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书名:九殿下请更衣 作者:风歌且行 文案 重生归来,温禅表示:“请不要打扰我,我要专心的我复仇之路” 于是京城内流言四起:震惊!堂堂九殿下竟当街耍起流氓! “听说了吗?九皇子在上元节的时候为了抢一盏花灯竟让赵家姑娘下跪,还扬言要砸了别人的摊子……” “听闻九皇子此人生性浪荡,骄纵蛮横,光天化日之下扯掉了清白姑娘的衣裳……” “九皇子诅咒梁大人秃顶……” 温禅:这不是我以为的世界…… 而刻意想要疏远的人一而再的黏上来。 梁宴北:扯姑娘衣裳?想不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温禅:你干什么?!放开我的衣服! 1.高亮注意:重生玄幻文,内有妖怪出没,内有妖怪出没,内有妖怪出没! 2.1v1+he+笑面老流氓攻x淡定好脾气受。 3.轻松文,日更保证,如果喜欢请收藏,谢谢。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欢喜冤家重生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禅,梁宴北┃配角:钟文晋,阿福,谢昭雪,梁书鸿┃其它:重生,甜文,啦啦啦 第1章始归 年底的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京城,将繁华之都披上一层银衣。 遥远的天际悬着落日的余晖,映照得整个天空都泛着金灿灿的光芒,为这个寒冷的冬季添上一分暖色。 温禅坐在轿子里,身上的棉衣一层又一层,怀中还抱着个汤婆子,脖子所在毛茸茸的狐裘中,双眸微闭。 严寒冬季,夜色来得很快,出殿时还尚有亮光,待轿子走至一半,天就黑下来了,皇宫中处处挂着照明的黄灯笼,一盏接着一盏,放眼望去,如繁星点点。 皇帝举办了年宴,邀请京城内二品以上大臣携亲眷赴宴,温禅作为九皇子,自然也要去。 按理说,温禅应当已经驾崩了。 临终之前,他最爱的人就坐在床边,但是温禅却因为双眼失明看不了他最后的模样,只能在一片黑暗中,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进入长眠。 这一辈子,温禅是皇帝,站在西凉国的最顶端,但每一日都过得极其煎熬,看着自己拥有的东西一点点失去,自己原本深信不疑的也撕下了虚伪的面纱。 前半生他生活在泡在肮脏的尸堆里,后半生他睡在冰冷的皇宫中,这样的人生,是真真叫他觉得生无可恋。 他原以为时间会抹平他那扭曲的感情,治愈他心口的伤痛,但是直到死,他依旧痛苦。 温禅想,下辈子一定要投个好胎,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吃穿不愁,兄弟姐妹少,爹娘恩爱,最好还要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千万千万,不要在爱上一个男子。 他把自己的下辈子安排的明明白白,可是再一睁眼,看见阿福年少的脸悬浮在他的上方,他下意识一个耳巴子甩过去,等到听见阿福委屈的哭声时,他才反应过来。 这个地方怎么有点眼熟? 温禅并没有什么下辈子,他又回到了三十多年的京城,十六岁的这个年夜。 前世的所有,就像黄粱一梦。 此时的京城还是一派安宁,钟家还没造反,父皇还未病重,那个在温禅心里住了二十几年的梁衡,也只是刚刚到来。 这一年,梁老爷子年事已高,被皇帝批准告老还乡,同时皇帝将梁老爷子的嫡子调来京城任礼部侍郎,除夕前几天,梁衡跟随他爹一起,来到京城。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梁家是钟鸣鼎食之家,在金陵乃至整个西凉都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不管是从商,从官还是从军,都有梁家子孙的身影,可谓是遍布整个西凉。 梁衡就是在这样的金窝中长大的,他是梁老爷子的嫡长孙,是千娇万宠小公子,是受万众瞩目的少年。 温禅初见他,就是在除夕这夜的年宴上,他一袭银色长袍,手持一柄长笛,笛声幽幽,动人心魄。 这时候的他约莫也在进宫赴宴的路上。 温禅扭身,正想换个舒服的姿势时,轿子突然停下了,贴身太监阿福站在帘子便低声喊道,“殿下。” 他懒懒的应一声,眼睛都没睁开,“什么事?” “前方的路结了冰,殿下需得下来步行一段。”阿福回答。 他听后动了动脖子,这才睁开双眼,将怀里的汤婆子拿出来,抄着貂绒暖手,撩开了轿帘。 少年唇红齿白,墨眉水眸,尚带着些许稚嫩的脸上已有几分俊美的姿色,只是他眉宇之间如无风下的泉水,一汪平静。 阿福早就准备着,一见他出来,连忙伸手去扶,将他慢慢从轿子上接了下来。 雪过之后的路经过多人来往走动,结出一层厚冰,眼前的路又是一段下坡,抬着轿子是必然过不了的,所以只能下来慢慢步行。 阿福一见温禅没有穿大氅,立即一头钻进轿子里,把暗黄色的大氅抱了出来,嘴里还念叨着,“殿下呀,您身子骨弱,可不能着凉了,这岁暮天寒,不穿厚点可怎么行。” “你又来……”温禅一边套上大氅一边无力道,“怎么越发啰嗦了。” 今日出殿之前就是阿福一直在旁边碎碎念,硬是求着温禅多穿一件棉衣,暖和倒是暖和了,可几层棉衣加一件大氅,肩上的重担让他一个脚印踩得颇深。 “奴才这都是为了殿下好。”阿福至始至终都是一副掏心掏肺为他着想的样子,让温禅说不出拒绝的话。 温禅披好衣物后,便缓缓朝下坡地走,阿福紧紧跟在身后,“殿下,此地路滑,不若你持着奴才的胳膊走。” 他看一眼下方的路,心想着若是扶着阿福走,手就要从暖手中拿出来,那他这双好不容易暖热的手不一会儿准冻得冰凉,于是他义正言辞道,“阿福,你觉得你主子我像是那种平地摔的人吗?” “殿下当然不是!”阿福几乎没有迟疑的回道。 温禅满意的点点头,虽然他认为自己不会在此地摔倒,但是听阿福一提醒,还是刻意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起来。 只是意外通常都来得很突然,他就刚走了几步,脚底不知怎么的,猛地一滑,继而整个身子失去重心,一屁股摔在结结实实的冰面上。 温禅的脑中只浮出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我还真摔倒了? 随后让他更想不到的是,笨重的身体竟打着呲溜往下,一骑绝尘而去。 幸好他穿得着实后,屁股倒没摔多痛,只是这往下一滑,根本止不住,顺着下坡的地势,速度越来越快。 阿福吓得魂飞魄散,在后方凄惨的叫了一声,“殿下——!” 一众宫人都吓傻了眼,平日里跟在温禅身边的两个护卫倒是反应极快,几乎在他摔倒的瞬间就施轻功追去。 温禅只觉眼前一滑,双脚像是忽然撞上什么东西,下滑才停住,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大半个身体瞬间被刺骨的冰冷侵蚀,几乎是立即的,冻得他打一个颤栗。 等到他意识归魂,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泡在寒冷的河水边,裤子和棉衣吸水厉害,他试着抬了下胳膊,都没能抬起来。 护卫琴棋和书画很快就到,两人使了吃奶的劲,才将身上吸满水的温禅从河边提出来,寒冬河水顺着衣料往下流淌,汇成小流。 衣裳穿得厚,这时候竟成了不利之处。 阿福连滚带爬的滑下来,堪堪停在温禅身边,惊慌尺寸失措的喊道,“殿下!你可有受伤?!” “受伤倒是没有,就是有些冷。”温禅冻得嘴唇都颤抖起来,说上一句话牙关就打颤,腿部没什么知觉了。 阿福一摸,触手是湿意侵肌,立即动手解自己的棉衣,“殿下快点把湿了的衣物换下来,穿上奴才的。” “不必。”温禅按住他的手拒绝道,“让琴棋书画回殿内再拿一套来便是。” 谁知阿福听了这话竟哭起来,涕泗横流,“殿下!万一你要是冻伤了,奴才这颗人头可就保不住了!奴才的身子哪有你的金贵!” 一边哭一边利索的把棉衣脱下来。 温禅没想到自己不仅摔了一跤,还把大半个身子都摔湿,不禁也有些沮丧,之后用快要冻僵的手解下湿透的棉衣。 披上阿福的棉衣之后,才感觉到一丝的暖意,里衣虽然还是湿的,但总好过一身湿。 琴棋书画两人领命飞速返回殿中取衣,温禅便领着阿福顺着河边走,他记得这条河的东边不远处,有一座小暖阁。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皇宫中有许多这样的小暖阁,冬暖夏凉,便于宫中的主子歇脚用的,眼下两人都衣着单薄,经不起寒风吹,找到暖阁不仅能避寒,也能在里面换好衣物。 温禅的记忆里还是不错的,只走了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那座暖阁。 暖阁并不大,四面封闭,左右各有一扇窗,此时正透着亮堂的光。 他一见到就不由加快了脚步往前,阿福因为靴子中进了些积雪,便弯腰脱靴倒出,慢了温禅一步,待他走近时,温禅却低声道,“方才我发现身上的玉牌掉了,你回去给我找找。” 阿福一听玉牌掉了,那还得了,连忙应一声转头回去找。 温禅看着他的背影没走出多远,便转身蹑手蹑脚走到暖阁的窗子下,听见里面传出细碎的声音。 女子的刻意压制声音的娇笑和男子的低念声,温禅故意调走阿福的原因就在此。 