去衙门看看！” 陈小川怒了，一把扯住女店长的衣领，“走！不是说要带林婶儿她们去检查吗，一起去！都一起去！” “放开，你，你放开……” 女店长怂了，那三个乡下女人根本就没有偷东西，哪里能检查得出什么来啊？ 她死命挣扎，奈何陈小川力气太大，岂是她能挣脱开来的？ “怕什么，跟他去啊！” “对，他还打了人，官差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本就不喜陈小川的气势，此时听到他要主动去衙门检查，这些吃瓜群众顿时就乐了。 个个都在不住怂恿女店长，赶紧答应下来。 “都特么滚一边去，老娘去不去，特么的关你们什么事！” 女店长想哭的心都有了，这些人除了吃瓜看热闹，还能有一点用？ 尽是些添乱的废物！ “嘿，你怎么骂人呢？” “哼，狗咬吕洞宾，狗咬吕洞宾呐。” “这疯女人，真是活该被扇耳光!” 听到女店长的臭骂，围观群众齐齐不乐意了。 哦，我们辛辛苦苦站这么久，费尽口舌，挖空心思给你出主意。 你不领情也就算了，居然还猪八戒过河，倒打一耙？ 天底下怎么有这种坏女人？ 顿时间，围观群众臭着脸，各种难听的话语都出来了。 什么“这女的肥头大耳，一看就是长了狼心狗肺”。 又什么“肯定是有狂犬病，不然不会见人就咬”…… 这把女店长给气的，只觉胸口好似堵了口老血，连呼吸都有些堵塞。 那些话语越说越是难听，她总算是体会到了，之前那个乡下女人的心里滋味。 一张胖脸由红变白，由白变紫。 最后憋成了猪肝色，好似下一刻便会爆炸开来。 “呜呜呜，你们这群挨千刀的啊，你们全家不得好死！” 在无数口水之中，她终于崩溃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披头散发，撒泼打滚，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 名叫小宋的女店员站在柜台后，犹豫了下，还是默默走过来，把女店长扶起。 女店长靠在她的胳膊上，边哭边骂，看得陈小川阵阵蛋疼。 “小川，我们还是走吧。” 林婶儿叹息了声，瞧着那哭得满脸眼泪鼻涕的女店长，眼底露出一抹不忍。 “他婶儿，这女的先前这么说你，你还可怜她？” 一直铁青着脸没有说话的老爷子，终于忍不住哼了声，为林婶儿的软心肠而感到不忿。 “陈爷爷，小川哥哥，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林芸眼睛红红的，一双大眼睛望着陈小川，流露出些哀求。 虽然还想继续教训教训，这个势利眼的女店长，还有这群不怕事大的围观群众。 但瞧着林婶儿三人的模样，陈小川也是有些不忍心，让她们继续留在这里受煎熬。 “走吧，我们另外再找家店。” 陈小川点点头，带着四人往商场入口走去。 “诶，林店长，你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入口响起声诧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陈小川停下脚步，抬眼望去，正迎面对上蒋艳艳夹杂着鄙夷的古怪目光。 “哟，你这穷屌丝，也敢来这里买衣服呢？” “蒋妹妹，就是这王八蛋！把我害成这样的，你可要给姐姐我报仇啊！” 陈小川还没说什么，倒是一直哭哭啼啼的女店长，瞧见了蒋艳艳二人，顿时也顾不上哭了。 她一溜烟扑了过来，躲在蒋艳艳身后，指着陈小川咬牙切齿道。 194、再见前女友 “诶，诶，林店长，这穷逼怎么你了？” 蒋艳艳还没说话，倒是她身侧的男人先开口问道。 这蒋艳艳虽然略有发福，但胜在珠圆玉润。 这男人在没碰到蒋艳艳之前，时长和林店长眉来眼去，暧昧不清。 此时见老情人受了委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都有心想要冲过去，臭揍一顿陈小川。 “呜呜呜，风少，您可得为人家做主啊！” 林店长哭哭啼啼，把之前的遭遇都添油加醋，重新编排了一遍。 当然，林婶儿三人成了她口中的“小偷”，而陈小川自然也成了“嚣张无比的小偷团伙成员”。 “哎呀，风少您可不知道呀，这王八蛋不但嚣张得不行，还狠狠打了人家一巴掌，好疼的！” 林店长娇滴滴的捂着腮帮子说道。 “哼，真是反了天了，偷东西也就算了，还敢当场打我风少的朋友！” 风少望着陈小川，怒声道。 “小子，你今天要不跪下给林店长赔罪道歉，你就休想走出鸿兴商场！” “哦，要我跪地道歉？” 陈小川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上一个这样对我说的人，已经嗝屁了？” 风少被他冷厉的眼神盯得心里有些发毛，再一听这威胁的话语，眼底更是发虚。 可当着老情人与蒋艳艳的面，他自然不好意思退缩。 当即对摸出手机，嗯嗯啊啊地说了一通。 “嘿嘿，小子，等会儿羽少就要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整座鸿兴商场，都是羽少家里的？” 打完电话，名叫风少的胖子一脸神清气爽，得意洋洋的盯着陈小川，简直比喝了蜜还要甜。 “羽少？难道是乌青羽大少？” “老天，他可是乌家的嫡系少爷，听说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上亿身家了呢！” “完了完了，这小伙子惹到了人家，怕是今天很难脱身了。” “哼，谁让他刚才那么嚣张的？搞得全世界都欠他钱似的，这下子踢到铁板了吧？” 围观的吃瓜群众听到“羽少”二字，知晓实情的人顿时震惊无比。 也有人为陈小川等人担忧。 更有人刚才被陈小川怼得无话可说，此时正好幸灾乐祸。 听着周围的议论纷纷之声，风少与蒋艳艳还有林店长三人，都是极为得意。 “对了，艳艳，你不是说这小子是沈雯雯的前男友吗，那你把沈雯雯叫来啊，看看她跟了羽少之后，是多么的明智。” “嗯嗯，人家刚才一生气，都忘记这茬了呢。” 风少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对蒋艳艳说道。 蒋艳艳一听，一双媚眼颇为古怪的看了眼陈小川。 随即娇笑答应，摸出手机，还故意开了免提。 “喂，是艳艳么，有什么事?” 电话接通，那头响起个略微有些沙哑的女子声音。 陈小川顿时眼角微缩。 虽然心里对她早已波澜不惊，听到这个曾经熟悉无比的嗓音，依然还是悸动了下。 那是她的前女友，沈雯雯的嗓音。 沈雯雯与他是大学同学，两人毕业后都留在了南陵市，过着节衣缩食的同居生活。 然而，因为老爷子病危，陈小川想要将自己辛辛苦苦，存了三年的积蓄都取出来，为老爷子治病。 就是因为如此，他与沈雯雯闹翻了。 “你把钱都给一个快要病死的老家伙治病，你考虑过我吗？考虑过我们的未来吗？” 那夜沈雯雯大吵大闹，说那钱是准备留着一个月后，去给新房子首付的。 陈小川当时心系老爷子的安危，哪里还有耐心去哄沈雯雯。 再者说，亲人的病危与新房的首付，沈雯雯都分不清，陈小川对她更是无比的失望。 而且在他心里，从小养育自己长大成人的老爷子，分量可比沈雯雯重得多。 就是这样，两人一拍而散，再无联系。 如今时隔小半年，再次听到她的声音。 陈小川唯有默然，只剩心里一声叹息。 “我们走吧。” 他没有多说，带着目光诧异的林芸等人，再度迈动脚步。 “不许走！一个都不许离开！” 林店长见陈小川要走，哪会轻易就让自己白白挨这一巴掌？ 顿时与风少一左一右，将陈小川等人拦住去路。 “哎呀，雯雯，你猜我在鸿兴商场里遇到了谁？是陈小川！” “他还领着一群乡下人，像是他的亲戚，偷偷跑来偷东西！现在正被我们堵在三楼的精品服饰店里呢。” “你要不要来看看？” 蒋艳艳夸张的说着，电话那头沉默了下，随即传出个淡淡的声音。 “好，你别放他走。” “耶！” 蒋艳艳高兴地放下手机，陈小川却是摇摇头，看都不看她一眼。 时至今日，他已经是一名修士，眼界格局早就高于普通人。 蒋艳艳与沈雯雯想来羞辱他？ 实在是幼稚得可笑。 “小川哥，现在该怎么办啊？” 见被人堵着，周围尽是行人古怪的目光。 林芸又窘又羞，扯着陈小川的袖子，焦急地小声问道。 “没事，既然他们诚心想要出丑，那就别怪我无情。” 陈小川揉揉她的小脑袋，安慰道。 “小川，要不咱们报案吧，等官差来，看他们怎么说。” 老爷子眼中有些凝重，对陈小川建议道。 “爷爷，对待有些人，我比官差更有办法。” 陈小川笑笑，再转头，望向蒋艳艳三人的目光，顿时变得冷厉无比。 “陈小川，听说你在偷东西？” 就在这时，三楼商场入口的电梯处，响起声冷笑的声音。 陈小川转过头，正对上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 那是沈雯雯，曾经出门都只化淡妆的清纯少女。 如今已是浓妆艳抹，穿金戴银。 高跟黑丝，一身露出深沟的职业套裙，让她再无往日的青涩，而是透出几分成熟与妩媚。 “陈小川，我可告诉你，如今雯雯可是鸿兴商场整个楼层的总负责人呢。” 蒋艳艳无比得意的炫耀道。 好像那总负责人的位置，倒像是她的一样。 “哎哟哟，沈姐您可算来了，您瞧瞧这小杂种给我打的……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林店长也扑了过来，搂着沈雯雯的胳膊，杀猪般干嚎个不停。 “不但偷东西，还打人，哼，陈小川，你可真是越混越有出息了啊。” 沈雯雯拍拍林店长的胳膊，这才望向陈小川。 她冷冷一笑，眼底说不出的得意与轻蔑。 如今傍上了乌家的羽大少，见识了另外一番花花世界。 她这才发觉，以前傻乎乎的跟着陈小川缩衣节食，是如何的愚不可及。 女人的黄金时光不过就是这十年，不乘现在找个好靠山，难道还得等到人老珠黄，才后悔得肠子发青？ 虽然她也明白，羽少对她不过是玩玩而已。 某天对她厌烦了，就会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开。 但即便如此，享受如今奢华的物质生活，她也满足了。 “沈雯雯，虽然我们分手了，但，但是……” “给我闭嘴！陈小川！你给我记清楚，是我，甩的你！” 听到“分手”二字，沈雯雯陡然发怒。 被陈小川分手，是她心里最大的耻辱。 沈雯雯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鹅蛋脸，顿时扭曲狰狞。 仿佛刚从聊斋里窜出的女鬼。 195、羽少 “我们是来买衣服的，没有偷东西，若是你不信，自己去看监控录像。” 小半年没见，这女人还是如此的蛮不讲理。 陈小川索然无味，不想再呆下去。 他平静说完，不理会脸色阴沉的沈雯雯，往电梯入口而去。 就在这时，好几名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冲出了电梯入口，二话不说，当即就把陈小川给拦住。 “这位先生，在我鸿兴商场闹完事，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怕是太小瞧我羽少了吧？” 人堆之后，一个面容青白的男人慢悠悠踱出。 他看都不看陈小川一眼，抱着胳膊，仰头对着天花板说道。 “你又是谁？” 陈小川有些窝火，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找麻烦。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饶是他脾气再好，此时也有些动怒了。 “我？你在问我？哈哈哈。” 那人低下头，这才斜眼一瞥陈小川，摇摇头。 一旁的风少连忙小跑过来，作狗腿状，梗着脖子，装腔作势的清理嗓子,这才开口。 “穷逼你听好了，这位是乌青羽羽大少，整个鸿兴商场都是他家的，哈哈哈，就问你怕不怕？” “怕了，就赶紧跪地求饶，说不定啊，人家羽少觉得你可怜，大人有大量，还能放你一马呢。” 胖子风少说完，顿时与那几名保安哈哈大笑起来。 “不错，不错。” 羽少对风少的说辞颇为满意，赞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风少顿时受宠若惊，满脸献媚笑意。 “雯雯，你是总负责人，你说该怎么处置这小子啊？” 羽少对沈雯雯问道。 “哎哟，羽少您还不知道呢，这小子啊，可是雯雯的前男友呢。” 沈雯雯脸色微变，还没回答，反倒是蒋艳艳先夸张的喊了起来。 她素来嫉妒沈雯雯傍上了羽少，而自己却只能和肥猪一样的风少在一起。 同样是女人，身材，样貌丝毫不比沈雯雯差。 为什么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说起来，还是她带着沈雯雯去酒吧里玩，先遇上的羽少。 或许是羽少玩腻了蒋艳艳这种媚俗的女人，反而对坐在卡座内扭动不安，略显青涩的沈雯雯大感兴趣。 于是，蒋艳艳只能眼睁睁看着羽少，把半推半就的沈雯雯，搂进了高级酒店之内…… 到了今天，沈雯雯已成羽少的情人。 靠着他的关系，摇身一变，成了整个商场的总负责人。 而自己呢？ 还得出卖色相，哄着风少这个胖子，才能让他答应来买件衣服。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是以，蒋艳艳暗暗使了个心眼，当着羽少的面，揭穿沈雯雯与陈小川的关系。 哼，我就不信羽少不会生气。 果然，羽少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脸皮，慢慢阴沉了下来。 他狠狠瞪了眼沈雯雯。 “沈雯雯，蒋艳艳说的是不是真的？” “阿羽，你，你听我说啊，我早就和这个王八蛋一刀两断了，再也没有联系过，今天，今天是意外遇到的……” 沈雯雯吓得肩头一颤，迈着高跟长腿小跑过去，搂着羽少的胳膊苦苦哀求。 “哼。” 羽少丢给她个“到了床上再收拾你”的眼神，把一腔怒火，对准了陈小川。 “小子，我怀疑你们偷了商场的东西，都给我进安保室里，我要一个个的搜身。” 他狞笑着，一个一个的扫视陈小川等人。 目光落在林芸与金小鱼脸上，羽少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随即，眼底浮现出浓浓的贪婪。 卧槽，极品萝莉，还有个清纯野生美女！ 妙，太妙了，今天出门还真是吉星高照啊！ 顿时，羽少只觉小腹发热，眼神变得火辣辣的。 恨不得当即扑上去，将两人大被同眠，好生调教一番。 或许是感受到了，羽少那有些吓人的目光。 林芸与金小鱼，忍不住齐齐往陈小川背后靠了靠。 三人挨得如此之近，几乎都是前胸贴后背了。 这让羽少眼角抽搐，心里很是嫉妒。 “你们还愣着干嘛，把这些人都给我带过去啊！” 几名保安一听，老板都生气了，那还敢再磨蹭？ 顿时一拥而上，对林婶儿等人推推嚷嚷。 “诶诶，你们别乱碰，这两名美女我要亲自检查身体，哈哈哈！” 羽少见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居然还想去揩油一大一小两个美女，顿时就不乐意了。 他上前几步，很不客气的推开那几名保安。 当即伸出双手，分别朝林芸与金小鱼的小手抓去。 “两位美女，我其实也相信你们是无辜的，只要你们跟着我进保安室，我就放了其他人，如何？” 羽少很是淫，荡一笑，手中不停。 已经在想象把两女压在身下，婉转呻吟的美妙场景。 然而下一刻，他双手齐齐一痛，仿佛被两道铁箍给生生箍住。 美妙幻象被手上传来的生疼，给活活打断，羽少又气又惊。 定睛看去，只见陈小川冷着脸，双手正死死的捏着他的两只手腕。 “羽少小心！这小杂种的力气很大的！” 林店长看得心惊无比，慌声喊道。 “小子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赶紧放开羽少！” 风少与蒋艳艳也看出了点不对，连忙跟着厉声喊道。 陈小川理都不理这些人，直视羽少惊慌的双眼。 “你刚才说，要带谁去检查身体？” “我草拟吗！你他妈赶紧给我放开！” 羽少被陈小川那冰冷至极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可眼下这么多人看着，被一个穷屌丝这样抓住，动弹不得。 这让他感到很是羞恼。 他口中不干不净的骂着，一边给那些被吓傻的保安狂打眼色。 那些人愣了愣，回过神来，正要有所动作。 却见羽少的脸皮蓦然涨得血红，随即发出了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疼！疼疼疼！”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委实太大，疼得羽少只觉，像是被烧的通红的烙铁在灼烧。 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手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 怕是连筋骨都被捏扁了。 那种痛钻心蚀骨，不消几秒，他的额间便汗如雨下，小腿更是打摆子般颤抖个不停。 “嗯？怎么不骂了，你可以继续。” 陈小川冷着脸笑了。 “我……啊啊啊！我操你妈了个……啊啊啊！” 作为乌家的嫡系少爷，羽少何曾受到过如此的待遇？ 见陈小川停止用力，当即想也不想，张口又是一句三字经。 然而他还没骂完，那最后一个字，便因为手腕上的剧烈疼痛，而生生咽回口中。 转而化为撕心裂肺的哀嚎惨叫。 “你多骂一个字，我手上就多一份力道，直到捏断你的手腕骨为止。” 陈小川冷冷丢下一句，羽少顿时吓得当即闭口不言。 他可不觉得陈小川是在开玩笑。 因为两只青肿得厉害的手腕，就足以说明。 凭借陈小川的力气，还真有可能，生生捏断自己的双手！ 他转头，狂给那些保安使眼色。 奈何这些人见陈小川行迹可怖，心里早就先胆怯了几分。 此时再一听那令人后背发凉的话语，哪敢再上啊？ 个个都缩在一旁，低下头，假装没有看到羽少的眼神。 羽少见状，心里那叫一个气。 嘿，平日里羽少上羽少短的，好不热情。 一到了关键时刻，奶奶的，就都变成缩头乌龟？ 他把目光投向风少，满想着这个忠心耿耿的跟班，应该会上来帮帮自己吧？ 结果，风少直接躲在了蒋艳艳身后，就是不去看羽少的眼睛，差点没把他给气出血来。 突然，他的余光扫到了沈雯雯，心里顿时一动。 沈雯雯不是这小子的前女友吗，或许让她开口说说，这事儿还能缓和一下。 他连忙拼命给沈雯雯眨眼睛。 见状，沈雯雯咬着嘴唇，望着陈小川的眼睛，目光复杂。 有震惊，有哑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满以为，陈小川在明白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之后，会流露出几分悔恨与不舍。 然而在他脸上，沈雯雯只看到了平静的漠然。 就好像是在奔驰的列车上，看路边一闪而过的风景。 那样的波澜不惊，风轻云淡。 这让沈雯雯心里的失落，彻彻底底，化为满腔无名怒火。 你如今都混了成了个小偷，还有什么资格敢这样看着我？ 我才是高高在上，我才是你需要仰视的存在！ “陈小川！我命令你，马上放开羽少！” 顿时，沈雯雯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对陈小川命令道。 196、人肉盾牌 196、人肉盾牌 “陈小川！我命令你，马上放开羽少！” 沈雯雯大声说完，陈小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眼底隐隐有丝怜悯。 这让沈雯雯更是难受，怒火豁然高涨。 她脸色一厉，正在再度开口。 一旁的林芸却再也看不下去，鼓起勇气对她说道： “小川哥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凭什么命令人家啊？” “呵呵，凭什么，就凭我是羽少的女朋友，就凭羽少是乌家的嫡系少爷！” 说到自己如今的身份，沈雯雯底气十足，嗓音越发洪亮。 “陈小川，我劝你还是先放开羽少，再老老实实给他跪地道歉。” “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威胁你，我这是在帮你。” “羽少背后的家族势力，不是你一个失业的大学生能够想象得到的。” “你若是不听我的，以后被弄得家破人亡，后悔之后，可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 沈雯雯越说越是大声，越说越是得意，引得周围的吃瓜群众又多了一层。 “小伙子，你还年轻，不懂这些大家族的厉害，还是赶紧赔礼道歉，请求人家的原谅吧。” 有人劝说道。 “哼，他都把人家羽少弄得如此狼狈，简简单单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 “我看啊，不跪地把额头磕破，估计人家羽少看都不看他一眼呢。” 有人不看好陈小川。 “唉，年轻气盛，年轻气盛啊，这下惹到了惹不起的存在，不光是他自己，怕是家人都要被连累了。” 也有人为陈小川感到悲哀。 “这能怪谁？还不是他自找的！” 风少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底气也上来了。 对啊，乌家可是南陵市的龙头老大，商场更是乌家的地盘，怕陈小川个鸡毛啊。 他力气再大，又能打多少个？ 老话不是说，双拳难敌四手吗？ “你们几个怂包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一起上，把羽少给救下来啊！” 风少对着那些保安怒声道。 “你们这些王八蛋，平日里吃我的喝我的，再不上，老子把你们全都开，开除……啊！” 羽少也恨声嚷嚷起来。 结果还没说完呢，陈小川五指用力一紧，顿时又让他杀猪般的惨叫起来。 “我让你说话了吗？” 陈小川哼了声，将目光投向那些在四周畏畏缩缩的保安。 那些人你看我，我看你，终究还是怕丢了饭碗。 为首的保安队长扶了扶有些歪了的大檐帽，用力捏紧手中的橡胶棍，猛地一咬牙。 “兄弟们，一起上，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顿时，几名保安齐齐呐喊，操起橡胶棍就嗷嗷叫着冲过去。 保安队长冲得最快。 三两步冲到陈小川的跟前，他想也不想，对准陈小川的脑门，轮圆手中那尺长的粗大黑胶棍，就当头砸了下去。 他怕陈小川躲开，这一棍已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碰地一声闷响，感受到棍身砸中人体的触感，他松了口气。 脸上喜色还没露出，他定睛一看，随即双眼猛地瞪圆。 因为，他砸中的，赫然是羽少！ 哐当一声，他吓得连手中沾血的橡胶棍，都给扔地上了。 “你，你他妈的……” 羽少此时双手被陈小川牢牢箍着，额头有些破皮，还鼓起个碗大的青包。 那模样，要多狼狈就有狼狈，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他有气无力的说着，额头被这橡胶棍重重的一砸，差点没翻着白眼，当场昏过去。 其他保安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老天，队长居然把老板给打了！ 这，这是要带头造反？ 那还上个屁啊！ 顿时，这些高举橡胶棍的人，纷纷停下脚步。 都把暗含敬佩的目光，齐齐投向一脸懵逼的保安队长。 “你特么是在干什么？！让你打陈小川那小子，你砸羽少！” 风少也是吓了一跳，对那名保安队长又气又怒，当即狠狠踹了他膝关节一脚，把他踹了一踉跄。 “我，我也不知道啊！” 这名保安队长也是有苦说不出。 刚才他是冲得最快，也是离得最近。 明明是对准陈小川那小子的脑门砸去的，怎么一转眼，那橡胶棍就落在了羽少的脑袋上？ “妈的，没用的废物，一边呆着去！” 风少那叫一个气啊。 这羽少也真是的，怎么就选了个废物保安队长，连个人都砸不准。 这下吃亏了吧？ “你们几个,继续上!” 风少隐隐也觉得这里面有些邪乎，但羽少还被陈小川那家伙给扣住呢，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他一咬牙，又对剩下那几名保安说道。 那几人一听，眼中明显透露出些不情愿之色，风少顿时双眼一瞪。 “不上就等着被开除！妈的，养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如养条狗！” “上，兄弟们，都看清楚一点！” 有人鼓劲说道，其余保安顿时硬着头皮，小心翼翼，慢慢朝陈小川逼去。 “喂，你们倒是动手啊。” 见这些人以龟速靠近，偏偏又畏手畏脚，不敢下手。 陈小川很是无聊，都想打呵欠。 他不由催促了声。 那几名保安一听，当即就羞恼交加。 狂妄，这小子实在太过狂妄。 被这么多人包围这，还敢催促他们赶紧动手？ 尼玛，老子这辈子都还没听过，如此嚣张的要求呢。 顿时间，这些人纷纷怒了。 以往可只有他们催促别人的，岂料今天风水轮流转，还被别人催了回。 而且，还是要催自己赶紧动手打他！ 呼的一声，终于有名年轻的保安按捺不住。 他躲在陈小川的背后，手中的橡胶棍，猛地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危险弧线。 对准陈小川的后脑勺，猛然砸落。 这个角度选得极为刁钻，他心里冷笑，绝不相信，陈小川能躲开这极为阴险的一棍。 又是碰的一声闷响，橡胶棍砸中了人！ 那熟悉的反震手感，让他心里一喜，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然而，年轻的保安的嘴角的笑意刚刚浮起，便猛然僵住。 他双眼大睁，惊得眼珠都快掉地上了。 因为中棍之人，依然还是风少！ “咕，咕咕……” 只见风少后脑勺肿起一个老大的包，与额前遥相呼应，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 他艰难转头，喉头咕噜作响，用尽浑身力气，坚持看了眼砸自己的王八蛋。 想要将这挨千刀的家伙的面容，死死记在心里…… 终于，风少两眼一翻，在自己商场保安的“好心帮助”之下，被砸昏过去。 197、乌家欠我钱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是，是这小子速度太快，把风少拿来当挡箭牌啊！” 这名保安见自己竟然把老板给砸晕了，当即吓得六神无主，战战兢兢，说话都不利索了。 一旁的保安队长一听，感动得差点没哭出声来，真是自己的好兄弟啊。 要不是这人也被戏弄了这么一下，别人或许还不会相信，自己刚才真是被冤枉的呢。 风少也是看得目瞪狗呆，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 只要风少在陈小川的手上，这小子根本就不怕别人的围攻。 因为可怜无比的风少，就是这王八蛋的人肉盾牌…… 打也打不得，抓也没法抓，难道就得一直这么僵持下去？ 有心想要报案吧，风少又害怕这样折损了羽少的面子。 堂堂的乌家大少，连个臭小子都搞不定，还得求助衙门。 说出去，还不得让那些世家大少，笑话死啊？ 一时间，风少只觉头大如斗，心里更是惴惴不安。 这羽少，可是他一通电话给邀请过来的。 今天真是出了什么事情，他这口锅可就背定了。 风少慌了神，不由将目光投向脸色铁青的沈雯雯。 “陈小川，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沈雯雯厉声吼道：“你是不是真要落得家破人亡，才肯罢休！” “呵呵，家破人亡？一个纨绔大少而已，他有什么资格，让我陈小川家破人亡？” 陈小川心里也是有气，难道在沈雯雯的心里，只要有权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 那要这世间的法律法规，有何用处？ 再者说，他陈小川真要到了无路可走的一天。 他还有这一双不服软的拳头！ “哼，谅你一个社会底层的穷屌丝，也不会明白乌家在南陵市的分量。” 蒋艳艳望了眼沈雯雯，心里暗暗高兴。 只要陈小川把羽少得罪得越厉害，这沈雯雯日后的下场就越难看。 她不由幸灾乐祸道：“只要乌家愿意整你，你知不知道，你，包括你的家人，在乌家面前，就跟碾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哦，你们说的，是那个什么号称‘南陵四柱’之首的乌家，对吧？” 听这几人反反复复，提到乌家的权势。 话里话外，就跟在说一个土皇帝似的。 陈小川突然想起，这羽少，难道还与乌青青背后的乌家，有什么关联不成？ “想不到你一个穷逼，也会知道乌家?” 风少似乎觉得陈小川有些害怕了，顿时哈哈冷笑。 “那你还不赶紧放了羽少，然后滚去乌家磕头道歉？” “你说得对，我是该去乌家，她们还欠我钱呢。” 陈小川深以为然，点点头。 今天这么一闹，让他对乌家子弟的印象大坏。 还是及早拿到卖药钱，远离这些世家子弟为妙。 “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你说乌家欠你钱?真是蛤蟆吹牛皮，你怎么不上天啊你？” 风少一听这话，当即一愣，随即笑得直不起腰来。 就凭你一个连早餐钱都付不起的穷逼，还说乌家欠你钱？还真是不要脸加勇敢啊。 “陈小川，我看你是穷疯了。” 沈雯雯鄙夷的摇摇头，觉得陈小川已经不可救药。 她更是为先前离开陈小川，感到无比庆幸。 “这年头，怎么不要脸的人那么多啊？” “就是，乌家可是堂堂的大世家，岂会欠一个毛头小子的钱？” “他大概是想讹诈人家羽少吧，可惜啊，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围观的吃瓜群众也纷纷摇头，觉得陈小川的话实在荒唐，倒像是在痴人说梦。 “陈小川，要是乌家能欠你钱，我就从这三楼跳下去！” 蒋艳艳也是笑得肚子疼，对陈小川打趣说道。 “那你可得提前订好医院床位了。” 就在这时，三楼入口处响起了银铃般的轻笑声。 这嗓音很是悦耳动听，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身天青色长裙的乌青青，正负手慢慢走来，隐隐透出股上位者的雍容大气。 她身材本就高挑，再配上这高跟长裙，更显得婀娜多姿，高挑动人。 当即便让周围男性的双眼齐齐一亮。 在她身后，则是跟着个大腹便便的西装男，寸步不离，正微微佝着腰，边走边不停擦着额头冷汗。 “徐总经理，您，您怎么来了？” 望见那名大腹便便的西装男，沈雯雯脸色一白，忍不住失声说了出来。 “喂，你又是什么人？” 蒋艳艳不满地哼了声，质问说道。 这女人不但长得比自己漂亮，气质更是高了不知多少个档次，一上来就吸引了无数男人的目光。 连风少都望得两眼不眨，一副猪哥样。 关键是故意截住自己的话头，让她下不来台。 这让蒋艳艳更为窝火。 “这位是我们乌氏集团的代理董事长，也是乌家的嫡系大小姐，乌青青女士。” 那位大腹便便的徐总经理，没有理会沈雯雯。 而是抬高嗓音，对周围的人介绍起乌青青的身份来。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让众人接连震惊。 乌氏集团的代理董事长！ 乌家的嫡系大小姐！ 这两个身份，无一不是让场中大部分人，都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而落在同一人的身上，更不是一加一这么简单。 有心之人已经从这两句话中，嗅到了丝隐藏的信息： 这个名叫乌青青的高挑美女，很有可能，是乌家年青一代的领袖人物！ 发现这一点，这些人望向乌青青的目光，更是惊骇无比。 “老天，乌家的代理董事长，居然这么年轻！”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关键还是一位大美女呢。”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声中，蒋艳艳变了脸色。 一张浓妆艳抹的脸皮白了又红，红了又紫，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有这么一位乌家的大人物，替陈小川说话，她今天算是出丑出定了。 乌青青路过她的身边，蒋艳艳慌忙低头，深怕再惹恼乌青青。 岂料，乌青青根本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就这么走了过去，仿佛蒋艳艳是空气一般。 这让蒋艳艳更是难堪，羞恼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陈先生，这是您的七千万，已经全部办好了手续，在这张卡里面。”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乌青青走到了陈小川面前，恭恭敬敬的双手递出张银行卡。 轰的一声，商场内围观之人顿时炸开了锅。 七千万，还是这名乌家大小姐亲自过来交给陈小川…… 也就是说，这个年轻人刚才说乌家欠他钱，还真不是吹牛扯淡！ 一时间，先前嘲笑陈小川之人，无不感到脸上发热，窘迫得不行。 而胖子风少与蒋艳艳，脸上更是火辣辣的一片。 那乌青青的话语，就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们的脸上。 相比他们，陈小川身后的老爷子等人则是齐齐吓了一跳，呆呆互相对视。 “小川哥，你瞒得我们好苦呀！” 林芸回过神来，顿时又惊又喜的扯着陈小川的衣袖，兴奋说道。 “我电话里就告诉过你，你们偏偏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陈小川无奈说道，把乌青青递来的银行卡，随手递给了林芸。 小丫头呆滞了下，随即吓得双手一抖，如同接了个烧红的烙铁。 在林婶儿责备的目光中，不好意思的吐了吐小舌头，这才死死握紧。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沈雯雯一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庞，此刻惨白一片。 脑海中，只有那“七千万”三个字在晃来晃去。 她想不明白，一个明明窝囊得不行的陈小川，为何在两人分手小半年之后，就能迅速拥有如此身家？ 想到之前，还说她与陈小川已不是一类人。 此刻想来，真是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真实的情况是，陈小川已经成为了她需要仰望的存在。 两人间的差距，已经如同天险般难以逾越…… “陈先生，具体的情况，我已经通过监控录像，和徐总经理了解清楚了……对不起，给您和您的家人造成麻烦了。” 乌青青见陈小川收下银行卡，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随即她正了神色，用着带歉意的语气，对他弯腰道歉。 “大爷阿姨，还有两位妹妹，都是我乌家用人不善，这才给大家造成困扰，我乌青青身为乌氏集团的代理董事长，责无旁贷，我道歉，对不起！” 乌青青说完，见陈小川点点头，这才走到老爷子等人面前，再度真诚的弯腰鞠了一躬。 见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城里姑娘，一上来就给自己又是道歉又是鞠躬。 不但林婶儿吓得手足无措，就连一项淡然处事的老爷子，也有些局促，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哎，没事没事，闺女你不用这样。” 林婶儿手忙脚乱，把乌青青给扶起，感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瞧瞧人家，这才是城里人该有的文明礼貌啊。 “这位阿姨，的确是我的错。” 乌青青正色摇头，这让林婶儿对她印象更为大好，点头笑个不停。 道完歉，乌青青来到了沈雯雯还有那名林店长跟前。 两人对视一眼，无不都是胆战心惊，吓得脸白如霜。 代理董事长不但给人家陈小川道了歉，连那些明显是乡下人的家人，也没有忽视。 这足以见得，陈小川在乌青青心里的分量。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顿时，林店长双目呆滞，一屁股坐在地上，绝望喃喃。 198、乌青青的愤怒 “你是这间精品服饰店的店长对吧。” 乌青青望着瘫坐在地上的林店长，漠然问道。 “我是我是……乌小姐，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不对，我鬼迷心窍，都是我的错，求你放过我吧……” 林店长突然发疯一般,狂扇自己耳光。 意图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赢得乌青青的同情。 精品服饰店店长的名头实在太难得，她既没学历，也没啥其他的能力。 丢了这个身份，直接会被打回原形，在亲朋好友中再难抬起头。 “不用说了，从这一刻起，你被解雇了。” 乌青青没有一丝同情，板着脸说完，再也不看哭得撕心裂肺的林店长一眼。 “至于你。” 她转身看向沈雯雯，略微沉吟。 沈雯雯毕竟是乌青羽的女人，而乌青羽是她的堂弟。 这些年来乌家对她的上位，各房都颇有微词。 尤其以大伯还有二伯两房的反对，最为剧烈。 乌青青为了缓和关系，对于各房子弟大把挥霍家族钱财，历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正是因为如此，眼下处理起沈雯雯来，她不得不考虑一下乌青羽的感受。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考虑一下而已。 “乌小姐，我是羽少提拔的人，就算您是代理董事长，您也没权利把我怎么样。” 似乎察觉到了乌青青眼中的犹豫之色，沈雯雯心里有了些底气，勉强站直，对乌青青说道。 乌青青一愣，随即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你觉得我是在怕乌青羽这小子？” “哼。” 沈雯雯冷哼一声，算是默然了。 “小川，你先把乌青羽弄醒。” 乌青青对陈小川笑道，陈小川点点头，几乎不用什么动作，只是五指微微一用力。 便把陷入昏迷中的乌青羽，疼得嗷的一声叫唤，活活被痛醒了。 他双手一松，乌青羽双腿一软，险些没摔倒，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 忙不迭就往乌青青身后躲去，只想离那瘟神远些。 对于乌青羽懦弱的模样，乌青青没有说什么，但是眼底隐隐有些黯然。 乌家这一代的男丁实在太过不堪，不然也不至于让她一个女流之辈，扛起家族继承人这杆大旗。 沈雯雯脸色微变。 看乌青青对陈小川的动作视而不见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有太过顾忌乌青羽的死活。 她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不祥的预感。 “青青姐，你要救我啊！这王八蛋不是人，都快把我手给捏断了！” 乌青羽睁开眼睛，第一眼便望见了几步之外的乌青青。 顿时比见了亲爹还要激动，恶狠狠的盯着陈小川告状。 “小羽，你平日里如何胡闹，我都是装作没有察觉。” 乌青青叹息了声，有些头痛地说道：“你先给陈小川道歉。” 诶？ 乌青羽傻眼了，怎么这乌青青还向着外人说话呢？ 还要自己向这个王八蛋道歉？门都没有！ 乌青羽气歪了脸，对乌青青怒吼道：“乌青青你是不是脑壳进水了，你居然要我向这小子道歉？！” “乌青羽，你敢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听完乌青羽带着侮辱性的话语，乌青青俏脸沉下，嗓音变得冷厉了起来。 她是乌老太君亲自选中的乌家掌舵人，岂是乌青羽这种普通家族子弟所能侮辱的？ “我，我……” 乌青羽也没想过，一向和蔼的乌青青会为了一个外人，而同他翻脸。 心里一虚，这才记起乌青青在家族中的的身份地位。 可比他这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大少，要高出好几倍。 乌青羽一下子就怂了，嘴角蠕动几下，不敢再吭声。 “我再问你一遍，道不道歉？” 乌青青俏脸慢慢泛起寒意，乌青羽敢不听自己的命令，往大了说，就是目无尊卑。 这在家规严明的乌家，已然算是犯了大不敬的罪。 “哼，阿羽和你同样都是乌家的少爷小姐，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沈雯雯见乌青羽吓得跟二愣子一样，顿时就不乐意了，冷着脸对乌青青冷哼道。 她满以为两人同是乌家的年轻子弟，地位应该差不多。 岂能料到，乌青青早已被内定为家族继承人，根本不是乌青羽这种货色所能比拟的。 果然，她话音刚落，乌青青蓦然转头，冷冷瞥了她一眼。 乌青羽更是吓得两腿发软，想也不想，上前就是一脚。 直把沈雯雯踹得站立不稳，一下子扑倒在地。 “阿羽，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沈雯雯懵了，更多的是恐惧。 乌青羽敢这样随随便便踹自己，难道已经准备放弃她了吗？ “臭婊子！贱货！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乌青羽气得脸色铁青，心里暗骂个不停。 沈雯雯这女人，果真是个胸大无脑的东西。 乌青青本就在气头上，再被沈雯雯这么一闹，事情更是会往坏处发展。 果然，乌青青冷冷咧嘴，笑道：“乌青羽，你的女人真是好生了得啊。” “青青姐，您听我说，听我解释啊……” 乌青羽急了，一咬牙，望向陈小川道：“我，我道歉，是我不对！” “呵呵，小羽，我觉得你还是安心做你的大少比较好，家族的产业打理起来太过劳累，还是交给别人吧。” 乌青青冷笑说完，乌青羽顿时脸都白了。 要是手上的家族产业被收回，那他的小金库可就断了来源了。 这怎么能行？ 豪车、游艇，奢华别墅……那样不需要钱？ 光靠家族每月发下的几十万俸列，根本连塞牙缝都不够啊。 “青青姐，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乌青羽吓得两眼无神，惶急地求饶道。 “小羽，你还是先回家里去吧，还有这个女人，” 乌青青漠然望了眼已经吓得呆滞的沈雯雯，“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和她在一起。” 见乌青青说得如此绝情，乌青羽又气又恨，偏偏又不敢把气出在乌青青头上。 一转头，顿时盯上了扑倒在地的沈雯雯。 “臭婊子！贱货！都怪你！” 他拳打脚踢，犹自还不解气，左右一扫，瞥见地上散落的保安橡胶棍。 想也不想，操起就往沈雯雯的脑袋上砸去。 沈雯雯被打得披头散发，头破血流，却又不敢躲开，只能苦苦求饶。 “行了！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乌青青都有些看不下去。 她倒不是怕沈雯雯被打坏了，而是这么多人看着，还是在自家的商场之内。 传出去，对乌家的名声不好。 她皱眉喝止了乌青羽。 “你滚！马上就滚！老子以后都不要再见到你！” 乌青羽不敢不听乌青青的话，怒气冲冲的挥舞着手中的橡胶棍，对沈雯雯厉声吼叫。 “还有你们两个。” 乌青青又望向角落里，吓得不知所措的蒋艳艳与风少。 ＂楼我就不要你跳了，免得一地的血，污了场地……反正以后只要是我乌家的地方，统统都不欢迎二位。＂ 她一说完，蒋艳艳顿时暗暗松了口气。 她还就怕乌青青惦记着让她跳楼呢。 一旁的徐总经理走上前来，绷着脸对她和风少说道：“请二位马上离开，本商场不欢迎你们。”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驱赶，风少一张脸涨得跟红番茄似的，却又不敢不听。 只得掉头就走，连蒋艳艳在背后的叫喊都不理会。 “陈小川，这个仇我记下了！” 在蒋艳艳的搀扶之下，沈雯雯勉强站稳。 她披头散发，瞪着通红的眼眶，对陈小川咬牙切齿道。 陈小川没有说话，只是微带怜悯的看着她。 这女人，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 她根本就没想到，这一切，到底是谁造成的？ 199、换衣 最终，这场闹剧，以乌青羽等人的狼狈离去而收场。 围观的吃瓜群众意犹未尽，都很好奇陈小川的来头。 一个能让乌家欠钱的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时间，再没人敢小瞧林婶儿一行人。 哪怕她们穿得再老土，举止再如何的局促紧张。 落在有心人眼里，都觉得颇有神秘感。 “说不定，人家里有矿呢。” 有人暗暗猜测，这个看法得到了大多数人的一致认可。 不然一群乡下来的农村人，凭什么要让乌家大小姐亲自接待？ 陈小川也因此在众人眼中，多了个“矿老板”的标签。 “小川，我这么处理，你可还满意？” 驱散跟屁虫一样的徐总经理，乌青青带着陈小川一行人，直接到了大楼的顶层。 这里一般不对外开放，只有商场的高级vip，才能通过至尊会员卡进入。 “我是不是让小青你为难了？” 陈小川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道。 听到陈小川颇为亲昵的称呼，乌青青俏脸一红，却没有说什么。 她垫着脚尖，负着小手轻轻一转。 一身天青色长裙，顿时如同一朵青莲般绽开，很是动人。 “是呀，人家回去说不得会被奶奶臭骂一顿呢，小川你该怎么补偿我呀？” 乌青青调皮的眨眨眼，笑问道。 对于乌大美女的主动热情，陈小川颇为有些吃不消，两人毕竟才见了两面而已。 “呃……我前些日子，在山里捡到一头被天雷劈死的大蛇，那蛇肉可是个好东西。” “要不，你去陈家村，我请你吃蛇肉羹？” 陈小川想了想，自己委实也没有其他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总不能再炼几滴灵药给乌青青吧？ 灵药这种有价无市的珍贵东西，他也明白，不能大量炼制。 一旦让人发现他的秘密，到时候是福是祸，可难说得很。 “好呀好呀，陈家村是吗，等会儿我开车送你们回去，顺便尝尝那蛇羹的味道。” 想不到乌青青一听，顿时欢欢喜喜的答应了。 陈小川嘴角抽搐，暗暗后悔自己的多嘴。 乌青青这个女孩的背景可不简单，他心里隐隐有些警惕。 顶楼是一座开放式的商城，鞋包，限量版服饰应有尽有。 好多都是陈小川叫不出名字的英文标识，他随意看了几眼，并不认识。 也就失去了翻看的心思，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等待林芸等人。 “你不去选几件衣服吗?” 乌青青毫不介意，捋着裙边，一把坐在了陈小川的身侧。 两人挨得有些近，陈小川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只觉似曾相识。 “我比较喜欢运动服还有白衬衣。” 陈小川的衣品比较枯燥。 以前是没钱去培养，如今有了钱，他也不想改变。 在他看来，只要穿得干净利索就行。 乌青青撇撇嘴，有些无语。 她干脆起身，硬生生把陈小川拉到了男士服饰区。 见两人过来，自有乖巧的年轻女服务员上前微笑询问。 乌青青小手一挥，丝毫不容陈小川拒绝。 “给这位先生配两套正装，两套休闲装。” 陈小川刚要开口，便被乌青青一瞪，只好苦笑闭嘴。 任由那两名容貌姣好的女服务员，麻利的在身上量来量去，一通忙活。 过得片刻，陈小川面前摆着整整一架衣服，鞋盒里还有好几双崭新的皮鞋，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不试行不行？” 陈小川最怕买衣服，苦着脸问道。 乌青青二话不说，给两名女店员一使眼色。 两个小姑娘顿时捂嘴一笑，伸手就要去扒陈小川的衣服与裤子。 “我自己来，我自己就行，谢谢……” 陈小川那叫一个汗，忙不迭死死护住裤腰带，拎起衣服，逃也似的钻进了试衣间里。 乌青青在背后笑得直不起腰来。 别说，乌大小姐的眼光就是不一般。 换上她细心挑选的一套休闲西装过后，陈小川整个人气质一变，倒有几分电影明星的味道。 “这位先生的身材比例，是我见过的数一数二的，真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呢。” 望着从试衣间出来的陈小川，一名女店员由衷的赞叹。 若不是乌青青在场，都想要主动询问陈小川的微信了。 乌青青也是妙目发亮，盯着陈小川看个不停。 平心而论，陈小川长得并不算帅气。 但自从修炼了炼神经过后，已是经历两次洗髓伐骨。 整个人说不上脱胎换骨，但也变得皮肤光滑，骨肉匀称，给人一种天然无痕的印象。 这种飘然出尘的气质，让他平添了几分魅力。 举止谈吐，都能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惬意感。 也正因为如此，一向对世家精英难以入眼的乌大小姐，才会下意识与陈小川亲近。 好似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毫无生疏的感觉。 “看着还行，就是这头发……” 乌青青摸着精致的下巴一顿评论，目光落在陈小川的头发上，顿时俏脸做便秘状，整个人都无语了。 “不行不行，头可断，发型不能乱！” 陈小川一瞧她这模样，连忙义正言辞的摇头拒绝。 他的本职工作可是个烧烤师傅，捯饬得那么帅气干嘛？ 难道还嫌烧烤摊不够高调？ 他可不想，再次成为张家镇微信群里的“热门人物”。 乌青青横了他一眼，好心让他变得更帅气几分吧，还不领情。 哼，真当她乌大小姐，成天闲着发花痴啊？ “小川哥，我想买个手包……” 就在这时，陈小川身后，响起道犹犹豫豫的嗓音。 “嗤！哈哈哈，林芸你这穿的是啥啊，你要是穿成这样去烧烤摊，还不得被人笑死啊！” 转身一看，陈小川顿时就笑喷了。 只见林芸换上了身深v的晚礼服，裙边开叉到了大腿根，胸口露着白花花一片肉肉。 林芸一听，小脸顿时就黑成了锅底。 她气急败坏道：“陈小川！谁说我要穿着这身去烧烤摊了！” “那你穿着去下地干活，也不行啊，风一吹，就跟没穿一样，还不把你给吹感冒了？” 陈小川故意装糊涂的说着，诚心想要逗逗这个小丫头。 林芸的脸整个儿黑成了碳头，气呼呼的踩了陈小川一脚，掉头就走。 “这位妹妹，你看上了哪个包包，跟乌姐姐说，姐姐帮你挑挑。” 乌青青又好气又好笑的横了陈小川一眼，过去安慰林芸。 “乌姐姐，你家的衣服是不是都很贵呀？” 两女丢下陈小川，自顾走远了。 林芸偷偷打量了眼陈小川，见他没有望来，这才略微紧张，对乌青青小声问道。 “你怕什么，你小川哥哥刚从我这里赚了七千万，还怕他买不起几件漂亮衣裳吗？” 乌青青有些好笑的打趣道。 林芸一听，想到刚才陈小川那张可恶的嘴脸，顿时也升起了“打土豪，分田地”的义愤。 她恶狠狠的一点头，反正也是陈小川叫她来买衣服的，活该他大出血一回！ 陈小川的五感远超常人，自然也听到了乌青青的话语。 她不由得嘴角略微抽搐。 七千万是很多，可真要花几十万去买衣服，他还是有点肉疼的…… 刚才乘着乌青青不注意，他可是偷偷问过一名女服务员。 结果，得到个晴天霹雳般的回答： “先生，我们这里的各类商品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很多都是限量款，国内都没几件的哦。” 陈小川当时默然了很久，差点想要当即扭头就走。 限量款是什么概念？反正他心里没有个概念。 只知道要很多钱，很多很多的钱…… 他坐在沙发上，望着被店员领着不断试衣服的老爷子等人，心想这钱来得快去的也快。 不过，花在亲人身上，倒也值了。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里压心里不能告诉你……” 就在这时，裤兜里响起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陈小川的沉思。 他摸出手机一看，只见来电提醒显示为“二栓”。 “陈二栓打来的……难道，是陈家村发生了什么事情？” 心里一动，陈小川按下接听。 只听得电话那头，顿时响起陈二栓有些焦急的声音。 “小川你在哪里？赶紧回来吧！刘家村还有周家村几个村子的人，都跑来我们村了！” “他们来干什么？” 陈小川略微皱眉问道。 ……说，说是你，如果不把高速路的路线图改回去，他们今天就拆了你家院子！” 电话那头，陈二栓正将手机捂在耳边，躲在茅房里面。 透过门缝，不安地望了外面的人山人海一眼，他这才急迫说道。 200、村民闹事 “小青，我有点急事需要回村里去，就先走了。” 陈小川收起手机，对乌青青说着。 见他眼底有些凝重，乌青青也收起了挽留的心思。 她正色道：“那我叫人送你去吧。” “也好，谢谢你，小青。” 陈小川略微犹豫，便点头答应。 此刻陈家村想必已是处于水深火热当中，及早赶回去才是。 随手给老爷子等人说了声，陈小川便在乌家一名司机的护送下，径直往陈家村而去。 一路上，陈小川不停思考这事儿该如何解决。 想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头绪。 “那就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不行这些人敢乱来不成？” 陈小川想得头都大了，索性将其甩到一旁，闭眼养神。 由于是乌青青郑重嘱托，再加上这名车师傅的车技不错。 往常需要三个多小时的路程，约莫只过了两个多小时，便到了陈家村。 道了声谢，陈小川下车，大步朝村口而去。 还没靠近，便远远听到一阵喧闹的人声。 大多在叫着陈小川的名字，让人把他给交出来。 进了村，往自家小院而去，陈小川远远便瞧见，小院门外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大多是些生面孔，有的手里还拿着镰刀锄头等物。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干架的阵势。 “来者不善啊……” 瞧着那些黑压压的人头，陈小川也是吓了一跳，眼中的凝重之色更甚。 自己也没干啥丧尽天良的事情啊？ 为毛这些人脸上，都是一副“为民除害”的义愤之色？ 只见人堆中央，有陈大栓兄弟俩，还有村长陈一发。 都是陈家村与陈小川交好的村民。 而另外的陈家村村民，则大多一脸幸灾乐祸的站在远处，抱着胳膊瞧热闹。 “各位乡亲，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可这修路是国家规划的，不是他陈小川一个人能左右的啊，你们今天就算把他家小院给拆了，也没啥用啊！” 陈一发急得额头满是大汗，抬着双手，试图抚平群众们的情绪。 这些人虽然是冲陈小川来的，可闹事的地点可在他陈家村。 要是闹出个什么暴乱群殴事件，他这个村长，算是真的就当到头了。 是以，面对那些一脸凶神恶煞的邻村村民，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维持秩序。 案子早早就上报到了乡政府还有县衙门。 奈何，陈家村地处偏远，要等这两处来人，也得费不少的时间。 “大伙儿别听这王八蛋的，这瘪犊子早就收了陈小川的不少好处了！” 有人躲在人堆之后大声嚷嚷，试图搅乱这趟浑水。 陈一发一听，差点没气炸了肺，这到底是那个王八蛋在乱喊乱叫？ 老子倒想收点好处，奈何人家陈小川也没给啊！ 这顶屎帽子被扣得很是窝囊，他顿时扯着嗓子冲人堆里，气急败坏的嚷嚷： “是那个混蛋在乱说？有种给我站出来！” “大伙儿看啊，这陈一发心虚了，想要针对咱们呢！” “这高速路图纸修改之后，好处得到最多的就是他们陈家村，他这个狗村长自然也没少捞好处，大伙儿今天可别放过他啊！” 那人没有理会陈一发的说辞，反而更加大声的煽动起民愤来。 “是啊！都是张家镇的，他们陈家村凭啥能得这么多好处？” “肯定是和陈小川那小王八蛋一起搞的，这路本该就从咱们刘家村还有周家村、王家村三个村子门口过，根本就没他们陈家村啥事！” “陈家村的人可真是黑心啊！” 一时间，在场的外村村民听到了那人的煽动，顿时怒火高涨，隐隐有要暴动的趋势。 陈小川站在村口看了一会儿。 凭借着出色的听觉，他很快就在人堆之中，发现了那名煽动之人。 赫然是刘家村的刘麻子！ “这家伙以前不是刘老三的狗腿子吗，刘老三兄弟两人都进去了，他怎么还有胆子敢来挑事？” 陈小川盯着一脸得意奸笑的刘麻子，微微皱眉。 见陈一发与陈大栓两兄弟对视一眼，似乎快要招架不住了。 陈小川也不能再光站着，径直大步往小院门口走去。 “对！乡亲们，今天不但要把陈小川教训一顿，还要把这个狗村长给，给……” 刘麻子高声叫着，正要在添把火，好让村民的愤怒更加高涨。 岂料话还没说完呢，后衣领一紧，被人一把给提了起来。 他愤怒转头，正要叫骂几句，迎面却正对上一张冷漠的清秀脸庞。 正是记忆里那个瘟神的模样！ 顿时吓得他双腿发软，把刚到嘴边的恶毒话语，都生生给咽回去了。 “陈，陈小川？” “我听你说得挺不错的，来，站到人堆中央去说，让大伙儿都瞧瞧你这位意见领袖的嘴脸。” “你，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你放开！” 陈小川说完，不顾刘麻子的死命挣扎，提着他的后衣领，大步走进了人堆中央。 “他就是陈小川？哼，我还以为有三头六臂呢。” “嘘，可不能小瞧他，听说他一身力气大得吓人，可是曾经双手硬扛挖掘机挖斗的存在！” “就他这小身板，你吹牛吧你！” “嘿，我吹牛，当初好多人可都瞧见的，信不信由你。” 无数村民见陈小川过来，纷纷自动分开，让出条路来。 有些人还有点不服气，想要为难一下，却被同伴给生生扯到一边去了。 “一发叔，刚才就是这个家伙在背后偷偷叫嚷。” 陈小川拎着神色慌张的刘麻子，来到陈一发三人跟前。 一把就将刘麻子给丢到了地上，摔了他一屁股蹲。 “大栓，二栓，今天这事儿先谢谢你们了。” 不再去看坐地上不敢爬起来的刘麻子，陈小川抬眼，对陈大栓两兄弟感激笑道。 “谢啥，都是一个村的兄弟，还能让外人跑来给欺负了不成？” 陈大栓爽朗笑道。 “就是，小川你可是说过的，要是本村人都不帮，还指望别人来帮吗？” 陈二栓跟着说着，眼神却是很是轻蔑，瞥了眼远远站着的其他陈家村村民。 听他的话意有所指，陈小川也没在意。 陈家村的村民是什么德行，陈小川早就深有体会，自然也就没有奢望太多的人站在他这一边。 只要不倒打一耙，他就万分感谢了。 “好啊，刘麻子，原来是你这王八蛋在背后瞎叫喊！” 陈一发瞧见地上拉耸着脑袋坐着的刘麻子，恨不得想要伸腿狠狠踹几脚。 就是这王八蛋一直在瞎嚷嚷，搞得时态在不断朝换方向恶化。 不过，好在眼下陈小川总算是回来了。 “小川，今天这些人，都是为了高速路规划图纸而来。” “也不知道是谁，把新规划好的图纸给泄露出去，几个村子的村民都不干了，跑来我们村大吵大闹，得小心呐。” 陈一发狠狠朝刘麻子吐了口唾沫，胸口犹自不断起伏，显然被他给气得不清。 他喘息了几下，这才凑到陈小川跟前，小声说道。 201、心凉 “陈小川，你既然敢回来，那就赶紧给我们三个村子一个说法！” “对！把高速路规划图改回去！” “凭什么好处，都是你们陈家村一个村全占了？” 见陈小川来到人堆中央，神色却依然从容，似乎根本没有一丁点害怕的影子。 周围的外村村民顿时就不乐意了。 我们这么大的架势，你小子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也太不把人放眼里了吧？！ 一时间，数道激昂的声音响起。 都是要求陈小川，将高速路图纸再改回原样。 之前因为刘定康，想要趁早办成高速路修建这事儿。 所以路线一心取直，图纸设计得很是粗糙。 虽然经过了周、王、刘三个村子，但是好多地方并不适合修路。 而且占用耕地面积太大。 导致这事儿在柳正源过目之后，直接就否决了先前的图纸，要求重新设计。 而且由于孟国雄厌恶刘家村，在困龙坡的所作所为，更是直接发话： 不许高速路经过刘家村。 仅此一项，便连带着把与刘家村挨得极近的周、王两村，都判了死刑。 刘家村的人因为出了刘定康这件事，本来大部分人都已经准备放弃了。 但是人家周、王两村的人是无辜的啊。 一心欢欢喜喜，把之前衙门通知要被占领的耕地，给收拾出来。 结果呢？ 高速路改道了！ 这不是让大伙儿白忙活一场，更是白白欢喜了一场吗？ 眼看到手的肥鸭子，就这么嘎嘎叫着飞走了。 这些人岂能咽下这口气？ 是以，这才有了今天来陈家村闹事的一幕。 “高速路图纸的设计，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了，你们怕是找错人了。” 对于这些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陈小川可是心知肚明。 高速路占地的补偿是孟家独自承担，极为丰厚。 一亩地差不多能得十多万。 若是耕地里有果树坟头之类的，还会有额外补偿。 可别小瞧这十多万，放在经济落后的张家镇周围，都能连着娶两门媳妇了。 正是因为如此，明知道高速路图纸已经内定，很难再修改。 这些人不敢跑到县衙门去闹事，便在刘麻子的唆使下，跑到陈小川家来闹。 妄想通过陈小川，来改变高速路的路线走向。 “哼，人家孟家可是都听你和你爷爷的话，你要修改路线，还不是一通电话的事情？” 人堆之中，林玉梅站在刘家村人当中，抱着胳膊阴阳怪气的说道。 陈小川望了眼，这个与林芸家沾亲带故的女人，没有说话。 “对啊，明明一通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你小子偏偏不做，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就是！我看这小子成心不让大家发财！” “难怪他会灰溜溜的回到乡下，跑去烧烤摊打零工，这样坏心肠的人，外面的大公司谁敢要啊？” 在场之人听了林玉梅的话语，纷纷又躁动起来。 挥舞着手中的镰刀锄头，对陈小川叫嚷。 见陈小川依然还是一脸无动于衷的模样，陈一发瞧得头都大了两圈。 他知道陈小川背后有人，可自己背后没人啊！ 要是再让这些人继续闹下去，指不定，还会闹成什么样子呢。 “周长富，周长富？你别往人堆里躲，我都看到你了！” 他睁大眼睛，仔细扫视周家村的村民，果不其然，发现了个熟悉的人影。 周家村村长，周长富！ “我说你好歹也算是一个村长，怎么没半点思想觉悟，不但不阻止村民闹事，反而还跟着瞎起哄？” 见周长富一脸无所谓的站了出来，陈一发顿时气就不打一出来。 周长富是个和陈一发差不多年纪的中年男人。、 他披着衣服，满不在乎的扣了扣牙齿，呸的一声吐出口唾沫。 “陈一发，你她娘的还好意思问我？要不是你们陈家村的吃相太难看，老子会这么吃饱了撑着，跑来你们陈家村这破地方？” “你没听人家陈小川说吗，高速路的路线图纸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你们来我们村闹算什么本事？有种你们就带着人，跑到县衙门去闹啊！” 陈一发被周长富身上这股无赖劲，给气得不轻，气呼呼的说得唾沫横飞。 “嘿，你当我傻啊，跑到县衙门闹事，还不得被抓起来啊？” 周长富用着看傻子的眼神，鄙夷的斜了眼陈一发。 “你特么也知道会被抓啊！老子，老子……” 陈一发气得差点没当即吐出口老血来，不敢跑县衙门闹事，所以就来陈家村闹？ 这也太不把他这个陈家村村长，给当回事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周长富，气得都说不出话来。 “王三顺！你是王家村的村长，是不是也准备学着周长富，跑来耍无赖？！” 目光扫到王家村的村民之中，陈一发正瞧见个矮小的男人，想要往村民背后躲去。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家伙，正是王家村的村长，王三顺！ 似乎觉得不好再躲，王三顺回过身，冲陈一发憨憨的一笑，脸上说不出的局促。 可偏偏就是不吭声。 陈一发心里顿时一沉，连王三顺这种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软弱之人，都敢这样。 今天这事儿，怕是很难善了。 “陈一发，你该下台喽！” “哈哈哈，被人骑到头上屙屎屙尿都不敢吭声，你这个村长可当得真是窝囊，我都看不下去了。” “啧啧，平日里在我们面前耍威风，真遇到事情，就成了怂包蛋一个，真是有出息啊。” “瞧瞧，这就是我们陈家村的村长，我看啊，他还是趁早下台的好，免得传出去，弄臭我们村子的名声！” 那些远远瞧热闹的陈家村村民，见陈一发被气得无话可说，顿时都哈哈大笑起来。 好些个还不停指指点点，觉得陈一发不配当这个村长，是在丢陈家村的面子。 他们倒不是一心向着外村人。 而是因为在上次拆迁陈小川家小院，用来盖别墅养老院这件事上，把陈一发连同陈小川都恨上了。 这些人满以为陈小川家的别墅，是孟国雄看在陈家村的面子上修的。 都是陈家村的人，凭啥陈小川家能独占？ 再者说，这么大一座别墅，空房间多得不行。 修好了，拿来当养老院有什么不行的？ 他们早早就想好了，等别墅一修好，就先让家里的老人搬进去占房间。 等家里的年轻小子要办喜事的时候，岂不是白白就得了间现成的婚房？ 连装修钱都能省下一笔，想想都觉得妙不可言。 然而，这么一件“造福乡邻”的大好事，却让陈小川与陈一发给搅黄了。 你说说，你说说这两人的良心咋就没了呢？ 难道都被狗给啃了？ 是以，这些人明面上不说，其实心里早就记恨陈小川与陈一发两家了。 今天偏偏又遇到这些外村人闹事，实在让他们感到快意非常。 没有下场助拳，已经算是看在同村人的面子上了。 “好，好，你们很好……” 他颤颤巍巍，指着两个不作为的村长，又望了望远远站着瞧热闹的陈家村村民。 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憋屈的悲凉。 高速路项目得到利益最多的，还是陈家村的村民，而不是他与陈小川。 可如今外人都跑到村里面来欺负人了，这些人却依然置身事外，没把他这个村长当回事。 这样的村子，有必要为它抛头颅，洒热血? 一时间，原本想要为陈家村谋取福利的一腔热情，顿时就化为一汪冰水。 “小川，要不就听他们的，打电话问问孟老先生，问问高速路图纸能不能改改？” 陈一发颓然向陈小川问道，眼底满是止不住的落寞。 202、旧怨 “小川，要不就听他们的，打电话问问孟老先生，问问高速路图纸能不能改改？” 说完这话，陈一发心里都在滴血。 他当这个村长已经有十来个年头了。 虽然没有啥大的作为，可心底，还是想要改善村民的生活质量，还是想要改善陈家村的贫困现状。 然而眼下，陈一发是彻彻底底的寒心了。 他突然明白过来，陈家村最需要改变的，不是经济情况。 而是人心。 “一发叔，你怎么了？” 望着神色伤感的陈一发，陈小川有些不解。 “没什么，就是觉得累了。” 陈一发笑笑，没有多说。 “陈小川，你小子都听到了吧，连陈一发这家伙都服软了，你还死撑着干嘛，这高速路修好了它又不是你家的，干吗死咬着不松口啊？” 周长富见陈一发屈服，也是略为有些诧异。 不过轻轻松松让他服软，也算是见好事，他也就并未多想。 “是啊，小川，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说让这高速路多经过几个村子，大伙儿也能跟着多沾点光不是？” 矮小的王三顺搓着手，也跟着笑着劝说道。 “是啊，你就赶紧答应吧！” “反正你们陈家村也就这样，拼死拼活的有啥意思啊？” “就是就是，陈家村这些混账东西，还没我们刘家村的人有情有义呢！” 其他村民纷纷也开始鼓动陈小川起来，毫不客气，对远远瞧热闹的陈家村村民大加指点。 这让那些人原本笑嘻嘻的脸庞，顿时就僵硬了。 却又不敢说什么，只得抱着胳膊，臭着张脸生闷气。 “各位叔叔伯伯，我们想你们一直没弄清楚一个问题。” 陈小川见陈一发算是熄火了，他也就是不再勉强。 自顾上前一步，挡在了陈一发的面前。 陈一发眼神复杂，望着陈小川的背影，摇了摇头。 “什么问题啊？你倒是快说啊！” “对，快说快说！” 有人当即催促道，周长富与王三顺对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明白陈小川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这么奇怪的话来。 他们不由得下意识竖起耳朵，深怕漏掉陈小川说的每一个字。 陈小川望了两人一眼。 “你们知道这高速路是怎么来的吗？” “废话，这谁不知道啊？” “哼，我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呢，敢情是问这个。” “这不就是县衙门看我们这些村子贫困，所以修路改善经济情况吗？” 周长富也跟着说道：“你小子别磨蹭了，赶紧说出你的目的吧！” “我想大伙儿都知道，这高速路一修，带来的好处是多得说不清。” “但是出资修路的不是县政府，而是困龙坡烈士纪念馆中的烈士——孟常军老英雄的后代，孟国雄老爷子一家。” 陈小川大声说完，见不少人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他顿时继续道：“而孟国雄老爷子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为一个偏远乡村修高速路呢？” 没有人回答。 陈小川自顾说道：“因为孟常君烈士，就牺牲在我们这片土地之上，更是因为我爷爷曾经救助过孟常军！” 话音落下，场中大多数人，顿时面面相觑。 周长富与王三顺也是神色不定。 显然没想到这一条高速路的背后，还有这么多的缘由。 见他们这副神色，陈小川冷笑一声，继续开口。 “说得难听点，人家孟国雄孟老爷子，就是看在我们陈家村的面子上，更是看在我爷爷的面子上，才出资修路，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说出来，三个村子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要真是按陈小川所说的，人家孟国雄算是为了报恩，这才出资修路。 说起来，还真是和他们的村子，扯不上什么关系。 “这，这怎么就没关系？不都是陈家村附近的人吗……” 当即有人不服气，小声的嘀咕道。 只是嗓音有些弱，透着底气不住。 “呵呵，你们还好意思说都是陈家村附近的人？” 陈小川顿时就笑了，遥遥盯着那人。 “你们怕是忘了几年前，县衙门组织修建灌溉水渠，是谁把上游给堵住了，硬是不让我们陈家村接水？” “导致那一年陈家村的田地，都裂了口子，粮食差点颗粒无收？” “还有那次修建通往县城的柏油路，你们非说陈家村人少地不平，路往这边走太浪费了。” “宁肯把路线往荒郊野岭里改啊，也不愿让我们陈家村的人得实惠，你们没有忘记吧？” “还有那次封山育林的补偿款……” 提到这些陈年旧怨，陈小川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双拳。 陈家村以前实在太过窝囊了，常常被这几个村子欺负来欺负去，还不敢吭声。 就算是他与林芸在镇上的中学上学，也常常受到这几个村子里的同龄人鄙视，嘲讽。 好几次陈小川被人拦在放学路上，被别人揍得鼻青脸肿，却没人帮忙。 只能一个人咬牙应付好几个同龄人。 这些旧事勾起了他的伤心回忆，不由得眼眶都微微泛红。 正是由于这些村子的常年争夺资源，这才导致了陈家村一直处于贫困线之下，难以翻身。 如今见有高速路项目，落在了这个往日的软柿子身上，怎么能不叫人眼红？ 满以为只要再随便伸伸手，就能把这块大肥肉给抢过来。 不过他们却忘了，陈家村有他陈小川。 而陈小川，可不再是放学路上，那个被人围殴得还不了手的瘦弱少年。 听陈小川提起这些陈家村憋屈的过往，陈大栓兄弟俩也悲愤无比，齐齐站到了陈小川背后，怒视众人。 就连陈一发也一扫颓然，咬着腮帮子，把腰杆子撑得笔直。 他的腰弯得太久，是时候得挺直走路了。 就连远远站着瞧热闹的陈家村村民，此时也不禁涨得满脸通红，只觉胸口堵得慌。 被人欺负了，还不敢吭声？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好些个年轻人暗暗捏拳，刚想迈动脚步。 却被家里的长辈瞪了一眼，生生拉住，不让他们上前。 “我说你小子怎么就那么记仇？这些事都过去好几年了，亏你一件件还记得那么清楚！” 周长富双眼微眯，阴阳怪气地说道。 “咳，这些事情早就过去了，小川你也不能太过小心眼不是？” 王三顺讪讪笑着，眼底却隐隐透着不屑。 “就是，你们村子自己争不过，这怪得了谁？” “要怪，就怪你们爹妈给你们少生了几条胳膊，哈哈哈！” 有人打趣说道，顿时惹得三个村子的人，齐齐哄笑起来。 这下子，不光陈大栓两兄弟气得脸色铁青。 就连那些拦住家里小子的陈家村村民，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很是窝火。 可多年的欺压让他们早就失去了血性，除了窝囊的暗暗生闷气，根本没有想过要做点什么。 更别提，敢当着这么多外村人的面，说几句反驳的话了。 “你们就认定了我陈家村好欺负，是不是？” 陈小川眼神冷下，一一扫过那些嬉笑的脸庞，仿佛要把他们深深刻在心里。 “就是欺负你们陈家村，怎么滴了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周长富也懒得再伪装，干脆撕破脸皮。 “姓陈的小子，我劝你呢，还是乖乖让人把高速路图纸给改回去，不然啊，别怪我们不客气。” “村长，和他废什么话啊，直接绑回去，不改图纸我们就不放人！” “对，不改图纸就不放人！” 周长富说完，其他村民顿时闹哄哄的响应道。 “哦，想要动手?” 陈小川笑了，他如今最不怕的，还就是动手了。 “今天我就把话说在这里，想要改动高速路的路线图纸？没门！” 203、单手 “今天我就把话说在这里，想要改动高速路的路线图纸？没门！” 陈小川说完，那冷厉非常的双目，缓缓从周长富等人脸上一一扫过。 见者无不低头。 “妈的，这小子的眼神怎么那么吓人？” 低头看着鞋尖，周长富心里暗骂自己没胆气。 今天居然被一个年轻小伙子的眼神，就给吓住了？ 周长富啊周长富，你以前扒火车、拦路收钱的胆子呢？ 他又是不解，又是羞恼，与王三顺对视一眼。 见这个王家村的村长点点头，周长富这才抬眼，狠狠一挥手。 “别和他啰嗦了，上去绑人！” “周长富！你脑壳真的进水了不成？” 陈一发一看这架势，今天怕是很难善了，顿时心里又气又怕，对周长富大声问道。 周长富不答，只冷冷斜了他一眼。 随着他的命令下去，几名周家村还有王家村的精壮男人，顿时大步上前。 抬手就要往陈小川的肩头抓去。 “我看谁敢动小川！” 陈大栓两兄弟见状，也知道今天这事儿躲不过去了。 陈小川对他两人都有大恩，他们自然不能眼睁睁，看别人就这么把陈小川给抓走。 陈大栓赤手空拳，陈二栓就地一扫，在门缝旁发现了块松动的青砖。 顿时一把抽出，高高举在手里。 “呦呵，想不到这陈家村，居然也还有两个硬气的啊。” 周长富望着陈大栓两兄弟，皮笑肉不笑的哼了声。 他对那几人大声道：“今天谁拦着就打！妈的，我还不信陈家村有不怕死的！” 话音落下，那几人眼神一厉，看向陈大栓两兄弟的目光，也变得不善起来。 虽然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但真到了谋求财路的关头，可没人再理会那劳什子乡情。 乡情能算几个钱？ 多少钱一斤？ 要知道，高速路的征地款，随随便便就是大几千，够他们在地里忙活大半年了。 是以，这些人根本没想过要放过陈大栓两兄弟。 顶多看在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份上，不往他们脸上招呼罢了。 “你们，你们别过来……” 毕竟还是太过年轻，没有经历这种阵势。 陈大栓稍稍好一些，只是抿紧嘴角。 而陈二栓可就吓坏了，一直紧张不安的咽着口水。 不但说话的嗓音颤抖，就连举着的砖头，都在随着五指不住的晃动。 “哈哈，连板砖都拿不稳，还想拍人？孙子，你爷爷教你个乖，板砖不是这样拿的。” 逼上来的几人里，有个光头大汉猖狂大笑。 把陈二栓说得满脸通红，胸口不住起伏。 他想也不想，上前就伸出五指，朝陈二栓手中的板砖抓去。 结果手刚伸到一半，便觉手腕猛地一痛，竟是被人死死抓住。 那力道大得吓人，如同一道铁箍死死箍住。 那人吃了一惊，心想自己的腕力，可是在附近几个村子都是赫赫有名的。 每年地里收完庄稼，一堆人在打谷场乘凉。 几个村子的老少爷们，都喜欢在一群娘们面前，展现自己的男人雄风。 而扳手腕，则是大伙儿最为喜欢的一种方式。 他已经蝉联“周家村打谷场扳手腕大赛”，十来年的冠军。 不论左右，双手的腕力自然是大得吓人。 没想到，今天却被人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一把抓住。 用力一挣，居然没能挣脱开来。 那人豁然抬眼，正对上一双平静无波的漠然眼神。 卧槽，居然是这个年轻人！ 光头大汉吓了一跳。 若是个精壮的成年男人，能如此抓住自己的手腕，他还能接受。 可眼下死死抓住他的。 分明是那个身材单薄、浑身除去骨头，就没几两肉的陈小川！ 这委实让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微微张口，呆呆看着陈小川。 一时间，竟是惊得忘了去挣脱。 不光是他，就连暗暗捏了一把汗的陈二栓，也是看得两眼发呆。 手中的板砖都差点滑落，砸到脚后跟。 他连忙把板砖再牢牢抓紧举起。 可一双眼睛却是又惊又喜，眨也不眨，定在陈小川的那只胳膊之上。 “周老大，你他娘的是在发什么呆？” 见自己村子里的壮汉，居然被陈小川这个小年轻给一把抓住。 周长富很是不满，还以为这周老大是在故意放水。 “对啊，周老大，你她娘的是不是被婆娘榨干了力气？哈哈哈！” “我看他是老牛耕地，没余劲了喽！” 其余的村民嘻嘻哈哈，哄笑起来。 那人姓周，在家排行老大。 是以周家村的人都叫他“周老大”，而非实际上的老大。 这称呼听起来倒也有几分威风，周老大也乐得别人这么叫。 久而久之，大伙儿都不叫他名字了，天天“周老大”长，“周老大”短的。 把他都给叫得飘飘然了，下意识里，还真以为自己是周家村的老大。 此时被众人一哄笑，顿时臊得满脸羞红，心里真是又气又急。 他抬眼就对那些嬉皮笑脸的脸庞怒叫道：“笑你娘的臭屁！” “哈哈哈，对对对，我们是在笑臭屁,笑一个臭屁，好臭，好臭。” 周老大常年霸占扳手腕大赛冠军，得到了村里面大多老娘们的青睐。 其中不乏一些小年轻的俊俏媳妇。 这让周家村很多男人，其实很是嫉妒周老大。 平常不敢单独吭声，怕遭报复。 此刻借着大伙儿的哄闹，顿时幸灾乐祸的大声嘲笑起来。 周老大那叫一个气啊，真是恨不得当即冲过去，给那说俏皮话的人几个大耳瓜子。 可偏偏右手还被人家给箍着呢。 他怒而转头，臂膀猛地一用力，想要把手腕从陈小川的手里给抽出来。 没想到，他整个人一使劲，右手腕就跟长在了陈小川的五指上一样，纹丝未动。 自己的劲道一传到手腕之上，便如泥牛入海，毫无影踪。 陈小川更是稳如江心青石，连眼睛都没带眨一下的。 这让周老大更是心惊，随即是更大的羞恼。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拿捏得动弹不得。 “我操你妈！” 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周老大急了，口中一声臭骂，猛地一声怒吼。 身形一沉，他反身往外死命一扯，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额头青筋高耸，脸色涨得通红，手臂上的肌肉更是纤毫毕现，凹凸有质。 显然已是拼尽了全力。 然而，右手腕仍旧牢牢被陈小川抓住，根本没有动摇丝毫！ 死寂，小院大门前的空地上，一片死寂。 周老大的体格，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然而都这般拼命了，竟然还不能挣脱那个年轻小伙子的钳制。 这，这简直骇人听闻！ 周家村的人再也笑不出来。 因为他们比外村的人，更为了解周老大的力气。 好多人已经心神惊骇，吓得倒吸凉气。 周长富脸色阴沉，眼中一片凝重。 在来陈家村闹事之前，他可从来没将陈小川的实力考虑进去。 这实在有些大意。 他余光望向王三顺，却见他无动于衷，眼神有些微冷。 “知不知道，我最烦别人骂娘。” 只听得陈小川冷冷说了一声，眼中冷意大盛。 看得周老大心里发毛，后背阵阵发凉。 话音刚落，没等周老大反应过来，只见陈小川抓住周老大手腕的右手，随意往下一扯。 “咔擦！” 响亮的一声骨响过后，周老大脸上一僵，蓦然浮现出一股巨大的痛苦之色。 他嗷的一下子，凄厉嚎叫起来。 陈小川松开手，只见周老大的右臂顿时软趴趴的垂下，如同死蛇。 在场之人见之大骇，无不勃然色变。 周老大的右臂，被生生扯断了。 204、雄姿英发 陈大栓兄弟俩，还有陈一发，都看得目瞪狗呆。 “小川好样的！” 过得片刻，三人才回过神来，愣愣对视一眼，皆是感到暗暗心惊。 陈二栓兴奋得满脸通红，用力挥舞着手中的板砖，为陈小川摇旗呐喊。 要知道，在以往与周家村的对抗之中，陈家村无一不是处于下风。 还是那种被人扇了耳光，都不敢吭声的。 眼下陈小川这一举动，无异于是打响了陈家村反抗之路的第一枪。 而且，打得极为漂亮！ 不光是陈二栓，就连那些远远站着的陈家村村民，此刻也都是暗暗握拳，心情十分激荡。 解气，这他妈实在是解气！ 欺负了陈家村这么多年，就以为陈家村的男人都没种了？ 一些小年轻，更是看得热血沸腾，脸红得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要不是被家里的大人给拦在身前，早就冲过去与陈小川会师了。 “嚣张，实在太嚣张了！” “这明摆着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妈的，等会儿谁也别拦我，老子也要陈小川尝尝胳膊被废的滋味！” 相比陈家村之人的兴奋激动，场中其他三个村子的人，可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他们可是这么大的阵势呢，而陈小川偏偏单枪匹马，上来就伤了一员大将。 这实在有些打击士气。 特别是周家村的人，周老大算是他们之中的精英了。 然而一个回合都没坚持住，就被人家陈小川给废了条胳膊。 这不亚于是狠狠扇了他们脸上一耳光。 “村长，让大伙儿一起上吧！” “对，一起上，给周老大报仇！” 一些平日里与周老大交好的村民，此时气得脸都歪了。 虽然心里有些不解，陈小川分明一个偏瘦弱的年轻人。 为何就能那么随随便便，把周老大的一条胳膊给卸了下来？ 但此时被入怒火冲昏的头脑，根本不容多想。 这些人怒声嚷嚷不停，仿佛是在牢笼中咆哮的恶兽。 周长富阴沉着脸，余光下意识瞥了眼王三顺的方向，见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心里不由得一气，只得压下心头怒火，默然不语。 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 这个矮小瘦弱的中年男人王三顺，才是这次闹事的实际带头人。 就连先前嚷嚷个不停的刘麻子，也是在他的授意之下，才如此卖力表现。 没有王三顺的示意，周长富不敢轻举妄动。 “这事儿过后，怕是得一辈子都受那个王八蛋的要挟……妈的，真是晦气，十多年前那个钱包上的的血指纹，他怎么也能搞到？” “啊啊啊！我我我，我操你妈！我要杀你全家！” 饱含痛楚的怒吼，打断了周长富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只见右臂软趴趴垂在腰间的周老大，已经丧失了理智。 口中大声叫着，周老大抬起蒲扇大的右手，猛地往陈小川脸上扇去。 “给我躺着！” 陈小川也怒了，这些人毕竟是普通人，本来还想手下留情的。 奈何周老大这种村霸，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 眼下骤然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哪里会轻易揭过去？ 他根本就没体会到陈小川的“良苦用心”。 胳膊被卸掉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也要把陈小川的胳膊，给卸下一条来。 不对，是两条，多的那条是利息。 周家村的人，可从来不做吃亏的事！ 可惜，他这次却是踢到了铁板上了。 左手堪堪抬起，他只觉眼前一花，随即胸口猛地一痛。 好似被迎面开来的火车头，给狠狠撞击上了。 “啊——！” 周老大整个人被陈小川一脚踹得倒飞而起，如同一个破麻布口袋般，在空中划出道弧线。 扑通一声，重重的摔进了周家村的人堆里。 “周老大！” 有人惊呼，周家村的人连忙上前，想要把周老大扶起。 却见他胸口印着道明晃晃的鞋印，脸皮涨得青乌，又是疼痛，又是气恼。 在众人的搀扶中，喉头咯咯几声，随即双眼一翻白眼。 半是疼痛，半是气极的晕了过去。 “完了完了，周老大被那小子给一脚踢死了！” 见周老大脑袋一歪，再无动静。 周家村里胆小的之人，顿时吓得失声嚷嚷起来。 其余两个村子里的人悚然动容，纷纷往周家村人堆里挤去。 一看躺地上的周老大，顿时吓得齐齐倒吸凉气。 看模样，像是真的被踢死了！ 好多人眼底已经透出退意，暗暗悔恨。 为毛要听刘麻子的唆使，没事儿跑来陈家村闹事？ “小，小川，你真的把周老大给踢死了？” 兴奋过后是惊悚，陈一发与陈大栓两兄弟望向陈小川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劲。 三分敬畏，三分担忧，还有三分说不清的惶恐。 仿佛这个熟悉的年轻小伙子，一瞬间，就变得让人感到陌生无比。 “哪能呢，要是把他给踢死了，我还得给这种渣渣赔命坐牢，我可没那么傻。” 陈小川嗤笑了声，自然不会傻乎乎，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杀人。 而且周老大算起来，也不过是骂人动手，罪不至死。 他陈小川虽然如今有一身本事，但也还没暴戾到一言不合，就杀人放火的地步。 见陈一发三人眼中依然还是将信将疑，陈小川无奈，只得把实情告诉他们。 “放心吧，我只是觉得他太吵，把他给踢闭气过去，等会儿气顺了，自然会醒过来的。” “呼……那就好，那就好。” 陈一发松了口气，抬手抹抹额头的汗珠。 若是陈小川真的把人给踢死了，今天就算是与周家村结下了死仇。 以后，还指不定他们如何报复呢。 那些远远瞧着的陈家村村民，也是齐齐骇然。 老天，能一脚把人踹飞，而且活活踢死。 这陈小川，简直不是人！ “老二，你以后没事儿离陈小川远点，别去招惹他！” “大柱，昨天你是不是把陈小川家的田坎给刨了？下午就给人家垒回去，这种人咱们惹不起啊……” 一些老人连忙告诫家里的年轻人，陈小川惹不得，惹不得。 一些小年轻拉耸着脑袋，哦哦的应声，眼底却是一片火热。 一脚踢死恶霸，这种电影小说里的桥段，如今却在眼前真实的展现了。 怎么不叫人兴奋呢？ 而且，陈小川还是他们陈家村的人，和他们一同长大的！ 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他陈小川能行，自己为毛不行？ 陈小川自己也没想到，从此过后，陈家村多了好几个苦练腿法的小年轻。 最后不是拉伤了韧带，就是坏了跟腱，只能老老实实坐上了轮椅…… 然而，每次一说到今天这一幕，那些人就忍不住激动的拍打轮椅，想要起身表演一番陈小川的雄姿英发…… 205、群殴 “慌什么慌！” 周长富这十多年的村长，不是白当的。 虽然瞧见刚才陈小川生生踹飞周老大那一幕，心里也是惊骇无比。 但他很快就强制镇定下来，深深吸气，板着脸蹲下身，在周老大的心口摸了摸。 “还有心跳，应该只是昏了过去。” 手心传来周老大平稳的心跳，周长富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悬到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落进了肚子里。 要知道，他们今天来闹事，便已经可以定性为恶性事件，是可以被刑拘的。 但所谓“法不责众”，周长富赌的便是，衙门不会把大家伙儿都给抓紧去。 最有可能的，就是捏着鼻子，装模作样的处罚一番，不了了事。 然而，若是周老大被陈小川一脚给踢死。 那么这件聚众闹事的“小事”，可就成了件出了命案的大事儿了。 陈小川踢死人，固然会受到严重惩罚。 然而他这个村长带头闹事，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并不是周长富所愿意看到的。 在来之前，他可是得到过“那一位”的拍胸口保证。 说是今天随便他们怎么闹，只要不杀人放火就行。 哪怕是把人打伤打残，只要不出人命，他便有办法保他们安然无恙。 甚至是进了局子，也能很快被放出来，不伤分毫。 也正是因为有了那人的保证加威胁，周长富才敢跟着王三顺，带着人来闹事。 “没死，周老大没死！” 听到周长富的话，当即有人也有样学样，摸向周老大的心口，随即脸色兴奋的大叫起来。 其他村民一听，自然也要下手去摸摸，嗯，有心跳，还真有心跳。 可怜的周老大，不但被人踢昏过去，还得被无数道咸猪手给摸来摸去。 要是他醒来，估计又会被活生生的给气昏过去…… 见人没死，一些原本打退堂鼓的村民又镇定下来。 毕竟钱壮怂人胆，在他们眼里，陈小川俨然已经成了一颗摇钱树。 只要把他给绑回家里去，还愁高速路不从门口过？ 还愁家里荒废的田地没人征收？ 还愁娶媳妇没彩礼，修房子没票子？ 钱，都是钱呢。 恐怕陈小川也没想到，就是因为高速路项目这一件事。 他如今在周边村民的心目中，已经比财神爷身边的散财童子，更像散财童子了。 “大伙儿也别闲着了，这小子力气大，大伙儿一起上吧！” 王三顺瞥了周长富一眼。 他顿时会意，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抬眼怒声说道。 周家村的人齐齐轰然响应，虽然陈小川力气大得惊人，可他毕竟不是三头六臂。 力气再大，还能大得过广大群众的力量？ 这么多人呢，一人唾口唾沫，都得把他给活活淹死。 “上！兄弟们都一起上！” 顿时间，群雄响应，人头耸动，黑压压如同一股滔天潮水。 眼看着，就要小院门口那可怜巴巴的四人席卷而去。 ”在广大人民群众面前，所有一切牛鬼蛇神，统统都是纸老虎！” 这些人信心满满，总想着别人能冲在前面。 就算陈小川的拳头落下，那也是砸在别人身上，痛不到自己心里。 最多呢，就是投去个怜悯的眼神，然后同仇敌忾的怒吼一声“操他陈小川的奶奶个腿！”，完事。 “来几个人先把周老大抬走，找辆车送镇上卫生院去。” 周长富一瞧地上的周老大，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一不留神，他脸上、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鞋印。 嘴皮都被踩破了，青乌一片，好不狼狈。 他皱了皱眉，人躺在这里总不算是个事儿。 而且，现在看着没事，但难保一直拖下去不会有事。 “我来我来！” 话音刚落，顿时有好几道声音争前恐后的响起。 倒不是因为与周老大关系好，而是眼下情况太乱，他们也不太想留下。 能溜走，何乐而不为？ 一时间，好几道身影，就跟百米冲刺似的奔了过来。 有人占住了周老大的脑袋，有人占住了胳膊，还有几个在为谁抬周老大的腰身而争执。 最后争执不过，只得愤愤不平的捏住鼻子，去抬周老大的臭脚…… 周长富看得很是感动，谁说我们周家村的人，都是只认钱不认人的？ 看看，都看看，这都是浓浓的乡情啊！ “还是我来吧，我有车，到镇上快一点。” 周长富象征性的把手放在周老大的衣角上，结果旁人不干了。 一个周家村村民，急忙扯着他的胳膊。 “村长，你可不能离开啊，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走了，就没人主持大局了！” “对啊，村长，你还是留下来为大伙儿着想吧！” 那几个抬着周老大的人心有默契，不动声色的齐齐靠近了些，硬生生把周长富给挤开。 然后欢欢喜喜的抬着人，脚下走得飞快。 瞧那模样，像是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似的。 “好，好，我不走。” 周长富笑了笑，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盯着那几个抬着人远去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敢把老子挤开，你们回村给我等着！ 见周老大被安然送离阵地，周家村的人都是心神大振。 一边互相推嚷，一边慢吞吞往陈小川逼去。 陈小川看得都乐了，等你们磨磨蹭蹭上来，都快要吃晚饭了。 这架到底还打不打啊? 他可挺想将以前受的委屈，都连本带利，统统“打”回来呢。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单挑这些人一群，还是这群人单挑他一个，都没太大区别。 真火神拳？是万万不能用的。 打死打伤，他还得赔命赔医药费，根本划不来。 “我说你们磨磨蹭蹭的，跟个娘们似的，到底是一个个的上，还是一起上啊？” 陈小川好整以暇的抱起胳膊，面对黑压压的人潮，笑问道。 猖狂，实在太过猖狂！ 这根本就是没把他们这群人，给放在眼里啊？ 顿时间，那些人微微一愣，随即就怒了。 好些个气得哇哇大叫，还有的气得脸都歪了。 这么多人，你小子还敢口出狂言？ 哼，真是不知道惨字该怎么写吧！ “兄弟，上！咱们狠狠教训这小王八蛋一顿！” “对！大哥我听你的，我跟着你上！” “兄弟你先上，大哥在后面给你打掩护，防止其他人偷袭！” “好的大哥！你上我就上！” 一群人把话说得震天响，可真要单独面对，这一脚能够踢飞周老大的陈小川…… 顿时间，又怂了。 互相鼓励打气，可到了离陈小川一米远的范围，就死活不肯再上前一步。 深怕自己是第一个出头鸟。 陈一发与陈大栓两兄弟，被眼前这副奇景给看得再次目瞪狗呆。 没想到往日里，这些凶神恶煞的邻村人，也有发怂的一天啊？ 他们看得又是惊奇又是好笑，心里反倒不怎么害怕了。 那些远远站着的陈家村村民，也是瞧得暗暗稀奇。 怎么搞得陈小川，就跟身上抹了老虎尿似的？ 让这些平日里凶恶得不行的家伙，纷纷不敢靠近呢？ “卧槽，谁他妈推的老子？！” 就在这时，人堆之中突然有道身影跌跌撞撞，一头往人堆中央的陈小川而去。 他一边忙不迭止住脚步，口中一边骂骂咧咧。 本来好好的躲在人背后，结果一转眼，也不知道被谁，一下子就给推了出来！ 他那叫一个气啊，都有心抬手就是一锄头，敲死那个推人的王八蛋， 好不容易站稳，结果一抬眼，正对上陈小川那双戏谑的眼睛。 唬得他心里一慌，猛地想到了周老大被一脚踢飞的场景。 下意识就举起锄头，往陈小川脑袋上敲去。 尼玛，终于敢动手啊！ 陈小川心里那叫一个感动啊，要是再这么干等下去，他都快要打瞌睡了。 虽然早就存了教训这些刁民一顿的心思，为陈家村出口恶气。 但人家不动手，他也不好直接开打啊。 这个冒冒失失的家伙，陈小川简直爱死他了！ “那就下手轻一点？” 对待“恩人”，陈小川自然要“客气”几分。 见那人挥舞着手中的锄头落下，他悠闲的伸手一扯。 先是把那人的武器给夺来，然后抬起左手，轻轻在他的后脖子一剁。 顿时间，那人翻着白眼，晃了晃身子。 在倒下的瞬间，陈小川分明从他眼中，隐隐看到几分释然之色。 “也不知道是装晕，还是真被打晕的……” 陈小川嘴角抽搐，有些无语，自己真有那么可怕吗？ 好吧，可能是刚才踹飞周老大的那一脚，太过暴烈，给人家留下心理阴影了。 “打人了！陈小川打人了！” 那人一昏倒，地上干坐着了半天的刘麻子，突然杀猪般的叫喊起来。 他手脚并用，三两下就往人堆里钻去。 “妈的，气死我了！” “上！都上！” 见陈小川真敢出手打人，与其畏畏缩缩，还不如一哄而上呢！ 顿时间，众人齐声发喊，高举着手中的镰刀锄头，嗷嗷叫着往陈小川冲来。 场面陷入暴乱，陈小川嘴角笑意隐去。 反手猛地把陈一发三人给推进了小院里，轰的一声合上了门。 没有后顾之忧，他才能放开手脚，大杀四方！ 挺身而立，陈小川面色从容。 天地间，在他眼中，只剩下那席卷而来的黑色人潮。 206、匹夫一怒 天色已近黄昏，有些阴沉。 “砰！” 一杆锄头高高举起，朝脑门砸来。 陈小川连眼皮都没抬，信手支起刚才夺来的锄头，往上一架。 那偷袭而来的锄头便倒回而去，力道震得出手之人虎口发麻，手中锄杆如同活物，几欲脱手。 砰！砰！ 两根擀面杖粗细的长棍，带着呼呼风声扫向膝盖。 陈小川右腕翻转，锄杆横扫而下。 擀面杖几乎同时被格开，反倒砸得旁边之人哇哇痛呼。 砰砰砰！ 更多的镰刀、锄头还有竹竿等物，暴雨般当头落下。 陈小川眼神一厉，手中锄头从左横扫向右。 当即扫倒一片人影，惊起阵阵痛苦至极的哀嚎之声。 可这些人也爆发出了骨子里的狠劲，突然间变得悍不畏死。 有人倒下，就有人立刻上前。 手中的家伙事儿，对准了陈小川的脑门、还有腰腹等要命之处招呼。 头顶满是挥舞的黑影，如同一片阴霾般遮天蔽日。 陈小川已经看不到天空了。 耳畔满是发疯的呐喊，还有棍棒互相撞击的闷响声。 他不知道格开多少锄头，扫退多少镰刀，打退了多少波群殴。 紧靠着小院的后背一片冰凉，已被汗水浸湿。 门内传来陈大栓等人焦急拍打，陈小川已顾不得回应。 咔擦一声，锄头终于不堪撞击，断为两截。 陈小川随手丢掉锄头，只握住一米来长的木杆。 一人一杆，他要守住这道门。 这不仅仅是他的小院，更是身为陈家村之人，最后的底线！ “陈小川，陈小川……” 狂风骤雨般的围攻之中，隐隐约约，他听到了人堆外传来的着急呼喊。 嗓音很是耳熟。 又是猛烈的横杆一扫，面前稍稍空开了条缝隙。 陈小川透过这片刻的喘息，正瞧见村路那头，有两道一男一女的身影奔跑而来。 赫然是吴胜利还有郑秋怡！ “快走！别过来！” 陈小川脸色变了。 他并不畏惧这些村民的围攻，但他害怕别人会伤到吴胜利与郑秋怡！ 嘶声大吼，奈何声音很快便如同水滴入海，淹没在一片汪洋般的喧闹声中。 “妈的，这小子还敢叫人来！” “打！一起打！” “都住手！我们是官差！” 吴胜利与郑秋怡，还想分开陷入狂暴之中的村民。 结果这些打红眼的人，哪里听得进两人的话语？ 纷纷掉转锄头镰刀，反手就往两人身上挥去。 两人齐齐大惊，本想着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结果却忽视了在人海之中，根本就舒展不开拳脚。 虽然咬牙苦苦躲闪了几下，但不到片刻，郑秋怡便觉后背一痛。 挨了一记狠的。 “郑师姐！” 吴胜利急了，大吼一声，就要伸手去摸腰间的配枪。 却被郑秋怡一把按住，对他摇摇头。 也就这么一耽搁，两人身上再度挨了几下，衣服已经隐隐见红。 “大家都停手，我们是官差……” 郑秋怡忍着剧痛，仍旧试图让场面安定下来。 可她的声音在人潮中显得如此孱弱，根本没人听得清。 轰隆，轰隆。 傍晚的天幕，闷雷滚动，像是要下雨。 陈小川心里有些发慌，他不想让朋友，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受到伤害。 甚至是生命危险。 他一边凶猛挥动手中的已经木渣爆裂的锄杆，一边想要往郑秋怡两人移去，与两人会和。 但面对上百人的围攻，他显得是如此的渺小。 仿佛风浪中的一叶扁舟，没被席卷沉没已是万幸。 哪里还能左右方向呢？ 又是一片黑影落下，他微微屈身，锄杆横扫而出，惹起一片痛呼。 下一刻，他的目光，对上了几米之外，正倒向地面的郑秋怡。 她头发乱了，额头血流不止。 倒地瞬间，凄然一笑。 陈小川的一颗心猛然一揪！ 人影耸动，郑秋怡的身影，顿时淹没在了无数的腿脚间。 陈小川只觉脑海一片空白，心里空荡荡的。 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天地间的一切，都离他远去。 眼前，只剩下郑秋怡倒地之前的凄然一笑。 仿佛，那就是永久的诀别。 “不，不应该是这样，我不要这样！” 肩头的痛楚让他悚然惊醒，这才发觉身上已经挂彩。 棍棒如同暴雨般而来，痛苦冲刷浑身上下。 “大伙儿使劲打啊！这小子没力气了！” “打死他！打死他！” 有人兴奋呐喊，有人狠恶挥棍，陈小川分不清是谁的声音，只剩下胸口那道暴烈无比的声音。 放手去杀，放手去杀吧！ 他的眼睛红了，口中一声怒吼，竟是盖过了天边那咔擦一声的惊雷。 震得周围之人耳朵一片轰鸣，仿若惊涛拍岸。 他怒了，他有七情六欲，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眼睁睁见到朋友倒在敌人的棍棒之下，他做不到无动于衷，做不到手下留情。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断口爆裂开来、露出白森森木茬的锄杆，迅猛在半空呈弧形而去，化为一道致命的危险孤影。 “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断了！” 那人原本瞧着陈小川突然发呆，不由得大喜过望。 手中的锄头，不断朝陈小川的腰身招呼，手都挥酸了。 本想着，再给这小子来下狠的，就收手。 结果锄杆刚刚挥出，熟悉的触感还没传来，他眼前只觉灰影一闪而逝。 下一刻，双臂却咔擦一声，传来让人心惊的骨裂之声。 强烈的痛楚，好似被烧红的烙铁给狠狠烫了下。 那人当即脸色惨白，双手一松，垂着两条已经有些扭曲变形的红肿胳膊，撕心裂肺的哀嚎惨叫。 陈小川眼神冰冷，丝毫不为耳畔那声声嚎叫所动。 随手丢掉已经爆裂开来的锄杆，脚尖一勾。 将那人的锄头操在手里，再度凶猛挥出—— “啊——我的手，我的手！” “唔！呜呜！” “好痛啊！” “这小子疯了！” “快跑！快报案！” 手中的锄杆仿佛死神之镰，在人潮中游龙般肆意横扫，遇之无不辟易。 不多时，陈小川的脚下，已齐刷刷的倒下一大片人影。 大多都是抱着手脚肩头，痛苦惨叫。 还有的被砸中脑袋，当场便昏死过去。 原本站在人堆外，负责指挥的周长富与王三顺，此刻也是脸色发白，两腿发软。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抑制不住的恐慌。 他们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呵呵，想走？” 陷入狂暴之中的陈小川，余光瞥见那两道罪魁祸首的身影。 当即咧嘴冷笑，一个箭步便冲了出去。 砰砰两声闷响，周长富与王三顺艰难回头，正对上陈小川满是杀意的眼睛。 二人捂着流血不止的后脑勺，摇摇晃晃，扑倒在地。 “呼，呼……” 转头扫视，小院门前的空地上，再无一人敢靠近。 陈小川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脸上冰凉一片。 这才发觉不知何时，阴沉沉的天幕已经飘起小雨，沥沥下着。 哐当一声，他丢下已经变形的锄杆，自顾走到郑秋怡面前。 剩余站着的村民你看我，我看你。 突然发一声喊，慌慌张张的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小川没有理会那些逃跑之人，他蹲下身，拂开女孩额间沾血的发丝。 望着她双眼紧闭的惨白俏脸，陈小川心里又悔又痛。 “小川，对不起，我，我没能保护好郑师姐……” 吴胜利艰难从地上爬起，一拐一拐的走来。 他鼻青脸肿，神色一片悔恨。 陈小川没有说话，一把将郑秋怡抱起，发了疯似的朝张家镇医院跑去。 207、你必须死 张家镇，卫生院。 单人病房靠窗的位置，周老大被白纱布，裹得像头刚出锅的木乃伊。 老老实实的躺在床头，他正悠然的望着门口走廊里，那些来来去去的俏丽白衣女护士。 其实他伤得并不重，被卸掉的胳膊已经正骨接上。 胸口挨的那脚，也只是些皮外伤。 做了一番检查过后，医生说并无大碍。 之所以包扎得这么夸张，是他主动要求的。 先前那名小护士还不肯，一脸不耐的说你这么大个人，要是全身包裹，先不说有没有必要，这得多浪费纱布？ 结果周老大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红票子过后，那小护士顿时眉开眼笑。 不但按要求照做了，临走时，还把微信号给了周老大。 说是等他伤好了，可以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嘿嘿，真白，真圆。” 回想起小护士弯腰低头，给他缠绕绷带之时，透过那白衬衣的领口。 窥见的那两团白皙浑圆，还有当中一抹诱人无比的深沟…… 周老大舔舔嘴角，只觉小腹一片燥热。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白衣一闪。 他还以为，是先前那个腰细臀翘的小护士又来了，顿时就要笑着开口。 “你是周家村的？” 来人却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穿着一身白大褂，头发花白。 他嘴上还挂着个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 周老大顿时很是失望。 他脸上笑容隐去，撇撇嘴，敷衍的点点头。 他盯着那人透出些憔悴的额头，说实话，若不听声音，他一定会觉得这人是个老头。 可略微嘶哑的嗓音，分明表明，这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 周老大倒有些好奇起来。 这人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事情，才会未老先衰，苍老得都看不出年纪来？ “听说你们周家村还有王家村的人，都跑去陈家村闹事了？” 那人放下手里的不锈钢托盘，搁在床头柜，取出一只注射好的针剂。 低头就往周老大的胳膊扎去。 “你是谁？” 周老大一缩胳膊，避开了那人的动作，眼中明显透出几分警惕与狐疑。 “我是给你打抗生素的医生，你那事儿还是听护士说的。” 那人极有耐心，把周老大缠满绷带的胳膊板回来，仔细寻找静脉。 并没有因为周老大有些无礼的动作，而生气。 “那之前的那个护士小姐呢？” 周老大放松了警惕，随即又问道。 他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多接触接触那名小护士呢。 “她临时有事请假了。” 医生随口说着，注射完针剂，便取出针头，随手丢进不锈钢托盘里。 “我看过你的病历，你的伤在胳膊上，怎么要缠成这样？”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似乎也不急于走，反而和周老大扯起了闲篇。 “嘿嘿，不装得重一些，以后怎么能多要点医药费赔偿啊？” 周老大满脸绷带下的一双眼睛，明显透出些狡黠。 他得意一笑。 “医生啊，你别说出去，等医药费赔偿下来了，我给你封个大大的红包。” 说完这话，周老大突然觉得身子有些发麻。 他以为是躺得太久了，也没在意。 “行，我不说。” 医生也笑了笑，再度抬起腕表看了眼，随即嗯了声。 他转头，又从不锈钢托盘里取出之前的针管。 这次却没有注射进任何药液。 周老大瞧得有些奇怪，医院不是说，所有注射器注射过后，都要经过消毒才能再次使用吗？ 我呸，原来是说一套做一套。 他眼底有些鄙夷，脸上却没有露出什么。 “时间到了。” 医生将注射器抽了管空气，然后低头，就要再度往周老大的胳膊扎去！ 这番动作，大大出乎周老大的预料，他顿时就急了。 注射空气进静脉，虽然他没学过医，也听人说起过。 这样做是会死人的！ “嚯，嚯嚯……” 他艰难张嘴，这才发觉舌头好似块秤砣，根本说不出话来。 只有喉头发出模糊不清的嚯嚯声。 “你也别怨我，谁让你被陈小川踢了一脚呢？那么多人看着。” 医生不理会已经无法动弹与开口的周老大，专注的将空针管中的空气，慢慢推下，注射进先前的针孔之内。 周老大脖间青筋高鼓，双眼瞪得凸起，显得极为惊恐。 可偏偏，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人，慢慢推下注射活塞，将死亡注射进他的身体。 “嗯，你还有三十秒的时间，那就让你死得明白点吧。” 注射完两管空气，望着呼吸逐渐急促的周老大，医生满意的笑了笑。 他放下针筒，慢慢抬头，解下了口罩。 那是张中年男人的脸，国字形，鼻梁挺直，轮廓分明。 看得出，以前是个容貌刚毅的男人。 眼下，却消瘦得鹳骨高耸，憔悴不堪。 像是足足苍老了十多岁。 在望见这张脸的一瞬间，周老大双眼死死瞪圆，透出一股不可置信之色。 他翻起白眼仁，瞳孔已经慢慢开始扩散。 胸口起伏得有些厉害，像是里头装了口破风箱。 生命进入倒数，一瞬间的惊恐，让他居然挣脱了药效的束缚，极度艰难的开口。 “你，你，刘……” “不错，我就是。” 医生点头承认，又将口罩带回去，望着瞳孔逐渐放大的周老大。 他叹息了声。 “你要怪就怪陈小川吧……为了他，你必须死。” 等说完这话，周老大已经不再动弹。 他瞳孔散开，睁着眼睛，直直对着天花板。 三十秒，只要三十秒。 两管空气注入静脉，让这个身体精壮的光头男人，在短短三十秒内，便悄无声息的死去。 医生静静的又等待了一分钟，确定了周老大再无生机。 他这才伸出手，试探了下周老大脖间。 终于死了。 口罩下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安息吧，以后逢年过节，清明十五，我都会烧纸祭拜你的。” 他伸出带着白橡胶手套的手掌，慢慢将周老大的眼皮抹下。 “呵呵，陈小川，我看你这次还怎么逃？” 独自坐在病床前，医生低沉的呵呵笑了起来。 他肩头不住耸动，单薄的白大褂背影透出无尽的萧索。 倒像是在哭一样。 将针剂还有手套取下，统统装进白大褂口袋里，他起身合上房门，走得头也不回。 他却没发现，单人病房拐角里的单人卫生间内。 一个小护士握着手机，缩在卫生间玻璃门背后，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208、一辈子 十方县，人民医院。 陈小川坐在单人病房之中，望着病床上的郑秋怡。 她的头上缝了条长长的口子，此时被白纱布包裹着，隐隐渗出血迹。 “醒了？” 见她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睁开了眼睛，陈小川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下，不由笑道。 “嗯。” 郑秋怡苍白的笑了笑，似乎扯动了伤口，微微张着红唇，抽了口冷气。 “别乱动，才缝的针。” 陈小川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郑秋怡俏丽一红，心里莫名有些心慌。 “你说说，你说说你跟着吴胜利那个家伙乱跑什么，幸好那一锄头只是砸中了额头，要是砸偏点……你是不是要我内疚一辈子啊？” 陈小川又气又是心疼的说着。 “你救了我三回了，我帮你一回都不行啊？” 郑秋怡委屈的翻了翻眼睛，撅起嘴角，扭过头不去看陈小川。 “行行，帮就帮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帮倒忙……” 陈小川一瞧她这模样，顿时有些牙疼，这说也说不得，人家毕竟也是好心好意。 “陈小川！” 郑秋怡扭回头来，气鼓鼓的瞪着陈小川，不说话了。 “呃……呵呵，你肚子一定饿了，我去给你买饭。” 见这丫头似乎真的生气了，陈小川顿时心里一虚，忙不迭岔开话题。 “哼。” 郑秋怡没好气的哼了声，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要是我真的受伤成了植物人，你，你会不会照顾我一辈子呢？” 说完之后，她自觉脸上如同火烧，烫得吓人。 “呵呵，那是不可能的。” 陈小川好笑的摇摇头， 开玩笑，就凭自己这一手释魂渡元的功法，植物人又如何？ 他不信每天用神念渡体，还唤不醒一丝沉睡的意识？ 郑秋怡豁然抬眼，没想到陈小川会说出这般话来。 一双妙目，顿时间流露出委屈、失落还有孤独…… 她低下头，一滴清泪从雪白的脸颊滑落。 “诶，诶，你哭什么呀？” 陈小川慌了，连忙伸手想要去擦眼泪，郑秋怡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 “我说，你误会我的话了。” 仔细回想刚才的话语，陈小川真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自己就算能治好植物人，可郑秋怡不知道啊。 她估计还以为自己这么说，是相当的绝情呢。 郑秋怡抬起满眼的泪水，恨恨横来一眼。 “我的意思是，我的医术啊，就算你真成了植物人，我也有办法把你给治好。” 陈小川突然一拍脑门。 “我说，你不是准备赖我一辈子啊？那不行，我可养不起这么漂亮的一个老婆。” “呸，想得倒美，谁稀罕和你过一辈子似的。” 见陈小川说得粗鄙，郑秋怡俏脸绯红，眼泪倒是止住了。 她很是鄙夷，一颗芳心却咚咚狂跳个不停。 “行啦，你就别乱想，好好休息吧。” 陈小川瞧着郑秋怡这模样，有些哭笑不得，在床头柜上抽出张纸巾，去擦郑秋怡的眼泪。 她这次却没有躲开，任由陈小川在她脸上抹来抹去。 “喂，你是在擦桌子呢，就不会温柔点？” 郑秋怡撇撇嘴，眼底却有丝丝甜蜜的笑意。 “你再说，我就走了啊。” 陈小川有些不耐，手一缩，郑秋怡顿时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手背。 一瞬间，两人目光交错，似有千言万语。 郑秋怡触电般缩回手去，俏脸烫得更是厉害。 她把手心贴在胸口，感受着那如同小鹿乱撞的心跳。 真怕下一刻，一颗芳心便要跳出胸腔。 指尖还残留那一抹柔软的触感，陈小川讪讪一笑，手顿在半空，都不知道放哪儿好了。 “哦对了，我得去烧烤摊了，你慢慢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想起下午张发财一连打了上百通电话，差点没把手机给打爆了，陈小川也很是头痛。 烧烤摊如今彻彻底底，在张家镇打响了名气。 听张发财在电话里说，因为昨夜闭摊，乘兴而来的食客不愿离开。 一堆人硬着在摊位上坐到半夜，搞得张发财差点没有崩溃。 “小川，你再不来，他们就要把烧烤摊都拆了，唉。” 张发财在电话里诉苦，可嗓音却是得意非常，根本听不出一点为难的影子。 纵然陈小川有心想要守在郑秋怡的身边，可烧烤摊那边也不能不顾。 好在郑秋怡的伤势，并不是很严重，主要还算皮外伤。 他准备明天炼制点木灵液过来，好加速她的痊愈。 “那好吧……” 郑秋怡一双妙目之中，神采暗淡下去，明显有些失落。 “嗯，有什么事情就打我电话。” 陈小川说完，对郑秋怡笑笑，起身走出病房。 缓缓合上房门的瞬间，他分明察觉到，郑秋怡还在用余光偷偷打量自己。 一狠心，他拉上门，转身而去。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下，万幸的是，还有最后一趟县城发往张家镇的晚班车。 等他到了张家镇的大排档外，已是足足到了晚上八点。 “哎呦，我的祖宗唉，你可总算来了！” 张发财一直站在大排档门口，缩着脖子立在瑟瑟秋风之中，憔悴得如同一座望夫石。 见到大步走来的陈小川，那一瞬间，他感动得差点没热泪盈眶。 难道，这就是幸福的滋味吗？ 他顿时眉开眼笑，扯着陈小川的胳膊就要往烧烤摊拖去，打死都不愿再松开。 “张叔，有这么严重吗？” 陈小川嘴角抽搐，被那声“祖宗”叫得脸色一黑。 “嘿，你这甩手掌柜倒是挺悠闲的，你是不知道哇，那些记者也来了，混在食客里面一直起哄，还威胁我说再不开摊，就写小报道，把我们这烧烤摊描绘成如何如何的肮脏与难吃，不搞垮我们不誓不罢休……” “……” 陈小川听得有些无语，不就吃个烧烤吗，要不要搞得这么极端啊？ “算了算了，别多说了，先去烤烧烤吧！” 张发财那还敢多耽搁，拉着陈小川就往烧烤摊快步走去。 “哇！是烧烤小王子来了！” “苍天啊，大地啊，这王八蛋终于肯来了！” “尼玛，老子连晚饭都没吃，就是为了饿着肚子吃烤串，差点没把肠子给饿断了！” 当陈小川的脚步刚一踏入大排档内，右上角烧烤摊前站着的黑压压一堆人，顿时刷的一声，齐齐把目光投来。 随即是各种吐槽，各种激动，就差来一出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抱歉，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陈小川歉意说着，余光突然扫了烧烤架前的点菜单上。 足足堆了一尺来高！ 尼玛，这么多的烤串，他这麒麟臂今晚怕是都保不住了…… 他脸色一僵，那一瞬间，差点想要掉头就跑。 209、挑战 “小川哥，你今天下午，是不是跟人打架啦？” 陈小川艰难的挤进人堆，好不容易才站到了烧烤架前。 林芸顿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 “老爷子也知道了？” 想起这件事，陈小川脑袋有些大了。 老爷子从小便不许陈小川打架斗殴，说他家就陈小川这么一个独苗苗。 要是出了任何差池，以后该怎么面对地下的陈小川父母？ 是以，此刻听林芸一说，陈小川莫名就有些心虚起来。 “哼，你打架的时候，被人用手机给偷偷录了下来，老爷子都看到啦。” 林芸噘了噘小嘴，随即偷偷一笑。 “陈爷爷说了，今晚你回家去，要让你对着父母的牌位，跪一晚上呢。” “你个臭丫头，我被罚了你高兴得很是不？” 一瞧林芸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陈小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黑着脸敲了一下林芸的小脑袋。 “你这颗花心大萝卜，就该管管才好呢。” 林芸揉着头顶，对陈小川恶狠狠的翻了翻白眼。 “我怎么就成了花心大萝卜？” 陈小川越听越是疑惑，自己好像除了方薇薇之外，也没有再带别的女人去家里了吧？ 当然，金小鱼在他眼中，自动从“女人”二字之中给剔除了。 一个还没完全发育的小萝莉，也能叫做“女人”？ 提到这个，林芸顿时就如同炸毛的小猫般，对陈小川龇了龇小虎牙，神色那叫一个愤愤不平。 “你老实交代，你和青青姐是什么关系？” 她一拍桌子，仿佛是在地下室内审讯叛徒似的。 “我和她能有什么关系？我们昨晚认识的，就见了两面而已。” 提到乌青青，陈小川有些犹豫。 他隐隐能够感觉到乌青青对自己的好感，但他并不确定，那是不是真心的。 试想，一个南陵市顶级世家的大小姐，年纪轻轻，就掌握了家族大半的产业。 怎么可能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发花痴的普通女人？ 这里面，自然还有其他隐情。 “呵呵，两面？陈小川，你知不知道，今天我们买衣服总共花了多少钱？” 林芸鄙夷的盯着陈小川，仿佛要用目光，在他脸上刻上“虚伪”二字。 “对了，我差点都忘记了……你们花了多少钱，我都会转账给乌青青的。” 陈小川握住酱料刷的手一僵，这才想起，光顾着考虑今天打架的事了。 都忘记早上去鸿兴商场买衣服，还没给人家乌青青钱呢。 “哼，足足花了二十多万呢！” 林芸有些得意，眼中却隐隐又有些心虚。 这买衣服，花了二十多万是不假。 可她没有说的是，光是她选的一个外国包包，就要了十多万…… 当时乌青青带着她去结账，听到女服务员甜甜的报出这个价格。 林芸双腿一软，差点没能站稳。 林婶儿还有老爷子更是齐齐哆嗦了下，惊骇地瞪着那款a4纸大小的皮包。 就这点小东西，能值陈家村的一座两层小洋楼？ 唬得两人忙不迭劝说林芸，赶紧将东西给放回去。 这要是随便磕磕碰碰，弄坏了点边边角角，他们可赔不起。 “二十多万是吧，下了班我给乌青青说一声就行。” 陈小川没有去看林芸，专注而又麻利的开始给烤串上酱料。 林芸一瞧陈小川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些莫名生气。 她大声道：“可乌姐姐没收我们的钱，说是这些东西，算是给我们之前受到的冒犯的补偿！” 陈小川抬了抬眼皮，“把金针菇串拿过来。” “哦。” 林芸泄气了，陈小川越是如此的平静，让她越是感到有些不安。 好像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马上就要被别人给抢走了。 “乌青青呢，她可能以后有点事情需要麻烦我……所以啊，她才这样对你们好啊。” 陈小川十指不停，一串串烤串在烧烤架上空肆意翻滚飞舞，化为道道绚烂的流光，很是引人夺目。 摊位上站着的食客轰然叫好，有些胸前挂着长筒相机的，立刻忙不迭举起镜头。 对准陈小川，咔擦咔擦的镁光灯闪过不停。 那闪光灯有些晃眼睛，陈小川无奈，只得把头再埋低一点。 这些人自发为烧烤摊做宣传，感谢人家还来不及呢。 总不能就因为闪光灯晃眼睛，就把他们给赶走吧？ “好了，按点菜单的顺序给端过去吧。” 三两下解决第一张点菜单上的烤串，陈小川抓过一只盘子，将烤串一股脑放在里面，递给林芸。 等了几秒，却没等到林芸伸手来接，陈小川有些奇怪。 抬眼望去，只见林芸正盯着烧烤架怔怔失神。 一双大眼睛有些落寞，两只小手在腰间纠结成一团。 “想啥呢，快去送菜。” 陈小川瞧着她这副娇憨的模样，顿时就乐了。 “哦哦，我马上去，马上去。” 被陈小川碰了碰手背，林芸蓦然惊醒，吓了一跳。 接过陈小川手中的餐盘，转身就跑。 “这丫头，有些心不在焉啊，是怎么了？” 张发财靠了过来，手里还握着个计算器。 由于今晚的食客，大部分都是提前到场，点菜单都是提早订好的。 甚至，还有部分人提前把账给结了。 就是为了求个安心，怕陈小川不来。 那一阵挥汗如雨的忙活过后，他此时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一个。 握着计算器，时不时的，给余下的客人结一下账而已。 “谁知道呢，女孩的心思太难猜了，张叔你可别问我。” 陈小川笑笑，低头一边忙活，一边说道。 张发财也笑了笑，神色一动，像是突然记起什么，脸上顿时露出些兴奋之色。 “小川，杨百万他们松口了！” “松口，松什么口？” 陈小川听得有些莫名，抬头看了张发财一眼。 “嘿，当然是大排档里的摊位啊！这些天，人流量几乎全被我们摊位收了，他们只能开着门干瞪眼睛，一天连水电费都挣不回来，别提有多惨了！” 张发财口中说得凄惨无比，可脸上却全没半点同情，反倒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杨百万之前那副嚣张的态度，他可是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那还真是挺惨的。” 陈小川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想象一下，死对头的店铺里人满为患，客人多到都站不下。 可自家店里呢，却是冷冷清清，连苍蝇都不飞进来一只…… 他要是杨百万，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惨，实在太惨，陈小川忍不住都有些同情杨百万起来。 “这事儿啊，得多亏人家于丽丽小姐呢，要不是她找人给杨百万施压，杨百万还想咬牙，再撑它十天半个月的。” 张发财笑着感叹了声。 “于丽丽？” 陈小川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眼前忍不住浮现出，那个火辣热情的妩媚小少妇来。 微微朝摊位上扫视，却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别看了，人家黑眼圈治好了，又活蹦乱跳，不知跑到市里面的哪个夜店去耍了。” 张发财摇摇头，有些惋惜于丽丽为何的不洁身自好。 在他眼里，跑到夜店站在闪光灯下扭来扭曲，都不是什么正经的人。 陈小川笑笑，正要开口，余光却扫到烧烤摊过道入口处，好几道人影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目光落在当中一人的脸上，陈小川笑意一收，眼神变得有些清冷。 那人，赫然是消失了一个多月的杨飞。 “你们这儿谁是老板？哼，真是好大的威风，一间小小的路边摊，也敢自称是十方县第一烧烤摊？” “我呸！真是臭不要脸！” 那群人不顾食客投来的道道诧异眼神，自顾走到摊位前站定。 为首的一个光头大汉左右环视，满脸不耐的嚷嚷道。 210、嚣张 “诸位，我就是本店的老板，张发财。” 见来人气势汹汹，张发财忙不迭过来，挡在陈小川的面前，对那些人笑问道。 “你就是老板？” 为首的光头大汉斜眼一瞥张发财，轻蔑的摇摇头。 “老子也不和你废话，今天我们是来踢馆的！” “踢，踢馆？” 张发财吓了一跳，顿时苦了脸。 “我们这儿就一间小小的烧烤摊，连馆子都算不上……我们哪里招惹到您了，我们改还不行吗？” “哼，想改？我告诉你，晚了！” 光头大汉见张发财如此软弱，自己只是说了几句重话，都还没上手段呢。 这家伙，就差点举白旗投降了。 这踢馆踢得也太轻松了点吧？ 骨气呢？ 做人的底线呢？ 他被说得一窒，反倒没有出口恶气的畅快感觉。 心里有些不悦，可一瞧张发财这模样，估计两棍子也打不出个屁来。 光头大汉不由茫然回头，朝身后站着的杨飞望去。 “牛哥，这烧烤摊的老板不厉害，真正厉害的是那个烧烤师傅。” “听说张家镇的朋友圈都传开了，这人还自封什么‘烧烤小王子’，简直太不要脸了。” 杨飞凑过头来，小声说道。 余光不住朝陈小川的方向扫去，眼底说不出的得意。 他在卫生局的职务，也因为陈小川而搞黄了。 带着父母，一家人登门求到表舅家，哭爹喊娘。 表舅也是万分头疼这个远方亲戚。 最后捏着鼻子，赔起笑脸跑关系，去给杨飞说情。 没想到，十方县的各个衙门仿佛是商量好的。 一听到“杨飞”这个名字，顿时就是一脸蛋碎的表情。 纷纷摆手说如今如今编制已满，连临时工都招满了，根本没有空位容得下杨飞这尊大佛。 表舅这时才明白过来。 杨飞这家伙，经历过上次卫生局事件之后，已经算是在十方县臭大街了。 这种祸害，谁敢要啊？ 四处吃闭门羹，他气得暗暗骂娘，回家就把杨飞提来的礼物丢出门外。 并且明确表态，以后也别再上门了。 杨飞又羞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整天的醉生梦死，搞得女友怨声载道，最后一拍两散。 前些日子，他常去的那家烧烤店老板拿着手机看视频，可看着看着，就骂起娘来。 杨飞醉醺醺之间有些好奇，凑近一看，顿时差点没有气歪了脸。 只见手机上正在播放一则娱乐新闻，画面当中，赫然是被话筒与镜头所包围的许青诗。 而在画面一角，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人出现了。 陈小川！ 望着画面之上，那个也被记者团团围住的年轻人，杨飞咬得牙齿咯咯作响，眼眶都红了。 陈小川这家伙，凭什么能一直被美女团团围住？ 而他杨飞，却连一个女朋友都留不住？ 他不甘心，很不甘心！ 心里妒火狂烧，杨飞怒了，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白瓷酒杯摔得粉碎。 这番变故惊动了烧烤店老板，杨飞常来，两人也算熟络了，于是连忙问他咋的了。 杨飞没有多说，反而指着手机画面上的陈小川，义愤填膺说这家伙就是个骗子。 说陈小川之前装医生，骗人家病人的钱。 现在估计是被拆穿，没法再装成医生，居然恬不知耻，又改行装成烧烤师傅，骗起食客的钱了。 那老板一听顿时也来了火气，本来就对那篇娱乐新闻的标题不服气。 啥是“烧烤小王子”？ 我呸！ 根本就是个烧烤小王八蛋！ 两人算是王八瞪绿豆，瞧对眼了。 所谓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二人当下一拍即合，商量着如何给这个骗子来下狠的。 是以，这才有了光头大汉牛哥，前来烧烤摊踢馆。 其实进来之时，牛哥也被烧烤摊上火爆非常的场面，给吓了一跳。 他从来没想过，吃烧烤的人，居然会跟赶年会那样热闹。 不过在杨飞的再三鼓励，并且拍胸口保证陈小川是骗子的份上，牛哥有了底气。 这才敢站在张发财面前，很是硬气的说明来意。 “烧烤师傅？就是烧烤架后面那小子对吧？” 牛哥听完杨飞的提示，有些恍然，转头朝陈小川盯去。 “小子，我要挑战你！”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张发财，大步走到烧烤架前，瓮声说道。 “卧槽，吃个烧烤居然也能看到踢馆，这十块钱花得可他妈太值了！” “快快，打电话叫上兄弟们，多久没有热闹看了，还有点小激动呢。” “他们不会打起来吧？那我们还吃不吃烤串啊？” 烧烤摊上的食客一瞧牛哥这副模样，来者不善啊。 顿时间闹哄哄成了一团。 有起哄的，有举着手机拍摄的。 也有担忧被纠纷所波及，目光在餐桌上的烤串与大排档出口来回扫视，很是拿不定主意。 最为兴奋的，莫过于上次前来，采访过许青诗的那群娱乐记者了。 此刻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抖擞。 手中相机高举，嘴里还叼着串没啃干净的鸡屁股。 那模样，简直风范十足，看得其他食客一愣一愣的。 “好啊，怎么个挑战法？打架还是群殴？” 陈小川头也不抬，手中动作不停，抓着烤串在烧烤架上专注烤制，口中淡淡说着。 “嘿！你小子还真挺狂啊。” 牛哥都被陈小川这副淡定的样子，给活活气笑了。 没看到老子带这么多人来助威吗，难道他就一点都不害怕？ 心里犹豫了下，牛哥生生压下想要砸摊子的冲动。 毕竟如今媒体信息的传递速度太快，他可不想今晚就“名扬”十方县的朋友圈。 “你也别说我们人多欺负人，我们就比烧烤技术，看谁烤的烤串好吃，怎么样？” 牛哥傲然说完，眼中有抹淡淡的不屑。 别看他长得跟不法分子似的，但手里那烧烤技术，可是相当了得。 虽然自家店铺的生意，没有这间小小的烧烤摊这般火爆。 但也却是十方县数一数一二的餐饮店，每到饭点高峰，都是座无虚席。 想要选个好位置，抱歉，得提前三天预订。 浸淫烧烤技术二十多年，牛哥这才有十足底气，想单凭烤串，便能让陈小川拜倒在他的牛仔裤下。 “不怎么样，我这边堆了一堆点菜单，没工夫和你瞎耽误工夫。” 陈小川抓起烤制完毕的烤串，装盘递给一旁已经吓得呆滞的林芸。 见她久久不接，顿时有些头疼。 “别愣着啊，客人还在眼巴巴等着呢。” “哦，哦。” 林芸可没有陈小川那副淡定的心境，惊醒过来，连忙点着小脑袋，接过餐盘。 忐忑的从牛哥眼皮子底下快步走过，根本不敢停下脚步。 “陈小川，你这是什么话？人家牛哥上门指教你，是你的福气！怎么的，还是说你害怕输，所以根本不敢和牛哥比试？” 杨飞走了出来，站在牛哥身边冷笑道。 见陈小川依然无动于衷，把他说的话当成了放屁。 杨飞脸色顿时阴沉，心里生出一股怒火。 行，我看你小子还能狂到什么时候！ “今天大伙儿都瞧瞧，这个什么‘烧烤小王子’，根本就是个大骗子！” “连同行的挑战都不敢接，怕是心里有鬼吧！” 杨飞冲着食客大声嚷嚷起来，不少第一次慕名而来的食客，顿时露出狐疑之色。 “这家店的烤串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是啊，看这个烧烤师傅如此年轻，能有什么技术？” “啧啧，肯定又是一家靠网络炒作起来的，估计味道难吃得要死。” 不少人开始议论起来，自然也有烧烤摊的回头客与之争论。 两拨人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吵得不可开交。 反倒是把陈小川与牛哥等人，给晾在了一边。 见自己的煽风点火奏效，杨飞笑得那叫一个高兴。 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模样，抱起胳膊，似笑非笑的望着陈小川。 “小川，这可怎么办啊？” 张发财急了。 这烧烤摊好不容易才打出名气，可千万别在这一晚上，就前功尽弃啊！ “行了行了，不就是比谁的烤串更好吃么？” 耳边全是闹哄哄的吵闹声，听得陈小川有些烦躁。 他随手抓起一把才烤好的烤串，抬眼望向牛哥。 “你赶紧找个地，把烤串做好，我就用手中的这些和你比。” 话音落下，摊位上原本哄闹的声音蓦然一静。 尼玛，这也太嚣张了点吧？ 随随便便用几串随手烤的烤串，就敢跟别人比试？ 这得有多嚣张，多狂妄啊？ 牛哥也被陈小川的举动给弄得失神了片刻，回过神来，他顿时气得脸都歪了。 “臭小子，你确定要这样？等会儿输了，你可别赖账！” 他怒气冲冲的大吼道。 “我要是输了，这家烧烤摊就归你了。” “好！我也一样！我要是输了，我那家店就归你！” 陈小川淡淡说完，牛哥顿时想也不想，就一口回应道。 211、高手 “好！我也一样！我要是输了，我那家店就归你！” 牛哥瞪着眼睛，说得斩钉截铁。 身后的小弟有些犹豫，想要上前劝阻，被他一个眼神就给生生瞪了回去。 “行了，你自己找个地方把烤串弄好，我这里还要为客人烤制烤串，就不借给你了。” 陈小川见事情说定，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苍蝇似的。 这举动可把牛哥给气得不轻，他歪着鼻子，重重哼了一声，转头四顾，不由得大喜过望。 原来这烧烤摊对面，便有一家烧烤店。 不过门可罗雀，与此处的火爆程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然有些奇怪这家的生意，怎么差成了如此地步？ 不过牛哥也没有多想。 带着一群小弟与杨飞，便推开过道上的食客，大步朝杨百万的烧烤店走去。 “这位大哥，您……” 杨百万其实一早就躲在门背后，偷偷打量这边。 他在于丽丽的牵线搭桥之下，心不甘、情不愿，答应了张发财的转让协议。 也就是说，过了今晚，这烧烤店就要盘给死对头了。 这委实让他心里憋着股火气，难受得不行。 今晚过来不过是收拾东西的，岂料一向顺风顺水的张发财摊位，居然有人敢站出来踢馆！ 这可把门背后瞧热闹的杨百万给乐坏了。 要是这个牛哥能搞垮张发财，那他的烧烤店，岂不是不用盘出去了？ 这间烧烤店费了杨百万不少心血，能一直开下去，自然高兴得不行。 关键是，张发财的摊位一倒…… 谁还能阻挡他杨百万，垄断张家镇烧烤生意的脚步？ 真是想想都让人刺激！ 此刻见牛哥居然朝自家店走来了，杨百万心里一动。 连忙满脸堆笑，迎了上去。 “你是这家烧烤店的老板吧？我要借你家的烧烤架用用。” 牛哥撇了眼杨百万，见这满脸麻子的家伙卑躬屈膝，不像是好人，当即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道。 “行，行，没问题，随便用！” 杨百万心里都乐开了花。 他巴不得多来些人，去找陈小川等人的麻烦呢。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此时看着牛哥那光滑得蚂蚁都得住拐杖的脑袋，真是越看越是顺眼。 这简直就是照亮我未来的明灯！ 杨百万喜滋滋的想到，脚步不停，将牛哥等人带向烧烤架前。 “二毛，这位是牛哥，你来给他打下手。” 杨百万对张二毛毫不客气的说道。 张二毛心里有气，自己好歹也算个烧烤师傅，怎么如今都沦落到给人打杂的地步了？ 他有心想要不听，但一瞧着膀大腰圆的牛哥，再瞧瞧店里坐着的好几个小弟。 顿时心里一虚，低头点了点。 “出去，我不需要别人在这里碍手碍脚。” 没想到的是，牛哥冷冷说了一句。 这让张二毛涨红了脸，妈的，自己居然成了碍手碍脚的？这里可是老子的地盘！ 他眼底怨恨之色一闪而过。 在牛哥的逼视之下，仿佛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样，拉耸着脑袋，默默地走出烧烤架。 一屁股坐在店里的藤椅上，面朝墙壁，独自生着闷气。 烧烤架前传来哐哐当当的响动，张二毛心痒难耐，不由得用余光偷偷去打量。 他本来就对牛哥不服气，见他烤个烤串都能弄出这么大的响动，肯定是在手忙脚乱。 存着看洋相的心思，他嘴角裂开抹冷笑。 可当目光落在烧烤架上之时，张二毛笑意一僵，随即满脸骇然。 高手，这是个烤烧烤的高手！ 只见牛哥双手如同风火轮般舞动不停，那烤串在他粗大的五指间化为道道暗影，如同活物。 短短的一分钟过去，烧烤架前传来了食物的美妙幽香。 张二毛向往的猛吸了几口，肚子突然就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奇怪，我分明已经吃过晚饭了的，怎么还是感觉饿得不行？” 张二毛神色惊疑不定，与杨百万对视一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哈哈，小子，傻眼了吧？我们牛哥的烧烤技术，不但能让食材发挥出最大的效果，而且还能勾动食欲。” “任凭你吃得再饱，一闻到牛哥的烧烤，立马就感觉肚子空空，恨不得使劲把它塞满！” 一个小弟当下洋洋得意，哈哈笑着对张二毛道。 张二毛眼中闪过阵阵骇然。 能够烤制出令食客食欲大动的烤串……老天，这岂不是就能源源不断的吸引食客，赚钱无比？ 要是有这一手技术，还愁不能发财？ 张二毛激动起来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只会烤个烤串，但也能拥有金碧辉煌的一天啊。 “我要拜师！” 张二毛一咬牙，神情坚定了起来，他一屁股站起，就要往烧烤架前走去。 “诶，诶，你小子想干嘛呢？牛哥说了不许闲杂人等去打扰，你特么给我老老实实坐着！” 他刚一动，一旁的小弟顿时不乐意了。 立马变了脸色，厉声喝住了张二毛。 也就在这时，烧烤架前哐当一声。 只见牛哥一把操起，犹自在冒出炯炯烈焰的烤串，猛地往烤架上一拍。 顿时间，不但火焰灭去，而且多余的酱料与葱花等物，都被尽皆拍了个干净。 只留下余香缭绕在烤串之上，闻之令人食指大开。 “老大威武！” 一众小弟纷纷起身，一边咽着口水，一边对牛哥大声喊道。 “嘿嘿，大半个月没有亲自动手，还有些不习惯。” 牛哥摸着光头嘿嘿笑着，眼中隐隐有股高手的傲然之色。 他是烧烤店的老板不假，可平常里烤制烤串的工作，都是交给了手下人去做。 要让他牛哥亲自动手烤制，要的，可不仅仅是票子。 “兄弟们这趟都挺辛苦，等这件事了结，我就给大伙儿亲自烤上一顿烤串，管饱！” 牛哥豪迈说完，众小弟顿时喜出望外，轰然叫好。 能吃到牛哥亲手做的烤串，可一直让人引以为傲。 “牛，牛哥，我想要拜师！” 就在这时，张二毛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了牛哥的脚下。 “啥玩意儿？你要拜我为师？” 牛哥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小子，你得失望了，我牛哥家祖传的烧烤手艺，概不外传，你小子还是洗洗睡吧。” 说完之后，牛哥大笑几声，看都不看张二毛一眼， 拎着刚刚烤制完成的烤串，带着一众小弟，大步往张发财的摊位杀去。 杨飞落在最后，冷笑着望了眼满脸不甘之色的张二毛，摇摇头。 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跪在表舅家门口之时，是不是也如同眼前的张二毛这般？ 那么的无助，那么的不堪？ “陈小川，这都是你自找的！” 他脸色突然阴沉下来，伸手进裤兜里，猛地捏紧了一只小小的针剂。 212、下毒 “小子，我看你还怎么狂！” 牛哥带着众小弟来到陈小川的烧烤架前，气势十足的哼唧道。 “诸位，我们需要选出几个评委来！” “对于烧烤的评委，我们不需要什么专业的美食家，只要你们当中，选出几位就好！” 一名小弟面朝食客大声说完，食客互相对视，有些反应不过来。 过得片刻，有好几名食客露出跃跃欲试的模样，但没有人主动上前来。 牛哥见他们依然有些犹豫，继续道：“大家不要怕，我们就是切磋烧烤技术。” “本人是十方县＇牛气冲天＇烧烤店的老板，我在此保证，今晚参加评比的客人，以后到我的烧烤店消费，一律七折！” “卧槽，原来是牛气冲天烧烤店的，怪不得，我就说这老板怎么有些眼熟呢！” “哎哟，听说这牛老板可了不得了，一手祖传的烧烤手艺，就连市里面的大人物都赞不绝口呢。” “那还比什么呀，这位陈师傅一看就年轻得不行，手艺哪能有人家好？干脆直接认输得了。” 听完牛哥的自报家门，有些了解的食客，顿时兴奋的议论起来。 其中好些个，都是第一次来张发财的摊位，下意识就先支持起牛哥来。 面对众多质疑的声音，张发财额头冷汗淋漓，心里就先虚了几分。 他情不自禁，求助似的朝陈小川望去。 一瞧，顿时被气乐了。 只见这小子，依然一副我行我素的淡然模样，手上不停，飞快烤着烤串。 似乎根本没把牛哥，还有这比赛放入眼里。 “哎呀，我的小祖宗，您倒是上点心行不行？我，我都快急死了！” 张发财靠了过去，一边擦着额头汗水，一边对陈小川焦急说道。 “张叔你就放心吧，我的手艺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担心什么？有这些闲工夫，还不如去招待客人呢。” 陈小川头也不抬，将烤制完成的烤串装盘，递给已经不知所措的林芸。 张发财被陈小川说得一愣。 是啊，这么多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还怕这个什么牛哥的上门踢馆吗？ “好，反正我这摊位，本该在一个月前就黄了的……大不了，大不了我们几个退出张家镇，去别的地重新开摊！” 张发财一咬牙，可是眼中依然忐忑一片，无助的四下打量起烧烤摊上的事物来。 这些熟悉的物件，若是今晚陈小川失败过后，可就是别人的了。 想到这个可能，他心里一揪，眼中多了几分不舍。 “我来我来！” “我也来试试！” 就在两人说话间的功夫，三名食客已经主动走上前来，甘愿充当评委。 “好，多谢大家的帮忙，为了保持公平，我们需要把烤串打乱，混合在一起，请大家稍等一下。” 牛哥望着眼前这些食客，满意的点点头。 他并不怕这里面有陈小川的熟客。 一来，是烤串混合在一起，一般人根本无法辨认出来。 二来，则是他对于自家烧烤技术的自信。 要是连这些普通食客都无法征服，那他这个烧烤世家的传人，也没脸在十方县混下去了。 “陈师傅，你的烤串已经凉了半天，要不要热热？” 牛哥好整以暇的走到烧烤架前，对陈小川冷笑道。 “行，换这些吧。” 终于将点菜单消耗掉了三分之一，陈小川舒了口气。 他甩甩有些酸麻的手腕，点点头，从烤架上抓起一把才烤好的烤串，放进餐盘里。 这个举动让牛哥眼角抽搐，很是无语。 妈的，要不要这样猖狂啊？ 老子为了比试，可是专门带了食材，然后全神贯注的精心烤制了十多分钟呢。 哦，你小子就随便抓一把烤好的烤串，就来糊弄一下算完了？ 那这也太不把比赛当回事了吧！ “行，到时候输了，你别用这个当借口就成。” 牛哥臭着脸，想着陈小川估计知道赢不了自己，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这样一想，心里稍微好受了些，让一个小弟捧着自己的烤串上前，准备将烤串混合在一起。 张大虎与林芸站在一边，死死盯着那名小弟的举动，深怕他弄出什么花招。 “牛哥，我来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杨飞，突然笑着对牛哥说道。 “您也知道，我最是厌恶某些骗子，能亲手送这种人上路，我会很高兴的。” 见牛哥微微有些诧异，杨飞顿时补充说道。 “那好，你来帮忙混合烤串。” 牛哥点点头，答应了杨飞的请求。 杨飞一时间喜上眉梢，急不可耐的走上前来。 那副高兴劲，看得牛哥有些咂舌。 我去，不过就是混合个烤串吗，至于高兴成这样？ 他哪里知道，杨飞的手指间夹着一枚小小的针剂，里面已经摄入了不明液体。 混合烤串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不到两分钟，杨飞便停下了手。 由于是背对众人，一时间，也没人看清他到底是如何弄的。 “好了，你们上来，凭喜好取烤串品尝吧。” 杨飞退下，牛哥顿时对那些充当评委的食客说道。 那几人一听，早就蠢蠢欲动的心再也按捺不住，各自上前来，揭开大号餐盘上罩着的盖子。 别说，这烤串本就长得差不多，此时被杨飞一混，还真不好凭眼力就能分辨出来。 “唔唔，这烤茄片好吃，我支持！” 一名女性食客小心捏起一串烤茄片，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回味。 她随即双目发亮，惊喜的赞叹不已。 “哇，这烤脆骨实在是一绝啊，我还没吃呢，光闻着这味道，就觉得肚子饿得不行了。” 另一名食客选择了一串烤脆骨，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顿时间满脸迷醉的惊叹道。 “厉害，好厉害……两位高手，能不能再烤几串过来？这些根本不够吃啊。” 最后一名食客，是个身材发福的胖子。 他口齿不清的说道，嘴里已经塞满了各式烤串。 “……你也别光顾着吃啊，得先说说，哪些烤串的味道是最好的？” 牛哥黑着脸，狐疑地打量这名胖子，怎么看，都像是来只为混几串烤串吃的。 “感觉都挺好吃的……呃，要我说，那还是这几串。” 胖子本想着和稀泥，两边都不得罪。 见牛哥神色有些不对，连忙反手抹了抹油腻腻的嘴唇，改口说道。 “那这几串是什么烤串？” 牛哥压着火气，瓮声问道。 “……呵呵，我，我吃得太快，忘了。” 胖子不好意思，举着几只空荡荡的烤串签子，讪讪一笑。 这差点没把牛哥给气吐血，敢情你上来，就光顾着吃了啊？ 场中一片哄笑，胖子也红了胖脸。 牛哥上前去，抓过胖子吃剩下的烤串签子。 仔细打量上面的标记，一时间更是无语。 他的烤串是自己带来的，竹签上有自己店铺的特殊标记。 那就是竹签底部，刻有一个小小的“牛”字。 可一瞧这家伙吃完的竹签，根本是有标记、没标记的，都混在了一起。 这还怎么评？ 心里有气，牛哥正要开口，却见胖脸微红的胖子突然双眼瞪圆，喉头嚯嚯作响。 随即，他发福的身躯摇摇晃晃，扑通一声，竟是当即摔倒在地。 这副变故太过突然，牛哥一时间呆住了。 见那胖子倒在地上，翻着白眼，口中不断往外冒出白色泡沫，牛哥心里顿时一沉。 这家伙，像是中毒了！ “完了完了！这烤串有毒！有人被毒死了！” 就在这时，围观的食客当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惊得另外两名食客呆滞瞬间。 他们连忙手指扣进喉咙，弯腰狂吐不已。 场面顿时一片大乱。 213、污蔑 “完了完了！这烤串有毒！有人被毒死了！” 杨飞躲在人堆之中，捏着嗓子尖叫说完，顿时让原本惊疑不定的食客，变得人心惶惶。 “卧槽，真有毒啊！老子刚才还吃了那么多呢！” “还好我刚才一瞧这烧烤师傅太年轻，不相信他的技术，没有开吃……万幸，万幸啊。” “可，可我们来了好几次了啊，以前也没发现有人吃完中毒的。” 众多食客议论纷纷，还没吃上的庆幸不已，吃过了的，却是已经后悔得肠子都轻了， 此刻弯着腰不断朝桌下干呕，试图将之前吃下的食物给吐出来。 也有烧烤摊的回头客，为出陈小川感到委屈，试图替他辩解。 但事实胜于雄辩。 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那名胖子食客，可是真真正正的在嘴唇发乌，口吐白沫。 中毒的迹象，再是明显不过了。 就连之前兴奋拍摄的那几名娱乐记者，此刻也苦着脸，打电话给领导请假，说是想要去医院检查检查。 而烧烤架这边，林芸与张大虎吓傻了，张发财更是嘴唇直哆嗦。 他双腿一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完了完了，这下子全完了……唉，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他佝着腰，双手使劲拍打着膝盖，一脸的晦气与绝望。 烧烤摊在陈小川的帮助下，不但起死回生，而且生意变得红火得一塌糊涂。 这种光景，张发财之前做梦怕是都要笑醒。 可没想到，好日子只过了个把月，今晚便出现了这档子事。 不用说，接下来便是卫生局的严厉审查，甚至还有衙门派人来问罪追责…… 这让张发财这么一个普通老百姓，简直是不敢想象的毁灭性打击。 “不，不对，这人可是吃了两家的烤串呐，大伙儿可不能把眼睛只盯着我们啊！” 突然间，张发财想起来了，这中毒的胖子上来大吃特吃。， 但吃下的烤串，不但有陈小川烤制的，也有牛哥烤制的。 到底是哪家的烤串有毒，一时间还真说不定呢！ 越想越是有门，烧烤摊兴许还有一半机会。 张发财立马不再颓然，脸色一红，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顿时间就精神振奋的指着牛哥。 他大声对陈小川喊道：“小川赶紧把这王八蛋给拿下，别让他跑了！” “哼！我的烤串，可全是从自家店里带出来的，每一串都是精挑细选过，怎么可能有问题？” 牛哥之前也被吓得呆滞，此刻被张发财的大喊大叫惊醒，顿时就绷着脸厉声拒绝。 然而，他的眼底，还是有抹隐藏不住的忐忑。 毕竟地上这胖子吃的可是两家的烤串，这一点他是心知肚明。 到底是谁家的烤串有问题，还真不好说。 “对！我们牛哥家的烧烤店，可是正规的餐饮店铺，卫生干净整洁。” “哪里像你们这个破烧烤摊？一看就脏兮兮的，估计上晚上客人吃剩下的烤串，怕是都会留着，第二天再卖出去吧！” 就在这时，感觉场面已经到了人心惶惶的地步，杨飞心里暗暗得意。 这才决定站出来，给气氛再添把猛料。 他这话其实纯属污蔑，但是架不住，场中一些第一次才来的食客的猜疑。 本就瞧着陈小川年轻，下意识觉得这家小烧烤摊的名气响亮，不过是因为网络炒作。 此时再听杨飞这名“正义之士”的话，顿时纷纷不乐意了。 一个个开始嚷嚷着要报案，让官差蜀黍，把陈小川、张发财这种黑心的不法份子给拖走。 那副气得唾沫横飞的模样，就剩没在脸上写下“正义使者”四个字了。 不知道的，还就真以为，这些人亲眼瞧见烧烤摊把客人吃剩下的烤串，隔夜又转手给卖出来呢。 这样子一闹，搞得一些原本相信陈小川的回头客，眉目间也泛起了不安之色。 目光下意识往烧烤架前的生烤串，打量个不停。 “你，你胡说！你这是污蔑！” 林芸涨红了小脸，被杨飞刻意抹黑的话语，给气得不行。 烧烤摊的收入，如今是改善家里经济情况的最大帮手。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变好，任谁也不允许别人肆意破坏。 “杨飞，你以前和小川有仇，你就是来报复小川的！” 张大虎也站了出来，指着杨飞，直接了当说道。 这话算是戳中了杨飞心里的伤疤，他顿时脸色阴沉，咬牙破口大骂。 “你个死杂种，老子和陈小川有没有仇，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特么再敢多瞎逼逼，信不信你爹再得那什么肌肉萎缩，一辈子躺在床上等死！” “你，你他妈的！老子要打死你！” 这诅咒太过恶毒，张大虎顿时眼睛红了。 他将手中的抹布重重一摔，低吼一声，甩着膀子就要往杨飞冲过去。 就在这时，肩头一沉，被人以大力生生按住。 张大虎豁然暴怒抬头，正对上陈小川略微有些凝重的脸庞。 摇摇头，陈小川拍拍张大虎的肩膀，撇了眼神色怨毒的杨飞，没有说话。 他来到那名中毒的胖子跟前，蹲下了身。 “陈小川，你还想破坏现场？我告诉你，这里上百双眼睛看着呢，就算你把人抬走，都掩盖不了你们烧烤摊的烤串有毒！” 刚伸手想要查探胖子中毒的情况，头顶便响起了杨飞大声的叫喊，陈小川眉头一皱，放下手。 他抬眼盯着杨飞， 冷冷开口。 “你左一句我们烤串有毒，右一句我在破坏现场……我就想问问，你怎么如此肯定，这人就是吃了我们烧烤摊的烤串才中毒的？难道他就不能是——之前就吃了中毒的食物？” 这番话有理有据，说得场中食客暗暗点头。 细细一想也是，一般的食物中毒，怎么会刚吃下没过两分钟，就直接出现了中毒的症状？ 那这食物的毒性也太大了点吧，就算是直接把百草枯当冰红茶喝，都没这么快发作的呢。 顿时间，场中心思灵活之人，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一些疑。 一名还举着手机给领导请假的记者，更是双眼一亮。 顾不得再与电话那头的领导扯皮，啪的一下径直挂断电话，转而将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陈小川。 “陈师傅，您的意思是，这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投毒？” 这声“陈师傅”叫得陈小川浑身舒坦，情不自禁给那名记者投去个赞许的眼神。 不愧是文字工作者，瞧瞧，什么叫有文化？ “陈师傅”这个称谓，简直比那啥“烧烤小王子”……让人舒坦了不止一百倍。 “不错，按照这名食客中毒迹象来看。” 陈小川环视四周，将目光在杨飞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见他神色略微变得有些慌乱，陈小川心里一动，已经有了主意。 “这种样子，只能是中了剧毒！” 在众多食客的注视之下，陈小川点点头，肯定说道。 214、催吐 “老天！居然有人下毒！” “哇，人家好怕怕呀，妈妈我们快回家找爸爸吧，呜呜呜……” “真的假的？我看反倒像是这个烧烤师傅，想要推卸责任，洗白他们有问题的食材吧？” “唉，谁知道呢？这世道真是危机四伏，吃个烧烤都能吃到有毒的，实在太不安全了……” 陈小川说完，其他食客议论纷纷成一片。 那名记者脸上兴奋之色更甚，连忙将镜头一一朝说话之人移动。 “陈小川，你实在太可恶了，分明就是你们使用了有问题的食材，你却要推卸责任！” “说是有别人下毒？哼，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就算是有人下毒，那也是因为你恶事做绝，遭到报应了！” 杨飞站了出来，满脸的义愤填膺。 尤其是最后几句，大概触碰到了伤心之处，说得格外咬牙切齿，无比大声。 他这么一说，原本有点相信陈小川推测的食客， 心里又开始动摇起来。 是啊，要不是这烧烤师傅有问题，人家为什么不去别家投毒，偏偏要选择他呢？ 一时间，陈小川身上，又多了几道满是狐疑的目光。 然而，这些人却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叫做贼喊捉贼。 他们更没有意识到，有种苍蝇，哪怕鸡蛋没有缝，它也会主动去叮。 “我们的食材是否有问题，可不是凭你的一张臭嘴，就能说了算的。” 陈小川冷冷瞥了眼杨飞，心里的猜测已经可以肯定。 投毒的，就是这个跑出来上蹿下跳的杨飞！ 想想之前遇到这家伙，哪次有过好事？ 不是来帮助三婶儿强拆小院，就是带着一帮卫生局的渣渣来贴封条。 再看看今晚上食客中毒事件，为何之前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而杨飞一来，问题就来了呢？ 若说投毒之事和杨飞没有关系，陈小川打死都不会相信。 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想要打击报复别人，却接连受挫。 陈小川可不相信，这种坏到骨子里的人，会来个什么浪子回头、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最有可能的是，变得丧心病狂，不计后果的展开报复手段。 这才是这种人的本性。 “看来，以后只要看到这家伙过来，就得提高警惕啊……这次大意了。” 陈小川默默想着，却察觉牛哥正一脸纠结的望来，欲言又止。 “小川师傅，今晚咱们的比赛还是先搁在一边吧，眼下救人要紧。” 没想到，这个凶巴巴的光头大汉会说出这番话。 这让陈小川颇感意外。 出了事情，第一时间以救人为重，而不是一味的推卸责任…… 看来这个长相凶恶的牛老板，心肠倒还不坏。 “放心，我有办法。” 陈小川对他印象大好，露出了些笑意。 “……” 牛哥有些无语，有办法，能有啥办法？ 人都躺地上口吐白沫直抽搐了。 要是再耽搁时间，等会儿，怕就不是送医院，而是该直接拉到十方县城郊的殡仪馆了…… “兄弟，人命关天，还是先送医院要紧啊！” 牛哥满脸黑线，有些急了。 说着说着，一挥手，就要带着几个小弟，想把人给抬起来。 “牛哥咱不能轻举妄动啊，责任都是那小子的，还是等官差来了再说吧。” 杨飞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拦住牛哥。 这人要是抬去医院了，戏还怎么演下去？ 最后估计也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自己这番忙活，岂不是白费了？ 杨飞刚说完，心里还在打着坏主意呢。 岂料牛哥对他怪眼一番，竟是想也不想，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只听得啪的一声闷响，杨飞脸颊之上，顿时多了道通红的五指印痕，火辣辣的生疼。 这番变故太过突然，杨飞都被一巴掌给扇傻眼了。 他呆呆捂着腮帮子，望着牛哥，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姓杨的，你他娘的是安的什么心，啊？没看到地上的客人情况危急？” “还特么说什么等官差来？等他们赶到，人都凉了，还有个屁用！” 牛哥指着杨飞的鼻子，厉声怒吼道，说得杨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怨毒的低下头去。 “哥几个，也别都傻愣着了，赶紧过来搭把手啊！” 他骂完杨飞，又对张发财与张大虎两人吼道。 “哦，哦！” 张发财如梦初醒，不由得暗暗舒了口气。 幸好这位牛老板虽然来者不善，但也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轻重缓急。 只要最后客人没有太大问题，烧烤摊这一劫，也算就渡过去了。 想到这个可能，张发财顿时浑身充满力气，与张大虎一前一后，三两步就奔到了那名食客跟前。 伸手就要抬人。 “我说，能不能先等等？” 陈小川望着这些关顾着忙活的家伙，有些无语了。 他这个乡野医生可是还在呢。 一言不合就要把人给抬到医院，这是根本就不把自己的医术，给当回事？ “小川，都什么时候了，你小子还说这种话！” 张发财又气又急，狠狠瞪了眼陈小川。 陈小川很是无辜，撇撇嘴。 在几人七手八脚，抬着那名胖子食客起来之时。 他站起身，做出了个令场中众人，大惊失色的举动。 只听得呼的一声，他竟是轮圆了右拳，猛地锤击在了那名胖子的腹部！ 这番举动太过出乎意料，场中一时间雅雀无声。 只有那名已经陷入半昏迷之中的胖子，脸庞痛苦地涨红，蓦然将头一仰。 “呕！” 他张口喷出大片污秽，吐得牛哥还有张发财等人满头满脸，呆若木鸡。 死寂，场中一片死寂。 “陈小川！你好毒的心！人家都昏过去了，你居然还不放过，想要一拳把人家给打死！” “你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实在是无法无天！” 杨飞率先回过神来，顿时大声嚷嚷，打破了场中的死寂。 他眼中隐隐有抹幸灾乐祸。 虽然不清楚陈小川为何突然发疯，一拳把那胖子打得都吐了。 但人要是自寻死路，别人也拦不住不是？ 天意，都是天意啊！ 杨飞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简直比吃了蜜糖还要甜。 就连脸上刚刚被牛哥扇的那一巴掌，此刻似乎也不怎么疼了。 “说你是傻、逼，我觉得都有些侮辱了这个词。” 岂料，陈小川用着看傻子的眼神，给了杨飞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副鄙夷的模样，可把杨飞给气得不轻，脸都有些歪得变形。 “呵呵，打人还这么理直气壮，还要点脸吗？大伙儿都看清了吧，就是这种心肠歹毒的人，每天在给你们烤烧烤吃！我呸！” 杨飞双目怒火一盛，又很快被他生生给压下去。 他指着陈小川大声指责，试图挑动场中食客的厌恶情绪。 “算了，就你这智商，我也懒得解释了。” 陈小川朝杨飞投去个可怜的目光，摇摇头，转而将目光落在了胖子身上。 215、自作孽，不可活 “醒醒，快醒醒。” 他一手按住胖子的腹部，一手不断拍打着胖子的后背，让他弓腰垂头，对着地面。 别说，这一招还真挺有效果，只见那胖子闭着眼睛，又痛苦的哇哇吐出大片污秽。 随后眼皮颤动，竟是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诶！醒了醒了！” “还真醒过来了啊！” 见胖子醒来，张发财与牛哥一呆，顿时惊喜连连，不停叫喊，就差没有手拉手跳起舞来。 “我明白了！这位小川师傅那一拳，是为了给这名中毒食客催吐，好把毒物给吐出来！” 那名举着镜头的记者，突然嗷了一嗓子。 他一拍脑袋，兴奋说道，就跟当年哥伦布一眼瞧见了新大陆似的。 经他这么一说，原本有些诧异陈小川的举动的食客，顿时也回过神来，一脸的恍然大悟。 “我说呢，这小伙子一脸正气，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出手打人呢？” “人家小川师傅可是在这大排档里，斗过好几届流氓的真男人，我们亲眼见过呢，那是大大的好人！” “就是就是，人长得帅，烧烤还烤得那么好吃……唉呀妈呀，不行了不行了，俺这大老爷们都有点心动了呢！” 只听得啪啪之声，轰然在大排档内响起。 却是那些食客，纷纷为陈小川机智而激动鼓掌。 耳边全都是称赞之语，这反倒让陈小川有些不好意思，只觉浑身不自在。 他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我，我这是怎么了……” 那胖子还没弄清楚状况，挣脱掉陈小川的胳膊，想要自己站起。 结果太过虚弱，双腿一软，差点没一屁股又回到地上去。 “你刚才在鬼门关打了个转，又回来了。” 陈小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人的肩头，单手就把他两百来斤的身子给稳稳抓住。 “鬼，鬼门关？” 胖子吓得浑身一哆嗦，两只小眼睛一翻，一副又要晕倒的模样。 这可把陈小川吓了一跳，再也不敢出言打趣，在他腰间肥肉使劲一掐，让那胖子直挺挺的站直了。 “牛哥，你先送这位先生去医院检查检查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成。” 陈小川对牛哥笑了笑。 “……行，多谢了兄弟。” 牛哥正在擦着满脸污秽，闻言一愣。 略微犹豫过后，他点点头，眼中多了几分感激。 能在这个关头让他离开，足以说明陈小川的仗义。 这明显是要把责任，都往他陈小川身上扛啊。 “没事。” 陈小川笑着摆摆手，牛哥也不多说，带着几个小弟，搀扶着那名胖子，往大排档外走去。 目送牛哥等人的背影远去，陈小川脸上笑意渐消。 是时候，该算算这笔烂账了。 “我让你离开了么？” 他回过头，突然对着过道的另一头说道。 顿时间，原本背对众人离开的杨飞脚步一顿。 他微佝的背影僵硬片刻，这才缓缓扭头，转身望来。 “陈小川，你别欺人太甚！” 杨飞满脸阴沉，眼神怨毒一片。 但那微微颤抖的嗓音之中，还是让陈小川听出了一丝慌张。 这种人，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吗？ 陈小川暗自摇头，冷笑了声，抬眼指了指大排档右上角棚顶。 “瞧见了没，那里有个监控，没想到吧？” 话语刚落，杨飞浑身一抽，脸上刷的一下，蓦然失去全部的血色。 “你什么意思？陈小川，我可告诉你，食材都是你们的，有问题也是你们的问题，你可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杨飞有些急了，脸色逐渐变得狰狞。 他在这之前，也不是没考虑过摄像头之类的问题。 可转念一想，这一个乡镇上的破大排档，还会去费力装个什么监控？ 是以，他当时只是略微朝大排档的右上角，随意扫了眼，便没再留意， 此刻听陈小川这么一说，他心里顿时就慌了。 要是真有监控，把他投毒的景象给记录下来，那这可就是铁证了。 到时候没害到陈小川，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想想都特么觉得窝火！ “小川，咱们这里啥时候装的监控啊？” 张发财一瞧杨飞这个样子，心里顿时有些明白过来。 不用说，这中毒事件的背后，铁定有这小子的影子。 他凑到陈小川跟前，偷偷问道。 “有个屁的监控，我那是在诈他。” 陈小川低声回应道。 张发财：“……” “你们嘀嘀咕咕什么呢，是不是还想着编瞎话骗人？哼，我懒得和你们这种人多说！” 杨飞越想越是心虚，再也不愿多呆一刻。 色厉内茬的说完，脚步一抬，匆匆就要往大排档的出口走去。 他不走还好，这么一动身，顿时让周围的食客醒悟过来。 这人要是心里没鬼，干嘛会想要赶紧离开呢？ “大伙儿拦住他！不能让这种社会渣渣溜了！” “对，把他送衙门！” “活该关他一辈子！” 不知是谁开头嚷嚷了一句，这下子可不得了，就如同火星溅到了火药桶里似的。 轰然间，就点燃了场中食客的怒火。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发觉周围人的眼神个个不善，一步一步把自己围困在人堆中央，杨飞真的慌了。 他拼命想要挤开人堆，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更是直接了当暴露了他的本性。 这下子，可把众人给激动坏了，好啊，你小子可算是露出真面目了！ “按住他按住他！” “我去拿绳子！” “捆上捆上，捆结实点！” 一堆唯恐天下不乱的热心吃瓜群众一哄而上，有人按头，有人捉手。 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几根粗大的尼龙绳，一边嚷嚷，一边就把杨飞给五花大绑。 瞧着那副热热闹闹的模样，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杀年猪呢…… “我错了，陈小川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杨飞被捆倒在地，被人民的汪洋大军所淹没，心里最后一点防线也崩溃了。 他伸长脖子，朝陈小川的方向苦苦哀求，眼泪鼻涕都糊了一脸。 这副悲惨无比的模样，看得陈小川有些心软。 可转念一想，若是今天自己没有在场，今天这食物中毒的屎盆子，岂不就是直接扣在张发财，林芸等人的头上了？ 对待杨飞这种心肠狠毒的人，还真不能心慈手软了。 “你做了什么事情，心里清楚，想要求饶？你问问这些食客答不答应？”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慢慢说道。 “我们不答应！这种人就该进牢房！” “对！就不该把他放到社会上去继续作恶！” “太可怕了，在食物里投毒，要是被我的孩子吃到了该怎么办啊？” 陈小川刚说完，吃瓜群众们顿时就不乐意了。 什么，要让我们宽恕恶人？这是嫌生活里还被伤害得不够？ “报案吧，小川。” 张发财朝地上的杨飞瞥了眼，摇摇头。 这个小伙子长得人模狗样儿的，可惜心肠太坏，不学好。 本该有大好前程，可偏偏一心想要陷害陈小川。 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已经打电话给十方县的吴警官了，他说马上就到。” 陈小川放下手机，朝着摊位上食客说道。 “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放了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吧，呜呜呜……” 听到陈小川已经报案，杨飞绝望的嚎啕大哭起来。 投毒的罪行可不小，他怕是得吃好几年的牢饭了。 就在这时，大排档外，突然隐隐传来哇呜哇呜的笛声。 食客们不约而同，齐齐朝外望去。 “看，是官差叔叔来了！” 待瞧见那辆从远处街头行驶过来的官车，有人顿时欢呼了声。 听到“官差”两字，地上的杨飞更是慌得六神无主。 他突然来了力气，使劲扭动双腿，仿佛一条蛆虫般不住蠕动，拼命往过道挪去。 进了衙门，这辈子可就完了！ “怎么来得这么快？不应该啊……” 陈小川望着大排档外停靠下来的官车，低声喃喃，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他打电话给吴胜利不过两三分钟的事情，按理来说，这官车此刻有个还在半道上呢。 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官差同志，你们可算是来了，这人叫杨飞，今晚在我们烧烤摊上投毒，差点把一名食客给毒死……他已经自己招供了，现场有很多群众可以作证！” 官车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陈小川定睛望去。 却发现，那些人全是陌生面孔，没有一个认识的。 他越发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为首的官差是个圆脸胖子，张发财迎了上去，一口气说完，那人却看都不看张发财一眼。 他伸手一挥，身后便有人把张发财给拦到了一边去。 “你们这里谁是陈小川？” “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 圆脸官差说完，陈小川站了出来，平静问道。 “什么事？你今天中午，是不是和一个名叫周老大的周家村村民，打了一架？” 那人上下打量陈小川，口气不善的问道。 心里的不安越发沉重，陈小川点点头。 这几人来的目的，似乎和今天在陈家村的冲突有关。 “那就对了，现在周老大死在了医院，我们怀疑你涉嫌杀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那名圆脸官差说完，根本不给陈小川开口解释的机会， 一使眼色，身后便走出两人，一左一右，紧紧按住了陈小川的肩头。 这副变故太过突然，不光周围的食客没有反应过来，就连躺在地上的杨飞也目光呆滞，停止了动弹。 “哈哈哈！陈小川，你也有今天！” 他突然对陈小川疯狂大笑起来。 陈小川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转身投给神色不安的张发财等人一个安慰的眼神。 “好，我和你们回去。” 他说完之后，被人夹着，一路走出大排档，钻进了官车。 216、审讯室里的龌龊 “官差同志，我想问问，那周老大到底怎么死的？医院的鉴定结果是什么？” 车窗外的夜景很是陌生，一路朝着南陵市的方向行驶而去。 陈小川心头有些沉重，坐在后排，对看押自己的那名官差问道。 “现在不是告诉你的时候，等到了衙门再说。” 那名官差说得有些含糊，车外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接连闪逝，明灭不定。 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陈小川嘴角动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周老大毕竟被自己踢了一脚，在场的目击者如此之多。 他要是张口就说，周老大的死因和自己没有问题，怕是都没人肯相信。 沉默，一路压抑的沉默。 约莫过得两个多小时，车子进了南陵市市区，最后停靠在了“南陵市城北区衙门”门口。 “走，下去！” 陈小川抬眼打量车外的光景，正是诧异这些人，为何要把自己带到南陵市衙门来。 肩头却被人猛地狠狠推了一把。 他体质远超常人，只一刹那间，便稳住身形。 若是普通人被这一推，怕得脑袋都会猛地撞击在车门上不可。 陈小川没有说话，侧头瞥了眼那名出手推人的官差。 他的眼神微冷，在夜幕的橘黄路灯光映衬之下，竟是好似隐隐泛起些许冷光。 “卧槽，这小子的眼神怎么那么吓人？” 那名出手的官差，被陈小川盯得心里有些发毛，转头故意不去看他。 “陈小川，你磨磨蹭蹭什么呢，还不赶紧下来？” 就在这时，另一名官差在车门外扯着嗓子，不耐烦的说道。 “你们先说清楚，我是十方县的人，就算我真把周老大给打死了，为什么会是你们南陵市城北区的衙门，派人逮捕，而要绕开十方县的衙门？” 陈小川稳稳坐在座位上，没有动身。 他面色平静，望着车外那名官差说道。 他在路上就一直心存疑惑。 当时踢周老大那一脚，分明就是用的巧劲。 虽然看起来一脚把人踢飞，然后让周老大避了气，看似出脚的力道十足。 然而，陈小川心里清楚。 周老大除了嘴唇会磕破点皮之外，全身上下，估计再也找不出第二点伤痛之处。 可是，周老大却是不明不白的死了。 这让整件因为高速路而斗殴的村民事件，直接蒙上了股巨大的阴影。 对于周老大的死，陈小川并不怀疑这些官差在说谎。 但一想到，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他的心里，依然有些不是滋味。 “你小子还挺有意思的啊。” 那名官差饶有趣味，上下打量了眼陈小川。 “实话告诉你，逮捕你的命令是我们万局长亲自下达的，没想到你小子也算是号人物。” 他扯着嘴角笑笑，脸色突然一正，严肃喝道：“满意了？满意了就赶紧下来！” 眼中疑惑之色一闪而过，陈小川不明白，自己为何能与那名姓万的局长扯上关系？ 就算他真的失手杀了周老大，最多也算个“过失杀人”，为何会惊动一局之长？ 难道说，如今的社会已经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地步？ 连这种案件，都会让堂堂一个区衙门的局长，来亲自处理？ 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不解，陈小川没有多说什么，弯腰下了车。 站在茫然夜色之中，盯着面前这座灯火通明的南陵市城北区衙门，他隐隐觉得这件事不太简单。 进门，上楼，到了一间光线昏沉的审讯室。 陈小川还没说话，便被人抓住手腕，然后咔擦一声，将他双手用手铐，给拷在墙上的暖气管上。 这个位置有些特别，一旦拷上，那便是站也站不直，坐也坐不下。 只能佝着腰半蹲着，极为难受。 通常是衙门里，专门对付那种牙关紧咬的犯人的，算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老老实实给我待一晚上，想清楚了，明天就一五一十，老实交代清楚。” 那名官差说完，便砰的一声拉上了门，径直离开。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 一时间，狭窄昏沉的审讯室内，便只剩下陈小川，与头顶那盏上了年纪的白炽灯。 屋子里安静得有些可怕，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百无聊赖的环视四周，然后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一切都归于寂静，他还是不放心，又坚持咬牙站了十来分钟。 站得腰背酸麻，他这才默然闭眼，然后丹田微微一动。 “给我开！” 昏沉光影之中，只见他的右掌掌心，蓦然嗤的一声，腾起股极其细微的赤红小火苗。 若不睁大眼睛，仔细辨认，根本察觉不到。 那赤红火苗摇摇晃晃，好似被狂风吹乱了一般。 只见火舌吞吐不定，不断舔着手铐中央。 过得几秒，只听得手铐发出咔擦一声，在静谧中显得极为响亮。 陈小川抬眼望去，只见那手铐，竟是在火苗的烘烤之下，主动打开了。 灭去火苗，抽出有些勒得发红的手腕。 陈小川坐倒在墙根，一边揉着手腕，一边细细思考。 “村民为了高速路闹事……周老大进医院……南陵市城北区衙门绕开十方县，直接上门抓人……” 一团团疑惑缭绕在心头，陈小川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头绪来。 只隐隐觉得，这城北区衙门上门抓人，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但真要说那里不对劲，他偏偏又说不出来。 脑袋里仿佛塞进了一团乱麻，陈小川也懒得多想。 他吐出口浊气，干脆双眼一闭，平复心绪，盘膝坐着，转而开始专心修炼起来。 这一修炼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冥冥之中，他听得审讯室的房门正被人推开。 心里一动，陈小川立即睁眼起身，咔擦一声，将手铐又给牢牢合在手腕上。 “哟，你小子还挺精神？” 进来的是昨夜同车而来的那名官差，是个短平头的青年人。 他穿着身便装，手里正拿着矿泉水还有面包等物。 转身合上门，他神色诧异，上下打量陈小川一眼。 按理来说，一般的犯人通常被这么拷在暖气片上一宿，肯定会很是吃不消。 试想，坐不能坐，睡觉更是奢望，简直比钝刀子割肉，还要叫人难受。 就算是一个精壮的汉子，也会变得精神疲惫，满脸憔悴。 哪能向陈小川这般精神奕奕？ 看这小子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做完大保健呢。 这种情况，他呆在衙门里三五年了，还是第一次见着。 “我姓石，你可以叫我石警官。” 那名自称是姓石的官差走上前去，打开了手铐，然后将手中的矿泉水与面包递给陈小川。 “谢谢。” 陈小川没有拒绝，从昨夜到现在，他滴水未进，还真有些口渴。 见他慢慢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小口，然后撕面包，吃得漫不经心。 那名姓石的官差嘴角抽搐了下，感觉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给彻彻底底打败了。 “小伙子身体不错啊，以前练体育的？” 他颇为好奇，仔细盯着陈小川吃东西的动作，心里更是不解。 一个身材看起来略显单薄的年轻人，如何做到这般被拷了一夜，依然云淡风轻？ “这人不但身体素质强悍，看起来心理素质，也是不一般……” 石浩默默想着，随手将手铐塞进裤兜。 结果不知怎么的，突然摸到了手铐上面的一个凸起，有些硌手。 心里一动，鬼使神差的，他又把那手铐给摸了出来，随意低眼望了望。 结果这么一望，石浩顿时微微张嘴，双眼慢慢瞪圆。 三秒过后，他一脸见鬼了似的，像是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地上了。 只见手铐的锁眼处，明显已经有些扭曲变形。 那种样子……像是被高温，给活活烧得快要融化了一样！ 想到这个极其荒唐的猜测，石浩刚想笑笑，觉得自己太过敏感。 可随即联想到，陈小川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顿觉后背发凉，悚然一惊，却是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一滴冷汗，缓缓自石浩额头冒出，顺着脸颊爬下。 “石警官，我吃完了，咱们走吧？” 听到这话，石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吓得手指一抖。 那手铐顿时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好，好。” 他有些狼狈的弯下腰，将手铐胡乱塞进裤兜里。 一抬头，正对上陈小川微笑的脸庞。 石浩双眼失神瞬间，然后很不自然的，飞快别开了头。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接下来的笔录工作，还是换人来做比较好。 “小谢，你来带陈小川去做笔录！” 他朝门外过道上喊了声，然后头也不回，在陈小川有些诧异的目光中，匆匆离去。 217、手段 “姓名？” “陈小川。” “年龄？” “二十五……” “职业？” “无证乡医，烧烤摊师傅……” 长桌对面，坐着个年轻的小女官差，大约刚从学校毕业出来。 面对陈小川炯炯的目光，她脸上泛起一丝嫣红， 她垂下眼帘，将目光落在笔录本上，刻意不去对上陈小川的目光。 “你，你还无证行医?” 听到陈小川自报的职业，小女官差暗暗咂舌，抬眼瞥了陈小川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 “等会儿叫石哥找你算账。” 她低声嘀咕了句，没想到眼前这个清秀的大男孩，居然暗地里还在偷偷做坏事。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差点就被他的相貌给骗了，哼！ 小女官差莫名有些生气，说话的声音也冷了几分。 “周家村村民周老大，是不是你打死的？” “我没打死他。” 陈小川也收起了笑意，正色说道，这个事情可不能开玩笑。 “我们已经从医院得到了周老大的尸检报告，他死于心脏骤停，而周老大一家并没有心脏病史……” 说到案情，小女官差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她板起雪白的瓜子脸，直勾勾瞪着陈小川：“看到墙上写的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看到了看到了，我又不近视……” 陈小川有些无辜的撇撇嘴。 “我真没打死他，当时他就被我踹了一脚，然后一翻白眼，昏了过去。” “但是那些村民都试过周老大的呼吸还有心跳，当时都是正常的……他最后怎么死的，真的不关我的事。” “哼，你还狡辩。” 小女官差胸前剧烈起伏了下，大概是被陈小川给气得不轻。 “我告诉你，就是有当时在场的村民出来举报你，我们这才决定逮捕你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医院的记录呢？周老大当时刚进医院的时候，难道医院没有给他检查，留下病历？” 陈小川眉头微皱，感觉这件事实在透着古怪。 在场的村民大概心里都记恨他，出来做个伪证什么的，他也不会意外。 可若是医院的记录，也不能证明周老大之前并未死亡……那整件事，可真的就大有文章了。 “难道是有人故意要陷害我？” 一个念头飞快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陈小川眼前，顿时浮现出一个个熟悉的面目。 “刘定康？不可能，他应该还在金陵的监狱里……徐三爷？他也在坐牢……” “杨百万？更不可能了……” 先不说杨百万有没有这个能力，但看他平日里忍气吞声的模样。 陈小川也觉得，杨百万并没有那种，敢用人命来陷害别人的魄力。 仇人大概就是这些，陈小川实在想不出还会有谁。 “莫非是南陵韩家？韩辰死在了孙二毛的枪口之下，要报复，也不应该报复我。” 毫无头绪。 陈小川只得望向长桌对面的小女官差。 “你自己看看，这是医院开的死亡证明，时间就是周老大刚刚进医院的时候。” 小女官差打开文件夹，递来一份复印件。 陈小川默然接过看了眼，皱眉沉默不语。 “行了，人证物证都在这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见陈小川不再开口说话，小女官差暗暗舒了口气。 “没有其他问题，就签字吧。” 她停下笔，将笔录本推到陈小川眼前。 “我说过，我没有杀人，这笔录我不能签。” 陈小川抬起眼睛，摇摇头。 “你到底还要咬牙到什么时候？” 小女官差有些生气，拍了下桌子。 “小谢，你怎么还没把笔录做好？万局还等着看呢。” 窗口那头传来男人不满的声音，小女官差脸上泛起委屈之色。 她转头对那人道：“他死活不签字，我也没办法啊。” “不签字？证据都齐全了，不签字有用？” 说话之间，一个微胖的男官差走了过来，对陈小川冷笑了声。 “不签是吧，行，小谢你可以走了，让我来会会这小子。” 见这人说得有些可怕，那名小女官差咬牙起身，转身瞬间，望了望陈小川。 她眼底隐隐有丝怜悯。 这名男官差姓黄，局里的人都叫他黄哥，历来风评不是太好。 曾经好几次爆出在审讯期间，殴打犯人的经历，算是一号狠人。 就陈小川这略显单薄的身板，落在黄哥的手里，怕是凶多吉少。 小女官差默默想着，可转念一想，陈小川毕竟是个杀人犯，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她一狠心，转身离开了。 “行了，小子，我再最后问你一遍，签不签字？” 黄哥坐下，横肉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冷笑。 “我没杀人，我不会签字。” 陈小川平静说道。 “好，有种，等会儿要是能再有这种硬气，我就服你，哈哈。” 黄哥一伸大拇指，夹着签字本站起身，“走，跟我去一楼的审讯室。” 陈小川不明白，明明他昨晚被关在二楼的审讯室，为何此刻要去一楼？ 猫腻，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他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起身瞬间，他双手咔擦一下，被黄哥套上了手铐。 “走，别磨磨蹭蹭的。” 黄哥在后面推了陈小川一把，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过道下了楼。 一路上，路过的官差无不对陈小川侧目。 等看到他身后是黄哥，又纷纷飞快转头，仿佛没看到陈小川似的。 一楼的审讯室在楼道深处的角落里，大概平常不怎么用。 推开有些生锈的门锁，一股略微潮湿的霉味，顿时迎面扑来，熏得陈小川微微皱了皱眉。 “进去。” 黄哥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没想到陈小川早有防备，他这么一推，倒像是推在一株参天大树之上，根本推不动分毫。 “我自己会走。” 陈小川转头瞥了他一眼，冷声道。 说完，他主动走进了审讯室，在屋子中央的铁桌旁坐下。 这间审讯室，平常大概被用作充当了储物间。 只见墙上挂满了一排黑色的尺长橡胶棍，还有些生了锈的手铐脚铐。 或许是许久没用，都蒙上了层薄灰，在白炽灯橘黄的灯光下显得灰蒙蒙的。 黄哥摘下墙上的脚铐，走过来蹲下身，将陈小川的脚踝与铁桌桌脚一起锁住。 陈小川没有反抗，任由他的举动。 “好了，我实话告诉你，小子，你惹到大人物了，咱们万局指名道姓要办你。” 试了试脚链的牢固程度，黄哥这才满意起身，坐在陈小川对面，狞笑说道。 “你也别怪我，谁让你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惹那些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呢？” “我惹到谁了？你们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一声？” 见他这副模样，陈小川心中更是警惕。 他晃动脚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放在桌下的双手，却已经腾起股细小的火苗，灼烧着手铐的锁眼。 暗地里只听得咔擦一声，陈小川眼皮一跳。 手铐再度被打开了。 默默散去真火，他不动声色，将右手从手铐中抽了出来。 “我说你小子，连得罪了谁都不清楚？嘿，活得还真是稀里糊涂。” 黄哥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用着看白痴的眼神，戏谑的打量陈小川。 “行了，进了这里，我也就不管你是什么人了。” 他起身走到挂着黑色橡胶棍的墙壁前，伸出青筋毕露的大手，缓缓从棍身上抚摸而过。 横肉脸上微微闭眼，露出病态的迷醉之色。 那副样子，倒像是在拂过情人的曼妙娇躯。 “你要打人？” 陈小川一瞧他这样子，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干嘛说得这么难听？我这是在教你规矩，以后啊，别动不动就得罪大人物。” 指尖停在一根最为粗壮的橡胶棍之上，黄哥满意点头，从墙上将其摘下。 一步一步，走到陈小川面前。 “放心，我不会打在你脸上的。” 黄哥一手握着橡胶棍，一手将那本厚厚的笔录本，放在陈小川的腹部。 有东西垫着，等会儿棍子落下，就不会在皮肤上留下伤痕了。 呼的一声，橡胶棍猛地轮圆，眼看着，就要狠狠抽到陈小川的腹部。 黄哥眼中满是狰狞的笑意。 他甚至已经在幻想，那棍子隔着笔录本，抽到皮肉之上的噗噗之声。 然而下一刻，他嘴角笑意一僵。 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狂变！ 只见昏黄的视野中，蓦然多了道急速放大的拳头，夹着呼啸拳风，迎面而来。 砰！ 218、反咬一口 只听得砰的一声，却是陈小川一拳击中那粗大的黑色橡胶棍。 棍身顿时反震而回，狠狠撞击在了黄哥的鼻梁之上。 这力道有些大，黄哥只觉满鼻腔里满是血腥，鼻梁痛得仿佛都要断了。 他闷哼一声，一咬牙，居然没有叫出来。 “你是怎么打开手铐的？” 相比鼻梁上的疼痛，黄哥心里的惊骇更是浓郁无比。 只见陈小川将隐隐有些变形的手铐，哐当一声扔到桌上，抬眼对黄哥笑笑。 “我说它自己打开的，你信吗？” 我信，我信了你的邪！ 黄哥嘴唇抿了抿，一时间脑海有些空白。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眼下这种情景，历来在这间小小的审讯室内，他才是一地之主。 杀伐由心，肆无忌惮。 可是此刻，他却感觉角色似乎变换了。 他反倒成了那个被拷在铁桌腿下的犯人。 “我不管你怎么打开的，小子，我告诉你，你成功的惹怒了我。” 黄哥一抹鼻尖下的血污，放到唇边伸舌舔舔，横肉脸上浮现出一股病态的兴奋。 他猛地低吼一声，提着橡胶棍凶猛的冲了过来！ 陈小川侧身一错，闪开了这猛烈的冲击。 黄哥一击不中，回身望来，脸上兴奋之色更甚。 “我不想和你动手。” 陈小川皱眉说道。 当务之急，是赶紧出去，查明到底是谁在暗中搞鬼，而不是和这个黄哥逞能。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多耽搁一刻，事态就会多发酵一分。 随之而来的谣言与传闻也会飞遍全城。 到时候，就算他是无辜的，别人心里怕也是会留下一个大大的坏印象。 “呵呵，这可由不得你。” 黄哥握紧橡胶棍，咧嘴冷冷一笑，微胖的高大身躯微微一弓，随即又猛地蓄力而来。 陈小川眉头皱得更深，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不对，这家伙，最多也只能算是只疯狗。 哪像是老虎？ 他干脆抬脚，猛地一蹬那张生了锈的大铁桌子。 只听得嘎吱一声，桌子被他蹬得轰然撞向黄哥。 桌腿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在昏沉的光影里，隐隐有细小的火花闪烁。 他这一蹬，不但把铁桌给蹬了出去，连同脚链也一并挣脱。 重获自由，陈小川猛地起身，拉开审讯室的大门就要出去。 黄哥此时被飞来的铁桌吓了一跳，他被逼的侧身一扑，这才狼狈无比的躲开铁桌的撞击。 飞快从地上爬起，他眼中有怒火在闪现。 见陈小川已然快要拉开审讯室的大门，当即想也不想，高举橡胶棍便冲了过去。 哐当一声，却是审讯室的大门被打开，天光泄入视野，一时间有些刺眼。 黄哥抬手挡在眼前，这棍子便没能落下。 “这位同志，你是在做什么？” 审讯室门外，却是站着个陌生的女官差。 她穿着一身得体制服，将其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显露无疑。 黄哥听着她婉转的嗓音，似乎夹着着压抑的怒意，连忙放下手。 定睛望去，只见陈小川站到那名女官差的身后，此时正冷冷望来。 “你是那个单位的？” 见来人似乎是站在陈小川那头的，黄哥心里一咯噔。 他强作镇定的说着，一边将沾血的橡胶棍藏到身后。 “呵呵，城北区的同志，真是尽职，做个笔录而已，没想到连橡胶棍都用上了。” 郑秋怡冷笑了声，俏脸上泛起寒霜。 她板着脸严肃道：“我是市局刑队的副队长，郑秋怡，陈小川涉嫌杀人，我需要把他带回市局接受调查。” “市局刑队的？” 黄哥一愣，也不打算把橡胶棍藏着掖着了，哐当一声丢掉棍子。 他说道：“这件案子一直是我们城北区在跟进，和你们市局刑队有什么关系？” “你别问我，这事是上级的命令。” 郑秋怡冷冷说完，就要带着陈小川离开，黄哥一咬牙，眼中泛起股狠劲。 “不许走！” 他三两步拦在了郑秋怡面前，指着陈小川大声道。 “他之前在审讯室内不老实，不但擅自打开了手铐脚链，还打伤了我，我现在要以袭官罪拘留他！”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鼻梁上的红肿，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嘿，管你是刑队还是什么队，在城北区，就没有我黄哥留不住的人。 他暗暗想着，那叫做郑秋怡的女官差似乎有些犯难，转身望向陈小川。 黄哥心里不仅更是高兴，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意来。 “袭官？你是说刚才在审讯室里发生的事情？” 陈小川暗暗摇头，这可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刚才分明是他一直咄咄逼人。 自己处处忍让，居然还变成了施暴者？ 这反咬一口的功夫，还真是炉火纯青啊。 “本来我不想把事情闹大的，不过你要自寻死路，那也怪不得我了。” 陈小川站了出来，在郑秋怡略微错愕的目光中，掏出了裤兜里的手机。 此时审讯室门口的动静，已经引来一大群城北区官差的注意。 一堆人远远站着，目不转睛，注视着人圈当中的三人。 见陈小川掏出个裂了屏的手机，黄哥心里一咯噔，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他之前因为把陈小川的双手双脚都拷住，满以为他无法动弹，这才没有将其身上的手机等物件没收。 此时一瞧，心里不由得暗暗后悔。 然而，这世界上可没有后悔药给他。 只见陈小川玩味一笑，然后打开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好了，我实话告诉你，小子，你惹到大人物了，咱们万局指名道姓要办你。” 一个男人的低沉冷笑声。 紧接着，一阵似乎是铁链的摇晃之声。 “你也别怪我，谁让你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惹那些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呢？” 那个男人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惹到谁了？你们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一声？” 另外一个年轻男人疑惑的声音。 “我说你小子，连得罪了谁都不清楚？嘿，活得还真是稀里糊涂。” 粗犷的男人嗓音笑了声。 播放到这里，场中熟悉黄哥的人已经脸色变得古怪，齐齐望向他。 黄哥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眼中不断闪现出怒意与羞恼。 他没想到，陈小川会偷偷录下两人的对话。 更没想到，会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将对话播放出来。 这，简直不亚于一阵猛烈的耳光，噼里啪啦接连打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操你妈！给老子马上关了！” 他又气又急，冲上来想要抢手机，却被陈小川随意一闪，躲开了去。 只听得那对话仍然在继续，一些城北区的官差已经在窃窃私语，对黄哥投来古怪的眼神。 “假的，都是假的！是你，是你故意要陷害我！这录音是假的，是合成的！” 没有抢到手机，黄哥更是心急。 慌乱之中，指着陈小川大喊大叫道。 “行了，进了这里，我也就不管你是什么人了。” “你要打人？” “干嘛说得这么难听？我这是在教你规矩，以后啊，别动不动就得罪大人物。” “放心，我不会打在你脸上的。” 录音至此戛然而止，陈小川放下手机。 他冷冷望了望脸色惨白，已是满头大汗的黄哥。 转身面对场中远远站着的城北区官差，他说道：“你们都听到了吧，到底是谁要打谁？” 219、早就看光了 “这位同志，请你把手机交给我，我要将录音留作证据……我是城北区的副局长，万山宝。” 就在这时，二楼走下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来到陈小川面前说道。 他头发稀疏，脸皮拉耸，眼眶四周明显有些发黑。 那是常年酒色过度的征兆。 “你要录音，我可以拷贝给你一份，为什么要留下我的手机？” 陈小川听到这人姓万，又是城北区的副局长，心里一动。 想起了之前黄哥无意中透露的信息，说是有个姓万的局长要针对自己。 难道，就是眼前这人？ 心里有了警惕，陈小川自然不会相信他，更不会轻易将手机交出来。 “呵呵，小同志，你放心，对于你受到的不公待遇，我一定会严加肃查，还你一个公道的。” 万山宝笑了笑，但陈小川从他眼中隐隐看到了丝急迫。 “万局长你好，我是市局刑队的郑秋怡，陈小川的案子已经由我们市局接手，就不用万局长费心了。” 郑秋怡站了上来，挡在陈小川面前，对万山宝说道。 “诶，这怎么行呢？报案人可是先在我们城北区来的，这案子按理来说，应该交给我们城北区处理才是。” 对于郑秋怡，万山包板起了脸，一副公事公办的官腔模样。 “抱歉，这是候局的命令。” 面对万山包的强势，郑秋怡不亢不卑继续说道。 “候局？一件普普通通的杀人案，还用得着劳烦候局？小郑啊，回去给你们候局说说，就说城北区的老万已经在查了，让他放心就行，呵呵。” 听到“候局”两字，万山包眼角缩了缩，神色有些缓和。 他笑着说完，还想越过郑秋怡，伸手去抓陈小川手中的手机，却被陈小川挡住了。 “小同志，你这是干什么？你要是再抗拒，我可就要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把你拘捕了。” 三番两次被陈小川推脱，万山宝脸色阴沉了下来，低声威胁道。 “抱歉，万局长，这是我们候局的命令，有什么问题，你还是找候局吧。” 作为市局的官差，郑秋怡可不会卖城北区的面子。 说完之后，拉着陈小川便出了门。 “看什么看，都不用工作了吗？！” 见两人就这么离开，万山宝脸色阴沉得快要滴水。 他突然转身，对周围看热闹的其他人大吼道。 那些官差一听，哪敢在这关头去触霉头啊，连忙三三两两，做鸟兽状散去。 “万局，我……都是我的疏忽，当时没把这小子的手机给没收……”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黄哥拉耸着脑袋，站在阴暗的楼道里，低声对万山宝道。 “废物！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万山宝低吼了声，双目直欲喷火。 本来被郑秋怡这么一个小小的市局官差一呛，心里很是不高兴。 此刻再一瞧黄哥这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慢慢平复心绪，恢复成了往日里的模样。 “除了录音里的那些，你没把上头交代的东西，给说出去吧？” “没，我，我只是说他得罪了大人物，没有说其他的……” 黄哥低着头，此时悔得肠子的青了。 都怪自己，说什么不好，偏偏要说这些，差点就坏了大事了。 想到这里，他真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巴掌。 “哼，没说就好，要是你真说了点什么，我也保不住你。” 万山宝也暗暗舒了口气，所谓的上头，其实不过也只是一通从金陵打来的电话。 可电话里的那人，却是他万万不敢得罪的。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万一有人问起，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他眯着眼睛，对黄哥叮嘱道。 “是，是，我就说是看这小子不顺眼，想要教训教训他，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被万山宝充满危险气息的眼神一盯，黄哥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急忙拍胸脯保证道。 …… “你怎么来了？” 出了城北区衙门，大街上已是天光大盛。 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看得陈小川有些恍惚。 他停下脚步，对郑秋怡问道。 “呵，陈小川，你如今可是南陵市的新闻人物了，你还不知道吧，昨晚你救人之后又被带走的视频，已经传到了网上，今天的报纸新闻都登上了。” 郑秋怡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真没杀人。” 陈小川有些无奈，挠挠头皮，突然觉得周围行人投来的目光有些刺眼。 “这个小伙子，不会是报纸上的那个杀人烧烤师吧？” “嘘，小点声，你不怕遭到报复啊？” “别说，仔细一瞧，还真有那么几分像。” “他该不会是刚从衙门里越狱出来的吧？” 陈小川的听力远胜常人，虽然隔得较远，但一些行人的窃窃私语还是一字不漏，都传进了耳朵里。 他突然觉得很是蛋疼。 “对了，你是不是要把我带到市局里？那我们快走吧。” 说完，陈小川拉开牧马人的车门，钻进了车里去。 “还知道害羞了？当初打人的时候怎么没多想想？” 郑秋怡看得又气又是好笑，翻了翻白眼，上了车。 点火，发动，牧马人发出声咆哮，轰隆隆的往市局而去。 “案件没有查清楚之前，你得呆在市局里了。” 郑秋怡一边开车，一边说道，眼底隐隐有些歉意。 “能去市局蹭饭，求之不得呢。” 陈小川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你倒是挺乐观的，万一最后证明不了呢？你这饭可得蹭好几年了。” 郑秋怡也被陈小川逗乐了，想要笑，又想起自己可是官差。 和犯罪嫌疑人谈笑风生，算是怎么一回事？ 她颇为辛苦，抿紧了红唇。 “这几天就麻烦郑大美女了。” “麻烦我什么？又不是去我家做客。” “喂，我可是救过你好几回的，到了你的地盘，你可不能抛下人家不管。” “……” 对于陈小川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郑秋怡再次败下阵来。 她妙目一横，顿时说不出的风情无限，与平日里的英姿飒爽判若两人。 “你这是啥眼神？你可是官差，别对我抛媚眼，我陈小川可不吃这一套。” 目光落在郑秋怡的俏脸之上，陈小川看得有些失神。 回醒过来，闻着身侧飘来的幽幽芬芳，只觉突然间有些口干舌燥。 两人并肩坐在前排，挨得稍微有些近，余光扫到郑秋怡的领口，他双眼一睁，差点深深陷入那道雪白的深沟之中。 郑秋怡今天穿得比较随意，一件浅蓝色的紧身牛仔裤，上身是件宽松的白衬衣。 那衬衣的领口开得大了几分，顿时就让某人有些不老实的目光得逞。 郑秋怡刚开始还没注意，等察觉到身侧传来咕叽咕叽的古怪声响，她这才明白过来，俏脸情不自禁一红。 那是陈小川在偷偷咽口水的声音。 嘎吱一声，牧马人猛地刹住车身，停在了马路牙子边上。 陈小川没有留意，整个人顿时往前一倾，差点没把脑袋给磕到挡风玻璃上去。 “好看吗？要不要我再解开道扣子？” 郑秋怡抱起胳膊，胸前白衬衣下的两团浑圆，挤得更显高耸挺拔。 她妩媚一笑，在配合胸前的夸张曲线，整个人竟是说不出的魅惑动人。 看得陈小川眼睛都直了，只觉鼻腔里热烘烘的。 他脑门一热，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好……” 话刚一出口，陈小川猛地回过神来，顿时牢牢闭上嘴巴，将头转向窗外。 仿佛突然觉得街边的早餐铺子，是多么的景色优美，引人注目…… “陈小川，你果然是个不老实的家伙！” 郑秋怡俏脸一寒，满脸笑意全无。 只听得咔擦一声，她居然摸出了个手铐，一把将陈小川的手腕给铐住了。 “不用这样吧，我不会跑的……” “从现在起，不许你再和我套近乎，听明白没！” “哦。” 陈小川拉耸着脑袋，转头低声应了句。 可余光一瞥身侧那道凹凸有致的曲线，顿时又忍不住想入非非。 “给我转过头去，不许看！” 郑秋怡又气又窘，真想抬起长腿，一脚把这不老实的家伙给踢出车外。 “不看就不看，反正早就看光了，搞得谁稀罕似的……” 陈小川很是无辜，转过头，低声嘀咕道。 这话虽然说得小声，还是被郑秋怡给听到了。 她俏脸一烫，隐约想起了地下拳场里，那羞人无比的一幕。 当时她神志有些不清，但还是勉强记得。 当时自己一个劲的往陈小川怀里钻，恨不得要融化在他的身上一样…… 不敢再想，她突然一踩油门，牧马人顿时发出道急促的嘶吼。 带着各怀心思的两人，与满车的暧昧气息，往市局飞驰而去。 220、路遇 “我……” “不许说话！” “……” 陈小川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将头转向窗外。 牧马人朝着市局行驶而去，此时已是到了中午，大概是到了饭点。 长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三三两两聚集在饭店门口，好不热闹。 “我饿了。” 陈小川默然片刻，开口说了句。 “等去了市局，我去给你买饭。” 郑秋怡眼皮都没眨一下，说得毫不留情。 陈小川再度被她冷冰冰的态度给打败，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围住了一大圈人，隐隐有争吵的声音传来。 陈小川好奇从车内往外张望，却见人堆中央似乎倒着个老人，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而一名女孩被围在人堆之中，脸上一片惊慌与委屈之色。 瞧那模样，像是周围的人都在指责那名女孩。 “喂，前面出事了啊。” “我知道。” 陈小川好心提醒了句，哪知道郑秋怡听完，也只是淡淡的应了声。 陈小川有些窝火，终于爆发开来。 “出事了，你是官差，你也不下车去管管？” 他的嗓音有些大了，郑秋怡转头瞥来一眼，一双妙目似笑非笑。 “陈小川，你都是泥普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有闲心去管别人？你是不是真当自己是超人了？” “遇到了，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陈小川皱了皱眉。 “各人有各自的工作与责任。” 郑秋怡回过头，将车速放慢，“我眼下的任务，就是把你安全的带到市局里。” 她口中这么说着，路过路边之时，还是把车子缓缓停住了。 车窗摇下，郑秋怡望向旁边一个站着看热闹的男人。 她笑道：“这位大哥，这里怎么了？” 那人正抱着胳膊看热闹，听到声音，一回头，我去，居然是个大美女主动搭讪。 他不由得心情大好，放下胳膊，笑了起来。 “还能有啥，那个姑娘走路不长眼睛，一下子撞到了个老头，结果就把人给撞倒了，到现在还躺在地上人事不知，我瞧着吧，挺像碰瓷的……”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郑秋怡却已经听明白了个大概。 稍微一犹豫，她还是解开安全带，对陈小川说了声。 “我下去看看，你就呆在车里，听明白了没？” “我也下去，我会点医术，兴许能帮上忙呢。” 陈小川瞧了眼地上躺着的那个老人，见他脸庞有些泛紫，像是快要窒息了似的。 要是再不及时救治，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他正色说完，郑秋怡愣了愣，没料到陈小川会说出这番话来。 她倒是记起了，上次去医院接金小鱼的时候，陈小川倒是透露过会医术。 想了想，郑秋怡还是摸出钥匙，解开了陈小川手上的手铐。 “你要是敢逃跑，哼，我就天天到陈家村去堵你，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郑秋怡威胁说道，自己却先笑了起来，嘴角泛起丝浅浅的笑意。 “我是那种人吗？再说，我又没杀人，我跑个什么？” 陈小川黑着脸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和郑秋怡一道挤进了人堆里。 “大家让一让，我是市局衙门的官差。” 人围得有些紧，郑秋怡不得不亮明身份，这才让群众闪开，露出道缝隙来。 “是官差来了！” “没想到，这出警的效率还挺高的，看来我以前误会他们了。” “这下完了，那个小姑娘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唉。” 人们议论纷纷，将目光聚集在了郑秋怡与陈小川身上，还以为两人都是官差呢。 哪能想得到，陈小川此时，身上还背负着“杀人犯”的嫌疑。 “老人家昏过去多久了？” 陈小川站在老人面前，蹲下身，伸手往他脖间一探。 触手有些微凉，心率更是微弱了。 “大概十多分钟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直在人行道上走，突然就撞到了他……对不起，对不起……” 那名女孩见官差到了现场，本就忐忑不安。 此时更是吓得手足无措，哭丧着脸，语无伦次的说着。 “十多分钟……” 陈小川与郑秋怡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你不是会医术吗？” 郑秋怡凑了过来，小声说道。 “我先试试。” 陈小川没有多解释，余光扫到地上散落的半块馒头，像是被人啃过的。 他心里一动，抬眼对那名吓得战战兢兢的女孩问道：“你撞到老人家的时候，他是不是正在吃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 郑秋怡有些好奇，陈小川没有解释，那名女孩被问得也是一愣。 她害怕的点点头，“他，他好像正在吃早餐……” “嗯，我明白了，估计是正在啃馒头，被你这么一撞，馒头馅堵在喉咙里了。” 结合老人脸部的症状，陈小川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周围的群众听到他的解释，也是一片恍然，原来不是碰瓷啊，是吃馒头噎着了。 “不愧是人民的好同志，三两下就摸清楚了状况，厉害！” “关键时刻，还是得看咱们官差同志啊。” 周围响起道道赞叹之声，听得郑秋怡有些汗颜。 自己这个正牌官差，还没做点什么呢，反倒是陈小川这个嫌疑犯立功了。 这实在有些荒唐与滑稽。 “我先试试，能不能让老人家把馒头吐出来。” 弄明白病因，陈小川也不耽搁。 对郑秋怡说了句，就要伸手把老人扶起。 “小伙子，你可得想清楚啊。” “是啊是啊，万一这老头醒过来，赖上你怎么办？” “唉，这年头，做好事的成本太大了，家里没矿的，扶都不敢去扶。” 有好心人劝阻陈小川，让他还是先送老人去医院较好。 谁也说不清，这事态会往什么地方发展。 毕竟，好心救人后被反咬一口的事迹，新闻报道上实在太多太多了。 “再耽搁下去，我怕老人家会有生命危险。” 陈小川没有多说，不顾众人的劝阻，还是把老人给扶了起来。 “大伙儿都把手机掏出来，有了视频，以后也好证明这小伙子的清白啊。” 有人提议说着，众人齐齐响应。 一时间，无数个手机高高举起。 镜头下，是满脸认真的陈小川。 221、你就是陈小川？ 老人体重较轻，陈小川毫不费力，就将他扶正站直。 他先是将老人翻转，让其面部朝下。 然后箍住老人的肋间，双手用力往上一搂。 只见原本脸色涨紫的老人，闭着眼“呕”的一声，竟是主动张口吐出了大半块馒头馅。 “吐出来了，吐出来了！” “还真是被馒头馅噎住了，看来我们错怪人家小姑娘了。” “给人民的好官差同志点赞！” 见老人把馒头馅吐了出来，众人轰然叫好。 既为老人感到高兴，也为陈小川的善举而鼓掌。 陈小川也笑了起来，扶着慢慢睁开眼睛的老人坐在地上。 他这才起身，对郑秋怡笑笑，“我们走吧。” 见她一双妙目眨也不眨，定格在自己的脸上，陈小川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没什么。” 郑秋怡回过神来，俏脸微微一红。 她当然不会说陈小川认真的样子，还挺吸引人。 “呼……卡死我了。” 那名老人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又咳嗽了几下，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 他抬头扫视，这才发现居然被这么多人围住了，顿时就吓了一跳，张着嘴不知所措。 “老爷子，快感谢这位小同志吧，要不是人家，您老今天还得遭罪一会儿呢。” “是啊，你吃馒头噎着了，就是这位小同志救的你。” 见老人似乎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顿时有人善意提醒道。 “馒头……对对，我就是刚在在啃馒头来着，走着走着突然被撞了下，然后眼前一黑，就不晓得咋了。” 老人一听，顿时明白过来，恍然一拍脑门，慢悠悠站起了身。 “谢谢，谢谢你，小伙子真是大善人啊！” 老人拉着陈小川的手，一个劲的摇晃不停，说得陈小川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老爷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一边走路一边想事情……” 那名撞人的女孩上前，低头给老人道歉。 “没事，老头子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老人一瞧这姑娘脸都白了，估计也吓得不轻，连忙摆摆手，爽朗一笑。 “要不我送您去医院再检查检查吧？” 那名女孩见老人就这么原谅了自己，心里更是愧疚得不行。 她感激地望着老人，诚恳建议道。 “检查个啥子，就是吃馒头噎着了，去医院还不是白花钱？我还得去接孙子放学呢。” 老人一听，笑得更是慈祥，拍拍那名女孩的胳膊，安慰几句，自顾背着手，慢悠悠离开了。 “这是个善良的老人家啊。” “一没要赔偿，二没有纠缠，太罕见了。” “这才是社会正能量啊。” 见老人安全离去，众人都觉得挺新鲜，赞叹了一会儿，也各自散去了。 “谢谢你们。” 目送老人离开，女孩的脸色好了许多，转身对陈小川与郑秋怡笑笑。 “不用，碰到了就是缘分，能帮一下是一下。” 陈小川笑笑，说完就要转身回到车上。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见陈小川就要这么走了，女孩咬着嘴唇，突然说道：“我，我能不能加你的微信，改天请你吃饭？” “呵呵，我现在可是犯罪嫌疑人喔，你还敢加我的微信吗？” 陈小川觉得挺有趣的，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顿时惹得一旁的郑秋怡黑着脸，暗暗对他翻了翻白眼。 “啊……” 女孩呆了呆，实在想不到陈小川居然会是嫌疑人。 她眉目间犹豫了下，还是正色说道：“我觉得您不是坏人。” “小妹妹，看人可不能看表面，谁知道这个家伙肚子里的花花肠子？” 见陈小川似乎故意磨磨蹭蹭，而且对方还是个身材曼妙的年轻女孩，郑秋怡顿时就不高兴了。 她恶狠狠的盯着陈小川说道。 “至少，至少告诉我，您的名字吧？” 女孩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还是请求道。 “我叫陈小川，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这位市局的郑大警官吧。” 见人家再三坚持，陈小川也不好继续拒绝。 他笑着说完，摆摆手，就要转身而去。 “等等，你……你就是陈小川？！” 岂料，那女孩听到“陈小川”三个字，脸色蓦然一白，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来。 “嗯？你认识我吗？” 陈小川看得有些莫名，停下脚步问道。 “不，不认识……你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女孩似乎想到了什么，浑身一哆嗦，连忙摇头，眉目间纠结成了一片。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没关系的。” 陈小川更是感到古怪，与郑秋怡对视一眼，这女孩明显是话中有话啊。 “你打开微信，我有个视频要给你。” 女孩咬着牙，摸出手机，态度极其坚决。 陈小川被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了郑秋怡一眼，见她默不作声，算是默认了。 他也就不再纠结，依言打开了微信，加了那名女孩的好友。 紧接着，一个几十秒的小视频传了过来，陈小川下意识就要点开。 岂料，那名女孩却一把拦住了他，“别！现在，现在别看……” 她慌慌张张说完，一转身，竟是走得极其匆匆。 啥情况啊？ 陈小川呆呆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颇为感到错愕。 “哟，看不出啊，你这家伙的桃花运还蛮强的，大街上都有美女主动发小视频给你。” 郑秋怡盯着陈小川手机屏幕，说得有些酸溜溜的。 “给你给你，自己看。” 陈小川顿时脸就黑了，一把将手机塞进郑秋怡的手里，本来好心救人吧，没想到还来了这么一出。 话说，这小视频里到底是啥？ 他的内心有些蠢蠢欲动。 “哼，谁稀罕看似的。” 郑秋怡口中说着，一边走向牧马人，一边却把眼睛盯在了手机屏幕之上。 点开播放，视频画面有些暗，似乎是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偷拍的。 只见大半的画面都是白色的门扇边缘，只有角落里的一侧有影像流动。 那似乎是在一间病房里，床边坐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头发灰白，带着口罩，看不清脸。 郑秋怡看着看着，脚步慢慢停了，脸色逐渐凝重。 过得片刻，她抬起头，“陈小川，我觉得你该看看这个东西。” 222、重获自由 “这就是周老大死亡之前的视频？” 牧马人车上，手机里一边又一边，在播放那个画面有些模糊的小视频。 陈小川脸色凝重，皱着眉问道。 这也不能怪陈小川认不出来。 实在是因为画面上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全身用白纱布裹得跟木乃伊似的，就露出一双眼睛。 换了谁，都不好认。 郑秋怡在开车，提到本职工作，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应该是他，我见过周老大的死亡报告，我认得他的眼睛。” “……这应该能证明我的清白了吧？” 想到周老大的死因弄清楚了，陈小川心下稍松，吐出口浊气。 “还得先鉴定这视频的真伪。” 郑秋怡说得有些谨慎，毕竟涉及到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由不得她不慎重对待。 “对了，我再问问那个女孩是谁，她怎么会有这个视频的？” 陈小川突然想起，自己手机里，可是还有那名女孩的微信好友。 翻到通讯录，给她发了条消息。 结果，却看到消息旁边，多了条鲜红的感叹号…… “她把我拉黑了……” 陈小川蛋疼的抬起头，有些无语。 郑秋怡瞧着他这副模样，突然觉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哼，还真以为人家是看上你了？ “那名白头发的医生很可疑，听他与周老大的对话，似乎是想要故意陷害你。” “我听出来了。” “你仔细想想，你的仇家里面，有什么人是恨不得你死的。” “……说实话，有点多。” 陈小川更是蛋疼，恨不得自己死的？徐三爷，刘定康一家，还有杨飞…… 太多了，他想得脑袋都大了一圈。 甚至，就连三婶儿他们，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猜测，让陈小川感到后背发凉。 自从有了这一身记忆传承的本事，自己似乎已经变了个人。 到处结仇，亲人反目。 从前那个陈小川，已经活成了记忆。 “但我不后悔。”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喃喃低语，陈小川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仇人三千又如何？ 活在这个世界，遇到恶人，难道就要处处退让，一味的躲避？ 他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觉得很有道理。 “坏人的嚣张，只是因为好人的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人，但他能做一个努力活着的普通人。 “大概那女孩，也不想卷进杀人案里来吧。” 郑秋怡叹息了声，普通人的思维习惯就是这样，遇到事情，第一反应便是自保。 这无可厚非，谁也不好加以指责。 不过，能在遇到陈小川之后，将重要的证据交出来，也算是人家的良心发现了。 车子到了市局，郑秋怡带着陈小川到了二楼，让他坐在大厅里。 她则是带着手机，匆匆去找人鉴定那个视频的真伪。 陈小川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的看着大厅里的各色人影。 别说，这里还挺热闹的，虽然是大中午，依然有不少不老实的家伙进进出出。 剩下的，大多是拉耸着脑袋，同他一般，坐在凳子上等着问话。 “哥们，怎么进来的？” 长凳另一头坐着个胖子，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对陈小川搭讪道。 “杀人。” 陈小川瞥了他一眼，见这胖子手上戴着手铐，一看就是不老实的。 自己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好青年，怎么能同这种社会败类同流合污？ 他不动声色的挪了挪屁股，随口说了句。 那胖子听到“杀人”二字，脸色一呆，随即双眼瞪得眼珠子都要出来了。 能把杀人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就跟拉屎放屁一样随意，妈耶，好可怕好可怕…… “呵呵……” 他讪讪一笑，胖脸抽动了下，连忙把头转开，连呵欠都不敢打了。 陈小川也不理他，仰头靠在墙上，坐着干等。 这么一等，足足等到日落黄昏。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睁眼一看，大厅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走来道熟悉的人影，不是郑秋怡又是谁? 听她说完，陈小川心里那叫一个感动，差点想要扑上去抱住她狠狠亲几口。 当然，这也只能是在心里想想，敢在衙门的大厅里对女官差下嘴的，估计没几个有这胆量。 没看到远处好几个男官差，可是一直对他虎视眈眈呢。 “谢谢，我请你吃饭吧。” 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浑身上下，顿时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豆乱响。 惹得那些正埋头办公的官差纷纷抬头，狼一样的朝陈小川盯来。 郑秋怡没好气的横了陈小川一眼，知道你身手厉害，也不用在这里显摆吧？ 官差的神经极其敏感，看谁都像是罪犯。 这么招摇，被人家当成嫌疑犯，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被这么多双目光注视着，郑秋怡罕见的俏脸一红，拖着陈小川就大步往外走去。 出了市局衙门，两人选了家小餐厅，陈小川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吃过饭，便与郑秋怡分别。 回到陈家村，已是下午四点。 斜阳西斜，落日的金黄余晖，洒满了炊烟袅袅的小山村。 走进村子里，好些个村民瞧见了陈小川，不知为何，竟是转身就走。 还有些胆大的，偷偷躲在门后面，小心翼翼的往外看着他。 “还真把我当杀人犯了……” 陈小川有些无语，昨夜在烧烤摊被南陵城北区衙门的官差带走，消息肯定已经传遍了整个十方县。 估计好些个人，已经把陈小川打心眼里当成了犯人。 “小川！你没事了？” 就在这时，有人在背后喊了声。 陈小川回过头，正对上陈大栓两兄弟惊喜的眼睛。 他们大概是刚从地里干活回来，高高挽起的裤腿上满是泥泞。 “嗯，没事了，都是误会。” 陈小川笑了笑，这两兄弟能在关键时刻站在自己这边，陈小川很是感激。 “没事就好。” 陈大栓也笑了起来，“你不知道，村里面的人都在传你把周老大打死了，要抵命呢。” “是啊，好多大人还叫小孩子别从你家门口过路，怕沾晦气。” 陈二栓也跟着说道。 “……” 陈小川有些无语，“杀周老大的是别人，和我没关系。” “我们倒是相信你，可他们不信啊。” 陈大栓叹息了声。 陈家村的不团结是在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自家村里的人出了事，这些人第一个反应不是关心，而是唯恐避之不及。 这委实让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家村才年年被周边村子给压在下面，肆意欺负。 好不容易出了个敢打敢拼的陈小川，没想到又出了这档子事。 这让陈大栓等村里的年轻人很是悲愤。 “他们不信就算了，我也没那闲心去照顾所有人的心思。” 陈小川无所谓的挥挥手，“我先回家，看看爷爷还有林婶儿他们。” “去吧去吧，陈爷爷他们见你一夜没有回来，指不定得多担心呢。” 三人挥手告别，陈小川回到自家小院，走到门口一看，院门半开半合。 兴许老爷子还有金小鱼，都去了林婶儿家里。 回到房里洗了个澡，换了声干净衣服。 陈小川精神抖擞，这才出门，去往林婶儿家里。 “臭小子，你可算回来了！” 刚进大门，远远便瞧着堂屋里坐满了人。 有老爷子林婶儿等人，还有陈一发这些村里面的话事人。 老爷子一瞧陈小川走了进来，深陷的眼窝一红，顿时没好气的破口大骂道。 “呵呵，让大家担心了。” 陈小川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 “误会，都是误会，那个什么南陵市城北区的衙门没搞清楚情况，就把我抓去关了一晚上……” “还好，今早遇到了市局的郑官差，这才证明了我的清白。” 他找了根角落里的板凳坐下。 陈一发等人见陈小川没事，对视一眼，纷纷舒了口气。 过来安慰几句，就各自散去。 人一走，偌大的堂屋顿时显得有些空荡。 “小川哥，你是不知道，村里的那些人嘴巴可毒了，都在传你这次怕是回不来了呢。” 林芸走过来，气鼓鼓的给陈小川告状。 “小川哥哥没事就好，林芸姐姐你别说了。” 金小鱼仰起小脸，扯了扯林芸的衣袖。 “是啊，没事就好，小川你饿了吧，我去镇上买点好菜，给你做顿好吃的。” 林婶儿笑着说完，拎着菜篮子，便要出门。 “麻烦林婶儿了。” 陈小川笑笑，心里一片温暖。 “你这孩子，麻烦啥，跟婶儿还客气。” 林婶儿笑骂了句。 “陈小川，给我跪下！” 等林婶儿出了门，一直默不作声的老爷子坐在堂屋中央，突然对陈小川大声喝道。 223、叮嘱 “陈小川，给我跪下！” 老爷子大声说完，苍老的面容满是威严. 陈小川脸上笑容一僵，虽然料到老爷子会生气，但没想到会如此生气。 以前老爷子让陈小川下跪，还是小学五年级那次. 他和张家镇的孩子打架，用石头砸破了人家的脑袋，当时气得老爷子脸都发紫了. 让陈小川跪在父母的相片下足足一下午，到了深夜,才肯让他起来吃饭。 “陈爷爷……” “爷爷，您就原谅小川哥哥吧。” 林芸与金小鱼也是吓了一跳. 从来没想过,老爷子一向和蔼可亲,发起怒来，是如此的可怕。 “你们两个小丫头，别替他求情。” 老爷子余怒未消，哼了声，狠狠一杵手中的竹竿。 他盯着陈小川道：“你知不知错？” “我没错。” 陈小川双膝朝着老爷子跪下，低头，低沉说道。 “没错？哼，陈小川，你小子长本事了啊，一个人挑翻了几个村子的壮年人，有本事，真有本事！” 提起这事儿，老爷子胸口又剧烈起伏起来。 他连连咳嗽，唬得两个女孩忙不迭上前，又是捶背，又是端茶递水。 “他们故意上门刁难，我难道要等着让他们欺负吗？” 陈小川依旧低着头，嗓音有些发涩。 他明白老爷子是为了自己好。 但人家都欺负上门来了，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你啊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老爷子又咳嗽起来，指着陈小川颤巍巍的吼道。 “胳膊拧不过大腿，人家几十上百号人，你能打多少个？你非得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才肯学好吗？！” 陈小川默不作声。 “小川，不是爷爷不替你说话，你好好想想，就凭你一个人，你怎么可能扳得过几个村子？” “你父母走得早，是我一手把你养大，爷爷只想你好好活着，你懂吗？” “……我懂了。” “我知道你小子嘴巴里说着，心里肯定还是不服气。” “你好好想想，这次周老大死了，还好是衙门的官差查明了真相，要是没有查清楚呢？” “你堂堂一个大学生，我陈家的独苗苗，难道就要为了一个四、五十的村霸，葬送自己的大好青春？” “……是，我错了。” 陈小川抿紧嘴唇，心里有些窝火，但又发作不得。 他明白老爷子说的是对的，可偏偏，偏偏心里就是堵得慌。 “你跪着吧，我看你的性子都淘野了。” 老爷子长长叹息了声，在金小鱼的搀扶之下，慢慢往门外走去。 “小川哥，陈爷爷走了，你快起来吧。” 直到过了好半天，林芸走到陈小川跟前，担忧地说道。 “没事，我再跪一会儿，只要老爷子不生气就行。” 陈小川挤出点笑意。 “对了，你去把我屋里面的茯苓弄几块过来，还有那个小木鼎，就是我从南陵市带回来的那个。” “哦。” 林芸见陈小川不愿起来，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乖巧点点小脑袋，出了门，很快又回来了。 她的手上，多了几块已经枯萎的野生茯苓块，还有个巴掌大小的青色小鼎。 “小川哥，你要练武功吗？” 见陈小川低头将茯苓块捏碎，然后一一放入小鼎之中。 林芸来了兴趣，蹲在陈小川身边，好奇的睁大眼睛望着。 “我炼点草药，等会儿给老爷子喝。他年纪大了，动怒伤身。” 陈小川低头说着，丹田一动。 摊开的右掌之中，蓦然腾起股赤红的小火苗。 虽然早已知晓，陈小川有这么一手魔术般的“功夫”。 林芸还是瞪圆了大眼睛，很是难以置信。 一个人，怎么能凭空在手心里生出火苗？ 她见陈小川神色专注，明白是处于紧要关头。 虽然心里好奇得不行，还是老老实实闭上嘴巴，将目光，牢牢定格在那小火苗之上。 “先试试效果如何。” 青木鼎买来之后，一直搁在床底吃灰。 这对一件法器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陈小川都为这青木鼎，感到不值。 单手托着青木鼎，掌心的真火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竟是主动的窜高了些许。 小小的火苗像是贪婪的红舌，不停舔着鼎底。 顿时间，只听得鼎内响起嗤嗤的急剧声响。 鼎身周围，古朴纹路接连亮起。 最后通红一片，煞是好看。 “成了。” 三秒过后，闻着鼎盖的小孔袅袅冒出的白气，入鼻满是浓浓草木清香，陈小川眼中一喜。 他连忙撤去真火，将鼎盖小心翼翼的打开。 “咦，只剩下颗米粒了呢。” 林芸好奇的探头过来张望。 只见古铜色的小鼎底部，原本的茯苓块尽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颗晶莹剔透的小珠，躺在那里。 那珠子实在太小，粗眼一看，还以为是颗米粒呢。 “居然聚灵成丹，哈哈哈，赚了，赚大了！” 望着鼎底的小珠，陈小川一呆，脸上随即浮现出又惊又喜之色。 “小川哥，你在说什么呀？” 林芸都听糊涂了，什么“聚灵成丹”，听上去就古怪得很。 “你可别小瞧这颗米粒，它厉害着呢。” 陈小川对这青木鼎简直爱不释手，左看右看，满意点点头。 他这才抬眼对林芸说道：“你去拿个小碗来，不，还是把粥盆拿来吧。” 想到以往纯粹的草木精华，就连林芸这种体魄都承受不住。 若是这颗草木精华的结晶，岂不是能让普通人活活燥热而死？ “记得装满水。” 他有些不放心，对着林芸再三叮嘱道。 “哦哦。” 虽然陈小川搞得神神道道的，但林芸还是取来了平常盛粥的大瓷盆。 装满清水，放在陈小川面前。 望着眼前的一盆清水，陈小川吐出口浊气。 然后小心倾泻鼎身，将那草木精华的结晶，慢慢抖落进去。 顿时间，只见原本清澈一片的清水，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得绿莹莹的。 映衬得满屋都是盈盈碧光，神奇无比。 “哇，好漂亮！” 林芸看得眼睛都直了，没想到这小小一颗米粒大小的东西，竟然能让一大盆清水，变得如此美丽。 浓郁的草木芬芳迎面扑鼻，仿佛让人处在一片翠绿的林木间。 神清气爽，清透心脾。 “想不想喝点试试？” 陈小川望着满眼迷醉的小丫头，暗暗感到好笑。 “这个能喝吗？我，我是说它不是草药吗？” 林芸有些犹豫，可一双大眼睛，依旧落在盆中碧波里。 再也不肯挪开目光。 “喝一点点还是可以的。” 陈小川示意她去取来个小杯子，舀起半杯给她。 在陈小川鼓励的眼光下，林芸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咕咚一声，小丫头双眼猛地睁大，随即霞飞双颊。 然后，对着陈小川傻乎乎的娇憨一笑，一头栽倒在地。 “……” 陈小川很是无语，伸手接住林芸软乎乎的身子。 入手一片温热，隐隐有些滚烫之感。 “看来药效还是太浓了……” 他有些懊恼，抱着林芸起身，放到卧室的床上。 一出来，正遇上买菜回来的林婶儿。 “小芸呢？” “她有些困，睡着了。” 陈小川不好意思的笑笑，总不能说是自己把她给“灌醉”了吧？ 收拾好地上的小鼎还有盆子，陈小川又老老实实的跪在原地。 这看得林婶儿诧异不已，随即又想到了什么。 犹豫了下，她还是没有多说，任由陈小川就这么干跪着。 这一跪，便是到了日落黄昏。 直到老爷子在金小鱼的搀扶下回来，他才得以起身。 “哼，起来吃饭。” 老爷子黑着脸，用竹竿戳了戳陈小川。 “诶。” 陈小川傻笑着应了声，三两下就站起身来，把老爷子都给气笑了。 毕竟是长大了，罚跪也没啥效果。 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让陈小川生闷气，不肯吃饭。 “唉，看来得早点让这孩子娶媳妇。” 老爷子有些头疼。 别看陈小川身子看起来单薄，但老爷子心里清楚，这小子壮得跟头牛似的。 要是家里没个女人管着，指不定还得惹出什么祸事来呢。 224、不打不相识 “小川呐，你看爷爷年纪也大了，你是不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林婶儿做好了菜，林芸也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洗了把脸。 她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小脸依旧有些发红。 陈小川正在和金小鱼盛饭。 听到老爷子又提起这个话题，手里一抖，他险些没把碗给摔了。 “爷爷，现在都是流行晚婚晚育，三十多岁才结婚的，大有人在呢。” 陈小川讪讪一笑，将饭递给老爷子。 然后自个端着个大碗，呼哧呼哧的大口扒拉着饭粒，含糊不清的说道。 老爷子不动声色的瞥了林芸，见这丫头虽然低着头夹菜，可明显有些漫不经心。 一双眼睛，总是往陈小川飘去。 心里有了底，他与望来的林婶儿会心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小芸啊， 你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了？” 见陈小川装聋作哑，林婶儿转头对林芸笑着说道。 “啊，考，考虑什么……” 林芸只觉脸如火烧，手中筷子一滑，啪嗒一下掉在了桌底。 她连忙伸手去拾，岂料有一只滚落到了陈小川的跟前。 两人刚好低头伸手，指尖一下子便触碰到了一起。 各自心怀鬼胎，两人一触即分，就跟触电了似的。 陈小川干咳了几下，又低头使劲扒饭。 林芸也埋头不语，小脑袋都快塞进饭碗里去了。 两个大人笑而不语，只有蒙在鼓里的金小鱼感到很是疑惑，总觉这饭桌上的气氛很是古怪。 她一会儿看看这个，又看看这个，摇摇小脑袋。 只能说，成年人的世界太复杂，看不懂，实在看不懂…… “臭小子，我看是时候给你个期限了。” 老爷子板着脸，干咳一声，对陈小川瞪眼道。 “啊？” 陈小川险些没被饭粒给噎死，哪有这样逼婚的？ 这简直是在逼命啊！ 一顿晚饭，便在这种微妙而尴尬的氛围中匆匆结束。 “今年过年之前，你要是不给我找个孙媳妇回来，我就把你赶出家门，什么时候找到媳妇再回来。” 陈小川正用鱼刺剔牙呢，岂料老爷子喝了口茶水，慢条斯理的说出这番话来。 吓得他差点没把鱼刺给刺进牙龈里。 “爷爷，这种事情哪能说到做到的？” 陈小川哭笑不得。 “总得相处一段时间才有感觉吧？要是没遇到合适的，我总不能随便在大街上捡一个回来啊？” “呸，尽说胡话。” 老爷子被陈小川给气乐了，瞪着深陷的眼窝，突然微微侧头。 朝着林芸的方向眨眨眼睛，就差没小声说“这里有个现成”的了。 “对了对了，我得去烧烤摊了。” 陈小川突然一拍脑门，对老爷子的“媚眼”视而不见。 说完便丢下鱼刺，去厨房喊上林芸，逃也似的出了门。 “这臭小子，真是越来越狡猾了，成天给我打马虎眼。” 老爷子哼了声，不过想到陈小川终究与林芸朝夕相处，还怕生不出感情？ 两个年轻男女，那就是干柴遇上烈火，只要随随便便一个小火星，一点就着！ 想到这里，老爷子反而高兴起来。 自顾的哼着小曲，连金小鱼的搀扶都不要了，背着手，悠然沿着村路散起步来。 “爷爷逼得越来越狠了……” 出了陈家村，陈小川与林芸，并肩走在夜幕下的公路之上。 由于之前那饭桌上的尴尬，两人都没开口说话，自顾蒙头走路。 陈小川默默想着，觉得有些头疼。 他如今身边围绕的女人倒是不少，可真正牵挂的，却是那个消失不见的方微微。 “人参花都开了，你到底去了哪里？” 仰头遥望星空，浩瀚星辰微光闪缩，像是万千道水汪汪的眼睛。 他却找不到一颗，像她眼睛一样的星星。 “昨天我被带走了之后，烧烤摊没事吧？” 收回目光，陈小川低下头，吐出口浊气，突然对林芸问道。 “没事，后来那个叫牛哥的又来了一趟，说那个送医院的食客没有什么问题，连医生都在感慨，要是人晚来几分钟，就可以不用来了。” 林芸嘻嘻笑着说道。 “呵呵，没事就好。” 陈小川也笑了起来，倒是让之前的尴尬气氛一扫而空。 到了张家镇，两人走进大排档里。 或许是因为昨夜，陈小川被官差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吓跑了许多慕名而来的食客。 今天摊位上，反倒有些显得清静了许多。 当然，一些忠实的回头客还是按时赶来了，人不多，也就是十来个。 “是小川师傅回来了！” “天哪，我还以为今晚会白来一趟呢。” “哈哈哈，今晚没人跟我抢小川师傅了！” 见到陈小川走来，众食客愣了片刻，随即惊喜不已。 “多谢大家的支持，昨晚那件事是误会，南陵市局衙门已经还我清白了。” 见着这么多熟悉的面孔，陈小川有些感慨，对众人笑道。 “老天爷啊，小川你可算是回来了。” 张发财与张大虎也走了过来，两人高兴得都合不拢嘴。 陈小川是烧烤摊的支柱，要是他倒下，其他人也算是完了。 “好了，开工！” 陈小川拍拍差点老泪纵横的张发财，安慰了几句。 精神抖擞的走到烧烤架前，系上围裙。 “大伙儿今晚想怎么吃，我都满足！” 他朝着摊位上大声叫道，心里也是慷慨激昂。 世人谤我，毁我，又能如何？ 有实力，无所畏惧！ 听陈小川这么一说，众食客轰然叫好。 只过了片刻，一张张写满菜名的点菜单，便如雪花般飞了过来。 这副热火朝天的景象，不但让林芸与张大虎兴奋起来，就连张发财，也狠狠一抹眼睛，开始大声的招呼客人。 “哟，小川师傅回来了。” 就在这时，大排档外走来个光头大汉，正是昨夜来找陈小川切磋的牛哥。 见到陈小川又出现在烧烤架前，牛哥那叫一个激动。 他三两步上前，搂着陈小川狠狠抱紧。 “兄弟，是哥哥对不住你，我道歉！” 松开陈小川，牛哥摸着光头，不好意思的哈哈大笑起来。 “别这么说，大家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陈小川揉着胸口，爽朗一笑，别说，这牛哥力气还挺大。 “对了，昨夜杨飞被抓走了吧？” 心里一动，陈小川突然问道。 “哼，别提那王八蛋了，要不是他的挑拨，俺老牛也不会来找兄弟你的晦气啊。” 提到杨飞，牛哥顿时臭着脸，狠狠的朝水沟里呸了一口，显得心情极差。 “杨飞被吴队长带走了，说是要以投毒罪起诉他，这次怕是没个三年五载，别想出来了。” 张发财在一旁接话道。 “他那是自作自受。” 牛哥砸吧了下嘴，摇摇头。 “小川兄弟，咱也别在提那种人了，今晚哥哥我来，就是专门品尝你的手艺。” “虽然吧，你人品让哥哥我服气了……可说到烧烤手艺，俺老牛不是吹，这十方县周边百十来里，还从没遇到对手呢。” 说到自己的拿手本领，牛哥顿时豪迈的把胸膛拍得啪啪作响。 “敢情还要比啊？” 陈小川听出了牛哥话里的意味，有些哭笑不得。 这怎么比？ 一个是把烤串当成炼药来做。 一个是做成食物。 这两者，其实从意境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好比同样是画鸡蛋，达芬奇的随手涂鸦，却也有另一番意味在里面。 任何事物到了近乎道的层面，就已经不能用凡俗的眼光去看了。 “好，你等一下，我先给烤串凤爪尝尝。” 陈小川可不愿被牛哥一直纠缠着，这样下去，牛哥不烦，他还烦呢。 凤爪因为指节较多，许多地方很难入味，这一点牛哥也清楚。 听到陈小川要主动烤凤爪，他也激起了好胜心。 “好，那我也烤一串凤爪，请陈老弟品尝！” 说完，他也不客气，主动捡起一串凤爪，自顾开始忙活起来。 225、老子要拜师 看着两人又开始切磋，摊位上的食客纷纷兴奋起来。 两个烧烤大师同时动手，今晚肯定有口福了！ 一时间，烧烤摊前鸦雀无声，只有牛哥忙碌的响动。 “嗤嗤！” 就在这时，却是陈小川后发先至，只眨眼间的功夫，就将调料上好，将烤串架上了烧烤架。 这副干净利落的娴熟，看牛哥当即双眼大睁，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可能，不可能，这种上调料的方法分明已经失传了……” 他嘴里不停喃喃，手里一滑，差点没有接住那串凤爪。 牛哥的心里，已经翻起惊涛骇浪。 在他记忆之中，能将酱料刷得薄薄一层，几乎与烤串融为一体。 这种手法，他只在太叔公的手里瞧见过。 那是个年岁过百的老人，听说年轻时候曾经当过炼丹道士。 虽然牛哥打小叫他太叔公，然而老人却不是牛家的人。 只是因为与他太爷爷交好，所以在牛家呆了五十来年。 而牛哥祖传的烧烤手艺，便是这名太叔公亲手传下的，算是牛家开山老祖。 这名太叔公喜欢周游名山大川，牛哥有次无意听老人提起过，他似乎是在寻找一位故人。 牛哥当时只是一个几岁的儿童，自然并不懂—— 一个年岁过百的老人，其故人又该是何样的惊才绝艳？ 才能让老人整整牵挂几乎一甲子的时光，还得非去深山巨谷中去寻找？ 牛哥记得最后一次见到老人，是在他小院的道房之内。 那是个狭小的卧房，除了一张低矮的破旧竹榻，再无余物。 次日，家人给太叔公送饭，却发现道房竹门半开，太叔公已经不知去向，只有竹榻上留有一张纸条。 “五十年前陈守仁，开门即是关门人。” 直到现在，牛哥也没弄明白那张纸条的含义。 而今天，见到陈小川使出这神乎其技的刷酱手法，顿时就让牛哥内心惊起滔天波澜。 若非陈小川实在太过年轻，牛哥几乎以为眼前站着的这个年轻人，或许就是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的太叔公了。 “牛哥你咋了？” 见牛哥瞪着眼睛望来，久久不说话。 陈小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好奇问道。 “没，没什么，陈师傅您继续，继续。” 牛哥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赔笑，态度甚至显得有些卑微。 这让陈小川更为好奇，但人家不说，他也不好多问。 摇摇头，转开目光，又开始专注烤制手中的凤爪起来。 上架，翻转，凤爪被烧烤架下的炭火映衬得一片橘红，隐隐有些透明。 呼的一声，却是陈小川吐出口浊气。 他的五指，瞬间化为一片幻影，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速转动。 顿时间，那串凤爪的身影，淹没在一片浮光掠影之中。 看得人眼花缭乱，如梦如幻。 “卧槽，真是看几遍都不够啊！” “吃烤串还能看魔术表演，值，实在是值！” “嘘，你们小点声，别打扰陈师傅的发挥。” 众食客看得双眼发亮，有人情不自禁的叫起好来，又被其他人连忙劝阻。 牛哥此时，更是瞪得眼珠子都要冒出眼眶。 他离陈小川最近，也看得最为清楚。 要想达到陈小川手法的速度，那种恐怖的力道控制，根本不是他能够掌握的。 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虽然陈小川的手法，与那位记忆中的太叔公烤制烤串的手法，有几分相似。 但牛哥可以肯定，貌似那位太叔公，也无法将烤串，控制得如此周转如意！ 这个事实委实太过吓人，他原本已经把太叔公当做神一样来崇拜。 但此刻，却有一名年轻人，能够光凭操作手法，就超越了太叔公！ “不，不对……只有太叔公他老人家，才能超越自己啊！” 牛哥突然一呆，随即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这种非人的力道控制，除了太叔公……当今世上，还有谁能使得出来？ 他的目光定格在陈小川的脸上，突然觉得，两人的气质是如此的相似。 都是一股风轻云淡，古井无波。 “难道，他是太叔公的转世？” 若是那位太叔公活到如今，估计已是三个甲子的高龄。 普通人根本没有这个岁数。 那这个陈小川，那就很有可能，是太叔公的传人，甚至是转世了！ 这个猜测让牛哥激动不已，感觉周身的细胞都在燃烧起来。 他紧紧咬住牙齿，压下心头想要当即问问陈小川的冲动。 默默捏紧手中的烤串，小心翼翼的退到一边，将烧烤摊留给陈小川一个人。 “哇！你们看，我好像看到了只火凤凰！” “是真的，是真的，那凤凰爪子下面抓着两团火！” “天哪，这是幻觉吗？” 就在这时，只见烧烤架上，那团被光影所包裹的凤爪蓦然火光大盛。 刹那间，闪现出一副凤凰浴火图来。 这副画面震慑得众人脸色大变，几乎同一时间失声惊叹起来。 吧嗒一声，牛哥手中的烤串滑落在地。 他呆呆望着陈小川，几乎双腿一软，想要给他跪下。 火中显圣，这是太叔公的绝技！ 他见过一次，印象极为深刻，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太叔公，是，是您老人家回来了吗？” 牛哥双腿发软，仰头一叹，眼眶几乎一瞬间就湿润了。 “……牛哥你哭啥？” 就在这时，陈小川停下双手。 那团被光影所包裹的凤爪，也显露出本身，只是一串平平无奇的普通鸡爪子而已。 听到背后响起隐隐的啜泣声，陈小川转身望去。 居然见到了牛哥眼泪朦胧，哭得跟一个两百斤的胖子似的。 他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烤串，抽了张餐巾纸递过去。 “没，没什么，就是被油烟给熏的。” 当着这么多人哭出声来，牛哥也颇觉不好意思。 他连忙接过餐巾纸，飞快擦擦眼睛，不好意思的笑笑。 一众食客看得暗暗发笑，第一次看见在烤串面前流眼泪的，倒也稀奇。 “好了，我的凤爪烤好了，牛哥你先尝尝吧。” 陈小川将手中的烤凤爪递了过去，岂料牛哥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陈小川面前。 “陈兄弟，哦不，陈大师，老子要拜师！” 他不待陈小川反应过来，猛地将那颗锃亮的大光头，咚的一声重重磕到地上。 顿时间，烧烤摊上鸦雀无声，只有那重重的磕头闷响声在众人心头回荡，久久不绝。 226、药王谷 “什么，拜师？” “老天，牛哥居然主动要向小川师傅拜师！” “厉害了，单凭一串烤鸡爪就把人家给折服了。” “他们不会是在演戏吧？” 牛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陈小川给弄得一脸懵逼。 就连张发财与林芸，还有张大虎，也是面面相觑。 昨晚还上门踢馆呢，怎么今天就变成了主动拜师？ 大哥，你这心态变化得也太突然了点吧，让人有些接受不能啊。 烧烤摊上的十来个食客，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惊叹，也有人疑惑。 觉得牛哥是与陈小川等人一伙的，专门用来炒作提高知名度。 这也不怪人家多想，实在是现如今，网络上的炒作手段太多太多，防不胜防啊。 “我看不像，这位牛哥牛老板我认识，他在十方县城里有一间旺铺，同样是做烧烤生意的，火爆程度，可不比这小川师傅的烧烤摊低。” 场中也有人认识牛哥，当即茫然地说道。 堂堂一个烧烤店的老板，为什么，要主动给一个烧烤摊的年轻小师傅拜师？ 他们实在是想不清楚。 “牛哥，你能不能先起来？” 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饶是陈小川已经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此时依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师傅，你就收下俺吧！” 牛哥倔强的摇头，屈膝上前，眼看着就想去搂陈小川的脚脖子。 吓得陈小川连忙往后缩了几步，避开了牛哥的蒲扇大手。 “我说牛哥，您的手艺也不差啊，为什么突然就想要拜我为师了？” 牛哥一搂不中，顿时露出幽怨无比的眼神，看得陈小川满身都是鸡皮疙瘩。 我去，这牛哥不会有啥特殊爱好吧？ 他浑身一机灵，看向牛哥的眼神也变得古怪了几分。 “这……唉！陈师傅，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牛哥也发觉自己太过莽撞，他无奈叹息一声，拍拍膝盖站起，对陈小川诚恳说道。 “那好，我们去大排档后面说说。” 见牛哥不像是开玩笑的，陈小川神色一正，点点头。 他转身，对烧烤摊上的食客歉意说道：“对不住了各位，请大家等我几分钟。” “没事没事，你们先忙。” “对，把事情说清楚啊。” 好在大伙儿都挺懂人情，都在善意地让陈小川先解决私事。 陈小川冲他们感激的笑笑，然后与牛哥一前一后，走进了大排档后面略显昏沉的角落里。 张发财与林芸对视一眼，有些不放心，想要跟来。 陈小川刚想要拦着，却听得前方的牛哥低沉道：“没事，让他们都来听听吧。” 这让陈小川略微诧异，牛哥搞得如此神秘，居然不想瞒着张发财他们？ 见人家事主都发话了，陈小川也不好拦着，冲外面洗盘子的张大虎说了声，让他在前面招呼着客人。 四人当下走到大排档后面墙角站定。 一时间，三双好奇的眼睛，齐齐落在了牛哥满是惆怅的横肉脸上。 …… 西南境地，药王谷。 一座造型古朴的木质阁楼之内，孙二毛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阁楼大厅之中，上首偏右，坐着个白面无须的老者。 此时他满脸怒容，指着孙二毛大声呵斥道：“畜生！胆敢在谷外杀人！你是忘记老谷主定下的谷规了吗？” “二长老，我，我也是一时失手啊，我真不是故意想要杀人……” “是，是那小子欺人太甚，不但在南陵地界公然出售灵药，而且还说我们药王谷狗屁不是，连区区一级灵药都无法炼制出九品的品质来……” “我开枪打他，也是出于义愤填膺，气不过他侮辱我们药王谷啊！” 孙二狗吓得更是整个儿趴在了地上，含糊不清，急急忙忙说着早已想好的应对之语。 说完之后，大厅内久久沉默，没人开口。 孙二毛心里忐忑得不行，偷偷抬头朝二长老投去哀求的眼神。 二长老目光一瞥，对其视而不见，这让孙二毛心里一沉，吓得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药王谷作为炼药大派，其对门人的惩处，也是极为残忍。 若是在谷外犯下大错，一旦被抓回来，就会被人丢进万虫窟内。 生生受那万千毒虫啃噬皮肉，最终活活疼死。 想到那种生不如死的惨状，孙二毛只觉一股悠悠寒气，从脚底板一路凉到了后脑勺。 “各位，孙二毛所说的，你们都听到了。” “虽然他杀人有错，但也是为了维护我们药王谷的声誉，罪不至死。” “我看，就让他在火云窟守鼎三月，以示处罚，如何？” 二长老余光扫了眼孙二毛，环视大厅内左右坐满的众人。 火云窟是药王谷中的禁地，深埋地下的窟底是一座小型火火山。 几百年前被药王谷的先人开发出来，专门安放了一座巨大的丹炉在里面。 一些耗费时日许久、而且药量巨大的丹药，通常都会用那座名为“火云鼎”的丹炉来炼制。 然而，由于常年处于地下，几步之外便是滚烫的熔浆，不但气味难闻，而且周围空气高得吓人。 普通人在底下呆着个十来分钟，便会灼伤呼吸道。 也正因为如此，守护丹炉这项工作，便成了药王谷里的苦差事。 一般都是交给戴罪受罚的门下弟子。 据说，历来守护丹炉的药王谷弟子，出来的时候，几乎都憔悴得不成人样。 简直丢了半条命似的。 听到让自己去火云窟守丹炉，好歹也算是捡回了“半条”性命。 孙二毛的一颗心，从嗓子眼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但一想到 火云窟里的艰苦环境，他整张脸又变成了苦瓜状。 “谢二长老，谢诸位长老的大人有大量，我孙二毛一定痛改前非，在火云窟内，认真完成看护丹炉的任务。” 孙二毛磕了几个响头，拉耸着脑袋，有气无力的退出了大厅门外。 处罚孙二毛的事情一结，大多数药王谷门人自主离去。 偌大的阁楼大厅空旷了下来。 只剩下二长老，还有另外两名老者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老三，老五，孙二毛一口咬定，说谷外出现了九品的一级灵药，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见人走得差不多了，二长老一挥衣袖，大门外的守卫弟子顿时将大厅门扇合上。 一时间，大厅内光线暗下，显得有些昏沉。 “二哥，你我都清楚九品灵药意味着什么，我历代药王谷先人尽都前功尽弃，我不相信谷外会有人能炼制成功。” 二长老说完，五长老顿时摇摇头，满眼的轻蔑之色。 孙二毛是二长老亲孙子的亲信，今天二长老在处罚一事上，明显对他有些偏袒。 这让五长老觉得有些不耻。 “我其实也不相信，九品灵药啊，当年谷主他老人家心灰意冷，外出寻找高人，想要一探究竟这世上是否真能炼制出九品灵药……” “然而，这一走便是上百年，连亲身女儿的安危都唤不醒他的执念……唉。” 二长老叹了口气。 炼制九品灵药，在药王谷内就如同一个魔咒。 令所有的炼药师为之疯狂，为之着魔。 茶不思、饭不想还算好的，更有甚者会自残躯体，以求心灵与肉身的刺激，能换得脑海的灵光一闪。 药王谷内，已经严厉禁止，门下弟子尝试炼制九品灵药。 甚者，连谈论都是禁忌。 没想到，这次孙二毛回来，竟然会带回来这么一个消息。 这不亚于是在沉寂多年的药王谷内，丢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227、渊源 “三弟，你怎么看？” 见三长老久久没有出声，二长老转头问道。 “……孙二毛作为药王谷的门人，应该清楚，九品灵药对于谷内的我们，意味着什么。” 三长老是个长须老者，面容与五长老有些相似。 他两人本是亲兄弟，与二长老是堂兄弟。 是以，三长老向来与五长老更亲近一些。 两人对视一眼，三长老面容逐渐凝重。 思索了下，他这才慎重说道：“我觉得，孙二毛或许没有撒谎。” “啪！” 话音刚落，顿时响起一声硬物折断的脆响，在空荡的大厅内显得极为响亮。 却是心情激荡的二长老，一把将紫檀座椅的扶手给生生掰断。 作为炼药之人，场中三人的武道境界都不低。 二长老是地阶中期大圆满，三长老紧跟其后，为地阶中期小圆满。 五长老年纪稍小，但也有地阶初期大圆满的实力，近些年，已然隐隐摸到了地阶中期的大门。 由于上任谷主失踪，谷内近五十年来，都是由实力出众的二长老代为掌控。 然而，药王谷历来便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只要有门人能找出炼制九品灵药的办法，就可以直接晋升为谷主！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不但二长老心神激荡，就连一向沉稳的三长老，眼底也隐隐透出一抹异彩。 “查，一定得派人去查！” 二长老深吸了口气，随即眼神坚定，拍着断了一块的座椅扶手，大声说道。 若药王谷外，真有能炼制出九品灵药的办法…… 他只要得到，就可名正言顺的成为谷主！ 要知道，这些年来，二长老纵容门下弟子肆意妄为，已经惹怒了其他好几个长老。 私底下，他的风评在一众门人当中，可是极差的。 甚至前些年，还有高呼让三长老顶替二长老，暂时掌管药王谷的声音。 好在最后被二长老铁血镇压，不了了之。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也是一个危险至极的陷阱。 要是让其他长老，得到了炼制九品灵药的秘法……他这代谷主的位置，岂不是就此失去？ 一时间，二长老眼眸深处有光芒闪烁不定。 “二哥。” 三长老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说出来。 “这件事关系重大，或许是那孙二毛认错了也不一定。” “毕竟，这世上根本没人见过真正的九品灵药……仅仅靠灵玉匣的验证，还是太过儿戏了。” “老三，不管孙二毛是否认错，只要有线索，就不应该放过。” 二长老心里冷笑一声，三长老这般说法，难道不就是为了稳住自己，好抢先一步？ 哼，我孙仲符岂会让你得逞？ 他眼神一定，挥袖说道：“这事就这么定了，我马上派星儿出发，前往南陵市，把那个卖药的人抓回来！” 孙星是二长老的亲孙子，这种事自然是交给自家人做，他才肯放心。 “二哥，星儿毕竟太过年轻，还是让我跟着一起前去吧，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二长老话音刚落，五长老顿时拱手说道。 二长老望了三长老一眼，见他注视着脚下地砖花纹，怔怔失神，似乎没察觉到五长老的主动请缨。 二长老心里一动，也清楚这件事没法绕过这两人。 当下只能勉强点点头。 三人各自出了阁楼大厅，三长老与五长老，并肩站在大厅的青石台阶之上，仰头望向天际。 西南境地天气变化莫测，虽然已是十月深秋，下午的天空竟是浓云密布。 在那云缝深处，隐隐有雷光在闪耀。 “药王谷要变天了，唉……” 三长老一声长叹，在五长老不解的目光之中，慢慢走下台阶。 …… …… “所以说，你把我当成你太叔公的转世，或者传人了？” 大排档后方的墙角处，听完牛哥断断续续的讲述，张发财与林芸皆是呆呆张嘴，有些惊愕。 陈小川更是一脸哭笑不得，这世上真有转世轮回吗？ “我不会认错的，陈大师，您上酱料的手法，还有对烤串控制的力度，都与我那太叔公一模一样。” “您要不是他的传人或者转世，还能是什么？” 牛哥横肉脸浮现出一抹狂热，话一说完，双膝一弯，眼看着又要向陈小川跪下。 “你先等等！” 陈小川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牛哥。 他很是蛋疼。 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下跪啊，不是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吗？ 黄金呢，你的黄金呢，难道拿去炒期货了吗？ “您答应收我为徒了？” 见陈小川终于动容，牛哥双眼一亮，兴奋地搓着手问道。 “……我如果告诉你，我这一身的烧烤技术，来自于我祖传的一本烧烤秘籍，你相信吗？” 陈小川沉吟了番，还是决定把实情说出来。 牛哥不像是那种奸猾之人，他也不愿编造谎言，欺骗人家。 “祖传的？还有一本烧烤秘籍！” 牛哥双眼呆滞，足足愣了十来秒，突然狠狠一拍脑门。 他嗷地一嗓子，大声叫道：“啊啊啊！俺明白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中气十足，差点吓得张发财没有咬到舌头。 林芸更是默默往陈小川身后靠了几步，深怕这牛哥再次突然抽风。 “你明白啥了？” 陈小川掏了掏耳朵，一脸懵逼。 “陈大师，敢情您和我太叔公是一家人呢！” 牛哥越想越是激动，拉着陈小川的手，唾沫横飞的大声说道。 “您想想，你姓陈，我太叔公也姓陈……你家有祖传的烧烤秘籍，我太叔公也会一手神乎其技的烧烤技术……缘分，都是缘分呐！” 一说完，牛哥一把推开陈小川。 学着电视剧里的模样，对他一拱手，眼看着又想要跪下去。 “晚辈牛半斤，拜见陈前辈！” 他正想着给陈小川再磕几个响头呢，反正陈小川是太叔公的家人，辈分自然要比他这个牛家人高。 晚辈给长辈磕头，岂不是天经地义？ 结果，双臂猛然被人横手一栏。 牛哥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道，稳稳托住了自己。 他浑身往下一沉，竟是动弹不了分毫。 愕然抬眼，他正对上陈小川那一双无可奈何的眼睛。 这下子，可让牛哥惊得非同小可。 要知道，当年太叔公曾经传给牛家一门呼吸法门。 他平日里勤奋苦练，不但身强体壮，一身的力气更是大得吓人。 以前有十方县的地痞，聚众跑来店里面闹事，牛哥硬是单手抓起那个带头地痞的衣领，甩手就把他丢出了几丈远。 当时就把一众黄毛、大金链子给吓坏了，屁滚尿流，连滚带爬，此后再也没出现过。 然而，他平日里自负远超常人的力气，竟是被身材看似单薄的年轻人，给一手拦住了。 我滴个乖乖！ 人家还只是一只手，就有这般力气。 要是双手齐下，那该多吓人？ 牛哥激动得横肉脸涨红，当即大声叫道：“陈前辈！俺老牛今天这师是拜定了！您要是不答应，我，我就跑你家门口蹲着！” “噗嗤！” 他这副五大三粗的身板，再配合一脸倔强的模样，顿时把林芸给逗乐了，捂住偷笑个不停。 陈小川没好气的瞪了眼这个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笑得出来？ 没看到我都快愁死了！ 他转头又望了眼牛哥，见他一脸“你不答应我就耍无赖”的表情，陈小川更觉整个头都大了一圈。 “小川，要不你就收下牛老板吧，你看人家多么诚恳……” 张发财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他心里可是打着小算盘，要是陈小川把牛哥收为徒弟，以后咱这烧烤摊，岂不就多了个免费的劳动力？ 要知道，如今烧烤摊的生意日渐火爆，单靠陈小川一个人忙前忙后，显然已经不切实际。 但是呢，随随便便再去找个烧烤师傅回来，先不说他手艺如何。 单是一众烧烤摊的回头客，怕是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张发财可是尝过陈小川的手艺的，那种让味蕾仿佛做了个全套大保健的滋味，简直不要太绝。 吃惯了陈小川的手艺，就算是他，也再也吃不下其他烧烤师傅烤制的东西。 228、我是二师兄？ “……那好吧，既然你那太叔公与我是本家，我可以把我的烧烤技术传授给你。” 陈小川眉目间纠结许久，这才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拜师就算了，你我平辈论交就好。” 虽然与牛哥才第二次见面，可既然人家连头都磕了，陈小川也实在不好显得太过绝情。 况且，他不给牛哥面子，但不能不给张发财的面子。 收下牛哥，也只是传授点烧烤手法，陈小川也不是那么小气。 至于炼神经这种修行功法，那就得看牛哥的心性与人品如何了。 若是个残暴不仁的家伙，陈小川自然不会传给他一身本事，然后祸害社会的。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岂料，牛哥听了陈小川的话，当即把大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怎么，你还不愿意了？” 张发财都被气乐了，刚才是谁哭着喊着求人家收徒的？ 怎么陈小川答应了，你这家伙反倒反悔了呢？ 这不是诚心折腾人嘛！ “拜师，必须得拜师！” 见大伙儿似乎误会了自己，牛哥一张脸涨得发紫。 急迫说完，一拱手，当即又给陈小川跪倒。 “陈师傅在上，受徒儿牛半斤一拜！” “好好，你先起来，起来。” 被牛哥这么一跪，陈小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人家大他十多岁，反而要给他下跪，怎么看都显得古怪。 “诶！” 见陈小川受了自己这一跪，这师算是拜成了，牛哥别提多高兴了。 他咧着嘴站起身，一张横肉脸笑开了花。 “既然你执意要拜我为师，那以后就不能胡作非为，要是让我发现，一定严惩不贷！” 收下了牛哥，也就意味着一份责任，陈小川正色无比的说完，嗓音里满是严厉。 “俺老牛一定全都听师傅的！” 牛哥连忙拍着胸口保证。 不费吹灰之力，就收了牛哥这么个免费劳动力，张发财心里更是高兴。 他过来拍拍牛哥的肩膀，嗯，不错，挺结实，是个干粗活的好料！ “走，我先带你去扫地……哦不，带你去熟悉熟悉咱们烧烤摊的环境，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张发财笑着说完，看都不看陈小川一眼，拉着牛哥就往烧烤摊而去。 “林芸，你觉不觉得，张叔貌似比牛哥还要高兴啊？” 陈小川纳闷的望着两人的背影，颇为摸不着头脑。 “我怎么觉得，张叔是想占人家牛哥的便宜？” 林芸的一双大眼睛里，也满是迷茫。 两人说话的功夫，那边张发财已经把牛哥介绍给了张大虎。 然后，递给他一柄破破烂烂的拖把，让他先拖起地来。 陈小川：“……” 林芸：“……” 敢情张发财打的是这主意！ 陈小川一张脸顿时就黑了，得，自己这哪是收徒啊，这分明是替张发财骗来了个免费的劳动力。 不过，烧烤摊毕竟不可能只靠自己一个人，看来是时候培养几个烧烤师傅了。 陈小川心里一动，觉得这也不算亏待了牛哥。 要知道，他这烧烤手艺可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只要学会，以后就能传家立业。 “走吧，今晚人不多，我们可以早点下班。” “嗯。” 林芸乖巧的应了声，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摊位上，又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到了九点左右，许青诗一行人又来了。 三人坐在自己的“雅间”上，见陈小川没事，各自明显都松了口气。 “哟，某个家伙不是进局子了吗，怎么一天不到，就给放出来了？” 许青诗端起张发财殷勤送来的茶水，看了眼那泛黄的茶汤，犹豫了下，还是放回了桌上。 陈小川黑着脸，装作没有听到。 这娘们估计还是在生那晚上的气，可他也不是故意的不是？ 想到这里，陈小川不由回头扫了眼那晚的“罪魁祸首”。 却见到小铃偷偷朝他吐了吐小舌头，满眼都是幸灾乐祸。 倒是白冰几次欲言又止，让陈小川考虑，等会儿，是不是单独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招待完这特殊的三位食客，烧烤摊上也没啥客人了。 张发财一瞧这冷清的模样，简直与前几天的火爆程度判若两地。 他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没人也好，没人咱们就早点下班休息！” 收拾完账单，他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藤椅上，勉强笑笑。 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张叔，你就放心吧，有俺老牛还有师傅在，保管让你以后有得忙的。” 牛哥拖完了地，又蹲着和张大虎一起洗盘子，抬头说得那叫一个豪气冲天。 “那敢情好。” 张发财笑笑。 “小川哥哥，我们走了，拜拜。” “雅间”那边，许青诗三人也吃完了东西，起身告辞。 小铃总算想起了陈小川的好，回头不忘给他打了个招呼。 “嗯，路上注意安全。” 陈小川也笑着挥挥手。 “小川，你这几天出门得小心一些，我听说孙二毛回药王谷去了，你打伤了他，药王谷不会善罢甘休的。” 白冰刻意落后了几步，对陈小川郑重说道。 “谢谢你，阿冰。” 陈小川心中一暖，点头笑道。 “有事就打电话叫我一声，虽然我境界没你高，但还是能出一份力。” 略微犹豫了下，白冰还是开口说道。 “放心，我自有办法。” “嗯，那我先走了。” 望着三人离去，陈小川脸上的笑容隐去，转而浮现出一丝凝重。 其实他哪有什么办法？ 但若是别人打上门来，他陈小川，也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行了，大伙儿下班吧。” 见人走得差不多了，张发财挥挥手，宣布下班。 “牛哥，你今晚随我回陈家村，我把烧烤手艺传给你。” 收拾完摊位，五人各自告别，陈小川叫住了牛哥，对他低声说道。 牛哥一呆，随即脸上一喜。 “师傅，您，您真的愿意把烧烤手艺传给我啊？” “不传你，传给谁？” 陈小川有些哭笑不得，拍拍他的肩头。 “忘了告诉你，你上面还有个师姐，不过只有十七岁。” “啥，还有师姐？” 牛哥再次发呆，随即郑重点点头。 “放心吧，师傅，以后俺老牛会孝敬您跟师姐的！” 陈小川被他这副憨厚的模样给逗了，笑着点点头。 牛哥是开车来的，就停在大排档外。 三人上了车，一路往夜幕下的陈家村而去。 229、传功 半新不旧的奥迪缓缓驶入陈家村。 然后，停靠在了林芸家的小院门口。 夜幕深深，陈家村里已是灯火熹微。 三人下了车来，陈小川带着牛哥往林芸家走去。 “师傅，这就是您家？” “不是，这是林芸家。” 陈小川简单介绍了句，进门去想给林婶儿打了个招呼，没想到老爷子与金小鱼也在。 倒也省得一个个的介绍了。 “你们，今晚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林婶儿三人正围在八仙桌前看着电视。 见陈小川与林芸进了堂屋，后面还跟着个陌生的魁梧光头大汉，不由得纷纷起身。 林婶儿打量了眼牛哥，好奇问道。 “妈，今晚客人不多，张叔让我们提前下班了。” 林芸走过去，拉着林婶儿说了句。 “小川，这位是你朋友？” 老爷子眯着眼睛，平静问道。 陈小川还想开口介绍呢，结果牛哥抢先一步，窜到老爷子面前，一个箭步就给他跪下。 恭恭敬敬，磕了个响头。 这可把老爷子给吓得一哆嗦，差点没能站稳。 “你，你要干啥呢？” “师爷在上，受徒孙一拜！” 牛哥高声喊了句，抬眼诚恳说道。 老爷子这下懵逼了，转头望向陈小川，深陷的眼窝里满是茫然。 见大伙儿都看向自己，陈小川那叫一个尴尬。 讪讪笑了声，然后赶紧把牛哥给拉了起来。 “爷爷，您先听我解释。” “你说。” 老爷子喘了口气，眼底隐隐带上几分威严。 他害怕陈小川仗着那身本事学坏，去社会上聚众闹事。 这也不怪老人家神经敏感，实在是牛哥长得太不像好人了。 大光头，横肉脸。 怎么看，都是一张犯罪分子的标志性脸型。 “他叫牛半斤，是十方县的人，过来跟我学烧烤手艺的。” 怕老人家接受不了牛哥说的那一套，陈小川只是简单的介绍了几句。 听到牛哥是来学手艺的，林婶儿与老爷子对视一眼，齐齐舒了口气。 “你叫牛半斤？” “是的，师爷，俺姓牛，出生的时候只有半斤，家里人就给起了这么个名字，说是好养活。” 牛哥老老实实的答道，这副小学生背书一般的模样，把老爷子给逗乐了。 觉得这大光头还挺可爱。 “嗯，以后就跟着小川好好学，只要别动不动磕头就成。” 老爷子叮嘱了句，实在受不了牛哥这见人就磕头的热情劲。 “诶！” 牛哥大声的应了声。 “这位是林婶儿，也就是林芸的母亲。” 陈小川继续解释道。 “……你好！” 牛哥这下子犯难了，师傅的婶婶该叫啥？ 他一时间想不出称呼，只好憋出这简简单单的两字。 “你也好……” 林婶儿哭笑不得。 “这是金小鱼，我妹妹，也是你的师姐。” 轮到介绍金小鱼，小丫头躲在老爷子身后。 大概有些害怕，这人高马大的牛哥。 “那我该叫师叔还是师姐？” 牛哥更是糊涂，纳闷的抓了抓后脑勺。 明明是师傅的妹妹，怎么又成了他的师姐？ 搞不懂，真搞不懂…… “你叫师姐就行。” 陈小川被问得一窒，以前倒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今天还真被牛哥给难住了。 “小川，你小子不会也想让小鱼去跟你学烤烧烤吧？” 老爷子顿时瞪起了眼睛。 开什么玩笑，让一个花一样的小丫头，去干那烟熏火燎的活儿？ 他老人家可心疼得不行。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小鱼学点防身的本事，以后出门也安全些。” 陈小川见老爷子似乎有些生气了，连忙摆摆手解释。 他这算是明白了。 在老爷子的心里，如今金小鱼的地位，怕是比他这个亲孙子还高那么几分呢。 “哼，你要敢让小鱼去学那些粗活，看我不教训你！” 老爷子哼了声，这才放过陈小川。 “……呵呵，不会，绝对不会。” 陈小川那叫一个心酸，难道在老爷子心里，自己就活该是干粗活的？ “陈爷爷，小川哥哥也挺辛苦的，我愿意去帮帮他。” 金小鱼扯了扯老爷子的衣袖，小声说道。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小鱼呐，你还小，该去好好读书才是。” 老爷子语重心长，拍拍她的小手。 转头望向陈小川，又换了副严厉的模样。 “等过些日子，你就去南陵市给小鱼找座好学校，听明白了没？” “嗯，明白了。” 陈小川这叫一个吃味，怎么觉得……金小鱼才是老爷子的亲孙女？ 告别老爷子等人，陈小川带着牛哥回到自家小院。 进了光线昏沉的堂屋，陈小川示意牛哥盘膝坐在地上。 “师傅，咱们不是要学烧烤手艺吗？” 牛哥瞧着这个古怪的坐姿，颇为有些茫然。 “我的烧烤手艺有些不同，光靠观看，是学不会的。” 陈小川没有多说。 他用的可是炼丹的手法，其中繁复的手势，岂能是单靠一双眼睛，就能简简单单学得会的？ 个中的法门，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 “你老老实实坐着，闭上眼睛，不要胡思乱想。” 简单叮嘱了句，陈小川盘膝坐在了牛哥对面。 迎着纸窗投下的淡淡月色，他平复心绪，吐出口浊气。 见牛哥依言合上眼皮，脸色慢慢平静，陈小川暗暗点头。 紧接着，陈小川抬起右指，将指尖点在了牛哥的眉心。 释魂，渡元！ 刹那之间，只见陈小川停在牛哥眉心的指尖蓦然一亮，发出熹微的毫光。 一缕神念，夹杂着丝丝记忆，渡入牛哥的眉心灵台。 顿时间，牛哥脸色微变，眼看着就想要睁开眼睛。 陈小川立即低声喝道：“放松心神，不要乱动！” 牛哥脸色一松，再度死死闭眼。 释魂渡元颇为耗费精神力量，更别说，还要将自己脑海里的记忆渡入进去。 不消片刻，陈小川的额头便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那伸出的指尖，也慢慢颤抖起来。 “……行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直到过了十来分钟，陈小川舒了口气，颓然放下手指。 一时间身形一晃，险些没有歪倒。 “还是实力太弱了……” 他苦笑一声。 自己不过是炼血境二重，强行使用神魂的力量，不亚于是竭泽而渔。 调整了番呼吸，他只觉脑海隐隐一片刺痛。 这是精神力量消耗过多，所留下的后遗症。 抬手擦擦额头细汗，他咬牙站起。 却见牛哥睁开眼睛，整个人却仿佛傻了一般，脸上惊喜之色变换不停。 “我，我好像记得了些东西！” 足足过了半天，牛哥对陈小川兴奋说道。 “不要多问，也不要说出去，这是本门的秘密。” 陈小川咳了声，嗓音有些嘶哑。 见陈小川一脸疲惫，牛哥哪里还不明白？ 脑海中多出来的一些记忆，定然是陈小川花了极大的力气。 “是，师傅！” 这声师傅叫得无比的诚恳。 牛哥二话不说，再度给陈小川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响头。 这次陈小川倒没有再拦着。 一来，是他没有力气去拦。 二来，这近乎“灌顶”的传授功法，他也当得起牛哥这一个响头。 “今晚就到这里吧，你先回去，过些日子我再传授另外一部分。” 双眼皮沉重得像是两坨秤砣，陈小川无力的朝牛哥挥挥手。 他只想立即倒在床上大睡一场。 “还会有另外一部分？！” 牛哥更是兴奋。 默默回想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一时间，仿佛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直看得他眼花缭乱，浑身战栗，几乎不能自持。 送走兴冲冲的牛哥，陈小川苦笑摇头。 说实话，传功过后的滋味实在难受。 若是有可能，他真不想再来那么几次。 脑海越来越昏沉，他再也扛不住，推开卧室房门，一把倒在了枕头上。 他沉沉的昏睡过去。 230、赔偿 这一觉睡得陈小川整个人都昏沉沉的，冥冥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叹息。 但想要仔细去听，又听不见那个声音。 睁开眼睛，窗外已是午阳大盛。 “好久没这么累了……” 陈小川苦笑一声，揉了揉太阳穴，在床上一把坐起。 余光扫到床沿趴着的一个小脑袋，他心里一暖，轻轻摸了摸金小鱼柔顺的发梢。 “小川哥哥，你醒了？” 金小鱼被惊醒，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对陈小川不好意思的笑笑。 看着小丫头略显憔悴的小脸，陈小川有些心疼。 他柔声道：“我昨晚太累，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呵呵。” 金小鱼伸了伸懒腰，格子衫下发育得颇好的两座小山包，顿时曲线毕露，颇有几分“小荷才露尖尖角。” 察觉到陈小川有些恍惚的眼神，她小脸一红，害羞的低下头。 “咳咳，现在是大中午了吧？” 陈小川也颇觉尴尬，连忙咳嗽两声借以掩饰，把话题岔开。 “嗯，刚才林芸姐姐来过一次，说等你醒了，就叫你过去吃午饭呢。” “你先过去吧，我洗把脸就来。” 目送金小鱼娇小的背影离开，陈小川暗暗感慨。 这丫头越发迷人，张大了又该是怎样的祸国殃民？ “也不知道，最后便宜哪家的傻小子……” 嘀咕了句，他起身出门，在水池旁简单洗漱了下，朝林芸家而去。 “陈小川呢？叫他滚出来！打了人就想这么算了？” 出了院门，还没等陈小川靠近林芸家的门口，便听得远远传来好几声怒气冲冲的声音。 陈小川眯眼望去，只见林芸家的院门口，围住了好几个陌生面孔。 仔细一瞧，那些居然都是外村的人。 其中似乎有好几个，当初还参加了“围攻陈家院子”的群殴。 听他们嚷嚷的话语，陈小川顿时笑了。 这些人，居然还有脸跑过来要自己赔偿？ “你们围着林芸家的门口干什么？” 他大步走了过去，高声说道。 “哇，这小子还真敢出来！” “大伙儿别怕！” “叫他赔医药费!” 见到陈小川站了出来，林芸家院门口的一片黑压压人头，顿时躁动起来。 众人喊得震天响，却没一个人敢往前一步。 毕竟这小子是能单挑上百人的猛人，谁也不想主动上前当炮灰。 “小川，还是先报案吧，等官差来再说。” 听到陈小川的声音，林婶儿与老爷子等人也齐齐出了门。 老爷子沉声对陈小川说道。 他深陷的眼窝中，隐隐有些担忧。 陈小川没有说话，自顾朝院门走去。 那些外村人顿时吓了一跳，还以为陈小川是要准备动手。 呼啦一声，众人就让开了条宽敞的大道。 眼睁睁望着陈小川走到院门里。 “砰！” 院门猛然被人合上。 只听得陈小川淡淡的声音，从院门里传来。 “我先吃午饭，吃饱了再和你们谈谈。” 门口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什么叫“吃饱了再和你们”谈？ 这分明就是在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揍呢！ 嚣张，猖狂，肆无忌惮……所有人心里不由自主闪出这几个字样。 偏偏没人敢再上去敲门。 “刘麻子，你他娘的不是说只要大伙儿一起来，他陈小川，就会乖乖赔偿我们大伙儿的损失吗？” 有人当即生着闷气，朝躲在角落里的刘麻子大声质问。 他们不敢去找陈小川的晦气，但可不怕刘麻子。 这家伙一大清早，就跑来周家村还有王家村，挨家挨户的鼓动。 说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能让陈小川低头。 结果呢，人家鸟都不你，直接关门吃午饭去了…… “等等，我，我先打个电话问问。” 被这么多人面容不善的盯着，刘麻子心里发憷。 连忙战战兢兢的掏出手机，拨通了个金陵的号码。 “……是，是，我明白了。” 电话里的声音比较小，众人支起耳朵，也大概听清了“官差会来”、“激怒他”等等只言片语。 “到底有什么办法，赶紧说啊!” 见刘麻子故弄玄虚，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大声叫道。 人家陈小川可是美滋滋的去吃午饭了，大伙儿倒是饿着肚子干等。 这算什么事儿啊？ 岂料，面对那人的逼问，刘麻子竟是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放下手机，整个人荣光焕发，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开门！陈小川你个缩头乌龟！你以为躲在乌龟壳子里面就可以躲一辈子？我告诉你，你再不出来，老子就往你家门上泼汽油，活活烧死你们挨千刀的一家！” 刘麻子脸色涨红，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挺起瘦鸡仔似的小身板，居然跑到林芸家紧闭的院门前，高声叫骂起来。 卧槽，什么情况？？ 周家村还有王家村的人，这下可吓坏。 这还是那个……每次打架，都往角落里缩的刘麻子？ 怎么感觉像是得了精神病一样，突然就悍不畏死了呢？ 这副古怪的模样，让众人浑身不自在。 哪怕大中午的烈阳晒在身上，也觉得后背凉嗖嗖的。 众人默不作声，惊异对视，往后齐齐退了一大步。 一时间，院门口只剩刘麻子一人在踹门叫骂。 “陈小川你个死全家的王八蛋，你有种打人，你有种开门啊！” 刘麻子越踹越欢，瞧着周围村民隐隐望来的古怪眼神，心里更是得意无比。 自己什么时候出个这风头？ 一个字，爽！ 那个人可在电话里说了，已经有官差穿着便衣藏在村民当中。 只要陈小川敢动手，就会立刻被制服。 背后有官差撑腰，他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你陈小川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见你刘爷一上门，就他娘的吓得躲进女人的裙底了？哈哈，哈……” 刘麻子心里高兴得不行，平常这些人没几个瞧得起自己的，可眼下呢？ 他可是当着陈小川的面在叫骂！ 这种“英勇”，周边村子里可是头一遭！ 右腿再度伸出，刘麻子还想继续再卖力的踹几脚。 反正林芸家的院门年久失修，木头都腐朽了，踹上去也不费什么力。 结果就在这时，院门突然哗啦一声，被人猛然从内拉开。 刘麻子一脚踹了个空，当即收不住身子，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 他以一个狗吃屎的标准姿势，扑通一声，就跌进了院子里。 也算刘麻子活该倒霉，林芸家的院子里坑坑洼洼，地上还铺着鹅卵石。 他不偏不斜，迎面就磕在了一块碎砖头上！ 不但额头磕了个大大的青包，就连牙龈都是一阵巨疼，只觉满口都是血腥味道。 “呸！” 刘麻子摇摇晃晃起身，呸的一声，在掌心吐出口断了一截的门牙。 心里一气，他正要开口叫骂。 岂料一抬头，正对上陈小川那冷冷望来的眼神。 刘麻子当即心里一慌，生生把到嘴边的臭骂，又给吞到了肚子里去。 “我开门了，你要怎么的？” 陈小川收回右脚，漠声问道。 刘麻子随随便便那么一跌，自然不可能严重到，把门牙都给跌碎。 更不会巧合到，正好跌倒在一块碎砖头上。 当然，陈小川并不介意“帮帮”他。 “我，我……你打人！你打人了！” 刘麻子被问得心里更是慌张，他捂着腮帮子支支吾吾，突然想到了电话里那人的提醒。 他顿时鼓起勇气，指着陈小川，口齿漏风的大声叫嚷起来。 “我拿什么打的你？你们瞧见我那只手打人了？” 陈小川瞧得有些好笑，悠然抱起胳膊。 这污蔑得也太没水准了，门里门外，可是有好几双眼睛瞧着呢。 “我，我……” 刘麻子被问得一窒，下意识往身后望去。 岂料门外诸人见他望来，纷纷唯恐避之不及，齐刷刷把眼睛都转开。 刘麻子发疯去挑衅陈小川那瘟神，可没人愿意跟着他一起疯。 莫说陈小川没有打人，就算是真打人了……话说，你跟个二百五似的，在人家门口上蹿下跳。 任凭谁见了，谁不想打人？ 见众人都把脑袋别开，刘麻子这下子是真的慌了。 卧槽！说好的便衣官差呢？？ 难道，电话里的那个人是在骗自己？ 不说刘麻子在心里暗骂被人坑了，门外人堆中，穿着便衣的南陵市城北区的官差，也是在心头暗骂。 也不知道那万局长是抽了什么风，和谁合作不好，偏偏选了刘麻子这种脑壳有坑的东西。 没有挑起事端不说，这下子，还得自己出面，给刘麻子擦屁股。 想想都觉得窝火！ “咳，这位同志，我们是南陵市的官差，你涉嫌恶意伤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两名便衣官差对视一眼，也明白任由刘麻子瞎胡闹下去，也闹不出个响屁来。 一咬牙，顿时齐齐从人堆站出，走进院门对陈小川说道。 231、柳正源的愤怒 “咳，这位同志，我们是南陵市的官差，你涉嫌恶意伤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两名便衣官差说完，二话不说，就要走进院子里去抓人。 院门外的一众村民看傻眼了，啥情况，刘麻子刚出事情，就有官差站了出来? 敢情，人家一直混在咱们当中？ 这下子，可把那些人给吓得不轻。 唉呀妈呀，要是刚才真跟着刘麻子，冲上前去踹门闹事…… 这会儿，官差抓的可不是陈小川，而是自己这伙人了！ 不说这些外村的村民，个个心里暗自庆幸。 单看刘麻子狠狠抹了把嘴唇上的血迹，见官差终于站了出来，顿时心里有了底气。 “就是他！官差同志，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哇！” 他指着陈小川大喊大叫，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仿佛真是被陈小川打碎了牙齿似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站一边去。” 两名官差那叫一个蛋疼，有些不耐，对上蹿下跳的刘麻子一挥手。 本来就是强行把锅扣在陈小川头上呢，这家伙再这么闹腾，要是再闹出点其他事情…… 最后该怎么收场？ “是，是！” 刘麻子赶紧弯腰点头，灰溜溜的退到了一旁。 不过那满是得意的小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陈小川。 一张青肿的狼狈脸庞，堆满了笑意，一副“你死定了”的样子。 “等等，官差同志，这里面是不是有啥误会？” 老爷子等人，原本只是站在堂屋的屋檐下。 此刻见有官差要上来抓人，顿时就慌了神。 相比林婶儿紧张得直措手，老爷子还算镇定。 他瘦骨嶙峋的双手紧紧杵着竹竿，对两名陌生面孔的官差说道。 “误会？我们亲眼看见的，这还有误会？” 一个官差更是不耐，哼了声。 “老头，我告诉你，我们可是在执行公务，你那边凉快，站那边去！” 另一个官差也跟着说道。 “可，可我们就站在院子里，看到小川哥哥只是把院门拉开了，那踹门的人自己摔了一跤，怎么会是小川哥哥打人呢？” 林芸看不下去了，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哼，他打没打人，是我们说了算，你一个乡下的野丫头懂什么？” 一个官差恶狠狠的说道。 “再敢乱喊乱叫，小心连你们一块都抓了去！” 另一个官差瞪着眼睛，凶神恶煞的说道。 被人说是乡下的野丫头，林芸顿觉委屈无比。 她是乡下人没错，可也不是蛮不讲理的啊！ 她的眼睛红了，气呼呼的说不出话来，被林婶儿心疼的搂进了怀里。 “怎么的，走吧！” 见再没人敢开口，两名官差也不想在多耽搁。 其中一名官差上前，狠狠一推陈小川的后背。 哪知道，入手仿佛像是推在了坚硬的城墙之上，根本推不动分毫。 “嘿，你还敢反抗！” “给他上手铐！” 那名官差恼羞成怒，二话不说，从皮带上解下一副手铐，就想往陈小川的胳膊上拷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小川，突然动了。 他一把扯过那副手铐，两手猛地往外一拉！ 只听得咔擦一声，那精钢打造的手铐，竟然被他徒手给活活给扯成了两截。 死寂，院门内外，一片死寂。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之中，陈小川脸色平静。 哗啦一声，将断为两截的手铐，随手给丢在了地上。 “小川！” 屋檐下，老爷子失声喊了一声，深陷的眼窝之中满是焦急与不安。 “反了反了，你，你居然敢公然抗法！” 两名官差豁然惊醒，顿时指着陈小川大声叫嚷，只是眼底隐隐泛起忌惮之色。 能单手扯断手铐……这特么还是人的力量吗？！ “法？你们能代表法？我反抗你们，就是在违反法律？” 陈小川冷冷一瞥那人。 “难道你们肆意污蔑我，我就得乖乖听命吗？” 他的眼眸深处，隐隐有怒火在燃烧。 所有人都听出了他嗓音中的愤怒，仿佛荒原上烈火席卷前的呼啸。 两人被陈小川问得齐齐一窒，心里突然间有些发慌。 “先不说你们到底是哪里的官差，我很想问问，你们那只眼睛看到我打人了？” “……我们，我们就站在门外，还有刘麻子脸上的伤，都，都能证明！” 一名官差壮着胆子说着，眼角的肌肉不断抖动。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是在心虚。 “呵呵，真是好手段，好说辞！” 陈小川突然哈哈大笑。 “你，你笑什么！” 另一名官差与同伴对视一眼，妈的，自己手里有权啊，为毛要怕这乡下的小子？ 他摸了摸腰间的配枪，心里总算又多了几分胆气。 他大声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再暴力反抗，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另一名官差顿时会意，径直把手按在了腰间，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掏枪的架势。 “……好，我跟你们走一趟，但愿你们不要后悔！” 陈小川将目光定格在那名官差的腰间，足足停留了十来秒。 他明白，这些人为了带走他，定然会不择手段的。 深深吐出口浊气，陈小川回首望了眼屋檐下欲言又止的老爷子等人。 他投去个安慰的笑意。 “早点配合不就完事了吗？” 见陈小川终于答应，两人齐齐松了口气，不约而同抬袖擦了擦额头。 “小川，你，你千万别冲动，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转过身去，背后突然传来老爷子颤抖而苍老的嗓音。 陈小川只觉喉头一堵，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老爷子都快七十岁的人了，可还要为自己提心吊胆…… “陈小川啊陈小川，你究竟要让亲人担忧到什么时候？”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悲愤发问。 狠狠一咬舌尖，陈小川没有回头，默默跟着两名官差出了院门。 围在门口的外村村民齐齐闪到一边，惊疑不定的互相对视，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恶有恶报”？ 他们是记恨陈小川不假，可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官差带走…… 怎么看，都透出股邪乎劲。 “你们这是干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响起声错愕的女声。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陈小川抬眼望去，正看到满脸惊讶之色的柳盈盈快步走来。 在她身后，则是紧紧跟着个女助理，还有几名陈家村看热闹的村民。 “柳姐。” 陈小川嘴唇动了动，勉强挤出个笑意来。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拦住我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见这个风姿绰约的年轻女人，突然挡住了三人去路。 两名官差顿时很是不爽，鼻尖重重的冷哼了声。 “我管你们是谁，我弟弟犯了什么事，你们要把他带走？” 柳盈盈气得花容失色，本来这次下乡考察周边村子的土地情况，看看是否有适合建立药材种植基地的地方。 一路到了陈家村，想着陈小川的家就在这里，兴冲冲的跑来想给这小子一个惊喜。 没想到，惊喜还没瞧见，倒是瞧见了这惊人的一幕。 “嘿，好大的口气，我告诉你，我们是南陵市的官差，奉命把陈小川带回局子里审问，你胆敢再阻拦，信不信连同你一起抓起来？” 见这女人穿着不俗，气质更是不凡。 两名官差也不好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大声威胁道。 “要不要把我也一起抓起来？” 就在这时，柳盈盈身后，响起道威严的低沉男子之声。 两名官差闻声望去，脸上的神情顿时凝滞，随即变得满是惶恐。 “柳，柳市长？” 说话之间，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人，龙行虎步而来。 在他身后，则是一堆干部打扮的男男女女，齐齐小跑跟着。 “你们真是好大的口气，是谁给你们的权利，就敢随随便便抓人？” 柳正源来到柳盈盈身边站定，愤怒的盯着两人。 一张国字脸上，写满了威严。 232、严惩不贷 “柳、柳市长，您怎么来了？” 两名官差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的问道。 “哼，我要是不来，你们是不是还想把柳盈盈一块给抓走？” 柳正源的脸色很是难看，怒目对着两人呵斥。 “你们手上的权利是人民给的，不是给你们随随便便拿来抓人的！” “是，是……” 两人连忙点头如捣蒜。 “说吧，你们到底是为何抓人？” 这件事不但涉及到了柳盈盈，而且最为重要的是，涉及到了陈小川。 人家孟国雄老爷子，可在遥远的大西洋彼岸，一直默默关注着陈家村高速路的修建情况。 柳正源这次突击下乡检查，一来，是与青木医药集团合作，寻找周边村子建立合适的药材种植基地。 二来，便是明察暗访，想要仔细了解高速路的真实修建状况。 市衙门对于此番项目颇为重视，毕竟孟国雄对于陈家村，对于十方县这块其父牺牲的土地，有着浓厚的感情。 只要高速路项目处理得好，还怕以后其他的投资项目，人家孟家不会掏钱吗？ 而且修建好高速路，交通便利，也利于其他惠民项目的进一步实施。 而作为高速路项目之中，最为重要的一人——陈小川。 无疑对市局衙门来说，是极其关键性的人物。 上次陈小川被南陵市城北区的衙门带走，其实事后，柳正源便有所耳闻。 只不过一来是其罪名已经洗清，二来事情也过去了。 他不好旧事重提，怕陈小川从此对南陵市的衙门部门，产生抵触情绪。 这次暗访，陈家村是重中之重。 结果柳正源带着青木医药集团，与一班子市局衙门的工作人员前来。 看到的，却是陈小川被两名便衣官差给带走。 “……是，是因为陈小川涉嫌恶意伤人，我们，我们要带他回南陵市城北区审问……” 一名官差结结巴巴的解释着，在柳正源隐含怒意的目光的注视下，嗓音越来越小。 “恶意伤人？他伤了谁？” 柳正源眉头微皱。 他突然道：“等等，你说你们要带他回南陵市城北区……你们到底是那个单位的？” 被他这么一问，那名开口的官差的脸上顿时毫无血色。 另一名官差，更是愤愤瞪了他一眼。 这下子全完了，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把单位都给说漏出来了。 这人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落入柳正源眼中。 他在官海沉浮数十年，顿时间，就明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 “南陵市城北区的辖区，不是十方县以内吧？” 柳正源眯起眼睛，眼神慢慢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我们都是受了万局长的命令，这才下来的抓人的！” 两名官差一看遮掩不住，顿时就吓破了胆子，立马就把万山宝给招供出来。 “万局长？南陵市城北区分局的万山宝？” 柳正源眉头皱得更深，他对万山宝有印象。 这人平时战战兢兢，在工作上几乎没有出现过纰漏。 为何今天要派两个官差下乡抓人，而且还是穿着便衣？ “这分明是不想让别人知晓。” 柳正源暗暗想到。 “柳市长，你可算来了！” 院门外的变故，早已惊动了院内屋檐下站着的老爷子等人。 老人颤颤巍巍奔出门来，一见到柳正源，顿时焦急上前。 “陈老哥，你好啊。” 柳正源露出些笑意，他还记得这位，曾经救助过孟常军烈士的老英雄。 “柳市长，这两个官差一上来就污蔑我孙子陈小川打人，您可得为我们老百姓做主啊！” 岂料，陈老爷子拉着柳正源的手，无助的哀求说道。 这下子，更是让两名官差吓得腿都软了。 完了完了，这下子是真的完蛋了。 本以为把责任都推给万山宝，自己就可以蒙混过去。 结果被这老家伙几嗓子一闹腾，事情全露馅了。 “你们真的是在污蔑陈小川同志？” 柳正源认真听完陈老爷子的哀求，国字脸上顿时遍布寒霜。 “柳市长，您，您听我们解释啊！” 两人哪敢再多说什么，结结巴巴，眼底已经泛起绝望之色。 “柳市长，受伤的人叫刘麻子，是刘家村的人，据他说脸上的伤全是陈小川打的。” 宋秘书走了过来，凑到柳正源耳边小声说着。 在他身后，则是跟着脸色变换不停的刘麻子。 “刘家村的？” 柳正源一愣，眼底隐隐有些厌恶。 自从上次刘家村出了个刘定康一家，还有村民齐齐围堵奠基仪式的会场。 这都让他对刘家村的印象，一路坏到了底。 “你脸上的伤，是陈小川动手打的？” 他转头问向刘麻子。 刘麻子被问得心里一虚，下意识望向两名官差，想要得到点提示。 这副不老实的模样，看得柳正源更是生气，顿时厉声呵斥：“回答我，别耍花样！” 两名官差此刻眼巴巴望向刘麻子，只求他紧咬牙关，坚决不松口。 刘麻子则是浑身一颤，硬着头皮，迎上柳正源满是威严的眼睛。 他一咬牙，心想着就算出了事情，电话里的那人也能保住自己。 他顿时脖子一梗，大声道：“对！就算陈小川打我的！” “你，你胡说！我们都看到的，是你在院门外一边踹门一边叫骂，最后小川哥忍不住拉开门，你自己摔倒在地上的！” 林芸指着刘麻子，气愤的大声说道。 事情出现了两面说辞，自然其中有人在撒谎。 柳正源眉头蹙起，从内心深处来讲，他更相信陈小川一些。 “你说陈小川打的你，那当时的情形是怎样的？你给我仔仔细细讲一遍。” 毕竟是干过刑侦工作的，柳正源不动声色，想要从刘麻子的描述中找出破绽。 “当时，当时他先踢了我一脚，然后，然后就……就打我一拳，把我牙齿都打断了……” 刘麻子有些傻眼，别人哪有动手打他？ 可事到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绞尽心思开始编故事。 这副断断续续的结巴模样，自然逃不过柳正源的眼睛。 他暗暗冷笑一声，对早已露出马脚的刘麻子继续问道：“那他一脚踢在了你身上的那个部位？” “……应该，应该是胸口！” 刘麻子急得脑门都出了层细汗。 他也明白，谎言说得越多就越容易露馅，还不如直接装糊涂。 他干脆一甩头，“当时我被打得太痛了，没注意，有些记不清楚了。” “呵呵，记不清，好个记不清！” 柳正源脸色一沉，厉声道：“你说陈小川打了你一拳，还把牙齿给打断了，你看看人家的手上，可有伤痕？” 陈小川闻言，立即抬起双手，举到空中展示给众人。 只见他的双掌白皙干净，哪有一点点痕迹？ “能打断牙齿，他的手上至少会留下印记吧？” 柳正源冷笑起来。 刘麻子知道瞒不住了，顿时吓得牙关互击，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 “刘家村的人可真是厉害啊，睁眼说瞎话，在我这个市长面前都敢糊弄！” 柳正源极度生气，大手一挥，冲身后随行而来充当保镖的几名官差说道。 “把这三个人都给我带走！交给市局的行政支队，我要严惩不贷！” 顿时间，几名穿着黑西装的大汉冲上前来，一把就将两名早已吓得瘫软倒地的便衣官差给按住。 刘麻子一看情形不对，撒腿就跑。 结果被人一脚踹到脚弯，顿时又是以一个狗吃屎的标准姿势，再度趴在了地上。 旧伤再度被触及，刘麻子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更多的是，是心里的慌张与恐惧。 他趴在地上，杀猪般的嗷了一嗓子，然后两眼一翻，活活被痛昏过去。 233、我来背你吧 两名拉耸着脑袋的便衣官差，还有昏迷过去的刘麻子，都被人给带上了车。 径直拉向上百公里之外的南陵市。 送走了这三颗“老鼠屎”，陈小川顿觉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小川同志，实在抱歉，给你造成了不必要的困扰，是我们市局的工作失职！” 柳正源脸色一正，对陈小川诚恳道歉。 这可把陈小川吓了一跳，堂堂一市之长，给自己这个乡下小子道歉？ 他连忙摆摆手，尴尬笑道：“没事没事，哪个地方不都有些灰尘嘛。” “呵呵，说得好，你们都听到了吧？” 柳正源一听，顿时转身，对身后一干人大声指示道。 “今后我们的工作，就是要力争清除所有角落里被忽略的灰尘，还老百姓一个干干净净的社会环境！” 那些人也不管听没听明白，反正只要是大老板说的，铁定是对的啊。 谁敢不识相的找茬？ 顿时间，只听得一片附和称赞之声，人人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好了，小川同志，这次我们下乡来，一来是考察周边村子的经济情况，二来是查看高速路项目的进度工作，你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还请你仔细和我们说说。” 柳正源告别了千恩万谢的陈老爷子，带着陈小川，一路往困龙坡走去。 困龙坡如今已经是大变样，建立起了一座孟常军烈士纪念馆。 而且“陈南高速”，就是从这里开工的。 “柳市长，这件事既然您问了，那我也不瞒着了。” 一行人边走边四处打量，陈小川面有难色。 他干脆停下脚步，对柳正源认真道。 “您也知道，经过上次刘定康的事件过后，原本经过刘、王、周等三个村子的高速路，被孟国雄老爷子一气之下，改变了路线，从此只从陈家村门前经过。” 说到这里，陈小川顿了顿。 柳正源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示意他继续。 陈小川道：“结果周边村子的村民纷纷不满，不但征地工作难以进行，他们上次还在别有用心之人的挑唆下，跑到陈家村来闹事，最终演变了成了一场恶性的聚众斗殴事件。” “嗯？还有这件事？” 柳正源默默听着，听陈小川提到了“恶性聚众斗殴”，他的脸色顿时一沉。 “苟县长，这件事为什么没有上报给市局？” 他望向身后小碎步跟着的一个胖子，那是十方县的现任县长，苟不同。 “柳市长，您，您听我解释。” 苟县长匆忙用纸巾擦着额头冷汗。 他上前生硬笑道：“这不是看您平时太忙，像这种小事，就不敢多打扰市局的各位领导了……” “小事？都闹成聚众斗殴了，还是小事？你这个县长是怎么当的！” 柳正源眉毛一竖，声调陡然提高。 也难怪这些村子的村民，胆敢聚众闹事了。 有苟不同这样和稀泥的县长，怎么能服众？ “是是是，是我工作的疏忽，我回去之后，一定加强对周边村民的思想工作！” 苟县长擦汗的手都在颤抖，忙不迭应声保证。 “你记住，要是今后小川同志再受到骚扰与伤害，我唯你是问！” 柳正源余怒未消，再也不想多看苟不同一眼，带着陈小川大步往前走去。 “呼，吓死我了……” 苟县长落后几步，不停喘气，只觉一颗心咚咚跳个不停。 周围的同行之人，无不对他投去个怜悯的眼神。 经过刚才刘麻子那件事一闹，柳市长心情本就不好。 老兄你还往枪口上撞，真是活该倒霉…… 一行人到了困龙坡，站在烈士纪念馆门外。 明媚的午阳下，柳正源面朝一片荒凉的土坡，乡野的秋风吹拂起了他灰白的发丝。 他扫视四周，脸色逐渐凝重。 “柳市长，您也看到了，征地工作拿不下来，承担建筑工作的许氏集团，也不敢轻易动工。” 陈小川犹豫了下，还是决定把实情说出来。 柳正源点点头。 “征地工作的事情交给我们，通知许氏集团，让他们先开工吧。” 望着这么大片土地一直荒废，柳正源的心里满不是滋味。 修建高速路，本就是造福一方的好事，可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 他的心里，情不自禁生出一丝自我怀疑。 “这究竟是对是错？” 低声喃喃，柳正源摇摇头，带着一干人进去参观了孟常军烈士纪念馆。 之后留下陈小川，又风风火火往邻村而去。 “傻小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也不找你柳姐帮忙。” 待柳正源一行人离去，陈小川与特意留下的柳盈盈，一路往陈家村而去。 “柳董事长，我们还去考察周边的村子吗？” 女秘书见情形有些不对，灵机一动，小声问道。 “你跟着柳市长他们一起去吧，回来把工作报告给我。” 柳盈盈淡淡嘱咐了一句。 女秘书巴不得赶紧离开，欢快的应了声，开着车往柳正源等人的车队追去。 “呵呵，柳姐，我最后不是没事嘛。” 女秘书一走，陈小川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在外人面前，他实在不好意思，与柳盈盈表现出太多的亲热关系，怕影响别人的声誉。 “哼，下次再这么见外，我可饶不了你。” 柳盈盈妙目一横，诱人的红唇露出一抹笑意。 “对了，柳姐，你怎么会跑到我们这个穷乡僻壤来？” 陈小川问道。 “我们青木医药集团准备与市政府合作，帮助南陵市下属的乡镇脱贫致富，所以决定在合适的村子附近找出一块地来，建立一个中药材种植基地。” 提到工作，柳盈盈露出头痛之色。 中药材的种植，需要极为合适的生长环境。 可这大半个月以来，南陵市周边的乡镇考察了大半，依然还是没由找到让她满意的地方。 乡村道路坑坑洼洼，柳盈盈尽管早有准备，穿了双低跟皮鞋。 可她依然走得极为费力。 就在这时，她脚下一滑，却是踩到了颗碎石子。 柳盈盈脸色一白，口中娇呼一声，曼妙的娇小身躯顿时一歪。 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柳姐，还是我背你吧。” 好在陈小川眼疾手快，赶在柳盈盈歪倒之前，一把扶住了她滑嫩的皓腕。 “啊……这，这不太好吧。” 听到陈小川主动提出要背自己，柳盈盈一张俏脸顿时泛起嫣红，只觉烫得吓人。 她其实有些意动，但出于女人的矜持，却又有点放不开。 “没事，反正周围也没人。” 陈小川二话不说，蹲下了声，示意柳盈盈上来。 什么叫“周围也没人”？ “搞得跟偷情似的……” 想到这里，柳盈盈俏脸更是滚烫，暗暗呸了声。 她紧张兮兮，慢慢把整个人往陈小川的背上靠去。 两人都穿着薄薄的单衣，此时挨得极近，几乎是肌肤相贴。 丝滑的触感让陈小川心里一跳，双手扶上柳盈盈柔若无骨的小腿腿弯。 一时间，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臭小子，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察觉到陈小川变得紊乱的呼吸，柳盈盈心里莫名一甜，故意趴在他的脖间，呵气如兰。 那温润的鼻息近在咫尺，陈小川可是禁欲许久，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哪里能经得住这般挑逗？ 他连忙弓起身，狠狠一咬舌尖，二话不说，拔腿便往陈家村狂奔而去。 生怕多耽搁一刻，就会忍不住，有把背上的人儿就地正法的冲动。 “噗嗤。” 柳盈盈忍俊不禁，伸着白皙的双臂，轻轻搂住陈小川的脖间。 感受着身下可靠的后背，她满足的闭上眼睛。 暮秋的阳光洒在脸上，很是温暖。 她微微侧头，迎着爽朗的秋风，将白皙光滑的脸颊，轻轻贴在了陈小川的肩头。 234、热情款待 暮秋的阳光并不炽烈，相反，照在脸上还有丝丝明媚的暖意。 仿佛是情人那轻轻拂过的柔滑发丝。 背着这么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陈小川极力不去胡思乱想。 他把眼神投向乡野远处，只见田地的庄稼大多已经收割完毕，只剩地上枯黄的枝干。 回村的路并不漫长，可脚步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陈小川一时间有些迷茫起来。 是因为背上柳盈盈悠长的呼吸声？ 不，不……是他的心乱了。 “她该不会睡着了吧……” 察觉脖间，柳盈盈吐出的那极有韵律的温热呼吸，陈小川突然醒悟。 他忍不住侧头轻轻唤了两声。 “柳姐,柳姐？” 没人回应，只有迎面而来的爽朗秋风。 果然是睡着了。 陈小川笑了笑。 或许是连日来的工作太过疲惫，没想到，柳盈盈居然趴在他的背上睡着了。 “也好，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吧。” 心里打定主意，他的脚步放得更是慢了许多。 平日里，从陈家村来回困龙坡，只要二十来分钟。 陈小川这次，却足足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我，我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背上突然想起一声低微的娇呼。 陈小川已经在陈家村外转了好几圈，饶是他体力过人，此时也略感手臂酸麻。 “柳姐你醒了。” 他偏过头，对背上的柳盈盈一笑。 午睡初醒，柳盈盈妙目惺忪，粉嫩的俏脸泛着一抹娇红。 她轻轻将被风吹乱的发梢挽到耳后，不好意的笑了笑。 “傻小子，你怎么不叫醒我？” “这不是看柳姐你睡得香，我就没出声。” 陈小川乐呵呵的一笑，在柳盈盈的示意下，慢慢蹲下身，将她稳稳放在地上。 看着陈小川有些发红的胳膊，柳盈盈心里颇为有些过意不去。 抬起皓腕，一看时间，她诱人红唇顿时张得老大。 她分明记得，返回陈家村之时是中午一点左右。 此刻，却已是下午三点多了。 也就是说，陈小川足足背着她站了两个多小时。 “你，你是不是真傻啊！” 柳盈盈又气又是心疼，连忙拉过陈小川的手臂。 一看上面清晰的印记，隐隐有些发青，她的一颗芳心更是愧疚难耐。 “没事，我身体好，吃得消的，呵呵。” 陈小川不动声色，从柳盈盈柔若无骨的小手中抽出胳膊。 毕竟周围人多眼杂，他不想给柳盈盈招来风言风语。 “都是我的错，小川，下次你来柳姐家里，姐姐给你做好吃的补偿你。” 柳盈盈咬着红唇，盈盈眼波中满是歉意与温暖。 “呵呵，那敢情好。” 陈小川笑着点点头，一瞧太阳都有些偏西了。 他提议道：“柳姐，要不去我家吃顿晚饭吧，像你这样的大人物，能来我们乡下一趟，真是不容易呢。” 噗嗤一声，却是柳盈盈被陈小川给逗笑了。 她没好气的横了眼陈小川，轻啐了声。 “什么大人物不大人物的，你小子要再敢取笑你柳姐，我可真生气了啦。”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往陈家村走去。 不知不觉，关系又显得亲近了许多。 进了村子里，衣着靓丽、气质不凡的柳盈盈，自然引得陈家村村民再度傻眼。 一瞧在她身边谈笑风生的陈小川，许多男人心里更满不是滋味。 你说陈小川这小子，也没比咱多个鼻子、少只耳朵什么的啊？ 为毛，美女就是稀罕他呢？ 没天理，真是没天理…… 村里许多老娘们，在柳盈盈面前本就自惭形秽。 一瞧自家男人，嗬，眼睛都看直了，哈喇子都快流到脚后跟了！ 她们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伸出大手，狠狠拧着男人的耳朵就往家里拖。 在一片杀猪般的惨叫声里，陈小川带着柳盈盈，进了林芸家的小院。 “柳姐，这位是林婶儿，这是我爷爷，这是我妹妹林芸，还有金小鱼……” 堂屋里，老爷子等人，正眼巴巴等着陈小川从困龙坡回来呢。 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瞧着这小子进了院子。 没想到，身后还领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老爷子与林婶儿对视一眼，目光中满是茫然。 “小川，这位是……” 老爷子率先起身，他对柳盈盈有些印象。 记得上午在处理刘麻子一事的时候，这个气质不凡的女人，还帮陈小川说过话的。 “老人家您好，我叫柳盈盈，是小川的朋友。” 被陈小川的家人齐齐望着，柳盈盈倒显得颇为得体。 她对众人盈盈一笑，一点没有上市集团老总的架势。 “爷爷，你们不知道吧，柳姐可是柳市长的女儿，难得下乡来一次，我特意请她来咱们家吃顿晚饭。” 陈小川笑着道。 “啥，柳市长的女儿？！” 这个身份可把众人给吓了一跳，在老爷子的心里，南陵市的市长，那就是和天一样的大人物。 普通老百姓，哪里能随便接触得到的？ 更别说人家的子女，是何等的尊贵了。 居然肯屈尊降贵，来村里的农户家吃饭？ 这个面子给的实在太大了，惹得老爷子等人诚惶诚恐。 忙不迭给柳盈盈端茶递水，深怕怠慢了这位贵客。 “柳小姐能来我们这个乡下，还肯给小川面子，来家里吃饭，真是让我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老爷子喜滋滋的搓着手，心里暗暗感叹，陈小川这小子总算有出息了。 不但能和市长说得上话，还把人家闺女给请到家里来了。 不说陈家村，就是放眼十方县周围，谁家小子有这难耐啊？ 老人心中，顿时涌起抑制不住的一股自豪感。 深陷的眼窝里，满满都是得意的笑意。 而且，瞧两人的模样，似乎关系还不一般？ 老爷子心里一动，瞧着柳盈盈真是越看越顺眼。 “那我可得去多买点菜，柳小姐您就随便坐坐，别客气！” 林婶儿也是高兴得不行。 自家这个破落的小院，别说外人了，就连村里人都很少来窜门。 何时来过如此尊贵的客人？ 这要不全心全力去招待，那怎么能行？ 她笑着说完，匆匆挎着菜篮子便出了门。 “真不用这么麻烦，你们太客气了。” 柳盈盈被众人的热情，弄得怪不好意思的。 暗暗瞪了陈小川一眼，都怪这小子，没事把自己的底细给说出来干嘛？ “爷爷，柳姐可是市里面青木医药集团的董事长，人家这次下乡考察，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而是准备在周围看看，有没有适合建立药材种植基地的地方，好造福乡亲，带着村民脱贫致富呢。” 陈小川扶着老爷子坐下，看了柳盈盈一眼，笑着说道。 “好，好，小川呐，有机会你就领着柳小姐，到我们村子周边多走走，看看咱们陈家村适合不？” 老爷子这下又激动起来，急忙拉住陈小川，认真叮嘱道。 “嗯。” 陈小川点了点头。 提到这里，他突然心里一动。 要说适合建立药材种植基地的地方，他还真知道一个好去处。 那便是毒龙谷深处，那座孕育出绛珠灵草的洞天福地。 235、你是烧烤师傅？ 在林婶儿殷勤的操弄之下，晚饭做得很是丰盛。 面对一大桌子热气腾腾的农家菜肴，柳盈盈开始还略微有些不习惯。 到得后来，尝试了几筷子之后，便对林婶儿的厨艺赞不绝口。 虽然一心想要保持女性的矜持，但在一大桌子人其乐融融的气氛之中，柳盈盈也放下了面子。 跟着陈小川一样，吃得很是欢愉。 尽兴过后，陈小川一边剔着牙齿，一边向柳盈盈提出了毒龙谷这个地方。 “柳姐，要不明天你和我去看看吧，那里处在大山之中，环境不错，而且一直有野生的茯苓在生长，应该比较适合药材的种植。” “哦？有野生的中药在生长？” 听陈小川这么一说，柳盈盈优雅地放下擦嘴的纸巾，也来了兴趣。 她笑道：“那好，反正与其无头苍蝇般的瞎转悠，还不如听小川你的。” “嗯，我以前还想有钱了，把那里开发出来作为旅游景点呢。” 陈小川高兴起来，其实旅游开发与建立药材种植基地，两者间并不冲突。 若是真能引得青木集团，在毒龙谷投资建立药材种植基地，一些基础设施就可以共享。 以后开发起阴阳山旅游景点，也能事半功倍。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雄心壮志呢。” 柳盈盈笑了笑，随即换上了副正色的口吻。 “但若是地理位置不适合，我可不会投进一分钱哦。” 这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态度，也化解了陈小川的担忧。 毕竟在金钱利益面前，人情是最尴尬、最经不起考验的。 他无所谓的笑笑。 “相信我吧，柳姐，等明天你见到那个地方，保证绝对不会再松口让人了。” “好，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一番闲谈过后，眼看天色渐暗，柳盈盈起身准备告辞。 这次青木集团随着柳正源一起下乡，一行人都住在十方县的招待所内。 陈小川与林芸，正好也要去张家镇。 三人等来了柳盈盈的女秘书开车过来，一起上了车。 到了镇子上，时间已是晚上七点多，夜幕上繁星点点，开始眨眼。 “小川，你就在这里上夜班？” 车子在陈小川的指引之下，停靠在了人流如织的大排档外。 柳盈盈倒是从没问过，陈小川的正式职业。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陈小川是个乡下医生。 “柳姐姐，小川哥和我在这里的烧烤摊打工呢。” 路上一直没有说话的林芸，此刻暗暗有些开心。 柳盈盈的气场太过强大，在她面前，林芸只觉自己就像是灰扑扑的丑小鸭。 心里早就满是幽怨。 可到了大排档外，她的信心又莫名回来了。 哼，任凭你多漂亮，多有钱，小川哥毕竟还是与我朝夕相处呢。 她的嘴角不由得扬了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在烧烤摊打工？” 听完林芸的话，柳盈盈愣了愣，她抿了抿红唇，眉心微微蹙起。 她倒不是看不起在烧烤摊打工。 而是觉得陈小川一身的才华，就留在这么个小小的烧烤摊，未免有些屈才了。 “小川，要不，你以后来青木集团上班吧，凭你的一手医术，我相信你会有大作为的。” 略微斟酌了下，柳盈盈这才开口说道。 见陈小川欲言又止，柳盈盈深怕他误会。 她连忙又道：“我不是看不起烧烤摊，而是我觉得小川你的医术，放在这烧烤摊之上，实在有些浪费了。” “怎么会呢！” 林芸一听，一颗芳心顿时有些着急。 这柳姐姐也太可恶了，竟让想把小川哥挖走。 而且，还是当着她的面挖墙脚！ 不能忍，实在不能忍。 少女压下心头莫名翻滚的醋意，朗声道：“柳姐姐你可不知道，小川哥除了医术好，一手烧烤手艺更是厉害。” “我们这个烧烤摊，以前的烧烤师傅被别人抢走了，还是小川哥力挽狂澜。” “不但斗垮了那家可恶的杨记烧烤店，而且还把烧烤摊的生意，做得空前火爆，回头客可多了呢。” 说到这里，林芸特意挺了挺胸脯。 毕竟烧烤摊从起死回生到生意火爆，她可是全程参与，自然也有一份自豪在其中。 “什，什么？小川你还会烤烧烤啊？” 柳盈盈一双妙目再度一呆。 察觉到林芸话中暗藏的敌意，她心头有些好笑。 盈盈眼波在林芸与陈小川身上，来回一扫，眼神变得有些玩味起来。 “就是自学的，你别听林芸瞎说。” 提到自己的得意之处，陈小川罕见的露出些不好意思，摸着后脑勺傻乎乎的笑了笑。 “正好眼下有时间，那我可要好好尝尝小川你的手艺呢。” 柳盈盈来了兴致，准备推门下车，却被身侧的女秘书略微紧张的给拦住。 “柳总，今天的工作报告您还没有过目，您看……” “先放着吧，难得出来一趟，今晚就偷个懒，你也一起来吧，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柳盈盈心情颇好，对女秘书笑道。 放啥假啊，电脑里各地考察的工作报告，都快把邮箱给塞爆了…… 女秘书在心里碎碎念着，真是欲哭无泪。 她何尝不明白，眼下柳盈盈是放假了，可之后的工作呢？ 还不是得自己加班加点，累死累活，给做出来…… 在柳盈盈的生拉硬扯之中，女秘书不得不熄灭了车，随着她一同来到大排档内。 “师傅！您这么早就来了？” 刚进大排档，四人往右上角的烧烤摊而去。 结果老远就见一个铮亮的大光头，兴冲冲小跑过来打招呼。 他胸前的黑色背心下，还系着个洒满油渍的皮围裙。 这个模样，可把柳盈盈连同女秘书，都齐齐吓了一跳。 “半斤，这位是柳姐，还有她的秘书。” 在柳盈盈诧异的注视之下，陈小川略微有些尴尬。 这牛半斤哪里都好，就是那股子热情劲，实在让人有些受不了。 他咳嗽了声，简单介绍了句，随即又指着牛哥道。 “这个，呃……是我徒弟，别误会，就是学烧烤手艺的。” “徒，徒弟？” 柳盈盈与女秘书对视一眼，一双妙目睁大了几分。 “两位好。” 牛哥却没察觉到柳盈盈的眼神，摸着大光头嘿嘿一笑。 他对陈小川道：“师傅，今晚就让我上场练手，您就在一边指点吧。” “嗯，可以。” 陈小川点点头，不置可否，转头扫了眼烧烤摊。 今晚的客人接近满座，比昨晚稍多。 但与前几天的火爆程度，还是没法比。 “声誉受损，看来不是短时间就能恢复的了……” 暗暗有些感慨，陈小川也不在乎。 酒香不怕巷子深，烧烤摊势必会有恢复元气的那一天。 引着柳盈盈两人到了摊位上，给张发财与张大虎简单介绍了两句。 张发财眼神古怪，给陈小川偷偷一挤眼睛。 张大虎则是满眼的羡慕。 “小川你去忙吧，我们坐在这里就行。” 见这小小的烧烤摊，客人居然近乎爆满，柳盈盈倒是颇为意外。 随即又对陈小川的烧烤手艺，升起了浓浓的期待。 她妙目四下一扫，脸色略微变得有些为难。 摊位上的座位，差不多已经坐满，没有一张单独空出来的餐桌。 她和女秘书作为两个女客，自然不好主动同陌生人拼桌。 一转头，余光扫到了柜台之后，居然有张小巧的方桌立在角落里。 那小桌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颇有一分闹中取静的感觉。 柳盈盈不由得脸色一喜，顿时带着女秘书坐了过去。 “柳姐，那，那个……” “嗯？怎么了？” 陈小川一瞧，柳盈盈居然坐到了“雅间”上去，小心肝顿时扑通一跳。 我去，那可是许青诗那个疯女人的专属位置。 她曾经丢下狠话，不许任何人去坐，就连陈小川都不行！ 想要喊住柳盈盈，但还是晚了一步。 柳盈盈已经抚着裙边坐下，女秘书还细心的掏出纸巾，为她仔细的擦了擦身前的桌面。 “呃……没事，没事。” 陈小川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见柳盈盈有些茫然，他生硬地笑笑，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今晚那个疯女人不会前来。 然而，老天爷似乎听到了他的祈祷，决定看场热闹。 刚一想完，陈小川的背后，便响起了道高冷的熟悉女声。 “陈小川，谁允许你，让别人做我的位置？” 心里一咯噔，陈小川的眼角微微抽搐起来。 转过身，他正对上俏脸含霜的许青诗，还有对他偷偷办鬼脸的小铃。 只有白冰脸色古怪，嘴角微翘，一副竭力忍住笑的表情。 236、一摊不容二虎 “陈小川，谁允许你，让别人做我的位置？” 许青诗说完，顿时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朝陈小川走来。 那架势，就跟个哇呜哇呜的火车头，恨不得能当场撞死他似的。 “呃……谁说那是你的位置了，你写名字了？你叫它，它答应你吗？” 陈小川满脸黑线。 这疯女人既然如此不给面子，陈小川索性也胡搅蛮缠起来。 岂料，许青诗只是冷冷瞥来一眼，便不再理会陈小川。 一副“本王不跟你一般见识”的高冷蔑视。 陈小川顿觉内心深处，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他的脸色黑得更是深沉。 “这位女士，还请你起来，这里是我们的专属包座。” 许青诗走到柳盈盈两人之前，板着冰冷俏脸，说得隐隐有风雷之声。 “哦，我怎么没有听小川提起，一个烧烤摊还会有包座？” 柳盈盈优雅的点开手机，头也不抬，说得慢条斯理。 女强人的架势显露无疑。 张发财一瞧两人这副模样，一张脸顿时泛起苦涩。 我去，两个姑奶奶，看样子似乎都得罪不起。 这，这可千万别打起来…… 他不由得向陈小川投去无助的目光，眼巴巴等着他下场，当裁判调解。 陈小川此时也是头大呢，哪里敢过去主动触霉头？ 他心里本就对许青诗有愧，对柳盈盈更是不好开口赶人。 所谓耗子钻风箱，两头为难。 他只求战火不烧过来，殃及鱼池便好，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呀？ 是以，察觉到了张发财的目光，他赶紧别过头，视而不见。 见他这个样子，张发财这叫一个气啊。 人都是你小子惹来的，招来一堆桃花债。 嘿，现在好了，居然还想避风头？ 没听过一山不容二虎？ 更何况，还是两只母老虎！ 牛哥三人一瞧这架势，颇有自觉性的迅速退散。 烤串的烤串，洗盘子的洗盘子。 只有林芸黑着脸杵着拖把，把地面拖得嘎吱作响。 似乎把地面当做了某人的脸皮，恨不得拖掉一层皮似的。 看得附近的食客都心惊肉跳，埋头吃着烤串，不敢开口说话。 深怕这女服务员突然暴起伤人。 “是不是我们的专属包座，你可以去问问陈小川，问问烧烤摊的老板张发财，现在我要使用我的位置，还请你起来。” 许青诗俏脸寒意更甚。 站得老远的陈小川，甚至可以感受到，她背影散发出的冷冽杀气。 “呵，真是稀奇，我从来没听过，烧烤摊还需要订座位这么一说。” 柳盈盈示意女秘书，将工作报告发送到她的手机邮箱当中。 她口中漫不经心的说着，大有势不让步的架势。 这下子可把许青诗给气得不轻。 作为堂堂的许氏集团的女帝，何曾受到如此的轻视？ 更何况眼前这个女人蛮不讲理，占了自己的位置，还一副心安理得的架势。 不能忍，实在不能忍！ 她眉梢鼓动，朝陈小川瞥来一眼。 岂料这小子立即低头做鸵鸟状，惹得许青诗更是怒火高涨，一双妙目满是寒霜。 “白姐，给我把这个女人请开!” “是。” 白冰应了声，朝陈小川投去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她毕竟与许青诗的关系更为亲近，纵然想要卖陈小川一个面子，也是有心无力。 “这位女士，还请你起来。” 她走到柳盈盈面前，双目低垂，平静说道。 “我若是不起来呢？” 柳盈盈好整以暇，抬眼扫了白冰一眼。 见这女人居然也是难得一见的大美女，眼底顿时泛起一抹惊色。 “看来小川这个烧烤摊，还真有些不简单呢。” 她若有所思，又低下头去，专心看手机上的工作报告。 “那就对不起了。” 白冰见这人依然不识相，二话不说，皓腕一抬，竟是一把将方桌单手抬到了空中。 顿时间，桌上的手机与公文包齐齐滑落，眼看就要落到地上。 柳盈盈一声低呼，没想到对方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女秘书更是着急，连忙咬牙把她护在身后。 哗啦一声，就在这时，只见一道身影一闪而上。 那人一手抄起快要落地的手机与公文包，随即一个转身，猛地将白冰手中的方桌给按下。 “砰！” 方桌四脚落地，发出道沉闷的响声，显示落地的力道不低。 皓腕僵硬在半空，白冰呆呆张着手。 一双眼眸深处，隐隐泛起惊骇之色。 在陈小川面前，她这个黄阶初期大圆满的修为，竟是毫无还手之力。 “对不住了，阿冰。” 陈小川放下手机与公文包，对白冰低声说道。 随即，他一脸歉意，向惊魂未定的柳盈盈道。 “柳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柳盈盈下意识摇摇头，眼中一片迷茫。 刚才所发生的一幕实在太快，几如梦境。 她只瞧见一个身影一闪，随后眼前一切变恢复成了原状，仿佛那方桌从未离地一般。 “难道是我眼花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一个人的身手竟然能快到如此地步？ 好奇的目光，落在陈小川满是歉意的脸上。 柳盈盈只觉这个关系亲近的年轻人，她根本就不曾看透。 “陈小川！你是不是铁了心，要帮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 背后响起一声愤怒的咆哮，仿若猛虎的低吼。 陈小川一听，一张脸顿时垮下，变得苦兮兮的。 “许青诗，你看今晚客人实在有点多，你能不能给我个面子，你们拼一下桌……” 他硬着头皮转身，对上许青诗饱含杀意的妙目，有些艰难的问道。 “拼桌？我为什么要和这个女人拼桌？！这张桌子明明已经被我包了一年！” 许青诗有些抓狂了，以前怎么没觉得陈小川这张脸，是如此的可恶？ 难道见对方是个美女，就要百般维护？ 呵，这就是男人！ 她简直气昏了头，狠狠一甩手包，迈起百合短裙下的大长腿，转身便走。 “姐姐，我饿……” 小铃一看架势不对，连忙死命扯住许青诗的胳膊。 她惨兮兮的扬起小脸，哀声道。 “吃什么吃，不吃了！我还不信，这天底下就陈小川做的东西，能治疗厌食症！” 许青诗还在气头之上。 可一瞧小铃那瘦巴巴的小脸，一颗怒火包裹的芳心，顿时又软了下来。 她口中说得震天响，脚步却顿住了。 只用一对刀子似的眼神，狠狠瞪着陈小川，气呼呼的不说话。 瞪死你，瞪死你，瞪死你…… 张发财本已抱着脑袋，躲到了一边。 一看双方的战火，似乎有要熄灭的架势，他连忙上前挨个赔笑脸。 “要不，我在旁边，再支一张桌子可好？”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觉没人理会自己，心里那叫一个委屈。 得，这好人算是白做了。 讨了个没趣儿，他摇摇头走向柜台。 路过陈小川跟前，他脚步放慢，凑头低声道。 “赶紧想办法啊，在这么闹下去，这两个姑奶奶，还不得把咱们烧烤摊给拆喽？” “我能有什么办法？” 陈小川头大无比，低声回应。 许青诗是出了名的得理不饶人，而柳盈盈呢？ 别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也是个隐忍不发的性子。 想让这两头母老虎各退一步，简直比登天还难呢。 “都是你小子惹来的，你不想办法，谁还有办法？” 张发财一说完，根本不给陈小川开口的机会，一溜烟就躲到柜台后去了。 这边的动静，早已吸引了摊位上的一干食客。 个个都伸长脖子，争相观望。 两个绝色大美女争位置，稀奇，还真是稀奇。 一些男食客，更是看得津津有味。 一边吃着美味的烤串，一边看美女翻脸闹事，美滋滋！ 一时间，烧烤摊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之中，没人开口。 而方桌之前，柳盈盈与许青诗都有意无意，望向陈小川。 女朋友与老妈落入水中，都不会游泳，你决定先救谁？ 脑海中莫名想到了这个“送命题”，简直与眼前一幕何其相似。 陈小川左右为难，想得头都快裂成了两半。 “我特么把这该死的水给抽干！” 砰的一声闷响，却是陈小川黑着脸大步上前，一掌印在了那张无辜的方桌之上。 他的含怒一击何其强悍，那小小的一张普通方桌，焉能承受得住如此力道？ 顿时咔擦一下，从中裂为两半，还挺均匀。 柳盈盈红唇微张，许青诗妙目一呆，其他人更是齐齐傻眼。 陈小川这是被逼得发疯了？ “一人一半，这下不用争了。” 他拖来几个塑料袋，两半方桌下各自垫了几个，瞬间变为了两张桌子。 粗暴，果断。 顷刻间，一个大难题，便被陈小川“完美”解决。 237、男人就是累 陈小川这一手“分桌术”，不但把两头母老虎给镇住了。 就连一众食客，也看得目瞪狗呆。 没想到还能这么玩的？ 而且这手单掌裂桌的本事，看起来就有些吓人。 自然也不是谁都能玩得出来的。 佩服佩服，是在下输了…… 一众食客心满意足的低下头，觉得今晚这烧烤没有白吃。 不但看了一处“双虎斗”，最后还来了这一手杂技表演。 这烧烤师傅，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一人一桌，行了吧？” 陈小川全程黑着脸，其实手还有点疼，不过被这么多看着， 他也不好意思去揉揉。 他以一种霸气侧漏的姿势，转身走开了。 “哼。” 许青诗冷哼了声，终究扭过不贪嘴的小丫头小铃。 气鼓鼓的拉着她，坐在半扇桌子前。 噗嗤一声，却是那边柳盈盈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没想到陈小川这家伙，居然能想出这种办法来。 不过，对于陈小川能单手破开木桌，柳盈盈心里还是十分震惊。 她低头，仔细查看了下木桌断裂边缘。 那半寸厚的白木茬无不在显示，陈小川那一掌的力道，到底有多强悍。 解决座位问题，两女似乎暂时休战。 隔着破裂的木桌，颇有划江而治的意味。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二位了。” 张发财屁颠屁颠，亲自端着茶水上前，各自陪着笑脸。 许青诗脸色缓和了些，柳盈盈也是抿嘴一笑。 张发财心里暗喜，满以为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呢。 不料下一刻，炯炯战火，便再度燃烧起来。 “小川，帮我烤几串蔬菜吧，我还挺想尝尝你的手艺。” 柳盈盈对陈小川盈盈一笑，柔声道。 陈小川正要点头答应，结果话音刚落，另一边顿时响起许青诗冷不丁的嗓音。 “陈小川，照我们以往的口味，赶紧上菜。” 诶？ 张发财呆住了，这又是要闹哪样？ 敢情两位姑奶奶还准备斗下去呢？ 他的脑袋也大了一圈，再度把目光投向陈小川。 “行，没问题。” 要是别人遇到两人的要求，估计又会犯难了，可这次却难不倒陈小川。 他这么一答应，倒是让两女齐齐一窒，互相对视了眼。 “许青诗，你是许氏集团的董事长吧。” 柳盈盈率先开口，嘴角保持着优雅的礼貌性微笑。 “若是我猜得不错，你应该是最近，与市政府打得火热的青木医药集团的老总，柳盈盈？” 许青诗皮笑肉不笑的回应道。 “幸会。” “幸会。” 两人简单应答，便再度沉默，仿佛是在蓄势待发一般。 论身份，论社会地位，还是论长相气质。 两女实在是不分伯仲，可算劲敌。 虽然早就听闻过对方，但一个是主攻地产建筑行业，另一个是医药界的巨头。 相互间，并没有交集。 换句话说，那就是谁也不用怕谁。 两人说话的功夫，陈小川已经在林芸的帮助之下，挑好了烤串，分别放在两个小盘里。 他端着盘子走到烧烤架前，牛哥一瞧陈小川准备亲自动手，很是识相，默默退到了一边。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然后双手动了起来。 刷酱，上架……他双手并用，十指间各自夹着十来只烤串，竟是想要一次性完成两女的要求。 不得不说，这是项极为艰巨的任务。 蔬菜烤串与肉类烤串的火候完全不同，稍有不慎，便会顾此失彼。 然而在陈小川神乎其技的操控之下，他一心二用，先是很快将易熟的蔬菜烤串烤好。 单手装盘，然后再全力对付剩下的肉类烤串。 这份娴熟至极的烧烤手艺，看得第一次来烧烤摊的柳盈盈妙目发亮，眼眸深处异彩连连。 “柳姐姐，这是您的蔬菜烤串。” 林芸端起已经装盘的蔬菜烤串，快步到了柳盈盈桌前放下。 然后吐了吐小舌头，又飞快溜开。 她分明感受到了方桌周围那浓浓的火药味。 “呵呵，看起来挺不错。” 终究还是自己先吃上了烤串，柳盈盈心情颇好。 轻轻拈起一串烤串，放入口中，有种小胜后的满足感。 “嗯？这味道……” 她嘴角笑意一呆，随即双目大睁，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味蕾。 一股蔬菜特有的芬芳，随着口齿的轻轻咀嚼，弥漫了整个口腔。 那种滋味，就仿佛是将一缕春风，含进了口中。 独特的暖意，伴随着蔬菜的下咽，一路从喉头暖到了胃里。 小腹处，更是仿佛燃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让人浑身上下都是暖融融的，极为受用。 柳盈盈眼中异彩大盛，突然就明白了。 为何陈小川放着一身医术，不愿去青木集团工作，而是宁肯在这一间小小的破烧烤摊？ 因为，他能化腐朽为神奇，将一串普通的蔬菜烤串，烤出天堂的味道。 “此味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一串蔬菜食罢，柳盈盈含着竹签，迷醉的闭上眼睛，轻声喃喃。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一串蔬菜烤串给折服。 吃过多少山珍海味，尝遍多少名家大师的亲手烹饪。 柳盈盈其实已经对所谓的美食，已经有些麻木了。 可就在今晚，就在刚才那一刻。 她对食物的由衷喜爱，突然就被这么一串小小的烤串给唤醒。 品味齿间缭绕不散的芬芳幽香，她回忆起往昔里吃过的食物，想要做个对比。 可记忆中那些美妙的滋味，此刻细细想来，却如同嚼蜡般索然无味。 “柳总，柳总？” 见柳盈盈这般深深迷醉的模样，一旁的女秘书吓了一跳，连忙轻声呼唤。 吓人，实在太吓人了。 吃了串烤串而已，为什么柳总更像是嗑药了？ 难道，这烤串里面有问题？ 盯着盘子里剩下的几串蔬菜烤串，女秘书心里升起了浓浓的警惕之意。 “呃……我没事。” 柳盈盈脸上微微一烫，笑了笑，对女秘书道：“你也尝尝看。” “不不。” 女秘书连连摆手。 开什么玩笑，她可不想变成那种迷醉的模样。 “真不尝尝？可别后悔哦。” 柳盈盈莞尔道。 见她似乎神志并未迷失，女秘书咬了咬嘴唇。 既然柳总都敢吃，自己还害怕什么？ 她一咬牙，学着柳盈盈的样子，慢慢拈起一串烤青菜，放入了口中。 三秒过后，女秘书双眼一瞪。 又将烤串抽出小嘴，放在眼前看了看，眼底满是震惊。 “呵呵，吓到了吧？” 柳盈盈似乎早有预料，顿时颇觉好笑。 “实在，实在太好吃了！” 女秘书又惊又喜，一股脑将烤串塞入口中，大嚼特嚼起来。 “哼，少见多怪。” 另一半方桌之前，许青诗本就不满柳盈盈先吃上了烤串，此刻见二人吃得如此香甜，更是一肚子的气。 端起茶水放到唇边，一瞧那黄不拉几的颜色，又哐的一声顿到了桌面上。 “陈小川，我们的烤串还有多久？！” 一腔闷气无处发泄，她仰头，把枪口对准了烧烤架前那道忙碌的背影。 “姐姐，你干嘛那么生气呀？” 小铃有些不解。 今晚许青诗就像是吃了枪药一般，火气不是一般的大。 “你还问！” 许青诗没好气的瞪了眼。 这个没骨气的小东西，要不是她可怜兮兮的装惨卖萌，自己早就一个华丽的转身，上车走人。 那用得着留下来生闷气？ 余光一扫对面，柳盈盈两人吃得小嘴鼓鼓的，许青诗更是来气。 她没好气的嘀咕了声，“牛嚼牡丹！” “姐，其实你第一次吃小川哥哥的烤串，也是这个样子……” 小铃好心地替许青诗指出了事实，结果还没说完，头上便挨了一记重重暴栗。 “姐，你，你打我……” 小铃委屈巴巴的瘪起了小嘴。 “信不信明晚我不带你来了？” 许青诗冷冷一横眼。 这威胁极为有效，顿时间，小铃紧紧闭上了嘴巴，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好了，给她们端过去吧。” 就在这时，经过十来分钟的艰苦奋战，陈小川紧赶慢赶。 总算是把许青诗三人的烤串，给烤好了。 嘱咐林芸把烤串端给许青诗三人，他把烧烤架还给牛哥。 自己则是找了个没人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抬手抹了抹额头的细汗，他的眉目间略微有些疲惫。 “怎么感觉比以前还要累人？” 陈小川望了眼柳盈盈，又望了望许青诗，摇摇头。 238、再入毒龙谷 最终，烧烤摊上两拨最难伺候的食客，纷纷离席而去。 柳盈盈走的时候，还不忘对陈小川笑笑。 而许青诗则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连张发财殷勤的招呼都不看一眼。 “我容易么我？” 目送两辆小车各自远去，陈小川摸着下巴，颇为无语。 昨夜的传功，看来还是极为有效。 虽然一些老主顾要求让陈小川烤，但是尝试过牛哥的烤串过后，发觉味道也不赖。 只不过是少了一分神韵在其中，倒也能够接受，也就不多做要求了。 牛哥喜滋滋的搓着手。 得到食客的认可，也就意味着，得到了陈小川烧烤手艺的真传。 到了凌晨十二点，烧烤摊正式打烊下班。 生意算得不好不坏，张发财心情不错。 乐呵呵的一挥手，让众人赶紧回去休息。 拒绝了牛哥开车相送的请求。 陈小川与林芸，并肩走在夜幕下的乡村公路之上，回到了陈家村。 村子里一如既往的静谧，告别林婶儿与林芸，陈小川回到自家小院。 老爷子与金小鱼早已睡下，他摸黑走进堂屋，然后在纸窗投下的琥珀色月光下，开始了修炼。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吃罢早餐，陈小川给老爷子说了声，便往村口走去。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柳盈盈按时赶来了。 陈小川上了车，在他的指路之下，女秘书开着车，一路往陈家村外十来里的阴阳山而去。 “只能把车停到这里了。” 阴阳山脚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山路，车子停在一块平地上。 陈小川歉意说完，下意识看了眼脚下。 柳盈盈两人显然已经做好了登山的准备，都穿着运动鞋。 这让陈小川松了口气。 “上山吧。” 柳盈盈笑了笑，示意陈小川从后备箱里翻出来个登山包。 里面装着矿泉水、巧克力等物，还有些登山绳子。 看得出，她对此番毒龙谷之行还是颇为重视。 陈小川的唯一装备，便是随手带来的砍柴刀。 山路之上荆棘密布，他倒算得上皮糙肉厚，但架不住还要带着两个女人。 背上登山包，陈小川握着砍柴刀，在前面劈砍开路。 柳盈盈则与女秘书互相扶持，有些费力的跟着他的步伐。 清晨的阴阳山一片青翠静谧，细长的草叶上，还有星星点点的露珠。 山风一吹，倒也显得清爽宜人。 “到了，这里就是毒龙谷。” 约莫过了大半个小时，三人站在了一块青苔丛生的崖壁间，往下探望。 陈小川脸不红气不喘，只是握着砍柴刀的右手不断挥舞，指节有些发红。 相比他的轻松，柳盈盈两人可就累坏了。 本以为经常做户外登山运动，身体素质倒也不错。 岂料进了这人迹罕至的阴阳山，脚下根本没有路。 完全是靠陈小川一人一刀，给生生开辟出来的。 再加上荆棘灌木拦路，走得颇为小心。 这一路下来，两人累得香汗淋漓，额间发丝都被汗水湿透，湿漉漉的一缕缕贴在额间。 “呼……风景确实不错，有开发的潜力。” 站在崖间，山风阵阵吹来，吹走了一身的炎热与疲惫。 柳盈盈衬衣下的高耸剧烈起伏，显得格外雄伟壮观，看得陈小川连忙挪开了目光。 毒龙谷是一座陷在山腹深处的山谷，三人沿着崖壁间的嶙峋怪石而下，最终来到了那座无名崖洞之前。 “柳总，这里的土地格外肥沃，的确很是适合一些药材的种植呢。” 女秘书蹲下身，用木枝翻开草皮，拈起一抔略微湿润的泥土，惊喜抬头，对柳盈盈说道。 “采集一些回去，带回实验室化验一下，看看主要成分。” 柳盈盈也是颇为高兴。 忙碌了这么些日子，大半的集团人员都派遣到了南陵市各地。 就连她这个集团老总，也亲自下乡，就为找到一块最为合适的药材种植基地。 青木集团，着实下了一番苦功夫。 好在今天总算是有了收获，连日的辛苦也有了回报。 “柳总您看，那是田七！” 突然，女秘书指着一片岩石下的草丛，惊喜的大声叫道。 “不错，果然有野生的草药。” “那里还有茯苓！” 紧接着，女秘书又发现了处长着茯苓的草丛。 她欢呼了声，赶紧跑过去，小心翼翼挖出几块茯苓根块，献宝似的捧回来给柳盈盈看。 “根块肥大饱满，入手坚硬有质感，是上等的野生药材啊。” 柳盈盈越看越喜，忍不住张开双臂，贪婪的深深吸了口山谷间特有的新鲜空气。 “小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放下手臂，柳盈盈感激地望着陈小川，盈盈眼波中似有千言万语。 “呵呵，建立药材种植基地，我们村子也能沾光不是？用不着感谢我。” 陈小川笑笑。 洞天福地之外的发现，就让两人高兴成这样。 若是看到洞内的仙家一般的光景，岂不得美死？ “柳姐，别高兴得太早了，真正的好地方，还在那里面呢。” 他指着几米之外的崖壁说道。 “你是说，那个山洞里面？” 两人顺着陈小川指向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是一片青苔遍布的崖壁，茂密的青藤从岩壁间伸出，倒垂而下。 将一个山洞口半遮半掩，犹如一座天然的帘幕。 “没想到吧，整个毒龙谷真正的好地方，在那洞里面呢。” 陈小川合上背包，准备带着两人进洞去瞧瞧。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拂过他的后背，莫名有丝冰凉彻骨的意味。 只一瞬间，陈小川笑脸一僵。 只觉身后传来一股悚然之感，危险至极！ “小心！快趴下！” 他大吼一声，猛地往前一扑，将柳盈盈还有那名女秘书齐齐扑倒在地。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耳畔突然有道极为锐利的破空之声，嗖然而来！ 柳盈盈反应较快，在陈小川出声一瞬间便主动扑倒。 然而女秘书却慢了一拍，大腿处在倒地瞬间，顿时无声的溅起了朵殷红血花。 她脸色一痛，刚要失声叫喊，陈小川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低头往女秘书大腿处的伤口望去，只见一片裤面已被一片血污浸湿。 而在血污当中，豁然是个拇指大小的伤洞。 陈小川心里一寒，牙关猛地咬得咔擦作响。 伏在草丛之间，他与惊魂未定的柳盈盈对视一眼，两人无声的点点头。 他们都看出来了，那是狙击枪的枪伤。 也就是说，在毒龙谷的某处，竟是潜伏着一名危险至极的狙击枪手！ 239、暗处杀机 “到底是谁……究竟是为了什么……” 陈小川心乱如麻，脑海里的念头接连闪过。 回想这几日接连遭遇的莫名事件，其中始终透出一丝诡异。 此次更是凶险至极。 若非远超常人的强烈第六感救了他一命，或许眼下的情况，就不简简单单，是女秘书的大腿处负伤了。 “小川，是我连累你了，对不起……” 柳盈盈吓得脸色苍白。 但毕竟是上市集团老总，女强人的作风，让她很快便强制镇定下来。 歉意说完，她的眼底泛起一抹恨意。 “一定是韩林那个王八蛋!” “韩林？” 陈小川心里一动。 他伏在草丛中低声问道：“韩林是谁？柳姐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韩林是我们青木集团的副总，一直以来都想取代柳总……” 负伤的女秘书脸色发白，咬牙开口。 “他是南陵市韩家的人，暗地里能量巨大，纵然柳总的手中有他的一些把柄，也不好轻易动他……没想到，没想到……” 她按住大腿伤口，咬牙切齿，断断续续说道。 听完这话，陈小川脸上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不管那名狙击手是不是韩林派来的，如今敌人在暗，我方在明。 这处草丛，自然无法长久停留。 情势极为危机，他余光一扫前方大约三米之外的崖洞洞口，心里不由一动。 洞内曲折幽深，而且入口转折颇多，倒是处暂时藏身的绝佳之地。 “先别管是谁派人来暗杀我们，我数一二三，我动身去吸引火力，柳姐你带着她进洞先躲着，我稍后就来和你们汇合。” 陈小川眼神一定，低沉嘱咐道。 “不，不！这样太危险了！” 岂料他刚说完，柳盈盈便当即摇头，强烈拒绝。 尽管她也明白，三人若是一直躲在草丛中与那名枪手僵持，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这方。 但让陈小川冒着天大的危险，来争取一线生机。 于情于理，柳盈盈也过不去良心这一关。 咬牙摸出手机，柳盈盈指节泛白，死死盯着屏幕。 可一瞧那空白的信号格，她的双目，顿时泛起一片死灰。 “为什么，为什么会没有信号……” 她低声喃喃，紧紧握住手机的五指不住颤抖。 “山里常常没有信号，而且，像是要下雨了……” 对于柳盈盈的拒绝，陈小川不仅没有生气，反倒心里一暖。 他抬眼微微扫了眼天际，只见阴云密布，渐渐往毒龙谷上空聚拢。 大有暴雨将至的趋势。 没时间多做耽搁，女秘书的伤口还在不住流血。 若是暴雨降临，自己这方的处境，只会更加危急。 “柳姐你放心，我有办法自保，你记住，我数到三，你就带着秘书死命往洞口跑，听明白了吗？” 陈小川再次说道，眼神换上了几分严肃，有分不容拒绝的味道。 “小川，你不可以，你……” 柳盈盈眉目间泛起纠结之色，再次想要摇头拒绝。 岂料，陈小川突然一把握住了她的小手。 “柳姐，你相信我吗？” 柔若无骨的小手细腻而又冰凉，陈小川却无心它想，一颗心满是愧疚。 柳盈盈本是养尊处优的人，都怪自己提议让她来毒龙谷看看。 这才让她以身犯险，落到这般生死一线的境地。 “……那，那你小心。”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柳盈盈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掌心传来的温暖传到了心里，她突然没有那么害怕了。 眼眸深处泛起一抹不忍与痛心，柳盈盈咬着红唇，伸出双臂，轻轻拥抱了下陈小川。 “答应我，一定，一定要活下来……” 说到最后，她的嗓音已经略微哽咽。 不是生离，却胜似死别。 两颗心第一次隔得如此之近，陈小川受到柳盈盈的感染，喉头也不由得有些发堵。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轻轻拍了拍柳盈盈的后背，陈小川吐出口浊气，微微合上眼睛。 “一，二……三！” 最后一字话音落下，他猛地将柳盈盈往前一推，起身窜向右侧。 整个人化为一道掠影，在齐膝深的野草中急速穿行。 天气已是深秋，毒龙谷内的草地却是一片青翠，不见一点枯黄的痕迹。 这给了陈小川一丝便利。 身形急速的移动之下，只见草地仿佛一潭碧水，骤然掀起狂浪，一路翻涌向前。 又是嗖的一声闷响从头顶掠过，感受到头皮被弹道的劲风擦出的微微刺痛，陈小川惊出了一身冷汗。 死亡边缘，近在咫尺，他的脚步又不由自主，快上了几分。 或许是移动速度太快，难以瞄准，躲在暗处的枪手竟是没有再度开枪。 不消几下，陈小川便移动到了草丛边缘。 前方是块露出地面的嶙峋石壁，他整个人就地一滚，飞身躲入了石壁之后。 “呼，呼……” 短短的十来秒，却榨干了陈小川大半的精力。 山风吹背，身上冰凉彻骨，他这才发觉，浑身衣衫已被汗水所浸湿。 他顾不得擦汗，只觉一阵心有余悸。 “也不知道柳姐她们进洞了没有……” 叮当一声，却是陈小川刚想探头，往崖洞那方张望。 石壁边缘，便立即溅起了一片尘埃。 四射的碎屑击到脸颊，一片生疼，陈小川眼中怒火大盛，双拳在腰间握得咔擦作响。 这种处处受制于人的感觉，让他他很是烦躁。 生生压下胸口翻涌的戾气，他屏住呼吸，透过石壁边缘，仔细往对面的山林扫视。 但对方的伪装手段似乎极为高明，纵然陈小川看得眼睛酸麻，也没看出来点蛛丝马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毒龙谷上空的天光变得逐渐昏暗起来。 大雨就要来了。 摸出手机，信号格还是一片空白，陈小川暗暗焦急起来。 柳盈盈两人情况不明，敌人更是一直躲在暗处。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几人，是否还会有帮手？ 形式极为不利，他数次有心就这么不顾一切的冲出去，可最后，都被理智给生生压下了冲动。 “难道今天要一直拖下去？” 陈小川的腮帮子不住鼓动，眼神变换不停。 从早晨进山，到眼下躲在毒龙谷内，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我进山的消息，只有老爷子等人知晓，他们不会透露出去……” 平静思绪，陈小川开始思考起来。 那么，对方是如何知晓，他们三人进山的消息？ 自己这边没有问题……泄露消息的，只有柳盈盈那边了。 “而且能在国内动用狙击枪这类武器，对方的背景自然也不一般……不，不对，他们是冲我来的！” 想到这里，陈小川豁然开朗，脸色一片铁青。 若是按柳盈盈之前的猜测，是青木集团的副总韩林派人暗杀柳盈盈。 真要如此，他大可不必大费周章，动用狙击枪这种级别的武器。 柳盈盈说到底，不过是个上市集团的总裁。 就算身边有保镖什么的，真要动了杀心，派人当面开枪击杀便可。 哪会用到狙击枪这种程度？ “除非对方知晓，动用普通枪支，已经难以保证击杀的概率……” 这种目的，很明显，就是针对拥有一身武力的他！ 陈小川的眼神越来越肯定，心中的怒火也越烧越炽烈。 “到底是谁，一定想要自我于死地？” 轰隆隆一声，头顶滚过一道沉重的闷雷。 惨白的电光，刹那间照亮了了四周。 也就在这时，陈小川突然注意到对面山林里的右上角，有道东西发出了微弱的反光，刚好映入他的眼帘。 “妈的，老子忍你很久了！” 微微一愣，陈小川顿时明白过来。 那道反光之处，定然是老鼠一样躲着的狙击手的藏身之地。 胸腔中的怒意掀起滔天巨浪，狂涌的戾气让陈小川双目大睁，心里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 干掉他！ 口中一声低吼，他如同出栏猛虎，身影从石壁后一闪而出。 迎着沥沥落下的漫天雨滴，陈小川不顾一切，疯狂的往远处冲去。 240、风雨如晦 “草！这家伙怎么敢冲过来？” 毒龙谷上方的山林之间，浓密的植被，成为了天然的掩体。 正好将一身迷彩服的狙击手，混为一体。 他已经躲在这里整整两个多小时，从陈小川等人的进谷时间开始算起。 不吃不喝，纹丝不动。 大雨将至的恶劣天气，有些影响了精准。 所以这名号称东南亚第一“狙神”的越国雇佣兵，这才破天荒的，用了三颗子弹。 这是他狙击生涯之中，唯一的一次。 号称一击必中的狙击手，往往补枪都视为耻辱。 放到眼下的情况，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生平的奇耻大辱。 出道之前，他听说过华夏古代刽子手的传说。 那是一群专门为死刑犯行刑的人，鬼头刀一挥而下，必然有一颗硕大的人头，随着脖间断口喷涌的滚烫血柱，咚地一声，沉沉落地。 这与狙击，是多么相似的一幕。 伴随着一声经过消音处理的枪响，千米之外，便有一人应声而倒。 避无可避，防不胜防。 是以，在他出道之后，便拥有一个充满血腥的外号—— 刽子手。 然而，古代的刽子手还有另外一条规则—— 若是鬼头刀没能一刀砍死罪犯，后者将会当场无罪释放。 而刽子手，将用自己的头颅，来为失误赎罪。 暗淡的狙击枪口已然响过三声，已经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失误，所能概括。 若是换做别的枪手，此时最为正确的作法，便是急流勇退，保存实力，以后再做打算。 可“刽子手”不一样。 他有自己的荣耀。 他背负着“狙神”这个名号。 他，不允许自己后退！ 子弹还剩最后一颗，透过狙击镜，遥遥望着视野里急速逼近的人影， 头套下的嘴角，咧起一抹冷笑。 弹夹内，还剩最后一颗子弹。 这，本是留给任务失败的自己。 可是现在，他要用它射进陈小川的身体。 用着那溅开如同鲜红彼岸花盛放一般的血迹，洗刷今天的耻辱！ 头顶是轰隆滚雷，耳畔是沙沙雨声。 风雨如晦，人如昼。 晦暗的天地间，在小小的狙击镜中，只剩下那道鬼魅般飘忽不定的黑影。 压弹，瞄准。 扳机下的食指微微一曲，勾动！ 咔擦一声，机簧透出枪身，传来一道微弱的震动。 意料中的枪声，却没响起。 “刽子手”嘴角笑意一僵。 狙击枪竟是在这关键的一刻，意外卡壳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只一瞬间，他头套下的脸色蓦然失去所有血色。 一颗心，更是如同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一人一枪，相依为命。 他从不相信任何人，包括父母。 但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最为心爱的狙击枪。 可就在眼下，就在今天，这个最信赖的伙伴，却是给了他当头最为致命的一击。 这是命运？ 还是“杀人者，人恒杀之”的古老诅咒？ 他又想起了那个古代刽子手的传闻。 胸口有些发堵，好似被一双无形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 他难受得快要窒息。 就在这时，狙击镜的镜头之下，那道穿梭在雨幕中的黑色人影，突然一闪身，消失在了视野里！ “不见了，他不见了……”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颤抖的喃喃。 “刽子手”脑海一空，只剩下一个本能的念头。 跑！ 双手狠狠将狙击枪一推，仿佛想要推开，那十多年血淋淋的杀戮生涯。 他弓腰转身，猛地往身后的灌木林钻去。 “对我开了三枪，就想这么走了吗？” 头顶冷不丁响起道冰冷的男人嗓音，透过重重雨幕，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刽子手”脚步一僵，头套下的脸色大变。 他浑身上下，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 从来都是躲在暗处的他，一旦被人发现，竟是有种畏惧光明的感觉。 就好似阴影里的老鼠，突然被人掀开了头顶的遮掩。 就这么完完全全，暴露在了烈阳之下。 大雨透过头顶的叶缝，不停冲刷而下，模糊了视野。 陈小川从树梢跳下，稳稳落地。 抬头抹了把额头湿漉漉的发丝，他眼神冰冷，盯着几步之外的那人。 这是个穿着迷彩服的瘦弱男人，带着黑色的头套。 在昏沉雨幕中，僵硬的背影，就像是一座雕塑。 他没打算放过这人，胆敢对他动用一击必杀的狙击枪，陈小川已经动了杀心！ “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 他对着那人的背影，冷冷问道。 “……呵呵，你以为，我会出卖雇主吗？” 足足过了十来秒，“刽子手”才转过身。 头套下只露出一双黑色眼睛，却透着无尽的怨毒与恨意。 “是你，是你让我的职业生涯蒙上了污点，去死吧！” 他的嗓音嘶哑难辨，语调不像是华夏人。 一声咆哮过后，他蓦然抬手，从袖口露出一道黑洞洞的枪口。 那是一柄小巧的手枪，或许是一直藏在袖子之中。 陈小川竟是一时间没能发现。 “砰！” 雨幕之中，黑洞洞的枪口火光一闪，在这昏沉的天地间格外刺眼。 这一枪开得太过突然，陈小川根本没有预料。 想要躲闪，已是来之不及。 他脸色一变，想要就地一滚，却只觉胸口陡然一痛。 一个尖锐的小东西，带着冰凉的雨水气息，蛮横的钻进了他的身体。 也就在这一瞬之间，陈小川就地一抓，摸到了一截被雨水浸湿的枯枝。 “哈哈哈！你该死，你该死！哈哈，哈……” 见到陈小川中枪倒地，还是在最为致命的心脏部位。 “刽子手”又惊又喜，顿时狂笑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陈小川艰难抬起了手。 一股冰冷突然爬上后背，“刽子手”只觉一股危险至极的悚然感袭来。 他心里一慌，再也顾不得想要享受虐杀的快感，只想将这个该死的华夏人尽早解决。 食指再度一勾，几乎同一时间，脖间却突然一凉。 浑身的力气，顿时间仿佛漏气的皮球般，从破口处倾泻而出。 “嚯，嚯嚯……” “刽子手”单手捂着被枯枝洞穿的喉头，口中嚯嚯做声。 他满脸不甘，直挺挺仰头倒地。 砰的一声，却是临死之前，他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压下了指肚。 枪口随着主人的身影倒地，而歪向一边。 嗤的一声，子弹咬向陈小川的小腿，狠狠钻了进去。 “嘶……” 雨水冲刷着伤口，传来锥心刺骨的疼。 陈小川脸色发白，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强忍痛意，咬牙单脚站起，他佝偻着背，立在大雨之中。 默默望着几步之外，被枯枝洞穿喉头的枪手，陈小川眼中神色复杂。 那人捂着喉头，死鱼般的双眼，直勾勾望着天幕。 似乎直到死亡的前一秒，都不明白，老天为何要如此对他？ “命丧于此，你也怪不得别人。” 这场胜利，来得实在太过惨烈了些。 轻声说完，陈小川艰难迈步，起身走到那人跟前。 竭力咬牙弯腰，从他手中掰开五指，将那柄小巧的手枪拾起，放入口袋之中。 敌我未明，眼下他又身负重伤。 有这个小东西，好歹也有一分自保的能力。 折断了截木枝，他双手杵着，迎着漫天的瓢泼大雨。 一拐一拐，往脚下的毒龙谷走去。 短短的几百米山路，陈小川走得却如同一光年那般漫长。 他不知流了多少血，摔了多少跟头。 一心只想到崖洞之中，与柳盈盈两人汇合。 双腿已经麻木，视野也越来越模糊。 脑海中的黑暗，像是一座大山，沉重得随时都会压下来。 终于，他摸到了崖洞的入口石壁。 青苔染绿，在雨水的冲刷下有些湿滑。 陈小川振作精神，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山洞内挪去。 “柳姐，柳姐……” 手中枯枝一滑，他已没了力气，整个人顿时软倒在地。 扶着坚硬冰凉的石壁，陈小川嘶哑的朝着山洞深处，小声呼唤着。 眼皮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双手，死命往下拉。 他的神志逐渐模糊，仰头靠在石壁之上，艰难喘气。 自己，这是要死了吗？ 心里一片空白，刹那之间，老爷子，林婶儿，林芸…… 亲朋好友的面容，在眼前走马灯似的变换不停，好似被风吹乱的风景。 黑暗来临前的一秒，他听到了头顶响起的嚎啕哭声。 视野里，映入一张梨花带雨的泪脸。 嘴角微微扬起，陈小川满足的微微一笑。 他头一歪，倒进了哭成泪人的柳盈盈的怀里。 241、不速之客 南陵市，乌家。 号称南陵四柱之首的乌家，今天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那番喧宾夺主之势，实在大得吓人。 就连作为乌家顶梁柱的乌老太君，也只能陪在一旁，有问必答。 这一切，只因为这群为首之人，踏入乌家大门之时，淡淡说了句： “我是药王谷的五长老，孙仲先。” 乌家守卫听到这个称呼，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他好奇的上下打量，眼前这个面容红润的胖老头，也没看出来有多厉害。 岂料闻声赶来的乌家二叔脸色大变，顿时忙不迭的迎了过来。 恭恭敬敬，将胖老头孙仲先，连同跟随的一干人，都请入了大厅之内。 见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乌二叔，都是如此慎重。 乌家上下顿时传开了，家里来了大人物！ 一时间，乌家上百口人齐齐站在大厅之外，偷偷往内张望。 “我此番前来，只是听闻乌家之前买过一批灵药，号称是九品，不知是否有此事？” 大厅上首，孙仲先径直问道。 一旁的乌老太君闻言，皱巴巴的的脸庞微微变色。 余光扫到下方，唐家还有韩家两方人马，都隐隐幸灾乐祸的眼神。 她心里暗暗一叹。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去。 说实话，这批灵药对乌家意义重大。 乌青青的武道境，界久久卡在黄阶初期大圆满，已经整整两年。 原本指望通过服用灵药，一举冲破境界壁障，巩固乌家三代的实力。 奈何，乌青青一直觉得需要慎重服药，一拖再拖。 到得如今药王谷找上门来，竟是还未动过那批灵药。 “青青，去把库房把灵药都取出来。” 乌老太君不动声色，微微一笑，转头对候在一旁的少女嘱咐道。 “是。” 乌青青眼底隐隐有丝不甘。 凭什么药王谷的一上门来，乌家就必须交出灵药来？ 这不是欺负人吗？ 奈何在老太君的隐隐逼视之下，纵然一颗芳心里万千个不乐意。 她也只得应了声，咬着嘴唇，往乌家隐秘的家族库房走去。 “老太君不要误会，我们这次来不是为了夺药。” 见人家如此配合，孙仲先本来脾气火爆，此时也颇为受用。 语气比进门之前，松动了许多。 当然，他有傲气的资本。 地阶初期大圆满的境界，放眼整个南陵市，谁与争锋？ 地阶高手亲自出马，又有谁敢不从？ “呵呵，没事没事。” 乌老太君无可奈何的笑笑。 就算对方当面夺药，她又能如何？ 她的身体每况越下，年轻时候的境界停驻在地阶初期，一直到老都没能突破。 而今随着身体不断出现状况，她的境界已经掉到了黄阶中期。 根本没有实力和别人争。 如今乌家青黄不接，二代子弟全军覆没，没一个有出息的男丁。 好不容易出了个乌青青，情商、智商双高。 奈何武道天赋略微不住，导致乌家外强中干，隐隐要被南陵其他三家挤下台的趋势。 “难道，这就是我乌家盛极必衰的宿命？” 正是沉思之间，乌青青脚步轻快，捧着一只小小的锦盒过来。 “五长老请看，这些便是上次在唐家拍卖会上，买下的六瓶灵药。” 乌老太君示意乌青青，将锦盒放在身前的茶几之上。 然后亲自动手，将锦盒打开，向脸色微动的五长老，展示其中放着的六只小小玉瓶。 她微微一笑，内心却是在滴血。 这些，可都是乌家的未来啊。 “上次唐家谁负责拍卖？” 五长老向唐家方向张望，刚刚开口。 岂料，下首处坐着的一个年轻男子，却已经忍不住大步上前，径直摸出一只小小的玉瓶查看。 “孙星，你放肆！” 五长老脸色一沉，有些动怒。 这年轻人是二长老的嫡系孙子，孙星。 他武道境界平平，炼药天赋更是不行。 年纪轻轻，却是作恶多端，在药王谷外兴风作浪。 先后让好几名女大学生流产，曾经在谷内引起轩然大波。 奈何孙星颇受二长老的宠爱，而且其母更是与二长老，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曾经有传闻，说孙星是二长老的私生子，引得二长老勃然大怒。 最后严令禁止，才逐渐将传闻压下去。 此番出谷，五长老本是长辈，又是带队之人。 这孙星竟是没有他的允许，而擅自举动。 这已然是犯了不敬之罪。 “五叔，看看而已，你这么大声干嘛？” 孙星懒洋洋的一撇眼，哐当一声，又将玉瓶丢入锦盒。 这番满不在乎的动作，顿时惊得乌老太君飞快伸手，去接玉瓶。 深怕一不小心，便会跌碎在地。 一旁的乌青青更是杏眼含怒，却又敢怒不敢言。 “你给我滚出去！” 五长老拍案而起，红润的胖脸，都被气成了猪肝色。 在排资论辈严格无比的药王谷，孙星这番轻浮的举动，实在显得太过藐视长辈了。 “哼，我可是爷爷亲自指派来的，你个老家伙，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孙星满不在乎的哼了声，头一歪，懒洋洋的自顾又坐回位置之上。 “死老头，先让你多活几天。” 他暗暗嘀咕了声，转而摸出手机，舔着脸向一旁的乌青青笑道。 “你是乌家的大小姐，乌青青吧？我是孙星，药王谷的二长老是我亲爷爷。” 话说到一半，见乌青青不理自己，孙星笑容微微僵硬，还是继续笑道。 “要不，咱两加个微信？以后你们乌家想要买灵药，统统包在我身上。” “抱歉，我微信号被封了，一直没有再申请过。” 乌青青板着俏脸，冷冷拒绝，看都不看孙星一眼。 孙星自讨了个没趣，讪讪一笑，也不多做纠缠。 他猎艳的经验颇为丰富，勾搭乌青青，也只是看在她的脸蛋与身材不错。 但那又如何？ 那些大长腿杨柳腰的女人，外面大街上一抓一大把，要什么样的没有？ 只要随便撒点钱出去，还不都是乖乖跟着他，到酒店去“深入交流”一番？ “青青，人家孙少爷好心加你好友，你怎么能拒绝呢？” 乌青青的父母死得早，家族中二代子弟都以乌二叔为首。 此时他见乌青青拒绝了孙星，顿时板起脸，严肃说道。 “要加就让他加你的。” 乌青青有些委屈。 那孙星眼眶浮肿，一看便是纵欲过度的象征。 主动加女孩子的微信，还能是为了什么？ 自家二叔不站在这边，反而主动把她往火坑里推。 这便是所谓的亲人？ 乌青青鼻尖微微发酸，忍不住站到了乌老太君身后。 只想离孙星，还有二叔等人远一点。 “孙星，你胆敢再放肆，当心我谷规伺候！” 孙仲先看不下去了，刚坐下，又怒声呵斥道。 也不知道二长老如何精明的一个人物，竟是有这么个脓包孙子。 一路上就和他摩擦不断，还不肯服从指示。 若不是想着以大局为重，出谷的首要任务，是查明是否真有九品灵药现世。 五长老早就忍不住，想要重重教训一番，这个顽劣的孙家子弟了。 “行了行了，你烦不烦啊？” 孙星正低头，和一个十八线的小明星聊得火热呢。 看着微信里，那一张张沟壑幽深的私房写真照片，孙星小腹躁动，早就憋着一股子邪火了。 他不耐烦的一挥手，也不想留在这里。 当即捧着手机，掉头就出了门。 径直往南陵市的酒店，去寻那名小明星去了。 “这个孙星，真是气死我了。” 看到孙星离开，五长老深深吸了口气，深怕被他给气出高血压来。 “年轻人嘛，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乌老太君笑了笑，侧头望了望乌青青。 她苍老的眼眶中有丝怜悯。 女人就是这样，若是自身没有强横的背景或是实力，那就只能找个可靠的夫君。 这才能在这浊世之中，不会随波逐流，沦为别人的胯下玩物。 这也是为什么在拍卖会上，第一次见到陈小川。 乌老太君，便对他抛出了乌青青这条橄榄枝。 这番用心良苦，乌青青何尝不知？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抓住每一个机会，想要了解与接触陈小川了。 一老一少目光对视，心有所感。 各自会心一笑，觉得暮秋的冷风，也没那么凉了。 242、灵药化水 孙星一走，大厅内的气氛僵持了会儿，便被五长老打破了。 “谁是唐家拍卖会的主持人？” 他面朝下首坐着的唐、韩两家众人，沉声问道。 听他的语气，明显正是气头之上，唐大山哪敢多做耽搁。 他顿时起身，恭敬道：“五长老大人，就是在下主持的那一晚拍卖会。” “是你？” 五长老狐疑的上下打量唐大山，倒没有怀疑他说假话。 看过唐家的资料，五长老对唐大山有点印象。 这人应该有黄阶中期的实力，放在南陵市来说，也勉强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了。 这样一个人物，会被家族派去主持区区一个拍卖会？ 未免有些失了身份。 似乎注意到了五长老眼底的疑虑，唐大山心里一咯噔。 以往的拍卖会，的确不是他主持的，这五长老该不是以为他在说谎吧？ “那晚出了点小事故，是以在下临时接替了主持人。” 唐大山急忙解释道。 “那行，你上前来看看，这些灵药可是那晚拍卖会上的？” 五长老不紧不慢的说道，眼中疑虑微消。 “是。” 唐大山应了声，大步上前，小心翼翼从锦盒中拾起一只小玉瓶。 “这玉瓶，的确是我唐家专门制作，用来储存灵药的。” 他仔细辨识着玉瓶底部边缘的刻痕，对五长老说道。 “我问的是里面的灵药。” 五长老眼中微微有些不耐，似乎有些不悦。 唐大山一惊，连忙陪着笑脸道：“灵药一直在乌家，这瓶子的确是当晚装灵药的，可里面的灵药嘛……” 说到这里，唐大山故意顿了顿，向乌老太君投去一个饶有深意的眼神。 “唐大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乌老太君脸色一寒，质声问道：“难道你在怀疑我会随便用些普通灵药，来敷衍五长老？” 这话极其诛心，若是真的，她乌家今天将会有大难！ 乌家在这南陵四柱之首的位置，已经坐了整整六十年。 只要有任何一个能让乌家下台的机会，其余三家根本就会毫不犹豫，牢牢抓死。 “是不是敷衍，打开玉瓶一看便知。” 唐大山笑了笑，既不反驳，也不承认。 反正这话的目的，就是给五长老心里留下一颗小石子，让他一直膈应着。 从此对乌家的印象变得极坏。 说完这话，唐大山眼神望向五长老。 后者明白其意，点点头，示意他可以打开验证。 “乌家今天要倒大霉了……” 唐大山微微侧头，余光扫到了一脸紧张与不安的乌青青，心里的猜测更是越发肯定。 要知道，那晚因为碍于孙二毛的出现，唐大山与这批九品灵药失之交臂。 他一直深感遗憾，也暗暗眼红乌家。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这才过去几天呢，药王谷竟是为了这批灵药，风风火火杀到了南陵市。 唐大山在得知药王谷来人的消息，以往的遗憾与眼红，俱都化为了背后的一身冷汗。 不用说，此次药王谷的来意，自然不会是什么善举。 此时见到五长老要开瓶检验，他心里更是暗暗的幸灾乐祸。 九品灵药是何等珍贵，乌家岂会乖乖交出来？ 唐大山根本就不相信，这些小玉瓶中的药液，还是之前的九品灵药。 默默伸手取开玉瓶的软塞，这一刻，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汇聚到了唐大山的指尖之上。 “啵。” 软塞取下，发出道轻微的响动。 大厅内一片沉寂，这声音显得格外大声。 然后，一股奇异无比的草木幽香，顿时悠悠从瓶口散发而出，弥漫了整座大厅。 “这是什么灵药？” “天哪，实在是太香了。” “好神奇，我感觉丹田里的内力都被勾动了。” 众人面露惊异，小声议论，五长老更是双眼呆滞，心里一片震惊。 在闻到药香的那一刹那间，他便可以肯定。 这的确是灵药。 而且品质之高，药力之纯，简直骇人听闻！ 他在药王谷内整整五十多年，终日与灵药打交道，可从来也没有见过这般品质上乘的灵药。 “谷外竟然有这么厉害的炼药师存在？” 五长老喃喃细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小玉瓶，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然而，下一刻，大厅内所有人的脸色再度一变。 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药香，突然没了！ 来无影，去无踪，好似一阵穿堂而过的秋风。 唐大山傻眼，五长老豁然起身，乌老太君更是两眼大睁，目光一片茫然无措。 “怎么，怎么没有香味了……” 她涩声喃喃，一颗饱经风霜的苍老内心，此时也摇摇欲坠，感到了莫大的惶恐。 “怎么回事？” 五长老低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啊。” 唐大山一手握着软塞，一手握着玉瓶，脸都吓白了。 这玉瓶是在他的手中，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能脱得了干系才怪了。 “给我瞧瞧。” 五长老开口说完，也不管唐大山愿不愿意，一把就将玉瓶抓到了手中，放在鼻下闻了闻。 “哈，厉害啊，我们都被骗了。” 他脸色僵了僵，突然失笑起来。 众人都被这笑声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乌老太君担忧的与乌青青对视一眼。 她小心问道：“五长老，难道这灵药有什么问题吗？” “哼，灵药？这根本就是几滴清水。” 似乎想明白了个中关系，五长老显得心情舒畅。 他大笑道：“你们乌家上当了，卖药的人将灵药里面灌入了清水，借此稀释，鱼目混珠。” “可这样一来，灵药的药性变得极不稳定，会快速在清水中失去药效，最后只剩这么几滴清水。” “那，那些药香是怎么回事？” 唐大山愣愣问道。 他敢肯定，乌家并未作假。 这些玉瓶里装的灵药，的确是那晚拍卖的那些。 “灵药药性挥发，药香困在玉瓶出不来，就会越发浓郁，初时闻起来，就如同品质极高的灵药一般，然而——” 说到这里，五长老望向乌老太君，神色有些怜悯，“你们买到了假药。” 话音落下，大厅内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可是，可是这药我当晚用灵玉匣验证过的，整座匣身都变成了透明，是九品灵药无误！” 唐大山一咬牙，肯定说道。 他不管乌家是不是买到了假药，只要将这药是九品灵药坐实，届时乌家交不出来。 岂不会惹得五长老震怒？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五长老毕竟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要了解九品灵药。 号称药中至尊，岂是随随便便，就能炼制得出的？ 更别说，会在南陵市这么个小地方现世了。 最为重要的一点，他听孙二毛说起过，这乌家当晚仅仅只是花了几千万，就将灵药全都买下。 当时五长老听完，便觉滑稽得可笑。 开什么玩笑，九品灵药会如此廉价了？ 就好比一座海滨别墅，却卖出了乡村茅草屋的价钱，实在是荒唐。 要知道，药王谷内最为珍贵的九转还魂丹，号称可从阎王爷手里救人的神物。 此药价值连城，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但纵然如此，镇谷之宝九转还魂丹，也只是区区的五品灵药而已。 九品灵药的药性之纯，实在难以用世人的目光去想象。 一场大动干戈的出谷，居然得了这么个结果，五长老也是哭笑不得。 “灵玉匣这种东西，用来欺骗外行人还行，当不得真。” 他摆摆手，看都不看欲言又止的唐大山，望向一脸窘迫的乌老太君。 “花几千万买这些清水，也算是你们乌家花钱买教训。” “记得以后若要购买灵药，还是认准我们药王谷为好。” “五长老，要不要再看看其他几瓶？” 唐大山还不死心，继续问道。 “你都打开吧。” 五长老早有预料，也不反对。 唐大山闻言，连忙又飞快将其他五瓶的软塞拔下。 结果与刚才一样，都是开瓶之时药香扑鼻，然而这香味只持续了短短的两三秒，便在空气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唐大山呆如木鸡。 乌老太君则是一脸痛心与羞赧，可眼眸深处，却是隐隐有抹庆幸之色。 “走吧。” 事情弄清楚，也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 五长老长身而起，拒绝了乌老太君的挽留，带着一干人又快步离开。 只留下一桌的小玉瓶与软塞，还有茫然摸不着头脑的乌家众人。 243、借机发难 “老祖宗，这件事，是否应该给我们大家一个交代？” 五长老等人来的突然，去得也突然。 人一走，大厅内只剩下乌家众人。 二叔等人走到乌老太君与乌青青两人面前，面有不悦之色。 “你们想要什么交代？” 乌老太君抬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口浮沫，眼皮都没眨一下。 “花几千万就买来这么几滴清水，咱们乌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这些偏房的人都以二叔为首。 他如今人多势众，也没了平日里畏惧乌老太君的情绪。 他大声道：“你和乌青青霸占家族中的财政大权多年，是不是也该让让位，让有能力的人掌权？” “哦，那你觉得，家里谁能担负起这个重任？” 乌老太君轻轻品了口滚烫的茶水，淡淡问道。 她低垂的目光深处，有丝伤感一闪而逝。 滚烫的热茶顺喉而下，却难让冰冷的内心，有一丝暖意。 为这乌家鞠躬尽瘁，殚精竭虑了数十年。 她的青春，她的整个人生，几乎都耗在了乌家的兴旺之上。 而换来的，就是如今众人的白眼相加？ 余光扫向四周，只见乌家子弟，大多都是一副敢怒而不敢言的模样。 乌老太君心里悲凉难耐，默默闭了闭眼睛。 “青青，让我来说。” 抬手拦住身后张嘴想要分辨的乌青青，乌老太君杵着拐杖，颤巍巍起身。 那老态龙钟的模样，仿佛一瞬之间，就苍老了十多岁一般。 “老二，我知道你一直心里不服气，觉得青青是个女娃……你想上位，我不是没给过机会，还记得三年前与唐家的那笔烂账吗？” 乌老太君望向乌二叔，平静问道。 “什么烂账？我……我早就忘记了！” 听到乌老太君旧事重提，乌二叔脸色微变，冷哼着装糊涂。 “当年你执掌乌家门下的重工企业，结果在与唐家的较量之中，因为产品质量不过关，仅仅半年，就足足亏损了十来亿，这件事你也能忘记？是你忘记得了的吗？” 说到最后，乌老太君连连咳嗽起来。 乌二叔脸色涨红，一片羞恼，哼了声，转头不再说话。 “还有你，老三。” 乌老太君的目光掠过众人，落在了一名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 “老太君，我，我有啥事啊？” 那人脸色发僵，讪讪一笑，眼神心虚无比。 “你背着家里人，偷偷从集团财务中划出去五亿炒期货，最后赔得血本无归，你为了消灭证据，偷偷雇人把集团财务部的系统给黑了，妄图不留下马脚。” 乌老太君再度剧烈咳嗽起来，断断续续说着。 “我，我没有，这是谣传，一定是谣传……” 乌三叔脸色吓得一片惨白。 在众人狐疑的目光注视中，他窘迫无比，转身就走。 “难怪前年，集团的财务部莫名遭受黑客攻击，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就说嘛，偏偏其他数据没有被删除，独独少了三房执掌的那部分受到了篡改。” 乌家子弟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还有谁想要上位，或者想要质问我这个老婆子的？” 乌老太君放下捂着唇边的手掌，不动声色垂在腰后。 尽管动作很快，但还是被眼尖的乌青青，扫到了那掌心边缘。 那是一抹触目惊心的嫣红。 心里一酸，乌青青扶着老太君的胳膊，怒目瞪视众人。 “老祖宗，我们都知道你神通广大，乌家就没你不知道的事。” 乌二叔一咬牙，冷着脸道：“是，我们以前或多或少，都有过错……可人非圣人，孰能无过？你不能老用以前的错误，一直拿住我们吧？” “好，说得真好。” 老人眼皮一抬，轻轻拍了拍巴掌，大笑。 “那这次青青也只是年轻经验少，不过吃了一次亏而已，你们为何要死抓着不放？” 她双眼一睁，苍老的眼眸，刹那间炯炯有神。 哪还有一丝老态？ “还是说，你们想要连同我这个老婆子，都要赶出乌家去，嗯？” 话到最后，语调已是一片森冷，令人不寒而栗。 多年的威严在此刻显露无疑，乌家上下近百人，顿时吓得齐齐发颤。 乌二叔更是双腿一软，吓得险些跪倒在地。 他是乌老太君看着长大的，自幼年开始，便一直活在这个噩梦般的女人手下。 每次在外打着乌家的招牌胡作非为，不论做得多么隐秘。 这个可恶的老女人，似乎总能未卜先知。 等他进门，是大堂里森严的家法伺候。 乌二叔眼睁睁，看着这个让他畏惧到骨子里的女人，一天天老去。 本以为再熬过几年，活活熬死她。 自己便可扬眉吐气，翻身做主。 不曾想，乌家三代里出了个乌青青。 言行举止，根本就是乌老太君年轻时候的翻版！ 眼看着在乌老太君的带领下，乌青青一天天成长起来，一点一点蜕变为另外一个“乌老太君”。 同乌二叔一般，乌家二代的男丁大多心里满不是滋味。 家族的钱袋子，一直被个女人牢牢掌控着，那以后还了得？ 女人嘛，毕竟是要嫁人的。 他们可不想日后某天，这偌大的家产，改头换姓，白白便宜了一个外人。 日久积怨之下，也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幕，近乎逼宫的场景。 “不管怎么说，乌青青这次让家族白白损失了几千万，难道不该受到处罚？若是让她再继续掌管家族的大半企业，我第一个不服！” “对，我们不服！” “让乌青青让位！” 乌二叔大喊过后，大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好，你们做得很好。” 乌老太君苍老的眼眸一一扫过众人，似乎想要将这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深深记在心里。 “既然你们这么想得到乌家掌舵人的位置，那，就给你们吧……” 说完这话，乌老太君佝偻着背，默默回首，望着最为疼爱的曾孙女。 心里总算有最后一丝暖意。 “青青，咱们走吧，乌家容不下咱两喽。” “老太君……” 乌青青咬着红唇，妙目发红，眼中一片委屈与不甘。 “怕什么，他们总有一天，会求着咱们回来的。” 乌老太君颤巍巍说完，拉着乌青青的手。 一步一步，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迈出了乌家大门。 身后，是一片狂喜的大笑声。 244、惊变 “五长老，咱们就这么回去了？” 药王谷一行人出了乌家，与唐家还有韩家的人各自分道扬镳。 上了车，五长老孙仲先坐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之上，仰头靠在椅背，闭目养神。 “不回去还呆着干什么？” 听到身侧的下属询问，五长老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眉梢一动，睁眼扫向车窗之外。 药王谷之人都在陆陆续续的上车，其中却没有那个浪荡少爷孙星的身影。 五长老眼中怒意一闪，放下车窗，对外面之人沉声问道：“孙星那小子呢？” “我，我们也不知道啊。” 孙星的跟班小心翼翼陪着笑脸，急忙摆手。 “哼，赶紧打电话叫他滚回来，耽搁了行程，小心回谷后谷规伺候！” 五长老板着脸训斥完，转头朝司机吩咐道：“等半个小时，时间一过，马上走人！” “是。” 司机是五长老的心腹，不动声色的应了声。 一双望向后视镜的眼睛深处，却闪过一丝莫名的锐芒。 见五长老说得如此的不近人情，话里话外，透着股没得商量的情绪。 那名跟班只得苦着脸，摸出手机，向自己的主子孙星告急。 “什么，要我马上回去，只等半个小时？卧槽他妈的！” 此时在南陵市的一间五星酒店套房之内，光着膀子的孙星气得狠狠将手机摔到了床脚。 “亲爱的，别走嘛……” 被窝里一丝不挂的小明星嗲声撒娇，一双白嫩的手臂，游蛇般攀上了孙星的脖间，将他搂下。 直直压往胸前的两座高峰。 “妈的，这老东西真是找死！” 被这个身材火爆的小妞如此撩拨，是个男人都得发狂。 孙星一腔怒意化为满肚子的邪火，喉头低吼了声，整个人又扑倒下去…… 十秒过后，他无力仰头瘫倒在床头，丝毫不顾身侧小明星那双不满的眼神。 “动手。” 喘息了片刻，他光着身子爬下床，捡起摔在地上的手机。 朝一个备注为“零”的号码，发出了简短的两字短信。 做完这些，他再度躺回床上，推开了小明星纠缠过来的雪白长腿，直愣愣的望着天花板。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跟在五长老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叫五爷爷的场景。 …… “五长老，喝点东西吧。” 车内的司机默默收好手机，从座椅之下取出瓶矿泉水，回身递给五长老。 “我不喝。” 五长老摇摇头，一张脸阴沉的望向车窗外。 “你打电话再催催！” 车外那名孙星的跟班，一直不敢离开五长老的视线。 见五长老再度开口，只得苦着脸，装模作样，捂着手机边走边说。 他跟着孙星已经好几年了，深知这人的脾性。 别看平常放浪形骸，可内心一肚子的坏水，而且脾气极为暴躁。 他可不敢再次催促这个孙衙内。 “长老，还是喝点水消消气吧。” 司机锲而不舍，再度将矿泉水递了过来。 一连发了两通火，还真是有点口渴，五长老不疑有他，接过水瓶就是一通狂灌。 就在他仰头之时，余光透过瓶底，他突然注意到了司机的袖口。 里面，有只黑洞洞的枪管。 心跳猛地一窒，五长老亡魂大冒，将头一偏，手中的水瓶猛地砸向司机。 嗤的一声闷响，那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发出道火光，子弹却擦着五长老的鬓发而过，火辣辣的疼。 还没来得及感到庆幸，肋下突然一凉，五长老始料未及，一掌袭向右边。 却见平日里里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下属，此刻正阴笑着收起匕首，滚身下车，一下子躲到了车后。 惊变就在一刹那间，两名心腹接连反叛。 五长老又悲又愤，眼瞧着那名司机还想开枪，他顿时大怒扑身。 顾不得右肋下的伤口，一拳击向那名司机的眉心。 那人眼中惊恐之色一闪而过，想要躲避已是来之不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他摇晃着七窍流血的脑袋，委身倒在了座椅之上。 而在死去的前一瞬间，再度扣动了扳机。 两人隔得太近，根本躲不开这极为致命的一枪。 五长老只觉胸口钻进了个冰冷的小东西，脸色瞬间惨白。 车外此时已是一片大乱，望着数十道包围过来的人影，五长老心中悲凉，这时才明白过来。 他被孙星算计了！ “五长老，乖乖投降吧，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会留你一条全尸的。” 昔日的心腹此时站在车窗之外，淡淡笑着。 五长老眼中怒意大盛，想要拼着一身伤痛，也要下车结果了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然而手臂一抬，他眼前蓦然发黑，手臂竟是软绵绵的有些不听使唤。 那水里有毒！ 他明白过来，咬牙从贴身衣袋内摸出个小瓶，服下了一枚解毒丹。 丹药下肚，神志恢复了几分清明，五长老一把推开死去的司机，坐到了驾驶座上。 点火，踩油门，车子轰然咆哮，竟是直直朝着包围过来的人影，疯狂冲撞过去。 “撞死你们这群王八蛋！”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怒吼，五长老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 他双目瞪圆，盯着前方，眼中的暴怒直欲喷出火来。 “别让这老家伙逃了！” “开枪！快开枪！” 车外一片大乱，没有人傻到会拦在一辆疯狂撞来的车子前。 奔走躲闪之间，嗤嗤的枪声连绵成了一片密集的死亡之网，将整座小车都笼罩在其间。 “这老家伙，真不愧是地阶高手，身中一枪一刀，还喝下了软骨散，竟然还能开车逃了。” 望着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破破烂烂的车身，一辆辆车子飞快追逐而去。 那名五长老曾经的心腹，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他脸色凝重，随后摸出手机，对电话里说道：“他负了伤，正在开车逃跑。” “连人带车，一起给我搞成车祸的样子，明白吗？” 电话那头，孙星豁然从大床上坐起，脸庞抽动，厉声说道。 原本有几分英俊的脸庞，此刻狰狞如恶鬼。 那名小明星欲求不满，还想着缠着他再度云雨一番。 结果一看到这个样子，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急忙扭开了头去。 “宝贝儿，不是还想再来一发吗？哈哈哈！” 摔掉手机，孙星狂笑着扑向那名小明星，在阵阵痛并快乐的娇呼声中，压得床铺嘎吱作响。 那双望着雪白墙壁的疯狂眼睛，如同饿狼。 245、洞内篝火 梦境是一片黑色，当陈小川睁开眼睛之时，第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摊小小的篝火。 这是在毒龙谷内的无名洞天福地之中，这座大厅般的石洞，中央是一片清澈的碧潭。 一柱星光从洞顶垂下，倾泻到宁静的潭水之上，惹得一些星星点点的小鱼争相涌来。 “嘶……” 刚要起身，胸口与大腿处便传来撕心裂肺的疼。 他低头望去，胸口处被人用布条紧紧缠着，已经结了层淡淡的血痂。 柳盈盈与女秘书倒在篝火的一侧，呼吸悠扬，睡得正香。 摸出手机，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弹头应该还在体内，陈小川左右扫视，在石壁之下发现了块碎裂的岩石。 小心拾起，他不愿惊醒柳盈盈两人，一点一点挪动着受伤的大腿，凑到了篝火边上。 火舌舞动，枯枝在火堆中发出噼啪的声响，陈小川默默望着橘红的火焰，将碎石块放在火边烤着。 解开大腿上缠绕的布条，他微微一愣。 尽管血污将其浸得发黑，陈小川还是认了出来。 这布条，似乎是从柳盈盈的衬衣上撕下的。 一股暖流在心间流淌开来，仿佛腿上的伤痛，也没有那么剧烈了。 结痂的伤口再度被撕开，那种疼痛让陈小川酸爽不已，龇牙咧嘴，倒抽冷气。 石块已经烤得滚烫，陈小川闭了闭眼睛，深深吸气。 握住石块，化开皮肉。 陈小川咬得牙齿咔擦作响，脸色一片苍白。 石块并不锋利，全靠那一处尖角。 好不容易咬牙将伤口破开道空隙，他按住大腿两侧，猛地一挤。 吧嗒一声，变了形的弹头连带着一串污血，溅射到了地上。 陈小川一瞬间失去所有的力气，咚的一下歪倒在地。 “小川，你，你醒了？” 头顶传来又惊又喜的声音，陈小川擦了擦额头冷汗，咬牙抬头望去，正对上柳盈盈那双盈盈眼波。 四目相对，无声胜有声。 “你在做什么呀？” 察觉到陈小川裂开的裤腿处伤口，柳盈盈脸色一变，飞快爬了过来。 她捧着陈小川的大腿，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陈小川你不要命了？” 柳盈盈怒声问道，眼泪却率先流出了眼眶。 “我总得把子弹先取出来吧。” 陈小川苍白的笑了笑，抬手想要为柳盈盈擦去眼泪。 可一看指缝间满是血污，只得作罢，将手臂垂下。 “都是我不好……答应我，以后不要再犯傻了，好吗？” 柳盈盈抱住陈小川，双手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哽咽说道。 “疼，疼疼疼……” 胸口被两团柔软挤压，陈小川却无福消受，伤口大概被柳盈盈这么一挤压，怕是又裂开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弄疼你了吗？” 柳盈盈吓得手足无措，连忙放开陈小川。 借着火光，低头一瞧陈小川胸前渗出的血迹，眼眶顿时又红了几分。 “那个，我们还是先联系外界，让人来接咱们吧。” 陈小川苦笑一声，慢慢将布条重新缠紧大腿根，他可不想失血过多而死。 “之前一直在下暴雨，手机一直没有信号。” 柳盈盈飞快擦去眼泪，破涕为笑。 点亮手机一看，嘴角的笑意又是化为一片无奈。 “还是没有。” “对了，柳姐，你秘书没事吧？” 想起洞里可还有另外一个伤员，陈小川不由得问道。 “她似乎有些发烧了，刚开始一直在说胡话，这会儿才睡下。” 柳盈盈担忧的回头，扫了眼沉沉睡去的女秘书。 “那你们一直没吃东西吗？现在饿不饿？” 想起上山之时，登山包里还有些矿泉水与巧克力，陈小川左右扫视，突然一拍脑门。 那包早就在奔逃之时，随手丢在了毒龙谷上方的山林里。 眼下又是大雨初消，黑灯瞎火的，估计很难找到了。 “我不饿，渴了喝点这水就好。” 说到这里，柳盈盈不由得望向几步之外的潭水，双目中异彩连连。 “小川，这里就是你说的那个山洞吗？” “嗯，就是这儿，景色不错吧？” 陈小川笑了起来，道：“我原本准备在这里种植一片草药的，结果听到柳姐你想要建立药材种植基地，只好忍痛割爱了。” “我觉得这里，开发成旅游景点更好……建立药材种植基地，是有点可惜了。” 柳盈盈略微沉吟道。 “柳姐你有没有觉得，这洞内面的空气不但不浑浊，反而比洞外的更为清新？” 在柳盈盈的搀扶之下，陈小川单脚站起，指着水潭对面的那处岩壁说道：“之前我还在那里发现了几株好草药呢。” “你别乱动，还是坐下来好好休息吧。” 柳盈盈嗔怪的瞪了眼陈小川。 好不容易捡回条小命，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肯老实。 “我饿了，我想抓鱼烤来吃。” 陈小川望着水潭里的小鱼，说得可怜兮兮。 这副怪模怪样，顿时逗得柳盈忍不住扑哧一笑，没好气的锤了下陈小川。 “那你坐在火堆旁等着，我下去给你抓。” 稍微一犹豫，柳盈盈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暮秋的潭水自然冰凉透骨，但陈小川为了她，可是连性命都不顾。 如今陈小川想要吃鱼，帮他抓来就是了。 “用不着这么麻烦，你给我折点枝条过来就好了。” 眼看着柳盈盈咬着红唇，挽起衣袖裤腿，露出雪白的肌肤，陈小川哭笑不得，连忙示意她停下。 “你要枝条干什么？” 柳盈盈有些茫然，只好重新将衣袖裤腿放下，走到潭边的灌木丛前，弯腰折了几根细小的枝条。 不得不说，柳盈盈的身材保养的极好。 虽然已经生过小孩，但那翘臀柳腰，长腿笔直，几乎能媲美妙龄少女。 她弯着腰，背对着陈小川，目光落在柳盈盈运动服下的浑圆翘臀，陈小川看得心猿意马，连忙别开头去。 暗暗骂自己都什么时候，居然还有心情，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的脸怎么红了？” 折了几根枝条回来，柳盈盈走到陈小川身边蹲下身。 见这家伙目光飘飞，脸上微红，不由得好奇问道。 “离火堆太近，烤的。” 佳人身上传来的幽幽芳香近在咫尺，陈小川望着柳盈盈雪白的俏脸，心神一阵恍惚。 只觉若是一直和她留在这么个仙家般的洞天之中，不再理会洞外的恩怨情仇，相伴终老此生，亦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然而肚内饥肠辘辘，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低声嘀咕了句，在柳盈盈不解的目光之中，他抬手撸去枝条上的绿叶。 不多时，陈小川的手中，便多了几枝弩箭般的光滑树枝。 “柳姐，看好了啊。” 佳人在侧，陈小川也不能免俗，升起了番卖弄之心。 “你该不会想用这几根枝条，就想叉鱼吧？” 柳盈盈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若是要叉鱼，也得弄点又粗又长的树枝啊，这几根筷子般的细枝能有什么用？ “呵呵，你看着就是。” 陈小川微微一笑，高手特有的风轻云淡。 柳盈盈见他卖关子，也来了兴致，老老实实的闭上红唇。 只用一双妙目，好奇注视陈小川的一举一动。 “中！” 只见陈小川抬起右臂，对准了一条摇头摆尾，游到潭边的小鱼，豁然投出指间的枝条。 他的手劲何其之大，那普普通通的一段枝条，竟是被他投出了离弦利箭般的破空声。 只听得嗖的一声，那枝条一头扎进了水中。 谁曾想，由于这投手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在出手瞬间，那枝头失了点准头。 入水后，与鱼儿擦肩而过，只惊起一汪涟漪。 噗嗤一声，却是柳盈盈见陈小川卖弄了半天，却叉了个空。 她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一时间，洞内潭边，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246、白白捡了个老头 “第一次是尝试，有那么好笑吗……” 陈小川黑着脸嘀咕了句，只觉脸上有些发烧。 “行行，我不笑你了，人家还等着小川抓鱼来给我吃呀。” 深怕陈小川生气，柳盈盈连忙收敛笑意，柔声安慰道. 可那微微翘起的诱人红唇，还是毫不犹豫,出卖了主人此刻的心境。 “还有三只……” 陈小川也被激起了兴致，手中的枝条还有三根，他就不信每根都能落空。 微微吸了口气，他平复心绪，再度拈起一根光滑的枝条，夹在两指之间。 一瞬之间，心神合一。 “给我中！” 一声低吼，手中枝条再度化为一道掠影，倏然没入水中。 哗啦一声，却是潭面溅起水花，只见两条小鱼白白的鱼肚朝上浮着，鱼尾不断甩动。 妄图从穿肚而出的树枝上挣脱出来。 这下子，柳盈盈是真的惊呆了。 没想到陈小川一出手，就连叉了两条小鱼，简直绝了。 “还愣着干嘛，赶快把鱼捉住，别让它跑了。” 见柳盈盈震惊的盯着潭面那逐渐失去生机的小鱼，陈小川提醒道。 “哦哦。” 回过神来，柳盈盈连忙起身，趴在水潭边上，伸长手臂，去够潭面上漂浮的两条小鱼。 这个姿势太过撩人，柳盈盈一颗芳心都落在了潭面小鱼之上，哪还注意到旁边有道狼一样的眼睛。 她挺起翘臀，舒展腰肢，胸前衬衣内的两团浑圆顿时沉甸甸垂下。 看得陈小川鼻腔发热，连忙别过头去，感觉浑身血液都拼了命朝裤裆处涌去。 “再看下去，迟早要失血过多而死……” 暗暗骂了自己一句，那头的柳盈盈已经捞起了两条半尺长的小鱼，献宝似的捧了过来，对陈小川笑颜如花。 “小川，你真厉害！” 柳盈盈由衷的赞叹笑道。 这话颇有歧义，陈小川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憋得通红，尴尬一笑。 有了这次的经验，两人又耐心坐在潭边。 那群受惊的小鱼慢慢随着潭水的平静，而逐渐又往岸边靠过来，争相吃着潭水上漂浮的无名灌木花瓣。 过得十来分钟，三根枝条一共叉中了四条半尺来长的小鱼，够三人充饥一顿了。 篝火渐弱，柳盈盈殷勤的跑到潭边去拾枯枝。 陈小川则是把收拾干净的小鱼架在火堆之上，翻转烤制。 不多一会儿，阵阵鱼香夹杂在空气之中，弥漫了整座石洞。 这鱼也不知为何，竟是比外界的水鱼更是香，陈小川看得暗暗点头，生起了捉几条回去饲养的念头。 烤鱼弄好，他唤起昏睡中的女秘书。 三人这天都是又累又饿，此刻围坐在温暖的篝火边，吃着香喷喷的烤鱼，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吃完四条烤鱼，陈小川挥手让两女睡觉，准备单独守夜。 枯枝在篝火中啪啪燃烧，陈小川背靠石壁，微微合眼打盹。 不知何时，一个温热的身子贴了过来，陈小川睁开眼睛，差点失声叫了起来。 “柳姐，你……” “别说话，抱紧我。” 柳盈盈钻进了陈小川的怀里，娇小的身躯卷缩得像只猫咪。 她抬起盈盈眼波，温情脉脉，格外惹人怜爱。 陈小川犹豫瞬间，神色释然开来，伸手揽住柳盈盈的肩背。 这一刻，他放下所有的戒备，所有的原则。 只想搂住这个可怜的女人，让她有个温暖的胸膛可以倚靠。 一切都在不言中，两人紧紧相贴，靠在石壁之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甚是香甜，等陈小川睁开眼睛，怀里已是空无一人。 水潭上空泻下一柱阳光，表明今天是个明媚的好天气。 几步之外的篝火只剩余烬，陈小川愣愣望着。 只觉昨夜的一切，恍然若梦。 洞里只剩他和女秘书，柳盈盈却不见了人影，陈小川左右扫视。 只见地面上有道明显的脚印，一路延伸往洞外而去。 “应该是出去打电话了。” 自我安慰了句，陈小川摸出手机，山洞之内自然没有信号。 他挣扎站起，扶着石壁，一点一点走到了洞口。 “小川你醒了。” 崖洞口，柳盈盈正在用藤叶上的露水擦着脸。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望来，与陈小川会心一笑。 “柳姐早。” 陈小川笑了笑，将手机举起，试图接收到点信号。 时间是早上九点，太阳已经升起老高，红艳艳的格外刺眼。 “我已经打电话给了十方县派出所，应该很快就有人来接咱们了。” 柳盈盈瞧着陈小川举着个掉了漆的破旧手机，屏幕上还有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她忍不住道：“小川，等下了山，我送你一部手机吧？” “……我用这部习惯了。” 陈小川有些泄气的放下手机，这个老古董大概在昨天被雨水一淋，有些失灵，信号格上仍旧是一片空白。 柳盈盈刚要说话，突然听得远处山林哗啦一声，像是有个重物滚落了下来。 陈小川脸色微变，连忙将柳盈盈拉在身后。 他眯眼打量过去，见那团黑影一路顺着山坡滚下，最后骨碌碌的滚到毒龙谷里来。 “是，是野兽吗？” 柳盈盈被吓了一跳，躲在陈小川身后，惊慌的问道。 “好像是个人。” 陈小川脸色有些凝重，瞧着那黑影落下之时，恍惚之间，像是个穿着身黑衣的人。 “柳姐，你就呆在洞里，我过去看看。” 阴阳山人迹罕至，但也不是没有人进山。 陈家村以及周边村子的采药人，就常常进山采药。 不过，却是在阴阳山的阳面，很少来到毒龙谷这边。 若真是采药人意外受伤，撞见了，陈小川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他拍拍柳盈盈的手背，示意不要害怕，刚要动身。 岂料柳盈盈咬着红唇，犹豫了下，硬着头皮道：“我和你一块去。” “不行。” 陈小川连忙摇头，尽管他身负重伤，但一身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 别看他如今模样狼狈，可若是对付几个空手的壮汉，依然是绰绰有余。 “我不管，我就要去。” 柳盈盈开始耍起无赖，小手死死扯住了陈小川的衣袖，倔强的撅起诱人红唇。 “行行，你躲在我背后，万一有什么危险，就赶紧跑回洞里。” 两人挨得极近，胳膊肘挨上团软软的滑腻，陈小川心里一跳，连忙不动声色，与柳盈盈拉开点距离。 早上可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了小弟弟的苏醒，正嚷嚷着要出来透风呢。 陈小川一拐一拐的，朝着几十米之外的那团黑影落下之地而去。 柳盈盈则是跟在他的身后，神色紧张，寸步不离。 “还真是个人……” 走到近处，看着这个浑身衣衫被荆棘刮成布条的人影，陈小川脸色有些凝重。 柳盈盈则是挨着陈小川，惊讶的盯着。 伸手翻过这人，只见他面容微胖，鬓发灰败，大概五六十岁的模样。 在他胸前，还有肋下，则是有大团大团的血污，像是受了极重的伤。 “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慢慢蹲下身，陈小川伸手抹了抹这个胖老头的脖间，只感受到了微弱的脉动。 “这，这该怎么办？” 听到陈小川说这人只剩一口气，柳盈盈有些慌张。 毕竟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在面前逝去，自己却无能为力，正常人的心里都会有些不是滋味。 “还能怎么办，炼药救人呗……” 陈小川脸色一苦，往草丛中扫视一番，发现了丛野生茯苓。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陈小川有些无语，自己辛辛苦苦休整了一晚上，体内的真元，就要白白便宜这老头了。 247、炼药救人 “炼，炼药？” 听完陈小川的话，柳盈盈妙目发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荒郊野岭的，他拿什么炼药？ “柳姐，待会儿你可能看到一些……嗯，不常见的东西，千万不要害怕。” 两人已是生死与共的关系，陈小川也没打算瞒着，挠了挠头皮道。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啊？” 柳盈盈更是觉得古怪，瞪着眼睛问道。 “你看着就好了。” 陈小川也不做多解释，一拐一拐起身，走到那丛野生茯苓之前，三两下就将其从泥土里刨了出来。 大雨后的山泥有些粘人，他不得不把茯苓块在荒草上擦了擦。 反正当务之急是救人，也就没有太过在意，上面依然还沾着不少泥土。 柳盈盈望着陈小川的一举一动，几次想要开口询问。 最后还是压下冲动，老老实实，在一旁看着。 “起！” 吐出口浊气，陈小川将茯苓块摊在右掌掌心，合拢五指，一把就将其捏得稀烂。 一声低喝，他的掌心，蓦然腾起一缕赤红小火苗！ “这，这……” 望着陈小川变魔术一般的举动，柳盈盈猛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想要失声叫了起来。 她反应也快，连忙将小手掩住红唇，深怕打扰到陈小川。 虽然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可一瞧那专注无比的模样，心里也能猜到几分。 此时是关键时刻，不容打扰。 伴随着那赤红小火苗的腾起，掌心中被捏得稀烂的茯苓块，顿时冒出阵阵滚滚白眼。 嗤嗤之声大作，仿佛是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高温灼烧。 柳盈盈张着红唇，双目逐渐明亮。 听着那嗤嗤的响动，再瞧着那滚滚浓烟。 她心里一亮，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陈小川手中的火苗，是真的！ “呼……成了。” 这白烟来得快去得也快，三秒过后，陈小川散去真火，朝摊开的右掌吹去白烟。 只见掌心内，原本稀烂的茯苓块已经无影无踪。 只剩下两滴犹如炼乳般的乳白小液滴，静静躺在原地。 “这，这就是你说的炼药吗？哇，好神奇！” 柳盈盈妙目发亮，忍不住欢呼了声，望向陈小川的目光变得崇拜无比。 “咳咳，这其实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掌法，叫做，呃……叫火神掌！” 陈小川一时间也不好解释，尴尬笑道。 “……” 这么扯淡的理由，柳盈盈自然不信。 她妙目横了陈小川一眼，却没追问。 之前发生的那一幕，明明白白在告诉她—— 陈小川真的将两块野生的茯苓，炼成了两滴小液滴。 草木精华已经炼制出来，陈小川也不再多做耽搁。 走回那名老人的跟前，蹲下身，一手掰开他的牙关，将小液滴顺着他的嘴角滴入口中。 “这样有用吗？” 柳盈盈担忧问道。 她实在没法相信，陈小川这么简简单单搞几下，就能炼制出灵丹妙药，救回这名老人的性命？ “应该有用吧？” 陈小川也不确定，瞧着老人胸前还有肋下那两大团血污，怕是已经失血了许久。 也不知道这草木精华，能否吊住他的最后一口气。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陈小川干脆一屁股坐在草地之上，仰头享受着暖融融的秋阳。 “救援队应该快到了，我去把秘书叫出来。” 见陈小川不打算挪窝，柳盈盈也挺想晒晒太阳。 昨夜被暴雨淋成了落汤鸡，浑身衣衫半湿半干，当着陈小川的面又不好脱下来烤烤。 穿在身上，别提有多难受了。 她转身进洞，陈小川则是收回目光，落在了自己的破手机之上。 望着那空白的信号格，陈小川有些感慨。 这部陪伴了自己四、五年的老伙计，估计这次要退休了。 不消片刻，柳盈盈两人慢吞吞的出了洞来，都是很没形象的坐在草地之上。 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等着救援队的到来。 “柳总，这位老人家到底受了什么伤啊？看起来怪吓人的。” 女秘书初次见到地上躺着的老人，也是吓了一跳。 “我也不清楚，看模样，伤得还挺严重的。” 柳盈盈摇摇头，望向陈小川。 “肋下像是刀伤，至于胸口……” 说到这里，陈小川顿了顿，忍不住摸了摸胸口，目光凝重了几分。 “和我一样，应该是枪伤。” “枪，枪伤？” 柳盈盈与女秘书都齐齐吓了一跳，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情不自禁想起昨天下午，被那名躲在暗处的狙击手，当做猎物的恐惧。 “放心，那个枪手已经被我干掉了。” 陈小川一瞧两人的脸色，心里顿时就明白过来，苦笑一声。 虽然是赢了，却赢得极其惨烈。 “这位老人家，我估计也是被那名枪手打伤的……或许，是误打误撞，撞见了那人。” 陈小川摸着下巴，猜测道。 “可，可他为什么今天早上才从山林里滚下来？” 柳盈盈望向山谷对面的莽莽山林，茫然不解。 “谁知道呢，有可能是被打伤过后，一直躲着，然后被暴雨一淋，伤口恶化了……” 陈小川摇摇头，道：“到底如何，等他醒过来，就清楚了。” “伤得这么重，真能醒过来？” 女秘书嘀咕了句，被柳盈盈没好气的瞪了一眼。 “尽人事，听天命吧。” 陈小川叹息了声。 能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这位老人能不能自己熬过去了。 三人说话之间，对面山林突然响起一阵沙沙的响动。 藤叶摇晃之间，冒出了好几个带着头盔，穿着制服的人影。 “是你们报案求救吗？” 那些救援队人员，瞧见脚下山谷的草地上，正坐着三个人影。 他们不由得齐齐一喜。 “是我们！这里有两个伤员，不能长久步行，需要担架。” 柳盈盈豁然起身，惊喜的挥舞着双手。 “小川！你小子又惹事了！” 救援队人员身后，还跟着两名官差，其中一人，赫然是十方县衙门的吴胜利。 他三两步冲下山坡，对陈小川怪声怪气的大叫，可眼里却是一片欣喜。 “别说笑了，那片山林里还躺着个死人呢，还得你们把他给弄下山去。” 陈小川笑着捶了吴胜利一拳，大难过后见到熟悉的脸庞，让他有种劫后余生的快感。 “死人？是那个枪手？他怎么死的？” 吴胜利脸上笑意一僵，急忙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还能是谁，他一声不吭，躲在山林里对我们连开了三枪，都是狙击子弹啊，你没看到，那碗口大的石头，一枪就打碎了……” 陈小川东拉西扯，就是不肯明说到底是如何杀死那名枪手的。 见这小子耍滑头，吴胜利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一挥手，带着另外一名官差，按照陈小川的指示，跑到对面山林去寻尸体。 “怎么还有位老人？” 官差一走，救援队准备把大腿受伤的女秘书抬走。 剩下的一副担架，本想留给走路一拐一拐的陈小川。 结果一瞧见地上躺着个陌生老头，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饶是这些救援队的队员，都经历过好几次的搜救工作。 也没瞧见过这般可怜的家伙。 “担架给他吧，我还能走路。” 柳盈盈咬着红唇，欲言又止，陈小川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不由得心里一暖，摇摇头，对她微微一笑。 一行人跟着救援队与两幅担架，慢慢往山下而去。 只剩下毒龙谷对面山林里，两个官差蹲在地上，对着几步之外的死尸，大眼瞪小眼。 “他就被一根树枝给刺穿了喉头？老大，我咋觉得，这里面透着股邪乎劲呢？” 那名年轻官差缩了缩脖子，山林里风大，还带着微冷的气息。 他不由得挪动脚步，往吴胜利跟前靠了靠。 “瞧你那点出息。” 吴胜利鄙视了同伴一眼，心里却也是有些发毛。 看着地上散落的血迹，还有弹壳，他皱起眉头，准备打电话叫局里面派人增援。 “这小子，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呐……” 想到这人是陈小川弄死的，吴胜利头都大了一圈。 貌似只要与陈小川沾边，麻烦就没断过。 他哀叹一声，与同伴蹲在地上，缩瑟着肩膀，像是两只找不到地方过冬的寒鸦。 248、医学奇迹 下了山，陈小川借了柳盈盈的手机，给林婶儿她们打了个电话。 他随口遍了个理由，说是昨夜去了南陵市，忘了给家里说。 结果，在电话里遭到老爷子的一通臭骂。 “你怕他们担心？” 看着陈小川对着电话，又是装可怜，又是扮迷糊。 柳盈盈有些好笑。 “这种事情，还是别让他们知道得好，否者回家去，又不知道该怎么数落我呢。” 陈小川有些无奈，将手机递还给柳盈盈。 山路旁，已经停靠了一辆救护车。 陈小川受不了车里那股子消毒水的味道，本想与柳盈盈同乘一车。 结果被医生与护士，七手八脚，给生生扯了进去。 还板起脸威胁他，说万一伤口感染，会有性命之危。 陈小川无可奈何。 只得苦着脸，与那名陌生老头，还有大腿受伤的女秘书，齐齐挤在救护车的车厢内。 车子一路颠簸，惹得医生护士不停抱怨。 好不容易出了十方县，到了省道之上。 救护车像是刚从惊涛骇浪里闯出的扁舟，终于稳当，徜徉在一片平静的海面上。 到了南陵市人民医院。 在柳盈盈的安排之下，三人各自进了单人病房，接受现代医疗的救治。 躺在雪白的床单之上，望着头顶那几个忙着给他打麻药的护士，陈小川其实挺想告诉她们不用这么麻烦。 可那一双双小手摸在身上，极为受用，他也就不多嘴。 他闭上眼，发出了悠长的呼吸声。 累，实在太累。 又是黑甜的一梦。 睁开眼睛，窗外已是星光点点，陈小川打了个哈欠，精神相当饱满。 心满意足的伸个懒腰，他从病床上爬起。 一瞧身上，好嘛，由里到外，都被人齐齐换了一遍。 条纹睡衣，条纹长裤，就连小内内都……羞耻，实在太过是羞耻。 陈小川头皮发麻，放下裤腰，想到自己的保守了大半年的清白之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失去…… 一股悲凉涌上心头，他情不自禁诗意大发，朗声开口。 “卧槽！” “小伙子，你终于醒了。” 就在这时，巡房医生走了进来，对他笑了笑。 “嗯，谢谢你，医生。” 陈小川笑了笑。 “谢啥啊，对了，你好像还是咱们人民医院的名誉医师？” 那名医生似乎对陈小川有点印象，思索说道。 听他这么一提，陈小川一拍脑袋，这才想起上次为了王雪的事情大闹医院。 那名赵老院长，还准备聘请他为神经科的名誉医师。 “没没，您肯定记错了。” 三番两次在人家地盘上闹事，陈小川不由得老脸一红，连忙摇头否认。 开什么玩笑，要是被人认出来，万一下绊子使坏咋办？ “哦，大概是我记错了。” 医生摇摇头，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笑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等等，我想问问，那位和我一同进院的老人家，怎么样了？” 陈小川连忙问道。 转身离开的医生一愣，停下脚步，回头道：“他是你的亲人？” “呃……不是，在山上遇到的。” “那老家人的命可是真大啊，全身失血大半，送进医院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停止了呼吸。” “然而我们对他全身检查，发觉他的心脏还在微微跳动，好像有一股气流盘旋在小腹四周，维持着微弱的血液循环。” 说到那名老人，医生明细激动起来。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听得陈小川一愣一愣的。 “人……活下来了吧？” 陈小川小心翼翼问道，深怕这医生一个急刹车，来个惊天大转折。 “那是当然，我们人民医院的实力可是全市第一呢。” 对于陈小川的怀疑，医生略微有些不高兴。 然而他很快便忘记了不悦，盯着走廊那头的单人病房，轻声感叹道：“真是医学史的一大奇迹啊！” “是挺奇迹的，呵呵……” 陈小川应和着笑道，暗暗咂舌。 看来这纯粹的草木精华不但可以疗伤，关键时刻还能吊住人一口气，药效堪比百年老参呢。 “是得炼点带在身上，以防不备……” 陈小川默默想着，深以为然。 “你说啥？” 那名医生见陈小川自言自语，不由得疑惑问道。 “呵呵，没，没什么，我是在感叹那老人家福大命大……” 陈小川急忙笑笑。 “是挺福大命大的。” 医生点点头，一摆手，“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您慢走。” 目送医生的背影离去，陈小川翻身下床，四处寻找自己的衣服。 他终于在床头柜里翻到了，松了口气，深怕人家护士把他这身破烂当成垃圾给丢了。 经过山上那一夜，衣服已经破破烂烂，还沾了不少泥水。 陈小川此时也顾不得这些，一心只想换上，赶紧回家。 “小川，你怎么下床来了？” 正是提起裤子，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道诧异的女声。 陈小川那叫一个窘啊，连忙把裤子提上，胡乱系上腰带，这才转身望去。 “你这家伙，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乱动，真不要命啦？” 当场撞见陈小川换裤子，柳盈盈脸色有些羞红，眉眼间却是隐隐有抹笑意。 “我得回家啊，老爷子他们指不定多担心呢。” 陈小川说完，却被柳盈盈一把给按到了床上坐下，说什么都不许他离开。 “不行，你不许走。” 她蛮横的一掐腰，母老虎的风范显露无疑。 “没事，我身体恢复能力很强的，你看，这不都结痂了吗？” 陈小川苦笑不得，指着自己胸前被白纱布包裹住的伤口道。 “不行，你必须得把伤养好了才能走。” 柳盈盈说什么也不行，自顾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头。 大有看住陈小川，一刻不离的架势。 “……” 陈小川泄了气，悲愤的仰头倒在床上。 “对了，小川，你给那位老人家炼的药叫什么名字呀？” 柳盈盈暗暗得意，这孙猴子再如何蹦跶，也逃不出她这个女如来的手掌心，哼！ “那个啊……那叫木灵液，是把药材中的纯粹草木精华提取出来，对人体有特殊的修补滋与润能力……” 陈小川盯着天花板，闷声随口说着。 在这沉闷的病房里，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呆。 “你知不知道，那名咱们救回来的老人家，差点就死掉了？” 柳盈盈接着说道。 “知道啊，刚才我问过医生了……” 陈小川随口应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把翻身坐起，望着柳盈盈。 “柳姐，你话里有话啊。” 柳盈盈赞许笑了笑，饶有深意道：“小川，你有没有想过，把这种药物开发出来，救助更多的人？” 249、失忆症 “柳姐，你可能要失望了。” 察觉到柳盈盈的意图，陈小川有些心动，可随即一想，顿时又泄了气。 他不得不歉意说道。 “失望？你不愿意交出炼药的方法？那也没关系，你可以和我们青木集团合作，由你控制炼药这一环节，我们只负责销售，如何？” 柳盈盈一愣，还以为陈小川是舍不得那炼药的方法呢，连忙劝说道。 就凭那普普通通的两滴小液滴，就能把一个濒临死亡的老头，给活活吊住一口气。 这副药液的效果，实在太过逆天。 由不得柳盈盈不心动。 “不是我舍不得炼药的方法，而是这东西吧，根本就，就没法儿量产啊。” 陈小川苦笑摇头，想要炼制出纯粹的草木精华，首要前提，便是要点燃体内真火。 没有那不存在凡尘俗世的真火，拿什么提炼？ 柳盈盈妙目一呆，随即柳眉微蹙，若有所思。 “你当时也看到了，其实这个木灵液没啥特殊的，就是简简单单，把药草中的纯粹草木精华给提炼出来。” 陈小川接着说道：“然而，没有我那……呃，火神掌，根本就没法提纯啊。”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柳盈盈点点头，神色有些惋惜。 她尤不死心，继续道：“那能不能推出简化版的呢？不需要那么厉害的药效也行。” “简化版的？” 陈小川一呆。 突然想起之前，炼制出纯粹的草木精华过后，为了防止普通人的体质，承受不住那猛烈的药效。 都是往里面注入清水稀释…… “掺点水进去，算不算？” 他茫然挠着后脑勺。 “……当然不算，掺了水，那还是药吗？” 柳盈盈都被气笑了，感慨道：“真是可惜了，要是这种药液能够上市，得引起多大的震惊啊。” 陈小川对此只能苦笑。 算算时间，他一天差不多能炼制六、七滴，一个月下来，马不停蹄，也不过才不到两百滴。 就这么点东西，可是在唐家拍卖会上引起了轰动，还说是什么“灵药”。 真要大规模投入到市面上去，且不说数量。 单是那价格，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住的。 既然明白这药没法量产，柳盈盈也不多做纠缠，换了个话题。 她陪着陈小川又说了会儿话，留下一部崭新的手机，便自顾离开了。 “你小子要是敢偷偷溜走，我以后都不理你了，听到了没？” 临走到了病房门口，柳盈盈停下脚步，还不忘恶狠狠的威胁一句。 “行了行了，我就呆在房里，哪儿都不去。” 陈小川黑着脸道。 目送心满意足的柳盈盈离去，陈小川取出手机卡，插入新手机里。 不得不得说，新手机的反应就是快，开机只要十来秒。 比他那个旧手机，足足快了五分钟…… 先打了个电话给家里报平安，又打了个电话告诉张发财，这两天没法去摊位上。 好在还有牛哥充当烧烤师傅，张发财也没太着急。 只是一个劲的安慰陈小川，让他安心养病便是。 吃完护士送来的晚餐，陈小川坐在床上百无聊赖，还是决定去看看那位陌生的老人。 走到过道尽头的病房，他轻轻推开门，随即一愣。 病房里只开着床头灯，光线有些昏沉。 一个浑身裹着纱布的人影正站在窗前，听到开门声，猛然转身望来。 “你是谁？” 老人尽管神色有些憔悴，双目却是炯炯有神。 他盯住陈小川，有些警惕的问道。 “老人家您好，我叫陈小川，是在山上发现你的人。” 陈小川笑了笑，带上房门，走到了老人面前。 “陈小川……山上……我，我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老头歪着脑袋，双眼泛起阵阵迷茫之色，神色一片纠结。 “没事没事，记不起来，慢慢想想就好。” 陈小川拉了把椅子坐下，决定问问老人的具体情况。 “您还记得家里人的电话吗？” “家里人……” 老头阵阵恍惚，突然捂着脑袋，微胖的脸庞一片痛苦之色。 “我，我都不记得了……” 他慢慢放开手，颓然道。 “……那您还记得，您叫什么吗？” 陈小川一瞧这个状况，心里不由得一咯噔。 难道是失忆了？ 想想从那么高的山坡上滚下，一路磕磕撞撞。 再加上又被人一刀一枪，给弄成重伤，精神估计也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失忆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记得，都不记得，我，我到底是谁？” 老头突然有些惊恐，浑身颤抖，盯着一双手看个不停 ，仿佛这个身体都显得极为陌生。 “您别急，我给您瞧瞧。” 这副模样，更加让陈小川肯定了猜测。 他默默叹息了声，这老人家也挺惨的，好好一个人，偏偏遇上了这种事情。 “你是医生？” 听到陈小川要给自己瞧病，老头一愣，神色慢慢恢复平静，茫然问道。 “算是吧。” 陈小川安慰的笑笑，示意老人别乱动。 “您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无论发生了什么，千万不要睁开。” “好，好，你千万要救救我。” 或许是急于找回记忆，老头也没多想，一个穿着条纹病服的年轻小伙子，怎么可能是医生？ 精神病患倒是有点可能…… “您放心，我一定尽力试试。” 陈小川说完，平复心绪，吐出口浊气。 然后抬起手臂，将指尖点在了老头满是皱纹的眉心灵台。 释魂，渡元！ 一缕神念顺着指尖，渡入到了老人体内。 陈小川的意识随着这缕神念，到了老人的神魂深处。 那是一片昏沉沉的天地，四下弥漫着厚厚浓雾。 透过云雾缝隙，依稀可以望见头顶黑沉沉的苍穹，漂浮着无数星星点点的记忆碎片。 心里一动，那缕神念径直而上，陈小川左右扫视，选定了一处最为闪亮的星辰。 只有最为深刻的记忆，才能发出这般耀眼的光芒。 “咦？” 神念包裹住那处星辰般的记忆碎片，陈小川只觉眼前轰的一声。 随即，出现了一副陌生的画面。 那似乎是一处偌大的山洞底部，几步之外，是暗红色的岩浆在流动。 炽热的火浪扑面而来，燥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洞壁四周，都被这岩浆映照得一片通红。 而在洞地中央，豁然是一座巨大的三足铜鼎，生生立在滚烫的岩浆之上，犹如一座青铜巨人浴火而立。 “地火炼丹？！” 望着这幕情景，陈小川顿时大惊失色，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 这副画面，在陈抟老祖的记忆碎片中，也曾出现过。 这是一种极为古老的炼丹方法，采取地火之精来炼制丹药，气势磅礴，渊源极深。 当然，作为能够激发体内真火的陈抟老祖，自然是不屑于用此方法。 在他看来，这算是一招笨棋。 然而此时陈小川的心里，却泛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懂得如此古老的炼丹法门…… 难道说，他还有同类流落世间？ 轰的一声，却是那岩浆猛地翻涌，拍击到铜鼎之下。 半丈方圆的鼎盖顿时哐当飞起，化为一道黑影，豁然砸了过来。 “嘶……” 记忆就此断绝，陈小川眼前一黑，只觉脑海针扎般刺痛。 他不得不收回神念，从老人神魂深处退了出来。 擦擦额头冷汗，陈小川脸色有些发白。 他看向对面的老人的眼神，明显变得有些不对劲。 “这老人家，来历非凡呐……” 他喃喃了句，觉得这件事，很是不一般。 或许，这是一个找到其他炼药师的契机？ 250、出院 “医生，我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啊？” 见陈小川久久没有开口，那老人忍耐不住，当即睁眼问道。 “呵呵，没有啥大病，您就是从山坡上滚下来，受了点伤，估计伤到了脑袋，所以得了暂时性的失忆。” 陈小川也弄不明白，这老人到底为何失忆，当下也只能顺着他知道的，勉强解释一番。 “那我怎么啊？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人一听，脸色又变得有些着急，陈小川连忙安慰道：“没事没事，老爷子您就安心在这里养病，您的医药费已经有好心人付过了。” “啊……那，那真是谢谢他了。” 老头慢慢平静下来，一双苍老的眼睛依然残留着些许蛮热 “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就到对面的三零五病房找我。” 陈小川笑着说完，转身出了门。 医院里 的生活有些枯燥，除了每天换药的时候，能观赏观赏那些白衣小护士。 其余时间，陈小川只能枯坐在床上，靠着修炼来消磨时间。 林婶儿和老爷子等人，来医院看过陈小川两次。 瞧着他的胸口还有腿上，都包着厚厚纱布，一看就是伤得不轻。 林芸与金小鱼当场就红了眼眶，林婶儿也是暗暗抹着眼泪。 就连一向镇定的老爷子，也忍不住老泪纵横，抹着陈小川的手背，舍不得松开。 陈小川心里一片感动，但也不愿一堆人为了自己而担心。 他拍着胸口保证伤得不重，还咬牙下地蹦跶了几下。 虽然伤口裂开，疼得他倒抽冷气，可为了让老爷子等人安心，他还是拼命挤出点笑容来。 好在柳盈盈的陪同下，老老小小一大家子，总算被劝回了陈家村。 过得两天，郑秋怡来了一次，告诉了陈小川一些那名狙击手的消息。 “他是越国的一名雇佣兵，外号叫做‘刽子手’，黑市上出手一次的价格是两百万。” 坐在床前，郑秋怡凝重说道：“小川，你以后出门还是小心些吧。” “没想到我的身价也有两百万了……” 陈小川脸色古怪，喃喃了句，根本没有听清郑秋怡的叮嘱。 “混蛋，给你说正经的，你还东拉西扯！” 郑秋怡俏脸一黑，没好气的瞪了眼陈小川。 “好好，我以后出门前一定先翻翻黄历，过马路保证不闯红绿灯，还要前后左右到处看看，万一有需要帮助的老奶奶，我也会扶着过马路的。” 陈小川笑道。 “算了，早就知道你这家伙不会听的，这段时间注意安全……喏，这是你的奖金。” 郑秋怡说着说着，摸出了个信封递给陈小川，看那胀鼓鼓的模样，大概有万把块。 “啥奖金？” 陈小川纳闷的接了过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名枪手以前就在国内犯下学案，衙门早就下了红通，你把他击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郑秋怡眼中神色复杂，有些动容。 那名枪手的真实水平，她并没有说清楚。 这人曾经让非洲小国的政要闻风丧胆，躲在警卫重重的豪宅闭门不出。 然而，依然没能逃过那致命一狙。 “刽子手”的真正实力，绝不是一两句就可以概括的。 但是，在阴阳山的案发现场，却足足寻到了三枚弹壳。 表明了他在临死之前，连射了三发狙击弹。 省里的办案专家，对着卷宗都感到极为不可思议。 这是何等的幸运与实力，才能躲过这致命的三枪？ “对了，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想起旧衣服里还放着个烫手的山芋，陈小川心里一动，翻身下床，从床头柜里将其摸了出来。 “手枪？！” 瞧着陈小川递到眼前的东西，郑秋怡双目大睁，惊得差点没有跳起来。 “嘘，小点声。” 陈小川连忙示意她，压低声音道：“这是那个枪手身上的，当时我受了伤，又害怕还有另外的枪手，所以捡回来防身的。” “难怪……案发现场还有另外一枚弹壳，却没找到对应的枪支，敢情是被你这家伙给顺走了。” 郑秋怡神色释然，陈小川能对她坦白，让她心里莫名有些高兴。 “什么叫顺啊，说得真难听。” “行了，这枪我带回局里交差，你就呆在医院好生养病，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郑秋怡也不客气，收起那只手枪，起身离去。 了却这一烫手山芋，陈小川心里舒了口气。 摸了摸信封里的红票子，想想这两枪挨得也不算亏，好歹有这万把块的医药费。 又在医院待了几天，算算日子，他已经住了十来天的院。 不但加了一圈那些小护士的微信，连带那名陌生老者也混熟悉了。 “还是记不起来……” 走廊尽头的单人病房里，那名老者面对陈小川的询问，神色黯然，默默摇头。 “这可有点难办了……” 衙门那边，陈小川委托过郑秋怡，让她帮忙查查这名老者的来历。 可惜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他的伤口已经结痂，几乎痊愈，连带主治医师都惊叹不已。 说是他行医几十年来，见到枪伤愈合得最快的一个人了。 令那名医生想不到的是，那名陌生老者的伤口愈合得也是出奇的迅速。 对于陈小川，他还能解释说是年轻人身体好。 可这六七十岁的老头也能这般，的确让人很是无语，差点让主治医师怀疑起自己的专业来。 好在还有那名大腿受伤的女秘书做对比，依然老老实实缠着纱布，躺在床上静养、 这让主治医师找回了自信，只能含糊把这一老一少，归为怪物。 又是呆了两天，陈小川实在受不了医院的枯燥。 不顾主治医师的再三挽留，甚至准备免去他的所有住院费。 陈小川还是想要办理出院手续。 开什么玩笑，要是再呆几天，他估计那名主治医师便会按捺不住。 别说开膛破肚，就是把他切片来研究研究，也不是没有可能。 每次见面，那种上下打量的目光，实在让陈小川浑身起鸡皮疙瘩。 “小伙子，还是多住两天，把病治得彻底啊。” 到了医院门口，主治医师还试图挽留陈小川。 “谢谢，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陈小川被他的目光盯得心里有些发毛，总觉他想把自己当成小白鼠。 “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见事不可为，主治医师摇摇头，一脸遗憾的离开。 “小川，我去你家，真的好吗？” 医院门口一旁，那名失忆老者有些讷讷说道。 在陈小川与柳盈盈的劝说之下，老人也没地方可去，只好答应陈小川，先去他家暂时住着。 “有啥不好的，不就多双筷子的事情。” 陈小川笑了笑。 “是啊，老人家，能在山里相遇，说明咱们有缘呢，您就别担心了。” 柳盈盈也跟着劝道，她今天是专门挤出时间，来接陈小川出院。 本想着留他呆在南陵市再住几天，奈何这小子根本不解风情，一个劲的嚷嚷着要回村里去。 把柳盈盈那叫一个气啊，一路上都是黑着脸，不去理会这小子嬉皮笑脸的讨好。 “那，那就打扰你们了。” 老人依然有些抹不开面子，尴尬笑道。 “没事，走吧。” 陈小川爽朗一笑，心里暗暗想着，好不容易碰到个炼药师同行，岂能白白放过？ 带老人回村，一方面是为了治疗他的失忆症。 而另外一方面，陈小川则是想要了解了解这个世界上，另外那些炼药师的情况。 251、农业专家下乡 陌生的老人到了陈家村，陈老爷子觉得这里面透着股荒唐，暗暗要陈小川尽快找到这名老人的家人。 把人家长辈带回家里养着，算是怎么回事？ 就算初衷是好的，但架不住人心猜疑。 万一有人说陈小川是为了图谋人家的财产，那可就不好了。 陈小川点头如小鸡啄米，答应得飞快，可心里却有另外一副打算。 他觉得这名老人的家人，或许并不是那么想要把老人找回去。 试想在医院住院期间，南陵市的市局，便已经发布了失踪老人的告示。 然而整整小半个月过去，也没见着有人来认领。 “这里面，大概有什么隐情吧？” 光秃秃的柿子树下，望着与老爷子下棋的老人，陈小川暗暗猜测道。 因为是在毒龙谷对面的山林里发现他的，陈小川暂时就称呼他为林伯。 老人也不反对，毕竟连姓啥都想不起来了，也就不讲究称呼了。 两个老头的岁数相差不大，但老爷子的精神状态，明显要比林伯差一点。 然而，论下棋的声音，却是老爷子的嗓门更加大声。 “喂喂，你的马怎么把我车给吃了，不算不算，我没看清楚，这步棋重新来……” 两个老头都是臭棋篓子，陈小川望了一会儿，便鄙夷摇头，自顾走开。 深怕忍不住冲过去大声嚷嚷。 对于林伯的到来，陈一发之前还专门登门询问过一番。 陈小川也不好说实话，只能含糊其辞。 说林伯是远方亲戚，来陈家村暂住些日子。 陈一发不疑有他，村民也就见怪不怪。 就这样，林伯算是在陈家村扎根了。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陈小川暗自警惕，然而却没能再发现什么异常。 难道是幕后的黑手想要收场？ 略微一想，陈小川便对此嗤之以鼻。 若是有心收场，那人就不会花费大价钱，请来东南亚最著名的雇佣兵狙击手了。 他隐隐觉得，两人间已是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关于毒龙谷建立种植基地的事情，柳盈盈那边似乎也遇到了点阻碍。 土壤样品毫无问题，却在青木集团内部，遭到了重重反对。 陈小川不置可否，只是有点觉得可惜。 上市大公司就是这么麻烦，当你有个不错的主意提出来的时候，总会有一大堆人跳出来唱反调。 陈小川很不喜欢这种状况。 还是自己有钱好啊，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算算手里的积蓄，除去那几十万的零头，他眼下足足有三千万。 开发毒龙谷作为旅游景点的启动资金，应该算是够了。 距离遇袭，已经过去大半个月。 这二十多天以来，陈小川白天陪着两个老头，晚上则去烧烤摊看看。 日子过得优哉游哉，自得其乐。 这天中午，刚刚在林婶儿家里吃过午饭，陈小川正帮助林芸收拾桌子呢。 结果张发财就急匆匆奔了进来，一脸兴奋与紧张。 “小川，省城里的农业专家来了，快和我一起去瞧瞧。” 他站在堂屋的门口，不停搓着双手笑道。 “我去不合适吧？我家的大部分田地，前些年不是都退耕还林了吗？” 陈小川一愣，起身迟疑道。 “嗐，我知道知道，让你去，这不是因为你是咱们村唯一的一个知识分子嘛，农业专家教下来的学问，还指望你先消化消化，再传给乡亲们呢。” 陈一发殷勤的劝说道，又望向陈老爷子，眼中的恳求之意最是明显不过。 “小川，你就听你一发叔的，跟他去一趟吧。” 这事对于陈家村来说，毕竟是今年的头等大事。 没听到县里面如今都在宣传脱贫致富，明年就停发扶贫款了呢。 “那行，我可先说明，种地我真不拿手，万一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可别怪我。” 老爷子都发话了，陈小川不得不听。 但是脱离农事十多年了，除草插秧什么的粗浅农活，他还可以胜任。 但涉及到播种、种植等等精细的活儿，陈小川就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清楚。 “没问题没问题。” 陈一发见陈小川同意，顿时满口答应。 “你只要把农业专家传下来的东西，原封不动交给乡亲们，那就成了。” 这次的农业培训，设立在了镇上的小学教室里。 等两人到达张家镇，寻到教室，课程已经开始了。 “专家您好，我们是陈家村的，对不住对不住，时间在路上耽搁了些。” 小小的一间教室，挤了不下四、五十人。 一看面孔，大多都是张家镇附近村寨里的人。 看来大伙儿对于此番的培训，还是挺看重的。 陈一发口中的专家，是个带着眼镜的中年女人。 她一头齐耳短发，穿着件绿毛衣外套，听了陈一发的道歉，眼镜后的目光明显有些厌恶。 “快进来，自己找个地方坐下，你们陈家村不抓紧，可别耽搁别的村子。” “是是……” 陈一发老脸一烫，哪敢还口啊，还得陪着笑脸，忙不迭的点头。 他与陈小川顺着过道，如同做错事的小学生一般，径直往教室的最后排埋头走去。 结果陈小川一瞧后排坐着的那些人，顿时就乐了。 赫然是之前围攻陈家村的周家村村民，还有一些王家村的村民。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由于围攻事件之后遭到了柳正源的严肃过问，这两个村的村长都倒了大霉。 本来被陈小川揍得不轻，最后还齐齐进 了局子里，关了有些日子了。 家里的婆娘不服气，跑到十方县的衙门口撒泼打滚，结果刚刚受到上头责骂的十方县所长，顿时就火了。 二话不说，直接以扰乱社会治安罪，把好几个蛮横的娘们直接给逮住，关了进去。 不是喜欢闹事吗，老子让你进去闹个够！ 这事过后，两个村子再也没人敢站出来闹事。 他们不敢记恨衙门的人，只好将所有的账，都算在陈小川头上。 此刻见陈小川这小子居然还敢过来，这些人顿时脸都变了。 一个个盯着陈小川与陈一发两人，又是畏惧，又是愤怒。 “大伙儿别来无恙啊，脸上的伤好了吧？” 陈一发一瞧是这群家伙，脚步顿时踟躇，犹豫着另外再找个位置。 可这破教室就这么点地方，除了这后排，哪还有什么空位置？ 陈小川可不怕这些家伙。 把他给惹毛了，管你是个什么农业培训课，他也照样揍人不误。 拉着缩着脑袋的陈一发坐下，陈小川刚一开口，那些人的脸色，就跟吃了死苍蝇似的恶心。 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偏偏当着农业专家的面，又不好发作。 他们只得黑着脸，气哼哼的扭过头，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252、你也叫林芸？ “上课期间不许交头接耳！” 就在这时，教室上首传来了农业专家冷冷的厉声冷喝。 陈小川脸色一僵，好歹活了二十五年，多久没有被人这么当面训斥了？ 他抬起眼，正对上那名女专家愠怒的双眼。 很明显，这声训斥是单独指他一个人。 “抱歉，都是老熟人，我们只是在打声招呼。” 毕竟是自己的不对，哪怕心里有股淡淡的被针对的不悦，陈小川还是没有发作出来。 岂料女专家听了他的话，当即冷笑一声，面露轻蔑。 她嘲讽道：“老熟人？你们是陈家村的吧？一个年年被评为全县最贫困村寨的破地方，不思进取就算了，还想和别人攀关系？” “我说，你们是不是穷疯了，所以连脸皮都不要了？” 话音落下，教室内安静了下，随即爆发出一阵轰然大笑。 笑得最欢的，是周、王两个村子的人。 其他跟着发笑的村子，虽然与陈家村在往日里，并没有产生过什么龌龊。 然而陈家村今年风头太盛，门前直接规划出了条高速路。 以后的日子，简直就跟坐等天上掉金子没有区别。 这番穷小子命运大逆转的架势，由不得别人不眼红。 此刻见到陈家村被省城来的女专家揭破老底，自然乐得墙倒众人推。 在众多戏谑的目光之中，陈一发面皮涨得发紫，浑身战栗，在板凳上如坐针毡。 他很想站起来大声反驳，可一来没有那个胆，二来怕惹了众怒，更怕惹恼女专家。 一气之下，不给陈家村传授农业技术了，该咋办？ 一腔愤懑无处发泄，他低着头，像是将头埋进沙子躲避风暴的骆驼，用这种近乎自欺欺人的方法来默默承受。 “你说得不错，我们陈家村是穷。” 就在这时，耳畔响起一道平静的声音，丝毫没有受到那阵阵爆笑的影响。 陈一发抬起头来，对陈小川黯然的低声道：“小川，快别说了，算了吧……” 陈小川投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在女专家毫不客气的逼视中，缓缓起身。 他慢慢环视这间狭小教室。 不知为何，他的目光所到之处，笑声便会低下去一分。 到得最后，整间教室竟是变得鸦雀无声，死一般沉闷。 “你站起来干什么？再敢这样目无纪律，我就把你们陈家村赶出去，取笑这次培训的资格！” 似乎不满气氛被陈小川一个人就压制下来，女专家扶了抚鼻梁上的大黑框眼镜，色厉内茬吼道。 其实她的真实年龄，也只比陈小川大个一两岁。 然而这副老气的打扮，再加上一身老气横秋的架势，活活让她像是四、五十岁的老女人。 再加上暴戾无常的脾气，更是让她早早到了更年期。 “笑话，培训资格是县衙门制定下来的，哪里轮得到你来定夺？你还真是看得起你自己，一个农业专家而已，充其量也就是政府花钱请来的，和打工仔有什么区别？” 陈小川不屑笑道。 他本不想说得如此刻薄，但见不惯这个女的一副“此间老子最大”的架势，心头就不由得一阵火大。 本就是她嘲讽不对在先，受人如此侮辱，陈小川也没打算给她留几分脸面了。 若不是觉得对方是个女流之辈，陈小川早就懒得和她费什么口舌，直接按在地上同揍一顿再说。 经历上次的围攻事件过后，陈小川就看明白了。 和周边村子里的人将道理，那就是个笑话。 道理？ 老子拳头硬，说出的话就有道理！ 这个比法律还铁的规则，在无数次村寨间的互相争斗之中，已经越来越被证明。 不服？那就打到服气为止。 “你！” 陈小川话一说出口，对面的女专家脸色就变了。 陈小川说得不错，她虽然脑袋上顶着专家的名号，其实不过就是一个省农科院的普通科员。 还是花了不少关系人脉，才挤破脑袋进去的那种。 这次到张家镇来传授农业技术，也是因为别的科员一瞧这个地方没啥油水可捞，更是路途遥远，颇为跋涉。 都懒得去，这才让她捡到了次出来显摆的机会。 陈小川的话，算是彻彻底底，击穿了女科员本就不多的骄傲。 她恼羞成怒，嘴唇哆嗦，指着陈小川，被气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陈小川，老子劝你说话小心点，林芸专家是我们周家村的骄傲，你小子要再敢说三道四，我们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教你尝尝厉害！” 岂料就在这时，一旁干坐着的周家村几名大汉按赖不住，豁然齐齐起身。 他们指着陈小川，色厉内茬的叫嚷说道。 “林芸？周家村的骄傲？” 陈小川都听傻眼了。 难道这个长得一张老巫婆的脸的可恶女人，居然也叫林芸？ 更要命的，居然还是周家村的？ 话说，难道她不该姓周吗？ “哼，话给你撂在这里了，要是再敢多说，别怪我们不顾乡里乡亲！” 几名大汉见陈小川发呆，不由得意哼声道。 “呵呵，说得你们好像曾经顾及过乡情似的。” 陈小川回过神来，似笑非笑的呛了句，当即让那几名大汉齐齐一窒。 这小子说得不错，自己貌似也从来没注意过陈家村的死活。 截断沟渠上流的水流，砍柴不许越过山界……反正在他们的记忆中，似乎也没有从来和陈家村的人客气过。 “够了！这是我的技术培训课！我要求你们陈家村的人滚出去！” 就在这时，陷入自卑而又羞恼的女专家，彻彻底底的爆发开来。 她近乎崩溃，对陈小川歇斯底里的大声吼叫，面容狰狞抽搐，犹如女鬼。 陈一发嘴唇动动，终究还是没有将软弱的哀求话语说出口。 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他虽然很想学到那什么技术培训，但人都有血性的。 脾气上来了，陈一发一咬牙，跟着陈小川大步出了门，走得头也不回。 走出小学教室，两个陈家村的倒霉鬼，沿着操场往校门口走去。 出了教室门，陈一发就在暗暗后悔，一个劲的长吁短叹。 也许刚才给人家女专家服个软，这件事兴许就过去了呢？ 唉，冲动是魔鬼，更不该跟着陈小川这个愣头青一块冲动啊！ “小川，我想起来了！” 回想女专家的音容相貌，陈一发总觉得有点印象，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紧皱眉头，觉得有可能这是挽回培训资格的唯一机会。 想着想着，他突然醒悟，猛地一拍额头。 “一发叔，你想起啥了？” 陈小川走在前面，郁闷回头。 刚才沉默的陈一发突然一嗓子，真的有些吓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精神受到刺激了呢。 “这个也叫林芸的女专家，以前周家村有人拿着她的档案来过咱们陈家村，想要我把咱们村林芸的名字给改了，说是两人名字相同，两村人隔得又那么近，喊岔了就坏了。” 陈一发越说越说激动，陈小川也是脸色古怪，纳闷道：“还有这事？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那时候你不是上大学去了嘛，林芸这丫头考大专又落榜了，出门打工去了，也不在村子里。” 陈一发咂摸了下嘴巴，接着说道。 “当时我就觉得吧，这事有点不寻常，也就没答应那人 的要求……对了，当时这个女专家可不叫林芸，而是姓周。” “不知道怎么的，高考成绩还没出来，她就突然改名了，真是怪得很，怪得很……” 陈一发摇摇头，眼神里有些气愤。 那女专家分明是周家村的人，却偏偏改了个陈家村女娃娃的名字，真是气人！ 抬眼一看，陈小川两眼发呆，盯着自己目不转睛。 “小川，你咋了？” 陈一发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一发叔，这个女专家，你知不知道她以前叫做什么名字？” 陈小川心里一咯噔。 那人在高考成绩还没公布之前，便主动去改名字，让他隐隐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不会真的是冒名顶替吧？” 他喃喃了句，抬眼望望天空。 只见原本秋高气爽的天幕，不知何时飘来一片阴霾，笼罩在头顶上空。 那抹湛蓝背景下的灰色痕迹，看上去让人很是压抑。 253、说媒 “看来，这里面有可能大有文章啊……” 陈小川扭头朝出来的小学教室门口深深望了眼，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南陵市的号码。 “秋怡，我想请你帮我查查一个人，她叫林芸，老家是十方县张家镇周家村的……” 陈小川还想再补充一点信息，岂料话还没到嘴边呢，电话那头便响起了郑秋怡愤怒的尖叫。 “陈小川！老娘是市局刑侦队的！不是你的私家侦探！” “秋怡，小秋怡，我的好怡怡……你就帮帮我吧，没准，这件事情背后，很可能会牵扯出一件大案来哦。” 陈小川用着近乎“撒娇”的口吻，对着电话腻歪说道。 这副模样太过恐怖，落在陈一发眼里，顿觉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忙不迭挪开目光。 发誓以后陈小川若是再打电话，自己保重再也不偷听一个字了。 “……王八蛋，你刚才叫我啥？谁允许你那么叫了！”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再度响起郑秋怡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 或许是刚才郑秋怡，也被陈小川的语调恶心得外焦里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喂喂，我好话都说尽了啊，到底行不行？不行就算了，我大不了花钱请个黑客，黑进你们衙门的人口普查系统，自己动手。” 既然软的不行，陈小川换了副恶狠狠的威胁口吻。 电话那头，郑秋怡对着手机已经傻眼了。 天呐，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胆敢对着刑侦队副队长，威胁说要犯罪的。 老哥，你的胆子也忒肥了点吧！ “臭小子，你敢这么做，等着下辈子国家养你吧！” 郑秋怡气急败坏的说完，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陈小川放下手机，嘴角泛起抹莫名的笑意。 “小川，你刚才是在跟郑大官差打电话？” 见陈小川似乎恢复了正常，陈一发硬着头皮走过来问道。 “一发叔，我觉得那个农业女专家的身份很有问题， 所以想请郑秋怡帮我查查。” 陈小川也不打算瞒着陈一发，毕竟他是当年知晓这个“林芸”真实身份的人之一。 以后，或许还有事情得问他也说不定。 “真有问题？嘿，我就说嘛， 她一个周家村的女娃子，好死不死，偏偏要改个咱们陈家村女娃子的名字，一看就透着邪乎。” 听到陈小川这么解释，陈一发似乎有些高兴起来，一挥手，嚷嚷道：“这种人的技术培训，不学了不学了！” 两个被驱逐出教室的倒霉蛋，就这么兴冲冲的回了陈家村。 路上的村民瞧见两人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遇到什么好事了呢。 “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呢？培训课上都学了啥？” 进了林芸家的小院，老爷子正捧着杯浓茶，和林伯说着话。 一见陈小川进了门，顿时有些诧异说道。 陈小川嘴角一抽搐，打死也不敢直接把培训课搞砸的事情说出来。 他有些头疼，正想着该怎么编造借口，院子门口传来的人声却救了他一命。 “林婶儿，陈小川在你家吗？我们去他家，喊了半天没人呢。” 听到有人来找自己，陈小川有些纳闷，望了老爷子一眼。 “去看看。” 老爷子也挺奇怪， 站起身，带着陈小川还有林芸等人，一块出了堂屋，在屋檐下望向来人。 “你们找小川这孩子干啥？” 眯着有些昏花的老眼望向院子门口，只见门口齐齐站着几个陌生的老娘们。 虽然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但都打扮得很是妖娆，抹着口红胭脂。 有个胖胖的，头上还戴着朵超大号的牡丹花，深怕别人认不出她们是媒婆来似的。 “哎哟哟，这位就是陈小川的爷爷，陈老爷子吧？” 那群老娘们一瞧见杵着竹竿的老爷子，一双双小眼睛顿时齐齐放光，争相扑了过来。 唬得老爷子连忙后退了一大步，深怕被这群膀大腰圆的老娘们给祸祸了。 “别怕别怕，我们来啊，是带了好消息来呢！” 一堆人围住了脸皮抽搐的老爷子，生生把陈小川给挤到了一边去，对老爷子殷勤娇笑道。 “啥好事啊？” 老爷子在金小鱼的搀扶之下，总算喘平了气，纳闷的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结果一个都不认识。 “老爷子，俺是高各庄的，俺们庄子上安家那闺女啊，今年刚好十八岁呢，长得啊，哎呀呀，那就跟一朵花似的……” 一个挥舞着手绢的老娘们率先挤进老爷子跟前，满脸笑容说道。 老爷子还没等她说完，眼睛呆滞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接口道：“你们是来给小川说媒的？” “当然不止是他了，老爷子，你老伴走了也几十年了，一个人过得孤苦伶仃，家里没个女人怎么能行？” “我们松香寨有个老寡妇，无儿无女，人挺健康的，也勤快，我看呐，你们俩正好凑在一块过日子呢！” 另一个媒婆不由分说，一胳膊就拐开了先前那个高哥庄的媒婆，瞅着老爷子兴奋嚷嚷。 卧槽，还真是来说媒的！ 而且这帮老娘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自己，居然还有老爷子！ 陈小川心里那叫一个蛋疼，瞧着老爷子那窘迫的模样，不知为何，有点想要发笑。 “臭小子，你她娘的笑个屁！还不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给赶出去？” 老爷子一瞧周围那一双双古怪的目光，老脸黑得厉害。 余光扫到嘴角微翘的陈小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哎哎，老爷子，你可不能干我们走！我们可都是为了你家两个光棍好呢！” 瞧着老爷子似乎有些急眼了，这些老娘们纷纷不干了。 一个个的唾沫横飞，拼命夸赞自己的好起来。 一个说由她说的媒，十里八乡都是闻名遐迩。 去年寨子里有个头脑蠢呆的傻小子，打了二十多年的光棍，还是靠她这一张利嘴，给说回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 今年就生下了个大胖小子，还请她去喝满月酒呢。 另一个顿时嚷嚷说你这算啥，我们村里有个老瞎子，说了几十年的媒都没人愿意嫁个他。 结果请了她之后，三下五除二，就给找了个年轻的哑巴女人，现在夫妻俩恩恩爱爱，日子别提有多美了…… 陈小川被这群人吵得头都大了两圈，原本站在一边瞧热闹的林芸与金小鱼，也发现了不对。 要是再任由这群人吵下去，最后非打起来不可。 “你们吵什么，小川已经有了媳妇了。”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突然响起一道朗然的苍老之声。 所有人齐齐一惊，豁然转头朝门口望去，都想瞧瞧是哪位同行拔得了头筹。 在老爷子狐疑的注视下，陈小川暗暗叫苦不迭，抬眼望去，顿时傻眼了。 只见杵着拐杖的乌老太君，拉着俏脸微红的乌青青，一老一小，都笑着站在门口，慢慢走了过来。 254、乌老太君的震惊 “老太君，您怎么来了？” 陈小川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迎了过去，把乌老太君搀扶过来。 虽然只是见了两面，但这位对自己颇有照顾的老人，陈小川打心眼里感激。 陌生人的亲近不需要太多言语，有个时候，一个关怀的眼神，一句雪中送炭的话语，就足够了。 “我来把青青给你送过来。” 乌老太君笑笑，拍了拍身侧俏脸泛红的少女的小手。 “老太君别说笑了。” 陈小川那叫一个窘啊，当着这么多家人还有媒婆的面，实在有些下不来台。 那些浓妆艳抹的老娘们一瞧人家把闺女都给送上门了，还能怎么着？ 今天这媒大概是说不成了，一个个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没有利益，谁会无端端跑到陈家村这个破地方呆着啊？ “今天真是邪了门了……” 望着那些膀大腰圆的老娘们甩着磨盘大的屁股，走得一扭一扭，陈小川暗暗咂舌。 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这群媒婆到底为何而来。 自己虽然怀揣着几千万的巨款，但除了给家里人透露过口信，也没告诉过外人啊？ 小院破破烂烂，自己还在烧烤摊打工…… 就这种穷不拉几的傻小子，各村各寨，那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难道是看上了我帅气的皮囊？” 想到这个极为肤浅的理由，陈小川无语望天，唉声叹气。 “没想到，我这么隐藏，依然还是‘艳名远扬’……” 噗嗤一声，却是金小鱼与林芸，被陈小川这忒不要脸的话语给逗乐了。 乌青青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哎呦哎呦的直叫唤。 “臭小子，尽瞎扯淡，还不赶紧把客人请进去？” 老爷子抬起竹竿抽了陈小川一记，笑骂道。 “是是，老太君，青青，你们快进去坐，别客气。” 陈小川笑着跳脚躲开，连忙把乌老太君与乌青青一同请到了堂屋里。 然后又请林婶儿去烧壶好茶，让林芸捡些橘子柿饼洗干净送过来，忙得不亦乐乎。 “小川，你和爷爷说说，这两人是你朋友？她怎么一开口就说是来给你小子送媳妇来的？” 乘着乌老太君两人进了堂屋，屋檐下，陈老爷子一把扯住想要溜开的陈小川，低声问道。 “爷爷，那是人家开玩笑的，您老可别当真啊……” 陈小川脸庞抽搐，真是欲哭无泪。 自己和乌青青清清白白的，可别就这样毁了人家的声誉。 “我当然知道她是开玩笑的，你也不看看人家，那气质，那模样，是你这个乡下的皮猴子能配得上的？” 老爷子哼了声，理所当然的道。 这下子轮到陈小川不高兴了，他白眼一翻，郁闷得要死。 原来在老爷子心里，自己就这么差劲啊？ “ 爷爷，有你这样说自己孙子的吗？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 他黑着脸，瓮声道。 “行了行了，你赶紧给我说说，这个大妹子到底是啥来头？我咋觉得她那气势，就跟电视剧里的武则天一个德行呢？” 老爷子朝堂屋里偷偷瞅了眼，纳闷说道。 陈小川正要开口回答，结果就听得堂屋内传来哐当一声碎响。 他与老爷子对视一眼，也顾不得说话了，连忙走了进去。 碎瓷片撒了一地，只见乌老太君睁大眼睛，震惊无比的指着两眼茫然的林伯。 她艰难道：“你，你不是已经……” “老太君，您老认识林伯？” 陈小川一瞧这架势，心里顿时一咯噔。 搞不好，这两人以前还认识。 这下子，岂不就能弄清楚林伯的来历？ 他急忙上前几步，扶着明显心神激荡的乌老太君坐下，小声问道。 “你叫他林伯？” 乌青青俏脸发白，显然心里也是一片震惊。 她凑到陈小川耳边小声道：“他叫孙仲先，是药王谷的五长老！” 药王谷？ 陈小川脑袋都大了，没想到随随便便捡回家的一个老头，居然是药王谷的长老？ 联想到在林伯神魂深处看到的那一幕，陈小川又相信了几分。 药王谷他在唐家拍卖会上，可是早有听闻。 那蛮横不讲理的孙二毛，不就是仗着自己药王谷门人的身份，才敢在南陵市四大家族面前作威作福？ “五长老，您不记得我了？我是乌家的乌老太君，乌冬梅啊！” 乌老太君颤抖坐下，伸长身子询问对面的老人。 林伯茫然摇头，眼底也是有些忐忑。 他结结巴巴道：“你，你认识我？” 乌老太君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失望，不由将目光转向陈小川， 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他失忆了，我是在陈家村十里地之外的毒龙谷发现的他……当时他身负重伤，胸口挨了一枪，肋下还被桶了一刀，差点死掉。” 陈小川望着林伯，黯然说道。 先前他满以为，林伯身上的伤，是那名枪手造成的。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难怪，难怪……” 乌老太君花白的眉头紧皱，过得片刻才逐渐松开，喃喃了句。 “小川，能否借一步说话？” 乌老太君环视了眼这间破败的堂屋，暗自叹息了声。 这事牵扯太大，她实在不愿将无辜之人连累进来。 “你们去我卧室说话吧。” 虽然搞不懂这个老婆婆神神秘秘的话语，林芸还是乖巧的打开了堂屋后方的卧室房门，请乌老太君三人进去。 一脸茫然无措的林伯有些着急，想要跟着进去，却被乌老太君拦在了门口。 她勉强笑道：“你先等等，待会儿我会把你的来历统统说给你听。” “那，那好……” 林伯双手十指纠结，呐呐道。 “看来，他是真的失忆了。” 卧室并不大，三人只得挨着坐在床沿。 乌老太君望了眼关上的房门，叹息了声。 “老太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小川也很是好奇林伯的来历，按捺不住，率先问道。 “药王谷你知道吧？” 乌老太君看了眼陈小川，悠然开口。 “就在大半个月前，药王谷的五长老连同二长老的亲孙子孙星，一同来到我们乌家，说要见见从唐家拍卖行买回来的灵药。” 陈小川豁然起身，“他们是因为孙二毛的事情，来为难乌家了？”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冷厉，寒星般的锋芒在眼眸深处明灭不定。 “为难倒不至于，那灵药是我乌家花大价钱买回来的，于情于理，他们也无话可说。” 乌老太君拉着陈小川坐下，苍老的脸庞泛起一抹愁色，直直望着陈小川的眼睛。 “那些灵药自从买回来以后，青青就一直没动过……然而那天取出来给五长老查看，却发现除了瓶口冒出一阵药香，玉瓶里面就只剩下些清水了……” 说到这里，乌老太君闭口不言，静静等待陈小川给她一个满意的解释。 三千万并不多，在乌家这种庞然大物的眼中，还是损耗得起的。 然而，乌老太君却不相信，陈小川会用几滴清水来糊弄自己。 她听说过拍卖会次日，发生在鸿兴商场里的事情。 直觉告诉她，陈小川应该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在脱离乌家这大半个月里，她其实一直在心里权衡。 到底要不要主动登门陈家村，得到陈小川的一个解释？ “你说玉瓶里只剩下清水了？” 陈小川眼神古怪，打量了眼乌青青。 他纳闷道：“那药的保质期就十来天啊，本来该是现炼现用，效果是最好的……要是放得太久，药性就会挥发，肯定只剩下用来稀释的清水了。” “你是说，那灵药不是假的，而是因为过了保质期，药性挥发了？” 乌青青莫名有些惊喜说道。 “是啊，要是不稀释，挥发得更快呢。” 敢情人家是来上门问罪的，陈小川有点小小的郁闷。 说好的上门来是送媳妇的呢？ 骗子，都是骗人的…… 目光在乌青青娇俏的脸庞上停留了几秒，不知为何，陈小川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255、前因后果 “既然那批灵药废了，我给你们再炼一批就好了。” 弄明白人家到底是为何而来，陈小川也就释然开来。 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既然不小心坑了乌青青一把，自然得补救回来。 “这事先不急。” 得到陈小川的承诺，乌老太君的脸色明显有了笑意。 她没有看错人，这个小伙子心底善良，品性也是一等一的。 绝对是孙女婿的不二人选啊…… 她嘴角噙着笑意，饶有深意的望了眼乌青青。 一老一小早就心有默契，乌青青岂能不明白这眼神中的含义？ 顿时就红了俏脸，撒娇的鼓起粉拳，捶了乌老太君的肩头一拳。 “小川，你是炼药师，自然应该也精通医术，你有没有把握治好五长老的失忆症？” 乌老太君柔声问道。 “等等，您不是说，大半个月以前，他去过乌家吗？怎么后来就得了失忆症，还身负重伤，跑去了我们这儿的阴阳山？” 陈小川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要知道，南陵市离这里，可是有足足上百公里呢。 他可不相信一个身负重伤的老头，能平白无故的跑来。 “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前些日子，药王谷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五长老一行人的车队，在回西南境地的路上出了车祸。” “五长老的座驾冲出围栏，摔下了悬崖，整个车身都烧成了一团焦黑……” 乌老太君用着平淡的口吻，将一件惨烈无比的车祸，说得跟家常便饭似的。 听得陈小川不得不暗暗佩服。 “所以？” “所以我觉得，这起车祸很是可疑……你要知道，五长老是地阶初期大圆满的高手，哪里会是一起小小的车祸就能葬送得了的？” “他身负重伤我会信，但绝不是药王谷那边说的，整个人都烧成了黑炭。” “所以说，整件事很有可能是个天大的阴谋？” “不是有可能，现在看来，就是个针对五长老的大阴谋。” 乌老太君笑了起来，阴险的一咧嘴。 “听闻药王谷上任谷主已经失踪多年，如今谷内是二长老主事，素来与其他长老不和。” “这件事情，未尝不是他在铲除异己……” “可他以前为什么不动手？非要等到五长老出谷？” 陈小川还是有些不解。 “这就是人家的高明之处了，死在谷内，谁都会把怀疑的目光，投向嫌疑最大的二长老……” “可是现在，人家是因为‘意外’身亡的，没留下丁点证据，谁又能强行把责任扯到二长老的头上？” “纵然有些流言蜚语，也可以用一声‘牵强附会’就能轻易打发了。” 乌老太君笑着解释道。 “可这毕竟是人家的内部矛盾，和咱们貌似没有啥关系吧？” 陈小川摇摇头，听得脑袋都大了。 谁愿意去掺和这种纷争啊？ 简直就是无事找事。 “嘿嘿，你若是没有把五长老救回来，或许这事跟你没有关系……” 乌老太君再度阴险的一笑，老狐狸的嘴脸暴露无遗。 陈小川也明白过来，如今五长老根本没有死，还被自己傻乎乎的养在家里呢。 若是让药王谷的人知道了，家里岂不是要被闹翻天？ “卧槽！” 他气急败坏，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如今的世道，果然受伤的老人家都不能扶…… 陈家既没有矿，又没有坚硬的背景，说不得要吃大亏。 以前，做完好事就拍拍屁股潇洒走人，还可以说是不为扬名。 而现在……要是周围没有监控，那就等着医院的费用清单，还有对方家里人来闹吧…… “你也别慌，我们乌家现如今和你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五长老毕竟是从乌家出门后出的事情，他们不来找乌家的晦气，都说不过去。” 乌老太君见陈小川明白了自己说的一大堆话语，顿时恢复成了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所以你才要我赶紧治好林伯……不，五长老的病？” 陈小川颓然垂头，这才明白过来，敢情三言两语，就被人家给拉进贼船了。 “小川啊，你还不知道吧，我和青青两人，已经因为买了你假药的事情，被乌家那些白眼狼，给赶了出来。” 乌老太君话锋一转，皱巴巴的老脸之上，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自持的悲凉。 她低头抹了抹眼角，还不忘偷偷用手肘，拐了下跟不上节奏的乌青青。 “小川，我们，我们已经没地方可去了……” 女人的眼睛果然都是装了水龙头的，乌青青得到提示，眼眶顿时就红了。 眼泪哗啦一下，就源源不断从大眼睛里滚滚而出，就跟消防栓破裂了似的。 和老太君两人费心费力，将千疮百孔的乌家扶上正轨，最后却落得如此凄惨的结局。 鼻尖一酸，她半真半假，伏在老太君的怀里，哭得更是伤心。 “诶诶，你们，你们别哭啊……” 陈小川对于女人的眼泪，简直没有一丁点的免疫能力，顿时就慌了神。 哭得这般大声，要是门外的人搞不清楚状况，还以为自己把人家怎么了呢。 “要不，你们就先留在陈家村，等我把五长老给治好，还大家一个清白？” 他抓了抓头皮，无奈说道。 “那，多不好意思……” 见这小子终于总算想起这茬，乌老太君抬头一笑。 眼角的滂沱大雨说停就停，就跟装了阀门似的，看得陈小川一愣一愣的。 暗暗感叹就这演技，不去冲击奥斯卡，真是为华夏浪费人才。 只有两眼哭肿的乌青青，伏在老太君的怀里，有一声没一声的哽咽，最后竟是慢慢睡着了。 陈小川叹了口气，从乌老太君的怀里接过乌青青，抱着她轻轻放到林芸的被窝之中。 少女身材高挑，抱在手里，却没觉得有多沉。 陈小川耐心的为她盖上被子，看着她苍白的俏脸。 一对长长的睫毛，犹自带着晶莹的泪珠，宛如朝露。 陈小川心里更是莫名多了分心疼。 “既然事情是因我而起，那就，让我放手解决吧……” 陈小川低声喃喃了句，起身望向窗外。 那里，正有一轮红日冉冉高升，俯瞰天地。 256、冒名顶替 陈家村的日子越来越热闹了。 乌老太君与乌青青暂住在林芸家里，陈小川有些发愁。 两人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就是因为自己的过错，连累她们来陈家村这个乡下小地方受苦。 好在乡下的生活虽然清苦，但相较于城里面的灯红酒绿，却也别有一番野趣。 林芸带着好奇的乌青青，去了山地间采菊花。 乌老太君则是与陈老爷子、林伯，齐齐围坐在了落光叶子的柿子树下。 三人正在打麻将。 老爷子的脸色有点发黑，因为他的对家是金小鱼。 小丫头已经稀里糊涂，给老奸巨猾的乌老太君喂了好几张牌。 看着小脸发窘的金小鱼，老爷子舍不得呵斥，满肚子的火气发作不得，心里很是难受。 “幺鸡。” “呵呵，不好意思，老婆子又糊了。” 老爷子举棋不定，犹豫半天，打出了张幺鸡。 哪知道乌老太君不由分说，一把就将其按住，笑得合不拢嘴。 “不算不算，我那是摸错了。” 老爷子还想耍赖，乌老太君可不是好惹的，硬生生从他掌心里扣出牌来，瞪了他一眼。 “这么大岁数还耍赖，老不羞！” 老爷子的脸色顿时涨红，真是恨不得立马找条地缝转进去。 陈小川在一旁乐呵呵的瞧着，这几个老人家玩得高兴，他也开心。 深怕老爷子将怒火牵扯到自己身上，他溜出院门，正好撞见兴冲冲往家里赶的陈大栓兄弟俩。 “大栓哥，有啥高兴事啊？” 陈大栓与陈二栓手里都拿着一大把的水果秧苗，闻声停下脚步，冲陈小川笑笑。 “这不是要征地了吗，我听村里人说，地里的秧苗也算钱……” 说着说着，陈二栓脸色一红，急忙给陈大栓使了个眼色。 他这才猛地惊醒，陈小川可是高速路的总负责人。 当着他的面弄这些小手段，自然有些不太好。 “村里人都在种？” 陈小川倒没有想这么多，反正钱是人家孟家出的，村里人想要多捞点好处，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岂止都在种啊，今天一发叔从镇上拉了一三轮车的果苗，挨家挨户的发呢。” 见陈小川没有生气，陈大栓两兄弟也就放开了，释然笑道。 “具体的图纸都还没下来呢，你们就不怕白种了啊？” 陈小川打趣道。 “没事，我爹说了，反正种庄稼也卖不了几个钱，还不如种果子。” 陈二栓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道。 “那倒也是……对了，你们考虑过种植药材吗？” 陈小川想到自家窗台上的人参苗，这几天眼看着花朵已经谢了。 大概过些日子，就能得到第一批种子。 “药材？” 两兄弟齐齐对视一眼，诧异道：“以前也没种过啊……再说，种出来卖给谁去？” “……呵呵，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们忙吧。” 青木集团那边还在扯皮，陈小川也不敢拍胸口保证，毒龙谷会被建设成药材种植基地。 告别两人，陈小川溜进了林芸家院子。 此时已是大中午了，秋日高悬，堂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只剩下林婶儿在厨房里，张罗着一大家子人的午饭。 陈小川打了个招呼，只觉索然无味。 别人都有事情忙碌，好像就他一个人在四处瞎逛。 “陈小川先生吗？我们是许氏集团设计部的，您需要的别墅图子已经修改完成，要是没有别的要求，我们准备下午就派人过来，开始动工。” 电话响起，陈小川摸出来放在耳边，那头顿时传来道恭敬的男子嗓音。 “需要这么急吗？” 陈小川站在院门口，眉头微皱。 他没想到许氏集团那边，会这么急着别墅的动工。 自己这边，可一点准备都还没有呢。 “是这样的。” 电话那头的男人斟酌了下语气，略微带着歉意说道。 “因为我们接到柳市长的指示，需要将高速路的修建放在首位，所以这段时间里，集团主要的任务就是将其他小型业务赶完，所以……” “好的，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搬家。” 毕竟人家也是为了高速路项目，陈小川也不好多说什么，一口答应下来。 “看来得搭个临时的窝棚……” 林芸家的院子不大，房间只有四间。 如今又挤进了乌老太君与乌青青，陈小川也没考虑再往里面挤。 赶到张家镇，买好了油毡，还有几十根碗口大的毛竹。 陈小川租了辆三轮车，马不停蹄赶回来，将东西放在林芸家小院里。 对于别墅即将动工，老爷子自然乐得高兴，叫上几个乡邻，便开始了搬家。 架起毛竹，用钢丝捆扎牢固，四面再铺上油毡。 一个简易的油绿色窝棚，便紧挨着林芸家的堂屋搭建完毕。 木床，大衣柜，行李箱…… 一件件家什搬进了窝棚里，看得陈小川阵阵感慨。 这些老物件都是一代代流传下来的，二叔他们看不上，陈小川却觉得很是珍贵。 上面都是他成长的宝贵记忆。 “小川，你们这是在搬家？” 正在窝棚外面擦着热汗，陈一发来了。 他诧异的扫了眼这新搭建起来的窝棚，对陈小川讪讪一笑。 “一发叔，进去吃个午饭吧。” 陈小川招呼道，堂屋里林婶儿正在摆放碗筷，阵阵饭菜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不了不了，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点事情。” 陈一发摆摆手，笑得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嗯？” “小川啊，我回去后寻思了一晚上……要不，咱们还是去给人家农业专家道个歉，培训课还是挺重要的。” 陈一发说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大概也觉得这样挺为难的。 “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人家不接受啊。” 陈小川撇撇嘴，就那女专家的态度，一看就不是那种好说话的人。 而且，她貌似和周家村那些人的关系挺不错。 自己如今可是周家村的头号公敌，上门道歉，别人能答应吗？ “……总得试试，要不然以后县里面的领导下来检查，我，我交不了差啊。” 陈一发有些急了。 “哼，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们陈家村今年的农业培训，没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响起了声不满的冷哼。 陈小川与陈一发齐齐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带着大黑框眼镜的女人，施施然走了起来。 她用着厌恶的目光，四处打量着这座破败的院子。 “林专家，您千万要原谅我们啊，我们当时也是头脑一热，就，就……” 陈一发慌了，连忙上前，一个劲的给那名女人赔不是。 “陈一发，上课的时候你们俩不是挺硬气的吗，怎么，现在就成软蛋了？” 陪着女专家来的，还有几个附近村子的人。 大概是仗着与女专家是一个村的，周家村的人站得尤为靠前。 此时一个男人正抱着胳膊，对陈一发冷嘲热讽。 “周富贵，你他娘的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陈一发火了，冲那个男人嚷嚷了句。 “啧啧，瞧瞧你这态度，还村长呢，我呸！” 那个男人恶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靠近女专家道。 “艳红啊，我看这陈家村，咱们也不用考察了，让他们自个儿去玩泥巴算了。” “说了多少次了，我现在叫林芸！” 听到“艳红”两字，那个女专家明显有些不悦，皱眉对那个周家村的男人叫道。 “是是，都是叔的错，该打，该打。” 那男人被女专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吼，面子明显有些挂不住，脸色顿时就红了。 他勉强笑了笑，当即闭上嘴巴，只用一双眼睛瞪着陈一发，看样子很是窝火。 “嗯，那就不要在这破地方浪费时间了，我们去刘家村看看。” 女专家说完，掉头就走，根本看都不看满脸尴尬的陈一发一眼。 “操！什么人啊，真以为当了个什么破专家，眼睛都长到脑门上去了。” 一行人来得快走得也快，陈一发望着院门口消失的背影，忍不住跳脚大骂。 “一发叔，和这种人生什么气，区区一个农业培训而已，我就不信离了她，就找不到别人了。” 望着那些人的背影，陈小川摇摇头，对陈一发安慰道。 兜里手机震动起来，陈小川心里一动，难道是许氏集团的人来了？ 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封极长的短信。 陈小川看着看着，脸色慢慢凝重，随即双眼闪过一股怒火。 “你咋的了？” 瞧着陈小川将腮帮子咬得极紧，陈一发连忙道：“小川你可别冲动，她不给咱们陈家村培训就算了，犯不着打一架……” “一发叔，那个女人有问题。”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松开紧握的拳头，冷静说道。 “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陈一发瞅着陈小川，很是纳闷。 “哼，还农业专家，还去刘家村……八年前种下的恶果，我这次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望着门外刘家村的方向，陈小川说得咬牙切齿。 257、八年的怨恨 “林芸，你当初报考的大专是哪所学校，你还记得吗？” 等到太阳落山，满身狼狈的林芸和乌青青回来了。 两个少女的头发、衣衫上沾满了草籽，仿佛去草窝里滚了一圈，说不出的滑稽可爱。 自从收到那封郑秋怡发来的短信，陈小川心里其实有些沉重。 他默默坐在堂屋之内，一直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上学的时候，林芸的成绩说不上坏，但也不是太好。 然而考取一个普通的大专院校，还是绰绰有余。 可是，就在紧张等着录取通知书的时候。 她在家里度日如年，枯等了一个夏天，最后接到了老师打来的一个电话。 她哭得稀里哗啦。 距离那件伤心事已经整整过去了八年，心里的伤口大概已经结了疤。 若是有可能，林芸估计会选择性的，将其忘记一辈子吧？ 可是眼下，陈小川却发觉，自己要亲手将那道伤疤撕开。 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看着说说笑笑走进来的少女，陈小川心头沉重，喉头发堵。 他的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这个女孩，本不该过这样的生活的。 她本可以离开贫瘠的陈家村。 本可以等到毕业过后，凭着自身的努力，去见证大城市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陈小川相信她做得到。 “什……什么？” 两名女孩说说笑笑，根本没听清陈小川的突然发问。 “我是说……你当初报考的大专学校，你还记得名字吗？” 这句话，几乎是用尽了陈小川所有的力气，才开得了口。 说完过后，他把头扭向一旁，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眼里抑制不住的悲伤。 “啊——你说我初中毕业的时候？” 林芸愣了愣，或许是回忆到了那段痛苦的过往，原本笑吟吟的大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黯然。 “都八年了，我怎么会还记得呢。” 她释然笑笑，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可眼眸深处隐隐的失落，是如何都掩盖不住的。 一旁的乌青青，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林芸刚才蓦然收紧的五指，抓得她的胳膊有些生疼。 “是不是叫做南陵农学院？” 陈小川暗自叹息一声，若是这件事，他不知道也就算了。 可如今真相就静静躺在他的手机里，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与他亲密无间的邻家少女，就这么默默承受冤屈？ 一狠心，陈小川咬牙，将那如同魔咒般的五个字说了出来。 林芸小脸上的笑意彻彻底底僵住，神色变得有些苍白。 “我，我真不记得了。” 她有些慌张，如同一只在荒野中受惊的小鹿，漆黑的眼眸茫然四顾，脚步踟躇。 仿佛下一刻，便会不顾方向的拼命逃开。 “小川，小芸都说不记得了，你为什么一定要逼她回忆呢？” 望着林芸的可怜模样，乌青青有些生气，直直盯着陈小川道。 “今天我们村来了个农业专家，态度很差，但人家是省里面拍下来的专家啊，纵然一发叔和我都很讨厌那个女的，但又能如何？” 陈小川自嘲笑笑，似乎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陈小川，你到底什么意思？才半天不见，说话就变得怪怪的。” 乌青青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眼陈小川，觉得很是莫名其妙。 “小川哥，我有些累了，我想去躺一会儿。” 林芸却没有多注意这个话题。 她眼神变得有些黯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 低沉说完，就要低头往卧室的房门走去。 “那个农业女专家，就是从南陵农学院毕业的，距离她考上农学院，今年刚好八年。” 陈小川再也忍不住，对着林芸的背影高声说道。 他仿佛听见冥冥中，有道伤疤撕开的微弱嗤嗤响动。 “陈小川，你太过分了！” 乌青青俏脸一沉。 林芸分明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陈小川却一直死缠烂打。 难道就看不出来，人家对“农学院”这几个字有些抗拒吗？ 林芸小小的背影颤抖了下，终究没有回头，伸手推开了卧室房门。 “那个女专家，身份证号码是xxxxx……她的名字，也叫做林芸。” 说完这些，陈小川心里一空，仿佛卸下了块大石头，却又觉得似乎失去了些东西。 他的眼前，一片血红，那是旧伤口被重新撕裂惨状。 乌青青愣了愣，突然醒悟过来，下意识掩住了小嘴。 林芸则是僵硬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所击中。 轰！ 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陈小川的话语在回荡，一遍又一遍。 那个女专家，也叫做林芸！ “陈小川，到底是怎么回事？” 乌青青担忧的望了眼林芸，凑过头来，小声问道。 “你自己看吧。” 陈小川深深吸气，摸出手机，翻到那封短信，递给了乌青青。 他走到林芸身边，只见少女浑身战栗，双眼大睁，眼泪自顾从眼角滑下，滴答落地。 她却木然得如同一座雕塑。 “别怕，有我在，我会让那些人，给你该有的公道。” 陈小川将林芸的小脑袋揽进怀里，就听得胸前发出了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泪水仿佛滂沱大雨，很快便湿润了胸前的衣衫。 陈小川无话可说，感到鼻尖酸酸的。 心里的一股无名怒火，正慢慢燃起。 修改名字，修改学籍，修改户籍所在地…… 最为过分的是，他们竟然将林芸的身份证号码，也一并明目张胆的修改了！ 怪不得有次听林芸说起过，她的准考证号在查询成绩的时候，听那个老师说，由于系统错误，居然作废了。 然后，给了她一个陌生的准考证号码。 拿着新的准考证号码去查成绩，自然是落榜了。 望着破旧的屋顶，陈小川的视线穿过屋檐，穿过云霄。 仿佛在那九天深处，看到了一条黑得摸不见五指的肮脏道路。 道路那头，是一群得到好处的人，正各自欢欢喜喜，数着红包里的钞票。 而道路这头，却是林芸黯然从学校传达室离开的落寞背影。 陈小川快要发狂，快要窒息。 胸口堵着一口热血，让他愤懑，让他暴躁，让他想要一拳轰碎那些肮脏交易背后的丑恶笑脸！ 咚！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陈小川一拳轰击在了墙壁之上。 顿时将那原本就年久失修的砖墙，给生生轰出了道凹陷。 拳头被反震之力弄得一片麻木，却麻木不了自己的心。 他把头压在无助抽泣的少女的小脑袋之上，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怨恨可以持续多久？ 陈小川不知道在林芸心里，那被深深隐藏的悲痛，此刻是何等的剧烈。 八年，她被整整欺瞒了八年。 若非机缘巧合，加上陈小川的心细如发。 也许这桩冤案，会这样隐瞒一辈子。 冰凉的小手死死抓着他的双肩，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哪怕隔着衣衫，陈小川也能感受到少女指尖那传递过来的悲伤。 他愤怒了，继而化为一股滔天的怨恨。 仿佛这八年的欺瞒，是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报案吧……” 乌青青递回手机，神色复杂，细声说了句。 看惯了大家族内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那些肮脏无比的手段，原本以为是所谓“上流社会”的专利。 今天，她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天真。 呵呵，只要人心生恶。 哪怕再贫瘠的土地，也能开出罪恶的花朵。 就像这般看似与世无争的小山村，也会有别人偷天换日，去夺去原本属于他人的人生。 “不但要报案，我还要让当年所有掺和这件事的人，都付出该有的代价！” 怀里的少女已经停止了啜泣，竟是在陈小川的怀里哭得晕死过去。 陈小川叹息一声，横腰抱起林芸。 乌青青推开了房门，他则是将林芸小心放在床上，盖上薄毯。 冒名顶替这种事情，看似简单，但其中会涉及方方面面。 学校，民政局，派出所，村委会……一路下来，陈小川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明知道这样一来，会牵扯出无数的人来，但他还是决定要为林芸讨回公道。 正义已经迟到了八年，好不容易碰到了他，岂能眼睁睁看着它继续徘徊在道德的门口？ 摸出手机，陈小川拨通了吴胜利的号码。 他要报案。 他要血债血偿！ 258、好大一道炸雷 今天暮秋的秋雨，来得又密又急。 陈小川静静站在林芸家堂屋的屋檐之下，看那雨柱并排连成一线，像是道帷幕。 他在等人，等一群人。 昨天报案之后，吴胜利当即便答应下来立案侦察。 一般情况下，哪怕两人关系再好，立案也不会如此迅速。 最为关键的因数，是陈小川所提供的那些证据。 因为郑秋怡是硬着头皮，替陈小川偷偷查询的，她不便出面。 是以之后的事情，虽然郑秋怡想要出手帮一把的趋势，也被陈小川婉拒了。 “那些人，应该得到消息了吧……” 站在雨幕这头，视线那头的院门有些模糊不清。 像是，一幅受潮的水墨画。 “小川哥，外面冷，还是进来坐着吧。” 林芸悄无声息走来，低沉说道。 陈小川转身望去，只见女孩的眼眶依旧有些红肿。 往日精神奕奕的小脸，此刻也是一幅无精打采的疲倦模样。 他有些心疼。 深深吸了口微凉的潮湿雨水气息，陈小川摸了摸林芸的小脑袋。 他柔声道：“我说过，只要我陈小川在，我就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 听到这话，林芸眼眶再度一红，泪水在眼角打着转。 她咬了咬嘴唇，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匆忙点头，便转身奔回了堂屋之内。 林芸被冒名顶替的事情，陈小川昨天便告诉了一大家子人。 众人加上陈一发，连夜商议，最后都化为一声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小川，林芸虽然不是你的亲妹妹……但我还是希望，你要帮她。” 当时老爷子沉默半晌，这才缓缓开口。 陈小川决然点头。 老爷子的话，陈小川自然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他要陈小川不计一切代价，帮林芸讨回公道！ 其中的艰辛与重重阻碍，爷孙两人都是心知肚明。 只有林婶儿眼睛红红的，想哭却又不敢哭出来。 只能把林芸搂紧怀里，一个劲的低声叹息，反反复复说着“都是当妈的没用，这才让闺女受委屈”…… 乌老太君与乌青青两人默不作声，一来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们不好插嘴。 二来，两人如今自顾不暇，之前的人脉关系统统都作了废。 纵然想要尽一份力，也是有心无力。 陈一发倒是义愤填膺，气得脸都红了，破口大骂周家村的那些王八蛋不是东西。 本来陈家村就穷，常年被周边村子看不起。 原本可以再出一个大学生，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没想到临了，让周家村的人白白占了便宜，真是气死人了。 哗啦一声，却是有人迈腿踏入了积水的院地，脚步沉重，溅起了道道水花。 陈小川豁然抬眼。 一柄柄巨大的黑伞，如同轻舟般漂进 了院门。 伞下，是几个干部打扮的中年人，个个肋下都夹着个公文包。 仿佛一整天，都会有国家大事，在等着他们去解决。 “小川，这些是周家村村委会的，找林芸谈点事情。” 一夜不见，陈一发仿佛换了个人。 他撑着伞，几步小跑到屋檐下，对陈小川讪讪一笑。 陈小川心里一沉，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陈一发吃了个瘪，也没生气，转头乐呵呵的对那几人一笑。 “这位是陈小川，可是我们村的第一个大学生呢。” 他笑着介绍道。 “陈小川先生的大名，我们这些人，可是早就久仰大名了。” 撑着黑伞的为首之人爽朗一笑，大步踏了过来。 岂料下一刻，他笑意一僵，整个人猛然站定。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这里不欢迎你们，滚！”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人本以为自己已经给足了陈小川面子， 没想到换来的，却是当头一骂。 一片愤怒的指责之声，潮水般从朵朵黑伞之下轰然响起。 “小兄弟，你还年轻，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那人脸色阴沉，慢慢说道。 他伸手一挥，背后自然有人上前打开公文包，取出了张银行卡，然后走到屋檐下，递给陈小川。 “什么意思，想要收买我？” 陈小川瞥了银行卡一眼，毫无伸手去接的意思。 “收买你？我周宝华用得着么？你算什么东西？真是看得起自己！” 那人猖狂大笑，嗓音嘶哑，仿若寒鸦的尖鸣。 “小子，这是给林芸的补偿，识相点就收下，别特么给自己找不痛快。” 拿着银行卡的那人有些不耐，陈小川居高临下的眼神，让他心头没有来一阵火起。 一个乡下傻小子而已，真以为抓住点蛛丝马迹，就能翻了天？ 也不出门打听打听，县里面衙门内的领导干部，有多少姓周的！ “我不是东西，那么诸位又是什么？” 面对那些黑伞下的谩骂，陈小川毫不动容，指着雨幕之中的院门说道。 “识相点，就赶紧滚回去，也许还有时间安排后事。” 顿时又惹起一片高高底底的怒喝。 “好！年轻就是有骨气，我希望你以后还能这般硬朗。” 黑伞哗然一转，雨珠随着伞沿甩出，仿佛钢刀下飞溅的血水，煞为刺眼。 一群大黑伞来得快，去得也毫不拖泥带水。 刹那间，堂屋之外，只剩下屋檐下并肩站着的陈一发与陈小川。 “小川，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你呀你，唉！” 陈一发恨铁不成钢的指着陈小川道。 “一发叔，我知道你的压力很大，你回去吧。” 陈小川并不怪陈一发成为墙头草，任何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他也没有理由，要人家坚决的站在自己这一边。 “小川，听叔的一句劝，周家村村委会的那些人，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你，你还是自己小心些吧……我走了。” 陈一发说完，撑开那柄廉价的塑料伞，将翘边的伞边一一掰平。 他缩着脑袋，举着旧伞，一头扎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小川，刚才那些人是不是来讲和的？” 不知何时，老爷子走出了堂屋，站在陈小川的背后问道。 “我拒绝了。” 陈小川转身，对面有忧色的老人安慰的笑了笑。 “我这两天心跳得有点厉害，希望没事吧。” 老爷子摆摆手，拒绝了陈小川的搀扶，杵着竹竿，又慢悠悠的踱回堂屋里。 陈小川孤零零的站在屋檐下，望着咫尺之外的漫天大雨，唯有一声苦笑。、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呢？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里压心里不能告诉你……”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陈小川摸出来一看，来电显示赫然是“吴胜利”三个字。 “老吴，什么事？” 陈小川按下接听，平静问道。 “小川，我被停职了。” 电话那头，吴胜利走出十方县衙门的大门，望着台阶外的漫天大雨，失魂落魄的对着手机说道。 黑沉沉的天幕电光一闪，轰隆一下，震出好大一道炸雷。 259、暴风雨前的宁静 到了晚上，陈小川将吴胜利，约到了张家镇大排档里。 大排档背后的墙角处支了张桌子，两人一起喝闷酒。 望着一脸郁郁寡欢的吴胜利，陈小川有些内疚。 他不用想都清楚，吴胜利在这个时间段被停职查看，肯定和帮助自己有关系。 “老吴，别灰心，事情还没过去呢。” 陈小川和他碰了下啤酒瓶，吴胜利默默点头，一切都在不言中。 两个大男人各自扬起脖子，喝得咕咚作响。 林芸端来烤串，或许也听说了吴胜利的事情，一张小脸满是歉意。 都不敢去看吴胜利那涨红的眼睛。 “这些王八蛋，说老子生活作风有问题……是，我去酒店是我不对，可我那是去帮同事接女朋友啊，谁知道，那娘们是个出来卖的！” 吴胜利已经有些醉了，鼻息粗重，扬起脖子，喉头一阵滑动。 “吴大哥，都是我的错，要不是为了我的事情，也不会发生这些了。” 放下餐盘，林芸给吴胜利倒了杯热茶，放在他的手边。 “怪不到你，要怪，就怪我只是个小小的官差……” 吴胜利黯然摇头，砰的一下，捶了桌面一拳，震得啤酒瓶哐当作响。 望着他这般颓废的模样，陈小川无话可说，默默又给他开了一瓶啤酒。 他的身体早就异于常人，酒水下肚，立刻就被分解得无影无踪。 哪怕脚下的啤酒瓶堆积如山，他除了些许的涨肚之外，竟是毫无醉意。 越喝越是清醒，陈小川不由得苦笑一声。 这可谓真是酒入愁肠愁更愁。 见两人都不说话，林芸咬了咬嘴唇，还是转身离开了。 “来！走一个！” 吴胜利摇摇晃晃举起啤酒瓶，陈小川正要伸瓶去碰。 谁知道他咚的一下，脑袋便重重垂在了桌面上。 随即鼾声如雷，沉沉睡去。 “陈先生，你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你今晚又没来呢。” 正要将吴胜利扶起，背后却响起了声笑声。 陈小川摇晃了下脑袋，确定不是幻觉。 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络腮胡胖子走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只小小的录音笔。 陈小川对他有点印象，好像是个娱记。 记得前些日子，跑来采访许青诗之时见过，后来还专门来吃过好几次烤串。 “有事？” 陈小川平静问道。 那人不动声色，瞥了眼趴在桌上鼾声大作的吴胜利。 大概也察觉出了，今晚陈小川的情绪不太对。 他讪讪一笑，道：“呃……我叫修力，是南陵日报娱乐版的专栏记者，我想约陈先生做个专访，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 “抱歉，我没兴趣。” 陈小川摇摇头，眼下正是一脑门的官司，他哪里有心情，去接受什么采访？ “陈先生，您的事迹很有挖掘的价值，要是经过我们报纸的宣传过后，保证能让烧烤摊的名头打响啊……” 没想到陈小川拒绝得如此干脆，修力笑容一窒，有些急了，还想再劝劝。 “抱歉，我这段时间真的没空，请让让。” 将沉睡中的吴胜利架起，眼下也不好再送他回十方县城。 陈小川准备将他带回陈家村，将就一晚上。 “那，那好吧，等您以后有空，我再过来……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电话。” 修力叹息了声，让到一旁，惋惜的看着陈小川将吴胜利架起，走出了大排档。 “等等，你说你是南陵日报的记者？” 走了几步，陈小川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 “对啊，我们南陵日报，那可是正规的新闻媒体，在南陵市是说一不二的龙头老大啊，绝不是那些不入流的小包报能比的。” 说起自己的工作单位，修力挺了挺胸膛，圆乎乎的胖脸一片自豪之色。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方薇薇的记者？我记得她也是南陵日报社的。” “方薇薇？哎呀呀，那可是我们日报社的前任‘社花’啊，您也知道她？” 听陈小川猛地提到方薇薇，修力一愣，很是好奇的问道。 “前任？她辞职了吗？” 陈小川脸色平静，可眼底隐隐有抹激动。 他终于，再度听到那个女人的消息了。 “是啊，听说嫁给了一个身价不菲的富二代，直接就辞职了呢。” 修力砸吧了下嘴，似乎觉得一个大美女就这么嫁了人，很是可惜。 “……已经结婚了？” 听到这句话，陈小川眼前阵阵发黑，扶着吴胜利胳膊的五指都在不住颤抖。 默然许久，他涩声开口。 往日里那张娇俏如花的笑脸，这一刻突然变得模糊。 仿佛一张被岁月侵蚀的泛黄老相片。 胸腔里有个小东西，刹那间，悄然碎裂。 “结婚倒还没有，听说只是订婚了……咦，你怎么了？” 修力羡慕的说着说着，余光扫到陈小川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庞，微微一惊。 “呵呵，没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陈小川摆摆手，拖着沉重的脚步，将吴胜利慢慢扶向大排档之外。 “有空记得打我电话啊！” 走出了老远，修力还是不死心的扯着嗓子，对陈小川的背影喊道。 昏黄的路灯下，那道渐行渐远的佝偻的背影，在地上被灯光拉得老长，说不出的孤单萧索。 “得，又是白跑一趟……再挖掘不到新闻，总编非杀了我不可……啊啊啊！” 收回目光，想到昨天总编那张拉得比驴脸还长的臭脸，修力一阵头大，用力搓了搓乱糟糟的头发。 心情太差，他甚至都提不起胃口，去尝尝这家烧烤摊的特色烤串。 走出大排档，他拉开车门，正要低头钻进去。 “我这里有另外一个新闻，你想不想听听？” 头顶冷不丁响起道男人的嗓音。 修力一呆，放开怎么都插不进锁眼的车钥匙。 抬头，正对上陈小川那双亮若星辰的眼睛。 …… 两天后，南陵市柳家。 昨夜睡得有些晚，柳正源的精神并不太好。 他揉了揉发胀的眼眶，踱出卧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准备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纸。 上次柳盈盈在毒龙谷遇袭的事情，让他极为震怒。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山村，竟然会潜入一个凶名赫赫的国外枪手。 柳正源又惊又怒。 惊的是相依为命的女儿幸好没事，怒的却是这枪手，明面上是冲女儿来的。 可暗地里，更像是冲他这位南陵市的副市长而来。 南陵市的正牌市长即将年老卸任，位置空出，自然会引起一些人动歪心思。 省里早就在一个月前传来消息，新市长，会在南陵市当地的四个副市长中选出。 柳正源年过五十，在仕途上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 说不动心，那自然是骗人的。 他很怀疑，那次女儿柳盈盈遇袭事件，很可能是竞争对手给自己的一个警告。 “哼，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肮脏手段。” 心里恼怒的冷哼了声，柳正源翻开报纸，先是飞快浏览标题，再挑感兴趣的内容阅读。 余光扫到娱乐版块，他本想直接跳过。 这些娱乐新闻，他通常都不会太过关注。 “乡村女孩被人冒名顶替上大学，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标题硕大的黑字，牢牢吸引住了柳正源的眼睛。 心情本就不好，再看到这一幕，他顿时生出一股无名怒火。 耐着性子将内容看完，柳正源已是满脸怒容。 端起温热的牛奶灌了一大口，他放下杯子，冲书房里正在收拾东西的秘书喊了声。 “小宋！” “柳市长，我在收拾今天开会的报告。” “你先出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秘书宋鹰纳闷的走出书房，难得见到柳正源大清早的就发脾气。 走上前来，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报纸之上，堪堪注意到那醒目的标题，脸色顿时就变了。 “给我查，将这群无法无天的败类查个水落石出！” 柳正源拍着茶几大吼。 260、周家村的报复 陈家村今天来了许多人。 有记者，有关心事态进展的好心人，还有许多赶来瞧热闹的民众。 对于冒名顶替这件事，其实早已不新鲜，国内媒体曾经多次报道过。 可活生生的案例就发生在身边，依然还是让不少人感到十分的新奇。 “一个花季少女，就因为被冒名顶替，最终沦落到要去夜市的烧烤摊打零工的地步。” “可悲，可怜，大好前途，一朝落幕。” “原本是品学兼优的她，为何会沦落成为一个打工妹？” 小院门口围满了人，搞得老爷子等人不胜其烦。 自家小院如今又在忙碌的开工修建别墅，除了呆在林芸家里，还真没什么地方可去的。 “算了算 了，我去困龙坡纪念馆转转，吵得我心烦。” 出了这么档子事，众人心里本就乱糟糟的。 如今招来一群苍蝇似的记者与看热闹的人，让人更是烦躁。 老爷子杵着竹竿，带着乌老太君还有林伯，一溜烟从后门离开了。 林芸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无论林婶儿怎么劝，就是不肯开门。 “阿姨，我得当面采访一下当事人啊，总不能让我瞎写吧？” 堂屋里，络腮胡胖子修力坐在小马扎上，苦着脸对林婶儿说道。 “我和你说说，不也一样的吗？” 陈小川瞥了这胖子一样，刚才这家伙一进门的时候，望见林芸便小眼睛一亮。 陈小川有点怀疑，这家伙是想借采访的名头，借机接近林芸。 “这怎么能一样呢？” 修力苦恼的抓了抓腮边浓密的络腮胡，“一会儿还要录像呢，看不到林芸，我录谁去？” “行了行了，人家现在心情不好，采访的事情，先等等吧。” 陈小川摆摆手，起身望了门外一眼。 幸好让牛哥找了几个壮汉站在门口把住，这才没被人把院门给挤破了。 到了下午，县里面的官差前来了解情况，林芸终于肯出门。 瞧着她苍白的小脸，红肿的眼眶，陈小川心里满不是滋味。 也许不该把事情闹大？ 或许，林芸就会一辈子轻轻松松的活着。 没考上大专的事情，也只会成为压在心底的一道遗憾。 就像电影里说的，如果不曾给过她光明，她本可以忍受黑暗。 然而，让亲人白白被人欺负而无动于衷，陈小川做不到。 “好的，情况我们大概了解了，今天就先这样，你在家等通知就行，一有进展，我们会打电话告诉你的。” 两名工作人员态度挺随和，说完之后收起记事本，一前一后便出了院门。 陈小川送他们到了路口，此时天色已是昏黄一片。 门口的一堆记者终于熬不住，大概先撤退到了张家镇上。 “林芸，你就在家休息吧，今晚我去烧烤摊替你。” 望了眼精神恍惚的林芸，陈小川有些心疼。 “小川哥，我没事的。” 林芸摇摇头，还想再开口，陈小川根本就不容她拒绝。 叮嘱了林婶儿一句，便带着修力往张家镇而去。 “小川，这次可多亏了你，我们总编今天还特意发微信夸奖我呢。” 修力一边开着车，一边喜滋滋的对陈小川说道。 “是我该谢谢你，要不是有你们这样的记者在，这件事根本不会扩散开来，造成这么大 的影响。” 陈小川认真说道。 “说得倒也是，要是不扩散开，那些社会败类，估计还想着耍些手段，把事情压下去呢。” 修力摇摇头，这种事情在他的职业生涯里见得太多，有时候纵然是义愤填膺，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到了张家镇上，修力将车停靠在大排档外，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排档，往烧烤摊走去。 “小川，林芸这丫头没事吧？” 张发财望了眼陈小川的背后，没有瞧见那张熟悉的小脸，他眼底的忧色更多了一分。 “没事，就是心情不好，我让她待在家休息，我来替她。” 陈小川心里一暖，张发财虽然是几人名义上的老板，可实际上，他们几个早就把张发财当成了亲人来对待。 所谓患难见真情，陈小川也暗暗感叹当初毕竟没有帮错人。 端菜，擦桌子，拖地……今晚陈小川结结实实体会了把当杂役的感觉。 不得不说，绝对不比站在烧烤架前烤串要来的轻松。 牛哥几次三番想要抢走陈小川手中的拖把，要他回烧烤架前，都被陈小川给拒绝了。 “你们这儿，谁是陈小川啊？” 时间不过才七点半左右，食客还没来，烧烤摊上冷冷清清。 此时突然听到一声呼叫，张发财心情顿好，正要笑脸迎上去。 哪知道，却是看到了一群拎着钢管、棒球棍的小混混。 “我就是陈小川，什么事情？” 陈小川没有放下拖把，杵着杆子，对那些人问道。 “老大，你看那个长相猥琐的胖子，是不是老板说的那个王八蛋记者修力？” 一个染着红毛的小混混，凑头向为首的小混混说道。 那人眯着小眼睛往修力一看，顿时就乐了。 他操起鸡蛋大的棒球棍，遥遥指着修力道：“死胖子，你是不是叫修力？” 修力此时正卖力的对付一串烤脆骨呢，闻言胖手一哆嗦。 随即镇定抬眼，微笑摇头：“诸位大哥，你们认错了，小弟我不叫修力，我……” “妈的，还敢骗咱们，这死胖子明显就是那个王八蛋记者！” “大哥，别废话了，砸吧！” 一众小弟愤怒的指着修力大喊大叫，大排档里本就不多的食客顿时一哄而散。 躲到外面又不肯走，远远的瞧着热闹。 “嘿嘿，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本来要跑两趟的，没想到这一趟就能解决了，哈哈哈！” 为首的那名小混混乐开了花，伸手一挥，身后的一众小弟顿时嗷嗷叫着，挥舞着钢管、棒球棍等物，兴冲冲的冲了过来。 跑得最快的是个瘦了吧唧的家伙，他盯准了一张餐桌，正要挥棍砸下。 岂料眼前黑影一晃，他只觉一块又臭又脏的东西，一下子就糊在了脸上。 力道还不轻，让他咚的一下，仰头就倒。 “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就不怕法律的制裁吗？” 修力义躲在桌子底下，义正言辞的大喊，结果话还没说完，一块板砖便飞了过来。 吓得他脖子一缩，连忙往后钻去。 “你们是什么人派来的？” 一拖把解决了冲得最快的倒霉蛋，陈小川冷眼扫视，眼中精光暴涨，亮若寒芒。 不知为何，那些小混混与他眼神对上，心里顿时发寒，竟是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小子，你也别打听了，我胡老大是什么人？我会把我的老板周富贵给说出来？真是痴心妄想！” 为首的那个自称胡老大的混混，鄙夷的扫了眼陈小川。 他最恨这种啰里啰嗦的家伙，明知道问不出个什么来，偏偏还要浪费口水。 不过，为什么感觉气氛有些尴尬…… 胡老大心里一咯噔，猛地睁大了眼睛。 “王八蛋，你敢诈老子？！” 他那叫一个气啊，居然一不小心就说溜了嘴。 “周富贵是吧？很好，你们可以躺下了。” 陈小川哈哈冷笑，手中拖把顿时化为一道弧光，犹如蛟龙出渊，猛然往前横扫而去。 啪！啪！啪！啪啪啪！ 连珠暴雨般的闷响不断响起，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拖把杆终于受不了这股大力，咔擦一声折断。 胡老大冷汗淋漓，小心注视着近在咽喉处的那截拖把杆断茬。 身后，是躺了一地的小混混，哀鸿遍野。 261、惊怒 张家镇派出所，今晚直接爆满。 办事大厅靠墙角的地方，蹲满了抱头缩肩的小混混。 那花花绿绿的头发铺成一片，仿佛一条七彩的毛毯。 “好了，你可走了，但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你最好先报案，等我们来处理。” 给陈小川做笔录的老官差头皮发麻，越记录越是心惊。 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地上躺了一地的小混混，全都抱着小腿不住哀嚎。 唯一站着的混混头子，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裤子湿漉漉的一片，水迹沿着脚后跟淌了一地…… 场面极度惨烈，现场的几名官差当即吓得差点想要明枪示警。 都打成这副德行了，受害者该有多惨？ 一番询问过后，这几人傻眼了。 唯一的受害者，居然只是躲在桌子底下，不小心挨了一板砖的络腮胡胖子修力。 这该怎么抓人？ 到底谁特么是施暴者啊？ 几名官差在风中凌乱，倒是那名混混头子见到了官差的到来，顿时比见到亲爹还要高兴。 他伸出哆嗦的双手，看样子感动得都快哭了，刚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救我！” “咦，你不是那谁谁谁吗？” 有个官差皱起眉头上前打量他，对他有些印象。 这个家伙是十方县里的一个地痞，已经是局子里的常客，进一趟拘留所就跟回家一样熟悉。 “对对，我就是那谁谁谁，快，快把我带走，我，我想回家！” 混混头子差点就泪流满面了，亲人啊，这才是真正的亲人。 关键时刻，还是官差叔叔靠得住啊！ 其他几名官差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天这是变天了？嘿，老鼠居然主动往猫身上靠。 既然没有什么受害者，他们一合计，干脆把现场所有人都带走，来个一锅端。 反正进了衙门，不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由于受伤的小混混太多，几名官差不得不叫了好几辆面包车，呼啦啦全给逮进了衙门里去。 一番审讯，那些受伤的小混混，全都一口咬定是去烧烤摊吃烧烤的。 把做笔录的官差都给气乐了。 有带着钢管、棒球棍、板砖这些东西去吃烧烤吗？ 你咋不说你们是去砸核桃呢？ 再老的油条，他也挨不住腿上有伤，关了大半个晚上，有人熬不住了，便把事情一五一十的给说了出来。 不过只是说看陈小川不爽，特意去找他晦气，却没说出背后的老板是谁。 最终这些混混以聚众斗殴为由，统统被拘留二十天。 而陈小川因为打伤了太多人，得了个口头警告。 老官差合上笔记本，示意陈小川可以离去。 陈小川平静的望了他一眼，转身之际，突然一笑。 “叔叔，要是一个普通人遇到这么多的小混混……您觉得，等你们赶到现场，是该给他收尸呢？还是直接拉去火葬场？” 那名老官差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此时却被陈小川问得脸色涨红。 他恼怒的一挥手，“走走走，没事就赶紧走，我还要给那些混蛋继续做笔录呢。” 陈小川笑笑，也不说破，转身就走。 临到审讯室的门口，听得背后的老官差低声道：“只要不把人打死就行……” 出了衙门大门，一路上遇到的官差都神色古怪，站在一旁注视陈小川，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陈小川对此毫不介意，怪物怎么了，总比躺在地上强。 “小川，没事了吧？” 街边的马路牙子上，张发财，张大虎还有牛哥三人齐齐蹲在地上。 见到陈小川出来了，蹭的一下齐齐站起。 “我能有什么事？我可是受害者呢。” 陈小川笑道。 三人听到“受害者”三字，齐齐嘴角抽搐。 有这样把一群人的小腿给打折的受害者吗？ 此时已经晚上十点，回到大排档收拾好桌椅板凳，勉强开张了两个小时。 张发财见生意冷淡，也就不多坚持，让几人下班了。 夜风微冷， 陈小川拒绝了牛哥的专车接送，独自一人往陈家村走去。 路过一家小卖部门口，守店的老头正聚精会神，望着电视上的晚间新闻。 陈小川余光扫了眼，画面上，似乎是在播放下午采访林芸一家的新闻。 他摇摇头，继续赶路。 而与此同时，药王谷内，孙星正窝在床上，望着液晶电视上的南陵市地方台。 自从上次半路设计除掉五长老，已经过去整整大半个月。 可这十多天下来，孙星却瘦了整整一圈。 二长老惊怒，三长老暴怒，药王谷内更是人心惶惶。 试问五长老那样一个堂堂地阶初期的高手，怎么会突然出现车祸，而意外身亡了呢？ 虽然那具烧焦的遗体上发现了五长老的腰牌，可最近药王谷内谣言四起，说是五长老是被人设计陷害的。 孙星表面悲痛欲绝，暗地里却是惶惶不可终日。 因为五长老的尸体，根本没有找到！ 那天下午，五长老负伤驾车，硬是逃了一百多公里。 最后在众人的围堵之下，发疯般开车冲下了山崖。 一番搜寻过后，那辆烧得只剩一坨废铁的小车，在山崖下的乱石堆中找到了。 然而，车里却没了五长老的踪影。 孙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他爷爷，暗地里派人伪造了五长老的腰牌。 再从从医院的太平间里，弄了具无人认领的尸体，伪装成被烧焦的模样，企图瞒天过海。 然后，他便养成了在深夜里，反复观看南陵市新闻的习惯。 他想看看，能不能在新闻的报道上，发现点蛛丝马迹。 毫无疑问，五长老一定是活了下来，这个该死的老混蛋，生命力简直堪比小强。 听手下人说，明明身中一刀一枪，却还能从坠崖的小车里死里逃生，实在是骇人听闻。 秘密派出的搜查小队还耗在了那座山崖附近，孙星给他们下了死命令。 不找到五长老，绝对不能回来。 “请问林芸是您什么人？” “她啊，她可是我们村里面的一朵花哟，从小就品学兼优，模样也俊俏，当初上门提亲的人都排到了困龙坡……可惜啊，居然被人冒名顶替，唉……” 电视画面上，记者正举着话筒，采访着一个村长模样的中年人。 孙星心里乱糟糟的，本想换台。 刚一举起遥控器，谁知道画面上镜头一闪，似乎是有人把摄像机对准了门缝，想要偷拍里面。 就在这一刹间之间，通过门缝，孙星看到了有张熟悉的人脸一闪而过。 “各位观众，由于当事人闭门不出，我们……” 女记者那美妙的嗓音根本进入不了孙星的耳朵，他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的画面还停留在前一秒钟。 “是他，是他，就是他！” 咔擦一声，五指骤然握紧，掌中的遥控器顿时四分五裂。 孙星一把将其狠狠摔开，操起手机，拨通了搜查小队队长的电话。 “立刻去南陵市陈家村，找一个叫林芸的一家，那个老不死的就在他家里！” “明白，我们这就动身！” 262、你还要我怎样? 陈家村大清早便来了许多不速之客。 听到叩门之声，陈小川从窝棚里惊醒，走到院子门前开了门。 望着拎着大包小包礼物的周富贵一行人，他一言不发，立马就要再度合上门。 “等等！我们是来给林芸道歉的！” 这才两天不见，周富贵整个人憔悴得不成人形。 双眼浮肿，头发乱糟糟的，再也没有之前大黑伞下成功人士的气质。 道歉？道歉要是有用的话，要法律干什么？ 再者说，冒名顶替，给林芸来带的生活与心理双重压力。 岂是区区几句歉意的话语，就能弥补得了的？ 稍一犹豫，陈小川依然开了门。 因为他在那群人的最后边，意外发现了那个农业女专家。 陈小川很想瞧瞧，当冒充者遇到真人的时候，该是怎样一副表情。 “你们还来干什么？” 院门口的动静，早就惊动了一大家子人。 老爷子披着衣服，杵着竹竿，独自一人站在周富贵等人的面前。 “老爷子，我们是真的来道歉的，林芸呢，还没起床吗？没关系，我们坐着等就好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老爷子朝陈小川看了一眼。 陈小川默默点头，他也就不再说什么，眼睁睁看着陈小川将这群人领到了堂屋里。 老爷子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犹如在看将鬼子领到村子里的放牛娃。 听到动静，林婶儿已经起来了。 虽然心里对周富贵等人痛恨得不行，可还是保持着农家人的本分，跑到厨房给他们烧水泡茶去了。 林芸本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刚走到堂屋门口。 瞧见满脸堆笑的周富贵等人，立刻小脸一白，掉头就走。 “林芸妹子，你先等等！” 那名原名周艳红的农业女专家坐不住了，强行上前拉住了浑身颤抖的林芸。 硬生生将其拉到板凳上坐下。 两人挨得极近，看那模样，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两人是相识多年的好姐妹呢。 “林芸啊，我们这次来呢，是专门给你道歉来了。” 周富贵见林芸始终低着头，不肯看他们一眼，心里微微有些不高兴。 怎么的，自己这群人都低声下气 ，上门来服软认错了。 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前晚派出的打手意外被陈小川一人打退，这让周富贵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陈小川的武力惊人他是知晓的，可没想到会如此勇猛。 一人单挑几十个小混混，简直牛逼得不行。 关键是，除了混混头子，其余人都是小腿骨折。 而陈小川呢？居然毫发无损！ 听那面有土色的混混头子回来说，当时陈小川大发神威，又有现场的热心群众帮忙。 他们人手再多，也架不住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只好含恨抱负…… 然而，周富贵早就从衙门里得到了消息，根本就是陈小川一个人干翻了这一群人。 胖揍了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混混头子一顿，周富贵也寻思着，陈小川的武力值实在太高。 这硬的不行，大概只有来软的了。 可别误会，他心目中的“软”，可不是上门服软的软。 而是动用“软刀子割肉”这一招。 你陈小川不是打架牛逼吗？ 那好，老子就天天找人去烧烤摊，去陈家村骚扰。 泼大粪涂油漆，门口堆花圈，半夜三更放鞭炮…… 看看谁能耗得过谁？ 这是周富贵没当上村支书的时候，惯用伎俩。 周家村是张家镇下面的第一大村，常驻居民有上万。 那时候村里面要建养猪场，好几户村民嫌赔偿款还不足市面上的四分之一，愤怒的拒绝了拆迁要求。 周富贵便伙同本家的几个兄弟，硬生生用这几招下三滥的手段，把那几户人家给活活吓成了精神病。 到现在都还关在市精神病院里，怕是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可惜的是，大粪连同油漆准备了好几桶，花圈更是订了一车。 结果，冒名顶替的事件登上了报纸！ 不知怎么的，让市里面的大领导知晓了，生气的当场拍了桌子，说要严查。 这下闹大发了！ 周富贵慌了，这个时候再去弄林芸一家，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除了让事态变得更坏，再没其他作用。 不得已，哪怕侄女周艳红一万个不愿意。 周富贵还是大清早便拉着一群人，上陈家村给林芸赔礼道歉来了。 他想得倒也挺美，既然冒名顶替的事情瞒不住了，那就来个釜底抽薪。 只要让林芸改口，说当年是故意把机会让给了周艳红，这样便可以让一大半的人少了责任。 周艳红的处罚估计不会少。 但这样一来，周富贵起码可以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就说自己当时并不知情。 到了这个关头，只要保住村支书的位置，别说周艳红这个亲侄女了。 就是亲爹亲妈，该推出去挡枪，周富贵也会毫不含糊，亲自动手推一把。 然而，看林芸眼下的模样，让她改口这件事，怕是有不小的难度。 “林芸妹子，当年的确是我们的错。” “你看，要不这样，我给你一套县里面的商品房，再给你在县里面的单位上找个工作，以后就是城市里的人了，这是多少乡下人打拼大半辈子，都得不来的好处呢。” 见林芸沉默，周艳红笑了笑，提出了一个自认为让人心动的条件。 哪知道，林芸抬眼，怯生生的望了望她。 咬着嘴唇道：“这些东西，我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 周艳红脸上笑意退去，眼神变得有点厌恶。 村姑就是村姑，以为抓住了点把柄，就可以赖上自己一辈子？ 哼，真是不知好歹！ 她周艳红如今可是省城的农业专家，早就把自己当成了省城人，去年还谈了个省城的男朋友。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彻底底，和落后贫穷的农村脱离，成为人上人。 “……我，我就是想问问，当初你为什么要霸占我的上学机会？” 林芸眼眶红了，鼓起勇气，问出了这几天一直缭绕在心头想法。 她是单纯的，本以为只要自己善良，全世界就会变得和平。 可她忘了，人心，从来都不是一样的。 周富贵等人面面相觑，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难道说，当初在所有考生的档案里，就是你林芸一家社会地位最低，家庭条件最差，又没有什么背景关系。 所以最好欺负？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当着人家小姑娘的面亲口说出来，哪怕做惯了不要脸的勾当的周富贵，也没那脸皮张嘴。 “为什么霸占你上学的机会？” 周艳红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豁然起身，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彻彻底底，撕下了伪善的嘴脸。 “你一个穷寡妇家的村姑，也配去上大学？就算你真上了大学又能怎么着啊？” “这年头，没关系没后台，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多了去了。” “你还真以为你会和我一样，成为省里面的农业专家啊？” 林芸小脸一片惨白，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她不敢相信，周艳红居然会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好像倒是她在无理取闹一般。 一口气将心理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周艳红也不打算藏着掖着。 她不屑笑道：“就凭你们这家，也想跟我们周家斗？房子，工作都给你了，你还要我怎样？跪下来，痛哭流涕的给你认错？做梦！” 说完，周艳红拍着胸口，恶狠狠的说道：“我还实话告诉你，我这个林芸，这一辈子当定了！” “你就是林芸？”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有人问了声。 周艳红正在气头上呢，顿时想也不想，高声应道：“我就是林芸，怎么着？有本事咬我啊！” 那人没有再开口，回应她的，是一声沉闷的响动。 胸口一凉，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咬了一口。 周艳红愣愣低头，望着胸口上的血洞，喉头嚯嚯几下，仰天便倒。 密集的脚步声极为有节奏的响起，一群带着头套的黑衣人，顿时出现在了惊魂未定的堂屋里的众人眼前。 “果然是这里，一个都别放过！” 为首的黑衣人握着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冷冷扫视一眼，对身后的手下吩咐道。 263、杀！ “你们是什么人！” 周艳红中枪不过在转瞬之间，周富贵等人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 眼见一群黑衣人闯入，他顿时怒吼道。 他这个村支书在周家村作威作福惯了，此时第一时间的反应竟然不是躲避，而是想要训斥。 结果话刚出口，那名为首的黑衣人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 周富贵瞪圆了眼睛，临死都没想明白。 这些人，怎么敢对自己开枪？ 他可是周富贵，周家村最有势力的男人啊！ 接连死了两个人，堂屋里顿时一片大乱。 周家村来的那些人鬼哭狼嚎，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却哪里是手里有枪的黑衣人的对手？ 不消几下，堂屋里便倒下了一片尸体，血流成河。 “咦，没有五长老。” “进去搜搜，孙少爷吩咐过了，要做得干净利落。” “是！” 几名黑衣人分路前行，望着房门紧闭的卧室，他们对视一眼。 自有人抬起手枪，想要轰烂锁眼。 下一刻，房门却毫无征兆的打开了。 门内，是满眼杀气的陈小川！ 那两名黑衣人齐齐大惊，刚要抬手开枪。 哪知道，一柄晾衣杆毫无预兆的骤然伸出，杆头的铁刺仿若毒蛇吐信，闪电般在两人脖间连刺几下。 那两人连嘴都来不及张开，便捂着脖间的血洞，满眼不甘的仰头倒下。 “小川哥，我我我，我怕……” 林芸躲在陈小川的身后，浑身战栗，嗓音如同秋天的落叶一样瑟缩。 “你躲在屋里别出去，我去救爷爷他们。” 陈小川回头，低沉的说完，揉揉林芸的小脑袋安慰了下。 便弓着身子，悄无声息的拉上房门。 早在那声枪响之时，他便脸色大变，不动声色的将林芸拉回了卧室。 对于这种经过消音处理的枪声，他实在太过熟悉了。 三番两次在死神手下逃生，陈小川早就有了心里准备。 老爷子此时应该在窝棚里，情况危机，陈小川只能先顺着地形，先去查看乌老太君与乌青青两人是否有事。 轻手轻脚走到堂屋右侧的卧室，结果房门半掩，地上有滩黑红的血迹，一路蜿蜒到了门外。 陈小川心里一沉。 难道乌青青两人遭到毒手了？ 他闪身进屋，岂料门侧突然袭来一只白皙的小手。 陈小川猛地捉住乌青青的皓腕，压低声音道：“是我！” 乌老太君满脸寒霜，默默点头，乌青青俏脸一松，警惕的察觉门外的动静。 她悄声问道：“怎么会有枪手？” “我也不清楚。” 陈小川往了眼地上躺着的两名黑衣人，胸口居然都是拇指处的血洞，显然是一击毙命。 乌老太君手中的拐杖下端，还在滴答落下血珠，陈小川深深看了眼这个面容苍老的老妇人。 心想以后老爷子若是打麻将再赖账，自己可得好好劝劝。 “他们都是药王谷的杀手，你看他们的手腕。” 乌老太君用拐杖撩起地上黑衣人的衣袖，上面纹着一株断肠草的图形。 “冲着五长老来的？” 陈小川愣了下，顿时反应过来。 “八九不离十……陈小子，你可知道一共有多少枪手？” “我解决了两个，再加上这两人，大概还剩三人人。” 陈小川的耳力远胜常人，回想起院子中那串密集的脚步声，他估摸了下说道。 “那好，我去救你爷爷和小鱼，青青去找林婶儿，小川你去五长老的屋子看看。” 不愧是执掌乌家多年，只一瞬间，乌老太君便有条不紊的安排好了。 三人当即各自小心出门，乌青青拾起两名枪手的手枪，递了一把给陈小川。 陈小川摇摇头，扬了扬手里的晾衣杆。 “嗤！” 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声在后堂响起，陈小川脸色微变，连忙加快脚步。 “你们到底是谁？是不是认识我？” 透过门缝，陈小川望向五长老的卧室。 只见三名黑衣人背对着他站定，对面是捂着胸口的五长老，眼中又惊又怒，还夹杂着一丝茫然。 “既然你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那就安心上路吧。” 其中一个黑衣人冷笑说完，抬手就要开枪。 “不！你先告诉我，我究竟是谁！” 五长老不甘的怒吼道。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你是药王谷的五长老，名字叫做孙仲先，哈哈，怎么样，可以死得瞑目了吧？” 望着昔日高高在上的五长老，此时却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些人起了猫戏耗子的心思。 一个个嘻嘻哈哈，根本没把失忆的五长老当回事。 “五长老……孙仲先……我，啊啊啊！头好痛！好痛！” 听到“孙仲先”三字，五长老微微动容，眉头皱起，似乎想起了什么。 然而下一刻，他满脸痛苦之色，抱起脑袋哀嚎起来。 “老三，别玩了，速战速决。” “是！” 为首的黑衣人不屑的摇摇头，再度对五长老举起了手中的手枪。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门内三人齐齐一惊，顿时掉转枪口，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外就是一阵乱射。 “奇怪，人呢？” 门外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三人眼中泛起警惕之色，呈品字形慢慢包抄出门。 下一刻，一道黑影骤然袭来，右侧的枪手只听得耳边，有利物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 他吓得亡魂大冒，当即想要闪身躲开，却是根本来不及。 脖间一凉，他愣愣注视着那深深插入脖间的半截木杆，无声软倒在地。 “老二！” 另外两名黑衣人悲愤的低吼，朝着空荡荡的走廊一阵乱射，发泄心中的愤怒与恐惧。 大意了，实在是太大意了。 没想到这小小的一座山村里，竟是藏有武道高手。 那枝木杆很明显，是被人用大力当做标枪投射过来的。 寻常人哪有这本事？ 境地在转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们手里有枪，本以为握着大杀器，他们才是此间的主宰。 可如今，自己这群人，似乎成了躲在暗处的对方的猎物。 “老五！” 为首的黑衣人朝堂屋右侧喊了声。 三秒过后，依然没人回应。 他脸上悲愤之色多了一分，犹自不甘心，扯着嗓子再度喊了声：“老四！” 还是没人回应，只有清晨的秋风吹过房外的树梢，哗啦作响。 “老六！老七！” 黑衣人老三已经吓得两股战栗，自己一行七人，没想到悄无声息间就被人干掉了四个。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心头，像是有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让他只觉呼吸困难。 “老大，要不还是先撤吧！” 他此刻六神无主，真恨不得当即掉头就跑，离开这个诡异无比的老房子。 “别慌，握好你的枪！” 为首的黑衣人也是心里惶惶。 他满脸不甘的扫视四周，却根本发现不了那个该死的偷袭者。 咬牙看了眼地上兄弟的尸体，黑衣人老大当即再不犹豫，回身将枪口对准了依旧抱头哀嚎的五长老。 嗤的一声，沉闷的枪声掩盖了背后尖锐的破空声，他眼睁睁看着五长老浑身一抽，无力松开抱头的双手。 刚想松口气，可全身的力气的仿佛都朝后背涌去，让他浑身使不上力。 流血后的虚弱感，蔓延到了浑身上下每一个角落。 他低头，望着胸口透出的半截带血木杆。 那断茬白里透红，格外刺眼。 扑通一声，黑衣人老大睁着茫然的双眼，扑地身亡。 264、周家村的陨落 等到张家镇的官差敢来之时，林芸家的小院之内已是尸横遍地，血流一片。 场面太过惨烈，两名胡须拉茬的官差兴奋得脸蛋通红。 妈的，逮了一辈子的小蟊贼，没想到这辈子还能遇到这种大案。 终于可以展现自己的一身所学了！ 然而，没有等他两人大施拳脚，案情过于严重，早已被层层上报，捅到了省城总局。 现场自然得保持原状，陈小川带着林芸与林婶儿等人，住到了张家镇的宾馆里去。 怕是没有大半个月，都不准备回来了。 安顿完一大家子人，陈小川被刑侦经验丰富的官差带走。 一时间，陈家村人心惶惶，都在传陈小川如何如何大展神威。 一个人居然硬生生，干掉了七八个持枪的歹徒。 之前欺负过陈家人村民吓得不敢出门，就连曾经在陈小川家田地里撒过尿的小屁孩，都老老实实滚去上学，再也不敢多调皮一下。 周家村的人更是悲痛欲绝，在这场横祸当中，村干部被一锅端了。 如今村里好几个大户人家大办丧事，锣鼓喧天，哀嚎四响。 引得周边方圆白十里地的乌鸦。都齐齐往周家村飞去。 “你这家伙，还真是个霉神，哪里有你，哪里就倒霉。” 再次见到郑秋怡，是在南陵市的审讯室内。 她的眼眶明显有些浮肿，大概是连续加班熬夜了。 陈小川很是无辜的撇撇嘴，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人家都持枪杀上门来了。 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要知道，眼下五长老还身负重伤，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昏迷不醒。 林婶儿等人更是吓得胆战心惊，一时半会怕是都缓不过劲来。 “那七个枪手，都是你一个人干掉的？” 郑秋怡收起了情绪，拿出纸笔，开始记录起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虽然早就见识过陈小川那恐怖的个人武力值，但能在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徒手干掉七个持枪的悍匪。 实在不得不让人心惊。 她去现场查看过，除了毫无还手之力、在最初就被击毙的周家村几人。 算起来，当时在小院里的壮年男子，就只有陈小川一个人而已。 七个枪手，两个喉头被刺破，两个胸口被洞穿。 剩下的三人当中，一人的脖子上深深插入半截晾衣杆。 另外半截，直接洞穿了另一个枪手的胸口，从心肺穿过，当场死亡。 至于剩下的一个，却是被活活吓出了心脏病，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因为抢救无效，拉往医院的路上就一命呜呼了。 “是，当时情况危急，你也看到了，他们一上来二话不说就开枪杀人，我除了自保，还能有什么办法？” 陈小川翻了翻白眼，觉得此刻的郑秋怡有些讨厌。 明明自己这方才是受害者好吗，为什么要把他当成施暴者来对待？ 话说，你们真的不是在偏袒那伙歹徒？ “自保”这个词用得极好，陈小川几乎在一瞬之间，就把自己放在了正义的一方，顺便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郑秋怡玩味的转动手中的笔杆，眼底浮现出一丝赞许。 “不管怎么说，死了这么多枪手，你却毫发无损……我们总得问清楚吧。” 察觉到陈小川隐隐表现出来的不满，郑秋怡笑了笑。 “怎么就叫毫发无损？你看看，我的大拇指指甲都破了。” 陈小川伸出右手，朝郑秋怡展示那刚修理过的手指甲。 郑秋怡：“……” 知道问不出更多细节来，郑秋怡暗自叹息了声。 她合上记录本，起身对陈小川道：“这些日子你得呆在衙门里，等省城的专家断定案情过后，才能放你出去。” “管饭不？我想吃红烧肉。” 陈小川砸吧了下嘴，从中午被带到这里，他滴水未进，此刻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唤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郑秋怡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小子如今越来越猖狂了，是不是觉得和自己关系好，就不把衙门的威严放在眼里了？ 还说什么要吃红烧肉，你咋不说要吃龙肝凤胆呢？ 看来以后不能再和他嬉皮笑脸了，一定得保持身为官差的严肃……嗯，一定要。 “等着，我去给你买饭。” 恨恨丢下一句，走到审讯室门口，背后却传来陈小川的叮嘱：“记得买瘦肉多的，我不爱吃肥肉。” 脚下一踉跄，郑秋怡强行忍耐想要回身揍人的冲动，脚步飞快的离去。 怕自己多呆一刻，就得多受陈小川的一分气。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远去，陈小川脸上笑意顿消，变得满脸寒霜。 别人都拿着枪冲到家里来杀人了，要是自己再不有所表示…… 岂不是在告诉对方，自己是那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药王谷，呵呵，管你是虎穴龙潭，我也得上门问个清楚！” 他仰头盯着天花板，低声喃喃。 周家村在整个村子沉浸于悲痛气氛之中，没想到，柳正源派出的调查组也暗访而至。 望着那几家大办丧事，把省道都给堵了，这些纪委人员个个面面面相觑。 怎么的，莫不是察觉到我们要来，直接自杀了？ 这种待遇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他们曾经眼睁睁看着刚开门的妇女，往屋内那头的窗口喊了声“来了”。 然后，就听得楼下，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啪嗒闷响。 几个人脸色大变，匆匆跑到窗口去往楼下看。 却见地上趴着个人，摔得一地鲜血，仿佛刚刚摔碎了个多汁的西瓜…… 可是也不对啊，这种情况，一般只出现在那些巨贪身上。 这周富贵等人，撑死也不过是弄个滥用职权的罪。 最多判个几年，便放出来了。 也用不着以死谢罪啊？ 要不是此次的事情，是副市长柳正源亲自过问，这种小虾米，也动用不到他们大名鼎鼎的纪委人员。 人虽然死了，该办的事情还得办。 几人挤进灵堂，要求打开冰棺检查，验明正身。 敢在葬礼上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周家村的村民哪怕再不待见周富贵，此时也起了同仇敌忾的心思。 一通镰刀锄头的“招待”，几个纪委人员鼻青脸肿，模样狼狈，连滚带爬的逃出周家村。 还没等周家村的人庆贺赶跑了“歹徒”呢，几个小时过后，全副武装的防爆武官大队，齐齐挺进了周家村。 揍人的，扔砖头的，统统被一锅端了。 就连那些还在披麻戴孝的老娘们，也因为骂骂咧咧，拒不配合，也一并给带走了。 一时间，偌大的周家村人去楼空，灵堂前的纸钱烧得只剩余烬，也没人去添上。 秋风一吹，漫天飞灰。 灵堂上首，挂着周富贵那张笑吟吟的遗像。 仔细看去，那笑容中似乎透出一丝凄苦。 “呱！呱！” 乌鸦三三两两，栖息在掉光了树叶的空树枝上，不停嘶啼。 曾经张家镇下的第一大村，就这么完蛋了。 265、合作 南陵市，韩家。 一个头发灰白的家伙，今早便带着口罩，在管家的引路之下，径直走进了韩家的会客厅。 对于这个自称是金陵来的贵客，韩家并不敢怠慢。 虽然家主没有出面，但却是派出了韩家三爷，韩桂亲自接待。 “我的名字，不足挂齿，但，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这位神神秘秘的贵客刚一开口，就直切主题，这让韩桂的眉头，不动声色，微微皱了皱。 如今南陵市的格局，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乌家老太君被家族众人联合挤走，此时自顾不暇，内斗不休。 许家又是万年垫底，向来以其他三家马首是瞻。 这南陵四柱之首的位置，便由韩、唐两家在不停争夺。 韩家与唐家实力相当，按理来说一时半会，根本分不出个胜负。 然而，这位贵客是省城金陵下来的人物，而且，似乎还是金陵巨户文家的人。 号称随便跺跺脚，金陵便会引发大地震的文家！ 初时得到这位文家来的贵客要拜访韩家的消息，韩家上下一片惊喜交加，可冷静过后，却又齐齐心生疑惑。 人家好好的，为何要甘心上门来拜访？ 礼贤下士，必有所求。 一番商议过后，韩家老爷子当即拍板，先让韩桂出去招待，探探这人的来意，到底所求何事。 虽说他韩家比不上那金陵巨户文家，但好歹也是传承了四百多年的古老家族，一些家族底蕴还是有的，并不是那种任你拿捏的软柿子。 若是文家胆敢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他们也有底气强硬拒绝。 “哦，不知这位先生口中所说的共同敌人，到底是何人？” 韩桂收起心绪，淡淡一笑，对那人平静问道。 “陈小川，我相信你们应该知晓这个人吧？” 带着口罩的贵客，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虽然因为带着口罩，看不清脸上表情。 但那眼眸中深深的恨意，还是看得韩桂暗暗心惊。 “你是说那个得罪了药王谷的炼药师，陈小川？” “我不知道什么药王谷之类的东西，但我知道，他惹到了你们韩家头上，并且还让韩家的子弟韩辰殒命在枪口之下。” 贵客说到这里，嘶哑一笑，嗓音中满是凄凉与不甘。 “也许这就是天命吧，我派出村民上门找他麻烦，却被他一人打退了百十来人，栽赃嫁祸，哪里会想得到他竟然留下了录音……” “不得已，花了大价钱请来东南亚第一枪手，结果依然被他反杀。” “那小子真有这么厉害？” 韩桂听着听着，眉头又渐渐皱起。 他与陈小川不过是只见了一面，纵然知晓此子的武力值惊人，可没想到会恐怖到如此的地步。 他今年已经年过四十，武道境界依然停留在黄阶中期。 虽然对付几十个壮汉不成问题，然而想要仅凭一人打退上百人的围攻，那根本就不可能。 更别说，还要躲避东南亚第一枪手的暗杀了。 “要是不厉害，我早就让他下地狱了。” 满头灰白头发的贵客摇摇头，叹息了声，“你听说过铁拳门这个武道门派吧?” “苍北省的铁拳门？就是那个号称一拳破万法的铁拳门？” 韩桂有些动容。 铁拳门的名头，在十多年前如雷贯耳。 哪怕苍北省离南陵市足足隔了两座大省，但武道界的消息向来都流传甚快，韩家对铁拳门的兴衰起伏依然有所了解。 相传这个门派昌盛时期，门下弟子不下万人。 可惜门人众多的后果便是良莠不齐，难以调教。 一些弟子屡屡犯下血案，最后竟然在闹市区直接灭人满门，事后大摇大摆离去，根本不惧道德法律。 堪称穷凶极恶，猖狂无比。 此事引得苍北省一把手震怒交加，当即便重命下达，务必要连根拔起铁拳门这颗苍北省的毒瘤。 事实证明，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更别提炮弹这种大杀器了。 在军队的帮助之下，曾经赫赫一时的铁拳门，一夜间灰飞烟灭。 引以为傲的铁拳功，在枪口炮膛下就是个笑话。 门派覆灭，门下弟子成了通缉犯，四处乱窜，听说去年还曾经发现了铁拳门的余孽在金陵出现过。 等等，金陵，铁拳门，文家…… 韩桂神色一僵，隐隐约约，觉得发现了点什么。 “不错，我文家当初在铁拳门覆灭之时，出手相助了一下，收留了一些人。” 贵客似乎看出了韩桂眼底的隐隐惊愕之色，当即点头承认道。 “可，有铁拳门的高手相助，您为何还要找上我们韩家？” 韩桂依然不解。 他韩家祖传的功法，是一部名为驾鹤功的内功，走的是轻灵路子，最怕遇到铁拳门这种一力降十会的莽夫。 任你腾云驾鹤，他自一拳轰来。 一个躲闪不及，就得伤筋动骨，内伤无比…… “既然诚心要与韩家合作，那我也就不瞒着韩兄了。” 贵客眼中再度露出恨意与不甘之色，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低沉道。 “事实上，铁拳门已经有两位高手与陈小川交过手了，却是都败北而归……” “其中一个，武道境界已经摸到了黄阶后期的门槛，却还是敌不过陈小川的一拳。” 咕叽一声，却是韩桂瞪着眼睛，紧张得喉头滑动。 一个摸到黄阶后期的高手，都扛不住陈小川的一拳？ 那他们韩家这些走轻灵路子的武道人士，若是敢上门去惹陈小川，怕是要真的驾鹤西去了。 “呵呵，韩兄你多虑了。” 察觉到韩桂的紧张，贵客无可奈何的笑笑，继续解释道。 “事实上，铁拳门的两位高手回去之后，曾经对陈小川的实力认真分析过。”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铁拳门与这小子走的同样都是以攻为守的路子，所以对轰起来，谁也占不到便宜。” “可你们韩家不一样，只要派人上前不断骚扰陈小川，让他顾头不顾尾，一旦分心，就会露出破绽了。” “这些话，也是铁拳门的高手告诉贵客的吧？” 韩桂心绪渐平，勉强笑道。 “事成之后，韩家可以得到金陵文家的支持……想必，你们也已经听说了南陵市的市长，马上就要卸任了吧？” 贵客既不否认，也不拒接，反而话锋一转，抛出橄榄枝。 韩桂双眼猛地一亮。 文家有多大的能耐，韩桂是心知肚明的。 只要有文家的暗中扶持，区区一个南陵市的市长算得了什么？ “行！需要我韩家帮忙之时，一定竭尽所能！” 他狠狠一咬牙，终究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满口答应了下来。 266、一锅端 周家村的案子曝光之后，没想到更大的案情，被纪委那几名人精给挖掘了出来。 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就扯到了吴胜利的身上去了。 这家伙正每天无所事事的锻炼，看新闻，躲在家里也不出去。 结果清闲日子没几天，突然接到了所里打来的电话。 说是对他的停职处分已经撤销，原本的派出所一把手，也进了局子。 说是徇私舞弊，接受贿赂。 这辈子，怕是就这么给交代了。 而作为接手周家村周艳红冒名顶替案的第一个官差人员，吴胜利的功劳是不可忽视的。 结果领导一句话，他直接就成了代理副所长，一步登天。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就这么落在自己的头上，吴胜利又惊又喜。 喜滋滋跑去烧烤摊找陈小川喝酒，这才知道这小子进了南陵市的衙门，到现在还在里面混吃混喝呢。 而另外一边，那几名纪委人员或许是对周家村极度厌恶，竟然不顾上头打来的电话，一意孤行。 在得到柳正源的指示过后，顺藤摸瓜，竟然一路追查到了南陵市的领导班子内。 曾经为难过陈小川的那位城北区衙门的万局长，万山宝首当其冲，被查出接受美色贿赂等等恶行。 这么一来，城北区里的龌龊也瞒不住了。 曾经对陈小川严刑逼供的黄哥，也没能逃过制裁，直接被逮了起来…… 到得事情发酵的第三日，表面风平浪静的南陵市，一片风声鹤唳。 因为柳正源与另外一名市长竞争者，在开会的时候，互相拍了桌子。 结果便是，那位年富力强的竞争对手，当着无数工作人员的面，被面无表情的纪委人员带离了会场。 一时间，全场哗然。 众人后来才得知，这位平日里装得兢兢业业的老领导，私底下与那位万局长关系不错。 结果人家为了将功赎罪，毫不犹豫就把他给卖了……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事件从周家村为突破口，一路牵扯了当年做下恶行的无数人员。 所谓拔出萝卜带起泥，当法网罩下，不管是大鱼还是小虾米，统统被一锅端平。 南陵市的主流媒体已经疯了，头版头条不间断播送最新进展。 而市民每天最大的乐趣，便是起床后迫不及待的看看今天的报纸上，数数又有几个贪官污吏落了马。 柳正源一时间风头无双，媒体新闻上，通篇都是对他歌功颂德。 就连那个长相猥琐的胖子记者修力，也因为头上挨了一板砖，而被封为“正义的使者”。 如今在南陵日报社内，被总编当大爷给供着，牛气得不行。 热心吃瓜的人民群众却没人知道，这件事的真正“始作俑者”，眼下正懒洋洋的躺在南陵市衙门的拘留所里。 每天晒晒太阳，和一些小偷小摸的犯人谈谈心。 这就是陈小川，这一个多星期以来的生活习惯。 “大哥，您抽烟。” 一名小偷惯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只香烟，很是狗腿的恭恭敬敬递到陈小川的嘴边。 闻着那略微有些发霉的味道，陈小川眉头一皱，当即摇头拒绝。 “我不抽。” 他不喜欢抽烟，以前是没有那闲钱去买。 而现在有了经济实力，却发现自己对那东西兴致缺缺。 那名小偷惯犯脸上笑意微微一僵，见陈小川不是开玩笑，只好讪讪一笑，把烟又藏进了裤裆里…… 陈小川瞧着他藏烟的地方，脸皮抽搐得厉害。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哥……你啥时候去帮俺爹瞧瞧病？” 这话一出口，其他犯人也眼巴巴看了过来。 一个个咬着嘴唇，一副“只要肯答应，就任君蹂躏”的模样。 把陈小川恶心得不行，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别看这些人，眼下对陈小川是一万个服气。 但是刚进来那会儿，这些老油条一瞧陈小川，就明白他是个经验生疏的雏儿。 看那略显青涩的模样，没准儿，还是大学刚毕业的毛头小伙子？ 拘留室里面缺少娱乐项目，可以说是度日如年。 不欺负他早点乐子，欺负谁去？ 结果，进来这间十人间的拘留室还没到五分钟，地上便齐齐趴满了人。 略显狭窄的屋子里，只剩下陈小川一个人平静站着。 就这样，在其他九个人被胖揍一顿过后，都老老实实，把陈小川当成亲爹来对待了。 捶背捏腿，端茶倒水，铺床叠被…… 没想到当了一辈子乡下穷小子的陈小川，也会有享受土财主待遇的那一天。 特别是在别人的殷勤追问下，陈小川无意间说起，自己是因为杀了七个人才进来的。 从那以后，这些人看陈小川的眼神就变了。 也不把他当亲爹对待了，而是当成了祖宗。 别人都表现得如此的友好了，想到一进来就把人家打成胳膊脱臼，陈小川也有些过意不去。 卡巴卡巴几下，又给这些人给正了骨。 这一手本事当即便折服了这些老油条，一个个追问陈小川还会什么医术。 陈小川挨个瞅瞅，没想到这小小的一间拘留室里，光肾虚的就有好几个。 看来国内亚健康状况，有些严重啊。 还有几个有个头疼脑热的，被他随手就给治好了。 这下子更是不得了，一个个家里有病人的，都恨不得当即把陈小川绑架越狱出去治病救人。 陈小川被问得烦了，差点忍不住，又想要揍这些啰里啰嗦的家伙一顿。 奶奶的，老子是进来等消息的，可不是来积德行善的好么？ 陈小川很是郁闷，先是答应了帮那名小偷惯犯，去家里瞧瞧他那犯了老风湿的老爹。 接着又答应了那个五大三粗的黑车司机，去给他心脏不好的婆娘调理调理。 几个肾虚的猥琐汉子还想让陈小川帮帮忙，让他们重振男人雄风。 陈小川满脸黑线，不耐烦的挥挥手，让他们出去后，自己去买点六味地黄丸吃吃。 “大哥，你千万要记得俺家的地址啊！” 三天后，好几天没有见到的郑秋怡过来提人。 临走的时候，拘留室的其他人，恋恋不舍的对陈小川挥着手。 一个个，就跟送丈夫去战场的东瀛女人似的，就差泪眼婆娑了。 其中最为深情的，要数那名小偷惯犯。 陈小川的背影都快要看不见了，他还一个劲的扯着嗓子大喊。 “看来这几天，你和他们混得还不错啊。” 郑秋怡板着张冰山脸，对陈小川没好气的撇撇嘴。 拘留室里面的人是什么情况，她心里有数。 她真不愿看到，陈小川和那些人混到一块去。 “做了好几天的室友，也有几分人情在里面不是。” 陈小川伸了伸懒腰，骨骼咔擦如爆豆般作响。 这几天在狭小的拘留室内活动不开手脚，可把他给憋坏了，浑身上下的零件都快生锈了一样。 “行了，签上名字，你就可以走了。” 衙门的办公桌上摆着张证明材料，上面写着陈小川的杀人经过，以及刑侦专家的判定。 将其定性为正当防卫，不用追究刑事诉讼。 “哦。” 陈小川不置可否，抄起笔刷刷签下自己的大名，随即对郑秋怡哈哈一笑，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衙门。 “这混蛋，就这么急着走吗？” 郑秋怡咬着嘴唇，望着陈小川的背影有些生气。 本想请他吃个饭，算是洗一洗浑身的晦气。 没想到，这个可恶的家伙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跑了。 267、五长老的苏醒 出了衙门，大概是得到了郑秋怡的提醒，陈大栓居然开着那辆平日里舍不得开的奔驰，过来接陈小川。 陈小川也是颇为意外。 上了车，两人直奔张家镇。 陈小川好些日子没有见到老爷子等人，心里挂念得不行。 深怕自己这几天不在他们身边，会再度发生意外。 进了那间小宾馆，再度见到这些亲人的熟悉面孔，陈小川只觉恍然如梦。 他鼻尖一酸，差点没有当场掉下泪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见到胡须拉茬的陈小川，老爷子拄着竹竿的枯瘦手指不住哆嗦。 看样子，是在竭力压下心头的激动。 而林芸与金小鱼则是齐齐扑了过来，把陈小川死死搂住，再也不肯松开。 乌青青站在一旁，有些羡慕的望着那两个丫头。 她虽然也很担心陈小川的安危，但出于家族的教养，她做不出这种出格的举动。 是以当陈小川的目光转动过来，她只是淡淡一笑，点点头。 但眼底的惊喜，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被家人期盼的感觉是如此美妙，陈小川心里暖融融的。 只觉这几天受到的委屈，也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婶儿，你家那房子我看就别住了，死了那么多人，晦气得很。” 安抚下心情激动的众人，陈小川坐在简陋的茶几前，对林婶儿劝说道。 林婶儿眼神一黯，明显有些不舍。 那座老房子陪伴了她整整二十多年，无数的过往记忆都有它的身影。 怎么能是说不要，就不要的呢？ 但陈小川说的也没错，屋里死了十多个人，实在太过晦气。 农村人最是看重风水之说，哪怕住进去没事情发生，心里也会有些不舒服。 见林芸欲言又止，林婶儿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对陈小川笑笑。 “行，我听小川的，那房子不要了。” “呵呵，他婶儿，正好我家在盖别墅，听小川说盖好后有好几百平呢。” “到时候把二层楼给你们娘两住，那房子就算我们两家一人一半。” 老爷子对陈小川的心思很是满意。 他其实早就想让两家人住到一块，不仅方便，人多也热闹，连吃饭都香。 “陈老哥，你可是太偏心了，把二层楼全给了林芸母女俩，就不顾我们两个了？” 乌老太君笑着打趣道。 “大妹子，怎么能少得了你们的呢，你呀，到时候就和我一样，都住在一楼。” “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住一楼正合适！” 老爷子喜滋滋的笑道，然后望向乌青青，深陷的眼窝中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青青还有小鱼她们，就小川一起住在三楼，都是年轻人，相互间也合得来一点。” “那我也要住三楼！” 老爷子话音刚落，林芸顿时坐不住了，连忙嚷嚷道。 深怕自己不在“年轻人”这个行业中似的。 “那怎么可以？” 林婶儿有些急了，慌张摆手道。 “老爷子，你家的别墅可是孟家出钱盖的，我们娘两住进去不合适啊。” 她还要再度拒绝，陈小川一把抓住了她布满老茧的手掌。 感受到陈小川手心的温暖，林婶儿张了张嘴，终究没在开口，只是对陈小川慈祥一笑。 “婶儿，我爷爷病重的时候，全村人都把我们爷俩当瘟神对待，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你和小芸帮助我们……我，我早就把你们当成一家人了。” “小川说得对，咱们两家人的情分都到这种地步了，还分什么你家我家？以后啊，大家都是一家人喽！” 老爷子高兴的说道。 “那，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林婶儿不好意思的笑笑，眼眶有些湿润了。 回想自从林芸父亲出车祸去世过后，这还是第一次，让她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 老爷子与陈小川的人品，林婶儿早就了解得彻彻底底，也不担心日后会被赶出来。 作为一个传统的农村女人，她并不贪心。 只要以后林芸能嫁个好人家，她闲暇时帮忙带带外孙，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可惜……” 余光扫到满眼都是陈小川的乌青青，再看看自家女儿。 林婶儿暗自叹息了声。 原本以为林芸与陈小川，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可现在看来，一个乡下野丫头，拿什么和人家城里的大家闺秀去争？ 更别说，还有之前来村里的那位柳市长的女儿了。 “年轻人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去操心吧……” 林婶儿抛开这些念头，重新露出了笑颜。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里压心里不能告诉你……” 手机虽然换了，铃声却没有换，陈小川摸出在裤兜里震动个不停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那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 “陈小川？您好，这里是南陵市第一人民医院，你是孙仲先的家属吧？” “……我是，请问出了什么事？” 陈小川心里一沉，电话是从医院打来的，难道是林伯又出事了？ 他看了老爷子等人一眼，压低声音，迟疑说道。 “他今天中午已经醒了，说是要马上见你。” 电话那头传来女护士悦耳的嗓音，陈小川一颗心却没有留意。 五长老苏醒了！ 陈小川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又惊又喜。 他飞快对着手机说道：“行，我马上过来，你让他等等，谢谢！” “五长老苏醒了，要马上和我见一面。” 放下电话，陈小川对乌老太君说道。 “那我得去瞧瞧，要是他恢复了记忆，药王谷那边就可以有个交代了。” 乌老太君微微错愕过后，也是惊喜不已。 两人连同乌青青，当即一同乘车，去南陵市探望五长老。 到了医院，原本的单人病房门口站着两名西装大汉，此刻正凶神恶煞，来回扫视走廊里的过往人流。 一些小护士路过门口，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脚步匆匆。 深怕下一刻，便会被这两个恶人给按在地上就地正法。 “断肠草！” 刚上楼的陈小川见状，微微有些惊愕。 不是说五长老醒了吗，为何会有两名壮汉守在门口？ 余光扫到那两人的西装袖口，一枚刺青的下端隐隐透出。 陈小川脸色微变。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和前些日子，前来刺杀五长老的枪手的刺青，一模一样。 心里大惊，陈小川几乎就想立即拉着乌老太君两人逃离。 那两名壮汉，似乎也发现了陈小川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他们正要板着脸上前质问，就在这时，病房门无声被人从内拉开。 一个微胖的老人穿戴整齐，挺拔的站在那里。 他不苟言笑，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上位者的浓浓威严气息。 “没事，那些人都是我的朋友。” 老人破天荒露出一抹笑意，让那副不怒自威的眉目变得柔和慈祥。 “你是……林伯？” 陈小川生生压下想要掉头就走的冲动，试探问道。 这副情况太过诡异，分明是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和浑身气质却浑然不同。 根本与记忆中的那个老人，判若两人。 “呵呵，你可以继续叫我林伯。” 老人笑了笑，眼神深处流出一抹深深的感慨。 两番大难不死，全靠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帮助。 可以说，陈小川就是他这一生之中最大的贵人。 “五长老，您恢复记忆了？” 乌老太君惊喜的喊了声，一扫之前的犹豫。 “都进来说话吧。” 老人没有回答，嘱咐两名壮汉继续在门口盯着。 这两人是他从孤儿院领养的，从小便是当成心腹死士来培养，拥有绝对的忠诚。 陈小川三人当即走进这间单人病房，老人示意他们坐下。 可在那强大的上位者威严之下，陈小川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乌青青更是一直站在乌老太君的身后，不敢开口叫人。 “不用拘束，咱们都在陈家村生活过一段时间，算是一家人了。” 老人或许也是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摆摆手，自顾先坐下。 听他这么一说，陈小川总算觉得身上的不自在，略微有些消散。 三人当即各自坐在床沿上，静静等着林伯——或者说是五长老，孙仲先的开口。 岂料，老人刚一说话，便把陈小川给惊得半死。 他瞠目堂舌，根本反应不过来。 “小川，有没有兴趣，当我们药王谷的谷主？” 老人淡淡一笑，眼神深邃而富有意味。 268、药王谷的隐秘 “小川，有没有兴趣，当我们药王谷的谷主？” 五长老说完之后，不但陈小川惊得目瞪口呆，就连一向老成持重的乌老太君，也是双目发呆。 没想到五长老刚一开口，就说出这番惊世骇俗的话来。 药王谷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个炼药师齐聚的宝地。 上千年的资源累积，谷内宝贵丹药与药材无数。 堪称富可敌国。 这样一座天大的宝藏，五长老居然肯交到陈小川，这样一个毛头小伙子的手中？ 乌老太君眼中惊诧一片，随即双眼爆出两抹光芒。 平心而论，虽然她看好陈小川的未来。 但在眼下这种情况，她不认为陈小川有任何资格，可以接任药王谷的谷主之位。 呆在陈家村一月有余，心细如发的老人，自认为已经通过与陈老爷子等人的接触。 将陈小川的底细，摸了个干干净净。 然而，此刻五长老开出的诱人条件，似乎表明—— 在陈小川的身上，还有自己没有发现的重要实力？ 她下意识握紧了乌青青的小手。 那望向陈小川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林伯，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陈小川极为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这也太疯狂了，怎么五长老刚一苏醒，就来了这么大个转折？ 难道说，他是想要报答自己的两次救命之恩？ 可是听乌老太君说起过，眼下药王谷内的话事人，可不单单是五长老一位。 就算陈小川厚着脸皮答应下来，五长老又凭什么，去说服另外两位长老？ “呵呵，我可不是在说笑。” 五长老摇摇头。 或许是也察觉到了自己太过着急，说得有些直接，别人根本接受不了。 “乌家那几瓶灵药是你炼制的吧？” 他收起笑意，脸色逐渐变得严肃。 “是我炼的。” 这事没法否认，毕竟乌老太君两人都知晓，陈小川纳闷的点点头。 “哼，凭你能炼制出九品灵药，你就有资格当上我药王谷的谷主。” 说到这里，五长老的眼神变得伤感起来。 他望着陈小川，黯然的长长叹息一声。 “想我药王谷这上千年的传承之中，不知出过多少在炼药一途上惊才绝艳之辈……” “然而，没想到却是无一人炼制出九品灵药，至此竟然成为我药王谷一大心病。” “百年前，连续有三任谷主，因此走火入魔，绝望的跳入火云窟的地火之内，以身殉道。” “就连上任谷主，也因此出走谷外，一生浪迹名山大川，期望寻得高人，见识到传说中的至尊九品！” 五长老越说越说悲凉，最后竟是老泪纵横，声嘶力竭。 他对着陈小川，红着眼睛大吼：“你们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当在乌家闻到那小小玉瓶之中的药香之时，我是什么感受吗？” 他仰头，任凭泪水冲刷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孔。 或许是听到病房内的动静有些不对，两名西装大汉推门，试探问道：“五长老？”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老人背对两人，怒声大吼。 那两人顿时吓得脸色大变，不明白五长老为何突然如此震怒。 等病房门口的脚步声消失，五长老也擦干净了眼泪，诚恳的望向陈小川。 “五长老，您当初不是说……” 乌老太君想起了什么，迟疑问道。 “呵呵，那天要不是这样，怎么能瞒得住心怀不轨的孙星那小子？” 五长老饶有深意的摆摆手，乌老太君顿时了然。 敢情人家当初，早就知道了那瓶子里的灵药，的确是九品灵药无疑。 只不过为了掩人耳目，这才装得满不在乎。 就是为了迷惑孙星与二长老一伙人。 “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孙星那小子狼子野心，居然会如此着急对我这个老家伙下手。” “嘿，我可是看着这个小王八蛋长大的，真是终日打雁，反被家雀啄了眼啊！” 五长老恨声说道。 “……可是，这和让我当药王谷谷主，又有什么关系？” 陈小川听了半天，听得脑袋都有些迷糊。 难道仅仅凭借几滴纯粹的草木精华，就可以得到药王谷谷主的位置？ 那这谷主，也忒廉价了一点吧？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有些抽搐。 “小川，你不明白，炼制出九品灵药，对我们药王谷的意义有多么重大。” 五长老惆怅缅怀了片刻，这才说道：“当年第九代谷主曾经疯狂炼药，把自己关在药王谷内的火云窟不吃不喝整整三个月。” “呕心沥血，丹炉内却依然是一片残渣，根本见不到半点九品灵药成型的踪迹。” 说起药王谷的隐秘，五长老悠然神往，脸色也变得有些痛苦。 “绝望之下，老谷主立下重誓：只要以后药王谷门人能有炼制出九品灵药者，无论地位身份，可直接晋升为谷主，后代永世不得违背！” 哄的一声，陈小川的脑海一片空白。 不光是他，就连乌老太君与乌青青两人，也是呆如木鸡。 堂堂药王谷的谷主宝座，竟是如此轻易可得？ 一时间，房中四人再无一人开口，气氛古怪而又沉重。 “陈小川，老夫郑重问你一次，你可愿意入我药王谷，成为药王谷的第三十二代弟子？” 沉默半晌，五长老满脸威严，沉声问道。 一句话，犹如千金重担，当头压下。 这一刻，不光是五长老死死盯着陈小川，乌老太君两人也是望着陈小川，眼睛都不眨。 那一双双眼神中的殷切之意，连瞎子都能瞧得出来，希望陈小川赶紧答应。 一旦成为药王谷谷主，别说这小小的南陵市。 放眼整个金陵省，怕是也再没有人，能够制衡陈小川！ “我不愿意。”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 五长老话音刚落，陈小川竟是想都没想，立即摇头拒绝。 “怎么，你是看不上我们药王谷的谷主之位？” 五长老脸色有点难看。 自己几乎已经是降低身份，主动邀请陈小川这个乡野小子加入。 结果倒好，嘿，人家还看不上！ 这让他心里满不是滋味，很是难受。 “您别误会，我没有看清药王谷的意思……我，只是不想牵扯进你们的恩恩怨怨当中去。” 回想起那日七名枪手突然出现，一言不发就开始行凶杀人。 陈小川的心头，沉重无比，到如今回想起来，犹有余悸。 他实在不愿见到，那一幕再度发生。 是，说起来，他的确是不用惧怕那些枪手。 可老爷子他们呢？ 他们只是普通人，自己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呆在他们身边保护。 万一有个闪失，陈小川将会痛心一辈子。 相比起那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他更在意的，是亲人的安危。 “但是，炼制九品灵药的方法，我告诉您。” 见五长老犹自不死心，还要开口相劝。 陈小川笑了笑，开出了个令人无法拒绝的价码。 顿时间，五长老双眼大睁，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269、隐秘之中的隐秘 “小川，此话当真？” 五长老的呼吸明显乱了，一双有力的大手，猛地死死抓住陈小川的胳膊。 深怕这煮熟的鸭子，刺溜一下就飞走了似的。 “呵呵，当然是真的。” 双臂间传来的大力让陈小川暗暗咂舌，心里感叹这五长老果然是位武道高手。 就凭刚才这下意识的一握，若是普通人，手骨定然会当场寸寸碎裂。 饶是陈小川炼血境二重的境界，此刻也不由觉得手臂上隐隐作痛。 他不动声色，暗运真元。 双臂一震，挣脱了五长老的铁箍般的钳制。 这毫不起眼的一幕，落在一旁的乌老太君眼中，顿时让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五长老是什么武道境界？ 她可是早有耳闻。 那可是堂堂的地阶初期大高手！ 而陈小川，竟然能在刹那间挣脱开来…… 难道说，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其武道境界，居然能与五长老抗衡？ 这一猜测，着实让乌老太君暗暗吃了一惊。 “我还是叫您林伯吧。” 陈小川活动了下被抓得有些发麻的手腕，苦笑一声。 “其实炼制九品灵药，没有想象的那么那么难……关键的因数，是首先要点燃体内的真火。” “真火？什么真火？” 五长老睁大了眼睛，丝毫不敢错过陈小川说的每一个字。 然而此刻他却犯糊涂了。 体内真火……是个什么东东？ 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 “呃……就是这样的真火。” 这件事解释起来比较麻烦，陈小川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说起来，他体内的真火，还是靠那本“真好吃烧烤秘籍”上封印的记忆传承点燃的。 真要让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就好比哑巴吃汤圆。 心里有数，就是说不出口啊。 他一咬牙，索性也不打算解释了。 丹田真元一荡，只见陈小川翻开右掌。 白皙的掌心顿时嗤的一声，腾起一缕细小的赤红火苗。 一时间，病房内死寂一片，有些吓人。 “这，这就是真火？” 五长老喉头咯咯作响，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 他震撼非常，死死盯着那缕小火苗，眼神逐渐变得恍惚。 下一刻，竟然颤巍巍伸出手指，想要触摸一下。 “五长老小心！” 隔得老远，便感受到了小火苗传来的那股恐怖炙热。 见五长老竟是悍不畏死的伸出手去，乌老太君脸色大变，当即上前一把抓住了五长老的手腕。 陈小川也是吓了一跳，连忙散去了火苗。 虽然看似那真火是从他的掌心生出，可他体质异于常人，自己能够忍受这真火的灼烧。 别人若是摸那么一下，指不定就是瞬间灰飞烟灭。 “抱歉，老夫失态了……” 五长老苦笑一声，感激的冲乌老太君点点头。 见他神志恢复，乌老太君心有余悸的松开了手。 “这就是人体之内的真火，发于肺腑，静养于丹田之内，靠真元维持燃烧。” 陈小川略一沉吟，决定捡些他们能够听懂的语句，来简单解释一下。 结果，房中其他三人齐齐懵逼。 “唉，老夫终于明白了，原来当年创建药王谷的孙药王所言，并不是空穴来风啊。” 沉默了一会儿，五长老认命一般，悠悠仰天一叹。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黯然，对三人解释道：“孙药王当年留下药神篇一卷，在卷末便提到了九品灵药。” “非仙人手段，恐难成仙品。” 五长老神色复杂，盯着陈小川早已散去真火的右掌，感慨万千。 “今日得见仙家真火，真是死而无憾了。” “……” 陈小川心里也满不是滋味，好好的一个人，见到了真火之后，就又是认命，又是寻死觅活的…… 早知道如此，他干脆不亮出真火来才好呢。 “林伯，不是我藏私，这点燃真火一事，我也是偶然得遇高人，通过他的帮助，这才有所奇遇……” “小川你不用多说，老夫心里明白，这人呐，有些事情是不可强求的。” 五长老满脸惨笑，摆摆手。 “就好比我们药王谷上千年来的追求，可到头来谁曾想，答案竟是如此简单呢？” “您真不必这样……大不了，要是你们药王谷需要九品丹药，我帮你们炼制就是了。” 看到原本不怒自威的胖老头，此刻却像是没了老伴的空巢老人一般寂寥。 陈小川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一咬牙便说出了这句话来。 其实说完之后，他有些后悔。 九品灵药可是众多武道高手争红眼的东西，给药王谷炼制了，岂不亏死？ 但话已出口，见到五长老神色渐渐缓和，陈小川也只能忍痛。 暗暗安慰自己，这也算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别老想着赚钱什么的……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五长老笑了笑，道：“其实我们药王谷一直孜孜不倦，想要炼制出九品灵药……” “其实……是为了救醒一个人。” “这个世界上，还有你们药王谷都救不醒的人？” 乌老太君与乌青青齐齐吃了一惊。 要知道，炼药师必通医理。 一个绝品炼药师，必然也是在岐黄一道上的巨擘。 然而，连药王谷众人都束手无策的病人…… 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药可医吗？ “此事是我药王谷的千年隐秘，非核心门人，绝对不可得知。” 五长老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回想首次知晓这个消息之时，他心里的震撼，就如同钱塘大潮般铺天盖地。 只一刹那，便席卷了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药王谷的祖师——也就是那位威名赫赫的孙药王的师父，一直还活着！ 当年的五长老还是个守炉童子，一日给上任谷主送药之时，无意间听到了密室里的对话。 他这才得知，药王谷的二窟之一的玄冰窟内，秘密藏有一枚巨大的万年玄冰。 而玄冰之中，便是冰封着那位药王谷师祖。 这件辛秘，只会传授于每一个即将继位的谷主，剩下的长老统统无法得知。 就连如今在谷内权势最高的二长老，也毫不知情。 五长老曾经多次潜入冰天雪地的玄冰窟内，想要一睹那位传说中的师祖真容。 然而每次行到半途，便难以忍受那冰窟内的彻骨冰寒，不得不中途退走。 如今有陈小川能炼制出九品灵药。 难道说，唤醒祖师爷的重任，就要在自己的手中完成了吗？ 想到药神篇上记载的种种玄妙丹药，五长老心头一片火热。 恨不得当即就把陈小川这小子，给绑到玄冰窟内， 一刻不停的把祖师爷给复活出来。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用万载玄冰冻住一个人，就能让他活上一千多年都不死？” 陈小川听得暗暗咂舌。 这不就是如今，现代科技里的冷冻技术？ 他在新闻上看到过，国外有个科学家把身患癌症的自己冷冻起来，希望到四百年以后解封。 那时候的医疗技术，或许可以攻克癌症难题，救自己一命…… 陈小川当时还对此嗤之以鼻，要真是这样都可以，那阎王爷岂不得活活气死？ 只要人快病死了，就放进冰箱里冻起来，就跟延长牛奶的保质期一样。 那以后地球上，岂不全是些老不死的怪物？？ “怎么，你不相信？” 五长老的脸色有点发黑，或许是陈小川的惊愕，让他觉得很是不爽。 “相信，我当然相信……呃，您不会是想让我去那个什么玄冰窟，救醒药王谷的那位祖师爷吧？” 陈小川心里一咯噔，终于发觉事情有些不简单。 我去，搞了半天，还是要搅和进药王谷里的恩怨情仇里去啊。 270、韩家发难 “好吧，我答应您。” 陈小川无可奈何的深深吸了口气，捏着鼻子答应了下来。 “好，太好了！只要等我伤势稍微痊愈一些，我便带你回药王谷。” 五长老大喜过望，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那孙星胆敢如此对待他这个师爷辈的长老，这次纵然二长老再如何袒护，他也要那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若是陈小川真的能唤醒万载玄冰之中的祖师爷，药王谷的控制权势。必会从二长老手中夺回。 到时候二长老一脉式微，也就是药王谷清理门户的最佳时机。 一行人商议完毕，当下秘密出院，住进了张家镇上的那座小宾馆内。 五长老本想着人多眼杂，大手一挥就要包下整座小宾馆。 但，陈小川觉得如此高调，岂不是直接告诉对手，自己这伙人就藏在这里？ 一番劝说，这才把架子颇大的五长老给劝下来。 让空欢喜一场的老板娘给安排个套房，勉强凑合着住下。 本以为有场意外之喜呢，没想到被这个小伙子给搅和了。 老板娘自然对陈小川没有什么好脸色，骂骂咧咧，扭着水桶腰而去。 陈家村的别墅还在争分夺秒的抢修，由于赶时间，许氏集团这次出了大力气。 几百平的小别墅，硬是派遣了三个施工队连夜轮换开工。 那架势，就跟古时候修阿房宫似的。 搞得陈家村的村民看得稀奇得不行，纷纷猜测： 陈小川这小子，是不是把修高速路的钱中饱私囊了？ 不然哪有钱，能让别人玩命的干活？ 这件事越传越是邪乎，搞到最后，连那位十方县的苟县长都坐不住了。 亲自跑到陈家村去找陈一发，说要了解一下陈小川的情况。 陈一发顿时受宠若惊。 我滴个乖乖，人家县长大人亲自登门拜访。 放眼这陈家村的周边十里八乡，他陈一发可是第一个呢！ 面子上有光，陈一发也就肆无忌惮，大大咧咧的打电话。 让陈小川这小子滚回陈家村，人家县长要亲自问话。 陈小川黑着脸随便解释了几句，便挂断电话了。 他这几天，正忙着治疗五长老的伤势。 两人其实都是炼药大师，五长老早就命人去周边集市购买药材。 但他总是对陈小川用真火炼制九品灵药心痒难耐，也就装着糊涂，一直让陈小川动手炼药。 自己落得个清静自在。 “炼制九品灵药，竟然这么简答？！” 这已经是五长老这些天来，第三次亲眼见到陈小川，用真火炼制纯粹的草木精华。 可他依然看得瞪圆了眼睛。 本想着这九品灵药号称“仙品”，怎么的，也得用上好的珍贵药材来炼制吧？ 没想到，陈小川看都不看那些什么人参、雪莲花一眼。 二话不说，抓了块野生的茯苓，捏碎过后，就放进了青木鼎内。 掌心一晃，真火灭去，青木鼎上空腾起一股浓浓白烟。 待陈小川吹散那饱含恶臭的烟雾，揭开鼎盖，房内只有五长老一人。 他顿时上前，死死盯着鼎内那颗米粒大小的乳白色结晶。 “妙哉，妙哉！” 五长老似哭似笑，状若疯癫。 他咧嘴哈哈大笑几声，连连拍着巴掌，就差没立即把那粒纯粹草木精华的结晶给抢过来。 “林伯您体质比普通人强得太多，应该能直接承受这结晶的药效。” 五长老的枪伤在左胸，其实已经伤到了心脉。 好在通过这几天的静养，再加上陈小川的细心调理，倒也好得差不多七七八八了。 “不急不急，这药我就先收着了。” 听到陈小川的话，五长老神志恢复了些，爽朗一笑。 他双眼盯着掌心里的那粒结晶，直冒精光。 他也不傻，这九品灵药，那可是冲击武道境界壁障的好东西。 停驻在地阶初期足足三十年，这等冲击壁障的神物，不留在关键时刻使用，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五长老欢欢喜喜的对着那“米粒”翻来覆去，看得爱不释手。 陈小川撇撇嘴，心里暗暗有些鄙夷。 还说是什么药王谷的长老呢，一粒纯粹草木精华的结晶而已，就跟得了件传家宝似的…… 丢人，真是丢人。 陈小川如今炼血境二重的境界，每日大概可以炼制出三粒来。 不客气的说，炼制出来给五长老当糖豆吃都行。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陈小川皱了皱眉，对五长老道：“别墅出了点事，我可能要回陈家村一趟。” 电话是陈大栓打来的，说是有人上他家闹事。 不但打伤了修建别墅的工人，还把陈家村的道路给拦住了。 说是今天见不到陈小川，陈家村就别想有人出去。 “那我和你跑一趟吧，多少日子呆在这破宾馆里，浑身都不得劲。” 五长老宝贝似的收好那粒结晶，对陈小川笑了笑。 如今他可得时时刻刻看住陈小川，万一让这小子出现了点什么意外，他可就成了药王谷的千古罪人。 “那也行。” 陈小川略微沉吟，便答应下来。 五长老如今伤势好得七七八八，多个人也多个帮手。 而张家镇这头，有乌老太君与乌青青两人保护老人等人。 陈小川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陈小川出门给老爷子等人简单说了声，便坐进了五长老心腹的车里。 一行人风风火火，往陈家村而去。 “三叔，这次你可得要替我哥报仇啊。” 没等陈小川离开多久，一辆小车便从南陵市出发，往张家镇而来。 车上后排，坐着韩桂与另外一名浓妆艳抹的小女孩。 她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张小脸却抹得花里胡哨。 惹得一旁的韩桂不断皱眉，被她身上的香水味刺得鼻头发痒，连连想要打喷嚏。 “放心，你哥的事情我也有责任，只要捉住了陈小川的家人，还怕这小子不肯就范？” 韩桂心里冷笑一声，暗暗想到此次若不是韩家老爷子的亲自指挥…… 他哪里会顾得上，一个韩家旁系纨绔子弟的死活？ 那韩辰，就是因为其父韩盛平日里太过娇惯，导致了身上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臭毛病。 唐家拍卖会是个什么地方？ 连他韩桂都得客客气气。 可这小子，居然还想玩一手借刀杀人，真是猪脑子。 这种祸害，早死早超生，简直可以说是他韩家的一种福气。 不过，韩辰无论怎么说也是韩家的人。 被陈小川这么一个乡下小子给害死，若是韩家不有所表示，别人怕是会以为，韩家已经落魄得被人打脸都不敢吭声了呢。 “陈小川，这是你自找的，休要怪我韩家无情。” 望着逐渐靠近的张家镇街口，韩桂的眼神渐渐变冷。 271、铁拳无敌？ 一行人到了陈家村的村口，远远便瞧着一群统一着装的壮汉，将路口给拦住了。 一些村民愤愤不平，想要上前交涉，也被人恶狠狠的拦在一边。 好在那些人似乎没有伤人的意思，只是拦着路口不让人进出而已。 这让车内陈小川的脸色，稍稍平复了几分。 “陈小川？有人要见你，去工地吧。” 远远瞧着一辆小车朝这头开了过来，拦路的一名壮汉骂骂咧咧走过来，探头往车窗内一看。 他脸色顿时微微一变，眼神中分明有抹忌惮之色。 “你认识我？” 陈小川玩味的笑了笑，目光深处有道寒芒一闪而过。 那壮汉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原本骂骂咧咧的嘴脸僵了僵。 却是什么也不肯透露，只是胡乱挥挥手，让陈小川赶紧过去见人。 他本想将五长老连同小车一起扣下，只容陈小川一人单独进入陈家村。 然而对上陈小川的双眼，不知为何，他竟是没有勇气敢开口拒绝。 停顿片刻的小车再度缓缓前行，在初冬的阴霾天气下，仿佛一枚缓缓落向大地的枯叶。 往日热热闹闹的陈家村，如今死寂一片，透着出一股不太平的气氛。 村子中央的大槐树下空荡荡的，没了晒太阳的老人。 石碾子旁，也没了嬉戏的孩童。 只剩一个个不知从那儿冒出的黑衣人，面色不善的缓缓靠近过来。 陈小川脸色如常，五长老微微磕下眼帘。 倒是那名开车的下属心绪不宁，握住方向盘的手掌青筋直冒，如临大敌的紧张注视四方。 “长老，我们还是先别下车吧，情况有些危险啊。” 那名下属明显绷紧了神经，一只手放开方向盘，落在了腰间一道胀鼓鼓之处。 “慌什么。” 五长老轻声呵斥了句，凝重望向陈小川。 “小川，对方人多势众，显然早就规划好了一切，要不要先避其锋芒，来日再做打算？” 陈小川略微沉吟，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得车外传来一声淡淡的笑声。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陈小川，也会有害怕的一天啊。” 出声的是名老者，头发微白，穿着一身练功服。 此刻正负着双手，信步上前而来。 在他身后，则是跟着个垂眉落目的瘦老头。 他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消瘦的身板裹在一套廉价的运动服内。 被风一吹，顿时显出几分瘦骨嶙峋来。 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微风，给吹上天似的。 “韩家家主，韩九？” 五长老望向那名信步走来的老者，眉头微微皱起。 “林伯，您认识他们？” 陈小川问道。 难道说，这些都是韩家的人？ “谈不上认识，在来南陵市之时，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五长老摆摆手，命令下属打开车门。 那人还想劝阻，却被五长老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住。 “咦，你是……五长老？！你，你不是已经……” 陈小川与五长老下了车来，对面原本脸色淡然的韩家家主韩九，脸色猛地大变。 他望向五长老，有些不敢置信的瞪直了眼睛。 “呵呵，是不是从孙星那里得到了消息，都以为我死了，对吧？” 五长老笑了笑，眼神饶有深意的扫视一圈。 他指着那些面色不善的黑衣人道： “你们韩家真是好大的排场，难不成还想学学古时候，来个屠村灭镇不成？” 名叫韩九的老者，显然没料到会遇到五长老。 而且看样子，似乎和陈小川关系还不错。 他默然片刻，脸上笑意收敛，正色道：“长老说笑了。” “其实，不过是我韩家与这陈小子的一点旧怨，还请五长老不要插手，让我们自己解决。” “哦？一点旧怨？弄出这么大的阵势，仅仅是为了一点旧怨？” 五长老哼了声，摆摆手道。 “本来我也不想掺和进来，可毕竟在这陈家村养伤过一段时间，对这小村子喜欢的紧，要不看在我的薄面上，今日就此作罢？” “这……” 韩九明显有些犯难，目光微微转动，心里大概是在飞快的权衡。 韩家以商立族，最为看重的，便是利益二字。 帮助那名藏头露尾的贵客搞搞陈小川，本是件一本万利的小事。 然而若是在此价码之上，再加上得罪药王谷五长老这一条，似乎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见这人不再说话，陈小川乘着这个空档摸出手机，想要打个电话给吴胜利，好歹带点官差来解围。 他不相信区区一个韩家，胆敢能无视国家机关的地步。 “没信号？怎么会没信号？” 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栏一片空白，底下显示一行小字：“服务不可用。” 陈小川顿时明白过来，这些人明显是怕陈家村的人报案，招来官差，不好对自己下手。 想来村子里，应该装上了屏蔽手机信号的装置。 他不动声色的扫向路边的电线杆。 果不其然，那条村里唯一的电路，也被人从中给夹断了。 这是要往绝路上逼啊。 陈小川心下了然，今天这一战，怕是不可避免了。 正是心神胡乱之际，那名一直不做声的枯瘦老头突然抬起头，望了过来。 他的眼神萧索而枯干，仿若苍鹰俯瞰。 “陈小川，你可还记得，那两名被你打成重伤的铁拳门弟子？” “铁拳门……你，你是铁拳无敌，裘败？！” 陈小川还没开口，倒是五长老蓦然听到铁拳门三字，眼神顿时暴涨。 仔细端详了那名枯瘦老者过后，脸色刹那间大变。 “嘿嘿，没想到我裘败隐姓埋名多年，不想在这荒村野店之中，竟是还有人能够认得出来。” 那名枯瘦老头嘿嘿怪笑两声，瘦鸡仔似的身板一点一点挺拔开来。 他整个人气势顿时暴涨，一旁身材高大的韩九，竟是也被他压下了一头。 这人其实身形颇为高瘦，然而之前一直低着头，这才让人忽视了他的存在。 “无名野叟今日得见大名鼎鼎的药王谷五长老，真是幸会，幸会。” 五长老死死抿住嘴唇，心绪一片大乱。 这人是铁拳门的门主，当然声势如日中天，威名远传苍北省周边千里，武道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传说二十年前，这人的一身功力便已达地阶中期。 一生战绩更是未曾一败，堪称“铁拳无敌”！ 今天遇到这个魔头，怕是有苦头吃了。 五长老只觉嘴角发苦，心想陈小川这臭小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会惹出这么个老怪物出来？ “罢了罢了，大不了，将这条老命还他便是。” 五长老心里一横，退意顿消，眼神逐渐变得坚毅。 “你说的，是那个叫什么铁老还有白毛的，对吧？” 陈小川眉头微皱，也记起来了，之前与刘定康明争暗斗之时，的确是打伤了那两人。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下手狠毒，实在是这两人一上来便痛下杀手，换了谁，也不会心慈手软。 尤其以那白毛最为歹毒，竟然数次用拇指粗的钢筋当做标枪投射而来。 若非当时陈小川察觉到了不祥之感，怕是早就被钢筋给贯穿在座位上，一命呜呼。 “不错，一个是我师弟，一个是我徒儿……可惜两人学艺不精，让陈师傅见笑了。” 裘败脸色似哭似笑，直勾勾盯着陈小川的眼睛。 “今日，我铁拳无敌裘败，特来领教陈师傅的高招。” “看看是你的拳头厉害，还是我铁拳门的功法更胜一筹？” “裘门主，能否看在老夫的面子上，放过陈小子一马？” 久久没有开口的五长老沉声说道。 “嘿嘿，放过他？谁又放过我那可怜的徒儿？” 裘败整张脸猛地扭曲，嘶声大吼道起来。 “想我铁拳门当年纵横苍北省，却因为门下几个弟子犯事，便被国家一夜灭掉。” “我裘败遁走他乡，卧薪尝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培育出个绝佳关门弟子。” “本以为可以传我衣钵，日后重新壮大铁拳门，不想却被这小子打成重伤，体内经脉被火劲寸寸灼断，再也无法痊愈！” 他状若疯癫，狰狞的指着陈小川，恨声大叫道：“我好恨，我好恨呐！” “白毛那是咎由自取，怪得了谁？他要是不对我起了杀心，我也不会下此重手。” 陈小川脸色冷下，沉声说道。 “嘿嘿，好一个咎由自取……小子，你说得不错，今天我也要你尝尝这咎由自取的滋味。” 裘败突然平静下来，指着陈家村那些紧闭的门户说道。 “我知道要是你要逃，我很难留住你……但你今天胆敢离开陈家村一步，那就休要怪我无情。” 陈小川心里一凛，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陈家村的其他人都是无辜的，有本事就冲我一个人来！” “嘿嘿，好气魄，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痛痛快快的跟我打一场……” “若是想要逃走，放心，我不会当场杀人。” 裘败舔舔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疯狂意味来。 “但是用拳劲给他们松松筋骨，让他们三、五年后无疾而终，我自问还是能做到的。” 说完之后，裘败扬了扬下巴，道：“一村人的性命就在你一念之间，怎么样？” “好，我答应你！” 没有多做思考，陈小川便咬牙答应下来。 铁拳无敌？ 呵呵，老子的真火神拳专破武者的护身罡气，才是真正无敌！ 272、斩杀裘败！ “好，我答应你！” 陈小川的话音刚落，五长老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立即出口大喊道：“小川，不可！” “怎么，五长老也想横插一手不成？” “嘿嘿，许久没有和武道界同行切磋，老头子我这身子骨呀，还真有些忍不住了呢。” 最后一个字堪堪吐出嘴角，一身宽大运动服的裘败身形一晃，竟是蓦然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不，他不是消失了，而是移动得太快！ 整个人化为了一抹蓝白相间的掠影，瞬息之间，便出现了陈小川两人面前。 陈小川心下大骇，这裘败简直不像是人。 那一手神行步伐，几乎可以用“缩地成寸”来形容了。 “嘿嘿，小子，先接我一拳！” 裘败的嘿嘿怪笑犹自飘荡在空中，陈小川的耳边却立刻出现了道尖锐的拳风。 猛烈的拳罡隔空刺到脸颊之上，犹如实质，一片生疼。 来不及多想，陈小川一声低吼，丹田一荡，右掌顿时捏掌为拳，化为一道赤红弧光，呼的一声迎了上去。 “砰砰砰！” 两只拳头看似都不甚强壮，然而在空中相遇，竟是碰撞出金石相交的响动，极为可怖。 那强烈的拳劲透体而出，震荡得周边空气不断波动，隐隐已经产生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一圈一圈，犹如一潭豁然搅乱的春水。 万万没想到这裘败，一言不合便直接出手。 而且看那样子，招招都是下的死手，根本没有留有一点余地。 想来，已是抱着不死不休的决心。 五长老在一旁看得大为着急，也是暗暗吃惊不已。 他原本以为，陈小川在裘败手下撑不过五拳。 想象一个本可兴盛他药王谷的大好青年，就这么被一个地阶中期高手，给生生用拳罡轰杀成一滩烂肉…… 五长老的心都在剧烈抽搐。 然而眼下的情况，是陈小川径直出拳与裘败对轰。 虽然明显力道有所不及，被对方轰击得不断后退，但好歹还是承受下来了。 倘若此刻再有外力相助，未尝不能战胜裘败…… 五长老当即心一横，二话不说，咬牙冲身，袭向裘败那被拳影团团围住的身形。 虽说偷袭有些无耻，但为了让陈小川活下来，当下也顾不得太多了。 “呵呵，五长老，人家裘门主两人正打得尽兴，咱们还是不要去惊扰才好。” 岂料眼前黑影一晃，却是一直远远站着的韩九，负手站定，拦住了五长老的去路。 “滚开！” 五长老此刻心情大坏，根本不愿和韩九这种人多说什么，立刻挥拳而上，袭向他的眉心。 韩九眼角抽搐，被这声“滚开”弄得很是没有面子。 他执掌韩家数十载，早已养成上位者的心高气傲。 虽然平日里看起来一团和气，但那也是站在“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情况下。 眼下被五长老这般羞辱，还直接痛下杀手，韩九当时就不淡定了。 脑门一热，原本一颗商人的逐利之心，也放到了一边。 他当即运起韩家独有的“驾鹤功”，与五长老不断周旋。 就是不让他闯入，那裘败与陈小川两人的战圈。 韩九心里也明白，陈小川这么个毛头小伙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是浸淫武道数十载的裘败的对手。 虽然能勉强与之打成平分秋色，让他隐隐有些震惊，暗暗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 但只要不是瞎子，明眼人都能看出，陈小川这家伙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他只要拖住五长老，今日之事，便无后顾之忧！ 此刻院门外空地上的四人，打得你来我往，而远处路口，缓缓行驶来的一辆小车停靠在了路边。 车窗摇下，似乎有人在车内往外观战。 “父亲，今天陈小川难逃一死了。” 头发灰白的“贵客”，依然带着厚厚的白色口罩。 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不愿意别人见到他的真实面孔。 他将手机贴在耳边，握住机身的五指都在不住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随即响起一个威严的苍老嗓音。 “做完这件事，就收手吧，你二娘已经同意你回文家了，以后就呆在金陵家里，安心做个普通人。” “好，好，我只要为刘家报完仇，亲眼看到陈小川死去，我就没有遗憾了……” “贵客”的嗓音有些哽咽嘶哑。 仿佛刚才那短短的几十个字，是从心里的血肉之中，一点一点生生挤出。 多少个日日夜夜，他总是梦到被活活气死的养父，还有一朝败落的刘家。 每次午夜梦醒，他总会怨恨得咬牙切齿，痛苦的低沉嘶吼。 明明知道那个不共戴天的仇人，此刻依然活得逍遥自在。 可自己呢，却只能躲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那种无力的感觉，仿佛有柄利刃，一下一下，割在心头。 他觉得自己犹如一只断去爪牙的猛兽，余生只能躲在牢笼之中，痛苦万分。 养父的面孔，妻儿的啼哭……往日的一幕幕，不断在眼前回荡。 他被这种情绪折磨得快要发疯，快要发狂！ 恨到最深处，他会用指甲深深刺进肉里，在那张像极了金陵某个退休的封疆大吏的脸上，抓出无数血淋淋的可怖伤痕。 跪在文家大门外不吃不喝整整三天，他终于让一向态度坚硬的二娘有些动容，站到了他这一边，主动恳求文家那位帮他复仇。 栽赃，嫁祸，枪手伏杀…… 一桩桩进行设计的死局，却被陈小川接二连三的破解。 他愤怒，他恨不得拿着一支枪，直接冲到陈小川家里一通扫射！ 不过，所有的怨恨，就要在片刻之后，统统得到释放。 他会亲眼看到陈小川死去，犹如一滩烂泥。 “嗯，早点回来，你二娘已经在公司给你安排了个董事长的位置。” 顿了顿，电话里那人继续说道： “政途是毁了，好好在商场上打拼一番，有所作为，这才是我文家的子弟。” 苍老的嗓音淡淡说完，电话便挂断了。 “贵客”放下手机，充满报复快感的眼神，死死落在不断后退的陈小川身上。 他的嘴角，已经慢慢泛起残忍的怨毒笑意。 “小子，若是一年前遇到你，我一定会破例收你为老夫的关门弟子。” 裘败出手如风，口中啧啧两声，似乎有些惋惜。 “能死在我的铁拳之下，也不枉你武道少年天才的身份。” 放眼当今的武道界，能这般硬抗自己数十招的高手，屈指可数。 铁拳门走的侵略如火的路子，以攻为守，不给敌人丝毫喘息的机会。 心中胜负已定，裘败情不自禁生出一丝惜材之心。 他那关门弟子白毛，虽然资质还算不错，年纪轻轻便到了黄阶中期。 放眼当下武道界的年轻一辈，也是不可多得的良才。 然而，与眼下这陈小川一对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对方使用的不知是什么功法，古怪而强悍。 特别是那拳劲之中，带着一丝霸道至极的火劲，凶险非常。 裘败好几次，险些被那炙热的火劲给侵入体内，差点心神失守。 饶是一身护体罡气，挡下了大部分的火劲，此刻他也情不自禁感到喉头发干，嘴唇枯涩。 “呵呵，真以为自己赢定了？” 陈小川再度身不由己，往后滑退了足足三米，才止住身形。 坚硬的黄土之上，硬生生被他犁出道长痕。 他此刻看起来狼狈万分，不但满脸血污，一身衣衫也被裘败那强劲的拳风给撕裂，露出片片青肿的肌肤。 陈小川歪头呸的一声，吐出口浓浓的血痰，不屑说道。 那刺眼的暗红色几乎占据了大部分，见之让人触目心惊。 嗤嗤的惨烈一笑，露出满口带血的牙齿，陈小川的脸色猛地变得疯狂。 “老东西，给我死！” 一声怒吼，被人胖揍足足五分钟而无法还手的憋屈，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哪怕浑身上下的骨骼咔擦作响，整个人痛得像是快要散架。 哪怕丹田真元告罄，传来阵阵剧烈的抽痛。 陈小川眼中燃起决然的怒火，挥起炯炯燃烧的拳头，悍不畏死，首次主动冲向裘败！ 忍耐到现在，他不相信专破武道高手那护体罡气的真火神拳，会输给一个垂垂老朽的枯瘦老头！ 远远便感受到这一拳夹带的必死决心，裘败的脸色顿时变了。 久攻不下，他心里本就有些烦躁，此刻威严受到挑战，方才那一丝惜材之心荡然无存。 既然求死，那就……给我去死吧！ 一声怒吼，裘败运起浑身力道，铁拳如同一道流火，轰然破空而去。 “啪！” 两道毫无保留的拳头，再度狠狠撞击到一起，竟是发出了声令人牙酸的音爆。 阴沉的天幕下，豁然爆开一抹绚烂的白光。 那是空气被生生轰碎！ 迎面而来的暴烈拳风夹杂着恐怖的炙热高温，只一瞬间，便让裘败额间乱发翻卷焦黑。 他的整张脸，更是猛地变得通红。 刹那之间，时间仿若静止。 噼啪，噼啪，噼啪…… 陈小川首当其冲，右臂猛然发出阵阵骨骼碎裂的脆响。 强悍的拳劲入体肆意撕扯，肌肉与骨骼瞬间移位变形，让他的手臂扭曲得像是麻花一般。 哇的一声，陈小川仰天吐出大口黑色血雾，远远倒飞摔落。 “小川！” 五长老看得睚眦欲裂，眼睛顿时就红了。 他本就有伤，又遇到只是一味盘旋骚扰的韩九，犹如驱赶一只烦人的嗡嗡苍蝇，功力顿时大打折扣。 明知道不能拖下去，几次三番想要痛下杀手。 然而，却被狡猾的韩九洞破心机，提前躲闪开去，根本不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果然，最让五长老不愿看到的一幕发生了！ 一声暴怒的嘶吼，五长老一拳逼退韩九，奋不顾身扑向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陈小川。 “好！好！” 远处路口的小车内，那名带着口罩的“贵客”激动得连连挥拳。 仿佛恨不得轰杀陈小川那一拳，是自己打出的一样。 多日怨恨一朝得解，他心情大好，忍不住哈哈的放声长笑。 然而下一刻，余光扫到车窗外，他脸上笑意猛地僵硬。 只见那本来已惨烈得不似人形的陈小川，竟是在五长老的搀扶之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虽然那虚弱至极的模样，看样子下一秒便会一命呜呼。 可他居然在笑，还露出了满口血污的门牙！ 可恶！可恶啊！ “贵客”死死握拳，猛地砸向车门，发出咚的一声沉闷震动。 “你输了……” 陈小川看着几步之外，一动不动犹如木桩般的裘败，露出开怀的笑意。 “不可能，不可能……” 裘败死死瞪圆了眼睛，嘴里低沉喃喃。 下一秒，他的脸色猛然变红，犹如一只烤熟的大虾，轰然仰天便倒。 护体罡气最终还是没能抗住那炙热火劲的侵袭，他的五脏六腑瞬间被灼烧一空，整个人只剩下一个空壳。 裘败，求败，一生未尝一败。 今日一败，便是身死道消。 带着满是不甘的眼神，裘败躺在地上，双目直直盯着那漫天阴霾。 仿佛，要在云缝间寻到一个答案。 273、他们是来考察的 “啊啊啊！” 小车内，那名带着口罩的“贵客”已经开始抓狂。 他脸色扭曲狰狞，二话不说，直接一把推开了司机。 竟是想要驾车径直撞向陈小川。 “大少爷，收手吧。” 那名警备连退役下来的司机双臂一沉，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脸色平静地说道。 “你算什么东西！你也敢管我？滚开！” “贵客”已经陷入疯狂，双手死命去抢夺方向盘的控制权。 可是任凭他如何使劲，却都是如同蚍蜉撼树，难以动摇司机那稳如古松般的双臂。 听到这话，司机面色不变，但眼底泛起了一抹寒意。 这名突然出现的“大少爷”，在文家其实很是不受待见。 说起来，司机是二娘的人，根本可以不用鸟这个家伙。 被安置在大少爷身边，也不过是防止他丧心病狂之下，做出一些有损文家颜面的事情来。 “主母吩咐过，若是你一意孤行，就直接把你带回文家。” 司机转过头，开始发动小车后退，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才是文家的少爷！你不过是一条狗，也敢拦我？！” “贵客”依然处于暴怒之中，眼睁睁看着陈小川虚弱无比。 这是杀他的最好机会，岂能就这么白白的错过？ 他一脚踹向司机的小腿，想要踩向油门。 “你还是安静一些比较好。” 司机眼中怒意一闪，抬掌为刀，一下子便剁在“贵客”的后脖子上。 “贵客”双眼瞪了瞪，不甘心的缓缓软倒在副驾驶座椅之上。 最后扫了眼这个藏龙卧虎的小小山村，司机深深吸了口气。 脚尖一沉，小车顿时发出声猛虎般的咆哮，轰然倒退。 随即掉转车头，飞速离开。 伴随着这声汽车的离去，小院门口的韩九脸色一变，向后一挥手，便准备也带人离开。 裘败已死，文家的人又直接走了。 他作为一个打手，留在这里十分尴尬。 “就准备这么走了？” 察觉到陈小川体内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五长老脸色阴沉，双目红得吓人。 他从怀内掏出了瓶丹药，数也不数，一股脑，统统塞进了陈小川的嘴里。 “五长老，我也是迫不得已，还望见谅。” 韩九咬咬牙，不甘心的低头道歉。 “呵呵，好一句迫不得已，好，今天放你离开，日后我药王谷必会上门请教。” 五长老恨声说道。 韩九心里顿时一凛，这威胁也太明显了。 他韩家，不过是区区一个南陵市的家族。 远在千里之外的文家惹不起，这药王谷更是惹不起。 “此事是我韩家不对，明日将有重礼送来给陈师傅赔罪。” 韩九的脸色有些肉疼，为了平息五长老的怒火，看来这次得大出血一番了。 “好，老夫就静待你们韩家的诚意。” 五长老也清楚，韩九只是帮凶，若是因为此事就大开杀戒，也有些说不过去。 虽然药王谷家大业大，但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而且当今是法治社会，行事不能太过出格。 一旦触碰到国家底线，那便是灭顶之灾。 原本就没想过要灭掉韩家，但要是就这么轻易放过，也太对不起陈小川这一身的伤痛了。 是以，能替陈小川要回一些实质性的好处，也勉勉强强尽如人意了。 韩九挥手示意韩家众人离开，有下属上前，还想问问该如何处置那裘败的尸体。 韩九此刻正烦着呢，顿时双目一蹬，怒斥道：“抬回去干什么？又不是你爹妈死了！” 人家文家都不管，他韩家还凑个什么热闹？ 况且，这 裘败当年可是上了红通的人物。 没有一点好处，犯得着为这么一个通缉犯收尸？ 韩家人一走，被严厉看管在屋子内的陈家村人，这才三三两两，慢慢聚拢过来。 “吗的，还有没有法律了！” 陈一发义愤填膺，跳脚对着那些灰溜溜驾车离开的韩家之人，破口大骂。 他当时正和一家人吃着午饭，好端端的，就被突然闯入的几个黑衣人严厉看守起来。 先是没收手机，然后还不许踏出房门半步，连上厕所都不行！ 村民指着地上的裘败的尸体，心有余悸，叽叽喳喳的问陈小川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小川哪还有力气开口？ 要不是刚才，被五长老灌了一瓶续命的九转还魂丹，此刻怕是早就晕死过去了。 “吵什么！今天就是一伙歹徒闯了进来，在陈小川的英勇抗争之下，出于正当防卫，打死了这个为非作歹的老头。” “都听明白了吗？” 五长老双目一蹬，久居上位者的威压，立刻让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村民齐齐闭嘴。 有些人还不服气，刚要开口说点什么。 五长老脸色一沉，大声道：“谁敢乱说，就等着官差上门吧！” 这句威胁倒是颇为有效，那些人顿时脸色一畏，死死闭上了嘴巴。 陈一发忧心忡忡，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对五长说道。 “老林，那这尸体咋办？总不能一直丢在这里不管吧？” 他心里其实觉得挺晦气的，前些日子在林芸家小院才死了一大片人，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居然又死了人！ 老是见到死人，这让陈一发心里很是不安。 “放心，这家伙是通缉犯，等会儿自然有官差来处理。” 听五长老这么一说，陈家村的人顿时舒心了不少。 原来是个通缉犯啊，死了倒也干净。 “那，那些穿黑衣服的家伙呢？也是通缉犯？” 陈一发想到那些可恶的黑衣人，顿时就是一肚子的气。 连自己上厕所都不许，害得他一泡尿足足憋了一个多小时，差点没给憋死。 “呃……他们，他是来考察陈家村的，因为决定给陈家村修条水泥路，再装上路灯，让大家伙晚上也亮亮堂堂的。” 五长老略微沉吟，说出了句令众人惊掉下巴的话。 “啥？考察我们村的？” 一干村民脸色古怪，你看我，我看你。 就那些人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哪有一点像是来考察的样子？ 然而陈一发却管不了那么多，他老早就想改善一下陈家村的泥泞村路，可是那该死的县领导死活不松口。 每次去县城请求，他都是唉声叹气说经费不够，你们陈家村就咬牙克服一下嘛。 结果这一咬牙，就是克服了足足十来年。 每次陈一发见到那个满脑肥肠的家伙，总想着当面给他问候一句，我克服你大爷…… 没想到，今天天上掉馅饼了？ 还有人抢着来给陈家村修路？ 而且，还要按上路灯？ 这些设施可是一个村子的门面，陈一发老早就对刘家村那些干净宽敞的水泥路，还有明亮的路灯垂涎三尺。 没想到，陈家村也会有这么一天？ “老林，你说的是真的吗？” 有些村民不相信，睁大眼睛问道。 “是啊是啊，平白无故的，人家凭啥给咱们村修路安灯？” 其他人也跟着说道。 “呃……这些人啊，都是小川在南陵市的朋友，见到咱们村太落后了，心里过意不去……” “于是，于是就准备把闲钱都捐出来，给咱们村修路呢。” 事实证明，编造一个谎言容易，但要圆回来，就得一直编下去。 五长老抬袖擦擦额头冷汗，还好反应够快，险些就扯不下去了。 “好，太好了，还是城里人的心地善良啊！” “好人，都是好人呐！” 村民开始欢呼雀跃，虽然听上去，有那么一丝丝不太对劲。 但平白无故，家门口多了条水泥路，以后雨天出门，也不怕弄得满身都是泥点子了。 “小川， 你可是咱们陈家村的福星啊！” 陈一发高兴得合不拢嘴，刚才被那些黑衣人关在屋子里的不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不是看陈小川眼下的模样实在太惨，他都想上前抱抱这个可爱的家伙。 “……” 陈小川嘴角动动，双手死死抓住了五长老的胳膊，眼睛都快翻白了。 自己好不容易打赢了裘败，本想着能得到点韩家的实质性赔偿。 没想到，一转手就被这该死的胖老头给送出去了。 大伙儿是高兴了，可他是真的高兴不起来。 修路，安灯……花的可都是他的钱啊！ 他心痛，他想哭…… 274、专门捡漏的吴胜利 “什么，又死人了？操！” 十方县的衙门之内，吴胜利刚刚端起盒饭，电话便玩命的震动起来。 前些日子陈家村死了一大片人，调查，取证，做笔录……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加班，熬夜熬得嘴皮上满是泡。 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吃饭，没想到一个催命般的电话，又要他带人过去。 “老沈，阿平，和我走一趟，陈家村又出事了。” 烦躁的放下手机，吴胜利抓了抓头发。 虽然当官差以来，加班熬夜已是家常便饭。 可连续一个多月下来，就算是铁人，他也扛不住啊。 最要命的是，这些边角料一般的工作，被省城的刑侦专家丢给了他们。 可功劳呢，却不是自己的。 任凭谁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加班，估计也勤奋不起来。 “大案要案就一股脑接管，打杂的就交给我们……” 阿平是刚来的实习官差，这几天也是憋着一肚子的气。 抱怨了两句，还是老老实实的换上警服，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老沈则是什么都没有说，稀里哗啦，扒拉完盒饭里的最后一口饭菜。 反手一抹嘴，又操起茶杯，咕咚咕咚，猛然灌了一大口。 他是省城退下来的，听说以前还在刑侦队待过，算是这间小小的衙门里的能人。 吴胜利其实对他的过往很是好奇，能进省城刑侦队的，想来也不是一般人呐。 奈何每次谈到，为何要下放到这个破县城，来当一个小小的官差…… 老沈便抿住嘴唇，再也不肯多开口。 抱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吴胜利每次出门，都想方设法把老沈这尊大佛给带着。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别看老沈平日里跟个闷葫芦似的不吭声，但工作起来又快又狠。 根本不是局子里其他人能比的。 或许人家不爱说话，其实心里，并不是很瞧得起他们这些基层官差吧。 吴胜利淡淡想着，却没有什么不满。 毕竟能力摆在那里，好比一头猛虎，却要让他干一些看家护院的活计。 换了是谁，心里恐怕都不太平。 可是，谁又不想冲击到打击罪犯的第一线？ 吴胜利摇摇头，觉得老沈的心态还是没有摆正。 一张上好的宣纸再如何华美，到了茅厕，岂不就只剩下擦屁股这唯一的用途了吗？ 三人先后上了辆破破烂烂的官车，阿平负责开车，吴胜利则是打电话继续了解情况。 报案的是陈家村的村民，好像叫什么陈二栓的。 至于死者是谁，怎么死的…… 他在电话里支支吾吾，最后干脆直接挂断了。 了解不到更多的信息，吴胜利有些烦躁的放下手机，摸出了烟盒。 余光扫到老沈，也正伸手进裤兜，可却摸出个瘪瘪的烟盒。 看那包装，还是三块钱一盒的便宜货。 吴胜利心里一动，把自己的烟盒递了过去。 “谢谢头儿。” 老沈没有拒绝，把手里空空的烟盒揉成一团，扔出了窗外。 然后接过吴胜利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呼……还是这二十多块钱的抽起来舒服。” 他笑了笑。 开车的阿平嘴角动了动，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乱扔垃圾不好。” “……” 吴胜利嘴角抽搐，要不是看在阿平正在开车，真想给这个没点眼力劲的毛头小伙子一个暴栗。 没看到老子正和老沈联络感情？ 老沈也有些尴尬，苦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对了，前些日子不是刚发工资吗？全部都上交给嫂子了？” 十方县虽然贫困，但每月官差的工资也有好几千。 看老沈的样子，也不像是喜欢穿着讲究的人。 怎么就沦落到，抽三块钱一包烟的地步了? “哪有什么嫂子，我连女朋友都没谈。” 老沈摆摆手，悠然吐出口烟圈，大概是吴胜利的香烟让他多了点好感。 他继续解释道：“资助了几个山区的孩子，工资一发下来，就给人家寄过去了。” 没想到老沈还有这种高风亮节的行为，吴胜利一愣，顿时肃然起敬。 一咬牙，把剩下的大半包烟，都塞进了老沈的手里。 “那我也资助你几根烟，算是对山区孩子的一点帮助了。” 老沈哭笑不得，开车的阿平更是哈哈笑了起来。 他摇摇头道：“我每个月都得把工资交给女朋友，只能用心意支持你们了。” “去去去，最烦秀恩爱的狗男女。” 吴胜利黑着脸，不耐烦的挥挥手。 他见过阿平的女朋友，多漂亮的一个女孩啊，怎么就瞎了眼，看上阿平这种样貌平平的毛头小伙子？ 却对一旁英俊潇洒的官差叔叔，视若无睹？ “你这样的人，省队不要你，真是天大的损失。” 想想老沈的遭遇，吴胜利更为同情，有些不忿的说道。 老沈张着嘴，最后只剩自嘲一笑。 “想要呆在省队，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里面人才济济，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行，没钱上下打理……” 说到这里，他察觉说得有些多了，顿时闭上嘴巴，将抽得只剩下过滤嘴的烟蒂丢出窗外。 “乱丢垃圾不，不……” 阿平再度忍不住开口说了句，吴胜利脸色更黑了，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那你下车把垃圾捡回了？” 阿平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吴胜利哼了声，对老沈说道：“想没想过在十方县破获件大案，然后重返省队，打那些人的脸？” “想，怎么没想。” 老沈望着车窗外，指着那些飞速掠过的低矮的民居说道。 “到十方县一个多月了，最大的案子就是有个女的手机丢了，最后发现是老公偷偷藏了起来，说是不准她双十一剁手……” 说到这里，车内三人都是咧嘴哈哈大笑起来。 可其中的苦涩意味，或许只有他们自己能够体会了。 “放心，机会是会有的。” 想到自己的过往，不也是靠着陈小川，稀里糊涂的破获了几件大案。 这才坐火箭一般，从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官差，升到了如今的副队长？ “陈家村，陈小川……卧槽，不会又和那个臭小子有关吧？” 联想到这里，吴胜利只觉眉心一跳，喉头顿时有些发干。 难不成，今天陈小川又会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 怀着期待的心情，这短短的几十里路，在吴胜利眼中却是无比的漫长。 好不容易到了陈家村，三人快步下车，轰走了围在一团看热闹的村民。 顿时间，地上那具皮肤泛红的尸体露了出来。 “死了个老头？” 吴胜利顿时有些失望。 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而已，或许是心脏病突然发作，一命呜呼了也说不定。 哪怕再失望，工作还是得继续。 他准备带着阿平去找目击证人了解情况，留下老沈保护现场。 “等等！这，这……” 本来站着的老沈眉头深深皱起，豁然蹲下身去，仔细端详了那名老头的容貌。 片刻过后，老沈脸色大变，眼中随即泛起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 “他是裘败啊！二十多年前的全国红通人员，总局专门定制为‘s’级，是个极为危险的人物！” 老沈已经疯了，立即二话不说，开始拍照取证，忙得不亦乐乎。 吴胜利与阿平你看我，我看你，一脸懵逼。 啥情况，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而已，居然是二十多年前的红通人员？ 而且，还是最为危险的“s”级？ 顿时间，两人脑袋里嗡的一声，只剩下满满的震惊。 “还真是通缉犯啊，看来小川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可不是嘛，人家官差同志都确认了，那还有假？” 村民们已经议论开来，对陈小川打死人的最后一点膈应，也完全消失殆尽。 打死了普通人，他们会觉得陈小川是暴徒。 但打死的是个通缉犯，只会有人觉得打得好。 “吴头儿，发了，这次真发了啊。” 阿平激动得嘴皮子直哆嗦，没想到在自己的实习期，就能“捡”到个红通要犯。 这下子，再也不愁没法转正了。 想到回去之后，女朋友那满眼小星星的崇拜眼神。 阿平只觉心里吃了蜜一般甜，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 老沈也是满面红光，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吴胜利说得不错，机会还是有的。 瞧，老子就算下了基层，也能逮住个红通要犯！ 你们呢，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还有什么用？ “是金子，总会发光，哪怕掉进了茅坑，它也是最为耀眼的！” 想到这句话，老沈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得浑身颤抖。 当然，这句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把十方县的衙门比作茅坑，他不确定，吴胜利会不会当场掐死自己。 “诶，等等，陈小川呢？这小子打死了人，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 吴胜利一机灵，收起满脸的傻笑，醒悟过来。 他顿时茫然四顾。 “他伤得太重，去医院了，哎哟，你们可没看见那个惨哟，手膀子都被打得变形了，就跟天津大麻花似的，看着都疼！” 一个热心的陈家村大妈上前，好心的对吴胜利解释道。 末了，她瞅了眼地上，那跟红烧的小龙虾似的老头。 “也不知道这老东西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官差同志，你们可得好好查清楚，别让坏人再来咱们陈家村了。” “没问题，保护人民群众是我们应该做的。” 吴胜利昂然点点头，拿出了点人民子弟兵的架势，顿时引得村民的一片掌声。 而在另一边，疲倦得眼皮打架的陈小川，此刻正瞪圆了眼睛。 口中不断催促五长老那名心腹，把车再开快一点。 因为，张家镇那座小宾馆出事了！ 275、什么是原则？ “奇怪， 今儿怎么老感觉心绪不宁？” 张家镇的小宾馆内，乌老太君正和陈老爷子等人说着话，可总觉得心里莫名有股不安。 “大妹子，是不是想家了？想家就回去瞧瞧，毕竟都是一家人，我还不信他们敢不认你？” 陈老爷子乐呵呵的安慰道。 自从这乌老太君来到身边之后，他多了个说话的同龄人，人也变得精神多了。 “不是这件事，而是……” 乌老太君话音未落，楼下突然齐齐响起好几辆小车的轰鸣。 那令人牙酸的嘎吱刹车声，让两位老人齐齐变了脸色。 “难道，是小川他们回来了？” 两人抬眼对视一眼，都是这般的心思，急急忙忙到窗户边往下张望。 然而，两人都失望了。 来人并不是陈小川，而是好几个着装不凡的陌生人。 老爷子一瞧不是陈小川回来了，顿时摇摇头，又回到靠椅上窝着。 而乌老太君，则是盯着楼下那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郁了。 “韩桂？韩家的人来做什么？” 张家镇地处偏僻，而韩家与乌家历来都不对付。 驱车从南陵市大老远的过来，乌老太君可不认为，韩桂是来游山玩水的。 “青青，你去把你林婶儿还有小鱼她们，都叫到这个屋里来。” 这一大家子人，几乎把整个小宾馆的顶楼给包下了。 乌老太君这边是个套房，有个宽敞的客厅。 平日里大伙儿吃饭聊天，都在这个屋子里进行。 今天林婶儿拉着林芸还有金小鱼，躲在卧室里说悄悄话，到现在还没见人影。 乌老太君生怕这些人有个闪失，给陈小川留下不好的印象。 乌青青应了声，小步跑去叫人。 乌老太君则是依旧靠在窗台边上，透过窗帘，看似漫不经心，注视着下方韩桂等人的动静。 “哎呦喂，我说了，咱们宾馆虽然只是一星级，但做生意可一直是本本分分。” “你上来就想查看我们的住房记录，你谁啊你？” 膀大腰圆的老板娘双手掐着水桶腰，生生用自己的宽大身躯，将韩桂一行人给拦在了门外。 开始见这么多人到了门前，而且看那座驾，看那衣着，一看就是有钱人呢。 老板娘连忙把忙着玩手机的瘦鸡仔老板拍起来，出门去招呼客人。 小宾馆加上她们夫妻，还有另外两名服务员，都齐齐站到了门外。 没想到，人家是来找人的！ 真是空欢喜了一场。 既然不是来光顾生意的，老板娘可就没啥好脸色了。 板着脸说完，白眼一翻，就准备回柜台后继续磕瓜子。 “喂，你什么态度啊你，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一直站在韩桂身后的韩美美忍不住上前，臭着脸对老板娘嚷嚷道。 “我管你们是什么阿猫阿狗，不住店，那就赶紧走开，别挡着我家做生意！” 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优哉游哉的摇晃着二郎腿。 一双嘴皮子不停把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又快又急，就跟机关枪似的。 她斜眼打量了眼韩美美，眼底泛起一抹羡慕。 不得不说，城里的女娃娃就是长得白净，小模样还挺有老娘年轻时候的几分俊俏。 可惜那眉眼长得太过狭窄，颇有些尖酸刻薄的味道。 想想自己年轻时候，也算是这张家镇远近闻名的一枝花。 结果当初瞎了眼，好多大好青年看不上，偏偏选了这么个男人。 窝窝囊囊的过了大半辈子，不但浪费了如花青春，还得整日操心柴米油盐。 再看看衣着靓丽的韩美美，老板娘顿时心情大坏。 一巴掌拍得身侧的瘦鸡仔老板，差点没和手机屏来个亲密接触。 “一天天就知道玩手机，也不去搞搞卫生！” 老板不敢吭声，含恨关上手机，拧着把扫帚，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满地的瓜子壳。 “我们不过是问个人而已，有这么难？” 韩桂拉住怒气冲冲的韩美美，皱眉问道。 说实话，他向来自持身份，不愿与这些粗鄙不堪的底层劳动人民打交道。 可是眼下，也不得不忍住心头的厌恶。 “难，当然难了，我们可是正规的生意人，客人的住房信息那可是保密的。” 韩桂常年养尊处优，保养得还不错，一副面容冷峻的皮相，在这张家镇更是稀奇。 老板娘嘴皮一顿，盯得韩桂看了一秒钟，再瞅了眼自家那位，心情更是坏了几分。 “我劝你对我们三爷客气点。” 有名韩家的手下看不下去了。 一个乡镇上的破老板娘而已，居然胆敢对堂堂韩家三爷如此无礼？ 若要说放在平时，他早就带着几个弟兄上前，先好好教教这人规矩不可。 “哎呦喂，猪鼻子里塞大葱，还给老娘装起大象来了？我和你们有一毛钱的关系？我犯得着和你客气吗我？” 老板娘呸的一下，口中的瓜子皮顿时翻飞而出，差点飘到了那人脸上。 那人脸色一黑，真是恨不得打死这个牙尖嘴利的臭娘们。 脚步一动，却被韩桂冷冷的眼神给止住了。 “你只要告诉我一句，陈家村的陈小川一家人，是不是住在这里……” 韩桂手一挥，自有手下摸出钱夹，将一大把红票子冲老板娘扬了扬。 那把钞票足足有上万，悦耳的哗哗抖动声顿时让老板娘看直了眼睛。 一旁的瘦鸡仔老板更是哐当一声，手中的扫帚都滑落到了地上。 “哎呀呀，你们城里人就是大方，不就是问个人嘛，用得着这么客气？” 老板娘心花路放，满眼都是那红彤彤的颜色。 她胡乱抹了把嘴，将手中的瓜子往地上一扔，抢步出门，一把就将钱接了过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 韩桂眼角微微抽搐，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要是这女人再贪得无厌，耽搁他的宝贵时间。 他不确定，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 他韩家可是南陵市的四大家族之一，就算是让这女人在这世界上人间蒸发，他也有办法让别人无法说三道四。 “可以，当然可以，那个叫陈小川的家伙啊，把整个顶楼都包下来了呢，你们顺着楼梯上五楼，就瞧得见了。” 老板娘口中说着，一双小眼睛却是喜滋滋的落在手中的钞票之上。 粗短的五指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爆发出与之不相符的灵巧速度，将红票子数得哗啦响。 “哼，你刚才不是还说你们是有原则的吗?” 韩美美一瞧这臭婆娘的得意样，心里就很是不爽，顿时阴阳怪气的嘲讽道。 “呵呵，原则也得看人来啊，各位气质不凡，一看就是好人，哪还用得着什么原则？” 老板娘此刻一颗心都乐开了花，也就大度起来，不去计较韩美美嘴角那刻薄恶毒的不屑冷笑。 “行了，找人要紧。” 韩桂瞪了眼还想嘲讽几句的韩美美，一挥手，带着手下大步往楼梯走去。 此刻五楼之上，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的乌老太君老脸发黑，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果然是个见钱眼开的臭婆娘，当初就该劝劝陈小川，不住她家这个破宾馆。 然而，现在想要带人离开已经晚了，乌老太君眼神变换不停，最后慢慢坚毅起来。 “等会儿都别出去。” 她转过身，向乌青青投去了个凝重的眼神。 276、是你，是你，就是你！ “陈小川在吗？” 到了五楼，在韩桂的眼神示意之下，一名手下上前敲门，客客气气的问了句。 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拉开了条缝隙。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精神抖擞的站在门内，望着门外众人笑笑。 “陈小川出门去了，你们是他朋友？” “乌老太君？！您，您怎么在这里？” 韩桂的目光定格在那名老妇人皱巴巴的脸上，神色微微僵硬。 心里一惊，连忙生生挤出一丝笑意问道。 他有些忐忑起来。 乌老太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小小的乡镇宾馆之内？ 不是说，乌家已经罢免了乌老太君的族长之位，她带着乌青青离开了南陵市了吗？ 难道，这是乌家为了和陈小川合作，而掩人耳目？ 顿时间，韩桂的眼神不住往门内飘去，瞳孔深处泛起一丝凝重之色。 “呵呵，你是韩家的三爷，韩桂吧？” 乌老太君睁着昏花老眼，似乎这才注意到门外众人之首的韩桂，脸上笑得更是慈祥。 “我来会会老朋友，不知韩家三爷，怎么也来这个乡下破地方了？” “不敢不敢，我怎么当得起老太君这句‘三爷’。” 韩桂连忙摆手，开什么玩笑，在他祖父一辈的老人面前，他可不敢托大。 “老太君，陈小川的家人是住在这里吧？我是来请他们去韩家做客的。” 韩桂换了副慈眉善目的表情，和善说道。 “做客？请人做客需要带这么多手下人来？韩桂，你不是觉得陈小川不在家，想要欺负人家的家里人吧？” 乌老太君扫了眼如临大敌的韩家手下，淡淡笑道。 “哪能呢，这不是人多，才显得郑重嘛。” 韩桂脸色一窒，忙笑着打哈哈。 “嗐，都是些乡下人，跑到你们金碧辉煌的韩家去做哪门子客啊？都回去吧，我替他们谢谢你韩家的好意了。” 乌老太君咧嘴笑笑，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摆摆手就准备掉头关门。 “等等。” 见这老太婆一言不合就要拒绝，韩桂脸色沉了下来，伸手挡住了门框。 “老太君，我韩家请陈小川的家人去做客， 也不该您老替他们拒绝吧？” 说到这里，见乌老太君静静盯着自己，不知为何，韩桂浑身有些不自在。 语气不由得微微松动。 “你看我们大老远从南陵市跑来，总得当面见见人家吧？” 乌老太君还没开口，倒是韩桂的一名手下有些不耐。 他瞪着乌老太君，恶声恶气的嚷嚷道：“三爷，跟这个臭老太婆费什么话，咱们直接冲进去吧！” 话一说完，他突然发觉门口安静得有些吓人，周身的空气温度都似乎降了几分。 “很好，很好。” 乌老太君似乎丝毫没有觉得受到了冒犯，脸上仍是一副慈祥的笑容。 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眼眸深处那抹寒意。 “你特么给我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韩桂一惊，反手就给了那名手下一个大耳瓜子。 打得那人脸颊红肿，晕头转向，捂着脸躲到一边，再不敢开口。 “老太君别生气，手下人不懂规矩，我回去后一定好好教教。” 韩桂赔笑说道。 “罢了罢了，你们走吧，老婆子我累了。” 乌老太君饶有深意的瞅了眼那名手下，摇摇头，就要转身拉上门。 “老太君，这就不好了吧？” 韩桂的脸色更是阴沉，自己客客气气，好话说尽，这老太婆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的心里，也有些起疑。 在门口吵闹了半天，竟是没有一个乌家之人出来，维护乌老太君的尊严，这极其不合常理。 难道，还真是传闻里的那样，乌老太君与乌青青两人，是被乌家净身出户了？ 想到这里，韩桂心里一喜，态度瞬间变得强硬起来。 他大声对着门内说道：“老太君，我们韩家好心好意请人上门做客， 你连当事人都不让我们见一见，这怕是不太好吧？” 话音一落，他朝后一挥手，不顾乌老太君那微变的脸色，对手下人说道：“给我进去搜！” “你们谁敢！” 就在这时，乌青青从门内走了出来，站到了乌老太君的身后。 她俏脸生寒，瞪着一双杏眼，厉声说道。 “哈哈，没想到连乌家大小姐都出面了，今天可真是稀奇。” 见到乌青青独自出来，韩桂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这两人果然是被净身出户了，身边连个乌家的手下都没有。 心下大定，韩桂当即二话不说，一脚便将那年久失修的木门踹开。 他这奋力一踹，力道远超常人，那扇木门本就老旧，哪能承受得住这大力一脚？ 顿时间，只听得哗啦一声，门扇被踹得四分五裂，轰然洞开。 露出了客厅内，一众齐齐望来的不安目光。 “你们要做什么？” 陈老爷子脸色有些难看，杵着竹竿从靠椅上站起身来，深陷的眼窝中满是愠怒。 “大白天就敢破门闯进来，你们是想当强盗不成？” “呵呵，老爷子，我们怎么会是强盗呢？您是陈小川的爷爷吧？” “我们是韩家的人，特意前来请陈小川的家人，去韩家做客呢。” 韩桂大步跨过门扇破碎的房门，对陈老爷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他猎鹰一般的目光四下一扫，果然，资料上的人都在这里，简直是一锅端啊。 要是把这些人都给绑走，还怕陈小川不肯就犯？ 心下大喜过望，韩桂冲那些手下一使眼色。 顿时，好几名韩家之人冲进屋内，一个个将林婶儿等人看住。 “韩桂，你真当我这个老太婆是空气？” 乌老太君满脸怒容，愤愤一顿手中的拐杖。 “老太君，我知道您实力强劲，可武功再高，他也怕菜刀啊。” 说到这里，韩桂嘿嘿冷笑，手下人顿时会意，齐齐将别在腰间的乌亮枪身展示出来。 “您看，都带着家伙呢，要是一不小心走火了，伤到人，这可就坏了大家的情分。” 这句半是威胁，半是劝说的话语一出，屋内众人的脸色顿时齐齐一变。 “大妹子，就让我跟他们走一趟。” 老爷子绷着脸，沉声说道。 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摆明了是冲陈小川而来的，抓他们，也不过是为了要挟陈小川。 虽然不知道陈小川得罪了他们什么。 但都到了持枪劫持家属的地步，想来两方的冲突，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小川啊小川，你这小子，又在外面闯了什么祸…… 回想起陈小川小时候每次打架，老爷子都得去人家里赔罪道歉。 他的眼神，突然就多了分暖意。 大不了，就再给这臭小川擦一次屁股吧。 “陈老哥你先别急，有我在，想要带人走，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乌老太君眼色变冷，隐隐透出一分杀气，手中的拐杖已经慢慢提到了半空，遥遥对着韩桂。 乌青青也是浑身紧绷，一张俏脸写满了不甘与怨恨。 “韩桂，你这么做，是不把四家的盟约放在眼里了吗？” 乌老太君厉声问道。 早在四大家族齐聚南陵市之初，为了与衙门达成和平共处，四家的话事人都曾发誓：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枪支弹药等等国家明令禁止的器具。 因为这样，会招来国家的的无情镇压。 对谁家而言，只要触及国家底线，任你豪门巨族，都是灭顶之灾。 是以四家虽然在政、法、商这三方阵地上明争暗斗多年，却从未出现大规模的械斗火拼的情况。 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终究落了下层，不是他们这些自持身份的上流社会之人该动的。 “呵呵，我当然没有忘记。” 韩桂冷冷一笑，指着陈老爷子等人说道。 “这些人不过是些乡野下流社会之人，又不是我们四大家族的家人，我这么做，并没有违背规则吧？” 乌老太君眉心一跳，咬咬牙，不再说话。 只是默默站到了陈老爷子等人身边，用行动表示自己的心意。 “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把人抓走！” 韩桂脸色阴沉，心里颇为恼火，哼，真是软硬不吃的老东西！ 一个被乌家赶出来的老太婆而已，他不相信在压倒性的火力威胁之下，还敢反抗不成？ 见大局已定，韩美美早就耐不住性子，顿时上前对陈老爷子等人怨毒叫骂道。 “陈小川杀了我哥哥，我要你们替我哥陪葬！” 目光扫过一张张忐忑不安的脸庞，韩美美别提有多得意。 在南陵市，她们韩家就是天，就是地，说的话就是圣旨！ 陈小川不过是个乡下的小伙子，也敢动她哥哥韩辰？ 她年纪虽小，但早已养成了狠毒的心肠。 心里此刻闪过上百种折磨人的恶毒法子，非要叫这些下等人知道，有些人，他们一辈子都惹不起！ 目光扫过一张欺霜赛雪的精致面孔，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韩美美愣了愣神，将眼神停留在了那名同龄女孩的脸上。 突然，她双眼大睁，露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惊恐的指着那人，随即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是你，是你，就是你！你你你，你是金小鱼！” “小美，你认识她？” 韩桂见韩美美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下觉得古怪，不由皱眉问道。 “她，她已经毁容了啊，她不该是这个样子！” 韩美美心下大乱，发出了声令人牙酸的尖叫。 277、我讨厌她的脸 韩美美快疯了，眼前这个女孩,分明就是之前被泼硫酸的金小鱼。 可她的脸，她的脸……本该已经毁容了啊！ 整整一瓶浓硫酸迎面泼到脸上，当时她就听校医唉声叹气，说这个女孩的下半辈子算是毁掉了。 这张脸纵然做植皮，做整容，也无法再恢复原貌。 事后韩美美犹自不放心，还专程到美容医院打听过。 像金小鱼这种，整张脸被灼烧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根本就不可能再能复原。 为此，韩美美高兴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哼，你不是什么平民校花？ 我就是要你变成人见人厌的丑八怪！ 可是眼下，她看到的，并不是一个面容可怖的丑八怪。 而是一名容光焕发的美少女！ 细细打量，她又嫉又恨的发现，金小鱼不但恢复了容貌，整张脸更是变得水润晶莹。 简直可以直接去，给那些护肤品广告当模特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不是金小鱼对不对？” 韩美美自欺欺人的喃喃道。 “你认识我吗？” 金小鱼那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疑惑不解的问道。 直到现在，她依然不清楚。 当初指示那个男生，对自己泼硫酸的幕后主使……就是眼前这个同龄人。 “呵，就算你真是金小鱼又如何？我能毁你容一次，就能毁第二次！” 韩美美慢慢平复下来，嫉妒的盯着金小鱼那张精致的小脸。 她咬牙切齿，说得怨毒无比。 “……你是说，你就是指示王坤泼我硫酸的人？！” 金小鱼也不傻，听了韩美美的话，再联系她之前那种震惊无比的表现，顿时猜到了真相。 顿时间，她整个人不住战栗，一张俏脸煞白无比。 回想起那段噩梦般的日子，金小鱼只觉一颗心如坠深渊，眼眶顿时就红了。 大颗大颗的晶莹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如同滚落一地的琉璃珠子。 “你就是害小鱼的那个人？好啊你，你还敢跑来刺激小鱼！你，你好狠毒的心啊！” 林芸看不下去了，愤怒的对韩美美吼叫道。 林婶儿与老爷子等人早已走过去，齐齐将泣不成声的金小鱼揽过来，不住的安慰。 “小鱼之前被这个韩家的女孩子伤害过？” 乌老太君与乌青青并不知情，看得一头雾水，连忙向林芸低声问道。 “哼，就是这个女生，看着年纪不大，心肠却是歹毒无比。” “之前花钱雇了个小鱼同校的一个男高中生，用硫酸泼在小鱼的脸上，把她毁容了！” 在陈家村的这些日子，林芸早已把乖巧懂事的金小鱼当成了亲妹妹。 旧事重提，顿时让她又是一肚子的火气。 乌老太君与乌青青呆了呆，眼底泛起一抹震惊。 这韩美美才多大的年纪啊，竟然歹毒如斯！ 顿时间，两人也满脸怒容，瞪着一脸无所谓的韩美美，都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美，别节外生枝，我们赶紧走。” 韩桂皱眉扫了眼金小鱼，发现这个女孩子，并不是资料上陈小川的家人之一。 他顿时就失去了兴趣。 他不愿为了区区一个小女生，而耽搁时间。 催促了句，就要命令手下开始绑人。 “三叔，这个小贱人是我的情敌，我想把她带回去，好好教训教训！” 韩美美恳求的望着韩桂，撒娇似的说道。 “情敌？” 韩桂嘴角有些抽搐，可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实在不好拂了这个小姑娘的意。 反正绑一群人也是绑，多抓一个，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你要把她抓回去怎么教训？” 韩桂忍不住问道。 “我要用小刀划花她的脸！” 韩美美理所当然的哼了声，指着金小鱼道。 “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个小狐狸精，把全校男生都迷得五迷三道。” “身份，地位，我韩美美哪里比不上她？” “不就是靠着这张脸吗，我就要让她毁容！” “看看学校里的那些男生，见到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居然是个吓人的丑八怪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表情，哈哈哈。” 韩美美有些神经质般得意的大笑起来。 饶是韩桂一向心事但凭心情，此时也被韩美美所表现出的恶毒，而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摇摇头，懒得再多说。 毁容就毁容吧，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子而已。 谅她的家人，也不敢跑去韩家闹事。 “不，我等不及了，我讨厌她那张脸，我不想再多看一秒！” 就在这时，韩美美瞧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金小鱼，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妒火。 凭什么，凭什么她连哭都那么漂亮？！ 这个贱货！我韩美美，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两位叔叔，麻烦你们帮我抓住她！我要马上划花她的脸！” 韩美美的小脸扭曲成一片，无比怨毒。 两名手下有些为难的望向韩桂。 平心而论，他们对韩美美的手段感到有些不齿。 然而人家是大小姐，与三爷关系不错。 他们这些当手下的，也只能凭命令行事，而不是自己的心情。 “照她说的做，手脚麻利点，我们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 听着金小鱼抽泣的声音，韩桂心里莫名开始烦躁。 不耐烦的一挥手，只想赶紧处理完毕后离开。 毕竟韩美美的哥哥韩辰，是在他在场的情况下被害身亡。 于情于理，他都欠韩美美一家一个人情。 “是。” 两名手下无奈应声，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底的蛋疼。 心里暗暗感叹了声可惜，两人却是大步走向金小鱼，准备将女孩从老爷子等人的手里抢过。 “我看今天谁敢！” 乌老太君怒气冲冲，狠狠一顿手中的拐杖。 乌青青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整个人已经绷紧了心神。 只要这些丧心病狂的韩家人，胆敢上来碰金小鱼一下，她也不惜与之鱼死网破！ “乌老太君，此事与你们乌家无关，还请不要自找麻烦，免得我韩桂不念旧情！” 越呆下去，韩桂越是感到烦躁不安，仿佛即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一般。 他冲两名脚步顿住的手下一使眼色，那两人顿时会意。 齐齐把腰间的手枪操起，遥遥对准了如临大敌的乌老太君两人。 顿时间，客厅内的空气几乎凝滞。 气氛已到了一触即分的地步，降到冰点。 一边是神色仓皇的林婶儿等人，一边，是持枪冷笑的韩家众人。 两方人马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便会血流成河。 “真是好强的手段啊，你们韩家，就是这么喜欢用枪指着老弱妇孺？” 就在这时，客厅门外响起道冷笑声。 那话语中的讽刺意味，分外刺耳。 “什么人在外门？” 韩桂一惊，豁然转头厉声大喝。 刚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了乌老太君身上，怕她暴起发难。 居然连门外有人上楼来，都未曾察觉。 “哼，区区一个韩家，也敢这样无法无天，难道真不怕惹来灭族之祸？” 那道苍老的声音逼近过来，客厅内众人齐齐往门口望去。 只见三道人影走了过来，前面是个白发的微胖老者。 在他身后，一名司机打扮的男人，搀扶着个模样狼狈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看上去，似乎刚被放在铁轨上碾过一般，委实模样吓人。 鼻青脸肿，嘴角挂着一抹乌黑血迹，浑身上下又脏又破。 活脱脱像个刚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布娃娃。 “小川！你小子终于回来了！” 还是眼尖的陈老爷子，第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顿时又惊又喜，大喊了声。 这一嗓子顿时惊醒了神色慌张的林婶儿等人，一个个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好像在他们心目中，只要陈小川在，就没有解决不掉的事情一般。 乌老太君与乌青青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幸好之前察觉韩桂等人来者不善，提前打电话通知了陈小川。 万幸的是，在这节骨眼上赶回来了。 “你，你是药王谷的五长老？怎么可能？！” 相比老爷子等人的惊喜连连，韩桂却是整个人仿佛见了鬼一般。 他死死瞪着那名负手而立的白发微胖老者。 “你，你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对不对？” 五长老淡然一笑，可眼中的寒意，却是看得韩桂心里直发毛。 仿佛有道凉气，从脚底板一路蹿到了脑顶。 “呵呵，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 五长老仿佛没有瞧见，那些韩家手下人举着的手枪一般。 带着那名司机与陈小川，大步从容，自从那些惊疑不定的韩家人身边掠过。 韩桂眼睁睁望着三人走到了陈老爷子身边，与乌老太君等人汇合。 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仿佛听到了声哀嚎。 完了，这下子全完了。 有药王谷的五长老给陈小川撑腰，纵然是赔上整个韩家，怕也伤不到对方一根汗毛。 韩桂认命般闭眼深深吸气，垂在腰间的拳头，终是不甘的缓缓松开。 278、锁心咒 “你是南陵市韩家的人吧？” 五长老发觉乌老太君等人脸色有异，再看看那些手持枪支的大汉。 心下顿时了然。 不用说，那卑鄙无耻的韩九定然是做了两手的准备，一方面与自己盘旋，好让裘败解决掉陈小川。 而另一方面，则是派人来绑架陈小川的家人，万一情况有变，也可以借此来要挟陈小川就范。 哼，双管齐下，真是好算计啊！ 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谁又能想象得到，年纪轻轻的陈小川，竟然能轰杀久负盛名的武道界顶尖高手呢？ 五长老对韩桂有些印象， 在去乌家查看灵药之时见过。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家伙统统收起来？” 韩桂一惊，连忙示意手下将枪支齐齐收起。 开什么玩笑，如今有五长老在场，而且明显是站在陈小川那一头的。 借给他韩桂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把枪口对准五长老啊。 药王谷的能量之大，纵然韩家与之并没有多少接触。 可从上次五长老来南陵市，顿时惊得三家家主齐齐出面相迎，便可说明一切。 而且眼下陈小川活着回来了，就说明陈家村那边失了手。 今天这一切的计划，算是满盘皆输。 韩桂心里一沉，迎上五长老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顿觉头皮发麻。 他干笑了下，讪讪道。 “五长老福大命大，看来吉人自有天佑……呵呵，那我们就不打扰大家的休息了，告辞。” 话音一落，他便准备带着手下溜之大吉，再也不敢多呆一刻。 “三叔，你怕什么啊，不就是一个死老头子嘛，我还没把金小鱼的脸给划掉呢！” 韩美美望着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韩桂，很是迷惑不解。 这死老头谁啊，看那架子，比韩家的老祖宗都大。 怎么连一向心高气傲 三叔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闭嘴！走，赶紧回家！” 听到韩美美称呼五长老为“死老头子”，韩桂脸色大变，整个人顿时吓得亡魂大冒！ 这个该死的蠢丫头，你想死不要紧，可别拉着整个韩家陪葬啊！ 人家五长老刚刚经历了生死大难，好不容易活下来吧，你一句“死老头子”…… 岂不是在嫌人家命长？ 韩桂想活活掐死韩美美的心都有了。 该死的，为什么出发之时要心软，带上这么个没脑子的蠢货？ 生怕五长老迁怒自己，韩桂整张脸愤怒通红，指着韩美美厉声怒吼。 韩美美满眼呆滞，被韩桂这副吓人的模样弄得懵逼了。 天呐，一向疼爱自己的三叔，竟然骂自己？ 然而，没等她脑袋反应过来，只听得啪的一声，一张大手猛地扇到她的右脸颊之上。 力道之大，在那雪白的小脸上，留下了五道深红的指痕。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也敢对我们药王谷的五长老无礼？！” 那名五长老的司机可不管你韩美美是谁，胆敢冒犯五长老，那简直比指着他的鼻子骂娘更为过分。 要不是看在她年纪不大，还是个小姑娘的份上，早就下重手给她整趴下了。 韩美美愣了足足五秒钟。 她长这么大，一直处于父母的宠溺之中，几乎都是有求必应。 真是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活脱脱一个封建社会小公主的待遇。 周围的人从来舍不得动她一根小手指，就更别提被人狠狠扇耳光了。 “你，你居然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爸爸是鼎盛集团的董事长，我是韩家的人！”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感，让韩美美回过神来，顿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悲愤的指着冷着脸的那人说完，又可怜兮兮的转过头，眼泪巴拉的对韩桂哭诉。 “三叔，他打我，他打我！” 本想着这么一哭闹，一向疼爱自己的三叔必然会暴怒无比。 然后命令手下人，狠狠教训一番刚才那人，给自己好好出一口恶气。 岂料，韩桂翻了翻眼睛，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鼻尖重重一哼，冷冷丢下句：“打得好，打死活该！” 说出这句心里话，韩桂顿觉浑身舒坦。 打人都是轻的了，若是能让五长老解恨，就是把韩美美剥光了丢五长老的床上…… 韩桂也会毫不犹豫，第一个上去帮忙撕衣服。 “打得好，打死活该！” 轰的一声，韩美美只觉五雷轰顶，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 这是一向疼爱自己的三叔所说的话？ 她仿佛被铁锤狠狠砸了下脑袋，整个人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才站稳。 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怨恨，捂着脸哭得稀里哗啦，低头就要奔出客厅。 “你就是那个让人向小鱼泼硫酸的韩美美？”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道疲惫不堪的声音。 心里有恨，韩美美心一横，赌气的放下手。 她恶狠狠的转身，大声嚷嚷道：“是我做的，怎么了！” 她此刻哭得眼眶红肿，脸色蜡白，一张小脸满是眼泪鼻涕。 哪里还有之前，那一副心高气傲的富家小姐的影子？ 见到说话之人，是那个半死不活的年轻人，韩美美更是气愤。 连一个残废都敢来欺负自己，都怪那该死的三叔脑残！ 居然站到了一个陌生老头那边，也不帮自己。 “你当初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小川推开乌青青的搀扶，勉强站稳脚跟。 一步一摇晃，缓缓走到了韩美美眼前。 他很想问问，究竟韩美美与金小鱼之间，有什么化不开的怨恨？ 非得到了用硫酸毁容的地步！ 金小鱼在陈家村一直是乖巧可人，连和陌生人说话都不敢大声。 陈小川不相信这样一个单纯的小女生，会对韩美美做出什么极度过分的事情来。 “呜呜呜，为什么？呜呜呜，她哪里比得上我了？！” “可学校里的男孩子都喜欢她，说她是大家心目中的唯一女神！我不服，我不服！呜呜呜……” 韩美美边哭边说，一张愤怒扭曲的小脸，写满了怨恨与不甘。 “所以，你就要让人泼硫酸，夺去小鱼的脸？” 陈小川默然片刻，脸色一点一点开始阴沉。 想像了无数个可能，万万没想到真相竟会如此简单—— 不过是嫉妒别人的美貌，就非得下毒手将其毁去吗？ 他对韩美美的想法，感到极度的不可理喻。 “我就是看不惯她长得比我漂亮，怎么了！有本事，你也朝我泼硫酸啊！你敢吗？你们敢吗！” 韩美美索性也豁出去了，狠狠一抹眼角，赌气的瞪着陈小川。 她可是鼎盛集团的千金小姐，那金小鱼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抢走她最喜欢的男生！ 毁容怎么了，大不了，给她家里赔偿几十万罢了。 反正鼎盛集团有的是钱，拿出几十万来，就跟打发要饭的没啥区别。 “原来是这样……” 陈小川点点头，咬牙用尽浑身力气，这才能颤巍巍的抬起手。 将食指指尖，对准了韩美美的眉心。 “你，你要干嘛？你敢打我，我爸爸不会放过你全家！” 韩美美吓坏了，难道这个男人也敢打我？ 惊慌失措之下，她竟是忘了躲闪。 “不，不，我不打你，我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当初小鱼的痛苦……” 陈小川嘴唇发白，断断续续说完。 他闭上眼睛，将一缕神念透过指尖，渡入了韩美美的眉心。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个古怪的举动，更是吓得韩美美小脸发白。 只觉眉心一凉，随即脑海深处传来一道微弱的刺痛，便再无其他异样。 她反应过来，顿时连退几步，想要离这个古怪的男人远远的。 “没什么，一点小小的手段而已。” 陈小川喉头一甜，险些忍不住大口吐血。 他艰难鼓动喉头，生生将那一口血气压下。 刚才重伤之下咬牙动用神念，差点没有要了他的老命。 记忆传承中，记载了好几种用神念触发的幻术。 而能在炼神境界之下使用的，并不多。 其中，便有一种名为“锁心咒”的幻术。 它能蒙蔽受害者的眼睛，使其看到施术者想象的画面。 而刚才陈小川想象的，便是最初见到的金小鱼那张千疮百孔的脸。 “你，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韩美美真的吓坏了，刚才脑海传来的那道微弱刺痛，可不是说着玩的。 她不相信陈小川那番古怪的举动，只是为了小小恶心一下自己。 飞快在脸上摸来摸去，好像也没有摸到什么伤痕之类，她心下稍松，依然还是不放心， 匆匆摸出手机，用那漆黑光滑的屏幕当做镜子。 仔仔细细，打量起自己最为看重的脸蛋。 光滑的黑色屏幕，光可鉴人，清晰无比，映照出了屏幕对面的那张脸。 韩美美双眼一呆，随即喉头鼓动了下。 她蓦然发出声高亢的惨叫。 那，那是怎样可怖的一张脸啊！ 千疮百孔，疤痕累累。 褐色的死皮外翻，像是一块块苔藓，极为难看的占据了整张脸的大部分。 几乎已经分辨不出脸型的轮廓来。 “我的脸，我的脸！不，这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韩美美疯了，捧着手机屏幕不停尖叫。 整个人吓得惶惶不安，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丑陋的一张脸。 扑通一声，韩美美白眼一翻，活活被自己吓晕过去，直挺挺的仰头倒在地上。 “呼……” 看到这一幕，一直压在心里的大石头落地，陈小川顿时浑身轻松。 他心满意足，倒在了乌青青那温暖幽香的怀抱里。 “好大，好软……” 这是他陷入黑暗之前，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279、两百块与锦旗 “小川哥哥，你到底对韩美美做了什么呀？” 睡了足足两天两夜，陈小川这才疲倦的醒来，只觉浑身上下仿佛散架一般，到处都疼。 他懒洋洋的躺在床头，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动。 床边齐齐坐着三个女孩，眼神都是一样的极为好奇。 “又来了又来了，已经一百多遍了……” 陈小川嘴角抽搐，真是欲哭无泪。 都怪自己一时手痒，要弄那什么“锁心咒”。 这下好了，醒过来还没缓口气，按捺不住的乌青青便第一个闯进病房。 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要陈小川老实交代。 “之前到底对韩美美做了什么，会把她活活吓晕过去？” 陈小川本想着装疯卖傻，随口糊弄一番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不光乌青青好奇，连一向乖巧可人的金小鱼都压抑不住，一个劲的追问。 就更别提一向古灵精怪的林芸了。 疲于应对的陈小川头大无比，到最后干脆装病。 只要她们三个一问到这个问题，他就开始哼哼唧唧，一个劲的嚷嚷头晕，想吐。 就跟快要临盆的孕妇似的，娇贵得不行。 瞧着陈小川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可恶模样，乌青青三人那叫一个气啊。 越是遮遮掩掩，她们就越是心痒难捺。 真是恨不得把陈小川倒提起来，狠狠抖上几抖。 把这个可恶家伙的老底，都抖落出来才好。 纵然心里有这个冲动，但如今陈小川的小模样，实在太过悲惨。 浑身上下缠满了纱布，就跟一个新鲜出炉的木乃伊似的。 饶是三女之首的乌青青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一对上陈小川那惨兮兮的脸，芳心猛地一颤，便再也下不 了毒手。 好不容易眼巴巴送走三女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外，陈小川顿时一个翻身坐起。 连续几个小时一动不动，跟个木头似的躺着，可把他给憋坏了。 力道有些大，一不小心触动了伤处，那叫一个疼啊。 陈小川顿时眼泪哗啦，差点恨不得大哭一场。 自己这是遭的什么孽，到底是咋的了？ 上个月才从医院出来，眼下倒好，又得接着躺个把月…… 哆哆嗦嗦的下床，穿鞋，先去厕所痛痛快快的放水。 然后偷偷摸摸打开床头柜，四下一瞧没有人，这才敢把藏起来的手机摸出来。 也不知道乌青青三人是从何处听来的，说手机有辐射，对康复不好， 直接用着不容拒绝的口吻，要陈小川在养病期间，不许碰手机一下。 开什么玩笑，如今这个世道，要是十天半个月不碰手机，那还是现代社会的大好青年吗？ 陈小川口头上答应得震天响，背地里，却把手机给藏在了手纸卷筒当中。 只要没人，他就会偷偷摸出来，看看视频，刷刷抖音，小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张发财把烧烤摊搞了个微信公众号，可以在里面留言订餐，连大白天都不放过。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全是订餐高峰。 望着公众号里面那密密麻麻的订餐留言，陈小川替牛哥心疼了一秒钟。 如今好在自己养病，可以正大光明的偷懒。 “陈小川？快说，你是不是又在玩手机？” 屏幕一震，弹出条乌青青的微信语音，那口吻，就跟审讯汉奸头头似的。 陈小川吓了一跳，这才想起自己有乌青青的好友。 玩微信，岂不是在公然告诉她自己在玩手机？ 三两下关掉微信下线，陈小川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没想到玩个手机，居然颇有种搞间谍工作的的胆战心惊。 “咚咚。” 敲门声让陈小川从手机屏幕上收回目光，抬眼望去。 只见吴胜利站在病房门外，正微笑看过来，一脸喜气的得意模样。 在他身后，则是跟着个一副学术派头的老头，不断凑到吴胜利耳边，对陈小川指指点点。 “老吴，你怎么来了？” 陈小川放下手机，好奇的打量了眼那个老头。 “给你小子录口供，还有南陵市总局发下来的锦旗和奖金。” 吴胜利笑着捶了陈小川肩头一拳。 “这次厉害了，打死了个全国红通，把省里那些心高气傲的大领导都给震惊了呢。” “奖金？锦旗我就不要了。” 一听到有钱领，陈小川来了精神，直勾勾的盯得吴胜利肋下的挎包。 “呵呵，小陈同志不顾个人安危，勇气可嘉，值得表扬，接受锦旗是应该的。” 那老头打着官腔笑了两声，自我介绍道：“我是省城衙门的法医顾问，你叫我老钟就行。” “你好你好。” 陈小川有些摸不着头脑，省城的法医顾问来找自己做什么？ 他转头望向吴胜利。 “咳，那事等会儿再说，我得先把锦旗授予给你。” 吴胜利脸色有些古怪，干咳了声，制止了老钟的再次发问。 他打开挎包，先是掏出了面段黄色的锦旗，哗的一下抖落开来。 只见上面红底黄字，四个大大的楷书。 “为民除害!”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鼓掌？” 对于陈小川看得两眼发直，吴胜利有些不满。 这小子什么眼神，这种荣誉，那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 “哦哦，那奖金呢？” 陈小川干巴巴的拍了拍巴掌，眼巴巴的盯着挎包不肯挪开目光。 “猴急什么，少不了你的。” 吴胜利嘀咕了句，从裤兜里摸出了两张皱巴巴的红票子，放到了陈小川的鼻子下。 “呐，两百块，拿好了啊。” “……” 陈小川气得差点没有骂娘，那可是个全国红通要犯啊，居然只值两百块外加一面锦旗？ 坑爹呢这不是！ “你还嫌少啊？” 吴胜利斜眼瞅来，“这是荣誉，荣誉！别拿你那肮脏的金钱思想来衡量。” “行了行了，我收下还不成……” 陈小川撇撇嘴，不情不愿的接过那两张皱巴巴的红票子，胡乱塞进枕头底下。 “你别这样看着我，这奖金我可没有贪污，那个老头是二十年前的通缉犯，那时候可没有奖金这一说。” “这两百块，还是省局特批的，给你买点营养品。” “我还谢谢省局了。” 陈小川郁闷得想死，不是有句话，叫“别让人民的英雄流血又流泪”？ 此刻，他就感动得挺想流泪的。 “咳咳，那啥，你们聊，我去门口抽支烟。” 见老钟不断用眼神示意自己，吴胜利嘴角抽搐了几下。 将锦旗卷起，搁在床头柜上，转身拉上了房门。 一时间，病房内安静一片，只剩陈小川与老钟大眼瞪小眼。 “呵呵，小陈同志，你别紧张，我只是想问点关于那名犯人的情况。” 老钟搓搓手，兴奋得老脸发红。 “嗯嗯，我不紧张。” 陈小川示意老钟坐下，他点点头，自顾拉了张椅子，坐在陈小川的身边。 “我们法医组在检查尸体，确定死因的时候呢，发现了……嗯，一些奇怪的现象。” 说到这里，老钟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瞧着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陈小川心里一咯噔，突然想起来了。 那裘败可是死在他的火劲之下，全身内脏几乎被火劲灼烧一空。 难道，老钟他们发现了？ “什么奇怪的现象？” 陈小川心下了然，表面装得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老钟仔细盯着陈小川的眼睛，摇摇头。 “本来我们这些人，应该是坚定的无神主义者，可，可在解剖尸体之后，发现那人的内脏，全都，都……” 回想起那触目惊心的一幕，老钟只觉心跳的厉害。 那时刚刚打开胸腔，在场见到尸体内部的几名法医，无不瞪圆眼睛，齐齐倒抽了口冷气。 老钟只觉喉头发干，连忙摸出两粒速效救心丸，咕咚一下丢进嘴里咽下去。 “都怎么了？” “都……唉，都变成了焦黑一片，好像被大火烤过一样。” 事实上，有关那具尸体的异常情况，老钟早已上报上去。 然而得到的回复却是领导有命令，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追究。 然而，干了一辈子的法医，老钟岂会放过这种生平罕见的案例？ 不搞清楚状况，他连吃饭睡觉都不安稳，只觉心里就跟猫挠似的难受。 一番打探，他找到了吴胜利。 好不容易说服他，带自己跑来见见当事人。 将尸检报告的信息透露给陈小川，其实已经违反了工作规定。 可为了解决疑惑，老钟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焦黑一片？那，那是什么情况？” 陈小川夸张的瞪圆了眼睛，忍不住大叫起来。 “老同志，我可没有干什么坏事啊，当时那个老头上来就要打人，我没办法，只好自卫。” “没想到别看人家年纪大了，身手可着实了得。” “您看我，要不是平时喜欢跑跑步，锻炼身体，都差点就被活活打死了。” “要是换了一般人，还真就招架不住了呢！” “那，你们的打斗过程，能不能仔细和我说说？” 看陈小川那副惊慌的模样，倒也不像是是在说谎，老钟眼底泛起一丝疑惑与失望，犹自不死心的追问道。 “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基本就是他踢我一脚，我还回去一拳，你来我往……大概就是这样了。” 陈小川茫然睁着眼睛，满嘴的跑火车。 不过，他也不算是说谎，当时两人的确是拳头对轰，谁也不怕谁。 只不过，那拳头中饱含的恐怖拳劲，根本不是老钟这种普通人能够想象得到的。 “原来是这样……那可能在你们打斗之前，那人的身体就已经变异了吧。” 老钟更是失望，见问不出给所以然，只得不甘的放弃。 拍了拍陈小川的肩膀，示意他好好养病，便起身告辞了。 “话说，你真不知道那尸体的异常？” 老钟走后，吴胜利拉开房门，走过来贼兮兮的小声问道。 他一脸的汉奸模样，哪还有半分人民官差的正气？ “我真不知道，我又不是神仙，还能隔空把人家内脏给烤熟了不成？” 陈小川被问得烦了，瞪着眼睛道。 吴胜利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讪讪笑了笑。 “等你病好了，请你喝酒，见见朋友。” 想到因为此次发现裘败有功，老沈、阿平与自己都平白得了天大的好处。 吴胜利心里暖暖的，喜滋滋的重重一拍陈小川的胳膊。 也不顾背后那龇牙咧嘴的幽怨目光，他摆摆手，追上走廊里垂头丧气的老钟，下了楼去。 280、韩家的赔偿 经过老钟的拜访事件之后，陈小川多分心眼。 决定以后不到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再动用真火神拳。 这种力量，毕竟超出了常理。 他可不想成为那些科学狂人工作台上的解剖对象，被人当成小白鼠，来切片研究。 在医院百无聊赖的养着病，周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陈小川一天天懒洋洋的过着日子，没想到，却和那负责扎针的小护士混熟了。 “脱裤子。” 又到了扎针的时间，一身白衣的女孩端着托盘走进病房。 二话不说，就要陈小川“宽衣解带”。 只不过，她好看的细眉微微蹙起。 似乎极为不愿意，给陈小川扎针似的。 “哦。” 陈小川老脸一红。 当着这么个妙龄少女，主动解开裤腰带，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 老老实实退下病裤，他趴在床上。 任凭背后那道犹豫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屁股之上。 抹了点酒精，小护士举起针筒，犹如举着枪口似的。 那杏眼之中，决然之色一闪而过，倒像是快要上战场的女战士一样。 嗤的一声，她咬牙，将针筒对准陈小川那白得不像话的屁股，一针扎下。 结果，只听得“啪！”的一声。 也不知为何，那针头，居然在触及白皙的肌肤的一瞬间，就脆生生断做两截。 感受到身后的异样，陈小川哀叹一声，认命般的闭上眼睛。 “又断了，又断了……” 小护士呆呆的睁着眼睛，失魂落魄的喃喃。 这是她给陈小川扎针的第三天，壮烈牺牲在陈小川的“美臀”上的针头，都能铺满托盘底了。 护士长为此，没少批评她。 说她是业务技术不过关，扎个针而已，咋能次次都把针头给扎断？ 小护士委屈得要死，人家屁股硬得跟牛皮……不，跟钢板似的。 那小小的针头，完全就不是对手，和自己的业务技术有个屁的关系啊。 要是有可能，她真恨不得搬来头电钻，想要试试陈小川的皮肤，到底能硬到什么地步。 “你这人咋长得那么硬啊，人家还怎么扎针？” 小护士很是生气，忍不住在陈小川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 陈小川一时默然，无话可说。 这能怪他吗？ 自从练了炼神经之后，达到炼血境二重，他的皮肤便越来又白又硬。 等闲的刀具都割不破，就更别说那小小的注射器针头了。 “要不，以后别给我扎针了。” “那怎么行，你不想快点好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刚才的话语有些歧义，小护士的俏脸微微发红。 她又好气又好笑，摇摇头，重新换了针头，再度对准战场。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也彻彻底底，放弃了在学校里学的扎针方法。 转而小心翼翼俯下身，一点一点，把针头往皮肤里刺。 在她全神贯注之下，针头没有再度折断。 而是一点一点，慢慢挤进了皮肤里。 “好了。” 足足过了十来分钟，这一针才算扎完。 小护士收好器具，擦擦额头冷汗，对陈小川的后背偷偷扮了个鬼脸。 真是要命，扎个针，简直比上了一晚上的夜班还要累人。 “喂，你到底用的什么护肤品呀，皮肤也太白了呢。” 瞧着左右无人，小护士没有忍住好奇，还是锲而不舍的问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用护肤品，我天生就是这样。” 陈小川飞快巴拉上裤头，脸色黑黑的回答道。 “不说就不说，真小气，哼。” 小护士嘟嚷了声，生气的板着小脸，走得头也不回。 她可不相信陈小川说的，哪有男孩子的皮肤，生下来就比小女生的还白？ 这个骗子，肯定是偷偷抹护肤品了！ 不过，保养皮肤连屁股都不放过…… 她也不得不佩服陈小川的仔细。 “请问，陈小川先生是住在这间病房吗？” 拉门转身，走廊里突然多了好几个衣着不凡的男人。 小护士吓了一跳，瞧着那些服装的牌子，一颗芳心突然跳得有点快。 “在，在里面，我才给他扎完针……” 她结结巴巴说道。 “好，谢谢。” 韩九慈祥的笑笑，带着拉耸着脑袋的韩桂，与另外两名中年男人。 绕过愣在原地的小护士，走进了病房。 “那个人，那个人好像是韩盛！” 脑海的画面，还停留在刚才的惊鸿一瞥。 记得以前在电视新闻上，见过鼎盛集团的董事长。 似乎……长得跟在老者身后的那名中年男人，简直一模一样。 “难道，那个屁股硬得跟牛皮似的家伙，是什么大人物？” 能让鼎盛集团这种大型上市企业的老总，亲自前来看望。 那个家伙，又该是什么身份？ 小护士心里有些震惊，随即眼色变得略微火热，瞬间便下定决心。 下次再给陈小川扎针的时候，态度一定要温柔。 嗯，要很温柔！ 说不定，下辈子就能时来运转了呢？ 不说门外的小护士晕乎乎的兴奋离开，却说韩九四人敲门进了病房。 正瞧着陈小川躺在床头，无聊的翻开手机。 “你们来干什么？” 陈小川抬眼扫了眼韩家众人，脸色有些冷淡。 他对这种落井下石的人，可没什么好感。 是以，连个笑脸也懒得奉欠。 “呵呵，听说陈先生受伤，我特意带着家中晚辈前来探望。” 其实韩桂等人的年纪，已经是陈小川的叔叔辈。 但人家，那可是与五长老平辈论交的大人物，一身武力值更是惊人。 于是韩桂稀里糊涂，就成了陈小川的“晚辈”。 “陈先生，上次带人闯入，是我的不对，还行陈先生原谅我的鲁莽行为。” 韩桂有些不甘心的低下头，给陈小川赔礼道歉。 “呵呵，犬子那是冲动，还望陈先生大人有大量，原谅他这一次。” 韩九说完，踢了木头桩子似的韩桂一脚。 后者一惊，顿时会意，从怀里取出一张银行卡，双手捧到陈小川的眼前。 “这是什么意思？” 陈小川皱了皱眉。 带人上门持枪威胁家人，然后想用钱就打发自己了？ 若不是此次伤势过重，他其实很想上韩家大闹一场。 然而形势不由人，陈小川也明白。 韩家毕竟是南陵市的四大家族之一，在南陵这个地界，实力根深蒂固。 要不是他背后有五长老的支持，人家说不定都懒得看他一眼。 “这是韩家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陈先生不要推辞。” 韩九负着手笑笑，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憋屈。 他韩家何时遭受过这般羞辱？ 竟然要他堂堂的一个韩家家主，带着儿子，亲自跑来给一个毛头小伙子道歉。 “另外，五长老吩咐过的陈家村的村路，我们已经请了施工队。” “今早就已经开始动工，相信要不到一个月，就能竣工。” 韩九继续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陈小川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他淡淡一挥手，“放在那吧。” 这就算是和解了，韩九松了口气，脸上的喜色不由得浓了一分。 韩桂则是有些不情愿的，将银行卡搁在了床头柜上。 “听说陈先生对餐饮这一块有些兴趣，刚好我们韩家在南陵市的红枫路有家餐厅，就送给陈先生了，还望陈先生笑纳。” 如果送银行卡是为了赔罪，送餐厅，便是刻意交好送人情了。 陈小川一怔，本想拒绝。 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那就多谢了。” “不，不，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跟随在韩桂身后的微胖中年男人，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见陈小川收下那间处于闹市区的餐厅，这才露出笑容。 他有些急迫，又有些不安的开口。 “鄙人韩盛，小女韩美美之前胡作非为，得罪了陈先生，还望陈先生海涵。” “你是韩美美 的父亲？” 陈小川顿时恍然大悟。 敢情人家白白送出一家餐厅，是来为韩美美求情来了。 锁心咒属于幻术，根本无法用药物治疗。 如今韩美美终日疯疯癫癫，一看到能够反光的东西就惊恐不安，捂着脸厉声尖叫。 韩盛为此焦头烂额，虽说外面的私生子有好几个，可毕竟，从小就最为疼爱这个女儿。 看到掌上明珠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名医请了无数个，最后连和尚道士都不放过。 可一堆人吵闹了大半天，也商量不出个所以然。 搞得韩盛不厌其烦，破口大骂都是骗子。 医院检查，韩美美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无法解释，为何会从镜子里看到那副鬼样子。 不得已，韩盛这才忍痛拿出那座黄金地段的餐厅，送给陈小川当做见面礼。 希望可以让他放过女儿一马。 “哼，那你应该知晓，韩美美之前让人泼硫酸的事情了？” 提到韩美美，陈小川的眼神顿时冷下。 一想到金小鱼那张脸，他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的火气。 作为洪大光唯一的牵挂，陈小川绝不允许别人，再伤害金小鱼一根毫毛。 “这件事，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韩盛擦擦额头冷汗，一咬牙，竟是对着陈小川当头跪下。 “陈先生，您就大人有大量，别和小女计较了。” “她，她现在连睡觉都不安稳，一直做噩梦，两三天的时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啊！” 都怪平日里太过宠溺这对子女，这才惹下弥天大祸，却是悔之晚矣。 韩盛低头跪地，忍不住流下悔恨的泪水。 “简单，想要她的病康复，只需要我妹妹金小鱼的一句话。” 望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说跪就跪，陈小川心里也蛮不是滋味。 “您说的，可是那个被小女伤害过的女孩？” 韩盛一见事情有转机，急忙胡乱抹了把眼睛，抬头问道。 “是她，只要她主动开口，说原谅了韩美美，我就治好你女儿的怪病。”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望着韩盛的眼睛说道。 “……好，我明白了。” 韩盛眼中惊疑不定，半晌，化为一抹坚定之色。 281、金小鱼的女奴 护士站的几名小护士，没事就往走廊尽头的单人病房里钻。 没少惹得医院内谣言四起。 陈小川望着一屋子的莺莺燕燕，颇觉有些吃不消。 自从上回韩九等人来过之后，情况就变得有些不对了。 “都让开，我要给陈小川扎针了。” 那名小护士绷着脸，好不容易挤进来，二话不说就要下逐客令。 “哎呀，我来我来。” 一堆小手抢过托盘，七手八脚的就要去脱陈小川的裤子。 陈小川则是死死捂住裤头，满脸干笑着说不用不用。 仿佛贞洁烈妇，在应对地痞流氓的用强。 那名专职为陈小川扎针的小护士见状，又是委屈又是生气。 一咬牙，恨恨跺脚，含恨掉头就走。 都怪自己当初多嘴，说什么不好。 偏偏，把鼎盛集团老总前来探望陈小川的事情，给说漏了嘴。 这下好了，一堆狐狸精，不要命似的往陈小川身上凑。 都恨不得直接脱光了，钻他被窝里去。 “呼……” 好不容易拒绝了那些热情万分的小护士，想要扶自己去上厕所。 陈小川跳下床关上房门，硬下心肠，装作没有看到门外那一双双饱含幽怨的眼睛。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林芸来时撞见了好几次。 她拉长脸，老大的不高兴。 丢下给陈小川熬的鸡汤，回头就向陈老爷子告状。 说陈小川不学好，乘着住院期间，净在医院里欺骗那些小姑娘。 结果就是，老爷子打来电话，把陈小川骂得狗血淋头。 天地良心啊，人家小护士服务热情周到，难道我还能冷脸相向不成？ 岂不是会寒了人家“为人民服务”的心？ 不过，陈小川也不准备再住下去了。 整天在医院里躺着，四肢都快躺退化了。 下地活动了番筋骨，亏得自己身体的愈合能力，远超常人。 不过二十来天，身上的伤痛，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对着卫生间墙上的镜子照照，里面的年轻人生龙活虎，精神奕奕。 看得陈小川很是满意。 洗完澡，吹干头发，陈小川换上柳盈盈送来的新衣服。 不得不说，还是女人的品味高。 换上新衣服，抹了抹额前的碎发，镜子里的年轻人干净帅气。 一点也看不出，是个没少被烟熏火燎的烧烤师傅…… “你要出院？” 收拾好东西，陈小川走到了值班柜台前。 人家给自己扎了这么久的针，临走之前，好歹得打个招呼。 那名小护士气鼓鼓的独自生着闷气，可一听到眼前这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要离开，不知为何，一颗芳心突然有些不舍。 “主治医师说你还没痊愈，得再住院观察几天。” 她低下头，说完谎话，只觉脸烫得有些厉害。 “没事，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陈小川笑笑，敲了敲柜台，感激说道。 “我走了，这些天谢谢你，以后有时间，欢迎来十方县陈家村做客。” 说完之后，见小护士半天不吭声，陈小川还以为，人家是压根就懒得理会自己。 他无奈笑笑，就要转身下楼去办出院手续。 “哎，你等等！” 身后传来一声慌慌张张的呼喊，陈小川停下脚步，好奇转头。 只见那名身材娇小的小护士，小跑着出了柜台，追上前来， 小手还死死捏着张小纸条。 “这是我的微信号。” 望着手里那张分明是用口红写完的一串账号，陈小川愣了愣。 小护士却已经红透了脸，咬着嘴唇笑笑，一溜烟又小跑回了值班室。 刹那间，陈小川的心微弱的悸动了下，又很快趋于平静。 两人不过是两条擦肩而过的直线，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很感动，但并不意味着想要发展下去。 收好带着幽香的小纸条，陈小川冲值班室窗口笑笑，大步转身而去。 下楼，办理出院手续，到了结算窗口，却被告知医药费早已有人付清。 算算时间，是十多天前交的，应该是韩九等人做的。 那名工作人员还挺诧异，这五零九号病房的病人，到底是啥来头？ 住院这几天，已经有好几个人来窗口前，说要主动替他预付住院费了。 顾不上那名工作人员古怪的眼神，陈小川拎着个小小的背包，出了医院大楼。 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汽车站。 回到张家镇，站在那座熟悉的小宾馆之前，陈小川仰头望着窗帘飘动的五楼，眼神一片温暖。 “诶诶，你谁啊？” 胖老板娘的嗓音还是那般瓮声瓮气，不带丝毫客套。 陈小川转头笑笑，她才愣了愣神，试探问道：“陈小川？你出院了？” “霞姨，好久不见。” 陈小川笑着打了个招呼。 “嘿嘿，你小子发财了吧，终于舍得捣鼓自己了，还别说，穿上身新衣裳，还真有那么点人模狗样儿。” 老板娘一边吧嗒吧嗒的磕着瓜子，一边啧啧夸赞道。 “呵呵。” 陈小川被那句“人模狗样儿”，说得怪不好意思的。 不愧是老板娘，夸人都那么让人膈应。 “我先上去看爷爷他们了。” 摆摆手，陈小川告别老板娘，兴冲冲的一头扎进小宾馆内。 哪知道走得太匆匆，一不小心，居然把一个瘦小的身影给撞得一踉跄，一屁股跌坐在地。 过道里的光线有些昏沉，他一时间也没看清那人的长相，连忙上前去扶。 “对不起，有没有摔着？” 看身材，应该是个小女生。 望着撒了一地的垃圾袋，陈小川扶起那人消瘦的胳膊，入手满满的骨感。 说不得还是未成年的小姑娘呢。 他不得不在心里暗暗骂了句老板娘，连童工都敢雇佣。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韩美美？” 陈小川只觉脑袋嗡的一声。 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小宾馆内，再次见到这个可恶的女孩儿。 “诶，诶，真是笨手笨脚，连个垃圾都倒不好！” 老板娘也发现了这里的异样，骂骂咧咧的走过来，拎着扫帚开始收拾。 终于看清了陈小川的脸，韩美美那憔悴的眼眸明显瑟缩了下。 整个人惊恐的往后缩去，仿佛老鼠撞见了猫。 “她怎么在这里？” 陈小川的眼神冷下，刚才撞人后的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从见识过这个女孩的恶毒嘴脸过后，陈小川便对她没有丝毫的好感。 用锁心咒惩戒一番，已经算得上是心慈手软了。 “什么？” 老板娘收拾好满地的垃圾袋，一股脑的统统塞进韩美美的手里。 她匆匆爬起，看都不敢看陈小川一眼。 一言不发，接过垃圾袋便小跑着出了门。 “你说她啊？” 老板娘没好气的，对门外的韩美美背影呸了声。 “前些天，突然就跑来了，非要闯到五楼找小鱼，说要给她赔罪道歉。” “人家小鱼不肯见她吧，她就死活赖着不肯走，一直干坐在台阶上。” “我都赶了好几次，把官差都找来了，可人家一没偷二不抢，我还能怎么着啊？” 提到这事，老板娘就恨恨不已。 “没柰何，见她大冬天的蹲在外面太可怜，就让她进来，给我打打下手，就当老娘倒霉，新招了个服务员吧。” 老板娘一脸晦气，陈小川则是望着门外那道消瘦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用说，这定然是韩盛的授意。 让韩美美用实际行动，来赢得金小鱼的原谅。 可毁容之恨，真那么好化解的吗？ 花样年华，毁去一个女孩子最为看重的容貌。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简直比杀了她还要让人难受。 摇摇头，不愿多想这些破事。 反正只要金小鱼不开口，陈小川就决定不再提起。 上了楼，见了老爷子与乌老太君。 两位老人望着生龙活虎的陈小川，都是一脸惊喜。 “其他人呢？都跑出去玩了？” 屋子里开着暖气，倒不是很冷。 可大冬天的，独自把两个老人搁在屋里不理会，还是让陈小川有些不高兴。 “臭小子，拉着脸干嘛，是村里的别墅修好了，林婶儿正带着林芸她们去布置呢。” 老爷子笑骂了句，说出了个令陈小川兴奋的消息。 282、陈家别墅 “别墅修好了？” 陈小川足足愣了十来秒，这才回过神来、 又惊又喜之下，可他还是有些疑惑。 “这，这也太快了点吧？” 算算动工时间，不过才个把月，就把好几百平的别墅修好了？ 我滴个乖乖，这许氏集团的效率也忒高了点吧？ “三拨工程队连夜赶工，你说呢？” 老爷子也是喜笑颜开。 看得出来，拥有一个新家，老人由衷的感到高兴。 “青青也帮忙去布置了，你这些天在住院，怕影响你，装修的事情就没告诉你，都是按老爷子的意思去办的。” 乌老太君也跟着笑道。 “没事，只要爷爷喜欢就行。” 陈小川已经高兴得找不到北了。 那还等什么？ 当务之急，是赶紧回村去看看新房子！ “我们昨天已经去看过了，你自己去吧，叫大伙儿早点回来吃晚饭。” 老爷子拒绝了陈小川的提议，不住的给他使眼色。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有了和乌老太君单处的空隙，哪能让陈小川给破坏了？ 顿时连声催促，驱赶苍蝇似的，把陈小川赶出了客厅。 “……” 陈小川也看出了老人的别有用心，暗暗嘀咕了句“人老心不老”。 便兴冲冲的往陈家村而去。 到了村口，陈小川差点没有认出来。 陈家村的变化有些吓人。 原来的黄泥村路不见了，只见一条崭新的水泥路直铺到了村尾。 两旁整齐的耸立着古铜色路灯，那宫灯造型的橘黄灯罩，还颇有几分大城市的气息。 宽敞的路面上，陈一发正挺胸凹肚的走着。 大冬天的，却披着件单衣。 虽然冻得脸色发青，瑟瑟发抖，却依然是一副大领导下乡视察的派头。 “一发叔。” 陈小川走了过去，好笑的看着陈一发的脸上，都冻出了鼻涕泡。 “小川回来了。” 听到喊声，陈一发回身一瞧。 居然是大半个月不见的陈小川，他顿时就露出了笑脸。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样子太过招摇，陈一发怪不好意思的笑笑。 指着脚下的水泥路，一脸自豪。 “咱们村的路，那可是周边村子最宽，最干净的。” “我现在看看，哪家哪户还敢不长眼的乱丢垃圾，就统统罚款！” “大伙儿人呢，怎么一个都瞧不见？” 陈小川有些奇怪，此时不过是下午两点左右。 村子里，却安静得有些吓人。 冬日的地头，也没啥庄稼可忙活。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走家串户，或是缩在家里抱着火炉才对。 “瞎，还不是你家的别墅修好了，村里的老少爷们都跑去瞧热闹了。” “一个个的，真没见过世面，丢人，真丢人。” 陈一发口中说得不屑。 可一双眼睛里却满是羡慕，隐隐望向陈小川家的院门方向。 “一发叔，要不上家里去坐坐？” 陈小川看得好笑，忍不住邀请道。 “不了不了，我还得检查村里的卫生呢，等你家办酒的时候再去。” 陈一发严肃的摆摆手，一副“我要工作”的模样。 “那行，到时候一定得过来啊。” 越过陈一发，陈小川到了自家门前，吃惊得差点咬到了舌头。 原本低矮的瓦房不见了踪影，取代的是一座复式小别墅。 乳白色的外墙，二楼坐落着大阳台。 巨大的落地窗还是空空荡荡，没有挂上窗帘。 令他吃惊的不是别墅如何漂亮，而是房子里……挤得水泄不通。 那副人山人海的架势，怕是整个陈家村的人，都挤进来了。 几个小屁孩正站在阳台，迎风比赛嘘嘘，看得陈小川脸都黑了。 “你们怎么都站在外面，不是在布置吗？” 走进铁栅栏，门口站着林芸等人。 陈小川看得有些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还说呢，都被那些看热闹的给挤出来了。” 林芸撇撇嘴，有些无奈的瞪着屋里的村民。 林婶儿没好气的瞪了眼，上下打量了下陈小川，这才露出笑脸。 她嗔怪道：“你这孩子，出院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要不是老太君打电话过来，我们还不知道，你都已经到了村子里。” “出个院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再度见到这些家人，陈小川一颗心暖暖的，笑着摆摆手。 “那这些人可怎么办啊，我还等着布置我的新房间呢。” 林芸有些苦恼，小手五指纠结。 “对了，怎么没看到林伯？” 陈小川左右张望，都没发现五长老的身影。 难不成，他独自一人回药王谷了？ “他出门谈生意去了，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 乌青青笑着应了声，一双妙目望了过来，似有千言万语，却又说不出口。 最后，只是化为嘴角的淡淡一抹浅笑。 “小川哥哥，你见过韩美美了吗？” 金小鱼闷闷不乐的靠了过来，拉住了陈小川的手。 “我，我不想再见到她，你让她走好不好？” 她扬起小脑袋，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恳求。 看得出来，她心里的死结并未解开。 陈小川暗暗叹息了声，摇摇头。 “她是自己要来，得不到你的原谅，她是不会走的。” 揉了揉金小鱼的头发，陈小川也懒得多想韩美美的破事。 自己造的孽，那就让她慢慢还吧。 站在门口，发现村民还是没有要走的趋势，陈小川也觉得头大。 人家要来参观，他这个主人，总不能板着脸赶人吧？ “要不，我们今天先去市里买家具？” 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陈小川抽空去查了查，足足一千万，够这几个小女生挥霍了。 听到要去逛街买东西，林芸的双眼顿时亮了。 连连点头，生怕陈小川反悔似的。 “好啊，新房子空荡荡的，是得买些家具进去。” 乌青青也喜形于色，一直闷在张家镇这个小地方，脱离熟悉的繁华都市，着实把她憋坏了。 就连闷闷不乐的金小鱼，此刻也眼巴巴的看了过来。 “我就不去了，家里毕竟得有个人看着。” 林婶儿慈爱的笑笑，又叮嘱道：“小川，你还没结婚，钱得省着点花。” “家具随便买一点就行，以前家里的老物件都还能用。” “妈——，人家小川哥赚钱很厉害的。” 一听这话，林芸顿时不高兴了。 她还想着买张大大的席梦思呢。 想想一间带着落地窗的明亮卧室，却放着以前那张躺上去就咯吱作响的破木床，简直就是一种犯罪。 “你呀你，人家小川会赚钱，又不是你，你激动什么？” 林婶儿没好气的瞪了眼嘟嘴的林芸，叮嘱道：“买家具不许花你小川哥哥的钱，听到了没？” 见事情越说越僵，陈小川忙着打圆场。 “那啥，就麻烦婶儿了，我们先走了啊。” “我妈真是啰嗦，都什么日子了，还抱着以前的老黄历。” 一行四人出了陈家村，往张家镇汽车站而去。 一路上，林芸都在抱怨林婶儿的小气，有了钱都不敢花。 283、你是老板？ 再度回到南陵市，乌青青感慨万千，情绪有些低落。 曾经上流社会精英聚会之中，那颗最为闪耀的焦点。 如今却是一文不名，无人认识。 陈小川本还想着，去南陵市最为繁华的鸿兴商场，可一瞧乌青青这副模样…… 不忍心她触景生情，拦了两辆出租车，问了问司机师傅，便朝城南的一家著名家私城而去。 挑选沙发，挑选窗帘，挑选大床…… 陈小川终于见识到了，小女生那恐怖的纠结之力。 一套窗帘而已，几人却叽叽喳喳讨论了老半天，最后却还是选中了最开始的那一套。 陈小川干坐在休息区，任由她们兴冲冲的逛来逛去。 “晚上去哪里吃？” “红枫路听说新开张了家餐厅不错，我们去尝尝吧？” 路过的一对男女正在讨论晚餐地点，陈小川听到“红枫路”三字，心里不由一动。 他分明记得，之前韩九可是将一间餐厅转让给了自己。 “也该去看看了。” 虽然这餐厅来得不是那么光明正大，但毕竟是自己口袋里的东西。 如今正好带着三个小女生去瞧瞧。 约莫又过了两个小时，乌青青三人终于选好了一应物品。 陈小川去付款，足足花了五十多万，刷卡的时候手指都在哆嗦。 好在这钱来得容易，倒也不是那么心疼。 与满脸兴奋的销售经理定下送货时间，四人这才兴尽而归。 “想吃什么？” 眼下已是下午六点，回张家镇吃晚饭怕是来不及了。 打了个电话回去，告诉老爷子他们不用再等，陈小川看了看天色，对一脸倦意的三女说道。 “我想去吃肯德基！” 林芸首先举手，陈小川脸色一黑，忍不住道：“吃那玩意儿，还不如去撸串呢。” “要不，去红枫路？那里的餐厅都挺不错。” 乌青青笑着提议道。 “那行，就去红枫路。” 想想还能顺路去看看自己那家餐厅，陈小川当即拍板。 拦了辆出租车，给司机师傅说了声，直奔红枫路。 到了红枫路街口，此刻已是华灯初上。 大街两侧种着巨大的落叶梧桐，褐色的枝叶间装饰着细碎的彩灯。 星星点点，颇有几分浪漫气息。 顿时间，三个小女生眼神都变了。 喜欢浪漫是天性，连林芸也把念念不忘的“肯德基”抛在脑后。 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仔细打量周边景致。 “兰苑清华？” 抬眼扫视街边坐落的餐厅招牌，突然间，一行字眼跳入眼帘。 陈小川的目光，顿时定格在那上面。 “我们去那家看看。” 他不动声色，抬手朝街对面一指。 虽然不明白，陈小川为何，一眼就看重了那间装潢横溢的中餐厅。 乌青青还是点点头，带着林芸与金小鱼两人，大步跟上陈小川。 站在玻璃墙外，透过橘黄的暖光，餐厅内的光景，顿时完完全全暴露在陈小川的眼底。 这家餐厅规模不大，但胜在小巧别致。 眼下正是饭点，大厅内早已坐满了食客。 穿着整齐制服的服务员穿梭其间，忙得不亦乐乎。 “先生您好，请问你们有预约吗？” 走到餐厅的旋转门前，顿时有侍者上前，恭敬问道。 “这里吃饭需要预约？” 陈小川愣了愣，他的确没有来过这种高档的餐厅吃饭。 那名服务生，早就练就了一双门缝看人的本领。 虽然陈小川四人穿着不凡，但一开口，便暴露了其土包子的本性。 顿时间，他眼中的热情褪去大半，但脸上还是挂着礼貌性的微笑。 “实在抱歉，没有预约，本店恕不接待。” 话音落下，侍者的目光越过陈小川四人，双眼猛地一亮。 “冬少，您来了？” 他丢下陈小川四人，小跑着迎向一辆刚刚停靠的豪车，态度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小川， 我们换一家吧。” 乌青青脸色有些难看。 以前的她是何等身份，哪会被一个小小的服务员使脸色？ 心里有气，顿时就想着离开。 “先等等。” 陈小川示意三人稍安勿躁，心里也是有点恼火。 眼见那名服务生，恭恭敬敬，拥着一名大腹便便的男子走过。 他忍不住开口说道：“大厅里还有那么多空位，难道非得预约不可？” 那名男子斜眼瞥了陈小川一眼，不屑摇头。 他大大咧咧道：“小子，看你那样子， 也不像是能在这里消费得起的，还是乖乖去吃路边摊吧。” 说完， 昂着头，大步走进了餐厅之内。 这话可把林芸三人给气坏了，逛了一下午的商场，本来就又累又饿。 眼下再听这人嘲讽的语气，顿时就是一肚子的火气。 “喂，你说谁消费不起？” 林芸很是生气的叫道。 那人半只脚已经跨入了餐厅大门，闻声又退了出来。 他正要开口，可借着灯光一打量，一双小眼睛里，顿时就露出了惊艳之色。 为了这次进城，三个小女生都是好好打扮了一番。 乌青青的柔媚，林芸的清纯，金小鱼的娇俏……差点没让他给看花了眼。 “呵呵，消费得起，当然消费得起。” 那人舔舔嘴唇，露出一副恶心的笑意。 他恬着脸道：“三位美女，要不要和哥哥我一起共进晚餐？” 那名服务生吸了吸鼻子，也跟着帮腔。 “冬少可是南陵市的著名企业家，寻常女人，还看不上呢。” 这就算是公然开始调戏了，陈小川有些头疼。 他走到愤怒的三女面前，挡住了那冬少那赤果果的目光。 “我要进去吃饭，麻烦帮我订位置吧。” 他对那名服务生平静说道。 “就你？等会儿看到菜单，怕是会被吓一跳吧？” 服务生还没开口，倒是冬少早就不满，阴阳怪气的嘲讽道。 一个穿得人模狗样儿的穷小子而已，凭什么能带着三个大美女招摇过市？ 这简直就是浪费嘛。 “抱歉，本店需要预约，没有预定，恕不接待。” 那名服务生倒是很有眼力劲，一瞧冬少不爽这个年轻人，顿时毫不犹豫的露出冷淡的脸色。 “吵什么？” 门口的争论声，已经引起了餐厅内食客的注意。 大堂经理皱眉走出，对那名服务生厉声问道。 “经理，这人没有预约，还想进点用餐，我都说明了，他还是死缠烂打，不肯离开。” 一瞧经理都给惊动了，服务生顿时露出了委屈的嘴脸。 “喂，我说你们‘兰苑清华’也算是上档次的餐厅，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里面凑？也不怕影响我们这些有身份的人的胃口？” 冬少毫不留情的指责道。 那名大堂经理连忙陪着笑脸，一个劲的点头，冬少这才满意。 “我说你们几个，要是再不离开，别怪我叫保安赶人了。” 赔完罪，大堂经理换了副阴沉的脸色，对陈小川驱赶道。 “我要见你们的负责人。” 陈小川本想着用一种平和的方式，去接收这间餐厅。 可现在开来，从服务生到大堂经理，都是一路的货色。 这种狗眼看人低的态度，让他很是有些不爽。 “你还想怎么着？我们老板，哼，岂是你这种人有资格见的？” 大堂经理不屑的撇撇嘴，也懒得再纠缠下去。 他转头朝门内一招，“保安，过来把这些人赶走！” 冬少抱着胳膊，在一旁嘿嘿冷笑。 “给脸不要脸，早点滚不就行了？这下被人赶走，真丢人！” 嘲笑完脸色平静的陈小川，他又对乌青青三人露出了笑意。 “三位美女，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我是这间餐厅的至尊vip，想来这里吃饭，随时都行，只要报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乌青青三人齐齐厌恶的扫了眼这个陌生男人，都气得说不出话来。 别说，美女就算是生气，也是那般的赏心悦目。 冬少看得小眼睛都直了，心头一片火热。 要是今晚，把这三个娇滴滴的小美人一起拿下，来个“一龙戏三凤”…… 嘿嘿，美滋滋！ 他还想再劝说几句，餐厅内的值班保安已经大步走出，挥舞着手中的橡胶棍。 一副不配合，就要动手打人的架势。 “你……是叫曹华，职务是兰苑清华的大厅经理，对吧？” 见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陈小川无可奈何。 摸出手机，翻到了前些日子，韩家发过来的餐厅资料。 对着手机屏幕上的简历，陈小川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哈哈，我们经理的名字叫‘曹得胜’，你连名字都搞错了，还想说什么？” 陈小川话音刚落，倒是那名服务生先笑了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 岂料，那名大厅经理听到“曹华”这个名字，脸色顿时微变。 这是他入职时的名字，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 后来一步步当上大堂经理，觉得这个名字太过普通，就改成了“曹得胜”，寓意旗开得胜。 这件事在餐厅的工作人员之中，知晓的人并不多。 而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是如何得知的？ “你叫刘洋，是工作不到半年的服务生，对吧？” 陈小川没有理会惊疑不定的大堂经理，转而对那名服务生问道。 那人嘴角笑意一僵，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人到底是谁啊，不但说出了他的名字，连入职不到半年都清清楚楚。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联想到竞争对手派来的私家侦探，大堂经理顿时脸色阴沉。 抬手，就想把对方的手机给夺过来。 连自己的曾用名都知晓得清清楚楚，要是查到他在账户上动的手脚…… 想到这里，大堂经理的脸色都绿了，一颗心更是咚咚直跳。 两名保安见状，也有些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赶人。 “我是谁？” 陈小川扫了两人一眼，平静说道：“我是你们的新老板，陈小川。” 284、大计划 “哈哈哈，这南陵市谁不知道，兰苑清华是鼎盛集团旗下的产业。” 冬少见这个年轻人一直故弄玄虚，三言两句，居然把大堂经理两人说得一愣一愣的。 心里正是不爽呢。 此刻听到他公然自称是“兰苑清华”的老板，再也忍不住。 顿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臭小子要是这里的老板，那老子就是南陵市的首富！” 然而，听到“陈小川”三字，大厅经理双眼一震。 他没有理会冬少的发笑，而是战战兢兢的问道：“请问，您有什么凭证吗？” 大半个月前，幕后老板便已经交代过餐厅的核心管理人员，说新老板会随时过来交接。 让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做好准备。 开始几天，这些人勤勤恳恳，生怕新老板突然查岗，给人家落下个不好的印象。 结果等了十来天，等得望眼欲穿，也没有见到传说中的新老板。 于是众人放松了警惕，故态萌发，一个个又原形毕露了。 要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真是新老板……天呐！ 曹得胜想到这里，只觉两眼发黑，一颗心直往下沉，已经不敢想象下去。 “凭证？你看看，这个算是吗？” 陈小川将手机里的资料翻到最后，然后朝曹得胜扬了扬。 后者小心翼翼的接过手机，双手捧到眼皮子底，下仔细打量。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页电子版转让协议，看得曹得胜越来越心惊。 将协议内容飞快看了一遍，然后下滑翻到协议最后。 只见转让人一栏，赫然是以前老板韩盛的签名。 而“接收人”，赫然是“陈小川”三个大字！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全完了…… 曹得胜心里哀嚎一声，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新老板第一次视察餐厅，就让自己给得罪了……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打电话去韩家确认一下。” 陈小川收回手机，对着如丧考妣的曹得胜说道。 “不用不用，韩总的签名我认识。” 曹得胜脸色煞白，战战兢兢的露出抹生硬的笑意。 见那名服务生还傻愣愣的站在一旁，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都是这个该死的王八蛋，一点眼力劲的没有。 得罪谁不好，偏偏选择新老板下手！ “还愣着干嘛，赶紧叫人啊！” 他怒气冲冲，狠狠拍了服务生刘洋的后脑勺一巴掌。 “叫，叫什么？” 刘洋还没反应过来，被曹得胜拍得晕头转向。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我们的新老板！叫陈先生！” 曹得胜吓得都快哭了，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见两名保安还提着橡胶棍，顿时又叫道：“还不赶紧过来道歉！” “是是。” 两名保安暗暗咂舌，乖乖，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大男孩，居然是兰苑清华的新老板？ 虽然心里犹有疑问，但人家大堂经理都承认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连忙收起橡胶棍，齐齐哈腰，向陈小川四人赔罪道歉。 “现在，我们可以进去吃饭了吗？” 陈小川不理会一脸抽搐的冬少，对恨不得把脸贴到地上的曹得胜问道。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曹得胜连忙擦擦额头冷汗，陪着笑脸道。 乌青青三人站在一旁，看得早已傻眼。 虽然不清楚，陈小川何时成了这间餐厅的老板。 但此时见这两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服软，心里那叫一个舒坦，齐齐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哼，之前不是说没有预约，就恕不接待吗？” 乌青青冷哼着说了声。 “哎呀，那是，那是服务生瞎了眼。” 曹得胜连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姑奶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板去自己的餐厅吃饭，还用得预约？ “青青，算了，他们也是第一次见我，不知者无罪。” 陈小川摆摆手，肚子还饿得咕咕直叫唤呢，也懒得和这种势利眼的小人多做纠缠。 反正以后自己说了算，是开是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听到这话，曹得胜几人如蒙大赦。 忙不迭的点头哈腰，热情无比，请陈小川四人赶快进去。 “等等。” 走进了餐厅大门，陈小川想起了什么，转身看了眼正要灰溜溜上车离开的冬少。 他指着冬少的背影，对曹得胜说道：“这个人，以后我不想在餐厅里再见到。” “是是，我马上去系统里取消冬少，哦不，于东的至尊vip资格。” 曹得胜此刻那还敢说什么，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正在钻进车门的冬少闻言虎躯一震，脚下一滑，险些一屁股摔倒在地。 丢人，实在丢人，本还想着在三个小美女面前装装逼。 没想到，却是踢到了铁板…… 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开餐厅的，幕后老板的来头定然大得吓人。 根本不是他这种小公司老总，所能惹得起的。 想到这里，他整张脸红得跟煮熟的虾米似的。 在餐厅内那些看热闹的食客的注视下，只觉如芒在背，真是恨不得当即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理会门外冬少的骂骂咧咧，陈小川四人在曹得胜的引路之下，来到了三楼里的一座大包间。 “这是咱们兰苑清华最豪华的包间，以前都是只供韩总招待贵宾用的。” 曹得胜简单介绍了句，或许也清楚场中四人，怕是都不怎么待见自己，呆下去也是自讨没趣。 讪讪笑了两声，便指派了两名面容姣好的女服务员，专门待在包间内，负责伺候新老板。 偌大的圆桌前只坐了四个人，显得格外空旷。 陈小川翻开金丝镶边的菜单，看得一阵头大。 干脆丢给三名小女生，让她们自行决定。 林芸与金小鱼哪有什么点菜的经验，光是上面菜品的价格，都已经看直了眼睛。 最后还是经验丰富的乌青青，按照众人的口味，捡了几样小菜。 交给两名服务员，下去做准备。 外人一走，三名女孩顿时就原形毕露。 一个个睁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小川，非要得到个解释不可。 “别这么看着我，我要是说，这餐厅是人家送给我的，你们信不信？” 陈小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耸耸肩。 “反正来路是正大光明，不用怕吃完了被人扣下。” 林芸与金小鱼撇撇嘴，明显是不相信的。 但心里也清楚，陈小川有自己的秘密，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只有乌青青隐隐知晓这座兰苑清华，背后的主人是韩家。 再联想到之前韩桂上门绑人那一幕，心下顿时了然。 说不得， 这算是韩家给陈小川的赔罪礼了。 这种家族之间的战斗，向来都是见不到半点硝烟。 乌青青对此早已司空见惯，是以也没多么诧异。 感慨的打量包间里奢华的陈设，想想离开乌家不过两月有余，之前的锦衣玉食，却如同前世的记忆。 恍然如梦，熟悉而又模糊。 心里有丝伤感，又有些失落。 “青青，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正是黯然神伤之时，身侧响起了道温和的嗓音。 乌青青一怔，回过神来，正对上陈小川那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睛。 “嗯，你说。” 她平复了下心绪，笑了笑。 “我不懂餐厅的管理，你能不能帮我当这个老板？” 陈小川抓了抓头皮，生怕乌青青误会。 他连忙说道：“当然，这里肯定比不上之前的乌家，我也是实在没法，这才想到了你……” 是什么东西，让一颗沉寂的芳心又开始悸动？ 乌青青鼻尖有些发酸，心里暖暖的，差点失声哽咽起来。 “……好，我帮你。” 她何尝不明白，这是陈小川不忍心她一直呆在陈家村无所事事，而苦心为她的安排？ 咬着嘴唇，她展颜一笑。 一双乌黑的杏眼，慢慢泛起一抹自信。 既然乌家那些人让她明珠蒙尘，那么，就以这间餐厅从头开始吧。 她要向乌家，向世人证明—— 乌家赶她出门，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285、寒夜小聚 一顿大餐吃得四人肚子圆滚滚的，都赖在椅子上不肯起身。 陈小川摸出手机一瞧，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这么晚再赶回张家镇，显然不是很现实。 征询了下三个小女生的意见，她们自然也乐得不受那折腾的罪。 四人当即决定，出门找酒店落脚！ “陈先生慢走。” 下了楼来，曹得胜还在眼巴巴的等在楼道口。 见到陈小川四人，连忙点头哈腰，问还要什么吩咐。 陈小川只是简单的摆摆手，便带着三女出了门。 留下身后战战兢兢的曹得胜，一个劲的琢磨，陈小川最后的举动，到底是啥意思？ 相比陈小川，乌青青对南陵市实在熟得不能再熟悉。 带着众人走出红枫街，很快就找到了一家酒店。 “先生您好，确定只开两间房？” 前台的女服务员，见陈小川一个人带着三个美女进来，着实吓了一跳。 俺滴亲娘啊，这小伙子得多生猛，才能降服三头“女妖精”？ 陈小川被她古怪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嘴角一阵抽搐。 他忍不住解释道：“我一个人一间，她们三个……” “我们都住一间！” 还没说完呢，林芸便抢先回应道。 陈小川倒不是心疼这一晚上两大千的开房钱，见三人都点头首肯，也就不坚持了。 这样也好，自己毕竟是个男人…… 万一晚上发生了什么情况，凭借乌青青那身本领，也能对林芸两人有个照应。 受不了女前台那暧昧至极的眼神，陈小川领了门卡，便灰溜溜的自个进屋了。 想想三名活色生香的大美女，就住在隔壁，心里不胡思乱想…… 那，那还是正常的男人？ 洗完澡，深怕按捺不住心里的蠢蠢欲动，陈小川干脆准备上床开始修炼。 “咚咚。” 有人敲门，陈小川无奈跳下床。 拉开一瞧，原来是换上了睡衣的乌青青。 “怎么了？” 陈小川余光一扫，只见那睡衣的领口开得有些大，隐隐可见一抹雪白春光。 顿时看得他喉头有些发干。 察觉到了某个家伙那极为不老实的眼神，乌青青顿时俏脸微红。 抬手将一盒牛奶递给陈小川。 “晚上喝点热奶，对睡眠有帮助。” 两人手指相交，不小心触碰了下。 乌青青顿时触电般缩回手，走得头也不回。 只留下陈小川一个人，还握着牛奶盒站在原地傻笑。 “呵，这不是我们的烧烤小丸子，陈小川陈师傅？” 走道那头响起声阴阳怪气的声调，听嗓音有些耳熟。 陈小川转身望去，正对上一头短发的许青诗，那饶有深意的目光。 在她身后，白冰与小铃两人又惊又喜。 怎么也不会想到，能在这豪华酒店内遇到陈小川。 “姐姐，人家是‘烧烤小王子’，不是‘小丸子’。” 小铃走过来，一本正经的纠正许青诗的“口误”。 可那乌溜溜的大眼睛中的幸灾乐祸，却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小川，好久不见。” 白冰一双妙目之中隐隐有些激动。 托陈小川的福，在服用那纯粹草木精华的液滴之后，她这几天，已经能够感受到黄阶中期的境界壁障。 相信再咬牙冲击几日，武道境界便可安然晋升到黄阶中期。 “你们怎么住这里？不是在市里有套别墅吗？” 陈小川瞧见这三人，也是有点诧异。 大晚上的不住家里，偏偏跑到酒店来？ 难道有钱人都是钱多得荒，生怕用不完？ “我们是来参加酒会，玩累了也不想回去。” 白冰解释了句。 陈小川这才发现，三人散发的那阵阵的幽香之中，隐隐夹杂着一丝酒气。 “倒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放着好好的烧烤摊不待，跑来市里偷偷和女生开房？” 许青诗揶揄说道，眼中满满都是恶趣味。 陈小川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黑了。 许青诗说得不错，他的确是带了女孩前来开房。 而且，一带就是三个…… 这话没法反驳，只会越描越黑。 他生生挤出点笑意，暗道此时情况不妙，还是不要招惹这个可恶的女人为好。 “时间也不早了，晚安。” 说完这话，陈小川摆摆手，一溜烟就想钻回房间。 “等等！” 岂料就在这时，小铃一把死死扯住了陈小川的衣袖，生怕他跑了似的。 她可怜兮兮的仰起小脑袋，大眼睛眨啊眨的。 “小川哥哥，我想吃你的烤的烧烤，你去帮我弄，好不好嘛？” “这里？我，我怎么弄啊？” 陈小川那叫一个蛋疼，这小丫头还真是馋疯了。 大晚上的，叫他去哪里搞烤串？ “放手，我要回屋睡觉了。” 他压得嗓音，龇牙咧嘴的吓唬道。 “不放，你不给我烤烧烤，我偏不放！” 小丫头噘着嘴，老大的不高兴。 自从陈小川把烧烤摊交给了牛哥，她们三人也去过两次。 结果发现，牛哥烤出来的烤串，虽然味道与之前有那么几分相似。 但仔细品尝，终究少了一分神韵在里面。 吃了两次过后，三人只觉索然无味，也就不再去了。 今晚好不容易碰到陈小川，哪能让这个家伙再度溜走？ 小铃的厌食症早就好了，偏偏对陈小川的烤串滋味连连不忘。 此刻一回味，小手上的力道不由又大了几分。 就跟个树袋熊似的，就差没直接长在陈小川身上了。 陈小川这叫一个头大， 不由瞪向许青诗，这就是你的好表妹？ “小铃，算了，人家屋里还有个大美女在等着呢，你就别坏某个家伙的好事了。” 许青诗悠然一叹，然后话锋一转。 “听说明晚的酒会，青木集团的柳董事回来，到时候某人的‘光辉事迹’，我可得好好与她分享一下呢。” 威胁，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陈小川一张脸都快抽筋成了苦瓜，只好老大不情愿的点头。 “行行行，我去弄，我去弄还不成……” “耶！小川哥哥最好了！” 小铃旗开得胜，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这家酒店就可以提供烧烤炉还有烤串，我们可以去阳台！” 刚想开口的陈小川，顿时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 人家连怎么弄烤串都想好了，自己还能说什么？ 得，烤吧！ 啊，男人烤吧烤吧烤吧不是罪…… 凄冷的冬夜之下，一轮寒月斜挂天边。 套房外的露天阳台之上，四人齐齐蹲坐在一边。 人堆中央，是个炭火染得正旺的烧烤炉子。 陈小川脱下了外套，双手麻利的翻转烤串。 他嘴里还不停嘀咕道：“都是肉串，也不怕长胖……” “哼，长胖了我也乐意！” 小铃一边美滋滋的啃着烤串，一边含糊不清的嚷嚷道。 许青诗两人没有说话，小口小口的吃着，眼中大是满足之意。 酒会上基本光顾着喝酒交际，根本填不饱肚子。 此刻围着温暖的炉火，再吃着热气腾腾的烤串。 在这寒冬的夜晚，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我去叫她们几个过来。” 陈小川一拍脑袋，干脆也别冷落了乌青青三人。 反正酒店送来的烤串足有两大盘，够这些胃口不大的女孩子霍霍。 敲开房门，领着好奇无比的乌青青三人过来窜门。 林芸见到吃得两腮发红的许青诗，顿时惊喜的叫了声：“许董！” “呵呵，你也在啊。” 经常去烧烤摊，两人早已熟识。 许青诗对陈小川没啥好脸色，可历来对林芸都是和颜悦色。 这种差别对待，都懒得掩饰，极为明显。 气得陈小川，每次都想给她的烤串里洒上把重盐。 倒是乌青青见了许青诗，一双杏眼，顿时泛起抹不易察觉的敌意。 “好呀，你还说你不是带着女生来开房了？你还一带就是三个！” 许青诗高声嚷嚷，诚心吓唬陈小川。 “行了行了，烤串都堵不住你的嘴。” 陈小川一张脸已经憋成了紫色，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大晚上的，我特么到底惹谁了我？ 286、陈一发的心里话 次日清晨，一缕阳光倔强的透过窗帘缝隙，直直射到了陈小川的脸上。 经过昨晚那番折腾，七人睡得都挺晚。 特别是陈小川，因为修炼的缘故，每次都得水到渠成才会自然醒来。 是以，起得却是最晚的一个。 睁开眼睛，他的眼眸深处，一抹精光一闪而逝。 跳下床，洗漱完毕，出门敲开乌青青三人的房门。 结果开门的，是睡眼迷茫的金小鱼。 原来一大早，乌青青便带着林芸又去逛街了。 许青诗一行人似乎已经先行离开，陈小川巴不得不再与她碰面。 摇摇头，拖着还想钻回被窝的小丫头下楼吃早餐。 等到中午，兴冲冲逛了一上午的乌青青两人回来了。 陈小川想了想，便带着乌青青又去了兰苑清华一趟。 曹得胜一见新老板又来视察工作，连忙聚集了所有的工作人员夹队欢迎。 结果，陈小川当着他们的面，说了句让人惊掉下巴的话。 “以后，乌小姐就是我的代理人。” 那些人一听，顿时对乌青青洋溢起热情的笑脸。 只有曹得胜脸色尴尬，还以为乌青青是陈小川派来专门监视自己的。 “你真不和我们回去了？” 宣布完这一事宜，没想到乌青青决定当即便留在南陵市，替陈小川打理兰苑清华。 陈小川皱了皱眉，见她决心已定，也不好说什么。 想了想，将怀里的要银行卡摸了出来。 “这是上次你给我的买药钱，都没怎么动，你拿着……餐厅这边就靠你了。” 乌青青本还想拒绝，陈小川不容多说，拉过她的小手，一把塞了进去。 “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打电话过来。” “嗯。” 乌青青鼻尖有些发酸，心里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如何说出口。 她低头嗯了声。 陈小川也被弄得生起一丝伤感，不由得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摆摆手，大步离去。 乌青青站在玻璃墙内，怔怔望着冬阳下那道暖融融的背影。 一双杏眼，却是看得痴了。 告别乌青青，陈小川则是带着林芸两人回了陈家村。 去时两手空空，回时可是大包小包，都是陈小川一人拎着。 回到张家镇，向乌老太君两位老人，解释了下乌青青的去向。 乌老太君感慨万千，望向陈小川的眼神多了分感激。 老爷子却是气得很，挥起竹仗便打。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陈小川就这么把人家给丢在南陵市了 ? “爷爷，人家青青以前就是管理家族企业的，比你想得要强多了。” 陈小川揉着胳膊上被抽出的红印，有些委屈的抱怨道。 老爷子力气用得这么大，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你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凭啥要麻烦别人？” 老爷子瞪了一眼，深陷的眼窝里满是怒意。 在乌老太君的劝说下，好说歹说，这才原谅陈小川的自作主张。 到得下午，家私城订购的家具送到了陈家村，足足两大车。 靠着村里的几个小青年的帮助之下，这才完全搬进新别墅内。 布置完新家，这座空荡荡的别墅，总算是有那么一点家的生活气息。 林芸当即嚷嚷，今晚就要入住。 陈小川担心装修的甲醛还未散尽，打电话去装修公司一问。 这才知道，许氏集团对这一项目极为尽职，用的都是环保漆。 甲醛什么的，早就在装修之后的几天里，被工人用特殊方法给快速吸收干净了。 陈小川一听，也不想再住回张家镇的小宾馆了。 反正陈大栓几个家伙也是闲在家里，干脆再麻烦一趟，今天就把家给搬进新房！ 又是一通忙活，等到两位老人从张家镇安全接回陈家村，已是黄昏月升。 陈家村的水泥路边，两排崭新的路灯泛起了点点橘黄光晕，照得整个村子一片明亮。 林婶儿不太会用燃气灶，新家的第一场晚宴，硬生生被拖到了晚上九点才开宴。 陈小川特意把陈大栓的父母、还有陈一发等人请来。 都是在自己穷愁潦倒期间，肯借钱给自己的恩人。 锦上添花容易……可雪中送炭，那才是救命的恩情。 一大桌人紧紧挨着坐下，陈一发还特意从家里带了两瓶好酒。 他一直没舍得喝，今晚一高兴就拿了出来。 “老爷子，小川算是有出息了，你瞧瞧，十里八乡的，能给自家村子修出条水泥路来的，独他一个！” 陈一发喝得脸红红的，口齿不清的说着。 “是啊，老爷子，以后你就等着享清福喽。” 陈大栓的父母也跟着高兴笑道。 陈大栓等小青年更是齐齐起哄，要陈小川赶紧娶媳妇，好让老爷子抱上重孙子。 老爷子被说得眉开眼笑，咧嘴乐呵呵的笑个不停。 “各位叔叔伯伯，大娘大婶儿，我陈小川能有今天，全靠大伙儿平日里的照顾，这一杯，我敬大家！” 陈小川端起酒杯，不用说太多，仰头就把小二两的烧刀子给一口闷了。 “哎，你这孩子，慢点慢点。” 林婶儿看得有些心疼，急忙劝说。 她的鼻尖隐隐发酸。 自家的日子，其实不比陈小川家的要好。 这些日子下来，若不是陈小川一人为她和林芸遮风挡雨，指不定还得受多少欺负呢。 “以后大家伙有什么困难，只要找到我陈小川……我在这里发誓，一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陈小川给酒杯填满酒，又仰头一口而尽。 “好！小川，有你这番话，就没让大伙儿失望。” 陈一发听得热血沸腾，颤巍巍的端起酒杯站起，骄傲的扫视了场中众人一眼。 然后对陈小川大声说道：“陈家村以前老是受别的村子的气，关键是人家欺负，我们都不敢还手……” “我，我这个村长当得窝囊啊！” 一番话，说得陈大栓等年轻人眼眶发红，悲愤的捏紧了拳头。 “自从小川回乡，咱们村子的情况见天好转，如今最霸道的刘家村被收拾得老老实实，周家村也不敢拦咱们的水渠了……＂ 陈一发说得声嘶力竭，大声道：“这些，都是小川的功劳啊！” 他整个人都被酒精燃了起来，不顾陈小川的劝阻，硬生生敬了陈小川一杯。 “别，别拦我！统统都别拦我！小川帮我这个窝囊村子找回了面子，敬，敬酒算什么……” “呃……我要是有闺女，我，我就直接把闺女嫁给他了！” 满口酒气的醉话又说得众人大笑起来，林芸却是老大的不高兴。 她皱着小鼻子，偷偷冲陈一发翻了翻白眼。 “小川，你小子算是混出头了，以后，咱们陈家村脱贫致富的任务，就，就落在你的肩膀上了，了……” 咚的一声，却是陈一发扛不住酒劲，直接倒下。 趴在桌子上，鼾声如雷。 一顿酒喝得众人兴尽而归，陈小川扶着陈一发回到家里，惹得他老婆一阵抱怨。 可瞧见陈小川送来的整整一箱香烟，脸色顿时由阴转晴。 一箱子香烟呢，陈家村谁这么大方过？ 顿时又是泡茶，又是端水果，一定要陈小川多坐一会儿。 当然，这个乡下女人，并不认得那烟盒上的“中华”二字。 要是明白这一箱子烟卷，就能抵得上她在地里忙碌一年的收成，不知道会不会被吓死？ 回到陈家别墅，陈小川虽然喝得最多，可脑袋却是最为清醒。 见饭厅内杯盘狼藉，他默默抄起扫帚，开始帮忙收拾。 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陈一发的心里话犹如一座大山，沉闷的压在心口，让陈小川几乎透不过气来。 陈家村想要脱贫致富，该怎么帮？ 簸箕中的酒瓶子哗啦作响，陈小川突然惊醒。 如今他算是陈家村最有出息的人了，大伙儿都眼巴巴看在眼里。 他的一言一行，或许就会成为别人争相模仿的模板。 这一结果是好是坏，一时半会，还真是说不清…… 之前那种以暴制暴的想法，看来以后得少用了。 总不能把陈家村，给影响成个充满戾气的村子吧？ 仰头看了眼天边的寒月，陈小川杵着扫帚，悠然一叹。 怎么又想起她了？ 人家都是快要结婚的人了，你还能怎么着？ 难不成，跑去她的婚礼之上，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来一场抢亲大战？ 你敢吗？ 摇摇头，陈小川苦笑一声，开始专注的收拾起地上的残局。 287、祖坟被占了！ 农村建了新房，都要办酒宴请乡邻，热热闹闹一场。 老爷子为此，特意大清早便亲自去了邻村，请算命先生看个良辰吉日。 那老先生带起眼镜，翻了一通黄历，在老爷子眼巴巴的注视之下，特意把日子定在了大年初三。 “到时候，出门打工的都回来，村子里人多了，也热闹。” 老爷子兴冲冲的回来，为陈小川等人解释了句。 “那不是还得有一个多月？” 林婶儿小小的惊呼了声。 她本以为别墅建好，下一步就该商量办酒了呢。 没想到，老爷子把日子定得如此之久。 “一个多月怕啥。” 老爷子摆摆手，一副自有打算的模样。 然后换上副笑脸，去和乌老太君套近乎了。 这几天陈小川冷眼旁观，见两位老人打得火热，他都在考虑要不要提醒老爷子一下。 乌老太君是乌青青的祖奶一辈，别看那老态龙钟的模样，似乎比陈老爷子 大不了多少。 可陈小川心里清楚，老太君的真实年纪，说出来怕是会吓坏了老爷子。 “还是算了吧，难得有个老人家可以陪爷爷说上话……” 想了想，陈小川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家里的书房配了两台电脑，如今林芸也学会了网上购物，整天的泡在屏幕之前。 盯得网上那五花八门的商品，看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光是金小鱼，村子里的那些小姐妹也被她一个人给带坏了。 只要吃完午饭，一堆小女生就凑在一块叽叽喳喳，兴冲冲的挑选衣服。 至于林婶儿，已经开始张罗起年货来。 熏腊肉，灌香肠……整天忙得不亦乐乎。 别人都有事情可做，陈小川反倒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去看个电视吧，老爷子总给他使眼色，让他小子别破坏老人家的兴致。 想去书房看看书，又被一脸微红的林芸给轰了出来。 只因为陈小川不小心瞥了眼电脑屏幕。 我那个擦，这群小丫头居然是在网购罩罩，还是黑色缕空的那种…… 陈小川黑着脸下了楼，又想着去给林婶儿打下手。 结果人家嫌他笨手笨脚，反倒是在添乱，又给赶出了厨房。 得，家里都没容身之地了。 陈小川郁闷得要死，干脆一个人出了门，在陈家村闲逛起来。 不知不觉，他沿着冰封的清水河一路而上，慢慢走到了困龙坡前。 “我靠，怎么多了这么多坟头？” 困龙坡是高速路的起始地点，工地上散落着些挖掘机。 大概要过了年关，工人才会回来继续动工。 可令陈小川意外的是，困龙坡下那一片片田地里，居然密密麻麻，耸立了无数个小土包。 好似一夜间，就冒出的雨后春笋。 那些小土包一看就是新垒的，好些个坟头上的土都还没干。 而且规模大小不一，并不周整。 好像是垒坟的人干着干着，便敷衍了事一样。 若不是坟前像模像样，插着个崭新的花圈，根本就认不出来那居然是个坟头。 “不对吧，一个月的时间，周围死了这么多人？” 仔细数了数那些新出现的坟头，陈小川吓了一跳。 自己不过离开陈家村一月有余，周围竟是新亡故了几十人？ 这个数量实在有点吓人，都快赶得上瘟疫了。 正是迷惑不解之间，远处的道路那头，隐隐传来了唢呐的咿咿呀呀之声。 一曲丧乐，回荡在空旷的野外。 显得既凄寒，又令人心里发毛。 寻声走近，只见几个披麻戴孝的男人，正搬着花圈香烛等物，往一个低矮的旧坟头前放去。 “老祖宗啊，儿孙不孝啊！这么多年在外头打工，都没回来孝敬您老人家！” 那几个男人嘴上嚎得撕心裂肺，眼中却没一滴泪水。 麻利的架好花圈，点燃香烛，一个男人掏出封十块钱那种的短鞭炮，点上就往坟头一丢。 在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声里，一行人从路边停靠的面包车上，又取下花圈香烛等物。 看样子似乎要拜的坟头，可不止一个。 陈小川看得大为稀奇。 不动声色的跟随那群人，来到了几十米之外的另一处坟头。 这是座上了年头的旧坟，土包矮小，坟顶长满了杂草。 陈小川以前听村里人说起过，这里面埋着个老绝户，就是家里人都死绝了的那种。 几十年了，也没见人给这坟头添过土。 “老祖宗啊，儿孙不孝啊！这么多年在外头打工，都没回来孝敬您老人家！” 同样的举动，同样的哭嚎，连哭丧的台词都舍不得换一个字。 那几个男人一套流程做完，看都不看坟头上半人高的荒草一眼。 点燃鞭炮一扔，便马不停蹄，又准备转移阵地。 陈小川站在远处，整个人都看呆了。 若说这些人是为了博得孝名吧，那多多少少，也该把旧坟头修整修整。 可人家明显是敷衍了事，放下花圈便走人。 那耸立在坟头前迎风招展的花圈，倒跟个占地的路标似的。 仿佛在无声说着，“这坟头是我家的”一样。 眼见这些人又从车里取来花圈香烛，看样子，似乎还有“祖宗”等着他们去哭丧。 陈小川一颗好奇心已经被狠狠勾起，一步不离，远远又跟了上前。 困龙坡的南面是刘家村的地界，往北走几十米，就到了陈家村的地头。 眼见这些人越过田坎，往陈家村的土地走去，陈小川吓了一跳，心里升起个古怪的念头。 “难道，他们想要去拜祭陈家村的祖坟？” 陈家村同气连枝，听村里的老人说，村子里的人都是一个祖先。 是以困龙坡这边的土地里，好几处坟头，都是村子里的人共同在维护打理。 每年给父母上完坟，老爷子都会带着陈小川过来，在老祖宗的坟前磕头烧纸。 能来拜祭祖宗的坟头，自然也该是他陈家的人。 陈小川这下子不淡定了，赶紧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老祖宗啊，儿孙不孝啊！这么多年在外头打工，都没回来孝敬您老人家！” 又是一番熟悉的哭嚎，还是那副模样，还是那副腔调。 那几人忙着烧纸点蜡，也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人。 “孝孙李大贵？” 廉价的花圈被强劲的冬风一吹，顿时把黄纸飘带给吹飞了。 陈小川伸手拦住，仔细一读上面潦草的毛笔字，顿时傻眼。 卧槽，陈家村的祖宗，何时出来个姓李的孙子？ 而且，这坟头里，埋的可是陈小川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 换句话说，眼前这个男人……分明就是在赤果果的，占陈家村所有老少爷们的便宜啊！ 这一发现，顿时气得陈小川三尸神暴跳。 不用说，眼前这个陌生的“孝孙”，肯定是假冒的。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我陈家村的祖坟也敢占？” 哗啦一声，却是陈小川怒气冲冲走过去，一脚便将那些燃得正旺香烛纸钱，给踢得七零八落。 他冷着脸，说得咬牙切齿。 288、呼啸的卡车 “你特么找死？” 三个大男人，正跪在坟前哭得昏天黑地。 岂料，突然出现一只大脚，把燃得正旺的香烛纸钱踢得漫天飞舞。 三人此正刻张大嘴巴，哪会料到这一变故？ 顿时吃了一嘴的飞灰，在一旁干呕不停。 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飞灰吐干净，那几人怒上心头，顿时怒气冲冲，挽起衣袖。 大有好好教训眼前这个王八蛋一顿的架势。 两个吹着哀乐的唢呐匠见状，不知不觉松开了口，哑然望向突然出现的陈小川。 “谁是李大贵？” 别看眼前这几人都是长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然而陈小川并未将其放在眼里。 又是一脚，将那个廉价的花圈给踢得七零八落，竹篾黄纸都散了一地。 “老子就是李大贵！你小子谁啊？” 一个带着白布做的孝帽的大汉走了出来。 他怒气冲冲，一把扯下脑袋上的孝帽，顿时露出剃成青茬的脑门。 “你知不知道，这坟头里埋的是谁？” 陈小川皱眉打量了他一眼，指着身前的坟堆说道。 “当然埋的是我李家的先人！臭小子，居然敢破坏老子给先人上供，今天非把你屎都打出来不可！” 名叫李大贵的大汉哇呀呀嚎叫了一嗓子，显然被陈小川之前的举动给气得不轻。 眼前这个年轻人瘦了吧唧，就那单薄的小身板，也不知道，能不能经受得住他砂锅大的拳头？ 李大贵眼神转动，都在考虑等下揍人的时候，是不是要招呼兄弟几个，下手得轻一些？ 万一把这个年轻人给打残了，还得倒贴医药费呢。 “你们李家的先人？姓李的，怎么会埋进我陈家的坟地里？” 陈小川都被气笑了。 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当着他这个陈家的后人，硬生生把陈家的祖坟说成是他李家的。 不过，这些人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跑来占坟头？ 陈小川决定待会得好好问问。 “陈家的坟地？” 李大贵听得眼神一呆，扫了眼祖坟上的石碑，嘴角顿时一阵抽搐。 “你说他是陈家的祖坟，他就是啊？你特么叫他，他会答应你？” 心一横，李大贵干脆开始耍起无赖。 “行，你现在嘴硬，等到了衙门里，我看你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陈小川暗暗告诫自己，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动用武力。 他吐出口浊气，便摸出手机，拨通了吴胜利的电话号码。 “呵呵，报案？就你也想吓唬老子？嘿，老子吓人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呢！” 李大贵呸了声，嘴上说得极为硬气。 可见到陈小川连手机都摸出来，倒不是像是在吓唬人，而是真的打算报案。 顿时，他冲另外两名同伙一使眼色。 那两人会意，立刻大步上前，想要从陈小川手里将手机抢回来。 “喂，陈小川？” 电话接通，吴胜利略带倦意的嗓音传出。 陈小川正要开口，眼见那两人飞身扑了过来，顿时脚步一错，避开了去。 “有人冒充陈家人，想要霸占我陈家村的祖坟，这件事你们管不管？” 陈小川开了免提，将手机凑到嘴边说道。 “妈的，还真敢报案！兄弟们，给老子弄他！” 李大贵一瞧电话都接通了，顿时就急了。 骂骂咧咧的将手中孝帽一扔，与另外两人将陈小川团团围住。 “还有人敢占你家祖坟？” 电话那头一阵无语，似乎吴胜利感到极为不可思议。 就陈小川如今的“凶名”，到底是谁脑袋缺根弦，敢去惹这个杀人狂魔？ 仔细算算十方县档案室的卷宗，光是死在陈小川手下的人命，就足足有十多条了。 这种凶神恶煞的家伙，走在路上都能吓哭小孩子。 别人唯恐避之不及不说，谁还敢主动把脖子往他跟前凑？ “你先拖住，别冲动，千万别……别动手！” 吴胜利一个机灵，顿时倦意全消，略微紧张说道。 开什么玩笑，万一这小子忍不住再杀人……吴胜利不由得闭眼哀嚎一声。 他连忙抓起办公桌上的车钥匙，披着衣服便招呼阿平下楼，钻进官车里。 “你们也听到了，人家官差叔叔叫我别动手。” 放下手机，陈小川笑得那叫一个人畜无害。 “老大，官差来了又怎么样，只要把这小子揍一顿，我们马上就开车离开……＂ “这荒郊野外的，谁能证明是我们打的人？” 一个壮汉向李大贵建议道。 “说得好，嘿嘿，管他的，先揍这小子一顿出出气！” 李大贵听得眉开眼笑。 对啊，荒郊野外，现场除了那两个唢呐匠，就只剩陈小川一个外人。 只要威胁一番那两名唢呐匠，谁还敢出去乱说？ “哈哈，在你家祖坟前揍你小子，别说，还挺有趣的！” 李大贵得意洋洋，当即与另外两人大步上前，一把就抓向陈小川的胳膊。 咔擦一声，李大贵眼前一花，随即感到肩膀剧烈一痛。 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仰头倒飞了出去。 愣愣盯着已经变成面条般软绵绵的胳膊，李大贵双眼瞪圆，蓦然发出声杀猪般的嚎叫。 “啊——！” 痛，实在太痛，李大贵抱着脱臼的胳膊疼得满地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老大！” 另外两人齐齐一惊，顾不得再去弄陈小川，连忙跑来把李大贵从地上扶起。 “别动！断，断了……” 李大贵脸色苍白，颤巍巍指着陈小川道：“小子，老子今天要弄死你！” 说完，竟是从裤腰带间掏出柄折刀，塞进了另外一人手上，“老二，给哥哥我捅他！” “大哥，持，持刀行凶，可，可是大罪……” 老二紧张的握着折刀，仿佛握着烧得通红的烙铁，结结巴巴说道。 “出了事我扛着！” 要不是胳膊实在太痛，李大贵都恨不得给这个家伙一巴掌。 没看到老子都被人家给卸了条胳膊？捅他一刀算什么？ 妈的，喝酒吃肉的时候，不是把义气二字说得震天响？ 见老二还是犹豫不决，李大贵暗暗骂了句废物，将目光落在了最后那人脸上。 “老三，你去！” “我……” 老三脸色一抽，本想说“不敢”。 但对上李大贵气得想杀人的目光，浑身一机灵，顿时咬牙将折刀接过，哇哇叫着冲向陈小川。 砰的一声，陈小川弹了弹裤腿上的灰尘，然后放下脚。 老三却已整个人成了滚地葫芦，一溜烟又滚回了李大贵的跟前。 真是来得快，“滚”得也快。 顿时间，场中一片死寂。 那两名唢呐匠率先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他们只是李大贵请来装装样子的，为了那两百块钱，可不想落得和李大贵三人一样的下场。 “我说了别动手，你们就是不听。” 陈小川摇摇头，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你，你别过来!” 李大贵三人吓坏了，捂着胸口，紧张兮兮的干叫道。 仿佛即将面对的，是个满脸猥琐笑意的采花贼。 若说之前卸掉胳膊，是对方出其不意。 可刚才踢老三的那脚，快如闪电，李大贵看得眼睛都不眨，却也没能看清陈小川的动作。 这种恐怖的实力，根本不是他们这些货色能招架得住的。 “我只想问问，你们霸占别人家的坟头，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小川有些好奇，倒没真想把李大贵三人怎么样。 这天寒地冻的，辛辛苦苦在别人家的坟头上插花圈，到底是为那样？ 这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们，我们听说高速路要往这边修，坟头都得迁走……一个坟头，迁移费就有上万块……” 李大贵脸色铁青，咬牙不肯开口。 倒是胆子最小的老二吓坏了，直接就把目的给说了出来。 “就是为了骗赔偿款？” 陈小川愣了下，顿时恍然。 他指向困龙坡那边道：“那些地里突然多了几十个坟包，也是你们做的？” “不是不是，那些是周围村子里的人做的，都是假坟……” 老二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事情真相大白，搞了半天，还是高速路惹的祸。 陈小川颇为有些哭笑不得。 这些人，真当衙门的统计人员，都是那么好糊弄的？ “行了，你们就在这里等着，一会儿官差就要过来了，好好去牢房里反思反思。” 陈小川摇摇头。 这年头动歪心思的人太多了，看来他这个高速路项目的总负责人，责任重大啊。 李大贵三人一听官差真的要来，顿时齐齐拉耸脑袋，明白今天怕是要栽了。 四人就这般大眼瞪小眼，在这荒郊野地吹冷风。 李大贵不是没想过要逃跑，可刚一起身，屁股上就狠狠挨了一脚。 踹得他往前一扑，吃了满嘴的冬泥。 另外两人见状，顿时就老实了。 也绝了想要乘陈小川玩手机的时候不注意，偷偷溜走的心思。 过了大半个小时，远处隐隐传来汽车的轰鸣。 陈小川伸了伸懒腰，眺目一瞧。 原来是辆大卡车，正拉着满满一车的土方，哐当哐当的行驶过来。 见不是吴胜利的官车，陈小川撇撇嘴，又蹲下玩起手机。 “咦……不对！” 那卡车的响动声越来越近，陈小川心头一跳，隐隐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地方满是田地，又没有公路。 为何会有一辆拉满土方的大卡车经过？ 就在他颇觉古怪之时，那辆大卡车蓦然加速，十来米的距离瞬间而至。 它竟是呼啸着，朝着陈小川这边一头撞来！ 289、最后的疯狂 这一变故,大大出乎了坟前四人的预料。 几十米的距离眨眼便至，陈小川本要急速闪身，避开这呼啸而来的大卡车。 可一瞧李大贵三人，竟是已经躲避不及，眼看下一刻便要成为车下亡魂。 心里暗暗骂了一句，陈小川一咬牙， 一脚横扫而出。 顿时间，那三人被踢得滚出老远，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那半人来高的滚滚车轮。 “砰！” 大卡车直直撞向坟头，一米来高的小土丘瞬间土崩瓦解，在车轮下夷为平地。 李大贵三人在一旁呆呆趴着，直到过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 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一片慌乱与不解。 “他，他为什么要救我们？” 老二望着呼啸远去的大卡车，喃喃自语。 “人呢？人怎么不见了？” 老三慌慌张张，死死盯着地上被车轮犁出的两条深沟。 除了点点血迹，竟是看不到半点人影。 顿时间，三人悚然一惊，齐齐瞪圆了眼睛。 一股凉意，悠悠从心底冒气。 这实在太过可怕。 哪怕在地上看到被压扁的陈小川，也比眼前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诡异情形，容易让人接受。 “追上去看看，我李大贵欠这小子一条命！” 回想之前那惊心动魄的刹那，李大贵心一横。 他咬牙，对着大卡车逐渐远去的踪影，高声叫道道。 老二与老三对视一眼，点点头。 当下三人立即一拐一拐的，沿着地上的车痕追了过去。 而此刻卡车的驾驶室内，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正疯狂大笑。 他带着口罩，眼神狰狞，赫然是那名神出鬼没的“贵客”！ “哈哈哈！陈小川，你也有今天！” 他死死盯着挡风玻璃，笑得撕心裂肺。 因为，那一米见方的挡风玻璃上，竟是趴着道满脸血污的人影！ 在踹开李大贵三人之后，留给陈小川躲避的时间已然不够。 他干脆心一横，乘着大卡车撞来瞬间，整个人顺势“贴”在了挡风玻璃上。 虽然这番举动，让卡车的撞击之力抵消了大半。 奈何他实力纵然再强，终究是血肉之躯。 在这头咆哮的钢铁巨兽面前，没人能全身而退。 当那股强悍的撞击之力袭入体内，陈小川顿时脸色一白，仰头喷出了一口血雾。 耳畔的寒风呼啸掠过，仿佛无数声凄厉的呐喊。 被这冷风一激，陈小川头脑逐渐清醒。 他强忍痛楚，尝试着在挡风玻璃上挪动身体。 靠着卡车一往无前的惯性，他才没能滑落坠地，此刻想要在光滑一片的车窗上挪动，委实凶险万分。 驾驶座内的“贵客”见陈小川动了动，口罩上方的那副双眼顿时冷厉了几分。 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够在正面被大卡车撞击过后，还能活下来的。 “给我去死！” 脚下猛地一踩，车轮顿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整座车身顿时生硬的刹停。 扑通一下，却是没了卡车的惯性，陈小川猛地从挡风玻璃上摔落在地。 情况危急，哪怕整个身体仿佛快要散架，他还是忍着痛，深深吸气。 然后，咬牙从地上跌跌撞撞爬起。 轰隆一声，大卡车再度发动，发出声凶兽般的咆哮。 顷刻间，硕大的车头犹如出栏猛虎，竟是朝着陈小川当头碾过。 车内，是一双陷入疯狂的赤红双眼。 此刻卡车早已开出了困龙坡的地头，来到了 一条崖间公路边。 眼看着悬崖就在几米之外，大卡车却是丝毫没有减速，竟是抱着与陈小川同归于尽的心思。 哐当一声震天巨响，却是大卡车撞开路栏，急速冲出了路沿。 哗啦啦一片乱响，碎石与车身齐齐朝着悬崖翻滚掉落。 若是有人能够远远眺望，定然会骇然发现，那在山崖下不断翻滚的卡车车身之上，竟是有个小黑点在急速移动。 嘎吱一下，车身终于停下，卡在了山崖的凸出岩石之间。 它摇摇欲坠，不断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摩擦声，仿佛是在与死神之镰拉扯。 远远望去，犹如飘荡在风中的一枚落叶。 “把手给我，我拉你上去！” 陈小川趴在车顶，对着驾驶座内被撞得头破血流的那人厉声说道。 虽然对方恨不得他被活活碾死，但生死关头，陈小川的第一反应，还是想要将其救出。 他很想当面问问，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冤仇，会沦落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呵……呵呵，你，你会有这好心？” 那人的白口罩此刻染上了浓浓血污，显然早已大口吐血。 他断断续续说完，艰难从早已变形的车门下抽出右手，缓缓摘下口罩。 顿时间，一张满是怨恨的中年男人脸庞，出现在陈小川的眼前。 沧桑，疲倦。 再配合他的一头灰白头发……仿佛这人，是一夜间便蓦然老去一般。 “你是……刘定康？！” 陈小川脸色大变，双眼瞪直，立即失声叫了起来。 怪不得这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耳熟，可偏偏又想不起来。 谁能想得到，原本被判处十多年徒刑的刘定康，本该在金陵市监狱之中服刑。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刘定康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头发白了，额头皱纹横生。 双颊更是密布道道疤痕，好似被猛兽用利爪挠过一般。 要不是他阴厉的眼神太过容易辨认，陈小川一时半会，还真有些认不出来。 弄清楚了这人的身份，陈小川顿时也就明白了，他为何想要与自己同归于尽。 不用说，就是来报仇的了。 “手给我，我拉你上去。” 两人隔着一个碎裂的车窗，静静对视。 陈小川默然了几秒，开口说完，依旧伸出右手。 “呵呵，都现在这个地步了，你还在假仁假义……有意思吗？” 或许是仇恨的力量充斥了整个身心，刘定康那苍白的脸庞多了分血色。 “我杀了周老大嫁祸给你，我派了刘麻子上门闹事，我还花大价钱请来东南亚第一枪手……你，你怎么就不死呢？” “你很想我死？” 一桩桩往事浮上眼前，陈小川神色复杂，摇了摇头。 “这些事，上去再说吧……把手给我，我拉你上去。” “算了吧，你怎么可能会好心救我？” 刘定康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这倒也是，两人明明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对方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拉自己一把？ 他打心眼里不相信陈小川。 因为换做是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他死死盯着陈小川的双眼，想要从中发现哪怕一丝，那种被揭穿虚伪后的恼羞成怒之色。 然而，刘定康失望了。 陈小川的眼神一片平静，不悲不喜，如同万年古井。 刘定康刹那间有些失神，心里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 难道，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错再错？ 不，不是，一定不是！ 一抹惊慌从眼底掠过，刘定康整张脸突然变得扭曲。 “错的是你，错的是你！我好恨，我好恨啊！你为什么就是杀不死？啊啊啊！” 满是怨恨的嚎叫，穿云而上，撕心裂肺。 响彻整座山崖，一遍又一遍，久久回荡不散。 刘定康双目赤红，做了个令陈小川万万想不到的举动。 他竟是猛然伸手，开始剧烈的摇晃起车门来。 “死，给我死！” 大卡车本就堪堪被崖间石块卡住，此刻哪里经受得住，刘定康如此的疯狂摇晃？ 只听得那嘎吱嘎吱的摩擦声，陡然间变得剧烈。 啪嗒一下，那块被风吹雨打多年的岩石，再也承受不住车身重量。 带着车内刘定康最后的疯狂，轰然碎裂。 脚下蓦然一空，陈小川眼疾手快，五指变爪，死死扣住了一块凸起的崖石。 看着下方那不断翻滚下滑，最后化为一团火球的大卡车，陈小川暗暗心惊。 仇恨，到底是为何要不死不休？ 闻着鼻尖满是焦臭的味道，陈小川心里一时茫然。 崖风拂过脖间，留下冰凉的冷意，陈小川豁然惊醒。 当务之急，是该如何上去。 这山崖间空空荡荡，连颗歪脖子的小树苗都没有。 他单手抓着崖石，好不容易才寻找一处落脚点。 要是长时间等不到人，他的下场，可不比刘定康要好。 费力腾出左手，想要摸出手机求助，岂料手指却摸了个空。 想来是在卡车坠崖之时，手机不小心从兜里掉了下去。 陈小川不由得脸色微变。 “小子，接着！” 就在心下一片烦躁之时，头顶响起道喊声。 随即，一条用白麻布拼接而成的绳子，垂到了陈小川的胸前。 290、仇恨的种子 “确定了吗？” “确定了，下面烧焦的尸体，就是刘定康的。” 崖畔公路边上，被大卡车撞开的路栏正在紧急修复。 陈小川坐在路的另一边，吸了吸鼻子，感到鼻腔里仍有一股子血气味道。 见到吴胜利正带着人从崖底勘察上来，他起身问道。 “之前不是说，把刘定康交给了金陵市的衙门审讯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小川带着满心的疑虑，语气不由得有些生冷。 要是今天那辆大卡车冲向的不是自己，而是老爷子，林芸，或者是林婶儿…… 陈小川不敢想象，后果将会是怎样。 “我真的不清楚，这些事，移交上去就不归我们管了。” 察觉到陈小川有些生气，吴胜利尴尬的挠了挠头皮，心里也觉得憋屈。 陈小川生气是对的。 换做是他，发现一个罪大恶极的家伙，居然不动声色的接近自己…… 那些监狱的看管人员，到底是做什么吃的？ 关键是，刘定康被看押在金陵市监狱，从来可没传出过重病就医或者越狱的消息。 其中的猫腻，自然不言而喻。 “老吴，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有些害怕……”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头脑清醒了些，一脸歉意对吴胜利说道。 他的确很生气，可这股火气不该冲吴胜利发。 “说这些干啥。” 吴胜利笑着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 “对了，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听李大贵他们说，你好像被那辆卡车正面撞了一下，对吧？” 他上下打量了眼陈小川，突然开口道。 “那好吧，我先去医院了。” 呆在这里也问不出个结果，陈小川找了个借口，准备离开。 身上的确很痛，估计被撞出了内出血。 纯粹的草木精华家里还剩了点，刚好用来疗伤。 告别吴胜利，陈小川走到李大贵三人跟前。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站着。 几个家伙身上的孝服早已脱下，只剩一身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你们是哪儿的人？” 陈小川笑了笑，平静问道。 “苍北那边的，实在混不下去，想出来找点事情做。” 三人的脸色都有些尴尬。 毕竟之前，还想着霸占人家的祖坟来着…… 结果在紧要关头，还是陈小川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了他们。 “别这样看着我，你们救了我一命，算是扯平了。” 察觉三人的眼神有些飘忽，陈小川心下了然。 敢情还在怕自己，揭露他们霸占祖坟的事情呢。 “真的？” 李大贵一听，当即抬头翁声问道。 “当然是真的，不然早就让官差抓你们了。” 陈小川一说完，李大贵三人顿时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场中气氛也缓和不少。 “这事儿吧，的确是我们做的不地道，都怪那个该死的刘麻子，说是高速路的拆迁地里有不少的坟地，都是好多年没人上坟的。” “他叫我们搞点花圈香烛占了，等验收人员一到，直接收钱……嘿，我操他大爷的，真是被坑惨了。” 说起前因后果，李大贵越说越气，忍不住骂了句粗口。 “刘麻子？就是刘家村那个满脸麻坑的家伙？” 陈小川一愣，敢情这里面还另有隐情呢。 难怪呢，刘定康为何会算准了自己要去困龙坡那边？ 也亏得有李大贵这种外地来的愣头青，才不会知道那片田地里，全是陈家村的祖坟。 “看来，刘定康的目标，不一定是我……” 试想今天发觉祖坟被占，说不得，老爷子定然会第一个出现…… 想到这里，陈小川的脸色不由阴沉下来。 “大兄弟，我们也是受害者，你可不能……” 发现陈小川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至极，李大贵三人对视一眼，连忙分辨道。 深怕陈小川将怒火牵扯到他们身上。 “嗯，我明白。” 压下想要当即去教训刘麻子一顿的冲动，陈小川勉强笑了笑。 看着三人挤成一团，瑟瑟发抖个不停，陈小川暗暗有些好笑。 他继续问道：“以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 李大贵愣了下，吸了吸冻僵的鼻尖，满脸颓然。 “还能怎么办，随便找点事情作呗……总，总不能，过年了连回家的车票钱都没有吧？” 说到这里，悲从中来，另外两人也齐齐沉默了。 “要是不嫌弃，先住到我家里……张家镇有个烧烤摊正缺人手，你们要是不怕脏不怕累，也可以去打打下手，老板是我朋友，人挺好说话的。” 毕竟这三个家伙也算救过自己，陈小川实在不忍心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把他们丢下不管。 “大兄弟，你说的，是真的？” 听到陈小川不但要收留他们三人，而且还愿意给他们找工作。 李大贵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急声问道。 另外两人也连忙紧紧看着陈小川，深怕他说话不算数似的。 “怎么，你们不愿意啊？不愿意那就算了。” 陈小川摆摆手，掉头就走。 结果还没默数到三，背后便响起三道急促的脚步声，却是李大贵三人眉开眼笑的追了上来。 “我滴亲娘诶，大兄弟，这，这就是你家？” 一行四人到了陈家村，瞧着眼前那座气派的三层复式别墅，李大贵三人齐齐瞪圆了眼睛。 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破落的小山村里，居然还有如此充满奢华味道的建筑。 “沾我爷爷的光，我可没钱盖别墅。” 陈小川笑着说了句，带人进屋，给老爷子等人简单介绍了番。 说李大贵三人是外地来的朋友，需要在家里借住几天。 家中女眷比较多，陈小川也不可能让李大贵三人一直住下去。 他打定主意，渡过今晚过后，便在张家镇给三人租个房子，也算仁至义尽了。 老爷子一听是外地来的朋友，自然也是笑脸相迎，赶紧招呼三人坐到沙发上去。 虽然吧，这三个家伙长得就不像是好人…… 可毕竟是陈小川领回来的，哪怕心里有些疑虑，老爷子也没当场表现出来。 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饭，吃得李大贵三人眼泪汪汪。 多少天了，到这南陵市的地头来，就没好好吃过一顿热饭过。 林婶儿暗暗咂舌这三个家伙的饭量，最后不得不又去下了一锅面条，总算让李大贵三人吃得个半饱。 他们对林婶儿热情得不行，抢着去洗碗擦桌，收拾厨房。 “小川，你给爷爷说实话，他们三个到底是什么人？” 直到夜深人静，老爷子把陈小川叫到了卧室，沉声问道。 他可从没听陈小川提起过，还有苍北口音的外地朋友。 “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过来找事情做的，今天没地方去，就来家里将就一晚上。” “等明早天一亮，我就带他们去张叔的烧烤摊子，安排他们打下手。” “家里女孩子比较多，住着外人的确有些不方便。” 老爷子点点头，饶有深意的说道。 “明天就让他们去张家镇租房子，不会一直住在咱们家的。” 陈小川哪里能不明白老爷子的意思，顿时应道。 “对了，今天你林伯回来过，说有急事要找你，打你手机也不接……他说要是你回来了，就去南陵市的蓝鲸大酒店找他。” 老爷子想到了什么，一拍额头，对陈小川说道。 “明天吗？” 算算时间，也该是五长老杀回药王谷的日子了。 “爷爷，那个，我很可能要和林伯离开一段日子。” 想到药王谷之行，陈小川心里突然有些不舍。 这些日子总是与家人聚聚散散，何时才能真正安定下来？ “去吧，路上小心。” 老爷子慈祥的笑笑，拍拍陈小川的肩头，示意他去休息。 “家里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不知为何，陈小川喉头突然有些哽咽，咬牙点点头，转身走出了老爷子的卧室。 …… 与此同时，金陵省，文家。 砰的一声，巨大的五彩落地瓷尊被人一脚踢翻，轰然摔成一地碎屑。 书房内外，一片死寂。 文老爷子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 隐隐有要暴怒的意味在里面。 文家众人站在书房门外，面面相觑，不明白老爷子为何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老爷子，那尊五彩瓶可是你最喜欢的东西。” 一个温婉的妇人声音响起，随即书房门被推开，走进个风韵犹存的美妇。 曹二娘，如今文家的真正话事人，老爷子的晚年伴侣。 虽然两人岁数相差足足三十多岁，可曹二娘保养有方，皮肤依旧水嫩光滑，看不出一点岁月留下的痕迹。 已经四十多岁的年纪，她看上去最多才三十出头。 而当了大半辈子封疆大吏的文老爷子，却是显得风烛残年。 满面的老年斑，配合着头顶那稀疏的灰发，两人看上去不似夫妻，倒更像是爷孙。 “二娘，康儿死了，康儿死了！” 能在这个时间敢接近自己的，整个文家，也只有曹二娘一人而已。 文老爷子眼眶通红，仰天恨声大吼。 “康儿是我的长子啊！车子摔下悬崖，被困在车内，活活烧成了焦炭！我一想到他临死前的模样，我……” 他说不下去，一时间仰着头，老泪纵横。 “我也是刚刚知道……康儿是个好孩子，就是性子太拧，谁也劝不住他。” 二娘上前掏出香娟，仔细为文老爷子擦去脸上的泪痕。 那一丝不苟的专注神色，犹如在擦拭着一件传世之宝。 “南陵市，陈家！哼，我虽然退了下来，但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文老爷子双手握拳，怒发冲冠，愤恨不已。 “康儿的死，一定要有人付出代价！” （第一卷完） 291、一路向西 西南境地，位于南陵市千里之外的西南大山之中。 山多树茂，常常大雾弥漫，遮天蔽日。 寒冬天气，在山风呼啸的盘山公路上赶路，委实是一件苦差事。 车窗上已经结上薄薄一层冰，车内却是温暖如春。 陈小川与五长老并肩坐在后排，正小声商议着入谷事宜。 “谷内发生变故，孙仲先想要废除长老位，今后整座药王谷，就是他的一言堂。” “可谷内不是还有三长老？他会同意孙伯符这么做？” “我遇难的消息相信已经传遍开去，如今三长老人单力薄，哪能与势力庞大的孙伯符抗衡？” 五长老说完，诚恳的望向陈小川。 他严肃说道：“上次那批谷内派出的杀手，就是孙伯符的心腹，小川你也不想再让老爷子等人受到惊扰吧？” 陈小川一时默然。 “这次进谷，我也不让你为难，清理门户是我孙仲先的分内之事，我只想请你救醒玄冰窟里的祖师即可。” 五长老说完，车子却明显一震，随即停下。 “怎么回事？” 谈论被打断，五长老明显有些不悦，对着前排的司机问了句。 “前面有人拦路，看样子像是车坏在路上了。” 司机简单说完，便见一男一女从车窗外小跑着过来，脸色又惊又喜。 那个男的看模样约莫二十来岁，眉目与那个女生有七八分相似，大概两人是兄妹。 两人穿着不菲，皆是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有来头的人物。 车窗摇下，那名男生急忙上前，对着五长老开口。 “先生您好，我们的车子坏了，眼下有急事去青河镇，能不能搭上我们一程？” 五长老的驾座是一辆七座的越野车，除去司机，倒是还剩四个座位。 那两人打量了眼空荡荡车内，眼中的恳求之意更甚。 “无妨，出门在外总会有不顺的时候，上来吧。” 五长老用眼色示意司机不要多嘴，推开了车门。 那两人千恩万谢，就这么跳上了越野车。 除了那名女生手中的小包，别无他物。 “多谢先生了，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越野车再度发动，掠过了路边一辆停靠着的奥迪，陈小川转头朝后打量了眼。 依稀记得这种车型，大概要七、八十万。 不贵，但也绝对不便宜。 “你们可以叫我林伯。” 五长老笑了笑，漫不经心的问道。 “大冬天的，你们两兄妹跑到清河镇去干什么？听你们的口音，应该是金陵人吧？” “咦，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兄妹？” 五长老话语刚落，那名女孩子顿时惊奇的回头过来。 她哑然瞪大乌溜溜的大眼睛，样子颇为呆萌。 “咳咳。” 那名男生顿时满脸尴尬。 显然自己妹妹那个不太聪明的小脑袋，问出这么个蠢萌的问题，让他实在有些难堪。 他只好干咳两声，借以掩饰，偷偷用眼神示意女孩不要多嘴。 那女孩噘嘴，满脸的不乐意，还是听话的转过了头去。 “林伯真是好眼力，这是我的小妹阿音，我叫李东来，正是金陵人士。” 那名男生讪讪一笑，开始简单介绍自己。 “李东来，紫气东来，真是好气魄，好名字。” 五长老先是称赞了句，随口又说道：“你们该不会是那个赫赫有名的金陵李家吧？” 这话一说完，名叫李东来的男生明显脸色微变，但被他很快掩饰过去。 “林伯说笑了，我们兄妹两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倒是挺想和那金陵巨族李家扯上关系，哈哈。” 李东来自嘲的哈哈笑了两声，见那名叫阿音的女孩忍不住想要开口说点什么，顿时又抢先开口道：“不知道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陈小川自两人上车后便一直沉默，在一旁冷眼旁观。 此刻听李东来问起，不由淡淡一笑，“陈小川。” “幸会幸会。” 李东来打量了眼陈小川，礼貌性的回以一笑。 既不显得热情，也不显得过于敷衍，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青河镇位于西南境地深处，因为镇子紧挨着青澜大河而得名。 一路上，李东来与五长老款款而谈，说的都是些金陵旧事。 陈小川更是插不上话，歪过头，静静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岚。 “喂，你们是青河镇的人吗？” 前排传来道好奇的清脆嗓音，却是那名叫做阿音的女孩转过头，认真看着陈小川问道。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回答这个问题，如何？” 这个女孩大概比金小鱼大不了多少，正是十八、九岁的烂漫年纪。 见陈小川笑得有些玩味，顿时不悦的皱了皱琼鼻，还是点头道。 “我叫李云音，喂，该你回答了。” “云音，云朵会发出声音吗？” 陈小川摇摇头，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不是，我们是来旅游的。” 连续坐了十来个小时的车，任凭他屁股硬如牛皮，也颇觉有些吃不消。 “哼，云朵能不能发出声音，要你管？” 对于陈小川胆敢非议她的芳名，李云音很是没有好气。 或许陈小川的回答太过简单，让她觉得有些吃亏。 她仍旧不甘心的追问道：“那你知道青河镇到药王谷，该怎么去吗？” “药王谷”三字一出口，车里突然安静下来。 不光李东来与五长老的谈论戛然而止，就连那名专注开车的司机，也不动声色的支起了耳朵。 毕竟在外界之中，药王谷委实是个神秘的存在。 等闲之人，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得以知晓。 “阿音，你乱说什么？” 李东来显得有些生气，竟是大声呵斥了阿音一句。 女孩的眼眶顿时有些泛红，委委屈屈的咬着嘴唇，却又不敢违背哥哥的话。 愤愤瞪了陈小川一眼，赌气的转过头去，低头不再开口。 “我妹妹就是这个性子，还请陈先生见谅。” 李东来对陈小川歉意说道。 陈小川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摊上这么个口无遮拦的亲妹妹，换做是他，心里怕是不是滋味。 “呵呵，没想到，你们这些年轻人，也会知晓药王谷？” 五长老淡淡笑了笑，眼神大有深意。 他盯着李东来好半天，突然开口问道：“是去求药的吧？” 292、金陵李家 “是去求药的吧？” 五长老话音落下，李东来虽然极力掩饰，但眼神中的惊疑不定，还是让人瞧出了他此刻的心绪一片大乱。 “咦，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云音一分多钟没有开口，此刻再也憋不住，脱口问道。 陈小川在一旁看得大为好笑，情不自禁露出了丝淡淡的笑意。 “喂，你在笑什么？！” 见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在发笑，李云音顿时气鼓鼓的瞪起了大眼睛。 “林伯真是心细如发，不错，我们此行，正是为了进谷求药。” 李东来捂住额头，无声的哀叹了下。 摊上这么个毫无心机的亲妹妹，让他很想哭。 既然来意已经被对方知晓，而且听林伯的语气，似乎对药王谷也是有所了解。 李东来索性心一横，坦然承认。 “哦？那，是为了何人求药？” 五长老平静的点点头，不置可否。 药王谷每年都要应付众多的求药者，除了国内，还有甚至是远渡横洋，不远万里慕名而来的国外人士。 他见过太多身患疑难绝症的病人，跪在山门之外痛哭流涕。 口口声声喊到恳求药王谷赐下神药，救人一命。 其中不乏那些个富家子弟或是名流影星。 什么艾滋病，癌症晚期……反正在这些人眼中，药王谷已经被神仙化。 似乎只要肯出手，他们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眼前这一对年轻兄妹，面色红润，神态祥和。 瞧着，也不像是有什么重病在身。 五长老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 是我爷爷，他今年就要到九十大寿了，可家里的医疗专家，说他，说他坚持不到年底了……” 似乎触动了伤心之处，李云音的眼睛红红的，微带哽咽说着。 “能活到九十高龄，委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知道令祖父所患何重症？” 能有专门的家庭医疗专家，其背景非富即贵。 五长老暗暗摇头，估计又是一位来头颇大的求药者。 别看药王谷超脱世俗，远避深谷。 然而只要存在这个世界，便不得不与国家打交道。 是以一些权贵上门求药，谷内之人哪怕再心高气傲，也不得不放下架子，应付一番。 而且，这两人来自金陵，家庭背景又是颇大…… 难道，真是金陵那位威名赫赫的李家后人？ 若真是如此，那两人口中的爷爷，自然是那位身经百战，立下无数战功的“李老司令”了。 想到这里，五长老原本平淡的眼神，也不由得微微波动。 “我爷爷曾经上过战场，早年被一块米粒大小的弹片射进了眼内，虽然没有失明，但那弹片离颅内神经太近，一直压迫在血管之上。” 李云音刚要开口，便被李东来扯了下衣袖。 女孩虽然没有心机，但并不意味着人傻，顿时会意，老老实实闭上小嘴。 李东来犹豫片刻，斟酌了番字句，这才回答道。 “难道不能用手术取出来？现在医学技术很是发达，未必没有办法。” 听闻那位老人是因战负伤，陈小川不由得肃然起敬，插嘴道。 陈老爷子当年也上过战场，在与红毛鬼子作战时伤了膝盖。 如今每逢阴雨天，旧伤处便会隐隐作痛。 他不由得对那位老人，生出丝同病相怜之感。 李云音撇撇嘴，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冲陈小川翻了翻白眼。 陈小川觉得古怪，自己又没说错话，干嘛这种态度？ 顿时间，原本同为老兵后代的亲近感，瞬间被这白眼给打击得支离破碎。 “陈先生有所不知。” 李东来苦笑一声，叹息道。 “受伤之后，由于当年国内医疗技术不发达，这种手术几乎不可能完成。” “再加上那弹片只是镶嵌在血管旁边，老爷子当年生龙活虎，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拒绝了医生的建议。” “结果，就这么一拖再拖，到了前些年，家里的医疗专家再次提出要给老爷子动手术……” “结果他眼睛一蹬，说那弹片伴随他大半生了，算是以前峥嵘岁月的见证，就算是死，也得把它带进棺材……” 说到这里，李东来摇头苦笑。 似乎也被老头那倔强的臭脾气，给弄得颇为无奈。 “如今年纪一大，弹片开始压迫血管神经，虽然现代医疗技术提升了，可谁也不敢对一个九十高龄的病人动刀啊！” 李东来说完，兄妹两人齐齐沉默了，都是一脸黯然。 “据我所知，这种情况，药王谷或许也没办法。” 五长老静静听完，摇头说道。 李东来双眼一亮，听这老人的口气，似乎对药王谷极为熟悉？ 他不由得热切的看着五长老，认真道。 “我们也不求有灵丹妙药能够治愈老爷子，只求能用药物，减少他的痛苦，走得，走得安详一些……” 说到这里，他咬住嘴唇，说不下去了。 “孝心可嘉，但是仅仅为此，你们可知道入谷求药的代价有多大？” 五长老赞赏了句，随即又缓缓摇头。 似乎觉得为一个将死之人，花去一个入谷求药的机会，极为不值。 “钱，还是其他东西，只要开口，我们一定竭力办到！” 李东来坚定的说着，似乎已经把眼前这位老人，当做了药王谷的话事人。 “药王谷有规矩，任何人此生只有一次上门求药的机会，而且，要看机缘。” “机缘?” 李东来被说得一愣，五长老却笑而不答，摆摆手。 正在这时，车子缓缓停下，窗外传来叫卖的鼎沸人声。 陈小川转头望去，原来几人说话间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青河镇。 此刻，越野车正停在集市的街口。 “好了，青河镇到了，你我就此别过。” 五长老推门下车，对欲言又止的李东来笑道。 司机开着车自顾离去，五长老则是带着陈小川往集市深处走去。 “老先生，还请赐我一番机缘！” 走出几步，背后响起声急迫的大喊。 五长老没有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答道：“年轻人，想要进谷求药，那就自寻机缘，强求没用的！” 陈小川倒是有些想要帮忙。 奈何自己本就是一个外人，也不好仗着与五长老的关系，帮两个陌生人说话。 转过街口，他回头扫了眼，正对上李云音那气愤的大眼睛。 293、深山巨谷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不近人情？” 五长老带着陈小川,一路在热闹的集市间穿行， 最后，来到了一家客店门前。 进了店，寻了张干净的桌子，两人坐在板凳上。 头扎蓝花布的老板娘顿时热情上前，为两人倒了满满两大碗热气腾腾的茶汤。 五长老端起茶碗，悠然吹了口冷气，这才品了一口，对陈小川笑道。 “林伯你这么做，当然有你的道理。” 陈小川摇摇头，不愿再去想那两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富家兄妹。 他学着五长老的样子，也端起茶碗，尝试着喝了口。 味道有些古怪，辛辣中夹杂着肉香。 不过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能有一口热汤下肚也不错。 陈小川看了眼茶碗中浮浮沉沉的褐黄姜块，平静说道。 “要是放在平常，我未尝不能行个方便，亲自带他们入谷。” 五长老苦笑一声，指尖敲打木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咄咄声。 “如今谷内危机四伏，放他们进谷，根本是在害他们。”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陈小川又喝了口茶汤，肚内升起的暖意让他觉得很舒服。 “先不急，我要和三长老取得联系。” 五长老摆摆手，让老板娘准备饭食。 看样子，是要住在这家略微简陋的客店里了。 几样农家小菜，都是西南境地这边的口味，偏向酸辣。 吃得陈小川开始颇为不习惯。 好在熟悉那股味道之后，便觉另有一番味道，不由得胃口大开。 “咦，是你们！” 正是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 岂料客店门口，响起了声惊喜不已的叫喊。 陈小川嘴角一抽，暗叹这世界真小。 转头望去，正瞧见李云音与李东来两人，一脸惊喜的奔了过来。 或许是人生地不熟，两人此时被冻得鼻头通红，不停搓手呵气。 可再度遇到陈小川两人，看得出来很是开心。 “老先生，这算不算是机缘？” 李东来有些激动的问道。 见对方的眼神微带审视，顿时叫道：“我们可没跟着你们，真的是缘分让我们再度相遇！” 说到最后，居然还不要脸的开始煽情起来，听得陈小川哭笑不得。 “你缠着我也没用，我说过，进谷需要机缘。” 五长老对李东来的热情视而不见，自顾低头小口喝茶。 “只要能与老先生一起，我相信我会遇上真正的机缘。” 李东来高兴说着，一点也看不出被隐隐拒绝的的沮丧。 陈小川不得不佩服他这一点，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子弟，不要脸起来，绝非普通人可比。 “喂，你老实说，你们到底是不是药王谷的人？” 乘着李东来对五长老大献殷勤的功夫，李云音凑近陈小川，压低声音说道。 她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幽香。 此刻两人离得有些近，她热乎乎的鼻息喷到陈小川脸上，顿时让陈小川有些发痒。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都说了，我们没有偷偷跟着你们！” 对上陈小川那颇为古怪的眼神，李云音或许是会错了意，顿时气呼呼的翻了翻白眼。 “我真是来旅游的，我不知道药王谷该怎么进去。” 陈小川老老实实的回答。 他这也不算是说谎。 本来就没想掺和药王谷的权利争夺，就当此番是来旅游散心。 李云音哪里肯信，用乌黑的大眼睛，狐疑的对陈小川的脸打量个不停。 似乎想要看出一丝说谎的蛛丝马迹。 “诶，长得帅也不用一直看吧？你是女孩子，矜持点行不行？” 陈小川很是欠抽的打趣道。 李云音哪里会想到，长相清秀的陈小川，居然有如此无赖的一面？ 顿时就羞红了小脸，又急又气。 她大囧道：“谁愿意盯着你看啦？自作多情，呸，不要脸！” “……” 陈小川一口茶汤险些没喷出来。 喂喂，到底是谁一直盯着自己看的？ 怎么到最后，反倒成他不要脸了？ 事实证明，女孩子蛮横起来，到底有多么可怕。 接下来的两天里，陈小川四人，齐齐住在了这家小小的客店之内。 也不知李东来打了什么主意，似乎准备缠着五长老不松手。 就连他那个毫无心机的妹妹，也被派来“监视”陈小川。 生怕两人一不留神，陈小川就会偷偷自个儿跑路，溜向药王谷似的。 吃饭时，总有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盯来。 虽然被小美女注视的感觉，让陈小川有些飘飘然。 可这种被当成贼一样看住的眼神，被盯得久了，还是让人有些浑身不自在。 夜晚休息，门口总会来来回回，响起好几次故意放轻的脚步声。 开门一瞧，总能看到个低头装模作样系鞋带的小脑袋。 陈小川看得满脸黑线，都忍不住想要开口提醒。 拜托，你穿着双小皮靴，哪来的鞋带？ 看在这个小姑娘蠢萌蠢萌的份上，陈小川倒也没生气。 结果，根本不知早已经被发现的少女暗暗得意，对自己的“间谍”行径乐此不疲。 “大姐，我去拉屎，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客店的住房里没有独立卫生间，茅厕建在小院后面。 陈小川下楼穿过走廊，余光扫到拐角处，有一抹蓝色羽绒服一闪而逝。 他停下脚步，很是无奈的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人回应，陈小川早已预料到了。 摇摇头，他自顾闷头前行。 “真粗鄙！” 走廊拐角处，一身天蓝色羽绒长服的李云音，皱起好看的小鼻子。 她对陈小川背影恶狠狠的扮鬼脸。 本想着下意识跟上，可回过神想起那个可恶的家伙说是去拉…… 她小脸一苦，终究决定在原地等着。 结果，少女没有看到的是，陈小川出了走廊，便直奔茅厕后方。 那里，是小院的后门。 “你这小子倒也有心，家里还有三个女孩呢，就不怕惹太多的桃花债？” 一身长风衣的五长老负手站在院门外。 瞧着陈小川鬼鬼祟祟的出来，顿时失笑说道。 在他身后，则是那名消失了两天的司机。 此刻正提着站橘黄的矿灯，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 见到陈小川出来，也只是冷漠的点点头，十足的冷酷范。 像极了电影里，那些光杀人不说话的冷血杀手。 “辛辛苦苦跟了我两天，总不好直接走人吧。” 陈小川尴尬的摸摸鼻子。 回首飞快望了眼小院之中，那灯影飘摇下的走廊。 隐隐约约，似乎真看到了个娇小的身影，正翘首以盼的站在那里。 “走吧。” 他摇摇头，无声拉上小院后门。 过客就是过客，纵然不想让她伤心又如何？ 该离开的，还是得迈下脚步。 三人乘着夜色，一路穿过寂静一片的集市街道。 青河镇的夜晚格外安静，除了窗口的熹微灯火，外面几乎看不到人影。 走到小镇之外，一处低矮的简易木头码头，出现在陈小川眼前。 寒冬的月色分外明亮，陈小川借着这漫天清辉，朝着黝黑一片的河面打量。 只见一点如豆灯火，如同夏夜里的流萤，缓缓从远处河面往码头这方飘来。 不多时，冷酷司机摇晃了手中的矿灯，河面上那点灯火也闪烁了几下。 那点灯火骤然加速，不消几下，便听得那哗啦哗啦的桨声灯影靠近。 陈小川借着矿灯那刺破夜幕的橘黄亮光，这才看清。 河面上，竟是驶来艘小小的乌篷船。 船头抵上码头，一块跳板搭载其间。 陈小川三人依次跳上船，只见船上除了划桨的船老大，只有一名浑身黑衣的人影站在船篷之中。 “弟子恭迎五长老平安归来。” 那名黑衣人对着五长老纳头拜下，听嗓音居然还是个女孩。 可惜船上灯光太过昏暗，一时间陈小川也没能看清那人的脸。 “起来吧，如今谷内的形式如何？” 五长老走进船篷之内，四人齐齐围坐在中央的一座小矮桌前。 船老大立刻收回跳板，将船又哗啦啦的摇浆划离码头。 司机将矿灯关掉，整座船篷内，只剩矮桌上的那盏小灯，格外昏暗压抑。 “如今谷内二长老一派的势力，正在大肆打压同门，特别是三长老与您这一脉的人，格外受到针对。” “不少同门已经被迫离开药王谷，另谋生路。” 那名黑衣女子如实回答道。 “哼，孙伯符这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五长老愤怒的拍了下桌子，在黑暗中发出一道闷响。 “三长老派我来告诉您，说二长老很有可能请了外援，将在药王祭辰上发难，宣布废除长老制度，自立为谷主。” “那好，你回去告诉三长老，我们就在外谷先住下，等到药王祭辰，再入内谷揭穿孙伯符的伪装！” 药王谷三人继续小声商议。 陈小川插不进嘴，靠在船篷上昏昏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船外已是天光大盛， 河面有层薄雾，乌篷船在哗啦的浆声中缓缓破开雾气前行，犹如穿梭在云海一般。 让人只觉如梦似幻。 初冬清冷的晨风拂过脸颊，凉意透骨，陈小川不由得紧了紧衣领。 船篷内另外三人都在靠着篷壁睡着，陈小川没有惊醒他们。 也准备起身到船头，活动活动身子骨。 不知不觉，竟是做了一夜的船，这对于陈小川是极为新奇的体验。 船头划桨之人已经换成了那名冷酷司机，见到陈小川低头出篷，他只是侧头微微一点，就算做打了招呼。 陈小川回以一笑，抬眼扫视两岸、 透过雾气缝隙，只见青河两侧皆是高山峭壁，满山青翠静谧无声。 仿佛一个个绿巨人，正静静注视着脚下，这落叶般的一叶扁舟。 这药王谷，可真够远的。 陈小川靠近司机，正想问问还有多远才到。 结果还没等他迈开腿，那名冷酷司机突然脸色一变，扭头冲他喊了声。 “小心背后！” 与此同时，耳畔只听得哗啦一声破水之声。 陈小川脸上笑意一僵。 因为有道冰凉的杀机带着锋利的气息，直扑他的脖间。 294、伏杀，伏杀！ 千钧一发之际，陈小川堪堪将头一低。 一缕断发悠悠飘落，在清晨的河面渐渐沉下。 匆匆扫了眼那缕断发，心里暗道声好险。 陈小川顿时心头一怒，挥拳往后一击。 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一个穿着鲨鱼服的男人噗通一声，被陈小川一拳生生打翻下船，惨叫落水。 然而，没等陈小川松口气，只听得原本静谧一面的河面接连响起哗啦的破水之声。 一时间，碧澄澄的河面白浪冲天，犹如巨型水怪现世一般。 司机已经拧断双桨，百忙中冲陈小川喊了声：“接着！” 一柄硬木打造的船桨掷了过来，陈小川抬手一接，入手微沉，那桨叶竟是包裹着一层铁皮。 啪嗒之声接连响起，无数道鲨鱼服的人影争先恐后的跃上船舷。 司机已经将手中单桨舞得水泄不通，破水之声于落水之声络绎不绝。 此番船头的动静，早已惊醒了船篷内的三人。 五长老与那名黑衣女孩奔出船篷，却见船尾有道人影朝着河面一跃而下，不消几下便游得远了。 “混蛋！这船老大是叛徒！” 那名黑衣女孩面容冷厉，对着河面上消失的背影愤怒的低吼了声。 “先解决这些水鬼！” 五长老一声大喊，挥起双拳，顿时砰砰声大作，周身倒下大片鲨鱼服人影。 一颗冻得通红的脑袋再度从船舷冒起，陈小川眼疾手快，运起手中的硬木桨当头拍下。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那人瞪直了眼睛，摇摇晃晃又坠入河内。 小小的乌篷船那里经受得住众人如此折腾，不消几下，便摇摇晃晃，让人站立不稳。 “船要沉了！” 那名司机察觉不对，对着三人喊了声。 “都跳下去！” 五长老眼见乌篷内不断哗哗冒起水浪，显然船底已被凿穿，这船已经待不下去了。 他当机立断，立即带头跳入水中，一边与那些尚未昏厥的水鬼搏斗，一边往河岸游去。 在这寒冬天气下河，陈小川有些犯难。 可一瞧满眼都是鲨鱼服的敌人，他一咬牙，将手中的硬木桨砸向河面的敌人。 然后双脚一蹬，顿时跃起一丈来高，扑通一声坠入水中。 河水冰凉刺骨，他奋力往河岸游去，还得不时应付纠缠过来的水鬼。 不消几下便浑身酸麻，颇为疲倦。 好在这河段已是在两山之间，并不甚宽。 四人奋力之下，终于摆脱那些鲨鱼服的水鬼的纠缠。 一个个精疲力尽的躺在岸边，一刻都不想动弹。 陈小川苍白着脸，哆嗦起身，只见河面浮起大片鲨鱼服的人影，仿佛一河的死鱼。 “没想到，那个船工竟然是奸细！” 那名黑衣女孩挣扎爬起，对着河面愤愤不已。 “看来外谷的据点也暴露了，我们先不进谷。” 五长老凝重的扫视了眼河岸两侧，带着三人挣扎着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药王谷分为内外两谷，平常的求药人仅仅能进外谷，是以外谷的守卫并不十分紧张。 然而，眼下这番水下伏杀，让五长老多了个心眼。 决定先呆在外谷的密林里，渡过这接下来的三天，等待药王祭辰大典的到来。 密林深处有间小木屋，那是看林人的住所，后来没人愿意充当看林人，这木屋也就空了下来。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是温暖如春。 一堆小小的篝火在木屋中央的火塘内烧得正旺，陈小川四人围着篝火席地而坐，正小声商议着。 对于药王谷，陈小川除了五长老透露的那些秘闻之外，其他一概不知。 是以也插不进嘴，只好将那只柳盈盈送给他的高档手机摸出来，借着火光烤烤。 在入水之时，他才想起兜里的手机。 可那时也顾不得，待到上岸之后，摸出手机一看，果然，进水了…… “还没那山寨机放水呢……” 机身已经被烤得发烫，可惜一开机，就是白闪闪的一块屏幕。 无可奈何的放下手机，陈小川懒洋洋的靠在墙壁上，默默叹了口气。 “用我的吧。” 一只白皙的小手伸了过来，雪白的掌心是枚小巧的女式手机。 陈小川一愣，抬头看去，正对上那名黑衣女孩亮晶晶的眼眸。 “孙裳香，三长老一脉的三代弟子。” 她对陈小川浅浅一笑，再度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陈小川……五长老的朋友，谢谢。” 离家已有好几天，是该发个信息回去报平安。 陈小川没有拒绝那名叫做孙裳香的女孩的好意，道了声谢，便接过手机。 “你不是我药王谷的弟子？” 听到陈小川的介绍，孙裳香一愣，不由得好奇的对陈小川多打量了几眼。 凭心而论，孙裳香属于那种冷艳的女子。 此刻又是一身贴身黑衣，顿时将其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暴露无遗。 陈小川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将头低下，含糊不清的“嗯”了声。 先给林芸打了个电话，让她给家里人说一声，自己可能还有几天才能回去。 电话里，小丫头不断抱怨，说眼看着就快过年了，陈小川居然还到处乱跑。 耐心安慰一番，陈小川放下电话，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暖意。 有人在远方牵挂关心的滋味，真好。 “谢谢了。” 还回手机，陈小川心情颇好，对孙裳香笑了笑。 她摇摇头，再度好奇的打量了眼陈小川，收起手机，准备出门打猎。 小木屋内没有储备的食物，四人这几天都是靠着野味过活。 “我和你一起去吧。” 让一个女孩子，在这大冬天出门为自己寻找食物，陈小川有些过意不去。 他穿上外套，起身对孙裳香说了句。 正在与司机交谈的五长老停下话语，颇为诧异的看了眼陈小川， 然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我靠，这是什么眼神？” 陈小川被五长老看得浑身不自在，怎么感觉像是在看一个色狼？ 他嘴角一抽，忙不迭跟上孙裳香的脚步。 出了小木屋，密林里银装素裹，满是及膝的积雪，犹如一片雪白的童话世界。 “你会打猎吗？” 两人并肩而行，孙裳香瞥了眼细皮嫩肉的陈小川，不由得暗暗摇头。 然而，很快她便睁大眼睛，俏脸一片惊讶。 只见陈小川捡起一截枯枝，折成两截握在手中，然后随手一扬。 顿时间，伴随着道凄厉的破空之声，一抹黑影遥遥朝着两人十米之外的一颗松树激射而去。 “咯咯咯……” 一只肥硕的松鸡怪叫着从枝头坠下，在雪地上扑闪了两下翅膀，然后白眼一翻，断气了。 “我没学过打猎。” 陈小川对满脸惊色的孙裳香咧嘴一笑，装逼成功的快感简直爆棚。 兴高采烈的奔向雪地上的猎物，陈小川突然脚步一顿，眉头陡然皱起。 因为那只松鸡的胸口，除了插着那截枯枝之外，还有道明晃晃的小洞，正往外冒着热血。 这是……弹洞！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陈小川浑身一机灵，脸色立即大变。 他猛地往后一扑，将孙裳香凹凸有致的身子压在身下。 与此同时，一声尖利的破空声，堪堪擦着头皮而去。 相拥的两人脸对着脸，隔得极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温热的鼻息。 然而，这暧昧的气氛，却被两双凝重无比的眼神给完全破坏。 密林里，有枪手在埋伏！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底的话语。 295、五长老被绑架了！ 两人此刻俯卧在地，陈小川感受着身下那凹凸有致的肉感，一时间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小心！” 就在这时，孙裳香低呼了声，抱着陈小川翻滚而下，顺着雪坡下滑。 险之又险，避开了再度而来的凄厉破空之声。 这段雪坡委实有些长，两人在翻滚间你挨我，我挨你，身体早已不知道亲密接触多少次。 就连脸颊，也不时贴上。 惹得孙裳香俏脸绯红，香鬓乱散，一颗芳心咚咚狂跳不已。 终于，两人停止了下滑，停在一处平坦的雪地之上。 陈小川抱着孙裳香的小蛮腰猛地起身，拉着她连忙躲入一颗巨松身后。 感受着手掌心传来的陌生温度，孙裳香脸上滚烫无比。 明知道此时危急万分，可还是忍不住迷迷糊糊的遐想。 “他，他难道是故意的吗……” 余光扫到陈小川那张清秀的侧脸轮廓，不知为何，孙裳香触电般缩回目光。 一颗芳心，跳得像是快要跳出胸腔。 “老大，那对狗男女怎么办？” “别管了，先把人带回谷内要紧。” 雪坡上有人在小声议论，然而陈小川听力远超常人，将那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看样子，那些枪手是准备撤退。 陈小川生怕有诈，拉住正要露身的孙裳香，对她微微摇头。 约莫又等了几分钟，雪坡上这才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显然人已走远。 陈小川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应该是二长老那一脉的杀手。” 孙裳香理了理耳畔发丝，望向头顶的雪坡说道。 她的俏脸还残留几分红晕，在这冰雪的映衬之下，格外诱人。 “不好，他们的目标，怕是小木屋里的五长老！” 陈小川压下心头的旖旎，皱了皱眉，脸色不由得微变。 两人当即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往来路狂奔而去。 木屋在山坳那头，十来分钟之后，陈小川与孙裳香并肩站在木屋门前的古松旁。 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片火海。 木屋被人烧了。 此刻正是火光冲天，烧得噼啪作响，扬起漆黑的浓烟。 陈小川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没事，他们是来绑人的，应该不会杀人。” 孙裳香小声的安慰道。 过得大半个小时，木屋终究烧成一片白地。 陈小川上前踢开余烬，果然没有发现尸体。 他看着雪地上漆黑的痕迹，一时间有些茫然了。 平心而论，他并不想掺和进药王谷的权利纷争当中去。 可在他心里，五长老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林伯。 那是他的长辈，他的亲人。 “我要进药王谷，我要去救五长老。” 他眼神逐渐坚定，一字一句，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今谷内戒严，入谷之处都是二长老一脉的弟子在把守，恐怕不是那么好进的。” 孙裳香有些不忍，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况且，眼下五长老在对方手里，三长老也不敢轻举妄动……” 孙裳香咬着嘴唇，秀眉蹙起，苦苦思索。 “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二长老不战而败。” 陈小川对着雪地上小木屋的遗迹吐出口浊气，转身对孙裳香平静说道。 “你能有什么办法？” 孙裳香一愣。 不是她看不起陈小川，而是如今大势已去。 别说是她，就三长老得知五长老被抓的消息之后，怕是都会投鼠忌器。 或许会咬咬牙，不得不答应二长老的继位要求。 “药王谷内，五长老曾经给我说起过，有处地方叫做玄冰窟，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事到如今，陈小川也不准备瞒着。 若是没有孙裳香的带路，他连药王谷都进不去。 就更别说，前往那传说中封印着药王谷祖师爷的玄冰窟了。 “你说的，可是我谷内两大禁地之一的‘玄冰窟’？” 孙裳香诧异的打量了眼陈小川，不解的问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如何将五长老给解救出来。 跑到那玄冰窟内有什么办法？ 而且，那处地方是药王谷的禁地，谷规之中说明门下弟子不得闯入。 是以孙裳香大概知晓那处禁地的方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进去一探究竟。 难道，那里面还有药王谷的门派重宝？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只听得陈小川摇摇头开口。 “你如果相信我，你就带我进入药王谷，我不但有办法让五长老活下来，还能让二长老的阴谋不会得逞。” “……好，我相信你！” 孙裳香对上陈小川坚定的眼神，芳心一颤，银牙一咬，点头答应了。 …… …… 农历冬月十三，是药王谷的先祖药王的祭辰。 在这一天，药王谷的外谷会对外界开放，供那些信奉药王的信徒入药王庙拜祭。 所谓的外谷，其实便是距离青河镇百十来里来里的一处山谷之内。 当中有座造型古朴的古庙，大殿中央，便是供奉着那位传说中的孙药王。 一大清早，青河镇便热闹非常。 许多镇子上的百姓穿着新衣，高高兴兴的随着人流，往药王庙而去。 传说当年青河镇，爆发过一场极为惨烈的瘟疫。 路过此地的孙药王不忍百姓受苦，咬牙救治。 经过一番艰辛的治瘟之后，青河镇终于恢复往日的太平。 可惜孙药王却因此染上重病，不治身亡。 青河镇百姓为了纪念孙药王的再造之恩，特意在孙药王的药庐之上翻修出一座药王庙。 每逢药王忌辰，便入谷拜祭，至今已经成为了青河镇的一项传统节日。 然而事实上，当年孙药王并未身亡，而是得到奇遇。 他在深山之中寻药之余，意外发现了一座洞天福地的遗址。 其中不乏一些早已绝世的奇珍异草，还有半卷藏于岩窟之中的丹方残卷。 为了掩人耳目，孙药王授意门人向外宣传自己染病而亡。 实际上，却一心躲在那处洞天福地之内，创立了如今的药王谷一脉。 “这就是我药王谷的起源。” 陈小川与孙裳香两人混在青河镇的镇民之中，一面小心注视周围的动静，一面随着锣鼓队前行。 两人并肩而行，小声说着话，各自穿着一身青河镇当地的民族服饰，犹如一对年轻夫妻。 “那些穿黑衣的，就是维持秩序的药王谷弟子。” 孙裳香余光瞥了眼路边不时走动的黑衣男子，对陈小川低声说道。 察觉陈小川没有说话，孙裳香抬眼一看。 却见他望着路边的一对年轻男女，脸色有些古怪。 “是你！你这个骗子！混蛋！” 一声饱含幽怨的清脆嗓音响起，随即有道娇小的人影奔了过来，气鼓鼓的站在了陈小川面前。 “孽缘，孽缘啊……” 陈小川一声暗叹，无语掩额，面对气势汹汹的李云音，他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哈，好巧，又遇到你们了。” 他对上李云音那羞恼的小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296、文大少 “哼，巧，巧你个大头鬼！” 李云音又是惊喜又是气愤，对陈小川恶狠狠的翻白眼。 余光扫到陈小川身边的冷艳女子，只见她一身当地的女子服饰，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不知为何，李云音心里微微有些发酸。 她不乐意的撅起小嘴，朝陈小川问道：“她是谁？” “她，她叫孙裳香，是我的……呃，表妹。” 陈小川心里一咯噔，笑了笑，敷衍答道。 “表妹？之前怎么没有见过她？” 李云音很是狐疑的打量陈小川的脸，希望可以察觉一丝撒谎的痕迹。 “阿音，别多说。” 李东来呵斥了声，然后对陈小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真是有缘啊，又见面了……对了，怎么不见林伯？” 他朝陈小川身后看了看，发现没有见到那个神秘莫测的老者。 他的脸色显得微微有些失望。 “他有点急事，先回家了。” 提到五长老，陈小川情绪有些低落，收起笑意， 平静说道。 “可惜了……” 李东来喃喃了句，眼底又重新泛起一抹火热。 既然陈小川在这里，还怕进不了药王谷？ 这几天他带着妹妹李云音，一直在青河镇打听。 结果当地居民都说药王谷，在青河上游的山谷内。 李东来惊喜过望，带着李云音飞速赶去。 这才发现，当地居民口中那所谓的“药王谷”，不过是因为那里有座药王庙而得名。 与真正的药王谷，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得不到进谷的方法，他有些灰心。 本想着想着就此回金陵吧，但一想到老爷子那病恹恹的容颜，心里便难受得紧。 他只好咬牙暂时留在青河镇，期望能再次遇到陈小川一行人。 今天是青河镇的药王忌辰，本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带着李云音在路边等候。 没想到，还真的遇上了陈小川。 “陈先生，我是真的一心想要金谷求药，还请帮帮我。” 李东来神色诚恳的请求道，郑重的朝陈小川鞠了一躬。 “那个，你帮帮我们，好不好嘛……” 李东来说完，暗暗朝李云音一使眼色，意味不言而喻。 李云音小脸一苦，然后换上了副腻死人不偿命的的腔调。 她主动上前，搂住陈小川的胳膊，甜甜笑着撒娇道。 满心以为自己如此牺牲色相，陈小川怎么得也得有所动容吧？ 堂堂金陵大学文学系的校花，如今放下身段撒娇，怎么说，也是极为难得的吧？ 结果，陈小川的反应，差点没把李云音给气死。 “男女授受不亲……而且，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陈小川瞧着这丫头生硬的撒娇模样，暗暗发笑。 他不动声色，将胳膊从李云音的小手中抽了出来。 “混蛋！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有多少男生追求我？” 李云音愤怒了，彻彻底底的愤怒了。 本姑娘都如此委曲求全了，这个榆木疙瘩，居然说，说“男女授受不亲”？ 你怎么不去死？！ “咳咳，那好啊，那你就让你们学校的男生带你去药王谷吧。” 陈小川哑然失笑，摇摇头，准备与孙裳香一起离开。 “呵呵，我当是谁在这里发浪，原来是李家的大小姐啊。”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男生从远处响起。 随即，一行身穿正装的男人缓缓朝这边走来。 “嚯，我说怎么突然听到嗡嗡的声音，敢情是来了一群蚊子呢。” 那群人，明显以前方的一个年轻人为首。 他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戴着耳钉，一身潮流打扮。 只是那略微发黑的眼圈，有些破坏那张很是帅气的脸蛋。 “李云音，人家都不愿意搭理你，你还一个劲的往上凑，啧啧，真是不要脸。” 那名年轻人砸吧砸吧嘴，虽然说得风轻云淡，但眼底那抹阴沉，让他显得有些怨毒。 他叫文易晨，是文家的第三代，与李云音本是金陵大学的同级校友。 文大少素来有“校花收割机”的“美誉”，然而在遇上李云音之后，他失败了。 甚至，成为了整个学校的笑柄。 那夜他为了示爱，特意从花店订购了一后备箱的大红玫瑰。 等到李云音从图书馆出来，便将车子停靠在图书馆门口。 不但把门给堵上了，还让手下一众小弟驱赶前来围观的学生，将图书馆门口空出了一大圈空地。 数千根碗口粗的蜡烛点燃，摆成了一个大大的心形，星星点点，犹如银河落九天。 文大少这一手浪漫的招式，立刻引得了在场的一众小女生的尖叫。 好些个少女脸色红红的，兴奋望着一身白西装的文大少。 期待这个帅气而又浪漫的富家子弟，将目光投向自己。 结果，李云音从二楼的窗口瞧了眼，便毫不犹豫拨通的火警电话…… 事件的最后，以消防官差匆匆忙忙扛着水龙头而来。 见到一地的蜡烛，二话不说，便挥手放水灭火。 可怜的文大少，正依靠在豪车上，摆出帅气潇洒的造型，脸上挂着一抹邪魅的笑容。 结果，一道水龙当头淋下，犹如倾盆大雨。 不但把他那花费两个多小时精心打理的发型，给冲成了泡面，还把满地的蜡烛给浇熄了。 本来一般的消防官兵，也不会闲着去管这种破事。 可谁让李云音的一个堂哥，在消防衙门担任重职？ 听到有人胆敢用这种小白脸的招数，来泡李家最为宠爱的小公主。 要是让老爷子知道，这还了得？ 顿时二话不说，当即带着十几个大汉飞速赶来。 至此，这浪漫一夜，成了“落汤鸡”的一夜。 文大少爷也因此，成为了整个金陵大学的笑柄。 许久走在校园路上，听到旁人的欢声笑语，都会觉得是在嘲笑自己。 可惜的是，李家与文家同为金陵巨族。 被李云音如此戏弄，文大少也只能暗道晦气，就此作罢。 好在李云音在学校里，便素来与那些追求者不假辞色。 这让文大少心里稍微好受一些。 老子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结果，就在刚才，一直以为是天之骄女的李云音，竟然主动搂住了一个陌生小子的胳膊！ 见到这一幕，文大少的眼角都在充血。 强忍心头的一股无名怒火，文大少大步上前。 先是斜着眼睛打量了陈小川，文大少当即指着陈小川的鼻子哼唧道：“你谁啊你？” “我？” 莫名卷入一场桃花债当中的陈小川颇为郁闷，摸了摸鼻子。 然后下一刻，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文大少差点没气疯的举动。 “我是阿音的男人。” 陈小川露出一抹笑意，将浑身僵硬的李云音一把揽过，满不在乎的说道。 297、求药者的队伍 察觉到一只柔软的小手，偷偷摸摸的伸到了腰后。 陈小川嘴角微微抽搐，表面仍旧装得若无其事。 余光扫到李云音，只见她小脸发红，大概是烫得厉害，鼻息变得略微有些粗重。 猛地，陈小川双眼一睁，随即又恢复自然。 只是眼底泛起一丝古怪之色。 只见腰后那只不老实的小手，慢慢抓住他腰间软肉，然后狠狠一拧！ “咳咳……” 陈小川差点没有笑出声，连忙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就李云音这种力气，怎么可能拧得动“皮糙肉厚”的他？ 果不其然，那只小手一拧之后没有奏效，似乎也觉得奇怪。 顿了顿，又骤然加重力道，使劲开拧。 我拧，我再拧，我使劲拧…… 李云音已经快要哭了，为了报复陈小川占自己便宜，她想要做出点惩罚。 要不然，别人误会她是随随便便的女孩子，该怎么办？ 结果，手指头都拧酸了，陈小川屁事没有，依然是一副懒洋洋的欠揍模样。 李云音却是觉得虎口酸麻，一颗芳心郁闷不已。 “这混蛋，真是跟他脸皮一样厚！” 她暗暗愤愤不平，只得悻悻然，放弃了打击报复陈小川的念头。 “女人？我怎么没听说，李云音找了你这个臭小子当男朋友？” 文大少眼角抽搐，心里那叫一个气。 眼前这个家伙，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板没身板。 衣着普通，打扮也颇为老土。 一看。就不是他们这些圈子里的人。 这李云音难道是瞎了眼，才找这么个平民小子当男朋友？ 妈的，我文易晨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文少，祭典就要开始了，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一名文家手下见状不对，连忙凑到脸色狰狞的文大少耳畔道。 他们此次是来入谷求药的，与其他人不同，文家素来与药王谷的二长老交好。 是以每逢药王忌辰这天，文家都会派人来送上礼品。 同时，带走二长老特意为文老爷子准备的极品丹药。 也亏得有药王谷的丹药在支撑，文老爷子这些年才能老当益壮。 虽然已是七八十岁的年纪，可在床笫间依然是生龙活虎。 常常把那徐娘半老的曹二娘，给折腾得筋疲力尽，婉转呻吟，苦苦媚声求饶。 此事关系到老爷子的“性福”，饶是文易晨有心想要仗着自己人多势众，教训一番眼前这个王八蛋。 此刻也不得不生生按下火气。 他吸了口气，深深看了陈小川一眼。 然后，文易晨咧嘴冷冷一笑，嘴唇一张一合，无声说了几个字。 “你给我等着。” 目送文家一行人跟随着几名黑衣人远去，李东来颇为歉意的望向陈小川。 “抱歉，小妹与文易晨之前有些过节，所以他才迁怒于陈先生你。” “没事。” 陈小挠挠头皮，尴尬笑了笑，“你还是叫我陈小川吧，陈先生听着怪别扭的。” 李东来一听，顿时大喜过望。 对方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似乎是把他当成了朋友。 他正要点头答应，岂料李云音突然冷冷开口说道。 “喂，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呵呵，忘了忘了……” 陈小川这才发现，自己还搂着人家李云音的小蛮腰呢。 此刻不少行人，已经对自己开始指指点点。 一些只言片语传来，隐隐约约，似乎在说什么“狗男女”、“秀恩爱死得快”之类。 陈小川顿时脸就黑了，忙不迭把手缩回。 只是那指尖依然残留着那曼妙的触感，让他心里泛起抹异样的感觉。 “混蛋，下次再敢占我便宜，我，我就……” 李云音生气的理了理发皱的衣摆，本想着说一句恶狠狠的威胁话语，来找回场子。 可转念一想，陈小川这种皮糙肉厚的家伙，就她这点力气，那小拳头砸上去，就跟挠痒痒没啥区别…… 她一阵无语，顿时翻了翻白眼，懒得多说了。 “刚才那人是干嘛的？看样子来头不小啊？” 陈小川对李云音歉意一笑，然后转头朝李东来问道。 “他叫文易晨，是金陵文家的嫡系长子。” 李东来简单的介绍了两句，似乎怕陈小川会担忧文易晨的事后报复，顿时接着安慰道。 “小川你也别怕，我李东来虽然没有什么大来头，但要是文易晨来找你麻烦，你可以找我，我帮你解决。” “嗯，多谢了。” 陈小川不置可否，淡淡的应了声。 一个富家子弟而已，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边缘，陈小川的心态早已远超普通人。 若是半年前的自己，或许会暗暗有些畏惧这种人。 但如今，只要他敢动手，陈小川会让他付出永生难忘的代价。 “那个人，以前我见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孙裳香突然插嘴道：“他应该是来求药的。” “求药？” 李东来一愣，随即双眼发亮，恍然道：“我说他一个文家大少爷，怎么会跑到青河镇来？” “那些为文易晨带路的人，应该是二长老一脉的人。” 孙裳香又凑到陈小川耳畔，低声说了句。 “嗯？” 陈小川眉头微皱，朝远处文家众人消失的背影看了眼，心头突然有了主意。 “东来，阿音，你们不是一直想要进药王谷吗？我看那个文易晨似乎有办法进去，要不，我们跟着他？” “这倒是个办法……” 李东来若有所思，点点头。 也不顾李云音一脸的不乐意，顿时急忙迈步追了上前。 “跟上去，装成求药者，看能不能一同混进药王谷。” 陈小川对孙裳香低声说了句，然后跟上李东来两人的脚步。 “你跟着我们干嘛？” 见陈小川两人跟上来，李云音心里莫名有些窃喜，嘴上却不依不饶的嚷嚷道。 “呵呵，其实，我们也是来求药的。” 陈小川与孙裳香对视一眼，对李东来笑了笑。 这倒是让李东来有些意外，饶有深意的望了眼陈小川，却没有说什么。 当下四人混在青河镇的民众之间，跟随着文易晨一行人，远远来到了药王庙门前。 “他们往山下的青澜河去了。” 只见在几名黑衣人的引领下，文易晨带着几名手下穿过药王庙大殿，然后从庙后方的一处小径下了山。 方向，正是山下的河岸。 四人当下再不迟疑，急忙忙跟上去。 然而却在穿过药王庙后门之时，被两名守庙的药王谷弟子给拦住。 “你们也是来求药的？” 那两人狐疑的打量了眼李东来与李云音，见这对年轻男女衣着不凡，顿时板着脸问道。 “对对，我们是真心前来求药的，还请行个方便。” 李东来大喜过望，连忙伸手从衣内摸出钱夹，掏出了厚厚一叠红票子，塞进那名黑衣人手里。 那名药王谷弟子不动声色，将红票子藏进衣袖，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 “这几天谷内可能有些不太平，你们进了谷，可以先住上几天，或许求药的成功性会大一点。” 暗暗捏了捏衣袖的内的红票子，看在那厚度让人颇为满意的份上，他好心提点了句。 “多谢！” 连日来的求路无门，此刻终于有了突破。 李东来欣喜若狂，忍不住喜上眉梢，一脸兴奋。 “快去吧，谷内接引的渡船就在山下岸边，迟了可就没位置了。” 那人满不在乎的挥挥手，放李东来两人过去。 陈小川见状，与孙裳香对视一眼，正要低头跟着过去。 结果没有走出几步，背后突然响起一声低喝。 “你们两个站住！” 心里一咯噔，陈小川浑身肌肉紧绷，表面却平静无比的转头问道：“嗯？” “我怎么看你们有点眼熟？你们是青河镇的人？” 那人挠挠头发，狐疑的盯着陈小川的衣衫不断打量。 “是啊，我们都是青河镇的居民，家里母亲重病，想要进谷求药，还请大哥可怜可怜我们，放我们过去吧。” 孙裳香眼角一抽，俏脸泛起一抹笑意，对那人楚楚可怜的恳求道。 她操着青河镇当地人的口音，再加上那漂亮脸蛋上的可怜模样。 顿时就听得那人骨头都酥了几两，眼神变得有些猥琐。 “呵呵，原来是为了亲人求药，真是有孝心。” 那人舔着嘴唇嘿嘿一笑，忍不住上前想要去抓孙裳香那白皙的小手。 “大妹子，求药之后，你可要记得哥哥我的好哦……” “那是自然，等我母亲病好了，我们夫妻两人一定提上腊肉来拜谢药王。” 陈小川感激说着，不动声色的将孙裳香挡在了身后。 “……行了，快去吧。” 一听这这么漂亮的姑娘居然已经嫁人了，那人顿时满脸的惋惜，很是不爽的瞪了眼陈小川。 他不耐烦的胡乱挥手，如同在驱赶苍蝇似的，要陈小川赶紧离开。 298、天价门票 下了山，陈小川一行四人急急忙忙来到河岸边，这才发现岸上居然站了好大一群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又少。 皆是穿着不凡，气质不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难道，都是来求药的？” 陈小川暗暗咂舌。 难怪五长老一出现在南陵市，南陵四大家族便齐齐震动。 敢情药王谷的实力，远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为雄厚。 光是这些上流社会的人脉，便不可小觑。 那些人三三两两围做一堆，各自谈笑风生。 见到李东来兄妹两人过来，也只是好奇的扫了眼。 倒是陈小川与孙裳香这两人一身当地居民的打扮，却让这些人来了兴致，饶有趣味的打量个不停。 “不是说身价过亿的人，才有资格进谷求药吗？” 一个富商打扮的胖子挺着啤酒肚，有些不满的对同伴问道。 “谁知道呢，以前说是进谷需要机缘，今年变了风向，改为直接交钱就完事了。” 另外一人摇摇头道。 “或许人家是真人不露相呢？” 也有人摸着下巴，猜测说道。 这些人明显是把进谷求药，当成了是上流社会的特殊待遇。 看得陈小川暗暗摇头。 若不是担心五长老的安危，这药王谷八抬大轿请他进去，说不定他都得考虑考虑。 在他眼中，神秘莫测的药王谷，也不过是一个炼药师的聚集地而已。 连最为简单的纯粹草木精华都炼制不出来，陈小川对那些人的炼药技术，也就没放在眼中了。 “船来了船来了！” 就在这时，有人指着河岸上流大声嚷嚷。 这下子，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陈小川抬眼眺望，只见青河上游，有一艘古朴的阁楼画舫悠悠而下。 船首则是站着个背负双手，一脸傲然的年轻人。 在他身后，三名黑衣打扮的药王谷弟子齐齐站立，面无表情朝河岸这头的众人望来。 “糟糕，那个年轻人是二长老的孙子，孙星。” 孙裳香凑到陈小川耳边，低声凝重说道。 “他认得你？” 陈小川一听，脸色微微一变，跟着低声问道。 “我们没有见过几次，我也不太确定。” 孙裳香咬着嘴唇，偷偷扫向逐渐靠近的画舫，眼神惊疑不定。 “无妨，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事到如今，想要退缩怕是会引起更大的注意。 陈小川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嘛，快跟上来上船啊。” 不消片刻，画舫靠岸，李云音早已跟着李东来，随着人流往船头挤去。 回头一看，见陈小川居然还站在原地，与孙裳香交头接耳，说着悄悄话。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发酸，不由得朝陈小川两人喊了声。 “各位，我是此次进谷的接引使孙星，想必大家已经知道本次进谷求药的规矩了吧。” 见众人一哄而上，靠近船头，那三名黑衣人板着脸，当即上前拦住。 顿时就引起好大一阵不满。 穿着长衫的孙星这才施施然走上前，对着一张张不满面容傲然一笑。 “喂，说好的进谷门票是一千万，我们已经交了钱了！” “对！你们药王谷势力再大，也不能仗势欺人！” 已经有人开始不满的叫喊起来，孙星脸色不变，抬手朝空中虚按了番，懒洋洋开口。 “抱歉，因为谷内临时有变，入谷求药的价格嘛……得翻倍。” “你们这不明摆着是仗势欺人吗？” “退钱，老子不要你们卖的那破药了！” “对，退钱！” 这一极为无理的临时加价，顿时让人很是难以接受。 有人已经掏出药王谷之前颁发的请帖，举在手中，嚷嚷着要孙星退门票钱。 “退钱可以，但是只能退一半，我药王谷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既然来了，怎么的，也得留下点代价吧？” 孙星斜眼瞧了眼那名叫得最为大声的男人，抬手一挥，一名黑衣人当即会意。 他上前，劈手夺过那张封面印着断肠草图案的暗金请帖，顺便还一脚将那人给踢翻在地。 地上那人抱着小腹痛苦哀嚎，他恶狠狠的呸了声：“滚！” 这番变故，大大出乎了众人的预料，一时间众人都惊呆了。 他们向来出入的都是上流场所，所见之人，哪个不是文质彬彬？ 何曾受到过如此屈辱的待遇？ 可眼下，明显是对方人多势众，处于客场之中，也不得不妥协。 一时间，嚷嚷着退钱的声音消失不见，转而是一张张银行卡伸到孙星的跟前。 “刷卡放人。” 对于这些人的妥协，孙星很是满意。 一名黑衣人拿着pos机，每刷一张银行卡，便放行一人。 刷卡者大多肉疼不已。 也有人满不在乎，看都不看pos机上那常常的一串零，施施然挽着女伴的水蛇腰，昂头上船。 “这可怎么办？进谷要两千万，我没这么多钱。” 站在排队上船的队伍末尾，孙裳香有些紧张的对陈小川低声道。 “我也没有。” 陈小川有些蛋疼，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 那还是之前韩家赔偿的一千万，之前买家具之类的花了几十万，眼下还剩了九百来万。 可饶是如此一笔巨款，也换不来一张入谷的天价门票。 “呵呵，没想到你们也想进谷求药？” 船头的喧哗早已惊动了阁楼内的客人，几名男子施施然踱出船舱，来到甲板上看热闹。 当中赫然便有那名文家大少，文易晨。 见到队末排队的李东来四人，文易晨眼角一抽，将嘲弄的目光停留在了陈小川的脸上。 “就凭你这平民小子，也想进谷？你拿得出两千万？” 他很是轻蔑的摇摇头，对孙星说道： “孙少，那个家伙一看就是穷光蛋，你可得仔细一些，别让某些人浑水摸鱼哦。” “呵呵，文少放心，我只认钱，不认人。” 对于这名同样傲然的金陵文家大少，孙星并不怎么感冒，随口淡然的应了句。 “哼，我们进谷求药，关你这只蚊子什么事？” 李云音有些不服气，红着小脸说道。 “呵呵，他不是说是你的男人嘛，一个连两千万都拿不出的穷屌丝，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 李云音越是生气，文易晨也就越高兴。 嘿，叫你当初瞎了眼，居然敢戏弄我？ 如今选个普通小子当男朋友，这下子丢人了吧？ “你！” 李云音气恼不已，忍不住将恳求的目光投向哥哥李东来。 然而此刻，李东来却是罕见的默不作声，似乎没有看到李云音的目光一样。 299、抵押 陈小川暗暗摇头。 “你是不是觉得，两千万很多？” 他也懒得再看文易晨继续表演下去，径直挤开排队之人，站到了登船的踏板前。 “你要干什么？滚下去排队！” 那名黑衣人见陈小川居然敢插队，顿时很不客气的呵斥道。 “让他过来。” 孙星饶有趣味的打量了眼陈小川，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打扮普通，可身上却有股说不出的淡然气质。 仿佛这世间万物，在他眼中，根本没有区别一般。 这可比那些穿金戴银装斯文，自诩“上流社会”之人的那些家伙，有趣得多了。 他来了兴致， 顿时让手下挥手放行。 “是。” 那名黑衣人虽然不明白，孙少为何对这小子青睐有加？ 但既然有令，他不得不退开，咬牙瞪了眼陈小川。 “这位朋友，两千万虽然不多，但如果没有，我也没办法放你上船。” 孙星上下打量了眼陈小川，这才讶然发现，他居然穿的是青河镇当地居民的服饰。 孙星不由得兴趣大增加，笑吟吟说道。 青河镇只是个西南境地的边陲小镇。 虽然不至于贫困，但一般的年轻居民，要随随便便拿出两千万，还真不可能。 “我这次来，所带的资金并不多。” 陈小川摸出手机，低头翻弄，一边对孙星平静说道。 这就是变现的承认，眼下拿不出两千万了。 一旁睁大眼睛盯着的文大少，顿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还以为这小子能搞出什么名堂呢，敢情还不是没钱嘛，哈哈！” 一些已经上船的求药者正在看热闹，此刻也跟着文易晨哄笑起来。 “哥！” 那些刺耳的笑声仿佛一道道耳光，狠狠扇在脸上。 李云音又气又急，忍不住用力扯了下冷眼旁观的李东来的衣袖。 “你别忘了，我们是来给爷爷求药的。” 李东来微微摇头，平静的对李云音说了句。 他不是拿不出这多余的两千万来，而是陈小川在他眼中的价值，此刻已经远远下跌。 或许他能把陈小川当做普通朋友，但并不值得自己拼尽全力去帮助他。 没想到自己的亲哥哥，竟是如此势力的一个人。 李云音呆住了。 随即心里一阵酸楚，眼眶不由得泛起了委屈的泪花。 她咬着嘴唇，低头暗自垂泪，觉得很是对不起陈小川。 “那就很遗憾了。” 孙星惋惜的摊摊手。 他还想看看事情能否更有趣呢，没想到陈小川如此的不堪一击，直接一个照面就败下阵来。 “但是，我在南陵市红枫路有一家高档餐厅。” 然而，没等那些嘲笑的声音低下去，陈小川将手机内保存的那张电子协议翻了出来，对孙星扬了扬。 一时间，各种声音戛然而止，船头一片死寂。 “嗯？” 孙星愣了下，随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接过陈小川的手机，将电子协议翻看了一番。 “一家破餐厅而已，能值两千万？孙少，你可别上这小子的当啊。” 文易晨很是尴尬，刚才还一个劲的嘲讽人家拿不出两千万来，此刻对方却把一家高档餐厅做抵押。 赤果果的打了他的脸啊！ 他犹自不死心，转而开始怀疑陈小川所说的真假来。 “兰苑清华？嗯，我去过，的确能值两千万。” 孙星笑了笑，没有理会文易晨的话，将手机递还给了陈小川。 这份电子协议姑且不论真伪，但那座餐厅，他上次去南陵市的时候受到韩家的邀请，去过一次。 其价值远超这两千万。 而且，要是陈小川胆敢作伪，就算是他进谷后求得丹药，孙星也有办法，让他连本带利的给吐出来。 “恭喜你，这位朋友，你获得登船资格，可携带同伴一人。” 不顾文易晨那猪肝色一样的面孔，孙星对陈小川笑笑，高声欢迎道。 “多谢。” 陈小川淡淡的应了声，船头折返回队末，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对孙裳香淡淡一笑。 “走吧。” “嗯。” 两人并肩而行，所有人下意识让开了条路。 这一刻，再没人敢看轻这个看似平凡的年轻人。 他们从李东来与李云音两人身边掠过，李云音小嘴微张，欲言又止。 李东来则是略显尴尬，刚想开口。 岂料陈小川看都不看他一眼，对李云音笑笑点头，便自顾走开了。 不知为何，李云音一颗芳心突地有些失落。 她很想叫住陈小川，道一声歉。 仿佛不这么做，将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然而，没等到李云音开口，陈小川已经带着孙裳香走上船，头也不回的进了阁楼之内。 望着那消失在雕花门扇后的背影，李云音一时间心里空落落的。 “哥，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小脸冰冷，对李东来愤恨的说了句。 李东来对此只有报以苦笑。 就李云音那种寻常心态，放在他们这些世家大少身上，根本就不切实际。 只有利益，才能拉拢人心。 这才是李东来的处世法则。 “算了，有时间请他们吃个饭，陪个罪，也就过去了。” 看在李云音对陈小川如此上心的份上，李东来安慰道。 李云音对此翻了翻白眼。 虽然只短短接触了几次，她却明白，陈小川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拥有属于自己的骄傲。 今日李东来的表现如此冷漠，怕是早就让对方寒了心。 纵然一颗芳心有一万个不情愿，她还是跟上李东来的脚步，上了画舫。 进了船舱，她想要寻找陈小川的踪影。 岂料对方与孙裳香正坐在角落里，卿卿我我，贴耳交头。 李云音心里又酸又气，愤愤一跺脚，赌气的扭过头坐在一边，发誓再也不多看那个混蛋一眼。 “进了谷内，认识你的人肯定会很多，到时候我们找机会直接前往玄冰窟。” “可是，这样会不会让孙星起疑？” “没办法了。” 陈小川凝重说完，孙裳香咬牙点点头。 两人看似在说着甜蜜的情话，嘴角都是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然而两人的眼底，却是一片凛然。 “孙少，你就这么相信那小子？” 文易晨走上甲板，站到负手而立的孙星身侧，有些不满的问道。 “多谢文少的提醒，我有自己的打算。” 孙星淡然应了声，面朝一河冬水道：“文老爷子近来可好？” “拖你们药王谷的福，身子骨还算硬朗。” 没有说动孙星，文易晨显得兴致缺缺，随口敷衍道。 “那就好……今后，我们药王谷怕是会出世，面向普通大众，到时候，还得麻烦文家。” 孙星话锋一转，回过头，对文易晨笑了下。 “……当真？” 文易晨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药王谷号称隐世第一大炼药门派，手中掌握的神秘丹药无数。 且不说那些令老树回春的壮阳药物，单是一些生肌活血的寻常药物，也比市面上的药品好上太多。 若是这种药业巨擘准备出世，对于现如今那些上市的药品企业，其冲击威力，不亚于是八级大地震。 想到其中那惊人无比的巨大利益，文易晨心头火热，一双眼睛顿时满是贪婪的笑意。 “好说好说，到时候有用得到我文易晨的，孙少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看到了彼此眼前，出现的一座座金山银山。 300、识破身份 这艘古朴的画舫看似古老，实着装有现代化的驱动设备。 是以前行速度，远超陈小川之前坐的那艘乌篷小舟。 到得傍晚，画舫靠岸。 陈小川走出阁楼一看，只见前方是座巨大的水上码头，建立在两山之间。 码头之后，则是密密麻麻的古式建筑。 飞檐翘壁，雕阁画楼，隐隐从谷内的满山遍野的青翠之间探出头角。 走上船头的众人，无不惊叹眼前的恢弘景象。 谁也没能想到，在这山陡水激的深谷之中，还会有这么大一片遗迹般的建筑群耸立。 “诸位，这便是我药王谷的内谷，寻常人可一生都难以踏足。” 孙星负手站在众人身前，带着淡淡的傲然口吻说道。 仿佛眼前这座巨谷，他才是主人一般。 “这就是药王谷？” 陈小川暗暗咂舌。 看那些建筑物的模样，少说也得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能在古时候便开发出如此一边宏伟的建筑群，看来这药王谷的底蕴，的确相当深厚。 他与孙裳香低头从船头走下，身后的李云音见状，顿时懊恼的跺跺脚。 她本来张口，想要下意识叫住陈小川。 奈何话到嘴边，她小嘴微张，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一腔愤懑无处发泄， 她恨恨转身，使劲一踩李东来的脚尖。 “我又怎么了我……” 李东来摸着鼻子，一阵龇牙咧嘴，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而已，金陵大学里那么多青年才俊，小妹都看不上眼。 为什么，偏偏要对陈小川这个陌生人如此上心？ 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李东来暗道古怪，心里也升起了些警惕之心。 李云音的未来，不是她自己能做主的。 虽然老爷子曾经对父亲大发雷霆，说自己的乖孙女喜欢嫁给谁就嫁给谁。 家里要是有人胆敢阻拦，就别怪老头子不客气。 然而李东来清楚，老爷子这番话，也透着十足的无奈。 世家小姐都是讲究门当户对，李云音日后若是喜欢上一个富家子弟，或是豪门贵胄倒也不错。 要是偏偏喜欢上了普通老百姓，绝对会遭到家里人狂风暴雨的反对。 “等丹药求到，还是赶紧带她回家吧……” 李东来若有所思，盯着陈小川的背影看了看，暗暗想到。 众人下了画舫，码头自有药王谷的门人负责接引。 毕竟是花了两千万而来的贵客，看在钱的份上，总不能怠慢了人家。 “这位朋友，先等等。” 每一对贵宾，总有个年轻漂亮的女弟子负责接引。 到了陈小川与孙裳香这边，身后突然响起了孙星的淡然嗓音。 “怎么了？” 陈小川眉心一跳，心下暗暗警惕，平静回头问道。 “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眼熟，以前我们在南陵市见过？” 孙星似笑非笑的问道。 “呵呵，孙少说笑了，我一个乡下医生，怎么可能见过你呢？” 心里的不祥预感越发浓郁，陈小川不动声色，握紧了孙裳香的小手。 “不，不，我们肯定见过。” 孙星眉头微皱，嘴角却噙着一抹淡淡笑意。 “你，是不是叫做，陈小川？” 他哑然失笑，抱起了胳膊，仿佛猫戏老鼠一般笑了起来。 “轰杀昔日铁拳门的门主裘败，一人独战我药王谷的死士，而且还救活了重伤之下的五长老孙仲先……” 说到这里，孙星已经露出了狰狞笑意，眼底一片残忍之色。 他恨声高叫道：“我说得对吧，陈先生！” 他一字一顿，将最后三字，从牙缝中一点一点逼出。 早在上船至极，便有手下认出了孙裳香。 孙星不动声色，暗暗派人去调查陈小川。 结果那一桩桩旧事摆在眼前，差点让他没抓狂。 就是这个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暗中阻挠自己的计划。 若不是他，五长老早就坠崖重伤而亡。 若不是他，派往十方县陈家村的那七名精英死士，也不会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浪费掉。 若不是他，青河里潜伏的几十名水鬼，更不会全军覆没。 万般忍耐，终于引君入瓮。 到了药王谷，任凭你陈小川有三头六臂，还能怎么折腾？ “给我把他抓起来！” 一声满是快意的仰天大笑，孙星满脸狰狞，对候在一旁的手下厉声大吼。 话音未落，几名早已得到授意的黑衣人顿时齐齐上前，飞身扑向陈小川。 这一变故太过突然，不但李东来两人傻眼，一干求药者更是面面相觑。 只有文易晨呆滞刹那，随即又惊又喜，拍手大笑起来。 “走！” 眼下对方人多势众，自然不可能与之硬碰硬。 陈小川拉着孙裳香的小手猛然转身，竟是奋不顾身，往药王谷内冲去。 “呵呵，还敢往谷内跑，真是不怕死！” 孙星厉声冷笑，也不着急，大手一挥，让手下齐齐追去。 “各位，这人暗中对我药王谷图谋不轨，想必不久就会被抓住，大家不必惊慌。” 见陈小川的背影飞速消失在山谷路径之间，孙星眼角抽搐了下。 一转头，对那些面有惧色的求药者安慰说道。 “原来是来找事的，我就说嘛，这个年轻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难怪千方百计的想要混上船，敢情打这主意呢。” “幸好孙少发现得及时啊。” 众人 议论纷纷，李东来眉心松开，脸上泛起一阵恍然之色。 难怪他总觉得陈小川有问题。 余光扫到李云音，却见她正踮起脚尖，紧张注视着陈小川背影消失的方向。 李东来暗暗摇头，伸手拉住了她微冰的小手。 “哈哈，真是笑死我了，还说是你的男人呢，原来是来找死的。” 孙星大步走近，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看着李云音又气又恼的涨红小脸，他笑得更是大声。 那一脸欠揍的模样，让李云音银牙暗咬。 若不是被李东来死死拉着，真恨不得冲过去，狠狠踢这幸灾乐祸的王八蛋几脚。 “孙少，我们只是来青河镇之后才遇上陈小川的，这，这不管我们的事啊。” 见孙星走了过来，李东来急忙为自己辩解道。 “放心，你们每一位求药者的资料我都有，要不是了如指掌，真当我药王谷想来就来，想进就进？” 孙星点点头，一副智珠在握的得意模样。 望着陈小川消失的方向，他眼中泛起一抹深深的恨意。 只要抓住这该死的东西，他一定要将其丢入万毒窟，让他尝尝被万千种毒物钻心蚀骨的滋味！ 301、绝境 药王谷，议事厅。 日落黄昏，一行贵客，在二长老一脉的亲信弟子的接引下，径直来到了药王谷建筑群的最深处。 这些人除了领头的那两人，其余众人个个穿着古怪，面无表情。 他们行动迟缓而又僵硬，仿佛手艺人线下操控的木偶一般。 远远瞧见的药王谷弟子无不诧异注视，正要看个究竟，却被管事弟子给恶声恶气的轰走。 “诸位远道而来，得见仙容，真是让孙某三生有幸。” 孙伯符声若洪钟，苍老的脸庞泛起一抹兴奋的笑意。 这些怪人，是他特意请来助拳的。 为了防止三长老与五长老的联手抵抗，他不得不尽一切所能，增加自己的胜算。 如今五长老已经被自己所控制，三长老也远遁谷外。 只要等今晚的药王祭典过后，他孙伯符，便是药王谷的第一人。 想到这里，孙伯符的心头一片火热。 战战兢兢谋划了几十年，一直隐忍不发。 到得如今终于美梦成真，他的脸上不由得笑意更甚。 “多谢二长老款待。” 那群怪人的为首之人，是名鹤发鸡皮的老者。 他消瘦的体型裹在一身褐黄色的长衫内，宽袍大袖内伸出的手臂枯瘦如柴。 那五指漆黑纤长，犹如鸟爪一般，看得一旁侍候的药王谷弟子毛骨悚然。 那人拈起二指，稳稳拖起茶盏，吹开热气腾腾的浮沫，慢条斯理的品了一口。 “早就听说药王谷得天独厚，谷内的‘灵草茶’更是远近闻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他不由得赞叹说道。 “呵呵，一些糊口之物，当不得鹿仙师的金口称赞。” 孙伯符眼带得意，口中却是淡淡的笑道。 “我们此番来的目的，想必二长老早已心知肚明。” “不知阁下所说的那具千年古尸，现在何处？能否方便让我等先开开眼界？” 被称作鹿仙师的鹤发鸡皮老者放下茶盏，开门见山说道。 听到对方提起那具“千年古尸”，二长老脸色微微有些抽搐。 他不由得用余光，扫了眼鹿仙师身后。 那群僵硬站立的怪人，从进门之初，便一直沉默，对外界毫不关心，仿佛雕塑一般。 久闻这群人一直秘密潜伏在湘西的深山老林里，之前一向以“赶尸人”的身份自居。 到得建国之后，赶尸人逐渐消亡，这些人转而隐藏与世俗之外。 暗中，却是大肆收集武道高手的尸体，不知到底在谋划什么。 对方口中提到的“千年古尸”，本是药王谷那冰封与玄冰窟内的祖师爷。 这群人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竟是主动上门联络，提出要见见古尸。 二长老一方面正到处寻求助力，另一方面，也不愿得罪这群诡异莫测的邪门歪道，是以咬牙答应下来。 “罢了，为了这谷主的位置，答应又何妨？” 交出祖师爷的遗体，不亚于是叛谷大罪。 然而只要等今晚一过，药王谷便是自己说了算。 纵然有些非议，又能如何？ 既然这个谷主的位置，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得来的，再加上一些手段，也不过如此了。 想到这里，二长老豁然起身，对鹿仙师朗声一笑。 “方便，当然方便，还请诸位随我往本谷的玄冰窟一观。” “如此，多谢二长老了，这个人情，我竹山教一定不会忘记。” 鹿仙师闻言大喜，与身后的年轻弟子对视一眼。 两人向二长老郑重一拱手，齐声道谢。 一具完好无损的千年古尸，对于他们这些炼尸人来说，其意义之大，实在难以相信。 有了这具尸体，想必教内实力，定能提高一大截。 各取所需的三人相视一笑。 二长老率先动身，亲自引着鹿仙师一行人，径直往玄冰窟的方向而去。 …… …… “快跟我来！”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孙裳香累得香汗淋漓，娇喘不已，俏脸泛起一抹诱人的腮红。 她双手撑膝，弯着腰，一边喘息，一边示意陈小川停下。 惊人，实在太惊人，陈小川拉着自己狂奔了整整三十来分钟。 他自己屁事没有，可孙裳香，却累得刚像是从马拉松的战场上下来一般。 “这体力，也太吓人了点吧？” 望着一脸平静的陈小川，额间连滴细汗都看不到。 孙裳香暗暗咂舌，诧异不已。 不光是她，那些追逐陈小川两人的药王谷弟子，也是又惊又气，暗暗咒骂不已。 这臭小子，是不是多生了条腿啊？ 拉着个女人，跑得还特么，特么这么快！ 那些人累得喉头都快冒烟了，脚下软软得早已不听使唤。 一个个瘫倒在山路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这小子往火云窟跑，跑去了，我们到底还追不追？” 有人断断续续的发问，嗓音有气无力。 “进，进了火云窟，就是死路一条，我，我可不想再追……” 另外一人精疲力尽的抱怨道。 “可，可孙少吩咐，吩咐过，一定要，要把这小子给活，活捉……” 也有人一边抬袖擦着滚滚热汗，担忧说道。 如今整座药王谷，明显是二长老一家独大。 而且谷内早有传闻，二长老将在今夜的药王祭典之上，胁迫另外两位长老，宣布废除长老制，自立为谷主。 到那以后，孙星作为二长老的嫡传长孙，在谷内将会成为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到时候，他的话就是圣旨，谁敢再忤逆他？ “追，追到死也得追！就算这小子是博尔特附体，老子也要把他给追断腿！” 一名黑衣人愤愤咬牙，想到孙星那向来毒辣的心肠，不由得暗暗打了个寒战。 勉强喘均了气息，这些人相互对弈一眼，皆是咬牙起身。 朝着陈小川两人消失的方向，再度狂奔而去。 “咦，这边怎么没人看守？” 陈小川拉着孙裳香，一直在警惕前行。 转过山路，两人来到一片平坦的复地。 前方是一道陡峭的崖壁，光秃秃寸草不生。 在而崖壁下方，则是一道丈宽的洞口，犹如崖壁裂开的狰狞大嘴。 刚一靠近洞口十来米的距离，陈小川便察觉到空气陡然变得炽热。 丝丝温暖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硫磺味道迎面扑来，让他微微皱眉。 这实在是太过古怪了。 在这寒冬腊月的天气里，怎么可能在空气中出现热流？ “这里是药王谷的火云窟，窟底深入地下数千米，直达谷底的火山口。” 孙裳香四下扫视一眼，发觉没人。 这才神色微松，对陈小川解释道。 “火云窟？就是存放着一座巨大青铜药鼎的岩浆地带？” 陈小川神色一动，不由得想起了那日在五长老的意识之中，看到的那幕骇人景象。 他脱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可是我药王谷的隐秘。” 孙裳香颇为诧异。 陈小川刚要开口，岂料背后响起了阵阵忙乱的脚步声。 两人顿时对视一眼，不好，是那些孙星的人追过来了！ “先进去！” 后有追兵，前方又是一道陡峭的崖壁。 唯一能暂时躲避的，只剩下那道犹如巨兽大口的黑压压的崖洞。 陈小川心一横，率先往崖洞狂奔而去。 孙裳香犹豫了下，还是咬着嘴唇跟上了陈小川的步伐。 火云窟内温度奇高，而且伴随着浓烈无比的硫磺气息，平常人根本无法呼吸。 眼下逃入窟内，无异于是饮鸩止渴。 但是此刻情况危机，纵然知道前方是绝境，说不得，也得闯上一闯了。 “死就死吧！” 她芳心一横，跟着陈小川钻入了火云窟内。 302、艰难的抉择 “卧槽！这小子真的往火云窟内逃去了！” 追逐至此的那几名黑衣人，正好瞧见陈小川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崖壁洞口。 “这可怎么办？真要一直追下去啊？” 有人傻眼，有人犯难，有人更是心生退意。 火云窟可是药王谷内，赫赫有名的死亡禁地。 平常犯了事的门人，最不希望受到的惩处，除了被丢进万毒窟之外，就是进火云窟看守丹炉。 窟地连接一座小型火山口，滚烫的岩浆，刺鼻的硫磺味空气…… 普通人在窟地待上十来分钟，便会要了老命。 哪怕这些人因为修炼武道的缘故，体魄较常人强上不少，也不敢轻易下去涉险。 孙星的命令纵然不敢违抗，可小命要紧啊！ 哪怕事后孙星如何处罚，眼下几人也升起了抗拒之心。 “先进去瞧瞧，我们扛不住窟内的硫磺毒气，我就不信那小子能扛得住！”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大半天。 最后还是有人一咬牙，提出个比较保险的办法。 要是日后孙星问起，他们也能勉强有个交代。 “对，我就不信那跑得忒快的小子，还有这么大的能耐！” 另外几人对视一眼，一脸蛋疼的点点头。 当下这些人一个个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战战兢兢，猫着腰，钻进了巨兽大嘴般的崖洞之内。 他们各自打定主意，一旦发现呼吸不畅，就立刻奔出洞口，绝不犯傻涉嫌。 “越来越热了……” 洞外天寒地冻，洞内却是炽热一片。 滚烫的空气迎面扑来，让陈小川两人汗流浃背，拼命不停擦汗。 而且那空气中夹杂的刺鼻硫磺味道，越来越浓。 孙裳香已是香汗淋漓，小嘴微张，不停的大口喘息。 这是空气中的含氧量太过稀少，呼吸困难所致。 “不，不能再往下走了……” 孙裳香拉住陈小川，艰难摇头。 她仿佛一条快要渴死的鱼，拼命大口大口呼吸。 汗水已经打湿了她的长发，一缕缕的垂在胸前。 眼下这般处境，她也顾不得矜持，急忙忙伸手解去领口。 脱下外衣，顿时就露出了贴身的月牙色小衣。 那小衣已被汗水浸湿，变得几乎透明，露出了衣下的曼妙风光。 两座诱人的浑圆，剧烈起伏不定。 仿佛不甘被衣衫的束缚，直欲裂衣而出透透气。 陈小川本就炽热难耐，此刻余光扫到她胸前的美妙风光，顿时有些呆滞。 他呼吸加粗，只觉喉头发干，小腹腾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欲火。 纵然察觉自己的不对，他却再也挪不开目光。 “你，你别看……” 孙裳香一瞧陈小川那模样，顿时涨红了俏脸，又羞又窘的背过身去。 都什么时候了，这混蛋，居然还在，还在胡思乱想…… 想起陈小川腹下那高高支起的小帐篷，孙裳香只觉脸上烧得厉害。 一颗芳心咚咚狂跳个不停，胸口的两座大山更是起伏不定。 “哦哦。” 陈小川如梦初醒，那叫一个尴尬啊。 他不好意思的讪讪一笑，费力的弓着腰，夹紧双腿，借以掩饰那蠢蠢欲动。 “噗嗤。” 洞内虽然昏暗，但借着洞地传来的火光，还是勉强能看清人脸。 孙裳香偷偷瞄了陈小川一眼，见到他这副颇为滑稽的模样。 顿时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真是热啊……” 这一笑化解了洞内尴尬的气氛，陈小川无话找话，手掌不停扇风，企图让自己凉快几分。 “哈哈，等会儿让你俩更热！” 就在这时，洞口那边响起几道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密集的脚步声响起，随即有数道人影出现在了视野之内。 陈小川脸色微变，与孙裳香对视一眼，默默握住了她汗津津的柔嫩小手。 “跑啊，你小子不是跑得挺快的嘛，怎么不跑了？” 来人个个哈哈大笑，似乎吃定了陈小川两人不敢继续往下前行。 心里不由得升起了猫戏老鼠的心思。 洞内本就炽热难耐，那些人早已敞开衣衫，露出毛茸茸的胸膛。 此刻再见到娇媚一片的孙裳香，顿时看得眼睛都直了。 满眼都是她的长腿细腰，香汗淋漓的雪白俏脸。 特别是那两座高高起伏的浑圆，白嫩动人，更是勾人心魄。 让人小腹邪火迸发，真恨不得就此猛扑上去，肆意揉捏。 “哈哈哈，本来以为这是个苦差事，没想到还能有个大美女爽爽。” “兄弟们，别客气，一起上啊！” 那几人嘿嘿阴笑，满脸的猥琐，舔着嘴唇，一步一步朝孙裳香逼了过来。 “想死，可以往前试试。” 死到临头，陈小川也不准备躲闪了。 他抬步挡在气得俏脸绯红的孙裳香身前，冷冷说道。 “哟，都这时候了，还想当护花使者呢。” 大好的风光被这小子给死死挡住，这些人顿时很是不爽。 本就憋了半肚子的气，此刻再不发泄，更待何时？ 顿时一声怪叫，便齐齐往陈小川扑来。 然而下一刻，原本昏暗的洞内，突然火光一闪！ 只见崖壁上有道急速闪动的身影，径直冲去，接着与数道人影纠结成一片。 仿佛一团墨滴，在洞壁上晕染开来。 啊啊的惨叫呼痛之声接连响起，洞内乒乒乓乓响做一团。 孙裳香在一旁看得满眼焦急，一颗 芳心担忧无比。 她咬着嘴唇，几次三番想要上前帮忙， 奈何那昏沉的光线，让她根本看不清到底谁是敌人。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道火光，仿佛狂舞的流萤，飘忽不定。 到了哪里，那里便会响起惨叫哀嚎之声。 “愣着干嘛，快走！” 片刻之后，洞内重归于静，那道火光也消失不见。 孙裳香看得又惊又疑，正犹豫着上前查看。 岂料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突然握住她的芊芊五指。 她一惊，正要挣扎，头顶却是响起陈小川呼吸粗重的熟悉嗓音。 “你把他们都解决了？” 孙裳香睁大妙目，震惊无比。 这些二长老一脉的心腹，都是药王谷内的精英弟子，无一不是黄阶中期的高手。 没想到仅凭陈小川一人，就在短短片刻之间解决了危机。 “等会再说，先往下躲躲。” 陈小川气喘如牛，费力的摆摆手。 刚才他发动真火神拳，并未留手，全力出击之下，那些人不死也得重伤。 洞内本就空气稀薄，此刻再加上他如此剧烈运动。 顿时觉得胸口发堵，喉头火辣辣的疼。 洞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追来，贸然出洞无异于是送死。 陈小川喘息了几下，接着问道：“火云窟下还有其他出口吗？” “我，我不清楚。” 孙裳香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这座洞窟本就是谷内禁地，再加上环境险恶，她根本就没有下来一探究竟过。 “不管了，先下去瞧瞧。” 当务之急，是先恢复体力。 纵然清楚一直往前走，不亚于是饮鸩止渴，可总比惴惴不安的呆在原地要强。 他皱眉望了望隐隐透出的火光的洞内深处，突然一言不发，开始解下裤子。 “你，你要干嘛？” 孙裳香吓了一跳，猛地往后跳了一步。 还以为陈小川在绝境之下，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呢。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陈小川背过身，对着洞壁。 然后，她听到了一阵哗哗的水流之声。 水声？火云窟内怎么会有水流？ 孙裳香稍一愣神，就明白过来。 陈小川居然在撒尿！ 她顿时俏脸通红，真是又羞又急。 “用湿布捂住口鼻！” 黑暗中，只听得撕拉一声，却是陈小川扯下衣角，递过来一块湿漉漉的东西。 孙裳香拼命摇头，打死也不接。 陈小川大急，愤怒低吼道：“你是不是想窒息而死？” 孙裳香还在犹豫，陈小川却不管不顾，将湿布塞入她的手心，然后急忙忙往前而去。 303、地火红莲 热，实在太热。 陈小川两人拖着脚步，口干舌燥，在洞窟内借着隐隐火光，不断踟躇前行。 孙裳香已经双眼迷蒙，小嘴下意识的一张一合。 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满是干裂的死皮。 “不行了，我，我走不动了……” 她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的喃喃。 那块捂住口鼻的湿布，早已被洞内炽热的气息烤得干燥。 庞她丢下布块，大口大口的喘息，俏脸上一片死灰。 要，死在这里了吗？ 心里闪过这个可怕的念头，孙裳香秀眉一抽，抬眼勉强看了陈小川一眼。 借着那恍惚不定的火光，眼前这个男人眉清目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透出一股出尘气息。 仿佛九天而降的谪仙。 不知为何，孙裳香的一颗芳心，莫名生出一股满足之感。 她整个人平静下来了。 从出生起，孙裳香便一直呆在药王谷，几乎很少接触外部世界。 药王谷内男女弟子大多各自修炼，她没有尝过恋爱的滋味。 更没有如此长时间，与一个同龄男子呆在一起。 回想起与陈小川一起的点点滴滴，孙裳香一双妙目泛起柔光。 她看着陈小川那张汗津津的脸，不由得痴了。 “我背你。” 陈小川也丢掉了那块掩鼻的布块，嘶哑开口道。 虽然有心想着再来一发，奈何从进谷开始，他们两人便一直没有进食。 此刻肚内空空如也，别说嘘嘘了，就连放个屁……都是奢侈。 虽然已经是精疲力尽，他还是咬牙蹲下身，背朝孙裳香，示意她赶紧爬上来。 “还是算了，你，你别管我，自己走吧……” 陈小川的举动，让孙裳香心里暖暖的，甚至有丝丝甜蜜。 望了望那并不宽阔、甚至显得有些单薄的后背，她压下心里的冲动，勉强笑笑，摇摇头。 “你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下？” 陈小川皱了皱眉。 一个人绝望不可怕，可怕的是放弃挣扎，连求生的欲望都没了。 见孙裳香不肯动弹，陈小川干脆转过身。 咬牙一使劲，将孙裳香整个人搂上后背。 扶住少女的大腿两侧，入手一片软滑，伴随着汗水的湿漉漉之感。 此刻没有心情，去体味这曼妙的肉感。 他踉跄起身，摇晃了几下，终于站稳脚跟。 两人此刻胸背紧紧贴在一起，陈小川听着孙裳香那平稳的心跳声，稍稍松了口气。 “抓稳了。” 他扭头嘱咐了句。 “嗯。” 孙裳香声如蚊呐，低低应了声，羞涩的笑了笑。 这是她第三次，与陈小川挨得如此之近。 鼻尖满是陌生男子的阳刚气息，顿时让她心跳有些加速。 也许，死在他的背上，也算不错…… 淡淡想着，孙裳香意识开始模糊。 心满意足的露出了个微笑，少女缓缓合上眼帘。 淡淡的女子的幽香从背后传来，陈小川心里一荡，那温柔的鼻息让他脖间有些发痒。 现在，他背负的是两个人的生存希望了。 咬牙，迈步。 汗水滴滴答答，不停从陈小川的额头滑落，在地上溅出一朵朵小水花。 然后很快又被蒸发，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痕迹。 逐渐明亮的火光，表明两人快要接近洞窟底部了。 与此同时，空气中的炽热气息，也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满满的刺鼻硫磺味，让陈小川几乎窒息。 却也刺得他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不至于意识模糊。 一步，一步，再一步…… 他咬着牙，汗水如同瀑布般顺着脸颊飞速滑落。 还来不及滴落在地，便被空中那股炽热给挥发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小川停下脚步，听着洞窟那头传来的隐隐轰隆之声，喘气如牛。 “放，放我下来吧，我求求你了……” 不知何时，孙裳香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听着陈小川胸膛里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之声，心里顿时一阵酸楚与心疼。 她的眼眶湿润了，苦苦哀求道。 陈小川此刻已经精疲力尽，张张嘴，只觉喉头仿佛干得像是塞满了粉末。 他咽了口口水，想要说点什么。 岂料脚下突然一软，顿时站立不稳，往前笔直扑去。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陈小川只听到了孙裳香无力的惊慌呼声。 然后身下一斜，竟是骨碌碌的沿着洞底往下滚去。 两人此刻成了滚地葫芦，陈小川在慌乱中，反手死死抱住了孙裳香。 滚动之中两人脸颊紧挨，也不知道互相“亲吻”了多少次。 然而在这般境地之下，这“亲吻”的滋味委实不是那么美妙。 除了满嘴的汗味，便是地上浓浓的灰尘味道。 这条斜斜往下的洞径，也不知有多长。 大概十来分钟之后，只听得咚的一声闷响，却是陈小川的后背，狠狠撞在滚烫的洞壁之上。 也终于，停住了下滚的身子。 这一撞，真是又痛又烫，疼得陈小川眼前发黑，视野里蹦出无数个活蹦乱跳的小星星。 他龇牙咧嘴，深深倒抽了口冷气，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那古怪的低沉轰隆之声近在耳边，陈小川费力吐出口沾满灰尘的唾沫，咬牙摇摇晃晃起身，打量周边环境。 这一看，他顿时毛骨悚然，心里升起阵阵后怕。 原来两人此时已经滚落到了洞窟地步，堪堪停在一处悬空的丈宽岩块之上。 岩块之下，便是那不停喷涌的赤红岩浆。 那股令人胆战心惊的暗红色，仿佛一条用融化的铁水造就的地下河流一般，缓缓往对岸流动而去。 岩块之下，则是伸出数条成年男子胳膊粗的黝黑铁链，连接向对岸。 陈小川顺着铁链望去，只见周围岸边布满了这种粗大的铁链，形成了蛛网一般的结构。 而在“蛛网”的中央，则是一座三米来高的巨大铜鼎。 鼎身遍布古朴的洪荒异兽的图案，显得年代极为久远。 那铜鼎底部，堪堪与喷涌的岩浆相接触。 想来是铜鼎主人，打算用这蕴含恐怖高温的天然地火，来加热铜鼎。 “这就是那座青铜药鼎？” 陈小川看得暗暗心惊，要用如此庞大的药鼎炼制丹药，该得用多少药材才能填满鼎底？ 身后叮咛一声，却是孙裳香发出声含糊不清的痛呼。 陈小川这才想起背后还有个人，连忙转身，将披头散发的孙裳香给搀扶起来。 两人此刻的模样，都是同样的狼狈不堪，脸上黑一道青一道。 孙裳香费力抬手，理了理耳畔乱发，将其梳理道耳后。 这才不好意思，对陈小川苍白笑笑。 可一对上陈小川那张大花脸，饶是心情沮丧，她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你还笑。” 陈小川脸色发黑，没好气的对她翻了翻白眼。 眼下身处绝境，他是如何都笑不出来了。 “不笑，还，还能怎么办？” 孙裳香嘶哑的开口，一双萎靡不堪的妙目，隐隐透出释然之意。 反正都是快要死的人了，那就让我，带着微笑闭上眼睛吧…… 她暗暗想着，艰难转动眼珠，打量起这巍巍壮丽的洞地世界，眼眸深处也不由泛起震撼之色。 “在药王谷生活，生活了二十来年，我，我都没下来见过……咳咳……”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咳嗽起来，脸色一片痛苦。 近在咫尺的岩浆，不断散发令人难受的恐怖高温。 滚烫的空气里，满是浓浓的硫磺味道。 钻入嘴里，顿时让肺部好似着火一般，火辣辣的疼。 陈小川看得大为着急，又是难受又是紧张。 他无助的抱着这个娇嫩的少女，感觉像是抱着一朵快要枯萎的玫瑰。 “我就不信，这洞地没有其他出口！” 心一横，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抱起萎靡不振的孙裳香。 慢慢沿着岩壁绕行，陈小川想要走向对岸去，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出口。 脚下一踉跄，却是陈小川一脚踩塌了那块岩石的薄弱之处。 岩块本就被地火烘烤得焦脆不堪，此刻再也承受不住陈小川两人的重量，呼啦啦裂成无数碎片。 碎屑嗤嗤掉入那赤红的岩浆之内，很快便化作了一缕缕淡淡的黑烟。 陈小川看得触目惊心，一颗心咚咚狂跳。 好险，若是刚才失足掉下岩浆，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真正的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咦，那是什么东西？？” 正要拖着少女软绵绵的身子往后退开，陈小川余光无意之间，扫到了脚下崩塌的岩块之处。 在那处缝隙里，他竟是看到了一角墨绿之色！ 在这满是暗红格调的地底世界，怎么可能出现墨绿之色？ 陈小川连忙抬手揉了揉了眼睛，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出现了幻觉。 不，不是幻觉！ 陈小川暗道古怪，将孙裳香小心放在地上。 然后弯腰低下身，想要将那角墨绿之色瞧得更清楚一点。 结果这一瞧不要紧，陈小川立即双眼瞪圆，犹如见鬼一般。 脑海更是嗡的一声，刹那间一片空白。 那一角墨绿，竟是一片椭圆形的荷叶！ “嗤，好疼……” 死死咬了下舌尖，强烈的痛楚告诉出陈小川，这并不是在做梦。 他顿时又惊又喜，险些想要仰天狂笑一番。 能在这种极为险恶的地底世界，生长出来的荷花，在他脑海深处的记忆传承中，的确有所记载—— 地火红莲，与地火伴生的二级火系灵药，万年难觅。 绝处逢生的快感，瞬间充斥了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陈小川那脏兮兮的脸上泛起一抹狂喜之色，忍不住哈哈的嘶哑大笑。 他扭头就抱起孙裳香，猛地大亲了几口。 “有救了，哈哈哈，我们有救了！” 304、赤练 那枚椭圆形的荷叶,不过巴掌大小。 却是墨绿莹莹，好似颜色极深的翡翠雕琢而成。 孙裳香迷迷糊糊之间，感受到陈小川温热的嘴唇，苍白一片的俏脸不由得也泛起一丝绯红。 她微微磕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慌乱的急速颤动，好似蝴蝶振翅欲飞。 小口中叮咛一声，显得羞涩无比。 本以为陈小川会进一步发展…… 结果，陈小川光顾着自己高兴，欣喜欲狂之下，这才做出了出个的举动。 哪里会去猜想孙裳香的心思？ 亲完之后，这才发觉不对，但此刻满心欢喜，也没顾忌太多。 依旧把孙裳香小心平躺放在地上，便转身跪倒在地，趴地去瞧那朵地火红莲。 凑近岩块下那道缝隙，他这才看清。 那是一朵只有婴儿拳头粗细、赤红色小荷花。 火红的朵朵花瓣，好似风中一抹抹跃动的烈焰。 三片墨叶，一朵火莲。 不错，正是记忆传承之中，所描述的地火红莲的模样。 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小川高兴得呵呵傻笑个不停，连忙脱下被汗水浸湿的厚重外套，撸起袖子，伸手去够火莲。 手掌伸进缝隙之中，距离那滚烫的地底岩浆，相距不足十来米。 也亏得陈小川自身便是玩火的行家，不但皮糙肉厚，而且还挺耐高温。 是以，才勉强能抗下，那迎面扑来的恐怖炽热。 手臂上的毛发不断扭曲翻卷，最后化为一缕缕淡淡的青烟。 陈小川被烫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伸长五指，这才堪堪触及到火莲的黑色茎干。 那茎干只有成人尾指粗细，半尺来长，漆黑发亮，通体好似墨玉化成一般。 陈小川五指一合，牢牢握住茎干，只觉入手却是一片冰凉，端得神奇无比。 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感叹天地造物之神奇。 谁能想得到，在这地火之畔生长的天然灵物，竟是有着丝丝冷意的外表呢？ 这丝凉意让陈小川精神大振，一线生机就握在手中，他哪里还会犹豫？ 顿时五指用力，想要就此将那地火红莲，从岩缝中连根拔起。 也就在这时，岩块下突然嗤的一声，竟是传来一声急促的尖叫，好似蛐蛐的夜鸣。 陈小川还没反应过来，便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骤然飞快掠过他的掌背。 刹那间，陈小川只觉好似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给烫了下。 他触电般急速缩手，痛得眼泪哗啦，龇牙咧嘴，不停朝手背呵冷气。 “吱，吱吱！” 手背的痛觉稍消，陈小川定睛看去，只见那伤处却是一片通红，留下樱桃大小的红印。 若不是他皮糙肉厚，普通人估计早已被烫得皮开肉绽，惨不忍睹了。 那种蛐蛐似的古怪叫声，再度从岩块下响起。 陈小川不敢大意，连忙警惕的投去目光。 这不看不要紧，真是一看吓一跳。 只见一条半寸来长的漆黑小东西，正趴在红莲的莲心之中。 它仰头瞪着乌溜溜的小眼睛，愤怒的盯着陈小川。 这小东西像是条壁虎，可那脑袋却是其大无比，好似气鼓鼓的河豚。 再配合那又短又细的身子，真是滑稽无比。 陈小川顿时看乐了。 早就听闻灵物之畔，总会有异兽守护。 然而就这牙签一般的小家伙，也太逗了点。 就这小身板，还能看护住地火红莲这种灵药？ 这小东西可是会咬人，那被烙铁般狠狠烫一下的滋味，可不太好受。 陈小川眼珠转了转，想到了什么。 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不由得泛起一抹猥琐至极的笑意。 