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里面私会的女子是后宫的任意一位嫔妃,那便是惊天大事,温禅自己好奇,却不能将阿福牵扯进来。 他小心翼翼的从窗户的下角抠破一个小洞,闭着一只眼睛往里看。 这一眼倒是让他有些失望,因为那一对男女背对他而坐,没法看清楚是何模样,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这对男女身上,穿的是宫女和侍卫的服饰。 他不甘心,有悄悄绕到另一面窗子下,抠出一个小孔往里看,这下看清楚了,男子他面生,女子他倒是有些印象。 是一位嫔妃宫里的婢女,温禅记得她的原因,是因为阿福曾经向他讨过这个女子做对食。 却原来,这女子早已有了心仪之人。 温禅正想得出神,耳朵边忽而传来炽热的气息,瞬间就将他耳尖染上红晕,那熟悉得刻在骨子的声音近在咫尺,低低传来,仿佛一下子攥紧了温禅的心脏。 “你在看什么?” 第2章遇见 这尘世间,也只有一个人的声音,能让温禅听到的瞬间乱了心跳。 他慌乱的后退一步,下意识转头望去,眼中便倒映出一个俊俏的少年。 来人披着朱红色的大氅,领口和底边都围着雪白的狐裘,衬得少年肤色亮白,长发绾成马尾,以墨色玉冠束起,俊美无双,通体贵气。 与记忆中的面容完全重合,温禅惊愕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他身旁的人,全身都僵硬住,耳边能清晰的听见自己不断乱撞的心跳。 少年的眼眸如同淬了繁星,熠熠生辉,他看了温禅一眼,没有察觉温禅的失态,上前一步弯腰顺着温禅方才抠出的小洞往里看,扬起轻笑,声音低低的,“原来你在看这个。” 温禅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惊慌失措的咽一下口水,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害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难掩颤抖,干脆利落的转身,想要离开。 谁知他竟一把拽住温禅的手腕道,“别急着走啊。” “你做什么。”温禅条件反射的挣扎,一开口果然带着颤音。 “你是哪个宫里的小太监?”少年绕两步,挡在他前面,仔细将他的脸看了一遍,“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温禅把头埋低,也不回答问题,只是道,“放开我!” 见他抵触得厉害,少年松开了手,语气软和许多,“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手上的力道消失,温禅什么也理会,匆匆抬步,不停发抖的手掩在袖子中,生怕被人看见,自心口涌出的一股热潮袭卷四肢百骸,甚至连原先的冷意都被覆盖了。 少年没有得到回话,看着温禅离开的背影,忽而提高声音,也不怕暖阁内的人听见,“梁宴北!” 别回头,别回头! 温禅一直反复念着这一句,可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刹那,他仿佛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回头看去。 少年身量高挑,站在金灿灿的灯光之下,精致的眉眼一半明一半暗,在看到他回头的瞬间,眸中染上丝丝笑意,“我的名字,希望还能再见到你。” 温禅落荒而逃。 梁宴北,正是前世的梁衡。 上辈子的梁宴北在其弟死之后,改名为梁衡纪念其弟,一叫就是数十年,梁宴北这个他原本的姓名,早就被遗忘在过往中。 这个人贯穿了温禅的生命,从少年至中年,直到温禅驾崩之时,守在床榻边的,也是他。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他曾经带给温禅万丈暖阳,也曾让他坠下深渊。 温禅真是怕极了自己控制不住的情感,像洪流一般,他以一人之力死死守在堤岸处,只要稍一挪动脚步,洪水便会顷刻决堤。 可越克制越痛苦,这种疼痛来自心底,无法治愈,无法拔除。 他走的很快,冷风呼呼的打在脸上,也丝毫不觉,一会儿的时间,竟走到了正在找玉佩的阿福身边,寒意很快就将他骤升的体温降下去,连呼吸也慢慢平稳。 待温禅觉得自己的情绪复平之后,才开口说话,“阿福,玉牌我已找到,你无需再找了。” 正在埋头苦寻的阿福听见自己主子的声音,当下便从茫茫雪地中直起腰来,惊道,“殿下,你为何不先进暖阁?身上还是湿着的,可不能久经风吹啊!” “我们一起进去。”温禅的声音淡淡的,根本看不出来方才情绪有过激烈的起伏。 叫上阿福一起折返回暖阁时,梁宴北已经不再那地了,暖阁内私会的两人也匆忙逃走,除却温禅自己抠出的两个小洞,什么也没留下。 屋内比外面温暖许多,两人刚坐不久,琴棋和书画便带衣归来,阿福拿了衣物到暖阁外面穿,温禅独自一人在里面。 把身上的衣物里里外外都换了个干净,当蹬上一双干爽的锦靴时,他才终于没再感觉寒意侵体,这次无端而来的祸灾,回去必然会让他小病一场。 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待温禅整理换下的衣物时,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玉牌好像真的不见了! 他先是将浑身上下都摸了一遍,什么都没摸到,又去湿衣裳,来来回回抖了个遍,就是没找到那块巴掌大的玉牌。 原本只是为了骗阿福随便找的借口,却不想现世报来得这么快,方才还跟阿福说找到了,如今又不见了,该怎么解释呢? 温禅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死心的又把衣裳翻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无端生来一股怒意,把衣服摔在地上。 阿福和琴棋书画三人在门口候了好一会儿,才见温禅推门出来,阿福见他衣裳都已经换好,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见主子站在门旁没有动作,阿福便忍不住开口催促,“殿下,咱们该去赴宴了。” 温禅不吭声。 阿福是自小跟在温禅身边长大的,平日里又善于察言观色,对温禅的一个神情一个动作都了如指掌,眼下见他不说话,就立即改口,小心翼翼的问,“殿下可是有何处不满?” 温禅咂咂嘴,“那块玉牌……” “那块玉牌,殿下不是找到了吗?”阿福接下后半句,而后慢慢试探问,“难不成又丢了?” 温禅立即投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心道阿福有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接受到赞扬目光的阿福一时泛起愁来,他真的很想问殿下一句,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那个贵重东西丢了又捡,捡了又丢的? 可是求生欲让他说出了另一番话,“那定是掉在这暖阁周围了,奴才这就帮殿下找找。” “恩……”温禅淡淡的应一声,为了挽回自己一丝丝面子,他道,“我也一起找。” “殿下不可!你金贵的手可碰不得这冰天雪地!”奴才还在,哪有主子满地找东西的道理?阿福几乎是立即就出言阻止,“方才才沾了冬水,若是再冻坏了手,奴才真是十条命也不够谢罪啊!”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找到东西才能快些去赴宴,若是迟了,父皇定然要教训我,莫要在多话了。”温禅抬了抬手,示意他闭嘴,而后走下小阶梯,直奔着窗子边去。 暖阁周围都是齐及脚踝的冬草,铺天盖地的大雪也阻挡不住他们的绿意,茫茫白色中带着点绿,远远看上去赏心悦目。 可是找东西时,就不那么简单了,玉牌有些分量,若是掉在地上,极有可能掉进草堆中,所以要找的话,就要把草拨开,温禅也怕动手,就用靴尖扒来扒去。 阿福看他还真动起手来,拦又拦不住,便着急的对琴棋书画小声道,“咱们寻快点,千万不能冻着殿下。” 两个护卫自然也心知这一点,三人立时动身,分别散在暖阁周围找。 事实证明,就算多了份力量,该找不到的东西还是找不到,四人把冬草翻了个东倒西歪,愣是没看见玉牌的一点踪迹。 温禅找得有些累,鼻尖上出一层薄薄的汗珠,站在空地上自言自语,“难不成是我出殿的时候根本就没带上?” “什么?”阿福在一旁听见了,扶着腰站起来,惊讶道,“殿下,你第一次掉的时候,后来不是找到了吗?这说明你肯定带出殿了呀,且第二次定是掉在这附近了。” “这边没有。”琴棋站在几丈开外,脚下的冬草几乎被他翻秃了一大片。 “这边也没有。”书画走过来,眉宇之间略显沉重,“殿下可有在此处见到其他人?许是被人捡走了。” 温禅听后脑子中刹那就浮上那张俊美的容颜,随后又突然想起在屋内私会的男女,思量一番道,“我觉得这玉牌可能找不回来了,改日我向父皇报备一下。” 每一个皇嗣手中都有玉牌,正面是排行数,背面是一个“皇”字,将身份彰显得明明白白。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因为象征着皇嗣的尊贵身份,玉牌的做工非常精致昂贵,就连玉料都是经过万里挑一留下的顶尖货。 若是其中有一个人丢了,为了不让捡到的人拿玉牌起歹心做坏事,所有皇嗣的玉牌也都要全部收回,做出新样式,所以丢了玉牌之后,就必须亲自向皇帝请罪受罚。 “殿下……”阿福扁着嘴,一脸的担忧。 “行了。”温禅沉沉的叹一口气,“怨不得别人。” 全都是他这张开过光的嘴造的孽。 放弃了寻找玉牌,温禅带着人继续赶往年宴。 停轿的地方本身离年宴场地就不远,若不是温禅摔一跤,又为了找东西耽误些时间,这会儿早该到了,好在赶去的时候,年宴并没有开始。 年宴办在南岭园内。 南岭园的入口处有一座九尺高,十丈长的石雕之门,白色的石雕状似天上的云朵,上方镶嵌艳红的珊瑚珠,个个都有手掌一般大小,极其耀眼。 此时正有络绎不绝的官员向入口走去,温禅看得很认真,将尘封在记忆深处,多年不见的面孔一个个翻出来。 换了行头的温禅少了两层棉衣,倒不再显得笨重,玉冠嵌珠石,银氅压金丝,静静站着时,从容的气质中还尚带着前世尊为皇帝时的威压,令人侧目。 他平日里很少在朝臣面前露面,是以就算众人看见了他,也不知他是何身份,只当是哪家官员之子。 站了一会儿,温禅觉得自己该进去了,于是迈开脚步往里走。 刚走几步,忽而在此时,一声呼唤从旁传来,“九殿下。” 温禅顿步侧头看去。 第3章逼问 “九殿下,夜安。”喊住他的是一个年轻公子,名叫梁书鸿,是梁家庶长系一脉,也是梁宴北的堂哥,在梁宴北来京城之前,他是温禅唯一的伴友。 梁书鸿此人性格温润,才学渊博,对任何人都是礼貌有加,唯独讨厌自己的堂弟梁宴北,曾经对温禅说了不少梁宴北“骄矜易怒,小肚鸡肠,横行霸道”之类的话。 如今隔了几十年再回想起来,温禅不免觉得好笑。 大大的眼眸一弯,不自觉流出轻盈的笑意,温禅道,“梁公子,今日是跟令尊一起来的吗?” “那倒不是,家父来得早,先进去了,我是同堂弟一起来的。”梁书鸿提及梁宴北后微微一顿,“不过方才没注意,与他走分了。” “皇宫地大,有许多地方是去不得的,梁公子可要好好找找。”他眉头一挑,心思开始跑偏。 “殿下所言极是。”梁书鸿面上又浮上烦躁之色,“希望他莫要惹事就好。” “殿下,咱们该进去了。”阿福在身后小声提醒,打断两人的对话。 温禅闻言微微一点头,“那梁公子先寻着,本宫先进去了。” 梁书鸿当即行上一礼,“殿下慢走。” 南岭园地面广阔,为招待朝廷官员,摆上了长长的桌席,皇帝座椅在正前方的中央,两边各架着巨大的火炉,供以严寒之下取暖。 座位次序是很有规矩的,皇嗣和朝廷官员一众,后宫各位嫔妃一众,按照身份地位排序,分得明明白白。 温禅排行第九,落座于第二排。 他的时间掐得准,刚落座没多久,皇帝后脚就到了,领着皇后和一干后宫嫔妃,队伍浩浩荡荡。 原本落座的官员齐齐的站起,对着上位的皇帝行大礼,“吾皇万福金安——” “众卿平身。”皇帝如今年过五十,身体还尚未硬朗,平日不苟言笑的脸添上几分笑意,“今夜年宴,除旧迎新,望爱卿们喝的尽兴。” “谢陛下。”隆长的声音过后,众人又坐回位子,因为皇帝的在场约束许多。 温禅左右的位子都是空着的,皇帝扫了一圈很快注意到,随口问起,候在一旁的太监便答,“八公主身子冻凉了,早前告了宴假,十殿下应是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皇帝应了一声,“官员之中可有缺席的?” “钟丞相这两日身体抱恙,也未能来,其子钟文晋一人前来。”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看来最近确实天寒,传朕旨意,给钟丞相送几帖药到府上去,让他专心养病。”皇帝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淡淡的嘱咐一番之后,扬高声音,“年宴即刻开始。” 其实并非是每年皇宫中都办年宴,只不过有时皇帝心血来潮而已。 这一年皇帝所办的年宴,名义上是将众人聚在一起庆新年,实际上则是为迎接梁家的新血脉的到来,这场宴会上,梁宴北银衣素裹,长笛幽幽,出了场大风头,让京城内年轻一辈的人无人不知。 宴会结束后,梁宴北的爹被提至礼部侍郎,官居二品,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是皇帝刻意亲拢梁家。 梁家在西凉的势力盘根错节,不入京城却能与钟丞相抗衡,如今梁家势力正式进入京城,若加上皇室的刻意提拔,钟丞相很难再做到一家独大。 经过一世的温禅比谁都知道皇帝这个选择做的是有多么正确,没有梁家,就没有后来的皇帝温禅,也没有盛世安宁的西凉。 年宴开始后,很长一段时间是歌舞欣赏,接下来才是各个官员对皇帝献上年礼,再有皇帝封赏,最后一阶段则是文雅一些,传接作诗。 一般最后一个环节,武官很少参加。 温禅要献上的年礼,阿福早就准备妥当,就等着点到名字了,他百无聊赖的撑着头,左右空空,连个能聊天的人都没有。 坐了没一会儿,他就注意到对面那一众嫔妃之中,有一位嫔妃的身后,站着方才在暖阁私会男子的宫女。 真是天赐良机!温禅心中一喜。 本想着玉牌若是被他们捡去了,定然会害怕的将玉牌扔了,而他碍于皇子的身份,又不能派人去要,所以才说玉牌找不回来了,然而此时又看见这宫女,年宴热闹纷杂,汇聚一堂,倒是个好机会。 只要那宫女单独离开,他就有机会要回玉牌,再不济也可以问问玉牌扔到何处了。 打定主意的温禅时不时注意对面宫女,待到年宴上的人都喝过几杯酒,气氛闹开了,那宫女果然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了。 温禅立即跟着起身,阿福一见他有动作,慌忙跟上来,却被温禅拒绝,“你在此地候着,我去去就来,若是父皇问起,你就言我去方便了。” 阿福领命,不多过问,乖乖的候在原地。 连琴棋书画都没带上,温禅顺着方才那宫女离开的方向大步跟上,没有几人留意到他的离席。 南岭园往东,有一片大树林,温禅当上皇帝之后,引来异国树种,把原本的树全栽上樱花树,一到四五月份,妃色的花瓣就纷纷扬扬,恍若仙境。 不过这时候的南岭园,还没引进花树。 凛冬之下,树叶都落光,变得光秃秃的,灯盏也不再那么密集,隔好长一段路才有一盏,夜色之下,倒有几分阴森气息。 温禅跟得紧,大步走了一会儿,果然看见那宫女的身影,他没有惊动她,又往里跟了片刻。 谁知后来那宫女自己发觉有人跟着,慌张的加快脚步,想把温禅甩掉。 被发现后的温禅干脆不再隐藏,厉声喝道,“大胆奴才,还不站住!” 这一声可把宫女吓惨了,身子猛地一抖,麻利的跪在地上,转身冲着温禅磕头,颤声哭喊,“奴婢知错!求主子饶命!” 温禅是存心要吓她,见她此时快要吓得魂飞魄散,满意的慢下脚步,缓缓走近,冷着声问,“你独自一人鬼鬼祟祟来此地作何?” “奴婢内急,只是来小解的。”宫女的头贴着地,身子抖得像筛糠,缩成一团。 温禅冷笑,“你以为本宫会相信?好好的茅房你不去,却来这地方,是不是又想着私会你那个如意郎君?” 当今皇嗣中,能够自称本宫的只有两位,一位是东宫太子,一位就是春宿宫的九殿下。 宫女脑子机灵,识得这不是太子的声音,当下就猜出了温禅的身份,扯着嗓子大声哭冤,“九殿下明察!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 声音又尖又锐,把温禅吵得一瞬耳鸣,他连连后退几步,凶道,“本宫可是亲眼看见,那暖阁里与侍卫私会的人,是你不是?!” “不是!不是!”宫女疯狂摇头,“奴婢今日哪都没去。” “还敢狡辩!你们出暖阁之后,是不是捡到了本宫的玉牌?!” “九殿下!奴婢真的没有跟人私会,更没有看见殿下的玉牌!若是殿下不信,可以把阿清叫来问,我今日一直与她待在一起!什么地方都没去!” 温禅没想到这人的嘴那么硬,他在窗子上抠了两个洞,分明看得真真切切! 他平了平情绪,放低些声音,“你若是把玉牌乖乖交出来给本宫,本宫便不追究你私会一事。” 所谓软硬兼施,大概就是这样,温禅对自己的处理方式满意极了。 可是那宫女似乎软硬都不吃,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奴婢没有!奴婢冤枉!” “本宫一诺千金。”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奴婢冤枉!” “本宫宽容大度。” “奴婢没有!” “本宫……” “奴婢真的冤枉啊!”宫女哀嚎一声,突然双眼一翻,竟哭得晕厥过去。 温禅气的不行:“给本宫起来,别装晕!” 他觉得自己的脾气快按耐不住了,不过就是想找回玉牌,怎么就那么难呢? 站着等了一会儿,趴伏在地上的人半点动静都没有,跟一具尸体似的,温禅知道这些宫人机灵的很,定然是装晕的。 他几步走到宫女身边,正想弯腰查看宫女是真晕还是假晕时,忽而眼睛被一道光亮晃花,耳边传来劲风之声,温禅习武多年,对这亮光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利刃上反射出来的光。 他下意识往后退,头后仰的一瞬,一把利刃自眼上横过,差一点擦破他高挺的鼻子。 他没想到在这皇宫中,还有刺客出现! 刀锋来得猝不及防,又似雷霆疾速,温禅随以敏锐的直觉躲过第一击,却因为退的匆忙,险些没站住脚。 待站稳后,还未来得及看清楚来人模样,利刃再次袭来。温禅侧身,右手挽个圈猛地敲击握着长剑的手腕,打是打中了,可惜的是温禅力气不大,一时竟没有将剑打脱手。 这副身子到底是太过年少,再加上这个时候的温禅根本不喜习武,秉着能偷懒绝不勤奋的心理,成了一个只会混吃等死的废物皇子。 是以虽然他脑中有再多的招数,也连一小部分都发挥不出来,被逼的连连后退。 来人下手极狠,直接是奔着温禅的命来的,每一剑都逼着喉咙,心口这样的致命地方,恰是因为他这样单一的攻击,也给了温禅看出破绽的机会。 他趁着剑挥出去的空挡,抬起脚狠狠的踹向刺客的腿窝。 不想那刺客反应也极快,把腿一扭,温禅的力道全落在他的膝盖侧方,他只是歪了一下就极快的站稳,挥出的剑也在同一时间抡回来,刀锋直指温禅的侧颈。 速度来得太快,再躲已是来不及,温禅想要跳起来,将伤害抗在肩膀上,这样不至于被削掉头颅。 然而在起跳的一刹那,温禅忽而感觉腰间一紧,身子被巨大的力道抱起,在空中旋转一个圈,稳稳的落在地上。 温禅因惊慌过度脑子还是一片空白,低头一看,腰间竟突然出现一条手臂,他顺着手臂往上看去,一张倾绝的脸庞便映进眸里。 第4章被救 温禅记得自己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跟梁宴北靠得这样近了。 近到他一扭头,一双眼睛被梁宴北俊美的侧颜全部填满,再容不下其他东西。 一股奔腾的热意直冲脑顶,全身都躁起来。 梁宴北目光沉沉,很快就松开了圈着温禅的手臂,一把扯断自己大氅的纽扣,随意的扔在地上。 跟温禅埋藏记忆深处里的画面相同,梁宴北今日穿的是一身银亮的棉袍,长袖和袍边都有雪白的裘绒装饰,没了朱红色的大氅艳丽衬托,这样的梁宴北一下子变得一尘不染,清朗如月。 他去了有碍行动的大氅之后,眸光一凝,身影极快扑向刺客! 那刺客显然也没料到他会半路杀出来,匆忙举刀应战,只觉得眼前银光一花,他胸口处就传来巨大的冲击力,险些一口鲜血喷出,身子被这蛮横的力道冲退数步。 温禅的一脚只将刺客踹了个趔趄,而梁宴北的当胸一脚,却踹得他后退不止。 那刺客看来了梁宴北,蒙面露出的一双眼睛顿时瞪大,像受了巨大的刺激一般,他只挨了一脚,立刻就知道眼前突然跳出来的这人,他打不过,于是收了刀刃,转身轻功而起,身影没入黑暗中。 梁宴北见刺客逃了,却没有半分想要追的样子,他侧头,目光轻轻放在站在不远处的温禅身上。 年少的梁宴北有一个独特的别号——“玉面少年”,此时的他还是个纨绔的少爷,没有经历战争磨砺的眉眼依旧澄澈张扬,一笑倾城,令人迷醉。 温禅觉得自己的目光被吸住了,移不动,转不走。 他就特别喜欢盯着梁宴北看,一举一动都觉得赏心悦目,如若不是忌惮太多,他恨不得一天到晚眼睛黏在梁宴北的身上。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梁宴北并不知温禅心思,抬步向他走去,途中顺便捡起自己方才扔到地上的大氅,抖了抖灰尘挂在臂弯处。 “九殿下,你可有受伤?”梁宴北细细的将温禅打量了一遍,虽然并没有看见明显的外伤,但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这一话倒把温禅的神识拉回来,他眨眨眼,视线一挑,移到别处,“多谢,本宫并无大碍。” “想不到皇宫重地竟暗藏有刺客,需得将此事禀告皇上。”梁宴北知道此事的严重性,打算带着温禅一起去找皇帝。 “不可。”然而温禅却出声阻止。 梁宴北疑惑的挑眉,“为何不可?” 别人都不知,但温禅知道,这次的年宴举行的非常顺利,根本不存在什么刺客事件,那就说明,这刺客进宫而来,根本就不是为了刺杀谁的。 温禅虽然不知道刺客突然拔刀要杀的原因,可既然逃了,那他也并不能翻出什么风浪,甚至很有可能因为被发现而匆匆逃出皇宫。 但若是将刺客的事情禀告皇帝,必定会引起动乱,年宴也就此毁了,改变原本发生的事,也许会引出一串未知的后果,甚至有可能影响梁家升官之事。 两者一比较,不划算。 温禅却不知该怎么向梁宴北解释,眉头微蹙的想了一会儿,只得道,“听本宫的话就行。” 实在想不出合理的理由,于是就拿身份出来压。 梁宴北漂亮的眼眸中,浮出些许讶异,而后对着他盈盈一笑,“行,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是梁宴北的招牌笑颜,对着谁他都能笑出一副陈年老友的样子,温禅抬抬眼皮瞧他一眼,一声告辞脱口而出。 这次,梁宴北倒是没有阻拦,只是看着温禅走出几步后,慢悠悠道,“九殿下,你丢的东西不找了吗?” 本以为白跑一趟的温禅听见这话,猛地回头,就看见梁宴北好整以暇的站着,右手指尖挑着一个金黄流苏的玉牌,微微打着转。 “原来被你捡去了。”温禅有些意外,回想起方才那婢女哭喊冤枉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一丝歉疚——他不仅冤枉了人家,还把人给吓晕了。 “之前殿下走得太快,我实在找不到归还的机会。”梁宴北慢步走来,玉牌在指尖晃悠。 “你是跟着我过来的?”温禅问。 “是啊,盯了殿下好久呢。”他比温禅要高不少,走近之后微微低头才能跟温禅对视,“我总觉得跟殿下见过面……” 温禅听闻心头一跳,略显慌乱的拿过玉牌,视线匆忙别开,“我……我自小便住在京城,从未去过别的地方。” 梁宴北自金陵长大,他在京城长大相隔千里,不可能有交集。 前世的交集,都是梁宴北来了京城之后才有的,所以这个时候他说眼熟温禅,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事情。 温禅拿回了玉牌,连忙给放袖子中装好,转身就走,走出几步之后微微一顿,侧头低声道,“多谢。” 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梁宴北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温禅回去之后,皇帝正喝得高兴,没有注意到他短暂的离开,倒是把阿福急得不轻。 他落座之后,先是派琴棋书画去林子里转上一圈,看看有没有奇怪的人,虽然他知道那刺客今晚不会在皇宫中作乱,但也对此人不太放心。 琴棋书画两人领命转一圈回来,告诉温禅什么人都没发现,就连之前晕在地上的宫女,也没有听两人提及。 听完两人的回禀后,温禅面色平静的点点头,继续看着面前觥筹交错的年宴。 此时已经到了献礼的时辰,太监拿着名单,一个一个点提姓名,念着众大臣给皇帝送的年礼。 温禅的目光忽然变得热烈起来,藏在桌席下的手微微握拳,似乎在期待什么。 “陛下,梁家公子有段笛音独奏献与陛下。”太监的声音传来。 皇帝欣然应允,“宣,让朕瞧瞧。” “宣梁宴北——”太监高声唱喏。 温禅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叠加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他的目光转至中央的空地,就见那一袭银衣自众人中脱出,缓缓走来。 梁宴北的双眼似乎天生带着几分似笑非笑,他拿着一柄长笛,走到皇帝下方,先是行了一礼,“祝愿吾皇除旧迎新,圣体安康。” 皇帝满面笑容,“快来奏一曲让朕听听。” “是。”笛子在手指间转了个圈,被梁宴北轻轻抵在唇边,一声幽响立时滑出。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样,再听见梁宴北的笛声了。 时隔多年,那个初次在年宴上见到的少年,温禅原本以为自己早就记忆模糊了,却不想这一幕再次出现时,他仍然能找出记忆里与眼前一模一样的举动和声音。 上辈子自打喜欢上梁宴北之后,他便开始收藏各种各样的笛子,当上皇帝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将西凉上下的名贵笛子都搜罗来,藏在寝宫之内。 可梁宴北娶了妻子之后,温禅一连数年没再听见他的笛音,最后一次听见,还是他快要驾崩的时候。 缠绵悱恻的笛音幽幽传来,环绕在南岭园内,缥缈婉转,动人心弦,温禅忍不住鼻子一酸,竟湿了眼睛。 生怕失态的他匆忙垂下眸,掩盖将要涌出的泪意,直到一曲终了,他都没敢再抬眸。 梁宴北对他来说,就是能上瘾的毒,沾不得,碰不得,因为太致命。 接下来的整个夜晚,温禅都神情恍惚,思绪飘得很远很远,与热闹非凡的年宴格格不入。 第5章上元(一) 初三的那天,一场大雪降落京城,像柳絮,像鹅毛,为京城披上一层闪闪发亮的银装。 温禅身上裹着厚厚的虎皮棉袄,头上戴着满是绒毛的棉帽,将耳朵捂得严严实实,抱着个汤婆子坐在门槛旁。 阿福的装备有过之而无不及,上上下下胖了一大圈,他两手插进袖子里,规矩的立在温禅的身旁。 空气里的寒冷将温禅白嫩的脸颊冻得红红的,看着这漫天飘荡的白雪,他轻轻哈出一口白茫茫的雾气,“等雪停之后咱们在院子里堆个雪人吧。” “殿下,这年后的雪最是冻人,你要是想看雪人,只管叫奴才们动手就是。”阿福走了几步,一脚踏进雪中往下踩,待雪没过小半截腿才踩到实底,他咧嘴笑,“这雪下得厚实。” 温禅道,“我也有好久没有堆雪人了,趁着今日下雪,正好寻回一些以前的乐趣。” 是很久了。温禅想,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上辈子最后一次堆雪人是在什么时候了,只记得每每下雪,他都会看上一会儿,然后去处理事情,难能空闲。 过了晌午,雪果然停了,温禅招呼寝殿内里里外外的下人聚在院子里一起堆雪人,都是年纪轻轻的人,一听见温禅带着他们一起玩,个个都很高兴,卯足了劲去堆雪人。 温禅也混在其中,只是一双娇嫩的手刚摸了一会儿雪,就冻得红肿,他难以相信自己变得这样柔弱,硬着头皮滚了个半大的小雪球,最后实在坚持不住,老老实实的抱起汤婆子暖手。 