那只壁虎般的小东西动了动小脑袋，似乎有些疑惑眼前这个陌生生物，为何会露出那种怪怪的表情来？ 不过这朵地火红莲，早已被它当成了心爱之物。 任何东西，都休想从它眼皮子底下夺去，哼！ 它瞪着小眼睛，眼睁睁看着陈小川转头，从地上拾起一件大大的“叶子”。 然后从那“叶子”之上掏啊掏的，最后掏出了条白白的东西。 “口香糖哟，你一定没吃过吧？” 陈小川剥开口香糖的纸衣，朝那壁虎般的小家伙扬了扬，脸上露出一副嘿嘿怪笑。 好似怪蜀黍正要骗小萝莉去看金鱼。 “吱吱！” 小东西哼唧两声，充分表达了对陈小川那低级手段的不屑。 然而，那不时偷偷朝陈小川手中口香糖打量的目光，还是暴露了它心里的好奇。 “来，尝尝，可好吃了。” 陈小川心中大定，这小东西在太荒仙界，似乎是被叫做“赤练”的一种小兽，素来以地火为食。 想来在这极端无比的地下世界，根本就没有尝过糖的滋味。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灵兽，虽然只是不入流的最下等。 但其灵智已开，堪比七、八岁的孩童，正是看家护院的好东西。 陈小川舔舔嘴角，不由得起了收服这条火蜥蜴的心思。 他轻轻扯下点指甲盖大小的口香糖，小心朝岩缝下火莲的莲心投去，正好落在那小东西的脚边。 万幸这口香糖有层薄锡纸包裹，没有被汗水浸湿，还保留着淡淡的香气。 那小东西警惕的瞪了眼陈小川，本想着这是敌人的糖衣炮弹。 自己可是堂堂灵兽，怎么可能会上这种幼稚无比的当？ 然而脚边那看起来白白嫩嫩的东东，不断散发出一股诱惑至极的淡淡清香。 在这满是硫磺味道的地底世界，简直比一条千娇百媚的母蜥蜴，还要吸引人。 “吱吱，吱吱……” 它本想依旧高高昂起那骄傲的大脑袋，奈何小眼睛老是往口香糖飘去。 不消片刻，小家伙底气不足的叫了两声，终于尝试性的把脑袋凑近口香糖。 若有似无的清香变得一点点清晰，也越发诱惑心脾。 它喉头鼓动了下，慢慢将嘴凑到口香糖之上，然后嗖的一下，将那块指甲盖大小的口香糖卷入口中。 只一刹那，小家伙的眼睛便瞪得溜圆。 “吱吱！吱吱！” 它兴奋的高声叫了两声，嘴里不断鼓动，几下便将口香糖咽了下去。 然后抬起乌溜溜的小眼睛，张着嘴，急不可耐的望向陈小川。 “呵呵，还想要啊？” 陈小川咧嘴笑得那叫一个得意啊。 在小家伙死死的注视之中，慢条斯理的又撕下点口香糖，在手中抛了抛。 “吱吱！吱吱吱！” 小家伙那叫一个气啊。 本想飞身扑来去抢，可一想到身下的地火红莲，连忙又按捺下身子。 只能瞪着陈小川，干着急的吱吱乱叫。 “想要你就上来啊。” 陈小川笑得越发猥琐，故意把那一点口香糖，丢向几米之外的洞壁之下。 果不其然，只见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骤然冲出了岩块缝隙，飞速扑向那洞壁之下的口香糖。 也就在这时，陈小川眼神一凝，脸上笑意全消。 他猛地趴地，伸手抓住那地火红莲的黑色茎干，使劲一扯！ 只听得哗啦啦的岩石碎裂之声响起，那朵地火红莲被陈小川连根拔起，从岩块缝隙里取出，牢牢抓在了手中。 得到这梦寐以求的二级灵药，陈小川那叫一个高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正趴在洞壁之下，贪婪嗅着那块口香糖的赤练，闻声不由得全身一僵。 转过大脑袋，一瞧陈小川居然已经把地火火莲连根拔出，小眼睛一呆，顿时又气又急。 它忍不住对陈小川拼命的吱吱大叫起来。 “嘿嘿，这可是我的喽！” 陈小川那叫一个高兴，冲这蠢萌蠢萌的小家伙 ，显摆似的扬了扬手中的火莲。 “吱吱！吱吱！吱吱！” 然而，赤练似乎没有看到那红莲一般，依旧朝陈小川不停大叫。 嗓音中，似乎透出极为焦急的意味。 陈小川笑容微僵，听出了这叫声中的古怪。 他心里一咯噔，却见火蜥蜴叼着那块口香糖，竟是嗖的一下，远远的蹿开了。 陈小川看得一呆，暗感不妙。 可到底那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也就在这时，脚下突然一震，随即竟是剧烈摇晃起来。 卧槽，难道地震了？ 心里闪过这个可怕的念头，陈小川脸色微变，刹那间听得脚下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慌忙中低头一看，顿时吓得他脸色煞白。 岩块正在急速崩塌！ 一声大喊，陈小川只来得急抓住孙裳香那软绵绵的胳膊。 便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蓦然往下直直掉落。 305、负阴抱阳 不知过了多久，陈小川这才悠悠睁开眼睛，在黑暗中茫然坐起。 第一种感觉便是痛，浑身上下痛得快要散架一般。 接踵而来的，便是彻骨的寒冷。 也不知这黑暗之中到底是什么地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坠入裂开的岩块之下那一刻。 骤然的冷意四面袭来，顿时让陈小川浑身一机灵，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抬手擦了擦鼻尖，黑暗中，只有脚边有道微弱的红光，却是那朵地火红莲。 此刻正悠悠散发出一种妖艳的暗红之色，成为了这处不知名地的唯一灯火。 陈小川拾起红莲，借着那微弱的红光打量身边。 连带摸索之下，手指突然碰到了一处柔软之处。 那是孙裳香的胸口。 入手一片柔软，此刻却没有那温腻的肉感，而是一片冰凉。 陈小川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抱起，紧紧搂在怀里。 察觉她微弱的心跳逐渐平静，陈小川这才舒了口气。 在这压抑的黑暗世界之中，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心跳，实在太过可怕。 多了个人，便多分生机。 皱眉想了想，陈小川分明记得那件厚重的呢绒大衣外套，当时就被丢在脚边不远处。 想来岩块崩塌之时，应该也同自己一起掉了下来才是。 左右摸索，指尖碰到了处被冻得硬邦邦的衣角，陈小川脸上不由得一喜。 “起！” 暗暗低喝了声，摊开的右手掌心，蓦然多了缕微弱的赤红火苗。 陈小川抓起那件厚重的呢绒大衣，撕拉一下扯下内衬。 然后凑到掌中真火之上，将其点燃。 呼啦一声，那纯棉的内衬顿时窜起火苗，开始旺盛燃烧。 红红的火光透出温暖的味道，映红了陈小川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狼狈脸庞。 似乎感受到了火焰的温暖，孙裳香口中叮咛一声，眼皮眨了眨。 她却是没能睁开眼睛，显得极为虚弱。 陈小川看得有些着急，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了。 颇为肉疼的一咬牙，扯下火莲的一块莲瓣。 五指一合，莲瓣化为一团碎渣，随即被再度燃起的掌中真火所包围， 陈小川望了眼小脸铁青的孙裳香，不由得心急如焚。 丹田一动，掌中真火顿时猛地一蹿，火势明显升高。 那恐怖的高温何其强大，饶是地火红莲乃是二级灵药，仍旧扛不住火苗的灼烧。 只见嗤嗤白烟，不断升腾。 几秒过后，陈小川挥手胡乱拍散浓烟，顿时露出了掌心那盈盈如炼乳的一小滩灵液。 小心将犹自冒着热气的灵药，凑到孙裳香嘴边。 岂料她牙关紧咬，根本无法吞咽。 陈小川别无他法，只得将手中灵液一饮而尽，然后含在嘴里，凑到孙裳香满是皲裂伤口的嘴唇前。 两张嘴唇，就这么紧紧贴合在一起。 冰凉的触感，让陈小川有些心疼。 来不及胡思乱想，他伸舌撬开孙裳香紧咬的牙关，将温热的灵药渡入她的口中。 也亏得这地火红莲乃是二级灵药，药效自然远超普通版的草木精华。 只见灵药入喉，孙裳香白皙的脖颈下意识的接连滑动了两下，似乎也明白这是救命之物。 片刻之后，她原本被冻得一片铁青的小脸逐渐转白，多了几分血色。 这看得陈小川浑身一松，如同泄气的皮球一般，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听着孙裳香的呼吸变得均匀，像是在熟睡，陈小川抬手抹了把额间冷汗，舒了口气。 人，终于救回来了…… 短短不到一分钟，竟是犹如在地缘边缘，走了一遭般让人心悸。 呢绒大衣的内衬还在无声燃烧，陈小川将烤得略微松软的大衣，牢牢裹在孙裳香的身上。 做完这些，他这才有时间，开始打量起身处的环境。 这么一瞧，陈小川顿时间瞪圆了眼睛，吓得差点没有咬到舌头。 毫无疑问，此处应该是那充满岩浆的地火世界下方。 可入眼之处，陈小川竟是在那黝黑的石壁之上，看到了点点水滴。 甚至脚边几步之外，还有条小拇指粗细的冰凌！ 此刻因为那呢绒内衬的燃烧所烘烤，正在一点点融化，滴下水花。 古怪，实在太过古怪了。 “难怪能长出地火红莲……” 陈小川低声喃喃了句，脸色极为精彩。 天地造物之神奇，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料及的。 谁能想得到，在地火之下，竟是有条寒冷透骨的“阴脉”？ 想想也是，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也唯有在这种“负阴抱阳”的神奇之境，才能生长出地火红莲这种灵物来。 舔舔干涸得快要生出粉末的嘴唇，陈小川也顾不得那冰凌是否有毒，先解渴才是正道。 掰断冰凌，放入口中大口咀嚼。 久违的凉意顺喉滑下，舒畅的快感，顿时传遍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 那种销魂滋味，舒服得陈小川，接连打了好几个冷战。 看了眼脸色变得红润的孙裳香，陈小川又咀嚼了块冰凌。 等那冰块在口中含化成水，变得温热，他便想也不想，再度噘嘴。 凑到孙裳香的嘴唇，将其渡入。 也就在这时，孙裳香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刹那间，两道目光的凝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被当事人发现自己如此赤果果的“占便宜”，陈小川饶是皮糙肉厚，此刻也不由得老脸一红。 那颗饱经风霜的小心脏，很不争气的狂跳了下。 “看你嘴唇干得厉害，给你喝点水，呵呵……” 陈小川笑得比哭还难看，那叫一个尴尬啊。 暗暗责怪孙裳香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他那啥的情况下醒来…… 搞得自己明明是在做好事，却像是乘人之危，偷偷摸摸占人家姑娘便宜似的。 陈小川心里暗暗哀叹了声，我容易么我？ “嗯。” 出乎陈小川的预料，孙裳香只是眼神呆滞了下，便羞红了俏脸，罕见的没有发怒。 只是扭开头，刻意避开陈小川的目光，声如蚊呐的低低应了声。 察觉到脸颊冰凉的空气，孙裳香暗感古怪，费力想要撑身坐起。 陈小川见状，连忙扶着她的胳膊，让她靠着自己的肩头，这才坐稳。 “这是哪儿？好冷啊……” 她迷迷糊糊的扫视四周，没有看到预料之中的暗红岩浆，反而是满眼的陌生。 孙裳香不由得呵出口白气，诧异问道。 “那个，岩块塌陷了，我们就掉了下来……这里，应该是火云窟的下方吧。” 陈小川也不该如何解释，挠挠头皮，有些苦恼的说道。 “这么说，我们是得救了吗？” 孙裳香茫然四顾，余光扫到了陈小川身侧，那缺了一瓣莲片的地火红莲。 那妖艳的颜色，顿时就牢牢吸引了她的目光，再也挪不开了。 少女总是喜欢美妙的东西，孙裳香也不例外。 陈小川看得她满眼放光，顿时暗自一笑，想也不想，将地火红莲拾起，放到她的眼前。 “你可别小看这东西，就是它救了你呢。” 简单解释了句，陈小川接着温和笑道：“连累你一起下来受苦，这地火红莲就送给你吧。” “给，给我吗？” 孙裳香呆住了，睁大眼睛，盯着地火红莲左看右看，欣喜不已。 她身为药王谷的内门弟子，眼界自然不俗。 饶是并不知晓，这朵异常妖艳美丽的莲花，乃是地球上极为罕见的二级灵药。 她却也隐隐能猜测到，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出现的花儿，哪能是普通凡物？ 咬了咬嘴唇，饶是一颗芳心万般欢喜，孙裳香也恋恋不舍的摇摇头。 “这是你发现的，我不能要。” “给你，你就拿着。” 陈小川不容她拒绝，一把将地火红莲，塞入孙裳香白皙的小手之中。 当然，说不肉疼，那是不可能的…… 二级灵药啊，放在外面世界，若是让世人知晓其生死人、肉白骨的价值，岂不得抢破头？ 但眼下送都送出去了，陈小川也唯有暗骂了声自己头脑一热，怎么就放弃了大把大把的钞票？ 不得不说，所谓“名花配美人”。 这地火红莲在陈小川手中，便只剩下药物功能，好似牛嚼牡丹。 可一到脸色红润、娇媚动人的孙裳香手中，这才焕发出了它原本该有的美丽。 “谢谢。” 孙裳香双手捧着这朵艳丽的火莲，满心欢喜，慢慢凑到琼鼻之下，轻轻的嗅了口。 她不由得眉目舒展，对陈小川嫣然一笑。 什么是“名花倾国动人城”？ 陈小川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瞬间，他那颗小心脏，又是很不争气，猛地跳动了下。 眼看呢绒内衬就要燃烧殆尽，陈小川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他对孙裳香道：“既然这里有条通道，说明火云窟还有其他出口，我们还是先找找看吧。” “嗯，我听你的。” 得了这地火红莲，孙裳香似乎变了个人似的。 浅浅一笑过后，摇摇晃晃，披着那件呢绒大衣起身。 两人相互搀扶，慢慢朝这处奇异无比的地下阴脉深处走去。 306、玄冰窟 一路走来，陈小川两人的脸色越来越精彩。 只见刚开始，这条洞窟石壁之上，还是只会断断续续看到冰凌。 惹得孙裳香每见一次，都要诧异睁大眼睛。 然而，这种惊讶维持不到短短十来分钟，孙裳香便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些星星点点的冰柱，逐渐变得密集，仿佛洞壁上长出的乳白色小蘑菇。 洞内光线由于冰凌的增多，也变得逐渐明亮起来。 反复在冰凌上折射的微光，让人好似走在满是镜子的狭窄小屋之中。 “越来越冷了……” 孙裳香生怕那朵地火红莲被冻坏，小心地将其呵护在呢绒大衣内，看得陈小川暗暗好笑。 这东西本就生长在这座阴脉的尽头，早已适应了冰冷与炽热。 大概他们两人冻得僵硬，人家说不定，连片叶子都不会被冻掉。 他呵出口白气，不由得搓了搓手，将略微发僵的掌背搓软。 “那我们走快一点吧。” “嗯。” 孙裳香应了声，脚步却是下意识靠近了陈小川一点点。 地上已经开始出现一层薄薄的白色冰霜，说明眼下洞窟内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 踩在上面，有些打滑，孙裳香好几次差点摔了跟头。 陈小川不得不伸手，牢牢捉住她柔嫩的胳膊。 尽管隔着一层厚厚的呢绒大衣，依然还是能感受到一抹温腻的软滑。 让陈小川的心里，泛起丝丝异样的感觉。 也不知道就这样走了多少时间，入眼满是同样的冰天雪地。 粗大的冰柱根根从洞顶倒悬而下，好似一柄柄利剑般。 两人的意识几乎已经麻木，只有本能还在驱使脚步前行。 当陈小川从这种状态之中蓦然回过神来，他惊奇的发现，脚下的地面正在升高。 也就是说，他们正在往地面走去！ 这一发现，让陈小川变得高兴起来。 之前两人一直在往下，此刻折返而上，说不得，定是在逐渐靠近这诡异的地窟出口了。 “坚持住，马上就要出去了。” 余光扫到双眼惺忪的孙裳香，她似乎正处于一种似睡非睡的恍惚状态。 听到陈小川的话，也只是低低的应了声，好似喃喃梦呓。 见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陈小川心里颇为过意不去。 要不是自己的一意孤行，两人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 “都是我连累了她……” 暗自叹息一声，陈小川愧疚难耐，唯有搂住她削瘦香肩，让孙裳香紧紧靠着自己。 过得不久，洞窟逐渐变得宽敞明亮。 眼前的冰柱，也变成了一块块巨大的冰岩，恍惚中好似让人来到了极地之境。 “……这是什么？” 眼前豁然一亮，却是两人出了洞窟，来到一座极为宽敞的石厅之内。 此地满是被冰霜所牢牢封住，好似一座巨型的冰山之内一样。 看得陈小川两眼发呆，愣神不已。 而最为古怪的是，在石厅中央，赫然耸立着一座一丈来高的冰雕。 白色的冰层内部，有道模模糊糊的身影，好似里面封印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陈小川心里暗暗咂舌。 身侧响起一声低呼，却是孙裳香察觉到陈小川的脚步停下，头脑逐渐清晰。 第一眼，便注意到了这石厅中央的那东西。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陈小川正想开口询问。 这座古怪的冰雕，隐隐约约，好似一个女子的身形。 说不定孙裳香常年在药王谷内，能知道个大概。 也就在这时，吧嗒吧嗒的密集脚步声，隐隐从石厅的另一头传来。 陈小川眉心一跳，几乎以为自己长时间处于这压抑的地下世界，而出现了幻听。 可孙裳香那睁大的讶然双眼，让他豁然惊醒。 这不是幻听，是真有人走过来了！ 来不及多想，这石厅内空空荡荡，能够躲藏的地方，也唯有那座一丈来高的冰雕背后。 他拉着孙裳香，一溜烟躲了过去。 只听得那脚步声逐渐变得清晰，不消几下，便停在了石厅之内。 陈小川略微在心头估算了下，差不多竟是有十来人。 “二长老，贵谷的玄冰窟真是世间一大奇观。” “呵呵，鹿仙师说笑了。” 两道陌生的苍老笑声淡淡响起，在这静谧一片的冰雪石厅之内，却是各位听得清晰无比。 陈小川还没从来人的惊讶中回过神来，便再次被震慑了下。 那“玄冰窟”三字犹如一柄铁锤，狠狠砸了他一下。 令他脑海轰的一声，蓦然一空。 “玄冰窟，这里竟然是玄冰窟……”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想不到那千方百计所要寻找的玄冰窟，竟是让两人误打误撞，以这种方式进了来。 一时间，陈小川心里又惊又喜，不得不暗自感叹冥冥中自有天意。 他神色复杂，侧头默然不语。 五指突然一紧，却是孙裳香伸手握住了他的右掌。 陈小川低眼看去，只见孙裳香神色紧张万分，眼眸深处，明显透出一丝惶恐。 陈小川轻轻回握住她的小手，向孙裳香投去个安慰的眼神。 岂料，孙裳香微微摇头，小嘴张开，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尽管不会唇语，陈小川还是读懂了她的意思。 “……二长老？” 明白这句无声的话语，陈小川悚然一惊，险些失声叫出了声。 他连忙死死咬紧牙关，深怕自己的一个冲动，便会为两人引来弥天大祸。 绑走五长老的恶人，就在几步之外，与他只隔着一座冰雕。 陈小川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很想就这么冲出去，直截了当逼他交出五长老来。 可转念一想，眼下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贸然暴露，不亚于是飞蛾扑火。 他狠狠一咬舌尖，让头脑一清，缓缓吐出口浊气来。 “鹿仙师请看，这便是本门的开派祖师的遗体，一直被冰封在这万载玄冰之内，从未损坏。” 这道苍老的嗓音，便是那二长老的声音了。 陈小川心下默然，情不自禁想到，那他口中的“鹿仙师”又是什么人？ “能见到贵谷的先师，真是让我三生有幸，请受鹿某一拜。” 那叫做“鹿仙师”的老头说完，似乎正在向着冰雕行礼。 陈小川躲在冰雕后面，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这些人朝着冰雕行礼，岂不是同样在向他和孙裳香行礼？ 等等，药王谷的开派祖师，岂不就是五长老所说的…… 脑袋嗡的一声，陈小川吓得险些咬到了舌头。 玄冰窟，巨大冰雕，二长老口中的祖师…… 仿佛有条无形的细线，将陈小川心中的一个个疑惑，都串联起来。 这座近在咫尺的冰雕，竟然就是那传说中封印着药王谷的祖师爷！ 而且，若是按照五长老所说，这冰雕之内的人，并未死去，而是类似与休眠一般。 想到隔着一层厚厚玄冰，而与一个“活死人”面对面…… 陈小川不由得浑身一战，狠狠打了个机灵。 307、冰封少女 “鹿仙师，这人，您已经看到了，那……” 二长老轻咳了声，提醒了望着冰雕陷入失神状态的老者。 “呵呵，二长老放心，此番你要登上谷主之位，我竹山教一定鼎力相助。” 鹿仙师眼神脉脉含情，对着这个冰冷刺骨的冰雕，却像是在注视着情人那温柔的躯体。 他不由得颤抖伸手，小心翼翼放在了冰雕之上，轻轻抚摸起来。 就在这时，冰雕表面突然亮起抹淡淡的紫色，仿佛一道蛇形闪电般，骤然刺向鹿仙师的指尖。 只听得一声闷哼，鹿仙师脸色一变，豁然收手。 身后的那些身形古怪之人，更是齐齐往前站了一步。 那极为压倒性的气势，饶是二长老经历无数大风大浪，此刻也不由眼角微缩。 他不动声色，往两名心腹身侧退了两步。 “居然有禁止……” 低眼望了望，那漆黑如鸟爪般的指尖，被那道诡异的紫光刺得一片暗红。 鹿仙师非但不恼，反而眼中精光大盛，露出浓厚的兴致来。 “鹿仙师这是？” 由于背对众人，是以刚才刹那间所发生的一幕，其他人并没有看清。 离得稍近的二长老，也只是看到，鹿仙师仿佛被针扎一般的飞快缩手。 “呵呵，没什么。” 鹿仙师目光一动，摆摆手，示意无妨。 “能在有生之年，见到贵谷的祖师爷，我鹿某人真是不枉此生了。” 鹿仙师负手一叹，对二长老笑笑：“如此，我们就先叨扰几日了。” 听这意思，是要先在药王谷住下。 二长老眼色一喜，连忙点头：“能接待鹿仙师这种高人，是我药王谷之幸，请。” 说话之间，一行人迈步转身，竟是朝着石厅那头离去，看样子是准备离开玄冰窟了。 等那密集的脚步声逐渐消失，躲在冰雕背面的陈小川两人，这才齐齐舒了口气。 之前被如此之多的人所包围，陈小川与孙裳香都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此刻呼吸粗重，竟是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 抬袖擦擦额头冷汗，孙裳香正要起身，却被陈小川一把拉住。 “真特么冷，你说二长老要我们守在这里做啥？” “谁知道呢，长老有令，我们执行就是了……” 石厅那头隐隐传来议论之声，似乎有药王谷的弟子，守在了石厅的出口之处。 孙裳香脸色一白，有些后怕的看了陈小川一眼，不由得暗暗佩服他的心细如发。 陈小川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孙裳香点点头。 两人这才小心翼翼起身，站在冰雕背面，抬眼打量这块号称万载玄冰的巨大雕塑。 之前由于情况匆忙，两人并未仔细细看。 此刻定睛一瞧，只见这冰雕高约三米，一米来宽，呈圆锥体。 冰雕周身坑坑洼洼，陈小川看了足足十来秒，脸色不由得越来越古怪。 “这冰雕，好像一个穿着古代仕女服的女人……” 心里得出这个结论，他不由得微微有些吃惊。 想来堂堂一个药王谷的开派祖师爷，为何要封印进一个仕女冰雕之中？ 难道，这仕女与其有极为亲密的关系？ 摇摇头，一时间也想不清楚。 陈小川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将计划说给孙裳香听。 “我准备破开冰雕，将你们的祖师爷救出来。” 他转过头，对孙裳香低声说道。 孙裳香双眼瞪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她连忙压低嗓音道：“你疯啦？这么大一座冰雕，怎么可能破得开？” 惊讶之中，她也没注意到陈小川说的是“救出”，而不是“放出”。 “总得试试。” 陈小川随口说完，开始打量起冰雕的底座来。 冰的密度要比水轻一些，也就是说，眼前这座冰雕，约莫重达两吨多一点。 生拉硬扯的凿断底座，将其整个搬运出去，显然是不太可能。 先不说能否扛得动，就算能勉强抗出去，外面的二长老等人，怕也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说不得，只能破冰救人了。 心一横，陈小川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丹田一动，他咬牙催动真火。 只听得嗤的一声，摊开的掌心，已是多了道赤红的小火苗。 “你，你在干什么？” 孙裳香吓了一跳，不明白陈小川为何能变戏法一般，从掌心冒出朵小火苗来。 陈小川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孙裳香纵然清楚自己不该多问，可是那好奇心泛上心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以后再说，你先帮我盯着外面的守卫。” 陈小川头也不抬的说着，一双眼睛，死死盯在掌中的真火之上。 “给我开！” 一声低喝，右掌蓦然翻转，狠狠拍向冰雕的表面。 自古冰火不相容，更何况是真火这种超然之火。 饶是那冰雕号称是万载玄冰所凝结而成，此刻遇上那赤红小火苗，不由得也是轰的一声，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擦巨响。 眼见冰雕之上泛起蛛网般小小的裂纹，陈小川脸色不由得一喜。 虽然见效甚微，但也充分说明，他的真火对着冰雕有效！ 精神一振，陈小川正要再度鼓动丹田，催发真火。 岂料石厅那头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随即奔进来两个穿着药王谷服饰的男人。 “你们是什么人？！” 那两人站在石厅那头，听到石厅内发出咔擦的怪响，深怕二长老怪罪，这才慌忙跑进查看。 哪知道，里面竟是藏着陌生的一男一女！ “老二你看，这人好像是孙少发出追杀令上的那个家伙！” 其中一人蓦然瞧见陈小川的面容，隐隐觉得似曾相识。 他愣了愣神，猛地一拍脑门，对身侧之人说道。 “好像还真是！” 另外一人连忙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陈小川，随即怪叫一声。 他想也不想，就准备摸向腰间的对讲机，将这里的情况报告出去。 孙裳香一咬嘴唇，饶是此刻她浑身虚弱无力，也不得不硬撑着朝那两人奔去。 要是让这两人把情况传出去，她和陈小川根本活不下来！ 结构，没等她迈开脚步，一道身影已经如闪电般，冲向那两个药王谷弟子。 只听得砰砰两声闷响，没等孙裳香看清发生了什么情况，便瞧见地上躺了两道人影。 “把外套穿上。” 陈小川干脆利落的解决掉两人，便也不客气，当即将那两人的黑色大衣给扒拉下来。 丢了一件，给愣在原地的孙裳香。 石厅内冰冷刺骨，他的呢绒大衣给了孙裳香裹着，自己就穿着件单衣。 要不是体能远超常人，早就被冻得眼泪鼻涕齐流了。 “哦哦。” 孙裳香回过神来，连忙接住那件属于男性弟子的外套，费了半天劲，这才套在身上。 她身材纤细，胸前却是颇有分量，那外套别的地方都显得空空荡荡，唯独胸口被撑得老高。 胀鼓鼓的，好似充气过度的皮球。 那曲毕露的诱人模样，险些没有看得陈小川流鼻血。 察觉到陈小川那有些不老实的目光，孙裳香鼻尖哼了声，尴尬背过身去。 一颗芳心，却是莫名喜滋滋的。 “咳咳，那啥，你继续盯着，我再加把劲，看能不能……” 石厅内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暧昧，陈小川老脸微烫，干咳一声，转开话题道。 孙裳香秀眉一弯，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很快又被她掩饰下去，只是低低的应了声。 “嗯”。 下一刻，那巨大的碎裂之声从两人身后传来，仿佛天崩地裂一般，惊呆了两人。 陈小川豁然抬眼，正对上孙裳香惊疑不定的苍白小脸。 “冰雕在破碎！” 心里刹那间闪过这个念头，两人齐齐转身，不由得猛地瞪圆双眼。 只见那原本三米来高的仕女状冰雕，此刻竟是咔擦作响，周身裂开了无数道狰狞的巨大裂痕，大有席卷全身之势。 轰的一声，却是那冰雕的头颅首先承受不住，斜斜落下。 竟是笔直朝着冰雕下，呆呆抬眼的孙裳香砸来。 “小心！” 陈小川失声一喊，飞身扑了上去。 他抱住早已吓得呆滞的孙裳香接连滚动，险之又险，避开了当头砸落的巨大冰块。 啪嗒一声，那半米见方的巨大冰块，在石厅地面摔得粉碎。 飞溅的冰碎如同暴雨，噼里啪啦，拍打在陈小川的脸颊之上，火辣辣的疼。 “你没事吧？” 冰雕还在不断崩塌碎裂，陈小川拉着孙裳香起身，躲在石厅的石壁下，这才关切问道。 孙裳香摇摇头，深深望了陈小川一眼。 她突然转过头，呐呐道：“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你说啥？” 冰块坠地的哗啦响动，盖过了孙裳香的声音，她紧蹙秀眉，默然不语。 见她这副古怪的模样，陈小川也没多想。 只能转过头，眼睁睁看着那冰雕支离破碎，好似被一柄无形的大锤，一下一下的狠狠砸着。 他有些担心，害怕冰雕内的人影，会随着冰雕的破碎，也一同碎裂开来。 终于，石厅地面铺满了碎钻般的冰碎。 那冰雕也只剩下一座两米见方的底座，露出了冰雕内冰封的人影。 空中此刻布满了粉尘状的冰屑，好似一层薄薄的白雾。 陈小川被呛得咳嗽了两声，顾不得其他，拔腿奔向了冰雕底座之前。 只一眼，他便浑身僵硬，呆立当场。 “怎么，怎么是个女的？！” 望着眼前这一幕，他失声叫了声。 冰屑纷纷坠地，好似下了一层霜雪。 一张白皙得近乎透明的俏脸，出现在陈小川面前。 那是个盘膝坐在冰雕底座之上的少女，乌发堆云，只用一根青玉簪斜斜挽着。 一身天蓝色古朴式样的长裙，勾勒出她的出尘仙姿。 那玉质般的眉心，一点朱红，仿佛谪仙人的印记。 诉说着她穿过万千载光阴，孤独一人，被冰封在这座冷冰冰的洞窟深处的无尽岁月。 这一刻，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万物风采，尽被她一人所夺。 “麻烦了，这下子是真麻烦了……” 望着那张眼帘微磕的绝世容颜，陈小川倒吸了口冷气，失神落魄的喃喃自语。 308、崩塌 陈小川现在很想哭。 费劲千辛万苦，经历九死一生。 好不容易误打误撞，混进了这传说中的玄冰窟，莫名其妙解开冰雕…… 没想到，里面居然是个妙龄少女！ 坑爹呢这不是！ 在陈小川的设想之中，那号称药王谷的祖师爷，怎么的，也得是个白胡子老爷爷。 鸡皮鹤发，仙风道骨的那种才对吧？ 最不济，也是个老态龙钟，慈眉善目的老婆婆？ 结果呢，却是这么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 他打死也不相信，堂堂一派祖师爷，会如此年轻。 更加不相信，还是个妙龄少女。 这一刻，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这到底是不是二长老一伙搞的阴谋诡计？ 会不会像是那些恶搞的电视节目那样，在他一脸懵逼到最深处的时刻…… 突然从角落里，蹦出一堆嘻嘻哈哈的人来，举着摄像机问他：“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惊喜你个大头鬼啊！ 刺骨的冰冷，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 惊讶、迷惑、不解、失落…… 陈小川回过神来，心底五味杂陈。 “她，她好美……” 不知何时，孙裳香也走了过来，站在那具冷冰冰的仕女打扮的少女之前。 她手足无措，双目失神，口中喃喃惊叹。 仿佛萤火比之皓月，孙裳香从来没过多留意过自己的容貌。 可在这一刻，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浓浓的自卑感。 面对这倾城容颜，她觉得自己就如同一根狗尾巴草，在高高仰望迎风绽放的艳丽玫瑰。 “长得漂亮有个屁用！” 陈小川苦恼的抓了抓头发，乱了，这下子全乱套了。 本以为破开冰雕，救出里面的被封印的药王谷祖师爷，就可以扭转乾坤，救出五长老呢。 话说，你真不是祖师爷那最疼爱的小妾之类的吗？ 一腔郁闷无处发泄，陈小川很想对那盘膝而坐的少女，狠狠吐槽一句。 “你要干嘛？” 见陈小川走上前，先是伸手摸了摸那名女子的额头，然后还准备伸手朝对方的心口摸去…… 孙裳香吓了一跳，想要叫住陈小川。 能被如此谨慎的珍藏在玄冰窟里的人物，虽然不清楚她与药王谷的渊源，但想必也是极为重要的前辈。 陈小川这太过轻佻的出格举动，很是无礼。 “看看有没有气。” 陈小川随口应了声，将指尖搁在那名少女雪白的玉颈间。 入手一片冰凉，好似真的是由上等玉石雕琢而成，这让陈小川不禁皱了皱眉。 难不成真的是个死人 ？ 若光是为了欺骗自己，而故意用一条少女的性命，那二长老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不，不对…… 陈小川念头一转，自己的计划连孙裳香都不清楚，那二长老又怎么可能知晓? 难道说，这具少女的尸体是为了迷惑别人？ 一时间，他想得头皮发麻，只觉脑海里一团浆糊。 指尖传来的微弱震动，让陈小川回过神来。 他眼神愣了愣，几乎以为那是手指被冻得麻木后的错觉。 因为那种震动，是活人的脉搏。 换句话说，眼前这个仕女打扮的少女，竟然还有心跳！ 震惊之下，他连忙竭力镇定下来，再度凝神感应。 就连孙裳香刚想开口询问，也被陈小川用眼神制止。 “真的还是活的……” 足足过了差不多一分来钟，陈小川几乎都要放弃了，这才等到那久违的第二道脉搏。 他注视着少女那张双眼微闭的绝美容貌，神色复杂无比。 虽然他知道在低温环境下，普通人的心跳与呼吸频率都会有所降低。 但是能低到如此程度，简直可以说是骇人听闻。 换句话说，这个陌生少女勉强可以说是活人，但也只剩一口气了。 “你，你不会真以为她是活人吧？” 见陈小川神色古怪，久久不语。 孙裳香看得睁大了一双妙目，忍不住怪叫道。 “被你说对了，她还真的有心跳。” 心里五味杂陈，陈小川收回有些冻得僵硬的手掌，抬眼望了望石厅周围。 他在考虑，这里会不会有第二个类似石厅这样的地方。 而真正的药王谷祖师爷的遗体，就被隐藏在那里？ 然而，按照之前二长老对鹿仙师那毕恭毕敬的态度，这似乎不太可能…… 心烦意乱之下，陈小川不由得苦恼的抓了抓头发。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把她带走？” 这座玄冰窟内阴气森森，静谧一片，显得极为压抑。 孙裳香裹紧了呢绒大衣，真是一刻也不想再多呆下去。 陈小川犹豫了下，正要开口，岂料脖间却突然一凉。 他反手去摸，指尖传来一道冰凉的湿润之感。 那是一滴从石厅顶部，滴落的小水珠。 抬眼张望，只听得滴答一声，又是一滴水珠滴下，正中陈小川的眉心。 突如其来的寒意，刺得陈小川浑身一机灵。 这个冰冻一片的鬼地方，哪来的水滴？ 陈小川神色疑惑，皱起了眉头。 然而，没等他想清楚，耳畔只听得隐约的咔擦之声响起。 开始仿佛是一阵轻微的前奏，随之而来，便是狂风暴雨般的咔擦作响的高潮。 在他面前，那凝固着一层厚冰的洞壁，正有数道巨大的裂纹，如同狰狞的巨蛇一般，朝着洞顶蜿蜒而上。 豁然回头，陈小川眼睁睁看着左右两面墙壁，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快走！” 他突然想到了，脸色立即大变，拉住孙裳香的小手就要冲出石厅。 “那她怎么办？！” 孙裳香也察觉到了不妙，一张俏脸吓得煞白。 在惊慌中，指着盘膝坐在冰座上的陌生少女喊道。 “真是麻烦！” 陈小川一拍脑门，咬咬牙，冲过去将其整个抱起。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条人命。 他做不到干脆利落丢下她，而心安理得的逃命。 石厅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仿佛是沉睡多年的巨兽复苏，正在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 无数巨大的冰块从洞壁剥落，从洞顶当头直直坠落。 陈小川怀抱少女，带着孙裳香在“冰块雨”中左突右奔。 拼命朝着石厅的出口，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地面的会客楼里。 孙星正在安排那些求药人的休息事宜，一群人在大厅内谈笑风生，说得很是尽兴。 突然间，地面猛地一晃，顿时震得茶几上的茶盏哐当作响。 好几个穿着高跟鞋的妖娆女人，站在自家男伴的身侧，险些没被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接连发出几声尖利的娇呼。 “怎么回事？” “地震了？” 那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惊慌的众人定了定神，顿时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都将不满的目光，齐齐投向孙星。 “诸位稍安勿躁，可能是这几天山上雪崩，造成了山体滑坡。” 孙星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这些人可个个都是大财主，以后指不定还会深度合作呢。 虽然对于单个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一群人的身份摆在那里，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去问问怎么回事？” 他唤过一名手下，吩咐道。 结果话音刚落，那人的腰间的对讲机便滴滴响起，他连忙摸出，恭恭敬敬递给孙星。 “孙少不好了，玄冰窟崩塌了！” 按下对讲机的通话按钮，只听得里面传来个慌慌张张的声音，顿时让孙星猛地僵硬在原地。 309、四面楚歌 “查！马上给我去查！” 孙星脸色阴沉，厉声对那名战战兢兢的手下呵斥道。 抓捕陈小川已经过去整整三个小时，却是丝毫没有消息。 当着这么多求药者的面，已经是够丢脸的了。 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玄冰窟又塌陷了！ 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听着那些求药者的窃窃私语，孙星怒火丛烧，拂袖匆匆而去。 而在另一边，陈小川抱着那名陌生少女，与孙裳香正匆匆向玄冰窟的出口逃去。 只听得轰隆一声，两人堪堪钻出洞口，便听得背后一声巨响，震得脚下地面都摇晃了下。 却是那洞顶塌陷而下，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至此，药王谷的一座奇窟，算是就这么毁掉了。 “好险……” 抬手擦擦额头冷汗，望着被滚石封闭的山洞，陈小川仍旧心有余悸。 若是再晚一步，就要被封死在里面了。 此刻洞外已是夜幕四合，天空繁星点点，一阵冷风吹来，让陈小川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先找个地方隐蔽。” 他扶起灰头土脸的孙裳香，凝重说道。 “要不，去我以前的小楼吧。” 孙裳香理了理额间乱发，犹豫了下，开口说道。 陈小川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询问，岂料背后突然传来两声慌慌张张的声音。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玄冰窟里怎么了？” 听到声音，陈小川心里一紧。 与孙裳香对视一眼，他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 “喂，说你们两个呢。” 慢慢转头，只见一群穿着药王谷弟子服饰的人，匆匆奔了过来。 见到模样狼狈的陈小川两人，顿时想也不想，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厉声质问。 “……我，我们也不知道啊，二长老让我们守在玄冰窟里，哪知道里面突然就塌方了。” 陈小川一愣，余光扫到自己的黑色外套，心下猛地恍然。 他与孙裳香，此刻穿着那两名药王谷弟子的外套…… 说不得，这些人，把他们当成是那守洞的两个弟子。 眼下天色昏暗，两人脸上又都是黑一道白一道的，是以那些人才会认错。 心里一动，陈小川暗暗一扯孙裳香的手指，连忙吸了吸鼻子，对那些人叫屈道。 “塌方？好好的怎么会塌方？不会是你们两个，在洞里生火取暖导致的吧？” 那人狐疑的上下打量了眼陈小川，越瞧越觉得陌生。 他不由得脸色一板，问道：“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们是那个管事的手下？” 这一问，顿时让陈小川暗暗叫苦。 他哪知道药王谷有什么管事？ 口中含糊了下，正想着是不是要硬着头皮闯出去。 就在这时，却听得孙裳香抢先开口道： “这位师兄，我们是刘管事门下的，以前是外谷弟子，入内谷还不到两个月呢。” 她一双眼睛泛起泪光，楚楚可怜的说着，似乎被那人问得极为委屈似的。 那人一听，心头的疑惑便消散了几分。 此时再一听孙裳香那娇媚动人的嗓音，被那声“师兄”，叫得骨头都酥了几两。 他连忙嘿嘿笑了两声，安慰道： “没事没事，既然是刚进谷的师妹，自然是不认识我……嘿嘿，以后有空，记得找师兄玩啊。” “好好……那师兄，我想先去换身衣服，行吗？” 孙裳香露出感激的目光，对那人羞涩一笑。 “去吧去吧，看你们都脏成什么样了，唉，真是可怜呢。” 那人贪恋的扫了眼孙裳香那胀鼓鼓的胸口，暗暗吞了吞口水。 乖乖，这小师妹还挺有本钱，嘿嘿！ 眼中泛起一抹火热，那人当着其他药王谷弟子，也不敢做出太过出格的举动。 拍了拍孙裳香的香肩，便让开了路。 “嗯，多谢师兄。” 孙裳香甜甜一笑，便要与陈小川一同溜走。 岂料就在这时，另外一人猛地叫住了陈小川。 “等等，你怀里抱的是谁？” 刚才光线太暗，一堆人举着风灯，并没有注意到陈小川怀中的陌生少女。 此刻陈小川一转身，那少女的满头如瀑青丝，顿时从他臂弯垂下，在夜风中悠悠飘荡。 “……这位女士，刚才，刚才正在玄冰窟外面散步，洞内塌陷，把她吓晕了过去，我正要把她送回楼里。” 陈小川身形一僵，然后慢慢转身，对那人小心解释道。 顿了顿，见那人依旧神色狐疑，他硬着头皮道：“她好像是今晚入谷的求药者。” “……行吧，你先把贵客送回迎宾楼，不得耽误了。” 那人一听是来入谷求药的人，知道是孙星的贵客，自然也不敢得罪。 连忙一挥手，示意陈小川将其送往迎宾楼救治。 “是是。” 陈小川连连点头，与孙裳香一前一后，快步离开这座山崖。 走得稍远，他回头一瞧，只见那些人正放下风灯，骂骂咧咧的开始搬起洞口堆积如山的落石。 看样子是准备疏通洞径，要仔细查查玄冰窟塌陷的原因了。 “走这边。” 好在天幕一轮皓月高悬，借着那淡淡月色，孙裳香辨明了方向，带着陈小川一路往之前居住的院落走去。 那是一座处于药王谷北面的小院，周围都是住着药王谷弟子。 两人一路低头避开行人，眼看小院的屋檐就在前方，孙裳香脸色一喜。 正要推门而入，岂料身后，突然响起声冷冰冰的嘶哑嗓音。 “大家都去青玉广场参加药王祭典了，你们还在这里磨磨蹭蹭干什么？” 陈小川心头一跳，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长相阴沉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几步之外。 他满脸不悦，死死盯了过来，显得极为生气。 “还不快去帮忙？哼，要是让我再看到你们偷懒，小心你们的骨头！” 那人似乎是药王谷内管事一类的职员，陈小川不敢露出马脚，连忙点头称是。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快步走向另一座院落。 看样子，似乎是要挨家挨户的清理偷懒的弟子。 “还不快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一扫，见陈小川两人还僵在原地，顿时抬高声调呵斥道。 “是，是，我们马上就去……” 陈小川这叫一个蛋疼。 在那人的逼视之中，只得用宽大的外套，将那名陌生少女娇小的身躯掩盖在怀里。 好在孙裳香及时靠近，遮挡住了中年男人的视线，这才没能让他发现。 一步一步走向大路，此刻无数的药王谷弟子三三两两，都是一脸兴奋的在路上走着。 陈小川两人小心走近，吊在长龙队伍的队末，好似鱼群里两条姗姗来迟的小鱼。 “怎么办？” 孙裳香左右看了眼，有些担忧的低声问道。 “只能先去药王祭典了。” 陈小川一咬牙，硬着头皮说道。 药王祭典就要开始，那五长老，会不会出现在那祭典之上？ 心里一动，陈小川看了眼怀里气若游丝的少女，脑海里突然多了个大胆的主意。 310、威胁 陈小川两人，跟随数千药王谷弟子，来到了青玉广场。 那是处巨大的高台，坐落在一座山崖之畔。 崖边点燃了无数火把，星星点点，火焰飘忽。 远远望去，仿佛银河倒悬。 两人不动声色，偷偷挤进了人圈外围。 由于天色较暗，两人又是穿的药王谷弟子的外套。 是以周边之人只是看了他们一样，随即就不多注意。 “各位，今日是我药王谷的大日子，数百年前，药王谷的先祖长途跋涉，历经千辛万苦，这才有了我药王谷的今天。” 过得不久，黑压压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却是身着一声古朴青色长袍的二长老，大步走上高天中央的祭台前。 他面朝众人，声若洪钟的开口说着。 一时间，四下雅雀无声。 山崖间俱都是二长老响亮的声音，久久回荡不绝。 “而今，我药王谷日益壮大，都是受先祖所赐，今日，让我等药王谷同仁，恭为药王祭辰贺！” “恭为药王祭辰贺！” 二长老振臂一呼，台下的药王谷弟子顿时间人人激动，脸色发红的跟着举起双臂，仰天大吼。 数千道洪亮的嗓音何其庞大，落在陈小川耳间，就好似打了个滚雷一般。 他掏了掏耳朵，四下张望，却是没有发现五长老与那名司机，心里不由得略微有些担忧。 “上任谷主为了遵循祖先遗志，出谷寻求炼制九品神药的法门，至今下落不明，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我孙某人觉得，是时候该选出谷主的继承之人了。” 台下的响应让二长老很是满意，他顿了顿，眼神炯炯。 对着祭台上的药王排位拜了拜，脸色“沉痛”的说道。 “对，是该选新的谷主了！” “我推荐二长老，除了他，谁当谷主俺都不服！” “二长老德高望重，是谷主的最佳人选！” “恭请二长老继任谷主！” “恭请二长老继任谷主！” 二长老的话音刚落，台下众人便是齐齐呐喊。 许多人激愤挥拳，好似今天二长老不答应继任药王谷谷主，他们便要发狂一般。 夹在在一群二长老的狂热拥戴者当中，陈小川与孙裳香对视一眼，脸色古怪。 见有人回头看来，只好黑着脸，装模作样的挥拳哼唧起来：“恭迎……继任……” “多谢各位同门的厚爱，我孙伯符何德何能，能担此重任？” 分明眼中都要乐开了花，二长老却是脸色一正，“羞愧”低头，连连俯首。 搞得陈小川嘴角抽搐，心里一阵恶心。 这种假惺惺拒绝的把戏，自然瞒不住陈小川的眼睛。 电视剧里，那些为了武林盟主争得头破血流的坏蛋，到得最后，却是摇身一变，个个都成了谦谦君子。 明明早就心花怒放，表面还得“欲迎还拒”。 你一句“仁兄请”，我一句“不不，还是贤弟请”…… 然而台下的大多是药王谷弟子，似乎并没有这种心思。 看到二长老竟是拒绝了这高贵无比的谷主之位，一时间不禁又敬又佩。 挥拳的，喊口号的，更是疯狂。 “对于诸位的厚爱，我孙伯符实在愧不敢当，而今谷内共有三位长老，这谷主之位，还是要征求另外两位师弟的意见。” 二长老连连苦笑摆手，仿佛无可奈何一般。 看吧，是大伙儿要我当着谷主，可不是我愿意当的…… 他一说完，大袖一挥。 台下突然响起一阵骚动，随即人流分成两边，从中走出两个老者来。 “前些日子，三长老与五长老俱都有事出谷，庆幸在这祭典之日赶回。” 在二长老似笑非笑的注视中，多日不见的五长老跟在一个陌生老者身后，怒发冲冠，瞪向祭台前的二长老。 见到林伯那张熟悉的脸庞，陈小川心头一热，差点忍不住开口想要打招呼。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林伯那松垮垮的双肩，好似没有骨头一般，软软的往下塌陷。 愣了愣，陈小川脸上泛起一抹铁青，心头顿时怒火高涨。 这种模样，分明是琵琶骨被凿穿的迹象！ 他死死捏着拳头，周身散发的森冷杀机，让身边之人都颇感不适，纷纷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 孙裳香察觉不对，压低嗓音问。 “没什么。”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缓缓松开了拳头，只是看向二长老的眼神变得冰冷如铁。 “三师弟，请问你觉得这谷主之位，该由谁继承比较合适？” 等到那个老者上台之后，二长老面带微笑，对一名瘦脸老者和蔼问道。 那人是药王谷的三长老，不知为何也被二长老所钳制。 此刻听到询问，他脸色闪过一抹无奈与痛苦，微闭双眼，仰头叹息了声，然后嘶哑开口。 “这谷主之位，自然，自然是二师兄你最为合适。” “呵呵，三师弟廖赞了。” 二长老淡然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再也不多看一眼认命一般低下头的三长老，转而看向一脸愤怒的五长老。 “五师弟，那你觉得呢？” “孙伯符你无耻！谷主向来是由上一任谷主钦定，你今天欺师灭祖，擅自篡位，日后必遭万毒噬心而死！” 岂料，五长老双眼一怒，竟是对着二长老破口大骂起来。 二长老脸上的笑意僵住了，眼角猛地抽搐了下。 身为药王谷门人，万毒噬心是最为恶毒的诅咒，简直比骂人死无葬身之地还要恶毒。 他眉心狂跳，明显是在压抑心头的恼怒。 “五师弟，我知道你对我有太多偏见，但今日是在商议谷主继承人之事，还望你克制。” 二长老脸色难看，冷冷说道。 “商议？我商议个屁！你们早就背地干的那些龌龊事情，还需要我一件件说出来？” 五长老气得脸色涨红，高叫道。 “成王败寇，我孙仲先无话可说，你要篡位我拦不住，但要我打心眼里同意，呸，休想！” “呵呵，看来五师弟对我成见太深，很难释怀了。” 岂料，二长老反倒笑了起来。 抬手一挥，顿时有两名黑衣人上台，将三长老还要竭力挣扎的五长老“搀扶”下台。 “二长老别听那个老家伙的，他这是嫉妒！” “对，五长老算什么东西？一天就知道往谷外跑，根本不配这长老之位！” “恭请二长老继位！” “恭请二长老继位！” 台下一阵喧哗，有人义愤填膺对五长老跳脚大骂，有人挥拳示意，想要冲上去教训教训这个不识时务的老家伙。 更有人捡起地上的碎石子，狠狠朝五长老两人身上砸去。 “够了！你们当我不存在吗！” 二长老脸色一怒，朝着台下厉声大喝。 众人顿时雅雀无声，各自低头。 “唉，既然五师弟心怀成见，三师弟没有其他推荐人选，我孙伯符只得咬牙担起谷主重任，为药王谷的传承兴旺尽力。” 二长老仰天一叹，似乎极为无奈。 “拜见谷主！” “拜见谷主！” 话音刚落，台下众人哪里还不明白？ 顿时想也不想，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一时间，火把围就的广场之上，只剩下四道人影孑然而立，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好似荒原上，几颗不肯倒在风霜里的枯木。 “你们为何不跪？！” 祭台周围走来两名黑衣人，对陈小川与孙裳香厉声质问道。 显然二长老早就预料有不肯屈服的门人，提前做了准备。 “跪？你们居然瞎了眼，向篡位者跪拜？” 察觉到五长老激动的目光望了过来，陈小川迎面对上，向他投去了个安慰的眼神。 “好好看看，这是玄冰窟内祖师爷的遗体！祖师爷在此，谁敢造次！” 一声大吼，好似九天之上炸裂的惊雷。 陈小川松开外套，将那名体温逐渐回暖的陌生少女搀扶着，威风凛凛的扫视四周。 顿时间，广场之上一片死寂。 311、撕破脸皮 陈小川话音刚落，场中顿时一片死寂。 随后，轰然之间，爆发出阵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实在太搞笑了，居然连咱们祖师爷都搬出来了，哈哈哈！” “最厉害的，人家还用一个女孩子来冒充，真当大家同他一样，都是傻子吗？” 在一声声嘲笑之中，场中只有三人没有笑意。 反而一脸震惊，死死盯着陈小川怀内的那名少女。 “小川，她，她真的是你从玄冰窟里……” 五长老猛地一动，挣脱了那两名黑衣人的钳制，不顾一切的奔了过来。 他嘴唇哆嗦，颤声问道。 “她，她是。” 事到如今，陈小川也不得选着隐瞒，顿时硬着头皮点点头。 呼啦一声，却是瞪圆双眼的三长老也奔了过来。 激动的模样，几乎与五长老同出一辙。 “老五，这，这真是你所说的那位吗？” 三长老结结巴巴，差点不能自持。 虽然谁也没见过药王谷祖师爷的遗体，可望着那不似现代人长相的少女，五长老心头一阵颤动。 眼神逐渐从震惊、茫然中，变得坚定。 他点点头，沉声开口：“我相信小川不会骗我。” 陈小川一听，老脸不由得滚烫。 这个少女，是从玄冰窟内救出的不假，可…… 他嘴角一抽，想要说点什么，又低下头去。 “孙伯符，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五长老蓦然转身，对祭台上脸色阴晴不定的二长老厉声大吼。 “呵呵，真是笑话，随随便便一个女的，就能冒充我药王谷的祖师爷？” 二长老眼神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很快被压下。 口中淡淡说着，似乎极为不屑。 “你知道祖师爷的遗体，一直都冰封在玄冰窟内，对不对，对不对？！” 五长老义愤填膺，对二长老这种欺师灭祖的赤果果行径，极为恼怒。 偏偏眼下他琵琶骨被凿穿，一身功力大打折扣。 纵然有心想要冲过去，同二长老动手，也知道扛不住对方的一招半式。 一腔愤懑无处散发，直接气得五长老怒声高吼连连。 “呵呵，祖师遗体就算冰封在玄冰窟内又如何？哦，我明白了，之前玄冰窟塌陷，想必就是你们搞的鬼，目的就是为了自导自演这出戏对吧？” 既然撕破脸皮，二长老也不再露出伪善的神色。 对五长老毫不掩饰的厌恶嘴脸，彻彻底底暴露无遗。 骤然听闻玄冰窟内，冰封着祖师爷遗体的消息。 广场上，药王谷弟子个个目瞪口呆。 “还愣着干嘛？给我把这些谷外奸细还有叛徒，统统给抓起来！” 二长老一声怒喝，祭台下守候着的数十名心腹，顿时回过神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孙星，更是狞笑大步走来，森冷咧嘴。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陈小川，想死就别怪我！” 那些处于外围观礼的求药者，更是看得大为稀奇。 好好的一场庄严肃穆的祭典，没想到最后竟是变成这样。 “哥，那是陈小川他们！” 李云音瞧着逐渐被包围的陈小川几人，顿时大为着急，一张小脸紧张得涨红。 “别管，我们是外人，别被牵连进去。” 对于妹妹的担忧，李东来不为所动，淡淡的应了句。 “可是，可是……” 李云音心有不甘，咬着嘴唇，一双妙目写满了害怕。 “没什么可是，别人的事情，我们管不着。” 说到这里，李东来顿了顿，换上了副略微严肃的口吻。 “阿音，你记住，我们是来为爷爷求药的。” 眼中神采在刹那间黯然下去，李云音小脸发白，默然低头。 她不忍心，看到陈小川几人悲惨的下场。 “二长老，能否确定，那小子手中的女人，便是那座冰雕内被封印之人？” 见到孙星已经带人过去，一直冷眼旁观的鹿仙师，走到脸色阴晴不定的二长老身边，凝声问道。 “这，我，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之前玄冰窟确实发生了崩塌，想来跟这小子脱不了干系。” 二长老心头一惊，若是陈小川怀中的女人，真是那被封印在冰雕内的祖师爷遗体…… 他连忙对孙星高喊道：“注意别伤着那个古代打扮的女人！” 虽然不清楚爷爷为何这样嘱咐，孙星疑惑回头看了眼，也没多想。 只是挥手朝手下示意，按照二长老的吩咐来做。 “三长老，五长老，束手就擒吧。” 他走到如临大敌的三长老等人跟前，冷漠说道。 “孙星，你个王八蛋，跟着你爷爷欺师灭祖，你会不得好死！” 五长老双目发红，破口大骂道。 三长老则是一脸悲愤，死死瞪向孙星。 “呵呵，欺师灭祖？这从何说起？你们联合外人破坏药王祭典，这才是在背叛我药王谷吧？” 孙星不为所动，阴阳怪气的讥笑道。 “哼，你之前派人暗杀我，真当别人不知道吗？孙星，你是罪人，你和孙伯符一样，都会成为药王谷的罪人！” 五长老反而平静下来，神色冰凉，仿佛认命一般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他转过头，对陈小川小声说了一句。 “救醒祖师爷，我们才有希望，快逃！” 话音刚落，没等陈小川反应过来。 心有灵犀的五长老与三长老，顿时口中怒吼一声，竟是迸发出体内最后一点力量，悍不畏死，主动朝着孙星冲去。 两人都是谷内辈分最高之人，平日里威望甚重。 那些孙星的手下，虽然早已归属于二长老一脉。 但当着如此众多的药王谷弟子，还是不敢犯上。 只能眼睁睁瞧着两人大步冲来，干咽口水。 “愣着干嘛，给我上！” 孙星瞧着两人脸上那视死如归之色，心里一咯噔，顿时有些慌张起来。 这两人的修为，可都是达到地阶的超级大高手。 虽然眼下功力失去九成，但哪怕剩下百分之一，也不是孙星这种花架子所能抵挡得了的。 “他，他们可是长老，我们不敢动手……” 有人结结巴巴的答道。 “废物，都是废物！” 眼见两人已经冲到了几步之外，孙星一慌，猛地将身前最近的手下推了出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那人呆呆回头，似乎不敢置信。 随即，他口吐鲜血，软趴趴的滑倒在地。 “孙星，给我死！” 五长老没有收回拳头，因为含怒出拳，此刻他体内气息大乱。 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变得疲惫。 气喘吁吁的说完，他再度怒吼一声，朝着孙星扑来。 事到临头，纵然那些药王谷弟子不愿动手，此刻也是身不由己。 硬着头皮，去阻拦发疯一般的五长老两人。 “陈小川呢，怎么不见了？” 二长老本来自持身份，一直在祭台上没有下来。 此刻眼光四下一扫，竟是发觉场中，已经失去了陈小川三人的踪迹。 “他们，他们好像往药库那边跑去了……” 有人见二长老走来，顿时小声说道。 “追！一个都不能跑了！” 二长老与鹿仙师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般的紧张。 一时间，无数道人头汹涌而动。 仿佛一道黑色洪流，向着青玉广场不远处的一座山腹冲去。 药库是药王谷用来储存药材的地方，建在山腹的一座崖洞之内。 陈小川怀抱那名体温回暖的少女，同孙裳香一起，像是两只无头苍蝇一样，慌不择路的闯了进去。 洞内有两名弟子看守着大门，此刻见到陈小川三人闯入，正要厉声喝问。 结果还没张嘴，眼眶便重重挨了一拳。 一声闷哼过后，便软软倒地。 312、轻罗烟 “这是什么地方？” 陈小川干脆利落的解决掉两名守卫，只见孙裳香弯腰在其中一人腰间摸索。 不多时，竟是摸到一串钥匙。 “这是我们药王谷的药库，主要是用来存储各式药材。” 孙裳香解释了句，用那串钥匙打开了库门，然后按下按钮。 只听得咔擦一声，厚重的铁门轰然坠下，将洞内外隔得严严实实。 “现在该怎么办啊？” 进了药库，一阵古怪的味道迎面扑来，夹杂着数不清的各式药材的味道。 陈小川鼻尖不停嗅着，脸色慢慢浮上一丝古怪。 “你们药库里有雪山狼花？” 他扫视洞内，只见这是一座占地数千平方米的巨大空间。 一排排特制的木架之上，整整齐齐罗列着一个个小框。 框上，则是用文字标注着药材名字。 他将那名依旧陷入昏迷之中的陌生少女放在地上，然后信步上前，抓起一块块药材查看。 这是陈小川第一次，见到如此之多的药材。 虽然场面陌生，可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传承，却让他对这里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 “什，什么？” 孙裳香此刻一颗芳心大乱，想着门外的追兵，一双妙目满是紧张。 听到陈小川的询问，她一愣，快步跟了上来，茫然问道。 “雪山狼花啊，一种极为特殊的药材，生长在雪山之巅，因为通常长在岩缝之中，所以极难发现……” 陈小川解释了句，饶是处于绝境之中，也不得赞叹道。 “想不到你们药王谷，连这种生僻的药材都能搜寻得到。” 说着说着，依靠鼻尖那过人的嗅觉，陈小川沿着味道向前走去。 在一座颇为靠后的木架之上，发现了那写着“雪山狼花”四字的小框。 伸出指尖，捏起一株早已干枯成白色的小草。 陈小川轻轻抚摸着小草顶端，那五芒星形状的枯萎花朵。 小框内的雪山狼花并不多，表面都积上一层薄灰。 想来是收集的年代极为久远，许久没有被动用过了。 突然，陈小川神色一动。 “雪山狼花……” 刚才思绪飘飞，他轻轻捻转花茎，隐隐想到了什么。 但那感觉在心头一闪而过，仿佛高速列车窗外的一道浮光掠影。 “你还有心情看药材，快想想该怎么办啊？” 孙裳香没好气的瞪了眼陈小川。 都什么时候，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对着一株干瘪的草药发呆？ “是了，雪山狼花，川木鱼，寒菊……对，就是轻罗烟的材料，哈哈！” 陈小川眉头微皱，似乎专心盯着手中的雪山狼花。 可那双眼睛一片失神，明显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孙裳香的话他根本没有听见耳朵，极力皱眉，想要抓住心头掠过的那抹风景。 过得片刻，脑海一清，“轻罗烟”三字突然浮现眼前。 顿时让陈小川大喜过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烟？你笑什么啊？” 孙裳香完全糊涂了，诧异的上下打量陈小川。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轻罗烟，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中毒者如踩轻罗，软绵绵的浑身使不上力气。” 重复着脑海里记忆传承中的话语，陈小川眼神越来越明亮，一抹喜色，泛上脸庞。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 看着这满洞的药材，真是琳琅满目，取之不尽。 难道说，这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吗？ 走投无路之下，竟是在死境中，让他发现了一条生机。 “可是，我们怎么可能炼制得出了？” 孙裳香愣了愣，盯着陈小川手中雪山狼花，刚一高兴，可随即便泄了气。 “怎么就炼制不出来？” 陈小川自信满满，用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道。 “我可不光会炼制灵药……” “这里既没丹炉，又没火室，你要如何炼制那什么‘轻罗烟’？” 孙裳香感觉快疯了。 陈小川提出了个极为诱人的建议，然而和空头支票根本没有两样。 晒干的药材最怕走水，是以这洞壁连同那些放置药材的木架，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 别说丹炉了，就是两人想要在这洞内搞出点小火花，都是奢侈。 “谁说炼制不出来了？” 陈小川淡淡一笑，摇摇头。 再也不理会孙裳香那仿佛看傻子一样的目光，自顾开始在这广阔的药库中转悠。 “雪山狼花、川木鱼、雪菊……” 他嘴里不停念叨，脚步不停。 不时从木架之上，将整座放置药材的小框取下，搁在脚边，然后继续搜寻。 孙裳香将信将疑，看陈小川的模样，似乎对炼制轻罗烟一事极有把握。 无语扶额了下，她一咬牙，也跟着陈小川开始转悠。 不时帮助他取下小框，然后一个一个，搬到药库的大门前。 足足过了大半个小时，陈小川才将轻罗烟配方上的药材搜寻完毕。 一些实在无法找到原物的，也被他用一些药效相近的药材所代替。 虽然炼制出来的轻罗烟，药效可能会打折扣。 可在这种情况下，也就无法计较太多了。 望着面前那堆积如小山的木框，陈小川满脸喜悦，抬袖擦了擦额头汗珠。 本是心头的一个猜想，没想到，还真让他在这座庞大的药库中，集齐了轻罗烟的所有的药材。 “呼……” 孙裳香累得双手撑膝，浑身香汗淋漓，疲倦得不想动弹。 在这数千平方米的大厅内，搜寻上百种药材。 那滋味，真是不亚于大海捞针。 她没好气的看了浑身轻松的陈小川， 暗暗发誓。 要是这混蛋炼制不出那闻所未闻的“轻罗烟”，她定要给陈小川一个大大的白眼。 “现在该怎么做？” 略微喘息了番，好歹恢复了些精力，孙裳香咬着嘴唇，望向陈小川。 “唔，得先准备两条湿布，轻罗烟可没有解药，一旦吸入，非得忍受十二个时辰……呃，也就是一天一夜才能自动消散。” 陈小川摸着下巴，沉吟了番，若有所思道。 “大哥！你让我去哪里找水源？” 孙裳香俏脸一苦，哀叹了声，差点没有被陈小川的话语弄得崩溃。 然而下一刻，她看到了陈小川快步走到洞壁一角，然后解下了裤带…… 又，又来这招？ 孙裳香一双妙目呆滞，随即回过神来，似乎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脸色一僵，整个人都无语了。 撕拉一声，却是陈小川扯下外套的衣角。 孙裳香俏脸一红，突然醒悟，自己这是在明目张胆的偷看？ 不由得又羞又愤，一跺脚，恨恨背过身去。 “呼……好了。” 陈小川一手提着裤带，一手拧着两片湿漉漉的布条，喜滋滋走到了孙裳香面前。 “给，等会儿记得捂住口鼻，千万别吸入轻罗烟。” “知道了知道了……” 孙裳香厌恶的打量了那犹自滴着水珠的湿布条，一颗芳心直犯恶心。 不情不愿的伸出葱白二指，小心翼翼用指尖轻轻夹着。 孙裳香很有当即丢掉陈小川的“劳动成果”的冲动。 可理智告诉她，或许，等会儿真的用得着？ “行了，你站远一点，我要开门了。” 陈小川系好裤腰带，对闷闷不乐的孙裳香呲牙一笑。 心里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变态快感。 “开门？那怎么行？” 一听陈小川居然要犯傻去打开库门，孙裳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开门，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不用想都知道，现在全谷的药王谷弟子，怕是都齐齐聚集在了厚重的药库大门之外。 “不开门，怎么毒翻他们？” 陈小川嘿嘿一笑，抢先用单手将湿布条掩住口鼻。 迎面扑来那股味道，呃……委实不可描述。 他脸色发僵，显然也被自己给恶心到了。 可事到如今，也唯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起！” 一声低喝，陈小川弯下腰，将掌心贴在了那堆小山似的药框之上。 只听得呼啦一声，孙裳香眼前火光一闪。 随即那股小火苗脱离了陈小川的掌心，蔓延到了那些干枯无比的药材之上。 轰的一下，那些干枯药材显然极为容易点着，火势几乎是瞬间便窜起一丈来高。 吓得毫无准备的孙裳香，连连后退。 炯炯火光，照亮了她那张颇为无语的俏脸。 刚要开口，想到陈小川叮嘱，连忙银牙暗咬，将那块湿布条掩住口鼻。 “这就是你说的炼制轻罗烟？” 她瞪着眼睛，瓮声瓮气的吐槽道。 然而，陈小川没有理会。 而是一手掩住口鼻，然后跨过火堆，一把按下了开门的机关。 咔擦之声中，厚重库门慢慢升起，露出了门外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一堆大火，两方人马，遥遥对峙。 “大胆！竟敢焚毁我药王谷珍藏的药材！孙裳香，你这个叛徒！你定要承受万毒窟内的万千毒物的噬心之苦！” 对于药王谷来说，药库便是其精华之所在。 门外聚集的药王谷弟子，看到那炯炯燃烧的火堆，顿时傻眼。 片刻过后，孙星率先回过神来，心头都在滴血。 这可都是钱啊！ 就这么被陈小川一把火给烧了！ 药材焚烧的浓浓白烟，从库房门口往外蔓延。 被夜风一吹，顿时四下飘散，席卷整座药王谷。 白烟似雾，轻云遮月。 淡淡月色下，众人立在那药烟之中，声泪俱下的痛斥陈小川两人的暴行。 没人注意到，他们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发生改变。 313、摔跤 “你叫陈小川，对吧？” 隔着一片浓浓火光，二长老那张阴沉的苍老脸庞飘忽不定，仿佛被风吹皱的涟漪。 “破坏我药王祭辰，眼下又焚烧我药王谷药库，其罪可诛！” 二长老眼角抽搐，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致。 他的双眼倒映着那堆炯炯大火，仿佛下一刻便会裂眶喷出。 “把人给我带上来！” 怒声拂袖，自有药王谷弟子，押着头破血流的五长老两人上前。 站到二长老身后。 “五长老与三长老勾结外人，蓄意不轨，我身为新任谷主，定然不会放过这等谷内叛徒！” 二长老愤怒的嗓音传入药库，在洞壁上不断回荡，充斥着赤果果的杀气。 “把他们统统投进万毒窟！” “对！投进万毒窟！让他们生不如死！” 一众药王谷弟子怒声大吼，仿佛道道滚雷。 所有人都义愤填膺，盯着陈小川两人，死死握拳。 真是恨不得当即冲过火堆，将那个挨千刀的王八蛋给揍成烂泥。 “小川，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五长老眼眶浮肿，只剩下一只眼睛勉强能过看清。 他嗓音嘶哑，隔着火堆，对陈小川愧疚说道。 三长老深深望了眼孙裳香，默不作声，低头哀叹。 “林伯，这些都是我自愿做的。” 望着模样惨不忍睹的两位老人，陈小川心头怒火丛生，咬牙摇了摇头。 “孩子，是我害苦了你啊……” 五长老惨烈一笑，突然朝着二长老喊道。 “孙伯符，你不是想当谷主吗？我答应你了，你把这两个孩子放了吧，不管他们的事，他们是无辜的。” “呵呵，无辜？破坏祭典，弄塌玄冰窟，此刻又焚毁我药库……孙仲先，你竟敢说他们二人无辜？” 二长老冷冷一笑，不屑说道。 “好一个情深义重啊，可惜早点醒悟，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孙星假惺惺的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哈哈一笑，对二长老抱拳说道。 “爷爷，让我进去抓人吧，谅这陈小川有三头六臂，今晚都跑不了了！” 说到最后，孙星的眼神投向陈小川两人，变得一片怨毒。 陈小川三番两次破坏他的好事，而且还数次从他手下逃脱。 这让他极为恼火，真是恨不得就此，将这该死的家伙丢入万毒窟内。 眼睁睁看着那些模样狰狞的毒物，一片片撕碎这个可恶的年轻人。 “我要是你，就不会进来送死。” 火堆这头，陈小川单手掩住口鼻，瓮声瓮气说着。 但孙星从他眼中，却是看到了一抹淡淡的讥笑。 嚣张，实在太过嚣张。 分明已经是任人鱼肉了，你凭什么还笑得出来？！ 怒火高涨，孙星差点没被刺激得抓狂。 他额头青筋高耸，对着陈小川狰狞呲牙。 陈小川报以淡淡一瞥，不屑之意显露无疑。 “进去吧，小心点……别弄伤了地上那个女孩。” 二长老点了点头，答应了孙星的请求。 不知为何，他犹豫了下，特意加上了后半句。 地上的女孩？ 孙星一愣，扫了眼那被陈小川放在药架下，那昏迷不醒的陌生少女。 虽然隔着明暗不定的火光，孙星还是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只一眼，孙星如同见鬼一般，双眼睁大，彻底沦陷。 娥眉弯弯，朱唇如血，一点朱砂，在那光可鉴人的眉心正中。 仿佛一轮皓月，瞬间照亮了这黯淡无光的夜空。 平心而论，孙星见过无数秀色可餐的女孩。 不论是在床上还是床下，不论是一丝不挂，还是穿着优雅。 都没有向眼前这般，让他怦然心动。 只一刹那，这个花丛浪子，竟是隐隐生出从良的念头。 若得此女，世间哪还有其他颜色？ 这种倾城绝色，放在古代，便是能让“君王思娇不早朝”祸水。 既使放在当即的媒体新闻之中，也是毫无争议的最大亮点。 世间万千恩宠，只属于你一人…… 孙星醉了，朦朦胧胧，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曼妙的未来。 甚至与那少女的第三个孩纸的名字，都想好了…… “还不快去？” 见孙星傻愣愣的僵在原地，二长老颇为不悦，重重哼了一声。 “是，是！” 孙星豁然惊醒，察觉下巴有些湿润，连忙抬手，飞快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 他心头火热，双眼泛起贪婪之色。 说不得，待到抓住陈小川两人，他会立刻恳求爷爷孙伯符，让他把那名绝色少女交由自己“处置”。 至于处置的地方？ 这么楚楚动人的妙人儿，最好的处置地方，自然是一张大床之上了，嘿嘿…… 怀着无比期待的心情，孙星火急火燎。 竟是奋不顾身，第一个抬步往库房门内的火堆冲去。 见到这一幕，二长老目露嘉赞，暗暗点头。 不愧是老夫的亲孙子，如今也知道在众弟子面前，抓住机会表现了。 然而下一刻，二长老落在孙星身上的目光一凝。 嘴角那淡淡的得意笑容，猛地僵住。 只见那孙星正急不可耐的要绕过火堆，哪知道就在这时，突然脚下一软。 竟是扑通一声，在火堆前狠狠跌了个狗吃屎。 这一跤，让二长老眼角抽搐，心中对孙星的好感顿时降到了冰点，暗暗骂了句废物。 他却没有注意到，孙星作为一个武道之人，能让他平白无故摔了一跤的情况…… 简直就跟春运倒计时的最后一天，抢到称心如意的车票一样让人震惊。 一声闷哼，孙星慌慌张张的想要爬起。 可不知为何，他的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趴在地上挣扎了番，就跟在旱地里蝶泳一样滑稽。 惹得一些药王谷弟子，偷偷轻笑出声。 “快，快扶我起来！” 数千道目光落在身上，如芒在背。 孙星脸皮滚烫，又惊又怒，忍不住对身边那些看傻眼的手下大吼。 “是是……” 那些人两眼发呆，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就因为你孙星，是药王谷里的“太子爷”，所以摔倒了，都不自己爬起来，而是要别人来扶？ 莫非，这样能提升逼格？ 314、二长老扑街了! 这些人心头，暗暗闪过一丝敬佩。 不愧是二长老的亲孙子，连摔跤都这么讲究！ 那些人咬着嘴唇，忍住快要憋不住的笑意，三三两两，聚集到孙星身侧。 抬手的抬手，抓肩的抓肩，都想在这一刻表现一下自己。 好为这个日后的谷主继承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结果，也不知为何，当他们伸手抓住孙星的身体部位，想要略微一使劲，将其拉起。 然而下一刻，只听得一阵扑通乱响。 那些人没有扶起孙星，反而个个脸色大变，齐齐朝着地上扑去。 哎呦哎呦的惊慌之声，不绝于耳。 一时间，药库门外，一片死寂。 诡异，实在太过诡异。 望着那摔成一地饺子般的几人，门外再无一人能够笑得出了。 若说孙星是急于立功，冒冒失失之下才失足摔了一跤。 那，这些人齐齐摔跤，又该怎么解释？ 一时间，有人望着那道明晃晃的火堆，心头不由得泛起一抹寒意。 那里就好似有道无形墙壁，想要闯入之人，都会碰壁摔倒。 “都没吃饭吗？赶紧给我起来，还嫌不够丢人？！” 震惊过后，二长老顿时恼羞成怒。 当着所有药王谷弟子，还有谷外贵宾的面。 自家孙子，竟是来了这么滑稽可笑的一出。 这简直不亚于一道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老脸之上。 “我，我动不了了，有鬼，有鬼啊！” 身上的力气，仿佛偷偷溜走得无影无踪。 孙星被那些手下压在身下，那张颇有几分英俊的小脸蛋，顿时与冰凉的地面，死死的来了个亲密接触。 数道人的重量压下，他一口气上不来，险些没有当场窒息。 好似后背之上，有一双无形大手，将其死死按在地面一般。 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察觉到体内的异样，眼角余光扫到那飘忽不定的火堆，孙星慌了，顿时惊恐大喊大叫起来。 这一幕落在二长老眼中，真是让他气得差点没有吐血。 “我说过，我要是你，就不会白白进来送死。” 头顶传来吧嗒吧嗒的脚步声。 听着陈小川那瓮声瓮气的嗓音，孙星费力抬头，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无法动弹。 脸颊一沉，却是陈小川抬起右脚，毫不不客气，踩在了孙星那张英俊的小脸蛋之上。 “谁敢再进来，死！” 他那只露出眼睛的脸庞，泛起一抹冰冷。 扫视四周，药库外众人无不尽皆俯首，不敢对上那睥睨八方的眼神。 “竖子尔敢！” 望着自己最疼爱的亲孙子，如今居然被一个谷外的臭小子，硬生生给踩在脚下！ 二长老这下恼怒非常，再也不顾身份。 当即身形一晃，朝着陈小川冲了过来。 然而，他对上的，却是陈小川那双含着淡淡讥笑的眼睛。 扑通一声，强如二长老这般实力的武道高手，似乎也没能打破那火堆的封锁。 他只冲出不到五步，高大的身躯便猛地一踉跄。 仿佛喝醉一般，摇摇晃晃起来。 看得出，他似乎想要竭力稳住身形。 可脚下那软绵绵的滋味，仿佛是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下一刻，二长老身影一晃，脸色一片震惊与慌乱。 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把，然后笔直跌向火堆前的人堆之上。 “啊——！” 被压在最下边的孙星一声惨叫，真是撕心裂肺，惨绝人寰。 他双眼一凸，然后头一歪，干脆利落的被压得昏死过去。 “完了完了，连二长老都扑街了！” 有个操着粤语口音的求药者慌慌张张，在药库门外惊喊。 这下子，顿时将恐慌的情绪传遍了所有人。 逃窜者，哭喊着，还有人想要上前救起二长老…… 一时间，药库外乱成了一锅粥。 然而下一刻，先是那些率先冲过来的人，都是二长老一脉忠心耿耿的弟子。 突然不受控制一般，齐齐摔倒在地。 再然后是那些逃窜者。 他们跑着跑着，便眼前天旋地转，哎哟一声跌了个狗吃屎。 一时间，仿佛有只无形大手，将药库外的众人齐齐掀翻在地。 药库内外，竟是只剩下陈小川与孙裳香两人站着。 孙裳香呆呆掩住口鼻，一双妙目已然呆滞。 她不是没有遐想过轻罗烟的威力，可几乎整座药王谷都被毒翻，却让她心神震撼，一片骇然。 可怕，实在太过可怕。 而药库之外的空地上，李云音跌坐在李东来身侧，呆呆望着火光深处。 那道挺拔的身影，就好似天地间唯一的孤峰一般。 她从来没有想过，陈小川会在她的眼中，变得如此高大。 李东来还在咬牙搬动双腿，李云音却怔怔望着陈小川。 一颗紧绷的芳心，没来得有些舒展。 没有幸免于难的五长老与三长老又惊又喜，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讶然之意。 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搞不清楚。 眼下这神奇的一幕，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陈小川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扭转乾坤，将必死之局反转？ “我说过，胆敢闯入者，死！” 火堆只剩余烬，犹自散发着丝丝白烟。 孙裳香一直傻眼注视着眼前这一幕，此刻才回过神。 在陈小川的示意之下，飞快跑出药库。 将五长老两人，费力扶到药库之内。 “混蛋，你到底用了什么诡计！” 瘫倒在地的二长老怒声大吼，那叫一个不甘心。 趴在人堆之上，余光只能扫到陈小川的双腿。 他大喊大叫，胜负转瞬反转，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 “诡计？我用了什么诡计？” 脸色一沉，陈小川懒洋洋抬起脚，毫不客气，踩在了二长老那张羞怒交加的老脸之上。 “看到了吧，这就是二长老欺师灭祖的下场！你们药王谷祖师爷的英灵在天上看着呢，就是他老人家派我下来，惩罚你们这群不肖子孙的。” 陈小川负着双手，淡然的扫视药库外，那铺满了一地的身影。 此事本就诡异，再加上陈小川如此诛心的话语。 一些心志不坚的药王谷弟子，顿时满脸惊恐，暗暗后悔之前拥戴二长老篡位。 “我呸！你根本就不是我药王谷之人，祖师爷为何要派你，你……唔，唔唔！” 听到陈小川这番歪理，二长老恨不得当即爬起，活活掐死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王八蛋。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便觉脸上那鞋底传来的力道，陡然加重。 剩下的后半句，便被陈小川给生生踩了回了他嘴里。 “唉，看到了吧，你们的二长老已经羞愧难当，不好意思开口说话了。” 陈小川低头扫了眼气得老脸发紫的二长老，叹息了声。 “唔！唔唔！唔唔唔！” 可怜的二长老，一听这话，差点没有被气得当场升天。 然而被人这么踩着，他除了发出含糊不清的不甘之声，也别无他法。 气血攻心之下，二长老喉头咯咯几下，竟是被气得活活晕死过去。 315、竹山教 “啧啧，真不经逗。” 陈小川惋惜的砸吧砸吧嘴，然后将目光，投向惶恐不安的药库外众人。 “我问你们，谁还想拥立二长老当谷主？” 一个小时之前的新谷主，就这么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给活活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尽管有人悲愤不已，但并不傻。 一迎上陈小川那恐怖的眼神，那些人心里一寒，老老实实低下头。 仿佛霜打的茄子一般，不再吭声了。 “那我推荐五长老与三长老，共同执掌药王谷，你们谁有意见？” 陈小川满意点头，再度扫视四周问道。 有意见，当然有意见，可是谁特么敢在这个时候开口啊？ 于是乎，药库外又是一阵沉默。 “那好，不吭声，就当你们默认了。” 陈小川终于露出笑意，收回了那压迫性的目光。 瘫倒在地的众人，无不暗暗松了口气。 魔鬼，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听不到那些人的吐槽，陈小川满不在乎走回五长老两人身边，将双腿发软的他们牢牢扶稳站立。 “小川，你，你这简直是在胡闹。” 听到陈小川三言两语，就解决了多日来的心头大患。 五长老与三长老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哪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趁虚而入，去争那个谷主之位？ 这根本就无法服众，等到这些弟子恢复过来，岂不得吵翻天？ 陈小川无所谓的耸耸肩，指着那已经气昏过去的二长老道。 “他倒是服众了，还不是不择手段得来的？” 这话一出口，五长老两人脸色微变，眼中透出痛恨、无奈。 最后，齐齐化作一声叹息。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这个世界，善与恶，都是用胜利者的笔尖在书写。 两位老人点点头，算是默认了陈小川的说法。 “呵呵，好一个不择手段。” 就在这时，药库外突然有道人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陈小川脸色一变，豁然转身。 虽然轻罗烟不是正宗的配方，也不是正宗的味道…… 但陈小川坚信，这种放在太荒仙界，足以迷倒修行者的强效迷药。 在地球上，根本没有人，能在如此之断的时间里，恢复过来。 除非像他孙裳香一样，提前掩住口鼻，或者…… 一直屏息，不再呼吸！ 抬眼看去，陈小川正对上一名枯瘦如柴的老者。 赫然是二长老毕恭毕敬的那位“鹿仙师”。 “小友真是好强的手段，这等迷烟，老夫精通毒方无数，竟也是闻所未闻。” 那名老者边说边活动筋骨，整个人竟是软得像条蛇一般。 从头到脚，从上往下的“波动”了下。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老者的中气较之刚才起身之时，已经变得十足。 这表明，他已经几乎不再受轻罗烟药效的影响。 这一发现，着实让陈小川暗暗吃了一惊。 他竭力镇定，淡然道：“你看出来了这是毒烟？” 老者一脸云淡风轻，既不否认，也不肯定。 他转过头，对身后低喝了声，“都起来罢！” 下一刻，让脸色狂变的事情发生了。 一群模样古怪的高大人影，默不作声，齐齐从老者身后站起。 陈小川眼神凝重，心里不由得一沉。 对方足足有十来人，再加上这神秘莫测的老者。 而自己这边，能够动弹的，却只有他和孙裳香。 形式一目了然。 “你是什么人？也敢插手我药王谷的事？” 五长老与三长老都是脸色微变，当下对视一眼。 三长老率先开口，冷声喝问道。 “呵呵，在下湘西竹山教，鹿放翁。” 听到“竹山教”三字，陈小川还没有所反应。 倒是五长老两人眼角微缩，齐齐吃了一惊。 三长老连忙问道：“可是那号称能控御尸鬼的竹山教？” 他们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传闻，两张脸都是同样的苍白无力。 自称鹿放翁的老人有些意外，眼神一动，笑了笑。 “我教久居湘西一方，地处偏僻，想不到两位长老竟是也有所耳闻。” 见陈小川投来疑惑的目光，三长老摇摇头。 他的目光掠过鹿放翁，深深看了眼站着的高大人影，脸色不禁一片惨淡，嗓音都似乎有些发颤。 “听闻贵教，素来以操控尸鬼的数目来排资论辈……敢问仙师，可是已经到达‘九尸齐驭’的九骨长老？” 传闻竹山教内，最喜收集武道高手的尸体。 以秘法剥去体内残魂，然后炼成如臂指使的本命尸鬼。 纵然尸鬼的实力，比不了活着的时候，但胜在数量众多，且可组成战阵。 一个竹山教的长老，其实力，远超普通武道高手数倍。 这历来便是武道界极为妖邪的存在，建国前，曾经以湘西赶尸人的身份，短暂出现在大众视野内。 后来国内严打牛鬼蛇神，赶尸人也消亡殆尽。 却不想竹山教已经隐世不出，暗中成长为大型门派。 三长老上次听到竹山教的消息，还是在数十年前。 当时的他，还是药王谷的年轻一代，奉命外出，前往武道界拍卖会，竞拍一枚奇珍草药。 结果那药的原主人，却是诡异死在了来的半路之上，更加诡异的是，尸体不翼而飞。 三长老无可奈何，抱憾而归。 后来在另外一次拍卖会上，三长老再度见到了那名草药的主人。 因为憾然与草药失之交臂，所以对他印象极深。 没想到，那人却是成了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 三长老见到故人，惊喜之余想要上前交谈，却被同行的另一武道高手死命拉住。 那人惊恐万分，对三长老低语道：“不要靠近，那是竹山教的尸鬼！” 从那以后，三长老逐渐又听到了一些，关于竹山教凤毛麟角的传闻。 大多都是血腥恐怖，令人不寒而栗。 他记得年少时见过的那名竹山教长老，长相倒是同眼前的老者一般。 身形枯瘦，浑身阴森，好似从坟墓里刚刚爬出的死人，毫无生气。 但是，三长老分明记得，当时那人背后只有四名尸鬼站立，却已是整个拍卖会上最为瞩目的焦点。 只要那人出口喊价，其他人根本不敢与之相争。 可是眼下，这位自称鹿放翁的老者身后，竟是足足站立了九道高大威猛的尸鬼！ 一时间，心头阴霾遍布。 三长老望向五长老的眼睛，嘴唇哆嗦，却什么都说不出。 他眼前阵阵发黑，只觉灭谷之灾来临了。 316、瞧破端倪 “呵呵，所谓的九骨长老，不过是外界友人的戏称，当不得真。” 见三长老居然还认出了自己的资历，鹿放翁轻轻咦了声。 上下打量了眼三长老，他笑问道：“不知三长老可与我教有何渊源？” “没，没有，只是年少时曾经一睹过贵教长老的风采。” 三长老笑得简直比哭还难看。 风采？惊恐还差不多。 “原来如此。” 鹿放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继而神色一松。 见三长老手抖得厉害，不由得柔声安慰。 “三长老不必担心，我与这位小友一般，都是外人，贵谷何人担任谷主，与我等并无干系。”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 “我竹山教虽不是名门正派，但贸然插手别派事物，这种事情还是做不出来的。” 三长老一愣，心头罩满的阴霾，没有来露出一角天光。 他手不抖了，嘴唇也不哆嗦了，眼神微微变得明亮。 三长老向鹿放翁试探道：“此话当真？” 鹿放翁一怔，随即大笑点头。 三长老与陈小川等人互相对视，都是神色一松。 “然而，贵谷的二长老在药王祭辰之前，答应过在下将玄冰窟内的冰封古尸，赠与老夫。” 鹿放翁话锋一转，又说出了句让三长老脸色僵硬的话语。 “眼下二长老已然式微，此话自然当不得真，但老夫还是希望贵谷能将古尸割爱，我鹿某人定有厚报。” 话音一落，陈小川暗道声果然如此。 这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家伙，说了半天，还不是在打药王谷祖师爷遗体的主意？ 可这人不知道的是，那冰雕内，却只有那名姿容绝世的陌生少女，根本没有什么药王谷的祖师爷。 尽管五长老向陈小川说过，祖师爷一直处于假死状态，只要就九品灵药，就能将其唤醒。 但陈小川作为一个长在科学观的大好青年，这么扯的事情，自然从内心深处来看，肯定是不怎么相信的。 至于冰雕内的那名少女，为何还会有生机？ 陈小川对此暗暗猜测，这人若不是短时间内被冰封进去的，那就是体质特殊。 能在冰内，将自己的心跳呼吸的频率，压制在一个极为惊人的极低数值。 听完鹿放翁的话，五长老死死抿着嘴唇，默不作声。 三长老则是额头升起滚滚冷汗。 他生硬一笑，没有当即回答，而是眼神变换不定，显然陷入了极为矛盾的思考之中。 是用一具祖师爷的遗体，来换回药王谷的生存？ 还是咬牙坚持，与眼前这个貌忠实奸的老王八蛋硬气到底，保留身为药王谷门人的尊严？ 一时间，三长老犯了难。 鹿放翁也不催促，淡然负手而立。 他饶有兴致，将目光投向药库内，定格在木架下昏迷的少女身上。 “小友之前曾在药王祭典上宣布，此女乃是由玄冰窟内救出，不知是否为真？” 他突然开口，向陈小川问道。 陈小川张了张嘴，察觉到五长老投来的隐晦眼神，他当即会意。 挠挠头皮，陈小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哈哈，当时是急病乱投医，吓唬二长老那个家伙的。” “您，不会真的以为这样一个小姑娘，就是玄冰窟内的古尸吧？那也太搞笑了，哈哈！” 仿佛觉得极为好笑一般，陈小川乐不可支，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然而，陈小川的后背，却是滑下一滴冷汗。 “这不是没有可能。” 岂料，见陈小川笑个不停，鹿放翁既不生气，也不跟着失笑。 而是一脸正色，点点头。 陈小川心里一紧，脸上的笑意不由得僵了僵。 平心而论，这个少女除了长相，还有另外一层身份摆在那里。 她是陈小川亲手，从玄冰窟的冰雕内救出的。 千辛万苦救出了个美女来，怎么可能又亲手，把她推给一个专门炼制尸体的邪门歪道？ 退一万步说，这个少女，若真是那什么药王谷的祖师爷…… 陈小川也不可能就这么眼睁睁，让三长老等人，把她交给浑身邪气的鹿放翁。 因为，这涉及到了陈小川身为男人的尊严与底线。 鹿放翁说完，便不再开口，转而四处打量起药库内的存储药材来。 陈小川则是望向孙裳香，却见她一双妙目，向着那陌生少女的方向斜了斜。 眼眸深处，隐隐透着股担忧。 陈小川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微微摇了摇头。 两人不由自主，走向那名少女。 陈小川蹲下身，抬起她的葱白皓腕。 指尖触击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心头微微揪起。 若是到了非答应不可的地步，真的要用这少女的躯体，来换场中所有人的安危吗？ 这是个艰难的抉择，陈小川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心中的询问。 “怎么样？” 五长老费力的挪动仿佛断掉的双腿，一脸紧张的向陈小川问道。 “脉搏很稳，应该没有多大的事。” 陈小川将指尖从少女的皓腕放下，对五长老点点头。 对着这个极为可能是祖师爷的陌生少女，五长老怔怔注视。 老眼之中，泛起了浑浊的泪光。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略带哽咽的喃喃，生怕鹿放翁看出些端倪似的。 连忙让孙裳香，替他擦去眼角泪痕。 沉默，还是沉默。 足足过了二十多分钟，鹿放翁已经将药库几乎转了一圈，明显等得有些不耐了。 他走到三长老跟前，淡淡问道：“不知阁下考虑得如何？” “我……” 三长老嘶哑开口，却是再也说不出下一个字，仿佛牙关有千斤重。 “鹿仙师有所不知，那玄冰窟已经塌陷，就算三长老想要答应您的提议，也得等到疏通玄冰窟之后才行啊。” 见两位老人难以下定决心，陈小川暗自叹息一声，不动声色，瞥了眼木架下已经散发出均匀呼吸的陌生少女。 他硬着头皮，对鹿放翁笑了笑。 “哦？竟是如此麻烦？” 鹿放翁似乎有些意味，眼神一动，突然转身，指向木架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强求了，我见这位女子国色天姿，实在实属罕见，有意将其收为关门弟子……” “之前见五长老默默垂泪，想必与其关系不一般，不知道五长老能否割爱呢？” 话语入耳，仿佛道道惊雷。 陈小川四人眼神大惊，豁然齐齐变色。 317、再见洪大光 此时已是午夜时分，轻罗烟那堆药材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星星点点的余烬。 被呜咽的夜风一吹，顿时纷纷扬扬，好不凄凉。 最要命的，是药库之外，那些吸入轻罗烟之后无法动弹的人。 此刻只能或坐或躺，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眼泪鼻涕齐流，却是只能干瞪眼。 尝试将掩住口鼻的湿布丢掉，陈小川吸了吸鼻子。 果然，那轻罗烟的药效，在空中已经淡不可闻，被夜风吹散开来了。 这烟能迷倒一众药王谷弟子，一来是他们离得太近，二是站得又太密。 这种近乎完美的效果，就连陈小川自己也没想到。 但是……为何那鹿放翁却是不受影响？ 陈小川心下沉吟，想来是那名身形枯瘦的老者身上，还有其他诡异之处吧。 “五长老，如何？你可要知道，我们竹山教向来重视传承，几百年来，所吸纳的外界弟子，寥寥无几。” 鹿放翁也不着急，负着手笑吟吟说道。 听他的口气，让那名陌生少女拜入竹山教，反而是她的机缘？ 陈小川暗自撇嘴，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谁会愿意成天与尸体为伍？ 药库石壁上镶嵌着一盏盏橘黄小灯，药库外却是漆黑一片。 那些被冻得受不了的弟子，喷嚏不断，叫苦连天。 有人费力的扯着嗓子，对药库这头喊了声。 “五长老，不，新谷主，求你老人家大发慈悲，先放过我们吧！” “是啊，我们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我们计较了！” “喂！我们交了两千万才进谷来求药，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求药者的吗？快把我们弄回屋子里！太冷了，老子受不了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求药者冻得瑟瑟发抖，朝着药库方向，高声叫嚷道。 “真是聒噪。” 鹿放翁摇摇头，眉头微皱，似乎觉得那些人太过吵闹。 他头也不回，抬袖一招。 在他身后，顿时有道高大人影，走到药库大门之前，僵硬抬起肌肉虬起的双臂。 那人的身形太过高大，举起双臂之后，竟是堪堪快要触摸到了三米来高的大门顶框。 只听得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哑低吼，那人五指捏着悬关，猛地往下一扯。 轰的一声，那扇厚重的包钢大门径直被他扯落，顿时将药库内外隔得严严实实，再也听不见门外的哭喊。 药库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陈小川见状，心里猛地一沉。 “鹿仙师，这名女孩其实，其实并不是我谷内弟子，是以对于她的去留，我无权为她做出选择。” 五长老默然许久，这才抬眼，对着鹿放翁平静说道。 “哦？居然不是你们药王谷的弟子，那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鹿放翁明显不信，眼神一动，转而看向陈小川，目光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她是进来求药的，那身衣服，也是进谷之后，发现谷内有许久之前的女弟子，留下的一件古式长裙……” 陈小川被鹿放翁望得心神一跳，连忙搜肠刮肚，开始扯淡。 “因为喜欢，所以花钱买下，准备穿上参加药王祭典……结果，玄冰窟塌陷之时，地面震动，当时她正在洞外散步，被吓昏了过去，被我发现，这才……” 陈小川越说嗓音越低，因为鹿放翁一直淡笑着看他。 那脸上泛起的玩味之色，分明写着“编，继续编”。 深深吐出口浊气，陈小川示意孙裳香，将那名陌生少女抱到五长老两人身侧。 然后独自一人，站到了鹿放翁面前。 “非要把她带走，没得商量，对吗？” 陈小川平静望着鹿放翁，问道。 “一个谷外女子而已，我带她入竹山教山门，小友为何如此？” 鹿放翁反问道，眼神满是讥笑。 “那就对不住了，是我救她的，我得保护她。” 陈小川单手伸前，对鹿放翁大声道：“请！” “你要和我动手？” 见陈小川这副模样，分明是要向自己挑战。 鹿放翁一愣，随即放声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 “年轻人你可知道，已经有二十多年，没人胆敢当面挑衅老夫？” 他自负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冲陈小川摇了摇、 “念在你是二十年来第一人，老夫就答应你。” “小川！” “万万不可！” 五长老三人见状，齐齐脸色大惊。 特别是知晓竹山教厉害之处的三长老，更是双目骇然，失声低喊了句。 然而，一想到鹿放翁要将这个少女掳去竹山教，三长老口中的下半句，却是再也说不出口。 “罢了罢了，大不了，就用这条老命，死守吧……” 双眼掠过一抹决然之意，三长老望向五长老。 两名老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彼此眼底的视死如归之意。 “丙三！” 受到年轻后辈的挑衅，鹿放翁可不打算就此放过陈小川。 竹山教在武道界沉寂太久，也是时候展示一番，赢回昔日那种，人人眼中的无限敬畏景象了。 他略微沉吟，开口低喝了声。 话音刚落，身后顿时有道高大人影应声而出，脚步僵硬的走到陈小川面前。 那是一个身穿夹克的男人，脸上罩着一个图案诡异的口罩。 他双臂坟起的肌肉，将外套撑着胀鼓鼓的，好似快要裂衣而出一般。 压倒性的身躯，足足比陈小川高了一个脑袋。 那人机械的走上前来，用那双无神的眼睛，将发呆一般的目光，定格在脚尖上。 “丙三是我今年新收的傀仆，年轻人，就让他和你试试吧。” 鹿放翁满不在乎的说完，对准那叫做“丙三”的男人的后脑，抬手屈指一弹。 虽然速度奇快，但陈小川还是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目力，看清了鹿放翁弹出的东西。 那是一枚朱红长针。 约莫寸许的长针，化为一点银星，径直没入了丙三的后脑勺。 只露出针头穿着的一根极细黑线，连接着鹿放翁的右掌指根之间。 咔擦，咔擦。 长针没入脑后，丙三缓缓抬头，扭动着脖子。 一双原本呆滞的眼眸，慢慢有了神采，朝陈小川射来凌厉的凶狠目光。 这是陈小川第一次见到竹山教的人出手，光是那份邪性，便足以让普通人胆战心惊。 还没开打，普通人心里便生出怯意，提前输了一半。 好在经历数次生死边缘，陈小川的心境，早已被磨砺得风雨不侵。 虽然刚开始略微紧张，但他很快便平复下来。 “去！” 鹿放翁脸色肃穆，屈指一扯，口中对着丙三的背影低喝了声。 话音落下，丙三机械抬臂，朝着陈小川直直出拳。 他的姿势，看起来如同木偶般僵硬无比。 可那拳风隐隐的破空之声，却是表明这一拳……威力十足！ 劲风迎面，荡起陈小川额前几缕乱发。 他没有躲避，而是在五长老三人紧张的注视之中，眼神陡然一凝。 屈指，伸臂。 收肘，出拳！ 一抹火光将他那看起来并不强壮的拳头牢牢包裹，好似他的手心正握着一颗九天而落的流火。 两只拳头，悍然相逢。 刹那间，药库之内，光影交错。 轰的一声巨响，丙三往后连退两步，拳劲明显比之陈小川要逊色一分。 那黝黑发亮的拳头之上，被火劲灼烧得皮肉翻卷，露出一片破损肌肤。 可丙三视而不见，脸色依旧是木然一片，仿佛根本没把这点伤势放在心上。 陈小川后退一步，脸色更是凝重。 丙三那势大力沉的拳劲，透过臂膀传到体内，让他胸口有些发堵。 这真火神拳第三式，真火破罡，竟是没能对丙三造成重创。 陈小川眼角抽搐，心里不由得一沉。 “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在丙三身后，操控黑色细线的鹿放翁轻轻鼓掌。 “我这丙三傀仆的周身，用秘法百般加持，皮肉已是硬若铁石。” “没想到，你还是能将其破开。” 他摇摇头，苍老的眼眸蓦然精光一振，阴沉笑道：“但，仅仅于此了。” “摘符！” 鹿放翁口中一声低喝，本就开始暴躁嘶哑低吼的丙三，更是显得躁动不耐， 他的双眼，散发出暗红色淡芒的凶厉，好似猛兽直欲择人而噬，透出十足的血性。 随着鹿放翁的声音传入耳内，丙三抬起僵硬手臂。 指尖抓住口鼻之上的诡异黑色口罩，猛然一扯。 撕拉一声，那以秘法制成的“镇尸符”，顿时在丙三那锋利如刀的五爪之中，变成一片片碎屑。 没了符箓的镇压，丙三那滔天凶气，迅猛爆发开来，席卷当场。 喉中一声兴奋嘶吼，他那裂开的鼻尖不住收缩。 仿佛是在贪婪闻吸空气里，那香甜的熟悉人肉味道。 然后，丙三对着陈小川，抬起了脸。 獠牙外翻，嘴唇乌黑，在配上那两道黑洞上方的赤露鼻骨。 活脱脱，一副恶鬼嘴脸。 见到这一幕，孙裳香脸色煞白，蓦然发出了声尖叫。 三长老与五长老尽管竭力镇定，可内心深处，依然悠悠直冒寒气。 然而，陈小川却对着那张狰狞的鬼脸，看得双眼失神。 那张脸庞尽管已经几乎面目全非，可只一眼，他便认出了它的原貌。 轰的一声，陈小川浑身一颤，如遭雷击，脑海瞬间空白。 “大，大光哥……是你吗？” 他哆嗦着，望向如今被称为“丙三”的男人。 而眼前，却是浮现出一张带着大墨镜的豪爽脸庞。 消失了数月的洪大光，如今，成了这不人不鬼的丙三。 陈小川的眼眶红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死死握紧的双拳之上，青筋毕露。 喉头好似被灌入滚烫的铁汁，将胸腔堵塞得严严实实。 令人窒息，令人抓狂，令人想要仰天嘶吼！ “年轻人，你以前见过丙三？” 鹿放翁瞧着浑身战栗不停的陈小川，微微有些惊讶。 但，也仅此而已。 竹山教喜好收集武道高手的尸体，用来炼制成尸鬼，本就是武道界的一大禁忌。 偶尔带着尸鬼游走世间，遇上认识尸鬼生前的人，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然而，因为畏惧竹山教那满是邪性的功法，哪怕一些尸鬼生前的家人或是亲朋好友，也不敢对竹山教怎么样。 对于陈小川过激的反应，鹿放翁满不在乎。 丙三只是他丙字号中，实力最弱的尸鬼。 命他出来应敌，也不过是想展示竹山教那恐怖的底蕴。 让五长老等人知难而退，识趣的，主动交出那具药王谷祖师爷遗体罢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把陈小川放在心上。 至于甲字号、乙字号的那六具尸鬼，鹿放翁根本没打算动用。 因为，他觉得这座药王谷内的所有人，都不配有资格，见识到竹山教的真正实力。 “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找了他整整大半年？” 陈小川深深吸气，再度睁开眼，怒火化为咆哮的火龙，点燃了整颗眼眸。 他浑身杀气翻涌，清秀的脸庞扭曲变形，透出十足的疯狂。 “我要杀了你！” 一声裂天狂吼过后，陈小川整个人化为一抹掠影。 他竟是悍不畏死，直接向鹿放翁发动了攻击！ 318、祖师爷显灵 砰的一声巨响，拳头好似迎面击中了坚硬无比的顽石。 陈小川全力一击，那反震的力道何其之大？ 顿时让他倒退三丈，才堪堪稳住脚步。 胸口发堵，喉头微微一甜。 生生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陈小川抬眼望去。 只见不知何时，丙三已经被鹿放翁操控着，牢牢挡在他的身前。 方才那含怒一击，径直击中了丙三的胸口。 隐隐可见那里骨肉塌陷，往内凹去。 要是寻常武道高手受此重创，怕是早就吐血而亡。 然而，丙三竟是对那伤处视而不见，向陈小川咧嘴龇牙，凶恶嘶吼。 然后牙关一合，朝着陈小川的手腕当头咬来！ 饶是陈小川心里愧疚难耐，那一拳砸中洪大光的身上，就跟砸在自己身上没有两样。 此刻他也不得不缩臂后退，险之又险，避开丙三那野兽般的疯狂的咬噬。 “哈哈！看到昔日的故人对你痛下毒手，心里滋味如何？” 鹿放翁躲在丙三身后，笑得极为阴险得意。 那条没入丙三脑后的黑色细线绷得笔直，鹿放翁死死扯住细线的另一端，好似木偶戏幕布后，那暗中操控的艺人。 他口中一声沉喝：“给我杀！” 抬指一引，在细线的牵扯之下，彻底陷入狂暴的丙三蓦然抬头嘶吼，然后朝着陈小川，再度疯狂扑来。 视野里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正朝自己狰狞袭来。 几乎一瞬之间，两张面孔便近在咫尺，几乎呼吸可闻。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丙三死死盯着陈小川双眼的刹那之间。 他那陷入狂暴的眼珠，有过一闪而逝的呆滞。 “小川，那根细线才是关键!” 一直在旁紧张注视的三长老，突然焦急的高声提醒。 陈小川神色复杂，本就对出拳击伤洪大光心怀愧疚，此刻一听三长老的声音，精神不由一震。 大敌当前，根本容不得他分心。 今夜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陈小川想也不想，脚步一错，避开了丙三张嘴咬来的满口森森獠牙。 然后抬掌为刀，径直劈向丙三的脑后。 见陈小川找到尸鬼的命门所在，鹿放翁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眼角余光，飞速扫了眼三长老，意味难明。 然而他也没有太过在意。 那牵引尸鬼的黑色细线，是竹山教内，一种奇珍毒蜘所吐蛛丝编制而成。 看似细小，实则强韧无比，任你刀砍火烧，都难以毁坏。 下一刻，鹿放翁看到了陈小川手掌边缘，似乎透出了一缕火光。 他一怔，还没回过神来，只觉指根一松。 鹿放翁脸色顿时大变。 那条“引魂线”，竟是被这个该死的臭小子，给一掌斩断了！ “大胆！” 一声暴喝，鹿放翁又惊又怒，颇为肉疼。 飞速将剩下的引魂线，收回宽袍大袖之内。 那毒蜘数年才吐丝尺许，是以这种引魂线，极为难以炼制。 哪怕他贵为“九尸齐驭”的九骨长老，身上也没多少根可以替换的。 藏在衣袖内的五指，细细捻着那引魂线的短头处，入手一片粗糙。 倒不像是被神兵利器干脆斩断，而是被火烧灼掉的。 联想之前看到陈小川掌缘的那抹火光，鹿放翁眼角抽搐，心里暗道古怪。 扑通一声，却是没了那引魂线的牵引，丙三高大的身躯轰然前倾扑地，变得死气沉沉。 “好小子，竟敢坏我神念！” 失去了引魂线，尸鬼也不会真正变成尸体。 因为在他们眉心灵台之处，已被主人早早种下一缕本命神念。 然而伴随着丙三扑地，鹿放翁脑海深处蓦然一阵刺痛，明显是神念被灭去的征兆。 能够凭借拳头，与玄级高手无二的丙三正面对抗。 还能斩断引魂线，灭去丙三灵台内的神念…… 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到底是何来历？ 鹿放翁压下心头的万丈怒火，转而眯着阴沉双眼，上下仔细打量起陈小川来。 略微消瘦的身形，一张还算清秀的脸庞。 除了那双暗蕴华彩的眼睛，其他之处，真是平平无常。 一时间，鹿放翁也吃不准这该死出臭小子，到底来自何门何派。 但从他露出的势力来看，背后定然大有来头。 “小子，你师门是何处？” 他睁大双眼，颇为恼怒的哼了声。 炼制一具尸鬼，其过程之繁复，委实难以想象。 而且，要在这茫茫人海遇见一具合适的尸体，还得是武道高手。 其概率，更是低得吓人。 正是因为如此，鹿放翁口中一直说着丙三是新炼制的傀仆，看似满不在乎。 其实当那缕本命神念被斩断之后，他早就肉疼得不行。 若非生性极为小心谨慎，不愿惹下大麻烦，鹿放翁这才耐着性子先开口，询问陈小川的师门传承。 只要这小子，不是来自于那些隐世巨擘宗门。 说不得，今天拼下血本，也要将其扒皮抽骨，剥魂夺魄，让他尝尝竹山教的十八般酷刑。 “我说过，我要杀了你。” 刚才冒险分神，动用神念查看洪大光周身上下，然后强行掐断了他眉心灵台内，那缕陌生神念。 这让陈小川此刻头疼欲裂，脸色变得苍白了几分。 然而，大敌当前，根本容不得他示弱。 只能强撑着一口气，咬牙开口，说得强硬无比。 “呵呵，真是好大的口气。” 鹿放翁不屑冷笑，盯着陈小川的眼睛，玩味说道：“我承认，之前看清了你。” “但，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陈小川表面从容，后背却冷汗淋漓，早已将衣衫浸湿。 此刻听到“到此为止”四字，他还在咀嚼其中意味。 对面的鹿放翁，却已对身后剩余八道高大身影，低喝道：“乙二、乙三！” 两道黑衣人影应声而出，迈起僵硬脚步，咚咚走到鹿放翁跟前。 这两人的脚步势大力沉，抬足之间，竟是踩得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陈小川默不作声，冷眼看着那两名尸鬼，心头却是猛地一沉。 很明显，鹿放翁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开始动起了杀心。 “你应该感到荣幸。” 鹿放翁慢慢从袖内伸出手，并拢的二指中央，夹着两根新的朱红长针。 嗤嗤两道微弱至极的低响，却是鹿放翁信手一弹。 那两根朱红长针，便在空中一闪而逝，径直没入了乙二、乙三两人的后脑。 顿时间，两道高大的身躯齐齐一震。 黑色口罩之上，那双原本呆滞的眼睛，逐渐泛起光彩，透出暗红色的凶芒，几乎与丙三毫无两样。 “摘符。” 低沉的厉喝声仿佛魔咒，两道尸鬼僵硬抬臂，伸出粗大的黑色五指。 一把就将其口鼻之上的黑色口罩，给撕裂成碎片。 黑色口罩名为“镇尸符”，平常都是掩盖在尸鬼的口鼻之上。 看似是为了避免惊世骇俗，遮挡尸鬼那狰狞变形的嘴脸。 然而事实上，这口罩的作用，是为了封闭尸鬼的口鼻，不让其嗅到血肉之躯的味道。 这些人沦为不人不鬼的怪物，似乎对那充满生机的生灵极为憎恶。 真是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为了防止在游历世间之时，尸鬼暴起伤人，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鹿放翁都是让尸鬼老老实实带着口罩，低调赶路。 可是现在，他对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生出了极深的杀机。 任你是来自世家宗门，又能如何？ 只要将此地所有人都杀死，然后付之一炬，烧成白地…… 谁又能证明，是我鹿放翁杀的你？ 他眼神大热，将凶相毕露的乙二、乙三脑后黑色细线，在指根间轻轻一勒。 顿时间，两道黑塔一般的人影，豁然嚎叫扑来。 之前陈小川应付丙三，已是勉勉强强。 此刻这两具实力更甚的尸鬼联手发难，别说陈小川心里没底。 就连五长老三人也是神色颓然，知道今夜这场浩劫，怕是在所难免。 一声叹息，三长老默默闭上眼睛，皱纹密布的眼角，垂着一滴浊泪。 孙裳香死死咬住嘴唇，第一次，发觉自己是如此的无助。 她刚想起身，却被闭着眼睛的三长老死死按住，不想让她冲过去白白送死。 “祖师爷，药王谷就要在今夜灭亡了！若是您老人家在天有灵，救救我们这些门人子弟吧！” 五长老悲愤捏拳，朝着药库上空嘶哑大喊。 直到此刻，他也不敢朝那名躺在木架下的少女多看一样，怕鹿放翁瞧出端倪。 苍老的无助嗓音，在药库内久久回荡，凄凉悲惨。 然而，无人回应。 砰的一声巨响，却是陈小川双拳齐出，勉强拦下了乙二、乙三两具尸鬼的联手攻击。 但他并不好受。 这两人显然比丙三的实力，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那沉重的拳劲透体而出，当即让陈小川仰头倒飞，摔在了几步开外的木架之下，撞翻了一个个小框。 数不清的干瘪药草簌簌而落，暴雨般坠下，掩住了他的脸颊，看上去好不狼狈。 胸口疼得好似火烧，陈小川死死咬牙，竭力想要压下那股翻涌的血气。 奈何喉头一甜，顿时仰头喷出大口血雾。 费力抬手，擦了擦嘴角血污，陈小川撑地想要起身。 四肢百骸，却仿佛散架了一般，根本不听使唤。 他拼尽全力，挣扎了下，却又一次次摔倒在地。 最后，只得颓然放弃，躺在药草堆中。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啧啧，真是不自量力。” 鹿放翁迈步上前，讥笑了声。 出于谨慎，他直到此时，依旧躲在乙二、乙三两具尸鬼身后，不给陈小川一点机会。 陈小川见状，无声惨笑了下，满心不甘，松开死死捏紧的拳头。 眼皮沉重得好似千斤，疲惫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他轰然淹没。 他好累，他好像就此闭上眼睛。 “小子，你也算是老夫生平所见的青年才俊之中，那顶尖翘楚的一列了。” “你可知道，我这乙二、乙三，联手之下，地阶以下无敌。” 地阶以下无敌。 换句话说，就是“你死定了”。 自负说完，鹿放翁望向陈小川的眼神，略微变得有些惋惜。 “能以黄阶后期的实力，相当于硬抗下地阶高手的全力一击，居然没有当场毙命……” “你这具肉身，想来也极为不俗。” “你放心，我会将你带回竹山教，好神炮制，哈哈哈！” 鹿放翁放声狂笑，并指一引，对那两具尸鬼喝令道：“掐死他！” 下一刻，鹿放翁的嘴角笑意僵了僵。 因为那两具尸鬼，对他的命令视而不见，破天荒的没有动弹。 心，开始里泛起不祥预感。 因为躺在药草堆中的陈小川，双眼猛地死死瞪住他的背后，好似见鬼一般。 “尸神宗余孽，哼哼。” 一道冰冷的女声，毫无征兆的从背后响起。 心里的不祥之感越发浓烈，鹿放翁瞳孔一缩，豁然转身。 他壮着胆子四下扫视，厉声喝问道：“谁在说话？！” 然后，他眼神呆了呆，正对上一双——漠然得像是毫无人类情感的秀目。 那个一直躺在木架下昏迷的绝色少女，竟是睁开眼睛，笔直站立！ 319、十尸齐驭 “你，你到底是谁？” 鹿放翁听到了自己嗓音里的颤抖。 尽管那名少女看上去平平无奇，并未散发出什么恐怖的气势。 可当她就这么漠然站在鹿放翁面前，却没有来，让人打心眼里生出敬畏之感。 对上那双眼睛，鹿放翁心神一震，竟是感到眼前阵阵发黑。 心里升起一抹浓浓的骇然，鹿放翁连忙挪开视线，再也不敢迎向那名少女的目光。 “哦，原来不过是几具下等尸鬼。” 淡淡的嗓音，透着满满的蔑视。 对于那几具铁塔一般的高大尸鬼，那名少女竟是毫不在意，抬袖轻轻一扫。 鹿放翁听到了两道断线之声，随即指根间绷得笔直的引魂线，蓦然一松。 断成两截的线头，悄无声息，垂落在地。 抬手之间，便破去了他对乙二、乙三的控制。 鹿放翁突然脸色一白，嘴角流出一丝血线，眼眸的神采都变得暗淡了几分。 “你究竟是谁！” 他快要疯了，留在乙二、乙三眉心灵台内的神念，已经联系不上。 甚至，一股极为磅礴的神念，顺着那丝联系蔓延过来。 虽然只剩下旁枝末节，却让鹿放翁的神识，几乎是一瞬间，便被重创。 此刻他脑海深处刺痛无比，若非死死咬牙，怕是早已忍不住疼得满地打滚了。 浓浓的惊悚之感，好似那冰冷的小蛇，悄然爬上后背。 鹿放翁十指哆嗦，浑身战栗不休。 “你知不知道，我生平最是憎恶，你们尸神宗这些恶心的东西。” 那名少女眼神一动，绝色容颜之上，罕见流露出一丝厌恶之色。 天蓝长袖一扬，刹那之间，药库内所有木架，齐齐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地上那堆药材燃烧的后的灰烬，更是无风自动，打着旋儿，绕着少女身侧，舞动不休。 抬手之间，风雷大作。 鹿放翁那张苍老的脸庞之上，爬过一道绝望之色。 “我管你是什么人！给我死！” 绝望之下，他眼神一厉，抬手掐指，对着场中剩下那几道尸鬼凄厉大吼：“聚！” 轰然之间，只见场中数道身影舞动，齐齐扑向鹿放翁，将其牢牢包裹在内。 陈小川无力的躺在药材堆里，早已看得两眼发直。 高手，这他娘的才是高手！ 对于这名横空出世的陌生少女，陈小川的心头，有道荒诞念头一闪而过。 难道，她真的是药王谷的祖师爷？ 可，可是按照五长老所说，这人已经在玄冰窟内，足足被冰封了上千年啊！ 就算是如今地球上，最为先进的科技力量，也无法达到将人体冰冻休眠千年，然后再度安然无恙的唤醒。 千年之前，那不是正处于宋朝？ 那个时候，怎么可能，就有比当下更为先进的冰封技术？ 这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相信。 陈小川心里五味杂陈，脸色变得震惊，骇然，根本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然而，那名少女却是他和孙裳香，一起从玄冰窟内救出的，根本就做不得假。 一时间，陈小川头皮发麻。 那二十多年建立的世界观，悄然蹦碎，消融崩塌。 “嘿嘿嘿……” 一道阴恻恻低笑，打断了陈小川的胡思乱想。 他镇定心神，朝着场中望去。 他深深倒吸了口冷气。 只见鹿放翁连同那九具尸鬼，齐齐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一丈来高的“人山”。 仔细看去，陈小川这才发现，这“人山”竟是由那些尸鬼紧紧相贴。 交头缠足，身躯扭曲变形，死死聚合在一起。 在那“人山”的顶端，露出了鹿放翁那颗，显得有些枯瘦的脑袋。 此刻的他，真是没有半分人类的影子。 披头散发，眼珠赤红，嘴唇漆黑，活脱脱一副恶鬼模样。 “厉害，真是厉害，没想到这个世界之上，还有人能把我鹿放翁，逼到‘十尸齐驭’的地步，嘿嘿……” 那颗脑袋裂开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长牙。 一条猩红如蛇信的舌头，变态的舔舔嘴角。 好似恶鬼，正在回味之前尝过的人肉味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你一定很好吃！” 话音落下，那具一丈来高的“人山”，蓦然开动。 冥冥之中，似乎泛起阵阵若有似无的鬼哭，听得陈小川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那肉山迈开肉足，朝着对面那道身形娇小的少女，当头扑去！ 一时之间，药库之内灯火飘忽，阴风阵阵，令人不寒而栗。 “小心！” 五长老与三长老瞧得大为着急，齐齐失声喊道。 在听到鹿放翁说他眼下，是“十尸齐驭”之时，三长老的老脸，刷的一下，失去了所有血色。 这个专心邪门歪道的妖人，竟是早已把他自己，也炼制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尸鬼！ 对自己尚且如此心狠手辣，对旁人还会心慈手软吗？ 他一颗心咚咚狂跳，将满腔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名少女身上。 阵阵令人作呕的腥风，从“人山”之上弥漫开来。 观战的陈小川已是下意识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可在那高大威猛的“人山”之前，那名少女的曼妙身影，更是显得弱不禁风，娇小无比。 看得陈小川心头打鼓，很是为她捏了一把汗。 黑压压的巨型身影，当头扑来。 那一刻，好似乌云压顶。 然而，少女似乎闻所未闻，只是淡然抬眼。 那眸子深处，一缕白光一闪而逝。 下一刻，那具“人山”，蓦然在离少女三尺之远的地方，生生刹住脚步。 “不，不可能……” “人山”之巅，那颗鹿放翁的头颅，失神呐呐了句。 这是他最后一次开口。 嗤嗤之声从“人山”之上接连响起，一道血线，自鹿放翁的头顶，一路飞速笔直下划。 瞬间漫过了“人山”底部，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轰地一声，“人山”无声沿着那条血线裂成两半，各自坠下，震得地面浮灰四溅。 没了鹿放翁的秘法加持，那两半“人山”，在地上摔成无数碎块。 纷纷扬扬，好一场腥风血雨。 场面极度血腥恐怖，孙裳香首先承受不住，嗅着鼻尖那满满的血腥味道，脸色蓦地煞白。 呕的一声，她当即掉头，扶着木架，吐得眼泪都下来了。 瞬息之间，胜负已分。 取胜的方式，不过是少女的抬眼一瞥。 陈小川浑身僵硬，呆呆望着一地血肉，整个人都傻掉。 察觉到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脸上，他回过神来，正对上那名实力惊人的陌生少女的眼睛。 心里一咯噔，陈小川没有来有些慌张，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下一刻，他张了张嘴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那名少女眉眼一动，似乎想到什么，朝陈小川走了几步。 随即，她身形一晃，闭眼软倒在地。 见到这一幕，不知为何，陈小川暗暗舒了口气之余，没有来又有些失落。 这个女孩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身心一松，那遍布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内的倦意，顿时毫不留情的一涌而出，将陈小川彻底吞没。 “终于结束了……” 舒服的低低呻吟了声，陈小川闭眼倒头，躺在软绵绵的药材堆之上。 下一秒，他发出了悠长的鼾声。 320、孙裳香的歉意 陈小川足足昏睡了三天。 在这三天三夜里，他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梦境。 有时是带着大墨镜的洪大光，豪爽的朝他挥挥手。 然后，任凭陈小川在身后如何呐喊，他也走得头也不回。 有时，仿佛又与孙裳香回到了灼热难耐的火云窟底。 汹涌岩浆冲天而起，化为数道火龙，张开血盆大口，当头朝陈小川吞来。 更多时候，他发现自己正与一名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奔走在山野之间。 两侧崖壁高悬，怪石嶙峋，那名女子身形曼妙高挑，背对着陈小川，只露出一张模糊的雪白侧脸。 迷迷糊糊之间，陈小川只觉那人像是许久不见的方薇薇，又像是横眉竖目的郑秋怡…… 可等他想要仔细瞧瞧，那张侧脸，又变成了娇媚可人的柳盈盈。 高崖间特有的清风吹来，拂起那女子的满头青丝。 纷纷扬扬，出尘写意。 撩到陈小川的额头之上，有些发痒。 突然，快步而行的女子停下脚步，转过身，露出一张玉石般的倾世容颜。 眉心处，一点朱砂如血。 那，赫然是玄冰窟内的冰封少女。 “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她蹙起秀眉，冷冰冰的问。 陈小川豁然一惊，蓦地睁开了眼睛。 三天没有见光，此刻那一拥而入进视野的光线，刺得眼睑生疼。 他抬手挡在额前，却是感到头顶香风一动。 一张惊喜交加的俏脸，顿时占据了整片视线。 “太好了，你终于醒来了。” 孙裳香嫣然一笑，扶着犹自有些头昏脑胀的陈小川，慢慢在床头坐起。 “我睡了多久？” 陈小川随口问了句，抬眼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布置得古色古香的小屋。 罗帐牙床，雕花木窗，靠墙的一座檀木台上，立着一枚梳妆镜。 台面一角，还丢着柄牛角玉梳。 空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水味道，陈小川脸色古怪，不由得朝孙裳香望来。 “……这是我的房间，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呢。” 她俏脸微红，笑着解释了句。 “三天三夜……” 陈小川眼神恍惚了下，没想到那连续的黑甜怪梦，将他纠缠了如此之久。 “对了，五长老他们没事吧？” 心里一动，陈小川连忙问道。 “嗯，都没事了，他们肩头的琵琶骨被凿穿，我已经让人用谷内最好的疗伤药送去。” “他们自己也精通医术，相信没有大碍，很快就能恢复伤势……只不过，一身的功力，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说到这里，孙裳香露出一抹惋惜之色。 “至于二长老一脉的人，已经被逐出了药王谷，算是清理门户，剜除了一颗大毒瘤。” 似乎知道陈小川心中所想，孙裳香接着为他介绍道。 “对了，那天夜里，那具叫做丙三的尸鬼，身前是我一个极为重要的朋友，他的遗体……” 想到那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洪大光，陈小川心里除了内疚，更多的，是感到一股悲愤。 一条铁铮铮的汉子，没想死后，却被人炼制成怪物，被当做奴仆来驱使。 这让陈小川很是窝火。 “竹山教，我记住你了。” 心里默念了句，陈小川深深吐出口浊气，压下心间那堪堪冒头的杀机。 “你那个朋友……怕是有点麻烦了。” 提到那些模样可怖的尸鬼，孙裳香似乎心有余悸，俏脸略微变得有些发白。 “当时你也看到了，那些东西莫名其妙裂成无数碎块，最后只勉强拼凑出了十具尸体……” “也不知道拼接得对不对，都让三长老当夜便下令一把火烧了，将骨灰撒在谷内的药园里。” “入土为安，也好。” 陈小川默然了下，点点头，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孙裳香小嘴微张，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安慰的话语。 可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默默陪着陈小川，抬眼望向雕花木窗外，那遥远天际的悠悠流云。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陈小川从木窗那头收回目光，将眼神落在孙裳香的衣衫之上。 他自嘲般淡淡一笑，道：“比如，这身明显不一般的服饰？” 数次与药王谷弟子接触，陈小川对于他们的服饰等级，大概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普通弟子的服饰，仅仅只是件黑色大衣。 而稍微有点地位的内谷弟子，服饰上则是用金色丝线，绣着各式药草模样。 眼下孙裳香所穿的这一身长裙，款式雍容大气，双袖绘有流云图案，明显品质不凡。 最为重要的是，在那衣襟位置，绣着一朵极为华贵的暗红花朵图案。 陈小川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是地火红莲。 也就是说，孙裳香这身华贵的古式窄袖长裙，是专为她定做的。 试问，若是一个普通的药王谷弟子，如何能够享受这等殊荣？ 孙裳香咬着红唇，避开了陈小川的目光。 她望向木窗之外。 沉默半晌。 孙裳香低低开口道：“对，对不起……” “我的亲爷爷，是上任药王谷谷主……” “我，从小在谷内长大，但没有人知晓我的真实身份，只是以为，我是三长老从谷外抱养的弃婴。” 孙裳香泪流满面的转过头，怔怔望向陈小川：“对不起，我，我利用了你……” 陈小川摇摇头，问道：“这件事，五长老知道吗？” “只有三长老一个人，知晓我的真实身份。” “那就好。” 心里暗暗一叹，他望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孙裳香，感觉冥冥中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出现了道低低的迸裂之声。 陈小川抬起手，动作轻柔，为孙裳香一点一点擦去泪痕。 “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你真的不怪我吗？” 孙裳香一把握住陈小川的手腕，眼眸哀伤。 她想过种种可能，陈小川会对她生气，发怒，甚至翻脸…… 然而，比起那些，孙裳香更加不愿意，面对陈小川眼下的云淡风轻。 当别人不在乎你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有情绪波动呢？ 巨大的失落感，死死抓住孙裳香的一颗芳心。 似乎想要将其扯进，那永夜般的无尽深渊。 因为一直刻意隐藏身份，孙裳香从小，便是谷内地位最弱小的孩子。 有次受了欺负，她跑去向三长老哭诉。 不料一向和蔼可亲的老人，却对她大发雷霆。 说就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以后怎么能当堂堂的一谷之主？ 后来，当那些孩子再打她，骂她，说她是谷外来的野种，从小就死了爹妈…… 甚至揪着她的头发，狠狠往泥汤里按。 小女孩也只是咬死嘴唇，一声不吭。 不是不害怕，不是不委屈。 而是从那些日子开始，她学会了麻木。 千方百计，苦苦煎熬，如今终于如愿，坐上了谷主宝座。 而且谷内势力最大的三位长老，都已经两败俱伤。 再也没谁，能够威胁到她的地位了。 这种掌控全谷的感觉，仿佛君临天下，俯瞰万里锦绣山河。 可是，她却失去了一段极为看重的感情。 哇的一声，孙裳香娇躯颤抖，扑进陈小川的怀里，嚎啕大哭不停。 “你也不必自责，做的这一些，都是我自愿的。” 陈小川轻轻拍打少女的后背。 既是隔着层衣裙，他的指尖，依然能清晰感受到那种温润滑腻。 嗅着孙裳香发丝间的幽香，陈小川轻声道： “其实我应该早点察觉到的，你陪着我九死一生，却似乎对五长老等人的安危并不关心。” “那时候，我就应该想到……” “你想要的，一定还有其他东西。” “而这种东西，在你心目中，早已超过了五长老等人的生死。” 说完之后，陈小川轻轻扶着孙裳香消瘦的香肩，把她从怀里推了出来。 仰头靠在床头，陈小川望着那绣着鸳鸯图案的大红帐顶，胸口有些发堵。 怎么可能不心痛呢？ 几天的时时刻刻相处，他的心里，早已有了几分她的影子。 但，也仅此而已了。 “陈小川，你原谅我，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好不好？” 孙裳香妙目发红，拼命抹去满脸泪痕，哽咽哀求道。 “嗯，好。” 陈小川帮她理了理额间的乱发，淡淡一笑。 然而，孙裳香俏脸一白，从陈小川的笑容里，读到了一种陌生之感。 她瞬间就明白了。 怅然若失起身，她深深望了眼陈小川，咬着嘴唇，快步离去。 “唉，女人啊，真是麻烦……” 从门口收回目光，陈小川低低呻吟了声。 一头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只觉说不出的疲惫。 一滴淡不可见的浊泪，顺着他的脸颊，缓缓爬下。 冰凉刺骨，透人心脾。 321、老娘跟你拼了！ 接下来的这几天，陈小川一边养伤，一边跟着孙裳香，将整座药王谷都游览了个遍。 玄冰窟再次被打通，只是里面已经变得温暖如春，再不复之前那冰天雪地的模样。 万毒窟，是谷内专门饲养毒物的地方。 那些头角狰狞的毒物，层层叠叠，满地乱爬。 看得陈小川毛骨悚然，头皮发麻，打死也不想多看一样。 那副胆小模样，惹得守洞弟子目露鄙夷，孙裳香却是在一旁偷笑个不停。 托孙裳香的福，他还破例被允许进入了“内库”参观。 那是一座狭小的密室，存放着药王谷的整个家底。 千年人参像是晒干的萝卜条，不要钱一般，随意挂满了整整一架。 还有天山雪莲之类的奇珍，也跟腌白菜一样，堆满了整整一个大瓮。 更有些山珍海兽的残肢断尾，胡乱丢在墙角，好似宴会过后丢掉的肉骨头。 陈小川看得眼睛都直了，真是恨不得将所有的东西，统统打包带走。 他一面感叹暴殄天物，一面用着贼兮兮的眼神四下乱瞟。 惹得那负责带路的老头大为警惕，一双昏花老眼死死盯紧陈小川，就跟防贼似的。 五天后，陈小川去了趟药王谷后方，那座占地颇大的药园。 独自站在郁郁葱葱的草药间，默立许久。 直到夜色渐浓，他披星戴月，孜然而回，手里捏着个小纸包。 里面是药园中的一把黑色泥土。 “你这个人，还真是皮糙肉厚得很，我和我哥整整发一个星期的烧，你怎么一点事情都没有呢？” 迎宾楼里，如今住满了病号，都是那些身体娇贵得紧的求药者。 当陈小川推门走进，差点被迎面扑来的浓浓药味，给倒冲了出去。 咳嗽声，喘息声，抱怨声，不绝于耳。 好似走在入冬后的医院走廊里。 再次见到李云音，是在房间里的病床前。 小半月不见，小姑娘清瘦了些，原本略带婴儿肥的下巴，也露出了几分尖尖的影子。 她小脸苍白，靠在枕头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苦着小脸，接过陈小川递来的热汤药。 李云音一番天人交战，这才下定决心，银牙暗咬，端着碗轻轻喝了口。 只一瞬间，李云音整张脸就皱成了个小苦瓜。 那可爱的模样，看得陈小川乐了，拍手大笑起来。 “你还笑！” 李云音磨着小虎牙，那叫一个气啊！ 差点有种冲动，想要连碗带药，狠狠砸向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头上。 “这个破地方，还说是药王谷呢，连颗感冒药都没有。” “生了病，也不给我们输液打针，整天就喝这种难喝得要死的中药。” 听到李云音抱怨的话语，守门弟子脸黑得像是锅底。 碍于陈小川在场，只得装作没有听见，把脸扭向一旁，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谷内都传开了，陈小川是女谷主的“好朋友”。 什么，有多好？ 好到能呆在人家香闺里，一住就是小半月的那种！ 而且，这个已被谷内所有男弟子，暗暗记恨在心的王八蛋—— 似乎根本没有，打算搬出来的迹象…… 啧啧，那脸皮，简直不要太厚！ 谷内为此，甚至传开了些风言风语。 说陈小川，很有可能成为首届“压谷郎君”。 嗯，也就是变相的“压寨夫人”…… 对此，孙裳香听到之后不置可否，一笑了之。 陈小川却是嘴角抽搐，恨不得活活掐死那个传出谣言的王八蛋。 他很想当面好生问问他，自己哪里长得像小白脸了？ 李云音打死也不愿多喝一口，陈小川只好从她手里接过药碗，顺手放在床头柜上。 他眼神有些惋惜，还想再看一眼，李云音那苦着小脸的可爱模样呢。 “你懂什么，西药治标，中药治本，那晚你们在地上吹了一夜的冷风，寒气入体，伤了根基。” “不把寒气用汤药一点一点拔除，以后等你老了，有你好受的。” 对于李云音不识好歹的非议，陈小川毫不客气。 对着病恹恹的少女，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 当然，陈小川没敢说出来—— 那个被全谷暗暗诅咒，生疮流脓，生儿子没屁眼的罪魁祸首……就在这里站着。 “可，可这药也太难喝了呀，不信你自己尝尝……昨天的，都，都还没这么苦呢。” 听完陈小川的解释，这才明白人家药王谷的用心良苦。 李云音小脸一红，嘴上依旧不依不饶的抱怨。 只是嗓音低了许多，透着股心虚。 “哦，今天这药是我帮你熬的，特意把甘草给去掉了，这样更有利于你的康复。” 陈小川淡淡应了声，嘴角却是古怪的微微翘起。 “甘草是什么？” 听到陈小川说亲手帮自己熬药，不知为何，李云音心里莫名一甜。 小姑娘装得若无其事，连声“谢谢”也欠奉，只是对那什么“甘草”有点好奇。 “没什么，一种草药而已，加在这药里面也没其他作用……” “只不过嘛，能让汤药变得甜一点。” 说完这话，陈小川飞速起身，再也不多看眼神呆滞的李云音一眼。 丢下句“好好休息”，他头也不回，便逃也似的飞快溜出门。 “陈小川！老娘我跟你拼了！” 下一秒，房内传出了少女那近乎崩溃的怒吼。 只听得哐当一声，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嗖的一下从房内飞出，笔直朝陈小川的脑袋砸去。 “别生气，都是为你着想嘛，一般人还没这待遇呢。” 陈小川口中说着，手头也没闲着。 他眼疾手快，一把便捞住那汤碗汤药。 力道拿捏之准，连碗内的汤药都没洒落半滴。 这一幕，看得守门的弟子大为敬佩，露出敬仰的注目礼来。 心想真不愧是咱们药王谷的“压谷郎君”，就凭这身手，比那些吃干饭的小白脸强多了。 “麻烦把药送给房内那位姑娘，要是她不肯喝，就不给她送晚饭。” 陈小川对守门弟子笑笑，将药碗放在他的手上，故意把最后一句说得声调略高。 “混蛋！你去死！去死！老娘跟你没完！” 房内传来少女彻底抓狂的尖叫，那名守门弟子转头，朝门内投去个怜悯的眼神。 然后辛苦憋住笑，一手端着药碗，还不忘朝陈小川竖起大拇指，满脸都是“算你狠”的崇拜之色。 逗完这个单纯的姑娘，陈小川心情大好，哼着小曲，懒洋洋的迈着脚步下楼。 那一脸的神清气爽，活脱脱像是个纨绔子弟，刚刚上街，成功调戏了娇羞无比的良家妇女一样。 就差手里没拎着个鸟笼子了。 到了楼下大厅，坐在茶几前的李东来放下茶盏，含笑站起，明显是在等陈小川。 然而，陈小川只是朝他略微点头，便自顾往门口走去。 这让刚要笑着打招呼的李东来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 独自呆立片刻，最后只剩一声苦笑。 他摇摇头，继续坐下喝着茶。 那孤单的身影，倒像是在一个人喝着闷酒。 那天在船头选择冷眼旁观，没有帮陈小川哪怕说一句话。 李东来并不后悔，直到如今，亦是如此。 只是世事难料，谁能想得到，当初声势赫赫的药王谷二长老一脉，说倒了就倒呢？ 这个被人家追得满谷乱窜的年轻人，也摇身一变，成了谷内的座上宾。 别说他们这些外来的求药者了。 就连那些动辄冷眼相加的弟子，遇上陈小川，也会恭恭敬敬，先叫一声“陈先生”。 咕咚一声，李东来一口将那盏价格不菲的药茶，喝了个见底。 若有识货之人在场，定会痛心怒斥一声牛嚼牡丹。 滚烫的茶水入喉，有些刺痛。 李东来无动于衷，好似刚才吞下的不是茶水，而是之前自己所作所为的苦果。 “阿音，爷爷的病，可就全靠你了。” 淡不可闻的喃喃了句，李东来抬眼，朝二楼里向阳的那间屋子望了望，眼神逐渐明亮。 “陈小川，原来你在这啊，亏得我一通好找呢。” 陈小川出了门，走得不远，就瞧见一个胖乎乎的小屁孩，跌跌撞撞跑过来。 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擦着额头热汗，一边埋怨说着。 人小衣大，两截袖子挽得老高，依然不时滑下，将他那胖乎乎的小手罩住。 是以，这个小胖子只能过得片刻，便要将袖子捋起，一副动手打架的架势。 看那熟练的模样，似乎都养成了习惯。 “找我干什么？上次偷吃的事情，我可还没给五长老说呢。” 陈小川瞥了小胖子一眼，嘴角含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这个小胖子是三长老的药童，极为贪吃。 那天陈小川去拜访三长老，正好瞧见这个家伙，竟是胆大包天，在偷吃供桌上的糕点。 陈小川看得眼睛都直了，差点以为是三长老的院子里，来了贼人。 他二话不说，上前将这个满嘴残渣的小胖贼，揪着耳朵从供桌上扯下。 小胖子刚开始还趾高气昂，嚣张无比，亲切问候了陈小川的父母，外加祖宗十八代。 陈小川一听，这还了的？ 那揪着耳朵的二指，蓦然就加重了力道。 一番杀猪般的哀嚎过后，小胖子老实了，哭哭啼啼的说明自己身份。 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陈小川，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三长老，怕被他老人家打屁股。 陈小川听得目瞪口呆，呦呵，敢情还是个小家贼啊。 瞧在小胖子孝敬了块梨花糕的份上，陈小川吃得满口香甜，含糊不清之中，点头嗯了声。 眼下陈小川又提到这一茬，小胖子顿时脸色就变了。 他拼命挑起脚尖，挥舞着汗津津的小胖手，生气的低声嚷嚷。 “不是说不许再提了吗，你可吃了我的梨花糕的！” “那梨花糕也是你偷的，不是你的。” 陈小川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小胖子顿时就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焉了。 “说吧，你找到到底有什么事？” 逗完这个小家伙，陈小川嘴角憋着抹淡淡的坏笑，板着脸说道。 “不是我，是三长老找你，要你马上过去见他。” “带路。” “喂，你能不能客气点？” 小胖子很是不满陈小川这种命令的口吻，那态度，就跟命令一条小狗似的。 “天呐，三长老院子里的糕点被人偷吃了！” 陈小川白眼一翻，然后双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扯起嗓子就喊。 架势十足，像极了给皇帝擦屁股的老太监。 “又来了又来了，你，你小点声！” 小胖子急得满头大汗，连连跳脚，去扯陈小川的衣袖。 “哼，跟我斗？” “……算你狠。” 一大一小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走在铺满白雪的石板路上。 两溜长长的脚印，在漫天风雪中渐伸渐远。 322、怎么是个小萝莉？ 三长老的院子坐落在药王谷深处，靠近后山，被一大片茂密的翠绿竹林所环绕。 陈小川两人到的时候，只见大雪，已经将竹叶覆盖得严严实实。 走过一段弯弯的竹制小拱桥，桥下兰溪已被冻住。 只能偶尔瞧见冰下，有道模糊的小鱼轮廓，一闪而过。 推开柴扉，进了这座小小的青砖黛瓦的院落。 走廊尽头的小亭子内，五长老与三长老两人，正拥着小火炉谈笑风生。 炉上架着一只红泥小茶壶，此刻正悠悠冒出白烟。 “小川来了，快过来喝茶。” 听到脚步声，五长老率先朝这头看来。 见来人是陈小川，顿时慈祥的笑着招呼道。 “两位伯伯好。” 陈小川快步走进小亭内，笑着向两位老人打招呼。 小胖子则是熟门熟路的钻进房内，取出一套茶具，蹲在水池边耐心清洗起来。 “身体觉得怎么样了？” 三长老眼带关切的问了声，示意陈小川靠着小火炉坐下。 “还行，恢复得挺快的。” 陈小川心头一暖，望向两人道：“两位伯伯可真是好雅兴啊，大雪拥火炉，温茶论今古。” “还论今古呢，我们……呵呵，先别提了，喝杯茶暖暖身子先。” 水池那边，小胖子麻利的把茶具洗净，老老实实的端了过来。 然后挽起衣袖，亲手给场中三人沏茶。 陈小川瞧着他颇为熟练的动作，不禁有些暗暗诧异。 没想到这个喜欢偷东西吃的小家伙，还有如此雅致的一手本事呢。 三杯热茶，各自放在三人面前。 五长老两人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这才小口品着。 那姿态，说不出的轻松写意。 轮到了陈小川，他却是想也不想，把那婴儿拳头大小的茶盏一口闷，喝了个精光。 别说，刚才光顾着与那小胖子斗嘴，还挺口渴的。 此刻一杯热茶下肚，倒也解了燃眉之急。 陈小川舒服的低低呻吟了声，直接无视了小胖子那鄙夷的眼神，朝他努努嘴，“再来一杯。” “真粗俗……” 小胖子嘴里嘀咕了句，可在三长老面前倒也不敢放肆。 老老实实的按陈小川说的，再将他空荡荡的茶盏续满。 “小川呐，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三长老品了口热茶，将茶盏搁在矮木几上。 望向陈小川眼神，变得严肃了几分。 五长老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眼见说到正事，陈小川连忙也端正了神色，正襟危坐，不再朝小胖子挤眉弄眼，逗他发怒。 “这件事……” 三长老刚开口，岂料走廊那头，遥遥传来了声妇人的惊呼。 “小姐，小姐！外面冷，快把外套穿上啊！” 这一打岔，场中四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 三长老当即闭口不言，五长老也放下了茶盏。 两位老人那稀疏的眉头间，都隐隐泛起一丝忧愁。 如今这药王谷内，还有什么事情，能够同时难住两位长老的？ 陈小川心里暗暗嘀咕，成功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看向走廊那边，只见一个穿着单衣的小小身影，小跑过来。 在那身后，则是紧紧跟着个珠圆玉润的妇人。 想来刚刚是在准备晚饭，腰间还系着条围裙。 略微发红的手掌，犹自湿漉漉的滴着水渍。 她一边迈腿竭力跟上，口中一边还不断低喊，神色显得尤为紧张。 别看那道身影娇小，腿脚倒是挺快。 不消几下，便把胖妇人甩开，迈着小腿，一溜烟朝这边奔来，目标正是小亭。 待她走进，陈小川这才看清，那居然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大概是跑得太过匆忙，连鞋子也没穿。 此刻光着两条粉嫩可爱的小脚丫，把走廊上铺就的地板，踩得咯吱作响。 三长老与五长老对视一眼，同时开始唉声叹气，苍老的眉目间忧愁更甚。 陈小川瞧得更是惊奇，一个小女孩而已，有这么头疼吗？ 结果，等到那小女孩吧嗒吧嗒冲进小亭内，两位老人仿佛变戏法般，瞬间换上了副和颜悦色的笑容。 转变之快，看得陈小川都直了眼睛。 “咳咳，您，您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快过来，当心着凉。” 三长老讪讪笑道，连忙挪动屁股，把自己坐热的绣蹬让出，和五长老挤一块去了。 听到这话，陈小川眼睛猛然一睁。 他的脸色，变得古怪而又震惊。 放眼如今的药王谷，谁能让辈分最高的三长老，如此谦卑？ 要知道，不是谁，都能当得老人的那个“您”字尊称。 估计就连即将继位，成为谷主的孙裳香……都不行。 “喂，小子，你见了本座，为何不跪？” 对于三长老那近乎讨好的举动，赤脚小萝莉似乎并未觉得不妥。 她看都不看，那笑得老脸快要抽筋的三长老两人，径直跃上比她的身子矮不了多少的绣蹬。 然后熟练盘膝而坐，将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 这副颇为可爱的模样，逗得陈小川乐了。 结果这小萝莉一开口，顿时让他嘴角那刚露出的笑意僵硬。 “本座……下跪……” 耳畔响起这两个颇为违和的词语，陈小川脸黑黑的。 暗暗想着，这小萝莉，该不会是仗着三长老恃宠而骄，养成了什么公主病吧？ 他眼神疑惑，转头望向神色尴尬的三长老两人。 “那啥，阿梅，你先带小榆子下去。” 三长老对陈小川的目光装作没看到，反而朝那名胖妇人吩咐了声。 “是。” 名叫阿梅的胖妇人恭敬应声，然后低声对小胖子道：“快跟我走，长老他们要商量正事。” 小胖子站在一边，正装模作样收拾茶具呢。 可眼角余光，老往那名小萝莉脸上飘，就跟恨不得把眼睛长人家脸上似的。 “我，我还没收拾好呢……” 小胖子一听要被赶走，顿时有些急了。 他扯着嗓子哀嚎了句，似乎极为舍不得离开。 “等会儿来收拾不行？快跟我走！” 胖妇人二话不说，上前就去拧小胖子的耳朵。 结果指尖还没碰到耳朵呢，小胖子就杀猪般的哭喊起来，扯着嗓子叫了声：“妈——” “原来是母子，难怪长得都挺胖。” 陈小川心下了然，瞧得暗暗好笑，倒是忘了那名小萝莉先前的问话。 结果小萝莉生气了，小脸一板，冷着嗓子喝问道：“小子，见了本座为何不跪？” 这话就没法接，陈小川颇为牙疼，朝三长老望了眼。 却见他嘴角动了动，眼神之中，竟是露出一丝苦苦哀求之色。 我去，这老家伙，不是真要我这堂堂七尺男儿，给这奶声奶气的小萝莉下跪吧？ 心里闪过这个荒唐念头，陈小川差点没有被气得七窍生烟。 开什么玩笑，你们两个老家伙宠溺她，可别拉上我啊。 这种熊孩子，要是从小就对她言听计从。 长大了，还不得翻天了？ 指不定，得闯出多大的祸来呢。 陈小川的脸顿时就黑了，眼皮一翻，装作没有听到。 转而兴致勃勃，去瞧小胖子和他老娘扯皮。 “你走不走？” 胖妇人见小胖子死活不肯离开，深怕他惹得三长老等人生气。 那白胖的脸庞之上，泛起一抹惶惶不安与气苦之色。 她大声说完，抬手欲打，小胖子一瞧，也晓得自家老娘这下子，是真的动怒了。 连忙三两下从地上爬起，再也不敢耍赖皮。 任由胖妇人扯着耳朵，小胖子一边干嚎个不停，一边还不忘偷偷回头，打量绣蹬上那笔挺的小小背影。 “我靠，这小胖子是动了春心啊……” 陈小川眼神古怪，心里暗暗腹议。 可惜，你是“落花有意”，人家却是“流水无心”。 从头到尾，任凭小胖子叫得多拼命，多想引人注目。 都没能稍稍让那小萝莉的眼神，朝这边动一下。 想到这里，陈小川很是幸灾乐祸，笑了起来。 “您，您请息怒，陈小川是我药王谷的大恩人，还望您千万见谅……” 待到小胖子母子两走远，三长老顿时老脸一垮，对那名老气横秋的小萝莉，苦苦劝说道。 “那，就免了吧。” 看得出来，小萝莉对于陈小川不给他“下跪见礼”这件事，十分的在意。 在三长老的劝说之下，她这才勉为其难，臭着小脸哼了声。 “哦，谢了。” 碍于五长老不断抛来的眼色，陈小川懒洋洋的应了声，权当是配合这两老一小演戏了。 他心里升起一股悲凉，想不到堂堂的药王谷两大长老，居然要看一个小屁孩的脸色。 这宠溺，也太过分了点吧？ 然而，这是人家的家事，他既管不着，也懒得去管。 只要这个奶声奶气的熊孩子，不惹到自己便好。 “本座听孙仲先提起，说是你从玄冰窟内，将本座救出的？” 又来了又来了…… 听这么个小萝莉，一口一个“本座”。 那感受，简直不要太别扭。 陈小川黑着脸，敷衍的嗯了声。 等等！ 心头一转，陈小川觉得自己，似乎划错了重点。 “你你你，你就是……” 他一下子就张大了嘴巴，双眼瞪得溜圆。 指着小萝莉，震惊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呆呆望向两位老人。 三长老与五长老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饶是有两位长老作证，陈小川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之前那个，可是个绝色少女。 怎么几天不见，就成了这个老气横秋的小萝莉？ 不过，联想那夜在药库内与鹿放翁对峙之时，那少女曾短暂的苏醒。 说话的语气神色，倒是和眼前这个小家伙，极为相似。 难不成，还真是同一个人？ 荒唐，实在太过荒唐了。 陈小川满眼的狐疑，不禁在小萝莉那张粉雕玉琢的娃娃脸上，仔细打量。 突然，陈小川的目光，定格在了小萝莉的眉心之上。 那白皙无暇的额头上，有一粒针尖大小的红痣。 若不是陈小川目力果人，几乎很难发现。 回想那名绝色少女的惊人容貌，眉心之上，似乎也有颗朱砂般的印记。 “怎么，怎么是个小萝莉？” 心头最后的疑惑，也消散开来。 一时间，陈小川骇得倒吸口凉气，傻眼喃喃。 323、返老还童 “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话一出口，陈小川便觉失言，额头不禁生出点点冷汗。 那夜药库之内，那名少女大发神威。 只淡淡看了眼，便让拿出“十尸齐驭”，这种压箱底手段的鹿放翁，直接就败下阵来。 下场之惨烈，陈小川每每想起，至今心有余悸。 要真是那名，被五长老两人口口声声，称作为“药王谷祖师爷”的少女。 眼下这小萝莉老气横秋的举止言谈，也就说得通了。 想到之前的莽撞与失言，陈小川暗暗后悔。 深怕这个实力高深莫测的小家伙，一言不合，就给瞪上一眼，让他爆体而亡。 陈小川一屁股跌坐在绣蹬之上。 顾不得那犹自滚热的茶水，举起茶盏，便一饮而尽。 热茶入喉，陈小川没有在意那抹滚烫，只觉口中依旧干得厉害。 瞧着陈小川如此紧张，简直与之前，那个懒洋洋的可恶模样，判若两人。 小萝莉绷着的小脸，也不禁嘴角微勾。 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大眼睛，泛起一丝小小的得意。 似乎在说，“小样，知道本座的厉害了吧”？ “您老怎么不早点说明？” 陈小川也觉得自己太过紧张，抬袖擦了擦额头冷汗，忍不住对三长老抱怨道。 三长老与五长老嘿嘿怪笑两声，似乎瞧见陈小川吃瘪，很是高兴。 他摊摊手，苍老的脸庞上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这让陈小川恨得牙痒痒，真想操起矮木几上的小巧茶盏，劈头盖脸，朝着这个老混蛋砸去。 这分明，就是诚心想要看他的笑话嘛。 “别问，我们也不知怎么回事，祖师爷昏迷了足足一个星期。” “等那天守在床边的阿梅，慌慌张张跑来说人醒了，我们过去瞧见的，就是这样了。” 提到这事，三长老情不自禁，向小萝莉露出满满的崇敬之意。 “这就是道家所苦苦追求的阴阳交会，返老还童啊！能见到祖师这等神仙手段，我真是不枉此生，不枉此生了！” 五长老也连忙俯首称是，小鸡啄米般点头道：“这简直就是人间奇迹，空前绝后！” 看着两个老不羞，对一个小丫头片子大拍马屁。 陈小川撇撇嘴，直犯恶心。 骨气呢，你两个活了七八十岁的骨气呢？ 返老还童？ 遥想那断案如神的柯南，不也变成了小孩子？ 可他那是吃错了药，根本扯不上什么长生大道。 对于两个老马屁精的所作所为，陈小川对此，只能报以深深的鄙视。 丢人，真是丢人！ “咳咳，那啥，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呢？” 鄙视归鄙视，但对于能把少女转手变成小萝莉的本领，陈小川还是挺向往的。 想想以后娶了媳妇，眼看她人老珠黄，朱颜不在…… 这时候，来一手“返老还童”！ 嘿嘿，蛮横不讲理的中年大妈，瞬间变成乖巧听话的小萝莉。 放在家里养几年，瞧，又是一个粉嫩嫩的崭新漂亮媳妇！ 要真能如此，天底下的男人，谁还去提心吊胆，养小三包二奶？ 什么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等等佳话，可就不是人间传说了。 说不定全世界的离婚概率，都会因此下降一大截呢！ 还有那些可怜巴巴的单手狗，找到另一半的概率，不也大大提升？ 仔细想想，这本事，简直就能造福全人类啊！ 陈小川越想越是激动，模样也越来越猥琐，差点就流下幸福的口水来。 结果，那小萝莉瞥了他一眼。 那嫌弃的眼神，就仿佛是在看傻子一般。 “本座要是知道前因后果，还用得着叫你小子过来？” 她冰冷开口，只说了两句，就把陈小川从美妙的遐想之中。彻底打回凉凉的现实来。 “我们之前已经仔细问过了，祖师她，她老人家，似乎失去了部分记忆……” 提到这事，三长老脸色变得颓然与惋惜，长长的低声叹气。 “而且，一身功力也下降得厉害，差不多只剩黄阶初期了……” 五长老连连摇头，也跟着唉声叹气。 造福全人类的美好幻想，就这么被两个老头，你一句，我一句的给打碎…… 陈小川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 又有了操起茶盏，想砸人的冲动。 “说了多少次，不要称呼本座为‘祖师爷’、‘老人家之类’，难听死了。” 小萝莉绷着脸，极为不满的对三长老两人说道。 “是，是，是我们一时情急忘了，还请您莫生气，莫生气。” 三长老两人笑得那叫一个尴尬，连忙点头称是，表示下次一定记着。 那模样，活脱脱像是在聆听上级领导的教诲，就差掏出小本本记笔录了。 “那找我来做什么？我又不会那啥‘返老还童’。” 发财美梦就此泡汤，陈小川正是郁闷呢。 立刻原形毕露，又恢复成了之前那副懒洋洋的欠揍模样。 “本座那冰体之上，有极强的紫雷秘法禁制，等闲之人，连触摸一下都不可。” “你能避开禁制直接破冰，想必与本座的过往，定有极深的渊源。” 看得出来，小萝莉对陈小川这副可恶的神情，极为恼怒。 然而为了找回失去的记忆，此刻也得咬牙忍下心头的不满，破天荒的耐心解释道。 “渊源？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好青年，能和你有什么渊源？” 陈小川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上下打量了眼盘膝而坐的小萝莉。 他咧嘴笑问道：“你如今只有相当于黄阶初期的实力，对吧？” 小萝莉疑惑点头，不明白眼前这个混蛋，为何突然转移话题。 “呵呵，那你以后记得对我尊重点。” 陈小川笑得更是开心，双手抱怀，懒洋洋的倚靠在小亭栏杆上。 “因为，你打不过我了，哈哈哈！” 说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一直被这小丫头压抑的情绪爆发开来，化为了一阵仰天大笑。 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啊。 三长老与五长老都听傻眼了，这这这，这都是哪跟哪啊？ 回过神来，两个老头齐齐无语扶额。 但忍俊不禁的微翘嘴角，还是暴露了这两个老混蛋的心情。 要知道，他们毕竟也是处于上位许久的人物。 可这些天来，面对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萝莉，偏偏还得恭恭敬敬，俯首称臣。 虽然明白对方地位超然，本该如此，可心里总还是有些别扭。 特别是，当一些药王谷弟子门人在场的情况下，这种别扭，也就越加明显。 往往令两个老人吞吞吐吐，尴尬无比。 此刻见陈小川胆大包天，居然敢“威胁”小萝莉，虽然觉得颇为不妥，于礼不合。 可心底，却是莫名有种出了口恶气的顺畅感。 “小川，不得无礼。” 五长老没好气的瞪了眼陈小川，连忙转头安慰，那已经气得小脸通红的小萝莉。 “嘿嘿，她是你们药王谷的祖师爷，但我，可不是属于药王谷的哦。” 陈小川嘿嘿怪笑，瞧着小萝莉那气得牙痒痒的可爱模样，真是越瞧越高兴。 这个理由，顿时让五长老两人张了张嘴，却是无法反驳。 到现在他们才蓦然发现，陈小川本来就是谷外之人，为何要他对药王谷的祖师爷毕恭毕敬？ 这，似乎有些强人所难了。 这下子，真是轮到两个老头蛋疼了。 要按陈小川那性子，出了名的吃软不吃硬。 如今在加上这个同样性子的祖师爷…… 针尖对麦芒，可真是活活两位小祖宗。 “哦，还有，以后见了我，得叫哥，叔叔什么的显得太老了，难听死了。” 陈小川意犹未尽，朝着咬牙切齿的小萝莉，示威一般，扬了扬他那并不甚粗的拳头。 憋屈，实在太过憋屈。 小萝莉恨得牙痒痒，伏在膝间的小手，已是捏成了小拳拳。 她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个混蛋，一听到自己实力大跌，转眼就露出了这副极为可恶的嘴脸。 可现实不由人，陈小川毕竟有着黄阶后期的实力。 真要动手，自己还真打不过他…… 认识到这个冰冷的事实，小萝莉整张小脸都气成了包子状。 想她在冰封之前，也是纵横一方的大人物，何曾受到过如此的屈辱？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 区区一个黄阶的小虾米，居然膨胀到欺负自己？ 她越想越气，顿时眼眶发红，小嘴哆嗦。 颤巍巍伸出一根粉嫩嫩的小指头，指着小院柴扉的方向。 “你滚，你滚！本座，本座再也不想见到你！” 她奶声奶气的吼完，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被陈小川活活气哭了…… “虽然表面老气横秋，可心智还是普通小女孩啊……” 陈小川见她都这般了，心情大好之下，也不介意。 懒洋洋，伸了个大获全胜的懒腰。 他抬抬手，向哭笑不得的五长老两人告辞。 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自顾往院门走去。 身后，是那哭得伤心至极的萝莉音，还有两道柔声安慰的苍老嗓音。 324、离别 三天之后，孙裳香的继位大典开始了。 同样是是青玉广场，同样是黑压压一片人山人海。 不同的是，一个站在祭台前，孑然独立，仿佛那高高在上，俯瞰世间的君王。 一个，却挤在台下一众弟子之内，仿佛是朝圣的草头百姓。 “拜见谷主！” 三道礼毕，三长老与五长老两人率先跪倒在祭台下，口中肃声高呼。 “拜见谷主！” 顿时间，台下黑压压的一片药王谷弟子齐齐跪倒，神情激动的振臂高呼。 场中只剩下陈小川，还有一些跑来观礼的求药者站着，显得有些为违和。 好似黑色洪流之中的几颗顽石。 祭台上，孙裳香依然身穿那件袖口纹有流云的黑色长裙。 衣襟上，那朵暗红的地火红莲，在冬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她脸色平静，抬眼扫视脚下一众跪倒的人群，目光突然遇上了陈小川的双眼。 陈小川微微点头，报以轻轻一笑。 孙裳香怔了怔，刹那间有些失神。 她嘴角蠕动，终究没有说什么，而是飞快垂下目光，俯瞰脚下的子民。 “诸位请起！” 清脆的嗓音并不甚响，可在这时，却是天地间唯一的法令。 陈小川眼神一动，默默望了眼如今已经变得陌生的少女，转身离开青玉广场。 “诶诶，你怎么走了？庆典过后还有表演呢！” 身侧的李云音一瞧陈小川居然一声不吭，掉头就走。 她顿时有些急了，上前扯着他的衣袖嚷嚷道。 “求药的事情怎么样了？” 陈小川脸色平静，边走边问道。 “还能怎么样，拖你陈大爷的福，三长老亲自给我爷爷配了一副丹药，只不过说可以暂缓他老人家的痛苦，但是想要根治，难度很大。” 提到李老爷子的病情，李云音的情绪明显有些失落，松手低下了小脸。 “难度很大，也就是说还有方法，对不对？” 陈小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安慰道。 “嗯，方法倒是有，只不过要等三长老恢复以前的功力……可，可我爷爷哪能熬得住？” 少女的眼眶微微发红，感到了一丝绝望。 “听天命，尽人事吧。” 陈小川默然片刻，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对了，你知不知道，文易晨被五长老拒绝了。” 心情有些郁闷，李云音话锋一转，决定说点大家都高兴的话题。 “哦？他家不是之前一直和药王谷交好吗？而且文家在金陵势力庞大，五长老为什么要拒绝？” 陈小川有些好奇道。 “还不是那位女谷主发话了，听说文易晨想要和药王谷合作，让他们把一些名贵丹方献出来，口口声声说什么造福百姓，其实，就是想发财而已。” 李云音撇撇嘴，对文易晨的动机很是鄙夷。 “我要回家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大概也是这一两天吧，要不，你和我们一起？” 陈小川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出来太久了，怕家里人担心。” “切，你一个大男人在外面，有什么好担心的？要担心，也是担心我这种青春貌美的翩翩美少女才对呢。” 李云音皱皱小鼻子，朝陈小川扮了个可爱的鬼脸。 “不不，现在男孩子在外面也很危险的，得好好保护自己。” 陈小川吸了吸鼻子，突然朝李云音凑近了些。 “你，你要干嘛？” 李云音小脸一红，双手护在胸口，用着严防死守的眼神紧盯着陈小川。 “呃，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身上的中药味道，有点重，哈哈。” 陈小川神神秘秘说完，拔腿便跑，只留下少女独自一人，呆呆站在风中凌乱。 青玉广场边缘，突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陈小川！你给老娘等着！” 李云音气得鼻子都歪了。 一想到陈小川对她汤药里面动手脚这事，顿时同小猫一般炸了毛。 那治疗高烧感冒的药汤，本就苦涩得难以入喉。 偏偏陈小川还偷偷摸摸，把唯一的甜味剂——甘草，给去掉了…… 那味道，喝一口，简直能把人给活活苦死。 李云音捏着鼻子，苦着小脸，喝了足足一个星期的中药。 暗暗发誓，以后打死也不再碰这东西了。 结果，不堪回首的记忆，偏偏又被贱兮兮的陈小川给提起，如何能让她不气？ 旧怨新仇加在一块，可把这个单纯的少女给气得抓狂了。 蹬着小皮靴，顾不得青石板上还有层薄薄的积雪，李云音全然忘了大家闺秀的矜持，撸起衣袖，拔腿就追。 哪里是腿力惊人的陈小川的对手？ 不消几下，她气喘吁吁，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小川的背影化为一抹掠影，飞速消失在阁楼的的拐角处。 “你，你妹的！跑得那么快，你是属鸵鸟的吧！” 李云音恨得牙痒痒，原地连连跺脚。 愣了愣，没有来又轻轻失笑起来。 怎么自从遇见陈小川之后，向来文静的自己，就变得如此心浮气躁了？ “一定是这个家伙太招人厌了，对，一定是……” 李云音摸了摸略微滚烫的小脸，近乎安慰似的暗暗想着。 进了孙裳香命人专门为自己准备的客房，陈小川嘴角的笑意收敛下去。 “也是时候离开了。” 默默想着，他抬眼扫视房内，开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拿的。 不过两套换洗衣物，还有一小包从药园取来的黑土。 将东西叠整齐，放进行李箱中，陈小川站起身，拉门离开。 走出阁楼，一路上遇到的药王谷弟子见他过来，都恭恭敬敬的停下脚步行礼。 陈小川也报以微微一笑，便大步离开。 他早已知会过了五长老等人，是以也不准备当面告别。 独自一人走出内谷，来到青河岸边的码头处。 瞧着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一群熟人，陈小川不由得心头一热。 “早就知道你小子要偷偷溜走，还好老五拉着我先赶来了。” 三长老没好气的瞪了眼陈小川，有些埋怨说道。 “难道我药王谷是什么虎穴龙潭，让你这么急着离开？” “没有没有，主要是家里人催得急，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嘛。” 被撞破行踪，陈小川颇为不好意思，挠着头皮讪讪一笑。 325、天价生活费 “小川，帮我向老爷子等人问好，我年后会去看望大家的。” 五长老走上前来，感慨的望着陈小川。 谁能想得到，一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最后却是力挽狂澜，将整座药王谷从浩劫中解救出来？ 他比较了解陈小川那特殊的家庭情况，是以并没有多说什么挽留的话语。 陈家村那一大家子，不是妇孺就是老人孩子。 家里没个青壮年，时间一久，的确容易出事。 “嗯，我们陈家村随时欢迎林伯来。” 对于这个老人，陈小川更是感到亲切，同他轻轻抱了抱。 “之前听你提起过，你们那边准备搞一个药材种植基地，我们药王谷别的东西没有，药材种子倒是不缺，呐，这些都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孙裳香轻轻一笑，走上前来，将一个小小的密码箱放进陈小川的手中。 一双妙目脉脉含情，深深望了眼这个清秀的男孩，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 然而，她朱唇微动，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声：“保重。” “嗯，你也是。” 陈小川淡淡一笑，也同她轻轻拥抱了下。 闻着那发丝间熟悉的幽香，心思微微摇曳了下，随即又归于平静。 他与孙裳香之间的情愫，早已被两位老人看在眼里。 在孙裳香继位的前一天，五长老特意把陈小川找去，对他说了一句： “药王谷的谷主，不能与外界联姻。” 陈小川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五长老在想自己摊牌，要想和孙裳香在一起，那就得加入药王谷。 那时，陈小川坐在小亭内，默然片刻。 他吐出口浊气，对五长老摇了摇头。 五长老也明白了，也不愿勉强陈小川，只得低低叹息一声。 “终究是有缘无分……” 轻轻拍了拍少女谷主的消瘦香肩，陈小川与她分开，却见孙裳香的眼眶已是微微有些湿润。 “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以后有时间，我会来看大家的。” 陈小川为她理了理额头发丝，开玩笑道。 “嗯，药王谷随时欢迎。” 孙裳香也跟着笑起来，虽然做不成恋人，但两人还可以当普通朋友。 “哼，真是磨叽，你到底走不走啊？”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声奶声奶气的冷哼。 陈小川一愣，随即脸色古怪的转过头。 只见那名小萝莉背着个可爱的粉红色小书包，高高昂着一张粉嫩圆润的娃娃脸，自顾负手而立。 童真可爱之中，偏偏又透出一丝老气横秋之意，显得尤为滑稽好笑。 “你也要出远门？” 陈小川疑惑的扫了眼她背上那胀鼓鼓的小书包，不由得茫然看向五长老。 “咳咳，小川你过来。” 三长老一脸便秘的样子，招手让陈小川靠近。 他这才凑到陈小川耳边，压低嗓音，颇为无奈道：“祖师爷说要跟着你。” “……为啥？！” 陈小川两眼发呆，随即浑身一颤，只觉如遭晴天霹雳。 开什么玩笑，这个张口闭口以“本座”自居的问题小萝莉，打死他，也不愿意和她多呆一秒钟。 “说是能在你身上找到契机，或许能恢复丢失的记忆。” 五长老也凑了过来，一脸蛋疼的说道。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齐齐无奈叹息。 “不行不行，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她那个性，我可伺候不来。” 陈小川把头摇得跟破浪鼓似的，赤果果的表明立场。 “诶诶，你先别忙着拒绝啊，我们也是实属无奈，祖师爷的话就是法旨，不得不听。” “小川，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帮帮忙吧！” 说到最后，两个老家伙一咬牙，用着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他，双膝一弯，竟是准备跪下。 “别别，别这样啊……” 陈小川慌了，连忙抬手拦住两人。 “不是我不想帮忙，实在是她太难相处了，就我俩那个性，还不得天天吵架？” “这倒也是。” “唉，亏得我们怕祖师爷在外面吃苦，特意为她准备了一亿的生活费……” 三长老无可奈何，摇摇头，顺便把露出一角的黑色银行卡，又塞回了衣兜里。 卧槽！一个亿的生活费！ 陈小川目瞪狗呆，吓得差点咬到了舌头。 可转念一想，一个亿算什么？ 很多么？ 我陈小川岂会在金钱面前丢了气节，摧眉折腰事权贵？ “……既然让两位如此为难，我陈小川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那就……” 略微沉吟了番，陈小川一脸沉重，仿佛接受了一个组织下达的极度艰巨任务。 “诶，还是算了……说实话，让祖师爷出谷，我们也不太放心。” 三长老摇摇头，忧愁的摆摆手。 “大不了豁出老脸，也要把祖师爷给劝住。” 我去，这怎么能算了呢？ 陈小川顿时就急了，连忙笑着拉住三长老的袖子。 “咳咳，那啥，其实忽略那些缺点，祖师爷她老人家也挺好相处的……” “我保证！保证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把她养得白白胖胖！” “你不是非常不愿意吗？” 五长老疑惑的打量了眼陈小川。 “咳，这不是，不忍心让你们为难嘛……” 陈小川老脸一红，总觉心里的那点小心思，被老谋深算的五长老给看了个精光。 他打死也不会所，这是看在那一个亿的面子上。 巨款面前，对一个奶声奶气的小萝莉忍气吞声，好像也不是特别难？ “呵呵，我早就说嘛，小川这孩子，就是个重感情的人，怎么会忍心我们为难呢？” 三长老与五长老对视一眼，目光里，终于露出了一丝老狐狸的得意之色。 陈小川心里一咯噔，瞧着有点不对劲，怎么感觉像是被套路了？ 可想想那唾手可得的一个亿，他咬咬牙，心一横，豁出去了。 套路就套路吧，只要有钱拿，他巴不得天天被这样套路呢。 “密码是祖师爷的生日。” 三长老把黑色银行卡摸了出来，递给陈小川，脸色变得认真了些。 “万事要小心，有什么事，记得给我们两个老家伙打电话。” “好好……那啥，她生日是多少？” 陈小川点头如小鸡啄米，飞快将银行卡塞进裤兜里，极为关心的问。 “这可得你去问祖师爷了。” 三长老眨眨眼睛，神神秘秘的一笑，把陈小川都看懵逼了。 你妹！又是赤果果的一个套路！ 也就是说，要是那个问题小萝莉打，死也不肯说出生日…… 那这银行卡，岂不是跟空头支票没两样？ “船来了，路上多加小心。” 五长老拍了拍陈小川的肩头，瞬间岔开话题，生怕这个见钱眼开的年轻人反悔似的。 “等等，等等我！” 就在这时，山路那头，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大呼小叫，跌跌撞撞的奔了过来。 却是那个极为贪吃的小胖子。 “呼，呼，你们还没走啊，哇，真是太好了……” 在他身后，隐隐传来阵阵妇人的呼唤。 小胖子抬手擦了擦汗津津的胖脸，神色一急，连忙就要往刚刚靠岸的画舫上跳去。 “你要干啥？” 陈小川瞧着有些不对劲，一把揪住小胖子的后衣领，生生将他拎在半空。 “喂！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小胖子死命挣扎，在空中不停踢踏着小短腿。 奈何人小力弱，哪里能撼动陈小川的手臂？ “胡闹，小榆子快跟我回去。” 三长老脸色一沉，略微威严的说道。 “我不回去，我要跟着陈小川，我要保护她！” 小胖子硬着头皮，抬手朝背着小书包的小萝莉一指。 扑通一声，却是陈小川松开了手，小胖子顿时跌了个屁股蹲。 他恨恨的从地上飞快爬起，还不忘恶狠狠的瞪陈小川一眼。 “你要保护她？” 陈小川脸色古怪，嘴角有抹恶趣味的笑意。 眼神一动，伸手指向路边，那里有块磨盘大小的石头。 “你要是能把那块石头搬起来，我就相信你能保护她，答应你和我们一起回去，怎么样？” 三长老与五长老对视一眼，颇为哭笑不得。 陈小川这小子也忒损了点，那块石头足足百十来斤，别说这个小胖子。 一些个体力偏弱的成年人，都不一定搬得动。 这不明摆着难为人家嘛。 “我，我搬不动。” 小胖子堪堪露出一丝喜色，可瞧了眼那块大石头之后，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焉了吧唧的低下脑袋。 “那就等你能搬动了，再说吧。” 陈小川哈哈一笑，上前摸了摸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压低嗓音道。 “小子，护花使者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哟，说不定啊，人家压根就没正眼看过你。” 这话宛如一盆凉水，将小胖子从头到脚，给浇了个透心凉。 他气呼呼的抬起眼睛，对陈小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等我长大了，一定能搬得动那块石头！” 他暗暗下定决心，又忍不住，朝着那道挺得笔直的小小身影偷看。 一双小眼睛里，满满都是恋恋不舍之意。 326、奸商 “喂，人家对你一片痴心，你都不打算给他个安慰的眼神？” 上了画舫，陈小川与小萝莉站在甲板上，朝着岸边站着的五长老等人挥挥手。 船老大操起一根长竹竿，朝着岸边一抵。 小巧精致的画舫顿时离岸而去，悠悠荡开层层涟漪。 顺着河流，一路飘下。 直到对面岸上的人影变得模糊不清，陈小川这才感慨的低低一叹。 他神色复杂，收回目光，踱步进画舫舱内。 一面小桌靠窗而立，小萝莉正坐在桌旁。 她一边喝茶，一边皱着小小的秀眉，仔细辨认着手机屏幕上的汉字。 陈小川走进一看，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个个繁体字。 下面则是一一对应着简化字，还有注音与释意。 她居然是在认字。 陈小川略微有些诧异，这才蓦然意识。 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真正身份，却是千年前的古人。 听到陈小川的调侃，小萝莉头也不抬，盯着手机屏幕。 她淡淡的吐出了句：“幼稚。” 嗤的一声，陈小川险些没把满口的茶水给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对了，你的名字总该告诉我吧？” 颇为辛苦的憋住笑，陈小川这才想起，都忘记向五长老打听这位“小祖师爷”的姓名。 眼前这个小家伙，从外貌上看，大概也就是六、七岁左右。 放在普通孩童身上，也就是上小学二年级的样子。 回家安定下来，肯定得送她去上学。 不然，让这位小祖宗一直呆在家里，岂不得鸡飞狗跳？ 陈小川摸着下巴，暗暗打算着。 “名字？” 小萝莉抬起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秀眉蹙起：“已经忘记了。” “哦，这样啊……” 陈小川略微思索，嘴角泛起一抹捉弄的恶趣味笑意。 “你以后，肯定要住在我家里对不对？时间久了，旁人肯定得起疑心啊！” “所以呢，你最好跟着我姓陈，这样才能打消别人的猜疑。” 小萝莉将信将疑，盯着陈小川，没有说话。 “咳咳，那以后，就叫你‘陈翠花’，你看咋样？” 陈小川一本正经，说出了这个浓浓酸菜味道的名字。 “……” 小萝莉那两弯新月般的小小秀眉颤抖，小脸黑黑的。 她还没开口，倒是那放在凳子下的小书包内，传来了两声“吱吱”尖叫。 她低下头，将书包拉链打开。 顿时间，一道乌漆嘛黑的小身影，嗖的一下就窜上了木桌。 “我去，啥玩意？！” 陈小川吓了一跳，差点就要伸手，一巴掌当头拍下。 他突然愣住了。 那小东西有颗与身材严重违和的大脑袋，四下转了转，突然就发现了陈小川。 “吱吱！吱吱！” 小家伙极力尖叫，大脑袋上的那对小眼睛，死死瞪住陈小川。 它口中嚷嚷个不停，似乎在愤怒痛斥，某个混蛋用口香糖骗它的恶行。 陈小川张了张嘴巴，再次见到这条赤练，一时间有些失神。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那座满是暗红格调的岩浆世界。 自然而然，又想到了孙裳香。 “它说，是你取走了那株地火红莲。” 相比陈小川，小萝莉对这条黑色四脚蛇的态度，可就和善多了。 她眉眼温柔，含笑伸出一根晶莹的小指头。 赤练顿时嗖的一下，扑身上去，亲昵的用大脑袋，蹭蹭小萝莉的皓腕。 “这是你养的？” 陈小川回过神来，有些吃惊道：“你能听懂它的怪叫声？” “吱吱！吱吱！” 赤练扭头朝陈小川一蹬，似乎极为生气。 “乖，别理他。” 小萝莉柔柔的摸了摸赤练的大脑袋，抬眼看向陈小川，又恢复了那种清冷的神色。 “我只是……与它似曾相识。” “好吧。” 瞧着一人一兽的亲昵互动，陈小川甚至生出了丝嫉妒。 这条极度适合看家护院的小灵兽，真是瞎了眼。 放着自家这个大好青年不要，偏偏跑去和一个奶声奶气的小萝莉亲热。 愚蠢，愚蠢至极！ 陈小川酸溜溜的看了半天，眼神一动，突然就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对了，你的生日是多少？等到了家里，哥哥我给你补办个盛大的生日晚会，怎么样？” 摸了摸兜里的银行卡，陈小川心里隐隐有股激动。 就这么个小不点，怎么可能是他陈小川的对手？ 问个银行卡密码，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知道密码，就把卡拿来。” 小萝莉收敛嘴角笑意，让赤练钻回小书包里。 这才抬眼望向陈小川，似笑非笑道。 被这么一个小家伙轻易瞧破心思，陈小川老脸一烫，那叫一个尴尬。 “不行，万一你把卡弄丢了怎么办？还是放我这儿安全些。” 他捂住裤兜，打死也不肯把银行卡拱手相让。 “随你，本座要用钱之时，先记你账上，以后一并从卡里划取。” 她撇撇嘴，鄙夷的摇摇小脑袋。 转而又专注的盯着手机屏幕，蹙起小小的秀眉，开始识字。 这简直就是成人精了啊，这样一来，即便陈小川手握银行卡，却也无可奈何。 “小气，搞得我好像会花你的钱一样……” 酸溜溜的说完，见人家也不愿再搭理自己，陈小川颇觉无味。 只得摸出手机，和乌青青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聊天。 乌青青不愧是执掌乌家半壁江山的女强人，兰苑清华在她的精心的打理之下，不到一个月，便更上一层楼。 如今已是红枫路最为火爆的高档餐厅之一，订餐的单子，都已经排到了年后去。 “过了年后，我准备把隔壁的店子也盘过来，进一步扩大餐厅的规模。” 乌青青发来条语音，柔媚的嗓音里透着股疲惫。 “不聊了，我得去开会了。” “好，你先忙。” 放下手机，陈小川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别人都在不停忙碌，满世界似乎只有他是个大闲人，整天无所事事。 到得下午两点，画舫行驶到了青河镇。 由于是顺流而下，几乎比进谷之前，要快了整整一倍。 “多谢了。” 告别船老大，陈小川拎着行李箱，和背着小书包的小萝莉走进青河镇。 他准备去客车站，坐车先到附近的城市，然后再转高铁回南陵市。 “陈先生，五长老吩咐过了，让我们一路护送你们回家。” 穿过街口，一辆漆黑的越野车停靠在街边。 见到陈小川两人过来，车上之人顿时开门下车，走到陈小川面前恭恭敬敬说道。 “心意领了，我家挺远的，到时候你还得再折腾回来。” 陈小川心头一暖，还是摇摇头，对那人笑着拒绝。 那名穿着黑风衣的男人，明显是药王谷的弟子，闻言也不坚持。 打量了眼粉嫩可爱的小萝莉，朝陈小川点点头，便自顾驾车离开。 “你似乎很不愿，与我药王谷扯上瓜葛？” 冷眼旁观的小萝莉突然开口道。 “怎么可能呢。” 陈小川敷衍的应了声。 他不是不想接受五长老的好意，而是经历过，上次孙星派人来的暗杀之后，他便多了个心眼。 要是有可能，就尽量不对陌生人，暴露陈家村的地址。 这样一来，至少能让老爷子等人，多一分安全。 两人到了青河镇那破破烂烂的客车站，却见停了一地的大巴车。 游客三三两两，售票员聚在柜台后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烤火。 “要两张去省城的票。” 陈小川皱了皱眉，示意小萝莉跟上，他走到柜台前对售票员说道。 “省城去不了，高速上大雪封路，只有等后天雪化了才能发车呢。” 售票员磕着瓜子皮，头也不抬的说道。 “那去附近城市的呢？” 陈小川皱着眉，继续问道。 “我说你这人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都说了高速上大雪封路，谁还敢发车？没看到这里的车子都停得快没地了？” 或许是陈小川打断了售票员嗑瓜子的兴致，女人恶声恶气，冲他不耐嚷道。 陈小川倒没怎么生气，摇摇头，准备拉着小萝莉，先住到青河镇上。 “看来又得耽搁两天了……” 心头有些遗憾，他辨明方向，朝之前与五长老住过的那间客栈走去。 “小兄弟，你要去城里啊？” 就在这时，两人刚刚走到客车站外，一个贼眉鼠脸的中年男人，神神秘秘的凑了过来，低声说道。 陈小川眼神一动，平静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刚才在外边不是听到你和那娘们的话了嘛，那娘们横得不行，态度是出了名的坏。” 男人鄙夷了两句，接着凑着头笑道。 “我们有车要去省城，就差三个人了，去不去？不去可就得再等两三天了。” 见陈小川还在迟疑，那人继续怂恿道。 “放心，车师傅是个老手，在省道上跑了几十年了，从没出过岔子呢。” “好吧，多少钱一个？” 猜到对方是黑车拉客的，陈小川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 毕竟离家太久了，能早点回去，他求之不得。 “不贵不贵，也就五百一个，比正常票价多一点点。” 男人搓着手，有些高兴的说道。 “多一点？平常一张票只要两百来块吧？” 陈小川嗤了声。 他可不傻，刚才早就在柜台后的墙壁上，瞧见一张价目表，一眼就记在心里了。 “咳，那啥，这不是马上春运了嘛，再加上大雪封路，咱们车师傅也是冒着风险在跑呢。” 那人干咳了声，满以为陈小川操着南方人的口音，欺负他是外乡人不懂价格，想要狠狠宰上一刀呢。 “三百五一个，行，我就去，不行就算了。” 哪怕兜里怀揣一亿巨款，陈小川也没打算土豪一次，他有钱，可他不傻，白白让人当肥羊宰。 “三百八，不能再少了。” 男人咬咬牙，说出了个让陈小川勉强能够接受的价格。 327、楚文秀 转过街口，来到省道马路边。 陈小川见到了男人口中所说的“豪华大巴”。 一个破破烂烂的面包车…… 浑身泥泞，瞧着那副模样，怕是得有小半年没有洗过车了。 陈小川望着男人，停下脚步，没有说话。 “抱歉抱歉，那辆大巴车临时坏了，正停在修理厂呢。” 男人脸上毫无歉意，而是笑嘻嘻的朝陈小川伸出手。 “小兄弟，快交钱上车吧，车师傅都等得着急了。 ” 陈小川生出股掉头就走的冲动，然而小萝莉却背着小书包，一声不吭，往面包车走去。 大概呆在药王谷内，从未坐过汽车，她小脸隐隐透出股惊奇。 站在车门旁，朝内打量个不停。 “你看，你女儿都等不及了呢。” 男人恬着脸笑道。 “她是我妹妹。” 陈小川暗自叹息了声，认命一般掏出皮夹，抽出七张红票子。 “呵呵，你妹妹长得挺好看的。” 见到了钱，男人顿时笑得脸都歪了。 朝陈小川摆摆手，便三两下跑到面包车前，朝车师傅说了什么。 “行了，小兄弟一路顺风啊。” 摆摆手，男人快步离开了。 “去省城的？” 上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陈小川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让小萝莉坐在身侧。 车师傅是个满脸风霜的汉子，穿着件掉色得厉害的军大衣。 他扭头问了声。 坐在咯吱作响的座椅上，陈小川特意打量了眼车师傅额头。 那是道直指眼眶的狭长疤痕。 陈小川平静的嗯了声，接着又问道：“到省城得走多久？” “要不了多久，不过现在路上滑，车子开得慢，怕是得晚上九点过后才能到了。” 车师傅听着陈小川的外乡口音，眼神略微有些波动。 他倒也没多问，夹着只廉价烟，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 七座的面包车，此刻就陈小川三人在上面。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陈小川有些不耐。 他朝车师傅问道：“还得等多久？” 车师傅向窗外弹飞烟头，伸手一指，“这不来了嘛。” 陈小川探头往外一望。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正吃力的拎着大皮箱，一路小跑着过来。 她穿着件厚厚的齐膝羽绒服，长发飘飘。 一张清纯的俏脸，因为奔走而略为有些发红，更添几分娇媚。 “就她一个？” 陈小川一愣，满以为这车子，会塞得满满当当的呢。 “这个鬼天气，没事谁愿意去省城？” 车师傅说完，开门帮那名女孩拎起大皮箱，放到车屁股后。 “阿秀，家里催得急了吧？” “是啊石叔，这次在外婆家住的日子有点长了，呵呵。” 名叫阿秀的女孩笑笑，然后熟练的爬上车。 见到车里的陈小川两人，顿时一怔。 “你好，我叫楚文秀。” 她俏脸一喜，主动朝陈小川打了个招呼。 目光落在正专注盯着手机识字的小萝莉脸上，女孩的一双杏眼，顿时直冒小星星。 “哇，好可爱的小妹妹啊！” 楚文秀家在西南省城，却是自小在青河镇的外婆家长大。 是以每逢冬月，便要回来住上一段时间。 那名被她称作石叔的车师傅，几乎成了她一人的专属司机。 每年都是亲自送楚文秀，回省城家里。 本以为又是一个人独自上路，石叔不怎么爱说话，闷葫芦一个，路上颇为无趣。 没想到，这次不但有位同龄人同行，还有个粉嫩嫩的小萝莉一起。 路上，自然也就不会再那么寂寞了。 “陈小川。” 见女孩主动打招呼，陈小川报以淡淡一笑。 然而，对方的注意力，此刻全都落在了小萝莉的身上。 她几乎没有注意到陈小川开口。 这让他有点受伤。 轰隆一声，面包车一震，缓缓在天寒地冻的山路上行驶起来。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楚文秀对这个可爱的小萝莉，简直毫无免疫力。 车子一开，她栓好安全带，便迫不及待，热络的柔声笑问道。 结果，小萝莉眼神一斜，撇撇嘴。 目光依旧盯着手机屏幕，高冷得不行。 “咳咳，她，她叫陈小小，是我妹妹。” 不愿让这个热情的女孩尴尬，陈小川连忙救场。 他接着解释道：“她性子比较冷，不爱说话，你别在意。” 陈小川居然胆敢自作主张，给自己取了个“陈小川”这么个名字？ 小萝莉秀眉一蹙，随即又松开，终于抬眼瞧了楚文秀一眼。 陈小小就陈小小吧，总比之前那个，听了让她想揍人的“陈翠花”，要强一点点…… “呵呵，小孩子嘛，肯定有些害羞的。” 楚文秀是个自来熟，并不介意小萝莉的冷淡。 翻开随身带着的小包包，摸出了袋薯片撕开，朝小萝莉递去。 “喏，阿秀姐姐请你吃薯片，好不好呀？” 怎么就不请我吃…… 陈小川嘴角抽搐，再次受伤，深深感觉到了颜值控的恶意。 哼，长得好看有用吗？那具小小的皮囊里，可是个上千年的老灵魂…… 默默吐槽，陈小川嘴角，又泛起一丝恶趣味的笑意。 准备等着看楚文秀的笑话呢。 就小萝莉那冷冰冰个性，会理楚文秀才怪呢。 下一刻，陈小川张大了嘴巴，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嗯，谢谢姐姐。” 此时已经成为陈小小的小萝莉，居然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 然后伸手抓了块薯片，放在鼻尖下嗅嗅，然后尝试着放进小嘴里。 咔擦一声，小萝莉小脸一呆，婴儿肥的腮帮子快速鼓动起来。 她笑了，她居然笑了…… 陈小川吓得差点咬到了舌头。 夭寿啦，这个对自己爱理不理的小家伙，竟是叫别人“姐姐”？ 他眼珠子都快要瞪掉了。 “嘻嘻，不客气。” 赢得小萝莉的芳心，楚文秀显得颇为得意。 朝陈小川扬了扬含笑的弯弯眉眼。 “咦，你在识字啊？姐姐教你好不好？” “嗯。”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开始叽叽喳喳说着话。 把陈小川毫不留情的，给晾在一边了。 “哼，也不怕人家有问题，刚一见面，就敢吃陌生人的东西，亏得还活了一千多年呢……” 靠在车窗下，陈小川酸溜溜的瞧着热热闹闹的两人，颇为郁闷。 那窗玻璃许是这车太过破旧，与车框顶端有那么一丝丝缝隙。 冷风嗖嗖灌进，吹得陈小川脑门凉飕飕的。 只觉一颗心，似乎也有些拔凉拔凉。 不过，那名叫做石叔的车师傅倒是技术不错。 哪怕面包车跑起来哐当作响，车子却是稳稳当当。 没有在这结冰的山路上，打滑摇晃。 翻过山头，车子终于下了盘山公路，速度开始加快了。 两个女孩叽叽喳喳说着话，陈小川也插不进嘴，干脆带上耳机听着歌。 闭眼靠在座椅上，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昏昏沉沉之中，陈小川差点没睡过去。 “哐当！”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向平稳的面包车突地一震。 陈小川只觉像是被人，狠狠朝后猛推了把，顿时睁眼了眼睛。 他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扶住窗框，右手望前一横。 生生压住了惊呼之中，就要被震得往车壁撞去的楚文秀。 “……谢谢。” 楚文秀惊魂未定，拍了拍高领白毛衣下胀鼓鼓的胸口，连忙稳住身形。 她却没注意到，小萝莉默默收回了护在她腰间的小手。 “石叔，怎么了？” 陈小川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一边询问车师傅，一边朝车外望去。 此刻车子停在荒野之上，外面是一片片枯黄的野草。 昏沉天色之下，草丛被冬风吹得哗哗乱响，不住摇曳。 好似万千只挥舞的小手。 “车子爆胎了，你们别动，我下去瞧瞧。” 额头带疤的石叔说了声，便下车去检查。 陈小川犹豫了下，也跟着开门下车。 此刻大概已是下午六点左右，天色隐隐发黑。 两人在冬风里蹲下身，朝着面包车，那明显瘪下去的左前轮打量。 车轮之上，赫然有颗发亮的银星深陷进去。 陈小川与石叔对视一眼，脸色都是变得有些凝重。 “图钉？” 他轻轻问了声。 石叔默不作声，点点头，弯腰往车后看去。 顿时间，陈小川睁大了眼睛。 只见路面之上，竟是银星点点，洒满了一地的长脚图钉。 “两位老板，是不是车子坏了？” 就在这时，一个裹着厚棉衣的矮个子男人，从马路拐角处奔来。 他一脸热情道：“这路上老有村民使坏下绊子，车子坏了，是常有的事。” “刚好，我们的修车铺子就在前面不远……要不，去把车修修？” 328、妹子，你的运气不错哟 最终，破破烂烂的面包车，被众人合力推进了百米之外，一座同样破破烂烂的修车铺子里。 说是铺子，其实就是个用彩色塑料布，配合竹竿搭就的简易窝棚。 窝棚前停靠了辆白色捷达，还有几个大油桶子。 陈小川等人到了那窝棚的时候，三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吞云吐雾。 尽管是寒冬腊月，但蹲在中间的那名男人，上身却只穿着件皮背心。 暴露在寒风中的左肩，花花绿绿的绘着大片刺青，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祥哥，来生意了。” 先前那名矮小的男人，屁颠屁颠跑到皮背心男人跟前，眉开眼笑的说道。 眼角余光，还特意朝好奇打量四周的楚文秀斜了斜。 被称为祥哥的皮背心男人，吧嗒一下弹飞烟头，满不在乎的嘟嚷了声。 他站起身来，先是看了眼陈小川，随即又飞快把目光落在了石叔脸上。 “老板，修车啊？先去棚子里坐坐吧。” 扫到石叔额间那道狭长疤痕，祥哥脸色明显微微一变，眼神变得热情了些。 “就是换个胎……对了，你们这家修车铺子啥时候开起来的？我隔三差五就要去省城一趟，之前怎么没见到你们？” 石叔点点头，带着楚文秀走向窝棚内，不动声色的问道。 “嗨，这不快要过年了嘛，路上车子坏得多，我们哥几个也就来挣点辛苦钱。” 祥哥敷衍的应和着，眼角余光落在楚文秀那高领白毛衣下。 瞧着那略微夸张的浑圆挺翘，脸他色愣了愣、 随即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似乎有些动了肝火。 “你们都是一起的？” “嗯，怎么了？” 见祥哥朝自己望来，陈小川微微颔首，觉得这些人匪里匪气，颇有种进了贼窝的感觉。 而且那图钉明显是被人洒在路中央，隔得百十来米，偏偏又有个修车铺子…… 这不明显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 不过，陈小川也没有在意，这些人若是老老实实修车换胎，他也不会说什么。 要是真敢动点歪心思……他望了望身侧。 背着粉红小书包的小萝莉陈小小，正一蹦一跳的跟在楚文秀身后。 陈小川心里，不由得为这些男人感到悲哀。 哪怕实力跌到黄阶初期，可武道高手同普通人的差距，那就好比小山包仰望五岳。 想想几个大男人，被一个小萝莉给揍得哭爹喊娘…… 那画面太美，陈小川不由得抿紧嘴唇。 “换胎要多少钱？” 进了窝棚内，里面的设施倒也齐全。 一个露出海绵的皮沙发摆在中央，还有只矮木桌，桌上正用电水壶烧着壶滚烫的开水。 “不贵不贵，就是得让你们等等了。” 祥哥说完，朝那名矮小的男人一使眼色。 那人顿时会意，大步走到窝棚之外，把简易的卷帘门给拉扯下来。 一时间，窝棚内光线变得有些昏沉。 “呵呵，别怕，这样暖和一点……等外面的兄弟把车修好了，会进来通知你们的。” 祥哥说完，自顾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玩手机。 只是那色兮兮的目光，老是偷偷往楚文秀的背影上瞟。 “石叔。” 感受到了祥哥那不怀好意的眼神，楚文秀妙目之中闪过一丝愠怒，对石叔说了声，欲言又止。 石叔没有说话，而是向她投去个安慰的眼神。 过了几分钟，只听得门外响起几声哐当巨响。 陈小川有些惊异，换个前胎而已，用得着这么大的动静吗？ 怎么感觉，倒像是把车子给拆散架了似的？ 石叔明显也感觉有些不对，豁然起身，打算出去瞧瞧。 “这位老板，怎么了？” 祥哥一直在注视着这边的动静，见石叔起身，连忙跟着站起。 快步走到石叔面前，生生拦住了他。 “没事，就是坐累了，想要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望着眼前这个双臂肌肉虬起的壮汉，石叔眼角缩了缩，突然笑着摆摆手。 “屋外冷，就在里面活动活动吧。” 祥哥皮笑肉不笑的说完，那两名原本低头玩手机的男人也站了起来，脸色不善的盯着石叔。 三人隐隐对他呈包围趋势。 到了眼下这般光景，纵然是没有多少社会经验的楚文秀，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俏脸一紧，起身对祥哥怒斥道：“你们想要干嘛？！” “干嘛？” 对上楚文秀那张略微发红的雪白脸蛋，祥哥心痒难耐，眼神变得炽热。 他舔舔嘴角，满是猥亵意味的目光对着楚文秀，从上往下，将其娇躯的曼妙曲线，尽收眼底。 好似要活生生用目光，将这个青春靓丽的女孩，给直接扒光一般。 “天这么冷，妹子你一个人多无聊，让哥哥我好好和你亲热亲热，怎么样？” 嘿嘿笑着说完，祥哥竟是一挥手，示意另外两名男人看住石叔。 自己则是慢悠悠，朝着楚文秀逼了过来。 “下流！你，你要干什么？” 楚文秀毕竟是个女孩子，平常出入的都是些高档场所，何曾见识过这等地痞无赖的嘴脸？ 一颗芳心又气又羞，整个人有些慌了。 “这位朋友，请给我石天问一个面子。” 石叔冷眼盯着祥哥，突然开口说道。 “石天问？你算什么个东西，也敢跟我们老大要面子？” 有人不屑的呸了声。 “呵呵，十多年前，我纵横西南境地的时候，你们祥哥估计还在上初中吧？” 石叔笑了，伸手从军大衣里摸出瓶小小的二锅头来。 一把拧开瓶盖，咕咚几下，就将那小半斤白酒给一口闷了。 “怎么的，以为喝酒厉害，我们就怕你啊！” 另一个男人嗤笑了声，对石叔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明显 有些不屑。 “你们要是敲诈呢，本来看在快要过年的份上，我或许就咬牙出点血，让这事过去了。” 喝完了白酒，石叔脸色一片平静。 可额间那道狭长疤痕，却是逐渐充血变红，好似一条蜿蜒狰狞的血龙。 仿佛下一刻，那条怒龙，便会钻入石叔那只精光四射的眼睛里去。 “老大，完事了！” 就在这时，卷闸门哐当一下，被人从外掀开。 之前那个矮小的男人，喜气洋洋的钻了进来，对着脸色惊疑不定的祥哥笑道。 一时间，窝棚内众人齐齐一静，都将目光投向卷闸门外。 楚文秀妙目大睁，倒吸了口冷气。 石叔则是腮帮子鼓动，眼神闪过一丝怒意。 小萝莉陈小川撇撇嘴，自顾坐在沙发上晃荡着双腿。 瞧着卷闸门外，那惨不忍睹的面包车，陈小川瞪圆了眼睛。 这实在是太狠了。 这哪里是修车啊？分明是在拆车嘛。 只见那辆本就破破烂烂的面包车，此刻只剩下一个地盘，和四个车轱辘。 车上其余的东西，竟是在短短几分钟里，就被门外那两个家伙给拆得连渣都不剩，成了一地废品。 “嘿嘿，本来呢，我们只是想多要点修车费的，毕竟快要过年了不是？” 见到两个小弟，搞定了这些人唯一的逃生工具，哪怕此时石叔展现出来的强大气场很是吓人，祥哥原本摇摆不定的心，也变得安稳不少。 他嘿嘿怪笑两声，指着楚文秀与漠然着脸的小萝莉。 “谁让你们还带着个软妹子呢，还有这个小盆友。” “哟，这俊俏的小模样，要是卖给那些重金求子的富商，还不得乐死啊？” “敲诈嘛，可以慢慢来……但是劫色呢，那可就得撞大运了。” 祥哥说完，慢悠悠从屁股后面摸出只长柄扳手，放在毛茸茸的大手上掂量了几下。 他还不忘对吓得俏脸发白的楚文秀，挤了挤眼睛。 “妹子，你今天运气不错哟。” 329、练家子？ 运气？ 听到这话，陈小川嘴角微微翘起，颇为有些哭笑不得。 要是遇不上自己，这群路匪的运气倒也说得过去。 然而，眼下偏偏还要加上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萝莉陈小小。 别说他陈小川需不需要出手，单是陈小小书包内那条赤练，就够这些家伙喝上一壶的了。 “你们，你们就不怕我们报案吗？！” 楚文秀实在被吓得有些慌乱，高耸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下。 她略微恢复了些镇定，随即摸出手机，葱白十指死死握紧。 “报案？哈哈哈，妹子，你倒是报一个给哥哥我瞧瞧啊？” 祥哥似乎压根就没怕楚文秀打手机似的，眉毛一扬，和其他三名小弟哈哈大笑起来。 这副极度嚣张的模样，让楚文秀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她秀眉紧锁，咬着红唇，芳心一横，便解开手机。 按下了，那个短短三位数的号码。 很快，电话便接通了。 楚文秀脸色一喜，正要对着手机开口。 然而听筒里响起的，却是一阵杂乱无序的噪音。 女孩浑身一僵，脸色蓦然变得苍白。 “怎么样，听到官差叔叔的亲切问候了吗？” 祥哥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丝毫没有惊奇。 倒是他身后的一个小弟，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 “这年头，没点文化还敢做劫道的？实话告诉你们吧，这附近一公里范围的内的手机信号，都被我们干扰了！” 他嬉皮笑脸，满以为这番说辞，还能得到老大的夸奖呢。 结果脸上笑意还没散去，便觉脑门一疼。 却是祥哥扭头猛拍了他一巴掌，黑着脸臭骂。 “你是不是蠢？我们咋能是劫道的小蟊贼呢？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懂不懂？” 看不出来，这路匪头头还挺爱惜羽毛的…… 陈小川嘴角抽搐，瞥了眼手机电量。 本来准备借着窝棚里的充电器，再冲会儿电的。 可他实在懒得看祥哥那拙劣的表演了。 拔下充电线，慢悠悠揣兜收好，陈小川起身，往处于包围之中的石叔走去。 “小子，你要做啥？！” 瞧着这个一脸云淡风轻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祥哥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年头，小年轻都是这么不要命的？ 没看到老子手里面那砂锅大的扳手？ “我说，你们把石叔的车子给弄坏了，我们还怎么去省城？” 陈小川诚恳的望着祥哥，朝着卷帘门外，那停靠的白色捷达努努嘴。 “要不，把那车先借给我们？” “呵呵，好啊，有本事你就去开。” 祥哥都被气笑了，真是老虎不发威，当自己是病猫？ 他将长柄扳手藏到背后，冲陈小川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陈小川哦了声，转头向坐在沙发上，无聊地晃荡两条小腿的陈小小招招手。 顺便示意她，把楚文秀一块给拉过来。 这番出人意料的举动，顿时让场中众人都有些傻眼。 你说这小子是真傻呢，还是装糊涂？ 真听不出来，祥哥说的是反话？ 对于陈小川支使自己这件事，小萝莉陈小川颇为有些不满。 斜眼瞥了眼陈小川，她嘴唇动动，倒也没多说什么。 起身拍拍棉裙下摆，她扬起小脑袋，对惊疑不定的楚文秀甜甜一笑：“楚姐姐，我们走吧。” “呃……” 楚文秀咬着嘴唇，心里急得都快哭了。 眼下手机信号被屏蔽不说，石叔还被对面三人给包夹着。 自己这边，就剩下一个身板略显单薄的陈小川，还有自己和陈小小两个女孩…… 人单力薄，群狼环视。 走？ 这倒是该怎么走？ 尽管处在紧张不安之中，楚文秀也不愿吓到这个可爱的小萝莉。 她弯下腰，伸手摸了摸陈小小的小脑袋，苍白的俏脸勉强露出了几分笑意。 “朋友，真要拼个鱼死网破？” 石叔额间的狭长疤痕越发血红，但他的脸色却是越发平静。 “哈哈哈，鱼死网破？你还真看得起你自己啊！” 祥哥懒洋洋的摇摇头。 倒是其中一个小弟嗤笑了句，想也不想，张嘴朝石叔狠狠呸了一口浓痰。 眼看那浓痰就要溅到石叔身上，陈小川眼神一冷，正打算出手。 结果，只见场中黑影一闪。 那名吐口水的小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便觉眼前，一个青筋毕露的拳头，轰然放大！ 啪嗒！ 蛋碎般的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入耳，令人下体发寒。 那人只觉鼻尖一痛，像是迎面撞上了急速行驶的火车头。 他“啊”的一声惨叫，整个人被石叔这出乎意料的一拳，给揍得仰天飞起。 扑通一声，远远摔在了窝棚一角。 这下子，场中形式顿时急转直下。 气氛瞬间紧绷，好似拉紧的箭弦。 “……看不出来，还是个练家子。” 祥哥飞快扫了眼那名小弟。 真惨，鼻头整个被揍得倒陷，血肉模糊一片。 好好的一张猪腰子脸，就这么给毁了。 再次将目光落在石叔脸上，祥哥的脸色变得难看了几分。 他抿了抿嘴，知道今天遇上硬茬子了。 “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是你拳头快呢，还是我手里这把家伙事快一点？” 哐当一声，祥哥丢掉了长柄扳手，转而往窝棚角落里那个单人沙发靠近。 弯腰捣鼓了几下，他竟是摸出了柄乌漆嘛黑的东西。 待瞧清那物，楚文秀张着小嘴，倒吸了口凉气。 那个巴掌大的小东西，竟是一柄枪！ “非要弄成这样？你要知道，涉枪案的性子，可比抢劫大多了。” 见到那柄粗制滥造的手枪，石叔脸色变得有些冷厉。 他沉下了脸。 或许是觉得角落里，那名小混混的惨叫声太过刺耳。 石叔眉头一皱，脚步往前一刺。 地上一颗小半块碎砖头，嗤的一下笔直射出，精准无比的命中了那名小混混的脑门。 顿时间，那人喉头咯咯几下，脑袋一歪，翻着眼睛昏死过去。 死寂，场中一片死寂。 这一手的威慑力，比刚才那侵略如火的一拳更是吓人。 卷帘门旁，另外三名小弟顿时脸色一惊，慌了神，齐齐眼巴巴的望向祥哥。 他们原本挡在门前，是为了防止石叔逃跑。 可是此刻，这三人却是下意识往祥哥身后靠去。 “妈的，以为会几手杂技，老子就怕你了？！” 祥哥眼角狠狠一缩。 眼前这个灰扑扑的中年汉子，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双手死死握住，那柄农村小作坊出品的土枪。 喉头，艰难的滑动了几下。 “自己把手给我废了！不然，老子就开枪打烂这小娘皮的脸！” 突然间，祥哥双臂一转，恶声恶气的怒吼道。 他竟是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一脸不耐的陈小小。 330、玩具 “这位朋友，你这样做，不觉得丢脸吗？” 石叔冷峻的盯着祥哥，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与愤怒。 “哈哈，丢脸？你给我说丢脸？待会儿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脸！” 祥哥丝毫没有感到不齿，反倒是洋洋得意。 “少啰嗦，再敢反抗，老子就一枪打爆这小屁孩的头！” 祥哥说完，还威胁似的扣动了下扳机。 这一幕，顿时吓得楚文秀俏脸大变。 她银牙暗咬，忍不住高声惊叫道：“你，你别伤害她！我可以，可以当人质！” 话音出口，陈小川不由得转过头，多看了眼这个勇敢的女孩子。 她与陈小小不过是萍水相逢，谈不上交情，更谈不上别的什么。 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能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说出这番话，的确不得不让人敬佩。 然而此时，场中情况有些复杂。 尽管陈小川能有把握躲开子弹，却无法保证陈小小还有楚文秀的安危。 他眉头皱起，一面盯着祥哥，一面默默思索对策。 “哦，没想到妹子你不但长得漂亮，心肠也挺善良啊。” 祥哥眼睛都笑得眯起了。 开始选择威胁陈小小，不过是摸不定场中几人的关系。 既然硬刚到底，他自然是，要选能激发大多数人同情心的小孩子了。 他赌对了。 扫了眼脸色变得更加阴沉的石叔，祥哥暗暗猜测这个棘手的汉子，应该是与那名女孩关系不错。 略一思索，祥哥点点头。 将枪口从陈小小的身上移开，转而对准了楚文秀。 “妹子，你老老实实站到我身边来……哥哥好心提醒你，千万别想耍花招哦。” 祥哥冷着脸笑道。 “楚姐姐，你怕他手里面的那个东西啊？” 楚文秀咬着嘴唇，脸色紧张，有些犹豫。 之前一冲动，就站了出来，此刻真要走到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身边，女孩自然是一万个不情愿。 岂料就在这时，衣袖被人扯了扯，一个奶声奶气的嗓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本来俏脸煞白的楚文秀，已经浑身颤抖，慢慢迈步，朝着祥哥走去。 听到这话，她心里一暖，不由得转过身，摸了摸陈小小的小脑袋。 “别怕，楚姐姐会保护你的。” 说完这话，楚文秀鼻尖酸楚，一双妙目已是微微有些泛红。 被这些地痞流氓带走，不用想，她一个长相靓丽的女孩子，那下场定然极惨…… 想到以前新闻上，看过的那些失踪女孩的报道。 大多都是衣衫不整，暴尸荒野。 楚文秀一颗芳心变得冰凉无比，默默闭上了眼睛。 一双有些笨拙的小手摸上脸颊，轻轻为她擦去泪痕。 睁开眼，正她对上陈小小那双清澈乌黑的大眼睛。 “楚姐姐。” 陈小小叫了声，然后从背上解下粉红小书包，拉开了拉链。 “你两个有完没完？快点过来！” 祥哥在一旁瞧得有些不耐，扬了扬枪口，大声催促道。 不知哪来的勇气，黯然神伤的楚文秀猛地扭头，恨恨的死死瞪了眼祥哥。 祥哥被瞪得一窒，剩下更难听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楚姐姐，这个给你。” 手上被陈小小笨拙的塞进了个冰凉的东西，楚文秀吸了吸鼻子，想要对陈小小挤出点笑容。 结果，她一回头，眼角余光扫到手心中的东西，整个人浑身一僵。 随即，仿佛是握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葱白的五指剧烈哆嗦不休。 那，竟是柄小巧的象牙白手枪！ 嗡的一声，楚文秀脑海一片空白，盯着手里的象牙白小手枪怔怔失神。 “这是我的玩具哦。” 陈小小见楚文秀似乎被吓得不轻，甜甜笑着解释了句。 “……呼，原来是玩具。” 听到这话，楚文秀回过神，苍白的笑了笑。 刚才发生得太过突然，她居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也是，试想一个娇俏可爱的小萝莉，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会掏出柄手枪来？ 自然，也只能是玩具了。 不过，这柄玩具手枪，造得也太过逼真了吧？ 楚文秀以前接触过真枪，记忆中的那种沉甸甸质感，与此刻手心传来的触感，一模一样。 她睁大眼睛，仔细打量起这柄明显造价不菲的玩具手枪。 那象牙白的手柄，与黑玉般的枪身构成鲜明对比，看得人目眩神迷，慢慢就迷醉于那巧夺天工的质感当中去。 “楚姐姐，看我帮你打坏蛋！” 陈小小神神秘秘的凑过头说完，露出了孩子特有的天真笑意。 她双手握住楚文秀的五指，将小手枪牢牢包裹住。 然后抬起对准了祥哥，奶声奶气的叫道：“坏蛋！” “嗤，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由于两人背对着祥哥，之前发生了什么，祥哥也不清楚。 此刻瞧清陈小小手里握着的玩具手枪，顿时就被逗乐了，哈哈大笑个不停。 “小小……” 楚文秀也是被陈小小这孩子气的举动，给逗得哭笑不得。 她有些酸楚的打量了眼这个小家伙，然后飞快扫了眼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的陈小川。 女孩的眼底，顿时泛起一丝鄙夷。 之前陈小小被祥哥用枪口威胁的时候，这个家伙，竟是站在一边，活活被吓得不敢动弹。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哥哥？ 楚文秀轻轻摇头，不愿在这种关头，把精力浪费在这种懦弱的男人身上。 “小小，以后，记得离你那哥哥远一点，他，他不是好人……记住了吗？” 犹豫了下，楚文秀还是咬着苍白的嘴唇，对陈小小认真叮嘱道。 “喂，我说你们是不是准备一直磨磨唧唧下去？” 祥哥脸色转冷，举着枪口大声叫道：“少他妈给老子啰嗦，赶紧过来！” 楚文秀脸色一紧，芳心一横，就准备去掰开陈小小的小手，往祥哥走去。 就在这时，她脸色一呆。 因为陈小小手上传来的力道，根本不容她拒绝，反倒是让她径直抬起了皓腕。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七、八岁的小萝莉，手劲能有多大？ 可是眼下，自己偏偏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胳膊被陈小小抬起。 “坏蛋！” 陈小川板着小脸，没有去看俏脸惊疑不定的楚文秀。 小萝莉望向祥哥，冷冰冰的开口。 不知为何，对上这个小女孩那布满寒霜的眼睛，祥哥心里一咯噔，竟是感到后背有些发凉。 他脸色一僵，瞧着那柄小巧精致的玩具手枪对准了自己。 本来颇为滑稽的一幕，却是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祥哥狠狠咬牙，心里暗骂自己不中用。 一个小屁孩，居然还能吓唬住自己？ 下一刻， 那只晶莹的小指头弯下，扣动了小手枪的扳机。 一种本能的危机感，刹那间从身体每一个角落里泛起。 祥哥悚然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突然从身后往地上一扯。 砰的一声，那柄象牙白的小手枪，发出了与自身形象严重不符的巨响。 随即，祥哥身后的卷帘门哐当一声，被穿出了个小小的圆洞，朝窝棚里露进一柱细细的天光来。 那柱天光的高度，堪堪擦过祥哥的头顶。 吧嗒一声，祥哥手中的土枪滑落在地，整个人吓得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 扑通一下，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真，真枪？！” 死死望着那犹自冒出青烟的小手枪枪口，祥哥双目失神，惨白着脸喃喃。 331、消磁 果然是真家伙…… 吓得浑身颤抖的祥哥身后，陈小川也被惊得一声冷汗，抬袖擦了擦额头。 早在陈小小摸出那柄象牙小手枪之时，陈小川便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劲。 别人可能会相信陈小小说的是玩具，但作为场中,唯一对这个腹黑小萝莉知根知底的人…… 陈小川自然不会这么傻。 要知道，这个小家伙的真正身份，是药王谷的祖师爷。 三长老、五长老两个老家伙，恨不得把她给供起来。 此番出门在外，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而且凭陈小小，那种淡漠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子，会幼稚到随身带着把玩具手枪？ 陈小川打死也不会相信。 是以，当旁人都以为陈小小那番举动，充满了童真。 陈小川却是看得眉心一跳。 千钧一发之际，他还是咬牙冲步，一把扯住祥哥那皮背心的后领。 猛地将其按下，险之又险，避开了那一枪。 可别误会，救下祥哥，绝不是陈小川心慈手软。 而是实在不愿惹出麻烦。 祥哥这种拦路敲诈的货色，自然有国家机关去收拾。 死一万次，陈小川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要是今天死在了陈小小的枪口之下，那性质可就变味了。 先不说打死人该如何善后，单是解释那柄象牙小手枪从何而来，就够陈小川头疼了。 察觉到一道不满的目光落在脸上，陈小川抬头，正对上陈小小那愤愤的乌黑大眼睛。 “……小小，你，你怎么会有枪？” 楚文秀足足震惊了十来秒，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第一个举动，便是一把死死握住陈小小的双手。 深怕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家伙，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楚姐姐，这是人家的玩具呀。” 陈小小笑得双眼弯成两弯小小的月牙，雪白的腮边露出浅浅的酒窝，一副可爱无比的模样。 “玩具……” 楚文秀又气又笑，又舍不得对这个小家伙说重话。 只得没好气的对她翻了翻白眼，低声道：“以后千万别再拿出来了……不对，最好赶紧丢掉！” 想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那粉红的小书包内，居然藏着柄手枪…… 楚文秀差点没有崩溃。 她飞快扫了眼陈小川，一双妙目中的气愤意味毫不掩饰。 这是什么哥哥啊，竟然纵容陈小小玩枪？ 万一误伤了人，该怎么办？ “老大，你，你没事吧？” 另外两个小弟，见陈小小似乎没有再开枪的趋势，连忙磨磨蹭蹭上前，扶住祥哥问道。 “我没事……” 祥哥惊魂未定的摇摇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抬眼迎上陈小川的目光，连忙又飞快低头，相当的不好意思。 “你裤子湿了。” 陈小川瞥了眼祥哥那牛仔裤的裤腿，淡淡说道。 裤子湿了？ 祥哥一呆，这才发觉裤裆内一片冰凉。 敢情，是被刚才那一枪给活活吓尿了，难怪总觉得下面凉飕飕的…… 陈小川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一双双眼睛，定格在那湿了一大片的裤裆之上，祥哥那叫一个尴尬啊。 一张老脸，当时就烫得可以烙煎饼了。 要是地上有条缝，他真恨不得立马就钻进去。 见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老大，竟是被吓尿了……两名小弟面面相觑，很是识趣，没有多说什么。 “怎么样，现在我们可以把车子开走了吧？” 陈小川略微有些不耐的问。 本来算算时间，若是不在这里耽搁，此刻应该快到省城了。 眼下呢，石叔的面包车，被这几个家伙给拆成了板车。 在这荒郊野岭的，也只好先开着门外那辆破捷达赶路了。 祥哥嘴角蠕动，欲言又止，一脸的不情愿。 那头的陈小小见状，小嘴里顿时冷哼了声。 “好，今天我蓝翔认栽了，那辆捷达，就算赔给你们了……” 听到小萝莉的声音，祥哥脸皮一抽，咬牙开口道。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谁能想到，堂堂的野沟村第一扛把子，竟是在一个小萝莉手里翻船了。 丢人，实在丢人。 “就，就这么算了？” 楚文秀咬着嘴唇，有些不可思议的望了陈小川一眼。 “我们难道不该报案，把这些坏人都抓起来？万一他们再次作恶，伤害别人怎么办？” 卧槽，这娘们真狠毒！ 祥哥三人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变了。 眼下是打也打不过人家，横更是横不过。 之前，还可以仗着手里有枪，稍稍有些底气。 可转眼间，对方也掏出了柄枪来。 而且那威力，根本不是自己手里那把土家伙，能比得了的。 “老大，这这这，这可怎么办？俺不想在衙门里过年啊！” 那名手脚麻利的矮小男人，顿时就哭了。 他胆子比较小，一直担任团队里的技术骨干。 什么在路上撒图钉，按钉板，修车拆车……统统都是他一个人包圆。 虽然脏点累点，但胜在风险比较低。 而且一瞧情况不对劲，还可以躲在门外，撒丫子就跑。 他娘的，你不想在衙门里过年，难道老子就想？ 祥哥那叫一个气啊，要不是眼下情形不对，都想给这个哭哭啼啼的家伙一巴掌。 “诸位朋友，都是道上混的，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 他犹豫了下，还是硬着头皮，抬头说道。 “呸，谁愿意和你们再见？” 楚文秀俏脸一恶，对这伙人实在同情不来。 她径直对石叔道：“石叔，我们还是先报案吧。” “你们，你们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祥哥一听，只觉裤裆里又是一阵尿意。 今天这事要是捅到衙门，可不简简单单，是今年得在局子里过年了。 而是以后好几年，都得在里面过了…… 拦路抢劫，外加涉及枪支，这种罪行，想想都让祥哥胆寒。 “等等，你们报案，难道就不怕我把你们身上有枪的事情，告诉给官差吗？” 突然间，祥哥心头一转，想到极为关键的一点。 对啊，老子手里有枪，这个小丫头片子不也有？ 真要报案，他们不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哼，报就报，老子倒要看看，到时候你们怎么说得清楚！” 祥哥越想越是得意，忍不住嘿嘿怪笑起来。 “唔，这倒是个问题……” 陈小川眉头皱起，沉吟了番。 突然抬起右手，伸出指尖，朝着祥哥的眉心点去。 没有人看到，他眼底有道精光，一闪而过。 “你，你要干嘛？！” 祥哥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我去，难不成，这小子想要杀人灭口？ 心里刚刚闪过这个可怕的念头，祥哥眼神一慌，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叫喊。 岂料眉心突然一凉，随即脑海内猛地一阵刺痛，好似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给深深刺了进去。 他的双眼泛起一抹痛苦之色，然而只持续了不到短短三秒，祥哥的目光变得茫然，呆滞。 随即双目失神，仿佛一座木雕一般，呆呆跪坐在地，一动不动。 “……你，你对祥哥做了什么？！” 这番诡异至极的模样，吓坏了另外两名小弟。 他们艰难的咽着口水，看向陈小川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魔鬼。 “没什么，帮你们的记忆消消磁。” 强行向祥哥的眉心灵台注入一缕神念，破坏掉他的大半神识，陈小川的脸色变得有些泛白。 他疲倦的放下手，将目光投向开口之人。 记忆传承中记载的“释魂渡元”之法，能唤醒人的神识，自然也能将其破坏。 神识是一个人的精神世界，若是损毁，轻则头痛难忍，记忆减退。 重则痴痴呆呆，变成一具没有思维能力的空壳。 陈小川之前，也没想用这种颇为歹毒的手段。 但是祥哥的话，提醒了他。 经历数次生死大劫，陈小川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做事，千万不能留下后患。 比如之前的刘定康，若是能在一开始就将其彻底消灭，也就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人祸了。 “既然你们之前动了杀心，那就怪不得我了……” 心里默念了句，陈小川揉了揉眉心，朝着另外两名小弟走去。 “你，你别过来！别过来啊！” 那两人吓坏了，如同见鬼一般，拔腿就要往卷帘门外跑。 轻轻在祥哥的眉心一点，就能让人痴痴呆呆，跟村口的二傻子一样…… 这小子，简直就是魔鬼！ 结果，两人脚下刚动，眼前黑影一闪，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却是被一直冷眼旁观的石叔，给齐齐按到在地。 “……小川兄弟，你这是点穴吗？” 石叔目露羡慕，一边死死按住这两人，一边神神秘秘凑头低声问道。 “嗯，算是吧。” 陈小川也不好解释说明，口中敷衍了句。 他再度抬手伸指，点在了脸色惊恐的那名矮小男人眉心。 不过这次，他只是略微动了动这人的神识，让其剧烈波动了下。 虽然不会如同祥哥那般变得痴呆，但留下的噩梦般的后遗症，估计就够这个胆小的男人喝一壶了。 如法炮制了另外两人，片刻之后，窝棚之内，便只剩下四个眼神呆滞的男人，齐齐围坐在地上。 卷帘门外，那辆破旧的白色捷达，发出了声老态龙钟的轰鸣。 慢吞吞的爬动之后，载着陈小川四人，往省城方向而去。 332、小书包的秘密 一路沉默。 “你为什么要救那个坏蛋？” 一直黑着脸不说话的陈小小，终究还是按赖不住，对陈小川怨声问道。 车外已是漆黑一片，寒风从车顶呜咽而过，像是诗人的鬼哭狼嚎。 陈小川从窗外收回目光，先是扫了眼昏昏睡去的楚文秀. 他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道：“你杀了他，会惹下很大的麻烦。” “胆小鬼。” 陈小小嘟嚷了声，大概也想到了什么，小脸略微有些松动，低头望着手机，继续吃力的开始识字。 见石叔一边开着车，一边有意无意的望向自己，陈小川暗暗苦笑一声。 “石叔，你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 想想也是，一个能摸出柄真枪的小萝莉，还有一个能伸根手指头，就把人给点傻的年轻人…… 这种怪异的组合，不让人起疑才怪呢。 “……算了，我还是不问了。” 石叔神色犹豫了下，还是摇摇头。 他腾出一只手摸向裤兜，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车上，只得把摸出一半的烟盒又给塞回去。 “不过， 那枪最好还是收起来，万一被官差查到，会很麻烦。” 出于好心，石叔还是善意的提醒了句。 “嗯，谢谢石叔。” 陈小川点点头，稍作斟酌，还是准备简单解释一下。 毕竟大家也经历过一劫，陈小川不想给这个男人留下坏印象。 他眼神一动，看着后视镜里低头识字的小萝莉。 “那枪呢，是一位长辈给小小的，我之前并不知道……至于为什么要给她，我也不清楚。” 陈小川苦笑一声，声音低了些，“石叔你可能觉得我是在找借口，但事实就是如此。” “嗯，我懂。” 石叔含糊不清的应了声，一脸平静，也不知有没有相信陈小川的说法。 “至于我……” 说到这里，陈小川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以前跟着村里的老中医学过几手中医推拿，就是往人脑袋上乱按的那种……” “呃，你也可以理解为是‘点穴’，只不过没有电视机里演的那样神奇。” 石叔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低头看手机的陈小小则是撇撇嘴，一脸鄙夷。 一阵尴尬。 楚文秀的梦呓，打破了车内的微微僵持的气氛。 陈小川回头一瞧，正对上俏脸残留着一抹酥红的少女。 “你们都不困吗？” 楚文秀揉了揉了惺忪睡眼，对着陈小川不好意思的笑笑。 眼角余光扫到低头识字的陈小小，她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俏脸顿时一紧。 “小小，能不能把那只手枪给姐姐我看看啊？” 对于这个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保护自己的少女，小萝莉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 她抬眼，甜甜的嗯了声，然后拉开小书包的拉链，将那柄象牙手柄的小手枪又摸了出来。 没有人看到，一只小小的漆黑身影，刺溜一下蹿进了陈小小的衣袖之内。 “……真是漂亮。” 借着车顶泄下的淡淡昏黄灯光，楚文秀仔细打量这柄做工精致的小手枪。 纵然明白，手中冷冰冰的金属是一件凶器，然而此刻少女全然忘记了。 满眼只剩下，欣赏艺术品一般的迷离之色。 “小小，你怎么会有只真枪呢？” 楚文秀有些紧张的问着。 眼角余光，扫到那还没合上拉链的小书包，她瞧见里面，似乎有个圆滚滚的小东西。 心里有些好奇，少女伸手将其摸了出来，放在眼下打量。 那是一枚地瓜样的灰黑小球，顶部还有个圆形拉环。 车内顿时响起两道倒吸凉气之声。 陈小川脸色一僵，双眼猛地瞪圆。 透过后视镜无意瞥见这一幕的石叔，握住方向盘的双手狠狠一哆嗦。 捷达发出声惨叫，嘎吱一下生生刹停。 “别，别乱动！” 石叔额头已经渗出点点冷汗，颤声对握着那枚小球不停张望的楚文秀喊道。 “石叔你怎么了？” 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楚文秀颇为不解，正要接着细问。 岂料石叔蓦然伸手，一把便将那枚带环的小球给夺了过去。 “小小，这，这也是你的‘玩具’？” 石叔没有理会一脸愕然的楚文秀，握着小球的五指不住战栗，倒像是握着个烧红的煤球。 小萝莉脸色平淡的嗯了声。 石叔笑得比哭还难看，干笑道：“那，那它会不会响？” 陈小小歪着头，睁着无辜的乌黑大眼睛，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没等石叔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脏落肚，只听小萝莉跃跃欲试的开口。 “人家还没玩过呢，要不，现在就试一试？” “别，别！” 陈小川连忙叫停，都有立马跳车狂奔的冲动了。 石叔更是二话不说，将手牢牢护在胸前，一副誓死捍卫贞操的模样。 “你们到底怎么了？” 见两人一脸便秘的模样，楚文秀更是不解。 一个小萝莉的玩具而已，值得这样大惊小怪吗？ 陈小川用一副看傻子的目光，盯着楚文秀，艰难的涩声开口道：“你是不是傻？” 石叔苦着脸，对少女幽幽道：“这，这是一枚地瓜式手雷……” 手，手雷？！ 轰的一声，楚文秀脑海一空，整个人目瞪狗呆。 “手雷！！” 足足过了十来秒，一声捷达车内响起一阵高亢的尖叫，撕破了夜的宁静…… 哗啦一声，粉红小书包被开肠破肚，被人倒提着往下狠狠抖动。 将里面的杂物，一股脑统统倒了个底朝天。 书包的主人，则是低头坐在车子后排，绷着小脸，闷闷不乐。 望着座椅上那一堆“琳琅满目”的各式东西，三个大人面面相觑，都是一副哔了狗的表情。 两个咀火者手雷，一柄象牙小手枪，一套组合小刀，还有一盒口香糖模样的东西—— 据石叔端详半天后，肯定的点点头，说那是一盒口香糖炸弹…… 尼玛，这哪里是一个小萝莉的小书包？ 简直就是个小小的军火库！ 就这配置，别说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小蟊贼，就是风风火火去抢银行，都绰绰有余了。 “小小，你老实告诉姐姐，这些，都是你的‘玩具’？” 说到玩具两字，楚文秀瞪着一双秀眉，差点没有咬到舌头。 谁能想得到，眼前这个 娇俏可爱的小萝莉，竟是一声不吭，背着个小小的“军火库”？ 陈小小偷偷望了眼气得花容变色的楚文秀，心虚的又飞快低下头。 她不想惹这个好心的姐姐生气。 “陈小川！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少女蓦然转头，嗓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恨恨瞪着一脸懵逼的陈小川。 “我，我真不知道啊……” 陈小川都想大哭一场，都怪药王谷里那两个该死的老混蛋…… 不用想，这些东西，都是为了陈小小这个“小祖师爷”，而特意准备的。 想想药王谷那财大气粗的架势，用些手段，准备点小东西防身，岂不是跟喝水放屁一样轻松？ 打电话，等会儿就打电话退货，老子不干了！ “你敢说你不知道？！” 楚文秀眉梢一扬，气得俏脸发红。 她指着座椅上那一堆凶器，尖声吼道。 “你是不是准备做什么坏事？小小才几岁啊？你就狠心拉她下水？！” 少女痛心疾首，气呼呼说完，连呼吸变得有些紊乱。 她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伸手捂住胸口，继续道：“小小可是你的妹妹啊！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良心？” “……小川，你还年轻，别犯傻，听叔的一句劝，把这些东西都扔了吧。” 石叔一脸凝重，拍着陈小川的肩头劝道。 “我真不知道，这些东西哪儿来的啊！” 陈小川都快哭了，被人这般冤枉，老子找谁说理去啊？ “你自己跟他们说！” 他郁闷的黑着脸，朝陈小小喊了声。 小萝莉翻了翻白眼，又低下头，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 陈小川无语扶额。 都怪自己当初财迷心窍，为了那区区一个亿的生活费，结果就摊上了这么个麻烦小萝莉。 幸好还发现得早，要是等到了省城，买票过安检的时候…… 那下场，自然是被一堆如临大敌的官差叔叔，给死死按在地上。 到时候，怕真是百口莫辩了。 想到这里，陈小川脸都气歪了，抱着胳膊直喘粗气。 就在这时，楚文秀脸色变得苍白一片，神色极为痛苦。 她死死捂住胸口，艰难伸手，想要去抓身侧的手包。 “你看看你，把你楚姐姐都气成什么样了。” 陈小川一边痛声训斥陈小小，一边帮楚文秀把手包给拿过来。 扑通一声，陈小川呆呆拿着手包，少女却是脸色惨白，额头大汗淋漓，一头歪倒在了座椅之上。 “药，药在包里……” 她虚弱的断断续续说完，两眼一闭，竟是昏死过去。 “糟了！” 石叔一瞧楚文秀这副模样，当即脸色大变。 七手八脚的从陈小川手里夺过手包，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小的药瓶。 瞧着药瓶上那印着“速效救心丸”几个小字，陈小川顿时愣住了。 怎么，怎么还给气出心脏病了？ 333、先天性心脏病 “水！” 石叔冲发愣的陈小川吼了声。 “哦哦。” 陈小川反应过来，操起一瓶矿泉水，连忙拧开瓶盖。 准备喂给昏死过去的楚文秀。 陈小小则是一脸紧张与不安，趴在楚文秀的头顶。 胖乎乎的小手，使劲去揉楚文秀的胸口。 “糟了，只有一片药。” 扯开药瓶盖子，石叔想也不想，将药瓶朝手心倒了个底朝天。 结果，药瓶口只滚出了一粒小药丸。 车内三人，顿时面面相觑。 “没办法了，只有赶紧送阿秀去省城医院才能救命了！” 石叔一咬牙，将楚文秀下巴捏开，把唯一的一片药丸送入她的口中。 然后飞快爬到驾驶座上，眼神一厉，就要轰大油门，风风火火开往省城。 “等等！” 就在这时，陈小川一把抓住了石叔的胳膊。 “阿秀这个样子，怕是撑不到省城了！” “总得试一试啊！” 中年汉子的眼眶都有些红了，一边拧动车钥匙，一边将陈小川的手使劲扯开。 结果，那只看似瘦弱的胳膊却如铁箍一般，牢牢钳制住了他的手腕。 石叔的力道传入其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汉子脸色一急，哪里会去多想。 他眼中怒意一闪，当即运起浑身力气，口中怒吼道：“松开！” “石叔，你先别激动，或许我有办法救阿秀。” 另一只手掌，按住了石叔肌肉紧绷的肩头。 一股沉重如山的大力压下，当即让男人动弹不得。 石叔死命挣扎了下， 神志终于清醒了些。 他又惊又怒，死死睁大眼睛，心里一片骇然。 这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能让他这个浸淫外家拳数十年的高手，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简直恐怖如斯！ 知道无法撼动对方，石叔颓然松开拧住车钥匙的手。 原本精光四射的眼眸变得黯然，心里更是闪过一丝悲凉。 昔年纵横西南境地的“血龙”石天问，没想到今天，却是被一个年轻人给吃得死死的。 世道变了啊…… “小川，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但是阿秀不送往医院，她会死的！” 石叔扭头看了眼额头布满汗珠的少女，瞧着她那煞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之色。 “谁说阿秀会死？” 感受到石叔肩头的肌肉在逐渐放松，陈小川也松开了手掌。 他突然笑了笑。 “石叔，忘记给你说了，其实……我是一名乡野医生。” “医生？” 石叔一愣，眼中惊喜之色刚刚泛起，随即又如烟火般骤然熄灭。 一个乡野医生，会懂如何治疗先天性心脏病？ 他与楚文秀的外公家渊源甚深，几乎是从小看着这个女孩长大的。 每年到了腊月，石叔便会提前赶到青河镇。 明面上是一名黑车司机，可背地里，却是受了楚文秀母亲的嘱托。 不但请求他好好保护少女的安危，最后还要一路护送回省城楚家。 这也是为何，毫无社会经验的少女，偏偏都能每年从青河镇与省城之间安然往返。 全是石叔一个人的功劳。 楚文秀先天便患有心脏病，无法根治，一直靠吃药维持治疗。 医生曾经再三叮嘱，让她不能有任何较大的情绪波动。 怕的，便是激发那要命的心脏病。 是以，楚家自小便把楚文秀，当做一个普通女孩来培养。 暗中，却是时时刻刻，在关注则她的一举一动。 就连下课后与男生多说几句话，家中老人便会一阵紧张。 深怕这个单纯而可怜的女孩，因为陷入懵懂情愫，而产生情绪波动。 千防万防，一直相安无事。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红颜薄命，今天先是遇到路匪劫持，遭受了一番惊吓。 后来又因为小萝莉的事情，让少女跟陈小川怄气。 接二连三的负面情绪爆发开来，顿时让病魔揪住机会，一把将少女轰然吞噬。 石叔固然是心疼，这个从小他看着长大的女孩。 更多的，是为陈小川两人担心。 要知道，楚家在西南境地的势力之大，普通人根本难以相信。 楚文秀今天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家中疼爱她的那些老人，势必会震怒不休。 一番仔细查探下来，不但他石天问脱不了干系，就连之前那伙路匪，也会付出惨重代价。 而诱发楚文秀病情的陈小川两人，那惨绝人寰的下场…… 饶是石叔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随便一想，都能让这个曾经刀口舔血的汉子浑身一颤，遍体身寒。 要是有可能，石叔真恨不得插上翅膀，将这个楚家的千金大小姐，火速送往省城最好的医院。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道路结冰，难以快行。 单靠这辆破捷达，怕是等赶到省城医院，楚文秀早已经浑身冰凉了…… “乡野医生就乡野医生！死马当作活马医，总比没有希望强……” 石叔一咬牙，虎目之中透出一抹坚定。 他默然几秒，抬眼郑重看向陈小川，沉声开口。 “小川兄弟，虽然你我萍水相逢，但是我不得不说，要是阿秀今天殒命在车里，你我几人，怕是也会跟着陪葬。” 说到最后，中年汉子脸色一紧，颓然摇头。 一听这话，陈小川顿时心里一震。 他看得出来，石叔定然有不凡的过往。 但能把这个男人给逼到谈论生死的地步……这个单纯善良的少女，来头又该有多大？ “拜托了！” 石叔抱拳，对陈小川郑重行了一礼。 “我一定竭力而为。” 陈小川点点头，神色也变得郑重万分。 说完之后，陈小川转过头，伸手开始去脱楚文秀那厚厚的羽绒服。 “等等！” 石叔看得目瞪狗呆，连忙拦住了陈小川。 前一秒不还一本正经的保证吗？ 怎么一来，就去脱人家姑娘的衣服？ 你这是治病呢，还是趁机耍流氓啊？ “石叔，我这不得给她放松束缚嘛……” 陈小川一瞧石叔那眼神、那脸色，心里就知道坏了。 这家伙，一定是把自己的举动给想歪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个女孩的身材的确很有料。 目光落在那白毛衣下傲人的两团挺拔之上，陈小川只觉心里一荡，喉头有些发干。 “……那，那就脱吧。” 石叔有些捉摸不定，狐疑的看了眼陈小川。 对于医术，他实在是一窍不通。 作为外行，总不能对人家专业人士，指指点点吧？ 硬着头皮点点头，石叔挪开目光，只当没看到。 得到石叔的同意，陈小川脱衣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瞧着她那轻车熟路的模样，一旁的小萝莉想到了什么，眼神顿时变得有些轻蔑。 她绷着小脸，撇了撇嘴。 这家伙，表面清秀正经。 背地里，指不定还帮多少女孩子脱过衣服呢…… 正怀着满满的恶意想着，岂料下一刻，她却是看到这个混蛋，竟然色胆包天，做出了件让小萝莉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一下子掀开了楚文秀那白毛衣的下摆，将双手伸了进去！ 334、要命的人工呼吸 “无耻！” 陈小小看得双眼一呆，失声怒叫了声。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陈小川居然胆敢当着旁人的面。 就开始肆意轻薄，昏迷不醒的楚文秀来。 怒火攻心之下，小萝莉也没考虑，此时能否打得过这个该死的臭流氓，这种问题了。 想也不想，抬起粉嫩的小巴掌，就朝陈小川脸上狠狠扇去。 啪的一声脆响，某位色狼的脸颊之上，蓦然多了道鲜红的五指之印。 “你干嘛打我？” 陈小川都被打懵逼了，停下了双手，一脸郁闷的扭头。 猝不及防之下，又是被陈小小含愤出手。 这一巴掌打得又急又重，顿时让他脸颊火辣辣的疼。 听到响动，石叔也回过头。 瞧着少女那已经掀到一半的毛衣下摆，都露出了贴身小衣，顿时也明白过来。 他的脸色，不由得变得难看几分。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死死瞪向捂着脸颊的某个无耻之徒。 “陈小川，你这也是在治病？” 石叔语气不善，沉声问道。 “哼，他就是想占人家楚姐姐的便宜！” 陈小小气鼓鼓的说完，犹自不解气，小手捏成了两个小拳拳。 她真恨不得，再抽这个乘人之危的家伙一巴掌。 “冤枉啊！我这是给她放松，放松！你们到底懂不懂啊！” 陈小川委屈得都快哭了。 怎么自己的好心好意，放在这两个家伙的眼里，就成了乘人之危？ 我靠，以为身材好就了不起啊？ 老子抱过身材好的女人，多了去了，难道也得挨个跟你们说？ 他索性一摆手，大声嚷嚷道：“不治了不治了，这病就没法治！” 那态度，就跟取经路上的猪八戒，一言不合就喊着分行李似的。 瞧着陈小川那赌气的模样，倒真想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石叔与小萝莉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心虚。 难道说，还真是冤枉了这臭小子不成？ “咳，那啥，小川兄弟，是我们错了，救人要紧，你就原谅我们吧。” 石叔老脸一烫，干咳一声，对陈小川讪讪笑道。 小萝莉鼻尖一哼，心虚的歪过头去。 哪怕隐隐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刚才打错了。 她也绝不会开口，向这个可恶的家伙道歉。 “要我救人也行，你们两个都给我下车去，省得再打断我的治疗思路。”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郁闷的心情稍稍减轻，提出了个要求来。 石叔一听，当即有些傻眼。 下车去？ 要是你小子再摸这摸那的……岂不是都没人知道？ 可一瞧楚文秀那煞白的小脸，已经逐渐发青。 他也知道，病情已经不能再耽搁了。 心一横，石叔只得硬着头皮，拖着不情不愿的小萝莉钻出车门。 哐当一声，车门重重被人甩上。 留下车外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站在寒风中凌乱个不停。 呼，世界终于安静了…… 赶走了两个烦人的家伙，车内，顿时只下一对狗……哦不，孤男寡女。 车顶那橘黄的灯光淡淡泄下，将女孩精致的侧脸，勾勒出动人轮廓。 陈小川瞧着那掀了一半的高领白色毛衣，心里不由得泛起一抹异样的感觉。 但此时救人要紧，他深深吸气，压下那些胡思乱想。 转而抓起少女那柔软的玉臂，褪下白毛衣来。 等到脱下贴身小衣，指尖触及到少女那滑腻白皙的肌肤，陈小川手指一哆嗦，险些没能把持得住。 咬咬舌尖，他暗暗感叹给美女治病，实在是颇为折磨人的一项苦差事。 难怪电视剧里，那些动不动就给中毒女主角吸血的少侠，个人都吸得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敢情，都是在害羞啊。 目光落在少女白玉般的娇躯之上，陈小川只觉鼻腔隐隐有些发热。 现在，只剩下那束缚双峰的黑色罩罩了…… 作为禁欲许久的年轻人，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他呼吸变得略微粗重，尽量不去看少女那两道挺拔的高峰。 哆哆嗦嗦，摸向少女光洁的后背。 陈小川愣住了。 那罩带的被扣，似乎扣得有点死。 试了几下，居然越解越紧。 陈小川一咬牙，十指用力往外一扯。 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罩带顿时被扯做两截。 顿时间，那被束缚的峰峦重获自由，颤巍巍的晃动了下。 那抹诱人的韵律，让某个口干舌燥的家伙的眼睛，都险些没有被晃瞎。 不敢多看那一抹白皙的曼妙深沟，陈小川胡乱将羽绒服，盖在少女的娇躯之上。 他这才发觉，额头已是渗出点点细汗。 抬袖飞快擦了把，他吐出口浊气，眼神一凝。 隔着外套，将指尖点在了少女的心口之上。 一缕神识，悄无声息的透入少女体内。 陈小川微闭的眼前，顿时出现了一副暗红的天地。 只见那昏沉沉的天幕之上，一颗红色亮斑，正微弱的闪烁着。 陈小川抬眼望去，那点亮斑闪烁的频率极其漫长，像是垂死之人有气无力的咳嗽。 仿佛下一刻，便会永远暗淡下去。 “心跳就要停了……” 陈小川心下默然。 丹田一动，一缕真气顿时透过指尖，注入到了少女的心口之中。 而在那片暗红天地之间，一道薄薄的白雾，正化作一片流云，将那点红色亮斑包裹住。 “咚，咚，咚咚，咚咚……” 微弱的心跳声逐渐变强，那点红色亮斑，也变得明亮起来。 陈小川满意的点点头，睁开了眼睛。 瞧着少女那逐渐生出血色的煞白俏脸，想来应该不久，人就能醒来了。 不过这心脏病，陈小川却是没有办法，将其彻底根治。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楚文秀的心脉先天不足，导致气血太弱。 纵然他留下一道护心真气，也只是暂时护得了她一时，却护不了她一世。 “要是到了炼血境三重就好了……” 陈小川一时默然。 炼血境三重，将血肉炼制到极致，陈小川便能生肌活血。 用自身的本命精血，帮助楚文秀配合丹药来调养。 弥补上她的先天心脉不住。 不过，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 说破天去，陈小川也不是个兼济天下的圣人。 能在眼下救回她的性命，楚文秀已是得到莫大的机缘了。 哐哐的急促拍门声，打断了陈小川的思绪。 他朝车窗外看去，只见石叔与小萝莉两人正脸色焦急，张嘴说着什么。 可惜隔着一层厚厚的车窗玻璃，根本听不清。 陈小川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只觉一阵倦意袭来。 今天先是动用神识，给祥哥等人记忆“消磁”。 此时，再度用来探清楚文秀体内的状况，颇为有些用过头了。 他一咬舌尖，压下了脑海里阵阵翻涌的困意。 车门拉开，石叔两人顿时连滚带爬上了车。 瞧着楚文秀身上盖着羽绒服，石叔脸色微松。 可眼角余光，扫到那露出一角的白皙肌肤，充分暴露了，少女实际上一丝不挂的事实。 顿时间，石叔脸皮抽搐得有些厉害。 坏了，这小子指不定把人家姑娘给看光了…… 但事已如此，他也只能无可奈何，狠狠盯了陈小川一眼。 瞧着楚文秀那泛起血色的小脸，石叔郁闷的心情稍稍得到了安慰。 看光就看光吧，至少人救回来了不是？ “阿秀怎么还没醒？” 他心有不甘，深怕陈小川这个乡野医生，没有尽职尽责。 想起以前电视上看过的画面，不由得疑惑开口。 “是不是没给阿秀做人工呼吸啊？” 人工呼吸？ 陈小川一愣，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略一沉吟，随即小鸡啄米般不停点头。 “对对，刚才一紧张就忘了，幸好石叔你提醒了我……” “这这这，这怎么能忘了呢？人命关天啊！” 石叔气得一哆嗦，真想给这不靠谱的臭小子一巴掌。 见陈小川苦苦抿着嘴角，不由得一瞪眼，“那你还不赶紧的？” “我来啊？” 陈小川绷得极为辛苦，差点没有笑出声。 他连忙换上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点点头，“好吧。” 在陈小小与石叔的注视之下，某个不要脸的混蛋，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之色。 之前不是三番两次冤枉自己？ 那就当，这是冤枉好人的代价吧，嘿嘿…… 噘起嘴，对着少女那娇嫩如花瓣的红唇。 陈小川心里一荡，双眼微闭，正要幸福的落下。 就在这时，楚文秀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眼皮颤颤巍巍。 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她便看到了头顶之上，有张撅起压来的大嘴…… “啊！死流氓！” 少女吓得尖声大叫，当即想也不想，一巴掌就给拍了出去…… 335、归来 “陈小川，你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 “天大的冤枉，不信你问石叔他们，我这是给你治病，治病！” “那刚才的事情你怎么解释？” “都说了是在治病，你怎么就狗咬吕洞宾呢？人工呼吸懂不懂？” “我都快醒了，你还给我人工呼吸？我，我呼吸你个大头鬼！” 一番声泪俱下的哭闹过后，陈小川连同石叔都被赶下了车。 只留下小萝莉陈小小在车上，帮红透耳根的少女穿衣。 特别是当她发觉，罩罩的扣带，居然被人暴力扯断之后…… 楚文秀差点没抓狂。 恨不得当即冲下车，再给那个无耻之徒一巴掌。 “还好醒得快，要不然姐姐我的初吻就没了呢。” 楚文秀一边飞速换上衣服，一边对陈小小抱怨道。 陈小小则是盯着那只报废的黑色的罩罩，放在胸前比划了下。 瞧着那两道凸起，再看看自己的“一马平川”，小萝莉脸色顿时一黑。 怏怏不乐的丢掉罩罩，暗自苦恼神伤，连带把陈小川也给恨上了。 噗嗤一声，却是楚文秀见陈小小这副样子，顿时就给逗乐了。 她好笑的揉揉小姑娘的小脑袋，揶揄笑道：“放心啦，你长大也会有的，嘻嘻……” 陈小小对此翻了翻白眼，不高兴的歪过头去，大就了不起？ 人家又不是没有过…… 推开车门，两个在寒风中缩着脑袋抽烟的家伙瑟瑟抬头，正对上楚文秀那张犹自绯红的俏脸。 “上车。” 这话宛如天籁，顿时让陈小川感动得不行。 三两下就蹿上车去，跑得跟兔子还快。 瞧见他右脸上，那道在寒风中冻得越发鲜红的指印，楚文秀也有些过意不去。 咬着红唇，递给了陈小川一张湿纸巾。 “快拿去擦擦。” “那我还谢谢了？” 陈小川接过湿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抹。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把我当二傻子呢？ “谁让你使坏心眼的？” 提到这事，楚文秀俏脸一气，嗓音陡然一高。 坐在驾驶座上的石叔见状，深怕女孩又给气出心脏病来，连忙开口打圆场。 “算了算了，阿秀你也少说两句，毕竟是人家小川给你救过来的……” 说完，还不断给陈小川使眼色，让他让让人家女孩子。 陈小川见状，到嘴边的话语只得生生咽下，歪头靠在车窗，忍气吞声。 “谁要他救了？我，我就是死，也不要这种无耻之徒碰我一下！” 楚文秀气哼哼的说完，抱着胳膊，再也不愿多看陈小川一眼。 陈小小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满的幸灾乐祸。 能看到陈小川吃瘪，她很是高兴。 就这么一路沉默，这辆龟速的破捷达，终于在数个小时之后，“爬”入了西南省城的市区。 四人在街头分了手，陈小川拉着陈小小准备去找住处。 而石叔则是不顾楚文秀的反对，坚持要她先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大街上依旧车水马龙，灯火辉煌。 楚文秀拉着陈小小，依依不舍。 不但把所有零食统统塞进了小书包里，还一个劲的让陈小小到了家里，给她打电话报平安。 对上陈小川，少女则是没有啥好脸色了。 俏脸一板，砰的一声就拉上了车门。 “我去，这是什么态度啊……等下次发病，看谁还救你……” 望着消失在车流之中的白色捷达，陈小川一脸郁闷。 “谁让你想占人家楚姐姐的便宜？” 陈小小背着小书包，鄙夷的撇撇嘴。 陈小川的脸更黑了，伸出手，对小萝莉道：“把书包给我。” “你要干嘛？” 陈小小警惕的紧了紧肩带，往后退了一步。 “你背着那些东西，我们怎么坐火车？赶紧拿去丢掉，省得麻烦。” “不行！” 陈小小绷着小脸，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嘿，好好，那你就继续背着……” 陈小川脸都气歪了，跟这个小丫头就没法讲道理。 想想那一亿的生活费，我忍！ 臭着脸带着陈小小，先去了家通宵营业的快餐店。 陈小川点了三分鸡腿饭，自己吃两份。 一下午没吃东西，他肚子都快造反了。 此刻闻着橱窗那头，传来的阵阵饭菜香味，感觉喉咙里都能伸出只手来。 对于这个崭新世界的吃食，小萝莉向来是来者不拒。 尽管吃了些零食垫底，此刻闻着那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依然是食指大动。 不过，相对于陈小川那狼吞虎咽的吃相，陈小小则是优雅了许多。 斜眼瞥了瞥对面的陈小川，这才夹起块鸡腿肉，文静的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三两下结束战斗后，陈小川剔牙都剔断了三根牙签，这才等到陈小小放下筷子，优雅的抽出餐纸擦擦嘴角。 结账出门，直奔酒店，站在前台那个漂亮女人面前， 陈小川笑得那叫一个尴尬。 “您确定，要两间客房吗？” “……我确定。” 陈小川咬咬牙，摸出钱夹付了钱。 他倒是想节约点只要一间，奈何对上小萝莉那杀气腾腾的乌黑大眼睛，怎么也开不了口。 “好吧，您稍等。” 漂亮前台好奇的打量了眼这对奇怪的组合，说是父女吧，陈小川实在太年轻了些。 若说是兄妹吧，可那小萝莉凶巴巴的眼神，哪里像是在看哥哥？ 接过两张房卡，对前台小姐道了声谢，陈小川带着陈小小上楼。 刚给她演示完如何使用房卡，如何放洗澡水等等，结果一转身，房门便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靠，都是些没良心的……” 无可奈何的回到自己房间，陈小川摸出手机，先在租车网站上定了辆车子。 陈小小死活不肯丢下小书包里的东西，火车之类的肯定是坐不成了，只能自驾回去。 约定明早提车，他再给家里人逐个打电话报平安，这才有时间去换衣洗漱。 对于陈小川这次离家如此之久，老爷子很是不满。 但电话里也没多说，只叫他路上注意安全。 林芸则是拉着金小鱼，一个劲的撒娇，让陈小川给带点当地的特色礼物回来。 乌青青更是直接表示，明天亲自开车接陈小川。 望着手机里那一条条消息，陈小川心头流过一阵暖意。 这才是家的感觉啊。 他惬意的合上眼，倒在温软的床榻之上，发出了悠长的呼吸声。 336、征地征出的命案 次日一大早，废了半天功夫，陈小川这才打开隔壁的房门。 小萝莉睡眼惺忪，死活不肯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 陈小川最后无可奈何，只好叫来了前台，用备用房卡打开了门。 给一肚子起床气的陈小小套上衣服，拖着她下楼退房。 吃了点简单的早餐，一大一小两人，奔向租车公司。 陈小川租的是辆马自达，看起来八成新。 检查一番过后，陈小川爽快的付了钱，带着陈小小开始了返程之旅。 这一开，便是整整一个白天。 到得晚上八点，陈小川将车子开进租车公司在南陵市的站点，拖着行李箱，与陈小小站在寒风呼啸的街头。 过得十多分钟，一辆宝石蓝的奥迪4a开了过来，缓缓停靠在路边。 车窗摇下，露出了乌青青那张惊喜交加的熟悉俏脸。 “快上车。” 瞧着两人被冻得泛青的脸庞，乌青青又好笑又心疼，连忙打开车门。 “真是冷死我了……” 陈小川裹紧外套，把行李箱往后备箱一丢，率先钻进了温暖如春的车里。 “这就是你在电话里的说的那位小妹妹吧，不愧是五长老的亲孙女，长得真水灵！来，叫声姐姐听听。” 望着娇俏可爱的陈小小，乌青青顿时满眼都是小星星，拉过来便是一通“蹂躏”。 听到“五长老的亲孙女”几字，陈小小斜眼瞪向陈小川，小脸满是杀气。 “呵呵，别说了，先回陈家村吧。” 陈小川看得脸皮抽搐，连忙转移话题，干笑说道。 对于陈小小的来历，陈小川不好实说。 只得向众人编造，她是五长老的亲孙女。 说是因为老人有事，让他带回陈家村，待上一段时间云云。 家里多了个如此可爱的小成员，乌青青自然是欢喜得不行。 一路上都在对陈小小问东问西，还让她以后跟自己一起睡。 陈小小神色冷淡，对乌青青的热情并不太感冒，只是偶尔轻轻的嗯几声。 到得午夜时分，宝蓝色的奥迪，缓缓驶入了被大雪覆盖的陈家村。 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干净的水泥村路两侧的路灯，依然不知疲倦，散发明亮的橘黄灯光。 到得陈家别墅前，望着门口等候的那一张张熟悉面孔。 陈小川心头一热，鼻尖不由得微微发酸。 下了车，自然又是一阵嘘寒问暖，特别是模样娇俏的陈小小，更是赢得了众人的欢心。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也不知被人摸了多少把。 惹得小萝莉满心的不高兴，偏偏又不好发作出来，只得偷偷朝陈小川不停翻白眼。 “小川，哎哟，你可算是回来了。” 瞧着被众人团团围住的陈小小，陈小川呆呆拎着行李箱，颇为有些吃味。 这待遇的差距也太大了点吧，怎么就没人过来关心关系我？ 他再次感受到颜控党的深深恶意。 正是受伤之际，身后突然响起了声关切的话语。 陈小川转过身，正对上陈一发那焦急的老脸，他心里不由得一暖。 这世上，毕竟还有不看脸的好人啊。 “一发叔，我回来了。” 陈小川感动的点点头，真想给他一个亲切的拥抱。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一发点点头，正要说点什么。 余光扫到人堆中的陈小小，眼睛顿时就挪不开了。 “这是林伯的孙女吧，瞧着小模样长得，哎呀，比小川你小时候可顺眼多了。” 陈一发啧啧称赞道，根本没有注意到一旁，某个可怜的家伙，那一脸的生无可恋…… “哦，对了，差点忘记说正事了。” 陈一发上前捏了捏陈小小，那被捏成红苹果的小脸。 一回头，发觉陈小川半天没吭声，正幽幽的仰头望天。 他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意。 “小川，你还不知道吧，困龙坡那边的高速路项目被叫停了！” 陈一发拉过陈小川站到一边，小声说道。 叫停高速路项目？ 陈小川一愣。 “为什么被叫停了？这事不是柳市长亲自过问的吗？谁敢叫停？” “嗨，还柳市长呢，你没听说吗，柳市长被双规了，听说还是他的贴身秘书出来揭发的呢！” 嗡的一声，陈小川脑海一片空白。 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了，柳正源那张正气浩然的国字脸。 “柳市长被双规，那柳姐……” 心里一沉，陈小川暗暗为柳盈盈担忧。 “新来的市长姓沈，一上任，就接管了柳市长之前的所有工作。” “还任命了那个什么宋秘书，当自己的新秘书。” ＂我呸，这都是些啥人啊！” 想到以前自己还曾被柳正源亲自接见，陈一发心里也是窝着股邪火。 愤愤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宋秘书？哪个宋秘书？” 陈小川默然片刻，眼神一动，继续问道。 “还能是哪个宋秘书？就是之前柳市长身边跟着的那个！” “平常也没看出来啊，带着个金丝眼镜，挺斯文的一个人。” “没想到，却长了副狼心狗肺。” 陈一发愤愤不平的骂道。 “所以，高速路就是新市长叫停的？” 陈小川隐隐觉得其中有些不对。 按理来说，柳正源倒了，新市长上任，肯定得革新一番、 但高速路项目一来不是政府出资，完全是靠海外的孟家全权资助，这种政绩，和柳正源其实扯不上太大关系。 二来，那位沈市长完全可以，继续督促高速路项目的进行。 一旦修建完毕，还不得算是在他任期内的工作成果？ 不管怎么说，也完全没必要一口叫停啊？ 陈小川不由得疑惑望向陈一发。 “那还能有谁？新官上任三把火，唉……” 陈一发摇摇头，项目叫停最吃亏的，就数他们陈家村了。 本来好多乡亲，都准备等路修好之后，就去服务站旁边摆摊卖点小东西呢。 虽然挣不了什么大钱，可也能补贴点家用不是？ 这下倒好，全泡汤了！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人家，谁让这征地给征出了事呢？” 陈一发感慨了声，望向陈小川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王家村那边，有家人因为不满征地补偿款，老太太一气之下喝了农药，没抢救过来，直接死在了屋里。” 他拍拍陈小川的肩头。 “……死人了？” 陈小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默然。 “小川，你是高速路项目的负责人，虽然这些日子不在村里……” “可，可衙门的人说，这件事你得负责，要带你回去问话……” 陈一发失落的摇摇头，本来一件造福乡邻的大好事，谁能想到的，竟是搞成了这样？ “小川，我过来就是给你提个醒，千万得做好心理准备啊。” 说完之后，他拒接了陈小川要他进屋坐坐的邀请。 独自一人，踏着满地的厚厚积雪，孤独离去。 “背叛，双规，叫停高速路项目……有猫腻啊……” 陈小川默默注视着陈一发渐行渐远的萧索背影，自顾轻声说道。 他突然无声的笑了笑。 “喜欢搞事情？那我陈小川……” “乐意奉陪到底。” 他低头，对着积雪上那一行行脚印，喃喃低语。 337、隐情 “就是这家？” 次日清晨，陈小川便跟着陈一发，拎着一箱牛奶，前去那名吞农药自杀的老太太家探望。 这家人位于王家村的村东，一个小小的院子，低矮的土墙围就两间破瓦房。 简直跟之前陈小川家的院子，如出一辙。 “就是这里，他家的男人叫做王二喜，还有个弟弟叫王三喜，不过是个傻子。” 陈一发说道：“听说是小时候发烧，把脑袋给烧坏了，到现在三十来岁，痴痴呆呆的，连个媳妇也娶不上。” 陈一发简单介绍了下，上前去敲院门。 “二喜在家吗？我是陈家村的陈一发！” 敲了半天房门，终于有个披着棉大衣的男人从屋里出来，哆嗦着拉开院门。 一瞧门外的站着的陈一发还有陈小川两人，男人脸色一沉，明显有些不喜。 他对陈一发一挥手，不耐的叫嚷道：“你又来干嘛？” “二喜兄弟，这是我们陈家村的陈小川，也就是是高速路项目的总负责人。” “关于你家赔偿款的事情，你可以和他好好商量商量……呵呵。” 毕竟是来和人家协商的，陈一发吃了个瘪，倒也不怎么生气，依旧笑嘻嘻的说道。 “你就是那个什么总负责人？” 王二喜斜眼上下打量了番陈小川，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倒是斯斯文文的。 可年轻实在太轻，根本不像是这种大工程的负责人嘛。 他不由得转头瞪向陈一发，觉得肯定是这个家伙随便找人来糊弄自己。 “二喜哥，我就是困龙坡高速路的总负责人，你有什么困难和要求，都可以说我说。” 陈小川笑了笑，将手里拎着的牛奶箱递了上去，“来得忙，也没带啥，这是给孩子补补身体。” “还真是你啊？” 瞧着陈小川一脸诚恳的样子，倒也不像是撒谎。 王二喜信了大半，脸色不由得变得更是难看。 “好啊，都是你们陈家村要搞什么高速路征地，这才把我娘给逼死了！” 王二喜指着陈小川的鼻子，唾沫横飞的大骂起来。 “想用一箱子牛奶，就把我们给打发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我告诉你，要是不赔个几百万，你们陈家村那条破路，就别想往我家田地里过！” “诶诶，二喜兄弟，你这是干啥啊？都说了，万事好商量嘛。” 被人指着鼻子叫骂，陈一发的老脸有些挂不住了。 他可是陈家村的村长，陈小川又是自己给领来的。 骂陈小川，岂不就是跟骂他陈一发没啥区别？ “商量？我跟你们商量个屁！” 王二喜往地上狠狠呸了口唾沫，大声嚷嚷道。 “要么拿钱，要么法院见！你们陈家村能修得起高速路，区区几百万都拿不出来？” 敢情就是想多要点钱…… 陈小川心下了然，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二喜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几百万，我也不是拿不出，但是我有个要求。” 听到这极为荒唐的赔偿，陈小川居然还有答应的苗头，陈一发顿时就吓坏了。 拼命给陈小川使眼色，示意他千万别犯傻。 “……啥要求，你先说。” 王二喜一愣，咽了口唾沫，一颗心开始砰砰狂跳。 几百万呐，他干了一辈子的工地，连十万块都没见过。 发了发了，这下子真是发财了！ 心里暗暗狂喜，王二喜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口气也没之前那么冲了。 院门口的动静，早已惊动了王家村的村民，数十道身影围了过来，对场中三人指指点点。 此刻听到王二喜提出的几百万赔偿，居然有成功的趋势？ 一些田地被征用的村民，顿时就动了歪念头。 王二喜能要来几百万，我为什么不能？ 难道老子家的田地，就要贱一些？ “喂！你们可得加钱，我家的半亩地才赔了十来万，我不服！” “对，得给我们加钱！不加钱我就不卖了！” “好你个陈一发，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真当我们老实人好欺负是不？” 一群人七嘴八舌，不停嚷嚷，对陈一发瞪眼睛指鼻子。 有些家里没被征地的村民也坐不住了，纷纷上前起哄，期望能从中捞点好处。 “诶诶，人家是来和我家商量的，关你们屁事啊！” 王二喜一瞧这副模样，顿时就急眼了，冲那些村民不停驱赶。 他也不傻，陈小川或许能看在他死了老娘的份上，给他赔一笔钱，这是特例。 但要是王家村造反，所有人都要求加钱，那他王二喜的赔偿款，势必会缩水一大截。 他可没有啥菩萨心肠，舍得用自己的好处去白白便宜别人。 “嘿，怎么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就是，二喜，你别以为你老娘死了，就得特殊一点。” “老子告诉你，把我们逼急了，统统不答应征地，老子看你家的田地，怎么单独卖出去？！” “大伙别管他，把陈一发这老小子给盯住喽，千万别让他像上次那样，一不留神就给溜走了！” “对，今天不给大伙一个满意的交代，你们两个陈家村的王八蛋，就别想走出我们王家村！” 王二喜被那些人七嘴八舌的说来说去，一个人势单力薄，哪里能说得过？ “你们这群挨千刀的，是不是看我家赔得多就眼红？” 他急得操起叉门的大木栓，就要冲过去打人。 “二喜哥，别冲动，啥事都好商量。” 就在这时，手腕一沉，却是被人牢牢给握住。 王二喜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也不管是谁，顿时死命的挣扎了下。 “你他妈给老子放开！” 结果，他咬牙想要抽出手腕，哪知道搭在胳膊上的手掌，却是纹丝未动，稳如江心顽石。 这下子，王二喜更是火冒三丈，怒气冲冲抬眼一瞧，顿时愣住了。 握住他手腕的人，居然是那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陈小川！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王二喜常年在工地上干活，百十来斤的水泥，都能一口气抗着一带上五楼。 那身子板，比常人不知强壮多少。 然而眼下，他却被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给拿捏得无法动弹。 这让王二喜很是震惊，看向陈小川的眼神，顿时变得隐隐有些畏惧。 “王二喜你个狗日的，你还想打人？” “我呸！来来来，有种朝老子脑袋上砸！” “来啊，今天要是不砸，你他娘的就是怂卵！” 那些村民见王二喜急眼想要打人，本来已经准备一哄而散了。 结果看到这个陈家村的年轻人，居然制服了蛮牛一样的王二喜，大伙儿顿时就乐了。 一个个开始肆意挑拨，深怕王二喜不动手似的。 “你们，你们都给老子滚！” 王二喜那叫一个气啊，可是偏偏眼下都动弹不得，一张脸憋屈得胀成了猪肝色。 “嘿，想得倒霉，我们一走，你不是就准备寻思着，朝人家陈家村多要点钱？” 有人抱着胳膊，不屑的冷笑道。 “他还当大伙儿都是傻子呢。” 另外一人紧跟着煽风点火。 “我不管，只要你们陈家村敢给王二喜的赔偿款加钱，那我家的征地赔偿也得加，不加我就不卖了！” 更多人开始嚷嚷起来。 陈一发头痛的四下望了望，偷偷一扯陈小川的衣袖，准备溜走。 “各位乡亲，征地赔偿都是按照国家标准来的，我们不能保证比别的地方多出钱，但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昧着良心，克扣大家该得的！” 眼见场面越来越乱，隐隐有暴动的趋势，陈小川干咳一声，朝着众人高声开口道。 他的嗓音里带上了几分真气，那响动，简直比高音喇叭还要洪亮。 一刹那间，院门口突然安静下来了。 离得近的王二喜与陈一发，被震得耳朵发麻，好似耳畔落下了几道炸雷似的。 一时间，竟然听不清陈小川后面说了什么。 那些王家村的村民，更是个个傻眼。 我去，这小子是干啥的？ 嗓门也忒大了点吧？ 乘着他们掏耳朵的功夫，陈小川接着说道：“各位要是觉得对王二喜家的赔偿不满意，完全可以提出要求，我们会尽量满足的。” 这话说得在理，一些动了歪心思的村民也不好开口了，当即闭口不言，只是干站着瞧热闹。 “就是，老子的老娘因为气不过赔偿款太低，喝农药自杀了，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你们想要多点赔偿，行啊，让你们爹妈喝农药去！” 这话说得有些歹毒了，陈小川不由得皱了皱眉，看了眼气呼呼的王二喜。 那些本来平静下来的村民，一听这话，顿时就炸锅了。 好些个人指着王二喜跳脚大骂，脸都气歪了。 “王二喜，你他娘的说的什么话？以为我们和你一样，是那种死要钱的人？” “就是，你老娘瘫痪在床上十多年，连下床都不行，平常看你两口子骂骂咧咧，伺候的时候臭着张脸。” “我看你娘喝药自杀，最高兴的，怕就是你们两口子了吧！” 这话说得太过诛心，王二喜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赤急白脸，指着那人破口大叫道：“你他妈给老子说清楚！老子啥时候高兴了？！” “哼，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说话的是个老娘们，腰间还围着张烟熏火燎的围裙。 见王二喜气得鼻子都歪了，顿时露出了大获全胜的得意劲。 她扭着水桶腰，施施然掉头就走，根本不给王二喜翻盘的机会。 “杨桂英，你他妈给老子说清楚再走！” 王二喜急得当时就想冲出去，奈何围观的村民你挤我，我挤你，根本不给他让路。 陈小川没有说话，一直默默观察着王二喜的表情。 当那个围裙老娘们话音刚落，他看到了王二喜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这里面有问题啊……” 默默想着，他与陈一发对视一眼。 丢下闹哄哄的一干王家村村民，悄无声息，转身离开。 338、烟火熏人 “一发叔，王二喜家的老娘，之前就瘫痪在了床上？” 两人走出老远，身后依旧传来隐隐约约的吵闹声。 陈小川扭头看了眼，对陈一发问道。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陈一发皱起眉头，摇摇头，“小川，你问这个干啥？” “没，随便问问。” 陈小川笑了笑，低下头，若有所思。 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想必连翻个身都费劲。 又是能如何拿到农药，偷偷喝下自杀的呢？ 要知道，农村用的农药，一般都放得比较隐蔽。 就是怕小孩子不懂事， 翻出来误食。 陈小川可不相信，王二喜会傻到把农药，放在自家老娘的床边。 有问题……这里面一定大有问题！ 此番过来找王二喜商量，本就想息事宁人，然后进城找市衙门协商，看能不能让高速路项目恢复。 哪知道，却牵扯出另一桩隐情来。 “一发叔，你说有些人为了钱，会不会连父母的性命都不顾？” 陈小川抬起头，突然问道。 “啥？” 陈一发诧异的停下脚步，想了想，再度摇头。 “应该不可能吧，人心都是肉长的，还能做出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他一拍脑门，脸色变得急切了几分。 “小川，王二喜那王八蛋的条件，咱可不能答应，还几百万……亏得这孙子敢开口！” “都说了好商量嘛。” 陈小川有些好笑，陈一发该不会以为自己真傻吧？ 刚才他算是瞧出来了，王二喜口口声声要几百万，其实心里的价位，也不见得有多高。 张嘴就是狮子大开口，不过是指望自己还价的时候，多要点钱罢了。 “商量也不行！” 陈一发见陈小川似乎有些不在乎，顿时就急了。 左右看了看没人，这才凑过头来，压低嗓音道： “王家村都是些见钱眼开的王八蛋，你今天要敢给王二喜多加钱，明天就有人出来闹事，到时候你怎么收场？” “这倒也是。” 陈小川笑了笑，停下脚步，指着一家小院的木门说道。 “一发叔，我口渴，要不咱们进去讨碗水喝？” 他朝院子里打量了眼，正看到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坐在院子一角的简易窝棚里，往小火堆里倒谷壳。 看那模样，是在熏制腊肉。 那谷壳覆在小火堆上，顿时冒出滚滚白烟。 呛得女人连连咳嗽，捂着鼻子就奔出了窝棚，站在院子中央直喘气。 “怎么突然想喝水……” 对于陈小川古怪的想法，陈一发哪里猜得透？ 见陈小川已经推门进去，只得摇摇头跟上。 “这位大嫂，我们是陈家村的，想讨碗热水喝喝。” 见那女人正用围裙下摆擦着眼角，陈小川走了过去，笑着说道。 “哟，你们不是陈家村那两人吗，真是稀客诶。” 名叫杨桂英的妇人扫了眼陈小川两人，打趣了句。 虽然对陈家村的人没啥好印象，但来者是客，她也没有摆什么脸色。 淡淡丢下句“等着”，便扭着水桶腰，进屋倒水去了。 乘着这功夫，陈小川在院子里四下打量，让他颇有种熟悉的感觉。 “呐，加了点老姜，快点喝吧，我还得去照顾火堆呢。” 杨桂英端来两碗姜茶，递给陈小川两人。 瞧着那掉漆厉害的粗瓷缸口，黑乎乎的。 陈一发嘴角一瞥，端在手里，却是不愿意喝。 倒是陈小川笑着道声谢，接过来便灌了一大口。 连连夸赞这茶水够劲，浑身上下暖融融的，舒坦得不行。 见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喝得高兴，杨桂英也欢喜。 她那烟熏火燎的蜡黄脸庞，露出了几分笑意。 “要不你们进屋随便坐坐，我这走不开，就不招呼你们了。” 她说完，瞧着窝棚下的小火堆烧得正旺，连忙又去加上一把谷壳。 熏得窝棚枝丫上挂着的条条腊肉酥黄一片，直冒油光。 “大嫂，你家这年猪养得挺肥的啊，看那膘，都有我两个手背厚了。” 不顾陈一发的眼色，陈小川捧着喝了一半的姜茶，慢悠悠踱进窝棚下。 自顾坐在一个矮木蹬上，盯着枝丫上挂着的腊肉笑道。 “可不是？我杨桂英喂的猪，那可是王家村最肥最大的呢。” 妇人瞧着陈小川居然不嫌脏，还不知夸赞，一张脸顿时就笑开了花。 暗暗觉得陈家村的人，倒也并不是那么的不顺眼。 “哎呀，真是越看越馋，大嫂，能不能卖一块腊肉给我回去尝尝？” 陈小川将粗瓷缸搁在地上，突然掏出钱夹。 想也不想，就从中取出两张红票子，递到杨桂英眼前。 那红红的颜色，在火光的照耀下，别提多晃眼睛了。 妇人脸色一呆，没想到陈小川如此大方。 一块腊肉不过七八斤，卖两百块绰绰有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买卖。 “这，这多不好意……” 口中说着不好意思，杨桂英手上却没闲着。 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欢欢喜喜的接下钱，飞快塞入了围裙下的衣袋里。 “你等着，嫂子给你挑块熏好的。” 妇人起身，顾不得腊肉被熏得满是烟尘，伸手就取下了一块。 她倒也实诚，取的是腊肉堆里最大的一块，看得陈小川暗暗点头。 两人这边的动静落入陈一发眼中，让他颇为有些摸不着头脑。 暗暗腹议陈小川这小子，到底抽的什么风？ 陈家别墅二楼阳台的栏杆上，挂满了一溜腊肉。 陈一发每次路过瞧见，就觉得陈小川这小子，要是放在以前，指不定得落个地主的罪名。 要是被抓起来，就是一颗花生米的下场。 这家伙，是钱多了烧得慌，偏偏还得跑来买别人家的？ 难不成，这杨桂英家的腊肉，真的特别好吃？ 陈小川这小子贼精贼精的，肯定不会犯傻，陈一发心头嘀咕了下，也走了过来。 他摸出一百块递给妇人，“他大嫂，要不给我也来一块？” 岂料，妇人斜眼一瞅陈一发手里，那皱巴巴的一百块。 她当即脸色一淡，毫不客气道：“不卖。” “嘿！怎么就不卖给我？” 陈一发顿时就给气得不轻，咋地，我的钱就不是钱啊？ “看你不顺眼，怎么的？” 妇人犟脾气上来，蹭地一下站起身，双手掐着水桶腰，瞪眼向陈一发。 常年的农业劳作，让她出落得虎背熊腰，膀大腰圆，比普通成年男人还要强壮几分。 这一站，竟是比陈一发还要高半个个头。 那满脸混不吝的气势，更是将陈一发给压得死死的。 “不卖就不卖，我还不想买呢……” 在这彪悍的妇人面前，陈一发怂了，捧着粗瓷缸，灰溜溜的躲到一边去。 “大嫂，你别生气，快坐下来。” 陈小川看得哭笑不得，连忙拉着妇人坐在矮木凳上。 “老弟，我也是看你顺眼，这才卖给你腊肉，他陈一发算什么东西？也想吃我家的猪肉？” 妇人犹自不解气，愤愤抓了把谷壳，猛地丢入小火堆里。 那架势，就跟丢的是陈一发似的。 “是是，是大嫂你心眼好。” 陈小川忙不迭点头，见妇人眉目间的怒气渐消，这才尝试开口。 “杨大嫂，你也知道我们今天来王家村，是为了王二喜他娘喝农药自杀的事情……” “我呢，在王家村也没个熟人，就觉得吧，和大嫂投缘，说得来话……” 磨磨唧唧了半天，终于要露出了狐狸尾巴。 陈小川对上杨桂英狐疑的眼神，一咬牙，继续笑道。 “那您，能不能给我说说……王二喜他家里的情况？” “他家啊，嗐，也没啥好说的，一个瘫痪的老娘，一个周家村来的老婆，底下还有个上小学的娃。” 一听陈小川是问这事，杨桂英眉目间顿时释然了些，随口就说了起来。 “王二喜两口子，一年到头都在村外面打建筑，累死累活，也没看到存下几个钱。” 她撇撇嘴，一口气把王二喜家，说了个底朝天。 这些事情，倒也也不是什么秘密，王家村的人都知根知底。 “那，他不是还有个弟弟叫王三喜吗？今天怎么没看到?” 陈小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继续问道。 “哦，你说那个，从小烧坏了脑袋的傻子啊？” 杨桂英用烧火棍拨弄了下火堆，眼神黯淡了些。 “那就是个苦命人，以前他老娘手脚灵便的时候，还挺疼他，整天把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跟正常人一样。” “老太太逢人就说我家老二不傻，得给他找个好媳妇……” “那傻子别看一天浑浑噩噩，对他老娘倒也孝敬，有事没事，就去河里摸鱼给他老娘吃。” “可惜他哥哥嫂嫂对他挺不待见，说他这么大个人了，天天在家吃白食，想要把他给分出去。” “老太太拼命阻拦，气得差点吐血，这才没有分成……” 妇人说完，叹了口气，悠悠道：“都是苦命人呐。” 陈小川一时默然。 两人沉默下去，窝棚里，只有谷壳燃烧得劈啪作响。 “那，去哪里可以找到王二喜？我想见见他。” 默然片刻，陈小川平静问道。 “去河边吧，这傻子还以为他老娘活着呢。” “大冬天的，卷着裤腿就下了河，冻得发抖也不愿上来……就想摸到鱼，去孝敬他老娘。” 说到这里，妇人嗓音低沉下来，卷起围裙下摆，低头擦了擦眼睛。 “这破烟，还挺熏人……” 339、傻子 “小川，你和那老娘们嘀嘀咕咕了半天，都在说啥呢？” 出了杨桂英家，陈小川手里拎着块油光滴答的腊肉，和陈一发走在王家村的村路上。 “我想去河边，见见王三喜。” 他吐出口浊气，转过头，突然对陈一发笑笑。 “一发叔，你不是想买腊肉吗？我这块送你了。” 说完，陈小川一把将腊肉塞进了陈一发手里。 “见那个傻子干嘛……” 陈一发嘟嚷着，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小川神神秘秘的，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诶诶，谁要买腊肉了？” 察觉到手里的腊肉条，陈一发没有来想起，被那老娘们当面拒绝的尴尬场面。 他一张老脸，顿时就黑了。 “我陈一发就是饿死，也不吃她家的腊肉！” 本想着把肉远远丢掉，可手一抬，又有些舍不得。 陈一发哼了声，倒背着手，把腊肉藏到身后，这才大步追上陈小川的步伐。 清水河的上流，便是位于王家村的村边，两人踩在积雪里，颇为费力的走到寒风呼啸的河边。 远远便瞧见了结冰的河面上，竟是有道人影正弯着腰，在脚下的冰窟窿里掏着什么。 “我的亲娘诶，这傻子也不怕给冻死？” 走得近了，陈小川这才瞧清河面上那人。 那是个头发蓬乱的青年男人，大冬天的就穿着件破衬衣。 冷风从衬衫胳肢窝的破洞钻入，将他肋下的皮肤冻得青一块紫一块的，那人却浑然不觉。 依旧将裤腿挽得老高，冻得发青的小腿，就这么赤露在寒风里。 许是那冰窟窿里，被他摸到了什么东西，他胡子拉碴的瘦脸一喜。 哆嗦着单膝跪倒在冰面上，双手掏得更是起劲。 “抓到了抓到了！” 陈小川与陈一发对视一眼，皆是目瞪口呆。 那人飞快从冰窟窿里伸出手，竟是抓着条筷子来长的草鱼。 鱼尾不断挣扎，扇了他一脸的冰凉水珠，他却毫不在乎。 欢欢喜喜的举着鱼大喊大叫，赤着脚，飞快往河岸奔来。 瞧着这副模样，陈小川暗自叹了口气，这真是个可怜的……傻子。 “你找这个傻子做什么？” 陈一发很是不解，河面吹来的风有些大，他不得不裹紧了棉衣的领子。 “我想问他点事情。” 陈小川镇定说着，大步上前，想拦住光着脚往王家村奔去的王三喜。 “傻子还能问出东西？” 陈一发差点没有惊掉下巴，这到底谁是傻子啊？ 他被陈小川整得有些崩溃。 “但是……傻子不会说谎。” 心里默念了句，陈小川瞧着高高举着草鱼的王三喜，连忙往前一站。 陈小川对他笑道：“你就是王三喜兄弟吧？” 近距离打量这个可怜人，陈小川才知道，什么叫做艰难的活着。 衣不蔽体，脚上没鞋。 浑身长着冻疮，好些个已经裂开破脓。 想着那张口闭口就是几百万赔偿的王二喜，陈小川心头一阵莫名恼怒。 做人怎么能如此无情？ 大冬天的，就忍心让自己的亲兄弟，在外面冻死冻伤？ 压下心头怒火，他望向王三喜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 “鱼是我自己抓的！” 王三喜一瞧有个陌生人拦住自己，连忙把草鱼往怀里藏，深怕别人抢似的。 “对，鱼是你自己抓的，是不是要拿去给你娘吃？” 陈小川和善的笑笑，脱下羽绒服，盖在王三喜的肩头。 他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岁的男人，穿着件破衬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寒风灌背，冰凉刺骨，陈小川却无动于衷。 “小川你不是傻啊，怎么把衣服给一个傻子穿着？” 陈一发一瞧陈小川这举动，心里暗道声坏了。 也不知陈小川今天发了什么疯，居然要给这个傻子衣服？ 他自己都不怕被冻死，还会念着你的好？ 陈小川犯傻，陈一发可不能眼睁睁瞧着。 他二话不说，上前就要伸手去扯，那件被王三喜裹紧的羽绒服。 “不给！不给！” 王三喜也知道这玩意穿上之后，确实比较暖和，哪里肯再脱下来？ 顿时裹紧衣服连连后退，就是不肯让陈一发靠近。 别说，人家虽然傻，身板倒是挺灵活。 陈一发许久没有下地劳作，整天背着手在村子里转悠，跟狗子巡视领地似的，身子骨退步得有些厉害。 一时间，还真拿这傻子没办法。 两人绕着陈小川你追我赶，王三喜瞧着陈一发累得气喘吁吁，却连自己的衣角也摸不到，之前的慌张一扫而空，反而嘻嘻哈哈高兴起来。 他边跑边笑道：“抓不到，抓不到！” “嘿，你，你给我等着！” 被一个傻子如此戏弄，而且还是当着陈小川的面，陈一发老脸发烫，那叫一个气啊。 见那傻子笑得越发欢喜，他就越是气恼。 瞧着那傻子一边跑，还不忘回头冲自己做鬼脸，陈一发气得鼻子都歪了。 干脆一鼓作气，连腊肉都丢地上，飞身就朝王三喜扑去。 这一招大大超出了王三喜的预料，他脸色一慌，竟是一矮身，刺溜一下，从陈小川双腿间穿过。 避开了陈一发这势在必得的一扑。 他倒是躲过去了，可就苦了陈一发。 收身是来不及了，眼看地面越来越近，就要来个嘴对地的亲密接触。 陈一发又惊又气，干脆死死闭上了眼睛。 意料中的碰撞之感并没发生，陈一发睁开眼睛，却见陈小川哭笑不得的盯着自己。 “一发叔，你跟个傻子起什么劲啊？” “咳，我这不是着急，想帮你把衣服要回来嘛……” 陈一发讪讪一笑，从陈小川的臂弯里站起身。 瞧着王三喜裹着那件名牌羽绒服，躲在陈小川背后不住扮鬼脸，顿时又看得气不打一处来。 “三喜，你的鱼呢？” 陈小川安抚下气哼哼的陈一发，转过头，对王三喜笑道。 “鱼在衣服里！” 王三喜偷偷朝脸色发黑的陈一发瞧了眼，然后偷偷摸摸松开羽绒服，把那条被折腾得快要翻白眼的草鱼，给掏了出来。 或许是陈小川给他衣服穿，让王三喜放松了警惕。 他举着草鱼，一个劲的凑到陈小川眼前显摆，笑得那叫一个高兴。 “我要回家，我要给我娘吃鱼！” 他大声的嚷嚷着，嘴角满是快乐的笑意。 可惜，你娘再也吃不到你亲手抓的鱼了…… 陈小川眼神黯淡下来，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他没有来，想到了自己早早离开人世的父母。 “三喜，我和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陈小川默然片刻，开口笑道：“我们两个都闭上眼睛，不要动，谁先睁开眼睛就算谁输。” “我不动！你也不动！” 王三喜大为新奇，当即便捧着那尾草鱼，在呼啸的寒风中死死闭上眼睛，像是具匠人手下的破败雕塑。 陈小川无声一叹，朝陈一发使了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伸出指尖，点在了王三喜那冰凉粗糙的眉心。 闭上眼，透过指尖那缕神念，他来到了一个傻子的神魂世界。 340、一碗饭菜 一片素白的天地间，漂浮着寥寥无几的几团彩色亮点。 那便是傻子王三喜为数不多的记忆。 “果然还是人傻一点，才能更单纯一些啊……” 望着王三喜的神魂世界，陈小川默然想着。 他零零散散，也进入过好几个人的神魂世界了，大多是昏昏沉沉，浓雾弥漫。 像这般素白一片的色调，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该从哪里开始入手？ 抬眼打量那些星星点点的彩色亮点，陈小川微微皱眉，随即选择了一颗最为明亮的亮点接近。 人的记忆会随着岁月的冲刷而消退，那些彩色亮点也就会变得模糊。 越是久远的记忆，也就越发暗淡无光。 这颗最为明亮的记忆亮点，或许，便是王三喜最后一次，见到他老娘的记忆。 神识靠近那团记忆，陈小川的眼前，不由自主的出现了另外一幅画面。 光线有些昏沉，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开裂的土砖来。 瞧着几步之外燃烧着柴火的灶台，陈小川暗暗猜测，这应该是王三喜家的厨房。 “真要这么多钱啊？” 一个女人的身影坐在灶台前，明灭不的火光映照在她紧张的脸上，留下一片斑驳。 她抬起头，朝着蹲在一侧的男人惊讶开口。 “可不是？县城里的小学，光学费贵得要死，一个学期就得几大千，开春就得交钱呢。” 男人的嗓音透着股烦躁，狠狠吸了口只剩下过滤嘴的烟头，朝夜幕悠悠的门外吐出口白烟。 借着灶洞内的火光，陈小川看清了这个男人的侧脸。 他，赫然就是王二喜。 不用说，在给灶洞添柴火的女人，自然就是他的老婆了。 “那怎么办？秋天里刚给你妈买了药，家里也没剩几个钱了……” 女人咬了咬嘴唇，很是发愁。 “实在不行，就让孩子回镇上的小学吧。” “你这娘们，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一听这话，男人顿时就火了，一把将烟头在地上狠狠按灭。 “镇上的小学能学个啥？难道你想让孩子跟我们一样，以后去给大老板修房子？” 恼火的发泄之后，灶台前的两人都沉默了。 “要不，干脆把你妈的药给停了，这个老不死的东西，瘫痪了十多年，干花钱不说，还得让我给她端屎端尿！” 女人有些生气的嘟嚷道。 “那药才几个钱？” 男人犯愁的盯着灶台内炯炯燃烧的柴火，眼中透出浓浓的无奈之色。 “只有明天去镇上问问，那征地的赔偿款，看能不能快点批下来吧。” 一听到“赔偿款”三字，女人眼中泛起一抹期望之色，可随即又暗淡下来。 “那一万多点的赔偿款，给孩子交完学费，还得交住宿费，学杂费，生活费……” 她絮絮叨叨说着，突然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 “二喜，我听说隔壁村有人在工地上摔死了，大老板给赔了几十万呢！” “你个臭娘们在想啥？是不是想老子做工的时候摔死啊！” 男人没好气的骂了句，习惯性的摸向裤兜，却只摸出个瘪瘪的纸烟盒。 丢开空荡荡的烟盒，男人烦躁的抓了抓脑袋，起身准备去掀锅里的蒸笼。 “诶，你急啥？我的意思是……要是咱们家也死了个人……” “你说，那征地的赔偿款，是不是得多给点才行？” 被男人臭着脸骂了句，女人明显有些畏惧，嗓音低了许多。 男人伸向蒸笼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锅内蒸汽翻涌，笼罩住了他那张发愣的脸。 看到这里，陈小川隐隐猜测到了事情的走向，心下不由得一沉。 果然，男人明显有些动心了。 他喉头耸动了下，僵硬的转过头，望向脸色不安的女人。 女人默不作声，眼神朝门外偏房的位置斜了斜。 偏房里，正是住着男人瘫痪了十来年的老娘。 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男人浑身一颤，脸色阴晴不定，额头慢慢渗出了点点细密汗珠。 很明显，他的内心在不停挣扎。 灶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有灶洞中的柴火，不时燃烧出轻微的噼啪响动。 “……家里杀草的百草枯，被，被你放在哪儿了？” 终于，男人涩声开口，似乎用尽了浑身力气，才说完这话。 他死死扶住灶台边缘，掌背青筋翻涌。 女人明显也有些害怕，苍白着脸， 指了指屋外，“搁在地窖里了……” 男人没有吭声，低着头，快步走出了灶房。 留下女人一个人坐在灶洞前，对着一腔放肆燃烧的柴火发呆。 过得几分钟，男人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个漆黑的塑料袋。 袋底下垂得厉害，看那模样，像是装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陈小川的脸色阴沉下来，心里怒火翻涌。 “还剩多少？” 女人飞快扫了眼那黑色塑料袋，连忙又挪开目光，低低问道。 “大概还有小半瓶……应该够了。” 小半瓶百草枯，毒死一个风烛残年的虚弱老人，的确够了。 男人蹲下身，将一个深褐色小瓶子从塑料袋中取出，搁在地上。 两双眼睛，齐齐盯着瓶盖发呆。 “哥，娘饿了！娘饿了！” 门外响起道嚷嚷声，随即进来个胡子拉碴的青年人。 灶台前的两人豁然一惊，齐齐站起身来。 来人正是傻子王三喜，他咧嘴嘻嘻一笑，就想伸手去掀锅内的蒸笼。 “三喜，你先给娘把饭菜送去。” 男人默不作声，把装有百草枯的小瓶子拾起，藏在身后。 他脸色阴沉，转身背对着自家这个傻子弟弟。 倒是女人勉强挤出点生硬笑意，抢先掀开蒸笼，露出了锅内热着的剩菜剩饭。 “娘先吃！娘先吃！” 傻子高兴的咧嘴大笑，顾不得烫，伸手端起锅内的白瓷大碗，就要转身而去。 “等等！” 女人连忙拦住他，心虚的低头笑了笑。 “三喜啊，娘不是喜欢吃油辣子吗，把碗给嫂子，给娘加点。” 她抬眼望向默不作声的男人，岂料后者脸色犹豫，眉目间一片苦苦挣扎之色。 女人瞪了他一眼，伸手从他背后，一把夺来小瓶子。 当着王三喜的面，飞快拧开了瓶盖。 深褐色的液体夹着着滔天的罪恶，就这么，缓缓流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当中。 女人犹自不放心，操起筷子往碗内搅拌了番。 略一犹豫，她对猴急得直措手的王三喜道：“我们一起给娘送饭去。” “快走，快走，娘都等饿了！” 王三喜急不可耐的端起碗，一溜烟直奔门外，朝着偏房而去。 男人面向墙壁，默不作声，就是不肯迈开脚步。 女人一生气，使劲扯了扯他。 两人这才对视一眼，默默跟上傻子王三喜的步伐。 画面一转，一道破烂的的木门被推开，露出了狭小房屋内的光景。 一张门板拼就的小床，床上铺着干稻草。 上面躺着个瘦巴巴老太太，身上盖着床烂棉絮。 她卷曲着身板，仰头望向门这头。 大概是瞧见了端着饭菜的王三喜，两腮深陷的苍老枯瘦脸颊，露出了一抹慈爱的笑意。 “娘，吃饭！” 王三喜到了床头前蹲下身，拾起筷子，将白瓷大碗端到老人嘴边。 “好，好，吃饭，吃饭……” 老人有气无力的说着，缓缓张开了嘴。 瞧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她显得极为高兴。 一口饭菜被送入嘴边，老人脸色一愣，就这么望着王三喜，没有说话。 侍弄庄稼几十年，她哪里能闻不出饭菜里，那散发出的异味？ “娘，快吃吧，等会儿饭菜都凉了。” 偏房内亮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昏黄灯光下，门口两道人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有些看不清脸。 听到这话，老人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嘴角蠕动几下，终究没有多说，笑着点点头。 “嗯，我吃，我吃……” 吧嗒，吧嗒…… 浊泪滚出深陷的眼窝，滴落进热气腾腾的饭菜之内，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老人老泪纵横，慈爱笑着，任凭乐呵呵的王三喜，将饭菜，一口一口的喂进嘴里…… 咔擦一声，却是陈小川豁然睁开了怒火炯炯的眼睛，死死捏紧了拳头。 硬生生切断那缕神念，陈小川脑海一痛，仿佛被针刺一般难受。 他无动于衷，脸色阴沉的抬眼望向王家村方向。 目光深处，闪过一抹深深的痛恨之色。 “小川，你这是咋了？” 瞧着陈小川这副狰狞的模样，陈一发吓了一跳，急忙过来问。 不是说在和傻子玩游戏吗？ 难道输了就恨不得想杀人？ 这脾气，也忒大了点吧？ “一发叔，我想，我们还得去趟王二喜的家里。”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生硬的露出了点笑意。 只是落在两眼迷茫的陈一发眼中，那抹可怕的笑容，简直就是种惊吓。 “你，你该不会想去，打王二喜那王八蛋一顿吧？” 陈一发暗道声坏了，陈小川这小子打架可厉害着呢。 要是任由他胡来，指不定还得惹出什么乱子。 他连忙劝阻道：“小川你可别冲动，那赔偿什么的，急不得，慢慢商量就行了。” “呵呵，赔偿？” 陈小川笑了，转头拍醒依旧牢牢闭着眼睛的王三喜，“三喜，你赢了。” “我赢了，我赢了！” 三喜一瞧陈小川先睁开了眼睛，顿时高兴得连连大喊大叫。 “走吧，我们去你家转转。” 说完，陈小川拉着一脸不解的陈一发，跟着脚步飞快的傻子王三喜，再次往王家村而去。 341、轰动全市 王二喜做梦都没想到，陈小川两人会如此之快的去而复返。 令他更没想到的是，还有两名官差随之而来。 院门外站满了瞧热闹的村民，陈小川的目光扫到人堆，瞧见了杨桂英，还不忘朝她笑笑点头。 院子内，破旧的长凳之上，则是坐着三方人马。 陈小川与陈一发坐在一边。 身侧，则是被他一个电话请来的吴胜利，与另一名陌生年轻官差。 王二喜与一名瘦小的女人，畏畏缩缩坐在对面，满脸的不安。 至于傻子王三喜，则是蹲在墙角，用树枝不停划弄积雪，乐此不疲。 “老吴，你怎么越混越回去了？之前不还是十方县衙门的大队长吗？” “这才半个月不见，又回到张家镇了，敢情是舍不得，咱们张家镇的广大人民群众？” 陈小川凑头到吴胜利跟前，打趣说道。 “咳，这事以后再说，你先说说，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件事，有没有证据？” 瞪了眼那名苦苦憋住笑的小官差，吴胜利一脸郁闷的望向陈小川，压低嗓音问道。 “没证据会叫你过来？我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嘛？” “那倒也是……” 吴胜利点点头，将审视的目光，落在了对面王二喜两人脸上。 “官差同志，我们可是 大大的良民啊！对了，一定是三喜这个混蛋闯祸了，可他是个傻子啊，闯了祸也怪不到我头上！” 见陈小川与吴胜利嘀嘀咕咕，一副关系莫逆的样子。 王二喜心里有些害怕，暗暗后悔，之前朝陈小川狮子大开口了。 难不成，官差是陈小川这小子，找来吓唬自己的？ 他暗暗想着，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一颗心七上八下，有些慌神。 “咳，我们这次来，是为了你母亲喝药自杀的事情。” 面对王二喜，吴胜利可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他板着脸，神色严肃，沉声开口。 “王二喜同志，还望你不要隐瞒事情真相，如实把案件的情况说清楚。” 一听是为这事而来，王二喜与他婆娘对视一眼，脸色都微微一变。 “这件事，前些日子，衙门不是派人来调查过了吗？” 王二喜低声说道，嗓音明显透着股心虚。 吴胜利两人整天与罪犯打交道，何等的眼尖？ 一瞧王二喜两个家伙的样子，两人的眼角都微微抽搐了下。 还真让陈小川这小子说对了，这王二喜明显是有问题！ 两名官差对视一眼，皆是暗暗点头，小官差摸出了笔，摊开笔记本，准备开始记录。 吴胜利则是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开始了技巧性的询问。 刚开始，王二喜与他老婆各种装糊涂，企图蒙混过关。 但当吴胜利问道他老娘瘫痪十多年，连下床都成问题，又是如何拿到农药之时，两人开始慌了。 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两个家伙越是心虚，吴胜利就越发肯定了陈小川的说法。 他狠狠一拍膝盖，口中威严喝道： “王二喜！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吧？要是再不老老实实说清楚，就等着在局子里过年！” 别看王二喜平常横得不行，但在身为官差身份的吴胜利两人面前，哪里还敢有半点小性子？ 他脸色煞白，垂着头默然半天，终于说出了实情。 当他讲述到为了多骗取一点征地赔偿款，而让傻子弟弟，给自家老娘喂掺了百草枯的饭菜之时。 院内院外，都是一片哗然。 “狼心狗肺！禽兽不如！” “枪毙！这种王八蛋就该枪毙！” “那可是你亲娘啊！你怎么能狠心下得去手的？！” 王家村的村民义愤填膺，好些个准备冲进门来揍王二喜。 一些人更是弯腰满地找石头砖块，一股脑统统往院子里砸来。 吴胜利两人不得不赶紧把院门合上，打电话给所里，叫人过来支援。 瞧着门外那些怒气冲冲的村民，要是光靠吴胜利两人，王二喜夫妻俩，估计都没法活着走出王家村。 一些村民犹自不解气，居然翻上墙头，骑在上面，对拉耸着脑袋没脸见人的王二喜夫妻破口大骂。 最后还是王家村村长跑过来，气汹汹的把人给赶走了。 上官车之前，王二喜扭头回望了眼自家的小院。 满是劳苦之色的脸庞，流露出了深深的悔恨之意。 一念之差，便是家毁人亡。 不但他将会受到法律的严厉制裁，而且自家那上小学的儿子，以后也没法在人前抬起头。 “小川，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送走吴胜利等人，陈小川带着一脸傻笑的王三喜，与陈一发一起往陈家村而去。 陈一发很是不解，为何陈小川不过在王家村溜了一圈，就把事情搞得水落石出？ “一发叔，你相不相信因果报应？”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平静问道。 陈一发想到了什么，脸色不由得一紧。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道：“难道，你说是那被害死的老太太……” 陈小川点点头。 陈一发顿时吓得浑身一颤，缩了缩脖子，只觉一股冷风嗖嗖往后脑勺吹。 也不敢多问了，脚下走得飞快，再也不想在王家村多呆片刻。 回到家里，陈小川将王家村发生的一切讲述了些，陈老爷子等人齐齐默然半天。 只有傻子王三喜，在偌大的客厅里东奔西跑，自顾玩乐。 “小川，你准备照顾这傻子？” 让过来做客的陈大栓，带着王三喜去洗了澡，再换上身干净衣裳。 陈老爷子拉着陈小川走到一边，小声问道。 “我想让他去镇上的烧烤摊帮忙，既可以让张叔他们照顾一下，也能让他挣点钱，以后不至于生活不下去。” 陈小川看了眼坐在沙发上，不停扭动的王三喜。 “毕竟他老娘的死，或多或少，都和咱们村的高速路项目有一定关系，我不能不管。” “行，这事儿就这么办吧，唉，都是什么世道啊……” 老爷子摆摆手，大概想到了什么伤心事，拄着拐杖，神色黯然的找乌老太君聊天去了。 几天后，这件“毒母案”在南陵市的新闻媒体上传遍了。 一时间，舆论哗然。 世人一方面大加斥责王二喜夫妻两人的行径，另一方面，也在思考当前的教育问题。 为此，一些中小学校，还专门展开了思想教育座谈会。 而率先发现此案疑点的吴胜利，自然成为了媒体争相报道的“神探”。 走在张家镇巡逻的路上，都不时有人将其认出来，上前要签名什么的。 搞得吴胜利一脸尴尬，没少向陈小川打电话抱怨。 陈小川对此嗤之以鼻，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最是瞧不起这种明目张胆的炫耀了。 因为王二喜的事情，王家村一时间风声鹤唳。 好些个还想着多要点征地赔偿款的家伙，也不得不牢牢闭上嘴。 生怕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他是第二个王二喜。 事情解决，陈小川便准备往市里面走一趟。 一来是去见见那位新市长，看看能否说通情况，恢复高速路项目。 二来，则是准备去探望一下,许久不见的柳盈盈。 这天中午，陈小川带着枚装有药材种子的香囊，同乌青青一起，往南陵市而去。 香囊是给他名义上的干儿子——小石头准备的. 上次稀里糊涂认了这门亲，陈小川一直也没有个表示，想想还挺愧疚的。 “小川，我给你买的那件羽绒服，你为什么要给王三喜穿？” 不知为何，这几天乌青青的态度有些冷淡，让陈小川颇为摸不着头脑。 此刻听她提起这茬，语气颇为不善，陈小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声坏了。 这丫头,该不会是在生自己的气吧？ 那天一时冲动，他就把羽绒服披在了王三喜的肩头。 哪知道，这傻子自此就不肯再脱下来，陈小川事后拿另一件来换都不行。 无奈之下，陈小川只得作罢，眼睁睁看着王三喜把羽绒服当成裙子穿，四处招摇显摆。 “咳……那天不是看他可怜嘛，你想想，大冬天的，他身上就穿着件破衬衣，还光着脚站在河里摸鱼，我，我实在看不下去啊。” 陈小川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讪讪笑道：“那模样，估计小青你瞧见了，也会和我一样做的。” “哼， 下次你要再敢，把我买的衣服给别人，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听到陈小川的解释，乌青青神色略微有些松动，只是语气依旧生冷。 “是是，都是我的错，下次再也不敢了。” 陈小川缩了缩脖子，暗道声好险。 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一件衣服而已，没想到在她心目中却是如此重要。 “对了，乌家那边，最近在和我老祖宗联系，说是想让我们回去。” 过得片刻，乌青青咬着红唇，看着道路前方说道。 陈小川一愣，“那老太君是个什么想法？” “老祖宗自然是想落叶归根，可是我……” 乌青青摇摇头，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沉默下去。 “毕竟都是一家人，要是能回去，还是……” 陈小川才说了一半，乌青青豁然扭头，红着眼睛瞪来，“你就这么想赶我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陈小川有些傻眼了，今天乌青青是吃了炮仗吗，脾气一点就着？ “下车！” 嘎吱一声，宝石蓝奥迪生生刹停在街道旁。 乌青青板着俏脸 ，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陈小川无语的一拍额头，得，和女人就没法讲道理，特别是气昏了头的女人。 “好好，你注意多休息，工作别太累……” 刚刚走下车，陈小川话还没说完呢，车门便哐当一声被人重重合上。 随即车子轰隆发动，甩了陈小川一脸的尾气。 342、我的女人你也敢动？ 没了顺风车，陈小川只得干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委大院。 到了大院门口，向目不斜视的警卫说明来意。 岂料，却是得到了个，让陈小川傻眼的消息： 柳正源一家，已经搬离了市委大院。 想想也是，一个被双规的副市长，还有什么资格住在这里？ 柳盈盈的电话早已经打不通了，陈小川无可奈何，站在路边皱眉思索了番，突然回忆起了她助理的电话。 因为之前在毒龙谷救过那个女人，是以后来，两人曾经互换过电话。 虽然之前那个破烂的山寨机坏掉了，但陈小川得益于远超平常人的记忆力，早已将里面的电话号码，牢牢记在心里。 尝试着照着记忆里的号码拨过去，手机响了半天，终于有个疲惫的女人嗓音响起。 “喂？” “你好，我是陈小川，还记得我吗？” “……陈先生？” 电话那头传出道惊异的声音，“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拜访一下你们柳总，她现在是在公司上班吗？” 陈小川问道。 “盈盈姐……她，她现在已经不在公司了？” 女人迟疑了下，断断续续开口道。 “不在公司了？” 陈小川一愣，接着问道：“她没上班？” “不，不是……她被免去了董事长职务，现在已经不在青木集团上班了。” 女人的嗓音里透出股委屈，“我不能多说了，对不起，陈先生。” “等等，你知道她现在住在哪儿吗？我来市委大院，他们说柳市长一家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见对方有要挂电话的趋势，陈小川连忙问道。 “您记一下，盈盈姐搬去了这个小区……” 半个小时之后，按照之前柳盈盈助理所说的，陈小川来到了城西的一处居民楼前。 这是一栋有些年纪的筒子楼，墙壁斑驳，栏杆上贴满了小广告。 环境与市委大院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站在楼下，陈小川眉头微皱，有些不解。 照柳盈盈的家底，按理来说，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吧？ 说不得，这里面有些问题。 带着疑惑，陈小川沿着楼道上楼。 瞧着那些锈迹斑斑的楼梯扶手，心里更是有些心疼。 “你还来干什么？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呵呵，盈盈，你还当自己是之前那个市长千金呢？柳正源这辈子已经完了，我是看着昔日的情分上，才来看看你，你别不识抬举。” “我爸是被人冤枉的，我相信组织会给我爸一个公道！宋鹰，你这个伪君子，总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 “报应？呵呵，看看柳正源的下场，这才是报应！老子给他做牛做马这么多年，不过是收了点回扣，他居然就要让老子去自首？” “你干什么？你别过来！你，你放开我！” “哈哈，你不是很清高吗，以前对我爱理不理，偏偏对陈小川那个臭小子暧昧不清！” “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你这婊子失了身，以后还怎么装清高？！” 站在三楼的楼道口，陈小川听着走廊那头传来的争吵声，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那带着些许惊慌的女人嗓音，赫然便是柳盈盈的声音。 而此刻，在狭小的客厅之内，柳盈盈正躲在沙发后。 她惊恐的望着眼前这个满嘴的酒气的男人，一步一步，赤红着眼睛，狰狞紧逼而来。 卧室内传来婴儿的嚎啕大哭，柳盈盈俏脸一急，一颗芳心忐忑不安，当即想要奔过去哄孩子。 然而，醉醺醺的男人，明显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瞧着柳盈盈那曲线婀娜的后背，他邪邪一笑，眼中泛起一抹火热。 早就对这个娇媚的少妇心痒难耐，之前是碍于柳正源的威压，他才不敢有所表露。 眼下柳正源已经失势，柳盈盈也被剥去所有光环，直接跌入社会的最底层。 朝思暮想的诱人娇躯就在眼前，他岂会白白错过？ 乘着酒性，宋鹰头脑一昏， 当即也顾不得其他了。 眼中，只剩下柳盈盈那张娇媚可人的雪白脸蛋。 扯开衬衣领口，他哈哈大笑，对着惊慌躲闪的柳盈盈纵身一扑。 意料中的软玉温香没有入怀，反倒是后背猛地被人重重踹了一脚。 宋鹰猝不及防，顿时身不由己往前一倒。 他摔得鼻青脸肿，嘴唇生疼，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自己如今，可是南陵市新任市长的贴身秘书，市委里的大红人。 在这南陵市的地界，还有谁活得不耐烦了，敢在后面踹自己？ 心头恼怒万分，宋鹰愤愤扭头。 待瞧见头顶那人的长相，他浑身一颤，脸色大变。 到嘴的咒骂话语，生生又咽回了喉咙。 “……陈小川，你敢踹老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哪怕被陈小川撞破自己的龌龊行径，宋鹰也没害怕，反倒是嘶哑的怨毒厉问。 陈小川居高临下的站着，冷着脸没有说话。 回答宋鹰的，是一只狠狠踩上脸颊的大脚。 “小川！” 见来人竟是陈小川，柳盈盈俏脸一呆，随即一双妙目泛红，扑到陈小川怀里，委屈的抽泣起来。 “柳姐别怕，有我在，这王八蛋就休想动你一根手指头。” 陈小川柔声安慰了番，低头望向犹自嚣张的破口叫骂的宋鹰，眼神不由得一厉。 脚上力道蓦然加重几分，被死死踩住的宋鹰，顿时发出了声惨叫。 他双脚乱蹬，双手拼命想要去抓陈小川的小腿，挣扎个不停。 然而，陈小川的力道，岂是他一个坐办公室的人，能反抗得了的？ 徒劳的挣扎过后，宋鹰没了力气，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痛苦的嚎叫个不停。 活活像是一条，躺在干涸的臭水沟里的鱼。 “小川，我不想看到这个人，你让他走……” 听着宋鹰的惨叫，柳盈盈俏脸生恶，咬着红唇，有些厌烦的说道。 “好，我这就让他滚蛋。” 陈小川点点头，二话不说，就跟抓着小鸡仔似的，拧起宋鹰的后衣领走到门口。 扑通一下，就给丢进了楼道里。 不顾楼下传来阵阵惨叫，陈小川关上门，这才一脸心疼的望向柳盈盈。 “对不起，柳姐，我来晚了。” 他有些愧疚的说着，岂料眼前香风一动，随即一个温软的身子，紧紧贴上了他的胸膛。 “呜呜呜……” 柳盈盈将头深深埋进陈小川的怀里，泪水如同暴雨而下，冲刷着她那憔悴的容颜。 多日来的不安与无助，此刻轰然爆发。 她再也忍不住，香肩不停耸动，伤心的嚎啕大哭起来。 343、死局 将哭得稀里哗啦的小石头哄睡，陈小川去厨房烧了点开水，递给柳盈盈一杯热咖啡。 她俏脸苍白，无声的接过，捧在手里却不喝。 只是怔怔盯着杯里热气腾腾的液体发呆。 沙发上对面而坐的两人，相对沉默。 “柳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下？” 过得片刻，陈小川沉不住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小川，我爸这次是真的完了。” 提到伤心事，柳盈盈怔怔流下泪水。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白玉般的娇媚脸颊滑落。 滴入杯中咖啡之内，溅开道道涟漪，很快又消失不见。 “柳伯伯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听说他被双规了，还是被贴身秘书给举报的。” 陈小川抽出张纸巾，轻轻为柳盈盈擦去泪痕，小声问道。 “我爸是被人给陷害了……” 柳盈盈说着说着，嗓音里又带上了哽咽。 在陈小川的鼓励之下，她断断续续，终于说出了柳正源被双规的前因后果。 原来就在十天之前，柳正源突然被省城来的纪委调查组给带走了。 当时他正在开会，当着上百名市委干部的面，可以说是毫无预兆，也毫不留情了。 由于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等到在外地考察的柳盈盈得到消息，已是三天之后。 电话打了无数个，在柳盈盈的苦苦哀求之下，终于有名柳正源的老同学肯开口，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柳正源涉嫌收受贿赂，而且金额巨大。 目前纪委人员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人，怕是救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挂断，柳盈盈目瞪口呆。 自家父亲一向勤俭节约，身上那件旧夹克，穿了快十年都舍不得换，他会去收受贿赂吗？ 而且柳正源的生活起居向来简单，他本人，也没什么特殊嗜好。 平日里养养鱼，浇浇花，要那么多钱干嘛？ 最为关键的是，柳盈盈身为青木集团的老总，经济相当宽裕，根本不存在需要柳正源扶持的情况。 种种缘由之下，柳盈盈极力镇定思考。 觉得柳正源这次，一定是被人冤枉陷害了。 拨通柳正源老上级的私人电话，电话那头的老人沉默半晌，只对柳盈盈说了三个字。 “无力回天。” 说完，便径直挂断。 等柳盈盈再度打回去，却是只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柳盈盈懵了。 一直以来，那位伯伯对柳正源相当看重。 曾经不止一次明显表示出，要将柳正源当成接班人来培养。 能让如此渊源的大佬，都决定放弃柳正源…… 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人物在作梗，才有这么大的能耐？ 就在她如无头苍蝇般四处求救之时，南陵市却是在几天之后，空降一位代理市长。 不但接管了之前柳正源的所有工作，还把失踪多天的宋鹰，破格提拔为自己的贴身秘书。 在电视新闻上见到焕然一新的宋鹰，柳盈盈咬着嘴唇，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柳正源的饮食起居，向来都是由宋鹰负责。 若是有人能对他名下的银行卡动手脚，除了宋鹰，柳盈盈实在想不出其他更为合适的人选。 她恼怒不已，上门去找宋鹰理论。 谁知道还没等动身，便得到了上面的一纸红头文件： 关于罢免柳盈盈女士，青木集团董事长的通知。 青木集团是国企，人事任命是直接由上级领导决定。 再度受到如此巨大打击，柳盈盈顿时间只觉天旋地转，险些一口气没有上来。 绝望之下，她带着小石头还有父亲的一些私人物品，在市委的通知过后，狼狈的搬离了市委大院。 本来以她任职青木集团老总多年，名下积蓄也有些。 然而当柳盈盈在租房公司交付押金时，得到了个让她更加绝望的消息。 她名下所有的银行卡，都被冻结了。 打电话前往银行询问，得到的理由，是上面正在彻查柳正源的贪污受贿案件。 所有直系亲属的财产，都会被暂时性的冻结。 至于解冻的时间？慢慢等通知吧！ 只不过短短几天之内，柳盈盈便经历人生的巨大挫折。 从一个光鲜亮丽的医药集团老总，一下子跌入社会的最底层。 幸好她之前的贴身女秘书，还算有良心。 了解到柳盈盈的难处之后，不但自掏腰包给她租了房子，还借了一笔钱让柳盈盈渡过难关。 后来宋鹰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居然恬不知耻的找上门来。 先是假惺惺的为柳正源感慨了番，接着便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他极为热切的提出，要照顾柳盈盈母子两人。 早就看清这人的真实嘴脸，柳盈盈岂会答应？ 冷着脸拒绝过后，宋鹰磨磨蹭蹭的离开了。 哪知道第二天，他便去而复返，再次上门骚扰柳盈盈。 而且话里话外，透出股强硬。 似乎瞧着柳盈盈父女两人失势，自然变成了任由他宋鹰宰割的鱼肉。 今天是宋鹰第三次上门了，柳盈盈本来不想开门，奈何他一直在门外叫嚣，惊得小石头哭个不停、 柳盈盈无可奈何之下，这才打开了门。 谁能想得到，一副斯斯文文模样的宋鹰，竟是喝得伶仃大醉，满口酒气的冲进门来，再度厚颜无耻的提出要求。 若不是陈小川来得及时，人单力薄的柳盈盈，怕是早已遭到了神志不清的宋鹰的毒手。 一口气说完这些，柳盈盈又怔怔流下泪来。 不顾杯中咖啡的滚烫，一下子猛然灌了一大口。 仿佛是在灌下一杯苦酒。 陈小川默默听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柳正源这种层面，已经不是他这么个普通老百姓，所能插得上手的。 见柳盈盈喝得太急，被呛得连连咳嗽，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轻轻拍了拍柳盈盈消瘦的后背。 “柳姐，你和我回陈家村住上一段时间吧，留在这里，指不定宋鹰那王八蛋还会来骚扰你。” 他想了想，柔声劝说道。 让柳盈盈独自一人，呆在举目无亲的南陵市，陈小川很是不放心。 孤儿寡母的，受了欺负都没人知道。 去陈家村，好歹还有老爷子等人帮忙照料着。 “我不走，我要等我父亲的消息。” 柳盈盈咬着红唇，摇摇头。 “我也相信柳伯伯是被冤枉的，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干等，也不是个办法啊。” 陈小川见柳盈盈有些意动，干脆径直起身，往卧室内走去。 “咱们现在就走，我帮你收拾东西。” 转身望着陈小川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可是此刻落柳盈盈眼中，却是显得无比的高大。 她鼻尖发酸，一双妙目又开始泛红，心里流过阵阵温暖。 谁能想得到，在关键时刻，却是陈小川这个外人，肯帮助自己呢？ 在柳正源风光的时候，柳家虽然不说是门庭若市，但慕名前来拜访柳正源的人，却是三天两头的从未断绝过。 一些沾亲带故的人，更是打着探望的名头，实则是上门求柳正源办事。 柳正源不是一个刻板的人，人情世故之下，能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内，他都愿意帮这些人一把。 然而，当他出事之后，曾经那些受到恩惠的人，竟是没有一个上门来探望的。 这让柳盈盈很是悲哀，也看清了这些人的真实嘴脸。 此时陈小川的雪中送炭，更是让她感受颇深。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 因为柳正源的缘故，市委大院内那个家中的大多数财物，都被贴上了封条，等待有关部门的进一步搜查。 柳盈盈能够带走的，便是她和小石头的几身换洗衣裳。 将东西收拾在一个行李箱内，陈小川拎着箱子，柳盈盈则是抱着睡去的小石头，两人并肩出了门。 “你就是陈小川吧？刚才接到群众举报，说你蓄意伤人，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到得楼下，两名穿着制服的官差正要上楼，见到陈小川两人明显一愣。 其中一名官差，仔细端详了番陈小川的长相过后，板着脸拦住了他的去路。 “伤人？是宋鹰报的案吧？” 瞧着这两名来势汹汹的官差，陈小川心下了然。 不用说，自然是那被揍成猪头的宋鹰报的案了。 “柳姐，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打电话让人来接你。” 陈小川先向两名官差示意等等，然后摸出手机，给乌青青打了个电话。 说明情况过后，让她开车，亲自送柳盈盈母子两人去陈家村。 做完这些，在柳盈盈不安的注视中，陈小川对她轻轻笑了笑。 摆摆手，跟着两名官差上了车。 344、又来这套？ 揍人的确不对，可揍的若是宋鹰这种人渣，陈小川只会后悔下手太轻了。 是以，他并没有反抗，而是任由两名官差，将他带回了南陵市城北分局。 说起来，陈小川之前还来过这个衙门。 只不过后来那名暴力审讯的黄哥，还有那名万局长，统统都下了台。 此刻再回到城北分局，让他颇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姓名？” “陈小川。” “年龄？” “虚岁二十六。” “……” 坐在一楼大厅的角落，一番常规的审讯过后，负责做笔录的官差或许是见陈小川态度还可以，几乎是是有问必答。 原本板着脸的他，不由得神色微松，开口问道：“为什么打人？” “我见他欺负妇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陈小川老老实实回答道。 “呦呵，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有颗行侠仗义的心啊。” 那名官差哼了声，绷着脸教训道：“打人就是不对，懂不懂？” “那我该怎么办？难道视而不见，任凭那人渣作恶？” “嘿，你还来劲了是不是？我说了让你视而不见了吗？你就不能选择报案，让我们人民官差来处理？” 那名官差，都被陈小川这番歪理，给气笑了。 要是个个都像你小子这样“行侠仗义”，那要我们人民官差来干嘛？ “好好，下次我再遇到这种事情，我一定先打电话报案。” 陈小川挤出点笑意，实在懒得和这名官差扯淡。 打电话等你们来？ 怕是人家早就吃干抹净，提着裤腰带走人了。 他口中敷衍说着，心里却是暗暗想着。 以后要是再遇到宋鹰那王八蛋，不胖揍他一顿，都对不起自己这身力气。 “嗯，这就对了嘛。” 对于陈小川的配合，那名官差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全然没想到，这小子正想着下次揍人的事情呢。 “看看笔录没有问题，就签字，等医院的验伤报告出来后，你们两个当事人再私下调解。” “要是对方不愿意调解，你小子可就倒霉了。” “好的，谢谢了。” 见对方也没准备为难自己，陈小川笑着点点头，准备提起笔在笔录上签上大名。 “小王，笔录做好了吧？” 就在这时，一个上了年纪的官差踱步过来，神色有些紧张，问向那名捧起水杯喝茶的官差。 “做好了，怎么了？” 那名官差一愣，放下水杯问道。 “你先和我过来一下。” 那名上了年纪的官差扫了眼陈小川，然后拉着做笔录的官差走到一边，交头接耳的说了什么。 陈小川装作没有在意，自顾在笔录上写完自己的大名。 可那远超常人的耳力，却将几步之外那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什么，这小子打的是新市长的贴身秘书？” “是啊，刚才上头来电话，说要给这小子一点苦头吃呢。” “那……好吧。” 听到这里，陈小川嘴角微勾，泛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果然还是这一套啊…… 见那两人商量完毕，朝这边走来，他扭过头，漠然望向窗外。 “陈小川同志， 现在你不能离开，去审讯室等通知吧。” 那名上了年纪的官差板着脸说完，朝做笔录的官差点点头，眼中泛起一抹饶有深意之色。 “好，没问题，对了，你们这里得管饭吧？我都饿了一上午，早饭到现在还没吃呢。” 陈小川无所谓的笑笑，眼神一动，半开玩笑的问道。 见这小子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不愧是敢打市委红人的狠角色。 那名上了年纪的官差，不由得细细打量了眼陈小川。 他板着脸道：“少贫嘴，这里是你能提要求的地方吗？” 说完，他朝那名做笔录的官差一使眼色，便匆匆离去。 “跟我来。” 待那名上了年纪的官差离去，做笔录的官差收拾好东西起身，带着陈小川往二楼的审讯室而去。 走到审讯室的门口，他脚步一顿，神色略微犹豫了下，还是低声对陈小川说道： “你惹到人了，乘现在有时间，赶紧打电话找人摆平吧。” 没想到这人还好心提醒自己，陈小川眼神一愣。 他随即笑着点点头，“多谢，我知道了。” “这个面包收好，别急着吃，接下里你可能要饿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见左右没人，那名官差从兜里掏出个小面包来，一把塞入了陈小川的怀里。 做完这些，他脸色一板，从腰带上取下一副手铐，将陈小川拷在了审讯桌的铁杆上。 点点头，神色复杂的离去。 房门哐当一声合上。 顿时间，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只剩下陈小川一人，安静得有些可怕。 或许是得到了那名上了年纪的官差的嘱咐，审讯室内没有开灯。 光线昏沉，显得颇为有些压抑。 “关起门来饿自己，这就是所谓的‘苦头’？” 坐在冷冰冰的座椅上，陈小川左右看了看。 他发现了天花板的一角，有道小小的红点，有一下没一下的闪烁着。 那应该是个摄像头。 为了不给那名好心的的官差惹麻烦，陈小川压下想要扯开包装吃下面包的冲动，而是调整好呼吸，开始静心修炼。 这一坐也不知过了多久。 等他睁开眼睛，审讯室内已是一片黑暗，大概是到了夜里。 那枚红点依旧闪烁着，仿佛夜幕上一只幽幽的眼睛。 陈小川很清楚，既然有人给衙门打过招呼，那么摄像头后面的人，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如此安稳。 果然，过得十来分钟之后，审讯室的门口响起了两道脚步声。 只听得哐当一声，房门被人大力推开，随即有人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轻微响动过后，审讯室内灯火通明。 强烈的白炽灯光倾泻而下，刺得陈小川的眼睛一片生疼。 他低头适应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看向坐在审讯桌对面，那两名陌生的官差。 “小子，挺能沉得住气的啊。”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官差，穿着便服。 他扯了扯领口，扭扭脖子，发出咔擦响动。 “强哥，看这小子挺无聊的，要不，咱们给他找点乐子？” 在横肉脸的身侧，则是坐着个瘦脸官差，同样是穿着便服。 只不过满脸阴笑，显得极为阴险。 话音落下，他自顾从脚下的袋子里，掏出了三样东西。 铁指虎，黑色胶棍，还有本厚厚的书籍。 那书籍的封面有些破旧，像是被人经常拍打似的。 “又来这套？” 瞧着桌面上那三样东西，陈小川顿时心下了然，笑了笑。 345、凶名远扬 “怎么，以前见识过？” 那两人见陈小川居然没有露出害怕之色，反而一脸淡然，不由得略微有些诧异。 “你们这城北分局，以前有个叫黄哥的，对吧？” 陈小川不答，反而话题一转，笑着问道。 “你认识黄哥？” 那名横肉脸一愣，上下打量了陈小川一眼。 “兄弟门儿清啊，是黄哥的朋友？” “朋友谈不上，只是见过一面。” 陈小川笑得更是开心。 “上次见他的时候，好像和此刻也差不多……结果你们猜，黄哥后来怎么样了？” 他说得神神秘秘，让对面两人颇为摸不着头脑。 怎么的，感觉倒像是这小子在威胁自己？ 我去，这也忒嚣张了点吧？ 横肉脸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在自己的地盘还敢如此嚣张，真是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也懒得和陈小川废话，将铁指虎套上，径直伸手过来，一把揪住了陈小川的衣领。 “我不管黄哥后来怎么样了，老子只知道，你小子等会儿会怎样！” 他抬起套着铁指虎的拳头，就要朝陈小川那张笑得极为讨厌的脸蛋，猛揍下去。 他也不怕这样揍人，会留下什么伤痕。 事后若是有人问起，只要随口一说，是这小子在审讯过程中，突然暴起伤人，自己无奈出手阻止云云。 这样就可以搪塞过去了。 反正任凭这小子来头再大，能大得过如今的市委红人宋秘书？ 没看到咱们的局长大人，在人家宋秘书面前，都得赔着笑脸？ “我觉得你只要出拳，你会后悔一辈子。” 陈小川抱着胳膊，仰头往后轻轻一挣，便挣脱了那名横肉脸掀住的衣领。 他悠闲的靠在座椅上，翘起二郎腿，笑得那叫个可恶。 横肉脸心下更是恼怒，手臂一抬，本想着挥下拳头。 可对上陈小川那双暗含寒意的目光，没有来打了个机灵。 那拳头便僵在半空，无论如何都落不下去了。 “咦，你小子，好像是叫陈小川……对吧？” 那名瘦脸官差一直在默默打量陈小川，突然脸色一变，失声说道。 陈小川没有说话，漠然扫了他一眼。 那名瘦脸官差不知为何，额头竟是渗出了点点细汗。 再次确认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曾经“陈家村重大刑事案件”的主要角色，一颗心顿时砰砰狂跳，险些没有绷出胸腔。 “小何，你这是咋了？” 瞧着那名瘦脸官差变得煞白的脸色，横肉脸心里一咯噔，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强哥，你还记得几个月前，陈家村那件死了七个人的案子吧？” 名叫小何的瘦脸官差，敬畏的望了眼陈小川。 他 拉过一脸茫然的横肉脸，涩声低沉说道。 “你提这事干啥？” 横肉脸一愣，没好气的瞪着眼睛，越发不解。 “那件事，就是这小子做的！” 小何害怕得都快哭了，他曾经参与过现场勘查，是以对这事印象极深。 此刻瞧清陈小川的长相，顿时心里阵阵发毛。 七个持枪的悍匪啊，虽然不清楚为何要围攻一个农家院子，但却被人在十来分钟就解决掉。 那身上的伤口都是一击致命，干脆利落， 动手之人是如何的心狠手辣，可见一斑。 事后小何见过卷宗，还特意留心看了眼档案上那人的相片。 没错，就是几步之外，那个一脸风轻云淡的年轻人，陈小川！ 谁能想得到，本来以为是条供人找乐子的波斯猫，其实却是条潜伏爪牙的猛虎？ “你确定？” 横肉脸也吓了一跳，扭头看了眼陈小川。 实在不敢相信，这个小子竟然是那凶名赫赫的家伙。 “我要是不确定，能这样害怕吗？” 小何都快要崩溃了。 都怪那个该死老马，事先也没说个清楚。 只是叫他们两人，来教训教训一个不长眼的小子。 哪里知道，却是陈小川？ 早知道要教训的人是这个魔头，打死他也不肯来啊！ 这哪里是教训别人，根本就是羊入虎口啊！ 的确，在这衙门内，陈小川或许没有办法，拿他们两人怎么样。 可是以后呢？ 谁能保证，这小子出去之后不记仇，来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更何况，人家可不是要东西，而是要命！ 对方能在十分钟之内，解决掉一个小队的持枪悍匪…… 解决他们两个普通官差，还不跟喝水放屁一样简单？ “我靠，还，还真是那小子啊？” 横肉脸强哥也慌了。 那件案子，算是今年的大案要案。 虽然事后也没查出个头绪来，但作为特大案件，南陵市各个分局，都组织官差人员学习观摩过。 是以强哥虽然不记得陈小川的长相，可对那血淋淋的档案，依旧有几分印象。 想到一个杀人狂魔就坐在几步之外，或许正笑着看着自己…… 强哥只觉浑身冰凉，后背嗖嗖的直冒冷气。 “妈了个巴子，那个挨千刀的老马，老子跟你没完！” 心里悲愤的骂了句，强哥那叫一个气啊。 就没见过这么坑同事的王八蛋！ “呵呵，原来是陈小川先生啊，失敬失敬，刚才没认出来，还请您见谅。” 强哥与小何对视一眼，咬咬牙，硬着头皮转过身。 朝陈小川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是官差不假，可官差也怕死啊。 特别是平白无故，惹到一个杀人狂魔，任凭谁心里都不得劲。 最要命的是，自己这是赤果果的挟私报复，名不正言不顺。 要是以后被人家拿捏，连道理都没法讲。 “哦，没事没事，不打不相识嘛。” 陈小川也笑了笑。 刚才两人的嘀咕，早已一字不差的落入耳中，让他颇为哭笑不得。 没想到，自己如今也出名了？ 不过，却是凶名远扬，上不得台面啊…… 想到这里，陈小川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感觉怪怪的。 “呵呵，那啥，您一定还没吃晚饭吧？那些该死的家伙，怎么能这样对您呢？请稍等，我马上去楼下给您点外卖。” 小何讪讪笑着说完，将桌上的胶棍等物，一股脑扫进袋子里。 他二话不说，一溜烟就奔出了门外。 只剩下强哥呆呆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别提有多尴尬了。 “……呃，要不，我给您去泡壶好茶？” 对上陈小川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强哥浑身一机灵，咽了口唾沫，讨好笑道。 “行，来壶花茶吧，别的我也喝不习惯。” 陈小川伸了伸懒腰，起身朝强哥扬了扬手上的铐子。 “能不能打开这玩意儿？” “能，能……” 强哥略一犹豫，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摸出钥匙，帮陈小川取下了手铐。 “实在对不住，上头有人吩咐咱们哥俩来的……” 他收起手铐，苦着脸朝陈小川小声解释道。 “没事，这不啥事也没发生嘛。” 陈小川很是大方的拍了拍强哥的肩头，一脸的无所谓。 他话没有说完，真要有事，要倒霉的，那也是你们哥俩…… “好，好，您稍等，我这就去泡茶。” 被陈小川一巴掌拍在肩头，强哥小腿发软，险些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不容易稳住脚跟，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他立马掉头，溜出了门外。 “我长得很吓人吗？” 望着强哥的背影飞速消失在门外，陈小川很是无辜的撇撇嘴。 走到门口，将强哥忘记关上的审讯室房门给合上。 他可不想，再落得个企图逃跑的罪名。 346、一线生机 西南省城，楚家。 傍晚时分，楚家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小宅院内。 他们是来庆祝楚家的千金大小姐，楚文秀的二十一岁生日。 楚家人丁兴旺，奈何第三代全是男丁。 好不容易，出了个楚文秀这么个乖巧可人的女孩儿，自然是得到全家上下的一致恩宠。 特别是楚家的顶梁柱，楚老爷子，更是对全家上下公开声明。 不许任何人，掺和楚文秀将来的人生大事里去。 只要阿秀喜欢，就是嫁给一个乡下小伙子，他老人家也认！ 在老爷子的宠溺之下，楚文秀每年的生日晚宴，都是单独在楚老爷子养老的这座仿古式宅院里举行。 楚家上下，能享受如此殊荣的，唯有楚家大小姐一人。 厨娘已经手脚麻利的开始布菜，灯火明亮的大厅内，楚家众人众星拱月般将少女围在当中，谈笑风生，热闹得不行。 “小妹，学校里没有男生追你吧？要是有，给大哥说，看我不揍得那不开眼的臭小子哭爹喊娘。” 楚文秀在家里排行老幺，大哥楚文明尤其对她格外疼爱。 今天为了参加小妹的生日晚宴，不惜从军区请假回来，风尘仆仆的赶到。 别看他的名字叫做“文明”，身上却哪里有一点文明的影子？ 瞧着这个膀大腰圆的大哥，楚文秀没好气的瞪了眼他。 “你是不是想让我嫁不出去啊？” “呃……这不是怕你上那些小白脸的当嘛。” 在妹妹面前，平日里绷着张臭脸的楚文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被呛了也不敢还嘴，怂得不行。 若是让他手下那群兵痞蛋子看到这一幕，指不定得惊掉多少下巴。 楚文明说完，其他几个楚家第三代也开始跟着起哄。 直把涉世未深的少女说得面红耳赤，娇嗔不已。 与此同时，在小宅后方的书房内，楚老爷子与楚家第二代男丁，团团围坐。 与大厅内言笑晏晏的气氛不同，他们脸上一片伤感，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阿秀二十一岁了啊……” 楚老爷子抬起头发花白的脑袋，扫了眼下方坐着的三名儿子，轻轻叹息了声。 “父亲，难道真的就没办法吗？现在的医疗科技这么发达，我就不信治不好阿秀的病！” 楚家老三满脸不甘的说道。 “林老是国医圣手，当年阿秀出生之时，就请他瞧过，连他都说阿秀最多能活到二十一岁，我……唉。” 楚老爷子颓然摇摇头。 “哼，一个老中医的信口胡说而已，阿秀如今不是健健康康的吗？” 楚家老二面色不满的冷哼了声，对那名林老的话明显不信。 见楚家老大，也就是楚文秀的亲身父亲楚鹏，一直沉默不语，楚老二有些急了。 “大哥，不会连你也相信那个老中医的话吧？” “老二，林老是国家特级疗养师，生前专门负责国家领导人的身体调养，他的话，不会有错的……” 楚鹏嘴角蠕动，涩声开口，眼神一片黯然。 “而且，今年之内，阿秀已经接连发病两次了。” 他低头说完，书房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就不能考虑给阿秀换颗心脏吗？我认识一些这方面的朋友，心脏来源不用担心。” 楚老三看了楚老爷子一眼，有些小心的试探说道。 他在社会上交往极为广泛，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些，向来为老爷子所不喜。 “要是可以，我情愿把自己的心脏换给阿秀……这孩子才二十一岁啊！” 楚鹏颓然的摇摇头。 “全国最有名的心脏科专家都请来瞧过，说阿秀的心血管极为脆弱，根本承受不起手术带来的副作用，更别说还有换心之后，那漫长而痛苦的磨合期了。” “都别说了。” 楚老爷子率先站起身，望着三名儿子。 “听天命，尽人事，就让阿秀这孩子，高高兴兴的过完二十一岁生日吧。” 他拉开书房大门，佝偻着背，萧索的往外走去。 “都去大厅，别让孩子们等急了。” “是。”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应了声。 跟在楚老爷子身后，往生日晚宴的大厅而去。 书房内这番密谈，大厅内的众人并不知晓。 等到老爷子等人入席，生日晚宴顿时进入到了高潮。 一盏足足有二十一层的蛋糕，被人小心翼翼的推进大厅，停在了满脸幸福笑意的少女身前。 “快许愿，快许愿！” 楚文明粗着嗓子叫嚷，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楚文秀捧起葱白的十指，怔怔望着尖塔般的蛋糕。 那二十一根细小的红烛围成了颗红心，她看着橘黄的烛光，默默合掌闭眼。 “我想遇到那个他……” 她暗暗想着，一颗芳心又是羞涩，又是甜蜜。 一张可恶的笑脸，没有来浮过心头。 双眼微闭的少女睫毛一颤，眉目间不由得泛上一抹茫然。 怎么会偏偏想起那个无耻之徒？ 胸口深处传来一丝若有似无的痛楚，羞恼之下，楚文秀明并未察觉。 她快速睁开眼睛，赌气般的凑过头，小嘴微撅，一口气将那二十一根红烛统统吹灭。 “快说说，阿秀你许的是什么愿？” 楚文明嘿嘿傻笑问道。 楚文秀对他翻了翻白眼，这个傻大个，就不知道，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她杏眼一转，嘴角浮起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对他甜甜笑道。 “我许愿呀，我未来的大嫂早点过门，让她好好管管你！” “哈哈哈，这个愿望可以！” “大哥你完喽！” “等大嫂过门，大哥你还怎么出去浪啊？” 一众小辈开始幸灾乐祸的起哄，楚文明老脸一红，连连告饶，众人这才放过他。 分完蛋糕，楚文秀破例端起一杯红酒，敬向坐在宴席上首的老爷子。 “爷爷，我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呵呵，阿秀你才是今天的寿星，爷爷我可不敢喧宾夺主。” 瞧着自己的宝贝孙女，楚老爷子笑得很是高兴。 端起酒杯，毫不犹豫的仰头灌下。 楚文秀甜甜一笑，将酒杯凑到嘴边。 然而就在这时，胸口传来的一阵剧烈绞痛，让少女俏脸一白，握住杯脚的手指都在轻轻哆嗦。 她银牙暗咬，不愿让家人不安，竭力压下心头的疼痛，将酒杯一仰。 哐当一声，水晶酒杯在地上摔得粉碎。 少女俏脸煞白，脚步一踉跄，闭眼朝后倒去。 “阿秀！” 宾主尽欢的生日晚宴，顿时间一片大乱。 楚文明口中怒吼一声，眼疾手快，扶住了呼吸微弱少女。 低头望着怀里那张惨淡如纸的小脸，这个面对枪林弹雨，都不曾退缩一步的汉子，顿时慌了神。 他虎目发红，慌乱抱着楚文秀奔出宅院，风风火火开车往医院赶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 没有反应过来的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不已。 知晓详情的楚鹏几人，则是呆呆坐在座位上。 手中的蛋糕，滑落坠地，摔得一塌糊涂。 楚老爷子背过身，默默望着大厅墙壁，刹那间老泪纵横。 “……大家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匆匆赶来赴宴的石天问走进大厅。 瞧着杯盘狼藉的宴席，还有脸色难看的众人， 颇为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石，阿秀，阿秀她又发病了……只怕这次……” 神色恍惚的楚鹏木然抬起眼睛，喃喃说着，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听到楚文秀再次心脏病发作，石天问张了张嘴，饱经风霜的粗粝脸庞泛起一抹痛心之色。 他垂着头，端起桌上的白酒瓶子，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借此发泄心头的愤懑。 纵然楚家势力再大又能如何？ 终究连个可怜的女孩子，都无法护住周全啊。 或许，这就是命吧…… 石天问喝完整整一瓶五粮春，额间的伤疤变得通红一片，好似一条狰狞的怒龙。 “我去看看阿秀。” 说完之后，他转过身，就要往宅院门口大步走去。 突然间，石天问脚步一顿，似乎想起了点什么。 豁然转身，他满嘴酒气的冲到楚鹏面前，用力摇晃着他的肩头。 “老楚！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件事！” 见石天问如此激动，楚鹏心头难过，还是抬眼问了声。 “哪件事？” “哎呀！就是阿秀跟我回省城的时候，在半路上发病的事情！” 石天问又是兴奋又是着急，手头摇晃的力道顿时又大了几分。 楚鹏神色一呆，不明白石天问在这种关头，为什么要提起这茬来。 “当时情况万分紧急，但是有个年轻小伙子，把阿秀从鬼门关给救回来了！” 见楚鹏还愣在原地，石天问真是恨不得给他两个耳刮子。 他大声叫道：“他既然能救阿秀一次，或许就能救第二次！” 话音落下，楚鹏浑身一颤，原本被悲伤冲昏的脑袋也清醒了几分。 他猛地一下子站起，死死抓住石天问的大手，颤声问道：“那个年轻人在，在哪？” 其他楚家众人见事情居然有转机，连忙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不停询问。 “都给我闭嘴！” 楚老爷子虎目发红，须发怒张，厉声大喝了声。 顿时就让那些乱做一团的妇人闭上了嘴巴，敬畏的站到一旁。 老人龙行虎步，匆匆走过来，严厉万分的盯着石天问，沉声开口。 “天问，只要能救回阿秀，我楚家不惜任何代价！” 被老人如此盯着，石天问眉心一跳，连忙回答。 “那人叫做陈小川，家在什么陈家村……对了！阿秀的手机上，有陈小川妹妹的电话！” “老大，你马上去联系对方，无论如何，马上把他接过来！” 楚老爷子腮帮子鼓动着，对楚鹏大吼道。 “我马上就去！” 楚鹏应了声，顾不得其他，带着石天问飞奔出门。 “阿秀，这次你一定要挺住啊！” 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楚老爷子目光悲伤，低声喃喃。 347、陈医生？ 片刻过后，灯火明亮的审讯室内，那张审讯桌上，架起了个小火炉。 炉顶铜盆内热汤沸腾，冒出阵阵令人食指大动的麻辣浓香。 肥牛花卷，五花肉，生蚝，各色蔬菜…… 望着铺满一桌的食材，陈小川颇为有些哭笑不得、 敢情小何所说的外卖，就是搬来整整一桌的火锅料理啊？ “实在抱歉，上班期间不许喝酒，只能喝点饮料了。” 强哥偷偷摸摸，将审讯室大门关得严严实实。 连带那枚摄像头，也用张餐巾纸给塞住，不露一丝破绽。 做完这些，他拧开瓶花生牛奶，在三人面前各自倒了一杯。 “来，陈先生，咱们是不打不相识，今天兄弟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说完，他也不含糊，一口就将那花生牛奶给喝了，那叫一个豪气干云。 难道上班期间，就能吃火锅么…… 对于强哥的说法，陈小川暗暗腹议。 不过人家如此热情，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点点头，也将杯中的液体一口灌下。 “来，吃菜吃菜，别客气！” 发觉陈小川颇为平易近人，倒也不像是那种一言不合，就翻脸的凶狠人物。 强哥两人也逐渐放开了身心，撸起袖子，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一天没有进食，陈小川也着实有些饿了，当下也不怕对方在菜里动手脚，敞开了肚皮大吃大喝。 不多时，火锅炉前的三人便打成了一片，热闹得不行。 “陈哥，能不能给我们讲讲当时的情况？” 吃到一半，小何来了兴致，怂恿陈小川，讲讲那件震惊南陵市的陈家村大案。 “对，这可得好好讲讲。” 强哥吃得满嘴流油，正是胡喝海塞之际。 一听小何提到这茬，顿时反手一抹嘴皮，放下筷子，兴奋的跟着嚷嚷道。 这可是要案的当事人啊，多难得的机会。 以后出去吹牛，也多了段宝贵的素材不是？ 而且 当下是以私人的身份询问，肯定比用官方身份来问的效果，要好得多。 万一人家一高兴，说出点什么大料来，那可就长见识了。 “嗨，都过去了，还提它干嘛。” 陈小川低头吞了块滚烫的肥牛卷，口齿含糊不清的说道。 见小何与强哥都是一脸幽怨的望来，盯着自己不说话，陈小川脸皮一抽。 果然是吃人嘴短，今天要不说点什么，心里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其实吧，就是一伙流窜的劫匪，大概是慌不择路，跑到陈家村里。” “结果一瞧我家全是些老弱病残，还以为能借着地头躲几天……” 他放下筷子，砸吧砸吧嘴，随口就说了起来。 “就这么简单？” 对面的两人面面相觑，打死也不肯相信，这件大案的内幕，会如此简单。 “那还能是咋的？我一个普通老百姓，有什么值得人家拿着枪，跑到家里来动粗？” 陈小川剔着牙齿，满不在乎的说道。 听到“普通老百姓”几字，小何与强哥的嘴角狠狠抽搐了番。 就你还是普通老百姓? 那我们又算是什么…… 装逼，这一定是在故意装逼！ 两人心里暗暗鄙视。 “那啥，那就再讲讲，陈哥你是怎样干掉，那七个不长眼的家伙的？” 小何犹自不死心，带着笑脸，热情的为陈小川夹了块排骨，讨好问道。 “那几个家伙啊？” 陈小川夹起排骨，刺溜一下塞入口中，不到一秒就吐出了骨头。 瞧那光滑的模样，就跟狗舔过似的，看得强哥目露敬佩，不得不服气。 瞧瞧人家，不愧是狠人，连啃骨头都是又快又准。 “……唉，也怪他们倒霉，我不是医生嘛，那天刚好搞了点草药，闷在屋子里熏蟑螂。” “哪知道这些家伙，直接就闯了进来，连个口罩都不带……” “也怪我当时吧，怕药效不够，所以草药的分量放得有点重。” “这伙人，当时就给熏晕了四、五个……剩下的两个，就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窜乱跑，还开了几枪。” “我当时那叫一个害怕啊，躲在门内，操起根晾衣杆就往外乱戳。” “那迷烟就跟下大雾似的，真是伸手不见五指，我也没瞧清外面有没有人，就觉得晾衣杆戳到人了……” “等烟雾散去了些，我跑出去一看，妈呀，居然被我戳死了一个！”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陈小川连忙灌了一大口花生牛奶解渴。 放下杯子，他这才发觉没人说话。 一抬头，只见小何跟强哥都是张着嘴，目瞪狗呆的望来，像是两具活化石似的。 “别这样看着我，都是真的，就没你们想的那么玄乎。” 他打了个饱嗝，揉着肚子说道。 小何与强哥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信之色。 不过，人家虽然不愿意说，但也编了这么多话出来。 也算是挺有诚意了…… 没有套出陈小川的话，接下来的两人，吃得就有点漫不经心了。 陈小川也没在意，自顾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浑身上下顿时噼啪作响，好似爆豆一般。 这一手让低头吃菜的强哥两人脸色一僵，手中筷子都险些吓得滑落在地。 我去，还敢说自己是普通老百姓？ 人家普通老百姓，可没这身横练的本事。 装逼，果然是在赤果果的装逼…… 两人心有戚戚焉，明白了自己跟人家，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得到这个悲催的结论，那送入口中的鲜美肉卷，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 “那啥，我想去上个厕所，没问题吧？” 刚才喝东西喝得有点多，此刻起身一活动，陈小川顿觉一阵尿意来袭。 他望眼强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毕竟眼下自己的身份，可是被羁押的嫌疑人呢。 “没事，出门往左拐就是洗手间。” 对于陈小川想要上厕所这件事，强哥两人表现得很是无所谓，挥挥手让他自便。 得到回复，陈小川也不多说，走到审讯室的门口，就要伸手去拉开。 哐当一声，房门却是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 陈小川呆呆伸着手，借着审讯室内明亮的灯光，瞧清了门外那人的模样。 赫然是之前那名上了年纪的官差。 此刻这人似乎有些着急，神色一片紧张，推开门之后就要往里走。 抬眼对上陈小川诧异的目光，他一呆，一时间整个人竟然僵在门口。 “老马？你怎么来了？” 门口的动静，让审讯桌前的强哥两人望来。 见来人是老马，顿时一抹嘴皮，连忙站起，有些不好意思的挡在火锅炉子前。 被人生生撞破上班时间吃火锅，着实让两人有些汗颜。 岂料老马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先是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番陈小川。 见他全须全尾，似乎没有遭受什么不公平的待遇。 老马那张紧绷的老脸，顿时完全松懈下来，整个人长长的松了口气。 “您就是陈小川，陈医生吧？” 老马满脸堆笑，对陈小川伸出右手。 “您好，我是城北分局的大队长马涛，刚刚接到西南总局的命令，特意要求陈先生您火速前往西南省城，协助调查一起重要案件，不得有误。” “……呃。” 陈小川张了张嘴，整个人都懵逼了。 这是啥情况？ 之前不还让人来给自己搞点“特殊照顾”？ 怎么转眼间，这态度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一脸懵逼，和热情无比的老马重重握了下手。 没等陈小川反应过来，便有一个长相甜美的年轻女官差，带着他下楼去。 说是西南方面派出的专车，就在楼下等着，让他抓紧时间上车。 这一变故，让毫不知情的强哥两人看得目瞪狗呆。 等到陈小川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他们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冲到门口，脸色不善的对老马质问。 “老马，你个老小子太不仗义了，你知道陈小川是啥身份吗？居然还让我们来给他上眼药！” 强哥气呼呼的说完，没有来又是一阵后怕。 小何也跟着点头，气愤说道：“这事你要不请我们喝酒，以后有事就别找我们了！” “行行，下班去喝酒，管够！” 老马抬袖擦了擦额头冷汗，扶着门框勉强站稳，一脸的后怕。 “幸好你们没动手啊，要不然，咱们三个，估计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瞧着审讯桌上吃了一半的火锅，老马也不客气。 径直走过去坐下，夹起一块肉片就往嘴里送。 吃了点滚烫的东西，肚子里好歹有些暖意，他望着一脸纳闷的强哥两人，苦笑一声。 他压低嗓音道：“知道刚才谁打电话来了吗？” “谁啊？” 小何很是不解，之前可就是老马出面，让他们哥俩来找陈小川麻烦。 怎么现在就跟见到亲爹似的，怕得不行呢？ “西南总局，楚局长亲自打来的电话！” 老马脸色通红，嗓音明显有些激动。 这是他几十年的职业生涯里，第一次亲自接到部级大佬的电话呢。 “人家连局长都没通知，直接打到我的手机上来的，说是立刻放人，要陈小川火速赶往西南省城！” “我去，陈小川到底是啥来头啊？连人家总局局长都给惊动了！” 小何与强哥对视一眼，齐齐倒吸了口凉气。 要知道，西南总局，那可是掌管一省的公务系统，局长是真正的大佬。 而西南省城，也根本不是南陵市这种二线城市，所能相比的。 堂堂总局局长，直接打电话来要人，这面子，简直大破天了。 “谁知道呢？” 老马灌下一大口花生牛奶，原本的甘甜滋味，此刻却在口腔中品出丝丝苦涩意味。 “这件事我根本不敢做主，马上就去报告给了局长。” “结果人家一巴掌拍在我脑袋上，说还报告个屁啊！要是耽误了人家总局的要事，谁付得起这个责任？” “那，那个被打的市委大秘，岂不是白白挨打了？” 小何听得暗暗咂舌，随即想到了那个躺在医院里，哼哼唧唧的宋鹰。 他的脸色，不由得变得古怪了些。 “还能怎么办？胳膊拧不过大腿，他想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才行。” 提到这事，老马就有些生气。 就是这个该死的王八蛋，搞得自己差点与陈小川结仇。 今天真要把人家给怎么样了，怕是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年纪轻轻，就能混到这个份上，我老马算是服气了，唉……” 摸了摸灰白的头发，老马点燃只烟，叼在嘴里。 审讯室内的三人，齐齐望着悠悠升空的烟圈怔怔失神。 348、楚家来人 西南省城，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周医生，阿秀她怎么样？” 望着病床上带着氧气口罩的少女，楚鹏一颗心满是悲凉。 人到中年，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何等的难受啊！ 楚文秀母亲去世得早，楚鹏之后忙于工作，也无心续弦。 对从小缺失母爱的楚文秀，一直都怀有一抹深深的愧疚之心。 虽然心里对楚文秀的病情，他早早就有心里准备。 可当这一刻来得如此迅猛之时，这个位于西南省城权利之巅的大佬，依然有些承受不住。 只觉天崩地裂一般。 “情况很少不妙，我们已经给楚文秀小姐做了三次人工心脏复苏，可她的心跳依然很是微弱……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周医生是西南省城最有名的心脏科专家，连他都没有任何信心，团团围住病床的楚家众人，不由得纷纷脸色悲痛。 “多谢周医生了。” 楚老爷子颤巍巍的站起，整个人仿佛苍老了足足十多岁。 他竭力忍住伤感，重重握了下周医生的手。 “楚老，这我可当不起。” 知晓老人真实身份的周医生，顿时诚惶诚恐的弯下腰，轻轻拍着老人骨节凸起的掌背安慰。 “您也不要太过担心，楚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而且……” 说到这里，周医生神色变得有些扭捏，仿佛接下来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出口。 见他似乎有些难言之隐，楚老爷子眼神一动，转头对围住病床的楚家众人沉声道。 “你们都先出去，阿秀需要休息。” 楚老爷子在楚家声势无二，众人哪里敢违抗？ 自然是纷纷点头，情绪低落的鱼贯而出。 一时间，病房内只剩下楚老爷子，周医生，还有楚鹏与石天问四人。 “这位是？” 周医生抬眼对上石天问那张陌生的脸庞，不由得一愣。 他有些疑惑，这人为何能得到楚老爷子的青睐，单独留在病房内？ “天问不是外人，周医生您不需要担心什么，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便是，老头子我承受得住。” 老人上前轻轻握住楚文秀那苍白的小手，入手一片冰凉。 他那颗饱经风霜的老心，也不由得狠狠一揪。 “那好，我就实话实说了。” 周医生点点头，没了顾忌，他的神色变得一片凝重，眼底却是隐隐透出一丝茫然。 “楚小姐的病情，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在她被送来医院的途中，其实心跳就已经停止了……” 说到这里，周医生顿了顿，四下一扫。 果然，其他三人都是一脸的惊慌。 “可是，经过我们的仪器检查之时，却发现了楚小姐的心脏周围，似乎有一种东西，在帮助她维持心跳。” “就好像，提前装入了一台心脏起搏器一样……这，这实在很是神奇。” 这件事，委实超出常理太甚，让周医生的医学世界观有些崩塌。 通常来说，楚文秀本该已经停止心跳，接着便是脑死亡，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然而，当人被送进icu之后，周医生震惊了。 透过仪器的观察屏，他窥见了少女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周围，竟然有一股淡淡的“雾气”。 那些白色“雾气”，将楚文秀的心脏完全包裹在内，每当心跳仪上的曲线直线下落，那股“雾气”便会主动收缩。 好似一双无形的大手，帮助濒临停止的心脏勃起一般，实在是太过令人难以置信。 周医生是留学归来的洋博士，多年来的科学素养，让他对鬼神之说，向来都是嗤之以鼻。 然而这次亲眼见证的奇迹，却让这个医学专家的内心深处，多了一分深深的敬畏。 这件事太过古怪，周医生本不想说出来。 但瞧着面色悲痛的楚老爷子等人，他却不敢隐瞒。 或许，多多少少能让他们生出些希望吧。 周医生说完之后，病房内一片死寂。 过得片刻，率先反应过来的楚鹏，一把抓住周医生的手。 他颤声问道：“也就是说，阿秀，阿秀她有救了？” 楚老爷子与石天问都没有说话，但脸上的那抹紧张之色，彻底暴露了两人此刻的内心。 “这……我并不能确定，但是那种维持楚小姐心跳的东西，似乎在逐渐变淡，已经无法从仪器上直接观察得到了。” 周医生神色犹豫了下，斟酌着词句。 “我想，楚小姐之前可能有过奇遇，若是能够找到施展出这种东西的那个人，或许……” 后面的话，周医生实在无法说出口。 所谓急病乱投医，到得这种生死边缘，是个人都会关心则乱。 然而茫茫人海，又该去哪里寻找，那个曾经布下这种逆天手段的人？ 周医生黯然摇头离开，病房内，只剩下楚老爷子三人面面相觑。 “老大，阿秀这孩子遇到过高人呐……” 老人涩声开口，默默望着少女那煞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 饶是处于昏迷之中，少女依然眉头紧锁，眉目间泛起令人心疼的痛楚之色。 “老爷子，你说会不会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个年轻人，陈小川？” 石天问抿着嘴唇，低沉开口道。 经过他这么一提，原本神色悲凉的楚鹏一愣，眼中泛起一丝亮光。 他抬眼望向石天问，急切道：“天问，再给我们详细说说，那个年轻人的事！” 石天问点点头，依次将在青河镇与陈小川两人相遇，接着遇上路匪的事情都说了个遍。 由于答应过陈小川，不把陈小小的书包内的秘密张扬出去。 是以，他省去了这一段。 只是重点说了陈小川用“点穴”的功夫，将祥哥四人弄得痴痴呆呆，和后来救助心脏病发作的楚文秀两件事。 “他自称是名乡野医生，但我瞧着他那些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很可能师承名门，是个不出世的医国高手。” 石天问沉声说道。 “……应该就是这个小伙子了。” 听完石天问的分析，楚鹏还没说话，倒是楚老爷子肯定的点点头。 “阿秀从小就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视线范围，若说是能接触到这种江湖奇人，也唯有在她，为数不多的几次出门的时候了。” 老人眼中泛起一抹精光，多年来处于上位者所养成的威严气势，轰然爆发。 那炯炯的目光，竟是逼得楚鹏与石天问有些不敢直视。 “联系上陈小川了吗？” 楚鹏脸色一紧，急忙点头。 “已经联系上了他的家人，眼下陈医生位于金陵省下的南陵市，不过遇到了点小麻烦，我已经亲自打电话让南陵市方面放人，眼下去接他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马上动用一切关系，务必要让人家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我们能等，但阿秀等不了！” “是！我马上就去打电话！” 老人厉声说完，楚鹏立刻飞奔出门，紧锣密鼓的联系各方人脉。 …… …… 南陵市，城北区门口。 “陈先生，这就是前来接应您的西南方面的同志。” 那位负责带路的漂亮女官差甜甜一笑，指着一辆停靠在路边的军绿色悍马说道。 “军车？” 瞧着那辆悍马的车牌，陈小川一阵头大。 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成了西南省城的重要协助人员？ 难道又是有人想搞自己？ 可这排场，也忒大了点吧？ 哐当一声，悍马车门被人打开，随即下来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 他脚下个高梆军靴猛地一顿，发出声响亮的噼啪声。 “请问是陈小川陈医生吗？你好，我是奉命前来接应你的人员。” 男人脸色平静说道。 然而，瞧着上峰十万火急让自己前来接的人，居然是这么个年轻小伙子。 一时间，他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你好，我是陈小川，我能问一下，到底是什么事情吗？” 同那名漂亮的女官差告别，陈小川上了车，有些头疼的问道。 “对不起，我只负责接送你去机场，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男人一板一眼的说完，身下的悍马顿时发出声怒吼，轰然冲进了灯火通明的市区。 车速迅速飙升，陈小川猝不及防，被狠狠的甩在了椅背。 瞧着街道两旁急速后退的风景，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开口再问。 路过红绿灯，男人看都不看一眼，径直从一排停在原地、等待数秒的轿车后冲出，一闪而逝。 “……好像闯红灯了。” 出于对自己人身安全的考虑，陈小川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说了句，并且默默将安全带紧紧系在肋下。 “情况紧急。” 男人淡淡吐出这四个字，在陈小川瞪圆双眼的注视中，仪表盘上的指针再度转动。 嗖的一下，划过了“120”这个数字。 在这般惊心动魄的一路狂飚之后，过得二十来分钟，军绿悍马终于降低车速。 缓缓驶入一座陌生的机场大门，停靠在了跑道边上。 推门下车，陈小川只觉一阵晕眩，扶着车门调整了番呼吸，他这才能站稳。 算算时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南陵市的城郊。 “机场？” 抬眼望着几步之外，那架灯光闪烁的湾流商务私人飞机，陈小川再次被震惊了。 究竟是谁，会动用这么大的排场，就为了接自己？ “任务完成，祝陈先生一路顺风。” 男人朝陈小川敬了个一丝不苟的军礼，然后径直发动车子，掉头就走，干净利落得不行。 顿时间，只剩下陈小川一人站在跑道旁，在呼啸的夜风中独自凌乱。 这算啥？ 把自己拉来随便一丢，就走了？ 正是心里嘀咕之时，只见几步之外的湾流客机的机舱门打开，悬梯下降，走下来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是陈小川先生吧？您好！我是楚家派来接应您的，欢迎乘坐本次航班。” 那人大步上前，紧紧握住了陈小川的手，热情得不行。 若不是看他长得一脸阳刚俊逸，陈小川几乎 以为这家伙是在占自己便宜。 “等等，楚家？那个楚家？” 陈小川一愣，细细回想一番。 脑海内，不由得闪过楚文秀那张翻着白眼的俏脸。 他脱口问道：“西南省城楚家，楚文秀？” 349、敌意 “呵呵，陈先生真是观察得细致入微，不过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先登机再说。” 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眼中微微诧异，然而没有太过流露，笑着请陈小川登机。 陈小川点点头，跟随这人走到湾流客机之前，沿着悬梯登上了飞机。 既然知道是楚家派人来接自己，他那颗略微忐忑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 说起来，他于楚文秀有恩，虽然救人之时“不小心”弄出了点小事故，最后不也没有得逞？ “楚文秀这么急着找我过去，难道……又发病了？” 回想起救助楚文秀时，发现了少女先天性的心血不足，恐怕寿元不长。 然而那时陈小川除了惋惜感慨一番，只能给她留下一道护心真气，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保她片刻安危。 能在这大半夜的，把自己如此仓促的给“请”过去。 除了楚文秀再次犯病，陈小川实在想不起其他缘由来。 走进客机大舱内，与陈小川想象的不同，他没有看到那一排排的座椅，而是两道长条沙发。 沙发中间用一座小茶几格开，茶几上早已准备好了热茶咖啡等物，此刻正在杯内悠悠冒着热气。 年轻人示意陈小川坐下，他坐在了陈小川对面。 “咖啡还是热茶？要是喜欢喝酒，酒柜里还有瓶波登庄园的……” “先等等。” 陈小川听得一阵头大，径直看向那人问道：“现在总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情了吧？” 见陈小川提到正事，年轻人不得不放下刚刚端起的咖啡杯，双手交叉在腹部，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阿秀你应该认识吧？” 他直直望着陈小川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出点别的东西。 “楚文秀？果然是她，是不是心脏病又发作了？” 陈小川恍然说道。 果然和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能在大半夜折腾自己的，除了那个不识好人心的少女，还能有谁？ 见陈小川猜到了来意，年轻人点点头，沉声道： “阿秀这次犯病极其严重，已经被送进了icu，生命垂危。” “这么严重？” 陈小川张了张嘴，下意识道：“我不是给她……” 察觉到差点说漏了嘴，他当即生生将到嘴的下半句，又给咽了回去。 年轻人一直在仔细观察陈小川的神态，心里也在暗暗疑惑。 为什么楚鹏要在这种紧要关头，去请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去见楚文秀？ 说他是医生吧，可那么多头发灰白的医学权威都束手无策。 这个年纪轻轻的家伙，又能有什么办法？ 此刻见陈小川话说了一半，把极为重要的信息给隐瞒，他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失望与不喜。 “我不清楚楚伯伯为何要请陈先生来，但若是陈先生能救阿秀，还望竭尽全力，我裴振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自称裴振云的年轻人说得一字一顿。 “这我可不敢保证，得先见到人再说。” 对于楚文秀的病情，陈小川也有所了解，哪敢把话说死？ “……那倒也是。” 对方的回答，倒是让裴振云有些满意。 若是陈小川敢一上来就打包票，那才是江湖术士的把戏。 他裴振云就可以立马做主，把这个胆大包天的骗子，从飞机上丢下去。 身下开始震动，客机在低沉的轰鸣声中起飞。 淡淡的失重感让陈小川略微紧张，端起桌上的热茶猛地灌了一口。 “陈先生好像不习惯做飞机？” 裴振云看得暗暗好笑，翘着二郎腿，优雅的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口。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坐。” 刚才那口热茶喝得太急，烫得喉咙跟着火了似的，陈小川苦着脸，尴尬的笑了笑。 裴振云朗声大笑起来，觉得陈小川这人还挺有意思。 在两人的闲谈之中，陈小川得知了对方的身份。 裴振云，西南省城裴家长子，裴氏集团里最年轻的董事。 最为关键的是，他是楚文秀的青梅竹马。 提到这点的时候，察觉到裴振云话里话外隐隐透出的敌意，陈小川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敢情人家把他当成情敌了…… “那啥，我其实和楚文秀不熟，就是在去西南省城的路上，顺路坐了一辆车而已。” 陈小川换了个舒适的坐姿，觉得有必要把事情说清楚。 不然无端被这个公子哥针对，那自己也忒倒霉了点吧？ 天地良心，他可对楚文秀真没什么歪心思。 就算上次那没有得逞的“人工呼吸”，也不过是为了小小的报复一下，少女那三番两次的冤枉自己。 “呵呵，陈先生说笑了，既然是阿秀的朋友，自然也是我裴振云的朋友。” “这是我名片，以后陈先生若是在西南境地遇到什么麻烦，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一定尽力帮忙。” 对于陈小川的说辞，裴振云笑了笑，明显不信。 楚家在西南省城的地位，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若是能成为楚家的乘龙快婿，对于陈小川这种平民小伙子来说，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他压根就不相信，在这巨大的诱惑面前，陈小川能一点都不动心？ 接过那张淡金色的名片看了眼，陈小川收入怀内，点点头。 “我来西南境地的次数不多，不过还是先谢谢了。” 裴振云玩味的勾起嘴角，淡淡笑道：“那可说不定，或许以后会常来呢？” 各怀鬼胎的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过得半个小时左右，湾流客机停靠在了西南省城的一处私人飞机场内。 陈小川与裴振云走下飞机，钻进了一辆早早等候在路边的宾利之内，风风火火朝着医院而去。 与此同时，第一人民医院的重病监护室内。 床头摆满的仪器各自滴滴答答，像是一首安详的摇篮曲。 空无一人的病房，沉寂得如同坟墓。 带着氧气罩的少女，小脸煞白，眉心紧锁。 紧闭的眼帘下，那长长的睫毛慢慢开始颤动。 楚文秀虚弱的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白窗帘，耳畔滴滴答答的仪器响动……少女眼神迷蒙了下，随即明白过来了。 这里，是医院病房。 目光透过病房门口上那小小的窗口，她看到走廊里站满了熟悉的家人。 有人唉声叹气，有人焦急走动，还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 可是隔着房门，楚文秀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只能看到那些人的嘴边一张一合，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电影。 泪水从萎靡的眼眶滑落，少女怔怔望着那些家人，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 对于自己的心脏病，她从小便有心理准备。 但是当这一天，来得如此让人措手不及。 她的一颗芳心，还是生出了万般不舍。 还有好多美丽的风景没有看过，还有好多可口的美食没有尝过。 还有好多前世约定的有缘人，没有擦肩而过…… 当生命进入倒计时，楚文秀蓦然发觉这方天地间，自己竟是如此难以割舍。 楚老爷子等人不知道的是，当年林老去世之前，楚文秀曾经偷偷去探望过他。 那名躺在病榻上、白发苍苍的老人，有些愧疚，抚摸着哭得泪眼迷茫的小姑娘的头顶。 弥留之际，将真相告诉了她。 二十一岁，就是她此生的终点。 今晚的生日晚宴，楚文秀过得很开心。 虽然在她内心深处，早已默默把它当成了一场特殊的“告别仪式”。 生命短暂，但她并不后悔，因为她有一群疼爱她的家人。 回想这匆匆的二十一年光景，她哭过，笑过，爱过，恨过…… 好像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遇到那个“他”。 眼前莫名浮现出一张笑得极为可恶的清秀脸庞，少女一愣，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对于这个唯一看光自己身子的陌生年轻男人，她的内心深处，也不知是该恨他，还是该感激他？ “好啦好啦，我不怪你了……” 眼前阵阵发黑，浑身虚弱疲惫。 好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把少女往黑不见底的深渊扯去。 她费力动动手指，将口鼻上的氧气罩摘下。 “呼……” 终于可以最后一次，毫无遮拦的呼吸了。 少女嘴角微翘，小脸泛起一抹令人心疼的苍白笑意，安详的合上了眼睛。 “滴——” 断断续续的仪器滴答声，拖成了长长的盲音。 好似在为这个鲜花一般枯萎的生命，而哀鸣。 350、质疑 “到了。” 深灰色的宾利停靠在医院门口，一些好奇的路人纷纷侧头观望。 想看看从这辆低调而奢华的豪车上走下的，到底是何方大人物。 陈小川与裴振云齐齐下车，都是面无表情。 看都不看一眼那些暗暗诧异的路人，直奔医院住院部的五楼。 走出电梯，走廊入口站着两名穿着便衣的高大男人，见裴振云走过来，顿时齐齐低声道：“裴少。” 裴振云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带着陈小川，大步往走廊尽头的重症监护室走去。 “怎么了这是？” 到了病房门口，隐隐便听到一阵铺天盖地的哭声。 陈小川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傻眼。 怎么感觉，好像人已经走了…… 陈小川暗道声不妙，连忙加快脚步，一阵风似的丢下裴振云，冲进了病房内。 十几平的病房内挤满了人，大多是垂泪站在一边，默默看着病床上，那个笑得一脸安详的苍白少女。 “盖，盖上吧……” 头发花白的老人转过眼眶发红的老脸，不忍的轻轻扬手。 顿时有两名小护士上前，将盖在少女身侧的白单掀起，蒙向她的头顶。 “诶，先等等！” 陈小川看得惊呆了，连忙上前阻拦那两名小护士。 “你是谁？！敢在这里闹事，找死！” 正是处于悲痛不已的楚文明，一瞧门口居然溜进来个陌生人来捣乱。 他顿时虎目一怒，伸出大手就去揪陈小川的衣领，想把这个该死的混蛋给狠狠丢出门去。 然而，他眼前一花，那名身材略显单薄的小子，竟是错步避开了这一抓。 随即反手握住楚文明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扯。 只听得扑通一声，这个浑身肌肉的彪形大汉，被陈小川死死将右手反按在后背上。 他单膝跪地，满脸通红，一时间竟是无法挣扎站起。 “放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病房内的哭嚎刹那间哑火。 所有人呆呆望向陈小川，不明白这个陌生人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在这时候跑出来撒野？ 楚老爷子须发怒张，沉声厉喝了句，正要让门外的警卫进来抓人。 幸好擦了擦眼角的石天问，看清了陈小川的长相，连忙拦住准备发号施令的老人。 “楚老，他就是陈小川！” “陈小川？” 老人一怔，随即缓缓扭头，看了眼躺在病床上，那毫无生机的少女。 原本挺白的后背更显佝偻。 “都是天意啊……” 他摆摆手，示意已经冲到门口的三名警卫退下，颓然的摇了摇花白的头颅。 “没，没来晚吧？” 气喘吁吁的裴振云扶着门框，有些惊疑不定的试探问道。 可是一瞧病房内的气氛，再扫到病床上那白单已经盖到一半的少女，顿时就明白了。 他俊逸的脸庞泛起一抹悲凉，扶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 “小伙子，感谢你马不停蹄的赶来，可是……唉，天问，你好好招待一下陈先生，不要让人家白白跑一趟。” 楚老爷子沉痛说完，垂着头，蹒跚往病房门口走去。 “可是什么啊！人还没走呢，你们哭什么？” 陈小川都有些懵逼了，他还能够感应到，那留在楚文秀体内的那抹护心真气。 这足以说明少女生机未断，还有一丝抢救回来的机会。 心里一急，他松开不停挣扎的楚文明，就要推开挤作一团的楚家众人，往床头而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说话可得负责！” 走进病房的周医生听到这话，脸色一厉，很是气愤的对陈小川道。 “楚小姐的心跳还有呼吸都已经停止，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家属已经万分悲痛了，你这么说，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瞧着这人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估摸着是医院里的什么专家。 陈小川眼神一冷，反口问道：“呼吸和心跳停止，就能证明人已经彻底死亡了吗？” “这……” 周医生被问得一窒，答不出话来。 的确，判断一个人是否彻底死亡，一般是看对方的脑组织是否彻底停止活动。 单靠呼吸与心跳，的确有些勉强。 当着众人的面，被一个年纪轻轻的陌生人给问住，周医生老脸一烫，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他怒声道：“我可是世界著名的医学院，威斯康辛大学的医学博士，我用得着你教我？你……” “陈小川也怒了，当前是救人要紧，哪有时间和这种人叽叽歪歪？ “我管你是什么威大学毕业的，没能力就站一边去，别妨碍老子救人！” 他一瞪眼，原本的清秀脸庞变得有几分狰狞。 那凶恶的气势，顿时吓得周医生猛地往后一退，连眼镜都险些从鼻梁上滑落。 “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把楚小姐给救活！” 周医生气得嘴唇哆嗦，扶着镜框的手指都在发颤。 “陈先生，我感谢你能千里迢迢赶来，但是小女已经无力回天，还请不要胡闹。” 楚鹏红着眼睛走过来，沉声说着，脸色有点难看。 他不满的望了眼石天问，就陈小川这种无理取闹的家伙，还会是什么高人？ “小川兄弟，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快跟我走。” 见隐隐有惹起楚家人众怒的架势，石天问脸色一紧，连忙扯着陈小川就要往病房外走去。 “呵呵，既然你们都愿意眼睁睁，看着楚文秀死在你们面前，那我……也无话可说。” 陈小川都被气笑了。 自己好心好意要抢救楚文秀，这些人不但不领情，反而说自己是胡闹？ 这算什么？ 皇帝不急太监急？ 心里有火，他也来了脾气，一扭头就往外走去。 “等等。” 就在这时，袖口一紧，被人牢牢拉住。 陈小川不满的回过头，正对上楚老爷子那双憔悴的老眼。 不知为何，陈小川没有来想到了自己的爷爷，原本怒气冲冲的心头也慢慢平复下来。 “陈先生，你有几分把握？” 见楚鹏还欲出声，楚老爷子眼神一厉，顿时让他不甘的闭上嘴。 “再耽搁几秒，我敢保证，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楚文秀！” 感受到残留在楚文秀体内的那道护心真气，正在飞速发散，这是病人生机退去的不祥之兆。 陈小川再也忍不住，对着病房里乱哄哄的众人大吼道：“都给我滚出去！” 这道饱含怒意的吼声，简直就跟晴天霹雳一般，顿时震得原本议论纷纷的众人耳膜生疼。 他们呆呆张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身材略显单薄的年轻人，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嗓门？ “父亲！” 眼见楚老爷子居然也跟着犯糊涂，楚鹏顿时忍不住了，不满的大喊了声。 “听陈医生的，都给我滚出去！” 楚老爷子老脸一厉，冲众人怒声大吼，带头往病房门口走去。 他何尝不明白这几乎是在犯傻？ 可那颗千疮百孔的内心深处，隐隐有道声音在说着，万一，万一真可以呢？ 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人，此刻垂在腰间的拳心，竟然满是汗珠。 “阿秀，哪怕只有一丝机会，爷爷也不会放弃你的……” 回身望着被陈小川一脚踹上的房门，老人悲悯抬眼，默默盯着素白的天花板，眼中泪光闪烁。 “好孩子，你一定要挺住！” 351、古怪的举动 “楚老爷子，虽然您现在心情沉重，可我还是不得不说一句。” 走廊里再次挤满了人。 不同的是，这次听到有个小子，竟敢质疑医院心脏科的权威专家周医生。 还大言不惭，说能救活楚文秀？！ 好多医生也顾不得坐在办公室吹着空调了，都放下手头活计，匆匆奔来瞧热闹。 一时间，走廊里更是人满为患，吵吵闹闹，就跟菜市场似的。 “这小子谁啊？” “谁知道呢，八成是跑来骗钱的吧？” “哼，还敢质疑咱们周科长的话，我看他是想钱想疯了！” “大伙儿瞧好吧，我看这货到时候该怎么下的了台！” 见身后聚集着这么多医院同事，周医生有了底气，腰杆也不由自主的挺直。 他一脸的痛心疾首，对楚老爷子劝说起来。 “很明显，这个叫什么陈小川的，就是个骗子！我建议应该立刻报案，让官差把他抓走！” 楚老爷子脸色阴沉入水，没有说话。 见老人无动于衷，楚文明有些急眼，大声道： “爷爷，我看那小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先把他抓起来审完一番，看看到底是打着什么坏主意！” 刚才被陈小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手就被按在了地上，这让楚文明很是不服气。 愤愤不平的想着这小子不过是偷袭自己，要是刚正面，自己一拳就得送他进抢救室。 “爸，您就听周医生的一声劝吧！别在任由那小子胡闹了！” 楚鹏急得额头满是汗珠，真是恨不得冲进病房，活活掐死这个突然冒出的臭小子。 也不知老爷子是老糊涂了怎么的，居然相信死人也能救活？ 他心里已经暗暗打定了主意，等那小子出来之后，直接就扭送进局子里。 到了自己的地盘，非得让他尝尝信口开河的惨痛代价！ “对啊，老爷子，您老得节哀，大小姐已经不在了，就别让外人在折腾她了。” “是啊是啊，人死了还得受罪，这孩子也太可怜了，唉。” 其他的楚家众人也开始纷纷劝说，那架势，就跟生怕陈小川救活楚文秀似的。 石天问灰溜溜的躲在角落里，一颗心就跟水桶似的七上八下，暗暗骂自己嘴贱。 陈小川可是他举荐的，眼下出了这么档子事情，他也脱不了干系。 这下子，可就真是黄泥巴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你们，是不是很想看着阿秀死？” 乱哄哄的议论声就如同一阵嗡嗡的苍蝇，老人抬起发红的眼睛，一一从这些人脸上扫过。 顿时间，议论的声音低了下去，所有人都闭上嘴，扭开目光，不敢对上老人逼视的眼睛。 “爷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文明被看得心里发毛，垂下头道。 “爸——” 楚鹏很是不满的拖长了声调，都什么时候了，老爷子还拿架势压人？ “大哥，你少说两句，别惹爸生气了。” 匆匆赶来的楚老二与楚老三，偷偷扯了扯楚鹏衣袖，压低嗓音劝道。 老爷子生起气来，可不管你是什么西南总局的局长，还是西南境地黑白通吃的大人物。 下场就是回家跪在大厅里，劈头盖脸的一通板子伺候。 是以，虽然两人也觉得老人是在犯糊涂，却不敢多说什么。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老人气得破口大骂道：“人家说能救阿秀，你们却再三阻拦，到底是谁好坏不分，啊？” “哼，就跟他能救得了似的……” 楚家众人畏惧老人的威势，周医生可不怕。 他被陈小川呛得无话可说，此刻又见楚老爷子力排众议，居然硬挺那个骗子。 周医生的心里更是忿忿不平，不由得小声嘀咕道。 老人豁然抬头，眯起眼睛，直直望向周医生。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哈，我，我当然也希望楚小姐能安然醒来，我……” 望着老人那快要溢出眼眶的森冷寒意，周医生没有来打了个冷战，只觉后背一片冰凉。 他连忙尴尬的摆摆手，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他救不活，你能救活吗？” 老人沉声问道。 周医生老脸发烫，羞愤的低下头，无话可说。 “那你们，能吗？” 老人挪开目光，又看向周医生身后的那些瞧热闹的医生。 无人敢回应。 收回目光，老人不再说话，默默垂头望着鞋尖。 “可，可那小子要是办不到，该怎么办？” 楚鹏一咬牙，低声问道。 老人没有抬头，低沉开口：“那就……让他给阿秀陪葬。” 听到这话，周医生面露惧意，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在他身后的那些医生，更是吓得齐齐后退一步，面面相觑。 有些胆小的，都想迈腿偷溜了。 躲在角落里不敢吭声的石天问，更是只觉小腿发软，连忙伸手扶墙，才能勉强站稳。 “臭小子，这次真是被你给害死老子了啊……” 心里悲愤的暗暗咒骂了句，石天问默默抬头，无语望苍天。 走廊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诶，那小子在干嘛？！” 就在这时，楚文明突然瞪圆了眼睛，吃惊的指着病房内喊道。 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无数双眼睛透过房门上那块小小的窗口，往病房内瞧去。 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只见病房内，陈小川站在了病床前，先是伸手点在了少女光洁的额头，闭眼片刻，又睁开眼睛。 然后，就开始弯下腰，去脱人家女孩子的上衣！ “这个该死的混蛋！” 楚文明看得睚眦欲裂，双眼充血，口中暴怒的大吼一声，整个人就要冲过去撞门。 吓得一众楚家女眷七手八脚，死命的扯住他。 “爸！你还要眼睁睁看着吗！” 楚鹏脸都气歪了，对沉着脸默不作声的老爷子大吼大叫。 周医生没有说话，但眼底的幸灾乐祸，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 角落里，石天问扶着墙，小腿都在哆嗦。 他双目空洞，整个人就跟精神病似的不停喃喃。 “又来了，又来了……陈小川，我操你大爷……” 这个面对腥风血雨都不曾眨眼的硬汉，此刻无声咬住手背，很想大哭一场。 “都闭嘴！” 看得出来，老人也在竭力忍耐。 那可是自己的亲孙女啊，眼下就在一门之内，眼睁睁看着别人在给她宽衣解带…… 他眉头乱颤，枯瘦的大手死死握紧了门把手，不忍的别开头去。 然而，这还不算完，病房内的那个该死的王八蛋，似乎铁了心，要把走廊里的众人给活活刺激死。 将女孩的上衣脱下，他用后背挡住视线，然后，居然伸手掀起自己的外套来。 “他，他又要干嘛？！” 一名楚家女眷，战战兢兢的问道，眼睛瞪着窗口，眨也不眨。 没有人回应，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陈小川是在准备脱自己的衣服…… “放开我！把我放开！我要进去打死这鳖孙！！” 楚文明已经疯了，自家的亲妹子啊！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被外人给活活糟蹋掉？ 楚鹏整张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手指哆嗦的按下手机号码。 “马上派人给老子滚过来？什么，要多少？防爆大队都给老子带上！” 楚老二与楚老三两人也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楚老三摸出手机，偷偷给道上的朋友发了条群发短信。 “都过来，老子今天要砍人！” 至于可怜无比的石天问，此刻已经双头抱头，无声的滑坐在冰凉的地面。 他十指狠狠揪着头发，整个人生不如死。 周医生等人对视一眼，心里已经偷偷乐开了花。 斜眼一瞧脸色铁青的楚老爷子，他嘴角微勾，浑身上下那叫一个舒坦。 看吧，不听自己的劝，偏偏去相信那个江湖骗子的鬼把戏，这下子下不来台了？ 哼，真是连后悔药都没得吃。 “可是，这小子拿着把水果刀干什么……” 接下来陈小川的举动，却是让周医生有些费解。 只见他脱光了衣服之后，背对着众人，先是在病房内扫视了翻，接着将目光落在了床头的果篮里。 凑过头一通翻捡，竟是让他给翻出了柄寸长的水果刀。 瞧着握着水果刀在胸口比划了两下的年轻人，不但周医生摸不着头脑…… 就连陷入暴怒之中的楚家众人，也是纷纷停下了手中动作，目瞪狗呆的望着病房内。 难不成，这挨千刀的王八蛋知道救不活楚文秀，想要自裁，来个以死谢罪？ 看他那比划的架势，倒是也有点“切腹”的样子。 走廊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傻眼了。 就连已经一屁股跌坐在地的石天问，也愣愣抬起头。 瞧着陈小川的样子，他眼睛红了，又是悲愤又是感动。 真不愧是一同揍过流氓的好兄弟，知道不能连累朋友，先自杀谢罪…… “……好兄弟，以后每年清明，哥哥我会给你烧纸的。” 石天问默默念叨着，感动得都想蒙头大哭一场。 在门外无数双眼睛的紧张注视中，光着膀子的陈小川，似乎终于选好了“切腹”的最佳位置。 只见他咬着腮帮子，高举水果刀，然后寒光一闪，竟是将水果刀朝着心口猛地捅下！ “呀！” 场面太过暴力血腥可怖，一些胆小的楚家女眷还有护士吓得尖叫了声，纷纷抬手捂住眼睛。 然而，这种血淋淋的场面可不多见，这些人又心痒难耐，偷偷露出一丝指缝。 意料中那血花喷涌的场面没有出现，只见陈小川的心口，有道亮光一闪而逝。 随即，年轻人的侧脸一呆，流露出一抹蛋疼之色。 他把水果刀举在眼前，默默望了眼，泄气一般丢在了地上。 然而走廊里，却是再度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因为那柄水果刀，居然只剩下半截，活活被崩断了。 352、心头血 “他，他到底要干嘛？” 有人小声的嘀咕了句，却发现没人吭声。 刚才陈小川哪一手，委实吓到了不少人。 花篮里附送的水果刀，虽然不够尖锐锋利，刀片也挺薄。 但是能直接在皮肤上被崩断……那皮肤，得有多厚多硬啊？ 场中最是注重体能训练的楚文明张了张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要知道就算是他，虽然那柄小小的水果刀，无法刺破心口皮肤，只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但也不至于，会夸张到直接崩成两截。 楚鹏看得惊疑不定，想要说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 那果篮还是楼下超市买的，那水果刀看样子也像是真的…… 难不成里面那臭小子，还真有些本事不成？ 楚老爷子没有说话，依然死死握着门把手。 但苍老的眼窝深处，分明泛起了一抹亮光。 之前让陈小川试试，纯粹是抱着活马当作死马医的心态。 然而眼下，他却真有几分相信陈小川的话了。 与走廊里的大多数人不同，老人是从那战乱纷争的年代走来的。 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一些往日里如龙潜深渊的能人异士也纷纷出世，他也曾有幸见识过一些。 是以，略微了解这些人的个性—— 脾气臭，架子也不小，但承诺的事情，往往拼命也会完成。 “简直就跟这个年轻人没两样……” 默默回想昔日那些峥嵘岁月，老人神游天外 ，都没怎么注意病房内的动静。 “呀！他，他又开始自残了！” 有个小护士捂着嘴惊叫起来，楚老爷子一惊，连忙定睛朝病房内打量。 却见陈小川丢掉断坐两截的水果刀后，转而朝那些仪器连接线头打量。 不断这里摸摸，那里扯一扯，似乎在看那些金属接头是否结实。 这下子，周医生等人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病房内的那些仪器，几乎全是进口产品。 随便损坏点东西，国内连颗螺丝钉都没法换的，堪称价格惊人。 若是让这小子一通瞎扯，他倒是不要紧，反正救不会楚文秀就得陪葬…… 可医院的损失，该算在谁的头上？ 让楚家来赔？ 怕是没人敢开这个口。 周医生等人看得胆战心惊，几次三番想要上前提醒楚老爷子，让他给陈小川带个话： 别在那里瞎磨蹭，不行就赶紧滚出来，别把那些昂贵的外国医学仪器给弄坏了！ 可一瞧老人眼中隐隐流露出的激动之色，周医生暗道声坏了。 这老家伙，估计已经信了那小子的邪，把他当成救星了呢。 哪里还听得进去，自己好心好意的劝说？ 周医生嘴角动了动，没有那胆子上前，只得苦着脸，眼睁睁看着陈小川东摸一下，西摸一下。 那满眼的痛心之色，就跟摸了他老婆似的。 坐在地上的石天问，此刻也缓缓爬起，纳闷的盯着“自杀未遂”的陈小川。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难道是发觉“切腹”不可行，然后改为触电身亡？ 可就连石天问这个外行都清楚，那些医学仪器大部分用的是弱电，根本电不死人。 要自杀，你小子得去摸插座啊！ 要是有可能，他真想立马冲进门去，告诉这个磨磨蹭蹭的臭小子。 知道当初没学好化学的下场了吧？ 搞得现在连触电都不知道摸哪里，丢人，真是丢人！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紧张注视之中，病房内的陈小川却是郁闷得要死。 这个破病房内，还是号称一天要上万的icu呢，居然连个结实点的东西都找不到。 楚文秀眼下的情况万分紧急，多耽搁一秒，就少一分救活的希望。 陈小川心里一急，干脆也不找了。 咬牙看了眼自己的右手，然后并拢双指作剑，朝着心口狠狠一戳！ 他的力道何其巨大，但修炼到炼血境二重之后，等闲刀枪已经破不开他的皮肉。 此刻算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也摸不准到底行不行。 指尖刺胸，顿时疼得陈小川龇牙咧嘴。 要知道，这可是心口连同手指头一块疼。 那酸爽，简直想想都蛋疼。 咬牙忍耐痛楚，陈小川低头一看，差点没有气歪了脸。 好嘛，只见心口连块油皮都没破，只留下了道浅浅的红印。 “尼玛，皮糙肉厚也不全是好处啊……” 陈小川那叫一个郁闷，不就想取点心头精血，让楚文秀生机复苏嘛，怎么就这么难呢？ 不甘心的抬起手指，陈小川一咬牙，再度对着心口狠狠戳下。 我戳，我戳，我再戳…… 病房内这番卖力的“自残”行为，已经看呆了走廊里的众人。 最为冲动的楚文明，烦躁的挠着后脑勺，根本猜不透陈小川的用意。 若说这该死的混蛋是在救人吧，可就没见过靠“自残”来救人的…… 若是他心怀愧疚，用这种举动来让楚家可怜……可瞧那副认真无比的小眼神，也太狠了点吧？ 摸着下巴的周医生看了片刻，最后得出了个结论。 “嗯，这人估计是精神病犯了……那谁，赶紧联系精神科的同事，记住让他们多叫上点保安，这小子力气大着呢！” 就连对陈小川抱有最大耐心的楚老爷子，此刻也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好人呐，果然是个好人，知道无力回天，就想自裁谢罪。 那要不，就别让他给阿秀陪葬了，随便打断几根手脚后丢大街上，也就得了…… 门外众人的心思，陈小川自然是不知。 就算知道，他也没功夫去理会。 此时，他还在跟自己的皮肤较劲。 大概是黄天不负有心人，也或许是楚文秀命不该绝。 在陈小川同志的不懈“自残”之下，居然真的把心口，给刺出了个指头大小的细洞。 只听得嗤的一声闷响，一道血柱溅射出来。 点点滴滴，溅到少女冰雪般的脸颊之上，宛若朵朵雪地素梅。 瞧着那些浪费掉的心头精血，陈小川一脸心疼。 他连忙伸手堵住心口血洞，然后单手捏开少女下颚，用指头将血珠滴入少女嘴内。 修炼《炼神经》之后，他的浑身血肉饱含生机，较之常人已经不知高出多少倍。 普通的伤口，不过一天半夜便可痊愈。 而心头精血，更是全身上下最是充满生命活力之物。 就好似发动机内的柴油，整个人体的一举一动，全靠这些精血的不断流动，来提供最为原始的动力。 喂食精血这种最为粗暴简单的办法，陈小川也是无奈之举。 谁让之前那些人一再耽搁，生生让楚文秀体内的最后一丝生机，也近乎完全断绝。 要是有可能，陈小川宁可花些时间用丹药满满调料对方，也不愿使出这自伤八百的手段来。 他的血滴何其凝练，滴入少女的小嘴之中，竟是隐隐呈现出红宝石般的夺目光泽。 见楚文秀已经失去了吞咽的本能，陈小川哀叹一声，只得将带血的指头塞入嘴里，然后轻轻含着。 嘴对嘴，渡入少女口内。 两片薄唇相接，触感微凉，根本没有什么香艳的异感，倒是跟吹啤酒瓶差不多。 接连渡入三口，眼看少女喉间滑动，估摸着血滴已经下肚，他也就停止了渡血。 转而神色凝重的合上眼，将犹自带着血丝的指尖，点在了少女的心口。 顿时间，陈小川的眼前，再度出现了一片暗红天地。 望着天幕中那颗已经陷入死寂的暗红斑点，陈小川默默叹息一声。 丹田一震，分出一缕真气，渡入少女心口之内。 那片暗红天地内，随之而来泛起一抹薄薄白雾，如同流云一般飞向天幕，将那点暗红斑点所包裹。 “嗯？力道不够？” 眼见那颗红色暗斑依然死寂一片，陈小川眉头皱起，不得不继续增加真气的渡入。 他眼下不过是炼血境二重，主要的功效便是强化表皮，是以丹田内的真气量并不充裕。 这番不要钱的死命渡入，不消几下，便让陈小川脸色发白，脚下发软。 整个人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 “哐当！” 身后传来一道刺耳的踹门之声，顿时惊扰了凝神静心的陈小川。 他呼吸一乱，顿觉胸腔气血翻涌，整个人难受得不行。 强行掐断那缕联系着楚文秀体内的神念，陈小川脑海剧烈一痛，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没有当场昏迷过去。 豁然睁眼，他恼怒转身，正看到暴怒无比的楚文明狂冲过来。 353、对峙 “王八蛋！胆敢侮辱阿秀！老子要打死你！！” 楚文明两眼充血，当看到陈小川低下头，亲吻少女之时，就已经失去了理智。 他一脚踹开房门，猛然冲入。 而眼神黯然的楚老爷子，这次却是选择不再阻拦。 砂锅大的拳头当头砸来，狠狠落在陈小川的胸口。 顿时间，原本心口那被堵住的血洞，猛地又撕裂开来，溅射出一抹触目惊心的血光。 身心俱疲之下，陈小川根本没有能力，招架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他脸色一白，捂着心口，痛苦的跌倒在地。 而出拳的楚文明也呆了呆。 这小子到底在装什么？ 刚才不是轻易就能拿住自己？ 此刻，却是连一拳都接不住？ 纵然心有疑惑，也很快被那万丈怒火给盖过。 楚文明死死盯着陈小川，毫不留情的抬起军靴，猛地朝着陈小川脸颊踏去。 “住手！” 门外一声大吼，随即一道黑影奔来，猛地将陈小川拖往一边。 险之又险，避开了楚文明这全力一踏。 瞧着地砖上那明晃晃的蛛网状裂纹，匆匆救人的石天问暗道声好险。 若是让这一脚给踏中，估计陈小川会当场落得个头骨碎裂的结果。 “石叔，你还要护着这王八蛋？！” 楚文明咬牙切齿，指着额头带疤的汉子厉声大吼。 “……人是我请来的，如果有错，我替他承担。” 石天问默然片刻，抬起头，咬牙对上楚文明狂怒的眼眸。 此时楚家众人连同周医生等人，也跟着进了病房。 没有人去同情模样狼狈不堪的陈小川，反而朝他投去鄙夷、厌恶的目光。 “我就说这小子看着就不像是好人，阿秀都那样了，他还敢……还敢啊！” “这种人，死了都得下十八层地狱！” “到底是什么父母，才能教出这种人渣啊！” 楚家女眷们唾沫横飞，对陈小川破口大骂。 楚家的男丁则是个个面露不善，将陈小川与石天问团团围住。 一时间，人堆当中的两人仿佛一座小小的孤岛，面对着即将席卷而来的滔天巨浪。 “呵，我早就说过了，这种人就是骗子，为何你们就是不听呢？” 大获全胜的周医生鄙夷的摇摇头，侧身对身后的护士吩咐。 “以后看到这种人，就不该让他跨进医院的大门，直接让保安赶出去就行了……哟，神经科的人来了。” 一群带着口罩的白大褂冲了进来，后面还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男护士。 领头的医生一进门便嚷嚷：“那个精神病人在那里？快让开，小心他伤人！” 其他医生护士，顿时齐齐望着陈小川哄笑起来。 周医生朝脸色惨白的年轻人一奴嘴，“呐，就是这个年轻人，小心点，他力气可大着呢。” 领头的精神科医生作了个ok的手势，然后头一歪。 身后那两名膀大腰圆的男护士顿时上前，抬手就要去抓陈小川。 “我看你们谁敢动他！” 石天问虎目一瞪，将陈小川牢牢护在身后。 两名男护士面面相觑，不由得犯了难，停下动作，朝领头医生征求意见。 “这人也是精神病？” 领头医生一怔，问向周医生。 “石叔，我最后再叫你一声石叔，你要是不让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楚文明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额头青筋虬起，仿佛道道愤怒狰狞蜿蜒的青蛇。 石天问惨笑一声，摇摇头道：“文明，你忘了，你小时候的底子，还是我教的。” 他眼神变得平静，“来，让石叔再检查检查你的功课吧。” “天问，为了一个陌生小子，值得你这么做吗？” 一直沉默的楚老爷子终于开口，嗓音苍老而嘶哑，透出十足的疲惫与憔悴。 石天问默然了，半晌才抬起头，低沉道：“人是我请来的，他的错，我愿意一个人承担……” 话还没说完，身后一双沾血的手掌无力，朝石天问的后背推了推。 石天问一愣，让开身子，顿时露出了嘴角挂着一抹血渍的年轻人。 “石叔，这不是你的错，选择救治楚文秀，我就已经做好了承受后果的准备……咳咳。” 一口气说这么多，陈小川顿觉喉头发甜。 他的脸色一痛，咬牙咽下涌到嘴边的血水，将目光，一一扫过愤怒的楚家众人。 “把他带走吧。” 见陈小川如此狼狈虚弱，老人眼波微动，心里泛起一抹不忍。 可随即想到那芳龄早逝的孙女，竟是被这人，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肆意羞辱！ 他脸色铁青，背过身去，轻轻一挥枯瘦的大手。 早已按捺不住的楚鹏等人顿时齐齐上前，还没等伸手去抓陈小川，便觉眼前拳影一晃。 那刚猛的拳风刮得脸颊生疼，顿时让这些养尊处优的男人，齐齐吓得跳脚躲开。 “我说过，人是我请来的，要动他，得先问问我。” 石天问收起满脸惨笑，眼神变得冷厉万分。 楚鹏气得鼻子都歪了，大声叫道：“石天问！你是不是脑袋抽筋了！” “我石天问这一生，没别的讲究，就讲究一个信字。” 男人伸手戳了戳心窝处，再一指陈小川。 “人家信得过我，才连夜从大老远的南方跑来给阿秀瞧病，要是不护他周全，我石天问算什么男人！” “好，好，我今天就成全你的信任！” 楚鹏低头摸出手机，对着屏幕厉声大吼道：“把人全给我叫上来！” “是。” 手机那头的男人弹开烟头，随即从马路牙子上站起身，转头望向身后全副武装的防爆官差。 “兄弟们，干活了。” 顿时间，在路人惊讶的注视中，一股黑色洪流涌进了人民医院大门，直奔五楼的重症监护室。 这些人前脚刚消失在楼道口，随即一群光头大汉，挥舞着钢管棒球棍等物，不顾路人那惊慌的躲闪，风风火火闯入了医院大门。 躲在柜台下的医院保安都吓得懵逼了。 我去，啥情况？ 这是防爆大队与地痞流氓火拼啊？ 可为啥要把地点，选在咱们医院大楼里？ 一群保安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不该报案。 听到病房门口响起的密集脚步声，楚鹏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对团团围住的石天问大声怒吼。 “老石！你现在走过来，我就当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 “呵呵，我走过来，咱这辈子可就毁了。” 石天问乐呵呵的一笑，看得楚鹏跳脚大骂，把手机往地上摔了个粉碎。 “楚局，人给带来了。” 穿着黑色防护服的男人掀开头盔，对脸色阴沉的楚鹏说道。 “抓，把那两个家伙给我统统抓起来！” “是。” 男人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今晚楚鹏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抓着区区两个家伙？ 要知道，他们这只全副武装的暴力机关，要是放在几十年前，都能拉去剿灭那些彪悍的山匪了。 “妈了个巴子，竟敢惹咱们楚三爷？兄弟们，进去就给我狠狠的打！打死了有三爷替咱们扛着！” 全副武装的防爆大队正要齐步挺进病房内，岂料走廊那头，传来阵阵骂骂咧咧的响声。 随即一伙光头大汉挥舞着长枪短棍，嗷嗷叫着冲了过来。 顿时间，两方人马打了个照面，全都懵逼了。 我去，这，这这这，这特么啥情况？ 领头的光头大汉顿时就怂了，缩着脑袋，战战兢兢，望着对面如临大敌的防爆大队。 病房内，楚老三则是一脸尴尬，对怒气冲冲望来的楚老爷子讪讪笑个不停。 “楚局，现在该咋办？” 那名带队的男人也犯了难，眼下是该对那群地痞流氓视而不见，先把楚鹏点名要抓的两个家伙带走？ 还是掉转枪头，对准这群嚣张得无法无天的愣头青？ 这场声势浩大的对峙，早已吓呆了医院里的医生护士。 周医生等人齐齐挤在角落里，只觉一时间世界观有些崩塌。 楚鹏更是脸青一阵白一阵，狠狠瞪了眼自家的兄弟，犹豫着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留意那些医学仪器，本来拖成一线的盲音，竟是慢慢消失。 随即，响起了极有规律的滴答之声。 这点小小的变故，还是一个害怕地缩到桌子下的小护士发现的。 出于职业的敏感性，她在一番吵闹声中，清晰的分辨出了这些声音。 鼓起勇气，咬牙钻出桌底，愣愣望着心率仪上那忽高忽低的曲线。 小护士小嘴微张，惊得下巴都快要掉地上了。 “心跳！是心跳！” 她指着心率仪的屏幕，狂叫起来。 354、冷暖自知 然而，她只不过是个小护士，场中没人注意到她的呼喊。 小护士有些急了，连忙小跑到周医生面前，急迫的拉着他朝那台心率仪看去。 周医生畏畏缩缩的躲在角落里，本来有些不耐。 结果看到心率仪上的曲线，就跟见了鬼似的，整个人都懵逼了。 卧槽，啥情况啊！！ 他整个人呆如木鸡，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给狠狠击中。 多年来好不容易喝了洋墨水，才养成的坚实科学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救活了，真的救活了……” 他不断喃喃，金丝眼镜后的双目一片死灰。 他根本无法相信，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居然解决了他这个心脏科权威，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这是奇迹，属于我们心脏科的奇迹！” 突然间，周医生明白过来。 不管怎么说，楚文秀被救活，对他，对整个心脏科，甚至整座人民医院，都是有利无害！ 想到这里，周医生也顾不得被陈小川打脸的事实了，整个人高兴得一蹦老高。 一溜烟，跑到楚老爷子等人面前去报喜。 “老爷子，病人有心跳了！” “嗯？” 老人正是低头揉着眼角，哪里听清楚周医生说的什么？ 见他依然两眼茫然，周医生急了，干脆直接抓着老人的手，生生扯到心率仪前。 指着屏幕上错落有序的心率曲线，周医生狂喜叫道：“是心跳！是平稳的心跳！” 轰的一声，楚老爷子整个人傻了。 他伸着脖子，呆呆望着心率仪，一时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都给我闭嘴！” 巨大的喜悦冲刷着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老人反应过来，立刻扭头对吵闹个不停的众人大吼一声。 这一嗓门可比小护士的管用多了，正在扯皮的楚鹏与楚老三齐齐一怔。 等到看清心率仪上的曲线，两人浑身一震，瞪圆了眼睛，呆呆对视。 “有心跳，有心跳了！” “哇！真的活过来了！”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等到楚家众人反应过来，全都疯了，一个劲的对漫天诸佛感恩戴德。 楚文明更是冲到床头，捂着少女那泛起暖意的小手，哭得跟个两百斤的孩子似的。 所有人都朝着病床涌去，之前还被围得严严实实的陈小川两人，瞬间成了场中孤零零的存在。 “……什，什么情况？” 石天问呆呆扭头，一脸懵逼看向陈小川。 “还能有什么，楚文秀恢复心跳、呼吸了呗，真是大惊小怪……” 陈小川吸了吸鼻子，费力的伸手去揉胸口。 这不揉不要紧，一揉真是要了老命，疼得他龇牙咧嘴，险些没有掉下泪来。 “你真厉害！” 一双温柔的小手扶住肋下，陈小川一愣侧过头，正对上之前报信的那名小护士亮晶晶的大眼睛。 被陈小川这么直愣愣的盯着，小护士一张小脸顿时红了。 她羞涩的咬着嘴唇，却是鼓起勇气向着陈小川对视，眼里满满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石天问见状，顿时有些发呆。 他也不愿做个大大的电灯泡，撇撇嘴，松开了陈小川的胳膊。 任由那名，已经完全陷入对陈小川的崇拜当中的小护士，小心搀扶着。 “有创可贴吗？” 见石天问一脸郁闷的离开，陈小川有些尴尬的苦笑了下，指着心口的血洞，对那名小护士笑道。 “嗯，我的微信号是……啊——，创可贴？有，有……” 小护士俏脸发热，窘迫得不行。 没想到陈小川居然不按常理出牌，不要自己的微信号，居然只要一枚小小的创可贴？ 难道说，是自己不够漂亮迷人吗？ 手忙脚乱的从衣兜内摸出张创可贴，她轻轻撕开，对着小嘴呵了呵热气。 这才小心翼翼，轻柔的贴在陈小川的心口破洞上。 “您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瞧着那可怖的血洞，坐落在陈小川那白净得近乎诱人的心口，小护士看得很是心疼。 她转头，对那些光顾着围住病床的人，颇为厌恶的瞪了眼。 “都是些坏人！” “呵呵，谢谢你的创可贴，对了，有没有什么能穿的衣服？” 对于楚家众人，陈小川不想多说什么。 千里迢迢过来救助楚文秀，一来是看在那次萍水相逢的缘分之上。 二来，他未尝没有对少女的一点愧疚之心。 这次救完，两人也不欠着什么了。 无债一身轻，陈小川疲惫不堪，只想早点回到陈家村，和家人一起安安稳稳的生活。 “换衣间有男医师换下的白大褂，您等等，我去给您拿一件。” 小护士说完，匆匆而去，不消片刻又回来了，手上抓着间素白大褂。 “多谢，我叫陈小川，很高兴认识你。” 穿上白大褂，总算是不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光着膀子了。 只不过那褂子，透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有些熏人。 陈小川对那名小护士笑笑，点点头，毫不犹豫的往病房外走去。 “您伤得这么重，就要走了？” 小护士一愣，芳心一颤，没有来有些不舍。 “你忘啦，我自己就是医生啊。” 陈小川指了指胸口，摆摆手，那清秀脸庞上出尘的笑意，顿时让小护士看呆了眼睛。 她站在原地，一双小手在腰间互相纠结。 “走吧，带你去休息。” 似乎早就料到陈小川会无声离开，石天问靠着墙壁站着，见陈小川出门来，顿时笑了笑。 “石叔，麻烦先给我找个住的地方。” 陈小川心口疼得难受，之前生生受了楚文明那一拳，简直让他五脏六腑都为之一震。 此刻后劲上来，顿觉眼前阵阵发黑。 石天问两眼一蹬。 “找什么住处？来西南省城，自然是跟我回家去。” “我靠，你可别乱来，我只喜欢女人。” 陈小川吓了一跳，双手抱怀，一副受惊鹌鹑的模样。 “我呸，就你这样的，老子还看不上眼呢。” 石天问都被这小子给逗笑了。 看了眼走廊那头，也不知那两方人马达成了什么共识，此刻竟是全然不见了踪影。 两个落魄的身影，就这么相互搀扶着。 离那间欢喜一片的热闹病房，渐行渐远。 仿佛，从来都没去过一般。 355、治病的代价 石天问住在城北的一座小区内。 已是凌晨时分，小区内黑灯哑火，只剩下门口的路灯还亮着。 下了车，陈小川费力的跟着石天问迈步上楼。 刚一进门，顿时被满屋子的臭袜子味道，给熏了个踉跄，差点没让他生出掉头就走的冲动。 “石叔，我，我还是去找间酒店吧。” 陈小川苦着脸，觉得自己还没被胸口的伤痛给疼死，就先被这满屋子的臭味给熏死了。 “少啰嗦，给老子进去！” 石天问老脸一红，当然也知道自家屋子的味道不咋地。 可男人嘛，要是个个都会做家务，那还要女人干嘛？ 反手推开沙发上的一堆罐装啤酒瓶，陈小川总算可以坐下了。 石天问翻箱倒柜，找出套还没拆封的睡衣，丢给陈小川，然后噗嗤一声，扣开了罐啤酒。 “喝不喝？” 他朝陈小川递来，后者默默摇头，那眼神，就跟看傻子一样。 谁能傻到给病患递啤酒的？ “真没劲。” 石天问撇撇嘴，仰头将一罐啤酒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然后随手一捏。 那空荡荡的啤酒瓶顿时成了一块锡皮，被他随手给丢到沙发底下。 “你这是存着……打算卖废品啊？” 瞧着石天问这屋内脏乱的模样，陈小川忍不住吐槽了句。 “老子的窝，爱咋样就咋样！” 石天问打了个满是酒气的饱嗝，黑着脸哼唧道。 陈小川撇撇嘴，不想再说什么，懒就是懒，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 好好的一座三室一厅，好嘛，愣是被这个家伙给祸祸成了垃圾房。 陈小川想想都为这房子可怜，真是遇人不淑啊。 “……石叔，你今天这么维护我，就不怕和楚家撕破脸吗？” 闲谈了几句，陈小川神色凝重，坐直身子，认真问道。 石天问默然片刻，再度扣开一罐啤酒，这次没有一口喝干，而是轻轻抿了口。 “我呢，你也看到了，浪荡了一辈子，说是人楚家的贵客，其实呢，还不如他家养的一条狗。” 轻轻晃荡着罐内酒液，听着那哗啦响动，好似满肚子心事，都被摇晃开来。 石天问低着头，自嘲一笑，“想不想听听我和楚家的渊源？” 陈小川连忙点头，做小鸡啄米状。 结果，石天问脸色一板，臭着脸骂道：“想个屁，你小子还是赶紧洗洗睡吧。” 他摇摇晃晃起身，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朝卧室走去，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两间客房，自己选一间。” 砰地一声，卧室房门被重重摔上，留下陈小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独自凌乱。 尼玛，就没见过这样的主人，老子是客人诶，还是个病号…… 大半夜的，就这么不管了？ 无助的翻了翻白眼，陈小川也懒得多动弹。 心口有伤，洗澡是万万不能洗的了。 费力换上睡衣，陈小川哼哼唧唧，躺在沙发上，只觉眼皮越来越重…… 这一睡便是睡得昏天暗地，等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抹刺眼的阳光顿时射进眼中，刺得眼帘一片生疼。 抬手挡了挡，亏得身体的自愈能力超强，他试着起身，居然没感到有多疼。 撑身坐起，对面的沙发上，突然探过来一张笑得跟花儿一样的脸。 吓得陈小川一机灵，险些没一巴掌呼过去。 “陈先生终于醒了，休息得怎么样？要不要接着睡会儿？” 男人穿着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就跟狗舔过似的。 他的面容与楚老爷子有几分相似，陈小川觉得昨夜在病房内见过他，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叫什么。 “这是楚家二公子，楚文西，别看人长得老实，其实是条小狐狸，小川你可得擦亮了眼睛。” 头发蓬乱的石天问拎着罐啤酒，懒洋洋的说完，只留给那个叫做楚文西的年轻人一个背影。 “石叔，就没您这样缺德的长辈。” 楚文西眼神幽怨的抱怨道。 “呦呵呵，你小子怂恿老子去投你那什么基金，亏了几十万，怎么的，今天准备还钱了？” 石天问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楚文西脸色一囧，连忙笑道：“那石叔您慢走，路上小心啊。” “小心个屁！老子下楼去买个早点，你小子也咒老子。” 等到门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楚文西这才坐正身子，神色一正，对陈小川诚恳开口。 “陈先生，我是代表楚家来向您道歉的，关于昨夜所产生的误会，我们楚家会……” 陈小川摆摆手，然后抓了抓后背，满不在乎。 “谈不上误会，你们不信任我，也是人之常情。” 没想到陈小川如此好说话，楚文西一呆，脸上泛起一抹喜色。 “那陈先生是原谅我们楚家了？” “唔，算是吧。” 陈小川歪头坐在沙发上，看着楚文西道：“说吧，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这样的，为了表示我们楚家的歉意，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还望陈先生笑纳。” 楚文西说完，从皮包内摸出张黑色银行卡，递到陈小川面前。 “放那儿吧。” 陈小川没有伸手去接，这让楚文西原本放回肚子里的心，又开始七上八下来。 “本来呢，我大伯，也就是阿秀妹子的生父，楚鹏，想要亲自前来赔罪的……” “哦还有我大哥楚文明，之前因为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不小心打了陈先生一拳，还望陈先生见谅。”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 陈小川大度的摆摆手，淡淡笑了起来。 “我猜你这次来，还是因为楚文秀的病情吧。” 见对方直接猜到了来意，楚文西脸色一紧，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连忙赔笑道：“陈先生可真是明察秋毫，不错，阿秀妹子她的确……” “醒不过来，一直陷入昏迷，对吧？” 陈小川不想和这人绕圈子，径直开口道。 “她的病情不是一朝一夕能根治的，我能把她从鬼门关给拉回来，已经算是她吉人自有天相了。” “陈先生。” 楚文西脸色一苦，哀求不休。 “我知道我们楚家昨夜做得委实有些过分，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只要您能救醒阿秀妹子，我们楚家可以满足您，一个在能力之内的任何条件。” 说到这里，楚文西后背一片冰凉，额头渗出了点点细汗。 因为在来之前，老爷子就曾经说过—— 只要陈小川答应继续救助阿秀，就算是提出让阿秀嫁给他，也得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下来。 当时楚鹏豁然起身，第一个反对。 老爷子愤怒的猛拍桌子，说是婚姻重要还是人活着重要？ 顿时间，书房内再无一个反对的声音。 此时被楚家派来，与陈小川洽谈的楚文西身兼重任。 但打心眼里，也害怕陈小川提出这种要求来。 毕竟主动权在人家手里，楚家一开始便已经输了。 “任何一个条件？” 这下子，轮到陈小川吃惊了。 昨夜最后发生的那一幕，无一不在彰显着楚家在此地的巨大能耐。 能让楚家去完成的条件，上限其实大得吓人。 “对，只要在我们楚家的能力范围之内。” 深怕陈小川胡乱提要求，楚文西不得不再次重申那个原则。 陈小川沉默了。 金钱？ 美女？ 还是身份地位？ 这些东西，貌似他都不怎么在意。 论金钱，如今也算是身价过千万的人了，他又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这些钱足够用很长一段时间。 而美女呢？ 陈小川周围更是不缺。 无论是那芳踪无影的方薇薇，还是近水楼台的乌青青，甚至青梅竹马的林芸…… 好像每一个，都能算作大美女吧？ 至于身份地位…… 想到这里，陈小川默默摇头。 身份这种东西，既是名片，也是种束缚。 他可不想走到哪里都被约束着，实在太过难受。 突然间，陈小川的眼前，浮现出了柳盈盈那张憔悴的俏脸。 心里一动，他顿时有了主意。 “我有一个朋友，嗯，她父亲呢，是我们那个市的前副市长，因为被人陷害举报，所以被双规了。” 陈小川斟酌着语句，慢慢说着，见楚文西并未露出为难之色，心下顿时大定。 “嗯，您确定他是被陷害举报的吗？” 楚文西摸出纸笔，“能不能说说那名前副市长的名字？” “柳正源，就是我们南陵市的前副市长。” “那，您希望我们楚家做到哪一步呢？” “还他一个公道吧。” 陈小川暗暗叹息了声，并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 “好的，我知道了。” 楚文西收起纸笔，抬眼认真望着陈小川，“您确定，就是这个要求吗？” 陈小川没有犹豫，肯定的点点头，“我确定。” “那您看什么时候给阿秀……” 楚文西站起身，欲言又止。 “放心，我能保证楚文秀一个月之内生命无忧，只要你们完成条件，我立刻就能让她苏醒。” 陈小川淡淡笑道，有些话没有说完。 其实不用他做什么，楚文秀也能在半月之后醒来。 只不过，要想多活些日子，还得靠陈小川用丹药压制调养。 至于根治，陈小川眼下也不敢保证。 毕竟他不确定，楚文秀能否撑到，他突破炼血境三重的那一天。 “好吧，感谢陈先生对阿秀所做的一切，我们楚家会永远铭记在心。” 楚文西走到门口，略一犹豫，回头道：“最多十天，相信陈先生就能得到消息。”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陈小川起身，笑着将楚文西送出了门。 356、孩子气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小川一面养伤，一面跟着石天问满世界瞎转悠。 两人去过凌晨三点的天桥底下，就为了逮住一个老喜欢偷电瓶车的家伙。 当那人喜滋滋扛着刚撬开的车子，准备大步离开。 哪里会想得到肩上突然一沉，多出两只人手来。 凌晨的宁静，被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给划开。 将小偷丢进衙门的大院里，顿时惊起一片灯亮。 陈小川两人默不作声，一溜烟回到之前吃串的烧烤摊前。 刚点的大腰子，还在烤架上嗤嗤直冒油花呢。 又是一晚深夜，两人这次逮住了个抓流浪狗，卖进狗肉馆子的家伙。 不顾他痛哭流涕的哀嚎，直接又往衙门的围墙里一丢，惊起好大一片灯火。 西南省城的衙门系统里都传开了，说是每到深夜，总会有小蟊贼被人丢垃圾似的，给丢进衙门大院里。 有官差愤愤不平的嚷嚷，说这特么也太丢人了，把我们衙门当成什么地方了？ 垃圾收购站啊？ 一些官差暗中监视，哪怕不睡觉，也想把那幕后的王八蛋给揪出来。 没想到，等得他们昏昏欲睡，也没瞧见一个鬼影。 真是邪了门了！ 至此，“午夜猎贼人”的称呼，便在西南省城的阴沟小巷里传开了。 为此，一些地头蛇特意嘱咐那些眼见年关逼近，就蠢蠢欲动，想要捞一笔过年费的小弟。 说是最近风头紧，让他们老老实实，都在窝里呆着。 “哐当！” 倒飞而回的拳套，狠狠砸中擂台的拦柱之上，顿时发出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石天问眼睛大睁，额头疤痕鲜红，好似一条狰狞怒龙。 “妈的，你小子就是靠两只手厉害，有本事和老子一只手打啊！” 他瞪向擂台对面的陈小小，不满的大声嚷嚷。 陈小川对此翻了翻白眼。 今天也不知道石天问是抽了什么风，先是问自己胸口的伤好了么？ 陈小川刚说了个好字，石天问虎目一亮，二话不说，拖着他便来到这家位于市郊的拳馆。 刚一进门，石天问便举起陈小川的右手。 然后对着擂台上，正厮杀得难解难分的两名壮汉，大声嗤笑。 “我陈小川兄弟说了，你俩那花拳绣腿，就别在上面丢人了，赶紧去梦巴黎当个按摩技师算逑！” 陈小川扭动着咔咔作响的僵硬脖颈，望向笑得一脸猥琐的石天问。 真是恨不得，当场活活掐死这个造谣的王八蛋。 没等他开口，擂台边上的围观群众，反倒先不乐意了。 一个个面色不善的围上来。 “下跪道歉，然后把自己的嘴巴抽肿，不然别想全须全尾的离开！” 有人冷声嗤笑道。 回应他的，是一记砂锅大的拳头，轰然在这人眼帘前放大。 一声惨叫，这人捂住比熊猫还要正宗的熊猫眼，满脸不甘的仰头昏倒。 顿时间，拳馆内一片哗然。 石天问出手之后，连忙一溜烟躲在了陈小川背后，口中还不干不净的大叫，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似的。 “就你们这种垃圾，还不配给我陈小川兄弟提鞋！” 回应他的，自然是一片破口大骂之声。 石天问却是不管不顾，伸手往陈小川腰间重重往外一推 “都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着，我兄弟要出手了！” 陈小川悲愤回头，朝石天问竖起一个敬佩的中指手势。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混蛋，今天就是诚心来这拳馆找茬的。 不过，以这几天对这个中年汉子的了解。 陈小川觉得，石天问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惹是生非的人。 那么这座拳馆，应该就有问题。 见陈小川还敢站出来，扭头去看那个挨千刀的同伴，似乎根本没把他们“日月拳馆”放在眼里。 拳馆内的一堆糙汉子顿时就怒了。 一个个嗷嗷叫着，朝陈小川狂冲过来。 他们得到的回应，是一道道势大力沉的拳头。 数十声惨叫过后，除了陈小川和满脸幸灾乐祸的石天问，地上竟是已无其他站立之人。 一直趴在擂台边缘的护绳上瞧热闹的两名拳手，有些无语的扫了眼满地滚葫芦。 其中一人望向陈小川，漠声道：“这位朋友，你可知道这家‘日月拳馆’，谁才是真正老板？” “日月既为明，再看看你们身上，都有退伍军人的影子……我想这拳馆，应该是楚家的大公子，楚文明开的吧？” 