阿福给他拿来了一双新棉靴,温禅换上之后彻底成了个旁观者,见宫人们手脚麻利的堆出来一个有一个大雪人,还找了些胡萝卜做鼻子,只是眼睛和嘴巴却找不到何时的替代物。 温禅想了想,起身走去书房,拿出了自己的狼毫沾上墨汁,给雪人画上了圆圆的眼睛和弯出一个圆弧的嘴巴。 院子里一共堆了三个大雪人,身量同温禅差不多高,待眼睛嘴巴画上之后,雪人就变得可爱起来,温禅心中高兴,给每个宫人都赏了银钱,寝宫内一派乐融融。 只是雪人的可爱没持续多长时间,雪停之后,温度开始回升,雪人们挺了两天,最后还是没挺住,脸上的眼睛和嘴巴化成一片,远远看去如同流下了黑漆漆的泪水一样,有些渗人。 温禅早上起来本想去看看雪人,但却没想到看见了那样的景象,当下就命宫人将三个大雪人给拆了,变成了一堆雪墟。 正月十五的一大早,皇帝的赏赐就送来了,皇帝每年都会在这个日子赏东西,皇宫里的主子都有,宫人们则是赏银。 送来的东西有新做的几套衣物,还有材质上乘的玉冠和簪子,另外还有不少书籍和金叶子,抬了三大箱。 阿福在清点东西的时候,温禅就躺在一旁的软塌上,半眯着眼,将睡不睡。 东西全部清点完毕之后,阿福轻声问,“殿下,听闻今夜京城有烟花赏会,要不要出去瞧瞧?” 听言快要睡着的温禅一下子清醒了,他黑沉沉的眸子有些呆,陷入寂静的思考。 温禅记得很清楚,上辈子的这一天,他就是在东湖桥边遇见了姜月缨。 姜月缨是温禅的第一任皇后,当时姜家在京城内并不出彩,姜昀原本只是个从三品的官,只不过后来姜月缨成了皇后之后,温禅才将姜昀的官往上提,可惜的是官刚提不久,姜昀就患病逝去,他留下的几个儿子没一个成器的,温禅努力了几次之后就放任他们混吃等死。 原想着替姜昀庇佑一下姜家,也算仁至义尽,却不想后来温禅自己发现姜月缨与侍卫私通,生下了太子,这可把温禅气坏了。 姜月缨贵为一国之后,温禅到底是给了个体面的死法,赐了匕首毒酒三尺白绫,对外也只是宣称皇后病逝,拨了国库大葬。 若说前世的温禅还耿耿于怀,那么今世的他算是将这件事彻底放下,若论起来,到底还是自己负了姜月缨,负了后宫的那些莺莺燕燕。 温禅似乎想了很久,回过神来后,他道,“难得那么热闹,出去瞧瞧也是好的。” 重来一次,温禅还是选择了去东湖桥,只是这次不同于曾经年幼,不会在人潮拥挤之下伸手扶一把快要摔倒的姑娘,也不会友善的将自己的天灯递给她。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夜空中零零散散的飘着几盏天灯,飘得高了,在皇宫内的温禅抬头盯着看。 他换了一身新衣,大红色的棉袍上用金线绣着朵朵祥云,袍子宽大的袖口和底边都压着一层雪白的绒毛,脖子处的狐裘裹得严严实实,阿福将他的长发松散,左侧辫了一缕小辫,辫尾系了一根红丝带,整个人喜气洋洋,一身年味。 温禅在十六岁这个年龄时稚气满满,眼眸大而亮,睫毛又长又密,唇红齿白,再穿着一身红色配上一缕小辫,看起来就像个小姑娘似的,水水嫩嫩。 临走时他那了虎纹棉帽套在头上,又抱了一个手暖,才坐上马车出了皇宫。 街道上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簇拥高挂,照得整条路都无比亮堂。 这个时候,京城大半人都在玉扶街附近,因为每年的上元节,玉扶楼的姑娘们就会来到楼门前载歌载舞,而玉扶街的从街头到街尾都会摆上密密麻麻的摊位,有些卖的是香包,有些卖的是花灯,有些卖的是面具和小玩意儿,当然卖的最多的,还是天灯,好像每家每户都会在今晚买一盏天灯,写上自己的心愿,然后在东湖边放飞。 是以马车直接往玉扶街行去,只是到了附近之后由于人太多,马车就无法在前进,他们只得将马车停在路边,踏进拥挤的人潮之中。 琴棋书画两人立于温禅左右,以强健的身躯挡住旁人,阿福则是跟在他身后,三人将他围得严实,倒也不觉得拥挤。 许是温禅的样子太过精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多数为少年郎,他纳闷的摸了摸自己的虎纹帽,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博人眼球了? 行了一段路,琵琶扬琴的声音便袅袅传来,温禅垫着脚尖伸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贵丽堂皇的玉扶楼,楼前围了许多人,个个伸头瞪眼,欢声叫好。 温禅脚步一转,走到人群之后,还未开口,琴棋书画就自动为他开辟道路,两人身材高大强壮,将拥挤的人群拨开实属轻易,旁人见温禅这样子,自然也看得出他是有身份的人,也都纷纷让开。 走到最前面,只见一群身姿妖娆的姑娘随着乐响翩翩起舞,她们穿着颜色鲜艳的衣裙,有些金钗玉环,浓妆艳抹,有些则是素衣淡袍,打扮得清雅干净,各式各样。 悦耳动听的琴声中,这些面容姣好的姑娘们转动着衣裙,一抬眸一莞尔好似能将人的魂勾去似的,不少围观的男子都怔然失神。 温禅在一众跳舞的姑娘中看见了一个身着绿色衣裙的女子,她柳眉杏眼,嘴角微弯,纤细柔软的手指挽着指花,娇娇俏俏。 这姑娘叫竹雪,穿过记忆的深海,温禅似乎看见了三十多岁的她,那时候的竹雪成了玉扶楼的老鸨,但是温禅偶尔还是会来玉扶楼,点她弹古筝。 温禅其实不喜欢玉扶楼,他很讨厌玉扶楼中的脂粉味,但是梁宴北很喜欢来,他年少时风流浪荡,最喜欢玉扶楼中的竹雪,每次来都会点她,温禅心中烦闷便跑来玉扶楼,想看看这个竹雪到底有什么厉害,能让梁宴北那么着迷。 来了数次后,他发现竹雪一手古筝弹得极好,似有感情一般,每每听到都不自觉被带入琴声中,于是温禅每次来玉扶楼也习惯性的点竹雪。 后来梁宴北发现他总是点竹雪之后,便也不与他争,每次来玉扶楼点的姑娘都换成了兰泉,那段时间真是气死他了。 一曲舞毕后,老鸨摇着手帕婀娜多姿的走出来,笑道,“这位小郎君,你可要继续?” “自然。”有人答。 温禅一听这声音身子瞬间一僵,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锦衣玉袍的翩翩少年走出人群,俊俏的面上似笑非笑,不是梁宴北又是谁? 脸上一阵酥麻,温禅情不自禁打了一个颤,心惊不已,上辈子温禅也来凑了这个玉扶楼的热闹,但是并没有遇见梁宴北,更别提他在此处猜谜了,难不成是因为今夜早走了半个时辰,所以发生了与上辈子不同的事? 玉扶楼的老鸨准备了五套谜题,若是有人将五套谜题全部答对,则可以挑选玉扶楼任意一姑娘共度春宵,但若是只答出了第一套,第二套却答错了的话,就要拿十两银子给老鸨,以此类推往上增加,梁宴北恰好该答第五套。 老鸨笑眯眯道,“小郎君,你可要清楚了,若是你这最后一套题你答错或答不出来的,就要拿出五十两给我。” 梁宴北轻轻挑眉,语调懒洋洋的,“我若答错了,白送你五十两岂不是正合你心意?” 第6章上元(二) 众人哗然一笑,纷纷起哄,梁宴北身旁的年轻公子笑道,“你别言废话,只管将题拿出来。” “行行行,这就来!”老鸨的嘴角快咧到耳根,她招呼仆从,搬出了一块七尺高的牌架,上面挂着红纸,老鸨伸手撕了第一张,只见上面写着,“一把刀,顺水漂,有眼睛,没眉毛。打一动物。” 谜题一出,在场的人都开始思索谜底,小声议论着,温禅盯着梁宴北的侧脸,见他那被揉上红光的轮廓模糊又清晰,一双浓眉平静,眼眸微垂,似乎也在思考谜底,静静的立在尘世之中。 温禅觉得他就像落入凡世的谪仙,越看心就越突突跳的厉害。 不消片刻,梁宴北便道,“是鱼。” 先前还在苦恼的想谜底的人听闻后恍然大悟,纷纷附和,“没错没错,就是鱼。” 老鸨道,“恭喜小郎君,答对了。”说着,她又撕下了一张纸,下一道谜题就露出来。 “元宵之后柳吐芽。打一成语。” 这次梁宴北也是很快,甚至比上一题都快,其他人都还在读题时,他直接道,“节外生枝。” “恭喜小郎君,又答对了。”老鸨笑着拍了两下手掌,将最后一题亮出来。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安心度日,打一字。”是一道字谜。 答对这最后一题,梁宴北就可以挑选玉扶楼中包括花魁在内的任意一位姑娘,羡煞了不少旁人。 正当众人都等着他喜气洋洋的说出答案时,他却双眸一弯,笑吟吟的将两手一摊,“这最后一题有些难,我竟然想不出来。” 温禅回神,这才朝谜题看去。 里里外外围了三圈的人听了这话,都发出惊叹,或惋惜或幸灾乐祸,梁宴北身旁的公子哥大声道,“宴北兄你不是吧,最后一题了,怎么还答不上来了?” 他反问,“难不成你会?要不你来答?” “这也太可惜了……”那公子哥声音弱了下去。 老鸨见场上议论声很大,哄乱一团,她挥了挥手帕,提高声音,“不若这样,这位小郎君已经答不出来了,若是在场哪位公子能将这个谜底答出来,谁便能在我楼中挑姑娘。” 这可是个美事,梁宴北答出了前四套,就只剩下了这最后一题,若是谁答出来了,可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但是众人都看得出梁宴北衣着不凡,气质出众,甚至有不少人已经知晓他是梁家公子,哪还有人明目张胆来捡他的便宜,触他的眉头?于是就算有些人知道谜底,也不敢站出来。 阿福在这时突然转头问温禅,“公子,你可知道谜底?” 温禅微微抿了下唇,道,“安心度日,是个宴字。” 阿福听后愣了一愣,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点头,随后竟举臂大喊,“我公子说谜底是个宴字!” 书画惊得面上一抽,连忙将他的手拽下来,捂住他的嘴,可是已经晚了,这一声高喊,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来,包括梁宴北。 他们盯着温禅,小声的议论,偶尔两三句能听见。 “这不是个小姑娘吗?” “看起来是个姑娘啊……” 温禅一抬眸便对上了梁宴北的视线,少年隔得有些距离,好看的双眼中含着探究与好奇。 只对视了一眼,温禅就连忙移开了视线,一股热流直冲脑门,他突然觉得身上穿得过于厚了,居然生出来热意。 老鸨将温禅打量一遍后,依旧是无可挑剔的笑容,道,“这位小郎君,你答对了,按照规矩,你可以挑选我楼中的姑娘,你来看看要哪个?” 温禅看了一眼阿福,将所有的手足无措全部掩藏得好好的,低低道,“我本无心答题,是我这小厮一时口快,他答的题便让他挑吧。” 说着给书画投去一个目光,书画会意将阿福推了出去,刚一解放的阿福还未站稳就一个急转身扑在温禅面前,委屈道,“公子,我也是为了你啊,我见你总是盯着那个绿衣服的姑娘,向来是喜欢得紧,所以才想借这个机会……” 周围人听后哄然大笑,温禅觉得像是有一把铁锤在敲自己脑瓜子似的,疼得要命,他无奈道,“我待会再收拾你。” 阿福瘪着嘴乖乖退到一旁。 “那这么说,小郎君是不想要这个谜底彩头了?”老鸨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为难的看了梁宴北一眼,“那这……” 梁宴北笑意一直不减反而增加,他从小厮那接来银两,微微一举,“我既没有答出最后一题,给五十两也是应该的。” 老鸨笑眯眯的走来接下银子,“小郎君真是个爽利人,下次来我玉扶楼,我定会好好招待。” 梁宴北两三句客套话将她打发后,再打眼看去,那个穿得一身喜气,像个小姑娘似的人已经没了。 离开了哄闹的地方之后,温禅张口便罚了阿福两个月以来所得所有银子,这对于爱财的阿福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他耷拉着脑袋跟在温禅身后。 但到底是少年心性,不过消沉了片刻,他就将心头的烦闷抛却,忘怀的投入玉扶街的热闹繁华之中。 街道上熙熙攘攘,耳边尽是欢声笑语,走了一段路后,温禅心中的波涛也被柔和的抚平,化为一片平静。 他向来喜欢热闹的场合,或觥筹交错,或嬉笑打闹,温禅只要置身其中,哪怕是作为一个旁观者都让他感到异常舒服,所以前世当上皇帝后,他亲自操办了一场盛大的狩猎会,召集了京城内有身份的官员和世家子弟。 虽然那一场狩猎会最后以遇刺草草收尾,他自己也收到了颇多怨言…… “小姑娘,来看看面具吧。”路边传来叫卖声,将温禅的神识拉回现实,他停住脚步朝摊子看去,只见一方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一旁的架子上,也挂得密密麻麻,小贩拿起一个素白底面,红色花纹的蝴蝶面具道,“这个好看,衬姑娘肤色。” 阿福尖声道,“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家公子哪有半点像姑娘?” 他的话把小贩吓了一跳,又仔细瞧了瞧温禅,忙改口,“哟,是我眼拙,把这样俊的公子认作了姑娘,对不住对不住!”心中却道,你家公子哪点不像个姑娘? 温禅抬眸看他一眼,右手从手暖中伸出,接下那副面具,触手有些冰凉,上面的花纹也并不精致,只是大致看上去好看罢了,他又将面具放下,转眼看向一旁挂着的凶兽面具。 小贩察言观色,立即从架子上取下面具,卖力的推荐,最后温禅大方的买了三个凶兽面具,给琴棋书画和阿福戴上。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本来就生得高大的琴棋书画再戴上凶恶的面具,街上过路的人瞧见后,都吓得不敢靠近。 偏偏阿福还觉得有趣,龇牙咧嘴的吓哭了一个小孩童。 四人威风凛凛,在人潮中畅通无阻,又行至一热闹处,温禅依旧挤进去凑热闹。 人群中央摆了四个大架子,每个架子上都是满满的灯笼,发着盈盈亮光,人群最前方摆了四张桌子,桌上放着弓箭,温禅挤进去时,正看见摊主站在桌子旁对众人道,“……若是猜不出来,则一灯题一两银子,若是猜对了十灯题,则就获得我头上的这盏花灯。” 摊主的头顶上挂着一盏莲花灯,每一瓣都是不同的颜色,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绚丽的光,花灯的尾部垂着一条长长的黄色流苏,一眼看去就被惊艳,不少人都对这盏花灯心动。 原规则是拿弓箭射灯笼,若是一箭落空,则要付一两银子,若是射中了灯笼,就要猜灯笼上的谜题,猜中了就会获得一盏花灯,猜不中则也是要付一两银子。 猜中之后也可以不要花灯,继续射灯笼,连续射中十盏并猜出谜底,就可以获得那盏挂在半空中的莲花灯,若是没能猜出十题,则射出几箭就要付几两银子,规则其实跟方才玉扶楼的差不多,但是这边的没有那么昂贵,也没有漂亮的姑娘。 不少女子都想要那盏莲花灯,鼓动自己的丈夫或是亲人上前射箭,但是哪怕是一两银子对普通人家来说都不是小数目,自然不会有人轻易拿弓箭。 温禅觉得那盏莲花灯也挺好看的,于是对书画道,“你去射箭,咱们把那盏莲花灯拿下来。” 书画应一声,走出人群,拿起了桌上的弓箭,他射箭技术一向了得,这个距离射灯笼自然是轻易而举,还不等摊主招呼他,他便弯弓搭箭,射中了第一盏灯笼。 现场一片叫好,有了起哄的势头。 摊主走过去将中了箭的灯取下来,看一眼上方的字,高声念道,“这位公子你可听好了,年终岁尾,不缺鱼米,打一字。” 这个其实很简单,温禅很快就想到了谜底,但是他刚张口要说,就被一个娇俏的声音截住,“谜底是鳞,鱼鳞的鳞。” 这声音一出,众多人朝她看去,温禅更是一扭头,就看见了她。 第7章上元(三) 姑娘身披湖蓝色披风,长发如墨,头上戴着珊瑚红的树冠,垂下来的金叶子琳琅相撞,闪烁着奢华的光芒,她俏脸微扬,面上尽是倨傲。 温禅一看见她,脑中就浮现出姑娘面容完全成熟,靠在他身上娇娇的喊着陛下的样子——赵娉诗,赵承博的嫡女,上辈子他将死之时,还给她提了位分,称为后宫中唯一的一个皇贵妃。 但其实在一众后宫嫔妃中,温禅最烦她。 此时的她尚是稚嫩的年龄,但骨子里的高傲和轻蔑就显露无疑,前世在后宫中她盛宠数年,只有姜皇后能治住她,后来姜皇后死了,温禅抬了鹿节香为后,鹿节香更是费尽心思才没能让赵娉诗的尾巴翘上天。 当众人还在感叹赵娉诗的奢华富贵之时,温禅淡淡的出声,“这位姑娘,这灯谜题是我的,你若是想猜,可要自己去射。” 赵娉诗听闻凶凶的瞪他一眼,“你自己猜不出来,还不许别人说?” 阿福一听,气得乍毛,手一掐腰尖声道,“谁说我家公子猜不出来?只不过被你抢先了,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姑娘,嘴巴那么利索,怎么不去茶馆里说书?” 赵娉诗一向娇宠,又是个火爆脾气,一听到阿福的话当下便怒,“大胆奴才!敢这么跟本小姐说话,我才要问问你是哪家的奴才,胆敢这样无法无天!” 两人一来一去,嗓门提高不少,原本热热闹闹的场景被两人一吵就更热闹了,众人怕惹祸上身都退让了几步,站在一旁看热闹。 赵娉诗身边的小丫鬟火上浇油,“小姐,别跟这种贱民一般见识,免得降了身份。” 阿福自小伴在温禅左右长大,即便是宫里的人,遇见了也都会尊称阿福一声福公公,什么时候也没被说成贱民,他下意识想要骂回去,但想起温禅还站在一旁,便不敢乱造次,委委屈屈的看他。 温禅不咸不淡道,“姑娘,话可不能乱讲,难不成这天下除了你赵家人,都是贱民不成?” 他这一顶巨大的帽子压在赵娉诗的头上,压得她一时间无话反驳,一甩手蛮横道,“摊老板,你那盏莲花灯我要了,你若是不卖我,我便叫人来砸了你这个摊子!” 摊主面色一变,想不到这姑娘如此刁蛮无理,却又不敢反抗,只得僵在当地。 赵娉诗见他无所反应,还要发作,却突然听见一阵拍手的声音,她寻声望去,就见一个身穿蓝白相间的俊朗少年拍着手自人群外走来,笑道,“好一个风风火火的姑娘,人家不卖你花灯,你就要砸人家的摊子,妙哉,妙哉!” 温禅身子一僵,又是梁宴北,今夜第二次遇见了。 他话中带着明显的嘲讽,但是赵娉诗听了却不恼,而是有些羞赧的抿出一个笑,“让你梁公子笑话了。” 梁宴北身旁还站着几个年岁相当的公子,其中有一个是梁书鸿,他看见温禅之后目光浮上诧异的神色,但很快就归于平静,笑着走过来,对温禅低声道,“殿下,你怎么也在此处?” 这一声殿下虽然声音不大,但离得近一些的人都听见了,赵娉诗更是脸色苍白,惊慌的盯着温禅。 温禅低低的应一声,“闲来无事,想来热闹一下。” 梁宴北身边有一个黄衣少年,挑着一抹冷笑对赵娉诗道,“赵姑娘,你真是天大的胆子,敢说九殿下是贱民。”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这次梁宴北身旁的几个人温禅都熟悉,这个黄衣少年是谢家的二公子,谢昭雪。 谢昭雪出身嫡系,才华横溢,头脑聪明,本是前途无量之材,只可惜后来他随梁宴北塞外抗敌时被刺杀,后来他那个庶出的弟弟谢昱倒是厉害,成了西凉权势滔天的丞相。 温禅将谢昭雪厚葬之后,梁宴北自己给他立了一块碑牌,在碑牌前独自坐了一天一夜。 往事流逝,温禅抬起眼,就看见了活生生的谢昭雪,他一举一动与记忆中的模样重合。 赵娉诗随恃宠而骄,但也知道皇族与官员只见的等级差距,听见面前这个俏丽如姑娘似的少年被人叫做九殿下,脸色顿时煞白,双膝一弯当着数双眼睛的面跪在温禅面前,“九殿下,臣女口出狂言冒犯殿下,还望殿下切勿怪罪!” 