陈小川眉头微皱说完，再度朝石天问翻了翻白眼。 石天问毫不在乎，还朝他扬了扬大拇指。 “呵呵，知道是楚大少的产业，还敢这样挑衅，老子是看你小子是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擂台上的另外一人抱臂阴笑道。 “既然知道是楚大少的拳馆，那就乖乖的磕头赔罪，或者站着不动，让我们揍一顿出气……放心，我们不会打死人的。” 似乎吃定了楚文明的名头，在这西南省城那独一无二的威势。 那人说完之后也不着急，就这么嘴角含笑，等着瞧陈小川两人被吓坏的样子。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一分钟过后，男人脸色阴沉下来，嘴角的笑意全无。 因为对面那两个家伙，居然也是抱起胳膊，就这么淡淡望来。 似乎根本没有把楚家大少的名头，放在心里。 这种人，若不是外省来的过江龙，不知晓楚文明的背景，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 这两人的来头，丝毫不逊于楚文明。 可是，这可能吗？ 一旦到了那种地位，谁还吃饱了撑着，跑来一座刻意隐蔽的破拳馆找茬？ “很好，我看你们今天，是不想全须全尾的离开了。” 男人笑了起来，抬手在护绳上一压，一个翻身，便干净利落的跳下一米多高的拳台。 他指了指陈小川，又指向石天问，饶有兴致的笑道：“那就……啊！” 充满威胁意味的开场白还没说完呢，他只觉眼前一花，随即一道拳影急速破空，铺天盖地的迎面袭来。 男人下意识的往右一闪，岂料对方，似乎早就猜到他的躲闪方位。 那拳势不见反增，紧跟着斜掠而过，轰然撞上男人笔挺的鼻梁。 只听得咔吧一声作响，那人满脸开花，神色痛苦万分，捂着鼻梁，跌跌撞撞的连连倒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的同伴眼看不对劲，急忙翻身下台，站过来厉声喝问。 然而，他眼底的心虚之色，还是暴露了此刻的心境。 能够一拳重创曾经作为拳击高手的同伴，这个额头带疤的中年汉子，看来很不简单。 心里琢磨不定，这人已经准备通知楚文明了。 同伴还在一边捂着鼻梁哀嚎，声声惨叫，听得这人更是脸色抽搐，目光惊疑不定。 一击得手的石天问没有说话，而是朝那人背后指了指。 那人一愣，下意识偏了偏头，目光扫向背后。 等察觉到耳畔擦过的拳风，他脸色大变，想要躲开，却是哪里来得及？ 太阳穴被人重重一锤，他眼球凸起，指着石天问愣愣张了张嘴，悲愤吐出两字。 “你偷袭……” 扑通一声，这人铁塔般的高大身影，轰然扑倒在地。 “……叫得真特么难听！” 见之前鼻梁受创的那人还在哀嚎，石天问有些不耐，在陈小川不忍直视的目光中，一脚踹在那人心窝。 那人喉头嚯嚯鼓动，然后悲愤的死死望了眼石天问。 似乎想要在彻底昏死之前，将这个该死的家伙的面容，给死死记在脑海里。 “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小兔崽子，也不知道楚文明那小王八蛋，在哪里招来的人。” 石天问转头扫视一圈，见馆内已无其他站立之人。 他顿时撇撇嘴角，有些不满。 “要不，咱两打一场？” 瞧着墙上挂着的两副崭新全套，石天问双眼发亮，取下来丢给陈小川一副。 三两下套好之后，他二话不说，朝着陈小川心口就是一拳。 我去，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长辈，还，还特么专门朝自己的伤口打！ 陈小川那叫一个气啊。 他没有用过拳套，一时间手忙脚乱，偏偏越是着急越是套不进去。 眼看石天问的拳头已经到了身前，陈小川脸色黑乎乎的，干脆把拳套往地上一丢。 抬臂，收肘，出拳！ 一大一小两只拳头，悍然相逢。 刹那间，两道拳影仿佛在空中凝固了般，随后豁然互震开来。 “妈的！站在下面就是没气氛，老子实力发挥不到十分之一。” 被陈小川这般随手一拳，给生生震得后退三步，石天问心里暗暗吃惊，老脸却是有些挂不住。 他挥舞着拳头，嚷嚷着陈小川要上拳台再来。 陈小川没有说话，站在一米多高的拳台下纵身一跃，稳稳当当的站在了拳台之上。 这干脆利落的“旱地拔葱”，看得石天问又是微微有些愣神。 他可做不到原地一蹦就是丈高，只能哼哼唧唧，老老实实的翻过护绳爬上拳台。 然而，没等石天问站稳，眼角余光，却是瞥见一脸坏笑的陈小川猛地冲来。 “沃日，你小子敢搞偷袭？！” 口中说得震天响，石天问刚才就吃了个小亏，此时哪里敢大意？ 连忙双拳架起，牢牢护在身前。 哐当一声闷响，石天问只觉好似被迎面而来的火车头，给狠狠撞了下。 他站立不稳，猛地倒向护绳。 那裹着拳套的右拳，更是不听使唤的甩向栏杆，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 石天问老脸滚烫，羞愤不已。 没想到，自己居然连陈小川的一拳都接不住。 是以，才有了开头那番嚷嚷声。 “行，我用一只手。” 陈小川点点头，依言将左手背在了身后。 “切，有本事不用右手啊！” 石天问还是有些不放心，继续大声嚷嚷道。 “行，我两只手都不用，成了吧？” 陈小川牙疼的点点头，以前怎么就没发觉这个家伙，如此的不要脸？ “嘿嘿，这可是你小子自愿的。” 石天问怪笑两声，不坏好意的盯着陈小川，舔舔嘴，嗷的一嗓子就冲了过来。 迎接他的，是一记从天而降的鞭腿。 “不打了不打了，你小子就是个怪物！” 踉跄捂着胸口倒退的汉子满脸悲愤，孩子气的往地上一躺，居然开始撒泼打滚起来。 357、再见楚文秀 陈小川瞧着石天问那副滑稽的模样，笑得肚子都痛了。 他干脆也学着石天问的样子躺在地上，笑着笑着，鼻尖就开始发酸。 “石叔，谢谢你。” 他仰头望着黑黝黝的拳馆棚顶，轻声喃喃。 “……真没劲。” 见陈小川一下子就瞧破了自己装疯卖傻的目的，石天问呸了声，嘴角却微微勾起。 “抓贼往衙门大院里丢，是刺激楚鹏……至于来这家拳馆砸场子，是挑衅楚文明吧？” 陈小川将双手枕在脑后，歪头望了眼坐起的石天问。 “你小子都瞧出来了，还问我干啥？” 石天问有些不高兴，总觉陈小川这小子太过精明。 可为毛在那夜，吃了楚家这么大一个亏，却一直没有吭声？ 人是自己请来的，石天问一颗心愧疚难耐，这几天更是坐立不安，总觉得有些亏欠这小子。 带着陈小川到楚家问罪？那是万万不敢。 但做些膈应人的小动作，楚家也不好拿他怎么样，多半会捏着鼻子认了。 “你石叔没本事，让你小子受了委屈，还不敢吱一声。” 石天问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的盯着指尖，弹了弹指甲盖。 “本钱拿不回来，总得先给些利息吧。” 见陈小川沉默下去，石天问脸色一气，有些怒其不争，愤愤对着偌大的拳馆大声嚎叫。 “有权有势就可以忘恩负义，欺负老实人吗？！” 得到消息赶来的楚文明正走进拳馆，听到这吼声，顿时臊得满脸通红。 那晚事后，楚家众人心有默契，都绝口不提陈小川。 但到了夜深人静，楚家的核心人员，聚集在老爷子的书房之内。 老人背对一干子孙，默默望着墙上那副“正大光明”的横幅，沉默半晌，才悠悠叹息一声。 “我们楚家，对不起陈小川啊……” 自然是没人敢乱说什么。 过得片刻，楚老三才一脸不乐意的嘀咕道：“一个乡下医生而已，给点钱不就打发了？” “呵呵，给点钱？” 老人转过身，脸色平静问向楚老三，“老三，你觉得给多少钱合适？” “我……” 楚老三正要回答，身侧的楚鹏瞧着老爷子脸色有些不对，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 楚老三顿时怂了，缩着脑袋不再说话。 “那你们告诉我，阿秀的性命值多少钱？” 老人转头扫视整座书房，又问出了个无人敢回应的问题。 一时间，小小的书房内风声鹤唳，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个能起死回生的医国圣手，在你们眼中，竟然只是个乡野医生？” 老人胸口剧烈起伏，跌坐在书案后的黄花梨圈椅上，猛地拍了桌子一巴掌，震得茶盏哗啦作响。 “有你们这群鼠目寸光的东西，我楚家日后岂能不没落！” “爸，你把那小子想得也太邪乎了吧。” 听到这话，楚鹏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他如今好歹也算是一局之长，堂堂部级干部。 就因为看走眼了一次，老爷子就给出个“鼠目寸光”的评价？ 位高权重的楚鹏，自然是打心眼里不服气。 剩余几人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个个的眼底都有些不以为意，觉得老爷子是在杞人忧天。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但要是人家找上门来，我希望你们老老实实给我忍着！” 老爷子这话，算是盖棺定论了。 是以任凭陈小川与石天问两个混蛋，把小蟊贼跟丢垃圾一样，丢进衙门大院。 知晓详情的楚鹏，也只是嘴角抽搐，黑着脸，示意那个义愤填膺的手下，不要多管闲事。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楚文明听到自己的拳馆，被陈小川两人砸场子之后，他磨磨蹭蹭，死活拉不下脸过来。 最后还是恨铁不成钢的老爷子，一脚踢了他个屁股蹲，这才逃也似的溜出楚家大门。 “石叔，好久不见哈……” 楚文明脸皮涨红，缩着脖子，讪讪笑着对石天问打招呼。 “好久不见个屁！” 石天问正是一肚子火气呢，想想自己可是堂堂“血龙”，居然连陈小川的一拳都没法接下…… 此刻看到楚文明这小崽子的脸，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他二话不说，一屁股爬起。 没等楚文明嘴角的笑意僵住，石天问兴奋的嘶吼一声，朝着傻愣愣站在原地的楚文明悍然出拳。 诶？！！ 楚文明傻眼了，顿时吓得浑身一机灵。 他的老底子都是眼前这个汉子所教，此刻哪敢还手啊？ 连忙缩头往拳台下一跳，就要飞速逃离这个疯子。 “嘿嘿，既然来了，就想这么便宜的走了？” 石天问变拳为爪，揪住楚文明的后衣领，就跟拎着刚下山抢来的娘家少妇似的。 还变态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石叔!不要啊！” 楚文明吓得都快哭了，挺大的一个爷们，愣是双手死死捂着胸口。 在阵阵惨叫之声中，被石天问生生拖过去，一通狂乱蹂躏…… 足足十来分钟后，石天问理了理皱褶的衣角，一脸神清气爽的站起身。 还不忘朝躲在一旁，看得目瞪狗呆的陈小川，挑挑眉毛。 那模样，分明就是在说：老子打不过你，难道就不能欺负欺负别人？ 拳台上，鼻青脸肿的楚文明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衣衫褴褛，双目失神。 他直愣愣的望着拳馆顶棚，一脸的生无可恋。 “臭小子，这可是你自己跑来找虐的，别去给老爷子告状啊。” 石天问揉揉笑得有些抽筋的脸颊，对地上慢慢坐起的楚文明冷笑道。 楚文明悲愤指了指石天问，嘴角蠕动，终究不敢骂出声。 “阿秀醒了，说要见你。” 他泄气一般低下头，仿佛在自言自语。 然而，陈小川却听明白了，楚文明这是在朝自己说话。 他眼神一动，目光深处，堪堪泛起的一丝欣慰之色，又很快暗淡下去。 点点头，他跟在揉着额头青包的楚文明身后，朝着拳馆门口走去。 “无聊啊无聊……这世道，忒他娘的无聊了……” 在两人走后，石天问懒洋洋的躺在拳台之上，心里五味杂陈。 陈小川，终究还是选择了与楚家合作。 这算不算是卖身求荣？ 石天问想不明白，干脆两眼一闭，不知从何处摸出了罐啤酒，咕咚咕咚往嘴里一阵猛灌。 “那天晚上，我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你一拳……对不起！” 直到上了车，一直绷着脸的楚文明终究还是心里内疚不安，转头对副驾驶座上的陈小川道了声歉。 “都过去了，我既然愿意上车，自然也就没把那事给放在心上。” 陈小川目不斜视，直直望着前方说道。 说是过去了，但是楚文明这种敷衍的道歉态度，还是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楚文明张了张嘴，明白自己理亏，对方这种冷淡的态度，也是应该的。 要是换做自己被人冤枉了不说，还被狠狠揍了一拳…… 说不得，楚文明会让那人，付出后悔来到这个世界的代价。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车子再次驶入西南省城的第一人民医院门口。 “嗯？” 抬眼望向门口那大红横幅，陈小川一脸懵逼，愣愣望向楚文明。 “热烈欢迎陈神医莅临本院指导工作！” 玻璃大门两侧，还有两排容貌姣好的妙龄女护士，充当礼宾小姐。 见到陈小川从车内走出，顿时挥舞着手中的花束上前，一股脑的塞进陈小川的怀内。 此刻医院大门口满是行人进进出出，见到这一幕，无不暗暗咂舌。 纷纷将目光，定格在神色茫然的陈小川脸上。 暗暗猜测，这个年轻人……不会是医院院长的私生子吧？ 不然如此年轻，怎么配得上“神医”的称号？ “啊！陈神医，我们全体心脏科人员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给盼回来了！” 满脸堆笑的周医生大步上前，热情无比的紧紧握住陈小川的双手，使劲抖个不停。 咔嚓咔嚓几声，一些得到消息的记者连忙单膝跪地，高举相机。 把两人热切握手的“感人”一幕，尽收镜底。 这又是搞什么飞机？ 陈小川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眼前这个谄媚笑着的眼镜男，居然是那个倨傲得不行的留洋医学博士？ 被人就这么众星拱月一般拥上五楼，到了走廊尽头，周医生还有那些记者，很是自觉的停下脚步。 他们一脸羡慕，望着陈小川推开病房门。 那炽热的眼神，就跟望着一个娶到美娇娘的新郎官，步入洞房。 “关门，外面吵死了。” 低头再次走入这间重症监护室，靠墙的病床那头，传来声不耐的虚弱嗓音。 陈小川眼底一动，默默回身将房门合上。 门外低低的议论声，被拒绝在病房外。 一时间，房内安静得呼吸可闻。 沉默，长久的沉默。 “你过来啊，还怕我吃了你啊？” 少女费力的撑身坐起，无力的靠在床头。 见陈小川不吭声，跟犯了错的孩子似的站在门口，她心里五味杂陈，莫名就有些羞恼。 “哦。” 陈小川应了声，依旧低着头，磨磨蹭蹭走到病床前。 “对不起。” 他垂着头，低声说了句。 诶？ 这，这是什么情况？ 本来犹豫着向他开口道谢的楚文秀，闻声小脸一僵。 她满眼的不可置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还会主动道歉？ 可，他道的哪门子歉啊！ 少女懵逼了，险些一口气没有喘上来，顿时不住的咳嗽起来。 “你，你别激动，那天晚上是我不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帮你做人工呼吸了……” 陈小川抬起头，“诚恳”望着两眼发呆的楚文秀，认真说道。 “要打要骂，请随便，我一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少女一张苍白的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瞪圆妙目，病衫下的两座挺拔剧烈起伏不停。 憋了半天，终于生生从牙缝里蹦出两字。 “无耻！！” 358、空荡荡 一场友好会晤，便从这声“混蛋”中拉开了序幕。 楚文秀首先对陈小川表达了充分的“谢意”，并且对他的家人也表达了诚挚的问候。 陈小川笑着回应，感谢女孩的关心。 楚文秀说：“你脸皮这么厚，怎么不去死？” 陈小川平静道：“我死了，谁来救你？” 少女当即差点没被这话给活活噎死。 “脱衣服。” 陈小川站起身，来到少女头顶，轻轻说道。 楚文秀几乎以为听错，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床上了。 有没有搞错，外面一堆人看着，他，他居然还敢乱来？ 少女又羞又愤，死死咬着红唇，恨不得活活瞪死这个无耻之徒。 “你就是一流氓！” 她再度被陈小川的无耻底线，给刷新了三观，咬牙切齿得不行。 “不脱衣服，我怎么给你检查身体？” 陈小川无辜的摇摇头，这年头，好人难做啊。 话说楚家人，都是这么不讲理吗？ 他默默想着，床头躺着的楚文秀已是气得俏脸绯红，被这句“检查身体”给羞得不行。 “这么紧张干吗，又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见楚文秀的反应有些大，陈小川撇撇嘴道。 这话不说不要紧，一出口，对面的女孩顿时就下不来台了。 她气得脸都歪了，也不顾自己是处于大病初愈期，抓狂地挥着小拳头。 眼看就要跳下床，找陈小川这个混蛋拼命。 “行了行了，看你这活蹦乱跳的样子，也没啥大问题了。” 陈小川心里一咯噔，连忙按住不断挣扎的少女。 开什么玩笑，要是再把这个瓷娃娃一般脆弱的女孩，给刺激出个好歹来…… 原本态度有所转变的楚家，肯定会找自己偿命。 竭力镇定下来的少女，最终还是没有冲动的跳下床。 恨恨瞪了眼陈小川之后，赌气一般的扭过头，把脸对准窗玻璃，死活不肯再看一眼某个可恶的家伙。 “那你好好休息，我给你去做爱心便当。” 陈小川嘴角挂着抹坏笑，多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愤懑，终于风轻云淡开来。 呵呵，你们楚家不是牛逼吗？ 欺负我？ 那好，我只有欺负欺负楚文秀咯。 怀着满满的恶趣味，陈小川还不忘上前，轻轻帮楚文秀捏了捏被角，口中腻声道： “那你好好休息，多喝开水。” 本来闭上眼睛的少女，又被这话给活活气得睁开了眼睛。 喝你个大头鬼的开水啊，本姑娘这是心脏病，心脏病！ 又不是大姨妈来了，喝开水有个啥用？ 收在被窝里的小拳头又捏紧，要是有可能，她真想朝着那张可恶的笑脸，使劲来上一拳。 “我走了啊。” 陈小川摆摆手，就要往病房门口走去。 “你要走？” 听到陈小川真要离开，少女一颗芳心没有来有些空落落的，失声道。 “……你走了，人家再犯病了，该，该怎么办？” 她嗓音颤动，俏脸滚烫，几乎用尽浑身力气，才有勇气说出这话来。 陈小川似乎并没有听出弦外之意，耸耸肩，无所谓道：“放心，你命硬，估计一年半载还死不了……” 楚文秀：“……” “滚！你滚！” 满心失落的少女刹那间心情大坏，将头蒙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大喊大叫。 没人回应。 过得几秒，她突然有些害怕，猛然将小脑袋伸出被窝。 病房内，再无其他人。 安静得，像是一座精致的陵墓。 少女失神落魄，仰头倒在枕头之上。 将小手贴在心口，默默感受着，那从来不曾有过的咚咚剧烈心跳。 好似有一只小鹿，从此住进了心头。 …… …… 和楼下热情万分的周医生等人告辞，陈小川好不容易才从医院脱身。 这才摸出裤兜内的淡金色名片，给裴振云打了个电话。 “我要回南陵市一趟，去给楚文秀取药。” 说是取药，实则是去陈家村取出那些冰冻的蛇肉。 这些大补之物，对于眼下气血两虚的楚文秀，简直不要太适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随即响起裴振云有些低沉的嗓音。 “你现在在哪？我派车过去接你。” 那晚骤然听到楚文秀离世的消息，裴振云伤心欲绝，没敢在医院多呆，失魂落魄的黯然孤独离去。 岂料等到第二天，居然听到消息，说是楚家大小姐，居然被人给救活了！ 再三确定这消息不是谣传过后，裴振云又惊又喜，在办公室内高兴得直蹦跶，跟个孩子似的。 搞得那名身材凹凸有致的漂亮秘书眼神古怪，还以为是裴总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今天想要和她来点新花样呢。 然而，没等裴振云高兴多久，一些关于陈小川给楚文秀治病的风言风语，也传到了他的耳朵。 什么两人“坦诚相见”，又什么刺心取血，然后“相濡以沫”…… 裴振云听得心头火气，拉过那名超短裙秘书，按在办公桌上就是一通发泄。 虽然陈小川治好了楚文秀，但裴振云心里并不高兴。 天生带有精神洁癖的他，总觉自己的东西被人给玷污了。 等到云散雨收，媚眼如丝的女秘书腻身上前，还想来点温存。 结果裴振云那张英俊的脸庞泛起一抹厌恶，理了理衣衫，看都不看满脸幽怨之色的女秘书，大步摔门而出。 苦苦忍耐心头的暴戾，暗想只要等陈小川治好了楚文秀，他便暗中找人，做掉这个胆敢玷污自己的东西的家伙。 哪知道，今天陈小川却是主动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裴振云忍住摔碎手机的冲动，深深呼吸，这才压下满腹的烦躁。 “我在人民医院门口。” 陈小川本不想与裴振云有多联系，可对于楚家人，他实在更不愿多做接触。 是以，这才想到拥有私人飞机的裴振云。 反正这家伙也说过，只要治好楚文秀，他便欠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帮忙护送来回一次，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吧？ 陈小川站在路边默默想着。 过得二十来分钟，一辆漆黑发亮的宝马行驶过来，缓缓停靠在路边。 车窗摇下，露出了裴振云那张嘴角噙笑的俊脸。 “上车。” 他热情的歪歪头，可眼底那丝冷意，却没有逃过陈小川的 眼睛。 359、车祸 车子开到一座陌生的街口，行人稀疏。 陈小川漫不经心的望向窗外，却发觉车子已然停下。 “抱歉，公司临时有个会议，我得赶回去。” 裴振云接了个电话，随即对驾驶座上的司机说了什么。 那人点点头，开门放下裴振云，带着陈小川，继续赶向城郊的那座私人机场。 后视镜内，裴振云站在路边，遥遥挥手。 薄唇边上那抹残忍的笑意，看得陈小川眼角微缩。 “司机大哥，你跟着裴振云多久了？” 陈小川表面平静无事，然而一颗心已经高高悬起。 在来西南省城的路上，他便隐约感受到了裴振云对自己的敌意。 刚才又见到他那副表情……没有问题才怪了。 心里有了准备，陈小川吐出口浊气，仰头靠在真皮椅背，淡然笑问道。 “五年多了吧。” 司机是个长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听到陈小川的询问，不由得神色一愣，下意识答道。 “陈先生，我们是直接去机场吗？需不需要先接您去处理私人物品？” 他顿了顿，礼貌问道。 陈小川在后座上与裴振云谈笑风生，明显是裴少的好友。 他区区一个裴家的普通司机，可不敢怠慢。 “谢谢，不用。” 陈小川摇摇头正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了道路前方，急速冲来一抹巨大黑影。 他的瞳孔，顿时狠狠一缩！ “小心！” 几乎在陈小川大喊的同一时间，一辆满载货物的大卡车，猛地从路口转弯处冲来。 见到正欲躲闪的深灰色宾利，大货车非但不减速，反而如同见到猎物的饿狼般兴奋加速冲来！ “哐！” 车内的陈小川只觉浑身一震。 刹那间，好似天崩地裂。 在宾利猛然侧翻的瞬间，他一拳轰烂门锁，随即踹开车门，扑身出车，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翻滚了几圈。 咚的一声巨响过后，宾利终于在路边商场的墙上停止翻滚。 破碎的窗玻璃簌簌下落，纷乱如雨。 陈小川脸色阴沉的爬起身，不顾路人的阵阵尖叫，径直冲到车窗前。 那名长相憨厚的中年男人拉耸着脑袋，胸口深陷，镶着半块方向盘。 看样子，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陈小川扳住门框，想要把司机给拉出来。 结果没等他扯开变形得厉害的驾驶座车门，只觉脑后劲风一荡。 心下一凛，陈小川侧身躲开，随即一脚往身侧狠狠踹去。 一声惨叫过后，一个手握大号扳手的黑衣男人，当即被踹得摔倒在地。 男人死死捂着胸口，望向陈小川，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就是那名驾车冲来的大货车司机。 怎么也没想到，经过这毁灭性的一撞过后，陈小川除了模样略显狼狈之外，整个人竟是没有受到多大损伤。 “这，这怎么可能？” 男人眼睛凸起，仿佛见鬼一般。 要知道，当时陈小川可是在封闭的车厢之内。 想要在大货车瞬间而至的撞击之中安然无恙，根本就是奢想！ 然而，没等男人眼中的震撼之色散去，眼前突然一花，随即只觉喉头仿佛被一道铁箍所死死钳制住，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顿时间，黑衣男人长大了嘴巴，在陈小川单臂掐住其脖间之际，仿佛一条快要渴死的鱼。 “说，是谁派你来的？” 陈小川蹲下身，将自己的一举一动，用后背挡得严严实实。 他不确定，周围是否有监控摄像头。 男人惊慌的挪开目光，似乎极不情愿回答这个要命的问题。 他选择了一条死路。 陈小川本就对这人心怀杀机，敢用大货车来制造惨烈的车祸，还无端害得那名憨厚的司机惨死。 这个黑衣男人，死不足惜。 他眼神一冷，胸口的暴戾之气肆意翻涌。 顿时间，陈小川五指一合，只听得咔擦一声，黑衣男人的脖颈仿佛一截枯木般，就这么被粗暴的捏断了。 丢下失去生机的黑衣男人，陈小川瞥见宾利驾驶座旁散落的打火机。 他眼神一动，探手将其取出。 默默看了眼被自己所连累的宾利司机，陈小川抿紧嘴唇，将冒出小火苗的火机，往宾利车底一丢。 轰的一声巨响，车底那滴漏在地面上的汽油被点燃。 随即火势蔓延到了油箱，轰然爆发的热浪，掀得整座车身剧烈晃动，好似随时都会爆炸。 在熊熊烈焰之中，陈小川不顾路人那些惊声尖叫与呼喊，大步转身离开。 城南，祥云大楼。 这家位于cbd黄金地段的高档写字楼门口，走进了一个衣衫狼狈的年轻男人。 进进出出的衣着华丽的上班族见到这人，顿时纷纷掩鼻捂口，厌恶的侧目匆匆而过。 陈小川没有在意这些人的目光，将手中淡金色的名片再度打量了眼，径直走入大楼之内，朝着裴振云那位于九楼的办公室而去。 眼看上楼的电梯就要关门，陈小川伸手一拦，电梯门再度打开。 他迈步走进。 没想到，电梯里其他几名白领模样的年轻人，瞧了他一眼之后，纷纷面露鄙夷与不满。 更有一个妆容艳俗的女人紧皱眉头，死死往电梯角落里挤。 似乎生怕一身脏兮兮的陈小川，会把她那身最新款名牌风衣给蹭脏一样。 站在电梯门口默然一秒，陈小川掉头转身，转而朝着楼梯走去。 “真是的，门口的保安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什么人都敢往里面放？” “太脏了，看他样子，就跟叫花子似的。” “别是溜进来偷东西的吧？” 电梯稳稳上升，那几名衣着光鲜亮丽的白领，用着十足的优越口吻，不停对之前想要进来的陈小川评头论足。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这些人很快忘记了陈小川给他们带来的不悦，说说笑笑，往过道走去。 几乎与此同时，一个模样狼狈的身影，从楼梯口那头大步走来。 他目不斜视，一阵风似的，掠过了这些目瞪口呆的上班族。 好几个男人喉头耸动，下意识往楼道口望了望。 要知道，这可是九楼！ 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竟是爬着楼，却比乘坐电梯的他们，抢先一步到达了！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人家……或许是搞体育的？ 略微的错愕与震惊过后，这些人神色泰然，只是望向陈小川的背影的目光深处，那鄙夷之色更浓。 “切，果然是个粗人，跑得快又有什么用？” “脏不拉几的，也就只能爬爬楼梯了。” “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快走吧，马上就要打卡了。” 几人嬉笑着，朝公司前台打卡处而去。 却是看到之前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年轻人，此刻正神色从容，与那名容貌精致的前台小姐说着什么。 奇怪的是，不知接待过多少大人物的前台小姐。 此刻面对这么个年轻人，神色却是略显紧张，不停的鞠躬赔罪。 那几人神色古怪，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停下脚步，抱着瞧热闹的心态，看看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对不起，裴少真的出去了，不在公司里……而且没有预约，我真的不能让您进去。” 前台小姐额头渗出了点点细汗，眼前这个男人那看似淡然的眼眸深处，却是蕴含着一抹令人心寒的暴戾之色。 迎上他的目光，让前台小姐芳心一颤，竟是有种诡异的触电感。 “有这个也不行？” 陈小川皱起眉头，将手中那张淡金色的名片，递到了前台小姐眼前。 那是一张简约风格的名片，正面印有“裴振云”三字。 背面则是空空荡荡，只有裴家的家徽图案。 “这是……裴少的私人名片？！” 待瞧清了陈小川手中之物，本来驻足在几步之外的那几名上班族，脸上的讥笑之色瞬间凝固。 转而，是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身为集团最为年少的董事，这些裴氏集团的普通员工，都私下听说过。 裴振云一共有两种名片，一种是白色的普通交际名片，由裴少的贴身秘书保管着。 而另一种，则是最为珍贵的淡金色，历来只由裴少亲手发放，送给那些与他关系莫逆的年轻朋友。 要知道，这种淡金色的名片的珍贵之处，不单单是因为它代表着裴少的宝贵友谊。 而且名片中夹杂着一片金箔，入手颇有分量。 光是这金箔的价格，就能抵得上普通裴氏集团员工，那三两月的工资了。 堪称奢华无度。 能拥有一枚裴振云的私人名片，这些年轻上班族，只怕做梦都会笑醒。 然而，站在前台之处的那名模样狼狈的年轻人，却是生生夺去了他们的美梦。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人，都能得到裴少的垂青？！” 这一刻，之前还对陈小川冷嘲热讽，看不上眼的年轻白领，此时却是满腹嫉妒，对陈小川眼红得快要抓狂。 “您是裴少的好朋友？！” 见陈小川居然掏出了裴少的私密名片，容貌姣好的两名前台小姐顿时紧张万分，一颗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险！ 幸好之前，没有怠慢这个气势不凡的年轻人。 不然若是让裴少知晓，估计最后的下场，可不单单是丢掉工作这么轻松。 “既然是裴少的好友，那您无需预约，还请跟我来，裴少的办公室就在这边。” 那名身材曼妙的前台小姐娇笑走出柜台，朝陈小川浅浅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弯腰幅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能让胸前深深的白皙事业线，展现得格外诱人。 却又不一露到底，给人留下个心痒难耐的“悬念”。 然而，陈小川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女孩那引以为傲的大好胸前风光。 瞥了眼几步之外，那几名石化一般的年轻男女，点点头。 他跟着款款摆动翘臀柳腰的前台小姐，径直往裴振云的办公室而去。 360、当众掌掴 不过黄昏时分，位于西南省城大学后街的冰鸟酒吧，却是早早便已爆满。 无数年轻男女随着劲爆的音乐节奏，疯狂舞动充满青春活力的躯体，在舞池内尽情宣泄。 位于舞池上空的二楼卡座，视野极佳，是冰鸟酒吧的黄金位置，平常都是被人整年包下空置着。 曾有人不甘的询问酒吧老板，得到的回应，却是冷冰冰的一句“那不是你能坐的地方”。 然而今天，这座充满神秘色彩的卡座里，却是挤满一众肆意放纵的年轻男女。 脸色阴沉的裴振云一边大口喝着酒，一边将手探入怀内女孩子的领口，在她那分量不俗的本钱上肆意揉捏。 女孩是省城大学的某系系花，在学校内素来以对异性不假辞色著称。 然而号称冰山美女的系花，此刻却是慵懒的躺在裴振云的怀内，媚眼如丝，神情妩媚诱人。 她眼波婉转如水，整个人仿佛一滩融化的巧克力一般，死死腻在男人的大腿之上。 或许是男人手上的力道稍大，弄疼了女孩。 如水眼眸深处的那丝痛苦之色，很快被她掩盖过去。 反而更加曲意迎合男人的手势，喉间还响起动情的低低呻吟之声。 “裴少，今晚怎么肯赏脸和我们这群‘俗人’混在一起啊？不是说要给楚大小姐留下个好印象，从此再也不踏足酒吧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吗？” 一个衣着前卫的公子哥懒洋洋的笑问道，其他男男女女顿时发出声哄笑，饶有兴致的望向独自喝闷酒的裴振云。 这个容貌俊朗的男人没有说话，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杯底砰的一声，重重的顿在了水晶桌面之上。 “今天谁敢再提楚文秀，那就休怪兄弟我翻脸。” 他靠在沙发上，眼球爬上细密的血丝，口中嘶哑说道。 话一出口，之前哄笑的那些人顿时面面相觑。 虽然有人心头不满裴振云的态度，然而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低头喝酒，借以掩饰尴尬。 “裴少……” 那名省城大学的系花，见裴振云似乎心情不佳，整个人如同水蛇般缠身过来。 紧身黑色毛衣下的两团凸起，紧紧挤向裴振云那起伏不定的胸口。 然而裴振云摸出手机，自顾凝神，望向屏幕上刚刚从手下人发来的短信。 却是看都不看一眼，这名容貌魅惑至极的女孩。 短信很短，只有十来个字，却莫名让裴振云的心情好了许多。 “车已烧毁，车内发现两具被烧焦的尸体。” 对于这个毁尸灭迹的结果，裴振云很满意。 想象着陈小川那张令人生厌的脸，被熊熊火光所吞没，裴振云俊逸的脸庞满是残忍笑意。 他口中狞笑一声，低头往怀内女孩那丰润的红唇狠狠压下。 “敢动我裴振云看上的女人，活该你死无葬身之地！” 心里痛快的想着，裴振云嘴上力道更甚。 直吻得那名女孩呼吸急促，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无力的趴在了裴振云的怀里。 耳畔一声高亢的尖叫，惊扰了裴振云的大好心情。 他抬起头，不悦的看向尖叫响起方向，结果只看到一记急速放大的拳影。 砰的一声闷响，裴振云只觉仿佛被一柄铁锤迎面击中，口中闷哼一声，整个人狠狠朝着卡座扬倒。 顿时间，卡座四周，彻底慌乱开来。 “妈的，敢打裴少，你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 或许是想表现一番，一个年轻人见陈小川身材略显单薄，便想也不想，操起卡座上的啤酒瓶，使劲朝着陈小川脑门抡去。 意料中的酒瓶碎裂之声并未响起，那人一呆，愣愣低头。 这才发觉手中的啤酒瓶，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对面那个小子手里。 他眼睛大睁，还没反应过来，刹那间眼前黑影一闪，随即脑门传来一声响亮的哗啦声。 玻璃碎渣随着鲜血四溅，那人两眼一翻，捂着血红一片的额头哀嚎倒地。 那人的女伴捂着心口，厉声尖叫。 剩下几名准备出手男人齐齐一震，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偷偷将抓起的啤酒瓶藏在了背后。 这个突然冒出的臭小子实在太过吓人，不但出手凌厉无情，而且根本不讲什么道理。 一声不吭，上来就把人给放倒。 “小子，你是第三个敢来冰鸟酒吧闹事的人，知道这里是谁罩着的吗？” 酒吧老板崔哥带着几名大汉大步上楼，指着陈小川的鼻子厉声叫道。 陈小川目露不耐，抬了抬眼皮，将手中只剩瓶口的断茬，往这名开口的光头大汉一丢。 嗤的一声微响，崔哥只觉脸颊一疼，抬手摸去，满满的冰凉。 崔哥将指尖放到眼前一看，入眼一片鲜红。 他那满脸横肉，就这么被那截断茬给划出了条浅浅的血痕。 “我不想闹事，不想给裴振云陪葬的，就赶紧滚。”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望着卡座上那一拳被自己轰晕的裴振云，口中低沉说道。 “呵呵，真是好大的口气!” 被这么个年轻小崽子当面划破脸，崔哥心头恼怒，有些下不来台。 他怒极反笑，大手一挥，盯着陈小川，阴沉狞笑。 “今天要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小子还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兄弟们，给老子往死里打！” 一声令下，崔哥身后的那些大汉轰然响应，大步朝着陈小川逼来。 尽管是寒冬腊月的天气，这些人却是穿着皮裤背心，露出肩膀上那些花里胡哨的纹身。 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恶棍一般。 黑压压一片拳影当头落下，铺天盖地，好似乌云压顶。 陈小川眼神一动，豁然掀起卡座上的水晶桌面，单手拎起一角，往前猛地一挥。 数道令人心头发毛的咔擦之声响起，那些背心纹身大汉，前一秒还是满脸的凶神恶煞，此刻却成了满地的滚地葫芦。 各自抱着红肿一片的小腿哀嚎大叫，真是疼得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 顿时间，卡座方圆五米之内再无一人，只剩下小腿发软的崔哥，独自一人孤零零的站立着。 “还不滚？” 陈小川眼皮一抬，望向脸色发白的崔哥道。 额间一滴冷汗顺着脸颊爬下，接触到了那抹血痕，刺激得一片生疼。 被这道疼痛所惊醒，崔哥那原本六神无主的脑袋，蓦然清醒了几分。 他浑身一哆嗦，手背抹了把额间暴汗，点点头，逃也似的溜下二楼。 可怕，实在太过可怕，这个模样狼狈的年轻人，简直就是个人形怪物！ 要知道，那块两米来长的水晶桌面，可是用钢钉牢牢镶嵌在底座上的。 然而，这个突然冒出的年轻人，竟是能毫不费力的单手掀起。 而且还在一瞬之间，重创手下那四名身手不俗的手下。 一时间，崔哥站在舞池内仰头观望，脸色大变，心里一片震惊。 “难道，这小子竟然是传说中的‘武道高手’？！” 这个猜测太过恐怖，崔哥眼神阴晴不定，眉目间犹豫不决。 他一咬牙，还是默默将手机塞回裤兜，放弃了想要喊人来找回场子的冲动。 要是这个年轻人，真是传闻中那种实力恐怖的武道高手，就算是来再多的人，也只是给人家送经验的。 “……裴少啊裴少，你究竟惹到了怎样一个恐怖的存在？” 同大多数顾客一样，崔哥脸色苍白，仰头望着二楼那个唯一站着的年轻男人，喃喃自语。 361、悲催的裴振云 带着泡沫的冰凉酒液顺着额头倒下，流入脖间胸口。 顿时间，裴振云被刺激得浑身一颤，醒转过来。 睁开眼，他的记忆依旧停留在之前那道平空出现的拳影，俊逸的脸庞一怒，就想站起身来。 然而，一只大手从脑后伸来，揪起他的衣领，猛地往后一扯。 咚的一声，裴振云被狠狠摔在卡座的长沙发上，后脑撞上坚硬的金属扶手，一片剧痛。 “你他妈找死？！” 裴振云又惊又怒，由于光线昏沉，他并未看清对面那个出手之人的容貌。 下一秒，一张连做梦都没想到的脸庞凑近过来，让裴振云整个人蓦然僵硬。 他浑身战栗，好似见鬼一般。 “不，不可能！你不是已经……” 他指着陈小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惊恐的大喊大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说宾利车内，发现了两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还会完好无损的出现！ 一抹阴影蒙上心头，裴振云呼吸急促，好似有双无心大手，在捏着他的心脏用力握紧。 “我已经死了，对吧？” 陈小川再度举起一只啤酒，对着裴振云那湿漉漉的头发，当头淋下。 一时间，楼下舞池内发出阵阵躁动。 有些认出裴振云身份的人，更是神色震惊，险些吓得没有咬到舌头。 裴家在西南省城是呼风唤雨的存在，向来与第一世家楚家交好。 强强联合之下，更是令人不敢小觑。 可就是这么一个大家族的大少，今晚却是当着如此之多的人的面，被人用啤酒淋头，却不敢动弹！ 顿时间，无数对陈小川真实身份的猜测，充满了众人心间。 究竟是怎样背景的一个人，才敢这般不要命的对裴少动手？ 原本喧嚣的酒吧内，劲爆的音乐早已停下，鸦雀无声中，偌大的场地显得格外压抑。 只剩下，那酒液淋头的轻微哗啦之声。 “陈小川！你不要太过分！” 终于明白过来眼前站着的是个大活人，裴振云从惊悚中恢复神智。 心里掠过深深的失望，很快便被炯炯怒火所代替。 “过分了吗？” 陈小川脸色冰冷，丢掉空荡荡的啤酒瓶，伸手去拿桌上剩余的酒瓶。 看那模样，不把桌角那堆积如山的啤酒，给全部浇在裴振云的头上，是不会收手的了。 “够了！” 当着楼下这么多人的面，被陈小川肆意羞辱。 哪怕心里发虚，裴振云也忍耐不住了。 他狠狠一抹湿漉漉的头发，豁然站起，指着陈小川的鼻子大叫。 “我裴振云把你当朋友，但是也绝对无法忍受你这样对我！” “呵呵，朋友吗？”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字眼，陈小川嘴角微勾，很想大笑。 有故意让大货车撞来的朋友吗？ 那这份友谊的代价，委实沉重了点。 因为一个不小心，便是得用生命来买单。 啪的一声闷响，陈小川一手挥出，狠狠扇了裴振云一巴掌。 顿时间，楼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这人疯了吗，竟然敢抽裴少耳光？” “妈呀，实在太猛了！” “我觉得这小子，估计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低沉的议论声中，裴振云呆呆捂着指印鲜红的脸颊，一张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最后只剩下一片铁青。 “陈小川，你敢打我，你他妈敢打我？！” 明白自己竟是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给抽了一耳光，历来养尊处优，身居上位者的裴大少，险些没有被气晕过去。 他是含着金钥匙出身的高贵人物，注定活在上流社会的金字塔顶端。 哪里会想得到，有一天居然也会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狠狠被打脸？ 这种伤害，简直不亚于在他心头刺上几刀，还要令人难以接受。 “你他妈是什么东西！你也敢打我？！” 裴振云咬牙切齿，那张原本有几分俊逸的脸庞，蓦然变得狰狞扭曲，仿佛恶鬼一般。 “你要针对我，我乐意奉陪……但是，你不该牵扯到无辜的人。” 眼前浮现出那名长相憨厚的司机的脸，陈小川心头怒火更甚，二话不说，反手又是重重一耳光抽去。 啪的一声过后，裴振云嘴角破裂，留下了一丝血线。 “这一巴掌，是为那个司机所打的。” “啊啊啊！你居然敢打我！你死定了！不，不！我要让你家破人亡！我要让你全家都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裴振云已经彻底被这两巴掌打得抓狂，他想冲过来，却被陈小川一脚给踹倒在地。 只能一边捂着肚子惨叫，一边对陈小川怨毒的叫嚣。 见裴振云口中不干不净，说得很是难听，陈小川脸色一厉，正要上前让他闭嘴。 就在这时，酒吧大门被人轰然撞开，随即冲进来一群神色严肃的官差。 “刚才是谁报的案？” 领头的官差四下一扫，见舞池内挤满了人，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是我，是我报的案，我是这家冰鸟酒吧的老板！” 脸色惨淡的崔哥连忙上前，见到平日里不愿打交道的官差，此刻却是仿佛见到亲人一般亲切万分。 他上前一把紧紧握住那名领头官差的手，感动的险些没有哭出声来。 “官差同志啊，你们可算是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领头官差显然是认识崔哥的，眼中厌恶之色一闪而过，将手从崔哥的手中抽出，沉声问道。 “就是楼上那小子！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一进门就打人啊！” “您看看，看看我那些兄弟，全被这小子给打断了腿！” “还有楼上的裴振云裴大少，也被这小子给不断侮辱，还当着我们的面，被人家抽了两耳光……” 崔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那模样，就跟死了亲爹似的。 不过想到裴家大少，居然在自己的场子里被人如此欺负，自己却不敢吭声。 日后裴家追究起来，那下场，怕是得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崔哥动了真情，原本的干嚎声中，不禁带上了几分情真意切。 领头官差听着崔哥说得乱七八糟，眉头微皱。 然而听到“裴振云”三字，脸色不由得一惊，急忙抬眼朝二楼卡座里望去。 待瞧清上面的动静，这人睁大眼睛，险些没有惊掉下巴。 这这这，这个落汤鸡一般的男人，居然真的是新闻媒体上频频露脸的，那个风流潇洒的裴家大少? 想到裴家与楚家关系莫逆，而且早有传闻楚家会与裴家联姻…… 而楚鹏，更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他一个小小的队长，岂敢眼睁睁看着裴振云被人这般欺负？ “上面那人听着！双头抱头，蹲在地上！” 领头官差急忙喊了一嗓子，便沉着脸，转头恨恨一蹬崔哥。 崔哥心里发虚，自然明白这一眼的含义，脸色不由一苦。 好好的一张横肉脸，愣是皱成了一颗小苦瓜。 不再理会不中用的崔哥，领头官差带着手下人风风火火爬上二楼。 他站在陈小川跟前，大声厉喝，让他不要做无谓的挣扎，配合官差云云。 陈小川面无表情，转身看了这些人一眼。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快，快把这个该死的王八蛋抓走！” 见到官差赶来，裴振云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神色狰狞的尖叫道。 “裴少，要不要先送你去医院？” 领头官差走到裴振云跟前，亲手将他扶起，然后低声问道。 就在这时，兜内手机一震，领头官差对裴振云歉意一笑，然后摸出手机放在耳边。 过了三秒，他放下手机，望向裴振云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还愣着干嘛？你他妈是不是傻啊！赶紧把陈小川给老子抓起来！” 裴振云见这人久久没有下令抓人，顿时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 “裴振云，刚才接到群众举报，说你涉嫌制造车祸杀人，与今天下午在隆盛路的车祸案有很大关系，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的嗓音并不太大，然而却让楼上楼下，俱都傻眼了。 我去，这是啥情况？ 敢情这些人过来，是来抓裴少的？ 不光那些酒吧顾客懵逼了，就连知晓裴振云身份的崔哥，也是摸不着头脑，看得目瞪狗呆。 见那些手下还傻愣愣的干站着，面面相觑，领头官差有些生气，神色一怒。 他大声呵斥道：“还不上来抓人！” “是，是……” 有人犹豫不定的应了声，取下手铐，吧嗒一声扣在神色呆滞的裴振云手腕上。 “不，这是误会！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放开我，快把我放开！我要亲自给你们楚局打电话！” 裴振云反应过来，顿时不断挣扎，妄想挣脱那两名官差的钳制。 看着昔日的裴大少，此刻却是疯疯癫癫。 领头官差目露怜悯，然后绷着脸，大手一挥。 “少啰嗦，赶紧带走！” 362、重见天日 在裴振云被带走后的三个小时之后，一个面容发福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在深夜里赶到了楚家大宅。 到了客厅，询问楚鹏的下落，得知还在衙门加班没有回来。 那人脸色一急，干脆不顾楚家女眷的阻拦，擅自闯入了后宅。 熟门熟路的来到楚老爷子的书斋门前，男人眉目惨淡，一咬牙，竟是扑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冰凉的石板路上。 小小的书斋内灯火昏黄，一道弯腰作画的高大剪影，跃然窗前。 男人硬着头皮，知晓老人正在兴头之上，可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还在局子里受苦，他的心狠狠一揪，也不顾得其他了。 他当即仰头，扯着嗓子对门内高喊：“楚伯伯，我是俊松啊，我想见您老一面！” 亲自登门向老人求情，裴俊松实属无奈。 主要是因为在裴振云犯事之后，他本以为这点小事，打个电话给楚鹏便能解决。 谁能料到，当电话接通，楚鹏只淡淡说了句“现在忙”，便不由分说，径直把电话挂断了。 裴俊松呆若木鸡，这才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不甘心的再次打过去，这次却听到了一个歉意的女声传来：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很明显，这是对方不愿搭理自己，直接拉黑了他的电话号码。 这下子，裴俊松有些慌了。 把手下人叫过来严厉询问，终于在他们支支吾吾的话语中，得到了点关键的信息。 裴振云涉嫌指使一起车祸案，现场已经死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很有可能，是专门负责为楚家大小姐楚文秀，治病的医生！ 本来搞死个把人，凭借裴家在西南省城的地位，只要随随便便赔点钱，这件事也就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然而，若是搞死的，是为楚文秀治病的医生…… 这背后的意味，可就深了去了。 楚、裴两家已经交好三代。 虽说没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地步，可两家的关系盘根错杂，远不是普通的世家交好所能比得了的。 要是因为这件事，而让两家的关系出现裂痕，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这个孽子！” 砰的一下，暴怒当中的裴俊松，当即摔碎了办公桌上，那最喜欢的一件钧窑笔洗。 手下那几人盯着满地的青花瓷碎片，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挥手驱散那不中用的几个废物，裴俊松急躁的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如水。 最后，他不得不先回家，把这事禀告给裴老爷子。 老人听完后默不作声，起身丢下一句“自己做的孽自己偿”，便独自离开了。 裴俊松两眼发呆，站在老爷子的茶亭走廊边上。 眼下是楚鹏不接自己电话，裴老爷子也不愿出面。 不得已，裴俊松只能心急如焚的赶到楚家，亲自登门请罪。 恳求的声音划破了夜的寂静，然而书斋内的老人置若罔闻，依旧躬着身，伏在案边挥毫如雨。 等到裴俊松跪得双膝酸麻，苦不堪言之际。 终于，窗前那道高大的剪影站直了身子，负手望向门口这边。 “俊松，我知道你来的目的，回去吧。” 老人淡淡的嗓音从门内传来，古井无波，不喜不悲。 “可，可振云还被关在局子里啊！” 裴俊松顾不得去揉酸痛不堪的肌肉，急忙仰头哀求道。 “年轻人嘛，做错了事，自然得受点惩戒，不然怎么长记性？” 老人鼻尖轻轻一哼，声响极低，却让门外长跪不起的裴俊松顿时浑身一颤，如遭晴天霹雳。 他听出来了，老人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打扰到楚伯伯了，俊松告退。” 裴俊松脸色伤感，费力的踉跄站起。 他佝偻着背，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多岁，颓然离开楚家，走入迷蒙夜色当中。 等到书斋门口的脚步声消失不见，站在屋内角落里的陌生男人，这才走到书案前。 他神色诧异，对老人轻声道：“楚老爷子，刚才……” “别管他，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 老人摆摆手，指着案上那副松竹傲雪图，笑问道：“如何？” “笔力苍劲，根骨傲绝，枝叶皆为剑戟状……呵呵，老爷子心里有杀气啊。” 男人头发灰白，伏下身细细打量，口中赞叹不已。 直听得老人哈哈大笑，苍老的眼眸中异彩连连 “妙哉，妙哉，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见到我做的画，只会说些什么大师风范的马屁。” “倒是你，不过第一次见到，竟能直接看到老头子我心里的杀气，果然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爬上一市之尊的人。” 说是“年纪轻轻”，其实头发灰白的男人已经年过五十。 但这种年纪在仕途之上，却是堪称年少力强，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 “呵呵，楚老谬赞了。” 男人在橘黄灯光中抬起头，一张国字脸上满是苦笑。 赫然是失去踪影多天的柳正源。 “好了，说说你的事情吧。” 老人笑容一敛，示意柳正源坐下。 他端起犹自冒着热气的茶盏，轻轻啜了口，这才抬眼道：“你可知这次栽跟头，是因为什么吗？” 听到老人开门见山，直接道出关键，柳正源神色一肃，正襟危坐。 他沉声道：“还望楚老教我。” “是金陵文家下的绊子。” 老人放下茶盏，也不准备拐弯抹角，望向柳正源的眼睛。 “刚一开始，老夫也是好奇，金陵文家为何会盯着你……这么个素不相干的人下狠手？” 柳正源默不作声，但卷缩在腰间的拳头悄然捏紧。 “后来通过一些手段，这才查到，当年文老头曾经作为知青下过乡，同一个村姑相恋生子。” “后来他得到机会返城，却把那村姑母子俩给留在了农村，再无联系。” 老人望着眼神惊疑不定的柳正源，饶有兴致的笑问道：“你可知文老头下乡的地点？” “……难道，就在我们南陵市？” 柳正源并不是蠢笨之人，联系到自身遭遇，顿时一点就透。 “哈哈，正是你们南陵市辖区内的刘家村。” 老人抚掌大笑，赞许的点点头，继续笑问道：“那猜猜他那私生子是谁？” 终于得知陷害自己的是何人，柳正源眼中悲愤之色一闪而过。 可想到金陵文家是何等的家族，那捏紧的拳头，又颓然松开了。 “……应该是刘定康吧？” 柳正源黯然神伤，摇摇头。 “在我印象中，经手处理的官员里来自刘家村的，也只有刘定康一人了。” “不错，真是不错。” 楚老爷子显得更是高兴，咧嘴大笑道：“也不枉费我楚家花了大力气，把你给捞出来，哈哈。” “这次的事情，真是让老爷子费心了。” 柳正源苦笑一声，神色满是感激。 “你要感谢，也得感谢你自己的屁股够干净，不然谁也帮不了你。” 老人摆摆手，正色道：“你们南陵市的正市长位置，不还是空着的吗？” 柳正源一愣，瞬间明白了什么。 男人神色一紧，垂在腰间的拳头猛地握死！ “楚老提携之额恩，我柳正源永生难忘！” 他豁然起身，朝楚老爷子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更何况是在濒临生死之际。 所伸来的橄榄枝，简直不亚于是溺水之人的救命稻草。 “呵呵，和聪明之人打交道就是不费力。” 老人踱步过来，扶着柳正源的手臂让其坐下。 他拍了拍激动得浑身发颤的男人肩头，感慨笑道：“这件事啊，你可得好好感谢一个小伙子。” “嗯？” 柳正源一呆，眼底泛起迷茫之色。 其实自他被楚家人，从金陵某处小招待所内秘密接出，柳正源便一直心怀疑虑。 他与楚家从未有过交集，更谈不上什么交情。 人家为什么要花力气，来帮助自己？ “这个小伙子啊，你应该也认识，他就是你们南陵市陈家村的人。” 在柳正源期待而又紧张的注视中，楚老爷子神秘一笑，冲他眨了眨眼睛。 “他啊，叫做陈小川。” 363、新年换旧历 “我小妹真的没事了？” 陈家村，陈家别墅客厅内。 一身便服装扮的楚文明，盯着茶几上放着的三包烤肉，有些不太敢相信。 “要想根治，我是暂时没有办法了……但我能保证，三年之内，楚文秀性命无忧。” 陈小川翻了翻眼皮，没好气的说道。 距离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陈小川秘密回到了陈家村，而西南省城那边，居然毫无动静。 仿佛陈小川杀人放火之事，从没发生过一般。 预料中的官差上门没有等到，倒是等来了风尘仆仆的楚文明。 这个家伙大清早的便站在院墙外叫门，惊得早起晨练的陈老爷子与乌老太君，都略微有些紧张。 还以为快过年了，有坏人流窜到陈家村来打秋风呢。 不过，别看楚文明外貌粗狂，嘴里可甜着呢。 见到老爷子等人，也不嫌见外，爷爷奶奶的叫个不停。 哄得老爷子脸都笑歪了，直夸这孩子懂礼貌，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对于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陈小川可没啥好脸色。 本来准备把烤制好的灵蛇肉交给他，便要赶他走。 可是老爷子一瞧陈小川的态度，当即老脸一板，呵斥说哪有这样对待客人的？ 不但把陈小川骂了一顿，还把厚着脸皮的楚文明留下吃午饭。 这下好了，陈小川家里那些腊肉可遭了殃。 楚文明眼馋的盯着二楼阳台晾晒的腊肉，非说自家那边不弄这玩意儿，好些年没尝过了。 林婶儿一听，连忙取下一大块来，洗干煮好，就这么切成薄片摆上餐桌。 楚文明也不客气，吃得满嘴流油，不住夸张林婶儿手艺好。 看得只夹了一筷子腊肉之后、碗里便见底的陈小小，小脸发黑，没少对这个饭桶翻白眼。 林婶儿听得高兴得不行，城里来的贵客，居然还稀罕这点东西？ 她一高兴，干脆又取了几大块熏制好的腊肉打包，说是让楚文明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三大五粗的楚文明可不懂什么叫客气，吃完饭一抹嘴皮，高高兴兴的接过来。 还假惺惺的说什么“拿钱就显得见外了，以后大家伙儿到了西南省城，我做东，好吃好喝的招待大家！” 听得陈小川脸色发黑，暗道怎么就把这个家伙给招来了？ 明明是来求自己办事，好嘛，这下子还变成了连吃带拿的了？ 好在楚文明还算有点良心。 看到娇俏可爱的金小鱼与陈小小两个小姑娘，一拍脑门，说是来得急，没有准备什么见面礼。 直接把钱包掏了个底朝天，最后也只掏出三千块钱来，一人给包了个大红包。 这才让陈小川的脸色稍微好看一点。 “陈兄弟，这到底是啥灵丹妙药？我咋看起来跟我包里那几块腊肉差不多呢？” 盯着茶几上那巴掌大的三包烤肉，阵阵浓郁的香味透出牛皮纸，钻进楚文明的鼻子里，顿时让他咽了咽口水。 香，真他娘的香！ 要不是陈小川信誓旦旦，说这是专门给阿秀弄的药食，楚文明都想在路上偷偷弄点尝尝。 “你懂个屁，这东西可珍贵了，也就是阿秀运气好遇到我，舍得拿出来，要是放在外边，谁不把它当成宝贝似的藏起来？” 见楚文明居然把珍贵无比的灵蛇肉，当成了是普普通通的腊肉…… 陈小川气得差点没有跳脚骂娘。 都说建国之后不许成精，这种山上的灵物，那可是越发罕见了。 陈小川都不确定，以后还能不能遇上。 “嘿嘿，我这不是不懂嘛。” 见陈小川板着张臭脸，楚文明嘿嘿笑着抓了抓脑门。 “哦对了，老爷子让我告诉你，你说的那件事已经搞定，人估计还有两天就要回来了。” 将灵蛇肉贴身放着，临上车的时候，楚文明这才想到了什么。 他一拍脑门，左右看了看，贼兮兮的压低嗓音说道。 陈小川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心里顿时有些高兴起来。 “你等等。” 丢下一脸懵逼的楚文明，陈小川飞快奔回别墅，径直到地下室的冷库中，满是心疼的取出了两块灵蛇肉。 “农村也没啥东西，这两块肉你带回去，给楚老爷子补补身体，就当是我给他拜个早年了。” 楚文明瞧瞧塑料袋内的雪白肉块，又看了眼怀内的烤肉，一脸的鄙夷：“你不是说这肉很珍贵嘛……” “要不要？不要就算了！” 陈小川老脸一红，当然不会告诉楚文明，自家冷库内还有两百来斤灵蛇肉。 他翻了翻眼皮，作势要把塑料袋给抢回去。 “诶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送出来的东西还想抢回去？就没见这么小气吧啦的人！” 楚文明有些急眼了，连忙把装有灵蛇肉的塑料袋塞进车里。 朝陈小川摆摆手，二话不说，发动车子便溜。 开玩笑，陈小川这种神医手里漏下的东西，能不是好东西？ 没看到那个心脏科的周医生，整天打着陈小川的名号，满世界的做专题演讲。 大谈特谈他是如何力挽狂澜，把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可怜少女，给活活救出鬼门关的云云。 目送那辆军绿色的悍马，一溜烟逃也似的消失在了村口。 陈小川脸上泛起笑意，仰头望了望阴霾逐渐消散的天空。 还有三天，就要过年了。 在这一年里，实在发生了太多的大事。 新年换旧历，希望来年顺顺利利吧。 他转身从墙角取出柄扫帚，开始认真的扫起门前积雪来。 …… …… 两天后，南陵市，市委大院。 “柳市长，欢迎您平安回来。” 一名市委大院的警卫帮着柳正源拎着行李，送他到了原先的小楼门口。 “呵呵，任命还没下来，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市长。” 柳正源摆摆手，淡淡的笑了笑，一脸的云淡风轻。 经过那晚楚家书斋的深夜长谈之后，他整个人已经收敛起气势，变得更加平易近人了。 然而那双精光奕奕的眼睛，却透出十足的自信风采。 上了年纪的警卫，有些敬畏的看了眼，这个重新回到南陵市权利顶峰的男人。 敬了个礼，这才离去。 柳正源站在门口，等到警卫的背影消失不见，他收起笑意，感慨的望向这扇失而复得的房门。 咔擦一声，门扇被人从内拉开，露出了柳盈盈那张惊喜交加的俏脸。 “爸！” 她喜极而泣，飞身扑进柳正源怀中，嚎啕大哭。 柳正源的眼眶也红了，轻轻拍了拍爱女那消瘦的肩头。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好的吗……” 话还没说完，柳正源的喉头也开始哽咽起来。 “对了，小石头呢，我想抱抱他。” 父女两人说说笑笑走进屋内，柳正源抱起睡得香甜的小石头，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胖嘟嘟的小脸。 “盈盈，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陈小川的年轻人啊？” 柳正源一边逗弄着孩子，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忙着放置行李的柳盈盈手里一顿，不知为何，只觉脸上有些发烧。 “你说小川啊？他是我一个普通朋友……” 柳盈盈低下头，又开始自顾忙碌，似乎有点刻意避开柳正源的目光。 “普通朋友吗？” 柳正源笑着摇摇头，将视线重新落回怀内的小石头脸上，自顾说道。 “盈盈，明天我们去陈家村见见小川吧。” “好……啊？！” 柳盈盈刚下意识的答了一声，随即俏脸一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似乎早就料到女儿会如此吃惊，柳正源轻轻一笑，也不说破，抱着孩子慢慢踱步到窗前。 望着人来人往的市委大院，他眼神一动，感慨的笑了起来。 “真是个好孩子啊……” 364、不速之客 砰的一声，一道绚烂的烟火冲上夜空，汇入一片烟火的海洋之中。 陈家别墅院子门口，陈小川弯下腰，用暗红色的香头去够爆竹的引线。 林芸，乌青青还有金小鱼三个女孩子，则是捂着耳朵远远站着，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幼稚。” 陈小小撇撇嘴，躲在金小鱼背后，眼睁睁看着爆竹那短短的引线，刺溜一下，飞速燃烧到了尽头。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眼看爆竹即将爆炸之际，却是被眼疾手快的陈小川一脚踢飞，窜到半空，轰然爆裂开来。 花花绿绿的纸屑缤纷而下，飞扬如暴雪，在橘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浪漫。 三个女孩的眼睛都亮闪闪的，望着漫天纸屑直冒小星星。 陈小川暗暗得意，岂料手上一空，却是陈小小乘他不注意，一把将香头给抢去了。 似乎不愿让陈小川嘚瑟，小萝莉笨拙的脱下手套，然后举着香头，直愣愣的往爆竹引线点去。 “小心！” 其余三个女孩吓了一跳，正要上前把陈小小拉开。 结果，背对众人的小萝莉嘴角泛起一抹坏笑，竟是将爆竹往陈小川脚下踢去。 刹那间火光一闪，那爆竹砰然在陈小川的裤裆下，炸裂开来…… 别墅门口，一片死寂。 陈小川愣愣盯着裤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炸蛋’？？” 噗嗤一声，却是大大咧咧的林芸率先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不要紧，顿时让辛苦憋住的乌青青与金小鱼也破了功，笑得直不起腰来。 陈小小更是得意的扬了扬小眉头，偷偷摸摸，又将香头伸往地上的爆竹。 我靠，还来？ 陈小川老脸发黑，嘴角狠狠抽搐了下，连忙一脚踢飞了剩余的爆竹。 惹得陈小小老大的不高兴，翻了好一阵白眼。 林婶儿的招呼声从客厅内传来，四个大大小小的女孩子顿时丢下陈小川，叽叽喳喳的往屋内走去。 望着那四道背影，陈小川没有来笑了笑。 摇摇头，将地上的爆竹丢进垃圾堆中，自顾处理残局。 轰隆隆的汽车声从路头传来，陈小川抬眼望去，正对上两道刺眼的光柱，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车子在陈小川身边停下，车门打开，露出三张喜气洋洋的熟悉脸庞来。 “小川哥哥，快给我压岁钱！” 小胖子陈小柱跑了过来，伸手朝陈小川大喊大叫。 陈小川眉头紧锁，没有理会神色不耐的小胖子，而是看向满脸堆笑的三婶儿与三叔两人。 “你们来干什么？” 他杵着扫帚，冷声问道。 “哎哟哟，瞧你这孩子说的，我们当然是来和老爷子吃团圆饭啊！” 三叔笑着走上前来，就想伸手去拍陈小川的肩头。 陈小川脚步一退，避开了三叔的手，顿时让这个中年男人神色尴尬，手掌僵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别理他，我们自己进去。” 三婶儿可不管陈小川那难看至极的脸色，拉起吵闹着要红包的陈小柱，昂头就往灯火通明的别墅走去。 “站住。” 陈小川忍无可忍，终于爆发开来。 他将扫帚一扔，纵身拦在三婶儿三人面前，面无表情道：“这里不欢迎你们。” “哼，老爷子可还没死呢，欢不欢迎，轮得到你来定？” 三婶儿哼唧了声，斜眼一瞅陈小川，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别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怕咱们进去瞧见年夜饭寒酸，丢不起人吧？” 她朝陈小川扬了扬手里拎着的塑料袋。 昏黄的路灯下，袋子里面的几个苹果皱巴巴的，像是放了很长时间时间的样子。 “我们可不像某些人那么狠心肠，吵归吵，可还是一家人呢。” “是啊，小川，今天是大年三十，有再多的误会，也得过完年再说。” 三叔跟着劝说道，一脸的苦口婆心。 陈小川冷着脸，正要说话，岂料路口那头又响起一阵汽车鸣笛之声，那叭叭的喇叭声透着十足的烦躁。 “哟，二哥你们也来了？” 车子停靠过来，走下笑容满面的二叔一家。 两家人说说笑笑，全然忘记了路旁还站着的陈小川。 “我说过，这里不欢迎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再次见着这些所谓的亲人，陈小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冷冷说完，就要伸手去把别墅大门给关上。 “嘿，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大过年的，我们来看老爷子怎么了！” 见陈小川居然当着他们的面关上大门，三婶儿胖脸一怒，顿时撸起袖子大喊大叫起来。 “大伙儿都来看看啊！陈小川这个小王八蛋，现在翅膀硬了，连长辈都敢不认了啊！” “小川，你这就过分了，快点开门，我们还等着和老爷子团聚呢。” 二叔怫然不悦，板着脸教训道。 “小川，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了，你何必斤斤计较呢？” 二婶儿满脸不高兴，也跟着说道。 “我过分，我斤斤计较……” 陈小川怒极反笑，转身指着别墅小楼说道：“你们是来吃团圆饭的吗？我看你们是想来瓜分别墅吧！” 心里那点小心思被人轻易道破，几个长辈的老脸顿时挂不住了。 三婶儿瞪起眼睛，大声嚷嚷道：“我们就是来说别墅的事情的，怎么着吧！” “呵，你小子难道还想一个人独占这栋别墅不成？我可告诉你，老爷子亲儿子是我们！论亲疏，你赶紧滚一边去！” “小川，你这样就不对了，怎么说是瓜分呢？别墅是老爷子名下的，大伙儿自然都该有一分，对吧？” “和这小王八蛋啰嗦什么，直接进去找那老不死的，我就不信他还敢把别墅全给陈小川！” 三婶儿嚷嚷完，上前抡起巴掌，将别墅大门拍得哐哐作响，顿时惊得四周的村民纷纷冒头瞧热闹。 陈小川愤懑的抿紧嘴唇，垂在腰间的拳头死死捏紧。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他不过是想要安安稳稳，过一个除夕夜而已。 这些碍眼的“亲人”，为什么要上门来恶心他？！ 察觉到周围院门口那一双双诧异的目光，陈小川只觉胸口发闷，心头怒火丛烧。 门口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屋内众人，陈老爷子站在屋檐下，神色复杂，望向院门口对峙的陈小川与二叔两家人。 老人张了张嘴，却被林婶儿给拉回了屋子内。 “好，你不开门对吧？”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三婶儿有些急眼了，干脆一甩手，匆匆回到车子上坐着。 “桂芬，你要干啥？！” 三叔一瞧这架势，顿时有些发懵。 陈小川则是站在大门内，透过铁栅栏，沉默注视着三婶儿的一举一动。 “哼，这小子不开门，老娘我就把门给撞开！” 三婶儿撸着衣袖，拧动车钥匙，眼看就要一脚踩下油门，往陈家别墅的大门给迎面撞去。 二叔等人已经吓得目瞪狗呆，哪里料到三婶儿这老娘们，会有这一手？ 眼看车子轰隆隆咆哮着，雪亮的车灯好似两道利剑般刺来，二叔几人忙不迭往一旁跳脚躲开。 生怕丧失理智的三婶儿，连人带门给一起撞了。 见周围惊叹的人声接连响起，坐在车里的三婶儿，那胖脸顿时露出得意的笑容来。 哼，跟老娘比狠？ 然而，大门内的陈小川对她笑了笑，做出了一个让三婶儿浑身僵硬的举动。 他竟是弯下腰，施施然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大步转身。 就这么走了，走了…… 三婶儿胖脸发呆，随即心头羞恼不已。 全然没想到自己的撒泼耍横，对方竟然是根本懒得理会。 撞门不过是做做样子想要威胁陈小川，可眼下附近的陈家村村民可都在看着呢。 三婶儿有些下不来台，一咬牙，硬着头皮就要踩下油门。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蓦然从车窗伸入，咔擦一下，将车钥匙拔下。 顿时间，原本气势汹汹的车子戛然哑火，像是被人生生掐断了脖子一般。 握着方向盘的胖手满是细汗，三婶儿浑身一松，暗暗舒了口气。 然而，她却不想领那人的情，气汹汹的扭头破口大骂。 “你他妈敢管老娘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咔擦一声，一道冷冰冰的手铐落在了三婶儿的手腕之上。 黑着脸的吴胜利两眼一蹬，埋头对着车内吼道：“敢当面侮辱官差，我看你是准备在局子里过年了！” “官，官差？” 三婶儿吓得胖脸一哆嗦，颤声说着。 她不认识吴胜利这张脸，但却认识手腕上的铐子。 “小吴，你把这里处理一下，我先进去了。” 一个淡淡的男人嗓音从车外传来，三婶儿眼睁睁看着两道身影走向别墅大门，然后被满脸惊喜的陈小川给迎接进去。 明亮的路灯下，男人鬓角微霜，露出的侧脸轮廓分明，瞧着有些眼熟。 脑海内电光火石般闪过某个画面，那是南陵市新闻上，柳正源副市长亲自下乡考察陈家村的报道…… “……柳，柳市长？！” 认出了进门的那个头发灰白的男人，站在路边的二叔等人神色震惊，心里一片骇然，失声喊了出来。 堂堂一市市长，却在大年夜里，亲自跑到陈家村这个穷乡僻壤来，进了陈小川的家门…… 这面子，简直大破天了！ 二叔三人面面相觑，只觉小腿发软，有些站立不稳。 他们突然觉得，今晚来陈小川家里闹事，实在是这辈子做的最蠢的一件事。 咚的一声巨响，却是车内的三婶儿终于认出之前那个男人，便是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柳市长。 她两眼一翻，歪头砸在了车玻璃上，活活被吓晕过去。 365、柳正源的感谢 柳正源父女两人的到来，让陈小川家里的年夜饭，吃得格外的热闹。 陈老爷子执意让柳正源坐上首。 后者坚决推迟，还佯装生气说要是再这样，他扭头就走。 万般无奈，老爷子浑身激动，在餐桌正上方坐得扭扭捏捏，怪不得劲的。 至于柳盈盈，则是不动声色，抱着小石头往陈小川身侧落座。 惹得乌青青俏脸一黑，老大的不高兴，走过陈小川身侧，琼鼻低低一哼，然后一脚踩下。 暗暗惊讶柳正源的不请自来，陈小川根本没注意到少女那有些难看的脸色，顿时就吃了个闷亏。 他低下头，一通龇牙咧嘴，暗道女人果然都是跟狂风一样。 翻起脸来，简直比翻书还快那么几分。 餐桌对面，四个女孩子挤做一团，对正襟危坐的陈小川指指点点，不时还偷偷翻白眼。 陈小川心里委屈，只得眼观鼻，鼻观心，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老哥哥，我这番不请自来，没打扰到大家吧？” 柳正源拾起筷子，侧头对兴奋得有些手足无措的老爷子，笑问道。 “不打扰不打扰，柳市长你肯来我们这个穷地方吃年夜饭，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老爷子乐得眉开眼笑，咧起没了大门牙的老嘴，脸都快笑歪了。 瞧瞧，人家堂堂一个市长，居然肯主动来俺家吃年夜饭！ 这要是传出去，十里八乡的那些家伙，岂不都得眼红死啊？ 想到这里，老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细缝。 不断催促柳正源夹菜吃，千万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云云。 不过，老爷子心里又有点疑惑。 这柳市长，好好的大年三十，不待在家里吃饺子看联欢晚会，怎么跑到乡下来了？ 难道这就是那啥“与民同乐”？ 老人也没多想，人家屈尊降贵的肯主动登门，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不好好招待，都对不起人家那声亲切的“老哥哥”。 “喝酒喝酒，小川，把你泡的那啥药酒给端出来！” 老爷子一高兴，顿时指挥陈小川将藏在卧室内的“宝贝”，弄出来让客人尝尝鲜。 陈小川端起碗的手指一哆嗦，险些没把碗给掉了。 那药酒，可是用上百种名贵中药材浸泡的，平日里都舍不得给陈大栓那些人看一眼。 本想着以后留给老爷子，慢慢补身子用的。 此时老爷子发话了，他哪里敢不听？ 只得有些肉疼的站起身，从卧室内搬出个小小的酒罐子。 拍开封泥，一阵浓郁的药香伴随着阵阵酒香，飘散在餐桌上空，久久缭绕不散。 不光柳正源闻得神色一动，就连低头扒拉饭菜的陈小小也抬起小脑袋，有些震惊的望向陈小川。 她竟是从这药酒香味之中，闻出了丝丝灵药的味道。 暴殄天物，实在是暴殄天物。 眼见陈小川将药酒，不停倒给两个凡夫俗子，小萝莉瞪圆了乌黑的大眼睛。 好几次都有拍桌而起，一把夺过药酒的冲动。 “……我想喝酒。” 她憋了半天，终于可怜兮兮的开口，眼巴巴望向老爷子。 在这个家里住了大半个月，陈小小彻底明白了家里的话事人，不是陈小川这个可恶的家伙。 而是一脸慈祥的陈老爷子。 “小孩子可不能喝酒，来，喝可乐，可乐可甜了呢。” 醉醺醺的老爷子笑呵呵的哄道。 陈小小瘪着小嘴，老大的不高兴，恨恨瞪了眼陈小川。 这个混蛋，家里有这种好东西，居然也不告诉自己！ 小萝莉越想越是生气，化悲愤为食欲，吃得两腮鼓鼓的。 看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好像小嘴里狠狠咀嚼的腊肉片，倒像是从陈小川身上割下来的一般。 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吃得宾主尽欢。 伶仃大醉的柳正源笑着给吴胜利打了个电话，让他明早再来接自己，居然是有意在陈小川家里留宿。 众人挤在沙发上看完联欢晚会，老爷子与乌老太君两位老人率先扛不住，各自早早睡去。 林婶儿忙着收拾桌子。 剩下的四个女孩，则是心怀不轨的拉着柳盈盈，去打麻将了。 顿时间，一地狼藉的客厅内，只剩下陈小川与额头敷着热毛巾的柳正源。 陈小川默默盯着电视屏幕，觉得有点尴尬。 对于柳正源，他有些敬畏，有些感激，还有点不知所措。 柳正源父女两人的突然登门，让他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小川，柳叔想和你说点心里话。” 正是沉默之际，柳正源取下额头的毛巾放到一边，坐直身子。 他目光炯炯望来，哪有一点醉酒的样子？ 陈小川眼神一动，心里莫名有些紧张，连忙笑着点点头道：“您说。” “你……应该去过西南省城的楚家吧？” 柳正源直直望着陈小川的眼睛。 “呵呵，之前给楚家大小姐，楚文秀治病来着，也没多大的交情。” 见柳正源提到这茬，陈小川心里一咯噔，暗道了声糟糕。 不用说，自然是楚家转头就把他给卖了。 “这个人情，我柳正源记下了……谢谢。” 头发灰白的男人抿动嘴唇，眼神一片明亮。 谁能想得到，把他救出火坑的，不是那个关系莫逆的老上级，也不是那些仕途上的“知己”，更不是曾经互诉衷肠的同学好友。 而是眼前这个，土生土长的陈家村的年轻人，陈小川。 “柳叔，您说得太重了……论关系，我还是小石头的干爹呢，呵呵。” 知晓对方已经明白是自己出手相帮，陈小川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笑着挠挠头皮道。 柳正源一愣，随即也大笑起来。 “小石头真是好运气啊，得了你这么个神通广大的干爹，连我都是沾了我家小石头的光喽。” “柳叔您就别笑话我了。” 见柳正源的话里似乎另有所指，特别是那“神通广大”四字，实在是折煞人。 陈小川眼皮一跳，不得不苦笑求饶。 柳正源笑了笑，随即收起笑意，正色问道： “小川，你有走上仕途的打算吗？你也知道，柳叔身边还缺一位秘书……” 陈小川神色一呆，拼命摇头。 开什么玩笑，他最烦的便是官场上那套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怎么可能会主动往这个泥潭里跳？ “柳叔，我这个人比较懒，也没啥大的野心，就想当个乡下医生，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得了。” 陈小川嘿嘿干笑两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好吧。” 人各有志，柳正源也不好勉强对方，只得眼神惋惜的点点头。 平心而论，陈小川重情重义，而且如今与西南省城的楚家关系不浅。 把他放在身边当秘书，其实反倒是在占对方的便宜。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要是柳叔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可以开口。” 柳正源有些不甘心的追问。 总觉自己，欠这个年轻小伙子一个天大的人情，心里怪不得劲的。 “以后……” 陈小川两眼望着地面，有些失神。 以后该做点什么？ 娶个媳妇生个娃，然后懒洋洋的蹲在院门口晒太阳？ “先把高速路项目做好……然后，我想向政府申请，允许我把阴阳山开发出来，做成旅游景点。” 陈小川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坚定的笑着道。 柳正源一听，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 做好高速路项目，他倒是可以理解。 但跑去开发那什么阴阳山，却是颇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怎么想到要申请开发阴阳山？” 柳正源压下心头疑惑，不动声色的问道。 “柳叔您也看到了，我们陈家村连同周边的几个村子，也没啥能拿得出手的物产。” “就算是高速路修在自家门口，乡亲们的脱贫之路，也依旧走得举步维艰呢。” 陈小川的眼神逐渐明亮起来，望着柳正源的双眼。 “阴阳山风景秀丽，而且盈盈姐的青木集团，之前说是要寻一块合适的地方，来建立药材种植基地。” “我想要是能把阴阳山开发成旅游景点，周围的乡亲不仅可以承包土地种植药材赚钱，还可以在闲暇的时候搞搞农家乐什么的。” “开源节流，总比坐吃国家年年拨下的扶贫款，要强得多。” 听完陈小川的话，柳正源震惊了。 没想到陈小川年纪不大，却是能替村子里的人谋划未来，考虑得如此详细。 虽然这番理想，说得有些标榜自身的嫌疑。 但是丝毫不影响，柳正源对陈小川的欣赏之意。 “好，好！要是我们南陵市的儿郎，个个都像你这样考虑，何愁不能富足自强？” 陈小川的一番话说得柳正源激动起来，当即点头。 “等开年之后，我就让人来阴阳山考察，要是有可能，最好是和高速路项目一同进行！” 他越说越说兴奋，原本略微困乏的精神，也变得亢奋起来。 与陈小川详细讨论，规划阴阳山的具体步骤。 等到两人说得尽兴，抬眼一看—— 窗外已是天光大盛，一轮红日跃上云头，洒下了新年的第一缕曙光。 366、悔不该 与柳正源在除夕夜秉烛夜谈之后，陈小川整个人都变得精神了许多。 虽然只睡了短短四五个小时，便带着家里的一堆女孩子，挨家挨户，给陈家村里的长辈们拜年。 拜完陈家村，他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张家镇。 先是去了张大虎家。 如今张建国的双腿已经能稳稳下地，听说学校那头，有意让他重新回来但体育老师。 但张建国考虑到自身还未完全恢复，暂时咬牙拒绝了。 张发财的烧烤摊在大年初一依旧开业，生意火爆得不行。 长相凶恶的李大贵三人，带着满脸傻笑的王三喜，端菜送水，忙前忙后，热情得不行。 陈小川笑得颇为满意。 “小川呐，你到底啥时候能回来？好多老顾客都说挺想再吃一回儿你烤的烤串，人家根本不买牛半斤的账啊。” 两个多月不见，张发财明显富态了许多。 如今他的穿着也讲究起来，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还拿着个土豪金的坤包。 就差没在脑门上，刻着“暴发户”三个大字了。 他长吁短叹，拉着陈小川不停诉苦。 搞得陈小川颇为不好意思，挠挠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想想也是，自己本就是烧烤摊的股东，这几个月里忙碌得不行，差点都忘记这茬了。 “等开了年再说吧。” 陈小川想了想，见张发财可怜兮兮的模样，也不忍心一口拒绝。 “那可说定了啊，开年后你小子一定得回来撑撑场子，张叔不指望你每天能来，但好歹每个月总得来露个面吧？” 见陈小川答应回来，张发财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他现在是鸟枪换大炮，之前买菜的板车早就丢了，去农贸市场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偏偏要把那辆崭新的奥迪开去。 放了一后备箱的土豆肉串之类的东西，也不怕把车给弄臭了。 看得张大虎一脸的鄙视，没少偷偷向陈小川吐槽。 等从张家镇回到陈家村，又是夜幕降临。 五人说说笑笑走回别墅，却在院门口发现停着两辆小车。 看到那熟悉的车牌号码，陈小川的笑脸一僵，顿时阴沉下来。 “……这是昨晚来闹事的那两家的车子。” 见乌青青三人有些不解陈小川的突然色变，知晓详情的林芸，顿时小声解释道。 陈小川没有说话，将手上拜年得来的战利品交给金小鱼拎着，便怒气冲冲的往客厅内走去。 “爸，这茶烫不烫？要不要我再放点茶叶？” “爸，这是朋友送的蜂蜜，听说是正宗的岩蜂蜜，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的，可金贵着呢！瞧，整整两大瓶，我都给您搁屋里了。” “爸，这是刚上市的雾莲，几十块一斤，知道您老舍不得花钱，我特意买来给您老尝尝。” 走进客厅，瞧着围着老爷子献宝的二叔三人，陈小川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爷爷，我给您剥了香蕉。” “香蕉一点都不好吃，我给爷爷摘了葡萄，可甜了呢！” 两个熊孩子也跟换了个人似的，小嘴甜得不行，挤在老爷子身边不停撒娇争宠。 “好，好，爷爷都吃，都吃！” 老爷子整个人高兴得不行，吃了口香蕉，又丢了颗葡萄进嘴里，咀嚼得眉开眼笑。 林婶儿系着围裙站在一旁，神色古怪。 乌老太君则是坐得远远的，淡然的盯着电视节目，眼角隐隐有丝讥讽。 “哟，是小川你们回来了，快进屋，外面可冷了。” 望着站在客厅门口的林芸几人，二婶迎了上来，热情得不行，好似她才是此处的女主人一般。 “都还没吃晚饭吧？厨房里给你们留了鸡汤，温在锅里的，我熬了整整一下午呢。” 听到这话，林婶儿嘴角动了动，还是压下了到嘴边的话语。 那鸡汤，是她一个人熬制的。 只不过二婶儿傍晚时分进了门，二话不说，就抢过了林婶儿手里的活计。 又是擦桌又是拖地，搞得林婶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浑身都不自在。 看老爷子乐得享受这突如其来的天伦之乐，陈小川的腮帮子鼓动不停。 站在客厅门口默然片刻，他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带着乌青青四个女孩子，到厨房内吃了顿残羹剩饭。 无滋无味的扒拉完饭，陈小小率先冷着脸上楼。 乌青青要回南陵市处理兰苑清华的事物，紧接着开车离开。 林芸见陈小川神色不对，偷偷朝金小鱼一吐舌头。 两个女孩也不想去客厅，蹑手蹑脚的绕开客厅，去陈大栓家窜门去了。 一时间，只剩下陈小川漠然着脸，站在厨房门口，遥遥望向满是欢声笑语的客厅之内。 看着老爷子拥着两个熊孩子看动画片，陈小川嘴里苦涩，突然有种错觉。 好像自己……才是多余的。 “小川，能不能找个地方坐坐？我们三个叔侄之间，可老久没有好好聊聊天了。” 二叔与三叔两人并肩走来，陈小川眼神一冷，本想扭头避开。 岂料二叔望了眼客厅那头，神色感慨，对陈小川低声说道。 陈小川抿了抿嘴唇，见两人满眼的恳求之色，终究是狠不下心肠。 默然点头，带着两人往二楼的露天阳台走去。 站在寒风阵阵的阳台上，灯火辉煌的陈家村尽收眼底。 二叔紧了紧大衣领口，与三叔对视一眼，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两家人风光一片的时候，几乎就没怎么正眼瞧过这个侄子。 大学生又如何？ 还不是得累死累活，替别人卖命？ 没日没夜的加班加点，辛辛苦苦好几年，才攒下点微薄的积蓄。 到头来，别说在县城买房，就连买下一个卫生间，也是够呛。 本以为陈小川这个侄子，会窝窝囊囊的没出息一辈子。 哪知道对方时来运转之后，二叔等人却是蓦然发现，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已经成了他们需要仰望的对象。 人家接触到的人和事物，是自己下下辈子，都难以触摸的高度。 有时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或许，这就是命吧…… 人到中年的两个大叔，突然觉得之前自以为是的牛逼人生，在陈小川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那些日子看似光鲜亮丽，可细细想来，倒像是把大半辈子活在狗身上去了。 “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别拐弯抹角，我没耐性陪你们演戏。” 陈小川背过身去，望向幽幽天幕，面无表情的说道。 二叔与三叔两人齐齐脸色一苦，看陈小川的态度，似乎根本没得商量。 想想也是，谁让自己之前，把事情做得太狠太绝了呢？ 不过一个自作自受的下场罢了。 “小川，我和你三叔，都，都破产了……” 二叔手指哆嗦，摸出瘪瘪的烟盒。 他低头将烟点燃，狠狠的啜了口，涩声开口道。 三叔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盯着鞋尖，那佝偻的后背，好像一颗被雷劈过的歪脖子树。 陈小川冷笑一声，没有说话，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二叔一口一口的抽着烟，明灭不的的烟头，映红了他那张惨笑连连的脸。 “老话说得好，人在做，天在看……果然，不讲孝道，这就是报应，报应啊……” 他丢掉只剩过滤嘴的烟屁股，用鞋底来回碾压。 仿佛是在碾压过往那些，不堪回首的混账举动。 “所以，你们就来眼巴巴的讨好老爷子？” 触动心里的那抹伤痛，陈小川的眼睛顿时红了。 他指着二叔的鼻子，大吼道：“那你们早干嘛去了？！” 二叔嘴里发苦，面对陈小川的指责，却不敢还嘴。 三叔更是把头埋得，看那模样，似乎恨不得直接把头埋进裤裆里。 “平时你们说忙，没时间来乡下看老爷子，我能理解。” 胸口剧烈起伏着，陈小川睁大了眼睛，恨不得看穿眼前这两个人，到底长了怎样的一颗心。 “可是当老爷子病重，你们非但不管不顾，连医药费都不肯出一点，一心想的却是来瓜分老宅，深怕吃一点亏！” “老爷子心软，或许会原谅你们，但我陈小川……做！不！到！” 胸腔内压抑许久的愤懑，轰然爆发开来。 陈小川怒声吼完，再也不想多看这两人一眼，掉头就往楼下走去。 身后响起扑通扑通两道跪地之声，陈小川刚刚抬起的脚步一僵，顿在了原地。 “我们错了，我们禽兽不如！小川，小川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老三家的超市被查封，光罚款就得交几十万……我之前承包的那些工程出了问题，老板天天打电话，催促我给赔偿金……” “我们两家实在是山穷水尽了，要是你不帮忙，这年都没法过啊！” 跪倒在地的中年男人终于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大富大贵了小半辈子，没想到临头，却被生活逼到了悬崖边上。 如今那些要债的壮汉，拎着油漆天天往家门口泼。 二叔与三叔两家人，担惊受怕，已经住了几个月的旅馆，连家都没敢回了。 垂着头，陈小川沉默盯着地面，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悲痛之色。 听着二叔两人那嘶哑的嚎哭声，他吐出口长长的浊气，终究还是转过身来。 “都站起来！我陈家，没你们这种膝盖软的男人！” 367、约法三章 听到陈小川那怒其不争的呵斥，二叔两人老脸一红。 飞快低头抹了把眼角，踉踉跄跄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的盯着脚下。 他们一颗心仿佛水桶般七上八下，高高悬到了嗓子眼。 生怕陈小川下一秒，便会说出更加绝情的话语来。 “……我，可以帮你们。” 陈小川咬着腮帮子，很是费力的说出了这一句。 两道目光豁然抬起，惊喜交加的紧紧盯来。 没等二叔两人脸上泛起笑意，陈小川接着说道：“但我有三个条件。” “哈哈，我就说小川这孩子从小就重情重义，铁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家破人亡的！” “小川你说吧， 只要肯帮我们渡过难关，别说三个条件，就是三万个，我们也一定答应！” 两人小鸡啄米般把头点个不停，生怕点得慢了惹陈小川不高兴，就会反悔把话收回。 “好，那我可就说了。” 望着这两个卑躬屈膝的长辈，陈小川眼底闪过一抹痛恨。 要是有可能，他并不愿意，以这样的方式同他们对话。 “首先，我不希望以后再听你们，提起瓜分遗产之类的字眼……哪怕一个字。” 陈小川眼神发寒，透出摄人心魄的精光，顿时吓得二叔两人缩着脖子，拼命摇头。 “第二，我不管你们是否真的转了性子，开始改过自新……” “但哪怕是演戏也好，真心实意也罢，我要你们每个星期，都能回陈家村陪老爷子一天，让他老人家开开心心过完余生。” 说到最后，陈小川嗓音变轻，眼神有些黯然。 “一定，我们以后一定加倍努力孝敬老爷子！” “要不是为了小柱这孩子的学业着想，我都想搬回陈家村住下去！” 两人把胸口拍得震天响，唾沫横飞，指天发誓，就差没有割腕滴血以明志。 陈小川呵呵笑了两声，也不拆穿，悠然负起双手。 他淡笑道：“这第三条，对你们来说，应该是最简单的一条了。” 在两人期待的紧张注视中，陈小川指向脚下客厅方向。 “三婶儿一直对老爷子的态度最为恶劣，我要她选个日子，亲自跪在老爷子面前端茶赔罪，只要老爷子肯点头原谅她，我就立刻出手帮助你们。” 话音落下，对面两人顿时齐齐傻眼了。 要让性子泼辣的三婶儿，给老爷子亲自跪地赔罪…… 那难度，简直不亚于让母猪上树啊。 “这……” 眼前浮现出那老娘们蛮横不讲理的胖脸，二叔满嘴苦涩，心里暗暗摇头。 他一扭头，“老三，你来说吧。” 三叔满脸“你还要我怎样”的委屈之色，陈家村谁不知道，他陈老三是出了名的怕老婆？ 在家里地位最低，说话最小声。 历来都是承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出气筒角色。 让他去劝说那个撒泼耍横的老娘们，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哪能劝得动？ 还不如早早买块豆腐撞死算逑！ 哥俩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谁能想得到，陈小川口中的最简单的条件，对于他们来说，却是最为艰巨的一项任务呢？ “妈的，这臭娘们要是不肯赔罪，老子大不了豁出去，和她离婚！” 对上陈小川似笑非笑的眼神，三叔一咬牙，恨声低吼道。 陈小川竖起大拇指，没有说什么，转身下楼去。 反正把难题丢了出来，如何解决，那就是二叔两人该犯愁的事情了。 下了楼，来到客厅，只见林婶儿与乌老太君都不在。 两个熊孩子为了抢夺遥控板的指挥权，在电视机前吵得你死我活，。 沙发上，老爷子歪头仰坐着，老眼微闭，张着半口没了牙齿的老嘴，发出悠长的呼吸声。 那皱巴巴的苍老脸庞舒展了不少，饶是在熟睡当中，依旧带着抹满足的笑意。 可怜天下父母心。 陈小川默默叹息了声，走过去抱起枯瘦的老人，送入卧室内，替他盖好被子。 这才关灯出门，来到自己的卧室内。 客厅内的争吵声依然不绝于耳，陈小川干脆把门摔上，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心烦意乱。 这种心绪，注定是没法修炼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许青诗发了个新年祝福红包。 叮的一声提示音响起，那个六毛六的红包被人领了。 许青诗没有说什么，只是发来个“呵呵”的表情，随即发来个六百六的大红包，出手可比某个小气吧啦的家伙大方多了。 “靠，有钱了不起啊？有种就用红包砸死我……” 嘴里哼哼唧唧，陈小川喜滋滋的收下了红包。 又和柳盈盈聊了几句，陈小川这才收拾好心情，开始新年里的第一场修炼。 …… …… 西南境地，某座桥洞下方。 桥洞外飘着漫天的鹅毛大雪，寒风呼啸而过，灌入桥洞，冰凉刺骨。 桥洞深处，胡须拉茬的孙星紧紧挤在角落里，与瘦得只剩皮包骨的二长老，围着一团小小的火堆，默默取暖。 火堆太小，温度太低，孙星裹紧了身上破破烂烂的军大衣，依旧觉得浑身冰凉。 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老人身上的那袭破旧羽绒服上。 那是昨天夜里他出去拾荒，在一户人家门口的垃圾箱里，翻捡到的。 自从被孙裳香逐出药王谷，孙星便与二长老两人流浪在街头。 他们身上的经脉被毁 ,功力全失，浑身力气连个普通人还不如。 卖掉身上值钱的物件，两人坐吃山空，又拉不下脸，去干一些累活脏活。 没过一个月，便落得如此下场。 新年的第一天，孙星连饭都没有吃饱，昨夜的年夜饭，还是在一家小饭馆后门外捡的剩饭。 从那垃圾桶里翻到半只鸡腿，他愣愣举在眼前，鼻尖一酸，险些没有哭出声来。 从前的锦衣玉食，眼下的衣不蔽体……孙星盯着那缕小火苗，眼神恍惚，感到身上更冷了。 “星儿，爷爷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二长老卷缩在角落最里处，身上盖着些干稻草，深陷的眼眶里满是悲凉之色。 孙星抬眼望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久病床前无孝子，照顾这个连出去扒拉吃食的不肯的糟老头子，早已消磨掉孙星心中那不多的耐心。 眼角余光瞥见羽绒服的衣角，孙星满脑子都在想着： 要是把这羽绒服裹在身上，会不会……暖和一点？ 他的腮帮子鼓动了下，目光有些失神。 一个堪称欺师灭祖的念头，幽幽在孙星的脑海内浮现。 368、橄榄枝 老人没有发现孙星神色的异常，依旧嘶哑着叹息。 “等我死了，你就把我烧了吧，把骨灰洒在青河里……咳咳。” 这老头，居然还想着顺着青河飘进药王谷？ 肚内饥火难耐，孙星哪有心情，去听一个糟老头子的喋喋不休？ 他扭头看了眼桥洞之外，天色已经昏沉下来。 不知从哪儿飘来一阵饭菜的香味，勾得孙星鼻尖耸动，贪婪的深深吸了好大几口。 虚弱不堪的老人费力咳嗽几下，闭上眼睛，昏沉沉的睡去了。 或许是觉得洞壁太过冰凉，老人扯过桥洞内唯一的一袭破毛毯，死死裹在胸腹间。 根本没注意到他这个举动，顿时让本就瑟瑟发抖的孙星，彻底将身子暴露在了刺骨的寒风之中。 呼的一声，寒风刮来，压得身前那缕小火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灭去。 孙星把牙齿咬得咔擦作响，依然抵挡不住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感觉， 望着陷入沉睡中的老人，他的眼神泛起一抹深深的寒意。 寒风呼啸，火苗飘忽。 孙星蓦然神色狰狞，伸出手去，一把死死捂紧老人的口鼻。 难受的窒息之感顿时让老人惊醒。 睁开眼睛，他正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怨毒双眼。 “唔唔，唔唔……” 老人手脚乱踢乱抓，求生的本能让他不停挣扎。 但饥肠辘辘的饿了一天，哪有力气去挣脱孙星那牢牢捂下的大手？ 不多时，老人眼珠凸起，头一歪，满脸不甘的断绝了呼吸。 死了，终于死了…… 孙星浑身一松，整个人软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稍稍休息片刻，他飞快爬起。 第一件事，便是把失去生机的老人扶起。 然后急不可耐，剥下那件破旧的羽绒服，牢牢裹在身上。 犹自带着老人体温的衣服，抵挡住了空气中的冷意。 孙星感到了久违的温暖之感，卷缩在角落里，默默盯着那堆只剩下余烬的残渣。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亲手杀死自己的亲爷爷，孙星并没有太多的罪恶感。 “反正早晚要死，亲手送你一程，也算是少受点苦……” 他在昏暗中低声喃喃，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桥洞口光线一暗，仿佛有头庞然大物探入头来，遮住了洞口本就不多的天光。 孙星一惊，豁然抬眼望去，还以为又有流浪汉过来争夺地盘。 这种情况之前遇到过好几次，最后都不免有一场拳脚。 他浑身肌肉紧绷，口中低低朝桥洞口喊了声：“谁？！” 来人没有回应，而是弓着腰继续往这头走来。 孙星心里更是紧张，伸手捏紧了一截鸡蛋粗细的木枝。 刺眼的雪白光柱射来，顿时让孙星有些睁不开眼睛。 他心里一急，想也不想，抬手就将木枝狠狠挥舞出去。 啪嗒一声，木枝好似击中了一堵铜墙铁壁，顿时间断为两截。 反震的力道让孙星虎口发麻，指间一片生疼。 “你是孙星？药王谷的二长老在哪儿？” 头顶响起一道苍老的淡漠嗓音，孙星逐渐适应了那明亮的光线。 抬眼望去，正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皱巴巴老脸。 “你是谁？” 见来人居然叫出了自己的身份，孙星咽了口唾沫，竭力镇定问道。 “我是竹山教的长老，鹤松崖……我师弟鹿放翁在你们药王谷失踪，我想知道详细的情况。” 自称鹤松崖的老人淡漠说完，自顾坐在了脏兮兮的桥洞地上。 “你是竹山教的？鹿仙师他，他被人害死了，我们也被赶出了药王谷。” 孙星有些忐忑起来。 毕竟那鹿放翁是二长老请来助拳的，不明不白的死在药王谷内，他实在难脱干系。 “药王谷的变故，我在来的路上听说了。” 老人收起玄黑长袖，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还听说，你们药王谷的玄冰窟内挖出来一具活尸？” “你什么意思？” 孙星侧过身，警惕起来。 想到竹山教的名声在武道界向来不太好，他没由来一阵惊悚。 生怕眼前这个老头一言不合，就把自己抓回去，炼成没有神志的尸鬼。 “别担心，我与二长老有些渊源，不会对你出手。” 老人瞥了眼卷缩在地上，生机全无的二长老，眼神略微动了动，突然笑了起来。 孙星却被他笑得心里有些发毛。 “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 “什，什么？” 孙星一愣，险些以为自己听错。 他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身上还有什么值得老人交易的？ “难道你就不想重返药王谷，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老人没有解释什么，反问道。 孙星的呼吸急促起来，垂在腰间的拳头死死握紧。 “我这个样子，怎么去和孙裳香那个该死的女人争？她背后有两大长老支持，还有陈小川那个王八蛋！” 提到最为痛恨的两人，孙星的眼睛红了，眉目间一片怨毒之色。 “呵呵，这就是我所说的交易了。” 老人悠然一拂玄黑长袖，指着身后那四名铁塔般面无表情的大汉。 “我竹山教愿意助孙谷主一臂之力，作为报酬，事成之后，我要你们药王谷两位长老的尸身，还有那具传闻复活过来的千年古尸。” “孙，孙谷主？” 老人后面所说的条件，孙星直接忽略了过去，满脑子只有“孙谷主”这三个字眼。 “不错，正是孙谷主。” 老人抚掌大笑起来，轻轻道：“难道你不愿当那药王谷的谷主？” 孙星豁然抬头：“为什么要选择我？我如今已是，已经是废人一个……” 他又惊又疑，满脸不甘的咬牙切齿，才说出“废人”这个词。 “因为你够大胆。” 老人哈哈大笑，指着地上二长老那早已冷去的尸体笑道。 “欺师灭祖，亲手弑父……听闻那具千年古尸，是你们药王谷的开派祖师爷的遗蜕，对吧？” 被人当面揭穿家族丑闻，孙星脸色阴沉，咬牙死死盯着鹤松崖，没有说话。 “药王谷的那些老顽固，抱着一具祖师爷的遗蜕死活不肯松手，就算是灭谷的大祸降临，也不愿放弃，那是何其的愚蠢不堪？” 老人摇摇头，继续劝说道：“我想孙谷主断然不会去犯这种糊涂，对吧？” “可是我凭什么相信你？” 孙星神色复杂，嘴角动了动，涩声开口问道。 “你不必相信，因为我会带你先回竹山教，传授你本教的最高神通——御尸控鬼经。” “这种诚意，难道孙谷主还有疑虑吗？” 抛出如此诱人的条件，老人根本就不怕如今一无所有的孙星不动心。 他从袖内取出一枚寸长的朱红长针，用一块黑色丝绢轻轻擦拭着，静静等待眉头紧锁的孙星做决定。 “……好，我答应你！” 谨慎的思前想后，孙星心一横，咬牙点点头。 如今他已是废人一个，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饿死街头罢了。 答应眼前这个竹山教的长老，兴许还有翻盘的可能。 “孙裳香，陈小川，你们给我等着！” 起身跟随鹤松崖走出桥洞，站在空旷的黑夜里，孙星最后朝着昏沉一片的桥洞内看了眼。 随后，他神色怨毒，抬眼看向南方。 那里，赫然是药王谷的方位。 369、风光的一天 大年初三，陈家村响起了欢腾的热闹鞭炮声。 陈小川家要办酒席，庆祝别墅建成！ 如今的陈小川，也算是陈家村周围十里八乡的名人了。 自家村子里，出了这么个有出息的年轻小伙子，陈家村的村民也跟着高兴。 走出门去，每当有人问到认不认识陈家村的陈小川，这些村民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是风轻云淡。 摆摆手，一脸的满不在乎。 “哦，你说陈老头家那孙子啊，当然认识，他小时候撒尿和稀泥玩，还被俺骂过咧！” 如今的陈家村，不但拥有一条干干净净的水泥村路，路两边还按上了崭新的路灯。 每到夜幕降临，整个村子亮堂堂的，也不怕走夜路踩到牛粪狗屎…… 站在自家小院门口，再望望远处那乌漆嘛黑的邻村，陈家村的人就别提有多得意了。 村里翻天覆地的改变，可都是靠人家陈小川呢。 村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心里念着陈小川的好，人家今天办酒席，自然得赶紧过来出力。 于是乎，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家伙事的也赶紧搬过来。 架锅摆桌，劈柴生火。 一堆人挤在别墅院子里，嘻嘻哈哈，热闹得不行。 陈一发作为村长，自然是赶来充当负责现场指挥的“总管”。 老家伙今天喜气洋洋，还特意换了身陈小川送去的笔挺西装。 为了不显得臃肿，大冬天的，里面就穿着件衬衫，在寒风里冻得鼻涕直流。 他依然是面不改色，吆五喝六，指挥众人弄着弄那的，不亦乐乎。 乌青青本想着让南陵市的兰苑清华休业一天，让店里的大厨过来亲自帮厨。 岂料与陈一发一商量，老家伙当即就不高兴了。 嚷嚷着说自家村子里办酒席，哪有去请别的厨子的？ 这要是让外村人知道了，还不得背地里戳陈小川的脊梁骨，说他是有钱了就忘本显摆？ 这事就没得商量，陈小川倒是无所谓，陈老爷子也出乎意料，坚决站在了陈一发这一头。 把好心好意的少女给气得不轻，恨恨瞪了眼不帮自己说话的某个家伙。 到得中午，酒席进入正轨，陈家村周边凡是能和陈小川挨得着边的乡亲，几乎都赶过来了。 换上新衣的二叔与三叔，负责站在门口招待客人。 瞧着络绎不绝的来客，两人脸上都笑开了花，打心眼里的高兴。 以往因为背负着个“不孝”的名头，两人自然是不受村里人的待见。 如今见村里人，都是一口一个“陈老二、陈老三”的热情高喊，两个大老爷们鼻尖有些发酸。 暗暗想着以前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就做出那些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各式各样的小车一辆接一辆开来，顿时就把本就不甚宽敞的村路给堵住了。 张家镇的衙门得知消息，生怕发生踩踏事故，不得不派出两名交通官差过来维持秩序。 这番稀奇的场面，看得陈家村的村民不以为忤，反倒是眉开眼笑，更觉得意。 瞧瞧，谁家办酒席，能惊动官差过来帮忙的？ 俺们村，那可是头一个！ 这牛气大发了，简直可以吹一年呢！ 到得中午，张发财与张大虎两家人赶来了，李大贵四个人也赶来了，还有特意从南陵市赶来的郑秋怡，许青诗三人。 甚至就连一脸不情愿的韩美美，也被自家老爹给硬生生扯过来，向陈小川笑着祝贺。 吴胜利因为要值班，所以打电话来，说是晚上下班后过来喝酒。 至于远在西南省城的石天问还有楚文秀，则是在十方县里定了几个花篮，让人给送来表示心意。 最让陈小川意外的是，三长老与五长老这两个老头，亲自在中午时分赶来了。 说是回陈家村见见老朋友，哪知道一进屋就四处张望，没见到陈小小，顿时就有些不高兴。 把陈小川叫来就是一通数落。 陈小川这叫一个蛋疼。 如今的陈小小，早已经混成了整个陈家村小屁孩里的扛把子。 每天带着一众小跟班四处闯祸，今天点了人家堆在田地里的稻草堆，明天就能上山去搂草窝追兔子。 陈小川没少给这个问题小萝莉擦屁股，挨家挨户的登门赔罪。 等回到家里，板着脸刚要训斥几句，老爷子反倒不乐意了。 将陈小小护在身后，黑着老脸嚷嚷，宝贝得不行。 酒席在中午达到了高潮，柳盈盈带着柳正源的一副墨宝赶来，惊得来宾一哄而入，挤到客厅内争相观看。 陈老爷子喜滋滋的接过那副“恭贺乔迁”的大横轴，珍而重之，悬挂在客厅上首最为显眼的地方。 那抚摸着纸面的手指头，都在不住的哆嗦。 陈家上下三代泥腿子，可从没这样风光过呢。 别墅外的院门口摆起了流水席，大人小孩吃得欢腾得不行。 陈小川挨桌敬酒，在一众村里小青年的起哄声里，也不知道被灌了多少碗白酒。 他依然是面不改色，走路稳稳当当。 反倒是那些瞎起哄的坏小子，个个被喝得趴到了桌子底下，没少惹笑话。 酒喝多了就是尿急，陈小川放下酒杯，给陈一发说了声，让他盯着点，便要急匆匆溜向卫生间。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扫到满是鞭炮红纸屑的村路那头，陈小川望着那个畏畏缩缩走来的胖妇人，神色不由得一僵。 那，赫然是在十方县衙门里，被关了一天一夜的三婶儿。 昔日里泼辣蛮横的胖妇人，此时却是显得有些怯场。 远远瞧见热热闹闹的流水席，再看看自己披头散发，蓬头垢面，一时间竟是没脸过来。 她孤零零的站在路边，磨磨蹭蹭，死活不愿靠近。 陈小川叹息一声，终究还是心里一软。 强行压下阵阵袭来的尿意，径直走到宴席间，将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三叔叫起。 “三婶儿，怎么不过去？” 陈小川拉着不断打着酒嗝的三叔，走到胖妇人跟前，笑着说道。 胖妇人眼睛顿时红了，瞪着陈小川，又是委屈，又是害怕。 蓦地，她索性一咬牙，恶声恶气的大叫。 “陈小川你小子现在风光了，诚心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看我笑话，对不对？！” 陈小川还没开口，倒是喝得有些上头的三叔，一瞧自家媳妇这蛮横不讲理的模样，心头顿时有气。 他酒劲一上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指着三婶儿的鼻子，骂骂咧咧。 “你个瞎了眼的老娘们，今天大好日子，你给老子发什么疯？！” “陈老三！你，你敢打我？” 这响亮的一记耳光，把胖妇人给打懵逼了。 她愣愣的捂着指印鲜红的脸颊，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足足过了三秒，胖妇人蓦地发出声杀猪般的尖叫，伸出十指就朝三叔脸上乱抓乱挠。 打完这一巴掌，三叔的酒劲也清醒了几分。 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如今他可是有陈小川撑腰，哪里用得着再受冯桂芬这老娘们的气？ 他口中骂声不绝，也伸手去扯胖妇人的头发。 一时间，两人扭打做了一团，咒骂声不绝于耳，引得流水席那头的客人纷纷伸头张望。 “……够了！” 陈小川脸色阴沉，沉声低喝了句。 上前不由分说，一手一个，便将扭成麻花的两人给拉开了。 今天是庆祝新房落成的大喜日子，他可不愿被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给搞坏了气氛。 “陈老三，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啊！这才两天不见，你就敢打老娘？你他妈是不是不想过下去了！” 被陈小川扯着，三婶儿依旧不依不饶，脚下乱踢乱蹬， 手里对着陈小川就是一通王八拳。 三叔胸膛剧烈起伏不定，扶着膝盖呼呼直喘粗气。 听到三婶儿还敢用这些话来威胁自己，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借着酒劲，他狠狠一蹬眼睛，甩手大声嚷嚷。 “不过就不过！老子明天就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谁不去谁他妈是孙子！”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顿时震得三婶儿目瞪狗呆。 以往只要她祭出这一大杀招，陈老三必定会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然后老老实实的去跪方便面。 今天这混蛋是抽了什么疯，竟然连离婚都不怕了？ 三婶儿呆呆站着，张圆了嘴，一时间像座雕塑般僵硬立在原地。 陈小川一瞧她被吓傻了，手指一松放开了，自顾默默站到一旁。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屋里的老爷子等人。 此刻见三婶儿呆呆站着，二叔第一个看不下去。 他板着脸道：“桂芬，今天是家里的大喜日子，你这是在闹什么！” “快起来，跟我去洗把脸，瞧你这脏的，啧啧，都快认不出人样了。” 二婶儿走过来，扶住三婶儿的胳膊，觉得她这样委实有些丢人。 陈老爷子走来，默默望着这个性格泼辣的儿媳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三婶儿呆呆抬眼，望着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突然发现自己已是站在一个孤岛之上。 “好啊，你们，你们都合起伙来欺负我，我没脸再呆下去了！呜呜，我走，我走！” 三婶儿一屁股坐在地上，捧着张胖脸嚎啕大哭起来。 然而，她这副举动换来的不是同情，反而是狂风暴雨般的斥责。 “冯桂芳！你是不是还嫌不够丢人？！” “村里人都在瞧着，你哭什么哭？” “臭娘们，要号丧给老子滚回家去号，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发觉没有一人站在自己这头，原本只是扯着嗓子干嚎的三婶儿，这下子是真的大哭起来。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拍打着地面，一会儿说陈老三是个负心的王八蛋，一会儿又骂陈小川不是东西，联合家里人欺负她一个妇道人家…… 直听得陈家的一干成员，个个臭着脸。 都暗恨自己吃饱了撑着，才会跑过来，招惹这不分好歹的臭婆娘。 三婶儿哭着哭着，突然瞧见了躲在陈老爷子背后的陈小柱。 她狠狠反手一抹眼角，站起来就要去拉小胖子，口中还不干不净的骂道： “走！小柱跟我回家去！这个肮脏的破地方，老娘我死都不再来一次！” 兴许是她的模样太过吓人，小胖子陈小柱竟是吓得哭了起来，直往老爷子怀里钻，死活不肯让三婶儿碰一下。 宝贝儿子的厌恶态度，顿时让胖妇人大受打击。 谁会料到，她堂堂的冯桂芳，居然也有众叛亲离的一天？ 胖妇人又气又悲，只觉一时间天都塌了下来。 她哭得更是起劲，狠狠跺了跺脚，再也没脸呆下去，捂着脸一路哭着跑了。 370、陈家村的舞龙队 这场闹剧，就好比大海里的小水花。 并未对气氛热烈的陈家村流水宴，产生多大影响。 只不过，回到屋里的老爷子，脸上的笑意少了几分，一个人唉声叹息。 把陈小川单独叫道卧室里，他语重心长，说了一大通三婶儿的好话。 陈小川其实，并不想原谅这个心肠歹毒的妇人。 奈何老爷子见二叔与三叔都痛改前非，孝顺得不行，想着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就要陈小川去主动给三婶儿陪个罪，让她揭过以前发生的种种不愉快。 “要我给她道歉？” 走出老爷子的卧室房门，陈小川脸色发黑，连带看三叔都没什么好脸色了。 流水宴接连办了两天，陈家村也跟着热闹的两天。 反正陈家小子有钱，大鱼大肉敞开了供应，不去吃都不好意思！ 三叔回去之后，怎样和三婶儿折腾，陈小川并不关心。 在家里悠闲没几天，陈一发又找上门来。 说是今年村里准备搞一架毛龙灯，要陈小川去当龙头的舞灯人呢。 “今年怎么想起这茬了？以前也没见村里，说是要舞龙舞狮的啊？” 陈小川跟着陈一发走到村里老篾匠家，见那满地柳条似的细竹篾，很是不解。 打他记事起，就没见过陈家村的花灯狮子之类的。 等到临近元宵节，都是眼馋的看着隔壁的刘家村、王家村等等富裕的村子。 一到傍晚时分，遥遥便听得阵阵敲锣打鼓之声。 数道贴着彩纸片的毛龙灯，还有狮子灯等等花灯，被膀大腰圆的大人们高高举着，炫耀似的绕着周边村庄耍动。 引得一众小屁孩紧紧跟在后面，咋咋呼呼，大喊大叫。 “嗐，那不是从前村里面穷嘛，家家户户过完年，锅都快接不开了，哪里还有闲钱去弄这些玩意儿？” 提到陈家村过去的“光荣历史”，陈一发这个村长不由得老脸一红。 他干咳两声，对陈小川笑了笑道。 “小川，你现在可是咱们村最有出息的年轻人，是不是考虑献出点爱心，让咱们村今年也热闹热闹？” 得，敢情就是要自己出钱加出力…… 陈小川嘴角抽搐，还以为屁颠屁颠跟来，会有啥好事呢。 “行，村里面准备弄几盏花灯？回头我把灯钱都给送来。” 陈小川如今虽然不是富得流油，但拿出万把块钱来，还是不怎么心疼。 “呀，看你这话说的……舞灯是村里的共同大事，哪能让你一个人出钱呢？” 陈一发暗地里都笑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其实如今陈家村与之前几年相比，经济条件确实要宽裕得多。 可以前穷惯了，村里人有一毛钱，都恨不得赶紧往银行里存。 听到上门游说的陈一发，居然要叫每家每户筹钱扎花灯，顿时就拉下了脸。 那玩意儿，能吃还是能喝？ 没有当场把这个老混蛋撵出家门，已经算是看在他是一村之长的份上了。 辛苦了三五天，才凑到几百块，陈一发心里暗骂这些家伙小气吧啦，犯愁得不行。 别看那花灯是纸糊的，可造价着实不菲。 光是那毛龙灯的竹篾龙头，就得要上千块，这还只是村里老篾匠的友情价。 要是换作别的村子来预订，普通的五节毛龙灯，没有三千来块，那些老手艺人看都不看你一眼。 本来陈一发一咬牙，暗想实在不行，就自掏腰包。 可回家与婆娘随口一提，顿时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说他是吃饱了撑着，尽瞎折腾，有空还不如陪老娘多做点“造人运动”。 家里如今就一个女娃，以后临终了，连个摔盆的小子都没得…… 和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就没法沟通，陈一发气哼哼的离开了家门。 转着转着，就转到了陈小川的家门口。 他猛地一拍脑袋，顿时就眉开眼笑起来。 对啊，陈小川这小子就是个大地主，家里有钱得不行。 光是客厅内那套沙发，他听林婶儿闲谈似提起过，就得要好几万呢。 不去这种土豪家里打秋风，还能去哪家？ 抱着打土豪的心思，陈一发这才把陈小川叫出来。 “那现在筹到多少钱了？” 陈小川斜眼一瞅陈一发，早就对这老混蛋知根知底，打心眼里就不信他刚才的话。 “呵呵，那啥，差不多快齐了，也就，就差个七八千块吧……” 陈一发吞吞吐吐，笑得那叫一个尴尬。 陈小川一听，险些没有气歪了脸。 差个七八千块，那也叫快筹齐了？ 敢情连零头都没凑到呢。 他顿时脸就黑了，看着陈一发不说话。 “咳，这不是准备弄两盏花灯嘛，自然得多费点钱……” 陈一发被这小子给盯得有些下不来台，索性一挥手，哼哼唧唧起来。 “一发叔，你是不是喝醉了？村里的壮年就那么十几个，凑一队舞花灯的男人都费力，你让我去哪里找另外一队的人？” 陈小川瞪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看那花灯的材料，不过是些竹篾还有彩纸，可那玩意，是要从傍晚举到深夜的。 一连四五个小时，别说一些年轻小伙子了，就连常年在工地干活的壮汉，要是没人来替换，那也吃不消啊。 是以，别看耍花灯的时候风光，那背后遭罪的，都是举着花灯找不到替换的人。 “怎么就找不到人了？村里面那些外出打工的小子，不都回来了嘛。” 陈一发一愣，这几天他在犯愁筹钱的事情，倒是把这茬给忘记了。 “您去村里问问，看看谁家小伙子，愿意在正月里出门折腾花灯？” “人家好不容易乘着过年回一趟家，休息都来不及呢！” 陈小川有些牙疼。 “不会吧，我们年轻的时候，一听大队上要选花灯队员，都是抢着去报名呢！” “舞花灯舞得最卖力的小伙子，通常最受姑娘的欢迎，找对象都不用太费事。” 陈一发纳闷的抓了抓脑门。 “那行，扎花灯钱我出了，咱们还是先去问问，看有没有人愿意去舞灯。” 陈小川一瞧这模样，也懒得多说什么了，径直和陈一发一起，往陈家村里那些棒小伙子家而去。 结果上门一打听，原本人家对于陈小川两人的到来还笑脸相迎，可一听到是要去舞花灯，顿时一个个神色尴尬。 不是说腰椎疼，不敢使劲折腾，就说是得走亲戚，根本没空…… 逛了一圈下来，除了陈大栓两兄弟愿意跟着陈小川一起，也就没别人了。 “锣鼓队倒是有村里的老人负责，可这舞灯的人，实在是凑不齐啊……” 回到陈家别墅里，碰了一鼻子灰的两人垂头丧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闷闷不乐。 “小川，你们是要准备去舞花灯吗？” 就在这时，乌青青走下楼梯，许是听到了陈小川两人的议论声，有些好奇的问道。 371、悲惨的陈一发 “别提了，村里就没几个愿意去舞灯的。 现在连五个人的舞灯小队都凑不齐，我看啊，这花灯八成是没法舞起来了。” 一盏毛龙灯最少也得五节的那种，也就是说舞灯的队员，最少得五人。 这还不算中途替换的人员。 放眼那些上千人的大村寨，有时为了和邻村攀比，往往会扎出长达十多米的巨无霸毛龙灯。 光是舞灯人就得十多个，要是再加上敲锣打鼓的，中途给毛龙灯换蜡烛的，还有领路唱喏的…… 往往不下三四十人，堪称一个加强小分队了。 陈一发走在沙发上，有些犯愁的抱怨道。 “那……我可不可以参加？” 乌青青那明媚的大眼睛一转，突然有些调皮的笑道。 听到这话，刚刚端起茶杯的陈一发，险些喷出了满嘴的热茶水。 “不行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去舞灯呢？这绝对不行！” 陈一发飞快的抹了把嘴，连连摇头，态度出奇的坚决。 想想也是，舞花灯可是走街串巷，抛头露面的活计，向来都是大老爷们的消遣。 要是让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去舞灯，其他村子的人该怎么看？ 还不得把陈家村给笑话死！ 大概会说陈家村的男人都死绝了，居然要人家女孩子来舞灯？ “怎么就不行了？一发叔，人家的力气可大着呢！” 听到陈一发想也不想就把自己给否定了，乌青青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她气鼓鼓的走过来，对着满脸的哭笑不得的陈一发，示威似的扬了扬秀气的小拳头。 “就你那点力气，你能干啥？闺女，舞花灯可是个体力活，你还是在家里绣绣花，看看电视剧算了。” 陈一发哼唧了声，有些敷衍的摆摆手。 “一发叔，要不就让小青试试吧，反正咱们也没其他人可用的了……” 听到乌青青的毛遂自荐，虽然陈小川也觉得有些不妥，可眼下确实也没其他人肯来。 他陈小川总不能强人所难，跑到别人家里去抓壮丁吧？ “嘿，你小子也跟着犯糊涂是不是？” 陈一发都被这两个年轻人给气乐了，没看到自己愁得都快掉头发了，还在这里寻开心呢？ “那行，只要你能把电视柜旁边的根雕举起来，我就答应让你加入光荣的舞灯队。” 陈一发四下一扫，指着那座黄杨木的根雕茶几，对乌青青嚷嚷道。 那根雕约莫磨盘大小，是陈小川从张家镇的木材市场上淘来的。 别看体型不大，但木材可是实心的，差不多跟石头一样沉。 当初陈小川一个人，将根雕从院门口的货车上往客厅里卸，都是费了不小的力气。 不过，乌青青作为一个黄阶初期的武道高手，想来这三百多斤的东西，还难不倒她。 想到这里，陈小川不由笑了起来，故意愁眉苦脸，对陈一发抱怨。 “一发叔，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哼哼，我这是让这闺女知难而退，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干什么不好，非得去……” 砰的一声，那座沉重的黄杨木根雕茶几，被整个儿给搬到了陈一发脚边。 落地瞬间，震得客厅的地板都隐隐发颤。 陈一发张圆了嘴，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看着一脸平静拍拍小手的乌青青，就跟看个怪物似的。 “一发叔，那我可要去舞花灯喽，你可不许反悔！” “这这这，你你你……” 陈一发指着那座黄杨木根雕，又指着娇笑不已的乌青青，震惊得舌头都开始打结，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然而，没等小心肝受到严重惊吓的男人，平复那波澜万丈的心绪。 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走了过来，两只小胳膊抱着那座沉重的根雕茶盏，猛地往半空一提。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根雕再度砸落在地，小萝莉陈小小琼鼻一哼，轻飘飘丢下句“我也要去”。 便昂着小脑袋，看得不看脸色凌乱的陈小川与乌青青，自顾出门而去。 扑通一下，却是陈一发接连受到惊吓，那颗小心脏有些承受不住。 当即歪倒在沙发上，活活被吓晕了过去了。 陈小川：“……” 乌青青：“……” 两人连忙把浑身发软的陈一发给扶到沙发上躺好，又是掐人中，又是敷热毛巾，折腾了小半天，陈一发总算是又慢慢醒来了。 他慢悠悠的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拉耸着眼帘发呆。 他娘的，吓人，实在是太吓人了…… 一个小姑娘，还有个断奶没几年的小丫头片子，怎么力气比他这个大老爷们还要大？ 有猫腻，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陈一发不信邪，觉得那座看似沉重的黄杨木根雕肯定有问题。 说不定啊，就像是电影里的大石锁那般，看似沉重无比，其实不过就是表面涂上颜料的泡沫墩子。 不顾陈小川的劝阻，他蹭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弯腰抱住了那座根雕。 “一二三，给我起！” 陈一发口中喊着号子，围住根雕的双臂猛地一使劲。 根雕纹丝不动。 陈小川：“……” 乌青青：“……” 陈一发涨红了老脸，胸口剧烈起伏。 察觉到沙发上，乌青青那嘴角便苦苦憋住的笑意，陈一发的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他二话不说，再度鼓劲，这次豁出去了，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一二三，起！” 咔擦一声，那座黄杨木根雕……依旧纹丝不动。 陈一发整个人却陡然僵硬，保持着弯腰报臂的姿势，仿佛石化了一般。 看那模样，倒有几分行为艺术的姿势。 这古怪的姿势足足持续了三秒，陈小川察觉有些不对劲，连忙站过来想要扶住陈一发。 “别，别动！腰扭到了……” 陈一发满嘴苦涩，扶着腰间盘，颤巍巍的艰难挪步，疼得龇牙咧嘴。 陈小川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乌青青更是偷偷捂嘴，险些没有笑出声来。 “一发叔，你跟她们两个叫什么劲啊，小青从小就练过功夫，而小小是林伯的孙女，打会走路就开始了扎马顶砖头，举着百十来斤的石锁就跟玩似的，力气都是大得吓人呢。” 为了让陈一发有个台阶下，陈小川只得搜肠刮肚，为乌青青两人，编造出一个牛气闪闪的“功夫童年”来。 “唉，老喽老喽，这把老骨头，的确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相当年啊，我一个人扛着一根水桶粗的松木，从张家镇一路走到陈家村，都不带喘气的……” 陈一发陷入了“想当年”回忆当中，滔滔不绝的吹嘘了大半个小时。 陈小川与乌青青不得不支起耳朵，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这才让这个老家伙心满意足。 末了，陈一发感慨的总结一句： “要是年轻个十来岁，这块小木头，哼，那还不够我一只手拎呢”。 他扶着老腰，准备去镇上找老中医正骨，陈小川说他能帮忙，但瞧着毛手毛脚的陈小川，陈一发极其坚决的拒绝了。 自顾哼哼唧唧的出了门，一扭一扭的慢吞吞走着。 陈家村的舞灯队至此敲定，队员一共五人。 陈小川，乌青青，陈小小，外加陈大栓和陈二栓兄弟俩。 372、取灯 “这就是是俺们村的舞龙队？” 陈家村的村尾小院内，老篾匠陈阿大放下手里的柴刀，斜眼一瞅面前站着的五个小家伙。 他险些没有瞪出一双昏花的老眼珠子。 之前陈小川过来交了定金，陈阿大便开始了编制陈家村的毛龙灯。 想着是自家村子的花灯，怎么也得用点心吧？ 仔仔细细，打磨好每一处细节。 成品出来之后，饶是编制竹篾制品多年的陈阿大，也抚摸着下巴那稀疏的山羊胡须，不断点头，满意得不行。 结果等到今天，陈一发说是要把舞灯人带过来，试试手。 陈阿大想着这件手艺品就要交出去，给年轻人祸祸，心里本就有点不舍。 此时再看看这五个大大小小的家伙，就更是被气得不轻。 “陈一发！你他娘的是不是在婆娘肚子上抽筋了？” “村里的男人又不是死绝了，怎么让人家姑娘家家的来舞灯？！” “看看，还有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她能举得动吗？！” 一番劈头盖脸的臭骂，陈一发拉耸着脑袋，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按照辈分，陈小川得叫眼前这名老人为三叔公。 眼看老人气得山羊胡须乱颤，生怕对方给气出个好歹来，陈小川连忙上前赔着笑脸。 “三叔公，您先消消气，别看我这两个妹子年纪轻轻，那力气可大着呢，你说是吧，一发叔？” 察觉到陈小川使来的眼色，陈一发总算有点底气了。 反正等会儿这个老家伙发起火来，还有陈小川这小子担着呢。 “是啊，三叔，小川这孩子还是挺靠谱的，村里的路灯和水泥路，都是这孩子张罗修的呢。” 陈一发连忙笑着劝说道。 “哼，小川这孩子我倒是放心，我不放心的是你！” “你说说你这个村长当的，也忒窝囊了点，村里这么多棒小伙子，连五个人的舞灯队都凑不齐？” 山羊胡老人一通数落，陈一发不敢不听，只得苦着脸，连连称是。 “三叔公，让我们试试吧，听说村里可从来没出过女灯手呢。” 乌青青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上前扯着老人的袖子撒娇道。 “唔，让你们试试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可丑话先说在前头……” “你们两个女娃娃，要是连这灯都举不到大半个小时，那这盏五节的毛龙灯，我宁可就地烧了，也不给你们瞎祸祸。” 老人抿动嘴唇，想了想，望向陈一发，板着脸道：“还有剩下的扎灯钱，那也得给完！” 噗嗤一声，却是乌青青与陈大栓几人忍俊不禁，乐得笑出声来。 这老头先前说得一本正经，原来最在乎的，还是那没有结清的扎灯钱呢。 陈一发拉耸着脑袋，还没开口，倒是陈小川从兜里摸出剩下的两千块钱来，递到老头手上。 他笑道：“三叔公您放心，在这陈家村，赖谁的账，也不敢赖您老人家的啊！” “哼，这倒也是。” 见到了真金白银，老家伙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鼻尖一哼，将钱接过，手指头往嘴里沾了点口水，把红票子数得哗哗作响。 “行，钱一分没少，你们可以去取灯试试了。” 数完了钱，老头满意点点头，头一歪，示意陈小川五人去后院，取出那盏已经扎好的五节毛龙灯。 “你还在这杵着干啥？想在我家蹭吃蹭喝啊？” 陈小川带着乌青青几人去后院取灯去了，老家伙抬眼一瞧，见陈一发还拉耸着脑袋站在那里。 真是……越瞧越是不顺眼。 他顿时不耐烦的嚷嚷起来，布满老茧的大手胡乱一挥，就跟驱赶苍蝇似的。 “那啥，我，我不得在这里盯着嘛……” 这老家伙的态度实在恶劣，陈一发受了一肚子气，委屈得不行。 可偏偏又不敢发作出来，只得苦着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子在这里呢，用得着你这家伙盯着？赶紧回家去，该干啥干啥，瞧见你就觉得碍眼。” 老头可不买这个陈家村村长的账，脸色不满的驱赶起人来。 “那，那就麻烦三叔看着些……” 陈一发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啊，这死老头，也不知道为啥就不待见自己？ 难道说，是因为当年，没有娶他家那个两百多斤的胖妞？ 陈一发暗暗嘀咕，见老头斜眼瞅来，顿时赶紧掉头走得飞快。 “……一发叔怎么走了？” 望着陈一发那逃也似背影，刚从后院取出毛龙灯的陈小川很是纳闷。 不由得扭头，望向坐在长板凳上抽旱烟的陈阿大。 “管他干啥，哼，留下来只会碍眼。” 老头在布鞋边上磕了磕烟锅，眼皮一抬，朝着兴奋举着毛龙灯的乌青青几人，挥舞了下手里的长烟杆。 那架势，倒像是在挥舞着一柄寒光闪闪的指挥刀似的。 “大半个小时，就在这院子里举着，能坚持下来，我就让你们把灯给取走。” 说完，老家伙再不看脸色发苦的陈大栓与陈二栓。 悠闲的背负起双手，躺在堂屋内的躺椅上，在吱呀吱呀的摇晃声中，闭眼养神。 “小川，等会儿咱们三个多使点劲，别让小小她们两个女孩子给累着了。” 见堂屋内的陈阿大发出了悠长的呼吸声，高举着灯脚的陈大栓站在陈小川背后，凑过头，压低嗓音说道。 陈小川一愣，刚要开口，岂料堂屋内顿时响起道不满的嗓音。 “瞎说啥？再敢多嘴多舌，小心你的脑袋！” 老家伙闭着眼睛，懒洋洋的威胁道。 陈大栓脸色一惧，连忙赶紧闭上嘴巴。 这老头仗着辈分大，村里头的小年轻没少受他老家人的教育。 那一个铜钱大小的烟锅子磕在脑门上，又重又烫，疼得不行。 “……我要举龙头。” 陈大栓刚沉默没片刻，毛龙灯尾又响起道奶声奶气的不满之声。 “什，什么？” 陈小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扭过头，正对上小萝莉陈小小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凭什么让我举龙尾？不行，我要举龙头！” 她赌气的将小手中的灯脚一把丢下，径直走到陈小川跟前，就这么直直的盯着他。 “行行，给你给你。” 陈小川牙疼得要死，眼下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他生怕这小萝莉三分热的性子，一言不合就撂挑子走人。 到时候，陈家村的舞灯队，可就真的名存实亡了。 郁闷的站到乌青青身后，陈小川举起龙尾。 瞧着最前头，那得意洋洋的高举龙头的小萝莉，真是越看越别扭。 373、陈圆圆 陈小川做梦也没有想到，老家伙是如此的不讲道理。 说好的只需要举着坚持大半个小时，就能安安稳稳的把毛龙灯给取走。 然而，等到约莫快两个小时的时候，老家伙躺在堂屋内的躺椅上鼾声如雷。 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他老人家倒是睡得舒坦得不行，可就苦了在院子里举灯的五人。 “哥，我，我不行了。” 扑通一声，却是陈二栓率先扛不住了，抱着鸡蛋粗的灯脚长棍，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呼直喘粗气。 “没出息，你看看人家两个女孩子都没喊累。” 陈大栓的脸色也是有些难看，举着灯脚的手掌都在哆嗦。 偏偏在乌青青与陈小小两个女孩子面前，拉不下面子，只得满脸汗珠的咬牙坚持着。 低头抹着满头满脸的汗珠子的陈二栓一听，顿时就被臊成了个大红脸。 一声不吭，把头埋得都快钻进裤裆里去了。 “实在不行，就算了……” 陈小川有些看不下去了，心里也是憋着股火气。 不就取个花灯而已，为毛搞得跟考验革命战士的忠贞不屈一样? 好好的一个娱乐项目，硬是被弄成了折磨人的酷刑。 乌青青两人的底细，陈小川自然是清楚的。 别说举着这个灯脚长棍站几个小时，就算是站一天一夜，人家那副体魄也能扛得住。 自然，这就苦了毫不知情的陈大栓兄弟俩，还以为是自己没出息，连个女孩子都熬不过呢。 “呵……唉哟，睡过头喽。” 就在这时，堂屋内响起一声懒洋洋的呵欠。 睡饱的老家伙披着衣服，踱步而出，慢悠悠的抬起昏花老眼，朝着陈小川五人脸上挨个打量。 看到蹲坐在地的陈二栓，老头摇摇头发稀疏的脑袋。 再望向满脸通红的陈大栓，老家伙嘴里啧啧连声，也不说话。 搞得陈大栓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这是啥意思。 倒是乌青青与陈小小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颇为赢得了老家伙的喜欢。 他摸着山羊胡须，点点头，看那样子，似乎颇为满意。 “咦？” 目光落在一脸风轻云淡的陈小川脸上，老头睁大了眼睛，好奇的往前走了两步。 不同于陈大栓兄弟俩的气喘吁吁，也不同于乌青青两个女孩子的略显疲惫。 陈小川这家伙竟是神色悠闲，单手举着鸡蛋粗细的灯脚长棍，倒像是在举着枚轻飘飘的鹅毛一般。 这副悠闲的姿态，与陈小川那略显单薄的身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由不得老人连连打量，心里暗暗称奇。 “爷爷，我把彩纸送来了。” 院子门口响起道瓮声瓮气的女子嗓音，随即一道虎背熊腰的“倩影”大步走进院子内。 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去了。 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来人是老人的孙女，陈圆圆。 别看人家和古代美女同名同姓，但其身材，却足以秒杀古代那个著名的红颜祸水。 可别误会，这里所说的秒杀，实在是因为……这个与陈小川同年的少女，委实太过肥胖了。 不过，人家的名字倒也取得相当贴切——圆圆，可不就是脸圆圆的，胳膊圆圆的，五指都是圆圆的…… “小川！” 陈圆圆手里拎着剪裁好的彩纸贴片，一进门，那胖脸上的一双小眼睛，顿时就瞧见了满脸苦笑的陈小川。 口中惊喜的喊了一声，圆滚滚的少女顿时化为一道掠影，骤然朝着陈小川扑来。 坐在地上的陈二栓懵逼抬头，结果被一只大脚踩在手背上，当即就发出了声杀猪般的惨叫。 “小川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来了也不告诉人家一声，真是个没良心的！” 陈圆圆一阵风似的冲到陈小川面前，顿时又是一个急刹车，带起阵阵尘土。 呛得原本捂着手背哀嚎的陈二栓，又开始痛不欲生的剧烈咳嗽起来，翻着白眼，险些没有背过气去。 “呵呵，刚来刚来……圆圆，好久不见。” 对上圆滚滚少女那小眼睛里的娇羞之意，陈小川心里一咯噔，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他的额头，不由得爬上一滴冷汗。 “圆圆，那啥，你先把东西放下。” 陈阿大见孙女一上来，就对陈小川这臭小子嘘寒问暖，老脸一黑，心里顿时有些吃味。 原本对陈小川积累起的那一点点好感，也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哼，果然是个小白脸，居然，居然连我家圆圆都不放过…… 老家伙有些悲愤，又没有有些释怀。 暗想圆圆这个姑娘，也不知道给她提了多少门亲，陈家村周边的村子几乎都相遍了，愣是没婆家敢收。 挺好的一个闺女，那些家里有小伙子的，怎么就瞎了眼瞧不上呢？ “哦。” 陈圆圆口中应了声，随手就把手里的彩纸贴片往老头怀里塞。 许是没注意力道，直把老头塞得脚下一踉跄，险些没有摔了个屁股蹲。 她盯着陈小川，好奇的打量个不停。 说来也怪，陈小川去年回村过年，陈圆圆也不是没有见过。 可这才一年不见，为什么同样的一张脸，看起来就是越看越好看呢？ 圆滚滚少女那双小眼睛眨啊眨的，看得某个皮糙肉厚的家伙老脸一红，不得不干咳一声。 不咳都没办法，因为一旁的乌青青已经杏眼发寒，黑着俏脸直直瞪来。 “她是谁？” 对于这个一点都不矜持的胖少女，乌青青可没什么好脸色，冷冰冰的对陈小川问道。 “呵呵，介绍一下，这是陈圆圆，三叔公的孙女，从小和我们一块长大的，后来跟着父母搬去县城住了。” 察觉乌青青面露不善，陈小川连忙干笑一声，为她介绍道。 “圆圆，这是小青，呃……” 轮到介绍乌青青，陈小川却一下子语塞，乌青青与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亲人？ 他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你好，我叫乌青青，是陈小川的女朋友。” 然而，令陈小川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乌青青居然面带微笑，朝着陈圆圆伸出手去，说出了番差点让陈小川咬到舌头的话。 “……嗯，乌姐姐好。” 听到“女朋友”那三字，圆滚滚少女眼中那久别重逢的惊喜之色，悄然暗淡了几分。 她勉强笑了笑，同乌青青握完手，低低说了句“我先进屋了”。 就匆匆低头走进堂屋，半天没有再出来。 374、找婆家？ “三叔公，圆圆怎么比一年前胖太多了？” 望着圆滚滚少女那略显失落的背影进了堂屋，乘着陈大栓几人坐在地上休息的空档，陈小川有些好奇，问向陈阿大。 “唉，这孩子之前在河里救了个掉江里的小娃娃，大冬天的， 人救上来了，她自己倒是被冻得昏死过。” “后来在医院一检查，说是在水下缺氧过多，脑袋里的啥神经坏了。” “其他倒也没什么，就是这体重啊，就跟气球似的蹭蹭往上涨，吃啥药都不管用……” 老家伙长吁短叹，破天荒的说了一大通话，听得乌青青都目露同情，有些不忍。 试想一个花季少女，因为善举却让自己变得这副模样。 如今到了该嫁人的岁数，却连个婆家都找不到。 实在令人心寒。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去年见她一次，哪里有这么胖的？” 陈小川释然的摇摇头，颇为有些同情起陈圆圆来。 “嘿，小川你还不知道吧，圆圆之前在县城里找了个男朋友，听说是啥公务员。” “两人本来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惜圆圆出事之后，那个男的就翻脸不认人，不但要圆圆家里退还彩礼钱，还要赔偿啥精神损失费。” “我呸，这都是啥人啊！” 陈二栓抹了抹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凑过头来，压低声音对陈小川说道。 “少说两句，小心让圆圆听到。” 陈大栓板着脸横了眼陈二栓，有些生气陈二栓的多嘴多舌。 陈二栓抿抿嘴角，看了眼老脸僵硬的陈阿大，终究没再说什么。 几人坐在地上休息了片刻，见老头似乎心情极为不佳，也不想多做停留。 在陈小川的眼神示意之下，就想举着毛龙灯，偷偷溜走。 “干啥，我同意你们把灯取走了？” 脚步一抬，岂料背后响起道没好气的苍老嗓音。 四人面面相觑，只有小萝莉陈小小面露不耐，朝背着手走来的老头暗暗翻白眼。 “三叔公，我们不是通过您老的考验了嘛……” 陈小川心里一咯噔，连忙赔着笑脸道。 “通过个屁！这小子不是以为老子睡着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偷懒？” 老家伙毫不留情，指着陈二栓的鼻子骂道，后者脸色一苦，心虚的低下了头去。 “可是我们都站了一个多小时了，您老说的，可是只站大半个小时……” 陈大栓吭哧吭哧的，小声替自家兄弟辩解道。 “哼哼，我说了让你们站大半个小时了？规矩是我定的，让你们几个臭小子站多久，就得给老子老老实实站满，少一分，少一秒都不行！” 说完之后，老头怒气冲冲上前，摸出旱烟袋里的火柴，刺啦一声划燃，朝着毛龙灯点去。 呼啦一下，那竹篾与白纸糊就的灯架顿时被点着，火舌一下就蹿得老高。 吓得乌青青三人连忙撒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做工精巧的毛龙灯，在地上化为一团火焰。 “三叔公，你这是干啥啊！” 陈小川有些急了，今天废了大半天功夫，结果老家伙的一根火柴，就让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了泡影。 他伸出脚去踩那些火苗，但竹篾燃得正旺，哪里能踩得灭？ 不消片刻功夫，原本精致的五节毛龙灯，就这么在地上化为了一地的余烬。 “哼，老子做的东西，宁肯烧了，也不给你们几个臭小子给祸祸了。” 老家伙似乎心情极坏，哼唧着背过身去，大步走回堂屋里。 这下子，几人全都傻了眼，都愣愣望向陈小川。 “走吧……” 陈小川盯着满地的飞灰，苦笑一声，率先掉头走出了陈阿大的小院。 得，今天算是白忙活了。 “那这灯，咱们还耍不耍了？” 陈二栓跟在陈小川身后，有些迷糊的挠挠后脑勺。 “等三叔公消消气，我再来试试吧。” 陈小川有些头疼，舞灯是陈一发的心愿，毕竟他是村长，如今陈家村稍微风光了些，他就想着多出些风头。 虽然正月舞灯只是件供人消遣的娱乐项目，但在陈一发的心里，已经让它与陈家村的脸面挂钩了。 不愿让这个长辈为难，陈小川只好自己为难。 各回各家，还没进别墅大门，乌青青率先沉不住气，闷声对陈小川发问。 “你以前，是不是招惹过那个陈圆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陈小川连连摇头，一脑门的官司。 开什么玩笑， 眼下正是头疼，该怎么劝说那个蛮不讲理的老家伙，再扎出一条毛龙灯来呢。 他哪有心情，去理会这些鸡毛蒜皮？ 乌青青没有说什么，只是恨恨瞪了眼陈小川，拉着同样板起小脸的陈小小，咚咚的踩上楼去。 “毛龙灯，毛龙灯啊……” 坐在沙发上，陈小川仔细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脸上泛起了深深的蛋疼之色。 “三叔公，似乎是因为陈圆圆的事而心情大坏的……可我怎么解决？总不能给圆圆找个婆家吧？” 陈小川自言自语，仰头倒在靠背上，觉得人生是如此的艰难。 有心想要到隔壁村子，去订做一条毛龙灯吧，又怕三叔公知晓后生气，上门来闹…… 要知道，陈阿大的竹篾手艺，在陈家村周围那都是远近闻名。 他祖上好几代，都是手艺精湛的老篾匠。 听说以前十方县里的大户人家娶亲嫁女，都会将陈阿大的祖上给特意请去，编制几个小巧精致的竹篮竹盒。 堪称是家学渊源。 自家村子的毛龙灯，偏偏不用这个老手艺人来打造，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啊。 “婆家，婆家……圆圆那两百多斤的体格，上哪里去给她找婆家啊？” 陈小川揉着太阳穴，都快愁死了。 他突然一愣，随即猛拍脑门。 对啊，自己不好给陈圆圆找婆家，但是……可以让她的体重给减下来啊！ 之前陈阿大可是说陈圆圆的体重爆发开来，是因为下江救人，坏了脑内的什么神经。 只要把神经修复，再用草木精华治疗，还怕她不能复原？ 越想越觉得有门，陈小川蹭一下从沙发上起身，满脸兴奋，钻进了卧室之内。 375、超级减肥药 “你小子又来干啥？我之前可就说了，那扎灯的定金可是不退的。” 再度敲开陈阿大家的院门，陈小川站在门外，笑得跟狼外婆似的。 陈阿大站在门内，警惕的盯着他，还以为这小子是来要回定金的。 “三叔公，瞧您说的，我是那种人嘛。” 陈小川嘿嘿一笑，顺势就往院子里探头四下张望，“圆圆呢？怎么没看到她？” “哼，我瞧你小子就像是。” 老家伙没好气的抬了抬眼皮，伸手一合，就要再度关上门。 “诶诶，三叔公先等等！” 陈小川吓了一跳，连忙把门扇扯住，任凭老头如何用力，也没法推上院门。 “你小子到底要干啥？！” 老头发火了，气呼呼的对陈小川吹胡子瞪眼。 “三叔公，您消消气，我啊，一来呢，是给您老送那毛龙灯的剩余的扎灯钱。”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陈小川从兜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两千来块，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果不其然，那红票子的红彤彤颜色，晃花了老头的眼睛。 他一愣，下意识放开了推住门扇的手，接过钱来就是一通哗哗的数点。 “算你小子有孝心，钱一分没少，行了，你可以走了，我还得去烧晚饭呢。” 老头三两下点完钱，一把塞进裤兜内，又开始赶人起来。 “诶诶，我这‘二来’都还没说呢……” 陈小川那叫一个无语啊，嘴角狠狠抽搐了下，连忙隔着门扇对老家伙喊道。 “行了行了，有屁快放！” 或许是瞧在这小子主动送钱来的份上，老头罕见的多了分耐心，掏着耳朵说道。 “三叔公，我最近在网上看到个土方子，说是对减肥特别有效。” “我之前也不信，特意配了几副药尝尝，结果您猜怎么着？嘿，我一个月就瘦了十多斤呢！” 陈小川高兴的说道，还不忘冲陈阿大展示下，自己那略显瘦弱的胳膊。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再减肥，就跟小鸡仔似的……我看你小子，就是吃饱了撑着。” 陈阿大斜眼一瞅陈小川，很是不客气的数落道。 “……” 陈小川那叫一个郁闷，自己这胳膊看起来不咋地，但力气可大着呢。 他的嘴角再度狠狠抽搐了下，但想到来这里的目的，只得忍气吞声，继续赔着笑脸。 “三叔公说的是……那啥，我不是见圆圆可能需要这减肥药嘛，所以特意把之前剩下的药液送来，给她试试，说不定有些效果呢？” “……唔，算你小子有心。” 见陈小川绕了一大圈子，居然是来给自家那个圆滚滚的孙女送药来着。 饶是老家伙蛮不讲理惯了，此刻老眼内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暖意，点点头，拉开了院门。 “圆圆在后院，你把药给她送去吧，再把一些服药的忌口和她好好说说。” “行，要是圆圆吃了有效果，我就再去多配几副过来。” 陈小川一瞧这老头终于松口，计划算是第一步获得成功。 他心头暗喜，连忙笑着点头，一溜烟往陈阿大家的后院钻去。 “圆圆，你在干什么啊？” 溜进后院，陈小川一眼就看到一道膀大腰圆的身影，歪头靠坐在那略显狭小的藤椅上，正默默盯着墙上的老镜框怔怔失神。 镜框里是一些泛黄的老照片，下角那张相片上，一个身材苗条的小女孩站在春暖花开的河水边上，身后满是波光粼粼。 她扬起一张秀气的白皙小脸蛋，对着镜头有些害羞的娇笑着。 陈小川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陈圆圆小时候的照片。 “……小川哥哥，你怎么来了？” 听到陈小川的声音，陈圆圆连忙抬手抹了抹眼角，扭头生硬的笑了笑。 “圆圆，我来给你送药的。” 看到昔日的清秀少女此刻变得圆滚滚的，默默对着老照片自顾垂泪。 陈小川心里有些难受，望向陈圆圆的目光闪过一丝痛心之色。 他走到陈圆圆身边，从怀内取出个药瓶，对她轻声笑道。 “药？我没有生病呀？” 陈圆圆都听得糊涂了，眨了眨长长的睫毛。 “是减肥药，我特意在网上找的土方子，试了一个多月，还挺有效果的呢。” 陈小川将小药瓶放在桌上，咧咧嘴。 生怕陈圆圆不信，连忙撸起衣袖，展现自己那白皙得有些过分的手腕。 “你看，我用这个药都瘦了十来斤呢。” “……小川哥哥，你真好。” 盯着陈小川那张清秀出尘的脸庞，陈圆圆看得痴了，鼻尖一酸，小眼睛里又泛起亮晶晶的泪光来。 “诶诶，你先别哭啊……” 陈小川顿时就吓坏了，要是门外的三叔公看到此情此景，指不定得误会是自己在欺负陈圆圆呢。 他摸出纸巾，手忙脚乱的给陈圆圆擦去泪痕。 圆滚滚少女含情脉脉，老老实实的没有动。 那圆润得有些过头的婴儿肥脸蛋，突然浮现出一抹羞涩的酥红。 “圆圆，这药需要配合按摩来服用，我给你按摩一下头部，你先闭上眼睛，不要胡思乱想，千万别乱动。” 陈小川装作没有察觉到少女眼中，那些羞涩与爱慕之意，轻咳一声道。 “嗯，我，我都听小川哥哥的……” 陈圆圆垂着头，声如蚊呐的应了声，依眼合上了眼睛。 这副“小鸟依人”的样子，要是由之前那个苗条的陈圆圆做出来，势必很是动人。 然而此时对上这两百来斤的胖妹子，陈小川只能干咽了口唾沫。 平复心绪，他伸出指尖，点在了陈圆圆的眉心之间。 对于使用释魂渡元这招神魂手段，陈小川饶是只有炼血境二重的境界，却已用得相当熟练。 借着那一缕透入陈圆圆眉心灵台的神念，他很快便找到了那处被损坏的神经。 那是一片血红的天地中，一根根粗大的褐色藤蔓，犹如茂密的森林一般，拔地而起，扶摇直上。 在天幕上遮云蔽日，结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而在那些藤蔓当中，一根黑色的藤蔓显得格外显眼。 它根部萎靡，无力的垂下，仿佛随时都要枯萎死去。 “……幸好发现得早，要是等神经完全坏死，圆圆的病情，可就不是长胖这么简单了。” 看到陈圆圆脑内那根损伤的神经，陈小川都吓了一跳，神色变得凝重无比。 丝丝真气透入体内，借着那自带的炽热火劲，陈小川小心翼翼，利用真气灼烧着那根快要枯死的神经，将其受损堵塞的部位给疏通。 这个过程虽然有些疼痛，然而陈圆圆大概是牢牢记住了陈小川的叮嘱，竟是咬着牙，死死没有吭声。 过了十来秒之后，陈小川睁开眼睛，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利用真气疏通了那根受损的神经，然而陈圆圆还得服用草木精华灵液来滋补。 不过，万幸是把隐藏的祸端给根除了。 想到这里，陈小川的脸上不由得泛起一抹笑意。 “让开，你个老东西，老子就知道陈圆圆那个丑女人躲在你家！” “圆圆不想见你，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嘿，真是稀奇啊，你家陈圆圆欠我钱，我来讨债有什么问题？你不讲道理就算了，还敢打人？” “你，你这是无理取闹！” “呵呵，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今天陈圆圆不出来，我就在门口不走了！” 前院的吵闹声不停传来，陈小川听着听着，不由得眉头皱起。 “小川哥哥，是他，是他来了……” 陈圆圆也察觉到了那争吵声，胖脸泛起了一抹紧张不安之色。 “他是谁？” 陈小川一愣， 敢情陈圆圆还认识外面那个与三叔公争吵的男人？ “是王强，我，我之前的男朋友……他非得要我赔给他几十万的‘青春损失费’，可我哪里有这么多钱？” 胖少女咬着嘴唇，委屈得都快哭了。 “圆圆，你呆在这里别出去，我去处理这件事。” 陈小川眼中泛起一抹心疼之色，揉了揉陈圆圆的头发，便沉着脸，大步走向前院。 他很想看看，门外那个家伙，究竟脸皮得有多厚？ 抛弃人家女孩子之后，反而还有脸，来要什么“青春损失费”？ 376、无理取闹 “陈圆圆，我知道你躲在里面，你有本事和我谈恋爱，你就开门啊！” 陈小川走到前院，正看到一个瘦脸猴腮的家伙，穿着身笔挺的西装，鼻梁上架着副眼镜。 他正伸着脖子，冲院子内大喊大叫。 三叔公陈阿大又惊又怒，可到底心里有愧，实在不好动手赶人。 只得默默站在院门之后，老脸一片悲凉。 “小川，你先带圆圆从后门走，别让门外这个王八蛋瞧见了。” 见陈小川过来，老人一愣，脸色顿时有些急了。 “三叔公，您老别怕，有我在，就不会让这个混蛋兴风作浪。” 陈小川轻声安慰完，抬眼望向院门外，脸色顿时转冷。 哐当一声，他径直拉开了院门。 顿时间，原本门外那使劲推门的男人收不住身子，扑通一下狼狈跌入门内，顿时就跌了个狗吃屎。 “他妈的！” 男人愤愤不平的爬起来，呸了口带着泥巴的唾沫，口中不干不净的低低咒骂道。 见到开门的居然是个陌生的年轻小伙子，男人一呆，用肋下夹着的公文包，仔细拍打着西服上的灰尘，一边怒声问。 “你是谁？陈圆圆呢？叫她赶紧滚出来，欠我的五十万青春损失费该还了！” “哦，我是陈圆圆的堂哥，你想要青春损失费是吧？” 陈小川怒极反笑，拉住了想要开口的三叔公，淡淡笑问道。 “那是当然，陈圆圆如今长成了这副鬼样子，谁还敢娶回家去？妈的，真是白白浪费，老子和她谈了两年多的恋爱！” 眼镜男骂骂咧咧，瘦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那圆圆和你谈了两年多，她不也损失了耗费了青春吗？” 陈小川眼中怒意一闪而过，见过无耻的，就没见过这种不要脸的。 谈恋爱是双方的事情，难道说你耗费了青春，陈圆圆就没有损失？ 要知道，女孩子的黄金年龄就那么几年，真要较真，反倒是女孩子比较吃亏一点。 陈小川压着火气，看向那人，低沉反问道。 “嘿，她耗费什么青春？她那是自找的，谁让这个蠢女人没事学人做好事，大冬天的往江里跳，去救什么落水的孩童？” 眼镜男不屑的嗤了声，扭头道：“我看啊，她们两个当时直接淹死在江里更好，死个干净！” “你！” 陈阿大听得嘴唇哆嗦，山羊胡须不住乱颤。 他家圆圆，分明是做了救人的天大好事，怎么在这王八蛋的嘴里，就成了活该？ 听着反倒是受了报应一样，实在是把老人给气得不轻。 “哼，我怎么了？再说了，老子可是十方县里的公务员，县旅游局的正科级干部！” “她陈圆圆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超市的收银员而已，要不是之前看她长得还算可以，老子会和她谈恋爱？” 说到这里，男人愤愤不平，好似自己受到天大的委屈似的。 想想也是，他堂堂一个前途无限的正科级干部，自降身份去追陈圆圆。 本以为凭着自己的长相与地位，怎么也是手到擒来吧？ 结果，人是追上了，可每当自己提出点无礼的要求，陈圆圆就害羞的拒绝。 说是家教比较传统，想做什么，都得等到结婚以后…… 谈了两年多恋爱，别说滚床单了，就连想要去拉拉小手，都没得逞。 也就是男人心高气傲，得不到的东西越想得到，所以才咬牙坚持了下来。 要是换做别的男人，估计早就受不了这种佛系恋爱了。 然而，让男人没有想到的是，陈圆圆会在去年的二月份，在瑟瑟寒风之中，勇敢的跳江救人。 他不是吃惊陈圆圆的善良，反倒是觉得她在多管闲事。 之后陈圆圆脑内神经受损，修养了不过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原本苗条的身材就跟气球一样膨胀开来。 看得男人那叫一个气啊，当场就翻了脸。 本来这么久的咬牙坚持，看上的就是女孩的脸蛋与身材。 这下子，一胖毁所有，两年多的苦苦付出，全成了泡影！ 你说气不气人？‘ 是以，男人这才会锲而不舍的追着陈圆圆，要她赔自己的“青春损失费”。 钱倒是在其次，主要是不能让自己的两年多时间白费啊，不时来恶心一下陈圆圆，权当是算作利息吧。 “十方县的公务员，很厉害吗？” 陈小川都被气笑了，不过一个小县城的公务员而已，居然被这个男人当成了金字招牌，四处显摆。 “切，你这种乡下的土包子懂什么，一个可怜的社会底层人员，撑死了也是一辈子打工的命。” 眼镜男不屑的瞥了眼陈小川，讥讽的冷笑道。 “你这样做，就不怕你们旅游局的领导知道？” 陈小川漠声问道，这个眼镜男如此的蛮不讲理，工作单位的领导也不知道管管？ “哈哈，真是好笑，你以为我们领导闲得蛋疼，会跑来和你这个乡下土包子唠嗑啊？” 眼镜男仿佛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咧嘴冷笑个不停。 “有本事你就去告我啊，看看我们领导是相信我这个正科级的干部，还是相信你这个平头老百姓的话？” 似乎吃定了陈小川动不了自己，眼镜男嘿嘿的得意笑个不停。 “废话少说，要不给钱，要不让陈圆圆滚出来！” “你这个王八蛋！我，我跟你拼了！” 陈阿大气得老脸发紫，怒气冲冲的举着旱烟杆子，就要冲过来找眼镜男拼命。 “哼，老家伙，老子才没空理你呢。” 眼镜男用公文包挡住了当头砸落的旱烟杆子，口中依然叫嚣。 “陈圆圆，你要再不出来，我就天天往你家跑，让你邻居都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 “够了！” 就在这时，陈小川低沉吼了一声，拉过气喘吁吁的陈阿大，指着眼镜男。 “是你自己滚，还是我送你？” “什，什么？” 眼镜男几乎以为自己听错，这个乡下的土包子，居然敢跟自己这个堂堂的县城公务员这么说话？ 然而，陈小川没有说话，径直抬腿就是一脚，将眼镜男给踹了个狗吃屎，再度猛扑在地。 这次扑倒的力道，可比刚才从门外跌进来要严重多了。 男人只觉嘴皮火辣辣的疼，口中一片血腥味道。 踉跄站起，他朝手心吐出了颗只剩半截的大门牙。 “你敢打我？你他妈居然敢打我！” 男人怒了，嘴唇漏风的破口大叫起来，被气得不行。 他可是宝贵的国家干部，堂堂的十方县旅游局的正科级。 平日里多少人来巴结讨好，送钱送礼，真是恨不得把他给供起来。 可这个乡下的臭小子，居然胆敢动手打他？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你一个社会底层的家伙，居然敢打国家的公务人员？” 男人气得唾沫横飞，哆哆嗦嗦的摸出手机。 “我要报案，让你小子牢底坐穿!” 377、当场开除！ “小川，你快走！等他报案官差来了，就来不及了！” 毕竟只是个乡下的老头，陈阿大之前对眼睛男的公务员身份，本就畏惧三分。 觉得人家是县城里的大官，没理都占了三分理，这才不敢同他太过争执。 眼下见陈小川居然抬腿踹人，陈阿大一颗心又是感动又是不安。 惶恐的让陈小川赶紧逃走，免得被官差抓住，连元宵节都得在局子里过。 陈小川看着按下电话号码的眼镜男，无动于衷。 “陈村长，我这次下乡来，特意是见见你们村的陈小川的。” “他之前对柳市长提出的那个，开发阴阳山的方案，柳市长很是满意，让我借此机会，来考察考察。”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您这边请，陈小川之前出门了，应该就在这户人家，您等等，我去把他给叫出来。” “呵呵，不急不急。” 就在这时，院门口远处走过来一行人，带路的是满脸堆笑的陈家村村长，陈一发。 在他之后，则是走着几个干部模样的工作人员。 走在当中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略显发福，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可鉴，苍蝇上去都得打滑拄拐杖。 见到小院门口对峙的三人，陈一发一愣。 他快步走过来，低声问道：“小川，这是怎么回事？” “哼，你就是陈家村的村长对吧，我以前见过你，你们村的村民胡乱打人！你说吧，这事该怎么办？！” 眼镜男是认识陈一发的，见他过来，顿时指着陈小川的鼻子，大声质问道。 陈一发呆如木鸡。 沃日，陈小川这小子又是在闹哪样？？ 后面还跟着人家县里来的考察小队呢，还没开始考察，就给人家留下个刁民的印象？ 这还考察个屁啊！ 陈一发胆战心惊，手心不知不觉渗出点点细汗，一时间喉头发干，紧张得不行。 他一面向眼镜男陪着笑，一面给陈小川连连使眼色。 想让这小子多少知晓点分寸，赶紧道歉，息事宁人。 哪知道，等到陈一发把眼皮子都快眨得抽筋了，陈小川却是望着眼镜男，一言不发。 得，这算是媚眼抛给死瞎子，白费力了。 见陈一发光说话不办事，眼镜男顿时不满的嚷嚷起来。 “我可告诉你，我是县里面旅游局的！哦对了，局里最近有个旅游开发方案，好像就是你们这块地界的吧？” “哼哼，信不信只要老子一句话，保证让你们的旅游景点开发梦，统统泡汤！” 这声威胁算是正中了陈一发的软肋，他脑袋嗡的一声，险些没有被吓瘫在地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陈小川这臭小子打谁不好，偏偏把人家旅游局的同志给打了！ 要知道，一个旅游景点建立起来，对于贫穷落后的陈家村来说，简直不亚于是从天而降一座金山银山。 游客来游山玩水，需要有人打扫卫生吧？ 累了得歇脚吃饭，得四处找旅馆饭店吧？ 还有那些烂在土里都卖不出去的各种小东西，人家一来，是不是得买点土特产回去显摆显摆？ 这样一来，村里的劳动力就业问题，就能解决不少。 还能让一些老弱妇孺去干点手头活计，拉动经济，提高年收入。 整个陈家村的经济，不就全活了？ 结果，要是这个自称是旅游局的同志，回去给人家局里的大领导一说。 什么陈家村穷山恶水啊，还尽是些刁民…… 陈一发想到这里，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村子那锦绣一样的前景，就被陈小川这混小子的一脚，给全踢没了！ “同志，您先消消气，我想小川他也不是故意的……” 陈一发脸色发憷，上前为那人拍打西装上沾染的灰尘。 特别是瞧见腰间那一记明晃晃的鞋印，陈一发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下，连想活活掐死陈小川的心思都有了。 出手这么重，也难怪人家会如此生气。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今天这人要是不给我磕头道歉，你们村的旅游景点开发项目，就休想顺利进行下去！” 见陈一发服了软， 眼睛男颇为受用，斜着眼睛望向陈小川，继续恶声恶气的威胁道。 “呵呵。” 陈小川笑了笑，然后随意又是一脚踢出，这次却是击中了眼镜男的下巴。 只听得咔擦一声，那人疼的嗷地一嗓子，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满地打滚。 “给你磕头道歉，你配吗？” 陈小川冷冷丢下一句，轻轻拍了拍鞋尖。 似乎觉得踢在这人身上，平白没弄脏了鞋。 陈一发呆呆伸着手，仿佛石化了一般。 “我的亲娘诶！这这这，这到底在弄啥子嘛！” 陈一发险些没有崩溃，抱着脑袋嚎了一嗓子。 偏偏又不好去呵斥陈小川，只得忙不迭把眼镜男从地上搀扶起来，一个劲的去给他拍打满身的尘土。 这下好了，怎么拍都拍不干净了。 好好的一身新西装，愣是给整成了像是刚下过矿洞似的。 三叔公陈阿大嘴角抿动，偷偷朝陈小川竖起了大拇指。 虽然觉得这样打人家县城来的官，有些不妥…… 可陈小川这小子踢的那两脚，真是让老头舒坦到了心坎上，狠狠出了口恶气。 “你，你完了！我告诉你，还有你们陈家村，那个什么旅游景点开发项目，黄了！” 眼镜男疼得眼泪哗啦，刚才那一脚来得毫无征兆，又快又沉。 他当时正在说话，感觉舌头险些都被自己给咬断了。 捂着肿得老高的下巴，眼镜男口中含糊不清，指着陈小川大喊大叫。 “就你一个小小的科员，也敢随随便便否定一个开发项目？” 就在这时，一道冷冰冰的男子嗓音在场中响起。 眼镜男正在气头上呢，一时间也没注意。 听到有人反驳自己，顿时想也不想，张口就骂。 “他妈的，旅游局的主任是老子表舅，老子想让那个项目黄，就让，就让……” 叫骂的嗓音戛然而止，眼镜男望向一个匆匆而来的满脸发紫的微胖男人，双眼瞪圆，就跟见了鬼似的。 他结结巴巴道：“表，表舅，你怎么来了？” “小兔崽子！老子让你胡说八道！” 啪的一记响亮耳光过后，眼镜男脸上蓦然多了五道鲜红的指印。 被自己这个表舅主任给狠狠扇了一巴掌，眼镜男却是不敢说什么，愣愣捂着脸颊，有些懵了。 “哼哼，真是好大的口气，好大的官威！” 一个略微发福的大背头男人负手走来，脸色阴沉如水。 在他背后，则是紧跟着四名下属，个个都是面色不善。 大背头男人先是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那名主任，顿时吓得后者小腿发软，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于，于局？” 瞧清大背头男人的长相，眼镜男喉头咯咯作响，十八颗牙齿齐齐打颤。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眼前这个十方县旅游局的副局长，竟是会亲自跑到陈家村这个穷乡僻壤里来。 而且，还完完整整的听到了刚才那番话！ “完了完了，这下子全完了……” 眼镜男一颗心直接坠入深渊， 只觉天旋地转，阵阵发黑。 “王强啊王强，你三天两头的请假，说是要回老家看亲戚……我给你批准了，你就是跑来老乡家里作威作福？！” 大背头满脸的痛心疾首，指着眼镜男王强大声怒斥道。 “我们是人民的公仆！不是人民的父母！‘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字，要牢牢记在心坎上！” “是，是……于局这是误会，对，就是误会！” “刚才我是被那小子给打了，一时间气昏了头，这才口不择言的……” 眼镜男忙不迭躬腰赔罪，一个劲的说是“误会”。 “呵呵，人家为什么不打我们，偏偏要打你？” 大背头男人冷笑一声，顿时问得眼镜男哑口无言。 “误会？我看你能进旅游局这个大家庭，就是个误会！” 岂料，于局长根本不给眼镜男面子，厉声道：“咱们公务员的队伍里面，有你这样的蛀虫，简直就是耻辱！” “小罗，马上给人事处的同志打电话，立即停止王强的所有职务！” “于局，王强只是咱们局里的临时编制……” 一个女孩应声走上前来，瞥了眼面如土色的眼镜男，眼神微带怜悯。 她靠近于局长，低声说道。 “临时编制？” 于局长一愣，神色反而略微轻松了些，大手一挥，当即拍板。 “那就告诉人事处的同志，立即解除与王强的合同，今天就开除！” 扑通一声，眼镜男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吓得软绵无力，一屁股跌坐在地。 “于局，您看这事是不是回去再……” 看到表外甥这个模样，那名主任于心不忍，厚着脸皮上前小声哀求道。 “商量？他这是一颗老鼠屎，坏了咱们旅游局的整锅清汤！” 这名主任不说话不要紧，一说话，顿时又惹得大背头男人怒气冲冲。 他痛声指责道：“我记得王强就是你举荐进来的吧，你看看你，都举荐的是什么人！” “回去写一份三千字的检查，明早交到我办公桌上。” 主任一听，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扭头恨恨瞪了眼这个不争气的表外甥，他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在这个副主任的位置上，苦苦熬了七八年，好不容易等到最近有个转正的机会。 眼下副局长一声令下，这片三千字的检查是跑不掉的了。 转正的机会，自然而然，也就泡汤了。 378、旅游局的惊叹 不理会瘫倒在地的王强，那名大背头男人走上了前来。 仔细端详了番陈小川的长相，他就突地笑了起来。 “你是陈小川同志，对吧？我听柳市长提起过你，不愧是少年英才，真是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呐！” 他朗声大笑，主动伸手，紧紧握住了陈小川的手。 这番举动，顿时看得大背头身后的那些个手下暗暗吃惊。 要知道，对方不过是乡下小伙子，堂堂的 于副局长却肯上前主动握手，实在是不得不令人称奇。 “哪里哪里，您说笑了。” 被这个大背头当着这么多人一通夸赞，饶是陈小川脸皮够厚，此刻依旧觉得有些发烧。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同对方松开了手。 “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十方县旅游局的，我姓于，是局里的副局长。” “这次收到柳市长的指示，特意下乡来见见陈小川同志，一起去方案中提到的阴阳山，初略考察一下。” 开发旅游景点是项大工程，不但得注意周边的生态环境，还得修建相应的交通设施。 至于开发后所建立的一系列配套设施，更是繁琐无比。 陈小川显然没有想这么多。 见对方是来考察阴阳山的，也就是说，自己所提及的阴阳山旅游景点开发项目，算是正式步入正轨了！ 心里一喜，陈小川不由得露出了真诚的笑意。 “诸位旅游局的同志远道而来，大概还没吃过饭吧？还是先去我家歇歇脚，再去阴阳山不迟。” “那，就先打扰了。” 大背头于局长只是稍作犹豫，便爽快的答应下来了。 要知道，陈小川可是柳正源特意提及的人物，由不得他不多个心眼。 关于柳正源重返南陵市政坛的消息，这几天已经传遍了整座南陵市。 于局长虽然偏居于十方县这座小小的县城，但市里的风吹草动，他依然是丝毫不肯放过。 那位新上任的代理市长姓沈，听说是从遥远的金陵省城调来的。 谁都清楚，眼下能和这人一争正市长位置的，放眼整座南陵市，也唯有年富力强的柳正源了。 不管怎么说，对于这个柳正源亲自过问的开发项目，于局长是格外的上心。 虽然最终的决定权不在他的手里，但并不妨碍他尽心尽力，帮助陈家村，帮助陈小川提供尽可能的建议。 那名主任因为眼镜男王强的事情，极为自觉，已经带着这个不争气的表外甥返程。 而对于陈小川踢了眼镜男两脚的事。 旅游局包括于局长在内的五人，都出乎意料的闭口不谈，仿佛从来没发生过一般。 带着这五人来到陈家别墅。 于局长等人站在门口，相互看了眼，很是小小的吃惊了下。 农村自建别墅倒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稀奇的是那建筑风格，颇为大气简约，一看就是出自名家设计师的手笔。 “这个陈小川，的确不简单啊……” 于局长不动声色，瞥了眼前方陈小川的背影，暗暗点头。 觉得自己这趟，已经算是没有白来了。 在这小小的十方县境内，能有一个能和市里大人物递得上话的人，想想都是一种幸福。 关键是，眼下还能卖对方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这番下乡，实在是下得忒值。 “家里比较寒酸，诸位不要见笑，还请随便坐，别拘束。” 带着于局长五人进了宽敞的客厅，陈小川笑着说完，连忙去烧水煮茶。 他没看到的是，于局长五人眼眸深处的震惊之色。 老天，这，这真的是一个贫困村的农户家里？？ 盯着那套意大利牌子的真皮单人沙发，于局长颇为眼热。 他是个识货的，整座客厅内，光是这套沙发，就不下十来万。 更别说那盏水晶茶几，还有桌上的各式摆设了。 身后的四名下属虽然没有说话，但各自眼中的惊诧目光，却早已暴露了他们此刻的心情。 当然，这些人倒是误会陈小川了，家里所有的摆设，几乎都是由乌青青独立选取的。 至于价格，陈小川也没太关心。 反正听乌青青说过，兰苑清华每个月的净利润，都快上百万了。 花些钱布置家里，他根本不心疼。 煮了一壶五长老之前带来的灵茶，陈小川端着茶具放在水晶茶几上。 一抬头，却发现于局长五人的神色，都是有些不太对劲。 他们挤在长条沙发上，似乎显得很是拘谨。 “小川同志啊，我能冒昧的问一句，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工作啊？” 于局长端起茶盏轻轻啜了口，入口微苦，随即口齿生香，回味无穷，喉头好似有团悠悠清风。 刹那间，浑身上下的万千毛孔仿佛齐齐舒张开来，端的是舒爽得不行。 虽然认不出这茶到底是啥品种，但仅从口感来看，绝非凡品。 察觉到这一点，于局长笑得更是和蔼。 如果说之前对于陈小川是欣赏，眼下便隐隐多了分敬畏。 “您说我？” 陈小川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我呢，正式身份应该算是个乡下医生吧，哦，之前还在张家镇搞了个烧烤摊，改天有时间请你们去尝尝。” “乡下医生？” 于局长险些没被一口热茶给呛死。 开什么玩笑，一个乡下医生能这么有钱？ 不仅仅是他不信，身侧那四名下属也是默不作声，捧着茶盏暗暗腹议。 装逼，这小子绝对是在装逼…… 接下来的闲谈，于局长有意无意，又在旁敲侧击陈小川与柳正源的关系。 可惜每当提到这个话题，陈小川总是含含糊糊，三言两语便接过。 更是让于局长觉得对方身上，又多了层神秘面纱。 吃过简单的午饭，陈小川领着旅游局的五人，便出门往位于陈家村后方的阴阳山而去。 对方开了两辆越野车而来，陈小川坐在第一辆的副驾驶上，一路上，为单独坐在后排的于局长，讲解阴阳山的大致地形。 听得他不住点着大背头。 车子开到坑坑洼洼的山脚，没路了，众人只得下车来，准备爬山。 陈小川想的是开发阴阳山的阴面，那里地形险要，人迹罕至。 但相应，却是风景独特， 生态环境保留得极为完整。 别看人家于局长身材略显发福，然而爬起山来，却是当仁不让，把那四名年纪较轻的下属甩得远远的。 也只有陈小川能跟得上他的脚步。 “小川同志的体力不错啊。” 站在山崖间，于局长双手叉腰，迎着爽朗山风，畅快的抹了把额头热汗。 尽管处于寒风阵阵的正月里，他的上身早就脱得只剩下一件白衬衣，后背已被汗水浸湿。 反观陈小川，浑身上下裹得跟粽子似的，光看那背影，很是会让人误以为是头大狗熊…… 于局长瞧着陈小川死都舍不得脱下外套，满不在意的笑笑，还以为是年轻人怕冷呢。 他却没看到，爬了这么久的山，陈小川除了脸色稍显红润，额间竟是没有一滴汗珠。 坐在山崖间休息等待片刻，终于等到那四名累得气喘吁吁的下属。 于局长有些不满的一挥手，不顾那些人脸上的痛苦之色，示意继续前进。 好在去往毒龙谷都是下坡路，让这四人稍稍得以喘息了番。 “没想到，实在没想到，我们十方县境内，还有这样奇妙的风景！” 领着五人来到云雾缭绕的毒龙谷内，于局长顿时双眼一亮。 睁大眼睛四处打量，连连称叹道。 那四名手下也是看得大为起劲，精神为之一振。 之前爬山带来的倦意，瞬间一扫而空。 这几人录像的录像，拍照的拍照，不亦乐乎。 一通忙活过后，陈小川带着他们，又往毒龙谷尽头的那座崖间大洞钻去。 “一个破山洞，能有啥好看的……” 走在昏暗的洞泾内， 一名下属暗自嘀咕。 结果等钻到山洞深处，望见那仙家福地一般的洞内水潭。 他张大嘴巴，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整个人瞬间石化在原地。 幽寂透明的水潭，岸边的低矮灌木与星星点点的繁花，还有那柱从洞顶泻下的天光…… 疯了，于局长五人见到此情此景，直接就疯了。 一个个围绕在水潭边奔跑嚎叫，要不是陈小川阻拦，于局长都差点想要直接跳进水潭里。 “仙境，实实在在的人间仙境啊！” “天啊，我在十方县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这个地方！” “完了完了，我已经爱上这里了！” 看着那五人兴奋激动的嚎叫，又是拍照又是蹦蹦跳跳。 陈小川瞧得暗暗鄙夷。 真是些土包子，一座小小的洞天水潭，就给刺激成这样了？ 要是见到药王谷内那几处气势恢宏的洞窟，岂不得活活被刺激死？ 当然，这些想法只能在心头过一遍。 他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很有耐心的帮助那四名下属拍照，各种取景留念发朋友圈。 “小川同志，你放心，放着这么块宝地不开放出来，实在暴殄天物，实在是我十方县旅游事业天大的损失！” 足足在山洞内呆了大半个小时，几人这才依依不舍，尽兴而归。 下了山，回到陈家村。 于局长带着四名下属，兴冲冲回十方县旅游局写材料去了。 临走时还信誓旦旦的拍着胸口保证，说是一定要竭力拿下这个开发项目。 379、陈圆圆的改变 “砰！” 金陵省城，文家。 书房内，文老爷子大手一拂。 顿时间，将桌上一件汝窑笔筒给狠狠挥到地上。 哗啦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书房门口，一名中年男人低头垂目，一声不吭。 默默承受着文家主心骨的滔天怒火。 “不是说这件事已经办成铁案了吗，为什么人还是被放走了！” 摔碎天青色笔筒，老人犹自不解气，一双怒气升腾的虎目四下扫视。 如同一头发狂的老狮，似欲择人而噬。 “……老爷子还请息怒，楚家的意外参与，我们也没有想到。” 男人将腰身躬得越发低下，嗓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安。 “楚家，哼哼！一个西南省城的地头蛇，居然也敢把手伸到我金陵省城来！” 听完男人的解释，老人怒意稍稍平息了些。 鼻尖重重一哼，重新坐回书案后的太师椅上。 “柳正源还真是命大，也不知道楚老头发了什么疯，居然要庇护一个根基全无的外人。” 他眉头紧锁，默默思考着。 门口站着的男人不敢打搅，顿时屏吸压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沈荣那边如何？” 过得片刻，老人抬起一双精光奕奕的老眼，对着门口那人沉声问道。 男人不敢耽搁，立即回应。 “说是最近有个来自东瀛的考察团去了南陵市，沈荣想要不惜代价将其拿下，借以打压柳正源死灰复燃的气焰。” “很好，既然一时间不能把柳正源赶出南陵市，那就来个温水煮青蛙，慢慢磨死他！” 老人眼神大振，当即拍板道。 说完这话， 他垂下目光，望向书案一角，神色变得柔和了些。 那里用玻璃压着一张泛黄相片。 略显模糊的相片上，一个站在乡下砖瓦房门口的男孩，穿着件破旧的校服，有些怯生生的望向镜头。 那是刘定康九岁时候的相片。 也是老人首次寻到这个儿子的下落。 “康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老人心头泛起深深的伤感，不由得垂头剧烈咳嗽起来。 “文老，您没事吧？” 这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吓坏了门口站着的男人，他脚步一抬，极为关切的问道，似乎想要上前来。 “我没事。” 老人捂着嘴角，胸口的剧烈起伏慢慢平复，只是那原本神采奕奕的老眼，多了几分疲倦之态。 今年药王谷的丹药供给断绝了，老人不但身体下降得有些厉害，就连床底间也明显力不从心。 风韵犹存的曹三娘虽然没说什么，可从那完事后的淡漠脸蛋上，老人还是明锐的察觉到了一丝没有得到满足的欲色。 默然片刻，老人淡然问道：“易晨这孩子最近在做什么？” “文少爷最近和一帮朋友在投资一块地皮，据说那附近即将规划出一座重点小学。” 男人老实答道。 “哼，就知道钻钱眼。叫他再和药王谷那头接触接触，务必要把丹药之事重新谈妥……” “区区一个民间组织，也敢在我文家面前装架子，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老人不满的冷声说道。 “那边重新选取了位新谷主，似乎有些不愿接触我们。” 男人思索了片刻，试探问道：“要是他们继续冥顽不灵……” “那就直接镇压！这个世界，没人能和国家力量所抗衡！” 老人重重一拍书案，斩钉截铁的大声道。 …… …… 自从陈小川那天解决了陈圆圆的麻烦，陈阿大这个老家伙的态度，便瞬间变了一百八十度。 不但主动说要给村里，免费扎一盏新的毛龙灯。 而且还拍着胸口保证，说要拿出压箱底的绝活，编织出“云纹”。 “说起这云纹扎法，不是老汉我自夸，放眼整个儿南陵市的大大乡镇，能扎出这手绝活儿的，也就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依旧是陈阿大家的前院内，老家伙一边说得唾沫横飞，一边手指不停。 两条细长的竹篾就跟活物似的， 在他指缝间穿花绕蝶，三两下便成了一箍箍精致的纹路。 “三叔公，人家刘家村的锣鼓都响了两天了……咱们村倒好，连花灯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呢。” 听到老家伙不要脸的卖弄，陈二栓顿时有些沉不住气，唉声抱怨道。 要不是这老头前几天失心疯，把扎好的毛龙灯给一把火烧掉了。 说不得此时，他们几个早就高高兴兴的舞着灯，挨家挨户的拜年讨喜钱去了。 哪里用得着苦兮兮的蹲在这里，给这个满嘴跑火车的老头剔竹篾，打下手？ “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陈大栓瞥了眼自家这个嘴上没门的兄弟，没好气的教训道。 三叔公好不容易被陈小川感动得转了性子，要是驴脾气再犯，干脆撂挑子，这灯到底还扎不扎啊？ 要知道，眼下陈家村本就错过了出灯的时间。 要是再拖下去，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的村子里的年轻小伙子，舞着毛龙灯四处耀武扬威了。 陈二栓有些不服气，撇撇嘴，正要再说什么。 可是眼皮一抬，正巧看到从堂屋里走来的陈圆圆。 他神色一呆，整个人有些傻眼了。 “……圆圆，我咋看你又像是瘦了一些呢？” 他纳闷的说完，还不忘用胳膊肘，碰了碰专心低头剔着竹篾的陈大栓。 “哥，你瞧瞧，圆圆是不是变瘦了？” “好像是瘦了点……” 陈大栓不看不要紧，一看顿时嘴巴张着，很是诧异的望着略微羞涩的少女。 这才三天不到，陈圆圆那圆滚滚的身子变得规则了许多，好歹能分清腰身了。 特别是那胖嘟嘟的大圆脸，如今隐隐变成了鹅蛋形，下巴也渐渐有了美人尖的影子。 陈圆圆的底子本来就不错，这样略微瘦下来几分，不但比之前要顺眼许多，还平添了几分娇憨可人。 “有，有吗？” 被几个大小伙子这样仔细盯着，饶是陈圆圆与这几人关系再熟络，此刻也不由得脸蛋微微泛红。 她说得犹犹豫豫，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不禁将感激的目光，投向蹲在一角的陈小川身上。 “那减肥药的效果是不错，可惜就是每次吃了，都得，都得……” 想到这里，陈圆圆有些羞赧。 这几天体重计上的接连变化，让她惊喜交加。 但副作用，也是让人颇为难以启齿。 380、偷师？ 因为每次用完药，不到一个小时，她必然得上一次厕所。 来个一通山崩地裂的发泄…… 之后，身上便是冒出各种汗津津的污垢。 陈圆圆把自己泡在澡盆子里，从来没想过自己身上竟是如此肮脏。 真是恨不得里里外外，都用香皂搓洗得皮肤发红才肯罢休。 作为一个女孩子，这些私密的事情，自是不好在众人面前启齿。 她想着单独找个机会，鼓起勇气向陈小川问问。 奈何这些天里，陈小川跟着老人忙着赶工，也没空搭理她。 这让少女的一颗芳心很是失落。 察觉到陈圆圆的注视，陈小川抬起头，冲她淡笑点头。 少女顿时胖脸一烫，羞涩的笑了笑，连忙挪开目光去。 百忙之中的陈阿大抬眼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 一张皱巴巴的老脸，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咦，你小子以前学过篾匠活计？” 眼角余光扫到陈小川指尖，望着那两条快速缩短的竹篾，最后在陈小川手中变成了一件小巧的竹条装饰品。 那形状，像极了一抹流云。 赫然是陈阿大引以为傲的“云纹”。 老家伙不看不要紧，细看顿时吓了一跳。 这个该死的臭小子，不但要拐走自家的亲孙女，居然连他老人家压箱底的绝活也不放过？ 不过，这手偷师倒也厉害，光从外观上看，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了。 夺过那枚巴掌大小的“云纹”，放在眼皮子底下细细打量。 老头越看越是震惊，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中瞪出来了。 他娘的，这这这，这到底谁才是“云纹”绝活的传人啊？！ 这流畅的线条，还有细密的纹路……老家伙整个儿都看傻了眼。 要不是陈小川年纪太轻，他都差点以为这个臭小子，或许是自己当年外出揽活的时候，与那些村里的俏妇人春风一度后的“历史遗留问题”…… “小子，你老老实实说，你这手艺打哪儿学来的？” 老家伙回过神来，板起老脸，严厉问道。 这下子太过突然，陈大栓几人也瞧出来有点不对劲，纷纷围过来细看。 “三叔公，您老说的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明白？” 陈小川有些懵了，这老头一上来，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手里正尝试编制的竹篾夺走。 然后傻愣愣的看了半天，突然就翻脸了？ 我靠，年纪大就能这样不讲道理啊？ 我……好吧，人家的辈分摆在那儿，还真是能就这么不讲理…… 陈小川怂了，缩了缩脖子，委委屈屈的问道。 “哼，你小子别装糊涂！我家这手‘云纹’绝活，那可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虽然咱们是一个族群，但也从来没有外传过……你说，你到底是从哪里偷学来的？！” 自家绝活被人这么轻易的占为己有，老家伙的心里极为不平衡，原本对陈小川的好感刹那间一扫而空。 他绷着老脸，吹胡子瞪眼。 “爷爷，小川哥哥他……” 陈圆圆过来扯了扯老人的衣袖，细声细气的说着，想要为陈小川辩解几声。 然而，老头此时正处在气头上，哪里肯听？ 他气哼哼的嚷嚷道：“圆圆这事儿你别管，今天非得把这小子给问出个底朝天不可！” 陈圆圆小嘴一瘪，向陈小川投去个歉意的眼神。 “三叔公，敢情您说的，是这个东西啊？” 对于陈圆圆的善意，陈小川心知肚明。 可如今正在人家的地盘上呢，他哪敢再“眉目传情”？ 只得装作没有看到。 他指向老人手上，紧紧抓着的那件竹篾编就的小玩意，有些哭笑不得的问道。 “刚才不是看您老在编制这个嘛，我瞧着有趣，就多看了几眼，然后一时间手痒，就跟着编了起来……” “您要是生气，那我就不编了就是。” 弄清楚老人生气的根源，陈小川啼笑皆非，摇摇头。 “哼，你小子少蒙我，‘云纹’的编织手法繁复得很，你小子看几眼就能学会？嗤，真当老汉我老糊涂了，好糊弄？” 对于陈小川的解释，陈阿大非但不行，反而还气得鼻子都歪了。 自家堂堂那压箱底的绝活，嘿，这小子真是敢胡说八道，什么“多看了几眼，就跟着编了起来”。 要真是这样简单，这祖传的手艺那还怎么值钱？ “我真是看了几眼就顺着编的，您老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看就是了。” 陈小川更是感到冤枉。、 一个小玩意而已，学就学了，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而且这也不能怪他啊，谁让这老头自己托大，非得在他眼皮子底下卖弄？ 要知道，陈小川如今的眼力与手指的灵活程度，远超常人数倍。 像这种手头技巧，还真是难不倒他。 随随便便打量几眼，个中关键细节便一目了然，成竹在胸。 “行，你小子嘴硬是不？‘云纹’一共有八种，你非得说这种是在我手上学会的，那好，我再当着你的面编制另外一种。” “你小子要是能在半个小时之内编制出来，我，我就亲自给你端茶赔罪！” 老家伙也算是豁出去了，气汹汹的大声道。 “嘿嘿，要是我真的编制出来，我要不要您老赔罪，只要把剩下那六种教我就成。” 陈小川心里一动，突然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所谓技多不压身，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绝活，那可是学一样少一样。 眼下大好机会摆在面前，不学才是傻子呢。 “嘿，我说你小子还真敢张嘴啊！” 老头都被陈小川给气笑了，山羊胡须一颤一颤的。 “要是你小子编不出来，又该怎么说？” “这样吧，您老的院子也该翻新翻新了，要是我编不出来，我自掏腰包，给您翻修院子，如何？” 扫视了眼这个破败的小院，大冬天的，院子里四面漏风，取暖就靠一台锈迹斑斑的小铁炉子。 那乱冒的烟气，把墙壁都熏得乌漆嘛黑的了。 想想这个独居村尾的老人，陈小川心里有些不忍。 “成，反正你小子有钱，活该出点血！” 老家伙乐了，点点头。 答应这场不公平的比试，主要还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居然敢说自家的绝活能看几眼就学会，这简直是乱放屁！ “小子，瞧好了啊，别说我故意为难你。” 老家伙口中说着，骨节修长的手指拈起两条又细又长的竹篾，轻轻夹在指缝之中。 望着陈小川，老家伙嘿嘿怪笑起来。 381、沸腾的陈家村 毫无疑问，老家伙输得极为难看。 当陈小川当着众人的面，将八种繁复无比的云纹编制而出，一一摆在老人面前。 一时间，陈阿大老脸发紫，险些没有被气出一口老血来。 他颤巍巍伸出手去，老头嘴里自顾低声喃喃：“不可能，这不可能……” 而陈大栓三人望向陈小川，那目光就好像是在瞧着一头怪物。 “三叔公，您放心， 既然我学了您的云纹，您的院子我肯定会来翻修的。” 见到老人一时间落寞无比，陈小川心下不忍，不由得柔声安慰道。 老家伙默然不语，默默抚摸着陈小川编制而出的那八件精巧的竹艺品。 “老话说得好，长江后浪推前浪，老浪死在沙滩上，哈哈哈，没想到临到头了，偏偏遇到你这么个臭小子！” 他感慨的笑了笑，皱巴巴的老脸神色复杂，拍了拍陈小川的肩头。 “我本来以为把手速加快，你小子或许就瞧不出门道了……看来，是老汉我想多了啊。” 这话一出，陈大栓三人更是吃惊，敢情三叔公这老家伙故意抬高了难度呢！ 好在人家陈小川技高一筹，赢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 陈小川对此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暗想早知道这些竹艺品在老人心里如此重要，刚才就该偷偷放点水，让老人输得不至于险些下不来台了。 “行了，能把这手绝活传到你小子手里，也算是我陈家后继有人了。” 老家伙也看开了，摆摆手，继续低头扎灯。 有了之前这个教训，陈小川这下再也不敢去张望，老老实实将竹篾剔得跟三月柳枝一般，又细又软。 这次有了四个年轻人的帮忙，毛龙灯扎制的速度明显要快得多。 原本得小半月才能完工的骨架，如今已经在手艺精湛的老人手下逐渐成型。 约莫晚上再赶制一番，就可大致成型了。 “诶诶，我说你们挤什么挤？先前让你们一个个来舞灯，不是说腰疼就是膝盖不舒服？怎么现在跑得一个个都跟兔子似的了？” “嘿嘿，一发叔，这不是修养了几天，老毛病稍稍好了些嘛。” “唉，为了咱们村的舞灯事业，哪怕我这条腿舞瘸了，我都心甘情愿！” “我也是我也是！” 院门口响起阵阵喧闹声，惹得院内专心扎灯的几人纷纷抬头，朝门外望去。 只见一堆陈家村的小伙子拥护着陈一发，大步朝着小院而来。 好些个臭不要脸的家伙，不停对陈一发恭维，拿出了对亲爹妈都没有的孝顺劲。 看得陈小川很是费解，与陈大栓几人面面相觑。 “一发叔，你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陈小川拍拍手站起身，看了眼陈一发身后拥挤的一堆小伙子，很是奇怪。 “去去，别挤，都给老子老老实实先呆在门外！” 陈一发披着件旧西装上衣，牛气得不行，不耐烦的挥挥手。 就把那些争先恐后想往院子里挤的小伙子，全给给轰出门去。 合上院门，耳朵总算是清静了，对上陈阿大那张神色不善的老脸，陈一发笑得有点心虚。 “三叔，我和小川他们说点事情，不会耽搁太多功夫的。” 陈一发走过来，忍着心痛，把兜里之前陈小川送的半包软中华摸了出来，朝陈阿大递去一支。 “哼。” 老家伙鼻尖一哼，劈手夺过那大半包香烟，二话不说就揣在兜里了。 看得陈一发脸色一急，就想嚷嚷。 “有屁快放，我去屋里抽锅烟。” 或许是看在这大半包软中华的面子上，脾气古怪的老头没有为难陈一发。 而是倒背着手，踱起方步，慢悠悠的朝堂屋而去。 “这老混蛋，还真是不客气……” 瞧着老头屁股兜那头露出半截的香烟包装盒，陈一发的一张脸心疼得都快抽筋了。 这烟可真不便宜，他平常也就只舍得抽两块五的红梅。 揣上这大半包，也只有递烟给别人的时候，才摸出来显摆一下。 谁曾想，这老头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客套”。 陈一发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口。 强忍下肉痛，将目光收回，陈一发一想到来意，心头又是火热起来。 “小川，你们还不知道吧，今天县里来通知了，说是要咱们张家镇下面的各村各寨，都搞出一支舞灯队来，要去市里面参加舞灯大会呢！” 他兴奋的大声说完，陈小川四人顿时一愣。 敢情陈一发风风火火带着一堆小伙子来，就是因为县里面下了通知？ “那也用不着带这么多人啊，我们这边已经有五个舞灯人了……” 想到之前叫村里的那些小伙子来舞灯，个个都找借口推脱。 搞得他们几个为了凑足人数，不得不把乌青青与陈小小两个女孩子加入进来。 眼下一听县里面来了通知，就想往舞灯队里挤？ 呵，怕是门都没有！ 陈二栓很是鄙夷的朝院门口瞥了眼，不满的抱怨道。 “哎哟我的祖宗诶，你们五个哪里够啊！” 陈一发大声叫起冤来，随即脸庞发红，激动得唾沫横飞。 “听说这次舞灯大会，是由一名外商出资举办的，市里面为了招商引资，自然是大力支持，所以才下了通知来，要我们有舞灯传统的各村各寨，都务必搞出一盏毛龙灯来。” “敢情是为了讨好外商……” 陈小川点点头，心下了然，但依旧有些纳闷。 这市里面的大领导为了讨好外商，和咱们这个远在天边的小乡村，没有多大关系吧？ 陈一发这个村长，至于这么激动吗？ 似乎瞧出了陈小川眼神 中的疑惑，陈一发察觉到自己激动得有些失态，不由得干咳一声，装模作样的四下一扫。 这才凑过头来，贼兮兮的压低嗓音。 “市里面要招商引资，和咱们自然是八竿子打不着，人家外商就算要建厂房，也不会搬来这么个小地方……” “咳，我急着跑来啊，是想告诉你们，今年的舞灯大会啊，那舞灯队第一名的奖金，那可是……” 陈一发嘿嘿笑了两声，开始卖起关子。 陈大栓有些看不下去，瓮声瓮气的道：“那又能有多少？去年周家村的舞灯队拼死拼活，得了第六名，然后奖金才一千来块，除去车费，他们还得自掏腰包，贴上好几百的油费呢！” 话一说完，想到周家村那些舞灯队员回来之后，个个都是脸如黑锅。 院子里知晓详情的几人，不由得幸灾乐祸的哄笑起来。 “臭小子，你知道个屁！” 陈一发被笑得脸色涨红，恨铁不成钢，瞪了眼笑得最欢的陈二栓一眼。 他气呼呼的伸出一根手指头。 “今天舞灯大会的奖金，全是那名外商赞助的，头名就是这个数！” “切，才一万块，这个外商真特么小气！” 陈二栓摇摇头，很是不屑。 结果陈一发没好气的白眼一翻，朝他投去个轻蔑的眼神。 “难道是十万块？这倒是挺多的……” 陈大栓摸着下巴，有些动心了。 他家的家底，如今刚好够他自己结婚，老二陈二栓的彩礼钱还没着落呢。 “十万？你当人家大老远跑来，是来打发叫花子呢！” 陈一发都懒得和这群没见过大世面的乡下娃多说，瞪着眼睛，很有气势的一一从院子里的四张脸庞上扫过。 “实话告诉你们，人家外商一口气赞助了五百万！光是舞灯大会的头名，就能分得三百万！”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顿时将陈大栓三人雷得外焦里嫩。 他们张圆了嘴巴，仿佛石化一般。 “三百万！！” “一个队要是十人，岂不是每个人能分到三十万？！” 陈大栓狠狠的咽着口水，陈二栓已经陷入疯狂，抱着脑袋尖叫起来。 哐当一声，堂屋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年迈的陈阿大风风火火奔了出来，腰不弯了，腿也不瘸了。 那架势，就跟马上要拉着小姑娘去钻小树林似的。 他大步上前，猛地按住陈一发的肩头，死命的摇晃起来。 “要是舞灯队不让老子参加，这灯就休想扎起来！！” 382、海选 最终，在陈小川的拼命劝说之下，老家伙这才饶过被摇晃得快要散架的陈一发。 一屁股坐在躺椅上， 直喘粗气。 “三叔公，舞灯是我们年轻人的事情，您老跟着瞎掺和什么呀。” 陈小川轻轻拍打着老人的后背，真是哭笑不得。 见过见钱眼开的，可就没见过见钱眼开得不要老命的。 就三叔公这老胳膊老腿的，上去舞灯，岂不得活活累死？ “你小子懂什么，圆圆的爹妈不疼这闺女，我要是再不管，谁给她准备嫁妆啊？” 老头还没说完，剧烈的咳嗽起来。 陈圆圆听得又是心疼又是感动，一双小眼睛顿时就红了，上前轻轻揉着老人的心口。 “……您要是真想咱们村的舞灯队拔得头彩，我觉得，您老还是不要去为妙。” 陈小川目带怜悯，吭哧吭哧的老实说道。 带着三叔公上场，那绝壁是带着个天大的累赘啊。 不但得照顾他老人家的情绪，还得时刻注意他的老胳膊老腿什么的。 这话听得陈大栓四人深以为然，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陈一发更是连连说道：“不妥，的确不妥！” “嘿，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当年老子领着你们的爷爷那一辈，哪年不是舞灯舞得最厉害的？” “你们出门去问问，十里八乡的那些老家伙，哪个没听过‘陈家龙头’的名号？” 对于陈小川的劝慰，陈阿大非但没有领情，反而吹胡子瞪眼。 他重重一拍膝盖骨，开始了长达数个小时的“想当年”。 听得陈小川几人那是瞌睡连连，无精打采，上下眼皮直打架。 可又不敢打断，只得一边咬着舌尖，一边强打精神听得，活生生的就是一种折磨。 最终，还是在陈小川的 不断劝说之下，老头这才没有任着性子胡来。 但是坚持让膀大腰圆的陈圆圆加入舞灯队，不然他就罢工，将扎了个雏形的竹架子给一火柴烧了，谁来也不给面子！ 陈一发本想拒绝，可眼下舞灯大会就在三天后举行，时间实在耽搁不得了。 若是这臭老头罢工……到时候，去哪里搞一盏既结实又美观的毛龙灯？ 不得已，只好捏着鼻子同意了陈圆圆的加入。 好在舞灯队里，已经混入了乌青青还有陈小小这两个女孩子，再多一个，似乎也坏不到那里去了…… 看着虎背熊腰的少女又是羞涩又是兴奋，陈一发暗暗安慰自己： 就凭这闺女那一身肥肉，想来那力气，也不比门外那些快要挤破头的小伙子差了。 要知道，虽说那头名的三百万奖金相当诱人，但仅凭陈家村这些歪瓜裂枣就想拿下，自然是痴人说梦。 陈一发也没打算冲着那舞灯大会的第一名而去，能得个前十，就已经能够做梦都要笑醒了。 前十名也有个十多万的奖金呢，除开给村里上缴的一部分，舞灯的这些人每人怎么也能有个几大千。 几乎相当于是种一年地的大部分收入了。 舞灯既不耽搁开春以后的农事，而且还能为陈家村扬名，美滋滋！ 之后，在陈一发的主持之下，陈阿大的前院，临时被征收成为“陈家村舞灯队队员海选现场”。 评委，自然是陈一发与陈小川几人。 鉴于陈阿大拥有多年的舞灯经验，破例将其纳为名誉队员，共同参与评审。 说是海选，可陈家村就那么屁大点地方，能舞灯的小伙子总共也就十来个。 这还算上了一部分发育不良，瘦胳膊瘦腿的。 好在那奖金丰厚的舞灯大会一事，私下里早就在村里传开了。 一些个面膛发黑的庄稼汉也动了心思，不顾家里婆娘的劝阻，死活要厚着脸皮挤入年轻人的队伍。 这其中，就包括陈大栓的老爹…… 站在一众评委面前，陈老汉为了展示自己那雄健的肌肉，在寒风里上身脱得只剩件背心。 虽然冻得鼻涕直流，依然是目光炯炯，死死瞪着评审桌后的自家两个小兔崽子。 陈大栓与陈二栓那叫一个羞耻啊，窘迫得都想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最后还是陈小川有些不忍，力排众议，给了陈老汉一个“后补队员”的资格。 结果顿时就遭到了一众选手的强烈抗议，说是陈小川偏心。 还说陈大栓兄弟俩徇私舞弊，陈老汉的晋级之路有黑幕，不服，大大的不服！ “抗议无效，谁再嚷嚷，自动失去参加的资格！” 察觉到陈大栓兄弟俩投来的感激目光，陈小川淡淡笑了笑。 他向雄赳赳、气昂昂展示肱二头肌的陈老汉微笑点头，示意这位年近五十的大叔可以下台休息了。 对于陈小川，作为拥有一票否决权的陈家村村长，陈一发，自然是无条件拥戴的。 他轻咳一声，板着脸大声说完，看都不看那些被气歪了脸的家伙。 眼皮一抬，慢条斯理道：“下一个。” 这处海选现场，最后都把村里的老人给惊动了。 几个杵着拐杖的老头颤巍巍赶来，陈一发只得一脸苦逼的挪开屁股，灰溜溜的坐到角落里去。 “台下的选手，请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秉承选举舞灯队员要公平、公正、公开，注重整个队伍的体、智、德、美全面发展。 在陈小川的提议下，海选的门槛，是举起陈阿大家院门口那块被遗弃多年的老磨盘。 然后便是进入面试环节，回答陈小川提出的三个问题。 此刻木桌对面，站着个陈家村的毛头小伙子，听完陈小川一本正经的问题，他一愣。 随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笑道：“俺的梦想，就是娶个漂漂亮亮的媳妇儿！” 院门内外，一片哄笑之声。 “没有远大的梦想，差评，不合格。” 陈小川眉头一皱，二话不说就摇头否定。 没办法，前来参加海选的陈家村村民越来越多。 不否定一些，估计全村老少都想往舞灯队里挤。 在他们看来，参加那个舞灯大赛，不就跟直接去领钱有啥子区别？ 舞个灯，不外乎是咬牙坚持。 反正前后有人扛着嘛，偷点懒，喘口气什么的，谁能知道？ 要是运气好能混上个名次，不管多少，总能分到些钱。 那可比蹲在家里，跟老娘们吵架好得多了。 听完陈小川的话，木桌对面那人一呆，随即就急眼了。 他对陈小川大声嚷嚷道：“陈小川你个王八蛋！你忘恩负义！你不记得九岁那年下河偷看女人洗澡，还是老子帮你放的风……” “咳咳，那啥，鉴于这名选手意志坚定，特例准许其加入后勤队，来啊，下一个！” 在阵阵肆无忌惮的哄笑声中，陈小川老脸发烫，那叫一个窘啊。 连忙干咳几声，示意那人赶紧下去，别再抖落些陈芝麻烂谷子了。 那人洋洋得意，朝陈小川露出个“算你小子识相”的表情。 喜滋滋的站到了陈老汉的身边，骄傲的挺起胸膛，接受一干村民羡慕的注视，威风得不行。 383、势如破竹 最终，陈家村舞灯队海选，在一村老少闹哄哄的声音中……勉强落幕。 而队员包含了锣鼓队，换烛队，还有背着一应家伙事的后勤队。 好家伙，这样算下来，整整二十多个，几乎把村里的青壮劳动力都给抽空了。 选好队员，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简单得多了。 一堆人热热闹闹，挤在陈阿大家的破院子里，剔竹篾的剔竹篾，剪纸的剪纸。 愣是把一座幽静的小院子，给整成了菜市场似的。 陈阿大坐在小马扎上，虽然老脸绷着，可心里还是很是高兴。 多少年了，院子里再也没这么热闹过。 和一堆小伙子挤在一块，老人仿佛也年轻了十多岁，扎起灯来又快又稳，速度简直比飞还快。 两天后，陈家村的十一节毛龙灯新鲜出炉。 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全村老少都赶来观礼，一些年纪稍大的老人，更是差点当场垂泪。 陈家村破落了这么些年，终于看到了自家的灯舞！ 拜完祖先，祭完神灵，一堆人高举着毛龙灯开始舞动。 那灯身内的烛火明晃晃的，照亮了每一张喜气洋洋的笑脸。 按照习俗，出灯的这晚，只会在自家村寨舞灯。 然而陈家村的出灯时间，委实拖得太久，最后还是陈阿大力排众议，当即拍板。 今晚除了在陈家村舞灯之外，还要把灯给举到张家镇去，好好威风一晚上！ 是以，在一片热闹升腾的锣鼓声中，发出明黄烛光的毛龙灯绕着陈家村游行一圈。 便风风火火，掉头杀向十多里之外的镇子上去。 已是正月初八，春节的气氛还未散尽，大街上张灯结彩，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爆竹的浓浓火药味道。 高举着毛龙灯，就好似举着把尚方宝剑一般，那可真的是肆无忌惮。 连横穿马路都不带左右细看的，牛气得不行。 当然，每逢这种日子，过往的车辆也是心里有数，不会开得太快。 遇到舞灯队伍，往往是减缓车速，笑吟吟的等着他们先行。 有些司机还会主动给点钱封个红包，图着新的一年大吉大利。 “哈哈哈，快看啊，这是哪个村子的龙灯，居然还有女孩子！” “我去，灯尾那是个小丫头？我的天，我没看错吧？” “真是笑死我了，连小屁孩都跑来舞灯了，难道村里的男人都死绝了吗？” 当陈家村的龙灯来到张家镇广场之上，广场中央已经有七八盏龙灯开始舞动。 那明黄烛光映照着绚烂龙身，好似真的有一条条神龙畅游夜空，肆意飞舞。 广场周围已经围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除了一个个高举的手机之外，便是黑压压涌动的人头。 作为龙首位置的灯手，陈小川自然是当仁不让。 寻了个人圈的空隙，便高举着灯头，大步朝着圈内挤去，与那些舞动得正欢的龙灯汇合。 然而，没等他们挤入人圈，附近注意到这盏新加入的龙灯的观众，先是一呆。 随即便指着灯身下乌青青三名女孩子，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 这也怪不到人家会发笑，实在是舞灯这种大老爷们的消遣娱乐节目，几乎先天便于女孩子绝缘。 若是站在一旁观赏，不时拍着小手欢呼雀跃的喝彩，倒也相映成趣。 可让女孩子挥汗如雨，高高撸起衣袖去使劲舞灯……那场面，的确有些难以描述。 听到周围人的讥笑，乌青青三名女孩子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特别是龙尾的陈小小，本来她是举着龙首的，奈何她一个小萝莉，站在第一灯脚的位置，其他舞灯成员自然很是不满。 硬生生把她给挤到龙尾去了。 小丫头本就老大的不乐意，此刻还得听这些陌生人的哄笑，那张白嫩嫩的小脸顿时就绷紧，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停翻白眼。 别人看不起自家这些“歪瓜裂枣”的舞灯手，陈小川倒也不介意。 反正舞灯是个体力加技术活，可不是看谁长得俊。 一切，都是凭实力说话呢。 想到这里，他精神大振，凭空兴奋起来，口中一声高喝，带着龙首便往圈子中央冲去。 往年的舞灯大会，他只能和村子里的小屁孩一起，羡慕的站在会场外默默注视。 而今居然能身临其境，委实有种新奇之感，让他无端生出了几分战意。 锣鼓声的节奏越发急促，场中那几条龙灯也舞动得越发疯狂，呼呼作响。 远远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橘黄灯影摇曳生姿。 好似银河倒悬，九天星坠。 或许是陈小川的入场太过高调，那些其他村寨的舞灯人，立即发现了这条不速之客。 广场就这么屁大点地方，本来有七八盏龙灯已经不太好大展拳脚，舞得束手束脚。 谁还愿意这条“新龙”加入进来抢地盘？ 顿时间，处在外围的两条龙灯立刻就迎了过来，灯首高耸，拦住了陈家村龙灯的去路。 呼的一声，那斗大的龙头很不客气的朝着陈小川眼前拂过，带起阵阵劲风，吹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来得好！” 陈小川一声低吼，清秀的脸庞在灯影下泛起一抹兴奋之色。 手臂一转，那头顶上高举的龙首顿时猛烈一晃，毫不示弱的迎着那两道挑衅的龙灯舞动而去。 这两条龙灯分别是周家村还有王家村的，说起来，两个村子都和陈家村有旧怨。 此刻见陈小川这小子非但不怕，反而还当着他们的面舞动龙灯起来，两个村子的人对视一眼，顿时齐齐使劲。 将好大两条龙灯舞得团团转，紧紧将陈家村的龙灯困在阵中，死活不让它出去，颇有几分画地为牢的意味。 “妈的，简直就是欺负人！” 看着对方那些笑得正欢的嘴脸，陈二栓愤愤不平的骂了声。 “就是，看我们当中有女孩子，就以为好欺负？” 乌青青也绷紧了俏脸，一双杏眼隐隐泛起杀气。 “别说话，跟着我的节奏，把这两条泥鳅给挤开！” 陈小川低沉的说完，手上力道陡然加剧。 顿时间，头顶那磨盘大的龙嘴，豁然朝着周家村的灯头掠去。 看那模样，竟是想要同归于尽一般。 灯影飘忽，人声鼎沸。 天地间，在陈小川眼中，只剩下对面那盏嚣张至极的黄龙。 周家村为了这次的舞灯大会，可是花了重金打造这盏七彩龙灯。 光是灯身上那些螃蟹鱼虾纹饰，就足足贴了三两天。 正所谓玉不碰瓷，你陈家村不珍惜龙灯，咱还心疼呢！ “快快快，赶紧闪开，这陈家村的混蛋都疯了！” 周家村的领灯人脸色一变，手中的铜锣顿时变了节奏，哐哐哐的一通急促锣点。 指挥着舞灯人赶紧把龙灯绕开，避开陈家村的“碰瓷”。 他们这么一让，顿时就把围得正欢的王家村的龙灯，给生生露了出来。 那些王家村的人，前一刻还在笑呵呵的看着陈家村的龙灯被围困。 岂料下一秒，便见到一个硕大的龙头豁然撕破夜幕，凶猛撞了过来！ “沃日！” 王家村的人傻眼了，眼睁睁看着那颗头角峥嵘的龙首，轰然撞向自家的灯首。 呼啦一声刺耳的裂响，那种纸糊的龙头，哪里经得住陈小川的大力撞击？ 顿时就被撞塌了凸起的额头，被里面的烛火一点，轰然腾起道道明晃晃的火光来。 王家村的灯手那叫一个气啊，龙首被毁，这灯也没法继续舞了。 只能一边手忙脚乱的灭着火，一边对着那道摇头摆尾冲向会场中央的“流氓龙”，高声跳脚大骂。 384、流氓，都是流氓 随着会场外围的两条“小泥鳅”败北，陈家村的龙灯，风风火火杀进了会场的中心地带。 能牢牢占据这块黄金地盘的，无一不是条条巨无霸。 陈家村那十一节的灯身，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显得是如此的纤细苗条。 好似一堆糙汉子当中，羞答答的混进了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明显就是找虐。 飘忽的灯影下是一张张汗津津的大脸，因为用力过度，那长棍灯脚都发出嘎吱声响。 好似真有条条神龙，在探掌伸爪，舒展筋骨。 “嘿嘿，这么一条小东西也敢挤进来？” “哈哈哈，真是傻得可爱。” “兄弟们，让这个小家伙尝尝我们大家伙的厉害！” 随着陈家村的龙灯入场，一声声哄笑声响起，是如此的刺耳。 惹得陈家村的舞灯人个个义愤填膺。 而周围观众的讥笑目光，更是让他们感觉如芒在背。 贸然冲进这会场中心，自家村子的锣鼓声，已经淹没在一片鞭炮声、喝彩声里。 陈小川默不作声，耳畔呼呼的风声，让他仿佛正置身于云海之上。 他的眼中，只剩下对面那些张牙舞爪的条条恶龙。 “冲进去！” 龙首一昂，陈小川大喝一声，手腕猛地翻转。 那磨盘大的灯首随着他双臂的挥起，顿时如同活物一般跟着扭动起来。 带起十米来长的龙身，迅猛的蜿蜒而去。 “卧槽！拦住他们！” 到了这战场一般的会场中心，陈小川已经没法去分清各家的龙灯了。 入眼，只有一片片飘忽灯影，还有一颗颗圆眼怒目的龙首。 他左腕往前一挥，那鸡蛋粗细的灯脚，猛地扫过迎面冲来的另一只灯首。 两只一米来长的灯脚，刹那间交错而过。 陈小川甚至看清了，对面那人满脸自信的冷笑。 下一秒，只听得咔擦一声，意料中的相互震开没有发生，那人傻愣愣的握着断成两截的灯脚，一时间吓得呆滞了。 卧槽，什么情况？！ 他眼睁睁看着陈家村的“小蛟龙”摇头摆尾，从身边呼呼掠过。 龙首灯脚竟能被对方拦腰击断，可见对方的臂力，是何等的吓人！ 那人没有来得及去多想，只能愤愤不平的咒骂两句。 然后在一片哄笑声里，窘迫的举着瘸了一条腿的龙灯，急匆匆往会场边缘而去。 “沃日！谁他妈踩老子？？” 眼看陈家村的龙灯只剩龙尾掠过身侧，那人心头有气，张嘴就要对着陈家村的灯身吐口唾沫。 结果刚一张嘴，脚背便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那力道，简直就跟被碗大的牛蹄子踏了一下似的，疼得那人险些没掉眼泪。 匆匆借着烛光去看，只见脚上那双球鞋都被踩得凹陷下去，印着个明晃晃的小号鞋印。 人影晃动中，他也没法去把那个偷袭的混蛋给辨认出来。 只能自认倒霉，哼哼唧唧，一瘸一瘸的举着龙首不甘退场。 “哼。” 偷袭得手的小萝莉志得意满，突然觉得举着龙尾，倒也不是件坏事。 最起码，没人会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不是？ 又是斗败一条龙灯，此刻会场中央只剩下了五盏龙灯，舞动得好似绣团一般，难辨人影灯影。 围观群众的目光，大多落在了这些龙灯之上。 虽然灯手在阵阵此起彼伏的喝彩声中，舞得格外卖力，可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动作，瞧得久了，让人难免有些视觉疲劳。 于是乎，不按常理出牌的陈家村龙灯，刚一闯入众人的视野，便惊起了阵阵议论之声。 “我靠，这是哪个村子的灯？从外围一路杀了进来，也太猛了点吧？” “是啊，我看王家村的龙灯一直想挤进中央去，结果挤了半天也没法，只能在边边上做做样子。” “你们没看到吧，刚才这盏灯那叫一个生猛，先是把王家村的龙头给撞塌了，烧得只剩下竹架子，然后又把许家寨子的灯脚给撞断了，就跟流氓打架一样，狠得不行！” “俺滴亲娘诶，这到底是舞灯还是打群架啊……” 周围那些围观群众幸灾乐祸的议论声，陈小川注定是没法听清了。 因为他此刻眼中，只有对面那一条条团团围攻过来的恶龙。 我撞，我撞，我再撞！ 仗着一身蛮力，陈小川根本就不讲道理。 掌中那根硬木灯脚，是他特意请三叔公陈阿大加工过的，不但坚硬非常，而且外面还包了层铁皮，根本就不怕别人来撞。 当时老家伙嘿嘿的怪笑着告诉陈小川，他年轻时带着陈家村的一干小崽子，就是靠着这手灯脚，才能纵横元宵灯会多年，罕逢敌手，赢得无数怀春少女的媚眼…… 因为，那些 不服气想要撞回来的对手，不是吃了一记闷棍后倒地不起，就是落得个灯毁脚断的下场。 实在是流氓得不行。 陈家村没有出灯多年，这些小伙子几乎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舞灯。 旁人对自家龙灯指指点点，让他们心里都窝着股火气。 个个咬着牙，也不多说，就是闷头跟着陈小川横冲直撞。 等到他们发觉灯首那头传来的动静略微减弱，这些满头大汉的年轻人抬眼一看，顿时就乐了。 自家的龙灯，居然杀进了广场中央！ 而周围的其他龙灯，大多是伤痕累累。 灯手不是在臭着脸换蜡烛，就是举着缺胳膊短腿的灯脚，口中叫骂着往广场外走去。 当然，也有三盏巨无霸，根本不愿屈服在陈家村龙灯的“淫威”之下。 饶是龙头被撞得黑灯瞎火，骨架崩散，已经快到支离破碎的地步…… 这些人还是个个怒气冲冲，高举灯脚围了上来，想要找回场子。 反正这些大家伙的身子足够长，就算是龙头被陈小川撞得惨不忍睹，也依然能够用灯身，把陈家村这条“孽龙”围困住，然后群而攻之。 舞灯什么的不存在的，只要找回面子，哪怕头顶的龙灯被撞得节节崩断，也在所不惜！ 呼啦一下，没等乐呵呵的陈二栓几人回过神来，身侧便突然多了好几根鸡蛋粗的灯脚。 噼里啪啦一通乱杵乱捣，这些陈家村的灯手个个鼻青脸肿，险些没被当场给揍趴下。 仗着躲在灯身下面下黑手，那就就跟篮球场上的“合理冲撞”一样。 对方吃了闷亏，还没法发作，最多照面之时，得到一声笑嘻嘻的道歉。 想要还手？行啊，那就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好在乌青青三个女孩子，被陈二栓这些小伙子给围住了。 那雨点般的棍影落下，大半都被这些年轻人给咬牙扛住。 偶尔没拦住的，也被又惊又怒的少女抬手一扫，回敬给回去。 一时间，好好一场舞灯，就这么变了味道。 张家镇广场之上，火药味逐渐浓郁。 385、一战成名 “妈的，跟他们干！” “这群王八蛋，下手真特么毒，嗤……” “小川， 动手吧！” 身后响起道道龇牙咧嘴的义愤填膺之声，陈小川的脸色也有几分难看。 平心而论，刚才那些龙灯不停下绊子，自己这才蛮横的撞还回去。 而且还留了几分余地，没有把灯架给撞坏。 看似那些龙头受损严重，实则不过是表面那糊的纸皮破裂开来罢了。 只要抬回去重新缝缝补补，就跟新扎的龙灯没啥两样。 然而，此刻对方下毒手打人，却是触击到陈小川的底线。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心里主意打定，陈小川眼神一凝，扭头对眼巴巴看来的陈二栓几人一点头。 顿时间，这些陈家村的年轻人心神领会，一个个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得浑身颤抖。 妈的，终于有机会跟着陈小川打群架了！ 要知道，陈小川之前单挑王家村，还有周家村的事迹，早已在十里八乡传遍开来。 能和这号猛人并肩作战，想想都让人兴奋！ “妈的，和他们拼了！” 眼看那三条巨无霸再度席卷而来，灯影下，是一张张不怀好意的笑脸。 陈家村的小青年们嗷嗷叫着，跟着灯首的陈小川，悍不畏死的率先冲了过去！ 哗啦哗啦，哗啦啦！ 刹那间，只听得道道竹架崩断的哀嚎之声，陈小川面无表情，将灯首横扫而过， 龙首那两根硬枣木拼接而成的“龙角”，一时间化为了两道锋利无比的短刺，从一条巨无霸长龙灯的腹下掠过，三两下就将其“开膛破肚”。 不但击断了骨架，还连同里面的蜡烛也一并击断，根根熄灭。 一时之间，广场中央出现了一副奇观，只要是陈家村那条龙灯所过的地方，其他龙灯立刻哑火，变得漆黑一片。 好似从九天星辰之上被打下凡尘，坠入泥潭之内一般，再无半点神奇之处。 广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我日，这这这，这哪里是舞灯？ 分明就是群龙争霸啊！ 看惯了客客气气的舞灯，今夜骤然见到这种令人热血沸腾的场面，那些观众一时间跟着起哄。 好多人面红耳赤，伸长脖子，喊得嗓子都嘶哑了。 看那架势，似乎恨不得冲上场去一般。 十来分钟过后，广场中央变成了修罗场一般的存在，地上狼藉一片，洒满了惨遭分尸的龙灯骨架与纸屑。 被风一吹，纷纷扬扬，好不凄凉。 而在遍地“龙尸“堆积之上，一盏明晃晃的长龙，傲然独立。 仿佛是那云霄深处的神龙降临，睥睨世间，纵横无敌。 尽管之前那番“屠龙之战”是陈小川出了大力，然而陈大栓等人陈家村的灯手，也是累得不行。 一个个满头大汗，呼呼直喘粗气。 可是，哪怕脚下发软，哪怕举着灯脚的手臂已经酸麻一片。 却是没有一人抱怨。 个个都昂着头，将手中的灯脚高高举着，一脸的骄傲与自得。 好似远征大胜归来后的战士，接受属于自己的荣耀与夸赞。 相比陈家村灯手的神气，那些自家龙灯被毁的灯手，可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一个个臭着脸，围着陈家村的龙灯站在一旁，一副怒不敢言的模样。 要知道，那个举着陈家村灯首的王八蛋，可是陈小川！ 若是换做别人，这些人哪怕落得个头破血流，说不定也会为了自家寨子的名誉，咬牙冲过来。 乡下汉子从来不缺血性，有时候为了自家田坎宽个十来公分，都能全家出动，和别人狠狠干上一架。 然而，面对陈小川这个恶魔般的家伙，这些人破天荒的怂了。 这小子，当初可是能独自力扛挖掘机漏斗的存在，简直就不是人！ “……我说，你们陈家村也太，太霸道了吧？” 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抱怨起来，只是嗓音听不出怒意，只有满满的委屈。 “是啊，好好的舞灯，结果把我们寨子的龙灯都给撞坏了……” “能不能讲点道理……” “都什么年代了，舞灯还搞得这么流氓……” 那人抱怨完，顿时引起了阵阵低沉的议论声。 这些人不敢站过来，只敢隔着十来米，朝陈小川的方向小声表达不满。 这些话语落入陈二栓等人耳中，非但不生气，反倒被逗乐了。 一个个神气洋洋，倒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夸奖似的。 这也难怪，实在是以前的陈家村，没少被这些村寨所欺负。 向来都是受气包的陈家村，没想到，翻身去欺负别的村子的时候？、 这种感觉，就好似一个原本被流氓调戏得羞答答不敢抬头小姑娘，岂料突然淫笑着，反过来把流氓按在地上，蹂躏得后者泣不成声…… 那滋味，简直不要太酸爽。 好些个陈家村的小年轻已经暗暗打定主意，回去就要添油加醋，把今晚这轰轰烈烈的“屠龙大战”宣扬出去。 什么，怎么得也得吹三天三夜？ 尼玛，要是不吹上个三年五载，都对不起人家陈小川！ 广场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早有人告诉给了张家镇衙门。 好几个官差急匆匆驾车赶来，三两步走到事发中心。 看到满地的竹篾纸屑，也是被吓了一大跳。 好在当事双方的情绪似乎比较稳定，也没见有人受太大的伤。 这些官差暗暗松了口气，也就对某些灯手那张鼻青脸肿的脸，装作没注意，直接视而不见了。 “陈小川……怎么又是你？” 为首的官差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见到场中唯一完好无损的龙灯之下，站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 那人一呆，随即目露无奈，颇为头痛的走过来，压低嗓音问道：“没伤人吧？” “你认识我？” 陈小川一愣，借着灯身散发的橘黄烛光，却是正对上一张陌生的男人脸庞。 嘿，你小子如今都在咱们系统内挂上号了，能不认识吗？ 上了年纪的官差嘴角抽搐，在心里暗暗腹议。 “今天就到这儿吧，该干啥干啥。” 得到几个手下的报告，现场没有人员受伤，他摇摇头，实在不愿同陈小川这个家伙多打交道。 叹息一声，开始挥手驱赶周围聚集的围观群众。 在几名官差的卖力驱赶之下，闹哄哄的吃瓜群众，这才意犹未尽的做鸟兽散。 然而之前陈家村的龙灯大发神威的一幕幕，注定是要在他们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记忆了。 而那些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其他村寨，见到官差来了都奈何不了陈小川，还能说什么呢？ 只得把地上勉强能用的竹架子捡回去，看看能不能想办法修复了。 至此，陈家村的第一次出灯，便取得了“屠龙”七盏辉煌成果。 间接在后天的南陵市舞灯大会上，率先淘汰了七名对手。 至此，陈家村舞灯队一战成名。 386、诡异的投票结果 自从那晚张家镇广场的“屠龙之战”过后，陈家村的舞灯队，便爆红了整个十方县的朋友圈。 数个小视频，在十方县的老百姓微信里疯传。 特别是最后一幕，只见陈小川一人扛着龙首，把一盏纸糊的毛龙灯硬是舞出了真龙般身姿。 让没有亲临现场的观众大呼可惜。 也就在次日中午，十方县的衙门公众号在微博、微信等等大型媒体平台上，发布了“老百姓最喜爱的元宵表演节目”投票。 投票结果令人大跌眼镜。 什么请三线小明星登台唱歌等等俗套的节目，硬生生被呼声最高的“舞灯表演”，给死死压在了最末尾。 负责后台统计的工作人员也是大为不解，这舞灯有啥好看的？ 年年元宵都在舞灯，都看了几十年了，难道还没看够？ “查，去请网络办的同志，仔仔细细查一遍那些投票的ip地址！” 听到下属的报告，十方县衙门的领导很是恼火。 如今网络上的一些家伙，还真是无法无天了，连 衙门发布的投票也敢动手脚？ 命令下达，手下人执行得倒也快。 不出小半天，便把查询报告放在了这位领导的桌面上。 “什么，投票结果是真的？反倒是排名第二、第三的节目是刷的票？” 望着办公桌上的查询报告，那位领导久久没能合上嘴。 投票结果第二名，是十方县当地一个特级高中的年轻教师，表演诗歌朗诵。 而排第三的，则是某某幼儿园的集体舞蹈。 想不到连教师和幼儿园都会弄虚作假，那位领导震惊之余，不禁对投票第一的舞灯表演更是纳闷。 不应该，实在不应该。 网络投票的主力军多是年轻人，而舞灯这种传统节目，可向来都不怎么受到年轻人的待见。 连刷票都没能把舞灯表演给赶下第一的宝座……那真实的投票结果，又该有多么恐怖？ 这件事让他来了兴趣，又命手下人去翻投票结果下方的评论，看看能否从中找出丝丝蛛丝马迹。 别说，这一招还挺有效。 那几名工作人员认认真真，翻遍了所有支持舞灯表演投票的评论。 终于，发现了真相。 原来，人家乐意看的不是普通方式的舞灯。 而是网络上，最近疯传的一个小视频里的那种。 “好强，好暴力，俺好喜欢！” “这才是龙争虎斗啊！不过那些对手也太弱鸡了，连一个回合都没能抗住，强烈抗议！” “麻蛋，今年的元宵灯会终于有点看头了，老子要打车去张家镇过元宵！” 读完几条点赞颇高的评论，那位领导眼神耐人寻味，接着又点开了附在评论中的几张图片。 那应该是用手机拍摄后的截图，由于光线昏暗，画面显得不是那么清晰，但还是能勉强辨认的出。 图片上，只见一个面容清晰的年轻小伙子，双臂高举毛龙灯的灯脚，头顶的龙首狰狞怒目，猛地袭向对面的节节败退的另一盏毛龙灯。 昏黄灯影下，最为醒目的，是年轻人那双沉静如水的双眼。 仿佛面对惊涛骇浪，那双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眼皮。 “主任，您看该怎么办？是直接公布投票结果吗？” 领导坐在办公桌后，望着手机屏幕久久默不作声。 对面的下属等得心里忐忑不安，觉得这次把一个简简单单的投票都办砸了，被严厉训斥一顿，怕是跑不了了。 他嘴角蠕动，微微犹豫，还是一咬牙，小声问了出来。 “这投票结果有几项涉嫌恶意刷票，不能直接公布 ，将它们调入底部，顺位后补，然后公布前五项吧。” 终于，那位主任领导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说道。 下属心里一惊，暗暗叫苦。 主任越是这样不动声色，接下来的处罚也就意味着越发的严厉。 “是，我这就去办。” 他嘴里一片苦涩，点点头，弯腰从主任的办公桌上，取走那份报告。 “……小王啊，我听说你是张家镇的人？” 就在这时，主任神色一动，开口淡淡问道。 那名下属愣了愣，随即就变了脸色。 怎么的，难道口头训斥还不够，还得刨根问底，连籍贯都要盘查，然后精挑自己的毛病？ “嗯，我是张家镇下王家村的人。” 他咽了咽口水，只觉喉头一片发干。 好不容易从乡村熬到县城的机关单位，难道就要因为这一点点的工作失误，就要让这几年的拼命努力，付之东流？ 说完这句话，下属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哦，那你应该对这评论中的‘陈家村’很熟悉吧？” 主任点点头，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 诶诶，为毛又扯到陈家村去了？？ 那名下属懵逼了，茫然点点头。 心想，就陈家村那个鸟不拉屎的穷村子，怎么就让主任给惦记上了？ “那好，你等会儿去联系陈家村的舞灯队，就说咱们十方县衙门，邀请他们来元宵灯会表演。” 主任说完便低下头去，忙着处理另外的工作。 结果过了几分钟，一抬头，居然发现那名下属，还傻愣愣的站在办公桌对面。 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还有其他事？” 主任脸色一沉，搁下笔头，明显有些不悦。 “没，没有。” 下属浑身一机灵，豁然回过神来，连忙告辞转身，轻手轻脚的拉上办公室的房门。 站在走廊上，那名下属只觉犹自在梦中。 十方县衙门邀请陈家村的舞灯队，这这这，这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不提这人五味杂陈的心情，单说陈家村的舞灯队一战成名，火爆十方县的朋友圈之后。 陈小川却准备休养生息，外带精简舞灯队的成员。 倒不是说他准备翻脸踢人，而是昨夜的经历，让他幡然醒悟“好手贵精不贵多”。 比如陈二栓这种小身板，不过是舞了十来轮，整个人便气喘吁吁，挥汗如雨，明显是后继乏力。 让他作为舞灯队的助力，去争夺那“舞灯大会”的头名，显然不是合适的选择。 更让陈小川感到迫在眉睫的，是将毛龙灯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给拆掉。 两灯相遇，牢固耐操才是首位。 他可不想有力使不出，眼睁睁看着灯首在自己的大力挥舞之下，还没等撞击到对方呢，就先变形垮掉。 听了陈小川的意见，虽然陈二栓这几个被“降为替补”的灯手，心里有些不乐意。 还是老老实实的接受了。 反正陈小川说了，要是取得名次，他们这些人一样能够参与瓜分奖金。 虽然不能上场略有遗憾，但想到事后也能分到钱，还是让人舒心了不少。 陈家村原本十一节的毛龙灯，在陈阿大的亲自调整下，硬生生拆掉了六节。 变成了仅有六米来长的“小不点”。 五名核心队员，分别是陈小川，乌青青，陈大栓，陈圆圆，还有扛龙尾的小萝莉陈小小。 因为陈小川的强烈要求，灯首的竹架，更是全部换用坚固的细钢筋拧成。 外面糊上再糊上厚厚的牛皮纸，别说去撞那些纸糊的花架子毛龙灯，就是去撞防盗门，都有一搏之力…… 改装过后的陈家村龙灯入手极沉，但结实程度，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然而，令陈小川没有想到的是—— 就是因为这种变态的改装，险些让他、让整个陈家村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与舞灯大会的头名擦肩而过。 387、东瀛来人 南陵市下属有十多个县，十方县位处偏僻，很是不起眼。 然而，对于最近炙手可热的舞灯大会来说，十方县却是相当的有实力。 因为，这里曾经是号称灯舞之乡。 舞灯大会的晋级分为初赛和决赛，初赛在各个县级城市举行。 然后由每一个县市的头名舞灯队，前往南陵市的中心广场，角逐那奖金吓人的决赛。 农历正月初十，天朗气清。 空气中，爆竹的硫磺味道依旧没有散尽，透着丝丝喜庆的意味。 陈家村的村口，全村老少全都来了。 不管是不是真心，都默默望着那辆载着陈家村舞灯队员的大巴车，犹如在送别出征远方的将士。 “小川，你们可是我们全村人的希望，加油啊！” 陈一发端着碗自家酿造的烧刀子，大声说完，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啪的一下把碗朝地上摔得粉碎。 这副姿势倒是颇为豪迈，然而陈一发的婆娘站在后方，见这个王八蛋，居然把好好的一个白瓷碗就这么摔碎，她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这个挨千刀的，自家的白瓷碗就不知道心疼？ 猛地灌下一大碗烧刀子，陈一发的脸庞腾地一下就满脸通红，脚下一踉跄，险些没能站稳。 好在被陈小川一把托住了胳膊肘，才没让这个堂堂的陈家村村长，出现“帅不过三秒”的洋相。 瞧着神色肃穆的众位乡亲父老，陈小川颇为有些苦笑不得。 怎么的，见这架势，要是不把舞灯大会的头名夺下来，这些人莫非还不许他们回村了？ “行了，别担心，一发叔你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陈小川端起酒水，随意喝完，终究没有体会到陈一发那股子悲壮感。 是以没有将碗摔掉，而是顺手递给了金小鱼，这倒是让陈一发婆娘绷紧的脸稍稍松动，将视线挪开，死死瞪着呼呼打着酒嗝的陈一发。 “出发！” 最后望了眼陈家村的众人，陈小川低喝一声，率先掉头钻进车里。 舞灯队的五名队员鱼贯而入，不多时，大巴车轰隆一声发动，离开陈家村，快速驶向十方县。 而在另一边，位于南陵市衙门中心的办公大楼里，新到任的代理市长沈荣，正在陪同一行外国友人参观。 这群人大多数大腹便便的商人，除了作为翻译的一名女孩之外，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矮小老头。 老头走在队伍末尾，神色平静，脚步随意。 队伍内的其他人，似乎也不怎么待见他，压根就没有尊老爱幼的意思。 那老头走着走着，便与整个参观队伍开始脱节，一个人孤零零的跟在后面，慢悠悠的瞎转悠。 队伍前方的沈荣不经意回头，眼角余光扫到了那名老人。 虽然心里有些纳闷此人的身份，但见到这群队伍都不管对方，他暗自摇头，收起了刚刚泛起的那点同情心。 转而神色专注，与队伍中，身份最为尊贵的那名外国友人谈笑风生。 再不多看一眼那个不受人待见的老头。 “请问，你们南陵市有没有个地方，叫做困龙坡？” 见大部队离自己远远的，老头丝毫没有感到气愤，反倒是悠闲的踱步到大楼门口。 操着明显东瀛口音的华语，认认真真，询问那里的接待员。 接待员是个年轻的姑娘，见到这老头气度不凡，语调又是国外的，神色顿时一紧。 她连忙起身，微笑道：“您好，您能再说一遍吗？” 原来刚才这姑娘一紧张，根本没能听清这个老头在问什么。 “我想请问，你们南陵市，是不是有个地方，叫做困、龙、坡？” 老头显得极有耐心，并没有因为被要求再重复一次而丝毫生气。 他生怕对方听不清楚，特意在最后三个字，说得一字一顿，很是清晰明朗。 显然“困龙坡”这三个字，已经在嘴里念叨了很多遍，说得最是熟练。 “啊——困龙……什么坡？” 两名接待员面面相觑，都懵了。 一听这个地名吧，明显就是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 整个南陵市下属十多个县城，而县城辖区内的乡镇，更是多如牛毛。 要她们到那里去打听这么个小地名？ 那名姑娘面带难色，咬了咬嘴唇，终究不敢怠慢这位身份超然的外国友人。 她连忙歉意一笑，微微鞠了一躬。 “实在抱歉，这个地方我们没听说过，要不您等等，我打电话去问问土地局的同事？” “……那，打扰了。” 老人默然了片刻，微微点头，朝两名接待员九十度哈腰，欠身离去。 十足的东瀛风范。 两名接待员顿时间受宠若惊，急忙起身，目送老人远去，许久才收回目光。 “你说，这些东瀛人真是来投资帮助咱们的吗？” “谁知道呢，但愿是吧。” 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小声说着话，岂料过得片刻，头顶响起了道温和的浑厚嗓音。 “上班时间议论来宾，可是相当不礼貌的哦。” 那两人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鬓发微霜的男人静静望来，一张国字脸微微笑着。 “柳，柳副市长……” 见到来人，是重返南陵市政坛没有多久的柳正源，两个女孩神色微松，一颗芳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个领导 虽然做事雷厉风行，但是对待她们这些衙门的工作人员，却是相当的宽厚和蔼，很是受人欢迎。 “刚才你们和那名东瀛贵宾，是在谈论什么吗？” 柳正源摆摆手，示意那两名接待员不用起身，淡笑着问道。 他丝毫没有大领导的架子，态度极其宽松，就好似门房大爷在闲谈一般。 “哦，他向我们打听一处叫什么‘困龙坡’ 的地方。” “柳副市长，您也知道，咱们南陵市大大小小的县城就有十多个，下面的乡镇更是超过了百十来个……” “我们虽然大致记住了许多地名，但这种小地名吧，真的没办法啊。” 或许是柳正源的姿态放得极低，让两名接待员没了顾忌，朝他大倒苦水，可怜巴巴的委屈说道。 柳正源笑了笑，正要开口。 脑海中蓦然闪过“困龙坡”三字，他整个人一怔，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柳副市长？” 见他久久不语，柜台后的两条接待员的一颗芳心，莫名有些忐忑起。 左边那人不由得偷偷瞪了眼同伴，暗暗恼恨她的多嘴。 这下子好了吧，把人家柳副市长惹烦了。 “呵呵，没事没事，我只是想到了些工作上的事情，有点走神了。” 在那两人微微紧张的注视中，柳正源松开了眉头，歉意一笑。 他摆摆手，夹着公文包，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东瀛来的贵宾……困龙坡……” 两个关键词在脑海中不断闪烁。 隐隐约约，仿佛有条细线，连接着两个看似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情。 然而之前的刑侦经验告诉柳正源，这里面……说不定大有文章。 进了办公室，门外走廊传来了代理副市长沈荣的朗声大笑，显然与那队东瀛贵宾相处得极为融洽。 对于接待国外友人一事，柳正源压根就没想和沈荣去争。 他眼下有陈家村高速路，与开发阴阳山两个项目在手。 只要做好，那就是造福一方百姓的大善事。 于公于私，对他柳正源来说，都是裨益非常。 “罢了，静观其变吧。” 没有想出头绪，柳正源摇摇头，在记事本上写下“东瀛来客”与“困龙坡”两个词语。 然后画了个圈，将其圈住。 388、故意刁难 十方县的舞灯大会是在中央广场举行。 陈小川一行人到了十方县，已是中午两点。 进了一家早早订好的酒店略作修整，等到了晚上七点左右，一行人在酒店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高高举着那五节“铁骨牛皮”的特制毛龙灯出了门。 夜色渐浓，大街上张灯结彩，霓虹闪烁。 行人都是喜气洋洋，脚步轻快，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被这充满喜庆的气氛所感染，原本略微拘谨的陈小川几人也放松下来。 对于行人那些好奇的目光丝毫不以为意 ，高举着龙灯，大步朝十方县中央广场而去。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陈家村五人一灯来到了广场边缘。 还没等走进，便瞧见老大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在涌动。 十方县衙门为了防止发生踩踏事故，还特意在会场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每隔两米，便有一名身穿制服的官差维持秩序，神色认真而负责。 会场入口，早有好几盏烛火明亮的长龙在等待检查入场。 陈小川一行人的到来，略微吸引了些目光。 倒不是这几人气势如何，而是那盏只有六米左右的龙灯，放在那一条条十多米的长龙面前，委实显得太过纤细苗条了。 “哈哈哈，这么个小不点也敢来凑热闹？真是笑死我了。” “嘿嘿，鲜花也得绿叶来陪衬不是？” “多半是这个村寨太穷，扎不起咱们镇这样的长龙灯吧？” 有人讥笑，有人嘲讽，也有人摸着下巴化身福尔摩斯，幸灾乐祸的猜测道。 对于这些刺耳的议论色，陈小川倒是不怎么在乎。 回头示意乌青青等人稍安勿躁，便静静等待着。 由于今晚前来围观的群众实在太多，而舞灯又是种危险的项目，一个不留神，便会发生燃烧事故。 是以那入场检查极为繁琐，不但要检查灯身内的烛火是否牢固，还得检查灯手身上，有无携带管制刀具等危险物品。 防止有心怀不轨的家伙，暗中使小手段伤人。 好不容易等到陈家村的龙灯，陈小川举着灯首，来到那名坐在桌后的工作人员面前。 两人相互打了个照面，顿时齐齐一愣。 陈小川神色古怪，心里暗道，怎么是这个家伙负责检查？ 因为对面那人，赫然是之前屡次骚扰陈圆圆的前旅游局工作人员，王强。 或许是家里背景够硬，这家伙前脚才被踢出旅游局，后脚就跨入了十方县衙门的大门。 这不才几天不见，就摇身一变，成了今晚舞灯大会的入场检查员了。 所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两人之前又有旧怨，陈小川不由得心里一咯噔，微微皱起了眉头。 “呵，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陈家村的人嘛。” 王强斜眼一扫灯首的陈小川，然后将目光依次往灯身后方挪去。 当淡淡讥笑的眼神定格乌青青的脸上，他不由得一呆，目光变得有些火热起来。 美女，十足的大美女啊！ 至于后面的陈圆圆，虽然几天不见，女孩子的那张胖脸，已经瘦得隐隐可见美人尖。 但是和乌青青一比，真是萤火比之皓月。 顿时间，王强的目光便容不下其他人了，只剩下乌青青那张娇俏可人的粉嫩脸蛋。 “呵呵，美女也来舞灯啊？” 眼角余光扫到乌青青的黑色毛衣下，那浑圆挺翘的高耸。 王强的喉头明显滑动了下，换上了副热络无比的态度。 可惜，人家乌青青看都不看他一眼，眼神一飘，只是静静望向会场中央。 王强这副作态，算是把眉眼抛给瞎子了。 妈的，老子如今可是检查员， 一个长得好看点的臭娘们而已，老子不同意你们过去，看你们该怎么办！ 被美女彻彻底底的忽视，而且还是当着陈小川的面，王强顿时就怒了。 他眼神一沉，那张鞋拔子脸顿时冷下。 “你们不合格，不许进入，赶紧离开！” 粗略扫了眼陈家村的那五节毛龙灯，王强便神色不耐的一挥手，当场拒接陈小川一行人的进场。 陈小川眼神一凝，心中的猜测果然实现了。 他本以为王强经过上次的事件之后，如今又重新返回工作岗位，不会太过分。 哪里知道这人本性难移，仗着手里头的一点小权利，就恨不得将其挥霍殆尽。 “为什么？” 抬手拦住神色愤怒的陈大栓，陈小川将灯脚搁在鞋尖上，静静问道。 “呵呵，为啥？因为这里是老子说了算，懂了吗？” 王强摸出手机，头也不抬，懒洋洋的说道。 此时会场边缘只剩下陈家村这盏龙灯没有入场，眼见会场前方的锣鼓声已经急促，再不入场，定然就赶不上舞灯大会了。 “王强，我知道你是在故意刁难我，但我们私人的事情，放在今晚来解决，怕是不好吧？” 陈小川冷着脸道。 “私人的事情？什么私人的事情，你算个什么东西， 老子认识你？” 王强放下手机，抱起胳膊，似笑非笑的说道。 反正只要他死活不承认，是因为私事刁难陈小川。 任凭谁过来，他也有底气说是为了工作，这才拦下陈家村的龙灯。 “那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入场？” 陈小川忍气吞声，咬牙问道。 “为什么，你们啊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们村这条龙灯，能和人家别的村子比吗？” 王强抬手往会场中心的那条条长龙一指，很是不屑的摇摇头。 “没钱扎出长一点的龙灯，这不怪你们，毕竟穷嘛。” “可是穷，偏偏又要奢望晋级决赛，去争夺那天价赏金……我呸，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不量力！” “你！” 这话一出口，不光陈大栓气得脸色涨红，就连陈圆圆也怒了。 愤愤瞪着王强，都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这样徇私舞弊，就不怕被领导知道？” 陈小川瞥了眼会场远处，突然笑着问道。 “啧啧，居然还知道用领导的名头来压我？哎呦，人家好怕怕哦！哈哈哈，你真当我王强是吓大的啊！” 王强呸了声，满不在乎的说完，又低头拿起手机，压根不想再理会陈小川一行人。 然而，没等他点开手机屏幕上的美女小视频，只听得头顶有道男人的嗓音响起。 “怎么还有一盏灯没进去？” 卧槽，这是吴主任的声音！ 王强心里一咯噔，连忙将手机飞快揣进兜里，笑眯眯的站起身。 他面对来人，恭恭敬敬的哈着腰，讨好笑道：“吴主任，您怎么过来了？”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亲眼见到王强在上班期间玩手机，心里本就有些不悦。 此刻再瞧着王强那满脸堆笑的谄媚模样，更是有些不喜。 他淡漠说道：“上头刚才见这里还有一盏灯没有进场，派我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这，这也不怪我啊，实在这个村子的龙灯太短小了，进去也没法晋级。” “反倒是占人家舞灯的地盘，就被我给拦住了，谁知道这些人非但不领情，还觉得我是在徇私舞弊，故意刁难他们呢！” 王强倒是不傻，懂得恶人先告状。 不但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还把陈小川几人说成了是蛮不讲理的刁民。 389、王强的悔恨 “嗯？还有这事？” 听完王强的辩解，吴主任神色有所缓和，但是看向陈小川一行人的目光却是变得狐疑。 结果这一看不要紧，吴主任顿时脸色古怪，嘴角微微抽搐起来。 一个孩童，两名一胖一瘦的少女，外加两个打扮得土里土气的乡下小伙子…… 我靠，这舞灯队是全家老小齐上阵了吗？？ 吴主任暗暗摇头，对于王强的说辞倒是先相信了几分。 就凭对面那五个人，还能舞出什么花来？ 还真和王强所说的那样，就算不是来捣乱的， 到了会场之中，也会打乱其他舞灯队的节奏。 其实，也就和诚心捣乱没啥区别了。 “行了，看在今天是咱们十方县舞灯大会举行的好日子，我就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 吴主任眉头皱起，朝陈小川等人挥挥手，转身匆匆离开。 会场那边的各位领导，全靠他一个人在招待，正是忙得不行呢。 要是没有上司发话，吴主任才懒得亲自过来浪费时间。 “哈哈哈，听到了吧，现在咱们吴主任都支持我，你们还想赖着不走？” 吴主任前脚刚走，王强就恢复成了之前那副趾高气扬的架势。 坐在登记桌后面，悠哉悠哉的翘起二郎腿，抖个不停。 “小川，这可咋办啊？” 陈大栓有些急了，急忙放下灯脚，走过来低声问道。 “没办法了，只能让张家镇打个电话过来，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进场。” 陈小川深深吸气，压下想要揍人的冲动，一边说着，一边摸出手机来。 “哎呦，想打电话求救啊？嘿，我可告诉你吧，别说你们那个什么张家镇了，就是南陵市的大领导今天来了，在我这里也不好说话！” 见到陈小川连连吃瘪，王强那叫一个高兴啊。 你小子之前不是挺有能耐的吗，不但认识那个王八蛋于局长，还搞得老子丢了好不容易混进去的旅游局闲职。 哼哼，没想到山不转水转，今天总算落在老子手里了！ 听着王强的嘲笑声，陈小川脸色阴沉如水，没有说话，低头拨打着电话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拨通张家镇衙门的联系电话，岂料电话那头很快接通，然后传来道歉意的女声。 陈小川浑身僵硬，差点抓狂，当场想要砸手机。 妈的，一个镇上的衙门，居然搞得联系电话都停机了？？ “唉，真是可怜啊，有些人啊，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哪知道连接近天鹅的机会都没有……” “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王强见陈小川默然放下手机，隐隐猜到了几分，不用想，指不定是没能联系上人呢！ 他的心里更是高兴，忍不住朝乌青青吹了声口哨，轻佻的笑道： “其实吧，让你们勉勉强强混进去，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那名美女跟我约会一次，我就破例，让你们陈家村的舞灯队进去见见世面，怎么样，我够给你们面子了吧？” 望着乌青青那张吹弹可破的雪白俏脸，王强心头火热，笑得那叫一个猥琐。 “小青，这个家伙想和你约会呢。” 陈小川怒极反笑，朝乌青青一努嘴。 “我看他是找死。” 乌青青没有理会陈小川的调笑，冷冷瞥了眼王强，便将目光再度挪开，杏眼之中满是鄙夷与轻蔑。 身为乌家的千金大小姐，南陵市的青年俊杰也不知道见过多少。 对于王强这种区区一个县级普通工作人员，还真入不了少女的法眼。 乌青青那口气冰冷的威胁，王强非但不生气，反而还喜滋滋的笑了起来。 女孩子嘛，自然是天生的脸皮薄，说不定人家啊，是在说反话呢。 想到这里，王强抬手抹了抹稀疏的刘海，露出八瓣牙齿，正要再开口。 岂料眼角余光扫到会场那头，居然看到原本离去的吴主任，又匆匆小跑着回来了。 他心里一惊，连忙收起满脸的轻佻笑意，腾的一下站起身，对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吴主任谄笑不已。 “吴主任，您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还有什么吩咐？” “我，我……” 吴主任累得直喘粗气，“我”了半天，愣是没有说出下面的话来。 在王强颇为纳闷的注视中，他干脆一手扶着膝盖喘气，一手抬起，斜斜指向陈小川一行人。 王强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 他脸色顿时一沉，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来。 “你看看你们！我都说了半天的好话，你们怎么就是不离开呢？” “你们看看把人家吴主任给急的，要是出了点好歹，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他狐假虎威的说完，又去轻轻拍打吴主任的后背，讨好笑道。 “主任，要不您先坐下来喝口茶？千万别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身子，真不值！” “喝，喝茶……我喝你大爷啊！” 急促的喘息了几声，吴主任终于喘匀了气。 哪知道，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对着王强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 懵了，王强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的笑意顿时僵硬。 “主任，我，我……” 他想要分辨，却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难道好心好意劝主任喝口热茶，也有错？ 心里又是愤懑，又是委屈，王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很快又掩饰过去，只剩下满满的茫然无措。 “你什么你？是谁告诉你，用龙灯的长短来作为检查的依据的？” 去而复返的吴主任此刻仿佛换了个人，不但神色严厉，而且显得极为恼火。 似乎在一去一来期间，受了些那些难以伺候的领导的气。 “可是……” 王强神色惶急，那叫一个百口莫辩啊。 尼玛，先前你不是也认同了老子的做法吗，怎么几分钟不见，就他妈翻脸不认人了？ “可是什么可是？王强同志！我必须要严重警告你，用有色眼光区别对待人民群众，是极其危险与可耻的行为！” 吴主任说得唾沫横飞，义正言辞。 刹那之间，他那发福的身躯落在陈大栓几人的眼中，竟是隐隐透出几分神圣肃穆的光芒来。 亲娘诶，瞧瞧，什么叫做人民公仆？ 陈大栓心头一热，感觉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就是眼前这个长相猥琐的胖子，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解决了陈家村舞灯队的燃眉之急！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就连一直冷着俏脸的乌青青，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一脸正义的吴主任。 只有陈小川上下打量了眼吴主任，然后朝会场那头的主席台瞥了眼。 结果他瞧见了一个熟人，正坐在主席台的靠左位置，远远朝这边笑着点了点头呢。 那人，赫然是之前来阴阳山考察过的，十方县旅游局的于副局长。 390、晋级！ 陈小川一愣，心下顿时恍然。 不用说，这名吴主任的态度翻天转变，自然和那名于局长有关。 心头一暖，陈小川也朝于局长报之一笑，暗暗记住了这个人情。 “……不好意思，主任，是我的错，我，我向他们道歉。” 王强默然了片刻，死死咬着嘴唇，然后颓然松开了垂在腰间的拳头，嗓音嘶哑的说道。 形势不由人，眼下陈小川一伙人有吴主任撑腰，自己还能怎么办？ 他浑身僵硬，只觉脸上火辣辣的。 之前那些志得意满的话语，此刻竟是仿佛一道道耳光，狠狠扇回在他的脸上。 “呵，道歉，你以为轻飘飘一句道歉，就把这件事掩盖过去了？” 吴主任显然没有打算这么轻易放过王强，鼻尖重重一哼。 “王强同志，我觉得如今你不再适合担任检查员这项职务，从明天起，就去档案科报道吧。” 冷冷说完，吴主任再也不看一眼如遭雷击的王强，走到陈小川身边笑了笑。 “请问，你就是陈家村的陈小川同志吧？” “吴主任您好，我就是陈小川，多谢您前来主持公道，要不然，我们陈家村的舞灯队，就要错过这次十方县的舞灯大会了。” 陈小川瞥了眼脸色惨白的王强，转头对吴主任感激笑道。 “呵呵，不用这么客气，我多次听于局长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才啊。” 吴主任是个官场老油子，哪怕只是第二次与陈小川见面，依旧表现得极为熟络。 他主动上前，同陈小川紧紧握了握手。 这感人的一幕要是落入不明真相之人的眼中，或许还会以为这两人，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呢。 “呵呵，吴主任说笑了，那啥，舞灯大会已经开始了，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花花轿子人抬人，对于吴主任的客套，陈小川心中了然，也不说破，同吴主任笑得极为和睦。 “哦对了，差点把正事给耽搁了！” 吴主任一拍脑袋，也不多说了，一挥手，亲自批准了陈家村舞灯队的入场。 脸色煞白的王强站在检查桌后，呆如木鸡。 他木然望着陈小川一行人，匆匆往锣鼓喧天的会场中心赶去。 完了，这下子是真的完了……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喃喃，王强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档案科是个什么部门，王强心知肚明。 每天的工作，就是看守满屋子的纸质档案，没事了还可以喝喝茶看看报纸。 那日子，过得倒也悠闲。 但问题是，他才二十几岁啊！ 正是在政途上大展拳脚的时候，调入档案室那种满是灰尘气息的部门，那就跟提前退休有啥区别？ 而且档案科里，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 自己好好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混进老年人的队伍里去，这特么到底算个啥事啊！ “你说你小子啊，惹谁不好，偏偏去惹陈小川。” 见陈小川一行人走得远了，吴主任收回目光，转而盯着脸色惨淡的王强，摇摇头。 “主任，主任我错了，您就原谅我这次行不行？我，我以后保证痛改前非，不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王强回过神来，急急忙忙朝吴主任低声下气的恳求道，心里那叫一个悔恨。 这个十方县衙门的科员身份，是王强的二叔费了老大的关系才求来的。 光是喝酒送礼，就足足花了十多万。 眼下吴主任轻飘飘的一句话，这十多万岂不就跟打了水漂没啥区别？ 要是让二叔知晓了自己因为刻意刁难陈小川，这才丢了饭碗，他老人家岂不得活活气出心脏病来？ 以后逢年过节，自然也没脸去见家长了。 想到这里，王强心里更是悔恨，差点忍不住想要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都怪自己一时逞能，这下子好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只能给你透露一句，人家陈小川 啊，在市里面有大人物罩着呢！” 或许是王强那副险些痛哭流涕的模样太过可怜，吴主任心下一软。 左右看了眼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凑头到王强跟前，压低嗓音道。 “你应该知道，重返咱们南陵市政坛的柳正源副市长吧？” 王强欲哭无泪的点点头。 “我听市里面的一个同事说起过，柳市长在大年夜没有呆在市委大院里，而是乘车下乡，去了陈家村的一户农户家里。” 说到这里，吴主任的神色显得更是神秘，“好像那家农户的主人，就是叫做陈小川……” 轰！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顿时震得王强脑海一片空白。 扑通一声，却是他小腿发软，一屁股跌在在冰凉的凳子上。 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说王强的黯然悄声消失，陈小川一行人到了会场中央。 还没等舞起来呢，十来条大家伙，便迅猛的包围过来。 如同不怀好意的怪蜀黍，笑眯眯的盯着这条新来的小家伙。 看着灯影下那些眉开眼笑的汉子，陈小川嘴角有些抽搐。 好歹也是乡里乡亲的，这些汉子笑得那叫一个人畜无害，那……待会儿动起手来，是不是稍稍留点余地？ 眼见这些长龙越挤越是望这头靠近，根本没打算让陈家村这条小家伙舞动。 陈小川嘴角泛起一抹坏笑，头也不回的低喝一声。 “给我撞！” 话音未落，他双臂一抬，那外貌简陋的娇小龙首顿然高高昂起，凶猛迎向对面那些大家伙。 咔擦！ 首当其冲的一条长龙原本舞得正欢，见那个黄不溜秋的小龙头撞来，灯身下挥舞灯脚的汉子丝毫不以为意，反倒还觉得陈小川这下傻的可爱。 结果，没等他嘴角笑意绽开，只听得自家龙首响起道破碎的哀鸣声。 汉子一呆，愣愣抬眼，顿时就吓得张大嘴巴，险些没有咬到舌头。 碎了，自家那颗斗大的龙头，就这么被撞得四分五裂，破碎了一地的竹架纸屑。 “……沃日！” 足足过了三秒，汉子才回过神来，又是心疼又是羞恼，忍不住张口低低骂了句。 想要去找之前那盏小龙灯的麻烦吧，抬眼一看，却见对方已经乘着自家龙灯受损的档口，顺利挤进了舞灯队伍之中，逐渐往会场中心靠去。 还能咋办？ 只能自认倒霉呗…… 汉子满眼的不甘，率先举着凹陷得厉害的龙首走向会场边缘。 自家龙灯成 了这副样子，舞灯大会是注定没有希望了。 然而，没等汉子一行人走远，身后便接连传来跳脚大骂之声。 汉子等人一呆，愕然回头望去。 愣了愣，齐齐都乐了。 原来陈小川撞坏了汉子等人的龙灯之后，又有几条不开眼的长龙挤了过来。 似乎觉得满会场都是巨无霸，也唯有这条小家伙好欺负，能体现他们的存在感。 可惜的是，他们这次，注定是要为别人展示存在感了。 咔擦咔擦的接连碰撞之声不断响起，一时间，会场内长龙翻涌，灯影摇曳，好似一场群龙争霸的大战。 而陈家村的龙灯所过之处，简直就是横冲直撞，毫无顾忌。 不多时，身后便留下了一地的残肢断臂。 那场面……十足的血腥暴力。 也正是由于陈家村龙灯的搅合，好好的一场舞灯大会，突然间就换了画风，成了一场你争我斗的群殴…… 舞灯的汉子苦不堪言，瞧热闹的观众反倒是嘻嘻哈哈，看得双眼直冒精光，只觉皮肤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多少年了，就没见过这种别具一格的灯会！ 别说，看起来真是贼带劲！ 主席台上的十方县衙门的各位领导，也是看得暗暗咂舌。 精彩，实在精彩，可惜就是太混乱了些，要是闹出伤亡事故，那就不太好了。 “小吴，你下去处理一下，今晚的舞灯大会就到此为止吧。” 主席台上有人开口说道。 “……好，好，我这就去。” 那名吴主任可没资格坐在主席台上，傻愣愣的站在一旁瞧了半天。 此刻听到那名领导的吩咐，连忙操起话筒，先是喂了两声，然后连连开口，叫停台下的混战。 围观的群众顿时一片嘘色。 还没看够呢，就这么叫停了？ 接下来便是投票环节，主席台上各位领导提起笔，在小纸片上写下了心仪的舞灯队，然后交给主持人宣布投票结果。 毫无疑问，陈家村那条小黄龙，由于刚才的表现实在太过扎眼，让人不侧目都不行。 “获得十方县舞灯大会第一名的是……来自陈家村的舞灯队！” 当那名穿着恨天高的美女主持，用娇媚的嗓音大声宣布出来，会场内外一片死寂。 只有陈小川五人高兴得欢呼雀跃，拼命鼓掌。 与此同时，坐在陈家村电视机前的陈家村村民，正观看着十方县电视台的直播画面。 当看到这一幕之时，更是不少人都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多少年了，俺们陈家村，总算是扬眉吐气一回了！ 391、庆祝 得知陈家村的舞灯队获得十方县舞灯大会头名，从陈家村到张家镇的人都高兴坏了。 虽然陈家村不怎么受到当地人的待见，但毕竟是为咱乡镇争光了啊。 为此，张家镇的镇子入口还挂起了条大红横幅。 “热烈祝贺陈家村舞灯队勇夺十方县舞灯大会魁首！” 行驶向陈家村的大巴车上，陈小川抬头望着不断倒退的横幅，喜滋滋的笑了起来。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次得到这样的官方表扬呢。 虽然他陈小川在张家镇也算是一号人物，可惜那点薄名，都是靠一双拳头闯出来的。 说起来，其实根本上不得台面。 进了陈家村，陈小川一行人更是受到了史无前例的热烈欢迎。 只见村口的老槐树下，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村长陈一发老脸哆嗦，拉住从大巴车上走下的陈小川，老大的一个男人，险些没有当场哭起来。 就在昨夜，陈一发刚看完十方县电视台的舞灯大会直播，然后就接到了县里面打来的表扬电话。 陈一发死死握着话筒，等电话那头响起的嘟嘟声久久未歇，他才恍然如梦，双目失神的缓缓放下听筒。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宿没睡，陈一发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 突然间觉得之前那些狗屁倒灶的岁月，统统算是白活了。 而眼下见到大胜归来的陈小川一行人，陈一发其实比陈家村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激动万分。 陈家村，还有他陈一发，总算是大大的露脸了一回了！ 村子中央，流水席一字排开，从村头直接排到了村尾，桌上的鸡鸭鱼肉挤得满满的，都是村民们自发送来来的。 这可是在陈家村的历史上头一遭。 谁能想得到，平日里抠门得连院门口的碎石子，都往院内扫的陈家村之人。 也有如此豪爽大方的一面？ 当然，这也有处于大正月的时机，逢年过节，家家户户的饭桌上自然是不缺这点吃食。 不过，要让人家真心实意的拿出来，陈家村舞灯队，委实功不可没。 “一发叔，你这是咋了？” 流水席正中央，陈小川端起酒碗，见陈一发偷偷低头抹着眼睛，很是纳闷的问了声。 “没，没啥，就是一高兴，让沙子迷了眼睛……” 陈一发有些哽咽说完，然后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脸。 “喝，都他娘的给老子狠狠的喝，哪个王八蛋喝不醉，就不许下桌！” 在陈一发恶狠狠的威胁之下，陈大栓两兄弟苦着脸捧起了酒碗，喝得咕嘟咕嘟作响。 反倒是乌青青三名女孩子，喝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直把陈大栓两个男子汉羞得面红耳赤，把头低得不能再低，都恨不得直接钻进酒碗里去。 这样的牛饮，自然是没人能够扛得住几轮。 过得不久，村里那些贪杯的小年轻，纷纷钻进桌子底下去。 陈一发更是伏倒在桌子上，鼾声如雷，嘴里还含糊不清的断断续续嚷嚷，要人给他继续倒酒呢。 就连陈小小也是小脸红得像红苹果似的，捧着比脸还大的土瓷碗，将米酒喝得满嘴都是。 她脚步摇晃，扶着桌子不停找人碰杯，憨态可掬。 乌青青俏脸发红，那双水汪汪的杏眼泛起一抹迷蒙水雾，看上去更加明艳动人。 她直愣愣含笑望向陈小川，却见他只是自顾端酒小口小口的喝着，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 少女的一颗芳心顿时愁肠百转，眼中莫名有了恼意。 她腾的一下站起身，直勾勾的盯着陈小川，气苦问道：“陈小川，你是不是又在想别的女人？！” 陈小川一呆，颇为哭笑不得。 然后放下酒碗，将摇摇晃晃的少女扶住，“小青，你醉了。” “放开，你这个花心大萝卜，我，我没醉！” “小青姐，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仗着酒劲，乌青青总算是将心里积压许久的怨恨，都发泄出来，语无伦次的大声嚷嚷。 这下子，顿时吸引了不少怪模怪样的注视。 陈小川老脸发烫，那叫一个尴尬啊。 好在善解人意的陈圆圆见状不妙，赶紧过来扶着乌青青离开了。 乌青青前脚刚走，村口那头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流水席上的众人纷纷停筷望去，只见一辆深蓝色的帕萨特停靠过来。 车门打开，下来了个消瘦的年轻人。 盯着来人，陈小川的眼神一凝，心里暗想，他来干什么？ 只见不过一夜不见，昨夜那个意气风发的王强，此刻却是眼眶发黑，头发乱糟糟的。 显然是一宿没睡的憔悴模样。 “呵呵，大家都在呢。” 走到陈小川面前来，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王强那张疲惫的脸庞勉强挤出点笑意，硬着头皮打着招呼。 陈小川没有说话，只是冷冷望着他。 王强的脸色更是尴尬，一咬牙，干脆开门见山。 “陈哥，我叫您一声哥行了吧，是，以前是兄弟我做得有些过分，所以我今天特意来赔罪道歉的。” 说完，王强将手里拎着的礼物递向陈小川。 “一罐自家炒的茶叶，还望陈哥笑纳。” 他拧开那罐碗大的竹筒，朝陈小川展示了一下里面的茶叶。 入眼一片红彤彤。 那里面，赫然是塞了一竹筒的钞票。 陈小川眼皮一抬，突然就笑了。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诚意啊。” 王强一听，顿时觉得有门，连忙讨好笑道：“那是当然，来见陈哥，没点诚意怎么行？” “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 陈小川从竹筒上收回目光，摇摇头，不等王强反应过来，便自顾回答：“是太不知廉耻！” 话一出口，王强脸色猛然铁青，死死咬住牙齿。 陈小川没有理会王强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自顾依旧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钱可以解决一切？” “……我没有。” 王强低下头，说得很是艰难。 “我知道你不服气，可你有没有想过，之前是怎么对待陈圆圆的？”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平静笑道。 “我知道你来的目的，行，只要能得到陈圆圆的原谅，那我就帮你回到之前的岗位，如何？” 王强嘴角蠕动，终究还是一声不吭。 让他给一个曾经肆意践踏的女孩子低头，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392、拜访 不理会神色复杂的王强黯然离去，陈小川表面风平浪静. 与酒醒过来的陈一发几人，继续吃吃喝喝。 酒足饭饱，热热闹闹的陈家村流水席撤去，陈小川几人各自回家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南陵市舞灯大会决赛。 那盏五节龙灯，被安置在三叔公陈阿大家里。 老头子犹自觉得，这条牛皮铁骨的小家伙不太牢靠，还想着连同蒙在铁架子上的牛皮纸，都一并换成铁皮的。 最后还是陈小川好说歹说，这才悻悻作罢。 “三叔公，你说要是那个叫做王强的回心转意，又开始接受圆圆，您老会不会答应？” 乘着老头捣鼓竹篾的功夫，陈小川蹲在一旁，犹豫了下，看似无意的问道。 布满老茧的枯瘦老手一顿，随后掌中紧握的锋利柴刀哗啦一下，将那块竹片一分为二。 看得陈小川眼角一缩，心里一咯噔，这老头该不会想拿刀砍人吧？ 他不动声色，将屁股往外挪动了些。 “答应？老子答应给他一刀还差不多！这种小王八蛋，要是搁在以前，那就是十足的耍流氓，是要吃枪子儿的！” 老家伙气哼哼的呸了声，手中落刀如飞。 刷刷几下，一块半米长的竹篾便惨遭分尸，变成了一条条柔若三月细柳的竹篾条。 “……你小子，该不会是想给那个挨千刀的说好话吧？哼，小子，我可提前告诉你，这事儿谁来说都没门。” 老头斜眼瞅来，那深陷的眼窝里，满满都是打量着一块竹片的意味。 陈小川吓了一跳，连忙拍拍屁股起身，干笑。 “哈，我咋会帮这种家伙，我这不是怕圆圆心软，被那个混蛋几句好话就给糊弄过去嘛。” 说完之后，陈小川匆匆对走出堂屋的胖少女陈圆圆，打了声招呼。 便在陈阿大那狐疑的目光之中，逃也似的溜走了。 与此同时，南陵市帝豪大酒店。 这座超五星的豪华酒店，每晚都出入着南陵市的顶层社会人物。 曾有人笑称若是谁丧心病狂，学着昔日的头号世界悍匪神灯大叔，劫持一架波音客机撞来…… 怕是要让南陵市各行各业的精英人才，损失惨重。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那番笑谈传出之后，帝豪大酒店的安保工作便更加严格保密。 甚至用“五步一哨，十步一岗”来形容，都丝毫不为过。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 自从那队外国友人下榻酒店的顶层总统套房之后，这里的安保工作便莫名空缺出来。 倒不是酒店人员的懈怠，而是那些身份尊贵的外国友人主动提出，要自己负责他们的一切安保事物。 说白了，就是摆明不信任帝豪大酒店的安保服务。 这件事刚开始还闹得挺大，酒店经理一听这还了得？ 可不敢开这个先河呢。 若是之后的客人知晓后纷纷效仿，酒店的安保系统到底还要不要实行了？ 压下心头的恼怒，他亲自登门拜访，客客气气对套房门外的两名西装大汉说明来意。 结果人家眼皮都没眨一下，任凭酒店经理好话说尽，就是不许进入。 这种态度，让平日里受尽尊重的酒店经理，那叫一个气啊。 铁青着脸，都准备叫保安上来赶人了，结果对讲机刚刚摸出来，兜里的手机倒是先响了起来。 接通之后，那名身份神秘的幕后大老板口气严厉，叱令酒店经理不要多事。 总统套房内的客人身份尊崇，凡是对方的要求，务必竭尽全力满足。 心有余悸的放下手机，酒店经理那张原本铁青的发福脸庞，瞬间换了风光。 他笑吟吟的鞠躬道歉，还极为热情的耐心询问门内的客人，是否还需要其他服务？ 结果，套房大门依旧紧闭，人家鸟都不鸟他。 吃了个大瘪，酒店经理丝毫看不出生气，笑呵呵的自顾离去。 至此，这套占据酒店整整一个顶层的套房内的客人， 也就显然越发神秘莫测。 然而今晚七点左右，套房大门却是破天荒的打开，迎接一行贵客的到来。 “鄙人唐大山，唐家现任的第二话事人，前来求见雪樱小姐。” 站在套房的客厅之内，头发微白的唐大山满脸肃穆，不卑不亢的对着卧室方向说道。 咔擦一声，卧室房门被人从内拉开。 随即，一只赤果果的雪白长腿从内跨出，稳稳当当落地，发出一声噼啪脆响。 那是个束着剑道长发的年轻女子，素面朝天，眉目冷厉。 狭长的双眸亮若星辰，闪烁着点点寒意。 客厅内温暖如春，少女只是简单穿着短袖热裤，那白嫩的大腿极为惹人注目。 看得唐大山神色略微尴尬，连忙挪开目光。 “田中雪樱，幸会。” 少女微微颔首，语气清冷，一如她那双英气逼人的狭长眼眸。 身为武道黄阶中期的高手，唐大山在这不过十九岁的少女面前，竟是破天荒的感受到了一丝压迫的意味。 他心里一惊，更是不敢托大。 哪怕自称田中雪樱的少女态度冷淡，这名唐家第二话事人也丝毫不以为忤，反倒是露出和善的笑意来。 两人对坐在客厅的沙发之上，唐大山率先开口，笑问。 “ 不知令祖父田中老先生现在何处？鄙人早就听闻老先生的剑道造诣之高，只恨不能一睹风采。” 田中雪樱眼皮垂下，落在茶几上的小小茶盏之上。 “家祖父行踪不定，怕是要让唐先生失望了。” “呵呵，哪里哪里。” 唐大山摆摆手，接着回首朝沙发后站着的年轻人一使眼色。 那名唐家年轻子弟的目光，不时偷偷落在少女的白皙大腿根上，全然没有察觉到长辈投来的目光。 唐大山眨得眼皮都快抽筋了，那人才恍然醒悟。 慌忙从公文包内取出一份纸质文件，恭恭敬敬的摆放在田中雪樱的面前。 放下文件之时，那人下意识的往茶几下的少女手掌望去。 结果眼神一愣，整个人顿时僵住。 少女的左右掌背之上，各自纹着一朵红莲和一弯新月，那赤红的色彩极为醒目。 初略看去，倒像是莹莹如鲜血。 “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 唐大山眼看不对劲，，眉头一皱，对那名频频失态的家族子弟低声怒喝。 那人醒悟过来，顿时满脸羞红，垂着头匆匆退出门外。 直到门口的脚步声消失不见，少女眼眸深处的那丝杀机这才悄然隐没。 垂下眼光，她的视野里，只剩下茶几上那份纸质文件。 率先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行特意加粗的黑字。 “关于南陵市境内所有‘困龙坡’地名调查报告。” 393、半张老旧照片 “雪樱小姐，如你所见，咱们南陵市内大大小小名叫‘困龙坡’的地名，共有二十一处。” 眼见田中雪樱专注的翻阅起那份文件，唐大山没有出声打扰。 而是等少女快速浏览完毕之后，这才出声介绍道。 关于这群东瀛人到来的真实目的，唐大山也是相当的纳闷。 远渡重洋跑来，就是为了寻找一个叫做“困龙坡”的地方？ 要是没另有所图，唐大山打死都不相信。 由于对方的来头颇大，而且和唐家祖上曾经有过生意的来往，勉勉强强也算是世交。 关键是如今的唐家，不过是南陵市内的四大家族之一，而对方却在大洋彼岸开枝散叶，已然形成了一股不俗的势力。 听说就连当地市政府的许多工作，都得在田中家族的许可之下，才能畅通进行。 此次田中雪樱连同老人一同来到南陵市，率先登门求助唐家。 于公，对方是打着外商投资的名头来的，唐家碍于衙门的情面，当然不好直接拒绝。 于私，则是唐家有意与田中家族交好。 既然对方都登门求助了，正好送出去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是以，这才有唐大山今晚来此一行。 那份纸质文件之上，详细罗列了南陵市境内叫做“困龙坡”的所有地方，包括所处位置，过去几十年内的历史。 一些年代久远的地方，由于发展改革，早已改名换代，变得天翻地覆，面目全非。 还是靠着唐家强大的人脉与能量，从图书馆内一本本落满灰尘的县志等资料之上，仔细查询得到的。 “雪樱小姐，我能否冒昧的问一句，您手里关于‘困龙坡’，还有其他资料吗？” 唐大山脸色有些发苦。“仅仅凭借着一个地名，想要确定具体位置，实在是……太过艰难。” 田中雪樱那翻阅文件的葱白指尖一顿，狭长双眉微微蹙起。 “还有半张相片。” 过得片刻，她淡淡说完，起身自顾走向卧房，将唐大山一个人晾在客厅内。 唐大山干坐在沙发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觉说不出的别扭。 这个东瀛人的行事风格，也太蛮横了点吧？ 正是等得有些无奈，却见少女去而复返，白皙的小手里捏着个精致小巧的镜框。 “这是我曾祖父唯一的遗物，抱歉，我不能让你带走。” 田中雪樱将小镜框握在手中，口中说着抱歉，可那张雪白的脸庞淡漠一片，哪有一丝歉意的影子？ 唐大山不以为忤，表示理解的点点头，将目光投向那枚镜框。 框内镶嵌着半张泛黄的老旧相片，看那破损得厉害的边缘，倒像是几十年的黑白相机的产物。 只剩半张的相片上，一个带着瓜皮帽的东瀛人朝镜头灿烂笑着，在他身后，则是一条模糊的长条状物品，水桶粗细，蜿蜒了一地。 “这……” 唐大山紧紧盯着相片后的那道长条状物品，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分辨那是何物。 “那是毛龙灯。” 似乎瞧出了唐大山心里的疑惑，田中雪樱用着生硬的华语说着。 “毛龙灯？” 唐大山一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实不相瞒，祖父带着我此番来到贵地，是为了寻找曾祖父的埋骨之地。” 田中雪樱默默收起镜框。 “除了相片上‘困龙坡留念’的字样，没有一点头绪。” “原来如此……” 唐大山一阵恍然。 怪不得呢，之前听闻南陵市衙门搞出了个什么舞灯大会，奖金足足有五百来万。 这对于一个传统名俗节目来说，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此时想来，那诱人的奖金，也不过只是为了引出，类似与相片上的那盏毛龙灯吧。 “既然知晓了那是一盏毛龙灯，为何不……” 唐大山犹豫了下，欲言又止。 “为何不直接派人，去查南陵市的所有毛龙灯式样，对吧？” 田中雪樱苦笑一声，那张淡漠的雪白俏脸，破天荒的露出一丝愁容。 “相片上的毛龙灯式样，不过是南陵市当地比较常见的龙灯，但唯一比较其他的地方，是它那灯身之上，装饰的一块块竹篾艺术品。” “那种纹路，就像是……贵国山水画当中的云纹图案。” “我们原本以为，只要找到会编制这种云纹图案的篾匠，就能顺藤摸瓜，找出这张相片的拍摄地点。然后再得到新的线索，找出曾祖父的埋骨地来。” “令人遗憾的，整座南陵市，或者说，整座东江地区，都没有发现这种云纹竹篾的艺术制品。” 在唐大山略带惋惜的注视中，少女眼神黯淡下来，轻声说。 “它就像是一只幽灵，悄然出现在曾祖父的唯一遗物之上，然后又悄然离开，不留下一点点痕迹。” “这种老手艺，因为难以寻到继承人，在我国内的消亡程度，不算少……雪樱小姐不必介怀。” 唐大山斟酌了番语句，安慰说道。 “不，不，唐桑你误会了。” 岂料话音刚落，田中雪樱抬起头，居然僵硬的歉意地笑了笑。 “我们田中家族，一直在深深的悔恨，当年加入了那场不正义的战阵。” “这次来到贵国，一是为了寻到曾祖父的遗骨，带回东瀛入土为安。” “二来，则是想要对当年受到曾祖父伤害过的土地，尽一点绵薄之力。” 唐大山呆了呆，心里不禁对这位生性冷淡的田中小姐，感到由衷的敬佩。 能大大方方的承认祖上的错误，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魄力。 更别提如今在东瀛国内，依然有不少叫嚣，继续发动“圣战”的脑残青年…… “明天的舞灯大会是唯一的希望了，祖父想利用高额的奖金，来吸引那名能编制云纹的篾匠后人，前来参加舞灯大会。” 田中雪樱默默望向窗外，夜幕四合，只有星星点点的孤星飘荡在九天之外。 “放心吧，雪樱小姐能有此诚心，想来明天的舞灯大会一定会顺利举行的。” 唐大山起身准备告辞，笑道。 “我会继续发动唐家的子弟还有人脉，从那份资料上的‘困龙坡’出发，看看能否寻找到相片上所显示的那种特殊竹篾制品。” “有劳唐桑。” 扎着剑道长马尾的东瀛少女赤足站起，朝着唐大山深深鞠躬，低垂的眉目当中闪过一丝精光。 此番来华夏，寻骨不假，想要补偿也是不假。 但是，最深处的目的，却是为了调查当年老田中失踪的真相。 394、决赛！ 正月初十二，南陵市迎来了舞灯大会的决赛。 夜幕渐浓，陈小川一行人早早便从酒店内，来到位于南陵市中心广场的会场。 坐在休息间内，静静等待决赛的到来。 与此同时，南陵市衙门的一众领导，也依次前往主席台上落座。 “嗯？你们怎么把柳副市长的位置，安排得这么靠后？” 一个穿着正装的年轻人上前来，察觉到那块印着柳正源名字的牌子，也不知是有人故意捣乱，还是因为工作人员的疏忽。 居然被摆在了主席台的末尾。 向着负责安排的工作人员质问了句，年轻人瞥了眼主席台正中的位置。 那里，赫然摆放的是代理市长沈荣的牌子。 那名工作人员神色尴尬，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也不过是按照上级的指示来办事，夹在两方大佬的意气之争当中，委实很是难受。 “文西，算了，观看舞灯嘛，只要视线不被挡着，坐在哪里不是一样？” 这位柳正源的新秘书，西南省城楚家的二公子楚文西，闻声有些不乐意。 可柳正源的话又不能不听，只得狠狠瞪了一眼那名缩头缩脑的工作人员。 柳正源笑吟吟的走来，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错，似乎并未因为被安排在主席台的末席，而有所不满。 他轻轻拍了拍那名脸色发白的工作人员，和蔼笑道：“没事了，你去忙吧。” “柳市长……” 那名知晓内幕的工作人员感激的望向柳正源，一咬牙，准备自作主张，将柳正源的牌子往前摆放。 岂料一只有力的大手当即压下，那人一愣，抬头一看，正对上柳正源那双温和的眼眸。 柳正源摇摇头，示意那人不必如此。 待那名工作人员又是感激又是愧疚的离去，楚文西收回目光，对柳正源愤愤然的低声抱怨。 “柳叔，你的脾气也太好了点，要是我，我就……” “就什么？闹得个天翻地覆？” 柳正源笑笑，自顾坐下。 “一点小事罢了，最多就是恶心我一下，不然还能怎么着？” 主席台末席这边自然是 无人问津，除了早早到场的柳正源两人，其他领导居然一个也没来入座。 显得颇为冷清。 “沈市长，请问您对这次灯会那天价奖金有何看法？” “沈市长，能否方便透露一下那些外商的投资意向吗？” “沈市长，请问本届如此高调的灯会，会不会成为传统？” 相比与柳正源这边的冷冷清清，主席台中央那边，可谓是人山人海，被围得水泄不通。 南陵市的记者扎堆举着长枪短炮，兴奋的不停大声抛出问题。 看那架势，真是恨不得把这个代理市长，给问得哑口无言才算满意。 面对一张张兴奋得发红的脸庞，沈荣显得极有耐心，他嘴角挂着淡淡浅笑。 先是用眼角余光，不动声色的瞥了下主席台的末席那头，这才和蔼开口。 “诸位记者朋友，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很多疑惑，请放心，等到灯会结束，我们南陵市衙门将会专门举行一场招待会，一一回答各位的问题。” 台上台下，顿时一片嘘声。 说完这话，沈荣便不再开口，示意工作人员将那些神色不甘的记者请下主席台去。 等到七点十五分，只听得会场中央响起一道刺耳的开锣声，舞灯大会决赛，正式开始！ 这次晋级决赛的舞灯队，无一不是当地县市的头名舞灯队，能杀进决赛，自然各有其看家本领。 决赛分为三个环节，历史传承，形体表演，群龙争霸！ 所谓的历史传承，顾名思义便是上前陈述自家毛龙灯的历史渊源，展现其深厚的文化底蕴。 而形体表演，则是各自舞灯队单独表演，包括“舞”、“盘”、“转”等等经典的舞灯动作是否规范。 至于最后一项环节——群龙争霸，那就是群体表演了。 三个环节，都由主席台上的领导打分。 前两项环节倒还好说，想必得分不会拉扯得太大。 关键是最后一个环节，想要在群龙舞动之中得到主席台上各位领导的青睐，自然是得有真正的绝活不可。 第一轮出场的是洪洞县的舞灯队，一个穿着羊皮裘的老汉满脸悲苦，手里拿着根放羊的皮鞭。 领着舞灯队，一步一步走到主席台前。 坐在会场边缘的陈小川看得暗暗好笑，不用说，这个洪洞县的舞灯队，自然是要走悲情路线了。 “想当年，俺们洪洞县那是……” 羊皮裘老汉满嘴苦涩的张口，顿时就将主席台下四周的记者给吸引过去，就好似瞅见了鸡蛋裂缝的苍蝇似的。 一时间，咔咔的相机曝光声不绝于耳，那羊皮裘老汉的眼睛都快被闪瞎了。 他种了一辈子的地，哪里经过这么大的架势？ 心里一急，嘴上顿时就开始拌蒜，支支吾吾，有些忘词了。 这也不能怪人家不认真。 要知道，光是背那篇上千字的“台词”，老头就拿出了年轻时趴在婆娘肚皮上的劲。 硬生生熬了三天三夜，总算把那篇精心编排的“洪洞县毛龙灯历史”，给背得滚瓜烂熟。 老头身后站着头号灯手，见情况有些不对劲，顿时小声提醒道：“白山黑水，物产丰富……” “对对，那可是白山黑水，物产丰富，哎呀呀，说起这毛龙灯，我们洪洞县……” 得到点提示，老头顿时一拍脑门，把词儿给记起来了。 这么笨拙的表演，自然是逃不过台上台下的众人。 主席台上的领导憋着笑打分，台下的观众则是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 听到那些笑声，洪洞县领队的灯手脸都黑了。 都怪那个作妖的村长，好死不死，非要学那些电视节目搞什么“悲情牌”，说是能赢得大多数观众的好感。 我呸，好感没见着，倒是自家这边出了不少洋相，喜感倒是挺多的…… 终于艰难的“背诵”完最后一个字，羊皮裘老头如释重负，抬袖反手抹了抹皱纹密布的额头。 他娘的，原来背书这么苦啊，果然还是放羊容易些…… 等老头背完书，接下来便是洪洞县的形体表演环节。 那名领队灯手觉得历史环节如此勉强，自然是得分不高。 说不得，这个形体表演环节得好好使一把劲，把分给追回来了。 他深深吸气，正要领着舞灯队大展身手。 岂料会场那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将众人的目光给牢牢吸引了过去。 那些闻风而动的记者，更是如同一阵苍蝇，嗡嗡的就飞扑了过去。 “是外商队到了！” 不知是谁大喊了声，记者群里的长枪短炮顿时掉转，火力十足的指向那对大步走来的外商队伍。 队伍为首，是一名扎着剑道长马尾的冷酷少女。 一袭黑色长风衣下，随着衣摆的飘动，不时露出白皙浑圆的长腿，显得极为诱人。 面对记者那些殷勤的提问，少女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自顾走向主席台。 395、意外 那名羊皮裘老汉张着嘴，眼睁睁看着东瀛少女气势如虹，走上主席台。 然后毫不犹豫，径直坐在了代理市长沈荣的身边。 更多的记者蜂拥而上，却被田中雪樱带来的保镖死死拦在台下。 有几个男记者仗着自己的肱二头肌，还想对保镖视而不见，要硬闯。 结果胸口触及到对方那比他小腿还粗的胳膊，感觉就像是撞上了根粗大的石柱。 他们顿时就怂了，乖乖陪着笑退下台去。 “田中小姐，怎么不见令祖父？” 面对气势逼人的东瀛少女，沈荣却是显得不以为忤，极有耐心的侧头过来，柔声笑问。 “祖父他行踪向来不定，我如今也不知他身在何处。” 田中雪樱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杏眼一正，将目光落在了台下的舞灯队上。 “这是？” 她那双狭长的眉梢微微皱起，仔仔细细打量台下洪洞县的毛龙灯。 可惜的是，却是没有发现，那半张老旧照片上的云纹竹篾装饰。 这让田中雪樱略感失望，松开眉头，眼神变得兴致缺缺。 一旁的沈荣笑意不变，可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然后又很快被他掩饰下去。 因为田中雪樱的到来，而使得洪洞县的形体表演环节不得不暂停。 此刻那位领队灯手正是一肚子火气呢，有些不耐的冲一旁的工作人员低声嚷嚷。 “到底还要不要进行啊？” “……继续吧。” 工作人员面有难色，上前征询沈荣的意见，后者大手一挥，朗声笑了笑。 顿时间，洪洞县的舞灯队精神抖擞，那可真是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手中的灯脚舞动得虎虎生风。 生怕让会场的群众，瞧出自己还有没使完的力气一样。 别说，人家这动作倒也规范有力，看得台上台下是掌声不断，一个劲的叫好喝彩。 可惜的是，这场灯会是由田中家族赞助的。 说白了，最重要的一票在人家田中雪樱手里呢。 看东瀛少女那淡漠的神色，沈荣暗暗摇头，勉勉强强打了个八分。 “去掉一个最高分九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呃，零分，洪洞县舞灯队的最后得分是六十二分。” 那名美女主持人眉开眼笑的念着手中的记分册，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有领导如此不讲情面，硬生生给人家打了个零分？ 平心而论，洪洞县的舞灯队不算特别出彩，也不至于得到零分吧？ 是以，当美女主持人念到那个出人意料的零分之时，颇为怜悯瞥了眼台下，那个脸色黑如锅底的领队汉子。 瞧着洪洞县舞灯队灰头土脸的退下场，沈荣颇为哭笑不得。 不用想，整个南陵市的衙门里，也找不出这么一个不近人情的家伙来。 那给洪洞县舞灯队打零分的家伙，就只能是身边这位，气质冰冷的田中雪樱了。 “雪樱小姐，下次能否不用这么极端？若是不喜欢，分打低一点也没关系嘛……” 沈荣目不斜视，压低嗓音道。 “沈市长，你觉得我给他们打零分，是在委屈他们了吗？” 对于沈荣的好言相劝，东瀛少女根本就买账。 她琼鼻一哼，娓娓说道：“洪洞县的舞灯史我早就见过，根本不是台下那些混蛋所说的那样，他们既然胆敢胡扯，那就不能怪我不近人情了。” 沈荣一怔，没想到人家为了举办这场舞灯大会，居然连各个舞灯队的历史都给摸了个一清二楚。 这准备工作，那是相当的详细啊。 相比自己这个代理市长来说，就显得有些惭愧了。 沈荣脸色尴尬，笑了笑，不再开口，算是默认了田中雪樱的任性妄为。 他也只能在心里默默为那些弄虚作假的舞灯队祈祷，最好别把自家的舞灯历史遍得太过离谱了。 然而事实总是不尽如人意。 接下来的其余舞灯队的表演中，俏脸淡漠的东瀛少女丝毫不手软，一口气连续给出了九个零分。 气得那些舞灯队的队员个个脸色难看，怒气冲冲的退场。 要不是看在那五百万的天价奖金的份上，他们才懒得呆在这里受那窝囊鸟气呢。 舞灯大会进行到了一半，终于轮到了陈家村的舞灯队出场。 结果当陈小川高举龙首，领着身后的陈大栓、陈圆圆、乌青青还有小萝莉陈小小…… 这副奇葩无比的出场，顿时就把台上台下都给逗乐了。 那哄笑声铺天盖地而来，陈小川饶是脸皮够厚，此刻只觉老脸发烫。 既来之则安之，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能怎么着？ 臭媳妇总得见公婆不是？ 他干咳一声，缓缓走近主席台，目光无意迎上主席台正中坐着的那名漂亮少女。 不知为何，陈小川心头莫名一跳，倒不是心动的那种感觉。 而是如同野兽遇上了天敌般的警醒。 “这个女孩子，绝对不是普通人……” 两人目光相错，陈小川很快挪开了视线。 而主席台上的田中雪樱却是杏眼大睁，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因为就在刚才，她从那名年轻人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丝压迫的意味。 可惜，那丝感觉若有似无，等田中雪樱回过神来，想要细细品味。 却发现对方已经开始唾沫横飞，滔滔不绝，吹嘘起自家舞灯队的传统及文化渊源来。 “嗯，陈家村的？” 听到陈小川自报家门，主席台上的沈荣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顿时泛起一丝笑意。 而田中雪樱，更是早就对陈小川说的那些谎话心知肚明，心里对这个年轻人没有一丝好感。 不用想，等会自然要画一个大大的鸭蛋给他了。 想到这里，终于可以报自己刚才被压迫的那一仇，东瀛少女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啊。 原本冷冰冰的嘴角，破天荒露出了丝得意的笑容来。 等陈小川的长篇大论吹完，陈家村的舞灯队，又卖力的舞动了一番那盏小小的毛龙灯。 可惜任凭这五人再如何卖力，终究是人少灯小。 论卖相，自然是比不得诸如洪洞县舞灯队之流，那种巨无霸了。 “让我们来看看陈家村舞灯队的最后得分……天呐，他们居然得了本次舞灯大会的首个最高分，十分！” 美女主持人捏着话题，夸张的尖叫起来。 陈小川不由得朝主席台的末尾那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不用说，这个十分定然是柳正源投的了。 而主席台末尾那边，柳正源低头品茶，似乎并未察觉到陈小川的目光，只是不责痕迹的点了点头。 “好，去掉陈家村舞灯队的最高分十分，再去掉一个最低分零分，呃……陈家村舞灯队的最后得分是……” 兴奋劲过去后，美女主持人恢复了神色，朗声继续念叨。 可当目光落在后续的各位领导打分之上，这位容貌姣好的美女仿佛见鬼了一般，整个人都懵了。 因为，除了一个孤零零的十分，其他的打分，俱都是同样“零”。 就仿佛，一张张面无表情的人脸。 见主持人吞吞吐吐，台下观众顿时不满，叫嚷着让她赶紧宣布结果。 那名美女主持人露出怜悯至极的眼神，投向陈小川。 瞧着这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美女主持人一颗芳心有些不忍。 她咬了咬红唇，在陈家村舞灯队五人的紧张注视中，低沉开口。 “嗯，陈家村舞灯队最后的得分是……是零分。” 396、焚灯 美女主持人的话音刚落，南陵市中央广场一片鸦雀无声。 “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居然还能得零分？” “瞧，准是走后门晋级来决赛的吧？这下子下不来台，活该，活该！” “可惜了那三个舞灯的女娃娃了，长得都跟瓷娃娃似的，唉……” 过得片刻，广场周围的围观群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有人嗤笑，有人摇头。 也有人幸灾乐祸的盯着陈小川一行人，还不忘用手机，记录下这五个史无前例的超级倒霉蛋。 “……零分，怎么会是零分呢？” 陈家村舞灯队里，陈小川率先反应过来，脸色有些难看，抬眼扫了眼主席台上。 那名美女主持人察觉到陈小川的目光，投来个爱莫能助的怜悯眼神，却是没有解释什么。 接着，陈小川的目光落在了主席台中央，那里坐着的都是南陵市衙门的大人物。 特别是正中央，那名神采奕奕的中年男子。 南陵市的代理市长，沈荣。 既然能得零分，不用说，这位沈荣沈市长，自然也是投零分的一员。 而且，其他领导的投分竟是出奇的与沈荣一致，与柳正源所投的满分形成鲜明对比……个中意味，委实耐人寻味。 就好像，所有人都在刻意孤立柳正源一样。 这也让陈小川有种错觉，倒是觉得这位沈市长……似乎在连同其他南陵市领导，在针对自己？ 这个念头，想想便有些荒唐可笑。 然而此刻得了个空前绝后的大鸭蛋，陈小川可没啥心情能够笑得出来了。 周围那些早早得分的舞灯队也开始哄笑。 本来得了田中雪樱打的零分，是个人都会有心理阴影。 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人全部得零分的？ 那这个家伙的心理阴影面积得有多大啊？ 不怕自己倒霉，就怕别人不比自己更倒霉，这些灯手可不会同情陈家村舞灯队的遭遇，反而是眉开眼笑，心里喜滋滋的。 觉得自己这方也不是太惨嘛，没看到还有一分没有的可怜虫呢。 “我，我抗议！” 突然间，乌青青脸色涨红，对着主席台大声呐喊道：“你们凭什么给我们陈家村的舞灯队打零分？” “是啊，我们不服！” 陈大栓也跟着瓮声瓮气的叫嚷起来。 陈圆圆与陈小小没有说话，一个是胆子小，只敢低着头，愤愤纠结手指。 而小萝莉，则是完全不在乎那什么分数。 她老人家肯大驾光临这个什么破灯会，已经算是给这些凡夫俗子的面子了。 此刻新鲜劲一过，小丫头百无聊赖的打着呵欠，只想赶紧舞完灯回陈家村，她还有好些简化字没认全呢。 “抗议无效，灯会继续，要是灯手再随意喧哗，将剥夺参赛资格。” 那名美女主持人听到陈家村舞灯队的质问，一张俏脸很是尴尬。 好在一名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赶紧上台，询问那些领导的意见。 得到回复过后，又急匆匆凑过头，传达给话筒紧握的美女主持人。 “剥夺就剥夺，这破灯会，我还不稀罕参加了呢！” 乌青青一听那名主持人一本正经的口吻，一张小脸顿时气得铁青。 欺负人，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大老远兴冲冲的跑来参加灯会，结果你们这些领导仗着有几分权势，就可以随便让人下不来台吗？ 她气哼哼的说完，一双杏眼瞪向陈小川，大有一副“你小子敢不同意老娘就翻脸”的架势。 陈小川也不啰嗦，干脆利落的举起灯首。 “走，咱们回陈家村，这灯会不参加也罢！” “真不参加了啊？” 真要离开，陈大栓反倒有些犹豫起来。 乌青青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走不走？不走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陈大栓顿时就怂了，缩着脖子，委委屈屈的跟在陈小川背后，走得一步三回头。 眼见这支拿下全场唯一零蛋分数的“奇迹”舞灯队，就要这么灰溜溜的离开。 那群苍蝇似的记者，岂能放过这种绝佳的素材？ 一个个就跟闻到鱼腥味似的，呼啦一下子就蜂拥而至。 “请问你们陈家村舞灯队，拿下本次舞灯大会的首次零分，大家心里有什么感受？” 一个记者眼疾手快，抢先在同行之前，把话筒戳到了陈小川的嘴边。 那架势，就跟把一个手榴弹往陈小川嘴巴里塞似的。 然后干脆利落，就问出了个血淋淋的问题，恰如又掏出刺刀，一刀扎在陈小川那颗小心脏上。 陈小川的脸顿时就黑了，什么感受？ 你小时候捧着张零分的试卷回家，你考虑过你父母的感受吗？ “没啥感受。” 陈小川嘴角抿了抿，压下想要骂娘的冲动，推开那名记者的话筒，带着舞灯队往外艰难突围。 “那你们接下里的环节还要参加吗？是敷衍还是全力以赴，不留下遗憾？” 另外一名记者丝毫不打算放过这支可怜虫队伍，兴奋的边跑边问道。 遗憾？老子脑袋一热跑来参加这破灯会，才是最大的遗憾…… “不参加了，我们打算弃权。” 陈小川发觉要是自己一言不发，这些苍蝇就不会主动退去，他不得不随口应付着。 “那，好吧，祝你们回去的路上一路顺风。” 听到陈小川说打算弃权，记者们大失所望。 本来还期待陈家村舞灯队，会带来更多“精彩”呢。 悻悻停下脚步，他们眼睁睁看着这支奇葩队伍，焉了吧唧的走向会场边缘。 “什么，不许弃权？！” 来到会场门口，还没等走进，便有一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上来严厉询问。 陈小川 说明来意过后，那人明确表示： 舞灯大会没有结束之前，为了维持现场秩序，所有参赛队伍，都不许擅自提前离开！ 得到这么个无理至极的要求，陈小川都要被气笑了。 认认真真参加吧，你们给了个玩笑似的零蛋…… 现在想主动离开，却非得拦住不让走？ “那好，我们就站在这里等舞灯大会结束，行了吧？” 陈小川压着心头的火气，生硬的笑着问道。 “不行不行，你们必须回到会场之上去。” 那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一脸严肃，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小川眼中怒意一闪而过，然后又生生被压下。 “好好，我们回去，这就回去。” 陈家村的舞灯队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广场之上。 在万千人的注视下，陈小川只觉脸上发烫，浑身都不自在。 漫长的前两个 环节终于结束，随着美女主持人激动的宣布，舞灯大会终于迎来了高潮。 群龙争霸！ 幽幽夜色中，一盏盏长龙好似蛟龙出海，欢腾的冲向主席台下，摇头摆尾，争相献媚。 看得台上一众领导喜笑颜开，轻轻拍着巴掌。 “喂，你们怎么不上场去？” 有工作人员见会场边缘，居然还有一盏龙灯没有上场，立即过来询问。 “灯坏了，没法上场啊。” 陈小川脸色发苦，眼中却是怒意一闪而过。 用个零蛋来戏弄老子，还想让老子像猴子一样在你们面前被耍？ “坏了，哪里坏 了？” 那人有些不信，正要上下打量，陈小川一手拉开他，一手摸向牛皮纸糊就的龙首。 黑暗中，他贴向灯皮的掌心微微泛红。 下一刻，只听得呼啦一声刺响。 那原本为了防止燃烧而特意经过处理的厚厚牛皮纸，竟是火焰翻涌，剧烈燃烧起来。 397、莫名的接近 呼啦一下，陈家村的龙灯燃烧成了一团火焰，明晃晃的，在夜幕下极为醒目。 这一幕吓坏了那名工作人员，他张大眼睛，结结巴巴指着燃烧着的龙灯。 “我，它它它，我……” “行了行了，是它自己燃了起来，和谁都没关系。” 见这人吓得有点不轻，陈小川不得不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 “你们等着，我去拿灭火器！” 那人神色略微平静了些，匆匆丢下一句，转头去满世界寻找灭火器去了。 “别救了，让它燃吧。” 见陈大栓几人，还想脱下外套去扑打灯身上的火苗，陈小川轻轻喝止。 这几人虽然不太懂陈小川的心思，还是苦着脸，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眼睁睁看着火苗，将灯身，一点一点吞噬殆尽。 陈家村的龙灯出现了问题，却是丝毫没能影响到其他舞灯队高涨的热情。 灯影摇晃中，膀大腰圆的灯手们喜笑颜开，兴冲冲举着灯脚冲进会场当中。 朝着主席台前，舞得那叫一个欢腾。 与那头的热闹劲相比，会场这边，只有陈家村五人围着一团逐渐燃烧殆尽的灰烬。 显得格外的冷清寂寥。 “灭火器来了！” 那名去而复返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举着泡沫灭火器而来，对着那团暗红灰烬就是一顿猛喷。 等那白色泡沫，彻彻底底，淹没了地上的余烬，将那暗红的色泽掩盖得严严实实。 他这才心有余悸的停下手，匆匆反手抹了把额头。 “多谢了。” 虽然对方这个举动不亚于是多此一举，陈小川还是被他认真负责的态度所打动，点头笑道。 “职责所在。” 那人没有多说，略显疲惫的点点头，带着空荡荡的灭火器瓶子而去。 “不愿上台出丑，就用这种自残的办法，你们华夏人，果然个个都是狡诈之徒。” 陈家村的五人，久久盯着地上那堆白色泡沫，没有说话。 结果过了片刻，身后却是突然响起了道冷哼声。 陈小川豁然转身。 只见之前与自己对视的那名冷艳女孩，已经走下主席台，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黑色长风衣下，那双光滑笔直的玉腿，在夜幕中显得如此的夺目诱人。 “东瀛人？” 听着她那带着浓浓方言口音的普通话，陈小川眉头一挑，突然咧嘴笑了。 “我只是觉得有些人种，不配见到我们华夏的神龙罢了，所以，我宁可看着它浴火升天。” 冷艳少女那双狭长双眉骤然拧起。 来这片名为南陵市的土地多日，每次见到的，不都是些因为畏惧田中家族的财富威望，而卑躬屈膝的人？ 像陈小川这样又臭又硬，仿佛茅坑里的石头的，可还真是头一回。 不过，倒也挺新鲜。 她眯起那双充满危险气息的大眼睛，上下扫了陈小川一眼。 还没开口，反倒是身侧那名随行翻译忍不住了。 “田中小姐是来咱们南陵市投资的贵客，你是什么人，说话记得小心点！” 陈小川冷冷瞥了眼那个翻译。 那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梳着大油头，留着两撇小胡子，瘦瘦的脸颊，以及那似乎永远都站不直的腰。 嘿，还真是一副汉奸的标准长相。 “我是华夏人。” 陈小川没有多说，只是沉声开口，冷冷的怼了回去。 “ 你，你……” 那名随行翻译显然听懂了陈小川的话外之意，一张脸顿时就涨得跟猪肝似的，窘迫得不行。 这副滑稽的模样，把陈大栓几人都给逗乐了，纷纷低头笑个不停。 那人被笑得更是无地自容，狠狠瞪了眼陈小川，然后连忙恳求的望向冷艳少女。 “田中小姐，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用不着和这种刁民多费口舌。” 田中雪樱一直在暗中观察。 这个举止古怪的年轻人，按理来说受了这么大的屈辱，他本该凭着一腔热血爆发出来才是。 结果，却是用这种焚灯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行事姿态，未免也太内敛了些，根本不符合他的年龄嘛。 当然，这也不能怪少女识人不准。 实在是因为陈小川在短短半年之内，就经历了数次生死边缘，一颗心境早就打磨得波澜不倾。 寻常羞辱，还真难以动摇他的心绪。 没看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田中雪樱也不准备再呆下去浪费时间了。 刚才她已观察过，场上那些舞得正欢的毛龙灯，无一例外，都没有见着装饰有那种墨云纹路般的竹篾。 眼角余光扫到地上那逐渐干涸的灭火泡沫，露出了一架架被烧得黑乎乎的东西。 田中雪樱抬起长腿，用小牛皮靴轻轻踢了踢，哐哐作响。 “是铁架子？” 她俏脸一愣，随即醒悟过来。 这东西，应该是被这些人做成了毛龙灯的灯架子。 可除了坚固，这铁架子还能有其他用？ 心里暗笑一声愚蠢，少女收回靴尖，在地上轻轻磕去污渍，然后满头青丝一扬，昂然抬首而去。 “小川哥哥，我们把灯架收回去好不好？” 辛辛苦苦扎出来的铁灯架被人如此践踏，陈圆圆显得很是心疼。 她蹲下身，掏出纸巾，将那些烧得黑乎乎的灯架一一从泡沫里拎出来，放到干净的地上去。 陈小川沉默了下。 然后脱下外套，平铺在地，将铁灯架全都包裹着，准备一股脑的带回陈家村。 也算是，这场莫名其妙的灯会的见证吧。 “可惜，爷爷给我的云纹用不上了……我还准备等咱们得奖的时候，才挂在灯上呢。” 陈圆圆伤感的从口袋里，摸出了个巴掌大小的竹篾制品。 青翠欲滴，状如流云。 与此同时，已经走出老远的田中雪樱，正在皱眉听着那名翻译喋喋不休的推荐。 一会儿说咱们南陵市的火锅不错，值得一尝，一会儿又说夫子庙那条街很值得游玩云云。 田中雪樱正是处于烦躁与失落之中，哪里有心情去听这人推荐旅游景点？ 她想要加快脚步，离这个混蛋远一点，结果身后突然飘来道隐隐约约的话音。 顿时让少女双眼一震，猛地收住脚步。 那名翻译低头自顾说着，大概是市里面领导所交代的任务，不得不硬着头皮烦人家。 结果说着说着，发现对方神色惊疑不定的站着，他险些收不住，差点撞在了人家女孩的后背上。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 田中雪樱妙目泛起狐疑，又是激动，又是惊慌，像是个对着圣诞节礼物忐忑得舍不得打开的孩子。 “什，什么？” 那名翻译完全懵逼了，抓了抓脖子，左右张望。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 少女蓦然双眼大亮，丢下一脸懵逼的翻译，长长的黑风衣翻飞而起，被她曲线诱人的娇躯远远甩在身后。 她快步走到正忙着收拾灯架的陈圆圆身后，冷不丁的小心翼翼开口。 “请问，你们刚才提到了云纹，对吗？” 398、东瀛傻妞 “嗯？” 听到那名明显带有东瀛口音的少女的紧张询问，陈小川几人纷纷一呆。 你看我，我看你，有些不知所措。 这名女孩实在太过明艳靓丽，一举一动，都给人不小的压力。 陈圆圆与陈大栓自不必说，在女孩蹲在身侧那一刻，两人便局促得不敢抬头。 就连见多识广的乌家大小姐乌青青，也是感受到了一丝不小的压力，一双杏眼恍惚了刹那，很快又被她掩饰过去。 但眼眸深处那抹惊艳，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压住了。 只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萝莉陈小小，颇为好奇的瞅了眼女孩黑风衣下的大长腿，然后低头看看自己的…… 还没人家一半长呢。 顿时间，小萝莉心情大恶，连带对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也看不顺眼。 琼鼻无声的冷哼了下，一翻眼皮，再也不准备搭理对方。 “你想问什么？” 陈小川眼神一动，从那名东瀛少女雪白的鹅蛋脸庞挪开目光。 他其实有些窝火。 就是眼前这个长得还挺好看的东瀛娘们，给了他们陈家村舞灯队，一个大大的鸭蛋。 “请问，你们刚才是不是提到了云纹？” 察觉到对方有些不待见自己，要是按照以往那心高气傲的性子，田中雪樱绝对会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可惜，此时是有求于人。 少女脸色发僵，不得不挤出一丝笑意，对着那个一脸嫌弃的混蛋娇声笑问。 生怕对方理会错意，田中雪樱说完之后，又急忙解释。 “就是，就是那种装饰在毛龙灯上的竹篾！” 话一出口，少女便发觉对面五人的脸色变得有些怪怪的。 她心里一咯噔，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一颗芳心顿时就略微忐忑起来，生怕这次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你也知道云纹啊？” 见人家女孩子如此紧张一个竹篾装饰品，生性单纯的陈圆圆可没陈小川那些花花肠子。 想也不想，就从衣兜内掏出那枚巴掌大的竹篾制品，递到双手紧紧捧在心口的田中雪樱眼前。 “呐，这就是我爷爷做的云纹，好看吧？呵呵。” “这是，这是……！” 朝思暮想的线索就在眼前，田中雪樱妙目大睁，怔怔盯着陈圆圆手心里躺着的那枚青翠之物。 一颗芳心咚咚狂跳，像是快要跳出了胸腔。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足足过了十来秒，这才回过神来。 顿时想也不想，伸出葱白皓腕，就对着那枚云纹抓去。 身侧微风一动，田中雪樱眼前一花，却是有另外一只大手，抢在她的指尖之前，将那枚云纹夺去了。 “还给我！” 少女悚然一惊，千辛万苦远渡重洋而来，眼看曾祖父的埋骨地的珍贵线索就在眼前，岂能让人就这么夺走？ 她失声叫了声，纤细五指骤然张开，反手朝那个胆敢夺去云纹的混蛋抓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轻响，却是陈小川一手护着云纹，一手拍出，生生将东瀛少女那毫不客气的一抓给拍开。 “还给你？” 陈小川眉头皱起，眼中的鄙夷之色毫不掩饰。 “又不是你的，怎么能叫‘还给你’？” 说完，他犹自觉得还是很窝火，嗓音也变得冷了几分。 “难道你们东瀛人，都喜欢这样不要脸的明争豪夺？” 手背上火辣辣的痛感让少女正是愤愤不平，轻轻揉着痛处。 此刻又听到对方如此刺耳的嘲讽，她立刻就如同炸了毛的小猫一般，腾的一下站起身。 羞恼的眼神，透过胸前那高耸的巍峨，居高临下的狠狠盯来。 “请注意你的言辞，你正在试图挑起一个东瀛人的战意！” “呵呵，我好怕怕哦……” 陈小川都被这傻妞那中二得不行的威胁给逗笑了，口中怪笑两声，将云纹在少女眼睁睁的注视中，公然收进衣兜内。 “这样如何，只要你能打赢我，我就把这枚云纹白送给你。” 歪头想了想，陈小川继续笑道：“别说我欺负女孩子，对付你们东瀛女人，我用一只手就够了。” “小川，别闹了。” 眼前对面那名东瀛女孩子，已经被陈小川接连气得快要发狂，那双好看的妙目此刻满是羞恼的怒火，整个人似乎下一刻便会冒出浓烟来。 乌青青极力忍住笑，不得不出来为陈小川打圆场。 眼下可是在人家南陵市衙门的灯会现场，而那名女孩子，明显又是南陵市衙门请来的贵宾。 三番两次撩拨人家，岂不是在公然叫板衙门？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敏锐的察觉这一点，乌青青轻轻一扯陈小川的衣袖，示意他差不多得了。 “……好吧，今天要不是看在小青你的面子上，我非让这傻妞尝尝什么叫功夫！” 在乌青青嗔怪的如水目光中，陈小川心里一荡，只好捏着鼻子，打消教训那名东瀛少女的念头。 可惜，令陈小川没想到的是，东瀛少女原本就处在爆发边缘，结果陈小川左一句东瀛女人，右一句傻妞…… 彻彻底底把她给像一桶火药似的，给点着了。 “混蛋，我要杀了你 ！” 越看陈小川那张清秀出尘的脸庞越是可恶，田中雪樱被那声傻妞给气昏了小脑袋，瞬间将祖父来华前所告诫的“不可擅自动武”，给抛到了脑后。 一枚粉嫩嫩的小拳头，却是带着与体型严重不符的浓浓危险气息，呼啸破空而来。 乌青青俏脸一变，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陈小川一把揽到身后。 啪的一声脆响，却是陈小川在电光火石间伸手抓住了田中雪樱的白嫩皓腕。 “够了，我不想和你动手。” 这一拳来势汹汹，显然是不打算手下留情的。 察觉到这一点，陈小川脸色沉下，低声对处于气头上的东瀛少女喝道。 “混蛋，我不会饶恕你的！” 对于陈小川的退让，田中雪樱根本没领情，小拳头竭力挣扎了下， 却是发觉自己的力气如同泥牛入海。 对方的五指紧扣，好似铁箍一般。 她那点挣扎落在陈小川手中，根本纹丝未动。 399、我没摸！ 这里的变故，早已惊动了 主席台上的一干领导。 眼见有人胆敢与远道而来的东瀛贵宾动手，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一伙人也顾不得去看台下那些舞得正欢的毛龙灯了，纷纷往这边跑，连带一群记者也兴冲冲的奔来，咔嚓咔嚓照个不停。 等到这些南陵市衙门的领导走进一看，顿时就被气得不轻。 那个紧紧握着人家东瀛贵宾的手的王八蛋，不正是之前，那个全队得了零蛋的陈家村的灯手？ 好哇，敢情是得了全场唯一的零分，所以怀恨在心，就敢在南陵市衙门的眼皮子底下耍流氓？ 这这这，这还有法律吗？ 这还有素质吗？ 刁民，活生生的刁民一枚！ “小伙子，你先把人家东瀛贵宾的手放开，有事情好好说嘛。” 一个谢顶的南陵市领导打着官腔劝说道，见周围记者还在兴冲冲的拍个不停，顿时指挥工作人员去抢那些数码设备。 开什么玩笑，要是让现场的照片与视频流露出去，指不定网络上得怎么编排他们南陵市衙门呢。 “这位陈家村的灯手，我命令你，立刻放开人家女孩的手！” 相比之前那位领导，此刻开口的这名魁梧领导的脾气可就不太好。 威风凛凛的喊完，结果发觉陈小川鸟都不鸟他，落在现场围观群众的眼中，那叫一个尴尬…… 眼见围观过来的路人越来越多，田中雪樱俏脸涨红，真是又羞又恼。 大意了，出手实在是大意了。 早知道这混蛋不是普通人，就该全力一击，让他直接躺下才是！ 接连挣扎了几番，东瀛少女实在不想在这些华夏人面前，丢了自己东瀛武人的脸面。 眼看陈小川还不打算松手，哪怕左拳力道不济，也被她拿来临时救场。 往空中一轮，就朝陈小川脑门轰去。 “诶诶，这东瀛小娘们怎么还用上双手了呢？这不是欺负人嘛。” 围观的百姓，可没啥贵宾不贵宾的意识。 眼见这个面容清秀的小伙子，轻轻松松，一只手就制服了小野猫一样暴躁的东瀛女孩，吃瓜群众们个个都是乐呵呵的。 要不是考虑到现场，还有如此众多的南陵市衙门领导，都有心拍掌叫好呢。 结果，现在看到那个气得快抓狂的东瀛小妞，又用了另一只手。 这些热心的人民群众生怕咱们的“抗倭英雄”吃亏，连忙出声的出声，哼唧的哼唧，纷纷表达不满。 直把现场的那些南陵市领导给听得脸色发黑，都有心想骂娘了。 果然，每次唯恐天下不乱的，都是这些吃得太饱的吃瓜群众…… 另一枚拳头袭来，陈小川也是心里一咯噔。 他之前可是明明白白说过只用一只手的，而现在又是当中这么多父老乡亲的面。 这下子，要是被这东瀛傻妞 给打中，他陈小川以后，岂不是没脸在南陵市露面了？ 刹那之间，陈小川想也不想，五指顿时一松。 然后脚步往右一侧，完美避开了东瀛傻妞的小拳拳。 他倒是躲开了，可就苦了全力挥出一拳的田中雪樱。 本来之前右腕被这个混蛋死死钳制住，少女出拳时，便理所当然，把全部中心移到了左拳之上。 可谁也没想到，对面这个该死的混蛋，竟是在关键时刻—— 就这么松手了，松手了…… 啊的一声惊慌娇呼，田中雪樱俏脸大变，眼看就要一个重心不稳，往地上扑倒。 让如此一个明艳动人的少女，以狗吃屎的难看姿势扑倒在地…… 饶是陈小川对其印象不佳，此时也是于心不忍。 稍微犹豫了下，便朝少女那扑倒的娇躯，伸出了象征着华夏与东瀛的友好之手。 刹那之间，只见一只大手，蓦然往东瀛少女的身前一拦。 险之又险，将其牢牢拦住在距离地面，只有零点零几公分的地方。 “嗯？” 手掌中一片温润软滑，沉甸甸的颇为有分量。 这异样的触感，让陈小川足足愣了三秒，一张老脸腾地就红了。 慌忙抬头，陈小川看见的是一副鸦雀无声的诡异画面。 无数的吃瓜群众呆呆张嘴，盯着陈小川那只捂在人家东瀛少女胸口的“禄山之爪”，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我，我没摸！” 情急之下，自己的清白才是最重要。 陈小川想也不想，立刻开口大声辩解道。 不过，这女孩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可掌心传来的分量却是颇沉，相当有料…… 他的胡思乱想刚刚开头，便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那张老脸蓦然一疼，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混蛋，啊啊啊——” 回过神来的东瀛少女气得小脸都歪了，脸色殷红如血。 高亢尖叫几声过后，眼皮一翻，歪过头，再没动静。 竟是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活活被气晕在陈小川的臂弯之中。 诶诶？神马情况？ 见东瀛少女一声不吭的活活气晕过去，南陵市衙门的一众领导那叫一个蛋疼。 个个都是一脸便秘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还是代理市长沈荣率先反应过来，脸色一沉，对着身侧的秘书小声说了什么。 然后那人急匆匆一路小跑，将沈荣的意见传达给美目茫然的美女主持人。 “呃……我在此光荣的宣布，南陵市舞灯大会，至此圆满结束！” 她一个人紧握话筒，站在主席台下，大声说完，不理会广场上那些一脸懵逼的灯队，急忙示意电视台的现场导播把直播信号给掐断。 做完这些，南陵市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很是松了口气。 要是把今晚的内幕全都播报出去，可就是天大的播出事故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田中小姐送医院去？” 见陈小川傻愣愣的揽着气晕过去的田中雪樱，沈荣脸色很是难看，不满的对工作人员冷哼道。 闻声之人连忙点头， 走过来示意陈小川交人。 这人是南陵市的贵宾，陈小川自然不会傻到让南陵市衙门的一众领导难堪。 尴尬的笑了笑，便在那名工作人员隐含怒意的注视中，将田中雪樱扶到一名女性工作人员怀内。 “雪子自幼习武，身体素质不错，不用劳烦诸位将她送往医院了。”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嗓音淡然响起，场中诸人一愣，齐齐朝声音方向望去。 那是个穿着白西装的高大老头，皱纹密布的额头上顶着一领小礼帽。 “怎么会是他？” 见到出声之人，沈荣眼角微微一缩，心里有些不妙的预感。 因为这个老人，赫然便是那天在外商团参观南陵市衙门之时，那名落队老远，似乎很是不受外商待见的怪异老者。 或许是察觉到了沈荣那意味难明的目光，老人脱下礼帽朝沈荣微微点头示意。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田中千树，是雪子的祖父。” 咔擦一声，听完老人的自我介绍，沈荣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田中千树……岂不就是田中家族的现任族长？！ 想到之前对这名老人的忽视，没想到，却是把此次外商队伍中地位最尊崇的大人物给得罪了。 沈荣脚下一踉跄，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400、头名的诱惑 “原来您就是田中老先生，还请原谅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 或许是急于补救与这位行踪隐秘的外宾的关系，沈荣的态度放得极低，甚至透出了丝卑躬屈膝的影子。 这一幕落在其他南陵市的领导眼中，除了错愕之外，又多了分隐隐的不屑。 自古华夏与东瀛便是世仇，哪怕如今两国，都在高喊着友好邻邦的口号。 可在两国民众的心里，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可不是几句口号就能抵消掉的。 是以，在有东瀛人的场合，不管有意无意，华夏民众绝不会主动矮对方一头。 而眼下沈荣此举，算是触及了在场百姓心中的那根爱国底线。 刹那间，无数双愤怒的目光便直直刺来，让当事人沈荣脸色抽搐，如芒在背。 “呵呵，沈市长不必如此，我此番来华，是为了家族中的一些私事，所以不愿太过惊扰贵地的衙门。” 手里捏着小礼帽的老人笑呵呵的，看上去极好说话。 可沈荣却是满嘴苦涩，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意。 摆明了说，就是自家事自己解决，就不用你们这些外人多事插手了…… 田中千树说完，便不再搭理欲言又止的沈荣，转而将目光，落在了有些不知所措的陈小川身上。 “你好，年轻的朋友，对于雪子的冒犯，我在此替她向您道歉。” 老人满怀歉意说完，顿时朝陈小川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那满头白发深深埋进怀里，只剩下个有些谢顶的脑门朝着陈小川。 “您太客气了，我想我和那位小姐之间，只是误会罢了。” 对方这么大的年纪，姿态却是摆得极低。 饶是对东瀛人没啥好印象，陈小川此刻也是颇为不好意思，连忙伸手将人扶起。 “实不相瞒，对于陈先生手中的那枚云纹竹篾，我们田中家族已经寻找多时……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能否请陈先生随我走一趟？” 老人神色复杂，瞥了眼陈小川揣着云纹的衣兜，然后眼带恳求的说道。 “走一趟？” 陈小川一听，本想着拒绝。 开什么玩笑，这个东瀛鬼子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都还没弄清呢，怎么可以就跟他走了？ 我陈小川，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吗？ “陈先生不必多虑，鄙人只是想向陈先生请教一些事情……” “哦对了，至于这舞灯大会，也是鄙人专为持有云纹的毛龙灯队伍举办的……既然陈桑拥有云纹，自然是当之无愧的舞灯大会魁首了。” 见陈小川面带犹豫，沉吟不语。 田中千树何等老辣，顿时就抛出了个极其诱惑的条件，不怕陈小川会拒绝。 果然，没等陈小川开口，陈大栓几人便齐齐一震，张大嘴巴望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东瀛老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舞灯大会头名！ 居然，居然仅仅只是因为他们陈家村的舞灯队，拥有那枚云纹？！ 沃日，那头名可是号称有三百万的奖金啊！！ 这这这，这尼玛岂不跟白捡了一张天价支票一样？ 惊喜交加之下，陈大栓一抹嘴角的哈喇子，急匆匆对陈小川劝说道。 “小川，趁这个老头没反悔，赶紧答应下来啊！” 陈小川：“……” “小川，跟他走一趟，去就去！” 乌青青也帮腔说道。 陈小川：“……” 你妹的，怎么感觉像是在逼老子去卖身一样…… 心里觉得怪怪的，满不是滋味，陈小川已经对陈大栓与乌青青这两个见利忘义的混蛋，彻彻底底的失望了。 他不由得将可怜巴巴的目光，落在了小萝莉陈小小的脸上。 然而，对方光顾着盯着手机屏幕，压根没注意到陈小川的“暗送秋波”。 陈小川很受伤，很想哭。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胖少女陈圆圆脸上。 “小川， 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没等陈小川开口，陈圆圆便主动凑过头来，压低嗓音劝道。 那双小眼睛，还不住的往耐心等待的田中千树脸上瞅去。 “圆圆……” 陈小川一听，感动得差点没留下泪来，当即可怜兮兮的喊了声。 瞧瞧人家，再瞧瞧陈大栓……这世上，总算还有不见钱眼开的好人呐！ 结果，没等陈小川感动完毕，陈圆圆犹豫了下，接着补充。 “但是为了这舞灯大会的第一名，你……你放心，遇到危险之后，我们一定会来救你的！” 扑通一声，陈小川只觉眼前一片黑暗，险些没有摔倒在地。 “田中先生，如此草率的决定舞灯大会头名，怕是不太好吧？” 一旁的沈荣一听这老家伙，要把舞灯大会头名送给陈小川这些人，眼皮顿时一跳，连忙开口阻拦道。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足足三百万，就这么简简单单，给了这几个连毛龙灯都烧毁了的家伙？ 这要是传扬出去，他们南陵市的衙门还怎么在老百姓心里，树立光明磊落的形象？ “是啊，这样决定舞灯大会的头名，根本就是儿戏嘛。” “要是把奖颁给陈家村的舞灯队，也不能服众啊。” “老百姓还不知道会怎样编排咱们南陵市衙门呢，一些不知详情的媒体，估计还会大肆宣扬，说咱们搞黑幕……” 沈荣的话刚说完，一些南陵市领导也纷纷打着官腔，不停摇头。 另外一些没有开口表态的领导，也是眼神隐晦，不停打量这名横空出世的田中家族族长。 然而对于陈家村舞灯队夺冠这件事，他们显然也是不支持的。 沉默，便是最好的拒绝。 “我倒是不这样看。” 关键时刻，还是柳正源站了出来，单独表态支持陈家村舞灯队。 他笑呵呵的对沈荣等人说道：“灯会头名，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既然这灯会是人家田中老先生发起并赞助的，自然是有决定头名的权利。” 柳正源说完，却是没人附和，场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嗓音，显得颇为冷清尴尬。 “田中先生，我来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南陵市的柳正源市长，对我，对我们陈家村，都是多番照顾过。” 哪怕明白柳正源人单言微，很难服众，但人家肯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就已经是莫大的人情了。 陈小川听得心头一暖，朝柳正源投去个感激的眼神，然后笑着对好奇望来的田中千树介绍道。 “哦，原来是柳正源市长，幸会。” 对于陈小川的说辞，东瀛老家伙脸色平静，看不出多少热情，这让眼皮抽搐的沈荣稍稍松了口气。 结果没等沈荣把心放回肚子，只听得陈小川继续淡淡说道。 “这名柳市长，其实，和这枚云纹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尼玛，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沈荣的一颗心狠狠一跳，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个陈小川手里头，有田中千树这个老家伙极为感兴趣的东西！ 然后，这个臭小子，居然想把人情送给柳正源？ 沈荣这一气之下，顿时非同小可，那直勾勾的目光都能把人活活戳死。 若是有可能，他真想一把冲上去，不顾代理市长的身份，活活掐死这个多嘴多舌的臭小子。 果不其然，听完陈小川的话，田中千树那双苍老的眼眸蓦然一亮，转而郑重打量了柳正源一眼。 他突然笑了起来，爽朗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柳市长一同来吧，可好？” “……如此，那就打扰了。” 柳正源也不是个矫情的人，猜到陈小川的那点小心思，心头一暖，也不说破。 点点头，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一辆油光瓦亮的加长林肯缓缓驶过来，停靠在田中千树身后。 在沈荣几乎双眼冒火的注视中，南陵市衙门大大小小的领导们，只能眼巴巴望着陈小川与柳正源，低头钻入那辆豪车之内。 在无数双羡慕的目光注视下，加长林肯缓缓远去，在夜幕中一闪而逝。 401、上代人的恩怨 坐在帝豪大酒店的最豪华套房之内，陈小川颇为不自在。 屁股底下的沙发，柔软得像是女人的怀抱，让他深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相比陈小川的尴尬，柳正源就显得镇定了许多。 国字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一双炯炯眼眸不动声色，打量着客厅内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陈设。 “冒昧请两位前来，实在是抱歉；但是这件事涉及到鄙人父亲的遗骨地所在的，所以不得不慎重对待……还请陈桑与柳桑见谅。” 一名穿着和服的大饼脸女人，低眉顺眼的上完茶水，便埋下头，小碎步退下。 那双穿着木屐白袜的小脚，进退间颇为迅捷，却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待女人退出客厅，便只剩下陈小川三人在场。 田中千树坐在陈小川两人对面，脸色变得有些黯然，带着歉意的口吻说道。 陈小川没有说话，柳正源则是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老人从水晶茶几下翻出张泛黄照片，缓缓从茶几这头，推到陈小川两人眼前。 照片的画面颇为模糊，显然照相的年代很是久远。 最令人惊奇的是，这照片缺少了右边部分，只剩下了半张。 “这是鄙人父亲，在华夏失踪后所留下的唯一遗物，还是从当年一位随军记者手中寻求得到的。” 察觉到陈小川两人眼中的诧异与不解，田中千树嘶哑的开口解释道。 “只有半张照片？” 陈小川忍不住问道。 开什么玩笑，看眼前这个老家伙的年纪，他父亲应该便是当年那场侵略战争的老兵。 虽说是死有余辜吧……但如今其后人来寻遗骨，陈小川还是希望能帮到对方。 落叶归根，入土为安，几乎是不分国界的传统。 他的目光打量那半张旧相片，只见其背景，似乎是在一处农村的空地之上拍摄的。 照片上，一个与眼前老人有七八分相似的东瀛青年，朝镜头咧嘴笑着，似乎极为高兴。 在他身后，则是一盏造型简陋的毛龙灯，由于画面模糊，很难辨认出灯身下的舞灯人的长相。 而灯身上的唯一装饰物，让陈小川生出了些许熟悉的感觉。 赫然是那三叔公的绝活儿——数枚云纹竹篾。 “田中老先生，你就是因为这照片上的毛龙灯上的云纹竹篾，才找上我的吧？” 猜到对方的目的，陈小川心里微微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将三叔公给说出来。 他听老人讲过，这云纹竹篾是老人祖传的绝活儿，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不用说，旧照片上的毛龙灯，很可能也是出自三叔公父辈的手。 想到这里，陈小川悚然一惊。 要知道，当年那些挨千刀的东瀛鬼子，来华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说不定，三叔公祖上，就曾受到过田中老头的祖上的伤害。 尼玛，敢情这是世仇啊…… 垂着头，将目光定格在旧相片之上，陈小川脸色凝重，有些犯难了。 一方面是那舞灯大会头名，而另一方面却是自家的三叔公。 “不过，现在可不是这些东瀛鬼子能逞强的时候了，华夏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任凭各国列强拿捏的软柿子……胆敢在咱们的地盘撒野，说不得，这次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心里思量完毕，陈小川心一横，当即决定把事情真相说出来。 他也很是好奇，眼前这个面容和善的东瀛老头，当年其父辈是否迫害过陈家村？ “小川，柳叔从个人的角度，还是希望你能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见陈小川低头皱眉，久久没有开口。 柳正源喝了口热茶，语重心长的劝说道。 陈小川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件事就算自己不说，凭着田中家族如今在南陵市受欢迎的程度，想必南陵市衙门，也会倾尽全力，帮助其寻回父亲的遗骨。 与其等着被人找到，还不如卖个人情，给这个出手阔绰的老家伙。 说不定，还能给陈家村争取些好处呢！ 想到这里，陈小川不再犹豫，在田中千树殷切的注视中，将衣兜内的云纹竹篾摸了出来。 与那半张旧相片，并排而放。 顿时间，客厅内的另外两道目光刷的一下，齐齐落在了竹篾之上。 “……是它，就是它！” 过得片刻，再三仔细打量之后，田中千树突然一脸激动，失声大喊出来。 他老泪纵横，用生硬的汉语喊完，又用东瀛语叽里咕噜的一阵叫嚷，听得陈小川头皮发麻，直皱眉头。 “小川，这枚竹篾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见这个东瀛老家伙，已经彻底陷入疯疯癫癫的激动之中，柳正源识趣的没有去打扰。 而是凑到陈小川跟前，小声询问道。 “这是我们陈家村的三叔公，一个叫陈阿大的老人亲手编织的……他曾经给我说起过，这种竹篾的编织手法极其繁复特殊，放眼整个南陵市，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会这手绝活的篾匠了。” 陈小川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方，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些。 “困龙坡留念……嗯？？” 难道，真是在陈家村的困龙坡那里拍摄的？ 陈小川有些恍然。 怪不得呢，第一眼瞧着这张旧相片的背景，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他此时几乎可以肯定，就算是老田中那个老混蛋，当年没有死在陈家村……也必定去过那里。 等等，陈家村……东瀛鬼子……孟常军？！ 脑海内电光火石之间，几个亮点似乎串联成了一条线。 陈小川双眼大睁，一时间只觉喉头有些发干。 要知道，当年孟国雄的父亲，那位抗倭烈士孟常军老英雄，便是因为干掉了好几个东瀛鬼子，而被敌军追杀。 负伤逃往陈家村，然后被陈老爷子所救下。 难道说……冥冥之中，这两家人的上代，还是死敌不成？ 这个大胆的猜测，让陈小川立马就不淡定了，几乎下意识就要伸手摸向手机。 说不得，要是田中家族与孟家真有瓜葛，得尽早把这件事，通知远在大西洋彼岸的孟家了。 “田中老先生，您也不必太过伤感，既然照片上的线索已经破解，相信找到您父亲的埋骨地，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听完陈小川所说的，柳正源也是脸色震惊。 没想到小小的一个陈家村，还埋藏着如此众多的风云往事。 他眼神动了动，眸子深处精光一闪而逝，似乎想到了什么主意。 “谢谢，我，我只是一时间有些难过，让柳桑见笑了……” 老头摸出白手绢，仔细擦去眼角泪痕，有些哽咽的笑了笑。 “这样吧，明天我出面组织一个考察队，专程陪同田中老先生一同前往陈家村，寻找编制这枚竹篾制品的老艺人，如何？” 柳正源想了想，对田中千树说完，却是将征询的目光看向陈小川，等着他最后拍板。 陈小川顿时就有些受宠若惊，怪不好意的抓了抓脑门。 没想到一不小心，卷入这场跨洋寻找祖上埋骨地的事件，貌似自己的地位还很重要？ “但愿，这场延续了几十年的恩怨，能有个和睦的结局吧。” 陈小川心里默然想着，向柳正源两人郑重点头。 “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我三叔公家！” 402、电视剧的血淋淋教训 陈小川这辈子无论如何都没想过，有一天，能和汉奸这个极其耻辱的词汇联系到一起。 事情，还得从他带着田中千树一行人，来到陈家村说起。 经过那晚在帝豪大酒店的总统套房内的深谈，次日清晨，在酒店门口，南陵市一众领导纷纷前来为田中千树送行。 代理市长沈荣站在人堆中央，望着对面站在田中千树身侧的柳正源，他的一张白净脸庞显得有些阴沉。 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工作，没想到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全给柳正源这个政敌，做了嫁衣裳。 一股无名怒火憋在心口，偏偏又不好发作出来。 谁让自己事先没有摸清这群外商的底，居然把地位最为尊崇的田中家族的主事人，给漏掉了？ 深深望了眼一脸云淡风轻的柳正源，两人目光交错瞬间，柳正源嘴角泛起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得沈荣眼角抽搐，嘴唇抿死，好似一条褐色的长长疤痕。 他没有说什么，上前祝福了番田中千树等人，希望其早日找到父亲的埋骨地，顺了心愿云云。 便率先带头，钻入座驾内离去。 “陈小川……哼，一个乡野刁民，还真能翻天不成？” 透过茶色车窗玻璃，沈荣最后朝酒店门口望了眼。 阴沉如水的视线，停留在陈小川那张清秀的脸庞上，足足过了三秒。 他扭回头，对着司机吩咐道：“去金陵省城！” “可是，您中午还有两个重要会议……” 司机透过后视镜，见沈市长的脸色很是难看，顿时有些茫然不解的说道。 “开你的车，其他不要多问！” 沈荣暴躁的低吼了声，顿时吓得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哆嗦。 忙不迭的发动车子，驶向金陵省城方向，再也不敢多嘴。 他给沈市长开车开了好几个月，可是头一遭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呢。 “陈小川，你别以为帮了我爷爷的忙，我就会感激你……我告诉你，我们的事情还没完。” 随着沈荣的率先离去，欢送会也逐渐进入到尾声。 目送一辆辆南陵市衙门牌照的车子离开，陈小川正想活动活动站得有些酸麻的腿脚。 哪知道，身侧香风一动，传来了道低低的清脆嗓音。 冰冷的话语里，满满都是威胁的意味。 听到这个声音，陈小川脸色一紧，顿觉头皮发麻。 不用说，准是那个东瀛傻妞来秋后算账了。 早就知道和田中老头一起，就没法避开其孙女田中雪樱。 陈小川一早上都是站得笔直，目不斜视，活生生像根木头桩子一样。 哪怕那名穿着黑色长风衣的东瀛美少女，在眼前来来回回，足足晃来晃去好几遍。 陈小川也跟雕塑一般，用着一双死鱼眼睛，空洞的投向远方。 压根把人家一个大美女，当成了空气。 被如此忽视，一颗芳心本就有气的田中雪樱，更是气得不行。 好啊，耍了流氓过后，还能这般面不改色的面对受害者。 简直……厚颜无耻得令人发指！ 知道祖父田中千树在场，注定没法对这个混蛋动以拳脚，东瀛少女银牙暗咬，越看陈小川那张清秀的脸庞，越是不顺眼。 终究沉不住气，蹬蹬踏着脚下的小牛皮靴，凑到陈小川脖子前，恶声恶气的开口威胁。 咔擦一声白光闪动，正是被少女那呵气如兰的呼吸弄得脖间痒痒的，陈小川一愣。 抬眼望去，正瞧见一名长相猥琐的记者放下长筒相机，低头查看刚刚拍摄的相片。 “你在做什么？！” 陈小川还没来得及开口，倒是心情郁闷的田中雪樱率先发难。 她怒气冲冲的上前，质问那名蓬头垢面的猥琐记者。 默默叹息了声，陈小川头皮发麻，跟着走了上去。 他害怕处于暴怒边缘的东瀛傻妞，会把这个记者活活当场祭天了。 “呃……两位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两位刚才的神情还有姿势极其亲热，相当能体现我们华夏与东瀛两国人民的友谊……” “所以兴奋之下，就将其抓拍下来，准备发在南陵日报的头版头条。” 那人见两名当事人联袂而来，而且这个长相冷艳的东瀛女孩，一脸的凶光毕露。 他顿时就怂了，干咽着口水，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不许发！” 两道嗓音，几乎同时响起。 陈小川与田中雪樱对视一眼，颇觉心里怪怪的。 两人又各自飞快扭开目光。 这一幕落在那名记者眼中，显得是如此的心有默契。 “呵呵，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身后有同事在呼唤，那名记者扬了扬手中的长筒相机，根本没把刚才陈小川两人的话放在心上。 待那人离开，互相看不顺眼的一对年轻男女，各自站在一边。 没人开口打破沉默，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那个……你冷不冷？” 陈小川吸了吸鼻子。 正月十四的早上气温突降，格外阴冷。 他还穿着昨天舞灯的那套衣服，对抗这清晨的寒风，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田中雪樱紧绷的小脸一呆，被陈小川这手怪招给弄懵了。 刹那之间，以往看过的狗血爱情剧画面，在脑海飞速闪现。 东瀛少女蓦然间芳心一跳，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这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平心而论，陈小川的卖相还算过得去。 而且昨夜那展现的身手，也绝不在田中雪樱之下。 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田中家族的千金大小姐，不知不觉，早就在一颗芳心深处，留下了陈小川的一丝影子。 被这句寒风中的问候，弄得方寸大乱。 一时间，东瀛少女葱白的纤指抓紧了风衣袖口，罕见的没有吭声。 “那啥，你要是不冷，我有点冷，先进车了。” 见对方久久没有回应，陈小川抓了抓脑门。 暗暗感慨一声不愧是东瀛来的傻妞，这脑神经的反应速度……也太迟钝了点吧？ 说完这话，陈小川呵出口白气，搓着手，便小跑向停靠在酒店门口的奥迪q7。 把东瀛少女一个人，留在寒风中独自凌乱。 “……混！蛋！” 足足过了三秒，田中雪樱才回过神来，顿时俏脸都气歪了。 本以为那个该死的家伙，会说出什么令人心跳加速的话语呢。 结果……果然，那些狗血的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得到深刻教训的东瀛少女蓦然扭头，一双羞恼交加的乌黑大眼睛，愤愤然瞪向陈小川站立的方向。 却只看到一道缩头缩脑的背影，正急不可耐的钻进温暖的车门内。 东瀛少女的白皙嘴角，可爱的狠狠抽搐了下。 站在原地踟躇了片刻，她仰头呼出口白气。 眼睁睁见它，飞速在干冷的清晨空气中，失去踪影。 长长的剑道马尾往后一甩，田中雪樱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踏着脚下的小牛皮靴，迈着铅笔裤下两条笔直长腿，拥着衣角翻飞的黑色长风衣，快步走到了那辆正在打火发动的奥迪q7车门前。 “坐进去！” “啊——？” 望着车窗内，陈小川那错愕中带着一丝慌乱的小眼神。 俏脸冷冰冰的少女那一颗芳心，莫名有丝快意。 不顾陈小川那满脸的不情愿，田中雪樱伸出皓腕拉开了车门。 浑圆笔直的长腿一抬，当即跨入车门，硬生生挤在陈小川的身侧。 随着她的坐入，温暖如春的车内，瞬间多了几分寒冬的冰冷。 老实巴交的南陵市衙门专属司机扭过头，与陈小川面面相觑。 明显感到了车内的不对劲。 403、切腹还是上吊？ 司机师傅老罗敢对天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开得最憋屈的一次车。 别看那名东瀛小姑娘长得那叫一个漂亮，可说起话来又刺又呛人。 关键是被呛了还不好还嘴，谁让人家是来自东瀛的贵宾呢！ 打开收音机播放点流行的网络音乐吧，人家眼皮一翻，说这都是些什么听力垃圾，把耳朵听得都堵住了。 得，老罗讪讪一笑，把收音机关上，专心开起车。 结果，红绿灯起步有些晚了，那个东瀛小姑娘又开口了，说你这人反应有问题，没看到绿灯都亮了？ 到此，老罗算是明白了，这小姑娘大概吃了枪药，惹不起，真是惹不起。 他不吭声，任凭那个东瀛小姑娘用着生硬的华语，抱怨了一路。 可是车里的另外一位年轻小伙子，怎么也忍得住？ 年轻人的锐气呢？ 老罗有些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看人家小姑娘长得挺美，骨头都先酥了几两，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没少对陈小川投去暗含鄙夷的眼神。 可他哪里知道，陈小川也是如坐针毯，有苦说不出呢？ “田中雪樱小姐，那晚上的事情真是误会，你要是还生气，就打我一拳，我保证不还手。” 眼看车子离开南陵市，跟随在柳正源的驾座后方，已经上了车流稀疏的省道。 陈小川忍气吞声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摊牌。 他要是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田中雪樱顿时就想起了那晚上羞人的一幕。 顿觉胸前似乎还被一只大手用力捂着，心里别提有多膈应了…… “我要和你决战！” 东瀛少女嘴角抿得死死的。 过得片刻，蓦然蹦出了句，让陈小川险些被口水呛死的话语。 “咳咳……决战？” 陈小川愣愣睁着眼睛，很是不解。 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嘛，东瀛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小气与保守？ 实在不行，干脆让她也碰一下得了，这样大家都不吃亏…… “对，决战！以我们东瀛武士道的方式，决战！” 田中雪樱俏脸绷紧，举起白皙的小拳头在陈小川眼前用力捏紧，仿佛手里面捏着个核桃似的。 “那啥，战败的一方不会要切腹自尽吧？” 想到以往看过的抗倭电视剧，那些东瀛小鬼子只要吃了败仗，便跟死了爹妈一样哭丧着脸，跪坐在太阳旗下。 用手绢把短刀擦得雪亮，然后低头叫一声“啊西吧”。 便把短刀往肚子上捅，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想到那个惊悚的画面，陈小川顿时浑身一机灵。 我的天，碰一下东瀛女孩子的代价……也太特么大了点吧！ “……切，切腹？？” 田中雪樱的小脸明显一呆。 提出要决战，不过是想和这个混蛋正大光明的比试一场。 那晚被这家伙拿捏得无法动弹，她可是相当的不服气呢。 原本打算决战赢了之后，教训一番陈小川就得了。 结果，这个该死的华夏年轻人，也不知从哪里得知的“切腹”这种惩戒，居然想着把决战弄成死战？？ 田中雪樱恶狠狠的瞪了眼陈小川，不啃声了。 没有必胜的把握，她才不会犯傻，去答应如此严重后果的挑战呢。 “田中小姐，我是华夏人，不会你们东瀛武士道那一套，万一……” “咳咳，我说万一我要是输了，我选着上吊行不行？” “那啥，切腹死得太难看了，你想啊，肚子破了个大洞，还得麻烦人家医生给缝起来，实在太费事了……” 陈小川絮絮叨叨的说着，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身侧那名东瀛少女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驾驶座上的老罗装作专心在开车，可一双耳朵老早就高高竖起，听得一字不落。 我滴个亲娘诶！ 这两个年轻人到底有啥冤有啥仇，居然要搞到切腹的下场！ 这他娘的，是要不死不休啊…… 老罗暗暗咂舌，透过后视镜飞快瞄了眼神色各异的两人。 对于苦着脸的陈小川，他此刻倒是印象大变。 瞧瞧，谁说咱们的华夏年轻人没有锐气？ 一听到那个东瀛来的小姑娘说要决战，立马就提出来要切腹！ 虽说最后极其不要脸，打算用上吊来取代切腹……可这话里话外，也透出了咱们华夏老爷们的十足血性呢！ “够了，决战的事情，等我爷爷寻到祖父的埋骨地之后再说，现在我不想听你说话，闭嘴！” 终于忍受不住，陈小川那苍蝇般嗡嗡的叨叨声。 东瀛少女那双狭长的双眉，都蹙成了麻花。 朝陈小川低声吼了几句，显然已是快要处于抓狂的边缘。 “哦，那田中小姐你可千万得记清楚啊，你要是输了就得切腹自尽，我输了就上吊自裁。” 陈小川平静的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扑通一声，却是东瀛少女终于崩溃下来。 她认命般闭上眼睛，绝望的仰头倒在座椅上， 紧身毛衣下那对高耸的浑圆，剧烈起伏不定。 “田中小姐，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 “闭嘴！！” 在陈小川“关切”的问候之下，东瀛少女仿佛炸毛的小猫一般，恶狠狠的睁开眼睛，飞速剜了眼陈小川。 然后扭过头，死活不打算再理会陈小川。 “呼……” 世界，终于清静了。 陈小川抬手擦了擦额头虚汗，与透过后视镜望来的司机师傅相视一笑。 司机师傅老罗则是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要让这个刀子嘴的东瀛少女安静，还真是不容易啊。 少了田中雪樱的抱怨，奥迪车内一路安静得落针可闻。 过得一个小时，车子进了张家镇，然后开向一条通往陈家村的乡村小路。 路面坑坑洼洼，不时的颠簸一下，顿时就让原本发出轻微呼吸声的田中雪樱惊醒过来。 睁着惺忪睡眼，东瀛少女皱起狭长双眉，朝车窗外瞥了眼。 “这是哪里？” 她很是不客气的冷冷问道。 毕竟心怀愧疚，陈小川没有在意她语气中的无礼。 他一脸平静的答道：“这是我的家乡，陈家村。” 田中雪樱呆了呆，从没想过身怀过人武力的陈小川，居然就是住在这么个偏僻的乡村里？ “……真是个怪人。” 她撇撇嘴角，含糊不清的嘀咕了声。 陈家村的舞灯队夺得舞灯大会的头名，虽然电视上还没宣布，但是陈小川早已通知了陈一发，并且让陈大栓几人先行回到陈家村，准备庆祝等事宜。 是以，当奥迪跟随在柳正源的座驾之后，缓缓驶入陈家村的村口之时。 透过茶色的车窗玻璃，陈小川望见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热闹场面。 他丝毫没有觉得奇怪。 “但愿三叔公，别怪我把东瀛人带到村子里来……” 想到毫不知情的三叔公陈阿大，陈小川只觉一阵头大。 原本惬意的心情，也蒙上了层阴影。 404、大汉奸陈小川 “柳市长！是柳市长来了！” 柳正源的座驾，也是一辆九成新的奥迪q7。 下了车，柳正源带着秘书楚文西，一起走向陈家村的锣鼓队前。 陈一发握着高音喇叭，见着笑吟吟的柳正源，顿时比见到亲爹还要激动。 他语无伦次，握着喇叭大喊起来。 毫无疑问，柳正源在陈家村的村民心中的形象，自然是高大光明的。 一时间，村民齐齐围了上来，一口一个柳市长，亲热得不行。 楚文西是第一次跟随柳正源下乡，瞧见这副场景，顿时就吓了一跳。 他从来没想过，柳正源是如此受老百姓的欢迎。 原本还手忙脚乱，准备拦住那些一个劲往前挤，就为了和柳正源轻轻握一下手的村民。 但感受到村民们那淳朴的热情，楚文西神色复杂，默默站到了柳正源身后，再没说什么。 于是，这场欢迎大会的主角，顺势从陈小川变成了柳正源。 没人觉得古怪，都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当然，至于黑着脸的陈小川乐不乐意，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陈大栓三人比陈小川早到一会儿，此刻见陈小川下了车，在其后面，居然……还跟着个板着俏脸的东瀛少女！ 村里的几名小青年暗暗咂舌，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田中雪樱的白皙脸颊之上。 顿时间，好几个单身狗就跟深陷泥潭一般，根本挪不开目光了。 “小青呢？” 陈小川左右四顾，没有发现乌青青的倩影，朝陈大栓低声问道。 “小青妹子呢，说你在人家东瀛贵宾的总统套房里乐不思蜀，一生气，就留在南陵市的兰苑清华，没有回来了。” 陈大栓低声回应，原本挺憨厚的一个人，此刻却是有些幸灾乐祸。 说实话，他其实有些看不惯陈小川的花心。 之前人家方薇薇大小姐，挺好的一个人吧，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 关键是，出手还特大方！ 结果人家一走，陈小川立马就又有了新欢。 虽然吧，乌青青也相当的平易近人。 可在陈大栓的心里，她的地位，自然比更接地气的方薇薇要差了那么一点。 “……算了，以后哄哄就好了。” 陈小川嘴角抽搐，一阵头大。 说起来，他和乌青青的关系一直是个谜。 两人经历这么多事情，也算是互为知己了吧？ 但是要捅破那层窗户纸，陈小川的心里总有道门槛过不去。 柳正源与激动的陈家村村民一一握手，丝毫不嫌麻烦。 等到握完一圈，村口的鞭炮纸都堆了厚厚的一层，红红火火的铺了一地，看上去格外喜庆。 “诸位乡亲，我还有点事，改天再和大家聊聊家常！” 柳正源挥了挥手，陈一发连忙上前，将那些跟随在柳正源身后的村民哄散。 他自己倒是厚着脸皮，眼巴巴的紧挨着柳正源站着，死活不愿挪步。 “柳市长，您这次下乡有啥事啊？你放心，在陈家村，我的话很好使！” 陈一发拍着胸口，大言不惭的说道。 柳正源被逗乐了，哈哈一笑，然后点点头。 “我这次来，是专门拜访你们村里的一位老篾匠，听小川说，是他的三叔公，叫做陈阿大。” “陈阿大？” 陈一发愣住了。 那老头的脾气可真够倔的，自己登门吧，每次都的吃老家伙的一通呛。 咬咬牙，陈一发还是舔着笑脸道：“那是我三叔啊，没问题，我带你们去！” 柳正源淡淡笑了笑，然后扭过头，专程等着车队末尾的一辆深灰色宾利。 车内的人物似乎特意在等候村民散去，这才打开车门，下来了个带着小礼帽的高大老头。 陈一发瞧着那老头气势不凡，一看就是市里面来的大人物。 有心想要开口问问，又觉得挺冒昧的。 他只好闭上嘴巴，纳闷的盯着那大步走来的老头，上下瞧个不停。 “柳桑，你们华夏有句话，叫做深得民心，今天真是让鄙人大开眼界。” 田中千树摘下小礼帽，用着半生不熟的华语称赞道。 柳正源还没开口，倒是陈一发脸色一呆，有些吃惊的失声道：“东，东瀛人？？” 察觉到柳正源扫来的淡淡眼色，陈一发自觉失礼，连忙老老实实闭上嘴。 他心里更是纳闷的不行。 东瀛人来陈家村干啥？ 难道是来旅游的？ 这个柳市长，咋偏偏把东瀛小鬼子，给带进村里来了？ “陈村长，这位是东瀛来的贵宾，田中千树老先生。” “他此番来华，是作为投资商人来的，你们倒是可以好好接触接触。” 柳正源简单的介绍完田中千树，又指着陈一发说道。 “田中先生，这位是陈家村的现任村长，尊父一事，他应该能帮得上忙。” “陈村长，幸会。” 一听眼前这个脑袋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居然是陈家村的村长，田中老头当即就不淡定了。 他主动上前，伸出手，热情的握住了一脸懵逼的陈一发，笑得那叫一个高兴。 “投资的？” 陈一发别的话没听清，倒是投资这两个字听得如雷贯耳。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以往电视新闻上，那些外国的有钱人来华夏建厂房开公司，当地的老百姓可高兴坏了。 不但能解决就业率，还能拉动当地的经济，很是受欢迎。 “啊啊，田，田那个先生，你好你好！我们陈家村山清水秀，别的东西没有，就是适合投资！欢迎，热烈欢迎！” 刚才满脑子都是投资两个字，陈一发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记清楚，情急之下，也就含糊过去了。 对于陈一发的搞笑话语，楚文西险些没有绷住，低头捂嘴笑个不停。 “很好，等我办完了事情，我一定会认真考察一番你们陈家村的。” 倒是田中千树丝毫不以为意，点头认真笑道。 听到投资的事情有门，陈一发顿时大喜过望，也就不在乎对方的东瀛小鬼子身份了。 他热情的招呼着众人，朝村委会走去。 说是村委会，其实就是陈一发家里的废气厨房改造的，孤零零的矗立在陈一发家小院一角。 里面除了一张落满灰尘的办公桌之外，就只剩一个早就哑火了的广播话筒，上面还缠着条褪色得厉害的红布条，颇为有时代特色。 带着众人走进门，陈一发老脸有些发烫，这村委会也太寒酸了点。 他又是擦桌子，又是让婆娘放下手头活计，赶紧去泡一壶热茶来，忙碌得不行。 “陈村长，不用麻烦了，田中老先生这次来陈家村，是专门想见见那位陈阿大老篾匠的……还请先带我们去老人家的院子吧。” 柳正源被陈一发的热情搞得哭笑不得，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倒也挺可怜，只好出声提醒道。 “那行，我们就先去我三叔家，我先让婆娘把饭做好，等会儿就来我家吃午饭！” 家里实在太过寒酸，陈一发怕惹得人家外国贵宾不高兴，也就没有多做坚持。 火急火燎的，带着柳正源一行人，前往村尾的陈阿大家的小院。 因为有了陈一发这个村长在招呼，陈小川反倒是无事一身轻，闲了下来。 本想请田中雪樱去家里坐坐把，可一瞧人家东瀛少女那张臭着的小脸，他心里一咯噔，也就没有开口。 挠挠头，给柳正源说了一声，他独自回到了家里。 “小川，我听说你把东瀛小鬼子给带回村子里了？” 客厅内静悄悄的，他坐下喝了口水，还没来得及放松身子骨呢。 听到动静的陈老爷子从楼上走了下来，深陷的眼窝里罕见的露出一抹严厉。 “咳咳咳……爷爷，人家是来办正事的，你就别把他们说得那么难听了。” 陈小川险些没被一口热水给呛死，剧烈咳嗽了好几下才缓过气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听老爷子的口气，对那些东瀛人的怨念不轻呐。 不过这倒也不奇怪，老爷子毕竟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老人，亲眼见证过那些屈辱与苦难。 对于有着血海深仇的东瀛人，有些仇视，倒也说得过去。 岂料老爷子听了陈小川的话，皱巴巴的老脸勃然大怒。 他二话不说，操起拄着的竹竿，就朝陈小川劈头盖脸的打来。 “小兔崽子！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年他们是怎么欺负咱们的！” 竹竿雨点般落在身上，陈小川都被打得懵逼了，一时间居然忘记了躲闪。 他想过老爷子会对东瀛人的印象不佳，可没想到，会仇视到这般厉害的地步。 根本就是水火不容。 “陈小川，我命令你赶紧把人带走！你小子要是敢做汉奸，我就亲手大义灭亲！” 老爷子放下竹竿，板着老脸，气喘吁吁。 口中却是说得毫不留情。 405、困难重重 “好好，我这就去带他们走……” 陈小川那叫一个冤枉，又不敢对老爷子生气，连忙揉着脑门，狼狈的逃出客厅。 得，本来还想问问老爷子，是否知晓当年的事情的。 这下子，倒也不用开口问了。 出了别墅，陈小川拉耸着脑袋，往三叔公陈阿大的家里赶去。 “滚！都给我滚！” 结果还没等他走到小院门口，便见鼻青脸肿的陈一发，正忙不迭逃窜出小院门口。 身后还有个瘦巴巴的老头子，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举着劈竹篾的柴刀，追杀个不停。 把陈小川看得目瞪狗呆，眼珠子都要惊掉下来。 “陈一发，你小子再敢吃饱了撑着，把东瀛人带到家里来，老子就一刀砍死你个汉奸！” 砰的一声，三叔公将院门轰然合上。 气呼呼的苍老嗓音透过门缝，震得门外站着的柳正源等人，一脸的尴尬与难堪。 最为失望的要数田中千树，兴冲冲而来，没想到吃了老大一个闭门羹。 还连累了那位热情的陈村长，挨了好一顿毒打。 “……老先生，对不起，打扰了。” 站在紧闭的院门前，田中千树默然片刻，朝着院门内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脚步沉重的走回车里。 “走吧。” 人家不愿与东瀛人打交道，饶是柳正源身为南陵市的副市长，此刻也是颇为头大。 望了眼蹲在墙角揉着脑门青包的陈一发，他摇摇头，带着楚文西也上了车。 这趟陈家村之行，算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小川，你过来一下。” 见到陈小川慢慢靠近，柳正源在车窗内招了招手。 陈小川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心里顿时老大的不情愿。 家里的老爷子可是已经嘱咐过了，他陈小川要敢帮东瀛人做事，那就是大汉奸…… 他老人家，那就要大义灭亲呢！ “柳叔，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走到车窗前，陈小川有些歉意的对柳正源说道。 “这不怪你，当年的事情，实在是把这些亲身经历过的老人，伤害得不轻啊……唉。” 柳正源轻轻叹息了声，摇摇头，继续说道。 “你是年轻人，思想要比那些老人活络……今天柳叔就厚着脸皮，交代给你一个任务，去疏通疏通你三叔公的思想工作。” “毕竟，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人总不能活在仇恨里。” “……那我可不敢打包票，只能去试试。” 对于柳正源的交代的任务，陈小川也不敢完全答应下来。 没看到刚才身为村长的陈一发，都被人家拿柴刀给撵了出来，那可是有生命危险的！ “你尽力吧，帮助田中老先生寻回其父的埋骨地，也是在帮助你们陈家村。” 柳正源颇为感慨，扫视了一眼这个炊烟四起的小山村，然后转过头，深深望了眼陈小川。 他摆摆手，奥迪q7缓缓发动离开。 “一发叔，你没事吧？我家里还有点药酒，治疗跌打损伤挺有效果的。” 目送着柳正源一行人远去，陈小川走到墙角，将模样狼狈的陈一发给扶起来。 “别提了，这老家伙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居然敢拿刀砍人……嘶，我的老腰诶……” 陈一发苦着脸抱怨了声，一不小心触动到腰上的痛楚，整张脸顿时抽搐成了苦瓜。 陈小川看得又好笑又可怜，连忙搀扶着一拐一拐的陈一发往家里走去。 “你说，我不就是想给村里拉点投资，好改善改善大伙儿的生活嘛。” “这些老东西，怎么就不开窍呢？” 陈一发一路抱怨，陈小川默默听着，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来到家里，得知陈一发那一脸的青肿是陈阿大揍的，陈老爷子一张脸顿时就臭得不行。 冷哼一声，丢下句“活该”，便再也不看一眼郁闷得快要哭出声来的陈一发，拄着竹竿上楼去了。 他对客厅内的两个“准汉奸”，很是没有啥好脸色。 给陈一发喝了点稀释过的纯粹草木灵液，陈小川目送他离开。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独自又往三叔公的小院走去。 他其实很是好奇，当年那些东瀛小鬼子到底对陈家村做了什么。 才会惹得三叔公一见到东瀛人，就如此恼怒？ 站在院子门口敲了半天门，最后开门的还是陈圆圆。 胖乎乎的少女摇了摇那张圆嘟嘟的脸蛋，示意陈小川就别进去触霉头了。 陈小川不死心，咬咬牙，突然想到之前，不是说过要给三叔公修小院的吗？ 带着人来帮忙修缮院子，这个倔老头，总不能拉下脸来赶人了吧？ 说干就干，陈小川快步走到陈大栓家里，然后又找了村里的几个小年轻。 反正这些家伙闲着也是闲着，与其在牌桌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干点有意义的事情呢。 张罗半天，陈小川从张家镇搞来些油漆与石棉瓦，拉着陈大栓等人，在陈圆圆吃惊的注视中，风风火火的闯进了三叔公的家门。 “你们这是弄啥？！” 老家伙正躺在堂屋里的躺椅上生闷气呢，见到陈小川几人手里的家伙事，正要开口骂人。 陈小川连忙咧嘴一笑，架好梯子便上房，根本不给老头开口拒绝的机会。 丢下那些长满青苔的旧瓦，然后铺上崭新的石棉瓦。 这座年久失修的老屋，顿时被盖得严严实实，再也不怕刮风下雨了。 那一扇扇掉漆得厉害的房门，也被朱红油漆刷得焕然一新。 陈小川满意的拍了拍手，瞧着改善过后的老屋，心里颇为充实。 “对了，还得弄点石灰来粉刷墙壁！” 眼角余光扫到堂屋里那剥落得厉害的墙壁，陈小川一拍脑门，然后让陈大栓开着那辆三蹦子，去张家镇买些石灰与滚筒来。 老头子与陈圆圆坐在小院里，默默望着陈小川一伙人忙来忙去，那张紧绷的老脸终于开始缓和。 “……去给他们烧点茶吧。” “诶！” 陈圆圆高兴的应了声，钻进厨房里去了。 “小川，你过来。” 乘着陈大栓去买石灰的功夫，陈小川几人正坐在堂屋的门槛上休息。 听到三叔公的招呼声，陈小川一愣，心里顿时有些窃喜。 不用说，三叔公那颗尘封的苍老内心，终于被打动了。 他飞快擦了擦额头热汗，屁颠屁颠的小跑过去，殷勤的轻轻垂着老头的胳膊腿。 “小子，你老老实实的说，是不是收了那些东瀛人的好处？” 陈阿大没有理会陈小川的献殷勤，鼻尖一哼，板着老脸，严肃的问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说实话，陈小川有些心虚。 毕竟那舞灯大会的头名，可是有足足三百万。 虽说还没见着钞票吧，但人家田中老先生都亲自发话了，显然不会食言的。 想来也是，对于财大气粗的东瀛田中家族来说，区区三百万，比起能寻回祖上的遗骨，实在算不得什么。 “哼，你小子少蒙我，圆圆都跟我说了……那个东瀛老鬼子，说是要把舞灯大会的头名给陈家村，对吧？” 陈阿大轻蔑的瞥了眼陈小川，指了指身侧的板凳，示意陈小川别瞎忙活了，坐下说话。 “……呵呵，那三百万，不也是舞灯队的共同劳动成果嘛，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陈小川心里一咯噔，讪讪摸了鼻子。 被人当面说破，好尴尬…… “小子你去给那些东瀛人说说，那半张相片的事情，哼，我知道得清清楚楚。” “想要知道真相，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陈阿大默然片刻，抬眼望向阴云弥漫的天空，重重的叹息了声。 “您还真知道啊？” 陈小川一听这话，吃惊得差点咬到了舌头。 本来是抱着碰碰运气而来，没想到还真就歪打正着了。 “呵呵，老子能不知道？” 老家伙森然一笑，咧开嘴，露出仅剩几颗硕果仅存的牙槽，说了句让陈小川震惊无比的话。 “照片上那个东瀛小鬼子，嘿，当年还是我们几个老家伙，亲自送去西天的……” 扑通一声，陈小川在板凳上摔得个人仰马翻，一屁股跌坐在地。 愣愣望着腰杆挺直的老人，他硬是说不出话来了。 406、陈家村往事 一九四二年，正月十四。 中午的时候，天空飘下来一场软绵绵的小雨。 虽然淋不湿人，但落在脖子根里，还是会泛起一阵寒意。 十六岁的陈阿大站在自家后山的竹林深处，正等着父亲砍竹。 他已经长成了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 哪怕这几年外边闹鬼子闹得厉害，可由于陈家村地处偏僻，距离十方县城足足好几百里的山路，反倒是落得个安宁。 去年的收成不错，村子里大多数人家还算是能混得个温饱。 特别是几家富农，前几天还商量着要搞一盏毛龙灯出来，在元宵节的时候走街串巷，热闹热闹。 陈阿大的父亲是个老篾匠，一双青筋毕露的大手上满是老茧。 此刻他正用着那双大手，一手握着柄老柴刀，一手压着碗口大的毛竹。 寻了个巴节，猛地挥刀往竹竿上砍去。 托父亲的福，陈阿大这些年饿肚子的时候还算是少的，因此长得格外强壮。 薄薄的嘴唇上，已经钻出了细密的淡黑绒毛。 父亲每砍一根毛竹，陈阿大就负责把多余的竹枝剔掉，只留下光溜溜的长长一根竹竿。 父子俩在自家后山的竹林里忙活了大半天，地上便堆积了一大捆毛竹杆。 今年有许多大户人家，来请父子俩上门编制竹篾制品。 什么竹篮，竹背篓……都是些家常物件。 别说经验老道的父亲，哪怕陈阿大年纪轻轻，编制起这些物件起来也已是熟门熟路了。 “陈篾匠？陈篾匠！” 竹林那头有人扯着嗓子在喊父亲，陈阿大放下剔竹枝的柴刀，站起身来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黄裤头的瘦小男人，气喘吁吁的小跑过来。 见到了竹林里的父子俩，他松了口气。 倚靠在一根粗大的毛竹杆上，一边喘气，一边摘下头上的那盏瓜皮帽子，放在大汗淋漓的脖子根间扇着风。 “你找我？” 父亲缓缓站起身，有些警惕朝那人问。 陈阿大注意到父亲没有放下柴刀，相反还把刀柄握得紧紧的。 那布满老茧的虎口，肌肉缓缓翻涌。 “嘿，你就偷着乐吧，皇军啊看上了你的手艺，要你去县城里扎毛龙灯呢！” 瘦小男人咧开嘴，笑得很是古怪。 陈阿大不懂“皇军”是什么东西，但是察觉到当父亲听完这两个字，原本紧绷的脸庞破天荒露出了丝苍白。 “……刘三哥，我一个人去行不行？阿大他还小，又笨手笨脚的，去了反倒是个麻烦。” 父亲腮帮子鼓动了下，眼神里满是恳求。 听到父亲嫌弃自己笨手笨脚，陈阿大顿时就有些不服气。 自家老爹那些手艺，他可是从小就开始学的。 就连那手云纹绝活儿，也学了个像模像样，绝不是老爹说的那么不争气。 而且，听那个男人说，像是要让老爹去县城扎灯……想到热热闹闹的县城，陈阿大心头一片火热。 他至今还记得前些年跟着父亲去县城做工，城隍庙那些甜甜的糖人，还有唱大戏的花鼓，卖米糕的小贩…… 想到这里，陈阿大鼓起勇气开口说道：“爹，我能行的，你带我去吧！” “你个小兔崽子懂个屁！大人说话也敢插嘴？” 岂料，父亲顿时勃然大怒，二话不说，操起地上的竹条就抽了过来。 陈阿大挨了几下打，棉衣下的胳膊火辣辣的疼。 他很是委屈，抿着嘴唇，泪花在眼眶里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陈篾匠，你儿子想去，就让他去嘛，反正这次扎灯的时间紧，得赶在元宵节的时候扎出来呢。” 瘦小男人又把瓜皮帽给戴回头上，抹了把额头热汗，哼唧一声就准备走人。 “话我可是带到了啊，要是明天见不着人，小心太君们发了火，让你们爷俩统统吃枪子儿！” 那个男人走了，父亲却是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 回家的一路上脸色凝重，好几次险些走错了路。 陈阿大扛着一捆竹竿跟在父亲身后，既委屈，心里又有些愤愤不平。 第二天破晓十分，天刚蒙蒙亮，父亲便动身出门，去了十方县城。 临走之前，他嘱咐陈阿大跟着母亲去外公家过元宵，这些日子千万别回来。 陈阿大当时并不知道，这是父亲此生最后一次对他说话。 过了足足大半个月，当陈阿大再次见到父亲，却是一具躺在破芦苇席上的尸体。 他后来才知道，父亲因为扎灯的时候用了带朱砂的颜料，而被县城的那些“皇军”认为是在侮辱他们的国旗，然后被残暴的活活打死。 泪流满面的在父亲的尸身跟前，陈阿大的双眼视线模糊。 他伸出手去，颤巍巍的抚摸着父亲额头上，那一道道骇人血痕。 仇恨的种子，就这么被种在了十六岁少年的内心深处。 陈阿大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家哭出声来。 那一刻，他从来没有如此憎恨别人，憎恨得想要杀人！ 母亲哭得死去活来，村里的老人只剩下叹息。 年轻的陈阿大抹干眼泪，咬牙操弄起父亲的丧事。 从那以后，每到夜深人静，他总有抑制不住的冲动，想要立刻闯入十方县城，为父亲报仇。 可转念想到日渐憔悴的母亲，陈阿大脸色晦然。 只能默默坐在院子里，将父亲留下的那柄剔竹篾的柴刀，一遍又一遍，磨得锋刃如霜。 月下的嚯嚯磨刀声，伴随了少年陈阿大的整个青春期。 日子一天天过去，当陈阿大失落的认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给父亲报仇的机会之时。 冥冥中，老天爷仿佛开始怜悯起这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年轻人。 那是一个飘着轻雨的清晨，陈家村被一声声犬吠打破了宁静。 村民发觉不对劲，纷纷披衣出门查看。 这才发现，村口来了大批鬼子兵。 村民被呵斥着站成了两排，陈阿大站在人堆中，默默望着那些带着圆头盔的东瀛鬼子，眼角抽搐得很厉害。 突然，陈阿大眼神一怔，随即眼眸深处泛起一丝愤恨。 他看到了两年前那个，来找父亲去县城扎灯的瘦小男人。 那人穿着黑大褂，腰间挂着一柄王八匣子，稀疏的头发大概是抹了猪油，从脑门中央往两侧梳倒。 活活像是盖了两片瓦在头顶上。 此刻那人正点头哈腰，走在一个长官模样的鬼子兵前。 当眼神对上陈阿大的目光，那人神色微微一愣，然后凑头到长官模样的鬼子兵跟前，一边指着陈阿大，一边小声说了什么。 鬼子长官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那人脸色一喜，小跑到陈阿大面前，挺直了原本佝偻的后背。 他尖着嗓子说道：“小子，我记得你，你爹当初惹怒了皇军，那是死得活该！” 陈阿大死死咬着嘴唇，拳头在袖口内捏得咔擦作响，指甲都深深陷入掌心之内。 他没有说话，只是愤然的瞪着那人。 “田中太君后天要过大寿，你去找几个人来扎盏灯，到时候在寿宴上舞灯给太君祝寿！” 那人说完，掉头要走，结果脚步一抬，顿时想到了什么，又扭过头，嘿嘿一笑。 “别想着跑，现在整个南陵城都是咱们皇军的天下，你小子要是活得不耐烦了，尽管跑就是了！” 那人走了，陈阿大松开渗出血丝的手掌。 第一时间，想到了家里放着的那柄磨得薄薄的柴刀。 407、仇恨难消 陈阿大毕竟不再是当年那个，闷头闷脑的少年人。 形式不由人，为了活命，他不得不按照那个瘦汉奸说的去做。 毛龙灯扎好了，陈阿大还用上了父亲的绝活儿，云纹竹篾，把一条纸糊的竹龙装饰得活灵活现。 仿佛，那真是一条在云海中翻云覆雨的神龙。 扎好毛龙灯，那个汉奸刘三哥急于表功，让陈阿大几个年轻人在困龙坡，先为那个叫做“田中太君”的鬼子军官表演一番。 那名东瀛鬼子军官显得很是高兴，还让随军的战地记者照了张相片，留作纪念。 陈家村的几个年轻人，跟着这队鬼子兵进了十方县城，要在那名鬼子军官的寿宴上舞灯。 临行前，陈阿大将柴刀藏在了灯身之内，躲过了那些鬼子兵的搜身盘查。 寿宴在十方县的一座县衙内举行，鬼子兵军官还有许多县城内的乡绅富商，高坐在大厅内，都喝得醉醺醺的。 他们笑嘻嘻的瞧着堂下的陈阿大几个年轻人，将毛龙灯舞得呼呼作响。 手里高举着灯脚，陈阿大面无表情，眼角余光扫到堂上的鬼子军官。 眼前浮现的，却是父亲那张伤痕累累的脸。 寿宴进行到一半，变故突然就发生了。 县衙内的照明，用得是洋灯，那是一个个透明的玻璃小罩子内，照得夜晚的县衙亮如白昼。 一阵夜风从县衙上空呜咽而过，洋灯被吹得灯影飘忽。 下一刻，黑暗蓦然如同大山般压下，洋灯齐齐悄无声息的熄灭，整座县衙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突如其来的变故引起了一阵骚乱，县衙大厅内黑灯瞎火。 陈阿大头上的毛龙灯，反倒是成了唯一的光源。 也就是借着灯身内的烛火光亮，陈阿大突然注意到县衙的围墙上，不知何时多了许多身手矫健的华夏汉子。 当第一道枪声响起，县衙内彻底陷入慌乱之中。 舞灯的几个年轻人一看不对劲，立刻丢下毛龙灯，掉头就往县衙大门跑。 陈阿大站在院子内，眼睁睁看着那些翻墙而入的汉子，与喝得醉醺醺的鬼子兵扭打做一团。 枪声像是雨点般响起，他惊恐的卷缩在墙角，可是血液中莫名涌出阵阵异样的兴奋。 突然，陈阿大眼睛余光扫到大厅内有道人影，跌跌撞撞的推开挡在身前的那些慌乱的乡绅富商，转身往县衙后院冲去。 那个鬼子军官要逃！ 陈阿大只犹豫了不到一秒，猛然一咬牙。 他冒着头顶嗖嗖而过的子弹，手忙脚乱的撕开毛龙灯的灯身，取出了那柄柴刀。 握着父亲的遗物，陈阿大只觉胸口戾气翻涌，阵阵血气冲上脑门。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脑海内只剩下唯一的念头。 给父亲报仇！ 乘着场面慌乱，少年陈阿大死死握住那柄柴刀，凭着一身的血性，硬是冒着暴雨般的枪声，一个劲往县衙后院冲去。 凄冷的月光下，少年提刀奔走，眼神冰冷如霜。 相比起枪声大作的前院，县衙后院显得格外死寂。 昏暗中，陈阿大摸索着前行，当转过一道长长的回廊时，他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愤怒呼和之声。 只见后院的小花圃前，两道黑影扭打做了一团。 而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还躺着两道一动不动的人影。 一大滩血渍在月色下漆黑如墨，仿佛猛火过后留下的余烬。 空中的血腥味疯狂钻入鼻腔，死死压制住了心头的恐惧。 陈阿大提着柴刀，一点一点靠近过去，借着那淡淡月色，终于辨认清了场中的情景。 倒在地上的是两名握着步枪的鬼子兵，锋利的刺刀上，还有一抹没有干涸的血迹。 而扭打做一团的两人，其中一个，赫然就是那名东瀛鬼子军官！ 虽然处于醉意之中，鬼子军官依然身手不凡，一个翻身，将那名腰腹见红的粗衣汉子死死压在身下。 一双大手死死掐在那人的喉头，用力箍紧。 鬼子军官脸色狰狞，身下的那名粗衣汉子更是面容涨红，艰难的呼吸声，仿佛是从破风箱内发出的一般。 他费力的扬起双手，想要把鬼子军官给推开，却在窒息感中力不从心，徒做挣扎。 生死搏斗中的两人，恐怕谁也不曾料到，在关键时刻会有一柄扭转乾坤的柴刀，从天而降。 咔擦一声，柴刀划破夜空，锋利的刀锋深深切入鬼子军官的脖间。 陈阿大手上用力，咬牙往下压去，滚烫的鲜血从对方的伤口溅射而出，模糊了他的双眼。 世界，一片赤红。 “嚯嚯……” 鬼子军官死死瞪着双眼，已经顾不得再去掐着身下的汉子。 他缩回手捂着脖间，被那面容血红而狰狞的少年推着柴刀，逼迫得他连连踉跄后退。 扑通一声， 鬼子军官被推到了院子内的枯井边缘。 许是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他鼓起一股大力，凶狠的抓着陈阿大的胳膊，竟是要拉着他一同坠入枯井之内。 就在这时，身后劲风一动，一道腿影袭来，狠狠蹬在了鬼子军官的心口。 满脸不甘的惨叫一声，鬼子军官当即被蹬入枯井之内。 过得几秒，井底才传来一道重物坠地的闷响。 随后，再无声息。 “呼，呼……” 陈阿大一屁股滑坐在地，这才发觉后背一片冰凉，浑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所浸湿。 “小兄弟，没受伤吧？” 头顶响起一道浑厚的嗓音，陈阿大抬起头，只看到一张苍白的国字脸。 那双精光奕奕的眼眸，仿佛就是夜空中唯一的星辰。 陈阿大摇摇头。 被那人一把拉起后，他犹自觉得小腿发软抽筋，过了半天才勉强能站稳。 县衙前院已经燃起明亮的火光，人声慌乱之中，枪声依旧响得像是炒豆般密集。 “赶紧走，别人问起也不要多说！” 那人压着嗓音说完，推了眼神发呆的陈阿大一把。 然后捂着腰腹，转身就往县衙前院冲去。 他的鲜血流了一路，滴滴答答，一下一下落在少年陈阿大的心头。 那一刻，陈阿大突然有股冲动，想要跟着那人一同冲去，杀他娘的鬼子！ …… …… “……然后呢？” 故事说到这里，白发苍苍的三叔公陈阿大闭上了嘴巴，接过孙女陈圆圆递来的一碗热茶，低头哧溜了一口。 他扫了眼周围蹲坐着的几名陈家村年轻人，咧开嘴，露出硕果仅存的几颗牙齿。 “当然是逃命啊，谁还傻乎乎的往前院冲，真不要命啦？” “三叔公，不是我说你，当时要是我在场，一定跟着那些抗倭战士打鬼子去了！” 蹲在陈阿大身侧的陈二栓很是不满，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个小兔崽子，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或许是触动了心事，陈阿大恼羞成怒，甩手就是一巴掌拍去。 “你以为谁都有那些大英雄的胆魄啊，老子要是这么有种，还用得着呆在陈家村当一辈子的老篾匠？！” 这一巴掌拍得可不轻，陈二栓龇牙咧嘴的揉着额头，虽然没有还嘴，可眼神中却是满满的不服气。 “……可在您老的心里，还是有些后悔吧？” 陈小川默然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白发苍苍的老人没有说话，抬眼望了望阴霾散去的晴空。 初春的橘黄暖阳，洒在这个九十多岁高龄的老头身上，像是一幅梵高笔下的老旧油画。 “行了，赶紧给老子刷墙去，不刷得白亮白亮的，别想在老子这里蹭晚饭！” 老家伙哼唧一声，起身捶着老腰，慢悠悠踱入堂屋之内。 可陈小川分明发现，他原本佝偻得厉害的老身板，此时却似乎挺拔了些。 408、奖金下来了！ 得到了三叔公的同意，陈小川当晚就在电话之内，把那个尘封在历史岁月几十年的故事，说给了柳正源听。 这位南陵市的副市长，在电话那头沉默半晌。 然后缓缓开口，认真告诉陈小川，希望能把陈阿大接到南陵市的养老院来，由南陵市衙门出钱给他养老。 “……不能让这些老同志流血又流泪啊。” 电话里，柳正源感慨的叹息了声。 “我三叔公说了，得让那个田中家族给咱们南陵市做点善事，他才肯把那口枯井的具体位置，告诉给他们。” 说到这里，陈小川有些为难，总觉得三叔公是在趁火打劫。 “呵呵，我会转告给田中先生的……想来以田中家族的财力，这个条件应该没什么问题。” 对于这个条件，柳正源倒是看得很开，爽快的同意了。 挂断电话，陈小川便听见楼下客厅内闹哄哄的，像是突然进来了一大堆人。 走下楼去，陈小川顿时就吓了一跳。 这是全村人都跑家里来了？ “小川，他们打款过来了！” 见到陈小川下楼来，面红耳赤的陈一发当即大喊大叫，欣喜若狂。 “啥打款了？？” 陈小川听得一头雾水，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这是闹啥呢？ “舞灯大会的奖金啊！头名不是有三百万吗，扣除上税的，足足还有两百多万呢！” 陈一发摸出张银行卡，兴冲冲的叫嚷。 客厅内的其他村民，更是热闹得跟过年似的，高兴得不行。 林婶儿等人，早就开始端瓜子水果出来招待大伙儿，忙得不亦乐乎。 陈小川瞧着客厅内的热闹光景，愣了半天，总算回过神来了。 他一拍脑门，敢情是田中千树履行了承诺，把舞灯大会的奖金给打过来了。 “村长，这钱可是大家伙儿都有份的，村委会可不能独吞！” “对啊，我家还等着这钱去买今年的种子与化肥呢。” “赶紧说说该怎么分钱，大伙儿都等不及了。” 村民们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催促道，七嘴八舌的，听得陈小川一阵头大。 “这个……” 陈一发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之前说是参加舞灯大会吧，也是抱着侥幸的心态的去的。 得到奖金，那算是祖坟冒青烟了，就算得不到……也是重在参与嘛。 谁晓得，陈小川这几个小年轻这么给力。 一上去，就拿了个头奖回来……这就让人很尴尬了。 手握这么大笔巨款，陈一发差点都有卷款跑路的冲动。 不过他却是不知道，这笔款项是专款专用。 他要是去银行取钱，还得向南陵市衙门汇报用途，然后上面派人还核实之后才能动用。 可不是他区区一个村长，就能肆意取出来祸祸的。 此时听到村民询问钱该咋分，陈一发两眼一发呆，懵逼了。 对啊，这么大一笔钱，该怎么分才好？ 其实挨家挨户的分下去，每户也就是十来万，不算少，可也干不成什么大事。 而且要是均分，舞灯队的灯手自然是不会乐意的。 更为重要的是，陈一发还指望着从这钱里面弄出点资金，来充实陈家村的村委会的小金库呢。 对于这个名存实亡的村委会，陈一发这个村长可是没少有怨念。 瞧着那些的富裕的村镇，人家的村委会，那个不是三层来高的小洋楼？ 也就是陈家村，只能用自家废弃的灶房来充数…… 周围村民的议论声仿佛苍蝇的嗡嗡叫，听得陈一发心烦意乱。 他眼皮一抬，大手一挥，朝着众人喊道：“都别吵了！” 客厅内为之一静。 毕竟钱在陈一发手里，哪怕平日里再怎么不受待见，此刻财力在握，倒也有几分威信。 一时间，村民眼巴巴的瞧着陈一发那张苦瓜脸，都等着米下锅呢。 “大伙儿听我说，这舞灯大会是人家小川争取来的，要分钱……得听人家小川怎么说！” 陈一发说完，心头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 乐呵呵的一笑，将银行卡递到了嘴角抽搐的陈小川手上。 我去，这不是祸水东引吗？？ 陈小川连哭的心都有了，村里这些人，哪个不是沾亲带故的？ 身为晚辈，哪怕之前与对方有些许摩擦，可这日子还总还得过不是？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不能跟那家亲近一些，就多分钱吧？ 一时间，陈小川头大无比。 对上那一双双如饥似渴的眼神，想跑路的心都有了。 “各位叔叔伯伯，我这儿有个建议，说出来给大伙儿听听。” “要是大家不同意，咱们再商量如何分钱，怎么样？” 想到即将重启的高速路项目，陈小川心里一动，突然间有了主意。 这副商量的口吻倒也中肯，见没人反对，陈小川轻咳一声，继续开口。 “这钱看上去多，其实就算平均分下来，每家每户也只有几万块……” “大伙儿心里都清楚，这年头物价涨得有点厉害，几万块连娶媳妇都不够，根本不经花。” 见众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陈小川趁热打铁，继续劝说道： “所以，我想让大伙儿把这钱用来做投资。” “那小川你倒是说说，能做啥投资啊？” “呀，投资咱们可不懂，万一要是亏了该咋办？” “就是，亏钱了该算谁的？” 听到陈小川说要用钱来做投资，村民们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你看我，我看你，一脸的茫然与狐疑。 见到这个状况，陈小川叹息一声。 毕竟人与人的眼界是不同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 “大伙儿都知道，高速路项目马上就要重启了。” “等路修好之后，陈家村就是高速路的路口，到时候自然是要建服务站的。” 陈小川的声音孤零零的在客厅内回荡。 “那和这钱有啥关系？” 有人疑惑问道。 “我想用这钱去建服务站，然后把服务站每年的利润分红，这样就相当于咱们村子有个稳定的进项，旱涝保收。” 陈小川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不少村民都陷入了沉思之中，显然是在权衡这钱的利弊。 当然，也有人压根没听进去，抱着胳膊，眼神轻蔑。 在这些人看来，拿到钱塞进兜里，那才是最为稳当的办法。 “各位叔叔伯伯请放心，大家要是愿意把钱拿出来建服务站，咱们可以去衙门立项，定下分红的合同，绝对不会耍赖独吞这钱的。” 生怕有人误解，陈小川接着朗声解释道。 “对，去衙门签合同！” 对于陈小川的主意，陈一发是举双手占成。 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无数件事情，他算是看明白了，跟着陈小川这小子，有肉吃！ 说完这些，陈小川也不打算再多说。 路已经指出来了，能否下定决心，那就看各人的魄力了。 他坐在客厅一角，静静等待着那些村民争论。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有人走到了陈小川与陈一发面前。 “俺们不要那什么投资，直接给钱！” “行，按照之前的约定，奖金一分为三，舞灯队占一份，村委会占一份，最后一份平分给剩下的人家。” 既然对方要分钱，陈小川脸色平静，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当即取出纸笔，给那人签下一张收款条。 二百来万，分成三份，每份也就七十万左右。 陈家村总共三十来户人家，除去舞灯队的成员，还剩不到二十户，每家差不多能有三万五。 陈小川亲自给那户人家的汉子，签下三万块的条子，约好明早吃了午饭来家里拿钱。 等那人与婆娘喜滋滋的捧着条子离开，其他村民顿时就坐不住了。 纷纷上前嚷嚷着要分钱，不打算投资那什么服务站。 见到这个状况，陈小川心里默默叹息一声。 他面沉如水，让人排好队，刷刷写下条子。 等那些揣着条子的村民离去，原本热热闹闹的客厅顿时冷清下来，只剩下陈大栓几个小年轻在场。 “小川， 我们都跟家里商量过了，爹妈都同意跟着你干！” 陈二栓当即开口，鄙夷的朝客厅门外望了眼。 “我呸，放着赚钱的铁饭碗不要，真他妈蠢！” “那行，咱们就把钱投进服务站的建设里面，到时候你们可以去当服务员，也算是个正式的工作。” 陈小川笑着点点头，将银行卡递给陈一发。 “一发叔，这卡你先拿着，我先个人出钱把那些人家的账给平了，等到修建服务站的时候，再动用这钱。” “行，我一定好好保管这钱，绝不乱花一分！” 对方如此信任自己，陈一发顿时激动得把胸口拍得震天响，仿佛这是组织交代下来的光荣使命一样。 陈二栓几个年轻人更是喜出望外，没想到陈小川这小子如此够意思，把好处留在最后了。 他们暗暗庆幸不已，刚才没有脑袋一热，就跟着那些鼠目寸光的村里人把钱给领了。 不然，哪还有得到服务站工作的事情？ 409、柴刀与军刀 “应该就是这里了。” 次日中午，站在“南陵市官署博物馆“的牌匾下，陈阿大那双深陷的眼窝内，满满都是恍惚之色。 时隔七十多年，他又再次站在了这里。 这是一座明清风格的建筑，两扇朱漆大门半开半掩，上面布满了拇指粗的黄铜铆钉。 一对兽首衔环已是被碧绿铜锈所覆盖，在数百年的岁月间，也不知道被人扣响了多少次。 随行的南陵市电视台记者满怀敬意，端起相机，拍下了这透着时光气息的一幕。 柳正源与田中千树等人静静站在一旁，没人开口去打扰那位老人缅怀过往。 “走吧，地点就在县衙后院的枯井。” 陈阿大垂下头，揉了揉发胀的眼眶，对身后的陈小川说了声。 伴随着陈小川搀扶着老人前行，田中千树摘下小礼帽，露出稀疏白发的头顶。 想到时隔多年的夙愿就要达成，这个东瀛老人的手指，开始抑制不住的微微颤动。 一行人跟随着陈阿大，慢慢步入这座已经改造成博物馆的旧时县衙。 穿过被风雨侵蚀得厉害的台阶，来到悬挂着“明镜高悬”牌匾的大堂内。 “房梁上那些弹洞，就是那晚上留下的咧。” 陈阿大眯着老眼，指着头顶上那褐色的粗大房梁说道。 一侧的博物馆工作人员神色激动，连忙提笔在本子上记着，不敢漏掉一个字。 穿过大堂，凭着七十多年前那难忘的记忆，陈阿大带着众人，慢慢走进那道连通前院与后院的回廊。 朱红栏杆早已油漆斑驳，一如老人脸上那些岁月的刻痕。 “……就是那口枯井里。” 长长的回廊也有尽头，陈阿大停下脚步，指着几米之外的一座小小花圃说道。 七十多年前，凄冷月色下，年少的陈阿大提刀站在这里。 七十多年后，初春的明媚午阳里，白发苍苍的陈阿大再次站在了这里。 好似这七十多年的时光，就是一个圈。 随着老人话音落下，早已忍耐不住的田中千树大步奔出，来到那座老田中的埋骨之井。 他伸出哆嗦得厉害的枯瘦大手，颤抖的趴在井口边缘，探头往黝黑的井内张望。 身侧的田中雪樱，生怕祖父会过于激动之下而掉入井内，连忙上前伸手去牢牢扶稳。 站在回廊这头的柳正源见状，对随行的三名打捞队成员一使眼色。 那三人顿时会意，将身上背负的家伙事一一穿戴完毕，然后带着防毒头罩，对柳正源做了个“ok”的手势。 “田中先生，还请节哀。” 柳正源说完，朝田中雪樱看了眼。 东瀛少女点点头，搀扶着老泪迷蒙的田中千树站到一边，让出了枯井边缘。 打捞队成员系好安全绳索，两人留在上面接应。 剩下的一人，则是握住腰间系紧的安全绳，眼看就要一步往枯井内跨去。 “先等等！” 就在这时，一个鬓发花白的老头气喘吁吁的小跑过来，叫住了正要下井的打捞队成员。 那人一怔，不由得望向柳正源，寻求意见。 “这位是我们博物馆的馆长，傅英。” 见柳正源望着来人不住的皱眉头，博物馆工作人员心里一咯噔，连忙上前介绍。 “……柳市长，不用让人下井了。” 扶着膝盖喘匀了气息，傅老馆长这才哑着嗓子，对柳正源费力劝阻道。 “慢慢说，不着急。” 柳正源拍了拍老馆长的后背，轻声安慰道。 一旁的田中雪樱见打闹工作被人拦下，还以为是这些华夏人要 反悔耍横。 小脸一怒，就要准备上前交涉。 田中千树一言不发，将冲动的孙女拦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那名老馆长看了田中千树祖孙两人，然后转头对柳正源解释道。 “柳市长，我说不用下井，是因为……这口古井在成立博物馆的那年，就已经清理过一次了。” “什么？清理过了？” 柳正源一呆，还没开口，倒是几步之外的田中千树急匆匆的走来，焦急的失声喊道。 “是啊，已经清理过了。” 老馆长有些奇怪，这个东瀛口音的老家伙，为何如此激动？ 他接着说道：“当时让人下井清理，不过是想看看这口古井，还能不能涌出井水。” “然后呢？你们在井里找到了什么？” 田中千树都快急死了，没等老馆长说完，就急不可耐的追问道。 老馆长有些不满的盯了眼这个东瀛老头，人家柳市长都没催呢，你一个外来人，催催催，催个屁啊！ 压下心头的不快，在众人眼巴巴的注视中，他还是实话实说。 “这口古井干涸多年，井底的淤泥都硬得跟石头一样，根本没有一滴水。” 似乎诚心想要急死那个东瀛的老家伙，老馆长慢悠悠的接着道。 “倒是下井的人报告说，井底下，有具穿着东瀛鬼子兵服饰的枯骨！” 这名老馆长，毫不客气的用上了“东瀛鬼子兵”这个称谓，听得柳正源一脸尴尬。 虽然这是华夏人，对那些东瀛士兵的习惯性称呼，可眼下还有东瀛贵宾在场呢。 这不是等于，直接朝人家脸上吐唾沫吗？ “那具，那具遗骸如今在哪儿？” 终于听到了父亲遗骸的消息，田中千树神色激动，一时间忘乎所以，差点想要上前去抓老馆长的胳膊。 “当然是丢掉了……一具东瀛鬼子兵的烂骨头而已，又不是啥文物，留在博物馆里也不合适啊。” 老馆长见这个东瀛老头很是古怪，连忙往柳正源身侧挪动了几步。 结果，等他刚说完，便瞧见了场中所有人都是一脸的震惊，齐齐长大嘴巴望着他。 “那具遗骸很重要？” 老馆长被众人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小心翼翼的问向神色复杂的柳正源。 柳正源没有直接回答，转头看了眼几欲昏倒在地的田中千树，叹息着摇摇头。 “那丢弃的地点，您老还记得吗？” 他替欲哭无泪的田中家族众人问道。 “嗐，那个地方啊，早年是块荒地，十多年前南陵市大力发展周边城镇，然后顺势把那里修成了国企养猪场……估计那副枯骨啊，早就被填在地基里了。” 扑通一声，却是陷入崩溃的田中千树眼前阵阵发黑，终于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一下子跌坐在地。 “填地基了，填地基了……” 他盯着地面，两眼无神，喃喃自语着。 这结果那叫一个惨绝人寰，就连对东瀛人印象不佳的陈小川，都有些看不下去。 他忍不住插嘴问道：“那枯骨所穿的军服总留下了吧？对了，那井里……应该还有柄柴刀！” 想到三叔公所说的故事，陈小川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注意到了这一点。 “咦，你怎么知道那井里还丢着柄柴刀？” 老馆长很是纳闷，眼前这个年轻小伙子按道理来说，不应该知道当年清理枯井的细节啊？ 难道他家里的长辈，当时也在清理现场？ 摇摇头，老馆长也不打算去细想。 “不错，是有一柄锈蚀得厉害的柴刀，呀，差点都把那鬼子兵的颈骨给砍断了，那家伙，你们是不知道哇！” “我们也是费了老半天，才把那柴刀从骨头缝里拔出来的呢。” “哦对了，除了那柄生锈的柴刀，还有那个鬼子兵的指挥军刀也留了下来……看样子，那鬼子兵，像是个被咱们英勇的抗倭战士，所干掉的一个大佐军官呢。” 说到这里，老馆长颇为兴致盎然，眼神里满满都是与有荣焉之感。 410、传家宝 柳正源已经顾不得去尴尬了，径直问道：“那柴刀还有指挥军刀呢？不会也被你们给丢掉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柳正源嘴角都微微有些抽搐。 要真是如此，那田中千树可真是太可怜了。 抱着满满的希望而来，不曾想，得到却是一个比一个沉重的打击。 “哪能啊，那两把刀可都是见证历史的文物，我们可是搞考古工作的，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老馆长有些激动，对柳正源的问话颇为不高兴，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一般。 “那你们还把人家的遗骸，都给丢进了养猪场里……” 陈小川听得满脑门的黑线，心里暗暗腹议。 在老馆长的带路之下，众人很是顺利的见到了，位于县衙厢房内的展览柜子中的两柄刀。 一柄锈迹斑斑，眼看着似乎就要散架了。 而另外一柄则是连鞘而放，绶带上有大块暗褐色的污渍，像极了干涸的血渍。 “这，这是我们田中家族的家传宝刀！” 原本已经伤心欲绝的田中千树，刚见到那柄东瀛倭刀，眼神一怔，然后如同打了鸡血般满血复活了。 他一个箭步就冲到玻璃橱柜面前，指着那柄倭刀一个劲的嚷嚷。 “抱歉，这是我军缴获的战利品。” 老馆长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冷冰冰的出声提醒。 开什么玩笑，当年是谁跑到咱们的地盘犯贱的？ 哦，现在人死了，还想着把东西要回去？ 哼，怕是想得不要太美…… 柳正源被这话呛得咳嗽了声，很是为难的望了眼脸色通红的田中千树，然后凑到老馆长跟前。 “老同志，那位东瀛贵客是田中家族的现任族长，既然他开口说那刀是他家祖传的，要不就……” “不行不行，这刀可是咱们南陵市官署博物馆的珍贵馆藏，以前有个富商出价一千万想要买去，我都没答应呢！” 老家伙把头摇得跟破浪鼓似的，压根不打算给这个南陵市的副市长面子。 而且说话的声音还颇大，似乎故意要让那个，趴在玻璃橱柜前，不肯挪步的东瀛老头听见。 “我愿意为博物馆捐助一亿华夏币，用来换取这柄家传宝刀。” 田中千树擦了擦浮肿的眼角，诚恳的望向目瞪狗呆的老馆长。 “这或许是我父亲唯一存世的遗物了，还请体谅一个儿子的心情，拜托了！” 说完之后，他深深埋下头，给老馆长鞠了个九十度的标准东瀛式大躬。 “拜托了！” 随着老田中低下头颅，随行的田中雪樱等东瀛人也纷纷低头，齐声恳求道。 老馆长有些懵了。 其实吧，那柄倭刀虽然成色不错，可丢在当年缴获的无数柄东瀛指挥刀之中，也不见得有多出众。 说是博物馆的“珍藏”，不过是往自家脸上贴金罢了。 这座官署博物馆年久失修，又不受南陵市衙门的重视。 眼看着自己就快退休，老馆长实在不忍心，让这些伴随了自己大半辈子的文物“受委屈”。 有了这一个亿，博物馆的修缮工作，算是能有足够的启动资金了。 想到这里，老馆长有些心动。 他眼神一转，然后露出“勉为其难”的神色， 先是看了眼柳正源。 见对方点点头，他这才挪动目光，对眼巴巴望来的那个东瀛老头说道。 “既然是你家的祖传之物，按理来说嘛，我们也不是那种不讲情理的人……” 扑哧一声，却是陈小川没能憋住笑，被这个老馆长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一不小心给逗乐了。 见众人望来，他连忙咳嗽两声，低头抿紧嘴巴，生怕再笑出声来。 被陈小川这么一打岔，老馆长抓了抓发量不足的脑门。 他很是恼火的发现，刚才想好的一番话，被那小子给笑得忘记了…… “反正，只要南陵市衙门同意，我们博物馆就答应接受这笔捐赠！” 他大手一挥，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了，。 只要给钱，就把这柄破烂玩意儿给卖出去，顺便还可以给其他文物挪点空间呢。 说完，这个老财迷还不忘瞪了眼陈小川。 就是这个臭小子，险些让自己出丑了。 “南陵市衙门方面，应该没什么问题。” 柳正源略微沉吟，便点点头，给出了个肯定的答复。 “谢谢，谢谢你们！” 得到回复，田中千树激动得浑身颤抖，这次华夏之行虽然没有寻回父亲的遗骸，算是一大遗憾。 但是能寻回这柄家传宝刀，对于田中家族的意义，实在是格外的深远。 “柳市长，我，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陈阿大小心开口，皱巴巴的脸上破天荒露出一丝紧张。 “老哥，你有什么条件，直接说就是。” 对于陈阿大的态度，柳正源是相当的宽厚。 很是热情的拉住对方有些出汗的枯瘦老手，和蔼说道。 “我想再摸摸这柄柴刀，成，成吗？” 老人的眼光，定格在玻璃橱柜里锈迹斑斑的柴刀之上，苍老的嗓音颤抖得厉害。 那柄军刀是田中家族的祖传宝刀……可这柄毫不起眼的柴刀，何尝不是陈家先人的遗物？ 虽然，只是一柄锈蚀得厉害的普通柴刀。 可落在陈阿大的眼中，其地位，是任何宝刀都无可取代的。 因为，父亲当年就是用这柄柴刀，教会了他编制竹篾制品啊。 锈蚀的刀身上，承载着老人那逝去的宝贵少年岁月。 “不行不行，这刀不能再碰了，一碰指不定就得碎成好几截。” 老馆长又抢先摇头，瞧着这个老农模样的老头，一脸的不解。 人家要把军刀请回去，是因为那是人家的祖传宝刀，。 你一个乡下老头，瞧着挺老实巴交的，怎么也学起这些歪风邪气了？ “馆长，这柴刀原本就是我三叔公的呢！” 被人当面直截了当的拒绝，陈小川有些坐不住了。 身为场中唯一的陈家晚辈，自然是要站出来，给自家三叔公撑场子的。 “咳咳咳……你小子是不是脑壳抽筋了？这是文物，文物！” 老馆长被陈小川这话，给噎得剧烈咳嗽。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顿时生气的大喊起来。 好嘛，之前那个东瀛老家伙说军刀是他家的，眼下这个乡下老头又说柴刀是他的…… 真当这博物馆是无主的菜园子啊，谁都能来拿走文物？ “老哥你别激动，莫气坏了身子。” 见对方如此生气，陈阿大反倒是吓得不轻，连忙摆摆手。 “要是不方便，我就不看了，不看了……” 口中这么说着， 老人的那双深陷的眼窝，还是紧盯着玻璃橱柜中的柴刀不放。 “哼，别说我们博物馆欺负人，你要是能证明这柴刀是你家的……我，我就破例一次！” 瞧着这位乡下老农的可怜模样，老馆长既生气，又纳闷，心里一软，语气顿时有所松懈。 你妹的，这咋怎么？ 全陈家村的柴刀长得都一个样，难道得叫它一声，看它回不回应？ 陈小川黑着脸，郁闷得不行，闭上嘴不说话了。 老馆长哼唧一声，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 然而没等他心里那股子得意劲泛起，只见那名乡下老农模样的老头，上前几步凑近玻璃橱柜。 然后回过头，指着柴刀那锈蚀的刀柄处，咧嘴一笑。 “那里有个‘陈’字，还是我爹当年用凿子凿下来的呢，说是跟人家的柴刀混了，好分清楚。” “这……” 老馆长听到这话，蓦然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那柄柴刀其实平平无奇，但刀柄处，的确有个歪歪扭扭的“陈”字。 这么多年过去，那个刻字早就被厚厚一层铁锈所覆盖。 他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个老农模样的乡下老头，不可能只瞧了几眼，就能把那个特殊的标记给辨认出来。 “难不成，还真是人家的？” 老馆长默然了片刻，一咬牙，对着那名年轻的博物馆工作人员吩咐道：“取钥匙来！” 工作人员不敢有疑，连忙小跑去拿来玻璃橱柜的钥匙。 老馆长接过，亲手打开了密封的玻璃橱柜，然后示意陈阿大带上特制的白手套。 那柄承载着深刻记忆的柴刀，终于触手可及。 老人双手哆嗦，一时间竟是踟躇不敢上前。 最后还是在陈小川的搀扶之下， 小心翼翼挪动脚步，如捧至宝一般，将那柄锈蚀得厉害的柴刀，慢慢凑到眼前。 感受着柴刀那熟悉的质感，老人浑身战栗，激动得险些没有一头栽倒在地。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飞速倒流，他好似又回到那个飘着细雨的清晨。 年轻的自己站在竹林深处，看着父亲弯下腰，挥起手中的柴刀，猛地砍向一根根碗口粗的青翠毛竹…… 一滴浊泪，吧嗒一下，滴在了锈迹斑斑的刀身之上。 411、大洋彼岸的变故 年轻的工作人员看得脸色一紧。 这可是博物馆里的文物！可容不得再受到液体的侵蚀。 下意识想要张嘴提醒，哪知道身侧一道肃穆的眼神望来，顿时让她当即闭上嘴巴。 老馆长神色复杂，对工作人员轻轻摇头。 “三叔公，您老要是想要拿回来，我可以出钱买下这柴刀。” 从未见到过老人如此伤感，陈小川鼻头泛起阵阵酸楚，低声提议道。 “……不用了，就让这老伙计呆在这里休息吧，跟着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只会坏得更快。” 老人恋恋不舍，将柴刀放回玻璃橱窗里，然后有些歉意的对老馆长笑了笑。 “不好意思，人老了，有些控制不住，洒了几滴猫尿在刀上。” “老哥你放心，你的传家宝放在我们博物馆，保证不会再受到丁点的损坏。” 似乎想到了什么，老馆长一改之前的态度，沉声说完，望向陈阿大的眼神满满都是敬仰之意。 “好，好，我相信你们，相信你们……” 陈阿大伤感的咧开嘴，笑得极为沧桑。 封好玻璃橱柜，在老馆长的陪同下，一行人又接连参观了博物馆的其他展出文物。 直到下午两点，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不说那些得到一大堆素材的记者，待陈小川一行人离开，老馆长情不自禁，又来到放置着柴刀与军刀的展柜前。 他神色悠悠，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馆长，要不要把这刀上的那滴眼泪擦干净？” 年轻的工作人员上前，轻声请示问道。 “擦什么擦，那是人家原主人的泪水，价值可大着呢。” 老馆长回过神来，顿时一脸的不高兴，轻声呵斥了句。 “对了，您怎么会突然同意，让那个老人家接触文物呢？这，这可不合咱们博物馆的规定。” 年轻的工作人员咬着红唇，终究没能忍住，开口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 眼前这位年纪颇大的老馆长，你可是出了名的不讲情面。 曾经有位南陵市的大领导前来参观，看上了一件清朝的青花瓷笔架，想要取出来把玩一番。 结果被老馆长毫不客气的拒绝，还连连出声，呛得那名大领导脸色铁青，险些下不来台，掉头就拂袖而走。 也正是因为老馆长的不近人情，得罪了不少南陵市的领导，这家官署博物馆，才格外不受南陵市衙门的待见。 每次向文化部申请拨款修缮博物馆，总是被各种理由所搪塞，都已经成为了老馆长那众所周知的一块心病。 “小蔡，你忘了以前我跟你说起过，这柴刀出土时的样子？” 老馆长拾起抹布，仔细擦着玻璃橱柜，头也不抬的开口道。 “……好像，是卡在了一具枯骨的脖间上？” 被称作小蔡的工作人员蹙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嘿，那具枯骨的主人，可是个东瀛鬼子的军官……我敢肯定，他就是被这柄柴刀活活砍死的。” 老馆长擦着玻璃橱窗的拐角处，嘴里怪笑一声，眼神里全然都是幸灾乐祸。 “说不定啊，今天来的那个乡下老头，就是当年亲手砍杀鬼子军官的那个人呢！” “啊——？！” 小蔡震惊了，睁大眼睛，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呆在博物馆里工作了好几年，本以为这些死气沉沉的文物，早已是无主之物。 她哪里能够料到，会在有生之年离，亲眼瞧见这些文物的原主人呢？ 神色复杂的目光，落在那柄锈迹斑驳的柴刀上。 哪怕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一时间，小蔡似乎也能感受到，那刀锋上所残留的森冷寒意。 这些落满岁月尘埃的文物，似乎也因为一段段穿过历史的故事，而变得有了温度。 “好好善待这些小东西吧，说不定那天啊，人家的原主人就会找上门来呢。” 老馆长笑着放下抹布，走上前去，推开半掩的厢房大门。 一涌而入的新鲜空气，驱散了屋内的尘埃气息。 老馆长心满意足的深深呼吸了一口，觉得用尽此生去守护的东西，是如此的珍贵动人。 …… …… 带着三叔公在南陵市好好玩了几天，陈小川拎着大包小包，将容光焕发的老人安然送回了陈家村。 “三叔公，今年可得给您老好好过个大寿。” 站在陈阿大家的小院门口，陈小川心情感慨，对老人笑着说道。 “过个屁的大寿，九十来岁而已，老子要过寿，那也得是过百岁大寿！” 老家伙笑骂了句，朝陈小川一挥手。 “赶紧回家去看看你爷爷，好几天见不着你，那老小子指不定得担心成啥样呢。” 陈小川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下，被三叔公这声“老那小子”，给彻彻底底的打败。 自家老爷子七十多岁的高龄，还能这样称呼？？ 放眼整个陈家村，也唯有眼前这个老家伙，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嚣张了。 乐呵呵的回到家里，将在南陵市官署博物馆里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给老爷子等人说了一边。 众人有叹息，有神往。 唯有小萝莉陈小小撇撇小嘴，满不在乎的窝在沙发内，打着手游。 这个小丫头越发的放肆了，之前拉着陈小川一起组队去玩排位，没想到陈小川被对面的人虐得体无完肤。 没少受到小萝莉的咆哮与鄙夷。 回到房内，陈小川打开电脑，准备和远在大洋彼岸的孟家联系一下。 他甚至有些怀疑，当年在县衙的那晚，三叔公所遇到的华夏汉子，很有可能就是孟常军那一伙人。 有些笨拙的连上翻墙工具，陈小川打开不常用的国外邮箱，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睛突然愣住了。 邮箱里静静躺着一封中文的匿名信件，看着发件日期，还是在大半个月之前。 “难道是孟家发过来的？” 这个国外邮箱，是孟安妮专门给陈小川申请的，别人根本不知道账号。 想来除了孟家，也没有别人会用中文，在国外邮箱里给陈小川写信了。 纳闷的点开邮件，陈小川满脸好奇的神色，慢慢变得凝重了。 “陈小川，有人对孟家下毒手，我爷爷受了重伤，见到信后快来救我爷爷！” 短短的几十个字，却是看得屏幕前的陈小川豁然一惊。 孟家居然出事了？！ 望着信件末尾附上的一个陌生国外地址，陈小川有些惊疑不定。 稍微犹豫，他便摸出手机，拨出了孟家所留下的联系电话。 听筒内一阵盲音。 挂断手机，陈小川有些头大，心里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孟家……或许真的出事了！ 默然片刻，他火速冲下楼去，打算给老爷子说一声。 孟家对他们陈家有恩，这件事，不能不管。 412、楚家的帮助 陈小川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要急匆匆的出国一趟。 他很清楚，要在短时间内弄到签证还有护照，普通人根本就是妄想。 是以，他下楼去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去西南省城，因为有个同学结婚，邀请他过去云云。 这番善意的谎言，并未引起老爷子等人的疑心。 只是简单叮嘱他少喝酒，别玩得太疯。 陈小川满口答应下来，简单收拾好行李便径直前往南陵市，买了当天去西南省城的高铁票。 到达楚家，已是深夜。 上门说明来意，刚好在家的楚鹏不敢托大，客客气气，将陈小川请到了楚老爷子的书房之内。 “陈先生怎么来了？” 得到通知的楚老爷子有些惊讶，陈小川之前可是和楚家，闹得相当的不愉快。 他甚至在心里有些暗暗担忧，万一陈小川不再上门来给阿秀瞧病，该怎么办？ “老爷子，我是上门来寻求帮助的。” 既然有求于人，陈小川的态度放得极低，站在书案前说道。 “我有急事，得出国一趟……但是签证还有护照的问题，实在太耽搁时间，所以……” 陈小川没有说完，但楚老爷子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与楚鹏对视一眼过后，老人略微沉吟，随即点头笑了笑。 “签证还有护照都是些小事，不过我还是想多问一句……陈先生急匆匆的出国，是为了什么？” 生怕陈小川误会，他接着说道： “当然，要是不方便，陈先生就当我没说……你是我家阿秀的救命恩人，我信得过陈先生。” “呵呵，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国外有个老先生对我陈家有恩，如今他身患重病，急于需要医治，所以我不得不争分夺秒的赶时间。” 对于这个问题，陈小川在来的路上便已经想好了说辞，是以毫不犹豫便说了出来。 “原来是去治病……” 楚老爷子再度点头，深以为然的说道：“救人是得争分夺秒，一点都耽搁不得。” 他转过头，对侯在一旁的楚鹏说道：“老大，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嗯，最迟明早九点，陈先生就能拿到护照还有签证。” 楚鹏没有多说，沉声答应下来。 “那今晚还请陈先生，就在我们楚家下榻吧，虽然寒舍简陋，也总比外面方便。” 楚老爷子笑吟吟的说完，丝毫不给陈小川拒绝的机会。 亲自让刚逛街归来的楚文秀，带着陈小川去了客房。 再次见到这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少女，陈小川的内心微微悸动了下，随即又很快归于平静。 两人一路上没有说话，等到了客房门口，楚文秀推开了房门。 陈小川走进去，轻轻道了声谢。 岂料，他不开口还好，一说话，楚文秀顿时杏眼一蹬，雪白的俏脸上泛起一层薄怒之色。 “这个混蛋，一直不主动联系，才见面就这么生分……还谢谢，我谢你个大头鬼哦谢……” 心里暗暗嘀咕着，楚文秀白眼一翻，丢下一头雾水的陈小川，快步离开。 仿佛身后是洪水猛兽似的。 “……我没惹她吧？” 陈小川那叫一个郁闷，好歹也是救命恩人，难道就不该客客气气的？ 果然，现在欠钱的才是大爷…… 摇摇头不愿多想，他合上房门，坐在床头，再次摸出手机给孟家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依然是一阵盲音。 至此，陈小川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孟家，十有八九是真的出事了。 想到那封匿名求救邮件，还是半个月之前发来的，也不知如今孟家的处境如何了。 陈小川此时除了干着急，却又没有别的办法。 晚宴之上，陈小川受到了楚家众人的热烈欢迎，一番推迟不过，只得硬着头皮紧挨着楚老爷子坐着。 而在陈小川对面，则是坐着板着俏脸的楚文秀。 少女目不斜视，丝毫没打算参与到谈笑风生当中，只顾闷头喝汤，将一碗鸡汤喝得咕噜作响。 “陈先生，不知道你何时再给阿秀做进一步的治疗？” 晚宴进行到一半，楚老爷子笑吟吟，看了有些不高兴的楚文秀一眼，然后转头对陈小川笑问道。 “老爷子，您叫我小川就行，陈先生这三个字，我听得怪不好意思的。” 陈小川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被一个老头一口一个“陈先生”叫着，总感觉心里怪怪的。 “那行，我就叫你小川了。” 楚老爷子哈哈一笑，显得颇为高兴。 能和一个神医拉近关系，实在是求之不得。 关键是，对方年纪轻轻，就能吊打那个什么国外著名医学院的海龟博士。 想来以后的成就，绝对是不可限量。 想到这里，楚老爷子心头一热，看了眼装作漫不经心喝汤、实则高高竖起两只耳朵的楚文秀。 他不由得暗暗一笑。 老人的眼光何等老辣，少女今晚的异常，早就落入他的法眼之中。 “小川，你以前出过国吗？阿秀对于国外环境还算熟悉，要不要让她和你一起去？” 老人看似随意的说着，其实早就在暗中留意楚文秀的反应。 果然，一听到这话，陈小川倒还没开口，反倒是楚文秀如同被踩着尾巴的小猫一般。 她猛地从汤碗中抬起一双乌黑杏眼，当即就下意识开口拒绝。 “我不去，我……我这几天还有事呢。” 说完这话，心虚无比的少女又低下头，将鸡汤喝得咕咕作响。 陈小川：“……” 大姐，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啊……你要是不愿意，好歹拒绝得委婉一些也行啊。 “呵呵，不用麻烦楚小姐，我虽然是第一次出国，但一个人应该也可以的。” 被人当面拒绝，陈小川有些下不来台，尴尬的抓了抓脑门。 楚老爷子嘿嘿一笑，也不多说。 “那既然阿秀不愿意，就让阿明陪你走一趟吧……这几天部队上正好在放元宵假，阿明应该有时间。” “大哥这么忙，爷爷你还让他跟着别人瞎跑……” 听到老爷子的安排，楚文秀反倒又不高兴了，瘪着小嘴，颇为幽怨的横了陈小川一眼。 “这个混蛋，也不知道坚持一下……难道就不晓得， 女孩子是要哄的吗？” 兴许多坚持一点，人家，人家就答应了呢？ 说完这话，楚文秀只觉脸上有些发烧，顿时将小脑袋再度埋进汤碗内，活活像是躲避沙尘暴的骆驼。 “哈哈，没事没事，我这几天还算清闲，既然小川老弟需要有人帮忙，我可得去。” 刚进家门的楚文明，在门口便听到了老爷子的安排，顿时喜滋滋的答应了。 楚文秀一听，那叫一个气啊。 她银牙暗咬，终究是女孩子脸皮薄，拉不下脸来直说。 砰的一声，满心郁闷的少女顿下汤碗，赌气一般自顾离开了饭桌。 留下一头雾水的陈小川，与楚文明面面相觑。 413、古怪的邻座 不得不说，楚家的办事效率就是快。 当陈小川从一夜修炼中睁开眼睛，刚好听到门外的咚咚扣门声。 窗外已是天光大盛，院子里的一丛青竹上，传来阵阵鸟鸣。 吐出口浊气，陈小川翻身下床。 拉开房门，顿时就愣住了。 “拿去！你的护照、签证，还有机票、身份证什么的，都在这里面。” 一脸素颜的楚文秀穿着身家居服，绷着俏脸，将一个小小的档案袋递给陈小川。 伸手接过，陈小川打开袋子，摸出了本黑皮小本子，还有一张需要转乘的机票联票。 “陆寒？” 翻开护照，陈小川愣住了。 照片倒是与自己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可那姓名，还有籍贯……却是与他陈小川完全不同。 “时间那么短，正规途径肯定是批不下来的啦……这护照是借的，小心放着，以后还得还给人家呢。” 听楚文秀这么一说，陈小川顿时就释然了。 摸出身份证一瞧，果然也是那个叫做陆寒的陌生人。 “十点钟的机票，赶紧去洗脸吃早餐，要是磨磨蹭蹭的，耽搁了登机时间，哼，人家可不等你。” 楚文秀飞快说完，根本看都不看目瞪狗呆的陈小川一眼，逃也似的匆匆溜走。 “……不是说，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陈小川满头黑线。 果然，女人心啊海底针，嘴上说着不要不要的，身体确实老实得很…… 心情莫名有些高兴，陈小川哼着小曲，随便洗漱一番，便拎着个小行李箱下了楼。 在餐桌上再次见到楚文秀，少女已经化了点淡妆，文静的坐着，小口喝着茶水。 她少了几分少女的清纯，却是平添些许成熟妩媚，更显娇俏可人。 “呵呵，阿秀说害怕小川你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的，要是再度发病，都不知道该找谁去……” “所以，就勉强答应，和小川你一起出国了。” 楚老爷子正在看报，见陈小川坐了过来，顿时放下报纸，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正在埋头消灭小笼包的楚文秀，小脸一红，装作没有听到。 她将手中的包子咬得那叫一个用力，看得陈小川嘴角抽搐不已。 吃完简单的早餐，在楚家的专车护送之下，陈小川与楚文秀拎着行李箱，踏入了西南省城的国航机场。 第一次乘坐飞机，陈小川很是晕头转向。 好在楚文秀熟门熟路，一路上跟在少女身后便是，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检票，领登机牌，直到走上悬梯，进入机舱内坐下，陈小川颇有种恍惚之感。 “你要不要坐在窗口？” 两人的座位是紧挨着的，陈小川礼貌性的询问了声。 “那行，你坐过道这边吧。” 楚文秀没有多想，点点头，径直侧身坐到里面。 从西南省城到达大洋彼岸的墨西哥，没有直达客机，得在半路转乘。 整个行程，差不多得有二十多个小时。 飞机起飞，失重感让陈小川略微有些紧张，下意识抓紧了座椅扶手。 这玩意可是要上天的，哪怕他陈小川身体素质再如何过硬，到了天上，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身材姣好的空姐面带微笑，热情的走来，询问陈小川是否需要毛毯。 陈小川还没说话呢，倒是先被楚文秀给瞪了眼。 “我们不需要，谢谢。” 空姐走了，少女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陈小川，就是不说话。 陈小川被她弄得有些郁闷，心里有气，也闭上眼睛，不打算打理她。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过得半晌，百无聊赖的楚文秀率先忍不住，轻轻推了陈小川一下。 “怎么，和我一起反倒不高兴？” 她的乌黑杏眼泛起一层羞恼。 “我……有点晕机。” 陈小川犹豫了下，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楚文秀：“……” 两人再没交谈，陈小川强忍着心头的不适应，默默闭上眼睛，开始修炼起炼神经来。 这一修炼，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察觉到肩头被人轻轻推了下，这才睁开眼睛。 悬窗外已是漆黑一片，没想到这么一坐，便是从白天直接到了晚上。 “呵……下机了，得去赶换乘的航班。” 楚文秀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说道。 机舱内已经走了不少乘客，陈小川拎着两人的行李箱，在夜色中下了客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机场。 放眼望去，行人都是面容黝黑的外国人。 听着那些叽里咕噜的鸟语，陈小川一时间也不清楚到了何地。 借着机场内的灯光，楚文秀辨明了方向，领着一头雾水的陈小川走进候机大厅，准备换乘下一趟航班。 “你饿不饿？” 坐在候机大厅内，楚文秀小声询问道。 陈小川一愣。 刚才在飞机上光顾着睡觉了，此刻肚子里空落落的，不说还好，一说起来，顿觉饥火丛烧。 “……就知道你没有带吃的。” 少女捂额哀叹，从背包里翻出个小小的保温饭盒，打开后，居然是一整碗的红烧排骨，犹自还冒着热气。 带上一次性手套，陈小川此刻也顾不得形象了，和楚文秀吃得那叫一个香甜。 “好吃吧？” 少女一边优雅的小口啃着排骨，一边望向陈小川。 一双妙目亮晶晶的，满满都是期待的意味。 “嗯嗯，挺好吃的……” 陈小川含糊不清的说着，何尝没有发觉，对方嘴角那抹小得意？ 这红烧排骨虽然看起来卖相不错，可惜，就是盐放得有点多…… 不用想，楚家的厨子，断然不会连放盐都没有准头。 很明显，这碗红烧排骨，估计就是出自楚大小姐之手。 虽然吃得喉头有些齁，可是眼下饿狠了，陈小川也就没在意。 察觉对面有道目光盯来，陈小川抬起沾着糖渍的嘴角，顿时一愣。 望来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小萝莉，约莫十来岁。 此刻正摇晃着一对小脚丫，坐在陈小川对面。 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陈小川捧着的红烧排骨，一眨不眨。 而在这个小洋萝莉的身侧，则坐着个面容黝黑的西装大汉。 他见陈小川望来，顿时面无表情的扫视一眼，然后又扭开头，颇为警惕的注意着候机大厅四周。 “……要不要尝尝？” 眼看这个娇小的小洋萝莉，都快把眼睛长在碗里的红烧排骨之上了，陈小川犹豫了下，还是伸出碗去。 他用着结结巴巴的英语，笑问道。 那个小洋萝莉一愣，然后只犹豫不到一秒，便咧开小嘴，高高兴兴的一点头，就要伸手来抓。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拦住了她。 那名短平头的黝黑西装大汉摇摇头，眼带敌意的瞪了眼陈小川。 顿时间，小洋萝莉满脸遗憾的缩回小手，对陈小川歉意一笑。 “别多事。” 见那名西装大汉看起来颇为不好惹，楚文秀眉头一蹙，小声对陈小川嘀咕道。 过得片刻，大厅内响起登机的提示音。 陈小川帮楚文秀收拾好餐盒，却是看到那名小洋萝莉，被西装大汉带着往登机口而去。 见陈小川望来，她还不忘回头，挥了挥小手。 414、暴走的空姐 “抱歉，这趟航班因为天气问题，已经被迫取消了。” 站在服务台前，听完那名皮肤黝黑的女服务员的话，陈小川与楚文秀对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今晚还有其他航班，能到墨西哥吗？” 楚文秀有些不甘心，用着英语与那名女服务员交谈道。 “请稍等。” 女服务员低下头，目光在显示屏上一番搜寻。 “哇喔，你们真是幸运，还有一趟航班延误了几分钟，你们可以乘坐这趟。” 她笑着抬起头，飞快办理了改签手续。 楚文秀道了声谢，与陈小川火急火燎，赶往另一个登机口。 这是一趟飞往大不列颠的航班，途经墨西哥，等到陈小川两人上了飞机，顿时看到一大片金发碧眼的白种人。 在空姐的帮助之下，两人寻到了空位坐下。 刚放下行李，陈小川便注意到了邻座那头，传来的一道目光。 “……是你？” 再次见到那个金发碧眼的小洋萝莉，陈小川暗道声古怪，对她礼貌性的笑着点点头。 小洋萝莉身侧，那名黝黑西装大汉皱了皱眉头，仔仔细细，打量了眼陈小川两人。 对方的眼神如此无礼，陈小川也就没了交谈的欲望。 帮楚文秀铺好空姐送来的毛毯，便自顾闭眼养神。 飞机再度起航，陈小川吐出口浊气，等到那压抑的失重感消失之后，便准备静心修炼。 “你们是华夏人吗？” 就在这时，身侧有道软绵绵的萝莉嗓音响起。 陈小川睁眼望去，却是那名小洋萝莉不知何时，与西装大汉换了座位。 此刻正单手托着尖尖的小下巴，仰着带有雀斑的小鼻尖，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与兴奋。 听她用着生硬的华语说话，陈小川倒是小小的吃惊了下，颇为错愕的点点头。 “我是大不列颠人，我有个华语老师，已经教我学了半年的华语了。” 大概是陈小川主动邀请她吃红烧排骨，赢得了小洋萝莉的好印象。 她颇为高兴的介绍道：“我叫伊莎贝拉，我还有个中文名字，是我的华语老师给我起的，她说在华夏语中，那是象征着如桂花般的芬芳。” “桂花般的芬芳……” 陈小川心里一咯噔，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只听得名叫伊莎贝拉的小洋萝莉，颇为自豪的说道：“我的中文名字是牛桂芬，是不是很好听？” “好听，真好听……” 陈小川嘴角车一抽，笑得那叫一个尴尬。 