她一跪下,她身边的那个真正出口说温禅是贱民的丫鬟就更站不住了,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似是吓极了。 原本看热闹的民众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小姑娘似的人是高高在上的九皇子,一时间也都噤声。 温禅知道赵娉诗一向能屈能伸,他也见怪不怪,只是道,“饶你可以,但是你那个丫鬟不知礼数,出言难听,你回去之后要好好整治,若是下次我再在街上见你这样刁蛮,便决不轻饶。” 赵娉诗连连称是,那丫鬟知道自己小姐的手段,当街吓得大声哭嚎,“殿下!殿下!是奴婢该死,饶了奴婢吧!” 既然该死,又为何讨饶?温禅前生今世两辈子加起来,这样的话早已听腻,他觉得丫鬟的声音无比聒噪,对莲花灯也失了兴趣,便转身离开,阿福和琴棋书画紧跟在他身后。 “九殿下。”梁宴北在后面唤道,“今日这么热闹,你一个人逛多没意思,不若我们结个伴一同逛着玩?”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脚步一顿,侧头道,“不了,我不习惯与……陌生人一起游玩。” 那“陌生人”三个字险些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说完又径直离开,不给梁宴北挽留的机会。 离开之后的温禅脑子乱做一团,迷迷糊糊。 前世梁宴北十七岁从军,而后在京城武场习武,十八岁就上了战场,两年后,二十岁的梁宴北退敌千里,凯旋而归,他满身荣光,被皇帝封为“镇北将军”,随后他在京城内的武馆教习,温禅因武艺太差被皇帝安排进去学习。 真正与梁宴北有交集,就是在温禅是十八岁时,也就是说应当会在三年后,没想到重生而来,竟将他们之间的相遇提前了三年的时间,温禅有心要躲反而弄巧成拙。 温禅伸手揉了揉冰凉的脸颊,在心中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梁宴北开春的时候就要从军了,不必慌张。 “公子,到东湖桥了。”阿福在他耳边小声提醒。 温禅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了人潮拥挤的东湖桥,桥的上下都站满了放天灯的人,他们再天灯上写下自己的愿望,然后点燃放飞,将祈愿带到天上,给那些神仙看。 整片夜空被繁星点点的天灯点缀得极致美丽,放眼望去,天际边都飘着天灯。 温禅心情瞬间愉悦,他对琴棋道,“你去买四盏天灯,我们一人一盏。” 琴棋就知道这种跑腿的活是自己的,早就准备好了银子,温禅一吩咐,他立即挤进人群中,凭借着身高的优势,买了四盏天灯回来。 买天灯的旁边有人专门摆了桌子供水墨,十个铜板用一次墨笔,琴棋有跑去买了一支毛笔回来,先递给了温禅。 温禅摇摇头,“我不用,给我一个火折子。” 阿福疑惑道,“公子,你不写祈愿吗?” “愿望自在心中,写不写都无碍。”他慢慢将天灯展开,“况且我懒得拿笔写。” “可是你不写,神仙看不见啊。”阿福道。 琴棋将毛笔塞给他,“公子说不写就不写,你先写吧,别多话。” 阿福嘴上还在嘀咕着,伸手接过毛笔在天灯上认真写起来,只是字刚写一把,突然拥挤的人潮波及到他,墨水一下子在天灯上糊了一大片,阿福大怒,刚要骂人,周围又是一通拥挤,他吓得顾不得其他,连忙寻找温禅,“公子!公子!” 温禅就在他身后,听见他的叫喊,连忙应答,“我在这。”他本想往琴棋书画那边靠近,却无奈被人拥挤到桥边,温禅被挤得难受,赶紧找了一块空地喘口气。 他刚贴着桥头站好,就听见一阵娇呼,转眼看去,就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姑娘被挤在人群中,上好的琳琅头面揉的凌乱。 出现了,姜月缨。 温禅本以为今晚遇不见她了,毕竟自己提早走了半个时辰,却不想兜兜转转,还是在相同地方遇见了相同的事情。 前世有一个富家公子不知发什么疯,突然在大街上撒银子,才造成了万众拥挤,姜月缨被挤下桥后险些跌倒,是站在桥头处的温禅伸手扶了一下,才让她免去一跤,而后姜月缨因为手中的天灯被挤破,所以温禅就好心的将天灯送给他。 因为有了他和姜月缨的种种,所以有了后来的太子温如雁。 温禅想起往事,既感慨又好笑,低头朝自己的天灯看去,不看还好,这一看他发现自己的天灯竟然在方才的拥挤中被挤得稀巴烂,他顿时傻眼了,这不对啊,前世他的天灯明明是好好的……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第8章和悦楼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便成全了温禅的袖手旁观,姜月缨毫无形象的在地上摔成狗吃屎,周围的人见她摔倒了都想离远一些,但奈何人太拥挤,后面的人不知前面有人摔倒,挤来挤去一只脚就踩在了姜月缨的手臂上,她发出一声惨叫,但瞬间埋没在吵杂声中。 温禅确实没想着再扶姜月缨一把,但他也不想看别人将她活活踩死,于是连挥着手中稀巴烂的天灯喊道,“别挤了别挤了,有人摔倒了!” 但一心想着捡银子的人哪能听见他的喊声,推推嚷嚷间,还有人来抢走了他的手暖,温禅还未看清楚是谁干的,就觉头上一凉,帽子被人摘掉了! 他头顶凉飕飕的,震惊的后退两步,人群中又有手伸出来,扯住他的棉衣。 这可不能让人再抢去!温禅急忙丢了破碎的天灯,一手拽着自己的棉衣,一手用力拍打拉住他棉衣的手,那只罪恶的手被打痛之后没有缩回去,反而改了个方向,将他围在脖子上的白狐裘给扯去了。 温禅顿觉脖子冰凉,冷风灌入,他连连后退几步,重新站回尚为宽敞的桥头,两手空空,锦衣揉皱,模样狼狈,再不敢上前。 他将棉衣裹紧一些,两手冻得插进袖子中,心中连连惊叹,这些百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未持续多长时间,有人将那个撒银子的公子哥抓起来揍了一顿,动乱很快平息,琴棋书画两人拨开众人找到了缩着头靠在桥头角的温禅。 一见自己的护卫来了,温禅怒道,“有人趁乱抢走了我的狐裘和帽子,你们快把那些刁民给我捉来!”说完他意识到现在不是追回帽子的时候,又道,“算了,我刚才看姜家姑娘在人群中被挤倒了,你们快将她救起来。” 话音刚落,就见一身脏污的姜月缨被梁宴北扶起,他穿过人群朝温禅望了一眼,然后转身将已经晕厥的姜月缨交给了姜家下人。 今夜第三次见到梁宴北。 见姜月缨被救起来,温禅头冷脖子冷,也不想在此地多留,招呼书画找到阿福,四人坐回马车里。 回去的路上,温禅摸了摸光溜溜的脖子叹道,太扫兴了! 温禅知道自己身子骨弱,所以刚回宫就让阿福备了姜汤暖身,但没想到他还是患上小风寒,连续三个喷嚏打得震天响。 阿福请来了太医,给温禅把过脉之后开了一小帖药。 上元节的夜,偌大的皇宫内只要一抬头,便可以看见犹如繁星点点,布满整个夜空的天灯,京城内的百姓皆昂高头,目光盯着自己所放的天灯,每一个都承载了祈福与希望,晃晃悠悠的升高,微芒相聚形成一条长长的灯河,源源不断的消失与天际。 温禅泡了个澡,又喝了药之后,钻进暖和的被窝中睡去,完美的错过了此等美景。 玉扶街的闹事久久不能平息,九皇子的微服游玩,富家公子的撒银之乱在京城内传得沸沸扬扬,姜月缨因踩踏一事受了重伤,姜家人出手让撒钱的那个公子哥得到整整四年的牢狱之灾,阿福听到消息后回来还向温禅感叹:姜大人真是心善。 也是,四年的牢狱处罚算是轻的了,若是随便换一个官员,必定会要了那公子哥的命。 赵娉诗当街辱骂温禅是贱民一事,虽然温禅自己无心告状,但毕竟有那么多双眼睛,不知怎么就传进皇帝耳中,皇帝也并无怪罪,只是赵承博回去之后将赵娉诗禁足了。 十五过后,日子就快起来,一转眼就到了二月,严寒悄无声息的离开,温禅宫殿院中的树抽了嫩芽。 阳光明媚的午后,温禅美美的睡了个午觉起来,整个身子都是酥软的,日光正好停在他的门槛处,洒下一片暖洋洋。 温禅边伸懒腰边走出去,阿福便迎上来,“殿下,可休息足了?” 他打一个满足的哈欠,漂亮的双眸蒙上水雾,“现在什么时辰了?” “寅时。”阿福思索片刻又道,“殿下,方才传来消息,钟秀宫的宜嫔于今早诞下小公主,真是件喜事啊!” “宜嫔?”温禅面色浮现疑惑,想了半天没想起是谁,不是他记性不好,而是皇帝的后宫太过庞大,温禅排行第九,往下还有六个弟弟妹妹,如今又添了一个。 见温禅想不起来,阿福有提醒道,“丹华殿的那位,皇上给小公主赐的名单字一个熏。” 温熏,这么一说温禅倒是想起来了,前世皇位斗争在京城中掀起腥风血雨,温熏死的时候,才十岁,肚子被穿了一剑,疼得大哭,抱着温禅的靴子不停的喊皇兄,最后死在了温禅的脚边。 “改日去看看吧。”温禅道。 阿福很意外,但并没有问什么,只是道,“那奴才先报备给司言殿。” 温禅命太监搬了软塌到门外,舒舒服服的躺在上面晒太阳,惬意极了,阿福站在旁边,犹豫了很久后才开口,“殿下,明日就是二月初五了。” 民间的富贵人家都会给自己的孩子请私塾夫子教习文学武艺,一般都是在三月份才会开始,官宦之家则是早一些,二月半,只有皇子们特殊,二月初就开始。 温禅一听到二月初五这几个字,瞬间觉得头疼,枯燥的四书五经,费力的刀枪棒棍,只要一想到,他就感觉疲惫。 好在皇帝日理万机,子嗣又多,再加上温禅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是以皇帝对他要求并不严格,但是好歹是皇子,总不能比别人差了去,所以该学的东西一样不能缺。 