也真是难为那个华语老师了…… 见陈小川说好听，伊莎贝拉显得更是高兴。 他继续笑着说道：“我的华语老师的姓氏就是牛，他的中文名字，叫做牛顿！” 噗嗤一声，却是盖着毯子躺在座椅上假寐的楚文秀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似乎怕这个一脸天真的小洋萝莉尴尬，少女咬着嘴唇，死死抓住陈小川的胳膊，生怕自己再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还以为这个阿姨睡着了……” 被楚文秀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笑声，弄得有些发懵，伊莎贝拉喃喃了句。 她说完过后，丝毫没有发觉，楚文秀那满脸的黑线。 “阿姨……” 陈小川被逗乐了，忍不住扭头打趣道：“楚阿姨，人家在和你打招呼呢，哈哈哈。” 楚文秀：“……” 少女瞪着一双妙目，狠狠踩了陈小川一脚，算作回答。 “这位阿姨姓楚。” 陈小川乐不可支，继续跟伊莎贝拉笑谈。 “那……叔叔你的中文名字呢？” 伊莎贝拉点着小脑袋，好奇的问道。 陈小川：“……” 嗤的一声，这下却是轮到楚文秀高兴了，笑吟吟的将俏脸凑到陈小川跟前，呵气如兰。 “叔叔，你告诉人家名字好不好嘛~” 鲜艳红唇近在咫尺，诱惑力十足，看得陈小川喉头有些发干，颇觉不自在。 他连忙挪动屁股，避开些许……生怕一个冲动就给亲上去。 “我叫……嗯，陆寒。” 险些说出真名，话到嘴边，陈小川连忙又咽下去，暗道声好险。 “伊莎贝拉，该睡觉了。” 小洋萝莉兴致盎然，许是一路上无人交谈，颇为无趣。 她还要开口，岂料身侧响起了道瓮声瓮气的粗粝嗓音。 伊莎贝拉小脸一怔，只得老大不情愿的闭上嘴，从座椅下取出眼罩带上。 没了这个有趣的小丫头的谈论，陈小川也没了说话的兴致。 帮楚文秀盖上滑下的毛毯，转头望向悬窗外。 淡淡月色下，一片白茫茫的云海。 已是深夜，机舱内安静一片，乘客大多是陷入沉睡。 就连先前热情洋溢的空姐，也坐在机舱尽头的专属位置上，腰系安全带，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心里有事，再加上白天修炼了一路，陈小川此刻反倒是没了困意，精神盎然。 他眯着眼睛，倒在椅背上，目光定格在机舱那头，怔怔想着心事。 就在这时，一名低头慢慢走来的空姐，引起了陈小川的注意。 因为那名的空姐的身材，委实……一言难尽。 原本贴身剪裁的制服，被她穿得胀鼓鼓的，就好似……一堆被橡皮筋所箍住的毛线团。 如此虎背熊腰的空姐，实在有些颠覆了陈小川的认知，让他忍不住偷偷打量起来。 “……喉结？！” 那名空姐低头绕开一名乘客伸出的脚跟，刹那间，陈小川看清了那人的脖颈。 他眼神一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国外的航班，都开放到这种地步了吗，连男人都能当“空姐”？ 那人带着顶小礼帽，粗大的脑门将帽檐都快撑翻了。 眼见“她”悄无声息的慢慢靠近，陈小川越看越是觉得不对劲，伸手轻轻推了下楚文秀。 少女发出声含糊不清的梦呓，然后侧过头，又陷入甜甜的睡梦当中。 陈小川有些捉摸不定，见那人已经走到了跟前，他顿时将头一歪，双眼微微磕上，鼻尖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只将眼睛露出一道缝隙，默默盯着那名男扮女装的“空姐”。 那人走过伊莎贝拉的身侧，然后又收回脚步，踮起脚尖，伸手去整理行李架。 下一刻，得陈小川眼角狠狠一缩。 因为那人的袖口边缘，有道寒光一闪而逝。 那是根一寸来长的细针！ 嗤的一声轻微闷响，长针滑出袖口，被那名“空姐”两指夹着，深深扎入行李架下，那名黝黑西装大汉的脖间。 血珠四溅中，长针直没针尾。 西装大汉吃痛，豁然睁开眼睛，怒声低低一吼，抬拳就往那名“空姐”的胸口击去。 可陈小川明锐的察觉到，西装大汉出手的瞬间，神色狠狠抽搐了下。 原本黝黑的脸颊，也泛起抹不正常的暗红。 很显然，那根长针之上淬了毒！ 415、无耻的出卖 “shit！” 被黝黑西装大汉一记重拳砸在心口，饶是那名“空姐”皮糙肉厚，此刻也颇为有些吃不消. 他踉跄后退之中，猛地伸手，抓向在座椅上陷入沉睡的伊莎贝拉。 试图想用这个小洋萝莉，要挟那名西装大汉就范。 察觉到“空姐”的意图，西装大汉怒吼一声，看得睚眦欲裂。 噼啪一声爆响，腰间的安全带被他豁然挣断，纵身就要扑向那人。 然而就在他起身之时，或许是长针上的毒液开始发作，西装大汉脚步一晃，竟是险些没有站稳。 机舱内发生的变故，早已惊醒了不少乘客。 等他们揉着惺忪睡眼，发觉有名粗壮的“空姐”，意图伤害一名小女孩之时。 乘客齐齐发出了声惊呼。 “嘿嘿。” 那名“空姐”眼看西装大汉连站稳都费力，反倒不着急，去抓小脸惊恐的伊莎贝拉了。 他转动指根上的银质指环，竟是从中拉出一丝淡不可查的丝线，骤然往那名西装大汉脖间勒去。 嗤的一声，空气中突然就多了几分刺鼻的血腥味道。 那是，血肉被切开的轻微响动。 西装大汉双眼凸起，死死捂住渗出一丝血线的脖间，满脸不甘，一头栽倒在座椅上。 “乔治叔叔！” 伊莎贝拉用着英语惊慌大喊，满脸悲愤，抬起小手不停捶打身侧的那名“空姐”。 那人脸色一冷，变掌为刀，一下子剁在伊莎贝拉白皙纤细的后颈间。 顿时，小洋萝莉眼神萎靡，缓缓软倒在那人的臂弯之内。 这番杀人只不过用了短短几秒，许多乘客被吓得睡意全消，战战兢兢，卷缩在座椅内不敢动弹。 一些白人女性更是惊声尖叫，生怕这名歹徒的下一个目标便是自己。 陈小川一直在冷眼旁观。 不是他内心冷漠，而是隐隐觉得，对方敢在高空中如此肆无忌惮的杀人，自然是有所仰仗。 所以，这趟航班之上，很有可能还有他的同伙。 接下来的时间里，整座机舱被恐慌与尖叫所充斥。 然而时间过去了整整一分多钟，也没见其他空姐或是乘警前来处理。 陈小川脸色冷峻，不由得心下一沉。 这种结果的唯一的可能，便是整座飞机，已经被对方所完全掌控了。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楚文秀已经摘下耳机，将薄毯牢牢裹在身上，有些忐忑的卷缩在陈小川身侧。 陈小川暗暗握着她那略微冰凉的小手，侧过头，投去个安慰的眼神。 就在这时，通往驾驶室的机舱那头，缓缓走出一伙头戴面罩的黑衣大汉。 他们手上握着匕首短刀等物，霜白的锋刃，在机舱顶部的橘黄夜灯之下寒光闪闪，看得人头皮发麻。 为首的面罩大汉抬眼扫视机舱，用着英语低沉一笑。 在他身后，其他面罩大汉各自上前，扬起手中的凶器，呵斥那些吓得哇哇大叫的乘客。 过得片刻，偌大的机舱内一片死寂，偶尔有女性乘客的低低抽泣声，也很快被压抑下去。 “各位不用紧张，我们不会随便伤害别人，除非……有人想要捣乱。” 话音刚落，那人骤然抬腿，一脚踢向右侧座椅上的一名男性乘客。 咔擦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断骨响动过后，，那名男性乘客捂着扭曲得厉害的右臂，被踢得一头栽倒在地，扯着嗓子哀声嚎叫不已。 为首的面罩大汉蹲下身，在那人胸口一阵摸索，然后翻出了本证件。 “唔，真是抱歉，警官大人。” 他将证件塞入衣兜，懒洋洋的说完，抬起脚下的高梆皮靴，一脚踏在地上男子的伤痛处。 那人顿时发出声歇斯底里的哭喊，然后头一歪，彻彻底底的被痛晕过去。 机舱内，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至此，面对这伙穷凶极恶的歹徒，没有乘客再想反抗。 就连那些被吓得小声哭泣的女性乘客，都死死捂住嘴唇，生怕自己的哭声惹恼对方。 “哦，上帝，天快亮了。” 为首的面罩大汉垂下眼，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盘，然后头一歪。 被一身制服勒得皮肉外凸的“空姐”点点头，弯下腰，将陷入昏迷中的伊莎贝拉的腰间的安全带解开。 然后一脸轻松，单手夹着小洋萝莉，大步走过去与同伙汇合。 就在这时，谁也没想到，原本紧紧闭着双眼的伊莎贝拉，突然睁开了眼。 她小脸透出股决然的狠厉，张开嘴，狠狠咬向那名“空姐”的臂弯！ “fuck！fuck ！” 那名“空姐”吃痛，顿时勃然大怒，想也不想，便扬起蒲扇般的闹毛茸茸大手。 眼看就要朝着伊莎贝拉，那满是愤怒的小脸上扇去。 许多乘客看得于心不忍，默默扭开头去。 可是下一刻， “空姐”蓦然瞪大眼睛，伸出的右手僵硬在了半空。 他缓缓扭头，难以置信的望向身后，却是只看到一只白皙的手掌，轻轻印在他的后背之上。 噗嗤一声，那人仰头喷出大口血雾，轰然倒在了舱板之上。 死寂，一片死寂。 “伯特！” 为首面罩大汉喊了一声，头罩上露出的一双眼睛变得惊疑不定。 很显然，这名叫做“伯特”的同伙，被人从身后暗算了。 由于伯特那高大的身躯，牢牢占据了机舱过道。 是以机舱那头的歹徒，根本看不到是谁出手的。 伊莎贝拉被伯特压在臂弯之下，小脸有些呆滞。 原本以为那一记耳光，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了，她已经认命一般紧紧闭上眼睛，惶惶不安的等待痛楚的来临。 可没想到转瞬之间，这个凶神恶煞的坏蛋，就这么死了？ 她浑身一颤，连忙费力从伯特的臂弯中挣脱出来，扑向座椅下的那名黝黑西装大汉。 一边哭泣，一边用力摇晃他的胸口。 “那位神奇先生，我希望您能自己走出座位，否者……” 虽然不清楚到底是谁出的手，但是那人，就显然藏身在伯特身后的乘客当中。 机舱这头的位置靠近机尾，算上那对亚洲面孔的男女在内，总共还剩三排座位。 因为伯特的死太过诡异，那名黑衣大汉不敢托大，抬手一挥，让四名手下齐齐出动。 自己则是远远站在机舱这头，远远的眯着眼睛静观其变。 “现在该怎么办？” 眼看那四名带着头罩的黑衣人缓缓逼近，楚文秀很是不安，将头埋在陈小川胸口，瑟瑟发抖。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决然不会相信，陈小川就这么轻轻伸手一碰那名“空姐”，对方便径直失去了生命了？ 她又是好奇又是害怕，莫名还有一丝兴奋。 “等会儿呆在我身后，千万别乱跑。” 陈小川脸色平静，低声说完，暗暗伸手，解开了腰间的安全带。 形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由不得他不出手了。 然而，没等陈小川做好准备，只听得身后的位置，突然有人用着泡菜国口音的英语，大喊大叫起来。 “刚才打人的是那个华夏小子，我亲眼看到的！你们别伤害我，我一定完全配合！” 陈小川蓦然睁眼，眼神中的怒火一闪而过。 果然，为了活命，总会有人干出损人不利己的蠢事来。 他径直站起身，斜眼往后一瞧。 看到一个小白脸模样的年轻男人，正激动的指着他。 416、泡菜国小白脸的恶意 “哦，这位来自华夏的年轻朋友。” 随着后座那名泡菜国小白脸喊完，机舱内顿时为之一静。 不少乘客一时间忘记了恐慌，很是惊奇，看向那名面容清秀的亚洲青年。 这人看起来平平无奇，体格与那名“空姐”相比，更是显得过于瘦弱。 他是如何反弱为强，一击必杀的呢？ 这个疑惑，不光是乘客纳闷不已，更是死死困惑着那些面罩歹徒。 原本是一通天衣无缝的完美绑架计划，一切的变故，都已算计在预设当中。 哪怕飞机意外发生事故，这些人也早早备下降落伞包。 可任谁也没想到，这趟航班上来了个陈小川。 为首的面罩大汉惊奇不已，上下扫视了眼陈小川，一双天蓝色的眼眸中，却是露出了赞赏之色。 “这一定是传说中的‘华夏功夫’，对不对？” 他嘿嘿怪笑，似乎发现了件极为有趣的事情。 “我曾经有个华夏的朋友，他给我说过，你们华夏有句话，叫做‘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后面那句话，面罩大汉却是用着别扭的华语，生硬说完。 “我很想知道，年轻的华夏朋友，你怕不怕菜刀呢？” 他拔出插在腰间的匕首，带着战术手套的五指，轻轻从锋利的刀刃上摩擦而过。 “我的刀，可比厨刀厉害多了哟。” 他这番卖力表演，要是一般人，早就被吓得胆战心惊了。 这是百试不爽的一招威慑。 然而，等这人抬起头，那双露出面罩的眼睛顿时一愣， 随即眼角狠狠抽搐了下。 因为，那名华夏小子压根就没搭理他…… “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陈小川看都没看面罩大汉一眼。 他走出座椅，来到了那名泡菜国小白脸的面前，脸色平静的问道。 “我……我讨厌你们华夏人！就是因为你们，才让我们国家的旅游业衰退！”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们好多华夏人去年没有来旅游，导致了我的同胞，有多少人失业？！” 那名小白脸恐怕也没想到，陈小川太嚣张，居然敢无视近在咫尺的危机？ 反倒是先上前，来找自己的麻烦。 他可是亲眼瞧见，对方不过伸手轻轻一碰。 那名伪装成空姐的歹徒，便当场吐血身亡。 要是用同样的方法对付自己……泡菜国小白脸顿时心里直冒冷气。 眼眸深处，满满都是压抑不住的忐忑。 他叫李权龙，是泡菜国的二线小明星，本是转机前往马尔代夫旅游放松的。 好不容易撇下助理还有经纪人，一个人偷偷摸摸的上了飞机。 可没想，居然遇到了劫机这种天大的人祸。 之所以站出来举报陈小川，一方面是为了明哲保身，生怕遭受陈小川的连累。 而更多的，则是因为对方那华夏人的身份。 由于去年两国关系空前紧张，最为直接的后果，便是泡菜国文娱事业的大萧条。 以前，李权龙只要在华夏国的综艺节目上，随随便便露个面，便能挣到泡菜国内数十倍的酬薪。 然而从去年开始，这种天上掉钱一般的好事，就这么被迫中断了。 他本人，也不得不与华夏国的娱乐公司提前解约，愤愤不平，回到泡菜国。 所谓升米恩斗米仇，在华夏赚取了大把的金钱，并未让李权龙感恩戴德。 反倒是觉得……华夏人真是人傻钱多！ 特别是一些女粉丝，只要他愿意，随随便便勾动下手指。 就会屁颠屁颠，主动去酒店开好房间，洗干净了躺在床上等他“宠幸”。 过着如此优越的生活，越发让李权龙觉得自己，比华夏人高人一等。 是以当华夏的娱乐公司，展现出极其坚决的一面，死活要提前解约之时。 李权龙甚至还幻象，对方会如同往常一样。 过不了多久，就会哭着喊着，主动奉上大把钞票，祈求自己回来…… 没有，这个美梦并未成真。 他呆在泡菜国惬意的等待了几个月，没有等到华夏娱乐公司的通告。 反倒是由于离开本国的娱乐业多日，原本就不多的一点人气，更是荡然无存。 之前的位置，早就被更年轻、更英俊的后辈所取代了。 肆意挥霍之下，银行卡里的余额越来越少。 李权龙这才豁然发觉，他已经失业了整整大半年。 在经纪人的苦苦劝说之下，李权龙这才心不甘情不愿，主动联系本国的娱乐公司，希望得到通告。 然而在华夏国摆惯了大牌明星的谱，而且提出的待遇与要求，更是过分令人发指。 泡菜国的娱乐业，本就是拥有超高淘汰率。 没有哪家公司会犯傻，去理会一个过气的二线小明星，更别说他的异想天开了。 四处碰壁之下，李权龙没有反思自己的问题。 反倒是觉得眼下的困境……都是华夏人造成的！ 心里面装满了对华夏人的仇视，是以当陈小川与伊莎贝拉用华语交谈之时。 李权龙便开始用着厌恶的眼神，有意无意，注视着前排那个华夏小子。 而之后，陈小川悄无声息的出手，解决掉那名伪装成空姐的歹徒。 更是让李权龙心里的厌恶之情，上升到了极点。 “好哇， 华夏人不但让我丢了工作与名气，现在还要连累我，惹怒歹徒？！” 心里有火，等到歹徒威胁，说要拿机舱尾部的那些乘客开刀。 李权龙便想也不想，直接站出来，大声指认陈小川。 “你的意思是，因为你们泡菜国的人，赚不到华夏人的钱……所以才失业的？” 陈小川的脸色略显古怪，这是特么的，算是哪门子脑残逻辑？ 赚不到对方的钱，所以对方就是有罪，就是恶人？ 尼玛，怕不是泡菜吃多了，所以脑子也变成了泡菜糊糊？ “不错！要不是你们华夏人，我们国家的经济怎么会受到冲击？” 对于陈小川满满都是嘲弄口吻的语气，李权龙反倒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一脸的怨毒与愤怒。 “好吧，你赢了……” 和脑残就没法讲道理，陈小川嘴角抽搐了下。 他不再理会满眼仇视目光的泡菜国小白脸，转头望向那名面罩大汉。 “想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干掉你的手下的？” 陈小川突然就笑了起来。 面罩大汉有些捉摸不透陈小川的意图，犹豫了下，终究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点点头。 “那好，你先让人教训一番那个小白脸，作为交换，我就告诉你我的秘密，如何？” 陈小川笑道越发的玩味儿，扭头飞快扫了眼身后。 “不，我帮了你们，你们不能这样！” 面罩大汉一愣，没想到陈小川会提出这么个要求来。 他还没开口，反倒是李权龙听得目瞪口呆。 随即脸色大变，惊慌不已，失声大喊大叫着抗议。 这手借刀杀人用得颇为歹毒，李权龙简直恨死了那个狡猾的华夏小子。 可眼下自己人单力薄，纵然想要反抗，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心里早已把陈小川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他用着恳求的眼神，可怜兮兮的望向那名面罩大汉。 希望对方不要犯傻，受到那名华夏小子的蛊惑。 在李权龙满是忐忑的等待中，沉吟片刻的面罩大汉，终于开口了。 “这位先生，我很感谢您在关键时刻的帮助。” 面罩大汉说得和颜悦色，这让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的李权龙浑身一松。 他怨毒的瞥了眼陈小川，嘴角泛起抹得意的笑意。 如何，人家可不是你们这些愚蠢的华夏人！ 然而，没得李权龙得意几秒钟。 那名面罩大汉语气一变，用着惋惜的口吻接着说道： “但是很遗憾，作为首领，我无法让我的队员……死得不明不白。” 嗡的一声，李权龙只觉脑海一空，脸色顿时煞白一片。 在他近乎绝望的目光中，只见那名面罩大汉咧嘴一笑，然后抬手往前一挥。 “给我打！” 417、华夏功夫？ “不，你们不能这样……” 李权龙被吓得亡魂大冒。 眼见两名面罩大汉得到首领的示意，一步一步，狞笑着逼来。 他浑身战栗，突然扭头就窜出座位，下意识想要逃跑。 可惜，机舱这头本就是尾部，他只不过窜出几步，便来到了紧掩的舱门面前。 没路了。 情急之下，他开始一个劲的去搬动门阀，仍旧无济于事。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我，我是大明星，我有钱，我把钱统统给你们！” 颓然松开搬动门阀的手，李权龙眼泪鼻涕横流，再无一点过往的优越从容之态。 他双腿发软，甚至想要当场下跪。 “fuck ！老子最恨你们这些有钱的混蛋！” 他要是不提钱还好，一说完，顿时惹恼了一名逼上前来的面罩男。 开什么玩笑，老子干的是大事，是要上“纽约时报”那种世界级新闻头条的！ 哼，用几个臭钱，就想着侮辱老子的高尚职业操守？！ 哐当一声，却是那人勃然大怒，二话不说，就伸手抓住李权龙那一头奶奶灰的长刘海。 狠狠往舱门撞去！ 哐当！哐当！哐当当…… 听着那近乎敲钟一般的撞头声，陈小川默默挪开目光。 甚至有些可怜起那个泡菜国的小白脸。 本就是靠脸吃饭的家伙，要是被人把额头给撞得变形了，以后还怎么勾搭女粉丝？ 可悲可叹，可怜的不行啊。 “活！该！” 楚文秀倒是看得颇为专注，恨恨的低声说着。 听着那颇有节奏的撞头声，心里颇为解气，一时间心头的恐慌倒是消散了不少。 其他乘客则是面面相觑，有些发懵。 那个年轻人，不是站出来指认了那名华夏小子吗，为什么这伙面罩男，还会教训他？？ 惹不起，真是惹不起…… “来自华夏的朋友，这下应该满意了吧？” 李权龙那哭爹喊娘的嚎叫声逐渐低沉，随后变成了软绵绵的痛苦呻吟。 再然后，只剩下有一搭没一搭的哼唧。 扑通一声，没了回应的李权龙，被那名职业感爆棚的面罩男抓头凑到眼前一瞧。 “草，晕过去了。” 他往李权龙脸上吐了口唾沫，仿佛丢破麻袋一般，随手丢在了机舱角落里。 他仔细的拍了拍手，似乎有些厌恶手指沾染了懦夫的气息。 面罩人首领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望向陈小川，眼神中意味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机舱地面猛地一晃，惊得乘客又胡乱尖叫呐喊起来。 “怎么回事？！” 面罩人首领眼神一厉，摸出对讲机质问道。 “老大， 我们遇上风暴了，可能要紧急迫降在海面上！” 对讲机那头，一名面罩男正持刀搁在飞机驾驶员脖间。 他满头大汗，有些惊慌的喊道。 抬起眼，只见驾驶室的机窗外一片昏暗。 就在这时，刺眼的闪电蓦然照亮苍穹。 惨白之中，他看到了一个贯通天地的巨型暴风卷，好似一条恶龙扭曲的庞大身躯，树立在远处。 正等着这架小家伙迎头撞上，然后将其撕扯卷碎。 “为什么会遇上风暴？！” 面子人首领眼神凶狠，朝着对讲机恶狠狠的大吼：“该死，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晴空万里吗？！” “老大，我们把航线改了，天气预报是那条正常航线的……” 似乎怕更加激怒首领，对讲机那头的小弟，战战兢兢的解释道。 面子人首领：“……” 听到会遇上风暴，而且飞机即将迫降在大海上空。 原本老老实实闭上嘴的乘客，顿时一片哗然。 求生的欲望让他们开始哭喊，纷纷解开安全带，拼命涌向机舱入口，哄抢紧急逃生包，大有暴乱的征兆。 “坐下，都他妈给老子坐下！” 面子人首领一看情况不对，顿时再无顾忌。 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当即刺入一个冒冒失昏了头，朝自己冲来的乘客胸口。 血花溅射中，那名乘客痛苦倒地。 面子人首领浑身凶气翻涌，杀气腾腾的挥舞着手中匕首。 其他四名手下也有样学样，接连捅翻了好几个人高马大的男性乘客。 “谁想死，就尽管过来！” 带着两名手下牢牢占据着机舱入口，面罩人首领大吼说完，原本陷入慌乱之中的乘客蓦然为之一静。 “都坐回原位！” 他挥舞着带着血珠的匕首，大声命令道。 机舱开始颠簸摇晃，舱壁上的橘黄灯光闪烁摇曳，表明飞机离风暴越来越近了。 然而有了刚才那番杀人立威，没有乘客再去充当出头鸟。 毕竟遇上风暴还有一线生机，可眼下要是乱动，很可能就会当场毙命。 “问问那些该死的混蛋，撞上风暴还有多少时间？！” 面罩人首领握着对讲机大吼，眼神里满是暴躁。 “……不到十分钟！” “该死，该死！” 面罩人首领咬牙切齿，立刻转头对两名手下命令道：“穿上跳伞包，我们走！” 那两人领命而去，匆匆来到机舱前部，打开塞满了空姐与工作人员的储物间。 那些人全都被捆绑着手脚，嘴巴用着厚厚的封口胶带封死。 当看到面罩人开门闯入，一言不发开始往外搬动跳伞包，再联系到抖动得厉害的机舱。 他们顿时就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一个个神色激动的扭动着身躯，拼命的呜呜叫着。 很显然，这伙歹徒是要丢下飞机内所有人的性命，独自逃生！ “小子，我承认你很厉害，厉害得让我有点害怕。” 一边系上手下人递来的跳伞包，面罩人首领一边盯着陈小川说着。 “但是，到此结束了。” 他合上锁扣，示意手下，将躲在座椅下的伊莎贝拉带过来。 机舱的震动越发剧烈，显然是驾驶员在歹徒的威逼下，将客机急速下拉，好给这队歹徒跳伞逃生的机会。 但是客机下拉之后，能否避开风暴层，显然是不在歹徒的考虑范围之内。 “呵呵，你不是想知道你的手下是怎么死的吗？” 陈小川抢先一步，将小洋萝莉护到身后，让楚文秀紧紧拥护住。 “华夏小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你知道那个小女孩的真实身份？” 见到这一幕，首领眼神一沉，有些烦躁起来。 眼看客机就要拉低到适合跳伞的高度，他可不愿因为陈小川的拖延，而与这些乘客一同葬身在风暴之内。 “我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因为你们，让我和我的同伴陷入了险境。” 这话是陈小川用华语说的，听得那名首领眼神微微一怔。 他会说点简单的华语，但是一些比较复杂的词汇，根本就听不懂。 嗤嗤的古怪气流声从飞机顶部隐隐传来，这是机舱在开始释放气压，与舱外气压相平衡。 一旦客机拉低到一千五百米以下的高度，就可以通过舱内减压打开舱门，让这伙面罩歹徒跳伞逃生。 时间逐渐逼近，首领心里隐隐开始不安。 毕竟跳伞的机会临近的同时，客机也正在一头撞向那狂暴的海上风暴层。 没听懂陈小川的话语，他也不愿多想。 留下一名手下看管那些乘客，以防动乱发生。 他亲自带着另外三名面罩男，一步一步朝陈小川逼来。 “华夏小子，恭喜你，你成功的惹怒了我。” 首领阴沉一笑，从怀里摸索一番，然后掏出了一只口红状的东西。 “都说你们华夏的功夫如何神奇，我也一直很好奇，华夏功夫能不能避开子弹？” 首领拧动那只口红状的小管，露出了尖尖的弹头。 这只小东西，赫然是一只简易的手枪！ 砰的一声闷响，首领将小管指向陈小川胸前，成功将其击发。 然而，没等他眼中的冷笑泛起，整个人却是顿时惊愕不已。 因为对面那个华夏小子，仅仅只是将身体往右侧偏了下，硬生生用右胸将子弹接下。 “华夏功夫能不能躲子弹……我不清楚，但对付你们，我一只手就够了。” 胸口的伤处火辣辣的疼，陈小川咧嘴狞笑。 不顾身后楚文秀与伊莎贝拉的慌张哭喊，整个人骤然化为一道黑影，袭向那些面罩歹徒。 418、艰难的抉择 相比这一枪，陈小川更担心的，是这伙歹徒是否带有塑胶炸弹之类的武器上客机。 毕竟身处高空，一旦机舱被火力击穿，那可就真是无处可逃了。 好在从这名首领仅仅只是掏出了只简易手枪来看，对方携带塑胶炸弹之内的东西，其可能性很低。 这也是陈小川为何隐忍至今，才主动出手。 至于胸口那一枪，其实他有更好的办法来规避，虽然没把握完全躲开，但也用不着受伤如此严重。 让陈小川迫不得已接下这颗子弹，是因为身后的一大一小两个女孩。 要是他躲开，势必会伤到身后之人，这是陈小川不愿见到的一幕。 从那名“空姐”暗杀黝黑西装大汉的手法来看，这伙歹徒应该更精通刺杀一道。 至于正面作战的实力如何，陈小川相信，只要对方不是玄阶中期的武道境界，他都有信心与之一战。 “啊——！” 伴随着陈小川的主动出击，那些面罩歹徒俱都眼神一凛。 刚才比伯死得太过诡异，谁也不清楚那个华夏小子，是如何做到的。 但眼下对方受了枪伤，还敢主动凑上来？ 三名歹徒互相对视一眼，一咬牙。 口中低吼一声， 挥舞着手中的匕首短刀，恶狠狠的迎了上去。 然而，没等他们迈开脚步，便发觉视野中有道黑乎乎的拳影，豁然放大！ 三道惨叫声，几乎同一时间响起。 整座机舱内，没人能够看清陈小川是如何做到的。 所有乘客只觉眼前一花，等到再度定睛望去，便只瞧见过道上瘫倒下三名面罩歹徒。 一片倒抽凉气之声。 首领呆呆看着地上翻滚哀嚎的三名手下，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这，这难道就是传说的中的“华夏功夫”？ 尼玛，为什么和电影里的不太一样？ 那些关于华夏功夫的影视剧中，高手出招之时，不是都得先手舞足蹈，摆出个诡异莫测的造型？ 这个华夏小子，怎么就不按套路来呢？？ “……小子，我承认还是低估了你。” 见这个华夏小子独自一人单挑整队歹徒，原本有些绝望的乘客都双眼冒光，心里生出些许期待。 或许，这就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的超级英雄！ 稍微可惜的是，这哥超级英雄不是美国人…… 想到这里，这些白人乘客的内心有些复杂。 首领没有在意那些乘客的想法，甚至也没有在意，陈小川是否能打趴自己这方所有人。 亡命徒的真正意义，就在于敢为了某个目的，而豁出性命！ 首领嘿嘿低沉一笑，看得陈小川眉头微皱。 “你笑什么？” 形式急转直下，这人还有心能笑得出来？ 不是傻x，那就自然是还有底牌没有抛出。 “大概连你自己都忘记了吧，这座客机的主宰权，还牢牢握在我的手里！” 首领狰狞大笑道：“天真的华夏朋友，你以为你赢了吗？” “不不不……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所有人都为我陪葬！” 陈小川脸色为之一变。 疯子，这个首领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一旦发现绑架任务失败，他就会果断撕票，哪怕赔上机舱内所有人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小川眉头深锁，一时间很是头大。 “很简单，交出那名小女孩，我们跳伞离开，将客机的操纵权还给你们。” 首领不假思索，说出了心底的打算。 这也是迫不得已的办法。 毕竟这个华夏小子的武力值爆表，没准，还真能一个人干掉他们整队人马。 用鱼死网破来威胁，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傻到牺牲性命，来完成任务。 陈小川沉默了。 是放弃伊莎贝拉，来交换所有乘客的安危？ 还是孤注一掷，发难拿下首领？ 上百人的性命，就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一时间，陈小川矛盾不已，只觉头疼欲裂。 平心而论，伊莎贝拉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只有两面之缘。 压根就犯不着，搭上自己和楚文秀的安危。 转过头，陈小川正对上伊莎贝拉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他心下一软，“成交”两字终究说不出口。 就在陈小川犹豫不定之时，机舱那头的座椅上，突然有道急迫的嗓音响起。 “快点答应啊，难道你要让我们所有人，都为了一个小女孩而死？” 说话的是名大腹便便的白种男人，看那一身穿着打扮，非富即贵。 陈小川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 倒是楚文秀有些生气，忍不住开口反驳道：“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伊莎贝拉，被他们带走？！” “哼，区区一个小女孩而已，哪能和我们这些人相比？” “就是，我们之所以会陷入困境，都是因为这个贱种！” “别犹豫了，快点答应！” “快答应啊！” 更多的乘客坐不住了，急迫的催促道。 生死关头，可不是所有人都如同陈小川这般，迈不过良心这道门槛。 一些乘客更是认为眼下的情况，都是那个该死的小女孩所带来的。 她就是一个带有厄运的不祥之人。 “老大，还剩十秒钟，机舱门就要打开了！” 客机已经拉低到了一千五百米的高度，舱内气压也排泄得差不多了。 对讲机内传出手下人的报告声，首领眼神古怪，似笑非笑。 “我的朋友，考虑得如何？” “还有十秒钟，要是你再不同意我们的交易，那我也只能遗憾的告诉大家，我们即将一同葬身在这风暴层里。” 陈小川抿紧嘴唇，只觉生平从未有过如此难以抉择的时候。 就在他心里一横，准备开口之际，却是发觉衣袖被人轻轻一扯。 转头望去，他看到了伊莎贝拉那张苍白的小脸，微微一笑。 凄凉得仿佛寒冬里的花朵。 “谢谢你，陈，我愿意跟他们走。” 伊莎贝拉踮起脚尖，费力的揽住陈小川的脖子，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冰凉的嘴唇，此刻却仿佛烙铁般滚烫，深深印在了陈小川的心头。 刹那间，陈小川眼神一厉，暗自下定了决心。 “不要怕，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他凑到伊莎贝拉那白皙纤细的脖间，悄声说道。 伊莎贝拉并未多想，以为这不过是普通的安慰话罢了。 她没有放在心上，朝陈小川露齿一笑，然后挣脱了楚文秀的手臂。 一步一步，迈着小脚，朝着人高马大的面罩歹徒走去。 “不，不要这样……” 楚文秀流下了无助的眼泪。 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一名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就这么被穷凶极恶的歹徒带走。 但是她心里清楚，这才是眼下解决死局的唯一办法。 “你们都是无情的混蛋，你们以后都将在羞耻中度过余生，我鄙视你们！” 少女抬起发红的眼眶，恶狠狠的朝着机舱前方的乘客呐喊。 没人回应她，虽然有些女性乘客面露羞愧，但是更多的乘客一则是脸漠然，甚至眼神中还有一丝得救后的庆幸。 “这位女士，您的品格很高尚，但是这个世界，往往会让高尚的人失望，甚至……绝望。” 一名歹徒牢牢挟持住了毫无反抗的伊莎贝拉，首领顿时浑身一松。 他心情大好，不由得又露出那副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朝着楚文秀微微欠身。 “所以，我们才会选择做一个混蛋，做一个恶人，哈哈！” 站直身子，首领哈哈大笑起来。 看得楚文秀咬牙切齿，粉拳握紧。 要不是实力不允许，都有心想要冲过去，活活掐死这个心肠歹毒的恶棍。 机舱壁上的警告红灯亮起，警戒声中，传来了机械的女声报数。 “警告！距离舱门打开还剩三秒，还剩两秒，还剩一秒！” 砰的一声闷响，原本封闭的机舱大门豁然滑动，露出了舱外晨光熹微的云海。 而在云海不远处，那层令人心里发毛的巨大灰色风暴，正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阴霾，深深压在每一个乘客的心头。 “很高兴和大家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那么，就在这美好一天的开始之前，我们就此告别。” 原本胁迫驾驶员的两名的面罩男，走出了驾驶室，与首领汇合。 就连那三名被陈小川打趴在地的歹徒，也在同伴的搀扶之下，鼻青脸肿的套上跳伞包，恨恨的瞪了眼陈小川。 狂风从机舱大门怒号而入，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气压下降得厉害，让不少乘客感到呼吸困难。 面罩歹徒一个接一个跳出机舱，在云海中化为一道小黑点，很快便失去踪影。 首领排在最后，他给伊莎贝拉套上了个呼吸罩，然后用锁扣将两人牢牢固定在一起。 这才回过头，深深看了眼陈小川。 “华夏小子，祝你在风暴的怒火中有个好运，哈哈哈！” 得意洋洋的说完这话，首领面朝舱内，仰后倒入云海之内。 他又赢了，虽然任务一波三折，可还是完成了。 “不，我觉得应该是你需要祈祷，头顶的降落伞能否承载三个人的重量。” 机舱内传来道漠然的嗓音，在云海中急速下坠的首领脸色一呆，随即看到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一道人影，从机舱门前纵身一跃。 他张开双臂，仿佛一只大鸟般，蓦然朝自己扑来！ “fuck！” 首领脸色大变，一时间只觉亡魂大冒，堪堪在心里咒骂了声，便觉身上猛地一沉。 那个该死的华夏小子，竟是就这么直接从客机上跳下来，死死抱住了他！ 419、汪洋求生 面罩人首领做梦都没想到，陈小川居然敢单枪匹马的跳下来。 他更叫没想到的是，陈小川居然还把自己的呼吸罩给摘了，转手就带着自己嘴上。 “fuck！fuck！” 毕竟身处一千多米的高空，没有呼吸罩，那稀薄的大气压，能把人活活逼疯。 他腾出手，先是拉开了伞包的牵引绳子。 顿时间，头顶哗的一声，展开了朵洁白的降落伞伞盖，好似一朵巨型的蒲公英。 在狂风的吹拂之下，慢悠悠，向着黑沉沉的海面飘荡而去。 解决了后顾之忧，首领知道抢不过陈小川，更加不敢去摘伊莎贝拉的呼吸罩。 因为那是大人物们要的人。 伊莎贝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不用活了。 辛辛苦苦憋着气，小心呼吸，冷空气灌入肺部，呛得他连连咳嗽不已，更加暗暗咒骂不已。 风暴层就在身后，陈小川不由得抬眼望去。 只见头顶那架白色客机，已经骤然翻转，堪堪与风暴层擦肩而过。 算是逃过了一劫。 这意味着楚文秀没了危险，陈小川心下稍松，转而思索起如何对付这名首领来。 三人身处大海上空，等降落伞着陆，必然会有一番争夺。 他的想法， 未尝不是首领所需要思考的。 就在这时，耳畔嗤的一声锐利响动，听得陈小川汗毛倒竖。 他顿时想也不想，侧头一偏，堪堪躲过了匕首那霜白的锋刃。 对方抢先动手了！ 陈小川脸色一冷，原本还打算等降落伞着陆后再动手，看来自己还是太过心慈手软。 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再加上对方是穷凶极恶的劫匪，客机上便已经连杀数人，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对付这种人，陈小川丝毫没有心里障碍，第一声时间就露出了杀机！ 左手死死抓住首领腰间的锁扣，右手化掌为拳，掌心蓦然腾起道赤红的小火苗。 真火神拳，发动！ 咔擦一声，却是陈小川一拳打断了首领的肋骨，并将一道火劲注入了他的肋下。 握着匕首的胳膊一僵，首领双眼瞪起，有些不敢置信的低下头。 噗嗤一声，他喷出大口热气腾腾的血雾，很快又被高空的狂风所吹去。 “糟糕！” 轻而易举弄死了这名首领，陈小川却是猛地想到了什么，脸色不由得一变。 他……不会操作降落伞。 按照那伙劫匪的尿性，自然不会任由降落伞飘荡在海面，肯定有办法让其飘往小岛或是海岸线上。 然而，眼下首领死了，就剩下自己与吓得双眼紧闭的伊莎贝拉。 说不得，这降落伞怕是要落在海面之上了。 耳畔的呼呼风声，让陈小川的脸色越发凝重。 眼看海面越来越近，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摸索着如何解开首领身上的降落伞锁扣。 他倒是可以直接跳开，关键是，伊莎贝拉还被首领紧紧捆在一起呢！ “陈，你是上帝派来救我的吗？” 不知何时，伊莎贝拉睁开了紧闭的眼眸。 第一眼，便是见到了一脸焦急的陈小川。 她小脸一呆，顿觉鼻尖发酸，还以为是眼前出现了幻觉。 “我和你们的上帝可不熟。” 陈小川挤出丝笑容，然后又埋头去解首领腰间的锁扣。 该死的，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是如何系上的，他越是着急，越是解不开。 眼看脚下的黑沉海面越发清晰，陈小川估摸着还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与伊莎贝拉，就要成为落汤鸡了。 尼玛，怎么把这东西给忘了？！ 关键时刻，陈小川眼角余光扫到首领那僵硬的手臂，只见其五指间还紧紧握着那柄锋利的匕首，连死都不愿松开。 咔擦一下，陈小川可没顾忌死人的想法，径直将首领僵硬的指头掰开，夺下了那柄匕首。 也就是在这时，只听得扑通一声，两人一尸笔直坠入了冰凉的海面之上。 伊莎贝拉被首领的尸体带着往水下沉去，陈小川急不可耐，用 匕首疯狂切割着锁扣。 终于，伊莎贝拉身上的安全绳一松，随即被陈小川一把举着往海面浮去。 自幼在河边长大，陈小川的水性不错、 可是小洋萝莉显然是只旱鸭子，落入海面后只顾一个劲的四下乱抓。 好在她身体娇小，陈小川单手扶在她的肋下，倒也不至于被拖着一起沉没。 “陈，我们该怎么办？我，我好害怕……” 伊莎贝拉哭丧着小脸，望着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突然觉得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她和陈小川两人了。 “别多说话，尽量保持体力。” 陈小川心里也是苦涩一片。 刚才一个冲动，就把首领给一拳打死，这下好了，得在海面漂着了…… 借着那熹微的日光，陈小川辨明了方向，却也不敢胡乱游动。 好在割断锁扣之后，首领的尸体沉入了海面下，倒是身上的背包慢悠悠的浮了上来。 陈小川让伊莎贝拉把背包拖过来，打开拉链，两人的脸色不由得齐齐一喜。 背包内居然放着一大把巧克力棒，还有两瓶矿泉水！ 这可真是雪中送炭的好事啊。 漂浮在这海面之上，最怕的便是没有饮用水，喝那腥咸的海水，只会死得更快。 陈小川让伊莎贝拉喝了点矿泉水，然后便放回了背包内，拉上拉链。 那背包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放在海面居然能够自己浮起。 内衬还是防水材质的，根本不用担心海水将巧克力棒给泡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陈小川已经没有耐心去观察空荡荡的海面，就这么单手托着伊莎贝拉，任由洋流带着两人漂浮着。 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客机内的楚文秀身上，希望她平安着陆后立刻报案，请求附近国家的海事救援。 日头高照，陈小川的脸颊被晒得发烫，口干舌燥。 蒙着陈小川外套的伊莎贝拉，也好不到那去，小嘴上满是外翻的枯皮。 两人饿了就吃一根巧克力棒，渴了就喝一小口矿泉水。 漂浮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好似彻彻底底被世界所遗忘了。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了？” 心里闪过这个可怕的念头，陈小川的眼神有些恍惚起来。 他要是死了，家里的老爷子，林婶儿，林芸她们该怎么办？ 冥冥中仿佛自有天意，当陈小川的内心快要被绝望所占满，突然听到伊莎贝拉惊喜的喊了一声。 “陈，快看！那边有一座小岛！” 420、谁的婚礼 “小岛？” 眼神恍惚的陈小川，猛地浑身一机灵，之前的阴霾一扫而光。 他振作精神，连忙抬眼，朝着伊莎贝拉小手指着的方向望去。 “真的……是一座岛屿！” 足足看了五秒，陈小川终于确定，不是两人同时出现了幻觉。 那是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岛，远远望去，好似浮在海面的一座浮萍。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欣喜若狂之下，陈小川让伊莎贝拉抱紧那个背包。 自己则是单手托住她的肋下，奋力往小岛方向游去。 也亏得陈小川体力过人，足足游了两个多小时，这才靠近了小岛的海岸边。 “呼……” 一头躺在柔软的沙滩之上，陈小川呼呼直喘粗气。 他很想大笑一场，可是浑身软弱无力，根本就笑不出来。 伊莎贝拉也被海水浸泡得浑身发软，学着陈小川的模样，呈大字状躺在沙滩上。 过了十来分钟，这才挣扎坐起。 模样狼狈的两个家伙互相对望，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脱下湿漉漉的衬衫，陈小川拧干海水，将衬衫系在腰间。 就这么光着膀子，牵着伊莎贝拉的小手，往海岛腹地走去。 这座海岛占地颇大，两人穿过一片棕榈树丛林，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居然出现了一栋栋欧式风格的露天别墅。 “难道这里是一座度假海岛？” 看着那些落地窗前飘荡的窗帘，陈小川脸色古怪，暗暗猜测道。 带着伊莎贝拉慢慢靠近那些别墅群，陈小川越发纳闷。 这些别墅屋子，似乎像是主人才离开不久。 透过窗台，他甚至瞧见了一栋别墅的客厅内，那烟灰缸中还未掐灭的雪茄头，正悠悠冒着烟气呢。 可是……人都去了哪里？ 他带着伊莎贝拉，慢慢从一座座空荡的别墅大门前走过。 绕过一道小心花圃，陈小川眼神一呆。 对面的小径之上，迎面走来了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 瞧那长相，应该是个非洲人种。 那人穿着一身雪白的西装， 脖间还系着领结，微微昂着头，倒像是在巡视庄园的农场主。 见到光着膀子的陈小川与伊莎贝拉，那人一怔，眼神立刻就泛起一股怒意。 “见鬼，你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正是差人手的时候，快去换好衣服，去服侍贵宾！” 终于见到个活人，陈小川脸色一喜，正要上前询问此处是何地。 岂料那人反倒是怒气冲冲，用着英语大声呵斥道。 “婚礼？服侍贵宾？？” 陈小川听得一脸懵逼，与伊莎贝拉面面相觑。 这个非洲大叔，莫不是认错了人吧？ “哼，你们这些华人服务生就是喜欢拖沓，还不快点去？再磨磨蹭蹭，小心你的薪水！” 那人见陈小川一脸不解，顿时更加生气，指着陈小川的鼻尖呵斥道。 “华人服务生……” 听到这里，陈小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顿时有些恍然。 黑西裤，白衬衣……可不就是那些度假酒店里，服务生的标准打扮？ 被人误会成服务生，陈小川不由得脸色一黑。 可是转眼想到，这个非洲大叔提到了什么婚礼…… 那么，带着眼冒饥火的伊莎贝拉去混吃混喝一顿，应该难度不大吧？ “好，好，我马上就去。” 生怕被对方瞧出端倪，陈小川露出笑容，连忙点头，脚步匆匆就要溜走。 “站住！” 那个非洲大叔猛地叫住陈小川，面带不悦的指着另外一个方向、 “换衣间在那边！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小子在想什么，哼，休想偷懒！” 说完，他站在原地，看样子是要一直盯紧着陈小川，去换上服务生的衣服了。 “抱歉抱歉。” 陈小川尴尬一笑，暗道声好险，带着伊莎贝拉，往那名非洲大叔所指的方向而去。 走入别墅区，陈小川找到了一间标有“换衣间”的小房间。 他从衣柜里，翻出了套干净的白衬衣与黑西裤换上。 自己的衣服被海水泡了大半天，干了之后变得又硬又臭，正好将其换下。 他还去隔壁的女式换衣间，帮伊莎贝拉寻了套小号女仆裙换上。 虽然伊莎贝拉满眼都是嫌弃，但眼下条件有限，也就只能瘪着小嘴勉强凑合一下。 别墅那头隐隐传来音乐声，打扮一新的两人沿着声音方向而去。 等到走近一块广阔的草坪边缘，果然看到了草坪正中央，已经布置成了洁白肃穆的婚礼现场模样。 无数宾客穿行期间，三三两两，举着香槟谈笑风生。 面孔既有深目大鼻的外国人，也有黑眼珠黄皮肤的亚洲人面孔。 陈小川并不确定，那些黄种人是否是华夏人，是以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寻求帮助。 反正眼下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先把五脏庙给祭饱才是。 两人的入场丝毫没有引起注意，这让心情窘迫的陈小川浑身一松。 大大方方带着伊莎贝拉穿过行人，来到自助餐桌前，寻了个不易察觉的角落。 鬼鬼祟祟的两人顿时原形毕露，将桌上的一整盘芝士蛋糕端下，就坐在餐桌底下开始狼吞虎咽。 香，实在是香，饿得狠了，陈小川原本颇为不喜的甜食，居然在嘴里吃出了龙肝凤胆的滋味。 “阿玲，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餐桌那头响起道清冷的女子嗓音，正在偷吃的两人顿时停下嘴巴，面面相觑。 眼神里，都是一股子的心虚。 好在说话之人往这头走了几步，便停住了脚步。 透过餐布的边缘望去，陈小川只看到两对穿着水晶高跟鞋的秀气小腿。 “哼，你还问我呢，今天可是你结婚，你看看你自己，一直板着脸，哪有一点高兴的样子？” 另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子嗓音响起，口气中带着些许不满。 一听不是来抓自己偷吃的，陈小川舒了口气，示意伊莎贝拉不必紧张。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哪怕婚礼的女主人就在一桌之隔站着，陈小川也埋头照吃不误。 “我……没有不高兴，就是有点……” “有点什么？你别告诉，你还在想着那个乡下的臭小子！” “我，我没有。” “你是方叔的女儿，你要知道，要想那个乡下臭小子安然度过一生，就老老实实，按照之前答应方叔叔所的去做。” “可是……我就是还想再见他一面。” “你是不是傻啊！你是方家的千金大小姐，他呢，一个乡下卖烧烤的的小村医！” 沙哑女声越发生气了，大声叫道：“方薇薇！你是不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药！” 方薇薇？！！ 朝思暮想的这个名字刚一入耳，陈小川顿时浑身一震。 他停下沾满奶油的嘴巴，呆滞如同一座雕塑。 哐当一声，却是他手中端着的银质餐盘打翻在地。 在伊莎贝拉不解的注视中，陈小川恍然未闻，满脑子只剩下“方薇薇”这三个字。 “是谁躲在那里偷听？！” 这道餐盘打翻的声响，顿时惊动了餐桌前交谈的两个女人。 餐布下的两对高跟小腿向前迈动，齐齐站到了餐桌后的角落前。 “好啊，你们两个服务生不但躲在这里偷吃，还敢偷听我们说话？” 嘶哑女声的主人，是个披着长发的年轻女孩。 她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明显很是生气，高挺的胸口起伏不定。 她指着陈小川与小脸发窘的伊莎贝拉道：“还不赶紧走？信不信我告诉你们的主管！” 偷吃被人撞破，伊莎贝拉顿时小脸通红，扯了扯陈小川的衣袖。 哪知道，吃得满嘴都是奶油与蛋糕沫的陈小川，却是抬起头，呆呆看着另外一名穿着洁白婚纱的年轻女孩。 “……好久不见，小川。” 两道目光隔空相逢，一身素白婚纱装的方薇薇眼神一呆，眼眸深处泛起亮晶晶的欣喜。 可随即，她的眼神又如同烟火般，悄然暗淡下去，归于平静。 年轻的新娘突然别开头，飞速擦了擦眼角，然后对陈小川淡淡一笑。 “欢，欢迎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她的白皙脸颊还挂着笑意，可眼眶中的泪水却是刷的一下，从眼角滚落到了腮边。 421、危险的情敌 “你是受伤了吗？” 胸口的枪伤处有些开裂，血水渗透了白衬衫，格外显眼。 方薇薇眼神带着些许心疼，很快又掩饰过去。 “就是擦破了点皮而已。” 陈小川脸色复杂，低头用袖口胡乱擦了擦嘴角的糕屑，看得一旁的那名嗓音沙哑女孩很是鄙夷。 “你到底是谁？” 她满脸不悦，抱着胳膊嚷嚷道：“为什么我家薇薇一看到你，就又哭又笑……” 突然，她瞪大了眼眸，有些不敢置信的捂住了朱红小嘴。 另一只纤纤玉手指着陈小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好，我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乡下卖烧烤的小村医。” 再次见到方薇薇的激动，都被她身上的一袭婚纱给彻底击碎。 陈小川面无表情，冲那名嗓音沙哑的女孩点点头，然后对方薇薇道：“薇薇，祝你新婚快乐。” 说完这话，陈小川只觉心如刀绞。 他一言不发，拉着伊莎贝拉穿过婚礼现场，大步往沙滩走去。 “薇薇，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原来是和阿玲躲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面容英俊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白瓷般的脸颊上挂着和煦笑意，令人如沐春风。 他穿着声格外华贵的白色西装，大步走来，很是亲切的牵起方微微的皓腕。 “婚礼就要开始了，我们先过去吧。” “……嗯。” 方薇薇突然间飞快别开头，不忍对上陈小川那深深的目光。 那名叫做阿玲的女孩，则是脸色复杂，眼眸中对陈小川流露出一丝怜悯。 远渡重洋跑来见方薇薇一面，结果，却是见到这令人伤心欲绝的一幕。 “你快走吧，要是让楚少知道你在这里……你也不想给薇薇惹麻烦对吧？” 阿玲低声说完，快步跟上了方薇薇两人的脚步。 回过头，她却是看到陈小川依然怔怔站在原地。 芳心一恼，原本对陈小川刚刚升起的淡淡好感，又荡然无存。 “……薇薇，你真的快乐吗？” 就在这时，陈小川一咬牙，突然开口问道。 原本正要离去的三人，齐齐停下了脚步。 方薇薇香肩一颤，却是没有回头。 那个叫做楚少的英俊年轻人，显然是发现了新娘的异样。 他脸色微微一抽，眼中的阴沉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又化为了淡淡的笑意。 “这位朋友，你认识薇薇？” 转过身来，楚少对着陈小川淡笑问道。 看到对方穿着身服务生的衣物，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敌意，也瞬间化为深深的不屑与鄙夷。 “应该是曾经见过方薇薇一面，就想着在今天刻意巴结讨好。” 楚少自以为猜测得不错，脸上的笑意便又淡了一分。 他点点头道：“我会跟你们的主管说一声，让他多‘关照’你的。” 虽然楚少掩饰得极好，可在陈小川明锐的目光之下，还是察觉到了他话里话外那份杀机。 只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就要杀掉对方？ 这是何等歹毒的心肠啊！ “薇薇跟这种人一起生活，会快乐吗？” 陈小川陷入了深深的疑虑当中。 “都跟你说了，你怎么还不走啊！” 阿玲很是生气，上前狠狠一推陈小川的后背，眼眸中的焦急之意很是明显。 陈小川最后深深望了眼，方薇薇那穿着素白婚纱的曼妙背影。 拉起伊莎贝拉，就想离开。 “等等！” 就在他转身之际，身后突然想起了楚少狐疑的嗓音。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楚少仔仔细细，盯着陈小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打量了好几秒。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角不由得狠狠一缩。 “你叫陈……陈什么川，对吧？” “陈小川。” 见对方认出了自己，显然是经过一番调查的。 心里有股无名怒火，陈小川越瞧这个心肠歹徒的情敌越是不顺眼，点点头，咧嘴一笑。 “我是薇薇的前男友。” 瞧着楚少那阴沉下来的脸色，陈小川还不忘笑着补上一刀。 话音刚落，阿玲脸色一呆，随即无语捂额。 完了完了，这个乡下卖烧烤的傻小子啊！ 人家楚少是什么人？ 堂堂燕京楚家的二公子！ 其母是燕京大型国企的掌舵人，父亲更是了不得，手握镇守北方军区的重权！ 只要楚少一句话，要这个乡下来的傻小子突然人间蒸发，都没谁敢站出来质疑！ 现在公然挑衅楚少，你不是主动找死是什么？ 这已经不能叫做螳臂当车、鸡蛋碰石头了，这简直堪比自己往绞肉机里跳啊！ 听到陈小川的话，方薇薇浑身一颤，一颗芳心又是感动，又是酸楚。 原来，原来对方早已把她放在了内心深处，从未抛弃过！ 可惜，终究是有缘无分罢了…… “青羽，你别听这个人胡说，我只不过是在乡下避暑的时候，见过他一面罢了。” 方薇薇很快将眼眸中的泪光强压下去，淡淡望了陈小川一眼。 嗡的一声，陈小川只觉如遭雷击，浑身一震。 他做梦都没想到，方薇薇竟是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语。 “就是，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也配追我们薇薇？也不照照镜子，你有资格吗？！” 阿玲也是眼神一震，随即便反应过来，这是方薇薇在保护陈小川！ 顿时，她想也不想，紧跟着补刀，生怕处于暴怒边缘的楚少瞧出端倪。 “哦，原来是这样。” 楚少面无表情，道：“虽然你只是个乡下人，不懂礼数我不怪你，但……你不该在我的婚礼上张嘴乱说。” “来人，把这两个家伙给我拖下去，丢进海里！” 楚少大手一挥，身后顿时有两名黑种人保镖上前，就要把失魂落魄怔在原地陈小川带走。 “青羽，他只不过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能这样？！” 方薇薇一看这架势，顿时就急了，用力挣脱掉楚青羽的手，很是生气的大声道。 “我以前从没想过，你是这样睚眦必报的小人！” “呵呵，玩笑？” 楚青羽玩味一笑，“那就让我也对他开个玩笑，不行吗？” “还愣着干什么，照我说的去做！” 楚青羽眼色一厉，对着两名黑种人保镖命令道。 “真是抱歉，这两个人是我手下的服务生，惹怒了雇主，我会把他们带回去严厉处罚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女仆装的金发碧眼女郎快步走了。 她身材火辣，特别是女仆裙下，露出两条长腿浑圆笔直，白花花直晃眼睛。 饶是楚少阅女无数，此时也看得眼神微微一呆。 这腿，是极品！ 顿时间，楚少喉头有些发干，原本紧绷的英俊脸庞缓和了不少。 “你叫什么名字， 我和你们岛上的主管很熟，以前怎么听说过你？” “尊敬的雇主，我叫莉莉丝，是最近刚入职的。” 自称是莉莉丝的金发女郎嫣然一笑，纤长玉指拈起裙角，微微委身，朝看得两眼冒光的楚少施了个无可挑剔的淑女礼仪。 一旁沉默许久的伊莎贝拉小脸一呆，随即欣喜张嘴，就要朝莉莉丝打招呼。 岂料对方眼色一扫，示意小洋萝莉不要声张，后者顿时心领神会，牢牢闭上了嘴巴。 女仆裙的胸襟开得有点大，楚少飞快扫了眼那道雪白巨沟。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那两对傲人的挺拔，应该不少于34d！ 一时间，楚少心头火热。 要不是今天是自己的大婚之日，他都有心想要当即去找岛上负责人事安排的主管，今晚就把这个身材火辣的洋妞就地正法。 “……那，好吧，人就交莉莉丝小姐带下去。” 在如此尤物面前，楚少自然是不愿失了绅士风度，微微欠身，满脸春风笑道。 422、黑蔷薇 金发女郎带着陈小川两人匆匆离开。 直到走出婚礼现场，靠近海滩附近，莉莉丝脸上的笑意全无，变得冷冰冰的。 “你到底是谁？” 她那一双碧蓝眼眸，直勾勾盯着这个陌生的华夏小子，似乎想要瞧出什么端倪来。 按照得到的情报，伊莎贝拉应该是受到“赤月会”的绑架，来威胁大不列颠皇室答应他们的要求。 可是根据部门内所掌握的赤月会资料，对方的核心成员，似乎并没有华夏籍的。 瞧着这名东方面孔的年轻男子，莉莉丝眼神明灭不定，一时间摸不清对方是敌是友。 “黑阿姨，他叫陈，他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大英雄！” 一看莉莉丝这明显的敌意，显然是误会了陈小川。 伊莎贝拉顿时有些生气，亲昵的搂着陈小川的胳膊说道。 “……伊莎贝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阿姨，叫我姐姐！” 再度听到“阿姨”这个称呼，原本俏脸冰冷的莉莉丝瞬间破功，近乎崩溃的抓狂道。 “还有，上帝可不会派一个华夏人来救你。” 两团傲人的高耸剧烈起伏了下，莉莉丝压下情绪，冷静说道。 “其他事等回国后再说，赤月会的人还在附近搜寻，我们得快点走。” 说完之后，她又看向神色怅然的陈小川。 “感谢你对伊莎贝拉所提供的帮助。” 陈小川点点头，没有说话。 “陈，你和我们一起回到大不列颠好不好？我家里有好多有趣的玩具，你不要伤心了，我还可以把黑阿姨介绍给你，她比刚才那个阿姨漂亮多了……” 伊莎贝拉依然搂住陈小川的胳膊，死活不愿松开。 虽然只是短短相处不到一天，但在她天真的小小内心深处，早已把陈小川当成了是最为信赖的人之一。 莉莉丝：“……” 你个小丫头，人家争分夺秒赶来救你，你就这么把我给卖给了一个陌生人？？ “正式认识一下吧，我是大不列颠情报局的委派员，代号‘黑蔷薇’。” 化名莉莉丝的大不列颠美女特工满脸黑线，但出于礼貌，还是伸出手，朝陈小川简单自我介绍道。 “……抱歉，我对你没有兴趣。” 陈小川微微皱眉，黯然摇头，没有伸手。 黑蔷薇：“……” 尼玛，说得好像老娘对你有兴趣一样？ 拜托，别这样自恋行不行！ 金发女郎险些没气炸了肺，气呼呼的恨恨一瞪缩着脖子的伊莎贝拉。 “快走，快艇就停在沙滩那边。” 她实在不想，再和这个可恶的华夏小子多呆片刻。 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会冲过去，把那张清秀的脸蛋给揍得稀巴烂。 “陈，你和我一起走好不好嘛？” 伊莎贝拉可怜兮兮的扬起小脑袋，很是不愿和陈小川分开。 “我还有点事，就不和你一起走了……以后有时间，我会去大不列颠看你的。” 陈小川生硬的露出了点笑意，伸手揉了揉伊莎贝拉的头发。 小洋萝莉的眼睛顿时就红了，“你们总是这样骗人，你都不知道我家的地址！” 陈小川：“……” “这位……先生，你就先和我们一起离开，行不行？” 脱口而出的“混蛋”两字，生生被黑蔷薇咽回口中。 她眨着一双美目，开始施展起美女特有的魅力。 “……抱歉，我真的对你没有兴趣。” 陈小川觉得对方可能有点误会，又认真的解释了句。 不是他不想马上离开，毕竟墨西哥那边，还有孟老爷子等着自己去救治。 可今天方薇薇就要结婚了……今天过后，她就成了别人的女孩了！ 陈小川从没感到如此的不甘心。 说完这话，陈小川一狠心，用力挣脱下伊莎贝拉死死搂着的胳膊，大步转身，就要回到婚礼现场。 也就在这时，沙滩对面的大海上，隐隐响起快艇冲锋的破浪声。 只见几个小黑点从海面那头迅速放大，不到几秒，就能看清上面站着好些个带着面罩的持枪大汉。 “糟了，是他们追过来了……” 黑蔷薇眼神一惊，拉起伊莎贝拉就往婚礼现场跑去，“先混在人群中，千万别暴露！” 望着那些持枪的面罩大汉，简直就跟客机上的那伙人一模一样。 陈小川脸色凝重，看了眼频频回头的伊莎贝拉，终究于心不忍，大步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这个拿着。” 再度回到宾客云集的婚礼现场，黑蔷薇带着两人七拐八绕，混进了服务生的队列当中。 站在人墙后方，她掀起裙边，露出了穿着白色蕾丝边的大腿根，陈小川诧异的扫了眼，便扭开头去。 这个身材火爆的洋妞，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色诱自己？ 我陈小川是那种色令智混的人吗？ 回味那白花花的大长腿，陈小川忍不住又回头瞥了眼。 却见这个大不列颠的美女特工已经放下裙角，掏出了柄小巧的银色手枪。 “我不会用枪。” 顿了顿，陈小川接着道：“我也不需要……还有，不要再白费功夫色诱我了，我不吃这一套。” 黑蔷薇：“……” 上帝啊，降下一道雷电劈死这该死的混蛋吧！ 她已经记不清被这个华夏小子气昏了多少次，恨恨一番白眼。 不需要是吧，那就等着赤月会的人，用子弹把你射成马蜂窝！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不远万里，从世界各地赶来参加小女的婚礼。” 婚礼现场那头，放着麦克风的高台前，一名长相粗犷的中年男人大步来。 他站在麦克风前，神色感慨的笑着说道。 他穿着一身白色燕尾服，眉目与方薇薇有些神似，看得陈小川暗暗诧异。 难道，这人就是方微微的老爹？ “多的话我也不必细说，在场，我祝福我的女儿健健康康，永远快乐！” 台下掌声雷动，另外一队中年夫妇走上高台，与方薇薇的父亲方天戟亲切的轻轻拥抱了番。 方天戟走下高台，将话语权交给婚礼的另一方主人。 他坐在方薇薇的身边，握住这个年轻新娘的小手。 入手有些冰凉，方天戟瞧着女儿兴致缺缺，顿时有些关切的低声开口。 “薇薇，你是不是身体有些不舒服？” “……没，没有，我只是有点紧张。” 方薇薇苍白一笑，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方天戟爽朗大笑，安慰道：“结婚嘛，谁第一次都会紧张的。” “难道爸爸还想我以后再多结几次婚？” 方薇薇有些恼火，撇撇小嘴。 “哈哈，那怎么会呢。” 方天戟显得很是高兴，丝毫没有因为女儿的顶嘴而生气。 他深深望着新娘装扮的方薇薇，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 “真漂亮啊，薇薇，你和你妈妈年轻时一样漂亮……可惜，她没能等到你结婚这一天。” “爸，别说了。” 察觉到父亲眼角泛起的泪光，方薇薇鼻尖一酸，抽出手绢，为父亲擦去泪痕。 “好，好，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说这些丧气话干啥。” 方天戟接过手绢，飞快抹了把脸，转而笑吟吟的望向高台。 高台上，那对气质不凡的夫妇，还在高兴的谈论着楚青羽的过往。 因为身份敏感，楚青羽的父母都是不能随便出国。 是以今天这场海外婚礼，是由他的三叔与三婶儿充当父母的角色。 说起来，燕京楚家的家风颇为传统，家里人都不怎么支持方薇薇，要把婚礼在这么一座海外孤岛上举行。 而且楚家老太爷已经发话了，要想踏入燕京楚家的大门，方家必须回国后在燕京补办一场传统婚礼。 台上台下俱都是言笑晏晏。 谁也没想到，在这庄严肃穆的婚礼上，会突然冲入一群带着面罩的持枪大汉。 “砰！” 一道刺耳的枪声，打断了台上那对夫妇的絮絮叨叨，整座婚礼现场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蹲下！” 一名面罩歹徒放下犹自冒烟的枪口，握着扩音器厉声大吼。 顿时间，婚礼现场一片大乱。 423、闹剧 “你们是什么人！” 久居上位者，方天戟也不是没被人用枪指过，是以并不怎么畏惧这伙突如其来的面罩歹徒。 而且，今天是他方天戟女儿的婚礼！ 要是此刻的处境放在国内，方天戟早就带着一伙人将对方射趴下了。 他豁然站起，怒目瞪向那些小跑过来控制宾客的面罩歹徒。 “这位先生，请别误会，我们只是来找人的。” 一个淡淡的嗓音响起，随即面罩人后方走来了个年轻女人。 毫无疑问，这是个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的大美女。 酒红色的波浪长发，鲜艳夺目的璀璨红唇。 特别是那一身火红的紧身皮衣，将女人那诱人的身躯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现。 参加婚礼的好些个男人，早已将目光死死定格在这名红衣女身上，喉头不自然的耸动着。 魔鬼身材，再加上那张刀削般轮廓分明的冷艳脸蛋，足足能把八十老翁都看得瞬间坚硬。 “找人，有你们这样拿着枪找人的吗？！” 方天戟什么女人没有见过，自然不会看着对方是美女的份上，就松动口气。 他鼻尖重重一哼，指着高台上吓得战战兢兢的神父道：“今天是我女儿的婚礼！” “哦，那就非常抱歉了，我们可没有带什么礼物。” 红衣女说完，手下人顿时发出齐齐的哄笑声。 “诸位，我是华夏国燕京城的楚家二公子，今天是我的大婚之日，还请看在楚家的面子上，不要乱来。” 穿着白色西服的楚青羽不顾家人的阻拦，大步走了过来。 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他还是强颜欢笑，把话说得硬气无比。 可惜的是，对方的势力根植在欧洲大陆，压根就不知道什么“燕京楚家”。 红衣女郎那双勾魂摄魄的美眸一冷，璀璨红唇轻轻一张，冷笑道：“燕京楚家？” “正是。” 楚青羽点点头，脸色带上了些傲居，还不忘飞快扫了眼对方的前胸。 妈的，又是一个大波洋妞！ 然而，没等楚青羽想入非非，只见眼前一花，随即一道劲风袭来。 “啪！” 红衣女郎收回雪白皓腕，冷冷道：“我管你是什么人，在这里，我们赤月会才是主人！” 这道耳光将楚青羽扇得发蒙了。 英俊的脸颊顿时泛起五道鲜红指印，他呆呆捂着，足足愣了三秒，那双狭长的眼睛猛地泛起滔天怒火。 他可是楚家的二公子！ 长这么大，别说吃别人的耳光了，就连有人敢瞪他，下场都会极其难看！ “你敢打我？！” 楚青羽怒火丛烧，转头对着会场边缘大喊：“岛上的安保人员呢？都死光了吗！” 没人回应，那些握着警棍的安保大汉瑟缩在角落里，战战兢兢，看了眼那些面罩大汉的枪口。 顿时又把脑袋埋进裤裆里。 虽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可他们拿的那点薪水，可不够买自己的小命啊！ “妈的，老老实实给老子蹲下！” 一名面罩男上前，一枪托砸在楚青羽的脑门上，顿时让这个英俊的楚家二少头破血流，狼狈不已。 “青羽，不要冲动！” 形式不由人，方天戟上前按住楚青羽的肩头，低声劝阻道。 楚青羽没有说话，眼神一片怨毒。 “所有人都站到前面来，一个一个给老子排好队！” 那名面罩男砸完楚青羽，看都不看他一眼，操起枪托大吼道。 一群宾客不由得叫苦连天，没想到不远万里来参加婚礼，还会遇到劫匪？？ 妈的，早知道就不来了…… 眼下可没有后悔药吃，不少宾客回想起自家公司里还没尝够的小秘书，心头都在暗暗滴血。 一堆人慢慢靠近，然后抱头蹲下。 陈小川三人与那些岛上的服务生混在一起，一时间倒也没人注意到。 “这两个人，你们谁见过？” 红衣女郎摸出手机，翻到相册，将一张男子相片凑到方天戟与楚青羽眼前。 方天戟怒目道：“这两个陌生人，我根本就没见过！” “……我，我想起来了，我刚才见过他！” 突然，楚青羽指着相册上陈小川的照片，大声喊道。 他本就看陈小川不顺眼，要是能借这些歹徒的手狠狠教训那小子一顿，何乐不为？ 刷的一下，却是红衣女郎单手将楚青羽拎到跟前，几乎要将手机屏幕贴到他脸上去了。 “你确定？” “我确定！这小子带着个外国小丫头片子，两人都穿着一身岛上服务生的衣服，刚才被另外一个女管事给带走了，应该还在岛上！” 察觉到对方那傲人的挺拔近在咫尺，楚青羽一边大声说着，还不忘用眼角余光去偷看。 妈的，真是太大太圆了…… 感受到对方那不老实的目光，红衣女郎脸色一冷。 当即弹出穿着皮靴的大长腿，一脚踢在楚青羽的腹部。 啊的一声，楚青羽吃痛不已，被踢成了个滚地葫芦。 他满以为自己举报有功，就能和这伙劫匪拉进关系呢。 没想到，对方说翻脸就翻脸，根本不带商量的。 “青羽，你，你怎么能……” 方薇薇一看那名女劫匪手机上的相片，顿时整个人就懵了。 难怪会在这座海外小岛上遇见陈小川，先前还天真的以为，对方是远渡重洋赶来参加自己的婚礼。 原来，不过是逃难至此。 心里一片失落，又有些担忧。 此刻见楚青羽毫不留情就把陈小川给卖了，方薇薇俏脸一白，吓得险些没有摔倒在地。 她不知道陈小川为何会惹上这群人，但是她清楚，要是陈小川被对方抓住，下场一定极其惨重！ “小川，你在哪里，你快点逃啊……” 心里默默祈祷，方薇薇突然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射来。 她回头一看，顿时惊呆了。 只见陈小川默默蹲在一群服务生当中，此时正用着神色复杂的目光望来。 对上方薇薇焦急的眼神，陈小川猛地低下头。 “你被他出卖了，情况很糟糕。” 身侧的黑蔷薇凑到陈小川耳边，用着英语低声说道。 “等会儿我会制造混乱，只要我们冲到海滩上，就能用快艇逃出去！” 陈小川再度看了眼那道曼妙的背影，心里一痛，咬牙点头。 “服务生……” 那名红衣女郎点点头，将目光挪向黑压压的人堆后方。 那些服务生顿时战战兢兢，吓得齐齐发抖。 “你们，全部站到前面来。” 她高声命令道。 枪杆在手，没人敢反抗，所有岛上的服务生忐忑起身，一个接一个的准备走上前去。 就在这时，海滩那头响起了道扩音器的响动。 “岛上的歹徒听着，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速速放下武器投降！” 听到这道动静，场中为之一静。 呆滞片刻的宾客回过神来，脸色不由得暗暗一喜，是海岛附近的海警过来救人了！ “老大，怎么办？” 一名面罩男有些不安的问道。 红衣女郎还没开口，一双美目猛地一缩，二话不说就扯住那名面罩男，紧紧贴在那胀鼓鼓的胸前！ “呃……” 面罩男虽然暗暗垂涎老大的妙体许久，可从没想过有一天，性福来得如此突然！ “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突然暴风雨……” 脑海里回荡着这首网络上疯传的华语歌曲，面罩男感受着胸前的柔软弹力，一时间只觉欲仙欲死。 可惜，没等他静下心来默默享受，便觉后背猛地一痛，像是被一枚巨大的针头所扎中。 “沃日，是狙击枪……” 喉头一声闷哼，临时之前，面罩男终于想清了这个悲催的事实。 老大这般主动，不是要“宠幸”他。 而是……把他拉过来挡子弹。 “戒备！” 如同丢破麻袋一般丢开面罩男，红衣女郎满脸寒霜，大声吼道。 刷刷的子弹上膛声不绝于耳。 顿时间，原本庄严肃穆的婚礼现场，豁然化为枪林弹雨的修罗地狱。 424、楚少，您的媳妇被人抢跑了！ 头顶的子弹嗖嗖而过，现场的宾客与工作人员早就吓得哇哇乱叫。 一个个像是没头的苍蝇一般，四下乱窜。 “乘着现在，快走！”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原本手握烟雾管的黑蔷薇又惊又喜，伸手抓住伊莎贝拉，就要埋头往海滩那头冲去。 “陈，你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伊莎贝拉蓦然发觉，身侧的陈小川不见了！ 焦急抬起眼睛，她四下扫视，终于发现了陈小川的身影。 他正冒着暴雨般的子弹群，飞速冲向高台下的新娘！ “爸！你受伤了！” 方薇薇此刻正与方天戟躲在高台下的柜子旁。 一道流弹飞来，仿佛毒蛇般瞬间钻入了方天戟的大腿，燕尾服顿时见红。 “我，我没事，快走，快走……” 方天戟死死咬牙，枭雄本色让他一声不哼，单手紧紧捂住大腿伤处。 咬牙费力起身，想要拖着方薇薇再度寻找掩体躲避。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几步之外的楚青羽，脸色不由得一喜。 “青羽，你快点带薇薇走！” 他大吼着，满眼期待。 然而，楚青羽只是扫了眼受伤的方天戟，然后看都不看方薇薇一眼。 扭头就卷缩着腰肢，如同蛆虫一般，手脚并用，一拱一拱往别墅区那头飞快爬去。 只留给一道屁股，朝着目瞪口呆的方薇薇父女两人。 “……妈的，这个小畜生！” 方天戟那叫一个恨啊，悲愤的怒吼一声。 都说日久见人心，结果楚青羽给他上了相当深刻的一课。 只要一场生死关头，人心立现！ “薇薇，爸爸对不起你啊，给你找了这么个小畜生当夫君……” 方天戟悔恨不已，留下了不争气的眼泪。 “爸，别说了，别说了……” 方薇薇伤心欲绝，捂着方天戟的伤口嚎啕痛哭。 “阿玲！” 就在这时，方薇薇眼神一惊，忍不住抬起泪眼，失声痛喊起来。 只见几步之外，阿玲正被一名狞笑不已的面罩大汉扯着头发，就要往会场边缘的小树林里拖去。 这些该死的畜生！ 阿玲是她从小玩到大的闺蜜，方薇薇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阿玲受辱。 她一咬牙，拎着婚纱的裙边，就要低头冲过去救人。 “哈哈，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一只野生的新娘！” 不顾父亲的焦急大喊，方薇薇眼里只剩下阿玲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 她鼓起勇气冒着头顶的弹流，眼看就要靠近阿玲了。 可惜就在这时， 胳膊被人猛地扯住，随即背后响起道猥琐至极的哈哈大笑。 方薇薇心头大惊，回过头去，正对上一双面罩下浪笑不已的乌黑眼睛。 知道挣脱不了，方薇薇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别了，阿玲，别了……小川。” 不对，为什么这个劫匪的嗓音有些耳熟？ 而且，那结结巴巴的英语里，透着股浓浓的南陵市方言口音…… 被人拦腰抱在怀里，方薇薇怒目睁眼，面红耳赤的低吼道：“陈小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玩！” 抢新娘的面罩人浑身一震，那双黑眼珠中明显透着股心虚。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我听不懂……” “别给我装糊涂！” 方薇薇银牙暗咬，那叫一个气啊，可是一颗芳心深处，莫名生出浓浓的甜蜜之意。 关键时刻，他还是来了！ 嘴角的笑意飞速收敛，她焦急指向小树林的方向，大声道：“快去救阿玲！她被人拖进小树林了！” “我才不去救那个恶毒的女人，谁叫她说我是乡下卖烧烤的小村医？？” 面罩男用着华语嘀咕着，满眼的不情愿。 “你还敢说你不是陈小川？！” 方薇薇急了，在面罩男的怀抱里用力挣扎起来，“你不去救她，那我自己去！” “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陈小川无语的抱着方薇薇，一个箭步冲到了伊莎贝拉两人跟前。 飞快丢下一句“我再去救两个人，”便一溜烟再度抱头，窜进已是血流满地的婚礼现场。 黑蔷薇：“……” 尼玛，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老娘误会了？ 转眼就趁乱把人家新娘给抢跑了！ “阿姨别怕，陈是上帝派来的大英雄，他会保护我们的！” 伊莎贝拉抱着方薇薇瑟瑟发抖的胳膊，小脸上满是坚定之色。 哪怕处于极度危险之中，方薇薇也被这小洋萝莉的话语给逗乐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的重重一点头。 “对，陈小川是上帝派来的大英雄！” 一旁的黑蔷薇无语扭开头，实在不想掺和这两傻子的谈话当中去。 眼下情况十分危急，赤月会的歹徒仗着武器精良，居然和海警们打得有来有回，一时半会也不见分出胜负。 与其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那些海警身上，还不如自己主动博取一线生机。 心头大定，黑蔷薇握紧手中的银色小手枪，一旦看到有面罩劫匪靠近，二话不说就是一枪撂倒。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衬衣的面罩男，抱着名身材高挑的华夏女孩匆匆跑来。 黑蔷薇下意识又要抬起枪口，却听得那面罩男慌张喊道：“美女别开枪，自己人，自己人啊！” 扑通一声，带着面罩伪装成歹徒的陈小川二话不说，将怀中吓得瑟瑟发抖的阿玲一把丢在地上。 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那架势，就跟丢垃圾似的…… “这小子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哎呦，我，我的屁股好疼……” 阿玲恨恨瞪了眼陈小川的背影，随即又倒抽了口冷气，伸出手去揉着挺翘的娇臀。 “人家救了你，你还说他。” 方薇薇此刻完全站在了陈小川这一边，没好气的把这个忘恩负义的翘臀美少女搀扶起来。 “本来就是嘛。” 阿玲依然喋喋不休，数落着陈小川的不是。 “果然是乡下来的，小气吧啦的，不就是说了他几句嘛，干嘛要把人家用力丢在地上……” 她委委屈屈，恨铁不成钢的瞪向方薇薇，“都怪你，找谁不好，偏偏找这种混蛋！嘶，轻点轻点……” 结果，没等阿玲说完，只见头顶有道黑影压下，随即便听得扑通一声。 却是去而复返的陈小川，一把将方天戟丢在地上，然后累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呼呼直喘粗气。 方天戟原本怒气冲冲。 可一见到女儿安然无恙，心里的愤怒顿时化为乌有，抱着方薇薇的小脑袋失声痛哭。 见陈小川这货，居然敢把未来的老丈人，跟丢麻袋似的丢在地上…… 阿玲暗暗一吐小舌头，心里总算平衡了些。 425、独向虎山行 这座小岛显然没法再呆下去，陈小川喘息片刻，看了眼大腿受伤的方天戟，立刻蹲下身。 “上来吧，我们先去海滩边，那边安全一些。” 方天戟之前调查方薇薇在陈家村的一举一动之时，便已经见过陈小川的照片，是以他是认识陈小川的。 虽然之前压根就看不上，这个乡下卖烧烤的小村医。 可是今天陈小川冒死救人的表现，却是让方天戟刮目相看，印象大为改观。 “哼，臭小子，别以为救了我父女两人，就会让老子感动得一塌糊涂，然后把女儿嫁给你……” 暗暗腹议着，方天戟却是老大的不客气，直接压在陈小川背上。 “呃……” 陈小川其实是想背方薇薇的，结果她老爹会错了意。 两百来斤的身子直接压来，险些让没有心理准备的陈小川给压趴在地。 人都在背上了，总不能把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给赶下去吧？ 陈小川满脸黑线，不情不愿的背起大腿受伤的方天戟。 在黑蔷薇的带领之下，五人一路躲躲藏藏，拼命往海滩边靠近。 战火集中在婚礼现场，海滩这边反倒是安静一片，只有大海那翻涌的浪潮声。 趟水下海，五人上了黑蔷薇开过来的一艘快艇，不由得齐齐舒了口气，瘫倒在狭窄的艇舱内。 快艇划破了平静的海面，在身后带起一道长长的白色浪花，往附近的港口驶去。 通过与操纵快艇的大不列颠美女特工交谈，陈小川这才得知，此处位于墨西哥海岸线边缘。 离孟家的藏身之处的黑城，只有不到半天的行程。 上了港口，黑蔷薇停好快艇，然后拉着伊莎贝拉，准备和陈小川三人告别。 “伊莎贝拉的身份，出于安全，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她对陈小川低声说完，突然一把揽住陈小川的肩头，狠狠一口吻在陈小川额头。 “哈哈，你对我没有兴趣，但……我现在可是对你非常有兴趣哦。” 牵着恋恋不舍的伊莎贝拉，黑蔷薇扭过头，眨了眨一双美目，还不忘抛来个飞吻。 “陈，以后到了大不列颠，一定记得来找我玩！” 伊莎贝拉突然挣脱掉黑蔷薇的手臂，冲过来紧紧搂住陈小川的腰身，小小的眉眼一片通红。 “我家就在温莎城堡里，很好找的……” 说完这话，她一步三回头，走出老远，还对陈小川喊道：“一定要记得来看我！” “我会去的。” 陈小川微笑着摆摆手，看着伊莎贝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行人匆匆的港口。 “呵呵，美女主动献吻，滋味很不错吧？” 就在这时，身侧香风一动，冷不丁响起了道阴恻恻的声音。 陈小川汗毛倒竖，顿时察觉到了危机。 一回头，正对上三道脸色不善的目光。 “那啥……你们也看到了，是人家主动的……” 阿玲抱着胳膊，眼神充满了蔑视，恨恨道：“无耻！” 方天戟则是鼻尖重重一哼，心里给陈小川打下了个“花心”的标记。 一身素白婚纱的方薇薇更是直接，上前狠狠拧着陈小川的耳朵，左三圈右三圈。 “她主动，你就不知道躲开啊？” 陈小川吃痛，又不敢还嘴，只得把话题转移到方天戟身上。 “方叔叔的伤口得赶紧处理，不然会感染的！” 一句话顿时让方薇薇忘了吃醋，转而开始关心起方天戟的枪伤起来。 一行人连忙送方天戟前往附近的医院，医生将方天戟腿上的弹头取出，包扎完毕。 陈小川站在病房外，默默转身离去。 “你要去哪里？！” 身后一声惊呼，陈小川转过头，正对上一双妙目有些泛红的方薇薇。 她已经换下了沾染泥沙的婚纱，穿着身素净的休闲服，少了几分成熟，却更显青春靓丽。 “我要去黑城，给一个老人治病。” 陈小川没有多说，沉默了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 “薇薇，楚青羽不是什么好人，我希望你不要嫁给他。” “不嫁给他，你养我啊？” 方薇薇看似随意的说完，扭开头，瞬间红透耳根。 人来人往的医院过道内，一对年轻男女互相沉默。 “那啥，我可没车，城里面也没房子，存款倒是有一些……” 陈小川抓着脑袋，有点懵。 “哼，我方天戟的女儿，哪怕是喜欢上一个阴险、狡诈、无耻、花心的乡下穷小子，老子也能让他一夜暴富，走上人生巅峰！” 不知何时，腿上打着绷带的方天戟，一拐一拐的走出了病房，说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陈小川：“……” 大叔，就不带您这样当面骂人的！ 他嘴角抽搐，那叫一个无语。 看得一旁的阿玲搂着方薇薇的胳膊哈哈直笑，之前那一摔之仇总算得报了。 “行了，臭小子，该干嘛干嘛，别跟个娘们似的婆婆妈妈。” 一瞧女儿那微红的眼眶，方天戟心头就有气。 好不容易养大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吧，到头来，白白便宜了一个乡下卖烧烤的小村医。 而且最要命的，还得倒赔上家底…… 奶奶的，真是越想越来气！ “……那我走了啊。” 被方薇薇的老爹如此不受待见，陈小川很识趣的不想多呆，朝方薇薇柔声说道。 “嗯，路上小心，办完事早点回国。” “……好。” 方天戟一看这个架势，这哪里是分别啊，分明就是装模作样的腻歪呢。 “哎哟，我腿疼，疼疼疼……” 他脸色一抽，挤眉弄眼的捂着大腿，一个劲的喊疼。 方薇薇一听，顿时心疼的赶过去，小心搀扶着老爹回到病房。 临进门之前，方天戟还不忘丢给陈小川一个得意的眼神。 小样，还跟老子斗？ 陈小川看得哭笑不得，方天戟的枪伤他早就查看过了，弹头不过是镶在肉里，根本没伤筋动骨。 真要说起来，还没自己胸口伤得厉害呢。 摸了摸绕着纱布的胸口，陈小川心里喜滋滋的。 那纱布是方薇薇亲手缠的，虽然成果惨绝人寰，但毕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不是？ 陈小川低头深深吸了一口，仿佛能从纱布散发的浓浓药味之中，闻到方薇薇身上的香味似的。 过往的行人都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匆匆扫了陈小川一眼。 “黑城，我来了！” 心情大好，陈小川并未在意路人的古怪神色。 披着件廉价的休闲服，大步转身，朝医院外迈去。 426、不死杰克 墨西哥，黑城，唐人街。 陈小川望着街道两侧的中餐馆，看着那些中文招牌，心里不由得泛起一股熟悉之感。 走进名为“川味火烧”的一家小苍蝇馆子，此刻正是晚上十点左右，饭点已过。 餐馆内，只剩下两个白色服务生衣着的黑人伙计，埋头打扫。 “抱歉，我们已经打烊了。” 一个东方人面孔的男人走了过来，脸上那道伤疤，从左脸颊一路蔓延到了右腮边。 “我来找雄叔。” 陈小川开门见山道：“我叫陈小川，来自华夏。” 两人皆是用英语交谈，那两名黑人伙计不动声色的听着，却见刀疤脸神色微变， 对那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两名黑人伙计当即点头离开，走到门口，还不忘深深打量陈小川一眼。 “跟我来，雄叔已经等你快一个月了。” 陈小川点点头，跟着刀疤脸穿过餐馆，走到后方的一条臭水沟旁。 刀疤脸左看又看，然后朝水沟边的墙头吹了声口哨。 黑影一闪，一道高大人影当即从墙头轻巧跃下。 只是那右袖空荡荡的，跃下墙头之时被夜风高高撩起。 “阿坤？” 借着臭水沟那头射来的熹微路灯光，陈小川看清了这名黑衣男人的脸。 “是他吗？” 刀疤脸看向断了一条胳膊的阿坤，后者点点头，摸出了叠钞票，塞进刀疤脸的手里。 “继续盯着前面，有消息及时通知，雄叔不会亏待你的。” 默默捏了捏那叠钞票的厚度，刀疤脸明显眼神有些不满。 这孟家人的出手一次比一次拮据，看来道上的消息不假，孟家这次很难再东山再起了。 刀疤脸没有多说什么，将钞票塞进裤兜，掉头就回到餐馆内。 “阿坤，你的手……” 陈小川有些迟疑问道。 “被人砍了。” 说到这里，面容黑亮的阿坤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砍的是别人的手似的。 “先去见孟先生吧，他伤得很重，子弹穿透了肺部，这些天一直在咳血。” 阿坤轻轻一跃，又回到臭水沟上的墙头。 他朝陈小川伸出手，却见对方脚尖一顿，整个人如同一片逆风而上的秋叶般，悠悠然站在了自己身边。 “看来孟先生把机会压在这小子身上，或许还真有转败为胜的可能……” 想到这里，阿坤心头一热，看向陈小川的神色明显变了。 有些恭敬，还有些期许。 孟家这次受到黑城当地的另一股地下势力的强烈冲击，整个家底几乎都给赔进去。 接二连三的街头火拼，两方人马皆是元气大伤。 后来对方提出，在地下拳坛打生死局。 用五局三胜的方式，来决定谁才是黑城的地下之王。 而战败的一方，则要完全撤离黑城，永世不得回来。 为了生死局的公平性，双方还特意邀请了另一座城市的地下头目，前来作为公证人主持公道。 若是有人胆敢反悔，那就抱歉了，得承受两方人马的联合冲击。 那名地下头目觊觎黑城的市场多年，孟家心知肚明，可在对方的接连逼迫之下，不得不答应下来。 孟家这边派出来的拳手，是阿坤和另外一名巴西柔术高手。 两人的武道境界差不多都在黄阶中期，哪怕对上世界级的重拳冠军，也有一战之力。 可没想到的是，对方所派出的拳手，仅仅只是一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华夏男人。 但就是这个男人，不但在擂台上，将那名巴西柔术高手的全身骨骼节节捏碎，更是活生生将阿坤的手扯作两截。 瞬间便震惊整座黑城的地下世界。 要不是台下的孟国雄眼看不对，直接叫停认输，阿坤可就不仅仅只是断掉一臂的下场了。 至此，孟家已经连输两场。 眼看对方只要再赢一场，就能名正言顺，联合那名另外一座城市的地下头目，将孟家赶出黑城。 也就在这时，孟国雄突然遭遇枪袭，子弹差点直接贯穿其后背。 关键时刻遇到这种事情，孟家自然是极度愤怒。 险些不顾一切撕毁赌约，要将整个家底都拿出来，与对方决一死战。 而对方全然优势之下，自然不会犯傻去再度火拼。 可是眼下孟国雄受袭，偏偏嫌疑最大的便是他们。 为了给孟家一个说法，他们不得不 捏着鼻子答应，将接下来的三场比赛，安排在一个月之后。 “活活捏断一个人的浑身骨骼？” 围墙后方是一栋小型别墅楼，如今孟家的核心人员全都聚集在了这里。 陈小川跟在右袖空荡荡的阿坤身侧，有些惊奇问道。 若是单凭一双手掌，就能生生捏断一个人身上的所有骨骼，委实有点骇人惊闻了。 况且，被捏断的一方是个巴西柔术高手。 本身骨骼的柔韧性就极其厉害，他自己更是精通各种折叠骨关节的技巧。 这种柔术大师都能被活活捏断，联想到当时擂台上的场面，陈小川不得不为阿坤捏了把汗。 阿坤能活下来，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那个人和你一样，也是华夏人，年纪也差不多和你一样大。” 阿坤扭头望了眼陈小川，面无表情道：“若是比较格斗技巧，我打他三个都没问题。” 陈小川双眼睁大，没有说话，等待阿坤接下来的“然而”。 “然而，他的力气，却是我的三倍不止！” 阿坤眼神黯淡了几分，这个铁打的汉子也破天荒流露出了一丝颓然无力。 “华夏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一力降十会’……那个人，他就是仅仅凭借一身蛮力，在擂台上横冲直撞，我们拿他根本就没有办法。” 面色黑得发亮的男人苦笑一声。 “那种感觉……你经历过用铁丝去撬动铅球的绝望吗？” 虽然眼神充满了怜悯，陈小川还是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貌似从他陈某人得到记忆传承以来，遇上的对手，似乎就没一个比他力气更大的。 “看来，这次是遇上对手了……” 孟家让自己赶来的目的，除了救治孟国雄，说不得更深的一层的意义，是替孟家搬回一城吧。 “那个野蛮人，我们都叫他‘不死杰克’。” 阿坤收起沮丧的情绪，整个人又恢复成了那个酷酷的黑脸保镖。 “不死杰克……” 陈小川轻轻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在他真火神拳的火劲透体之下，他很想看看对方到底死不死？ “你别不相信，我们孟家曾经派人狙击过他……” “结果，你根本想象不到一个人，会在心脏被击穿的情况之下，还能暴怒非常。” “整个人如同蜘蛛一样，飞快爬到五楼的楼顶，活活把那名来不及撤离的狙击手撕成两半。” 说到这里，阿坤只觉遍体身寒。 当看到现场那血淋淋的照片，他险些没有将晚饭都给吐出来。 “……他该不会是电影里那种丧尸吧？” 见阿坤脸色有点发白，陈小川难得的开起了玩笑。 岂料阿坤紧紧抿着嘴角，黑得发亮的脸上丝毫没有笑意。 陈小川心里一咯噔，感到了一丝压力。 他正在再说点什么，就在这时，楼下的两人，听到别墅二楼响起了声小女孩的哭喊。 “你们快点叫医生！我爷爷没呼吸了！” 427、孟家的内讧 走到别墅客厅门口，陈小川与阿坤齐齐脸色一变。 飞速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拔腿就冲进别墅客厅。 陈小川径直推开一个劲朝着二楼涌去的孟家众人，抢先一步，到了孟国雄的卧室之内。 只见一张雕花大床之上，瘦得皮包骨的孟国雄，正死气沉沉的躺在床头。 穿着睡衣的胸口，已经没了起伏。 满头小脏辫的孟安妮哭得稀里哗啦，拼命摇晃孟国雄的肩头。 见到这个情况，陈小川二话不说，当即一步跨到床头，伸出指尖点在孟国雄的眉心。 “果然没了呼吸，心跳也在快速减弱……” 情况极其不妙，他用一缕真气牢牢护住孟国雄的心跳，转身朝满脸着急的阿坤问道：“附近有没有中医馆？” 孟国雄的伤势实在太重，本身又已是风烛残年。 哪怕陈小川舍得用心头血给他吊命，对方眼下的体魄，根本就是虚不受补。 会被精血当中的充盈血气，给活活挤爆那颗苍老的心脏。 要救助这个老人，陈小川只得按照当初救治陈老爷子的方法，先用稀释的纯粹草木精华吊住性命。 然后再慢慢调养，使其恢复元气。 “我马上带你去。” 虽然不清楚陈小川询问中医馆的目的，但阿坤毕竟是见过对方的医术，是以略微犹豫，就点头答应。 “别怕，我不会让你爷爷死的！” 陈小川轻轻摸了摸孟安妮的小脑袋，转身跟着阿坤下楼去。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嗓音，冷不丁在楼道那头响起，当即叫住了阿坤。 “阿坤，我父亲眼下生命垂危，你却要带着个陌生人急匆匆离开……不会是要给约里克他们告密吧？” 只见楼道那头，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瘦高男人，正阴阳怪气的说着。 他叫做孟科迪，是孟国雄的小儿子。 之前在孟国雄的光辉下，他一直不知疲倦，执行着作为纨绔大少的光荣使命。 在黑城里兴风作浪，没少受到孟国雄的呵斥与惩戒。 孟安妮的父母早逝，只要等到孟国雄日落西山，以后孟家的第一把交椅，自然会落在孟国雄最亲近的三个人当中。 这在孟家，甚至整个黑城的地下势力，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而这三个人分别是孟科迪，孟安妮，还有孟国雄最为信赖的心腹——阿坤。 虽然孟科迪的排名在第一位，可论与孟老爷子的亲近程度，他赶不上还是小丫头的孟安妮。 论手腕与在孟家之内的威望，他更是拍马都赶不上，那自幼就追随孟国雄的阿坤。 是以，孟科迪一向对孟安妮与阿坤都没什么好脸色。 这两块大石头，就是他登上孟家话事人宝座的绊脚石。 孟家的家风严厉，在利润最高的黄赌毒三个毒瘤行业，从不打算沾染。 主要经营的，是黑城内大大小小的酒店、餐馆，还有建筑等等实业。 可是孟科迪觉得老爷子这就是在犯傻，放着天上掉钱的暴利行业不做，非得辛辛苦苦去赚血汗钱？ 这不是有病嘛！ 这次孟国雄病危，其实最高兴的，不是孟家的生死仇敌约里克。 而是孟国雄的亲身儿子，孟科迪。 通过威逼利诱，他已经得到了孟家几位元老级人物的支持。 只要等到孟国雄咽气，他就会率众发难，在几位元老的出面之下，坐上孟家掌舵人的宝座。 对于孟安妮这小丫头片子，偷偷摸摸，朝华夏国内发求助信件这件事，孟科迪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知道几步之外那个华夏小子，叫做陈小川，与孟国雄的关系相当不差。 可这又如何？ 孟国雄的伤势实在太过严重，黑城内最有名的内科医生看完，都大摇其头，断言老爷子仅剩下一个月的性命。 这还是在精心照料，外加老爷子求生欲极强……的保守估计。 度日如年的等待，眼巴巴的，终于等到了老爷子大限来到的这一天。 孟科迪一脸悲痛，其实背地里早已笑开了花。 可凡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万一要是这个陌生的华夏小子瞎猫撞上死耗子，先不提他能否救活孟国雄，就是让其多活几天，也够孟科迪抓耳挠腮了。 老子等孟国雄嗝屁这一天，可是等得花儿都谢了呢！ 还想再弄什么幺蛾子，门都没有！ 想到这里，孟科迪大手一挥，楼道下蓄势待发的几名下属，顿时齐齐站在楼口前。 用那五大三粗的身板，硬生生将楼口给堵住了。 “孟科迪，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坤脸色很是难看，指着孟科迪的鼻尖吼道：“人家陈小川先生不远万里来给孟先生治病，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哼，还是先问问你自己吧！” 孟科迪冷笑不已，抬了抬眼皮，懒洋洋的说道：“老爷子生命垂危，马上就要到了大限……” “偏偏这个关键时刻，这个陌生的华夏小子就现身出来，说要给老爷子救命。” 他咧嘴一笑，眼神里满满都是不屑与轻蔑。 “阿坤，我孟家待你不薄吧？你带着个陌生人在这个时候赶来，难道想用一声‘巧合’就能敷衍过去的？” 孟科迪往地上重重啐了口。 “是你阿坤太过自以为是，还是当我孟家所有人都是傻子呢！” “你！” 这番歪理倒也说得通，阿坤顿时被噎得面红耳赤，胸口好似压了块大石头。 “呵呵，没话可说了吧！” 孟科迪大获全胜，顿时笑得得意至极。 可随即想到老爷子马上就要伸腿瞪眼了，他这副嘴脸，委实有些不妥。 顿时间，孟科迪拼命挤着眼泪，脸上也换了副悲愤欲绝的模样。 指着阿坤，声嘶力竭的喊道：“你就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中气十足的吼完，孟科迪心里那叫一个酸爽，你阿坤平时不是看不起老子？ 现在如何？ 哼，只要老爷子一咽气，我就是孟家的天，我就是孟家的王，我就是孟家最闪亮的光！ 想到这里，孟科迪心里美滋滋的。 他朝楼口候着的壮汉大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先把这两个约里克派来的奸细给抓起来！” 那几名黑人壮汉轰然响应，就要齐齐踏上楼梯。 “我看谁敢！” 就在这时，听到响动的孟安妮满脸泪痕的跑了出来，哽咽的大喊大叫。 “陈小川是我请来的客人，我相信他！” “怎么，你们难道准备以后，要听一个小丫头的命令？” 孟科迪双眼眯起，透出股危险的气息。 那些黑人壮汉面面相觑，略微犹豫，顿时又迈出原本收回的脚步。 “二叔，你真是太过分了！” 孟安妮一瞧这架势，顿时急得泪如雨下，朝着孟科迪尖声大叫。 “安妮，你还小，人心这种东西， 可不是光靠一张脸就能分辨清楚的。” 孟科迪低头剔着指甲，口中说得漫不经心。 “我觉得你说得挺对。” 就在这时，他只觉眼前黑影一闪，随即心头猛地一跳。 孟科迪的额头，一滴冷汗缓缓滑落。 因为一双白皙得过分的手，正轻轻搭在他的脖子间。 “……这这这，这特么到底是人是鬼？” 孟科迪一时间吓得亡魂大冒，足足五米的距离，为防止阿坤来个鱼死网破，他特意站得这么远。 可没想到，那个叫陈小川的华夏小子，竟是在眨眼间，就跟鬼魂般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他甚至都没能看清，对方是何时动身的！ “为了给孟老爷子救命，只能麻烦你和我们一起，去一趟中医馆了。” 陈小川化掌为爪，单手扣住脸色苍白如纸的孟科迪。 他对目瞪口呆的阿坤叫道：“时间不等人，快走！” “哦哦……” 阿坤回过神来，顿时兴奋点头。 挤开堵住楼道口的那些黑人大汉，带着陈小川两人，往附近的中医馆而去。 428、针不是这么扎的 “中医馆就是这里。” 因为陈小川的挟持，孟家那些手下个个投鼠忌器。 没人敢出来，阻拦陈小川带着孟科迪离开。 车子开到了唐人街的结尾，陈小川抬头看了眼，一时间嘴角抽搐得很是厉害。 那是块“华夏神医馆”的牌匾， 这牛皮，吹得那叫一个直截了当，都不用别人来戳破的。 透过两扇玻璃门，看着医馆门可罗雀的凄惨模样，陈小川差点有掉头就走的冲动。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一件会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孟科迪虽然吓得小腿发软，可是多年被威胁后所养成的经验告诉他，此刻不能怂，越怂对方越是得寸进尺。 “真是啰嗦。” 听到孟科迪的威胁，陈小川眉头一皱，抬手就剁在孟科迪的后脖子根上。 “你特么……的。” 孟科迪还等着进一步装逼呢，结果对方压根就不给他再度开口的机会。 他带着满脸装逼未果的不甘，白眼一翻，栽倒在座椅上。 “附近就没别的中医馆了？实在不行，卖中草药的也成啊。” 轻描淡写，解决掉孟科迪这只烦人的苍蝇，陈小川呼出口浊气，对阿坤问道。 “没了，唐人街就这一家，平时根本没什么生意。” “连这条街上的华人，都宁愿绕路去市中心的正规医院，也不愿就近照顾这老街坊的生意。” 看得出来，阿坤也对这家中医馆颇为看不上眼。 就在这时，医馆门口，急匆匆走来两个受伤的黑人小伙子。 一个捂着胳膊，一个捂着肩头，看上去像是被人用刀砍伤的。 “哈尼，这里有家医院！” 一名黑人小伙流血流得脸色都快泛青了，抬眼一瞧这座“华夏神医馆”，顿时又惊又喜。 想也不想，就要带着同伴推开玻璃门进去。 “别，别进去！” 那名叫做哈尼的同伴目光呆了呆，随即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顿时大变。 连忙拉住之前那名黑人小伙，如避蛇蝎般连退三步，远离医馆的玻璃大门。 “乔治你不知道，上个月我的邻居托尼，就是在这家医馆吃了药，第二天人就躺在床上凉了！” 哈尼心有余悸，拍着胸口连连后怕、 “幸好我当时亲眼瞧见托尼进的这家医院，他和人打架，不过擦破了点头皮，就这么死了！” 乔治：“……” 两个黑人小伙朝医馆门口唾了口唾沫，转身就要离开。 “哎呀呀，你们这是受伤啦？” 就在这时，一个东方面孔的络腮胡大汉，从医馆内大步走出。 看到受伤的两名黑人小伙，那双小眼睛顿时一亮，简直比见了美女还要兴奋和冲动。 “快进去快进去，让我给你们包扎一下……” 他口中笑呵呵的说着，就要伸手去抓两个黑人小伙的胳膊。 “我们不进去！你们以前把我的邻居给医死了，我亲眼看见的！” 哈尼生气道。 “对，打死我也不进去！” 乔治更是连退三步。 “呵呵，到了我的医馆门前，怎么能不进去呢？” “我可是神医呀，要是见死不救，别人看到了会怎么想？岂不是会怀疑我的医术跟人品？” 那名络腮胡大汉脸上依然笑容满面，然而抓住两名黑人小伙胳膊的大手，却是暗暗加重了力道。 “疼疼疼！” 两人齐齐喊着，又惊又怒。 原本胳膊上就有伤，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疼得两人龇牙咧嘴，倒吸凉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直落。 “你看看，你都伤成这副模样了，还挑剔啥？就让我死马当作活马医算了……” 络腮胡大汉嘴里嘟嚷着，一手一个，就跟强抢良家妇女似的，生拉硬扯，就要把两个精壮的黑人小伙给拖进医馆里去。 “不进去，我们不进去！你们华夏的医生都是骗子！” “再不松手，我就报案了！” 两名黑人小伙那叫一个气啊，从来只听说过病人主动找医生的。 就没见过，这么主动得令人发指的医生啊！ 关键是，这家伙哪里像个医生？ 一米八左右的大高个，满脸胡须，一双冒着精光的小眼睛。 身上没有白大褂，只穿着工装裤和白色背心，腰间还别着战术腰带。 尼玛，分明就是一个标准的银行劫匪啊！ “嗯？说我们华夏的医生是骗子？” 原本还笑嘻嘻的络腮胡大汉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顿时淡去，整个人变得有些尴尬。 他抓了抓脑袋，破天荒的流露出一丝窘迫。 “那啥，你们可别乱说啊，虽然我的医术不咋地，但我老爸的医术可是冠绝整座黑城。” “当年就连市长生病了，都会主动跑来让我老爸给治呢。” “真的假的……” 看这络腮胡的眼神，倒也不像是在说谎，两名黑人小伙有点动心了。 关键是，胳膊还被对方死死抓着，伤口又在流血。 要是再耽搁几分钟，他们估计连站稳的力气都没了。 “那就进去试一试？” 乔治朝哈尼看了眼，后者犹豫了几秒，咬牙点头。 反正就是简单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再简单包扎一下……只要不吃这家医馆的药，问题应该不大吧？ “哎呀呀，这不就对了嘛！” 络腮胡大汉闻言大喜过望，连忙扯着面露无奈的两人，往空荡荡的医馆里拖。 “你父亲呢？我们要他给我们包扎！” 哪怕络腮胡大汉说得天花乱坠，两人心里还是抱着一分警惕。 见到医馆里再没别人，顿时很是紧张的问道。 “哦，他已经死了快三年了。” 络腮胡大汉说得满不在乎，一边胡乱套上一双橡胶白手套，一边把一只狭长的盒子给打开。 盒子内，是一根根银光闪闪的长针！ 两名黑人小伙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神色惶恐，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杀人了，杀人了！” 这他么的哪里是治病？ 分明就是这个变态，想要用这些可怕的长针，虐得他们生不如死啊！ “慌什么慌？”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络腮胡大汉之前的脾气，可是火爆得不行的。 他终于露出几分凶恶的眼神，捏起一根银针凑到眼前打量，很是有些纳闷。 这玩意儿两头都差不多大，到底该用那一头扎人？ 他把手指伸进嘴里沾了点口水，然后单手去翻柜台上的一本破旧医术，看那封面，像是写着“金针度穴”四个华夏字。 见到这一幕，两个黑人小伙如遭雷击般浑身一震，顿时就被雷得外焦里嫩。 上帝啊，这，这就是个魔鬼！ 哪有现学现治病的医生？？ 这特么活活就是一个，披着医生外皮的屠夫！ 不，不对，这货连医生的外皮都没有……坏得那叫一个“表里如一”。 玻璃门就在几步之外。 乘着络腮胡大汉翻阅医术，不停抓耳挠腮之时。 两名黑人小伙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之意。 现在不逃，还等什么？ 等个屁啊！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拔腿就朝着医馆门口冲去，甩开胳膊就要逃命。 然而下一刻，两根银针几乎同时脱手，在空中化为一道银光，刷的一下，便深深扎在了两人各自的脖间。 “再敢跑一步，等下飞过来的可就不是银针，而是子弹了。” 络腮胡大汉的目光还盯着医书，可空闲的那只手，却是从柜台下掏出了柄手枪，啪的一下就给拍在柜台上。 两名黑人小伙脸色齐齐一苦，委屈得都想大哭几声。 尼玛，有这样用枪指着病人的医生吗？ 你确定是要治病救人，而不是需要给你新学的医术，充当实验用的小白鼠？？ 两人捂着脖子坐回医馆，络腮胡大汉点点头。 “这不就对了嘛，怕什么……反正老子的车技不错。” “实在不行，把你们送到市中心的大医院，也能及时抢救过来。” 听到这话，原本脸色苍白的两名黑人小伙，这下子脸上全然毫无血色。 沃日，连抢救方案都计划好了…… 我招谁惹谁了……我只是破了点皮，只需要拿纱布胡乱裹一下都行。 没想到一步踏错，居然要被逼到被抢救的地步！ 顿时间，两名黑人小伙满腹幽怨，心里仿佛有一万匹羊驼呼啸而过。 “行了行了，别这样一副死定了的样子行不行？” 现学现卖的络腮胡大汉终于合上了医书，一手捏着银针，一手抓了抓头发。 “我以前杀人的时候，其实劲道拿捏得挺准的……不就是扎个穴位嘛，应该难度不大吧？” 这话与其说是安慰，还不如说是另类的威胁。 两名黑人小伙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瞧着几步之外走来的络腮胡大汉，感觉他那根根粗壮如同胡萝卜似的手指上，捏的不是银针，而是匕首！ “乖乖的，别乱动哦，万一要是扎错了，我可不负责……” 辛辛苦苦，研究了大半个月的医术，就要付诸实践了！ 络腮胡大汉激动得双手直哆嗦。 看得两名黑人小伙已经满眼绝望，一步步退缩到墙角，准备不顾一切，亡命一搏了。 “唉……针，不是这么扎的。” 就在这时，站在门口的陈小川实在看不下去了。 好好的一门金针度穴的华夏医术，愣是被这络腮胡大汉，给用成了折磨人的酷刑。 不得不说，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他与阿坤推门进来，顿时让哭爹喊娘的两名黑人小伙一震，随即激动的直叫救命！ “你们是谁？” 被人打断了医术实践，络腮胡大汉很是不高兴，绷着脸问。 429、从良的雇佣兵 “你先别管我是谁，把银针给我。” 陈小川脸色平静道。 络腮胡大汉本来有些不满，可毕竟对方如此淡定，想来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 “好，拿稳了。” 他故意使出五分力气，将装有银针的狭长盒子，重重拍在陈小川手中。 岂料对方似乎毫无察觉，对他使来的力道视若无睹。 “银针不错。” 陈小川没有在意络腮胡大汉的小动作，打开盒子看了眼，不由称赞道。 这些银针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然而主人保养得极好，针尖依旧泛着令人胆寒的锐利豪光。 本来在门口他是拒绝进来的，可一听到那名黑人小伙，说华夏医生都是骗子。 那岂不是，把他也给骂进去了？ 要是骂别人，陈小川自然管不着。 可当面骂自己，那就有点严重了。 是以陈小川二话不说就下了车，准备让这些远在大洋彼岸的白种蛮夷，见识下真正的华夏医术。 “你是谁，你，你不要过来啊！” 见这个新来的陌生华夏小子拿着针盒，脸色平静的走来。 不知为何，哈尼与乔治心里都是齐齐发毛。 感觉比单独面对络腮胡大汉的时候，还要令人恐慌。 然而，没等他们开始挣扎，便只觉眼前一花。 两道银光悄无声息的一闪而过，医馆内四人都是脸色一惊。 刚才发生了什么？？ 等他们左看右看，还是两个黑人小伙，率先发现了异样。 他们的胳膊肘那处，不知何时，又多了两根针。 惊慌失措之下，两人张嘴就要惨叫。 可预料中的痛楚并未传来，反倒是胳膊上有股气流在缓慢涌动，暖融融的，令伤口处都极为舒适。 将疼痛一下子缓解了不少。 “天呐，这是，这是什么情况！” 两个黑人小伙当时就震惊了。 同样是一根针，为什么落在那名络腮胡大汉手里，就成了折磨人的利器？ 而这名陌生的华夏小子，却是能一下子，就让两人的痛楚减轻不少。 那名络腮胡大汉也是看得眼神发愣，随即很是窘迫的抓了抓后脑勺。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瞧瞧人家那双手，再瞧瞧自己的…… 好吧，老子本来就不是当医生的料啊！ 都怪那死鬼老爹，非要让他告别非洲丛林里那些枪林弹雨的生活，回到这座黑城来。 干啥不好，偏偏又要他继承家族学问，做一个整天呆在医馆里的老中医。 啊，老子这双本来该拿枪的手哇，就这么，“从良”了…… 最为激动的要数阿坤，他虽然之前与孟国雄一行人，在张家镇见识过陈小川的医术。 可那毕竟是隔得老远，只能看到个大概。 此刻奇迹就发生在眼前，那种冲击力，更是刺激眼球。 “说不定，孟先生这次是真的有救了……” 紧盯着两名黑人小伙胳膊肘上的银针，阿坤心神激荡，眼眶都开始泛红了。 “天呐，血，血止住了！” “我的也是！” “太厉害了，我感受到了一股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 “神奇的华夏人，神奇的华夏医术！” 银针扎入穴道之内，仅仅不到十秒，原本跟自来水一样哗哗往外冒的鲜血，就这么慢慢凝固下来。 两个黑人小伙惊喜得哇哇大叫，就跟第一次尝到香蕉味道的野猴子似的。 看得那络腮胡大汉面露鄙夷，很是不屑。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华夏医术，我看你们以后，谁还敢说我们华夏医生是骗子！” 功能是人家陈小川的，可络腮胡大汉却不这么认为。 毕竟大家都是华夏老中医嘛，都是在为行业的繁荣昌盛添砖加瓦。 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咳咳，当然还是我的。 对于络腮胡大汉的目光，两名黑人小伙那叫一个无语。 过了几秒，鲜血完全止住，陈小川拔掉了银针。 两人不敢随便扭动胳膊，认真向陈小川道了谢，便准备抬着受伤的胳膊离开。 “等等，医药费还没给就想跑？” 络腮胡大汉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柜台前，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指尖轻轻敲打着手枪的黑色枪身。 两名黑人小伙的脸色顿时就更黑了。 远远一瞧，就跟在脸上刷了好几层黑漆似的，简直就是乌黑发亮。 这医药费要是给陈小川，两人倒也乐意，可是要给这家医馆的老板…… 尼玛，先前把老子们活活扯进来，当实践医术的小白兔，这笔账都还没算清楚呢！ 就你那堪比屠夫的手法，还敢冲病人要医疗费？ 老子不反过来要精神损失费，就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可惜这些大道理，两个倒霉的黑人小伙，只敢在心里腹议一下。 毕竟枪口就朝这边指着呢，他们可不想重蹈那个悲催邻居的下场。 “……多少钱？” 两个黑人小伙捏着鼻子认栽，瓮声瓮气的问道。 “呵呵，盛惠五百美元。” 啪的一声，却是那名叫做哈尼的黑人小伙气愤不过，一把捏断了身侧那座，标有人体穴位的塑胶模特。 “哦，损坏本医馆的宝贵物品，外加赔偿费两百美元。” 络腮胡大汉笑得更是得意，那个塑胶模特，是他在唐人街的旧货市场淘的，成交价堪比收废品。 没想到转手就能卖出一百多倍的价钱。 这对于苦苦咬牙支撑的“华夏神医馆”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啊。 嘿嘿，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不但生意开了张，还多了笔额外的进项。 等会儿一定要去找个大洋马解解馋！ 络腮胡大汉喜形于色，一时间神游天外，满脑子都是某个白种人女郎那白花花的大腿。 “……好，我给！” 生怕这名医馆老板再整出些什么幺蛾子来，两名被坑得内裤都赔了的黑人小伙咬牙切齿。 两人掏干净口袋，最后才勉强筹齐九百多美元。 瞥了眼柜台上那堆皱巴巴的钞票，还有好些个硬币，络腮胡大汉摇摇头，眼带怜悯。 “生活不易，都是可怜人呐……那啥，剩下的零头就给你们抹了，大兄弟们以后常来啊！” 我来，我来你大爷！ 两个黑人小伙脸色黑得快要成黑洞了，哪有医生招呼病人常来医馆的？ 这不是咒人家经常受伤生病？ 再者说，你家收费黑得都快冒烟了，谁特么脑子缺根筋，才会再来！ 两个掏干净家底的黑人小伙悲愤欲绝的走了，络腮胡大汉瞥了眼玻璃门外，懒洋洋道：“一扇门两千美元，要是有钱就尽管砸。” 顿时，兜里比脸还干净的两个黑人小伙，恨恨放下手中的板砖。 望医馆门口重重唾弃了声，掉头就走。 “随地吐痰，罚款五十……” 医馆内的络腮胡大汉还没说完呢，原本转过身的两名黑人小伙脚下齐齐一踉跄，顿时间跑得比兔子还快。 目送那两人离去，络腮胡大汉收起脸上玩世不恭的懒笑，转而打量起陈小川来。 “小子，愿不愿意跟着我干？以后医馆的二把手就是你的了。” 陈小川嘴角一扯，没有说话。 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阿坤，都有点想开口骂娘。 就你这破医馆，老板就是光杆司令一个，二把手有什么好稀奇的？ “我是来买中药材的，新鲜的最好，没有新鲜的，一些老山参之类的干货也行。” 陈小川没有理会对方的“调侃”，径直开口道。 “新鲜的中药材？” 络腮胡大汉笑得有些玩味。 “有啊！医馆后面的小院里，有座我那死鬼老爹留下来的温棚。” “里面是块小药铺，种着一株二十年份的山参，以前听我老爹说是一个国内的朋友，特意从长白山挖出来后，空运过来的。” “现在还长得好好的呢。” 阿坤听得脸色一喜，原本就着急，此刻更是催促说道：“多少钱？那人参我们买了！” “呵呵，那可是我老爹的宝贝，我再怎么不争气，也不能把它给卖了。” 络腮胡大汉笑得越发自得：“除非……” “除非什么？” 陈小川皱了皱眉，因为他发现络腮胡大汉再这么闹下去，阿坤可能会一个冲动，用武力逼迫对方让出那株老山参。 “我老爹最大的遗憾，就是这家医馆后继无人。” 络腮胡大汉抬手一指门口，那块大言不惭的招牌。 “我刚才试过你了，你小子别看身板不咋地，力气却还有一些，是个练家子。” “和我过过招，赢了，我就把老山参送给你们。” “要是我输了呢？” 陈小川笑了，不动声色的问道。 “要是输了嘛，那老山参也给你们，但是你小子要留在医馆内，给我当坐堂医生……” 络腮胡大汉哈哈一笑，砂锅大的拳头豁然如同蛟龙出渊，闪电般击向陈小川的胸口。 “看拳！” 430、肮脏的交易 事实证明，络腮胡大汉的猜测没有错。 当他豁然出手之际，便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淡然。 要是换做普通人，应该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才是。 然而陈小川不躲不避，就这么直直站在原地。 见这个古怪的医馆老板主动出手，眼看就要击中陈小川的心口，阿坤脸色一变，就要上前替陈小川拦下这一拳。 陈小川可是孟安妮请来为孟先生救命的大人物，要是万一折损在这间小小的破医馆内，阿坤怕是要悔恨一生！ 就在阿坤脚尖一抬，整个人如同黑豹般往前一扑之际。 却见那名络腮胡大汉眼睛一瞪，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那闪电般击出的砂锅大拳头，堪堪定格在距离陈小川衣襟，不到零点零一公分之处。 死寂，偌大的中医馆内一片死寂。 那一刹那，屋内的气氛压迫到了极点。 见两人没有再大打出手的趋势，阿坤生生止住身子，落在陈小川两人身上的眼神惊疑不定。 到底是什么情况？ 谁赢了？？ “你输了。” 三秒过后，陈小川缩回了二指并拢的右手，望着一柜之隔的络腮胡大汉，淡淡说道。 阿坤一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分明看到络腮胡大汉的拳头，都到陈小川的心口了。 看人家那出拳的威势，只要拳劲一吐，陈小川这个家伙就得非死即伤啊。 他站在陈小川的侧面，是以并未完全看清那两人的具体交手过程。 甚至，连陈小川是否出手都不清楚。 “……我输了。” 又过了三秒，络腮胡大汉缓缓转动略微僵硬的脖子，抬起那张汗津津的脸，苍白而黯然。 听到对方主动承认输了，阿坤再度呆滞。 可目光落在络腮胡大汉的眉心，他顿时大惊失色，吓得险些没咬到舌头。 只见络腮胡大汉的眉心正中，不知何时被人刺入了一枚银针，针下已是微微泛红，冒出一点豆大血珠。 那银针在微微颤动，显然是由于络腮胡大汉的战栗而引起的。 阿坤倒吸了口凉气。 这这这，这是陈小川干的？！ 太过震惊，太过吓人了。 阿坤设身处地，只觉浑身毛骨悚然，一股凉气从心里泛起，幽幽直冲脑门。 施针之人能在瞬息之间，把柔软的银针刺入坚硬的眉骨之中。 那换成匕首，甚至枪口，怕是都没问题。 “我慢了你两秒。” 络腮胡大汉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拔下那枚透着致命气息的银针，放到眼前细细打量。 “不，你慢了三秒……你不该喊出那句话的。” 陈小川起身朝医馆后院走去。 “按照之前的约定，那株二十年的老山参归我了。” 阿坤与络腮胡大汉呆呆望着陈小川的背影，顿时间，只觉空气中满满都是装x的味道！ “他才多大啊，那速度，那力道……能把这么软的银针强行灌入力劲，如同钢刺一样深深刺进眉骨。” “我陈浩北纵横非洲雨林多年，什么暗杀高手没见过？” 自称陈浩北的络腮胡大汉颓然摇头，一时间心灰意冷。 只觉之前在枪林弹雨中磨砺出来的身手，竟是还比不上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 他叹息了声，伸手用力揉了揉那张满是胡须的大脸，显然被打击得不轻。 “那块药埔不错，还有好些中草药长势喜人，你好好除草照料，别糟蹋你父亲的心血。” 过得片刻，走入药馆后院的陈小川又回来了，只是手上多了一根米黄色的人参须。 “……好。” 要是换做别的小子敢用这种嘱咐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名叫陈浩北的络腮胡大汉二话不说，就是一顿胖揍。 然而此刻开口的是陈小川…… 他心里郁闷不已，瓮声瓮气的应了声，心情一片灰暗。 就连之前兴致勃勃，想要去找大洋马的心思，此刻都一并消散了。 “还有，老山参我又给种回去了，只截取了一截参须……不过那老山参依然是我的，只是先种在药埔里。” 陈小川捏着那根细长的参须走向医馆门外，阿坤呆了呆，一拍脑袋，连忙跟了上去。 孟先生可是还等着陈小川回去救命呢！ “等等！” 就在门外两人准备上车之际，却见络腮胡大汉急匆匆拉上玻璃门，然后屁颠屁颠的凑到了车窗前。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陈浩北。” 他满脸堆笑，朝陈小川伸出手去。 “陈小川。” 简单报了名字，陈小川可没有再磨叽的打算。 孟国雄是有那口真气护住心跳不假，可呼吸闭绝多时，是会严重损伤脑细胞的。 他可不想把孟国雄给救活之后，却变成了个植物人。 “那啥，小川老弟啊，我把医馆送你给成不成？” 络腮胡大汉丝毫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尴尬，依然搓着手笑个不停。 眼看对方不打算搭理自己，他干脆毫不客气的拉开车门，一屁股就坐进了后排。 “你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见这个陈浩北眼巴巴的要把医馆送给自己，陈小川心里一动，先让阿坤开车，前往孟家众人聚集的那栋小别墅。 “医馆是我老爹的心血啊，你也看到了吧，老哥我这手也就适合拿枪或是摸摸女人的大腿，实在不适合去翻医书啊……” 络腮胡大汉陈浩北苦兮兮的哀嚎一声，看得陈小川满脸黑线，很是无语。 他实在很是好奇，一个医生家庭，是如何成长出这么个悍匪气质的后代啊。 “小川老弟的医术我亲眼所见，把医馆送你继承，也不算辜负了我那死鬼老爹的嘱托啊。” 说到这里，陈浩北眼神炽热，紧紧盯着陈小川。 那副模样，就跟见到了身上不着片缕的大美女似的。 看得陈小川心里发毛，默默挪动了下屁股，离这个带有基情潜质的大胡子远一些。 “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陈小川没有答应接下医馆，开门见山问道。 “嘿嘿，我这不是成了小川老弟的手下败将了嘛，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只喜欢大屁股女人和功夫。” 陈浩北的眼神越来越猥琐，那架势，就恨不得把陈小川的底裤都给看透似的。 “所以我打算把医馆送你，老哥我就无事一身轻，只要以后没事能找小川老弟你切磋切磋就成。” 尼玛，敢情是个武痴，差点把老子吓得菊花一紧…… 陈小川嘴角抽搐得厉害，沉吟片刻，突然想起眼下孟家的处境，怕是很差人手。 阿坤断了一臂，实力大步下滑，而孟家还有个孟科迪兴风作浪。 光靠他陈小川一个人，难度大得吓人。 想到这里，陈小川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转而细细打量起后排这个络腮胡大汉起来。 “老弟你可别误会，老哥我只喜欢女人……你这眼神，让人菊花发紧啊……” 被陈小川如此明锐的盯着， 陈浩北下意识夹紧了大腿，只觉自己的打底裤颜色都被对方给看透了。 他心里发毛，不禁胡思乱想起来，这个年轻的华夏武道高手，难不成还是个弯的？ 我勒个去，老子把你当兄弟一样掏心掏肺，你小子居然想要睡老子！ 不过，看长相，貌似自己也不吃亏…… 就在这时，车子开到了孟家别墅门口，络腮胡大汉抬眼一望，脸色不由得为之一变。 他想也不想，脱口就问道：“你们是孟家的人？” 431、假发风波 “陈先生也知道我们孟家？” 阿坤的脸色不对劲，有些冷冰冰的问道。 “知道，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你们和约里克火拼了大半个月，那场面，啧啧，就跟屠宰场似的，血流得到处都是。” 络腮胡陈浩北说完，生怕阿坤误会似的，连忙摆摆手。 “别这样看着我啊，我跟约里克不熟，不想掺和进你们两家争地盘的事情里去。” 阿坤一听，神色略微有所缓和，但眼底那丝狐疑依然没有消除。 他压根就不信，以络腮胡大汉这样的身手，仅仅会为了以后能与陈小川切磋，就屁颠屁颠跑来当人家的跟班？ 骗鬼呢这是！ 不过眼下孟家处于多事之秋，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 对方在没有明显的敌意显露之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喂，醒醒，我们回来了。” 陈小川一巴掌拍向座椅下的孟科迪，他吃痛惊呼，猛然睁开眼睛。 瞬间就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嗖的一下，就躲往座椅的另一头。 “我，我可警告你啊，我是孟家的孟科迪，你要再敢对我动手动脚，孟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孟科迪说得那叫一个畏惧。 这个陈小川是外人，可不是阿坤那样的，受了气还会一直忍气吞声，不爆发出来。 陈小川这小子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商量，别看人长得斯斯文文的，可动起手来那叫一个果断凶残。 一言不合，就敢把人打晕往车里塞。 妈的，真是想想都觉得后怕…… 孟科迪说完，陈小川还没开口，反倒是座椅那头，络腮胡大汉陈浩北听得眉心一跳。 其他话他没听清楚，可那句“动手动脚”，可是听得如遭雷击！ “看不出来，原来小川老弟喜欢这种瘦巴巴的……” 目光落在脸色苍白的孟科迪脸上，陈浩北有些庆幸，却又有点受伤。 “少啰嗦，赶紧下车，孟老爷子还等着我去救助呢。” 陈小川眉头一皱，见孟科迪就这么畏畏缩缩，躲在座椅角落里，死活不打算再同阿坤一起往别墅里进。 他二话不说，伸手扯住孟科迪大背头，就这么拽着往别墅里拖去。 “放手，快放手！陈小川，老子的头式要是恢复不过来，老子这辈子跟你没完！” 孟科迪脸上阵阵惊恐，死命去护住大背油头，生怕陈小川给他弄乱了似的。 阿坤与陈浩北面面相觑，看得那叫一个无语。 这到底是个啥纨绔废物啊，老爹都断气了，居然还担心别人把头式给弄乱了。 有这种废物二代子弟，孟家能打赢约里克那方才怪了呢。 别墅门前的两人一个拽头发，另一个则是死命护着头发。 听到动静往外走的孟家众人见到这一幕，纷纷张大了嘴巴。 孟家的仆人谁不知道，孟科迪可是出了名的爱发如命，哪怕落在地毯上的头发丝，都要命令女仆仔仔细细的一根一根捡起来，保存好。 搞得就跟电影里演的那些外国元首一样，生怕自己头发丝里的dna落入敌国手里，然后克隆出个一模一样的元首出来。 可问题是，你一个废物纨绔，别人值得花费这么大的精力与财力来针对你吗？ 曾经有个女仆，就是因为没有及时将孟科迪的头发丝，从地上给捡起来，之后遭到孟科迪的一顿暴打。 鼻梁都给打成了三段，肿得老高，就跟鼻子上长了串糖葫芦似的。 孟国雄知道后暴跳如雷，把孟科迪给派到海船上当水手，下海整整一个月。 回来时人都瘦成非洲猴子了，见到客厅上的水果，直接就猛扑过去，吃得满嘴流汁。 孟国雄看得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严厉呵斥了顿孟科迪，让他给那名鼻梁歪斜的女仆道歉过后，此事便在孟家不了了之。 从那以后，孟家上下所有人，都视孟科迪的头发丝为洪水猛兽。 别说主动去碰什么的了，就连不小心踩着了，都会吓得脸色煞白，亡魂大冒。 趁人没瞧见，赶紧捡起来塞进衣兜，然后匆匆找个僻静的角落烧掉，可不敢给孟科迪撞见。 再之后，那名鼻梁歪斜的女仆某天大清早外出买菜，然后过马路的时候，被卡车给活活撞瘪了。 孟老爷子给女仆的家里人开了一张大支票，孟家上下在羡慕女仆家人好运气的同时，却没注意到。 那天晚上，孟科迪被罚跪在家族排位林立的祠堂里，整整三天三夜。 孟科迪的头发，那就跟老虎的屁股似的，压根就碰不得啊！ 可是眼下，这个华夏来的小子不但碰了，而且还生拉硬扯，大有不揪下一戳就不松手的架势。 就在孟家众人看得又解气又兴奋之时，只听得撕拉一下，陈小川手上一松，只剩下个毛茸茸的头套。 而失去头套的孟科迪一屁股跌坐在地，暴露出了本身的发量。 典型的边缘支援中央，标准的地中海！ 场面安静了足足三秒，反应过来的孟家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孟科迪如此爱惜头发，敢情是掉一根少一根啊！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阵阵大笑从别墅里传来，孟科迪浑身颤抖，脸色阴沉入水。 眼神更是仿佛一条被人踩到尾巴的毒蛇，怨毒而又疯狂。 “你满意了？！” 他声嘶力竭，朝着陈小川大吼。 因为纵情酒色，再加上不注重锻炼，孟科迪的身体早就在三十五岁就开始下滑。 到了如今，已是完完全全的垮掉，只剩下个瘦瘦高高的空壳而已。 最要命的，是头发掉得那叫一个厉害，就跟秋风扫落叶一样。 每晚“策马奔腾”过后，总能看到枕头上落了一地的头发丝，堪比用了效果最好的脱毛膏。 男人要是没了发量，看上去绝对会比实际年龄要老上好多岁，就更别提还是这种丑到爆的地中海发型了。 对此，孟科迪完全无法接受。 他可是黑城赫赫有名的孟大少，还有好多的x没有装完，还有好多美女没有睡！ 怎么能就此踏入中老年人的部队里去？ 这简直能活活终结一个纨绔大少的浪荡生涯！ 好在孟科迪未雨绸缪，早早便算准自己会掉出个地中海来。 是以在脱发没有太过糟糕的时候，他开始带上了头套。 在外人眼中，孟科迪是一个大油背头的多金大少。 而在孟家上下人的眼中，孟科迪就是一个惜发如命的怪物。 这头乌黑亮丽的假发，跟了孟科迪整整五年，跟着他醉生梦死，看遍黑城的都市繁华。 可是今天，它背板了他，赤果果的暴露了他最为厌恶的地中海。 “陈小川你完了！老子这辈子都和你不死不休！” 孟科迪羞恼非常，周围人的目光像是根根毒针，一下一下扎在他那可怜的发量之上。 他大吼之后，猛地转身往别墅外跑去，就连病床上断气的老爹孟国雄也不顾了。 彻彻底底的撕破脸皮。 432、活了，活了！ “……” 望着孟科迪那孤独离开的落寞背影，陈小川其实很想朝他喊一声。 嘿，这是你的益达……额不对，这是你的头套！ 这样对方估计会更羞恼。 所以陈小川放弃了开口喊住孟科迪的打算，将头套丢给两眼发呆的阿坤，便径直往别墅二楼冲去。 “大小姐，还请节哀顺变，老爷子已经走了。” “不，不会的，爷爷说还要等我长大，亲自盛装出席我的婚礼！” “唉……给孟先生盖上吧。” 二楼病房内，孟家的专业护理团队个个脸色黯然。 主治医师是个外籍华人，用着半生不熟的华语安慰完孟安妮，顿时朝一旁的护工命令。 “清场，我们要让孟国雄先生走得体面。” 接下来便是入殓师的主要工作了，给尸体清理身体，化妆等等。 孟家女眷忍着悲痛，上前来想要拉走哭得稀里哗啦的孟安妮，结果被她用力甩拖了胳膊。 “爷爷还没死！陈小川说过，他有办法救活爷爷的！你们等等，你们先等等啊！” 孟安妮死死护在孟国雄的胸前，不让入殓师动手。 那名女性入殓师，也不知见过多少悲痛欲绝的家属了。 看到孟安妮那张悲戚不已的小脸，依然还是感到鼻尖一酸。 她想到了多年以前，她就是这么伏在爷爷冰冷的身躯上痛哭的。 “要不……再等等吧？” 女入殓师咬着嘴唇，看得于心不忍，和那名穿着白大褂的家庭护理医生商议道。 “还等什么？” 那名护理医生眉头一皱，口气明显有些不满。 现在黑城里，谁不知道孟家已经完了？ 眼下顶梁柱孟国雄又倒下，孟家这是彻彻底底的失去了东山再起的机会，将会成为黑城地下势力的一段过往，一段历史。 作为孟家的专业家庭医生，这人先前的薪资相当丰厚。 可是眼下孟家都完了，总不能再要求自己凡事都战战兢兢，一丝不苟了吧？ 不就是给死人化个妆吗，为什么要等？ 难道就是因为一个小丫头的哭泣？ 妈的，老子还等着回家，跟老婆共享烛光晚餐呢！ “快点去做，孟先生的遗体不宜存放太久。” 家庭护理医生冷着脸，丝毫不给那名心软的女性入殓师面子。 “……那，那好吧。” 女性入殓师咬着嘴唇，心肠一狠，侧开头，不去看孟安妮那张哭得眼眶红肿的小脸。 “大小姐，你，你先让开吧，我要给孟先生化妆了。” “把安妮小姐带下楼去。” 见这个女性入殓师，依旧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那名家庭护理医生顿时就不高兴了。 时间就是金钱，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大把金钱，再浪费在一个死老头子身上。 再拖下去，哪怕再拖一个世纪，那也是根本毫无意义啊。 家庭护理医生脸色漠然，指挥两名膀大腰圆的护工上前，动手拖开孟安妮。 而其他孟家人的一颗心，早就在思考着老爷子死后，孟家的格局变故。 是以压根就没人去管孟安妮的遭遇。 被那两名平日里低声下气的护工牢牢按住肩膀，孟安妮顿时就怒了，连抓带挠，死命挣扎。 一名男护工越发不耐，被孟安妮一爪子挠在手背上，顿时见红。 他勃然大怒，抬手就要往女孩那憔悴的小脸上扇去。 啪的一下，男护工脸色大变，随即眉眼都痛得纠结成了一团。 他感觉手背像是被大锤给狠狠砸了一下。 低头望去，只见手背一片通红，仿佛火烧般火辣辣的疼。 “你要干什么？” 见到这个突然闯入病房的东方面孔的小子，那名家庭护理医生眼睛一睁，大声质问道。 “我要救人。” 陈小川走到两名男护工前，低声道：“放开安妮！” “哼……” 那名手背受伤的男护工气得肺都炸了，莫名其妙被人重伤了手背，他还没找这个小伙子算账呢。 对方反倒是一副大爷的口吻，命令起自己来了？ 侧头望了眼那名家庭护理医生，对方悄无声息的点点头，男护工顿时大喜过望，。 连老板都同意了，要教训下这个没有礼貌的东方小子！ “请你出去，别妨碍我们工作！” 口中说得极为礼貌，可男护工你毛茸茸大手已经搭在了陈小川的肩头，五指一合，用力捏下。 他见陈小川身板单薄，想必自己这一捏，怕是要让对方疼得哭爹喊娘了。 然而就在这时，男护工只觉手下一震，随即眼前有道黑影蓦然放大。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喉头闷哼一声，一米九的高大身躯轰然倒地。 活生生被陈小川一拳击晕。 另外一名男护工顿时大怒，正想上前给同伴报仇，岂料没等他迈开腿，同样的遭遇又重复了遍。 “……咕叽。” 默默望着地上昏倒过去的两名高大男护工，那名家庭护理医生还有女性入殓师，都是一脸的震惊与忐忑。 特别是前者，更是喉头发干，下意识咽了好大一口口水。 暴力，实在太过暴力，这个长相斯斯文文的华夏小子，出手简直堪比那些刀口舔血的悍匪。 “都出去，别打扰我救人！” 哐当一声，陈小川粗暴的一脚将病房大门踢开。 那名家庭护理医生顿时吓得亡魂大冒，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忙不迭就往门外跑去。 那名女性入殓师深深看了眼孟安妮，摇摇头，也跟着离开了。 “陈小川，我爷爷还有救，还有救对不对？” 孟安妮紧紧扯着陈小川的衣袖，那副可怜无比的模样，就好似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去外面吧。” 陈小川没有多说，揉着她的小脑袋柔声安慰道。 孟安妮咬着小嘴，犹豫了下，重重一点头，恋恋不舍的走出了病房。 此刻在一楼客厅内，孟家众人齐聚，团团围着那名家庭护理医生。 “你们都是患了失心疯吗，居然要让一个陌生人去乱动孟先生的遗体！” 家庭护理医生说得唾沫横飞，觉得这些人大概都疯了。 孟国雄的呼吸已经停止了，心率曲线也趋于平静。 刚才他们用了包括电击在内的无数手段，都无法让孟国雄的心跳与呼吸恢复过来。 虽然心跳还没完全停止，可在家庭护理医生的心里，孟国雄已经被判处了死刑。 “……再等等。” 阿坤沉声说着，脸上一片悲痛。 他何尝不知道孟国雄的情况，基本就是必死的结局。 但，人总要有希望不是？ 在医馆内见识过陈小川的医术过后，阿坤的心里莫名升起了一股信心。 没准，陈小川真能使奇迹出现呢？ “阿坤，还是先准备老爷子的后事要紧。” 一名孟家女眷劝解道。 “是啊，老爷子虽然走了，可体面还是要留下的。” “唉，我去打电话报丧吧。” 其他孟家人各自神色黯然，已经做好操办孟国雄后事的准备了。 “在陈先生没有下楼之前，谁都不许离开！” 阿坤虎目一瞪，身上泛起一股浓烈的杀机。 他可不认为孟家所有人都是上下一心，这些一张张饱含悲痛的脸，没准转过头，就会变成喜气洋洋，跑到约里克那儿去告密。 “阿坤，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以为老爷子一倒，我们孟家就没人主持大局了吗！” “要选新的家主，也轮不到你阿坤这样一个保镖吧？” 孟家众人怒了，接二连三开始声讨起阿坤的不对。 那名家庭护理医生见状，笑得那叫一个舒坦。 他侧头对那名女性入殓师道：“瞧见了吧，楼上那个华夏小子就是个疯子！” 结果，没等那名家庭护理医生的笑容完全绽放，便听得二楼扶梯旁，响起道虚弱无比的苍老嗓音。 “吵什么，都当我真的死了？！” 楼上楼下，顿时间一片死寂。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家庭护理医生惊得眼珠都快掉地上，双目无神的喃喃自语。 女性入殓师更是一下就捂住了小嘴，生怕下一秒便会失声喊出来。 那些装作悲痛无比的孟家人，更是齐齐倒吸凉气。 望着在孟安妮的搀扶之下，一步一步走下楼来的孟国雄，楼下众人一时间只觉天崩地裂。 “活了，活了！” 络腮胡大汉陈浩北原本坐在客厅一角，懒洋洋的将腿搭在茶几上抖个不停。 此刻仿佛见鬼一般，豁然站起，脸色精彩至极。 433、疯癫的刺杀者 “老爷子醒了！” “真是太好了，上帝保佑，上帝保佑啊！” “快，快去通知科迪回来！” 孟家众人先是齐齐震惊，随后便是又惊又喜，全都一拥而上，冲到孟国雄跟前一个劲的嘘寒问暖。 “看看你们，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孟国雄粗重的呼吸了几下，喘息好气息，很是愤怒的训斥众人。 “爷爷，您现在还需要好好休息，先回病房躺着吧。” 见到孟国雄又要有剧烈咳嗽的征兆，孟安妮又是心疼又是无助，可怜的红着眼眶哀求道。 “阿坤，这里就先交给你处理了……要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不听，你就，就，咳咳……直接执行家法！” 这话说得算是比较重了。 孟国雄说完之后，摆摆手。 拒绝了阿坤的搀扶，佝偻着后背，蹒跚回到病房里。 “是！” 阿坤重重应了一声，再度转头面向脸色惊疑不定的孟家众人，眉目间已是一片冷峻。 孟国雄与孟安妮上了二楼，陈小川正坐在沙发上修整。 见两人进来，他连忙起身，过去搀扶孟国雄。 “孟老先生，你才清醒过来，实在不宜动怒啊。” 陈小川劝慰说道。 “唉，家门不幸，让陈先生见笑了。” 孟国雄脸色黯然的摇摇头。 刚才在楼下他已是左右观察，却是没有发现儿子孟科迪的踪影，那颗饱经风霜的苍老心脏顿时失落不已，狠狠抽搐了下。 “还是多休息吧，孟家的事情阿坤已经给我说了……剩下的三场拳，我替你们打！” 陈小川一咬牙，眼神坚定的说道。 孟国雄与孟安妮齐齐一惊，随即脸色大喜，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激动。 眼下孟家正是被对手逼到了悬崖边上，孟国雄病危，而家族内又拿不出其他像样的高手。 孟国雄醒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发愁接下来的三场拳赛，该如何进行？ 总不能让他这副老骨头上台送死吧？ 此刻陈小川主动开口，无疑是解决了孟家的一个天大的难题。 “陈先生，大恩大德，我孟国雄永生永世，没齿难忘！” 孟国雄老脸激动，拉着孟安妮朝着陈小川深深鞠了一躬。 这倒是让陈小川吓了一跳，赶紧抬手扶住两人。 开什么玩笑，这个老人可是和陈老爷子一个辈分的。 真要是受了他这一躬，按照乡下的说法，那可是要折寿的！ “我们两家因为孟常军老英雄的事情，也算是世交了，孟老爷子这份大礼，可真是折煞我了……” 陈小川苦笑一声，接着说道：“老爷子，这拳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但是能否打赢对方……” 孟国雄当即摇头：“不论输赢，我孟家都会感念小川你的大恩！”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自从孟家倒下，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高兴，曾经所谓的之交好友，却是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然而陈小川仅仅凭着孟安妮发过去的一封匿名邮件，便不远万里，远渡重洋而来。 这份仁义，委实折服了孟国雄。 “孟先生，地下室的那名刺杀者的癫痫又发作了，这次……咬断了舌头。” 阿坤走入房中，脸色有些凝重的说道。 “哼，既然又是癫痫，又是咬断了舌头，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听到这个坏消息，孟国雄脸上原本的一点笑意荡然无存。 “阿坤，你叫两个人去把他处理了，记得别留下什么痕迹……这些天，黑城的条子盯我们孟家盯得很紧。” 阿坤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当即点头道：“是，我知道怎么做了。” 他正要转身而去，却见陈小川一把叫住了他。 “孟老爷子，这个刺杀者是不是有点蹊跷？” “嗯？” 房中三人齐齐一愣，孟国雄露出了沉吟之色，片刻后猛然抬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 “孟老爷子刚刚从死亡线上救回来，那名刺杀者就一口咬断了舌头……这是有人不想让他以后再说话啊。” 陈小川在阿坤报告的时候，便明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一个癫痫发作，偏偏早不咬断舌头，非要等确定了孟国雄的苏醒之后才动手？ 用一句巧合，也太牵强了点。 阿坤与孟安妮听得面面相觑，他们两人的心思，都放在了孟国雄的病情之上。 是以对那名刺杀者的异常，并未多想。 此刻听陈小川一点拨，转念一想，阿坤后背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也就是说，孟家有奸细？！” 他双眼大睁，黑得发亮的脸颊杀机重重。 “我能不能去见见那名刺杀者……兴许。” 陈小川有些迟疑。 毕竟这已经算是孟家的核心事件了，无论怎么说，他陈小川也是个外人，委实不该接触得太多。 “爸，爸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道带着哽咽的男人嗓音在门口响起。 随即一脸惊喜交加的孟科迪冲进病房内，当即跪倒在孟国雄的跟前。 他满脸激动，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任凭谁看到了，都会称赞一句“大孝子”。 可惜的是，孟国雄早早便清楚这个儿子的秉性，而在刚才，更是让他狠狠伤了心。 老父病危，作为亲儿子居然不在病床前守着？ 任凭你有千万个借口，那也说不过去啊！ 见到这一幕，陈小川瞥了眼孟科迪脑袋上重新换上的头套，暗暗摇头。 这个家伙，知道孟国雄醒来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去换了个新的头套？ “嗯。” 孟国雄压下心头的不快，不咸不淡的对孟科迪应了声，然后抬头对阿坤道。 “阿坤，你带小川去地下室吧。” “是。” 阿坤应了声，带着陈小川就要出门。 孟科迪脸上不安之色一闪而过，连忙对阿坤笑道：“坤哥，你们是准备去审问那个该死的刺杀者对不对？” 阿坤脸色古怪，他在孟家三十来年，可从没听孟科迪叫过一声“坤哥。” 他微微点头。 “我来的时候，不是听人说他癫痫又犯了，还把舌头给咬断了，你们这不是白跑一趟嘛……” “我看，就不用带陈医生过去了。” 孟科迪笑吟吟说着，却是隐隐拦住了阿坤与陈小川的去路。 “我不过是去瞧瞧那个刺杀者，你就这么紧张？” 陈小川眼神玩味，心里更是无语。 就孟科迪这副模样，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那个刺杀者和他有关。 甚至刺杀者那所谓的癫痫发作，或许都是药物造成的也说不定。 毕竟陈小川前来的身份是什么，是医生啊！ 而且，还是一个把孟国雄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神医！ 要是那个刺杀者真是用药物导致了癫痫，医术高超的的陈小川，会瞧不出丁点端倪来？ 或许，这才是孟科迪颇为紧张的缘故。 “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陈小川暗含讽刺的话语，孟科迪脸色一变。 他朝脸色阴沉如水的孟国雄大叫道：“爸！他陈小川不过是一个外人，难道您就看着他这样打听我们孟家的机密？！” “来人，把陈小川给我拖下去，关在地下室里！” 门外顿时进来两名黑人大汉，孟国雄眼神一凌，低吼道：“给老子滚出去！” 两名黑人大汉缩着脖子朝孟科迪望去。 毕竟在孟家，孟国雄的话便是圣旨，他们可不敢违背。 “怎么，我的话不好使了吗？” 孟国雄见到这种状况，心下更是恼怒。 这个孟科迪在他病危期间小动作不断，眼下看来，怕是已经暗中架空了他的不少权利。 “爸，您别生气啊，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孟家好，谁知道这个陈小川怀的是什么心……” 孟科迪脸上堆着笑，还想上前安抚怒气冲冲的孟国雄。 结果孟国雄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踢在他的胸膛之上。 “你也给老子滚！” 孟国雄大发雷霆道：“以后在孟家，陈小川的地位就和安妮一样，都是我的亲人！谁敢再把他当做外人对待，小心我不念旧情！” 话音落下，整个病房内为之一静。 孟科迪呆住了，随即脸上怨毒之色一闪而过。 孟国雄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居然，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就当面踢自己？！ 孟安妮则是一脸颇为解气之色，恨恨瞪了眼孟科迪。 在自己最为绝望的时候，是陈小川给了她希望，给了她光明，把爷爷从鬼门关硬生生救了回来。 她早已把陈小川当成了偶像，就算是陈小川眼下要她以后长大了嫁给他，孟安妮都会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阿坤的神色有些复杂，有些羡慕陈小川的运气。 从小跟随孟国雄，他还从没见过老人会为了一个外姓之人，而对孟科迪动手呢。 “阿坤，我们还是先去看看那个刺杀者吧。” 实在不愿和孟科迪这种货色多呆，陈小川说完，率先迈出了房门。 阿坤深深看了眼脸色扭曲的孟科迪，也跟着出去。 “等等，我和你们一起去！” 孟科迪一咬牙，实在不放心陈小川这个变数，当即快步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434、又见赤月会 孟家的地下室一共三层，陈小川三人前往的是第三层，也就是最深之处。 走下光线昏沉的楼梯，狭窄的过道让人颇觉压抑。 陈小川嗅了嗅，空气中除了潮湿的气息之外，还飘散着丝丝刺鼻的血腥味道。 “坤哥。” 到了地下室三层，三人来到一间房门之前，坐在门口的孟家小弟顿时起身，朝阿坤恭恭敬敬喊了声。 “你先上去吧，这里交给我。” 阿坤吩咐道。 那人顿时大喜过望，守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下室可是个苦差事，连晚饭都得让别人送来呢。 他高高兴兴的应了声，有些奇怪的扫了眼那个跟随在阿坤身后的陌生人，然后快步离开了。 哗啦一声，阿坤推开了那道铁栅栏房门。 顿时间，一股浓郁至极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陈小川忍不住皱了皱眉。 房内亮着盏昏黄小灯。 灯光下，只见这间地下室空荡荡的，只有靠墙的地方放着把铁椅。 “呜呜，呜呜呜……” 一个脑袋剔成青茬的白种人被牢牢固定在铁椅之上，他神色疯狂，裂开血淋淋的大嘴，朝陈小川三人不住疯癫大笑。 “就是这个家伙。” 阿坤有些无奈，这个刺杀者从被找到的那一天，便成了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大半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一点恢复之色。 要不是为了揪出幕后指使之人，就凭他刺杀孟国雄，险些让老人命丧黄泉这一条，就够孟家将其丢进海里喂三文鱼了。 陈小川忍着恶心，走上前，仔仔细细打量这个疯癫的刺杀者。 这人的身体素质极为强悍，哪怕被关在地下室大半个月，饿得露出了高大的骨架。 可胳膊上那些肌肉的轮廓，是骗不了人的。 突然，陈小川的目光落在了那人的后脖子上。 那里有一枚赤红的纹身，像极了一弯月牙，若不是仔细查看，很可能会当成是一枚胎记或是疤痕。 “这是什么特殊的标记？” 陈小川忍不住向阿坤问道。 “那是欧洲第一大暗杀组织，赤月会的会徽。” 阿坤脸上的无奈之色更甚，叹息了声。 “赤月会就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流氓组织，内部的戒律极为苛刻，从来不会泄露雇主的身份……” “想要凭借这一点线索，是没法找出幕后雇主的。” “哼，连赤月会都不知道，你小子还能看出个什么来？” 一旁的孟科迪暗暗舒了口气，嘴角一扯，顿时不屑的嘲弄道。 陈小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哪里是不知道赤月会，早已是和对方两次交手了好吗？ 他也不清楚眼下是否上了赤月会的黑名单，但和对方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也就不用在意其他的了。 “你们在外面等我，我想一个人呆在这里。” 陈小川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他实在不愿尝试动用精神力，再体会到那种头痛欲裂的难受。 “好。” “不行！” 阿坤倒是没有多想，点头就要往门外走。 倒是孟科迪二话不说，就断然拒绝。 “我怎么知道你是想做什么？这个人极为重要，可是关系到能不能揪出刺杀老爷子的幕后黑手，万一要是被你直接给弄死了怎么办？” 孟科迪越看陈小川越是不爽。 怎么我们孟家的事，你一个外人而已，偏偏都想要插进来一脚？ 把孟国雄给救活也就不说了，眼下还想审讯刺杀者？ 哼，门都没有！ 陈小川眉头皱起，摸了摸手指。 顿时间，孟科迪如同被踩到尾巴的兔子似的，脸色豁然一变。 他忘记了，这个小子可是一言不合，就能把人打晕往车里塞！ “反正你也问不出个什么……我就不信，你能让一个疯疯癫癫，还断了舌头的人，开口说话不成？” 孟科迪脸皮抽搐了下，终究没在说什么，闷头就往门外走去。 阿坤投给陈小川一个敬佩的眼神，转头也出了门。 “呜呜，唔唔，唔唔呜呜……” 那个没了舌头的刺杀者，依旧在疯癫大笑。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其实他的双眼之中布满血丝，望着大门方向的瞳孔已是没了焦距。 这个疯子……怎么可能会乖乖配合？ 陈小川微微皱眉，抬掌为刀，当即剁在那名疯癫刺杀者的脖间。 顿时，那人软软垂下头，昏死过去。 陈小川呼出口浊气，然后抬起手指，轻轻点在那名刺杀者的眉心。 他闭上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花花绿绿的光点纠结在一起。 好像云幂间，长着一朵朵色彩斑斓的毒蘑菇。 这就是一个疯子的神魂深处。 无数记忆扭曲融合成一坨一坨的，根本难以分开。 陈小川左看右看，最后寻了颗光芒最为亮眼的光点，迎了上去。 那是刺杀者最后保留的深刻记忆。 嗡的一声，天地间景色一转，瞬间换成了一座光线昏沉的小酒吧里。 酒吧里正播放着低沉的重金属音乐，仿佛压路机的轰隆隆声。 黑沉沉的角落里，两个人相对而坐，彼此看不清对方的面孔。 “孟国雄？” 一个带着帆布帽的男人将照片推向对面那人，后者打亮火机，接着那飘忽的火苗，看清了照片上的人影。 他放下火机，平淡道：“五百万美元。” “之前不是说好只要三百万？” 那名带着帆布帽的男人明显有些不悦。 “嘿，约里克和孟国雄打得正是起火，我可不想一下子得罪两方人马，当然……要是你出得起钱，我也可以顺便干掉约里克。” 带着帆布帽的男人把帽檐压得极低，可是此时他有些犯难，忍不住摘下帽子，烦躁的抓了抓头顶。 “给你五秒钟考虑的时间。” 那名男人端起酒杯，浅浅的小口啜着。 “成交！” 帆布帽男人站起身，准备把帽子带回头顶。 就在这时，酒吧顶棚上的霓虹球转了过来，一道紫光落在那名帆布帽男人的身上。 陈小川看到了个发量稀疏的地中海，似曾相识。 帆布帽男人走了，另外一人起身走到卡座的背面，对一个窝在那人的黑影说道：“他答应了。” 画面至此中断，陈小川脸色苍白的睁开眼，心里有些庆幸，又有些担忧。 他看了眼紧闭的地下室房门，突然很替孟国雄感到悲哀。 435、买凶弑父 “怎么样，问出了什么吗？” 打开房门，门口站着的阿坤与孟科迪齐齐一怔。 没想到陈小川如此之快就打开了门，他们本以为这家伙，会在里面折腾大半天呢。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疯疯癫癫又断了舌头的人，还能问出朵花来不成？ “我看，他八成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反倒是被人喷了一脸的口水，哈哈哈……” 孟科迪无不快意的肆意大笑。 可笑着笑着，突然发觉陈小川用一种看白痴的可怜模样，将目光投了过来。 “你看我干什么？” 孟科迪心里一虚，不知为何，总觉得陈小川的目光里还有其他一层含义。 “没什么，我们还是先去见见孟老爷子吧。” 陈小川没有多说，转身朝地面走去。 这个充满霉味与血腥味道的地下室，他是一刻都不愿多呆了。 见陈小川一脸平静，并未表现得如何失落，孟科迪那颗原本放回肚子里的心，不禁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这小子真的看出了些什么？” 心里忐忑难安，孟科迪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孟少的脸色有点不好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可以帮忙瞧瞧。” 陈小川淡淡说道，对这个嫌疑最大的家伙相当的没有好感。 “不必了！” 孟科迪的脸色更是难看，隐隐觉得陈小川是话里有话。 三人再度回到病房内，孟国雄正在喝粥，见三人齐齐回来，并未多问，示意三人落座。 那名刺杀者疯疯癫癫的，眼下又是把舌头给咬断了，就算陈小川有通天的本领，估计也瞧不出什么个端倪来。 “怎么样？” 孟安妮用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孟国雄的嗓音尽管依然虚弱，可明显恢复了些元气，不复刚刚苏醒时的那种疲惫不堪。 陈小川还没开口，倒是孟科迪抢先一步开口。 “还能问出什么来？我看就先把那人给处理了，免得黑城的条子得到风声，过来查看就麻烦了。” 孟国雄沉吟片刻，点点头。 “科迪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既然那人没什么用，还是先解决掉吧……” “我知道是谁，买通了那名赤月会的刺杀者。” 孟国雄道：“小川你也不必自责，这种事情没法勉强的……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陈小川无奈道：“我说，我已经从那名刺杀者身上，知道是谁买通的他。” 话音刚落，病房内一片死寂。 四双震惊无比的目光，齐齐落在陈小川脸上，仿佛见鬼了一般。 那可是个疯疯癫癫的人啊，自从孟家把人给抓回来，接连审问了大半个月都没什么头绪。 眼下又是把舌头给咬断了，想要从那人嘴里问出点东西，孟家更是不报什么希望了。 你陈小川进地下室才几分钟啊，怎么可能比孟家问了大半个月，还要有效果？！ 这话别说是孟科迪不信，就连对陈小川很有信心的孟国雄，也是眼神惊疑不定。 他沉声道：“小川，你确定吗？” “不，这不可能！” 孟科迪大叫起来，恶狠狠的瞪向陈小川。 “小子，别以为仗着老爷子对你的好感，就可以在这里信口雌黄！” 孟安妮与阿坤都没开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那抹兴奋与激动。 见孟科迪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陈小川对心里的猜测又肯定了三分。 “我还没说是谁，孟大少你这么紧张干吗？” 陈小川淡淡说完，孟国雄三人也发觉了孟科迪的异常，顿时间很是疑惑的盯着他看个不停。 “哼，你小子嘴里能有什么好话？” 发觉自己太过失态，孟科迪收敛了几分神色，愤愤不平的向孟国雄道。 “爸，我怀疑这个陈小川就是约里克派来的奸细，他就是想要挑拨我们孟家内部！” “让他说！” 孟国雄脸色阴沉，孟科迪越是这样针对陈小川，就越发让他感到有些不妙。 “难道，科迪和这起刺杀案有关？” 心里默默想着，孟国雄只觉浑身不自在。 孟科迪可是他的亲生儿子，按理来说，他怀疑谁，都不应该怀疑到孟科迪的头上去。 可是，眼下孟科迪的表现实在太过古怪了，让人不想起疑心都难。 “多谢老爷子的信任。” 陈小川点点头，转向眼神闪缩的孟科迪道：“孟大少，你最近是不是有一笔五百万美元的巨额开支？” 嗡的一声，孟科迪只觉脑海一空，顿时间方寸大乱。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赤月会不是号称雇主的隐秘第一吗？ 强行压下心头的惶恐不安，孟科迪冷着脸，没有正面回答陈小川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东西。” 然而，陈小川的话已经足够明确了，眼下孟家处于多事之秋，家族众人夹起尾巴做人还来不及。 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关头，去大手大脚的花费巨额资金？ 这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阿坤，你去查查科迪的账户，我要马上得到结果！” 孟国雄脸色更是阴沉，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但愿真的不是我想的那样啊…… 那个可怕的猜测，让孟国雄的一颗苍老心脏狠狠揪起，不由得低头剧烈咳嗽起来。 “爸，你连我都不相信，居然相信一个外人？！” 孟科迪的脸色有些扭曲，怨毒的大喊大叫道。 “在阿坤没有回来之前，谁都不许离开这个房间！” 孟国雄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孟科迪眼底的心虚，他何尝又没看到呢？ 也就是说，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孟科迪干的了。 阿坤眼神呆滞，从来没想过刺杀案竟然和孟科迪有关，他，他可是孟先生的亲儿子啊！ “……我马上就去！” 阿坤眼神复杂，望了眼脸色不停变换的孟科迪。 他点点头，抿紧嘴唇，大步往楼下走去。 病房内剩下的四人再无人开口，度秒如年的等待中，空气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孟科迪三番两次站起来，想要当即离开，可是一看孟国雄那副阴沉的模样，心里一虚，再也不敢乱动。 坐在单人沙发上，只觉如坐针毯。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一脸凝重的阿坤回来了。 孟国雄问道：“如何？” 阿坤没有说话，先看了眼陈小川，眼底满满都是敬佩之意。 “科迪少爷的账户没有异常。” 阿坤如实说道。 孟科迪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重重舒了口气。 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又落回肚子里，他哈哈大笑起来，厌恶的望向陈小川。 “小子，你还有什么花招？尽管使出来啊，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算老子没种！” 孟国雄也是暗暗一松，见孟科迪说得有些过火，毕竟陈小川是好心帮忙，他顿时眉头一皱。 “科迪，你少说两句，小川年轻经验少，一时间误判也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 孟科迪两眼一瞪，嗓音一提，越发的不满。 这到底谁才是亲儿子啊？ “小子，念在你把老爷子救回来的份上，老子就不追究你了，现在收拾东西，马上给老子滚出孟家！孟家不欢迎你！” 陈小川嘴角一扯，摇摇头。 没有在陈小川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羞愧之色，这让大获全胜的孟科迪很是不高兴。 妈的，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小子还在装？ 真以为有老爷子的信任，就可以在孟家无法无天了？ “阿坤，我要你马上把陈小川赶出去孟家！” 他怒气冲冲的对阿坤命令道。 岂料，阿坤眼中怒意一闪而过，随即望向心情大好的孟国雄。 “孟先生，我去查看孟科迪少爷的账户之时，的确没有发现异常。” “但是……” 他看了眼叫嚣得厉害的孟科迪，腮帮子鼓动了下。 “我发觉西街有个叫做莫妮卡的女人，二十天前向东欧的一个陌生账户，转账了五百万美元。” 刷的一下，孟科迪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双腿颤抖，只觉裤裆里的尿意，如同惊涛骇浪般涌动。 只听得阿坤继续沉声说道：“这个莫妮卡，是科迪少爷的情妇。” 436、无限制 “砰！” 手中的粥碗猛地摔地，溅起无数陶瓷碎片。 孟国雄听完阿坤的报告，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唯一的亲儿子啊，居然买凶杀父？ 孟国雄捂着胸口，一时间仿佛有座大山死死压住，让他呼吸困难。 “爷爷，您别生气，别生气……” 孟安妮完全惊呆了，她觉得这个二叔品行不端，可从来没想到会烂到这个地步。 见孟国雄气得脸色都翻青了，她小脸一急，连忙轻轻揉着孟国雄的胸口。 “爸，爸您别听阿坤乱说，他，他就是想要把我搞垮，然后好夺去我们孟家的财政大权啊！” 孟科迪一把跪倒在孟国雄跟前，双膝着地，三两下爬到孟国雄的鞋尖前，抱着老人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他这倒不是演戏，而是真的被活活吓哭了。 孟国雄对待叛徒的手段，那叫一个严厉凶残。 尽管孟科迪作为亲儿子，或许孟国雄不会起杀心，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想想孟家那些凶残的家法，孟科迪顿时就心惊肉跳，后背阵阵发凉。 “阿坤，把这个孽障带去祠堂，挑断脚筋，一辈子不得离开孟家大门！” 足足喘息了五秒钟，孟国雄这才喘匀气息。 他又是伤心又是愤怒，后背佝偻得越发厉害，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多岁一样。 哭得眼泪鼻涕横流的孟科迪呆住了。 挑断脚筋，那岂不是一辈子得坐在轮椅上了？ 而且，从此还不能离开孟家大门！ 那以后还怎么出去花天酒地，还怎么出去展现孟家大少的英姿？ “爸，爸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啊！” 孟科迪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他害怕啊，眼下的一切都是老爷子给他的，说收回就收回，以后他可怎么活啊！ 换句话说，没了孟家大少这层身份，他连条狗都不如啊。 “科迪少爷，对不住了。” 阿坤眼神有些复杂，这个一同长大的少爷，向来都是看不起他们这些孟家的下属，一向都是以主人的身份自居。 尽管孟国雄一直把阿坤当作亲儿子来培养，但是有孟科迪的存在，阿坤注定是成为不了孟家的核心人员。 但是现在，因为陈小川的到来，这个困扰了阿坤十多年的问题，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别碰我！” 见到面无表情的阿坤一步步走来，孟科迪吓得都快尿了。 他以前不是没有打断过别人的手脚，看着那些普通人抱着伤处在地上哀嚎翻滚，孟科迪的心里那叫一个酸爽。 可是当这一幕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他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阿坤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单手拎着孟科迪的后衣领，就跟拎着小鸡仔似的，直接就往门外拖去。 孟科迪嚎叫了一路，听得楼上楼下的孟家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孟国雄垂泪叹息，默默仰头倒在椅背上。 陈小川见状，冲孟安妮一使眼色。 两人轻手轻脚的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给孟国雄一个单独的空间。 “陈小川，我想吃你做的烧烤。” 两人站在二楼的过道里，沉默了半晌，孟安妮可怜兮兮的仰起头，眼眶微红。 “行，我马上去弄。” 陈小川刮了刮她那挺翘的小鼻子。 “讨厌！” 孟安妮小脸一红，愤愤瞪了陈小川一眼，急匆匆跑下楼去了。 “……她居然会害羞。” 陈小川有些无语。 在他的印象之中，这个满头小脏辫，看不起华夏国内的小洋萝莉，那可是心高气傲，永不服输的呢。 走进厨房内，陈小川拒绝了厨娘的帮忙，一个人把一大块牛排切成条，放在烧烤架上翻烤。 孟安妮虽然害羞，可是闻到阵阵烤牛排的香气，还是忍不住眼巴巴走到厨房门口守着，就跟个等待主人喂食的小猫似的。 “陈小川，你能不能快点？！” 摸着咕咕叫的小肚子，孟安妮那叫一个恨啊。 陈小川没来的时候家里一团糟，她根本就没有食欲。 这下好了，一闻到那烤牛排散发出来的葱香，她口舌生津，饿得不行，仿佛好几个月没吃过牛肉一样。 真是恨不得当即冲进厨房，一把将那个磨磨唧唧的家伙给拍死。 “你要再催，我可不干了啊。” 陈小川脸色一黑，作势要撂挑子走人。 “别，别！” 孟安妮小脸发窘，连忙叫住陈小川。 她生硬的挤出个笑脸，走到陈小川背后小声说道：“算我求求你好不好嘛，人家真的好饿……” 听着这个小丫头那半生不熟的撒娇语气，陈小川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心里有些发毛。 “我可告诉你啊，我已经名草有主了，你休想对我的肉体产生一丝一毫的妄想！” 孟安妮：“……” 她生气的举起小拳头，狠狠垂在陈小川的背上，“去死！” 两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倒也缓解了不少生疏，重新变得熟络起来。 不多时，香喷喷的烤牛排大获成功，孟安妮献宝似的端着烤牛排在客厅逛了一圈，勾得那些人个个伸长脖子，鼻头不停耸动。 “我可不敢吃这个。” 见孟安妮第一时间，把烤牛排端进孟国雄的屋子，陈小川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个小丫头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品行还是蛮不错的。 孟国雄笑着拒绝了孟安妮的好意，后者高兴的诶了声，然后美滋滋的伸手抓起烤牛排就大啃特啃，孟家大小姐的风范荡然无存。 “一点吃相都没有。” 孟国雄笑骂了句，然后转头望向陈小川道：“小川， 你需不需要准备一下拳赛的用品？” “不就是打拳吗？” 陈小川听得有些发蒙，难道这个生死拳赛还允许使用武器不成？ “不错，就是打拳，但是除了热武器不许使用，其他一些诸如匕首还有毒药等等手段，我们两方是没有禁止的。” 孟国雄的脸色有些愧疚，因为这样一来，拳赛自然是万分凶险。 让陈小川无端卷入这场祸端，实在让老人于心不忍。 “也就是说，这拳赛基本上是无限制的，对吧？” 陈小川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既然能够无限制，那么，他作为一个炼药师的手段，可就能够充分发挥了。 “行，那我先去准备一下。” 朝孟国雄笑了笑，陈小川当即下楼，去找络腮胡大汉陈浩北了。 中医馆里的那些药材，终于能发挥点作用了。 437、杰克现身 “小川老弟，我说你有好吃的居然还藏起来，可真不够兄弟的。” 呆在孟家大厅，陈浩北丝毫没有拿自己当外人。 闻到厨房内飘散而来的烤牛排香气过后，不顾孟安妮那气呼呼的小脸蛋，一下子便抢走了最大的那块烤牛排。 顿时被气炸了的孟安妮满屋子追杀，堪称虎口夺食。 此时他躺在沙发上意犹未尽的剔着牙齿，对陈小川很是不满。 “走，我需要用一些药材，去医馆看看。” 陈小川没有在意陈浩北的调侃，径直往别墅大门走去。 “现在就去？” 陈浩北呆了呆。 眼下可是快要凌晨一点了啊！ 虽然他是个夜猫子，却是那种喜欢赖在沙发、或是被窝里玩手机的懒夜猫子啊。 “怪人怪癖……” 嘀咕了声，陈浩北不满的披上外套，蹭的一下从沙发上跳起。 惊得孟家扫地的女佣连退三步，还以为这个老是偷窥自己大腿的流氓，终于按捺不住了。 想要霸王硬上弓了呢。 “小川老弟，你姓陈，我也姓陈，要不咱们以后就当亲兄弟相处了？” 去往医馆的路上，陈浩北屁颠屁颠的跟在陈小川身侧，眼巴巴问道。 “你今年多少岁？” 陈小川有些头疼这个络腮胡大汉的自来熟，底细都没摸清楚呢，上来就要别人做你的亲兄弟？ “十八岁！” 陈浩北想也不想，立刻说得无比响亮，还特意挺了挺那背心下发达的胸肌。 陈小川瞥了他一眼，之前怎么就没发觉，这个长相凶神恶煞的家伙，居然脸皮这么厚呢？ “那啥……十八岁零两百多个月，这不是华夏国内的网上的流行说法嘛。” 陈浩北对于陈小川那鄙夷的目光，丝毫不以为耻，笑嘻嘻的摸着络腮胡说道。 “你以前是雇佣兵？” 陈小川没有理会陈浩北的说笑，边走边问道。 “这你都能看得出来？” 陈浩北愣住了，只见陈小川瞥了眼他的裤裆处，淡淡说道： “你常年呆在雨林里，体内湿气很重，小心以后年纪再大点，会不举。” “兄弟救我！” 陈浩北顿时就被吓尿了，上前一把抱住陈小川的大腿，可怜兮兮的大喊。 “……” 陈小川那叫一个无语，嘴角不禁一个劲的抽搐。 节操呢，大哥你身为雇佣兵的节操呢？？ “你得禁欲，最好十天半个月的不去找女人。” “那不行，没了女人，我兄弟还活不活了？” 陈小川一怔，随即猛地醒悟，尼玛，敢情你的兄弟就是指那玩意儿？？ 他不想再和这个家伙说话了。 …… …… 与此同时，黑城香槟大街的蓝鸟酒吧。 柜台前，穿着黑色西装马甲的酒保正在擦拭高脚杯，突然听得酒吧的玻璃大门被人轰然推开。 他眼神一沉，可见到来人之后，目光顿时变得恭敬无比。 “约里克先生。” 来人是个矮陀螺般的粗胖男人，一米六的个头，还不到酒保的肩头。 可是此时明显高出两个头的酒保，却是把腰弯得极低，甚至想要对来人露出后脑勺来。 约里克，绰号狼人，黑城地下势力的顶峰人物之一。 他的生意遍布各行各业，可以说，除了慈善不做，只要任何赚钱的行当，约里克都会想方设法的参上一脚。 说起来他与孟家也算是老相识了，两家的生意并没有什么冲突，算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没有谁会嫌弃钱多，特别是在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后。 “孙先生呢？” 约里克没有理会酒保的恭维，径直问道，脸色显得很是着急。 “在地下大厅里。” 酒保还没说完，约里克便粗暴的将其一把推开，急匆匆的奔向蓝鸟酒吧的地下大厅。 与街面上干净整洁的店面相比，地下大厅就好像是蓝鸟酒吧的一座倒影。 嘈杂，烟雾缭绕，淫声浪语不绝于耳。 在地下大厅内，所有市面上的新鲜玩意都可以体验得到，前提是客人付得起钱。 约里克已是熟门熟路，到了地下大厅便直奔右上角的一座大型卡座。 “喂，东方小子，这个地方归我们了。” 他还没走进，便看到宽敞的卡座上，仅有一道消瘦的人影孤独坐着。 而在这道人影身后，则是立着个铁塔般的高大身影，一动不动。 那双冒着精光的眼睛直直落在地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几个醉醺醺的白人大汉打着酒嗝，上前吆喝着，要卡座上的人让出位置。 或许是被酒精冲昏了头脑，他们并未注意到一旁的约里克，露出又是兴奋又是紧张的脸色。 “他估计已经吓得抬不起腿了，让我们帮他一下！” 几名醉酒大汉哈哈大笑，伸手就要去揪卡座上那人的头发。 就在这时，卡座后方站着的那名高大人影动了。 吧唧一声闷响，高大人影蒲扇大的双掌罩在一名醉酒大汉的脑门，随即往内一合。 醉酒大汉的眼珠猛地高高凸起，满脸血珠四溅。 高大人影双掌一松，露出了那名醉酒大汉的脑袋。 像是个被箍得变形的西瓜。 醉酒大汉的高大身躯，轰然扑倒在卡座地下，惊得那些原本被酒精冲昏脑袋的白人大汉豁然清醒。 “他，他是不死杰克！” 尖叫声甚至压过了摇滚乐的激烈节奏，终于有人看清了卡座上那道沉默寡言的人影。 反应过来的白人大汉瞬间尿意翻涌，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煞白无比。 这一刻，没人想要反抗，没人想要为同伴报仇，心里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念头。 逃！ 剩下的三名醉酒大汉刹那间各奔东西，然而为时已晚。 只见卡座上的那名男人指尖微动，像是在传递某种诡异的讯号。 他身后的那名高大人影骤然迈出脚步，后发先至，追上了跑得最远的一名醉酒大汉。 嗤的一声，那名醉酒大汉只觉心口一凉，低头望去，瞬间吓得亡魂大冒。 一只大手，直接洞穿了他的胸骨，捏住了他的心脏！ 啪的一声闷响，那只洞穿胸口的大手五指一合，顿时将醉酒大汉的心脏活活捏爆！ 紧接着，地下大厅的角落里响起另外两道重物扑倒的声响，浓烈的血腥味飘散到乌烟瘴气的空气里，很快被掩盖过去。 除了一旁的约里克，地下大厅根本没有其他人发现。 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地上已经躺着四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约里克，你是来找我的？” 高大人影出手之后，又默然走回那名卡座男人的身后，死气沉沉，像是具雕塑。 听到这个魔鬼般的嘶哑嗓音，黑城的地下大佬约里克悚然惊醒，连忙小跑上前，急匆匆开口。 “孙先生，您等的那个华夏小子已经到了孟家！” 啪的一声，原本漠然坐在卡座上的男人，一把捏碎手中的高脚杯，豁然站起身。 昏沉的灯光下，映照出了他那阴沉狰狞的发青脸庞。 若是陈小川在场，必定会认得这人。 赫然便是在药王谷夺位之争中大败的孙少，孙星！ “哈哈哈，陈小川，你终于还是来了！” 孙星疯狂的吸了口空气中的血腥味，脸上泛起满足之色。 “没了那个女人的庇护，我看你死不死！” 438、活尸 “好多药材都长毛了，你就不知道等到太阳天，把它们弄出来晒一晒？” 在中医馆的库房内一阵翻捡，陈小川脸色黑得要死。 捏着一小撮发霉的天麻干，对陈浩北怒声道。 “我不是不懂嘛……” 陈浩北撇撇嘴。 现在谁还吃中药啊，都是去医院买西药。 这些药材放在库房里发霉腐烂，都不见得有人前来购买。 他连收拾自己的心思都没有呢，哪还有精力去收拾这些破烂玩意儿？ 陈小川懒得再多说，一脸的心疼。 作为一个炼药师，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浪费药材。 一通翻捡过后，倒是勉强筹齐了轻罗烟的所需药材，一些实在没有的，陈小川也只好用药性相近的来代替。 “什么，又出人命案子了？不去不去，你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老子早就脱光光钻进女人的被窝了！” 陈浩北放下电话，一脸的无奈。 见陈小川望来，他解释道：“一个从小长大死党，胆子小得跟老鼠一样，偏偏跑去当了黑城的官差。” “老子回来这几年啊，没少陪着他跑凶案现场，都特么快成保姆了……” 手机铃声再度大震，陈浩北一脸蛋疼的接通，可是听着听着，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挂断电话，陈浩北吸了吸鼻子，对陈小川道：“蓝鸟酒吧发生的命案，死了四个酒鬼。” “听报案的人说，是约里克的手下，那个叫什么‘死鬼杰克’干的。” “不死杰克。” 陈小川皱眉，纠正说完，接着道：“我想去看看。” “小川兄弟，这都快凌晨三点了啊！” 陈浩北崩溃了。 早就料到陈小川是孟家的人，自然会对那什么杰克感兴趣。 可眼下大半夜的，为毛老子要跟着去受罪啊？ 我是无辜的啊喂！ “这医馆……” 见陈浩北一脸不情愿，陈小川顿时慢悠悠的开口道。 “去，我去还不成吗…… ” 络腮胡大汉陈浩北秒怂。 没办法啊，现在想在国外找一个精通中医的年轻人，实在太难了。 想要这座上了年头的中医馆后继有人，就得把陈小川给盯紧了。 他哼哼唧唧，跑去关上医馆大门，然后从车库里倒腾出一辆红色甲壳虫来。 看得陈小川嘴角抽搐，那叫一个无语。 你特娘的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大男人，开这种粉红色的小车，真的好意思吗？？ 难道是想要展示你那宝刀未老的少女心？ “别这样看着我，这车子是我家老保姆留下的。” 陈浩北黑着脸，将他那一米九的爆炸身躯，硬塞进小小的甲壳虫内。 活活像是往夹心饼干内灌腊肠。 两人一路上没有说话，车子径直开到了黑城西区的香槟大街上。 此刻蓝鸟酒吧前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好几辆哇呜哇呜乱叫的官车，停靠在酒吧门口。 “阿北，你总算来了，人家害怕……”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官差，哭哭啼啼的奔了过来，一头撞进陈浩北的怀里。 陈小川顿时就愣住了，说好的是胆小如鼠的死党呢？ 结果猝不及防，喂了老子一嘴的狗粮？？ 见陈小川脸色有些不对劲，陈浩北摸着鼻子，有些尴尬的推开怀里的女官差。 他介绍道：“这是陈小川，我兄弟。” “这是黄琬婷，我发小。” “我看，是青梅竹马吧……” 陈小川有些蛋疼的嘀咕了句，那名叫做黄琬婷的女官差小脸一红，明显高兴了些，主动朝陈小川伸出手去。 陈小川轻轻握了握。 “小婷啊，我兄弟想要进去瞧瞧尸体，没有问题吧？” 陈浩北问道。 黄琬婷脸色有些犯难，咬了咬嘴唇。 还没开口，陈小川便笑道：“其实，我是一名医生，或许能从尸体上发现点什么，说不定还能帮助你们找到些犯罪嫌疑人的证据。” 国外的法医大多数是兼职，是以听到陈小川可以暂时充当法医帮忙，黄琬婷眼眸一亮。 她当即点点头道：“我去给上司打声招呼。” 片刻后，黄琬婷得到了回复。 领着陈小川还有陈浩北，一同往蓝鸟酒吧的地下大厅走去。 原本乌烟瘴气的地下大厅早已被清场，空气中的味道乱七八糟，刺鼻得令人作呕。 大厅角落里散落着四具尸体，死相极为难看。 黄琬婷已经用纸巾捂着口鼻，看了眼便飞快扭过头去，跑到垃圾桶旁大吐特吐。 “他娘的，出手真狠呐。” 陈浩北蹲下身，带着白手套去翻了翻尸体的伤口，当看到胸腔内那颗大洞，他的脸色也开始泛白。 “沃日，内脏都被捏碎了……” 陈浩北也受不了，赶紧站起身，走到一边去呼吸新鲜空气。 “这是……尸毒？” 陈小川盯着那具尸体的伤口，血肉翻卷之处已是变得黑紫发亮，明显带有中毒的征兆。 而且这伤口像极了用钝器活活捅出来的，平常人谁有那么大的力气，能用钝器把人体都给捅出个大洞？ 想到这两点， 陈小川瞬间便在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竹山教！ 在他的印象中，也只有竹山教那名叫做鹿放翁的九骨长老，手下的活尸才有这手本事。 力大无穷，并且十指沾满了剧烈的尸毒，常人一碰既伤。 可是，这特么是在国外啊！ 这感觉，就跟那些僵尸片里的赶尸道士，赶着赶着，就发觉自己来到了一座正在做弥撒的大教堂里。 画风完全不对啊！ 陈小川也看得有些糊涂起来，摇摇头。 和吐得浑身无力，软绵绵挂在陈浩北脖子上的黄琬婷，一同回到了街面上。 “陈，你发现了什么吗？” 黄琬婷躺在陈浩北的怀里，看起来虚弱无力，可一说话却是中气十足。 陈小川暗暗发笑，也不戳破，正色道：“尸体上有尸毒。” “尸毒？哦上帝，那一定是不死杰克干的，这个该死的混蛋！” 黄琬婷愤愤不平的道：“这是这个月的第五起杀人案了，死者的致命伤口处都中了尸毒，一定是不死杰克干的！” “黄小姐，作为北哥的朋友，我真心劝你一句。” 陈小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那个叫做不死杰克的，很像是我们华夏国内的一个邪恶组织的教徒，那些人将身手不凡的高手炼制成一具具活尸，自己却躲在背后暗中操控，相当的危险。” 黄琬婷一听，顿时有些不服气的道：“我们可是官差，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开枪当即击毙他！” “要是对方怕子弹，这事就没这么麻烦了。” 陈小川摇摇头，跟着陈浩北走出警戒线。 “要是正面遇上了不死杰克，千万别莽撞……如果需要帮助，请及时通知我。” 439、传功陈浩北 接下来的日子，陈小川开始专心炼制迷你型的轻罗烟。 当然，偶尔也会和陈浩北，在孟家别墅的小型健身室内过过招。 自然，每次都是以陈浩北精疲力尽的捶地告饶而结束。 “他娘的，你小子是吃什么长大的啊，年纪轻轻，力气也忒大了点。” 陈浩北输得那叫一个心不甘情不愿。 他曾以为陈小川之所以如此变态， 是因为其饮食问题。 是以陈浩北还专门厚着脸皮，不顾孟安妮那翻了千万次的白眼，死皮赖脸的呆在孟家蹭吃蹭喝。 就是为了专门观察的陈小川的饮食习惯。 结果陈浩北险些没有崩溃。 陈小川那小子的食量的确很大，可压根就没什么特殊的食谱啊！ 每天早上和大伙儿一起咕噜咕噜的喝粥，中午大口大口的吃牛排，晚上就是一顿麻辣鲜香的烧烤。 这还是在孟安妮的强烈要求之下，陈小川不得不专门给她开的小灶。 对于陈小川的手艺，陈浩北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就恨爹妈没多生一副牙口。 抢得孟安妮小脸气呼呼的，几次三番，想要把这个吃白食的家伙赶出家门。 别说，呆在孟家这段日子，伙食还挺不错。 陈浩北那张络腮胡大脸，明显都胖了一拳。 “小川兄弟，你能不能给老哥我透露一下，你这身力气是怎么练出来的？” 实在不敢再呆在孟家，生怕自己吃成个大胖子。 陈浩北憋不住了，索性可怜巴巴的和陈小川摊牌。 “可以啊。” 陈小川正在试验迷你版轻罗烟的威力，结果门口的阿坤，不小心吸了口房间内飘散出的一丝药香。 顿时两眼一翻，咚的一声栽倒在地。 可怜的阿坤…… 带着口罩的陈小川怜悯的望了眼门口，然后赶紧把香炉里的迷香给掐灭。 他可不想再像药王谷的那晚一样，把整座别墅的人都给迷翻了。 见陈小川这么轻易就点头同意，陈浩北顿时大喜过望，可随即又有些狐疑起来。 要知道，武道界之中的练身法门向来极其珍贵，虽然不像是古代那般封闭，只会什么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之类。 但那毕竟是人家安身立命的本钱，哪会轻易就告诉别人？ 况且从练身法门之中，往往可以推测出别人的武道命门所在。 把功夫告诉给别人，岂不是等于把破绽交给了对方？ “……算了，是我不该问的。” 想到这里，陈浩北郁闷的摇摇头，刚才的确是自己问得太过孟浪了。 “这有什么不该问的。” 陈小川收好轻罗烟，笑了笑。 炼神经自然是不能轻易传授给别人。 记忆传承中那么多打磨肉身的功法，虽然放在太荒仙界都是些地摊货色。 但在这个世界，随随便便放出来一门，那可都是能震惊世界的。 “只要你帮我一个忙，我就把一门横练功法传授给你。” 通过这些天的接触，陈小川也看出来了，陈浩北这人虽然懒洋洋的，可为人还算不坏。 不然他也不会厚着脸皮，跟一个小丫头孟安妮抢吃食了。 “什么忙？只要我能帮的，一定帮！” 陈浩北精神一震，多日的困惑就要解开，他眼下那叫一个心急如焚。 就算是陈小川要他立马脱光光，洗干净躺被窝等他，陈浩北估计都不带皱一下眉头的。 “也不是什么难事……孟家眼下的处境你也看到了，想和约里克火拼都不够资格。” 陈小川略微沉吟：“我需要你去搞一批武器。” 别看眼前这个呆在孟家蹭吃蹭喝的络腮胡，似乎没心没肺。 可能在非洲雨林混迹多年而安然回归，一般的雇佣兵可没这本事。 陈小川正是看中了陈浩北那背后的人脉。 “这……小川兄弟，你也知道，老哥我好不容易才从非洲雨林里活着回来，安生日子还没过够呢，可不想再度卷入孟家与约里克的斗争当中啊。” 陈浩北有些犯难，抓了抓头皮。 “那算了，实在不行，我也只能带着孟老爷子回到国内，安安心心的当个乡下老翁喽。” 陈小川也不愿强人所难。 孟家的大势已去，就算是他力挽狂澜，赢下接下来的三场生死拳赛，可毕竟孟家的老底都快耗光了。 要是没有外来力量的支撑，又拿什么跟如日中天的约里克去争？ “诶，诶，别啊！” 听出了陈小川话中的退缩之意，陈浩北顿时就急眼了。 开什么玩笑，自家那中医馆还等着陈小川去继承呢。 要是这小子跑了，又该去哪里再找一个医术高超的中医传人？？ “唉……真是头疼。” 陈浩北满脸蛋疼之色。 “给我两天的时间，也不知道我那帮兄弟还能不能联系得到……” “放心，武器的钱不会少的，孟老爷子已经准备好了。” 早就料到陈浩北这家伙背后有点东西， 陈小川有些高兴起来。 有了陈浩北这股势力的加入，就算是孟家最后大败，想来也能够安然退出黑城，不会被对方斩草除根了。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摸出张纸，上面写着一门叫做“韦陀印”的横练法门。 “这是入门的修习功法，还附有一篇专门用药材打磨筋骨的药谱。” 陈小川将那片足足有两千多字的手写稿递了过去。 陈浩北练习的是西方的传统格斗术，但是对于一些打磨筋骨的方法，他还是略微知晓的。 接过纸张，粗略扫了一样，陈浩北那高大的身躯顿时颤抖起来。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篇功法是真的！ “小川，你就不怕我拿着东西，直接跑路了？” 恋恋不舍的从字里行间挪开目光，陈浩北神色复杂，压下心头激动，嘶哑问道。 “要是不相信你，我才懒得把功法拿出来。” 陈小川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 韦陀印一共三层，陈小川只给了陈浩北第一层。 一来，是对方在短时间内，也不需要剩下两层的功法。 二来，这未尝不是一种考验。 韦陀印的法门有些特殊，练会第一层之后，倘若得不到接下来两层的法门，反而会对练习者的身体有害。 这才是陈小川敢轻易把功法，交给陈浩北的原因。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可不想亲手培养出一个阴险毒辣的武道败类。 “还有，你身上的暗伤挺多的，你的武道境界应该是从黄阶中期退步到初期了吧？” “等孟家的事情结束，你跟我回华夏，我给你调理调理。” “不敢保证能回到你的巅峰境界，但可以保证你不会在五十岁后不举。” 嗡的一声，陈浩北脑海一片空白，眼神一片惊骇。 武道境界退步，可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 而陈小川说可以让他恢复。 这份惊喜，那可比得到韦陀印的法门要大得多了。 “给我半天时间，最迟明晚，我就把那批武器交到孟家手中！” 陈浩北朗声大笑，捧着韦陀印的功法喜滋滋的走了，开心得像是个两百多斤的孩子。 440、孙星现身 陈浩北的效率相当的高，在晚上的时候，便把一批武器弹药交给了阿坤。 “这是我兄弟，黑熊。” 深夜的黑城海港格外寂静，一艘渡轮靠岸，站在码头上的陈浩北打了个灯语，渡轮顿时鸣笛一声回应。 一身短袖短裤打扮的高壮黑人走上码头，与陈浩北热烈相拥。 “你好。” 阿坤用着英语打了个招呼，名叫黑熊的高壮黑人默然点头，然后望向陈小川。 “陈，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医生？” 黑熊问道。 “啥医生不医生的，叫兄弟，都是我陈浩北的兄弟。” 陈浩北用力捶了下黑熊胸口，大笑道。 孟家的手下人在忙着搬运东西，阿坤四人则是钻进一辆破破烂烂的计程车，看不出一丁点痕迹。 “陈，我先说好，干完这票，我就不干了。” 黑熊坐在后座，默然片刻，对陈浩北说道。 “行啊，以后跟在我身边，肯定有你的一口饭吃。” 对于黑熊的到来，陈浩北显得很高兴，忍不住笑道：“这么久不联系，老子还以为你死在非洲雨林里了。” 他又转头对陈小川两人介绍道：“别看黑熊人高马大的，其实他是个神狙手。” 陈小川与阿坤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喜。 拳赛看似公平公正，实则谁都留了个心眼与后手，是以陈小川这才让陈浩北搞来了这么一批武器，以防不测。 而眼下有了黑熊这么一位狙击手的加入，孟家的安危更是多了几分保证。 车子开到孟家别墅，一进门，孟老爷子等人都没睡，齐齐坐在客厅内，一脸的严肃。 “欢迎加入我们孟家。” 孟国雄颤巍巍起身，对黑熊笑道。 黑熊点点头。 陈小川的目光突然落到了茶几上，那是一封被涂成血红色的邀请函。 “约里克刚才派人把拳赛邀请函送来了，就在……三天之后，他说我们孟家直接认输，他还可以考虑考虑让我们活着离开黑城。” 孟安妮说得咬牙切齿。 “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陈小川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打趣说道：“我可是医生，听我的，快去睡觉，熬夜是要影响发育的哟。” 说完，陈小川还假装瞥了眼孟安妮那平平无奇的胸口。 孟安妮顿时大囧，愤愤朝陈小川一翻白眼，终究还是害怕以后长大变成“太平公主”，蹬蹬跑楼上睡觉去了。 等到孟安妮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陈小川脸上笑意全无。 他对孟国雄道：“孟老，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竹山教’？” “……竹山教？” 孟国雄一怔，皱起花白的眉头，随即想到了什么，脸上顿时一惊。 “你说的，是以前的湘西赶尸人？” 他的眼底隐隐透出一丝惊恐。 “我的外祖父是湘西人，我小时候听他说起过湘西赶尸人的传闻……” “他老人家说湘西赶尸其实分为两派，一种是民间的散兵游勇，靠着把客死他乡的人的尸体‘赶’回故乡，赚点糊口钱。” “而实际上，真正的湘西赶尸人，根本对普通人的尸体不屑一顾，而是专门寻找那些武道高手的遗体，然后通过秘法炼制成为一具具金刚铁骨的大力士，堪称威力无穷。” 孟国雄脸色紧张道：“小川，你怀疑……” 陈小川点点头道：“昨夜香槟大街的蓝鸟酒吧里死了四个酒鬼，我跟着阿北去了案发现场，发现那些人身上的致命伤的边缘，都沾染有尸毒。” 听到这话，孟国雄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喃喃道：“难怪，难怪……那个杰克在拳台上，虽然出手声势浩大，但是举手投足很是僵硬，就像，就像是……” “就像是皮影戏上的那些纸人，背后都是被人在暗中操控。” 陈小川接口道。 “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孟国雄眉头深皱，很是想不通。 竹山教的势力一向是扎根在湘西那块区域，从来没有听说过要往海外扩张啊。 这些恐怖的家伙，又是如何与远在大西洋彼岸的约里克扯上关系的？ 这个疑惑，别说孟国雄想不通，就连亲身经历过竹山教九骨长老的威力的陈小川，也是想得阵阵头疼。 “孟老，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最好都不要让家人出门。” 陈小川建议道。 孟国雄坐在沙发上，沉重的点点头。 原本因为陈小川的到来，他对接下来的三场拳赛，还抱有一定的希望。 可当发现约里克背后隐隐有竹山教的影子，这份希望，全然化为了一块大石，沉重的压在他的心头。 “黑熊，你和阿北负责孟家的安保……如果看到有人入侵，记得千万不要打胸口，直接把对方的头颅给轰爆才行！” 想到竹山教那些半人半尸的怪物，陈小川顿时正色说道。 黑熊望向陈浩北，眼中有些不以为意。 他在非洲雨林还一枪干掉过狮子呢，人算是什么东西，能扛得住他那些特制的狙击子弹？ 见陈浩北默默点头，黑熊也没多想，点头答应了陈小川的建议。 接下来的三天日子，陈浩北与黑熊将孟家布置得跟铁通一样。 两人都是在血雨腥风中存活下来的精英，对付一般的暗杀手段，简直就跟小儿科一样。 每晚和黑熊两人坐在别墅的楼顶，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惬意的等待着那些不长眼的暗杀者闯进来。 这般守株待兔，简直不要太过轻松。 在拳赛开始的前一晚上，约里克终于按捺不住，派了两拨人来偷袭。 然而这十来个人还没等靠近别墅大门，便被楼顶的陈浩北与黑熊两人，悄无声息之间，就一枪一个给撂倒。 简简单单，风轻云淡。 就连向来警惕的孟国雄，都处在安睡之中，全然不知道危机在转瞬间就被化解。 一下子死了十多个手下，约里克也心疼，明白了孟家这是铁了心要拖到拳赛之后，也就没有再浪费手下的生命来做试探。 相安无事到了三月九号，第三场拳赛正式开打。 黑城，庞贝酒庄的地下室。 这座酒庄挂在上一任黑城地下皇帝的头上，算是一处中间地带。 对于在这里进行生死全拳赛，孟家与约里克都没什么话说。 傍晚时分，孟家这边，孟国雄、孟安妮全都到场。 至于阿坤，则是跟着陈浩北与黑熊，在庞贝酒庄的附近建筑物之上埋伏着，作为接应。 这是一座有着三百多年历史的古老酒庄，陈小川将轻罗烟放进衣袖之内，准备将其带入。 “对不起，为了保证来宾的安全，所有人必须搜身。” 这场轰动整座会场的拳赛，自然是逃不过那些地下博彩公司的大手。 无数的赌盘开出，几乎一边倒看好不死杰克，是以陈小川的赔率，竟是达到了惊人的八点多。 不死杰克在前两场的表现实在太过亮眼，没人犯傻，会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华夏小手身上下重注。 而亲身前来的观赛的重量级人物，几乎掏空了整座黑城。 而观赛门票，更是被人炒到了天价。 是以，酒庄的负责人不得不慎重对待每一个来访的人，生怕发生一点意外，就会让黑城的地下势力倒退几十年。 而酒庄之外，得到消息的黑城官差更是齐聚等待，黄琬婷甚至还发现了远处埋伏的陈浩北。 要不是任务在身，她早就跑过去了。 风声鹤唳，暴雨摧城。 今夜整座城市的焦点，注定要定格在这个小小的酒庄之内。 “小川兄弟，你可一定要赢啊，老子的老婆本都下进去了……” 酒庄之外，一个络腮胡大汉趴在一栋小楼的窗口，忐忑的喃喃。 而庞贝酒庄地下室的入口处，陈小川猛地打了个喷嚏。 “靠，又是谁在背后说坏话。” 他吸了吸鼻子，张开手臂，让那名服务生打扮的高大白人检查。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如同毒蛇的注视从门口那头望来，盯得陈小川浑身不自在，下意识转头望去。 他顿时一怔。 只见一名脸色发青的消瘦男人慢慢走来，在他身后，名震黑城的约里克急急忙忙迈着粗短的小腿，一步一步跟着，反倒像是个手下一般。 “好久不见啊，陈小川。” 孙星走到地下室入口处停住，对陈小川咧嘴一笑。 441、阴谋 “原来是你……你居然投靠竹山教了？” 几个月不见，孙星已然从之前的花花大少，变成了个满脸阴沉的中年人。 陈小川微微错愕，随即便醒悟过来。 难怪那个叫做不死杰克的家伙，就算是用枪击穿心脏，依然能活蹦乱跳。 不过是具半人半尸的怪物罢了。 瞥了眼孙星背后站着的那名高大人影，陈小川开口道：“这就是你的尸鬼，对吧？” “呵呵，不愧是能帮助孙裳香那贱人夺位的能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孙星皮笑肉不笑，道：“待会儿在拳台之上，我会让杰克手下留情的，哈哈哈！” “你就这么肯定能赢我？” 陈小川眼神一动，突然笑了起来。 “之前你们竹山教的鹿放翁长老，那可是号称‘九尸齐驭’，你只能操控一具尸鬼，应该在竹山教中是垫底的存在吧？”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现在是鹤长老的关门弟子……” 说到这里，孙星眼角一缩，蓦然发觉自己说漏嘴了。 他顿时冷哼一声，改口道：“对付你这种货色，一具尸鬼就够了！” “孙星，你是土生土长的药王谷人，欺师灭祖加入竹山教，你对得起你的先祖吗？” 陈小川皱眉问道。 “哈哈，欺师灭祖？老子当初差点在桥洞地下饿死的时候，竹山教的先祖们在哪里？！” 提到这件事，孙星顿时激动起来，脸色狰狞，目光怨毒无比。 “今天先收拾你，等回国之后，老子一定要让孙裳香那个贱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谷主继承人！” 孙星大声说完，再不多看一眼陈小川。 带着约里克等人，大步踏入酒庄的地下室。 “……小川，那人真是竹山教的？” 孟国雄与孟安妮一直在后面默默看着，等孙星走后，这才上前，一脸忧心忡忡的低声问道。 “没事，孟老你不要紧张，孙星这次应该是一个人来的……一具尸鬼而已，我有办法对付他。” 陈小川安慰说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因为刚才与孙星交谈之时，他发现了对方的一处破绽。 孙星见到他之后，根本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意外！ 能有这种反应，要么便是他提前知晓自己到了孟家。 而更隐晦的一种可能，便是孙星早就料到自己一旦发现孟家有难，便会远渡重洋赶来帮忙。 而且瞧着约里克对待孙星的态度，根本不是雇主与打手的关系，更像是……首领与下属！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孙星根本就不是约里克请来的，而是主动找上门的。 可能因为尸鬼的缘故，纵然像是约里克这种黑城的地下大佬，也不得不屈服在孙星的脚下。 那，孟家这次的危机……也很有可能，并非是约里克的主动发难，而是…… “小川？” 见陈小川眉头微皱，站在地下室的入口怔怔出神，孟国雄不得不小声提醒了句。 “没事，想到了一些事情。” 陈小川压下心头的 不安，勉强笑了笑。 孟国雄与孟安妮对视一眼，都看出来了陈小川神色的不对劲。 两人还以为他是 在紧张接下里的拳赛，是以也没有多问。 三人沿着地下通道，一路走进宽阔的酒庄地下室。 这本是一处废弃的地下酒窖，用以存放酒庄自己酿造的葡萄酒。 后来酒庄经营不善，主权几度辗转，到了近几代主人的手上，所酿造的葡萄酒已并不对外出售。 产量大幅缩水，转而追求质量，这座大型的地下酒窖便闲置了下来。 被黑城的上任地下皇帝，改造成了一处私人的聚会场所。 为了今天的拳赛，酒窖四周的角落临时增加了不少座椅，此刻已是被早早赶来的黑城各界精英富豪所占领。 一个个的兴奋挥舞着手中的彩券，与同伴谈论着。 “看啦，居然是个瘦小的亚洲猴子！” “哈哈，今天的拳赛，不死杰克赢定了！” “赶紧认输吧，东方来的小杂种！” “下去，滚下去！” 随着陈小川的走入，酒窖之内顿时响起阵阵呼喊与口哨声。 不过大多都是些喝倒彩的。 还有人在大声嚷嚷，要陈小川珍惜生命，不要浪费时间，赶紧认输才是正确的选着。 这些刺耳的声音并未让陈小川分心，他充耳不闻，平静望向酒窖正中央。 那是一座临时架设的拳台，台基被巨大的铁钉牢牢固定在地面。 而拳台四周，居然是用层层的铁网所笼罩得密不透风。 只有一扇小门可以穿进去。 见到这个斗兽场一般的拳台，陈小川眼神不由得一冷。 拳台上用铁网所笼罩，这是让对决的双方都避无可避，只能亡命一搏！ 台下的孟国雄也发现了拳台的异常，顿时老脸一怒，豁然起身朝约里克望去。 “约里克，你们是什么意思！” 之前两次拳赛都没有用铁网罩住拳台，而眼下这样布置，显然是想要陈小川的命啊！ 对于让陈小川卷入孟家与约里克的争斗，孟国雄本就心怀愧疚。 陈小川帮孟家上台打拳，本就有重伤的危险，此刻竟是连性命都堪忧，孟国雄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 他倒不是看不起陈小川的身手，而是前两次实在输得太过难看。 那不死杰克简直就是头人形火车，冲撞之间无人能挡。 就陈小川那看起来略显单薄的身板，明显是敌不过啊。 要是这个仗义的华夏小伙子真的命丧于此， 孟国雄怕是余生都会在愧疚中度过。 “什么意思？上次你们孟家直接认输，就只是留下一条胳膊，这让观众很不满意啊。” 坐在孙星的身侧，身材粗短的约里克底气十足。 斜眼瞧着怒气冲冲的孟国雄道：“我们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今天必须得有人倒在拳台之上。” “你！” 孟国雄只觉胸口发闷，被约里克的话给膈应得不行，指着对方连连咳嗽起来。 “老头，我劝你还是回家躺在床上等死吧，黑城，注定是我约里克的！” 约里克肆意大笑起来。 “你真就以为，你们赢定了？” 就在这时，陈小川走了过来，运转真元，替脸色发青的孟国雄推宫活血。 他望了眼约里克，然后将目光落在了孙星的脸上。 “我记得你们竹山教的控尸法门，需要用到引魂线吧？” 回想起那惊心动魄的药王谷一夜，陈小川问道：“我很好奇，你坐在台下，又隔着一层铁网，该如何用引魂线去牵引那具尸鬼？” “这点小事，就不劳你费心了……还是乖乖上台，等死吧。” 孙星闭眼坐着，双手搁在膝盖之上，十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姿势，或勾或按，似压似捺。 倒像是在他面前，搁置着一架无形的古琴。 “不好意思，我可没有等死的习惯。” 陈小川淡淡说完，蹲下身去弹了弹鞋尖上的灰尘。 没人看到，他的袖口滑出一截细长的线香，香头触击到掌心，顿时火光一闪，悄无声息被陈小川用真火给点燃。 袖口一挥，那截散发出强效迷药轻罗烟的线香，就这么被陈小川风轻云淡的射入座椅底下。 “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这么爱干净。” 约里克见陈小川举动怪异，也没多想，轻轻嗤笑一声。 陈小川没有理会约里克的嘲弄眼神，起身安慰了番孟国雄与孟安妮两人，便大步往罩着铁网的拳台走去。 他很想知道，竹山教的尸鬼，到底怕不怕被红烧？ 442、反噬 随着陈小川的登台，酒窖内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无数的呼喊与口哨声刺耳响起，透着歇斯底里的宣泄与疯狂。 “双方拳手已经就位，请做好准备，倒计时三秒。” “三，二……” 庞贝酒庄的白人老管家，充当今天拳赛的主持人。 他握着话筒站在铁笼之外，沉声喊着。 然而，没等他数到一，只听得铁笼那头，响起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那名东方面孔的高大男人双足一蹬，竟是一跃三丈来高。 高大的身躯在空中化为一道黑影，骤然朝着陈小川飞扑而来。 这般抢秒偷袭，丝毫没有让台下观众感到不满，反而齐齐发出更大声的疯狂吼叫，恨不得自己就是场上那道猛虎般的身影似的。 那张龇牙咧嘴的狰狞脸庞，在视野里飞速放大。 一股混合着草药，与尸臭味道的刺鼻怪味迎面扑来，陈小川皱了皱眉头。 没有多想，他后腿一错，腰身就势一弓，右拳从腰间斜刺而出。 整个人顿时如同离弦利箭般，呼的一下，与那尸鬼迎面冲去。 魁梧与单薄这两道迥然身影，在半空悍然相逢！ “砰！” 强烈的撞击发出了道令人心惊胆战的闷响，好似一柄铁锤狠狠砸中了肉块。 双方交错而过，陈小川连连滑动三步，这才止住后退之势，原本清秀的脸庞不由得泛起一抹凝重。 转身望去，尸鬼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拳台之上。 头顶响起粗犷的呼吸声，陈小川悚然一惊，豁然抬眼。 只见尸鬼的四肢牢牢抓着铁网顶端，整个人如同一只蹲伏的巨大蟾蜍，对着陈小川呲牙嘶吼着。 “吼！” 台下的孙星双眼紧闭，额头渗出了点点细密汗珠。 他十指快速隔空勾动，像是在操控一根根无形的细线。 这具尸鬼之所以不需要用到引魂线，原因就在于在当日药库那一晚，陈小川可以破去九骨长老鹿放翁的引魂线，堪称古怪至极。 也正是由于这个破绽，为了复仇，孙星放弃了用引魂线来牵引尸鬼，而是用到了竹山教的另外一种养尸秘法。 精血饲魂！ 每日以自身的精血半碗，喂食尸鬼，从而使其与主人心意相通，浑然一体。 也就是说，尸鬼就是孙星，孙星就是尸鬼！ 多日的失血过多，哪怕用竹山教秘法压制，孙星此刻的体魄也如同满是破洞的风帆，支撑不了他的生命之舟远航。 一旦风帆完全毁坏，也就是他的生命消逝之刻。 仇恨可以使人蒙蔽双眼，甚至神志。 而孙星瑟缩在桥洞地下，亲手闷杀生父之时，便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他的生命意义只剩下一个，那就是向陈小川，向孙裳香复仇！ 刚才陈小川以力硬撼金刚铁骨的尸鬼，孙星心里还暗暗窃喜。 在他看来，寻常的武道高手根本就不是尸鬼的对手，与之硬撼，不亚于以卵击石。 然而，从尸鬼身上传来的一股大力，瞬间就让孙星变了脸色。 这陈小川的一拳之劲，竟是恐怖如斯！ 饶是尸鬼的身体百般打磨，依旧被陈小川一拳给打得神魂震动，让孙星也脑海刺痛，险些没有叫出声来。 压下心头的惊骇，孙星咬紧牙关，默默安慰自己。 只要支撑到师傅鹤松龄到场，他就赢了！ 哼，你陈小川再厉害又能如何？ 在这个孤悬海外的异国小城，没有药王谷那个可怖的祖师庇护。 你的下场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 想到这里，孙星精神大振，舌尖一咬，再度催动本命尸鬼往陈小川凶猛扑去。 “爷爷……” 见台上打得乒乓作响，孟安妮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连连后退的陈小川，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她无助的望向孟国雄，却见对方也是如她一般，紧张的盯着台上，苍老的眼眶内全是凝重与不安。 “哈哈，你们孟家还以为能翻盘不成？找个华夏小子就想打赢不死杰克？真是好笑！” 看着台上的尸鬼大发神威，约里克更是得意，抱着胳膊朝孟国雄冷笑道。 然而就在这时，他只觉脑海一昏，眼前阵阵发黑，浑身上下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约里克心里一惊，还以为是自己昨晚在大床上，驯服那只磨人的小妖精用力太甚，结果导致眼下精力不济。 他连忙伸手去摸兜里的小药瓶。 刚把药瓶摸出来，他五指一松，那蓝色小药瓶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没人知道，轻罗烟发作了。 约里克的脸色难看了几分，此刻不用想也清楚，他中了毒！ 慌张抬眼，他果然看到了四周的观众，都或多或少的出现了四肢无力的症状，一个个相互慌张对视。 “有人在空气里动了手脚！” “该死的，我，我动不了……” “服务生，酒庄的服务生呢？！快，快叫医生！” 恐慌飞速在看台上蔓延，原本歇斯底里狂叫的观众，再也顾不得注意拳台上的动静，纷纷不安呼喊起来。 酒庄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眼下这座酒窖里，可是汇聚了几乎黑城所有地下的大佬啊！ 要是对方出现了什么三长两短，他们也就不用活了。 “孙先生，孙先生……” 约里克只觉脑海越来越昏沉，他猛地咬了咬嘴唇，这才清醒了几分，连忙向一旁坐着的孙星求救。 然而孙星此刻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因为精神力不济的缘故，他只觉操控着尸鬼的那缕精神力越来越淡薄，很快就要尸鬼的本性所挣断了。 与此同时，台上的陈小川也发觉了尸鬼的不对劲。 它开始盘踞在铁笼的一角，原本野兽般的脸孔，破天荒出现了一丝人性化的畅快之意。 “吼！” 尸鬼四肢死死抠地，喉头咕咕作响，仿佛在与体内的一道无形意志做斗争。 陈小川暗暗凝神戒备，看尸鬼这副模样，倒像是那些不服驯化的野兽，想要凶猛挣脱掉脖子上的禁锢。 三秒过后，尸鬼猛地仰头嚎叫！ 哐当一声，它竟是再也不看陈小川一眼。 四肢扑地，仿佛化身为真正的野兽一般，狠狠朝着铁网那扇唯一的出口小门飞身撞去。 见这个半人半尸的怪物失控，向着台下撞击。 看台下，被轻罗烟迷得浑身发软的观众，顿时吓得亡魂大冒。 先前观看血淋淋的生死拳赛的快感荡然无存，满心只剩下面对大型凶猛野兽般的惊恐。 “哐当，哐当，哐当！” 尸鬼一下又一下的死命撞击着那扇小门，阵阵声响，仿佛匕首般一下一下刺在众人的心头。 一些胆小的女性观众已经吓得尖声痛哭，而更多的男性观众早已裤裆湿润，裤管下汇聚出一条条发黄的溪流。 上帝啊，这东西看样子……可是会吃人的！ 鬼哭狼嚎之中，陈小川愣神几秒，突然就醒悟过来。 是轻罗烟生效了。 也难怪那些观众尽管吓得都尿裤子了，却是没有一个人起身逃跑。 最为害怕的要数酒庄的那些工作人员，因为今日的秘密拳赛，是以地下酒窖内安装了屏蔽器。 此刻一个个浑身发软，连想要用通讯器联络外面呼救，都没有办法。 真可谓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终于，只听得呼啦一声，令众人最为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尸鬼撞开了铁笼的小门！ 陈小川眼神一凝，当即想要上前阻拦。 开什么玩笑，要是放任这个怪物出去，不知道得有多少人丧命呢。 他倒不是怜悯那些黑城的地下大佬，这些满脑肥肠的家伙，哪一个手里没有沾染无辜者的鲜血？ 他担忧的是孟国雄与孟安妮的安危。 虽然在来酒庄的路上，陈小川就叮嘱了两人，一定得带上他特制的防迷烟口罩。 然而眼下尸鬼出笼，却是打乱了陈小川的计划。 挣脱了孙星的意志，尸鬼的身手变得灵活无比，陈小川心里一横，咬牙挥拳而上。 岂料对方身形一扑，竟是灵巧的避开了这一拳。 “……你，你要干嘛？！” 看台上，瘫倒在座椅上的孙星吓得双腿发软，眼睁睁看着那青面獠牙的尸鬼，纵身跃向自己。 “吼吼！！” “啊！！！” 一声惨叫，孙星被尸鬼一口咬断喉头，当即死在了自己饲养出来的怪物口中。 443、战尸鬼！ 随着尸鬼的破笼而出，地下酒窖已是一片大乱。 浑身发软的观众齐齐瘫倒在座椅上，只能一边放声尖叫，一边眼睁睁看着孙星被尸鬼一口一口疯狂的吞噬着。 “走，快走。” 地下酒窖之内血气冲天，陈小川丝毫不愿再多呆片刻。 那尸鬼脱离了主人的控制，实力明显暴涨，他也没有把握能完全压制住。 当务之急，就是带着孟国雄与孟安妮赶紧离开。 “吼！吼吼！！” 陈小川带着脸色发白的孟国雄两人离开看台，一路往地下酒窖的入口跑去。 然而身后劲风一动，让陈小川不得不一把推开孟国雄两人，然后就地一滚，狼狈的避开了尸鬼那凶狠的爪袭。 侧头朝看台望去，陈小川的脸色不由得难看了几分。 只见原先孙星坐着的地方已是血流如注，地上只剩下一滩被抓坏的衣服，连根骨头都没有剩下。 而尸鬼一击不中，也不着急，按捺着爪牙匍匐在看台一角，远远朝着陈小川龇牙咧嘴。 那张恶鬼般的面容，居然露出了几分人性化的嘲讽之色，像极了孙星的嘴脸。 “这东西的神志，已经高到这种地步了吗……” 陈小川心下一沉，此刻若是放任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在地下酒窖肆虐，天知道以后会变成个什么样的东西。 “这位，这位先生，请救救我！” “我是黑城的石油大王，我愿意用我集团的石油股份换我的一条命！” “我有三栋海滨别墅，我可以把它们都送给你！” “救救我们，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见到场中唯一站着的三人，明显是以那个身材略显单薄的华夏小子为首。 那些早已被尸鬼吓得魂飞魄散的观众，根本没有多想，张口就要陈小川救他们。 小小的一座地下酒窖之内，坐满了黑城的各界精英大佬。 可以说黑城百分之八十的财富，都聚集在这群人的口袋之内。 “小川，还是赶紧离开吧，那怪物我们对付不了的！” 孟国雄与孟安妮站在地下酒窖的入口之处，见陈小川没有跟上来，还以为他是对那些人开出的条件动心了。 孟国雄脸色一急，连忙劝说道。 陈小川没有说话，皱眉望向那只匍匐在角落里的尸鬼。 “华夏先生，您是大英雄，您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上帝啊，还请让这个年轻人救救我们吧！” “呜呜呜，我，我不能死啊……” 原先对陈小川各种嘲讽，各种吹口哨的观众，此时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简直就把陈小川当做了是上帝派来的活菩萨。 在他们哭爹喊娘的叫声之中，陈小川终于开口了。 “孟老，你先带安妮离开。” 陈小川纵身一跃，稳稳站在了地下酒窖入口的门前。 哗啦一声，却是陈小川挥拳击中那扇橡木大门，当即将门锁处轰开了道碗口大的破洞。 他握住门把手猛地一扯，整扇沉重无比的橡木大门顿时被连根扯开，露出了连通地面的台阶。 “走，快走！” 陈小川不由分说，一把将孟国雄两人往台阶推去。 “……小川，一定要活着出来！” 事已至此，孟国雄已经看出了陈小川留下的决心。 他抿紧嘴唇，没有多劝，一狠心，拉着孟安妮就沿着台阶往地面跑去。 “吼，吼吼！” 见到陈小川把另外两人放走，角落里的尸鬼顿时就怒了。 在它的眼里，地下酒窖内的所有人都是它饱腹的血肉。， 陈小川胆敢这么做，简直不亚于是虎口夺食！ 腥风一动，陈小川只觉眼前一道黑影猛然扑来。 他当即脚步一错，然后双手挥起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朝着尸鬼的脑袋狠狠拍去。 刹那间，只听得哗啦一下，那扇厚重无比的橡木大门，竟是整个裂成无数碎屑，溅射了一地。 而遭受这大力一拍的尸鬼，却只是晃了晃脑袋，头顶连个红印都没能留下。 “……好硬的头！” 陈小川眼神凛然，再也不敢藏私，丹田真气一动，右手掌心顿时跳跃出一朵赤红小火苗。 真火神拳，真火破煞！ 乘着那尸鬼眼神迷蒙之际，陈小川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闪电般窜出，一拳轰向尸鬼的脖子根。 “吼吼！” 拳峰触击到尸鬼的皮肤，入手一片坚硬冰冷，仿佛是击中了一块厚厚的铁墙。 一股反震大力让陈小川虎口发麻，不得不往一旁退开。 竹山教的秘法果然厉害，能将人的皮肤炼制成刀枪难入，坚硬无比。 然而陈小川的拳劲可不只是单单的力道，还有一丝火劲夹杂在其中。 果然，那头怪物被陈小川一击得手，仗着皮糙肉厚，根本没把这点小亏放在心上。 它脑袋一甩，正要闷头再扑击过来。 哪知道四肢一动，原本乌青的脸庞，猛地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暗红之色。 “吼吼吼！” 尸鬼四肢一缩，仰头厉声嘶吼，嗓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痛苦。 这副模样，就是傻子也看出了不对劲。 那些紧张兮兮的望着战斗的观众，此时微微愣神过后，不由得齐齐大喜过望。 赢了，这个华夏小子看样子要赢了！ 顿时间，一群人喜极而泣，重生的喜悦蔓延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他们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英雄，这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的英雄！” “天呐，这一定是传说的华夏功夫！” “神奇的华夏功夫，神奇的华夏小子！” 只剩下眼珠子与舌头能动的观众大喊大叫，拼命为陈小川喝彩。 然而，陈小川没有理会众人的欢呼。 相反，他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几天连续动用神念与真元，此刻他的丹田一片空虚，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要不是咬紧牙关，陈小川怕是已经一头栽倒在地了。 而且从孙星的出现开始，陈小川便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危机。 他不相信，竹山教会放任孙星一个人前来应战。 “精彩，实在精彩，老夫还是首次看到有人能用拳劲，生生硬撼我竹山教的铜甲尸鬼。” 那具尸鬼口中的厉声惨叫越来越弱，体内的那丝火劲正在一步一步焚烧着它的五脏六腑，令它痛苦不堪。 就在陈小川凝神戒备，生怕尸鬼暴起临死一击之时。 地下酒窖的入口那头，突然响起了一道苍老的赞叹之声。 这道声音尽管并不大声，却是稳稳压住了尸鬼的嚎叫，清清楚楚的在酒窖之内的每一个人耳内响起。 话音落下，整座酒窖不由得为之一静。 “吧嗒，吧嗒……” 清脆的脚步声一点一点接近，那具原本嚎叫不休的尸鬼突然死死闭嘴，战战兢兢的匍匐在地，仿佛一只受惊过度的小猫。 陈小川脸色大变，过人的第六感让他感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在一步一步逼近！ 终于，地下酒窖入口处的脚步声停下，露出了一道消瘦笔直的高大身影。 那是个穿着一身玄黑长衣大袖的老人，满头白发如瀑垂下，无风自动。 “老夫鹤松龄，是孙星的师傅。” 老人抚着下颌的花白长须，笑眯眯的说着，一点也看不出孙星被杀后的恼怒。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令陈小川亡魂大冒的话。 “竹山教两大九骨长老之一，老夫是也。” 444、竹山教的目的 “你是竹山教的长老？那鹿放翁是你什么人？” 听到这名衣着古朴的老人的话，陈小川脸色一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九骨长老，竟是又是一个九骨长老！ “哦，你说鹿放翁啊，那是我那不成器的师弟，学艺不精，死了也就死了。” 鹤松拎依旧笑眯眯的说着，一步一步走向那具畏畏缩缩爬在地上的尸鬼。 “可惜了，好好的一具铜甲尸鬼，根基却被毁掉了……唉，别怕，让老夫送你一程。” 鹤松拎走到那具尸鬼跟前蹲下，长袖滑下，露出了一截枯瘦如柴的手臂。 尸鬼在他手掌的抚摸之下越发畏缩得厉害，像是面对浑身血腥味道的屠夫的猪狗。 “不要怕，老夫很温柔的……” 鹤松拎口中说着，长袖之内滑出一根长针，当即被他二指夹着，猛地拍入尸鬼的头顶。 “吼，吼吼……” 尸鬼想要挣扎，却怎奈鹤松拎死死按住它的脖间，只能在喉头发出不甘的嚎叫。 不多时，尸鬼的嚎叫声越来越低，最后软软瘫倒在地，再无一丝动静。 凶厉无比的一具铜甲尸鬼，就这么被鹤松拎轻描淡写的解决掉了。 “陈小哥可还满意？” 鹤松拎拍拍手站起身，依旧是满脸笑意的问道。 “上帝啊，这位老先生才是真正的英雄！” “我们得救了，得救了……” “感谢主，赞美主，在关键时刻，是主拯救了我们，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看台上的那些个观众，虽然听不懂这个东方老人的话语。 但是见他亲手解决掉了那凶神恶煞的怪物，一个个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不停的赞叹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头。 “我想，你大老远的跑到这大洋彼岸，应该不是来旅游的吧？” 哪怕对方表现得和善无比，陈小川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一边调整气息，一边不动声色的问道。 “呵呵，陈小哥可真是幽默。” 鹤松拎再度眯起了眼睛，可陈小川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慈祥之意，只有满满溢出眼眶的杀机！ “这位老先生，请救救我们吧，我们中毒了，身体无法行动。” 约里克瘫倒在座椅下，苦苦哀求道。 孙星倒下了，他的靠山没了，眼下孟家的拳手可是还活着呢。 他甚至不敢朝陈小川望一眼。 “是啊是啊，快点救我，我可是黑城天然气集团董事会成员！” “不对不对，先救我，我是黑城银行的副总裁，我掌控着黑城的经济命脉！” “哼，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我争？黑城所有港口都在我的操控之下，难道你们想要黑城的一条船都出不了海吗？！” 一堆黑城的大佬就先救谁这个问题，展开了激烈的口水战，似乎没有谁会担心，那名东方面孔的老人不会救人。 “呵呵，老夫觉得你们有点吵。” 鹤松拎听了几句，这些蛮夷的鸟语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吵些个什么，他站起身来，指缝间的长针再度滑入袖口之内。 “黄三，让这些鸟人统统闭嘴。” 老人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吩咐了声。 顿时间，陈小川只觉身后劲风一动，他连忙往旁一闪。 却见一名带着黑色诡异口罩的高大人影，纵身跃下地下酒窖，然后肆意挥舞着那利刃般的双爪，割草一般从那些叫嚣的黑城大佬喉间掠过。 刷刷刷！ 只不过用了三秒不到，看台上的所有观众全都惊恐瞪大眼睛，喉头嚯嚯作响。 嗤嗤的血线溅射之声接连响起，几十个黑城大佬仰着脖子，喉间的鲜血喷射成了一朵朵小型喷泉。 空气中的血腥味顿时浓烈得让人窒息，气氛瞬间陷入死寂。 “陈小哥，我想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应该识时务者为俊杰。” 眨眼之间连杀数十人，鹤松拎却是神态悠闲，依旧眯眼笑个不停。 “你们处心积虑的把我引到这种海外小城，为的是那具药王谷的祖师爷遗蜕吧？” 陈小川心中凛然，早已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嘿嘿，不错，不错，你可比孙星那蠢货要精明得多了。” 鹤松拎抚掌大笑，道：“老夫此生只收过三个弟子，如今关门弟子孙星已经死了，陈小哥可愿意加入我竹山教，成为老夫的关门弟子？” “抱歉，我和贵教的八字不合。” 陈小川当即摇头拒绝，接着道：“药王谷的祖师爷遗蜕又不在我的手中，你就算是抓了我也没用。” 对方可是和鹿放翁一样的九骨长老，也就是说身后还有另外八个身手不俗的尸鬼。 陈小川嘴里发苦，在这种压倒性的武力面前，不要轻举妄动才是正确的选择。 “怎么可能没用呢？” 鹤松拎道：“陈小哥，你也不必太妄自菲薄，这药王谷外面谁不知道，新任的女谷主孙裳香是靠你才成功上位的。” 陈小川皱了皱眉，心里预料的最坏的可能终于来了。 “你想抓了我去要挟孙裳香？” 鹤松拎道：“说要挟，实在太难听了，合作，就是合作而已。” 陈小川道：“可是药王谷的祖师爷遗蜕已经完好无损的保存了整整千年，你觉得区区一个我，就能让孙裳香主动让出来？您老也太看得起小子我了。” 鹤松拎道：“不不，老夫只是希望你能打入药王谷内部，和我竹山教里应外合，掌控整座药王谷而已。至于那具千年遗蜕……只要我竹山教掌控了药王谷，那宝贝岂不就顺理成章的归我教所有了？” 陈小川的眉头皱得更深，沉声问道：“我要是不愿意和你们合作呢？” 鹤松拎猛地睁开了眼睛。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嘿嘿，陈小哥应该不知道我竹山教有一种化尸粉吧，这东西让活人服下，可慢慢改变体质，让一个人逐渐变得不人不鬼，最后腐烂而亡。” 老人负手长叹，道：“这种毒，除了我竹山教，这世上再无其他可解的办法。” “也许陈小哥你能咬牙硬撑，可是你的家人呢？” 陈小川脸色顿时变了，他最恨的便是别人用家人的安危来威胁他。 “你这是在要挟我？” “呵呵，要挟谈不上，最多啊，就是来自一位老人的善意劝告。” 鹤松拎见陈小川终于变了脸色，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他正要开口，岂料脚下略微一软。 老家伙双眼豁然睁大，厉声尖叫：“臭小子，你敢对老夫下毒？！” “精炼的轻罗烟，本来给孙星准备的，白白便宜了你这个老东西！” 话音刚落，陈小川就势一滚，撒丫子就往酒窖入口的台阶狂奔而去。 “阿坤，给我炸死这老王八蛋！” 鹤松拎气得三尸神暴跳，终日打雁，今天却被小家雀给啄了眼睛，他如何能够不气？ 见陈小川这个小王八蛋还想逃走，饶是丹田内软绵绵的提不起气，鹤松拎还是咬牙迈开腿，准备追过去。 然而，就在他动身之时，只见通往地面的台阶之上，骨碌碌的接连滚下好几个地瓜模样的小圆球。 鹤松拎眼皮一跳，顿时又惊又怒。 妈的，整整十多颗地瓜式手雷！！ “陈小川，老夫要杀你全家！” 暴跳如雷的怒吼还没传出地下酒窖，便被不断响起的轰隆隆的爆破声给压下。 尘土飞扬间，地下酒窖入口硬生生被这些地雷给炸得塌陷，成了一座地下陵墓。 445、一统黑城 地下酒窖的爆炸声震惊了整座酒庄，地面强烈的震动传出老远，甚至连酒庄之外的林荫大道上都有所感应。 黄琬婷等黑城官差匍匐在官车车门前，面面相觑，一时间又惊又怒。 黑城的地下火拼，都嚣张到这种地步了吗，根本就没把衙门给放在眼里啊！ 等到穿着防爆服的大队官差谨慎的冲向爆炸的方向，顿时就吓得呆住了。 只见原本是地下酒窖入口的位置，此刻周边十来米的地层完全塌陷下去，形成了个三米多深的圆形大坑。 “救人，快救人！我们的董事长还在里面啊！” “你们这些官差是干什么的，我家老板都被活埋在里面了！” “挖掘工具，挖掘工具呢？！” 原本守在酒窖外面的那些保镖、秘书等人，此刻一个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自家老板还埋在那大坑地下，时间一长，人可就没了！ “……让总部派人支援吧。” 见到这副场景，黄琬婷神色复杂，摸出对讲机向总部报告当前情况。 虽然这大坑地下埋着的都是些罪大恶极的人物，这一坑下去，基本上是把黑城里的恶势力给一网打尽了。 没了这些人，乌烟瘴气的黑城都能清静不少。 但是秉着人道主义的精神，她们这些官差却是不能见死不救。 黑城的衙门支援得很快，不多说，大队消防人员带着挖掘机械急匆匆赶来，对着那厚厚的土坑一通狂挖。 “陈小川，你们是从地下酒窖里逃出来的，请把爆炸前的具体情况告诉我们。” 阿坤三人投完手雷，便急速撤离，现场便只剩下陈小川与孟国雄和孟安妮，是从地下爆炸中逃出来的人了。 陈小川此刻模样狼狈得不行，灰头土脸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看上去像个乞丐一样。 “我也不太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突然爆炸了……” 陈小川皱着眉头，指了指身上那脏兮兮的衣服，“黄警官，能不能让我先去洗个澡？” 黄琬婷瞥了眼孟国雄两人。 作为黑城地下势力的大佬级人物，孟国雄早已进入衙门的视野多年。 只不过孟家向来不沾黄赌毒，是以在衙门的档案中，也没有太大的污点。 眼下几乎所有黑城的地下大佬都被活埋在大坑地下，从中受益最多的，自然便是盘踞黑城多年的孟家了。 “黑城要发生剧变了啊……” 黄琬婷心里暗叹，知道陈小川与大坑下的爆炸脱不了干系，可如今对方有孟家的庇护，想要动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好吧，陈先生，这段时间还请不要外出，随时与我们官方联系。” 黄琬婷无奈点头，挥手让陈小川三人离去。 大坑那头的挖掘机械依旧哐当哐当的响个不停，挖掘工作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然而陈小川心知肚明，地下酒窖之内根本就没有活人了。 他也不说破，向黄琬婷打了声招呼，便准备与神色镇定的孟国雄两人离开。 就在这时，挖掘机械的钻头突地发出一道叮当声响，那轰隆隆的马达声立刻停下，自有工作人员飞速上前查看。 “挖到一只胳膊！小心一些，别伤到了人！” 那人兴奋的喊着，丝毫没有注意到，那只在泥土中露出的手臂，轻微的抽动了下。 “小心！” 陈小川眼角一缩，失声大喊起来。 他认出来了，这只胳膊，是那个叫做“黄三”的尸鬼的！ 话音刚落，只听得哗啦一声，尘土四溅之中，原本深埋在泥土中的胳膊豁然撑起。 随即连带着整副身躯裂土而出，猛地扑向最近的一名工作人员。 这番变故不过在瞬息之间，早已将大坑周围的众人给看呆。 等到有人回过神来，却见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与一名东方面孔的小子扭打在了一起。 “上帝啊，这，这到底是什么？！” 黄琬婷惊恐的捂住了小嘴，一时间吓得亡魂大冒。 谁会想到这大坑地下，竟是能窜出一头不人不鬼的怪物呢？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配枪，然而没等她把枪从皮套内拔出，便见那名怪物窜出的大洞之内，豁然又有一道模样狼狈的人影疯狂往外掠起。 “开枪！快开枪！” 现场的黑城官差一时间吓得方寸大乱，从来没有见过人被活埋后，还能如此生猛的主动窜出来的。 这不是怪物，还能是什么？ 嗖嗖的子弹仿佛蝗虫般朝着那道高高窜起的人影笼罩而去，那人又惊又怒，匆忙的腾挪身形躲避子弹，一溜烟往林荫大道那头的橡木丛林奔去。 “陈小川，老夫跟你没完！” 气急败坏的苍老嗓音响彻了整座橡木丛林，那道人影在林间奔走腾挪，不消几下，便飞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内。 而与陈小川扭打在一起的那名尸鬼，明显是被手雷给炸得不轻，胸口更是血肉模糊，隐隐可见白森森的肋骨。 对方实力大降，陈小川却是越战越猛，出拳虎虎生风，逐渐占据了上风。 砰的一声，陈小川一拳将其轰开，那具尸鬼顿时就被无数倾泻的火力，给生生压在地上无法动弹。 面对未知的恐惧，黑城的官差可没有什么心理准备。 也只能靠着那枪口吞吐的火焰，来稍微减弱几分惊慌之情。 噼里啪啦一通乱射过后，地上那名怪物早已射成了马蜂窝，黄琬婷下意识的还想扣动扳机，却发觉手枪内的弹夹已经被倾泻一空。 将发烫得厉害的枪管插入皮套，几名黑城的官差壮着胆子上前查看。 却见那具尸鬼浑身上下都被弹头所充满，密密麻麻，活活像是一座人形蚂蚁窝。 陈小川走上前去，看着那死得不能再死的尸鬼，一时间有些不解。 按理来说，那个自称鹤松拎的老头，可是号称是竹山教的九骨长老，但是身边为何只有这一具尸鬼？ 要知道，当日的鹿放翁，身后可是跟着整整九具尸鬼呢！ 当然，陈小川不清楚的是，这次竹山教布局算计他，一来是轻敌，自以为靠着孙星那具本命的铜甲尸鬼，就可牢牢压制住陈小川。 二来，毕竟是走出国门，鹤松拎也不想太过招摇。 毕竟身后跟着九个面带口罩的大汉，走哪儿都会引人注目啊。 他可不想还没等上飞机，就被机场的安保给扣下检查。 是以这次不远万里来到大洋彼岸，他只带了“黄”字号的末等尸奴。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给了陈小川一线生机。 若是施展九尸齐驭，这点火力，压根就摸不着鹤松拎的一片衣角。 “陈先生，你还不能走，请跟我们回一趟衙门。” 见陈小川又要离开，黄琬婷咬了咬嘴唇，上前拦住了孟国雄三人的去路。 这个华夏小子竟然能跟那名怪物打得有来有回，要是与地下爆炸没有关系，打死她都不相信。 “对不起，陈先生是我孟家的贵客，有什么事情，去和我孟家的专属律师说吧。” 孟国雄脸色一沉，对着黄琬婷漠声说道。 此时老人心中大定，约里克已经被埋在了地下酒窖之内，其他的黑城地下大佬也死得七七八八。 谁还能与他孟家一争高下？ 孟家一统黑城，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孟国雄气势陡然攀升，多年上位者的威严，压抑得黄琬婷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脸色一怒，随即又化为了满满的无奈，瞪着一双眼睛，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小川三人施施然离去。 446、举国哗然 金陵，李家。 李强这两天有些发愁，正值大不列颠与华夏建交之际，帝都总部突然接到了一封大不列颠皇室发来的感谢信件。 说是感谢贵国陈小川先生为女皇孙女，伊莎贝拉小公主所做的一切。 消息已经放出，帝都高层顿时就震惊了，兴奋之余又是纳闷，大不列颠皇室，为何能与那个“陈小川先生”扯上关系？ 深思熟虑过后，高层领导特批不许张扬，先将这名神秘的“陈小川先生”寻访到再说。 命令层层下达，华夏驻大不列颠的工作人员，先是特意跑到对方的有关机构去询问。 结果被告知此事涉及到皇室成员的安危，根本不愿多透露一个字。 只是说那位陈小川先生是小公主的救命恩人，皇室上下都对其非常感激，欢迎陈先生来大不列颠做客云云。 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懵逼了，这算是啥子回复，该怎么给华夏国内的高层领导交差啊？！ 不过对方透露的关键信息，还是让这些贼精贼精的工作人员抓到了重点。 小公主的救命恩人！ 大不列颠的小公主身边，能没有厉害的保镖吗？ 当然不能。 然而却是咱们华夏国的人给救的！ 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又是激动又是自豪。 第一时间， 便想到了帝都深处，那些什么国安局之类的神秘机构，并且在脑海里飞速补上了零零七之类的电影画面。 不用说，这个神神秘秘的陈小川，一定是咱们华夏国的精英特工！ 报告传到帝都高层，那些大领导也哆嗦起来。 要知道之前大不列颠与华夏国的关系模棱两可，眼下突然给了对方这么大的一个人情，局面瞬间就打开了啊！ “务必一切条件，一定要找到这位陈小川同志！” 大领导下了命令，下属机构顿时如同齿轮般飞速运转起来。 按照大使馆兄弟们的报告，他们先是排查了国内所有的特殊工作人员的档案，发现还真有几个姓陈的！ 然而，调查那几个陈姓人员的最近行踪，却是没有一个走出国门的，全都在国内窝着，执行各自的保护任务呢。 报告回馈到大领导的办公桌上，一群人齐齐傻眼了。 不是咱们的精英做的，难道是其他机构的工作人员？ 又或者，那个叫做陈小川的同志，仅仅只是个民间人士？？ 抱着万一的想法，大领导下令层层排查，将国内所有叫做陈小川的家伙，统统查个底朝天。 一定要把那位大不列颠皇室小公主的救命恩人，给揪出来！ 命令再度层层下达，作为金陵省的相关负责人，李强可是愁得头发都大把大把的掉。 陈姓在金陵省可是大姓，一听“陈小川”这个名字，就是烂大街的货色啊。 再看着网络系统内那几千个同名之人，李强险些没有吐出一口老血。 当然，这毕竟是一位为国争光的英雄，要是真是金陵人，李强也是与有荣焉。 他一咬牙，开始让手下人一个个的排查，重点注意最近有出境记录的那一批。 又是一夜通宵的工作，李强在凌晨三点回到了家。 刚进门，却见一家人齐齐坐在李家大宅的客厅之内，神色都是有些难看。 “怎么都没睡？” 李强疑惑问道。 “爸，爷爷的病情又严重了，刚才疼得差点背过气去了……” 李东来一脸黯然，其他的李家成员也是纷纷垂头不语，各怀心事。 李老爷子可是李家的顶梁柱，如今李家的后人在政坛举步维艰，全靠着李老爷子的余威在苦苦支撑。 “我想再去一趟药王谷，给爷爷求药。” 李东来沉默了片刻，鼓起勇气向父亲李强说道。 他知道父亲一向看不起药王谷这类民间组织，认为他们不过是些“江湖术士”，除了卖点大力丸之类的东东，糊弄一下平头老百姓，其实压根就没有一丁点技术含量。 果然，听了李东来的话，李强的脸色顿时一沉。 原本就被加班加点的工作搞得精疲力尽，此刻更是暴躁起来。 “不许去！” 李强断然拒绝，语气严厉的训斥。 “你爷爷是个老革命，一辈子都是枪林弹雨中过来的，就算……就算是死！我也不能让他老人家，被那些卖狗皮膏药的东西给糊弄了！” 说完，李强再也不看一眼焉了吧唧的李东来，急匆匆走进李老爷子的卧房去探望。 “哥，我想去找陈小川，他说过有办法治爷爷的病。” 李强走后，客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得片刻，李云音红着眼眶，朝李东来小声说道。 李东来抿了抿嘴唇。 平心而论，他并不愿意妹妹，去过多接触那个叫做陈小川的乡下小子。 富家千金爱上穷小子的戏码，或许真的存在。 但并不适合堂堂的金陵李家。 足足犹豫了一分多钟，李东来抬眼扫了眼那些窃窃私议李家旁支，知道他们都在权衡李老爷子死后，自己的利益得失。 暗暗冷笑一声，李东来心一横。 眼下只要能把老爷子从鬼门关拉回来，让他多坐镇李家几年，这李家就不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你去吧，就说是出门准备毕业的实习，爸那里有我扛着。” 李东来咬牙说完，李云音顿时重重点头，当即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金陵李家老太爷病危的消息，并未引起金陵高层的震动。 因为他们也得知了帝都那边在全国范围之内，寻找一名叫做陈小川的家伙。 “陈小川，哼，又是一个叫做陈小川的！” 金陵文家的书房之内，文老爷子怒气冲冲，重重一拍书案，显然被这个名字给气得不轻。 “文老消消气，这个陈小川，肯定不会是陈家村那臭小子。” 南陵市的代理市长沈荣见状，连忙上前将热茶端到文老爷子的面前，笑着安慰道。 “就凭那个乡下穷小子，顶破天去，也没这么大的本事！” 文老爷子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低头喝了口热茶，怒气稍消。 他抬眼问道：“那群东瀛人的事情办得如何？” 一提到这事，沈荣的笑脸僵硬，神色变得难看了几分。 他咬牙道：“被柳正源捷足先登了。” “嗯？你给我详细说说。” 文老爷子眉头一皱，语气明显有些不满。 447、恶人先告状 这个该死的柳正源，就跟狗皮膏药似的。 硬生生黏在南陵市这块地界，赶都赶不走了。 之前因为柳正源的前秘书宋鹰的检举，文家费了一点功夫，将柳正源从南陵政坛拉下了马。 岂料那远在西南省城的楚家，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硬是在关键时刻横插一脚。 不但保下了柳正源，还让其重返南陵政坛。 这特么的，这是铁了心要跟他们文家唱对台戏啊！ 沈荣也是咬牙切齿，对这个柳正源恨得不行。 他将关于东瀛田中家族来华，寻找祖上遗骸的事情，前前后后的简略说了一边。 特别是提到陈小川之时，那叫一个气啊。 这小子就跟老鼠屎似的，眼看一锅好粥就要成了，嘿，偏偏被这货给搅合了！ “这狗东西，简直就是个祸害！” 听完沈荣的叙述，原本压下心头怒火的文老爷子再度怒气冲冲，抓起书案上的一尊前朝名砚，啪的一下在地上摔得粉碎。 “文老，实在不行，要不要把这个小子给……” 沈荣犹豫了下，露出个充满杀机的眼神。 “愚蠢！要杀这个小子，那就跟捏死个臭虫没两样，我用得着忍耐到现在？！” 文老爷子张嘴就是一通臭骂，可眼底却是闪过一丝无可奈何之色。 他不是不想杀陈小川，毕竟自己的私生子刘定康，就是这个小王八蛋给害死的。 可真要动用武力去做这件事，文老爷子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要知道，之前文家养着的三个铁拳门高手，都先后折损在了陈小川手里。 由此可见，这个乡下穷小子的身手可不简单呢。 再者说，杀子之恨，哪能就这么轻易让陈小川偿命？ 要不把这小兔崽子给弄得家破人亡，都对不起刘定康那死不瞑目的眼神！ “这事急不得，我让你去南陵市，一来是为了打压柳正源，二来，就是要把陈小川一家，都给弄得生不如死，才能慰藉我儿定康的在天之灵！” 文老爷子须发怒张，说得咬牙切齿。 他从来没有如此痛恨一个人。 一想到刘定康那被烧成焦炭的尸体，就恨不得活活将陈小川给扒皮抽筋。 沈荣瞧着文老爷子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本想说点安慰的话。 岂料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书房大门被人轰然从外推开，却是候在门外的宋鹰举着手机，神情激动的跑了进来。 “没个规矩！” 沈荣严厉的沉声吼道，文老爷子也是满脸寒霜。 此刻两人的心情正是不爽呢，这宋鹰贸然闯入，简直就是找死。 “老板，文老爷子，好消息！好消息啊！” 宋鹰顾不得解释，急匆匆跑到书桌前，将手机屏幕对准脸色难看的两人，按下了一个小视频的播放键。 “都说了，让你少玩手机，少去看那些什么个抖音……咦，这是？” 沈荣口中教训着，可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顿时就愣住了。 只见视频画面上，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男人对着镜头，用着泡菜国口音的华夏语大喊大叫。 “我是李权龙，我在飞机上被华夏国的一个混蛋给打了！你们华夏人都是些蛮不讲理的暴徒，我强烈抗议！” 话音落下，视频画面一转，放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赫然是一名华夏面孔的年轻男人，看模样，应该是机场监控的截屏。 那人穿着白衬衣与西装裤的，虽然打扮简朴，整个人却是透出一股淡然的出尘气质。 书房内的三双眼睛齐齐落在照片上的人脸之上，纷纷倒吸了口冷气。 “陈小川？！” 沈荣率先认出了那人，不就是那个坏了自己好事的陈家村臭小子？ 他抬起头，与文老爷子面面相觑。 “沈市长，文老，你们不知道，这个李权龙是个泡菜国的二线小明星，在华夏国内的名气却是不小，有很多女粉丝呢！” 宋鹰指着手机屏幕兴奋说道：“这个小视频已经在抖音上传疯了，播放次数快要上亿了呢！”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疏而不漏啊！” 文老大叫一声，重重一锤书桌，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啊！ 正愁陈小川这小王八蛋没有把柄落在手里呢，这下看我不弄死你？ “哼，在飞机上殴打外国友人，简直把我们华夏国的脸都给丢到国外去了！” 沈荣大声说着，却是眉开眼笑，这下子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的教训教训那颗老鼠屎了。 “好消息还不止这些呢！” 宋鹰也是笑得嘴巴都歪了，陈小川之前胖揍了他一顿，还一直没有找回场子，这次要不弄死他，都对不起那一脸的红肿！ 他伸手翻动手机，将屏幕切换到浏览器内，指着一条微博说道。 “你们看，这是李权龙的微博，他已经在航空公司的记录里，得到了打人者的信息。” “咦，怎么是叫陆寒？难道……” 沈荣盯着那则微博消息，眉头皱起，随即双眼猛地一亮。 “不错，这个乡下的穷小子，用的是假护照上的飞机！” 宋鹰拍掌大笑起来，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啊。 真是天要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你陈小川不老老实实呆在乡下那个破山村，居然还敢用假护照跑到国外去？ 简直就是茅坑里打灯笼，找（屎）死！ “好，好，好！” 文老爷子一扫之前的怒意，笑得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岁，拍着宋鹰的肩膀道：“小伙子做得好啊！” 宋鹰顿时受宠若惊，满脸堆笑道：“这都是陈小川自己找死，我也没有做什么。” 文老爷子更是高兴，转眼望向沈荣道：“一定要把这件事搞大，搞臭，让陈小川这个该死的小王八蛋无路可退！” “我马上就回南陵市，指示相关的媒体报纸，将这则新闻搬上头版头条！” 沈荣顿时心神领会，畅快的大笑起来。 都说人言可畏，口水也能淹死人。 只要把这件事捅破天际，别说在南陵市，就是在整个华夏，都再也没有陈小川的立足之地。 这狗东西，将会成为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448、家丑 虽然鹤松拎从地下酒窖的爆炸里捡回一条命，可陈小川估摸着，这老东西那狼狈逃窜的样子，应该是不死也会脱层皮。 不然他不会将辛辛苦苦炼制成功的尸鬼“黄三”，用来充当挡箭牌吸引火力。 黄琬婷再三打来电话，苦苦请求陈小川到爆炸现场坐镇。 要不然啊，黑城的那些官差，压根就不敢再动手挖掘啊！ 陈小川毫不犹豫就拒绝了，然后又安慰了几句这个陈浩北的青梅竹马。 示意她不必太过惊恐，让手下人放心挖掘就是。 而经历了这惊悚的一天，孟国雄与孟安妮两人都仿佛做梦一样，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约里克，就这么在爆炸中死了？” 老人坐在孟家小别墅的客厅内，一个劲的喃喃自语。 谁能想得到，将偌大的孟家逼上绝路的约里克，竟是会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中丧命呢？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孟老爷子压根就没心理准备。 在他之前的预期之中，陈小川能够在拳赛中赢下一两场，不让孟家输得太过难看就行了。 更奢想一些，当然最好是能连胜三场，让孟家从被动的局面中走出，反过来将那约里克一军。 可孟国雄做梦也没料到，陈小川非但没有让他失望，最后还送给了孟家如此之大的一个意外惊喜！ “孟先生，刚刚收到消息，约里克的手下听闻老大丧命，立刻就开始了夺位之争，黑城西街区已经一片大乱！” 阿坤兴冲冲的走进门来，先是无比敬仰的看了陈小川一眼，然后对孟国雄激动说道。 “好，好，好！” 孟国雄激动得连连拍打座椅扶手，原本略显病态的苍老面容，此刻红光满面，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来岁。 “小川，你可真是我孟家的福星啊！” 孟国雄抓住陈小川的双手，指尖不断哆嗦。 处于生死边缘的孟家，就这么被眼前这个年轻小伙子给力挽狂澜，不但能让孟家重新回到黑城地下势力的巅峰，甚至很有可能会更上一层楼！ “老爷，老爷……” 白发老管家气喘吁吁的从别墅门口跑来，上气不接下气道：“道奇集团派人送来邀请函，请求咱们孟家以后能多多关照黑城港口的治安问题。” 话音刚落，阿坤与孟国雄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彼此眼中的不敢置信之色。 黑城道奇集团，黑城海运行业的巨无霸，之前一直是霸占着黑城所有的海运生意。 然而今天那场突变之中，道奇集团的老总被那场大爆炸，给活埋在了地下酒窖之内。 等到人挖上来，却只剩下一堆残肢断臂，就跟切碎的拼图似的。 如今道奇集团的老总一死，而黑城最大的地下势力之一，约里克又完蛋了。 一些早就眼红道奇集团垄断海运行业的人，自然是纷纷开始蠢蠢欲动了。 是以明知道自家老总的死亡，与孟家脱不了干系，道奇集团还是捏着鼻子，派人来请求孟家的庇护。 “孟先生，我要不要再去打探打探？” 阿坤生性多疑，对于这块从天而降的巨大蛋糕并不怎么相信。 毕竟人家道奇集团家大业大，犯不着如此匆忙的向孟家低头啊。 “好，好，好！” 孟国雄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阿坤的请求，拍手大笑不已，高兴得像是七十多岁的孩子。 就在这时，管家腰间的对讲机再度响起，他连忙走到客厅角落里去接听。 “老爷老爷，黑马集团也派人送来了邀请函，还有，还有戈登重工，还有诺顿印刷公司……” 一个个名字被管家飞速报出，孟国雄与阿坤两人先是震惊，然后是兴奋，再然后便只剩下了麻木。 “孟家要重新崛起，孟家要重新崛起了啊！哈哈哈！” 孟国雄仰天大笑，然后一不小心扯动了受损的肺部，顿时满脸痛苦的大声咳嗽起来。 陈小川看得哭笑不得，连忙上前去为孟国雄推宫活血。 “陈先生，您不知道，这些送来邀请函的企业，全是处于各自行业的金字塔顶端……” “换句话说，只要孟家得到了这些企业的一致支持，那就是黑城地下的无冕之王！” 阿坤已经兴奋得眉开眼笑了，原本黝黑的脸蛋此刻黑里透红，就跟烧得滚烫的铁炉子似的。 “那就恭喜孟老爷子了。” 对于孟家称霸黑城，陈小川并没有多想，只是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 “小川，我孟家能有今天，你是第一大功臣！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将孟家三分之一的财富，交给你！” 孟国雄又剧烈咳嗽几声，在陈小川的推宫活血之下，慢慢的平复了气息。 岂料老人刚一开口，就把场中几人给差点吓尿了。 孟家盘踞黑城多年，全部家底大概有多少？ 就连孟国雄自己，都不太清楚。 只知道每年瑞士银行寄来的那封金色信件，拆开之后，信纸上那长长一串零蛋看得他老眼昏花。 然后，就随手丢到一边去了…… “爸，你怎么能把家产赠送给一个外人呢？！”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孟科迪坐着轮椅而来，焦急得险些想要站起身。 我孟家的家产，凭什么要给陈小川这个狗东西？！ 老子才是你孟国雄的亲身儿子好吗！ “老爷，二少爷说得有道理啊，陈先生虽然帮了我们孟家不少忙，可不管怎么说，他也还是个外人啊……” 老管家也是听得心惊肉跳。 要知道，他自己的亲闺女，早就和孟科迪搞到一块，然后大了肚子。 此刻正眼巴巴等着孟国雄嗝屁之后，让孟科迪奉子成婚，扶自家女儿上位呢！ 眼下倒好，孟国雄这老糊涂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要把家产的三分之一给一个外人？ 这岂不是在让我女儿的财产大幅度缩水？ 在老管家心里，自家女儿的当然也就是他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突然冒出的臭小子，坏了自己谋划十多年的大事呢！ “爸，人家恭叔说得没错，他在咱们孟家几十年了，难道在您的心里，还比不上一个外人吗？” 孟科迪连忙跟着说道。 “哼，你们两个之间的猫腻，我一清二楚。” 孟国雄摇摇头，脸色难看了几分，眼带寒霜的朝战战兢兢的老管家看去。 “孟恭，我孟家待你父女二人向来不薄，可是你却让女儿勾引我儿子，还假意骗他说是怀上了科迪的种。” 孟国雄每说一句，老管家与孟科迪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等说到最后，两人已是吓得满头大汗，战栗不已。 “科迪啊科迪，你……唉，你难道不知道，因为你老早的酒色过度，早已不能留下子嗣了吗？” 孟国雄终究一咬牙，将这个天大的秘密给公布出来。 嗡的一声，孟科迪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坐在轮椅上，不敢置信的僵硬扭头，望向满脸煞白的老管家。 “老爷子，要是没我什么事，我就先上去休息了。” 陈小川实在听不下去了，孟科迪两人说得没错，再怎么说，他也还是个外人。 “去吧，去吧。” 孟国雄颓然摇头，冲陈小川僵硬一笑：“天大的家丑，让小川你见笑了。” 陈小川摇摇头，没有多说，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收拾行李。 离家差不多快半月了，如今黑城的局势已被孟家牢牢占据，他也该功成身退，回到陈家村了。 449、联系 对于孟家的家事，陈小川自然是不好插嘴，他盘算着等过两天，就向孟国雄辞行了。 “这么久没有联系阿秀，也不知道她回没回华夏……” 心里正嘀咕着，房门却是被人从外一把推开，随即进来了个娇小的身影。 “你就不知道敲门吗？” 同孟安妮这小丫头就没法讲道理，陈小川黑着脸，满心无奈的说道。 “陈小川，你家里来电话了。” 孟安妮示威的扬了扬手中的手机，陈小川听得脸色一呆，随即腾的一下站起，就要去夺手机。 这些日子实在太过紧张与敏感，他压根就忘记和家里人打招呼了。 而自己的手机，早在跳机的时候掉进海里喂鲨鱼了。 是以陈小川在这异国他乡，根本没办法联系到家里人。 当然，他也害怕自己的电话被赤月会还有约里克的人窃听，继而威胁到家里人的安危。 所以呆在孟家这些日子，也就没有向别人借过电话。 此刻被孟安妮一说，陈小川又是愧疚又是着急，一把就从小丫头的手里将手机夺走。 “混蛋！” 孟安妮还想反抗呢，可哪里是陈小川的对手？ 不消两下，手机便被陈小川抢去了，气得她小脸涨红，恨恨跺脚不已。 “怎么解锁？” 夺去手机，陈小川飞速翻到通讯录，然而手机屏幕却是上了指纹锁，他根本打不开。 “哼，想要解锁啊？” 孟安妮一瞧陈小川那懵逼的样子，心里暗暗得意，你不是力气大吗，有本事把手机给砸了啊。 “安妮，我没时间和你开玩笑。” 陈小川眉头一皱，隐隐有些生气。 “好吧……” 孟安妮缩了缩小脑袋，还是有些害怕陈小川发怒的，老老实实把手机解开，然后眼巴巴望着陈小川。 “陈小川，我想吃你烤的烤肉。” “行行，等会儿给你做去。” 陈小川此刻满心都在牵挂家里人，哪还有功夫理会这个小女孩的心思。 敷衍的一挥手，然后砰的一声合上了房门。 “死陈小川，臭陈小川，真是个混蛋！” 楼下还在争吵，孟安妮抱着胳膊，瑟缩在陈小川房门前，一时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呼，总算是联系上了……” 跨洋电话贵得下人，分分钟都在燃烧美刀，虽然不用自己交话费，陈小川还是有些心疼。 匆匆向家里人告了平安，然后拍着胸脯保证尽早回家之后，他便挂断了电话。 “……还是联系一下阿秀吧。” 握着手机犹豫了番，想着堂堂的孟家大小姐，反正也不差这点电话费。 陈小川重新打开手机，拨通了楚文秀的电话号码。 “喂？” 足足过了十来秒，手机才被人接通，顿时传来声憔悴不堪的嘶哑女声。 再度听到楚文秀的声音，虽然陈小川时时关注国际新闻， 知道这段时间并没有报道出什么重大的航空事故，是以猜测楚文秀已安然着陆，并无大碍。 可当这个熟悉的嗓音传到耳边，陈小川还是有些愧疚，一时间抿了抿嘴唇，竟是有些害怕开口。 “阿秀，是谁的电话啊？” “……估计是打错了。” 电话那头有人在询问，楚文秀嘀咕了声，正要挂断。 岂料一道梦寐以求的男人嗓音响起，让她瞬间睁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阿秀，是我。” 陈小川握着手机，百感交集，勉强笑道：“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五秒，只听得楚文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对着手机一边哽咽一边咆哮。 “人渣！混蛋！这段时间你死哪去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我有多担心……” 陈小川默然。 “小川，你，你不会还在那些歹徒的手里吧？他们要多少钱，你告诉他们不要着急，我去找爷爷想办法，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见陈小川又不说话了，楚文秀顿时大急。 一颗芳心闪过无数的胡思乱想，还以为陈小川是被那群劫机的歹徒给控制着。 “呵呵，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我，我没事，过两天就要回国了。” 听着女孩焦急的嗓音，陈小川心里一暖，柔声安慰道。 “混蛋，你别臭美了，谁，谁担心你啊……” 楚文秀脸上发烫，这才察觉刚才一着急，便把心事给说漏了嘴。 顿时又羞又急，可心里却是泛起丝丝甜蜜。 “你跳机以后，客机安然穿过了暴风层，然后在一个小国家的机场着陆了。” “我向机场的工作人员报警，可这些该死的混蛋居然说反正乘客基本安然无恙，就不要多生事端了。” “我气不过，向他们的海关请求救援，他们也是一直在敷衍。” “后来我一直关注当地电视台的新闻，看到了一则度假岛屿上发生的枪击案，然后看到了你和伊莎贝拉的画面，这才知道你们两个都活下来，活下来了……” 说到这里，想到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的担忧，失眠，噩梦连连。 楚文秀又是委屈又是心酸，抱着手机再度哇哇大哭起来。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嘛。” 陈小川听得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他忍不住调笑道：“你别哭了，你要是哭瞎了眼睛嫁不出去，我可不负责。” “你敢！” 楚文秀吸了吸小琼鼻，恶狠狠的威胁道。 “就这样吧，手机是别人的，打国际长途好贵的……等我回国，我会来西南省城看你的。” 陈小川说完，准备挂断电话。 结果电话那头的楚文秀不知想到了什么，立刻叫道：“你先等等，我把这个小视频发给你。” 小视频？！ 陈小川顿时就震惊了，难道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女孩，也有自拍的爱好？ 莫非那小视频，是她衣衫褴褛的私房照？ 想到这里，陈小川有些蠢蠢欲动。 嘿嘿，这可是人家女孩主动要我看的，总不好拒绝人家的好意，对吧？ 喜滋滋的望着手机，过得半天，一则彩信发了过来。 陈小川满怀期待的点开，本以为会看到什么热血沸腾的画面呢。 结果刚看到那小视频的标题，他便愣住了。 “华夏恶棍客机上痛打泡菜国明星……？？” 这是啥玩意儿啊！ 陈小川皱着眉头，随即双眼一亮，或许是人家楚文秀害羞，所以把私房小视频取了个恶俗的标题？ 迫不及待的望着视频画面，然而下一刻，陈小川两眼发呆，感觉像是吃了苍蝇般恶心。 只见视频画面上，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男人对着镜头，用着泡菜国口音的华夏语大喊大叫。 “我是李权龙，我在飞机上被华夏国的一个混蛋给打了！你们华夏人都是些蛮不讲理的暴徒，我强烈抗议！” 话音落下，视频画面一转，放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赫然是一名华夏面孔的年轻男人，看模样，应该是机场监控的截屏。 在小视频上看到自己的照片，陈小川摸了摸鼻子，总觉得怪怪的。 “小川，你在客机里打的那个泡菜国小白脸，是个泡菜国的二线小明星，他已经正式向华夏的外交部提出了抗议，说你无故打人……” “如今这则小视频已经在网络上传遍了，微博上全是骂你的话，说你给我们国家丢脸了……你要有心理准备啊。” 楚文秀接着发来了一封长长的短信，陈小川默默看着，嘴角不知不觉间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嘿，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果然是泡菜国的标志性无耻啊，在客机上公然向劫匪告发自己之后，还知道恶人先告状，占据舆论的制高点。 可惜，李权龙忘记了，客机上可是有足足上百个人证。 摇摇头，陈小川哑然失笑，想着回国之后，应该会被网络舆论骂的狗血淋头吧？ 450、再见宋鹰 过得两天，陈小川不顾孟家一众认的挽留，坚持要回国了。 陈浩北与黑熊的签证是个问题，两人让陈小川先走，等搞到签证过后再到华夏去找陈小川。 所以陈小川本打算着一个人孤零零的登机，没想到，在一众送行人员之中，突然窜出道娇小的身影。 赫然是拖着小行李箱的孟安妮。 “你也要出门？” 陈小川好奇问道。 “小川，我想去陈家村住上一段时间，顺便见见那个田中家族，你不会不欢迎我们爷俩吧？哈哈。” 孟国雄背着双手踱出送行队伍，与孟安妮一起站到了陈小川的跟前。 关于田中家族来华寻找祖上遗骸的事情，陈小川抽空向孟国雄随便说了说。 没想到老人家顿时就上心了，还准备在这个节骨眼上丢下黑城这个烂摊子，同陈小川一起回南陵市，见见那个田中家族。 “我当然欢迎至极……可是，黑城眼下正是关键时候，您老现在立刻……” 陈小川有些困惑的说道。 “哈哈，黑城啊，我早就呆腻了……反正有阿坤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阿坤在，我放心。” 孟国雄大笑说道，阿坤连忙重重点头道：“孟先生请放心，我一定好好办事，不会让您担心的。”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孟国雄心情不错，笑着朝欲言又止的那些孟家人一挥手。 “都回去吧。” 说完，他带着孟安妮，率先朝登机口走去。 孟安妮仰着小脸，得意的朝陈小川扬了扬小下巴。 得，这下陈家村又有热闹了。 陈小川无可奈何，朝阿坤等人一挥手，转身跟上了孟国雄两人的脚步。 黑城的春天格外炎热，或许是这座海滨城市的特殊气候，陈小川三人穿着短袖上的飞机，顿时就收到一众乘客的古怪注视。 这是一架飞往南洋小国家的客机，依然会在半途转乘，才能到达南陵市。 好在有了上次的经验，陈小川一上飞机便带上了眼罩，准备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再也不要多管闲事了。 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照睡不误。 陈小川这副一脸不愿搭理的模样，顿时就让本想兴致勃勃交谈的孟安妮吃了个瘪。 她愤愤一翻白眼，赌气般将薯片袋捏得咔擦作响。 “安妮，等到了华夏，你不要任性，多听人家小川的安排。” 孟国雄一瞧小丫头这副模样，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立刻沉声嘱咐道。 “知道了知道了。” 孟安妮心里正烦着呢，可孟国雄的话又不敢不听，只得朝陈小川暗暗龇牙咧嘴。 这趟旅行倒也顺利，次日中午，三人在南陵市下了飞机之后，在乌青青的接送之下，直奔陈家村。 对于孟国雄两人的到来，陈老爷子高兴得不行，握着他的双手就不打算放了。 林婶儿更是换了身衣服，准备前往张家镇赶集，采购一大堆新鲜的食材，要为孟国雄两人做一大桌子菜，接风洗尘呢。 再度回到这个破落的小山村，孟国雄也是分外感慨。 在陈老爷子与乌老太君的带领之下，背着双手，兴致勃勃的参观这栋由孟家出资修建的别墅。 相比孟国雄，孟安妮可就不怎么高兴了，一进门便拉着小脸，像是陈小川欠他钱似的。 因为她发现陈小川家里，不但多了个如花似玉的金小鱼。 更是还有个陈小小，那颜值，那气场……都完全碾压自己啊！ 客厅的沙发上，孟安妮与陈小小一人坐在一头，互相凝视。 金小鱼坐在中间，左右为难，活活被这两个小祖宗的目光给戳得千疮百孔。 “我，我去帮林芸姐做饭。” 终于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金小鱼起身落荒而逃，一溜烟跑到厨房和林芸挤在了一起。 “你是陈小川的什么人？” 待金小鱼这个无辜人员走后，孟安妮憋不住心头的疑惑，率先冷着脸开口。 在她的心里，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比她还要酷的小女孩？ 可对面那个家伙就这么淡然坐着，浑身气场却是狂得不行。 特别是那双眼睛，看别人就跟看石头没有区别。 仿佛这天地间所有的事物，都无法让她的眼神波动分毫。 “你又是谁？” 陈小小放下手机，漠然问道。 “我是……我是陈小川的朋友！” 孟安妮被问得一窒，吭哧半天，只想到了这么个称呼。 “呵呵，我是陈小川的妹妹。” 陈小小眉头轻轻一挑，不动声色的小得意。 孟安妮惨败，小脸拉得更长了，赌气般扭过头，盯着天花板看个不停。 “吃饭，吃饭。” 陈小川远远站在一旁观战，可不敢触怒这两个活祖宗。 见林婶儿已经麻利的将大餐备齐，顿时乐呵呵的跑过来，一手摸着一个小脑袋，暗暗发笑道。 “我不饿。” 刚才输了一阵，此刻正是气头上呢，孟安妮气鼓鼓的挣脱掉陈小川的猪蹄子。 她朝陈小小高高仰着下巴，一副“是英雄好汉就别喊饿”的模样。 “我去吃饭咯。” 岂料，陈小小撇撇嘴，将手机揣进衣兜，施施然从沙发上起身，往餐桌走去。 就这么丢下孟安妮一人在风中凌乱。 “小小，人家是客人，你就不能让让她？” 见孟安妮小嘴一瘪，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几分，陈小川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走近陈小小的身边，压低声音劝道。 “幼稚。” 陈小小一翻眼睛，自顾坐到餐桌前，压根就不打算理会陈小川。 我，我忍！ 陈小川深深吸气，被陈小小那道白眼给膈应得不行。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自己好歹是她名义上的哥哥呢，有这么跟哥哥说话的吗？ 这小东西，怕是忘记谁的拳头更硬了。 然而注意到陈老爷子对陈小小那宠溺的目光，陈小川顿时又泄了气。 想用武力征服这个傲娇的小萝莉，怕是得先问问老爷子答不答应。 一大桌子菜摆在那里，孟安妮鼻尖不停吸着，肚子很不争气的开始咕咕乱叫。 在美食面前，气势什么的当然先丢在一边了，她故意不去看餐桌对面的陈小小，依偎在孟国雄身侧。 “孟老哥，都是些家常菜，多尝尝。” 陈老爷子乐呵呵的提起筷子，对孟国雄笑道。 “闻着就让我食指大动，林婶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孟国雄称赞了句，也跟着动起了筷子。 等到场中的三个老人动筷，餐桌前的其他人也纷纷放开了手脚，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就在宾主尽欢的档口，别墅门口却是响起了道公鸭嗓。 “陈小川，陈小川回来了吗？叫他赶紧滚出来，他的事情发了！” 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语调，餐桌前的众人一愣，纷纷停下筷子，朝陈小川望去。 “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 这道声音有些耳熟，偏偏一时间又想不起来，陈小川搁下碗筷，朝大伙儿说了声，起身走向别墅大门。 “嘿，你小子还真敢大摇大摆的回来啊？” 只见别墅门口站着三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其中两个胸口别着枚官署的徽章，看模样像是检察院的。 那两人板着脸，不苟言笑，只是朝陈小川打量个不停。 而在两人中间，赫然站着陈小川的老熟人。 宋鹰！ “你脸上的伤，倒是好得挺快的……那啥，医院的wifi不错吧，要不要再送你去体验体验？” 对于这个出卖柳正源，并且对柳盈盈心怀不轨的人，陈小川可没啥好脸色。 他眼神一寒，漠声说道。 听到陈小川暗含威胁的话语，宋鹰那张淤青还没完全消散的脸，顿时就阴沉下来。 “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真是好厉害，人家好怕哦。” 宋鹰阴阳怪气的笑了，侧头对那别着官署徽章的两人笑了。 “两位同志，这人就是陈小川。” “你们也看到了吧，人家嚣张得不行呢，仗着上头有人，就敢跑到国外去打国际友人。” 451、雪上加霜 “你就是陈小川同志，对吧？” 短平头的官署人员上前一步，板着脸道。 “陈小川，你涉嫌在客机上故意伤害他人，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短平头刚说完，另一名瘦高的官署人员单手扬了扬一张拘捕令。 然而没等陈小川看清，他便飞快收回，似乎根本就没想让陈小川看清楚。 “我什么时候在客机上打人了？” 陈小川瞥了眼那名瘦高的官署人员，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尽管那人只是把拘捕令在陈小川眼前一晃，但凭借过人的眼力，陈小川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时间、动机还有签发单位都对，然而，上面的印章却是暗色的！ 也就是说，这张拘捕令要么是复印件，要么……便是伪造的了。 可关键是，堂堂的官署人员来亲自抓人，用得着去费力气复印拘捕令吗？ 直接亮出真家伙不就完事了？ 是以，陈小川对这两人的身份起了疑心。 “小川，要不……你就和这两位同志走一趟吧？” 闻讯匆匆赶来的陈一发心里发憷，特别是见到那两名官署人员胸腔的徽章，他更是吓得腿肚子抽筋。 上次周家村村民集体闹事，打了进村调查刘定康事件的那些纪委人员。 后来周家村众人那惨不忍睹的下场，当时陈一发可是在场亲眼瞧见的。 全村低保全部取消，收回今年拨下的扶贫款，而且还要问责周家村的所有村干部！ 当时周家村的村子就给吓尿了，扑通一声给人家纪委的同志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自己的罪过。 看得陈一发又是解气，又是莫名的感到心惊。 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周家村村长，就这么给人跪下了。 果然是在法律面前，任何恶势力都是纸老虎啊！ 自从上次亲眼瞧见周家村领导班子集体覆灭之后，陈一发便一直心有余悸。 周家村可不像陈家村那样，出了事不会只搞村长一个人，还有其他村干部跟着背锅呢。 陈家村的村长、村支书、会计……甚至村干部，统统都是由陈一发独自一人在充任。 平日里要是没事吧，陈一发偶尔还会为自己的多重身份感到自豪。 瞧瞧，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能者多劳”吧。 可眼下陈小川出了这档子事，陈一发这个“能者”也开始抓瞎了。 他跟着陈小川是风光过几次，可比起自己这村长的位置，陈一发权衡半晌，还是决定坚决站在正义这一边。 “小川，你要相信国家，在法律面前，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陈一发苦口婆心的继续劝说着，生怕陈小川这浑小子一个想不开，要是当场跟人家官署的两位同志动起手来，他岂不是要走周家村村长的老路？ “一发叔，那人真不是我打的。” 听完陈一发的话，陈小川脸色发黑，嘴角抽搐得很是厉害。 什么叫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还不如直接说他陈小川是坏人呢…… 虽然清楚陈一发那是在安慰自己，可这安慰的话语却是怎么听都让人心里别扭。 “……真不是你打的？” 见陈小川的眼神不像是在说谎，陈一发心里也开始泛起嘀咕。 陈小川这小子有时候虽然冲动，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但他向来是有一说一，做过的事情从来没否认过。 凭借着对陈小川的了解，陈一发开始动摇了，下意识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 “两位官署的同志，小川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从小就不会说谎……兴许，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想想平日里，没少享受陈小川孝敬的高档烟酒。 陈一发一咬牙，挤出个笑容，对那两名板着脸的官署人员说道。 “呵呵，误会？人家李权龙已经在视频上说得明明白白了，验伤结果也已经出来了，你还有什么好否认的？” 那两名官署人员还没开口，倒是宋鹰抱着胳膊冷笑起来了。 “就凭李权龙一个人的口供，你们就想抓我？那我打人的证据呢？” 陈小川冷眼盯着宋鹰，漠声问道。 “证据？人家李权龙可是泡菜国来的大明星，要是没有被打，他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发视频控诉你的恶行？” 宋鹰笑得更是得意，瞬间化身为柯南附体的毛利小五郎，继续“推理”道。 “再者说，你一个乡下卖烧烤的，人家堂堂的大明星，为什么要污蔑你？” “你们两个的身份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我们当然是相信人家李权龙的话了。” “哦，你的意思是，就因为李权龙是大明星，所以他说我打他了，我就一定打了他？” 陈小川都被这毫无逻辑的推理给逗乐了，顿时笑着反问。 “那今年这么多明星补交税款，是不是也是我们的国家机关弄错了？” 话一出口，宋鹰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那两个官署人员也是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朝宋鹰隐隐投去个不满的眼神。 “陈小川，你别想扯开话题，我们现在是说的是你打人的事情！” 宋鹰厉声吼道。 “我就是在说打人的事情啊。” 陈小川摇摇头道：“我不过是在按照你的狗屁逻辑，你说明星说的话，就要比我这个乡下卖烧烤的让人信服，对吧？”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鹰被问得一窒，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啊。 都怪这张破嘴，这特么不是给陈小川找借口搪塞嘛！ 他真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那两名官署人员也是满心的不爽，好你个宋鹰，抓人就抓人，叽叽歪歪个什么？ 这下好了，被人拿住话柄了，我看你小子怎么给圆回来！ “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小川脸色猛地一寒，大声喝道：“宋鹰！你身为国家公务人员，却是说出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荒谬言论，你就不配做人民的公仆！！”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再加上陈小川暗暗用上了真元，真是将话说得跟晴天响雷一样，在宋鹰三人耳中嗡嗡作响。 宋鹰被问得头脑一空，顿时就神魂摇晃，脸色煞白，额间汗如雨下。 他竟是忘记了开口分辨。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我以前还不信，今天可真是大开眼界啊。” 就在这时，一辆奥迪q7从村口驶来，然后停靠在了陈家别墅门口。 四道车门同时打开，随即在后排下来了个陈小川的熟人。 南陵市的代理市长，沈荣。 只见沈荣脸上挂着淡笑，但是那副鄙夷的眼神，却是彻底出卖了他的心境。 “陈小川，这两位是海事官署的同志，有事找你。” 话音落下，只见另外两个穿着白衬衣的短平头男人走上前来，面无表情的望向陈小川。 “陈小川同志，有人检举你使用他人护照出境，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吧。” 452、就打他，怎么了？ 本来以沈荣的身份，是不必亲自领着那两名海官署的工作人员前来的。 他毕竟是一市之长，亲自来实在有些掉面子啊。 然而一想到陈小川这颗老鼠屎，马上就要被他从南陵市的地界给清除掉，沈荣心里就说不出的畅快。 不亲自见到这小子吓得屁滚尿流，实在是让人不舒服啊。 是以，沈荣寻了秘密下乡的借口，带着那两名海官署的工作人员，亲自到了这偏僻的陈家村。 陈小川到底打没打那个叫什么李权龙的，沈荣压根就不关心。 他在意的，是陈小川用他人护照出国这件事。 因为这是铁证，是可以让陈小川坐牢的那种。 要是再用内部关系运作一下，比如……原本一直好好呆在国内的乡下小子，为何要急匆匆走出国门？ 而且急迫到了不惜冒用他人的护照？ 自然而然，就会有人起疑心，猜测这小子急匆匆出国的真正目的。 而更为巧合的是，陈小川不但与南陵市的副市长柳正源交好，还和远渡重洋而来的田中家族的关系不错。 一个是南陵市的副市长，一个是东瀛的田中家族。 中间，靠着陈小川联系着。 怎么看，都有种间谍的味道在里面啊。 在沈荣看来，这件事越搅合，里面的猫腻也就越多，也就越能让陈小川这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臭小子，屡次三番坏我好事，这次我看你死不死？” 见两名海官署的工作人员已经上前道明来意，也就意味着陈小川的毁灭之路已经开始了。 沈荣反倒不着急起来，与司机站在一侧，就想眼睁睁看着陈小川如何陷入危险旋涡。 “冒用？你们确定我是冒用了别人的护照？” 陈小川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吃了一惊。 这护照可是楚家帮忙弄来的，万一自己被抓，那楚家岂不是也脱不了干系？ 别人好心好意帮忙，陈小川可不愿连累别人。 他眼神一凝，打算咬牙死不承认冒用护照这件事。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 只要拖延到楚家得知消息，然后将痕迹清除干净，陈小川也不求楚家能救自己，只要不连累他们就行。 “我们已经截取了你通过机场安检的视频资料，还有你在南洋机场转机的手续……这些资料经过比对，确认是你本人无疑。” 海官署的那名高哥短平头板着脸道：“请不要做无谓的狡辩，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宋鹰顿时夸张叫道：“好你个陈小川啊，原来你不但打了人家外国友人，还用了他人的护照出境！” “你真以为仗着上头有人，就可以胆大包天，目无法纪了吗？！” 见宋鹰再度提到“上头有人”这个重点信息，陈小川不由得眼神一寒。 经历这么多风风雨雨，像宋鹰这种家伙，只要他一撅屁股，陈小川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不就是想要乘着自己这两件事，然后把柳正源给牵扯进来？ 想通了这个关口，陈小川反倒不怎么担心了。 他看了宋鹰一眼，淡淡道：“你左一句我上头有人，右一句我目无法纪……那请你好好告诉我，我上头究竟有何人？” “呵呵，你上头是谁，这南陵市的谁不清楚啊，不就是那个之前被双规，然后又灰溜溜回来的柳……” 宋鹰眼带不屑，还想再说下去，岂料沈荣脸色一沉，当即喝断他。 “够了！人家柳市长勤勤恳恳的工作，一直以来都是任劳任怨，我绝不允许有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之下，凭空指责他！” 话一出口，原本两眼发呆的四名官署工作人员，顿时互相看了一样，眼底皆是有些凝重。 本以为是来抓一个乡下小子的，没想到，这小子的保护伞这么硬啊！ 不过，在国家法律面前，所有人统统都是纸老虎。 要是那个什么柳市长真和这两起案件有关，那也一定脱不了关系。 “宋鹰，我该怎么说你呢？” 看着宋鹰与沈荣唱双簧，陈小川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些想笑。 他摇摇头，淡然反问道：“你说我上头的人是柳市长，可你刚才不是说我就是一个乡下卖烧烤的？我一个烧烤师傅，又有何德何能，去巴结上堂堂的一市之长呢？” 陈小川说完，又看向那四名已经听傻眼的官署工作人员，道：“四位同志，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四人一听，连忙齐齐往后退缩一步。 开玩笑，能够坐稳一市之长的，哪个后面没点背景与人脉？ 他们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官署工作人员，可不想莫名其妙，就卷入进人家的政治斗争当中去。 是以，这四人紧紧抿嘴，朝陈小川怒目而视，打死都不肯发表一句关于这件事的评论。 “哎哟哟，就你那点破事，瞒得住别人，还能瞒得过我？” 宋鹰露出了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阴阳怪气道：“有些人啊，以为和某市长的女儿搞破鞋，就能平步青云，走上人生巅峰，真是……啊！！” 宋鹰嘴里那更难听的话还没出口，视野中便有道黑乎乎的拳影豁然放大。 扑通一声，宋鹰嘴巴上挨了一记重拳，直接成了个滚地葫芦。 他在地上一边惨叫，一边滚动，令现场的画风为之一变。 “……你，你怎么打人？” 足足过了三秒，那四名目瞪狗呆的官署工作人员才回过神来，当即有人又惊又怒的质问陈小川。 “真是好功夫，好嚣张啊，哼！” 沈荣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宋鹰可是他沈荣的贴身秘书，眼下被陈小川一拳给揍得鬼哭狼嚎，还是当着他这个南陵市代理市长的面。 这，就跟打在他沈荣的脸上没有区别啊！ “嚣张？你怎么不听听这畜生都说的是些什么屁话？” 面对这个南陵市的父母官，陈小川同样没有什么好脸色，冷声说完，又看向捂着嘴踉跄站起的宋鹰。 “我要是再听到你嘴里乱说盈盈姐，多一个字，我就多打掉你一颗牙齿。” 453、陈家村之耻 “四位官署的同志，你们也都看到了吧。” “陈小川拒不接受调查不说，还公然在沈市长面前殴打市衙门的工作人员。” 陈小川的举动实在太过突然了，等到场中几人反应过来，顿时都是一副又惊又怒的模样。 就连一直沉默站在沈荣身后的那名市衙门司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悲愤的对着那四名官署工作人员说道。 听完那名司机的话，四名官署工作人员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看向陈小川的目光，变得多了几分鄙夷。 “老杨，你别这么说。” 沈荣一脸凝重，缓缓开口。 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在他肚子里已是经过深思熟虑过上百遍似的。 “陈小川同志是我南陵市的人民……而我沈荣，是南陵市的父母官。” “对于陈小川同志所犯下的错误，我也有责任。” “陈小川同志还年轻，年轻人嘛，难免会犯错，只要端正态度去改正，以后还是个好同志嘛。” 沈荣说完，又苦口婆心的对陈小川道：“小川，你就大大方方的承认错误，跟着这四位官署的同志回去接受调查。” “你放心，我沈荣再次保证，国家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这话说得煽情无比，既表现了沈荣爱民如子的心态，又展现出长者对年轻人的宽容。 听到风声赶来瞧热闹的陈家村村民，此刻更是齐齐动容。 看看，这才是国家的好干部，人民的好公仆啊！ 你陈小川一向嚣张，而且目中无人。 这次指不定在外头又闯下了什么天大的祸事，最后还不得麻烦人家沈市长给你小子擦屁股？ 看看人家沈市长，再看看你小子，什么态度嘛！ 耻辱，你陈小川简直就是我陈家村的耻辱！ 一时间，许多村民之前对陈小川好感荡然无存。 一个个看着他的眼神，就跟看茅坑里的石头没啥区别了，都是又臭又硬啊！ “唉，我陈家村怎么就出了这种东西呢？” “就是啊，老祖宗要是泉下有知，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啊。” “别说咱们陈家的老祖宗了，就是这小兔崽子的父母知道了，也怕是得气活过来吧？”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村民围在陈家别墅大门前，一个个抱着胳膊唉声叹气。 他们本就眼红陈小川家，能修这么大一栋豪华别墅。 以前碍于情面，不好开口说点什么。 眼下陈小川犯了事，此时不痛打落水狗，还等什么？ 哼，你陈小川不是牛逼吗，以为有几个臭钱就敢在村里显摆，还学人家城里人住什么大别墅？ 显摆你陈小川挺有能耐？ 这下子遭到报应了吧！ 当然，也有些与陈小川走得比较近的小年轻觉得憋屈，念着陈小川往日里对陈家村的好，小声嘀咕。 “这些当官的也不是个个都是好人，电视新闻上，不也经常报道那些大官落马的消息吗？” “兴许是人家弄错了，冤枉了小川呢。” 然而这种话一出口，顿时就被更多不屑的声音给淹没。 “弄错了？人家沈市长亲自下乡抓人来了，还会弄错？” “陈小川这小子敢当着人家沈市长的面打人，估计在外面得更狂啊。” “都说正义可能会迟到，永远不会缺席，今天我是真的相信了！” 村民们那些刺耳的话语落入陈一发的耳中，顿时就让他这个陈家村村长又惊又怒。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自家村子里的人出了事，一个个不帮着说话，反倒还落井下石？ 真特么白瞎了陈小川为陈家村修的水泥路！ 然而，此刻情况特殊，陈一发也有点害怕惹祸上身。 只得将这些话语在肚子里过一遍，却是不敢说出口。 好几个村民迎上陈一发那愤怒的目光，不但不惊慌，反而还得意的扬了扬下巴，一副“你能把老子咋样”的嚣张态度。 “我相信我孙子，他不是坏人。” 就在这时，陈老爷子颤巍巍的从别墅客厅走出，在金小鱼与林芸的搀扶之下，慢慢走到沈荣等人面前。 “……爷爷。” 陈小川喊了声，眼底的愧疚之色一闪而过。 老爷子年事已高，他实在不愿让这些烦心事惹得老人担心。 “老人家，我也相信小川同志不是坏人。” 见这个病恹恹的老家伙都出门来了，沈荣连忙上前，亲切的握住陈老爷子那双枯瘦的大手。 他和蔼安慰道：“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全程关注，势必要还小川同志一个清白。” “那就多谢沈市长了。” 陈老爷子淡淡说了句，不动声色，将手从沈荣的手掌里抽出。 他在客厅内观望了一段时间，岂会看不懂这个沈市长的真实嘴脸？ 老人的这个举动，顿时让沈荣有些难堪，眼眸深处顿时闪过一丝恼怒。 堂堂的沈大市长主动握手，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居然敢先把手松开？ 你有什么资格嫌弃人家沈市长啊！ 那些眼红陈小川家的村民，更是觉得心里窝火。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这种不识好歹的老东西，陈小川这小子能好到哪里去？ “沈市长，您不用帮着陈小川说话了，这小子是个什么德行，我们大家伙啊早就一清二楚了呢。” “是啊是啊，还是赶紧把这个陈家村的祸害给弄走，还陈家村一个太平吧！” “打倒陈小川！打倒陈家村之耻！” 陈老爷子没有理会那些人丧心病狂的叫嚣，而是认真对沈荣道：“沈市长，我想和小川说几句，能成吗？” “老人家您直接说就行了，没关系的。” 对于这个老头的请求，那四名官署的工作人员还不敢表现得太过分。 见沈荣已经答应，只得一脸不情愿的点点头。 “小川，我问你，你老老实实告诉爷爷，你打没打过那叫李权龙的人？” 得到同意，陈老爷子转向陈小川，一脸严肃的问道。 “我没打他。” 陈小川摇摇头，眼神一片澄净，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他没有撒谎。 “好，那我再问你，你用没用别人的护照？” 陈老爷子点点头，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我的确用了。” 陈小川压根就没想对老爷子有所隐瞒，径直点头道。 这话一出口，顿时就让沈荣还有那四名官署工作人员震惊了。 这小子，居然就这么简单的承认了？？ 不光是他们，陈家村的村民也是纷纷一呆，就连捂着嘴巴站在一旁的宋鹰，都是错愕不已。 “你们听到了，你们都听到了吧！他承认了，他承认了！” 宋鹰激动得语无伦次，裂开少了门牙的嘴，狂喜不已。 “那好，既然陈小川同志已经承认，我们就必须把他带走调查了。” 四名官署工作人员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就要上前抓人。 陈老爷子抿着嘴唇，见林芸几个小丫头欲言又止，想要上前说点什么。 陈老爷子深深吸气，拦住了众人的举动。 “我相信小川这孩子，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那走吧，难道还等八抬大轿抬你？” 宋鹰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抱歉，他要是跟你们去了，你们或许还真得用八抬大轿把他送回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嗓音在人堆响起。 陈小川眼神一动，飞快扭头看去，顿时朝那人露出个笑容来。 楚文秀来了！ 454、迟来的感谢信 “阿秀，你怎么来了？” 陈小川笑道，心里一片温暖。 “难道人家就不能来啊？” 楚文秀鼻尖一皱，朝陈小川做了个鬼脸，娇嗔道。 这两个家伙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顿时让场中的男性观众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特别是那些眼红陈小川的村民，这陈小川前脚就要被官署的同志给带走了，紧接着居然来了个大美女给他辩解？ 尼玛，瞧瞧这小白脸当的……真特么气人！ 而场中最为悲愤的，自然莫过于宋鹰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陈小川得到柳盈盈的好感之后，竟然还在外面勾三搭四！ 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行为，在宋鹰看来，简直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啊。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看女孩那身段，那气质，压根就不输于柳盈盈啊。 这一沉重无比的打击，让宋鹰咬牙切齿，简直比刚才嘴上挨了陈小川那一记重拳，还要让人难受。 “陈小川！现在不是你们打情骂俏的时候！” 宋鹰忍无可忍，终究怒吼了声。 那四名官署工作人员也是脸色发黑，口中催促道：“陈小川同志， 请不要做无谓的拖延，赶紧跟我们回衙门才是。” “我看你们今天谁敢带走陈小川！” 听完宋鹰的话，楚文秀俏脸一红，却是没有分辨什么。 见那四人就要夹着陈小川的胳膊往官车上拖去，楚文秀顿时就急了，大声说完，立刻朝身后喊道： “柳市长，二哥，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话一出口，沈荣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早就得到消息，说柳正源昨天秘密去了西南省城的楚家，没成想今天就急匆匆的赶回来了。 那四名官署工作人员也是你看我，我看你，很是犯难。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这小子的保护伞来了！ 夹在两个市长的政治斗争当中，这让他们很是蛋疼啊。 而宋鹰更是脸色一惊，再也顾不得去注意陈小川了，急匆匆走到沈荣背后躲起来。 自从上次污蔑柳正源之后，宋鹰这一辈子，都不敢再见到这位曾经的上级领导。 “沈市长也在啊。” 随着楚文秀的呼喊声落下，陈家村村口那头，缓缓开过来一辆挂着西南省城车牌的小车。 车子径直开到人堆外围便停下，然后从车内走下一老一少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 赫然正是柳正源与他的贴身秘书楚文西！ 见到这两人走来，陈家村的村民可不敢阻拦，纷纷自动退缩到两边，让出条缝隙。 柳正源笑呵呵走上前来，朝脸色平静的沈荣打了声招呼。 “二哥，你们怎么才过来？” 楚文秀则是没好气的恨恨一瞪楚文西。 “咳咳……公众场合，别叫我二哥啊。” 楚文西一脸尴尬，有些无奈的低声道。 “公众场合，你就不是我二哥了？” 楚文秀更是生气，冷着俏脸道：“那好，以后当着别人的面，我统统都叫你楚文西，行了吧？” “……随你随你，都随便你。” 楚文西那叫一个牙疼啊，见柳正源已经走出老远，他连忙丢下楚文秀，紧紧跟上自家老板的步伐。 “柳，柳市长，您可算是来了。” 再度见到柳正源，陈一发莫名就有了底气。 人家柳市长，可是除夕夜在陈小川家吃年夜饭的。 今天谁要敢陷害陈小川，柳市长自然会跟他没完。 “嗯，陈村长也在啊。” 柳正源对陈一发笑着点点头。 这声“陈村长”，顿时听得陈一发醉醺醺的，那张鞋拔子脸都给笑开花了。 听听，听听，人家柳市长和我打招呼了！ 陈一发高兴得合不拢嘴，一双眼睛扫视那些刚才对陈小川落井下石的陈家村村民。 瞅瞅这个，再瞧瞧那个，他心里已经暗暗记下这些人家。 要是以后村里有啥好事，自然不会再考虑这些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了。 “原来是正源同志到了啊，我还以为是省里的某个大领导，路过咱们南陵市的地头呢。” 沈荣笑了笑，继续道：“不知道正源同志今天来陈家村，是有什么下乡任务吗？” “呵呵，沈市长说笑了，我从西南省城回来，刚好路过陈家村的地界，想着来看望一下这里的父老乡亲。” “没想到沈市长也在啊。” 柳正源不动声色的笑道。 沈荣一听，眼角顿时抽搐了下。 好你个柳正源啊，编个瞎话也不知道编得顺溜一点。 西南省城通往南陵市的路段都在北边，你是吃饱了撑着，才会绕一大圈，从陈家村的地界路过？ “看样子，是小川同志犯了什么事情？” 柳正源问道。 沈荣笑道：“呵呵，我可不太清楚，正源同志还是问问这四位官署的同志吧。” 柳正源将目光看向那面有难色的四人。 “是这样的，柳市长。” 那四人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有人站出来，一咬牙，硬着头皮道： “我们接到群众的检举，说是陈小川同志不但在国外客机上殴打国际友人，而且还冒用他人的护照出境。” “他的举动已经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所以我们今天前来陈家村，要将陈小川同志带回官署，做进一步的调查。” 柳正源一直微笑着静静听完，他转头看了眼嘴唇哆嗦的陈老爷子，微微点头。 然后转向那名开口解释的官署工作人员。 “我想，这里面应该是有些误会。” 那名官署工作人员一听，脸色骤然紧绷。 他万万没想到啊，这柳正源的胆子已经大到这种地步，胆敢公然包庇陈小川？ 他鼓起勇气道：“我们手里面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 “呵呵，刚好，我这里也有一点小东西，可以证明陈小川同志的清白。” 柳正源说完，楚文西顿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大号的档案袋，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这是一封国外的航空公司寄来的感谢信，感谢我国的陆寒同志临危不惧，在高空客机上勇斗劫匪，最终救下全机乘客生命的英勇事迹。” 楚文西从档案袋中取出一封全英文的信件，高高举在手中，扫视着众人，大声说道。 场中一些不知情的吃瓜群众还一脸懵逼，不是在说陈小川的事情吗，怎么又扯出个什么陆寒来？？ 然而了解内幕的那四名官署人员，脸色立刻就变了。 特别是沈荣与宋鹰，齐齐睁大眼睛，险些没惊掉眼珠子。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那个叫陆寒的，不过是陈小川冒用的护照的原主人罢了。 换句话说，陈小川这小子出国立了大功了！ 麻烦了，这下子是真的出大麻烦了。 455、背锅侠宋鹰 别墅大门前，一片死寂。 楚文西依旧高高举着那封感谢信，就跟举着面旗帜似的。 搞得一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还以为这感谢信是给这货的呢。 不过说起来，这封感谢信倒也和楚家有些关系。 那趟航班隶属于南太平洋的一个小岛国，本来出了劫机这档子事，应该昭告天下，引起全球的航空公司的注意。 然而这个小岛国的航空公司本钱太少，压根就不敢将这件事声张出来。 试想客机上的工作人员一共有十名，结果全被劫匪给放倒了。 最后，还是靠着一名赤手空拳的华夏年轻人，给解决了危机。 要是当时没人站出来对抗劫匪呢？ 后果自然是不堪设想啊！ 是以这个小岛国的航空公司，巴不得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反正乘客除了那名华夏年轻人想不开，与劫匪一同跳机之外，大部分乘客都是安然无恙的。 至于那些受惊的乘客，该赔偿的赔偿，该运尸回国的就运回去。 只要航空公司的名誉不要受到太大损害，一切都还好说。 对于这家航空公司妄想敷衍了事的态度，楚文秀当时就怒了。 她威胁该公司的负责人，说要给那些国际大媒体爆料。 这名负责人迫不得已，这才郑重起来，认认真真按照楚文秀的要求，捏着鼻子写了一封感谢信。 虽然这感谢信是给人家陈小川的，可上面毕竟也提到了楚文秀。 当楚老爷子见到这封信之后，顿时如获至宝，高兴得合不拢嘴。 瞧瞧阿秀这闺女，不过是陪着陈小川出国一趟，就为咱楚家赢回来了这国际声誉啊！ 这种受到海外国家的赞誉，放眼楚家这百多年的历史上，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名誉是人家楚文秀的，但作为二哥，楚文西自然也是与有荣焉，自我感觉相当不错。 “柳市长，这封国际信件的真伪，您查验过吗？” 那四名官署工作人员脸色惊疑不定，望着楚文西手头的信封都快崩溃了。 不过是下乡来带走一个乡村烧烤师傅而已，为毛还会出现这种逆天的反转啊？ 要是这封感谢信是真的，那陈小川这小子，可就是为国争光的大英雄。 先不说他到底打没打，那个泡菜国的二线明星李权龙。 就算真的打了，国内群众对泡菜国的态度可一向不怎么感冒。 再加上陈小川为国争光，估计民间的舆论会瞬间倒向陈小川这一边。 说些什么“打就打了，一个泡菜国的小白脸”之类的话题了。 而他们这些亲自来逮捕陈小川的工作人员，也势必会受到舆论的冲击。 或许会被一些无良网民，在脑袋上贴上什么“为虎作伥”、“残害忠良”的骂名。 这件事实在是不敢大意，当即有位官署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封信是楚文秀小姐亲自带回来的，西南省城官署那边已经认真核实，准确无误。” 柳正源肯定说道。 听到这个确定无疑的回复，那四名官署工作人员一脸的晦气，不由得齐齐望向沈荣。 眼下这个打人外加冒用他人护照的嫌疑人，摇身一变成了为国争光的大英雄。 这人……到底还要不要抓啊？ 见这四人望来，沈荣嘴角抽搐，心里气得直骂娘。 你们才是执法人员好吧，都瞧着我干什么？ 搞得老子像是整件事的幕后黑手一样！ “哦对了，我突然想起下午还有个会，正源同志，还有四位官署的同志，你们忙，我就先走一步了。” 沈荣僵硬一笑，朝捂着嘴唇的宋鹰一使眼色，就想当即离去。 眼下的形式明显是柳正源站了上风，留下来只会处于被动。 沈荣自然不会傻到在敌人强硬的时候，去和人家硬碰硬。 此刻他心乱如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陈小川，会不会就是帝都那头下发的文件之中，指名道姓要找的那个“陈小川”？ 同样的姓名，同样是在国外大出风头…… 万一这件事真有这么巧合，这个陈小川可是进入了帝都高层领导的视野，大小也算个人物，谁还敢乱动他啊？ 事情紧急，由不得沈荣多想。 他需要将事情报告给金陵省城的文老，请求他老人家的指示。 “既然事情有了变故，我们也需要请求上级领导的意见……” “这样吧，陈小川同志我们暂时就不带走了，但希望你这段时间不要外出，随时接受我们的调查。” 那四名官署工作人员一看沈荣想要开溜，心里齐齐暗骂了句老狐狸，自然也想跟着开溜了。 然而，没等这四人走出几步，却听得身后的陈小川道：“你们先等等。” “小川同志还有什么问题吗？” 之前那名短平头的官署人员回过身来，脸色明显有些不悦。 你这小子还真是不长眼啊，老子这伙人都准备放你小子一马了，莫非你还不满意，还想着提要求？ 别给脸不要脸！ “我能不能再看看你手上那张拘捕令？” 陈小川淡淡问道。 那名短平头一愣，随即脸色微微一变。 他连忙笑道：“这件事或许有些误会在里面，拘捕令什么的，就不用看了，反正今天也用不着不是？” 这人越是推诿，陈小川就越发肯定那张拘捕令有问题。 他摇摇头，上前一步，紧紧盯着那人的双眼。 “你，你要干什么？！” 短平头被陈小川的气势给吓得后退一步，色厉内茬的喝问道。 “没什么，我就想看看拘捕令而已。” 话音未落，那人只觉眼前一花，等他发觉不对劲，低头一看，公文包都被陈小川整个给夺了过去。 “陈小川同志！你公然抢夺执法人员的文件，你这是在犯罪！” 短平头脸色一紧，下意识就要伸手去夺回公文包。 另外一名同伴更是眼神变换不停，口中恶狠狠的威胁道。 “你们跑来抓我，我想看看我自己的拘捕令都不行？” 陈小川脚步一错，避开了短平头的纵身一扑，然后哗啦一声，将公文包的拉链给打开了。 “柳市长，我没啥经验，您能否帮我看看，这拘捕令有没有问题？” 陈小川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张a4纸大小的拘捕令，递给了一脸好奇的柳正源。 见到这一幕，宋鹰带来的那两名官署工作人员的脸色，刷的一下，齐齐煞白一片。 “我看看。” 柳正源何等敏锐，见陈小川再三坚持要看那张拘捕令，哪里猜不出来那东西可能有问题？ 接过拘捕令之后，他凝神往上面看去。 当目光落在那枚暗淡无光的印记之上，柳正源虎目一张，整个人勃然大怒。 “目无法纪，简直目无法纪！” 他抬起头，望着那两名官署人员厉声道：“你们居然胆敢伪造拘捕令？！” 456、弃子 “你们居然胆敢伪造拘捕令？！” 柳正源厉声吼完，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拘捕令居然是假的？” “天啦，实在太可怕了，这年头连拘捕令都敢造假？” “还好今天有柳市长在场啊，不然就让这两个狗官给蒙混过去了。” 围观的吃瓜群众议论纷纷。 沈荣脸色冰冷的远远站着，漠然看了眼脸色大变的宋鹰，一言不发。 宋鹰则是慌忙挪开目光，心虚得不敢与沈荣对视。 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纷纷，那两名宋鹰带来的官署工作人员顿时腿如筛糠，然后扑通一下，齐齐给跪倒在地。 “柳市长，柳市长我们错了，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这一次吧！” “哼，要我放过你们，你们对得起你们胸前的徽章吗？！” 柳正源怒气冲冲，对楚文西指示道：“马上联系相关部门，彻底清除官署队伍中的败类！” 嗡的一声，那两人只觉如遭雷击，瞬间就呆滞了。 要是真让楚文西通告给了他们的工作单位，一切都晚了！ “是宋鹰，是宋鹰让我们这样做的！” 那名短平头官署工作人员猛地伸手，咬牙切齿的指向远处的宋鹰。 他大声道：“宋鹰说陈小川只是个乡下卖烧烤的，只要我们随便吓一下，他就会乖乖就范……” “柳市长，这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另一个官署工作人员也连忙跟着道：“对对，就是宋鹰指使我们的！” “他答应等事情办好之后，通过市衙门的运作，让我们混上正式编制，成为真正的公务员！” “我这里有宋鹰发来的短信，还有电话录音！” 这话一出口，全场顿时哗然。 所有的目光，统统投向了作势往官车里钻的宋鹰。 陈小川眼角抽搐，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尼玛，敢情是两个官署衙门的临时工！ 这宋鹰也太看不起自己了吧，居然让两个临时工来打脸？ “宋鹰，你要去哪里？” 柳正源开口叫住了宋鹰。 宋鹰听到这道熟悉的嗓音，顿时仿佛被毒蛇给咬了一口似的，整个人狠狠的瑟缩了下。 他没有回头，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沈荣。 “宋秘书，你留下来，把事情给交代清楚。” 沈荣默然片刻，缓缓开口道。 这话等于是给宋鹰判了死刑。 宋鹰目瞪狗呆，然后露出了一抹惨笑。 他没想到，沈荣会如此果断的放弃自己。 被人当成弃子的滋味实在不太好受，宋鹰扭过头，怨毒的看了眼陈小川，然后对着柳正源惨然大笑。 “对，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指示的，哈哈，哈哈哈……” 他疯疯癫癫，笑得极为凄凉与无奈。 他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明明可以把陈小川按 在地上摩擦再摩擦，可是半路却冒出来一封国外航空公司的感谢信，将宋鹰的一切计划都给打乱了。 更为关键的是，他直接被沈荣给抛弃了，就如同一张用完的卫生纸那样，弃之如敝履！ 人心险恶，世态炎凉，宋鹰眼下是深有体会。 “正源同志，宋鹰是我的秘书，都怪我平时太忙，竟然没有发现他在背后搞的小动作。” 沈荣一脸的痛心疾首，然后望向场中的吃瓜群众，大声道：“大家放心，我绝不会偏袒这个败类的！” 听到这话，宋鹰似笑非笑，摇摇头，一屁股跌坐在地。 完了，这下子全完了。 他的政治生涯结束了。 另外两名跟随沈荣而来的官署工作人员，则是神色复杂的对视一眼。 他们犹豫半晌，还是把手头的拘捕令主动递给柳正源过目。 “柳市长，我们可全然不知道那两个家伙的事情啊……我们是接到上级的命令，这才下乡抓人的。” 柳正源接过这张拘捕令，确认无误后，沉默点头，将拘捕令还了回去。 那两人暗暗松了口气。 张家镇衙门的官差来得很快，不过二十来分钟，陈家村的村口便响起了那刺耳的哇呜哇呜之声。 虽然现场一共有两位市长，可沈荣此时因为宋鹰的问题，不得不避嫌。 一时间，反倒是被柳正源牢牢压制住了气场。 得到柳正源的指示过后，两辆官车将宋鹰，还有另外两名官署的临时工全部带走。 沈荣朝柳正源微微点头，一言不发的绷着脸，也驾车而去。 一场闹剧，随着这些人的先后离开而落幕。 只剩下目睹这一切的陈家村的村民，依然议论纷纷。 “嘿，我就说小川这小子是被冤枉的，你们还不信！诶诶，你们别走啊！” 陈小川没事，陈一发是打心眼的高兴啊。 “柳市长，这次又多谢您了。” 陈老爷子走上前来，感激得浑身发抖。 “老哥哥，您别这样，这些事情是我应该做的。” 柳正源笑着摆摆手，然后朝陈小川道：“我还有事，有空再来陈家村和你们聚聚。” “柳叔你太客气了。” 陈小川心里一片温暖。 “好，那大家再见。” 柳正源说完，带着楚文西与楚文秀准备一同离去。 “陈小川，我这几天会在南陵市办一些事情，你要是……” 临走之前，楚文秀欲言又止。 “哦，我在红枫路有家餐厅叫做兰苑清华，你要是有空可以去尝尝，记我的账！” 陈小川豪爽的一挥手，说得那叫一个大方。 结果楚文秀愤愤一番白眼，砰的一下便把车门给摔上了 。 “……难道世家的大小姐都是这脾气？请她吃饭还不乐意了。” 陈小川郁闷的摸了摸鼻子。 不过是虚惊一场，没了热闹可看，陈家村的村民各自散去。 只留下陈一发还呆在原地，满眼期待的望向别墅客厅内的餐桌。 “一发叔，还没吃吧，那就进去一起吃点，别客气。” 陈小川看得好笑，拖着陈一发就往客厅内走。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陈一发口中说得不要不要的，那双眼睛，却已经牢牢盯住了餐桌上一道红烧蹄膀。 宴席重开，孟国雄对陈小川刚才的应对赞不绝口，夸得陈小川怪不好意思的，一个劲的傻笑不停。 “小川，你是怎么惹到那个叫宋鹰的啊？” 陈一发一边吃着，一边纳闷的问道。 这两人本该八竿子打不着啊，为毛那宋鹰要拼着伪造拘捕令的风险，还是要搞陈小川呢？ “估计是……嫉妒我长得比他帅吧。” 陈小川略微沉吟，怅然着以四十五度仰头望天。 “长得帅，有错吗？” 他喃喃自语，似乎丝毫没注意饭桌上那一双双白眼。 457、联合开发计划 次日中午，陈小川带着孟国雄祖孙两人，一同到了南陵市帝豪大酒店。 位于顶层的总统套房中，孟国雄见到了田中家族的掌舵人，田中千树。 两位老人默默对视，都在彼此打量对方。 枭雄之间的会晤，让陈小川感觉颇为不自在，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客厅，将空间留给两个老家伙。 “陈小川，我要向你挑战！” 客厅外的过道上，田中雪樱迈着两条大长腿，面色不善的盯着陈小川，挡住了他的去路。 “行了行了，你赢了。” 陈小川满不在乎的一挥手，这东瀛小妞看起来挺漂亮的，没想到却是个死心眼。 就凭她那花拳绣腿，也只能在武士道的会馆内嘿哈几下，陈小川压根就看不上。 “你！” 田中雪樱那叫一个气啊。 这个华夏小子是什么意思？ 这么敷衍了事的态度，是在看不起她们田中家族的剑术吗？ “给我去死！” 剑道少女娇声大喝，皓腕一按腰间佩刀，刹那间只听得撕拉一声，那道乌木剑柄猛地被压得往一沉，随即鞘口雪光暴涨，恰若白练断空，森冷刀气顿时将这狭小过道充斥得毫无死角。 “你有完没完？” 陈小川眉头微皱，对着那迎面劈来的霜白长刀屈指一弹，只听得哐当一声脆响，那来势汹汹的刀刃竟是被他屈指弹得往右一斜。 这一击竖斩，田中雪樱用了八分力道，被陈小川屈指弹开之后，刀身之上的力道顿时收拢不住，从墙上油画镜框之上横扫而过。 咔擦一声，那副国外大师的油画作品遭受了这无妄之灾，直接被拦腰斩做两截。 镜框上的玻璃更是四分五裂，噼里啪啦溅射一地。 陈小川侧头看了眼，只见画纸内一道切纹深陷入墙，仿佛一张抿成一线的嘴。 “满意没有？要不要我站着，再让你砍一刀？” 这东瀛小妞出手就没留余地，陈小川心头有气，嗓音不由得大了些。 岂料田中雪樱根本没有注意到陈小川在说什么，那一双水汪汪的妙目死死盯着长刀的刀身，一时间呆滞住了。 哇的一声，田中雪樱哭了。 她拖着长刀，掩面而奔，哭声一路传到了卧室门口，然后砰的一声，被房门挡在了屋内。 “……” 陈小川脸都黑了，拜托，是你拿刀砍我好吧？ 为毛哭的人是你……要哭，也该是我哭才对啊！ “神经病！” 陈小川撇撇嘴，却是见到孟国雄已经与田中千树同时从客厅内出来， 他一愣，连忙迎了上去。 “陈先生，感谢您安排的这次会面，让我再有生之年又了结了一桩心愿。” 田中千树朝陈小川深深一鞠躬，感激说道。 “没事没事，田中老先生你别这样。” 陈小川连忙伸手去扶。 “没想到啊，我们两家人的恩怨，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孟国雄神色复杂，感慨的笑了笑，道：“不过，这样的结局我很满意。” “咦，樱子又跑哪里去了？” 田中千树左右四顾，却是没有发现田中雪樱的踪影，一时间不由得很是疑惑。 “那啥，刚才田中小姐说肚子有些不舒服，就回卧室休息去了。” 把人家孙女惹哭了，陈小川面对田中千树的询问，心里不由得一虚，赶紧找了个借口蒙混过去。 就在他说完之后，只听得田中雪樱卧室那头，传来砰的一下重物砸门之声。 显然，丢东西之人很生气，相当生气。 陈小川睁大，听得那叫一个蛋疼啊。 见田中千树与孟国雄齐齐望来，眼神大是玩味儿，陈小川讪讪一笑，飞快扭头，错开两人的视线。 “陈先生，我听孟先生说起过， 他的父亲牺牲在了陈家村的地界上，所以为陈家村修建了一条高速路，用来纪念他的父亲。” 田中千树正色说道。 陈小川一愣，不明白这个东瀛老头为何突然要提起这茬。 “是这样的，我的父亲那一代人，曾经深深伤害过这片土地的居民……” “我知道这些伤痛，是无法用金钱来抹去的。” “所以，我也想学孟国雄先生，为这片土地的居民尽一点微薄之力，来弥补我父亲所犯下的过错。” 田中千树再度深深埋头，诚恳道：“拜托了，陈桑！” 我去，这岂不是哭着喊着要送钱？ 陈小川顿时双眼一亮，连连点头道：“田中老先生的拳拳之心，我已经能够明显体会到了……” “那啥，我手头上正好有一项造福百姓的好项目，田中老先生看看是否有意愿参与？” “愿闻其详！” …… …… 十方县旅游局今天格外热闹。 因为这是东瀛贵宾，田中老先生主动提出要与十方县当地衙门，联合开发位于陈家村十多里山路之外的阴阳山。 这事顿时就直接惊动了省城的领导。 不但市里面的旅游局领导来了一大批，就连省里面的总局，都派遣了两位专员前来参与。 足以可见上头那些大佬，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会议大厅内，于局长脸色平静的站在投影仪的幕布之前，详细为台下团团围坐的各位大佬，介绍阴阳山的考察结果。 因为之前陈小川提过这一茬，于局长也亲自前往过阴阳山，是以他的演讲材料准备得相当充分。 可于局长看似神色镇定，其实捏着激光笔的手心已是满满细汗。 要知道，下面每一个家伙都是他的领导啊，虽然不是直系，但是话语权却和直系的没有什么区别。 在这群头头面前，向来在十方县旅游局内意气风发的于局长，此刻更像是个小兵，在接受一众将军的联合检阅。 上次于局长将开放申请书投递到南陵市旅游总局，结果他们一拖再拖，等过了一个多月，于局长心痒难耐，咬牙打电话询问申请书的审核进度，没想到却是得到了一个险些让他气吐血的消息。 “阴阳山是南陵市地区保护得最为完好的植被山林之一，以后或许会开发成为森林公园，不宜现在大面积破坏森林植被。” 尼玛，还以后，还或许？ 直接说申请不通过不就行了？ 于局长不甘心，又亲自跑到市里面，想当面向大领导恳求。 结果吃了好几回闭门羹。 后来于局长才知道，那位南陵市旅游局的大领导，已经站到了代理市长沈荣那一头。 本来看到这开发申请书还挺有兴趣，可一听这申请书上还有柳市长建议，顿时就不高兴了。 直接将申请书给丢进了垃圾桶。 眼下那位市旅游局的大领导，就坐在会议桌前。 可面对省城来的两位专员，他也不得收起领导架子，一直都是言笑晏晏的听着于局长的讲解，还不住点头认可。 458、毒计 最终，在两位省城总局专员的点头认可之下，阴阳山开发计划以十票通过，一票弃权的形式，顺利完成初审。 陈小川一直站在会议室门外，等候结果。 阴阳山毕竟是国家的，他纵然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开发出来，也得官方的同意才行啊。 哗啦一声，却是会议室那原本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内拉开，随即走出一个个官气十足的大人物。 陈小川默默站在一边让行。 “你就是这个开发申请书的倡导人，陈小川同志对吧？” 一名穿着长风衣的中年男人走来，似笑非笑的打量了眼陈小川。 最后走出会议室厅的于局长见状，连忙上前笑道：“小川同志，这位是咱们南陵市旅游局的邹局长。” “邹局长好。” 陈小川淡淡点头，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眼中的厌恶与不屑。 “小伙子不错，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的计划，我像你这么大的岁数，还只是个旅游局的临时编制的导游呢。” 邹局长笑得更是玩味儿，凑到陈小川跟前，轻声说道：“有志向是好事，可这人呐，就得量力而行，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那就得按照自己的分量来做事……” “一些嚼动不了的，就别逞强，否者，最后也只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邹局长说完，哈哈一笑，重重一拍陈小川的肩头，然后特意斜眼一瞥满脸不自在的于局长，洒然离开。 “这老家伙，我就知道那张弃权票是他投的。” 于局长愤愤的骂了句粗口。 这也不能怪于局长口不择言，实在是邹局长的作法太令人心寒。 要知道，像十方县这种国家级贫困县，拥有一个可以让百姓提高收入的旅游景点，是多大的一件好事啊。 人家陈小川辛辛苦苦，这才拉来了东瀛田中家族的全额投资。 也就是说，开发阴阳山，不需要市衙门掏一分钱。 当得知这个消息，没看到那些省城的专员，高兴得都合不拢嘴了？ 你个邹局长倒好，为了向沈荣表忠心，居然把投票权给弃掉了？ 要知道，十方县可是你邹局长负责的地区啊！ 这岂不是把到手的金山银山一个劲往外推，眼睁睁看着老百姓愁眉苦脸，整日为生计犯愁？ 如此极度自私的作风，委实令人心寒。 陈小川摇摇头，没有多说，笑问道：“于局长，结果如何？” “还能如何？肯定是通过初审了啊！” 提到这事，于局长又是激动又是兴奋，高兴得跟个五十多岁的孩子似的。 “我不能跟你多说了，还得去安排接下来的详细计划表。” 于局长一拍脑门，匆匆说完，跟陈小川挥了挥手，便急匆匆往办公室走去。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在十方县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无所事事了十多年，没想到临到头来，还能接手到这么大的一个开发项目。 要是把这个项目做好做大，不但能造福一方百姓，也能让他于局长的职业生涯，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呢。 与此同时，脸色阴沉如水的邹局长走出十方县旅游局大门，一屁股坐进自己的专车之内。 “回市衙门。” 他对司机命令道。 “可是，您晚上不是还要参加县旅游局的饭局吗？” 司机迟疑问道。 “开你的车就行，其他的你别管！” 邹局长吼了一嗓子，顿时让司机面容一紧，再也不敢多嘴。 他老老实实发动车子，一路往南陵市疾驰而去。 “邹局长……看样子心情不太好。” 透过后视镜，司机偷偷一瞥躺倒在后座上的邹局长，不满的抿了抿嘴。 一个市旅游局的副局长而已，牛气个什么？ 老子当年给省城的大佬们开车的时候，你还不知道缩在那个角落里熬夜加班呢。 当然，这话也只能在司机的心里过过瘾，真要敢开口说出来，估计他的铁饭碗就没了。 躺倒在宽大的椅背之上，邹局长回想起今天中午在会议室的一幕幕场景，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按理来说，他才是代表南陵市旅游局的重要人物。 可在会议之上，那个什么于局长只顾自己一个劲的大出风头，压根就没注意到他邹局长啊。 “哼，还想通过这次的项目往市里面爬？简直是痴心妄想。” 对于于局长那点小心思，邹局长自以为洞若观火。 这些县级的干部也就剩这点格局了，一个个的天真以为只要老老实实做好项目，就可以顺顺利利的升迁调任，走上人生巅峰。 可是这些家伙殊不知，要是没有眼力劲，不会站队，终究会沦为高层大佬们博弈的炮灰。 某天出事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呢。 电话在裤兜内嗡嗡震动不停，邹局长此刻满心不爽，暴躁的摸出手机。 可一看到来电显示是“沈市长”，他顿时一惊，蹭的一下正襟危坐，小心按下接听键。 “沈市长好。” “老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沈荣低沉的嗓音，邹局长心里一咯噔，还是硬着头皮道：“会议上十票赞成，我，我投了弃权票。” 他本以为这样会赢来沈荣的安慰，岂料电话内顿时响起沈荣的严厉呵斥。 “愚蠢！你为什么要投弃权票？” “我，我……” 邹局长都被骂糊涂了，诶诶，难道沈市长转了性子，也想着造福百姓？ “莫非，您也赞成那阴阳山开发项目？” 邹局长试探问道。 “呵呵，我当然赞成，一百个赞成啊。” 沈荣意味深长的笑道。 “可是，这个项目已经交给柳正源负责了……” 邹局长听得一头雾水，更是不解。 “哼，就是因为柳正源负责，我才更是希望这个项目做下去。” 沈荣道：“老邹，你在旅游局也干了几十年了，怎么还看不明白？” “就陈家村那种穷乡僻壤，就算建成了个什么旅游景点，又会有谁吃饱了撑着去游览？” “它一没名气，二没相应的基础设施……更要命的是光前期开发所需的资金，就是个天文数字。” 邹局长听到这里，不由得双眼一亮：“您的意思是……” “呵呵，不错，我就是要让这个惊动省城的开发项目，在他柳正源手中成为个烂尾货！” “到时候，浪费了大量的财力物力，效益却是微乎其微，我看柳正源该怎么下得了台！” 沈荣一口气说完，听得邹局长精神奕奕，兴奋得不行。 “你不但要支持，而且要全力支持，最好把所有资源都优先倾向阴阳山开发项目。” “前期投入越大，烂尾后的责任也就越大。” “这一次，我要让柳正源彻彻底底的载进这个泥潭里。” “好，我明白了。” 邹局长高高兴兴的挂掉了电话，马上抬眼对驾驶室的司机吩咐道：“立刻回十方县旅游局！” 司机透过后视镜，偷偷一瞥满脸笑容的邹局长，在心里暗暗骂了句神经病。 然后老老实实的将车子掉头，原路返回十方县。 459、一桌麻将 开发计划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田中千树让陈小川担任田中家族的代表，自己则是带着灰心丧气的田中雪樱回到东瀛。 临走之时，剑道少女终于放下了脑后那高高束起的长马尾。 她青丝垂面，少了几分英气逼人，却是多了些娇憨与清纯。 “陈小川，你等着，我田中雪樱一定会回来打败你的！” 人流匆匆的南陵市机场前，田中雪樱愤愤说完，朝陈小川用力挥舞了下小拳头，然后大步踏入候机大厅。 “……” 陈小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哭笑不得，摇摇头，转身走向南陵市衙门的一行人。 柳正源望来的目光大有深意，楚文西更是眼神古怪，无声张嘴。 那口型，分明就是“人渣”二字。 陈小川的脸顿时就黑了。 他可没主动去招惹那个身材火辣的东瀛小妞，一切都是对方主动的，他才是受害者好吧？ “阿秀去陈家村了。” 送别东瀛考察团的其他的人员，纷纷各自驾车而去。 陈小川则是接受了柳正源的邀请，坐进了后排之上。 车子离开机场，缓缓开往南陵市衙门。 乘着柳正源低头翻阅工作报告的空隙，楚文西压低嗓音，偷偷对陈小川说道。 “……真的假的啊？她，她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瞧见楚文西眼底那抹幸灾乐祸，陈小川顿时头都大 了。 家里可还有个乌青青呢，而且最近因为要在阴阳山建立药材种植基地的事情，柳盈盈说是今天下午，要去陈家村看望一下陈老爷子呢。 完了完了，要是让这三人见面，岂不得……斗起地主来？ 一时间，陈小川也没了再呆在南陵市的心思。 等到车子驶向路口，他便主动下车，一溜烟往汽车站跑去。 风风火火回到陈家村，陈小川正要奔向自家别墅，没想到半路上正遇到一脸喜色的陈大栓。 “嘿，小川！” 陈大栓一瞧见陈小川，拎着手里的鸡鸭鱼肉就匆匆奔来，高兴道：“你猜猜今天谁来了？” 陈小川一脸郁闷， 这叫我怎么猜？ 他此时正忙着呢，没工夫和陈大栓逗哑谜，笑着打了声招呼，便准备开溜。 “诶诶，别走啊，是方薇薇，方薇薇小姐来陈家村了！” 嗡的一声，陈小川只觉如遭晴天霹雳，脑海瞬间空白。 “大半年不见，方薇薇小姐瘦了好多，可还是那么漂亮有气质，刚才还特意去我家做客，我妈说要留方小姐在我家吃晚饭呢……” 陈大栓只顾兴冲冲的说着，说了半晌，却是发现陈小川没有接话茬。 他闭上嘴，这才察觉陈小川的脸色有些难看。 “方小姐回来了，小川你不高兴吗？” 陈大栓纳闷不已。 半年之前，方薇薇就喜欢跟着陈小川瞎跑，两人腻腻歪歪，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虽说后来方小姐不告而别，挺让人伤心了，可陈小川也不该是这样一副模样啊。 “小川，小川？” 见陈小川呆呆怔在原地，压根就没听进去自己的话，陈大栓不得不冲他喊了两声。 “那啥，大栓哥，你先让方小姐多在你家坐坐，我先回去收拾一下家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都说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今天是四只母老虎啊！ 要是让她们见面，岂不得活活撕了自己？ 陈小川二话不说，丢下一脸无语的陈大栓，一溜烟奔向家里。 “靠，这到底是谁的女朋友啊？” 陈大栓都想骂娘了。 人家方小姐千里迢迢而来，陈小川这小子，非但不高兴，反而跟见鬼了似的，直接就跑了？ 人家方小姐那气质，那容貌，那身材，配你陈小川简直是绰绰有余啊。 嘿，你小子倒好，这一脸的蛋疼……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陈小川没有理会陈大栓那丰富的内心戏，径直冲到家里。 结果还没进门呢，便看到林芸站在客厅门口，满脸幽怨的望来。 “方小姐平时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呀，以前是南陵日报社的记者，下乡采风的时候，稀里糊涂就认识小川了……对了，小青妹妹，你帮小川打理餐厅，平常一定很辛苦吧？” “不辛苦不辛苦，餐厅是小川托付给我的，我自然是要认认真真的把它管理好。” “阿秀妹子，该你摸牌了哦。” “哦哦。” 客厅内的水晶茶几，临时被征用成了麻将桌，只见柳盈盈、乌青青、楚文秀还有方薇薇，四人正在堆长城。 而金小鱼则是乖巧的站在一旁，不时给这个的杯子里续上热水，给那个递上瓜子盘。 全然一副使唤丫头的模样。 陈小小则是臭着脸，被柳盈盈给紧紧搂在怀里。 或许是被对方胸前白衬衣下那沉甸甸的浑圆，给挤压得有些难受。 她扭动了下小脑袋，想要从柳盈盈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没想到却是被柳盈盈轻轻一拍小脑袋瓜子，然后伸出葱白纤指，捏了捏陈小小的粉嫩小脸。 柳盈盈佯怒娇嗔：“别动，让柳姐姐好好摸牌。” “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见四女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打起来，陈小川舒了口气，有些好奇的问向林芸。 “我妈说女孩子不要学打麻将，会变坏，让我不要呆在里面偷看。” 林芸说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愤愤一瞪陈小川，扭着小蛮腰，气鼓鼓的进厨房帮忙做饭去了。 “花心大萝卜！” 听着她隐隐传来的嘀咕声，陈小川脸都绿了。 心虚的瞄了眼客厅内，还好还好，那四只母老虎只顾牌桌上的厮杀，暂时没有察觉到门口的自己。 轻手轻脚的穿过过道，陈小川想上楼先瞧瞧陈老爷子。 结果还没等他爬上二楼，只听得背后冷不丁响起道清冷的嗓音。 “回来了，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不好，是乌青青的声音！ 陈小川心里一咯噔，一时间只觉天崩地裂，压力山大。 僵硬扭过头，只见客厅内四双亮晶晶的妙目望来，个个眼底都是隐含杀气。 果然，这才是母老虎的真实面目啊！ 之前在牌桌上的言笑晏晏，都是装出来的！ 高手，女人果然都是天生的演戏高手…… “呵呵，这不是看你们玩得正高兴，不忍心打搅嘛。” 陈小川双腿发软，笑得简直比哭还要难看。 柳盈盈哼了一声，过来就伸出皓腕，一扯陈小川的耳朵。 “疼，疼，柳姐轻点轻点！” 陈小川连忙露出一副撕心裂肺的痛苦模样。 “坐过来，今天我们好好聊聊。” 顿时间，陈家别墅内的批斗大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460、陌生来电 李权龙最近很忙，忙着接受各大新闻媒体的采访。 因为爆料出在国外客机上被陈小川殴打的事件，李权龙那鼻青脸肿的凄惨模样，很是赢得了一些女网友的心疼。 再加上泡菜国内一些猎奇媒体利用哗众心理，对李权龙的遭遇大肆报道，隐隐有要将其捧成网络红人。 因为种种原因，李权龙自己都没想到，他因为这起殴打事件，职业生涯居然焕发了第二春。 如今他在泡菜国的网络上，火得一塌糊涂。 “李权龙先生，我们电视台下周有个专访，请问您还有档期吗？” 李权龙慵懒的躺在海景别墅的落地窗前，手里摇晃着一支装满琥珀色香槟的高脚杯，神态悠闲而惬意。 手机响起，他按下接听电话，里面顿时传来一道恭敬而悦耳的女声。 “你们是？” “我们是青瓦台的xxx栏目……” 听到青瓦台三个字，李权龙有些心动了。 要是放在以往，他肯定会立马答应下来，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可这几天火爆网络，让李权龙有些飘了。 他懒洋洋的丢下句“你们跟我经纪人谈吧”，便咔擦一下挂断了手机。 “大明星的生活真是无聊至极啊……” 李权龙望着落地窗外的海滨晚景，落日的余晖将碧波大海映照得一片火红。 就好像……一大滩搅乱的鸡蛋黄？ 他充满恶趣味的想着，可脑海里情不自禁又响起了客机之上，那个华夏小子的脸。 说起来，李权龙还得感谢对方。 要不是他，自己怕是还在为一个小小的通告而四处奔走。 “小子，你也别怪我，谁叫你唆使那些劫匪打人呢？” 他淡淡想着，忍不住又拿起手机，翻阅网络上那些充满戾气与暴躁的评论。 他的心里顿时涌起阵阵快感。 那个华夏小子，现在应该在华夏国内臭大街了吧？ 或许，连门都不敢出了。 李权龙不由得露出抹笑意，轻轻一抿杯中的酒液。 手机铃声再度大作，打乱了李权龙的惬意心情，他不满的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他很是不耐的说道：“我说过了，你们去跟我的经纪人谈！” “李，李权龙先生？” 电话内这次却是传出道陌生男子的嗓音，而且说的泡菜语磕磕绊绊，相当的不熟练。 “你是谁？” 李权龙一愣，下意识问道。 “我是你的朋友，我要告诉你一个重要的信息。” 电话内，那人继续磕磕绊绊说道。 “无聊。” 李权龙眉头一皱，就要挂断电话。 电话内那人大声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打你的那个华夏人的居住地？他现在已经回到华夏国了。” “嗯？” 李权龙眼神一亮，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 自从他发布了那则小视频之后，便一直在静静观察华夏国那方的动静。 可惜华夏国的媒体新闻报道过一阵之后，便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至于华夏官方的通告？ 更是连毛都没有见到一根啊。 李权龙对此既气愤又是无可奈何，谁让他只是个小小的娱乐明星呢？ 他本想通过给那家航空公司施压，获得那个华夏小子的个人信息。 然而对方仅仅透露那人叫做“陆寒”之外，便咬紧牙关，打死也不再说一个字。 这也是李权龙最为苦恼的地方。 要是能得到那名华夏小子的具体信息，他就可以把事情进一步闹大，从而一直维持自己的流量热度，得到更多的通告与名气。 此刻听电话里那人一说，李权龙顿时就坐不住了。 他将手中的酒杯放在一边，坐正身子，谨慎问道：“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那个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陌生男人说完，磕磕绊绊道：“你听好了，那个人叫做陈小川，现在居住在华夏国南陵市十方县陈家村。” “陈小川？” 听到这个名字，李权龙愣了愣，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在说笑吗？那个华夏小子明明叫做陆寒，陆寒！” 他冲着手机咆哮道，感觉自己被对方耍了。 “呵呵，陆寒是他的护照上的名字，对吧？” 对于李权龙那气急败坏的反应，陌生男人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他继续道：“你被骗了，李权龙先生，那个狡猾的臭小子用了别人的护照上的飞机，他的真正名字，就叫做陈小川！”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李权龙握着手机，呆滞半晌，还是觉得不放心。 眼下他可是正当红，泡菜国内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眼红呢。 万一要是有人心怀不轨，想要设计陷害自己怎么办？ 他不得不有所提防。 “要证明我的话很简单，你打开华夏国内的一家叫做兰苑清华的餐厅官网，上面的法人代表，就是陈小川，那上面应该有他的相片。” 陌生男人说完，轻轻笑道：“李权龙先生，我不得不先提醒你一句，要是你想找到打你的那个混蛋，最好趁早。” “因为这起事件在我们华夏国内的热度，已经逐渐降温了。” “相信再过几天，国内的民众就会把目光从这起事件挪开，转而投向更新鲜的新闻之上。” “好，我暂时就先相信你。” 李权龙咬牙挂点电话，立刻朝楼上喊了声，“裴勇英！” “我在我在！”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忙不迭从二楼匆匆奔来，一溜烟小跑到李权龙跟前。 他是李权龙的助理，裴勇英。 “你去查一下这个网址，是个华夏国的网页，找到这家餐厅的法人代表那一项，然后把照片还有其他信息都发到我的手机上！我要在五分钟之内得到所有资料！” “好的好的。” 裴勇英连忙又一溜烟奔上二楼，飞快打开笔记本电脑，按照李权龙所说的去做。 “我找到了！” 过了不到四分钟，二楼响起裴勇英的欢呼声，李权龙的手机接到了他发来的网页截图。 李权龙面沉如水，翻看那网页截图。 那果然是一家华夏中餐厅的官网，主要提供网上订餐服务。 翻到“法人代表”那一栏，李权龙盯着那张相片，双目立刻瞪圆。 “陈！小！川！” 他咬牙切齿的大吼，感觉自己被骗得好惨。 “给我预订飞往华夏的机票，我要亲自去找这个王八蛋！” “我要让他跪倒在我的面前，苦苦乞求我的原谅！” 461、同学会 陈小川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和女孩子逛街了。 南陵市的中午，暖融融的春阳照耀在身上，让人平添几分困意。 城东的荣鑫商城内，乌青青带着金小鱼和陈小小走在前面。 楚文秀则是与方薇薇一路叽叽喳喳，看都不看一眼后面步步紧跟的陈小川。 “小川，我，我实在走不动了……我还是去车里面等你们吧！” 满身挂着大包小包的陈大栓首先支撑不住了，苦着脸哀嚎一声，掉头就往楼下跑，就跟背后有狼撵一样。 他是被方薇薇叫来充当司机的，开的还是方薇薇送他的那辆小宝马。 结果陈大栓做梦都没想到，这些平日里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孩子，一进了商场，瞬间就两眼冒光，贼亮贼亮的。 逛完一楼逛二楼，逛完三楼逛四楼……压根就不知道疲惫为何物。 她们几个在前面空着手晃荡，苦的自然是陈小川与陈大栓，这两个免费的苦力了。 看到化妆品，哇好好看，还是最新款诶……买！ 看到连衣裙，哇好好看，还是最新款诶……再买！ 看到电饭锅，哇好好看，还是明星家用同款诶……继续买！ 从进商场不到一个小时，陈小川的怀里抱着个电饭锅，脖子上挂着两个装有化妆品的袋子，双肩更是背着四个名牌包包。 胳膊上，已经被无数的小礼盒给堆满。 远远望去，就跟搞批发的小摊贩一样。 陈大栓就这么很没义气的溜了，陈小川黑着脸，还没来得及开口喊住。 便瞧见蹬蹬跑下楼的陈大栓，已经溜出了百货大楼的大门，直接往停车场跑去。 看了眼前方那几个小妞，估计一时半会也逛不完了。 陈小川无奈摇头，走到卖各种箱包的商店前，直接对那名一脸稀奇的售货员道：“麻烦给我来一个……哦不，来两个编织袋！” “先生，我们这里的旅行箱都是进口的，质量很好的，您要不要看看？” 售货员望了眼陈小川肩头挂着的那几个包包，老天，都是名牌正品啊！ 她还以为来了个土财主，连忙热情的推销起店铺里的商品来。 “不用，给我拿两个五块钱那种的编织袋就行。” 陈小川把身上的大包小包统统卸下，这才有空捶捶发酸的胳膊腿。 这日子，和那被黄世仁压榨的杨白劳有啥区别啊！ “……好，您稍等。” 售货员那叫一个无语。 几万块的包包都能一口气买四个，偏偏舍不得买一个上千块的行李箱？ 有钱人的心思，真是难猜啊。 她暗暗一翻白眼，蹲下身，在角落里一阵翻捡，终于翻出了两个积压多日的编织袋来。 “谢谢。” 陈小川摸出张十块的钞票放在柜台上。 便迫不及待的打开编织袋，然后将地上那堆小山一样的东西，统统一股脑的塞进编织袋内。 售货员嘴角狠狠一抽，都替那些名牌包包心疼。 估计这从出生就一直活在耀眼之中的包包，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像装废品一样，胡乱塞进编织袋里吧？ 陈小川没有理会售货员那看奇葩的眼神，将塞得胀鼓鼓的编织袋往身后一甩，扛起来就走。 别说，这样一股脑的塞进去，带起来还挺方便的。 百货大厦这一层全是精品店，来来往往的多的是衣着不凡的男男女女，见到陈小川跟收废品似的扛着个大号编织袋，一个个顿时停下脚步，朝陈小川偷偷的指指点点。 “怎么把这种人也放进来了？” “就是，看他一脑门的汗珠，难闻死了！” “快走快走，别被他身上的细菌给传染了。” 行人那些鄙夷的议论声落入耳中，陈小川黑着脸，没有过多理会。 辨别了乌青青几人消失的方向，便准备大步追过去。 “陈……小川？” 走到电梯口，身后那些等待电梯的人一哄而散，离陈小川远远的。 顿时在他方圆一米之内，空出了老大一个圈。 陈小川也没过多在意，心里反倒挺爽的。 看看，或许这才是成功人士的气场吧？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陈小川正要跨入，身后却是响起了道迟疑的嗓音。 这嗓音听起来有些耳熟，陈小川一时间没有想起，转头望去，他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身后等待电梯的人堆里，赫然有两张熟悉的面孔。 “罗胖子，熊老二！” 陈小川惊喜的喊了声，也顾不得挤进电梯里了，连忙扛着编织袋走到那两人跟前。 罗胖子是个圆脸的白皙胖子，原名罗杰。 而熊老二则是个虎背熊腰的肌肉男，原名熊人竺，之前还是陈小川班上的体育委员。 这两人都是陈小川的大学同学，并且都在一个寝室住了四年。 上学时大家的关系相当不错，只是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联系少了，关系也就慢慢淡了下来。 “嘿，还真是你小子啊。” 罗胖子大大咧咧拍了拍陈小川的肩头。 “几年没见，你小子还是这副瘦鸡仔的身板，一点都没变呢。” “刚才在后面看到背影，我们还不敢确定，没想到真是小川你。” 熊老二打量了眼陈小川背后的编织袋，眼神一愣，连忙又挪开了目光。 “快四年没见面了……看你们的模样，混得挺不错的啊。” 陈小川放下编织袋，给了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之前陈老爷子病重，陈小川也想过找这两个寝室兄弟借钱，可犹豫过后，还是放弃了。 “小川，几年没见，你怎么混成搞批发的了？” 罗胖子没有在意熊老二频频使来的眼色，直接开口问道。 “混口饭吃嘛。” 陈小川笑了笑，并没有多做解释。 见熊老二一脸尴尬，被周围行人的目光盯得很是不自在，陈小川明白是自己这副模样连累了他们。 他顿时提议道：“我们去那边水吧喝点东西吧，我正好口渴呢。” “行。” 熊老二暗暗舒了口气，抬手看了眼腕表，对罗老二道：“还有二十多分钟。” “嗯。” 不知为何，听到熊老二提起这茬，罗胖子的脸色顿时一沉。 罗胖子主动帮陈小川拎起编织袋，和他说说笑笑，一路往过道那头的水吧走去。 熊老二抬眼看了看头顶，又看了看前方两人的背影，很是蛋疼的摇摇头。 今天本是他们南陵大学的同学聚会，就在百货大楼的八层的西餐厅举行。 可是由于种种原因，并没有通知陈小川。 这下子偏偏撞见了陈小川……等会儿，该怎么给他说呢？ 熊老二犯了难，站在原地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朝两人的脚步跟去。 462、再见沈月 三人一路走进过道旁的水吧，在沙发上坐下。 陈小川要了杯白开水，罗胖子与熊老二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有些黯然。 两人各自要了杯果汁，陪着陈小川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 “罗胖子，你还在以前的公司上班？” 陈小川咕咚咕咚将一大杯水喝得底朝天，然后示意服务员再来一杯。 他抹了把嘴角，笑问道。 服务员是个小姑娘，一看陈小川的打扮，脚下还放着个胀鼓鼓的大好编织袋，心里本就有些轻蔑。 结果这家伙喝了一杯两块钱的白开水过后，居然还要续杯！ 这下子更是惹得小姑娘满心的不悦，暗暗一翻白眼。 绷着脸收走了杯子，然后给陈小川换上了另外一大杯白开水上来。 “小川，要不来一杯果汁吧，我请你喝。” 熊老二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陈小川是混得有多惨啊，来水吧里就点一杯白开水，连果汁都喝不起吗？ “不用不用，白开水更解渴，呵呵。” 陈小川笑着拒绝了熊老二的好意，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杯子，顿觉浑身舒坦。 “嗯，我还在以前的公司里。” 罗胖子沉默了下，抬眼道：“小川，你知不知道，今天我们来……” “那啥，要不是我们来这里，还碰不到小川你呢。” 熊老二脸色一紧，连忙接过话茬，尴尬笑了笑。 “是啊，我们这些大学同学都是好多年没见了……对了，你们也是来逛商城吗？” 陈小川感慨的说了句，这才注意到罗胖子与熊老二都是穿着正装，皮鞋擦得油光瓦亮，头发更是梳得一丝不苟。 哪里像是来逛商场的？ 倒像是那些国外元首之间的会晤似的。 “我们……” 罗胖子的神色有些凝重，熊老二更是尴尬得不行，干笑道：“那个，我们，我们的确是……” “小川，我们其实……是来参加同学会的。” 终究还是不愿瞒着陈小川，罗胖子不顾熊老二那频频使来的眼色，沉声说道。 沉默，一片沉默。 “哦，同学会啊。” 陈小川淡淡的笑了笑，端起水杯轻轻抿了口。 “这次同学会是班长贺光远发起的，说是南陵市本地的同学都可以来参加。” “我，我本来是想通知你的，可贺光远不同意。” 熊老二叹息了声，知道也瞒不住了，索性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一并说了出来。 “原来是贺光远啊。” 陈小川微微皱眉。 贺光远是他大学时候的班长，家世不错，再加上人长得高大英俊，很是受到学校里女孩子的欢迎。 贺光远也对得起他那副长相，身边的女朋友就跟风车一样变换不停。 光是大一的时候，就换了三个女朋友，是南陵大学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本来陈小川与贺光远，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结果到了大三的时候，也不知道贺光远发了什么疯，就因为别人的一句玩笑话，他就和别人打赌： 要在三天之内，追到陈小川的女朋友沈月！ 当时陈小川对此嗤之以鼻，根本不相信贺光远能成功。 那时候的沈月，更是打心眼里厌恶贺光远这种花花大少，自然是对他避之不及。 哪怕贺光远在三天内使出浑身解数，最终也没能得逞。 这场闹剧在别人眼中，更像是同学间的一种玩笑，可陈小川心里清楚，贺光远当时是动了真格的。 包括向沈月保证，等她一毕业就安排进自家的公司去上班，根本不用发愁就业问题。 好在最后贺光远没有得逞，可陈小川每每想起这件事，心里就觉得窝火。 而贺光远从此也记恨上了陈小川。 两人一直到毕业，都再没说过一句话。 “那好吧，我们以后再联系，你们先去参加同学会吧，不用管我，呵呵。” 被勾起心中压抑许久的不快，陈小川没有多说什么，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然后走到柜台前去买单。 “一共多少钱？” “先生你们一共消费七十二，优惠过后收您七十，谢谢。” 见陈小川过来买单，那名小姑娘更是鄙夷。 自己穷得都喝白开水了，还要装有钱人替别人买单，真是白痴。 陈小川点点头，付了钱，朝罗胖子与熊老二摆摆手，准备离开去找乌青青她们。 “小川，今天的同学会，沈月也会来。” 在陈小川就要走出水吧门口的时候，罗胖子追了上来，对陈小川低声道。 “我和她早就分手了。” 陈小川平静说道，心里却是一暖。 罗胖子毕竟还念着几分过去的兄弟情，特意提醒他呢。 “分手了？” 罗胖子一愣，随即咬牙道：“怪不得，怪不得……我说贺光远为什么要特意在微信群里和沈月聊天呢，原来是向我们炫耀他追上沈月了啊！” 沈月当年可是他们的班花，罗胖子自然是不愿见到贺光远这种人去染指沈月的。 “追上就追上吧，我和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想到之前在鸿兴商场里见到沈月，那般嘴脸，简直与记忆中的温文尔雅的女孩判若两人。 陈小川心里一痛，不愿再多想，拍了拍罗胖子的肩头，便准备离去。 “诶呦，这不是陈小川同学嘛？” 就在这时，过道那头突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 陈小川与罗胖子齐齐抬头望去，只见一行人正是说说笑笑，站在电梯门口等待着。 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陈小川的眼神波动了下，随即很快又趋于平静。 说话的是一个瘦瘦的男生，叫做朱强。 从大一开始，朱强便一直是贺光远的忠实狗腿子，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此刻他笑嘻嘻的走过来，先是打量了眼陈小川手里拎着的大号编织袋。 朱强不由得砸吧了下嘴，啧啧道：“我说你陈小川好歹也是咱们南大毕业的，怎么就混成这样了？”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街上那些拾破烂的呢！” “拾破烂也是自力更生，总比给别人当狗要好。” 这朱强在贺光远狂追沈月的期间，没少给他陈小川下绊子。 陈小川对这货可没啥好脸色，当即便硬生生给怼回去。 这话一出口，朱强脸色就变了。 不过他很快又压下了不悦，洋洋得意道：“嘿嘿，反正你愿意拾破烂，我们也管不着不是？哈哈哈。” 朱强扫了眼水吧门口站着的罗胖子还有熊老二，当即不满的哼了声。 “你们两个怎么跟这种人在一起，也不怕被传染了细菌？” 如今朱强仗着贺光远的关系，在公司内当上了项目部的副经理，罗胖子与熊老二都是他的下属，自然是不敢多嘴说什么。 两人朝陈小川投去个怜悯的眼神，便忍气吞声，默默走到朱强的身后站着。 “原来小川也在啊。” 前来参加聚会的大学同学都在电梯口站着，此刻听到这边的动静，不由得纷纷走过来。 贺光远揽着沈月的细腰，笑得很是玩味。 他朗声道：“既然遇到了小川同学，要不就和我们一起上去聚一聚吧，毕竟大家同学一场。” 其他人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陈小川的眼神都是透着可怜。 同样是南陵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有人走上了人生巅峰，而有的人却是跌入人生低谷，居然要靠拾破烂为生了？ 看着陈小川手里拎着的那只大号编织袋，这些人心里既心酸，却又是生出一股淡淡的优越感来。 而最为高兴的，自然要数贺光远了，昔日的情敌如今落魄成了这副样子，还是当着众多老同学的面。 手上那个编织袋里，估计是塞满了四处捡来的纸壳与矿泉水瓶子吧？ 丢人，实在是丢人啊。 陈小川眉头微皱，当着这么多老同学的面，实在不愿和贺光远起冲突。 “我还有事，今天就不合大家一起玩了。” 陈小川平静的说了句，拎着编织袋转身离开。 “还能有什么事？怎么，上次巴结上人家乌大小姐，结果后面当不成小白脸，就只能捡垃圾维持生活了？” 陈小川豁然转身。 只见沈月恨恨笑道：“陈小川，软饭不好吃，对吧？” 463、偷的，一定是偷的！ 距离上次在鸿兴商场遇见陈小川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但是沈月依旧没能忘记，当日被赤果果打脸的场景。 后来经过多方打听，她才知道。 那名出面帮助陈小川的女孩子，居然是乌家的大小姐，乌青青！ 失落，悲愤……沈月从那次以后，才知道人与人的身份差距，是可以大到对方一言不合，就能让自己失去眼下所拥有的一切。 丢掉工作过后，沈月颓废了几个星期。 后来在微信同学群里聊天，不知怎的就和贺光远聊了起来。 要是放在以往，沈月对这种花花公子绝对会敬而远之。 然而经过被乌青青完全碾压后的那一次，沈月的内心不知不觉对身份地位的渴望，已经达到了极点。 一来二去，她便和贺光远勾搭上了。 哪怕明知道对方很有可能不过是玩玩而已，但她依然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不顾一切的主动倒贴上去。 今天这场同学会，沈月本来是拒绝参加的。 那些大学同学，谁不知道当初的她，拒绝了年少多金的花花公子贺光远，转而选择了一穷二白的乡下小子陈小川呢？ 眼下她弃陈小川而去，转而选择贺光远的怀抱。 这岂不是在向所有人表明，我沈月就是那种水性杨花、喜欢贪婪人家钱财的坏女人？ 可是沈月的拒绝，没能让贺光远动摇分毫。 如今追到这个女人的最大快感，不是在床上那几秒钟的一哆嗦，而是向着所有的大学同学显摆啊！ 看看，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贺光远搞不定的女人！ 其实贺光远最想显摆的人，自然是陈小川了。 这世上，还有能比搂着女朋友，当面打脸情敌这种更爽的事情吗？ 可惜的是，陈小川的手机号早就换了，至于微信之类的联系方式，贺光远手里也没有。 他让朱强想办法去联系陈小川，然而朱强又把这件事交给了罗胖子与熊老二两人。 这两个家伙可都是陈小川一个寝室的，朱强不相信三人之间没有保持联系。 就这样，罗胖子与熊老二很有默契保持了沉默。 等到朱强问起，就说陈小川换了联系方式，根本联系不到人啊。 哪怕朱强心里疑惑，可在这两个家伙打死不承认，他也没办法。 只能向贺光远报告，说是陈小川失踪大半年了，估计混得太惨，没脸再和老同学联系云云。 贺光远一听，心里更是高兴。 虽然不能当着陈小川的面打脸，未免有些遗憾。 但一想到曾经的情敌混得太惨，他自然是更开心了。 而眼下偶遇陈小川，贺光远开心得想要仰天长笑几声。 哈哈，这不是老太爷都在帮自己？ “陈小川，软饭不好吃，对吧？” 沈月说完，陈小川转身声，静静的望着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阿月，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人家小川能吃软饭，也算是一种本事嘛，哈哈，大家说对不对啊？” 贺光远大笑着问道。 “是啊是啊。” “我也想吃软饭，可是长相不允许啊。” “唉，谁说不是呢。” 一众老同学唉声叹气，话里话外都透出股羡慕劲。 可那一个个挤眉弄眼的模样，还是彻彻底底暴露他们此刻的心情。 当初陈小川这个乡下穷小子，居然能追到班花沈月，可是着实让这些人又是眼红又是吃惊。 眼下能有机会报仇，自然是纷纷“揭竿而起”，痛打落水狗了。 “沈月，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对于那些老同学的嘲弄，陈小川没有太过在意。 他皱了皱眉，有些伤感沈月的变化。 这还是当初那个和自己一同挤在出租屋内，畅想人生未来的单纯女孩吗？ “我变成什么样了？” 沈月的脸色闪过一丝狰狞，咬牙切齿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你陈小川给害的！” “你要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去救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东西，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你还让我丢了辛辛苦苦才得到的工作，一朝回到解放前！”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沈月的眼睛红了，对着陈小川大吼大叫道：“我把钱存起来怎么了，我不过是想以后过上好日子，不愿意白白在一个病恹恹的老头身上浪费钱！” “阿月，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不会让你再受这种委屈了。” 贺光远柔声安慰着，将沈月的脑袋塞进怀里，任凭她哭得稀里哗啦。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分的手啊，这陈小川，也太自私了点吧？” “是啊，我听说那段时间他爷爷病重，他到处借钱，得亏了没有联系到我们。” “可不是吗，要是真心下一软，把钱借给了陈小川，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得起呢。” 那些老同学一个个的议论纷纷，听得罗胖子与熊老二又是愤怒，又是无奈。 “小川是你们的同学啊，你们这样说他，真的好吗？” “就算小川真的借了你们的钱，我相信，他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去还的！” 两人替陈小川分辨，然而话语很快就被更多人的口水所淹没了。 “还？他眼下都沦落到捡破烂了，拿什么还？” 一个涂着艳丽指甲油的女同学冷冰冰道，好像陈小川真在她那里借了钱一样。 “也不一定哦，我看电视上报道过，有些人啊，打着拾荒的幌子，其实背地里啊，到处小偷小摸呢！” 朱强笑呵呵的瞥了眼陈小川的编织袋，阴阳怪气道：“老同学，介不介意我们看看你今天的收获啊？” 这话分明就是在污蔑陈小川偷东西。 罗胖子与熊老二一听，顿时就气炸了肺。 不管怎么说，陈小川也是和他们在一个寝室住了四年，他们绝不允许别人这样侮辱曾经的兄弟。 “朱强，你别太过分了！” “小川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朱强眼睛一眯，冷哼道：“罗胖子，熊老二，你们两个的项目报告做完了吗？没做完就敢出来乱管闲事？是不是不想干了！” 听到朱强用工作来威胁自己，熊老二脸色一惧，连忙拉住正要开口的罗胖子，示意他别因为冲动而丢了工作。 两人忍气吞声不再说话。 只剩下陈小川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一众狂风暴雨般的语言攻击。 “先生，还请你们不要吵闹，以免影响到其他顾客。” 这边的动静有些大了，顿时引起了不少人驻足围观，商场的负责人带着保安匆匆赶来，板着脸对朱强劝阻道。 “你是这层商场的负责人吧？我现在怀疑这个人在你们商场里面装作捡破烂，实际上是在偷东西。” 朱强朝着陈小川随手一指，满不在乎的说道。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吃瓜群众顿时哗然。 “我看这个人像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啊，应该不会是小偷吧？” “瞎，那也说不定呢，你瞧瞧他手里的那个编织袋，估计偷来的东西就装在里面呢。”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好好的一个清秀小伙子，怎么就走上这条不归路了呢，唉……” 听着周围顾客的议论声，那名负责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示意两名保安上前看住陈小川，然后说道：“对不起先生，我想检查一下你的袋子里装的东西。” “我要是不同意呢？” 陈小川看了眼满脸幸灾乐祸的朱强，平静问道。 “抱歉，我是这层商场的负责人，我有权利检查。” 那名负着人生硬说道。 “小川，我劝你还是按人家说的做吧，这样也能还你一个清白不是？” 朱强苦口婆心的劝道：“你放心，我们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贺光远也跟着说道：“小川同学，你就打开让大家看看吧。” 其他老同学顿时起哄道：“打开，打开！” 他们其实也不太相信陈小川会蠢到这种地步，在满是摄像头的高档商城内偷东西。 可为了让陈小川出丑，他们也乐得装糊涂。 只想让陈小川打开那编织袋，让里面的东西，暴露在大众的眼皮子底下。 捡破烂的确不怎么光彩，更要命的是在一众衣冠楚楚的人面前暴露出来，更是极为容易让人自卑。 按照陈小川这个血气方刚的年纪，估计会被当场弄得下不来台吧？ 朱强等人无不快意的想着，口中更是催得急了：“小川你要再不打开，他们就会觉得你心虚，把你当成贼给抓起来了！” “快点打开。” “快打开吧！” 被这些苍蝇般的嗡嗡声催促着，陈小川也烦了，他皱着眉扫视一圈，最后落到那名负着人的脸上。 “你真要看？” “是的，保护商场里的每一件商品，这是我的责任所在。” 那名负责人点点头，态度极其强硬。 “要是检查不出个什么来呢？” 陈小川反问道。 “我向你道歉。” 负责人不假思索，很是干脆的道。 “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陈小川摇摇头道：“要是我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刚才开口让我接受检查的那些人，就是在凭空污蔑我。” “我要你们商场将他们赶出去，永远列入黑名单，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朱强几人的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了。 “这……” 那名负责人犯了难，他可没这么大的权利下决定。 “我也赞同这位先生的提议。”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嗓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只见一名微胖的高大男人走上前来，面色严肃的说道：“对于那种凭空污蔑别人的人，我们商城也不会欢迎，我们只愿意和品德高尚之人做生意。” “许，许总？！” 那名负责人眼巴巴的，看着这位微胖的高大男人一步一步走来，脸色顿时大为紧张。 被称为许总的微胖男人，对那名诚惶诚恐的负责人道：“就按这位先生说的做吧。” “是！” 那名负责人连忙答应下来，然后望向陈小川。 陈小川见对方同意了自己的要求，无所谓的耸耸肩，主动把编织袋递给了一旁的两名保安。 顿时间，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只款式老土的普通编织袋之上。 464、拿人要捉脏 “等等！” 听到那名叫做许总的中年男人，一口答应陈小川的要求，贺光远的脸色很是难看。 他走出人群，指着陈小川说道。 “要是从他的编织袋里搜出来了脏物，又该怎么办？” “当然是直接交给衙门处理。” 许总还没说话，倒是那名负责人抢先一步回答道。 “不行不行，这样太便宜陈小川了。” 朱强也跟着走了出来，大摇其头。 “要是搜出来脏物，我们要求你们商场把陈小川的照片贴在百货大楼门口，让进来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人是个小偷！”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泥人都有三分火气，何况是无缘无故就被冤枉成小偷的陈小川。 此刻他都被朱强那无礼的话语给气笑了。 “那好，要是搜不出来，我要求把你们几个的照片贴在百货大楼门口，我也要让进来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你们都是些满嘴喷粪的东西！” 陈小川看着朱强与贺光远，大声道。 “陈小川，你别太过分了！” 贺光远眉头一挑，恶狠狠的威胁道。 “我过分？到底谁更过分！” 陈小川冷冷的望着贺光远，眼神中泛起一丝森冷。 “好了好了，大家毕竟同学一场，别动怒，还是先打开编织袋看看再说吧。” 朱强跳出来打圆场，偷偷朝贺光远一使眼色，在腰间露出个“ok”的手势来。 贺光远虽然不清楚朱强做了什么，将信将疑的点点头，冷哼一声，不再搭理陈小川。 见双方扯皮已经扯出了火花，许总也不愿在拖下去影响其他顾客。 他顿时对那两名保安道：“把编织袋打开，所有东西都倒出来检查！” 一声令下，那两名保安严肃点头，然后走上前去。 其中一个保安撕拉一声，便把编织袋的拉链扯开。 另外一个保安操起编织袋的两只底角，倒拎起袋子，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统统倒在地上。 场中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地上那堆小山一样的货物上。 当看清那些东西之后，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爱马仕的限量版坤包、雅诗兰黛米兰款护肤品、三套阿玛尼的西服，还有七款男女各式的欧米茄手表…… 光是上面那十来样物品加起来，就足足有十多万了！ “我看一定是这个年轻人偷的吧，看他那模样，压根不像是能够有这种消费能力的人啊。” 有人摸着下巴，小声猜测道。 “就是，我老公年薪上百万，都舍不得一次给我买这么多好东西呢。” 另一个浓妆艳抹的妇人又是嫉妒，又是贪婪说道，一双小眼睛都快掉进地上那堆物品里去了。 “陈小川，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贺光远一瞧地上那堆东西，顿时大喜过望。 陈小川这小子大概是穷疯了，居然敢在满是摄像头的商场里偷东西！ 关键是，这些东西全是贵重物品啊，加一块都够这小子判个十多年了。 难怪，难怪这小子之前一直死活不肯打开编织袋呢。 敢情就是把脏物给藏在了里面。 “许总，这些东西一共多少钱，我，我替我同学付款。” 罗胖子呆滞了几秒钟，一咬牙，鼓起勇气站出来，对那名许总说道。 “还有我。” 熊老二默默叹息一声，也跟着站了出来，心里都在滴血。 地上这堆东西，其价格都是高得吓人，足够让他和罗胖子这几年辛辛苦苦存下来的积蓄一扫而空。 “罗杰，熊人竺，你们两个是脑门被门给夹了吗？！” 朱强斜着眼睛，轻蔑的扫了眼两人。 他走到那堆东西跟前，然后蹲下身，拾起一个爱马仕的特别款鳄鱼皮坤包，朝两人扬了扬。 “就这一个包包，你们两个一年的工资加起来才勉强够，你们有什么资格充大款，替别人擦屁股啊？” 罗胖子与熊老二脸色僵硬，默不作声。 朱强将坤包丢入小山般的货物中，拍拍手站起。 他对许总道：“许总，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们得理不饶人，实在是有人太过分了。” “对，把这个小偷送进衙门！” “妈呀，我得赶紧看看身上丢没丢东西，实在太可怕了。” “最好是再搜一搜这小子身上，或许还有其他的脏物也说不定呢。” 围观的顾客议论纷纷，许总那张微胖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凝重。 虽然他凭借自觉，陈小川所表现出的神态，不像是一个小偷该有的样子。 没人被当面拿获脏物过后，还能如此镇定的。 “年轻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许总问向一言不发的陈小川。 “这些东西是我的朋友买的，她们去了前面的商铺，我只是负责拎东西。” 陈小川感激的看了眼罗胖子与熊老二两人，心头一片温暖。 在这关键时刻，最是能够见人心。 这两人的家庭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真要让他们掏钱买下地上这堆贵重物品，说不定得四处借钱了。 可即便如此，这两人还是站了出来，用行动来支持陈小川。 “呵呵，真是好借口，好理由啊。” 贺光远笑了，沈月也跟着阴阳怪气道：“陈小川，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如此阔绰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要不要我一件件的告诉你？” 陈小川淡淡瞥了眼沈月，突然觉得对方如此陌生。 “诶，对了，我想起来了，这小子不是之前打李权龙的那个家伙吗？” “你别说，长得还挺像的！” “没错，我认出来了，就是这小子！” 有人认出了陈小川，立刻拿出手机，翻到了李权龙的那则小视频，将照片与陈小川做对比。 “是他是他，就是他！” “一模一样啊！” “难怪敢在商场里偷东西呢，敢情人家之前就敢在国外客机上殴打乘客，这胆子，大了去了！” 顾客再度议论纷纷，许多人更是摸出手机，对陈小川咔擦咔擦拍照个不停。 “小伙子，你能让你那些朋友过来作证吗？” 许总眉头皱起，耐心问道。 “这些东西的发票都在她们手里，你等等，我打电话让她们过来。” 陈小川也头疼起来。 他倒是不怕被人误会，而是这些人围观的模样，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供人参观的大猩猩。 那滋味，别提有多不自在了。 说完之后，陈小川下意识往裤兜一摸。 指尖却是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之前林芸的手机没电了，硬是把陈小川的手机给抢过去玩微信，到现在还没还回来呢。 “……手机不在我身上。” 陈小川脸色发僵，尴尬的把手从裤兜内伸出来。 许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哈哈，都看到了吧，他说手机不在身上！” 朱强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啊，陈小川越是掩饰，越是让人不得不怀疑。 “……把他带到楼下的保安室去吧。” 许总吐出口浊气，挥手示意道。 到了眼下这种地步，纵然他再不相信，也无法否认陈小川的嫌疑了。 “能不能再等等？我那些朋友发现我没跟上，应该会回头来找我的。” 陈小川也烦躁起来。 他朝过道那头扫视，结果这副模样顿时让人误会是他准备逃跑。 那两名保安连忙一前一后，将陈小川给团团围住。 “年轻人，你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 那名负责人满脸寒霜，对陈小川恨声道。 他最是痛恨这种在自家商场里小偷小摸的人了，虽然不一定会造成经济损失，可这种人最是能膈应人。 好多顾客知道商场里出现了小偷，下次购物自然不会再过来了。 “他还要和我们逛街，恐怕不能和你走一趟了。” 就在这时，过道那头传来道冷清的女声，清脆悦耳，很是动听。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465、陷害 美女，四个大美女！ 场中男性顾客无不倒吸了口凉气。 四个国色天香的大美女齐齐走来，顿时间让这座商场都似乎明亮了几分。 贺光远看得两眼发呆，然后瞥了眼怀里的沈月。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和对方一比，浓妆艳抹的沈月就如同路边花坛里的那些妖艳货色，压根就不能与人家那种空谷幽兰相提并论。 他默默松开了搂住沈月肩头的手。 乌青青领着几个女孩子大步走来，看都没看其他人一样。 她对陈小川嗔怒道：“陈小川你多大个人了啊，逛个商场也能把你给逛丢的？” “我……” 陈小川此刻的心情，真是一言难尽。 要不是你们这些家伙买这么多东西， 我犯得着去用编织袋装，然后被人冤枉成小偷吗？ “……乌，乌大小姐？” 就在这时，一直沉稳的许总竟是脸色发颤，有些忐忑的朝乌青青开口喊了声。 “嗯，你认识我？” 乌青青回过头，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许总。 见是个陌生人，也没有过多在意，飞快扫了眼便把目光落在了地上。 乌青青顿时俏脸一寒。 “我，我叫许应，是许家的人，负责这一栋百货大楼。” 许总恭恭敬敬的对乌青青道：“之前在四家的联合聚会上，曾经有幸一睹乌大小姐的风姿，至今难忘。” “哦，许叔你好。” 乌青青此刻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地上那堆物品之上。 这些可都是她和方薇薇几人精挑细选的礼物，结果就被陈小川这般堆垃圾似的，给堆在了地上？ 方薇薇几人也注意到了地上的情况，一个个顿时俏脸不善，齐齐朝陈小川盯来。 “陈小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我们买的东西给堆在地上！” “乌大小姐，还请听我解释。” 这一声“许叔”，叫得许总诚惶诚恐。 别看他一脸不怒自威的模样，可放在许家之内，论辈分，还没许青诗的地位高呢。 而眼前的乌青青乌大小姐，那可是执掌乌家半壁江山的大人物。 哪怕见了他们许家的现任掌舵人，那也只是矮了半辈而已。 在乌青青面前，许总委实不敢托大。 此刻一听乌青青竟然说地上的东西，都是她买的。 许总眼角狠狠一缩，心里暗暗叫苦不迭。 完了完了，要是今天把乌家大小姐给得罪了，之后家长还不知道该如何惩罚自己呢。 做管事的最要紧的便是眼力劲，要是有眼不识泰山，把重要人物给得住了，那生意可就难做了。 许总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之前一直对陈小川很有耐心。 果然，这小子面对众人的指责如此镇定，背后大有来头啊！ 心惊之余，许总也是暗暗庆幸。 好在没把事情给做绝，还有回旋的余地。 “嗯，你说，我听着。” 乌青青扫视了一圈众人，发觉陈小川被孤零零的围在人堆当中。 她蕙质兰心，稍一思索便猜测了个七七八八。 那白皙的嘴角，顿时泛起一抹冷笑。 不用说，自然是这些人看陈小川的穿着打扮有些老土，把他当成小偷给围住了。 想想也是，一个浑身上下都是地摊货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会有能力，去消费这些价格高昂的奢侈品呢？ “是这样的，这几位先生，认为您的朋友可能偷了商场内的东西，所以要求他打开袋子，让我们检查一下……” 许总擦了把额头冷汗，恭恭敬敬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乌青青说了一边。 乌青青几人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小川居然被人冤枉成了小偷？ “小川怎么会是小偷？这些东西都是我们花钱买的！” “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小川，我们报案吧，让官差来处理这些血口喷人的东西！” 处理这种事情，乌青青相当的有经验。 她示意方薇薇几人先稍安勿躁，然后从小包里摸出一小叠发票，递到许总面前。 “许叔，这是我们购买物品的发票，都在这里了，您点点。” 许总吓得往后一退。 开什么玩笑，人家堂堂的乌家大小姐买点小东西，还用得着去检查发票吗？ “不用了不用了，以乌大小姐的信誉，不用检查。” 他连忙摆手，讪讪笑道。 “为什么不查？难道就因为你们认识，所以你们商场就要偏袒他们，对吧？” 朱强突然插嘴道，眼神不住往地上那个爱马仕的鳄鱼皮坤包飘去。 “你又是谁？” 乌青青眼神一冷，朝朱强看了眼。 “你，你别管我是谁，总之要是不检查，我们就不服！” 朱强被盯得一缩脖子，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气场强大的同龄人。 想到对方如此维护陈小川，朱强又是嫉妒又是心惊。 他犹自嘴硬，硬着头皮坚持要检查。 “对，不检查，我们就不服！” 贺光远也跟着大声喊道，心里对陈小川更是眼红。 妈的，四个活生生的大美女啊！ 这陈小川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才会与人家交上朋友？ “许叔，你就检查一下吧。” 乌青青的脸色更是难看，用着不容置疑的目光扫了眼许总。 “那，那好吧！” 许总此刻头皮发麻，在心里将朱强与贺光远两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你们两个小王八蛋，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本来靠着许家与乌家那点情分，这件事还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结果被这两个兔崽子一搅合，直接就得纠缠到底了。 许总狠狠一瞪朱强与贺光远，简直恨死了这两个该死的混账。 他无力的对着两名保安一挥手，让他们按照那一小叠发票，一一核对地上那堆小山般的奢侈品。 此时围观的顾客全都兴奋起来了，大型打脸现场啊。 嘿，今天这回出门可真是赚翻了。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焦急的等待着两名保安的检查结果。 “朱强，你小子行不行啊？” 贺光远将朱强叫到一边，脸色铁青的小声问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那个乌青青几人，应该就是地上那堆奢侈品的主人。 而陈小川，充其量不过是个拎包的苦力。 换句话说，这些东西，还真不是人家陈小川偷的。 冤枉了陈小川，贺光远非但没有感到羞愧，反而担心起之前那个赌约来。 要是被商场活活赶出门去，他这个贺大少，可就沦为南陵市纨绔圈子的笑柄了。 “远哥您就放心吧，您看……” 朱强一挤眼睛，伸出左手朝贺光远扬了扬。 “什么鬼啊？” 贺光远眼神一愣，只见朱强手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啊。 他正要发怒，却听得朱强笑道：“我昨天才买的那枚金镶玉指环，您忘了？” 贺光远眼神恍惚了下，的确想起了这茬。 朱强这小子说是要买个指环冲女朋友显摆，那钱还是自己借给他的呢。 “你是说……” 贺光远也不是傻子，听朱强这么一提，顿时双眼一亮，想到了什么。 “刚才我拿地上那个坤包的时候，偷偷把指环给塞进去了！” 朱强得意洋洋道：“哪怕陈小川没有偷东西，这下也跑不了！” “不错，不错，哈哈哈。” 贺光远一听，脸色瞬间转阴为情，高兴得重重拍了拍朱强的肩膀。 “不愧是我的小弟，果然够机灵！” “不过，光哥，那枚指环有可能要不回来了，会被商场当成证物……” 朱强可怜巴巴道。 “我去，多大点事情啊，指环没了算什么，等这件事过去了，我送你一块欧米茄最新款的男士手表！” 贺光远心情大好，满不在乎的一挥手。 朱强顿时大喜过望，连连欢呼道：“我就知道光哥不会亏待兄弟的，够义气！” 在两人嘀嘀咕咕的时候，那边保安也将发票与地上的奢侈品统统检查完毕，起身冲许总摇摇头。 “看到了吧，我就说小川是被冤枉的！” 罗胖子气呼呼的瞪向朱强，简直比自己受了冤枉还要委屈。 熊老二轻轻一扯罗胖子的衣袖，示意他少说两句。 朱强毕竟是他们的上司，两人的工作还在人家手里死死捏着呢。 “呵呵，那可说不定哦。” 想到等会儿自己就要大发神威，朱强心里暗爽不已。 他轻轻一咳，也就没太过在意罗胖子的顶撞了。 朱强走上前来，指着地上那些大包小包。 “你们检查过这些包装吗？万一有人把偷来的东西放进包装盒里面藏起来，又该怎么办？” 这话倒也有几分歪理，那两名保安齐齐一愣，不由得朝许总望去。 “这位先生，检查是我们商城的事情，不用你多操心了。” 许总对朱强的厌恶实在是到了极点，这话说得生硬无比，一点都没留情面。 朱强摇摇头，自顾蹲下身，随手拿起一个爱马仕的鳄鱼皮坤包。 他对周围的顾客道：“你们看，比如这种包包里面，要是藏点什么小东西……咦？” 他随手摇晃了下，却听得坤包内发出了明显的哗啦之声。 朱强眼中的喜色一闪而过，然后装出一副惊异的样子。 当着众人的面，从坤包内取出了那枚金镶玉指环。 顿时间，现场一片哗然。 “……发票上有这枚指环的消费记录吗？” 朱强轻轻捏起那枚指环，冲两名保安问道。 那两人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乌青青妙目大睁，脸色顿时铁青！ 不用说，这是被人动了手脚，有人诚心想要陷害陈小川啊！ 466、羞愤的贺光远 “……这枚指环是你们商场内的货物吗？” 乌青青深深吸了口气，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乱了方寸，她平复心绪，朝许总冷静问道。 许总一怔，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还真发生了意外。 他深深看了眼一脸无辜的朱强，示意那名站在一旁久久不敢出声的商场负责人上前，接下那枚指环检查。 “是我们商城的珠宝专柜买的。” 过得片刻，负责人对着金镶玉指环，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他肯定说道。 这话一出口，现场顿时就炸开了锅。 “我去，还真偷东西了啊。” “哼，别看有些人打扮得人模狗样儿的，其实背地里啊，指不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有些女顾客被乌青青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此刻总算抓住了机会，无不得意的肆意嘲讽道。 “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一些男顾客则是暗暗惋惜，你说说几个大美女干什么不好，偏偏要让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人帮忙拎包呢？ 这下子好了吧，被人直接搜出了脏物，就算不是你们几个偷的，那也脱不了干系了啊。 “乌小姐，我看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许总此刻头皮发麻，简直恨不得冲上去，一把活活掐死朱强这个多事的家伙。 一枚金镶玉指环才多少钱？ 别说就一枚了，就算是乌青青拿了一大把，他也舍得白送给人家啊。 眼下好了，这枚金镶玉指环出现得不明不白的，不但让陈小川下不来台了，就连人家乌大小姐也跟着受非议。 该死，真是该死！ “许总，这下该怎么说？是不是得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来办事？” 朱强此刻大获全胜，贺光远顿时坐不住了，主动走出来，朝许总质问道。 “这……” 许总犯了难，不得不硬着头皮望向满脸寒霜的乌青青。 “这枚金镶玉指环就算是我们买的，我出十倍的价钱，如何？” 眼看围观难道顾客越来越多，乌青青明白再拖下去，只会让自己和陈小川越发处于被动的地位。 当务之急，是先把事情压下去，然后慢慢捋清这枚指环的来历。 许总一听乌青青有服软的趋势，顿时忙不迭点头。 岂料贺光远立刻喊道：“不行！偷东西就是偷东西，以为被抓住了就可以用钱来搪塞吗？” 他望向众人，大喊大叫道：“要是所有的罪恶都能用钱来化解，那要法律有什么用？要监狱有什么用！” 这一刻，贺光远仿佛化身为正义使者，就差头顶上的天使光环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乌青青一听贺光远的话，真是狠毒啊，听口气，居然想要把陈小川送进监狱？ 不过这枚金镶玉指环的价格要是超过五千块，按照当前的明文规定，陈小川还真有可能坐牢。 “你想威胁我吗？我告诉你，我是一个有良知的社会公民，是不怕恶势力的威胁的！” 贺光远大声说完，人堆里顿时响起阵阵噼里啪啦的鼓掌声。 “小伙子好样的！” “说得好！我们都在背后支持你！” 听到这些群众的呼声，贺光远更是洋洋得意，看得乌青青险些没被气炸了肺。 她怎么就成了恶势力了？ “朱强，既然他们商场想要包庇小偷，那我们就自己主持公道……报案吧，让官差来处理！” 贺光远大声喊道，朱强一听，连忙摸出手机，就要拨通衙门的号码。 “朱强，你确定真的要报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许久的陈小川开口问道，眼神怪怪的望向朱强。 被他这副古怪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朱强挪开目光，心里一咯噔，犹自梗着脖子道：“陈小川，念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我本来打算放你一马的，可是你自己太过分了，偷了东西还不承认，那就别怪我……” “朱强，你觉得官差来了，是抓我还是抓你？” 陈小川摇摇头，将那枚金镶玉指环从那名商场负责人手里接过，对着灯光打量了眼。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强被吓了一跳，心虚得简直不敢与陈小川对视，难道这小子看出来了？ 不可能啊，当时他偷偷放指环的时候，可是用身体给挡住旁人的视线的。 “这指环应该是定做的吧，内圈还刻着个‘强’字呢。” 陈小川笑了笑，将指环还给那名商场负责人，然后对许总说道：“许总，要是这枚指环真是你们商场的，我相信应该能查到那个定制人的信息吧？” “不错。” 许总点点头，立刻对那名负责人吩咐道：“听到了吗，还不赶快去查！” 听到陈小川丝毫不差的说出指环内的细节，朱强一双眼睛都快惊到地上了。 那指环内的确有个“强”字，是他要求珠宝专柜现场刻制的，用的还是颇为骚包的小篆。 更为要命的是，当时那刻字的师傅一脸傲气，说他用的高科技激光微雕技术，整个字体还没苍蝇的脑袋大，一般人用放大镜都难看清，就更别说仅凭一双肉眼了。 朱强买下指环后便一直戴在右手的尾指上，模仿赌神里高进的招牌动作，不时轻轻转动几下，骚包得不行。 要不是这指环一直没有离手，朱强差点以为昨天刻字的时候，陈小川亲自在场呢。 “哼，陈小川，你说那上面有个‘强’字，你拿什么证明啊？” 朱强不死心，犹自嘴硬嚷嚷道。 “不用我证明，这种刻字的物品，一般珠宝专柜都有记录，到时候查一下就行。” 陈小川淡淡望向朱强，那眼神平静得让朱强心里发毛。 “远哥，要不今天就算了吧……毕竟，陈小川是我们的老同学啊。” 朱强怂了，苦着脸对贺光远哀求道。 他还真有些害怕陈小川去查珠宝专柜的记录，这要是查出点什么东西来，他朱强可就是故意嫁祸了。 看乌青青对待许总的姿态，明显是上流社会的大人物，背后来头极大，他朱强根本惹不起啊。 贺光远一看朱强那张苦瓜脸，心里顿时就明白过来，陈小川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这……” 贺光远还在犹豫，岂料那些“热心”的吃瓜群众顿时坐不住了，一个个的开始起哄。 “嘿，我说小伙子，你刚才不还说要和恶势力斗争到底吗？” “对啊，别怕，叔叔阿姨都支持你！” “小伙子，不能向这些坏人低头啊！” 朱强听到这些激动的呐喊，差点没有哇的一声哭出来。 尼玛，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要和恶势力斗争到底了？？ 这分明是贺光远说的…… 而且，自己才是群众口中的“坏人”啊。 等到商场的人把珠宝专柜的记录调来，自己可就真的凉凉了！ “那啥，我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我，我先走了……” 朱强脸色发白，急匆匆丢下一句，转身就想开溜。 “许总，珠宝专柜那边已经把记录发来了，是一位叫做朱强的客人定制的那枚金镶玉指环，这是他的视频截图……咦？” 那名商场负责人手机震动了下，他低头打开信息，正对许总小声报告着，结果目光落在视频截图上，顿时就愣住了。 订购指环的那名客人，岂不就是眼前想要开溜的那个家伙？ 商场负责人呆滞不到一秒，瞬间便明白过来了，好家伙，明明是自己的指环，偏偏装作不认识？ 敢情是要嫁祸那个叫陈小川的小伙子啊！ “呵，原来是自导自演。” 许总也看清了手机上的人影，微胖的国字脸勃然大怒，我说你小子怎么那么热心肠呢，原来就是为了嫁祸人家乌大小姐的朋友！ 而且，对方还是他的老同学！ 许总又惊又怒，顿时指挥两名保安道：“给我上前按住那混蛋，别让他跑了！” 朱强一听这话，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甩开瘦胳膊瘦腿就想跑，结果冲出不到一米，便被那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给扑倒在地，两人那总共三百多斤的身板猛地压下，顿时让朱强嗷的一嗓子，哭爹喊娘的大叫起来。 “各位，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这指环的主人就是那个臭小子朱强，他偷偷把指环放进了那只坤包里面，成心想要嫁祸他的老同学！” 许总抬起头朗声宣布，现场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尼玛，连老同学都要嫁祸，这是什么狗屁同学啊？” 有人惊讶不已。 “说不定人家是恶作剧呢？” 也有人猜测说道，替朱强开脱。 “恶作剧？呵呵，都要闹到衙门里去了，你来试试？” 另外一人顿时不乐意了，反驳说道，之前那人臊得满脸通红，不敢再胡乱开口。 罗胖子与熊老二怒目望向贺光远，朱强是他的小弟，不用说，这一切都和贺光远脱不了关系。 “陈小川，毕竟同学一场，我看这事就算了吧。” “是啊，朱强也得到了教训，应该不会再犯了。” “小川，你就把这事当成是老同学之间的玩笑，放朱强一马吧。” 那些贺光远交好的同学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纷纷开口为朱强说话。 贺光远也跟着说道：“陈小川，朱强也没什么坏心思，你不也没什么事嘛……” 他要不开口还好，一听这话，陈小川顿时就被气笑了。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他没坏心思？他都要把我送衙门里去了！” 陈小川寒声说道，冷冷望了眼被两名保安夹住的朱强，那阴冷的目光，顿时让朱强打了个寒颤。 “陈小川，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怎么对待老同学都这么小气？” 沈月皱着眉，不满的哼唧道。 陈小川沉默了，片刻后突然笑了起来。 “好，好，好……都是我的老同学啊，我怎么能小气呢？” 陈小川对许总笑道：“之前我们的约定，许总您还记得吧？” 许总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胖脸一沉，再度对保安吩咐道：“把这些人都赶出百货大楼，以后都不放他们进来！” “你！” 贺光远顿时就气得暴跳如雷，陈小川是放过了朱强，可是却让他们这些人都下不来台了！ 要知道，这可是当着无数顾客的面，被商场无情的驱逐！ “滚吧，难道还要我亲手‘请’你们出去不成？” 那名商场负责人也是出了口恶气，极度厌恶的对贺光远等人说道。 “陈小川，你给我等着！” 贺光远险些没被气炸了肺，他长这么大，历来都是众人眼中的耀眼明珠，何曾受到过这样的羞辱？ 羞愤丢下一句狠话，贺光远带着面红耳赤的朱强等人，就要往电梯口走去。 “走楼梯！别弄脏了我们商城的电梯！” 许总在背后一声大喝，听得贺光远脚下一踉跄，险些没被气出血来。 尼玛，还能再耻辱一点吗？ 连电梯都不给用了！ 羞愤的瞪了眼朱强，贺光远一咬牙，蹬蹬就往楼梯口跑去，简直一刻都不想再呆下去。 467、李权龙来了 灰溜溜的出了百货大楼，贺光远这一群人远远站在大门前，尴尬的相互对视着。 好好的一场同学聚会，没想到最后成了这副鬼样子。 “班长，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啊。” “班长，改天再聚聚啊。” 被商场硬生生赶出来，这些人颇觉脸上无光，连带把贺光远与朱强都给暗暗记恨上了。 要不是这两个家伙多事，非要去招惹陈小川，他们也不会被牵连不是？ 随口敷衍了个借口，一群人散的散，走的走。 到最后，只剩下了鼻青脸肿的朱强还有脸色苍白的沈月，和贺光远一起站着。 “垃圾商场，以后八抬大轿请老子，老子都不会来了！我呸！” 朱强恨恨的对着百货大楼门口吐了口唾沫，结果还没等他擦去嘴角的唾沫星子。 便听得身后，有道怒气冲冲的苍老嗓音喊道：“随地吐痰，罚款五十！” 朱强愣愣扭头，只见一个胳膊上别着红袖章的老头上前来，一把扯住他的衣袖。 大有不交罚款，就不许走人的架势。 “死老头滚开，没看到老子正心烦呢！” 朱强可没有尊老爱幼的心思，心里烦躁得不行。 被老头这般拉拉扯扯，顿时生出股无名怒火，一把就把老头给推开。 “啊——打人啦，这个龟儿子随地吐痰不交罚款还打人啊！” 老头也是个滚刀肉，被朱强这么一推，立马就往地上一趟，扯开嗓子嚎叫起来。 “……” 朱强脸都绿了。 见周围行人不时望来，他心里一虚，匆匆丢下张红票子，跟着贺光远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哼， 跟我斗？” 老头施施然坐起，将红票子揣进衣兜，然后背着手慢悠悠的在街面上晃悠，等待下一个随地吐痰的倒霉鬼。 “阿远，我有点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今天再度被陈小川打脸，沈月整个人都萎了，病恹恹的朝贺光远说了声。 贺光远沉默点头，让她自己去打出租车，然后开着自己的跑车一路往市郊驶去。 时速转瞬超过八十码，朱强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抓紧安全带，却是不敢开口说什么。 他明白贺光远眼下很不爽，需要发泄出来。 “陈小川，老子要你不得好死！” 贺光远怒吼一声，脚下猛踩油门，火红色的超跑再度发出猛兽般的嚎叫，轰然从路面绝尘而去。 “车，车！” 就在这时，一直紧张注视前方的朱强双眼大睁，指着路面前方焦急大喊道。 原来前面不知何时出现了辆加长版宾利，正慢悠悠的开着。 贺光远驾着超跑正是满腔愤懑，压根没把心思放在观察路况之上。 此刻被朱强这一嗓子喊醒，他定睛一看，顿时吓得亡魂大冒，忙不迭去踩刹车。 然而超跑的时速已经超过一百二十码，两辆车子相距不过百十米。 饶是贺光远死死踩着刹车，超跑的车头还是哐当一下子，狠狠撞上了那辆加长宾利的屁股。 强大的惯性让贺光远与朱强狠狠往前一俯身，脑门顿时撞在了及时弹出的安全气囊之上。 正是被撞得头昏脑涨之间，车门外有人破口叫骂，不断哐当哐当的踹着车门。 虽然是自己主动追尾，但贺光远全然没有愧疚之心。 见那辆加长宾利下来之人在踹自己的爱车，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使劲甩甩头，他摇晃了番死死搂着安全气囊的朱强，要他一起下车去。 “臭小子，开车开这么快，赶去投胎啊！” 摔门下车，贺光远还没开口，便听得头顶响起道闷雷似的嗓音。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t恤的高大壮汉，正怒目瞪来。 那粗大如大腿根的的脖间挂着条大金链子，金灿灿的，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朱强还准备开口嚷嚷几句呢，可目光扫过对方手里拎着的棒球棍，顿时就怂了。 偷偷一扯贺光远的衣袖，然后对那人讨好笑道：“这位大哥，对不起对不起，责任全在我们，多少钱我们都赔……” “草，老子是差钱的人吗？” 大金链子怒骂了声，然后用棒球棍将超跑的挡风玻璃敲得哐哐响。 贺光远看得心里都在滴血，这车可是他花了九百多万买的限量款，平时连擦掉点车漆都会心疼得不行。 眼下不但车头被撞得变形了，挡风玻璃也被对方敲得满是裂纹，简直比敲在贺光远的身上还要心痛。 这车的配件国内压根没有，全部得从原厂定制，还不一定能定得到。 哪怕对方是个纹着花臂的粗犷大汉，贺光远也忍不住了，大吼道：“你他妈再给老子敲一个试试？” “嘿，有脾气诶！” 大金链子都被气笑了，棒球棍在空中猛地抡圆，然后一棒子砸在挡风玻璃之上。 只听得哗啦一声，那原本满是蛛网般裂纹的挡风玻璃，再也承受不住这力道。 整个蹦碎成了一地的玻璃渣子。 “你，你！” 贺光远看得眼睛都红了，一发狠，就要朝嘿嘿怪笑的大金链子冲去。 “远哥别冲动，别冲动啊！” 朱强吓得腿都软了，就凭他俩这身板，根本就不够对方一棒子啊。 冲过去岂不是送死？ 他一把抱住失去理智的贺光远，对大金链子笑得比哭还难看。 “大哥，大哥您消气了吗？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想走？把老子的宾利爆菊了，还想拍拍屁股走人？” 大金链子脸色一厉，用着棒球棍指着两人道：“下跪，给老子的爱车磕头道歉，喊三声‘爷爷我错了’。” 要我给车子下跪，还得磕头道歉？ 朱强险些没被气炸了肺，他是欺软怕硬不错，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今天先是被陈小川啪啪打脸，然后又被那个红臂章老头给讹了一百块。 现在还要被这个大金链子威胁，给他的车子下跪磕头？ “你，你别太过分了……” 朱强硬着头皮，咬牙瞪向大金链子。 “嘿，爷爷我今天就过分一回，怎么滴？” 大金链子乐了，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揪住朱强和贺光远的后衣领，就跟拎着两只瘦鸡仔似的。 一下子就给按倒在地。 脑门狠狠撞击在满是灰尘的坚硬路面上，朱强与贺光远委屈得都快哭了。 尼玛，就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咚！咚！咚！ 大金链子硬是按着两人的后脑勺，让其跪倒在地，然后朝着那辆车屁股已然变形的加长宾利，接连磕了三个响头。 “喊不喊？不喊就接着磕，我看是你们嘴硬还是这马路牙子硬！” 见这两个小王八蛋牙关紧咬，一副硬气的模样。 大金链子二话不说，双手一用力，准备再按着两人的脑袋往地上磕去。 “黑头，够了。” 宾利车上走下来两个人，有人用着生硬的华语喊住了大金链子。 “老板，这种小兔崽子就得狠狠教育一下，不然下次指不定会撞谁呢。” 大金链子意犹未尽的松开手，摸着光秃秃的脑门嘿嘿笑道。 “我们这次是以受害者的身份来华夏的，不要节外生枝。” 那人再度用着生硬的华语开口，然后从钱夹里抽出一叠红票子。 哗啦一下，丢在跪倒在地的贺光远两人面前，就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这是，医药费。” 那人说完，迈动着两只擦得油光瓦亮的皮靴，转身就要回到宾利车上。 贺光远此刻涨得满脸血红，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只有他把钞票往别人脸上丢，何曾被当做要饭的？ 悲愤欲绝的抬起头，贺光远想要死死记住那个丢钱的王八蛋。 可当目光落在那人脸上，贺光远一呆，突然失声喊道：“你，你是李权龙！” “嗯，你居然认识我？” 那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正是刚飞到华夏国内，准备乘车去酒店的李权龙。 “我当然认识你，你之前在网络上发的那则小视频，对对，就是被陈小川打的那个！” 贺光远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激动起来，连带刚才被大金链子逼着下跪磕头都不顾了。 他一股脑的爬起来，对李权龙道：“李先生，您是来华夏发展演艺事业的吗？我是星瀚演艺集团的少董事长，我们集团很欢迎李先生的加盟！” 李权龙用着看傻x的眼神望了望贺光远， 这人莫不是刚才磕坏了脑子吧？ “没兴趣。” 他摇摇头，转身就要钻进宾利车内。 “李先生，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啊！那个打您的王八蛋叫陈小川，我认识他，我恨不得他去死！” 贺光远大喊道。 “你认识陈小川？” 听到这话，李权龙脸色微变，与助理裴勇英对视一眼，转身问道。 “岂止认识，我恨不得扒他皮，抽他的筋！” 贺光远咬牙切齿的诅咒道。 朱强也连忙爬起来，大声说道：“就在刚才，他还害得我们被商场赶了出来，十足的恶人啊！” “哦，还有这事？” 李权龙有些感兴趣了，稍一犹豫，对贺光远露出了笑意。 “我想，我们可以上车去详细谈谈。” 听到这话，贺光远与朱强对视一眼，都是兴奋不已。 李权龙可是搞臭陈小川的一大利器，这下子，还怕陈小川不死？ 468、嚣张，太嚣张 经过上次商场事件之后，陈小川再和乌青青几个女孩子逛街，便多了个心眼。 坚决不进店铺，就在门口瞎等！ “你真不进来啊？” 方薇薇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与乌青青两人站在一家精品蛋糕店门口，对陈小川皱了皱小琼鼻。 “我在门口看看电视，挺好的，呵呵。” 今天楚文秀要回西南省城了，乌青青决定给她补办个生日晚宴。 是以大中午的，三人就南陵市这家远近闻名的精品蛋糕店里，准备选购一个三层大蛋糕。 虽说订购的更加赏心悦目，可惜时间是来不及了。 陈小川再次被充当苦力，然而这次，却是打死也不愿再踏入店铺内一步。 在门口寻了张矮凳，他自顾坐下。 然后百无聊赖，盯着大街对面的电视墙看个不停。 电视上正在播报南陵市电视台的新闻，插播一个广告过后，画风突然一变，跳出一幕追拍镜头来。 “李权龙先生，请问您这次专门到我们南陵市来，是来发展演艺事业的吗？” “李权龙先生，请问你对那名至今未曾现身的打人者怎么看？” “李权龙先生，我们栏目有个对您的专访，请问您有时间吗？” 只见一堆记者拥护着一名带着墨镜的年轻男人，一边追问，一边拼命把话筒往那人嘴边塞去。 待看清那人的长相，陈小川眼神一呆，随即心头仿佛有一万匹羊驼呼啸而过。 尼玛，这货不是那个泡菜国的小白脸，李权龙？ 这家伙怎么跑到南陵市来了？？ 难道，是专门找我来了？ 陈小川摸了摸鼻子，觉得李权龙专门来找自己不太可能。 毕竟他在客机上用的是陆寒的护照，身份信息全是错误的啊。 “天呐，那不是泡菜国的明星李权龙吗？” “哇，真人比电视上的还帅诶！” “快，快，快去找他要签名合影！” 背后响起数道小女生的惊呼，陈小川正从电视墙上挪开目光，听到这些呼喊感觉有些不对劲。 转过头，他眼睛猛地睁大。 我那个去，不会这么巧吧？！ 只见街道那头正有一大群人往这边走来，仿佛一大堆嗡嗡直叫的苍蝇。 正中那人，不是李权龙又是谁？ “难怪刚才觉得电视上的街景有些眼熟……” 陈小川恍然大悟，敢情那些记者追拍的画面，就是自己所处的这条街道。 眼见那群人正闹哄哄的走来，陈小川蛋疼的四下张望了番。 然后果断的从小马扎上迅速站起身，一溜烟就要往蛋糕店里钻去。 “陈小川！陈小川你给我站住！” 就在这时，背后响起了道熟悉的嗓音，惊喜莫名。 陈小川飞快扭头望了眼，一张脸顿时就黑了。 只见朱强喜滋滋跑了过来，一把就扯住陈小川的胳膊，然后冲几步之外的人堆大喊：“你们快点过来啊，打李权龙先生的那个人就是他！” 那些记者正围着李权龙追问个不停，结果一听这话，立马丢下李权龙，风风火火的架着长枪短炮，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猛地冲了过来。 “哇，还真是小视频的那个打人者诶！”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好小子，今天可算逮住你了！” 一堆记者又是兴奋又是高兴。 天上掉馅饼啊，万万没想到今天不但遇上了李权龙来南陵市，而且还巧遇了打人者。 这特么，简直就是历史性的时刻啊！ “这位先生，请问你当时为什么要打李权龙？” 一个记者飞快将话筒塞到陈小川嘴边，就跟塞来一串糖葫芦似的。 “不是我，你们认错人了……” 陈小川那叫一个气啊，这朱强还真跟狗皮膏药似的，坑定我了是不是？ 看来上次在商场放这家伙一马，实在是自己太过仁慈了。 陈小川手臂暗暗一使劲，顿时挣脱了朱强的双手，飞快丢下两句话，就要闷头往蛋糕店里钻去。 “陈小川你打了人怎么还不承认呢？” 朱强笑得脸都歪了，那叫一个高兴啊。 原本只是陪着李权龙在大街上露露面，好先制造些声势，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直接就撞上了陈小川。 “各位记者朋友，这人叫做陈小川，就是之前在国外客机上殴打李权龙先生的人！” 生怕有人听不清，朱强扯着嗓子大喊道：“现在李权龙先生是我们星瀚娱乐的签约艺人，为李权龙先生讨回公道，我们责无旁贷！” “朱强先生，有人说陈小川是你的大学同学，是真的吗？” 有个记者死命往朱强身边挤，连声问道。 朱强脸皮一抽，心里恨死了这个多嘴的记者，就你有能耐，知道得多是不？ 见李权龙望了过来，朱强连忙胸口一挺，斜眼一瞅陈小川。 然后对竖起耳朵的记者大声道：“不错，陈小川是我的大学同学！可是，我们谁都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一个人。” 朱强痛心疾首道：“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我的良心不允许我包庇他，这样我会寝食难安的！” 陈小川的脸都绿了，听得差点没有呕吐。 就你朱强还遵纪守法呢，上大学时考试作弊被老师逮到了，最后还是靠贺光远给你摆平的。 “原来朱强先生是这样高风亮节的人，是我们误会了啊！” “是啊，我们还以为是朱强先生与陈小川有私仇，所以才故意站出来指认他呢。” “朱强先生真是我们南陵市民的楷模啊，大义灭亲，大义灭亲！” 听着那些记者的称赞声，饶是朱强脸庞够厚，此刻也有些不自然。 他的确是和陈小川有私仇，的确是出于报复心理才揪住他不放。 可那又怎么样？ 丝毫不能掩盖我朱强为民除害的高尚节操啊！ 听完朱强的解释，李权龙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他在大金链子保镖黑头的拥护之下，挤开把陈小川围得水泄不通的记者，站到了陈小川跟前。 “华夏小子，我们又见面了。” 李权龙用着生硬的华夏语笑道。 “怎么，脸上的伤好了？” 陈小川压根就不愿多搭理这人，怪眼一翻，反怼了回去。 这话一出口，现场顿时哗然。 那些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面面相觑，齐齐无语。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啊！ 把人家给打了，丝毫看不出愧疚之心，反倒是冷漠的出口嘲讽？ 一时间，原本有些同情陈小川的记者，也对他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转而站到了李权龙那一边。 469、又打了？ 李权龙被呛得一窒，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就跟吃了苍蝇似的难看. 他的眼前，不由得又浮现出在客机上，被那个面罩男揪着头发，一个劲的往机舱壁上狠狠撞击的场景。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他李权龙从出道以来，每时每刻都活在聚光灯下，哪里受到过这般屈辱？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对于那个亲手打自己的面罩劫匪，李权龙反倒不怎么记恨。 他的仇恨值，完全转移到了陈小川的身上。 就是眼前这个该死的小白脸，要不是他的唆使，那些面罩人也不动手揍自己啊！ 当时情况危急，他李权龙不过是出于自保，这才站出来指认陈小川。 可这有什么错？ 华夏不是有句话，叫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李权龙相信，要是他与陈小川的位置互换一下，对方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做出同样的举动的。 “陈小川先生，咳咳，我们这是现场直播……” 南陵市电视台的记者终究没能忍住，压低嗓子对陈小川劝道。 陈小川眉头一挑，现场直播又怎样？ 他根本就没亲手打人，整个事件的过程，都是李权龙一个人在胡搅蛮缠博取眼球。 再者说，客机上的那种情况，这货反倒去帮助劫匪指认自己。 这种狼心狗肺的家伙，陈小川就算真打他一顿，又能怎么样？ “哇，是李权龙，真的是李权龙！” “太好了，我要找他合影！” 就在这时，一些认出李权龙的女行人纷纷往这边挤来，高兴得脸蛋通红。 李权龙之前在华夏国上过不少的综艺节目，收视率还挺高，是以在国内的人气相当火爆。 再加上年轻英俊，身材不错，自然拥有了一大批忠实的女粉丝。 此刻有好几个女孩子便是李权龙的粉丝，在这大街上上偶遇朝思暮想的偶像，这几人顿时就跟疯了一样，一个劲的闷头往人圈里钻。 那些记者本就挤得密密麻麻，手里还得握着采访的家伙事，保持着前倾的姿势相当的辛苦。 结果被这几人不要命的一挤，现场顿时凌乱起来。 好些个记者被挤得往前倾倒，手里的话筒顿时就往李权龙的脸上戳去。 对于这种女粉丝的疯狂行为，李权龙非但没有感到自豪，反而厌恶无比。 他眉头深皱，整个人不断往后退缩，就仿佛那几人是布满病菌的生化武器似的，唯恐避之不及。 乘着现场大乱，陈小川正准备偷偷溜走。 结果就在这时，一个扛着摄影机的瘦小记者终于被挤得站立不稳，整个人连同肩上的机器，猛然朝着李权龙扑倒。 咚的一声，那人带着李权龙齐齐摔倒在地。 肩头的摄像机那长长的镜头，更是直接砸中了李权龙那张白皙的俊脸，在额头砸出了个明晃晃的红印。 “啊——，对不起对不起！” 那名瘦小的摄影师一看闯祸了，顿时吓得六神无主，连忙爬起身，一个劲的给李权龙道歉。 李权龙也被砸懵了，下意识伸手去摸额头上的红印，指尖触击到肌肤，火辣辣的疼。 “混蛋！混蛋！” “黑头，给我往死里打！” 李权龙怒了，气得连连叫喊。 这些日子一直养尊处优，好不容易才把脸上的红肿给养得消散下去，辛辛苦苦的成果却被这该死的混蛋一秒破功了。 那名瘦小的摄影师也呆住了，没想到李权龙会暴怒到指挥保镖打人。 见那名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光头汉子，恶狠狠抬起腿。 瘦小的摄影师脸色惶恐，拼命爬起来想要躲开。 扑通一声，他被大金链子一脚踢得飞出了人堆，猛地摔在路灯杆下，整个人脸色煞白，捂着小腹疼得眼泪哗哗。 本就瘦小的身躯，更是直接躬成了虾米状。 “操你妈！敢动我老板？” 大金链子踢了这凶残无比的一脚，还不解气，大步上前，一把揪起那名瘦小摄影师的后领。 “李先生全靠那张脸吃饭，你特么找死，敢毁我老板的容？！” “对，对不起……” 瘦小的摄影师已经疼得快抽搐，他用尽浑身力气，才惶恐的说完那几个字。 然而大金链子压根没打算放过他， 一手拎着摄影师的后领，一手抬起砂锅大的拳头，眼看就要朝着那人的鼻子揍去。 这番变故不过在几秒之内发生，原本拥挤的现场为之一静，那些记者还有女粉丝都被吓得懵逼了。 “你，你怎么能打人呢？” 有记者为同行打抱不平，可一看大金链子那体格，顿时瑟缩了下，只敢躲在人群中小声抱怨。 “他算什么东西， 也敢打我的脸？！” 李权龙愤怒不已，指着那名被大金链子拎着的摄影师道：“打，给我狠狠打！” “对，李欧巴的脸他也敢砸，打死活该！” “打死他！坏蛋！” 几个女粉丝也跟着气愤的嚷嚷道。 那些记者敢怒不敢言，有些人回过神来，已经开始偷偷打电话报案。 “不准拍，统统把这段给我掐了！” 朱强一看情况不对，连忙上前挥着手去遮挡那些记者的摄影机。 他恶声恶气的威胁道：“你们这些媒体的领导跟我们星瀚集团的老总很熟，不想丢工作的就机灵点，回去别瞎写！” 而在路灯杆那边，那名瘦小的摄影师眼见大金链子提起砂锅大的拳头，整个人忍着痛楚不断挣扎，却哪里挣脱得开？ 视野里的拳影飞速放大，他绝望的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头顶劲风一动，他吓得浑身一颤，然后听到了声重物坠地的扑通闷响。 意料中的疼痛并未传来，瘦小的摄影师硬着头皮睁开眼睛。 他却是发现几步之外，那些人齐齐望向这边。 无一不张大嘴巴，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 顺着那些人的目光，瘦小的摄影师愣愣侧头。 他立刻双眼大睁，吃惊得差点咬到了舌头。 只见那名人高马大的大金链子，卷缩在几米开外的路边花坛里，一动不动。 以屁股朝天的姿势，杵在里面，模样很是骚包。 刚才那声重物坠地的声响，难道就是这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发出来的？ 一时间，瘦小的摄影师脑海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逼了。 他搞不清楚，在他闭眼的那短短几秒，到底发生了什么？ “行了，别傻愣愣的站着了，赶紧去医院瞧瞧伤，你的肋骨都被人家给踢断了两根。” 胳膊被人扶着，瘦小的摄影师身不由己，从路灯杆底下勉强站起。 他呆了呆，抬眼望去，只见陈小川淡淡的望着他，然后松开了手。 “是，是你救的我？” 瘦小的摄影师呐呐问道。 他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身材略显单薄的年轻人，竟然能把那人高马大的大金链子，给打飞到几米开外的路边花坛里去。 而且看那屁股朝天的一动不动模样，像是直接被打晕过去了…… 想到这里，瘦小的摄影师又是吃惊又是庆幸。 要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说不定今天那击砂锅大的拳头，就落在自己的鼻梁上了。 那个时候，昏死过去的，可就不是那个该死的大金链子了。 “谢谢，谢谢你！” 瘦小的摄影师充满感激的望着陈小川，感动得差点没哭出声来。 关键时刻，还是咱们华夏的年轻小伙子靠得住啊！ 那个叫什么权龙的泡菜国小白脸，不问青红皂白就要让保镖打人，简直就是条疯狗！ 这什么狗屁采访，老子不干了！ “没事，总不能看着别人欺负咱们华夏人吧。” 陈小川笑了笑，起身朝李权龙走去。 那些记者可是亲眼见到，陈小川一脚就把大金链子给踢飞的。 足足两百多斤啊，就跟踢皮球似的，一脚给踹进了路边花坛里。 那姿势，就跟刚割完的韭菜茬似的，现在都还没醒转过来呢。 见到这瘟神一步步走来，这些人顿时吓得哇哇乱叫，一溜烟就往四面闪开。 顿时就露出了人堆当中的李权龙，和他的助理裴勇英。 “陈小川，你，你要干嘛？” 李权龙的嗓音颤抖无比，整个人吓得直哆嗦。 结果，陈小川看都没看他一眼，弯腰把地上的摄影机拾起，然后转身走到路灯杆下，递给那名摄影师。 “快去医院看伤吧。” 那名摄影师顿时眼眶就红了，鼻尖一酸，险些没哭出声来。 好人，这才是好人啊！ “谢谢，谢谢……” 他语无伦次，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下次出门采访，记得先看清别人的嘴脸。” 陈小川回首望了眼脸色怨毒的李权龙，摇摇头，然后拍了拍瘦小摄影师的肩头，自顾大步离开。 470、反咬一口 事实证明，陈小川还是低估了李权龙那厚颜无耻的程度。 就在他一脚踢飞大金链子的当晚，南陵市综合频道，便报道出了他当街打人事件。 而至于打人的起因，也完全在记者刻意曲解之下，变成了“陈小川伙同他人挑衅泡菜国明星李权龙。” “太可怕了，这人的同伙当时直接就把摄影机往人家脑袋上砸啊，斗大的红印啊，你说人家的保镖能坐视不管嘛？” “请问您当时在场吗？” “在啊，我就在现场，陈小川的同伙被李权龙的保镖打的时候，我还想上前去阻拦的。” “请问您上去阻拦了吗？” “我不敢啊，陈小川从小就学习武术，听说还是什么门派的俗家弟子，一个打三个都不成问题呢！” “……听说您和陈小川是大学同学关系？” “谁？是谁在造谣？我怎么可能和这种人是大学同学呢？我之前压根就不认识他！” “可现场有人说您第一眼就认出了陈小川，还上前把他拉住了。” “那个王八蛋在乱说？信不信老子告他诽谤？还有你，你是哪个电视台的，我告诉你，我和你们电视台的领导可熟了，赶紧把这段给掐了！” 采访朱强的画面就此一闪而逝，陈小川啪的一下丢掉遥控器，脸都黑成了锅底。 万万没想到啊，他陈小川名扬南陵市的时候，居然是以这种方式。 有人可能要问那个被陈小川救下的瘦小摄影师呢？ 为什么不站出来替陈小川作证？ 当然，那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不是没有这种冲动。 可听到电话里领导那暗含威胁的话语，他也只得昧着良心，默默闭上双眼，在心里对陈小川说句对不起了。 朱强有句话的确说得不错，贺光远父亲的星瀚娱乐公司，的确和南陵市的各大媒体的关系都不错。 更为关键的是，现任的代理市长沈荣，是贺光远的远方姑父。 在沈荣没有调任南陵市的时候，两家人几乎没什么走动。 可在沈荣来到南陵市之后，贺光远已经不下十次打着请教书法的借口，主动登门沈荣家里。 今天送两斤茶叶，明天就淘换来一张法帖，说是请姑父掌掌眼，辨别下真伪。 虽然最后，沈荣都会让贺光远把东西给原封不动的带回去。 可是落在有心人的眼中，情况那就不一般了。 要是两家人的交情不够深，人家沈市长能让贺光远三天两头的进家门吗？ 是以，原本就是南陵市娱乐界龙头的星瀚娱乐集团，如今更是如虎添翼。 虽然没有明面上打着沈荣的旗号，但暗地里，那些南陵市的各大媒体机构，都是不愿得罪星瀚集团。 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这些天南陵市各大新闻媒体的扭曲报道，硬生生把陈小川说成了是当街行凶的狂妄之徒。 客厅内，陈老爷子凝重问道：“小川， 你真的没打那个叫什么龙的？”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小川的脸上。 “我真没打他啊，上次在飞机上，是这个家伙主动站出来帮助劫匪指认我。” “我气不过，就挑拨了下劫匪，让他们教训一顿李权龙。” “哪知道，那些家伙蠢得很，还真把李权龙给揍了一顿……” 说到这里，陈小川有点心虚，毕竟李权龙挨那顿胖揍，的确和自己有很大关系。 听完陈小川的解释，老爷子和乌老太君两人都是一脸便秘状。 也难怪那个叫什么龙的泡菜国小白脸，死活咬着陈小川不松口了，敢情里面是这么回事啊。 林芸与乌青青几个女孩子，更是哭笑不得，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可以说，陈小川这几天的倒霉事情，和客机上的使坏有直接的联系。 “……你这孩子，还真是不让人省心，上次才被人追捕到了家里，这次又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打人，你小子都快成过街老鼠了！” 陈老爷子气得连连咳嗽起来。 陈小川脸色一苦。 他能有什么办法，论无耻，他是万万不及朱强和李权龙那种人的分毫。 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直的说成弯的。 好好的一桩见义勇为吧，硬生生被人家反咬一口，说是主动行凶！ 关键是，陈小川想辩解都没地方去啊，如今新闻媒体都在报道陈小川作恶呢。 那些吃瓜群众在网上，已经把陈小川骂得狗血淋头了。 他纵然想要替自己说几句，总不能拿着个扩音器跑大街上，大声嚷嚷自己是无辜的吧？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种关于明星的八卦新闻，等舆论的风头一过，大家也就忘记了。” 乌老太君笑着安慰道。 “哼，你小子这几天别出门了，免得又遇上那个什么龙的。” 陈老爷子二话不说，当即给陈小川下了禁足令。 陈小川心里也窝火啊。 这些娱乐记者太不是个东西了，明明在现场亲眼看到李权龙指挥保镖施暴，可被贺光远背后的星瀚公司一鼓动，纷纷丢了节操，转而颠倒黑白起来。 最为要命的是，陈小川却没法替自己发声。 他总不能冲进人家记者的家里去，把他们一个个给揍成猪头吧？ “行行，这几天我就呆在家里，哪儿都不去。” 陈小川蛋疼的应了声，上楼闭关修炼去了。 说起来，他这几天已经感觉到炼血境第三重的壁障了。 相信只差一个机缘，就能突破最后一重的淬炼。 与此同时，金陵李家。 “什么，找到陈小川了？！” 深夜时分，一个电话让李强从被窝里弹坐而起，激动的嗓音顿时惊醒了被窝另一侧的妇人。 她叫王晚晴，是李强的老婆，也就是李云音与李东来的母亲。 “是啊，李主任，我们辛辛苦苦了小半个月，通过帝都那边有关部门的外勤组，认真比对前段时间国外所发生的一些突发事件过后，发现了陈小川同志的踪迹！” “怎么还在谈公事啊？” 王晚晴有些不满的嘟嚷了句，伸手就要去扯李强的手机。 “把报告发我手机上来！” 对于这个有失眠症的老婆，李强也很是无奈与心疼。 匆匆说完便挂断电话，他干笑道：“没了没了，都谈完了。” “赶紧睡觉啊。” 王晚晴哼唧了声，又迷迷糊糊的躺下了。 李强揽着老婆的肩头，闭眼躺在床头，心里却是一片激动，怎么都睡不着。 找到了，终于找到这个叫做陈小川的家伙了，而且还是抢先帝都燕京那边一大步！ 功劳暂且不说，其实李强对这个陈小川充满了好奇。 他很想知道这个突然冒出的家伙，到底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才会出现在帝都高层的视野中。 手机屏幕无声亮了起来，李强心里一咯噔，轻手轻脚的摸出手机放在眼前，仔细翻阅起下属刚刚发来的报告。 “原来是用了别人的护照……好小子，真是让老子一通好找啊！” 看着报告里的介绍，李强被气得七窍生烟。 敢情这个陈小川，就是那个冒用“陆寒”护照的混蛋啊？ 那封国外航空公司发来的感谢信，他也是有所耳闻，不过事情全然在西南省城楚家的掌控中，李强随便注意了下，便没有过多在意了。 像这种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事情，他见得太多，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要有钱，别说是区区一家国外航空公司的感谢信，只要付得起代价，就连一些小国家元首的亲自贺电，也不是没办法弄到。 这种事情不必深究，因为深究的结果毫无意义。 可是这一次，李强发觉自己是何其的愚蠢。 要是他的嗅觉再敏锐一些，将这封感谢信与大不列颠皇室的感谢信联系到一块，说不定早就把这个可恶的陈小川给揪出来了。 也不用他李强战战兢兢的熬夜加班，让本就稀疏的头发隐隐向地中海发展了。 我那可怜的头发啊！！ 李强暗暗为自己叫了声苦，然后向下属发了份短信过去。 “明天一早，我们去南陵市接人！” 短信发过去不到一分钟，下属便回复了信息。 然而当李强阅读完那短短的几行字迹过后，整张脸顿时变得阴沉至极。 “李主任不好了，陈小川被南陵市的各大媒体通篇报道，说他当街打人致残，现在网上已经是一片骂名了！” 一个为国争光的大英雄，当街打人致残？ 李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心里简直有一万匹羊驼呼啸而过。 这陈小川，可是帝都那些大人物要求亲自接见的啊！ 结果名誉还没落到头上呢，反倒是先臭大街了…… 这怎么能行？ “其他先不管，把舆论控制下来，然后调查清楚事情的始末！” 李强目光一凝，心里对陈小川的好奇更添几分。 陈小川啊陈小川，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471、星瀚集团的末日 “陈小川这种王八蛋，真给我们南陵市丢脸！” “为什么我和他是老乡啊，啊啊啊！” “让陈小川滚出南陵市！” “滚出南陵市！” 位于南陵市富人区的月金湾别墅区内，贺光远正惬意的躺在沙发上，用手机翻阅着网络上那些留言。 一旁的沈月则是剥着葡萄，温柔的往贺光远嘴里塞去。 “阿远，还是你有办法，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陈小川搞成了过街老鼠。” 沈月无不崇拜的腻声笑道。 沙发对面的朱强也舔着脸着奉承道：“是啊远哥，您真是太有才了，这招借刀杀人简直用得出神入化，把陈小川直接弄成了全民公敌。” “我还在网上看到有人自发的人肉了陈小川的家庭住址，还有身份证和电话号码，这小子估计门都不敢出，怕被人泼大粪呢！” “我说过，我要弄死这王八蛋，敢让我下不来台？” “哼，他也不看看整个南陵市的舆论风向，都是谁家说了算！” 贺光远用力咬了口葡萄，那副恶狠狠的模样，仿佛那一口是咬在了陈小川身体某处的要害之上。 “是啊是啊，远哥您真是太牛逼了！” 朱强笑得脸都歪了。 你陈小川有今天这个下场，也不能怪别人，谁让你老是动不动就装逼呢？ 还敢大老远的跑到国外客机上去打人？ 嘿，你这么牛逼，咋不上天呢？ 三人一边其乐融融的翻看那些痛骂陈小川的评论，一边想象着陈小川眼下的悲惨处境，真是美滋滋！ “咦，我这手机怎么打不开网页了？” 朱强正在乐呵呵的翻看南陵日报电子版下面的评论呢，结果评论页面突然卡顿了下。 他还以为是手机出了问题，胡乱用指头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可是等到屏幕恢复灵活之后，那片评论页面却从他手机上消失了！ 朱强一愣，再度从那篇关于陈小川当街行凶的报道点去。 更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被置顶飘红的报道页面，现在整个空缺成了一块空白。 画面极度诡异！ “都说了让你别贪便宜用国产机，你看我这手机就，就……卧槽，我手机上也翻不到了！” 贺光远愣愣盯着手机屏幕，原本不断翻动的评论页面，此刻突然一闪，变成了白纸一张。 等他回过神来，不死心的再度点击进去。 却发现整个页面白花花一片，正中只有一行小字。 “该报道已被删除。” 删除了？ 怎么可能会删除？ 他分明记得那些媒体机构的负责人拍着胸口保证，至少要把这些关于陈小川当街行凶的报道，放在头版头条一个星期啊！ 可是现在还不到十二个小时，直接就翻脸不认人，把报道给删除了？ “我，我手机上也没了……” 沈月放下葡萄串，呆呆的握着手机，有些不敢置信的盯着那空白的页面。 “靠，一定是南陵日报的app出现bug了，垃圾软件，活该把程序员杀了祭天！” 朱强笑骂了句，准备换一家媒体机构的电子版入口看看。 结果接下来的几秒钟，令朱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关于陈小川当街行凶的新闻报道，统统失去了影踪。 就连一些霸占头版头条页面的标红标题，也成了一片空白，就好似被人活生生给撕了下来一般！ 三人抬起头，面面相觑。 诡异，实在太过诡异了！ “不会是陈小川雇了个黑客，把这些媒体机构的后台给黑了吧？” 朱强想破了脑袋，也只能想出这么个解释来。 要不然就没法解释，所有的页面都出现了问题啊。 “不，应该不是这样……” 不知为何，贺光远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喃喃道：“陈小川要是有这个能耐，就不会等到这些新闻都发布十二个小时了。” “阿远，你的脸色怎么……” 沈月一瞧贺光远的脸色相当的难看，与朱强对视一眼，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先别管我，打开百度，用百度搜索一下！” 贺光远呆滞了几秒钟，猛地从沙发上坐直，然后对朱强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身为星瀚集团的少董，贺光远所能接触到的信息层面，自然是远超诸如朱强、沈月这些普通人。 就比如眼下所有南陵市的新闻机构之上，齐齐消失的那些关于陈小川的报道。 能有如此能量让这些舆论咽喉全部哑火，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来自更高层衙门的无情镇压！ 这个猜测顿时让贺光远浑身一震，心跳如鼓。 不要，千万不要是这样。 一旦上头有人关注到了这些信息，对于他们星瀚集团来说，不亚于是世界末日！ 因为高层衙门的眼睛里可揉不得沙子，像星瀚集团这般操控社会舆论，扭曲事实的报道，已经算是变相的愚弄大众了。 要是放在古代，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而就算是言论自由的现代社会，也会落得个造谣生事的罪名。 弄不好，星瀚集团就会就此被勒令关门整顿！ 想到这里，贺光远心里真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眼看朱强还在手忙脚乱的在平板电脑上输入信息，他暗暗骂了声废物，自己拿起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陈小川，当街行凶”两个关键词。 网页瞬间刷新，一下子弹出几千条相关信息，大多都是南陵市相关媒体的报道页面。 呼……还好不是猜测的那种可怕结果。 贺光远的一颗心放回了肚子，这才发觉短短几秒不到，他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下意识抬手擦擦额头的汗珠，可没等手背挨上额头，贺光远那盯着手机屏幕的双眼，立刻就瞪得滚圆。 他的手机屏幕自己在滚动！ 不对，是刚才那些搜索出来的信息条在飞速减少！ 我，卧槽，见鬼了！ 望着那飞速减少的信息条，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网络上将关于陈小川报道的痕迹，擦除得干干净净。 “阿远，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月瞧着脸色煞白的贺光远，有些担心的问道。 “草，别说话！” 贺光远根本顾不上去理会沈月这只大花瓶，红着眼睛使劲按下手机的返回键，然后重新在搜索栏内输入“陈小川，当街行凶”两个关键词。 “对不起，根据相关法律，部分信息不予显示。” 页面瞬间刷新，整个屏幕上却只显示这句冷冰冰的话语。 短短几十个字，贺光远看了足足十来遍。 只觉那些黑色字体在视野内慢慢放大，成为一个个黝黑的铁拳，一下一下，猛烈抨击在他的心尖之上。 “不，不会是这样的，他陈小川凭什么有这么大的能耐？！” 眼前阵阵发黑，一时间，贺光远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快要抓狂崩溃。 眼下种种迹象都在表面，是上头有人……在刻意控制网络上的舆论信息。 这对于风尖浪口的星瀚集团来说，是最坏的一种可能。 见到贺光远这副吓破胆的模样，沈月与朱强又是纳闷，又是不安。 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吗？ 手机开始嗡嗡震动，贺光远那呆滞的眼珠转动了下，无力的按下接听键。 “……喂？” “是星瀚集团的贺光远先生吗？我们是南陵市文化部的，请你于今天下午两点之前赶到文化部办公厅，我们将约谈所有星瀚集团的相关负责人……” 吧嗒一声，手机从贺光远的掌心滑落，在地上弹跳了几下。 完了，星瀚集团的末日来临了。 贺光远绝望的闭上眼睛，仿佛被抽空了浑身力气， 无力的瘫倒在沙发之上。 472、突破炼血境 陈小川当街行凶一事，在南陵市风风火火的报道了不到一天，便彻底哑火了。 普通大众还在高高兴兴的讨论这事呢，无数的键盘侠更是磨刀霍霍，准备在网络上把陈小川给喷得个狗血淋头。 你陈小川不是挺能打的吗，有本事顺着wifi信号过来找我呀！ 然而就在这时，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 网络上关于陈小川的报道，统统销声敛迹了！ 不但是那些文字版的网页，就连一些相关的新闻视频，也下架的下架，剪辑的剪辑。 总之，这件引起舆论轰动的时事新闻，就这般没了，没了…… 完美阐释了什么叫做“风声大雨点小”。 “黑幕，这里面一定有黑幕！” “要是陈小川上头没人，我直播吃屎一百斤！”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点吧，都当我们是傻子吗？？” 南陵市的吃瓜群众怒了。 磨刀霍霍的键盘侠们也怒了。 等着看陈小川被唾沫星子淹死的人，更是愤怒得不行。 这种感觉，就好比看到床上躺着个让人热血沸腾的充气大美女，任君蹂躏的那种。 可没等你兴奋过三秒，想要纵身扑去。 她却哧溜一声，漏气成了扁扁的一张皮…… 这些人在微博上，在头条上，在各种自媒体平台纷纷鸣冤叫屈。 大声嚷嚷世道不公，连陈小川这种穷凶极恶的人，都能被包庇？ 一些坐拥几百万粉丝的大v，更是纷纷爆料不停。 一会儿这个出来揭发，说陈小川与南陵市副市长柳正源女儿，长期保持着不正当关系。 一会儿那个又“冒死”爆料，陈小川与西南省城的楚家关系莫逆。 更有甚者语不惊人死不休，说陈小川的保护伞在帝都燕京！ 不然怎么敢一手遮天，将整个南陵市的民众都当做瞎子？ 就在满城风雨之际，那些一开始对陈小川当街行凶事件，进行大肆报道的官方新闻媒体。 却出人意料，集体沉默。 再不见一家报纸新闻出来发表言论。 这一古怪的现象，更是让许多人气得不行。 哦，你们这些大机构把事端挑起了，关键时刻就成了怂货？ 正义感呢，作为媒体人的职业操守呢？？ “还真是奇了怪了……” 陈小川这些天躲在家里，也时不时的注意一下这起事件的进度。 当然，网络上那些骂人的评论，陈小川压根就不看一眼，怕被气出心脏病。 他可是修炼的武道高手，怎么可能跟这些俗人一样，整天张口骂街呢？ 最多，也就是开个小号上去，偷偷摸摸的替自己打抱不平一下。 “陈小川你死全家！” “人家陈小川怎么你了？是吃你家大米了，还是烧了你家的房子？” 一个名叫“史上最帅烧烤师”的id，公然在评论下面为陈小川叫屈。 这一举动，顿时让一众喷子感动得差点泪流满面。 苍天啊，大地啊，终于出来了个不怕被喷的家伙了！ 老夫在键盘上修炼了十来年的喷之力三段，终于有机会出手了啊啊啊！ “你是陈小川请的水军吧，一条是不是五毛？” “楼上水军无疑，鉴定完毕。” “楼上死全家！” 这些不问青红皂白的人，感觉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对着那个“史上最帅烧烤师”一通狂轰滥炸，很快就将其淹没在了几千条口水炸弹之中。 手机屏幕前的陈小川，早已气歪了脸。 真是恨不得把手伸到网页那头的屏幕前，将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一个个揪出来，然后将其打出屎来。 都怪自己手贱，明明知道自己喷不过那些训练有素的键盘侠，偏偏还要亲自下场去自讨苦吃。 这不是找虐呢？ 吧嗒一声，陈小川将手机丢在床头柜上，两眼一闭，重重跌倒在了枕头之上。 心浮气躁之下，他也没有心情去修炼了。 然而这几天养成的运气习惯，却是让陈小川下意识开始调整起呼吸来。 也就在这时，脑海内咔擦一声。 冥冥中，仿佛有种东西砰然破碎。 “我擦，这这这，这就突破了？！” 原本双眼紧闭的陈小川豁然睁眼，迅速翻身盘膝而坐。 他按照炼神经中炼血境的法门，默默运气周身。 畅通无阻，畅通无阻！ 也就是说，他突破了炼血境第三重的壁障，成功进阶到了炼骨境第一重！ 尼玛，被那些喷子一气，竟是被气得突破了…… 陈小川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经过前三次的洗髓伐骨，陈小川周身皮肉的杂质污垢，已经荡然无存。 此刻浑身千万个毛孔舒展开来，竟是冒出一丝丝肉眼难辨的淡淡黑烟。 这些是经年累月，吸附在体内的各种有害“废气”。 在陈小川完成对皮肉的彻底清理之后，再也无藏身之地，被硬生生给逼迫出了体内。 待黑烟散尽，望着手背上渗出的点点蜡黄油汗，陈小川苦笑一声。 感受着周身那黏糊糊的异样，他准备下床去彻彻底底的洗个澡。 下一刻，陈小川双眼大睁，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惊骇之色。 只见他原本光滑白皙的手背，蓦然间变得青筋虬起！ 那些高高耸动的血管纤毫毕现，就仿佛是一条条暴躁不安的小蛇，不断的蜿蜒起伏不定。 咔擦咔擦的骨骼响动之声，从陈小川浑身上下传来，爆豆一般响个不停。 陈小川咬紧牙关，脸色一片痛苦狰狞。 若是有人在场，定然会惊骇欲绝的发现他的全身皮肤，在一点一点的被拉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 丝丝殷红血线，染红了陈小川的全身。 炼神经第二层名为炼骨境。 炼骨炼骨，炼的便是浑身的筋骨。 让修炼之人的浑身筋骨更加坚韧宽阔，从而达到脱胎换骨之境。 此刻的陈小川，便是在承受着骨骼经脉不断暴涨扩宽的痛楚。 那种疼痛感，就像是有一双双无形的大手，在肆意扯着他身上的每一寸关节，用力往外拉去。 陈小川额间汗如雨下，脸色已是煞白一片。 要不是他咬紧牙关，怕是早就疼得杀猪般嚎叫开来。 好在这种非人的折磨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当陈小川几乎以为下一秒，他就要像一个洋娃娃般被撕裂成碎片之时。 那种令人发狂的疼痛感，蓦然从他体内消失不见。 咔擦，咔擦…… 一阵骨骼抖动之声连绵不绝，从陈小川的头顶一路响到脚底。 恰如一件精密至极的器械，在做最后的校对。 终于，那骨骼抖动之声也停止下来，陈小川呼吸粗重，呼出一道长长的浊气。 他浑身大汗淋漓，被这番折腾抽空了浑身力气，一下子重重跌倒在枕头之上。 “真没想到，这炼骨境如此的折磨人……” 陈小川暗暗想着，险些没有崩溃。 “乌大妹子，这是我让小川给你买的手镯，你看看喜不喜欢？” “又让小川破费了，这翡翠可是冰种的……” “别管它啥冰种水种的了，来，让我给你戴上。” “讨厌，你个老家伙又趁机摸我手……” 倒在枕头上的陈小川目瞪口呆。 他发誓什么也没干，耳边却是清清楚楚，听到了陈老爷子与乌老太君的打趣声。 可关键是，这两个老人家，此刻正呆在一楼的卧室里说悄悄话呢。 别说人家是房门紧闭。 就算是敞开大门，隔着一层楼的陈小川，也不该听得清清楚楚啊。 “……老爷子这是人老心不老啊。” 听着两个老家伙的卿卿我我，陈小川嘴角抽搐，没敢继续听下去。 主要是话语太过肉麻，让他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突破炼血境，这感官的提升也太恐怖了点。” 陈小川惊喜非常，喃喃自语。 473、迟来的荣耀 就在南陵市的所有媒体齐齐哑火的第二天，作为市内最大的一家媒体机构，南陵日报破天荒的站了出来。 发表了一篇名为“凶手还是英雄”的报道，登在头版头条。 其中的主要内容，便是针对两天前，陈小川当街行凶事件的另外一面报道。 更为关键的是，那名被李权龙保镖殴打致伤的瘦小摄影师，站出来了！ 令李权龙还有贺光远做梦都没想到的是，那台无意间撞上李权龙额头的摄影机，意外拍摄到了那名大金链子打人的前前后后。 尽管当日的场面很是混乱，但凭借着强大的人脉关系，贺光远硬是让当场的记者将拍摄画面统统删除，只留下陈小川打人的那一段。 本以为这般操作过后，就可以瞒天过海，将事情的真相彻彻底底扭曲。 可惜的是，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义必自毙。 那名挨打的摄影师回去之后修整机器，无意间发现了这一重要证据。 而恰巧在这个时候，圈内都在流传有人要保下陈小川，正在大规模的将这起报道事件压下去呢。 瘦小的摄影师犹豫再三，一方面是抵不过良心的煎熬，毕竟陈小川是为了救他才打的人。 而另一方面，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试想如今这李权龙指使保镖打人的重要视频资料，就他手里有独一份，这岂不是一记猛料？ 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瘦小的摄影师决定，连夜将此事告诉社内的领导。 视频资料发过去，南陵日报社的几位领导也是吓了一大跳。 兴奋之余又是面面相觑，尴尬得不行。 要知道，之前铺天盖地黑陈小川的时候，就属他们南陵日报社叫得最欢，冲得最前啊。 “汪秘书，您看这件事该怎么办？” 这几位领导阵阵头大，不敢下决定，当即将事情报告给了李强的秘书。 而此前命令南陵市所有的官方媒体，压下关于陈小川的报道，也是这位汪秘书的手笔。 在看完那则独一无二的视频资料过后，汪秘书没说说话。 他脸色阴沉，盯着几位南陵日报社的领导看个不停。 那几人心虚得不行，个个都把头低得不能再低，窘迫得真想把头埋进裤裆里去。 “之前，为什么不把这视频资料拿出来？” 汪秘书的嗓音并不大，可落在这几人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 “我们，我们也是刚刚才得到的……” 有人呐呐道。 “这就是你们南陵日报社的态度？这就是你们作为南陵市官方喉舌的责任感？” 汪秘书越说越是生气，忍不住重重一拍桌子，当即惊得那几人齐齐一震，险些没从座椅上蹦起来。 没人敢回应。 “先把视频资料公开，替陈小川同志洗清所有的冤屈，还人民群众一个真相。” 汪秘书深深吸气，面无表情的叮嘱道。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马上就去撰文，将事情真相报道出来。” 见汪秘书略微消气了，马上有名领导赔着笑脸说道。 “……这是从国外航空公司发来的一封感谢信，内容是感谢人家陈小川同志在客机上勇斗劫匪，救下所有乘客性命的事情。” 汪秘书从公文袋里拿出那封感谢信的复印件，推到办公桌对面的那几个领导面前。 那几人齐齐一呆，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国外航空公司的感谢信？ 咋就那么不让人相信呢？ 这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终究还是有人硬着头皮，把信纸展开。 顿时间，数道目光齐齐落在了信纸之上。 “这封信的真伪，已经通过有关部门的核实，你们不用担心它是假的。” 汪秘书见这几人那将信将疑的眼神，心里有些生气，顿时冷声说道。 你们报道人家陈小川当街行凶的时候，根本没有核实就大肆宣扬。 如今面对人家的感谢信，反倒起了疑心？ “我们也是为了负责嘛……” 有人讪讪一笑，小声说道。 汪秘书哼了声，负责？出了这么大的乌龙，也亏得你们有脸说出来。 “可是，陈小川手里头明明有这封感谢信，为什么不自己爆料出来？” “是啊，或许这就可以揭开，李权龙在国外客机上被打的事情真相了。” 有人表达了不解。 想想也是，这可是国外航空公司发来的感谢信，多大的个人荣誉啊。 又不是什么坏事，干嘛捂在手里迟迟不曝光出来？ “你们以为人家陈小川同志是什么人？他会学那个什么李权龙，屁大点事情，恨不得闹得全世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汪秘书嗤了声，越看这几人越是不顺眼。 他心里暗想，难道我会把人家陈小川救下大不列颠皇室小公主这种事情，也告诉你们？ 他其实蛮想当场说出来，吓唬吓唬这几个家伙的。 可惜的是上头有命令，这件事干系太大，严重到已经牵扯华夏与大不列颠两国之间的外交。 在没有具体命令之前，严禁大面积公布出去。 是以，对于这份属于陈小川的天大荣耀，汪秘书都替陈小川感到憋屈。 好好的一件为国争光的大事，硬是被搞成了国家机密。 这，这到哪里说理去？ 更要命的是，就是这样一个为国争光的大英雄，偏偏被李权龙这种跳梁小丑再三侮辱。 而国内的一些媒体机构不明真相 ，为了一点点的流量，就枉顾事情真相，大肆的在背后推波助澜，博人眼球。 这实在是令人齿冷以及心寒。 “感谢信你们已经看到了，后面的事，就不用我这个外行瞎指挥了吧？” 汪秘书收起公文包，临走前瞥了眼办公桌后的几人，淡淡说道。 “汪秘书能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们南陵日报社一定好好真相，为陈小川同志洗清冤屈，还南陵市的人民群众一个真相，还陈小川同志一个公道！” 尴尬过后，那几名南陵市日报社的领导交换了一个眼神，逐渐兴奋起来。 作为搞报纸的，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能持续吸引大众眼球的猛料啊！ 眼下他们的手里，不但握着李权龙指挥保镖行凶的视频资料，而且还有这封国外航空公司的感谢信。 要是将其公布于众，那威力，简直不亚于两枚重磅炸弹。 想到这里，几人都是心头火热。 恨不得当即就冲出办公室，命令手下人加班加点，连夜写出妙笔生花的绝妙文章来。 是以次日清晨，当南陵市的普通民众从被窝里苏醒，穿着拖鞋揉着眼睛坐到餐桌前，面对一桌的豆浆油条时。 却是发现今早的南陵日报上，意外的出现了一篇名为“凶手还是英雄”的头版头条。 “哗啦！” 位于南陵市月金湾富人别墅区内，双眼涨红的贺光远将手机狠狠砸向地面。 自从被南陵市文化部叫去约谈过后，贺光远便一直毫无困意。 就算是躺在床上，也闭不上眼睛。 星瀚集团是他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上个月贺父已经远赴米国，准备和米国方面商谈，星瀚集团在纳斯达克上市的相关事宜。 听说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而眼下，就是因为陈小川与李权龙的事情，让星瀚集团被南陵市文化部责令停业整顿半年！ 半年啊，整整六个月！ 贺光远的心都在滴血。 他想当上市集团太子爷的梦，就这么咔擦一下，破碎了。 而更为要命的是，今早他在翻阅手机之时，意外看到了南陵日报社的那篇“凶手还是英雄”的电子版。 贺光远险些没有被气得吐血。 报道里称，某集团签约艺人李权龙，指挥保镖殴打南陵市日报社的摄影师，意图将事情的真相掩盖过后，让见义勇为的英雄蒙冤！ 对待这种幕后的恶势力，我们报社坚决不向恶势力低头！ “低头，低你妈个头！数钱的时候怎么没看你们抬头？？” 贺光远气得直骂娘，操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地。 他实在不愿接受，他堂堂星瀚集团的太子爷，竟然还搞不死一个乡下小子？ “朱强，马上给我联系老六，老子要陈小川后悔一辈子！” 压下心头的火气，贺光远从地上捡起手机，拨通了朱强的号码。 “远哥，要不我们忍忍吧，这段时间是敏感时期啊……” 朱强有些害怕道。 “忍你妈个头！陈小川都骑到老子头上拉屎了，还把星瀚集团搞得停业整顿，你知不知道我们集团上市之后，市值将会暴涨多少倍？！” “就是因为陈小川这王八蛋，老子现在连老爹的电话都不敢接！” 贺光远对着手机大吼大叫，状若疯癫。 “好，好，远哥您别生气，我马上就去联系老六。” “你告诉老六他们，先把陈小川一家人给绑了，那小子不是挺能打的吗，老子要他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折磨到死。” 挂断电话，贺光远面朝窗外，只见天边阴云密布，显然有大雨将至。 “陈小川，别怪我不念同学情谊，这特么都是你自找的。” 电光闪过，照亮了贺光远脸上那抹残忍的笑意。 474、多绑了个小妞 陈小川最终还是在家呆不住，准备偷偷摸摸的前往张家镇，跑到张发财的烧烤摊帮忙去了。 说起来这烧烤摊，他还有三成干股呢。 后来收了牛半斤这么个便宜徒弟之后，眼看烧烤师傅后继有人，他也就乐得当甩手掌柜。 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来烧烤摊看看了。 初春的夜风暖融融的，吹在脸上，就仿佛是情人那柔顺的发丝。 方薇薇背着小手，沿着一地月光，与陈小川并肩走在乡村公路之上。 她长发披肩，穿着素白的棉布裙与白色帆布鞋，清纯如水，清丽无双。 “半年前，我们就是这样走在这路上的。” “是啊，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年了。” 陈小川侧过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那未婚夫……” “黄了呗，不然还能怎么样？” 方薇薇撇撇嘴，斜眼一瞅陈小川，亮若星辰的妙目中闪过一丝得意。 “也不知道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硬是把新娘从婚礼现场给抢走了……还说什么‘一只野生的新娘’，我呸，你才是野生的，你全家都是野生的！” 方薇薇学着陈小川的口吻，阴阳怪气的说完，自己却先忍俊不禁，低头吃吃笑了起来。 “我，我那不是为了救人嘛。” 陈小川那叫一个汗啊，讪讪笑道：“当时你那未婚夫，直接变成爬虫了，也不知道最后爬到安全地带没有？” “你放心，那家伙安全得很，后来知道我和我爸爸安然无恙，还不停打电话赔罪道歉，说他那个时候被吓破了胆子，完全六神无主……” 方薇薇嗤了声，鄙夷说道：“我爸一听，当时就气得不行，等身上的伤一好，就亲自去燕京楚家退婚了。” “这么说，现在你又成了大龄未婚女青年？” 陈小川喜滋滋道，心里最后一丝顾忌也消散而去。 “好呀，好你个陈小川，说！是不是嫌弃我岁数大了？” “哼，人家楚文秀妹妹年轻漂亮，你怎么不去西南省城找她？” “也就我方薇薇才会鬼迷心窍，陪你这个乡下穷小子大半夜的走夜路，跑到烧烤摊去打零工！” 方薇薇越说越气，忍不住伸出皓腕去拧陈小川的耳朵。 二话不说，先来个左三圈右三圈。 “疼，疼，疼！” 陈小川倒吸口凉气，女人果然翻脸比翻书还快，眼看方薇薇还在加重力道，他连连叫苦告饶。 “对了，今天早上南陵日报社给你平反了呢。” 想到找茬，方微微放下手，自豪的笑道：“还是我们南陵日报社有正义感吧？” “……先前就是他们一个劲的黑我。” 陈小川脸都黑了，有些无语说道。 不过他也很是纳闷，这个南陵日报社怎么会一夜间就转变了立场，开始洗白他了呢？ “薇薇啊，是你给报社的人打的招呼？” 陈小川心里一暖，有些感激的问道。 “怎么可能？我离职过后，就再没联系以前的同事了。” 方薇薇吐了吐小舌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陈小川更是觉得奇怪了，不是方薇薇帮的忙，难道是柳正源，甚至是西南省城的楚家？ “不管了，反正我又没做错。” 陈小川也懒得多想了，上前一股脑揉乱了方薇薇那飘飘长发，然后一溜烟拔腿便跑，报那拧耳之仇。 “陈小川你给我等着！” 方薇薇又惊又气，眼看陈小川已经跑得快没影了，顿时恼得原地连连跺脚。 与此同时，夜幕中的陈家村，被一阵阵面包车的轰鸣打破了宁静。 “妈的，什么破路，这些当官的真该死，也不知道少贪点钱，好好把路修一下。” 面包车内，被颠簸了一路的老六脸色苍白，胃里阵阵翻涌。 他被朱强叫来绑人，虽然按照地址上来看，绑人的地点位于乡下。 可没想到距离南陵市足足两百多里，光开车就得三个多小时。 更要命的是，出了市区的沥青路之后，路况越来越差。 一车人从满脸春风逐渐脸色沉重，到最后个个都是脸色苍白，肚内翻江倒海，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老六反手抹了抹嘴角，回头一望，险些没被气炸了肺。 后排挤着的三个小弟已经吐得浑身无力，瘫在座椅上一个劲的呻吟。 妈的，就这身体素质，还敢出来当混混？ 以后砍人怎么跑得过人家？ 更别提翻墙啊爬树啊之类的专业技能了。 “起来，都给老子起来， 干活了！” 老六拉开车门，先给了那几个晕车晕得厉害的三名小弟一人一脚，然后拍着车门低声喊道。 车子已经停靠在了陈家别墅大门前，三名小弟此刻跟软脚虾一样，软绵绵的下了车。 在原地做了套广播体操，这才缓过劲来。 “老十，你留在车上接应我们。” 老六对着面包车驾驶座的那人叮嘱了声，然后转头对脸色依然苍白的三名小弟说道：“老七，老八，老九，你们跟我去绑人……带上胶布，还有电棍，手电筒。” 三名小弟齐齐应了声，老六正要带人上前敲门。 可就在这时，一个拉着行李箱的女孩从村口方向走来，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打量着村路两侧的环境。 淡淡的路灯光泄下，照亮了女孩那张白皙粉嫩的小脸，顿时就看呆了陈家别墅门口的老六这几人。 这女孩不是别人，正是从金陵赶来陈家村，请求陈小川为李老爷子治病的李云音。 说起来，她本该在一个星期前就出发的。 可是因为李强加班加点，又不得不回家看望重病之中的李老爷子，是以李云音反倒不敢在李强眼皮子底下偷溜出门。 好不容易等到李强出差的空档，李云音当即将床底下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拖出，就跟脱笼的小鸟一样，一路风尘仆仆的就往陈家村奔来。 也怪少女运气不好，陈家村地处偏僻，她一路问一路找，好不容易在晚上八点左右赶到陈家村。 却是偏偏又遇上，前来绑架陈小川一家的老六等人。 “请问，这里是陈小川的家吗？我找他有点急事。” 见陈家别墅门口停着辆面包车，几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正愣愣看来。 李云音还以为这些人是来帮陈小川搬东西的，她并没多想，拖着行李箱就过来询问。 “你是陈小川什么人？” 老六回过神来，板着脸问道。 “我，我是陈小川的朋友。” 李云音见他面色不善，心里一咯噔，暗想这些人该不是坏人吧？ “朋友，难道是女朋友？” 老六还想再问几句，却听得身后的小弟偷偷说道：“老大，她看到我们的脸了！” “是啊，要不一块绑了吧？” “反正绑一家也是绑，多绑个小妞也没什么区别。” 老六脸皮一抽，见这女孩气质不俗，本想问清楚之后再做打算。 可是转念一想，这女孩要不是和陈小川的关系非常，值得对方大晚上的拖着行李来投奔陈小川？ “绑了，先绑了扔到车里去！” 老六大手一挥，身后那三个小弟顿时大喜过望，嘿嘿怪笑着上前。 可怜的李云音终于反应过来，这几个家伙根本就是坏人。 “你们，你们别过来！” 她还想大喊救命，结果腰下一麻，顿时被老六用电棍给击晕在地。 475、老六的谨慎 用电棍毫不费力的麻翻了李云音，老六朝老七一使眼色。 后者顿时与另外两名小弟上前，用透明胶带将李云音的手脚缠住，最后还不忘在她嘴上贴上一记。 “六哥，这小妞真是漂亮啊，兄弟我单身这么多年，能不能……” 老九的目光，顺着李云音那青春靓丽的脸蛋往下移动。 当触及到少女胸前那胀鼓鼓的动人曲线，老九顿时如遭电击般的浑身一颤，随即眼中一片火热。 他舔着脸，朝老六讨好笑道。 “别想，想都别想！要是谁敢乱来，别怪哥哥我不念旧情。” 老六斜眼一瞅老九那副饥渴的嘴脸，焉能不知道这厮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倒不是老六心肠软，实在是这名来历不明的少女身上，总是透出股若有似无的清贵气息。 有种让人凛然不敢侵犯的味道。 在南陵市的地下混迹多年，老六也算是见多识广。 像李云音这种气质的少女，背景大多非富即贵。 他们这些混混别看表面风光，一副无法无天的架势，可一旦触碰到上流社会的底线，最后可能怎么死的都弄不明白。 这种事情，老六曾经亲身经历过。 他依然记得他混混生涯的启蒙老大，临死前脸上的悔恨之色。 那位老大当时受人委托，去绑了一个女高中生，然而之前没有做好准备工作，根本没弄清人家小姑娘的家庭背景。 老大见小姑娘青春靓丽，齐膝短裙下的两条小腿白生生的，别提多诱人了。 一时间被勾起了小腹邪火，直接在面包车的后座上，把那个女高中生给霸王硬上弓了。 这事发生之后，那个女高中生不堪受辱，竟是在面包车驶入高速路的时候，在昏迷之中突然醒来，然后跳窗自杀了。 肉票死了，老大满脸晦气，打电话告诉雇主。 结果那名雇主在电话那头，被震惊得足足愣了十来秒。 一通狗血淋头的乱骂过后，他只留给老大一句话：自求多福。 然后雇主就彻底消失了。 电话打不通，人也联系不到。 老大当时还没反应到事态的严重，心里暗骂那个雇主是个废物。 不就是死了个女高中生嘛，多大点事情？装进麻袋往海里一丢，人不知鬼不觉。 结果三天之后，当时面包车上的司机连同副驾驶上的小弟，全部横尸街头。 那两人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全被被车轮碾成了饺子馅，把现场勘查的官差都给看吐了。 老大这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等他想独自跑路之时，却是在手机内听到了妻儿的惨叫，还有火焰燃烧的呼呼风声。 他的父母，妻子，还有一对刚上小学的儿女，全被活活烧死在了乡下的老屋里。 后来衙门的调查结果显示，老屋是由于煤气炉发生意外爆炸而起火的。 可是老大心里清楚，乡下的老屋都是用电磁炉，去他妈的煤气灶！ 面对这荒唐的调查结果，老大崩溃了。 他一个人躲在城中村的简陋出租屋内，整天惶惶不可终日，等待死神的降临。 说起来老六比较幸运。 那天去绑架女高中生的小弟当中，本来是有老六的。 可临到地头上，老六的肠胃炎犯了，蹲在公厕内一泻千里…… 等他双腿发软的提起裤子，老大他们早就把人绑走了，只剩下老六一个人可怜兮兮的站在凌晨的街边，最后不得不一个人走路回家。 再次见到老大，是因为老六收到了个寄给老大的包裹。 他代领之后打电话给老大，却发现手机没人接听。 等老六来到老大藏身的出租屋内，看到的却是一脸悔恨交加的老大跪倒在地，浑身皮肉翻卷。 那后仰向半空的双眼大大睁着，死不瞑目。 老六是边吐边逃出出租屋的。 因为老大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蛆虫在皮下爬来爬去…… 惊魂未定的站在出租屋外，老六双手哆嗦，打开了那个来历不明的快递。 自觉告诉他，这个快递可能和老大的死有关。 当拆开盒子的那一刻，老六愣住了。 随即在六月的烈阳下，浑身直冒冷汗。 快递盒内，竟然是一个骨灰盒！ 从那以后，老六的心里就多了处阴影，接一些脏活之时，更是严谨遵守底线。 只绑人，其他一概不碰！ 是以当老九露出那副饥渴的嘴脸之时，老六真是恨不得直接掐死这王八蛋。 “老九，你要是真憋不住了，老子赞助你两百块，自己去找个发廊泄泄火。” 终究是跟着自己吃饭的兄弟，老六压下心头火气，沉声说道。 见老六似乎动了真怒，老九也是心里一虚，连忙摆手笑道：“没，没，我就是开个玩笑，玩笑，哈哈，哈……” “行了，先把这女孩丢车里，老七你负责看守，我们进去绑人。” 老六说完，带着老九三人轻手轻脚的翻过陈家别墅的铁栅栏，然后来到紧闭的大门前。 “不会都睡觉了吧？” 贴耳在大门之上，门内却是静悄悄的一片，鸦雀无声。 老六暗道古怪。 然而已经摸到门口了，他也没多想，一咬牙，让老八上前开锁。 老八是个缺了一根指头的矮个子，以前是在火车站扒人家乘客钱包的， 后来全国严打，再加上如今手机支付的普及，老八活生生被高科技整得失业了。 虽然许久没有干扒手的活，但老八的职业技能丝毫没有荒废。 见大门用的是最新科技的指纹电子锁，他不屑的撇撇嘴，从腰间摸出个巴掌大的干扰器，然后贴在门锁的触摸屏上一通捣鼓。 不到一分钟，只听得咔擦一声轻微声响，大门居然主动开了，露出条黑乎乎的缝隙来。 老六伸出大拇指，给了老八一个赞叹的眼神。 老八施施然收起干扰器，一脸平静，高手的风轻云淡。 轻手轻脚推开门，四人摸黑进了客厅。 偌大的空间内黑乎乎的，只有淡淡月色通过窗帘，投下细碎的光影，让人勉强可以辨认客厅内的情况。 “上楼。” 老六无声朝楼道指了指，剩下三人顿时会意，齐齐一点头。 可就在这时，原本黑压压的楼道口突然响起啪的一声，随即灯光大盛，亮如白昼！ “蹬，蹬，蹬……” 楼梯上，慢慢走下一个老态龙钟的身影，赫然是手持拐杖的乌老太君！ 在黑暗中突然被这明亮的灯光一刺，老六四人顿时下意识双眼紧闭，心里更是一慌。 发现了发现了，被人家给发现了！ 不过一想到对方不过是个拄着拐杖的老家伙，老六心神微定，等到适应光线过后，急忙睁眼看去。 476、老太凶猛 我那个去，还真是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婆啊！ 老六刚才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才发觉是虚惊一场。 “大晚上的，你们怎么跑我家里来了？” 乌老太君笑得那叫一个慈祥。 今晚陈家村的一户人家办酒，陈老爷子作为长辈，特意被人请去镇场子。 林芸与林婶儿，还有金小鱼和陈小小，都跑去凑热闹了。 乌青青眼下又呆在兰苑清华没有回来。 乌老太君不喜欢吵闹的场面，就推脱说犯困没有去，没想到正好撞见老六等人前来绑人。 老人虽然年纪太大，但是毕竟是武道高手，耳力犹胜常人三分。 老六这几个家伙在别墅门口闹的动静并不大声，还是让老人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见老六长得獐头鼠目，老八的手指更是缺了一根，乌老太君眉头微微一挑，还以为这是一伙不开眼的小毛贼呢。 “家里也没啥值钱的东西， 我这里有两百块，拿去买点吃的吧。” 乌老太君从衣兜内，颤巍巍的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百块。 这还是过年时给孩子们发压岁钱剩下的，结果忘在衣兜内没及时掏出来，已经被洗得有些发白了。 “两百块？两百块就想把我们给打发了？” 见这老太婆居然想用两百块钱糊弄他们，老九顿时就怒了。 老子从南陵市开车过来，风风火火的跑到你们这破地方，连油钱和过路费都不止两百块呢！ 妈的，真把我们当要饭的了？ “可我身上真没现金了啊。” 乌老太君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在陈家衣食住行用，全是靠下面的孩子孝敬。 就算去村头的小卖部买瓶酱油，老板娘都是笑着打招呼说陈小川已经叮嘱过了，不用您老给钱，去找他报账就行。 在这种状况下，老太君还真没想过要取点现金放在身上。 “靠，穿着人模狗样儿，背地里连三百块都拿不出来，果然是乡下人……” 老九正嘀咕着，见老六怒目瞪来，他脖子一缩，不再说话了。 “少特么啰嗦！老太婆，我问你，你和陈小川是什么关系？他爷爷在哪儿？” 老六不想在这座空旷的别墅多呆。 在这破破烂烂的乡下，能见到这么大一座豪华别墅，本身就挺奇怪的。 更别说他们进门大半天了，也不见其他人出来，就这么一个老太婆露面。 更要命的是，面对他们这些五大三粗的陌生人，这老家伙竟是还能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害怕！ 诡异，实在太过诡异了。 老六心里生出一丝不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只想绑了陈小川的家人之后，赶紧离开。 “你问小川啊，这孩子是我的晚辈。他爷爷出门吃酒席去了。” 乌老太君说着说着，慢悠悠的往楼下走来。 这架势唬得老六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大叫道：“站住！你，你就站在那里别过来！” 剩下的三名小弟面面相觑，都有些懵逼了。 六哥这是咋回事啊？ 一个皱巴巴的老太婆而已，就给吓坏了？ 不过，这老太婆倒也有趣，居然不怕我们，还敢主动靠近？ 这不会是得了老年痴呆症了吧？ “好，好，我不过来，你们拿着钱走吧，要是等村里人回来发现你们，那就晚了。” 乌老太君好心好意的劝说道，把钱递到面前。 “我们不要钱，我们是来绑人的！” 见这老太婆还坚持要把两百块给他们，这下子连老八都被惹怒了。 靠，要是想搞钱，这客厅里的大彩电，进口冰箱……那个不比你这破破烂烂的两百块更值钱？ “绑人？那，那你们绑我好了，反正我就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了。” 乌老太君低头叹息一声，眼窝中闪过一丝精光。 本以为这些陌生人半夜撬锁进来，是为了偷东西。 没想到，是来做绑架的！ 而且听刚才他们说话的口气，似乎绑架的目标，是陈老爷子？ 呆在陈家村大半年了，乌老太君逐渐喜欢上了这座小山村的宁静生活，更是早就把陈老爷子等人当做了亲人。 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眼下居然有人想要绑架我的家人？ 哼，那可得问问我手中的拐杖答不答应。 “绑你？” 老六四人齐齐目瞪狗呆，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奇葩要求呢。 “你个老东西，绑你能有啥用？” “快说快说，陈小川他爷爷那老东西到底藏在哪里了？” “老家伙，不想吃苦头，那就老老实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乌老太君摇摇头，道：“既然你们不愿意绑架我，那就……” 话音未落，老人那原本有些佝偻的瘦小身躯，豁然原地一闪！ 啪！ 明亮的灯光下，那只红枣木的拐杖化为一道掠影，当头就往老九脸上拍去！ 刚才就是这货一口一个老东西，乌老太君简直恨死了这个不知礼数的小王八蛋。 是以这一拐杖用了七分力，虽然已是手下留情，依然把老九脸上拍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连鼻梁都给拍得红肿一片，血花刺溜一下就冒了出来。 “你，你敢打我？！” 老九捂着红肿的鼻梁，说得瓮声瓮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老太婆是疯了吗，我们这边可是足足有四个壮汉啊！ “六哥，她，她打我！” 鼻梁火辣辣的疼，老九想到今晚居然被一个老太婆给欺负了，顿时又惊又怒又是委屈，眼泪哗哗的向老六诉苦。 “老太婆，你要再乱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老六也是暗暗吃惊，刚才那一拐杖来得太过突然，连他都没能看清那老太婆是怎么做到的。 他厉声吓唬着，心里已经萌生了退意。 这座空荡荡的别墅，还有这个胆大包天的老太婆，都透着十足的古怪。 “行啊，你们千万别客气，老婆子我也好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了。” 乌老太君依旧慈祥的笑着，可那目光，分明像是在看小绵羊。 见鬼了，真是活见鬼了！ 老八不信邪，冲过去就想先夺下乌老太君的拐杖，结果还没靠近人家身前呢，就被一拐杖给抽中小腿。 老八嗷的一声就摔成了滚地葫芦，在地上抱着小腿杀猪般的嚎叫。 卧槽，这老太婆像是会武功啊！ 老六这下子看清了，那老家伙的拐杖太厉害了，看老八那惨叫的凄惨模样，估计小腿都断了。 “六哥，用电棍，用电棍！” 老十喉头发干，慌慌张张的喊着。 对啊，老子手里可还有电棍！ 我就不信，你一个走路都得拄拐杖的老东西，还能干得过高压电击不成？ “老不死的，这是你自找的！” 老六紧紧握着电棍，还有些担心它不听使唤，立马按了按开关。 电棍头顿时冒出一串噼里啪啦的电光，相当瘆人。 他将电棍直直竖在胸前，就跟古代剑客持剑而立一样，然后谨慎的往乌老太君步步紧逼过去。 “电棍？” 耳畔响起这道苍老嗓音，老六暗道不妙，正想打开电棍开关往响动之处戳去。 下一刻，他手上一空，呆呆望着身侧的瘦小身影。 啪啪啪！ “啊啊啊！” 电棍莫名其妙到了对方手里，老六吓得亡魂大冒，立马转身拔腿便跑。 结果前脚刚动，后腰处便猛地像被针刺了一般，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酥麻感。 他被电棍的高压电弄得浑身抽搐，吱哩哇啦一阵乱喊乱叫，然后白眼一翻，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你，把他们全给带走，再不滚，连你一起打！” 乌老太君拎着电棍，对两腿发软的老十遥遥一指。 “打扰了，打扰了……” 老十顿时如蒙大赦，本想蒙头就跑，可是一想到这老太婆的话，只得忍着心惊肉跳，把老六拖麻袋似的拖出门去。 老八与老九两人相互搀扶着，一拐一拐的低头便走。 丢人，实在是丢人啊，他们四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居然被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婆给收拾了。 这，这特么到哪里说理去？ “人呢？六哥这是……咋的了？” 老七正坐在面包车内左等右等呢，结果刚听到屋里发出了几声杀猪般的嚎叫，心里正是担心。 下一刻，却是看到了老十把老六给拖了出来！ 他大惊失色，连忙搭手把老六抬进面包车后座。 看老六那口吐白沫的架势，倒像是被电晕过去了。 “先别问了，赶紧开车！” 老十惶惶不安的望了眼别墅大门，只觉那里简直恐怖如斯！ 车子发动，陈家别墅化为一道掠影，飞快从车窗外往后退去。 进门的三人这才齐齐舒了口气，那老太婆太恐怖了，根本就是魔鬼！ “人还没绑到呢，我们就这么走了……钱都收了，我们怎么跟朱强交差？” 老九小声问道，脸上泛起阵阵后怕之色。 这话一出口，四人顿时一阵无语。 “不是绑了个女孩子吗，我们就说她陈小川的女朋友得了。” 老八朝后排一指，剩下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无奈点头，同意了这个馊主意。 477、火速救援 477、火速救援 老七将面包车开到了南陵市郊的一座荒山上，山林间有座废弃的守林人小屋，很是适合藏人。 老六此时慢悠悠的醒来了，只不过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歪头靠在墙壁上才能勉强坐稳。 “六哥，我们只把这个女孩子给带了回来。” 老九道：“要不要跟朱强说实话啊？” “说什么大实话？说了实话，剩下的钱还怎么拿？” 老六一咬牙，恨声道：“都怪朱强这个王八蛋，光叫咱们绑人绑人，也不提前说清楚陈小川家里有个会武功的老太婆，老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老家伙给欺负成这样！” “六哥你就别提了，我的小腿都肿成粽子了。” “你们看看我的鼻子，谁能比我惨？” 老八与老九纷纷诉苦抱怨。 “行了，我打电话给朱强，就说这女的是陈小川的女朋友，让他赶紧把尾款打过来。” 老六哼唧一声，摸出手机，手指哆嗦的按下朱强的电话号码。 “老六？事情成了？” 电话那头，朱强低声问道。 “成了，不过没绑到陈小川他爷爷，那个老家伙碰巧出门办事，躲过了一劫。” “那你们……” 朱强有些纳闷，只听得老六继续说道：“可是，我们绑架到了陈小川的女朋友，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陈小川的女朋友？还是个漂亮的小妞？ 朱强心里有些发酸，这陈小川前脚把沈月给分了，后脚居然又能找个漂亮的女生当女朋友？ 这个乡下穷小子，咋就那么有桃花运呢？ 想想他朱强，现任女朋友勉勉强强也就有点姿色而已，还得百般迁就，花钱就跟流水似的。 朱强有些不高兴了，道：“你把那女孩的照片发来我看看。” “行。” 老六对着昏睡中的李云音拍了张侧脸照，然后用微信发给了朱强。 电话那头，朱强对着手机屏幕惊呆了。 我，我擦啊，这种女孩子，分明又是一个校花级别的啊！ 顿时间，他对陈小川又嫉又酸，心里别提有多不爽了。 不过，能交到这般级别的女朋友，相比这个女孩子在陈小川心里的分量，不一定比他那老不死的爷爷要低吧？ 朱强的心里稍稍得意起来，任你陈小川再牛逼又能如何？ 你女朋友还不是被人给绑了，老子就算是……占点便宜，你又能把我怎么着？ “老六你们把地址发来，等会儿我就和远哥过来。” 挂断电话，朱强立刻把事情告诉给了贺光远。 此时的贺光远又恢复成了纨绔公子哥的模样，坐在落地窗前对着黑压压的夜幕，一口一口品着红酒。 “远哥，好消息，好消息啊！” 朱强蹬蹬跑上楼来，满脸笑意。 “人绑到了？” 贺光远拍了拍沈月那滑腻的后背，是以她先离开，这才和朱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慢悠悠的问道。 “老六他们去得不凑巧，陈小川的爷爷出门办事了。” 朱强见贺光远脸色一沉，急忙说道：“但是！但是他们把陈小川的女朋友给绑架到了！还是个极品小妞呢！” 陈小川的女朋友？！ 贺光远一怔，问道：“有没有照片？” “有，有，我让老六发到了我的微信上。” 朱强翻到照片，把手机屏幕朝贺光远展示。 “卧槽！” 贺光远也惊呆了，照片上的女孩子虽然只露出了个侧脸。 可那眉目如画，脸蛋粉嫩，满头乌发柔柔的披散在耳畔，顿时就让贺光远心跳加速，沉迷于少女的清丽容颜中无法自拔。 咚，咚，咚…… 贺光远摸着胸口，嗅到了一丝初恋的滋味。 “人呢？人现在在哪儿？！” 他喉头发干，豁然起身，真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这是老六发来的地址，说是在城郊的一座荒山树林里。” “走，走，我们马上过去！” 贺光远二话不说，立刻走出房门，真是恨不得长出翅膀飞过去。 刚才被沈月勾起的邪火还没散尽，贺光远心头满满都是照片上女孩那张清纯可人的小脸。 陈小川，你害得老子的公司没办法上市，老子今晚把你女朋友给睡了，先让你还点利息！ …… …… 因为陈小川的到来，张家镇大排档原本热闹的场面更是变得人山人。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陈小川在南陵市出名了。 虽说是骂名盖过了英名，但丝毫不妨碍这些闻风而来的吃瓜群众。 把陈小川堵在大排档内，活活当成动物园的猴子来参观。 “我看我还是回家去呆着吧。” 陈小川实在是受不了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怎么的，真把我当成动物园的猴子了啊？ 可就算是去动物园参观猴子，那人家还得收门票不是？ 你们这些人，纯粹是来白吃白嫖…… “别，别忙着走啊。” 见这火爆得不行的场面，张发财都乐歪了嘴。 都说如今是眼球经济，嘿，陈小川一来，眼球都往这边盯了，生意想不好都难啊。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里压心里不能告诉你……”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陈小川连忙挤开人堆，往角落里钻去。 “喂？”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金陵。 “陈小川吗？我是李东来啊。” 电话那头，李东来热切的打着招呼，笑道：“我妹妹李云音去陈家村找你去了，按理来说应该到地方了，你见着她了吗？” “李云音来陈家村了？” 陈小川一呆，李云音跑来陈家村干什么？ “没啊，我一直在张家镇的大排档呢，没见着李云音啊。” 陈小川心里一咯噔，李云音这个李家大小姐，该不会是在半路迷路了吧？ “没见着？可，可她的微信定位显示，如今阿音已经到了南陵市市郊了……地图上显示，那里是一片荒山！” 一听陈小川没有接到李云音，李东来的嗓音顿时就急了起来。 “我打她电话也没人接，还以为是和你在一起，忘记接电话了。” 李东来心急如火，事情出乎意料，他害怕李云音遇上坏人了。 此刻已经是晚上九点，要是李云音真是独自一人处在荒郊野岭……李东来阵阵头大，已经不敢往下想去。 “你先别急，把微信定位的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去找阿音。” 陈小川二话不说就挂断电话，然后给方薇薇等人匆匆说了声，开着张发财的新车就往南陵市驶去。 与此同时，金陵李家。 李东来握着手机，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片刻后，他一咬牙，拨通了一个特殊的号码。 “喂？” 三秒过后，电话那头响起道低沉的男人嗓音，透着十足的威严。 “是方爷爷吗？我是东来啊。” 李东来硬着头皮道：“我妹妹李云音跑去了南陵市旅游，眼下联系不上人了，我怀疑是遇上了坏人……” “方爷爷，您能不能帮我找找？我这里有阿音最后的微信定位地址。” “你把地址发过来了吧。” 电话那头，一个头发微白的高大人影说完，立刻对身边的警卫吩咐道： “按照这个地址，把一个叫做李云音的女孩子给找出来，就算是翻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人！” 片刻后，一辆辆表面涂着迷彩的敞篷悍马驶出了某处郊外荒野，风风火火朝着南陵市郊而去！ 478、吓尿了 “朱强，怎么还没到啊？” 一辆蓝色帕萨特在夜幕下穿行，飞快驶向南陵市城郊的那座荒山。 车内，贺光远一想到陈小川女朋友那张漂亮的脸蛋，小腹就蠢蠢欲动，顿时有些不耐起来。 “快了，快了，我是按照手机导航走的。” 朱强的嘴角露出得意的笑意。 他真想当面看看，当陈小川知道女朋友被绑架之后，那副惊慌失落的模样。 就在两人谈笑风生的档口，只见道路另一侧，突然想起阵阵轰隆隆的声响。 两人侧目望去，一辆辆高大的敞篷悍马正急速往前冲去，不消几下便消失在道路那头，只留下一地的飞灰。 呛得车内的朱强与贺光远满头满脸，连连咳嗽。 “靠，跑得快了不起啊，赶去投胎吗？！” 朱强愤愤咒骂了句，贺光远也是憋着股火气。 纵然想要上前去搬回场子，可那些敞篷悍马早就跑得没影了。 “妈的，都怪陈小川那王八蛋，害得老子大晚上的还要吃灰尘。” 贺光远摸出手机，对着微信怒吼道：“老六，你们一定要把陈小川的女朋友看好，老子今晚非得让她尝尝厉害！” “远哥，要不要试试这个？” 朱强一脸猥琐，从钱夹内摸出两粒蓝色的小药丸，“米国原装正品，用一颗就能策马奔腾一晚上！” “就你小子的鬼主意多，我身体好着呢，哪里用得上这东西？” 贺光远其实有些心动，但是为了维持自己老大的光辉形象，当即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嘿嘿，我就知道老大用不上，所以我还准备了这个……” 朱强小心收起蓝色小药丸，转而变戏法般又摸出一瓶眼药水式样的小瓶子。 “米国最新研发的助兴水，堪称现代版的含笑半步癫，只要在对方鼻尖上抹上那么一点点，就能让人欲仙欲死，欲罢不能！” “我去，你小子从哪里搞来这么多的歪门邪道？” 这下子，贺光远都有些震惊了。 对于这些特殊药物，他只听圈内的一位老大哥提起过，用犀牛角的粉末相当有效。 可从来没尝试过这种西药成品。 “咳咳，那啥，我在公厕内的小广告上看到的，就打电话订购了一些。” 朱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贺光远的嘴角 一阵抽搐，顿时对这一小瓶“米国最新研发的科技成果”失去了兴趣。 “你和你女朋友试过了？” 贺光远问道。 “还没呢，我这不寻思着，先在陈小川的女朋友身上实验实验。” 朱强嘿嘿怪笑道：“要是有啥副作用，也只能怪陈小川他女朋友倒霉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车子已经开到了荒山脚下。 朱强寻了处空地把车子停好，和贺光远举着手机充当光源，深一脚前一脚的往林间木屋而去。 与此同时，在荒山的背面，一辆辆敞篷悍马嘎吱刹住，随即从车内跳下十来个穿着高梆军靴的年轻人。 这些人都是青一色的短平头，饶是初春的夜晚温度较低，他们上身也只套了件战术背心，露出两条肌肉虬起的 粗大胳膊。 “这次作战目标是寻找一名人质，照片已经发送到各位的手机上。” “按照人质的手机定位显示，对方当前还在这座荒山之内，我们务必要在三个小时之内找到人。” “大家听明白了吗？！” “明白！” 随着整齐的回应声响起，这十来人顿时间化整为零，沿着不同的方向往荒山深处钻去。 林间木屋内。 嘎吱一声，简陋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原本靠在墙壁假寐的老六等人齐齐睁开眼睛，警惕的往门口望去。 “老六？” “呼……原来是朱强来了啊。” 接着月光，老六看清了来人，赫然是朱强和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这位是远哥，也就是我的老板。” 朱强对老六介绍道。 既然是朱强的老板，那自然也是老六他们的老板了。 老六脸上露出笑意，和其他小弟一起笑着打招呼道：“老板好。” “唔，你们干得不错，剩下的钱已经转账了。” 贺光远敷衍的点点头，直勾勾的目光，早已往角落里那道侧身躺着的人影落去。 虽然只是远远瞧着个曼妙的轮廓，贺光远心头却已是火热一片。 “那个女孩，就是陈小川的女朋友？” 贺光远压下小腹蠢蠢欲动的邪火，再次确认问道。 “肯定是啊！” 老六舔着脸笑道：“我们刚到陈小川的家门口，正好碰到这个女孩拖着行李箱，来打听陈小川的住址。” “要不是女朋友，谁会在大半夜投奔别人家啊？” “那倒也是。” 贺光远点点头，转而再度将目光落在女孩那曼妙起伏的娇躯之上，喉头不由得阵阵发干。 这小蛮腰，这紧身牛仔裤下的两条大长腿……不行了不行了，忍不住了。 “好了，人我已经看到了，你们帮我把她抬下山，塞进我的车里，就算完事了。” 想到等会儿就能肆意蹂躏陈小川的女朋友，贺光远心里生出阵阵异样的快感，真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那行。” 老六心里一喜，这算是彻底完事了，真是有惊无险啊。 几人欢欢喜喜的抬着昏睡当中的李云音，飞速下山，然后把她塞进帕萨特的后排之上。 “老板，要是没有其他事情，那我们就先走了。” “嗯，合作愉快。” 贺光远矜持的点点头，眼底却是露出了一丝不耐，这些碍眼的电灯泡赶紧消失才好呢。 对于贺光远卸磨杀驴的冷淡，老六也没太过在意，领着四个小弟往荒山脚下的另一头走去。 他们的面包车还停在那边呢。 “远哥，我们这就回市区？” 朱强坐在驾驶座上，扭头问道。 贺光远没有说话，而是借着车内壁灯的灯光，细细打量躺在座椅上的少女。 茂密的秀发乌黑柔顺，软软的垂在少女白皙的耳根边，透出十足的清纯气息。 贺光远那颗阅女无数的内心砰砰狂跳起来。 要死了要死了，又是这种初恋的感觉…… “回什么市区，先把正事办了。” 贺光远那张颇为英俊的脸庞泛起一抹邪笑，问道：“那瓶助兴药呢？” 朱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顿时露出色眯眯的坏笑来。 “远哥，这玩意的说明书上说药性太强，一次只能抹一滴，多了会……” 朱强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贺光远直接拧开瓶盖，往李云音的鼻尖滴了小半瓶。 “嘿嘿，我就是要让她欲罢不能。” 贺光远松了松衬衣纽扣，感到体内的邪火不停涌动。 “待会儿药效一起，你就用手机在一边拍摄，明白了吗？” “好的，保证把远哥您的英姿拍得一帧不漏，让陈小川好好学学，哈哈哈。” 想到接下来的活春宫画面，朱强也是鼻腔发热，跃跃欲试起来。 而在荒山脚下的另一边，老六几人先后钻进车里，个个都是兴奋不已。 “六哥，现在时间可还早呢。” 老九嘿嘿笑着，老六看了他一眼，焉能想不到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此刻心情大好，他也没有太在意。 “走，去凯撒皇宫，都找个年轻漂亮的技师放松放松！” 老六说完，四名小弟齐齐嗷嗷叫了起来，都是高兴得不行。 就在众人欢呼雀跃的档口，车内却是很不适宜的响起了道陌生的铃声。 是钢琴版的梁祝。 “谁的手机？” 老六四下扫视，结果看到老八一脸讪笑的摸出个粉红外壳的小巧手机，一看就是女款的。 “职业病犯了，没，没忍住。” “这是那个女孩的？” 老六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他有些不悦，对着老八命令道：“把手机丢了，万一人家手机里有定位，那我们岂不是……” 老六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得车窗哗啦哗啦一通爆响！ 玻璃碎渣溅得车内五人满头满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懵逼了。 然而，没等老六等人反应过来，只见数道黑影奔了过来，哐当一下就推开了面包车的车门。 “车内没有发现人质！” “感应到人质的手机信号！” 望着车外那十来个高大的黑影，老六几人吓得亡魂大冒，一时间就跟见了鬼似的。 在这荒郊野岭，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这个手机的主人在哪里？” 一道黑影探头进车内，电光一样的目光扫视一圈，然后大手一伸，直接把老八给拎到了车外。 老八身材矮胖，好歹也有一百多斤，却是被这人给随手拎了出去。 那架势，就跟拎着瓶酱油没啥区别啊。 老六见到这一幕，心里顿时泛起阵阵寒意。 完了完了，这下子是遇到高手了。 “手机，什么，什么手机？” 老八一双眼睛四下乱飘，还想嘴硬。 结果那款被他一时手痒，重新开启的女式手机，再度响起那首催命般的钢琴版梁祝。 那人看了老八一眼，脸色默然，握住老八胳膊的手掌猛地翻转了一圈。 咔擦！ 老八发出声杀猪般的惨叫！ 面包车内，剩下的老六四人更是脸色煞白，裤裆内阵阵凉意，竟是被活生生给吓尿了。 因为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老八的胳膊，反向弯曲成了个诡异的弧度，如同死蛇般软软下垂。 却是被那人单手给拧断了。 479、痴心 狠，实在太狠！ 老六几人战战兢兢的对视一眼，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 老八那悲惨的下场，还摆在眼下呢。 “手机的主人在哪儿？” 冷峻的低沉嗓音再度响起，落在老六这几人的耳内，却如同死神的最后通牒。 他们都听出了男人嗓音内的怒意。 “在，朱强他们车上……” 老六一咬牙，硬着头皮回应道。 “带我们去找！” 那人说完，一掌击中依旧不断惨叫的老八的后脖，老八白眼一翻，就这么昏死过去。 扑通一声，老八被丢麻袋一般，给丢入敞篷悍马的后排。 面包车后座一沉，挤入两名高大的黑影。 那充满爆炸性肌肉的身躯，挤得老六脸色发苦，瑟缩在一角不敢动弹。 “好，好，他们应该还没走远……” 老六是有苦说不出，那落在肩头的大手仿佛一扇门阀那般，将他死死固定在了座椅上，丝毫动弹不得。 面包车轰隆隆的发动，在坑坑洼洼的山间小路颠簸前行。 后方五米之外，则是跟随着那几辆敞篷悍马。 与此同时，荒山脚下的帕萨特内。 李云音只觉做了一个黑沉沉的长梦，梦中的她全身被黑暗所包裹着，只能在原地徒劳挣扎，连呼吸都不顺畅。 叮铃一声，李云音慢悠悠睁开了眼睛。 视野之内，是一张当头压下的陌生嘴脸。 “啊——” 李云音惨叫一声，想要扯着嗓子喊救命，可这时她才发觉嘴上被人贴了什么东西。 她没法正常说话，只能拼命的“唔唔”叫着。 “朱强，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效果啊？” 贺光远见李云音挣扎得越发厉害，很想就此猛扑上去，肆意蹂躏一番。 可转念一想强扭的瓜不甜，霸王硬上弓的滋味，哪里比得上少女动情，主动不已呢？ “快了快了，远哥你别着急，这药的说明书上写着十分钟见效呢。” 朱强嘿嘿浪笑道。 贺光远不满的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应该差不多了，然而李云音还在乱踢乱蹬，拼命摇头晃脑。 “靠，等不及了……” 望着少女那水蛇般扭动的小蛮腰，贺光远鼻腔发热，一双大手已是下意识往李云音的脸蛋上摸去。 “唔~” 入手一片滚烫，贺光远也是被吓了一跳。 难不成女孩的身躯娇贵，被清冷的山风一吹，给吹感冒了？ 一想到再怎么漂亮的脸蛋，满满都是眼泪鼻涕什么的……贺光远有些恶心，想要就此把手缩回来。 可就在这时，手掌下的那张滚烫脸颊居然主动贴上了掌心。 少女小口微张，不断发出梦呓般的呻吟。 那张清纯无比的小脸，此刻布满了诱人红晕，在配合那声声娇媚入骨的低呼……贺光远不到一秒，就全然沦陷了。 “快，快把手机拿出来，准备拍摄！” 贺光远猴急的说完，连忙伸手去扯衬衣的领口。 扯了几下没有扯开，他又手忙脚乱，去解少女手脚上缠着的厚厚胶带。 “陈小川，陈小川……” 李云音此时已经神志全失，口中低声呐呐，嗓音既痛苦又热切。 “靠，这个小贱人，到现在都还记得陈小川那王八蛋！” 贺光远与朱强面面相觑，两人的脸色都是同样的难看。 这陈小川的身上到底有啥魔力，才能让这个校花级别的大美女朝思暮想，恋恋不忘啊！ “手机准备好了吗？” 贺光远满脸不高兴，黑着脸朝朱强再度确认。 朱强没有说话， 一双小眼睛已经全然落在了不停扭动的少女娇躯之上，喉头连连滑动。 “小川，小川，你为什么不理我……” 李云音星眸微张，迷离的目光漫无目的望着车棚顶，一双白皙的小手在空中不断摸索着。 “嘿嘿，陈小川的女人，我睡定了。” 贺光远咔擦一下扯开衬衣，然后急不可耐的噘嘴往李云音的小嘴吻去。 下一秒，只听得哗啦一声玻璃碎响！ 贺光远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嘴唇吻上了块臭烘烘的东西。 “还想睡我的女人？” 陈小川一脚踹飞车门，然后将手中捏着的一包干牛粪，往贺光远嘴里使劲塞去。 “给我吃屎吧你！” 市郊常有农民放牛，陈小川特意捡了块最大，最臭的牛粪，然后用树叶包住，小心捏在手里。 他来了有一段时间 了，之所以没有立刻现身，就是为了弄清贺光远到底在耍什么诡计。 “呕~哇——” 贺光远没能忍住，张嘴把隔夜饭都给吐了出来。 陈小川还想再教训教训这两个社会败类。 可一看李云音迷离的红润小脸，陈小川心里一咯噔，心头顿时掠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李云音被人下迷药了！ “快开车！快开车！” 乘着陈小川发愣的瞬间，贺光远强忍着恶心，朝朱强口齿不清的吼道。 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响动，帕萨特车轮飞旋，当即冲入夜幕之中。 陈小川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把李云音拉出来抱在怀内。 望着在夜幕下化为一道黑点的帕萨特，陈小川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追去。 眼下救助李云音更要紧。 “小川，小川你个没良心的，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发微信你也不回……” 怀内的娇躯已是火一般滚热，陈小川听着李云音那无意识的梦呓，一张脸顿时尴尬无比。 “我手机丢了，新换了号码。” 陈小川颇为辛苦，不停的左右躲避少女那藤蔓般缠绕上来的柔软胳膊。 他都没想过自己为何要仔细解释。 难道这个小丫头在他心里，已经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不，这不可能。 两人满打满算，也才见过不到十面而已。 “唔！” 陈小川猛地瞪大了眼睛，因为这个小妮子乘人不备，竟是强吻了陈小川。 “好热，好热，我好热……” 陈小川及时扭开头，强硬拒绝了少女的进一步侵略，岂料李云音转而开始撕扯起身上那件薄薄的春季外套起来。 “好了好了，等会儿就不热了。” 陈小川心虚的从少女胸口挪开目光，然后一摸她那光洁额头，滚烫得吓人。 他左右扫视，寻了处隐秘的草丛，抱着李云音钻了进去。 480、其人之道 “卧槽，那小子没有追来吧？” 朱强一口气把车子开出老远，真是恨不得直接开回市区。 然而天不如人愿，那辆帕萨特只冲出不到半里山路，便嘎吱嘎吱的停了下来。 “远哥，没油了……” 朱强欲哭无泪，盯着那见底的油箱表险些没有崩溃。 贺光远惊魂未定的频频往后望去，生怕陈小川再一次神出鬼没，突然就在车窗外出现。 车子没有，他们也跑不了，贺光远喘息了番，然后握着矿泉水瓶子一通咕咚咕咚的狂灌。 然后，他这才想起，刚才被陈小川喂了一嘴的牛粪…… “呕……” 贺光远脸色大变，只觉肚子内翻江倒海，他猛地伸头出车窗，对着地面一阵狂吐。 “陈小川，你不得好死！” 贺光远吐啊吐的，最后把胆汁都给吐得一干二净，再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只剩一个劲的恶心干呕。 他煞白着脸，接过朱强递来的纸巾，怨毒的低声诅咒道。 “远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夜风嗖嗖从头顶吹过，朱强望了眼周围，漆黑的荒野，偶尔响起几声怪叫，听得他心里直发毛。 “还能怎么办？赶紧打电话让人来接我们啊！” 贺光远将矿泉水瓶子狠狠丢得老远，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今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便宜没占到，反倒吃了一嘴的牛粪…… “车，车！” 朱强摸出手机，正准备联系朋友来接人呢，结果两道刺眼的灯柱洞穿了夜幕，笔直朝这边射来。 “这是你联系的？” 贺光远要松口气，可转念一想有些不对劲啊，朱强打电话才多长时间？ 那车子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两人坐在帕萨特内惊疑不定，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子轰隆隆驶来。 “我擦，是老六他们的面包车！” 那辆车子越来越近，朱强隐约看清了开车的人是老七，顿时高兴的对贺光远喊道。 “老六，老六快来带带我们，我们的车子没油了！” 朱强兴高采烈的钻出车门，在车头前高高挥舞着双手。 贺光远自持身份，没有出去，但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毕竟从城里叫车过来接应，那就意味着他和朱强，还得在这荒郊野岭呆上好几个小时。 或许是朱强的喊声被老六等人听到了，那辆破破烂烂的金杯面包车慢悠悠的拐了个弯，还真朝这边开了过来。 车子靠近，朱强一刻都等不及了，主动跑上前去。 “老六，幸好你们还没走远啊，要不然，不然……” 朱强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在面包车后排，老六苦着脸瑟缩在角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刚才那个女孩子，是不是被你们带走了？” 两双电光一般的目光直直射来，朱强浑身一哆嗦，这才注意到面包车内，多了两名陌生的短平头大汉。 “你们算什么东西，这事你们管得着么？” 仗着老六几人都在车内，虽然不清楚这两个陌生大汉的来路，朱强心里还是底气十足，斜着眼哼唧道。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双突然伸来的大手。 咔擦！ 朱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条手臂被卸下，软软的垂在肋间，强烈的剧痛传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脸色瞬间煞白，发出道杀猪般的哭喊。 “朱强，朱强？” 贺光远静静坐在帕萨特内，本想矜持的等待老六过来请自己上面包车。 可等着等着，却是等到了朱强发来的一声惨叫。 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摸索着下了车，正猫着腰往车尾绕去。 结果后背冷不丁被人轻轻一拍，吓得贺光远哇哇大叫。 砰砰砰！ 三秒钟后，鼻青脸肿的贺光远与朱强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双头抱头。 “你们带走的那名女孩在哪？” 一个冷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贺光远眼皮一跳，视野里只有一双高梆军靴往跟前走来。 “什，什么女孩，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 朱强还想嘴硬，旁边一名短平头二话不说，将朱强刚刚接上的胳膊又咔擦一下给卸了下来。 朱强疼得都快昏死过去了，尼玛，这是老子的胳膊，不是积木玩具啊！ 他疼得死去活来，一边哀嚎一边在地上滚来滚去，那瓶放在衣兜内的助情小药瓶，就这么滚落了出来。 问话之人弯腰拾起小药瓶，当借着车灯看清小药瓶上那露骨的使用说明，整个人顿时勃然大怒。 “你们对那名女孩子用了这瓶药？！” 那人寒声问着，真是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两个人渣。 其他短平头愣神过后，也看清了那小药瓶，场中顿时响起咔擦咔擦的捏拳之声。 “贺老板，你，你就老老实实把那个女孩交出来吧！” 感受着这群短平头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怒意，老六只觉裆下阵阵尿意翻涌。 他再也忍不住，哑着嗓子，对贺光远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不说？行。” 那人朝同伴说道：“他们车子没油了，人质应该还藏在这座荒山之上……” “你们十个分成五组去找，其余的人留下来看住这些犯罪分子。” “是！” 其他短平头低低应了声，各自分工而去。 等同伴消失在夜幕之中，这支小队的队长将目光落在了朱强两人身上。 他默然片刻，然后拧开小药瓶的瓶盖，走到了朱强两人面前蹲下身。 “你，你别乱来啊！” 贺光远都要吓尿了，慌慌张张的喊了声，却是被那人一把捏住下巴，然后将整瓶药水都灌进了他的嘴里。 这药光是滴在鼻尖上，闻一闻都不得了。 更何况是直接灌了这大半瓶？ 没等过了三分钟，贺光远脸色潮红，双眼冒出狼一样的绿光来。 “砰！” 队长将朱强还有贺光远，全都扔进那辆没油的帕萨特内。 然后甩紧车门，带着老六几人退回面包车内。 两分钟后，帕萨特的车身开始剧烈摇晃。 “远哥，远哥你别乱来啊……” “远哥，远哥你要冷静！” “你别过来！贺光远你这个死变态，离老子远点，离老子远点啊！” “啊——” 十分钟后，车内传出朱强不甘的嚎哭声，听得人闻风丧胆，心里直发毛。 老六几人对视一眼，都感到菊花一紧。 恐怖，实在太恐怖了。 481、意外 “呼……” 荒山脚下的一处草丛深处，陈小川长长舒了口浊气。 他慢慢渗入丝丝火劲，化解李云音体内的那些助情药水的药性，终于在忙活大半个小时之后见效了。 “这个劣质产品，没想到药性还挺强……” 陈小川也是哭笑不得。 抹了把额头细汗，他低头端详怀中少女，只见女孩的呼吸已经平稳，略显婴儿肥的脸颊依旧残留片片红晕，尤显娇俏可人。 伸出指尖试了试李云音额头的温度，入手一片温润，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张发财那辆新车还停在荒山附近的公路边上，陈小川站起身，舒张了腰肢，浑身顿时发出爆豆般的噼啪响动。 是时候回去了。 抱着柔若无物的沉睡少女，他悄无声息的踩着草丛，往公路边走去。 “嗤，嗤嗤……” 脚边传来古怪的嗤嗤响动，陈小川的耳力何其灵敏，顿时听出了其中的危险气息。 那是蛇类的吐信之声。 低头仔细望去，借着天边的那弯银月，陈小川看清了那东西的长相。 他的双眼不由得睁大了些。 只见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正昂着尾指般的小脑袋，对着陈小川恶狠狠的吐着细长的舌头。 “居然是一条白蛇？” 陈小川被这小东西的狠劲给逗乐了。 它还没自己的一根中指粗呢，也就一根一次性筷子的小身板，也敢虚张声势威胁人？ “可惜啊可惜，我不是许仙，我可要抓你回去泡药酒哦~” 陈小川嘿嘿笑着，朝那条小白蛇打趣说道。 “嗤嗤！” 也不知道那小东西是不是听懂了陈小川的调侃，原本昂着的小脑袋猛地一扬，口中的吐信之声更是急促，倒有几分气急败坏的味道。 说起来，白蛇也算是天地间的一大奇物了。 虽说科学的解释是蛇类的白化品种，然而陈小川心里清楚，任凭科学家们再如何科普，白蛇在老百姓的心里，依然是稀罕之物。 不过这东西好歹也是国家保护动物，陈小川自然不会犯傻，真抓来泡药酒或是去卖钱。 他想把这小东西调教成自己的灵宠。 陈小小那小丫头的赤练，陈小川可是眼红得要死呢。 那小东西又机灵又通人性，陈小川三番两次想要把它抓来好好研究一番，都被它刺溜刺溜的躲开了。 “既然遇到我了，那就从了我吧……” 陈小川咧开嘴角，心情一片大好，没想到今晚出来救人，还有这么一番意外收获。 他话音刚落，蓦然腾出一只手来，闪电般往小白蛇的七寸捏去。 嗖！ 电光火石间，那小白蛇的小身板在草叶上借力一弹，居然化为一道雪白掠影，瞬间往草丛深处蜿蜒逃窜。 “靠！” 陈小川黑着脸，低低骂了一声。 大意了，实在是大意了。 他怎么可能想得到，这小东西的爆发速度简直迅如雷电啊。 如此神俊之物，错过了实在是可惜。 陈小川心痒难耐，见李云音依然沉睡，一时半会应该不会醒转了。 他二话不说，一边将外套脱下，然后把李云音牢牢裹在后背上，一边跟着小白蛇逃窜的方向追逐而去。 说来也怪，这小白蛇逃窜所选的草丛，全然都是根茎发黑的地方。 陈小川虽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却没怎么在意。 草丛越来越深，露水打湿了膝盖，陈小川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色掠影，往一截横卧在地的枯木底下一钻。 就此失去了踪影。 陈小川傻眼了。 难道就让这小东西溜走了？ 陈小川依然不死心，走上前去，随手把那截水桶般的枯木推开。 下一刻，脚下猛地一空！ 陈小川脸色大变。 眼看周身方圆三米之内全然都在往地下塌陷，他顿时明白过来，自己是遇上“空坟包”了！ 这种地形在南陵市不太常见，也并不是没有。 通常的情形，就是表面只有薄薄一层土壳，底下却早已被暗河掏空，形成了一个个空洞。 这种地下空洞平常不太容易发觉，一旦发觉，人畜都难以逃出升天。 脚下如同万丈深渊一般，不断将陈小川两人的身影吞噬。 陈小川纵然有一身本事，可在这无处借力的地方，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强制镇定下来，他反手将李云音从背上解下，牢牢护在怀内。 轰！ 大地深陷，泥块铺天盖地的落下，不过短短几秒，便将这里掩埋干净。 “报告队长，东面没有发现人质！” “报告队长，西面也没发现人质！” “报告队长，南面也没发现人质！” “报告队长，荒山周围也没发现人质！” 距离派遣出五个小队去搜寻李云音，已经过去了整整大半个小时。 一道道报告声从话机内传来，听得那名国字脸的队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步走向那辆帕萨特，轰然拉开车门，一阵难以描述的气味冲出车厢，险些熏得队长没有避过气去。 车厢后排，衣衫不整的朱强卷曲着双腿，躲在角落里嚎嚎大哭。 而贺光远则是神色复杂，不断低头往裤裆望去。 刚才那噩梦一般的画面，真的是自己做的吗？ 想到与朱强有了肌肤之亲，贺光远心里自犯恶心，险些没有再度张嘴吐出来。 “王八蛋！说，人质到底在哪儿？！” 队长上前一把拎起贺光远的衣领，凑到眼前暴怒嘶吼。 想想一个柔弱的少女，在这黑灯瞎火的荒郊野岭失踪整整三个多小时……那后果，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被，被陈小川给抢走了。” 贺光远心里五味杂陈，本来今晚是要占陈小川女朋友的便宜的。 没想到，最后把朱强给那啥了。 他再也没有反抗的心思，焉了吧唧的低声说道。 “陈小川？” 队长见贺光远的模样倒也不像是在说谎，他摸出对讲机，大声问道：“有见到其他陌生人没有？！” “报告，一队没有遇到！” “报告，二队没有遇到！” “报告，三队……” 一道道报告声从对讲机内传出，队长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望向贺光远的目光，如同望向一个将死之人。 贺光远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整个人不由得瑟缩了下。 “报告，我们在目标定位地点搜寻了一个多小时，已经找到绑匪七人，但是……没有发现人质。” “对不起，我们的任务，失败了……” 电话那头，头发花白的魁梧老人端坐在办公桌后，静静握着话筒。 已是深夜，他却依然手持放大镜，在研究一份绝密的红头资料。 听完手下人的报告，魁梧老人眼角一抽，布满拳茧的大手握成铁拳，在铁质桌面猛地一锤。 咚的一声闷响，顿时惊得门外的警卫进来查看。 那两名警卫愣愣望着桌面，赫然是一个深陷的拳印！ “废物，都是废物！” “找人把绑匪带过来，你们留下继续找，给我找到才许回营！” 482、双双失踪 凌晨，金陵李家。 这座古朴的宅院在夜幕中灯火通明，宅内所有人都注定今夜无眠。 李东来此时垂下头，一脸死灰的坐在客厅角落里，一言不发。 满脸病容的李老爷子半躺半坐在靠椅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高大的骨架。 他萎靡不振的目光扫向堂下神色各异的李家众人，费力喘息道：“阿音，我的宝贝孙女阿音在哪里？” 李家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将目光齐齐投向李云音的亲哥哥，李东来。 若是说李家还有人知晓李云音的去向，也就李东来能说得出了。 “东来，你……你妹妹呢？” 李老爷子从大半个月的昏迷中苏醒，这对李家上下来说本是好事一件，可李老爷子醒来，发现没看到最为喜爱的孙女李云音，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 李家这个时候谁敢忤逆老爷子啊，连忙吩咐手下人去寻，结果找了半天，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李云音人没找到，就连电话也不接。 发了微信更是石沉大海，半天不见回信。 要知道在老爷子昏迷期间，李云音几乎是守着病床一直没有离开。 如今老爷子意外苏醒过来，却不见了李云音的踪影，这实在太过古怪了。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李东来嘴角蠕动，终究没敢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老爷子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个臭小子，你要气死我是不是？我问你阿音在哪儿，你给我跪下干什么？” 李老爷子见李东来这副模样，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客厅内其他人见状，更是脸色惊愕，面面相觑。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李云音这是有可能出事了！ 李云音的母亲王娟愕然了片刻，心里一急，顿时站起身来，大声朝李东来问道：“东来，阿音到底去了哪里？！” “爷爷，妈，我，我对不起你们！” 李东来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咚的一声将头重重磕在地砖之上，嘶哑哽咽道：“阿音，阿音失踪了！”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顿时震得客厅之内所有人都是震惊无比。 死寂，一片死寂。 “什么！” “东来你别乱说啊。” “姑母，姑母你怎么了？” 李家上下齐齐哗然，李老爷子浑身发颤，挣扎着连连咳嗽，想要站起身。 而王娟更是两眼一翻，当即昏死过去，被人及时扶下去了。 “咳咳咳……东来，你别怕，你仔细说说，阿音到底是怎么了？” 毕竟是经历过血雨腥风的战场老将，李老爷子剧烈咳嗽了番，强制镇定下来。 他深深呼吸，深陷眼窝中那原本萎靡的目光，此刻却是透出股锐光，逼视得人不敢直视。 “爷爷，您还记得上次我和阿音，去西南境地给您求药的事情吗？” 李东来抹了把眼角泪水，脸色惨白。 “我们在路上认识了一个南陵市的年轻人，叫做陈小川，他当初说过，或许有把握能治好您的病。” “所以，阿音在我昏迷期间，就去找这个陈小川了，是不是？” 李老爷子脸色威严，连连呵斥道。 “糊涂，糊涂！阿音是个小女生，容易轻信社会上的人，你李东来怎么也跟着犯傻啊？！” “可，可那个陈小川是真有本事的人，我和阿音亲眼见过。” “他与那药王谷的新谷主关系非常……对，对了，我们上次能从药王谷顺利求药，也是陈小川帮的忙！” 李东来哽咽道。 “就算有点本事又能如何？我自己的病我心里清楚得很，这么多国外的老医师都束手无策，他一个年轻人还能怎么样？” 李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对这个寄予厚望的嫡长孙相当的失望。 “我也有些怀疑陈小川的话，可是阿音相信了他啊。” 李东来看出了老爷子眼底那抹浓浓的失望之色，心里一急，连忙为自己辩解。 “阿音说不管怎么样，就算是有千分之一的希望，她也不能放过。” “……后来呢？” 听到这里，李老爷子心里一暖，可是想到这个宝贝孙女居然失踪了，随即鼻头又开始泛酸，差点没有当即老泪纵横。 “阿音知道家里人不许她单独出门，所以，所以就悄悄的买了车票去了南陵市，按照陈小川留下的地址，去找他了……” 李东来的声音越来越低。 “本来一路上阿音都和我有联系，可就在晚上九点左右，她发微信过来，高兴的说已经找到了陈家村，我本来有些放心了，谁知道，谁知道……” 李东来颓然低下头，悔恨不已：“就再也没能联系上阿音！” 话音落下，客厅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也就是说，距离阿音失踪，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了，对不对？” 李老爷子再度深深吸气，沉声问道：“你报案了吗？” “我先是打电话询问了陈小川，他告诉我没有接到阿音，现在应该去找人了。” 李东来硬着头皮道：“我还是不放心，就打电话给了方爷爷求助，他的营地距离阿音失踪的地方比较近。” “方老头？那老家伙来消息了吗？” 李老爷子脸色稍松，有方老头的人出马，问题应该就不大了。 毕竟人家是专业的军事人才，手下的精兵不计其数，找个小女生肯定是相当容易。 “方爷爷已经回了消息了，说，说……” 李东来支支吾吾，生怕老爷子承受不住接下里的打击。 “那个老不死的到底说了什么？你是不是要急死我啊！” 李老爷子厉声喝问，气得又连连咳嗽不已。 李东来面容一抽，一咬牙，抬眼望来。 “方爷爷的手下人报告说，绑架阿音的犯罪分子已经全部抓获，可阿音，还是没能找到……” “什么！没有找到？” 老爷子这下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气急败坏的大声道：“嫌疑犯都抓到了，阿音怎么可能找不到？” “让他们审问！不计后果的审问，出了事情我来扛！” “方爷爷的人已经审问过了，那些绑架阿音的混蛋一口咬定，阿音最后被陈小川给救走了。” 李东来苦着脸，简直欲哭无泪，心里真是恨死了陈小川。 他再度哽咽道：“可是陈小川那混蛋，现在，现在也失踪了，根本联系不上！” 483、贺家的末日 坠入地下大概足足过了十来分钟，陈小川这才将李云音从怀里放出来。 头顶不断塌方，他凭借着熹微的光线，仿佛躲避沙尘暴的鸵鸟一般将头埋进怀里。 同李云音一起，挤在这处狭小的土旮旯里。 万幸的是，那土石滚落下来都顺着后背滑落下去，让陈小川两人免遭活埋之罪。 摇了摇满头的泥沙，陈小川抬手抹去头顶的浮灰。 他这才注意到臂弯里，有道亮晶晶的目光直愣愣望来。 陈小川一怔，高兴问道：“你什么时候醒了？” “嗯，就在我们一起掉下来的时候……” 感受着这个陌生男子的气息，李云音小脸发红，有些羞涩的挣扎了下，想要从陈小川的臂弯里站起来。 然而她体内的助情药水的药性刚过，体力有些跟不上。 女孩脚下一软，反倒是一头栽倒在陈小川的怀抱深处。 两人抱了个满怀。 李云音顿时大囧，刚才那架势，就跟自己主动向陈小川投怀送抱似的……真是羞死人了。 不过李云音终究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 短暂的羞涩过后，她反而鼓起勇气，昂着小脑袋，用一双水汪汪的妙目，含情脉脉的朝陈小川的眉眼仔细打量。 平心而论，陈小川的五官并不出奇，反而偏向于普通人，稍微也就能称得上清秀二字。 可那眉目间的出尘气息，却是格外的引人注目。 看得久了，竟是让人不知不觉就如沐春风，沉醉其间无法自拔。 时间仿佛凝滞，一对年轻男女，就这般默默对视。 炽热的呼吸喷涌到彼此的脸颊，隐隐有风雨欲来的趋势。 “我脸上很脏？” 终究是修炼中人，陈小川的心湖很快趋于平静，借着一句打趣的话语来化解尴尬。 “呃……陈小川，你，你有没有女朋友？” 李云音回过神来，脸蛋红得像是诱人的苹果。 她贝齿轻咬红唇，鼓起勇气问出压在心里多日的问题，却依然是声如蚊呐。 陈小川这下子是真的呆住了。 他并不是涉世未深的少年人，人家女孩子主动问起这个话题，此情此景，几乎已算是主动告白了。 然而，李云音注定要失望了。 “我去，你这是看不起我啊，我像是那种没有女朋友的死屌丝吗？” 陈小川故作生气，愤愤道：“当然有了，还是个大美女呢！” 说完，为了让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死心，陈小川一咬牙，忍着狠心，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到方薇薇的靓照。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女朋友，女神级的大美女。” “她……是挺漂亮的。” 李云音的目光定格在手机屏幕上，随即触电般飞速挪开，话里话外都透出股酸意。 “不是吧，你莫非是在暗恋我？” 生怕火候不够，陈小川继续火上浇油，笑嘻嘻的问道。 李云音的妙目暗淡了下，轻啐了一口，对陈小川翻了个可爱的白眼。 “想得美，我们学校追我的人都能绕足球场两圈了。” “哈哈，那你还是没我女朋友厉害，她说当初追她的人都能绕地球两圈。” 陈小川喜滋滋的打趣道。 论脸皮厚，李云音无论如何都不是陈小川的对手，她此刻正暗自伤感，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抬头望了眼头顶那黑乎乎的大洞，女孩那弯弯的眉目，顿时皱成了个小苦瓜。 “我，我手机呢？” 想要摸出手机打开光源，岂料摸了个空，李云音一惊，不由得有些着急起来。 “大概是掉在哪里了吧？” 陈小川也没多想，借着手机的灯光找了一番，入眼全然乱糟糟的土石，只得无奈放弃。 “找到也没用，这地下没信号啊。” 陈小川苦笑着指了指手机，信号格赫然是一片空白。 “那我们该怎么出去？我爷爷还等着你去救命啊！” 想到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李老爷子，李云音更是急切，嗓音都带上了丝哭腔。 “你来南陵市，就是为了找我给你爷爷治病的？” 陈小川摇摇头道：“你就不怕白跑一趟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只好过来试一试了，家里的护理医师已经下了病危通知，说我爷爷熬不过这个春天了。” 李云音的小脸垮了下来，惨兮兮的抹着眼泪，看得陈小川莫名有几分心疼。 “行了行了，我又没说不去救你爷爷，哭什么。” 陈小川举着手机当做光源，往这座地底洞窟四下打量。 看得出来，这里以前应该是一条地下暗河的河道。 或许是后来地下水资源的过度开采，导致了暗河干涸，才变成了这副巨大的地下空腔。 “走吧，沿着这条河床，或许源头就有出口。” 那洞壁光秃秃的，陈小川可没本事飞檐走壁，只能带着李云音，尝试着沿着这条干涸的地下河床，一路往前摸索。 与此同时，位于南陵市与金陵省城交界处的某地秘密基地之内。 “啊！啊！啊！” 贺光远被固定在铁椅之上，浑身大汗淋漓，终于尝到了军营里对待逃兵的那番惩罚。 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他的嗓子都惨叫得哑了，眼皮沉重得像是有千斤重。 可是两根牙签牢牢撑住了上下眼帘，让他想要昏睡过去都是奢望。 “你老老实实交代，那名被你们绑架的女孩，到底在哪里？” 一个穿着迷彩短袖的高大男人走过来，面无表情的问道。 贺光远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费力从喉头里挤出几个字：“被，被陈小川带走了……” 啪！ 一道沾着辣椒水的铁鞭抽到大腿上，疼得贺光远浑身抽搐，直翻白眼仁。 “他应该没有说谎了。” 见贺光远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男人停止了严刑逼供，对门外的魁梧老人报告道。 “哼， 居然敢动阿音，这小子能买凶绑人，家里应该有点背景。” “给我查，我就不信他家的屁股能有多干净。” 想到自己老友的宝贝孙女被人绑走，至今下落不明，魁梧老人心里就憋着股火气。 “我们已经联系了相关部门，这小子叫贺光远，家里是做文娱行业的，开了一家公司叫做星瀚集团，原本这个月准备在纳斯达克上市的。” 手下人立刻报告道。 “就这种家族企业，简直就是社会的垃圾，就该扫进垃圾堆里。” “立刻让人收集贺家的违法犯纪的罪证。” 魁梧老人大手一挥，只言片语，便决定了贺家的灭亡。 门内的贺光远瘫靠在铁椅之上，整个人已经听得呆滞。 他不是没想过陈小川的女朋友是有背景的。 可他从来没想过，对方的背景居然如此之大。 当然，贺光远心里还存在一丝侥幸，也许这些人是在虚张声势呢？ 说不得再忍耐一段时间，父亲就会托人找关系，把自己给弄出去。 要知道，自己好歹也是星瀚集团的少董，一个即将上市的大集团的太子爷啊。 然而，贺光远注定是要绝望了。 就在老人下达命令后的三个小时，回头丧气的从米国飞回国内的贺父，便被人从家里直接带走。 一番秘密的审讯过后，贺家父子两人，在这座秘密基地的关押室内见面了。 “爸，爸你终于来救我了！” 再度见到父亲，贺光远委屈得跟个二十多岁的孩子似的，扑到贺父面前嚎啕大哭起来。 可惜，迎接他的不是父亲的温暖怀抱，而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啪！ 一声响亮声响过后，贺光远那煞白的脸颊，赫然多了五道鲜红的指印。 火辣辣的疼。 贺光远捂着脸懵了，傻愣愣的望着对面那个喘息的男人，觉得是如此的陌生。 这还是从小疼爱自己，都舍不得多呵斥一句的父亲吗？ “孽障，孽障！” 贺父气得连连跳脚，指着贺光远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小杂/种，你他妈到底惹了什么人？我们家都被你搞垮了！” “爸，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贺光远眼神透着无穷的委屈与愤怒，父亲这是怎么了，不是来救自己出去的吗？ “打你？打你怎么了，老子恨不得一脚踹死你！” 贺父越说越是生气，当真一脚狠狠踢出，直接把贺光远踢得满地打滚。 “都怪你妈那个贱女人，从小就舍不得管教，把你养成了无法无天的个性。” 贺父此刻满眼的血丝，扯起贺光远的额发，直直逼视他的脸。 “你知不知道，就在刚才，我们公司偷税漏税还有其他的一些罪证，全都放到了南陵市纪委的办工桌上了。” 贺父声嘶力竭的怒吼，听得贺光远浑身一震，一颗心直往下沉。 相比父亲的打骂，贺光远更害怕的，是失去星瀚集团太子爷这个身份啊。 要是没有这个身份，他如何能作威作福，混迹在南陵市纨绔圈内？ 那没日没夜的享受灯红酒绿，坐拥香车美人？ “小畜生，你自己作死不要紧，你别拉老子下水啊！” 贺父此刻已经抓狂了，要是那些罪证一一细数下来，他可是要牢底坐穿的。 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不，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他只是个乡下穷小子，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有那么大的能耐？” 贺光远披头散发，喃喃自语，眼眶里满是不甘而又悔恨的泪水。 他并不愿意接受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可是理智却又明明白白告诉他—— 他贺光远，他贺家，全然因为他动了陈小川的女朋友，而被人搞得再无翻身之日。 扑通一声，贺父丢下死狗一般的贺光远，头也不回的走了。 贺光远绝望的躺在地上，泪水流了一地，生不如死。 484、幻境撩人 “不行了，我，我走不动了。” 身处这个地下暗河的干涸河床，头顶暗无天日。 陈小川看了眼手机电量，已经整整耗掉了一半。 手机因为长时间用手电筒，已经烫得有些吓人，陈小川不得不先将其关闭，凭借一双眼睛，拉着李云音摸索向前而去。 地下世界寂静无声，只有两人沙沙的脚步声，听起来格外瘆人。 李云音本就胆小，此时更是将整个娇躯，都快贴到陈小川身上去了。 “虽然我知道你很害怕，可，你这样明目张胆的占我便宜，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陈小川有些无奈，这个小妞正值青春靓丽的年纪，身材发育得又太过分了点。 这样的火热娇躯有意无意贴上来，春衣本就单薄，几乎相当于是肌肤相亲了。 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陈小川被撩拨得有些受不。 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会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陈小川，你背我，我不想走了。” 李云音被陈小川这句不要脸的话气得银牙暗咬，哼，要不是因为害怕，说得好像谁愿意倒贴似的？ 你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想到这茬，李云音心里再度酸溜溜的。 她索性耍起了小女生的性子，气鼓鼓的盯着陈小川，再不肯迈动一步。 “这……我抱你，我抱着你行不行？” 本就被撩拨得不要不要的，陈小川可不敢让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爬上后背。 想想搂住对方那两条紧身牛仔裤下的诱人大长腿，陈小川心里就有犯罪的冲动。 “背我不行吗？为什么要抱着？” 李云音有些奇怪的问道。 陈小川憋了半天，吭哧道：“……我怕热。” 李云音一呆，随即想到了什么，顿时俏脸绯红，暗暗啐了口陈小川。 都什么时候，这个混蛋，还有心思胡思乱想？ 不过李云音又开始得意起来，终究还是自己的身材太过爆炸，让这个家伙不敢轻易沾惹啊。 “哼，本姑娘今天就便宜你了。” 一句话险些又激起了陈小川的兽欲，他暗咬舌尖，这才让荡漾的心湖平静下来。 窘迫之余，陈小川也暗感古怪， 今夜这是怎么了，为何一进入到这地下暗河的河床，心里总是冒出蠢蠢欲动的心思？ 弯腰伸手，掌心触击到少女那两条浑圆娇嫩的大腿，陈小川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气。 尼玛，这诱惑……还不如背在背上呢。 他的呼吸乱了，小心翼翼用手肘托起少女的腿弯与后背，就这么托在距离身前一尺的距离。 那模样，简直就跟托着一架随时可能爆炸的生化武器似的。 “我就这么让你嫌弃吗？” 见到陈小川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李云音气得脸都歪了。 一咬牙，她双臂一张，主动揽住了陈小川的脖间，故意将小脑袋仰起，让温热的呼吸扑打在陈小川的面容之上。 小妖精，你这是在玩火啊…… 陈小川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可也不敢大意，只能高高仰着头目不斜视，对李云音视而不见。 两人这般一路斗法，已是在地下暗河的河床上，走了不下两个多小时。 地面的软泥逐渐变硬，最终成了崎岖的岩石。 脚下的道路在上升，这说明两人在靠近地面，陈小川精神一振，抱着李云音小心翼翼继续前行。 “陈小川，你和你女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躺在这个男人强有力的臂弯之内，李云音心里既甜蜜，又伤感。 这个臂弯，终究是属于别的女人，她李云音只不过能短暂的拥有这一夜罢了。 她突然觉得这黑压压的地下洞窟，倒也不是那么令人害怕。 甚至，甚至这条地下河床永远都到不了尽头，那该有多好？ 察觉到这个自私的想法，李云音小脸绯红，偷偷打量了眼陈小川。 见他没有发觉，庆幸之余又不由得有几分失落。 女人心海底针，少女怀春，最是意乱情迷。 “嗯？” 陈小川自顾专注赶路，还得注意脚下的坑坑洼洼，哪里听清楚李云音的问话。 他正要再问，可目光却是落在了几步之外。 有光！ 只见前方黑黝黝的崖壁之上，蓦然出现了一处巴掌大的白光，朦朦胧胧，仿佛透着股氤氲气息。 陈小川脸色不由得一喜，有光，那就意味着有出口！ 他脚下用力，抱着李云音三两步上前，想要一探究竟。 “嗤，嗤嗤，嗤嗤嗤……” 就在这时，脚下传来几声微弱的嗤嗤响动，似曾相识。 陈小川放下李云音，待她站稳之后才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朝响动之处一照，顿时就乐了。 只见那条钻入枯木下失去踪影的小白蛇，此刻正昂头卧在那道白光之前，恶狠狠的盯着陈小川，似乎在阻止他前进。 陈小川对这条小家伙真是又爱又恨，要不是为了追他，自己和李云音也不会遭受这坠地之罪了。 “看来我们有缘啊，小白。” 陈小川连名字都给这小家伙取好了，不坏好意的嘿嘿笑了两声，就要伸手去抓它。 “嗤嗤，嗤嗤嗤！” 小白蛇色厉内茬的嗤嗤了几下，见吓唬不了陈小川，慌慌张张的想要往前逃窜。 可不知为何，它似乎极为抗拒，接近那道白光散发出的氤氲光芒。 陈小川也暗道古怪，却是又舍不得这条灵物，那伸出的十指顿时慢了几分。 “你要捉它？白蛇可是保护动物啊。” 李云音其实有些害怕蛇类，但是看到这条小蛇白皙娇小，透着几分可爱，倒是不怎么害怕了。 见这条小家伙被陈小川吓唬得连连倒退，她于心不忍，想要劝解陈小川住手。 “没事，我抓它回去就是保护它呢，你也不想想，这么小的一条，要是碰到老鹰啊什么的，不就成人家的宵夜了？” 陈小川嘴上说着，整个人却是越发谨慎起来。 因为他发觉，那条小白蛇越是靠近那层白蒙蒙的氤氲光晕，就会显得酥软无力几分。 李云音小脸发黑，被陈小川这番歪理给噎得不行。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陈小川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像这种小蛇在野外遇到天敌，基本上是没有活路的。 “嗤，嗤，嗤嗤……” 小白蛇还在往那层白色氤氲靠近，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它更像是在一点一点往前蠕动，全然失去了地面之上的那番神俊。 它的叫声，更像是在喊“别过来，别过来”，听得陈小川直皱眉。 古怪，这道莫名冒出的白光一定有古怪。 “嗤……” 距离崖壁已经不足一米，那条小白蛇更为接近，已经有半条身子都陷入那层氤氲光芒之中去了。 小白蛇可怜巴巴的回过头，一双碧绿的眼眸，居然透出了几分人性化的哀求。 “它看上去好可怜啊，我们还是放过它吧。” 李云音小声说道。 陈小川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脚下。 “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他苦笑一声，因为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然踏入了那层白蒙蒙的氤氲光晕的圈内。 随着陈小川话音刚落，李云音只觉眼前一黑，刹那间入眼一片红光。 “吉时已到，新娘新郎入洞房！” 耳边有道公鸭嗓在扯着嗓音喊着，李云音一呆，猛地惊醒过来，这才发觉眼前竟是盖着层红绸。 刷的一下，她掀开了盖头，露出了珠翠满头的凤冠霞帔。 “娘子，你怎么自己把盖头给掀开了？”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头顶响起，李云音抬眼一看，顿时目瞪狗呆。 穿着一身大红喜袍的陈小川施施然站在跟前，长发挽成个道髻，胸前挂着个大红绣球，赫然一副古代新郎的装扮。 李云音总觉那里有些不对劲，可刚要站起，脑袋顿时一昏，让她下意思又跌坐回红彤彤的牙床之上。 “娘子，夜深了，我们还是宽衣就寝吧……” 那人轻轻将李云音推倒在床，然后开始温柔的替她卸下满头珠钗。 李云音有心抗拒，可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你不就是想要和陈小川共度春宵吗？ 那还犹豫什么呢？ 来吧，尽情享受吧…… “嗯。” 一双大手覆上李云音娇嫩的脸颊，她情不自禁，低低呻吟了声。 预料中的温存没有到来，而是—— 啪！ 李云音被一记耳光给拍醒了。 睁开眼睛，赫然还是那个黑黝黝的地下洞窟，哪有什么红帐牙床，玉面新郎？ “呼，还好还好……” 陈小川满头大汗，累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将那块能勾起人心深处幻境的小镜子倒扣在地。 就是这块镶嵌在崖壁上的小东西，险些毁了他陈小川的一世清白啊。 “也难怪越是往这边走，心里就越胡思乱想，敢情就是这东西在作祟……” 陈小川暗道声好险，就在刚才，他和李云音同样迷失在了幻境之内。 画面一度不可描述，入眼满满都是白花花的大长腿，险些没让他血脉喷张得爆体而亡。 关键时刻，还是脑海内的那部金色的炼神经，救了陈小川一命。 一道来自神魂深处的刺痛，让陈小川蓦然惊醒，然后就看到了满脸潮红的李云音。 然后，陈小川发扬雷锋精神，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你刚才……” 李云音脸蛋红红的，当然不是被陈小川给打的。 “我刚才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陈小川立刻拍着胸口，大声保证道。 “可是，你刚才打了我一巴掌。” 李云音脸色一冷，咬牙切齿，随即做出了个让陈小川吓得不要不要的大胆举动。 她竟是长腿一翻，直接跨坐上陈小川的胸口，然后恶狠狠的捧起陈小川的脸，一嘴啃了下去。 既然美梦是假的，那我就要来真的！ 轰！ 天雷勾地火，山洪暴发，地动山摇！ 485、金陵告急！ 黑沉沉的地下洞窟，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透着几分让人心安的感觉。 那条小白蛇，从洞壁上的铜镜所发出的幻境中摆脱，本来下意识就要当即逃窜。 可是鬼使神差的，它却瑟缩在角落里。 充满人性化的碧绿眼眸，眨也不眨，盯着几米开外那对互相纠缠成一团的人影。 “阿音，你太莽撞，太冲动了……唉。” 陈小川坐在地上，搂着眼波迷离的李云音，心里五味杂陈。 纵然是刚才对方的主动，可他毕竟是神志清醒，完全可以当即拒绝的。 难道说，这个女孩早就在自己心里留下了影子吗？ 眼前浮现方薇薇的脸庞，陈小川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 那种滋味，就跟童年里偷吃了别人家树上果子，几乎没有区别。 “不，我不后悔。” 初尝做小女人滋味的少女，披散着满头青丝，慵懒的靠在对方温暖的怀抱当中。 松松垮垮的外套遮不住她曼妙的娇躯，露出白皙得惊人的削瘦香肩。 她红润的脸颊闪过一丝羞红，明媚的眼眸变得坚定，仰起小脑袋，勇敢的对上陈小川的目光。 “小川，这是我主动的，你，你不用为我负责……” 想到对方终究是有女朋友的，李云音琼鼻一酸，眉目间本就因为某处的撕裂而泛起几丝痛楚，此刻更是平添一分哀婉。 凄凄惨惨，我见犹怜。 提到这茬，陈小川就阵阵头痛，他伸出指尖揉了揉眉心，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毕竟不是那种吃干抹净，转头就忘的人渣，他有自己的底线，他过不去良心那道坎。 “先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早点出去要紧，你的家里人联系不上你，估计都要疯了。” 陈小川无奈岔开话题。 察觉到李云音眼底掠过的那抹淡淡失落，他心里一痛，也只能硬着头皮暂时不去想。 尽管两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李云音还是在陈小川的搀扶下站稳之后，害羞的背过身去收拾衣衫。 只露出一道曼妙的背影。 陈小川则是目光凝重，拾起地上那块满是铜锈的小东西。 就是这一面巴掌大小的小铜镜，却是邪门得很，险些让陈小川都着了道。 他撕下外套的内衬，用布条将铜镜包裹严实，准备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这是刚才墙壁上那个发白光的东西吗？” 李云音收拾好浑身上下， 有些好奇的盯着陈小川手上的铜镜问道。 “就是这个东西，我估计它能散发出一种影响人脑电波的磁场，让人不知不觉就迷失心智。” 陈小川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他自然不可能告诉李云音，这铜镜很有可能，是古时候那些邪修用来迷诱良家妇女，进行采阴补阳的邪道法器。 按照记忆传承内的记录，陈抟老祖所处的太荒仙界之内，有些喜欢用房中之术来提升修为的邪门歪道，这种法器比比皆是。 最有名的便是诸如“合欢门”、“欢喜禅宗”等等门派。 不过，这块巴掌大小的铜镜虽然是邪物，可是邪物用在正途之上，也算是它的另外一番造化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枚“迷情铜镜”很容易便会让其陷入情欲幻境，没完没了的去做那种羞羞的事情。 可换个角度来看，这东西对于那些常年不举或是性冷淡的病患，简直就是福音啊。 以后把这东西往卧室里一挂，简直比灵丹妙药还要好用。 “是挺厉害的……” 见陈小川说得玄乎无比，李云音惊叹了番，也没多想。 “走吧，我刚才观察过了，这崖壁后面是空的，应该有路直通地面。” 陈小川收好铜镜，体贴的蹲下身，准备背起李云音。 人家毕竟是刚刚经历过第一次，没看到连站直都有些费力？ “怎么，你不是怕热吗？” 李云音似笑非笑的瞪了陈小川一眼，眼眸中的妩媚看得陈小川心神恍惚，又是一阵心猿意马。 “嘿嘿。” 他讪讪一笑，不等李云音拒绝，主动反手环住李云音的两条大长腿，轻轻往背上一搂。 在李云音的娇声低呼之中，陈小川站起身，却是听得脚边突然响起两声熟悉的嗤嗤声。 “嗤嗤，嗤嗤嗤！” 低头望去，只见那条小白蛇居然没有逃窜，而是畏畏缩缩的仰起小脑袋，望着陈小川。 “你要我带你走？” 陈小川一愣，读懂了小白蛇碧绿眼眸中的迫切之意。 没想到，那小白蛇似乎听懂了陈小川的话语，居然嗖的一下，主动弹跳上了陈小川的胳膊。 然后刷刷几下游上李云音的手背，亲呢的用小脑袋去蹭蹭李云音的指尖。 对于这个不请自来的小东西，李云音吓得尖叫了声。 可惊吓过后，见小白蛇反倒是颇为小巧可爱，忍不住喜滋滋的用指尖，小心翼翼的逗弄起这小家伙来。 “嘿，你倒是挺聪明的，知道先去巴结阿音。” 陈小川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人家李云音都被讨好得咯咯直笑，他还能说什么？ “走，回家喽！” 陈小川搂紧李云音那两只弹力惊人的大长腿，精神一振，两人一蛇就这般相互作伴，一路向着地面前行。 与此同时，金陵李家。 已是凌晨三点，李家上下却是毫无困意，都聚集在李老爷子的病房门口。 因为担忧宝贝孙女李云音，李老爷子气急攻心，已经咳血了三次。 急得那名李家的专业护理医师满头大汗，忐忑不已。 李老没有退休前，那可是实打实的一员封疆大吏。 帝都燕京那边的高层领导，有好几个都是李老的得意门生，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李老的病情。 要是李老今夜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专业的家庭理疗师，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情况怎么样？” 一脸疲惫的李强闯进了门内，顾不得抹去额头汗水，便哑着嗓子问道。 他是连夜从南陵市赶过来，原本准备在明天去见陈小川的。 可今夜祸事不断，先是听到宝贝女儿李云音失踪，接着便又得到老爷子生命垂危的天大噩耗。 李强二话不说，把工作全权交给手下人，自己一个人驾车狂奔了几百公里，终于在此时赶了回来。 “爸，爷爷这次，怕是，怕是……” 李东来说不下去，低头垂泪不止，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悔恨。 老爷子原本醒转过来，便说明病情有所好转。 可是因为李云音的失踪，活活让老人气急攻心，再度病倒了。 李强嘴角抿死，当即推开拦在门口的众人，就要进屋探望。 “李先生你不能进去，老爷子需要休息，可千万打扰不得啊。” 李家的专业理疗师满头大汗，急忙拦住了李强的去路。 “……余医生你老实告诉我，我父亲，还剩多少时间？” 李强默然了下，停下脚步，竭力镇定问道。 这话一出口，场中李家众人齐齐脸色微变。 刷的一下，将目光全都落在了那名余医生的脸上。 感受到这一道道目光中的意味，余医生倍感压力山大，一时间吭哧吭哧的说不出话来。 “你直说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李强斩钉截铁的道。 “保守估计……要是老爷子能熬得过今晚，情况就会明朗，但要是……唉。” 余医生说不下去了，颓然摇头。 李强听得身体阵阵摇晃，余医生的话没有说完，但他也听明白了。 老爷子可能熬不过今夜了！ 顿时间，李强只觉眼前阵阵发黑，一时间天旋地转，险些没有一头栽倒在地。 “爸，爸你怎么了？” 李东来见李强的脸色不对劲，连忙上前扶住对方。 “我没事……阿音的事情有进展吗？” 李强脸色苍白的摆摆手，推开了李东来的搀扶，冷静问道。 李东来默默摇头。 李强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座椅前坐下，盯着地面发呆。 今晚的接连打击，让这个工作狂人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难道，我李强不但要遭受中年丧父，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可是，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老天爷偏偏要如此对待我？！ 李强愤懑的捏紧了双拳，满是疲惫的眉目间爬上一丝狰狞。 其他李家人见到这一幕，顿时面面相觑，很是识趣的没有过来打扰李强。 就在李强开始怀疑人生之时，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病房门口的压抑气氛。 所有人都朝李东来望去，眼底满满都是责备。 你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把手机带着吵人？ 果然是虎父犬子啊，李强没有李老爷子有本事，生的儿子更是窝囊。 唉，李家有子如此，岂能不逐渐落寞？ 在众人各怀鬼胎的暗暗轻蔑之中，李东来手忙脚乱的摸出手机。 他只看了眼来电显示，整个人便一脸不敢置信，呆立当场。 “你倒是接电话啊，不接就把那玩意关了！” 有个李家长辈仗着身份，对着李东来厉声呵斥道。 他是李家的旁支，一直以来都得看李老爷子的脸色，没想到，如今这个老家伙终于要蹬腿了！ 这人表面悲戚，心里却是莫名有丝兴奋，觉得自家这支以后再不用受李强等人的窝囊气，颇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然而李东来没有理会这人，而是飞速按下了接听键。 在李东来一颗心砰砰狂跳之中，电话接通，然后传出了一道熟悉之极的天籁嗓音。 “哥，是我，我是阿音。” 再度听到李云音的声音，李东来险些没有当场落泪。 他哽咽道：“妹妹你现在安全吗？是不是和陈小川在一起？” “嗯，我现在和陈小川在一起的，很安全。” 电话这头，李云音握着手机，小脸有些发窘。 因为“在一起”这个词颇为有些歧义，令人不知不觉就想到了男女关系之上去。 “阿音，你快回来吧，爷爷可能挨不过今晚了！” 李东来的嗓音带上了哭腔。 嗡的一声，李云音如遭雷击，小脸刷的一下变得煞白。 486、暗流涌动 深夜，金陵省城。 李家大宅灯火通明，在幽深的夜幕之中格外显眼。 李老爷子病危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平静多日的金陵上流社会圈子内一石激起千层浪。 方家、吴家还有文家，这金陵省城隐藏的真正四大家族，纷纷连夜派出重量级家组成员上门慰问。 一时间，原本寂静的街道上车辆声络绎不绝，引得当地片区的巡逻官差紧张无比，如临大敌。 直到得到上级的指示，他们这才把心放回肚子，转而面面相觑，心里隐隐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祥之感。 方家素来与李家交好，凭借李东来敢主动打电话向那位方姓的魁梧老人求救，便可见一般。 此时方家派来的是家族第二代成员方国忠，以及他的次子方不同。 两家人彼此经常来往，方国忠父子两人对方家早已熟络无比，是以进门之后不等方家的警卫通报，便脚步匆匆，径直来到李老爷子的病房前。 “强子，老爷子情况如何？” 方国忠与李强是铁打的死党，进来之后没有什么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就问向关键所在。 要是换了旁人，李家人或许还会猜忌对方询问的意图，可面对方国忠，没有人敢表达什么不满。 李家的女眷大多在低头抹眼泪，场中的男性就属李强与李老爷子的关系最为密切。 方国忠没有避嫌，从公文包内拿出一只筷子长短的狭窄木盒，盒盖上系着的红绸因为年代久远，早已褪色得有些发白。 “这是我家老爷子在琉球半岛作战时缴获的，放在家里已经快四十多年了，一直也没用得上，现在就给李老爷子救急吧。” 见到这支装有百年野山参的红绸长盒，李强原本暗淡的双眼也不由得愕然。 要知道，这种东西可是大户人家吊命的最后手段，平日里都锁在密室内轻易不肯示人。 一般都是在家里老人快不行的时候，用来吊住最后一口气，好交代后事。 而且在如今野山参几乎已经被采挖殆尽的年代，这支货真价实的百年老山参，那就更显弥足珍贵了。 哪怕李家的底蕴与方家几乎无异，家族成员四处张罗寻求，也不过是有人看在李老爷子的面子上，派人送来了支五十年份的老山参而已。 这份人情，其实已经相当大了。 “国忠，这，这不是你父亲的压箱底的宝贝吗？你是不是偷偷拿的？” 李强愣了下，便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委，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接下。 两家人关系再好，他也不能白白占人家的便宜。 方国忠难得老脸一红。 这宝贝，的确是他从方老爷子的书房暗匣内，偷摸出来的。 方老爷子脾气比较怪，干了一辈子的老革命，经历过太多的生死别离之后，早就对生死看得平淡无奇。 听到李老爷子病危，甚至很有可能今晚就要撒手人寰。 这个古板的老头非但不伤感，反而拍手一乐，嘿然一笑说疼了这么些年，李老头总算是要解脱了。 听听，听听，这还是交好五十多年的老友，该说的话吗？ 方国忠气得不行，可谁让这个死老头子是他老爹呢？ 老家伙冥顽不灵，他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伯父就这么死去。 一咬牙，就乘着方老爷子去哼曲儿听戏的功夫，找了柄扳手，把老爹的小金库给撬开了…… 当然，方国忠不知道的是，他那些不自然的言行，早就暴露在了目光老辣的方老爷子眼中。 至于为何没有阻拦？ 或许是他老人家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那颗饱经风霜的苍老内心，还是希望老友这次能咬牙硬撑过来吧。 “李叔，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那些干啥，你就先拿着吧！” 方不同都看不下去了，硬是把红绸长盒塞进李强的手心里。 他无所谓的撇撇嘴道：“反正以后我家老爷子追究起来，挨打受罚，也是该我爸去扛不是？” 这话听得方国忠险些没七窍生烟，伸手过去就是一暴栗。 你个小兔崽子，你老爸偷药救人怎么了？ 你小子非但不主动替父背锅，反倒还幸灾乐祸？ “行了行了，你也少说两句吧。” 李东来对这个活宝死党简直无语，他拉过方不同走到角落里，低声问道：“这药真是方叔偷的？” “没事，老爷子早就看在眼里了，默许了的……要不然就凭我爸那点本事，能逃得过老爷子的法眼？” 方不同再度撇嘴，对自家老爸相当的看不上眼。 不就是偷根老山参嘛，搞得跟偷国家的绝密文件一样纠结。 他在书房里握着扳手犹豫了半天，看得门外的方老爷子都险些没能忍住。 早知道方国忠这般磨叽，还不如他老家人去直接打开暗匣呢。 “……方叔其实心地很好的，你别这么说他。” 李东来默默替一把年纪的方国忠悲哀了一秒，皱眉劝说道。 “心地好有啥用，我们这种家族子弟，心地好那就是等着挨别人家欺负吧。” 方不同嘴上说得鄙夷，但心里也是挺敬佩他老爸的。 就这种榆木疙瘩的性子，当年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泡到了帝都燕京王家的大小姐，也就是方不同他老妈。 每次跟着老妈上街，风华绝代的中年少妇，却频频被人误认为是自己的姐姐。 搞得方不同在被人拉到一边，偷偷问你姐姐的微信之类的话语，他都一脸黑线，憋出一个重重的“滚”字。 当面被人觊觎自家老妈的美色，方不同也算是相当的憋屈了。 “东来，你老实说，老爷子的病情到底如何了？” 方不同换了副脸色，颇为严肃的问道。 “不好说……反正，情况很是不妙。” 在这件事上，李东来也不敢乱下决断。 两人相对沉默。 “对了，阿音联系上了没有？” 今夜李家接连遭受打击，李云音失踪一事，方不同在他家二爷爷那里，早就听说了。 “人已经找到了，现在应该在来的路上了吧。” 李东来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今晚可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好似李家这几年的霉运，都在今晚轰然爆发开来了一样。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顿时一呆，随即眼神逐渐转冷。 “李叔，听说李老爷子病得不轻，您可得节哀啊。” 春风满面的英俊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赫然正是文家的第三代大少，文易晨。 487、就凭你？ 听听，听听，人家李老爷子还没断气呢，你让人家的家里人节哪门子的哀？ 随着文易晨的话语落下，场中大多数人都怒了，纷纷朝他瞪来。 文易晨一脸无辜，对强忍怒意的李强委屈道：“李叔叔，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这就是更为过分了，作为老好人的方国忠都压不住火气。 他开口道：“文易晨，就知道你们文家没有安好心，这里不欢迎你，你赶紧走吧。” “哦，我当是谁在喧宾夺主呢，敢情是方叔叔啊。” 听到方国忠撕破脸皮的话语，文易晨脸色阴沉下来，朝方国忠咧嘴冷笑。 “你们方家最近麻烦不断，已是自身难保了吧，居然还有闲情雅兴去管李家的事？” 他不屑的哼唧一声，露骨的嘲弄道：“你一个方国忠，在这里充什么大头蒜？” 文易晨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 只见一道黑影当头朝他纵身扑来，待看清面容，却是气得怒发冲冠的方不同。 被人肆意嘲笑自己的父亲，还是当着自己的面，哪怕方不同身板瘦小，可依然凭着一股子血劲，朝文易晨出手了。 可惜的是，没等方不同那瘦鸡仔似的身板压往文易晨，一道瘦高的灰影便从文易晨身后闪电般踏步上前。 然后一手伸出，猛地捏紧了方不同的咽喉。 方不同面色涨红，手舞足蹈的死命挣扎，却依然无法摆脱那人的钳制，活活像是一只待宰杀的小鸡仔。 “放开我儿子！” “放开我兄弟！” 方国忠与李东来几乎同一时间大喊出声，两人抢步上前，却见掐着方不同咽喉之人是个陌生男子，脸色蜡黄，神态漠然。 对于方不同的急促呼吸，与周围众人的惊呼，都视而不见。 “放肆！在我李家出手，真当我李家的家规是摆设吗？！” 这下子李强都怒了，文易晨不但把陌生人带进了李家，而且明显还是个武道高手。 如今病房门口聚集着不少李家的女眷，他就不怕出手之后误伤女眷？ “李叔叔，你也看到了，不是我龙伯主动出手的，而是怕我被方不同打伤啊。” 文易晨一脸的伤感，偏偏就是不提让那名瘦高男人放手。 任凭方不同的咽喉被死死掐住，脸色都快涨成了猪肝色。 李家的警卫听到动静，脚步匆匆赶来，见到场中这一幕，顿时脸色大变，团团将那名瘦高男人围在了当中。 “放开方少爷！” 警卫队长抽出橡胶手棍，对那人厉声大吼道。 那人脸色漠然，只淡淡扫视了周围的警卫一眼，反倒是单手把方不同举到了半空。 任凭方不同双腿乱蹬，眼看就要被掐得休克过去。 挑衅之意，暴露无遗。 “文易晨，你们文家实在是太过分了！” 李强忍无可忍，当即对警卫队长下命令道：“救人，胆敢反抗，就地制裁！” “是！” 那名警卫队长应声点头，望向瘦高男人的眼神变得冷然，就跟看死人没有两样。 由于李老爷子的身份特殊，家里的警卫是有资格配枪的，警卫队长已经暗中决定，要是那人还不肯就范，他就要示意手下人当场开枪击毙那人。 “这位先生，希望你马上停止对方少爷的伤害，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警卫队长按住腰间的枪套，沉声喝道。 这话一出，算是下了最后通牒，场中之人顿时齐齐往角落退开，生怕被殃及鱼池，溅自己一身血。 然而，瘦高男人依旧无动于衷，单手举着呼吸急促的方不同，就跟一座雕塑似的。 李强的脸色阴沉得都快滴下水来，这可是在他们李家大宅里啊。 文易晨如此放肆，根本就没把他们李家的警卫力量放在眼中。 “还等什么，给我动手！” 随着李强一声大喝，十来名警卫挥舞着手中的橡胶棍，朝着瘦高男人冲了过去。 “一群蝼蚁！” 这个瘦高男人终于开口说了句，眼角余光注意着周围警卫进攻的脚步，他一手举着方不同，然后单腿横扫而出。 场中只听得砰砰之声乱响，不消几下，那十来名警卫竟是全被他横腿扫倒在地，一个个捂着膝盖痛苦哀嚎。 死寂，一片死寂！ 李东来倒吸了口凉气。 这就是传闻中的武道高手？ 一人之威，恐怖如斯！ “想动枪？” 就在这时，咬牙忍痛的警卫队长伸手摸向腰间的枪套，结果只听得头顶响起道冷厉的嗓音，听得警卫队长心头狂跳，后背阵阵发凉。 “啊！” 一只大脚当头坠下，碾压得警卫队长五指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场面太过血腥， 不少李家女眷又惊又慌，吓得尖叫起来。 “李叔叔，你也看到了，不是龙伯太过分，而是你们家的警卫想置人于死地啊。” 文易晨大获全胜，殷俊的脸庞上满是自得的笑意。 李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李东来双拳捏得咔擦作响，要是有能力，他真想冲上前去，一拳轰爆文易晨那张臭脸。 “你走吧。” 李强睁开眼睛，神色恢复镇定，对文易晨冷声说道。 文易晨一愣，随即一脸委屈道：“李叔叔，我是来看望李爷爷的啊，他老人家是看着我们这些小辈长大的，就算，就算是今天要驾鹤西去，我也得送他老人家一程啊。” “文易晨，你别太过分了！” 李东来再也忍耐不住，嘶声大吼道。 “东来，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的。” 文易晨施施然的寻了个空椅子坐下，竟是有几分反客为主的意味。 “文易晨，你真要我动用特殊手段，把你给‘请’出去？” 李强心中怒火翻涌，他在竭力压制，生怕一个冲动，就要让李家和文家彻底撕破脸皮。 “李叔叔，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文易晨的脸色更是委屈，可那眼中的戏谑笑意，却是让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窝火。 “你错就错在，不该给脸不要脸。” 就在这时，一道淡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文易晨听得眼角一缩，随即那张英俊的脸庞全然阴沉下来。 “陈小川？” 见到说话之人，文易晨微微一愕，随即眼神不屑，想要张嘴说点什么。 然后，陈小川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啪！ 一声耳光响起，文易晨那张英俊的脸庞被抽得鲜血淋漓，顷刻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活活被这一耳光给抽成了猪头。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磨磨唧唧的坏人。” 陈小川摸出纸巾擦了擦手，似乎有些嫌弃上面沾染了文易晨的气息。 几下擦完，便揉成团，丢在了文易晨的脸上。 488、艰难的手术 “陈小川，你敢打我？” 文易晨捂着脸，口齿不清的站起身说着，眼神一片怨毒。 陈小川没有说话，看向文易晨的目光就跟看弱智没有区别。 就是这个文家的大少，在之前进药王谷的时候便与孙星串通一气，故意刁难陈小川。 陈小川对他早就不爽得很，以前是没有机会出手，今天在李家大宅里，他和文易晨都是外人。 就算摩擦出什么火气来，陈小川也不用担心连累其他人。 “龙伯！” 见陈小川不打算理会自己，文易晨终于品尝到了之前李强的那种无力感。 他不得不扯着嗓子，朝那名单手举着方不同的瘦高男人大声求救。 “你就是陈小川？” 岂料龙伯似乎没有听到文易晨的声音一样，铁钉一样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了陈小川那张清秀的脸庞之上。 扑通一声，龙伯丢下已经快要闭过气的方不同，脸色一点一点变得冰冷。 “是你杀了我师弟，裘败？” 问出这话，龙伯往前踏了一步，玄阶中期的武道高手气势，显露无疑。 场中突然陷入诡异的死寂，注意到龙伯脚下那团团蛛网般皲裂开来的地砖，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要知道，李家这座古朴大宅为了追求氛围，铺地的水磨大方砖足足有半尺厚，可是却被这个瘦高的男人一脚给踏裂了！ 这力大无穷的一脚，要是踏在人身上，那该是怎样恐怖的下场？ 想到这一点，之前与龙伯交手的那些警卫人员纷纷脸色煞白，心里阵阵后怕。 “裘败？” 陈小川被问得一怔，思索了番这才想起来，裘败不就是那个铁拳门的门主吗？ 他居然还有个更厉害的师兄？ “你师弟裘败是和我决战而死的，怎么，你要为他报仇？” “我师弟学艺不精，败在了你的手下，我无话可说。” 龙伯脸色冰冷而阴沉，好似一块万年玄冰，他冷冷道：“但是，我要向你挑战。” 说完这话，龙伯再度往前连踏三步，只听得他黑色布鞋下的水磨方砖，不断发出痛苦的咔擦皲裂之声。 威逼之势，显露无疑。 “现在？” 陈小川眉头深皱，他千里迢迢连夜开车过来，可不是为了和这个死人脸打架的。 人家李老爷子还等着救命呢。 “对，就是现在！” 龙伯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化为了一道掠影，双脚出腿如风，一阵连环爆踢。 逼得陈小川连连后退，狼狈不已。 “停下，都给我停下！” 就在两人进一步大打出手之时，李家请求的武力支援终于赶到了。 一群握着防爆盾牌的官差轰然闯入，将龙伯与陈小川团团围住。 “把他们两个都给我带走！敢在李老爷子府上闹事，真是活腻歪了。” 为首的防爆大队队长扯着嗓子喊完，便瞧见李云音急急忙忙的阻拦道：“小川是我请来给老爷子治病的，你们不能带走他！” “治病的？” 队长有些懵逼了，就没见过这么生猛的医生，人来了病还没治呢，先和人家打架了？ “我看谁敢抓我龙伯？！” 文易晨捂着脸大声嚷嚷，听得那名防爆队长眼皮一跳，我靠，这个小瘟神怎么也在这里？ “李先生， 你看……” 他是认识文易晨的，堂堂的文家大少，可不是说抓就能抓的。 防爆队长不得不将征询的目光望向李强。 “……文易晨，你带着你的人走吧。” 李强也知道奈何不了文易晨，说起来他只是个晚辈，带着个武道高手来家里闹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那我这一耳光怎么算？” 文易晨恶狠狠的逼问，屈辱，实在是屈辱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陈小川给打脸了，要是不找回场子，他文易晨以后还怎么在金陵省城混？ “那你想怎么样？” 陈小川毕竟是李云音的救命恩人，而且还千里迢迢赶来为李老爷子瞧病，虽然李强觉得是女儿急病乱投医，这个年轻小伙子一看就没有真本事。 但毕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说到底他都得出面维护陈小川。 “我要他给我下跪道歉，然后自己掌嘴一千次！” 文易晨狰狞吼道。 “你做梦！” 听到如此无礼的要求，李云音的小脸都气歪了。 她指着文易晨的鼻尖道：“你滚，你赶紧滚！我们李家不欢迎你！” “想让我下跪道歉，你先过来试试。” 陈小川都被文易晨这无耻的话语给气笑了，他文易晨算是个什么东西？ 要是没有文家大少这个身份，就凭他今天带人在李家大宅闹事，就可以脱成皮了。 对于陈小川如此赤果果的威胁，文易晨还真是有些害怕。 龙伯的一双腿功堪称打遍金陵无敌手，可今天遇上陈小川，也只不过是逼得对方连连招架而已。 与文易晨想象中的摧枯拉朽之势，全然不同。 “……好，陈小川，你，还有你们，都给我等着！” 恶狠狠的丢下句狠话，文易晨拂袖而去。 “陈小川，你记住，我们之间终会有一场生死决斗。” 临走之前，龙伯回头对陈小川冷声说道。 陈小川有些头疼，没有回应。 “爸，你怎么任由那个文易晨嚣张啊？” 文易晨走了，李云音很是生气的质问李强。 李强苦笑一声，摇摇头，文家的试探，岂会是一个小女孩所能明白的呢？ 小不忍则乱大谋，何况眼下李老爷子还是生命垂危。 “李叔叔，我能不能先进去看看李老爷子？” 被文易晨几人耽搁了一番功夫，陈小川此刻心里也有些着急起来。 李老爷子和陈老爷子有些相似，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 陈小川对他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要是有可能，陈小川自然是希望竭力救下李老爷子的。 “……好，你进去看看吧。” 李强犹豫了下，还是点头答应。 病房大门打开，陈小川与李云音匆匆进去，一些李家人也想跟着进入，却被李强板着脸拦了下来。 “王医生，我爷爷怎么样了？” 病床之前，王医生正焦虑的看着床头柜上，堆满的各种医疗仪器。 听到李云音的询问，他脸色发苦，黯然摇摇头。 “不能再拖了，得马上进行手术，取出那块弹片！” 陈小川径直上前，轻轻握住李老爷子枯瘦的大手，然后用神识探查老爷子体内的情况。 结果很不乐观，那枚弹片已经严重压迫到了脑内的血管神经，导致老爷子一直昏迷不醒，脑内供氧严重不住。 “手术风险太大，我们付不起这个责任啊。” 王医生解释了句，这才注意到病床前的陈小川，不由得愕然问道：“你是谁？” “你先别管我是谁了，你们不敢动手术，是不是怕在取出弹片的同时，损坏那根关键的脑部血管神经？” 王医生再度愕然，下意识的点点头。 “如果我有办法，能让弹片短时间离开那根血管神经呢？” 王医生的双眼猛然一亮！ 489、手术成功！ “不，这不可能。” 冷静过后，王医生断然摇头拒绝。 开什么玩笑，国内外这么多的医学专家都束手无策的难题，就凭你一个毛头小伙子就能解决？ “可是现在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陈小川平静的反问。 王医生一窒。 的确，眼下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他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老爷子的生机慢慢流逝。 “……这个责任，我一个人没办法负责！” 犹豫半晌，王医生痛苦的咬牙，硬着头皮说道。 “不用您负责，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都要尝试救我爷爷！” 李云音果断开门出去，将李强拉了进来。 “什么，你们决定对老爷子进行手术？” 李强眉头紧锁，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默默看了眼躺在病榻上昏睡过去的老人，李强默然半晌，抬头问道：“你们有多少把握？” “我……” 王医生欲言又止，望向陈小川，“还是你自己来说吧。” “李叔叔，您也应该清楚，给老爷子手术的关键就在于，如何取出弹片的同时，又不能损伤那根被压迫许久的脑部神经。” 陈小川道。 李强眉头皱得更深，没有说话。 陈小川继续道：“我有办法，能让那块弹片暂时与被压迫的脑部神经分离开来。” “我需要至少三秒钟。” 王医生咬牙说道。 李强没有询问陈小川如何能做到，而是直接问：“你能坚持三秒吗？” “……” 陈小川脸色一黑，这算是什么问题？ 居然问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能不能坚持三秒？？ 陈小川很想当面告诉李强，他可以坚持一个多小时，李云音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可惜陈小川也清楚，要是他敢在这个关头说这话，绝对会被暴怒的李强打断双腿，然后丢出去喂狗。 “我可以给王医生五秒的时间。” 陈小川给了个保守的估算。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那就做手术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李老爷子已经病入膏肓，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撒手人寰。 随着李强的同意，王医生当即打开了病房墙壁内侧的小隔间。 里面居然是一座小小的手术室，各式器具一应俱全。 说起来这个脑部手术并不是太复杂，主要是病人的年纪太大，而且身份格外特殊，不得不让手术医生重视非常。 将李老爷子推上手术台，王医生与另外两名副手开始了手术前的检查。 尽管时间紧迫，他们却是依然一丝不苟，看得陈小川暗暗点头。 一套熟烂于心的手术流程操作下来，王医生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真不愧是李家专业的家庭护理医生。 清理掉少量的出血，一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弹片，在李老爷子的眼眶附近出现了。 王医生三人停下手上动作，齐齐望向陈小川。 “我需要三秒钟。” 带着口罩的王医生瓮声瓮气的说道。 陈小川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将指尖点在了李老爷子的眉心。 见这个年轻小伙子一副故弄玄虚的模样，王医生心里其实有些不满。 可事到如今，手术都进行到了关键时刻，纵然想要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另外两个副手更是看得暗暗摇头。 他们都是正规名牌医科大学的高材生，要是像陈小川这般单凭一根手指点在眉心，就能让深深压迫住脑部神经的弹片分离开来。 那他们在学校里学的知识，岂不是统统喂了狗？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滴答过去，王医生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也越发焦急起来。 手术可是不等人的，陈小川要是再不实现他说的话，这个手术就彻底失败了。 “王老师，不能再等了……” 一名副手终于忍不住，凑头对王医生说道。 他是王医生在医学院的博士生，今年正好要毕业了，王医生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实习。 王医生没有说话，有些生气的瞪了他一眼。 “不能再等了啊，再等下去，我们就要和这小子，一起承担手术失败的责任了。” 另一名副手也跟着劝说道。 王医生的眼神变得惊疑不定。 的确，这起手术若是失败，责任完全在陈小川的身上啊。 要不是这个混小子，说有能力分离弹片与脑部神经，王医生也不会冒然下定决心去做手术啊。 “唉……缝合吧。” 王医生无可奈何的下了命令。 他转过身，摘下手套，低头擦了擦眼角。 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啊…… 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满满的挫折感，王医生甚至不愿再多看一眼手术台上的李老爷子，准备就这么静静离开。 “王老师，您，您先等等！” 就在这时，那名博士生学生叫住了王医生，嗓音颤抖不已。 “嗯？” 王医生脸色一沉，有些不悦。 一个简单的缝合创口手术而已，居然还要我亲自动手？ 虽然有些不高兴，王医生还是回首走到了手术台前。 可看清眼下的场景，王医生顿时跟见了鬼似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只见深深镶嵌在李老爷子眼眶内的那块弹片，竟是微微在往外挪动。 那种感觉，就好似有双看不见的小手，在把弹片往外推一般。 “还等什么，手术！继续手术！！” 王医生猛地回过神来，已经忘记了之前的不悦，天地间在他眼中，全然只剩下那颗米粒大小的弹片。 两名副手也惊醒过来，互相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惊骇之色。 再抬头，他们看向陈小川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深的敬畏。 手术再度继续。 由于弹片脱离了压迫的脑部神经，王医生毫不犹豫，轻轻用镊子尖夹住弹片。 心里默然一秒，他小心翼翼往外一抽。 哐当一声，那颗让李老爷子饱受折磨了整整几十年的罪魁祸首，终于落入了医用托盘内。 轻微的响动，却是如同惊雷一般，轰然响彻了三名医生的脑海。 取出弹片，就意味着手术基本成功了！ 两名副手激动得互相拥抱，王医生嘴角含笑，脸色却是一片苍白。 他虚脱一般抬手抹了抹额间汗水。 刚才别看那只是用镊子取出弹片，可那一瞬间所承受的压力，险些没能让王医生呼吸骤停。 “幸不辱命。” 睁开眼睛，看着一脸激动的三人，陈小川淡淡一笑，小腿却是猛地一软，险些没有摔倒。 刚才冒然动用那点可怜的精神力，去生生分离弹片与脑部神经，差点没有要了陈小川的老命。 “不过，还是挺值得的。” 随着弹片的取出，那根被久久压迫的脑部神经恢复了供血，李老爷子的呼吸明显变得平稳起来。 “去通知病人家属，手术成功了！” 手脚麻利的缝合那道细小的创口，王医生摘下口罩，无比自豪的对两名副手宣布。 490、谁才是病虎？ 时间已是破晓时分，位于金陵省城另外一片城区的文家大宅内，却是有一盏孤灯，一直亮了一晚上。 那是文老爷子的书房。 门口响起两道脚步声，靠左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文老爷子睁开眼睛，沉声道：“是易晨回来了？” “是我，爷爷，还有龙伯。” 半张脸犹自红肿的文易晨恭敬应道。 “那就一起进来吧。” 文老爷子说完，扯过一张宣纸盖住书案上的画作。 那是他一晚上的心血，名为“病虎图”。 图上，一直瘦骨嶙峋的病虎站在山脚下，扭头望向曾经呼啸而过的山林，那双病恹恹的萎靡双眼内，满满都是不甘。 “不甘心又能如何？” 虽然熬夜半宿，可文老爷子依然精神大好，苍老的眼眸里精光奕奕。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能比活活熬死一生宿敌，还要让人心旷神怡的？ 你李家青黄不接，二代、三代的子弟都是些扶不上墙的废物，再加上李老头归西…… 李家这座大树，终于要到了树倒猢狲散的地步。 到了那个时候，金陵这方小天地，还有哪家能与文家争辉？ 嘎吱一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文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敛去，换了副威严之色。 “易晨，李家情况如何？他们……咦，你的脸怎么了？” 虽然料到李老头可能活不过今晚，文老爷子依然不放心，想从亲孙子的口中得到确认。 然而话语还没说完，文老爷子便瞧见了文易晨脸上的那片红肿，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五道残留的指印。 “李家有人胆敢掌掴你？！” 文老爷子又惊又怒，文易晨是他的亲孙子，今晚更是代表着文家前去探望。 李家胆敢抽文易晨的耳光，这和打在文老爷子的脸上有什么区别？ “不，不是李家的人打的。” 文易晨捂着腮帮子，哪怕已经抹了药膏，依然是一片火辣辣的疼。 他怨毒的吐出那个名字，恨不得将其主人千刀万剐。 “是陈小川！” “陈小川？” 文老爷子一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哪个陈小川？” “就是陈家村，害死我定康大伯的那个陈小川！” 文易晨握紧了双拳，想到被抽耳光那一幕，险些没有咬碎牙齿。 屈辱，实在是太过屈辱。 想他堂堂一个文家大少，居然被一个乡下卖烧烤的穷小子给抽了耳光？ 这个仇，要是不百倍，千倍的报复回去，他文易晨以后还怎么有脸在金陵混？ “怎么会是他？” 文老爷子再度一惊，陈小川和李家扯到一块去，这可有些不妙啊。 “就是他打的我。” 文易晨咬牙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陈小川是李云音去陈家村请来给李老头瞧病的。” 他不屑嗤笑道：“让一个卖烧烤的穷小子给李老头救命，我看李家啊，那是想把李老头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这件事，不可大意。” 文老爷子毕竟经验更为丰富，从来不会把对手想成一条笨驴。 李云音这丫头既然千里迢迢去请陈小川，这说明对方或许真有本事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文老爷子心里越发觉得有些不妙。 这个陈小川，就好比是棋盘上的一颗活子，在大局未定之前，谁也说不清，他是不是会成为屠掉大龙的那颗关键棋子。 “找人密切注意文家的动静。” 文老爷子当即下命令道。 文易晨暗暗一撇嘴，老爷子哪里都好，就是有这疑心的毛病。 李老头是病入膏肓，国内外无数医疗专家会诊后的判断，那就跟阎王爷在生死簿上提前划掉名字一样，没啥区别啊。 这么一个将死之人，也亏得老爷子如此谨慎。 虽然心里有些不以为然，文易晨还是老实答道：“我已经买通了李家的一个旁支子弟，他说一有情况，就会立即通知我。” “那好，你和你龙伯先下去吧。” 文老爷子朝龙伯点点头。 这个瘦高男人是铁拳门门主裘败的师兄，两人一个练拳，一个却是练腿功，都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原本龙伯在铁拳门被官府迅猛扑灭之后，便远遁海外，决定不再踏入中土半步。 可文家把裘败惨死当场的照片发送过去之后，龙伯二话不说，直接打破誓言回到了华夏。 之前裘败相当于是文家的供奉，文家给他以及铁拳门的余孽提供避难所。 而他和铁拳门其他弟子，则是成为了文家重要家族成员的贴身保镖，有时候还得去干一些脏活。 如今龙伯在文家的地位有些模糊。 没有谁敢把他当成是下属，想要请求龙伯出手，也得看对方的心情，强求不得。 龙伯没有说话，冷淡的微微颔首，转身而去。 “爷爷，真的不能留下龙伯吗？” 等到门外的脚步声消失不见，文易晨有些惋惜的对文老爷子说道：“我还想让他帮我搞死陈小川呢。” “糊涂，你不是不知道，国家对于这些武道高手的态度是什么？” 文老爷子板着脸臭骂了一声，哼唧道：“侠以武犯禁，这是自古以来都不可避免的现象。” “个人能力太过强大，就会冲破国家法律法规的束缚，成为一匹脱缰之马。” 他悠悠叹息一声：“你以为我不想留下他？可他毕竟是铁拳门的余孽，以前收留裘败等人的事情，帝都燕京那边就曾敲打过我。” “在这个风尖浪口，收留龙伯，那就是在向帝都那方挑衅。” 文老爷子还想再说，就在这时，文易晨的手机不合时宜的 嗡嗡震动起来。 他望了眼文老爷子，低声道：“是李家旁支来消息了。” 文老爷子点点头：“那就接。” 手机接通，拨打电话之人的那边极为吵闹，像是有许多人在痛哭。 听到这个背景音，文易晨脸色一喜。 李家人哭得稀里哗啦，肯定是那个老不死的李老头终于嗝屁了！ 察觉到文易晨脸色的变化，文老爷子顿时明白过来，心里没有来一空。 李老头还真死了啊？ 宿敌就这般死去，人生真是寂寞如大雪崩啊…… 他低头抽开覆在“病虎图”上的宣纸，将画纸卷起一角，准备伸到香炉内点燃烧掉。 这也算是送给宿敌的最后一份礼物吧。 “文大少不好了，我家老爷子挺过来了，听他们说手术做得很成功，要是没有后遗症，老家伙还能再活十多年呢！” 电话内传出一道男人慌慌张张的嗓音，文易晨开了手机免提，那大嗓门顿时听得书房内两人呆如木鸡。 还能再活十多年，还能再活十多年…… 文老爷子呆呆握着“病虎图”，满脑子都是这一句话在缭绕。 他与李老头的出身不同，一个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一个却是下乡知青回城走上人生巅峰。 相比起来，李老头的身板，自然是比文老爷子要硬朗得多。 再加上由于这些年曹三娘的床榻需求，文老爷子的体况更是每况越下，都是一直靠着药物在硬撑一天是一天。 此刻听到宿敌不但活过来了，而且还能再活十来年？ 再看看自己这副风烛残年的躯壳……一时间，文老爷子气血攻心，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手背蓦然一下滚烫，文老爷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却是看到那副病虎图已经烧到了头，只剩下一双病恹恹的眼睛。 可是由于纸面翻卷，那病虎的眼神却变得有些怪怪的，倒像是在斜眼嘲弄。 “病虎，病虎，呵呵，哈哈哈……” 文老爷子气极反笑。 他突然明白过来了，自己才是这画上的病虎啊。 噗呲一声，老人仰头喷出一口血雾。 在文易晨的惊慌叫喊之中，当头倒在了香炉下的画纸余烬之中。 491、有人要见你 折腾了一宿没睡，陈小川没有拒绝李家的好意，暂时在李家的客房内住了下来修整。 距离给李老爷子动手术，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星期。 老爷子早已醒来，虽然身体依然虚弱，可精神状态明显在缓步回升。 这一转变，看得李家上下是又惊又喜，连带对陈小川的态度也就越发客气起来。 陈小川心系陈家村的家人，本想暂留三天，等到观察李老爷子的病情没有大碍，便准备返回家里。 然而李强这次是铁了心不放陈小川离开，每天都暗暗示意李云音去跟陈小川套近乎，明显是要下血本留住这个屡创奇迹的年轻人。 “李叔叔，老爷子的手术之所以能成功，其实主要还是靠王医生的医术高超，我不过就是在旁边搭把手而已。” 又到了午饭时间，陈小川被安排在李云音与李强的中间，看得餐桌那头的李东来好不羡慕。 “吃菜吃菜。” 李强笑呵呵的给陈小川夹了个大鸡腿，李云音的母亲王娟，也紧接着给陈小川夹了一个鸡翅膀。 眼看陈小川的饭碗里各色菜肴堆得老高，李东来默默低头，无语的扒拉着饭粒。 这待遇，他可从来没有享受到过……要不是知道父母都是忠贞之辈，李东来差点怀疑陈小川这小子，是不是父母在外面偷偷生的儿子？ “小川啊，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吧？” 王娟笑呵呵的说道：“一直呆在家里也挺闷的，等会儿吃了饭，就让阿音带你去金陵到处转转。” “好，好。” 陈小川还能说什么呢，只得无奈笑着点头。 “小川啊，你之前是不是在国外的客机上，救下过一个大不列颠的小女孩啊？” 李强低头喝着汤，看似随意问道。 可那双盯着汤碗的眼眸，却是闪过一丝精光。 这次李老爷子的手术之所以能顺利完成，事后李强曾经单独询问过王医生。 一来是为了感谢对方，二来则是要弄清楚手术中的细节。 他实在很想知道，陈小川在这次手术之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满脸苦笑的王医生摆摆手，叹息了声，如实将当晚的情况说了一遍。 特别是那弹片主动往外冒出的那一幕，他说得激动无比，连连感慨。 出于对陈小川的尊重，王医生没有询问陈小川如何能做到的，陈小川也就乐得装糊涂。 场中几人都心照不宣，没有谁把这件离奇的手术经过，给大肆宣扬出去。 但是对于李强，王医生是没办法隐瞒的。 说完之后犹豫了下，他还是决定劝说李强不要去逼问陈小川。 这种有本事的年轻人，说不定以后还得麻烦人家呢。 是以李强虽然心里好奇得不行，可还是生生忍了下来，转而开始打听陈小川上次的国外之行。 他其实已经通过调查资料，了解了一遍陈小川。 然而与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同处一个屋檐几日过后，李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就是这么一个身材略显单薄的年轻人，是如何能够仅凭一人之力，制服那七名赤月会的悍匪的？ 在饭桌上用看似闲谈的方式问出这话，李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不想把事情搞得跟审问一般，那样会寒了陈小川的心。 说完之后，李强将碗中的野菌汤喝得咕噜作响，惹得王娟投去个嗔怪的白眼。 有贵客在呢，这家伙也不知道注意点形象。 “对了，我也想起来了。” “上次不是有个视频，是一个叫李权龙的泡菜国小明星，公然喊话说陈小川在国外的客机上打了他一顿，扬言要向我们华夏的大使馆讨一个说法呢。” 经过李强提起这茬，李东来一拍脑袋，回想起了小半个月前，那个网络上传播得挺火的小视频。 他饶有趣味，打量起陈小川来。 “哼，我看那个李权龙就是在污蔑小川。” 李云音搁下筷子，很是不乐意的瞪了眼亲哥哥李东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家小川可是老爷子的救命恩人，再加上没听到老爹李强说，陈小川还在客机上救下了个国外的小姑娘？ 这样一个大好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去殴打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泡菜国小白脸？ 八成啊，是那个李权龙眼看快要过气了，想找个理由炒作一番，博人眼球呢。 李东来被这么一呛，再度无语的低头扒拉饭粒。 得，现在连亲妹子都沦陷了，搞得他好多余似的。 “……就是遇上了，随手帮帮。” 陈小川沉吟了下，说得有些含糊。 既然李强能风轻云淡的问出这件事，就说明对方早已了解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说与不说，都关系不大了。 对于李强的工作，陈小川这几天通过李云音的介绍，大致也粗略了解了些。 眼下见李强的态度，似乎是代表了官方对自己冒用他人护照一事，并不打算多做深究？ 察觉到这一点，陈小川不由得暗暗松 了口气。 这几天住在李家，与李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可没少提心吊胆。 就跟小时候抄了同学的作业，见到老师后心虚得不行，生怕被揪出来似的。 “呵呵，小伙子真是太谦虚了，你这随手一帮，可是给我们华夏官方大大的长脸了。” 李强由衷称赞了句，放下汤碗，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这才看着陈小川，正色说道：“今晚我有个会议，你跟着我去，有人要见你。” 这话一出口，餐桌上的气氛为之一紧。 所有人都朝李强望来。 “爸，小川他……” 李云音咬着嘴唇，忍不住哀声恳求道。 王娟没有说话，但那脸色分明是在说，“要是陈小川有事，你李强休想再上老娘的床”。 李东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若有所思的低头慢慢咀嚼着饭粒，没有啃声。 “放心，不是坏事，是帝都那边有个大领导来了金陵。” “人家知道了小川在国外客机上见义勇为的事情，想要当面见见这个小伙子。” 受不了妻女给的压力，李强有些哭笑不得。 透露了这么多，他都处于违纪的边缘了。 “帝都来的大领导？” 陈小川反倒是愣住了。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小伙子，哪里受到过这等殊荣啊。 小心肝顿时很不争气，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那，那我要不要去买一身新衣裳？” 陈小川有些紧张道。 饭桌上的几人都被陈小川的反应给逗乐了，李强无奈笑着摇头。 你小子以为是相亲呢，还要换新衣服？ “要，要的，最好再去理个发，搞得精神一点。” 王娟倒是对这件事上心了，越看陈小川越是喜欢。 她不由得把自家儿子同对方一比……好吧，根本就没可比性啊。 “等吃了饭，就让阿音带你去。” 王娟一边说着，一边瞪了眼李东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做几件给家里长脸的事情。 李东来再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多余”。 今天父母对陈小川的态度，和对自己的一相比……我难道真是捡来的？ 心里泪流满面的李东来化悲愤为食欲，顶着王娟的不满目光，硬生生再度连吃了两大碗。 “呵呵，金陵这地头我比阿音更熟，要不，我带小川去？” 搁下碗筷，李东来一抹嘴，讨好的对陈小川笑道。 在药王谷外面都看走眼了一次，眼下可再不能让机会溜走了。 李东来暗暗决定，这几天一定要死皮赖脸的跟陈小川套近乎，说不定能发展出一个天大的人脉来呢。 492、庄重的接见 李东来不愧是是金陵省城的地头蛇，带着陈小川出门溜了一圈。 回来之后，两人从头到脚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说，你们两个是准备去演戏还是怎么的？” 李云音盯着两人，差点没有被李东来的审美给气哭。 中分头，中山装，脚下是一双白皮鞋……活活像是从上个世纪的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人物。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才叫做郑重其事。” 李东来罕见的露出一脸严肃，对陈小川道：“小川，今晚我当你的私人助理，没有问题吧？” “呃……没问题。” 陈小川一愣，下意识回答道。 李东来顿时眉开眼笑，把李云音给气得不轻。 本来她想跟陈小川一起去的，这下好了，被亲哥哥捷足先登了。 两人这番怪异的打扮，让李强看得又气又是好笑，无奈摇头，挥挥手让两个年轻人坐在后排。 车子一路往金陵省城的官方招待所而去，到了三楼的会议室门口，李强让陈小川两人在长椅上坐着先等等，便理了理衣领，推门进去。 会议室的隔音效果不错，陈小川百无聊赖之下侧头听了一会儿。 只是隐约听到些只言片语，联系起来也弄不明白，就干脆闭目养神。 在这个庄重无比的地方，玩手机是万万不敢的。 李东来憋得很是辛苦，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陈小川，低声道：“诶诶，你在国外客机上救下的那个小姑娘，来头应该不小吧？” “不知道，不过她家里应该挺有钱的，说是住在什么‘温莎城堡’。” 想到伊莎贝拉遇险之后，那个自称是黑蔷薇的大不列颠美女特工，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便迅速赶到。 由此可窥见，伊莎贝拉的家庭背景应该很是不一般。 而且能在大不列颠住得起城堡的，家里必然是非富即贵，或许是贵族出身也说不定。 李东来没有说话，而是在慢慢咀嚼陈小川透露的信息。 要真是单单家里有钱，可惊动不了大不列颠官方，特意向华夏官方发来感谢信。 不过，这个什么“温莎城堡”，听起来似乎有点耳熟？ 大不列颠这个国度，李东来去旅游过几次。 不过都是前往一些比较著名的旅游景点，像“温莎城堡”这种听起来比较私人的庄园，他倒是极少涉足。 等等，这个城堡的名字，好像……是在某一则国外新闻上见过！ 李东来心痒难耐，再也忍不住了。 左右偷看了眼，见没人注意到这头，便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把手机从裤兜里摸出来。 然后搜索了“温莎城堡”这个关键词。 屏幕上的网页嗖的一下刷新，当看清排在首行的新闻，李东来猛地瞪大双眼，就跟见了鬼似的。 他倒吸了口凉气。 尼玛，这个温莎城堡，不就是大不列颠女皇的行宫？！ 那陈小川救下的那个小姑娘，难道是…… 联想到一个可怕的推论，李东来吓得小心肝扑通狂跳，险些没有咬到舌头。 “你怎么了？” 察觉到李东来的脸色变换个不停，陈小川不由得疑惑问道。 “没事没事……那啥，小川你有女朋友了吗？你觉得我妹妹阿音如何？要不要我帮你们撮合撮合？” 李东来将手机塞回裤兜，然后换上了副笑眯眯的灿烂笑脸，对陈小川那叫一个亲切热络。 陈小川无语的盯着李东来打量了眼，闭上眼睛，不理会这个家伙的突然发疯。 他不再说话，倒是李东来变得兴奋起来，不停跟陈小川扯东扯西。 陈小川听得烦了，干脆站起身，想去卫生间避一避这个话痨。 哗啦一声，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内拉开，随即人流汹涌而出，个个都是官气十足，走路都不带斜视的那种。 李东来也跟着陈小川站起身，颇为紧张的注视这些参加会议的官员，在人群中搜寻李强的身影。 结果等到人流消失，李东来也没瞧见李强，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眶，却听得会议室门内响起道清冷的嗓音。 “请陈小川同志进来。” 搞了半天，李强根本没有出门来。 陈小川一听，与李东来对视一眼，然后吐出口浊气，稳稳当当的走进会议室大门。 门内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短发女人，眉目冷淡，眼神暗含精光。 她打量了眼陈小川，确认无误之后，这才低声道：“前行左转，有人在休息间里等你。” 李东来装作没有看到这人，厚着脸皮跟在陈小川屁股后面，就想混进去。 结果刚一靠近，短发女人立刻抬起手臂拦在李东来的胸前，面色一沉。 “我，我是陈小川的私人助理！” 李东来胸口一挺，很是不要脸的大声道。 短发女人眉头一皱，朝陈小川望来。 无法忽视李东来那频频抛来的“媚眼”，陈小川一脸蛋疼的点点头。 短发女人正是犹豫着该不该请示，就在这时，听得会议室尽头的小休息间内，传出了道沉稳的嗓音。 “都进来吧。” 短发女人咬着嘴唇，瞪了眼李东来，脚步一退，让开了。 李东来这叫一个得意啊，大摇大摆的跟在陈小川的屁股后面，活脱脱的狗仗人势。 结果没等走到小休息间的房门，李东来突然低声道：“小川，我，我还是在门口等你吧。” 毕竟人家大领导是要单独接见陈小川，自己厚着脸皮跟着进去，先不说自家老爹还在里面，主要是李东来压力颇大，双腿都开始发软。 陈小川奇怪的望了眼这个家伙，见他不像是有什么突发症状，也就没有多做在意。 敲了敲半掩的房门，听到一声“请进”过后，这才推门进去。 小休息间不大，也就是十来个平方。 两条长沙发围着一个小红木茶几，靠窗的位置还有个办公桌，便再无其他摆设。 沙发上，李强与一名面容清瘦的老人捧着热茶对坐，见陈小川进来，都是一脸笑意的点点头。 “陈小川是吧，坐下，别紧张。” 老人和蔼的打量了眼陈小川，不由得对李强夸赞道：“自古金陵便是人杰地灵，我看小川同志就很好嘛。” 493、合理的要求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人在小休息间内相谈甚欢。 大多时候是那名大领导在问，陈小川小心回答，李强不时补充一两点。 “小川同志啊，这次你救下的那名国外小女孩，可是让我国的外交事业，解决了一个老大的难题啊。” 说到最后，大领导一脸笑意，问道：“有没有志愿加入组织，继续为国争光？” 听这意思，是要把陈小川特招进官方部门。 要是换做普通人，自然是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李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停给陈小川使眼色。 结果，陈小川的回答让两人都颇感意外。 “实在是抱歉，我还没有做好加入组织的准备。” 陈小川沉吟了番，满脸歉意的对大领导说道。 大领导颇为意外的与李强对视一眼，倒也不以为忤，有些讶然的追问道：“小川同志，你是不是对我们组织有什么误解吗？” “不不，不是的。” 陈小川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我只是自由懒散惯了，不太喜欢那些纪律的严格约束。” 听到这个解释，李强暗暗松了口气，不过心里对陈小川这小子挺不高兴。 人家大领导提携你是多大的机遇啊，你小子倒好，还推脱什么“自由懒散惯了”？ “呵呵，没关系，像小川同志这样的青年才俊，国家会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欢迎你随时加入组织，为祖国的繁荣昌盛，为社会的稳定发展做出贡献。” 大领导释然笑了起来，陈小川不好意思的摸着头皮，跟着讪笑不已。 他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加入官方虽然可以得到一定的庇佑，但是陈小川可不想有一天会被人抓去按在手术台上，被用来切片研究。 “虽然小川同志暂时没有准备好加入我们组织，但是这次你为华夏外交事业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组织上经过研究，决定授予小川同志英勇先进事迹勋章，并且可以满足你一个合理的请求。” 说到这里，大领导脸上的笑意更甚，望向陈小川的目光也越发和蔼起来。 一个合理的请求。 这个条件可大可小，上限极高，可以说是极大的奖励了。 不过从另外一方面考虑，这未尝不是官方在暗中考察陈小川的心性。 要钱？那就显得太过市侩。 要房要车？格局太小，不堪大用。 至于要女人……咳咳，这个请求有点不合理，组织上可以考虑为陈小川安排几场相亲。 至于能否拿下女方，那就得看个人的能力了。 听到大领导居然抛出了如此诱人的条件，李强暗暗倒吸了口凉气。 帝都燕京那边，看来是相当看好陈小川啊。 不过，这个请求也是挺不好提出来的。 按照李强多年养成的政治素养考虑，其实最好的请求，就是主动放弃提出请求。 因为不管提出个人的还是公益性的请求，都会在对方的心里留下片面或是虚伪的印象。 看似一道送分题，实则一不小心，就成了送命题啊。 李强心里一惊，不由得又对陈小川暗暗使眼色，。 希望这个毛头小伙子不要头脑发热，真提出什么奇葩的请求来。 “合理的请求吗？” 陈小川也是有点意外，那个什么勋章，他倒是可以不在乎。 但是这个合理的请求，他是一定要提出来的。 如今陈家村的高速路项目陷入泥沼，因为柳正源与沈荣两方人的互相拔河，陈小川也被连累其中，高速路项目的重启工作一拖再拖。 如今已是暮春时节，可重新开工的日子依然没有定下来，只留下一地的修路工具，天天吃灰生锈，看得人好不难受。 “领导，我，我想……” 陈小川一咬牙，硬着头皮就要提出重启高速路项目的请求。 岂料他话还没说完，便听得李强咕叽一下，抿了口茶水。 陈小川说不下去了，心里却是一暖，李强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担着风险提醒自己，实在是太难得了。 大领导有些责备的瞪了眼李强，他老人家哪能看不出这个小动作？ “无妨，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尽管提出来，组织上会尽量为你解决的。” 大领导和蔼说道。 陈小川一听，当即不再犹豫，将高速路项目的重启工作说了一遍，顺带又把开发阴阳山旅游景点的工程提了一嘴。 他也不贪心，只是希望，能尽快让这两个项目顺利进行下去。 大领导听完后沉吟了番，然后对李强道：“这两件事就交给你了，要是南陵市那边有人再刻意刁难，你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好，我会尽快去调查的。” 李强当即答应下来，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下。 之前他生怕陈小川乱说，会提出什么让人难堪的请求来呢。 虽然这小子的应答，不是李强理想中最为完美的答案。 不过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心系故土，也算是陈小川这小子有良心了。 挥手告别出来，陈小川与李强并肩走出会议室，李东来一瞧两人，顿时上前，很是好奇的问东问西。 李强没好气的翻了翻眼皮，把空间留给年轻人，自顾夹着公文包忙去了。 “小川怎么样，那位大领导，是不是常常出现在电视新闻上的那种？” 两人往招待所外面走去，李东来紧张兮兮的低声问道。 陈小川一愣，还真没仔细去看人家的长相。 主要是对方的气场太强，他光顾着陪着笑脸了，哪里还有其他的心思？ “那他有没有给你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李东来一瞧陈小川那一脸懵逼的样子，不由得无语扶额。 他不死心，又急忙追问道。 “有啊，一枚英勇先进勋章，还有一千块的奖金，说是下午给我送来呢。” “……” 李东来脚下一踉跄，险些没有摔倒在地。 天啊，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居然就是一枚勋章加一千块，就给打发了？ 当然，作为李东来这种家族子弟，看问题的角度实在是与常人很不一样。 要是普通人得了这么大的荣耀，说不定会激动得泪流满面。 可站在李东来的立场上，要是没点实质性的收获，自己费心费力的付出，岂不是在白白浪费生命？ “你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李东来恨铁不成钢，那副惋惜的嘴脸，倒像是自己的好处落空了一样。 陈小川笑笑没有说话。 李东来哪里会知道，单是凭那位大领导的一句话，陈家村高速路项目的建设，今后便会一帆风顺。 再也不会受到什么额外的阻拦。 这个好处，可是比其他东西，都让陈小川更为高兴了。 494、陈小小上学记 在金陵又带了几天，陈小川实在放心不下家里，不顾李家众人的挽留，还是决定离开了。 临走之前，已经精神奕奕的李老爷子拉着陈小川的手，都舍不得放开了。 就是这个年轻人，活生生把他老人家从阎王殿给拉回了人间。 “老爷子，以后有机会，就来我们陈家村旅游吧，我们那里正在修建旅游景点，风景可好了。” 陈小川真诚笑道，然后看向李强等人：“李叔叔，王阿姨，还有东来，也欢迎你们来我家做客。” 李云音红着眼眶，眼眸深处分明万分不舍。 可在众人面前，她又没有勇气表露出来，只得咬着红唇，委委屈屈的站在角落里，幽怨的盯着脚下。 陈小川哪里没能注意到这个女孩呢，可他又能说什么？ 两人春风一度，至今回想起来，都是做梦一般透着股不真实。 摸了摸袖口内的那条小白蛇，陈小川朝众人摆摆手，依旧是开着张发财的那辆“新车”，轰隆隆的往南陵市而去。 说起张发财这辆车子，也是怪可怜的。 买来不到小半年，平日里被张发财擦得油光瓦亮，连泥路都舍不得开去。 结果，这次被陈小川强行征用，折腾了一晚上，狂奔近千里的路程。 也不知道张发财看到自己的爱车变成这副模样，会不会当场失声痛哭。 “嗤嗤。” 上了高速，陈小川把车开得很稳，小白蛇逐渐适应了车里的颠簸，安心不少。 它主动爬出陈小川的袖口，游到座椅上，好奇的打量四周。 “你倒是挺懂得享受，还要我给当司机。” 陈小川对着这个小东西笑骂了句。 脑海里，不由得再度浮现荒山地下那个洞窟内的一晚。 陈小川摇摇头，强行把李云音的亦嗔亦喜的俏脸从心头压下去。 到了下午，车子开到了南陵市地界，乘着在加油站给车子洗刷加油的功夫，陈小川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什么，小小和小鱼都去南陵市上学了？” 电话里，陈老爷子向陈小川讲述了这些日子家里发生的一些琐事。 又是一年开学季，虽然陈小川不在家，但乌青青还是和老爷子等人商量，该让陈小小和金小鱼去入学了。 不然这两个丫头天天呆在家里，岂不是耽误了大好的学习时光？ 一来二去，通过以前的人脉，乌青青准备把陈小小和金小鱼，都给安排进一所私立贵族学校。 还是小初高联合的那种。 金小鱼以前的学习成绩不错，入学考试差点得了满分。 当时就把主持入学考试的老师看得又惊又喜，当即拍板要收下金小鱼。 然后，轮到陈小小的时候，小学部的老师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个孩子的入学基础，几乎为零。 那位老师面有难色，对乌青青委婉说咱们这所小学吧，学生的基础都是相当深厚的那种。 陈小小入学后，极有可能……跟不上同学们的学习步伐。 乌青青一听就明白过来了，这是嫌弃我们的陈家大小姐成绩差呗…… 她冷着脸，也不愿自己去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此处不留人，难道南陵市就没有其他的好学校了吗？ 正要生着闷气拉陈小小离开，哪知道小丫头比乌青青更是不服气，指着那张试卷，说有本事你先给我解释一下几个问题。 那位老师哭笑不得，也不好拉下脸来直接赶人，勉为其难的对陈小小点点头。 然后这位老师就被陈小小给震惊到了。 陈小小一连串的问了好些个问题，其实都是些小学两年级的习题。 那位老师秉着师者态度，倒是挺耐心的为陈小小一一解答。 可说着说着，那位老师有些惊奇的发现，陈小小问的这些问题，怎么跟试卷上的都是类似的啊？ 要知道，一张试卷好几十道题目呢，那个孩子会无聊到考完试以后，把题目给背诵一遍的？ 况且，这离考试结束也才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试卷全都在办公室内放着呢。 就算陈小小有心想要死记硬背下来，她也没卷子可背啊。 那位老师尝试问道：“小小啊，你是不是把试卷上的问题全给记下来了？” 这本来是近乎玩笑的一句话，岂料陈小小听后，一脸认真的点点头。 老师自然是不信的，装作生气的样子道：“小小，说谎话可不是个好孩子哦。” 陈小小绷着小脸，一言不发，扯过办公桌上的一张空白草稿纸，然后抓起笔，开始写起来。 她的小手笨拙的握着圆珠笔，很是有些吃力。 那位老师与乌青青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惊奇之色。 两个大人也不着急，静静等着陈小小在草稿纸上书写。 十分钟后，老师的目光落在了草稿纸上，眼镜后的双眼立刻就瞪圆了。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那内容，赫然便是入学考试卷上的内容啊。 关键是，人家小姑娘是默写出来的，几乎一字不差，连标点符号都毫无错误！ 虽然只写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内容，但老师的小心肝，已经被震惊得扑通狂跳起来。 她小心翼翼的笑问道：“小小啊，你是不是看一眼，就能把东西给牢牢记住呢？” 这话一出口，对面坐着的乌青青也震惊了。 难道说，这个在家里成天跟着林芸逛淘宝斗地主的野丫头，居然是个小神童，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在两个大人紧张而又充满期待的注视下，陈小小面无表情，看了眼老师贴在墙上的课程表。 然后转过头，开始复述。 结果，自然又是一字不差。 乌青青已经吃惊得合不拢嘴，望向陈小小的目光就跟见了鬼一样。 那位老师更是激动得搂住陈小小，不顾小姑娘那嫌弃的目光，硬生生在她的小脸蛋上吧唧了一口。 “这个学生，我收了，就编在我们三年级的实验班！” 就这样，陈小小连入学考试都不合格，却破天荒的，挤进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实验班内。 “这不是好事吗？” 陈小川握着电话，有些古怪的问。 电话那头，陈老爷子叹息了声，道：“好什么，这小丫头片子自从上学之后，三天两头跟同学打架，已经被请过两次家长了。” 陈小川顿时一脸黑线，相当的无语。 陈小小这丫头可是拥有黄阶初期的武力值，面对一群小学生……那场面，岂不是一头大象踩进了羊羔群？？ “没……没伤到人吧？” 陈小川的嗓音有些颤抖，握着手机的掌心都是细汗。 他其实本想问，有没有打死人…… “小孩子打架，能伤到什么。” 老爷子哼唧道：“也就是磕破点皮，打出点鼻血，打断一两颗门牙而已。” 我去，都把门牙给打断了，这还叫“而已”？！ 陈小川听得毛骨悚然，这次还是打断人家的门牙，那下一次，会不会是肋骨？ “爷爷，小小在哪个学校？” 陈小川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一定得亲自去告诫一番，那个无法无天的小丫头片子。 “唔，你去问青青吧，正好，我听她说今天还得去学校收拾小丫头闯下的烂摊子呢。” 老爷子的嗓音也透着几分头疼，他们老陈家，就没出过这般无法无天的人物。 陈小川一听，后背顿时冷汗淋漓。 得，这应该是第三次请家长了吧？ 匆匆和老爷子告别，陈小川也顾不得先回陈家村了。 他联系上了乌青青，一通唔唔嗯嗯过后，风风火火往南陵市风铃学院小学部赶去。 495、一叠情书 风铃学校是南陵市数一数二的私立贵族学校，坐落在一片别墅区的中央，周围绿树成荫，隐秘无比。 学校配备的安保力量来自国外，确保学校内的小太子小公主能安安稳稳的学习，不用担心受到来自校外力量的干扰。 乌青青因为兰苑清华有事情，所以没有赶来，只告诉了陈小川一个地址，便匆匆挂了电话。 开着那辆风尘仆仆的马自达，陈小川在门卫那无语的注视下，按照指挥，将车停靠在学校外面的停车场。 结果一溜烟的豪车，险些没有晃花陈小川的狗眼。 什么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最不济的都是一辆高配版的大奔，没好意思和这些价格高昂的同类挤在一块，灰溜溜的躲在角落里呢。 这那里是什么小学停车场，活生生的大型豪车展览现场啊。 “停那边吧。” 门卫瞅了一眼停放得满满当当的小车停车场，指了指对面一排电瓶车。 那边是自行车之类的停放桩，陈小川一看心里就有气，怎么的，不拿这辆马自达当小车看啊？ 他朝豪车群里扫荡了一眼，终于在一辆加长版林肯与火红色的保时捷之间，找到了个狭小的空隙。 门外不说话了，抱着胳膊，脸上挂着冷笑。 既然你小子不识好歹，那就自己解决停车问题吧。 然后，在门卫懒洋洋的目光中，陈小川开始倒挡，转盘。 嘎吱一声，落满泥巴与灰尘的马自达以一个漂亮的甩尾，堪堪挤入了两车之间。 门卫的嘴巴已经张成了圆形。 他倒是不是因为陈小川的车技而吃惊，而是怕那两辆豪车被蹭掉漆啊。 慌慌张张从岗亭内跑出，门卫趴在地上左看右看，眼神纳闷无比。 真是见了鬼了，这么小的的空隙，愣是挤了辆马自达进去。 关键是，刚好与两车之间隔着几毫米的距离，根本连车皮都没沾到。 门卫这次是真的被震惊了。 虽说一堆豪车中停着辆马自达，就跟衣冠楚楚的富豪中挤进了个乞丐似的古怪。 可就凭主人这一手停车绝技，却是让马自达透出一股超然气息，很有种鹤立鸡群的味道。 “臭小子，害得老子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门卫臭骂了句，从地上爬起，准备呵斥陈小川两句。 可抬眼四顾，偌大的停车坪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刚才那个小伙子身影？ “咚咚。” 办公室的实木房门发出沉闷的敲门声，听到里面响起一声“请进”，陈小川当即推门进去。 一个带着大圆眼镜的短发女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旁边还站着两男一女三个孩子。 听到推门之声，四人齐齐朝门口的陈小川望来。 “是祝老师吗？您好，我是陈小小的哥哥，我叫陈小川。” 陈小川走到办公桌前，笑着自我介绍道。 祝老师没有说话，望向一脸漠然的陈小小，见这小丫头没什么反应，心下顿时了然。 “陈先生你好，这次请你过来，是因为小小和同学打架的事情。” 祝老师皱着眉头，深感阵阵头疼。 陈小小是个过目不忘的神童不假，而且入学后成绩进步飞快，已经杀进了实验班的前五名。 可问题是，这是个暴力小萝莉啊。 陈小小的同桌是个小男孩，见陈小小生得粉嫩嫩的，神态又是高冷得不行，顿时就让这个小胖子沉沦了。 先是偷偷摸摸去碰人家小姑娘的皓腕，然后语文课堂上，便听得咔擦一声脆响。 紧接着，便是小胖子疼得眼泪鼻涕都下来的杀猪般叫声。 整条胳膊被拧得脱臼，当时就把语文老师给吓白了脸。 语文课自然是上不成了，一堆人风风火火，拥护着哭爹喊娘的小胖子冲进了校医室。 好在陈小小出手还算有分寸，小胖子只是手臂脱臼，被手法老练的外科医生正骨过后，打了点绷带夹板，便又去上课了。 吃了这么大的苦头，按理说小胖子应该对陈小小敬而远之。 可谁能想得到，这小子一听老师说要给自己换位置，顿时就急了，死活不愿换同桌，抱着桌子腿不肯撒手。 祝老师是实验班的班主任，这种状况还是头一次见到。 虽然不清楚，陈小小是如何做到让小胖子胳膊脱臼的，但这两人自然是不能再放一块了。 于是，在祝老师板着脸的坚持之下，小胖子含泪抱着小书包，恋恋不舍的去了角落里。 原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哪里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祝老师险些没有哭晕在办公室里。 “这……是什么？” 祝老师从办公桌下的抽屉里掏出了本厚厚的小本子，陈小川扫了眼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一看就是小学生的手笔。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 “情书。” 祝老师绷着老脸，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这两个字。 陈小川脚下一踉跄，险些没一头栽倒。 这么厚厚的一本，少说也得有几十页吧，难道全是小学生写的情书？ 尼玛，这得有多少封情书啊？ 能挤出时间写这么多无关学习的东西，果然还是现在的小学生太闲了，家庭作业布置得不到位吗？ “全班男生，都在给小小写情书，其中以这两个小家伙最为疯狂，一个星期写了十五封，全在这里面了。” 祝老师指着场中那两名小男孩，咬牙切齿道。 那两个小家伙互相瞪视，听到班主任的话语，非但没感到不好意思，反倒是挺起胸膛昂着头，鼻孔都要朝天了。 “你们一脸的自豪，是哪里来的……” 陈小川一阵凌乱，朝罪魁祸首陈小小瞪了眼。 然后对祝老师赔笑道：“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我们小小不是？” “我也知道不能怪小小，可是……班上有好多男学生的家长，联名在微信群里发起倡议，说是让，让陈小小同学转校。” 祝老师一脸为难道：“我们这些老师劝说了很久，可是家长们的情绪很激动，说是不让小小转校，会影响他们孩子的成绩与成长，会毁了这些孩子的未来。” 陈小川一听，脸上的笑意顿时僵硬。 敢情是联合起来欺负我们小小啊。 你们自己家的孩子在小学就开始写情书了，这特么还能怪到人家陈小小的头上？ 就这种小屁孩，还谈个屁的未来啊。 就算是有未来，也是那种长大后祸祸人家女孩子的衙内吧。 “那，你们学校的意思呢？”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压下心头的不快，将小小拉到了身边。 祝老师默默看着，心里哀叹一声，她何尝不喜欢这个娇小可人的小萝莉？ 而且还是能过目不忘的神童。 可实验班里学生的家长，大多都是社会地位极高的人物，这一股力量联合起来，连校董会都不得不认真对待。 为了一个陈小小，学校自然是不会选择，去得罪这么多大人物的。 “我们的意思，是……” 祝老师眉目纠结，实在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房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随即响起一堆人的嚷嚷声。 “陈小小的家长来了没？叫他赶紧把这个小狐狸精给弄走，别再勾引我儿子了！” “对，让这个小贱人转校，省得留下来兴风作浪。” “让她滚，今天就滚出风铃小学。” 看着这一张张鄙夷与厌恶的嘴脸，还有这些不堪入耳的咒骂。 陈小川的脸色，顿时阴沉如水。 496、妥协 “我就是陈小川。” 陈小川面对来势汹汹的实验班的那些个家长， 一脸和善的笑。 “陈小小是我妹妹，我想大家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 “好啊， 你就是那小贱人的哥哥，真是蛇鼠一窝啊，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穿金戴银的胖妇人掐着腰，恶狠狠的咒骂道。 祝老师脸庞一抽，下意识想要站起身来为陈小小说两句。 这个胖妇人骂得实在是太过难听了点。 结果她身子刚一动，便觉肩头有只大手压来，硬生生又把祝老师给按回了座椅之上。 “这位女士，能不能斯文一点，毕竟还是当着三个孩子的面呢。” 陈小川依然笑得很是和蔼，可是谁也没注意到，他眼眶深处燃烧的炯炯怒火。 “嘿，老娘从来都是这么说话的，怎么的，想打我啊？来，来打我啊。” 胖妇人见陈小川一副怂包蛋的模样，心里暗自得意，也就越发得寸进尺来。 她靠这招着实吓唬住不少的男同志，现在又有这么多的家长与自己同仇敌忾，谅眼前这个毛头小伙子也不敢乱来啊。 结果她话刚一说完，便见陈小川笑得那叫一个酸爽。 胖妇人心里顿时隐隐有些不妙，脚步往后一缩。 “大家伙都听到了啊，是她自己要求的哦。” 陈小川朝众人笑着说道，随即眼神一寒，闪电般伸出手去。 “啪！” 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 顿时间，整座办公室都安静下来了。 “啊，王八蛋，你，你他妈敢打老娘？！” 脸上火辣辣的疼，胖妇人下意识伸手一碰，顿时疼得杀猪般叫了起来。 她又惊又怒，指着陈小川尖叫连连。 陈小川一脸无辜道：“不是你自己让我打的吗，现在怎么不认账了？” 这颇为滑稽的一幕，顿时逗得办公室角落里站着的两个小男生，没心没肺的低头偷笑起来。 就连站在陈小川背后绷着脸的陈小小，那嘴角也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你……” 胖妇人被陈小川这番歪理，给气得差点喘不过气。 左右扫视一眼，见那些原本叫得厉害的家长，居然就因为陈小川敢出手打人，此刻畏畏缩缩的不敢在说话。 那就更别提，会有人会出言帮自己了。 举目无亲，胖妇人顿觉势单力薄，她厚厚的嘴唇一瘪，干脆一屁股轰然坐地，然后哭天喊地的嚎叫起来。 “呜呜呜，你们学校纵容流氓打人，老娘不活了，不活了，呜呜呜……” 那些家长面面相觑，突然间没了主意。 事情闹到这一步，祝老师再也不能坐视不管，她急忙站起身走到胖妇人面前，低头苦口劝说道。 “这位大姐，你这是何苦呢？还有这么多的家长看着呢。” “我不管，你们学校赶紧让保安把这个小流氓给抓起来，我要他坐牢，我要他下辈子都吃牢饭！” 对于祝老师的好心搀扶，那名胖妇人压根就不领情。 她碗大的胳膊胡乱一挥，顿时就把伸手来扶的祝老师给推了个踉跄，险些没有一头撞到墙上去。 还是陈小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祝老师的肩头，才让这个年过四十的瘦弱女人站稳。 “祝老师，有些人啊，你给她脸，她反倒是觉得你太过软弱，好欺负呢。” 陈小川冷冷看了眼那个胖妇人，对祝老师说道。 “谢谢……可我不能不管啊。” 祝老师头疼无比，突然注意到办公室的门口，不知何时围了一堆小学生。 大多数都是听到动静，赶来瞧热闹的实验班学生。 “你们马上回教室去，要上课了。” 祝老师板着脸，严肃呵斥道。 她在学生心中的威望还是比较高的，听到班主任发话了，一堆小学立刻一哄而散。 只剩一个圆滚滚的小男孩，畏畏缩缩的趴在门框边上，不愿离开。 “妈……” 圆滚滚小男孩朝着坐在地上的胖妇人，怯生生的叫了声。 周围的家长顿时明白过来，一脸的幸灾乐祸。 闹吧，把自己的儿子都给闹过来了。 听到喊声，胖妇人肩头一颤，突地有些没脸见儿子。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这撒泼的嘴脸，委实丑陋丢人得很，怕让儿子的同学笑话他。 “妈，你赶紧回家去吧，同学们要是知道了，我，我……” 见祝老师没有呵斥自己，小男孩鼓起勇气走过来，一张小脸委屈得都快哭了。 “我不回家！” 胖妇人狠狠抹了把眼角，瞪着小眼睛站起身，指着陈小川背后的陈小小问道：“你说，你给这个小狐狸精写没写过情书？” 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当面说出来呢？ 而且还是当着众多家长的面。 更为要紧的是，班主任祝老师可还在场呢。 小男孩窘迫得胖脸涨成了猪肝色，受不了周围家长那些戏谑的目光， 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用力甩开胖妇人的大手，边哭边往教室跑去。 “你你个小兔崽子，你给老娘回来！” 胖妇人那叫一个气啊，自己儿子也太不争气了，哭哭唧唧的，就跟个小娘们似的。 “让你儿子下不来台，这下你满意了？” 陈小川冷冷问道。 胖妇人哼唧了声，可眼眶内明显闪过一丝后悔。 “你们呢，你们满意了吗？” 陈小川又向其他家长问道。 那些人纷纷低头，没话说了。 他们可不想跟这个胖妇人一样，在自己子女面前撒泼打滚，那样实在是太丢人了。 “本来就是小孩子之间的胡闹，你们非得要上纲上线，不好好管教自家的子女，反倒是来怪我家小小？” 陈小川不屑摇头道：“就你们这种不明事理的家长，估计教出的子女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种同学，根本不配和我家乖巧可人的小小一起上课。” 陈小川一口气说完，压在心头的愤懑总算是舒缓了不少。 他再也不多看一眼那些家长，径直对祝老师道：“既然实验班容不下我家小小，祝老师，那就请您费点心，把小小调换到普通班级去吧。” “这……” 祝老师眼里分明有些不舍，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她也不想三天两头，就在微信群里被家长质问啊。 “小小，你的意思呢？” 祝老师和蔼的对陈小小问道。 结果陈小小还没说话，倒是之前那两个小男生一听要把陈小小给换班，顿时就急了。 这么一个校花级别的小女神，要是给换到普通班去，那我这十多封情书岂不白写了？ “祝老师，让小小留下来吧，我们都很喜欢小小同学的！” 一个小男生可怜巴巴的望着祝老师说道。 “是啊，我，我保证不再给小小写情书，去骚扰她了！” 另一个小男生咬牙，忍痛说道。 “给我闭嘴。” 两人的家长也在办公室内，听到自家儿子的话，险些没被气得七窍生烟。 两个家长顿时虎着脸，恶声恶气的教训道。 那两个小小家伙不敢说话了，只能眼泪汪汪的望着陈小小，希望她能留下来。 然而接下来陈小小的话，不但让一众家长感到吃惊，就连祝老师也惊得合不拢嘴。 “祝老师，我觉得小学的课程太简单了，能不能直接让我升学到初中？” 陈小小仰着头，一本正经的问道。 497、变脸 听到陈小小一本正经的话，办公室内为之一静，随即那些家长都露出了一脸古怪的神情来。 这个小丫头片子也太膨胀了点吧，你成绩好是不假，能在实验班里排上前五名。 可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学生，居然敢张嘴就说要跳级，直接跳到初中去？ 真当自己是神童啊？ 要是这都能行，那班里那些需要辛辛苦苦再学三年才能上初中的孩子，又算什么？ 全都是废物吗？ 一群家长露出鄙夷，可笑而又轻蔑的目光。 却是没人说话。 一个个的抱着胳膊，暗暗等待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被祝老师无情的教训呵斥。 不过最是让人可气的是，那个叫做陈小川的，怎么听到陈小小说出这番大言不惭的话后，只是稍微惊愕了下，便很快又释然了？ 尼玛，果然是一家的，都是这般不要脸啊！ 可惜的是，这群人不知道陈小小的根底，陈小川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有些小丫头啊，表面上是个粉嫩嫩的娇俏小萝莉，可骨子里，却是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人家一千年前，就成了药王谷的开山祖师爷，就算是眼下智力还有功力都下降得很是厉害，可是以陈小小的根基，上个初中还不是跟玩似的？ 办公室内对陈小小的话坚信不疑的，除了陈小川，就剩下祝老师了。 她虽然没陈小川那般了解陈小小，但是作为亲自考核过这个过目不忘的神童的老师，祝老师对陈小小那恐怖的学习能力，那是相当的清楚。 要知道，陈小小可是连入学考试都不及格的“废渣”，还是靠祝老师的关照才挤进实验班里。 结果开学不到一个月，最新的综合测验考试，陈小小便直接上升到了班级前五名。 学习速度，堪比开挂。 年级主任都被震惊到了，还特意叮嘱祝老师仔细观察，看看陈小小是不是作弊了？ 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年级主任激动之余，暗暗就记住了陈小小这个学生。 他还严厉命令祝老师，一定不要放松对陈小小的管教，督促她认真学习云云。 这种小神童，要是一直顺顺利利的成长下去。 说不定，就是下一个诺奖获得者呢？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家长们在微信群里嚷嚷着让陈小小转班之时，祝老师与年纪主任咬牙周旋，才把事情一直拖到了现在。 陈小川与祝老师，都知道陈小小是真的有能力直接跳级到初中，可场中那些家长不知道啊。 一个个的都等着祝老师出来打脸，看陈小小与陈小川下不来台呢。 结果下一刻，祝老师刚一开口，顿时就让这些人傻眼了。 “小小啊，你年纪太小了，直接跳级到初中可能会很不适应，要不……暂时先跳级到四年级吧。” 祝老师考虑了下，觉得不能耽搁了人家陈小小的成长。 或许小学三年级的课程，对于这个能过目不忘的神童来说，确实有些太过基础了点。 话语刚落，那些家长一个个目瞪狗呆。 刷的一下，十多道目光，齐齐定格在了祝老师的脸上。 确认祝老师神色认真，不像是在打趣。 刹那间，办公室内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尽管电视新闻上，经常能看到某某神童以十来岁的年纪考上大学，甚至成为研究生。 但那毕竟离现实生活太过遥远。 而眼下，却是有个活生生的神童，就站在自己面前。 更为关键的是，人家还是和自己的孩子一个班。 要知道，现在陈小小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可听祝老师的口气，人家是有能力直接跳级考入初中的。 只是怕她年纪太小，适应不了初中的生活而已。 十岁能跳级到初中，这是什么概念？ 这说明人家至少能在十九岁大学毕业，更有可能的，是把这个时间往前提前好几年！ 这就好比同一个游戏里面，大家都还在新手村满地图追着鸡鸭狂砍吃经验，可公屏上却突然广播，祝贺某某玩家晋升满级…… 神童，绝对的神童啊！ 一时间，那些家长看向陈小小的目光就变了。 震惊，羡慕，甚至很是眼红。 再想想自家儿子给一位小神童写情书……该死的，怎么反倒有点觉得，是自家儿子的眼光不错？ 一旦人的身份转变，旁人看待他的目光，自然也就不同了。 就好比在古代，普通人逛青楼呢，那叫寻欢作乐，是去发泄荷尔蒙。 但是人家大诗人，大文豪逛青楼，那就不同了，得称作风流倜傥，潇洒不羁，寻求创作灵感。 此时在这些家长眼中，陈小小就变成了跟逛青楼的大诗人，大文豪一般的人物了。 而自家儿子，就好比那些倚窗待宠的花魁娘子……一些人甚至暗暗责怪陈小小太过冷漠，居然对自家儿子的情书无动于衷？ 不过，或许是人家小姑娘脸皮薄，就算是被打动了，也不好意思表露出来？ “祝老师，不能让小小跳级，一定要让她留在实验班！” 一位家长立刻站了出来，一脸诚恳的说道。 “对，像小小这样的好同学，怎么能让她三天两头的更换学习环境呢？” 另一位家长也站了出来，极其认真的说道。 “小小一定要留下来，千万不要跳级啊。” 更多的家长连声附和道。 我的天，啥情况啊？？ 望着一张张殷切而隐含火热的脸庞，祝老师与陈小川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懵逼。 之前不是你们跳着脚，连天叫骂着让陈小小转班吗？ 为了这件事，甚至还联名在微信群里上书，给校董会施加压力呢。 可现在一听人家陈小小要跳级，怎么一个个的反倒是不乐意了？ “各位家长，为了让孩子们都相安无事，我觉得小小同学还是离开实验班比较好。” 毕竟是为人师表，哪怕祝老师此刻心里窝着股火气，还是强行压下，认真说道。 “不不，让小小同学留下来，我觉得，反倒是对我们孩子的学习，有促进作用。” 一位家长连连摆手，笑得那叫一个高兴啊。 有一个小神童坐镇实验班，还怕那些小兔崽子骄傲自满，觉得考试太过简单？ 这简直就是一件戒骄戒躁的大杀器啊。 别看小学生没心没肺的，但是自尊心可强着呢。 说不定啊，为了争夺考试名次，自己就主动奋发图强，挑灯夜战，再也不去偷偷摸摸的拿父母的手机玩游戏了呢？ 什么，可能陈小小会打击到不少的同学？ 小孩子嘛，多受点打击也不是坏事，不是有句话叫做，不经历风雨，哪能轻易看到彩虹呢？ 儿子啊，为了你未来能考上好的大学，那就只能让你受点委屈，先在神童的脚下被狠狠踩踏吧。 十多个家长，齐齐在心里默念道。 498、宏观旅游集团 最终，在一众家长热络的连声劝说之下，陈小川反倒是不好坚持，将目光投向陈小小。 “小小啊，要不然，咱们就先在三年级上一个学期后，再看看？” 祝老师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之前非得让人家小姑娘转班，说是影响自家孩子的未来。 眼下知道人家是个小神童，态度立马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这也太现实了点吧？ 不过祝老师也明白，这些家长联合起来的力量不可小觑。 她虽然是实验班的班主任，可有些事情，也不得不听从学校的安排。 能把这件事以如此的方式结束，双方也算是皆大欢喜吧。 她弯下腰，和蔼的问向陈小小。 小萝莉板着脸，明显是有些不乐意。 可瞧着一心对自己好的祝老师，分明很是殷切自己能留下。 她的心里，其实也有些舍不得这个和蔼的老师。 陈小小蹙起小小的眉头，很是勉强的点点头。 见小神童能够“大人不记小人过”，肯点头答应留在实验班。 那些家长顿时就欢欣鼓舞，笑得嘴巴都歪了，简直比自家孩子得了第一名还要高兴。 神童啊，多么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可现在呢，是自家孩子的同学，说出去也挺有面子不是？ 办公室内最难堪的，就属之前那个被陈小川抽了一耳光的胖妇人了。 她本想着有众多家长站在自己这边，怎么着，也得让陈小川这王八蛋下不来台吧？ 不说别的，单是当着这么多人打自己一耳光，就该进局子里呆上几天吧？ 可是眼下发现本该是自己战友的家长们，如今却向地方投诚了……那，那自己该咋办？ 胖妇人又窘又气，乘着没人注意到自己，灰溜溜的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 闹事的家长各自散去，祝老师也松了口气，轻轻摸了摸陈小小的小脑袋瓜子，示意她回去上课。 “祝老师，感谢您对小小所做的一切。” 陈小川留到最后，真诚的对祝老师说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位实验班的班主任是真心实意喜欢陈小小，所以才扛着整个校董会的压力，将事情拖到了现在。 要是换做别的老师，最多也是好心好意劝说陈小小几句，然后让她转班了。 “没事，这些都是我们当老师该做的。” 祝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笑得很是轻松，连额头的皱纹都松散了不少。 岂料就在这时，陈小川突然上前，轻轻用指尖按摩祝老师的眼眶。 “陈先生，你这……” 祝老师吓了一跳。 虽然她的年纪比陈小川大了许多，可毕竟男女有别啊。 一个陌生男人突然触碰自己的脸，让这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瞬间呆住了，随即有些窘迫。 “抱歉，我看到祝老师的样子，就想到了自己的恩师……对不起，我，我只是想帮您放松放松眼睛。” 陈小川仔细按摩了一番祝老师的眼眶，然后收回手，大大方方的说道。 “呵呵，那，谢谢陈先生了。” 祝老师听完陈小川的解释，顿时释然开来。 别说，被这个小伙子用手指头一按摩，原本酸涩肿胀的双眼，立刻就轻松了不少呢。 “祝老师，您还是叫我小川吧。” 陈小川笑道。 “唔，小川啊，你是不是学过按摩？” 祝老师对这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好感立刻翻倍了。 这年头，能在毕业后还连连不忘自己恩师的学生，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其实吧，我是个乡下小医生。” 陈小川神秘一笑，朝祝老师摆摆手，转步离开：“祝老师，以后可得好好保护眼睛。” “这孩子……说话比我还老气横秋。” 祝老师没好气的笑笑，将擦拭干净的眼镜架上鼻梁。 然后，古怪的一幕出现了。 她的视野，居然一片模糊。 “难道没擦干净？” 祝老师愣了愣，重新将眼镜摘下，翻出瓶洗镜水滴了滴。 可就在这时，祝老师恍然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不带眼镜，居然能看得更清楚？ 可，可这怎么可能呢？ 常年的熬夜备课批改作业，祝老师的双眼视力下降得极其厉害，近视程度已经到了两千多度。 平常要是不带眼镜，连一米之外的人脸都看不清楚。 空荡荡的办公室内，祝老师坐在办公桌前，傻愣愣的捧着那啤酒瓶底似的厚厚眼镜，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走出办公室，来到校外的停车坪前，陈小川心情颇好，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小伙子，你总算是回来了！” 岗亭的窗口内探出个带着大檐帽的脑袋，赫然是那个门卫。 “嗯？” 陈小川一怔，停下脚步，疑惑的望向门卫。 “你先别看我，好好看看你的车吧。” 门卫神神秘秘的说完，又飞快把脑袋缩了回去，还啪的一下，把窗户给合上了。 陈小川心里隐隐有些不妙，立刻朝自己停靠车子的方向望去。 他的心里顿时一沉。 那辆陪伴自己千里奔波的马自达，不知何时被顶出了停车坪。 此刻孤零零的伫立在过道边上，连车头都被撞得变形，已经没法看了。 陈小川眼中怒火一闪，大步走到车子跟前，然后朝着原本的停车位望去。 只见一辆底盘高得不像话的墨绿悍马，正施施然停靠在那个停车位里。 不用说，自己的马自达，定然是这被这辆悍马给暴力撞了出来。 过分，实在是过分！ 见过抢车位的，可没见过这种暴力明抢的啊。 一瞬之间，陈小川立刻就怒了。 马自达是张发财的，自己强行借来开了近一个星期，本想洗完车再打上蜡，干干净净的还给人家。 现在车子被撞成了这副鬼样子，还怎么还啊？ 陈小川脾气再好，可别人都骑到头上拉屎了，这还怎么忍得？ 站在那辆大家伙面前，陈小川看了眼车门上印着的“宏观旅游集团”，然后面无表情，掏出了兜里的钥匙链。 下一刻，安静的停车坪上，蓦然响起剧烈的一声“砰”响。 这动静实在太大，惊得岗亭内的门卫，不得不硬着头皮打开窗子。 他张大了嘴巴，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一个身材略显单薄的年轻人，一手握着枚细长的门房钥匙，然后弯下腰，往悍马那粗大的轮胎扎去。 砰！砰！砰！ 厚厚的车轮外胎，在年轻人的手下却是如同豆腐一般松软，被他手中的那枚钥匙给扎了个透心凉，直接把内胎给扎爆了。 “住手，快住手，你小子不要命了！” 等门卫反应过来，那辆悍马的四个车轮都已经瘪了下去，让原本鹤立鸡群的悍马，此时却显得矮人一等。 门卫那叫一个气啊，慌慌张张的冲出岗亭，对陈小川劈头盖脑就是一顿臭骂。 “臭小子，你知不知道这车子是谁的？这是人家宏观旅游集团老总的爱车啊！” “他撞坏了我的车。” 陈小川面无表情道。 “哼，你那辆破马自达才多少钱？人家这辆悍马是特制版的，车胎都得从原厂铸模重新制造，一个轮胎买你的马自达绰绰有余了！” 门卫又惊又怕，一把拉住陈小川的手，大声道：“人家老总撞坏了你的马自达，你找他的手下人要赔偿就完事了，你干嘛非得要坏了人家的爱车？” “你不许走，你得留在这里，等人家宏观旅游集团的人来说清楚。” 陈小川听得眉头一挑，别人撞坏了自己的车，丢点赔偿就算完事？ 怎么的，开悍马的，就比开马自达的高人一等吗？ 他眼神一冷，正要挣脱掉门卫的拉扯。 岂料就在这时，停车坪那头，传来了道骂骂咧咧的叫声。 “操！谁他妈把老子的车胎给爆了？！” 499、不打不相识 “小子，这胎是你扎的吧？” 来人是个穿着黑t恤的光头，见悍马前一共就陈小川和门卫站着。 那人顿时神情一沉，朝陈小川恶声恶气的问道。 门卫苦着脸，见人家悍马司机都来了，这下子怕是不能善终了。 他脚步一缩，往后退了几步，决定等到悍马司机发泄完毕之后，再出面做点什么。 “我的车子是你给撞出停车坪的？” 陈小川收回钥匙链，黑着脸反问。 “你的车？” 黑t恤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朝过道那边，被撞得车头变形的马自达看了眼。 他立刻轻蔑的笑了起来。 这年头，开着辆破马自达，就敢在私立贵族小学里装逼？ 敢情装逼的门槛都这么低了吗？ 黑t恤没有说话，那一脸嚣张的表情，便仿佛在说“你那破车就是老子撞的，怎么着吧”？ “就为了抢一个车位，你不敢去撞那些豪车，就以为我的马自达好欺负，对不对？” 陈小川心下了然，顿时怒极反笑，摇摇头道：“可惜，你这次弄错了欺负的对象。” “弄错？你一个开破马自达的，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黑t恤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大声叫嚣道：“既然你这么有种，爷爷今天就给你个机会。” “来来来，开着那辆破马自达，给爷爷撞回来。” “放心，不管你把爷爷的悍马撞成啥样，爷爷都不会反抗的，哈哈哈。” 嚣张，实在太过嚣张。 这种态度，那就跟打了小学生一巴掌，然后再当着他的家长的面说，为了公平起见，就让你的孩子打回来吧……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马自达撞不动皮糙肉厚的悍马呢。 别说陈小川心里窝火得不行，就连那个胆小的门卫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颇为怜悯的打量了眼陈小川，希望这个小子别是个愣头青，一个不服气，就要硬和人家悍马司机讨说法。 “这可是你说的。” 岂料黑t恤说完，陈小川突然就笑了起来。 黑t恤与门卫都有些懵逼。 这小子傻了吧，居然把调侃当真了。 真以为自家那辆破马自达，能与悍马对轰？ 不待黑t恤反悔，陈小川左右看了眼，紧接着后退了几步助跑，然后就做出了令黑t恤与门卫张大了嘴的动作。 这小子，竟是猛冲到悍马车门前，然后飞起一脚狠踹了过去！ “哈哈哈，真特么笑死老子了！” “喂，小子，你的腿断了吧，断了可别报案说是爷爷害的啊，哈哈哈……” 黑t恤这次直接笑得差点趴在了地上，这个穷小子的报复方式也太可爱了点吧？ 难道他以为这一脚，能踹得动悍马的车门？ 要知道，自家老板是个汽车发烧友，别说悍马车上的其他零件，单是这车门就是防弹的。 子弹都射不穿，你小子踹一脚还能咋样？ 能踹个窟窿出来啊？ 门卫也看得大摇其头，觉得陈小川不光是冲动，而且还有些傻乎乎的。 就算是想要找回点场子，也不必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啊。 这下子好了吧，估计那脚脖子都崴了吧。 他上前去，准备先把陈小川搀扶到校医室去治治。 倒不是门卫心地善良，而是陈小川的车子被悍马撞出停车位，他这个负责看守停车坪的门卫，其实有很大的责任。 可谁让对方，是宏观旅游集团老总的驾座呢？ 别说这个开着辆破马自达的穷小子了。 就算是前排那一溜烟的豪车车主来了，一旦遇上这种情况，相信不少人也只得咬牙吃个哑巴亏， 不愿与人家宏观旅游集团的老总硬碰硬。 宏观旅游集团是南陵市最大的旅游公司，几乎掌控了全市各区域的大型旅游景点。 从旅行社报名到景点的接待休息，人家都是一条龙的服务，年年获得南陵市十佳集团的荣誉称号。 哪怕南陵市不是那种光靠旅游事业支撑的地区，可宏观旅游集团在本地的影响力，根本不是普通人所能想象的。 都说狗仗人势，宏观旅游集团的老总牛逼得不行，他的专车司机自然也是跟着牛逼。 怼一个不知好歹，敢把一辆破车停在满满都是豪车的停车坪内的穷小子，简直就是毫无悬念的碾压啊。 门卫心里暗暗为陈小川感到不值，正要低声劝说几句。 可目光下意识落在悍马的车门之上，门卫顿时两眼一凸，就跟见了鬼似的。 尼玛，这这这，这个窟窿是咋回事？！ 不可能真是这小子给踹出来的吧！ 门卫一脸震惊与懵逼，悍马司机也发现了不对劲。 这小子踹完车门，怎么还稳稳当当的站着，不该抱着脚疼得哭爹喊娘吗？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门卫，结果目光一落在车门那个碗口大的窟窿眼上，黑t恤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没有当场哭出声来。 天杀的，这可是老板最喜欢的一辆改装车啊！ 要是老板知道自己的爱车被人踹坏了车门，还不得活剥了自己？ “臭小子，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黑t恤颤抖的喃喃自语。 “抱歉，这可是你让我踹的。” 陈小川摇摇头，准备离开了。 和这个悍马司机多做纠缠并没有什么意义，当务之急，是先把马自达修好再说吧。 “小子，你弄坏了车，还想走？” 黑t恤一把扯住陈小川的胳膊，咬牙切齿道：“你必须得等我老板来，给他一个交代不可！” 陈小川眉头一皱，正要随手甩开黑t恤的双手。 就在这时，停车坪那头响起了道中年男人的沉稳嗓音。 “阿光，你怎么又和别人起冲突了？” “老板，这次不是我惹事，而是，而是这王八蛋不知天高地厚，把您的爱车给踹坏了啊！” 骤然听到老板的声音，名叫阿光的黑t恤脸色一抽，随即换了副哭腔，一脸委委屈屈的朝来人说道。 “谁敢踹我爸的车子？” 来人是一大一小两个人。 一个简朴打扮的中年男人，牵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 见到自家车子的车门出现了个大窟窿，背着小书包的小胖子，顿时就一脸不高兴的嚷嚷起来。 “车门是我踹的。” 陈小川平静说道。 “你，你真是……咦，你不是陈小小的哥哥吗？” 听到罪魁祸首居然敢主动站出来，小胖子气得小脸都歪了，正要大发脾气。 可一看清那人居然是陈小川，他一呆，这气却是生不起来了。 500、杜志国 “小川叔叔你好，我是陈小小的同学，我叫杜小乐，我坐在小小的右下角第二排……” 陈小川还没反应过来呢，那个小胖子立刻眉开眼笑，把自己的老底抖落了个干净。 就差把自家的存款与房产给报道出来了。 陈小川脸色古怪，不过面对陈小小的同学，他也不能太凶巴巴的不是？ “呵呵，小乐你好啊，我叫陈小川，是小小的哥哥……那啥，你刚才叫我什么？” 回过神来的陈小川，不由得脸色一黑。 小胖子杜小乐缩了缩脖子，有些委屈的朝自家老爹望了眼。 这也不能怪他乱叫啊，谁让老爹以前叮嘱过，见到二十多岁的男人，就得喊人家叔叔。 “呵呵，陈先生你好，我是杜志国，小乐的爸爸。” 那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主动伸出右手，满脸笑容道。 “我们刚才在祝老师的办公室见过吧？” 陈小川没有回应，有些冷淡的反问道。 他的记忆力远超常人，刚才在办公室内，只不过与眼前这个自称是杜志国的打了个照面。 但陈小川依然记住了他的长相。 “陈先生可是误会我了。” 宏观旅游集团的老总杜志国一脸苦笑道：“我去办公室呢，不是为了和其他家长一起，去逼迫小小转班的。” 他低头朝杜小乐一指，很是头疼的解释道：“小乐这次考试又没及格，我是去向祝老师取经呢，没成想，正好撞上了你和那些家长们的冲突……” 听完杜志国的解释，陈小川这才明白过来是错怪人家了。 像杜小乐这种小学渣，陈小小转不转班，貌似都不能影响到他的成绩了。 毕竟，想成绩下降，那也得有下降的空间才行啊。 陈小川脸色稍平，伸出手勉强和杜志国握了握。 而小学渣杜小乐，则是没好气的瞪了自家老爹一眼，暗暗责怪他在陈小川面前揭了自己的老底。 不过这样一来，是不是可以有理由，正大光明的接近陈小小了？ “小川哥哥，你看我学习这么差，是不是可以让小小同学帮我温习功课呢？” 小胖子努力踮起脚尖，很是期待的仰着小脑袋。 “这个我做不了主，你得去问小小才行。” 看这小胖子一脸猴急的样子，陈小川哪能猜不着他打的什么主意？ 呵呵，想要泡我家小小，那也得靠自己的本事啊。 毕竟，那个小丫头发起倔来，谁的话都不好使，也就最为疼爱她的陈老爷子，勉强能说得动两句。 “哦，这样啊。” 小胖子有些失落，随即小眼珠子一转，又高兴起来。 下午再见到陈小小，就说她哥哥陈小川同意了，反正也不怕陈小小回去对质。 “老板，您的车子，被这小子给爆胎了……” 在一旁憋了半天的阿光，终于忍不住了，小声提醒道。 他本以为自己添油加醋的把事情歪曲一遍，老板定然会恼怒不已，让自己动手教训教训这个小白脸呢。 可阿光哪能想得到，自家老板不但认识这个连爆悍马四个轮胎的家伙，而且两人貌似相谈甚欢，就跟多年的好朋友一样。 阿光心里有些不安，只得先把事情的关键点提出来。 却是决口不说他自己先把马自达撞到过道边上，强行霸占停车位的事情。 杜志国其实早就猜到这件事是陈小川干的了，不过在办公室内那一幕，给杜志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再加上对方是陈小小的哥哥，自家儿子与陈小小是同学，无论如何，都该给陈小川一个面子。 他瞥了眼阿光，示意他不要多说，然后对陈小川笑道：“陈先生，眼下马上要到饭点了，不如今天我做东，厚着脸皮请陈先生吃个便饭？” 杜志国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通过这两次的接触，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并不简单。 是以，他起了结交的心思。 然而，陈小川没有接受杜志国的邀请，而是指了指路边那辆车头变形的马自达。 “杜总，我们还是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其他的吧。” 见陈小川纠缠这事不放，杜志国也不能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他板着脸，沉声对阿光问道：“这事怎么回事？” “我，我……我就是停车的时候找不到车位，所以一时情急，就，就……” 阿光支支吾吾，吓得满头大汗，死活说不下去了。 “然后你就看那辆马自达碍眼，觉得它不配与一众豪车停在一块，就把它生生撞了出去，然后霸占了停车位，对吧？” 陈小川冷冷道：“你是不是觉得，开马自达的人，就一定能被你压得死死的？” 事情真相被揭露，阿光顿时脸色煞白，有些惶恐的望向杜志国。 他颤声哀求道：“杜总，杜总我错了，我也是一时情急，实在没有办法，所以就出此下策……我，我该死，我是猪油蒙了心！” 阿光一边说着，一边往脸上猛抽耳光。 希望以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祈求杜志国能够原谅自己。 然而，看到杜志国的脸色越来越冷淡，阿光的一颗心顿时直往下沉。 “阿光，你跟了我有五年了吧。” 杜志国平静道：“这五年，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擦了多少次屁股？” 阿光脸色一抽，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抱着杜志国的腿嚎哭道：“杜总，杜总我真的错了，您就再饶过我这一回吧！” 没了宏观集团老总的专车司机这个身份，阿光心里清楚，自己连个屁都不是。 以前是仗着杜志国的威风，不怕得罪人。 这下要是没了杜志国这颗大树的庇护，他以后还不得被那些仇家给活活生撕了啊？ “屡教不改，我觉得你还是另谋高就吧。” 杜志国猛地一抽腿，毫不留情道：“去集团财务处领取三个月的工资，然后把所有车钥匙上交，你现在可以走了。” 这还算是好的了，多发三个月的工资，也就杜志国念点旧情而已。 要是换了其他老板，阿光这是违法犯罪，蓄意破坏他人财物啊，直接一句话让他滚蛋就行了。 501、劝告 “陈先生，对于这件事我感到万分抱歉，我会一并承担你所有的损失。” 待满脸死灰的阿光蹒跚离去，杜志国转回目光，对陈小川歉意说道。 “我也太过冲动，把杜总的爱车给弄成了这样……不如这样，杜总帮我修好这辆马自达，我去帮杜总的悍马轮胎换上，我们两不相欠，如何？” 陈小川沉吟了下，的确是自己的暴脾气上来了，挡也挡不住啊。 早知道这悍马真正的主人如此好说话，他就不会用这种以暴制暴的办法了。 “不用了不用，我名下刚好有家修车行，叫人把两辆车一块拉过去修好就完事了。” 杜志国连连摆手，笑得很是含蓄。 他这辆悍马是国外原装进口的特制版，轮胎都是原厂独一无二的铸模制成的，根本没有批量生产。 说是拉回修车厂去修，其实杜志国眼下也没办法搞到这辆悍马的原装轮胎，只能忍痛把爱车先雪藏了。 这些细节杜志国并没有细说，在他看来，陈小川值得结交，区区一辆悍马报废了又能如何？ 真要死追责任，别看这几个轮胎外胎其貌不扬，可加在一起的价格，怕是能在南陵市全款购下市内的一套两室一厅了。 “那，就谢谢杜总的大量了。” 陈小川也看出了杜志国话里话外的亲近之意，几个轮胎而已，哪怕是价值百万，他也不是赔不起。 但人情可贵，别人愿意退一步，陈小川自然也不会得寸进尺，不知好歹。 “这样吧，小乐的功课，以后就让小小帮他温习吧，反正小丫头的时间很充裕。” 陈小川略微沉吟，当即还了一个人情回去。 杜志国一愣，还没开口呢，倒是小胖子杜小乐呆滞片刻，随即欢呼雀跃起来。 陈小小，那可是整个风铃小学的女神，校花！ 然而现在，自己居然可以正大光明的接近女神，还能得到她的帮助！ 一瞬间，杜小乐被巨大的幸福所包围，已经开始幻想与陈小小挤在一张小课桌后，听着女神软软的话语，一边你侬我侬，一边成绩进步飞快，走上学霸之路…… “陈先生，你真不用这样的。” 杜志国苦笑一声，他算是看出来了，陈小川同自己是一个德行，都不愿拖欠别人的人情。 “时间不早了，陈先生，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杜志国提议道。 陈小川想了想，杜志国的宏观旅游集团几乎垄断了南陵市的旅游事业，以后阴阳山风景区建立之后，或许还得麻烦人家呢。 他点点头道：“ 那好，就去红枫路的那家兰苑清华吧。” 杜志国再次一怔，下意识问道：“陈先生经常去那家餐厅吗？” “不是，我去得不多。” 陈小川当即摇头。 杜志国心下释然。 按照他对陈小川的观察，这个年轻人倒并不像是身价不菲的样子。 像兰苑清华那种高档餐厅的消费，可没有几个年轻人能咬牙承受得起的。 可没等杜志国脱口而出“我请客”三个字，便见陈小川摸出手机，随口道：“主要是我是那里的老板，招待杜总也能尽心尽力。” 杜志国张了张嘴，心里暗暗吃惊，一家价值几千万的高档餐厅，居然是这个年轻人开的？ 要不是他的眼力过人，一眼看出陈小川不是在说谎，杜志国差点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呵呵，陈先生可真是年少有为啊，我像陈先生这般年纪的时候，还在一处旅游景点给人家当导游呢。” 杜志国感慨了句，心里对陈小川越发的好奇。 “小川哥哥，叫上小小吧，学校的食堂难吃得要死。” 杜小乐眼巴巴的望着陈小川，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接近陈小小了。 “她说懒得出校。” 陈小川放下手机，遗憾说道。 为了能随时联系到陈小小，乌青青给陈小小花了大价钱买了一款进口的腕表机，看起来就跟普通的儿童手表没有区别，但是却能随时接听与拨打电话，发送卫星定位。 陈小川觉得是多此一举，就陈小小那个暴力小萝莉，平日里不去欺负别人，就已经算得上“乖巧可爱”了。 不过后来发现陈老爷子经常给陈小小打电话，陈小川才明白乌青青的苦心。 “那好吧……” 小胖子明显有些不高兴了，低下头，百无聊赖的背着小书包踢踏脚下的小石子。 两人的座驾都开不成了，杜志国先给自家的修车行打了电话，紧接着又让公司派了辆专车过来接他们。 那个被震惊得已经有些麻木的门卫，手脚麻利的从岗亭内搬出了三个小凳子，让陈小川三人好坐着等车。 陈小川见他识趣，倒也不好追究这个家伙的玩忽职守了。 过得十来分钟，一辆九成新的奥迪q7开了过来，三人上了车，陈小川报出地址，奥迪便缓缓朝着红枫路驶去。 “杜总，您听说过阴阳山旅游开发项目吗？” 乘着车子驶向兰苑清华的空档，陈小川与杜志国坐在后排，认真问道。 阴阳山开发项目交给了十方县旅游局负责，本来陈小川对此也不抱希望，岂料杜志国点点头，诧异的看了眼陈小川。 “怎么，小川老弟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陈小川笑了笑，道：“实不相瞒，我是这个项目的发起人之一，还是东瀛投资方的华夏全权代表人。” 这下轮到杜志国吃惊了，不由得睁大眼睛道：“那小川老弟一定和柳市长的关系不错吧？” 陈小川点点头，没有多说。 杜志国脸色有些尴尬，犹豫了下，沉声道：“既然小川老弟对我开诚布公，那老哥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犯难道：“其实在这个项目获得市里面衙门的批准过后，有人就给我打了招呼，让我……不，应该是让宏观旅游集团，拒绝与阴阳山旅游景点的所有合作事宜。” 听到这里，陈小川不由得脸色一变，暗暗捏紧了拳头。 这个打招呼的人也太狠心了点，要是得不到宏观旅游集团的合作，阴阳山就算是开发出来，后续的宣传、接待服务等等事宜，怕是都得搁浅。 这等于是变相的让阴阳山开发项目变成烂尾工程啊。 “多谢杜总，要是让您为难了，就不必说出那人了。” 陈小川感激道。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阴阳山开发项目是得到柳市长的支持的，能与柳市长在这南陵市唱对台戏的，应该也没几个人，我想小川老弟心里已经有底了。” 杜志国摇摇头，苦笑道：“小川老弟你也不要怪我，如今南陵市的正位市长未定，宏观旅游集团也不敢贸然站队，只能先行观望。” 他顿了顿，接着道：“话都说到这里了，老哥我就再多句嘴，只是给小川老弟一个建议。” “杜总请说。” 杜志国道：“阴阳山项目，其实最好是拖上一段时间，等到两位副市长的交锋有了结果，再大力加速开发也不迟。” 陈小川默然。 诚然，杜志国说的不错，如今在南陵市能与柳正源硬怼的，也就沈荣有这能耐。 为了阴阳山项目不会黄了，其实最好便是等两人分出胜负后，再进行开发也不迟。 可现在的问题是，陈家村高速路与阴阳山开发项目，如今都是在柳正源的主持下进行的。 一旦完成，就是两项不可磨灭的政绩，是其登上南陵市正市长的两大助力。 就算不为自己，为了柳正源，陈小川也会咬牙加快完工速度。 杜志国的话说得很明确，在两个副市长没有分出胜负之前，他是不会与阴阳山旅游景点合作的。 可换个角度来看，一旦这场政治斗争当中柳正源获胜，杜志国自然是为阴阳山旅游景点大开方便之门。 所以问题的根本，还是在于该怎样扛住沈荣的压力，早日将高速路项目与阴阳山开发项目完工。 正是思索之间，车子已经开到了红枫路街口。 此刻正是饭点，大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各自朝着心仪的餐厅而去。 透过车窗，陈小川很快就找到了兰苑清华的铺面，可当目光落在围了一大圈人的餐厅门口，陈小川不由得脸色一沉。 很明显，兰苑清华应该是出事了。 502、再见文易晨 “杜总，前面好像出事了。” 按照陈小川报出的地址，司机将车停靠在了路边，转头询问杜志国的意见 。 杜志国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等待陈小川的进一步反应。 “抱歉了杜总，餐厅应该出了点事，我先下车去解决一下。” 陈小川平静说完，率先拉开车门下车去，直接朝兰苑清华那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门口走去。 “你自己去吃饭吧，半个小时候来接我们。” 杜志国饶有兴趣的盯着陈小川的背影，然后对司机叮嘱了句，便带着一脸好奇的杜小乐下了车，远远跟在陈小川的身后。 他很是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该如何处理这种突发的事故。 “嘿，你们餐厅用的食材不新鲜，被我们文大少吃出来了，怎么，还不敢承认？” “这位先生，请不要乱说，我们餐厅的所有食材都是前一夜预先处理完毕的，我实在不懂您所谓的不新鲜，是什么意思？” “不新鲜，就是这样。” 人圈当中，乌青青皱眉望着一个秘书打扮的男人，精致的俏脸泛起一抹薄怒。 就是这三个男人，进店便是一阵挑剔，然后还点了一大桌的招牌菜。 结果等菜上桌了，当中为首的那名富家公子哥模样的年轻男子，每样菜都只夹一筷子，便呸的一口吐在了地上。 大厅的钱经理发觉有些不对劲，感觉这些人像是特意来砸场子的，便让乌青青下楼来瞧瞧。 可没等乌青青搞清楚状况，那名年轻男人居然直接掀了桌子，说是食材不干净，吃得他倒胃口。 乌青青气不过，便与这三人理论。 没成想这三人不嫌事大，特意把餐厅门口给堵住，然后大声嚷嚷，弄得过往行人纷纷过来瞧热闹。 好好的一家高档餐厅，愣是被搞成了菜市场一般喧嚣。 “你们老板人呢，让他亲自出来吧。” 那名年轻男人一直没有说话，此刻脸上挂着淡淡的讥讽，云淡风轻的开口道。 “有什么事情，和我说也一样。” 乌青青银牙暗咬，强忍怒意道。 “你应该是陈小川的情人吧，可惜了，人家早就和金陵李家的大小姐成双成对，攀上李家这颗大树了。” 年轻男人摇摇头，眼中的不屑之色更甚。 “还是让陈小川出来吧，和我谈，你，不配。” 听到这话，乌青青妙目一怒，几欲喷火，脚步下意识往前一踏，差点忍不住要出手教训这个嘴臭的家伙。 然而就在这时，年轻男人身后有道枯瘦的人影上前，就这么平静的挡在了他的身前。 乌青青脸色一凝，从这个枯瘦老人的身上，察觉到了不一般的气息。 高手，一个武道顶尖高手！ 顿时间，乌青青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声道：“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很简单，我就是想见见陈小川。” 年轻男人左右扫视，嗤笑道：“怎么，习惯躲在了女人背后，连自家餐厅出事了都不敢露面？” “我觉得，你应该是忘记了那晚上的一巴掌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分开人堆，走到了乌青青跟前。 陈小川轻轻握了握乌青青的小手，低声道：“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乌青青鼻尖一酸，咬牙摇摇头。 “陈小川，你终于出现了。” 那名年轻男子，赫然便是金陵文家的大少，文易晨。 听到陈小川当着众人的面提前在李家那晚的事情，饶是场中知情者就他和龙伯，此刻也不由得觉得脸上阵阵火辣辣的生疼。 仿佛又挨了一记耳光。 “文大少，你不在你的金陵好好呆着，跑到南陵市来干什么？” 陈小川眼神古怪，打趣道：“难道是来找打的？” “呵呵，你放心，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没完。” 文易晨险些暴走，关键时刻他深深呼吸，然后对陈小川呲牙一笑：“早就听说这家餐厅的主人叫做陈小川，没想到，还真是你开的。” 他轻蔑道：“一个乡下小子开的高档餐厅，又能高档到哪里去？” 那名秘书也跟着大声道：“文少说得对，就这种破地方，一进屋就能闻到洗不干净的泥腿子味道！” “文少，我记得你家老爷子，当年曾经在刘家村当过知青吧？” 陈小川暗暗感到好笑，都是从农村出来的，谁也别嫌弃谁。 文易晨脸色阴沉，被陈小川揭开自家老爷子的老底，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陈小川，我来就是给你打个招呼，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呵呵。” 文易晨说完，那名秘书立刻推开围住的行人，三人扬长而去。 没了热闹可看，吃瓜群众各自散开，只剩下陈小川几人站在原地。 “陈先生，你可算是来了。” 钱经理一脑门子的细汗，擦个不停。 之前他就看出来那个年轻男人不好惹，一身的家族子弟的高傲气质，那脑袋昂的，都恨不得鼻孔能朝天了。 原本以为今天餐厅会有一场大难呢，幸好老板及时出现，三言两语就把对方给气跑了。 不过，听对方的口气，似乎是与陈小川有过节？ “没事了，都回去工作吧。” 陈小川一挥手，让钱经理还有几个探出脑袋的员工都回去工作。 “青青，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宏观旅游集团的杜总，杜志国先生。” 陈小川早就注意到了杜志国站在不远处，当即拉着乌青青过去，笑着介绍道。 “杜总，这是乌青青，兰苑清华的负责人，平日里都是她在帮我打理。” 杜志国被乌青青给惊艳到了，眼神有些恍惚，突然失声道：“你，你是乌家的……” “呵呵，杜总认错人了。” 痛恨乌家将她和乌老太君赶出家门，乌青青早已不愿承认自己乌家人的身份。 点头过后，她神情冷淡，自顾离开了。 “小川老弟，你这家餐厅不简单啊，居然能请得到乌家的大小姐来当管理。” 杜志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感慨道：“当年宏观旅游集团的发展遇到瓶颈期，幸运的得到了乌家的帮助，我去乌家拜访乌老太君的时候，曾经有幸远远见过乌大小姐一面，至今惊为天人。” 他眼神一坚，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小川老弟，或许我们可以重新谈一谈阴阳山开发项目的合作了。” 503、长乐医药基地 自从陈小川从金陵回来之后，也不知为何，高速路修建工程与阴阳山开发项目都得以顺利进行。 之前衙门的各个部门或多或少都会弄出些小问题来诘问，可是现在这些鸡蛋里挑骨头的家伙全都消失了，连个屁都没留下。 项目进展得顺利，陈小川心里也高兴， 每天东逛逛，西逛逛，叮嘱一下工人们注意安全之类。 日子过得悠闲惬意，不知不觉间就来了四月。 一个万里无云的清晨，陈家村来了两名穿着短袖的肌肉大汉，赫然是陈浩北与黑熊两人。 这两个家伙将手里头的资源变卖过后，无事一身轻，心里早就眼巴巴的，想让陈小川治好自己闯荡热带雨林时留下的暗疾。 毕竟，谁也不想四十岁后就不举了啊。 两人的身材实在是太过魁梧，处在陈家村这种小山村，别提有多显眼了，所以陈小川特意将两人安排到了阴阳山那边住下，如今那块地方已经修好一条简陋的盘山公路，毒龙谷内还盖起了两栋轻钢别墅，那是陈小川特意为避暑而准备的。 虽说是住在山谷内，可所有物资一应俱全，看得陈浩北与黑熊两人很是喜欢。 “这地方不错，小川老弟你费心了。” 陈浩北哈哈一笑，重重拍了拍陈小川的肩头。 黑熊不善于表达，但还是朝陈小川咧嘴露出了个笑容。 “地方简陋，只能先委屈你们了。” 陈小川指着毒龙谷深处道：“这里正在修建风景区，等设施完善过后，这里就会建立一片疗养院，最是适合休养生息，放松精神了。” “哈哈，那正好，以后我们哥俩就给你的这片疗养院当保安，也算是后半辈子有个着落了。” 陈浩北乐了，朝着山谷内青翠的风景左看右看，越来越是喜欢这片宁静而空悠的土地了。 “小川，我这次可是把自家医馆的牌匾给扛了过来，你答应老哥我的事情，可千万别忘了。” 临走的时候，陈浩北指着房间角落里那张“华夏神医馆”的牌匾，难得正经的说道。 再次见到这面名字取得极其浮夸的牌匾，陈小川的脸庞狠狠抽搐了下。 他苦笑一声，道：“开医馆我一定答应你，可，可这牌匾……” “不行，一定得挂上它。” 陈浩北恶狠狠的盯着陈小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我老爹一直希望我做个好中医，可惜我这双手不是拿银针的料啊。” “小川老弟，咱们都姓陈，你帮我完成我那死鬼老爹的遗愿，他要是地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那行，等风景区建立完善，配套的设施肯定是要同步跟上的。” “到时候，我就在风景区里开一家中医馆，算是完了老爷子的心愿，如何？” 对于陈浩北的坚持，陈小川颇为蛋疼，开中医馆没问题，但是要挂上这面牌匾…… 估计这家中医馆开业不到几天，就会沦为笑柄。 这倒不是陈小川对自己的医术没信心，可关键是，哪怕华佗再世，他老人家估计也不好意思用这块牌匾行医啊。 “小川老弟，我陈浩北果然没看错人！” 陈浩北没有听出陈小川话里的猫腻，明面上是答应开中医馆，但是却没说要挂这面牌匾啊。 此番来华的最大期望得到了结果，陈浩北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松了口气。 因为怕这两人无聊，陈小川下了山之后，还特意让陈大栓到南陵市采购一批健身器材，送往毒龙谷内的别墅里。 如今陈大栓兄弟两人干起了运输工作，在陈小川的帮助下买了两辆小东风，专门为阴阳山与高速路项目的工人们采购食物与生活用品，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打完电话，陈大栓很是爽快的答应了，陈二栓更是兴奋得要死，在看到陈浩北两人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对方身上有真本事，还想找机会接近接近，学点东西呢。 对于陈二栓的小心思，陈小川暗暗有些好笑，让两个纵横热带雨林的兵王“教”自己东西？ 估摸着陈二栓得脱一层皮了。 开着那辆张发财的马自达，陈小川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往陈家村而去。 这辆车子说起来也算是与陈小川有缘，虽说最后在杜志国手下的修车行得以改头换面，焕然一新，丝毫看不出曾经被撞瘪车头过。 但陈小川心里毕竟过意不去，把人家车子借来开，好好的却被撞了，这算是怎么回事？ 是以他干脆告诉张发财，自己喜欢上了这车的手感，直接让给自己得了。 而作为赔偿，陈小川则是决定抽空拉着张发财上十方县的4s店里，让他挑上一辆喜欢的新车，自己给他全款买下就是了。 张发财在电话里还挺不好意思的，觉得有点占陈小川的便宜，直到陈小川苦苦相劝，他老人家才“勉为其难”的美滋滋答应了。 盘山路转弯处有些狭窄了，凭着陈小川的车技，直接全速过弯道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弯道对面来了辆大号房车。 陈小川皱了皱眉，见对方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他不得不在弯道的侧面停下车子，想等那辆大家伙先挤过去。 嘎吱一声，房车路过马自达边上，突然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一张熟悉的雪白脸庞露了出来，陈小川眼神一呆，脸色不由得一喜。 “盈盈姐？” 在这盘山公路上偶遇柳盈盈，实在让陈小川有些高兴。 柳盈盈理了理耳畔被山风撩乱的发丝，眉目间也是笑意一片。 “好巧啊，陈小川。” 她还没说话，可是房车内却是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讥讽嗓音。 辨认出这个嗓音的主人，陈小川脸上笑意一僵。 “柳董，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吗？” 文易晨那张可恶的笑脸从车窗里露了出来，笑得那叫一个饶有深意。 “小川，这位是文易晨，长乐医药集团的考察员。” 柳盈盈瞧出了陈小川脸色有些不对劲，有些纳闷的打量了眼文易晨，莫非这两个家伙之前有过节？ 可是，陈小川怎么会认识文易晨呢？ 南陵市的青木医药集团，隶属于金陵省城的长乐医药集团。 这次青木集团准备在阴阳山毒龙谷开辟出一座医药基地，长乐集团得到报告之后，便派出了以文易晨为首的三名考察员，专门负责对毒龙谷内的土地与气候做评估。 “文先生，这位是陈小川，我的一个……朋友。” 柳盈盈犹豫了下，接着说道。 她话中的意味很是明显，若是陈小川与文易晨之前有过节，柳盈盈也希望文易晨能够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不要继续为难陈小川。 “哦？陈先生居然是柳董的朋友？” 文易晨恍然大悟，似笑非笑的对陈小川道：“想不到陈小川你不但攀上了李家的高枝，在外面还有柳董这位红颜知己啊。” 504、毒龙谷之争 “文易晨 ，你别用这种阴阳怪气的口气和我说话。 ” 陈小川脸色冷淡，对于文易晨莫名的敌意，他其实也有些郁闷。 莫非，是看自己长得比他帅？ 要说起两人第一次结下梁子，那便是在药王谷的渡口前。 可纵然最后文易晨被陈小川啪啪打脸，也不该结下这么大的仇啊。 家族的公子哥，都这么小心眼？ 陈小川暗暗摇头，以他对李东来的了解，能够被当成家族继承人来培养的大少，几乎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我和盈盈姐只是普通朋友，希望你别乱说，败坏盈盈姐的名声。” “普通朋友啊。” 文易晨摇摇头，对柳盈盈道：“柳董你看，你把人家当成好朋友，可别人心里怎么想的，呵呵……” 见这个家伙再三的挑拨离间，柳盈盈那妆容精致的俏脸也不禁泛起一抹薄怒。 她强压怒意，淡淡道：“文先生，我和小川的关系，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她抬起皓腕，看了眼表盘，“我们还是尽早上山吧，毒龙谷占地上百亩，没有几个小时是看不完的。” “好吧。” 文易晨遗憾的砸吧了下嘴，对陈小川露齿一笑：“陈小川，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 “可是我不喜欢看到你。” 陈小川平静道：“我觉得我们这片山水，都不欢迎你。” “哈哈，那可由不得你们这些乡下人的喜好了。” 文易晨神秘一笑，指向毒龙谷的方向道 ：“以后啊，这片地方都将属于我们长乐集团的医药基地，乘着现在还没有戒严，好好看一看吧。” 他脸上的笑意更是玩味，继续道：“不然以后想进谷瞧瞧，怕是都做不到了。” 说完之后，文易晨头也不回的大步走进房车内，柳盈盈对陈小川歉意一笑，点点头，也准备进车离开。 “先等等。” 就在这时，陈小川眉头皱起，叫住了正要重新发动的房车。 “小川？” 柳盈盈颇为担忧的低低喊道，她生怕是陈小川被文易晨的话语给激怒，想在这盘山公路上大打出手呢。 “文易晨，你刚刚说，你们长乐集团会把整座毒龙谷都划为医药基地？” 陈小川沉声问道。 文易晨眉头一挑，重新从车窗露出脸庞来，用着一副看白痴的目光望向陈小川。 那模样，分明在说“难道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 “盈盈姐，你应该知道的，毒龙谷这片地方，即将开发成风景旅游区。” 陈小川望向柳盈盈，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当初答应给青木集团一片毒龙谷的区域，用作建立医药基地，可陈小川从没考虑过，要将整座毒龙谷都拱手相让。 医药基地建立之后，是能够给陈家村以及周边的父老乡亲带来一定的收入。 可毒龙谷是阴阳山最为靓丽的一道风景线，失去了这片最有特色的区域，那么就算是阴阳山开发成了旅游景点，其旅游价值也将减分不少。 简单的权衡一下得失，陈小川自然是不会答应长乐集团霸占整座毒龙谷。 “小川，这件事是长乐集团内部的决定，我，我也……” 柳盈盈咬着嘴唇，很是有些犯难。 一个是对自己有大恩的陈小川，而另一边却是她的上级领导的命令。 将整座毒龙谷规划为医药基地，其实柳盈盈也不是很赞同，毕竟她早就从父亲柳正源那里知晓了毒龙谷地理环境特殊，在阴阳山开发出来之后，若是宣传得当，一定会成为南陵市的热门旅游景点。 而一旦建立了医药基地，周围环境自然会被长乐集团派人保护起来，不许陌生人轻易参观的。 见到柳盈盈左右为难的样子，陈小川顿时就明白过来。 不用说，这怕又是文易晨搞的鬼。 虽然不清楚文易晨在长乐集团内部的分量，但是看柳盈盈对其态度，应该也是位高权重的那种了。 而且眼下阴阳山开发项目，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要是突然间把毒龙谷给划走，无疑会对开发进度造成极大的困扰。 “盈盈姐，你应该知道，阴阳山开发项目是得到市衙门的全力支持，相关的批文已经下发了。” 陈小川对柳盈盈说着，但话里的意思，其实是在告诉文易晨，别妄想破坏阴阳山开发计划。 柳盈盈脸色凝重，眼眸深处泛起一丝无奈，欲言又止。 “呵呵，陈小川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点，我们长乐集团想要做的事情，在这整个金陵，还没有办不成的。” 文易晨似乎早就料到陈小川会这么说，顿时自信一笑：“就在今早，你们南陵市的沈荣沈市长，已经接到了我们长乐集团关于租赁毒龙谷的申请书，相比现在已经获得了批准。” 沈荣，又是沈荣。 陈小川脸色沉下，几乎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阴阳山开发项目是在柳正源的主持下进行的，想不到沈荣为了打击柳正源，会对这个造福一方百姓的开发计划进行狙击。 事情已经相当清楚，陈小川也不打算在这里和文易晨多做纠缠。 他需要尽快联系柳正源，阻止长乐集团对毒龙谷的霸占。 “盈盈姐，陈家村依然随时欢迎你，老爷子他们都挺想你的，有时间记得来看看。” 陈小川说完，点点头，同柳盈盈告别，然后开着那辆马自达，轰隆隆的往山脚而去。 “一介乡巴佬，也妄想和我们长乐集团扳手腕？” 望着马自达消失的方向，文易晨嗤笑一声，不屑摇头道：“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不自量力啊。” “文先生，我们还是尽早上山考察吧，天色已经不早了。” 柳盈盈隐隐有些怒意，都怪文易晨这个王八蛋，让她和陈小川之间的关系都出现了裂痕。 “行，就听柳董的。” 文易晨无所谓的耸耸肩，命令司机继续往毒龙谷开去。 盘山公路越来越窄，到了靠近毒龙谷的入口，车子再也无法在狭小的泥石路上前行，司机不得已停下车。 柳盈盈陪着考察团下了车，带着颇有不满之色的文易晨等人费力前行。 尽管已经见识过毒龙谷的风景，可当再次身临其境，柳盈盈还是迷醉于这一片青翠茂密的山景。 “不错，是块好地方。” 阵阵爽朗山风吹过，一洗众人攀爬的疲惫感，文易晨解开衬衣纽扣，颇为惬意的呼吸了口山林间特有的新鲜空气。 这么好的一块地方，岂能白白便宜了陈小川那个乡下穷小子？ 要是将整座山谷租赁下来，在正中建上一座休闲会所，既隐秘，又享受，何乐而不为？ 几乎一瞬之间，文易晨心里便下定了决心。 一定要将毒龙谷从陈小川手里夺过来！ 505、老年人的郊游 文易晨没有说谎，就在陈小川下了阴阳山，将车子开到南陵市衙门门口，便接到了楚文西的电话。 “柳市长要找你，来办公室一趟吧。” 楚文西的嗓音有些低沉，似乎情绪极为不好。 “我已经到市衙门前了，马上就上来。” 陈小川简单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将车子随手停靠在停车场内，大步往柳正源的办公室走去。 电话那头，握着电话的楚文西有些发愣，坐在办公桌后的柳正源抬头一瞧，问道：“怎么了？” “他说已经到了门口了，马上就上楼来。” 楚文西放下手机道。 “看来这小子已经听到风声了。” 柳正源眉目间泛起一丝愁绪，重新将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纸批文之上。 那是经由沈荣签子的租赁申请，长乐集团希望将阴阳山的整座毒龙谷都租赁下来建立医药基地，租期为五十年。 平心而论，柳正源并不愿意与沈荣正面硬碰硬，毕竟政治斗争都是在暗地里进行的，明面上大家都是为了这片土地的发展嘛。 可是如今，沈荣为了狙击阴阳山开发项目，已经公然撕破脸皮，透出几分强硬来。 按理来说，这份申请关系到了柳正源手头上的项目，沈荣无论如何，也该先与柳正源商议一下。 可他却直接签字同意了，直到批文下发到土地规划部门，柳正源才得到消息。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对于沈荣这种颇为过分的处理方式，柳正源心里也颇为窝火。 邦邦的敲门声打断了柳正源的思绪，他抬起眼皮，对半掩的办公室大门喊了声：“请进。” 本以为进来的是陈小川，然而那人却是刚刚出门取资料的楚文西。 “柳市长，刚刚接到沈市长的命令，说是金陵省城在明天有一批老干部要来我们南陵市郊游，让我们市衙门负责出面招待一下。” “名单给我看看。” 这种小事，其实是不用劳烦堂堂一个副市长的。 然而沈荣似乎是故意要给柳正源添堵，将这种待人接物的琐事也丢给了他。 柳正源脸色平静，从秘书楚文西的手里接过那份来宾名单，目光一行一行的往下细看。 “这些都是金陵省城退休的老干部，各个部门都有一些。” 楚文西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可是副市长的秘书，如今却要出面招呼一帮老家伙游山玩水？ 要是能接待一些曾经的封疆大吏，楚文西也无话可说，甚至心里还很乐意。 可是这些老干部是什么人？ 退休前的工作大多都是在清水衙门，一些重要的机关单位，也只是担任着小角色。 倒不是楚文西看不起这些老年人，实在是这种级别的接待，与他的工作重心很是不配啊。 “名单上的老干部都摸过底了吗？” 柳正源放下名单，并未有表现出不耐之色，“先去通知招待所的同志，将客房整理出来吧。” “……是。” 见柳正源都同意接下这份差事，身为秘书的楚文西还能说什么？ 只能满是不情愿的点点头，先去安排好接待事宜。 拉开办公室大门，楚文西迎面撞见陈小川，他点点头，指了指办公室内，示意柳正源就在里面，便脚步匆匆而去。 “柳市长。” 陈小川敲了敲门，柳正源听出了他的声音，顿时抬头一笑。 “是小川来了，进来坐吧，别拘束。” 陈小川闻言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对面的长条沙发上坐下，望向柳正源，欲言又止。 “你先看看这个。” 柳正源已经猜到陈小川提前得到了消息，也不多少，起身走到他的跟前，将那张沈荣签字后的红头批文递给了陈小川。 “柳叔，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市衙门先前已经答应将整座阴阳山都开发出来，可是现在却又要把毒龙谷租赁给长乐集团建立医药基地。” 陈小川匆匆看完那纸批文，有些生气道。 “沈市长先斩后奏，我也是在他签字同意后才得到的消息。” 柳正源苦笑一声，“小川，柳叔这次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难道，就没一点办法吗？” 陈小川实在是不甘心在这个紧要关头，被沈荣等人破坏了筹划许久的开发计划。 他硬着头皮，咬牙问道。 “沈荣已经将批文都下发到了土地规划部门，时间来不及了……除非，让长乐集团主动放弃租赁。” 柳正源说完，摇摇头，皱眉不再言语。 陈小川也是一脸的郁闷，让长乐集团主动放弃租赁？ 文易晨是什么人，他会放弃整治陈小川的机会吗？ “你也不要太沮丧，没了毒龙谷，阴阳山其他地方的风景也一样壮丽，不怕到时候打不出名气来。” 柳正源安慰道。 “可是毒龙谷是阴阳山开发计划中的重头戏，我还打算将那里建立起一片疗养区，吸引更多的游客。” 陈小川没法不生气，这种感觉就好像买了彩票刮开后发现中了大奖，结果彩票中心说这张票已经提前卖给其他人了…… 你说气不气人？ “实在不行，我找个时间同长乐集团的董事谈谈，看看他们愿不愿意放弃租赁。” 柳正源见陈小川这副模样，心里也是有些过意不去，沉吟一番后开口道。 他的确认识一些长乐集团的高层领导，但绝对谈不上是什么关系莫逆。 豁出这张老脸，也未必能动摇人家租赁计划。 “算了，不给柳叔添麻烦了，我自己去想办法吧。” 陈小川摇摇头，哪能猜不到柳正源也是左右为难？ 他站起身，将批文递还给柳正源，打算就此离去，先回家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一张名单从批文的夹页中掉落在地，陈小川一愣，下意识弯腰拾起。 可目光落在这名单之上，他的眼神顿时呆住了。 “这是一份老干部来我们南陵市郊游的人员名单，或许明天我还得去亲自接待呢。” 柳正源苦笑着解释了句，从陈小川手里将名单接过来。 “柳叔，你知不知道，这名单末尾那个叫‘李军’的人？” 陈小川脸色古怪，忍不住又看了眼名单，没错，的确是叫做“李军”，关键是还来自金陵省城！ “怎么，你认识这个老人家？” 柳正源有些纳闷道。 “呃……我暂时也不敢确定，我先出去打个电话问问。” 陈小川的一颗心开始狂跳，因为当初留在金陵李家那几天，他曾经听李老爷子讲起过年轻时的事迹，很长一段时间都用的是化名，就叫“李军”。 “难道真是李老爷子要来？” 陈小川越想越是有可能， 像李老爷子这种身份的老人，走到哪里都是当地衙门关注的焦点。 或许是为了低调，所以这次也用了化名？ “去吧……” 柳正源话还没说完呢，却见陈小川已经一阵风似的溜出了门去，速度之快，看得柳正源呆了呆，随后无奈笑着摇头。 这孩子，性子也太急了点，风风火火的，不太稳重啊。 柳正源回到办公桌前，低头整理起桌面上散乱的文件。 砰的一声，去而复返的陈小川双眼亮晶晶的，一脸的春风得意，看得柳正源差点以为这小子神经错乱了。 不就是出门打了个电话嘛，至于高兴成这样？ “柳叔，明天的接待工作，我能和您一起参加吗？” 陈小川满脸期待道。 就在刚才，他通过联系李云音，已经确定了。 名单上的那个“李军”，就是金陵李家的李老爷子！ 506、超规格接待 次日一早，陈小川便收拾妥当，早早的到了市衙门的大门前。 一条欢迎横幅高高挂起，横幅下则是站着以柳正源为首的几名市委工作人员。 一场简朴到了极点的接待仪式。 看得出来，这几人对即将到来的那群老干部旅游团很是不怎么上心，聊天的聊天，玩手机的玩手机，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小川，你确定那位老人会来？” 与其他人的松懈恰恰相反，柳正源脸色肃穆，着装一丝不苟，连头发都精心打理了一番，生怕给那些老干部留下坏印象一样。 饶是昨天陈小川便已经将实情告诉了柳正源，可一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敢置信，恍然如同梦中。 金陵李家的老爷子是谁？ 那可是当年金陵省城的数位巅峰大佬啊，如今好多金陵高层领导，都是人家一手带出来的呢。 有这份香火情在，哪怕李老爷子已经退休十多年了，却也没人敢怠慢他老人家。 柳正源此时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像李老爷子这种人物，想要登门拜访的人怕是都能绕金陵一圈了。 他知道自己既没有门路，更没有人脉，想要见上李老爷子一面，都是奢望。 没成想，这次金陵来的老干部旅游团内，居然把李老爷子给“混”了进来。 不得不说沈荣真是给柳正源送了个天大的人情，到了李老爷子这种高度，接待规格已经不单单是一个柳正源就能够格的了。 “放心吧柳叔，我已经和李老爷子的亲孙女联系上了，得到了人家的亲口承认。” 陈小川面不改色的站在柳正源左侧，低声说道。 “那好，等李老来了之后千万不要声张，老人家既然用化名参加旅游团，应该就是不愿我们市衙门大张旗鼓。” 柳正源还是不放心，再次嘱咐道。 李老要来的消息，场中就只有陈小川，柳正源还有秘书楚文西知晓。 随意扫了眼场中这些负责接待的市衙门工作人员，陈小川很是期待，要是这些人知道旅游团中有李老这位大人物…… 他们是不是还有心情闲聊或是玩手机？ 那些百无聊赖的工作人员发现了柳正源三人的郑重其事，都是感到暗暗好笑，一个老年旅游团的接待工作而已，需要这般严肃得像是大领导下来视察吗？ 早就听说沈市长与柳市长在互相斗法，如今看来啊，柳市长大概是落了下风，已经被排挤到负责执行这类细碎的小事了。 一张张懒洋洋的面容之上，便又隐隐有了几分不屑。 “柳市长，旅游团的大巴来了。” 楚文西指着街道那头，侧首对柳正源提醒道。 话音刚落，数道目光齐齐朝街口望去，果不其然，一辆车身印有“金陵观光团”字样的大巴车开了过来。 柳正源眼神一正，理了理领口，静静盯着那辆大巴车缓缓开往这边。 嘎吱一声，车子距离市衙门大门十来米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个面容苍老的旅客露出了身形，慢吞吞的从车门依次下来。 “欢迎，欢迎各位老同志从金陵来我们南陵市旅游，一路辛苦了！” 柳正源带着接待团众人上前，热情的笑道：“我是南陵市副市长柳正源，在此代表南陵市衙门以及南陵市人民，热烈欢迎大家的到来！” 啥，南陵市的副市长？！ 刚走到柳正源面前的带团导游吓得小腿一哆嗦，险些没有软倒在地。 他们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年干部旅游团而已，用得着堂堂的副市长亲自接待吗？ 我滴个乖乖，这接待规格，也，也太高了点吧？ 带团导游就是南陵市本地人，见到自家的父母官，顿时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他双手死死抓着衣角，语无伦次道：“柳，柳市长，您好，我们，我，实在不敢耽误您的宝贵时间……” 其他刚下车的老人也是面面相觑，随即颇觉满足，个个都是面带笑意，觉得老脸有光。 瞧瞧，人家堂堂副市长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来接待我们这些闲逛的老家伙。 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柳正源哈哈一笑，主动伸手握住了那名带团导游的手，笑道：“这位同志， 你不用拘谨，我又不吃人，你怕什么嘛。” 一番俏皮话说得场中众人哈哈大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那位带团导游也放松下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反手握住柳正源的手背，用力握了下便赶紧松开，手心却已是密布细汗。 接下来柳正源又一一同那些老人握手，和蔼的亲切慰问，搞得一众老家伙云里雾里，笑得都有些找不着北了。 陈小川与楚文西一左一右，也是跟着笑着点头，同那些老人打招呼。 与着三人的热情相比，其他接待人员的神色则是稍显冷淡，就这么静静站在一边。 偶尔与老人的目光相逢，也只是随意微微颔首，连个笑容也欠奉。 在他们看来，对这些已经退下来许久的老家伙，压根就用不着这般客客气气。 也不知道柳正源三个家伙是在演戏呢，还是别有所图，想要笼络一番人心？ 可就算是笼络人心，也犯不着去笼络这些金陵来的老家伙啊。 那些工作人员相互对视，纷纷在心里给柳正源打下了个标签。 虚伪！ 旅游团加上导游与大巴司机，一共也就十来个人，柳正源挨个握手，很快便轮到了最后下车的一位老者。 那是个满头银发的高大老人，一张布满皱纹的国字脸依稀能看到过往的威严，在那左眼眉梢下方，还能看到一个淡淡的疤痕。 那是手术缝合后所留下的印记。 “欢迎，欢迎老同志来我们南陵市做客！” 见到这名老人的长相，柳正源心里阵阵激动，伸出的手掌竟是情不自禁有些哆嗦。 他用力握住了老人那骨节凸起的大手，感到掌心湿滑，却已是渗出汗珠。 “呵呵，好好。” 李老眼中精光一闪，他的目光何等老辣，焉能看不出柳正源险些失态的神色，念头一转，便已暗暗猜测到这个柳副市长，怕是已经认出自己来了。 心里有些小小的郁闷，李老爷子目光一转，顿时看到了笑得一脸腼腆的陈小川。 他微微一愕，随即指着陈小川笑骂道：“你个小叛徒！” 不用说，自然是这个臭小子把自己给卖了。 陈小川顿时摸着鼻子讪笑不已。 见两人的关系似乎极其不一般，柳正源暗暗震惊之余也是颇为高兴。 “李书记，这次旅游团都安排在市招待所内下榻，要是您不满意，可以……” 柳正源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低声道。 “不，我很满意，和这些老朋友们住在一起，还挺热闹的。” 李老爷子摆摆手，“我早已退休多年，就不要再叫我什么书记了。” 听出老人话中似乎有些不喜这个称谓，柳正源心头一惊，顿时点头道：“是，李老。” “阿音，你还磨蹭什么，还不赶紧下车来？” 李老爷子转过头，朝大巴车内，没好气的扯着嗓子喊了声。 “这个臭丫头，说让她别跟着来吧，嘿，非得要来。” 李老爷子瞧了眼神色发怔的陈小川，嘀咕道：“一个老年团，混进来个小丫头，这算是什么事嘛。” 话音落下，足足过了三秒，俏脸发红的李云音这才拎着两个大号行李箱，匆匆埋头往车下走。 507、强拆 “我来帮你吧。” 看得出来李云音拎着两个大行李箱很是吃力，陈小川走上前去，想要从她手里接过来。 这本是极为平常的举动，不知为何，李云音的俏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口中低低的连声道：“不用不用。” 她拎着行李箱本就吃力，再加上这略显过激的反应，双腿顿时一晃，一个站立不稳，顿时直接往陈小川怀里栽去。 死寂，一片死寂。 “说了不用你帮忙。” 见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来，李云音气恼的朝陈小川狠狠一瞪眼，然后将行李箱往地上一顿，赌气般躲到李老爷子身后去了。 “我可不是故意的……” 陈小川嘴角抽搐，那叫一个委屈，人家老爷子还看着呢，为啥你们都用看色狼的眼光看我？ “李老，先去招待所用餐吧。” 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吃早餐已经有些晚了，柳正源干脆让人将早餐和午餐一并准备好，带着一众旅游团的老人往市招待所而去。 “小川呐，你是本地人，老头子我这次可得好好依仗你小子指路了。” 用完丰盛的接代宴，柳正源终究无法抽出更多的时间来，只得朝李老爷子告罪一声，匆匆回到市衙门处理公务。 陈小川留下来陪着众人说话，李老爷子特意让他坐得近些，然后笑着打趣道。 “老爷子，不知道您对爬山有没有兴趣？我们陈家村附近有座阴阳山，最近正在开发，以后会建立起旅游景点。” 陈小川喜滋滋的笑道，一脸的人畜无害。 可李老爷子眼神一动，瞬间就明白了这小子的打算。 这是让自己带着大部队过去，给阴阳山招揽游客呢。 “行，反正这次出来透气，就是为了看看我们华夏的大好河山。” 李老爷子答应了，陈小川脸色顿时一喜，干脆去找那名导游说一声，看看能不能给旅游团的行程增加一个项目。 因为得到柳正源的亲自接待，那名带团导游早就美得心里乐开了花，听到陈小川的请求，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 但是他也给陈小川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能额外收费了，这些老干部们可没多少钱让人敲诈的。 陈小川听得哭笑不得，对那名导游道：“包吃包住，上山还有专车接送，绝对不收取各位老同志的一分钱，怎么样？” 带团导游诧异的打量了陈小川一眼，突地凑过头来，低声道：“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啊？这些老人家就是普通百姓。” “其实呢，我也是有点私心。” 陈小川径直道：“我是阴阳山开发项目的发起人，又是当地的居民，这次让老年旅游团去咱们阴阳山游玩，当第一批游客，主要是想听听大家伙的意见。” 原来是这个打算，带团导游放心了，站起身来，看向坐在客厅内休息的一众老人。 “各位老同志，这位陈小川先生是我们南陵市陈家村人。” “眼下陈家村附近的阴阳山正在开发成旅游景点，他特意邀请我们大家一同去体验体验，外带包吃包住，上山还有专车接送。” 一听还有这等好事，那些老人自然不会拒绝，连连笑着点头答应了。 是以老年旅游团在市招待所略微休憩之后，便在陈小川的带领下，乘着大巴车一路往陈家村而去。 这个计划在昨夜便已经开始部署，当旅游大巴刚到陈家村口，众人便瞧见了村里面已经搭起了一排凉棚。 棚下，是各色忙碌的村民，正在为旅游团准备流水席呢。 “小川你真是有心了。” 李老爷子瞧着一张张淳朴的村民面容，朝陈小川赞许道。 “各位老同志远道而来，我们陈家村可不敢怠慢啊。” 陈小川道：“这些菜肴准备好之后，会直接送往阴阳山毒龙谷内的别墅里，我们现在就可以直接上山观赏了，等到午餐时间，刚刚好可以在山谷内一边欣赏风景，一边用餐。” 这个提议充满了诱惑力，连那名带团导游都感到十分新鲜，一个劲的催促大巴司机赶紧往阴阳山开去。 也算是陈小川运气好，今天的天色不错，虽然不是晴空万里，但也白云朵朵，让人感到轻松惬意。 为了照顾这一批老年游客，陈小川特意让大巴司机将车子开到了毒龙谷入口前，实在是无路可走，这才不得不让一众老人下车步行。 “好地方，好地方啊！” “山清水秀，青翠一片，堪称人间仙境啊。” “这么好的地方，要是以后能把旅游设施建立完善，我一定还会再来！” 早就透过车窗看到了周围的景致，一众老人已是心痒难耐，可等到双脚踏上这片土地，呼吸着山谷间特有的清新空气，众人纷纷陶醉其中，赞叹不已。 “这地方的确不错。” 李老年轻时转战四方，见过的名山大川也不知多少，能被他老人家称赞一句“不错”，已经是颇为难得的美誉了。 “各位老同志，毒龙谷下面的景致更是吸引人，我们还是先入入谷吧。” 听着周围不断响起的称赞声，陈小川心里高兴，那名带团导游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毕竟之前他还担心这阴阳山的景致差强人意，会让老年旅游团搞得很不愉快呢。 哪里知道，这里的风景实在是太过美丽，就好比一位隐藏于山野清幽处的绝色仙子。 一花一叶，一草一木都透出十足的出尘气息，最是适合这群在机关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年人洗涤心境，舒缓身心。 众人边走边看，口中谈笑不停，一时间已是忘记了一路颠簸所带来的疲惫，都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好像个个都年轻了十多岁一样。 “各位老同志，这里是我们毒龙谷暂时的招待处，由于时间紧迫，所以只能委屈大家暂时在这轻钢别墅里修整进餐了。” 领着众人来到那两栋轻钢别墅前，陈小川面带歉意道。 “小伙子你这是哪里的话，能在这山野间有个喝水休息的地方，就已经不错了。” “是啊是啊，看完风景，又能悠闲的喝茶吃饭，真是人世间一大美事。” 众人纷纷高兴说道。 李老爷子在李云音的搀扶之下，抹了把额头热汗，望向陈小川的目光更为赞赏。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洞开，穿着整齐的保安制服的陈浩北与黑熊平静的站在大门两侧，引得众人注目不已。 尽管他们穿的保安服已经是最大号了，可套在肌肉坟起的身板上，就跟紧身衣似乎的，绷得胀鼓鼓的。 “这两位是负责看守轻钢别墅的保安，大家请放心。” 陈小川简单解释了句。 陈浩北与黑熊转过目光，朝众人轻轻点头。 “这得是专业安保公司的金牌保安吧？” “看这块头，估计一个能打十个。” 众人再度被惊到了，也不避讳，议论纷纷道。 陈浩北与黑熊无奈对视一眼，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听见。 “这两个小伙子，你是哪里招来的？” 李老看人的感觉就是不一般，只是第一眼，他便瞧出了陈浩北与黑熊曾经绝对是战场上的翘楚。 那种摄人心魄而又隐含杀气的眼神，也唯有枪林弹雨中才能磨砺出来。 “都是在国外当过雇佣兵，如今年纪有些大了，所以我给带过来帮忙调养调养身体，人品都过得去。” 生怕李老误会，陈小川立刻低声解释道。 李老点点头表示理解，望向陈浩北两人的目光又多了份别样的神采。 乘着说话的功夫，陈小川已经带着几名陈家村的年轻人将餐桌与凉棚搭了起来，准备让众人就在别墅大门前的空地上喝茶休息。 然而就在这时，毒龙谷入口处，却是传来了重型卡车的轰隆声。 “把这些违规建筑都给我拆了！这块地以后是我们长乐集团的了。 ” 一辆大号皮卡停在了毒龙谷前，随即从车上跳下来十几个大汉，个个手中都握着家伙事。 为首的光头指着这头的轻钢别墅，大声说完，便带着众人往这头奔来。 别墅门口前的陈小川瞧着这架势，心里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不用说，这些人应该都是文易晨派来的，准备强拆这两栋轻钢别墅呢。 508、辣椒面 “哟，还找来一帮子老头撑腰？” 光头带着强拆队走到轻钢别墅前，扫了眼一众不知所措的老年旅游团，嘴角不屑的撇了撇。 “要是不怕死的，尽管可以留下来，区区几条人命，我们长乐集团也不是赔不起。” 嚣张，实在是太过嚣张。 这还没开始强拆呢，话里话外，却已经透出了对人命的满不在乎。 那些原本一脸惬意的老人有些不安，齐齐朝陈小川望去。 带团导游更是神色紧张，低声对陈小川问道：“陈先生，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没什么，一个集团想要强行租赁我们这块已经规划为风景区的土地，看样子是准备来硬的了。” 陈小川脸色平静，还对带团导游安慰笑道：“不要怕，别看他们人多，也不见得是我们那两名保安的对手呢。” 说完，陈小川还估计望陈浩北与黑熊笑笑。 陈浩北无所谓的耸耸肩，还真没把这些强拆队的小混混放在眼里。 他在热带雨林见识过太多腥风血雨的大场面，这点小场面，陈浩北只觉得有些无聊。 黑熊则是面无表情，轻轻握了握手指。 两人淡然的情绪感染了有些紧张的老年团，一众老人稍稍平复心神，不那么害怕了。 “你说你们是长乐集团的？” 李老爷子盯着那名强拆队为首的光头，板着脸问道：“长乐集团什么时候来南陵市发展了？” “嘿，你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也敢管我们长乐集团？” 光头被李老爷子的话给气乐了。 他斜着眼道：“我好心好意再奉劝你们一句，赶紧给老子滚下山，不然等会儿强拆起来误伤了什么的，可千万别说老子没有提醒你们。” “各位老同志，你们先进别墅内休息吧，接下来的场面可能略显血腥。” 看对方的来意，已经是非动手不可了。 陈小川准备让众人先进别墅避一避，将场地空出来，才好大展拳脚呢。 李老爷子深深的瞧了陈小川一眼，直把他瞧得心里有些发毛。 “你个臭小子，是不是故意让我们看到这一幕的？” 李老爷子佯怒道，其实心里并不怎么生气。 “老爷子，你可误会我了。” 陈小川顿时叫起冤来，他苦着脸道：“长乐集团的确是在和我们争夺毒龙谷，但是我真不知道他们会这么猴急，直接派人来强拆这两栋轻钢别墅 。” “需不需要联系李强，让他派人来处理？” 李老爷子犹豫了下，沉声问道。 “不用，这些小虾米，我和陈浩北他们就能收拾了。” 陈小川谢绝了李老爷子的好意，朝咬着嘴唇的李云音一使眼色，让她赶紧把李老爷子扶进屋内。 “那你们多加小心。” 李老爷子也看出了陈小川根本没有一丝慌张之色，明显是胸有成竹。 他也不再坚持，明白自己若不回避，反而是陈小川的累赘。 叮嘱了一句之后，李老爷子也跟着众人进了轻钢别墅内，然后合上大门，防止那些强拆的人冲进来伤人。 一众老人连同带团导游与李云音，都挤在窗口，略显担忧的望向别墅空地上对峙的双方。 这边是十来个手持拆迁工具的强拆队，而另一边却只是三个神态淡然的男人。 “小子，我听说过你，说你很能打呢。” 光头从后腰取出一根电棍，按下开关，电棍头顿时冒出噼里啪啦的蓝色电弧，很是吓人。 “不知道是你的拳头厉害，还是我这……啊啊啊！ ” 光头还想说几句气势十足的开场白呢，哪里想到眼前突然一花，手中的电棍顿时就落入了陈浩北的手里。 然后穿着保安服的陈浩北二话不说，直接按着电棍开关，猛地杵在光头的肋间。 可怜的光头，这新买的电棍还没给别人用过呢，反倒是自己先尝到了被高压电伏击中的酸爽。 “老大！” “快救老大！” 其他强拆队员都看呆了，见光头被电得一蹦三跳，浑身跟筛糠似的手舞足蹈，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这些人慌了，急急忙忙冲上来想要救下光头。 啪！ 电棍头一转，瞬间落在了一名冲得最前的强拆队员嘴唇上，那人顿时嘟嘟乱嚷，整张脸都抽搐成了破麻袋似的。 “卧槽，兄弟们上家伙！” 有人看出来不对劲，这个人高马大的保安心肠太黑了啊，电了老大还不算，这是准备把他们所有人都给电趴下？ 话音落下，那些人立刻扬起了手中强拆工具，什么钢棍，老虎钳，铁锹，甚至电锯，都一窝蜂的往陈浩北脑门上招呼。 “我日！” 蚁多咬死象，纵然陈浩北身手再厉害，也扛不住这一窝蜂的攻击，他把电棍往前一摔，三两步就退到了陈小川与黑熊身后。 那些人一看陈浩北怂了，一个个不由得精神大振，更是嗷嗷叫着冲了过来。 “小川，这可怎么办？” 陈浩北低声问道。 他倒不是害怕，凭借三人的身手，安然离开自然是绰绰有余，可别墅里还有一帮老年人呢。 总不能丢下这群人不管吧？ 陈小川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从地上操起一个红色塑料袋，然后迎风撕开。 哗啦一下，红彤彤的辣椒面刹那间化为一片红霞，将冲过来的那群强拆队员罩了个满头满脸。 这辣椒面是别墅内做饭备用的，陈小川不愿在众多老年人面前动用武力，是以想出了这么个快速解决战斗的方法。 还别说，这辣椒面还真是货真价实，辣味十足，别说被泼得一脸的那些强拆队员了，就连这头的陈小川三人，口鼻中都是一股子呛喉的辣味，双眼更是感到有些辣眼睛。 “啊啊啊，我的眼睛！” “他妈的，是谁撒的辣椒面！” “老子受不了了！” 强拆队员一个个被辣得嗷嗷怪叫，捂着红肿的眼睛蹲地上泪流满面。 这副众人齐嚎的场面倒也新鲜，看得别墅内的老年旅游团一个个都乐了，一时间也忘记了自己还处于危险之中呢。 “来来来，再给你们洗洗眼睛！” 那些人心里已经把陈小川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边，此刻一听这小子的话，顿时感到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一盆凉水当头泼来，把蹲地上的强拆队员都浇成了落汤鸡。 更为要命的是，原本落进眼睛里的辣椒面此刻又遇上了水，瞬间化为了辣椒水。 这下子好了，不但双眼火辣辣的，就连口鼻，脸面上都辣得欲仙欲死，仿佛着火一般。 陈浩北与黑熊都看呆了，从来没想过陈小川这小子如此阴损，整人的本事真不是盖的。 “来来来，我再帮你们洗洗！” 陈浩北二话不说，从别墅门口的水缸里舀出一盆冷水，再度往那些人泼去。 我，我日啊！ 这些人已经被辣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此刻再被冷水一浇，一个个的双脚直打哆嗦。 还能怎么办，跑呗！ 哐当哐当几下，这些人丢下手里的强拆工具，一个个哭爹喊娘，连皮卡都不要了，直接往阴阳山脚下奔去。 509、烤肉串 “小伙子厉害啊，三两下就把那帮混蛋给解决了。” “我看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了，青天白日的就敢带着工具来强拆别人的房子。” “对，当时我们就不该躲起来，应该拿出多年机关单位修来的素养，同这些反动派做斗争！” 见强拆队被陈小川给弄跑 了，躲在别墅内的老年旅游团纷纷拥出门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那些坏人。 陈小川听得暗暗好笑，与陈浩北对视一眼，刚才可没见这些老爷爷们有这般勇敢的一面呢。 “大家不要担心，他们今天大概是不会再来了。” 陈小川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笑道：“我已经接到陈家村打过来的电话了，说是午饭正在来的路上，大家先做好喝喝茶，马上开饭。” 又是爬山又是担惊受怕，这些老家伙早就饿得不行。 听陈小川一提，眼前不由得浮现陈家村那火热的流水席现场，鼻尖都仿佛能闻到山珍野味的浓香了。 不到十分钟后，陈大栓开着辆小三轮上来送饭了。 一盘盘火辣辣的菜肴搬上餐桌，顿时赢得了一众老人的欢呼，筷子伸得飞快。 李老爷子与李云音坐在角落里，见这些老朋友们吃得高兴，他心里也暖融融的。 这些人并不知晓李老爷子的真实身份，大家平常在老年活动室下下象棋，玩玩扑克。 哪怕混得熟络无比，却是没人发现这位脾气超好的“老李”，便是他们当年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老李你怎么不吃啊？来，这个鸡腿给你！” 挨着李老爷子坐着的一位老人二话不说，夹了个大鸡腿放在李老爷子的碗里。 “黄爷爷，我爷爷他动过手术，医生不让他吃得太过油腻。” 李云音甜甜一笑，正要把鸡腿夹还给那位姓黄的老人。 可看到自家老爷子，正一脸期待，盯着那个油腻腻的大鸡腿。 她突然有些不忍心下筷子了。 “老爷子别吞口水了，知道您老吃不得太过荤腥，我特意为您准备了烤串，都是特殊处理过的，脂肪含量少，保证您能吃得满意。” 为了招待好李老爷子还有这些老年人，陈小川这次可是下足了血本。 不但准备了一大桶稀释过后的草木灵液充当解暑饮料，还特意从自家的冰库内取了足足十来斤灵蛇肉，连夜加工成了一串串烤肉。 就等着今天喂饱这些远道而来的老人呢。 “你这臭小子，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吞口水了？” 李老爷子笑骂了句，心里却是一片温暖。 陈小川这孩子还挺有心的，准备得很是充分啊。 他背着手从饭桌前起身，走到刚刚架起的烧烤架前，饶有兴致的望向那堆成小山的雪白肉串。 “这是什么肉？” 李老爷子看得很是纳闷，这肉串白中泛光，整体仿佛玉质一般，简直跟艺术品没啥区别。 好看是挺好看的，可这烤出来能好吃吗？ “小川，你老老实实说，这是不是穿山甲的肉？” 突然之间，李老爷子想到了什么，那张布满岁月沧桑的老脸顿时露出几分威严。 阴阳山植被茂密，野生动物自然多得很，他真担心陈小川为了讨自己开心，把一些国家保护动物抓来做菜。 这可是违反法纪的行为，要不得，要不得啊。 李老爷子身处衙门大半辈子，早已将纪律深深刻在了骨子里，眼里几乎揉不得一粒沙子。 “哪能啊，穿山甲我倒是见过，可从来没吃过。” 陈小川一脸委屈，指着这些烤串道：“几个月前，阴阳山下了一场暴雨，然后打雷把毒龙谷里的一条大蛇给劈死了。” “这是蛇肉？” 李云音小脸紧张，小心翼翼的盯着那雪白的肉串，有点犯恶心。 “一点蛇肉而已，丫头你别怕。” 听完陈小川的解释，李老爷子脸色稍平，还是有点不太相信陈小川说的什么“打雷劈死大蛇”。 “李小姐你可别小瞧这些蛇肉，小川平常宝贝着呢，我娶媳妇想问他要上几十斤，他都不肯给我。” 陈大栓有些幽怨的望了陈小川一眼。 “几十斤，你吃三两都得流鼻血，还想吃几十斤？” 陈小川毫不留情的揭穿了陈大栓的老底，顿时把这个汉子羞得满脸通红，吭哧吭哧不再吱声。 陈大栓在过年的时候顺便把婚结了，陈小川为了“支持”这个发小，特意在陈大栓即将洞房的时候送了几块烤灵蛇肉进去。 他一脸坏笑，本想躲在窗下听动静呢。 哪里知道陈大栓看着挺壮实的，结果吃完烤肉后滋补过度，直接在床上流鼻血了。 这可把新娘子给吓坏了，一边手忙脚乱的给陈大栓止血，还不忘张嘴臭骂了一顿给陈大栓送烤肉的家伙。 听得窗外的陈小川灰头土脸，狼狈逃窜。 这件事已经成了陈家村的笑谈，估计要伴随陈大栓一辈子了。 “怎么，这烤蛇肉还有其他的功效？” 李老爷子听着挺感兴趣，他老家人在南征北战之时，什么东西没有吃过？ 别说蛇肉，老鼠这些东西了，有时候行军缺粮，肚子饿得狠了，皮带都能解下来切块放锅里煮。 “老爷子您是不知道，这条大蛇活了老长时间，都快成精了。” 陈小川一脸神秘，引得饭桌那头都安静了几分。 别说那些老家伙们支棱着耳朵边吃边听，就连带团导游都被陈小川给唬住了。 他干脆放下碗筷，眼巴巴等着听下文呢。 “有屁快放，别给老子兜圈子。” 李老爷子可不吃陈小川这一套，成精，成什么精，成精了就能扛得住广大人民群众的长枪大炮？ 建国以后统统不许成精！ 陈小川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讪讪笑道：“那啥，我不是医生嘛，这灵蛇肉虽然不能当药来用，可的确是有几分药用功效，特别适合老年人食用，什么头疼脑热，风湿腿疼，吃下去挺有效果的。” 这灵蛇肉岂止是适合老年人啊，当初陈小川也是嘴欠说了句“能壮阳”，结果陈家村里的汉子都不淡定了。 三天两头就往陈小川家里跑，美其名曰是串门，实则就是为了蹭点灵蛇肉，好回去在婆娘面前大展男人雄风。 这里面跑得最勤的要数陈一发这个家伙，虽然女儿都上初中了，可还是想让家里的婆娘给他生个大胖儿子。 果不其然，一听陈小川这话，饭桌那头的老人们也不淡定了。 纷纷放下碗筷，呼啦一下就围到了烧烤架这头。 “小伙子啊，我这老寒腿已经好多年了，吃了这什么蛇肉能好点不？” “哼，你那老寒腿算什么，我这腰间盘突出，还有坐骨神经痛，小伙子你赶紧烤点肉串给我治治吧。” “还有我还有我，我这颈椎病痛起来要人命啊。” 好好的一场山谷聚餐刹那间变了味，成了大型诉苦现场。 一众老家伙个个唉声叹气，长吁短叹的，都眼巴巴等着陈小川给他们瞧瞧呢。 陈大栓看到这副场面，默默走到一边蹲下，一脸的生无可恋。 不用说，烤蛇肉串是没自己的份了，怕是连喂饱这群老家伙都难。 510、就这点破事？ “嘿，你们还别说，我吃了这肉串啊，后腰这块热乎乎的，腰间盘好像不怎么疼了。” “我也是，我这落枕的老毛病，像是也轻松了不少呢。” “不行不行，我还得再多吃两串。” “别抢啊！” “你们这帮老混蛋，给我留一点啊！” 一串串烤蛇肉飞速下肚，吃得那群老家伙是眉开眼笑，满心欢喜。 其实这药效并没有这么快体现出来，可是陈小川的话给了大伙儿信心。 再加上这烤肉串实在是美味无比，一时间搞得一众老人只觉浑身上下舒坦无比。 万千毛孔舒张开来，仿佛身上所有的老毛病都好了似的。 “这味道，真是……” 李老爷子还想说两句有文化内涵的夸奖呢。 哪里料到在他略微思索的短短片刻，好好的一大盘烤串瞬间就见了底，把李老爷子给气得啊，当场就老脸发黑。 “一帮老东西，也不怕吃多了不消化！” 李老爷子愤愤不平的骂了句，然后口齿含糊不清的命令陈小川：“叫人再送点这什么蛇肉上来，老子还没吃饱呢。” “好好，我马上让人送上山来。” 陈小川一脸的肉疼，可李老爷子的话又不能不听，只得连忙打电话让村里的小年轻去自家冰库取点蛇肉，赶紧送上山。 别看当初那条大蛇足足有几百斤重，可大半年过去了，冰库里的冻蛇肉也只剩了不到两百斤。 看今天这些老人吃得欢喜的模样，估计最后还得打包送点，特别是李老爷子与李云音，怎么得也得给他们带点烤蛇肉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啊。 陈小川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埋头坐在烧烤架前卖力的烤着肉串。 “诶诶，刚才只顾着吃烤串了，我都没发现这小伙子烤串的手法相当的厉害啊。” “是啊是啊，就跟变魔术似的，晃得我眼睛花了都没看清呢。” “小伙子，你是去新东方学过厨师吧？” “这姿势，这手法，一看就是专业人士啊！” 老人们一边吃着烤串，一边看陈小川那近乎近景魔术般的表演，口中啧啧称奇。 陈小川听得脸都黑了，新东方可学不到这炼丹手法，要学也得去太荒仙界的修炼门派才行。 “这么好吃的烤串都堵不住你们的嘴，要是不喜欢吃，都给老子留着！” 李老爷子哼哼唧唧，反手一抹嘴边油花，对陈小川问道：“小川，你小子是不是有厨师证？” “……” 陈小川无语望苍天，想哭。 会烤烧烤就一定得是厨子吗？ 那会唱歌的还有可能是演员呢。 “我是炼丹师，我是炼丹师……” 陈小川唯有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多时，又一块足足二十多斤的冻蛇肉送了过来，陈小川看得心里都在滴血。 自家老爷子倒是大方，一听是这些老同志喜欢吃，二话不说就亲自去冰库挑了块个头最大的…… 老人们倒是吃得肚皮溜圆，只不过还是舍不得烤肉串那香到骨子里的滋味。 一个个颇为矜持的捏着只烤串，小口小口的品尝着，总算是恢复了机关干部的风貌。 “小子，这好东西你可得给大伙打包一些。” 李老爷子满意的剔着牙齿，对陈小川含糊不清的叮嘱道。 “没了没了，就剩这一块了啊。” 陈小川一听这话，立刻就警惕起来，怎么的，大吃一顿还不够，还想掏空自己的存货啊？ 他立马飞速摇头，打死也舍不得再多拿出哪怕一两的灵蛇肉来。 这东西是可遇不可求，就算是按克来卖，陈小川都舍不得，还想留点给自家人日后进补用呢。 “嘿，瞧你这小气吧啦的模样，丢人！” 李老爷子不高兴了，吃你两块冻蛇肉怎么了，我们大家远道而来，不该好好招呼吗？ 要是放在平时，我……我一顿也就吃个两、三斤罢了。 “嘿嘿，瞧您老说的，这里不还有二十多斤吗，我马上就给烤了，给大家分分，带回去慢慢吃。” 陈小川急忙赔着笑脸，心里却是暗暗发苦。 一听这话，那些老人没法淡定了，一个个嘴都笑歪了。 这次来南陵市旅游，家里人还挺嫌弃，说什么一个贫困市有啥好看的？ 等下子把这烤肉串当成土特产带回去尝尝，还不得把他们给美死？ “陈先生，真是万分感谢您的热情招待。” 带团导游有些不好意思的走了过来，呐呐道：“我家里的老人身子虚弱，我能不能……” 陈小川立刻就听出来了，对带团导游说了句“稍等”，就走进别墅内的冰柜旁，将里面一大桶冰好的稀释草木灵液拎了出来，正好给老人们败败火。 “这是我自己配的凉茶，很有降火降血压的效果，大家尝尝看。” 他笑着将小桶放在饭桌上，一碗一碗的盛好，然后递给满脸好奇的众人。 李老爷子端过来闻了闻，望向陈小川的目光又不同了。 好东西，又是一样好东西啊。 这陈小川口中的“凉茶”绝对是好东西，他刚才吃了太多的烤肉串，嘴里感觉有些油腻。 可光是闻了闻着碗里的茶水，一股透人心脾的凉意便滋润了整个心神，让人心旷神怡，如沐春风。 李老爷子啥也不说了，端起白瓷碗嘟嘟的大口喝着，不消几下便喝了个底朝天，然后心满意足的一抹嘴，打了个饱嗝。 千言万语，只有两个字，舒服！ “要是老人家身子骨太过虚弱，就不适合吃这烤肉串了，毕竟虚不受补，容易出问题。” 陈小川认真对带团导游说道：“你可以给他们带点这种凉茶回去，等会儿我写个药膳方子给你，先慢慢给老人家调养好身体。” “谢谢，谢谢陈先生！” 带团导游激动无比，使劲握住了陈小川的手，他不过是一个区区的导游而已，人家陈小川是什么人？ 那可是柳市长身边的人物！ 可是陈小川对待大家，却是没有一点架子，相当的接地气，就跟生活在一个大院里的年轻人一样。 被人尊重的感觉如此美妙，带团导游鼻尖发酸，双手颤抖的接过陈小川递来的保温瓶，险些没有感动得当场落泪。 “一点土特产而已。” 陈小川笑着拍了拍带团导游的肩头，笑道：“你要是真想谢谢我，那以后等我们阴阳山风景区正式接待游客，多替我宣传宣传就行。” “好，好，我一定帮忙宣传。” 带团导游欢天喜地的把保温瓶和一大盒烤蛇肉塞进背包，心里简直都乐开了花。 “小伙子，这凉茶太好喝了，以后能不能向你们这里邮购一些啊？” “是啊是啊，我本来不喜欢喝这种凉东西，可这茶喝完之后，身上舒爽得不行，感觉跟好好睡了一觉一样啊。” “不行，我得给家里的老太婆带点回去，她最近一直嚷嚷着上火，口气重，这凉茶正合适！” 一众老人眼热的看着带团导游那胀鼓鼓的背包，对陈小川可怜兮兮的围攻道。 “都有，都有份，我回去就给大家准备好。” 陈小川也没想到，这稀释的草木灵液配就的凉茶这般受欢迎，甚至有老人还想邮购？ 可惜的是，这东西是陈小川一滴一滴从草药里用真火炼制出来的，小规模供应倒是还行，想要量产？ 到哪里去找第二个会真火炼丹的人？ “小伙子，你们这凉茶味道这么好，上市了没有？叫什么牌子啊？” 有老人品着白瓷碗内的茶水，期待的问道。 “实在抱歉，这种凉茶只有我能配，还没有上市的打算。” 陈小川简单解释了句，见众老人脸色遗憾，他又接着笑道：“不过大家以后要是想喝，直接打电话给我说一声就行，我给你们寄点过去。” “还算你小子有孝心。” 李老爷子点点头，放下白瓷碗，给陈小川使了个眼色，便背着手，优哉游哉的往别墅内走去。 “说吧，你小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我虽然退了下来，但是有些事还是可以帮你解决一下。” 这陈小川又是送珍贵无比的灵蛇肉，更是祭出了这明显不俗的“凉茶”。 李老爷子是个识货的行家，哪能看不出这两样东西的宝贵？ 而且今天还遇到了长乐集团派人来强拆……不用说，陈小川这小子如此殷勤，指不定心里在打什么小算盘呢。 但是李老爷子并不反感陈小川这种方式，人情嘛，本来就是你帮我，我帮你。 只要把这帮老朋友伺候得舒坦，李老爷子心里也感到高兴。 “只要不是违法犯纪的事情，你都可以开口，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李老爷子又补充了句，这可是原则问题，他老人家绝对不会徇私。 “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住您老。” 陈小川苦笑了声。 “少拍马屁，赶紧说。” 李老爷子笑骂着催促道。 当下，陈小川将长乐集团想要强行租赁毒龙谷作为医药基地一事，前前后后都跟李老爷子说了一遍。 “您老也看到了，今天长乐集团还带人来强拆了。” 陈小川道。 结果话说完了，李老爷子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盯着陈小川，直把他心里看得发毛。 “要是让您老觉得为难，那，那就把毒龙谷让给长乐集团吧……只是以后，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烤肉串，和这么好喝的凉茶了。” 陈小川低头叹息，眼角余光却在偷偷打量李老爷子。 “……就这点破事？” 半晌，李老爷子终于憋出了一句，把陈小川听得目瞪口呆。 破事，这还叫破事？ 511、又生毒计 破事，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就成了破事？ 陈小川满嘴苦涩，果然是站在不同的高度，看待事情的角度便会不一样。 这件让陈小川愤怒而又无奈、让柳正源犯难想要舍下老脸去求人的大事，却成了李老爷子口中的破事。 “您老，真，真的有办法？” 其实这次陈小川是死马当成活马医，觉得既然文易晨能够代表长乐集团的利益，那么作为同样是金陵省城巨擘的李家，也是否有能力左右长乐集团内部高层的决定呢？ 此番想法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好比南陵市的四大家族，其实许多公司内部便是多家参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哼，需要想什么办法？” 李老爷子鼻尖一哼，道：“长乐集团最近几年打着建立医药基地的旗子，四处圈地租赁，就你们这片穷地方，人家估计都看不上。” 陈小川尴尬一笑，觉得事情有了转机。 “李富是长乐集团的大股东，你叫阿音进来，联系一下他二叔，就说是我说的，阴阳山毒龙谷这片区域不要租赁了。” 李老爷子随口说完，摆摆手，又慢悠悠的踱着方步，出门与那些老朋友欢笑交谈去了。 没想到压在心头的大石头就这般被解决，陈小川又惊又喜，如在梦中。 他甚至忘记给李老爷子道谢，三两步跑出门去，一把拉着李云音的小手往角落里走。 “你，你要干嘛？” 李云音那叫一个窘迫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小川难道还有什么非分之想不成？ 那等会儿，自己该不该象征性的稍微反抗一下下？ “阿音，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陈小川一脸认真的望来，李云音的一颗芳心顿时就不争气的咚咚狂跳，仿佛里头住着只欢呼雀跃的小鹿。 来了来了，难不成，他，他要想我表白…… 李云音只觉双颊发烧，晕晕乎乎之际，却是听得陈小川道： “刚才我和老爷子说了点事情，老人家答应帮忙了，让你给你二叔李富打个电话，就说是让长乐集团放弃租赁阴阳山毒龙谷。” “……还有其他事吗？” 眼眸深处的期待与热切瞬间冷下，仿佛转瞬即逝的烟火。 李云音好不容易才坚持脸上的笑意，强忍鼻酸，辛辛苦苦将眼泪压回眼眶。 “没了没了，就这些，谢谢你阿音。” 陈小川高兴得直措手，却是没看到女孩委委屈屈的低下头，瘪着小嘴，赌气一般从衣兜内掏出手机，然后将屏幕按得噼啪作响。 “戳死你，戳死你……” 心头有个声音在愤愤不平，电话接通，李云音飞快把陈小川的话重复了一边。 电话那头，与李强有八分相像的男人正靠坐在真皮沙发上，一手握着手机，一手端着杯玛瑙一般的葡萄酒。 他本想问问李老爷子在南陵市这边的情况，哪里想到电话那头飞快说话，便只剩下嘟嘟的盲音。 “臭丫头，居然敢挂你二叔的电话……” 中年男人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将手机往沙发上一丢，起身抓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 “妙妙，你进来。” 随着电话挂断，名叫妙妙的年轻女秘书迈着长腿妖娆上前，睁着妩媚至极的大眼睛，有些好奇。 李总不是说最近要清心寡欲，不接近女色吗？ 怎么突然就在午休的时候，把自己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这也由不得女秘书妙妙胡思乱想，实在是平日里李富没少揩油，不过倒是没有做出什么突破底线的事情来。 “妙妙，我们长乐集团最近是不是有项租赁计划，是关于什么阴阳山毒龙谷的？” 李富皱眉想了想，才勉强记起这一串地名来。 见李总的神态从未有过的认真，女秘书妙妙芳心一凛。 她立刻正色回应道：“报告李总，是有这么一项计划，不过是由文易晨文董提出来的，并且准备亲自去执行。” “原来是文家那兔崽子搞的鬼啊。” 李富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转过身去，淡淡道：“通知一下其他董事，让他们联合签名，否决掉文易晨的提案。” “李总，这……” 女秘书妙妙咬着嘴唇，妩媚的大眼睛内满是震惊，李总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一反常态，展现出强硬至极的一面来了。 不过这般霸气的姿态，好帅…… 发了一秒钟的花痴，女秘书妙妙急忙劝说道：“李总，要不要我做一个提案表，先知会其他董事一声？” “不必，你去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李富挥了挥手，微微垂下头，没人看到他眼中闪烁着的激动泪花。 三年了，老爷子终于肯主动联系自己了！ 年轻时候的李富放荡不羁，没少惹得老爷子震怒，最后更是犯下大错，被李老爷子赶出了家门。 说就是他死了，也不许李富回家瞧一眼。 李富又是伤感又是无奈，好在李老爷子的那些老部下念着旧情，让李富一步步从一个普通的小职员，在三年里便爬上了长乐集团十多位常任董事的位置。 可惜就算是事业有成，李老爷子也当没有看到，任凭大儿子李强的苦苦哀求，也绝不松口。 可没想到的是，这次老爷子为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竟是主动让阿音联系自己了。 激动，伤感……狂喜之余，李富也是暗暗好奇，究竟什么事情能让面对血雨腥风都面不改色的李老爷子，这次主动改变态度？ “那，那好，我这就去。” 女秘书妙妙也看出了李富的状态有些不对劲，那微微颤抖的肩头，像是……在抽泣？ 天呐，李总在哭？！ 她吓了一跳，身为下属却看到领导出丑，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匆匆回复过后，妙妙又迈着大长腿，蹬蹬逃也似的溜出办公室去。 与此同时，南陵市的帝豪大酒店内。 “什么，你们被陈小川给打了？！” 文易晨一个翻身，从女人的臂弯里猛地坐起，咬牙切齿的握着手机，原本英俊的脸庞一片狰狞。 “是啊是啊，他似乎知道我们要去强拆一样，还安排了一堆老家伙在别墅那儿。” “我们兄弟怕伤了别人， 所以施展不开手脚，这才中了陈小川那王八蛋的诡计。” 电话那头，光头一脸委屈的说道，只觉肋间被电击的地方还酥麻一片。 “打得好，打得好啊！哈哈哈！” 手机里传来文易晨的狂笑，光头愣了下，一张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妈的，文易晨你个挨千刀的，老子带着弟兄给你办事，吃了亏你还笑话我们？ “光头，你马上去十方县衙门报案，就说陈小川一伙恶势力占地不还，还故意伤人！” 文易晨冷笑道：“最好带上那几个伤得厉害的兄弟，越重越好。” 512、恶霸喊冤 “好好，我马上就带着弟兄们去衙门报案。” 光头也不傻，碰瓷的事情以前倒是没少干，一听文易晨的话，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他一脸喜滋滋的模样，忙不迭点头答应。 “老大，啥事还这么高兴啊？” 一旁的小弟有些不解，睁着红肿得跟两个大桃子似的眼睛，纳闷问道。 “走，走，都去医院包扎包扎，搞得越严重越好。” 光头一挥手，也不多说，带着一众被辣椒水辣得哭爹喊娘的小弟，往附近的小诊所而去。 到了诊所门口，值班的医生一瞧门外那架势，顿时就慌了声，忙不迭想要把卷闸门给拉下来。 他记得上次买过一些假药给光头，结果光头回去连拉了三天的稀，又被这间小诊所给敲了一笔。 眼下见光头带着一堆人气势汹汹而来，医生还以为是光头发现了自己的猫腻，来找他算账呢。 “大白天关啥门？” 光头一瞧这医生就来气，上次就是在这家诊所买了点感冒药，结果感冒没好，反倒是肚子又开始折腾起来。 拉得他那叫一个惨，几乎一整天都只能扶着马桶，不敢离开半步…… 其实光头也有些怀疑那些药品有问题，可后来忙着其他事，就把这茬给忘了。 此刻一看见这医生心虚的模样，光头心里就窝火得不行，嘿，你小子一见老子就想闪人，不是有问题是什么？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拽住卷闸门，任凭那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使出吃奶的劲，也没能拉下卷闸门半分。 “光哥，我，我们诊所要关门整顿了。” 医生讪讪一笑，松开了手，胡乱找了个借口来搪塞。 “哼，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光头一把推开医生，带着一个个红着眼眶的小弟进了诊所里。 他就跟进了自己家一样，大大咧咧的坐到了柜台后的老板椅上，仰头靠着。 一听光头这明显有其他含义的话语，医生眉心一跳，险些没有当场被吓尿。 他的目光不停朝着诊所门口望去， 既有当即冲出门去的念头，可又舍不得离开诊所，真可谓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光头是这条街上的一霸，要是留这个祸害在诊所里，指不定会把药柜里的药品都给砸了。 “光哥，不知您来是看病还是买药？” 医生硬着头皮靠墙站稳，这才注意到光头的那群小弟个个都一脸晦气，眼眶更是红肿得像是哭了三天三夜似的。 这可真是稀奇了，从来都是他光头带着人欺负别人，哪里出现过这副凄惨模样？ “我兄弟不小心伤了眼睛，你给包扎包扎，最好呢，是搞成一副重伤难愈的样子，听明白了吗？” 光头把玩着一支温度计，一抬眼皮，懒洋洋道。 “……好，好，我这就帮大家处理处理。” 医生脸色古怪，险些没有绷住，还说什么不小心伤到了眼睛？ 骗鬼呢，你们十来个人都一起伤到了眼睛？ 这分明是被人家给整了吧。 不过医生也有点犯难了，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不就是眼睛有些红肿嘛，该怎么搞成重伤难愈？ “你瞎jb乱看什么，还不快点动手！” 有个小弟一蹬眼睛，啪的一下重重一拍桌子，把医生吓得一哆嗦，也顾不得什么医德之类的东西了。 他去取了整整一大袋白纱布，挨个把那些小弟的脑袋包裹得跟马蜂窝似的。 然后为了表现出“重伤”这一特点，还特意用红花油在纱布外面涂了些，看上去就跟出血严重得不行。 别说，专业人士就是厉害，别说光头摸着下巴不住点头。 就连那些脑袋被缠上厚厚纱布的小弟们，一个个也逐渐感到了脑袋晕乎乎的，眼前金星乱蹦，还真有点重伤的感觉。 当然，这些感觉不过是因为医生缠纱布缠得有些紧了，箍得对方有些血气运行不畅而已…… “不错，真是不错，哈哈哈。” 光头满意的起身，丢了一百块在柜台上，带着一个个木乃伊似的小弟，风风火火出了诊所，直奔十方县衙门。 望着柜台上那一百块，医生真是欲哭无泪，忙活得满脑门的汗水，结果就得了这么点钱，都不够买那些裹出去的纱布。 却说光头一行人到了十方县衙门前，还没进门呢，就把里面的官差们给震惊了，一个个如临大敌跑出来，就差没有当场开火。 “光头，你又要搞什么鬼？” 这家伙是衙门的老熟人了，好些个老官差都认识光头，当即便有人大声质问道。 “诸位，我今天来可是按正规手续走流程的。” 光头一脸委屈，指着身后那一个个木乃伊脑袋道：“大家也看到了，有人把我兄弟打得都成了猪头，我是来寻求你们的帮助的啊。” “寻求帮助？” 一听光头这话，那些官差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脸便秘状。 你一个恶霸还需要官差的帮助？ “光头，我劝你别捣乱，我们都挺忙，没工夫陪你瞎扯淡。” 一个老官差大声说道。 “各位大哥大姐，我，我这次是真的受人家欺负了，走投无路，这才迫不得已寻求衙门主持公道啊！” 光头一听众人根本就不打算理会自己，他顿时就急了，可怜巴巴的掀起衣服下摆，露出被电击的肋下，赫然青紫一片。 “你们看到了吧，这是被人用电棍给弄的啊！” 那些官差都有些懵圈了，卧槽，难不成这光头真遇到更强硬的恶霸了？ 那，该不该出手阻止他们进一步的狗咬狗？ “你们不是人民的好卫士吗，为什么就不能帮帮我们这些可怜人？！” 光头崩溃了，鼻尖是真的有些发酸，虽然自己平常欺行霸市，收点保护费什么的。 可在骨子里，自己好歹也算是十方县的老百姓啊，这些官差居然看自己受欺负而无动于衷？ “你们今天要是不受理我的报案，我，我就坐在门口不走了！” 光头一咬牙，还真的一屁股就坐在了衙门的大门前，顿时惹得过往行人指指点点，不住的驻足观望。 “行行，你一个人进来先把情况说清楚，让其他人在门口等着。” 衙门也得注意影响，特别是让关头往门口一坐……这不就跟大门前出现了一坨臭狗屎一样吗？ 有官差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让光头先进来了。 513、添油加醋 “什么，你说你们是被陈小川和他的同伙给打的？” 办公大厅里，听完光头那添油加醋的描述，两名负责的官差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凝重。 如今的十方县，还有谁不认识陈小川啊，特别是在衙门这种机关单位里，那都是挂上了号的。 不说陈家村还有阴阳山那两起震惊南陵市的人命案，单单是之前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殴打泡菜国小明星，就已经让陈小川在整个南陵市“家喻户晓”了。 陈小川算是彻底出了名，可惜出的是骂名…… 那个泡菜国小白脸找到了南陵市来，估计是想来找回场子的。 结果呢一到大街上，好死不死的又撞上了陈小川这尊瘟神。 不但保镖被打昏过去，自己也弄得名声扫地，彻底臭大街了，简直就是之前陈小川的翻版。 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在那以后，网络上关于陈小川的负面新闻，似乎一夜间彻底消失了。 就连衙门内部，也默默将陈小川的卷宗放到了普通人的档案堆里，明显是表示不再对其重点关注。 种种古怪的迹象，都在表明陈小川背后有人在替他说话呢。 当然，那则关于大不列颠皇室发来的感谢信，帝都那头的高层慎重考虑过后，还是决定不要公布于大众。 是以当南陵市的一大批本地媒体，争相报道陈小川在国外客机上勇斗劫匪，救下几乎客机上所有人的性命之时，许多普通大众对此都是嗤之以鼻。 现在的新闻也太扯了点吧，为了洗白一个陈小川，居然把读者当成傻子来糊弄？ 人家劫匪既然敢劫持飞机，少说也得一个小分队的人马吧？ 而陈小川呢，就凭他一个人赤手空拳，就能制服对方？ 也只有那些无聊的都市小说敢这样乱写了…… 不过陈小川背后有人这件事，算是彻彻底底在相关部门内部传开了。 “陈小川为什么要打你们？” 涉及到了陈小川，两名官差不得不慎重对待，因为之前十方县衙门的副所长吴胜利，听说就和陈小川关系不错。 虽然吴胜利如今因为屡立奇功，已经被招进了南陵市衙门的第一线队伍里，也算是圆了他的一大心愿。 但有这层关系在，两名官差就必须得认认真真把事情弄清楚。 毕竟吴胜利在十方县衙门的时候，对他们也是相当照顾的。 “两位官差同志，你们是不知道啊，那个陈小川忒可恶了？” “他不但霸占了我们长乐集团租赁来修建医药基地的土地，居然还在大众的眼皮子底下，施施然在上面盖了两栋轻钢别墅，一副准备在里面养老的模样。” “你们说说，你们说说气不气人？” 光头说得唾沫横飞，重重的一拍桌子，反倒是把两名官差给吓得一哆嗦，顿时横眉竖目道：“你要干什么？！” “对不住对不住，一时激动，情不自禁……” 光头讪讪一笑，然后再次叫屈道：“我们得到长乐集团的命令，到毒龙谷去和陈小川交涉。” “哪里想到他不但喊了一帮子老头躲在别墅里，还喊了两个人高马大的同伙，二话不说就把我的兄弟给打成了重伤。” 光头指着衙门外那群顶着木乃伊脑袋的小弟，可怜巴巴道：“我承认，我带着这么多兄弟过去是不对，可陈小川也不该直接动手打人啊，有啥事不能商量的？” 听到这里，两名官差一脸古怪，嘴角抽搐得厉害。 商量，你这个家伙以前欺负别人的时候，怎么不和人家先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去医院验伤了吗？有没有医院开的检查报告？” 事情说到这一步，看来是非得去那个什么阴阳山毒龙谷走一趟了。 想到这里，两名官差都是颇为蛋疼，替这光头主持公道，怎么感觉就跟猫替老鼠打抱不平一样膈应人呢？ “都伤成这样了，还用着上医院验伤吗？” 光头一副快要哭出声的模样，低头抹了抹眼角，“我还有个兄弟直接双眼失明，现在都看不清人呢。” “好吧，你和我们一起去走一趟，实际了解一下情况。” 两名官差站起身，收拾好记录仪之类的外勤物品，对光头说道。 “那真是太感谢两位官差同志了！” 光头一听，顿时喜滋滋道：“为了表示感谢，等这事一成，吃饭唱歌洗桑拿一条龙，兄弟我统统全包了！” “嘿，你倒是挺大方的啊。” 一名官差乐了，这算什么什么，公然在衙门内贿赂国家公务人员？ “我们可不吃这一套，还是收起你的‘好意’吧。” 另一名官差翻了个白眼，这光头还真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了？ “嘿嘿，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 光头搓着手不好意思的笑道：“来之前我还挺担心的，怕你们不待见我啊，我兄弟都在劝我说算了吧光哥，就当这顿打白挨了。” 光头又是啪的一下重重拍了桌子，对着空气一脸的气愤，道：“我说人家官差同志是那种用有色眼镜看人的人吗？” “我是……” “我也是……” 两名官差默默在心里回应道，做官差不就得眼里过人？ 能在一堆芝麻粒中稳稳当当揪出那颗老鼠屎，不用有色眼镜看人怎么能行？ “所以，我还是咬牙来了，果然，两位官差同志没让我失望啊，哈哈哈……” 光头大笑几人，还真是打心里高兴。 然而两名官差的脸却黑了，这特么的，怎么老是有种当了帮凶的感觉呢？ “行了行了，抓紧时间，赶紧先带我们去事发地点。” 两名官差听不下去了，就光头这张嘴，指不定还会再说出什么膈应人的话来呢。 “诶诶，我马上就带两位同志去。” 光头一拍脑袋，刚才一高兴，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三人当即走出衙门，正要钻进停靠在角落里的官车，却是看到一辆崭新的奥迪缓缓开了过来。 “文先生，您怎么来了？” 车门打开，一脸笑意的文易晨下了车，看得光头呆了呆。 “两名同志，你们是准备去毒龙谷吗？那正好，我是长乐集团驻南陵市的代表，也算是这起事件的当事人之一，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文易晨没有理会光头的招呼，而是对两名官差笑道。 能亲眼看到陈小川出丑，这么好的机会，他岂能白白放过呢？ 514、无形的耳光 就在文易晨一行人兴冲冲的千往阴阳山毒龙谷，去找陈小川麻烦之时。 金陵省城，长乐集团总部大楼。 “什么，要我在这份否决书上签字？” 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半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打量几步之外身材妖娆的女秘书妙妙。 这个小妞还真是个绝顶尤物，可惜被李富那混蛋一直霸占着，集团内的旁人根本无法下手。 “是的，张总，这是我们李总的意思，还请您过目。” 女秘书妙妙咬着嘴唇，强忍心中的恶心，迈着窄裙下两条笔直长腿朝男人款款走来。 这个张总实在是太过猥琐了，刚才匆匆一瞥，她便已发现张总起了生理反应，饥渴得简直令人发指…… “过来，站过来些，妙妙啊你别怕，张总不吃人，哈哈。” 嗅着身侧不断飘来的诱人女子体香，张总心花怒放，高兴得嘴巴都笑歪了。 孤男寡女，同处一个空荡荡的办公室内，门还关得死死的…… 更为关键的是，这间办公室的隔音效果极好。 要是不与这有着一双妩媚至极的大眼睛的女秘书发生点什么，张总觉得都对不起这间办公室的配置。 “张总，这是否决书，还请您过，过目……啊！” 女秘书妙妙的一颗芳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能闻到张总身上散发出的浓浓的色狼味道。 纤纤玉指小心翼翼的捧着文件夹递上前，哪里想到话还没说玩，皓腕上便蓦然多了只大爪子，惊得女秘书妙妙尖叫一声，转身就要夺路而逃。 “宝贝，别怕别怕。” 张总一把将女秘书拉坐在大腿上，笑眯眯道：“宝贝啊，我喜欢你好久了，要不是李富那混蛋一直不放手，我就……” “张总，您，您别这样。” 女秘书竭力挣扎，扭动着娇躯，却哪里是身材肥胖的张总的对手？ 眼看一朵娇艳的牡丹就要落入牛嘴之时，女秘书妙妙的手机确实死命震动起来。 “张，张总，是李总的电话！” 瞥见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女秘书妙妙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挣脱了张总那正要贴过来的臭烘烘大嘴。 “这个混蛋，真是扫兴，呼……” 张总暗暗咒骂不已，理了理发型，又迅速恢复了之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往沙发上一趟。 “把电话给张总。” 手机接通，李富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对女秘书妙妙命令道。 “是。” 女秘书妙妙应了声，伸长了玉臂将手机递过去，实在不愿多靠近那个大色狼一步。 “张总，李总让你接电话……” 张总没好气的斜眼一瞅手机，然后劈手夺过，放在耳边，有气无力道：“喂？” “老李啊，那张否决书签字了没有？” 李富淡淡开口问道。 “签字，我为什么要签字？你李富也只是集团十来名常任董事之一吧，我没有必要听从你的命令。” 张总有些窝火，李富这王八蛋明明和自己是一个职务等级，凭什么用这种命令口吻说话？ “去年十月，关于集团出口的那批货物，好像有些人吃了不少回扣吧？” 李富依然说得平静无比，可电话这头的张总却是冷汗淋漓。 那批货物是他经手督办的，的确事先便和第三方商议好了价格，然后得到了对方的好处，货款的千分之一。 也就是足足有好几百万。 本来这点钱张总是拿得心安理得，可把柄落在李富手里头，那就又不一样了。 因为李富的背后是金陵李家，而张总平日里和文易晨打得火热，自然与李富相互看不顺眼。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张总有些心虚，匆匆说完，便要挂断电话。 “翻一下否决书的背面，有惊喜。” 李富的动作更快，说完之后抢先一步切断了通话。 听着手机里那嘟嘟的盲音，张总眼皮直跳，迫不及待的抓起文件夹，然后一把翻开了那张否决书。 背面是好几串数字，却是看到张总亡魂大冒。 那是他几次利用工作之便，得到的好处费，不但金额明确无误，更是直接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三位，一分一毛都没错。 “张总，张总？” 见这个老色鬼一副丢了魂的模样，女秘书妙妙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依然看得很是痛快，狠狠出了口恶气。 “把笔拿过来，我签字……” 张总嘶哑的说完，哆哆嗦嗦接过女秘书妙妙递来的签字笔，然后潦草的写下了自己的签名。 做完这些，张总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很是痛苦的思索着这件事过后，该如何面对文易晨的怒火？ “妙妙，你没有吃亏吧？” 轻手轻脚的出了张总的办公室，李富再次打了电话过来，女秘书一听这话，小小的鼻头一抽，眼眶顿时就红了。 “别伤心了，后面还有三个老色狼需要签字呢。” 李富平静道。 女秘书妙妙一呆，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总这是在开玩笑吗，自己好不容易才虎口脱险，居然转眼又要往狼窝里钻？ “李富，你给老娘等着！” 女秘书怒目冲着手机张嘴无声怒吼。 “月金湾我有一栋空闲的别墅，你现在过来拿钥匙吧，剩下的签字我自己去搞定。” 就在这时，李富又平静开口道。 女秘书妙妙猛地睁眼，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算是什么？ 给一巴掌再塞个甜枣？ 哼，老娘是那种贪慕物质的庸俗拜金女吗？ “李总，这不好吧……那啥，我能现在请半天假去搬家吗？” 女秘书的嗓音变得酥软无比，听得手机这头的李富暗暗骂了声“妖精”。 “嗯，刚才忘记说了，那栋别墅的租金一个月两万，我给你打了折，五千一个月就行。” 李富憋着坏笑，一本正经道。 手机这头一片死寂，女秘书妙妙呆呆望着天花板，一脸的生无可恋。 啥，住别墅还要自己掏租金？ 剧本不是该李富提出无耻条件，然后自己强硬拒绝，再然后在李富坚持不懈的苦苦哀求下才勉强答应？ 啪的一声，手机径直被挂断了，李富收起笑意，转身面向办公桌前战战兢兢坐着的三个集团董事。 “三位，文家能给你们天大的好处，对不起，我李富给不了。” 那三人脸色苍白，对视一眼便低下头，没人开口说什么。 “可是，我能在这次集团内部的清洗中救你们一命。” 李富也不着急，慢慢踱步到办公桌前，朝桌面上的那份否决书一努嘴。 “投名状就在这里了，签还是不签，我并不强求。”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能怎么办？ 三人伸手去抓签字笔，心里都在唉声叹气，文家这次注定是要栽个大跟头了。 515、惨不忍睹 “各位老同志，这崖洞里的风景可还入法眼？” 吃完午饭，在陈小川的亲自带领下，老年旅游团将毒龙谷里里外外都仔细游览了一边。 作为毒龙谷的重头戏，自然是不可错过山谷尽头的那座无名洞府，特别是暗藏乾坤的一汪碧潭，更是惊得一众老人连连惊叹，直呼人间仙境。 “站在这地方，真是立刻就能感受到一种清新脱俗的气氛。” “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了……” “不说了不说了，等我走不动了，以后让我老伴用轮椅推我上山，就在这潭边呆着，哪里也不去了。” 听着老人惊叹的话语，陈小川笑得很是高兴，这些老头都是过来人，年轻时谁还没跑遍祖国的大好河山？ 看遍秀美山川，还能发出如此的赞叹，这说明毒龙谷的景色的确是得天独厚，更胜一筹啊。 “小子，你那什么疗养院赶紧修起来，到时候给我留三个向阳的位置。” 李老爷子背着手悠闲踱步，一边欣赏清澈见底的潭水，一边头也不抬的嘱咐道。 “老爷子，这块地目前还挂在长乐集团的医药基地名义下呢。” 陈小川听得头皮有些发麻，好家伙，一上来就要三个向阳的位置，这估计还没算上一同跟来照顾老人的那些亲人吧？ 要是都像李老爷子这样开口就占去好几个位置，那这个疗养院估计也营业不下去了。 陈小川之前已经计划好了的，等疗养院建成，首先就让陈老爷子还有孟国雄、乌老太君等老人搬进来。 到时候这边会种植出一片灵药园，再加上这崖洞内淡淡飘出的灵气，足够让这些老人安安稳稳，无病无灾的颐养天年了。 “嘿，我怎么看你小子有点不乐意呢？” 李老爷子都被气笑了，伸手敲了敲陈小川的脑门，道：“小鬼，做生意可别太抠门。” “老爷子我觉得吧，这事，还得等长乐集团放弃租赁计划再说……” 陈小川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 “这有什么可等的？” 李老爷子有些不高兴了，这个混小子话里有话啊，是在暗暗提醒不要忘记之前答应帮的忙？ “阿音，打电话给你二叔，告诉他要是今天搞不定，今年过年就别回来吃年夜饭了。” 李老爷子大手一挥，顿时把李云音听得又惊又喜，老爷子居然肯让二叔回来吃年夜饭，这是准备结束冷战，彻底原谅他了？ “诶！我马上就联系二叔！” 崖洞内几乎没有手机信号，李云音握着手机匆匆跑向洞外。 “蛇，潭水里有条蛇！” 正在潭边悠闲散步的老人被这声惊喊吓了一跳，纷纷朝说话之人望去，却见那名带团导游一脸激动，指着潭水中央的一道白影大叫道。 “一条蛇就吓成这样，想当年，老子在猫耳洞里挖出来的……咦？” 李老爷子不屑摇摇头，对带团导游的慌张很是看不上眼。 他正要回忆一番往昔的峥嵘岁月，结果当目光落在潭水中央的那道白影之上，顿时就呆住了。 那道白影，赫然是一条筷子来长的细小白蛇，此刻正悠哉悠哉的在水面来回游荡。 古怪的是，听到众人的惊呼，小东西置若罔闻，自顾游得正欢，似乎根本不怕人。 “大家别慌，这是一条罕见的白化蛇，国家的特级保护动物，不会主动伤人。” 陈小川笑着解释了一番，倒是让震惊的众人不怎么害怕了，反而伸长脖子，想要看清那条白蛇的模样。 这条白蛇，自然便是陈小川从南陵市地下带回来的那条灵蛇。 别看这家伙个头不大，可是自从陈小川将其放养在这片碧潭之中，崖洞内外方圆两里之内，居然再也看不到其他爬虫的踪迹。 而潭里的鱼虾，更是老老实实的卷缩在潭边，不敢靠近潭水中心。 这条小白蛇，俨然已经成为了毒龙谷的霸王。 “这东西放在古代，那可是祥瑞，得上贡给皇帝的。” 李老爷子笑谈了一句，指着这片潭水道：“你这崖洞里的花样可不少，名字定下来没有？” 陈小川忙笑道：“已经想好了，就叫神龙潭，改天就请石匠过来，把名字刻在崖洞入口上。” “……俗不可闻。” 李老爷子嫌弃的摇摇头，一条小白蛇也敢妄称神龙？ 他微微皱眉，正要思索出一个雅致的名字，好让这个臭小子惊艳一下。 就在这时，却见李云音握着手机又慌慌张张的跑进了山洞，一看到陈小川就拼命招手。 “出了什么事吗？” 陈小川纳闷的走过去，却见李云音上气不接下气道：“小川你，你快躲躲吧，文易晨带着几个官差来抓你来了！” “我又没犯法，躲什么。” 陈小川帮李云音理了理额头上的发丝，轻声道：“在洞里照顾好老爷子他们，洞外的事情，我去处理。” 说完之后，陈小川不理会李云音那焦急的眼神，大步往洞外走去。 还没走到轻钢别墅前，陈小川远远便瞧见一堆人将陈浩北与黑熊两人围住了，正在大声说着什么。 “你们要找的人是我，别为难我兄弟。” 正在厉声喝问陈小川下落的光头一愣，抬眼一瞧，顿时就乐了。 嘿，这个王八蛋胆子还挺肥，没看到老子把官差都带过来了，居然还不跑路？ “你就是陈小川同志，对吧？” 那两名十方县的官差显然是见过陈小川的照片的，待看清来人的长相，顿时相互对视一眼，皆是感到有些头疼。 平心而论，他们并不太相信光头的话，然而文易晨的话他们却是不能不听。 因为就在刚才，顶头上司将电话打了过来，严肃要求他们两人一定要配合好文易晨的工作。 也就是说，现如今他们两个反倒是成了打下手的了，真正的主角是人家文易晨文大少。 “我就是陈小川，请问你们过来有什么事？” 陈小川看了眼一脸冷笑的文易晨，心里顿时就明白过来，不用说，这些人都是文易晨找来给自己添堵的。 “有人指控你不但霸占他人土地，而且还涉嫌故意伤人，有这回事吗？” 一个官差沉声问道。 陈小川眉头一皱，还没开口，反倒是光头抢先一步大声道：“两位官差同志，我想你们搞错了，陈小川这王八蛋不是‘涉嫌’，他就是故意打伤我们的！” “请注意你的用词。” 另一名官差听得脸色一沉，板着脸对光头道。 “是是，我是太过激动了，对不住，对不住。” 光头讪讪一笑，却见文易晨上前一步，淡淡道：“事情既然已经清楚无误，那就公事公办吧。” 两名官差犯了难，再度对视一眼，不由得相互点头。 “陈小川同志， 那就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你们不能带他走！” 就在这时，李云音握着手机一路小跑过来，气愤的大声喊道。 “呵呵，真是那里都有你们李家的人。” 文易晨眼中的诧异之色一闪而过，很快又掩饰下去，淡笑道：“阿音，人家官差同志办案，你就别瞎掺和了。 ” “文易晨，你说小川他霸占他人土地，还故意伤人？” 李云音气红了小脸，对两名官差正色道：“两位官差同志， 你们千万别听信文易晨的一面之词，是这个关头带着一堆人要来强拆两栋别墅，小川他迫于无奈，才不得不正当防卫的！” “这……” 两名官差听得一头雾水，这下子该听谁的啊？ “是你们带人来强拆吗？” 一名官差问向光头。 光头心里一虚，不由得把目光望向文易晨。 “官差同志，我想你们需要先了解一下，毒龙谷已经由南陵市衙门租赁给了我们长乐集团，用作建立医药基地。” 文易晨不紧不慢的弹了弹指甲，抬眼道：“我让人过来清理我们集团的土地上的违规建筑物，这很合情合理吧？” 这倒也是，土地都被人家给租赁走了，你在别人的土地上私自盖别墅，这算怎么一回事？ 两名官差正要点头，却听得李云音举起手机大声道：“你说谎！长乐集团早已经放弃了租赁毒龙谷的计划！” 这话一出，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哈哈哈，李云音啊李云音，我知道你喜欢这个乡下穷小子，可你也没必要为了维护心上人，而在官差同志面前造谣吧？” 文易晨咧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嗤笑道：“这个计划的发起人就是我，要是计划取消，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哼，你自己跟我二叔说吧！” 李云音说完，将手机屏幕朝着众人，然后点开了视频通话。 “文易晨，你还真在啊。” 手机那头，李富对着手机镜头笑了笑。 “李富？这件事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见到这个集团的常任董事之一，文易晨眼角一缩，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念头。 果不其然，只见李富用指头拈起一张否决书，放在镜头前晃了晃。 “这是我们十多位常任董事的联合签名，已经全票通过，否决了文易晨董事之前向集团提出租赁毒龙谷的计划。” 话音刚落，文易晨顿时脸色大变，整个人如遭雷击，狠狠哆嗦了下。 “不，这不可能！” 他脸色狰狞，咬牙切齿的对着手机屏幕里的李富大吼道。 “要是文易晨董事还有其他疑问，可以致电集团的相关人员，我还有会议要进行，再见。” 李富根本懒得多说，径直切断了视频通话，留下一脸铁青的文易晨呆立当场。 516、天价赔偿费 场面一度死寂。 “文先生，我，我们该怎么办？” 由于李云音开了视频通话的免提，是以手机那头李富所说的一切，都被现场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两名官差面面相觑，眼神古怪至极。 陈小川则是望着李云音，眼底一片温暖。 至于光头等人，则是彻彻底底的慌了神。 我靠，老板都被人从背后捅刀子了，妈呀，这世界太疯狂了…… “我想，你们二位之间的冲突应该是一场误会。” 毕竟是代表着公正，两名官差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 哪怕知道把说得再好听，也会因此而得罪文易晨。 果不其然，只听得这名官差说完，文易晨猛地扭头，阴冷的盯了他一眼。 那怨毒至极眼神，就好似被毒蛇给狠狠啜了口。 那名开口的官差眉心一跳，实在是没想到自己枉做好人，早知道这文易晨睚眦必报，还不如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看风景，静观其变。 “文易晨，你说呢？” 陈小川走到文易晨面前，平静问道：“你说，这是不是误会？” 文易晨眉心狂跳，眼角抽搐得厉害，眼下场中十来双目光都在盯着自己，等着他开口回应。 可他能说什么，要是轻飘飘的说一句“误会”，固然可以顺势把这件事给揭过去。 然而他是文易晨，堂堂金陵省城的文家大少！ 要他文易晨向陈小川这么个乡下穷小子低头，那他以后也不用再金陵省城的纨绔圈子里混了。 丢不起那人。 “呵呵，误会？土地租赁一事可以暂且放在一边，但是你把我派来的人个个都打成了重伤，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文易晨深深吸了口气，总算是恢复了点世家大少的雍容之态，嘴角噙着冷笑，淡淡反问道。 “对啊对啊，我兄弟脑袋都被打开花了，你们看看，你们好好看看，这脑袋上的纱布都缠了好几斤，这才把血给止住呢！” 光头一直在紧张的关注局势，一听文易晨说完，顿时一把拉过来某个头裹纱布的小弟，然后在他肋下狠狠这么一揪。 顿时间，那名还一脸懵逼的小弟猛地睁大眼睛，发出一声杀猪般凄厉的哀嚎。 “看到了吧，随便动一动，伤口就疼得不行，看把我兄弟的眼泪都给疼出来了。” 生怕那小弟的演技不过关，光头煞费苦心的再度出手，那叫一个狠，直接揪得小弟的肋下都乌青了。 那名小弟也不负众望，疼得嗷嗷直叫唤，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疼得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见光头如此机灵，文易晨不由得暗暗朝光头投去个赞许的眼色。 “这件事……这样吧，你们二位先私下协商调解，要是调解不成功，我们再进一步处理。” 见到这个状况，两名官差也是犯了难。 这件事吧，本来是文易晨这边站理的。 毒龙谷这块土地，的确是由南陵市衙门租赁给了长乐集团。 那陈小川在上面建的轻钢别墅，自然就属于违规建筑了。 这么一算下来，光头带人来强拆，似乎也不过分……那陈小川殴打对方，可就属于违法行为了。 可是眼下长乐集团内部决定放弃对毒龙谷的租赁，那光头带人来强拆的行为，就跟持械私闯民宅一个性质了。 换成这个角度来看，人家陈小川说是正当防卫，似乎也说得过去了。 这件事真是越想越乱，两名官差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索性把皮球提回两方当事人，让他们自己商量出个解决办法得了。 “你们说你们都受重伤了，那这样，我给你们每个人赔偿五万块的精神损失费，然后再把你们的伤势给治好，如何？” 陈小川瞥了眼那名哭爹喊娘的小弟，突然就笑了起来。 “小川，你疯了，这些人根本就是装的！” 李云音一听，立即扯了扯陈小川的衣角，生气的低声道。 “不不，我看他们是真的受了伤，特别是脑袋，肯定是伤势极其严重。” 那名小弟本来已经疼得有些受不了， 但一听陈小川居然傻乎乎的要赔偿五万块的精神损失费，他立刻双眼一睁，心里都乐开了花。 然而眼下可不能喜形于色，他立刻又把刚到嘴边的笑意给苦苦憋了下去，然后脸色一垮，叫得更是惨绝人寰。 “哼，我兄弟伤得这么重，精神损失费才五万块？不行不行！” 光头先是望了眼文易晨，见他目露鼓励，心里便有了底气，站出来大声嚷嚷。 “那你觉得我应该赔偿多少才算合适？” 陈小川笑得越发和善，一副极其好说话的样子。 看得李云音银牙暗咬，那叫一个气啊，都替陈小川感到委屈得不行。 明明是这些人带着家伙事来强拆闹事，好不容易把人给打跑了，居然还反过来要什么精神损失费？ 这就跟狗咬了人，狗主人却说他家狗的牙齿咬坏了，被咬的人还得倒掏腰包给狗狗看牙医呢。 “五十万，每个人补偿五十万的精神损失费！” 光头一咬牙，报出了个连他自己都吓一跳的数字。 文易晨嘴角一勾，却是没有开口阻拦。 光头眼下的作用就是一根搅屎棍，把事情搅合得越浑越好。 那两名官差嘴角抽搐，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你这个光头还真是敢张嘴啊。 每个人五十万？ 都够你们一伙人去医院，好吃好喝的躺上两、三个月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倒是李云音听不下去了，指着光头大声道：“你怎么不直接去抢银行？！” “呃……这位小姐，我们可都是好人，哪里会干这种事呢。” 光头讪讪一笑，也觉得自己的开价有些离谱了。 对面那小子不像是特别有钱的主啊，估计一下子也掏不出五百多万来。 他还打算和陈小川砍砍价，将精神损失费给定下，哪里想到对方眼神一动，居然点头了！ “每个人五十万的精神损失费是吧，行，我同意了！” 陈小川开口道。 “小川！” “陈小川同志，你不必答应这种太过分的要求。” 李云音气得原地直跺脚，那两名官差更是吓了一跳，我的亲娘诶，打一架就得赔偿五百多万？ 这架打得也太贵了点吧？ 就算是陈小川敢给钱，他们也不能坐视不管啊。 毕竟这要求本身就已经太过离谱，要是上头得到消息问起话，他们两人也交不了差。 “两位官差同志， 既然陈小川已经同意了赔偿，我想就用不着再麻烦你们了。” 文易晨淡笑开口，听得两名官差眉头一皱，心里老大的不痛快。 怎么的，把我们用完了就赶人？ 怎么感觉就跟两张擦完屁股的卫生纸一样的待遇？ “就是就是，两位官差同志，人家陈先生已经同意，我们也愿意接受和解。” 光头嘴巴都笑歪了，每个人五十万的赔偿啊，这么多钱，那得洗多少次桑拿，吃多少次烤串？ 生怕两名官差把好事给搅合了，他也顾不得其他，连忙站出来替自己说话。 言下之意，便是“没你们的事了，哪里凉快去那里呆着”。 “嘿，我今天还非……” 两名官差都被气得不轻，正要站出来说点什么，却看到陈小川抬手一栏，拉住了两人的胳膊。 “既然你们同意了赔偿数额，那我也有一个条件。” 陈小川对憋屈得不行的两名官差轻轻摇头，然后望向光头道。 “没问题，你说吧。” 自己还等着数钱呢，光头压根就没考虑陈小川会提出什么条件来，反正最后能给钱就行。 “那行，我的条件很简单。” 陈小川将目光落在那名顶着木乃伊脑袋的小弟脸上，指着他道：“你们所有人的伤，都要由我来治疗。” 517、略施惩戒 “让你给治病？” 光头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莫名其妙，难不成眼前这个小子还是个医生？ 他望了文易晨一眼，见对方不动声色的微微点头，光头立刻大声道：“行，让你治就让你治。” 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他们这些家伙也就是被辣椒水给辣了眼睛，就算是让这小子治，还能治出朵花来不成？ “呵呵，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 陈小川笑了起来，指着那名一个劲扯着嗓子喊疼的小弟道：“我看你伤势最重，就先从你治起吧。” “就在这儿？” 那人一呆，完全没有心理反应啊，这空地上空荡荡的，连个听诊器都没有，对面那小子用什么来治病？ 陈小川也看出了这人的疑虑，顿时解释道：“你放心，我的医术虽不敢说是什么华佗在世，但是随手治疗一些跌打损伤，还是不在话下的。” “就是，以我小川兄弟的医术给你瞧病，算是便宜你了。” 陈浩北在一旁说道。 “小川，你还真的要帮他们治伤啊？” 李云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明明是陈小川受了欺负，眼下不但得赔偿天价的精神损失费，而且还得给对方瞧病？ 这，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法律吗？ “放心，我敢治，问题是有些人怕是不敢给我治……” 陈小川冲李云音神秘一笑，然后对那名总算是止住嚎叫的小弟道：“这位朋友，你过来几步。” “……好。” 那人一咬牙，想着那唾手可得的五十万赔偿费，心里就有了底气。 给这个家伙瞧瞧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他还能吃人？ 他上前走了几步，来到陈小川面前站着。 为了表示自己伤势过重，他不得不一直哼哼唧唧，眼神却是左看右看，明显透着股心虚。 “这位朋友，请问你是伤到脑袋了吗，痛不痛？” 陈小川轻声问道。 “痛，怎么能不痛呢，哎哟哟，我现在是全身都痛，估计是脑部神经受损了……” 那人一边叫唤一边说道。 光头与文易晨对视一眼，都抱起胳膊准备看好戏，很想知道陈小川该怎么治好一个装病的人？ 有句话叫做“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其实一个装病的人，也永远也治不好。 也就是说，陈小川这下子算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文易晨甚至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等陈小川瞎折腾一番之后，发现全是徒劳无功，到时候该怎么收场？ 然而这两人怕是做梦都没想到，陈小川压根就没想给这些家伙治病。 “全身都疼是吧，那好，你先忍忍，平复下情绪，我给先把把脉。” 陈小川和蔼的笑笑，然后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胳膊，将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口。 下一刻，陈小川眼中精光一闪，随即丹田一震，一缕火劲悄无声息的顺着他的手指，渡入了那人的胳膊之内。 “斯，好烫好烫……” 那人本来打算一直病恹恹的装下去，哪里想到对方的指尖突然变得滚烫无比，好似挨上了两根烧得通红的铁棍。 他被那难以忍受的灼热给惊得一蹦三跳，立刻挣脱了陈小川的手掌，自顾跑到一边去，龇牙咧嘴的盯着手腕仔细打量个不停。 只见皮肤微微发红，隐隐能看出两根手指头的痕迹，不过倒更像是被大力压出来的红印。 “怎么回事？” 光头走了过来，有些生气的质问那名小弟。 五十万还没到手呢，你小子就不能先忍忍？ 而且众目睽睽之下，陈小川这家伙还能耍什么阴招不成？ “光哥，我，我……” 这名小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总不能说，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狠狠烫了一下吧？ 人家陈小川手上空空荡荡，大伙的眼睛都盯着呢，他能用什么东西烫伤人？ 所以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你什么你？人家陈先生好心好意给你瞧伤，你就该老老实实的配合，懂吗！” 光头哪管其他的啊，一心就想让陈小川赶紧瞧完病，然后把赔偿费拿来。 “是，是……” 那名小弟欲哭无泪，只得硬着头皮，慢吞吞的再度走向陈小川。 然而没等他走出两步，只见这人脸色猛地涨红，随即张大嘴呼哧呼哧直喘热气。 “你小子又咋了？” 光头瞪着眼睛问道。 小弟痛苦的摇摇头，只是一个劲的喘粗气，短短的几秒钟，他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已经变得白里透红，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热，好热，热死我了！” 终于，那人大喊几声，然后低头开始疯狂的撕扯起身上的衣服起来。 暮春的衣物并不厚实，刷刷不消几下，那人便将浑身上下给撕扯一空，只剩下一条四脚短裤堪堪遮羞。 “呸！” 李云音看得羞恼无比，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想裸奔？ 她暗暗后悔没有早点闭上眼睛，匆匆几步躲到了陈小川背后去了。 “二子，二子你这是弄啥啊！” 光头都看傻眼了，自家这小弟脑袋也不犯浑啊，怎么突然连节操都不要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开始脱衣服？ 眼看那名叫做“二子”的小弟已经把手放在了四脚短裤上面，光头吓了一跳，连忙招呼后面几个傻眼的小弟。 “还愣着干嘛，赶紧把二子给我按住了！” 那几人如梦初醒，顿时一哄而上，抓手的抓手，按脚的按脚，总算是保住了二子身上的最后遮羞布。 “光哥，我热，我好热啊！” 二子被几人牢牢按在地上，还一个劲的扭动不停，就跟旱地里的泥鳅似的，极度渴望水液的滋润。 “陈小川，你把我兄弟怎么了？！” 光头一瞧二子那模样，心里咯噔一声，真是又惊又怕。 眼下二子周身皮肤发红，那模样就跟穿了条短裤的麻辣小龙虾一样，别提有多瘆人了。 “我能怎么着他啊？” 陈小川一脸无辜，甚至还显得有些委屈：“我不过就是给想给这位朋友把把脉，哪里知道他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模样，看起来真是吓人……” 他突然倒退一步，面带惧色道：“你们带来的这个人，不会是染上了什么皮肤传染病吧？” 这话一出口，场中的气氛明显一下子紧张起来。 不但那两名官差赶紧后退几步，就连文易晨也皱着眉头，悄无声息的往一旁躲了躲。 那几名按住二子的小弟更是一下子紧张得不行，我靠，看这模样，不会是真的染上了什么皮肤传染病吧？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几人只觉与二子皮肤接触过的地方变得滚烫无比，好像就真被传染上了什么怪东西一样。 这下子可真受不了，那几人忙不迭缩回手，一哄而散，躲到一边去又是拍打衣角又是用草叶搓手，就跟避瘟疫似的。 而没了这几人的钳制，原本被死死按在地上的二子，嗷的一嗓子便站起身来。 然后风风火火的挥舞着双手，好似一只煮熟的螃蟹似的，横冲直撞的就往山下跑。 现场愣是没有一个人敢阻拦。 直到过了半晌，二子喘着粗气的呼吸声还遥遥从山路上传来，听得场中众人面面相觑。 “唉，看来这位朋友的病情太重，我是无能为力了。” 陈小川懊恼的一拍脑门，然后将目光望向光头的另外几名小弟。 “这几位朋友，不知道接下来，你们谁先让我治疗？” 518、又病了一个？ “这几位朋友，不知道接下来你们谁先来让我治疗？” 陈小川和煦的笑着，一脸的人畜无害。 然而这笑容落入光头等人的眼中，那就跟见了鬼一样，吓得齐齐往后一缩。 开什么玩笑，有二子的先例摆在那里，谁还嫌命不够长，让这个混蛋治病啊？ 别看二子之前把脑袋包扎得跟木乃伊似的，可身体棒着呢。 那胳膊上的肱二头肌，是光头手下这些人里面最为明显的，轻轻一股劲就能显露出来。 然而连二子这样的身板都扛不住陈小川那混蛋的手段，试想别人还怎么活啊？ 虽然不清楚陈小川是如何做到的，但并不妨碍光头等人在心里留下阴影。 “五十万赔偿费都不想要了吗？” 光头有些不甘心，低声对那几名畏畏缩缩的小弟呵斥道。 “光哥，我怕有命拿钱，没命花钱啊！” 一名小弟缩着脖子答道。 “一群饭桶，喝酒撸串的时候跑得比什么都快，一遇到事就成了怂包。” 光头硬着头皮，脸色阵阵犹豫，最终也舍不得那天价的精神损失费。 他咬咬牙上前，对陈小川道：“你就给我治治吧，我其他兄弟去医院包扎包扎就行。” “那可不行，刚才我的条件，就是得亲手给你们的弟兄挨个治疗。” 陈小川立刻大摇其头，毫无商量的余地。 李云音咬着红唇，望向陈小川的目光亮晶晶的，芳心闪过阵阵快意。 这个混蛋，果然留了一手，害得自己白白担心了一场…… 不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联想到南陵市荒山地下那荒唐而又古怪的一夜，李云音这才发觉自己对陈小川的了解，还仅仅停留在表明。 哪怕两人早已有了肌肤之亲，可是随着更加深入的接触，李云音却是觉得陈小川越来越神秘，和她以往接触过的每一个年轻人都不相同。 “也难怪爷爷会对他另眼相看，甚至不惜主动跑来南陵市了。” 李云音暗暗想着。 “陈小川，你别太过分了，刚才我的手下到底被你用了什么手段，才变成那副模样的？” 文易晨一直在沉默，此刻站了出来，冷声质问道。 “冤枉，我实在是冤枉啊。” 陈小川举起白皙修长的双手，对两名一脸古怪的官差道：“两位官差同志，你们刚才也是亲眼看到的，我不过就是给那位朋友把了一下脉搏。” “谁会想得到，那人突然就皮肤发红，随后就跟吃了助情药一样，奋不顾身想要当众展现自己的身体……” 陈小川这番俏皮话愣是把两名官差都给逗乐了，那两人好不容易才把嘴边的笑意给绷住了，板着脸道：“……咳咳咳，注意言辞。” “是是，是我说溜了嘴，我道歉。” 陈小川连忙赔笑，然后对文易晨道：“我是一名医生，我看刚才那名朋友的状况，十有八九是得了极为严重的皮肤传染病，唉，你们为什么就不信我呢？” 信你，鬼才信你啊！ 文易晨那叫一个气，看到陈小川那张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脸，真是恨不得冲过去活活过去掐死他。 “这位光头朋友，时间不多了，我们还是赶紧进行治疗吧。” 陈小川又露出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看得光头心里一哆嗦，原本仅剩的一点侥幸也荡然无存。 “我，我看我还是去医院……” 他吞吞吐吐，实在不愿意让陈小川碰自己。 “别怕嘛，我的医术在这十方县还是有点名声的。” 陈小川笑了笑，上前一步，一把就把光头的手腕给牢牢握住了。 光头吓得浑身一颤，傻愣愣的望着陈小川的手掌，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我靠，老子不要你治啊！ “放，放手，你，你给我松开……” 光头结结巴巴，想要使出吃奶的劲头挣脱掉陈小川的钳制。 然而那双白皙修长，甚至显得有些秀气的双手，此刻却如同铁箍一般，牢牢“镶嵌”在了光头的手腕之上。 他挣脱了几下，居然没有松动分毫，反倒是弄得光头涨红了脸，就跟被流氓占了便宜的小媳妇似的， 露出娇羞的窘态来。 这副模样落入场中其他人眼中，顿时惹得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老天，这光头长得五大三粗的，没想到，居然还会害羞？？ 别说那那名官差感到别扭，就连跟光头熟络无比的几名小弟，心里也是被膈应得不行。 我滴个乖乖，光哥不会是变态吧？难怪一进澡堂子就会主动给小弟搓背，热情得不行…… 顿时间，那几名小弟吓得毛骨悚然，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和光头一同上厕所了。 “诶诶，你别害羞啊，难道以前没有被男医生摸过？” 陈小川早就看出来众人眼中的古怪之色，暗暗好笑之余，还不忘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我，我害羞……啊啊啊！” 光头本想说“我害羞个屁啊”，哪里想到话刚到嘴边，一股难以忍受的灼热感猛地从对方指尖传来，顿时让他失声嚎叫起来。 “完了完了，你们老大估计也被传染皮肤病了，现在发作了！” 陈小川松开光头红彤彤的胳膊，骇然的往后连连倒退。 众人都齐齐吃了一惊，连忙往光头身上看去，果不其然，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光头的手背、脖子，甚至连那颗卤蛋一般的关头都变得红彤彤的，好似刚一头扎进了染料池一样。 “一定是皮肤传染病，一定是皮肤传染病！” 剩下的几名小弟呆了呆，突然就齐齐尖叫起来，光头眼下这副鬼样子和刚才二子一模一样，不是皮肤病发作了还能是啥？！ “我好痒，啊啊啊，到处都痒！” “操，我也是啊！” “完了完了，被光哥他们给传染了！” 心理作用之下，这几人顿觉浑身发痒，好似有万千只蚂蚁在身上爬来爬去。 这下子可不得了，谁还顾得去找陈小川要什么精神损失费啊，先去医院治病才是最重要的！ 刷刷几下，那几个小弟丢下在地上热得直打滚的光头，一溜烟往山脚跑得没影了。 519、李富的善意 “文先生，我看这件事还是等光头他们从医院出来之后，再做商讨吧。” 接连两个人出现了如此离奇的一幕，哪怕两名官差见多识广，此刻心里也不禁有点犯嘀咕。 实在不愿在这地方多呆，两名官差说完，便不等文易晨回答，直接大步往山脚走去，走得那叫一个快。 “文易晨，你觉得呢？” 陈小川问道。 “这次算你走远，下次……” 文易晨眼神阴冷，后面没有说完，而是把手掌放在脖子间，做了一个横切的动作。 “龙伯，我们走！” 偷鸡不成蚀把米，文易晨此刻心情极坏，满脑子都在想着李富朝自己背后捅刀子的事情。 长乐集团内部总共有十一名常任董事，为什么今天李富能让所有的董事都屈服，就连和文家交好的也不例外？ 出事了，集团内部一定出大事了！ 想到这里，文易晨那还有心思同陈小川纠缠，当下最重要的是赶紧回到金陵，将事态还没完全失控的时候掌握主动权。 文易晨脸色阴晴不定，大手一挥，就要带着龙伯往山脚而去。 “文易晨，你先等等！” 岂料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李云音却是突地叫住了他。 “李大小姐，你的小情人已经大获全胜，你还想怎么样？” 文易晨扭过头，怨毒一笑。 今日之耻，除了来自陈小川，更为关键的原因却是因为李云音的二叔，李富。 是以文易晨此刻对李云音，对金陵整个李家都是厌恶痛觉，说起话来只怕不够解气，全然没了平日里那副绅士风度。 “我懒得听你胡说八道……是我二叔有事情要找你。” 听到对方称呼她是陈小川的“小情人”，李云音脸色一红，芳心却是莫名有丝丝甜蜜。 她皱了皱鼻子，将手机递到文易晨面前。 又是一则视频通话，不过此刻背景像是在一件大型会议室上，只不过此刻座位上空空荡荡，只剩下李富一个人坐在首位，慢悠悠的喝着咖啡。 见到李富这副模样，文易晨心里一沉，暗暗猜测金陵那边是不是已经开始动手了？ “文易晨董事，你现在还在南陵市的陈家村是吧？” 李富放下咖啡杯，朝手机屏幕这头的文易晨淡淡吩咐道： “我手头上有个关于向陈家村以及周边几个村子种植药材的提案，既然文董事在当地，那就麻烦文董事再辛苦辛苦，为集团就地考察一下当地的土地情况。” “我没空。” 对于李富的话，文易晨脸色冰冷，只短短的说了这三个字。 “哦，那就遗憾了，本来董事会决定让文董事今后接管南陵市那边的业务，看来文董事日夜操劳，是该减轻一下肩头的担子。” 李富耸耸肩，毫不意外文易晨的直接拒绝。 “董事会什么时候通过了这个提案，我身为常任董事之一，为什么没有得到通知？” 文易晨压着怒火，沉声喝问道。 “哦，忘了告诉你了，就在刚才的董事会上，经过大家一致商讨决定， 董事会成员即将重组，以后常任董事缩减至五名。” “非常抱歉的是，没有人将选票投给文董事，所以……” 李富砸吧了下嘴，一脸遗憾道。 “所以，我现在已经不是长乐集团的常任董事了对吧？” 文易晨感到自己的嗓子在颤抖，心里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飞速涌入眼眶，直欲喷薄而出。 “这些都是董事会的决定，若是文董事……哦不，文老弟你有什么异议，可以向董事会提出书面申请。” 对于文易晨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李富只报以淡然一笑。 太幼稚了，就这点心胸与城府，连喜怒不形于色都做不到，还妄想联合几个蛀虫，联手做空长乐集团？ 看来文家后继无人啊…… 李富暗暗感慨了句，然后对文易晨道：“若是文老弟坚持要马上回金陵，那就早点回来交接业务吧，你之前所负责的项目已经由侯经理全部接收。” 文易晨脚下一踉跄，心头都在滴血。 苦心经营了三年多的人脉与渗透，就在今天被李富这个后来者一锅给端了。 “……南陵市的业务，我接下了。” 文易晨咬牙切齿，几乎用尽浑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耻辱，实在是太过耻辱。 要是不接下南陵市的业务，就这么回金陵，自己在长乐集团已然是光杆司令一个了。 而李富的这份“善意”，看起来多像是一种出于怜悯的施舍啊。 李富，还有你们李家，我文易晨记下今日之耻了！ 文易晨心里有个声音在歇斯底里的咆哮。 “好的，感谢文老弟对集团发展所作出的贡献，明天考察团会带着药材种子前来南陵市，到时候文老弟记得前去接待一下。” 李富嘴角轻轻一扯，然后转过目光，望向镜头前的陈小川。 “你就是阿音常提起的那个陈小川，对吧？” 李富笑了笑。 “你好。” 陈小川感激的望向李富，今天能把文易晨按在地上摩擦又摩擦，李富实在是功不可没。 “不用谢我，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对我家老爷子的热情款待……虽然老头子不待见我。” 李富耸耸肩，故作一脸轻松，可陈小川分明看到了他眼底的那丝伤感与悔恨。 “我看过文易晨的租赁提案，说是青木集团已经对你们陈家村当地的土壤，以及气候都做了考察，发现很是适合种植一些喜阴的草药。” 李富接着道：“所以我连同新一届董事会做了决定，向你们陈家村以及周边几个村子提出草药的种植与收购一条龙计划，不但会派遣种植专家前来传播种植技术，而且第一批草药种子将会免费发放给村民。” 听到如此优厚的条件，陈小川哪能体会不到李富的善意？ 他顿时连连点头，强忍兴奋，笑道：“感谢李董所做的一切，我们陈家村将会永远铭记于心的。” 陈家村周边的土地大多都是由荒山野蛉开垦出来的，反正是种啥啥不成，每年在地里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年，结果收获的粮食仅够糊口。 要是遇到旱灾，甚至还有可能颗粒无收，连种子钱都得赔进去。 像这种山窝窝土地，要是能够改变种植思路，换成草药种植。 或许对陈家村，对周边几个同样土地贫瘠的村子，都是一条活路。 520、难言之隐 随着文易晨的这场闹剧落幕，来自金陵的老年旅游团也即将离开陈家村。 准备修整一晚之后，便奔赴下一个旅游景点。 临走之前，陈小川遵守了诺言，将一瓶瓶稀释过后的草木灵液，还有一小包烤灵蛇肉交给了他们。 老人们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直夸陈小川大方，那名带团导游更是激动得双手哆嗦，拍着胸口保证等阴阳山风景区建设完毕，就会亲自给每一位接待到的游客打广告。 “老爷子，你和阿音真的不多住两天？” 陈小川望着李老爷子，有些不舍道。 这位老人的援助之手伸得太及时了，虽然只是一通电话就解决了问题，但对于陈小川来说，却是解决了压在心头的老大一块石头。 “我是来南陵市旅游的，又不是专门来你家做客，总待下去算什么？” 李老爷子悠闲的背着手，眼角余光却是不住的往乌老太君那边飘。 住在陈家村这三天，三个老人早已混熟，也不知李老爷子是老树发春还是怎么的，看上去居然对乌老太君有点动心了。 陈小川早把情况看在了眼里，也不好说破，毕竟还有自家老爷子夹在当中，他实在不知道该帮谁啊。 哭笑不得之余，也只能让这三个老家伙自己去折腾吧。 果不其然，见乌老太君望了过来，李老爷子顿时轻咳一声，朗声笑道：“大妹子，要不要和我们这帮老家伙一起出门去放松放松？” 乌老太君笑了笑，正要开口，哪知道陈老爷子不慌不忙的说道：“那就再算上一个我。” “……好，那陈老哥就一起去，一起去，呵呵。” 看到李老爷子那张憋得难受的老脸，陈小川终于忍不住低头偷乐起来。 “我去给你们收拾东西。” 乌青青一看情况不对劲，赶紧溜上了楼去。 辛辛苦苦憋住笑意，陈小川上前准备劝阻陈老爷子，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早就过了争风吃醋的年龄，要是为此气出病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小子别说话，我是非去不可。” 还没等陈小川张嘴，陈老爷子便低声说道：“这可是关系到你爷爷后半辈子的终身幸福！” 陈小川听得目瞪狗呆，张了张嘴，没法再说下去。 老爷子把问题都上升到了这个高度，这就没法劝了。 “那让林婶儿还有林芸和你们一起去，人多好照应。” 陈小川想了想，反正也是出门玩，干脆让林婶儿她们一起去得了。 “那你一个人在家，吃饭什么的怎么办？” 林婶儿听陈小川这么说，连忙在围裙上擦干净双手，担忧问道。 “婶儿，我没事，大不了去工地上和施工队混生活呗。” 陈小川笑了笑，心里一片温暖，林婶儿虽然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可为了他们爷俩，可没少操碎心。 那就趁这个机会，弥补一下这个平日里忙碌无比的长辈吧。 “婶儿，你就和林芸放心去，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陈小川抬手一招，将林芸叫了过来，拉着她走到角落里道：“我这张银行卡的密码你知道的吧？” 林芸一脸懵逼的点点头。 “出去玩，不用给我省钱，给你妈多买两套好看的衣服。” 一番话说得林芸鼻尖发酸，她平日喜欢在网上买东西，也不是没有想过给母亲买点什么。 可每次一开口，母亲就一脸嫌弃，说她就呆在家里，买这些干啥？ 此刻听陈小川一说，林芸这才觉得对母亲的亏欠已经很多了。 “小川哥，谢谢。” 林芸低头揉了揉眼角，真诚的笑道。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陈小川揉了揉林芸的小脑袋，然后轻轻一推她的后背，“快去收拾东西吧，衣服就带一套换洗的就行，等到了地头再买就好了。” “嗯。” 林芸不舍的望了眼陈小川，奔上楼去收拾行李去了。 等陈老爷子等人跟着旅游团一走，乌青青也得回南陵市的兰苑清华，诺大的别墅内顿时空荡荡，只剩下陈小川一个人。 熟悉了人多热闹，冷不丁这么安静下来，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陈小川呆在房间里片刻，便决定自己也出门算了，反正一个人呆在家里挺无聊的。 李富帮了他这么大的一个忙，其实陈小川很想当面跟他说声谢谢。 心里下定决心，陈小川当即拨通了李富的手机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嘶哑嗓音。 “李叔你好，我是陈小川。” “小川啊，有什么事吗？” 一听是陈小川打来的电话，一脸疲惫的李富从沙发上坐起身，揉着眉心耐着性子问道。 李老爷子能从鬼门关抢救回来，听王医生说全靠陈小川那神奇的本事，让米粒大小的弹片稍稍偏离了那根主要的脑部神经。 是以李富从内心深处对陈小川充满了感激，觉得自己欠这小子老大的一个人情。 “上次毒龙谷的事情我得对您说声谢谢，还有对我们陈家村的帮助。” “都是举手之劳，呵呵。” 李富释然一笑，摆摆手，拒绝了女秘书妙妙递来的热毛巾，然后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不不，对您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确实救命的恩情。” 陈小川继续道：“我想来金陵一趟，亲自拜访您一下，可以吗？” “拜访我？” 李富愣了愣，猛地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泛起一丝激动。 “妙妙，你去给我泡杯咖啡。” “是。” 支开女秘书之后，李富朝着办公室门口望了眼，脸上竟是有几分心虚。 “小川啊，我听说你的医术挺厉害的，能不能过来帮我瞧瞧病？” 李富嘿嘿笑道。 “李叔你先说说你的病情。” “这……好吧，病不讳医，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李富犹豫了下，咬牙道：“我年轻的时候呢，太过放浪了，常常在外面沾花惹草，惹得我家老爷子不高兴。” “后来有一晚上喝得多了，醒来后发现躺在一个陌生的酒店里，身边还有个没穿衣服的小姑娘。” 李富的嗓音里泛起了几分愁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做的，那名小姑娘身份证上还没有成年。” “……” 陈小川听得脑袋都大了几分，默默无语。 “这件事被老爷子知道了，把我打了个半死，然后直接赶出了李家……然后，我就患病了。” “那，到底是什么病？” 陈小川听了半天，见李富拐弯抹角，根本就没提到病情啊。 “……不举，医生说我身体没问题，可心理出现了问题，导致虽然拥有生理反应，但内心却极度拒绝这种行为。” 李富刚说完，余光却是扫了到门口端着咖啡杯的妙妙。 身材姣好有着一双妩媚至极的大眼睛的女秘书，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直接石化当场。 521、一面神奇的镜子 “李总，我，我什么也没听到……” 女秘书妙妙咬着诱人红唇，一张脸蛋因为娇羞已经鲜红欲滴。 她垂下头，不敢对上李富的双眼，将自己的目光深深垂下。 “放下咖啡，出去吧。” 李富一张脸黑成了锅底，被女秘书妙妙听到自己心里最大的隐秘，而且还是作为一个男人最不能忍受的事情…… 李富当场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 他伸手从妙妙纤白的手掌中接过咖啡杯，为了掩饰尴尬，顾不得咖啡的滚烫，低头便匆匆啜了口。 热液入喉，一阵滚烫仿佛暴风一般在口腔内肆虐，李富偷偷龇牙咧嘴，一脸的无奈与苦逼。 “……你怎么还没走，还有事吗？” 眼角余光扫到几步之外的那道凹凸有致的身影，李富一愣，有些不悦。 这个妙妙也太没眼力劲了，没看到我都快尴尬死了？ “李总，其实，其实我可以帮助您……” 女秘书妙妙咬着嘴角，一张俏脸绯红到了脖子根，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泛着楚楚可怜哀求，像是一只迷失在荒野等待主人接引的小鹿。 嗤的一声，李富径直把嘴里的咖啡给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不止。 这诱惑力十足的一幕，饶是李富的心里有严重的精神障碍，可喉头还是情不自禁的往下狠狠一滑。 然而下一秒，心中泛起的欲火便瞬间荡然无存，李富一脸苦笑，下意识放下手。 “……妙妙，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李富四十五度抬头望向天花板，欲哭无泪。 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了。 妙妙睁开眼睛，听到李富的话，顿时一脸失望。 她幽怨的翻了翻白眼，不乐意的噘嘴离开了办公室。 砰的一声，办公室大步被用力甩上，这是那丫头在泄愤呢。 李富怅然若失的从办公室大门收回目光，静静站了两秒，脸色突然一变。 糟糕，刚才忘记挂断电话了…… 也就是说，手机那头的陈小川，可能听了一场办公室暧昧的实况直播。 “喂……” 李富那叫一个汗啊，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李叔啊，刚才我上厕所去了，啥也没听到啊。” 陈小川好不容易压下笑意，一本正经的道。 其实想想李富也挺可怜，整天有个诱惑力十足的女秘书在身前打转，而且还有几分主动。 可是偏偏，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行了，你小子就别给我打马虎眼了，听到就听到了吧，老子就这样了……” 李富的嗓音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听得陈小川暗暗敬佩不已。 这才是大人物啊，连自己不举都能这般底气十足的毫不掩饰，真不愧是混金陵省城的大佬！ “病情都给你说了，你小子给叔交代个底，能不能治？” 尽管不报什么希望，李富依然耐着性子问道。 然而下一秒，陈小川的回答顿时就让李富目瞪狗呆。 “能治，而且不用吃药，我保证三分钟不到就能治好你的病。” 陈小川肯定说道。 他倒不是胡吹大气，有了在地窟内得到的那面古怪的铜镜，随随便便弄个暧昧至极的幻境，就能让李富陷入其中无法自拔，然后飘飘欲仙，欲仙欲死，死去活来…… 那铜镜的幻境的厉害之处，陈小川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别说李富这种正值壮年而又身体正常的男人，就算是个年近古稀的老太监，陈小川都敢保证这铜镜的幻境，能让老太监深陷其中乐不思蜀，硬生生忘记自己已经大半辈子没有作案工具了。 “……小子，我可不是和你在开玩笑。” 李富足足愣了三秒，一脸难看的咬牙道。 这件事是他心里最深的痛楚，能够坦荡的讲出来，已经是需要莫大的勇气了。 哪怕心里再如何感激陈小川，李富也不会忍受旁人这般嘲弄自己。 “李叔，您觉得我是那种随便开玩笑的人吗？” 陈小川委屈道：“实不相瞒，我手里头有件宝贝，对李叔你这种病症有奇效。” “……不会又是虎鞭酒之类的东西吧？我告诉你，那玩意我以前当茶喝，可是屁用没有。” 李富有些颓然道。 “您就算是真想喝，我到哪里给您弄虎鞭去？” 陈小川都被逗乐了，借着几声干咳这才掩饰住笑意：“不是什么虎鞭酒，是……反正是一件能治好你病情的宝贝，我已经亲身体验过了，效果绝佳！” “真的？” 李富听得陈小川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心里也不禁有点动心了。 然而理智又告诉他，陈小川的话，真的很难令人置信。 因为这世上要是有这般特效的宝贝，困扰许多男性富豪的天大难题就解开了。 “真的，你要是不相信，我马上就出发，最迟今晚就能到金陵省城。” 陈小川暗暗咂舌，听李富这口气，好像是一刻都等不及了啊。 “你自己开车来？太慢了太慢了。” 李富微微皱眉，心里被陈小川的话说得直痒痒，要是陈小川真能治好自己的寡人之疾，那以后自己岂不是可以再次傲立花丛？ “这样，我给你个地址，你去那个地方，有一座私人飞机场，你到时候就说是我李富的朋友，让他们帮忙送你来金陵，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李富瞬间便下了决心，接着道：“我这边会派人去机场接你， 到时候直接来我家。” 通过李富在电话里说的地址，陈小川依然驾着那辆破破烂烂的马自达，一路风风火火的往南陵市而去。 到了指定的地点，早有人等候在私人机场门口。 “陈小川先生？” 那名穿着整齐西装制服的人诧异打量了眼马自达，没想到堂堂金陵李家老二的朋友，居然如此低调。 “我就是。” 陈小川下了车，将车钥匙交给那人，然后报了兰苑清华的地址，还得麻烦对方把自己爱车给送回去。 “客机已经备好，就等陈小川先生登机飞往金陵。” 由于电话里李富说得万分火急，湾流客机的主人也不清楚陈小川到底是干什么。 因此并未现身出来招待，只是让手下人满足陈小川所提出的一切要求。 522、男科圣手陈小川 “陈先生，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依然还是那名带着白手套的男人，等陈小川上了湾流商务客机内，在宽敞的单人沙发上坐稳。 他带着和煦的笑容，轻声问道。 “白开水就行，谢谢。” “好的请稍等。” 就这样，陈小川端着一杯白开水，静静坐在沙发上，假装没有看到身侧那名身材高挑的空姐频频投来的眼波。 “这位先生是李总的贵客，你们别打什么歪主意。” 白手套将过道里站着的另外两名空姐叫过去，低声告诫。 “他到底是什么人啊，看气质也不像是金陵纨绔圈的。” 一名空姐好奇道。 “就是，看他开的那辆破车，一点也不像是有钱人。” 另一名空姐跟着噘嘴道。 “你们两个不想干了是不是？” 白手套火了，伸出巴掌在每个空姐脑门拍了拍：“大人物的事情，我们这些当手下的，最好不要多问。” “不问就不问，干嘛这么用力打人家嘛。” 两名空姐揉着光洁的额头，不满的撅起红唇。 白手套又气又是无奈，都怪自己老板太好说话了，让这几个丫头越发的无法无天了。 就这样，陈小川人生第一次享受到了包机的待遇，客机上的三名空姐，外加两名服务生，此刻都只为他一个人服务。 在好几双惊奇的目光中，陈小川终于喝了口那杯白开水。 “味道怪怪的……” 他眉头动了动，放下杯子闭目养神。 当然，作为一个在乡下活了大半辈子的穷小子，陈小川并不清楚这杯白开水的价格，不然肯定得感叹一声“穷奢极欲”。 等待的时间颇为无聊，陈小川准备闭目养神，可就在他低头的瞬间，眼角余光却是扫到沙发对面的机舱壁上，挂着一枚小小的肖像。 那是一个女孩的头像，容貌清纯婉约，一双星眸眺望湛蓝天空，似乎饱含思绪。 “这是我们老板的女儿，陈先生应该听过她的艺名，叫做‘云梦’。” 见陈小川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肖像之上，白手套走了过来，矜持的简单介绍了几句。 但陈小川明显看得出来，他眼底还是有几分淡淡的自豪。 “云梦？” 陈小川愣了愣，倒不是被这名女孩的容貌给震惊到了，而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呵呵，像陈先生这样的大人物，平日里估计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吧？” 白手套对陈小川一脸懵逼的模样感到有些失望，他不得不出声提示道：“云梦小姐是当前华夏娱乐圈的当红花旦，被影迷们称为当今古装女主第一人。” 原来是个女明星。 陈小川这才恍然想起，他的确见过这个云梦小姐一面，不过是在电视屏幕上。 当时有一部古装宫斗剧活得一塌糊涂，让林芸几个丫头都看哭了。 就连平日里一向冷傲的陈小小，都暂时放松了那张冷冰冰的小脸，追剧追得通宵达旦，眼眶都发黑了。 陈小川也是偶然瞥见了一眼，没想到这次居然坐上了大明星的私人飞机。 “云梦小姐气质不错。” 陈小川也不知该说点什么，索性张口就来几句好听的。 白手套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我们云梦小姐是当前华夏娱乐圈内，要比气质，可真是没有女明星能比得过的。” 两人就此展开了闲聊，大多数是陈小川在听，白手套兴致勃勃的在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约莫两个小时过后，客机稳稳当当的停靠在金陵机场。 “欢迎陈先生下次再乘坐我们的航班。” 走到机舱门口，一众机组人员恭恭敬敬对陈小川笑道。 陈小川没有多说，笑着点点头，然后摆摆手，往机场出口而去。 李富派来的接机车辆已经到了。 “什么，我爸又把飞机借给陌生人乘坐？” 就在陈小川上了李富派来的专车的同时，那辆八成新的湾流商务客机上，一名画着淡妆的女孩正大发脾气，指着陈小川坐过的沙发道：“把这个，还有这个，统统给我换新的！” 女孩转过头，赫然便是机舱壁上肖像的主人，云梦。 可惜的是，眼下这个在外人眼中优雅婉约的女孩，此刻却是双手掐腰，恶狠狠的瞪着大眼睛，哪有一丝银幕上的气质风度？ “大小姐，这套沙发是老板最喜欢的……” 白手套站在云梦身后，苦着脸道。 “我不管，我们剧组要飞往张家界取景，今天下午我就要坐着它飞过去！” 云梦板着脸，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大声道。 “那，我向老板请示一下。” 白手套满头大汗，云梦大小姐的话他不敢不听，可要是真把老板最喜欢的这套进口沙发给扔掉，他估计也得丢掉饭碗。 “请示什么，我爸的东西我还做不了主了？” 云梦那秀气的长眉一挑，指着沙发道：“马上给我换新的，立刻，马上！” “是……” 白手套有气无力的答应了声，只得暗暗打定主意，先把这套沙发藏起来，等云梦小姐用完客机之后，再给它换回去。 “你，是李叔的女秘书，妙妙小姐吧？” 开往金陵南城的专车上，陈小川望向身侧坐着的妩媚女孩，有些迟疑的问道。 “陈先生以前见过我？” 女秘书妙妙一呆，精致的小脸无辜而又可爱。 “我在电话里听过你的声音……” 陈小川那叫一个汗，之前李富与女秘书妙妙正要发生点什么的时候，偏偏被陈小川听了个七七八八，就跟听实况球赛似的，别提有多刺激了。 此刻见到了“广播”里的女主角，陈小川心里怪怪的，下意识往车窗边靠了靠。 “原来是这样啊。” 女秘书妙妙压根就不知道陈小川的话语意思，她点点头，左右看了眼，然后小心翼翼的凑过头来。 “陈先生，你真能治好李总的病吗？” “其实，我在我们村还有个外号。” 问到自己的业务能力，陈小川自然不能示弱，淡然一笑，高人风范显露无疑。 “什么外号？” 妙妙睁大眼睛，好奇问道。 “男科圣手！” 523、爽翻天 噗嗤一声，却是女秘书妙妙听完陈小川一本正经的话，先是呆了呆。 随即又羞又是好笑，忍不住低头吃吃笑个不停。 在她的印象当中，“男科圣手”这种称呼，不该是出现在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军医身上吗？ 像陈小川这样长相清秀，气质出尘的年轻人，和这个称呼简直是风牛马不相及好吧？ “妙妙小姐不相信我？” 陈小川被笑得那叫一个尴尬，摸着鼻子道。 他可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想当初没得到这枚铜镜之前，陈小川就靠着一手灵蛇肉，成功的让多少陈家村的男人激动得嗷嗷叫，回家就找婆娘大战三百回合还不过瘾。 如今陈家村多了好些个刚刚出生的小屁孩，陈小川的功劳差不多要占三分之一了。 “对，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没忍住……嘻嘻。” 女秘书妙妙也看出来了陈小川是那种随和的人，便壮着胆子笑问道：“那你一定治好过许多的男性病患吧？” “也没多说，大概就几十号人。” 陈小川想了想说道。 “那你也挺厉害的了。” 妙妙那双妩媚至极的大眼睛内满满都是“信你个大头鬼”，不过陈小川是李富请来的客人，她可不敢多说什么。 对于陈小川的话，也就当吹牛了。 车子径直开到金陵南城的一座高档小区内，在女秘书妙妙轻车熟路的带领下，陈小川很是顺利的通过了门卫，不过那两个门卫见到妩媚漂亮的妙妙小姐带着个陌生男人回来，都是一脸的震惊与羡慕。 “想不到妙妙小姐的口味好独特啊。” “就是，放着我们这些肌肉壮汉不喜欢，居然喜欢这种瘦鸡仔……” 两名对妙妙暗恋许久门外相互对视，都是一脸的痛心疾首。 陈小川还不知道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他就被人当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不过身后那两道刺眼的目光，还是盯着他浑身不自在。 “到了。” 坐着电梯上了五楼，这一层只有两套居室，一套是李富的家，而另一套，则是女秘书妙妙的。 “李总，人我给您带回来了。” 妙妙带着陈小川站在门前，对着门铃说道。 “快请小川进来。” 扩音器内传出李富富有磁性的沉稳嗓音，但陈小川还是听出了一丝颤抖。 想来李富已经等得很是着急了。 “陈先生请进。” 妙妙推开房门，带着陈小川换了鞋走进客厅，下一秒便见到了穿着家居服的李富。 再次见到这个容貌与李老爷子有七八分相似的中年男人，陈小川走上前，感激说道：“李叔你好，我是陈小川，我们在手机视频上见过。” “辛苦了，我已经让酒店送一桌菜过来，等两分钟就能开饭了。” 李富拍了拍陈小川的肩头，热情笑道。 “那个，要不我们先治病吧。” 知道对方心急，陈小川也不矫情，径直开口提议道。 “就现在？” 李富一呆，与妙妙面面相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啊。 “对，就现在，治疗的地点最好在卧室，因为在治疗的途中，有可能发生一些……” 陈小川露出一个“你们都懂”的眼神，妙妙与李富顿时了然于心。 “那好，那就先治病！” 李富咬咬牙，眼中透出兴奋的精光，天见可怜，他这心理障碍折磨了将近三年，总算是要度过去了。 “妙妙，你在门口盯着。” 李富指示道。 “……是。” 女秘书咬着红唇， 有些不情愿的点点头，她其实很是好奇陈小川是如何治病的。 然而如此私密的事情，李富自然不会让她围观的。 两人快步走进卧室内，李富这样一个枭雄似的人物，此刻仿佛一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居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李叔，你别担心，治疗过程很简单，也没有什么痛楚。” 陈小川安慰笑道：“你先坐在床上，心平气和最好。” 李富又是激动又是好奇，闻言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然后下一刻，他便瞧见陈小川从那个旧背包内，掏出了……一枚铜镜？？ “李叔，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所以我对你的治疗方法类似于催眠，李叔你能接受吗？” 陈小川捧着那枚正面被黑布笼罩的铜镜，正色问道。 李富微微犹豫，睁着眼睛问道：“你有多少把握治好我？” “大概八、九分吧。” 陈小川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死，留下一分怕自己骄傲。 “那行，你来吧！” 李富一脸坚毅的点点头，仿佛一个即将献身的新鲜处子，看得陈小川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这副“任君蹂躏”的模样若是出现在妙妙身上，还能有些赏心悦目。 出现在李富这样一个中年男人身上，就只剩下惊恐了。 “好，放松呼吸，我要取下镜子上的黑布了。” 陈小川一边说着，然后把蒙住镜面的黑布往下一扯。 顿时间，一道白蒙蒙的微光从镜面散发而出，看得人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陈小川是早有准备，等这能够散发幻境的铜镜一发功，他便猛地一咬舌尖，让意识清醒，接着便飞速收好铜镜，拉开房门了出去。 至于李富？ 早已两眼呆滞，陷入暧昧无比的幻境之中去了。 从陈家村出发到现在，陈小川一直憋着尿，此刻再也忍不住，左右打量了番，便匆匆往洗手间而去。 一通哗啦倾泻，陈小川舒爽的提上了裤子。 然后下一秒，他脸色一呆，双眼中透出不可置信的眼神来。 若有似无的暧昧响动正从李富的卧室传过来，充满荷尔蒙的节奏感，听得陈小川这个过来人热血沸腾。 完了，一定是女秘书妙妙忍不住闯进了李富的卧室，然后就…… 陈小川摇摇头，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李富家，沿着楼梯一路往下，准备去花园里散散心，静静等待李富两人完事。 毕竟这种事情，对谁来说都是尴尬。 坐在花园的长椅上，陈小川无聊的玩着手机，然而只有十来分钟，他便接到了李富打来的电话。 “小川，你怎么自己走了？” 李富的嗓音里透着满足感，脸上更是一片笑意。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重新找回作为一个正常男人的感觉，真是不要太爽。 “哦，我觉得屋子里有点闷，下来透透气。” 陈小川暗暗鄙夷，想不到李富这种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家伙，居然连十分钟都坚持不到？ 果然是年轻时候不能太过放纵啊。 524、退让 “小川老弟，我……” 李富的嗓音饱含激动。 不用说，自然是在铜镜幻境的帮助了已经突破了心里的障碍，与女秘书妙妙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李叔我有些饿了，要不我先自己去找家餐馆吃点东西？” 陈小川心里很清楚，李富这样禁欲了三年多的家伙，一放纵开来，一两次肯定是不够的。 他索性找了了个借口，将时间还有空间都留给胡天胡地的那两人。 李富一听，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陈小川是他请来的客人，如今还帮助自己克服了心病，居然让人家自己掏腰包下馆子？ 不过陈小川的善解人意让李富很是满意。 他推开妙妙那如蛇般纠缠过来的白皙玉臂，微笑道：“这样吧，南城有家锦绣会所，那里的家常菜做得不错，小川老弟不妨去尝一尝，我马上打电话叫人来接你。” “真不用这样麻烦，我自己随便吃点就行了。” 陈小川一听那个什么会所，心里怪怪的，连忙婉拒道。 “麻烦什么，一个电话的事情，你在小区门口等一下就好。” 李富顿了顿，又有些歉意道：“我……暂时就不陪小川老弟一起了。” “理解理解。” 陈小川嘿嘿怪笑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高档会所的效率就是快，没等陈小川在小区门口等上十分钟，便有一辆加长版林肯缓缓开过来靠边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服务生模样的男人，对陈小川笑道：“您是陈小川先生吧，李总已经给您订好了位置，请上车。” 陈小川点点头，没有多说。 上了车，加长林肯慢悠悠的一路往南城市中心开去，最后停靠在了临近江边的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旁。 这是一座占地颇大的院子，青砖碧瓦，拱脚飞檐，俱都掩映在一片绿树之中。 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拥有这么大一座会所，想来其主人也一定非富即贵，背景不俗。 陈小川随意打量了几眼，发现这古宅看似一片宁静，其实到处都是监控，只不过安装得比较隐蔽罢了。 “陈先生，这边请。”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陈小川来到一个单独的雅间，刚刚坐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谱，便听得雅间门外传来一声嚷嚷。 “不是说还剩下最后一个雅间吗？怎么我们一来就说又没了？” “对不起张导演，的确是我们前台的失误，在你们订雅间的时候，三号雅间已经提前预定出去了。” 一个女人柔柔的嗓音，虽然话语说得歉意无比，可话里话外，总透着一丝硬气。 “我和你们老板是好朋友，难道就不能通融一下？” 那个被称为张导演的男人生气道：“我今天就要看看，在这金陵地界，还有谁敢跟我们剧组抢雅间。” “张导演，您别这样，别……” 女人有些慌了，似乎想要阻拦。 然而下一秒，只听得哗啦一声，雅间的房门被人扯开，将坐在矮桌前的陈小川暴露了出来。 “这么大的一个雅间，你们就包给了他一个人？！” 见到陈小川独自一人坐在雅间内，张导演很是生气，对那名女领班大声道：“给这人换个小的包间，这个雅间我们剧组要了！” “张导演，您这样会让我很难做……” 女领班依然咬着嘴唇坚持着。 “难做？哼，你知不知道我们《快跑吧，老铁》节目在你们会所取了三次景，然后你们的知名度直接扩大到了华夏全国各地，带来了多大的广告效益？” 张导演越说越是生气，指着陈小川道：“我不过是让你给这人换一个小一点的包间而已，怎么就不行了？” 女领班有些急了，凑头到张导演跟前，小声道：“不是我不帮您，可这三号雅间是长乐集团的李富李总预订的。” “李富？” 听到这个名字，张导演愣了下，虽然李富不是娱乐圈的人，可早年金陵省城有名的浪荡公子，张导演还是有所耳闻的。 两人虽说不是朋友，但张导演去年给长乐集团拍过一条医药广告，与李富见过几次，算是点头之交。 “那先等等，我给李总打个电话问问。” 张导演也是有些迫不得已，因为这次剧组请了好几个明星大腕，都已经通知要在这家会所聚餐，总不能临时放这些人的鸽子吧？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当今华夏影视剧里的一线人物，个个都是得罪不起。 “不用打电话了，这个雅间我让给你们。” 陈小川已经把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摇摇头站起身，对张导演平静说道。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讲究排场的人，一顿饭而已，会所里吃得，路边摊也能吃得。 要是为了这么点事情，而给李富带来麻烦，这就不是陈小川愿意看到的了。 “先生，您确定要让出三号雅间？” 女领班呆滞了片刻，回过神来之后急忙问道。 要是陈小川肯主动让出雅间，的确是解决了她眼下的一个老大难题。 “我确定。” 陈小川点点头，看了那名张导演一眼，就准备离开。 “这位朋友，多谢了。” 张导演也不是个得寸进尺的人，见这名陌生年轻人肯主动退让，他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鄙人张翠三，《快跑吧，老铁》系列节目的总导演，这是我的名片。” 张导演笑呵呵的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这次实在是对不住，我们剧组正在筹拍一部仙侠剧，请了一堆大腕明星，兄弟我是如履薄冰，一个都得罪不起啊。” “理解理解。” 陈小川接过名片，随意扫了眼，回味着张导演的话，心里突地一动。 仙侠剧……应该会很难取景吧？ “张导演，我叫陈小川，是南陵市陈家村人，我们那边正在开发阴阳山风景区，要是你们剧组需要考虑取景问题，可以试一试阴阳山风景区里的毒龙谷。” 陈小川随口建议了句，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岂料张导演反倒是上了心，双眼一亮，热切的搓着手道：“能不能给我看看那个毒龙谷的风景地貌？” 陈小川一愣，对方居然还这么上心？ 他不过是想为即将竣工的阴阳山风景区多做宣传，既然眼下有这个机会，陈小川当即便掏出手机，将相册内特意拍摄的几张毒龙谷风景照，翻给张导演看。 咕叽一声，却是张导演盯着那几张风景照呆住了，随即狠狠咽了咽口水。 “朋友，你刚才说这座风景区叫啥名字？” 张导演一脸惊喜，急迫问道。 525、第一笔租赁订单 “阴阳山，毒龙谷，就在我们陈家村往北十来里山路。” 陈小川笑道：“张导演是看上哪里了吗？” “看上了，何止是看上了，简直就是爱死了呀！” 张导演哈哈大笑，脖子上的一圈络腮胡仿佛都在荡漾，“朋友你是不知道啊，现在的仙侠剧取景太难了。” “要是去那些影视城取景呢，一来是观众大多都在其他影视剧里见过，审美疲劳审美先不说，关键还会被同行取笑，说我们炒冷饭，捡人家嚼烂的甘蔗渣。” “可要是不用影视城里现成的场景，那就得自己打造出一座座充满仙侠元素的场景。” 张导演叹息了声，一脸肉疼道：“经费本来就紧张，再加上现在明星的片酬涨价得厉害，哪还有闲钱去精心设计场景什么的啊？” 联想到如今新闻媒体报道的那些艺人，动不动就是一部剧几千万的片酬，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陈小川颇为同情的点点头。 “所以有现成的风景区来取景，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张导演说到这里，愁眉苦脸瞬间变成了眉开眼笑，喜滋滋的道：“本来我们剧组准备去张家界取景的，虽说那里也早被影视剧给拍烂了，可毕竟地貌独特，很是符合仙侠剧里那种玄乎的氛围。” “张导演，您请的客人们已经到会所门口了。” 见张导演与陈小川还准备兴致勃勃的继续聊下去，张导演的私人助理忍不住上前，小声提醒道。 私人助理是个背着大书包的小姑娘，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着陈小川。 见惯了张导演在片场化身为咆哮怪兽，她可从来没见过张导演对一个陌生人这般好说话呢。 “行，你去领他们过来吧。” 张导演随手一挥，然后对陈小川继续笑道：“对了，还没请教朋友的尊姓大名？” “我叫陈小川，叫我小川就好了。” 陈小川笑道。 “原来是小川老弟，老哥我想请小川老弟帮帮忙，看能否联系上你们那边阴阳山风景区的负责人，我想去毒龙谷实地考察一下。” 张导演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 “……实不相瞒，其实我就是阴阳山开发项目的总负责人，也是开发计划的发起者。” 陈小川伸出手去，淡淡笑道：“目前阴阳山风景区还处于初级建设阶段，但还是欢迎你们剧组前来取景。” “你就是总负责人？” 张导演着实吃了一惊，随即恍然大悟，难怪李富会为了陈小川而单独包下这座会所的三号雅间了。 敢情是个年轻的大佬啊。 不过回味陈小川刚才说的话，风景区还处于初级建设阶段，那肯定有许多问题还没解决吧？ 比如山上的野兽，蛇虫之类的。 “虽说是初级阶段，但盘山公路已经建设成功，可以通车了。” 看出了张导演的顾虑，陈小川安慰道：“而且安全问题你们也不用担心，山上除了蚊子稍微多一点，其他的野兽什么的，都已经被驱赶到阴阳山的未开放区域去了。” 陈小川这话倒是没有说谎，有那条小白蛇坐镇毒龙谷，方圆四周三里之内，连只兔子都看不到，全被这小东西那股煞气给吓跑了。 “好，等聚餐完毕，我就带着剧组的摄影师一起过去，实地取景考察。” 张导演一咬牙，初级建设就初级建设吧，只要不会危害到那些剧组工作人员的安全，累点苦点又算得了什么？ 那些大明星拿着一部剧几乎三分之一的投资，要是上山喂蚊子这点苦头都不肯吃，也实在说不过去了。 “可以，我现在有空，可以亲自带你们过去。” 陈小川笑了起来，心里很是高兴，这算是为即将竣工的风景区拉来了第一笔收入？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要是张导演的剧组真的将拍摄地点选定在阴阳山毒龙谷，等这部剧播出过后，岂不是变相的在为阴阳山风景区打广告？ 以风景区那优美壮观景色，陈小川很有信心，不论那部仙侠剧火不火，作为取景地的阴阳山，一定会名扬大江南北的。 “那这样实在是太好了。” 张导演一听，也高兴得合不拢嘴，有陈小川这个总负责人亲自领路，不用说，许多的麻烦就根本不是麻烦了。 “不过小川老弟啊，你也知道，我们剧组的资金有限，要是选定阴阳山作为取景地，可能会包下景区的部分区域。” 张导演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讪讪笑道：“先说好啊，这租赁场地的费用，我……” 他咬咬牙，硬着头皮道：“拍摄计划是一个月，那租赁费我最多能出……一百万！” 一百万万？ 陈小川双眼一亮，钱不钱的他倒是无所谓，关键是看中了这部剧能给风景区免费打广告。 不过能有这么大一笔收入，自然是意外之喜了。 “小川老弟是不是不满意？你放心，这只是初略数字，等到取景完成，确定计划之后，费用还可以再谈。” 张导演实在是舍不得毒龙谷，多好的景色啊，你看那青翠而空悠的山谷，那飘散在山崖间的薄薄白雾，多符合仙侠剧那飘逸出尘的氛围！ 为了能把场景取得更符合剧情一些，哪怕扣牙缝，也得把经费给挤出来啊。 “经费的事情好商量，你们剧组能在我们阴阳山取景，对于我们景区来说，也是一种宣传和推广啊。” 陈小川笑道。 “对对，就是这样，大家互利互赢嘛，哈哈。” 张导演很是高兴的大笑起来。 就在两人准备商讨着进一步的计划之时，那些剧组请来的几个明星大腕到了，一个个在助理的拥护之下，慢慢踱步走进了雅间。 “张导演。” “导演好。” 几人纷纷朝张导演问好，哪怕自己的收入再高，但是在剧组里依然还是导演最大。 云梦走在最后面，一进门便气呼呼的往座位上一坐，也不跟导演打招呼，明显有些不合群。 张导演察觉到了，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很快便恢复了笑意，朝众人点头摆手。 “都坐，都坐，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小川先生，我们剧组很有可能会换取景地，到时候还得麻烦人家这个景区负责人。” 张导演说完，陈小川顿时站起身，朝众人笑着点点头。 “大家好，我叫陈小川。” “你好。” “你好。” 那几人也纷纷点头回应，不过神情略显冷淡，没有刚才面对张导演的那份热情。 陈小川也不在意，他本来就是这个剧组的外人，能给阴阳山拉来第一笔大单子，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他正要弯腰坐下，岂料红木大圆餐桌对面，突然想起一道惊诧的嗓音。 “原来是你！” 云梦站起身，指着陈小川，瞪大眼睛嚷嚷道。 526、你有病 “原来是你！” 云梦指着陈小川豁然站起，一张精致的俏脸顿时黑成了锅底。 就在陈小川前脚离开自家的湾流商务机之后，云梦进入机舱，然后发现了沙发被一个陌生人用过了。 从小便有洁癖的她如何能忍受？ 顿时就大发雷霆，让那名客机管事将机舱内的设施从里到外，统统换个遍。 本来这件事可大可小，自家老板对这个宝贝女儿相当的宠爱，这点小事也犯不着生气什么的。 然而云梦不知道的是那套沙发的夹层内，放着她母亲年轻时候的一张相片。 那是她父亲某次随手搁在里面的，就是为了方便乘坐客机的时候能掏出来瞧瞧，睹物思人。 就这样，那张珍贵的相片被云梦一声令下，然后连同那套进口的沙发，一起给丢出了机舱，让机场的保洁阿姨惊喜不已，立刻便找来小车拖走了。 等到客机管事将这件事告诉自己老板，然后被老板在电话里气急败坏的骂了个狗血淋头，他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好不容易找到那名保洁阿姨，再三保证不弄坏进口沙发皮套的情况下，机舱管事这才将相片取出来，算是有惊无险。 云梦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也是暗暗后悔，虽然父亲并未责骂自己，但那一脸的铁青，还是看得云梦琼鼻发酸，心里委屈得不行。 思来想去，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坐了自家客机的混蛋！ 是以云梦还特意调出了机舱内的监控，牢牢记住了陈小川那张可恶的嘴脸。 两人天南海北的，身份地位更是天壤之别。 除了暗暗生点闷气，云梦对于这个家伙也是毫无办法。 可哪里想到啊，幸福来得太过突然， 这个让自己父女关系出现裂痕的混蛋，居然施施然的出现在了她们剧组的内部聚会之上。 心里有气，云梦可不管张导演难不难做，直接起身对陈小川吼道：“是不是你今天用了我家的商务机？” “呃……的确是我，忘记给云梦小姐说声感谢了。” 望着对面怒气冲冲的女孩，陈小川心里一咯噔，感觉有些不妙。 身为大明星的云梦不会如此小气吧，不就是用了一下她家的飞机吗，至于如此生气？ 就在陈小川一脸懵逼的时候，云梦的眼圈微微发红，有些哽咽道：“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我和我爸爸差点吵架了！” “这……抱歉，我实在是不清楚，要是我给你们带来了不便，我先说句对不起。”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被一个同龄人当中这么多人的面呵斥，陈小川的脸色也是有些不好看。 他面无表情说完，朝一脸尴尬的张导演点点头，就准备离开，真是一刻都不想和这个个性刁蛮的女明星多呆。 “不许走！” 云梦豁然离席，快步拦住陈小川，一双乌黑大眼睛死死瞪着陈小川，似乎期望能在这个混蛋的眼底看到丝毫歉意。 然而云梦失败了，她看到的，只是一丝淡淡的愠怒。 搞什么啊，把我害得这么惨，居然还一脸的无辜，好像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云梦越想越气，薄款春衫下的胸口高高起伏不定，险些没有当场崩溃。 “我说了，要是我对你们父女造成了什么不便，我很抱歉。” 见这个女孩再三胡搅蛮缠，陈小川的眼神冷下了。 然而对面的云梦更是诧异，她见多了青年翘楚，那些臭男人哪个不是对她的容貌气质惊为天人？ 主动巴结献热情还来不及呢，那里会像眼前这个王八蛋一样，做了坏事反而没有愧疚之色，那眼中……甚至有一股厌恶之意？ 屈辱，实在是天大的屈辱。 被誉为国民女神的云梦大小姐，有一天也会被同龄异性用厌恶的眼神盯着？！ 这怎么忍得了？ “不行，你现在不能走。” 云梦深深吸了口气，精致妆容的鹅蛋脸上泛起一抹潮红，彻底暴露了她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 “云梦，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别在和小川老弟计较了吧？” 张导演硬着头皮走过来当和事老，毕竟一个是自己剧组的成员，而另一个方却是刚刚主动让出雅间的陈小川，这两方都跟自己有关系啊。 张导演头疼无比，还是咬牙开口道。 “张导演，这是我和他的私事，还请你不要多管。” 云梦抬眼望来，冷冷道。 张导演顿时被怼得脸色微变，当着其他明星大腕的面，你云梦是一点都不给面子啊。 要不是这部仙侠剧的投资者指定要云梦当女主角，张导演已经有心想要换人来演了。 场中其他几人一瞧这架势，连张导演都讨了个没趣，他们连事情都还没弄明白呢，又哪敢随便开口？ 一时间，一双双目光在陈小川与云梦身上游离不定，众人都在暗暗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 “脚长在我自己身上，我走不走，恐怕不是云梦小姐所能决定的。” 陈小川恢复了平静，漠声说完，便准备绕开云梦，往雅间门外而去。 “我说过你还不能走！” 云梦一把扯住陈小川的胳膊，大声道：“你必须跟我回去见我父亲，把今天的事情解释清楚！” 卧槽，居然还得强迫人家回去见父母？？ 这话一出口，场中抱着吃瓜心态的众人眼神古怪至极，纷纷淡定不了了。 莫非，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是云梦的地下小情人？ 靠，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多少年少英俊又多金的男子追求过云梦大小姐，然而无一例外都被婉言拒绝。 就这么一个身材略显单薄，长相马马虎虎的小子，竟是拔得了云梦小姐的头筹？ 就在众人暗暗猜测的时候，或许是情绪太过激动的原因，云梦那死死抓住陈小川胳膊的五指，竟是变得煞白一片，微微颤动起来。 “云梦姐……” 一旁的胖妞助理背着小书包跌跌撞撞跑了进来，畏畏缩缩的哀求道。 她正在外面玩手机呢，结果一听到雅间内云梦的怒吼，心里顿时一咯噔，暗暗叫苦不迭。 云家的家庭护理医疗专家段医生可是说过的，云梦不能太激动，会让病情加重的。 “你别说话！” 云梦飞快扭头，嗓音却是带上了一丝战栗。 胖妞助理也发觉了不对劲，暗暗着急，情不自禁将哀求的目光投向陈小川。 “我去，难道还想让我给这个母老虎服软？” 陈小川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侧头避开了胖妞助理的哀求眼神，然后正色看向云梦。 “云梦小姐，你要是再不松手平复心绪，我敢保证你活不过今晚。” 我擦，这是诅咒吗，也太歹毒了点吧！ 雅间内一片惊掉下巴之声。 就连云梦也是张大了樱唇，见了鬼似的睁大眼睛。 然而这还不算完，就在一干人被陈小川的话雷得外焦里嫩之时，只听得他继续开口。 “你有病，还是一种罕见的怪病！” 527、逆血症 “你有病，而且是一种罕见的怪病。” 陈小川一本正经的说完，对面的云梦俏脸一滞，随即勃然大怒。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她低声嘶吼，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云梦的小脸正在逐渐失去血色，一点一点变得铁青。 “梦姐，你不能再生气了，快点把药给吃了吧。” 胖妞助理一脸担忧的上前，又是害怕又是紧张的小声劝说道。 “你，你走开，我我……我没病……” 云梦断断续续的说着，呼吸已经开始紊乱，她精致的白皙小腿踉跄了下，竟是一个站立不稳，险些摔倒。 “这位先生，我求求你，别再刺激我家梦姐了……” 胖妞助理劝说不了云梦，转而将哀求的目光望向陈小川，可怜巴巴道。 陈小川暗自叹息一声，摇摇头，闭上嘴便往雅间门口而去。 “你，你还不能……走……” 然而下一刻，云梦似乎用尽了浑身力气才说完这话，眼帘下那对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然后缓缓低垂。 她痛苦的紧闭双眼，凹凸有致的娇躯往前扑倒，还是胖妞助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云梦，才让这个大明星没有当场扑地。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张导演看得两眼发呆，恨恨一跺脚。 不就是年轻人之间的吵架嘛，这么点事情，你云梦居然被气晕了过去？！ “还是先把云梦小姐送医院吧。” “对对，快叫救护车。” 其他人回过神来，七嘴八舌的纷纷建议道。 然而场中知晓云梦病情严重性的人除了陈小川，便只剩下那名胖妞助理了。 “梦姐，梦姐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胖妞助理带着哭腔的呼唤在雅间内回荡，她双手搂着云梦那逐渐发软的娇躯，轻轻摇晃着。 可惜怀中的妙人儿已是彻底的昏死过去，再也不会像平常那样翻着白眼，带着一丝不满的回答“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最啰嗦。” 这次发病的严重性彻底超出了胖妞助理的认知，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要是再耽搁下去，云梦很有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对了，刚才那个和云梦吵架的陌生男人！ 他一眼就看出了云梦身上的怪病，或许他真的有办法治病救人！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好似黑暗中仅剩的一缕曙光。 胖妞助理想到这里，再也顾不得其他，将云梦往座椅上扶着坐倒，然后迈起脚尖蹬蹬跑出雅间，却是在门外看到了一脸无奈的陈小川。 “这位先生，请你一定要救救梦姐！” 胖妞助理见陈小川居然没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说明人家一直在门外犹豫，心底还是挺善良的呢。 “你家梦姐不问青红皂白就对我大吼大叫，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给他治病？” 心里窝着股无名怒火，陈小川很是郁闷的黑着脸道。 他的确很是不想就这个刁蛮的女孩，然而眼下对方生命垂危，浑身气血逆行，整个人眼看就要不行了。 别说没时间送往医院了，就连送出这所会所，怕是都没机会。 “先生请您救救梦姐吧，梦姐她就是这个急性子，但刀子嘴豆腐心，心肠挺好的。” “她还常常去山区看望那些吃不饱饭的贫困儿童啊！” 胖妞助理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道。 陈小川都被她的话给气乐了，你云梦去山区资助贫困儿童，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过陈小川那颗心总算是松动了，他闭上眼睛长长吐出口浊气，这才老大不情愿的道“我只能试试，万一治不好可别怪我。” “不不，不会的，我替梦姐先谢谢您！” 胖妞助理闻言开心的笑了起来，朝陈小川急匆匆的一鞠躬，便率先带头折返回雅间内。 陈小川一脸的晦气，黑着脸跟在后面，这事去哪里说理啊？ 前脚刚被对方臭骂一顿，后脚还得屁颠屁颠的赶回来救她？ 佛祖怕是都没这么好的性子吧。 “有没有安静一点的小隔间？” 对于陈小川的去而复返，三号雅间内的众人都是齐齐一愣，张导演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岂料陈小川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对那名女领班询问道。 “有，有，我们员工的换衣间……” 她被云梦的突然昏厥给吓傻了，结结巴巴的回应道。 “马上带着云梦过去，晚了人就没了。” 陈小川说完，直接上前一个公主抱，将云梦小猫似的卷缩娇躯抱在怀里。 见那名女领班还愣在原地发呆，他不由得有些不满道：“还不带路？” “……好，好，这边请。” 此刻就连傻子也看出来了，陈小川是准备抢救云梦。 张导演等人面面相觑，有心想要阻拦吧，一看云梦那俏脸翻青，呼吸微弱的模样，一时间也慌了神。 或许，这个年轻人真能救人呢？ 心里莫名有这个念头冒出，场中竟是没人说话，都是跟在陈小川身后，呼啦啦全往会所女服务生的换衣间涌去。 到了换衣间门口，女领班输入指纹打开了房门。 陈小川抱着云梦进去，胖妞助理也紧跟其后。 张导演等人下意识迈步想要跟进，结果房门砰的一声合上，险些没有撞到他们的鼻尖。 “我看还是不靠谱，联系医院派救护车过来吧。” 有人低声提议道。 张导演也是阵阵头大，云梦不但是当今华夏影视界的一线红花，其家庭背景更是不可小觑。 要是这么一个人物在剧组的聚会上出事，他这个导演也难辞其咎啊。 心里忐忑不安，张导演咬牙上前敲门，扯着嗓子问道：“小川老弟，还是把云梦小姐送医院吧！” “等送到医院，人都凉了。” 门内传出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听得门外众人面面相觑，倒抽一口冷气。 而与此同时，换衣间内。 陈小川将云梦轻轻放在长木桌上，然后望着一脸紧张与不安的胖妞助理。 “云梦是不是从小就不能情绪过于激动，一旦发病就会出现昏厥，呼吸停止等等危及生命安全的症状？” 胖妞助理飞快点头，眼底泛起一丝希望。 “逆血症，罕见的顽疾，一旦病患发病，周身血液随着经脉倒灌攻心，最后心脏承受不住冲击力而活生生爆裂。” 陈小川简单几句话，便指出了云梦身上隐藏多年的秘密，听得胖妞助理双眼发光，差点当场给跪了。 “有这病还脾气那么大，活该短命……” 陈小川不满的嘀咕了句，然后指挥胖妞助理道：“把她身上的衣服全脱了。” “啊？全……全脱了？” 胖妞助理顿时当场石化。 528、不共戴天 “脱……脱衣服？” 胖妞助理结结巴巴，鼻梁上的大黑框眼镜都险些惊得掉地上。 她赶紧伸手扶了扶，呆呆望着陈小川，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人一样。 “你家的云梦大明星眼下呼吸微弱，气血逆行，整个人都要不行了，不把她身上的衣服脱掉，让她放松，还能怎么办？” 陈小川瞥了胖妞助理一样，眉头一挑，作势将手伸向云梦的衣襟。 “你要是不肯帮她脱，那我就自己动手了啊。” “我来……我来脱。” 胖妞助理吓得亡魂大冒，开什么玩笑啊，云梦从小就有洁癖。 别说被一个陌生男人脱掉衣服了，就连平时女粉丝不小心触碰到衣角，她虽然不会当场发作，但回去之后必然会把那件衣服给丢掉，无论之前有多喜欢。 胖妞助理舍不得那些只穿过一两次的名牌服饰，得到云梦的同意之后，喜滋滋的收藏了整整一个衣柜。 然而她的身材与云梦相差太大，想要穿上这些设计精美的服饰，怕是得努力减肥。 要是云梦醒来后知道陈小川触碰了自己的身体，指不定还得怎么发飙呢。 “你能不能……转过身去？” 胖妞助理结结巴巴道，生怕陈小川会生气。 然而出乎意料，陈小川二话不说就背过身去，似乎对云梦那诱惑至极的娇躯毫不在意，甚至还有心情摸出手机看了眼微信。 胖妞助理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哆嗦的伸出手，一点一点解开云梦的外套。 “梦姐，这都是为了救你，你知道后千万别生气就把我给开了啊……” 胖妞助理的小心肝颤抖，暗暗祈祷道。 “把内衣也解开。” 就在胖妞助理取下云梦身上的外衣外裤之时，只听得陈小川头也不抬的说道。 她双手一震，要不是一直盯着陈小川的后背，几乎以为这个男人是在偷看了。 “脱完后把这个盖在她身上。” 胖妞助理吭哧吭哧的站在长桌前，一直没有动静，陈小川不耐烦了，左右扫视，然后一把扯下窗帘，也不管干不干净，直接丢到云梦身上，盖了个满头满脸。 好歹不用坦诚相见，胖妞助理勉强能够接受，手忙脚乱的摘下云梦的内衣，甚至不敢多看一样那雪白晶莹的肌肤。 “脱，脱好了。” 她抬起头，委委屈屈的朝陈小川望去。 “嗯，你站到一边去，别出声打扰我。” 陈小川收起手机，走到周身只盖着件白窗帘的云梦身侧，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此刻的云梦完全和银幕上那个气质高雅的女明星判若两人，一张鹅蛋脸已经变得青乌一片，反倒是嘴唇毫无血色，惨白如纸。 “真丑。” 陈小川嘀咕了句，听得站在一旁不安的揪着衣角的胖妞助理脸庞抽搐。 大哥，人都快不行了，你还关心人家丑不丑？ 赶紧救人啊！ “嗯？呼吸停止了？” 陈小川伸出二指探到云梦的鼻尖前，脸色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你来给她做人工呼吸，我先帮她心脏复苏。” 陈小川对胖妞助理吩咐道。 “这位，这位先生，好像心脏复苏和人工呼吸可以一起做的……” 胖妞助理硬着头皮提醒道。 然而令她做梦都没想到的事情出现了，只见陈小川指着自己的嘴唇，嫌弃道：“要我用嘴亲她？不行不行，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陈小川大摇其头，胖妞助理却是已经目瞪狗呆。 天呐，他居然嫌弃云梦，居然不肯给她做人工呼吸！ 胖妞助理整个人都不好了，云梦是什么人啊，当今华夏影视界的一线红花！ 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无数的青年才俊绞尽脑汁都不能一亲芳泽，这个陌生男人反倒还嫌弃起来了？ “可，可是我不会啊。” 胖妞助理都快疯了，眼看云梦的样子吓人无比，好似一具冷冰冰的雕塑，她可怜巴巴的哀求道：“这位先生，您就行行好，帮人帮到底吧！” 这算是什么事啊，堂堂的云梦大美女，竟然还有求着别人帮自己做人工呼吸的一天？ 饶是胖妞助理生性胆小软弱，此刻都想给这个矫情的男人一巴掌。 要是让外面等待的那些人进来，听说要给云梦做人工呼吸，怕是为了名额得打起来吧？ 还说什么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了，你女朋友能有云梦漂亮迷人吗？ “那……就不做人工呼吸了，我先给她做心脏复苏，等心跳恢复，呼吸应该也能自己恢复了。” 陈小川犹豫了半天，实在是下不去嘴啊，眼下云梦的模样虽说算不上青面獠牙，但和恐怖片里的女鬼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真怕这一嘴皮子下去，以后会留下后遗症，再也不想亲吻女孩了…… “这，这可以吗？” 胖妞助理很是担忧，万一呼吸没法自行恢复，那云梦岂不是一命呜呼了？ 而且电视上不是讲过，一个人如果长时间的停止呼吸，大脑会因为缺氧而损坏，严重的甚至能把人变成白痴。 “没事，我有把握。” 陈小川无所谓的挥挥手，看得胖妞助理冷汗都下来了。 然后，她又见到了头皮发麻的另一幕。 这个陌生男人，竟是毫不客气的伸出手，按向云梦那只罩着一件白窗帘的高耸胸口！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胖妞助理吓得六神无主，都快哭出来了，我的天啊，让你给云梦做人工呼吸还嫌弃，如今反倒是伸手去占便宜？ “给她做心脏复苏。” 陈小川没有理会胖妞助理那颤抖得厉害的嗓音，将手平稳的按下去。 异样的感觉让他心头一荡，不过眼下可没心情去体会，陈小川调整呼吸，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释魂渡元，发动。 一缕真气从丹田窜出，然后透过陈小川的掌心，缓缓渡入到了云梦那没有起伏的心口。 而陈小川也以这缕真气作为“眼睛”，看到了云梦体内的状况。 情况，极其严峻。 云梦的心脏被过量的血浆所不停冲击，好似一台功率超载的发动机，随时都有被撑爆的危险。 “统统给我……回去！” 陈小川暗自怒喝一声，掌心凭空伸出一股吸力，然后猛地往下一压。 砰的一声轻微闷响，原本双眼痛苦紧闭的云梦浑身一震，喉头不由自主的发出了声呜咽。 胖妞助理呆呆看着，小心肝都随着这一声呜咽狠狠一颤。 这，这抓得也太狠了吧，虽然知道你是在治病，可怎么看，都像是在占便宜啊…… 又是一阵风中凌乱，然而没等胖妞助理回过神来，那躺在长桌的云梦却是睫毛一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皮。 入眼是一张清秀的脸庞，眉目淡然，微微磕着眼帘，气质说不出的飘然出尘。 “这是地狱吗，难道鬼差都长得这么平易近人？” 云梦恍惚的想着，可越看越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而且就在这时她觉得心口有些发闷，像是被什么重重压着。 垂下目光，云梦望着落在胸间的那只白皙大手，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流氓，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她尖叫着吼完，然后头一歪，又昏迷过去了。 529、云开泰 “又晕了，又晕了！” 胖妞助理再次傻眼。 什么情况啊，不是才醒过来吗，怎么又晕过去了…… 不过眼下云梦的状况，明显要比之前好了许多。 那高耸的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示着主人那平稳的呼吸与心跳。 “没有大碍了。” 指尖还残留着那滑腻的肉感，没想到这看似娇瘦的女孩还挺有料。 陈小川拍了拍手，那模样倒像是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看得胖妞助理再次脸庞抽搐，很是无语。 不过眼下她最关心的还是云梦的身体状况，三两步上前，俯下身仔细打量云梦。 见她脸庞虽然还是显得有些苍白，但好歹有了几分血色，呼吸也平稳起来，倒更像是沉睡了过去。 “给她把衣服穿上吧……记得别把我治病的过程泄露出去，不然你家大明星的脸可丢光了。” 陈小川可不想变成明天八卦新闻新闻的主角，说完之后还不忘叮嘱了句。 胖妞助理此刻满心欢喜，对陈小川的话自然是有应必答。 她飞快点头，一个劲的说道：“谢谢，谢谢您救了梦姐。” “算她运气好吧，不过记得告诉她以后别随便发脾气了，别人发脾气伤身，她发脾气可是要命。” 陈小川摆摆手，站在门口等待了片刻。 等到胖妞助理细心的为云梦整理好衣衫，还不忘将发丝梳理整洁，他这才拉开了换衣间的房门。 呼啦一声，原本侧着耳朵贴在门上偷听的众人顿时收不住身，一哄而入，成了一地的滚地葫芦。 “陈先生，云梦小姐怎么样了？” 张导演最为心急，三两下从地上爬起身，拉着陈小川急忙问道。 他这么一问完，其他人也纷纷盯着陈小川，等着他回答。 “没有大碍了，现在睡过去了，送到医院疗养几天就会恢复。” “那可真是太好了！” 张导演高兴得直拍手。 要知道云梦是这部仙侠剧的绝对女主角，要是在开机期间病倒，拍摄计划就会因为这一个人而不得不延期。 整个剧组都得停工啊。 其他主演听到云梦没有大碍，脸色也放松下来。 他们都是档期排得满满的，这次冲着云梦的流量还有张导演的面子才加入剧组。 要是因为云梦病倒而耽搁了时间，怕是再也挤不出档期，来参加这部剧的拍摄了。 是以听到云梦没事了，这些人望向陈小川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比之前的冷淡多了些温度。 “年轻人真是不可小觑啊，这一手医术着实了得。” 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朗声称赞道，陈小川记得他好像是国内影视剧的黄金配角，多部仙侠剧的熟面孔。 “今天云梦小姐遇到这位朋友，实在是幸运啊。” 另外一个年轻人跟着称赞道，他是这部剧的男二号。 虽然在剧里与云梦没有过多的戏份，可毕竟人家的知名度摆在那里，能与云梦一同出境搭戏，对他知名度提升也有莫大的好处。 “我去看看云梦小姐。” “我也去看看。” 毕竟还是眼见为实，众人丢下陈小川与张导演，快步走进换衣间内，对躺在长桌上的云梦打量个不停。 “陈先生，感谢您为我们会所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这是我们会所的vip卡，以后您来我们会所消费，统统打八折。” 那名女领班跟前，站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 她穿着一袭古色古香的墨绿旗袍，大腿开叉处露出的那抹欺霜赛雪的肌肤，随着她款款上前而在袍边下若隐若现，很是诱人。 “小川啊，这是会所的老板吴媚娘，人家年轻时候可是名动金陵的大美人哦。” 张导演挤了挤眼睛，一脸不正经的笑着介绍道。 会所女老板吴媚娘轻啐了口，佯怒道：“张导演是不是在说人家现在人老珠黄了？” 她这一嗔一怒之间，眉眼充满了妩媚。 那抹挡不住的成熟风韵看得张导演眼睛都直了，只剩下嘿嘿傻笑。 “没有没有，吴老板如今也是金陵赫赫有名的大美女呢。” “油腔滑调，老不正经。” 吴媚娘朝张导演翻了个白眼。 然后转过目光，对陈小川娇声笑道：“这位小帅哥，以后记得常来我们会所照顾生意哦。” 她腻声拖着尾音，那饱满丰润的红唇透着十足的诱惑力。 陈小川之前才触碰到了云梦胸前的那对饱满，作为刚下“战场”的老兵，这一下顿时有些吃不消，居然起了反应。 “我只是一个穷小子，这么金贵的地方，可消费不起。 ” 他暗暗咂舌这女人的魅力，连忙调整呼吸，这才让荡漾的心湖平静下来。 吴媚娘饶有深意的垂下眼帘，朝陈小川下身飞快扫了眼，然后与张导演对视一番，吃吃的掩嘴偷笑起来。 张导演也是一脸的苦笑与无奈，拍了怕陈小川的肩头。 他安慰道：“吴老板的魅力还真没几个男人能吃得消，老弟你不必感到难堪。” 陈小川对此也唯有报以苦笑。 就在三人谈笑之时，过道那头突然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云梦，云梦在哪儿？” 一道高亢的男人嗓音传来，透着十足的焦虑与不安。 听到这个声音，张导演脸色微微一僵，然后换上了个笑脸，主动快步迎了过去。 “云先生，云梦小姐已经没有大碍了，眼下只是沉睡了过去。” 来人是云梦的父亲，云开泰。 也是这部剧幕后最大的投资者，算是张导演的老板。 云开泰一声白色西装，容貌与云梦有七八分相似，倒是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满脸焦虑，嘴皮都上火开裂了，见到张导演走了过来，顿时一把死死抓住他的胳膊道：“云梦是不是又发病了？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把她送医院！” “这……” 张导演被抓得有些疼，可当着云开泰的面又不敢发作。 说起来这件事他还有责任，愧疚之下，只得将目光望向陈小川。 “对不起云先生，云梦小姐之所以会发病，是因为和我发生了纠纷。” 毕竟才“摸”了人家的亲闺女，面对云开泰，陈小川心里怪怪的。 本想以平常心面对，哪知道一开口便透着分心虚。 “你是谁？梦儿为什么会和你发生纠纷！” 云开泰本是一个沉稳的儒商，可是事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他眼下方寸大乱。 只想抓着这个让女儿发病的罪魁祸首，严厉审问一番。 “误会，都是误会啊！” 张导演一看情况不对，急忙上前赔笑。 “云先生你误会小川了，云梦小姐是与他吵了一架，但小川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更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嗯？你的意思是说我女儿在无理取闹，发病是罪有应得了？” 云开泰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张导演暗暗叫苦不迭，和失去理智的人就没法沟通。 他立刻道：“这事暂时也弄不清到底是谁的责任，不过云梦小姐当时情况危急，眼看着有生命危险，还是小川救下的云梦小姐呢。” “……你救的？” 云开泰呆了呆，眼底明显有些不信。 眼前这个陌生年轻人看起来文文静静的，真有那么大的能耐？ 要知道他云家的专业家庭护理医师段医生，那是国内外都享有盛誉的著名心血管科专家。 连他都对云梦的病情报以悲观的态度，说一旦诱发病症，半个小时之内必须送往专业医院进行抢救，完了人就不行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正在主持董事会的云开泰，一听宝贝女儿发病的消息，顿时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都石化当场。 丢下面面相觑的其他董事，他让司机全速赶往这间会所，一路上也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 心里默默祈祷云梦这次能挺过去，可理智告诉云开泰，他很有可能见到的……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而此刻听张导演说眼前这个年轻人，把云梦从鬼门关抢救过来了。 云开泰如何能轻易相信？ 将信将疑的盯了眼陈小川，他二话不说，直接冲进了换衣间内。 “云，云总。” 胖妞助理终于放下了那颗高高悬起的心，见到云开泰就跟见到主心骨似的，鼻尖一酸，一对小眼睛顿时就红了。 “云梦情况如何？” 云开泰喉头哽咽，望着躺在长桌上的云梦，一时间双手哆嗦，竟是不敢上前。 “梦姐没事了，只是又……又昏睡过去了。” 胖妞助理及时住嘴，这才没有出卖掉陈小川。 要知道，当时那个情况，云梦明显是被陈小川给活活气昏过去的…… “那就好，那就好。” 云开泰的眼眶红了，走上前深情的望着云梦那略显苍白的小脸，伸出手颤抖的轻柔触摸。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就仿佛是在触摸世界上最为脆弱的珍宝。 “梦儿别怕，爸爸在这里，爸爸以后再也不和你发脾气了。” 想到今天还和女儿打起了冷战，云开泰满心的后悔，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 低头揉了揉通红的眼眶，他伸手将云梦抱在怀里，大步走出了换衣间。 “我要把梦儿马上送进医院，你……你也跟着来。” 换衣间内外，众人默默望着云开泰，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路过陈小川身侧之时，云开泰略微停步。 他用着复杂的目光望着陈小川，近乎命令说道。 530、特殊条件 金陵人民医院，高级病房套间内。 换上了病号条纹服的云梦，静静躺在病床上。 胳膊上插着好几根管子，连接着床头柜上的一堆医疗仪器。 病房内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滴答的轻微声响。 而在病房对面的家属休息间内，陈小川与云开泰对坐而视，中间隔着一个放在茶几上的烟灰缸。 从云梦被送入医院那一刻起，两人便没有说过一句话。 云开泰的嘴角抿得死死的，像是钢铁的裂纹。 他扭头往了眼紧闭的休息间房门，似乎想要确认这间屋子的隔音效果。 以确保接下来的谈话内容，不被病床上的人听到。 他的嘴角蠕动了下，然后默默掏出烟盒。 刚刚抽出一根香烟，对面的陈小川便提醒道：“医院里不能抽烟。” 云开泰无奈的瞪了眼陈小川，然后将烟盒往茶几上一丢，仰头靠倒在沙发上。 这个似乎永远都是精力充沛的男人，那张脸罕见的露出一丝疲态。 “小子，别以为你救了梦儿，就可以把事情一笔勾销。” 云开泰闭着眼睛，哼唧道。 陈小川嘴角扯了扯，果然是亲父女，这不讲理的态度真是一模一样。 “梦儿的母亲走得早，我以前忙着打理公司，对她的关心不够。” 云开泰自言自语道：“梦儿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罕见的怪病，全世界都找不到几例，偏偏被梦儿给遇上了。” 他睁开眼睛，似哭似笑，道：“梦儿这么优秀，你说上天何其不公，何其不公啊！” 陈小川微微皱眉，没有回答。 云开泰依然自顾说道：“在梦儿三岁的时候，出现了第一次发病，段医生给她做了全身检查后，一脸凝重的告诉我……” 他深深吸了口气，“他说，梦儿很有可能活不到成年。” “她已经成年了。” 陈小川道。 “是啊，我的梦儿多厉害，硬生生挺过了死神的无数次召唤，顽强的留在了我的身边。” 云开泰露出一丝苦笑：“可是最近这几年，梦儿的病情越来越不稳定，我本来不想让她参与娱乐圈的勾心斗角，可是梦儿坚持要当影视剧的女主角。” “她说，万一以后一不留神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是自己还能活在那些电影，电视剧的情节当中。” 云开泰说完之后，休息间内又陷入一阵沉默。 “……无论如何，这次谢谢你。” 他坐起身子，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陈小川，“年轻人，我需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你说。” 陈小川平静与之对视。 “你，是怎么做到的？” 云开泰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死死盯着陈小川的神情变化。 “我是个乡野小医生，学过一些偏方，今天看到云梦小姐的病情，和一种叫做‘逆血症’的病情很像，就出手试试。” 陈小川淡淡笑道：“我很幸运，云梦小姐也很幸运。” “逆血症？” 骤然听到这个称呼，云开泰不由得一愣。 按照段医生的说法，云梦的怪病在医学史上尚无命名。 不过这个病名倒也贴切，云梦一旦发病，周身血液竟然会逆流冲击心脏，岂不就是“逆血而行”？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 云开泰的目光炯炯发亮，盯得陈小川心里直发毛，“你有没有把握，彻底根治梦儿？” 说完这话，云开泰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段医生的话几乎给这种病症患者判了死刑，尽管不报太大的希望，但云开泰还是不愿放弃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就在云开泰满心忐忑的时候，陈小川犹豫了下，然后摇摇头。 “我现在没有把握。” 他说的是实话。 人体的奥妙何其之多，像云梦这种周身血液竟会受情绪的波动影响，而主动逆流冲击心脏，实在是匪夷所思。 要不是凭借着脑海内的传承记忆，陈小川甚至都认不出这种病症来。 按照陈抟老祖所留下的记忆碎片，要想根治这种疑难杂症，无外乎两种可能。 其一，直接舍弃这具躯壳，元灵出窍，夺舍另外一具合适的躯体。 这个办法放在太荒仙界，倒不是没有机会，问题是眼下是在地球之上，一个连灵力都趋近于枯竭的末法之地。 自然是办不到的。 当然，还有第二种从自身出发的方法，那就是让患者自行修炼成武道高手，贯通浑身经脉。 到那个时候，血液逆行这种问题，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可惜这个方法看似合理，实则有个最大的漏洞。 那就是病患往往还没等到修炼成大高手，就因为数次发病而一命呜呼了…… 思前想后，陈小川也是头疼无比。 所以他这才告诉云开泰，眼下是没有办法根治云梦的。 听完陈小川的话，云开泰眼中的亮光明显暗淡下去。 虽然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可当对方亲口说出来之后，那份打击还是不亚于迎面给了云开泰一记重拳。 他垂下头，将指尖深深插入发根，然后狠狠揪起。 他恨自己，纵然家财万贯，纵然处在社会的顶尖高层，受到万人敬仰膜拜。 可当面对女儿的病情，云开泰这才发现自己如此无能，就好似仰望苍天大树的蝼蚁。 要是有可能，他甚至希望能用眼下所拥有的一切，换取女儿的一世安康。 然而就在云开泰满心绝望之色，只听得陈小川有些迟疑道。 “不过，云梦小姐眼下的病况还没有到最为严重的地步，我想……我应该还能帮她几次。” 其实说完这话陈小川就后悔了，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就那个刁蛮女，救她干啥，等着她活蹦乱跳后又找自己吵架？ 但云开泰那副痛苦绝望的模样，勾起了陈小川心底的痛。 想当初他身无分文，背着因为交不起住院费，而被医院赶出来的陈老爷子，大半夜茫然流落在街头，最后不得不躲进桥洞熬过一宿。 当时的自己，应该也是这种绝望与无助的模样吧？ 陈小川咬咬牙，还是决定帮助这对陷入困境当中的父女。 以后吵架就吵架吧，大不了看在对方是女孩子，长得还挺漂亮的份上，自己吃点亏就少说两句…… 果不其然，云开泰一听陈小川这话，整个人顿时就震惊了。 这简直就是……黑暗里突然迸发的一缕曙光啊！ 他豁然站起，一把死死抓住陈小川的肩头，嘶哑道：“只要你能帮助梦儿，无论什么条件，我云开泰统统答应！” 似乎怕陈小川不动心，云开泰一咬牙，硬着头皮吼道：“就算你要梦儿嫁给你，我也立刻同意！” 我靠，就算你想把云梦塞给我，我还得考虑考虑呢。 陈小川整个人都不好了，治病就治病，为毛要扯到婚姻大事？ 难道我长得像是找不到女朋友的人？ 还是说，你觉得云梦是那种……所有男人都巴不得娶回家的梦中情人？ 陈小川呆滞了几秒，这才回过神来，正要开口。 却听得休息间的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用力推开。 “我坚决不同意！” 穿着病号服的云梦站在门口，指着陈小川怒吼道：“这种混蛋，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他！” 531、贴身保镖 嗤的一声，却是陈小川被气乐了，斜眼一瞅满脸气愤的云梦。 “非常抱歉，其实……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你！你混蛋，无耻，下流！” 云梦做梦都没想到陈小川会说这样一句话。 这岂不是在说，她云梦是在厚着脸皮倒贴？ 拜托，就算不比身家与容貌，单是大明星这个身份标签，就足够吊打你那什么女朋友了好吗？ 气急败坏之下，云梦只觉脑袋阵阵晕眩，眼前又开始出现一片片黑雾。 分明是又要昏厥过去的征兆。 这个该死的混蛋，难道是自己命里的克星吗？ 第一天碰到，就要让她云梦昏迷三次！ “梦儿你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云开泰吓了一大跳，开什么玩笑啊，宝贝女儿才醒转过来，可不敢让她再昏死过去了。 他连忙起身，把身形摇摇晃晃的云梦扶到沙发上坐好，一脸的心疼与不安。 惶恐之中，云开泰还不忘朝陈小川望了眼，目光深处罕见的流露出了一丝哀求。 “这是让我少说两句？” 陈小川摸了摸鼻子，好吧，看在对方是个病号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 “爸，你，你别听那个混蛋的话，我，我没事。” 云梦费力的深深呼吸了好几次，总算是压下了翻涌的心绪，她气鼓鼓的瞪着云开泰，大声嚷嚷道。 “好，我不听，我不听就是了。” 云开泰一脸的苦笑与无奈，宝贝女儿与陈小川还真是一对冤家，见面就开吵的那种。 他不得不考虑，要是真让陈小川留在云梦身边，这到底是对云梦病情好呢，还是会让病情更加恶化？ “陈先生，真的没有办法根治我女儿的怪病吗？” 云开泰不死心，再度扭头问道。 “爸你别问他，这个混蛋的话千万不能信！” 云梦犹自不解气，愤愤瞪向陈小川。 “……有，但是我做不到，一切只能靠云梦小姐自己。” 陈小川沉默了番，还是决定把第二种方法说出来。 毕竟他也不愿为了救人，而老是呆在这个刁蛮女身边，那样岂不得折磨死人啊。 “哼，真是吹牛不上税啊，你能有什么办法？人家段医生这个国内外著名专家都束手无策。” 云梦抱起胳膊冷笑，不屑的扭过头去，可是一对耳朵却是高高竖起。 “陈先生，请说。” 对于云梦的冷嘲热讽，云开泰听得头皮发麻，只得假装没听到，一脸正色的望向陈小川。 “血液逆行实属罕见，但放在武道高手身上，也不是不能克服。” 陈小川道：“只要让云梦小姐自行修炼成武道高手，就可完全承受得住血液逆行对身体所带来的负荷，病情也就迎刃而解了。” 他接着道：“当然，在云梦小姐成为武道高手之前，我会出手帮助她镇压病情，否者……” 陈小川没有说完，但云开泰已经听出了他的意思。 那就是要是没有陈小川的帮忙，云梦很有可能活不到成为武道高手的那一天。 至于武道高手，身为金陵四大家族之一的云家，云开泰对此也有所知晓。 可真要让女儿去修炼武道，现在还来得及吗？ 要知道传闻那些武道高手的修炼生涯，几乎都是从孩童时候开始的。 而且这东西还得看各人天赋，不是说只要一修炼就能成功的。 “真的能行吗？” 云开泰紧张的追问道。 “爸！你还真相信这个混蛋的鬼话啊，这个世上哪里有什么武道高手？都是小说里乱写的！” 身为影视圈里的人，云梦对这所谓的“武道高手”可是太熟悉了。 练武的武打替身她倒是见过不少，但真的本事，也就那几下花里胡哨的套路。 真的开打起来，还得看对方配不配合。 见父亲为了自己的病情，居然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胡扯，云梦又惊又气。 都想报案，把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家伙给抓走了。 “不，我相信陈先生说的话。” 云开泰摇摇头，认真对云梦道：“梦儿，你这次发病就是人家陈先生救回来的，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他，他那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云梦那叫一个恨啊，对着陈小川咬牙切齿。 这个人到底给老爸灌了什么迷魂药，不相信自家女儿，反倒是对一个陌生人言听计从？ “对对，我就是瞎猫，一不小心啊逮着了只死耗子，嘿，死耗子！” 陈小川再度被逗乐了，故意自嘲说着，还不忘朝云梦频频点头。 云梦愣了愣，随即便勃然大怒。 这个该死的家伙，一不留神被他抓住了自己话里的把柄，还敢明目张胆的把她比作“死老鼠”？ 可这话偏偏是自己说出口的，想要反驳都找不到借口。 云梦大恨，抱着胳膊呼哧呼哧直喘粗气，险些没有气炸肚皮。 “咳咳……陈先生，既然你知道武道高手，我想……你也是其中的一位吧？” 云开泰脸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自家女儿今天可算是遇到克星了，平日里随便耍小性子，这下好了，被人怼得无话可说了吧。 “我？算是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小川也不想隐瞒。 为了治病救人，要暴露，就暴露一回吧。 岂料他刚刚说完，云开泰倒是一脸激动，然而云梦却是呵呵笑了两声，听得陈小川直皱眉。 “看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不是？” 云梦冷笑道：“你要是什么武道高手，那你给我单手劈块砖头看看啊，劈不动啊？那行，单手捏核桃总会吧？” “梦儿！” 云开泰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自家女儿就是太过宠溺了，说起话来简直能把人膈应死。 “梦儿你过分了。” 他板着脸盯着云梦，后者老大不情愿的扭开头，小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 “看来云梦小姐对武道高手的本事，还知道得不少啊。” 陈小川淡淡笑了笑，左右扫视，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个玻璃烟灰缸上。 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侮辱我那一身本领，可就太看不起人了。 单手抓起烟灰缸掂量了番，这东西很是厚实，分量颇足，大概有两斤多重。 “你要干嘛，被揭穿老底了恼羞成怒，想打人？” 云梦一瞧陈小川这架势，莫不是想要用烟灰缸砸自己？ 她其实还是有点害怕，嘴上说得硬气无比，可身子还是下意识往云开泰身后缩。 “云先生，治疗云梦小姐的办法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愿不愿接受，就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 陈小川将烟灰缸放回茶几，起身走到门口：“之前用了你家的商务机，还没来得及说声感谢，谢谢。” 然后，陈小川头也不回的走了。 “唉……你呀你，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啊。” 云开泰也不好出言挽留，都说有真本事的人脾气都古怪得很，女儿病情的治疗都寄托在人家身上，他可不敢把事情弄僵。 “什么嘛，我看他就是一个江湖骗子，让他露点本事都不肯，一看就是假的。” 云梦不乐意的嚷嚷道。 “咔擦，咔擦……” 就在这时，沙发前茶几上的那个烟灰缸，突然发出了几声轻微响动。 哗啦一声，那原本看起来完好完整的玻璃制品，却是刹那间轰然蹦碎开来，成了一桌的粉屑。 沙发上，云梦与云开泰一脸震惊，盯着那一堆亮晶晶的玻璃屑目瞪口呆。 “魔，魔术？” 云梦喃喃自语，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云开泰幽幽瞥了她一眼，呼出口气，低声道。 “这间套房是我特意为你预订的，一年二十四小时空置着……我相信他是第一次进来，也是第一次拿起那只，那只烟灰缸。” 说到最后，云开泰的嗓音也露出了一声颤抖，显出了极度不平静的心绪。 532、回家 出了会所，吴媚娘似乎有意交好陈小川，听他说想回到李富家，不仅立刻派人用专车迎送，还把店里的特色招牌菜挨个打包，给陈小川带回去尝尝。 说起来这顿饭吃得是一波三折，先是有张导演来抢包间，最后又遇到了云梦发病，陈小川从南陵市出发到现在，肚子里可是一滴水都没进，早就咕咕饿得不行。 车窗外华灯初上，霓虹交相辉映，陈小川无心欣赏金陵夜景，埋头将打包盒解开，然后呼哧呼哧吃个不停。 三两下解决战斗，陈小川吃得太急，也没尝出这招牌菜的味道来，总算是让肚里的饥火压下了几分。 到了李富家，屋子里的女秘书妙妙正穿着家居服打扫卫生，看得出来她今天与李富的关系急速升温，隐隐有了女主人的架势。 “小川回来了啊。” 李富满脸红光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那一脸的精神奕奕，丝毫看不出是个在床上折腾了大半个下午的中年男人。 “李叔，这是会所老板吴媚娘送的招牌菜，带回来给你们尝尝。” 陈小川将手中的一大包打包盒递给妙妙，笑着说道。 “这个吴媚娘有心了。” 李富点点头， 笑道：“现在时候还早，要不要出去游览一下金陵夜色？” “我想去李家拜访一下李强叔。” 陈小川想了想，来金陵一趟，不去拜访一番李强，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自从与李云音发生了超友谊的关系之后，陈小川每次见到李家人，心里总有种歉意之感。 人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自己一声不吭就给祸祸了，他感到很是过意不去啊。 “……也好，乘着老爷子不在家，我和你一起去吧。” 李富低头略微沉吟，一脸苦笑道。 说起来他就在这金陵省城，然而离家却仿佛有千万里，无数次驱车路过李家门口，总有种不顾一切想要回去看看的冲动。 好在如今李老爷子正在南陵市玩得不亦乐乎，李富也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回家去见见大哥等人。 “李总，那我……” 妙妙咬着嘴唇，有些为难，现在她正和李富好得蜜里调油，实在连一刻都不想分开。 “一起去吧。” 李富的嘴边露出一丝笑意，“总得见见家里人不是？” 这话听得妙妙又惊又喜，原来对方已经准备把自己当成家人对待了吗？ 她忙不迭诶了声，满脸娇羞的低头匆匆奔回自己的屋子，准备精心打扮一番。 三人收拾妥当，一路驱车往李家而去。 到了李家门口，站岗的警卫看着从车内下来的李富，吃惊得险些没有咬到舌头。 “李，李富少爷？” 那人结结巴巴，就跟见鬼了似的。 自从李富三年前被李老爷子赶出家门，好像就一直没有再露面了吧？ 今天是什么大喜日子，居然让这个浪荡公子主动回头？ “辛苦了，我大哥在家吗？” 再次看到家里人熟悉的面孔，李富心里也是一片激动，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头，和蔼笑道。 “在，李强少爷也是刚回来。” 警卫热情笑道。 “好，我先进去了。” 李富点点头，告别警卫，带着陈小川两人一路轻车熟路的走进李家大宅。 今天李强下班早，此时正在妻子王娟的服侍下喝着一碗清粥，他一边小声说着话，一边想着工作的事情。 可眼角余光扫到客厅门口，李强整个人猛地一呆，瞬间石化当场。 “大哥！” 李富满脸激动，双眼通红，站在门口大喊了一声。 哐当一声，李强手中的粥碗摔碎在地，他整个人却是置若罔闻，只是死死望着门口阔别三年之久的亲弟弟。 “强子，是强子回来了！” 王娟率先回过神来，喜滋滋的拉着李强的胳膊笑道。 李强眼中的激动之色一闪而过，可随即却是整张脸阴沉下来，重重一哼，竟是背过身面朝墙壁，看都不看一眼浑身哆嗦的李富。 这冷漠的态度出乎众人意料，王娟万分不解，不由得埋怨的拍了下李强的胳膊。 “强子回来了，你怎么还给人家脸色啊？” “他还知道回来，心里有这个李家，有我这个大哥吗？” 李强的嗓音透着一副恨铁不成钢，头也不回的沉声道：“老爷子病危，我打电话通知你回来，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 李富满嘴苦涩，也是有苦说不出，听到老爷子病危的消息，他何尝不是心急如焚？ 可一想到李老爷子余怒未消，自己贸然回到李家，只怕是会更加激怒老爷子，让其病情更加恶化。 种种考虑再三，李富不得不痛苦的放弃回家探望的打算，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老爷子吉人自有天相，能挺过这次大关。 “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你还不让强子回家不成？” 王娟瞪了眼李富，然后笑着过来拉着李强道：“你别听你大哥的话，他其实巴不得你早点回家来看看呢。” “大嫂。” 李富的喉头有些哽咽，一脸感激的紧紧握住王娟的手。 “李强叔好，王阿姨好。” 陈小川总算是找了个机会打招呼，刚才一进门就弩张剑拔，气氛紧张得不行，搞得陈小川头大无比，都想一溜烟直接躲开了。 “小川也来了啊，你们先随便坐坐，我给你们去盛粥。” 王娟对陈小川的印象不错，虽然有些好奇他为什么会和李富一同出现，不过也没多问，笑着点点头，然后给李强使了个眼色，便喜滋滋的往厨房而去。 “我说你这个臭小子，怎么跟李富混在一起去了？” 李强余怒未消，可面对三年未曾见面的亲弟弟，终究是拉不下脸来，板着脸盯了眼李富，然后面色不善的问向陈小川道。 “我，我是来……和李富叔谈合作的事情。” 陈小川脸庞抽搐，总不能直接把李富那难言之隐说出来，话锋一转，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 然而李强是什么人，哪能轻易相信陈小川的鬼扯？ 李富这几年在长乐集团任职，他是心知肚明，就陈小川这个乡下穷小子，能和李富谈什么合作？ 见李强眼底明显透着股不信，陈小川不得不苦笑解释道：“是这样的，李富叔听说了我们陈家村的困境，准备和我们村签订药材种植与回购项目，这是帮我们村脱贫致富呢。” 听完陈小川的解释，李强脸色稍平，朝李富哼唧一声，板着脸问道：“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李富感激的偷偷与陈小川对视一眼，然后忙不迭点头。 “那这位是？” 李强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一脸紧张的妙妙，此刻终于开口问道。 妙妙咬着红唇，一张脸顿时羞红。 “哈哈，大哥，这可是你未来的弟媳妇哟。” 李富笑嘻嘻的揽着妙妙的肩头，厚着脸皮大声道。 听到这话，妙妙已经羞得垂下头去，李强却是一脸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那个病，好了？” 他尴尬的挠挠头皮，问出了个让现场鸦雀无声的问题。 533、病苗 李家兄弟大团聚，陈小川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高兴。 在李家闲着呆了两天，陈小川接到了张导演打来的电话，说是剧组已经决定去阴阳山毒龙谷采景了。 陈小川觉得机会不能错过，当即与李富等人告别，与张导演还有剧组的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往南陵市而去。 “上次的事情，还是多亏了陈老弟出手相救，哥哥我在此替云梦小姐谢谢你了。” 坐在剧组的豪华房车上，张导演笑呵呵的朝陈小川说道。 当时云开泰那怒火冲天的模样着实吓坏了张导演，得亏云梦没有大碍，不然他这个表面风光的剧组导演，估计没有好果子吃的。 “举手之劳，张导演不用太过在意了，你们能来我们阴阳山采景，这才是对我多有好处。” 陈小川笑着回应道。 一群人就在这说说笑笑之间到了南陵市，接着转入县城公路，路况自然就变得曲折起来。 好在张导演也是吃过苦头的人，早年资金不足的时候，常常在野外喂蚊子，对于这点小颠簸已是熟悉得跟家常便饭似的，并未出口抱怨。 不过这种情况出了十方县后，张导演的脸色也不禁有些凝重起来。 “小川兄弟，你们景区的路况一直都是这样吗？” 张导演小心翼翼的问，他倒不是很在乎这点坑坑洼洼的山村公路，而是怕剧组请的那几个大明星吃不了这苦头。 “请张导演放心，陈家村到南陵市的高速路项目已经快要进入尾声，最迟还有半个月就能竣工验收。” 陈小川歉意一笑，眼下这陈家村的山村公路的确很难让人接受。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陈小川的解释，张导演的脸色这才好转，其他几个工作人员虽然面带抱怨，可导演都没说什么，他们还能怎么样？ 只得揉揉颠簸得生疼的屁股，老老实实继续工作。 到了陈家村，陈小川将张导演等人的来意给村长陈一发简单介绍了一番，喜得这个中年汉子一个劲的措手，差点没笑歪了脸。 真是稀罕啊，他们陈家村一穷二白的，如今居然也有剧组眼巴巴的跑来采什么景？ 那岂不是说，以后他们陈家村会上电视？ “张导演他们过来呢，主要是为了咱们阴阳山毒龙谷内的风景。” 见陈一发喜得快要冒鼻涕泡了，陈小川不得不苦笑着继续解释。 “别管为了什么来的了，人家大老远赶来，那就是贵客，得好好接待呢。” 于是陈家村的流水宴再度开席，村民们也乐得热闹，自然是个个争相踊跃的前来帮忙。 如今陈家村村委会可是资金充裕，托陈小川的福，正月里那场舞灯大会的头名奖金还剩下不少。 腰里有钱那说话就是硬气，陈一发指挥这个去镇上的养猪场买两头大肥猪，又指挥那个去县里面的大超市采购啤酒饮料，忙得不亦乐乎。 “小川老弟，用不着这么麻烦，村民都太热情了，让人有些吃不消啊。” 张导演几个坐在村中央的大槐树底下，看着忙得热火朝天的村民，有些感动，又有些不安。 这采景不过是先看看毒龙谷内的风景合不合适，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万一事情黄了，到时候该怎么面对这帮热情的村民？ “没事，来者是客，你们就高高兴兴的该吃吃，该喝喝。” 陈小川笑了笑，将自己配置的“凉茶”端过来，一一递给众人。 “唔，这茶不错啊。” “是啊是啊，喝下去就有种凉丝丝的快感，比市面上的那些凉茶好喝不少呢。” “好喝，我要再来一杯。” 张导演也是一脸惊奇的望了眼碗中那淡淡色泽的茶水，不敢置信的问道：“小川老弟，这是你自己配的？” “算是吧。” 陈小川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好东西啊，这要是上市，还不得大卖啊？” 张导演砸吧着嘴，狠狠一拍肩头，对陈小川笑道：“我有个亲戚就是开饮料厂的，小川老弟有没有兴趣和他合作，把这种口味的凉茶大规模上市？” “这……恐怕不行。” 陈小川不得不苦笑一声，简单解释道：“这种凉茶是用中草药炼制的，恐怕不能大规模生产。” 生怕给张导演心里留下坏印象，陈小川继续道：“不过要是小规模的供应，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这样啊，那的确可惜了。” 张导演是见过世面的人，这种凉茶的口味相当的独特，喝完之后有一丝草药的芬芳甘甜回味于口齿之间，经久不散，竟是比那些名贵茶叶的口感还要醇厚悠久。 不过陈小川既然不愿意将这种东西大规模生产，相比也有自己的难处，张导演也就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转而同陈小川闲扯起来。 过得不久，流水席已经备好，陈一发笑呵呵的将张导演几人请上首座，自己则是和陈小川在侧翼作陪。 一干人吃得满嘴流油，宾客尽欢，张导演几人虽然常常出入五星级大酒店，什么山珍海味没有打过交道？ 然而流水宴吃的就是气氛，哪怕工作人员当中有两名斯斯文文的女性，此刻也是忘记了矜持，抱着只酱蹄子啃得眉开眼笑。 正是流水席进入高潮之时，村口一声汽笛响起，却是陈大栓开着他那辆三蹦子哐当哐当赶了过来。 见陈大栓脸色有些不对劲，陈小川给张导演说了声，走过去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他打量着陈大栓的脸，猛地吃了一惊。 陈大栓的额头竟是淤青一片，像是被人胖揍了一顿。 “小川，咱们被文易晨那帮混蛋给坑了。” 陈大栓的嗓音透着股颓然，指着三蹦子那盖着厚油毡的车厢道：“你自己打开看看吧，这是刚从文易晨他们手里接过来的草药秧苗。” “嗯？” 陈小川心里一咯噔，伸手掀开了三蹦子车厢上的油毡。 他眼神一凝，脸色不由得僵硬了几分。 车厢内，满满都是堆积的一捆捆小小秧苗，然而令人愤怒的是，这些秧苗大部分都是青黄一片，透着股萎靡之意。 病苗，文易晨给的居然是阵阵一车的病苗！ 534、故意为难 “病苗，全是病苗。” 陈小川俯下身，在三蹦子的车厢内翻捡一番，起身拍拍手，对陈大栓说道。 “全是病苗？” 陈大栓一愣，随即咬牙切齿，恨恨一锤掌心，“那些王八蛋，说是今天培育的草药秧苗太少，最后只剩下这些了。” “我以为病苗只是一部分，哪里，哪里知道……” 说到最后，陈大栓的眼眶红了，一张脸又是懊恼又是悔恨与愧疚。 “先别让其他人知道吧。” 对于文易晨的故意刁难，陈小川心里也窝着股火气，他拍了拍陈大栓的肩头，示意他先把这一车三蹦子病苗藏起来，另外再想办法。 “小川，是大栓回来了？草药秧苗的事情咋样了啊？” 见陈小川回到流水席，脸色有些不对劲，陈一发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开口问道。 与长乐集团合作种植与回购草药这件事，陈一发已经上报到了县里，不但得到了县领导的高度赞扬，还一个劲的鼓励陈一发好好干，争取带着村民早日脱贫致富，甩掉贫困村的老帽子。 对于这件事，陈一发格外上心，那些县领导的话让他激动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一直盼望着长乐集团能够早点把草药秧苗给送过来，真是恨不得马上种进地里，一刻都等不及。 好不容易等到文易晨派人来通知村里面去接草药苗，谁知陈大栓开着三蹦子直接掉头回家了。 这让陈一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没什么大事，就是来的路上时间太长了，药苗有些枯了，我让大栓先拉回家去洒点水给滋润滋润。” 陈小川笑了笑，开口解释道。 “哦，那可得小心点，这可是村子下半年的希望呢。” 陈一发点点头， 依旧有些不放心，犹豫着准备起身亲自去瞧瞧。 “嗐，又不是什么大事，一发叔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陈小川笑着指了指喝得醉醺醺的张导演等人，“客人还在呢，你这个村长先跑了算是怎么回事？” “呵呵，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陈一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上的地中海，心里倒是很高兴，陈小川这明白着是把自己当成了陈家村的主心骨了呢。 受人尊敬的感觉就是不错，陈一发一高兴，顿时又举起陶瓷缸，朝张导演道：“来来来，咱们继续喝！” 陈家村也没个招待所，眼看张导演几人都喝成了大舌头，陈小川让村里的小年轻把人挨个扶到自己家里去休息。 反正眼下家里没人，正是适合招待他们。 妥善处理好这一切，已是月上中天。 陈小川静静看了眼村路边依次亮起的路灯，然后沿着村路往陈大栓家里走去。 那一车病苗他并不是特别担心，可文易晨的态度让陈小川很是愤怒。 针对自己，陈小川可以理解，毕竟两人间的摩擦已经数次，也就比生死仇敌差那么一点点了。 然而对方要用整个陈家村下半年的收成来作为手段，陈小川对此是毫无容忍力。 “小川，你可算是来了。” 走进陈大栓的家里，一家五口都守在那一车病苗前，都是手足无措。 见陈小川过来，陈大栓瞬间一机灵，焦急说道：“你快想想办法吧，这些病苗喂了水也不行，都快枯萎了。” 陈小川心里一沉，先给陈大栓父母打了个招呼，这才上前走到三蹦子旁，将目光落在了车厢之内。 果不其然，这些病苗在下午时还是青黄一片，此刻却是全然萎靡，枝叶垂败，一看就是种不活了。 按理来说，就算是病苗也不会垂败得如此之急。 陈大栓父母都是一辈子的老农民，虽然没种过草药，但凭借着服侍庄稼的多年经验，很是怀疑这些病苗被人提前动了手脚。 “说不定啊，是打了百草枯那种杀草的农药喽。” 陈老汉蹲在地上，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闷声说道。 陈小川脸色不由得一沉，伸手取出一根病苗，然后放在鼻尖下细细嗅了嗅。 果然有一股子农药的味道，虽然很淡，但凭借着陈小川那过人的嗅觉，还是清晰的闻了出来。 “小川，这可咋办啊？长乐集团那些人说要是我们种不活这第一批草药，就会取消和我们陈家村的合作。” 陈大栓很是不安，这批草药苗是自己亲手从县里面拉回村的，要是出了问题，难保村里人不会埋怨他。 陈小川抿了抿嘴角，还没开口，倒是陈大栓的手机嗡嗡震动了起来。 “……是文易晨，他找你。” 按下接听键，陈大栓脸色一僵，然后把手机递给了陈小川。 “喂？” “陈小川，收到那批草药苗了吧，品相如何？” 文易晨的嗓音透着股得意，笑道：“为了你们陈家村，我可是煞费苦心的精挑细选，这才选出了这么一批优质药苗，你们千万别辜负我的好心哦，哈哈。” 陈小川咬牙沉默，拳头垂在腰间已然捏紧。 “哦对了，忘记说一声，我们长乐集团药苗的培育工作比较繁重，要是这批药苗你们陈家村种不活，可没有多余的药苗再派发下来了。” 文易晨恍然道：“不过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的，下周我们会派人来视察药苗的成活率，可别让我失望哦。” 挂断电话，文易晨满面春风，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你陈小川不是打架厉害吗，现在老子不和你硬碰硬，看你能怎么办？ “这杀草药真的能行？” 他望向办公桌旁的下属，还是有些不放心。 “文总务必放心，这种杀草药是我们集团最新研制的成果，本来是给大型草药园除草用的，对草药幼苗那是剧毒，保证一根都活不了。” “哈哈，好，不错，不错！” 文易晨很是高兴的拍了拍那人的肩头，只要药苗种植不成功，他就能有理由正面回绝与陈家村的合作项目，哪怕是李富亲自过问，他也有理由站得住脚。 “七天，还有七天，我看你陈小川还能弄出什么花样？” 而陈家村这边，陈小川将只剩下盲音的手机递还给了陈大栓。 “通知村民来领药苗吧。” 他简单说了声，顿时听得陈大栓一家人目瞪口呆。 领药苗？ 这些可都是病苗啊，领回去都种不活的那种！ “没事，先让大伙把秧苗领回去，明天一早就种下地。” 陈小川盯着这一车病苗，突然笑了起来。 “以为病苗就种不活了？” 535、神奇的农药 次日清晨，得到通知的陈家村村民都聚集在了陈大栓家门口。 本来一听到要领取草药秧苗，村民个个都欢喜，可当三蹦子车厢上的油毡一掀开，他们顿时就傻眼了。 “咋看着像是病苗呢？” “不是像，就是病苗啊！” “发病苗给我们，陈一发呢，叫他出来给个说法！” 在村民的嚷嚷声里，陈一发苦着脸走上前来，抬手勉强笑道：“大家不要慌，虽然这些苗有点那，那啥吧，但小川已经去想办法了。” “想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就是，这可是病苗啊，陈小川又不是神仙，难不成还能给病苗治病？” “这病苗我们不要，给换好的来！” “换苗，换苗！” 村民压根就不相信陈一发的说法，一个个的扯着嗓子又开始喊了起来，陈一发一看这架势，急得满脑门都是细汗。 他可是给县领导拍胸脯保证的，一定要落实今年与长乐集团的合作，然而如今连幼苗都是病恹恹的，根本种不活，这第一步算是彻底失败了。 正是手足无措之际，只听得村路那头响起了几声喇叭，随即开来了辆墨绿的迷你宝马。 “大家不要慌，听说我，我是青木集团的柳盈盈，我们正在加速培育新的一批幼苗，请大家耐心等等，最多一个月之后就……” 车门打开，画着淡妆的柳盈盈从车内跳下来，对众人大声说道。 她是听到了文易晨在背后搞小动作的风声，这才急匆匆而来，本想先联系一下陈小川，结果从昨晚到现在，居然都联系不上。 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 无奈之下，柳盈盈只得带着秘书亲自驱车前往陈家村，务必要先让村民安心才是。 “等？眼看春耕就要过了，我们田地都还荒着呢！” “是啊，耽误了农时，这一年都没收成了。” “不行，我们得要个说法！” “哼，拿病苗糊弄我们，我们一家老小都指望着那两亩田地过活啊，你们怎么狠得下心啊！” 这下子柳盈盈也慌了，村民根本就不听她的解释啊。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一年之计在于春，就因为长乐集团的一个口头项目，就得让村民压上一年的收成？ 换做是谁，也不敢轻易相信啊。 要不是看在陈小川为陈家村办了不少实事的份上，这些村民也不会眼巴巴将田地荒芜，一心等着草药苗呢。 “小川，小川你在哪？” 柳盈盈满脸无奈与痛苦，举目四望，竟是没有发现陈小川的身影。 这个臭小子，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还躲起来了？ 不过这可不像是陈小川为人处世的风格，说不定是去想办法了。 柳盈盈暗暗在心里安慰自己，与陈一发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脑门的官司。 “陈小川，陈小川呢？他躲到哪里去了？” “叫这个小子出来，要不是他的鬼主意，老子才不会把田地都荒在那里！” “叫他赔偿我们的损失，反正他家有钱！” 村民也发觉了消失的陈小川，顿时激愤无比，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唾沫横飞的大声嚷嚷。 “没想到大家这么想念我啊。” 就在这时，一道笑声从村路那头传来，只见陈小川一手拎着个大水桶，慢悠悠的踱步而来。 村民都被这小子的无耻给气乐了，谁没事想念你小子啊！ 柳盈盈哭笑不得，噗嗤一声低头掩住了嘴，可随即想到病苗的问题并未实质性的解决，一颗芳心又泛起了丝丝哀愁。 “盈盈姐，你也来了啊。” 陈小川放下那两只装满刺鼻味道液体的大塑料桶，对柳盈盈笑了笑。 “再不来，你都要被他们给活活打死了。” 柳盈盈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都这个时候了，陈小川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知道天都快要塌下来了吗？ “不就是草药幼苗生了点病嘛，我可是医生，这点小病还难不倒我。” 陈小川摆摆手，然后面朝齐齐盯来的村民，“各位叔叔伯伯，我知道大家心里着急担忧，害怕这些病苗领回去之后种不活。” 他一指脚下的两只大塑料桶道：“所以我昨晚一宿没睡，特意配置了这两大桶农药，专门就是治疗病苗的。” 听到陈小川说自己一宿没睡，村民们的脸色稍稍平复了些，可眼底还是透着些不信。 这些病苗一根根都像是暴晒过后的豆芽似的，随便弄点农药，就能救得活？ 别说这些村民不相信，就连陈一发眼中也透着狐疑。 他走到陈小川身边，先是打量了眼桶内的液体，只见一片黄中带绿，一时间也认不出到底是啥农药。 “小川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大家都在等着药苗下地，要是种不活，这一年的农事全都给耽搁了。” 他的嗓音有些颤抖，小声劝说道。 “放心吧，一发叔，我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吗？” 陈小川笑了笑，将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相信大家心里还有疑虑，不要怕，我马上就证明给你们看。” 一听这话，村民个个呆了呆，证明，这怎么证明？ 再厉害的农药，那也不会立刻见效啊。 然而事情似乎出乎了众人的想象，只见陈小川真的上前从三蹦子的车厢内取出了一小捆病苗，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小心浸入了大塑料桶内的液体之中。 “咕咚咕咚咕咚……” 说来也怪，那些黄不拉几的病苗一接触桶内液体，居然起了化学反应似的，冒起了无数细小的气泡。 村民们看得眼睛都直了，我的亲娘诶，这哪里是农药啊，看那模样，跟浓硫酸有得一拼了。 就在村民以为那些病苗，会被桶内的液体腐蚀得面目全非之时，桶内的动静却是消失了。 “应该可以了。” 陈小川将那一小捆病苗从桶内取出，然后举到了空中，展示给众人。 呼啦一下，无数道目光死死落在那捆病苗上面。 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只见原本近乎枯萎的病苗，此刻却是重新焕发了生机一般，虽然没有绿油油的，但也是枝叶舒展，好似一个久卧病榻之人在舒张筋骨。 “活了，都活了！” 陈一发乐得眉开眼笑，惊喜不已，连连拍手笑道。 536、柳盈盈的担忧 “我滴个亲娘诶，这是啥药啊！也太神奇了吧！” “该不会是染色剂吧？不然一株都要病死的幼苗，咋突然又活了？” “这哪里是农药啊，简直比神仙药还要稀罕呢！” 村民都被吓傻眼了，好半天才有人回过神来，指着陈小川脚下的大塑料桶一个劲议论。 “大家要是不相信，可以自己来试试，把病苗的根部泡在这药液里面十秒钟左右就行。” 陈小川笑着道。 “试试就试试。” 有人不信邪，一听陈小川这么说，还真的挽起袖子上前。 先是从三蹦子车厢里翻翻捡捡，生怕上面那些病苗病得不够厉害，这人还特意挑了一小捆已经发黄得跟枯草一个色的幼苗。 “嘻嘻，那可我真试了啊？” 对于陈小川家的突然富裕，村里面虽然没人明面上说，可有些人心里还是比较眼红的。 此刻又机会能让陈小川出丑，这人暗暗高兴，顿时笑嘻嘻的朝陈小川说道。 “没事，你放进去吧。” 陈小川点点头，哪能看不出这人的那点小心思？ 不过对自己配的药液极为有信心，陈小川也就没有在乎了。 那人见陈小川居然丝毫没有露出紧张或是不安来，心里也是暗暗纳闷，难不成，这大塑料桶里的农药还真能治愈这病苗？ 在众村民眼巴巴的目光中，他一咬牙，将手中的那一小捆幼苗给浸了下去。 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他倒是不敢再搞出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将幼苗的根部浸泡在药液里面，足足过了十来秒才哗啦一下提起来。 “绿了绿了，又变绿了！” 望着那根须还沾着水珠的幼苗，这下子众人彻底无法淡定，一个个的大呼小叫起来。 “哼，我就说人家小川有办法吧，你们这些老东西一个个还不信！” 陈一发此时那叫一个得意啊，斜着眼对众人就说一通数落，那两只鼻孔都快朝天了。 要是有不知情的人在场，指不定还以为这药液是陈一发配的呢。 “嘿嘿，我们也是担心把这些病苗领回去救不活嘛。” 有人抓着脖子，怪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还是人家小川厉害啊，不像你陈一发，就知道装大尾巴狼，关键时候屁用没有。” 也有人一脸欣喜，对陈一发笑骂道。 “对对，这件事是人家小川的功劳，你陈一发得意个什么劲？” “我提议下次村里面选举，我第一个把票投给小川，让他做我们的村长！” “还有我还有我，我下次也投小川！” 更多的村民开始起哄，陈一发一听，脸都白了几分。 他连忙收起那副得意之色，舔着脸讨好笑道：“大家要投给小川我没意见，但是能不能把副村长的位置留给我？” “毕竟小川太年轻，村里面好多事还需要我给他说道说道啊。” 陈一发朝陈小川一咧嘴，“小川，你说是不？” 瞧着对方眼底那可怜巴巴的哀求之色，陈小川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他认真望向陈一发道：“一发叔，您对我们陈家村勤勤恳恳了大半辈子，我觉得您永远都是我们陈家村的村长，谁也抢不走。” 这番话说得陈一发眼眶都红了几分，自己替陈家村忙里忙外，为了让村子脱贫，这些年腿都给跑细了。 村里人好多不理解，反倒还以为他陈一发得到多少好处。 真要说得到的好处，也就是这半年以来，陈小川倒是孝敬了不少的好烟好酒，都快把家里的柜子给占满了。 “啥也不说了，感谢大伙的信任，我陈一发还能给陈家村奉献几十年！” 陈一发满脸激动，大声说道。 可惜其他村民都把心思放在了大塑料桶里的药液上了，一个个的拎着捆幼苗往里浸泡，看着病苗一点一点变绿，全都笑开了花。 自己的豪言壮语没能引起反应，这让陈一发颇受打击，闷闷的站在一边不言语了。 “小川，你这配的是什么药品？” 身为青木集团的董事，柳盈盈对幼苗的护理也是略懂一二，可从来听说过有陈小川这种特效药。 或许已经不能说是特效了，简直可是称为神速，短短十来秒就能看到效果，那些满口乱扯的江湖医生也不敢打包票啊。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柳盈盈不相信。 是以她很是担心这药液的效果，见效如此迅速，不会是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吧？ “就是一些普普通通的草药汁液，只不过被我提炼加工了，药效就显得比较……嗯，霸道？” 陈小川轻轻笑了声。 见柳盈盈眼中依然有些担忧之色，他不由得心里一暖，故作生气道：“难道在盈盈姐的心中，我就那么不靠谱吗？” 噗嗤一声，却是柳盈盈被陈小川这气鼓鼓的模样给逗笑了，见惯了陈小川强硬的一面，没想到他还有如此幼稚的时候啊。 “我不是不放心你，而是担心陈家村这一年的收成。” 柳盈盈白了眼陈小川，眼中的妩媚意味溢出眼眶，看得陈小川骨头都酥了几两。 她叹了口气，低声道：“文易晨和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些，我就是怕他会因为你而迁怒整个陈家村，在接下来与长乐集团的合作中，再弄出什么恶行来。” 这话说得陈小川沉默了一会儿，他抬头，有些愧疚的点点头。 “的确是我错，我不该让陈家村卷入我与文易晨的恩恩怨怨当中来。” 要是为了两人的意气之争，而让陈家村受到伤害，这是陈小川极度不愿看到的一幕。 “你明白就好了。” 柳盈盈也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指着那些欢欢喜喜领幼苗的村民道：“病苗算是救活了，可种到地里还能不能成活，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看来柳盈盈想得挺周全的，陈小川心里更是感激，眼神也越发柔和起来。 他指着另外一只大塑料桶道：“这一桶药液，是我专门为了保证幼苗成活率而配置的营养液。” “营养液？” 柳盈盈呆了呆，忍不住好奇的上下打量陈小川，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她知道陈小川是个业务能力极强的村医，可从没想过，陈小川不但能医人，还能给植物瞧病？ “好家伙，连营养液都整出来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这么厉害？” 柳盈盈忍不住打趣道。 “那是盈盈姐了解得不够深入。” 陈小川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让柳盈盈羞红了脸，暗暗啐了声。 “那你想要人家如何深入嘛？” 毕竟是结过婚的女人，柳盈盈可不比那些未经人事的小姑娘，眼波婉转，顿时娇滴滴的反问回去。 这副诱惑的模样顿时让陈小川大为吃不消，小心肝立刻就是一阵扑通狂跳。 “哎哟，哎哟我肚子疼……盈盈姐，我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陈小川拔腿便跑，三两下就没影了。 只留下柳盈盈呆立原地，然后气得直跺脚。 “臭小子，我看你能逃避到什么时候，哼。” 柳盈盈低声喃喃，嘴角流露出了一丝甜蜜的笑意。 537、园艺种植大师 七天的时间眨眼便过。 在这几天内，文易晨等得是心里发痒，恨不得直接穿越到一星期之后。 好当面看看，陈小川那无可奈何的落魄模样。 好不容易挨到星期三，按照约定，今天是他带人去陈家村验收药苗成活率的日子了。 为了迎接这个“好”日子，文易晨还特意搞了个发型，换了身帝都老师傅手工缝制的西服。 风风光光，带着人往陈家村而来。 为了让自己这行人更加具有权威性与说服力，文易晨派人请来了两位园艺种植大师。 以绝对专业的角度，对陈家村药苗的种植长势做评价，可谓是严苛到了极点。 他这是防止那些病苗之内有漏网之鱼。 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真让陈家村的人走了狗屎运，“不小心”种活了一些…… 这还让人如何愉快的打脸？ 是以这两名园艺种植大师的作用，那就格外明显了。 什么，种活了，你看看人家专家的评价。 这长势，这株形，跟种死了有什么区别？ “文少，这两位园艺种植大师都是当今国内的顶尖专家，这位傅师傅去年培育的出的一株金线兰，卖出了上百万的天价呢。” 坐在舒适的豪车内，文易晨的手下人正在给他汇报。 “另一位毕师傅也不错，怒江省那边的特聘茶花培育顾问，国内数一数二的种植业高人呐。” 手下对另外一名老人介绍道。 “这次麻烦两位大师跑一趟，实在是辛苦了。” 文易晨脸上挂着和煦笑意，对两人笑道。 “文少，不是我们说你，区区一个村的种植业务，实在是不值得我们这些人出手。” 傅师傅一脸傲居，淡淡道：“像是这种程度的指导工作，你们直接找我的学徒来就能完全处理。” “不错，怒江那边今年又培育出了一种新型茶花，一株茶花树可开出十二种颜色各异的茶花，委实是茶花界的珍宝。” 毕师傅也是满脸不悦，哼了声。 “若非看在文少的面子上，我说什么也不会放下的我的茶花宝贝不管不顾，来这个破村子，视察什么药苗的成活率。” 看来高人都是有些臭脾气，文易晨不怒反喜。 他高兴道：“这次麻烦两位大师前来，是因为陈家村与我们长乐集团的第一次合作，我实在有些不放心啊。” 他的俊脸泛起一丝愁绪，喃喃道：“陈家村是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我们长乐集团一心想要帮助村民脱贫致富，所以才给了他们一次机会。” 说到最后，文易晨四十五度角仰望车窗外，唏嘘道：“希望这些村民，能够念在我们长乐集团的一片苦心之上，不要再像从前那样懈怠，老老实实将药苗种活吧。” 想不到堂堂文家大少，还心系千里之外的一个贫困山村？ 两名园艺种植大师不由得肃然起敬。 “文少有这份心就够了，那什么陈家村这么多年依旧贫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傅师傅安慰道。 “哼，穷山恶水出刁民，要是这些村民还像过去那样懈怠，我是绝对不会让他们蒙混过关的。” 毕师傅板着脸哼了声。 文易晨与手下人对视一眼，险些没有乐开花。 来的时候，还怕两名园艺种植大师敷衍了事呢。 现在看来，这两个老家伙怕是要鸡蛋里面挑骨头了。 “多年的秉性，哪能一下子就全然转变呢？” 文易晨一脸的苦口婆心，劝慰两人道：“两位大师到时候也不必过分苛责，只要成活率达到百分之三十以上，我们长乐集团就准备与陈家村合作了。” “百分之三十？” 傅师傅叫了起来，“文少，我们知道你心地善良，为了这种村民降低底线，不值当啊。” “要是放在怒江那边，一个学徒所种植的茶花树，成活率达不到百分百，我会让他直接滚蛋。” 毕师傅摇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对文易晨道：“这种刁民，管他死活？” “唉，唉！” 文易晨满脸无奈，似乎被两名大师的话给说得哑口无言。 他低下头，嘴角却是露出了阵阵冷笑。 “陈小川，这可不是我太残忍，要怪，就怪你连累了整个陈家村吧，哈哈……” 豪车一路开到陈家村村口，漫长的村路颠簸得厉害，让两位养尊处优的种植大师满脸不高兴。 更加气人的是，到了村口一看，居然空无一人！ “连个最起码的欢迎仪式都没有？” 傅师傅当即就有甩手就走的冲动，果然是些乡下的泥腿子，连点最起码的礼貌都不懂。 毕师傅没有说什么，但是脸色也难看得要死。 “现在是农忙时节，大概村民们都下田去了。” 文易晨心里暗爽，口中却是好言相劝。 “我们就不必大张旗鼓的惊动人家了，直接去种植园看看吧。” “也就是文少你心好，要是换做了我，哼，早就取消和陈家村的合作了。” 手下站在村口掐腰四顾，还真是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接啊。 他愤愤不平，对文易晨大声抱怨道。 “别乱说。” 文易晨轻轻呵斥了句，给了手下一个赞许的眼神，这家伙不错，还懂得煽风点火。 “你们是长乐集团派来检验药苗成活率的吧？” 就在这时，一个披着件破衬衣的老头走了过来，朝村郊一指：“我们村长还有种植户都已经过去了，就等着你们去田地里检验呢。” “麻烦老人家了。” 文易晨很有礼貌的道了声谢，岂料那老头斜眼一瞅他，然后摇摇头，大摇大摆的转身而去。 那副鄙夷的模样，看得两名园艺种植大师嘴角阵阵抽搐。 “什么态度啊这是！” 傅师傅首先看不过去了，冲着老头的背影气愤道：“连最起码的感恩都不懂，真是浪费我们的时间！” “活该世世代代都穷下去！” 毕师傅也开口咒骂了句。 可惜他们哪里知道，文易晨给陈家村病苗的事情已经传遍了。 村里面的人对文易晨恨之入骨，见到他没有当面啐口痰，都是陈小川苦苦劝说的结果。 “算了算了，还是先办正事吧。” 文易晨颇为大度的摆摆手，心情反倒是颇好。 从这老头的表现来看，陈家村十有八九……是把那些病苗给种死了。 “真是个好天气啊。” 他仰头看了眼漫天悠悠白云，爽朗一笑，带着手下以及两名园艺种植大师，往那老头所指的方向而去。 陈小川，接下来你就等着哭吧！ 538、污蔑 对这次与长乐集团的合作，陈家村格外看重。 是以经过村里集体表决大会，最后决定从陈家村那最为肥沃的土地之中，划分出了一大块。 用作这次药苗的试种园。 虽然试种园是集体的，但是各家各户都从中又划分了数十块小园圃，并不是囫囵种在一起。 为了照顾这些娇嫩的小药苗，陈一发可是煞费苦心。 不但从邻村接来了搭建大棚的师傅，还咬牙从十方县二手电器市场，淘来了台旧的中央空调。 直接把这些药苗当成了大爷来伺候。 “来了来了。” 陈家村众人齐齐站在试种园的大棚前，望向一步步走过来的文易晨等人。 “大家伙都在啊。” 文易晨笑着挥手打了个招呼，结果陈家村众人没有一个回应，都是冷漠的望着他。 就是这个王八蛋，居然想用病苗来坑害陈家村。 亏得陈小川配置的药业和营养液，这才让病苗变得健健康康的，在试种园内茁壮成长。 这种冷漠的态度，没能让文易晨的笑脸消失，反倒是惹怒了傅师傅与毕师傅。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底压抑的怒火。 原本两人在心里暗暗计划，只要陈家村种植的药苗成活率，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就算是他们过关了。 然而此刻两人心情大坏，瞬间就下定决心。 成活率不到百分之六十以上，陈家村休想得到长乐集团接下来的长期合作！ “看来大家已经准备完毕了，那我们接下来可要仔细视察了。” 文易晨依然笑容满面，似乎丝毫没有被陈家村众人冷冰冰的样子所影响。 他朝傅师傅与毕师傅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点点头，一同往大棚入口走去。 陈小川与陈一发站在人堆当中，一直在默默注意文易晨的举动。 然而文易晨看都不看陈小川一眼，一脸笑意的跟在傅师傅与毕师傅身后。 偶尔还与对视的村民热情点头，一副和善无比的样子。 “你们先等等。” 文易晨不找麻烦，可不代表陈小川需要忍耐。 他实在看不下去对方那张伪善的嘴脸，当即走出人堆。 “文易晨，你们在视察之前，是不是先说清楚病苗的事情？” 这话一出口，文易晨脸上的笑意不可察觉的微微一僵，随即又瞬间恢复如初。 “对，把事情说清楚再进去。” “给我们病苗的就是这王八蛋，这是想要害我们陈家村一年都没收成啊。” “不给个说法就不许进去！” 村民开始闹哄哄的叫嚷，傅师傅与毕师傅脸色难看，望向村民的目光透着浓浓的厌恶。 “你们乱说什么呢，我们文总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可能把病苗发给你们？” 那名手下站了出来，指着陈小川痛恨的大声道：“我记得你，上次才把我们集团的人给打伤，这次又向聚众闹事！”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陈小川是陈家村一霸呢。 傅师傅脸色发黑，对文易晨道：“文少还是算了吧，这种破村子就让它一直穷下去就行了，以后总有苦头让他们吃。” 毕师傅没有说话，但那厌恶至极的眼神就足以说明了一切。 “这怎么可以？我们是来帮人的，总得有点耐心。” 文易晨安慰道：“药苗比不得庄稼好侍弄，村民们应该是发觉药苗难以种活，这才误会了我们集团发下来的幼苗是病苗，这是个误会啊。” “这恐怕不是误会吧，文总。” 柳盈盈从大棚内走出，俏脸冰冷。 “药苗领回陈家村的时候我也在场，我可以作证，那些幼苗超过百分之八十，都是病苗。” 对于柳盈盈的突然出去，文易晨似乎早已心理准备。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痛苦，无奈道：“柳董事，我知道你和陈小川私下关系不错，但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污蔑我啊。” “你这个女人，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文少？” 傅师傅怒气冲冲的问道。 “她叫柳盈盈，是我们长乐集团子公司青木集团的董事，听说私底下和陈小川不干不净，还让陈小川做了她孩子的干爹。” 那名手下，显然已经把柳盈盈与陈小川的关系，调查得一清二楚。 说完之后突然一拍脑袋，神秘兮兮的凑头到傅师傅跟前，小声道： “她还是个寡妇，三年前老公出车祸死了，已经独守空房很久了，难免……” 他的嗓音不大，但是偏偏能让场中所有人都能听见。 话还没说完，柳盈盈便委屈得眼眶发红。 她和陈小川清清白白，到现在一直恪守男女本分。 那人的话明显是在引导大众，猜疑她与陈小川有奸情啊！ “哼哼，难怪，难怪。” 傅师傅几人望向柳盈盈的目光变得鄙夷，仿佛看见了世间最肮脏的东西一般。 就连陈家村的人，望向陈小川与柳盈盈的目光也变得古怪。 不过他们多半是羡慕嫉妒恨。 柳盈盈的身份是什么，是柳市长的女儿。 就算是个年轻的小寡妇，可一旦娶了她，那可就是柳市长的乘龙快婿了啊。 这对于农村人来说，简直是攀上了高得不敢奢想的高枝了。 “我和盈盈姐都是单身，请问我们就算是发生了点什么，违法吗？” 就在这时，陈小川终于开口了。 他在众人齐齐盯来的目光中，做出了一个让人惊掉下巴的举动。 一把将眼花乱转的柳盈盈揽入怀中！ 死寂，一片死寂。 这下子，不但陈家村众人吃了一惊，就连文易晨也脸色微变，心里那叫一个嫉妒。 柳盈盈正是介于清纯与妩媚的年纪，像是一颗将熟未熟的红石榴。 杀伤力直接覆盖老中青三代，极容易让人动心。 来南陵市后，与这个清纯中带着成熟的女强人接触几次，文易晨要说不动心那是骗人的。 他也试着出言挑逗了几次，然而对方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明摆着表示两人间只可能存在工作上的关系。 这让文易晨只得悻悻作罢，收起了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然而就在今天，就在眼皮子底下，这颗红石榴被人直接摘走了。 关键是，那人还是陈小川！ 文易晨嫉妒得险些没抓狂。 凭什么，凭什么啊！ 他一个乡下的穷小子，哪点能比得上我英俊潇洒家世不凡的文大少？ 没有人回应这个问题，陈小川就用最直接的方式，第二次击垮了文大少向来自信的花丛纵横之力。 “看到了吧，一对狗男女而已……” 那名手下心里也酸溜溜的。 刚才嘴上说得鄙夷，实则他多希望把那个娇媚的小女人揽入怀中的，是自己啊。 满腔妒火爆发开来，他顿时失去了理智，说出了后悔一辈子的话。 不屑的扭过头，他眼前还残留着柳盈盈那曼妙娇躯的动人曲线。 哪知道下一秒，他的耳畔突然袭来一股风声。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只觉像是被疾驰的火车头迎面撞击。 整个人化为一道弧线，翻越了好几道田坎，最终以狗吃屎的姿势，扑进了一块烂泥田里。 “本来想用文静一点的方式让你闭嘴，可是我实在忍不住了。” 陈小川收回拳头，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突地不好意思一笑。 “那啥，二栓麻烦你去把那个家伙拽出来，免得他被淤泥呛死了。” 美人在怀，陈小川只得让陈二栓帮这个忙了。 听到陈小川的话，陈二栓如梦初醒，激动得嗷嗷怪叫，埋头就冲过去拽人了 。 他这些天与村里几个小年轻，呆在阴阳山的别墅里，整日被陈浩北与黑熊两人操练得死去活来。 每次哭爹喊娘快要坚持不住，陈浩北就用陈小川的身手来刺激这些愣头青。 说只要按老子的方式来，保证有一天，你们也能像陈小川那样牛逼。 几个小年轻一听，要是能炼成陈小川那样的身手，出去泡妞得多威风啊。 于是每天十公里的山路负重跑，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漫长。 而五百个蛙跳更是拼命都得完成…… 可怜这些家伙压根都不知道，陈浩北自己的身手还没陈小川好呢。 虽说这些天没有练出什么金刚铁骨，但好歹力气比以往大了不少。 陈二栓跑到烂泥田边，伸手拽住那人的一条腿，然后使劲将其拽到了田坎上。 没想到这人还没昏过去，只是喝了一肚子烂泥田里的脏水。 此刻满嘴臭烘烘的，趴在田坎上哇哇呕吐个不停。 539、文易晨的震惊 人救上来了，众人的目光又望向了陈小川。 “你怎么敢打人？！” 傅师傅很是生气，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有些胆怯。 一拳能把人打得原地飞起，跟个飞天陀螺似的在半空转上好几圈才落地，这力气，也太吓人了点。 眼前这个叫陈小川的年轻人，看起来斯斯文文。 可一出手就是雷霆之势，简直和披着人皮的恐龙没有区别。 自己这边两个老头就不说了，一个壮年人已经被秒杀，只剩下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文易晨。 真要动起手来，怎么看，都铁定得吃大亏啊。 傅师傅与毕师傅对视一眼，都是暗暗后悔答应文易晨，来这个什么陈家村。 说好的农村人的淳朴善良呢？ 为毛我们面对的，却是一群膀大腰圆的刁民？？ “我也不想打的，可是手不听使唤啊。” 陈小川握了握五指， 那阵阵爆豆般噼里啪啦的响动，听得两个老家伙眼皮狂跳，血压直线飙升。 “你，你是不是还想打我们？” 傅师傅强作镇定，只觉口干舌燥。 虽然说得厉声厉气，可嗓音还是透着一丝颤抖。 “我为什么要打你？我还怕你讹我医药费呢。” 陈小川摇摇头，眼底居然还有丝不屑，似乎觉得对傅师傅出手很是不值。 老头被这话给弄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是在嫌弃自己岁数大？还是说怕他碰瓷？ “行了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赶紧进去检查那什么成活率，我们陈家村可不管晚饭啊。” 估计文易晨也不会亲口承认病苗的事情，陈小川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挥挥手示意陈家村人让路。 这话显然又刺激到了两个老头的自尊心。 本来就是屈尊降贵一般的来这个破村子，没想到落在人家眼里，居然还成了蹭饭的？ 不过那个臭小子总算有一点说对了，时候的确不早了，得赶紧办完事离开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走，一起进去。” 傅师傅老脸发黑，率先踏入大棚之内。 “哼，我倒要看看，就凭你们这些人，还能种出什么花来。” 毕师傅脸色铁青，恶声恶气的说完，跟着傅师傅的脚步进入了大棚内。 “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两位大师了，我在门口等着。” 早就知道了结果的事情，文易晨丝毫没有兴趣多看一眼。 他面带笑意，对两名老头点点头，然后转身站在大棚门口。 “文少，您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那名手下浑身沾着烂泥，此刻委委屈屈的连滚带爬过来，朝文易晨可怜兮兮的哀求道。 本就浑身散发着一股土腥臭味，他不张嘴还好，一张嘴那臭味更是刺鼻得令人作呕。 “离我远点。” 文易晨抽出纸巾捂住口鼻，嫌弃的命令道。 那名手下一愣，自己可是为了文少才受这么大的委屈啊，没想到，反而落得这番下场！ 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个该死的文易晨，居然都不知道维护我？ “……是。” 那名手下暗暗咬牙切齿，心里把文易晨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有气无力的应了声，果然站得远了些。 他这副模样真可谓人嫌狗弃，不但陈家村众人纷纷掩鼻躲开，避之不及。 就连两条看护大棚的土狗，也是汪汪叫了两声，嗖的一下放弃了地盘，离这人远远的。 那名手下心里那叫一个悲愤啊。 自己好歹也是一个混迹南陵市的高级白领，本以为巴结上文易晨就能飞黄腾达，再也不受上司的鸟气。 哪里想得到，这才几天啊，就搞成了这等凄惨的模样。 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公司里熬夜加班呢。 心里后悔得要死，那人垂头丧气站在一旁，像只泥塑一般。 哪怕几只苍蝇被他身上神奇的味道所吸引，喜滋滋的围过来，绕着他热情飞舞，也没能让他眼皮眨一下。 “盈盈姐，你热不热？” 等待两名老家伙进大棚检验药苗的成活率，陈家村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百无聊赖的说着话。 然而众人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飘向某个家伙身上。 “嗯，有一点。” 柳盈盈依旧把头埋在陈小川胸前，下意识说完这话。 她这才蓦然发觉，两人依旧在众目睽睽之下搂抱着。 呀的一声，柳盈盈娇羞得险些没找条地缝转进去，飞快脱离陈小川的魔爪。 她急急忙忙转过身，胡乱整理 被揉皱的衣衫。 陈小川则是一脸苦笑，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 见陈二栓几个小年轻暧昧的挤眉弄眼，饶是陈小川经历无数大风大浪，此刻也不由得老脸发烫。 他 干咳一声借以掩饰尴尬。 “那啥，我听浩哥说下午天气不错，很是适合负重爬山呢。” 嗖嗖几下，那几名小年轻顿时离陈小川远远的，一脸幽怨。 坏人，十足的坏人，你泡妞就泡妞吧，干嘛要勾起我们的痛苦经历？ “出来了出来了。” 就在这时，有人朝着大棚门口喊了声，顿时引得众人围了上去。 傅师傅与毕师傅齐齐走出大棚，先是看了眼文易晨，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文易晨其实等得已经不耐烦了，可是为了维护自己在两人心目中温文尔雅的形象，不得不强作笑脸相迎。 “成活率应该达到标准了吧？” 文易晨一颗心狂跳，陈小川，陈家村今天的结果都是因为你！ 他显得略微紧张，似乎直到这一刻，还在关心陈家村能否与长乐集团合作，而脱贫致富呢。 “毕师傅，还是你来说吧。” 傅师傅扫视了众人一眼，心里实在不愿意宣布这个结果。 他说完之后，又对文易晨点点头，低声道：“文少不必担心。” 诶？ 不必担心？ 这是什么意思，我为毛要担心啊？ 文易晨心里咯噔一声，被傅师傅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懵逼了。 然而文易晨做梦也没想到，下一刻，更加懵逼的事情发生了。 “那好，那就由我来宣布检验的结果。” 毕师傅看了眼傅师傅，摇摇头，也是满脸的不情愿。 可惜多年的从业所养成的素养，不允许他说谎。 只听得毕师傅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道： “按照长乐集团提供的记录，陈家村所领取的药苗幼株共计五百株，经过我与傅师傅的认真核对，试种园内现存活药苗……” 他回头看了眼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文易晨，暗暗感慨一声。 文少就是心肠太好，这下算是如了他的愿吧。 “一共存活四百多株，成活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终于说出了结果，毕师傅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家村这群刁民放声欢呼。 “四百多株啊，我们村就是厉害！” “一个星期的守夜没有白费，耶！” “还是多亏了人家小川配出来的灵丹妙药啊。” 陈家村众人喜大普奔，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看得傅师傅与毕师傅两人嘴角抽搐，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为毛要让我们两个老头承受这种场面啊，老子真不想让这些刁民得意啊！ 就在一片欢声笑语之时，一个不和谐的嗓音却是突然响起。 “不对，这个结果不对，陈家村领的都是病苗，不可能存活这么多！” 那名被人遗忘的“泥塑”张开嘴，焦急的望向呆如木鸡的文易晨。 他用着一口土腥味的话语大声道：“文少，当初可是您让我给陈家村的病苗啊，他们一定是偷偷换了我们发下来的幼苗！” 话音落下，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傅师傅与毕师傅对视一眼，一脸的不可置信，扭头朝身后望去。 文易晨猛地抬头。 他笑了，笑得咬牙切齿，笑得原本俊朗的脸庞狰狞似恶鬼。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540、真相大白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文易晨一字一句的说完，脸色已经阴沉如水，眼中的狂暴似要裂眶而出。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在最为关键的时候，这个身份卑贱的手下，胆敢朝他后背捅刀子？！ “文少你忘了吗，是您让我选取了一批培育失败的病苗，我还留着您给的领取批条呢。” 那名手下一脸紧张，急忙忙上前来，仿佛是在好心帮助文易晨回想起过去的事情来。 “对了，您说为了防止这批病苗有漏网之鱼，万一被种活了一些，岂不是太丢面子？” “所以让我给这些病苗，施加了我们集团配置的除草剂，以防后患呢！” 那人边说便靠近文易晨，眼中的怨毒与快意，已经清晰可见。 既然你让老子落得这副下场，老子今天也豁出去了，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下不来台！ 震惊，难以置信，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傅师傅与毕师傅，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在来的路上，文少不是百般替陈家村着想吗？ 还说只要对方所种植的幼苗，成活率在百分之三十以上，就算陈家村过关了。 敢情都是装的啊！ 发下来的原本就是病苗，再加上又用了特殊的除草剂，这些病苗怕是第一晚就得活活枯萎而死。 这要是种进地里去，别说保证百分之三十的成活率了。 就连达到百分之十，估计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真是好狠的心，好毒的计。 傅师傅与毕师傅神色复杂，默默转过目光，只觉心里凉飕飕的。 跟这头笑面虎一路而来，竟是没能发觉他的獠牙，实在是令人胆战心惊。 要说更加震惊的，却是陈家村众人了。 虽说早知道发下来的是病苗，可哪能想到文易晨这王八蛋的歹毒，心肠都是漆黑的，还怕病苗出现奇迹，居然用了除草剂？！ “我就说嘛，一般的病苗都不能枯黄成那样，敢情还洒了农药在上面！” 有人愤愤不平的瞪向文易晨。 “还好人家小川本事大啊，配出的药业把这些病苗都给救活了，不像有些人，一心想害得我们陈家村一年都颗粒无收啊！” 有人感慨万千，朝陈小川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打死这个王八蛋，打死这个黑心肠的家伙！” “对，打死他，打死他！” 更多的村民心情激愤，挥舞着拳头朝文易晨包围过来。 “文少，您倒是说句话啊！” “这病苗是我亲手洒的除草剂，根本种不活的，这些村民一定是自作主张换了药苗！” 那名手下死死盯着文易晨，眼中透出一股疯狂的笑意来。 “马经理，说话要负责，我从来没做过你说的那些事情。” 文易晨冷冷看着这名跳反的手下。 那冰凉的目光好似一柄柄刀子，恨不得在这个该死的家伙身上，戳出十个八个窟窿出来。 “马经理，你要为今天污蔑我的话负责。” 文易晨目光凛冽，沉声威胁道。 被称为马经理的那人脸皮一抽，被仇恨冲昏的头脑猛然清醒了几分。 他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金陵文家的大少，是自己惹不起的阶级。 然而事到如今，马经理已经没有退路了，大不了老子从长乐集团辞职！ “文少，到现在你还要装下去吗？” 决定撕破脸皮，马经理也换了副嘴脸，悲愤的指着自己这副凄惨的模样。 他大吼道：“老子就算是一条狗，也是一条有尊严的狗！老子不想再为你这样的主人摇旗呐喊！” 不顾文易晨那铁青到了极点的脸色，马经理转过身，望着一张张陈家村众人黝黑的脸。 他反手一指文易晨，大吼道：“你们记住了，就是这个人！一心为了自己与陈小川的私怨，就想用你们整个村子来陪葬！” 嗡的一声，这话宛如一道闷雷，猛地在陈家村众人心中炸开了锅。 本来还在疑惑长乐集团为何要发下病苗来，敢情都是这一个人在使坏啊！ 为了和陈小川明争暗斗，就要让我们今天颗粒无收吗？！ “打死这狗日的东西！” “妈的，老子的刀呢，老子要活活砍死这狗逼崽子！” “打死他！” “打死他！” 几十个身强力壮的老农失去理智，后果是极为可怕的。 陈一发看得有些急了，可一想到文易晨对陈家村做的事，他 抬起的手臂又默默放下了。 原本生出想要阻拦的念头，也被他咬牙给压了下去。 农历三月的田地刚被春雨洗过，也不知是谁先弯腰扣起了巴掌大的一块软泥，然后捏成团，猛地朝文易晨脸上扔去。 啪的一声，被马经理所出卖而气昏头脑的文易晨，根本来不及躲避。 被这块泥巴正中鼻梁，虽然不疼，但是所受的屈辱，简直比在他心头扎一刀还难受。 “你，你们……” 堂堂文家大少，从出生便是养尊处优，哪里有机会与泥巴贴面啊。 他又惊又气，望着涌动的人头，心里更是害怕得不行。 然而没等文易晨说出几句壮声势的话语，其他村民便开了窍，跟着之前那人有样学样，纷纷开始弯腰往地里扣泥巴。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无数的泥团化为一道道黑影，铺天盖地的朝文易晨砸来，黑压压的吓人无比。 原本站在文易晨身前的傅师傅与毕师傅见势不妙，早就捂着脑袋跑得老远。 顿时就把文易晨一个人扔在那里，承受这嗖嗖而来的泥团暴雨。 “小川，你好坏……” 柳盈盈咬着红唇，对陈小川幼稚的举动哭笑不得。 刚才就是这家伙，第一个往文易晨脸上扔泥巴。 “总不能让他们真打人啊，这么生气，真会打死人的。” 陈小川又扣起了一块软泥，五指一合便捏成了个泥团。 结果还没扔呢，便被柳盈盈一把抢过去，踮起脚尖就往文易晨脑门招呼。 陈小川：“……” 刚才还说我坏，转眼就真香了？ 就在村民热火朝天的扔泥巴之时，马经理已经趁乱往陈家村村口跑去。 文易晨一边捂着脑袋一边跟着跑，结果村民扔出的泥团硬是让他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马经理越跑越远，最后在视野中失去踪影。 轰隆一声汽车发动之声从远处传来，顿时让文易晨心如死灰。 马经理这个王八蛋，自己一个人开车跑了？！ 541、一药难求 最终文易晨也没能逃脱被泥团活埋的下场，好在傅师傅与毕师傅报了案。 官差火速到达现场，将文易晨从泥堆里跟刨土豆一样，给刨了出来。 将这个满身糊满泥巴的家伙抬上官车，两名官差都是一脸感叹。 这是人干的事吗，活活把一个风流大少给弄成了叫花子，真是白瞎那一身手工定制的高档西服了。 “抓起来，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只剩下牙齿还露点白的文易晨，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断断续续的命令两名官差。 然而人家可不是你的手下，那两名官差嗯嗯啊啊的一阵点头。 然后关上车门，拉着叫花鸡一样的文易晨，一溜烟往十方县而去。 刚来的时候两人还比较震惊与恐慌，以为陈家村都疯了呢。 结果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两人看文易晨的目光从怜悯变成了轻蔑。 设身处地的想想，人家陈家村的人没有当场打死这混球，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叫来陈一发这个村长，装模作样的批评了几句，这两名官差便不打算多留，准备闪人了。 毕竟文易晨也就看起来比较狼狈而已，身上连个轻伤也没有，都没有理由抓人啊。 就算是要抓人，可该抓谁？ 现场几十号村民都参与了扔泥巴，总不能一股脑全抓了吧。 至于文大少内心所受到的屈辱……抱歉，这事我们也没办法啊。 谁让你使坏之后，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跑到陈家村去？ 这不是明显的送人头嘛。 马经理跑路了，文易晨被官车拉走了，然而傅师傅与毕师傅却是主动留了下来。 “你们还真想在我们村留下来吃晚饭啊？” 陈小川对这两个老家伙可没啥好脸色，没看到刚来的时候一脸的各种看不起，搞得跟陈家村脏了他们眼睛似的。 不过看在最后两人如实宣布了检验结果，及时刹住了车，没有跟文易晨一黑到底。 陈小川也就稍稍原谅了两人。 眼见两个老头眼巴巴的杵在客厅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陈小川不耐烦的挥挥手。 “行了行了，要留下来吃晚饭就留下来吧，先说好啊，我家人都去旅游了，我自己还得出去蹭饭呢。” “小川——！” 瞧着两个老头都是一脸的尴尬笑容，柳盈盈都看不下去了，白了陈小川一眼。 “这两位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园艺种植大师，你就不能对人家客气点？” 柳盈盈数落完陈小川，对两人换上了副笑脸。 “两位大师要是不嫌弃，就坐我的车回市里面吧，我会让人给你们订机票。” “不用不用，不用这么麻烦。” 两个老头一听柳盈盈居然要赶人，顿时就急了，一个劲的摆手。 傅师傅一咬牙，对陈小川挤出个难看至极的笑脸。 那副皱巴巴的模样，简直能吓哭三岁小孩。 “小……小师傅，我们厚着脸皮留下来呢，其实，其实那个……就是想问问，你们村是如何把打了除草剂的病苗，给种活的？” 终于说出压在心头的疑惑，两名老头都是暗暗舒了口气。 然后眼皮都不眨一下，死死盯着陈小川。 “那个什么马经理不是说了嘛，我们村把病苗给换了呢。” 陈小川哼唧一声，惹得柳盈盈又是一阵娇嗔。 “呵呵，马经理只知道病苗是长乐集团培育的，可他却是不知道，每年长乐集团的育苗人里面，就有我和毕师傅。” 傅师傅伸手朝自己一指，脸色泛起一股自得。 “马经理与文少……文易晨，更加想不到的是，长乐集团所培育的药苗，其他地方根本买不到。” 说到这里，傅师傅嘿嘿一笑，似乎为自己戳破陈小川的谎话而得意。 “好吧，既然被你们看出来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陈小川无奈一叹，然后正色道：“不错，那些打了除草剂的病苗，的确被我们陈家村给种活了。”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可是听到陈小川的亲口承认，还是让傅师傅两人震惊得瞠目堂舌。 “你们用的什么方法，用的那种药物？成活率如何保证？” 傅师傅是个急性子，顿时连珠炮一般丢出问题来。 结果，在两人眼巴巴的目光中，陈小川怪眼一番，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嗤的一声，两人险些没被这话给噎得吐出老血。 拜托，你面对的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园艺种植大师，很难见到的那种啊！ 退一万步说……就不能给老人家一点点尊重吗？ 眼看两老头急得抓耳挠腮，此刻却是委屈得快要哭了。 柳盈盈又好气又好笑，本想出言相帮。 可转念一想，万一那药液是陈小川的独家秘方，人家不愿意拿出来，也是人之常情。 “我，我可以出钱买，小师傅你开个价吧！” “再加上我这份！” 能把病苗救活的秘密实在太过吸引人，陈小川不清楚这里面的价值，但是两名园艺种植大师却是心知肚明。 要知道在他们几十年的工作生涯当中，也不知有多少次见到奇葩异种难以种活而束手无策。 那种眼睁睁看着视若珍宝的植株慢慢枯萎，简直能把人活活逼疯。 如果能够得到陈家村种活病苗的方法，就很有可能解开压在他们心头的老大难题。 为了这个破解之法，两人怕是倾家荡产，也是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我要那么多钱干嘛，你们看我家像是缺钱吗？” 陈小川满不在乎的摇摇头，对两个老头开出的条件丝毫不动心。 这话说得也是，谁会在农村修这么一栋堪称奢华的别墅啊。 而且光是客厅内的摆设，就已经价值不菲了。 身下那真皮沙发，跟前那紫水晶茶几，还有那琥珀烟灰缸…… “这样吧，你们二位不是号称什么种树大师吗？” “我们阴阳山正好在进行风景区开发，你们给我们景区种个一年半载的树，我就教会你们如何救活病苗，怎么样？” 陈小川实在是受不了那两个老家伙可怜巴巴的眼神，沉吟了一番，开口道。 “咳咳，我们是园艺种植大师……” 傅师傅还想提醒，结果陈小川一瞪眼睛，道：“我说是种树大师，那就是种树大师。” “是是，种树大师，种树大师好。” 傅师傅与毕师傅对视一眼，满嘴的苦笑。 得，今天让一个臭小子把职业都给改 了。 542、毕师傅的决定 傅师傅与毕师傅都答应了陈小川的要求，最终两人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秘密方法。 “就是这种药液？” 捧着陈小川递来的矿泉水瓶子，里面有小半瓶稀释过后的纯粹草木精华，绿莹莹的显得极为美丽。 “就是它，能让枯黄的病苗起死回生。” 陈小川点点头，指着矿泉水瓶子。 “你们别看这么一小瓶，以前在南陵市的唐家拍卖会上，可是拍出过好几千万的天价。” 两个老头面面相觑，眼底明显透着不信。 傅师傅打开瓶盖嗅了嗅，入鼻一片草木芬芳。 倒好像是某种号称萃取植物精华，所生产出的洗发水的味道。 “能不能试试？” 毕师傅问道。 陈小川点点头。 毕师傅一咬牙，顿时从随身背着的小包内掏出了一个狭长木盒。 木盒古色古香，明显就是不凡之物。 打开木盒，只见底层铺着的红绸上，静静躺着一株植物的枝条，看起来似乎快要枯萎了。 “这是一株生长了几千年的古茶花树的枝条，今年年初天降旱雷，将古茶树活活劈成了一截焦炭。” “经过我们相关人员的奋力抢救，最后也只截取出三枝还没有完全碳化的枝条。” 毕师傅感慨说道：“曾经有国外友人极为喜欢这株古茶花树，愿意出一千万美金的天价购买。” “当时怒江省衙门的高层领导都动心了，还是我竭力争取，最终才没让这古茶花树流落到国外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好好的一株千年古树，就这么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化为了一截枯木。” 说到最后，毕师傅的眼角隐隐泛起了一滴浊泪。 “你说的是那棵传闻中，可一树开出二十四种茶花的古树？” 听完毕师傅的话，傅师傅都震惊了。 他喃喃道：“那株古树号称帝王茶花树，堪称园艺种植界震古烁今的稀世之宝啊。” 毕师傅一脸沉重的点点头，道：“就是那株古茶花树，曾经是我们怒江省茶花培育中心引以为傲的宝贝，就这么被一道雷给劈没了。” “我说毕师傅最近怎么频繁向园艺种植界的前辈请教，原来就是为了复活这古茶花树的枯枝啊。” 傅师傅恍然大悟，望向毕师傅的眼神透出一股敬佩之色。 “上千年的古树枝条？” 陈小川望着那纹路斑驳的枝条，也来了兴趣，略微犹豫，他说了句稍等，便匆匆离开了客厅。 毕师傅与傅师傅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连柳盈盈也是一脸好奇，望着匆匆去而复返的陈小川。 “这是加强版的药液，或许对这枯枝有帮助。” 陈小川端着一只白瓷碗过来，里面是色泽更为深邃的碧绿药液。 “怎么用？” 毕师傅其实早就等得心痒难耐，立刻抬眼问道。 “将枝条根部插在药液当中即可。” 陈小川刚说完，毕师傅便迫不及待的捻着枝条，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往药液当中浸入。 一时之间，客厅内的四双眼睛都齐齐盯在了枝条之上。 “怎么，没有反应？” 毕师傅也是急昏了头脑，这药液又不是什么特效药，哪能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就能见效呢？ 刚一说完毕师傅就发觉了自己口误，连忙对陈小川歉意一笑，可心里却是生出了些疑惑。 难不成，这个臭小子给自己的是假的药液？ 要是给的假药液，一时半会的确分辨不出来，毕竟植株生长极为缓慢，跟人用的药物都没法比。 就在毕师傅心里忐忑不安之色，白瓷碗内的药液却是陡生异变。 “你们看，药液在减少！” 首先发现这一点的是傅师傅。 从那枝条插入药液当中，他便注意到了药液表面在轻微波动，荡漾着一丝丝极细微的涟漪。 刚开始傅师傅以为这是枯枝缺水，内中的木质将药液中的水分吸收所导致的。 然而瞧着瞧着，傅师傅发觉了不对劲。 短短十来秒的时间，药液表面已经下降到了一个极为明显的高度，而且药液当中的那抹碧绿之色较之刚开始，也变得淡了几分。 难道，真的是枯枝将药液中的有效成分吸收了吗？ 这个发现让傅师傅感到震惊。 毕师傅更是欣喜若狂，死死紧握双手，生怕自己忍不住叫出声而打扰到枯枝吸收药液。 “芽，新芽！你们看，这是新芽啊！” 一阵穿堂风从门口吹来，枯枝上最后一片黄叶应风而落，悠悠飘落坠地，看得毕师傅的心都在滴血。 然而目光落在那叶柄脱离之处，只见一点绿意堪堪露出头角，在枯枝那褐色斑纹中很是难以辨认出来。 毕师傅双眼瞪得溜圆，竟是比自己孩子出生还要紧张与兴奋。 他手指哆嗦，想要慢慢伸过去触摸那点绿意，可脑海里刚刚升起这个念头，便被毕师傅咬牙给压了下去。 “恭喜毕师傅了，这药液对你的枯枝很有效果啊！” 傅师傅也是高兴得不行。 既然这药液，能把一截快要完全枯萎的枝条给救活。 那培育中心那些病恹恹的异种兰花，岂不是也找到了救星？ 想到这里，傅师傅一颗心砰砰狂跳。 那些兰花大部分都是独一无二的异种珍品，面世过后就能引起轰动的那种。 巨大的财富倒是在其次，只要能救活那些兰花，他傅师傅就能成为国内独一无二的育兰圣手，就能名震整个兰花培育界。 毕师傅又哭又笑，傅师傅则是眨也不眨的盯着那枯枝，期待能再看到一些奇迹。 然而老天似乎向两人开了个玩笑，叶柄处那点针尖大小的绿芽冒出之后，整截枯枝缺水再无动静。 “不愧是千年古树的枝条，真是太厉害了。” 望着白瓷碗内已经变得清澈见底的药液，陈小川也暗暗咂舌。 药液变成了白开水，这说明什么？ 说明药液中纯粹草木精华的成分，已经被这枯枝所完全吸收干净了。 然而一滴纯粹草木精华的稀释液，仅仅只是让枯枝冒出了点绿芽。 若是想让其生出根须，最后变成一株茶花树幼苗，那所需要的纯粹草木精华液的分量，怕是多得吓人。 “小师傅，药液还有吗？” 毕师傅也看出了药液的变化，顿时搓着手，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问道。 “毕师傅，你也应该明白，这节枯枝就好比大病当中饥肠辘辘的人，骤然吃到一餐山珍海味，自然就会大快朵颐。” 陈小川正色道：“不是我不肯再拿出药液，而是这枯枝的救助工作需要循序渐进，虚不受补啊。” “小师傅的意思，是这节枯枝今天已经吃饱喝足了，再放在新的药液中浸泡，其实是在害它？” 毕竟是种植业的行家，傅师傅一听就明白了过来。 这就跟浇花一个道理，浇水太少，花儿就病恹恹的。 可浇得太多，又会“烧根”，最后让花儿的根须都烂了，花儿自然也活不了。 “唉，都怪我太心急了点。” 毕师傅哀叹一声，望着白瓷碗内的枯枝，满脸都是不舍。 “这样吧，毕师傅要是信得过我，就把这节枯枝留在陈家村。” “我会先将它插入泥土之中，每天早晚用这药液浇灌，相信应该能让其存活。” 陈小川建议道。 “……也只能这样了，我总不能让它一直呆在这木盒当中。” 毕师傅眉头深锁，显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陈小川三人也不着急，静静等着他的决定。 足足过了一分钟，毕师傅呼出口浊气，恋恋不舍的看了眼枯枝，咬牙说道。 陈小川正要开口，手机却是在裤兜内不合时宜的震动起来。 他摸出一看，来电显示为“张导演”。 陈小川心里一咯噔。 这几天忙于种植药苗的事情，差点把张导演这群人丢在阴阳山，都忘记他们的存在了。 543、取景地的要求 “喂，张导演？” “小川老弟啊，可算是打通你的电话了。” 站在阴阳山毒龙谷轻钢别墅楼顶，手机才勉强有点信号，张导演握着手机一脸苦笑。 “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这几天忙着村里面种植药苗的事情，几乎是脚不沾地。” 陈小川歉意说道。 “没事没事，这几天有浩北老弟和黑熊老弟带着我们转悠，也算是把阴阳山给逛了个遍。” 张导演望着青翠深邃的崖谷，络腮胡脸上泛起一片激动之色。 “我们剧组几个工作人员，对阴阳山的风景都很满意，觉得相当符合我们这部新仙侠剧的氛围。” “那是好事啊。” 陈小川高兴道：“那就先恭喜张导演的新剧大火了。” “嘿，这才哪跟哪啊。” 张导演都被陈小川的话给逗乐了，不过好话人人爱听，张导演心里也高兴。 他笑道：“那就借老弟的吉言，哈哈哈。” “不过，取景地是确定下来了，但还是有一些小问题。” 张导演话锋一转，终于说出了心里的疑虑。 “小川老弟啊，你们这阴阳山风景区呢，由于还是处于开发初期，很多自然景观倒是相当不错，可惜总是透着股粗糙感。” 他斟酌着语气，建议道：“我想请小川老弟找人把几个重要的景点给修整一番，这样既可以增加景色的精美程度，也能让游客感到舒适与惊艳。” “这……” 陈小川沉吟起来。 这个问题他的确没有考虑过，原本以为那些自然景点都是纯天然的呢。 结果一听张导演的话， 似乎天底下的风景区或多或少，都有人工修饰过的痕迹？ “小川老弟是怕破坏景点的原汁原味吧？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的意思其实就是对景点的一点点微调。” “比如有些地方是个光秃秃的小岩峰，咱们可以搞点花花草草上去嘛，这样一看就有了生机，多了点味道不是？” 张导演的一番话说得陈小川连连点头，目光不由得扫向客厅中央。 像是这类种植花花草草的事情，那两个老头应该可以派上用场吧？ 心里有了主意，陈小川立刻道：“那麻烦张导演能不能给出一些具体的建议？” “具体的建议吗，行，我让我们的美术指导老师与布景老师，把他们构想的场景图发给你，你可以按照上面的景物布置来安排。” 挂断电话，陈小川盯着手机几分钟，张导演的微信号发来了好几十张场景渲染图。 色彩鲜艳，看起来格外逼真。 “桃花林，竹海，崖畔阁楼，云海诛仙台……” 望着那一幅幅渲染图，陈小川看得头都大了几分。 阴阳山上多数是些落叶松，短时间内他到哪里去搞出一片桃花林，竹海之类的东东？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渲染图的最后一幅，正是那座建立在高崖云海间的诛仙台，标题却赫然是—— “三天三夜十里菊花，第五场景，云海诛仙台。” 陈小川看得很是无语，瞧这破剧情名，难道还得给张导演他们弄出什么十里菊花来？ 这怕是把整个南陵市所有花店的菊花都买下，也铺不到十里啊。 “老弟，感觉如何？” 张导演的微信号发来了信息。 “好看，都挺不错，就是这实施起来难度有点大。” 陈小川一脸苦笑的回应道：“我原本打算让阴阳山作为纯自然的风景区，张导演你的要求我实在做不到啊。” 说白了还是烧钱，像渲染图上那座建立在危崖边的五层古式阁楼，陈小川估摸着没有上百万是修不起来的。 “小川老弟不用担心，那些布景我们剧组会自己掏钱搭建。” “但是一些桃花林之类的景观，我们还是希望能原汁原味，而不是像那些劣质仙侠剧一样，用些塑料插花来糊弄观众。” 张导演继续发来信息道。 “行，我想办法，把桃花林还有竹海什么的，都给你们剧组弄出来！” 陈小川一咬牙，往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傅师傅与毕师傅望了眼。 有这两个号称园艺种植界的大师坐镇，再加上自己那独一无二的培养液。 想必在短时间内移植一片桃花林什么的去阴阳山，成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哈哈，我就知道小川老弟一定能行的！” 张导演发来一个贱兮兮的笑脸图案，看上去格外欠揍。 随即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们剧组开机在即，所以我只能给小川老弟半个月的时间了。” 半个月？！ 陈小川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开什么玩笑啊，半个月搞出一片规模庞大的桃花林，竹海，还有那什么十里菊花？ “张导演，您还是找把刀砍死我得了。” 陈小川黑着脸回复道：“这个是真的做不到。” “小川老弟，你要相信您自己啊！” 张导演鼓励道：“而且要是阴阳山这块取景地，完全符合我们剧本的设定，我可以……嗯，让编剧将剧本中的凤栖山，改名叫做你们的阴阳山。” “你想想，阴阳山这个地名出现在剧情当中，在现实中却是实打实的存在，多好的噱头，多好的宣传手段 啊！” “到时候，还怕你们阴阳山这个新开发的风景区没人知道？” 诶，貌似很有道理啊！ 陈小川顿时双眼一亮，故作为难道：“那你们搭建的那些布景，比如那座崖畔阁楼，还有什么云海诛仙台……” “留着，都给你们阴阳山风景区留着，而且可以用我们的剧名做招牌！” 张导演豪爽的回复道。 本来这些东西应该能用来和风景区讨价还价的，至少可以抵消部分租赁费。 为了能让陈小川完成那些实景地的搭建，张导演也就不在乎这点小钱了。 什么，你说导演这是在公然挥霍投资人的资金？ 抱歉，这部剧的主要投资人就是云梦大明星她老爹，人家有的是钱。 只要保证电视剧拍得好看，这三瓜两枣的，人家都懒得跟导演计较。 “行，我这边已经找到搭建实景地的专业人员了，张导演你可别忘记你的承诺啊。” 退出微信聊天，陈小川双眼贼亮贼亮的，喜滋滋的又望向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傅师傅与毕师傅。 两个老家伙浑身一颤，被这饱含深意的目光盯得心里直发毛，感觉像是要被陈小川给卖了。 544、人情互换 “什么，半个月之内要移植一片桃花林，一片竹海，还要十来里的菊花地？” 将那只冒出一点绿芽的枯枝，插入房内一坛黑土中，陈小川回到了客厅。 他将张导演的要求，又原原本本跟傅师傅与毕师傅说了一番。 两人听得目瞪狗呆，这要求还敢不敢再变态一点？ “我想以两位专业人士的能量，相信这件事没有问题。” 陈小川道：“事成之后，每人半瓶加强版药液，怎么样？” 刚才通过对那株古茶树枯枝的实验，药液的效果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兴许过了陈小川这个村，就真的没这个店了。 毕师傅一咬牙，点头道：“竹海的事情交给我，我认识一个怒江省的竹园主人，大不了用一株茶花树和他换了。” 能够对换一座竹园的茶花树，想必其价值定然不菲。 毕师傅说完这话之后，脸上明显透出了肉痛之色。 “既然毕师傅都如此大方了，我也不能小气。” 傅师傅笑了起来，豪爽道：“我们花卉协会里面，就有好几个菊花培育基地的老板，我想那十里菊花地没啥大问题。” 陈小川听后惊喜不已，朝两位老人拱手道：“那就多谢两位大师了，桃花林我来想办法。” “陈小师傅，你要的这些东西还在其次，关键是要保证成活率，那就难办了。” 傅师傅担忧道：“各地培育的花卉草木，都已经适应了当地的气候，贸然移植他地，要是不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怕是会大规模死亡啊。” “不错，我也是这个意思。” 毕师傅也跟着点头道。 “多谢两位大师的提点，好在我手上除了药液之外，还根据偏方配出了一种营养液，对植株种植的成活相当有帮助。” 营养液？这又是什么好东西？ 两个老头当即双眼发亮，直勾勾的盯着陈小川，那模样就差直接动手去抢了。 “……好吧，事成之后，我再送两位一人一瓶浓缩的营养液。” 陈小川见状，只得苦笑摇头。 两个老头顿时嘿嘿笑了起来，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可心里早已是乐开了花。 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陈家村，还有药液跟营养液这种宝贝啊。 之前两人对陈家村之行，可是后悔得要死，现在却是暗暗感叹自己的好运气。 “那好，时间紧迫，我和傅师傅就先回去了，我们电话联系。” 事情谈妥，毕师傅心系怒江省那边的茶花培育，不得不提出告辞。 “毕师傅请放心，那只古茶花树枯枝我一定精心照料。” 陈小川送别两人到门口，郑重说道。 傅师傅与毕师傅点点头，朝陈小川一挥手，然后钻入柳盈盈的车内。 三人当即离去，陈小川望向阴阳山方向，暗暗舒了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小川便开始了他的闭关生活。 救助那只枯萎的古茶花树枯枝，需要大量的纯粹草木精华灵液。 而过段时间之后，还得安置那些移植到阴阳山的竹林与菊花，都需要大量的药液与营养液。 海量的纯粹草木精华灵液，都需要陈小川一滴一滴从草药之中炼制出来。 要是真从普通的草药之中提炼，哪怕有青木鼎这件炼丹宝物，也得把陈小川给累趴下。 于是陈小川把目光，落在了后院种植的三株绛珠草之上。 这东西可是一级灵草，虽说在太荒仙界是排不上号的“杂草”。 可放在这颗蔚蓝星球之上，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罕见之物。 一级灵草的药效，比百年老山参还要猛烈。 所提炼出的纯粹草木精华，究竟效果如何，连陈小川也不好估量。 “先用一片叶子试试。” 蹲在后院的小花圃旁，陈小川望着围栏内的三株火红小草，喃喃自语道。 他伸出手去，小心翼翼的摘下一片细长草叶，约莫一寸来长。 走进卧室，陈小川合窗关门，哪怕家里没人，他也不想被外界的声音所打扰。 如果说之前炼制草木精华都是小打小闹，这次炼制绛珠草的草叶，可就算是陈小川炼丹生涯的正式第一次了。 取出青木鼎，陈小川盘坐在地，调整呼吸后果，将绛珠草叶放在掌心。 五指微微一曲，再度松开之时，那草叶已经化为了一团暗红色碎渣。 小心翼翼将这团碎渣放入青木鼎内，陈小川要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 这可是真正的一级灵草啊，哪怕一片叶子，也是用一片就会少一片的那种。 陈小川本来指望那三株绛珠草最后能开花结种，可惜从毒龙谷崖洞内移植到自家后院，整整大半年时间过去。 这三株小草别说开花了，就连叶子都没多抽出一片来。 让每回前去观察的陈小川气得不行。 想想也是，灵草的生长周期都是以百年来计。 区区大半年，对于生长期内的绛珠草，就好比跟人眨眼那样短暂。 “起！” 调整呼吸，陈小川双眼微磕，然后暗暗低喝一声。 顿时间他丹田一震，随即掌心窜起一股赤红小火苗。 单手托着青木鼎，将那团暗红色碎渣放入鼎内，陈小川凝神静气，眯眼盯着掌心的真火不断舔舐着鼎底。 “嗤嗤嗤……” 饶是那绛珠草贵为一级灵药，可在真火那恐怖高温面前，还是不够看。 鼎盖上方不断冒出丝丝白烟，发出细小的轻响。 陈小川如今已是炼骨境第一重，丹田的真气足够支撑真火燃烧约莫小半分钟。 为了能让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炼丹能够完美，他丝毫不敢托大，已经做好了竭尽全力的准备。 时间一秒过去，鼎盖上方的白烟从乳白色逐渐变得稀薄，最后完全消散在了房间内。 随之而来的，是从鼎内散发出的一缕缕浓郁药香。 陈小川的鼻尖动了动，哪怕对草木精华的味道已经格外熟悉，可这次炼制出的药香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厚。 清爽，透人心脾，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这小小的鼎炉之内，装下了整整一座茂密的青翠森林。 “也不知道能不能炼成丹药……” 散去真火，即将打开鼎盖，陈小川的目光落在鼎口边缘，心跳开始加速。 指尖轻轻掀起鼎盖，一股浓郁至极的药香铺面而来，熏得陈小川差点醉过去。 镇定心神，他将目光放在了鼎内。 只一瞬间，陈小川便长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特喵是个啥？ 545、丹霞 揭开鼎盖，陈小川的目光却是一片呆滞。 只见暗红色调的鼎底，静静漂浮着一缕七彩霞光，好似一条半寸来长的彩虹。 丹霞，这居然是丹霞！ 在记忆传承碎片中，太荒仙界的丹药，并不一味都是固态或是液体。 有些灵药的特性极为特殊，炼制成丹药之后，其体内精华往往会化为一缕霞，或是一缕轻烟。 陈抟老祖当年还亲手炼制出了具有自我意识的“丹灵”，一经出炉便向外逃逸，结果被他老人家大口一张，刹那间给吸进了肚子里。 丹霞虽然不是丹药成品中最为高等的品质，但也是难能可贵了。 古人形容那些修仙者“吞烟食霞”，其实说的便是在服用这类丹药。 鼎内这缕七彩霞光凝而不散，看上去美丽非常，陈小川喉头发干，若不是苦苦压制，怕是早就一个冲动，将其吸入口中了。 丹霞是炼成了，可是该如何储存呢？ 陈抟老祖那种炼丹人都有自己的丹药玉瓶，可惜落在陈小川这里，只剩下两块钱一瓶的那种廉价矿泉水瓶子了…… “先融进水里面试试。” 不管这丹霞如何珍贵，最后的作用都是用来稀释成营养液的，陈小川又小心翼翼的合上鼎盖，出了卧室，来到后院的大水池旁。 这个水池是专门蓄水用来浇花的，尺寸不大，也就一米见方。 陈小川将鼎盖打开，然后倾泻鼎身，让鼎口对着水池。 一缕缕浓郁药香从鼎内传出，随即在整座后院蔓延开来。 凭借着过人的感官，陈小川听见了院外树枝的小鸟在这一刻突然兴奋鸣叫，墙根的虫蚁更是沙沙作响，争先恐后的往水池这边爬来。 难道都是被这丹霞给吸引过来的？ 就在陈小川暗暗皱眉之际，只见鼎内的那缕丹霞好似出壳蛋黄一样，慢悠悠的从鼎口滑落进了水池内。 融入水中的过程出乎意料的安静，无声无息就完成了。 望着依旧清澈一片的水池，要不是自己还傻愣愣的斜抓着青木鼎，陈小川几乎有种什么都没发生的错觉。 呼啦啦的拍打翅膀之声从头顶响起，陈小川抬眼望去，险些吓了一跳。 只见无数的鸟儿从天而降，什么喜鹊，乌鸦，麻雀……甚至还有几只拖着尺长彩翼的怪鸟，都一股脑的冲向水池。 这些鸟儿似乎都忘记水池旁，还站着陈小川这么个大活人。 呼啦啦的拍打翅膀落在水池边上过后，顿时就将水池连同陈小川，都给围得水泄不通。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鸟儿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纷纷，虽然陈小川听不懂鸟语，但从那些发言的频率来看，那是相当的兴奋啊。 就在陈小川以为这些鸟儿要跳上水池边缘，低头去喝水之时，怪事发生了。 那些鸟儿不约而同的各自掉头，竟是开始猎杀那些刚刚从墙根冒头的虫蚁。 几只藏在花圃草丛中的蟋蟀也没能逃过这一劫，被几只从天而降的鸟嘴给啄了个稀巴烂。 陈小川一时间都惊呆了，他甚至看到那三只拖着长长彩翼的怪鸟，在围攻一群刚刚翻墙进来的田鼠。 “古书上说丹成之日，必要异象，原来是真的……” 在陈小川喃喃自语的功夫，那一群田鼠被怪鸟啄得哇吱乱叫，不消几下便尸横遍野了。 “咕咕，咕咕咕咕……” 等到水池旁除了陈小川再无其他活物之后，这群不速之客又开始咕咕乱叫，还不停踢踏着爪子，似乎在互相庆功。 陈小川心里怪怪的，这是自己家吧，为毛有种是外人的感觉？ “唧——” 那三只长尾怪鸟高亢的鸣叫了一声，倒是有点像陈一发每回开村民大会时候的开场白“咳咳”，听得陈小川一愣一愣的。 这群飞禽应该都是以这三只怪鸟为首 ，听到这声音后齐齐都安静下来，歪着小脑袋望向陈小川，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 “你们是不是想喝这池水？那可不行啊，这池水我还有用处的。” 虽说一只鸟是喝不了几滴水，可这池水每一滴都融入了丹霞，在陈小川心里可宝贝得不行呢。 “唧唧，唧唧唧……” 一只怪鸟望向陈小川，墨绿色的眼眸深邃而美丽，可陈小川却觉得它的眼神，像是透出了人性化的鄙夷之色。 陈小川的脸顿时就黑了，这几只扁毛畜生，居然在骂自己小气？ “走，都走都走……” 既然对方不客气，陈小川也犯不上讲什么客气了，操起墙角的扫帚便是一顿乱挥，惊得那些鸟儿呱呱叫喊，不消几下便都飞上了半空，在陈家别墅上空盘旋不肯离去。 “敢下来我就拔了你们的羽毛！” 陈小川举着扫帚恶狠狠威胁，然而下一秒他便脸色大变，丢下扫帚面埋头鼠窜。 噼里啪啦一通暴雨的小黑点从天而降，那群该死的畜生毫无廉耻与卫生，居然在半空拉起了鸟屎，搞起了空袭！ “呱呱，呱呱呱……” 几只乌鸦大声嚷嚷，似乎在为自己用空袭打跑了陈小川而自鸣得意。 又是一阵洋洋得意的盘旋之后，这群鸟儿终于化为一片黑雾，往周边的山林散去了。 “靠！” 等到头顶没了动静，陈小川这才从屋里走出，回到后院的水池旁。 望着一地的白色鸟粪，还有那些被鸟儿啄死的虫蚁蟑螂，全都横尸暴毙在后院的各个角落，看得陈小川险些没有崩溃。 不过这些扁毛畜生似乎也知道那池水的珍贵，这么多的鸟粪，竟是没有一粒落在水池周边的三尺之内。 陈小川那叫一个气啊，无可奈何的重新操起扫帚，开始打扫起后院来。 干完之后，他倒完垃圾，然后丢掉扫帚一屁股坐在水池边，望着池内清液发呆。 这东西得赶紧转移啊，那群怪鸟说不定会去而复返。 默默想着，陈小川正是打算进屋找几个大塑料桶什么的，可就在这时，头顶上空又传来了几声似曾相识的呱呱声。 “又来了，又来了……” 陈小川满脸崩溃之色，然后呼啦一下，被一堆从天而落的野果给活埋了。 546、突逢桃花林 “喝吧，喝吧，最好撑死你们……” 拍掉头顶上的松枝，陈小川从野果堆里扒拉了几下，然后检出一串樱桃啃了起来。 这群鸟儿倒也识趣，居然还懂得以物易物，为了喝水池内的灵液，跑到深山老林折腾一圈，采集了各式各样的土特产来。 好一点的有红彤彤的樱桃，草莓，还有隔年的松塔与板栗，陈小川估计这两样东西是动了某只松鼠的仓库，“顺”出来的。 然后低一档的可就五花八门了，什么小蘑菇，嫩树叶……反正在鸟儿眼中的好东西，都给陈小川带来了。 他甚至还看到了一条肥大的青虫，也不知是从那张菜叶子上刚啄下来的。 丢下“礼物”，这些鸟儿压根就不管陈小川同不同意，黑压压的围在水池边不停叽叽喳喳，似乎正在商量如何瓜分这池内灵液。 “唧，唧唧……” 那三只怪鸟再度站出来维持秩序了，鸣叫两声过后，那些原本乱喳喳叫着的鸟儿，全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歪着脖子默默等待。 出乎陈小川意料的是，从鸟堆中第一个走出来喝水的，居然是一只体型最纤细的麻雀。 它的小眼睛紧盯着爪子下的池水，唧唧叫了两声，然后低下小脑袋，轻轻啄了一口水面。 刹那间，陈小川分明从这小东西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惬意之色。 “叽叽，叽叽……” 小麻雀欢快的又低头飞快啄了两口，然后扑打着小翅膀飞到另一边，自顾开始梳理羽毛。 见小麻雀这般模样，其他鸟儿有些坐不住了，又开始叽叽喳喳的哄闹起来。 然而在三只怪鸟的威压之下，没有鸟儿敢乱了规矩，都是从体型小的鸟儿先喝水，最后才轮到那些体型较大的山鹰，秃鹫。 陈小川坐在那堆野果旁，足足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这才等到三只怪鸟开始喝水。 这三只大家伙似乎是一个窝出来的，喝水也不分彼此，三鸟各占据水池一边，然后齐齐低头，将细长的鸟喙伸向水面。 过程无声无息，不消几下，那三只怪鸟也喝饱了，居然开始臭美起来，对着池水股顾影梳翎。 “我说你们差不多就得了啊，别把羽毛什么的搞进池水里，我家还要用这水浇花呢。” 陈小川在野果堆里翻翻捡捡，没有来摸到了个石榴一样的果子。 望着这东西表面那薄薄的一层茸毛，他也不嫌脏，放在衣角胡乱擦了两下，便大口啃了起来。 他一边啃着人家的东西，还不忘含糊不清的吐槽，自然是惹得三只怪鸟没有啥好脸色，齐齐朝天翻白眼。 “嘿，还真能听懂人话啊，那你们……” 陈小川都被这鸟儿的傲娇模样给逗乐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他的眼神却是突地一愣，呆呆低头望着手上啃出了个缺口的果子。 “这是……野桃子？！” 陈小川发誓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口感的桃子，酸中带着几分甜，吃完之后口齿生津，有股淡淡的清爽之感残留其中。 而且这果子的外形，明显不像是人工种植的桃子那般浑圆，底部尖尖的，好似刚出笼的大肉包子。 对于陈小川这副吃惊的模样，三只怪鸟齐齐一翻眼帘，透出浓浓的鄙夷之色。 似乎在说一个野桃子而已，居然让这个家伙如此吃惊？ 呵，果然是愚蠢的人类啊。 然而这次陈小川却是没有生气，居然还一脸欣喜的问道：“这桃子你们是在哪里摘的？只要带我去，我就让你们每天都能来我家喝水，怎么样？” 他生怕这三只鸟儿听不懂，还故意将啃了一口的野桃子举起来挥舞了下。 此时正是农历四月末，早熟的桃子品种已经上市，但陈小川要的却是一片桃花林。 要是这群怪鸟能带着自己找到这片结着野果子的桃林，张导演的要求不就算是完成了一部分？ 野桃林一般植株低矮，只要移植过来稍加修剪，就很有美感了。 “唧——” 三只怪鸟居然真听懂了陈小川的话，其中一只围着陈小川蹦跳了一圈，然后展翅冲天而起，慢悠悠朝着陈家村外的天空飞去。 陈小川见状大喜过望，丢下一地的野果子还有鸟群，直接翻墙而出，追逐着那只怪鸟的飞行踪迹而去。 这鸟儿倒也有心，似乎怕陈小川跟丢，还不时停在路边的枝头上等着。 就这样带着陈小川一路走走停停，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陈小川这才蓦然发现，自己来到了阴阳山背面的那座深崖之下。 此刻已是中午，山外是一片阳光明媚，然而在这深崖之下，却是光线阴暗，三米之外便模糊不清了。 半空之中飘散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隐隐约约之间，陈小川也只能看清一片墨绿的树林生长在崖底。 “唧，唧——” 那只怪鸟落在了地上，领着陈小川踱步往前走去。 陈小川满心好奇的跟着它前行，不时打量着周边的环境。 阴阳山的背面自古便是人迹罕至，陈小川几乎从未来过这片区域，更是没有听村里面的人提起过这里。 脚下是厚软的腐叶与枯枝，也不知铺了多少层，踩下去能直接陷到脚踝处。 越往白雾深处而去，陈小川越是暗暗警惕，眼神已经变得认真了几分。 这里实在是太过安静了。 那只怪鸟也变得胆小了几分，每次落爪都小心翼翼，似乎怕惊动林内的某种存在。 就在这时，那只怪鸟停了下来，然后无声振翅而起，轻手轻脚的落在了一道枝条上。 陈小川抬起眼，见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一片两米来高的桃林整整齐齐林立在自己面前，有的枝条上挂着红彤彤的果子，有的枝条上却是挂着青色的幼果。 再往桃林深处瞧去，一大片粉嫩桃花正是开得如火如荼，在这寂静的崖底孤芳自赏。 外界的季节更替法则似乎在这片桃林里失了效果，陈小川看得双眼都睁大了几分，心里更是高兴得不行。 本来还在想去何处搞来一片正在开着花的桃林呢，这下好了有现成的，直接叫人来挖走就成！ 兴奋之余，陈小川忍不住踮起脚尖，伸手摘下了一枚成熟的野桃子，准备用来解解渴。 然而他的动作似乎有点大了，那桃枝被陈小川扯过来，随后哗啦一下反弹回去，坠下几片纷纷扬扬的桃叶。 “唧唧！唧唧！” 听到这动静，原本站在高枝之上打量四方的怪鸟，发出几声急促的短啼。 陈小川从它的嗓音内，居然听出了一丝惶恐。 不是吧，摘个桃子而已，居然就吓成了这样？ 没等陈小川再多想，只见那怪鸟唧唧两声，在陈小川眼睁睁的目光中，疯狂振翅飞起，然后直接冲出了这片崖底，转眼便在半空化为了一道小黑点。 靠！ 陈小川暗暗骂了声，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或许是这里真有些古怪，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他将野桃塞进裤兜，然后掏出手机，准备将这片桃林拍照后发给张导演。 咔擦一声，镜头的补光灯猛地一闪，刹那间的惨白光芒照射出了一道从天而落的巨大黑影。 陈小川望着那颗挖掘机挖斗一样大的漆黑蛇头，额间冷汗，顷刻间滚滚而落。 547、深崖巨蛟 这尼玛！ 陈小川顿时尿意翻涌，心里暗暗咒骂那怪鸟不讲义气，居然在这个关键时刻撇下自己独自飞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脚尖一点急速倒退了十来米，这才堪堪躲过巨蛇那腥风扑面的血盆大口。 “嗤嗤，嗤嗤，嗤嗤嗤……” 巨蛇那堪比油桶粗细的蛇身缠绕在桃花林上空，蜷缩的躯干黑压压好似一片黑布。 这畜生也不知有多重，竟是压得身下百十来根桃木咔擦作响，随时都有折断的趋势。 此刻它借着崖谷上空透过薄雾的熹微天光，用着一双红彤彤的竖瞳盯着陈小川，长满獠牙的蛇吻不断吞吐着红绸似的蛇信。 也难怪之前那只怪鸟如此的惊慌失措了，这片桃林显然是这条巨蛇的地盘，怪鸟不时跑来偷偷吃桃子，也只敢小心翼翼的呆在桃林外围。 听着巨蛇口中的威胁之声，陈小川反手抹了把额头冷汗。 他倒不是被这巨蛇给吓的，而是想到崖谷上空便是阴阳山风景区，万一这巨蛇哪天想不开了，爬上山区，估计得有十来个人才勉强够人家填饱肚子。 “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惜你不该霸占这片桃林，更不该突然蹿出来吓唬我。” 陈小川调整呼吸，脸色趋于平静，心里已经对这巨蛇起了杀心。 这东西大概是不会受人驱赶而离开这片地方了，为了阴阳山风景区的安全，也为了顺利收下这片桃花林，陈小川都必须要铲除这个凶神恶煞的家伙。 也许是年老成精，巨蛇仰头听着陈小川的话，竖瞳内竟是透出一股人性化的恼怒。 “嗤嗤！” 蛇信一缩，它那颗挖掘机挖斗一样的大脑袋顿时往下一沉，仿佛一座小山包似的朝陈小川狠狠砸来。 陈小川的一颗心砰砰狂跳，情不自禁，又想起了之前同毒龙谷无名洞府内那条大蛇的战斗。 然而与眼下这条巨蛇相比，那条百十年修为的灵蛇就是个笑话。 啪嗒一声，陈小川再度闪身躲开，巨蛇的大头势道迅猛，一个收势不住，顿时将一株碗口粗的桃木连枝带叶，都给击得粉碎。 陈小川呸的一声吐掉溅入口中的木屑，望向巨蛇的眼神已是变得万分凝重。 这头畜生的实力，怕是堪比玄阶后期武道高手了。 若不是之前突破了炼血境，到达炼骨境一重，陈小川怕是早就落荒而逃了。 眼看巨蛇甩了甩大脑袋，蛇口一张，再度朝这头迅猛的蜿蜒而来，陈小川也是怒火万丈，丹田不由得一震。 “起！” 右掌火光一闪，一朵赤红小火苗赫然生出。 陈小川五指一握，整个拳头蓦然变得一片通红，指缝间满是溢出的缕缕火焰。 “给我死！” 他怒吼一声，身形一跃三丈高，几乎与巨蛇盘绕在树梢上的躯干所平行。 那巨蛇也没料到身下的这个小不点，躲了自己两次攻击之后，第三次却是主动迎了上来。 乘着巨蛇这微微愣神的瞬间，陈小川一拳轰然正中巨蛇脑门中央。 咔擦骨裂响动，那巨蛇又甩了甩脑袋，大概是被陈小川这一拳给砸懵了。 可是陈小川却是捂着右拳，倒飞了十来米。 我靠，这也太特么硬了吧？！ 自得到记忆传承以来，陈小川还从未像现在这般，刚一交手就吃了个大亏。 要知道，当场陈小川可是能单挑挖掘机的猛男。 这蛇皮之厚，说句钢筋铁骨也不为过了。 那巨蛇明显注意到陈小川脸上的痛苦之色，蛇头一扬，猩红竖瞳透出股蔑视之色来。 “妈的，今天被一头畜生给羞辱了 ……” 陈小川黑着脸，也知道硬碰硬绝对不是这巨蛇的对手，他顿时深深吸气，然后—— 拔腿狂奔！！ 对面树梢上的巨蛇都看傻眼了，这尼玛，说好的单挑呢？？ 眼看陈小川的身影已经化为了一道小黑点，快要出了崖谷边缘，巨蛇顿时恼火不已，口中嗤嗤几声，再度排山倒海一般在树梢上空游向陈小川。 听着身后那越来越急促的嗤嗤声，陈小川一颗心砰砰狂跳，左手已然抓紧了一只小小的瓶子。 下一刻，后脑勺腥风大作，陈小川浑身一颤，随即仰头而倒，同时一把捏爆了那只小小的玻璃瓶。 刹那间，一股奇特的味道在林间空气中弥漫开来，陈小川飞快掩住口鼻翻滚到一边，静静等待巨蛇比迷晕。 那只小玻璃瓶内装了足足五十毫升的轻罗烟，而且还是浓缩版的，要是投放在闹市区，足足能迷翻三条街。 这东西本是陈小川用来防备竹山教的人，上次在大洋彼岸那一战，陈小川就暗暗多了个心眼，身上一直带着这瓶装有浓缩版轻罗烟的小玻璃瓶。 没想到竹山教的人没有遇到，反倒是先用在了这头巨蛇身上了。 “家里的灵蛇肉也快用光了，刚好拿你充库存……” 心里默默想着，眼看那巨蛇的鼻尖在空中嗅了嗅，随后一头栽倒在地，陈小川顿时大喜过望，纵身一跃从树桩后出来了。 “嗤，嗤……” 巨蛇大嘴张着，猩红蛇信有气无力的吞吐着，看得陈小川有点不忍心。 “下辈子记得投好胎，别当怪物出来吓人了。” 陈小川低声说完，顿时挥起左拳，朝巨蛇的七寸之处狠狠击去。 然而下一秒，陈小川脸色大变，嗖的一下蹦得老远。 只见原本还是被迷翻在地的巨蛇，那下水道粗细的蛇尾轰然一摆，好似一柄巨锤，朝着陈小川脑门当头砸来。 靠，居然还懂得示弱诱敌？ 陈小川都被巨蛇的智商给惊呆了。 胆战心惊的躲开之后，望着之前站立的地方，已经被蛇尾砸得深陷出澡盆大的深坑，陈小川暗暗庆幸不已。 不过这巨蛇似乎也只剩下这一砸之力了，一击不中，它干瞪着眼睛，蛇尾也软软的丢在一侧，再也翘不起来了。 陈小川生怕有诈，再度躲在十来米的安全范围之外，仔仔细细的观察了近五分钟。 结果巨蛇纹丝不动，竖瞳也慢慢下垂，整条蛇仿佛陷入了沉睡一般。 陈小川硬着头皮走过去，咬牙举起了带着火焰的左拳。 “年轻人，我养的这头畜生不懂事，还望你饶过它这一回。” 一道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嗓音从背后传来，陈小川浑身一震，左拳顿时僵硬在了半空。 僵硬转头，他看到一个穿着麻布衣服、满脸白胡须的老头，正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548、陈守仁 这老头整个人看起来就有点不正常，再加上出现得如此悄无声息，着实将陈小川吓了一跳。 听老头的语气，这条巨蛇似乎是他养的？ 不过这人能无声无息出现在陈小川背后，若是刚才想要对陈小川不利，怕是早已经得逞了。 见对方似乎并未有敌意，陈小川放下了左掌，负在身后，掌心的赤红火苗依旧慢悠悠的燃烧着。 “你怎么会出现在阴阳山的崖底？” 陈小川盯着陌生老人的双眼，镇定道：“这里马上就要开发成风景区了，你这条大蛇不适合再放养在这儿，还是带它搬走吧。” “阴阳山？这山原来叫这个名字。” 老人恍然笑道：“我三十年前四处隐居，原本栖身的山川最后都变成了旅游景点，想不到眼下又得搬家了。” 他苦笑摇头，倒也没有争辩什么，起身走到巨蛇脑袋处蹲下身，然后轻轻一拍巨蛇的脑门。 “老伙计，醒醒，醒醒，我们该走了。” 也不知这老头使了什么方法，那本是被轻罗烟给迷晕过去的巨蛇，竟是慢悠悠睁开了竖瞳。 它晃了晃挖掘机挖斗大小的头颅，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豁然昂头而立。 可触及到老人那温和的目光，巨蛇又软绵绵的低下头，用身子亲昵的蹭着老人的小腿。 “好了好了，知道你受委屈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呀。” 老人和善的抚着巨蛇的头顶，轻声安慰道。 “嗤嗤，嗤嗤嗤……” 巨蛇口中叫个不停，还不忘扭头朝陈小川瞪了一眼。 “行了，我们走吧。” 老人朝陈小川一挥手，然后抬步站上巨蛇的头顶。 巨蛇慢慢昂起头，再也不多看一眼陈小川，就这般驮着老人往桃林深处钻去，看样子是准备往阴阳山脉更深处而去了。 站在原地愣了半天，陈小川这才放松心神，舒了口气。 好在这巨蛇被老人带走了，否者还真得拼个鱼死网破。 陈小川当然也不想那样，他的主要目的还是这片桃林。 侧耳聆听周围的动静，巨蛇摩擦地面发出的沙沙声已经远得淡不可闻。 陈小川这才慢慢踱步往桃林深处而去。 越是往内，陈小川心里就越是吃惊，这片桃林似乎已经违背了阴阳四季，外围的桃木在结果开花，中间的却是绿荫一片，好似刚被春风给吹绿。 而桃林背面，那些桃树却又是黄叶凋零，只剩一根根光秃秃的枝丫横斜。 靠近崖面的山脚，还矗立着一座用桃枝与枯草搭建而成的简陋茅屋。 这应该是刚才那老人留下的，陈小川本想视而不见，可望着那半掩的柴门，他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推门而入。 茅屋内空荡荡一片，只有墙角丢着个破破烂烂的草叶编制的蒲团，对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歇语。 “三十年前身后事，开门既是关门人。” 落款是“陈守仁”三个小字。 “陈守仁，难道是牛半斤的那个干爷爷？” 陈小川暗自喃喃，心怀敬畏，没有动屋内一丝一毫，轻手轻脚的退出了茅屋，小心合上房门。 呼啦一声，就在陈小川的眼皮子底下，那座茅屋瞬间化为了一地飞灰，连根毛都没剩下。 望着一地的碎屑，陈小川手足无措，自己也没动什么东西啊，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 又是震惊，又是无奈，陈小川对那个陌生老人越发的敬畏，若不是意志坚定，他几乎要以为是大白天见鬼了。 “唧唧，唧唧——” 身后传来熟悉的鸟鸣，陈小川转过人，只见那只独自落荒而逃的怪鸟居然又飞了回来。 此刻它落在桃林外围的一根枝丫之上，歪着小脑袋，满眼迷惑的望着陈小川。 那副模样，就差直接张口问：“你为啥没被巨蛇给吃了”？ 陈小川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弯腰拾起地上一个干枯的桃核，挥手丢向那只怪鸟。 “没义气的小东西，亏得我还给你喝营养液。” 怪鸟哇吱一声，振翅躲开了那只桃核，它也看得出陈小川并无什么恶意，反倒是重新站立枝头，用着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四处打量桃林深处。 看得出来，这只怪鸟垂涎桃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惜畏于那只地头蛇，一直不敢往桃林深处钻。 此刻见陈小川安然无恙的站在桃林尽头，怪鸟犹豫了老半天，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呼啦一下直往陈小川身边飞来。 “唧唧，唧唧唧！” 察觉不到那条可怖的巨蛇的气息，怪鸟明显一愣，随即叽叽喳喳的欢呼起来。 连同看向陈小川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家伙，不会以为是我把巨蛇给打跑了吧？” 陈小川心里那叫一个汗，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被一只鸟所崇拜。 “行了行了，以后桃林就是你们的地盘了，记得别乱拉屎，这里我还要租给别人拍电视剧呢。” 既然那名老人与巨蛇都已经离开，陈小川也不打算将桃林迁移了。 他觉得这崖底的氛围还不错，瞧这薄雾，瞧这阴暗的天光，瞧这阴森森的桃林，多适合拍……鬼片啊。 好吧，陈小川怎么看，也感受不到这里有任何仙侠剧的氛围。 不过成与不成，都得给张导演看了再说。 陈小川当即摸出手机，好在信号还有一点点，他打开微信，居然成功登上了号。 “张导演，桃林我给你们准备好了，这是实地拍摄，你看看合不合适？” 发送信息完毕，陈小川举起手机拍摄了一段桃林的小视频，给张导演发了过去。 过不了几分钟，张导演那边来了回信：“桃林在哪儿？我今天在南陵市的帝豪大酒店，马上就过来！” 陈小川看得暗暗咂舌，听张导演这语气，似乎有点迫不及待？ “……您不觉得这里的氛围太过诡异了吗？” 陈小川试问道。 “氛围是可以改的嘛，到时候补点光，再叫两个漂亮点的女演员在旁边穿着白衣舞剑什么的，仙气就出来了。” 不愧是专业人士，能把整个鬼片气氛硬是改成仙侠剧的氛围，陈小川不佩服都不行。 “那好，我在陈家村恭候大驾。” 发送完这句，陈小川抬头最后看了眼桃林，只觉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太不真实。 恍然如梦的感觉。 朝着桃枝招呼了声，一人一鸟就这么往桃林外走去。 549、云梦要拼命 张导演说来就来，没等陈小川在村口等待两个小时。 便瞧见了张导演剧组的那辆豪华白色房车，轰隆隆的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张导演一行人先后下车。 陈小川一一笑脸点头，不过目光落在最后一道倩影之上，他脸上的笑意却是微微一僵。 云梦！ 卧槽，这个女疯子怎么来了？！ 陈小川心里咯噔一声。 见云梦背后的胖妞助理无声张嘴，偷偷做了个“嘘”的动作，更是让陈小川隐隐觉得有点不妙。 “还是小川老弟办事效率高啊，这才短短几天，就解决了桃花林，哈哈哈。” 张导演喜滋滋的上前，极为熟络的拍打着陈小川的肩头。 要是不知情的人，或许还会以为这两个家伙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呢。 “运气好罢了，没成想阴阳山下方的崖底就有一座桃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陈小川笑了笑，那副目不斜视的假正经模样，顿时就激怒了云梦大美女。 这个可恶的家伙，竟然敢把自己当成空气？ “陈小川，没想到你家就在这山村里啊。” 云梦冷哼了声，还想嘲讽几句，结果看到张导演等人回过头来，都是眼神怪怪的。 “对，我是乡下人，住在农村有什么好奇怪的？” “咦，云梦你来了？哇，大明星大驾光临，我真是太高兴了！” 陈小川对此不以为意，反倒是一脸恍然，那脸上的惊喜之色就连胖妞助理都看不下了。 大哥，你这装得能真诚点吗？ 云梦嘴角抽搐，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她银牙暗咬，对陈小川这副软绵绵的态度相当的愤懑。 要是对方被激怒直接和她吵起架，都比眼下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要好一百倍。 “咳咳，这次云梦小姐主动跟着剧组实地探查，实在是难得，堪称业界良心啊。” 张导演一看不对劲，连忙出来打圆场。 这两人按理来说，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张导演心里暗暗疑惑，陈小川可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救过云梦的，怎么一见面就开掐？ 场中知道真相的，唯有云梦与陈小川，还有胖妞助理三人。 张导演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堂堂的云梦大明星，已经被陈小川给那啥了…… 既然想不通，张导演顺势就转移话题道：“小川老弟啊，现在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去那桃林看看？” “现在？” 陈小川微微皱眉，那阴阳山崖底路况艰辛，他仗着一身蛮力也得走一个多小时。 就张导演这行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人，怕是走到天黑也回不来吧？ “阴阳山崖底的情况有点特殊，没有公路直通，眼下天色不早了，我看大家还是先在我家修整一晚，明天再去吧。” 陈小川想了想道。 “也行，不过距离开机只剩下十天左右了，还望小川老弟尽早把竹海和菊花地搞定啊。” 张导演有些担忧道。 说起来将取景地定在阴阳山，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冒险的事情。 要是耽误了开机，不但剧组会损失惨重，更要命的是让那些主演的档期给延误了，直接就会影响后面的拍摄计划。 不过好在张导演已经准备了第二取景地，虽说现场的效果勉勉强强能合格。 可在张导演心里，阴阳山毒龙谷才是这部仙侠剧的完美实景地。 “问题应该不大，我之前联系了两名国内的园艺种植大师，他们已经承诺尽快给我找到竹海和菊花地。” 陈小川安慰道。 张导演心里稍稍舒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倒是云梦再度冷笑一声。 “什么园艺种植大师，陈小川，你该不会是被人给骗了吧？” 我的个亲娘啊，姑奶奶您怎么就不能消停点呢？ 张导演那叫一个头疼啊，赶紧挤出点笑脸，对陈小川呵呵笑道：“云梦小姐也是一番好意，小川你别往心里去啊。” “应该不会是骗子吧，我听别人说他们一个叫毕师傅，一个叫傅师傅，前者是怒江省那边的茶花培育专家， 后者是专门从事稀有兰花种植的大师，说什么一株金线兰曾经卖了上百万的价钱。” 陈小川本不需要解释这么多，可是为了让张导演安心，不得不开口道。 “什么破兰花，还能卖上百万？” 云梦嘴角的冷笑更甚，这陈小川铁定是被人家给骗了。 想想也是，如今大师这个名头都变成了贬义，只有那些江湖骗子才会大张旗鼓的自称大师，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毕师傅，难道是那个号称国内茶花培育第一人的毕云涛，毕大师？” 云梦的话音刚落，倒是同行而来的一位眼镜男大声惊呼道。 “导演，那可是毕大师啊！上次咱们《快跑吧，老铁》不是做过一期怒江省特辑吗，就是想请他老人家用茶花布置一下场地，结果人家直接拒绝了。” 见众人都朝自己望来，眼镜男急忙提醒张导演道。 张导演侧头想了想，心里也猛地一惊。 上次在怒江省拍摄节目时，的确是听闻当地有一名享有盛誉的茶花培育大师，结果人家对剧组开出的价码毫不动心，说了句没空就把电话给挂了。 这事让张导演惋惜了好久，觉得怒江省那期特辑没有请到这位茶花培育大师出镜，实在是让节目少了点味道。 可这么一位恃才傲物的倔老头，陈小川是如何说动人家的？ 不过其他的不论，要是这位毕大师肯答应加入剧组的布景组，张导演自然是万分欣喜的。 那名眼睛男是剧组的布景组导演， 云梦见他都这般说了，顿时也明白过来。 陈小川不但没有被骗，还可能真的请来了大师！ 她心里郁闷得不行，黑着脸道：“那另外那什么傅师傅呢，难道他就不能是骗子？” 眼镜男无语的望向云梦，幽幽道：“能培育出上百万一株金线兰的，我想，应该是傅闫杰，傅大师了。” 说完这话，眼镜男一脸敬佩的对陈小川道：“陈先生真是神通广大，这两位大师有多少剧组想请来做布景啊，结果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机缘巧合罢了。” 陈小川淡然一笑，那份淡定看得云梦直接牙痒痒。 “大家一路上都辛苦了，还是向之前那样，先去我家休息休息吧。” 张导演等人自然无二话，能有个宽敞干净的房间休息，在这乡下已是很让人满意了。 结果云梦又不干了，板着脸道：“一个乡下的破房子，我宁愿住房车！” 乡下的破房子？ 听到这话，张导演等人齐齐汗颜，要是陈小川家的别墅都能称为破房子，那自己的又算做什么？ 狗窝？？ “云梦，小川老弟家里还是挺不错的，总比挤在房车里要强啊。” 张导演煞费苦心的劝说道。 “哼，和你们一起去喂蚊子吗？” 云梦冷哼一声，不屑摇头。 “那这样吧，把房车停在小川老弟家门口，万一有什么事情，我们也好及时赶到。” 知道这姑奶奶性子倔，张导演也不打算劝说什么。 房车开到了陈家别墅门口，张导演一行人都下了车，只剩下云梦与胖妞助理在车上。 “你也想和他们一起去喂蚊子？” 见胖妞助理蠢蠢欲动，云梦顿时俏脸一板，怒喝道。 “不是啊梦姐……你先看看吧。” 胖妞助理咬着嘴唇，指着车窗外道。 云梦不以为然的扭头，然后见到了毕生最为荒唐的一幕。 一座造型奢华的别墅！ 周围山村的低矮平房充当背景，让这座别墅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我……” 云梦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脸上更是火辣辣的，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找陈小川拼命！ 550、微博惨案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坐在房车内，想到张导演他们坐在宽敞的大厅内惬意交谈。 自己却要与胖妞助理挤在车厢里。 云梦顿时就满心的不高兴。 她是大明星，大美女云梦，出门历来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数不清的男人妄想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哪怕只得到女神一个礼貌性的回应笑容，都会让他们连做梦都要笑醒。 结果呢，眼巴巴来到这陈家村，见到那个可恶的家伙就想吵架，全然忘记了老爹出门前的叮嘱。 “梦姐，你还是和陈先生和好吧，毕竟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万一下次要是再发病……啊，对不起对不起，梦姐我不是故意咒你。” 胖妞助理自觉失言，连忙一个劲的向云梦道歉。 “我云梦就是病死，疼死，也不要那个家伙再碰我！” 云梦气哼哼的嚷嚷道，然而毕竟小命重要，胖妞助理的话也不无道理。 “咚咚。” 房车门被人从外敲了敲，胖妞助理拉开车门，顿时迎上了陈小川挂着淡笑的脸庞。 “给你们送点冰镇西瓜来。” 望着托盘内那一片又一片红彤彤的西瓜，云梦正是被气得口干舌燥，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可作为女人的矜持让她怎么也拉不下脸去接，只是心里对陈小川的怨气稍稍平复了些。 “谢谢小川哥。” 还是胖妞助理嘴甜，这一声小川哥听得陈小川眉开眼笑，放下托盘便走回了别墅。 云梦本想等着陈小川再次出声邀请，她“沉吟”许久，这才答应进屋。 然而剧本根本不是按她的设想进行的。 陈小川这个混蛋，居然看都没看自己一眼，放下西瓜转身就走，干净利落得毫不拖泥带水啊。 云梦怒了，很愤怒，她感受到了被人忽视的那种屈辱。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也不怕人家在西瓜里面下毒！” 见胖妞助理已经喜滋滋的捧起一片西瓜啃得满嘴流汁，云梦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气鼓鼓的喊道。 “梦姐，这西瓜好甜的！你快尝尝吧。” 对于云梦这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胖妞助理已经习以为常了。 三两下解决了一块冰镇西瓜，她对云梦的毒舌毫不在意，反倒是热情推荐起西瓜来。 “真这么好吃？” 坐了一路的车，要说不烦闷那是假的，云梦瞧着那鲜红欲滴的西瓜瓤，顿觉口齿生津。 她磨磨蹭蹭的拿起一块，放入小口中轻轻一咬，双眼顿时舒服得眯起。 美滴很，美滴很啊！ 吧唧吧唧几下，一片西瓜直接落肚，云梦还想伸手再抓。 却是突然望见别墅门口，张导演几人正人手捧着半个西瓜，用小勺子边挖边吃，那叫一个舒坦与满足。 瞧瞧人家那西瓜的分量，再瞧瞧托盘内那切得薄如纸片的西瓜块…… 云梦顿时险些没气炸了肺，欺负人，实在是欺负人！ “走！我们也去陈小川家！” 气哼哼的摔门下车，云梦风风火火走到别墅门口。 然后在张导演等人诧异的目光中，毫不客气的往客厅闯去。 “陈小川！你能不能别那么小气！” 云梦气苦，指着茶几上摆着的那一溜切开的西瓜说道。 “云梦小姐，是你自己不来的，还说我家房子养着蚊子，是要你们来喂蚊子的……” 陈小川那叫一个无语，反正也不打算和这个疯婆子讲道理，说完这话便丢下句“请便”。 冷落，这是赤果果的冷落啊！ 想想她云梦大明星，走到哪里都是无数目光的中心点。 可是偏偏在陈家村，在陈小川这里，一直都在吃瘪！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云梦摸出手机，对着茶几上的西瓜咔擦咔擦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想也不想，发到了自己的微博上去。 “抠门的陈家村！” 微博一经发布，早就等待在屏幕前的粉丝纷纷积极回应。 短短不到十来分钟，就将这条微博给顶上了热门。 “梦姐这是受委屈了？” “云宝们，都出来给梦姐撑腰！” “梦姐不哭，站起来撸！” 一众粉丝在图文下 踊跃留言，有搞怪的，有安慰的，自然也有黑粉说云梦矫情云云。 望着那一条条留言，云梦时而轻笑，时而捂嘴，时而微微皱眉，反倒是忘记了陈小川这个混蛋。 “梦姐，你，你刚才发微博了？” 胖妞助理捧着半个西瓜真挖得不亦乐乎，结果勺子还插在西瓜瓤里，手机便 嗡嗡响个不停。 摸出来一看，来电显示为公司老板！ “你是怎么搞的，让云梦自作主张发微博？！” 经纪公司的老板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顿时让胖妞助理委屈得不行。 她这才发现了云梦的一时冲动，整个人顿时都不好了。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胖妞助理吓得六神无主，可怜巴巴的望向云梦道：“梦姐，求求你了快把微博给删了吧！” “不删，我就不删，我要让粉丝都知道陈小川这个混蛋的真实嘴脸。” 云梦得意的摇了摇手机，继续翻阅那些留言去了。 胖妞助理无语扶额，可又劝不动云梦，只好老老实实把云梦的话重复给经纪公司老板。 反正最后有什么狂风暴雨，云梦都能轻描淡写的挥手给挡回去的。 “小川哥小川哥，大明星云梦刚刚发了微博了，她家的装修和我们家好像啊！” 正在厨房内忙着准备晚饭的陈小川，手机上突然就收到了一条林芸发来的微信。 “……估计是巧合吧。” 陈小川不太清楚林芸追不追星，但从这丫头的语气来看，似乎极为激动啊。 要是告诉云梦此刻正坐在自家客厅内抱着西瓜啃，林芸怕是得马不停蹄的赶回来。 “不，不对，照片上那个茶几就是我们家的！那个猫咪贴画还是我亲手贴的！” 果然还是女孩子细心，林芸盯着照片再度端详了一番，居然发现那茶几腿上，还有张熟悉的贴画。 这一发现让林芸又惊又喜，心花怒放得一蹦三跳。 “陈小川！你老老实实说，云梦是不是来咱们家了？” 盯着手机屏幕，陈小川那叫一个无语。 “是，她是和剧组来考察取景地的，他们剧组准备在阴阳山拍摄仙侠剧。” 事到如今，陈小川也不好瞒着了。 毕竟纸包不住火，要是瞒到最后被林芸这丫头发现，指不定会多记恨他陈小川呢。 信息发送过去，林芸那边反倒安静下来了，这让陈小川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果不其然，一分钟过后，林芸的朋友圈赫然更新了！ “云梦来我家做客了，耶！” 陈小川倒吸口凉气，险些将手机摔在地上。 完了完了，这下陈家村怕是不得安宁了。 551、轰动的陈家村 林芸的朋友圈并不大，也就限于几个小姐妹还有张发财等人。 然而在朋友圈发出去没有几分钟，微信上的留言便迅速突破了个位数。 “云丫头，你就吹吧，人家云梦是什么人啊，怎么可能会去你家做客？” 邻村的牛二丫，率先发现了林芸的这条朋友圈消息，先是不屑的嗤笑一声， 然后手指齐飞，噼里啪啦一通狂按手机键盘。 “小芸今天是不是做啥美梦了？” 另一位小姐妹赵小娟，笑嘻嘻的在朋友圈下问道。 “小芸，别胡思乱想了，晚上记得早点来烧烤摊帮忙啊，最近客人越来越多，哎哟我这老腰诶……” 就连张发财也来凑一脚，将计算器压在那叠厚厚的账单上，拿起手机回复道。 “林芸，我相信你。” 只有张大虎傻乎乎的呵呵笑着，主动站到林芸这边。 这货对林芸的暗恋还是没能根除，原本以为林芸与陈小川早已是成双成对。 结果通过这大半年的接触下来，发觉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虽说看起来挺亲近的，可并不是男女朋友那种 亲近，反倒像是……兄妹间的那种默契？ 发现这一点，张大虎险些没有乐坏。 陈小川这小子还挺有良心的，知道把林芸留给我张大虎啊！ 不过想想也是，陈小川是什么人？身边的美女跟过山车似的一溜乱转。 先有方薇薇，后来瞧着与郑秋怡走得也挺近，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还能勾搭上许青诗这种霸道女总裁。 但最让张大虎羡慕的，却是陈小川与柳盈盈的关系。 这些美女，不管陈小川选哪一个，似乎都比林芸要好吧？ 当然在张大虎心里，林芸才是他最喜欢的，别的女人压根就瞧不上眼。 张大虎刚留完言，其他人顿时都被逗乐了，也就张大虎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会傻乎乎的相信林芸的胡吹大气。 “哼，人家云梦可是大明星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陈家村？” 牛二丫毫不留情的揭穿道。 “小芸，我们知道你喜欢云梦，但也不要陷入盲目的追星当中去啊。” 赵小娟好心劝说道。 “晚上记得来烧烤摊……” 张发念念不忘的依然是烧烤摊的生意，虽说如今张家镇那片大排档都被他一个人给包圆了。 然而人张发财并没有因为赚了钱就当甩手掌柜，依然是每晚准时打卡。 至于林芸与张大虎这两个小股东，张发财倒是没有什么硬性要求，能偶尔瞧见人来打声招呼，就已经能让他高兴半天了。 通过在烧烤摊的分红，张大虎家已经在十方县买了房，一百二十多平米，比那低矮的平房住着舒服多了。 张建国的腿脚也好得差不多，许青诗之前将张建国的事迹写成了感谢信，发给了十方县初中。 她还以张建国的名义捐了一座足球场，如今校方正打算返聘张建国回去，继续当他的体育老师呢。 不过张大虎比较本分，哪怕大排档里人手充足，他依然是同张发财一起，每晚都前去帮忙做事。 最懒的就属林芸了，一个星期里能有两天看到人就不错了。 小丫头学会了化妆，打扮得挺时尚，去大排档洗盘子能吸引一大片食客的惊异目光，还闹出了不少乌龙。 几次过后，林芸索性不去了，让张发财无奈苦笑。 说起来如今大排档的烧烤店有牛半斤坐镇，在加上陈小川名声在外，闹事的几乎绝迹。 张发财倒也不缺林芸与张大虎这两个帮手，只不过上了年纪，就越发怀念起大半年前四人齐心协力的场景。 虽然每晚都累成死狗，可那看得见的收获，却是能让人发自内心感到舒心与满足。 “张叔，我现在还在外地旅游呢，哪有时间去烧烤摊啊……” 林芸撅着小嘴不乐意道：“你们居然怀疑我林芸的人品？哼，要是云梦真在我家做客，你们又怎么说？” “我我我，我直播倒立洗头！” 牛二丫气不过林芸这死鸭子嘴硬，立刻发下这惨绝人寰的毒誓。 “我，我就，就……直播吃一盆辣椒！” 赵小娟也来了气，觉得林芸是好话不听，非得吃点苦头才甘心。 “小芸啊，记得早点回来，去烧烤摊看看……” 张发财还惦记着烧烤摊。 “信，你们记住你们说过的话啊，现在去云梦的微博看看，注意那张吃西瓜的照片！” 林芸得意洋洋的回复道，这次打赌她是赢定了。 “吃西瓜的照片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你还说人家吃的是你家的西瓜啊？” 牛二丫哼哼唧唧，还是闻言翻到了云梦的微博动态下。 “诶诶，你们别说，这云梦家的装修风格和林芸的家的还挺像呢。” 赵小娟惊奇的回复道。 “什么叫像啊，那！就！是！我！家！” 林芸一字一顿的说完，心里的爽感瞬间爆棚，顿时笑得花枝乱颤。 “哼哼，看到茶几腿上那张卡通贴片了吗？” 林芸提醒道。 经过她这么一说，赵小娟与牛二丫急忙睁眼望去，果然在云梦的微博配图上，看到了那个贴着卡通贴片的茶几。 “我的天，不会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赵小娟震惊了，那张卡通贴片她也有，和林芸随手贴在茶几腿上的那张还是一个系列的呢。 “……p图的，一定是p的。” 牛二丫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心里更是酸得不行，人家大明星云梦凭啥要去你家做客啊？！ “拜托，那是人家的官方微博啊，我怎么p图？” 林芸大获全胜，心里简直比吃了蜜还要甜，“不说了不说了，我要去赶最早的一班高铁，兴许还能在晚上赶回陈家村，见到人家云梦呢！” 林芸说完便拎着小行李箱，急匆匆的跑进了高铁站，独自一人溜向南陵市。 而与此同时，手机屏幕前的牛二丫与赵小娟各自张大嘴巴，依然无法接受这个荒唐的事实。 “小娟，要不我们一起去林芸家看看？” 虽说心里很是嫉妒林芸的好运气，可牛二丫也是心痒难耐，放着一个大明星在隔壁村，自己怎么能不去亲眼看一看？ “好，我们在村口汇合！” 微信上回复完，两人便急匆匆的出了门。 552、人满为患 林芸还在外地风风火火的往陈家村赶，牛二丫与赵小娟两人，却是早早在村头碰面。 然后骑着辆小电驴，急匆匆往陈家村而去。 到了陈家村，两人将车停放在路边，偷偷摸摸跑到了陈家村家门口。 “这是房车吧？” 牛二丫虽说是个乡下少女，但毕竟现在网络发达，她在网上也见识了不少新鲜东西。 “还真是。” 赵小娟伸手摸了下，又赶紧缩回手，两人对视一眼，对林芸的话情不自禁又多相信了几分。 此刻客厅的大门半掩着，透过门缝，两人紧张而又期待的往客厅内望去。 两人倒吸了一片冷气。 云梦！真的是云梦！ 只见客厅那宽敞的沙发上，坐着好几个陌生人，但牛二丫与赵小娟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 慵懒的坐姿，略施粉黛的精致脸庞，还有那看似随意的穿衣搭配，都无一不让两个农村少女看得如痴如醉。 “你们两个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嘛，林芸不在家，出门旅游去了。” 陈小川刚出来倒垃圾，就看到两颗小脑袋趴在门口，顿时很是哭笑不得。 “要吃晚饭了，先进去坐着等等吧。” 这两个邻村的小姑娘是林芸为数不多的闺蜜，来家做客就跟进自家菜园子一样随意，陈小川和她们也早已熟络。 陈小川也没把她俩当外人，简单招呼一声，就自顾回厨房做菜去了。 “陈小川，不不，小川哥~” 牛二丫下意识喊出了陈小川的名字，可随即想到了什么，嗓音立刻换成了一副甜得发腻的调调。 这声“小川哥”听得陈小川直掉鸡皮疙瘩。 这丫头平日里可都是直呼其名的，突然变得如此亲热，险些让陈小川脱口而出“何方妖孽附身我牛二丫妹妹？” “咳咳……啥事你就直说，是不是想借钱？” 陈小川那怪怪的眼神，顿时就让扮甜美的牛二丫破功了，她双手一掐腰，突然觉得这样又不好，连忙将手放下。 “那个，云梦是不是来你家做客了？” 牛二丫小心翼翼的问，一旁的赵小娟也高高支起耳朵。 在两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直视下，陈小川无语捂额，哀嚎道：“准是林芸那臭丫头发了朋友圈，对吧？” “嘻嘻，人家堂堂大明星来你家做客，你还不许小芸小小的炫耀一下啊？” 赵小娟捂着嘴笑道。 “得了吧，你们也是来看明星的，对吧？” 陈小川顿时就明白这两人的来意，脸色顿时就黑了，朝客厅一挥手道：“想看就看吧，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要是换了我，宁愿花这时间去动物园看猴子呢。” “陈小川！不许这么说我梦姐！” 两个云梦的脑残粉顿时被陈小川的话给激怒了，追上去就是一通胖揍。 “疼疼疼！” 陈小川佯装不敌，嘴里不禁露出一丝笑容，三两下就在牛二丫两人的眼皮子底下跑得没影了。 “哼，算这混蛋跑得快。” 牛二丫揉着胳膊恶狠狠道。 “陈小川真是太坏了，居然把梦姐说得比动物园的猴子还要不如。” 赵小娟也是愤愤不平。 “你们是陈小川的家人吗？”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沙哑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牛二丫与赵小娟齐齐一震，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不可置信之色。 这是……云梦的声音？！ 天呐，云梦居然主动对我说话了？！ 两人又惊又喜，只觉那嗓音如同天籁般动听，一时间醉醺醺的站在原地，都忘记回应了。 “梦姐，你真的是梦姐？我们都是你的粉丝啊！” 回过神后，巨大的幸福感包围了两人，呼啦一声拥上前去，对着云梦兴奋的蹦蹦跳跳。 “呵呵，你们好，我是云梦。” 想不到在这小地方，还有自己的女粉丝？ 云梦心里也高兴，被陈小川忽视后所受到的打击稍稍减缓了些。 她嘴角轻笑，主动与牛二丫与赵小娟轻轻拥抱了下，并未嫌弃两人那一路狂奔而汗津津的模样。 “梦姐梦姐，我们能不能和你合影？” 两人此刻已经迷迷糊糊，心里美得都找不到北了。 云梦是什么人？国内无数男人的梦中情人，无数女人羡慕嫉妒恨到发狂的终极情敌。 可没想到，不但能在家门口看到心仪的偶像，还能与对方这般亲密互动？ 这可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剧情啊。 牛二丫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好啊。” 云梦欣然点头，热络的展开手臂，一手一个揽住两人的肩头。 牛二丫与赵小娟飞快摸出手机，却听得云梦道：“小月，把立拍得拿过来。” “哦哦。” 客厅内正在抱着西瓜挖得不亦乐乎的胖妞助理，闻言放下西瓜，从背包里翻出了一个小型照相机。 咔擦一声，一张相片从相机底部吐了出来，云梦摸出笔，在相片背面写上“感谢有你们的每一天。” 梦姐的亲笔签名！ 牛二丫的眼睛都红了，要知道这么一张有云梦亲笔签名的照片，在粉丝圈已经炒到了上万一张。 “梦姐，能不能也给我签一张？” 赵小娟可怜巴巴道。 她身材娇小，估计也抢不过膀大腰圆的牛二丫，只好想梦姐求助。 “来，这张给你。” 立拍得再次吐出了张合影，云梦又在背面写上了句“阳光因你们而更明媚。” “谢谢梦姐！” 赵小娟乐得脸都歪了，喜滋滋的捧着签名照，如获至宝。 “我这次来陈家村，是为了拍戏，可不许到处泄露我的行程哦。” 云梦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笑道。 “我们一定保守秘密！” “梦姐我明天还来看你！” 两人点头如小鸡啄米，云梦笑着目送两人出了门，一张俏脸顿时就变得苦兮兮的。 “粉丝太热情了，该怎么办啊？” 她哀叹一声，望向胖妞助理。 “那我们换个住所？” 胖妞助理还认真的歪头想了想。 “算了，不能白白便宜了陈小川，要是我主动离开，他还觉得我是怕了他。” 云梦立刻否认，闻了闻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饭菜香味。 不得不说，这陈小川做饭还挺有一手，把云梦都给闻饿了。 “走，吃饭去……” 云梦刚刚开口，结果下一秒，便见到客厅门口黑压压的奔来一堆人。 “云梦，真的是云梦，牛二丫没有骗我们！” “姐妹们，云梦来我们十方县了！” “大家快去要签名，要合影啊！” 一堆女孩惊喜不已的冲过来，把云梦都给看呆了。 牛二丫……说好的保密呢？？ 553、阴阳山火了 大明星云梦来十方县了！ 这个消息从陈家村出发，一路飞传，到了傍晚，就连金陵省城的人都听到了风声。 “张导演，这下可怎么办啊？” 陈家村，陈小川家门口挤满了前来瞧热闹的人，有附近的村民，有开着车赶过来的十方县居民，也有闻风而动的那些媒体记者。 胖妞助理一瞧门外那些长枪短炮的架势，有些慌张的问向张导演。 张导演也是一脸的无奈，拉过陈小川，低声道：“小川老弟，按理来说我们剧组的行程应该是保密的……” “我理解，对不住了，应该是我妹妹林芸看到了云梦发的微博图，察觉到你们是在我家里。” 陈小川歉意一笑，但明显把锅甩给了云梦，谁让她没事闲得无聊，吃个西瓜都要发微博呢？ “唉，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了。” 提到这事，张导演也是一脸的蛋疼，云梦是他剧组的演员不假，可人家背后站着投资人，那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出口。 要是惹恼了云梦她老爹，估计张导演这个总导演被换下去，云梦都不会少一根汗毛。 “这样吧，我找一个和云梦身材差不多的姑娘来，让她换上云梦的衣服，然后坐你们的房车先离开陈家村。” 陈小川略微沉吟，想到了个办法。 张导演双眼一亮，金蝉脱壳？的确是个好办法。 不过，能骗得过门外面那些眼尖的记者？ “等会儿我把大门的灯一关，黑灯瞎火的应该问题不大。” 陈小川打的是乌青青的主意，这丫头刚巧从南陵市回家待上两天，正好可以解这个局。 云梦与乌青青两人的身材都是高挑的那种， 净身高应该都超过了一米七。 趁着夜色换上云梦的衣服，再带上个鸭舌帽、口罩什么的，把脸蛋这么一遮住。 估计连云梦他老爹都不能一时间认出来。 “也只能这样了。” 张导演痛苦揉了揉额头。 “什么，让我假扮云梦，不行不行，我不要。” 等到乌青青费力挤开家门口的吃瓜群众，好不容易回到熟悉的房间，结果就听到陈小川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女孩那略显疲态的脸庞顿时就黑了，搞什么啊，老娘好不容易回一次家，居然又要让人家急匆匆离开？ “青青，青青~，好青青，你就答应人家嘛~” 陈小川厚着脸皮，嗓音腻味得让人直掉鸡皮疙瘩。 听得乌青青汗毛倒竖，几度以为这货是不是偷偷练了葵花宝典之类的“绝”学。 “说人话！！” 乌青青忍无可忍，在陈小川可怜巴巴的注视下，终于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那你要怎么补偿我？我天天打理兰苑清华的生意，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回来休息，就要被你给利用……” 说到这里，乌青青触动了心绪，真的有些委屈，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顿时泛起了层水雾。 陈小川慌了，连忙拉着乌青青的手道：“那咱们把兰苑清华歇业一段时间，让你好好旅游放松，好不好？” “哼，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 乌青青可爱的白了眼陈小川，然后晶莹的耳坠突地就红了。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眨啊眨的，将光洁无暇的脸庞慢慢朝陈小川凑去。 “咳咳，青青你好像有眼屎……” 陈小川心虚的伸出手，对着乌青青的眼角一通手忙脚乱的擦拭。 “陈小川，你去死！！” 乌青青怒了，什么嘛，女孩子闭上眼睛凑过头，不就是让人亲她？ 陈小川这混蛋，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糊涂？ 怒火攻心之下，乌青青也是一个冲动，玉臂一张，抱住陈小川的脑袋狠狠的啃了一口。 “……那啥，两位的事情完了吗？” 张导演在门外等得那叫一个着急，左等右等也不见陈小川出来，一咬牙，把门推开了。 结果，就看到了脑门印着个红唇印的陈小川，还有满脸羞红、急急忙忙背过身去的乌青青。 “呵呵，完了，完了……” 陈小川云里梦里的，虽说早已知晓乌青青的心意，可没想到对方会这般猴急。 晕晕乎乎的伸出手，想要把额头上的唇印擦掉，岂料乌青青立刻叫道：“不许擦！” “青青，你这样，让我怎么见人？” 陈小川哭笑不得，乌青青不好意思的掩嘴一笑，然后从小包包内变戏法一般抽出了顶网球帽，直接扣在陈小川的脑门上。 “洗脸也不许洗掉！” 她恶狠狠的说完，这才望向一脸无语的张导演：“走吧，带我去见云梦。” “好好，感谢乌小姐的出手相救。” 张导演等的就是这句话，带着乌青青急匆匆往云梦的房间而去。 “不要，我不能欺骗我的粉丝。” 来到云梦的客房，张导演刚把主意说完，云梦便一脸坚定的摇摇头。 “云梦小姐，小姑奶奶，小祖宗！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啊！” 张导演都快哭了，要是把拍摄行程给暴露出来，他该怎么去面对制片人，面对公司的那些董事？ 下次公司开年会，他还不得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我们正大光明的来阴阳山拍戏，为什么要怕别人知道？” 云梦反问道。 “这，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啊，保持好神秘感，这部剧上映的时候才能制造更多的话题，得到更多的关注……” 张导演絮絮叨叨的说着，企图让云梦松口。 “不用，酒香不怕巷子深，我们这部剧的剧本相当不错，我对导演的功底也是深有信心，还怕这部剧质量不高？” 云梦轻笑道：“二丫，小娟，你们都过来。” “你对我有信心，可我自己都没信心呢……” 张导演痛苦的低下头，叹息一声，就准备离开。 可看到云梦叫来两个乡下丫头，还拿出了手机支架，这是……准备搞直播？？ 我滴妈呀，云梦这是疯了吗？ 张导演心里狂跳一下，差点一个冲动想要出手去抢手机了，然而看到牛二丫与赵小娟脸色不善的站在那里，就跟左右护法似的，虎视眈眈的扫视云梦方圆两米之内。 对比了下牛二丫那膀大腰圆的身材，张导演还真没信心能抢得过这个村姑。 “死就死吧，反正最大的投资人是你爹……” 张导演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索性也不阻拦了，自顾寻了条凳子坐下生闷气。 “各位屏幕前的朋友你们好，我是云梦。” 打开微博直播账号，云梦对着手机镜头淡淡笑道。 而与此同时，守在陈小川家门外的的那些记者，还有在微博上时刻关注着云梦的人，都同时惊呆了。 天呐，从不直播的云梦破例了！！ “快快，把直播画面录下来！” 有人激动大喊。 “梦姐我爱你！” 有人抱着手机哭得稀里哗啦。 而高铁上的林芸，更是激动得在座椅上跳了起来，大喊大叫。 她这副出格的举动，顿时就惹得周围一片怜悯的目光。 挺好看的一个女孩吧，居然是个神经病，唉…… “我这次跟随剧组来到位于南陵市十方县的陈家村，我们即将在阴阳山开拍仙侠剧《三天两夜十里菊花》，还请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我，谢谢。” 直播画面中，云梦淡笑说着，可屏幕前的众人都惊呆了。 拍仙侠剧？那什么阴阳山，在哪儿啊？ 国内这么多的名胜古迹，可从来没听过这个地名啊。 短短几分钟后，关于“阴阳山在哪儿”的千度搜索指数直线攀升，数据从个位数直接上升了十万次。 而且还在以每秒上千次的速度，飞速上升着。 坐在客厅内的陈小川愣愣捧着手机，也在看云梦的直播。 能让云梦亲口说出“阴阳山”这三个字，已经算是不错的广告了。 “这下高兴了？阴阳山终于要火了。” 乌青青没好气的拍了下陈小川的手背，见他还愣愣的盯着屏幕上云梦那张精致的脸蛋，顿时酸溜溜道。 554、再生毒计 “哼，这就是你说的让阴阳山成为一个烂尾项目？人家现在还没正式营业，就已经在网络上火了！” 金陵省城，文家大宅内，一脸病态的文老爷子怒气冲冲，连连咳嗽不止。 一旁的曹三娘连忙掏出香喷喷的手绢，去擦拭老爷子嘴边的白沫。 虽然动作轻柔，眼神透着股心疼，但若是仔细注视，便会发现她的目光深处闪过了一丝厌恶与不耐。 “老爷子，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沈荣站在另一旁，脸色那是相当的难看。 原本以为就凭陈小川这么一个乡下小村医，还能弄出什么水花？ 那些大型的风景区，要是没点历史传承，哪个不是花费大价钱，才盘活的？ 什么请明星来登台表演，搞旅游节，甚至做出一些祭祀山神之类的奇葩噱头，都是有可能的。 结果呢，阴阳山这个破地方，开发进度都还没走到头。 也不知陈小川给那个大胡子张导演，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请动了人家去阴阳山拍剧！ 拍戏就拍戏吧，然后又冒出了个大明星云梦，二话不说在陈家村搞了个直播，就这么顺嘴一提“阴阳山”三个字。 于是网络上立刻就掀起了一片搜索狂潮，短短的十几个小时过去，阴阳山的百度搜索指数直接登顶了！ 更为要命的是，微博头条排名第一的，赫然是“云梦阴阳山拍戏”这么一个标题。 尼玛，这是要让全国人民都知道阴阳山啊！ 本以为阴阳山就算开发出来，也会沉寂很长一段时间。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用一个“劳民伤财”的理由，让负责这个项目的柳正源吃不了兜着走。 眼下阴阳山一炮而红，怎么能让沈荣不气？ 他甚至可以想象，柳正源与陈小川弹冠相庆的可恶模样了。 “难道就没办法阻止了？那个什么剧组，直接轰走不行？” 文老爷子勉强止住咳嗽，沉声道。 “老爷子，阴阳山风景区一直是柳正源分管，我纵然想找理由， 也绕不过柳正源这道弯啊。” 提起这事沈荣就气得牙痒痒，当场就是宋鹰那混蛋，劝说自己把阴阳山项目交给柳正源，说是这样等于给对方埋了颗地雷。 尼玛，现在看来，这简直是送了人家一份大礼啊！ “爷爷，沈叔叔，我倒是有个办法。”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文易晨开口道。 上次他在陈家村被人用泥巴给砸成了叫花鸡，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直都沉默寡言。 然而心里对陈小川，对陈家村的那份恨意，文易晨却是有增无减。 要不是知道陈小川武力值爆表，他甚至都想让龙伯潜入陈家村，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了。 “易晨啊，要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那就别用了。” 沈荣摇头道：“你还不知道，陈小川因为上次国外航班劫机时间，已经受到了帝都那方高层领导的注视，千万别犯傻，再用非常手段对付陈小川了。” 帝都，是华夏国内的政治核心区域，那些高层领导便是代表了整个国家的意志。 所有见不得光的阴暗手段，在对方面前都是纸老虎。 真要因为区区一个陈小川，而惹来帝都高层领导的怒火，别说沈荣无法承受，就连整个文家，也有大厦倾覆的可能。 沈荣的话音落下，整个客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其他人这才回过神来，陈小川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蝼蚁一样的乡下小青年了。 “养虎为患，养虎为患啊。” 文老爷子又激动的咳嗽起来，陈小川与他有杀子之仇，这是无论如何都化解不了的。 刘定康虽然是文老爷子的私生子，但从地位上来说，却是长房嫡子，是将来留着继任文家香火的最佳人选啊。 然而这个被文老爷子私底下最为喜爱的长子，最后却是因为与陈小川结怨，而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文老爷子如今身体越发颓朽，已经感到时日无多。 支撑他活下去的，便是对陈小川的一股恨到骨子里的恨意。 “爷爷，沈叔叔，你们放心，我这个算是阳谋，别人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文易晨自信一笑，道：“沈叔叔，您应该还记得李权龙这个人吧？” “李权龙？就是那个来南陵市找陈小川麻烦，结果在大街上指挥保镖殴打记者，最后自己臭大街的那个泡菜国小明星？” 沈荣微微皱眉，对李权龙有点印象。 不过，文易晨这个时候提起他，有什么用？ 这个家伙傻不愣登的，原本还希望他能给陈小川找些麻烦呢，可没想最后反倒是成全了陈小川。 “就是李权龙，他如今没有回泡菜国，而是继续留在了南陵市发展。” 文易晨神秘一笑：“你们猜，这个家伙为了得到华夏国籍，用了什么手段？” “手段？如今国内虽然不是特别排斥泡菜国明星，但这类人几乎都在屏幕上绝迹了吧？” 曹三娘忍不住插嘴道。 文易晨点头道：“正是这样，李权龙也是够无耻的，随便找了个咱们南陵市的当地女孩结了婚，顺理成章的得到了华夏国籍。” “……呵呵，还真是够无耻的。” 李权龙是什么嘴脸，沈荣是一清二楚。 当初他的亲戚，陈小川的大学同学贺光远，也不知道是那根筋不对，居然想到要把李权龙请到国内，来找陈小川麻烦。 人倒是来了，可惜狗改不了吃屎，嘚瑟没几下就原形毕露，搞出了当街殴打记者的丑闻。 不但害得自己身败名裂，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就连贺光远家那准备上市的娱乐公司，也彻彻底底的黄了。 这么一个谁碰谁倒霉的人，文易晨还想和他打交道？ “易晨，你把你的办法说来听听。” 文老爷子说道。 “爷爷，这个李权龙虽然已经臭了，但是在咱们国内，也算是变相的‘出名’了。” 文易晨嘴角一扯，恶狠狠的笑道：“他们阴阳山不是靠着云梦那部仙侠剧做宣传吗，我就捧李权龙上位，做这部剧的男一号！” 555、预售火爆 “易晨，你捧一个泡菜国小明星，这和打击陈小川有什么关系？” 沈荣微微皱眉，疑惑不解。 “易晨，你和大家解释一下吧。” 文老爷子开口道。 文易晨点点头，“目前陈小川想要把阴阳山打出牌面，宣传靠的是什么，不就是这部有云梦参演的仙侠剧？” “除此之外，他们根本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东西来做噱头了。” 一番话说得沈荣双眼一亮，道：“你的想法是……” “呵呵，不错，我就是想通过李权龙进入剧组，然后搞臭这部仙侠剧，不但要让这部剧无法过审上映，更要将阴阳山也一并拉下水。” 文易晨畅意笑道：“阴阳山可谓是陈小川大半年东跑西跑的心血所在，搞臭阴阳山这个风景区，无异于往陈小川心窝子插刀！” “好，这个办法好。” 文老爷子也露出了笑意，一脸欣慰的望着这个孙儿。 能想出这种阳谋来，说明文易晨成长了啊，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只会借文家威势的衙内了。 “可是李权龙能有什么黑料，将整个剧组都拉下水？” 沈荣还是有些不解。 “沈叔，你还是太善良了，想李权龙这种人，随便露出点利益，他就会失去理智，一头扎进去的。” 文易晨胸有成竹道：“云梦所在的星梦娱乐集团，我们文家也是几大股东之一，既然他们云家将女主角内定了，我说动其他几个股东，联手要来一个男主角的位置，还是不在话下的。” “李权龙现在正是人气低迷的时候，只要我开口让他进入剧组，别说当男一号，就是让他跑个龙套，他也会屁颠屁颠的赶过来。” 文易晨继续分析道：“担任男一号就得和经纪公司签订合同，只要我们在合同上随便动点手脚，让李权龙在这部剧拍完之后变成劣质艺人，这部剧自然而然就不会通过相关部门的审核了。” “你是想要让李权龙……” 沈荣也不傻，顿时就想到了什么。 “不错，就是……偷税！” 文易晨乐呵呵道：“如今的娱乐圈阴阳合同盛行，这为艺人的偷税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但是一旦东窗事发，相关部门对这种行为最是难以容忍。” “到时候，这部剧不但会直接雪藏，而且云梦等人也会受到审查，届时我们再放出点风声，把整个剧组都拖下水，还怕阴阳山不会跟着被黑？” “好，好，好！” 文易晨一番话说完，文老爷子顿时激动的拍打着膝盖，“易晨，你这阳谋用得好啊。” “谢谢爷爷夸奖，这其中还有什么遗漏的，还得靠爷爷想个周全。” 文易晨谦逊笑道。 “不用了，我看这个计划真是天衣无缝，堤坝都是溃于蚂蚁窝，我们只要让李权龙打入剧组内部，充当这个蚂蚁窝，大事可成，大事可成啊！” “那好，我这就找人去联系李权龙。” 众人的目光都是透着嘉许，文易晨只觉倍有面子，心里那叫一个舒爽。 陈小川，我得感谢你的烂泥敷面之恩，才能有今天的我！ 文易晨暗暗想着， 当即同众人告别，离开了客厅。 …… …… “快，快，把大米白面还有豆油都放下，再去十方县批发二十捆大葱来！” 陈家村中央的大槐树底下，如今盖起了一溜烟的凉棚。 陈一发说得口干舌燥，不停指挥忙碌的村民干这干那。 云梦的一句话，让阴阳山火了，而位于阴阳山脚下的陈家村，更是被外来瞧热闹的客人给围得水泄不通。 人流量一多，吃饭睡觉停车什么的，都成了老大的问题。 好在张导演见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连夜就给陈一发出了个主意。 想停车？行啊，去村口的空地上停，每小时收两块钱！ 想吃饭？也行，村民马上架锅起灶，香喷喷的农家菜立马上桌，价格还挺实惠！ 至于睡觉休息……陈一发是愁得头发都白了，就村民家那个乌漆嘛黑的屋子，实在是拿不出手啊。 望着一个个抱怨陈家村没有招待所的游客，陈一发疼得心肝直抽抽。 都是钱，都是行走的红票子啊！ 好在陈小川最后联系上了一家木质活动板房公司，马不停蹄的从生产基地租赁来十来栋活动木质板房，当天就组装完成，这才没让众多游客睡在地上。 村里人这几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年老的帮忙端茶倒水，扫地擦桌。 那些小年轻呢，则是带着精力充沛的游客四处瞎逛，爬山登峰，忙得不亦乐乎。 当一天的导游有一百块，还不算有些出手阔绰的人的给的小费，村里的小年轻争相报名，差点没打起来。 陈家村这火热的场面，自然是让周围的村子眼红得不行。 有人准备画葫芦学样，照着陈家村的模样搞起了农家乐，奈何这些游客都是冲着云梦来的。 人家大明星住在陈家村，我们为什么要往别的地方跑？ 短短几天的接待下来，平均每户都赚到了一个多月的工钱，这可比在外面工地上干活轻松太多了。 赚到了钱，村民自然是对陈一发夸得不行，都说他有经济头脑。 陈一发在村里的地位水涨船高，腰杆子也挺了不少，每天傍晚背着手走在村里那条干干净净的水泥路上，周围都是主动打招呼的声音。 “小川啊，你看我们啥时候开始卖阴阳山的门票啊？” 望着一拨又一拨的游客往阴阳山上赶，陈一发着实有些心疼，就好像自家的菜园子被别人进去偷了菜似的。 “一发叔，这事可不是我说了算，得听人家县旅游局的指示。” 陈小川也是有些无奈，眼下阴阳山的基础工作算是大致完成了，但一些细节的地方还是没有处理完毕。 比如一些山高路陡的崖壁，还得人工安装防护栏，以防有游客不慎失足掉下去。 两人正是说着话的时候，陈小川手机响了，摸出来一看，是县旅游局的于局长打来的。 “小川老弟啊，最近来我们旅游局咨询阴阳山风景区的人数持续上升，我看咱们也别等了，提前开始预售门票吧！” 于局长乐呵呵的嗓音让陈小川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风景区的门票还能预售？ 而且，还是一个未完工的风景区？！ “是啊，就是预售，按照现在阴阳山在网络上话题的热度，正是预售的最好时机！” 于局长肯定道：“批准文案我已经申请下来了，你马上组织好相关的接待工作，准备迎接大量的游客涌入吧！” 556、云梦的惊叹 出乎张导演的意料，云梦这一手颇为接地气的直播宣传过后。 新剧的人气不减反正，每日都牢牢霸占着微博热搜头名。 更有一些想要蹭热度的小网红，天天驻守在陈家村里，就等云梦起床后直播人家的日常。 对于这些每天举着自拍杆带着耳机，并且不时“自言自语”的怪人，陈一发从最初的狐疑，到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村长村长，村里的流水席啥时候开席啊，我们都快饿扁了。” 大清早的遇到陈一发遛弯，当即就有人可怜兮兮的打招呼道。 “快了快了，凉棚下面准备了馒头清粥，你们又不喜欢吃。” 这帮生活在城里的人，哪里受得了早餐就是咸菜就清粥的方式啊，天天嚷嚷着早餐要吃腊肉，灌肠，可没把村里的伙食师傅给气坏了。 为了伺候好这帮大爷，周围村子的腊肉香肠什么的，都被陈家村给采购一空，连带着物价都是飞速上涨。 以前只要五毛钱一斤的大白菜，现在居然涨到了六毛！ 瞧瞧，瞧瞧这些王八蛋，这不是趁火打劫嘛！ 对于村子的变化，陈一发又是高兴又是气愤，周围这些乡亲也太不是东西了，瞧着我们挣钱了，居然搞起这些小动作来。 更气人的是有的村子还假借云梦的名头，将人家的巨幅照片挂在村口，让远道慕名而来的游客信以为真，结果消费了大半天，才知道被骗了。 这种事情的性质太过恶劣，直接降低了陈家村的声誉，饶是陈一发是个乌龟脾气，也受不了这委屈。 带着人四处打假，自然也没少得罪人。 张家镇的镇长召集几个村子的村长开会，话里话外都透着股“有钱大家一起赚”的意味。 陈一发不干了，阴阳山风景区开发项目是陈小川发起的，云梦剧组更是陈小川一手请来的，哦，你们没有出一点力气，还想坐下来分粮吃饭？ 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吗？ 门都没有！ 张家镇的镇长也火了，气呼呼的大骂陈一发不是东西，以前陈家村有困难找别的村子借钱借粮，人家那次没借？ 其他几个村长更是恶狠狠的盯着陈一发，恨不得从这个老小子身上咬下块肉来。 镇长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陈一发就是一肚子的火气。 同样是被列为国家级贫困村，为啥别的村子的扶贫款，就要比陈家村多出整整一倍？ 更为过分的是，有的村子早就脱贫了，却依然厚着脸皮打着贫困村的招牌，继续喝国家政府的血。 “陈一发啊陈一发，你是要把陈家村搞成人嫌狗厌是不？” 镇长怒气冲冲的一拍桌子道。 “人嫌狗厌咋了，只要让村子富起来，大伙有肉吃就行。” 陈一发压根就不想鸟这个镇长，哼唧一声，背着手就往外走。 “陈家村以前就不是人嫌狗厌？老子穷怕了，再也不想当人家的出气筒！” 丢下这句话，陈一发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镇长，您听听，听听，这陈一发已经膨胀得眼里容不下您了啊！” “真是狗仗人势，我看等云梦她们一走，陈家村还能剩下什么东西！” “不行，不能让他们陈家村吃独食，同样是阴阳山脚下的村子，凭什么他们陈家村就能风风火火的搞农家乐？” 有人气愤，有人不满，也有人叫嚷着要和万恶的陈家村唱对台戏。 镇长听得头都大了，哪怕心里眼红如今陈家村的日新月异，也是毫无办法。 “都回去，都回去，这事我管不了！” 他一甩手，懒得再理会这几个只会告状的废物村长。 剩下几个村长面面相觑，没想到这陈一发会膨胀到如此地步。 以往对镇长点头哈腰装孙子，现在却硬气到甩手走人了。 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谁让陈家村出了个陈小川呢！ 要怪，也只能怪自家村长的小年轻不争气，没有一个像陈小川那般有出息的。 几个村长带着满腹怨气回村，自然不会咽下这口气，于是又偷偷搞起了小动作，企图用一些迷惑性的手段把游客给骗进村。 然而有了之前的案列，陈家村在这件事上已经有了充分准备。 不但向十方县旅游局申请，在旅游地图上重点标注陈家村。 还在村路边竖起了一块块指示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正宗陈家村该如何走。 那几个村子本来万事备好，连大肥猪都连夜杀了几头，结果没有一个游客进村来消费，算是白忙活了一场。 而陈家村这边，陈小川这几天带着张导演几人，在阴阳山崖底的桃花林四处转悠，可把这几个人给高兴坏了。 “人间仙境，真正的人家仙境啊！” 望着这个包罗了人间四季的奇异桃花林，摄影组导演激动得直拍大腿根。 “这才是天然去雕琢的布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实在是令人震撼。” 布景组的执行导演也是看傻了眼，心里对桃花林的构图已经腹稿千千万，结果看到实景地，这才发觉心里的那些构图，简直幼稚得可笑。 就连一直抱怨山路难走的云梦，也是瞪大那双妙目，一眨不眨的望着眼前这幕奇景。 回过神来后，云梦二话不说，摸出手机就是咔嚓咔嚓一通直拍。 “姑奶奶，小祖宗，咱能别发微博了吗？” 张导演胆战心惊，可怜巴巴的睁着眼睛哀求道。 云梦一皱琼鼻，翻了个漂亮的白眼，也明白自己这是在破坏剧组的保密性，只得恋恋不舍的将手机收起来，断了发微博的心思。 “行啊，陈小川，看不出你们这个破地方，还有这么好的风景。” 和陈小川说话，云梦历来就没有什么好脸色，陈小川也习惯了，只当没听到。 一群人各自分工，拍照的拍照，测量的测量，都开始忙碌起来。 云梦一个人百无聊赖，与胖妞助理四下乱逛，不知不觉走到了桃林深处。 “咦，这是什么鸟？！” 望着桃枝上驻足的长尾怪鸟，云梦惊呆了。 这鸟实在是太漂亮了，头顶白羽，双翅墨绿，一尺来长的尾羽在微弱的天光下竟是折射出七彩豪光，看得人眼花缭乱。 “真是太可爱了！” 胖妞助理也看得两眼放光，小心翼翼的靠近这长尾怪鸟。 岂料对方居然没有立刻惊飞，而是歪着小脑袋斜眼一瞅，然后又自顾小口啄着桃枝上的小虫子。 “还没捉完虫子？你到底行不行啊？” 就在这时，背后响起了道颇为嫌弃的嗓音，云梦与胖妞助理齐齐一呆。 这是陈小川在和怪鸟说话？ 只见陈小川慢悠悠走过来，一脸的不耐烦，“要是再捉不完虫子，明天就没水喝了。” 那怪鸟似乎还真的听懂了陈小川的话，小眼睛里透出人性化的愤愤不平。 然后在三道目光的注视中，更加卖力的咚咚啄起桃枝上的虫洞来。 557、宝藏男孩陈小川 “这是你养的？” 那只漂亮的鸟儿的表现，着实将胖妞助理与云梦给惊呆了。 看样子，似乎真能听懂陈小川的话呢。 云梦睁大一双明眸，不敢置信的问道。 “算是吧。” 陈小川也不好多说，总不能告诉云梦，这鸟成天往自家后院飞，那一池稀释的灵液都快被喝见底了。 这群小东西多数是国家保护动物，真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走。 陈小川又是心疼那一池灵液，又是无可奈何。 只得在大半夜偷偷摸摸的将半池水弄出来，储存在一个大塑料缸内，留作以后用。 这还不算完，那群鸟儿次日眼巴巴跑来喝水，发现池水位下降得厉害，顿时就是一通叽里呱啦的乱叫。 然后，陈小川家的后院再度被白茫茫的鸟粪所覆盖。 陈小川心里也明白这群小家伙是赶不走的了，是以和三只怪鸟头头开会商量。 喝水可以，但是必须得帮我干活！ 陈小川想的是竹海还有菊花地移植过来后，虫害什么的自然是少不了的，与其人工施药杀虫，还不如 让这群鸟儿去捉。 是以这只长尾怪鸟才会出现在桃花林深处，像啄木鸟似的忙着咚咚啄着桃枝上的虫洞。 “那，我能摸摸它吗？” 女孩子对美好的事物都没什么抵抗力，纵然傲娇如云梦也是如此。 她的一双大眼睛落在怪鸟身上，充满期许的问道。 “你，下来，让她摸一下。” 陈小川挠挠头皮，尝试着对怪鸟说道。 怪事出现了 ，那长尾怪鸟冲陈小川唧唧叫了两声，似乎在表达不满，可整个身子却展翅一腾，轻巧的落在了云梦的肩头。 “好有灵性的小东西。” 云梦此刻满脸笑容，丝毫看不住是之前那个刁蛮不讲理的少女。 她笑得双眼眯起，满满都是幸福的感觉。 生怕吓到这只可爱的小精灵，云梦甚至不敢转动脑袋，只能用眼角余光去极力打量它。 “行了行了，臭美一下就得了，活还没干完呢。” 陈小川冲怪鸟说道。 云梦顿时俏脸发黑，这个混蛋，简直就是剥削劳动人民血肉的黄世仁啊！ 鸟儿这么可爱，居然舍得让人家帮你捉虫子？ “唧唧，唧唧！” 怪鸟小脑袋一昂，似乎因为有云梦的撑腰，竟是破天荒的和陈小川顶起嘴来。 “嘿，还反了你了啊，想不想喝水了？” 陈小川都被气乐了，到底谁才是老板啊？ 听到陈小川用喝水来威胁，怪鸟顿时就焉了，拉耸着小脑袋，振翅飞到桃枝上，再度一脸生无可恋的咚咚啄着虫洞。 “不就是喝水吗，来，姐姐这里有矿泉水，都给你喝。” 见陈小川用喝水来威胁对方，云梦又惊又气。 她二话不说就拧开那瓶法兰西进口的依云矿泉水，然后将清澈的水液倒在白皙的掌心，朝桃枝上的鸟儿伸去。 怪鸟小眼睛一垂，只看了眼云梦掌心的水液，然后再度一脸的生无可恋，咚咚啄着桃枝。 “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见云梦笨拙的极力伸着掌心，那只扁毛畜生却是不领情，陈小川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了。 “你还敢笑！” 云梦银牙暗咬，心里那叫一个气啊，脸上更是阵阵发烧。 “陈小川！你是不是给这只鸟儿下了什么药？！” 想到某种可能，云梦顿时俏脸一寒，厉声喝问道。 “大小姐，我能给一只鸟儿下什么药啊？” 陈小川哭笑不得，只得解释道：“这只鸟儿也不知为何，偏偏喜欢喝我家后院浇花池子里的积水，我有什么办法？” “真是这样？” 云梦明显不信，从这鸟儿的神态来看，明显就是有把柄捏在陈小川的手上。 “爱信不信。” 陈小川也懒得多说了，这件事太过玄乎，别说云梦这种普通人了，就连一些所谓的专家，怕是都无法解释得清楚。 “好漂亮的鸟儿啊。” 正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功夫，张导演几人做完了工作，纷纷走了过来。 望着桃枝上的长尾怪鸟，几人都是露出惊艳之色，纷纷掏出手机，咔咔一通狂拍。 或许是不习惯太多的陌生人，那鸟儿呼啦一下振翅高飞，在陈小川脑袋上绕了一圈，然后径直飞向远方的天空，很快就化为了一道小黑点。 “真是可惜了，我还想多拍两张发朋友圈呢。” 摄影组导演举着手机，惋惜说道。 “导演你们不知道，那鸟儿是小川哥养的！” 胖妞助理插嘴道。 这话一出口，场中几人的目光纷纷朝陈小川望来，显得好奇无比。 “小川老弟，小月说的是真的？” 张导演目光透出股火热，看得陈小川浑身不自在，心里直发毛。 “当然是真的！” 胖妞助理小月继续说道：“刚才梦姐想要摸摸它，小川哥就让那鸟儿飞到了梦姐的肩头！你们看，我还特意拍了照呢。” 她摸出手机，邀功似的扬了扬，张导演顿时一把抢过去，翻到相册，双眼立刻变得贼亮贼亮的。 “好，真是太好了！” 张导演激动的指着手机道：“本来我给云梦设计的这个角色，就有一只伴生的灵宠，原先的想法是用cg动画来制作，现在完全不用费工夫了！” “小川老弟，这灵宠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诶诶，怎么又把任务甩我身上了？ 陈小川飞快瞪了眼胖妞助理，恨不得给这个多嘴的小胖妞一巴掌，自己这几天被阴阳山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不说，还得去给云梦找只鸟儿当灵宠？？ “……不乐意就算了，就知道你这人特小气，小气吧啦的！” 云梦本来眼底颇有期许之色，结构一看陈小川那满脸便秘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心里不想答应。 傲娇脾气一上来，云梦顿时赌气开口道。 “乐意，我怎么能不乐意呢？” 陈小川笑得那叫一个假，连张导演都有些看不下去。 “张导演和云梦大小姐都开口了，我敢不答应吗？” 他话锋一转，眼巴巴道：“张导，这鸟儿既然充当了灵宠，算不算是剧组成员？” 张导演被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茫然点头，“当然算，我们还给它管饭！” “管饭就不麻烦了，你们给它开工作就成。” 陈小川乐呵呵一笑。 张导演几人齐齐无语，陈小川这货是属蚊子的吧，真是见缝吸血啊，连一只鸟都不肯放过剥削。 “开，自然是要开，就按女三号的工钱来算，小川老弟你看成吗？” 张导演略微沉吟，便爽快的答应了。 这部仙侠剧投资不菲，云梦属于带资进组，不要酬薪，而是占版权费的干股。 女三号的工资为每一集一万块，一共出场约莫三十多集，那就是三十多万了。 然而比起用特效公司做cg灵宠，这个价钱算是便宜的了。 更为关键的一点，那便是观众的观影效果！ 试想一只真正的鸟儿，和一个cg动画，观众更认可谁？ “可以，我替那只鸟儿先谢谢张导演，谢谢云梦大小姐了。” 陈小川心里也高兴，非要为这鸟儿要点钱，主要是想给她们建一片可以遮风挡雨的鸟舍罢了。 什么，你问陈小川为毛自己不出钱？ 能用别人的钱，为什么要自掏腰包，这不是傻嘛！ “真是个掉钱眼的吝啬鬼！” 云梦愤愤不平的低声说了句，总觉得陈小川是在占那只鸟儿的便宜。 558、李权龙来了 陈小川这边的桃花林搞定，那头的毕师傅与傅师傅也不含糊。 不到一个星期，就把一杆杆连根带泥的修长青竹，还有一盆盆金黄菊花给运来了。 运输这些东西是个大工程，足足占了十多辆皮卡，这才全部运完。 望着阴阳山脚下堆积如山的青竹和菊花，张导演几人自然是惊喜交加，可是却苦了陈小川。 东西是运来了，但得把它们种到山上去啊！ 可别小看这种植量，没有小半月，根本种不完。 好在陈一发早早就留意了这件事， 将招人的大字报往相邻的几个村子一贴，种植工人便源源不断的来了。 “小川啊，你真要用这培养液来种这些普通的竹子和菊花？” 望着陈小川搬出来的那一桶稀释的培养液，毕师傅与傅师傅都是一脸的痛心疾首。 “没办法，时间紧迫，为了保证成活率，只能牺牲这些培养液了。” 陈小川无奈解释道。 “……这样吧，我让我那些徒子徒孙都过来帮忙，这培养液能省则省，用不完的留给我和傅师傅平分，如何？” 毕师傅想了想，眼巴巴的问道。 “我也叫我们园艺中心那帮人过来帮忙，都是些种植高手，相比这培养液能剩下不少呢。” 傅师傅喜滋滋的搓着手道。 “既然两位师傅都开口了，我也不能小气不是？” 陈小川笑了笑，眼神一动，继续道：“乘着大家都在，我想请两位大师再帮我把陈家村，还有阴阳山风景区做一番修饰，设计一些园林景观，如何？” “当然，酬劳随便两位开。” 见两人面有难色，陈小川顿时抛出了个诱人价码。 “行，事成之后，我要一桶稀释的培养液！” “我也要一桶！” 两个老家伙装作很是为难的模样，咬牙道。 “成交！” 两桶稀释的培养液而已，陈小川暗自舒了口气。 这东西在两个老家伙的眼里比金子还贵重，可在陈小川这里，要多少都能炼制出来，只是费点真气和时间罢了。 他还真怕两个老头狮子大开口，要出天价的工钱来，那可得把陈小川心疼死。 事情谈妥，三人都是心照不宣的嘿嘿笑了起来。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短短三天的功夫，那上千杆青竹还有几万朵金菊，硬是被移植到了阴阳山上。 虽然工期紧迫，但陈小川可不敢马虎，在青竹与金菊的根部，或多或少都滴上了几滴稀释的培养液。 这边将桃林、竹海与菊花地弄完，毕师傅与傅师傅则是带人开始着手改造起陈家村来。 两人不愧是园艺界的大师，背着手随便在村里面逛了逛，就拿出了改造方案。 村口弄面石牌坊，村路边上搞点假山矮松，一些墙角再弄几根修长的翠竹……满是低矮平房的破落小山村，就这样改头换面，多了几分古朴的韵味。 村里面的人倒没觉得有多好看，反而是那些刚来不久的游客旅人，对村里的改变惊喜连连。 或是踱步在铺上了青石板的村路上，或是静坐在村中央大槐树下乘凉，感受着那丝丝爽朗的初夏之风。 五月二号，仙侠剧《三天两夜十里菊花》正式在阴阳山毒龙谷开机了。 选在这么个特殊的日子，张导演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正逢劳动长假，慕名来阴阳山旅游的游客自然会增多，这既能为新剧增添人气，还能免费为阴阳山宣传一波，何乐而不为？ 开机盛典那天，张导演不但请来了诸多演艺界的明星站台，更是请来了重量级嘉宾，南陵市的副市长柳正源。 本来张导演是想将代理市长沈荣一起请来的，可是邀请函发过去，人家的秘书直接打电话过来说沈市长没空，轻飘飘就拒绝了张导演。 更让张导演无语的是，沈荣不肯来也就算了，居然还派了好些官差来现场拉起了警戒线，美其名曰“维护秩序”。 那些官差个个一脸杀气，再加上那黄不拉几的警戒线围着会场，搞得跟凶杀案现场似的，别提有多晦气了。 最后还是柳正源看不下去，上前去与官差负责人交涉，这才撤下了警戒线，让官差站在比较隐蔽的角落里，不要影响其他游客。 下午一点，开机仪式正式开始，一通鞭炮齐鸣过后，柳正源第一个登台发表讲话。 简短的感谢了一番张导演剧组，对阴阳山这个新风景区所做的一切，并表示本地单位会为该剧提供尽可能的便利。 然后就是张导演的一番演说辞，说了几句振奋人心的话语，然后拍着胸口保证一定拿出看家本领，将这部剧拍得圆圆满满，符合观众的口味。 接下来就是主创人员的才艺表演，云梦作为代表，亲自登台演唱了一首《热热》，引得台下的粉丝疯狂尖叫，场面一度险些控制不住。 不得不说，云梦嗓音很有特殊，沙哑中透出一丝空灵的韵味，而且穿透力极强，听得台下坐着的陈小川都是一愣一愣的。 “小川老弟，小川老弟？” 张导演凑头过来低声提醒道：“该让云梦的灵宠上台了。” “哦哦。” 陈小川回过神来，顿时按照之前的约定，起身朝舞台后场走去。 一声口哨过后，一只长尾怪鸟呼啦啦振翅从后台飞出，然后翩然落在云梦肩头。 为了舞台效果，云梦今天的着装是剧里的戏服，一身长袖飘飘的古典白裙。 此刻灵鸟驻足肩头，再加上云梦这一身青黛珠钗的打扮，顿时看得台下观众如痴如醉，轰然叫好。 “录下来快录下来，选取几个不同的角度，把云梦的姿态全拍下来，一帧都不许落下！” 现场导播激动得满脸通红，这节目效果，播出去铁定得造成轰动啊。 他甚至已经能提前感受到，那些网友在网络上留言“给摄影师加鸡腿了”。 “老天，那是真鸟，不是灯光效果啊！” “哎呀我去，实在是太惊人了，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鸟儿呢。” “是啊，长得就跟传说中的凤凰似的，你看那尾羽，看头顶那撮白毛，真是神了！” 几乎所有的观众都误认云梦肩头的那只鸟儿，是通过黑科技现场搞出来的灯光效果，哪里知道等再三打量过后，却是震惊发现，那小家伙居然是真的！ 一曲《热热》唱罢，开机盛典的高潮也就过去，即将迎来了尾声。 张导演连同剧组大部分成员都走上舞台，朝着摄影机镜头鞠躬，感恩观众，并恳求观众朋友一如既往的支持。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下台之时，只听得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从台下响起。 “张导演对不起，我来晚了。” 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大步走上台去，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夺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 台下坐着的陈小川豁然站起，眼神一片凝重。 “大家好，我是李权龙。” 那人不顾张导演等人愤怒而疑惑的注视，依旧自顾笑道：“我，是本剧的新任男一号。” 559、不欢而散 “这位先生，请你不要捣乱。” 张导演作为剧组的带头大哥，自然不会任由李权龙大闹开机会场。 他走上前，一脸严肃的说着，随时都有可能叫现场的安保人员将这个家伙赶下去。 站在云梦身边的真正男一号，更是满脸黑线。 搞什么啊，正牌男一号在这里呢，你小子想要冒充，也得找准时机啊。 “张导演，麻烦你看看手机短信，我想公司的通知应该发送过来了。” 李权龙自信满满，直接无视台上台下那些异样的目光。 “什么乱七八糟的通知……” 张导演口中不满的说着，可就在这时，兜内的手机好巧不巧的嗡嗡震动起来。 他不得不摸出手机，打开短信一看，整个人顿时僵硬在原地，脸色霎时间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样，张导演——？” 李权龙故意拖长尾音问道，一副大获全胜的模样。 他甚至还有空闲扭过头，飞快扫了眼台下的陈小川。 没想到吧，我李权龙又回来了！ “张导，你怎么了？” 见张导演看完手机短信后默默无语，那名男主角心里咯噔一声，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这事等会儿再说。” 张导演低沉开口，然后生硬的挤出个笑脸。 他面朝疑惑不解的观众道：“感谢大家前来捧场，我们《三天两夜十里菊花》开机仪式圆满结束！” 说完这话， 张导演将话筒往两眼发呆的主持人手里一塞，就准备大步走下舞台。 “张导演，怎么可以现在就结束开机仪式呢？您还没有宣布本剧男一号的变更呢。” 李权龙拦住了张导演的去路，皮笑肉不笑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背后有什么势力给你撑腰……现在，给我让开。” 张导演也是个有脾气的人，见李权龙三番两次的拆台，他也忍不了，立刻满目怒火的低吼道。 “哎呀，张导演你这是做什么啊，我不过就是想让您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一下我的身份，这难道有错吗？” 李权龙一脸委屈道。 “张导演，到底出了什么事？” 云梦一直冷眼旁观，此刻也忍不住了，厌恶的盯了眼李权龙，然后问向张导演。 女主角也发话了，张导演不得不颓然摇头，低声开口。 “公司董事会刚刚发下来通知，说要把男一号换下，让李权龙来担任。” 轰的一声，这话宛如晴天霹雳，顿时将剧组成员雷得外焦里嫩。 在开机仪式上换下男主角？ 我去，董事会那帮家伙是疯了吗？ 这跟在人家婚礼上放哀乐有什么区别？！ 那名男主角更是踉跄几步，险些没有摔倒在地。 “张导演，我不服，我们可是已经签了合同的！” 男主角厉声大叫道，眼珠子都红了。 是个男人都忍受不了这种屈辱啊，当着上千人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 “小年，这是公司的决定，我也无能为力……抱歉了。” 张导演双手狠狠揉了揉僵硬的面容，然后一把推开李权龙，怒然而去。 他不但要找个地方让自己冷静冷静，更要联系公司高层，讨要一个说法！ 这部剧是他苦苦准备了大半年的心血，从配角的海选到每一套服装，每一个布景，都有他的汗水滴落在上面。 他绝对不允许公司那帮混蛋，将他的心血毁于一旦！ “梦姐，梦姐你帮帮我好不好？” 那名叫做小年的前任男一号，此刻满脸都是崩溃之色，因为他刚刚也收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经纪人颓然的在电话里告诉他，由于之前所签订的演艺合同有漏洞，所以星梦娱乐集团要单方面解除合同。 若是小年不接受，可以向衙门上诉，星梦娱乐集团的法务部将奉陪到底…… 小年是去年才出道的新人，原本被星梦公司挖掘出来，经过一年的沉淀过后，好不容易才得到这部新剧的男一号角色。 小年也够努力，提前几个月开始背剧本，还找了不少老前辈来请教表演方面的技巧。 可惜，在绝对的资本力量面前，他的一切努力都化为了泡影。 绝望之下，小年不得不苦苦哀求云梦，希望这个公司的顶梁柱能给自己求情。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 云梦此刻也是满脸寒霜，虽然瞧不起小年这种演技马马虎虎的小鲜肉。 但不得不说，小年从出道以来，黑料相当的少，与同期的年轻男演员相比，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 小年欲哭无泪，垂头跟在云梦身后，已经没有勇气面对那些咔咔闪烁的镜头。 云梦一走，其他剧组成员也纷纷离开。 过得片刻，原本热热闹闹的开机会场，便只剩下陈小川几人还在原地站着。 “幸会啊，陈小川。” 李权龙从舞台上走了下来，来到陈小川身前，皮笑肉不笑道。 “我要是你，就该早点滚回泡菜国，而不是继续呆在华夏丢人现眼。” 陈小川皱眉道。 “呵呵，你们华夏不是有句话，叫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李权龙咧嘴冷笑道：“陈小川，是你让我身败名裂，让我成为了我们大泡菜国的耻辱！” “你知道吗，现在国内都是批评我的声音，说我丢了泡菜国的脸，只要我胆敢踏入泡菜国一步，就要让我横尸街头！” 说着说着，李权龙的眼眶红了，厉声道：“是你，都是你！我的所有不幸，都是你造成的！” 陈小川皱着眉，没有说话，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望着李权龙。 “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李权龙并未被陈小川那异样的目光所激怒，他狰狞一笑，长长舒了口气。 “现在我又有了通告，还是这部斥巨资打造的仙侠剧男一号，我会再次大红大紫，走上人生巅峰！” “而你，不过依旧是个乡下医生，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陈小川都被逗乐了，摇摇头道：“我看你还没走上人生巅峰，倒是可能会先得羊癫疯。” “羊癫疯？” 李权龙一愣，虽然听不懂陈小川的话，但自觉告诉他，这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直白来说，就是——神经病。” 陈小川说完，再也不看李权龙一眼，丢下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场，大步离开。 “陈小川，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你对我所做的一切！” 背后响起李权龙那歇斯底里的嗓音，陈小川吐出口浊气，轻飘飘的说了两个字。 “傻逼……” 560、林芸的明星梦 李权龙在开机会场的意外出现，让陈小川只觉吃了苍蝇般恶心。 原本对这部新剧还抱有极大热情的他，一想到阴阳山将会留下这个混蛋的身影，他心里就膈应得不行。 也不知道张导演回去之后 和公司高层说了什么，最后的结果，就是张导演连同整个剧组都妥协了，接受了新任男一号李权龙。 至于那个前任男一号小年，则是委委屈屈的变成了男二号，这还是云梦极力争取的结果。 开机仪式进行后的第二天，仙侠剧《三天两夜十里菊花》，正式在阴阳山开拍了。 剧组将大本营扎根在了陈家村，负责后勤的剧务早已与陈一发熟络。 三杯酒下肚，剧组的盒饭供应就让陈一发带人给承包了。 拍摄电视剧是个稀罕的场面，村里人在空闲的时候都乐意往布景地跑。 原本维持秩序的场务要赶人，还是张导演发话，只要村民一不偷拍，二不打闹，想看就随便看吧。 因为有李权龙在场，陈小川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可是架不住刚到家的林芸软磨硬泡。 只得借着送盒饭的名义，带着林芸还有村里几个兴奋得不行的小年轻，一路驱车往阴阳山毒龙谷而去。 “小川哥，等会儿你帮我在梦姐面前介绍一下，好不好嘛？” 餐车后排上，林芸揽着陈小川的胳膊撒娇道。 胳膊肘一不小心蹭到了软软的东西，陈小川眼皮一跳，连忙抽回手。 “那云梦有什么好的，又凶又蛮横，长得也就马马虎虎。” 陈小川鄙夷道。 这话顿时就让林芸怒了，气鼓鼓的瞪了眼陈小川，两只粉拳在他胸口一通乱锤。 “不许你这么说我梦姐！” 就连开车的陈大栓也看不下去了，开口道：“小川你可拉倒吧，人家云梦那还叫长得马马虎虎？我长这么大见到的女人，也就薇薇小姐勉强能和她比一比。” “哼，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 陈小川头一甩，四十五度角仰头望向窗外，“哥是她永远也得不到的男人！” 噗嗤一声，却是林芸被陈小川这无耻的嘴脸给逗笑了。 小丫头发觉气氛不对，立刻又艰难止住笑意，绷着小脸嘀咕道：“说得好像人家梦姐稀罕你似的……” “喂喂喂，你到底是哪头的啊？” 陈小川的脸黑了，轻轻在林芸的小脑袋上一敲。 “旅游这么长时间，心都玩野了……你把老爷子和林婶儿丢下，自己跑回来了，爷爷他们万一买不到车票怎么办？” “真啰嗦，车票我早就给他们订好了，云音姐答应我亲自送陈爷爷他们上高铁，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林芸撅着小嘴说完，脸色又变得扭捏起来。 陈小川道：“有话快说，我可从来没看你客气过。” “嘻嘻，小川哥，等会儿你能不能跟那个张导演说说，让他给我安排个跑龙套的小角色？” 陈小川诧异的打量了眼林芸，“你想演戏？你这条件……估计也就能演个丫鬟。” 他本想逗逗林芸，岂料对方反倒是一脸兴奋的点点头，“丫鬟就丫鬟，只要跟在梦姐身边就行！” “这个……我和张导演说说看，行不行我可不敢保证。” 陈小川有些犯难，但是看林芸这一脸的期待模样，实在舍不得让她失望。 “耶！我就知道小川哥是最好的！” 林芸兴奋得小脸通红，猛然在陈小川脸上吧唧了一口。 “矜持，注意矜持，弄得我一脸的口水……” 陈小川吓了一跳，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老脸发烫，顾不得理会后视镜里陈大栓那古怪的目光，连忙抬袖把脸上的唇印给擦干净。 林芸也是一时冲动，此刻那叫一个窘，不过陈小川的话让她很生气，居然敢嫌弃我？ 要知道，刚刚那个算是她的初吻呢…… 小丫头脸红心跳，表面却是壮着胆子，恶狠狠的瞪了眼陈小川。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不知不觉就到了阴阳山毒龙谷，在拍摄现场外围停下了车。 此刻张导演他们还在处于紧张与严肃的拍摄当中，陈小川示意陈大栓小心熄火，别发出太大的动静影响对方。 三人轻手轻脚的走到拍摄现场，挤在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当中，望着摄像机前的演员表演，看得有滋有味。 “停停停！” 现场中央，身为男一号的李权龙与女一号云梦正在演对手戏。 不得不说，李权龙还是颇有几分卖相，一身古装打扮相当的上镜，与云梦看上去颇为匹配。 可惜的是，这个家伙贸然闯入剧组，前期的准备工作不住，连台词都没背熟。 在拍摄过程中接连卡词，让张导演很是恼火，不得不频频喊停。 “李权龙，你的台词是‘一切都是过往云烟’，不是‘过往吸烟’！” 张导演走到现场，生气的大声喊道。 “这两个词有区别吗？我看意思都差不多。” 李权龙无所谓的耸耸肩，背后有文易晨给他撑腰，他可不怕张导演。 “收工！下午继续！” 张导演气得差点想要骂娘，错了就是错了，这混蛋居然还敢嘴硬？ 他怒气冲冲的摔了卷成筒的剧本，回到摄像机前一屁股坐在导演椅上，大口大口直喘气。 “收工了收工了，排好队到餐车前领盒饭！” 场务也是万分无奈，这一早上辛辛苦苦拍了几个小时，就过了几条。 照这个进度，接下来的拍摄计划怕是得拖延得很长很长。 导演气得发飙，剧组其他人顿时变得小心翼翼，说话都不敢大声。 “这是为导演组特备的，场务大哥辛苦了。” 打开餐车，陈小川从车厢里报出一个泡沫保温箱，里面是给张导演等人开的小灶。 “好，谢谢了。” 场务拍了拍陈小川肩头，善意一笑，接过保温箱往张导演走去。 “小川哥，我来给梦姐领盒饭。” 胖妞助理也走了过来，朝陈小川笑道。 “这是你家梦姐的营养鸡汤，小心别洒了。” 作为剧组的重量级人物，云梦自然不会委屈自己吃盒饭。 早早就给陈小川吩咐过了，每天给她准备一碗鸡汤，还得是村里面的老母鸡配山药炖的。 陈小川也不含糊，开口就要每餐三百块的价格，听得一旁的陈一发直掉冷汗，不停给这狮子大开口的臭小子使眼色。 结果人家云梦根本懒得讲价，二话不说就让胖妞助理预付了五千块，看得陈一发都惊呆了。 事后陈小川才知道，云梦以前拍戏的时候，都是有随行的私人主厨，专门给她做药膳调理身体。 陈小川也是暗暗后悔，果然是自己太善良了，早知道就该多要点钱。 将保温桶递给胖妞助理，陈小川又取出一盒特殊的盒饭，“这是你的，放了你喜欢吃的腊肉香肠。” “哇，谢谢小川哥！” 胖妞助理顿时双眼眯起，开心得像是两百斤的小女孩。 “我找你家梦姐有点事，我帮你拎保温桶吧。” “嗯嗯。” 胖妞助理一双小眼睛落在自己那份盒饭上，对陈小川的话根本没往心里去。 将分发盒饭的任务交给陈大栓，陈小川便带着一脸忐忑与紧张的林芸，向坐在折叠椅上闭目养神的云梦走去。 561、无理取闹 “这汤煲得不错。” 云梦优雅的端着一小碗鸡汤，小口小口的喝着。 “我煲的。” 陈小川乐呵呵的指了指自己。 云梦捏着瓷勺的纤长手指一僵，干脆将碗往桌上一放，用态度告诉陈小川，两人依然是势不两立。 这番尴尬的场面，看得陈小川背后的林芸一呆。 陈小川不是说他和云梦关系不错吗，之前还救过她的性命？ 可是现在看来，两人似乎跟仇人一样啊？ 林芸有些急了，轻轻一扯陈小川衣袖。 “咳咳，那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妹妹，叫林芸，是你的脑残粉。” 陈小川明白拗不过林芸，关键是那放在腰间软肉上的小手，已经悄悄转了好几圈。 他硬着头皮，勉强挤出点笑容道。 “林芸你好。” 云梦对陈小川没啥好脸色，但是对自己的粉丝却是格外的和善。 她朝林芸轻轻一笑，主动打招呼道。 “梦，梦姐你好，我我我是你的粉丝，我最喜欢你唱的那首《热热》！” 第一次与偶像面对面站着，林芸的小心肝扑通狂跳，小脸也激动得通红。 她说得结结巴巴，看起来实在是太过紧张。 云梦会心一笑，主动伸手拉住了她，坐在身侧的小马扎上。 陈小川顿时脸色发黑，这个云梦就喜欢搞区别对待，亏得我还给你送鸡汤来！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老老实实蹲在一边，百无聊赖的摸出手机玩微信。 云梦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只顾盯着手机的陈小川，一颗芳心暗暗发恼。 在她云梦面前光顾着玩手机，也就陈小川这个混蛋能做得出来。 哼，果然是不懂得欣赏美女的乡下土包子！ 既然陈小川不打算理会自己，云梦也懒得多看他一眼，亲亲热热的与林芸说起话来。 “这是我新剧的宣传海报，送你给了。” 随手从座椅旁的储物箱内，抽出一张印刷精美的海报，云梦龙飞凤舞的签上自己的大名。 然后笑着递给了两眼放光的林芸。 “谢谢，谢谢梦姐！” 林芸只觉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以往只能在电视屏幕上看到的偶像，居然亲手签名送自己礼物？ “没事，我还得感谢你们支持我。” 云梦笑了笑，重新端起那碗犹自冒着热气的鸡汤，拾起汤勺小口抿着。 不得不说，陈小川这手艺确实不错，老母鸡熬得稀烂，肉汁里浓香四溢。 轻轻啜一口，满满都是透入骨子里的美妙滋味。 “真是白瞎了这手厨艺……” 想着陈小川过往那些可恶的话语，云梦莫名有股怒火。 手中的汤勺赌气般送入口中不停，仿佛这鸡汤，是用陈小川的皮肉熬的一样。 “嗯？还有什么事吗？” 无疑抬头，见林芸一脸期待的盯着自己，似乎欲言又止。 云梦一愣，还以为是自己喝汤的模样，勾起了这个女孩的馋虫呢。 “小月，给林芸盛一碗鸡汤。” 云梦朝着埋头吃盒饭的胖妞助理说道。 “不不，我不是想喝鸡汤，而是……” 林芸慌忙摆手，突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啊，是想请你帮忙，看看能不能在剧里面跑个龙套。” 一旁的陈小川其实一直在偷偷听两人说话，此刻见林芸抹不开面子，默默哀叹一声。 他收起手机，对云梦说道。 “你想演戏？” 云梦也没料到林芸的心思，上下打量了眼林芸。 她点点头，好笑道：“条件倒是不错，以前演过戏吗？” 林芸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这样吧，下午的戏刚好要用到群演，你就呆在我后面，充当我的同门师姐妹，只要把脸绷住，别笑场就行了。” 看在陈小川这碗鸡汤的面子上，云梦略微沉吟，让胖妞助理等会儿给场务说一声，给林芸一身行头就行。 “这，这真的可以吗？” 林芸都惊呆了，本以为会让云梦为难，结果却是如此的顺利。 “就充当一下群演，没什么大问题的。” 云梦安慰一笑，道：“快去吃午饭吧，等会拍戏可能要拍很多条，小心挨不到饭点饿肚子哦。” “嗯嗯，谢谢梦姐帮我圆上这个心愿！” 林芸高兴得欢呼雀跃，捧着云梦的签名海报蹦蹦跳跳。 这种粉丝希望能在剧里面体验一把演戏的感觉，云梦以前也经常遇到，只要不是太过分，她都会答应。 “演个人肉背景板，都高兴得找不到北了……” 陈小川嘀咕了句，起身朝云梦道了声谢，云梦低头唔了声，算做回应。 如此冷淡的态度，陈小川倒也没生气，正要准备回到餐车那边，却是听得身后响起了阵阵喧哗。 “我们李先生好歹也是这部剧的男一号，你们准备的盒饭就这质量？” 一个与胖妞助理差不多打扮的胖女人，此刻正双手掐腰，站在餐车前对陈大栓吼道。 “我们村做的盒饭都是这样的，你要是不满意，不吃就行了……” 陈大栓是个老实人，眼下被那胖女人一顿呛，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道。 “吃，这怎么吃？就这盒饭，喂猪老娘都嫌脏！” 胖女人继续咄咄逼人道。 然而这话说得太过恶毒了，毕竟现场还有好些工作人员正捧着盒饭大口大口吃着呢。 说这盒饭喂猪都嫌脏，岂不是把他们也给骂进去了？ 察觉到周围投来的数道不善眼神，胖女人脸庞一抽，可是想到背后有李权龙在撑腰，瞬间腰杆子又挺直了。 “我不管，你们今天要是不交出一份让我们李先生满意的饭菜，小心我叫人砸了你的餐车！” 胖女人抱着胳膊嚷嚷道。 “吵什么吵？” 场务听到争吵声走了过来，见到胖女人的模样，顿时脸就沉了下来。 “你是李权龙的助理，不好好领盒饭，吵个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看，这盒饭是给人吃的嘛？” 胖女人被场务吼得脖子一缩，随即又硬着头皮开始嚷嚷：“你们吃得下，我们李先生可下不了口。” “爱吃不吃！” 场务劈手夺过胖女人手中掀开盖子的盒饭，然后塞进了一名身材魁梧的群演手里。 “今天给你加餐！” 那名魁梧群演脸色一呆，随即感激的急忙道谢：“谢谢罗哥，谢谢。” 胖女人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那份盒饭被别人拿走，一张胖脸白了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李先生您来看看，来看看啊，这个破剧组连盒饭都不给我们吃啊！” 562、故意找茬 “霞姐，不是让你去拿盒饭吗，怎么还和别人闹起来了？” 听到胖女人的哭喊声，李权龙终于走了过来，一脸歉意的望向场务道：“场务大哥不好意思，霞姐是我妻子的堂姐，临时被我请来当助理的。” 简单解释了句，李权龙又望向胖女人霞姐道：“来的时候不是说了吗，进剧组以后少说话，多做事？” “权龙，这可不能怪我，是他们，都是他们的错！” 胖女人指着场务的鼻尖叫道：“我不过是抱怨了两句盒饭质量不好，可他呢，他就对我大喊大叫，还把属于我的那份盒饭丢给别人吃了！” “原来是 这样。” 听完胖女人霞姐的话，李权龙那张原本略带歉意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场务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 “我的不对，我我我，我他妈哪里不对了？！” 场务被问得险些没有气炸了肺，分明就是这个胖女人无理取闹，说话还特难听，是个人都受不了啊。 怎么一到了李权龙嘴里，反倒成了自己的不对？ “你问问大家伙，你的助理到底说了什么话！” 李权龙毕竟是男一号，背后自然是有大老板在支持，场务差点咬碎牙齿，这才把火气硬生生压下去一半。 “我不管霞姐说了什么，她是我的亲人，而且还是一个女流之辈……场务大哥，你不觉得你对待女性的态度实在太过不堪了吗？” 李权龙一改之前那副谦逊之色，阴沉着脸道。 “女流之辈？女流之辈就可以乱说话？她说这盒饭连猪都不吃！我们现场几十号人都在吃，不全被她一句话给骂完了？！” 见李权龙如此偏袒那个嘴臭的胖女人，场务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当即拼着丢掉饭碗的危险，也要把心里话给大声说出来。 果不其然，场务刚说完，几十双眼睛都朝李权龙两人冷冷盯了过来。 “好，就算霞姐是不小心说错了话，你也不应该凶神恶煞的吓唬她。” 犯了众怒，李权龙心里也是有些胆怯。 他板着脸道：“这样吧，我让霞姐给大家道歉，然后场务大哥你单独给霞姐道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怎么样？” 李权龙这话看似说得有情有理，实则还是在暗暗偏袒那个胖女人。 试想要是她没有说出那番难听至极的话，场务也犯不着冒着得罪李权龙的威胁，去和她争执。 “我我我，我错了，我不该乱说，我向大家道歉！” 在李权龙的眼色之下，胖女人一个机灵，然后急急忙忙开口道。 场务的脸色顿时变得僵硬。 “怎么，场务大哥是不接受霞姐的道歉？” 李权龙盯着鞋尖，淡淡问道，看都不看一眼浑身发抖的场务。 “……都是她在闹！我不过是维持秩序！我为什么要向这个臭婆娘道歉？！” 压抑许久的怒气终于爆发开来，场务气得嘴角哆嗦，将脑袋上的鸭舌帽往地上狠狠一甩。 “老子不干了！你这种男一号谁爱伺候谁来！” 说完这话，场务头也不回的往山脚走去，吓得好几个相熟的工作人员连忙追了过去。 “行了行了，都散了，下午还要工作。” 张导演其实早就在观察这边的动静，然而人一个是他的得力助手，另一个却是有幕后老板力捧的男主角。 他犯了难，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干脆躲在一旁不出头，让他们先闹完再说。 此刻场务被活活气得要罢工，张导演知道再不出面，事情估计还得进一步恶化。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先把围观的众人驱散。 “张导演。” 李权龙叹息了声，变成了先前那副略带歉意的模样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让场务大哥想霞姐道歉的，毕竟霞姐只是剧组的一个新人……” 这话以退为进，张导演岂能听不出来，心里暗骂李权龙这王八蛋阴损，表面却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 张导演安慰道：“一点小摩擦而已，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工作，这些事情都是难免的。” “有导演这句话，我心里就好受多了。” 李权龙点点头，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很好奇，霞姐平日里是一个挺本分的人，我想她要不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生气的事情，应该不会说出那番气话的。” 在李权龙的口中，胖女人的话从“不小心”直接变成了“气话”，几乎将她直接洗白了。 张导演心里窝着股火气，表面依旧风轻云淡的笑道：“有什么事情，也不该当着大伙说得这么难听，我想霞姐也是没有什么城府的那种老实女人，所以才会说得这么直接。” 没有什么城府，换句话说就是脑筋缺根弦，嘴上不把门。 这是在暗骂霞姐没脑子呢。 李权龙自然也听出了张导演的言外之意，不过他其实对霞姐受不受委屈，压根就懒得管。 因为这件事的起因，是那一盒被霞姐所嫌弃的盒饭。 而盒饭呢，恰好又是陈小川送来的。 当霞姐与负责分发盒饭的陈大栓闹起来的时候，李权龙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本来不想过来，任由霞姐这个疯女人大闹一场就行了。 可是他转念一想，这些天来一直在想找陈小川的麻烦，眼下……不就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张导演，我还是想把事情弄清楚，不然晚上睡觉都不会踏实的。” 李权龙恳求道，眼底隐隐有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小川，这次可别怪我。 “嗯，你想弄清楚什么？” 张导演饶有深意的望了眼李权龙，心里隐隐有些疑惑。 李权龙咬着这件事不松嘴，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也还没吃午饭，我想领一份盒饭尝尝，看看能否得出霞姐为什么生气的原因。” 李权龙道。 原来是这件事，不过一份盒饭而已，张导演也没当回事，朝餐车那头的陈大栓喊了声：“大栓，拿分盒饭过来！” 陈大栓已经忙完了，此刻正坐在车厢后面数着票据，以后就靠这个去剧务那里报账。 听到张导演的话，他顿时收起那厚厚一叠票据，拿了一盒余温犹在的盒饭过来。 “闻起来还挺香。” 李权龙从张导演手里接过盒饭，那是一份红烧肉盖浇，李权龙打开先闻了闻，一脸赞叹道。 “嗯，那你慢慢吃，我去眯一会儿。” 张导演说完，便准备离开，岂料就在这时，李权龙惊呼的嗓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等等，这盒饭里面，怎么有只蟑螂？！” 563、当面揭穿 “等等，这盒饭里面，怎么有只蟑螂？！” 李权龙那惊诧的嗓音从背后响起，张导演心里一咯噔，脚下踉跄了下，险些没摔倒在地。 坏了，这混蛋八成是要故意陷害陈小川了。 张导演心里暗道不妙，眼皮狂跳。 陈小川与李权龙有旧怨，这还是张导演之后才知晓的，也难怪陈小川之前对剧组抱有极大的热情，每天都会过来帮忙。 可自从李权龙入组以来，陈小川便一声不吭的失去了踪影，再也不肯往拍摄地踏入一步。 “……这小子，以为有些人，有些事是能躲避过去的吗？” 张导演很是无语，心里对李权龙那叫一个厌恶。 这货不但把他千挑万选的男主角给挤掉了，还借此机会故意向陈小川找茬？ “权龙啊，你这是怎么了？” 张导演生硬的挤出点笑意，回头向李权龙问道。 “导演您看，这盒饭里面，居然埋着一只死蟑螂！唉，也难怪霞姐会说出那些气话了，估计是她领的盒饭里面也不干净，不知道还藏着什么恶心的东西呢。” 李权龙叹息着说道。 “嗯，你把盒饭给我看看。” 张导演说完，从李权龙手里接过来那盒“加料”的饭菜，定睛一看，差点没有吐出来。 只见一只小跳虫剩下半个身子，被花花绿绿的菜汁所覆盖，看上去的确太过恶心人。 “那啥，小川你过来一下。” 张导演实在没有勇气看第二次，将盒饭放在地上，招呼陈小川过来。 “怎么了？” 陈小川听到餐车这边的动静，因为不愿与李权龙在拍摄场地起冲突，是以一直与云梦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此刻听到张导演的呼唤，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妙，只得回身望了云梦一眼，朝着张导演走去。 “小川啊，这盒饭里面，发现了点东西……” 张导演实在不愿回想那个恶心的画面，歪头朝地上的盒饭一指：“你自己看看吧。” 其实这虫子怎么来的，张导演早就猜到了。 应该就是李权龙乘着自己转过身，偷偷放进去的。 要知道，为啥那几十份盒饭发下去，都没发现什么问题，偏偏这李权龙一接手，就立刻发现了虫子？ 要说是巧合，这也太勉强了点。 更为关键的一点是，这些盒饭是陈小川送过来的，真要出了点什么问题，他肯定是脱不了干系。 “发现了点东西？” 陈小川眼神一愣，突然注意到一旁的李权龙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心下顿时了然。 “好，我先看看。” 他蹲下身，刚把盒饭盖子打开，身侧的云梦顿时飞快扭过头，发出了声干呕。 陈小川有些无奈，你说你一个大美女不好好的躺在椅子上休息，跟过来趟这趟浑水干啥？ “……这盒饭，有什么问题？” 陈小川拍拍手起身，故意疑惑问道。 张导演嘴角抽搐，心里暗道这两货果然是棋逢对手，这不要脸的劲头一上来，真是不相上下啊。 “这件事是权龙发现的，你……问他吧。” 被两人夹在当中，张导演也不好受，他不想为李权龙说话，可人家背后有大老板撑腰，自己得罪不起啊。 是以，他干脆把问题踢回李权龙，让这两个家伙掰扯就行了。 “嗯，请问这盒饭有什么问题？” 陈小川点点头， 转而一脸疑惑的问向李权龙。 这无耻的模样不但李权龙受不了，一旁差点被恶心得吐出来的云梦更是差点抓狂。 “盒饭里那么大一只虫子，你难道没看到？” 云梦恨恨道：“陈小川，我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了，你要怎么赔偿我！” 拜托，又不是我让你跟着来的…… 陈小川撇撇嘴，不理会云梦那气愤的话语，依然睁大眼睛，疑惑的在盒饭里翻找。 “虫子，哪里有虫子，我咋没看到呢？？” “陈小川，你就别演戏了，盒饭里有一只蟑螂，张导演还有云梦小姐都看到了，你是赖不掉的。” 李权龙淡淡的笑了笑，一副大获全胜的从容。 “哦，你说的是这东西吧？” 陈小川左右四顾，然后就地捡了根树枝，将那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小虫子挑起来，举到李权龙眼前。 “拿开，真是恶心！” 李权龙厌恶的掩住口鼻道。 “你好好看看，这东西呢，不叫蟑螂。” 陈小川一本正经的纠正道：“这叫蟋蟀，是野外草丛里常见的小虫子。” “我管它是蟑螂还是蟋蟀，你送来的盒饭里面发现了虫子，你难道就不该向我们全体剧组人员道歉吗？” 李权龙绷着脸，正义凛然的说道。 “抱歉，我们的盒饭保证没有虫子能跳进去……而且这只蟑螂，很显然是被人抓住，然后捏断头之后在偷偷放进盒饭里的。” 陈小川摇摇头，用着看白痴的目光望向李权龙：“我说，你想要陷害我，下次记得提前准备好，别这么容易露出破绽啊。”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李权龙眼角一缩，下意识将右手往身后藏。 “陈小川，你怎么知道那虫子是被人捏死后放进去的？” 云梦虽然依旧在犯恶心，可还是压不住心里的好奇，一边拍打着胸口，一边向陈小川问道。 陈小川眼角一瞥对方胸前那汹涌的起伏，连忙又挪开目光，淡淡道：“其实要分辨，很简单的一点，就是看这蟋蟀的大腿内侧。” 陈小川用另外一根树枝拨开那蟋蟀的一条大腿，内侧果然是干干净净。 张导演这下也顾不得恶心了，瞪大眼睛看着，不由得向陈小川佩服道：“小川老弟就是厉害，一来就抓住了关键点。” “这倒不是我厉害，实在是做这一切的人太傻，太傻了啊……” 陈小川摇头惋惜道：“连害人都不会，真是个废物。” “你！” 被人当面这般羞辱，李权龙险些没有抓狂。 他眼珠凸起，刚想骂陈小川两句。 可转念一想，要是这般骂出口，岂不是间接承认了这件事是自己做的？ “张导演，我希望你能尽快调查清楚这件事，给我……给霞姐一个公道。” 说完这话， 李权龙再也待不下去，匆匆自顾离开。 564、受伤的武替 李权龙一走，张导演顿时暗暗舒了口气，他是真怕这两人闹得太僵，在片场引起太多不必要的冲突。 “行了，小川你也别放心上，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 张导演呵呵一笑，拍了拍陈小川的胳膊，又回去继续吃饭。 云梦可没有张导演那样粗犷的神经，刚才不小心看了眼盒饭里那半只虫子，眼下嗓子眼都还冒着酸气。 “都怪你，这么恶心的东西还敢打开，现在我是一点东西都吃不下了。” 云梦恨恨盯着陈小川道。 “怕你喝鸡汤多了发腻，还特意给你带了一小瓶凉茶过来……现在看来，用不着喽。” 陈小川惋惜的摇摇头，将那盒被污染的盒饭收进垃圾袋，然后自顾坐到餐车里去，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云梦那眉目间的纠结之色。 “……把凉茶给我。” 终究还是舍不得陈家村凉茶那股特殊的幽香，云梦犹豫了半天，还是咬牙开口道。 “你就不能客气点啊？说个请字会死？？” 陈小川也很是无语，这大明星就是架子大，明明是问别人要东西， 搞得跟别人欠她的一样。 “我，我用得着跟你客气？” 云梦暗自嘀咕了句：“也不知是谁答应当人家的保镖，结果好几天都不见人影……” “喂喂喂，你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呢？再说我就直接带着凉茶走了啊。” 陈小川其实早就听清楚了云梦的嘀咕声，他老脸一烫，这才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云开泰， 要在云梦成为武道高手之前护她周全。 然而这些天不是忙着与文易晨斗智斗勇，解决病秧苗的事情，就是在马不停蹄的为阴阳山的事情而焦头烂额。 要给云梦传授修行法门的事情，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说，我本来呢，是打算收你做徒弟的……别忘了，你自己那逆血症，可是需要自行修炼来解决的。” 陈小川换了副语重心长的语气，厚着脸皮道：“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也算是你的半个师傅，你以后能不能别老是冲我发火？” “有你这样的师傅吗？你这些天除了今天来片场，都死哪里去了？” 提到这事云梦就来气，原本跟着张导演先行来陈家村，兴冲冲的还以为可以开始自己的武道高手修炼之路。 结果，见面之后陈小川提都不提这茬，搞得云梦那叫一个恨啊。 可她脸皮薄，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这岂不是显得自己太过急功近利？ 就这样一直赌气到了今天，云梦见到陈小川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都是这个缘由引起的。 “……凉茶还喝不喝？不喝我真的走了啊。” 陈小川黑着脸，还真有些说不过这个刁蛮的女孩。 “喝，怎么不喝？” 云梦恨恨说完，再也不看陈小川一眼，自顾伸头凑到车厢内开始翻捡。 她依然穿着那袭拍戏用的古典长裙，这么一伏身，顿时将腰肢那曼妙的曲线原形毕露。 看得陈小川暗暗咂舌，胡乱瞟了两眼，就赶紧挪开目光。 翻出那个不锈钢保温杯，杯中的凉茶是冰冻过的，此刻犹自冒着丝丝凉气。 云梦找了个一次性纸杯倒了满满一杯，惬意的品了口，果然还是那熟悉的满口幽香味道。 “哼，算你有良心。” 三两下喝完一杯凉茶，云梦大摇大摆的拎着保温杯离开。 走过陈小川身侧，她突然戏谑一笑，凑到陈小川耳边，呵气如兰道：“那我以后，该不该叫你，小陈师傅？” 陈小川居然难得的老脸发红。 “哈哈，逗你玩呢，谁要跟着你学什么武道。” 大获全胜，云梦颇为满意的看了眼略显窘迫的陈小川，得意洋洋的哼着歌回到了树荫下的位置。 不得不说，今天她终于长长出了口一直憋着的恶气，此刻心情那叫一个舒爽。 “……以后一定要选一片最艰涩的功法给她炼。”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陈小川暗暗打定了主意，以后有的是苦头让云梦吃。 中午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到了两点左右，张导演起身拍了拍手，大喊几声开工了。 其他工作人员揉着惺忪睡眼从桌椅上爬起，各自强作精神开始了下午的拍摄。 这部剧的拍摄计划出乎陈小川的意料，他本以为是从头到尾按照剧本的顺序来的。 可今天来拍摄场地看了之后才发现，张导演为了赶时间，提前将属于实景地拍摄的剧情片段提选出来。 先在阴阳山拍摄完成之后，再回到那些影视基地进行其他剧情的补拍。 比如说今天下午这场戏，云梦早晨还与李权龙扮演的男一号打得不可开交。 可到了下午，剧情直接跳跃了老大一截，两人已经感情升温，开始背对背共同抗敌。 陈小川守在林芸身边，等着她上场。 林芸此刻早已换好了服装，坐在一旁任由化妆师将一坨番茄汁涂在脸蛋上，看得陈小川大皱眉头。 林芸还有几名群演，所扮演的角色是云梦的同门师姐妹，结果出场不到三分钟，便被妖魔给屠杀得干干净净。 林芸刚才就是跟在云梦后面走了两步，等到再上场，就只能躺在地上装死了。 “演戏有那么好玩吗？” 坐在化妆台一旁，陈小川百无聊赖，盯着片场那头的林芸费力的闭眼躺地上装死。 好不容易等到李权龙的表演过了关，张导演终于喊了咔，小丫头飞快从地上一骨碌爬起，兴冲冲的就往陈小川这边跑来。 抽出纸巾替林芸擦去脸蛋上的戏妆，陈小川有些心疼的埋怨道。 “好玩啊，可比看电视好玩多了，小川哥你要不要去试试？” 林芸还处于首次演戏的兴奋中，居然还敢怂恿陈小川跟着试试。 “少来，我可不想在这大热天里装死尸，脸上还得抹这些脏东西。” 纸巾擦了两张也没擦干净林芸脸上凝固的番茄汁，陈小川干脆将矿泉水瓶盖拧开，让她自己对着脸冲洗一下。 就在林芸冲洗脸蛋之时，片场那头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引得陈小川与林芸面面相觑。 “好像是有人受伤了。” 听着那边乱哄哄的声音，陈小川皱眉道。 “那我们过去看看吧，小川哥你医术那么好，一定可以救人的。” 林芸开口道。 既然遇到了，陈小川也知道避不开，点点头，便同林芸一同急匆匆往片场那边的人堆里走去。 此刻那地方已经被工作人员给围住了，场地中央的空地上，躺着个穿着李权龙同样服饰的男演员。 看模样，那人应该是李权龙的武打替身，不知为何受了伤躺地上，此刻正捂着胸口嗷嗷叫。 “你们是怎么搞的，威亚的钢丝都不检查一下，这下好了吧，武替受伤了，接下来的戏我要怎么拍？！” 张导演怒气冲冲的对着手下人吼道。 “要不，让李权龙亲自上场得了……” 有人不服气，躲在人堆里小声嘀咕道。 “这么危险的动作，我可不能上，万一伤到了我的身体怎么办？” 李权龙站在一旁，抱着胳膊说道。 地上那人是他的替身，这番受伤也算是代李权龙受过，然而李权龙看都不看那人一眼，似乎根本不关自己的事。 他那副冷漠的态度，看得周围的剧组成员很是反感。 “让一下都让一下，小川哥会医术，让他先给伤者看看。” 就在这时，林芸与陈小川匆匆挤开了人堆，及时赶到了。 565、你行你上啊 “大家都让一让，让小川进来救人。” 听到林芸这一嗓子，张导演这才猛然想起，片场里可是还有一位神医呢！ 云梦的怪病，张导演也是略有耳闻，但那天在吴媚娘的会所内被陈小川几分钟就治好，实在不得不让人惊叹。 是以见陈小川赶过来帮忙，张导演心里一喜，连忙嚷嚷着让众人让开条路。 “应该是肋骨被摔断了。” 围观的众人分为两边，陈小川大步走到场地中央，在躺倒在地的武替面前蹲下身，伸出指尖往他捂着的胸腹处轻轻按了按。 “兄弟，你，你扶我起来，我，我还能行……我，我不能耽误大家的时间。” 那名武替也是条硬汉，肋骨都摔断了好几根，居然还想硬撑着从地上爬起，准备继续工作。 奈何伤势过重，他咬牙挣扎了下，疼得额头冷汗淋漓，整个人上半身却依然是难以动弹。 “你这伤怕是要躺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地了。” 陈小川按住了那名武替的肩头，示意他不要再乱动，小心把伤势加重。 肋骨摔断，纵然陈小川医术通神，在这荒郊野外也是没有什么办法。 “你先睡一觉，好好休息。” 他丹田震动，暗暗运气，那人后脑勺一麻，随后便两眼一闭，昏死过去了。 “有担架吗？” 弄昏了受伤的武替，陈小川这才抬眼对张导演问道。 “他这样不会有性命之危吧？” 张导演对陈小川的手段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说让武替睡过去，对方竟然就乖乖昏睡过去了。 “问题不大，左肋断了两根，右肋断了一根，找人送到医院去接骨吧。” 陈小川拍拍手起身说道。 张导演连同周围的人都听得直流冷汗，断了三根肋骨，这还不算严重？ 大哥，是不是在你眼中，真要把人摔得稀巴烂才称得上“严重”？ 不过在片场受伤，对于剧组成员来说那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有时候还能看到人一不小心被爆破失误所炸飞呢。 张导演的场务准备得还算齐全，不但备有一架简易担架，还有一箱常用医疗物品。 陈小川从药箱内取出纱布，捡了几根树枝固定在那名武替的腰腹间，这才挥手让人小心翼翼将其抬上担架。 这也不能怪陈小川太过小心，实则是因为大多数的重度骨骼损伤，都是在旁人移动病患的过程中，由于医学常识不住，往往会对病患造成二次损伤。。 其伤害程度，甚至有可能比病患先前受的伤还要严重。 好在餐车也要下山回陈家村，陈小川对陈大栓叮嘱了几句，说是车子一定得开慢，开稳。 陈大栓满口答应，拉着那名受伤的武替，连同两个负责照顾的剧组人员而去。 “还好没出什么大问题。” 望着餐车在山路逐渐远去，张导演收回目光，擦了擦额头汗水，庆幸说道。 “导演，武替受伤了，接下来的打斗戏该怎么拍啊？” 一旁的武术指导满脸的无奈与苦恼，下意识瞥了李权龙一眼。 “看我干什么，我说了这些打斗动作太危险了，我是不会亲自上场的。” 李权龙当即毫不留情的拒绝，武术指导满脸尴尬，心里更是气得不行。 所谓要想人前显贵，那就得人后遭罪。 而李权龙呢，纯粹就是又想在观众面前风光，却又不想背负风光过后的苦难。 原本一开始武术指导就提醒过李权龙，说接下来的几场打斗戏都比较辛苦，要是没有武术根底，很是难以完成。 然而出乎武术指导的意料，李权龙一听完，直接大手一挥说没有问题。 武术指导都被震惊了，要知道像李权龙这样有大老板力捧的明星，哪个不是养尊处优，连汗毛都生怕掉一根的。 没想到，他居然答应完成这些高难度动作！ 武术指导顿时心生敬佩，哪怕之前对李权龙印象不佳，此刻也统统被洗白了。 可惜没等武术指导高兴几秒钟，只听得李权龙淡淡开口道：“剧组不是为男女一号，分别准备了武打替身了吗？” 尼玛，敢情是打这个主意…… 武术指导的脸都黑了，然后提出要修改哪些打斗动作，还是让李权龙尽量亲自上场比较好。 因为有好几个镜头都需要李权龙露正脸，现在的观众的眼睛都是贼亮贼亮的，用替身很容易被人识破而穿帮。 对于这个提议，李权龙自然是不会答应的，他还告诉武术指导要把打斗动作设计得尽量惊险，这样观众看起来就会更加有观赏度。 武术指导无可奈何，这才不得不让李权龙的替身上场，谁成想那个半空中整个人后翻七百二十度的动作，实在是太过艰难，一不小心就让吊住武替的威压崩断了钢丝。 现在好了，人受伤了，李权龙却是依然不肯亲自上场完成原本属于他的义务。 “还能找其他武替过来救场吗？” 张导演也是一脸蛋疼，咬牙问道。 “要是在影视城里，我还能找朋友借人，可是在这个地方……” 武术指导摇摇头。 张导演心里一沉，脸色顿时很是难看。 “要不然，还是把打斗动作改换一下吧？” 武术指导劝说道。 “也只有这样了……” 张导演正要点头同意，岂料李权龙立刻大摇其头，直接拒绝道：“不行，这绝对不行，那些设计好的武打动作我看很不错，一个都不用改。” “到底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 张导演也来了气，在片场就是导演最大，一切的行动都得听导演的安排，这是所有剧组的共同规矩。 哪知道到了李权龙这里，全然就行不通了。 “张导，你不是怕找不到我的武打替身嘛，你瞧，这里不是有个现成的？” 李权龙伸手朝陈小川一指，似笑非笑道：“陈小川，你之前不是挺能打的？要不这才帮帮张导演一回？” “李权龙，你就别捣乱了。” 张导演深深吐出口浊气，冷静下来道。 “我可不是捣乱……张导演，你是没见过陈小川打人的时候那股狠劲。” 李权龙咧嘴冷笑道：“当然，做武打替身真是太委屈他了，人家可是救下整座客机的大英雄！” 566、张导演的惊叹 “小川老弟，你真的练过功夫？” 张导演此刻满心都是想找个武替来进行拍摄，是以李权龙那嘲弄语气的后半句，他压根就没注意去听。 一颗心全在关心，陈小川是否能充当一下武替。 “导演，我看小川身子骨太过单薄，怕是不适合进行这些危险的动作。” 陈小川与李权龙不对眼，这是剧组大部分成员都清楚的事情。 然而陈小川在剧组的人缘可比李权龙要好太多，武术指导这么说，其实还是在暗暗帮陈小川。 “武指大哥，你说那些打斗动作危险，不想让陈小川上场，可是之前你还一个劲的怂恿我上。” 听到武术指导这话，李权龙不高兴了，老子让陈小川顶上去，你这王八蛋就说动作危险。 让老子上的时候，就完全不提这一口啊。 武术指导这么说也是一番好心，没成想反倒被李权龙给记恨上了。 他见李权龙脸色难看，心里默默叹息了声，得罪不起，得罪不起啊。 武术指导低下头，不再说话。 “小川老弟，你……能行吗？” 张导演其实还是想让陈小川顶上去的，然而武术指导的话也不错，陈小川这身子骨看起来实在单薄了些，要肌肉没肌肉的，万一上去之后受了伤可怎么办？ “……我试试吧。” 陈小川并不喜欢李权龙的激将法，可眼下实在找不到人充当武替，剧组的拍摄计划就得搁置。 要知道，如今阴阳山的门票已经预售得差不多了，只等张导演的剧组拍摄完此地的剧情之后，将剧组撤走，阴阳山风景区便可正式营业了。 “小川老弟，千万别勉强，要是扛不住就赶紧开口，不丢人。” 听到陈小川点头答应，张导演并没有太过高兴，而是赶紧叮嘱了几句。 陈小川点点头，在化妆师的带领下去帐篷里换衣化妆去了。 所有剧组成员都站在原地默默等待陈小川出来，数十双眼睛盯着帐篷口，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出来了出来了！” 林芸此刻已经忘记了脱去戏服，依旧顶着那副死尸妆，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帐篷那头。 只见过的约莫十来分钟，帐篷口被人一把掀开。 林芸刚开口惊喜大喊，结果定睛一看，出来的却是一脸震惊的化妆师。 “张导演张导演，您，您快进去看看吧……” 化妆师浑身发抖，看不出是激动还是害怕。 “出了什么事？老是慌慌张张的。” 张导演心下一沉，表面说得镇定无比，其实脚步早已匆匆往帐篷口走去。 其他剧组人员面面相觑，不是吧，这还没上场呢，换个衣服画个妆就出事了？ 林芸与云梦等人也赶紧跟了上去，只有李权龙悠哉悠哉的抱着胳膊，转身回到座椅上惬意躺着。 陈小川出了什么事？ 他压根就不关心，当然，出了事自然是更好了。 “权龙，我还没吃午饭呢。” 座椅旁边的小马扎上，胖女人霞姐捂着肚子委屈叫道。 “行了，储物箱里有饼干，自己拿吧。” 李权龙厌恶的瞥了眼霞姐，淡淡说道。 霞姐可不知道什么叫客气，听到李权龙这么说，立刻一屁股站起身，把储物箱翻得哗啦作响。 过得片刻，霞姐口中咔擦咔擦的咀嚼着饼干渣，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权龙，你说陈小川背后到底有什么人，值得大老板要点名弄他？” “你能不能把脑袋转过去？” 饼干渣连同唾沫星子喷了李权龙满头满脸，他险些没抓狂，抬手挡在额头前低声吼道。 “哦 。” 胖女人霞姐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满不在乎的转过头，又咔吧咔吧嚼着饼干说道：“他们怎么还不出来啊，是不是下午不用继续工作了，那我就能回去好好睡个下午觉了。” 李权龙没有开口，而是默默双手支额，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而与此同时，充当换衣间的帐篷内。 “导演，您看看，您看看，这套服装，简直就是为陈先生量身定做的啊！” 服装师一脸惊喜，拉着陈小川的衣角对张导演高兴道。 “还有这造型，这剑眉，这鬓角……我滴妈呀，完全是剧本男一号的真实化身！” 化妆师也淡定不下来，兴奋道。 “……可惜了，要是在选角的时候遇上小川老弟，就真没其他人什么事了。” 张导演也是一脸的震惊与惋惜，不得不说，虽然陈小川的身材看起来略显单薄，可藏身在这一套玄黑的古典男士服内，完全就看不出来了。 更厉害的是陈小川那眉目间淡然二人出尘的气质，瞬间就让张导演想到了剧本里的男一号的模样： 仙门出身，玉树临风，一头束管发在崖谷下吹来的狂风中肆意飘扬。 “行了行了，别乱摸了，你们当这里是菜市场挑土豆呢。” 见剧组那些女性工作人员都是眼冒桃心，没少暗暗的对陈小川上下其手，张导演看不下去了，笑骂了句。 “张导演，我以前可没演过戏，更没有什么演技，我怕我会忍不住笑场。” 陈小川站起身，有些尴尬的理着衣襟说道。 刚才林芸实在是太放肆了，居然一个劲的往他怀里拱，幸好陈小川及时伸出指头抵在了她的脑门前，才没能让这丫头进一步撒野。 “有你这颜值，还需要什么演技啊？” 张导演乐呵呵的一笑，神秘道：“仙侠剧要是没有颜值门面，那些小姑娘谁爱看啊？” 陈小川顿时无语，敢情仙侠剧的卖点就是看脸？ “没演技没关系，至于笑场……希望你吊着威亚的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吧。” 张导演有些怜悯道。 “小川哥，我就知道你会上场的，哈哈。” 林芸邀功一般跟在陈小川身边，调皮的一吐小舌头，“要是让牛二丫她们看到你这副打扮，估计咱们家的门槛都要被媒婆给踩烂。” “臭丫头，连你哥也敢拿来说笑？” 陈小川没好气的瞪了眼这个没心没肺的少女，要不是因为她的胡搅蛮缠，自己怎么会跑到阴阳山来送盒饭？ 然后也不会有现在这些破事了。 “小川，这是威亚的护套，我来帮你穿上。” 武术指导拿着威亚护套走了过来，认真对陈小川道：“等会儿万一受不了，就赶紧开口喊停，千万别受伤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武指大哥。” 陈小川点点头，眼神却是无意间看到帐篷后面，有道矮小的人影一闪而过。 而那人手中，赫然也是捏着一副威亚护套。 567、出乎意料 “第三镜第五场，开始！” 剧务在一旁打板，大声喊完，便急匆匆往后退身而去。 现场的三台高速摄影机顿时飞速掉转，碗口大的黑黝黝的镜头死死盯着陈小川，生怕错过他的一举一动。 此刻陈小川的后背已经系上了威亚，只等拍摄一开始，便侧过头，让威亚吊到半空去，然后完成那个七百二十度的后空翻。 这个动作设计得可谓是危险而又别致，要是换做普通人上场，光是在半空中借力翻转都挺艰难。 是以李权龙也会坚决拒绝，一来的确是怕受伤，二来是真的做不到啊。 陈小川听张导演讲了几分钟的戏，威亚要将他吊到约莫三米来高。 其实这点高度，对于陈小川来说，不借助威亚也能完成。 但拍摄现场人多眼杂，他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身手。 这万一要是被热心的吃瓜群众用手机拍摄下来，发到网络上去。 相信不出几天，陈小川就会被“有关部门”找上门来，然后被送去解剖台上做切片研究…… “起！” 随着那声开始过后，站在斜对面的武术指导朝陈小川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对操纵威亚的三个剧组人员低声喝道。 那三人立刻拉着钢索埋头往后奔跑，而系着钢索这头的陈小川顿觉一股大力，冷不丁从背后传来。 陈小川浑身肌肉刹那间绷紧，下意识刚想发力对抗，可随即醒悟过来，连忙调整好呼吸，任由那钢索将自己给吊起。 “转！” 武术指导的一双眼睛紧张盯着陈小川，见他安然无恙的升空，与坐在摄像机后的张导演对视了眼，两人皆是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步完成，武术指导没等拉钢索的那三人喘息一下，立刻又果断命令道。 那三人累得满头大汗，此刻也顾不得啥了，连忙又化身拉船的纤夫一般，马不停蹄拉着钢索死命往另一个方向飞奔。 陈小川到底能否完成这个高难度的动作，成败的关键就在这一刹那间。 嗖的一声破空锐响，一柄鸡蛋粗的黝黑长矛从弹射装置发射而出，目标，正是陈小川……的脑袋上空。 这一幕的剧情是男一号遭受反派魔头暗算，危急之间在半空连翻了三个跟头，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必杀的一击。 此刻陈小川人在半空身不由主，眼见那道黑影眨眼即至，一时间冷汗都近出来了。 也难怪李权龙那家伙打死也不肯主动上场，这尼玛，要真是被那柄长矛击中，怕是会被当场击昏过去。 虽然事先张导演与武术指导还有道具师，都向陈小川拍胸口保证过，那柄长矛看起来又黑又粗，其实不过是截空心的泡沫条，外表用颜料涂黑的罢了。 更为关键的是，那长矛看似是被抬手投掷而出的，其实是靠发射装置巧劲弹射的。 而且为了保证视觉效果不出偏差，长矛的头尾都用细钢丝缠绕住，可以关键时刻将其牢牢限制在预订的飞行轨道中。 这些陈小川心里都清楚，可当视野那道黑影飞速放大，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已经超出了陈小川的预料。 只见他在后翻之际，猛地抬手挥出！ 啪嗒！！ 片场上空，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塑料泡沫雨。 威亚之下，一片死寂。 被泡沫塑料碎屑覆盖的摄影机后面，张导演呆呆张大嘴，都忘记去抹掉头顶上飘落下来的塑料颗粒了。 而在威亚那头的控制机械旁，武术指导已经石化当场，与三个拉钢索的“纤夫”一起目瞪狗呆。 本来大家都在担心陈小川，到底能否完成那个七百二十度后翻的动作。 结果，道具被弄碎了一地…… 这档口，反倒是没人再去注意陈小川翻了跟头没有。 “导演，武指大哥，我能下去了吗？” 下面的人都在对着一地的塑料泡沫碎屑发呆，陈小川有些尴尬， 可老是被挂在半空，像条风干的咸鱼一样飘来荡去，陈小川也难受啊。 “放人，快把人家小川兄弟放下来！” 张导演回过神来，连忙指挥道。 控制钢索的机械旁那四人这才如梦惊醒，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力道，让钢索一点一点滑上去，将陈小川从半空下放到地上来。 “导演，我真不是故意的……” 钢索套还没解开，陈小川便一脸歉意的向张导演说道。 张导演也是哭笑不得，原本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反倒是出了这么个意料之外的小插曲。 “要不，我再来一次吧？” 陈小川诚恳说道。 “没事没事，一点小意外而已，放心，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张导演大度的摆摆手，然后挠了挠额头，转向身后一脸无语的道具师。 “那啥，给你十分钟，再弄一根长矛过来。” 道具师面无表情的撇了陈小川一眼，开口道：“那我这次要用空心钢管的……” “……都行，都行。” 张导演蛋疼的点点头，道具师这才哼了声，扬长而去。 “老弟啊，虽然你那一手很是潇洒好看，但是……咱能按照剧本来吗？” 张导演苦口婆心问道。 “我能说是胳膊它自己挥出去的，完全不管我的事吗……” 陈小川嘴角抽搐，暗暗嘀咕道。 他点点头，保证不会再对道具动手，张导演拍了拍他的肩头，让他先坐下休息调整。 过得几分钟，双手带着手套的道具师又回来了，手上正捧着一根黝黑长矛，几乎与先前那柄一模一样。 等到她靠近过来，杆身上的颜料味刺鼻难闻，陈小川微微皱了下眉头，却见道具师挑衅似的瞄过来一眼。 这尼玛，她该不会以为我还会出手搞破坏吧？ 陈小川那叫一个郁闷，难道反应能力出众也是种错误？ “好了好了，各就各位，准备开工了！” 张导演拍拍手，一切又按照之前那般模样，再度进行拍摄。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陈小川牢牢记住不能出手。 为了以防万一，只听得武术指导低喝了声“起”，他便足尖一点，整个人顿时间腾空而起。 那飘逸潇洒的玄黑身影恍若惊鸿，眨眼睛便往后连续翻转三次，然后稳稳落地站立，脸不红气不喘。 死寂，整个片场又是一片死寂。 控制钢索的机械旁，武术指导连同三名“纤夫”都是呆呆低头。 手中的钢索，根本还没来得及拉动啊…… “导演，这次可以了吗？” 陈小川有些忐忑问道，像是刚交完家庭作业的小学生，等待班主任的点评。 扑通一声，却是张导演猝不及防，一屁股歪坐在地，整个人都懵逼了。 568、假戏成真 “张导演没事吧？” 扑通一声，张导演一脸懵逼的跌坐在地，好在他反应够快，又飞速爬起，这才没在众人面前丢脸。 陈小川刚想抬手去扶，身形一动，背后的威压钢索顿时绷紧。 连带得控制威压机械旁，那三名“纤夫”一个踉跄。 在那三人幽怨的目光中，陈小川不好意思的歉意一笑，然后反手解开后背护套，往张导演走去。 “张导演，这次可以了吗？” 剧组的工作人员好半天回过神来，望向陈小川的目光已然是多了几分敬畏。 之前是丝毫看不出，这个身材略显单薄的年轻人，竟是深藏不露的功夫高手！ 那原地一蹦将近三米来高，就已经超过普通人太多。 更别提能在空中无法借力的情况下，还能连续翻转三个跟头。 “可以，太可以了，哈哈哈！” 张导演狂声大笑，心中实在是高兴得不行。 临时抓陈小川过来顶包，本以为会ng很多次呢。 没成想陈小川不但只用了两次便完成，而且动作如此潇洒流畅，观赏性近乎完美。 这是一个极其宝贵的镜头，张导演已经决定日后进行预告片剪辑的时候，一定要将这个镜头给放进去。 不过没等张导演高兴一会儿，转念一想，陈小川眼下是李权龙的武替，说白了动作再完成得如何好，到最后观众都会以为是李权龙做的。 张导演高兴不起来了，心里默默为陈小川惋惜。 “导演，要不干脆让小川兄弟加入我们剧组得了，省得以后满世界给李权龙找武打替身。” 武术指导也站了过来，有些激动的建议道。 能够亲眼目睹自己设计的高难度动作被人完成，让武术指导大为满足，颇觉李权龙的拒绝还挺正确的。 要不然，怎么会看到陈小川这潇洒至极的身手？ “小川老弟，你看行吗？” 张导演其实早就有了这个心思，不过人家陈小川可是整个阴阳山风景区的总负责人，跑到他们剧组来当一个区区的武替，不得不说有些掉价了。 是以张导演刚才也没好开这个口，此刻听武术指导一提，连忙顺口问道。 “这个……” 陈小川有些犹豫，给谁做替身他都无所谓，反正是还人情，能帮剧组，他自然是乐意的。 可要是给李权龙一直做替身……陈小川心里怪别扭的。 “导演，人家陈小川是什么人啊，怎么可能会屈尊降贵来我们剧组呢？” 本来“推荐”陈小川来完成这个动作，李权龙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思。 没成想，对方轻轻松松就完成了，这让李权龙有些措手不及，暗道还是低估了陈小川的身手。 想想也是，能在客机上孤身一人制服一个小队的劫匪，没点本事怎么可能？ 此刻见陈小川被众星捧月般拥护在人堆当中，李权龙心里正发酸呢。 搞什么啊，老子才是男一号好吧，你们没事对一个武打替身献什么殷勤！ 哼，就算他陈小川再厉害，以后等电视剧播出，那些观众也只会注意到我李权龙！ “陈小川，你别忘了，你之前可是答应当我保镖的。” 云梦心里也是挺希望陈小川能加入剧组的，别的不说，光是那一手炖鸡汤的手艺，就足够吸引人了。 而且此刻陈小川身穿一袭玄黑长服，气质清隽出尘，看上去帅得一塌糊涂，不知道比那个只会耍大牌的李权龙要顺眼多少倍。 “小川哥，你就答应下来吧。” 林芸也在一边拉扯着陈小川的袖口，小声哀求道。 这小妞打的自然是另外一副算盘，以后有陈小川在片场工作，她再想进组混个跑龙套，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张导演，实在不是我不愿意和大家一起工作，而是最近真的慢得不行。” 陈小川苦笑道：“阴阳山风景区即将正式营业，陈家村高速路也快要竣工，更要命的是陈家村还有与长乐医药集团合作的草药种植项目，也马上正式启动了……” 他摇摇头道：“我是真的分身无术啊。” “那这样你看行不行？要是有需要武替上场的镜头，我提前通知你，看看能不能挤出个空暇时间？” 张导演实在舍不得陈小川这么个大能人，当即略微沉吟，给出了个另类的办法。 “行，我让林芸留在片场，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就让她通知我就好。” 早就看出来林芸这丫头很是喜欢云梦，陈小川也借机把她给安插进剧组里，相信张导演不会不同意的。 张导演一听，果然毫不犹豫的就点头，直把林芸高兴得欢呼雀跃，围着云梦蹦蹦跳跳，兴奋得像是两百多个月的小女孩。 “以后就麻烦你在剧组看着点林芸了，这丫头心思太单纯，要是被人卖了还傻乎乎的帮忙数钱呢。” 拍摄工作仍旧继续，陈小川换下戏服，对正在化妆的云梦正色请求道。 “行吧，小芸可是我的粉丝，二丫她们早就跟我提过了。” 云梦头也不抬的挥挥手，让陈小川一边凉快去，别打扰她赶时间补妆。 接下来的戏份，是云梦扮演的女一号身负重伤，被反派一掌打落山崖。 陈小川没有着急离开片场，而是站在张导演等人的后面静静观看，因为他的心里一直有个猜测。 那名匆匆拿着另一具威亚护套的矮小男人，究竟是有何目的？ 陈小川本以为是自己穿戴的那具护套被动了手脚，是以他不等钢索那头拉起，便自顾原地腾空，完成了那个艰难的后空翻动作。 然而动作完成之后，陈小川暗中观察了下护套与钢索，都没什么问题。 “难道，真是我想太多了……” 望着已经化妆完成，被威亚一点一点吊上半空的云梦，陈小川喃喃低语。 “小川哥，你在说啥？” 林芸偷偷问道。 “没事。” 陈小川低声回应，摇摇头，目光依旧紧紧盯在云梦身上。 “哼，还说没事，眼珠子都快长到梦姐身上去了……真是个花心大萝卜！” 没想到陈小川是这么一个人，林芸心头发酸，恨恨白了他一眼。 “第十三场第五镜，开始！” 伴随着场记的一声高喊，摄影机镜头顿时聚焦在半空中，飘然飞向断崖边的云梦。 此刻她朱唇染血，俏脸的容颜泛着一抹苍白，楚楚可怜中又透着一股决然之意。 不得不说云梦的演技极好，这么一个老套的坠崖镜头，硬是看得林芸眼眶湿润，情不自禁陷入了剧情当中去，险些就要开口喊出声来。 好在她及时醒悟，连忙抬手捂住小嘴。 摄像机后面的张导演书双手紧握，被云梦精湛的演技所折服，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会破坏这近乎完美的气氛。 然而就在众人沉迷于云梦的演技当中之时，半个身影飘出断崖的云梦，俏脸却是猛然大变。 一声钢索断裂之声从背后传来，清晰入耳，惊得云梦顿时芳心大乱。 咔擦，咔擦，咔擦！ 断裂之声接连而起，一下一下如同巨锤般击打在云梦心头。 “快收回钢索！” 武术指导也看出了不对劲，立刻朝那三人吼道。 三名“纤夫”想也不想，死命摇动着钢索控制机械的把手，眼看钢索一圈一圈收回，武术指导刚想松口气。 嘎吱一声，钢索在轮圈内卡死了！ 而在钢索的另一头，云梦想要竭力挣扎，可身处半空，她身不由己，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在第四声咔擦断裂之声过后，云梦只觉后背那牵扯之力蓦然一空，整个人顿时在飘荡的惯性之下往断崖那头飞去。 绝望之下，云梦在刹那间回首望来。 凄然婉约，动人心魄。 她的视野漫无焦距，只能眼睁睁看着断崖这边的所有工作工作人员惊慌站起，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冲过来。 云梦更是绝望，就要认命一般闭上双眼。 可就在这时，双臂猛地一紧，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挡住了云梦耳畔呼啸的崖风，让世界变得安静下来。 睁开眼，云梦正对上陈小川那双温润的眼眸。 她的心不由得狠狠一颤！ 下一刻，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在断崖薄雾中越坠越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569、漂流之旅 说起来，陈小川也算倒霉。 自从得到记忆传承，练就一身本事过后，他单挑过挖掘机，躲避过子弹，还被大卡车迎面撞过…… 之后什么跳崖，跳飞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是以当云梦坠崖瞬间，陈小川便立刻冲了过去。 当然，他在心头也曾有过刹那间的犹豫，毕竟断崖下面情况不明，纵然他陈小川是金刚铁骨，也扛不住这一通猛烈的摔击。 然而时间不等人，陈小川也没时间多做思考，稍稍一犹豫，便硬着头皮飞身扑了过。 原本他是想抓住云梦的衣摆，看能否将其拉回来。 没成想，为了追求视觉效果，云梦曾经主动要求增加钢索的摇摆幅度。 是以在那摇摆的惯性之下，云梦这一飘就是好几米远，等到陈小川想要去抓她的衣角之时，已经是来不及了。 生死就在一瞬间，陈小川当机立断，双脚在崖边重重一撑，整个人如同离弦利箭一般，朝着越飘越远的云梦扑去。 视野中女孩的凄然容颜在飞速放大，陈小川双臂一合，在两人错身之际，将云梦牢牢抱在了怀里。 头顶的呼呼风声夹杂着崖上众人的呼喊，不过一切都越来越低沉，最终再也消失不见。 “抱紧我！” 女孩堆云般的发丝散发着丝丝幽香，两人挨得如此之近，可陈小川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涟漪。 他飞速扫视身下，只见白茫茫的薄雾中，一树斜松从黝黑的崖壁间陡然出现，好似一只突兀伸出的大手。 陈小川脸色一喜，一手搂住早已吓傻的云梦，另一只手却是摸向裤头间。 千万别误会，此刻陈小川可没动什么歪心思，他刚才于电光火石之际粗略估算了下，两人从那崖松间坠下之时，距离差不多有两米。 陈小川算上之际的臂长，外加裤腰上的那根皮带，刚好够得着那根崖松的树枝！ 哗啦一声，陈小川单手抽出了腰间的皮带，听到动静的云梦顿时好奇睁开眼，然后刚好看到陈小川将手从裤头内缩回…… 这个该死的变态！ 云梦吓了一跳，差点没哭出声来，都什么时候了，陈小川这王八蛋居然还想着耍流氓？！ “放开，别碰我！” 心慌意乱之下，云梦开始竭力挣扎。 陈小川本来一颗心全放在了那颗崖松之上，眼看松枝近在咫尺，他满心欢喜将手中的皮带头往松枝狠狠一甩，想借用这股力道将两人拉扯过去。 而就在这时，怀内的女孩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奋力挣扎，陈小川只听得头顶咔擦一声，心里顿时一沉。 松枝竟然被弄断了！ 陈小川又惊又气，忍不住对云梦吼了句：“你是不是真想死啊！” 然而两人的身形依旧急速下坠，这话说得有些含糊不清，也不知云梦听没听清。 此刻也不是发火的时候，陈小川再度低头急顾，可身下已是黑压压的一片，再也看不到有任何可攀附的东西了。 心里默默叹息一声，陈小川将手搂紧云梦，认命一般闭上了眼。 …… …… “怎么办，这下可怎么办啊！！” 断崖之上，一众剧组人员都蜂拥到了断崖前，可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崖谷，所有人都失去了下去一探究竟的勇气。 张导演后悔得捶足顿胸，一个劲的直跺脚。 林芸更是哭喊着扑向崖边，要不是武术指导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这个傻丫头怕是已经奋不顾身的跳崖去寻陈小川了。 “导演，咱们还是先报警吧，这山崖太高了，得有专业救护人员来才行啊。” 有人对张导演劝说道。 “对，报警，马上就报警！” 张导演如梦初醒，刚才也是急昏了头，立刻掏出手机来噼里啪啦一通狂按。 可是在惊慌之下，那简单的三个数字，却足足让张导演按错了十多遍。 有人看不去了，偷偷摸出手机报了案，场记连同另外几个剧组成员则是扶着双腿发软的张导演，往另一边去休息。 这场事故不可谓不大，一个当红一线女明星，还有一个阴阳山风景区的总负责人，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双双坠崖了？ 事故发生之后，李权龙也立刻走了过来，不过他的脸色比较平静，眼底甚至还有丝丝窃喜。 好啊，陈小川这混蛋终于要死了！ 飞速往身后的霞姐看了眼，胖女人顿时会意，掏出手机捂在嘴边，一边走一边拨通了某个杂志社的电话。 “喂，是xx杂志社吗，我要爆料，大明星云梦在拍戏期间，与一名陌生男子双双跳崖了！” 众人此刻都是惊得六神无主，也没人去注意掉头离开的霞姐。 李权龙从霞姐身上收回目光，唇边露出一丝无声的笑意。 今天不但陈小川要死，就连云梦，也会身败名裂！ 而这，就是惹怒他李权龙的下场！ 李权龙无不快意的想到第一次与云梦对戏的场景，那个时候他的态度多么谦卑，多么绅士啊。 可换来的呢，却是云梦一斜眼。 尽管没有说话，李权龙却读懂了对方眼神中，那无尽的鄙夷与不屑。 是啊，天下人都知道我李权龙是靠关系进的剧组，我没有演技，没有高超的武术功底。 可那又如何？ 只有我李权龙，才能笑到最后！ 想到这里，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李权龙也装模作样的拿出了手机，拨通了急救中心的电话号码。 …… …… 过了不知多久，陈小川被一阵凉意所惊醒了。 睁开眼睛，天色已是暗淡下来，模模糊糊间他举目四望，只见四周都是涌动的暗黑河水。 双臂有些发麻，陈小川低头一看，原来自己与云梦正趴在那根碗口粗的松枝之上。 也幸亏这松枝被皮带所缠绕，被陈小川两人顺带下来。 在坠河之后还承担了两人的体重，半沉半浮在河流中，这才没让陈小川两人溺水而亡。 费力活动了下手指，陈小川从裤袋内摸出手机，一看已经被河水泡得发白，只得苦笑一声重新塞回裤兜内。 一轮山月从河流前方探出了头，幽幽月色，在水面拖出一抹橘黄倒影。 月夜下，一男一女就这般趴在松枝之上，随着水波载浮载沉，悠悠飘向远处。 570、水上烤鱼 视野模糊了又清晰，最后又陷入黑沉沉的昏暗当中。 黑暗之中，陈小川做了个梦，好似坠入了无尽的冰海之内。 黑沉沉的海水冰凉刺骨，懂得他浑身发抖。 耳畔不时响起波浪的汹涌声，仿佛巨锤般，一下一下迎面击打在他的脸颊上。 心里蓦然一空，陈小川从迷梦中惊醒过来，悠悠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一缕曙光刺破了黑暗，利箭般直直射入视野之中，陈小川顿觉双眼发胀。 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好半天这才逐渐适应。 “糟糕……云梦！” 习惯性的曲紧右臂，可是怀内却抱了个空，陈小川心下一沉，脸色猛然大变。 他的记忆依旧停留在与云梦坠崖之后，趴在松枝上随波逐流。 难道说，这一夜都是这么过来的？ 慌忙低头四顾，看到满脸苍白的云梦正趴在松枝那头，陈小川不由得浑身松懈，长长舒了口气。 云梦此时满脸苍白，一头青丝已是在水流中被冲散开来，随着水波悠悠飘荡着。 她浑身湿透，尽显曼妙娇躯曲线，橘红晨光中的侧脸精致可人，柔美妩媚，好似出自古代工笔画大师笔下的仕女图。 见她呼吸悠长均匀，明显是睡得正香。 陈小川看得又好气又好笑，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能睡得着？ 还白白害得自己虚惊一场！ “醒醒，快醒醒。” 久久浸泡在这冰凉的河水之中，显然不是个办法。 陈小川一边摇晃着云梦消瘦的香肩，一边举目四望。 “嗯……” 云梦鼻尖轻轻哼了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漂浮在一个无边无际的游泳池内。 身下的水温，不知为何变得温热起来，舒服得让她沉迷其中，好想就这么泡在里面一辈子…… 几声仿佛天边传来的呼喊，让云梦的意识逐渐清晰。 感受着肩头的摇晃，她悠然睁开了朦胧睡眼。 可视野堪堪才变得清晰，看到的，却是陈小川那张可恶的嘴脸！ 过往记忆刹那间飞速在脑海闪过，云梦记起来了。 她坠下了断崖，然后不知怎么的被陈小川在半空中抱住……然后这个臭流氓，竟是在那种时候，做出了令人发指的下流动作！！ 怒火瞬间燃遍了芳心的每一处角落，云梦当即想也不想，愤然抬起玉臂，一巴掌就朝陈小川脸颊扇去。 啪的一声重重闷响，陈小川捂着凝固的笑脸懵逼了。 这尼玛，这个刁蛮的女人，不会是被水泡坏了脑子吧？！ 原本想着两人劫后余生，陈小川还准备笑脸相迎呢。 没成想，却是落得这个下场……这特么找谁说理去啊？ “无耻！下流！混蛋！臭流氓！！” 云梦扯着嗓子，本想再骂上几句，可这才发觉自己口干舌燥，浑身冰凉。 “大姐，你能不能先保存点体力？我们可是在这河里漂了整整一夜……” 陈小川的脸色黑如锅底，郁闷至极的瓮声瓮气道。 漂了一夜？ 云梦呆了呆，不信邪的转头四顾。 顿时间，这个犹自一身古代仙门玉女打扮的大明星，险些没有哭出声来。 只见两人周围都是漫天水波，在晨光中荡漾着金黄涟漪，竟是一眼没能看到有陆地的边界。 尝试着动了动酸麻的下半身，云梦想要竭力从松枝上撑身换个姿势。 然而从下午到现在两人都没进食，又在水里泡了大半天，她哪还有什么体力？ 胳膊一软，云梦又泄气般的趴回了又粗又硬的松枝上。 “……早就跟你说了别乱动，最好保存体力。” 陈小川有气无力的说了句，后背一片火辣辣的疼。 从几百米的断崖上坠下，哪怕半途被松枝缓了缓下坠力道。 可在坠入河面的瞬间，陈小川将云梦护在了怀中， 独自承受了那恐怖的冲击力道。 好在他已经修炼到了炼骨境，此刻皮糙肉厚，倒也没受什么重伤。 除了后背生疼之外，只有内脏被震荡得厉害，心口有些发闷，怕是积了淤血。 默默检查了一遍身体状况，陈小川那颗高高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陈小川，我渴，我饿了……” 云梦埋头趴在松枝上，有气无力的说着。 “渴了你喝水啊，这河水是流动的，喝了又不会生什么大病，顶多就是拉肚子……” 陈小川说完，自己倒先扛不住了，相比云梦，他同样也是口干舌燥，腹内饥火难耐。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讲究，陈小川噘嘴凑头到水面，咕咚咕咚先狠狠灌了个水饱。 云梦本来有些动心了，想要学着陈小川的模样去喝水，可一想到喝了这没有净化过的河水，指不定得喝进去多少细菌…… 况且，陈小川还说了，喝河水会拉肚子。 顿时间，云梦咬着略显苍白的嘴唇，望着身下清澈的河水，有点下不去嘴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锦衣玉食，生活用度讲究得不行，哪里受过这种苦啊？ 鼻尖一酸，云梦眼眶发红，然后恶狠狠的瞪了陈小川一眼。 都怪这个家伙，就不能不说那些恶心人的话吗？ 低下头，她大口大口的喝着河水，那副凶残的模样，倒像是在喝着某人的鲜血似的。 陈小川此刻也懒得和云梦置气，喝了一肚子的河水，口干的问题解决了。 可腹内依然咕咕作响，那饥火反而燃烧得更为剧烈了。 “……对了，手机！快把手机拿出来打电话求助！！” 望着水面倒影，云梦默默盯着自己憔悴的容颜，猛然间想到了什么，顿时抬头冲陈小川惊喜大喊。 “拿去，你自己打吧。” 陈小川都懒得多做解释，从裤兜里摸出湿漉漉的手机递向云梦。 那只水果牌的智能机此刻不住往下滴着水，看得云梦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就不能买个防水的手机吗？” 实在是受不了陈小川那看傻子的眼神，云梦俏脸发烫，也恶狠狠的回瞪过去。 听到这话，陈小川险些没有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买防水的手机，还是我的错？ 谁特么知道会和你一起掉河里啊？ 陈小川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和这个刁蛮不讲理的女人说话了。 几道灵动的小小身影从水面下悠闲游过，陈小川舔舔嘴唇，然后二话不说，从松枝上折下一截细长的枝条。 刺溜一下，他撸去多余的枝叶，手中顿时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尺长枝条。 571、云梦的愧疚 “你，你要干什么？？” 云梦有些紧张的盯着陈小川那莫名的举动，这个混蛋，该不会是恼羞成怒，想要折磨自己？ 陈小川没有回答，而是聚精会神的盯着水流之下。 下一刻，手中枝条豁然破水而下！ 哗啦一声，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被松枝穿肚而过，清澈的水流中飘起了一缕缕鲜红。 云梦惊讶得长大了嘴，实在想不明白，陈小川是如何徒手刺到那些灵动的游鱼的。 不过一想到这鱼是陈小川抓的，先前自己还那么凶巴巴的凶他…… 云梦只觉口齿生津，可实在开不了口，让陈小川把鱼给自己吃。 “哼，生鱼有什么好吃的，都是鱼腥味，臭死了……” 想到生鱼，偏偏又情不自禁，想到了东瀛的生鱼片料理。 这下好了，肚子干脆咕咕的委屈大叫，听得云梦满脸羞红，差点没咬碎满口银牙。 “拿着，别弄掉了。” 就在云梦天人交战的时候，陈小川却是直接把那条草鱼塞进了她手里。 那鱼鳞又滑湿，猝不及防之下云梦一个没抓稳，顿时让那鱼滑落进了水里。 还是陈小川眼疾手快，重新捞了回来，然后五指一合，咔擦一声捏碎了鱼头。 这条可怜的草鱼，就这般在一个平静的清晨，死于非命…… 辣手摧鱼，陈小川依旧一脸平静，将死鱼重新塞回云梦手里。 “小心点，别再弄掉了。” “对，对不起，我刚才没有抓稳……” 云梦声如蚊呐，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陈小川辛辛苦苦抓来了两人的口粮，却是险些被自己弄丢了。 这一刻，云梦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 陈小川没有说话，依然捻着那枚松枝，聚精会神的往水面下望去。 然而有了之前那番惊动，水下的游鱼都飞快游开，离水面上这两个庞然大物远远的，再不肯游过来了。 默默叹息一声，陈小川放下松枝，将鱼从云梦手里拿了回来。 “你怎么不抓了？” 云梦小声问道。 “都吓跑了，先将就着吃这条吧。” 陈小川淡淡说完，双手飞速动了起来。 他的十指穿花绕蝴一般，刷刷不消几下，就把那筷子来长的草鱼给开肠破肚，就着河水清洗得干干净净。 这番动作看得云梦都惊呆了，这个陈小川，莫非是传说中的新东方烹饪学校毕业的？ 这番处理鱼身的手段，也太娴熟了点吧？ 然而没等云梦回过神来，只听得撕拉一声—— 这个该死的混蛋，竟是从她衣摆上撕下了一片布条来！ 望着陈小川用布条把整条鱼包裹住，云梦又惊又气，刚想开口骂几句，却又辛辛苦苦的把话语按捺下去。 因为接下来陈小川的举动，更为古怪了。 只见他将鱼包放在水中浸湿，然后再用松枝串上，就这么一手握着松枝，一手将掌心摊在了鱼包下面。 “……他到底要干嘛？” 云梦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陈小川这动作，也不像是那些东瀛厨师在料理生鱼片之前的准备啊。 下一秒，云梦猛地捂住了小嘴。 只见陈小川的右手掌心，竟是悄无声息腾起了一缕赤红小火苗！ 见到这诡异离奇的一幕，云梦那二十多年建立起的世界观，险些没有当场崩溃。 要不是亲眼见到陈小川手心空荡荡的，她几乎以为，对方是在哪里藏了个打火机。 “嗤嗤，嗤嗤嗤……” 那缕火苗看似柔弱，可火光跳跃之间，云梦竟是感觉脸颊发烫，好似面对的是一大堆燃烧得正旺的篝火。 不，这不是幻觉。 云梦掐了掐胳膊，强烈的痛感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在火舌的烘烤之下，包裹住鱼肉的布片冒起阵阵白色水蒸气，看得云梦已经呆若木鸡，说不出话来了。 “呼……应该可以了。” 勉强动用这点真气点燃真火，偏偏却是用来烤鱼…… 陈小川暗暗汗颜，要是让陈抟老祖知道，陈小川如此糟践他老人家的绝技，怕是会气得直拍棺材板吧？ 散去真火，陈小川甩了甩手，然后飞快剥掉已经被灼烧得漆黑的布条。 真火的高温何其恐怖，哪怕这布片吸饱了水分，此刻也被烘烤得片片粉碎，轻轻一动，便化为了黑色粉末从鱼身上泄下。 “还好，没全糊……” 剥开焦糊一片的鱼皮，陈小川苦笑一声，将烤得金黄油光的香嫩鱼肉，整个都递给了云梦。 缕缕浓香吸入鼻尖，云梦顿时就疯了，接过鱼肉想也不想，立刻埋头大啃起来。 连同酥脆的鱼骨都没放过，全被她老人家给嚼烂吞入肚内。 意犹未尽的抹了抹嘴边油花，云梦抬起头，俏脸顿时滚烫通红。 “对不起，实在是太好吃了，我，我没能忍住……” 云梦愧疚得想死，鱼是人家抓的，还是人家烤的，她充其量就当了次观众。 然后呢，对方的劳动成果却被她给独吞了。 一时之间，云梦垂下头，都不敢正视陈小川的双眼。 “没事，我还能扛得住。” 陈小川吸了吸空气中残留的鱼肉香味，艰难的说出了这句话。 气氛再度沉默下去，云梦是羞于开口，陈小川则是没力气再说话了。 默默观察着这片水域，陈小川竭力回忆着之前看过一眼的南陵市地图，暗道古怪。 南陵市隶属金陵外围，周边虽然有水脉，但并无如此规模的江河。 除非，这里已经是位于与南陵市接壤的湘江省了。 想到这里，陈小川不由得有些庆幸，湘江省渔业发达，在这片水域之上，说不定能碰上外出打鱼的渔船。 而且眼下正是天光大盛，正好是渔民出门之时。 “陈小川，你在想什么？” 见陈小川微微皱眉望向水面前方，一直没有说话，云梦憋不住了，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什么，我是在估算我们眼下在何处。” 察觉到云梦眼底还残留有一抹愧色，陈小川无声的笑了笑，这个刁蛮的女人其实心肠还挺好的。 也总算让自己没有白白的接二连三救她。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吃过刚才那条烤鱼，虽然没有完全饱腹，好歹肚里有了东西，身上也提起劲来了。 云梦动了动身子，学着陈小川的模样，扭头四顾。 “要是我没记错，应该是到了湘江省的西边。” 说完这话，陈小川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了。 提起湘西，他立刻便想到了竹山教的老巢，岂不是在这里？ 陈小川犹自记得当初在大洋彼岸，竹山教的九尸长老鹤松龄，被自己设计炸飞的场景。 “湘西那么大，也不一定会遇上……” 陈小川暗暗想着，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了水面右侧，脸色顿时一喜。 他看到了一个小黑点，几乎肉眼难辨，要不是凭借着过人的目力，估计陈小川也不会看见。 很明显，那是一艘渔船！ “把外衣脱下来给我！” 眼看那小黑点有越来越远的趋势，陈小川再不犹豫，当即对云梦大吼道。 572、湘江渔船 “脱，脱衣服？！” 云梦结结巴巴，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然而陈小川之前的表现，让云梦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此刻在这漫漫水域之上，除了相信他，还能相信谁呢？ “快点，没时间了！” 眼看那小黑点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陈小川那叫一个气啊，好好的一个获救时机，就要因为云梦的磨磨蹭蹭而错过了。 因为要上山送盒饭，陈小川昨天只穿着短袖与大裤衩，一副清凉无比的打扮。 他倒是想脱自己的衣服，可真脱了，上半身就得光溜溜的。 反正云梦那件戏服已经被松枝刮得破破烂烂，此刻不用白不用。 “哦哦……” 眼见陈小川露出从未见过的焦急之色，云梦也隐约聚觉得事态严重，当即没有再问，手忙脚乱的把衣服从娇躯上脱下。 褪下外套，她的上身只穿着件薄薄的白t恤，眼下被水浸湿，顿时变成了半透明的模样，让内衣纤毫毕现，轮廓尽显。 云梦羞涩的双手交叉，挡住胸前那傲人风光，然后偷偷一瞥陈小川。 可惜的是，这个可恶的家伙，竟是看都没看她一眼。 而是将那件宽松的古典长袖戏服卷成一团，双手一拧便哗哗往下滴水。 “起！” 一声暗喝，右手掌心的真火再度燃气，不过眨眼睛又悄无声息散去。 但有这半秒的真火燃烧，就足够了。 呼啦一下，那团戏服在陈小川手上猛烈燃烧开来，炯炯火焰中腾空而起阵阵白眼，这在水面之上极其显眼。 云梦吓得再度捂住小嘴，可随即想到了什么，顿时慌慌张张的往陈小川手上泼水。 “别乱动。” 云梦的举动明显是怕自己的手被灼伤，陈小川心里一暖，连忙将那团燃烧的戏服避开。 “不用怕，我手没事。” 高举着燃烧的戏服疯狂挥舞，陈小川也不知视野尽头的那艘渔船，能否注意到这里。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眼看戏服已经快要燃尽，冒出的白烟变得稀疏，可那道小黑点却没有朝这边行驶过来的迹象。 陈小川的心不由一沉。 “你，你到底在干嘛……” 云梦小心翼翼的问道，发觉陈小川的脸色不太好看，她有点忐忑，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事情了？ “那边有条渔船，我在发信号让他们看见。” 颓然落下手，那团戏服已经燃烧殆尽，只坠下片片飞灰飘落水面，看得陈小川有些泄气。 “渔船？！” 云梦一呆，连忙顺着陈小川所指的方向望去，可她眼中只看到茫茫一片水面，哪有半点渔船的影子？ “你是不是饿得太久，出现了幻觉了？” 云梦更觉羞愧，要不是刚才自己把一整条鱼都给吃了，陈小川也不会饿成这样。 她又是窘迫又是不安，低声不停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我太没用了……” 说着说着，云梦鼻尖发酸，眼眶中顿时水雾弥漫，眼看就要哭出声来了。 “大姐，我又没怪你，你哭什么啊……” 陈小川很是无语，有气无力道：“你放心，我死不了的，上次我从飞机上掉到海里都没死呢。” 都这个时候了，没想到陈小川还有心思吹牛，云梦噗嗤一声被气笑了，随即心里更是难过。 说不定，这是陈小川知道要不行了，在安慰她呢。 “陈小川，对不起，我以前不该对你那么凶巴巴的……” 云梦主动伸出柔若无骨的小手，握住陈小川的手背，哽咽道：“你要坚持住，千万别睡过去，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这番话说得陈小川脸都黑了，我靠，我看起来就这么像是要死了？？ “你别哭了行不行，我真的没事。” 被一个梨花带雨的大美女主动握住双手，虽说心里还是挺爽，但陈小川是什么人？ 绝对不是一个趁机占别人便宜的坏人！ 是以为了让云梦安心，陈小川勉强挤出点笑意，从松枝上撑身坐起。 “你看，我这不没，没事……” 啪嗒一下，陈小川没料到松枝上有松油，再加上被水浸湿，顿时滑腻得不行。 他一下没能坐稳，顿时狼狈的翻滚到了水里，溅起好大一股水花。 “你别乱动了！抓紧我，快抓紧我！” 云梦吓得差点疯了，隔着松枝手忙脚乱的去抓陈小川。 陈小川那叫一个窘，老脸更是烫得不行，没想到堂堂一个炼骨境的大高手，居然在一个美女面前翻车了…… 费力爬上松枝，他正想好好喘息一下呢，岂料一个波涛汹涌的怀抱狠狠拥来，把陈小川脸都给挤扁了。 “陈小川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啊……” 云梦边哭边抱紧陈小川，两团凶器压得陈小川呼吸急促，险些没有当场窒息而亡。 “船，船过来了……” 陈小川含糊不清的嗓音，从云梦的怀抱里传出，听得女孩两眼泪汪汪的，哭得更是伤心无比。 “都出现这么严重的幻觉了，你还说自己没事……你不要说话了，要撑住，别丢下我一个人……” 云梦嚎啕大哭，只觉从来没这么伤心过，她的双手搂住陈小川的肩头，好似只要一松手，就会失去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东西一样。 她想起了小时候养的那条小狗，最后不幸得了狗瘟，在她怀里竭力睁着眼的时候，简直和陈小川的状况一模一样。 “你再不松手，我真的要被压死了……” 陈小川打死都不会想到，云梦此刻把他当成了一条濒死的小狗……虽说那触感极其惬意，可陈小川真怕自己被云梦闷死啊。 “不，我死都不会松开的，上次小白就是这样走的，我不会再丢下你的！” 云梦哭喊着大声道。 “话说，小白是谁？？” 陈小川听着这个名字，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什么小白啊小黄啊……我靠，不会是猫猫狗狗的名字吧？！ “陈小川你别说话了，别说了……” 云梦哭得嗓子都哑了，抽泣得厉害，浑身都在不停颤抖。 察觉到云梦伤心过度，陈小川真不敢在逗她了。 这妞可是身患绝症的，要是情绪太过激动，万一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破地方发病，那可真的是神仙难救了。 “我真的没事，你别哭了行不行？” 费力推开云梦的玉臂，陈小川揉了揉被压得发热的老脸，无奈道：“我不会死的，我还要回家和家人团聚呢。” “你，你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听着陈小川那中气十足的嗓音，云梦原本已经止住了抽泣声，可随即想到什么，晶莹的眼泪又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天啊，你为什么要让我跟她一起掉河里啊……” 陈小川郁闷得都想哭，云梦怎么就一根筋的以为，他马上就要死了呢？ 就在这时，远处的水面传来吧嗒吧嗒的马达声，陈小川脸色一呆，连忙侧头绕开云梦，望向她身后的水面。 “船，真是船来了，哈哈哈，我们得救了！” 陈小川指着前方惊喜大喊，可等来的不是云梦的破涕为笑，而是更加怜悯的目光。 “乖，不怕，我会保护你的。” 云梦竭力忍住眼泪，柔声说着，只觉陈小川不但出现了幻觉，而且已经精神崩溃，陷入了疯癫之中。 陈小川：“……” “我说，你就不能回头看看吗？” 陈小川瓮声瓮气的说完，再也不准备开口了，被人当成疯子，还真是他人生头一遭。 “好好，我看看，我看看，你别乱动，乖乖的哦……” 云梦挤出个苍白的笑脸，似乎为了让陈小川听话，她回头看了眼。 然后，她看到了一艘黑乎乎的渔船，正冒着青烟，突突的往这边开过来。 573、捕鱼绝技 “我说，你们是怎么掉水里的啊？” 这是一艘上了年纪的渔船，开动起来哐当乱响，像是随时都要散架一样。 布满裂纹的甲板，被船主人擦拭干干净净，油光瓦亮. 陈小川与云梦此刻就坐在上面，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说话的是这艘渔船的主人，一个留着白胡须的老头，身上穿着蓑衣，脑袋上顶着个草帽。 被人家好心从水里救起，云梦心怀感激，想也不想就开口道：“我们是在山上拍……” “我们是来旅游的，在山上拍照片的时候，一不小心踩滑了，从山坡上掉进了水里，一路漂到这里来的。” 陈小川没有理会云梦那暗含责备的目光，笑着对老人道：“老人家，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你们连漂到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看来漂得够远的了。” 老人深怀同情的点点头，指着水面说道。 “这里是湘江河，那边就是我们瓦寨，今天看天气好开船来打鱼，没想到先遇到你们了。” 老人裂开没了门牙的老嘴笑笑。 “饿了吧，我让阿宝给你们泡了点碎烧饼，先将就着吃点，等打到了鱼，再给你们做锅贴鱼。” 说话间的功夫，船舱里走出了个穿着短袖的小姑娘。 她看起来十来岁的年纪，瘦瘦弱弱的，小脸或许是因为常年风吹雨淋的缘故，有些发黑。 小姑娘端着两个缺了口的土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碎烧饼屑，被热水已经泡得软烂发白。 陈小川两人接过碗，各自道了声谢。 小姑娘羞涩的笑了笑，自顾走到甲板边缘，蹲下身开始整理起一副渔网来。 “她叫阿宝，是我孙女，爹妈走得早，现在刚上初一，读的是县里面的重点初中呢。” 老人说得有些伤感，又有些自豪，想来阿宝在学校挺争气，学习成绩不错。 陈小川与云梦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那还顾得老人在说什么，端起碗也不怕烫，咕咚咕咚就边喝便咀嚼起来。 烧饼块被泡得松香软滑，整整一大碗不消几下便被两人下肚。 看得老人暗暗咂舌，没想到这两个瘦瘦的年轻人，饿得跟饿死鬼似的了。 “老人家你有手机吗，我想先给家里人打电话报个平安。” 吃完烧饼汤，陈小川一抹嘴，惬意的打了个饱嗝，将碗放到一边笑问道。 “手机？我可没有手机，不过我们寨子里有人有，等我打完鱼，你们跟我回寨子里，我给你们借手机。” 老人摇摇头，示意陈小川与云梦先坐着休息。 他起身关上渔船的柴油机马达，然后和阿宝将整理好的渔网洒进水里。 乘着两人忙碌的功夫，云梦收回目光，面带不善的死死瞪着陈小川，就是不说话。 “大小姐，你这是又怎么了？被救了还不高兴啊？” 陈小川摸着老脸，没由来感到有点心虚。 “陈小川，你之前是不是故意装死吓唬我？” 云梦瞪着一双妙目，低声愤愤然道。 “我哪有装死吓唬你？是你自己一直觉得我快不行了好吧？” 陈小川装模作样的扣着牙缝里的烧饼碎屑，就是不去看云梦的眼睛。 云梦那叫一个气啊，亏得自己哭得那么伤心，觉得是她害死了陈小川。 没成想，一碗烧饼汤下肚，这混蛋又活蹦乱跳，恢复成了那副可恶的嘴脸。 让人真想一拳揍扁他！ 想到之前把陈小川紧紧搂在怀里，还说着那些怪话。 云梦俏脸发烫，狠狠一瞪陈小川，却又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阳光逐渐炽烈，陈小川背过身脱下短袖衬衫拎了把，然后平铺到甲板上晒着。 “你去船舱里处理一下吧。” 见云梦嘴唇发白，在太阳底下抱着胳膊瑟瑟发抖，陈小川看得于心不忍，开口建议道。 “我，我没……阿嚏！” 云梦故作镇定，结果还没说完呢，倒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看得陈小川撇撇嘴，很是无语。 两人毕竟是在水中泡了一夜，陈小川仗着皮糙肉厚，倒也没事。 可从小养尊处优的云梦，哪里扛得住？ 她此刻额头滚烫，脑袋更是犯迷糊，已经开始发高烧加感冒了。 “老人家，请问有没有干衣裳？我女朋友她已经感冒了。” 陈小川对着正在甲板旁忙碌的老人问道。 “谁，谁是你女朋友，呸，不要脸……阿嚏！” 听到陈小川自作主张，居然说自己是他女朋友。 云梦芳心一跳，莫名有些慌张，立刻开口否认道。 “阿宝，你把你姐的衣裳给这闺女换上吧，老汉我都忙昏头了，莫怪莫怪。” 老人匆忙中不好意思的一笑，然后指挥阿宝带着云梦进船舱换衣服。 “老家人，谢谢你了，等我联系到家里人，我会把衣服钱送来的。” 云梦站起身，感激说道。 “一件旧衣服，什么钱不钱的。” 老人头也不回的挥挥手，正忙着把渔网放下水呢，没有功夫说话。 阿宝一走，老人便有些腾不开手来。 那渔网又长又沉，陈小川见他放网有些费力，连忙光着上半身小跑过去，帮他一点一点拉扯着网线。 “小伙子，你们是城里人吧，这皮肤白得，一看就是没干过农活的。” 放完渔网，老人与陈小川坐在甲板闲聊。 他望了眼船舱口，对陈小川咧嘴笑道：“那闺女长得可真漂亮，我们十里八寨都没见过这么水灵的闺女，像是电视上的大明星呢。” 这话说得陈小川心头一跳，连忙笑道：“都是化妆化的好看，卸了妆，就跟鬼似的，晚上睡觉都要关着灯，怕见了吓着自己。” 这倒不是陈小川成心隐瞒，而是云梦的身份太过特殊。 为了以后造成不必要的麻烦，陈小川只得这般搪塞。 “哈哈，你这小伙子真有意思，哪有这样说自己婆娘的？” 老人被陈小川的话给逗乐了，摇摇头笑道。 “不过像你这样的小伙子，力气大的还真没几个，这副网有好几十斤呢，下水后更沉，我看你刚才拉得都不费力，身体真棒。” “呵呵，其实吧，我也是农村人，只不过大学毕业后去了城里工作，就没怎么干农活了。” 陈小川说着说着，眼角余光发觉漂浮在水面的鱼漂猛地一沉，顿时惊喜道：“老人家，好像有鱼进网了！” “莫得事莫得事，再等等哈。” 对于陈小川的大惊小怪，老人有些哭笑不得。 他摆摆手，示意陈小川坐下。 “你这个娃是不知道，这片水里面的鱼已经不多了，刚下网，网到的都是些小鱼，要网住大鱼，还得等个把小时呢。” 说到这里，老人的花白的眉目间泛上一丝忧愁。 他叹气说到：“这几年渔情不行，想我这条小渔船，运气好能网到百把斤，已经是老天菩萨保佑了。” “阿宝在县城上重点初中，学费应该很贵吧？” 陈小川问道。 “贵，贵的很，一个学期就要上万块，还不算生活费。” 老人皱巴巴的眉头松开，咧嘴道：“要不是学校的老师给阿宝免了大部分的书学费，就是把老汉卖了，也供不起这娃娃上学啊。” “看来阿宝还是挺争气的。” 陈小川笑笑，又跟着老人闲聊了几句，不知不觉就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云梦因为发烧得厉害，躺在船舱里避风不出来了。 阿宝回到甲板上，跟陈小川说了声，便抱着个白色大塑料桶，盯着水面默默发呆。 “行了，时间到了，起网！” 老人喊了一嗓子，阿宝顿时兴奋的诶了声，小跑到甲板另一头，将系在铁柱上的渔网绳头解开。 哗啦一声，老人拖动着网头，不断将渔网收起，一截一截的放在甲板上。 看着网格内不断挣扎的小鱼，陈小川刚露出笑脸。 却见阿宝与老人都是一脸苦涩，愁眉不展。 “第一网就这样，今天的收成怕是不好。” 老人摇摇头，让阿宝把渔网内的小鱼解下，放进塑料桶内先养着。 陈小川看得心里也不好受，突然开口道：“老人家，这条小鱼能不能送我？” 574、满载而归！ “一条小白条，你拿去就是了。” 老人还以为陈小川是久居城市，没见过新鲜的活鱼，大概是想拿去把玩。 他不以为意的笑着摆摆手，与阿宝再度开始整理起渔网来。 陈小川则是望了眼白色大塑料桶内，在那些翻涌的小鱼里翻翻捡捡，寻得最大的一条，也只有两寸来长。 “看来渔情的确不太好啊。” 或许是这些年的机械捕捞，导致了江河内的鱼群大幅度减少，像老人这般手工作业捕鱼，自然是收获大幅度缩水。 将那尾白条鱼捏在手里，陈小川走进了船舱，也不知要做什么。 老人则是继续与阿宝整理渔网，然后准备将渔船开动换个地方，继续下网。 船舱内，换上了身土布衣服的云梦背靠在舱壁，双眼微闭，已是沉沉睡去。 这套衣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衣领洗得发白，但胜在干净清爽，总比穿着那身湿衣服要强。 陈小川没有出声打扰云梦，而是捏着手里那尾白条鱼，走到了船舱的通风小窗口处。 掀开小窗，陈小川将目光投向窗外，右手掌心却是蓦然冒出缕缕白烟。 过得几秒，他挥手驱散空中那难闻的烟雾，这才将目光收回，落在掌心。 只见那尾两寸来长的白条鱼已经化为了一滩晶莹的汁液，盈盈几滴，看起来颇为美丽。 轻手轻脚的走向船舱口，或许是空中残留的那股白烟味道太过难闻，云梦眉头轻蹙，倒是没有被惊醒。 陈小川放下心来，拖着掌心那三滴汁液往甲板走去。 应该……能奏效吧？ 陈小川心里也没底，这么做其实是受到自家后院，那一池稀释的灵液，将一群鸟儿吸引来后的启发。 既然稀释的灵液，都能吸引鸟儿。 那徒手炼制的这三滴血肉精华，或多或少都应该有效果吧？ 陈小川以前跟人学过钓鱼，那些垂钓发烧友在下杆的第一件事，便是往水下投入大量的鱼食，被称为“打窝”。 陈小川正是学着“打窝”的手法，希望可以用这三滴血肉精华灵液，将鱼群从水下的四面八方吸引到渔船边上来。 “爷爷，学校又要交资料费了，这次要八百。” 甲板上，爷孙两人正在下网，或许是陈小川的脚步太轻，两人都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阿宝咬着嘴唇说完，有些难过的低下头去，咬着小小的嘴唇。 “莫得事，等爷爷回寨子上找人借借，你星期天就可以带到学校去了。” 听到“八百”这个字眼，老人下放网线的手指明显哆嗦了下。 如今渔情不好，这八百块，得打多久的鱼才能挣到啊？ 在孩子面前，老人自然不会露出为难之色。 他依旧专注的放网，只是一丝焦愁，还是悄无声息的爬上他的额头皱纹里。 “老人家，又要下网了？” 陈小川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走到阿宝身前弯下腰，从她吃力的小手里接过网线，主动帮起忙来。 见到陈小川光着膀子的精壮上半身，阿宝的小脸顿时一红，羞涩的笑笑，便小跑到老人身后去了。 “小伙子你去船舱休息吧，这里有我和阿宝就行了。” 老人口中说着，手上放网的速度明显快了不止一倍，全都得益于陈小川的帮助。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出来晒晒太阳。” 陈小川乐呵呵的笑道，乘着放网的功夫，不动声色的将右掌浸入水面下。 “我看这地方比刚才停船那儿要好得多，说不定啊，这一网会捞起大鱼来呢。” 陈小川随口说着，手中的网线已经到底。 他学着老人的样子，将绳尾系在甲板的铁柱上，然后过来坐在老人边上。 “哈哈，小伙子你可真会说笑。” 老人苦笑摇摇头，陈小川明显是个外行，这片水域水草稀疏，一看不是鱼儿们常来的地方。 停船在这里下网，也不过是老人尝试一下而已。 三人就这般坐在一起说着话，陈小川问了问阿宝的学习情况，又鼓励她好好读书，以后有了出息要孝顺老人。 和陈小川说了几句，阿宝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有些好奇的向陈小川问道：“大哥哥，你和那个姐姐都是城里人吗？” “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农村人。” 陈小川伸手理了理阿宝额头前的乱发，眨巴着眼道。 阿宝明显不信，小嘴一歪，又接着好奇问道：“城里面是不是有好多的电影院？我长这么大，最想要做的，就是进电影院看一场电影。” “可惜我手机进水了，要不然现在就能给你看电影。” 陈小川遗憾的摸出那部水果牌手机，听筒那处还在往下渗水，看样子怕是完蛋了。 “拿去玩吧。” 见阿宝满眼的羡慕，陈小川笑笑，将手机递给阿宝道：“放在太阳下晒晒，要是运气好，应该可以开机。” 阿宝欢欢喜喜的接过手机，早就高兴得不行，根本没看到老人那生气的眼神。 “小伙子，你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阿宝干啥啊？” 老人叹息一声，特别是看到手机背面那个缺了口的苹果图案，老脸更是抽搐得厉害。 他听寨子里的小年轻说起过，市面上卖得最贵的，就要数这个什么“挨炮”手机了，最新款的得五六千呢！ “阿宝，听话，把手机还给人家。” 老人这下不淡定了，板着脸严肃道。 “一个进了水的手机而已，老人家真不用这样。” 眼看阿宝鼻尖一抽，委屈的泪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陈小川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劝说道。 “不行不行，这么贵重的东西，哪能轻易送人啊。” 老人态度很是坚决，阿宝恋恋不舍的握着手机，万分不情愿的又递还给陈小川。 “这算什么贵重啊？” 陈小川都被老人严肃的态度给逗笑了。 他真诚道：“您老救了我和我女朋友的性命，我们感谢您老还来不及呢，一个破手机，难道还比不上您老的恩情？” “……那行吧，阿宝你可得收好，别老想着拿到寨子里瞎显摆。” 老人见陈小川这么说，再看看委屈得快要落泪的阿宝，总算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阿宝顿时破涕为笑，将手机紧紧搂在怀里，开心无比，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一样。 陈小川笑笑，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可是双耳一动，脸色露出了一丝惊喜来。 果然有鱼群被吸引过来了！ 与此同时，老人与阿宝也发觉了水面下的不对劲，只见无数道黑影在水面下疯狂游窜，好似在哄抢什么东西。 “爷爷爷爷，鱼，大鱼！” 阿宝指着水面大喊着，高兴得快要疯了。 “嘘，小点声，别把人家给吓跑了。” 见水面被鱼群激起一道道白浪，水花哗啦作响，老人又是高兴又是惊诧。 按理来说这片水域也没啥大的鱼群啊，这些鱼难道都傻了，跑过来“自投罗网”？ 不过有鱼进网，总归是好事。 老人没有过多纠结，连忙招呼阿宝进船舱去取塑料桶来，准备起网装鱼！ “老人家，不再等等吗？” 陈小川有些疑惑，此刻正是鱼群折腾的厉害的时候，不该多等待片刻，让渔网捞得更多？ “不等了不等了，这明显是龙王爷要我见好就收呢。” 这种万鱼跃水的场面，别说阿宝没有见过，就连打了一辈子鱼的老人也是闻所未闻。 老人本就有些迷信，自然不敢多贪心，见网线上漂浮的信漂已经弹跳个不停，分明是网到了大鱼的样子。 他顾不得再多说什么，一边招呼阿宝去拿桶装鱼，一边开始收起渔网来。 陈小川见状也不多说，起身去甲板那头的铁柱上解下绳头，和老人一前一后开始收网。 “哇，好多鱼！” 拿着塑料桶过来的阿宝惊呆了，老人才收起渔网一小截，可网底全是翻着白肚挣扎的鱼儿，而且尺寸比先前那一网的，不知道要大多少。 “桃花鳞！好大的一条桃花鳞！” 阿宝欢欢喜喜的从网底解下鱼，一边高兴的喊着。 老人也是有些震惊，桃花鳞是一种身上有粉红桃花色鳞片的鱼，通常在市面上要卖到几十块一斤，最近几年已经很难捕捉到了。 可是就在刚刚，阿宝放进水桶的那条桃花鳞，看上去又肥又大，约莫一尺来长，怕是有三斤多。 要是乘着还新鲜，送到县里面的大饭店里去，岂不是得卖一百多块？！ 老天爷啊，一条鱼就能卖一百多，阿宝的资料费有办法了！ 巨大的喜悦在老人心头荡漾开来，他手上变得越发小心，反倒没了刚开始收网的那股兴奋劲。 毕竟这一网的收获，关乎着亲孙女的未来。 575、报平安 “爷爷，水桶装不下了！” “再拿一只出来！” “爷爷，这只也装满了，怎么办啊？” “船舱还有几只桶？” 眼看渔网堪堪收起一半，可阿宝取来的三只白色大塑料桶，都装得满满的。 老人怕这些活鱼闷死，也不敢使劲往里面塞，只得让阿宝再去取桶来。 “爷爷，船舱里面没桶了，我们出来的时候，就带了三只塑料桶。” 阿宝又是高兴又是发愁。 活鱼的价格可比死鱼高得多了，要是找不到桶子来装，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大活鱼，在大太阳底下被晒死。 “唉！怎么就忘了多带两只桶了！” 老人懊恼的一拍脑门。 多好的机会啊，要是运气好，这一网都能把阿宝的下学期资料费，给一起挣来了。 “老人家，我看船舱里有一叠塑料布，要不咱们用塑料布围在甲板上，再把水倒进去，弄成个简易的小池子？” 陈小川开口建议道。 “这办法好，老汉我怎么没想到呢！” 老人再度欢喜的一拍脑门，让阿宝暂时放开渔网，去将那叠原本用来遮盖甲板避雨的塑料布给取来。 哗啦一下，陈小川将塑料布展开，然后将四个角系在甲板的铁柱上，立刻让一片塑料布变成了锅底状。 飞快拎了几桶水往塑料布里一倒，再把那几桶活鱼倒进去。 一时间，塑料布内群鱼扑腾，溅起朵朵水花，看得老人的眉间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解决了储存问题，接下来的取鱼工作加快了不少。 不到半个小时，渔网全被收回甲板，而塑料布内更是游动着大大小小，怕不下上千尾鱼。 这一幕不光惊得老人说不出话来，更是让陈小川暗暗咂舌。 看来真火提炼的血肉精华对这些水生物，简直有致命的吸引力啊。 “老汉我打了一辈子的鱼，还是第一次打到这么多……不，这些都能地得上我打一个月的鱼了。” 老人高兴得直措手，阿宝兴奋问道：“爷爷，还要再下网吗？” “不下了不下了，我们这就回寨子找人拉鱼去县城！” 老人并不是贪得无厌之辈，这一网下去能打这么多鱼，他隐隐觉得可能和陈小川有关系。 要知道，这片水域老人常年驾船游荡，简直比自家的后院还要熟悉。 哪一处水域能收获多少鱼，他心里都大概有数。 今天这一网下去收获异常丰盛，若不是老天爷的保佑，那自然是有贵人在相帮了。 老人飞快瞥了眼陈小川，却见他蹲下身，正对着塑料布底的那些游鱼高兴得合不拢嘴。 老人一时间也泛起了迷糊，这个白白嫩嫩的年轻人，难不成下网打鱼的手艺比他还要好？ 不过老人也没开口问什么，这个疑惑很快便被丰收的喜悦所压下，被老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破渔船的马达再度突突发动，老人生怕让塑料布里的鱼获颠簸跳出，一路都开得稳稳当当，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在柴油机的轰鸣声里，船舱里的云梦被惊醒了，揉着眼眶慢慢走上甲板来。 尽管穿着阿宝姐姐的那身旧土布衣裳，可依然难以遮掩，她那曼妙娇躯的傲人曲线。 看得身材还没发育起来的阿宝，满眼都是羡慕与自卑。 “这么多鱼？！” 云梦从小便生活在城市里，哪里亲身体验过这种捕获劳作？ 一看到塑料布内那些游动扑腾的鱼获，惊呼一声，顾不得迎面扑来的鱼腥味，连忙蹲下身观看。 “姐姐，你以前没打过鱼吗 ？” 见云梦大惊小叫的，阿宝有些好奇问道。 “打鱼？呵呵，她估计也就只会吃鱼。” 陈小川在一旁打趣道，顿时引得云梦愤愤的一个白眼。 守着这一甲板的活鱼，老人真可谓是归心似箭。 好不容易过了半个多小时，水面前方出现了道陆地线，看得陈小川与云梦都是精神一振。 从昨天落水到现在，两人在水上一路漂泊，总算是要重回大地了。 “我们的寨子叫做瓦寨，离洪县就几十里的路，算是周边村寨里县城最近的了。” 阿宝颇为自豪，向陈小川和云梦介绍道。 说话间的功夫，小破渔船停靠了岸。 简易的木头码头边上，还有另外几艘小渔船，大概是寨子里另外的渔户刚出船归来。 码头过道尽头的小凉亭里，几个光着膀子的精壮汉子，正在休息乘凉。 见到老人的渔船开了过来，顿时都跑来帮忙。 “这么多鱼！我的老天爷，何伯你是遇到龙王爷了吧？！” “这怕是得有好几百斤活鱼了，何伯你干脆一起卖我得了，省得还要找人拉去县城。” “哼，你这不是欺负人家何伯吗，何伯我出五千块，你要是不满意我还可以再加！” “五千就想买走这一船活鱼？瞧见那几尾桃花鳞了吗，人家县城的大饭店收七十块一斤，超过三斤的得卖一百多一斤呢！” 这几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听得名叫何伯的老人都笑歪了脸。 “去去，都让开，这鱼我要全拉到县城去卖，阿宝上学的资料费、生活费，都全指望它们了。” 码头不远处便是一条沿江公路，何伯让一个相熟的邻居，去帮忙找拉鱼的皮卡车。 自己则是与阿宝，还有陈小川等人守在渔船旁。 那几个鱼民望着这一船活鱼，心里别提有多羡慕了，一个劲的还怂恿老人卖点给他们。 何伯不为所动，今天这运气，一辈子也不知能遇上几回。 要是不把鱼获给卖个好价钱，都对不起老天爷的这份恩情！ 乘着等车的功夫，何伯向一个渔民借了手机给陈小川用。 那人倒也豪爽，并没有因为何伯不肯卖鱼而生气，把那掉漆得厉害的方块智能机摸出来解锁，直接就塞进了陈小川手里。 陈小川握着手机走进船舱，云梦因为外面的汉子都光着膀子，她不愿出去，一直在船舱里躲着。 “给你先打吧。” 陈小川将手机递给云梦。 岂料云梦一脸为难与窘迫，低声道：“我记不住电话号码，平常都是存在手机里的……” “连你父亲的都不记得？” 陈小川那叫一个无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千娇百媚的大小姐要是被人绑架了，就算是侥幸逃出来，怕是连向家里报平安都不能。 “……谁没事要去记那么多的数字？” 受不了陈小川那怪模怪样的眼神，云梦哼了声，翻着白眼道。 “我会记，包括你父亲云开泰的，我都记下了。” 陈小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见云梦满眼的不信，他也不做多解释，而是凭着过人的记忆力，飞速按下一串电话号码。 足足响铃了十多秒过后，电话被人接通，传出一声略显疲惫的男人嗓音。 “喂？”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云梦的眼泪顿时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紧紧握着手机，对着话题哭喊道：“爸，是我，我是云梦！” 轰的一声，在金陵某座商业大厦顶楼的办公室内，云开泰双眼呆滞，整个人瞬间石化。 这个号码是他的私人电话号，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是以当来电显示出湘江省的陌生号码时，云开泰下意识的准备挂断。 可手指触击到屏幕上那个鲜红的按键，他没有来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慌。 好似这般一按下去，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尝试接通，当手机内传出女儿的哭喊声，云开泰如遭雷击，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女儿云梦与陈小川双双坠崖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被哭哭啼啼的胖妞助理小月，打电话来告知了。 云开泰当时大脑缺氧，整个人差点没晕倒在会议现场。 不顾其他董事那不满的目光，他风风火火跑了出来，立刻发动一切人脉，全力开始了救助计划。 可惜的是，组织了几十人的搜救队伍，将阴阳山断崖下的河岸两边都翻了个遍，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得到手下的报告，称云梦与陈小川很有可能被河水给冲走。 那一瞬间，云开泰满心绝望，一拳砸瘪了茶几上的烟灰缸。 从昨天到现在，整整十多个小时过去。 云开泰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红着眼睛坐在办公室内，一直在等搜救队的进一步报告。 而眼下，突然得到女儿还活着的消息，简直让云开泰有种重生的恍惚感，以至于云开泰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 “梦儿你现在在哪里，别怕，爸爸马上派人去接你回家！” 云开泰惊醒过来，嗓音颤抖，压抑不住心头的巨大喜悦。 “爸爸，我现在和陈小川在一起，在一个叫做……” 云梦止住抽泣，正要说出塔寨的地点，结果手机那头传来嘟嘟的盲音，竟是被挂断了！ 她呆了呆，想到父亲绝对不会主动挂电话的，立刻又翻到通话记录的电话号码，给云开泰打了过去。 “对不起，您的电话已欠费，请及时充值……” 手机内传来冷冰冰的机械女声，听得陈小川嘴角阵阵抽搐。 眼看云梦气得俏脸都歪了，高举手机便准备狠狠砸地，惊得陈小川连忙一把给夺了过来。 “我说大小姐，这是人家的手机，是我借来的……” 陈小川满脸蛋疼。 这下好了，自己的平安没有报，反倒是把人家的手机给打欠费了。 576、临时工 “大哥对不起啊，你的手机被我们打欠费了，等我联系上了家里人，一定把花费给你补上。” 陈小川走出船舱，将手机还给那名光着胸膛的汉子，他接过手机挠挠头皮，反倒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中午准备去镇子上交话费来的，喝了两杯搞忘了，不怪你，不怪你。” 那人摆摆手，很是大方的不要陈小川还话费了。 陈小川只得苦笑一声，他倒不是在意那一点点话费，而是眼下还没来得及跟家里人报平安。 也不知陈老爷子他们要是听到陈小川坠崖的消息，会着急上火成什么样呢。 接连又问了一圈，其他几人并无手机，陈小川很是懊恼，差点想要蹲在地上画圈圈。 “小川，等会儿你就和我一起去卖鱼吧，等卖完了鱼，你在我这里拿点钱去买个新手机就行了。” 何伯见陈小川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忍，开口劝道。 今天这一船活鱼，说起来要不是陈小川的帮忙，他们爷孙两得累坏了。 而且这次的收获太过幸运，何伯一直相信出门遇贵人这一套。 虽然是他救的陈小川，但在何伯此刻的心里，陈小川与云梦，反倒成了他们一家的贵人了。 “……那行，等我买了新手机，就把钱转到何伯你的卡上去。” 此时也不是客气的时候，陈小川点点头，笑着答应了。 过得十来分钟，拉鱼的皮卡车嘟嘟开了过来，这辆车是寨子里的人专门运活鱼去县城卖的，车主是个中年汉子，见到何伯还叫了声叔。 皮卡车的车厢是经过防漏水处理的，里面还装着只小马达。 皮卡司机把水管放到江边，一边抽水，一边让众人帮忙把小破渔船上的鱼获转移到皮卡车厢里去。 等到忙完这一切，何伯在众人的起哄之下，答应大家卖完鱼后回家摆酒宴，好好招待大家一番，众人这才三三两两的散去。 陈小川要去洪县买新手机，本想带着发烧的云梦去看病，不过见皮卡车只能挤三个人，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让阿宝带着云梦先去家里休息。 “老弟这是打哪儿来啊？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吧？” 车子轰隆发动，在沿江公路上一路颠簸前行，皮卡司机摸出半盒大前门，递给了何伯一只，然后又朝陈小川递来。 “我是和女朋友在山上旅游，然后掉水里了，多亏遇到了何伯，这才得救的。” 陈小川接过烟，没有点上，而是含在嘴里。 他简单解释了几句，只听得卡车司机眼睛都直了，咂舌道：“你们是从那座山掉下来的啊？没报案吗，我怎么没有听新闻报道上说？” “阴阳山，一个小山村边的，估计你们也没听过。” 陈小川苦笑道：“我们掉水里的时候手机给泡坏了，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报案呢。” “是挺倒霉的。” 卡车司机深表同情，接着道：“能被何伯救起来，那就是缘分，你们就放心在我们瓦寨先住下，等联系到了家里人再说。” “那就麻烦大哥和何伯了。” 陈小川连忙感激说道。 “嗨，客气啥。” 皮卡司机豪爽的摆摆手，何伯也跟着道：“是啊，小川，你就和你女朋友先住在我家，家里就剩我和阿宝，她姐姐去了市里面打工，家里也没别的人了。” “好，谢谢何伯。” 陈小川自然是高兴的答应了下来。 这次云梦坠崖一事，看似是个意外，可在陈小川心里，一直暗暗觉得这里面可能是个阴谋。 那名握着另一副威亚护具的矮小男人身影，一直在陈小川眼前浮现。 为何他出现之后，云梦的威压钢索就发生了断裂？ 要知道，那钢索是特制的，别说吊着云梦这个百十来斤的窈窕女孩，哪怕吊起一辆重型卡车，都不再话下。 能够在拍摄过程中突然断裂，钢索定然是被人动了手脚。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威亚这类机械都是有专门的人在看护保养，想要从中搞破坏，很有可能就是看管威亚的负责人。 想到这里，陈小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只觉很是蛋疼。 云梦啊云梦，我陈小川难道是上辈子欠你的？ 不但要坠下断崖来救你，还得化身柯南，仔细找出背后黑手。 “小川啊，你就别担心了，先好吃好喝的在何伯家里住着，等养好了身体，再说其他的。” 见陈小川这般模样，何伯开口安慰道。 陈小川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而是朝何伯点点头，然后闭眼开始养神。 洪县是距离瓦寨最近的一个县城，依靠湘江那丰富的水资源，洪县内的大街上开满了水货饭店。 什么野生鱼火锅，鲜鱼现杀之类的馆子，放眼望去比比皆是。 此刻已是中午十一点左右，正逢饭点，大街上行人拥挤，饭店门口更是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皮卡司机和周边的鱼店老板都挺熟路，车子刚开到街口，一堆人便从各自的饭店柜台后走了过来，好些个腰间还系着围裙。 “瓦寨又有活鱼拉过来了，我家正好要上几十斤。” “给我也来点，鱼缸最近都空了。 ” “桃花鳞，居然有桃花鳞！那几尾桃花鳞都给我留着，我要了！” 出乎陈小川的意料，何伯这一卡车的活鱼格外畅销，不消几下便被十多个老板给瓜分了。 然而对于那四位体格非凡的桃花鳞，何伯咬牙不松口，任凭那些人磨破了嘴皮子，价格也不能低于一百五一斤。 这东西毕竟是个稀罕物，瓦寨的渔民这几年都很少打捞到，也不怪何伯人如此看重了。 一卡车鱼卖到最后还剩两百来斤，卖出的那六百多斤，大部分是普通的草鱼或是鲤鱼。 因为是江河野生的，市场价比池塘喂养的稍高一些，一斤差不多要十五、六块。 不过光是那六百来斤鱼，便已经卖出了九千多块，把数钱的何伯乐得眼睛都笑开了花。 光是这一趟卖鱼挣的钱，就比得上他好几个月出船挣的钱了。 在街口又等了一会儿，零零散散过来买鱼的都是县城的居民，问了问价格，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去菜市场买更便宜的池塘鱼了。 “叔，咱们去野鱼山庄吧，她们家要鱼要得多，上次我拉了大半车，都是她们家收的呢。” 见实在没有其他人来买鱼，日头又越来越烈，这东西放在卡车厢内不能太久，皮卡司机顿时开口道。 “行，叔都听你的。” 何伯点头同意，皮卡司机顿时发动卡车，拐向另一条街口。 陈小川一直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见何伯赚了钱，他也跟着高兴。 此刻一听要奔赴下一家鱼店，陈小川本想先在何伯那里借点钱去买手机，毕竟给家里人报平安才是当务之急。 然而对方的鱼获还没卖完，陈小川也不好意思开口，只得重新上车，一路跟着过去。 野鱼山庄坐落在一处商业街边，看得出这里的地段很好，来来往往大多数是县城里的上班族。 皮卡司机停好车，在车上按了按喇叭，一双眼睛望向野鱼山庄的大门口，显得有些热切。 听到喇叭声，野鱼山庄的门口走出了个穿着拖鞋的俏丽少妇。 低胸装，齐膝的牛仔热裤，打扮得格外惹火，也难怪卡车司机看得眼睛都发直了。 “阿丽姐，我又拉了一车活鱼过来，特意给你们店里留了两百斤。” 这货也是个嘴里跑火车的家伙，分明是卖鱼剩下了两百斤，可在他嘴里，反倒成了特意留下的。 “哟，还有四尾桃花鳞呢，东西还不耐。” 名叫阿丽的老板娘袅袅婷婷的扭着小蛮腰走过来，踮起脚尖趴在车厢边看了眼。 “怎么样，我还是挺照顾你们野鱼山庄吧？好东西都给你们留着呢。” 卡车司机讨好笑道。 “东西是好东西，可惜啊……我们今天不收鱼了。” 阿丽摇摇头，头也不回的挥挥白皙纤手，“谢谢你的好意啊，还是给别家送去吧。” “你们为啥不要啊，这桃花鳞多好的鱼，多难遇到啊。” 卡车司机急了，隔着窗玻璃朝阿丽喊道。 “为啥，还不是我们店里的那混蛋烤鱼师傅说工资太低，正罢工和我抗议呢。” 似乎想要找一个诉苦之人，阿丽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半开玩笑道：“你呢要是能给我找一个烤鱼师傅来，这两百多斤的鱼，你们随便开价，我全要了。” 她一指街面，“今天好多客人都被我挡了，正心疼呢。” 卡车司机吭哧了半天，不说话了，他是卖鱼的，到哪里去给阿丽找烤鱼师傅？ “叔，我们再找别家问问吧。” “唉，也只能这样了。” 眼看车厢内的那些活鱼都要翻白眼了，何伯心里有些着急起来。 陈小川看在眼里，心里也是有些替何伯担忧。 就在卡车司机重新发动车子的功夫，陈小川突然朝窗口对着阿丽大喊：“只要找到烤鱼师傅，你就买鱼，对不对？” 阿丽眨眨眼睛，有些疑惑的点点头。 陈小川笑了，指着胸口道：“你要的烤鱼师傅，就在这里。” 577、老板娘的震惊 “就你，你是烤鱼师傅？” 阿丽上下打量了眼陈小川，嗤笑一声，道：“小帅哥，不要以为你长得帅，就可以说谎蒙人哦。” 陈小川一副斯斯文文的长相，身材看起来又略显单薄，的确长得不像是干烧烤的。 别说阿丽不信，就连卡车司机与何伯也是满脸无语。 “小川老弟，还是算了，她家不收，总有别的鱼店要收的。” 卡车司机低声劝说道。 “是啊，小川，咱犯不着委屈自己。” 何伯也跟着劝说道。 “我说我之前在烧烤摊干了整整两个多月，你们信不信？” 陈小川摸着鼻子，哭笑不得，看来这些日子过得太惬意了，把他烧烤小王子的气质都给磨平了。 “你是在烧烤摊打杂吧，洗盘子可和烧烤是两码事。” 卡车司机摇摇头道，还以为是陈小川想要帮助何伯卖鱼，才故意这么说的。 “我，我真的是个烧烤师傅啊……” 陈小川郁闷得想哭，想不到堂堂名震整个张家镇的烧烤大师陈小川，如今却根本没人认识。 “老弟，你不会真的干过烧烤摊吧？” 见陈小川模样倒也不像是说谎，卡车师傅睁大眼睛，顿时咂舌道：“书上说人不可貌相，我今天算是相信了……” 阿丽也走了过来，正色道：“你真的会烤鱼？” “阿丽姐，你就算再不相信我，也总得让我露两手吧。” 陈小川道。 “那行，你要是在五分钟，哦不，十分钟内烤好一条草鱼，我就买下你们的鱼，怎么样？” 阿丽咬着嘴唇，尽管心里还是不相信陈小川，可毕竟眼下店里的烤鱼师傅罢工了，生意没法做下去，一天天的损失得多大啊。 陈小川没有多说，自顾打开车门跟着阿丽朝着店里走去，“你们用的是电烤箱还是炭烤架？” “哟，连电烤箱与炭烤架都分得清出，看来还真是干过的啊。” 阿丽揶揄了句，然后娇声笑道：“我们这是纸上烤鱼，用的是天然气烤炉！” 陈小川：“……” “都差不多吧，厨房在哪里？” 陈小川那叫一个汗啊，看来张家镇还是太落后了，自己居然不知道还有什么天然气烤炉。 “给，先把这个换上，我们店可是很注意后厨卫生的。” 阿丽皱着眉，把一件油腻腻的围裙丢给陈小川。 陈小川没有拒绝，系好围裙之后，便跟着阿丽进了空荡荡的后厨。 因为烤鱼师傅罢工，连同其他店员也没来上班，诺大的烤鱼店里空空荡荡，只有个扫地的老阿姨在磕着瓜子看电视。 陈小川进了后厨，先是向阿丽问清楚了电烤炉的用法。 这玩意果然要比炭烤架来得方便，智能控温，几分钟便能把一条鱼给烤熟了。 出炉后只需让烤鱼师傅刷上酱料，再装盘端出去即可。 那名扫地的老阿姨来给陈小川打下手，陈小川眼睛一抬，突然看到何伯与卡车司机也跟了过来，原来是两人不放心，坚持要进来瞧瞧。 “厨房重地，闲杂人等都去外面等着。” 阿丽可不给何伯两人面子，两人无奈，只得去外门大厅内干坐着等。 “小伙子，不行就别勉强了，阿丽这丫头抠门得很，人家阿壮不过是想涨两百块，阿丽都不给答应。” 乘着阿丽出门的功夫，扫地阿姨偷偷对陈小川说道。 “没事，我就临时给她帮忙一下。” 陈小川笑笑，将处理过的一条草鱼连盘一起送进烤炉里，然后定好时间，便开始着手处理起酱料来。 他的感官超出常人太多，哪怕有些酱料是湘江这边特制的，陈小川用牙签沾了点放进嘴里尝尝，便大概知道了该如何将调料搭配到最佳口感。 叮的一声，烤炉设定的时间到了，陈小川拉开门，将烤得金黄的烤鱼夹出，开始了刷酱料。 这其实才是烤鱼师傅该干的活，最是考验经验，若是酱料刷得不好，这条烤鱼也就废了。 那名扫地阿姨见陈小川操着一口外地口音，想来有些酱料不认得，她还想开口指点一二。 岂料陈小川操起酱料刷子刷刷几下功夫，一条烤得金黄的烤鱼已经被刷遍了全身，纵然想说得什么，也是来不及了。 “年轻人就是不行，办事太毛糙了。” 扫地阿姨摇摇头，在心里暗暗给陈小川打上了叉。 “鱼烤好了没有，注意烤炉时间，别给烤糊了……” 阿丽絮絮叨叨的说着，正从厨房门口走进来，结果看到已经装盘完毕的烤鱼，整个人都傻了。 我的天，这才几分钟？ 除去烤炉的时间，也就是说，陈小川连同刷酱装盘在内，总共才花了不到一分多钟？ “这家伙，难道是单身了二十多年？？不然哪来的这手速啊。” 阿丽暗自嘀咕，瞥了陈小川一眼，没有多说，把烤鱼端到了大厅里，放在何伯两人面前。 “哼，别说我阿丽为难你们，这烤鱼的味道如何，我们大家一块尝尝。” 那烤鱼身上的酱料薄得能被风给吹跑，阿丽一看就觉得不行，心里早就将陈小川给熄了灯。 可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公平，她还是强忍不耐，要让何伯和卡车司机尝尝看。 何伯两人其实对烤鱼也不陌生，见陈小川刷的那层酱料，就知道事情要坏。 但为了陈小川的面子，这烤鱼不吃那也得吃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无奈，默默叹息一声，各自拿起筷子，小心夹了点鱼肉，慢慢放入口中。 阿丽一瞧两人那模样，也知道他们心里没底，冷哼一声，干脆 连筷子都懒得拉起，就这么抱着胳膊坐着。 “怎么样，我说这位小帅哥不行吧……诶诶，你们倒是说话啊，别光顾着吃啊！” 何伯与卡车司机刚把鱼肉放进嘴里，两人的眼睛便露出怪异之色，阿丽一看，顿时大获全胜般冷笑道。 然而没等她继续开口，只见何伯与卡车司机像是饿疯了一样，变得出筷如风。 刷刷不消几下，那一斤来重的草鱼，竟然就只剩了根主骨与鱼头。 “好吃，太好吃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鱼！” 卡车司机满嘴流油，口齿含糊不清道。 何伯则是唔唔点头，由于吃得太快，不小心噎着了，连忙倒了杯茶水送进嘴里。 “有这么好吃嘛……” 阿丽见两人的模样，明显不像是演戏，莫非这小帅哥还真有一手？ 她不信邪般的操起筷子，好不容易从那根鱼骨上找了点肉屑。 放入嘴中，一股淡香，轰然爆发开来，化为了满齿的鲜美与舒爽。 阿丽举着筷子僵立在唇边，整个人石化当场。 吧嗒，吧嗒，她居然落下了泪来。 578、伤心烤鱼 “阿丽姐，我说你哭个什么啊？” 陈小川脸都黑了，不是吧，自己做的烤鱼，莫非难吃得竟然让人落泪？ “我，我眼睛被辣椒末给辣到了……” 阿丽双眼流泪，可依然舍不得放下筷子，那点肉屑的味道在口中化为了从未有过的鲜美滋味，让她恨不得连同筷子头都想要咀嚼一番。 察觉自己的失态，阿丽抽出纸巾胡乱擦了擦眼角，正要再伸筷去夹烤鱼。 岂料盘内连骨头渣都不剩了，全被何伯两人给吃得干干净净。 “老弟，你这手艺我算是服气了！” “小川，要不再烤一条过来吧，我们正好都没吃午饭呢。” 何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那行，你们等着，我再去烤两条来。” 陈小川笑笑就要点头，岂料阿丽俏脸一冷，拍下筷子道：“你们是准备吃霸王餐？？” “阿丽，我们怎么是来吃霸王餐呢，这鱼多少钱，我们照价给还不成吗？” 卡车司机道。 “是啊，老板娘，你先让小川把鱼给烤出来，我们给钱就是了。” 刚才卖鱼还没觉得肚子饿，此刻吃了陈小川的烤鱼，肚子瞬间就饥火难耐，要是不再填它几条烤鱼进去，五脏庙就要造反了。 “让他烤鱼也成，不过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阿丽眼珠一转，娇声笑道，两只香嫩玉臂已然搭上陈小川的肩头。 “让这位小帅哥留在我这里，给我当烤鱼师傅。” “我只能答应今天帮忙。” 陈小川眉头微皱，避开了阿丽的骚扰，他觉得这女人变脸太快，不是个好人。 “就是，我小川兄弟这手艺，还怕找不到烤鱼店要？” 卡车司机剔着牙齿道，觉得阿丽还真是得寸进尺。 “行不行，不行我们就走人了。” 眼看车厢里的活鱼大多开始翻白肚，陈小川也懒得和这个女人多做纠缠。 “一天就一天！” 阿丽一咬牙，同意了，卡车司机说得不错，有陈小川这手艺，就算是只呆在这烤鱼店一天，也能挣不少的钱。 说干就干，阿丽让扫地阿姨打电话叫店员回来上班，自己则是在门口的小黑板上，重重写下了四个字： “伤心烤鱼！” 丢下粉笔拍拍手，阿丽对自己那歪歪扭扭的粉笔字很是满意。 噱头有了，烤鱼师傅也有了，就等顾客上门了。 阿丽想得不错，在陈小川的帮助下，一些烤鱼店的回头客一听出了新菜品，立刻就过来准备尝尝。 等到烤鱼上桌，那些人吃得是筷不离口，不消几下便消灭了一条，喊着让老板娘赶紧加菜呢。 靠着陈小川那神乎其技的手艺，何伯那剩下的两百来斤活鱼，居然一个中午就卖光了。 望着客人络绎不绝登门，阿丽只得赔着笑脸说明天再来，今天的鱼已经卖完了。 虽然没迟到烤鱼，可伤心烤鱼的名头已经打出去了，阿丽正暗暗幻想着明天的火爆生意，却是见到陈小川从后厨走了出来，将那件油腻腻的围裙给脱了。 “阿丽姐，生意还行吧？” 陈小川笑了笑，一下午烤了上百条鱼，铁打的人也有些扛不住。 “还行吧。” 阿丽故作矜持，装作不在意道：“拿着，这是你今天的工资，明天记得八点过来上班。” 陈小川皱皱眉，没有去接那钱，“我说了，我只能帮忙一天。” “嫌工资少了对吧，行，再给你加五十。” 阿丽说着，又摸了张五十块递过去。 陈小川依然没接，看了眼阿丽，然后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阿丽这下是真的慌了，连忙上前抓住陈小川的胳膊，大声道：“你不能走，你走了我这店的生意怎么办？” “我一开始就说过，我只能帮一天忙，我还有其他事情。” 陈小川平静道，不动声色的挣脱了阿丽的胳膊。 “我，我再给你加五十！” 平心而论，一个烤鱼师傅一天三百块，这已经是洪县的高工资了。 陈小川却是笑了起来，摇摇头，没说什么，直接就走了。 阿丽望着门口的伤心烤鱼招牌，又望了眼陈小川的背影，这下子是真的伤心了。 出了烤鱼店，皮卡还停靠在街尾，卡车司机和何伯都在等陈小川。 “怎么，阿丽没留你？” 见陈小川两手空空，卡车司机有些惊讶道。 “我给拒绝了。” 陈小川平静说完，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何伯道：“那啥，何伯你能不能先借我一千块，我去买部手机，好联系家里人。” “你不说我都给忘了。” 何伯一拍脑门，当即数了一千五给陈小川：“你们年轻人喜欢玩手机，拿去买一个好点的吧。” “真不用这么多，我随便买一个就行了。” 陈小川连忙摆手推脱，虽然何伯今天赚了一万多块，可这些钱还要留给阿宝上学用呢。 “这片我熟，老弟我带你过去吧。” 卡车司机热情说完，带着陈小川往附近的手机店走去，两人挑挑拣拣，最后买了个去年 刚上市的华夏手机。 陈小川已经将手机卡从旧手机里取了出来，买完手机便把电话卡给插了上去。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里压心里不能告诉你……” 结果一开机，顿时就有电话打了进来，来电显示是“张导演”。 陈小川那叫一个无语，本想着第一个电话打给家里报平安呢。 “张导演，你好。” “小川啊，我可总算是打通你的电话了！” 张导演的嗓音透着一股惊喜与兴奋，倒是丝毫听不出有什么担忧之意。 “嗯，谢谢张导演的关心，我现在和云梦在一起，都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事就好，对了，你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了吧？” 张导演突然问道。 “还没呢，我手机泡水了，这是刚买的。” 陈小川有些疑惑道，不明白张导演为什么突然提起这茬来。 “没打就好，没打就好……” 生怕陈小川误会，张导演又连忙道：“小川啊，你是不知道，在你们失踪的这十多个小时之内，你和云梦已经火了！” 陈小川：“……” “千万别把你们两人没事的消息给透露出去，最好啊，在原地躲一段时间，让媒体持续关注报道，我们这部戏的曝光度直接碾压同期的那些了！” 原来张导演是打的这个主意，陈小川有些哭笑不得，怎么的，人没事反倒还不许宣扬？ 为了给新剧拉来那点流量，张导演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行，我给家里人说一声就成，保证不对外宣扬。” 陈小川略微沉吟，答应下来了。 他也很想知道，当两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幕后黑手会不会露出马脚来？ 579、卖血 回到瓦寨，何伯把运费给了卡车司机。 约好晚上来家里喝酒，便带着陈小川回家了。 何伯家坐落在山坡的一处竹林边，两层的苦竹杆搭就的吊脚楼，看上去颇为有特色。 陈小川上了竹楼二楼，只见云梦正躺在一张竹榻之上。 她脑袋上还搭着张湿毛巾，看来发烧得更厉害了。 将在洪县买的西药放在桌子上，陈小川对桌子后埋头写作业的阿宝笑了笑。 然后坐到竹榻边，将手机递给云梦。 “这是你新买的？我的手机呢？” 云梦撑着身子坐起，接过手机问道。 “我在何伯那里只借了一千块钱，就买了这部手机，还有这些退烧药。” 陈小川扶着她靠在床头，道：“你要用手机，明天我再去给你买一部。” “……不用了，反正我只给我爸打电话。” 云梦摇摇头，经过这次生死大难，她也看开了。 以往那些所谓的朋友都是虚的，关键时刻除了父母之外，也就陈小川能靠得住了。 想到坠下断崖之前那一幕，崖上站着这么多剧组工作人员，却是没有一个人敢过来拉自己一把。 只有陈小川冲了过来。 想到这里，云梦莫名有些伤感，她并不怪那些工作人员，只是觉得自己的命好苦。 “张导演刚才来电话了，说是让我们配合新剧的宣传，暂时不要现身，让事态进一步发酵，多吸引媒体的持续关注与报道。” 陈小川说完，云梦嗯了声，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来，吃药吧。” 将退烧药给云梦服下，陈小川又到竹楼下的厨房给何伯帮忙，准备今晚的酒宴。 这也是瓦寨的规矩，谁家要是发了一笔横财而不请客，以后寨里的人都会绕着这家人走。 “小川啊，我看你这手艺，像是那些大饭店的厨师呢。” 有陈小川进了厨房，反倒没何伯什么事情了。 他干坐在柴灶前，看着陈小川马不停蹄的炒菜，煮汤，最后还有空闲腾出一只手去凉拌绿豆芽。 “我以前在烧烤摊干过，主要的职业，其实是一名乡下医生。” 陈小川笑笑，将凉菜摆盘，然后端到竹楼前的院坝中央。 那里早已支起了张桌子，菜肴摆满了整整一桌。 喝酒吃肉，一桌人热热闹闹。 知道云梦不喜欢吵闹，陈小川特意端上饭菜到二楼，一口一口喂她吃下。 对于发烧感冒这种病症，陈小川倒是有手段让它快速康复。 可关键是，云梦的体内有逆血症这种怪病，稍不注意就会引得它的发作。 为了以防万一，陈小川只得按照常规的医疗方法给云梦治疗。 不过虽不能让发烧快速康复，但头疼脑热什么的，陈小川还是可以给云梦按摩一下，减轻她的痛楚。 被陈小川按摩了几下脑门，云梦靠左在竹榻之上，感觉轻松了许多。 “这里环境挺不错的，很适合旅游散心。” 云梦望了眼窗外，此刻湘江上渔火熹微，清风四起。 一些渔民正连夜捕鱼，船上小灯映得江水星星点点，好似银河倒悬。 “喜欢我们就多呆几天，反正张导演也说了，让我们暂时不要现身。” 陈小川笑道。 云梦低低嗯了声，一颗芳心莫名有些甜蜜。 她和陈小川孤男寡女共处异乡，这算是什么呢？ 情侣间的浪漫旅行？ 俏脸一烫，云梦飞快把这个念头给甩开了。 就陈小川这个可恶的混蛋，谁要和他假扮情侣啊？ “梦姐姐，小川哥哥，阿爷说让你们今天就睡在这间屋子里。” 看着陈小川与云梦靠得极近，相比是在说着软绵绵的情话。 阿宝走上楼来，笑嘻嘻的说完，又一溜烟的跑了。 “……我睡地板上。” 陈小川有些无语，没想到何伯，还真把他和云梦给当成了情侣。 “地上这么凉，睡感冒了怎么办？” 云梦咬着嘴唇，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要是你也病倒了，谁来照顾我？” “那我，睡床上？” 陈小川睁大了眼睛，尝试说道。 不是吧，莫非这个刁蛮的女人，已经被自己迷得晕头转向，想要主动献身？ “你敢？！” 云梦顿时柳眉倒竖，俏脸发寒。 “不敢，不敢……” 陈小川连忙摆手，偷偷嘀咕道：“谁敢睡在母老虎身边啊……” “那我怎么办？睡地上怕感冒，想睡床上吧，你又不肯……” 陈小川有些郁闷，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难不成得学牲口那样，站着睡？ “你就不知道睡桌子上啊？” 云梦说的桌子是靠窗的那张长桌，足足有两米来长，平日里可以用来晒些鱼干什么的。 陈小川点点头，也不脱衣服，直接往长桌上一趟，便再不开口。 与陌生男人同处一室，这还是云梦的第一次，她哪里能睡得着？ 想要开口和陈小川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难以启齿。 就在云梦的辗转反侧之时，陈小川却是鼾声起伏，陷入了沉沉的睡梦当中。 次日清晨，云梦睁着黑眼圈，一夜未眠。 她眼睁睁看着陈小川，神清气爽的从长桌上爬起，然后还露出了个可恶的笑脸。 “云梦，早啊。” 早，早你个大头鬼，打了一晚上的鼾，谁能睡得着？ 云梦扭过头去，懒得理会陈小川。 “咦，你这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陈小川凑过头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气得云梦险些没有咬碎银牙。 她辛辛苦苦压抑火气，这才没有暴走，从牙缝中冷冷挤出一个字。 “哥乌吻……” “好的，熊猫兄再见。” 陈小川哈哈一笑，乘着云梦愣神的功夫，一溜烟跑到了楼下。 就着竹竿上淌下的自来水洗了把脸，陈小川和编制草帽的何伯打了声招呼，便准备出门去洪县买点生活用品。 两人的换洗衣裳，还有毛巾牙刷……想到要逛女性内衣商场，陈小川就阵阵头大。 “快快，县里面收血队又来了，大家快去卖血换钱啊！” “走快点，人家可是有指标的，收血收满了，哪怕白送都没人再要了。” “妈的，谁踩我脚了？” 没等陈小川走到竹林边上，就听得不远处的村路上传来阵阵人声。 580、针头有毒 “何伯，那些人是去卖血？” 陈小川听得眉头微皱，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去卖血吗？ “应该是县里面的血站收血队的人来了，他们每个两、三个月来一次，抽一小瓶能给四百多块呢。” 何伯放下手中的破渔网，在衣角上擦了擦手，对陈小川笑道：“你要是不怕见到血糊糊，就来看看吧，我也要去卖血了。” “您老还卖血啊？” 陈小川听得目瞪口呆，如今国内有明文规定，私人禁止售卖人血，先不说这些人是不是不法分子，就何伯这个年纪，对方还敢抽血？ 真不怕惹上人命官司吗？ “卖血有个啥，不就是用针头扎一下，放点血出来，还能提高那啥代谢呢。” 何伯笑着摆摆手，觉得陈小川有些大惊小怪的，瓦寨连同周边的十里八寨的村民，哪个没有卖过血？ 这玩意可比劳作来钱快得多，也就几分钟的功夫，然后休息一两天，直接挣四百多块，多划算啊！ “快点走，要是晚了人家收齐了，就不要我们的血了呢。” 何伯手脚麻利的拉上院门，一个劲的催促着陈小川赶紧跟上。 陈小川此刻也明白过来，何伯他们肯定是卖过很多次血了，要是自己冒然开口阻拦，别人心里指不定还觉得是他在多事。 何伯对陈小川和云梦有大恩，这件事不能不管，陈小川略微皱眉，也不多说，快步跟随在何伯身后，决定到现场先看看再说。 收血队是一个三个人的小队伍，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靠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车尾掀起，一些抽血的器具就摆在那里。 除此之外，车厢内还放着一堆牛奶鸡蛋之类的东西， 大概是为了笼络人心，等抽血完毕后分发给卖血者的。 “苟队长，你们可算是来了。” 一个中年汉子从围观的人堆中挤出来，喜滋滋的上前，任由一名满脸麻坑的女人给自己胳膊扎上橡胶管，露出青黑色的血管。 “生理盐水都喝过了吧？” 说话的是一名穿着白大褂的胖头男人，他带着口罩，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小眼睛。 苟队长刚说完，便见那名中年汉子忙不迭的点头道：“喝了，今早起床的时候就喝了，昨天夜里你们打电话通知说要来，我就跟大伙说了。” 苟队长的那双小眼睛泛起笑意，“喝了就对了，我也是为了你们好，生理盐水能稀释血液，这样你们就可以多卖点血，而不用担心健康问题。” “对对，苟队长一心替我们着想，我们大伙都清清楚楚呢。” 中年汉子汉子爽朗一笑，就在这时，那名穿着护士服的麻坑女人将大号针头扎进了他的胳膊。 那人嗤的一声咧了咧嘴，人堆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有人高声打趣道：“武老四，你他娘的行不行啊，连扎针都怕疼，你婆娘都不怕你给她扎针呢！” 荤段子一讲出来，人堆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男人们心神领会，笑得眉飞色舞，女人们则是边笑边骂，早就适应了这种氛围。 被称为武老四的汉子也不生气，反倒是笑骂回去：“狗湾，你他妈还说老子不行？你上次卖完血，直接在床上躺了两天，这会儿忘记了？” “我呸，老子那是和婆娘折腾得太厉害，和卖血有什么关系？” 说话的功夫，一个精瘦的汉子从人堆里边挤边嚷嚷：“大伙儿先让让，武老四说我不行，我就要让他好生瞧瞧，什么叫扎针都不带眨眼的！” “可以了。” 穿着护士服的麻坑脸女人从武老四胳膊上取下针筒，然后用沾着酒精的棉签让他按住针孔。 而与此同时，麻坑脸女人脚下的托盘里，已是放上了殷红的五个血包。 短短五分钟不到，她便从武老四身上抽取了大概五百毫升血液，看得陈小川触目惊心。 武老四人高马大，可一时间抽离这么多鲜血，起身的时候还是摇晃了下。 他咬着变得苍白了些的嘴唇，朝麻坑脸女人笑了笑，然后走到了苟队长那边去。 “五百，外加一瓶牛奶还有一斤鸡蛋。” 苟队长旁边的平头男护士点出钱和物品，一块交到武老四手中。 武老四顿时笑得脸都歪了，千恩万谢道：“谢谢苟队长，多亏了你们来，我们才能卖点血补贴家用啊。” “你们就是活菩萨！” 武老四说完，刚要走，岂料苟队长听到这话过后，非但没觉得满意，反而胖脸一沉，小眼睛里露出了阴冷的目光来。 “武老四，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我们这叫献爱心输血站，不是向你们买血！” 一番话说得武老四面带土色，连连赔罪道：“是是，是我记性不好，老说错话，苟队长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放在心上。” “还有，给你们的钱和营养品，那都是为了你们的健康着想，特意作为补偿给你们的。” 苟队长依旧绷着脸道：“谁要是觉得是在卖血，出去之后到处乱说，那就别怪我们以后再也不来瓦寨了。” “不会不会，我们绝对管好嘴巴，不到处乱说的。” “武老四这王八蛋就是嘴贱，苟队长你们千万不要放心上啊。” “苟队长一心为我们着想，我们怎么会出去乱说呢？” 一听收血队有可能不来了，寨民们纷纷急眼了，有破口大骂武老四嘴巴不干净的，也有人陪着小心，哀求苟队长等人的。 陈小川在人堆外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不禁有些为这些人感到悲哀。 分明是被人花言巧语骗去卖了血，结果反而还把这些恶棍当成了好人，当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最为让陈小川揪心的是，那个麻坑脸女人抽完武老四的鲜血过后，连大号针筒上的针头都没换，用卫生纸随便擦了擦，就一针扎在了名叫狗湾的精瘦男人胳膊上。 要是这针头染上了艾滋病病毒，岂不是会将整个瓦寨都传遍？ 眼看狗湾的胳膊已被橡皮管扎紧，马上要进行抽血，陈小川再也忍不住，从人堆后挤了进来。 “你们私自向村民收血，就不怕有人报案吗？” 581、艾滋病 “你是什么人？” 听到陈小川的话，苟队长眼皮一跳，他们私自收血，最是忌讳听到报案之类的字眼。 他还没开口，倒是一旁那个平头男护士厉声大问道。 “我？我是过路人。” 陈小川淡淡道：“私自收血好像是犯法行为吧，你们自称是县里面来的血站收血队，连这点都不懂？” “既然是过路人，那就别多事。” 苟队长站起身来，目光扫视了一圈瓦寨的寨民，大声道：“各位乡亲父老，你们看到了吧？” “我第一次来收血的时候就告诉过大家，因为我们血站对献血者的补助比较丰厚，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就会误会我们，破坏我们的收血工作。” 苟队长叹息一声，摇摇头道：“这也不能怪人家，毕竟是我们没有解释清楚……” “但是今天遇到一个阻挠我们工作的人，明天又遇到一个……我们的收血工作很难持续下去啊。” 听苟队长的话，分明是在暗示有可能不再来瓦寨收血。 那些得了好处的寨民顿时就急了。 “苟队长，您千万别和这个外乡人一般见识啊，他不过是暂住在我们瓦寨，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啊。” “是啊是啊，这个陈小川，不过是何伯打鱼的时候救起来的外乡人，有什么资格掺和进瓦寨的事？” “滚，给我滚出我们瓦寨，我们瓦寨不欢迎你！” 一时之间，数十双愤怒的眼睛齐齐朝陈小川望来，场中气氛蓦然变得紧绷。 “乡亲们，小川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他这么说，也是一番好意，大家就别怪他了。” 何伯一看情况有些不对劲，暗暗后悔把陈小川叫来瞧热闹。 他偷偷一扯陈小川的衣角，朝着众人赔着笑脸道。 何伯年岁已高，在瓦寨里还是有几分威信的，话音落下，原本闹哄哄的议论声慢慢低沉下去了。 “何伯，我们也不想让你为难，可陈小川要是惹急了人家苟队长，我们还怎么卖血啊？” 有人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是啊，何伯，我看还是让这个外乡人早点离开吧，长得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有人开始对陈小川发动人身攻击。 本来陈小川脸色还比较平静，可一听这人的话，那张清秀的脸庞险些没有气歪。 尼玛，这是眼瞎吗，老子哪点长得贼眉鼠眼的了？ 陈小川眼神一冷，趁机站出来，对那人喊道：“你过来！” 那人呆了呆，没想到自己偷偷躲在人堆后面，还是被陈小川一眼给认出了。 “哼，我还不信你敢打人，这可是我们瓦寨，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乡人撒野？” 那人是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此刻光着膀子，挺着瘦鸡仔一样的胸膛，雄赳赳的往陈小川走来。 他自以为身后有众多村民撑腰，然而没想到刚走到陈小川身前，便觉眼前一花。 随即一股大力抓住了他的胳膊，一把将其扯到了麻坑女护士面前。 “你，你要干什么？” 尖嘴男吓了一跳，暗暗心惊陈小川的力气之大，自己竟然还扭不过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 “你不是想卖血吗？他们血站出五百块，我出一千！” 话音刚落，陈小川便伸手从愣神的麻坑脸女护士手中，一把夺过了大号针筒。 “……你，你说话算数？” 那人睁大了眼睛，一时间忘记了陈小川对自己动粗的事情，满脑子都想着那一千块钱。 卖给苟队长，自己才得五百块，可要是卖给陈小川，居然能翻一倍。 这种占大便宜的事情，不答应才是傻子！ “我说的话，当然算数。” 陈小川见尖嘴男明显动心了，点点头，一针就扎在了他的胳膊之上。 这一针扎得又狠又准，尖嘴男啊的一声，险些没疼得直掉眼泪。 “你就不能轻点？！” 他朝陈小川抱怨道，或许是看在那一千块钱的面子上，嗓音透着股小心。 “你完了。” 陈小川抽出针筒，平静道。 “什，什么？” 尖嘴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乎以为听错。 什么叫做“你完了”？ 陈小川叹息一声，指着站在一边瞧热闹的狗湾道：“你以前是不是比现在壮实？” 狗湾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有些迷糊，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你上次抽血过后，是不是连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还浑身盗汗？” 陈小川又接着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狗湾这下子是真的被惊到了，上次血站的来收血过后，他的确连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浑身大汗淋漓，床被都给弄湿透了。 这件事除了他媳妇之外，瓦寨里并无其他人知晓。 那这个外乡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陈小川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你的腋窝还有腹股沟，是不是都出现了淋巴肿大？” 狗湾此刻目瞪狗呆，浑身冷汗淋漓，因为陈小川所说的，全都对上号了。 “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颤声开口，只觉双腿发软得厉害。 “要是我的判断没有错误，你……” 陈小川有些于心不忍， 可为了让瓦寨的居民明白卖血的恶果，还是开口道：“你得了艾滋病。” 嗡的一声，狗湾两眼一黑，只觉天旋地转。 陈小川的话语宛如道道惊雷，一下一下劈在他的心头。 因为身体出现问题，他也曾去县医院检查过，当时医生看他的眼神就怪怪的，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后来在医院走廊，狗湾去医生的办公室拿化验单，还没进门，就听到那名医生和护士在小声说这话。 “那个瓦寨的病人，我看有点像是艾滋病初期的症状，等会儿下了班，记得把办公室消消毒……” 狗湾在门口听得胆战心惊，连化验单都没要了，落荒而逃。 这件事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他也没敢对别人说，怕会被旁人所歧视，厌恶，如避瘟神。 艾滋病这种绝症，狗湾多少还是知道的。 不过后来发完烧之后，除了不时出现恶心想吐，也没别的症状，他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了。 压在心底几乎快要遗忘的心事，万不料就这般，被陈小川一语给道破了。 狗湾又惊又惧，眼看周围人的目光变得畏惧，大家更是不动声色的往后退缩，生怕沾染到什么似的。 狗湾眼眶红了，指着陈小川大吼道：“你再敢乱说，老子打死你个王八蛋！” 582、惊恐的苟队长 哗的一声，听到陈小川说狗湾真是得了艾滋病，周围的人齐齐往后退了一大步。 苟队长三人更是面露慌张，再也不复先前的从容淡定。 “我就说狗湾这些日子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原来是真的得病了！” 有个胖妇人揪着围裙偷偷对旁边人说道。 “可不是，我还说他为什么一下子瘦了这么多，瞎，敢情是得了艾滋病。” 另一个农妇忙不迭回应，一边偷偷拿眼去瞟狗湾的婆娘。 而狗湾的婆娘此刻愣愣在原地，随即嗷的一嗓子，被活活吓晕了过去。 虽说这些天因为狗湾的身子不如从前了，两人已经好久没有做那事。 但是，万一不小心被染上艾滋病，那可是绝症，只有等死的啊。 “过来，你们快回家去，别和罗罗他们玩了。” 有父母赶紧把孩子给叫过来，不让他们再接触狗湾的儿子罗罗。 场中最为悲愤的，就要属那个尖嘴男了。 他本来还挺高兴，陈小川要出一千块收他的血。 可谁知眼下听到狗湾得了艾滋病，想到那针头刚才先扎了狗湾的胳膊，然后又被陈小川拿来扎自己…… 我，我日，怪不得这个外乡人说自己完蛋了！ 想到这里，尖嘴男脸都白了，上前就往陈小川扑去，恶狠狠的揪着他的衣领大吼：“你是故意害我！你是故意在害我！” “我说了，你喜欢卖血，以为这样挣钱容易。” 陈小川轻描淡写的挣脱掉尖嘴男，指着面色惊疑不定的苟队长三人道：“就算我不拿针扎你，可你还是会主动送上门去。” “那针头抽血之后没有消毒，别说是你，后面的人只要再用那针头抽血，艾滋病毒就会一个接着一个传染，到时候……” 陈小川意味深长的扫视忐忑不安的瓦寨众人，沉声道：“怕是整个寨子都会被传遍！” 这话其实是有点危言耸听了，艾滋病主要有三大传染途径，母婴、血液和体液交换，要想传遍瓦寨的每一个人，还是有点难度的。 不过陈小川的话也没错，要是任由苟队长这些人持续收血，瓦寨迟早有一天会被他们给毁掉。 陈小川说完，瓦寨众人齐齐沉默了，尖嘴男满脸颓然，一屁股跌坐在地，垂落向裤裆的眼神充满了绝望。 瞧着他的模样，陈小川有些于心不忍，其实他在扎针的时候，就趁人不注意，用右掌掌心的真火“舔”了下针头。 真火的温度何其恐怖，别说是艾滋病病毒了，就连那针头，都险些被融化掉。 而尖嘴男被扎针时感到疼痛难忍，其实多半是被针头残留的高温给烫到了。 不过能让这个家伙多点心理阴影也好，这次揭露了苟队长一行人，要是瓦寨众人不以为戒，说不定下回还有什么猪队长、牛队长继续来收血。 陈小川没再理会尖嘴男，抬眼望向石化在原地的狗湾，叹息了一声。 艾滋病是绝症，纵然医术高超如陈小川，也是毫无办法。 “还有谁想要卖血的？” 陈小川朗声问道。 瓦寨众人面面相觑，场中鸦雀无声。 “想跑？” 就在这时，苟队长三人却是想趁着众人没有反应过来，偷偷往来路溜走，连面包车都没打算要了。 陈小川嘿了声，都被这三个家伙给气笑了。 怎么的，把人家弄成了艾滋病病患，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拦住他们！” “拦住，快拦住，今天我们要给狗湾兄弟讨一个说话！” “对！当初这姓苟的是怎么说的？还说绝对卫生干净，不会染上什么传染病！” 听到陈小川的提醒，瓦寨众人如梦初醒，眼瞧着苟队长三人已经跑得老远，人群中顿时就炸开了锅。 这三个家伙毕竟比不上常年劳作的瓦寨众人，不消几下就被赶来的好几个精壮汉子给团团围住。 瞧着瓦寨众人纷纷面露不善，苟队长心里暗暗叫苦，已经把陈小川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大家不要慌，听我说，都听我说……” 苟队长还试图绷着脸，表现出之前的威严来。 可惜他还没说完，一块碎砖头便嗖的一下飞了过来。 苟队长一直神经紧绷，早有防备，急匆匆一低头，躲过了这块还沾着牛粪的暗器。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看看你们，把我家狗湾给害成了什么样子啊！” 狗湾的婆娘此刻已经苏醒过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冲过来，抱着面带死灰的狗湾埋头嚎哭。 她泪流满面的抬起头，对着苟队长厉声哭喊道。 这番人间惨剧，看得陈小川一颗心都揪紧，倘若瓦寨众人早点明白卖血的危害，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狗湾的艾滋病已经到了晚期，想要康复是没有希望了。 陈小川能做的，也只是用药物减轻他发病时的痛苦罢了。 “一条人命啊，几百块就给打发了，唉。” 何伯苦涩说完，摇摇头，背过身擦了擦满是皱纹的眼角。 说起来，瓦寨里的人都是沾亲带故的，想到狗湾得了绝症命不久矣，以后留下孤儿寡母，要她们可怎么活？ 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早已惊动了寨子里的其他人。 老村长颤巍巍的杵着拐杖前来，听人说完前因后果，气得他那花白的山羊须直发抖。 在老村长的印象里，苟队长这些人不算好人，但也不坏。 卖血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毕竟寨子太穷，没得办法。 不过每次能简简单单得到好几百块，还是挺让寨民高兴的，老村长正是明白了这一点，是以对苟队长他们的举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刻见到面如死灰的狗湾，老村长的心都在滴血，悔恨交加得想要一头撞死在众人面前。 “是我害了大家，是我害了大家啊……” 他拄着拐杖，连连跺脚，眼眶里老泪四溢。 “老村长，你别听那个外乡人胡说八道啊，狗湾兄弟染上的不是艾滋病，应该是普普通通的登革热啊！” 苟队长在那头扯着嗓子大声叫道，还试图混淆视听。 “登革热，老子让你登革热！” 就在这时，尖嘴男发怒穿冠，抓起桌上的大号针筒，三两步就窜到了苟队长三人面前。 “……你，你要干啥？” 麻坑脸女护士吓得“花容失色”，双手紧紧捂在胸口，还以为尖嘴男要做出什么非分的举动来。 哪知尖嘴男看都不看她一眼，高举针头，然后狠狠朝着苟队长的肩头扎了下去。 “妈的，老子得了艾滋病，你特么也别想好过！” 望着面带惊恐的苟队长，尖嘴男松开针管，朝地上愤愤呸了声。 583、虚惊一场 苟队长满脸悲愤，飞快拔出针头，却仿佛握着滚烫的烙铁似的，又忙不迭丢在地上。 “你这是干啥，你这是干啥啊！！” 苟队长此刻的心情就跟那啥了狗一样，只想躲到没人的角落大哭一场。 “哼，干啥，老子也要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绝望！” 尖嘴男愤恨喊道。 “对，把他们三个全都打针！” 狗湾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身，眼珠子都变红了，望着苟队长三人的目光，就好像一头饥渴已久的野狼。 “你们是不是傻啊，随随便便一个人出来说你得了艾滋病，你就相信了？” 平头眼镜男见势不妙，赶紧争辩道：“这个家伙突然冒出来，他既不是医生，更不是医院的检测仪，又有什么本事证明谁有艾滋病？” “对啊，大家别相信他，还是先去医院检查检查再说吧。” 麻坑脸女护士紧跟着劝道。 至于这些瓦寨人有没有艾滋病，其实苟队长三人心里也没底。 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借口开溜才是。 眼看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三个家伙还心存侥幸，妄想取得瓦寨众人的信任。 陈小川摇摇头，将手机举起来扬了扬。 “十分钟前，我已经报案了。” 话音落下，苟队长三人的脸色，变得就跟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行啊，等官差来，我看看到底是谁有问题！” 平头眼镜男犹自嘴硬道。 这三个家伙也知道今天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走了，是以各自一屁股坐在地上，索性破罐子破摔，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垂头不语。 乘着等待官差到来的功夫，陈小川对老村长道：“村长，还是先让大家去医院都检查一下吧。” “小伙子，这次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大家都还蒙在鼓里，以为这个姓苟的是好人呢。” 老村长叹了口气，愁眉不展，说是要让众人去医院检查，说得倒是容易，可谁愿意去垫付这笔检查费用呢？ 陈小川看出了些端倪，不由得劝说道：“村长，这件事可比不得别的，关乎性命的大事，哪怕砸锅卖铁，也得去检查检查才行啊。” “好好，我给大伙说说，至于去不去，也只能看他们自己的主意了。” 老村长无奈点头，正要开口，岂料就在这时寨门那方警笛大作，哇呜哇呜的一路响来，生生打断了老村长的思路。 “你们是谁报的案？” 蓝白相间的官车径直开到了现场中央，众人围了上去，却见车门打开，下来两个板着脸的官差。 胖头官差扫视面带怯色的瓦寨众人一眼，洪声问道。 “是我报的案。” 陈小川走了过去，指着苟队长三人开口道：“这三个家伙说是县城血站的，却跑来瓦寨偷偷向村民买血，更过分的是抽血用的针头还不是一次性的。” “我怀疑狗湾得的艾滋病，就是因为这些家伙抽血时没有更换针头而导致的。” “狗湾又是谁？” 胖头官差纳闷问道，感觉事情越来越玄乎，报案之时只是听报案人说瓦寨有人私自买卖人血，可没说过还有人因此得了艾滋病。 要真是这样，事情就麻烦了。 胖头官差示意同伴给县里面的艾滋病防疫中心打电话，自己则是在陈小川的提示下，过去看了看狗湾的情况。 “官差同志，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老村长拉着胖头官差的袖口说道。 “老人家，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认真执法，绝不放走一个坏人。” 胖头官差此刻脸色也不由得凝重起来。 按照村民所说的，这三个家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收血了。 那抽血的针头用完之后也不扔，而是随便用卫生纸擦擦就继续使用，这得交叉传染到什么地步？ 想到这里，胖头官差只觉后背冷汗淋漓，他摘下帽子，用纸巾飞速擦了擦额头，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而老村长的担忧其实是多余的，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县城防疫站工作人员，二话不说，就把艾滋病检测试纸给分发了下去，连老人和小孩都没有放过。 好在检测的结果是除了狗湾一人之外，其他人都是呈现阴性，也就是说没有被感染。 瓦寨众人齐齐舒了口气，当然也有人不太敢相信这一片小小的纸条，就能判断自己是否染病，追着那些疾控中心的人员不停询问。 狗湾被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给带走了，需要带去疾控中心做进一步的检查与治疗。 而苟队长三人也被押进了官车，齐齐带走了。 “医生医生，我刚才被这个人用针头给扎了，那针头之前才给狗湾抽血的……” 尖嘴男扯着疾控中心工作人员的衣袖，一个劲的诉苦道。 那名工作人员脸都白了，还真是瞧热闹不嫌事大啊，居然敢用带有艾滋病患者血液的针头去扎别人？ 他正要开口训斥陈小川几句，岂料陈小川指着针头道：“这东西已经被我消过毒了，刚才那是吓唬你的。” 尖嘴男明显不信，觉得陈小川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那针头就在大家伙眼皮子底下放着呢，你拿什么消的毒？ 那名工作人员有些脸色难看，对陈小川皱眉道：“这位先生，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涉嫌有故意传播艾滋病病毒的犯罪行为？” “我真的给针头消过毒了，不信你们带着针头回去检查检查，看看到底还有没有艾滋病病毒？” 陈小川有些无奈，也不好多说。 总不能告诉别人，自己是用掌心真火给消的毒吧？ 那名工作人员将信将疑，将装着针头的小密封袋举到眼前看了看。 只见那针头的针尖有些发蓝发黑，倒好像是被高温猛烈灼烧过一样。 他不由得对陈小川的话相信了几分，又耐心安慰了尖嘴男几句。 然后给他留下了一盒靶向药物，说是哪怕染上了艾滋病，只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服用靶向药物，阻断艾滋病在体内传播，就可以安然无恙。 明白这一切是虚惊一场，尖嘴男使劲瞪了陈小川一眼，拿着靶向药物一溜烟跑了。 “做好人难，做个英俊帅气的好男人，更是难上加难啊……” 陈小川望着尖嘴男的背影，低声喃喃道。 那名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听得嘴角直抽搐，见过不要脸的，可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他正要转身上车离去，岂料那个不要脸的家伙突然快步上前，走到车窗旁嘿嘿一笑。 “那啥，我有点事情要去县城，能不能搭个顺风车？” 584、想得美 好在疾控中心开来的面包车够大够宽敞，那名工作人员稍稍犹豫，还是勉为其难的点点头，让陈小川上了车。 狗湾一个人坐在车厢最后排，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小川上车之后，他也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眼，随后又将有气无力的目光垂下去。 因为有狗湾的存在，车内气氛显得有些压抑，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胎在崎岖不平的乡村公路上嘎吱嘎吱的摩擦声，不绝于耳。 “我们要回疾控中心了，你在哪里下车？” 到了县城大街上，开车的工作人员向陈小川问道。 “我就在这里下了吧。” 陈小川笑着向几人道了声谢，看了眼车厢后排的狗湾，见他歪头靠在窗框上，已经沉沉昏睡过去了。 想到狗湾家里那还在上小学的儿子，陈小川稍一犹豫，又朝几个工作人员低声开口。 “我叫陈小川，是狗湾的朋友，他的一切治疗费用都由我负责，这是我的电话号码，需要我的时候请给我打电话。” 那几人诧异的打量陈小川，本以为是个厚着脸皮蹭车的家伙，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副好心肠。 “好，要是狗湾有什么事情，我们会通知你的。” 那几人记下了陈小川的电话号码，点点头，带着眼角垂泪的狗湾的往疾控中心而去。 陈小川静静站在路边，等到面包车在视野内失去踪影，这才唏嘘收回目光。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狗湾虽然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却是何伯的邻居。 陈小川这条命是何伯救的，能帮助瓦寨的村民，相信何伯也会感到欣慰。 病毒无情人有情，既然遇上了这番人间悲剧，陈小川也希望能尽一份力。 在大街边又站了一会儿，陈小川收拾好心情，准备去商场购买自己与云梦的生活用品。 他朝路人问了问，这才得知洪县最大的超市在步行街，刚巧要路过野鱼山庄。 对于那个体态妖娆的老板娘阿丽，陈小川压根就不想多做纠缠，是以在路过野鱼山庄门口，陈小川脚步不停，走得那叫一个飞快。 “陈小川！真的是你啊！” 眼看野鱼山庄已经被远远甩在了后头，岂料就在这时，迎面突然响起道惊喜不已的娇柔嗓音。 陈小川一阵头大，都正面遇上人家了，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好巧啊，阿丽姐。” 他勉强挤出点笑意，点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低头走得飞快。 “诶，诶，你别走啊！” 阿丽有些急了，她今天穿了件低胸海魂衫，下半身则是一条紧身天蓝色的紧身牛仔裤，两条修长笔直的长腿曲线毕露，曼妙动人。 见陈小川要走，阿丽慌忙迈动两条长腿去阻拦，许是步伐有些急了，连带她胸前一阵波涛汹涌，韵律动人。 “阿丽姐，我真的没空去你那儿当烤鱼师傅。” 陈小川有些头疼，这个女人有些市侩，可要说心肠吧，倒也不坏。 不然在昨天，她也不会咬牙买下那半车厢快要翻白肚的鱼了。 阿丽也没料到陈小川会直接点出她的小心思，想好的一番说辞顿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的一颗芳心变得失落。 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姿色，是个男人见了都会动心，可谁想陈小川却跟一颗铜豌豆似的，煮不烂锤不破，根本拿他没办法啊。 阿丽有些幽怨道：“我知道，让你去我那儿做烤鱼师傅有些委屈你了……小川，姐姐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自从昨天伤心烤鱼的招牌挂出去之后，烤鱼店的生意突飞猛进，营业额居然达到了之前一个星期的总和还要多。 店里红红火火的模样，阿丽看在眼，却是急在心头。 她多想让这火热的场面一直持续下去，可阿丽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是靠陈小川得来的，要是没人家的手艺，哪会有这么多的客人？ 果不其然，昨天尝到味的食客们今早又纷纷登门，阿丽硬着头皮，自己动手烤鱼，心想陈小川昨天烤鱼用的不也是那烤炉？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人家刷酱料所掌握的火候罢了。 抱着侥幸的心思，阿丽咬牙给客人端上了自己做的烤鱼。 结果，人家只是闻了闻，便摇摇头，丢下筷子离开了。 阿丽一张俏脸又羞又烫，那些客人的举动就好像一道道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颊之上。 难道我做的烤鱼，真有那么差劲吗？ 阿丽自己动了筷子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尝尝，然后她就明白那些客人为何如此生气了。 和陈小川做的烤鱼比起来，她做的烤鱼不是酱料刷得太浓，就是鱼肉烤得太干，吃起来跟嚼甘蔗渣似的难受。 看着空空荡荡的餐厅，阿丽慌了，终于知道陈小川对烤鱼店的重要性。 她拿出手机联系拉鱼的司机，结果人家告诉她，自己和陈小川也不熟，要是陈小川不乐意继续来当烤鱼师傅，他也没办法。 失魂落魄的挂断电话，阿丽真是欲哭无泪。 早知道陈小川这般重要，昨天就不该使性子给他脸色看，说不得要用一切手段，让他留下来。 挥手让扫地阿姨下班，阿丽关了店门，本想回家休息休息，顺便想想办法把陈小川再给请回来。 没想到，却是在半路上和陈小川相遇了。 阿丽又惊又喜，还想表现得亲热一点，让陈小川回心转意呢。 她不信凭着自己的身段还有脸蛋，陈小川这种年轻小伙子，还拿不下来？ 然而陈小川直接开口拒绝，让阿丽一肚子的话语，都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阿丽姐，真的很抱歉，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陈小川道：“我现在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之后，陈小川被阿丽那幽怨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脚下不停，只想赶紧离开。 “陈小川，你有没有女朋友？” 就在这时，阿丽突然从背后开口问道。 诶诶？画风好像不对啊…… 陈小川心里咯噔一声，暗暗猜测阿丽该不会是想对自己用美人计吧？ 转过身，他却是见到阿丽妩媚一笑，居然上前主动挽上了陈小川的胳膊。 “只要你答应来我店里当烤鱼师傅，姐姐我就做你女朋友，怎么样？” 两人挨得有些紧，肘尖上那团柔柔软软的触感，让陈小川心里一荡，变得心猿意马起来。 不过陈小川转念一想，自己和好几个大美女纠缠不清，已经是一团乱麻了。 顿时间，他头脑一清，连忙抽出胳膊。 陈小川啊陈小川，你可不能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 默默念叨了几遍，陈小川一脸镇定，认真望向眼波如水的阿丽。 “……阿丽姐，想当我女朋友？” 阿丽点点头。 “呵呵，你可真是想得美。” 陈小川挺了挺胸口，故意道：“像哥这样的男人，什么美女得不到？那些冷艳女总裁啊，傲娇美少女啊，清纯女明星啊，倒贴我都不要呢。” 585、尴尬的对比 阿丽也没想到陈小川还有如此不要脸的一面，顿时就呆住了。 陈小川见状，乘着阿丽没回过神来，本想马上偷偷溜走。 哪知道阿丽突然噗嗤一笑，又亲热无比的挽上陈小川的胳膊，娇笑道：“对对，我们小川这么优秀，一般的女孩子根本就配不上呢。” 陈小川：“……” 没想到吹个牛，对方还真当回事了。 “阿丽姐，你别这样，我怕别人误会，影响你的名声。” 陈小川想要再次抽出胳膊，可肩头刚动，肘尖又“一不小心”触碰到了某处柔软。 别样的美妙触感让他心里一荡，反倒有点舍不得抽出胳膊来了。 装模作样的“挣扎”了下，见对方都不在意，陈小川也就顺从了下来。 “误会，误会什么？” 阿丽眨了眨一双盈盈妙目，似乎听不懂陈小川的话语。 “没，没什么。” 女人果然都是天生的演戏高手，陈小川心里暗叹，今天这便宜怕是要让阿丽给占定了。 “对了，你不是说要办什么事吗，我和你一起去吧。” 阿丽挽着陈小川，柔柔笑道：“姐姐我可是这一片的地头蛇，要办什么事都好说话哦。” 听着她呵气如兰的柔媚嗓音，分明是话里有话，陈小川苦笑一声道：“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买点生活用品。” “买东西啊，正好前面就是沃尔玛，姐姐带你去。” 阿丽一听顿时高兴起来，正好有机会和陈小川多相处相处。 陈小川无奈，只得任由阿丽挽着自己，并肩往街道前方的沃尔玛超市走去。 “诶诶，那不是烤鱼店的老板娘阿丽吗，今天居然带了一个男人逛街！” “呵，她以前还说要单身到三十岁呢，直接拒绝了老子的表白。” “这种小白脸有什么好的，要身材没身材，穿得还土拉八几的，根本比不上大壮你啊。” “我看啊，八成是这小白脸死皮赖脸的缠上了阿丽，想吃软饭呢。” 大街两侧的店铺老板，都和阿丽这个美艳女老板娘认识，见她毫不避嫌的主动挽着一个陌生男人，顿时差点齐齐惊掉下巴。 更有先前向阿丽表白失败的几个老男人，对陈小川同仇敌忾，说得那叫一个酸气弥漫，活生生就是人形柠檬精了。 听着这些议论声，陈小川脸都绿了，这尼玛，老子哪点长得像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了？ “阿丽姐，我得先去买点内衣裤。” 陈小川满脸笑意，故意凑近阿丽说道。 知道这是陈小川故意说出来气那些人的，阿丽俏脸微红，还是娇笑点头。 “好啊，我陪你去。” 两人的胳膊搂得更紧，直看得街道旁边那些个男人双眼发酸，嘴里愤愤不平的骂着“狗男女”之类的字眼。 不理会身后那些声音，陈小川挽着阿丽，一路走进了沃尔玛里面。 阿丽不愧是地头蛇，就带着陈小川，轻车熟路往售卖内衣裤的位置而去。 “两位需要点什么？” 女售货员面带微笑问道，眼底却是闪过一抹诧异。 阿丽虽然打扮得青春靓丽，但毕竟年龄要比陈小川大了好几岁，看起来就是姐弟恋。 而且陈小川此刻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衬衣，就像是刚进城的乡下小伙子，与打扮时髦的阿丽明显不是一路人。 “麻烦给我拿两套男士和女士内衣裤。” 陈小川对售货员那异样的目光好不在意，一脸平静道。 “好的，请问尺码分别是多少呢？” 售货员问道。 陈小川报出了自己所穿的尺码，可在估计云梦的尺码的时候，却是犯了难。 “……和她的一样大就行。” 陈小川犹豫了一下，不得不硬着头皮，指着阿丽道。 售货员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端详了下阿丽的身材，估摸着这个年轻人是买来送给这个女的。 等到售货员转身去拿货品，阿丽这才回过神来，陈小川要买女士的内衣裤……天呐，不会是买来送给自己的吧？ 顿时间，阿丽又羞又喜，没想到陈小川表面装正经，实则都已经开始送自己礼物了。 “小川，我想要那款紫色蕾丝边的，因为紫色代表着浪漫……” 阿丽咬着红唇，眼波盈盈欲滴，勾魂摄魄的看向陈小川道。 陈小川愣了愣，阿丽这是咋了，买个内衣裤不是挺私密的一件事吗，为啥要和自己商量 啊？ 陈小川一阵风中凌乱，随即就醒悟过来了。 敢情是因为自己要买女士内衣裤，让阿丽给误会了！ “……阿丽姐，我是帮我女朋友买的。” 陈小川有些哭笑不得，还是开口解释道。 要是不解释，指不定阿丽还得想歪到什么地方去呢。 “女，女朋友？！” 阿丽惊呆了，随即俏脸发烫，那叫一个窘啊。 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呵呵，没事没事，姐姐不是也正好要买嘛。” 阿丽飞快笑了两声，背过身去，脸烫得都能烙煎饼了。 “先生，您看看这两款满不满意？” 陈小川两人的对话，售货员听得一清二楚，敢情搞了半天，这位美女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女朋友？ 不过能来帮对方的女朋友挑选内衣裤，想必两人的关系非同寻常。 售货员想到这里，看向陈小川的目光又变了。 “……那啥，这个内衣的尺码，麻烦再拿大一码的。” 想了想云梦胸口的那两座巍峨，再对比了下阿丽的……陈小川不得不挠着头皮，有些不好意思的向售货员道。 售货员偷偷一翻白眼，哼，男人果然都是只注重身材与样貌的渣渣。 而与此同时，正在装模作样蹲下身挑选内衣裤的阿丽，听到陈小川的话，险些没有一屁股跌坐在地。 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没成想在这方面居然输给了陈小川的女朋友。 难怪这小子对自己根本不动心呢。 阿丽黯然神伤，第一次与男人来逛内衣店，可对方却是买给另外一个女人的…… “据报道，此次云梦坠崖，皆是因为拍戏时候所用威亚钢索崩断造成的，截止目前为止，阴阳山下的救援队已经连续打捞了十二个小时，依然没有找到云梦的尸体……” 墙上的电视屏幕正在播放着新闻消息，陈小川见屏幕上主持人说得一本正经，心里却是怪怪的。 也不知道现在，家里人都在做啥？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里压心里不能告诉你……” 暗暗想着，他衣兜内的手机却是突兀的响了起来。 586、丢失的手机 “喂？” 来电显示为陌生号码，陈小川本不想接的，可转念一想知道自己私人号码的人也不多，说不定就是哪个熟人打来的。 “是小川哥吗，太好了，我终于打通你的电话了！” 手机那头，林芸激动得差点哭出声来了，小手紧握手机道：“听到你出事了，陈爷爷他们连饭都吃不下，连夜就赶回了陈家村。” “……是我的错，让大家替我担心了。” 陈小川默然片刻，有些歉意说道。 自己一次次的冒险，虽说最后都是化险为夷，但是?害得家人屡屡为陈小川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想到这里，陈小川嘴角一片苦涩，或许这就是得到记忆传承的代价吧。 “还好昨天我们得到了张导演的消息，说你和梦姐都安然无恙，我们这才放下心来。” 林芸的嗓音透着股委屈，这个坏蛋陈小川，也不知道早点打电话过来报平安，害得她白白流了一晚上的眼泪。 “我也是下午才买的新手机，以前那个被水给泡坏了。” 陈小川苦笑一声，自己分明给乌青青发了短信过去，让她告诉大家自己已经没有大碍了。 为何林芸她们还是没有得到消息？ “哼，张导演说你和梦姐正好可以多躲几天，让事态进一步发酵，好替新剧做宣传呢。” 林芸恨恨道：“这个奸商！连人命关天的大事都想拿来炒作！” “人家张导演也是为了剧组着想。” 陈小川道：“这几天我回不了家，照顾老爷子他们的事情，就落在你的头上了。” “放心吧，陈爷爷他们的身体好着呢，这次出门旅游回来，整个人都显得年轻好几岁呢。” 林芸满不在乎道：“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花心大萝卜一个，到处拈花惹草……” “现在网上到处乱传你和梦姐的绯闻，说什么的都有，最夸张的是说梦姐爱上了一个乡下穷小子，家里不同意，她在拍戏的时候悲愤欲绝，跳崖殉情了！” “……” 陈小川整个人都不好了，开什么玩笑啊，就云梦那个刁蛮的女人，谁会愿意为她跳崖殉情啊？ 陈小川黑着脸道：“你少掺和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 “知道啦知道啦，你现在比我妈还要啰嗦……” 林芸不满的抱怨了两句，又叮嘱陈小川照顾好自己，特别是要替她照顾好偶像云梦…… 挂断电话，陈小川心情五味杂陈，也没了再逛商城的心思，只想赶紧买完东西回瓦寨去。 “真是可惜啊，这么漂亮的女明星，居然跳崖了。” 乘着陈小川打电话的功夫，售货员也注意到了电视上播放的新闻画面，啧啧叹息道。 “麻烦帮我把这两件都包起来吧。” 陈小川已经选好了男女各两套内衣裤，那边阿丽也起身，将一套紫色的内衣递给售货员打包。 “一共多少钱？” 陈小川拿着手机询问道。 “五套一共七百二，优惠您二十。” 售货员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道。 陈小川点点头，正要用微信扫码支付，可阿丽却是一脸黯然的摇头。 “不不，我自己来付款就好。” 既然陈小川有女朋友了，自己也就不可能心安理得的让他为自己付钱了。 不然，这算对方送的礼物？ 那她阿丽岂不成了第三者？ 见阿丽的神色莫名有些认真，陈小川心里暗暗不解，也不好多说，就任由她去了。 然而就在阿丽习惯性的伸手摸向小挎包时，指尖却是摸了个空。 “我，我手机不见了！” 阿丽有些慌了，翻遍了小挎包也没能找到手机，这年头出门几乎就离不开手机，这下子要是找不到，该拿什么来付钱啊？ “你好好想想，手机是不是忘记带出门了？” 在售货员诧异的神色中，陈小川对阿丽安慰道。 “算了，我的这件先不要了。” 此刻没能找到手机付款，阿丽俏脸发烫，将内衣退还给了售货员。 “还是我替你先把钱给付了吧。” 不顾阿丽的反对，陈小川将五套内衣裤的钱都给付了。 然后两人火速下楼，去询问保安，看看是否能够查一下刚才的监控，也许手机是在商场内丢的也说不定。 保安听完前因后果之后，倒是挺好说话的，带着陈小川与阿丽就去了监控室， 将刚才的监控调了出来。 “是被这个男人给捡走了！” 没想到在监控画面上，阿丽与陈小川乘坐电梯的时候，手机从小挎包内滑落了出来，立刻就被一个陌生男人给弯腰捡走了。 “你们能帮我找到这个男人吗，我手机里有很重要的东西，求求你们了！” 阿丽对着两名商场保安焦急道。 那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无奈摇头：“这位女士，我们商场每天进进出出的人流太多了，捡你手机的那个人，说不定早已经离开了商场，我们也没有办法去找啊。” 失望的离开监控室，陈小川开口道：“要不你用我手机拨打一下你的手机号码，看看能不能和那个男人沟通一下，让他把手机还回来。” 阿丽的手机是水果牌的最新款，市面上的二手机都要卖三千多块，要是那个男人贪财，就算是答应还会手机，也怕是会要一笔酬劳。 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阿丽点点头，从陈小川手里接过手机，然后按下自己的手机号码。 足足响铃十多秒也没见人接听，阿丽正要放弃，却是听得话题内传出个嘶哑的陌生嗓音。 “你是谁？” “我是这个手机的主人，您能把它还给我吗，我愿意给您发一个大红包表示感谢。” 听到那人终于肯接电话，阿丽脸色一喜，急忙说道。 “原来这手机是你掉的啊，听声音，应该是个美女吧？” 手机那头的陌生男人嘿嘿一笑道：“美女，我不要你的红包，只要你来蒂花酒吧，陪我喝一杯就行。” “怎么样，哥哥我人品不错吧？” 阿丽咬着红唇，气得脸都歪了，捡了自己手机不说，还想让她去陪酒？ 真是做梦！ 她愤愤不平，已经打算不要那手机了，可就在这时，陈小川一把握住她的手，张嘴做出了一个口型。 “答应他！” 587、打狗要看主人 “……好，我马上过来。” 阿丽咬着红唇，犹豫了下，还是决定相信陈小川。 这个男人不过才见了两面，但是莫名让阿丽觉得心安，好像有他在身边，一切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 “别担心，我会在后面盯着的，你只管去要手机就好了。” 两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一路往蒂花酒吧而去。 车厢后排，陈小川与阿丽紧挨着坐着，对她笑着安慰道。 看到陈小川那灿烂的笑容，阿丽一颗芳心莫名轻松了不少，也跟着笑了起来。 蒂花酒吧坐落在小吃街后面，此刻不过中午时分，酒吧门口看起来比较冷清，没什么人进入。 然而当两人推开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顿时让陈小川皱了皱眉头。 光线暧昧的舞池内，两个穿着暴露的舞女正在疯狂扭动腰臀，而舞池周边的卡座上不时响起男人浪笑的口哨声。 看着这副乌烟瘴气的场面，阿丽一张俏脸已经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小川，我那手机还是不要了，我们赶紧走吧。” 察觉到周边有好几道男人的目光火辣辣的盯来，那赤果果的上下打量，似乎恨不得直接将自己看个精光一样。 阿丽一颗芳心发紧，有些不安的对陈小川道。 陈小川对这里的气氛也着实不喜，见阿丽坚持要走，他点点头，准备护送她往酒吧大门而去。 “哟，小美妞，刚来就要走啊，别急嘛，先陪哥哥我喝两杯怎么样？” 一个打着酒嗝的男声从身后响起，随即一条汗津津的胳膊伸到了阿丽肩头，很是不客气的就要落下。 事发突然，等到阿丽察觉到身后站着个酒糟鼻的中年胖子，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后跳。 陈小川不动声色，脚步一错，直接挡在了阿丽与酒糟鼻胖子当中。 扑通一声，却是那酒糟鼻胖子莫名往前一扑，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他，他妈的，是谁敢踢老子？！” 酒糟鼻捂着生疼的屁股蛋从地上爬起，愤然瞪起小眼睛四顾，可周围尽是一片群魔乱舞的晃动人影，哪还能找到踢他的人？ “靠，小美妞也跑了……” 酒糟鼻愤愤不平，仰头灌了一大口扎啤，又摇摇晃晃的在酒吧里瞎晃悠。 “小川，我有点害怕，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 阿丽躲在陈小川背后，一颗芳心既甜蜜又不安。 刚才陈小川替自己出手教训那个可恶的醉汉，没想到看似身材单薄的他，竟是能一脚把那个两百多斤的胖子给踢趴下，好半天才爬起来。 被人呵护的感觉如此美妙，阿丽的一双小手情不自禁的抓紧了陈小川的衣袖，把他当成了避风港湾。 陈小川点点头，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却是瞧见酒吧那头有人朝阿丽指指点点，随即走来了一个穿着黑t恤的光头。 “你们是来找龙哥拿手机的吧？” 黑t恤瓮声瓮气的指着吧台道：“来都来了，过去和龙哥喝杯酒呗。” “不不，我不去，我，我手机不要了。” 阿丽见到黑t恤这块头，一张俏脸已经白了几分，连忙摆手拒绝。 “嘿嘿，到了蒂花酒吧，可就由不得你了。” 黑t恤捏得指节噼啪作响，怪笑道：“要是不去陪龙哥喝酒，你和这个小白脸，今天休想走出酒吧大门。” “龙哥是吧，我去陪他喝怎么样？” 陈小川挡在阿丽身前，淡淡说道。 “操，你他妈算什么东西，龙哥又不搞基，识相的，就让这妞好好把龙哥伺候高兴了。” 黑t恤斜眼一瞅陈小川，不屑的往地上呸了口。 “行，我们这就去见见龙哥。” 陈小川都被黑t恤给气笑了，虽然他不想惹麻烦，可不代表他会怕麻烦。 “小川，我们报案吧？” 阿丽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暗暗后悔自己为了一个刚买不久的水果手机，而让陈小川陪着她身陷险境。 看着吧台那头坐了好几个满是社会气息的男人，阿丽已经开始慌了神。 就算是陈小川有把力气，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对面有八九只手啊！ “没事，一切有我。” 陈小川轻轻拍了拍阿丽手背，安慰轻笑道。 阿丽咬着红唇，芳心蓦然一横，罢了，既然陈小川都不怕，自己又怕什么？ “小子，没看出来挺有种啊，希望等会儿别吓得尿裤子，哈哈。” 黑t恤被陈小川的话给逗乐了。 也难怪眼前这个小美妞，会找这个瘦鸡仔一样的小白脸当男朋友，原来这货有一张厉害的嘴啊。 他嘴角扯了扯，示意陈小川两人跟着自己过去。 “龙哥，不是我们办事不利，而是瓦寨那里遇到了个外乡人，妈的硬是把官差给招来了，害得我们这个月收的血液全被没收了。” 吧台旁的高脚凳上，一个光头上纹着条青龙的壮汉正在小口喝着酒，在他身侧，则是有个面容憔悴的胖子在委屈诉苦。 陈小川跟在黑t恤的身后，还没走近吧台，就听到了这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借着吧台上那熹微的灯光，陈小川眯眼打量了眼说话的那人，顿时就乐了。 这货不是上午才被官差带走的苟队长吗，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哼，一个外乡人就把你苟三儿给收拾了，我看你以后也不用在洪县混了，乖乖滚回家去卖猪饲料吧！” 龙哥把扎啤杯往吧台上一顿，颇为不悦道。 “龙哥您放心，我已经找兄弟去收拾那个王八蛋了，一定要让他知道我苟三儿的厉害。” 苟队长咬牙道，还想多说两句撑脸面的话语。 收血是个来钱颇快的好生意，苟队长还指望着靠这个发财买房呢，哪知道半路杀出个愣头青，还他妈的懂得不少卫生知识，硬是让苟队长栽了个老大的跟头。 要不是两名下属嘴硬，咬牙抗下了所有的罪责，说不得苟队长这个时候还在衙门里蹲着呢。 “行了，你先回家避一避风头，收血的事情以后再说。” 龙哥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让苟队长赶紧滚蛋，别妨碍自己泡妞的大好心情。 “好的，龙哥那我就先走了。” 苟队长憋屈的点点头，一转身，却是迎面撞上了一张“朝思暮想”的可恶笑脸。 “好巧啊，苟队长，我们又见面了。” 陈小川不顾苟队长那跟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的黑脸，自顾淡笑道。 588、惹不起的人 巧？巧你妈个头啊！ 苟队长的脸色一时间精彩至极，这尼玛，把老子的好事坏了，居然还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哼，要是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我苟三儿在洪县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 “小子，冤家路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总之，你今天摊上大事了！” 苟队长及时收住了嘴，蒂花酒吧可是龙哥罩着的场子，他哪敢比做地狱啊？ “怎么，你和这小白脸认识？” 龙哥微微皱眉，要是这小子和苟队长有交情，他还真不好强行对阿丽下手。 毕竟朋友妻不可欺嘛，更何况是在这么多手下面前。 “认识，岂止是认识啊！” 苟队长脸都气歪了，指着陈小川的鼻尖大声道：“龙哥，你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吧，我们的收血生意在瓦寨被一个外乡人给搅合了。” “嗯？” 龙哥疑惑的斜眼一瞅苟队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苟队长这没头没脑的话给弄糊涂了。 “那个王八蛋……就是他！” 苟队长指着陈小川，叫得唾沫横飞。 话音刚落，吧台两侧的所有壮汉纷纷朝陈小川侧目，都是露出了不善的目光来。 龙哥的一双虎目猛地大睁，射出逼人的精光来。 “小子，你还挺有种，坏了老子的好事还敢屁颠屁颠来见过。” 龙哥将原本举到嘴唇边的扎啤杯缓缓放在吧台上，随即伸手从杯架上摘下了一只高脚玻璃杯。 “美女，这个小白脸是你什么人？” 龙哥把玩着高脚玻璃杯，头也不抬的懒洋洋问道。 阿丽此刻已经被这阵势吓得六神无主了，看这情况，陈小川好像还和人家有仇？ 天啊，这可怎么办啊？！ “妈的，龙哥问你话呢，你是聋子？” 苟队长眼下有龙哥撑腰，连带看阿丽也非常不顺眼，当即便恶狠狠的吼道。 “龙，龙哥，您放我们走吧，我，我手机不要了……” 阿丽如梦初醒，顿时间花容变色，小声的对龙哥哀求道。 “手机的事情，我们等会儿慢慢聊。” 龙哥将手中的高脚杯对着灯光打量，继续低头问道：“你先说说，这个小白脸是你什么人？” “他……他是我男朋友！” 阿丽芳心一横，鼓起勇气道：“龙哥，你今天放了他，我，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呵呵，你对他感情还挺深，可惜啊……” 龙哥摇摇头，手腕猛地一翻，只听得砰的一声脆响，那只高脚玻璃杯迎面撞上扎啤杯的杯口，被磕碎得只剩下一只脚。 扎啤杯内，黄色酒液中掉落了一层玻璃碎屑，在灯光下反射着星星点点的瘆人寒光。 “既然你们感情这么好，我也不强人所难。” 龙哥举起扎啤杯，朝陈小川不怀好意的笑笑：“只要这小子把这一杯啤酒喝干净，我不但把你的手机还你，还有这小子的事情，也一笔勾销，怎么样？” 苟队长在一旁恶狠狠笑道：“小子，你不是挺有种吗，敢不敢把这杯龙哥亲手加料的好酒喝下去？” “喝，让他喝！” “快喝快喝，别浪费了龙哥的一片好意，哈哈！” 其他吧台的酒客也纷纷跟着起哄，浪声笑语不绝于耳。 “喝了这杯酒，我怕是得躺着进医院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小川终于开口，先是打量了眼杯底，见那些玻璃渣密密麻麻，又尖又细，这真要喝下去，岂不是得肠穿肚烂？ “龙哥您行行好，就放过我和我男朋友吧！我，我有钱，我卡里面还有五十万的存款，我都给你！” 阿丽已经慌得不知所措，结结巴巴的连声哀求道。 “呵呵，我们龙哥是缺钱的人吗？” 苟队长一心只想让陈小川吃苦头，生怕龙哥被这五十万所打动，连忙冷笑回怼了过去。 龙哥有些不满的瞥了眼苟队长，这混蛋，还敢抢自己的台词？ 天底下就没人嫌钱多的，更何况是还有可能人财两收，谁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小子，你到底喝不喝？” 龙哥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见陈小川依然是一脸平静，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害怕的意思，龙哥不禁有些生气了。 老子这么卖力的威吓，你小子一点表示都没有，岂不是在打我脸？ 要是不来点真格的，你都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睛！ “兄弟们，人家不愿意喝啊，咱们就受点累，伺候他呗！” 龙哥阴阳怪气的刚说完，吧台旁顿时上前两名膀大腰圆的背心男，嘿嘿狞笑着就要去按住陈小川的肩头。 阿丽这么漂亮的一个美女，放着这么多男人不找，居然找了陈小川这种弱不禁风的瘦鸡仔当男朋友，让他们对陈小川很是不爽。 能亲手让这个小白脸吃苦头，他们可是乐意得很呢。 粗大的指尖堪堪触及到陈小川的肩头，那两人顿觉眼前一花。 耳畔只听得哗啦一声，随即脑袋上便被硬物狠狠砸了一下，力道之沉，犹如撞上了急速驶来的火车头。 扑通，扑通，两条大汉各自捂着哗哗冒血的脑门，一声不吭的歪头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舞池那头的喧闹音乐与人声仿佛一瞬间远去，吧台这头变得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愣望着轻描淡写放下扎啤杯的陈小川，很是纳闷那杯子，为何突然间就出现在了这小子手里。 啪啪两声打破了僵住的气氛，龙哥拍了拍巴掌，脸色冷得像是刚从冰箱里取出来。 “小子，敢在我阿龙眼皮子底下打我兄弟，你不是有种，你是不怕死！” 龙哥道：“本来看在这位美女的面子上，让你喝杯酒就算了，没想到，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手一挥，正要招呼手下人围殴陈小川。 哪知道视野里一道黑影闪动，伴随着股劲风当头压来，龙哥心里一咯噔，还想在千钧一发之际偏头躲开。 然而陈小川根本不给龙哥机会，那厚重的扎啤杯底咚的一下重重砸在他的后脑勺，听得吧台周边的人无不后背发凉。 “怕不怕死，你说了不算。” 扎啤杯底再度染血，陈小川小心用指尖捏着杯把，生怕被那血污弄脏似的。 眼看龙哥翻着白眼，缓缓倒在高脚凳下。 吧台边上的壮汉纷纷豁然起身，嗷嗷叫着就朝陈小川冲了过来。 589、老熟人 片刻过后，吧台这头倒下了一地的背心壮汉。 陈小川将杯底鲜红的扎啤杯丢在地上，这才发觉不知何时音乐声已经停了。 所有人都愣愣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阿丽在躲在吧台角落里，震惊的捂着红唇，只觉此刻的陈小川说不出的陌生。 那副生人勿近淡漠气质，就好似那高高立在云端的神！ “快，快去通知老板来，就说有人砸场子，龙哥也罩不住了！” 酒保飞快跑到酒吧后门，对守在那里的同事上气不接下气叫道。 在这之前，谁也想不到蒂花酒吧的镇场大哥，连同手下七、八个兄弟，居然被一个陌生小子给挑翻了！ 要知道蒂花酒吧每月给龙哥的保护费就是好几万，为的就是酒吧能安稳经营，不再被周边的地痞流氓来捣乱惹事。 龙哥倒也对得起他拿的这些钱，自从向道上的人宣布蒂花酒吧是他罩着的，就再也没人来惹是生非过。 哪怕一些不开眼的在酒吧内调戏美女，或是乘着酒劲耍流氓，最后都被龙哥的人给打断腿丢到了大街上去。 龙哥一倒，酒吧里的其他人顿时心里怪怪的，一方面有些畏惧陈小川，可另一方面，却是莫名有些激动。 毕竟这种过江龙单挑地头蛇的精彩戏码，可不是每天都能上演的。 无视众人那畏惧的目光，陈小川抓起吧台上的水果手机，顺便掏出纸巾擦了擦，这才递给小心翼翼靠过来的阿丽。 “看看手机里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阿丽眼神复杂的接过手机，一颗芳心却是涌出巨大的幸福感。 就为了一个刚买的水果手机，陈小川却是一人打倒了九个大汉。 “他是喜欢我的，他一定是喜欢我的……” 阿丽已经被幸福感冲昏了头脑，握着手机，晕晕乎乎的想着。 可惜这注定是她想多了，陈小川本来不想大开杀戒，然而龙哥欺人太甚，再加上造成瓦寨狗湾得艾滋病的罪魁祸首，苟队长，居然是龙哥的手下！ 也就是说，瓦寨周边那些收血的假医生，假护士，都是龙哥派去的。 陈小川实在无法想象，若都是苟队长那般对针头用卫生纸擦擦，然后就继续使用……到底会有多少人交叉传染疾病与病菌？ 今天正巧撞见了这个首恶，要是不给他点苦头吃，陈小川都对不起这一身的力气。 “这位兄弟，我是蒂花酒吧的老板，能不能给我点面子，今天的事情就算了……” 听到消息的酒吧老板急匆匆从酒吧后方走来，满脸堆笑的对陈小川笑道。 他也算是老江湖了，开酒吧这么些年，什么牛鬼蛇神都打过交道，像陈小川这种强横无比的过江龙，倒还是第一次见到。 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的血滩，酒吧老板飞快瞄了眼倒得整整齐齐的龙哥等人，心里暗叫一声乖乖。 这年轻人，出手也忒狠了点，完全是把龙哥他们的脑袋当西瓜砸啊！ 眼前闪过那些血肉模糊的画面，酒吧老板胖脸一阵哆嗦，吓人，实在太吓人了…… “呵呵，都说不打不相识，这位小兄弟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 说是看在面子上，实则是酒吧老板双手递上了一个胀鼓鼓的牛皮纸信封。 陈小川没有去接，反倒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刚才出手有点重了，打坏的东西，都……叫他赔！” 他指着地上人事不知的龙哥道。 酒吧老板哭笑不得， 还敢叫龙哥赔钱？要是等他醒过来之后，不把酒吧给拆了，那都是算他有良心。 他还想开口说点什么，岂料就在这时酒吧大门被人猛地推开，随即进来了好几个官差。 “刚才是谁报的案？” 为首的官差扫了眼人堆，突然注意到了地上齐齐躺着一片大汉，原本板着的脸庞顿时色变，想也不想就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再也不复先前的镇定。 “同志你好，我是酒吧的老板……” 酒吧老板赶紧跑过去解释，把陈小川一人单挑一群大汉说成了是龙哥等人喝酒闹事，结果发生了互殴云云。 陈小川默默听着，暗赞这老板还挺上道，知道把他摘得干干净净。 酒吧老板也是有苦说不出，因为陈小川这家伙，龙哥铁定是给得罪了。 要是在官差面前把实情说出来，岂不是再把陈小川也给得罪了？ 索性直接说是龙哥这些人喝酒打架，就算官差想管，也是一堆无头帐，根本管不过来。 听完酒吧老板的解释，那名官差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搞得他刚才看到地上血流一片，还以为来到了大型凶杀现场呢。 “既然是喝酒打架，你这个老板也有责任，跟我们回去做口供吧。” 那名官差放开按在腰间的手掌，面色改善了不少。 指挥下属联系医院，将龙哥等人拉走，事态终于得到了遏制，围在吧台边上得到众人也各自散去。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重新响起，舞池内光影摇曳，又是一番群魔乱舞得到景象。 陈小川带着阿丽往酒吧门口走去，原本拥挤的人流见到两人过来，纷纷下意识退避两侧，如避瘟神。 阿丽看到这副模样，心里既得意，又甜蜜。 “嘿，陈小川！还真是你小子啊！” 出了酒吧大门，街边突然响起一道惊喜的嗓音，似曾相识。 陈小川顺着嗓音望去，却是正对上一张熟悉的笑脸，吴胜利！ “老吴？！” 在这异乡见到老朋友，陈小川如在梦中，一时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哈哈，刚才在酒吧里就看到有个人长得挺像陈小川，老子心想陈小川那小子还在南陵市风流快活，咋可能跑到这苦哈哈的湘西来嘛。” 吴胜利大步走来，给了陈小川一个大大的熊抱，哈哈一笑道。 “你不是被调到南陵市衙门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小川既高兴又疑惑，不由低声道：“是来出任务的？要是需要保密，就当我没说。” “出个屁的任务，老子现在就在洪县衙门上班。” 几个月没有见面，吴胜利明显比之前要成熟稳重了些，以前光滑得跟鸡蛋一样的下巴也变得胡须拉茬，透着股风霜。 “这位是弟妹吧，你小子行啊，换女朋友就跟换衣服似的，还他妈全是大美女！” 吴胜利笑骂说完，随即朝阿丽伸出手去：“你好，我是陈小川的兄弟，我叫吴胜利，叫我老吴就成。” “我叫阿丽。” 见吴胜利与陈小川如此熟络，阿丽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羞红着脸同吴胜利轻轻握了握手。 “咱也别站在大街上说话了，正是饭点，今天我请客，谁都别和我抢啊。” 吴胜利大手一挥，豪迈说道。 陈小川斜眼一瞅这货，撇了撇嘴。 吴胜利衣兜里那六块钱一包的干瘪烟盒，早就毫不留情的出卖了主人的经济情况，敢情他还想装大款呢？ “行了，去阿丽的烤鱼店吧，反正材料都是现成的，还不费功夫。” 眼看吴胜利还想说话，陈小川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招手拦下辆出租车，就蛮横的将这货给塞了进去。 590、各怀心事 三人到了阿丽的烤鱼店，此刻虽是饭点，可店门却是门锁紧扣，看得吴胜利暗暗诧异。 “这是……” 他转过头，望向阿丽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阿丽听出了吴胜利话中的关切之意，分明是想帮忙，她心中感激，不由得幽怨的盯了陈小川一眼。 “也没什么，就是烤鱼师傅啊，死活不肯来上班。” 阿丽笑了笑，想到任由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依然没法让陈小川东西，不由得感到点点心酸。 “烤鱼师傅？这不是有个现成的？” 吴胜利更加奇怪陈小川与阿丽的关系，要说烧烤手艺，陈小川那一手神乎其技的技术简直没得挑，阿丽这不是骑驴找驴吗？ “手艺再好，那也得人家愿意来上班才行啊。” 阿丽再度幽怨的看了眼陈小川，脸色有些黯然，从小挎包内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嘿嘿，你这新女朋友对你的意见有点大哟。” 乘着阿丽打开门走进店里的功夫，吴胜利幸灾乐祸的对着陈小川挤眉弄眼道。 “别胡说了，阿丽姐不是我女朋友，我们就是简单的男女关系。” 陈小川摇摇头，没有理会吴胜利的调侃，进店以后招呼着吴胜利先坐下。 他自己则是到了后院的鱼池内，亲手挑了两条三斤多重的肥大草鱼，想来也够三人填饱肚子了。 破肚刮鳞，洗净抹干，陈小川将处理好的两条草鱼挂进烤炉内，然后开始着手调配酱料。 阿丽默默走到后厨门口，望着正在忙碌的陈小川，一颗芳心不由得五味杂陈。 “小川，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的条件吗？” 她走到陈小川身后，望着这个神秘男人十指翻飞，简简单单的一个调配酱料的动作，竟是做得如此赏心悦目，令人目不暇接。 “什么条件？” 陈小川一颗心全然放在了酱料的配比当中，对阿丽的话根本没有多想。 烤鱼店里的酱料成品还是前任烤鱼师傅留下的，陈小川之前尝了尝。 虽然比起市面上卖的普通酱料口味稍好，但并不能完全适合烤鱼店所用的野生鱼类。 众所周知，在江河里野生长大的鲤鱼、草鱼之内的鱼种，其独特的土腥味较重，若是处理不当，口感自然是大打折扣。 这也是为何华夏遍地都是的鲤鱼到了米国后，在江河里泛滥成灾，米国人民苦不堪言，宁肯把这些入侵的鲤鱼射杀掩埋，都不愿拿来做食物的原因。 “……就是，就是只要你来店里帮我，我就当你的女朋友。” 这番羞人的话语让阿丽的俏脸红了红，可她心里明白，要是再拿不下陈小川，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以后怕是连后悔都来不及。 “而且，我愿意把烤鱼店的一半，送给你。” 做出这个惊人的决定， 阿丽咬着红唇，眼神变得坚定。 “阿丽姐，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我是真的没有时间。” 两人如今也算是共患难过，陈小川对阿丽的态度已然较之前改变了不少。 他停下手中调羹，按下烤炉的开关，然后将烤得金黄酥软的两条草鱼取出，放在了餐盘里。 “我在南陵市也有一家餐厅，但是我一个月都难得去一次，全是我朋友在打理。” 他埋头开始在烤鱼身上涂抹酱料，“你不用非要找一个烤鱼师傅，我可以把这种独门酱料的配方留给你，以后你也能做出伤心烤鱼来。” “不，你不明白，你不会明白的……” 阿丽情绪激动，冲过去一把拥住陈小川的后背，两条柔弱无骨的玉臂死死绕住他的胸口。 “你知道一个女人要经营这家店，有多难吗？” 阿丽的嗓音开始哽咽，消瘦的香肩不住颤抖，“以前街坊邻居欺负我孤身一人，后来招进来的收银小妹看似老实，可手脚又不干净。” “烤鱼师傅见我在本地没有亲戚朋友，不但借着酒劲想对我动手动脚，还要挟我给他涨工资，不然就辞职不干了……” 多日来的愁绪此刻尽情爆发出来，阿丽哭得梨花带雨，对着陈小川尽情哭诉道：“我好累，我求求你，求求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阿丽姐，你别这样。” 陈小川轻轻挣脱开阿丽的怀抱，心里也是有点于心不忍。 在刚才有那么一刹那间，他几乎有个冲动，想要答应阿丽留下来。 可是理智告诉陈小川，他与阿丽，不过是各自生命中的相互过客罢了。 也许两人的相遇，就是个美丽的错误。 “那啥，你们继续，继续，我啥也没看到，嘿嘿 ……” 吴胜利揉着干瘪的肚子走到后厨门口，见到两人正激情相拥，他顿时不坏好意的嘿嘿一笑。 有外人在场，阿丽不好意思的放开了陈小川，埋头走到一边飞快擦去脸上的泪痕。 “烤鱼也堵不住你小子的嘴。” 陈小川没好气的瞪了眼吴胜利，这货已经把他和阿丽的关系越想越歪了。 烤鱼端上了桌，三人团团而坐，阿丽为了表示对陈小川的感谢，还特意拿了一瓶梦之蓝出来。 吴胜利惋惜的看了眼酒瓶，摇摇头，表示下午还要上班，不能喝酒。 阿丽将酒换成了果汁，吴胜利举着一次性纸杯，大声道：“为了我们在洪县相遇，干杯！” “干！” 陈小川也被这话勾得心情激荡，想想自己莫名其妙的就随着云梦飘到了湘西，眼下是有家不能回，顿时仰头将果汁一饮而尽。 “老吴，说说你的事吧。” 放下纸杯，陈小川的脸色凝重了几分，开口问道。 “我有啥好说的。” 吴胜利摆摆手，望着纸杯里荡漾的果汁唏嘘道：“南陵市衙门里都知道我是柳市长提拔上来的，后来我们队长换了个人，听说和沈荣关系不错……后来我有次工作失误，队长就把我调到洪县来了。” 虽然说得风轻云淡，可陈小川分明看到吴胜利眼底有一抹不甘。 想想也是，屡立奇功，这才好不容易从一个小县城的底层官差爬到市里面去，本以为从此走上了人生巅峰呢。 结果人家只是寻了个由头，就一脚把他从云端给踹了下来。 这般过山车一样的大起大落，是个人都不会好受。 “那你呢，你小子不好好在南陵市呆着，做你的风流大少，怎么也跑到洪县来了？” 察觉到酒桌上的气氛因为自己的话变得压抑，吴胜利勉强笑了笑，开口说完，猛地夸张的抱住胸口。 “老天，你小子不会是因为觊觎我的肉体，不远千里跑到湘西来找我一续前缘吧？” “我可告诉你啊，老子是直男，钢铁不能弯的那种！” 一番话逗得阿丽笑得花枝乱颤，陈小川一脸无语，黑着脸道：“就你这长相，谁会瞎了眼觊觎？” “嘿，是时候展示我那八块腹肌了……” 吴胜利作势就要撩起衣角，露出日渐明显的啤酒肚来。 “行了行了，还有女士在场呢，你小子文明点行不行？” 陈小川嫌弃的撇了吴胜利一眼，想到自己这几天的经历，心情不由得郁闷了几分。 “我说我是在河里漂了一天一夜，顺着水流漂到湘西的，你们信吗？” 591、龙哥的后台 陈小川刚说完，阿丽不由得惊讶的长大了红唇，吴胜利更是一脸认真的点点头。 “信，我怎么不信，你小子就算是说黄河是你尿的，泰山是你垒的，老子都信！” “对对，我还从几千米高的飞机上跳下来，然后徒手游到一个太平洋的小岛上，把人家正在进行婚礼的新娘子给抢跑了……” 陈小川哈哈一笑，端起果汁又一饮而尽。 吴胜利敬佩的伸出大拇指道：“论吹牛，我还从没见过比你跟不要脸的。” 陈小川双手抱拳道：“彼此彼此。” 阿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敢情这两个家伙都在吹牛啊，亏得自己还听得这么认真。 “你小子准备什么时候回南陵市？” 嬉笑过后，吴胜利换了副正色的表情，边吃边问道。 听到这话，阿丽不由得芳心一紧，低头伸筷去夹鱼肉，实则双耳已经高高竖起。 “那你呢，准备一辈子就这么呆在洪县了？” 陈小川将筷子搁在桌上，反问道。 “我想走，倒是要有能走的机会啊！” 吴胜利嘟嚷道：“洪县这个破地方，要说平安无事吧，也不能够，什么小打小闹，小偷小摸的，就没断绝过。” “你是想找一个能破大案的机会吧？” 陈小川一眼就瞧破了吴胜利的心思，想当初这个小官差，还是靠跟着自己闯刘家村的高速路奠基仪式的会场，这才得到了柳正源的赏识。 吴胜利不说话了，闷闷的点点头道：“做官差的，谁不想能在手底下破个大案？就算是那些每天压马路的交通官差，他们不也想着有一天能时来运转，在路上拦住某个红通令上的逃犯？” 见吴胜利敞开了心扉，陈小川微微一笑道：“要是我告诉你，现在就有个大案在你们洪县眼皮子底下，你敢不敢上？” 吴胜利呆住了，随即瞪大眼睛，一把抓住陈小川的手背，急不可耐道：“你小子是认真的？！” “我，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听到两人说到了工作上的关键事情，阿丽有些犹豫道。 “用不着回避，说起来，这件事和你也有点关系。” 陈小川笑道：“要不是今天跟着你去要手机，我也不会认识龙哥这个家伙。” “和酒吧里那些人有关？” 阿丽似乎明白了点，尝试问道。 吴胜利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陈小川，直把他看得心里发毛，飞快抽回手。 “靠，老吴你这啥眼神？？” “快说快说！” 吴胜利急得嗓子眼都快冒烟了，陈小川这小子居然还有闲情说笑？ 自从被调到这个陌生的小地方，吴胜利心里也是憋着股火气，无时无刻不想着能做出一番成绩，然后风风光光回到南陵市，狠狠打那个队长的脸。 陈小川的一番话勾得他心痒难耐，真是恨不得直接伸手从这货心里把话给掏出来呢。 见吴胜利是真的急了，陈小川暗暗一笑，当下也不再卖关子，将瓦寨遇到苟队长等人假冒县城血站人员，向村民购买血液一事说起。 然后又说到阿丽手机丢失，意外再度遇到本该进衙门喝茶的苟队长，更是从龙哥嘴里得知，收血生意本是他在把持的事情。 陈小川一口气说完，只觉喉头有些发干，不由端起果汁轻轻抿了口。 一旁的阿丽已然听呆了，没想到一件丢失手机的小事，居然牵扯出这么多黑暗内幕来。 “你是怀疑，那个龙哥背后还有人在主持收血的生意？” 吴胜利也不傻，像龙哥那样的社会人员，要想一个人把控洪县周边的收血生意，背后自然是有大老板在提供资金与势力。 “不是怀疑，是一定有。” 陈小川脸色凝重道：“血液生意有多暴力，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更关键的从苟队长等人的操作来看，这些收血队的人普遍缺乏卫生常识，非常容易造成血液污染。” “如此庞大的地下血站，将巨量的不干净血液流通到市面，这得让多少无辜的普通人深受其害？” 说到这里，陈小川不由得想到几年前的某个新闻，说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受伤失血过多去医院输血，结果几个月后去医院检查，却是发现她已经患上了艾滋病！ 这件事在国内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也让那家医院声名狼藉先生，更造成了许多之前在医院就医过的病患的恐慌。 砰的一声，吴胜利狠狠一锤桌面，又是兴奋又是气愤。 他兴奋的是终于等到了这么一个大案的机会，却是气愤那些私自收血的人为了金钱，却将更多的无辜百姓卷了进来。 “小川，你说吧，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吴胜利大声道。 陈小川险些没有笑出声，大哥，你才是官差啊，居然问别人该怎么做？ “现在的线索已经到了龙哥这里，我觉得只要跟着龙哥这条线顺藤摸瓜，一步一步来，不愁端不掉这个地下血站。” 陈小川建议道。 “你是说今天酒吧你那个受伤的阿龙吧？” 吴胜面有所思的点点头，眼中却是泛起一股为难之色，缓缓开口道：“这个阿龙，有点难办。” 对于吴胜利这个反应，陈小川倒是颇感意外，莫非呆在洪县这几个月，将吴胜利的锐气都给磨平了？ “他的后台很硬？” 陈小川尝试问道。 “不是后台硬不硬的问题，而是……” 吴胜利犹豫了下，还是接着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像阿龙这样在洪县的社会人员，都加入了一个叫‘拜竹会’的地下恶势力。” “拜竹会？” 陈小川还没开口，反倒是阿丽失声叫了起来。 “你也听说过他们？” 吴胜利上下打量了眼阿丽，好奇问道。 阿丽此刻的脸色却是白了几分，眼中隐隐泛起了泪光。 “我弟弟阿松，就是在高二的时候被人骗去加入了拜竹会，已经大半年没有音讯了。” 陈小川与吴胜利对视一眼，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如此渊源。 “那你知不知道阿松去了哪里？” 既然龙哥是拜竹会的人，说不定这些地下血站都是拜竹会在一手把持经营着。 只要找到拜竹会的老巢，那就不愁不能把地下血站这颗毒瘤给一锅端了。 “我，我不知道……半年前阿松在上晚自习的时候突然跑回了家里，问我要五千块钱，说是加入拜竹会的费用。” 阿丽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当中，声泪俱下的哽咽道：“我问他拜竹会是干什么的，阿松满脸兴奋，说拜竹会里的人个个都很厉害，要是做到精英门徒，还能得到长老们传下来的功法。” “学会之后一个都能打十个，再也不怕别人欺负他们姐弟两个了。” 阿丽满嘴苦涩，哭着道：“我父母在阿松十岁的时候车祸去世了，就留下这间烤鱼店，我一直忙着生意，让阿松在学校里没少受那些坏学生的欺负，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说到最后，阿丽已经泣不成声了。 592、狠毒 洪县人民医院。 “龙哥，这次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让那对狗男女付出代价！嘶……” 宽敞的高级病房内，脑袋缠满了白色绷带的苟队长说得咬牙切齿，却是一不小心又牵动了后脑勺的伤处。 顿时疼得他倒抽了口凉气。 此刻病房内龙哥的那七、八个手下都在，大伙儿都是同样的打扮，脑袋上就跟顶着个马蜂窝似的，说不出的滑稽搞笑。 “苟三儿，你到底惹了啥人啊，害得我们都被开瓢了。” 有人想到上午那惨绝人寰的遭遇，不由得鼻尖一酸，冲苟队长抱怨道。 “就是，龙哥交代的事情办不好，惹祸倒是挺有能耐……” 这些人其实早就看苟队长不顺眼了，仗着是龙哥的小三的外房表舅，一直霸占着下乡收血这个肥得流油的好差事。 原本龙哥规定，向村民收血过后每人每次给一千块钱，外加两箱品牌牛奶的补助，目的就是想用这些好处来堵住村民的嘴。 结果到了苟队长这里，东西不但缩水了一大半，而且牛奶也变成了街面小摊上，那二十来块的劣质山寨奶。 其他钱，都被苟队长给黑了。 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龙哥看在那小三的床上功夫不错，对苟队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手下人可不这么想，都是替龙哥办事，凭什么你苟三儿能吃得肥肠流油，老子们却连口汤都喝不着？ 眼看其他人也跟着抱怨起来，苟队长明白这是平日里的作为让他们眼红了，这是犯了众怒。 他闷着头不说话了。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龙哥摸出香烟，看都不看一眼墙上的禁烟牌子，缓缓从嘴里吐出一团浊雾。 “苟三儿，那小子的来历都查清楚了？” 龙哥沉声问道。 苟队长抬起头，连忙道：“查清楚了，都查清楚了，我找人去瓦寨问过了，说是他和女朋友上山旅游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湘江里，然后被瓦寨的一个打鱼的老头给救了。” “只要不是故意挑茬的就好。” 龙哥暗暗松了口气，地下血站是他们拜竹会最重要的生意之一，向来都是低调行事，怕的就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个女的呢？” 龙哥接着问道。 “好像是荣华街的一家烤鱼店老板。” 另外一名手下答道，他之前去烤鱼店吃过一次，对阿丽这个漂亮的女老板还有些印象。 “龙哥，咱们要不要办他们？” 眼看手下人都眼巴巴望来，龙哥冷笑一声，将烟头弹到了床头柜上。 “办，怎么不办，在洪县敢给老子开瓢，真他妈活腻歪了！” 今天蒂花酒吧的事已经在洪县传开了，龙哥心里也明白，这件事要是不找回场子，以后他也不用在洪县混下去了。 更为关键的是，陈小川破坏了他们地下血站，导致这个月的血液无法按时按量上交给拜竹会。 想到会里那些白发苍苍的长老们，那些骇人听闻的惩罚手段，龙哥只觉裆下一阵尿意，对陈小川的憎恨更是多了几分。 “办，今晚上先去给那个女的一点颜色瞧瞧，然后再去收拾那个王八蛋！” 龙哥手指一弹，冒着红星的烟头划着弧线掉进了茶杯内，嗤的一声腾起缕水雾。 …… …… 安慰好伤心过度的阿丽，吴胜利也要回去上班，陈小川送别两人各自离开，然后拦了辆途经瓦寨的班车回到了瓦寨。 上午的血站风波还没过去，寨子里的气氛明显比过往要压抑得许多。 陈小川走在路上，碰到的寨民虽然有打招呼的，可眼神明显透着股茫然与不安。 想想也是，出了狗湾这个艾滋病患者，其他卖血的寨民虽说最后通过了疾控中心的那些试纸检测，但谁也不敢保证那张小小的纸皮不会出错啊。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回到何伯家的小竹楼，云梦今天精神不错，正躺在二楼的小阳台上晒太阳。 阿宝则是蹲在她的身旁，摆弄着陈小川那个泡了水的手机，似乎希望能把它晒干，看看能不能重新开机。 见到陈小川过来，阿宝不好意思的羞涩一笑，知道陈小川与云梦有悄悄话要说，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出了点事情，耽搁了一下。” 见云梦似乎有点生气，陈小川摸了摸鼻尖，然后硬着头皮将手中的购物袋递了过去。 “给你买的换洗衣裳，还有内衣裤……” 饶是陈小川脸皮够厚，此刻也不好说下去，云梦更是俏脸通红，匆匆低头接过，然后飞快塞进椅子底下。 “我去帮何伯补网。” 气氛委实太过尴尬，陈小川也不想让云梦为难，说完便转身下了楼去。 听着那匆忙的脚步声一路延伸到楼下小院，云梦紧绷的心神松懈下来，精致的嘴角泛起抹笑意。 好奇的将陈小川买的衣物从购物袋里翻出，没想到款式与颜色颇合心意，更难得的是尺码几乎无误，看得云梦很是满意。 “等等，他，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尺码的……” 想到这个问题，云梦俏脸上的笑意顿时僵硬。 “这个臭流氓！” 不用说，一定是陈小川乘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仔细观察过了，而且还牢牢的给记在了心里。 一个陌生男人记住了她的周身尺码，那岂不是跟看光了云梦的身材没有区别？ 云梦一张俏脸腾地就红了，只觉烫得吓人。 可芳心深处，却是莫名又泛起丝丝甜蜜，这个混蛋，没想到暗地里这般关注自己？ “何伯。” 下了楼来，陈小川吐出口浊气，然后朝着院子角落里补网的何伯走去。 因为今天是星期日，阿宝在下午就要返回洪县初中上晚自习去了，是以今天何伯没有出船打鱼，而是在家里整理工具。 “小川回来了啊。” 见到陈小川过来，何伯抬头一笑，继续用渔针在破旧的渔网上缝缝补补。 “何伯，这是向您借的一千块钱。” 陈小川走到何伯身边，从裤兜内掏出一叠红票子，递向何伯道。 “你这孩子，急什么啊。” 何伯倒也没拒绝，很是自然的将钱接过放进口袋里。 通过这两天的相处，他也算看出来了，陈小川和云梦都是不差钱的人，这一千块钱在何伯眼中很是宝贵，可人家未必当一回事。 “和家里人联系上了吗？可别让他们太担心了。” 何伯一边补网，一边和陈小川说道。 陈小川点点头，在旁边观察了一阵子，便自告奋勇的要帮何伯。 “这是个细致活，你们年轻人做不来的。” 何伯摆摆手笑着婉拒了陈小川的好意，然而在陈小川的坚持下，只得无奈递出手头的渔针，揉了揉发酸的老眼，走到一旁去休息。 他本以为陈小川不过是好奇，想尝尝新鲜事物罢了。 哪里知道陈小川十指翻飞，那渔针在他手指间几如活物，在破烂的网格上穿花绕蝶，不消几下便补上了一大片网格，看得何伯暗暗称奇。 “你把活儿都做完了，老头子我反倒是清闲没事干了。” 陈小川补网的手艺就跟一场手艺表演一样，何伯在一旁赞赏看着，不知不觉大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等到陈小川在网底收针，咬断鱼线，何伯这才醒转过来，一看那破败的渔网，却已是被陈小川修复得焕然一新。 何伯说完，两人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到了下午，何伯早早的做好了晚饭，四人吃完过后，他便提出让陈小川送阿宝去学校，顺便可以让云梦跟着去洪县逛逛。 593、砍价 将阿宝送到了学校附近的街道上，陈小川摸出几张红票子塞到阿宝手里，让她在学校吃饱饭好好读书。 小姑娘当时眼眶就红了，死活推脱不要，最后还是陈小川强硬的塞进她的小书包内。 “年纪不大，自尊心倒不小呢。” 眼看阿宝一步三回头，边往学校大门走去边朝这头挥手，陈小川有些苦笑不得道。 “既然要给钱，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云梦有些嗔怪的白了陈小川一眼，她如今手机没带，身无分文，纵然想给点东西，都得靠陈小川先垫付。 “我也是突然想起，我们有可能呆不到阿宝下次放周末假，就得离开了。” 陈小川说着说着，眼神里泛起一丝伤感，和这个小姑娘不过相处短短两天，陈小川却是相当喜爱她。 “那倒也是……” 云梦有些不舍的点点头，道：“等我们走的时候，给阿宝多买点好吃的放在何伯家吧。” “先不说这些了，你现在想去哪里？”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对云梦笑问道。 “我要去逛商城，买唇膏还有化妆品，这两天被蚊子咬得浑身是包，皮肤都变差了。” 提到这事，云梦就有些记恨张导演，都怪这王八蛋，好端端的硬是让他和陈小川不敢公然露面。 “行，都记我账上，不过以后你可得还钱。” 陈小川开玩笑道，云梦白眼一翻，嘀咕了声小气鬼，还是点头答应了。 两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向司机询问了附近的高档化妆品店址。 “化妆品商店啊，那一定得去步行街啊！什么香奈儿，巴黎欧莱雅……嗐，反正我家那老娘们每次逛到那里，都眼巴巴盯着玻璃门里走不动道。” 出租车师傅一边开着车，一边抱怨道，脸色颇为肉疼。 想想也是，那些高档化妆品随随便便一套下来就得好几千，都够他开大半个月的出租车了。 听出租车师傅埋怨他家那败家娘们，陈小川朝云梦斜眼一瞅，惹得后者怒目而视。 “你看我干什么，我的化妆品都是自己挣钱买的！” 云梦愤然道。 “呵呵，现在能自己挣钱买化妆品的女孩都挺厉害的，美女，你男朋友这是为你高兴呢。” 出租车师傅一瞧后座上的小两口有吵架的趋势，连忙开口缓和气氛。 “我说，你眼角有眼屎……” 陈小川黑着脸，指着眼角的位置道，被人冤枉的滋味可不好受。 话音落下，云梦俏脸一呆，随即闹了个大红脸，飞快低头抽出纸巾去擦。 “这混蛋，也不早点说，分明就是故意气人！” 眼看后视镜内的出租车师傅一脸憋不住的笑意，云梦那叫一个窘啊，偷偷抬起白生生的小腿，朝陈小川踢了一脚。 车子到了洪县步行街，陈小川向出租车师傅道了谢，付钱下车，和云梦一同走进了人流里。 此刻正是傍晚，天色还没全暗，步行街两侧的商铺却已是灯火通明，辉煌闪耀，映衬得玻璃橱柜内的商品珠光宝气，耀眼夺目。 来来往往的行人多以年轻男女居多，陈小川两人混迹期间倒也不显眼，只不过云梦那绝丽的容颜还是不时引得路人频频回头，偷偷议论。 “这美女长得真像云梦啊……” “哼，再像也不过是个山寨的，说不定就是照着梦姐的样子整容的！” “唉，云梦再漂亮，哥也是她永远也得不到的男人……” 听着背后那些逐渐远去的议论声，陈小川暗暗发笑，用手肘碰了碰云梦。 “诶诶，你被人家当成山寨的了。” “你好像很高兴啊？” 云梦满脸杀气，给了陈小川一个大大的白眼，老娘分明是如假包换的云梦，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被人当成山寨品？ 气人，实在是太气人了。 云梦越想越气，不但记恨尽出馊主意的张导演，连同陈小川也给记恨上了。 见旁边的小摊有卖棒球帽的，云梦随手挑了一盏盖住了满头青丝，然后在老板的注视中霸气十足的指着陈小川。 “他付钱！” “我付钱，我付钱……” 这种女流氓根本惹不起，陈小川在老板那怜悯的目光中摸出手机，“多少钱？” 小摊老板咧开满嘴黄牙，喜滋滋的伸出五根手指头：“八十！” 我擦，奸商啊！ 陈小川嘴角抽搐，在云梦那不耐的眼神中镇定开口：“十五！” 尼玛，遇到高手了！ 这下子轮到小摊老板嘴角抽搐了，找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女朋友，没成想这个年轻小伙子毫不做作，砍价堪比那些老头老太太啊。 “六十，亏本处理了！” “十块！” 陈小川想也不想的开口道。 小摊老板一脸崩溃，气得鼻子都歪了，他近乎抓狂道：“我说小兄弟，买东西砍价就不带你这样的，哪有一直往低了喊的？” “八块钱，卖不卖？不卖我们就走了啊。” 陈小川一脸淡定，还作势伸手去摘云梦头上的棒球帽。 “行了行了，十五买给你，算是给今天开个张……” 小摊老板黑着脸挥挥手，那架势，就跟赶苍蝇似的。 陈小川丝毫不以为意，付了钱，带着云梦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人家老板也不容易，你为了几十块钱，至于吗？” 走了老远，云梦终于忍不住开口，为那名皱成苦瓜脸的老板打不平。 在她看来，陈小川家里富丽堂皇，自然不是缺钱的人，又何苦为了几十块的东西和小摊老板争得唾沫横飞呢？ “我说大小姐，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油盐贵啊。” 陈小川有些无语的摇摇头，指着她的棒球帽道：“你知道这帽子的批发价是多少吗？” 云梦有些好奇的摘下帽子，放在眼前细细打量，只见这帽子边沿还残留有线头，上面的印刷图案也是模糊不清，一闻就有股劣质的油漆味。 “这质量的确不好，可人家也不容易呀。” 云梦还想为刚才那个面黄肌瘦的小摊老板说两句。 陈小川一脸平静，只是淡淡说了句：“这帽子在地下批发站，拿货也就几块钱，人家需要你可怜吗？” 云梦：“……” 云梦不说话了，把帽子往脑袋上一扣，跟在陈小川身边独自生闷气。 594、毁容 “喂，真生气了？” “从现在起，你就是个钱包，不许说话！” 云梦气鼓鼓的说完，不顾陈小川那黑了一片的脸色，自顾大步走进了装修得精致典雅的雅诗兰黛专卖店。 说起来云梦曾经还给雅诗兰黛的润肤水代言过，如今市面上一款很受欢迎的润肤水，其包装上便是印的云梦的身姿。 “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见到云梦走进店门，售货员不由得眼前一亮，这个带着棒球帽的女孩，实在是太像云梦了。 要不是电视新闻上天天播报云梦失踪未明的消息，她几乎要以为眼前这人便是云梦乔装打扮的。 随意朝货架上的标签望了眼，陈小川一颗心顿时拔凉拔凉的，不过小指母粗的破瓶子，居然敢卖一千多？？ “这家店太黑了，我们换一家吧……” 陈小川说完，仿佛听到了心头滴血的声音。 他的嗓音不大，那名售货员却是隐隐听到了，一张画着淡妆的脸蛋顿时就黑了。 “这位美女，我觉得我们雅诗兰黛的产品与您的气质极为符合，要不要多看看？” 女售货员依然保持职业性的微笑，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是在勉强维持而已。 云梦也是有点尴尬，不管怎么说，这家品牌的化妆品是她代言的，陈小川说价格标得黑，岂不是在拐弯抹角的骂她？ “把这款，还有那一款，都给我来两套！” 云梦指着货架平静说道，陈小川却是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没有站稳。 那两款化妆品都是店里最贵的，各两套下来就破万了，陈小川握紧了手机，突然有点后悔陪着云梦逛街了。 她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眼看云梦精致的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那名售货员更是欢欣鼓舞，一扫之前的强颜欢笑，手脚麻利的帮云梦把化妆品打包好，生怕陈小川被吓跑不付钱似的。 “有钱的男人，连背影都那么帅……” 出了化妆品店，身后响起售货员的喃喃声，陈小川差点一跟头栽倒在地。 “行了行了，又不是不还你钱，板着脸干什么？” 云梦拎着沉甸甸的化妆品，一时间满血复活，又找回了过往那些雍容生活的感觉。 她心情大好，也就不怎么在乎陈小川的脸色了，自顾哼着歌，拎着化妆品袋子走得惬意无比。 “我们在瓦寨又待不了几天，你买两套化妆品干嘛？”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默默在备忘录里记下“买化妆品，花费一万二，云梦”的字样，这才抬眼问道。 “留一套给阿宝的姐姐啊，何伯救了我们，总得给点东西表示心意吧？” 云梦没有发现陈小川的小动作，理所当然的说道。 “倒是你，你准备怎么感谢何伯？” 云梦反问道。 “我……我把我的旧手机留给阿宝了。” 陈小川正说着，身侧却是有辆消防车打着红闪呼啸而去，一时间惊得笛声大作，车辆闭让，看得陈小川暗暗皱眉，心里没有泛起一股不祥之感。 “看方向，好像是往野生鱼庄那边去了……” 陈小川默默想着，胳膊肘却是被云梦碰了碰。 “你发什么呆啊，我还要买唇膏呢。” “没什么，走吧。” 陈小川摇摇头，将心里的胡思乱想甩开。 两人辨明了方向，朝着一家专营唇膏店走去，陈小川没有进门，而是站在街边等待云梦挑选。 他望向刚才消防车消失的方向，只见那边黑沉沉的天幕透着股红光，看模样起火的规模颇大。 “希望野生鱼庄没被波及到……” 心里默默想着， 陈小川摸出手机想给阿丽打个电话确认一下，街上却是有辆官车拉响了警笛飞速前行，看方向，居然也是野生鱼庄的方向！ 陈小川的心头更是不安，白天的时候阿丽跟着自己去了蒂花酒吧，而龙哥等人又被自己胖揍了一顿，难保这些社会败类不会去找阿丽的麻烦。 想到这个可能，陈小川一张脸凝重无比，翻到通讯录正要按下阿丽的电话号码，岂料原本已经往野生鱼庄而去的官车竟是掉头回来了，嘎吱一声停在了陈小川的跟前。 车门被人拉开，露出了吴胜利那张紧绷的胡渣脸。 “老吴？” 陈小川心中的不安越发明显了，吴胜利去而复返，倒车过来故意等自己，说明他出任务的事件可能和自己有关。 “还真是你，我刚才以为看错了。” 吴胜利推开车门，示意陈小川上车，匆匆道：“野生鱼庄出事了，我们接到群众报案，说是烤鱼店发生了火灾，里面好像有人在……” 陈小川听得心里一沉，二话不说就按下了阿丽的电话号码，然而手机里传出的却是阵阵盲音。 足足响铃了十多次，依然没人接听，陈小川抬起头，与吴胜利对视了眼，“阿丽没有接电话。” “等我一分钟！” 他转身冲进唇膏店，一把拉起正在兴致勃勃挑选唇膏的云梦，然后把她硬塞进了官车里。 “这位是……” 吴胜利的嘴巴张得老大，陈小川这货也忒猛了点吧，白天还和人家烤鱼店女老板搞暧昧，晚上又找了个长得更漂亮的大美女逛街？ “她，她叫小梦，我朋友。” 陈小川随口介绍了句，不顾吴胜利那古怪的目光，一个劲的催促道：“赶紧开车，别发呆了。” 官车再次发动，朝着野生鱼庄的方向而去，陈小川默默望向飞窗外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有些发乱。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直到上了车，云梦都是一脸的懵逼，好好的唇膏不买，陈小川为什么要带着她钻进一辆陌生人开的官车里？？ “这位官车同志叫吴胜利，是我的老朋友。” 陈小川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依然望着窗外，嗓音低沉道：“我有个朋友的烤鱼店发生大火了，我想过去看看。” 听到这话， 原本心头有些生气的云梦呆了呆，这才发觉陈小川的眼底流露出的一抹悲伤，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你的这个朋友，没事吧？” 云梦小心翼翼的问道。 “……现在还不清楚，打她手机号码，没人接听。” 陈小川正说着，官车却是转过街口，驶向了野生鱼庄所在的街道。 几乎同一时间，炯炯的漫天火光、消防车的警笛声，还有高压水枪的喷射声，都一股脑的铺面而来。 见到这以往只出现在新闻画面里的一幕，云梦只觉心头说不出的压抑，也闭上了嘴巴，再没开口说话。 车子停靠在了警戒线外围，陈小川几乎与吴胜利同时下了车。 “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默默跟在吴胜利身后，陈小川抬眼望向那烧得焦黑的烤鱼店，不但一楼的门面被烧毁，就连二楼的居民住所也被大火波及，窗口正往外窜着火苗。 “临街的烤鱼店是主要起火点，焚烧情况也最为严重，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几个装过汽油的塑料小瓶子，看样子是有人故意纵火。” 听到吴胜利的询问声，正在现场指挥的衙门同事脸色凝重，将现场情况给吴胜利简单说了一遍。 “……请问，烤鱼店里面的人救出来了吗？” 想到这场火灾，十有八九是因为受到自己的连累而引起的。 陈小川一颗心狠狠纠结，垂在腰间的双拳紧紧握死。 眼下他最在乎的，也就是阿丽的安危了。 那名官差朝陈小川打量了眼，然后又朝吴胜利望去，似乎有点疑惑陈小川的身份。 吴胜利会意，顿时解释道：“他叫陈小川，是这家烤鱼店女老板的男朋友，算是受害人的家属。” 那名官差释然点头，望向陈小川的眼神却是多了分怜悯。 “人已经救出来了，不过身上大面积烧伤，特别是脸部……已经毁容了。” 话音刚落，场内猛地咔擦一声。 却是陈小川脚下的地砖，泛起了蛛网般的裂纹。 595、连夜追凶 那名官差吓了一跳，吴胜利也是暗暗咂舌。 他表面却是笑道：“没事没事，地砖质量太差，自己裂开了，呵呵……” 那名官差将信将疑，刚才他也不是没踩在那块地砖上面过，为何当时没有裂开？ 眼前这个叫陈小川的小伙子，身板明显要比自己瘦弱，那名官差可不相信陈小川有力气能踩碎这一寸来厚的地砖。 摇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头。 那名官差见陈小川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依旧燃烧的店铺，心里默默叹息了声。 “人在那边的担架上，救护车一来就要送医院了，你先过去看看吧……唉，挺漂亮的一个美女，这下子算是彻底完了。” 最后这话，却是那名官差对吴胜利小声说的。 陈小川吐出口浊气，闻着现场那飘散在空中的焦糊味道，想象阿丽孤身一人在漫天火海中无助挣扎…… 他不敢再想象下去，朝那名官差道了声谢，转身往警戒线那头而去。 吴胜利见陈小川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匆匆和同事打了声招呼，便追着陈小川的脚步过来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 云梦也跟着下了车，见陈小川与吴胜利两人的脸色都是颇为难看，顿时忍不住好奇问道。 “陈小川的……朋友，脸部被烧伤了。” 陈小川没有说话，转身朝着停靠担架的地方走去，吴胜利望向他的背影，叹息一声，对云梦解释道。 脸部被烧伤了？！ 听到这话，云梦惊恐的捂住了小嘴，不管陈小川的那个朋友是男是女，脸部被毁容，对方今后的生活注定要受到极大的影响。 来到担架前，其他官差都在忙着灭火和维持现场秩序，见陈小川过来，有人于忙碌中停下手，颇为警惕的问道：“你是谁？” “他是受害者的家属。” 好在吴胜利赶了过来，及时为陈小川解围。 那名官差见到吴胜利，明显有点印象，点点头便不再理会陈小川，重新恢复到忙碌的状态中去。 “实在不行，还是别看了吧……” 阿丽周身被降温单覆盖着，只能看到一只焦黑的手臂露了出来，无力的垂在担架边缘。 陈小川伸向担架的手都在颤抖。 吴胜利有些于心不忍，心里更是有股无名怒火，想到下午三人还在热热闹闹的聚餐，可谁成想眼下却变成了这样。 他安慰说完，岂料陈小川似乎下定了决心，腮帮子不住鼓动，伸向降温罩的手指猛地捏住了边角。 缓缓掀开降温罩，一具浑身焦黑的人影出现在了三人眼前，那张原本靓丽的俏脸更是五官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似曾相识的轮廓。 云梦最先承受不住，啊的一下惊呼出声。 察觉到气氛不对，她连忙捂住嘴，转身不住的干呕。 吴胜利虽然见惯了案发场面，可与受害者如此熟悉，这还是头一次。 他的心里也不好受，背过身去捏紧了拳头。 只有陈小川依然愣愣望着那张焦黑的脸，似乎想要找出一点熟悉的影子来。 他明白，阿丽变成这副模样，十有八九跟上午与龙哥等人的冲突脱不了干系。 也就是说……阿丽是被受了他的连累。 胸口有股怒火在汹涌，在燃烧，在咆哮！ “……对不起。” 缓缓盖回降温罩，陈小川红着眼眶，低声对着担架说道。 “我会让他们后悔的。” 暗自在心头补充了句，陈小川转过身，平静对吴胜利道：“老吴，麻烦你等会儿送小梦回瓦寨去，我们这些天就住在那里。” 吴胜利心情沉重，默默点头，可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不由得一变。 “你想要干什么？小川听我说，千万别乱来。” 云梦则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听不明白陈小川与吴胜利的对话。 然而陈小川那平静的外表下，却让她感到心头发寒，她从未见过陈小川那种冰冷到极点的眼神。 “我没事，就是想找几个老朋友叙叙旧，呵呵。” 陈小川说完，拍了拍吴胜利的肩头，然后大步离开了喧嚣一片的火场。 “喂，小川你别冲动！” 吴胜利张口站在原地喊了两声，可一眨眼的功夫，陈小川的背影居然在围观的人群中消失了，看得吴胜利恨恨一挥拳。 “这个臭小子，以为身手好就能蛮干啊？！” “他去哪里了？？” 云梦终于从懵逼中回过神来，陈小川这王八蛋，就这么丢下自己一个人，跑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多少青年才俊哭着喊着想和自己单独相处。 可陈小川倒好，看都不看她云梦一眼，直接扭头就走？！ “那啥，你叫小梦对吧，我先送你回去吧。” 吴胜利可不敢说陈小川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可惜，却是另外一个红颜…… 他勉强挤出点笑意，试图转移话题，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云梦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吴胜利却是险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老天，这小梦长得也太像那个大明星云梦了吧？！ 原本吴胜利对云梦这类的娱乐明星并不关心，可是架不住他有一个追星的女朋友，连带着吴胜利都没少恶补娱乐圈的那些明星大腕的资料。 “身高一米六八，三维……” 回想云梦的资料，吴胜利暗暗对这个小梦做对比，结果却是让他越来越心惊。 “云梦？” 他一咬牙，干脆试探性的叫了声。 “嗯？” 心烦意乱之下，云梦也没注意到吴胜利变了称呼，下意识扭头回应道。 我滴个亲娘诶，还真是云梦啊！！ 吴胜利险些没当场抓狂，再联想到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云梦跳崖时间……这尼玛，该不会是陈小川把人家女明星给拐跑了吧？！ “呵呵，没事没事，我们先上车，上车……” 压下心头的狂跳，吴胜利对陈小川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看云梦与陈小川相处时的态度，明显不像是被挟持，倒更像是……情侣？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吴胜利已经不敢往下想，他给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同事说了声，便带着云梦往瓦寨而去。 与此同时，蒂花酒吧内。 白天所发生的打架事件，显然对酒吧的生意没有多大影响。 酒吧内的音乐声依旧震耳欲聋，舞池内也依然是一片在灯红酒绿下的乱舞群魔。 因为白天的事情，龙哥眼下又不在酒吧里，酒吧老板不得不在今晚亲自坐镇，生怕再发生点什么。 此刻他坐在舞池上方的二楼卡座里，悠闲的端着一杯血腥玛丽，轻轻摇晃着杯身。 怀里的陪酒女卖力的扭动着蛇腰，不断与酒吧老板耳鬓厮磨，他不为所动，眼神望着舞池内摇曳的人影，默默想着白天所发生的事情。 下一刻，只听得哐当一声震天响，原本闷雷似的dj音乐居然停了。 现场蓦然一静，舞池内忘我扭动的人影纷纷停滞，各自抬起眼睛，茫然望向打碟的音乐台。 那名打扮颇为新潮的打碟者战战兢兢的从地上爬起，一股脑的跑开，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似的。 酒吧老板一把推开怀内发愣的陪酒女，将那杯血腥玛丽往桌面上重重一顿。 现在这些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想当初酒吧老板在街面上砍人的时候，这些家伙还不知道在哪里撒尿和稀泥玩呢。 虎背熊腰的酒吧老板脱下西装，露出穿着白衬衣与黑马甲的宽大胸背。 他背着手，慢慢走下楼梯，想着今晚一定要露一手，来个杀鸡儆猴。 然而见到打碟机旁伫立的人影，酒吧老板飞快瞥了眼那两只被踢得支离破碎的高大音箱，日渐发福的胖脸不由得微微抖了抖。 要知道，那两只一米来高的音箱，都是用不锈钢架死死固定在原地的啊！ 那扭曲变形得跟麻花一样的不锈钢架，真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吗？ 在酒吧老板愣神的一瞬间，陈小川脸色冰冷，终于开口了。 “龙哥他们在哪儿？” 596、街头狂暴 “小兄弟，你是来找阿龙他们的？” 酒吧老板有些心疼那两对进口音响，倒不是因为那不菲的价格。 而是这两台音响是酒吧开业初期就一直工作，到现在已经足足十多个年头了。 好在陈小川不是来故意找茬的，这让酒吧老板暗暗松了口气，挤出点笑脸问道。 “阿龙他们白天不是受伤了嘛，现在应该还在医院里躺着呢，哪能跑到我酒吧里来啊？” 陈小川没有说话，静静直视酒吧老板的双眼，看得后者心里都开始发毛了。 “好，我相信你。” 陈小川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个什么龙，在哪家医院里？” “这个……” 酒吧老板有些犹豫，看陈小川的样子，明显是满眼杀气，这是准备和阿龙不死不休啊！ 平心而论，陈小川再怎么能打，也不过是条过江龙，总有一天会离开洪县的。 而阿龙他们就不同了，他们是本地的地头蛇，哪怕今天被一锅端了，日后也还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要是到时候阿龙来找酒吧老板秋后算账，这可怎么办？ 最为关键的是，酒吧老板心里很清楚，阿龙他们其实都是拜竹会的门徒，背后都有地下恶势力的大佬在罩着。 想到年轻时听闻过的拜竹会那些恐怖传闻，酒吧老板只觉后背阵阵发凉。 “小兄弟，我是真不知道阿龙他们在那家医院……” 酒吧老板低下头去，目光闪烁道。 “行，我也不为难你。” 陈小川没有继续追问，平静道：“你把阿龙小弟经常活动的地方告诉我，这可以吧？” 看来不透露点消息，这个身手恐怖的年轻人是不会离开的了。 酒吧老板一咬牙，走到陈小川跟前，低声吐出了三个字。 “台球街。” 陈小川眼神微动，默默记下这个地名，转身大步朝着酒吧大门走去。 “老板，万一这小子发现我们帮助龙哥设计弄他，他会不会回来找麻烦啊？” 等到陈小川的背影消失在酒吧大门外，一个酒保缩头缩脑的走过来，在酒吧老板身边忐忑问道。 “他应该回不来了。” 酒吧老板摇摇头，转身指挥手下去库房里取出另外一副备用音箱，放到音乐台上装好。 不多时，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再度飚起，酒吧内又恢复了先前的喧闹，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城南，台球街。 这是一条以台球为主题的休闲小街，遍布街道两侧的台球馆灯火通明，不时传出噼啪的响亮击球声。 陈小川下了出租车，独自一人站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抬眼望向那些人影晃动的台球馆。 夜幕已深，冷风吹得他的发丝不住飘荡，却无论如何也遮挡不了那浓眉下的冷厉目光。 “哗啦，哗啦，哗啦……” 十来家台球馆同时拉下了大门上的卷闸门，仿佛准备在这一刻齐齐歇业。 与此同时，街道那头的拐角处，无数道强力马达的轰隆声，伴随着雪亮的根根灯柱直射过来。 “小子，没想到你是真的不怕死啊，惹了龙哥之后，还敢一个人跑来。” 头顶响起一道冷笑声，陈小川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刀疤脸站在台球馆的三楼窗口，正抱着胳膊居高临下说道。 他仗着有地势的优势，倒也不怕陈小川能伤到自己。 之所以不敢下楼来，是因为他也听说了蒂花酒吧里发生的事情，对陈小川的武力值还是比较畏惧。 “这些年，不怕死的混小子我见得多了，最后还能怎么的？还不是被我们拜竹会啃得连渣都不剩。” 瘦小刀疤男得意洋洋的抱着胳膊，见陈小川脸色冰冷，双拳紧握，他不由得更是得意，心里那叫一个舒爽。 他就喜欢看到对手愤怒发狂，偏偏又奈何不了自己的那种感觉。 啪的一声，却是那人吐出一口浓痰，往陈小川脸上射来。 陈小川眼神一厉，侧头躲开，随即鞋尖一勾。 地上散落的某个被踩瘪的易拉罐，顿时如同活物一般，猛地从地上跳跃腾空，然后在陈小川的鞋尖上化为一道黑影，闪电般掠上了台球馆三楼的某个窗口。 一声惨叫过后，头破血流的瘦小刀疤男捂着脑袋上镶嵌着的扁平易拉罐，气急败坏的朝街道那头的机车队怒吼。 “给我撞，朝死里撞！” 下一刻，无数轰隆轰隆的机车轰鸣声震天响起，好似无数头按捺不住爪牙的猛兽在嘶吼咆哮，随时都准备冲过来将这个身材单薄的人类给撕扯成碎片。 面对这气势逼人的场面，陈小川不为所动，在瘦小刀疤男的恼怒注视中，他四处抬眼打量，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身侧那三米来高的路灯杆上。 “轰轰轰！” 终于，第一辆大马力的机车按赖不住，在主人的驱策下奋力朝陈小川凶猛冲来。 几乎同一时间，在瘦小刀疤男不解的目光中，陈小川抬起冒着赤红火光的右掌，蓦然劈在路灯杆的那碗口粗的杆身之上。 “老天，这，这特么还是人干的事吗？！” 嘎吱一声，路灯杆在瘦小刀疤男张大嘴巴的注视中，哀鸣着断为两截，轰然倒在了陈小川的跟前。 瘦小刀疤男倒吸了口凉气，不是因为陈小川一掌劈断了那碗口粗的路灯杆，而是他单手将那杆身倒提而起！ 杆身内的电线被生生扯断，火花四溅之中，陈小川单手将杆身举过头顶。 高大机车眼看就要迎面撞来，陈小川好似投掷一根大号标枪似的，将那两米来长的灯杆弯腰投射了出去！ 三楼窗口处的瘦小刀疤男惊恐的闭上眼睛，哪怕脑门上依旧哗啦留着鲜血，他却全然忘记了伤痛，满眼只剩下陈小川刚才投出路灯杆的恐怖身姿。 怪物，这个陌生年轻人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意料之中的惨叫声接连响起，每一声都仿佛重锤似的，一下一下，击打在瘦小刀疤男的心头。 他颤抖的睁开眼睛，见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一根摩擦得变形的路灯杆，斜插在台球街的人行道上，在灯光的照射下杆尾依旧不住抖动。 而以杆身为界限，地上倒了一片机车与骑手，哀嚎声伴随着地上炯炯燃烧的机油，看得人几乎以为这是炼狱之景。 瘦小刀疤男满眼惊恐，头皮阵阵发麻，一颗心更是如坠冰窟。 他哆哆嗦嗦的摸出手机，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想打电话报案求助！ “现在应该可以告诉我，阿龙他们在哪儿了吧？” 陈小川淡淡的嗓音从楼下传来，瘦小刀疤男手指一抖，手机从指尖滑落，在楼下的街面上摔成了好几瓣。 “……在，在人民医院！” 597、怒火冲天 “真的，我真的没有骗你！” 瘦小刀疤男生怕陈小川不信，连忙结结巴巴的接着道：“阿龙他们脑袋伤得很严重，还，还要继续住院观察。” “野生鱼庄的那把火，是谁派人去放的？” 陈小川冷漠说着，可垂在衣角下那颤抖的双拳，还是暴露了此刻他那惊涛骇浪一般的心境。 “野生鱼庄？我，我不知道啊！” 瘦小刀疤男大声道：“阿龙只是让我找机车队埋伏你，说要给你点颜色瞧瞧，其他的事情，我全都不知道啊！” 陈小川对着夜幕吐出口浊气，垂在衣角下的双拳慢慢松开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拜竹会的人？” 陈小川转身望向来时的街口，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我是……不过！不过我只是一个外围门徒，在会内的等级还没有阿龙他们高。” 瘦小刀疤男目光闪烁，说得有些小心翼翼。 这个身手不凡的年轻人，既然知道了他们是拜竹会的，为何还敢想去找阿龙的麻烦？ 难道他不知道，拜竹会的势力，可是遍布整个湘江西部的！ “别想打电话通知那个什么龙，要是他打电话来问起，你应该知道该说什么吧？” 陈小川终于抬起眼皮望向三楼窗口。 瘦小刀疤男战战兢兢点头道：“是是，我会告诉阿龙，就说你已经被我们逮住好好教训了一顿……” 话还没说话，瘦小刀疤男的眼前却是一花，原本站在台球馆街面上的陈小川，却是在他的视野中蓦然失去了踪影。 “妈的，这小子到底是人是鬼啊？！” 瘦小刀疤男盯着空荡荡的街口，眼神变换个不停。 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通知阿龙他们做好准备。 “老大老大，我们兄弟全受伤了，还是赶快叫救护车吧！” 一个穿着机车服的年轻人跌跌撞撞跑上楼来，捂着流血的额头惊恐说道。 “操，害得老子头破血流，也该让你尝尝这滋味了……” 瘦小刀疤男一咬牙，下定了决心，既然是阿龙惹来的麻烦，就活该让他自己解决！ 他一把夺过小弟手中紧握的手机，转而按下了急救中心的电话号码。 洪县城南，人民医院。 夜已深，医院住院部三楼的走廊上人影稀疏，除了匆匆来往的医生护士，便只剩下寥寥无几的病患拖拉着脚步，有气无力的走着。 “请问，龙哥是不是住在这里？” 护士阿芳正要去给三号病房的病人换输液瓶，听到背后传来的男子嗓音，她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望去。 “什么龙哥？你要是想找人，麻烦请说出病患的名字。” 她看了眼这个陌生男子，端着托盘内的输液瓶，准备抬腿走开。 要是换做以往，阿芳可能会微微一笑，然后耐下心来回答陈小川的问题。 可是刚才她在值班费打了个盹，三号房病患的输液瓶应该早就见底了，是以眼下她有些心急。 “嗯……就是一群脑袋受了重伤的人，我是他们的朋友，一直都称呼对方为龙哥，真名反倒不清楚。” 陈小川眉头微皱，略微沉吟，然后面带歉意的向着这个脚步匆匆的小护士解释道。 “噢，你是说的五号病房的那些人吧，他们七八个人都是头部受伤，也不知道怎么弄的。” 护士阿芳朝三楼五号病房一努嘴，“就是那间。” “好的，谢谢。” 陈小川笑着道了声谢，护士阿芳点点头，然后急匆匆往三号病房而去。 等到小护士那曼妙的白色身影消失在三号病房门后，陈小川脸上顿时笑意全无，漠然走到五号病房前。 “咚咚。” “谁啊？” 陈小川敲响了房门，隐约能听到里面男女粗重的喘息立刻停止了，随即响起了道男人的不烦之声。 “医生查房，请打开房门。” 陈小川压着心头的怒火，平静开口道。 “查查查，查你妈个头啊！没看到老子正在兴头上，妈的……” 阿龙躺在病床上，哪怕脑袋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依然挡不住他的“性趣”。 搂着怀里的女人，阿龙朝病房门吼道：“我看今晚不用查了，你明天再过来！” “对不起，这是医院的规定，每晚九点必须要有医生查房。” “靠！什么鸟规定。” 阿龙嘟嘟嚷嚷，还是提起裤头推开女人，下床走到病房门前，“我说你们这些医生是不是闲得蛋疼，专门坏别人的好，好……啊！” 后半句还没说完，阿龙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掌突然被一股大力往后一震，顿时疼得他捂着手背惨叫倒退。 陈小川收回脚尖，只见房门上那门锁的位置已经成了个大洞，不锈钢的门把深深刺进了阿龙的手背，鲜血顺着把尖流下，在洁白的地砖上溅起朵朵红花。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等到床上光着身子的女人回过神来，顿时吓得连连尖叫，飞快用薄毯捂住高挺的胸口。 陈小川冷冷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从牙缝中吐出一个字。 “不关你的事，滚！” 女人尽管处于慌乱之中，还是听懂了陈小川的话，顿时二话不说裹着薄毯就往门外跑。 等到那女人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陈小川随意往这间豪华病房打量了眼，然后单手拖过那只几十斤重的厚玻璃茶几，将没了门锁的房门给抵住。 “陈小川，你是叫陈小川，对吧？” 阿龙咬牙将手背上的不锈钢门把抽出，哐当一声给丢在地上。 他用另外一只手按住手臂，脸色苍白的望向陈小川，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怎么，没想到我会这么快找上门来？” 陈小川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平静问道。 “哈哈，我只是没想到侯四那么多人，原来个个都是废物，连你都留不下。” 阿龙笑了起来，眼角余光却是不住往床头柜的手机飘去。 陈小川随手把手机拿来，五指一合，只听得咔擦一声，等他五指再度松开，那副最新款的水果土豪金手机变成了一地碎渣。 顿时间，阿龙的额头爬上了一滴冷汗。 能单手把手机握碎，这握力，堪称恐怖如斯！ “你是为了烤鱼店的那个女老板来的吧，啧啧，可惜了那张漂亮脸蛋，以后再也见不到喽，哈哈……” 阿龙竭力镇定，还想虚张声势的狂笑两声。 然而下一刻，床头柜上的烟灰缸突然化为一道黑影，随即在阿龙的视野里飞速放大。 啪的一声闷响，水晶烟灰缸狠狠击中了阿龙的嘴唇，几粒断牙连同血水刹那间从他口中飞溅了出来。 陈小川站起身，从地上捡起染血的烟灰缸，不顾阿龙那惊恐到了极点的眼神，再度高高举了起来。 是的，他此刻已然动了杀心，是真想直接砸死这个毫无人性的畜生。 598、火劲焚身 “哈哈哈，你砸啊，你怎么不砸了，你还是怕把我砸死惹上人命官司吧！” 龙哥吐出口带血唾沫，恶狠狠的猖狂大笑起来。 陈小川倒也有些佩服这个地头蛇，都要死到临头了，还能笑得出来？ “想无声无息的弄死你，我有几百种法子。” 察觉到门外走廊上数道匆乱的脚步声正往这边赶来，想来是刚才那个女人跑出门后，向别人说了病房里发生的事情。 陈小川放下犹自在滴血的水晶烟灰缸，抓着龙哥的头发凑到眼前，小声说道。 “来啊，有种就当面弄死我！” 或许被人如此钳制还是第一次，龙哥虽然口齿流血，依旧还想死命挣扎，右腿更是狠狠抬起朝陈小川下半身踹去。 对待这种不肯老实的家伙，陈小川眼神一寒，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啪的一声脆响，龙哥仰头嘶声哀嚎不休，那原本踹想陈小川裤裆处的右腿已然严重变形。 他小腿骨径直被陈小川反脚踹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了灯光之下，看上去触目惊心，格外可怖。 “啊啊啊！你等着……老子要弄死你，老子要弄死你全家！” 龙哥已经疼得眼泪直流，偏偏头发被陈小川死死揪住，他站立不稳，只剩下一条腿勉强撑着身子。 陈小川听得眼角猛缩，这个人就是个心肠歹毒的畜生，居然还敢开口威胁他的家人？ 而家人的安危，一直都是陈小川的逆鳞，触之必怒！ 陈小川的右掌猛地抬上龙哥的头顶，眼底全是压抑不住的杀气。 他真的想一掌废了这个王八蛋！ “你，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们的病人！” 哐当一声，被茶几抵住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好几个医生与护士躲在两名医院保安的身后，有些畏惧的望着浑身杀气腾腾的陈小川。 那名保安用黑色橡胶棍指着陈小川说完，见对方不为所动，立刻又大声开口道：“我命令你马上放开病人，不然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臭小子，快放开龙哥！” “妈的，敢在洪县动龙哥，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些分散在其他病房的小弟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好些个都是穿着睡衣。 “呵呵，病人，你们知道这个人就在刚才，做了什么吗？” 陈小川揪着竭力哀嚎的龙哥，将他面朝众人。 此刻的龙哥头裹纱布，口鼻流血，嘴里更是一片血肉模糊，单脚站得跌跌撞撞，似乎随时都会摔倒。 更为吓人的是 ，他的右腿无力的斜拖在地，小腿不正常的反向弯曲成了九十度，鲜血浸红了裤腿，在地上拖出一条殷红的痕迹。 见到这可怖的一幕，现场众人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狠，实在是太狠了！ 一时间，不但那些医生护士望向陈小川的目光变得畏惧，就连两名保安也是互相对视，下意识连咽了好几口唾沫。 “我，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请你马上放开我们的病人，不然我们就报案了……” 保安的口气软了几分，毕竟能把龙哥弄成这副惨状，想来这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并非如同表面那样人畜无害。 根本就是个心狠手辣的恶棍啊！ “行啊，你们报案了，看看官差来了是抓我，还是抓他？” 陈小川呵呵冷笑，那几名龙哥的小弟顿时脸色微变。 要知道，他们可是刚刚才让人去烤鱼店纵完火啊，官差来了到底抓谁，这个还真是不好说。 “不能报案！” “对，我们自己的事情，让我们自己解决。” “谁都不许报！” 护士阿芳也在那些护士之中，本来她对这个长相斯文的年轻人印象不错。 可没想到不过转眼间，陈小川就化身为暴力狂，将五号病房的病人给揍得面目全非，那叫惨绝人寰。 这事真要说起来，陈小川还是阿芳给指的路，也就是说眼下龙哥挨揍，阿芳也有一定的责任。 她咬着嘴唇，一时间芳心大乱，有些害怕陈小川被官差抓走后，把自己给供出来。 此刻听到那些龙哥的小弟恶狠狠的威胁不许报案，阿芳暗暗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难道，他们想要单独把这个人抓走？” 那些龙哥的小弟一看就不像是好人，手臂上都是胡里花哨的刺青，阿芳还被其中一个给骚扰过。 是以阿芳反倒是有些担心陈小川起来。 “行啊，不报案也行， 我们关上门好好谈谈吧。” 陈小川冷冷一笑，对龙哥说道。 那几名小弟对视一眼，随即抬起胳膊开始驱赶起围观的医生与护士等人，“走走走，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打架啊？！” “那我们……” 两名保安有些懵逼了，这事闹的……怎么反倒开始赶人了呢？ “滚，赶紧滚，老子不想说第二遍！” 一名小弟过来把那人胸口一推，厉声威胁道。 不多时，五号病房门前连同走道里都干干净净，再不见一个人影。 那些医生与护士都远远的躲在走道另一头，大眼瞪小眼，真是从来没有遇到这么怪的事情。 “要不还是报案吧？” “你傻啊，那些流氓自己要谈判，报案把官差招来，他们就会迁怒我们！” “万一闹出人命了怎么办？” “他们自己都不怕，我们怕什么，刚好地下的太平间位置空得很……” 与此同时，五号病房内。 “小子，说说你想怎么个死法？” 病房门被人合上，两个小弟站在门口把持着，以防陈小川突然想要冲出去。 “其实这次找你们，我只有一个问题。” 陈小川看了那些人一眼，将龙哥随手往床铺上一推。 顿时间龙哥惨叫一声，仰头栽倒在床铺上，终于有机会腾出手来捂着受伤的小腿。 几名小弟慌慌张张的过去将老大扶着躺好，龙哥狠狠一抹满脸的眼泪鼻涕，朝他们怒吼道：“都傻了是吧？还不去把这王八蛋给我弄死！” 那几名小弟如梦初醒，小鸡啄米般不住点头。 虽然畏惧陈小川的身手，可老大的话也不敢不听啊。 他们口中嗷嗷叫着，可脚步却是比乌龟还要慢，围着陈小川慢悠悠的转着圈子，就是不敢上前。 599、地下仓库 “草，你们这是在放羊呢？都他妈给老子上啊！” 龙哥满头大汗的躺在病床上，眼瞅着那些小弟围着陈小川嗷嗷叫，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冲上去。 他气得鼻子都歪了，抓起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板就砸过去。 啪嗒一声，陈小川随意抬手一挡，那遥控板顿时在空中四分五裂，化为一蓬碎屑轰然爆开。 这下子更是吓得那些小弟战战兢兢，眼中的畏惧之色更甚。 “上！妈的，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弄不死他？！” 龙哥继续给小弟打气。 那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那叫一个憋屈啊。 想想他们跟着龙哥平日里在洪县都是横着走，从来都是别人怕他们，哪有眼下这种被人吓得不敢还手的啊？ 吗的，拼了！ 强烈的屈辱感最终战胜了心底的畏惧，他们纷纷硬气头皮，咬牙挥舞着拳头，就朝陈小川身上冲去。 “呵，终于来了……” 陈小川咧嘴一笑，没等那些人靠近，便径直伸腿一扫，墙角的立式台灯杆吧嗒一下被他扫断，随即朝着前方呼啦一下斜挥而去。 噼啪噼啪几下，那不过鸡蛋粗的灯杆，却是一下子扫中了好几个小弟的小腿，地上顿时就多了一片滚地葫芦。 望着那几人抱着小腿哀嚎，不到一秒钟就失去了战斗力，剩下三个小弟口干舌燥，双腿不听使唤的开始哆嗦起来。 “都是猪啊，摸刀子，摸刀子啊！” 瞧着这些小弟在眨眼睛就差点全军覆没，龙哥气得直拍枕头，心里更是暗暗震惊陈小川的武力值。 “这小子的身手，要是放在拜竹会里，怕是能和那些长老一战了……” 心里默默想着， 龙哥不由得后背发寒，再也顾不得脸面了，偷偷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平日里极少拨打的号码。 “喂？” 电话内传出个不耐的苍老嗓音。 “花长老，是我，小龙龙啊……” 龙哥歪过头去，捂着手机极力压低嗓音道：“洪县的地下血站出事了，您老能不能过来一趟？” “地下血站出事了？是遇到什么硬茬子了？” 龙哥刚说完，手机那头的老人立刻坐正，严厉问道。 “一个外乡小子，身手有点厉害，我怀疑他是武道高手。” 龙哥战战兢兢道。 “武道高手？是刻意冲着地下血站来的？” 老人的眼神越发森冷。 地下血站是拜竹会极为重视的一项业务，被收上来的巨量鲜血一部分卖给那些黑医院，其他的大部分都流向了更为隐秘的渠道。 这件事关系重大，花长老也不敢大意，三言两语问清了情况，便挂下电话，径直朝着洪县赶来。 而病房这头，就在龙哥打电话求援的几十秒功夫，那三名小弟也被陈小川轻描淡写的拿下了，正翻着白眼，扑通扑通倒在了地上。 “小子，我承认你很强，不过你别忘了，这里是洪县，是我们拜竹会的地盘。” 龙哥额头遍布汗珠，犹自强作镇定道：“之前你搅合了我们在瓦寨的收血生意，然后又在蒂花酒吧打了我们……当然，我也派人去烧了那小妞的烤鱼店。” 他舔舔干燥的嘴唇，道：“我们的事情，算是扯平了。” 龙哥这是被吓破了胆，准备屈服了吗？ 当然不是，他只不过想拖延时间，等到会里面的那些厉害长老到来而已。 要知道刚才他打电话求援的那位花长老，可是传闻中的武道高手，听说还是什么黄阶后期！ 花长老是包括洪县在内的数个县市的分舵老大，手底下都是些地痞流氓与愣头青，要是没有点厉害手段，焉能服众？ 龙哥就曾经亲眼见到过花长老处理会内叛徒，那是个吃里扒外的小混混头。 他不但把地下血站收上来的鲜血私吞，还自导自演了一出血站仓库起火的假象，企图蒙混过关。 结果事情败露，那人被花长老抓到了分舵祠堂，当着十来个拜竹会内部门徒的面，用一根细长的血针刺进了那人的后脖。 之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人按理说被刺入那两寸来长的血针，不该疼得大喊大叫吗？ 可是在龙哥等人的眼皮子底下，只见他被刺针之后，原本透着慌张之色的双眼刹那间变得一片漆黑，竟是看不到半点眼白。 再然后，那人木然着走到了祠堂一旁的红棺内，自己躺了下去，还伸手把棺材盖子给盖得严严实实。 这诡异无比的一幕看得龙哥等人胆战心惊，心底直发毛，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幽幽直冲脑门。 整个过程那位花长老一句话都没说，但这杀鸡儆猴的一番表演，却实打实的震慑住了龙哥这些内部门徒。 在那以后，地下血站一直畅通运转，源源不断的新鲜人血从偏远山村收购上来，然后集中输送到拜竹会的总部。 “只要等到花长老赶来，你小子还不死？” 心里默默想着，龙哥一时间有了底气，只觉眼前这个身手厉害的家伙，也没那么吓人了。 毕竟和手段透着股神秘诡异的花长老比起来，这小子还算属于正常范围之内。 “哦？” 见龙哥眼神飘忽，明显是在打着其他念头，陈小川不由得哑然失笑。 “你觉得我们之间的事情，就能这么扯平了？” 他脸上笑意收敛，冷声道：“你们先是派人去瓦寨收购人血，用的针头也不知道携带了多少病菌，就这么随意的反复使用，还把瓦寨的一个村民给染上了艾滋病。” “再然后，你们对我破坏收血之事怀恨在心，想要逼我喝下满是玻璃渣的啤酒。” “更过分的，是你派人去烧了烤鱼店，还把阿丽姐给烧得遍体鳞伤，面目全非，彻彻底底的毁容了。” 胸口戾气翻涌，想到眼前这个恶棍所做的一件件人神共愤的事情，陈小川就升起一股想要打死他的冲动。 “误会，这些都是误会啊！” 眼看陈小川脸色变得铁青，眼神更是越来越吓人，龙哥吓得阵阵尿意翻涌，还真怕这小子一时冲昏了头脑，对他痛下杀手。 毕竟年轻人冲动起来可没想那么多，比不得龙哥这类老江湖，哪怕砍人都会朝着屁股上肉多的地方招呼。 “这样，这样你看行不行，你不是觉得我们收购人血是十恶不赦吗，我带你去我们的地下仓库，亲手将那些刚收上来的人血给毁了，你看成不成？” 想着花长老赶来还需要点时间，龙哥一咬牙，想出了这条拖延时间的办法。 他也是被逼得毫无办法，这才开口提起地下那个隐秘仓库，对于陈小川是否上当，他心里也没底。 就在龙哥满怀忐忑之际，只见陈小川皱眉沉吟了番，随即点点头，居然同意了。 “行，你马上带我过去。” 600、花长老 没想到陈小川这么轻易就上了当，龙哥心头暗喜，表面更是显得软弱。 “好好好，我这就带你去，带你去……” 勉强从床头撑身坐起，龙哥垂向地面的目光，飞快闪过一丝狠毒。 陈小川拍醒了一个躺在地上装死的小弟，让他一手扶着阿龙，然后三人鱼贯出了病房，往楼下大门口而去。 那些医生与护士纷纷站得远远的，用目光给这三个恶棍“送行”。 来到医院大楼外的街面上，小弟打开龙哥的驾座——一辆八成新的别克君威，他坐到了驾驶座上，而陈小川则是与龙哥挤在后排座椅上。 “龙哥，我们，我们这是去哪儿？” 小弟发动了车子，开口问向龙哥，眼神却是下意识望向陈小川。 现在龙哥在别人手里，说白了还是得听这小子的。 “去地下仓库。” 龙哥一手捂着折断的小腿，有气无力的说着，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断腿处涌去。 要是再不止血，他怕是就要当场流血过多而亡了。 “那啥，我能不能在半路找家诊所给包扎一下……？” 龙哥有些忐忑问道。 陈小川瞥了眼他那断腿处，心想真让这货流血流死了，反倒是白白便宜他了。 “咬牙忍着。” 陈小川开口刚说完，随即抬手一掌拍在龙哥的伤处，顿时让毫无准备的龙哥双眼凸起，嗷的一嗓子就要疼得昏死过去。 开车的小弟也是被吓得双手一抖，车子便不受控制的往马路牙子撞去，看得陈小川连忙把手放在车门上， 准备随时跳车了。 “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好在那名小弟反应过来，立刻踩住了刹车，让车头堪堪在距离马路牙子边缘一寸的地方急刹住了。 陈小川气得想一脚踹开这王八蛋，这哪里是去往地下仓库的路啊，简直就是开往地狱的末班车啊！ “对不住对不住……” 那名小弟也是惊魂未定，抹了把额头冷汗，一个劲的道歉。 “还有你，瞎叫唤什么啊？屁大点伤口，就跟掉了脑袋似的，有这么疼吗？” 教训完开车的小弟，陈小川又转过脸，满头黑线的对龙哥大骂道。 龙哥脸色惨白，刚才陈小川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直接拍掉了他半条命，差点没当场翻眼睛昏死过去。 此刻就靠一口气强撑着呢。 “我，我从小就怕疼……” 龙哥又是憋屈又是悲愤，他长这么大，从学校的小霸王一路混成洪县龙哥，还从来没受过这份委屈呢。 “妈的，等花长老来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心里恨恨想着， 龙哥生生压下心头怒火，还生怕惹陈小川生气，连忙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行了，血也给你止住了，别跟杀猪似的叫了。” 陈小川很是鄙夷的斜了龙哥一眼，就这点忍耐力，还学着人家欺行霸市收保护费？ 看看电影里人家南哥与鸡哥，别说腿被打断了，就算是肠子给砍出来了，也是一声不吭的随手塞回去。 然后又嗷嗷叫着往人堆里冲，根本就不怕死。 什么叫专业，这才叫专业啊！ 龙哥此刻满腹幽怨，那还敢迎面去看陈小川的眼神啊，正忙着低头检查小腿伤口。 他这才惊奇发现，自从被陈小川拍了一巴掌，那断腿处居然还真没再流血了。 “靠，这小子不会是把我的血管给拍坏了吧？” 龙哥又惊又怒，心里的小本本对陈小川的账又多添了一笔。 三人一路沉默，或许是陈小川的训斥起到了作用，那名平时喜欢飙车的小弟眼下却是变成了鹌鹑。 不但在直路上开得慢悠悠的，就连以前不屑一顾的红绿灯，眼下也是老老实实的等着。 哪怕绿灯过了之后，斑马线上还有个老头慢吞吞的驼背而行，他刚下意识伸手按向车喇叭，可想到陈小川还在后头，顿时又把手给放下了。 过了红绿灯，车子渐渐远离了县中心，来到城郊的一处废弃加油站。 “就是这儿。” 龙哥惨白着脸，望向窗外道。 陈小川闻言朝车窗外望去，只见昏黄月色下，一座黑黝黝的低矮平房矗立在这荒凉的马路边上，房前的加油桩只剩下了台基，好似两块断掉的墓碑。 “最好没有骗我。” 陈小川点点头，打开车门，毫不客气的将龙哥往车外一推。 “哪，哪能啊……” 下车时触击到了小腿伤痛处，龙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还是小弟连忙扶了一把这才站稳。 “前面带路。” 陈小川道。 他之所以想来这个洪县的地下血站仓库看看，主要还是为了让吴胜利立下功劳，好早日扬眉吐气，调回南陵市。 原本陈小川打算在来的路上便通知吴胜利，可转念一想，要是龙哥在这个地方设下了埋伏，岂不是要让吴胜利犯险？ 他自己仗着一身本事，倒不怕龙哥的其他小手段，可若是带着吴胜利，情况就不太乐观了。 眼下正好让龙哥两人在前面带路，陈小川暗中警惕，目光不时扫向四周，浑身肌肉已经慢慢绷紧。 那名小弟一手扶着龙哥，还得一手举着手机的手电筒，颇为费力的打开了平房的铁皮门。 进了屋内，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顿时迎面扑来，陈小川皱着眉掩住口鼻，心里对龙哥等人的所作所为更是恼怒。 将收上来的血液存储在这样的环境下，质量与卫生能得到保证吗？ 要是这些血液流通到市面上，也不知道会有多少普通人受害。 “仓库在哪里？” 举着手机上的手电筒往房内扫了一圈，陈小川却是发现整座房内空荡荡的，根本没看到一包血液。 “在，在暗门下面。” 龙哥自顾扶墙费力站着，示意小弟去拉开墙角的暗门。 那是一处被破烂编织袋覆盖的墙角，小弟咬牙跪倒在地，将编织袋一股脑扒拉开，然后在地面上擦去浮灰，果然露出了一块明显有色差的地砖。 那名小弟伸手在地砖上咚咚扣了三下，只听得咔擦一声，那块地砖竟是主动弹动上升了一寸来高。 扣动地砖下的把手，真正的暗门被打开，一股凉气从洞口悠悠冒出，想来这地下仓库内应该有冷冻装置。 “你们先下去。” 陈小川举着手机命令道。 龙哥脸色一苦，就自己这副模样，还怎么往下爬楼梯啊？ “我，我就不下去了吧？” “你，扶着他下去。” 陈小川没有理会龙哥，对那名小弟命令道。 事到如今，两人也只得按照陈小川所的去做，那名小弟艰难的扶着龙哥，磨磨蹭蹭了好半天，这才走到了地下仓库里。 陈小川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暗门下方，这才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扶着台阶把手，颇为警惕的往下走去。 “开灯！” 不多时，陈小川站在了冰凉的地面上，浑身空气都是冷飕飕的。 他在昏沉的光线中，对龙哥两人命令道。 然而足足过了三秒，依然没人回应。 陈小川暗觉不妙，正要抬手举着手机打量四周。 就在这时，耳畔一股劲风袭来，夹着浓浓的血腥味。 陈小川心头一沉，连忙错步躲开了这黑暗中的一击。 “哈哈哈！臭小子，我们拜竹会的花长老亲自出马，这次你死定了！” 头顶灯光豁然齐齐亮起，刺得陈小川飞快抬手挡在眼前，好半天这才适应周围的光线。 他放下手，望着眼前一座座结着冰霜的储物架，只听得龙哥的嗓音从远处的储物间传来，在诺大的地下冷冻仓库内不断回响。 601、再见驭尸术 “小子，敢打我们拜竹会地下血站仓库的主意，老夫都佩服你的勇气。” 几步开外的储物间之间，缓缓走出一个鹤发鸡皮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并不常见的黑色长袍，将矮小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尖瘦的十指乌漆嘛黑，好似鸟爪一般。 老者那布满老人斑的皱脸露出一抹嘲弄之意，淡淡道：“就地自裁谢罪吧，我不想脏了手。” 这尼玛， 能把劝人自杀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陈小川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都被气笑了，眼皮一翻，反问道：“那你们为啥不自裁谢罪？我也不想脏手送你们一程。” “小子，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花长老相比？你配得上吗你！” 龙哥两人依然在储物间后面躲得远远的，本以为仗着有花长老撑腰，谅陈小川也做不成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此刻嘴炮火力十足，说得那叫一个欢啊，似乎要将之前在车上被陈小川压制的那些话语，都给补说回来。 “怎么的，不敢开口了吧，呵呵，我们花长老劝你自裁谢罪那是仁义，你小子别他妈不识好歹，非要等花长老动手……” 龙哥絮絮叨叨，还想再多说两句。 结果就在这时，陈小川凭着过人的听觉，已经辨认出了龙哥藏身的位置。 他二话不说，单手扣起储物架上一包被冻成冰块的血液包，嗖的一下往龙哥藏身方向投去。 下一秒，只听得砰的一声，那被冻得硬如石块的血液包准确无误的砸中了龙哥的额头，轰然爆裂开来。 龙哥脸上那得意的笑意僵硬住了，被砸得仰天便倒，还是身旁的小弟眼疾手快，一把从后背扶住了他，这才没一头栽倒在地。 “陈小川我操你妈！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龙哥那叫一个悲愤啊，这都是啥人品啊，骂不过就扔东西砸人？ 真他娘的没素质！ 更为关键的是这小子喜欢玩阴的，砸之前也不知会一声，好歹让人有个心理准备不是？ 而最最让龙哥愤怒的是，陈小川这次砸向他脑门的地方，居然不偏不倚，和在医院里用烟灰缸砸的地方丝毫不差，简直跟用尺子量过的没啥区别。 此刻龙哥两眼泪汪汪，捂着哗哗流血的牙龈上硕果仅存的一颗后槽牙，真是恨不得冲过去活活掐死陈小川这王八蛋。 好嘛，原本一副吃嘛嘛香的好牙齿，愣是就这么给毁了，毁了…… “花长老，您一定要帮我弄死这王八蛋，弄死他啊！” 龙哥悲愤得都快哭出声了，长这么大，就没这么委屈过。 “小子，仗着有点本事，就敢目中无人是不？” 花长老此刻的老脸也有些挂不住了。 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陈小川明目张胆的在他眼皮子底下砸坏了龙哥的一口牙齿，这岂不是等于在打他的老脸嘛！ 花长老脸色难看的哼唧了声，右手尾指弯曲着望储物架后方一勾，一道高大的身影顿时闪现出来，铁塔般矗立在陈小川眼前。 望着那名大汉口鼻间，被一枚满是诡异花纹的玄黑口罩所覆盖，双目更是漆黑一片，没有一点眼白。 陈小川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尸鬼，居然又是尸鬼。 也就是说，拜竹会果然和那邪恶的竹山教有关系！ “镇尸符，摄魂针，勾魂线……你是竹山教的人吧？” 压下心头的一丝紧张，陈小川看了眼那只尸鬼，镇定说道。 “咦，你小子居然认得我的尸奴？” 花长老也是有些诧异，要知道如今竹山教越发的低调，门人几乎都不怎么出山了，一直在秘密修行。 哪怕眼前这小子是个武道高手，也不一定知晓他们竹山教的手段才对。 “认识，岂止是认识，我还和你们竹山教的鹿放翁、鹤松龄两位长老关系莫逆呢。” 陈小川微微一笑，云淡风轻道。 他倒也没撒谎，那两个武力非凡的老家伙的确和陈小川很是有渊源。 一个被引入药王谷的药仓内，被觉醒后的陈小小一招给秒了。 另一个更是凄惨，不但传人孙星被尸鬼反噬，当场被啃得尸骨无存，就连鹤松龄也被地瓜式手雷给炸成了屎壳郎，好不容易才从塌陷的地下酒窖内逃出生天。 “什么，你还认识鹿长老和鹤长老？” 陈小川也没料到，他不过就这么随口一提，然而花长老还真就被唬住了。 只见花长老两眼将信将疑，控尸的右指却是慢慢垂落了下来。 他虽然在拜竹会内地位颇高，可放眼整个竹山教，像花长老这样只能驾驭一具尸鬼的门徒，却比比皆是。 要是眼前这个小子，真和教内两大九尸长老有关系，花长老说什么也不敢再动他一根汗毛了。 “那是当然，不信你可以马上联系鹤松龄，就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陈小川的帅小伙？” 陈小川淡然笑着，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这让花长老心头的疑虑更是消减了几分，对陈小川稍微放松了警惕。 也就在这时，陈小川脸色一收，眼底绽出一抹神光。 真火神拳第三式，真火破煞！ 弓腰，曲臂，出拳！ 刹那之间，花长老眼中只剩下一个冒着炯炯火光的拳头，在视野里迎面放大。 我日啊，上当了，这小子根本就是个骗子！ 听得那拳头发出凄厉呼啸，眼看着就要击了过来，花长老吓得亡魂大冒，二话不说就右手尾指一勾，瞬间操控着那具尸鬼挡在了身前。 砰的一声闷响，那具铁塔似的尸鬼被陈小川这全力一击给击得倒飞出去，撞得储物架片片倒塌，哗啦哗啦之声不绝于耳。 阿龙与那名小弟更是忙不迭抱头鼠窜，心里对陈小川的畏惧情不自禁又多了一分。 能和花长老五五开的男人，他这些年就没见到过。 “老大，这小子太厉害了，我们还是快撤吧！” 小弟吓得六神无主，缩头缩脑的对阿龙道。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前面那两个家伙根本就不是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那就是惊天动地的架势啊！ “撤，撤什么撤！有花长老坐镇，我不行那小子还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龙哥龇牙咧嘴的说着，可心里也是一片忐忑不安。 他其实早就打定主意想开溜了，奈何陈小川站的位置，正是地下仓库通往地面上方的暗门所在。 他不是不想逃，而是人家不给机会啊！ 602、火烧地下仓库 “小子，你很有一手，可惜……到此为止了！” 花长老擦去嘴角的血迹，皱巴巴的眼眶里泛起一抹疯狂。 尸鬼与他本命相连，刚才陈小川那一拳让尸鬼身体受损，连带着驭尸人花长老也不好受，胸腹一痛，喉头顿时涌出一口老血。 大意了，实在是大意了，自从出山以来，花长老还从没吃过如此大的亏。 他本以为竹山教秘法炼制的尸奴身体坚硬无比，普通的子弹都难以击穿，更何况是仅凭一双血肉拳头。 然而陈小川刚才那夹带风雷之势的一拳，却是着着实是的给花长老上了一课。 原来当下武道界内，竟然已经有人能凭借蛮力破开尸鬼的防御了。 花长老此刻心头震惊，表面却不敢露出胆怯。 竹山教早年间就是因为锋芒太露，再加上炼制尸鬼需要大量的武道高手尸体，一时间臭名昭著，惹得整个武道界人人喊打。 几番围攻下来，竹山教元气大伤，不得不关闭山门休养生息，门人弟子更是一夜间从世间销声敛迹，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花长老对自家门派的名声那是心知肚明，生怕自己一旦露怯，让这小子瞧出破绽，叫来更多帮手。 他资质愚钝，是以加入竹山教多年，却还是仅能操控一具尸鬼。 这副尸鬼说起来，还是教内一名三尸长老身死道消之后，花长老捡了个漏，通过一点教内关系，辛辛苦苦才得以继承。 这些年来他仗着这具尸鬼狐假虎威，倒也立下了不少功劳，因而被教内的高位长老派往拜竹会内，掌舵一方大权。 下放到了洪县，花长老非但没有自怨自艾，反而混得风生水起。 每年交上去的血包远超既定目标，深受教内管事长老的器重。 花长老也一直对自己这具尸奴很是珍惜，从来不肯轻易示人或是出手。 要不是今晚接到龙哥全军覆没的消息，花长老也不会连夜带着尸奴赶来洪县，在这地下血站的仓库内伏击陈小川。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以往纵横无敌的尸鬼今晚却是遇上了硬茬。 不但尸鬼 躯壳受损，就连花长老也被反噬受伤。 花长老右手尾指再度一勾，操控着勾魂线让尸鬼从储物架下挣脱而起，轰然一跃，再度往陈小川冲去。 刚才陈小川那一拳的确威力巨大，可花长老也瞧出了点门道。 对面那小子出拳之后，呼吸明显变得微微急促起来，想来这种威力无穷的拳招，他也用不了几次就得力竭。 果不其然，见尸鬼跟个没事人一样再度冲来，陈小川心里把花长老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遍。 这种打法也太特么无赖了，尸鬼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偏偏还有一身的蛮力。 要是一不小心挨上一下，普通人就得断胳膊断腿了。 独自面对尸鬼，陈小川也不敢大意，当下丹田一震，一记真火破煞再度出手，朝着尸鬼胸口的凹处击去。 那地方正是先前陈小川击中的地方，陈小川不信在连番打击之下，这尸鬼还能扛得住。 刹那之间，只听得砰砰两声闷响，尸鬼双目木然，被陈小川再度击飞后退，撞翻了一大片的储物架。 而陈小川也是脸色一白，踉跄连退了三步才止住脚步。 “嘿嘿，小子，我看你还能硬抗多久。” 花长老大喜过望，陈小川明显是属于那种一击必杀的刺客型选手。 想和能抗能打的尸鬼比耐力？ 简直就是自掘坟墓！ 他嘿嘿怪笑两声，正要操纵尸鬼第三次冲向陈小川，岂料就在这时，陈小川连忙抬手摆了摆：“等，等一下！” “呵呵，准备好要说遗言了？” 花长老自信满满，很是大方的一挥手，“给你三秒钟，赶紧说吧。” 陈小川点点头，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然后没等花长老反应过来，便飞速拨通了三个数字的号码。 “救命，有人要杀我！” 我，我日啊！ 花长老愣了下才回过神来，顿时老脸都给气歪了。 陈小川你这王八蛋，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报案？ 节操呢，身为武道高手的节操与脸皮呢？？ 更为要命的是，要是让官差赶来这地下仓库，这么多的血包岂不是全都要被没收？ 小半年的辛苦，直接就打水漂了啊！ “小子，你死定了！” 花长老一声怒吼，一面操纵着尸鬼往陈小川冲去，一面还不忘扭头对着早已吓傻的龙哥两人大喊。 “你们两个没用的废物，还不赶紧找人过来转移血包？！” 龙哥与那名小弟顿时如梦初醒，点头如小鸡啄米，哆哆嗦嗦的摸出手机开始联络人手。 “呵呵，想把血包运走？问过我手上的真火了吗？” 陈小川不顾手机里那不断传来的焦急询问声，将手机塞进裤兜，然后对着花长老摊开了右掌。 嗤的一声，一道赤红小火苗从白皙的掌心凭空燃起，看得花长老一愣一愣的。 “小子，你以为变个魔术就能活命？给老子去死！” 花长老怒火攻心，觉得此刻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你陈小川刚才当着老子的面报案，已经侮辱了老子的智商，现在还想再来一次？ 操，真当老子是傻子啊？！ 连番被操控着往陈小川冲去，虽然尸鬼没有什么神志，此刻却是凭着本能开始暴怒，喉头发出了声野兽似的嚎叫，猛然朝陈小川扑来。 陈小川眼中戏谑之色一闪而过，硬碰硬他打不过尸鬼，可要是想躲避，却是轻松多了。 他脚步往后一错，避开了尸鬼这狂暴一击，随即右掌往木质的储物间一抓。 轰的一声，只见陈小川掌心的火光猛地爆裂开来，竟是直接点燃了尚且被冰冻中的储物架。 这番变故不但看得龙哥两人呆如木鸡，就连花长老一时间也忘了操控尸鬼再度攻击陈小川，直愣愣的望着那噼里啪啦燃烧开来的储物架。 要知道，这地下仓库可是接近零度，相当于一个冰库。 那储物架虽是木质的，但表面也结上了层薄薄的冰霜，陈小川是用了什么办法，能让冰冻中的储物架燃烧起来的？ 这不科学，根本就不科学啊！ 当然，打死花长老三人也想不到，陈小川的掌心真火的温度何其恐怖。 只不过一靠近储物架，那表面的冰霜眨眼睛便融化蒸发，连带木架都被烘烤得干燥无比。 点燃了储物架一角，陈小川也是大喜过望，他不过是想尝试一下点燃储物架来拖延时间，没想到还真的成了。 乘着花长老愣神的功夫，陈小川二话不说，将腾起真火的右掌沿着储物架边缘用力抹去。 嗤！嗤！嗤！ 数朵火苗从储物架上腾起，炯炯火光映照着花长老那张阴沉到了极点的老脸，好似一幅年久失修的壁画。 “小子，你死定了，你今天死定了！” 603、地下血站覆灭 “还愣着干什么，快救火啊！” 花长老此刻双眼凸起，眼底全是血丝，再也顾不得操控尸鬼去攻击陈小川，而是对着吓傻的龙哥两人怒吼。 这一仓库的血包可是他的心头肉啊，要是毁在这场大火之中，花长老简直要当场发疯。 “刺啦，刺啦！” 燃烧的储物架不断烘烤着架子上的那些冰冻的血包，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好些个血包便被烘烤得爆裂开来，鲜血四溅。 龙哥与那名小弟压根就想不到陈小川还能玩这一手，好家伙，在冰冻仓库里放火，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问题是，陈小川居然成功了！ 处于地下仓库之内，而且常年温度被控制在零下，这仓库里压根就没有配备灭火器什么的。 龙哥两人也明白这一仓库的血包，对于他们意味着什么。 要是毁于一旦，他们便要与花长老一起，承受拜竹会高层的无限怒火。 想到往常那些违反会规的门徒，去了拜竹会总部之后，再也没有见他们露面。 龙哥两人对视一眼，吓得齐齐一哆嗦，只觉后脖子冷飕飕的直冒凉气。 当下两人再也顾不得仓库内那刺骨的冷空气，飞快脱下外衣，嗷嗷叫着就往人燃烧的储物架扑去。 可惜那储物架是陈小川用真火点燃的，木架表面附着一股火劲。 龙哥两人别说想用那两间单薄的外套扑火了，没有被蔓延过来的火舌所点燃，就已经是万幸了。 眼看着储物架越烧越旺，那一架子的血包算是彻底毁掉了，龙哥与小弟呆呆拎着烧得只剩下衣角的外套，差点没哭出声来。 妈的，以前怎么就没想过，在仓库里放两瓶灭火器啊！ 然而此时根本没时间给他们懊恼与悔恨，花长老仗着尸鬼皮糙肉厚，竟是操纵着尸鬼伸手进炯炯燃烧的储物架上，飞速将那些没有爆裂开的血包抢救出来。 哗啦一声，这片储物架彻彻底底的燃烧成了一地黑灰，架身崩塌，暴起点点火星，看得花长老三人惊心动魄。 好在最后关头，这片储物架上的血包被尸鬼抢救出了一小半，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花长老暗暗舒了口气，尽管处于冷库之中，他却是被急出了一脑门的细汗。 抬袖擦了擦额头，花长老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不由得狠狠一沉。 那个放火的王八蛋，不见了！ “人呢？人呢！” 花长老那叫一个气啊，暴跳如雷的转头四顾。 然而这地下仓库足足有好几百平米，密密麻麻的储物架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哪还能看到陈小川的身影？ “花长老不用担心，那王八蛋一定还在地下仓库里面，我们迟早会把他给揪出来的！” 龙哥擦了把烟熏火燎的脸，恨声说道。 “迟早，我迟早你全家啊！” 花长老气得一巴掌扇在了龙哥的脸上，都怪这挨千刀的家伙，好死不死的去招惹陈小川。 现在好了，地下血站的仓库暴露了，等会儿还有官差过来！ “完了，洪县的地下血站网络算是彻底完了……” 默默闭眼叹息一声，花长老睁开眼睛，果断道：“搬！把能搬走的血包都搬上车去！” 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望着这密密麻麻矗立的储物架，花长老的心都在滴血。 这是他花费多大的精力与财力，才收上来的啊！ 结果，就因为眼前这个不长眼的东西，硬生生把他的心血给毁了。 要不是眼下差人手，花长老真想操控尸鬼一巴掌拍死龙哥。 当下三人也顾不得陈小川到底藏身何处，开始手忙脚乱的去搬储物架上的血包。 “长老，这些血包都，都给冻在了架子上了……” 小弟可怜兮兮的尝试了番，最后不得不向花长老如实交代。 花长老也试了试去搬动一块血包，谁知道血包互相挤压，中间早就冻在了一起。 他有些不耐，手下的力道重了些，那血包顿时啪的一声，竟是被扳得裂开了。 “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们，仓库的温度一定要维持在零度左右吗？！” 花长老那叫一个恨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平日里怎么就没发现龙哥是个废物呢？？ 龙哥与小弟对视一眼，心虚的低下了头，在他们看来，地下仓库里只要将血包一冻，不就完事了嘛。 反正也要在仓库里放个大半年呢，到时候上交总部的时候，再解冻不就行了？ 干嘛还要时时刻刻的控制温度？ 这不是闲得蛋疼嘛！ 花长老一看龙哥两人的脸色，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真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我，我怎么就瞎了眼，收了你们这些货色？” 花长老指着龙哥两人，气得手指头直哆嗦。 “火，火！” 就在这时，那名小弟突然抬头，惊恐的指着仓库后方的储物架喊道。 花长老心里咯噔一声，终于知道陈小川藏在哪里了。 这个该死的混蛋，竟是一声不吭的躲到了仓库后方，然后乘着花长老三人慌了神之际，又偷偷放起火来。 缺德，真他妈的缺德啊！ 望着那一缕缕火光，花长老睚眦欲裂，可仅剩的理智告诉他，当务之急是尽可能的把血包转移带走。 要不然等到官差赶来，这个地下仓库可真要被一锅端了！ “把架子拆开，连同架板一起带走！” 花长老话音落下，便操控着尸鬼噼里啪啦的破开那些储物架。 此刻只要数量，花长老也顾不得质量问题了。 无数的血包连着冰块被砸得稀巴烂，看得花长老眼皮子不住抽搐，心头哗啦哗啦的流血。 “呵呵，想走，问过我了吗？” 眼看着地上已经拆了一堆血包下来，花长老正要指挥龙哥两人将其搬到地面上去。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道令花长老抓狂的嗓音。 “王八蛋，老子要杀了你，啊啊啊！” 呼啦一下，好几片炯炯燃烧的储物架被陈小川一脚给踹了过来，龙哥与那名小弟慌忙跳脚躲开，顿时让地上那些堆积的血包彻底暴露出来。 砰，砰，砰！ 血包在火舌的烘烤下不断膨胀爆裂，最终在地上化为一滩滩黑色的血迹。 花长老呆呆的望着，彻彻底底的崩溃了。 “死吧，小子，老子要你给我这一仓库血包陪葬！” 哗啦一声，原本木然的尸鬼豁然挥臂扫开身前的储物架，全力朝陈小川扑去。 而与此同时，一声声急促的警笛声从仓库暗门上方传来，分明是有大片的官差赶来了！ “老大，怎么办，怎么办啊！” 那名小弟听到这警笛声，吓得差点没尿裤子。 要是被官差给堵在这地下仓库里，那可真是人赃并获了，想狡辩都找不到借口！ “跑！分头跑！” 龙哥怨毒的看了眼噼噼啪啪打做一团的陈小川与花长老，一咬牙，再也顾不得花长老，在小弟的搀扶下急急忙忙往地面爬去。 “说了让你们走了吗？” 眼看暗门就在头顶不远处，龙哥与小弟都是精神一振，正要伸手去推开暗门。 只要回到地面上，他们就能马上开车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下一刻，两块硬得跟石头似的血包狠狠砸来，精准无比的命中了龙哥与小弟的后脑勺。 我，我日，又搞偷袭？！ 扑通扑通两声，却是龙哥与那名小弟被当头砸晕，翻着白眼，骨碌碌的从台阶上滚回了地下仓库。 604、人形炸弹 “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眼看着龙哥与那名小弟滚回了地下仓库，而且从暗门上方传来的警笛声越发急促清晰。 花长老深深吸了口气，突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我花某人会栽在你的手里……” 陈小川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小子，我承认你很厉害，可惜你今天惹到了我们竹山教，以后有的好果子吃。” 花长老此刻披头散发，满脸的烟火气息，再无一点武道高手的风范。 “摘符！” 他似哭似笑，对着木然不动的尸鬼厉声低吼道。 撕拉一声，尸鬼抬手将口鼻间的玄黑口罩一扯，顿时将那丑陋而又恐怖的嘴脸暴露在了灯光之下。 漆黑的嘴唇外翻，两枚寸长尖牙刺破了腮帮子，一左一右，好似两柄寒光闪闪的剃刀。 脱离了这镇尸符的压制，原本失去灵智的尸鬼也变得兴奋激昂。 他大口大口嗅着空气中那饱含的血腥味道，一双漆黑的眼珠逐渐发红，透出股野兽般的狂暴来。 “你是不是疯了！” 陈小川见状，不由得联想起了大洋彼岸那次孙星的所作所为。 当时孙星也是将尸鬼的镇尸符摘下，妄图借此压制陈小川。 没想到那尸鬼脱离了钳制，变得狂暴嗜血，最后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活生生把孙星给撕扯成了碎片。 放下镇尸符的那一刻，也就意味着驭尸者放弃了尸鬼，接下来就要让其自由发挥，祸害人间了。 想到地面上那些赶来的大片官差，陈小川心里不由得一沉。 要是让这尸鬼逃离到地面上去，凭借着它那刀枪不入的躯壳，不知道要有多少普通人死于非命。 一定不能让尸鬼和花长老出去，一定不能！ 心头打定主意，陈小川抬起双眼，目光变得一片坚定。 “哈哈哈，小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想留住我？” 花长老仰头狂笑三声，眼底却是闪过一抹肉疼之色，没了镇尸符的压制，他也不敢再尝试重新控制这具尸鬼。 也就是说，为了逃命，花长老这无异于是壮士断腕的举动啊。 “嗷呜！” 那具尸鬼可听不懂陈小川与花长老两人的嘴炮，他现在满脑袋都是地上的血腥味道，如此美妙，如此让它迫不及待！ 兴奋的咆哮一声，尸鬼飞身朝地上飞溅开来的大块血包扑去。 也就在这时，龙哥与那名小弟被仓库内的冷气冻醒，悠悠睁开了眼皮。 视线慢慢清晰，一张青面獠牙的可怖嘴脸，就这么凑了过来。 往着这东西嘴角那吧嗒吧嗒滴落的血珠，龙哥与那名小弟脑袋瞬间空白，仿佛狠狠挨了一记铁锤。 我，我擦，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龙哥吓傻了，小弟也被吓傻了。 但那具尸鬼却没有吓傻，兴奋无比的围着龙哥与小弟流血的后脑勺不停嗅着。 那垂涎欲滴的模样，就跟一个老饕看到了一只烤得金黄焦香的烤乳猪似的。 “花长老救命，救命啊！” 龙哥吓得六神无主，裆下阵阵尿意翻涌，忙不迭伸长脖子朝花长老扯起嗓子大喊。 “放松，放松，能成为我尸奴的一部分，也是你们的荣幸，哈哈哈！” 花长老笑得那叫一个舒坦，终于有机会弄死龙哥这废物了，要不是他，今晚花长老本该搂着会所里的嫩模滚被窝的。 “还有你，小子。” 花长老望向陈小川，眼底泛起毫不掩饰的怨毒之色。 “毁了我的地下血站，那你就给这些血包陪葬吧！” 话音刚落，花长老足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大鸟般，径直跃上了通往地面的台阶顶部。 他伸手一推那暗门，岂料就在这时脚下一沉，一股大力竟是扯得花长老身不由主，一下子又跌落回了地下仓库。 低头一看，花长老险些没有气炸了肺，却是龙哥的那名小弟在关键时刻，死死抱住了他的脚踝。 “花长老你带我走吧，求求你带我走吧，我不想被这个怪物给吃了啊……” 他抱着花长老的脚不住哀求，脸上的鼻涕眼泪糊得到处都是。 “给我滚开！” 花长老此刻可没什么菩萨心肠，二话不说，转身一脚狠狠踢在了那名小弟的心口。 花长老虽然平日里都是操控着尸鬼与旁人战斗，但毕竟武道境界已经到了黄阶后期，一身的力量远超常人。 他这一脚含怒踢出，足足踢出了三百公斤的力道，那名小弟不过是普通小青年，血肉之躯如何能承受得住如此大力？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那名小弟的心口活活被花长老给踢得凹陷进去，整个人更是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一脚给踢死了。 那边龙哥被尸鬼所围住，见到小弟被活活踢死，也是敢怒而不敢言。 “他们都是你的手下，你下起手来，还真是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啊。” 陈小川不动声色的说着，暗地里却是在运气恢复丹田真气。 刚才他又是对抗尸鬼又是放火来着，丹田内不多的真气早就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是以眼下花长老要是铁了心想跑，陈小川估摸着还真不一定能留得下他。 “坏了我的好事，还想活着出去？” 花长老朝龙哥狰狞一笑：“阿龙啊，你就老老实实守在地下仓库里吧。” 龙哥眼皮狂跳，不住后缩躲避尸鬼凑过来的臭嘴，对花长老的话根本无暇去回应。 “我看大家都别走了，这地方挺不错的。” 陈小川笑了笑，脚步蓦然一错，飞身上前，将右掌印在了尸鬼的后背之上。 尸鬼脱离了花长老的控制，虽然武力值大幅度上升，然而反应能力毕竟不能跟正常人相比，行为方式都是凭借着一股本能。 这番变故发生得太快，不但尸鬼没有反应过来，就连花长老也是惊疑不定，一时间居然忘记了趁机溜走。 “嗷呜！！” 被人偷袭后背，打搅了自己的“进餐”，尸鬼很是不爽的怒吼一声，转头就朝陈小川的手腕狠狠咬去。 下一刻，尸鬼那青筋毕露的脖子僵硬住了。 只见陈小川印在尸鬼后背的地方，蓦然泛起丝丝缕缕的赤红光芒来，好似里面有什么耀眼的东西， 即将破背而出。 “给我破！” 陈小川脸色苍白，咬牙再度催动丹田真气，掌心透往尸鬼体内的火劲越发大了几分。 “你，你要干什么？！” 花长老一颗心咚咚狂跳，眼看着尸鬼浑身裂开无数细小的赤红裂纹。 整个人好似一具烧裂开来的瓷器，仿佛下一刻就会因为承受不住高温，而轰然碎裂。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妙，当即再也顾不得其他，脚尖一点，第二次跃上了暗门下方的台阶顶部。 也就在这时，尸鬼那周身遍布的赤红裂缝，终于慢慢的相互汇合到了一起。 “嗷呜！！！” 尸鬼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眼睁睁看着身体透射而出的灼灼火光，一点一点焚毁它的躯壳。 轰的一声巨响，炯炯火舌透体而出，席卷了尸鬼方圆三米之内的所有物品。 强烈的火劲四射而出，背对尸鬼的花长老首当其冲，被火劲狠狠击中腰肋，惨叫着从台阶顶部跌落下来。 而与尸鬼近在咫尺的龙哥更是惨不忍睹，被尸鬼这颗人形炸弹给炸得倒飞出去。 他浑身上下都是跳跃的火舌，让龙哥惨叫连连，不住在地上哀嚎打滚，却依然无济于事。 恐怖的高温气浪掀翻了一架又一架的血包，漫天火海之中，无数的血包被烘烤得噼啪作响，爆袋之声不觉于耳，听得匍匐在地的花长老握紧的双拳。 “葬身火海，也算你对阿丽姐的一个交代吧。” 陈小川望着已经化为人形火柱的龙哥，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尸鬼爆裂开来的那一刻，他本能的往后退缩，等到想要将龙哥拖离爆炸范围之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里面的人听着，统统放下武器不许动，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暗门上方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随即一道熟悉的人声通过扩音器传了下来。 是吴胜利这些官差来了。 陈小川舒了口气，稍稍振作精神，拎着只剩半条命的花长老，就跟拎着小鸡仔似的，慢慢从台阶上往地面爬去。 605、皆大欢喜 “你是什么人？！” 等到陈小川拖着快要断气的花长老来到地面上，顿时就被一束束强光逼得睁不开眼睛。 陈小川被刺得眼睑生疼，不得不抬掌挡在额前。 那人刚厉声喊完，站在官差堆里的吴胜利认出了陈小川，顿时激动的大叫道：“是陈小川，是自己人！” 话音落下，所有将枪口对着陈小川的官差将信将疑，不由得齐齐朝吴胜利望去。 “他叫陈小川， 是我的线人，刚才就是他报的案啊！” 生怕众人不信，吴胜利急忙再度开口解释道。 这也 不能怪那些官差太过谨慎，实在是因为陈小川眼下的模样……真是一言难尽。 披头散发，满脸血污，身上的衣衫还被烟熏火燎得红一片黑一片。 怎么看，都像是刚从凶杀现场走出的悍匪啊。 好在吴胜利的解释起了作用，那些人见陈小川没有露出反抗的意思，终于放下了枪口。 “小川你没受伤吧？” 吴胜利快步上前，有些紧张的问道。 陈小川默默摇头，将手里拎着的花长老交到吴胜利手中，“他是洪县地下血站的头目，叫做什么花长老，也是拜竹会的高层人物。” 尽管陈小川的嗓音略显嘶哑，说得也比较平淡，但周围的官差还是听清了他的话。 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脸的震惊与兴奋。 洪县地下血站的头目，还是拜竹会的高层人物？！ 要知道，洪县地下血站这个毒瘤，早已经在洪县当地的衙门内挂上了号。 可惜的是，由于地下血站那些冒充医生与护士的人，都狡猾得很，每次收血都是前往交通不便的乡下。 等到官差得到消息赶去，人家早就收完血液开车溜走了。 官差每次都扑空，懊恼沮丧不说，还得受到那些村民的白眼与仇视，因为他们觉得官差的到来，会断了卖血这一条财路。 至于拜竹会的大名，在洪县周边的县市那是更加有名了。 几乎所有的街头斗殴，还有那些地下恶势力的相互交锋，或多或少都有拜竹会的影子在内。 正是因为如此，当现场十来个官差听到陈小川说那个模样萎靡的老头，竟是地下血站与拜竹会的高层之时，一个个都被惊呆了。 辛辛苦苦追查了好几年，还不及人家一晚上的功夫。 “那老头真的是拜竹会的高层啊？” “不清楚，关键是谁也没见过啊。” “先别说了，把人带回去审审就知道了。” 官差们议论纷纷，看到陈小川毫不犹豫把那老头交给吴胜利，一时间无数眼热的目光都投到了他的身上。 要是这老头真的像陈小川所说的那样，是两大恶势力的重要人物，吴胜利岂不是白白捡了个大功劳？！ “呵呵，老吴，把这个犯人交给我看着吧，你的线人看样子受了伤，你还是先送他去医院吧。” “对对，老吴你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了，今晚还去火场出勤，也怪辛苦的，还是让我们来吧。” 放着这份大功劳在眼前，要说没人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一时间，好几张笑脸迎了上来，口中说着，手掌却是朝着花长老伸去。 “别，别，我线人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人，我哪能麻烦你们啊。” 吴胜利可不傻，这老头可是他调回南陵市的关键所在呢，岂能在这档头松嘴？ 他喜滋滋的抓着花长老，那模样，就跟小姑娘第一次得到了个芭比娃娃似的，笑得嘴巴都歪了。 不过吴胜利也不是那种独占功劳的人，他也明白众人心里难免有其他想法。 他转视一圈，大声笑道：“各位兄弟放心，这次能顺利抓住这个花长老，除了小川居功甚伟，大家伙也都是出了力的，我会向领导汇报大家的辛苦的！” 换句话说，他吴胜利吃了肉，也不会忘记让众人喝口汤。 这个办法顿时引得了众人的一致欢迎，大家伙兴致高涨，连带看向陈小川的目光也变得敬佩起来。 随便出趟警就能捡个功劳，这事放谁身上，谁不喜欢啊？ “老吴，先别忙着高兴了，地下仓库里还在起火呢。” 见吴胜利这货都高兴得找不到北了，陈小川不得不干咳一声，压低嗓音提醒道。 “地下仓库，什么地下仓库？” 吴胜利听得一头雾水。 “应该是洪县地下血站的血包储物仓。” 陈小川抹了把脸颊上的黑灰，放到眼前一看，好家伙，整个手掌都变黑了。 现场变得安静了几分，陈小川颇感奇怪，却见吴胜利神色怪怪的，朝陈小川挤了挤眼睛，眼底颇有几分懊恼。 “大家都听到小川同志说的了吧，大家都跟我先进去灭火！” 没等陈小川回过神来，只听得那名官差兴奋喊完，其他人便嗷嗷叫着，紧跟着他的脚步，一股脑的往地下仓库冲去。 一时间场中只剩下陈小川与吴胜利两人，在夜风中大眼瞪小眼。 “你咋了？立了功还不高兴啊？” 陈小川纳闷问道。 “小川啊，我说你是不是傻啊……” 吴胜利一脸无语道：“发现地下仓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跟我通个气？”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心疾首的拍打着膝盖，肉疼无比道：“这么大的功劳啊，都白白便宜那帮家伙了……” 敢情是这么回事，陈小川都被吴胜利给逗乐了，见过财迷的，他还真没见过“功迷”。 “我说，抓住了花长老这么个大人物，你还不满足啊？” 吴胜利哼唧了声，摇摇头，总觉得心里怪不得劲。 今天他们过来，说白了就是捡现成的，人家陈小川出生入死才搞定局面，凭啥要便宜别人啊？ 不过吴胜利却是忘记了，他也是捡便宜的其中之一…… “行了，不说了，越说我越难受。” 吴胜利哀叹一声，起身拍拍屁股道：“要不我还是先送你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提到医院，陈小川不由得想起了被烧伤得厉害的阿丽，一张脸顿时黯然下来。 “……我想先去看看阿丽姐。” 吴胜利也明白过来，原本立下大功的喜悦，也被一丝伤感所冲淡了。 “好，我们这就去医院，顺便把这老头医治一下，可别在半路上就咽气了。” 吴胜利一边嘀咕，一边将疼得昏迷过去的花长老塞进官车后排。 轰隆一声，蓝白相间的官差发出声轰鸣，两道雪白灯柱瞬间刺破了夜幕，朝着洪县人民医院急速而去。 606、采药 人民医院，皮肤科住院分布部。 夜已深，走廊上灯火熹微，只有值班的小护士坐在值班台后，单手支着脑门打瞌睡。 吴胜利要看护病房内的花长老，陈小川问明了阿丽的病房，便独自一人过来了。 悄无声息的走在过道，陈小川心情十分复杂，居然有些不敢去见阿丽。 说起来，阿丽这次受到的伤害，全然都是因为陈小川的连累。 走到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口，陈小川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外默然片刻，还是伸手推开了房门。 病房内没有开灯，借着那些仪器的淡淡光晕，陈小川看清了病床上的人影。 她浑身上下都被白纱布所包裹的，厚厚的纱布遮住了阿丽的曼妙曲线，只能大致看出个人形轮廓。 陈小川有些难受，咬咬牙，脚步沉重的走到病床前坐下，望着阿丽默默无语。 “你，你是谁？” 背后响起道压低嗓音的惊呼，陈小川转过头，见到一张略显紧张的小脸。 值班护士本是过来给阿丽换输液瓶，却被病房内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给吓了一跳。 “我……是她的朋友。” 陈小川嗓音低沉，透出浓浓的疲惫之意。 “哦，你是病人的男朋友吧？” 小护士恍然大悟，随即放下心来，能在这深更半夜守护在病人床前的，两人的关系可见一斑。 “……请问，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陈小川起身让小护士靠过来换下输液瓶，硬着头皮问道。 小护士斜眼瞥了他一下，似乎在暗暗责备陈小川这个“男朋友”的不负责任，病人送进医院已经过去了五个多小时，居然现在还不清楚病人的情况？ “全身大面积烧伤，好在送进医院比较及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不过……” 说到这里，见灰头土脸的陈小川眉目间满是伤感与痛苦，小护士芳心一软，有些说不下去了。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她的脸算是彻底毁了，就算是植皮成功过后，也会留下很多疤痕。” 小护士咬着嘴唇，鼓起勇气说完，心头莫名有些难受。 她听主治医师说起过这个病患的情况，同样是女性，年龄也就比她大几岁，如今却是重度烧伤，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也不知到等病患康复，他会不会和病患分手？” 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小护士不由得有些为病患担忧起来。 容貌被毁，康复过后还得被男朋友抛弃，这得让她受到多大的打击啊！ “不会的，我不会让她的脸被毁掉。” 小护士还在愣神想事情，却见陈小川轻轻握住了阿丽包裹着纱布的小手，低声喃喃道。 “看他那么痴情，应该不会分手吧？” 小护士摇摇头，不愿再打搅这对可怜无比的“恋人”，端起装着输液瓶的托盘，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 …… 回到瓦寨何伯家里，已经是次日清晨，陈小川走到竹楼上，却见云梦正睁着两只熊猫眼，愣愣望着楼顶。 “陈小川！你这一晚上跑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担……” 瞧见陈小川走进屋子，云梦一个机灵，腾的一下就坐起身，板着俏脸大声质问。 好在她发现了差点说漏了嘴，急忙把那个“心”字给生生咽了下去。 陈小川没有理她，仰头坐在躺椅上，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昨夜和花长老的尸鬼大战一场，再加上一宿没睡，陈小川咬牙从县城走回瓦寨，早已是精疲力尽了。 听着他发出的悠长鼾声，云梦芳心莫名有些委屈，又有点心疼。 “他这一晚上，到底去做什么了……” 云梦依然记得陈小川离开火场时的那可怕模样，此刻又见他满脸疲惫与狼狈，想来昨夜三人分别过后，应该是发生什么事情。 左右也睡不着，云梦轻手轻脚的下了楼，和何伯打了声招呼，便端着盛着冰凉井水的木盆回到了楼上小屋里。 她笨拙的拧干毛巾，朝陈小川脸上的污渍擦去。 就在这时，原本双眼微闭的陈小川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握紧了云梦的皓腕。 “你，你弄疼我了！” 云梦惊呼一声，有些哀怨道。 陈小川睁开泛起血丝的双眼，愣了愣，见云梦的皓腕已被他握得发红，忙不迭松开了。 “……对不起。” 陈小川歉意道，然后接过云梦手中的毛巾，胡乱抹了把脸。 “你用那么大力干嘛？” 云梦揉着发红的手腕，很是觉得委屈，想对陈小川好一点吧，谁成想反倒被他弄疼了。 陈小川歉意一笑，冷水激面后他不由得精神一振，站起身来道：“我要去山上采药，你就和何伯在家呆着吧。” “不行，我也要去！” 一听陈小川又要丢下自己，云梦顿时就不乐意了，在这没有wifi，没有空调的乡下，她真是快要被闷出病来了。 “那好吧，山上可有许多毒虫和蛇蚁，你真不怕啊？” 陈小川成心吓唬道。 “哼，我以前学过野外生存的。” 云梦有些不服气道。 陈小川这下倒是有点头疼起来，他单独上山采药，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要是带上云梦这个累赘，指不定采药就变成了了郊游…… 不过老是让云梦呆在家里，倒也不是个办法，陈小川犹豫了下，还是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采药？小川你还认识药材啊？” 下了楼 ，向何伯说明去意，陈小川背着竹娄，手里握着柄柴刀，就准备带着云梦上山去。 “我有个朋友受了烫伤，我给她弄点烫伤药。” 陈小川解释了番，掂量了下手里的柴刀，黝黑的刀身还挺沉，和家里那柄老柴刀有得一拼。 “那你们可得小心点，最近正是蛇上山的时候，千万注意安全。” 何伯点点头，也不好劝阻，只是一个劲的叮嘱两人要仔细。 告别了何伯，陈小川带着云梦朝瓦寨后方的一座大山走去，此刻正是晨光熹微，山风吹来凉飕飕的，让穿着短袖的云梦不禁抱紧了胳膊。 “大小姐，你还是回家去呆着吧。” 陈小川见状，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这才刚走几步路，云梦就有些受不了了。 “我偏不，我就要上山去。” 云梦小嘴一撅，很是不乐意，察觉到陈小川眼中那轻视之色，她恨恨翻了个可爱的白眼。 607、尴尬的伤处 此番陈小川与云梦要去采药的大山名为青石岩，因为山坡上满是长满青苔的大青石而得名。 青石岩位于瓦寨的西大坡，两人瓦寨的小路一路向前，径直朝着青石岩而去。 由于这条小路一直有村民来来往往，路面倒也平整，没什么难以下脚的地方。 但随着不断向西大坡而去，山路逐渐变得狭窄陡峭起来。 路边丛生的长叶茅和布满倒刺的荆棘条，几乎都是横路而生，不时冒出来挡住陈小川两人的去路。 “小心些，别被挂出血了。” 陈小川仔细叮嘱了一句，挥刀砍开那些长叶茅与荆棘条，见云梦走得颇为辛苦，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了她的小手。 入手一片柔软与细嫩，好似握着块羊脂美玉，柔若无骨。 “嗯。” 云梦俏脸一红，只觉脸颊烫得像是火烧。 从小到大，除了她老爸这么亲密的拉过她的手之外，再也没有与别的男性这般接触过。 虽然在拍戏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与男演员互动的时候。 但云梦几乎都是让替身去完成那些戏份，从不与对方有过多的接触。 此刻被陈小川这般握着，她本能的想要挣脱。 可那宽大的掌心传来的淡淡温暖，让云梦芳心一颤，多了几分安全感，情不自禁反握紧了陈小川的手指。 崎岖的山间小道上，道路边上布满了小灌木丛和荆棘。 陈小川一边卖力的挥刀砍出一条道路，一边还得注意脚下。 好在他体力过人，倒也不觉得累。 反倒是云梦走得颇为辛苦，那穿着水晶凉鞋的小脚丫被磨得粉红粉红的，看得陈小川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算了，我来背你吧。” 陈小川无奈的蹲下身，云梦这样子明显就没有什么上山的经验，就更别提那娇弱的体力了。 “不，不用，我自己能行的。” 云梦擦了擦光洁的额头，有些娇喘的说着。 “大小姐，你难道不觉得我们走得太慢了吗？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我们都下不了山啊。” 陈小川颇为头疼的道出了实情。 云梦顿时小脸一红，她还以为陈小川是心疼自己呢，哪知道是在嫌弃她走得太慢？？ 她有些生气，又感到有些委屈，走得慢也不能怪她呀，谁知道爬山那么难？ 比起旅游景区那些山路，这里真是太难走了！ “行了行了，你就上来吧，要不我就只能先送你会瓦寨了。” 陈小川依旧蹲着道。 云梦黑着小脸没有说话，不过还是乖乖的走到陈小川跟前，慢慢伸手揽住他的脖子，然后趴在了他那看似单薄的背上。 火热的娇躯贴上后背，陈小川不由得心里一荡，暗道不愧是云梦，身材实在是太有料了。 “咳咳，轻点轻点，你快要勒得我断气了。” 第一次趴在陌生男子的后背上，云梦紧张无比，一颗芳心咚咚狂跳，两只玉臂下意识死死搂住了陈小川的脖子。 陈小川也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暗暗好笑，装模作样的痛苦干咳了两声，开口打趣道。 云梦咬着红唇美誉说话，不过却是将玉臂移开陈小川的脖根，转而搭在了他的肩头。 “我说你在是炼九阴白骨爪呢，能不能轻点抓啊？” 纤白的玉指紧紧扣住陈小川的双肩，也不知云梦是否出于报复，那指尖太过用力，指甲都快要扣进陈小川的皮肉里去了。 陈小川不得不又出言提醒道。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屡次三番被陈小川嫌弃，云梦也是有脾气的人，哪里受得了这份委屈啊，立刻挥起小巴掌拍了陈小川的后脑勺一下，气鼓鼓的嚷嚷道。 “呵呵，那啥， 我开玩笑的，大小姐您渴不渴？要不要小的给您摘两个野果子解渴？” 察觉到云梦是真的生气了，陈小川心里一咯噔，倒也不敢再继续逗她，连忙讨好问道。 说是野果子，其实那不过是路边村民种植的青梅，眼下正是暮春初夏交替之际，青梅已经熟透，一颗颗黄灿灿的挂在枝头，看上去极为诱人。 听陈小川这么一提，走了这么久的山路，云梦还真的有些渴了。 她舔舔略微干燥的红唇， 瓮声瓮气道：“你背我过去，我自己摘。” 陈小川本想说“你一个城里人，会摘果子吗”，可是又怕惹云梦生气。 只得了老老实实按照云梦说的，背着她走到那颗青梅树下，站直身子，让云梦去够枝丫上的果子。 这颗果树长在山洼处，陈小川攀着岩块稳固身子，却是看不到头顶的情况。 “你再站上去一点，我够不着！” 瞧着枝丫上那一颗颗黄灿灿的青梅，云梦有些开心，已经忘记了还趴在陈小川背上的那份尴尬。 我去，还真把我当成奴才来使唤啊？ 陈小川黑着脸没有说话， 攀着岩块往前靠近了些，努力站直身子。 咚的一声，只见一颗汤圆大小的青梅从枝头滑落，不偏不倚正中陈小川的脑门。 “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滑了……” 云梦嘴角憋着坏笑，歉意道。 陈小川哼哼唧唧，没有说话，他当然清楚那果子是不是云梦手滑掉下来的。 不过能让云梦稍稍开心些，他也不介意被果子砸了一下。 反正陈小川皮糙肉厚，哪怕云梦换成石头来砸，他都能扛得住。 “多摘些放背篓里，山上可不敢随便乱喝水，还得靠这些果子解渴呢。” 陈小川将背篓举过头顶，示意云梦将摘下的青梅放进背篓里。 云梦甜甜的应了声，将手中的果子一股脑往背篓里放，眼看摘了十多个果子，她还想再伸长玉臂，去够枝头那颗最大最黄的青梅。 就在这时，云梦俏脸大变，吓得花容失色，失声尖叫了起来。 “虫，虫子，毛毛虫！” 吧嗒一声，那条原本趴在青梅叶上懒洋洋打瞌睡的毛毛虫，被云梦这一嗓子给惊醒。 然后脚下一打滑，居然不偏不倚，顺着云梦白t恤的领口，给掉了进去。 这是啥地方啊？感觉怪怪的…… 那条毛毛虫吓得到处乱爬，有些战战兢兢的看了眼脚下那条深深的沟壑。 妈呀，太深，太深了，吓死宝宝了…… 毛毛虫吓得两眼一闭，慌了神，正要迈动小胳膊小腿爬离这片“可怕”的地方。 下一刻，脚下猛地一阵剧烈起伏，毛毛虫惨叫一声，就这么掉进了那座深沟之内。 608、我帮你 “怎么了怎么了？” 听到后背上的云梦吓得一个劲的哇哇乱叫，明显是慌了神。 陈小川连忙放下背篓，然后蹲下身将云梦扶稳，颇为关切的问道。 “虫，毛毛虫，好大一条毛毛虫！” 云梦吓得都快哭了，指着胸口激动道。 “掉衣服里去了？！” 陈小川震惊了，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我靠，这是啥毛毛虫啊，也太流氓了点吧，居然往人家女孩子的那个地方钻？？ “别怕别怕，我把虫子捉出来就好了。” 陈小川说完，便要伸手去脱云梦的白t恤。 “你，你要干嘛？！” 云梦又是惊慌又是害怕，死死搂着胳膊往后退去。 泛起水雾的双眼满是不敢置信之色，就这么直直瞪着陈小川。 “大小姐，不给你脱衣服，我怎么帮你捉虫子啊？” 陈小川一说完，也觉得怪怪的。 但仔细一想，自己这话也没毛病啊？ “你，你转过身去，我，我自己来！” 羞涩最终战胜了对毛毛虫的恐惧，云梦又羞又气，恨恨瞪了眼陈小川，带着哭腔吼道。 “行行行，我不看，你赶紧啊，那虫子有毒，可是会咬人的……” 陈小川嘀嘀咕咕说完，连忙背过身去。 结果不到三秒钟，只听得身后的云梦又是一声惊呼，惹得陈小川连忙转过身来。 “它，它咬我了，它咬我了……” 云梦小脸发白，带着哭腔道。 她幽怨的望着陈小川，似乎在暗恨这个乌鸦嘴，好死不死的，非要说毛毛虫会咬人…… “你，你还看！” 察觉到陈小川的异样目光，云梦又羞又气，真恨不得活活掐死这个臭流氓。 “你别乱动，拿树枝把虫子给挑出来。” 虽说陈小川不介意用手去捉虫，可明显人家云梦介意啊。 他不得不打消这个极为诱人的想法，转而在地上寻了两根枯枝，权当做筷子来用。 将树枝递给云梦，陈小川再度转过身去。 枯枝终于夹住了毛毛虫的脑袋，云梦手指一用力，一声娇呼，那条万恶的流氓虫终于被夹了出来。 毛毛虫被云梦飞快给丢在了地上，三两下扭动着小屁股爬走了。 云梦紧张兮兮的注视着那毛毛虫爬得不见了踪影，这才松了口气。 “等等！” 就在这时，陈小川眼神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凝重。 云梦有些生气，却见陈小川抬起眼，颇为严肃道：“你中毒了！” 啊！中毒？！ 云梦吓得俏脸呆滞，都忘记生气了。 她大脑一片空白，芳心乱作了一团。 刚才被毛毛虫咬过的地方，传来阵阵瘙痒与疼痛，好似针扎一样让人难受。 难道，真的中毒了？ “那，那怎么办？” 云梦捏着衣角，可怜兮兮的问道，已经暗暗后悔赌气跟着陈小川来这山上采药了。 “荒郊野外的，也没有办法了，只能把毒给吸出来。” 陈小川严肃道：“不然等到毒性扩散，很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吸，吸出来？！” 云梦一听就惊呆了，这怎么吸啊？ 荒郊野外的，到哪里去找针筒之内的东西？ “你要是不介意，那我就帮你吸……” 陈小川叹息一声，似乎很是为云梦担忧，但嘴角那抹坏笑已经完全暴露了这厮的流氓嘴脸。 “后遗症是什么……” 云梦咬着红唇，有些拿不定主意。 一方面她也害怕毒性留在体内，可另一方面，出于女性的矜持，她也不可能让陈小川这样做的。 她浑身一颤，不敢再想下去。 “浑身长疮，然后流脓，结疤，留下一块块疤痕。” 陈小川颇为辛苦的憋着笑，然后一本正经的认真道。 “……你，你真不是趁机想占我便宜？” 云梦也不傻，基础的医学常识还是有的。 她可从来没有听过，被毛毛虫咬一口，后果如此严重？ 再看陈小川那严肃认真的模样，反倒与平常有些不同，顿时让云梦警惕起来。 “大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担心我占你便宜？” 陈小川有些哭笑不得。 “哼，大不了生疮就生疮，我、不、怕！” 云梦一见陈小川那色兮兮的眼神，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想，顿时鼻子都被气歪了。 她强忍心头的不适与恐惧，咬着贝齿放开手，还不忘狠狠剜了眼陈小川。 “好吧，你厉害，你大义凛然，你不畏牺牲……” 陈小川有些恋恋不舍的挪开目光，嘴里嘀嘀咕咕。 然后伸手从青梅树枝上，勒了把叶子下来。 “把这个贴在刚才被虫咬的地方，能止疼。” 五指一合，那些绿叶化为一团叶泥，陈小川摊开手掌递向云梦。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好你个陈小川啊，还说不是想占我便宜？！” 心中的猜想被证实，云梦气得飞起一脚踢在了陈小川的膝盖上。 哪知道对方皮糙肉厚，这一脚就跟给陈小川挠痒痒没啥区别。 反倒是把云梦给踢疼了，小脸一苦，揉着发红的小腿，一个劲的瞪向陈小川。 瞪死你，瞪死你，瞪死你…… “凡是总得要做最坏的打算……” 陈小川有些心虚，将手中的叶泥塞进云梦的小手里，“你来还是我来？” “别碰我，我自己来！” 云梦拍掉陈小川的爪子，终究还是忍受不了胸口的瘙痒与疼痛。 捏着那团叶泥，背过身去，将叶泥贴在了伤处。 说来也怪，这团叶泥贴上之后，原本被毛毛虫咬过的地方不但不痒不疼，反倒还有股凉丝丝的舒爽之感。 让人极为受用。 “这家伙，还真挺厉害的。” 云梦暗自嘀咕，看在这团叶泥的份上，一颗芳心对陈小川的怨气总算是消除了大半。 “上来吧，我背你下山去。” 见云梦转过身来，衣襟处还有点绿绿的汁液，想来已是把叶泥给贴上了。 陈小川蹲下身，示意她再度趴到背上来。 “不要，我要去山上玩！” 云梦口中拒绝着，身子倒是老老实实的重新贴上了陈小川的后背。 反正都被毛毛虫给咬过了，要是不上山，岂不是白被咬了？ 609、捡到宝 “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要上山采药的？” 趴在陈小川的背上，云梦有些好奇问道。 “昨晚的火场你看到了吧，我那个朋友全身大面积烧伤，我想给她配一副治疗伤疤的药膏。” 陈小川一边挥舞柴刀开垦道路，一边说着。 两人已经走到了青石岩的半山腰，脚下的茅草长得快要淹没膝盖，已经没有一条完整的道路了，全靠陈小川一人一刀给开垦出来。 “……我倒是认识好几个国内的高级整形师，或许可以帮助你那个朋友。” 想到昨夜见到的那具焦黑人影，云梦芳心一颤，莫名感到股悲伤。 “好，我替阿丽姐先谢谢你了。” 陈小川没有拒绝云梦的好意，点点头道。 其实治疗阿丽身上伤疤的方案，陈小川已经提前想好了。 和治疗上次金小鱼脸上的硫酸腐蚀伤疤不同，这次云梦伤得更严重，说不定许多脸部神经都已经坏死了。 为了能让阿丽恢复容貌，陈小川必须要配制出“驻颜丹”来。 驻颜丹在太荒仙界并不出名，原因就是因为这种丹药名不副实，说是驻颜，不过是进一步美白那些修士的皮肤罢了，和地球上的粉底、美白液并无太大区别。 但是驻颜丹却是有一样强大的功效，那就是褪除疤痕。 这也是陈小川想帮助阿丽恢复容貌，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驻颜丹所用的主药是天心草，一种在太荒仙界并不难买的二级灵草。 陈小川至今也没听到过这种药草。 好在能勉强用药性相近的绛珠草取代，虽然药效会有所折扣，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至于其他副药，或多或少都能用这个世界的常用药物来代替。 只是除了一种名叫赤血兰的灵药，陈小川就算想破了头，也暂时没能想到能用什么草药来代替。 这次突然想上山采药，陈小川也不过是想碰碰运气，出来走走，说不定有灵光一闪的时候呢？ 陈小川昨夜已经打电话，问过了南陵市唐家拍卖会的人。 原本对方因为这通深夜电话有些牢骚，结果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陈小川之后，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但语气变得恭恭敬敬，更是对陈小川的问话有问必答。 “赤血兰？” 那人明显愣住了，虽然唐家的拍卖会上，不乏经常见到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但陈小川说的这一种，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陈小川有些失望，依旧不肯死心，万般恳求那人一旦得知赤血兰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并且表示钱不是问题。 等到那人满口答应下来，陈小川这才挂断了电话，默然无语。 明知道这不过是大海捞针一般的渺茫希望，但陈小川也不肯放弃。 要是治不好阿丽，他估计会愧疚一辈子。 绛珠草的花叶，昨晚陈小川已经告诉了林芸，让她务必赶紧用快递寄到洪县来。 现在唯一差的，便是那该死的赤血兰了。 昨夜这山上应该下了一场小雨，路边不少树叶上还滚动着晶莹的露珠，看得陈小川背上的云梦很是新奇，不停用指头去触碰。 陈小川则是一路沉默，不时从草丛岩缝中挖出几块田七，或是茯苓。 路过一丛芍药，他也来者不拒，小心将整株芍药连根带泥挖出，放进背篓里，还不忘了摘下一朵开得最艳的芍药花，递给云梦把玩。 “谢谢。” 云梦欣然接过，诱人的嘴角泛起一丝甜蜜的笑意，这个混蛋，没想到还挺细心的？ 嗅着芍药花那淡淡的芬芳，云梦一时间神清气爽，只觉这趟上山之旅，倒也不那么让人难受了。 “对了，小梦，你在金陵的圈子广，有没有听说过一些比较稀奇古怪的拍卖会？” 陈小川弯腰采了几朵草菇，一股脑丢进胸前的竹娄里，随即想到了什么，侧头开口问道。 “稀奇古怪的拍卖会？” 云梦愣了愣，这个她还真是不清楚。 她平常也不怎么喜欢去拍卖会，主要嫌弃那里人员复杂，富商与社会名流太多。 每次过去都要和许多人打招呼，实在是太过麻烦了。 “我回去打电话问问我爸，他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应该知道一些吧。” 云梦不知道陈小川为何突然要这样问，不过还是想帮他。 “那就麻烦云叔叔了，我需要给我那烧伤的朋友炼制一种丹药，但是有一种叫做‘赤血兰’的草药很是难得一见 ，只能去那些拍卖会上碰碰运气了。” 陈小川有些黯然说道。 云梦听完，也沉默下来，心里却是暗暗打定主意，说什么也要帮陈小川给找到那个什么什么兰。 两人此刻已经来到了山腰背面，这里地势略显低矮，在一块洼地上居然有个小水潭。 “你放我下来吧，我想过去洗把脸。” 虽然这一路上都是陈小川背着，云梦倒也不累，但先前被那毛毛虫吓得浑身大汗，此时汗液粘着发丝贴在额头上，颇为让人难受。 陈小川点点头，也正想借这个机会休息一下。 两人慢慢走近水潭，这才发现小潭尽管只有三米见方，可潭水却是清澈见底，潭中不时可见小鱼小虾游过，在布满青苔的鹅卵石下躲躲藏藏。 “哇，有鱼，好多小鱼呀！” 云梦高兴起来，潭边爽朗清风吹过，顿时让她心旷神怡，迫不及待想要去潭边坐坐。 就在云梦抬腿之际，陈小川却是脸色微变，皱眉望向潭边一处草丛。 他感受到了一股危险气息。 “先别去！” 陈小川压低嗓音，一把拉住云梦的玉臂，将她拉住蹲到了灌木丛后。 “你怎么了？” 云梦有些不知所措，陈小川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可她瞧着那个清澈见底的小潭，也不像是藏着危险的地方啊？ “别出声，那东西要出来了。” 陈小川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指引着云梦朝潭边那处草丛看去。 一秒，两秒，三秒……整整一分钟过去，云梦睁大眼睛，看得眼皮都有些发酸，不禁有些暗暗埋怨起陈小川的多疑。 就在云梦忍不住想要站起身，揉揉发酸的小腿。 哗的一声轻微响动，却是潭地一块布满青苔的大号“鹅卵石”，居然冒出了个菱形的黄色小脑袋，一把含住了条堪堪游过头顶的小鱼。 那东西，竟是一只仅比脸盆小一号的乌龟！ 云梦瞪大了双眼，看得稀奇无比，她之前见到的乌龟除了家里养的那只巴掌大的金钱龟外，就是海洋馆里的大海龟了。 能在这山腰小潭见到一只乌龟，着实让她感到分外新奇。 而且看那乌龟背上厚厚的一层青苔，明显是在这潭地活了许久的老龟了。 家里那只金钱龟可是云开泰的心头宝，天天下班后就忙着伺候那乌龟吃饭洗澡，连给龟池换水这种粗活，他都要亲力亲为，不许保姆去碰。 云梦受不了老爹那副嗜龟如名的模样，曾经偷偷想把那只金钱龟给丢掉放生。 结果却被云开泰大骂败家子，还说那金钱龟可是他云家的风水宝龟，金贵着呢。 这事气得云梦和云开泰冷战了好几天，最后云开泰终究还是心疼女儿，把龟池从客厅搬到了后院的小花园里，好让云梦眼不见心不烦。 “发财了，发财了啊！” 就在云梦失神回想过往之时，却听得陈小川低声喃喃道。 “……你能不能别这么财迷啊，一只老山龟，能值什么钱？” 云梦俏脸一黑，敢情陈小川不让自己靠近水潭，就是害怕惊了那只老乌龟，让它逃跑了？ “你懂什么，这是只金钱龟，还是野生的！” 陈小川咧开嘴，有些高兴的压低嗓音道：“一只成年金钱龟得卖几十到上百万，这么大的一只野生金钱龟，怕是能卖上千万了！” 上千万？！ 饶是云梦并不差钱，可听到这个价格还是狠狠吃了一惊。 要知道，她现在拍的这部《三天两夜十里菊花》，投资也不过堪堪过亿，这只金钱龟就能值十分之一的投资了？？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放心，你那份不会少的。” 陈小川见云梦的眼神怪怪的，有些纳闷道。 云梦想要劝陈小川放过这只金钱龟，可想到那上千万的价格，这话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只野生金钱龟他们能撞见，说不定瓦寨的那些村民也能撞见。 那些人要是不清楚这金钱龟的价值，万一当成普通的山龟抓回去给炖了，还不如让陈小川现在就抓走呢。 至少看陈小川那副财迷样，这只金钱龟他肯定是舍不得拿来吃的，反而还得好吃好喝的供着它老人家。 想到这里，云梦也就默许了陈小川的举动，闭上嘴不说话了。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功夫，那只伪装成长满青苔的鹅卵石的金钱龟，又连续吃了好几条小鱼小虾。 或许是觉得水潭边没了危险，它吃饱喝足，优哉游哉的从潭地浮上岸来，似乎想要晒晒太阳。 然而就在金钱龟蹒跚爬上岸边之际，水潭上方那一直安静的草丛，猛地摇曳了下。 紧接着，一条黑影仿佛离弦利箭般，朝着金钱龟的脑袋急速弹射而去。 尼玛，敢动老子的一千万？！ 蹲在地上的陈小川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叫一个气啊。 他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丢下云梦独自蹲在灌木丛里风中凌乱。 610、百年老龟 要问陈小川为什么能一眼就能辨认出金钱龟？ 这事，还得从他上大学的时候说起。 那时候沈月是系花，背后有一堆的追求者，也不知陈小川走了什么狗屎运，偏偏入了沈月法眼。 两人一起甜甜蜜蜜的上课，吃饭，去图书馆，没少惹得周边的单手狗眼红嫉妒恨。 那些沈月的追求者，更是暗恨女神瞎了眼，放着一堆高富帅不要，居然跟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在一起了？ 时间眨眼来到了毕业季，陈小川已经和沈月在一起两年了。 都说人是会变的，沈月自然也不例外，看到同级的女同学没有着急漂亮，却是在找到有钱的男友之后，每天豪车出门，用着高档化妆品。 沈月的心里难免会感到不平衡，生出了别的心思，和陈小川的争吵也日渐增多了。 那晚班级毕业聚餐，大家都喝多了，结果快要到离场的时候，一个其他班的男生醉醺醺跑到沈月面前，打着酒嗝说喜欢沈月整整四年。 陈小川当时就有些不高兴了，这个男生是富二代，家里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出手那是相当的阔绰。 更让陈小川失望的是沈月的反应，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当即让那个富二代离开，反而还给这个富二代倒了杯白开水。 就是这一杯白开水，让那个富二代情绪失控了，也不知是感动还是别的，他眼眶一红，拉着沈月的胳膊大声说要给她一个礼物。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了，陈小川压不住火气，正要冲过去想把沈月拉回身边。 结果好几个同学装模作样的劝说，却是不动声色的用身子挡住了陈小川的去路，让他一时间没法靠近那名富二代与沈月的身边。 一同聚餐的其他班学生见状，都开始瞎起哄，一个劲的怂恿富二代赶紧把礼物拿出来和女神表白。 那名富二代又是兴奋又是高兴，大手一挥，打了个电话让司机把宝马车里刚买的“宝贝”给送上来。 陈小川气得脸色铁青，更让他难受的是沈月一脸娇羞，眼神却是亮晶晶的，似乎极为享受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 三分钟过后，那名富二代的司机上了楼，端来个小玻璃缸，众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小玻璃缸，都想知道富二代口中的“宝贝”，到底是什么？ 小玻璃缸被富二代随手塞给了沈月，在众人的起哄之下，沈月羞涩一笑，当着陈小川的面，打开了玻璃缸的盖子。 怀着无比强烈的好奇心，众人急忙伸头往小玻璃缸里看去，结果却是看到了只婴儿巴掌大的小乌龟。 阵阵哄堂大笑之中，沈月也倍感尴尬与失望，当即就要把小玻璃缸换给富二代。 见没人识货，富二代气得耍酒疯，指着那些人破口大骂道：“一群土鳖，知，知道这玩意叫什么嘛……” 他打了个酒嗝，得意的大声道：“这是小金钱龟，是……是老子花了三十万刚买的，你们奋斗十来年，都，都买不起！”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天呐，三十万啊，太贵了，太贵了！” “豪少就是有钱，人家花个三十万，就跟玩似的！” “哇，要是我男朋友肯花三十万给我买礼物，想想都要幸福死了！” 众人羡慕嫉妒恨，不停起哄让沈月收下这含金量颇高的礼物。 没人注意到，旁边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陈小川。 包括沈月。 最让陈小川忍无可忍的是，他居然从沈月的眼底，读到了一丝心动！ 虽然最后沈月还是婉言拒绝了富二代的礼物，但这事却成了两人心中的一根刺，再也难以剔除。 从那以后，陈小川就暗暗发过誓，等到自己有钱的那一天，一定要买一只更大，更贵的金钱龟。 然后当着沈月与那名富二代的面，放进火锅里炖汤喝！ 往事已成过往烟云，如今那名富二代早已不知去向，陈小川与沈月也关系恶化，形同陌路。 但曾经朝思暮想的那只金钱龟，却是活生生出现在了陈小川眼前。 “靠，敢动我的一千万，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心里暗骂了一句，陈小川想到旧事，心情五味杂陈。 袭向那只老龟的东西，是一条浑身黝黑的毒蛇，陈小川倒也认识，在乡下叫做“乌梢蛇”。 只见这条可恶的家伙乘着那老龟不注意，一下子猛地从草丛窜出，随即扬起蛇头，一口就要咬向那老龟的颈部。 那老龟更是机灵，没等蛇头咬来，便一下子连头带四肢齐齐缩进了龟壳里。 那乌梢蛇咬了个空，依旧不肯死心，居然用两米多长的蛇身，将乌龟壳给缠了个严严实实，大有“有种就别露头”的趋势。 见到陈小川这么个大活人冲了过来，乌梢蛇毫不畏惧，反而野性十足的高高扬起蛇头，嗤嗤的威胁陈小川，对自己的猎物决不让步。 “王八蛋，放开那乌龟！” 陈小川捡了根鸡蛋粗的枯枝，指着乌梢蛇喊道。 蓦然见到一条长相凶狠的毒蛇窜出，云梦本来吓得花容失色，可看到陈小川喊话的那滑稽模样，又不禁被逗乐了。 “行，有种，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眼睁睁看着这东西霸占着自己的“一千万”，陈小川老早就不耐烦了，当即一挥手中枯枝，朝着蛇头狠狠抽去。 那蛇倒也不笨，见这一棍子来势汹汹，顿时刺溜一下放开了龟壳，三两下就飞速游进草丛，失去了踪影。 “切，还跟我斗……” 陈小川斜眼盯着那乌梢蛇消失的方向，很是鄙夷这家伙的欺软怕硬。 丢下棍子，陈小川蹲下身检查那老龟，见其没有被伤到，这才舒了口气。 一点一点擦去龟壳上的厚厚青苔，云梦也壮着胆子走了过来，见陈小川的古怪举动，顿时好奇问道：“你干嘛要把它的伪装给弄掉？” 这老龟许是受了惊吓，一直缩壳不露头，陈小川倒也不介意，就着潭水将龟身洗得干干净净。 看着龟甲上那一圈圈的密集回纹，真是越看越喜欢。 “小梦，这是只百年老龟呢！” 陈小川喜滋滋的指着龟甲道：“你看到这上面的回纹了吧，金钱龟的纹路就跟树木的年轮一样，一圈代表着一岁，这龟甲上的回纹，已经上百了！” 这也不怪陈小川过于激动，实在是百年老龟本就罕见，更别说这种珍贵至极的野生百年金钱龟了。 要是放到行家手里，这价值别说几千万了，就是上亿，都有可能！ “……我听说，野生的金钱龟是国家保护动物。” 云梦最是受不了陈小川这财迷模样，见他高兴得哈喇子都快从嘴角溜出了，顿时就往他脑门泼了瓢冷水。 “呃……你也看到了，这野外多危险啊，就好比刚才吧，要不是我们赶巧撞上，这只可怜的老爷爷乌龟，就要葬身蛇腹了。” 陈小川怜悯的抚摸着龟壳上的纹路，叹息道：“我们把它带回去，给它找个好人家，说不定人家还能再活个一百年呢。” 能把无耻的贩卖，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云梦也是被陈小川厚脸皮给打败了。 不过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那条乌梢蛇盯上了这只老金钱龟，眼下是被陈小川给赶跑了，但是保不齐以后还会回来啊。 她没有说话了，算是默许了陈小川的举动。 平白捡了一只价值连城的老金钱龟，陈小川贼心不死，又在水潭边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其他野生金钱龟之后，这才遗憾放弃。 用茅草叶编了根草绳系住龟壳，陈小川将金钱龟小心放在竹娄里，这才背起白眼翻个不停的云梦，高高兴兴的下山去。 611、云开泰的提议 “喂，你能不能别唱歌了，难听死了！” 和上山时候的艰辛相比，这下山之旅那就快得多了。 一来是捡了件宝贝，陈小川心情十分不错，脚步自然是轻快无比。 二来，是因为云梦这个“累赘”趴在陈小川的背上，没了她的拖累，陈小川走得更是轻松加愉悦了。 云梦从小就是锦衣玉食，对钱没什么概念，反正从来没有遇到过财务危机，是以根本体会不到陈小川的心情。 见这个家伙一路哼哼唧唧唱着小曲，那嗓音，就跟蚊子在开联谊晚会似的难听…… 云梦终于抓狂了，气哼哼的在陈小川后脑勺拍了一下。 “嫌我唱得难听？那你唱一首给我听听？” 陈小川心情不错，丝毫不在乎云梦那点按摩似的力道。 “哼，想得美，我演唱会的门票每次可都是一票难求。” 说起自己的得意之处，云梦嘴角一翘，很是有点小得意。 “就你那副破锣嗓子，开个演唱会有人去就不错了，还得收人家钱卖票？诶诶，别打别打……” 这话说得太损了，气得云梦扬起粉拳，在陈小川的后背锤个不停。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不知不觉间便下了山，走到了瓦寨的村路上。 此刻距离上山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太阳逐渐炽烈，晒得云梦脸颊发烫，额头渗出了点点晶莹细汗。 时间快要接近午饭饭点，远远就能看见寨子里炊烟四起，阵阵饭菜香气飘荡过来，勾得云梦伸长了琼鼻，暗暗吸了好几口。 路上不停遇到刚收工回家吃饭的村民，陈小川笑呵呵的打着招呼。 云梦有些羞涩的紧紧趴在陈小川背上，等到那些人走远了，这才抬起头，对陈小川叫道：“陈小川，我要饿了，我要吃你做的烤鱼！” 她犹自记得几天前在湘江里飘荡之时，陈小川给她烤制的那条草鱼，那入口酥香的滋味，此刻又仿佛回到了嘴里，在口齿间回味无穷。 “行，没问题，我一定让你吃个饱。” 陈小川心情不错，满口答应下来。 走进村口，几个小孩正好奇的围着一辆小车抚摸个不停，见到陈小川背着云梦走了过来，顿时吓得一哄而散。 “你放我下来吧……” 不知不觉已经在陈小川背上呆了许久，嗅着男性那特有的体味，云梦小脸发烫，有些不好意思道。 陈小川没有说话，蹲下身让云梦站稳，这才揉了揉有些酸麻的双肩。 走了两步，他这才发觉云梦没有跟上来，反而是一脸呆滞的望着那辆八成新的宝马。 “你怎么了？” 见云梦的脸色有些不对劲，陈小川颇为关切的问道。 “这车……这车是……” 云梦明显有些情绪失控，眉眼逐渐泛红，看得陈小川很是纳闷，见到一辆破宝马而已，有这么感动吗？ 没等陈小川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只听得背后响起了声似曾相识的颤抖嗓音。 “小梦！” 陈小川心里一咯噔，终于记起来这嗓音的主人了。 云梦她老爹，云开泰！ “爸！” 转过身，陈小川正看到泪流满面的云梦扑身过去，与两眼垂泪的云开泰紧紧抱在了一起。 许久不见，云开泰依然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但是眉目间多了些疲惫，想来是云梦坠崖的事，给了他不少打击。 父女两人拥抱了许久，这才各自含笑擦泪分开，陈小川干咳一声，上前笑着打了个招呼。 “云叔。” “小川，谢谢这些日子替我照顾小梦，谢谢你！” 云开泰满脸感激的握住陈小川的手。 “呵呵，应该的，应该的。” 被一个老男人这般死死握着双手，还是在周围村民那怪异的眼神之下，陈小川心里有些发毛，赶紧抽开了手，和云开泰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爸，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父女久别重逢，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陈小川默默跟在两人背后，也不好插嘴。 “你还说呢，安全了就打了一个电话，也不知道回家，害得我天天担心你。” 云开泰埋怨道。 “我……我手机没带在身上。” 云梦心里一虚，缩着脖子敷衍道。 “你呀你……” 云开泰别有深意的用眼角余光望了眼陈小川，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三人回到何伯家的小院里，不知所措的何伯站在两名黑西装保镖当中，见到陈小川与云梦回来，顿时老脸一紧。 “小梦，小川，你们快走，别管我，别管我！” 得，这是把云开泰当成来找陈小川麻烦的坏人了。 云梦哭笑不得，连忙上前解释道：“何伯，这是我爸爸，云开泰。” 没等何伯从呆滞中回过神，云梦有些生气的对云开泰道：“爸，你怎么能这样对何伯？人家是我和陈小川的救命恩人！” 见云开泰满脸错愕，陈小川也跟着解释道：“对对，就是何伯把我和小梦从湘江里给救上船的。” 一场误会就此解开，何伯摆摆手表示没事，反倒替云梦开心。 倒是云开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接到没头没尾的电话之后，他还以为云梦被什么坏人给控制住了。 等到手下人查到电话的来源地，云开泰便马不停蹄的往这边赶，终于在这个老头家的竹楼边上，见到了女儿穿的那件戏服。 云开泰当时看得睚眦欲裂，那戏服破破烂烂，更像是被暴力破坏过，那小梦，岂不是被…… 他不敢再往下想，进了小院，却只搜出个正在补渔网的老头。 好在云开泰没有被怒火冲昏了脑袋，只是让手下人将何伯给控制住，先问出云梦的下落。 何伯也是被这群来势汹汹的家伙给弄得不知所措，不过见对方来者不善，老头担忧他们对陈小川两人不利，打死也不肯吐露半句。 至于晾晒在竹楼阳台上的戏服？捡的，江边捡的不行啊？ 对待这个倔老头，云开泰真是差点没气歪鼻子，打吧，又打不得。 还能怎么办？ 只能暂时把人给控制住，慢慢逼问云梦的下落。 好在云开泰在村子里巡查线索之间，正巧撞上了下山回来的陈小川两人，这才把误会说清楚了。 “老人家，先前是我不对，我向您道歉！” 云开泰硬着头皮给何伯鞠了一躬，看得背后那两名黑西装保镖胆战心惊，嘴角哆嗦个不停。 我滴个乖乖，堂堂的云开泰云总，什么时候跟人这般服软过啊？ “没事没事，都是误会，误会。” 何伯也是受宠若惊，连忙把云开泰给扶起了，让人家堂堂的大老板给他一个乡下老头道歉鞠躬，这也太丢面子了。 “这是我的私人支票，您随便在上面写数字，权当是您救下小女的一点微薄谢意。” 云开泰犹自觉得过意不去，又摸出支票簿，刷刷签上大名，然后恭恭敬敬递给何伯。 “这，这啥啊？你别这样，救下小梦跟小川我也是顺手那么一救，小川这孩子那天还帮我打了不少的鱼，卖了好多钱呢……” 何伯根本不认识空白支票这种东西，但见云开泰一脸郑重，也隐约明白这东西的金贵，死活都不愿收下。 “云叔，你就别为难何伯了，他根本不懂这些东西。” 见两人一个硬塞，一个却是死活推脱不要，陈小川有些哭笑不得，不得不站出来解释道。 云开泰沉默了，心情有些难受。 他不愿欠别人的人情，可眼下为了女儿云梦，却是接连欠下了陈小川与何伯两个救命之恩。 “老人家，这是我的私人手机号码，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您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云开泰略微沉吟，在那张空白支票背面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再度递给了何伯。 那两名黑西装保镖再度震惊了，瞪大眼睛，眼巴巴的盯着那串数字，恨不得飞快记在心头。 云开泰的私人号码，不但在集团内部，放眼整个金陵，那都是万金难求的。 这老头还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平白得了这么大一个便宜！ “好，好，号码我就收下了。” 何伯满脸笑意，见对方如此诚恳，早就忘记了刚才的不快，笑呵呵的接过那张写着手机号的空白支票，随手就给塞进电视柜的墙缝里…… 虽然成功让对方收下了支票，但何伯明显是没当一回事，看得云开泰嘴角抽搐，很是无语。 云梦更是噗嗤一声被逗乐了，她老爹多精明狡诈的一个人啊，在金陵商届素有“云狐”之称，做起生意来更是罕逢敌手。 没想到，今天却在一个乡下老头身上给翻了船。 “云叔叔，您要真过意不去，何伯有个孙女正在上初中……” 见云开泰满脸的挫败感，陈小川暗暗好笑之余，还不忘提点他一下。 云开泰微微一愣，再看看何伯这家徒四壁的破旧竹楼，顿时就会意了。 “没问题，何伯孙女以后的上学费用，我统统赞助了！” 总算是说到了何伯的内心深处，他本想拒绝，但云开泰严肃摇头，还搬出一套投资理论来和何伯讲道理。 “您孙女听小川说，学习成绩不是挺好吗，那可得好好培养，以后为国家做贡献呢。” “再说了，以后让您孙女大学毕业以后，来我公司上班，权当是我投资的回报了。” 经过云开泰一忽悠，老头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了，乐呵呵的钻进厨房，继续给众人做午饭。 终于让这个乡下倔老头接受了自己的好意，云开泰抹了把额头汗水，顿觉口干舌燥，简直比谈了上亿资金的大项目还要费力费神。 等到何伯走进厨房里，云开泰立刻板起脸，“小梦，你必须马上跟我回家！” 612、炖汤 “不，我不回去，我……我还要配合张导演炒作呢！” 云梦小嘴一撅，满是不乐意的嚷嚷道，可眼角余光却是不住往陈小川的方向飘去。 云开泰老谋深算，眼光何其毒辣，见女儿这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坏了，难不成小梦喜欢上了这个臭小子？？ 云开泰那张国字脸顿时就黑了，两眼一瞪，“听话，你出来这么些天了，家里人都挺担心你的。” 他环视何伯家的小院，再度摇摇头道：“我也不可能继续让你留在乡下受苦了。” “这里的生活，哪里苦了？” 云梦不服气道：“我很喜欢这里，我一点都不觉得苦！” 见女儿这般倔强，云开泰本能的想要发怒，可不知为何，他又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的气势立刻泄了大半截。 “你愿意呆在这里吃苦，人家小川呢？他又有多少时间浪费在这里？” 云开泰勉强挤出点笑意道：“小川，你说是吧？” “我……” 陈小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边是云开泰那略带恳求的目光，一边却是云梦那杀气腾腾的眼神。 他有些犯了难。 “我其实也挺喜欢这里的。” 陈小川刚硬着头皮说完，便听得云开泰压低嗓音干咳了两声。 陈小川顿时会意，立刻又接着道：“但是，但是我需要给我朋友找一味草药，我……我不能继续呆在瓦寨了。” “你看嘛，人家小川哪里跟你一样，成天就知道胡闹。” 云开泰很是满意陈小川表现，拍了拍陈小川的肩头安慰道：“你要找什么草药，跟云叔叔说，我一定帮你找到！” 陈小川心里一动，有云开泰这个金陵商业圈的大佬做后盾，没准还真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赤血兰。 他精神一振，正要开口之际，却见两名黑西装大汉拎着老乌龟上的草绳，脚步飞快的走了过来。 “陈先生，您的这只乌龟刚从背篓里爬出来了。” “好的，谢谢你们。” 陈小川点点头，朝两人感激一笑。 “请问我们该如何安置它？” “放在我这里就行了。” 那两名黑西装闻言，老老实实将老龟放在陈小川脚下，然后恭敬转身，双手交叉在裆下，虎视眈眈着四周。 这只老金钱龟许是从来没有来过人类的居住地，感受到许多的危险气息，立刻又将那黄灿灿的菱形脑袋缩回了龟壳里。 云开泰其实在两名黑西装保镖过来的时候，便注意到了这只老龟。 眼下见陈小川似乎毫不在意，用鞋底踩着龟壳防止乌龟逃跑，他终于憋不住了，试探问道：“小川，你这只乌龟哪里来的？” “爸，这是我和陈小川刚从山上捉来的，陈小川还说它是什么百年的金钱龟呢。” 云梦分明看到了老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觊觎之色，顿时有些得意道。 “什么，上百年的金钱龟，还说从山上捉来的？！” 云开泰这下子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失声喊了出来，满脸都是震惊之色。 “云叔叔也喜欢金钱龟？” 陈小川装模作样的问道。 其实云开泰眼下这副模样，就跟色鬼见了绝色美女没啥区别，还用得着问吗？ “嘿嘿，略有了解，略有了解。” 云开泰不动声色的咽了咽口水，一双眼睛不住在陈小川脚下的龟壳上打量，这回纹，这褐黄色泽，还有刚才那匆匆一瞥的菱形龟头…… 没错，绝对是金钱龟无疑了！ 而且看那龟甲上清晰无比的密集回纹，再想想家里当祖宗供着的那只金钱龟，真是货比货得扔啊！ 更为关键的是，这是一只野生的金钱龟，极有可能已经上了百年之龄！ 如今华夏国内几乎再难发现野生金钱龟，一旦有所面世，几乎都是遭受哄抢的结局，价格更是贵得惊人。 而金钱龟之所以如此深受富豪高官的喜爱，除了其繁殖期格外漫长复杂之外，便是因为它的药用价值。 早在华夏古代，当时的中医便发现了金钱龟具有极高的药用价值，不但能滋阴壮阳，还能活血输络，一直都是高端的中药材。 而通过现代医学的研究，金钱龟还具有抗癌防癌的逆天功效，自然就更受那些富豪高官的青睐了。 当然，像云开泰这样的商人，其实主要还是看重了金钱龟的风水价值，虽然看起来比较封建迷信，可做生意的人大多都相信这个。 这么宝贵的一只野生金钱老龟，说实话，云开泰也难以估量其具体价值。 不过要是能把这老龟拿下，在朋友圈随便晒一晒，那几个老家伙估计得眼红死。 想到这里，云开泰更是心动，然而表面也装得越发的镇定。 “小川啊，能不能让云叔叔帮你看看这老山龟？” 云开泰微微一笑道。 “行啊，随便看，反正等会儿也要把它杀了来炖汤。” 陈小川满不在乎的挪开脚，大手一挥，说得那叫一个豪爽。 听到“炖汤”两字，云开泰屁股一歪，险些没从凳子上滑坐在地。 尼玛，这么珍贵的一件宝贝，你个该死的臭小子，居然想的是拿来炖汤？ 暴殄天物，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云开泰暗暗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压下想要打死陈小川的冲动。 他小心翼翼的伸手捧起龟壳，然后转过身去，似乎生怕陈小川下一刻便会把老龟夺去杀了炖汤。 见到云开泰这副视若珍宝的模样，陈小川与云梦对视一眼，彼此都感到暗暗好笑。 “是野生金钱龟，一定是……” 云开泰捧着龟壳细细端详，真是越看越是喜欢，一时间都忘记这东西是人家陈小川的了。 “云叔叔，看够了吗，看够了就给我吧，我要拿去做饭招待你们了。” 陈小川故意催促道。 “别，别！” 云开泰抱着龟壳死活不肯撒手，痛心疾首的瞪着陈小川道：“人家在野外活了上百年也不容易，你怎么就舍得把它拿来炖汤？！” “不拿来炖汤，还能怎么办？难不成我还得把它当成祖宗好吃好喝的给养着啊？” 陈小川有些不服气的嘀咕道：“不就一只黄壳老王八嘛，菜市场多得是……”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啊！” 云开泰终于憋不住了，被陈小川这副“蠢样”给弄得郁闷得想死。 在他眼里的珍贵宝贝，结果到了陈小川嘴里，就变成了什么“黄壳老王八”…… 居然还说什么“菜市场多得是”？ 来来来，你个臭小子告诉我，哪家菜市场这么土豪，能大量售卖价格以万计算的金钱龟的？ 云开泰怒了，他很生气，觉得自己的智商跟人格，都被陈小川这混蛋给侮辱了。 613、另一个方家 “行了行了，陈小川，你就别故意逗我爸了。” 见云开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从未有过这般失态，云梦暗暗好笑之余又有些心疼这个老爹。 “爸，你也别听陈小川瞎说了，他早就知道这是野生的金钱龟，一直嚷嚷着要卖个上千万呢！” 诶？ 还有这事？ 云开泰一张国字脸顿时泛起杀气，直勾勾逼视着陈小川。 真有命令保镖把眼前这个小王八蛋按在地上，活活给打出屎来的冲动。 “呵呵，那啥，我不过是见大家都挺高兴的，想开个玩笑再把气氛活跃起来嘛……” 陈小川见势不妙，连忙讪讪一笑道。 “哦对了，我之前听小梦说云叔叔喜欢金钱龟，家里还养了一只，所以一早就想好了，要把这只象征着吉祥富贵的野生金钱龟，孝敬给云叔叔呢！” 见云开泰哼唧了声，依旧板着个臭脸，陈小川一咬牙，强忍着肉疼，艰难的挤出了点笑意来说道。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云开泰心头狂喜，表面却是装作毫不在意的冷哼一声。 可当他低头望向那属于自己的金钱龟时，一双眼睛已是变得喜滋滋的，咧嘴笑得那叫一个高兴啊。 云梦根本没想到陈小川会把如此看重的金钱龟，说送就送，关键对方还是她的老爹！ “他，他为什么要这样……” 想到某种羞人的可能，云梦顿时俏脸发烫，一颗心咚咚狂跳如同小鹿发春。 “不，不行！” 云梦下意识开口喊道，见陈小川错愕望来，老爹也是满眼的不高兴，她尴尬的结结巴巴解释道：“这，这礼物太贵重了，爸你不能收，不能收……” “这是人家小川孝敬我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云开泰正在兴头上呢，哪里想得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还是他的亲生女儿！ 话说，真有这么坑爹的亲闺女吗？？ “就是，就是不能收！” 见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盯着自己，云梦涨红了脸，分辨道：“这金钱龟是我和陈小川一同发现的，按理来说我也有份，凭什么和我没关系？” “嘿，那不正好嘛！” 云开泰乐得一拍膝盖，脸上笑开了花。 果然是自己的亲闺女啊，本来云开泰还有点不好意思收下这金钱龟，听云梦说她也有份，心里的愧疚之意顿时消失了大半。 “正好什么呀！我们怎么能随便要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啊！” 云梦有些生气了，没想到一向光明磊落的父亲，眼下却显得市侩无比。 其实云梦这是错怪云开泰了，他早就看出了陈小川应该有事求自己帮忙，是以才会献上这只金钱龟做敲门砖。 而云开泰只要收下这金钱龟，也就变相的告诉陈小川，无论他所求何事，几乎都会同意了。 甚至，包括与云梦的私定终身！ 云开泰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更别提有人想要从他身边把宝贵闺女给夺走了。 可关键是，这货是陈小川，是救了云梦两次的人！ 云开泰也不是没想过用金钱与物质条件补偿陈小川，但问题是，要说陈小川第一次救云梦是赶巧，那第二次呢？ 奋不顾身从上千米高的断崖跳下，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情况下，却是出乎意料的救下了云梦！ 说实话，直到现在，云开泰再度见到活蹦乱跳的女儿，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阴阳山断崖上，云梦所系的威亚钢索断裂时的视频，云开泰反复看了一次又一次，理智不断告诉他，云梦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及微。 但由于陈小川那惊心动魄的一跳，又让云开泰心里泛起了一丝希望。 说不定，这个医术不凡的年轻人，真能再救女儿一次呢？ 是以当云开泰接到女儿从坠崖后打来的电话，他的第一个反应，竟是觉得陈小川就是上天特意派给云梦的守护神！ 别说刚才陈小川这臭小子故意逗他了，哪怕陈小川朝云开泰脸上吐口水，他估计也会豪不生气的随手抬袖擦干。 因为云梦，他们云家实在是欠陈小川太多太多了。 “什么叫做人家？小川是外人吗？人家还管我叫一声叔呢。” 云开泰理所当然的笑道：“你看，这金钱龟有一半是小川的，有一半是你的。” “你是我女儿，你的当然也是我的了，而小川也同意把他那一半给我，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要是不收下这金钱龟，岂不是会寒了你们两个小辈的心意？我云开泰是那种人嘛？”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简直找不到一丝破绽，不但云梦被老爹的无耻嘴脸给气得说不出话来，就连陈小川也是对云开泰佩服不已。 能把收礼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甚至透出一丝勉为其难之意，也是难为云开泰这只老狐狸了。 生怕这金钱龟脱水太久而难受，云开泰亲自进屋向何伯借了个大木桶，灌了大半桶水之后，才把缩头缩脑的金钱龟小心放进去。 见这个宝贝下水后悠哉的趴在桶底，云开泰这才放心下来，嘱咐两名黑西装保镖将桶拎到一边，小心看护。 做完这一切，云开泰从木桶那边收回目光，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小子，说吧，舍得把这上亿的野生百年老金钱龟送给我，到底想让我帮什么忙？” 而云梦见老爹不住用眼角余光撇来，芳心一乱，莫名想到了什么，顿时俏脸再度发烫，刻意挪动视线，不想与老爹对视。 女大不中留啊…… 云开泰暗暗感慨了句，静静等着陈小川说出预料中的话语来。 “云叔叔，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一种叫做赤血兰的草药？” 诶诶？ 赤血兰是什么鬼啊，你小子不是打算和老子摊牌与云梦的私事吗？？ 云开泰有些崩溃，用一种怀疑人生的目光上下打量陈小川，瓮声瓮气道：“没听过！” “那，您知道一些比较奇怪的拍卖会吗？” 云开泰的不知情早在陈小川的预料之中，不过这略显生气的态度，倒是让陈小川有点意外。 他也没在意，继续解释道：“就是那种异于常人的拍卖会，基本上面向武道界人士开发的拍卖会，主要拍卖的，也是一些丹药、奇特材料等等……” 见云梦已经黯然垂下头，云开泰心里默默一叹，已经明白云梦大概和自己一般，或许都会错了陈小川的意。 生气归生气，但毕竟还欠着人家的人情，云开泰压着心头的火气，皱眉想了想，随即缓缓开口。 “要说面向武道界开放的拍卖会，我还真知道一个。” 云开泰迎上陈小川与云梦的两双眼睛，一字一句道：“金陵郊外的方圆山庄，方家。” “爸，你说的是方国珍方叔叔家吗？” 尽管心情有些失落，但事关陈小川的那位浑身被烧伤的女性朋友，云梦还是想要帮上一点忙，顿时振作精神，有些好奇的问道。 “不，不是。” 云开泰苦笑一声，摇摇头道：“你方叔叔家虽然在商政这两块都有所发展，但跟那个‘方家’比起来，还是相差太远了。” 他悠然叹息一声，别有深意的飞快看了陈小川一眼。 “那个‘方家’和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614、一帖难求 “云叔叔，您的意思是，那个‘方家’，也是武道界的家族吧？” 陈小川顿时会意，尝试问道。 云开泰点点头道：“这话倒也不算错，我听方国珍说起过这个同为金陵方家的本家。” “要从根源来说，方国珍所在的方家，其实只能算是方圆山庄里方家的一个分支。” “而真正的方家，早在上百年前，便隐世不出，除了金陵方家这个分支之外，唯一与外界沟通联系的地方，便是金陵城郊外，那座赫赫有名的方圆山庄了。” 听到这里，陈小川不由得精神一振。 一个隐世几百年的武道界家族，说不定早在许久之前，就开始收集修炼武道所用天材地宝，诸如赤血兰之内的东西，他们手中极有可能拥有。 关于赤血兰，陈小川曾经进过药王谷的药库，并没有发现这种二级灵草，是以很是怀疑这个世界是否真的的存在。 但云开泰的话给了他希望，不管怎么说，这个隐世方家，都值得深入接触一下。 “云叔叔，那方圆山庄的拍卖会在什么时候举行？” 陈小川压下心头的激动，平静问道。 “应该快了，我听方国珍说起过，方圆山庄平日里对外开放，但是到了每一季最后一月月末，便会闭庄歇业，其实就是在准备每季度一次的拍卖会。” 说到这里，云开泰苦笑一声道：“小川， 不是云叔叔不肯帮你，实在是……那个拍卖会，我也没有进去过。” 云梦在一旁插不上嘴，此刻却是听得满脸错愕。 在她的记忆之中，金陵大大小小的聚会，几乎就没有她老爹不能进入的。 云梦有些不服气道：“那我能进去吗？” “你？” 云开泰哑然失笑，觉得这个女儿还是有些太天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还会有更为深邃的一面。 “小梦，不是我打击你，方圆山庄拍卖会的邀请帖，不是用钱能买得来的。” “那要怎么才能进？” 云梦愤愤不平道：“搞得这么神秘兮兮，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也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直到去年……你还记得你方爷爷突发脑溢血，险些没有抢救过来的事吧？” 见云开泰说得郑重其事，云梦也放下心里对方圆山庄的成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当时医生都给你方爷爷下了病危通知书，并且表示医院已经尽力了，让家属先准备后事……结果就在当晚，方圆山庄得到消息，派人给你方爷爷送来了一颗丹药。” “爸，你的意思是说，方爷爷的命是靠那颗丹药给救下来的？” 云梦张大了嘴巴，只觉有些不可思议，从小建立起来的世界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丝丝裂痕。 “岂止是救下了你方爷爷的命？” 云开泰嗤笑一声道：“现在方老头活蹦乱跳的，据说每顿能吃一碗红烧肉，更要命的是还怂恿方国珍这些晚辈，给他赶紧找个年轻点的老伴，还想给方家添点人口……” 云开泰低声笑骂道：“真是个为老不尊的老流氓！” 云梦听得小脸发红，不过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比如去年给方家老太爷拜年的时候，却是见到那个老人原本稀疏的眉毛之间，居然冒出了点点青茬。 云开泰有些羡慕道：“我也曾委托方国珍，想从方圆山庄买来那种丹药，给你爷爷留着。” “那您买到了吗？” 云梦有些关切问道，自家老爷子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要是在关键时刻能有一颗保命丹药，说不定就能让老人家多活个好几年了。 “……别提了，方国珍带着我去方圆山庄登门拜访，结果人家的接待员说我们来错了地方，这里是休闲上山庄，不是什么药店。” 因为这事，云开泰吃了个大瘪，后来一打听，原来好多人知道方家的事之后，蜂拥向方圆山庄求药，结果无一例外都被拒之门外了。 云开泰悻悻道：“说白了，你方叔叔家不过是隐世方家的一个凡俗分支，人家念在那一点微薄的香火情分上，给了一颗灵丹妙药给方老爷子续命，那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自嘲一笑道：“至于我们这些普通人？人家是隐世高人，哪里管凡人的死活啊？” “也就是说，云叔叔你也没有办法，弄到方圆山庄拍卖会的邀请帖？” 陈小川默然许久，这才开口道。 虽然有些没面子，但云开泰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云叔叔告诉我这些秘密。” 陈小川朝云开泰感激的点点头。 云开泰有些惭愧的摆摆手道：“小川，你也别怪云叔叔没本事，帮不上忙，实在是因为那个‘方家’，和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说到这里，云开泰心里一动，突然想起陈小川不也是武道高手吗？ 说不定，人家自有办法呢。 “小川，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主意？” 云开泰尝试问道。 “……既然人家不肯给我们邀请帖，那我们只好主动登门拜访了。” 陈小川淡淡一笑，看了眼远处两名黑西装保镖守护着的大木通，别有深意的笑道：“到时候，可能需要借云叔叔的这只野生金钱龟当敲门砖。” “诶诶，你小子想干嘛？我可告诉你啊，你自己说的，这只百年金钱龟已经归我了。” 一提到金钱龟，云开泰顿时就警惕起来。 “云叔叔，您别紧张啊，我只是想用金钱龟来表示我们有资格参加拍卖会，又不是真打算把它卖掉。” 见云开泰这副紧张的模样，陈小川哭笑不得，生怕他老人家多疑，赶紧解释道。 其实说起陈小川眼下手里的好东西，除了这只送给云开泰的金钱龟之外，他还有聚灵液、绛珠草，甚至包括青木鼎和那面能制造幻象的古怪的镜子。 这四样东西，陈小川敢保证，只要遇到识货的武道高手，必然会引起轰动的。 但问题是，陈小川能直接拿出来吗？ 并不能。 要知道，所谓“财不露白”，更何况是这个隐世方家的品行，处事方式，陈小川都一概不知。 贸然拿出这四样让武道高手垂涎的宝物，不亚于是一个小娃娃拿着根金条上街去溜达。 这只百年野生金钱龟在普通人眼中，或许是价值上亿的珍贵宝物。 但放在见惯了天材地宝的武道人士之中，也不见得能引起多大的水花。 陈小川要的就是这份不起眼，只有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混进拍卖会，才是最安全最为稳妥的办法。 “那行，不过……那个方圆山庄的拍卖会，我倒是也挺想去见识见识。” 云开泰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说起来我们金陵商圈里，或多或少都清楚方圆山庄里的那点猫腻，但要说进去瞧瞧，还真没有一个人进去过呢。” “我看您是想在那些狐朋狗友面前炫耀，对吧？” 云梦一瞧云开泰这副嘴脸，顿时就清楚了老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这些年来，商业大佬们的炫耀方式一个比一个稀奇古怪。 以前都是炫耀女人，房子，豪车……后来流行体育运动，又开始炫耀什么登山，高尔夫球技，甚至是组建足球俱乐部。 云开泰的身价撑死也就几十亿，比不得那些国内顶尖商业大佬，没法一掷千金做出买下整个足球俱乐部的壮举。 但是诸如参加方圆山庄这种低调而又隐秘的聚会，才是他们真正追求的装x极致。 既不费钱费力，又能透出一股与众不同、超凡脱俗的高贵气质来。 “咳咳，那可都是你的叔叔阿姨，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是！” 被云梦毫不留情的揭开老底，云开泰的老脸有些挂不住了，顿时板起脸训斥道。 云梦翻了翻白眼，不再理会气哼哼的云开泰，转而对陈小川道：“那我也要去！” 大小姐，你当人家那地方是河边公园啊，是个人都能进去的？ “行，都去，都去！” 陈小川硬着头皮道。 反正多带一个人也无所谓了，实在不行，陈小川便只能向方圆山庄的负责人，亮出“聚灵液”这个杀手锏了。 “我去是给你爷爷买保命丹药的，你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地方干嘛？” 云开泰虎着脸道：“你不许去！” “我，我也是给爷爷去买保命丹药！” 云梦立刻大声回应道，梗着脖子丝毫不肯让步。 陈小川听得头大如斗，这对活宝父女也是够了，能不能顺利混进方圆山庄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们可倒好，反倒是先争执起入场的名额来。 两人正是争吵之际，小院外的村路上却是传来了小车的轰鸣声，随即一辆蓝白相间的破烂官车出现在了三人的视野里。 车子停靠在了小院门口，吴胜利摔门小车，径直朝陈小川走来。 “老吴你怎么来了？” 陈小川站起身，有些纳闷道。 615、再回金陵 “小梦也在啊。” 吴胜利极为热情的朝云梦笑着打了个招呼，这才注意到一旁坐着的云开泰。 “这位是？” 见云开泰气质不凡，长相还与云梦有几分相似，吴胜利不由得望向陈小川。 “他是小梦的父亲，云叔。” 陈小川笑着为两人介绍道：“云叔叔，这是我好兄弟吴胜利，以前在咱们金陵省的南陵市工作，后来才被调到这湘西洪县来的。” “云叔叔好。” 吴胜利一听是大明星云梦的父亲，也不敢怠慢，连忙主动伸手。 “你好。” 云开泰伸手和吴胜利握了握，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全然是给陈小川面子。 吴胜利这次过来，本来是给陈小川补录口供，外加向云梦求一张合影与签名照的。 结果有云开泰在场，他反倒是不好开口了。 “小川，我有点事情和你说说。” 吴胜利说完，云开泰顿时会意，笑道：“我和云梦上楼去坐坐，你们慢慢聊。” 等到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了楼梯上方，吴胜利这才压低商议，贼兮兮的盯着陈小川道：“陈小川，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小梦是不是就是那个大明星，云梦？” 陈小川倒吸了口凉气，仿佛第一次认识吴胜利，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道：“老吴，你什么时候开的窍？也太聪明了吧！” “滚蛋！老子有你说的那么笨吗？” 吴胜利臭着脸骂了句，斜眼瞅着陈小川道：“你小子可真够花心的，家里还有好几个大美女呢，现在又把人家女明星给拐跑了？” “有句话叫啥，哦对了，‘家里红旗飘飘，外面彩旗不倒’，说的就是你这种人渣啊！” “我呸，你小子别瞎说，我和人家小梦就是普通朋友。” 陈小川皱着眉道。 “谁信啊？你摸摸良心，你自己信吗？那么漂亮的一个大明星，搁谁身上，谁不动心啊？” 吴胜利一脸鄙夷道：“想要兄弟替你保密，那就给我向小梦求一张签名照，你是不知道你嫂子那股迷云梦 的劲头，就跟中了魔似的，拉都拉不住啊。” 敢情这货绕了半天，就是来求签名照的，陈小川哭笑不得，道：“人家就在楼上，你要签名照，自己去不就成了？” “要我去？成，我这就打电话给郑秋怡师姐，还有乌青青，还有……” 吴胜利扬了扬手机，似乎真要动真格的了。 “得得得，我怕你了成不成？我去要签名照，我一定给你要一张来。” 在吴胜利的无耻逼迫下，陈小川彻底败下阵来，抱头求饶道。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等到吴胜利做完简单的笔录，何伯已经做好了午饭，正往小院中央搬桌子摆放菜肴。 “小吴同志也来了，正好一起吃午饭吧？” 何伯笑呵呵道。 昨夜吴胜利开车送云梦回来，两人也就认识了。 “谢谢何伯，我还有工作，改天再来尝尝您老的手艺。” 吴胜利笑着摆摆手。 “老吴，我们今天可能就要回去了，你自己一个人在这边，小心拜竹会的那些人。” 乘着何伯走进厨房的功夫，陈小川特意叮嘱道。 “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想请你们去洪县周边多逛逛呢。” 吴胜利有些惋惜，随即又释然了，笑道：“不过也没事，这次局里对抓住花长老这条大鱼颇为高兴，已经给我们相关的办案人员请功了，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也会被调回南陵市，到时候再找你们聚聚。” “那行，等回了南陵市，我们去发财叔的烧烤摊，好好撸串喝酒！” 陈小川高兴道。 提起这事，吴胜利心头一暖，重重点头。 他又朝陈小川压低嗓音说了句“签名照”，和何伯打了声招呼，便上车走人了。 一顿午饭吃得颇为热闹，不过何伯很是疑惑，为何那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大汉，死活不肯上桌来？ 非得一人端着个碗，蹲在地上吃得狼吞虎咽的，难不成是西北老农家的孩子？ 吃罢简单的午饭，陈小川帮何伯收拾桌椅碗筷，顺便把下午离开的事情说了一遍。 “咋这么急着走呢？多住几天不行吗？” 何伯也挺舍不得陈小川与云梦，阿宝上学之后，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 有陈小川和云梦在，家里就多了几分烟火气，让这位孤单的老人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家里有点事情需要去处理，您放心，等以后有空了，我一定会回来看望您和阿宝的。” 陈小川心头一暖，将洗干净的碗筷放得整整齐齐，在抹布上擦了擦手，笑着说道。 “……那这钱你们拿着，路上买水喝。” 何伯早就料到云开泰的到来，必然是接陈小川与云梦回去的，他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一千块，硬塞进了陈小川手里。 “这，这哪成啊，我不能收，真的不能收。” 陈小川心头发酸，何伯的家境并不富裕，却还是肯拿出一千块给陈小川与云梦，这是表示把他们当做家人来对待了。 “听话，让你收着就收着！” 何伯难道的板起脸，严肃道：“穷家富路，路上多带点钱，总会用得上的。” “好，好，我收下，我替小梦谢谢您。” 陈小川被感动了，摸出手机，塞进何伯的手里道：“何伯，这手机里有我还有我家里人的电话，要是以后您和阿宝遇到了什么困难，或是被人欺负了，您就打电话告诉我。” “你这孩子，谁没事会欺负我们啊？” 何伯都被这话给逗笑了，把手机塞回陈小川手里道：“何伯不会用手机，你还是带上，以后想何伯了，就给大壮打电话，何伯会去接的。” 陈小川只觉喉头发堵，短短三天的相处，他却早已把这个善良的老人当成了亲人。 轻轻拥抱了下何伯，云梦也走了过来，眼眶发红的同何伯抱了抱，水汪汪的眼眸里满是不舍。 “别哭别哭，闺女，以后有时间了，来看看何伯就成，何伯再给你们做小鱼锅贴。” 站在小院门口，何伯微笑着，朝车里的陈小川几人挥着手。 车子发动，小院连同老人的笑脸逐渐远去，慢慢模糊，最终消失在了视野里。 “我爸在竹楼的凉席下放了五万块，怕何伯不肯收。” 云梦强忍着泪水，对陈小川偷偷道。 “何伯不会用那钱的。” 陈小川望向车后，瓦寨已经被远远的甩在道路后方，再也看不到那座熟悉的竹林小院了 。 他吐出口浊气，递给云梦一张纸巾，默默望向车窗外，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金陵城，他陈小川又回来了。 616、敲门砖 金陵省城作为华夏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伴随着春暮夏初的微热温度，前来六朝古都观光的游客也日益增多。 大街小巷的摊贩精神振作，摩拳擦掌的幻想接下来的火爆生意. 一张张被生活磨砺得满是风尘的脸，也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笑意。 来自各地的游客妆容各异，穿梭在大街小巷当中，并未引起太多的关注。 而勉强能让那些小贩记住的一点，便是一天里或多或少，会有那么几个气质古怪的人，向他们打听什么“方圆山庄”的地址。 方圆山庄？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小贩们常常一头雾水，咱们金陵城里这么多好玩好看的地方，干嘛非得要去那听都没听说过的方圆山庄啊？ 热情无比的向游客们推荐了番城内的热门景点，换来的却是对方一脸失望，摇头走开。 等到问路的客人离开，小贩也按捺不住好奇，偷偷在手机上的地图软件之中，输入“方圆山庄”四个字。 想想咱们也是土生土长的金陵人，要是连个破山庄都不知道去路，以后还怎么好意思给广大的旅客朋友热情指路？ 那个地图软件还挺给力，一眨眼的功夫，就显示出了“方圆山庄”的地址与简介。 小贩瞪大眼睛，眨也不眨，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他很是好奇，这个连他金陵本地人都不清楚的“方圆山庄”，到底是个什么神秘所在？ 结果看完手机地图上的信息，小贩两眼一翻，嘴角一撇，气得将手机往柜台上一丢。 “什么嘛，不就是个郊区的破农庄？还整得神秘兮兮的……” …… …… 为了今天的方圆山庄之行，陈小川特意起了个大早，将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番。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上了云梦为他挑选的一套高档晚礼服，看上去还挺有几分帅气。 就着衣柜旁的穿衣镜，陈小川美滋滋的梳了梳头发，这才拉开门，走下楼去。 回到金陵的这几天，由于云梦的行踪不便暴露，还得配合张导演为新剧的炒作热度，是以陈小川都是暂住在云梦家里。 这座位于金陵城北的高档别墅小区，出入的都是金陵城内的上流社会人物，门禁严密得一丝不苟，很是适合藏匿行踪。 下了楼，坐在大厅的餐桌旁，云家的佣人正在摆放各式早点，见到陈小川过来，都是恭恭敬敬叫一声“陈先生”。 云梦应该还在赖床，反倒是她的胖妞助理起得颇早，此刻已经收拾整齐，端着碗白粥喝得稀里哗啦。 “小川哥，早。” 见到打扮一新的陈小川，胖妞助理居然圆脸微红。 低声打了个招呼，便连忙用纸巾擦掉嘴边的粥渍，端端正正的坐好，可那双小眼睛，却是有意无意的不住往一碟水晶小笼包上飘啊飘的。 “真是难得啊，小月月你今天才喝了一碗粥就饱了？” 云开泰放下报纸，轻轻抿了口玻璃杯中的热牛奶，顿时皱了皱眉。 “谁给我放的牛奶？给我换杯豆浆。” “云总，云梦小姐吩咐过，说您早餐必须得喝热牛奶。” 一旁的佣人大妈不卑不亢的回应道。 云开泰被噎得一窒，皱着眉又喝了口牛奶，便彻底放下了杯子。 “云叔，小梦说得没错，您的脾胃不好，早上还是喝点热的东西比较好。” 陈小川笑着道。 陈小川治好云梦小姐怪病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云家上下，有这名神医在旁，云家上下不论男女老少，没事就喜欢跑过来和陈小川套近乎。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陈小川来者不拒，倒也治好了不少小毛病，顿时在云家的地位水涨船高，颇受众人喜爱。 云开泰也不能免俗，偷偷摸摸的让陈小川给他检查一下身体。 这不检查还好，一检查下来浑身都是毛病，得亏陈小川抽空炼制了一小瓶浓缩的聚灵液。 告诉云开泰每天晚上喝下稀释后的一滴，他的不举之证应该很快会痊愈…… 楼道上响起一阵拖鞋声，却是云梦睁着惺忪睡眼走下楼来，第一眼便见到了打扮得人模狗样的陈小川。 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女明星呆滞片刻，随即发出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一头便扎进了卫生间里，直到半个小时之后才收拾好出来。 她洗了头发，化了点淡妆，可惜那两个黑眼圈，依旧是倔强的从粉底下脱颖而出。 “你一大早穿得这么正式干嘛，去相亲啊？” 云梦挨着陈小川坐下，睡裙下的白皙修长的小腿踢了陈小川一下，愤愤不平道。 都怪这个家伙，害得她一起床便出了丑。 这个情侣般的打闹举动看在云开泰眼里，让他暗暗摇头，女儿这是越陷越深了。 “走吧，我已经约好方国珍了，我们在方圆山庄的门口碰面。” 云开泰放下报纸，起身整理了翻，对陈小川说道。 “你们要去那个地方了？” 云梦一愣，这才想起了什么，一张脸顿时变得苦兮兮的。 “爸，能不能等一下我，我去换衣服……” 她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哀求道。 “你去干什么，这是我们大人的事，小孩子老实在家呆着。” 云开泰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云梦的撒娇卖萌，开玩笑，这可是关系到明晚能否顺利进入方圆山庄的拍卖会，云开泰自然得慎重对待。 云梦见撒娇卖萌不奏效，顿时俏脸一恶，狠狠翻了个白眼，赌钱般朝嘴里塞了只小笼包，嚼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陈小川耸耸肩，示意爱莫能助，在云梦想要杀人的眼光中，拎着装进了那只百年野生金钱龟的小水箱，跟着云开泰出门上了车。 车子一路往金陵城南的郊外开去。 随着路上街道消失，变得一片荒凉，原本镇定自若的云开泰也略显紧张，不住往车窗外望去。 毕竟那个地方，可是藏着这个世界的另外一面。 方圆山庄是一处占地颇广的农业山庄，总面积有三万平方米，几乎将金陵城南郊外那片平整的草地都给囊括了进去。 到了山庄外围，道路上的车流逐渐多了起来。 陈小川侧头望去，多数是些普通牌照的家用车型。 像云开泰的这辆白色宝马座驾，反倒成了车流里颇为显眼的几辆豪车之一。 距离山庄还有百十来米，一道路障设在了路边，那些破破烂烂的普通车辆顺利被放行，然而这几辆豪车却是被人生生拦了下来。 排在侧首的是一辆玛莎拉蒂，，一个胖子挽着个浓妆艳抹的蛇腰短裙美女下了车，怒气冲冲的向路障旁面无表情的接待员发火。 “凭什么拦下老子的车？老子有的是钱！” 胖子掏出一叠红票子，劈头盖脸朝着那名接待员脸上砸去。 “对不起先生，山庄这几天将会举行私人聚会，没有邀请贴，您不能进去。” 被钞票砸脸，接待员额头青筋一凸，随即又恢复冷静，依旧面无表情道。 “操，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不就是想多卖点门票钱吗！老子有的是钱，现在给我滚开！” 胖子依旧嚣张十足道。 “亲爱的，这个破山庄大概是穷疯了，才会搞出这些噱头来呢。” 短裙美女嗲声嗲气道，鄙夷的瞥了眼那名接待员，还不忘伸手把脖子上的银狐围脖往挺拔的胸口拉了拉，似乎生怕别人占她便宜。 “这位先生，要是你继续在这里无理取闹，我们山庄将会作出相应的措施。” 接待员冷冷一盯短裙美女，眼底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机。 “靠，敢威胁我？呵呵，有本事来打老子啊！” 胖子旁顾四周，见好几辆豪车上投来注视的目光，顿觉颇为有面子。 “我已经警告了三次，这就是你自己找死了。” 接待员冷冷说完，没等胖子反应过来，抬腿径直朝胖子圆鼓鼓的肚皮上一踹。 砰的一声，胖子那两百多斤的矮胖身躯仿佛破麻袋一般，被这一脚给踹得倒飞而去，猛地砸落在了五米开外的一辆红色法拉利引擎盖上，顿时惊得法拉利内两道高亢的尖叫。 那名短裙美女吓得两眼呆滞，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这么精瘦的一个人，凭什么能踹飞她那两百多斤的胖大款啊？！ “混蛋，你敢打我老公！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短裙美女发出声杀猪般的尖叫，觉得眼下是个非常难得的表演机会。 乘着那胖子在法拉利引擎盖上挣扎抬头望来，短裙美女挥舞着涂得漆黑的指甲盖，一个劲就要朝接待员眼睛挠去。 白色宝马内，陈小川嘴角抽搐，默默为那名短裙美女默哀。 又是砰的一声，那名短裙美女化为一道弧线，径直砸中了胖子的肚皮，直接疼得后者翻白眼晕死过去。 法拉利车内再度响起两声高亢尖叫，随即一声轰鸣，法拉利猛地后退几步，甩掉引擎盖上的一男一女，头也不回的飞速逃离。 “来两个人，把这辆破车抬开！” 那名接待员嫌弃似的拍了拍鞋面，似乎因为刚才那两脚，而脏了鞋子。 他冷着脸一嗓子喊完，山庄里跑出两个年轻人，来到那辆好几顿重的玛莎拉蒂面前，一人伸手抬住车身一边。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抬着那辆玛莎拉蒂，走到了趴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动弹的胖子两人身前。 咚的一声巨响，那两名年轻人半空松手，玛莎拉蒂轰然坠地，震得宝马车内的陈小川都有所感应。 而距离车轮堪堪一寸的短裙美女，更是被吓得浑身战栗，嗷的一嗓子也晕死过去。 “小川，我觉得，我们可能不该来这里……” 云开泰死死抓着膝盖，脸色苍白的望向陈小川，喃喃道：“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啊……” 617、撞衫了 有了短裙美女两人的“前车之鉴”，后面几辆豪车的车主可就客气得多了。 恭恭敬敬的朝面无表情的接待员递上名片，哪怕对方毫不客气的抬手拦住，这些平日里派头十足的人物也不敢生气. 只能唉声叹气，一脸黯然的回到豪车上，默默离去。 “我们愿意花五个亿，只是想进去购买一枚丹药，这都不行吗？” 豪车一辆接一辆离开，几分钟后，场中便只剩下白色宝马和一辆迈巴赫停靠在路障后方。 迈巴赫上下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妻，那个女人一脸病容，默默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上前与接待员苦苦哀求，大概是想为妻子求购一枚续命的丹药。 “这位先生，请遵守我们的规定，没有邀请帖，不能入内。” 接待员脸色依旧没有表情，但眼底却是泛起一丝同情。 中年男人默然片刻，认命般长叹一声，扶着妻子回到迈巴赫上，失落而去。 “连五个亿都不放在眼里，看来这个隐世方家，相当的有实力啊……” 陈小川坐在宝马车内，望着那辆迈巴赫消失的方向，默默想到。 说实话，当那名中年人报出五亿天价之时，陈小川都有些动心，真想当即下车拉住那人给他妻子瞧病。 五个亿，这得让阴阳山风景区卖多少年的门票，才能挣回来？ 然而当陈小川仔细观察那名女人的面容，却不得不遗憾打消这个念头。 因为那个女人体内的生机已经开始消散，说白了就是油尽灯枯的死局，不是靠人力可以扭转得了的。 “云叔叔，那位方国珍方叔叔呢？” 陈小川突然想起来，云开泰口中的“内应”方国珍，似乎一直没有见到踪影？ 他左右望了眼，不由得问向满脸紧张的云开泰。 “……差点忘了，我马上给老方打电话，让他来接我们。” 其实看到一辆辆没有邀请帖的豪车离去，云开泰心里已经不抱多少希望了。 这个方圆山庄里的人，眼界高得吓人，连五个亿都不放在眼里，真能看得上那只百年野生金钱龟？？ 云开泰心里很是怀疑。 咬牙镇定下来，他拨通了方国珍的号码，不过很快又被人给挂断了。 “靠，这个老方，敢挂我电话？” 云开泰老脸有些挂不住，气得将手机往座椅上狠狠一甩。 “要不等等吧，方叔叔可能正有事呢。” 陈小川安慰道。 “他一个无业游民，有个屁的事情啊……” 云开泰愤愤不平道。 呆在这个毫无优越感的地方，这让云开泰浑身难受，只觉平白无故的就矮了方圆山庄里的人一头。 “这个老方，要是敢放我鸽子，以后有的是好果子给他吃！” 云开泰骂骂咧咧，眼角余光却是注意到山庄大门里跑出了个熟悉人影，让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仿佛见鬼一般。 “靠，还真是老方！” 云开泰又爆了句粗口，连忙示意陈小川跟着他下车去。 方国珍一溜烟小跑到那名接待员跟前，上气不接下气的指着白色宝马说了什么，接待员摇摇头，方国珍又从裤兜里使劲掏了掏，然后将某个东西一把塞进接待员手里。 接待员左看右看，发觉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边，这才勉为其难的让开身子。 “老云，你们怎么才来啊！” 方国珍叉着腰，上气不接下气的走来和陈小川两人汇合，很是郁闷道。 “你还好意思说呢，为什么要挂我电话？” 云开泰黑着脸反问道。 “你，就是陈小川吧？” 方国珍没有理会云开泰的质问，抹了把额头汗水，一看陈小川的穿着，愣了愣。 陈小川也是一脸无语，上下打量方国珍的行头，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们两个大男人，居然好死不死的，偏偏撞衫了！ “老方，你怎么混进方圆山庄的？” 云开泰压低嗓音问道，很是好奇方国珍这个无业游民，凭啥比他云开泰还有面子，居然能随时进出方圆山庄的大门？ “嘿嘿，我当然有我的办法。” 方国珍得意洋洋，结果还没威风几秒，便听得那名接待员朝他喊道：“后厨要传菜了，你赶紧回去帮忙！” “马上马上，就说几句话！” 方国珍朝接待员点头哈腰，讨好笑道，一回头，却是对上了云开泰与陈小川那两张齐漆黑发亮的脸庞。 “敢情你就是混进去当传菜员啊？” 云开泰瓮声瓮气道。 陈小川则是郁闷自己这身高档行头，本来看上去还挺帅气的，没想到跟人家山庄里的服务员给撞衫了…… 尼玛，怪不得刚才下车的时候，那个接待员看过来的眼神怪怪的。 “传菜员怎么了，你有本事你也混进去当传菜员啊！” 方国珍不以为耻，反倒是一脸得意道：“你以为混进山庄当传菜员容易啊，我这是废了多大的劲才成功的呢。” “行了行了，一个破传菜员，瞧把你给得意的。” 云开泰黑着脸，实在受不了方国珍这一脸的臭美，当个传菜员居然还觉得脸上有光？ “我问你，我昨晚让你打听的事情呢？” “放心吧，我都给你打听清楚了，没有邀请帖又想参加拍卖会，那你们手里面就得有能让方圆山庄看得上的宝贝，这叫做‘入场资格’，懂了吧？” 方国珍神秘兮兮道。 “宝贝我们有啊，水箱里装着呢，那可是一只百年野生金钱龟！” 云开泰有些紧张道：“这个应该够资格了吧？” “……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了，你们得去问那个面瘫男。” 方国珍朝面无表情的接待员一努嘴，随即摆摆手道：“我不能再耽搁了，该做的兄弟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剩下的可就靠你们的本事了！” 话音刚落，方国珍便风风火火又往山庄大门里跑去，留下陈小川拎着水箱与云开泰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喂，你们两个！” 没等陈小川与云开泰商量个所以然来，那名接待员走了过来，冷着脸道：“我注意你们很久了，别妄想装成我们山庄的服务员混进去！” “……那啥，我们其实是想参加拍卖会的。” 陈小川那叫一个郁闷啊，撞衫了不说，还被人误解了。 接待员没有说话，只是狐疑的盯着陈小川与云开泰。 “您看，这是我们带来的宝贝，一只足足上百年的野生金钱龟！在整个华夏国内，估计都是独一无二的！” 云开泰打开了水箱，对接待员道。 “上百年的野生金钱龟？” 接待员有些犹豫，山庄里的那些活物拍卖品，哪个不都是按百年之龄计算的？ 说起来，这个百年野生金钱龟，在他眼中还真不怎么稀罕。 “刚才，我好像看见老方望你手里面塞……” 云开泰一瞧接待员眼底那不以为然之色，心里暗叫糟糕，人家这是瞧不上这只金钱龟啊！ 他心神急转，左看右看，顿时压低嗓音道。 接待员脸色一黑，狠狠瞪了眼云开泰，犹豫了下，开口道：“我给方老管事说一声，让他过来看看。” “谢谢，万分感谢！” 云开泰终于露出了笑意来。 618、一丝灵气 接待员口中的方老管事，是个矮小的瘦巴巴老头。 接到电话说是山庄门口有人送来了只百年老金钱龟，老头本是有些不乐意跑一趟的. 但因为山庄里有规定，不能错过任何一件宝物的鉴定。 他这才不情不愿的背着手，坐在代步车上，慢吞吞的往山庄门前赶来。 到了陈小川两人跟前，老头一瞧陈小川的打扮，顿时老脸一板，呵斥道：“像是这种企图混进山庄里的人，下次就该直接轰走！” “是。” 接待员黑着脸应了声，不过想到还有把柄在云开泰手里，我忍！ “小子，那只破王八在哪儿？赶紧拿出来，别浪费老夫的时间。” 老头背着手坐在代步车上，看都不看陈小川两人一眼，鼻孔都快朝天了。 “就是水箱里的这一只，是我这位侄儿在山上无意间抓到的，应该有上百年的龟龄了。” 云开泰生怕惹得这个老东西生气，连忙陪着笑脸道。 岂料老头斜眼一撇，口中毫不留情道：“闭嘴吧你，多少龟龄老夫一眼便知，还用得着你说？” 这尼玛，这个死老头…… 云开泰纵横金陵商场多年，何曾受到过如此屈辱啊？ 他胸口怒火翻涌，正要发怒，可想到能在拍卖会上买到续命的丹药，顿时又生生把火气给压了下去。 “是是是，您老说的对，我不该多嘴。” 云开泰笑得那叫一个难看，妈的，为了丹药，我也忍！ “小子，把王八抓出来。” 老头毫不客气的对陈小川吩咐道。 陈小川绷着脸，只当是听狗叫了，不过还是依言从水箱内抓出了那只金钱龟，递到老头眼前。 “唔，龟龄倒是有百年了，不过一只连灵智都没开的老王八而已，活得再久又有什么用？” 老头哼唧一声，大摇其头，驱动代步车就准备离去。 “行了，带着这只破王八滚蛋吧！” 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结果，不但没得到拍卖会的门票，反而还被这个老东西给骂了好几句。 云开泰气得七窍生烟，脸都给气歪了，真是恨不得冲上去去，把那嘴欠的老家伙打得满地找牙。 “既然方老管事说不行，那你们还是就此离开吧。” 接待员摇摇头，便准备开始赶人了。 “您老说得太对了，有些老王八啊，活得那么久，却是两眼无珠，要那双招子有有啥用啊！” 陈小川没有理会接待员，反而伸长脖子大声嚷嚷道。 话音落下， 场中猛地安静下来了。 接待员脸上微变，心里倒是暗暗佩服这个穿得跟传菜员一样的年轻人，敢正面怼方老管事的……真是不怕死，是真他娘的猛！ 嘎吱一声，原本开进山庄大门内的代步车猛地停住，车上背着双手的老头气得眼皮狂跳，二话不说一脚踹飞代步车，三两下就走回了陈小川跟前。 “小子，你知不知道，上次跟我这样说话的人，坟头的枇杷树都开始结果了？” “呵呵，您老别生气，我也不也是为了您老好啊。” 陈小川换了副笑脸，可那话却是气得老家伙暴跳如雷，险些没当场骂娘。 当着别人的后背骂人家是老王八，还说是为了对方好？？ 听听，听听，这他娘的是人说的话吗！ “行，老夫今天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要是不能让老夫满意，那就别怪老夫出手教你做人了。” 老头怒极反笑，眯起双眼，直勾勾望着陈小川道。 这一刻，这个矮小瘦巴巴的老头却是露出了十足的杀气，和先前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那名接待员脸色大变，不停向陈小川偷偷使眼色，让他赶紧服软，别惹得方老管事动真怒。 因为这老头一旦发起狂来，那可真会不管不顾，出手毫无顾忌。 云开泰在一旁也是紧张万分，刚才见识过了接待员的那随意踢出的两脚，这个老头能坐上山庄管事的位置，只怕是身手更为不俗。 不过云开泰也是有点奇怪，在他的影响中，陈小川并非那种沉不住气的年轻人。 难道他刻意激怒这个怪老头，是有别的目的？ 就在现场气氛冰冷到极点之时，只见陈小川从水箱内再度抓出那只金钱龟，不过手指头却是在掠过箱壁之时，偷偷点碎了一只细小的玻璃瓶。 “您老再好好看看，我保证您老一定会收回刚才的话的。” 那只玻璃瓶内的液滴流到陈小川指尖，然后被他顺手抹到了龟腹之上。 这一幕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等到老头接过金钱龟去细看，陈小川已经合上了水箱盖子。 “呵呵，一只普通的百年金钱龟，真当老夫没有见过？” 方老管事眼含讥讽，随手将龟腹翻转朝上，飞快看了眼，便准备丢垃圾一般，将手里的金钱龟给丢掉。 就在这时，空气中一丝若有似无的淡淡清幽芬芳传到鼻尖，让方老管事捏着龟壳的手掌僵硬在了半空。 “这，这是……灵气，这是灵气的味道！” 众所周知，这个世界的天地灵气已经日益枯竭，能够散发出灵气的东西，也仅剩一些存活多年的天地灵物了。 方老管事作为方圆山庄里首屈一指的鉴宝师，哪怕天地灵物再少，他毕竟也是接触过的。 也因此对这灵气的味道格外敏感。 此刻老头鼻尖耸动，犹如色中恶鬼般，近乎贪婪的不断嗅着空气里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灵气。 然而那丝灵气实在太过稀薄，一阵微风吹来，便消散于无形了。 “……灵物？” 方老管事将目光定格在龟腹之上，石化当场。 他几乎能万分之一万肯定，这丝突如其来的灵气，是从龟腹身上散发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只百年野生金钱龟，很有可能是一只修炼出灵智的灵物！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时代，能豢养一只灵物，这意味这什么？ 方老管事不敢往下想去，一时间额头冷汗淋漓，不消片刻，竟是衣衫尽被冷汗所打湿。 要是让其他人知道在他眼皮子底下，活生生漏掉了一只灵物…… 方老头浑身一哆嗦，只觉小腿发软，险些没有当场栽倒在地。 619、银色邀请帖 “方老管事，您，您没事吧？” 方老头突然脸色发白，额头大汗淋漓的异样，看得那名接待员很是不解，还以为这老头年迈体衰，突然犯了什么大病了呢。 他伸手去扶，触击到老头那汗津津的衣衫，更觉古怪非常。 而一旁的云开泰看得格外解恨，真是恨不得这个老家伙当场吐血身亡才好呢。 不过他也很是纳闷，为何陈小川再度把金钱龟取出水箱，这老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但像条猎犬一样用鼻头在空气中嗅来嗅去，而且还浑身直冒大汗，仿佛突然就生了大病一样。 陈小川倒是略微猜到了点端倪，不过对这个狗眼看人低的老头，他除了在心头冷笑一声，根本生不出同情之心。 “没事，不用，不用扶我……” 方老头朝接待员摆摆手，双手捧着这只金钱龟，极其郑重的递到陈小川面前。 “您老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陈小川虽然在笑，可眼中却是泛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方老头老脸一红，隐约记得刚才自己就是这副眼神瞧对方的，眼下被人家“以眼还眼”，简直就跟往他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似的，火辣辣的疼。 “我信，我当然信，呵呵……” 方老头讪讪一笑，可憋不住心头的疑虑，顿时开口问道：“这一只金钱龟，应该是修炼出了灵智的灵物，对吧？” 陈小川露出讶然之色，睁大眼睛震惊道：“您老不是什么都能看一眼就知道吗？” 这话宛如另一记耳光，重重扇在了方老头的脸颊之上，老家伙险些没有被气得当场吐血。 尼玛啊，难道就不知道打人不打脸，接人不接短？？ 最起码的，也该尊重一下老人家吧？？ 接待员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看陈小川的目光就跟看一个怪物似的。 他可从来没见到过，有人能把这个怪老头，给逼到哑口无言的份上。 不过能看到方老管事吃瘪，似乎……心里还挺爽？ 一旁的云开泰更是爽得险些没有喊出声来，辛辛苦苦咬着牙，这才憋住了笑意。 草泥马，你个死老头也有今天？ 不是眼高于顶，不是说什么“老夫看一眼便知”？ 现在呢，脸疼不疼？ 虽然不是很清楚陈小川用了什么方法，让这老头被怼得连话都不敢反驳。 不过瞧着这老头满脸愧色，明显是刚才那番鉴宝看走了眼啊。 那换句话说，这只百年野生金钱龟，还真的是个连方圆山庄都稀罕的宝贝？ 想到这里，云开泰的一颗心咚咚狂跳，一抹狂喜冲出了心头，席卷全身，让他嘴角不知不觉露出了丝笑意。 方老头显然是注意到云开泰的笑容，本就被陈小川怼得很不得直钻地缝，没想到眼下还要被一个普通人所嗤笑？ 他又羞又恼，终究压不住火气，瓮声瓮气的问道：“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 云开泰费力咬了咬舌尖，这才辛辛苦苦压下嘴边的笑声，学着陈小川的话道：“您老不是什么都能看一眼就知道？” 我，我xxx！ 方老头气得浑身哆嗦，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要是再这样被气下去，怕是心脏病都要被气出来了。 “请问，我们是否有资格参加贵山庄的拍卖会了？” 陈小川悠然开口道，心情那叫一个酸爽。 “既，既然是一只灵物，自然，自然是有资格……” 方老头捂着胸口，眉目痛苦的倒抽冷气，断断续续回应道。 “方老管事，那我们应该给他们什么级别的邀请帖？” 接待员神色复杂，望向陈小川两人的目光也变了。 他也见过许多自信满满前来鉴宝，以便获取参与拍卖会资格的人，但往往都是十不存一。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但让一向号称火眼金睛的方老管事走了眼，更是让他老人家差点没被当场给气死。 “要是这只金钱龟能在拍卖会上卖出个好价钱， 那我岂不是……” 转念想到这对客人是他介绍给方老管事的，接待员不禁有些兴奋起来。 要知道，像他这种接待员说白了就是个守大门的，但有时时来运转，遇到鉴宝成功的客人，他便可以得到山庄发下来的奖励。 根据客人所持宝物拍卖出的价值不同，得到的奖励也不相同，总的来说差不多能占宝物价值的万分之一。 可别小看这万分之一，哪怕山庄奖励指甲缝那么点的聚气散，都能让多几分冲击黄阶后期的把握，从而提高武道境界，走上武者巅峰。 接待员兴奋得捏紧双拳，望向陈小川两人的目光已是多了分感激。 “暂时给予黑铁……不，黄铜邀请帖吧。” 方老头挥挥手，有气无力的说完，再也不想看到陈小川与云开泰这两货那似笑非笑的嘴脸。 他三两步走到踹倒在地的代步车跟前，扶正车身，准备骑着代步车一溜烟跑了。 “那个，请留步。” 陈小川眉头微皱，不得不叫住方老头。 老家伙后背一抖，转过身，警惕万分的问道：“还有什么事？” 他现在最怕的是陈小川再拿出一件东西，要他鉴宝……方老头觉得自己，已经被陈小川弄出了鉴宝走眼的心理阴影。 “我想问问贵山庄的邀请帖，是不是分为好几种规格？” 陈小川疑惑问道。 接待员朝方老头看了眼，见他老人家点点头，这才为陈小川两人解释。 “简单来说，我们山庄拍卖会的邀请帖，分为金银铜铁四种颜色，其中黄金色最为尊贵，黑铁色待遇最低。” 接待员不紧不慢道。 陈小川皱眉想了想，接着问道：“那我能带同伴一起参加拍卖会吗？” “可以。” 方老头插嘴道，顺便看了眼云开泰，见这货依然嘴角含笑，分明一副想笑又辛苦憋住的模样…… 方老头二话不说，赶紧背过身去，生怕心脏病再度被气得发作。 “通常来说，邀请帖的颜色越高，所允许携带的同伴也就越多。” 接待员看了眼云开泰道：“比如黑铁邀请帖，按规定只能让持帖人独自参加。” “而青铜色邀请帖，则是可以携带一名同伴……以此类推。” “您的邀请帖是青铜色，可以带旁边这位先生一起参加。” 终于听到自己有参加拍卖会的资格，云开泰又是激动又是自豪，要是有可能，真是恨不得立马发朋友圈羡慕死那帮狐朋狗友。 “但是，我想带两名同伴参加拍卖会。” 陈小川依旧皱着眉头，望向方老头的背影道。 “……对不起先生，按规定，您的青铜邀请帖，只能携带一名同伴。” 接待员有些遗憾道。 “可我真的想让她来拍卖会看看，我以前答应过她的。” 陈小川认真道。 一旁的云开泰有些担忧，不停给陈小川使眼色，示意他别再多生事端。 “这个臭小子，还想带谁来拍卖会……对了，是小梦！” 云开泰突然醒悟过来，陈小川这般坚持，原来都是为了给云梦争取参加拍卖会的名额！ 一时间，云开泰心头一片温暖，感动得无复以加。 要不是有外人在场，他真想过去朝陈小川说一声“贤婿，辛苦你了……” 要知道，之前有人出了五亿天价，都没能让方圆山庄同意。 而且那人云开泰也有过一面之缘，好像是渝都的某个房地产大佬，五亿天价，人家绝对是能拿得出的。 没想到在陈小川眼中，云梦的地位，竟是比那五个亿还要高？ “小子，你别得寸进尺，老夫能让你这样的拍卖会新人得到青铜邀请帖，看在那只灵物的份上，已经算是破例了。” 方老头背对三人，悠然说着，可是一双眼皮却是不住狂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妙之事要发生。 “实在不行，那我只能再让您老鉴定一下……” 陈小川还没说完，只听得方老头飞快插嘴道：“给他白银邀请帖，给他！” 话音落下，他却是骑着代步车，一溜烟消失在了山庄大门内。 620、穷光蛋 方圆山庄的邀请帖，其实是一枚小小的印戳。 “这，这就是白银邀请帖？” 望着胳膊上那一枚银光闪闪的二维码，陈小川险些没有爆粗口。 辛辛苦苦废了一番口舌得来的邀请帖，特喵的竟然是一枚二维码？？ “呵呵，与时俱进，我们山庄一直很注重与外界的交流沟通。” 接待员收起那枚底部雕刻着二维码的印章，整个人就跟换了副嘴脸似的，朝陈小川笑道：“拍卖会将于今晚八点准时在山庄内召开，欢迎您，尊贵的白银级客人。” “那啥，我洗手不会把它给洗掉了吧？” 陈小川望着手腕上那枚二维码，总觉得有些不太保险。 “呵呵，您说笑了，这枚邀请帖的印泥是我们山庄特制的，除了无法仿冒之外，其稳固性也很强，能一直保持到拍卖会结束，也就是大约十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换句话说，等十个小时一到，这枚邀请帖会自动从您身上消失的。” 陈小川这会儿算是听明白了，还真是挺“高科技”的。 “对了，要是您想要在拍卖会上寄拍宝物，需要将宝物提前带到山庄来，等到鉴宝师坚定无误之后，山庄会做相应安排，但是会从中抽取百分之五的手续费。” 生怕陈小川忘记这茬，接待员特意说得清晰无比，这可是关系到他的提成啊，能不上心吗？ “好的，谢谢你，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陈小川点点头，心里却是在暗自盘算。 要知道，这只金钱龟腹部的“灵气”，其实是那枚细小的玻璃瓶内，流出的一滴浓缩到极致的草木精华。 说白了，这只金钱龟在方圆山庄的眼里并不稀罕。 他们要的，不过是这只金钱龟身上透出的那丝灵气罢了。 “好像，我并不是穷光蛋……” 发现了这一点，陈小川心头不由得一喜。 之前那名房地产大佬出价五个亿，都没能获得参与拍卖会的资格，也就是说，人家方圆山庄要的并不是世俗间流通的金钱。 他们要的，更多是天材地宝，以及各种珍贵的丹药灵物。 陈小川不是没考虑过，万一方圆山庄的拍卖会上真出现了赤血兰或是别的，他应该如何才能确保拍下？ 就算是竞价，他那点家底，也竞不过别人啊。 先前还曾考虑过硬着头皮向云开泰借钱……不过眼下得知这浓缩的草木精华格外受欢迎，陈小川顿时想到了办法。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六个多小时，应该能够炼制出十滴浓缩的聚灵液了。” 陈小川暗暗想道。 要说浓缩的草木精华是标配，那么浓缩的聚灵液便是至尊vip配置了。 而且陈小川手里还有一个杀手锏，青木鼎！ 别看这个巴掌大的小鼎毫不起眼，它却是浓缩灵液的一把好手，要是陈小川舍得真火，甚至可以勉强炼制出一颗凝聚成丹形的“聚灵丹”！ 只不过“聚灵丹”已是属于丹药类，一旦面世，必定会引起轰动，陈小川并不喜欢这般高调来引人注目。 更为关键的是，他还记得上次一不小心炼制出丹霞的事故。 虽然那东西药性超强，但极难控制，一个搞不好，便会飘出窗外，白白便宜了某个小水槽，甚至是臭水沟…… 相比之下，炼制浓缩的聚灵液，既稳定，还不太费什么功夫，何乐不为？ 两人当下离开了方圆山庄，回到云开泰家里。 一路上，陈小川将计划给云开泰大致说了一些，并且表示需要回家取一样关键物件。 “唔，你要是不说，我都快忘记那件玩具了。” 云开泰笑了笑，直接掉转车头，往一家私人高尔夫球场开去。 云开泰口中的玩具，是一架停靠在这家高尔夫球场空地上直升飞机。 这还得从云梦刚开始拍戏的时候说起，那时云开泰突发奇想，要是自己能有一架飞机，不就能随时随地飞到女儿身边，见上一面？ 想到这里，云开泰兴冲冲的开始系统性的学习驾驶飞机的技术，最后甚至还成功考取了直升机飞行员驾照。 可惜的是，云开泰的愿望却是落空了，因为云梦那段时间拍戏从没出过金陵城。 要是开个飞机奔赴片场，等到一系列检查完成，还没他亲自开车去得快…… 这架购买的直升机也因此闲置在了这家高尔夫球场内，成了名副其实的摆设。 因为飞机一直有专业人士进行保养，待到做完一系列飞行检查，云开泰便带着陈小川登上了直升机。 “说起来，这还是我考完飞行员驾照之后，第一次单独开飞机呢。” 坐在驾驶座上，云开泰颇为兴奋的搓着手，看得陈小川很是蛋疼。 “云叔叔，那啥，要不我们还是带上一名副驾驶吧，让您一直开飞机，也挺费神不是？” 陈小川赶紧建议道，开什么玩笑啊，让一个新手开直升机，这跟那些刚从驾校毕业的马路杀手有啥区别？ “臭小子，你是不是不相信你云叔叔的技术？” 云开泰虎着脸道：“那我今天还非得给你露一手不可了……做好把您，献丑了！” 他哈哈大笑说完，便准备伸手去按仪表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钮。 “咦，油表开关是哪个……哦哦，找到了找到了！” 见云开泰那抓耳挠腮的模样，陈小川心惊肉跳的，在心里狂喊：“老子不想英年早逝啊！！” “云叔叔，您想啊，今晚我们的重点是什么？是给云老爷子拍下一枚救命的丹药啊！” 见云开泰终于转过头来，陈小川趁热打铁忽悠道：“您应该也参加过拍卖会吧，那玩意儿说有趣也有趣，可要是遇不上想买的东西，就得一直枯燥的看别人竞价，那得多费神啊？” “所以呢，我们现在最好就是养精蓄锐，迎战今晚的硬仗啊！”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云开泰点点头，嘀咕道：“你小子不就是怕我开飞机失手嘛……其实，我自己也有点怕，哈哈……” 云开泰倒也有几分自知之明，那飞行员驾照考得那叫一个水分十足，再加上好几年没有复习过，早就手生得不行了。 真要让他一个人把飞机开到天上去，不但陈小川害怕，云开泰自己心里也没底。 终于换了个驾驶员坐上驾驶座，陈小川总算是松了口气。 直升机在轰鸣中慢慢起飞，望着头顶那些在视野里逐渐放大的朵朵白云，陈小川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从来没想过，会以这样高调的方式，回到陈家村。 621、牛气冲天 “云叔叔，我们就这样飞到陈家村，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坐着直升飞机回陈家村，这是陈小川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想想从直升机走出的那一刻，陈家村众人震惊的模样，别提有多威风了。 但陈小川也不傻，直升机毕竟属于飞行机械，自然是要受到有关部门的管辖的，可不是跟放风筝似的，想飞哪里就飞那。 “哈哈，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陈小川刚说完，云开泰便哈哈大笑起来，心里颇为受用。 这小子能想到这个问题，说明在他心里，还是挺为云开泰着想的，而不是抱着利用的目的。 云开泰是个商人，通常与人交往，都是看在对方的利用价值的份上。 但自从和陈小川的关系越来越近之后，云开泰却是感到了一丝久违的亲情。 “这位先生请不要担心，云总的这家直升机飞行区域已经提前向航空部门报备过，在金陵省数千公里的范围内，都是允许飞行的。” 坐在驾驶座上的驾驶员笑了笑，耐心替陈小川解释道。 陈小川点点头表示明白，暗暗松了口气，要是为了自己的事情而让云开泰为难，陈小川并不愿意这样。 “小子，坐过直升机吗？” 云开泰从衣兜内掏出副墨镜带上，惬意的仰头靠在座椅上，向陈小川问道。 他颇为喜欢翱翔天际的感觉，因为在这一刻，整个金陵省城都在他的脚下。 这让云开泰有种神氏俯瞰人间的错觉。 “没有，只乘坐过几次普通的航班。” 直升机的飞行高度比不上那些大型客机，算是低空飞行，是以云开泰并没有关上机舱门。 此刻猎猎狂风从机舱外肆意袭来，吹得陈小川脸皮发麻，额头发丝翻飞。 “我觉得你小子倒是可以去考个飞行员驾照，这架直升机停在高尔夫球场吃灰，还不如给你小子开着倒出飞呢。” 云开泰拍了拍陈小川的肩头道：“小梦以后要到处去拍戏，你就可以开着直升机去替我照顾她了。” 这话听得那名驾驶员羡慕不已，能被云总委以重任，贴身照顾他的宝贝闺女。 就可以看出身后那名陌生年轻人，与云总的关系实在不一般啊。 更让人眼热的是，云总的千金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云梦，当今华夏国内的一线红花。 能与这样的绝色女明星朝夕相处，就算是不拿工资，估计都有大把的青年才俊争破脑袋去做。 “……那好，以后有时间了，我就去考飞行员驾照。” 毕竟是云开泰的一番好意，陈小川略微犹豫，也就点头答应了。 想想也是，要是能有一架直升机代步，那他以后往返金陵与陈家村，想必就能方便快捷得多了。 这架直升机是云开泰从米国搞来的“黑鹰”型，平飞速度最高能到每小时三百多公里。 不到两个小时，便能飞到南陵市区域内。 陈小川与云开泰两人低声商议着今晚的拍卖会之行，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等到直升机飞到了导航的终点——十方县上空之后，因为陈家村实在太小，没能在地图上找到，驾驶员不得不打断两人的谈话，向陈小川问路。 “陈先生，麻烦您接下来为我导航。” 陈小川点点头，解开安全带走到副驾驶位置上坐下。 “看到那条河流了吗？陈家村在河岸下游，沿着河岸一直飞，等到了地头我会喊停的。” 望着脚下的清水河，原本宽阔的河流此刻在陈小川的眼中，却成了一条细长的丝带，泛着明亮的白光。 驾驶员点点头，依言驾驶着直升机朝河岸飞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清水河的河面在陈小川的视野中飞速放大，却是驾驶员操控着直升机降低了飞行高度。 陈小川本想让直升机停靠在河边的草地上，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改变了主意，示意驾驶员操控着直升机飞往陈家村的村中央那颗大槐树旁。 眼下约莫十一点左右，正是陈家村农家乐的流水席开宴的时候。 望着脚下那一个个熟悉的人影，陈小川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坏笑。 “妈呀，飞机，直升飞机！” 村长陈一发正在招呼着游客落座，结果头顶突然狂风大作，嗡嗡的螺旋桨之声震得他脑门疼，耳朵都有些发麻。 影视剧里才会出现的一幕，如今却是在眼前真实上演，陈一发震惊了。 他一脸懵逼的望着头顶盘旋的那个庞然大物，还是其他村民把他赶紧拖开，这才没被狂风所吹倒。 “是小川，是小川开着直升机飞回来了！” “老天啊，我不会是眼花了吧？” “真的小川哥！” 众人都往凉棚下躲去，见鬼似的眼睁睁望着那直升机，慢慢停在了大槐树一旁的空地上。 直升机熄了火，狂风也散去，陈家村众人连同那些游客，都壮着胆子往直升机靠去。 待发现从机舱内走出的三个人影，其中一个赫然是陈小川之时，整个陈家村都沸腾了！ 无论与陈小川家的关系好与坏，陈家村之人不管男女老少，此刻都是心情激动，倍觉脸上有光，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啊。 瞧瞧，这陈家村的小子太有出息了！ 放眼十方县，哦不，整个南陵市内的十里八乡，谁有本事直接做直升飞机回家的？ 一个都没有！ 想想隔壁村的那些家伙，不过是在外面发了点小财，每逢过年过节，就开着油光水滑的小轿车，一辆挨着一辆，慢悠悠的往家里赶。 那副炫耀的模样，就差直接把存折亮给别人看了。 而陈家村以前穷得叮当响，从来都是作为被炫耀的那一方。 眼巴巴看着人家的小车，也只能远远的解解眼馋。 纵然想要厚着脸皮靠近点去摸摸，都会被别人虎着脸骂声“滚！” 但是从今天之后，咱们陈家村也有炫耀的资本了！ 开个小车就敢出来显摆？切，人家陈小川可是坐着直升飞机回来的！ 就问你们这些家伙，谁有本事把直升飞机开回家？ 想到以后吹牛b有了底气，陈家村的汉子们激动得嗷嗷叫，得到陈小川的同意过后，更是猴急得跟马上要洞房似的，呼啦一下全往直升飞机涌去。 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轻的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一时之间，陈家村众人的虚荣心瞬间爆棚，感觉也做了几秒钟的人上人。 “轻点！别摸脏了！” 陈一发拿出村长的架子，背着手慢悠悠的走过去，其实心里早就等不及了。 眼看这些家伙都把机舱门给堵住了，陈一发黑着老脸教训个不停。 “一发叔，你先过来一下，我给你介绍一下。” 听到陈小川在叫自己过去，陈一发不得不遗憾的打消想要挤进机舱内坐坐的念头，背着手往回走。 “你这臭小子，消失这么些天，可把大伙儿给担心死了。” 见到陈小川安然，而且还是这般牛b哄哄的回来，陈一发笑骂了句，眼眶却是有些发红。 陈家村如今的生活天翻地覆，自从阴阳山风景区半开放以后，村里搞起了农家乐，赚了不少的钱。 如今家家都过上了小康生活，哪怕到了农忙时节，也不会像别的村子那样，去地头田地里忙活。 更别说会出现为了一点灌溉水，就和别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甚至大打出手。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陈小川啊。 是以当听到陈小川为了救云梦，而双双坠崖之时，陈一发只觉得天都塌了。 要是没了陈小川的引领，陈家村会不会再度退回到以前的贫穷与落后状态？ 他不知道，也不敢往下想。 此刻见到陈小川又活蹦乱跳的回来，陈一发心情激荡，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感谢老天爷，这孩子，总算是全须全尾的回家了…… 622、竹山教震怒 “臭小子，一回来就知道显摆，你看看宴席上那些菜，还能吃吗？” 陈一发睁着老眼，没好气的瞪着陈小川道。 刚才直升机降落之时，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刮得人都睁不开眼，一个个都跑去躲着了。 这可就苦了桌上的那些菜肴，不少都是刚新鲜出锅的，这下倒好，直接被刮了满满的一层浮灰。 这还怎么吃？ 陈小川老脸一红，不好意思的挠头，笑道：“我这是为了急着赶回来，跟大伙报平安嘛。” “提前打个电话告诉一下不行啊，我看你小子就是想装b……” 陈一发哼哼唧唧道，还挺心疼那些热菜的，多好的红烧蹄髈啊，多香的腊肉香肠片啊，就这么给糟蹋了。 “陈一发，人家小川高高兴兴的回来，你能别提这些丧气话吗？” 陈小川还没开口，倒是那些个充当厨娘的村妇不高兴了，插着腰，对陈一发直瞪眼。 “嘿，有你这么跟村长说话的？” 村长的威严被挑衅，陈一发顿时就不干了，立刻反瞪回去。 岂料这些老娘们压根就不怕陈一发，看都不看他一眼，对陈小川热情笑道：“小川啊，你带着客人先坐，热菜马上重新给你们做！” “谢谢婶了。” 陈小川感激的点点头，这才对饶有兴致望着四周的云开泰道：“云叔叔，你也看到了，这位便是带领我们陈家村脱贫致富的村长，陈一发，如今在周边的十里八乡，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了。” 一通彩虹屁把陈一发吹得浑身舒坦，顿时飘飘然起来，也就忘记了与那些老娘们闹的不愉快。 他挺了挺胸膛，却听得陈小川笑道：“这位我们的直升机驾驶员，而这一位，是云开泰云总。” 这年头，名字后面带个“总”的人太多了，大大小小的都有。 不过眼前这人明显气度不凡，穿着更是讲究。 陈一发也不敢怠慢，连忙放下他那村长架子，主动伸手道：“你好你好，欢迎来我们陈家村。” “陈村长你好。” 云开泰没有在意陈一发那布满老茧的黝黑大手，同他笑着握了握。 “一发叔，我这次回来时间有点急，回家看看之后就要马上走。” 陈小川道。 “啥事啊，咋这么急呢？” 陈一发听得有些迷糊，这不刚回家吗，为什么又要走啊？ 不过陈小川的事情，他也不愿多问，只要这孩子能平安无事就行。 “那啥，总得先把午饭吃了再走吧？” 陈一发指着桌上重新摆上的热菜道：“吃饭，吃完饭你爱干啥干啥去。” “……那云叔叔，我们就在陈家村多呆一个小时吧。” 陈小川也不好拒绝陈一发的好意，略微沉吟，对云开泰道。 “我倒是没有意见，关键是，你的事情，来得及吗？” 云开泰冲陈小川一扬腕表，低声道；“距离拍卖会开始，只有七个多小时了。” “没事，我心里有数。” 陈小川咬咬牙，暗想要炼制五颗浓缩到极致的聚灵液，抓紧点时间，就算是算上休息换气的事情，应该也够了。 “云叔叔，你和这位飞行员大哥先坐着吃点，我得回家去看望下老爷子。” 云开泰想了想，点点头道：“这次时间紧，也没带东西过来，我就不上门打扰了，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带着小梦一起过来拜访。” “一发叔，就麻烦你替我招待云叔叔他们了。” 陈小川说完，没等陈一发开口，便匆匆转身，往家里小跑去。 眼看那座熟悉的别墅出现在视野内，陈小川心头百感交集，只不过离开几天，他却有种隔世之感。 家里人或许得到了村里人的通知，都站在门口张望，见陈小川过来，众人脸色一喜，纷纷朝陈小川跑来。 “小川，小川你终于回家了……” 陈老爷子手指哆嗦，拉着陈小川喃喃笑道。 “爷爷，林婶儿，小芸，老太君，我，我回来了。” 陈小川喉头哽咽，望着这一张张熟悉的家人脸庞，只觉鼻尖有些发酸。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婶儿笑了笑，眼眶却是红了。 乌老太君则是扶着陈老爷子，笑着没有说话。 “小川哥，梦姐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林芸早早就知道了陈小川安然无恙的消息，是以并未有太多的伤感，反倒是好奇的朝陈小川身后望了望。 没有看到云梦的身影，这个没心没肺的女孩顿时有些失望，瘪了瘪小嘴。 “臭丫头，你哥回来了难道你不开心啊？” 陈小川没好气的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拍了下，自己倒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朝思暮想的梦姐啊，已经回金陵家里去了。” 终究舍不得这个小丫头失望，陈小川凑过头去，神秘兮兮道。 林芸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顿时亮了，急不可耐的问道：“那她什么时候回来？人家张导演都答应给我升作女五号，以后专门跟在梦姐后面打酱油呢！” “女五号……” 陈小川嘴角抽搐，见林芸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倒也不好打击她。 “具体什么时候回来继续拍戏，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快了。” 陈小川说完，有些歉意的对笑得合不拢嘴的老爷子道：“爷爷，我这次回来呆不了多久，金陵那边有点事需要处理，我拿完东西就得离开了……” “没事没事，家里都挺太平的，你要做事，那就放心去吧。” 老爷子慈祥的摸了摸陈小川的脑袋，暗暗感慨，如今孩子有出息了，哪怕三天两头往外跑，他也能理解。 “您放心，等事情处理完毕，我一定呆在家里陪着大家，哪里都不去了。” 陈小川眼神坚定道。 “臭小子，有事就赶紧去做，我一个糟老头子，用得着你陪吗？” 老爷子笑骂了句，皱巴巴的老手偷偷摸摸的握住了乌老太君的手背，惹得后者飞快横了他一眼。 两人的关系在出门旅游一趟之后火速升温，林婶儿与林芸看在眼里，都是心有默契的装作没有发现。 众人进了客厅，陈小川简单讲述了番他与云梦坠崖后的经历，听得陈老爷子他们都是一愣一愣的。 “出门在外，还是得小心啊。” 老爷子叮嘱道。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陈小川点点头，咬牙告别众人。 他上楼飞速取出青木鼎放入背包内，又去后院摘下两片绛珠草的草叶。 便大步往村中央的大槐树下而去，与云开泰两人汇合。 …… …… 湘西，某处深谷秘洞。 昏暗的光影中，一支黑色长烛在洞壁上静静燃烧着。 砰的一声，茶盏被人狠狠掷地，哗啦一下碎裂开来，剧烈的呼吸声在洞内回荡开来，引得烛火飘忽，灯影摇曳。 “鹤长老还请消消气，这次的事情，也不能全怪花长老。” 刚禀告完洪县地下血站覆灭的经过，那名下属的身影隐没在昏沉光影内，只能隐约看到个轮廓。 虽然早就料到鹤长老会生气，但地下血站近些年收到官方的严厉打击，覆灭的情况时有发生，鹤长老像是今天这般震怒非常，还是颇为让人意外。 “消气，老夫怎么能够消气？！” 暴怒之下，九尸长老鹤松龄重重一掌拍在铁桌之上，震得剩下的茶盏吧嗒吧嗒接连爆裂。 那名下属眼皮一跳，慌忙伏下身躯，一时间又惊又惧。 “陈小川，又是陈小川这个竖子坏我竹山教好事！” 想到在大洋彼岸，爱徒孙星被尸奴反噬，鹤松龄自己也被一通枪林弹雨打得抱头鼠窜。 这一切，可都是拜陈小川所赐！ 鹤松龄怎么能不气？ “查，给我马上去查这小子现在何处，老夫要将他扒皮抽骨，挫骨扬灰！” 鹤松龄大声命令道。 “鹤长老，我们的眼线一直在盯着陈小川的行踪，但是……” “但是什么？有屁快放！” 鹤松龄愤怒咆哮道，气得眼珠都红了几分。 “但是，前些天他已经被人接走，离开了湘西。” 尽管心里怕得要死，那名手下还是硬着头皮，如实报告道。 “被人接走了？还是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 鹤松龄突然冷静下来，不过苍老的眼眸泛起阵阵杀机。 “长老请恕罪，我们，我们也是遵守教主闭关前的教令，不敢擅自行动啊！” 承受不住鹤松龄露出的滔滔杀气，那名手下小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埋头颤声道。 “……罢了，你下去吧。” 听到“教主”两字，鹤松龄泄去浑身杀气，整个人颓然靠倒在座椅上，无力的抬袖挥挥手。 “是。” 手下如蒙大赦，立刻头也不回的匆匆退身出洞。 距离上次大洋彼岸之事，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鹤松龄虽然在枪林弹雨中侥幸捡回一条命，但身躯却是中弹无数，险些驾鹤归西。 伤痛逐渐康复，可他的一身实力却大打折扣，在教内的地位一落千丈，再也不复之前九尸长老的威名了。 躲在这座深谷内的竹山教老巢静养至今，鹤松龄每每想起陈小川那张可恶的嘴脸。 便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陈小川，这次算你命大，可以多活两个月……哼，等到血月凌空，教主出关，就是你的死期！” 摸着胸口那密集得如同蜂巢般的恐怖弹洞，鹤松龄望着那枝黑烛咬牙切齿，狰狞似恶鬼。 623、小心思 陈家村回到金陵云家，进门之后陈小川便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之内，并且告诉云开泰，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 虽然云开泰不知道陈小川要做什么，但见他如此慎重，当即便对家里人下了命令，任何人都不许靠近陈小川的房门半步。 见陈小川与老爹都是这般神秘兮兮的模样，云梦绷着俏脸老大的不乐意，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爸，今晚那个拍卖会，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 乘着陈小川躲在屋内忙碌的时候，云家父女两人守在客厅之内，心情既紧张，又期待。 “当然厉害了，方圆山庄是隐世家族方家所控制，根本看不上我们世俗界所用的金钱。” 云开泰苦笑一声道：“我本以为只要能参加拍卖会，就能为你爷爷买下一颗，之前方老爷子得到的那种救命丹药……” 他摇摇头，心里有些失落，长长吐出口气道：“现在看来，这个心愿多半是要落空了。” “您不是说，陈小川他或许有办法吗？” 云梦不解道。 “小梦，小川是我们云家的大恩人，我们不能老是麻烦人家。” 云开泰顿了顿，又接着道：“说得直白一点，小川和我们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一直尽心尽力的帮助我们？” “……也许人家喜欢做好事呢？” 云梦张了张嘴，的确找不到能让陈小川帮助她的理由。 是啊，对方与云家非亲非故，更谈不上有过多的交情，能出手救她云梦两次，那已经是算是仁至义尽了。 想到这里，云梦的俏脸微微发白，这才发现与陈小川的距离看似很近，但中间却是横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陈小川只是和他云家很熟，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要是陈小川愿意，他也可以和什么方家，王家，李家……随意保持这种熟络的关系。 云梦的一颗芳心突然乱了，她已经习惯了陈小川呆在身边的感觉，可当有一天陈小川要离开，她却是找不出任何理由留下对方。 纤长的玉指握着水杯凑到唇边，云梦无意识的抿着果汁，一双妙目却是泛起难以掩饰的失落与慌乱之色。 云开泰见状暗暗叹息了声，柔声道：“以前我只是觉得陈小川这孩子医术不错，心肠也挺善良……” “但是，今天早上在方圆山庄外的所见所闻，却是让我突然明白了。” 他望向云梦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们，并不是和他一个世界的人。” “……” 云梦眼神一黯，避开云开泰的目光，低头大口大口喝着杯中果汁。 这话听起来颇为荒唐， 她可是云梦，是受到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一线红星。 名声之响亮，已经到了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了。 要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也该是他陈小川才对。 然而接触到这个世界的另外一面，云梦突然明白了，世俗界所追求的名利富贵，在那些隐世家族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 换句话说，她云梦眼下所拥有的这些光鲜亮丽的标签，在陈小川，或许也是那么的不值一提吧…… “……小梦，小梦！” 见云梦已经喝完杯中果汁，却依旧是怔怔抿着杯口，好似魔怔了一般。 云开泰有些不忍，暗暗后悔把话说得太明白，让女儿心里非常难受。 可这个问题，终究会有一天需要面对的。 到时候云梦对陈小川情根深种，又该如何收场呢？ 长痛不如短痛，云开泰一咬牙，忍着心痛道：“小梦，以后还是离小川远一点吧，他……” “爸，你别说了，我懂。” 云梦痛苦的咬着红唇，将头埋进臂弯内，眼前却是浮现出与陈小川漂流在湘江里的一幕幕。 有的人，一旦错过了他，那一辈子都错过了。 云梦抬起头，勉强一笑道：“至少现在，小川还是愿意和我们云家有交集，对不对？” 云开泰点点头。 “他也并不讨厌我，对不对？” 说到这里，云梦的眼神慢慢亮了。 是的，陈小川并不讨厌她，甚至……可能还有那么一丝若有似无的好感。 要不然，当日坠崖之时，断崖边上站着那么多熟悉的剧组工作人员，偏偏只有陈小川飞身扑来救她？ “他喜欢我的，他一定是偷偷在喜欢我……” 云梦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一颗原本失落与怅然的芳心，莫名多了点甜蜜。 要是正在闭关炼制浓缩聚灵液的陈小川见到这一幕，估计会很是无语的对云梦说一句是她想太多。 飞身扑过去救云梦，一来是陈小川并不希望，刚刚走上正轨的阴阳山风景区出现人命案，以免影响以后的宣传与营业。 二来，则是陈小川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不然他也不会傻到为了救人，而把自己置于险境。 “小梦，小梦你怎么流口水了？” 见云梦又悲又笑，沉迷于自己的遐想之中而忘乎所以，云开泰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是暗暗舒了口气。 费劲口舌，终于让这个不开窍的丫头看清了局势。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那么接下来，能不能将陈小川与云家紧密绑定在一起，就只能看云梦的表现了。 云开泰是一个顶级的商人，他看到了陈小川身上那未展露的巨大价值，但他唯一能够拿得出手与陈小川产生利益关系的，却是只有女儿云梦。 云开泰一直认为，这世上所有的关系都是利益关系，而亲情，则是利益关系之中最为高级的。 只有亲人之间，才会不去算计利益得失，互相帮助扶持。 “啊——，哪，哪有流口水嘛……” 云梦被惊醒过来，急急忙忙飞快低头抬袖去擦嘴角，这才发现是老爹故意在逗自己。 她俏脸一红，朝云开泰恨恨一瞪，搂着抱枕别开头，默默想着心事。 云开泰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慢悠悠的喝着。 过得一个多小时，头顶的楼道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顿时引得父女两人抬头望去。 “云叔叔，小梦，让你们久等了。” 陈小川脸色略显苍白，走下楼来笑道。 “成了？” 云开泰心头有些忐忑，小心问道。 陈小川点点头，摊开掌心，只见一只小小的玉瓶泛起豪光，透过薄薄的瓶身，似乎可以见到星星点点的白光在游动。 “方圆山庄拍卖会，我来了。” 624、千奇百怪 晚上七点，金陵城内飘起了一场小雨。 雨雾迷蒙了街上五颜六色的霓虹，一辆辆出租车冒雨冲破夜幕，朝着大街小巷急速而去。 而在这些车流之内，却是没人注意到，一辆辆毫不起眼的普通轿车刚好与大众相反，不紧不慢的驶向城郊。 白色宝马内，云开泰亲自开着车，望向道路前方的神色微微有些激动。 盛装打扮的云梦带着一袭天鹅绒小礼帽，半透明的面纱垂下，遮住了她那绝丽的容颜。 陈小川坐在她的身侧，闻着女孩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却是不为所动，依然在闭目养神。 之前时间紧迫，他把自己关在房间之内，短短的两个多小时，硬生生利用青木鼎炼制出了五颗浓缩的聚灵液。 这几乎耗尽了他丹田内的所有真气。 为了拍卖会上发生意外，陈小川不得不争分夺秒的抓紧时间，尽可能多恢复一丝真气，以防万一。 今晚能参加方圆山庄拍卖会的人，想必大多数都是武道高手，甚至还有可能和陈小川一样的修真高手。 这些人常年游离在世俗界之外，普通的法律对他们的约束性微乎其微。 若是出现杀人夺宝，大不了往深山古刹中一钻，便再难寻觅其踪影。 是以陈小川不得不强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维护他们三人的安全。 白色宝马穿过层层雨幕，一路出了金陵城区，来到了城郊公路之上。 一辆辆小车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在雨幕中静静行驶着，仿佛狩猎中的狼群。 距离方圆山庄约莫还有五十米远，前方的车流慢慢停了下来。 山庄大门内出现一个个接待员，手持扫码道具，对着参加拍卖会的客人验明正身。 “我们也下去排队吧。” 睁开眼睛，陈小川对云开泰与云梦说道。 两人虽然经常出入金陵城内大大小小的高端聚会，但像今天这种另类的聚会，却还是首次参加。 云开泰还能强作镇定，云梦却是略显紧张，点点头，一步不离的跟随在陈小川身后。 三人冒雨匆匆走到山庄大门前，立刻有接待人员过来道：“麻烦出示你们的邀请帖。” 陈小川点点头，正要抬手褪起衣袖，却是听得前方有人大叫道：“老子的邀请帖是真的，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这声大叫，顿时引得数十道目光朝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大光头伸着胳膊，恶狠狠的指着那块在夜幕下泛着点点黑色光泽的印记，大声道：“你们山庄自己印制的邀请帖，现在居然不认账了！” “这位先生，要是你再不离开，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负责检查大光头的接待员淡淡道。 “妈的，老子不管，老子今天就要进去！” 大光头眼底一虚，这枚黑铁邀请帖是他在黑市废了大力气搞来的，现在被山庄的接待员识破，自然有些不甘心。 他伸手一推，作势要埋头往山庄大门内硬闯。 那名接待员无声冷笑了下，刹那间抬掌为刀，刷的一下斩在了大光头的胳膊之上。 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立刻在方圆山庄大门前直冲云霄。 大光头捂着鲜血淋漓的臂膀，脸色蜡黄的匆匆后退几步，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夜幕中冲去。 这番变故引得排队的众人一阵骚动，顿时就有好几个人默默离开队伍，乘车飞速离去。 “方圆山庄的邀请帖也能伪造吗？” 云开泰忍不住问向负责检查陈小川的接待员。 “当然可以伪造，不过一旦查出来，势必会付出相应的代价的。” 那人头也不回的说着，将手中的扫码道具对着陈小川的胳膊，那道具上方的绿灯无声亮了起来。 “欢迎你，尊贵的白银邀请帖客人，您可以携带两名以下的同伴进入山庄。” 白银邀请帖是仅次于黄金邀请帖的贵宾待遇，扫码无误之后，那名接待员的态度明显变得恭敬了许多。 “我的同伴就是这两位。” 陈小川指了指身侧的云梦与云开泰，平静道。 “好的，三位请跟我来。” 接待员收起扫码道具，在周围无数双羡慕的注视之中，引着陈小川三人往山庄大门内走去。 山庄大门是两扇欧式古典铁栅栏，陈小川三人随着接待员步入其中，立刻有辆小型的敞篷观光车开了过来。 “请上车。” 陈小川点点头，接待员坐上驾驶座，陈小川三人则是坐在后排。 这座山庄内部占地颇广 ，堪比三座高尔夫球场，只不过一切都隐没在黑沉沉的夜幕之中，只能偶尔窥见一座座建筑物的轮廓。 “拍卖会在我们方圆山庄的中央大厅举行，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要是客人需要休整，可以先去休息室。” 接待员一路开着车，一边解释道。 “不用了，直接去拍卖大厅吧。” 陈小川望向云梦与云开泰两人，见对方都是摇摇头，他便对接待员说道。 接待员点头表示明白，径直将车子往山庄中央那座灯火辉煌的大殿开去。 到了大殿门口，接待员迎着陈小川三人，在柜台前领取了参加拍卖会的特殊服饰与面具。 “为了不暴露客人们的身份，面具内有变声器，黑袍也能隔绝红外线透视等高科技的扫描。” 接待员解释道。 在小型换衣间内，帮助陈小川三人将那袭包裹住全身的黑袍换上，接待员告诉陈小川，会场内可随意落座，但最好不要大声喧哗云云，便鞠躬告辞离开了。 “怎么感觉像是化妆舞会？” 云梦有些新奇的带上那修罗模样的特殊面具，说话的声音顿时变成了一个粗犷的男人嗓音。 “这东西不错，很适合伪装。” 云开泰打量了眼那造型狰狞的修罗面具，带上之后，说话的嗓音却变得苍老无比。 “云叔叔，我会想办法为云老爷子买下一颗救命丹药，你们尽量不要出手。” 陈小川的公鸭嗓从面具下传来，顿时让云梦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了。 她没想到，陈小川的嗓音经过变音，居然变得又尖又细，简直跟那些演太监的没啥区别。 “行，云叔都听你的。” 云开泰握着双手，想想即将面对这个世界另外一面的冰山一角，顿时就激动起来。 625、初见灵晶 出了小型换衣间，三人来到大厅之时，厅内已是人满为患，全都是清一色的黑袍外加修罗面具。 “你们两个千万别乱走，一定要跟在我身边。” 见到这堪比异教徒聚会的诡异场面，陈小川也是看得头皮发麻，要是云梦或者云开泰一不小心走丢了，这根本没法找人啊。 云梦与云开泰紧张对视一眼，点点头，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陈小川的目光在大厅内扫视一番，前排位置已经被占据得满满的，只有最后几排还有空位。 他当下再不犹豫，带着云梦与云开泰寻了处中间的三连坐，各自坐了下来。 “欢迎，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我们方圆山庄的春季拍卖会，即将开始。” 待众人落座之后，大厅上首的拍卖台，走来了个鹤发鸡皮的老头。 他穿着身纹满云鹤图案的白衣，倒是没有带着那能够变声的修罗面具。 老头嗓音洪亮，面容颇与那方圆山庄的鉴宝师方老管事相似，陈小川静静望着他，暗想两人会不会是亲属关系。 “这次我们方圆山庄拍卖会的规矩一如既往，不支持世俗界的金钱交易，但允许使用黄金、白银等等稀缺资源做变折，相应的汇率，诸位可在座椅上配置的触摸屏上随时查询。” 听到这里，好些个首次参加拍卖会的人顿时骚动起来，各自忙着在座椅上寻找那块触摸屏。 “他们既然允许使用黄金这些贵金属交易，为什么又不支持世俗界的金钱来交易？” 云开泰忍不住低声对陈小川问道。 这也不能怪他疑惑，在普通人看来，金钱不就能买到黄金、白银这些东西吗？ 哪怕再如何珍贵，也总能用金钱来衡量吧？ 陈小川摇摇头，他也没有想通。 这个答案，或许能从那所谓的触摸屏上得到点线索吧。 他伸手在座椅的扶手上寻找了番，最终在侧面看到了个小小的白色按钮。 吧嗒一声，陈小川按下按钮，扶手中心顿时缓缓上升了块电子屏幕，在机械臂的支撑下，直接伸到了陈小川的身前。 屏幕下方有个“汇率表”，中间则是显示着拍卖台。 想来这是为了照顾会场后方的客人，以防他们看不清拍卖台上拍卖物品的细节，而特意准备的。 陈小川抬眼望去，只见会场内大多数人都已升起了触摸屏，正仔细看着那上面的汇率。 他当下不再迟疑，抱着好奇的心理，点开了那张汇率表。 然后，陈小川倒吸了口凉气。 因为汇率表的第一行，赫然便写着“黄金——庚金”的汇率。 “难怪这个方圆山庄支持使用黄金来交易，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提炼出 黄金之中的庚金。” 在太荒仙界，庚金是最为常见的炼器材料之一，通常都是在金矿中反复提纯才能得到。 但能在这个世界看到庚金这种东西，还是让陈小川颇为诧异。 能够知道庚金，说明这个方圆山庄的真正控制者——隐世方家，或许也极有可能存在着修真者。 想到这里，陈小川神色凝重，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吐出口浊气，按捺心思继续往那张汇率表看去，只见都是诸如“白银——银髓，黄铜——火铜”等等字眼。 不过在贵金属这一块，越是往下，那汇率也就越来越低，像是“黑铁——精铁”，数值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十万比一。 或许其他人看不明白这张汇率表的根据，陈小川却是暗暗点头，黄金之中提纯庚金比黑铁提纯精铁要难得多，是以汇率高一些也能够理解。 不过，这汇率明显并不是按照提纯率来定制的，陈小川继续往汇率表下方翻去，一个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的词语，猛地跃进了他的视野里。 “灵晶？！” 陈小川的眼神一时间变得惊疑不定。 在太荒仙界，灵石才是修真者的流通货币，可在这个灵气枯竭的世界里，难道也有灵石之内的东西存在吗？ 陈小川有些不淡定了。 他修炼《炼神经》的速度堪称蜗速，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灵气实在稀薄得可怜。 好在炼血境与炼骨境都是比较注重内炼肉身，对吸收灵气的要求趋近于零，这才能让陈小川勉勉强强的有所突破。 但若是有足够的灵石做辅助，陈小川相信短时间能突破炼骨境，到达炼神境，也并非难事。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继续往汇率表看去。 果不其然，这张汇率表的最终交易货币，都是以“灵晶”为单位。 庚金与灵晶的兑换为十比一，银髓与灵晶则是变成了一百比一，火铜与黑铁，更是达到了一万比一的逆天地步。 “小川，我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不需要世俗界的金钱了……” 就在这时，云开泰突然开口，朝陈小川苦笑道。 “虽然我不懂那个‘庚金’与‘银髓’是什么东西，可按照汇率表的兑换来看，一吨黄金，只能兑换两块庚金……” 云开泰的嗓音透着股颤抖，一吨黄金，那是什么概念？ 按照当前国际金价每克约三百华夏币来换算，一吨黄金，那就是三亿华夏币！ 而最终的兑换单位为灵晶，则是需要十块庚金才能兑换出一枚来。 换句话说，一枚灵晶价值十五亿华夏币！ 云开泰想到自己那刚过的五十亿身价，在这一座小小的拍卖会大厅内，却只能相当于可怜巴巴的三块灵晶。 简直是穷得可怕啊。 “云叔叔，你也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给方老爷子弄到一枚丹药的。” 陈小川看着这个金陵城内叱咤风云的商业大佬，此刻却跟叫花子进了五星酒店似的窘迫，不由得有些好笑。 “真的太贵了，这上面的拍卖品，最低的起拍价都是五十枚灵晶起步，根本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买得起的啊……” 云开泰摇摇头，想到方家老太爷平白得了一枚方圆山庄送出的丹药，心里更是羡慕得不行。 “爸，我们就不是人家的客户群，买不起就买不起，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来看看热闹了。” 云梦有些不服气道。 “你呀你，你懂什么……” 云开泰摇摇头，不想多说，今晚所受的打击，对他这个商业巨鳄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咚的一声响亮巨锣之声，在大厅内阵阵回荡，原本议论纷纷的会场慢慢安静了下来。 “诸位，我们方圆山庄春季拍卖会，正是开始！” 拍卖台上，那名白衣老者朗声一笑，随即从手下人手中接过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珍而重之的小心放在拍卖台上。 顿时间，陈小川三人纷纷朝触摸屏上看去，只见触摸屏中央同样显示出了那只方盒，连上面的纹路都显得清晰无比。 在众人万分期待的注视中，老者神秘一笑，揭开了盒盖。 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那盒底，竟是一颗戴着诡异头盔的头颅。 626、各方争夺 “诸位不必惊慌。” 老者很是满意现场的轰动，负着双手朗声道：“此头是由国外某家族于西伯利亚的三千米冻土下挖掘而出，经过同位素鉴定，距今已超过上万年的历史。” 话音落下，现场又是一片骚动。 云梦忍不住低声道：“这老头不会是在糊弄人吧？上万年前，那个时候能制作出这样的头盔吗？” 陈小川摇摇头，仔细端详了番触摸屏上的那颗人头，只见其色泽发暗，整张脸都被那个造型诡异的头盔所覆盖，根本看不出其他细节来。 “别乱说。 见邻座都往他们三人望来，云开泰脸色一紧，对云梦低声训斥道：“多看，少说话。” 云梦偷偷一翻白眼，撇撇嘴，压下心头的恐惧，壮着胆子仔细打量起那颗头颅来。 场下议论纷纷，白衣老者等待了片刻，然后伸出枯瘦的手指，弹了弹那头盔。 叮咚之声，颇为悦耳，听得台下众人又是一阵低语。 过得片刻，前排的三名黑袍人在一番交头接耳过后，有人伸手朝拍卖台扬了扬，然后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外文。 陈小川凭着自己那稀烂的英语，也只听出“真假”、“检验”几个单词。 “没想到，居然还有外国人来凑热闹。” 他心里暗暗想着，只见拍卖台上的白衣老者点点头，似乎同意了那三名外国黑袍人的要求。 三人又低头商议了一番，随后站起一人来，匆匆上台，随后掏出一枚放大镜对着那颗头颅上的头盔仔细检查。 片刻过后，那人失声尖叫了一句外文。 然后居然当着大厅内上百人的面，一把丢掉放大镜，对着那颗头盔，跪地砰砰磕头起来。 “……他在鬼叫个什么？” 陈小川终于憋不住了，厚着脸皮向云梦两人问道。 “他说，这是撒旦之盔，他们终于找到了……” 云梦好奇的望了眼陈小川，“你听不懂英语？” “咳咳，我刚才没注意他在说什么。” 陈小川那叫一个尴尬，险些就要暴露自己英语学渣的老底了。 拍卖台上那人砰砰磕了好几个响头，这才起身，对着白衣老者叽里咕噜的一通比划。 老者点点头，然后示意他先回到座位坐好。 他这才面向拍卖台下上百双目光，道：“这位外国朋友愿意出价一座位于刚果的金矿，还有其他朋友想要出价的吗？” 或许是这颗头颅太过重口味，场中其他人都是兴致缺缺。 白衣老者默立了片刻，见再无人出价，只得憾然落锤，宣布这颗头颅被那三名外国黑袍人所拍走。 那三人抱着方盒，欢欢喜喜去大厅后台做交割。 陈小川望着那些人的背影，很是好奇这些家伙买一颗脑袋回去，到底要做什么？ 难不成供起来，每天拜一拜？ “好，接下里，请出今晚的第二件拍卖品！” 白衣老者轻轻一拍手，角落里静候的手下走了过来，将双手捧着的一副画轴递到老者掌中。 “仙芝图，作者不详，按同位素鉴定，画作所用笔墨应该出自宋朝祥符年间。” 这副画轴约莫两尺来长，老者一手托着一边轴部，徐徐向着拍卖台下的众人展开画卷。 只见那泛黄的纸卷上，一条墨色大蟒盘踞在嶙峋怪石之下，望着怪石顶部的一朵紫色仙芝吞吐着蛇信。 画风诡异而奇特，颇有几分缥缈的韵味在其间。 最为让人难以忘怀的是那朵仙芝顶端，生长着一小串赤红小果，看起来颇为奇特。 台下众人望着这副云里雾里的古卷画作，一时间低头互相议论，似乎都没能看出个中的奇妙之处。 “此画出自川蜀一座无名大山的古洞之内，一位采药人因为进洞避雨，发现了具抱着此画盘坐的遗蜕。” 白衣老者简单说了几句仙芝图的来源，接着道：“按我们山庄鉴宝师的推测，此画之内暗藏图中所画的那枚仙芝的生长地。” “众所周知，灵芝十年为黑，百年为赤，千年为紫，一朵千年仙芝的价值，想必诸位心里都清楚，就不用老夫多说了吧。” “仙芝图，起拍价八十枚灵晶。” 老者说完，便将画轴平摊在拍卖台上，淡笑着负手立于一旁。 现场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盯着触摸屏上的画轴观望。 白衣老者说得倒是让人颇为动心，然而要知道，这副仙芝图成画时间在宋朝祥符年间，也就是差不多上千年前。 上千年的地理位置、还有自然变化，先不说这仙芝能否存活至今。 就算真侥幸存活了下来，如今的自然地貌距离千年之前变化颇大，单靠一幅图，又要到何处去寻找？ 不过年份超过两千年的仙芝，若是真能找到，那的确是堪称天材地宝了。 台下低语不断，白衣老者也不着急，就这般悠然负手等着。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朝拍卖台扬了扬手道：“我出价八十五枚灵晶。” 那人的嗓音从修罗面具内传出，是一道嘶哑的老婆婆之声。 拍卖台上的白衣老者双眼微亮，朗声笑道：“好，这位老大姐出价八十五枚灵晶，还有比她更高的吗？” “……你才是老大姐，你全家都是老大姐！” 修罗面具下那张欺霜赛雪的俏脸此刻绷成了丝瓜脸，尽管知道白衣老者不过是在调侃，可她依然忍不住有些气闷。 这声叫价过后，现场又是一片安静，白衣老者忍不住道：“难道各位都对这枚仙芝不感兴趣？” “方老，再感兴趣，那也得能找得到再说啊！” “是啊，要是能凭图寻觅到千年灵芝，你们方圆山庄怕是早就行动了吧？哪还轮得到我们？” “是啊是啊，赶紧拿出点真东西吧，大伙都等不及了。” 台下有人开始起哄，白衣老者神色略显尴尬，倒也不好反驳什么。 这副仙芝图刚入手的时候，方圆山庄便派人按照图上所描绘的那座嶙峋怪石去寻找，结果到最后连卫星定位都用上了，却是毫无所获。 不得已，方圆山庄这才想要变废为宝，将这幅图借着拍卖会的名头，给卖出去。 “咳咳，那好吧，既然无人出价，这副仙芝图，就以八十五枚灵晶……” 白衣老者心头暗喜，表面却是一副惋惜之色，就要抬手落锤。 “等等！我出八十六枚灵晶！” 就在这时，靠近大厅后方的座位上，响起了道犹犹豫豫之声。 众人下意识齐齐扭头望去，特别是先前出价的那位“婆婆”，眼神都是恶狠狠的。 眼看仙芝图就要到手，没想到，半路却是杀出了个程咬金来。 她很想看看，那具修罗面具下的主人，到底长得什么样？ 627、搅屎棍 “这位先生，我们每一轮的加价，都不能少于五枚灵晶。” 有人出来抬价，白衣老者心里自然是高兴。 可明显这个抬价的家伙是第一次来拍卖会，居然连加价的规矩都不懂？ 他不得不干咳一声，开口提醒道。 “……要加五枚啊？那我不要了。” 带着修罗面具的陈小川一听，顿时大摇其头，摆摆手，便不再吭声了。 刚才心血来潮开口喊价，主要也是因为他觉得那副仙芝图似曾相识。 特别是那条巨蟒，还有那座嶙峋怪石，粗略看去，倒像是某座大山的地图轮廓。 抱着尝试的心理，陈小川这才开口喊了一嗓子。 不过陈小川喊完就后悔了，他来参加拍卖会可是身无分文，兜里比脸都干净。 别说要拿出九十枚灵晶了，就算让他当场掏出一枚，那也是拿不出来啊。 是以拍卖台上那老头，想要让陈小川出价九十枚灵晶，他顿时顺势找了个台阶给自己下。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哄笑。 显然都看出来了，这个家伙分明是第一次参加拍卖会的新手，喊价就跟闹着玩似的。 陈小川的嗓音经过修罗面具变音，变得又尖又细，就跟那些净身过后的公公似的。 白衣老者心里有些，暗哼一声，表面却是朗声笑道：“这位公公应该是第一次来参加拍卖会，所谓不知者无罪，既然愿意出价八十六枚灵晶，就破例给他一次机会。” 尼玛，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陈小川顿时就火了，更让他气的是那句“公公”，你他娘的才是公公，你全家都是公公！ “我出九十枚灵晶。” 没等陈小川回应，先前那位“婆婆”再度冷淡开口，修罗面具下的一双眼睛朝陈小川看来，妩媚中透着股挑衅。 行，你有钱，你牛b，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陈小川绷着嘴角，死活不再开口，哪怕拍卖台上的白衣老者眼巴巴的，眼睛都快望酸了。 “这位‘婆婆’出价九十枚灵晶，还有其他人愿意出更高价了吗？” 白衣老者分明就是在明知故问，刚才场中一共就两个人出价，这么问，明显就是朝陈小川发难了。 ……这特么的，都看过来干嘛？？ 陈小川饶是脸皮够厚，此刻也被上百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 就连身侧的云梦与云开泰也没能幸免，被人看得浑身别扭，如坐针毯。 “许是这位公公出门得太匆忙，灵晶没有带够吧。” 那位“婆婆”眼中妩媚之意更甚，眼波婉转，勾魂摄魄，口中却是说得尖酸无比。 场中又是一片哄笑，有人起哄道：“公公还是早点回去吧，这里可没有你能进的卫生间呢。” “公公是站着尿，还是像娘们一样，蹲着尿啊？” “要不公公现场给我们表演一段？我个人赞助你五枚灵晶！” “哈哈哈，我也赞助五枚！” “我赞助十枚！” 听着那一声声的嘲弄，拍卖台上的白衣老者却是没有阻止，嘴角露出了丝冷笑。 经营方圆山庄拍卖会多年，白衣老者都是看人下菜碟。 台下那些是个什么东西，他心里都大致有数，像那位“公公”这种拍卖会新手，他才不怕得罪呢。 而且毫不客气的说，他们方圆山庄也不怕得罪人。 “……我出九十一枚灵晶。” 就在众人哄笑之中，陈小川淡淡开口了。 现场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拍卖台上的白衣老者眼中精光一闪，低头暗暗一笑。 那位眼神妩媚的“婆婆”轻咬红唇，开口道：“我出一百枚灵晶。” “一百零一枚。” 陈小川懒洋洋的接着道。 现场众人默不作声，都在等着看好戏，这两人，分明是互相杠上了。 那位“婆婆”眼中泛起一抹愠怒，沉声道：“一百五十枚灵晶！” 话一出口，其他人纷纷哗然。 不过是一副来历神秘的宋代古图，值得一次性加价五十枚灵晶？ 拍卖台上，白衣老者朗声一笑道：“这位‘婆婆’出价一百五十枚灵晶，还有人愿出更高价吗？” 他虽然面朝众人说着，可眼神分明只单独朝陈小川望去。 “一百五十一枚。” 陈小川都不带犹豫的，张口便道。 竞价开始进入高潮，其他观望之人也不由得心思活络起来，毕竟一枚两千多年的灵芝，还是相当具有吸引力的。 “一百六十枚灵晶。” “一百六十五枚！” “我出一百七十枚灵晶。” 局势被搅乱，那位“婆婆”芳心恼恨，一张俏脸都黑成了锅底。 这副仙芝图是她宗门的一位长辈所留，多年前被人盗走失踪，直到现在才得到消息，竟是被方圆山庄所得。 她奉命下山前来金陵方圆山庄，目的就是为了拍走这副图。 本以为无人知晓这幅图的真正玄妙，就能花费最少的代价将其拍下，哪知道半路杀出了陈小川这么根搅屎棍，硬生生把一潭清水给搅黄了。 黑袍下一双白嫩小手死死捏成粉拳，要是有可能，她真恨不得冲过去，把那个恶意叫价的搅屎棍给打出屎来。 伴随着一些凑热闹的旁人加价，这副仙芝图的拍卖价一路突破到了两百灵晶的大关。 拍卖台上的白衣老者已经乐得眯起了双眼，甚至开始觉得那个“公公”相当的上道，简直就是他们方圆山庄的福星啊。 直接让一张面临流拍的破图，硬生生给翻了两倍多的价格。 “那位‘威猛壮士’出价两百枚灵晶，还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吗？” 白衣老者笑着询问道，眼神却是往那位“婆婆”飘去。 老家伙的目光何等老辣，那位“婆婆”分明对这幅图是志在必得，有很大的可能会继续加价。 果不其然，只见那位“婆婆”原本愠怒的眼神慢慢平静，侧头朝陈小川的方向冷冷瞥了眼。 “三百枚灵晶！” 她的嗓音不大，但此刻却如同惊雷般，在这大厅内炸裂开来。 直接加价三百枚灵晶，这是何等的财大气粗？ 换算出三百枚灵晶相当于四千五百亿华夏币之后，云开泰与云梦对视一眼，都是吓得浑身一哆嗦。 就这么一副宋代古画，差不多便把鹅厂老板小马哥的全副身家，给搭进去了…… 众人暗暗震惊之中，也不忘齐齐朝陈小川望去，都很是好奇，这个搅屎棍，会不会再一次发挥余热，继续开搅？ 拍卖台上，白衣老者也是盯着陈小川，投去个鼓励的眼神。 那位“婆婆”早已没了先前的挑衅意味，黑袍下的一双小手死死纠结在一起，心里默默念叨：“不要，不要，不要加价……” 可惜，她注定是要失望了。 只听陈小川笑了笑，开口缓缓道：“我出……三百零一枚灵晶。” 哗的一声，全场沸腾了！ 能把杠精做到诸如这位“公公”这般财大气粗，那也是颇为需要资本啊。 一时之间，刚才纷纷开口嘲弄陈小川的人，顿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人家连三百灵晶都能眼皮不眨一下的拿出，可笑的是他们还一直叫嚣着要赞助三瓜两枣，让这位“公公”当场表演撒尿的姿势。 “好，这位‘公公’出价三百零一枚灵晶，还有其他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吗？” 白衣老者心头暗喜，朗声笑问道。 刷的一下，所有人都朝那位“婆婆”望去。 “小川，你哪来那么的灵晶啊？” 乘着这个空隙，云梦忍不住压低嗓音问道，一旁的云开泰也是目露担忧，害怕陈小川是因为少年意气，而赌气和人家竞价。 到时候要是掏不出三百零一枚灵晶，他们三人该怎么全须全尾的走出方圆山庄？ “方老，鉴于这位‘公公’是第一次参加拍卖会，我现在很怀疑，他能否拿得出三百零一枚灵晶。” 陈小川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倒是那位“婆婆”站起身来，冷哼一声，指着陈小川面向拍卖台道。 628、再起风波 这话一出口，云开泰与云梦对视一眼，当即脸色皆变。 陈小川的老底，他们可都是心知肚明，一个农村出身的小伙子而已。 哪怕有一点身家，但放在这个拍卖会上，那是根本就不够看啊。 “对对，得验证一下这货兜里到底有没有灵晶啊！” “谁说不是呢，万一有些人喜欢瞎抬价，然后又拿不出钱来，这岂不是在捣乱嘛。” “方老，验证一下吧！” 那些瞧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纷纷起哄，拍卖台上的白衣老者淡淡瞥了眼这些人，目光深处泛起一抹寒意。 胆敢在方圆山庄的拍卖会上激将主持人，这些人也太过放肆了一点。 不过这些家伙的话倒也没错，作为首次参加拍卖会的陈小川，仅仅只是拿出了一件灵物，获取了入场资格而已。 他是否能够支付这件仙芝图的三百多灵晶，眼下谁也说不清楚。 “这位先生，为了保证拍卖会的公正进行，请你跟我来一下。” 白衣老者收起了之前的戏谑口吻，一脸正色的向陈小川发出了邀请。 “放心，我自有办法。” 见云开泰与云梦两人都是一脸紧张的望来，陈小川淡然一笑，低声说完，便在众人的注视之中，大步随着白衣老者往拍卖台后方而去。 “这家伙不会真的拿不出三百灵晶吧？” “嘿嘿，要是拿不出来，这下可有热闹瞧了……敢向方圆山庄耍横，那就是茅坑里挂灯笼，找死（屎）！” 白衣老者与陈小川先后离去，拍卖会暂停下来，现场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一边幸灾乐祸，一边还不忘朝后方的云梦与云开泰望来。 “爸，万一小川真的拿不出那什么灵晶，我们该怎么办啊？” 听着那些刺耳的议论声，云梦俏脸发急，对云开泰忐忑的小声问道。 “小梦，我们应该相信小川，认识他这些日子来，你见过他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情吗？” 云开泰强作镇定，轻轻握了握梦的小手。 尽管他是在安慰云梦，可口中的话语，反倒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毕竟那灵晶的价格委实太过惊人，要不是当年方家老太爷，的确被方圆山庄的丹药给救回一命，云开泰根本就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价值连城的东西。 那名先前与陈小川抬杠的“婆婆”，面具下的一双妙目淡然瞥了眼那位“公公”的两名同伴。 哪怕众人都带着面具，但瞧着对方那很是不自然的坐姿，她便隐隐猜到了云梦与云开泰两人，此刻的心情定然是极度忐忑难安的。 “……自作自受，倒也怨不得别人。” 芳心闪过一丝莫名的怜悯，可随即又想到那位“公公”的可恶言行，“婆婆”银牙暗咬，扭过头，再也不多看那坐立不安的两人一眼。 与此同时，拍卖台后方的小型储物间内。 “阁下请摘下面具。” 白衣老者带着陈小川走进门，便淡淡开口道。 陈小川闻言眉头微动，不过没有生气，抬手摘下了这张修罗面具。 哪怕心里早有准备，但看到陈小川这张年轻的脸庞，白衣老者还是明星愣了愣。 “阁下之前准备用三百零一枚灵晶拍下那件仙芝图，我们拍卖会需要确认阁下是否有能力支付这一笔灵晶，还望阁下出示相应的证据。” “……灵晶，我是一颗没有。” 在白衣老者面沉如水的注视下，陈小川缓缓开口道。 一抹森寒从白衣老者眼底泛起，就在他忍不住怒意之时，却见陈小川手腕一翻，掏出了只小小的玉瓶。 “不过，我有这个东西，相信你们方圆山庄一定会感兴趣的。” “这是……丹药？” 见到小玉瓶内那点点游离的白光，白衣老者眼神凝重，有些不确定的抬眼对陈小川问道。 陈小川点点头，没有多说。 “请稍等。” 白衣老者走出门去，不多时便带着另外一道身矮胖的身影进来。 陈小川与那人一照面，两人都是齐齐一愣。 “……怎么又是你小子？” 矮胖的方老管事满脸黑线，真想扭头就走。 今天早上才在陈小川这货身上走了眼，多少年了，从来没有那么憋屈过啊，被人活活给噎得差点抓狂。 “怎么，你们认识？” 白衣老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是纳闷道。 自家这个老三是个标准的死肥宅，从来不喜欢踏出方圆山庄大门半步，怎么会认识陈小川的？ “这小子今早拿了一只百年野生金钱龟来鉴定，我……我鉴定出来，那只龟是件灵物，就给他白银邀请帖。” 终究没好意思说出自己看走眼的事情，方老管事支支吾吾，将两人相识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那只灵龟呢？” 白衣老者点点头，问向陈小川道。 陈小川耸耸肩，“给我朋友家镇宅用了。” “等等，大哥，你说的要我鉴定的丹药，不会是这小子带来的吧？” 方老管事突然一拍脑门，瞪着眼睛道。 “就是这位小兄弟带来的，你看仔细点，千万别估错了价。” 白衣老者说完，陈小川便将那只小玉瓶递到方老管事面前。 要是有可能，方老管事真心不想再鉴定陈小川带来的任何东西了。 他磨磨蹭蹭的接过玉瓶，不情不愿的小心扒开了瓶塞。 下一刻，小小的休息室内豪光大作，数道白色光点从瓶口浮空而起，如同点点萤火一般飘荡在三人眼前。 嗡的一声，白衣老者只觉脑海一片空白，望着这五枚小小的白色浮空光点，当场石化。 方老管事更是双眼大睁，倒吸了口冷气。 “……这是灵丹，灵丹！” “还不赶紧收起来，要是跑了出去怎么办？！” 白衣老者回过神来，顿时老脸一紧，朝方老管事怒吼道。 这个三弟真的是傻得可怜啊，明知道灵丹炼成之后，若是有了灵识，是极有可能会主动逃离的。 “哦哦……” 方老管事不敢丝毫怠慢，小心翼翼用瓶口将那些点点白光引入玉瓶内，飞快将瓶塞再度塞下。 “怎么样，我这五颗灵丹，应该能值个两三百的灵晶吧？” 陈小川收回玉瓶，淡然问道。 其实他之前心里也没底，不过见方老管事两人那震惊的模样，想必这五颗浓缩的聚灵液，哪怕放眼整座方圆山庄，应当都是极为珍贵之物了。 “嘿嘿，小兄弟说笑了，具有灵识的丹药，普天之下都是屈指可数的，怎么可能只值这么点灵晶？” 方老管事眼巴巴的盯着陈小川掌中的小玉瓶，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白衣老者更是像换了个人似的，对陈小川客客气气的笑了起来。 629、赤血兰现世 “不知小兄弟这瓶灵丹是否准备出售？” 白衣老者舔着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一旁的方老管事也是睁大了小眼睛，眼巴巴望着陈小川，那副模样，就差伸手过来抢了。 “当然是拿来出售的，要是不卖，我掏出来干嘛？” 陈小川翻了个白眼，这两人岂不是明知故问？ “嘿嘿，那，我代表方圆山庄，每颗按照五百灵晶，收下这些灵丹，如何？” 白衣老者和蔼笑道。 似乎生怕陈小川觉得吃亏，一旁的方老管事接着解释道：“这灵丹虽然难以炼制，最是珍贵无比，但小兄弟带来的这一瓶灵丹，其丹阶太低。” “要是我……我没有鉴定错误，应该是一级灵丹，对吧？” 方老管事说得有些小心，之前在陈小川手上打眼的事情，实在是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不错，这的确只是一瓶一阶灵丹。” 陈小川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其实在他眼里，这些东西不过是浓缩的聚灵液而已。 灵丹？ 连丹纹都还没成形，谈何灵丹？ “小兄弟千万莫觉得这一枚五百灵晶的价格，或许是开得低了。” 白衣老者正色道：“当前武道界之内，哪怕极为罕见的二阶灵丹，最多也只能卖到七百灵晶。” “况且，这一阶灵丹，最多只对玄阶初期以下的武道高手有效，武道境界超过玄阶中期，一阶灵丹的药效就微乎其微了。” 陈小川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他眼下刚刚突破了炼血境，到达炼骨境。 也就是说，他的真正实力，刚好相当于武道境界的玄阶中期。 “聚灵液的确对我没多大用处，或许这老头不是在说谎……” 陈小川暗暗思量，随后在白衣老者与方老管事的注视着，终于点了点头。 “小兄弟这是答应了？你放心，我马上可以将两千五百灵晶给你……” 白衣老者与方老管事大喜过望，顿时喜笑颜开道。 “谁说我全卖给你们了？” 陈小川没好气道：“看在方老管事肯给我白银邀请帖的份上，我可以卖三枚灵丹给你们方圆山庄，而其他两枚……”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想在拍卖会上拿来拍卖。” 话音落下，白衣老者与方老管事有些傻眼了。 卧槽，这小子还挺精明！ “……行，三枚就三枚！” 白衣老者一咬牙，答应了陈小川的要求。 要知道，虽然这一阶灵丹在他两人口中说得略显逊色。 可放眼当今武道界，能够炼制出具有灵识的丹药，几乎没人能够做到。 更为珍贵的是，如今别说那什么二阶灵丹了，就连陈小川手上的这五枚一阶灵丹，白衣老者主持拍卖会这么多年，距离上次看到，也是过了整整十来年了。 一阶灵丹的确对玄阶中期以上的武道高手不管用，但却是那些终身无望突破玄阶境界之人的福音。 只要有这么一枚一阶灵丹的药效作加持，他们从黄阶后期突破到玄阶境界，便能平添三分把握！ 是以那些隐世的宗门大族，为了保证子女顺利进阶玄境，绝对会舍得下血本，买下这么一枚一阶灵丹。 “这是灵武阁发行的银行卡，里面已经转入了一千五百枚灵晶的余额。” “小兄弟若是不放心，我们也可以直接拿出一千五百枚灵晶出来。” 白衣老者走出了储物间，片刻之后又回来，递给陈小川一张造型奇特的卡片。 这张卡通体漆黑，正面纹着“灵武阁”三个金色小篆，背面则是一串铭刻的数字，看上去像是卡号。 “……这卡，应该如何使用？” 陈小川着实不想问这话，但想到要把那一千多枚的灵晶带在身上，的确也是个麻烦。 这就好比那些亿万富翁，总不能把钱全都取出来，整整齐齐的堆在家里吧？ 白衣老者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笑道：“其实和普通的银行卡区别不大，转账可以用灵武阁开发的手机软件进行。” “但是若要取出灵晶，只能到灵武阁的银行网点去办理了。” “那密码，卡号呢？” 陈小川再度问道，反正丢人已经丢过了，他也不怕再丢人一次，索性直接把事情问个遍。 “这张卡没有密码，持卡人拥有最大的权限，需要登录灵武阁的手机软件，直接扫描卡背面的数字便可。” 白衣老者解释完，陈小川当即掏出手机，在方老管事的指示之下，下载了个灵武阁的手机软件。 一番操作过后，陈小川收起了手机，倒也不怕白衣老者与方老管事联手欺骗自己。 反正方圆山庄家大业大，而且拍卖会已经接连举行了数十年，应该不会为了这区区几枚一阶灵丹而自砸招牌。 三枚一阶灵丹的交易算是完成，陈小川望着喜滋滋的白衣老者与方老管事，突然开口问道：“我需要一种名叫‘赤血兰’的灵草，不知道两位可曾听闻过？” “赤血兰？” 白衣老者皱眉思索，随后摇摇头。 陈小川顿时有些失望，寻找赤血兰给阿丽炼制驻颜丹，才是他此行前来拍卖会的主要目的。 要是寻不到赤血兰，阿丽估计再难恢复之前的容貌了。 “小兄弟，你说的赤血兰，是不是叶片细长，赤红如火，叶尖更是仿佛有鲜血滴落的样子？” 方老管事犹豫了下，向陈小川小心问道。 “对对，就是那种模样！” 陈小川一愣，随即激动起来，方老管事几乎将赤血兰的真实模样描绘了个遍，难不成他见过？ 这一刻，陈小川突然觉得方老管事是如此的可爱和蔼，就连那双小眼睛，都透着与众不同的神采。 “老三，你知道赤血兰？” 见到陈小川脸上的喜色，白衣老者有些纳闷问道。 “大哥，你忘了，咱们拍卖会最后一件压轴宝贝？” 方老管事苦笑道，还扬了扬有些发黑的手腕。 这是前几天他鉴定一株长相奇特的兰花，不小心触碰到了叶尖。 结果手腕之处，顿时腾起一股强烈的灼烧感，吓得方老管事对着手腕，又是吹气又是淋水。 好不容易等那灼烧感消退，方老管事一看手腕，却见上面居然烧出了硬币大小的黑印。 这株火红色的兰草，也被方圆山庄列为了这次拍卖会的压轴之物。 “你是说那株兰草吧？” 白衣老者回过神来，恍然拍手道：“既然小兄弟需要这株兰草，我做主了，直接一千五百枚灵晶买与你！” 630、哗然 这尼玛，还不如去抢钱呢！ 陈小川听完白衣老者的话，一张脸顿时就黑了下来，自己三枚浓缩的聚灵液，刚好能换一株赤血兰？ 这好歹……也是自己辛苦了两个多小时的劳动成果啊！ 他心里已是有些意动，表面却是有些漠然与愤怒。 “有些不妥吧，我卖了三枚一阶灵丹给你们方圆山庄，结果转手又得把钱还给你们？” 陈小川冷哼一声，不悦道：“那我这趟岂不是白来了？” “咳咳，那啥，小兄弟你也清楚，这赤血兰是可遇不可求的灵草啊，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白衣老者一脸和善，乐呵呵的笑道。 “是啊，我们这株赤血兰原本是用来做本次拍卖会的压轴之物，要是小兄弟怕吃亏，那就只好费点功夫，在拍卖会上和别人一较高下了。” 方老管事眯着小眼睛，嘿嘿笑个不停。 见这两头老狐狸相互对视，笑得那叫一个狡诈，陈小川暗暗摇头。 反正此番来拍卖会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这株赤血兰，既然眼下已经有机会得到，陈小川也不愿再多生事端了。 “……好，这株赤血兰，我买了！” 咬咬牙，陈小川有些肉疼的摸出那张灵武阁的黑卡，递向白衣老者。 “不用不用，这张卡连同里面的灵晶，小兄弟都先留下。” 白衣老者负手笑道：“之后不是还要拍卖小兄弟的那两枚灵丹嘛，到时候多退少补就行了。” 陈小川默默将黑卡收回口袋。 “这便是那株赤血兰，需要放在特殊的储物盒内才不会焚烧起来。” 正是说话的功夫，方老管事已经从储物间的角落之内，小心翼翼的捧起一方狭长的古朴木盒。 他珍而重之的将木盒递交到陈小川手里，仔细叮嘱道。 “多谢。” 陈小川点点头，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激动之色。 有救了，阿丽那浑身上下的烧伤终于有救了。 这木盒或许也是一件宝物，陈小川十指捧着盒底，感到丝丝凉意透过指尖蔓延到浑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轻轻揭开盒盖，还没见到盒内之物，一股浓郁的灼热感便扑面而来。 这让陈小川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捧着的不是一株草药，而是一团篝火。 终日与真火朝夕相处，这点火劲自然对陈小川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 倒是吃过大亏的方老管事一见陈小川揭开了盒盖，顿时下意识往后缩了几步，隐隐觉得隔壁上那块黑印又开始疼痛起来。 一旁的白衣老者不由得斜眼一瞪。 “……不错，正是赤血兰。” 陈小川定睛望去，只见盒底静静躺着一株浑身赤红草药，叶片细长，状如兰花。 阵阵高温从这株草药身上散发而来，让盒盖上方的空气都隐隐有些氤氲扭曲，连同这储物间内的温度都明显升高了些许。 确认无误之后，陈小川满意的笑了笑，啪的一声又合上了盖子。 而此时，拍卖大厅之内，众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了。 陈小川与白衣老者先后进入拍卖台后方，已经过去了整整十来分钟。 这也意味着，拍卖会暂停了十多分钟。 能有资格参与方圆山庄拍卖会的人，几乎都是武道界的高手，平日有谁敢如此耽搁自己的时间？ 是以等到十分钟过去，这些人大多已是目露不悦，嗓音中的不满之意越发明显了。 云梦与云开泰早已是坐立不安，数次想要前往后台寻找陈小川。 然而没等他们起身，便发觉大厅内有数道不善的目光冷冷盯来，想来应该是方圆山庄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人。 坐也不是，走也不成，云梦两人的一颗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刻便会听到陈小川的噩耗传来。 就在她们紧张无措之际，猛地听得有人嚷嚷起来：“出来了出来了！” 一时间，上百双眼睛纷纷往拍卖台后方望去。 只见陈小川与白衣老者并肩而行，两人的神色似乎都颇为愉悦，没有看出丁点其他的情绪。 更让众人惊奇的是，陈小川的手中，赫然抱着一方狭长的古朴木盒！ 卧槽，这算是什么？ 敢情人家被请去了拍卖会后方，非但没有遭到严刑逼供之类的东西，反倒还收到了方圆山庄的赔罪礼物？！ 一瞬之间，好些人的目光纷纷变了味道，望向云梦与云开泰两人的眼神，也变得隐隐有些畏惧起来。 “实在是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白衣老者重回拍卖台上，口中淡淡说着，可脸上哪有一丝一毫的歉意？ “经过我们方圆山庄的严格验证，这位‘公’……咳咳，这位先生，的确有能力支付三百多枚灵晶。” 白衣老者远远的朝陈小川投去个眼神，点头示意。 众人一下子尽皆哗然，转而将目光落在了之前与陈小川抬杠的那位“婆婆”身上。 修罗面具之下，她红唇暗咬，面对这些明显不怀好意的目光，一颗芳心有些烦躁。 “拍卖会继续，这位先生对仙芝图出价三百零一枚灵晶，敢问还有人继续叫价吗？” 白衣老者负手朗声问道。 “小川，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就在这时，云梦憋不住心头的好奇，低声对陈小川问道。 “我做了点小东西，方圆山庄很感兴趣，就花了点钱买下了。” 陈小川微微一笑，扬了扬手中的古朴木盒，眼中泛起一股喜悦之意。 “赤血兰已经买到了，阿丽有救了。” “这里面装着的，就是赤血兰？” 云梦与云开泰都愣了愣，要不是处境不妙，他们真恨不得当即想要打开盒子瞧瞧。 “云叔叔，您不是想给云老爷子买一枚方圆山庄的丹药吗，这事就交给我了。” 陈小川眼下是财大气粗，很是豪爽的说道。 云梦与云开泰对视一眼，很是纳闷陈小川这个家伙，不过是往拍卖台后方去了十来分钟，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三百五十枚灵晶。”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默不作声的“婆婆”，突然提高了嗓音道。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她顿了顿，再度开口道：“我，代表我们明月宗，愿出价三百五十枚灵晶，购回这副老祖遗物。” 伴随话音落下，现场鸦雀无声，随即一片哗然。 631、轰动 “明月宗，竟然是明月宗的人……” 待那“婆婆”朗声说完，整个拍卖会大厅之内，顿时一片哗然之声。 就连坐在陈小川三人左右的那些人，也是纷纷低语，不时朝陈小川他们投来怜悯的目光。 什么鬼，明月宗很牛x吗？ 见周边都是那些怪怪的眼神，陈小川被盯得心里发毛，隐隐觉得自己可能闯祸了。 “嘿嘿，这三个家伙，估计还不知道人家明月宗的厉害。” “一看就是刚入武道界的雏鸟啊，明月宗里全是女人，向来是心胸狭窄，一旦惹到这群老娘们……” “你这就错了，人家心是狭窄了点，可这个胸嘛，大部分还是挺大挺广的，哈哈……” 哪怕那些猥琐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可陈小川凭借着过人的耳力，还是勉强听了个七七八八。 忽视掉那些荤段子，陈小川得出了个结论。 明月宗的人都是女人，很记仇！ “问题是，老子带着修罗面具的，她应该认不出来吧……？” 陈小川暗暗思量，心里有些没底。 “原来是明月宗的高手大驾光临，真是失敬。” 拍卖台上，白衣老者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又镇定下来，淡淡笑道。 他口中说着失敬二字，可那态度并未转变多少。 “这副仙芝图，乃是我宗门一位长辈的遗物。” 那位“婆婆”淡淡说完，带着妩媚与冷意的眼神环视拍卖会大厅一周，特别是扫过陈小川三人之时，那眼中的冷意更甚。 这言下之意，她今天对仙芝图是势在必得，谁要和她抢，那就是与整个明月宗为敌了。 一时之间，那些抱着热闹抬价的人，纷纷不吭声了。 虽说其中好些人倒也不怕那明月宗，可关键是，对方都已经表明了极其坚决的态度。 为了从仙芝图内，得到千年灵芝那丁点的线索，而与一座传承已久的古武宗门为敌…… 相当的不值得啊。 “好，这位来自明月宗的仙子，对仙芝图出价三百五十枚灵晶，还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吗？” 白衣老者可不管这仙芝图是不是明月宗长辈的遗物，这东西落在了方圆山庄手里，那就是一件拍卖台，是要为山庄带来利益的。 换句话说，要是以后拍卖会上有珍奇之物，结果一堆人露面出来，信誓旦旦说什么这是“本门长辈遗物”…… 那这拍卖会，到底还要不要开下去？ 是以白衣老者压根没有理会那位“婆婆”，依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然而问题是，眼下大多数人都被这位明月宗的弟子所唬住了，谁还闲得蛋疼，硬要和人家争夺一幅破图啊？ 白衣老者话音落下，果不其然，好些个抱着瞧热闹的目光，又落在了陈小川三人身上。 尼玛，看我们干啥…… 陈小川嘴角抽搐得厉害，刚才和对方抬价，那明显是出于气愤。 可人家都表明身份了，他要是再意气用事，和对方争夺，那就是在犯傻了。 低下头，陈小川故意不去理会那些目光，对云梦低声道：“你看这个盒子啊，它又长又方……” 靠，这厮怂了！ 那些等着瞧热闹的人一阵失望，那位明月宗的婆婆更是目露鄙夷。 拍卖台上的白衣老者面不改色，依旧朗声笑道：“要是没人出价，这幅仙芝图，便归这位明月宗的仙子所有了。” 拍卖槌闷声落下，那位“婆婆”上台去，径直领了画轴下来，款款迈步之间，宽大的黑袍也难掩她那高挑曼妙的动人曲线。 仙芝图的拍卖，算是这拍卖会的一道小小插曲。 在此过后，又有一些怪模怪样的物品露面。 有浸着乌黑血渍的小册子，有锈蚀得只剩下刀柄的一截断刀，甚至还有一枚巴掌大的鳞片，被白衣老者吹得神乎其神，硬说那是上古时期的“龙鳞”…… 陈小川一直默不作声，算是看出来了，这拍卖会上的东西，其实并不都是些奇珍异宝，个中价值，还得看参与者的眼力与需求。 到了拍卖会即将结束之际，方圆山庄推销起自家炼制的“续命丹”，号称“阎王留步”，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兴致缺缺。 陈小川花了一百枚灵晶，替云开泰买了两颗。 丹药装在一个天鹅绒的小盒子里，云开泰与云梦激动得浑身战栗，望向陈小川目光一片激动与感激。 “想必大家都清楚，按照惯例，我们拍卖会的压轴大戏都是极其珍贵之物。” 拍卖会进入尾声，白衣老者反倒精神振作，嗓音更是洪亮了不少。 “方老，赶紧把东西拿出来吧！” “就是，大伙都等不及了。” “快点开始吧。” 台下有人开始起哄，可能与这次拍卖会的物品不太让他们满意有关。 这也不能怪方圆山庄，一年四次拍卖会，好东西大多都会留在年底的那一次，春节拍卖会不过是道开胃菜而已。 “好，那老夫也就不卖关子了……关灯！” 吧嗒一声，原本灯火通明的会场瞬间灯光全暗，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一片小小的哗然声，随后又慢慢低沉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都投向了拍卖台上。 因为，那里出现了两点散发出白色豪光的淡淡光点。 “……这是，一阶灵丹？！” 终于，有人认出了拍卖台上那漂浮在半空中的两点光晕，顿时在黑暗中失声叫出了声。 “是灵丹，这味道是不会错的！” “多少年没闻到这味了，没想到还能在有生之年再度见到灵丹！” “哈哈哈，我有救了，我能突破到玄阶中期了！” 大厅之内一时间炸开了锅，无数双目光死死盯着拍卖台方向的那两点光晕，真是恨不得跑上去一把夺下。 一些财力不足的人，更是贪婪无比的伸长脖子，不断用鼻尖嗅着空气中那丝丝若有似无的药香。 在他们看来，能多闻一闻这灵丹的味道，那便是占了大便宜了。 然而，就在这上百人集体高潮轰动之际，拍卖台上空那两点光晕，突然消失于黑暗之中了。 啪的一声，刺眼的灯光猛地亮起，不少人毫无心理准备，被这白光刺得眼帘生疼，心里暗骂不已。 白衣老者神情不悲不喜，迎着那些如饥似渴的眼神，只淡淡开口说了句。 “两枚一阶灵丹，起拍价，一千五百枚灵晶！” 632、天价 疯了，拍卖台下 一片哄闹，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贼亮贼亮的。 那副饥渴难耐的模样，就好似禁欲许久的采花大盗，蓦然在小巷里撞见一个风骚无比的艳妇。 若不是忌惮方圆山庄由来已久的赫赫威名，这群武道界的高手们，说不定真的会一哄而上，为这两枚一阶的灵丹大打出手。 “方老，灵丹虽然罕见，但毕竟只是一阶灵丹，一千五百枚灵晶的起拍价，也太贵了点吧？” 兴奋，激动，疯狂……也有少数人保持了理智，对这灵丹的超高起拍价有所疑虑。 要知道，光是起拍价就要一千五百枚灵晶，按照眼下众人那如饥似渴的状态，这最终的成交价…… 想到这里，那些人 浑身哆嗦了下， 这得需要多少灵晶啊！ 像灵丹这种数十年都难得面世一次的罕见之物，拍卖的最终成交价要是不翻个好几倍，都没人相信。 这个疑虑的声音响起，其他人眼中的炽热也稍稍减退了些许。 是啊，起拍价就要一千五百枚灵晶，这……这简直就是明抢啊。 “呵呵……” 白衣老者负手站在拍卖台前，淡淡笑了笑，眼底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说实话，要不是陈小川那个家伙，坚持要把这两枚灵丹拿来拍卖，白衣老者才舍不得拿出来呢。 这五枚灵丹，无一例外，都是诞生出了一缕灵识的奇珍，算是半件灵物了。 最为关键的是，服用具有灵识的灵丹，极有可能提高对武道的悟性！ 千万别小看这一丝一毫的悟性，武道境界之所以难以提高，勤学苦练虽是必不可少。 但拼到最终，还是靠着自身的天赋与悟性。 那些困顿在进阶屏障下数年，乃至数十年的人，往往差的便是那一丝感悟，一线机缘。 整整五枚具有灵识的灵丹啊！ 白衣老者一颗心都在滴血，他费劲口舌，这才忽悠陈小川向方圆山庄出售了三枚。 暗暗摇头，白衣老者冷冽的目光横扫台下一圈，缓缓开口道：“这两枚灵丹，经过我们山庄的鉴定师鉴定，已经……具有一丝灵识。” 轰！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顿时震得拍卖台下众人目瞪狗呆，当场石化。 具有灵识的灵丹，这……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就算倾家荡产，那也要争夺下来啊！ “立刻向族长禀报，请求资金支援！” “长老，我需要大量灵晶，什么，要多少？越多越好！” “师尊，拍卖会上有灵丹现世，据说是具有灵识……是，我已经将灵武阁内所有账户的灵晶都转了过来，势必要至少拿下一枚！” 回过神来，现场无数的面具人纷纷低头掏出手机，开始联系宗门家族，筹措资金。 具有灵识的灵丹啊，多少年没有见过了。 一些年轻点的武道高手，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只是在长辈的口中得以听过。 而会场的后排位置上，陈小川已经傻眼了。 两枚灵丹，起拍价就高达一千五百枚灵晶，那……那之前卖与方圆山庄的那三枚，岂不是亏大发了？！ 想到这里，陈小川脸都黑成了焦炭，暗暗咒骂道：“老狐狸！” 不过瞧着众人的神色，这灵丹似乎极有市场，想来剩下的那两枚灵丹，应该能拍出个好价钱来。 陈小川的心情这才略有缓和。 “两千枚灵晶！” 过得片刻，第一个开口喊价的人出现了。 不过那人估计也有心理准备，这两枚灵丹的成交价，绝对要高出两千枚灵晶太多太多。 是以喊完价之后，他口干舌燥，心里却是患得患失，这两千枚灵晶他咬牙喊出来，已经是押上宗门的全部家底了。 不过到了两千枚灵晶这个价位，自然也就过滤了不少财力不足的人。 毕竟每一次开口，都得胆战心惊的先行掂量掂量自己的家底。 足足过了十来秒，第二个开口喊价的人才缓缓抬手，道：“……两千五百枚灵晶。” 喊完这个价格，那人的心头都在滴血，两千五百枚灵晶啊，整个家族上百年的积蓄，就这般被直接掏空了。 可是想想在玄阶初期停滞了足足三十年，他真的很不甘心，此生就这样渡过。 眼下有破壁的一线生机，就好比溺水之人发现了一根救命稻草，岂可眼睁睁的错过？ 拍卖台上，白衣老者负手淡笑，根本不用他开口去烘托气氛。 三十秒后，另一个声音低沉响起：“两千八百枚灵晶！” 话音一出，其他人眼中纷纷露出绝望之色，两千八百枚灵晶，要是换算成世俗界的金钱，应该是相当于某些小国家的国民总年收入了。 而先前开口喊价的那两人，俱都是脸色苍白，双拳缓缓的无力松开。 “两千八百枚灵晶，还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了吗？” 白衣老者又等待片刻，见没人再开口，他淡然一笑，悠悠道：“我代表方圆山庄，出价三千枚灵晶。” 呼啦一下，拍卖台下众人再度石化，随即便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拍卖会的举办方，竟是亲自下场竞拍？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啊！ 震惊，诧异，狐疑，不解……察觉到那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目光，白衣老者苦笑一声。 他不得不解释道：“这两枚丹药，是委托人临时送到老夫手中的，为了保证价格公道，是以这才登台先行竞拍。” 按理来说，拍卖会主办方下台竞价，很是有哄抬拍卖品价格的嫌疑。 但白衣老者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方圆山庄的高层已经得知了这两枚灵丹的重要性，临时下令，让白衣老者无论如何，都要留住这两枚丹药。 听着隐藏式耳麦内的冷厉嗓音，白衣老者不动声色的往陈小川的方向看了眼。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的背后，难道藏着一位炼丹大宗师？ 具有灵识的灵丹，其炼制成功的难度，更多的是需要天大的机缘啊。 当然，白衣老者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五枚在众人眼中罕见无比的灵丹，是陈小川花了两个多小时捣鼓出来的…… “三千枚灵晶，还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吗？” 白衣老者其实更像是在自问自答。 他的心里更是清楚，台下这些人或许有人能拿得出三千多枚灵晶来。 但，他代表的，是整个方圆山庄的财力。 足足等待了一分多钟，台下鸦雀无声，只剩下一声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两枚一阶灵丹，三千枚灵晶，成交！” 咚的一声，拍卖槌重重落下。 633、云开泰的愧疚 “小兄弟，那剩下的一千五百枚灵晶，已经划入你的灵武阁账户之内了。” 折腾了大半夜的拍卖会总算散场，陈小川三人特意被邀请到了贵宾室。 白衣老者匆匆而来，笑得颇为满意。 他今天一口气拿下了五枚具有灵识的灵丹，哪怕只是一阶灵丹，却也令方圆山庄的高层们“龙颜大悦”，大大赞赏了白衣老者一番。 白衣老者得了好处，自然对陈小川的态度变得热情起来，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真是怎么看都怎么顺眼。 似乎怕陈小川不清楚自己的善意，白衣老者淡笑一声，道：“按照规定，我们拍卖会其实是要抽取百分之五的手续费的……不过，小兄弟不是外人，呵呵。” 听他这么一说，陈小川便明白过来，敢情人家还卖了个人情给自己呢。 “那就多谢了。” 百分之五的手续费，那就一百五十枚灵晶，的确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小兄弟下次若是还需要拍卖其他宝物，尽管可来我方圆山庄。” 白衣老者笑得很和蔼，“若是还有这等灵丹，那自然是最好了……哈哈。” “一定，一定。” 陈小川也跟着笑着打了个哈哈，可心里却是暗暗警惕起来。 今晚这浓缩聚灵液所引起的轰动，大大超出了陈小川的预料，要是暴露出他能批量生产这所谓的“灵丹”…… 他的下场，绝对不是被人奉为上宾给供奉起来。 说不定一些心肠歹毒点的家伙，直接把陈小川抓去关在小黑屋里，要他日日夜夜不停的炼丹也说不定。 是以在没有拥有压倒性的势力来自保，陈小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暴露自己是炼丹师的事实。 告辞出门，直到驱车出了方圆山庄的大门，云梦与云开泰两人这才回过神来，互相对视，如梦初醒。 今晚所见所闻，真是……如梦似幻啊。 两人一时间心情复杂，也没了交谈的心思，各自沉默着。 不过云开泰心里还是挺激动的，下意识往怀内摸了摸，那装着两颗方圆山庄丹药的小盒子。 有了这两颗丹药，就可以保证云家老爷子再坚挺个十来年，也让云家所累积的人脉，不至于一下子轰然倒塌。 有了这十来年，云家就有了时间在方老爷子的庇佑下，去发展壮大，让家族的辉煌继续延续下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副驾驶座上那个年轻人。 “小川，你放心，云叔不会让你白出钱的。” 人情归人情，但所谓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这两枚丹药的价值，云开泰心里太清楚不过了。 白白收下这两颗丹药，……他云开泰做不到。 见陈小川诧异望来，云开泰苦笑一声道：“我知道自家这点身家，在这两枚丹药面前不值一提，这样吧……” 云开泰略微沉吟，一咬牙道：“云泰集团我个人占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我回去就转让百分之二十给你。” 云泰集团是云家所经营的家族企业，还是靠云开泰一手壮大，是以他才能独占这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作为上市集团，尽管云泰集团比不得那些数一数二的上市公司，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按照眼下的市价，那也有近二十亿了。 换句话说，云开泰几乎拿出了自己一半的身价给陈小川。 虽然心头在滴血，可云开泰心情很清楚，这点钱在对方眼中，估计根本不屑一顾。 “云叔叔，你这是干啥啊？” 陈小川都听得懵逼了，云开泰一开口，就要送云泰集团一半的股份，这也太吓人了点吧？ “……那两枚丹药，嗯，这样吧，就当做是云梦给我们阴阳山风景区代言的代言费，如何？” 察觉到云开泰眼底的愧疚之色，陈小川一拍脑门，明白了过来。 敢情人家是在纠结那两枚方圆山庄的丹药。 他也不想让云开泰为难，心念转动，顿时就想到了个过得去的理由。 “代，代言费？” 云梦压根没想到父亲与陈小川的谈话，最后居然又扯到了自己身上。 她张了张嘴，有些哑然。 “对啊，就是代言费，云叔叔你是不知道，我们陈家村原来很穷很穷的，多亏了小梦，不但炒火了阴阳山风景区，连带陈家村也跟着沾光，现在光是办农家乐，就能让村民的收入比以前翻上好几倍呢。” 陈小川看着云梦，有些感激道。 这话倒是他的心里真实想法，哪怕阴阳山风景区再如何如何优美，要是没有云梦这个大明星在微博以及直播上的宣传，那些游客又怎么会慕名而来？ “……，不，这，这太贵重了，这代言费，我不能收。” 要是放在以往，云梦或许还会嫌弃陈小川小气，居然想用两颗破药丸就打发了本小姐？ 但经历了今晚的事情，她明白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要是没有陈小川，她和云开泰连参加拍卖会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还有那什么灵晶，去购买这续命丹药了。 “这有什么不能收的。” 陈小川摇摇头道：“当初小梦能够放下大明星的架子，在陈家村住下，引来第一波人流量，这对陈家村，对阴阳山风景区都是巨大的恩情啊。” “小梦，既然小川都这么说了，那你就收下这两枚丹药吧。” 一直冷眼旁观的云开泰突然道。 他以前还不太明白，为何陈小川要冒死救下云梦，甚至有些想歪了，以为这臭小子喜欢云梦呢。 现在看来，对方不过是在偿还人情而已。 “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啊……” 云开泰暗暗感慨。 “云叔叔，我已经有了赤血兰，我想马上去治疗我那位烧伤的朋友，麻烦您在前面岔路口停车吧。” 三人说话之间，白色宝马已经驶进了金陵市区，望着车窗外闪烁的霓虹，陈小川默然片刻，突然开口道。 “你现在就要去？” 云开泰一愣，道：“要不还是明早再动身吧，现在都大半夜了，回去先休息一晚。” 陈小川摇摇头，想着阿丽那浑身包裹的厚厚纱布，他内心的愧疚更是多了一分。 “谢谢云叔叔了，我等得起，但我那位朋友等不起啊。” 疤痕一旦成型，后续的治疗自然会大打折扣。 为了让阿丽充分吸收那驻颜丹的药效，陈小川眼下真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直接插上翅膀飞到洪县人民医院。 “……那好吧，路上多加小心，有事就联系我。” 云开泰见陈小川目光坚定，知道劝说不过，也就没在坚持。 云梦则是脸色黯然，默默扭过头去，没想到和陈小川的分别如此之急。 嘎吱一声，白色宝马停驻在了十字路口，陈小川下了车，朝车窗内的两人扬了扬手。 他记得金陵有一趟经过湘西的列车，就在凌晨时分。 坐上出租车，陈小川向司机说了句“火车站”，便默然望向湘西方向的夜幕深处。 阿丽，我来救你来了。 634、换药 清晨，洪县人民医院皮肤科住院部。 陈小川站在三号病房的门口，心情十分复杂。 低头默默叹息了声，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单人病房内很安静，白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显得房内有些昏暗。 陈小川垂下头，凝望病床上卷曲的人影。 阿丽处在熟睡之中，但是睡得并不平静，她会不时的浑身一震，或是十指抽搐，仿佛梦见了十分可怕的事情。 或许是这两天医院的治疗减缓了阿丽的病情，她身上缠绕的纱布，已不如刚开始那么厚蜜。 不过那张原本艳丽的脸蛋，此刻依旧是被白色纱布厚厚裹着，只露出一双眼帘剧烈颤动的眼睛。 看到阿丽这般模样，陈小川的一颗心都狠狠揪起。 无论怎么说，阿丽都是因为他遭受到了连累，才成了眼下这个样子。 “啊啊~别过来，你们别过来……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别，别过来……” 就在这时，阿丽口中发出一声无助的哭腔，整个人猛然卷缩成了一团，双手紧紧抱住肩头，显得极为不安。 陈小川的眼眶红了，心头更是一紧，连忙坐在床沿，将阿丽搂进怀里。 “阿丽姐不怕，我已经把坏人赶跑了，别怕……” 或许是感受到陈小川温暖而宽阔的胸怀，在噩梦中战栗挣扎的阿丽逐渐平复下来，眼角犹自挂着几滴泪痕。 轻轻将阿丽放回床上，陈小川的一张脸看不出喜怒。 他欠阿丽的，实在是太多了。 毫无疑问，那场报复性的大火给了阿丽的心灵留下了极大的阴影，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她的一生。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陈小川低声喃喃，转头看了眼病房之外那安静的走道。 合上房门，他走回床沿边上，闭上眼，将指尖点在了阿丽的额间。 三个小时之后，穿着素白工作服的小护士端着托盘，轻轻推开了三号病房的房门。 她是来给三号病房的烧伤病患换药的。 关于这个病患，小护士见过她的病历，年纪只有二十七、八，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听说以前长得还挺漂亮，是一家烤鱼店的女老板。 可惜的是，一场人为的纵火案，不但让这个女老板的烤鱼店烧为了白地，就连她整个人，也是浑身大面积烧伤。 特别是那张原本还算漂亮的脸蛋，如今，算是彻底毁掉了。 一张漂亮的脸蛋，对于女性来说意味着什么，小护士自然是感同身受。 是以每次来给这名病患换药，小护士心里都会为她感到悲哀。 “阿丽姐，你起来了吗，我来换药了。” 小护士细声细气的说着，随手将门合上。 在皮肤科住院的这几天，阿丽的确醒来过，偶尔会和小护士交谈两句，不过大部分时间里，态度都是极为冷淡，似乎并不愿意与人有过多的接触。 小护士明白这是创伤后留下的综合征，是以并不将阿丽的冷淡放在心上，反而主动和她聊聊天，耐心开导。 走到床头柜前，小护士正要放下托盘，可眼角余光，却是瞥见了病床上的人影。 “啪嗒！” 托盘猛地掉在了地上，药瓶四碎，玻璃渣溅得满地都是。 可小护士却是没有心情再去注意这些，她不可置信的捂着嘴，震惊得眼神都在颤抖。 只见病床上侧身躺着个身穿蓝色条纹病号服的女人，身形倒是与阿丽颇有几分相似。 可那光洁的脸蛋，精致的五官，还有那吹弹可破的白皙脸颊…… 这无一不在告诉小护士：这个女人，绝对不可能是重度烧伤后的阿丽！ “她，她是谁……阿丽姐，阿丽姐又去了哪里……” 小护士正是满脑疑问之际，只见病床上那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眼睫缓缓颤动了下，随即睁开了眼睛。 “这……这是医院？小川，小川你在哪里？！” 听着女人那略显慌乱的嗓音，小护士再度震惊的捂住了小嘴。 这声音……分明就是阿丽姐！ 一时之间，小护士石化当场，觉得脑回路有些不够用了。 “护士妹妹，你看到送我来医院的那个年轻人了吗？” 阿丽茫然扫视病房内的一切，这才发现床边站着个傻愣愣的小护士，一脸震惊的望着她。 阿丽拍了拍脑门，她的记忆还停留在烧烤店内火舌四起的那一幕，随后她便见到陈小川破门而入，抱起自己便往外面冲去…… 剩下的，便是无尽的黑沉。 没有烧伤，没有无助的哀嚎，她的记忆被陈小川悄无声息的改变了。 “……你真的是阿丽姐？！” 小护士慢慢放下捂着嘴唇的小手，眼底依然残留着些许不解。 这声音，明明是阿丽姐的嗓音啊，哪怕没有了嘶哑与低沉，可小护士依然能够分辨得出。 但问题是，阿丽姐不是浑身烧伤了吗？ 而且那张脸蛋，早就被毁容了啊！ 可眼下这个女人，不但眉目如画，脸颊精致无暇，更令小护士羡慕的是她那白嫩嫩的肌肤，简直跟刚剥壳的鸡蛋没啥区别！ “你认识我吗？” 阿丽有些奇怪，眼看着小护士的眼眶一点一点红了，她心里莫名有些心疼。 “真是阿丽姐，真是阿丽姐！” 小护士激动得抹了把眼泪，笑得欢喜无比。 “你等等，我去找主治医师！” 突然想到了什么，小护士嘴角噙着笑，一溜烟往病房外跑去。 阿丽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怅然起来，陈小川把自己送进了医院，他去了哪里？ 还有被大火吞噬的烤鱼店，想来，已经被烧毁了吧…… 阿丽黯然的垂下了头。 “你，你是阿丽吧？” 病房门口，响起了声苍老的嗓音，还带着些许纳闷。 阿丽抬起后，却是看到两个穿着西装的人影站在病房门口，神态颇为不自然。 “你是大壮？你……何伯？” 看着原来的皮卡司机大壮，此刻却是穿西装打领带，仿佛骤然暴富的暴发户一样，模样说不出的滑稽。 阿丽忍不住感到好笑，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然而这一笑，却是让原本觉得领带勒得脖子难受的大壮脸色一红，竟是有些看呆了。 “咳咳。” 何伯也是一副老绅士的打扮，相比起大壮，他反倒显得镇定了许多。 “阿丽啊，小川说你的烤鱼店不是被大火给烧毁了吗？他在商业街给你买下了一间旺铺，八十多平呢，让我和大壮以后帮你经营。” 何伯笑着道。 “……那，陈小川呢？” 阿丽芳心一颤，商业街那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八十多平的旺铺，还是一口气买下的…… 这至少要花两百多万吧？ 这个礼物太重了，阿丽有些心慌，连忙问明陈小川的去向。 何伯与大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为难。 “小川说……他对不起你……” 吧嗒一下，阿丽的眼泪涌出了眼眶。 也就是说，陈小川这是以后都不打算再见自己了吗？ 三号病房内，传出了压抑的哭泣之声。 635、回归 “老天，云梦竟然还活着！” 五月的天气逐渐炎热，而在网络之上，最近一个星期被炒得最火的话题，便是云梦坠崖时间。 某些不良网站，为了吸引眼球，更是打出了“云梦是否能够生还”的投票活动。 距离云梦坠崖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哪怕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少网友还是在投票活动下，默默选定了“否”。 而云梦的粉丝后援会里，更是有不少人哭得稀里哗啦。 几个主要干事，更是提前在计划着只要云泰集团公布云梦的死亡消息，便立马为云梦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悼念活动。 然而就在星期五这天傍晚，原本自从坠崖事件后便沉寂至今的云梦微博，突然发布了一条消息。 “晚上八点，直播间不见不散。” 消息下方，还有一条关于直播间的地址链接。 一时之间，无数网友目瞪狗呆之后，瞬间就沸腾了。 “难道云泰集团找到了云梦的尸体，准备公布她的死亡消息了吗？” 不少娱记更是仿佛闻到鱼腥味的猫狗，老早便架设好机器对准直播间那漆黑的画面，准备直播一开始，便实况转播。 而那些心心念念云梦的粉丝，不少已经哭成了泪人，都说红颜薄命，一代巨星云梦，没想到在最为辉煌耀眼的时期离粉丝远去了…… 晚上七点五十，阴阳山风景区的某处断崖边。 “张导演，真的有必要这样吗？” 陈小川站在断崖前，无可奈何的望着对面架设的三台摄像机，简直头都大了一圈。 这张导演真不愧是炒作高手，硬生生把云梦坠崖的消息在微博热搜上停留了整整一周。 而乘着星期五这个即将到来的周末，更是弄出直播这一出，瞬间便霸榜各大媒体的头条，活活把某位关注度颇高的明星大婚的消息，给压了一头。 “要，怎么没有必要，你看看直播间的人气，蹭蹭的往上涨啊！” 眼看距离直播开始只剩下不到十分钟，画面依然漆黑的直播间里却已是人山人海，人气直逼三亿大关！ 密密麻麻的弹幕更是将漆黑的直播画面给掩盖，各种言语仿佛蝗虫过境，遮天蔽日，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个戏子死就死了，搞得跟什么似的，有空多关心点国家大事不好吗？” 这是一条来自某个爱国青年的弹幕。 “梦姐一路走好，我们会想你的……” 这是一条来自云梦的某个粉丝的弹幕，点赞数也是最多的。 “靠，到底开不开直播啊，别特么浪费老子时间，等得泡面汤都冷了！” 这是一条来自某个屌丝的弹幕。 张导演兴奋的搓着手，望着那一条条态度不一的弹幕，真是比见到自己儿子考上清华北大还要高兴。 流量就是金钱，热度就是艺人的生命！ “云梦的伤痕状化好了吗？” 张导演转头问向化妆师。 “已经化好了。” 化妆师忙不迭点头，也是一脸兴奋与激动，自己的作品即将与广大网友见面，还是数以亿计！ “灯光师呢，灯光师死哪去了！赶紧把灯光打亮一点，妈的，搞得跟鬼片现场似的，老子要的仙气，仙气！不是贞子爬的那种鬼气！” 张导演对断崖附近昏暗的灯光颇为不满，把灯光师骂了个狗血淋头。 灯光师不敢顶嘴，默默将现场的灯光齐齐调高了一个亮度。 “导演导演不好了，直播间涌入的id太多，服务器快要撑爆了！” 一个工作人员匆匆握着手机走来，满脸紧张的对张导演道。 “靠！” 张导演爆了句粗口，可满是络腮胡的脸上却是喜滋滋的。 他镇定自若的大手一挥，对那工作人员吩咐道：“立刻联系直播间的后台人员，给我再连他十个八个服务器，钱不是问题！” 工作人员得到命令，握着手机又匆匆抛开了。 “真不让人省心……”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来到晚上八点，原本强作镇定的张导演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不容易啊，真是不容易。 为了捂住消息，他硬是推掉了多少会所嫩模的邀请，一个人苦哈哈的躲在工作室内吃泡面。 而眼下，这整整七天的的辛苦即将换来巨大的收获，不但会令云梦的人气高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更会让《三天两夜十里菊花》这部戏，成为众人争相瞩目的焦点。 张导演的眼眶湿润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一个小屁孩拉扯成为豆蔻少女，眼看她即将跨入大花轿。 “导演，时间到了！” 有工作人员小声提醒，张导演一惊，顿时从万千感慨中回过神来，立马吼道：“把老子的闺女……哦不，把摄影机对准云梦！” 咔擦一声，一束亮瞎眼的白光直直打在了匍匐在地的云梦身上。 与此同时，微博中的直播间也从漆黑一片，变成了这副画面。 陈小川与林芸站在一旁，林芸兴奋得小拳头举在心口，而陈小川则是无语扶额。 因为按照张导演的设计，接下来的画面……实在是一言难尽。 只见白衣飘飘的云梦单膝跪地，缓缓对着摄像机抬起了头。 她发丝凌乱，精致的嘴角还挂着一抹血迹。 “我白贞贞，又回来了！”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却又动人心魄，透出一股万年女鬼爬出古井后的滔天幽怨。 “梦姐演得实在是太好了！太感人了！” 林芸激动得自拍巴掌，却是发现陈小川没有啃声，转过头，只见陈小川已经背过身去，实在受不了这副尴尬。 耳畔犹自回响云梦那句“我又回来了”的台词，陈小川的脑海，不由得浮现出某个拿着擀面杖的大师……真的就差再多说一句“哼，没想到吧！” “导演导演，直播间人气突破五亿了！” 有工作人员过来，一脸狂喜的小声道。 张导演笑得脸都歪了，连忙干咳一声，压下心头的兴奋之意。 “旁白，快念旁白！” 他这么一催促，另一位工作人员顿时惊醒，忙捧着稿子，用低沉而又富有感染力的磁性嗓音，缓缓开口。 “一代女侠白贞贞，怀着济世救人的伟大意愿，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从断崖下的深谷内生还……” 台词练完，云梦身上的光束随之一转，落在了满面春风的张导演脸上。 “哈哈，诸位想必已经看到了小梦安然无恙，本导演宣布，《三天两夜十里菊花》拍摄计划继续！我们必定不负广大观众的厚望，一定拍出让人民群众放心的良心剧，正能量剧，富有爱国情怀的……” 张导演自我感觉极其良好，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然而来直播间瞧热闹的人，大多是冲着云梦来的，等了十来分钟，见这个满脸络腮胡的胖子还在啰里啰嗦，云梦却是再未见现身。 一时间，直播间的人气飞速下降。 “哎哎，怎么全都跑了，我还没说我们新剧的拍摄计划呢……” 张导演有些委屈的停下了嘴，一转身，却见陈小川与云梦等人，早就跑了个干净。 就连现场的工作人员，也是呵欠连天，无精打采的站在一边。 “真是一群肤浅的家伙！” 张导演暗暗咒骂了句，装作没看到直播间的弹幕满满都是“死胖子滚开，我要看梦姐”之内的话语，哼哼唧唧的让人关了直播间。 虽然收尾工作让人有些不满意，但想到云梦归来的消息必定霸占各大媒体新闻的头版头条，张导演又高兴起来了。 “要不，过段时间再让云梦跳一次崖？” 张导演望着那黝黑一片的断崖，若有所思起来。 636、担忧 金陵省城，文家老宅。 啪的一声，却是文易晨狠狠将茶碗摔碎在地上，指着候在门口的那名矮小男人，破口大骂。 “垃圾！废物！你刚开始不是拍着胸口保证，只要在威亚的钢索上动动手脚，云梦就活不成了吗？！” 文易晨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是真的被气到了，云梦失踪了整整一周，原本以为她和陈小川两个家伙都已经成了崖下亡魂，哪知道就在昨天夜里，居然在微博上高调宣布归来了。 我归你奶奶个腿啊！ 这也由不得文易晨不生气，干掉云梦，不过是因为想借此来让云家迁怒阴阳山风景区，甚至是整个陈家村。 而阴差阳错的把陈小川一块给搭进去，那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了。 文易晨之前针对陈小川，不过是因为私人的恩怨。 可当他见到阴阳山风景区正式营业之后，那络绎不绝的游客，简直就跟一张张的行走的红票子没啥区别啊！ 游览风景区得喝水吃饭吧？ 要是玩得尽兴了，忘记了时间，是不是得在当地找个地方住下？ 这些都是钱啊！ 是以当文易晨了解了阴阳山风景区一天的营收之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这钱赚得就跟白捡一样啊！” 这也难怪陈小川那货为何一直要上蹿下跳，拼死都要保下阴阳山毒龙谷作为风景区来开发。 虽说门票钱大部分都归了当地的衙门所有，但风景区里面随便卖点啥，那来钱也是相当的快啊。 文易晨盯上了阴阳山风景区这块肥肉了。 是以当陈小川与云梦双双坠崖的消息传出之后，他高兴得叫上了好几个金陵大少，在某个高档会所里搂着嫩模春宵了好几个夜晚。 文易晨甚至已经提前联络了几个人脉颇广的朋友，准备等云梦与陈小川的死期一公布，便立刻着手开始运转。 势必要在第一时间之内，把阴阳山风景区的营业权，牢牢掌握在他们这一批人手里。 想着以后可以坐着躺着，那钱就会主动流淌过来，文易晨一伙人高兴都找不到北了，连如何庆祝都已经想好了。 可惜的是，昨晚云梦直播宣布归来，却是将文易晨这几天的美梦给活活击碎了。 大梦惊醒，之前有多快乐，眼下他便有多愤怒。 更为让文易晨恼火的是，因为坠崖事件而让云梦在这几天之内，一直都是媒体争相关注的对象。 等到昨夜直播复出的消息一传开，云梦的人气不减反增，甚至可以用暴涨来形容。 顺带的，就连阴阳山风景区那处断崖，如今都成了网红争相打卡的热门景点，着实让阴阳山又在网络上大火了一把。 这种感觉……怎么像是自己反倒帮了陈小川与云梦一把呢？ 文易晨的心里，很是有种那啥狗了的感觉，简直就跟吃了苍蝇一样让他恶心。 那名瘦小的男人被文易晨骂得狗血淋头，却是不敢说什么。 他垂着头，嘴角动了动，腰身躬得更低了。 “……行了，这金陵城你是待不下去了，不，整个金陵省都不能待。” 文易晨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暴怒，沉声命令道：“你马上去外地躲起来，最近三五年……就别回来了。” 瘦小男人脸色一苦，呆在外地三、五年……自家的老婆孩子可怎么办？ 他当初也是被猪油蒙了心，不过是在收拾道具的时候抱怨了两句，结果被李权龙听了去，便把他拉到一边，说要请他帮忙办一件事事情，钱不是问题。 当他听到李权龙要他在威亚的护套上动手脚，其实他是拒绝的。 作为常年跟组的道具师助理，他心里自然很清楚，一旦威亚的钢索出现了问题，这演员在半空之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摔下来那可就是非死即伤了。 这种会惹上人命官司的事情，他当然不愿意做。 更何况，李权龙居然要求他在云梦的威亚护套上动手脚。 老天，那可是国内一线红花云梦小姐啊！多少富商土豪的梦中情人，拥有万千粉丝的超级巨星。 更有传闻说，云梦是云泰集团董事长云开泰的千金！ 敢动这样一个背景深厚的大人物，一旦东窗事发，那可真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 这名张导演剧组的道具师助理，当即把头摇得跟破浪鼓似的，可李权龙接下来的举动，却是让他犹豫了。 李权龙递给了他一张卡，里面有五十万。 “事成之后，再给你五十万，怎么样？要是不愿意，就当我们今天没见过。” 一百万的报酬，他得当多少年的道具师助理，挨多少打骂，才能咬牙赚回来？ 这名道具师助理有些动心了。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想到老婆孩子至今还挤在一套五十平米的小公寓，孩子马上要上初中了，需要自己的卧室…… 他终究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之后的事情，便如同李权龙与文易晨所预想的那样，云梦坠崖，引得云家暴怒，然后迁怒张导演的剧组，再迁怒陈小川这个阴阳山风景区的负责人…… 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在关键时刻，陈小川会奋不顾身的飞扑过去救人。 更让人震惊的是，他……他真的在云梦坠崖之后，救下了云梦的生命，甚至可以用毫发无损来形容！ 这样一来，人家陈小川非但不是云家的敌人，反倒成了救命恩人。 这，这就很尴尬了啊。 原本想给陈小川这货多招来个仇敌，没想到反而给他弄了颗可以倚靠的大树。 云家贵为金陵四大家族之一，原本陈小川就傍上了李家这艘大船，而今又有了云家给其撑腰。 这个乡下的穷小子，再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哪怕眼下文易晨对陈小川恨之入骨，却也不敢再轻易动手。 “……文少，我现在要是失踪，岂不是会引起张导演他们怀疑吗？” 这名道具师助理咬咬牙，实在舍不得离开老婆孩子躲到外地去，顿时硬着头皮，小声开口道。 他心里其实有些不以为意，觉得文易晨眼下如同惊弓之鸟，实在是显得太怕事了。 那云梦和陈小川，不都没死成了吗？ 就算被人发现了那威亚护套上动了手脚，可谁又能证明，是他动的手脚？ 文易晨深深看了这人一眼，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机。 他不喜欢这种不听话的人，这种底层的贱民，又怎么能够理解这些世家大族的做事规矩？ 一旦将事情摆到了台面上来，证据？不不，他们不需要证据，只要你有嫌疑，那就一定脱不了干系。 至于下场，不说是家破人亡，但至少这辈子，一家人算是别想翻身了，老老实实在贫困中艰难度日吧。 说实话，文易晨并不在乎这个不开窍的家伙的死活，可问题是，要是这狗东西被云家给揪出来，李权龙就会暴露。 如今在整个张导演的剧组，谁不知道李权龙背后，站着的是他文易晨文大少啊？ 所以为了防止将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文易晨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考虑该如何安排眼前这个家伙。 “你知不知道，云梦她爹是谁？” 文易晨冷冷一笑，突然问道。 那名道具师助理一愣，没想到文易晨会问出这么个问题来，云梦她爹……不就是她爹？现在谁还有心情去八卦大明星的家庭背景啊！ 瞧着道具师助理眼底那丝不以为意，文易晨猛地脸庞狰狞，暴怒厉吼道：“她爹是云开泰！是云泰集团一手遮天的人！老子在他面前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云叔叔！” 文易晨指着被吓得两股战战的道具师助理，“你不想走是吧，行，那就等着云开泰把你剁碎了丢到大街上去喂狗！” 637、真相 对于云开泰这个人，文易晨其实是有些畏惧的。 在云开泰接手云泰集团之初，由于是家族企业，云泰集团的前身云众集团，已经被云家那群酒囊饭袋给败得七七八八了。 集团的财务简直就不能看，账目上千疮百孔，各种私下挪用款项，还有一大摞白条与欠条。 要是换做另外一个人，或许云众集团便会直接宣布破产了。 就在金陵另外三家瞧热闹之际，年纪轻轻的云开泰力挽狂澜，不但在短短几年的时间之内，将云众集团起死回生。 更是让其体型暴涨，接连吞并了好几个竞争对手。 一时之间，云狐的大名，震惊的金陵的整座商业圈。 最让人畏惧的，便是云开泰的商业手腕，简直堪称铁血无情。 他对商业竞争者无情，对云家那些蛀虫般的子弟，更是毫不留情面。 该踢出局的踢出局，该吐出来的就得老老实实吐出来，一分一厘都不能少。 是以这十来年，云开泰牢牢掌控了云泰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是集团内说一不二的话事人。 而云开泰并未将眼光单独放在云泰集团之上，在前几年直接用云泰集团的一半市值，去开辟了十来个小型集团，涉及到当前市面上的好几项热门行业。 别看云开泰的身价因此大幅度缩水，变得只有可怜巴巴的五十来亿。 可那些云泰集团旗下的小型集团，一直在齐头并进，一旦实现盈利，再来几轮融资。 那云开泰的身价暴涨十来倍，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云开泰的种种传奇经历，文易晨的心里就七上八下，越看那名道具师助理越是不顺眼。 “走，马上就给我走，别想着联系家里人，除非你想和他们在地底下团聚……” 文易晨带着寒意的嗓音低沉响起，顿时让那名道具师助理打了个寒颤，只觉钱夹内的那张银行卡，是如此的烫手。 都怪自己当初一时贪心，埋下了这么大的祸端啊！ 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后悔药吃了，他苦着脸，点点头，又陪着小心开口道：“那，那另外的五十万……” “嗯？什么五十万？” 文易晨对这货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嗓音顿时抬高了八度，透着股浓浓的不满之意。 “就是，就是……当初李权龙答应我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万……” 这名道具师助理越说越小声，因为他发现文易晨看了过来，居然慢慢露出了笑意。 从来没见到文易晨如此和蔼的笑容，他没有觉得如沐春风，反倒是心头掠过巨大的惊恐不与不安。 “我该死！我事情没办成还想拿钱，我真该死！” 在文易晨戏谑的注视之下，这名道具师助理慌慌张张扬起巴掌，把脸扇得噼啪作响。 “行了行了，赶紧滚！记得没有三五年，千万别让我在金陵看到你！” 文易晨不耐烦的一挥手，仿佛在驱赶苍蝇。 这名道具师助理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操起门口早已准备好跑路用的小背包，一溜烟直奔火车站，连家都不敢回。 “废物，都是些废物啊……” 文易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只觉头疼得厉害。 近来文家也是家宅不宁，先是听闻李家老太爷大难不死，反倒变得生龙活虎，文家老太爷顿时就气得吐了血。 而紧接着，他文易晨又被李家老二李富，给一脚踢出了青木集团的董事局，算是颜面尽失，吃了个大亏。 更别提文易晨在陈家村，被那些刁民用泥巴给糊成了“叫花鸡”…… 眼下这一出计谋又失败，让文易晨焦头烂额，整个人都不好了。 “易晨不好了，你爷爷又咳血了！” 文家的保姆慌慌张张跑进门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手里还紧紧抓着张染血的手帕。 文易晨顿时一下弹起身，狠狠一跺脚，跟着保姆往文老爷子的卧房而去。 “老爷子，你可得千万要挺住，文家眼下不能没有你啊……” 一路之上，文易晨脸色紧绷，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紧张得不行。 这倒不是他与文老爷子的感情如何如何的深厚，更多的，是害怕树倒猢狲散。 文易晨是文家的嫡长孙，如今也就在青木集团挂了个职务。 而父亲与二伯在政坛表现平庸，至今也没能混出个名堂来。 文家至今能维持这么大个空架子，主要靠的，便是文老爷子以往那遍布金陵的人脉。 作为曾经雄霸金陵的封疆大吏，文老爷子的部下在金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哪怕眼下文老爷子早已退休，可这些人脉还在精心维系着。 也正是有如此众多的人脉关系，文家才能一直牢牢占据金陵四大家族之一的名额，屹立不倒。 要是老爷子一命呜呼……按照文家二代与三代人的表现，这堂堂文家，以后的日子怕是得风雨飘摇了。 想到这里，文易晨是真的有些慌了，脚步加快，带着哭腔就往文老爷子的卧房冲去。 “爷爷，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 …… “云总，您要的东西， 全都在这里了。” 陈家村，陈家别墅的客房之内，云开泰脸色阴沉，深寒的目光一一扫过地上那堆破铜烂铁。 此刻地上陈列了几件物品，都是涉及到当时云梦坠崖的事情。 断裂成了三截的钢索，一块撕裂成两半的威压护套，还有一枚脱落下来的钢索锁扣。 张导演战战兢兢的站在一边，平日里在剧组成员面前的威风凛凛，此刻全然不见了踪影，整个人乖巧得像只害羞的鹌鹑。 听说云总亲自驾临陈家村，还点名指姓，要求张导演将一干物品送来陈小川家里。 张导演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有点不妙之感。 说实话，威亚出现问题这种事情，虽不常见，但在剧组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哪怕云梦坠崖坠得委实有些蹊跷，那钢索不偏不巧的，赶在云梦飘荡出了崖边才断裂……这似乎，是要摔死云梦啊？ 其实张导演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威亚被人动了手脚。 可问题是，负责管理道具的都是他手底下的人，真要有人吃里扒外搞事情，他张导演也脱不了干系啊！ 在云梦最初失踪的那十多个小时之内，一想到即将要承受云开泰的怒火，张导演就冷汗淋漓。 不过好在老天爷保佑，云梦吉人自有天相，最后和陈小川平平安安归来了，身上连个伤疤都没有。 张导演激动差点热泪盈眶，也下意识的没有去提云梦坠崖的真相，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想着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 反正这人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吗？ 然而人虽然回来了，但事情却是不得不弄清楚。 质疑威亚被人动过手脚，是陈小川提出来的。 他怎么也忘不了，在云梦系上威亚护套之前，他在不经意间看到的那名瘦小男人。 因为那人实在是太可疑了。 见此刻云开泰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张导演心里一咯噔，连忙陪着笑脸道：“云总您听我说一句，这些威亚的钢索啊，那几天呢我们几乎都在赶时间拍打戏，所以用威亚用得有些频繁。” “这钢索可能就磨损得太严重了点，里面的钢芯断了，也没人发现……” 云开泰脸色冰冷，没有说话。 事关自己宝贝闺女的生死，现在谁的话也不好使，他云开泰要是不把事情给弄清楚，还有什么脸面在金陵商业圈混下去？ “云总，我看就不必再……” 张导演还想再劝说几句，结果云开泰抬眼冷冷一瞥，顿时吓得张导演闭上了嘴巴。 “小川，你来检查一下，云叔叔相信你。” 云开泰扭头对陈小川道。 这话听得张导演心里酸溜溜的，云总说相信陈小川，那……那岂不是在说，不相信他这个导演？ 一时之间，张导演有些抑郁了，失去了大老板的信任，以后这钱就不好挣了啊。 一旁的陈小川听到这话，脸色凝重，点点头，蹲下身开始翻弄检查那几截断裂得惨不忍睹的钢索。 说实话，要让这些近乎小指母粗细的钢索断裂成好几截，单凭张导演说的“钢芯磨损严重”，陈小川是不相信的。 他拿起一截钢索，双手用力拉扯了一下，心下顿时了然。 这钢索能承受的力道，绝对不是云梦这种不到五十公斤的体重，便可以扯得断裂的。 稍微犹豫了下，陈小川也顾不得惊世骇俗，握住钢索两端的双掌反向用力一拧。 顿时间，张导演倒了口凉气，就连略知晓一点陈小川本事的云开泰，也是瞳孔微缩。 陈小川居然把钢索给分离成了一条条小钢丝。 这钢索本就是一根根细小的钢丝互相紧紧扭曲成一股的，但想单凭双手来分离，普通人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察觉到那两人震惊的目光，陈小川没有在意，将这一根根钢丝凑到眼前，仔细辨认。 终于，陈小川发现了一点可疑之处。 “这钢索，是被人用机器磨断的。” 他脸色凝重，握着那一个个钢丝站起身，对云开泰与张导演严肃说道。 638、死无对证 “小川，你确定？” 云开泰双眼豁然大睁，眼眸深处泛起一抹寒光。 有人敢对自己的宝贝闺女下毒手？！ “云叔叔，张导演，你们看这些钢丝的断口。” 陈小川指着手中钢丝那又尖又细的断口道：“要是普通的磨损断裂，这断口不会同样的齐整，应该是呈现凹凸不平的样子。” 似乎怕云开泰两人无法理解这话，陈小川干脆握着三根钢丝，然后随意扭成一股，紧接着双手一绞动，便让这一小股钢索断成了两截。 云开泰与张导演忙凑头过去一瞧，果然见这被陈小川徒手绞断的钢索断口，呈现出来凹凸不平的模样。 “小川老弟，你这力气是咋练的？有没有兴趣成为功夫巨星啊？” 张导演震惊之余，又暗暗佩服陈小川的本事。 一时间不由得又干起了老本行，想忽悠陈小川加入他的剧组。 “咳咳！” 就在张导演兴奋搓手之际，云开泰脸色难看的重重干咳了两声，提醒张导演别忘了眼下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小川，你的意思是说，这些钢索事先被人用机器给磨薄了，然后等到梦儿挂在钢索上，飞身荡向断崖上空的时候，钢索内的小钢丝互相摩擦，最终导致了钢索断裂？” 云开泰也不傻，经过陈小川的一番提醒，顿时便将事情猜对了个七七八八。 “大概就是这样了，这也是为何云梦刚开始被钢索吊起来的时候，钢索没有出现问题，偏偏等到她飘荡在断崖上空后，才发生了钢索断裂。” 陈小川深深看了眼张导演，暗暗摇头，对云开泰郑重道：“云叔叔，这是有人想要害死云梦！” “哼！” 云开泰鼻孔狠狠一哼，然后面色不善的朝张导演看来。 钢索被人动了手脚，张导演这个剧组导演竟然没能察觉，真是该死！ 张导演被这声冷哼惊得亡魂大冒，后背冷汗淋漓，顿时就慌了神，险些没有一屁股跌坐在地。 “云总， 云总我真的不知情啊！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可能去害云梦小姐啊！” 张导演吓得都要哭了，到底是剧组里的哪个王八蛋干的啊？！ 你要找死，也别拉着老子往鬼门关跑啊！ “道具师，对！威亚还有护套都是道具组在管理，要是能够被人动手脚，那也只能是道具组的那帮人！” 张导演一拍脑门，顿时想到了背锅的家伙。 他咬牙切齿道：“这些王八蛋，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云总您放心，我马上回去调查清楚，一定给您，给云梦小姐一个交代！” 张导演正是愤愤然之际， 兜内的手机却是铃声大作，突兀的响个不停。 “云总，我……” 张导演那叫一个尴尬啊，这个破手机偏偏这个时候响起来，让他的演技险些穿帮了。 “接吧。” 云开泰皱眉道。 张导演忙不迭按下接听键，手机内顿时传出剧组场务的焦急嗓音：“导演不好了，道具师的助理小李失踪了！” “慌什么慌，人不见了就去找啊！” 张导演正是郁闷得不行，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来烦自己，真是一群吃白饭的家伙！ 他扯着嗓子，没好气的冲手机大吼道。 “我们……我们已经联系了小李的老婆，她说也联系不上小李，已经准备报案了！” 剧组场务慌张说道。 “嗯？他老婆也联系不上人？” 张导演一愣，心里更是不高兴。 眼下云梦高调复出，剧组的工作马上就要紧密的继续开展。 在这个关键的档头，道具师助理居然给我玩失踪？ 别看小李的工作只是给道具师打打下手，可若是耽误了道具组的工作，拍摄计划势必会受到严重影响，更会让整个剧组都陷入等待之中。 剧组就好比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少了小李这颗螺丝钉，刚开始可能没觉得有什么。 但时间一久，许多问题便会暴露出来。 “……那就先别管他了，让道具组再去招个助理来，绝对不能耽误剧组的拍摄进度！” 张导演咬牙切齿道。 “是，是，我马上通知他们！” 场务匆匆挂断了电话。 “这些家伙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真是气死我了，呼……” 张导演气哼哼的抱怨着，突然发现陈小川与云开泰，都是用一种怪怪的眼神望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勉强笑道：“云总请放心，我，我保证不会让拍摄进度落下的。” “我问你，那个小李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失踪？” 云开泰缓缓摇头，一脸冷厉的问道。 张导演心下一沉，被云开泰这话一点拨，顿时就想到了什么。 他的脸色，蓦然就变得苍白了几分。 “云总，您的意思是……小李，有可能是对威亚钢索动手脚的那个人？” 张导演差点没哭出声来。 妈的，这个王八蛋小李，老子平日里对待剧组成员也不薄吧，居然在背后下黑手坑老子！ 他苦着脸，朝陈小川投去可怜兮兮的求助目光。 “云叔叔，我看先派人把那个小李给找到吧。” 陈小川颇为怜悯的望了眼张导演，继而建议道。 这个小李失踪的时间也太蹊跷了点。 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就在云梦直播宣布归来之后，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更为关键的一点是，他在剧组内的身份是道具师助理，想要对钢索动手脚，简直不要太轻松。 这也难怪别人怀疑他了。 云开泰脸色铁青，朝张导演深深望了眼，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小川老弟，这件事我是一点都不知情啊，云总那边，还望老弟帮忙说句话啊！” 等到云开泰一走，张导演险些没有一把给陈小川跪下。 要是找不到小李，云开泰势必会迁怒他。 届时不但这部花费无数心血的仙侠剧得换导演，就连他的导演生涯，也极有可能因为云开泰的一句话而结束。 张导演此时是真的害怕了，心里早已将小李的祖宗十八代， 都给问候了个遍。 “张导，你也别担心，云叔叔恩怨分明，这件事谁有责任，他心里一清二楚。” 陈小川安慰道。 “……希望早点找到小李那挨千刀的吧，不然我这顶黑锅，怕是得背一辈子了。” 张导演唉声叹气，苦恼的揪着头发道。 接下来的这几天里，剧组依旧在阴阳山风景区开工。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张导演的情绪明显不对劲。 一个小小的失误便能把女配角骂哭，这在以往根本就不存在。 一时之间，剧组成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认真工作。 没有谁敢在这个关头，去捋张导演的虎须。 而在另一边，云开泰发动了他所有人脉，全力追踪道具师助理小李的踪迹。 在这个大数据时代，一个人想要彻彻底底的隐瞒行迹，实在太难太难了。 尽管小李很是谨慎，在乘坐列车到达外地之后，便再也没用过自己的身份证与手机。 但他，还是被位于某处商场洗手间出口的摄像头给拍摄到了。 拍摄的地点是在粤省的某座城中村，等到云开泰马不停蹄的派人前去寻找，最终却是发现小李死在了出租屋内。 屋子里门窗紧闭，就连门缝都用毛巾给塞得严严实实，地上的碳盆内只剩下一堆浮灰。 见到这个租房没几天的男人，竟是在自家的出租屋内烧炭自杀。 房东先是慌了神，急急忙忙的要报案。 随后又不依不饶的赖上了云开泰派过去的人，说是这房子死了人，以后出租肯定没人愿意住了，要这些“同伙”赔钱。 那几名云泰集团的安保部精英，嫌这个包租婆啰里啰嗦，很是干脆的打晕了她。 世界安静了…… “云总，人死在了出租屋里，看样子像是烧炭自杀……不过，” 负责汇报的那名安保精英又盯着小李的指甲看了眼，里面残留着点点木屑。 而在木板床的底面，分明有个用指甲盖生生刻出的字眼。 “不过什么？” 听到手下人说人已经死了，电话这头，云开泰与陈小川对视一眼，脸色都是难看了几分。 “不过，他在床底刻了一个字，应该是个‘文’字。” 文？ 小李临时之前，刻了个“文”字？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个“文”字，一定和小李的死因有重大关系啊！ 云开泰眼眸一张，一抹精光在眼底一闪而逝，随即沉声命令道：“把现场拍摄的照片马上发给我！” 挂断电话， 云开泰侧头朝陈小川看去，却见对方眉头微皱，显然想到了什么。 “小川，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线索？” 云开泰径直问道。 “……云叔叔，我觉得这个‘文’字，很有可能，是指文易晨！” 文易晨，文家？ 云开泰虎目之中精光暴涨，随即又生生压抑下去，他摇摇头道：“虽然我们云家与文家有些生意上的竞争，可云、文两家，远远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他的意思很明显，文易晨没有理由要害死云梦。 “如果，文易晨是冲着我来的呢？” 陈小川眉头松开，似乎想清楚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639、方家的寿宴 冲着陈小川来的？ 云开泰愣了愣，怎么听得越来越玄乎，被人害得坠崖的是云梦啊，你陈小川是因为救人才主动跳崖的。 别人要怎么害你？ 见云开泰一脸的匪夷所思，陈小川不得不将他与文家的旧怨，大致给云开泰解释了一遍。 间接弄死文老爷子的私生子刘定康，阻止药王谷给文家提供丹药，三番两次与文易晨起冲突…… 听完陈小川的叙述，云开泰的眼神变得怪怪的。 他有种感觉，陈小川这个家伙能活到现在，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要是换做一个普通的乡下穷小子，与堂堂金陵文家结下了如此深的仇怨……估计孟婆汤都喝了好几回。 “所以，你怀疑文易晨明面上是在害小梦，其实主要还是针对你，想用梦儿坠崖这件事，让我们云家也站在小川你的对立面，最好是和文家联手？” 说完这一长串的推论，云开泰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就因为要对付陈小川，结果却让他的宝贵闺女险些命丧崖底？？ 陈小川有些郁闷的点点头。 说起来，云梦也是比较可怜，完完全全是被陈小川所连累了啊。 砰的一声，却是云开泰恨恨一锤茶几，震得茶杯都蹦跳了下。 “文易晨这小畜生，真是没把云家，没把我云开泰放在眼里啊！” 云开泰眯起眼睛，眼神不断变换，心里正在飞速想着，如何为云梦出这一口恶气。 陈小川没有开口打扰，默默坐在一边。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小川，我记得张导演的剧组里，好像有个男一号就是靠文易晨的关系，给硬挤进来的吧？” 过得片刻，云开泰脸色恢复镇定，深深吐出口浊气，对陈小川问道。 陈小川眼神一动，这是……准备向李权龙动手了？ 他默默点头。 “呵呵，既然是文易晨这小畜生的人，那屁股也不会干净到那里去，说不定梦儿这次出事，这个李权龙还出过力呢。” 虽然云开泰是笑着说的，可眼中那寒光，却是看得人头皮发麻。 陈小川不置可否。 不管李权龙有没有参与这件事，只要惹怒了云开泰，必定是要倒霉的。 “这小子，先让张导演好好‘关照’一下吧……至于文易晨，不急，我们慢慢来。” 云开泰眼中精光奕奕。 敢对他的宝贝闺女下手，要是这次不让文家来个天翻地覆，都对不起他“云狐”的外号。 从金陵云家告别，陈小川回到了陈家村。 这几天一直在忙碌着追查小李的事情，都没怎么和家里人呆在一起。 他心里有些愧疚，进了村口便脚步不停，匆匆和旁人打了几声招呼，径直往陈家别墅而去。 “方小姐是在南陵日报社上班啊？哎呦，那可了不得了，是事业编制吧？” 还没进门，陈小川站在院子里，便听到了客厅内三婶儿的大嗓门，还有颇为夸张的笑声。 如今陈家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二叔一家倒还好，偶尔上门来看望一下老爷子，顺便在村里住几天散散心。 而三婶儿与三叔，却是把主意打到了村里的小卖部上面。 眼下来陈家村游玩的旅客日益增多，前几天村长陈一发就和陈小川商量过。 说是要把小卖部给推倒，重新盖一间上百平米的大超市呢。 也不知是那个嘴上不把门的家伙说漏了嘴，这事让三叔与三婶儿知道了。 顿时就跟疯了一样，三天两头就带着一家老少往陈家村跑。 一边在老爷子面前献殷勤，一边却是和陈一发套近乎。 送礼说好话，明里暗里，都表示想要包下陈家村的超市，让他们两口子来经营。 陈一发以前就对这两口子看不顺眼，一个连孝道都不守的人渣，还喜欢臭显摆，谁稀罕亲近啊！ 而且这两口子对陈小川做的那些烂事，更是让陈一发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两人。 是以没等三叔与三婶儿兴冲冲的提着两斤苹果进门，陈一发便将大门轰然一关，明摆着不欢迎他们呢。 这两人吃了闭门羹，在门外骂了陈一发半天，最后气急败坏的走了。 不过他们倒也没放弃，又不知从哪里听说，如今陈一发都是听陈小川的，顿时觉得找到了希望。 转而开始每天往陈家别墅打卡，就是为了堵住陈小川。 可惜好巧不巧的是，陈小川这几天都呆在金陵，让三叔两人频频扑空，只是混了几顿晚饭而已。 这不，今天两人又厚着脸皮来了。 林芸最是不喜欢三婶儿，将洗干净的果盘往茶几上一丢，便绷着脸上了楼去。 三婶儿心里很清楚林芸在陈小川心头的分量，是以给人甩了脸子也不敢动怒，只不过胖脸上的笑意僵硬了几分。 “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 方薇薇也不是没见过三婶儿的真实嘴脸，她犹自还记得这个恶毒的女人不顾陈小川的死活，硬要开着挖掘机去推倒老屋的土墙。 是以哪怕眼下三婶拼命示好，拼命的想要套近乎，方薇薇也只是淡淡的回应几句。 她今天是特意来找陈小川的，不想却是扑了个空。 更让方薇薇郁闷的是，这三婶儿有口臭，还极为热情的挨着她说了半个多小时的废话…… 方薇薇正是忍无可忍，准备打道回府之际，却是听得客厅门外传来了个熟悉的嗓音。 “薇薇，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陈小川笑着走进客厅，极力不让目光扫到一旁的三婶儿。 他怕自己与方薇薇重逢的喜悦，被三婶儿给破坏了。 “今天报社里面轮休，我就过来找你了。” 方薇薇的妙目之中，惊喜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淡笑说道。 她今天的打扮颇为随意，上身穿着件齐腰白t恤，完美凸出了那傲人的挺拔。 两条修长笔挺的长腿，则是被紧身牛仔裤勾勒得诱人无比，半透明的水晶高跟凉鞋映衬着粉嫩的小脚丫，更显白皙秀气。 “哎呀呀，三婶儿可算是等到你回来了。” 两人久别重逢，本来心里有说不完的话语。 结果一旁的三婶儿丝毫没有做电灯泡的觉悟，发现自己被冷落，顿时扯着大嗓门叫了起来。 陈小川顿时黑着脸，无语扶额。 如今仗着老爷子的原谅，陈小川也不好对这个长辈有太多的不恭，他耐着性子对三婶儿道：“三婶儿，你想和三叔承包村里的超市，这是件好事。” 没等三婶儿脸上的笑意绽开，只听得陈小川继续悠悠道： “可是这超市，是用来改善陈家村的生活质量的，所以每家每户都有入股，盈利之后更是每家每户都有分红。” 陈小川没有理会三婶儿拉下了脸，继续自顾说道： “说白了，这超市只能是村委会出面承包，要是三婶儿愿意，可以来超市当收银员。” 当，当收银员…… 三婶儿一张脸已经垮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啊，她冯桂芬就是饿死，渴死，也绝对不会去干那些苦哈哈的活计！ 眼看三婶儿有发飙的迹象，陈小川哪能给她开口的机会。 顿时厚着脸皮拉起方薇薇柔若无骨的小手，泰然自若道：“薇薇，我们去楼上说话吧，别吵到三婶儿她们了。” “嗯。” 方薇薇甜甜一笑，俏脸却是有点发红。 这还是陈小川这混蛋，第一次主动牵她的手呢。 两人丢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三婶儿，径直来到了陈小川的卧室之内。 一声轻微响动过后，却是陈小川轻轻合上了房门。 顿时间，诺大的卧室之内，只剩下一对各怀鬼胎的年轻男女。 屋内气氛逐渐变得暧昧，连空气都似乎透出股香甜。 拉着方薇薇坐在床沿，闻着女孩身上传来的淡淡芬芳，陈小川的目光逐渐有些火热起来。 自从上次被李云音“霸王硬上弓”之后，陈小川已经禁欲了好几个月。 此刻眼角余光，偏偏触及到了方薇薇那白t恤下的饱满轮廓。 陈小川只觉鼻腔一热，立刻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他壮着胆子，指尖一点一点爬上了女孩的小蛮腰，放肆的袭向某处柔软滑腻的禁地。 “……别闹，我这次来，是有正经事和你商量。” 察觉到陈小川的蠢蠢欲动，方薇薇俏脸滚烫，一把拍掉了陈小川的爪子，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妙目娇嗔道。 “咳咳，那啥，你说。” 陈小川有些做贼被抓住般的心虚与尴尬，干咳一声，抓了抓鼻尖道。 “我爷爷后天要过七十大寿，会在金陵的方家老宅举行，我想，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 咬着红唇说完这话，方薇薇羞得俏脸红透，晶莹的耳根如同醉酒般泛起阵阵潮红。 她侧着头，似乎不敢对上陈小川的目光，只露出一张娇羞的精致侧脸，风情无限。 “参加方老爷子的寿宴？” 陈小川愣了愣，心里有些惊喜，却又是有些紧张。 方薇薇要他一起去参加，这……这岂不是等于要见家长了？ 640、懵逼的李权龙 “你要是不愿意去，那就算了。” 见陈小川久久不吭声，方薇薇还以为是陈小川犹豫了，顿时心里一苦，有些生气的扭过头去。 “我，我也没说我不去啊……” 陈小川总算是见识到了女孩子的变脸，那可真是比翻书还要快得多。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方薇薇这样刁蛮的一面？ 嗯，一定是她伪装得太好了，一定是…… “那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方薇薇还在气头上呢，气鼓鼓的扭头不想搭理陈小川。 兴冲冲的跑来找这个混蛋，本来女孩子主动开口邀请，就已经够丢人的了，没想到，这货还一副犹犹豫豫，左思右想的样子。 “难道他并不愿意去见我的家里人……根本就是只想玩玩而已？” 想到这里，方薇薇一颗芳心顿时大乱，眼眶却是不争气的红了一圈。 “大小姐，你怎么又哭了啊？” 见到方薇薇眼眶发红，陈小川反倒是有些慌了，这女孩子的心，果然跟海底针一样，压根就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抓了抓脑门，呐呐道：“我刚才是在想，应该给咱爷爷准备一份什么样的寿礼……” “呸，不要脸，那是我爷爷，不是你爷爷！” 方薇薇被陈小川这不要脸的话给逗乐了，诱人的嘴角刚刚想要翘起，随即又生生忍住。 她绷着俏脸，竭力忍住笑意，免得被这臭小子给看出来，再来个得寸进尺。 “那你准备送什么寿礼？” 方薇薇用着审问汉奸的口吻，严肃问道，妙目之中却是闪过一丝紧张与无奈。 方家不比那些寻常人家，作为金陵城赫赫有名的四大家族之一，方家众人非富即贵，早就养成了眼高于顶的习惯。 要是陈小川没有事先准备好合适的寿礼，贸然前去祝寿，换来的只会是方家那些势利眼的嘲讽。 自幼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方薇薇自然清楚“门当户对”这四个字的含义。 她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但是她却害怕陈小川因此受到伤害。 “要不，送两条我们陈家村出品的特产老腊肉？” 陈小川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决定要逗逗方薇薇。 果不其然，方薇薇一听这话，险些没有被当场给气晕过去。 想到在那堆积如山的各式高档礼品盒上方，突兀的出现了两条黑乎乎的老腊肉……这酸爽，惊得方薇薇飞快摇头，赶紧摔倒这个可怕的念头。 “哎呀，开玩笑开玩笑的，别打别打……” 方薇薇气得粉拳乱锤，陈小川拼命躲闪，连忙说道：“我会医术，到时候我在寿宴上给老爷子瞧瞧病，这总行了吧？” 瞧病？还是在老爷子的七十大寿的寿宴之上？ 这不等于是在咒老人家体弱多病吗？？ 方薇薇都快要被气苦了，挥舞着粉拳，对着陈小川又是一顿乱锤。 “那我怎么办，总不能直接送钱吧，那显得多俗气啊，是不是？” 陈小川揉着额头，苦着脸道。 当然，送钱他比较心疼，还是换点实惠的礼品比较好。 “哼，早就替你准备好了。” 方薇薇胸口起伏了翻，那诱人的轮廓顿时又让陈小川双眼发直，暗暗吞了吞口水。 说话间，方薇薇从小挎包内翻出了个精致的小礼盒，只要巴掌大小，然后当着陈小川的面打开了。 礼盒底部的天鹅绒上，静静躺着一枚细长的玉质小瓶，望着半透明的瓶身内那淡绿的液滴，陈小川分明感受到了一股熟悉。 “不会，真的是那啥吧？” 他眼皮一跳，张了张嘴，见方薇薇有些小得意，顿时将到嘴边的话语给咽了下去。 “我爸千辛万苦托人找关系，才从高人手里弄来这么一滴灵药呢！” 方薇薇献宝一般，朝陈小川小心翼翼的展示了下那枚细长的小玉瓶。 “灵，灵药……” 陈小川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这东西，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先前卖给乌家，那几滴稀释得不像话的浓缩草木精华啊？ 老天，这东西怎么又跑到方天戟的手里了？ 天知道方天戟花了多少冤枉钱，才买来这可怜巴巴的一滴。 “哼，我就知道你不相信这是灵药。” 方薇薇一脸的小得意，神秘兮兮的道：“我听我爸说，那位高人可是武道界高手，这种灵药在武道界都是一滴难求的那种，普通人喝了不但可以延年益寿，还能百病不侵呢！” 陈小川嘴角抽搐，延年益寿本就有些吹牛了，至于百毒不侵……我靠，是那个王八蛋在乱说啊啊啊？！ “……算了，说多了你也不清楚，你只要知道这滴灵药很珍贵就行了。” 方薇薇看着陈小川一脸石化的表情，暗暗叹息了声，陈小川毕竟只是个出身农村的穷小子，见过的世面还是太少太少了。 不过，自己喜欢的，不也是他的善良与正义吗？ 至于其他的，慢慢培养就是了。 想到这里，方薇薇又高兴起来，在陈小川古怪的注视之下，珍而重之的将小礼盒收回小挎包内。 “寿礼就先放我这儿，对了，梦姐还在阴阳山拍戏吧，我特别喜欢听她唱的那首《热热》，小时候还和她见过几次面呢。” 方薇薇有些感叹道：“梦姐现在是大明星了，估计都不记得我这个小时候的玩伴了。” “你想不想见她？” 陈小川实在不想开口打击方薇薇，总不能说那滴灵药，是他随手炼出来的吧？ 而且现在能够炼制浓缩的聚灵液，陈小川都不屑再生产这种粗制滥造的次品。 当然，这话是不能在方薇薇面前说的…… “想啊想啊，当然想了！梦姐的演唱会门票特别难买，我一直都想去现场听她唱歌呢！” 方薇薇有些兴奋起来，看得陈小川暗暗摇头，不用说，这又是一个和林芸一模一样的脑残“梦粉”。 哪怕云梦打个呵欠，在她们看来都是如此的优雅迷人，透着十足的绝代佳人气质…… 陈小川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刚过了两点半，阴阳山那边应该正在拍戏吧？ “走，我现在就带你去看云梦。” 陈小川贱兮兮的露出两排白牙，笑得那叫一个鸡贼，“还不用像进动物园看猴子样，需要买门票。” “好啊，你，你居然把梦姐比作动物园的猴子？陈小川，你，你别跑！” 等到方薇薇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陈小川已经大笑着跑下了楼去，找车上阴阳山。 李权龙这两天过得很是忐忑，因为道具组的小李跑路了。 难道，是因为那件事被人发觉了吗？ 他开始变得敏感，哪怕别人的目光多在他的身上停留一秒，李权龙便会感到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好了都起来，开工了开工了！” 午休时间结束，场务握着扩音器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原本三三两两趴在椅子上打盹的剧组人员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慢慢朝各自负责的机器聚拢。 李权龙心里有事，等到化妆师过来给他化血妆之时，他这才豁然一惊，冷着脸侧头问道：“今天我没有打戏吧？” “我不清楚，都是按照张导演的安排来的。” 化妆师摇摇头，继续在李权龙的下巴狂抹番茄酱，力图映照出一种血流如注的惨烈模样。 李权龙却是有些懵逼了，剧本上明明没有写明这一场有打戏啊，更别说还要化这么凄惨的血妆了。 “你先别抹了，我去找张导演问问。” 李权龙阴沉着脸，推开化妆师那满是番茄酱的手，颇为不满的朝摄影机后方走去。 “导演，为什么有打戏？而且事先也不通知我？我明明在进组的时候就说过，打戏太过危险，我是不会亲自上场的……” 李权龙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却见张导演依旧淡然着脸，双眼盯着录像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个增加打戏呢，也是为了让男一号这个角色更加丰满，更加有深度嘛，这个……” 张导演漫不经心的说着，听得李权龙阵阵心烦意乱，甚至没注意到张导演说的是“男一号”这个角色，而不是“你这个角色”。 “我说了，打戏我不会亲自去演！” 在张导演絮絮叨叨的嗓音里，李权龙忍无可忍，大吼着打断了张导演的话。 顿时间，无数双诧异的目光朝李权龙身上聚集。 在片场，张导演就是天，导演的话就是圣旨，更是没人敢在张导演说话的时候径直打断。 这并不是礼貌问题，而是原则问题，要是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各自为营，各干各的，不听导演的调度指挥，这岂不是会乱套了？ 那戏还怎么拍？ 李权龙显然是触碰到了许多人的底线，是以许多不加掩饰的愤怒目光投了过来，还透着浓浓的不屑与鄙夷味道。 不愿意演打戏，生怕自己受一点伤，掉一根寒毛。 那你演个鸡毛的戏啊，回家去躺在床上玩手机不好吗？ 不想演打戏还敢喊得这么大声，就怕别人不知道你李权龙身娇太贵啊？ 那这上百名剧组人员呢？难道就要比你低人一等，活该受风吹雨淋？ 641、接连打击 不光是那些剧组工作人员面露不满，这一次，就连张导演也拉下了脸来。 要是以往，他可能还会因为李权龙背后有文易晨撑腰，而对李权龙忌惮几分。 可惜自从得到云开泰的授意，要他“照顾照顾”李权龙之后，张导演对李权龙的态度已经便已经变了味道。 不愿意演打戏是吧？ 行，那就叫编剧删戏份，老子让你文戏打戏都没得演！ 张导演脸色铁青，心里暗暗想着，余光却是瞥见了刚刚带着方薇薇走进片场这头的陈小川。 “小川老弟，快来快来，哎呀呀，真是及时雨啊！” 张导演满脸高兴，不动声色的斜了一样李权龙，不是不愿意演打戏吗？ 爱演不演！ 真以为剧组离了你李权龙，就得可怜巴巴的停工了？ 这地球啊，离了谁都能转。 “叫我啊？” 陈小川和方薇薇对视一眼，也是一脸的懵逼。 这前脚刚踏进剧组的地界，后脚跟还没落下呢，就被张导演发现了？ “小川老弟啊，救场如救火，今天还得靠你来撑场子啊！” 张导演干脆从导演椅上起身，一溜烟小跑到陈小川跟前，满是不好意思的搓着手笑道。 陈小川瞥了眼摄像机那头的李权龙，见他脸色难看得像是刚吃了只死苍蝇，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这家伙，八成又是罢演打戏了吧？ “还是当他的替身？” 陈小川本想拒绝，可迎上张导演那可怜巴巴的哀求目光，心里一软，有些无可奈何道。 毕竟张导演带着剧组在阴阳山拍戏，引来了无数的人流量，更别说还有林芸这个臭丫头呆在剧组里，也没少受到张导演以及云梦的关照。 于情于理，陈小川都不好开口拒绝对方。 见陈小川答应下来，张导演乐得一拍巴掌，忙不迭点头道：“还是老规矩，马上去换衣服化妆……对了，这位美女是？” 刚才只顾请陈小川帮忙了，张导演这才有心情去注意陈小川身后站着的方薇薇，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顿时暗暗吃了一惊。 这身材，这脸蛋，这气质……也就比云梦差了那么点优雅了。 张导演的小眼睛顿时就亮了，笑嘻嘻的朝方薇薇伸出手去：“美女你好，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张……” “哦张导演你好，张导演再见。” 陈小川一把握住张导演那毛茸茸的大手，绷着脸说道，好你个死胖子啊，平时怎么就没看出来是这种人，居然想要占我女朋友的便宜？ 陈小川怒火攻心，就连活活捏死这死胖子的心都有了。 “咳咳，那啥，小川老弟赶紧去化妆吧。” 察觉到陈小川面色不善，张导演也不傻，顿时明白过来，这位美女八成与陈小川的关系非同一般。 得，又是一位姑奶奶啊，惹不起，惹不起。 感受到对方指尖的力道在慢慢加重，张导演可是见过陈小川徒手绞断钢丝的，这号猛人，他哪敢惹啊？ 飞快抽回手，张导演干咳两声，讪讪一笑，回到了摄像机后面的导演椅上坐下。 “你去和林芸呆在一起玩吧，她应该在云梦的化妆间里。” 陈小川可不放心让方薇薇这么个大美女在片场瞎逛，要是被别人偷偷占了便宜，他陈小川岂不得气死？ 寻了个相熟的女工作人员，让她带着好奇张望的方薇薇去寻林芸，陈小川这才放心下来，随着化妆师进了换衣间内。 见陈小川这王八蛋又来当自己的替身，李权龙并不高兴，绷着脸踱步回到了自己的座椅前，一屁股坐下。 “权龙啊，后天是杜凝她老娘舅的五十大寿，得表示表示点心意啊。” 李权龙的助理梅姐吧嗒吧嗒吃着饼干，见李权龙一脸的不高兴，她也没在意，自顾嚼着饼干渣说着。 “上个月不是才过完吗？” 李权龙瓮声瓮气道。 自从娶了杜凝，李权龙总是平白无故的多了好些亲戚，什么七大姑八大婆也就算了，现在又冒出了个老娘舅…… 关键是，这些亲戚没事就喜欢办酒席，偏偏还喜欢邀请李权龙到场讲两句，露个面什么的。 一方面李权龙是明显，哪怕在国内的人气还不如那些三流歌手，但架不住人家亲朋好友的一顿胡吹乱造啊。 什么，你不认识李权龙？ 那云梦你总得认识吧，和咱李权龙一起演戏呢！ 这么一说，那些前来吃酒席的人就明白了，望向李权龙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敬意，而老娘舅们也赚足了面子，喜气洋洋得不行。 另外一方面，那自然是因为李权龙的出手阔绰了。 参加亲戚的酒席，总得随个份子钱吧？ 啥，五百？人家李权龙可是大明星，哪能跟咱们平常老百姓一样啊，最少也得送个万八千吧？ 李权龙也从来没想到，在华夏吃酒席，硬是把他给吃垮了…… 这部剧是他与经纪公司签约的第一部，由于还没有拍摄完成，每个月只有经纪公司发的七千块生活费。 而这些钱，几乎都在各式各样的酒席份子钱里了。 不但如此，他还用了不少杜凝的存款，才勉强够每天的开销。 此刻一听梅姐说又要参加酒席，李权龙嘴唇哆嗦了下，只觉莫名有些心慌。 “这是杜凝她二娘舅，都是一年生的，大哥过完寿酒，刚好轮到了老二呢。” 梅姐没有发现李权龙那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自顾说着。 “等等……杜凝，她还有几个老娘舅？” 李权龙听到自己的嗓音在颤抖。 “也不多，就七八个吧。” 梅姐刚说完，却是发现李权龙一屁股跌坐到了椅子底下去了，“哎呀，没事吧，看样子应该没摔坏。” 将李权龙扶起来坐好，梅姐瞥了眼双腿颤抖的李权龙，暗暗摇头。 这个泡菜国的小棒子，也太虚了些，和杜凝结婚才几个月啊，就一副肾亏过度的样子。 “七八个，七八个……” 李权龙脸色苍白的喃喃，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这酒席真的吃不起了啊，再吃，他和杜凝就得吃土了。 “比较亲的就这七八个，还有些出了五服的那种，也就是十来个吧，那些不怎么走动，不过人家来请，还是得去……诶诶，权龙你咋了，快，快喝点水，是不是中暑了？” 眼看李权龙翻着白眼瘫靠在了椅背上，梅姐终于有些慌了，连忙又掐人中又给他端茶倒水。 而在片场的另一头，陈小川已经换好了衣服，头上还罩了顶假发，长发飘飘，玄衣大袖，看起来颇为契合角色。 见到陈小川这副装扮，不但方薇薇与林芸看直了眼睛，就连云梦也是妙目一亮，看得目不转睛。 “真是……跟剧本里描述的一模一样啊！” 张导演毫不吝啬的赞叹了句，这陈小川的气质，太符合剧本里那淡然出尘的男主角了。 若不是他权限不够，真想一脚踢开李权龙，让陈小川来演这个男一号。 那些工作人员也看花了眼，他们见过无数的男演员，或是奶油小生，或是中年老戏骨。 但没有一个人能像陈小川这般，将淡然出尘的气质表现得淋漓尽致，简直跟骨子里散发出来似的。 不，这已经不是表演了，而是他陈小川，本来就有这种飘逸淡然的气质！ “那个小替身，模样倒还挺上镜……” 梅姐伸长脖子望向片场那头，下意识道。 李权龙的一张脸又黑了下来，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只觉嘴里苦涩得厉害，根本不想开口说话。 那边的打戏开拍了，眼睁睁看着陈小川这王八蛋被威亚高高吊起，完成了一个又一个惊险而又潇洒的高难度动作，李权龙要说不眼红，那是不可能的。 他越看越是气闷，正要扭过头去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可就在这时，他发现陈小川竟然对着摄像机露出了正脸！ 更为让李权龙抓狂的是，张导演明显发现了这一点，却是没有喊停，而是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拍摄！ 这下李权龙不能忍了，陈小川是什么东西，怎么敢对着摄像机露正面？！ 我李权龙才是男一号，所有的正面镜头，都得是我的才行！ 怒火攻心之下，李权龙腾的一下从座椅上弹起，随即怒气冲冲的闯入拍摄镜头之内，指着陈小川大叫。 “谁允许你露正面了？你一个替身，有什么资格在镜头前露正面？！” 642、羞愤欲绝 李权龙吼完之后，现场猛地安静了下来。 数十双眼眸直愣愣的朝李权龙望来，不解，讶然，震惊……还有不少的愤慨。 就是因为李权龙这一嗓子，刚才拍摄的那些戏份，全部都得作废。 几十个工作人员连同陈小川等人的辛苦与汗水，俱都白费功劳 。 迎着李权龙那张牙舞爪的目光，陈小川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冷然看着他。 “李权龙，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张导演慢慢从导演椅上起身，胖墩的身躯此刻却仿佛洪水猛兽似的，惊得周围的剧组工作人员下意识不断退避。 导演从来没有露出这种模样……哪怕没有怒吼，没有狂躁，但依然吓人无比。 李权龙气哼哼的扭开脸，心里暗暗有点后悔。 作为出道多年的小明星，他自然清楚在拍摄过程中贸然冲进镜头，打断拍摄，这意味着自己一下子便把整个剧组的人都给得罪了。 可就算被全剧组的人都记恨那又如何？ 我李权龙背后站着的是文易晨，文大少！ 想到这里，李权龙顿时有了底气，眼中的后悔之色烟消云散，转而泛起一抹阴沉到了极点的怨毒。 张导演几乎是当着全剧组成员的面，在质问他，完全是不给李权龙这个男一号丝毫的面子啊！ 李权龙心里很清楚，从今天以后，他与张导演算是彻底结下了仇怨。 想通了这一点，李权龙索性破罐子破摔，回头猛地一蹬张导演，厉吼道：“他陈小川不过是一个武戏替身，你凭什么要给他正面镜头？！” 李权龙狠狠用指尖戳着自己的心口，环视众人道：“我才是男一号！他陈小川算什么东西？所有的正面镜头都是我的才对！” 面对李权龙狂风暴雨般的诘问，张导演这次没有选择退缩，你李权龙背后站着文易晨，老子背后又不是没人，云开泰可比你那文易晨靠谱多了！ 张导演怒极反笑，呵呵了两声，朝摄像机后的导演椅努努嘴：“知道那是什么位置吗？” 他倒转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头，眯着眼睛道：“那是导演的专用位置，在片场，老子才是话事人！” 见到平日里对李权龙各种容忍的张导演，今天居然展露出了如此霸气强硬的一面，不少剧组工作人员都是精神一振，目光发亮，为张导演暗暗叫好。 早就对李权龙在剧组里作威作福的嘴脸看不下去了，张导演这下子，实实在在是为了大家伙出了一口恶气啊！ 陈小川是略微清楚一点内情的，是以对张导演的转变倒是没有太多的惊讶。 可是剧组里其他成员不清楚啊，特别是云梦，见到张导演破天荒的对李权龙发了飚，一双妙目不由得睁大了几分，简直跟见到公鸡下蛋还要稀奇。 张导演这一嗓子吼完，不光是剧组工作人员齐齐震惊，就连李权龙，也是呆滞了片刻。 这还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甚至显得有些软弱的张导演？ 怎么感觉他像是吃错药了？ 就在李权龙有些懵逼之际，张导演迎着众人那崇拜的注视，也觉得颇为舒爽。 老子对你李权龙容忍了这么些天，也是时候出口恶气了。 张导演挺了挺胸膛，继续道：“一部好戏离不开所有剧组成员的辛苦努力，每一个镜头，每一帧画面，都是靠大家无数的汗水堆积出来的。” 他指着李权龙，一脸的痛心疾首，“可就在刚才，你把大家的汗水给践踏，给浪费了！” “导演威武！” “说得太好了！” “导演我要给你生猴子！” 张导演痛斥李权龙的话语说完，现场的剧组工作人员便炸开了锅，对着张导演轰然叫好。 看看，都看看，这才是咱们敬爱的张导演啊！ 歌颂了一番张导演，众人又将愤怒的目光落在了李权龙身上。 “让李权龙滚出剧组！” “对，让他滚出剧组，我们不需要这样不敬业的男一号！” “和李权龙在一部戏里出镜，我觉得恶心！” 阵阵炮轰之声仿佛根根尖锐的长针，一下又一下的狠狠深扎进李权龙的心口。 他满以为自己有了文易晨的撑腰，可以不在乎剧组里所有人的目光。 可要面对那一张张饱含仇视与愤怒的脸庞，李权龙还做不到镇定自若。 一时之间，李权龙羞愤欲绝，万般想要反驳的话语到了嘴边，偏偏却难以说出口。 听着这些狂风暴雨的刺耳话语，那边偷偷躲起来的梅姐吓得胖脸发白，明白李权龙这是犯了众怒，场面已经控制不住了。 李权龙是他的摇钱树，哪怕梅姐再多么胆小怕事，此刻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跳脚跑来，拉起浑身颤抖的李权龙一溜烟便跑。 “害群之马！” “别让这颗老鼠屎坏了我们这锅粥！” “幸亏他跑得快，不然我这砂锅大的拳头就要忍不住沾血了。” 见到李权龙被助理灰溜溜拉着跑路了，剧组众人那叫一个酸爽，各自都痛快淋漓的笑了起来。 “行了，今天提前收工，大伙回去休息吧，晚上陈家村流水宴聚餐！” 对于剧组众人的表现，张导演也是颇为满意，大家伙都支持他张导演，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张导演深得人心啊！ 一股豪气自张导演心头升起，他大手一挥，颇为豪爽的朗声说道。 这个宣布自然得到剧照众人的热烈欢迎，一阵“张导演万岁”的欢呼过后，众人喜滋滋的开始收拾机器道具，都在想着晚上能大吃一顿。 “张导，你把李权龙骂跑了，这后面的戏还怎么拍？” 对于张导演今天颇为反常的态度，云梦有些苦笑不得。 在云梦心里，张导演这货就是颗墙头草，今天敢这般硬气的和李权龙开战，一定是背后有人在撑腰才对。 不过云梦倒不是在为李权龙说话，而是担心这男一号万一罢演，前面辛辛苦苦拍摄的戏份，岂不是全都泡汤了吗？ 作为华夏国内的一线红星，云梦手头上可是还有好几个颇为不错的剧本，夏天更是要连开三场演唱会。 要是这部《三天两夜十里菊花》不能按时拍完，她后面的通告势必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违约倒还是在其次，关键是让歌迷与影迷失望，这才是云梦最不愿意看到的。 “小梦啊，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 张导演对李权龙那是不共戴天的仇视态度，可面对云梦，却是春风化雨般的温柔。 他和蔼笑道：“这个李权龙本来演技就差，根本不配和云梦你演对手戏，而且态度也是越来越差，从来就没把我这个导演放在眼里。” 说着说着，张导演似乎想到以往在李权龙面前装孙子的憋屈岁月，嗓音下意识又粗了些。 “他李权龙要是有种，那就真的罢演，哼哼……” 张导演下意识瞥了一直沉默的陈小川一眼，下半句话没有明说。 如今的ai换脸技术已经日益成熟，他李权龙要真敢罢演，大不了重新换男主角便是了。 若是李权龙拿以前的戏份来要挟……张导演无声的笑了起来，他有要挟的余地吗？ 直接一个ai换脸技术，就能让李权龙这张人嫌狗弃的脸，彻彻底底从这部张导演注入无数心血的新剧里消失。 643、说漏嘴 643、说漏嘴 夜晚的陈家村流水席，成了欢乐的海洋。 一项项冰冻啤酒从陈小川家的冰窖里搬出来，几下子便被几十个剧组工作人员给放光。 听着那些哐当哐当的碰瓶声，好似一首激昂的交响乐，众人更是兴奋嚎叫，嚷嚷着要再来几箱冰冻扎啤。 陈小川坐在云梦身边，脸都绿了。 大哥大姐们，真以为我的啤酒不要钱啊，跟喝自来水似的…… 看看这些“酒囊饭袋”，在低头瞧瞧桌底下那些堆积如山的啤酒瓶子，陈小川的眼眶湿润了，想哭。 这一晚上，怕是已经喝了几千块的啤酒了。 更关键的是，这酒席，不是张导演说请客吗？ 为啥要我陈小川提供酒水？？ 望着被剧组众人不断恭维得眼睛眯起，胖脸笑得都找不到北的某个死胖子，陈小川很是不爽，想打人。 “小川哥，冰库里的扎啤已经搬完了……” 充当服务员的林芸忧心忡忡的走过来，抬袖抹了把光洁额头上的热汗。 见这丫头和自己一样心疼那些被糟蹋的冰冻扎啤，陈小川难受的心情总算好了点。 “坐下歇会吧。” 看着林芸满头满脸的热汗，陈小川有些心疼道。 因为张导演与云梦的照顾，林芸尽管只是个硬塞进剧组里的小龙套，可却没人敢欺负她。 就连一同跟组来的游编剧，平日里鼻孔朝天，但见到林芸，居然还记得这个所谓的“女五号”，还绞尽脑汁给她勉强配了好几句台词。 林芸暗暗感激大家对自己的照顾，这也才在今晚自告奋勇的当起了服务员，端菜，搬酒，忙得不亦乐乎。 “没事，我不累，比起以前在大排档干活，今晚轻松多了。” 林芸嘻嘻一笑，突然道：“小川哥，冰冻扎啤就要喝光了，要不……我去搬几箱茅台过来？” 听了这话，陈小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没有当场昏死过去。 ……这是个败家的小妞啊！ 陈小川的脸色黑得跟锅炉似的，在兜里一阵摸索，最后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递给满脸疑惑的林芸。 “去，到村口的小卖部买点散装白酒回来，记得要五块钱一斤的那种！” “小气鬼，那些茅台都落灰尘了，家里也没人喝酒，放着干嘛呀……” 林芸朝陈小川翻了个可爱的白眼，深深鄙视陈小川这种极度吝啬的行为。 不过她历来习惯听从陈小川话，尽管心里老大的不情愿，还是一把抽去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钞票，准备硬着头皮去买那五块钱一斤的散装白酒。 “等等！” 一旁的云梦看不下去了，白酒居然还有论斤卖的？ 不是论箱卖吗？ 而且五块钱一斤……这喝下去，真的不会死人？ 云梦的一张俏脸有些难看，也是同林芸一般深深鄙视了陈小川一眼。 随后再不准备搭理这个小气吧啦的家伙，径直对林芸道：“小芸，你去把那几箱茅台搬过来，这钱我来出！” 说罢，云梦斜眼一瞪陈小川，报臂靠坐在椅背，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壮举。 “诶！我马上就去！” 在偶像与小川哥面前，林芸丝毫没有犹豫，立刻选择站在了云梦的这一边。 其实林芸也清楚，陈小川的肉疼不过是表面上的，自己真要拧着性子把那几箱茅台搬过来，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顶多，就是事后婆婆妈妈的劝说自己不要忘记以前的苦日子，现在有钱了，要节约…… “茅台？茅台在哪里？开，给我打开！” 坐在桌子对面的张导演已经喝得迷迷糊糊，可一听到“茅台”两字，整个人顿时就精神起来了，眯着小眼睛在酒桌上不断扫视。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终于受不了陈小川那怨妇一样的眼神，云梦垮下了脸，很是纳闷问道。 “你在凌晨两点睡过天桥底下吗？” 陈小川突然问道。 “什，什么？” 云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小川这问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该不会是因为心疼那几箱茅台而神经错乱了吧？ “出钱，你有钱吗，在洪县买化妆品，买口红，甚至买内衣，都是花的我的钱……” 陈小川没有理会云梦，一个劲的嘀嘀咕咕，“有钱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大手大脚啊？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陈小川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原本闹哄哄的酒桌猛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眼冒绿光，贼兮兮的看着陈小川与云梦。 买化妆品，买口红……还有买内衣！ 妈呀，太吓人了，陈小川这王八蛋居然瞒着大家伙，与国民女神云梦有了奸情！！ 迎着这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目光，陈小川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自己说漏了嘴。 “咳咳，大家别误会，刚才我让小川帮我对一对下部戏的台词。” 面对众人那耐人寻味的眼神，云梦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大明星，她从容自若，淡淡一笑解释道。 哦……原来是在对台词。 我就说嘛，堂堂的大明星云梦，怎么可能看上陈小川这个陈家村出生的穷小伙？ 论长相，他还没我帅呢！ 听完云梦的解释，尽管众人心头还残留些许疑惑，但手里抓着的啤酒瓶还是偷偷地又放回了桌底。 酒桌上的喧闹声再度响起，陈小川暗暗松了口气，转头望向云梦，想要说点什么。 岂料原本神色淡然的云梦眼眸转冷，桌下的高跟鞋猛地往陈小川的鞋面踩去。 “你这个混蛋，要死啊，当着这么多人乱说什么……” 云梦的俏脸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羞红，凑头过来，恨恨低声道。 陈小川痛得龇牙咧嘴，不服气道：“我实话实说，有啥错？” “好，好，要钱是吧，我马上把钱转给你。” 云梦被这厮的死鸭子嘴硬给气得差点七窍生烟，二话不说就从小坤包内翻出手机，然后点开微信准备转账。 她纤长白皙的手指僵硬在了手机屏幕上。 五秒过后，陈小川终于憋不住了，很是纳闷云梦这个僵硬的手势。 “……你转了多少钱？” 云梦缓缓扭头，用想要杀人的目光直直望向陈小川。 陈小川脖子一缩，隐隐有些不祥之感。 “我不记得转账密码了。” 虽然很是尴尬，云梦还是硬着头皮道。 啥，自己微信的转账密码都不记得？ 见陈小川一副“当我是二傻子吗”的模样，云梦那叫一个窘啊，恨恨朝陈小川翻了个白眼。 她没有说谎，平常的花销都是助理小月月负责打理账单，自己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决定买什么就行了。 换句话说，助理小月月就是她的支付密码，走到哪，跟到哪。 “你还怕我烂账不成？小月月，小月月呢？” 云梦被陈小川看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怒气冲冲的叫了两声。 却见胖妞助理已经喝得烂醉如泥，此刻正抱着桌子腿鼾声如雷呢。 “……”云梦恨不得找条地缝转进去。 “茅台搬来了，呼呼，好沉呀……” 好在这时林芸气喘吁吁的抱着两箱子茅台酒小跑了过来，顿时化解了云梦的尴尬。 一瓶瓶茅台酒哐当哐当打开，看得陈小川心都在滴血，仿佛那酒瓶流出的不是清澈透明的酒液，而是一张张红彤彤的票子…… 茅台酒的到来受到了众人的强烈欢迎，酒桌上气氛更加热烈，碰杯声震天响。 “对了，后天我要去金陵参加一位长辈的寿宴，林芸这丫头毛手毛脚的，你得帮我在剧组里多看着她一点。” 想到与方薇薇的约定，陈小川不由得对云梦正色道。 方薇薇下午得了一张云梦的签名照，欢欢喜喜的回了南陵市，约好明天就和陈小川先去南陵市，为陈小川换一身行头。 “……不行，后天我也要去参加寿宴。” 云梦本来不愿意搭理陈小川，可芳心随即一软，有些瓮声瓮气的说了句。 “最近过寿宴的老家伙这么多啊？” 陈小川暗暗咂舌，有点怀疑这不是云梦的托词。 “我怎么知道？” 云梦没好气的瞪了眼陈小川，方家老太爷过寿宴，她素来喜静，不愿去这种人扎堆的场面。 可架不住云开泰的再三要求，云梦也只能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了。 自从见识过方圆山庄的厉害之处，云开泰自然不敢忽视方老爷子的能量，带着宝贝闺女过去参加寿宴，为的也是更好维持云、方两家世代的交情。 当然，这里面肯定也有一些炫耀的成分在内。 此刻一听陈小川提起寿宴两个字，云梦有些心烦，当然有些不高兴了。 “同一天过寿宴……等等，你，不会也是去参加方家老爷子的寿宴吧？” 陈小川失声道。 能请得动云梦去参加寿宴，对方的背景自然是非富即贵，而且和云家的关系匪浅。 虽然不清楚方薇薇所在的方家，是否便是与云家齐名的金陵四大家族之一，可陈小川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云梦妙目一震，有些惊讶道：“你也是给方老爷子去祝寿？” “呵呵，我和薇薇一起去的。” 说起方薇薇，陈小川的嘴角下意识泛起一抹笑意，有点甜。 云梦眉目间一滞，方薇薇，不就是下午陈小川带来的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 她带着陈小川去给方老爷子祝寿，岂不是等于见家长？ 一瞬间，云梦的脸色苍白了些许，顿时明白了陈小川与方薇薇的关系。 她只觉浑身无力，仿佛天塌了一般。 “……我累了，先回去睡觉了。” 说完这句话，云梦撑着桌沿站起身，高挑曼妙的娇躯晃了晃，陈小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关切开口道：“你没事……” 岂料云梦触电般缩回皓腕，摇摇头，闷声掉头便走。 “怎么都跟薇薇一个德行，变脸比翻书还快……” 望着云梦在路灯下被拉长的孤单身影，陈小川很是无语。 可眼角余光扫到酒桌上，那一个个东倒西歪茅台酒瓶子，这份无语瞬间化为了心痛…… “我太难了，太难了……” 陈小川双目无神，望着桌底下空荡荡的茅台酒包装箱，眼眶又湿润了。 644、老熟人 金陵方家的老宅，坐落于明代皇宫的不远处，是一座占地不大的小型江南风格的庭院。 而方天戟与方薇薇都只是方家的旁支，并非真正的方家嫡系。 这也是为何方天戟急于和帝都楚家联姻的原因，虽说楚家二公子楚青羽的名声不太好，但方天戟深知自己在方家的地位不高。 为了让方薇薇以后不受欺负，势必要给她找一个靠山才行。 方天戟本来打的一手好主意，先让这两人在太平洋里的那座度假小岛上，将订婚仪式率先完成了。 这样一来，这对不被方家人所看好的新人，几乎和完婚也就没啥区别了。 可惜的是，或许冥冥自有天意，谁也没想到订婚仪式即将开始的时候，陈小川这臭小子居然把赤月会的人给招来了。 更为让方天戟愤怒的是，在那生死关头，楚家二公子，楚青羽竟是丢下所有人，自己一个人连滚带爬的跑了…… 方天戟又是失望又是庆幸，还好楚青羽这王八蛋的品性提前暴露了。 要是等到方薇薇嫁过去才知道他是这么一个人，那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说什么都太晚了。 而反观陈小川这个乡下穷小子，虽然长相普通了点，家里穷，出生差…… 不过，好在他对方薇薇是真心的，不然也不会冒着枪林弹雨，救下他们父女两人。 方天戟躺在异国他乡的病床之上，一番天人交战，最后咬牙勉强认可了陈小川这个乡下来的穷小子。 谁让女儿喜欢他呢？ 毕竟方天戟不可能守护方薇薇一辈子，能够遇上陈小川这个真心对待方薇薇的人，对女儿来说，似乎也是蛮不错的归属。 至此之后，方天戟便不再阻拦方薇薇与陈小川相聚，反倒是挖空心思，想让这个未来的女婿能够出人头地。 可一番暗地里的调查过后，方天戟险些没有惊掉下巴。 短短小半年过去，陈小川不但得到了南陵四大家族的认可，名下更是拥有一家价值千万级的高档餐厅。 更夸张的是，他如今是陈家村高速路项目与阴阳山风景区的投资人代表，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要知道，这两个项目，那都是破十亿的大工程啊。 方天戟对陈小川的看法就此转变了，原本只想让这乡下穷小子开个小公司，不至于以后让自己的宝贝闺女跟着她过苦日子就行。 可是眼下陈小川所表现出来的种种迹象，都在证明他大有前途，未来搞不好要一飞冲天的那种！ 方天戟那一颗心开始火热，已经开始考虑该如何为陈小川铺路了。 比如这次方老爷子的寿宴，就是一个绝佳的人脉扩展机会。 届时整个金陵上层的大人物几乎都会到场，若是陈小川能在寿宴上露露脸，不但能给他方天戟赚足面子，而且还能得到方家嫡系那些人的认可。 至于能否在寿宴上结交更多的各式人物，顺利融入金陵上流社会，那就得看陈小川的本事了。 深思熟虑过后，方天戟一咬牙，决定要在这次方老爷子的寿宴上大出血一番。 首先一点，便是对陈小川的包装，学历这方面不好作假，毕竟能够随便查出来。 但出身，那就得改改，就说是南陵市某个大家族的后人。 还有工作经历，什么世界五百强高管、外企华夏地区总裁什么的，反正怎么牛x就怎么写。 当然，在寿宴上最能露脸的是什么？ 当然是所送寿礼的价值！ 方天戟为了陈小川所送的寿礼能够与众不同，可是下足了功夫，冥思苦想了好几天，最后硬着头皮向朋友求购了一滴所谓的“灵液”。 那位朋友神秘兮兮的向方天戟拍着胸口保证，说可别小看这么一滴“灵液”，他可是足足花了两千多万才搞来的。 要不是南陵市乌家那个公子哥在澳门输红了眼，他连瞧见这滴“灵液”的机会都没有。 方天戟当时的脸色有点难看，因为他听出了那位朋友的言下之意……这滴“灵液”，是那名南陵市乌家的公子哥偷出来的。 虽说这灵液的来历有些不光彩，但方天戟还是选择相信了那位朋友的话，两人几十年的老交情了，对方断然不会为了区区几千万来编故事坑自己。 方天戟千恩万谢，花了三千万的“友情价”从朋友手中买下了这滴灵液，就等着让陈小川在方老爷子的寿宴上送出手。 这件别出心裁的寿礼，想必定然会惊艳全场。 此时方天戟站在二楼，默默望着客厅内收拾得焕然一新的陈小川，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看到自己的宝贝闺女围着个乡下穷小子团团转，方天戟有些酸溜溜的想，这个闺女算是白养了…… “咳咳。” 方天戟重重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楼下客厅内一对小男女的你侬我侬。 “小川，教给你的话都记住了吗？” 方天戟板着脸走下楼来，看着从头到脚都换了个遍的陈小川，倒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感觉了。 不过，看到方薇薇亲昵的挽着陈小川的胳膊，方天戟对陈小川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好感，顿时又烟消云散了。 这小子， 真是怎么看都不顺眼啊…… “嗯，都记住了。” 陈小川答得有些迟疑，毕竟他脸皮再厚，也是个要脸的人啊。 可方天戟教给他的那些话，简直……不堪入目啊。 什么海龟精英，世家后人，先后在世界五百强的上市大公司当高管，紧接着又被某个大型外企挖走，哭着喊着要他陈小川担任该集团华夏区的执行总裁…… 想到这一个个吓死人不偿命的头衔，陈小川那叫一个汗。 他就是一个普通本科毕业的乡下穷小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的不太合格。 更为关键的是，还是当着方薇薇的亲朋好友说瞎话…… 察觉到陈小川有些抵触，方天戟暗自叹息，莫名有些恼怒。 你这个臭小子，要不是为了包装你，显得你和薇薇门当户对，老子用得着编这些瞎话吗？ “不但要记住，在方家人面前更要自信，不要畏手畏脚的。” 方天戟最为担心陈小川没有见过世面大世面，一旦在方家众人面前露了怯，那可就全穿帮了。 到时候，不光是陈小川这个家伙丢脸，更会让方天戟与方薇薇下不来台，颜面尽失啊。 “……方叔，方老爷子是不是有个儿子，叫方国珍的？” 陈小川没有回应方天戟的叮嘱，眉头微微皱了皱，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记得那天云开泰带着他前往方圆山庄的时候，特意让一个方家人从山庄里出来接应他们，貌似……就叫方国珍？ “嗯？你认识国珍？” 方天戟有些讶然，道：“他是方老爷子的小儿子，是我堂弟，以前倒是挺喜爱薇薇的。” 听完方天戟的话，陈小川暗暗点头，方薇薇所在的方家，果然便是那号称金陵四大家族之一的方家。 “应该……算是认识吧，我和国珍叔见过一面。” 想到那个与自己撞衫的家伙，陈小川脸色有些尴尬。 “哦，那明天记得和国珍打声招呼吧，国珍虽然没有从政从商，看似游手好闲，但却是老爷子最为看重的继承人之一，在金陵各界都很吃得开。” 方天戟也没有多想，陈小川这臭小子只是和方国珍见了一面，或许人家早就忘记了他吧？ 随口又交代了几句，见方薇薇又和陈小川没心没肺的腻在沙发上谈笑风生，方天戟只觉有些头疼。 这两孩子，真是……一点都不担心明天的寿宴啊。 方天戟嘴角抽搐，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直接上了楼，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645、冷嘲热讽 次日中午，方天戟亲自开着车，带着陈小川与方薇薇两人，前往皇城旁边的方家庭院。 “薇薇，寿礼放好了吗？” 方天戟开着车，不时透过后视镜瞥着后排座椅上的两人，防止这两个家伙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 他本想让陈小川坐在副驾驶上的，但一见女儿那埋怨的眼神，心头一软，只好让陈小川挨着方薇薇坐在了后排。 此刻方天戟黑着脸，见两人挨得那么近，他心里有些泛酸，啪的一声把空调给打开了。 “挨得这么近，你们两个也不嫌热。” 金陵的五月天已经开始炎热起来，空调吹出凉爽冷风，顿时将车内的热气驱散。 方薇薇俏脸一红，和陈小川稍微分开了一点点。 “寿礼已经放在我的包里了。” “很好，等下了车，就把寿礼给小川，让他亲自递交给老爷子，最好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方天戟说完，又不放心陈小川这臭小子，顿时板着脸问道：“小川，昨天教给你的话记住了吗？” “都记住了。” “好，乘着时间还早，你再背给我听听。” 方天戟显然不太满意陈小川那副淡然的模样，立刻命令道。 陈小川有些无语，那些话实在是太羞耻了啊，饶是他脸皮厚得刀枪不入，也有些难以启齿。 在方天戟那颇为严厉的目光中，陈小川无可奈何，只得老老实实道：“大家好，我叫陈小川，刚才国外留学回来没几年，在……” 三人说话间的功夫，车子已经开到了靠近明皇城的长征路，随后拐进了一条小巷里。 方家老宅便是坐落在这小巷的尽头，别开小巷狭窄不堪，可尽头的方家老宅却是别有洞天，在这闹中取静的位置占据了数百平方米。 车子还没靠近小巷，便见到无数的豪车已经将巷口给堵住了。 通过车窗，方天戟见到了不少的熟面孔，都是金陵城内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想来都是给方老爷子祝寿来了。 方天戟见到这副状况，又是自豪又是担忧。 自豪的是看到这么多人来给方老爷子捧场，他身为方家人，自然也觉脸上有光。 可担忧的是，陈小川这臭小子明显没见过大世面，一瞧见外面停靠着这么多的豪车，顿时毫不掩饰的四下张望，显得那叫一个土鳖…… 当然，方天戟明显是误会陈小川了，他四下张望，不过是想看看云梦与云开泰来了没有。 可惜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也没能发现云家父女两人的踪影，反倒是见到李云音和李东来跟随在李老爷子身后。 李家三人刚下车，便受到了方家人的热烈欢迎。 他们一面与众人打着招呼，一面被负责接待来宾的方家人恭恭敬敬请进了庭院之内。 “下车，小川你别到处乱看。” 方天戟没好气的对陈小川叮嘱道。 陈小川点点头，和方薇薇并肩下了车。 下了车，三人向人流拥挤的小巷口走去，方天戟熟络的和别人打着招呼，笑得脸颊都僵硬了。 “你们怎么来了？” 方家负着接待的是几名小辈，在巷口尽头笑吟吟的招呼着诸多来宾，可当这些人的目光发现了人流里的方天戟三人，那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了几分。 说话的是个白面小年轻，头发输得一丝不苟。 见到方天戟三人走过来，他的目光定格在方薇薇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后飞快瞥了眼方薇薇那晚礼服下的饱满胸口。 “今天是老爷子的七十大寿，你们二房的人来什么？” 这话颇为不客气，而且还是当着方天戟这个长辈问出来的，显得极不礼貌。 方天戟脸上僵了僵，硬生生挤出笑意道：“小恒，我们当然来给老爷子祝寿的……” 不知不觉间，方天戟在这方家晚辈面前，竟似乎矮了一头。 陈小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个站岗的小白脸对方天戟不客气，那岂不就是对他陈小川不客气？ “看来这方家，对方叔叔和薇薇的态度并不友善……” 陈小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必了，你们二房的人小偷小摸惯了，要是让你们进去借着祝寿的名头，再小偷小摸，影响到了其他贵宾，那该怎么办？” 方恒绷着脸，毫不留情道。 此刻方家庭院门前聚集了不少金陵上流社会的人物，一听方恒这话，许多人望向方天戟的目光变了味道。 “……小恒，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今天是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就别提这些事了。” 感受着四面八方的怪异目光，方天戟脸色铁青，本想带着方薇薇与陈小川掉头就走。 可随即他整个人浑身一软，又咬牙打消了这个念头，顶着那道道刺眼的目光，极为艰难的朝方恒笑了笑。 陈小川分明看到，方天戟的笑意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过去的事情？” 方恒的嗓音陡然高了八度，指着方天戟的鼻头大大咧咧道：“当年你们二房的人想要偷秘方，结果被抓住了却死不承认，怎么，敢做还不敢认？” 他鼻孔朝天，重重冷哼一声，抱起胳膊道：“今天你们二房的人还敢厚着脸皮来拜寿？果然和当年偷秘方的贼，一样的不要脸！” 这话一出口，方天戟顿时如遭重击，整个人摇晃了下。 他脸色蜡黄，浑身颤抖得厉害。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对方天戟指指点点，方薇薇的俏脸毫无血色，和陈小川一左一右扶住了方天戟。 “爸，我们回家吧……” 方薇薇的嗓音带上了丝哭腔，心里后悔万分，不该来这个地方。 “我，我没事。” 方天戟面如死灰，嘶哑的对方薇薇道：“薇薇，把，把寿礼拿出来。” “爸！” 方薇薇哽咽起来，都这个时候了，父亲还想着要把寿礼送进去？ “听话，把寿礼拿出来。” 方天戟咬牙站直，迎着众人那钢针般的目光，将方薇薇手中那枚古朴小盒，珍而重之的双手捧向方恒。 “这是，这是我们三人的一点心意，还望小恒转交给，给老爷子……” 方天戟还没说完，却觉眼前一晃。 啪！ 那只被他寄予重托、珍而重之的寿礼，被方恒随手给一把拍飞到了墙角。 木盒撞击在了地上，摔成两半，里面那枚花了方天戟三千万买回来的小玉瓶碎裂开来，淡绿的液滴顿时流淌开来，滑出细长的一道痕迹。 宛如一道泪痕。 嗡的一声，方天戟如遭雷击，愣愣望着一地狼藉，石化当场。 方恒这番举动实在太过无礼了一点，原本那些对方天戟投来异样目光的人，反倒开始暗暗怜悯起这个狼狈不堪的汉子。 就连与方恒一同负责接待来宾的另外几个方家小辈，也觉得方恒这一手有些过火，不由得朝他投去责备的眼神。 这些人倒不是出于对方天戟的同情，而是觉得方恒这样做，有损方家的名声。 想要侮辱方天戟，难道就不能先把寿礼收下，然后再随手丢进垃圾桶？ 看看，搞得满地都是碎片，还得废功夫去打扫不是？ 眼看父亲被人肆意侮辱，方薇薇终于承受不住，哇的一声捂着脸痛哭起来。 “爸，我们回家吧，我们回家吧……” 她抱着方天戟僵硬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 “哼，还想送礼得到老爷子的原谅？带着那堆垃圾给我滚！” 方恒摸出手帕，仔仔细细的擦了擦手，好似被方天戟所带来的寿礼给脏了手。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冷冷的嗓音突然从他的身侧响起。 “捡起来。” 什，什么？ 方恒一愣，诧异扭头，却是正对上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那双毫不掩饰杀机的眼眸，冷厉得仿佛万年冰渊，顿时吓了方恒浑身一机灵。 “小子，你敢命令我？你算什么东西！” 方恒心头一惧，可随即又反应过来，妈的不对啊，这是方家大宅门口，是他方家人的地盘！ 这个跟随方天戟来的臭小子，凭什么敢威胁我啊！ 他不屑的一斜陈小川，扭过头，只觉和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是对自己身份的侮辱。 下一刻，一只大手猛然伸来，牢牢掐住了方恒的喉头！ 方恒一呆，随即勃然大怒，下意识一脚朝陈小川胸口踹去。 陈小川冷冷一笑，五指一合，刹那间单臂将方恒举到了半空之中。 “捡不捡？” “我，我操你妈……咳咳……” 感受着喉头那只大手在逐渐加重力道，方恒脸色涨得紫青，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当中如此众多贵宾的面，被一个同龄人单臂举在半空而毫无反抗之力，方恒的眼珠子都红了。 气急败坏之下，他也不顾什么自持身份，顿时破口大骂起来。 “呵呵。” 陈小川冷冷一笑，真以为他不敢杀人？ 眼底厉色一闪而逝，牢牢掐住喉头的指尖，猛地收紧。 方恒顿觉呼吸不畅，强烈的窒息感带着浓浓的死亡味道，飞速在体内蔓延。 他脸色大变，一时间手脚冰凉，眼中的暴怒全然被深入骨髓的恐惧所代替。 这一刻，方恒实实在在的害怕了，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真有可能当众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活活捏死他！ “我……咳咳，我捡……咳咳，松，松手，咳咳……” 方恒极度艰难的从口中，挤出这几个字。 砰的一声，陈小川仿佛丢垃圾袋一般，随手把脸色翻青的方恒给丢到了墙角。 一如那只被拍飞的寿礼小木盒。 “少了一块碎屑，我就从你身上割一块肉来赔偿。” 望着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的方恒，陈小川一字一句道。 646、悲催的方恒 “住手！” “快放开小恒！” 由于事发突然，方家那几名小辈连同其他来宾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这些人回过神来，陈小川已经把方恒给丢了出去。 众多来宾纷纷哗然，这人谁啊，敢在方家大宅门口殴打方家的嫡系子弟，还口口声声威胁人家， 要从他身上割肉？ 这他娘的，也太猛了点吧？ 而那几名方家小辈更是怒气冲冲，只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对方堵着方家大门打了方恒，还是当着众多前来贺寿的贵宾的面……这是压根没把方家放在眼里啊！ 他们朝方恒蜂拥过去，七手八脚的想要把方恒扶起来，还不忘朝陈小川怒目而视。 “爸，小川他……” 方薇薇已经惊呆了，陈小川在关键时刻出手替他们父女两人出气，固然让方薇薇感动。 可是一想到这打人的后果……方薇薇的俏脸白了几分，有些不安的望向方天戟求助。 “别怕……有事我来扛。” 方天戟脸色铁青，咬着嘴唇摇摇头，陈小川这小子给他报仇，尽管他心里也是有些不安，可还是准备默默支持陈小川的举动。 本来给老爷子祝寿，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但方家小辈欺人太甚，方天戟也不想受这鸟气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以后和方家大房一刀两断就是了！ 想到这里，方天戟挺直了腰杆子，怒火炯炯的望向那方恒。 此刻那方恒痛苦万分的捂着脖子，在另外几名方家小辈的搀扶之下，一瘸一拐的慢慢站稳。 刚才陈小川那看似随手的一摔，其力道却是势大力沉，摔得方恒遍体生疼，只觉肋骨都断了好几根。 “小子，你，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长这么大，方恒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他又怒又窘，哆哆嗦嗦的指着陈小川，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没捡干净，我让你爬起来了吗？” 陈小川冷着脸，一步一步朝着方恒走去。 “你要干什么？” “你别过来，小心我们对你不客气！” 见到陈小川一步步朝着方恒逼近，周边的宾客呼啦一下，顿时退避三步，唯恐躲闪不及。 刚才陈小川可是单臂把一个上百斤的成年男子，给轻描淡写的举了起来，光是这份力气，便是恐怖如斯。 而且看他那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似乎再举个几百斤，也不是问题啊！ 面对这么个暴徒，那些自诩金陵上流社会之人的家伙，哪怕平日里与方家再如何交好，此刻心里也只剩下一个自保的念头，谁还顾得了那方恒的死活啊？ 不过好在门口这边的动静有些大，引得门内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卫奔出了门来。 见到吓得战战兢兢如同鹌鹑一般的方恒，那几名警卫顿时脸色大变，想也不想的便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之上。 “站住！原地蹲下，双手抱头！” 警卫对着陈小川厉声命令道。 见到自家老爷子的警卫出动了，方家几名小辈都是暗暗松了口气，老爷子退休前的身份颇高，是以衙门专为他配备了警卫，是可以持枪的。 不过那枪里平常不会上膛实弹，而是麻醉弹。 方恒更是瞬间有了底气，对那几名警卫破口大叫道：“他们都他妈是猪啊！这个王八蛋敢打老子，马上给我把他击毙！出了事情我来负责！” 对于方恒叫嚣的话语，那几名警卫自然是当成了耳边风，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暴徒”，怎么看都不像是穷凶极恶之辈，真要是动用枪支弹药，那也太小题大做了点吧？ 方恒平日里就不怎么会尊重人，仗着自己是方老爷子的亲孙子，对他们这些警卫也不怎么客气，经常呼来喝去的。 是以这几名警卫对方恒并不感冒，见他模样凄惨，八成又是因为嘴巴臭，和那名陌生年轻人起了冲突，结果被人暴打了一顿。 而那个陌生年轻人胆敢在方家大门前对方恒动手，指不定，又是这金陵城内哪家的公子哥呢。 想到这里，那几名警卫自然更不敢对陈小川动枪了，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方恒要是肯出来负责，那才是见鬼了！ 处理起这一类事件，那几名警卫还是很有经验的。 其实这些世家公子哥都是嘴上叫得厉害，真要看到别人动了真格，立马就会吓得原形毕露，乖乖听话。 是以他们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也不过是装装样子威胁一下陈小川罢了。 可惜的是，这几名警卫错了。 只见陈小川脚步不停，随后身影一晃，竟是一步三丈，猛地站到了方恒面前。 呼啦一下，那几名扶着方恒的堂哥堂弟，俱都吓得一哄而散，只剩下方恒一个人可怜巴巴的独自面对陈小川。 那几名警卫懵逼了，相互纳闷的对视一眼。 这货，为毛不按常理出牌啊？ 难道是觉得我们腰间的家伙是假的？ “你，你要做什么？！” 方恒吓得双腿发软，裤裆里阵阵尿意翻涌，哪还有之前睥睨方天戟的那副嚣张模样？ “我说了，捡不干净，那就别想站起来。” 陈小川话音出口，一脚踹在了方恒的膝盖之上。 咔擦！ 一声骨裂的脆响，听得周围之人无不遍体身寒。 方恒更是杀猪般惨叫一声，抱着断腿倒地翻滚哀嚎。 那几名警卫手按枪套，惊呆了。 周围的来宾更是齐齐震惊，看着方恒的凄惨模样，无不倒吸凉气。 方天戟虎目发红，双手死死捏拳，激动得浑身颤抖。 有婿如此，夫复何求啊！ 哪怕日后注定要承受方家大房的滔天怒火……可那又如何？ 真当我方天戟怕你们吗！ 只有方薇薇保持了一丝清醒，对陈小川的举动又是感动，却又深深为其担忧。 兴冲冲的跑来给老爷子祝寿，结果事情却变成了陈小川打断了方恒的膝盖。 今天这事，怕是不能善终了。 方薇薇望向陈小川那高大的背影，眼眶湿润了，一双妙目深处，写满了深深忧愁。 “妈的，你们几个酒囊饭袋，方恒都要被人给打死了！开枪，快开枪！” 几个方家小辈回过神来，顿时疯狂的催促起那几名目瞪狗呆的警卫来。 哪怕平日里他们与方恒也是小摩擦不断，可方恒毕竟是他们的堂弟，是方家之人。 眼下方恒被人当成落水狗一样痛殴，这简直就是在往方家脸上狠狠扇耳光啊！ 要是不把陈小川给弄死，方家今后的名声算是彻底完蛋了。 那几名警卫浑身一机灵，互相凝重对视，事态到了这一步，似乎……口头威胁已经没有效果了。 眼看方恒痛得死去活来，满地打滚，而那个该死的暴徒青年非但没有觉得畏惧，反倒是当着无数双眼睛，朝着方恒的另一只膝盖，抬起了右脚…… 几名警卫互相点头，顿时再不迟疑，拔枪压膛瞄准，一气呵成。 眼看指尖就要扣动扳机，可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声充满威严的苍老怒喝。 “统统给我住手！” 门口的动静闹得实在太大，特别是方恒那杀猪般的惨叫声，一路传进了内宅。 惊得原本和老友围坐交谈的方老爷子豁然起身，立刻带着一众诧异的宾客，朝着门口蜂拥而来。 然而那几名警卫本就是精神紧绷，精神高度集中，被方老爷子这一嗓子吼下去，顿时手一抖，指头压下了扳机。 砰砰几声震天枪鸣，惊得方家大门前的众人尖叫慌喊，一些胆小的女眷更是吓得抱头鼠窜。 这几名警卫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对自己的枪法那是相当的自信，别说陈小川那么大个活人了，就算是对着飞着只苍蝇，他们也有把握把它给打成塞子。 如释重负的收起枪，警卫队长双臂抬起，大声安抚受惊的众人道：“大家莫慌，歹徒被麻醉弹击中，已经失去了行动力……” 他越说越小声，双眼却是瞪圆了，好似见鬼了一般。 只见原本应该被麻醉倒地的陈小川，居然毫发无损的站了起来。 扑通一声，却是陈小川丢开了用来挡枪的方恒，像丢麻袋似的给丢到了那几名警卫跟前。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警卫队长不可置信的低下头，只见方恒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昏死了过去。 而在方恒的胸口，则是密密麻麻，镶嵌着七、八颗麻醉弹…… 那模样，真是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要多悲催有多悲催。 647、家丑不可外扬 见到方恒这副模样，饶是从枪林弹雨血肉横飞的战场厮杀下来的方老爷子，此刻也不由得嘴角抽搐。 “方老，我们，我们瞄准的是歹徒啊！” 几名警卫简直欲哭无泪，方恒搞成这样，他们几个也算是“功不可没”。 方老爷子侧头望来，眼神有些严厉，警卫队长只觉脸颊火辣辣的疼。 “方老，要不要联系衙门派人过来……” 警卫队长低声道。 方老爷子摇摇头，还没开口，反倒是大门内冲出一男一女，哭天喊地的将方恒从地上抱起。 “小恒，小恒你怎么了，你别吓唬妈妈，你快醒醒啊！” 女人是方恒的母亲刘慧，见到儿子嘴吐白沫，整个人焉了吧唧，就跟死了似的，刘慧顿时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方恒的父亲方国兴还算镇定，没有向刘慧那般慌乱，几名方家小辈急急忙忙聚聚到他的跟前，将先前的经过飞快说了一边，不断对陈小川指指点点。 “小畜生，我们方家也是你这种人敢来撒野的？” 方国兴听完那名方家小辈的描述，脸色已经是阴沉至极，朝陈小川破口大骂道。 陈小川眼角猛缩。 他父母早万，最恨别人侮辱双亲，这个方国兴上来便指着陈小川，已经触及到了陈小川的底线。 陈小川没有说话，冷冷望着方国兴，大步上前。 “小畜生，你还敢打小恒？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完了，不，是你全家人都完了！” 方国兴寒声威胁，心里已经想了数种对付陈小川的办法。 他不但要让陈小川后悔今天的冲动，更要让陈小川的家人，后悔生下这个小畜生！ “你再说一句试试？” 陈小川脸色平静，可眼底那抹苦苦压抑的狂暴，却是让人心寒。 方国兴被这年轻人的威势惊得一窒，对面这人看起来年纪轻轻，可浑身散发出的滔天煞气，简直就跟那些穷凶极恶的血腥刽子手没两样。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度开口威胁，岂料方老爷子抬手一拦，颇为严厉的止住了方国兴。 “年轻人，你为什么要打伤小恒？” 方老爷子沉声问道。 自家孙子是个什么德行，方老爷子早就心知肚明，他不相信陈小川会无缘无故的冲上门来痛殴方恒，而且还是选在自己寿宴这一天。 这里面，必然有隐情。 至于刚才方家几个小辈对方国兴说的那些话……方老爷子听得半信半疑，并不完全相信。 老人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从政之后又身居高位，数十年来阅人无数。 是以他看到陈小川的第一眼，便可断定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方家那几个小辈所说的那样，会一言不合就暴起伤人的恶徒。 “老爷子，你该问问方恒，他对我方叔叔做了什么。” 陈小川默然片刻，缓缓开口道。 方叔叔？ 不但方老爷子听得糊涂了，就连方国兴与刘慧，也是纳闷的互相对视。 难不成，这个打伤自己儿子的恶棍，还和他们方家人有关？ 方老爷子低头看了眼方恒，有些无语。 方恒都被麻醉昏死过去，还怎么开口？ 倒是方天戟见方老爷子出来了，突然觉得事情或许有所转机，急忙上前喊道：“伯父，小川是薇薇的男朋友……” 方薇薇的男朋友？ 那岂不就是你方天戟的女婿？ 方国珍回过神来，顿时大怒，指着方天戟怒吼道：“好你个方天戟，你还有脸来我们方家？难道因为秘方没有偷成，就纵容女婿打伤我儿子！”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当爹的小偷小摸也就算了，招个女婿还是个土匪！” 刘慧也跟着尖声骂道。 “都给我住口！” 方老爷子额头青筋毕露，这方恒也就算了，可以说是年轻人不懂事。 可你刘慧和方国兴当着众多宾客的面，乱说什么？ 不管他方天戟有没有做错，大家都是方家人，就算要讲道理，那也是关起门来自家人说自家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胡言乱语，这岂不是主动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都不嫌不够丢人？！” 老爷子的威压毕竟摆在那里，话音落下，刘慧与方国兴顿时闭上了嘴，不过依然怨毒的盯着方天戟与陈小川。 “抱歉，家里出了点事，让大家见笑了。” 老爷子深深吸了口气，道了声抱歉，便带着方天戟等人往内宅后院走去。 “爷爷，小川他不会有事吧？” 李云音其实早就见到了陈小川，可眼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反倒不好上前与陈小川相认。 李老爷子眼神隐晦，默默摇头。 陈小川对他有救命之恩，说不得今天就算是豁出去老脸，也要替他求求情了。 “爷爷，我们怎么办？” 李东来低声问道。 陈小川毕竟对李家有诸多恩情，想来李老爷子对这件事并不会袖手旁观。 “先等等，看看方老头怎么处理。” 李老爷子望了眼众多神色诧异的宾客，默不作声，带着李云音兄妹两重新回到宴席之上。 “都坐下说话吧。” 方家一干人随着方老爷子来到了后院的小书斋内，由于人太多，座椅便不够用，方家小辈只能眼巴巴的站在门口。 “薇薇，你别怕，把事情老老实实给大爷爷说清楚。” 见众人默不作声，方老爷子眼光一扫，最后定格在了方薇薇的脸上。 “大爷爷，我们其实是来给您祝寿的，可是方恒拦在门口，不让我们进去……” 方薇薇有些委屈，红着眼眶哽咽道。 “哼，我们老爷子才不稀罕你们二房的人来祝寿。” 刘慧不满的嘀咕道。 “你给我滚出去！” 方老爷子重重一拍茶几，惊得刘慧脸色一变，不情不愿的站起身往门外走去，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眼方薇薇。 “薇薇，你接着说。” 方老爷子道。 有了方老爷子的支持，方薇薇也暂且放下了不安，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方老爷子默默听着，苍老的脸庞越来越难看。 而站在书斋门口的几个方家小辈，则是越来越心虚，目光不住的望门外飘去。 等到方薇薇说完，整个书房内鸦雀无声，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小毅，小勇，薇薇说的可是实情？” 方老爷子脸色阴沉入水，目光格外吓人。 “我，我……” 方毅与方勇对视一眼，前者结结巴巴，不知该如何回答，后者更是老老实实低下头，一声不吭。 “爸！不管怎么说，陈小川这个小畜生把小恒给打了啊，还把小恒的膝盖给打折了，这得多疼啊！” 方国兴大声叫道。 “闭嘴！方恒这个孽障，目无尊长，还当着众多宾客胡言乱语，打死活该！” 方老爷子重重一拍茶几，勃然大怒道。 方国兴脸色一虚，低头咬牙切齿，不吭声了。 “小毅，你去把你天戟叔带来的寿礼给捡回来，哪怕一点碎片都不许少！” 方老爷子重重喘息了下，立刻板着脸对方毅命令道。 “我？” 方毅脸色一苦，暗暗后悔当时没有劝住方恒，现在好了，还得去把那堆垃圾给拾回来。 迎上方老爷子那满是怒火的双目，方毅吓得一哆嗦，急急忙忙往大门方向跑去。 “天戟啊，你和薇薇能带着小川来给我祝寿，我很高兴。” 方老爷子叹了口气道：“这些小辈不懂规矩，是我老头子的错，我代他们向你们道歉。” 方天戟顿时受宠若惊，大惊道：“伯父您千万别这么说，都是误会，误会，大家都是一家人，一点小误会，不碍事，不碍事的……” 他虎目发红，先前对方家的怨恨，也因为老爷子这句话而烟消云散了。 “还有国兴，方恒是你儿子，你看看你，都把给惯成什么德行了！” 方老爷子转头又开始训斥起方国兴来，怒声道：“去，给你堂弟道歉！” “……” 方国兴简直愤懑得想死，自己儿子被方天戟的女婿打得面目全非，身受重伤。 自己反倒还要向凶手道歉？ 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可惜在方家，老爷子的话就是圣旨，哪怕方国兴一万个不情愿，也只得瓮声瓮气道：“天戟，小恒不懂事，我替他给你赔罪。” “没事，没事，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方天戟有些坐立不安，方国兴可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今天让他咬牙赔罪，以后还不知要如何对付自己呢。 “谁，谁他妈敢在我们方家门口打小恒，我看他是活腻了！”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响起道骂骂咧咧之声，随即门被人推开，闯进来了道瘦高人影。 “方国珍，你连门都不会敲？还有没有点规矩！” 方老爷子有些头疼的望着方国珍，怒斥道。 “爸，打小恒那个王八蛋在哪里？我要让他知道我们方家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方国珍环视书房一圈，突然对上了陈小川那颇为古怪的目光。 他脸色一呆，万万想不到能在这个地方遇到陈小川。 “陈小川？你和老云一起来的？” 方国珍诧异道：“那老云呢？” 陈小川没有说话，总不好直接开口，他就是方国珍口中那个“王八蛋”吧？ “怎么，你认识小川？” 方老爷子哑然，情不自禁再度打量了陈小川一眼，对他的身份越来越好奇。 “在方圆山庄的拍卖会上见过一面……” 方国珍猛地止住了话头，发现说漏了嘴。 “爷爷，天戟叔的寿礼全都捡回来了。” 就在这时，方毅去而复返，小心翼翼将手里的小塑料袋放在方老爷子面前，低头匆匆走开，不敢去看老爷子那阴沉到了极点的脸色。 顿时间，书房内的数双眼睛，都齐齐落在了塑料袋内那一堆碎片之上。 648、欣喜若狂 “方圆山庄的拍卖会……” 方老爷子心头一凛，情不自禁又看了陈小川一眼。 虽然方国珍说得很是含糊，可能够有资格参加方圆山庄的拍卖会……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而且看陈小川的行事风格，方老爷子目光微凝，几乎已经可以断定他也是武道界人士了。 想到这里，方老爷子暗暗舒了口气，惹到一个武道界高人并不可怕，可怕的，却是对方如此年轻。 其实在方家，有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 方老爷子，同样是一位黄阶后期的武道高手。 当年华夏国内烽烟四起，外寇屡屡来袭，方老爷子彼时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跟随家族里的师兄弟下山游历。 却不想半途遇到一队逃兵，一番交战之后，小方老爷子发现自己走丢了。 再后来，方老爷子阴差阳错的加入了军队，凭借自己那身过人本领在战场上屡立奇功。 最后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功勋之路，一步一步，成为了雄霸一方的封疆大吏。 再后来，随着信息传递的飞速发展，隐世方家与方老爷子取得了联系。 然而，此时方老爷子已经是花甲老人，而且早已在金陵城内开枝散叶，建立起了一个兴旺的方家。 一番天人交战，方老爷子婉拒了隐世方家的回归邀请，准备就这般老死在金陵城。 这也是为何当方老爷子生命垂危之际，方圆山庄会立刻送来一枚丹药为其续命的原因。 方老爷子虽然不愿再回到山门，但心里还是想要一直延续这份香火情义。 他希望能将后辈子弟送入隐世方家，成为一个个武道高手。 可惜的是，当年隐世方家与方老爷子取得联系之时，方家二代子弟大多数都已成年，错过了学武的时机。 而小儿子方国珍，虽然被检测出具有学武的天赋，但这厮的心思全然不在武道之上，反倒是对混进方圆山庄充当拍卖会学徒，颇为感兴趣。 方老爷子气愤之余又是无奈，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闯祸，便任由方国珍胡闹。 而最让方老爷子郁闷的是，经过了隐世方家的鉴骨师鉴定过后，发现整个方家的第三代子弟，居然没有一个拥有武道天赋。 此刻看到方天戟找来的女婿，竟然是一个武道界高手……方老爷子想到自家那不争气的第三代子弟，心里默默摇头。 “天戟真有福气啊……” 方老爷子突然开口，感慨道。 这没头没脑的话听得方天戟与方薇薇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过方老爷子显然没打算解释什么，低头将目光定格在了那堆玉瓶碎屑之上。 “这是……灵药的味道？！” 缓缓拾起一枚玉瓶碎片，方老爷子将其凑到眼前，鼻尖却是闻到了丝似曾相识的味道。 作为隐世方家培育出来的武道高手，方老爷子曾经服食过几次灵药，是以对这味道极为敏感。 一滴灵药对于武道界之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多了一分晋阶的机会啊！ 方老爷子自从下山之后，因为没了宗门资源，武道境界进步缓慢，最后停驻在了黄阶后期小圆满，再也难进步分毫。 早些年的时候，方老爷子还不甘心，一直想要突破黄阶后期的壁障。 要知道，武道高手一旦突破到了玄阶，若是不出意外，其寿命极有可能活到一百二十岁开外。 方家一手靠着自己在支撑，方老爷子自然是想要将其一直维持下去。 然而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武道壁障却是坚挺非常，任由方老爷子想尽办法，也是无可奈何。 都说人这一辈子四十岁不惑，五十岁而知天命。 等到方老爷子的年纪过了五十岁，他失望之余，也是慢慢看开了。 此生无法突破黄阶后期，那就无法突破吧。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万代王侯，他再厉害，也不可能守护子孙后代一辈子。 方老爷子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与武道玄阶无望，但后来隐世方家联系上了他，并且承诺只要方老爷子回归山门，就可提供资源，让方老爷子突破到玄阶境界。 而条件就是，让金陵方家成为隐世方家的附属。 激动之余，方老爷子没有被巨大的狂喜所冲昏头脑。 他很清楚，若是方家成为隐世方家的附属，以后自然是处处受制于人，甚至有可能做出一些与世俗界法律相违背的事情来。 毕竟武道界之人一般都是眼高于顶，对世俗界的律法视若无睹，极难约束。 方老爷子不敢冒这样的风险，方家子弟几乎都无法修炼武道，还得老老实实在世俗界生活。 若是一旦触击到了律法底线，那方家的下场必然就是被国家机器毫不留情的毁灭。 方老爷子一番天人交战过后，断然拒绝了隐世方家的条件。 也因此，而错过了可能是这辈子唯一能晋升玄阶境界的机会。 虽然拒绝了方圆山庄，但方老爷子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如今天下太平，隐世宗门逐渐浮出水面，派门人下山经营，那灵药……岂不是有了更多的来源？ 是以方老爷子私下里还是很希望能购买到灵药，可惜这东西几乎被隐世宗门所垄断，自家门徒都不够用呢，谁会傻乎乎的拿出来买？ 可是，可是就在眼下，他竟是闻到了一丝灵药的味道！ 这令他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灵药味道啊，多少年了，终于又再次缭绕在了他的鼻尖。 刹那之间，方老爷子脸色大变，一颗饱经风霜的苍老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他屏住呼吸，在书斋内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中，近乎贪婪的将玉瓶碎片贴在了鼻头之上。 灵药，真的是灵药的味道！ 哪怕这药味已经挥发得七七八八，只剩下若有似无的一丝，但方老爷子还是闻出来了。 那丝透人心脾的熟悉凉意，悠悠蔓延到浑身上下，令人浑身舒坦，好似万千个毛孔都舒展开来了。 方老爷子一颗心砰砰狂跳起来，巨大的狂喜之情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有种想要仰天狂笑的冲动。 灵药，苦苦寻觅了大半辈子的灵药，竟是真的来了！ “破境有望，破境有望啊！” 方老爷子的眼眶湿润了，颤巍巍的捧着这玉瓶碎屑，感到鼻头有些发酸。 难道说，这是因为老天爷怜悯自己，而送来的一丝希望吗？ “爸，你怎么了？” 看着方老爷子捧着几片玉瓶碎片又哭又笑的，还一个劲的嚷嚷什么“破镜又忘”…… 书斋内的方家众人都吓坏了，连忙齐齐上前去查看老爷子的状况。 方国珍与老爷子关系最深，扶着老爷子的胳膊都在不住颤抖，他六神无主，急得差点没哭出声来。 “爸，爸你别吓我啊……” “方天戟，你在寿礼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东西？！把老爷子害得都神志不清了！” 方国兴怒气冲冲，将老爷子性情大变的罪责全推到了方天戟的脑袋上。 而方天戟也是惊疑不定的豁然起身，第一个反应便是他那个朋友居心不良，居然在玉瓶内装了毒药？ 不然，又该如何解释老爷子这般近乎疯癫的状况？ “小川，要不你去给老爷子瞧瞧病吧？” 方薇薇有些不安，想要上前去看看方老爷子，但老人已经被方家众人团团围住，她根本挤不进去。 忐忑之余，她猛地想起陈小川的医术很是厉害，顿时焦急 的对陈小川哀求道。 “……别担心，老爷子没事，他那是高兴呢。” 陈小川眼神一动，握住方薇薇冰凉的小手，柔声安慰道。 刚才老爷子察觉到玉瓶碎片上残留的灵药味道之时，陈小川便看出来了。 此刻又听他嘀咕什么“破境有望”，书斋内的旁人或许听不明白，陈小川却是一清二楚。 “没想到，这方家老爷子竟是个武道高手。” 暗暗诧异之余，陈小川倒是能够理解方老爷子这疯疯癫癫的模样了。 十之八九，又是被困在某个小境界突破无望的可怜人。 “不过，这灵药可是被他亲孙子给毁掉了……” 想到这里，陈小川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等老爷子回过神来，弄清楚了前因后果，会不会……想要打死那方恒？ 649、打死活该 “都让开，老子没事！” 方老爷子激动得忘乎所以，等到发现周围被人团团围住，还有那一声声哭天喊地的嗓门，搞得跟在开追悼会似的…… 方老爷子的脸色顿时就黑了，臭骂道：“滚开，都滚开！别弄坏了这些碎片！” 方家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怎么瞧着老爷子这病得更厉害了呢？ 不过老爷子的话他们不敢不听，一个个乖乖回到了座位上，可一双双眼睛，依旧紧张的注视着老爷子的一举一动。 “国兴，你过来。” 方老爷子将整个装着玉瓶碎片的塑料袋放进怀内，面无表情的朝方国兴吩咐道。 方国兴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老爷子为何要单独把自己给叫过去？ 他满是不安，一步一步的走向老爷子，刚刚在老爷子身前站定脚跟， 还没开口呢，便觉眼前一花。 啪！ 方老爷子扬起大手，狠狠扇在了方国兴的脸上。 方国兴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懵逼了。 而方家其他人，也是目瞪口呆的望着怒气冲冲的老爷子，一时间胆战心惊。 “孽障！畜生！你生的好儿子啊！” 方老爷子一脸肉痛，指着方国兴的鼻尖，唾沫横飞的破口大骂道：“你知不知道，天戟送的这份寿礼的分量有多重？！” “可恨，可恨啊！老夫整整期盼了数十年的灵药，就这么让方恒那小杂种给毁了！” 方老爷子捶足顿胸，眼中怒火炯炯，真有杀了方恒那王八蛋的冲动。 虽然不清楚方天戟是如何搞到这滴灵药的，可灵药是什么？那是一滴一毫都不可浪费的好东西啊！ 但方恒这个混蛋，居然跟丢垃圾一样，把方天戟的一片心意，给丢在地上。 这一丢，更是将方老爷子突破黄阶后期的一丝希望，给丢没了…… “小川没打死方恒这狗东西，真是便宜那小王八蛋了，打死活该！” 方老爷子胸口起伏，骂骂咧咧道。 “爸，你是说……天戟哥送来的寿礼，是灵药？” 几个儿子当中，就属方国珍与方圆山庄走得近一些，因此多多少少，也知晓一些武道界的东西。 而灵药在老爷子心头的分量，根本不亚于他的第四个儿子啊！ 方国珍的脸色也变了，先前他对方恒那小子还有些同情，可是此刻，却是真的想再打断那小王八蛋的另一条腿。 方国珍神色复杂，对满脸不服气的方国兴叹息了声，低声道：“二哥，你也别怪爸这样生气，实在是……方恒他闯大祸了。” “哼，一个破玉瓶而已，打碎了也就打碎了，能闯什么大祸？” 方国兴愤恨道：“方恒是你侄子，他可是被人在家门，当中众多宾客的面，被一个外人给打断了腿啊！” “住口，你这个孽障，你是要活活气死我不成！” 方老爷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得将扶手拍得咚咚作响。 “爷爷，那玉瓶有什么稀奇的，又不是什么珍贵玉石，等会儿我就让我朋友用几块上好的和田玉过来，算是给天戟叔赔罪。” 方毅见老爷子震怒非常，顿时硬着头皮开口道。 “是啊，他们就送了一个普通的玉瓶，打碎了寿礼是我们不对，可，可也不该出手伤人，打断方恒的腿啊……” 方勇有些不服气的开口道。 “你们呐，根本就没弄清楚事情，还好意思给方恒求情？” 方国珍摇摇头，对自家这几个侄子真是失望至极。 “你们知道老爷子上次服用的那枚丹药吧？那可是方圆山庄送来给老爷子续命用的，珍贵程度，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方国兴清楚，要是不解释明白，家里这些人指不定还以为老爷子是失心疯了呢。 “就那个破玉瓶，能跟那枚丹药相提并论？” 方国兴嗤声道，压根就不信方天戟能弄来如此珍贵的寿礼。 “……呼，二哥，有些事情你可能不了解，我也不多说了。” 方国珍笑得比哭还难看，一字一句道：“玉瓶内装的那东西，至少值十颗那种丹药。” 十颗续命丹药？！ 嗡的一声，方国兴如遭雷击，脑袋一片空白。 尽管有些难以接受，但方国珍是他的亲弟弟，不可能编瞎话来糊弄自己这个二哥。 要真是这样，那方恒……还真的算是闯下了弥天大祸。 方国兴只觉小腿有些发软。 方圆山庄送来的那续命丹药，能生生将濒临死亡的方老爷子救活，其价值根本就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更为关键的是，金陵无数富豪高官听闻了方老爷子的事情，也不知派了多少人向方圆山庄求药。 这可是真正能救命的神药啊，关键时刻来一颗，能活命！ 可这些人求药的结果，却是无一成功。 无论是送钱还是送地，人家方圆山庄根本没有理会那些求药者，直接来个闭门不见。 也有人仗着手里头有点权力，想要对方圆山庄使手段。 其下场便是，被其他的求药者联手给整下了台，现在还在监狱里洗盘子呢。 在许多求药者眼中，方圆山庄已经成了神圣的地方，虽然眼下求药不成功，可谁敢说以后就不会成功？ 这种神圣的地方，不想着好好保护起来，竟然还要弄人家？ 简直是愚蠢至极。 方国兴也曾被许多人委托，想要撬开方圆山庄的大门。 方国兴自己都想弄来一颗那样的丹药保命，可惜那只是痴心妄想。 方圆山庄对方老爷子高看一眼，对方家子弟却视若无睹，唯有老三方国珍，倒是勉勉强强混了个脸熟。 明白了这续命丹药的珍贵，方国兴此刻也就能体会老爷子为何要又哭又笑，大喜大悲了。 这种感觉，就好比买彩票中了一千万，兴冲冲的回家想要翻到票根去兑奖，结果发现票根被家里人拿来当废纸给烧了…… 方国兴浑身颤抖起来。 “爸，小恒，小恒他也不是故意的，他，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方国兴结结巴巴道。 方老爷子鼻尖重重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也亏得方恒是他亲孙子，要是换做旁人这样做，方老爷子还真不介意让陈小川活活打死他。 “唉，二哥啊，你到现在还想为方恒求情？” 方国珍回头飞快扫了眼方天戟，暗暗想着这灵药，或许是陈小川那小子搞来的才对。 他叹息了声，想到这滴灵药被方恒活活给浪费，心头不由得也是恼怒非常。 “国珍，小恒可是你的亲侄子啊……” 方国珍可怜巴巴道，还希望方国珍能给方恒在老爷子面前求求情。 “二哥，你知不知道，要是玉瓶里那滴灵液没被方恒浪费，爸他……他有可能会因此多活几十岁。” 方国珍压着火气道。 多活几十岁？ 方国兴再次震惊了，也很是难以接受这句荒唐无比的话。 一滴小小的液体，就能让人平白增加几十年的寿命？ 难不成这什么“灵液”，是阎王老子的洗脚水，喝了还能增加阳寿啊？ 不但方国兴难以接受，方毅与方勇也是相顾茫然，今天听到的这些话，简直快要颠覆他们的世界观了。 方天戟暗暗捏拳，拼命压制着心头激动，他清楚那小玉瓶内灵液的珍贵，足足花了三千万呢。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会珍贵到如此地步。 更要命的是，这东西对方老爷子，简直跟雪中送炭没两样啊！ 唯一可惜的是，灵液被方恒给浪费掉了…… 暗暗惋惜之余，方天戟倒也不怎么心疼，反正这东西是用来充当寿礼的，心意已经让老爷子知晓，就足够了。 “小川，这东西真有国珍叔说的那样神奇吗？” 方薇薇听得一头雾水，实在无法理解，不由得偷偷问陈小川道。 “或许吧。” 陈小川目光闪动，没有多说，他对老爷子接下来对方恒的处罚，更感兴趣。 650、方家旧事 “天戟，你这份大礼，老夫真是受之有愧啊……” 方老爷子强制镇定下来，望向方天戟的目光竟流露出些许愧疚。 方天戟有些吃惊，忙起身摆手道：“我也没想到在灵液对叔父如此重要，早知道如此，我就，我就……唉。” 方天戟可不傻，能够痛打方恒这条落水狗，他自然不肯放过机会。 这也不能怪方天戟记仇，要是换做别人被家族内一个小辈当着众多外人的面，肆意羞辱。 怕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更为关键的是，方恒接二连三的提起“偷秘方”，那可是方天戟心头的痛，不亚于是被人反反复复揭开血淋淋的伤疤。 说起来这事也是方家人的一件家丑，当年方老爷子从隐世方家下山入世，随身带了一张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方。 别看这药方在隐世方家里普普通通，但那药效所针对的对象，是那些长年累月伤筋动骨的武道高手。 在这些人眼中，那跌打药膏的效果不过是平平无奇。 然而连方老爷子都没想到，这药膏对普通人来说，药效简直不要太强力。 当年方老爷子入伍之后，经常是一个人扛着好几个身负重伤的战友回来，凭借着那药膏的奇效，竟是在医药资源极度匮乏的战场之上，活人无数性命。 再到后来战争结束，国内百废俱兴，方家趁势建立起了厂房，专门批量生产跌打药膏，成了支撑方家兴旺壮大的重要经济来源。 这跌打药膏不但深受军方好评，在民间也是有口皆碑，颇为受人欢迎。 而方老爷子当年在战场上救下了一个同龄少年，无名无姓，等到战争结束，国内安定后，他便留在了方家生活，并且跟着老爷子姓了方姓。 这人，便是方天戟的父亲，历来在方家被称为“二爷”。 方老爷子把他当成了亲兄弟，不但给他娶妻成家，更是把方家跌打药膏的生意，一并交给方二爷管理。 可惜的是，后来方二爷染上了赌瘾，被人设局输光了家底。 满心不甘之下，方二爷红着眼珠子，竟是咬牙说要将方家跌打药膏的秘方压在赌坊内，借贷翻盘。 后来结果如何，没人知晓，方家发现老宅内的秘方失窃，顿时惊怒交加，追查之下却发现方二爷已经在卧房内自杀身亡。 他留下了一行绝笔，大意是说再无颜面见方老爷子，唯有自裁谢罪。 方老爷子因为这事深受打击，也就将方二爷的儿子，方天戟分出了方家，算是给方家所有不满之人一个交代。 至于偷走秘方的是不是方二爷，这事谁也说不清楚。 方天戟深感有愧与方家，在外又承蒙方老爷子照顾，白手起家到如今的商业大鳄，是以一直对方家人身怀感激。 然而他也是有底线的人，方恒肆意羞辱，更是屡屡提起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陈年旧事，也由不得方天戟动怒了。 此刻听方天戟这么一说，方老爷子果然又是怒不可恕，厉声道：“方国兴，你养不好儿子，那就让别人教他做人的道理！” “爸……” 方国兴头皮发麻，隐隐有些不祥之感。 “下午就把那小王八蛋送进军区，给我好好操练操练！” 方老爷子毫不留情道。 方国兴懵了，方恒是他的心头肉，自幼宠溺得不行，连重话也从来不说一句。 让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去当军汉，这方恒能受得了吗？ 不死那也得脱成皮啊！ “谁也不许给方恒求情，更不能提他是方家人，谁要敢暗中照顾这小畜生，休怪老夫家法无情。” 方老爷子冷冷一斜方国兴，顿时吓得他浑身一哆嗦，面如土色，只觉心底的小心思都被老爷子给看透了。 方国珍怜悯的望了眼自己的二哥，方恒这小子，这下估计得死去活来无数次了。 能让老爷子亲自开口的队伍，定然是金陵军区里训练最苦、最累的特战精英旅了。 “天戟啊，方恒毕竟还年轻，我希望你心里别记恨他。” 方老爷子这番处理，一方面是要维护方天戟的脸面，给他出一口恶气。 而另外一方面，其实未尝不是对方恒的一种保护。 且不说方恒这小子的嘴有多臭，人有多招人厌，留在外面浑噩度日，迟早会再闯下大祸来。 眼下他与方天戟的女婿陈小川交恶，而作为武道界之人，方老爷子也不得不有些忌惮陈小川，难免他事后再对方恒不利。 送入军区操练，不但能磨砺方恒，更是可暂时保全他的人身安全，一举两得。 “不不，我不怪小恒，年轻人性子急，我能理解。” 方天戟有些惶恐，眼眶却是微微湿润了，心里感动得不行。 老爷子这是在给他出气啊。 “小川其实也有错，他不该和方恒动手，还打断了小恒的腿，我替小川向国兴堂弟道歉。” 方天戟诚恳道。 “哼。” 方国兴此刻心头大恶，想着方恒要被送入伍，还不知道他妈刘慧又要怎么闹腾呢。 他鼻尖冷冷一哼，懒得理会方天戟的惺惺作态。 “我们是一家人，误会解开，那就好了。” 终于解决了这件事，方老爷子暗暗松了口气，淡笑道：“天戟啊，你这灵液，是从哪里寻来的？” 说完这话，方老爷子一颗心又开始砰砰狂跳起来。 这才是他老人家最为关心的问题，关系到他这辈子能否突破到玄阶境界，其他事都不重要了。 “……灵液，是我向一位朋友求购的，他……他，” 方天戟有些犹豫，毕竟这灵液的来历有点不光彩，是南陵市乌家人从家里偷出来卖了偿还赌债的。 “你但说无妨。” 方老爷子察觉到了方天戟的为难，略一沉吟，顿时冷着脸没好气的对方国兴等人命令道：“你们都出去，全待在这里做什么，外面那么多贵宾，还不赶紧去给我好生招待。” “是，是……” 方毅与方勇如蒙大赦，早就待得紧张无比，生怕老爷子迁怒自己。 听到这话，两人顿时头也不回，一溜烟跑出了书斋。 方国兴嘴角蠕动，犹豫着要不要再劝说一下老爷子，毕竟方恒是真吃不了当兵的苦头啊。 “二哥，我们先出去招待贵宾吧。” 方国珍暗暗摇头，知道自家这个二哥或许还想着给方恒报仇呢。 可人家陈小川是什么人？ 能有资格参加方圆山庄的拍卖会，更与云开泰那样的老狐狸关系莫逆。 方国珍觉得，陈小川已经有了和方家叫板的实力了。 别说区区一个方国兴，哪怕方家老爷子，在陈小川面前也就有点长辈的优势而已。 与陈小川交恶，对整个方家来说，都不是明智的选择啊。 方国珍拉着满心不甘的方国兴，硬生生将其拖出了书斋，准备好好劝说一下他。 方家人走了个干净，一时间，书斋内便只剩下方天戟三人还坐着。 “我去看看方大婶婶。” 知道这是大人要商量事情，方薇薇很是知趣，说完便要拉着小川出门，去拜访一下方家老大方国忠的妻子。 方国忠对方天戟还是颇为关照，方家三代又没有其他的女孩，是以格外喜爱方薇薇。 因此在这方家之内，除了方老爷子，就属方国忠一家人，与方天戟父女两的关系最为亲近。 “……薇薇，你自己去吧，让小川留下来。” 方天戟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让陈小川留下，毕竟送出这份寿礼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给这个根基太浅的臭小子铺路。 然而没等方天戟开口，反倒是坐在案头后的方老爷子抿了口热茶，淡笑开口道。 方天戟震惊了，随即心头涌起一股狂喜，方老爷子让陈小川留下来，岂不是等于直接认可了陈小川是方家人的身份？ 有了老爷子的认可，以后在这金陵城内，谁还敢不给陈小川面子？ 651、另一份寿礼 “哦。” 方薇薇有些失望，恋恋不舍的望了眼陈小川，不过还是乖乖的出了门去。 等到门外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方老爷子这才一脸和善，对方天戟笑笑。 “天戟，你说吧，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说清楚。” 纵然此刻百爪挠心，方老爷子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是。” 方天戟点点头，再不迟疑，从南陵市乌家那名不孝子弟欠下巨额赌债说起，一直到最后自己花费了三千万的巨款，最终让那位朋友忍痛割爱，出手转让了这滴灵液。 “这么说来，这滴灵液，是从南陵市乌家流传出来的？” 方老爷子也是有些懵了，南陵市乌家，他倒是有所耳闻，貌似那位年岁比自己还大的乌老太君，也是一位武道界高手？ “难怪如此了……” 方老爷子叹了口气，若非家有不肖子孙，南陵市乌家，断然不会让灵液这种被武道界之人视如珍宝的好东西，从自己指缝间溜走。 要知道，这东西几乎是有价无市，在世俗界是真的用一滴就少一滴啊！ 方老爷子不由得又望了眼怀内的白色小塑料袋，只觉心窝子疼得厉害。 曾经有一滴货真价实的灵液摆在方恒的面前，他却没有珍惜…… 如果上天再给方老爷子一次机会，他很想当面打死方恒那个挨千刀的。 “叔父请放心，既然知道这灵药对叔父如此重要，我方天戟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为叔父再寻来一滴。” 方天戟咬咬牙，红着眼眶说道。 说起来这方老爷子对方天戟着实不错，要知道他父亲方二爷当年极有可能是背叛了方家啊。 但方老爷子不计前嫌，一直对方天戟父女两人照顾有加，着实令方天戟心头颇为感动。 “天戟啊，你有这份心就不错了。” 方老爷子摆摆手，苦笑一声，苍老的眼眸深处泛起一抹失落。 灵药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奇珍，也不知方天戟走了什么狗屎运，才阴差阳错的搞来了这么一滴。 放眼这世俗界，要是某个武道高手得了这灵药，还不得深藏在密室里，没事偷着乐？ 也算是那乌老太君倒霉吧，竟是让不肖子孙把灵药偷出来还赌债……要是那家伙是自己的子孙，方老爷子指不定会把他当场打残，然后再逐出家门。 “三千万，对这灵药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乌家那边，有机会我回去跟乌老太君解释清楚的。” 方老爷子想了想，又叹息了声。 灵药被家族子弟偷出来倒卖，这对乌家来说绝对是一件比天塌下来还要大的事情。 等到乌老太君发觉，定然会全力追查灵药的下落。 届时，方天戟这个购买了“贼赃”的人，少不得也会被乌家所迁怒。 说起来，这件事也算是因为方老爷子而起。 要不是自己办这个什么寿宴，方天戟也就不会花费的力气买下这灵药来当做寿礼，更不会有之后被方恒所羞辱的种种事情了。 于情于理，乌家那边的怒火，都需要方老爷子亲自出马去平息。 到时候，少不得又会大出血一番了…… 一想到这里，方老爷子只觉脑壳疼。 要是这灵药真被自己所服食了，那一切倒还好说，乌家那边是该赔偿一下，毕竟这算是方老爷子捡了人家乌老太君的大便宜。 可问题是……这灵药被方恒给浪费了，方老爷子也就闻了点灵药残留的味道…… 这感觉，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是憋屈。 “方恒这小杂种，真是要气死老夫不可！” 方老爷子又重重一拍桌面，差点没气得七窍生烟。 “叔父您消消气，方恒那也是不知晓这礼盒里装的是灵药，要不然也不会……” 方天戟的嗓音越说越低，最后都说不下去了。 是啊，就算那礼盒内装的不是灵药，依照方恒那种狗眼看人低的性子，会恭恭敬敬的接过去吗？ 自然是不会的。 那这份寿礼的下场，估计和灵药被浪费也没啥区别了。 “你就别替方恒说话了，哼，这小杂种就得去军队好好练练，松一松他的那身狗皮！” 方老爷子摆摆手，将白色小塑料袋从怀内掏了出来，颇为惋惜道：“可惜这灵药了，唉。” 方老爷子的心头有些绝望。 这算是老太爷给他开的一个玩笑吗？ 错过了这次机会，也不知他此生能否再次遇到灵药了。 想到自己已日暮西山，而放眼整个方家， 也唯有老大方国忠稍稍靠谱一点，以后可以勉强撑起方家十来年不倒。 至于方家第三代……方老爷子摇摇头，不愿继续想下去，怕自己气得肝疼。 可惜的是，方国忠太过保守，勇猛不足，日后在官场的进步也是极为有限。 这堂堂方家，难道还撑不过上百年吗？ 方老爷子心头悲凉，只觉胸口堵得慌。 “天戟啊，咱们是一家人，若是以后方家有难，叔父我希望你念在旧情上，能帮就帮一把。” 方老爷子感慨万千的说着，可眼角余光，却是朝着陈小川飘去。 方天戟没有注意到方老爷子的异样，他喉头发哽，连连点头：“我方天戟发誓，只要我方天戟还活着，方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方家有难，我方天戟一定第一个冲在前头。” 方老爷子这番话，无异于是在留遗言啊。 想到高大威猛的叔父，也终有撒手人寰的一天，方天戟鼻头一酸，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呵呵，有你这话，叔父就放心多了，你的那些堂弟都不怎么争气，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方家就这般败在他们手里。” 方老爷子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方天戟的肩头安慰道。 方天戟喉头哽咽，无言点头，低头猛擦眼角。 “你是叫小川，对吧？” 方老爷子转过头，对陈小川和蔼笑道：“天戟能有你这么个女婿，是他的福气，薇薇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希望你能好好待她。” “方爷爷，我会好好照顾薇薇的。” 陈小川点头道，对方老爷子的印象倒是颇为改观。 方天戟见到这一幕，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有了方老爷子的认可，陈小川便再也不是那个根基浅薄的陈家村穷小子，以后光明正大的出入方家，也不会有人敢非议。 “……好了，今天来了老夫许多老友，不能怠慢人家，我们一起去见见吧。” 方老爷子朗声笑道，眼底那抹失落被他生生隐去了。 今天是他的寿宴，哪怕心里再如何大起大落，他也不能在众多宾客面前表露出来。 而方天戟听到这话，整个人一呆，被巨大的狂喜之情所冲昏了脑袋。 老爷子带着他和陈小川去见那些老友……岂不是要把陈小川，都介绍给那些老人？ 要知道，能够有资格当方老爷子老友的，无一不是这金陵城内跺跺脚便要变天的大佬啊！ 见陈小川还傻愣愣的站着，方天戟顿时有些生气，板着脸道：“小川，还不赶快谢过你方爷爷？” “老爷子，能不能先等等再出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小川终于开口了。 在方天戟略微不悦的目光中，陈小川笑了笑，摸出了个小小的盒子。 “嗯？你还有什么事吗？” 方老爷子心头一动，居然莫名生出一丝期待感。 只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陈小川摸出的那只盒子之上，嘴角顿时狠狠抽搐了下。 那盒子分明……像是女性放口红的化妆盒。 “来得有些仓促，没找到合适的礼盒，就用薇薇的口红盒子代替了下……” 察觉到方老爷子与方天戟那怪异的眼神，陈小川那叫一个汗啊，尴尬的笑着解释道。 “这是你准备的寿礼？” 方老爷子心里一暖，不管这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毕竟都是他这个准孙女婿的一番心意。 “恭祝老爷子福泰安康，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陈小川一不小心，把某部知名电视剧里的台词给背了出来。 “好，好，你有心了。” 方天戟暗暗责怪陈小川的自作自受，不断给他使眼色，可方老爷子倒是没觉得什么，反倒被陈小川的话给逗乐了。 他伸出手接过这只暗红色的口红盒子，面带笑意，缓缓打开。 盒底，静静躺着一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的是翠绿到了极致的液滴。 不知为何，方老爷子的一颗心又开始咚咚狂跳起来，只觉这枚比鸡蛋稍大一点的盒子，竟似有千钧沉。 难道，真的是…… 他强作镇定，抬眼望向陈小川。 可那眼底的激动，已经快要溢出眼眶。 在方天戟不解的目光中，陈小川淡淡一笑，说出了石破天惊一般的话。 “老爷子猜的不错，这里面，是三滴浓缩后的灵药。” 652、楚家来人 灵药，竟然是另外一份灵药！ 而且，足足有三滴！ 更为要命的是，还是浓缩过后的！ “呼……” 方老爷子脑袋嗡嗡作响，脑海一片空白，满心只剩下陈小川刚才的话语。 而一旁的方天戟，更是瞬间石化当场，两眼望着陈小川，瞪得跟铜铃似的，仿佛见鬼了一般。 他的第一个反应，居然认为陈小川肯定是搞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想要糊弄老爷子。 可，可这不对啊，陈小川这小子为什么要来这一手？ 这不科学！ 难不成，他真的搞到了另外的灵药？ 方天戟猛地摇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就凭陈小川这个陈家村的穷小子，舍得像他方天戟一样豪掷千金，花费三千万的天价买这么一小滴东西？ 打死方天戟也不敢相信啊。 这倒不是方天戟看不起陈小川，而是他派人调查过陈小川多次，对这货早就是知根知底了。 这家伙名下有一家价值千万的高档餐厅倒是真的，还有阴阳山风景区有一点经济来源，甚至连张发财那个烧烤摊，都被方天戟给调查得一清二楚。 但这些乱七八糟的经济收入加一块，也不够陈小川一下子挥霍掉足足三千万啊。 想到这里，方天戟有些急了。 要是陈小川真想投机取巧，用什么怪东西来糊弄老爷子，那之前他所做的功夫，可就全都白费了啊！ “叔父，小川他也是一片心意，您，您别怪他……” 方天戟口干舌燥，一颗心径直往下沉。 完了，这下全完了啊。 好好的局面，硬是让陈小川这货给搅黄了了啊。 不过方天戟却是不知道，老爷子早就洞察到了陈小川的真实身份，武道界高手！ 试问，人家堂堂一个武道高手，用得着拿些假东西，来糊弄同样是武道高手的方老爷子吗？ 更别说，这人还是他未来老丈人的叔父了。 是以方老爷子的心头，早已经相信了陈小川的话。 只不过这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他老人家一时间有些消化不良，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深深吸了口气，老人当即再不迟疑，十指并用，飞快打开了那小玻璃的橡胶瓶塞。 就在瓶塞揭开的那一刻，一股浓郁至极的清爽凉气猛地从瓶口窜出，顿时充满了整座书斋。 那种沁透心脾的舒爽清凉之感，哪怕并不识货的方天戟，也是脸色微变，有些不可置信的愣愣望着那小玻璃瓶。 灵药，果然是灵药的气息啊！ 而且这浓郁到了极致的药味，简直要把人给活活熏到窒息了。 这种感觉，仿佛整座书斋都陷入了无尽的灵药之海一般，无处不在的药香包裹浑身上下，令人舒爽，令人兴奋，令人疯狂！ 方老爷子迷醉般的闭上了眼睛，鼻尖猛地深吸了好几口，贪婪得像是刚尝到鱼腥味的小猫。 “灵药，哈哈，是灵药！” 他狂喜至极，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只觉压在心头数十年的阴霾，全都一扫而光，整个人精神奕奕，神清气爽。 有了这药效强劲得令人疯狂的浓缩版灵药，还不愁晋升不了玄阶境界吗？ 这一刻，方老爷子信心满满，眉目间的迟暮之色全都烟消云散，连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天佑方家，天佑我方家啊！” 方老爷子激动得想要落泪，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本以为方天戟所带来的那滴灵药，便是老太爷给自己所留下的最后一丝希望了。 可谁又能想得到，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陈小川送给了他一份惊天大礼包！ 方老爷子此刻高兴得合不拢嘴，真是怎么看陈小川怎么顺眼。 别说这家伙之前打断了方恒那小子的一条腿，就是打断了三条，方老爷子此刻也不会怪罪陈小川，反而还要夸他打得好，问他累不累，要不要喝杯果汁接着打？ “叔父，您，您没事吧？” 方老爷子这又哭又笑的，顿时可把方天戟给吓坏了，连忙关切问道。 “没事没事，叔父这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啊！” 方老爷子捧着那小小的玻璃瓶，视若珍宝，真是一刻都舍不得挪开视线。 “小川，这份恩情，老头子我记下了。” 方老爷子转过头，对陈小川郑重说道，眼底一片感激。 “一点小礼物，能够让方爷爷高兴，我也开心。” 陈小川淡笑道。 一片的方天戟见状，顿时又震惊了，方老爷子这态度，似乎是把陈小川当成了恩人来看待啊？ 老天，这样一来，陈小川在方家的地位，岂不是比他方天戟还要高许多？ 想到这里，方天戟一愣一愣的，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发愁。 他本以为有自己这个老爹在，以后陈小川便不敢欺负方薇薇。 可是眼下陈小川有了方老爷子撑腰，连他方天戟都得矮半头，那方薇薇岂不是再也无法拿捏住陈小川了吗？ 一时间，方天戟居然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在你眼中是小礼物，可在老头子心里，这不亚于是救命恩情啊。” 方老爷子对陈小川更是欣赏，谦逊，不居功自傲，身上一点武道界高手的臭脾气都没有，真是太难得了。 换位思考一下，若是作为同龄人的方恒，此刻怕早已是鼻孔朝天，尾巴翘得都看不见尖了。 “天戟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看了看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方天戟，方老爷子破天荒的生出些许羡慕与惆怅来。 自己怎么就没有个亲孙女呢？ 不过陈小川是方薇薇的男朋友，那以后自然也算是半个方家人了，只要方天戟不与方家交恶，这份香火情就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或许连方老爷子也没察觉到，此刻在他内心深处，已经把陈小川看得比方家的地位还要高那么一分了。 “方爷爷应该停滞在某个武道境界许久了，有了这三滴浓缩的灵药，相信功力会更进一筹。” 陈小川笑着祝愿道。 “哈哈，不错，不错……” 方老爷子听得极为受用，忍不住又咧嘴放声大笑起来。 然而下一刻，他脸色猛地一变，有些不可置信的愣愣低头，眼神变得茫然起来。 陈小川笑意一敛，觉得方老爷子的状况有些不对劲。 一旁的方天戟也有些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唤道：“叔父……” 方老爷子如梦初醒的抬起头，脸色古怪，一副想哭又想笑的荒诞表情。 “小川，老夫闻了几口灵药，似乎……那晋升屏障在松动。” 陈小川倒吸了口凉气。 闻了闻灵药的药味，就可以突破境界了？ 方老爷子这运气……是早上出门踩到狗屎了吧？ 突破境界壁障对武道之人意味着什么，陈小川是一清二楚。 当下他再不迟疑，立刻道：“方爷爷你立刻运功，我在门外替你护法。” 说完，陈小川便拉着一脸懵逼的方天戟急速往书斋外走去。 破壁的机会简直就是千年等一回，要是这次不抓住，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呢。 而书房之内，方老爷子更是二话不说，立刻盘膝坐在地板上，开始运转隐世方家所流传的武道功法。 “……小川，老爷子他这是怎么了？” 方天戟见陈小川与方老爷子跟打哑谜似的，看他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此刻出了书斋门，顿时忍不住压低嗓音问道。 “方叔叔，我只能说老爷子眼下处于非常关键的一步，任何外界的干扰都不许有，你能明白吗？” 陈小川目光炯炯，对方天戟郑重道。 虽然还是听得不太明白，但涉及到老爷子，方天戟顿时点头，眼中杀气腾腾。 “我懂，现在不许任何人靠近这书斋！” 他眼神犀利，和陈小川一左一右站在书斋大门前，宛如两尊门神，惊得原本想来报告老爷子的方毅扭头就走。 “哼，就凭你们这小小的方家，也敢拦我？方天戟呢，方天戟在哪里？！” “方天戟你滚出来！你有本事退老子儿子的婚，你就别他妈躲在方家这乌龟壳里面！”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隐隐约约的喧哗，只言片语传入方天戟两人耳中，顿时令陈小川与方天戟都是脸色难看起来。 “天戟叔，你还是去前院看看吧，有个自称是帝都楚家来的胖子，非要见你，我们，我们拦不住了啊……” 方毅硬着头皮走来，对方天戟苦着脸道。 653、肆意羞辱 听到那声声嚣张至极的怒骂，陈小川与方天戟对视一眼，彼此都是脸色难看，眼神发寒。 眼下方老爷子可是处于闭关状态，要是任由这个家伙继续叫骂下去，指不定会把老爷子的好事给搅黄了呢。 “小川，你留在这里继续替老爷子守住房门，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方天戟眉头深皱，对陈小川说道。 陈小川点点头。 “走吧。” 方天戟忍不住再回头看了眼这紧闭的书斋大门，心里暗暗祈祷，老爷子这次一定得成功啊。 只要老爷子健康的活着，方家这颗大树就不会倒下。 方天戟心一横，不管来人是谁，他今天一定要将其拦住，不许对方打搅老爷子闭关。 淡淡对方毅说了声，两人便一前一后，脚步匆匆往前院走去。 此刻方家前院大厅内，前来祝寿的宾客都纷纷围住四周，对着坐在主位的三名陌生人指指点点。 “方天戟呢？怎么还不滚出来，哼，真以为我们帝都楚家好欺负是不？” 开口的是个中年胖子，一张蜡黄脸上的小眼睛满是恶狠狠的凶光。 而在胖子对面，则是坐着一个妇人与年轻人。 那年轻人的模样与胖子有几分相似，若是陈小川在场，一定会认出他来。 楚青羽，方薇薇的前任未婚夫，在太平洋上那座度假小岛被赤月会袭击之后，当着方薇薇与方天戟的面，独自落荒而逃。 此刻他脸色阴沉至极，侧头坐着，一言不发。 那妇人不时低头抚摸楚青羽的肩头柔声安慰着什么，可当目光扫到围在周围不敢上前的方家众人，原本和蔼的面容瞬间变得阴恻恻的。 “天戟叔，就是那个胖子，口口声声要找你……” 方毅苦着脸站在大厅门口，对方天戟低声道。 方天戟还没走进门便看见了那胖子的模样，心里顿时一沉。 来人是方薇薇前未婚夫楚青羽的父亲，楚敖，帝都楚家的二世祖，说话行事向来肆无忌惮，根本不把帝都之外的世家大族放在眼里。 而那名阴恻恻的妇人，则是楚青羽的母亲，岳琳琳，出生于同样是帝都世家大族的岳家。 至于一脸不耐与怨毒的楚青羽……方天戟见到这个家伙便来气，想当初他眼睁睁瞧着方薇薇被歹徒抢走，却是视若罔闻，居然丢下自己的未婚妻，直接掉头跑路了。 对于这个窝囊废，方天戟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怎么就给宝贝闺女选了这么个东西？ “楚兄，嫂子，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今天是家父的七十岁寿宴，有什么事情等寿宴举办完成，我们再关上门来谈不行吗？” 方国忠作为方家唯一从政的人物，原则来说今天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寿宴之上。 但由于方老爷子的地位特殊，方国忠得到了上级领导特许休假一天，专门为老爷子接待外地远道而来的贵宾。 毫无疑问，帝都楚家的势力，可比金陵方家要强势得不少，而且楚青羽的母亲岳琳琳出身帝都岳家，强强联合之下，区区一个金陵方家就有些不够看了。 方国忠心里清楚自家是万万惹不起楚青羽一家人，是以对楚敖的放肆一再忍让，苦苦相劝不休。 可惜楚敖压根没把这方家放在眼里，哪怕方老爷子站在面前，他楚敖也有大声说话的胆量。 更别提一个仕途暗淡的方国忠了。 “七十大寿？正好啊，那我们就当着你们方家众多亲朋好友的面，把方天戟干的混蛋事情给说清楚，让大家都好好看看你们方家人的嘴脸！” 楚敖特意选在今天过来找方天戟的麻烦，就是要他当着众多贵宾的面，下不来台。 此刻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楚敖的身上，而方国忠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顿时让楚敖浑身舒坦，那叫一个得意。 他晃着大胖脑袋道：“当初我本来拦着方天戟献殷勤，觉得这种小地方出来的人喜欢巴结人，心里指不定在打什么鬼主意。” “没想到啊，他竟然是恬不知耻，厚着脸皮让他那个女儿方薇薇，勾引我儿子楚青羽！” 楚敖话音落下，大厅内顿时就炸开了锅，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相互议论纷纷。 这方天戟在金陵商业圈里好歹也算是一方枭雄，没想到，背地里竟是干着这等无耻勾当，竟是要女儿去勾引帝都的世家公子哥！ “难怪这些日子方天戟的手越伸越宽，敢情是靠着女儿搭上了帝都楚家这条大船啊。” “嘿嘿，人家女儿厉害，我们又能说什么？” “那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床上功夫厉害，哈哈……” 那些议论声越来越下流，门外的方天戟听得浑身战栗，一张脸铁青至极。 他原本抱着给楚敖认错的心思来的，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对方家大业大，他方天戟眼下还得罪不起。 可对方在这里当做众多金陵上流社会的人物颠倒黑白，肆意摸黑他方天戟和方薇薇，这让方天戟极难忍受。 他方天戟作为一方商业帝国的枭雄，可以不在乎这些风言风语。 但是他绝对不允许，别人在背后议论方薇薇是一个放浪的女人。 为了女儿，就算是帝都楚家要他方天戟的命，今天他也要踏进大厅，与楚敖当面对质！ 想到这里，方天戟心一横，深深吸了口气，满脸坚毅之色。 他正要动身，岂料肩头突地一沉，却是被人生生给按住。 “天戟哥，你不能冲动啊，那楚胖子明摆着是来挑衅找事的，他巴不得你出面呢。” 方国兴拉住方天戟的胳膊，苦苦低声劝道：“是，他们帝都楚家我们惹不起，但只要天戟哥你今天不不出现，那楚胖子最多也就闹一闹，找不到人也只好离开。” 方天戟沉默了。 他不愿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让整个方家跟着难堪，可是方薇薇的名声…… “唉，罢了罢了……我明白了。” 方天戟心头悲凉，死死捏紧拳头，天人交战了好几番，他低下头，嘶哑着嗓音说道。 方国珍看得于心不忍，毕竟方天戟也算是和他们这三兄弟一起长大的手足。 方天戟受辱，方国珍心里也是悲愤难受。 然而形势不由人，方家比不上人家帝都楚家，除了忍受，还能如何呢？ “走吧，我带你去后院花园坐坐，散散心。” 方国珍抿了抿嘴唇，拉着满心不甘的方天戟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只听得大厅内楚敖继续大声道：“你们这些金陵人，应该还不清楚方薇薇那小贱人的真实面目吧？” “嘿，当场为了勾引我儿子青羽，那可谓是手段用尽，毫无廉耻。” “也怪我儿心地善良，太过单纯，入世不深之下才被这小贱人得手，骗得我家青羽晕头转向，鬼迷心窍的居然答应了方薇薇的求婚！” “哼，我们堂堂帝都楚家，联姻对象岂能是方天戟那种货色，就凭方薇薇那个小贱人，也想嫁入我们楚家？” 楚敖一脸不屑，方国忠则是满脸的尴尬，那方天戟好歹也算是方家出身的人，被楚敖如此贬低，岂不是连同方家也不被他放在眼里？ 周围宾客的目光尽都变了味道，先前他们或许还在气愤这个不请自来、大闹方老爷子寿宴的家伙。 可是现在，听到对方来自帝都楚家，又“透露”出了方天戟与方薇薇的种种“内幕”。 这些人望向方国忠一干方家人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楚敖说得口干舌燥，低头灌了口茶水，擦擦嘴继续大声道：“这婚事门不当户不对，我们楚家老爷子根本就不同意，可是耐不住方薇薇那个小狐狸道行高深啊，把我家青羽已经迷得都找不到北了。” “再加上方天戟那个老畜生不断在老子面前献殷勤，最后勉勉强强同意了这门婚事。” 说到这里，楚敖脸色一厉，怒声高吼道：“可是方天戟那个王八蛋是怎么对待我家青羽的？订婚宴上遭到歹徒袭击，他居然丢下青羽一个人，带着方薇薇安然无恙的离开了！” 楚敖痛斥道：“可怜我家青羽从小是家里人的心头宝贝，从来没有受过什么伤，哪怕擦破点皮，都会让家里人心疼得不行。” “结果，方天戟把我家青羽一个人，孤零零的丢在太平洋的那座小岛上，任由他在歹徒的包围下自生自灭！” “天见可怜啊，要不是我家青羽机智勇猛，同歹徒英勇搏斗，最后才大难不死，带着全岛人得以生还。” 楚敖越说越离谱，不但听得方国忠暗暗翻白眼，就连那些宾客，也是纷纷暗自摇头。 就凭楚青羽那身板，那副奶油小生的模样，遇到歹徒的第一件事，怕是就抱头鼠窜吧？ 还说什么同歹徒英勇搏斗，最后带着全岛人生还…… 我去，这牛都快吹上天了，真当你儿子是超人啊？ 饶是楚青羽脸皮够厚，此刻被楚敖这般吹嘘，不禁也觉得老脸发烫。 他干咳一声，猛地拍桌而起，顿时惊得方国忠后退了一步。 “我爸说了这么多，把事情都说完了，现在该你们方家给我们一个交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