前世的温禅很懒,书本倒还好,只是舞刀弄剑一事他无什么兴趣,一手三脚猫功夫耍的有模有样,一旦对敌立即原形毕露,后来皇帝把他安排在梁宴北那学习武艺后,他的武艺才能拿得出手。 他抬手摸上自己的腹部,前世习武之后身体日渐强壮,腹部上的肌肉分明,而今却还是两排瘦瘦的骨头,他叹一口气,的确应该好好练武。 温禅从软塌上爬起,将身上锦袍的褶皱抚平,对阿福道,“给我更衣。”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阿福连忙招呼,问道,“殿下可是要去哪?” 他想了想道,“去和悦楼,我记得那有一道荷叶金露五宝焖鸡味道不错。” 温禅又一次带着三个小跟班出了皇宫,直奔和悦楼。 和悦楼总共有三成,第一层是大众桌,第二层桌桌之间有屏风相阻,第三层则是雅间,是京城中排的上号的奢华之地,去那的人非富即贵,仅仅是一道小点心就足够普通百姓生活一个月。 温禅直接上了三楼的雅间,根据小二的报菜随口点了几道,他倒不是饿,只不过是嘴馋,想吃那道焖鸡。 琴棋书画和阿福则是守在一旁。 他将窗子打开,街头的繁华喧闹之声便传进来,温禅听见这声音,莫名的觉得舒畅,琴棋在一旁问,“公子,街头如此吵闹,用膳时听着岂不烦心?” “我倒是没觉得。”温禅又重新在桌前坐下,声音平平道,“吵吵闹闹的,听着也舒服。” 琴棋还没听过谁喜欢在吵闹之中吃饭,但想到自己主子性子一直又懒又怪,便也不再问。 等了一小会儿,菜就一道一道的端上来,不过片刻便齐了,那道五宝焖鸡原本放在中间,但是被温禅端到自己面前,香味直往鼻子里蹿。 他拿了筷子摩拳擦掌,先从鸡腿下手,刚要一口咬上去,隔壁突然传来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惊得他手一抖,鸡腿掉在桌子上。 温禅愣愣的看一眼倒在桌上的鸡腿,也没发怒,伸筷子去找另一个鸡腿,热气未散他就迫不及待的咬一口,烫的他来不及细嚼就赶紧吞下,结果那温度从嗓子一直漫延向下,整个肚子都不舒服起来,他揉了揉肚子吹一口鸡腿,正要下第二口。 隔壁猝不及防响起一男子吼叫之声,温禅这次被吓得更厉害,鸡腿直接抖到了身上,他连忙将鸡腿拂到地上,好在身上穿得是深蓝色衣服,看不出污渍。 鸡腿滚了两圈停下,温禅唇齿中还残留第一口的味道。 “啪!”他将筷子大力拍在桌子上,愤然站起,“去瞧瞧隔壁在搞什么名堂!” 温禅带着三人气势汹汹的敲开了隔壁的雅间,来开门的是一个身体很壮的青年,他凶神恶煞的瞪温禅一眼,粗声粗气道,“做什么?!” 青年比温禅高了不止一头,温禅看他要仰头,他道,“叫你家主人与我谈谈。” “没空,快滚!”那青年凶恶的喊一声,甩手就要关门,书画一个闪身道温禅面前,抬脚一踹,将青年踹飞出去,身体撞掉一个瓷瓶,发出破碎巨响。 没了青年的阻挡,温禅畅通无阻的进了雅间,率先看见一个年轻的公子哥,他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左侧,面容因剧痛扭曲,他咬牙道,“你们是谁?敢动我的人?” 第9章恶霸 温禅一见这人,立即感到脑壳痛,没想到这隔壁作妖的竟然是钟家的四公子,钟文晋。 钟国义是当今丞相,权力大到只手遮天的地步,钟文晋又是他唯一的嫡子,在京城里可谓是个行走的大麻烦,净捅娄子,惹事生非。 现下钟丞相如日中天,温禅可不想跟钟家结下梁子,更何况钟文晋此人是日后钟家造反之时,唯一一个站在温氏这边的忠国之子。 温禅干咳一声缓和气氛,他看见房中除了站着几个身体壮大的青年之外,还有一个低声啜泣的女子,她背靠着墙,双手捏紧了自己的衣衫,头埋得很低。 “这位公子,你一个男子欺负姑娘家,是不是不太好?”温禅往屋中走几步,走到钟文晋与那姑娘中间,温和的笑着。 钟文晋拧眉不耐烦道,“干你何事?你若是还不快滚,我今天就让你残着出这个门!” 可以说是非常凶了,温禅眉尾微微一动,委婉道,“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别说这和悦楼,你看这外面大街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你在此处行事,别人听见了又要论是非,终究是对公子名声不好。” 虽然本来也没什么好名声。温禅暗自撇撇嘴。 “这京城之中,谁敢论我钟文晋的是非?”他嚣张的冷哼,手从脖子上放下来,露出几个红紫的牙印。 温禅见了忍不住道,“哟,这姑娘牙倒是挺利的。” “钟公子,民女粗鄙,实在配不上你,还请钟公子另寻良人。”这时候,那一直低头啜泣的女子突然开口说话。 温禅一听这声音,觉得很是耳熟,侧目看去,发现这女子竟是丁子韵,暗道不好,不好,这下算是多管闲事了。 丁子韵是个实打实普通百姓家出的姑娘,但是后来却是钟文晋的夫人,钟家造反之后只有钟文晋抵死护温氏,最后夫妻俩未留一子双双逝去。 “少说废话!小爷看上你了就要你!”钟文晋暴躁的拿起旁边的一个小花瓶,使劲摔在地上,摔得稀巴烂,碎片从温禅脚边擦过,他指着温禅道,“你还不滚出去!” 温禅立即点头,“你说的对。”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谁知此时,丁子韵突然往窗边冲去,温禅反应迅速跟着冲过去,只见她动作非常快,双手撑着窗子身子往外跳,整个人都翻出去,温禅一扑,两手同时抓,却只有右手抓住了她的衣裳。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这一变故发生突然,屋内人都惊愕不已,钟文晋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要去捞丁子韵,捞了两把都落空,他急得大叫,“小美人,快把手递给我,我拉你上来!” 楼外的街道上,来往行人都被这突然跳窗的姑娘吓得停下脚步,围在一起指指点点,看起了热闹。 谢昭雪看到之后用手肘捅梁宴北,“哎,你看看,那是不是九殿下。” 梁宴北顺着方向望去,果然看见温禅探出半个身子,因用力过度整张脸都变得通红,他似乎在说着什么,梁宴北道,“走,咱们去瞧瞧什么情况。” 温禅其实在说,“姑娘,生命可贵啊,你这从三楼摔下去万一没摔死摔个半身残废,后半生可就完了!” 丁子韵后背的衣裳被拽住,前颈被勒住,两手着急的扒脖子处的衣服,嘶声道,“你再不放手,我就会被你勒死,快放开我……” 好在她的话还没说完,衣裳就再也只撑不住,盘扣节节断开,温禅只觉手上一轻,丁子韵就掉了下去。 梁宴北和谢昭雪两人正巧走近,见丁子韵掉下来,谢昭雪一个轻功而起,稳稳的将她接住,落在地上后又赶紧放开,规矩的站在一旁。 温禅拿着一件棉衣,见丁子韵被人救了之后,受到惊吓的小心肝突突跳个不停,趁机对身旁的钟文晋道,“公子你看,强扭的瓜不甜,甚至有可能从瓜藤上跳下去。” 然而钟文晋不接受他的大道理,并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奔出了雅间,温禅又伸头往下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梁宴北往上看的目光。 两道视线交汇,温禅又把头缩回来。 “公子,你手上还拿着人家姑娘的衣裳呢……”阿福在一旁小声提示。 温禅回过神,看着手上有些老旧的棉衣,立刻觉得烫手,连忙塞给阿福,随后发现阿福身边只站着书画一人,便问道,“琴棋呢?” “方才那姑娘跳窗之后,琴棋就跑下去了。”阿福应答。 “走吧,咱们也下去。”温禅叹口气,硬着头皮出了和悦楼。 丁子韵掉下来的地方已经围了很多人,温禅拨开人群走进去,看见丁子韵坐在地上低声哭泣,好在寒流未退尽,她身上还是穿了很多件的,除去棉衣后还有黄白色的内袄,只是到底是个姑娘,如此脱了外衣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免受人非议。 温禅用手撞了下阿福,阿福心领神会的上前,将棉衣又重新披在了丁子韵的身上,低声问道,“姑娘,你可有什么地方受伤?” 丁子韵微微摇头,拉紧身上的衣裳,不语。 此时谢昭雪道,“钟文晋,你又在胡作非为,若不是我正好从下方经过救下这姑娘,你岂不是又要害出一条人命?” 谢昭雪与钟文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谢昭雪的嫡姐是钟文晋的亲娘,所以算起来,谢昭雪应是钟文晋的小舅舅。 钟文晋哪里听得惯这种话,当下十分不给这个小舅舅面子,怒道,“姓谢的,你少胡说八道!我的人需要你救吗?就算是她今日摔残了,我照样能治的了!” 不一定。温禅心说,难怪后来见丁子韵走路有些跛脚,想来极有可能是这一跳留下的遗症。 谢昭雪冷笑,“那也得看人家让不让你治,别治好之后人家又跳一回。” 也有这个可能,不然以钟家的势力,要治丁子韵的一条断腿应当不算难,不至于断一次就留了个跛脚的遗症。温禅暗戳戳的想。 眼看着钟文晋怒极跳脚,温禅连忙走到两人中间,出声阻止,“这位公子,好歹有人把姑娘救下,若不是他,恐怕这姑娘现在就算不死,也定然是断胳膊折腿的,还是莫要再与人争吵了,况且你瞧这姑娘也受了不小的惊吓,让她在大街上坐着也不妥啊。” 他一说话,就让钟文晋想起来他方才突然闯入雅间的事,于是瞪着他凶道,“你个小杂种,小爷我记下你了,下次若是再让我碰见你,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温禅纳闷,怎么他出个宫不是被称作贱民,就是被喊成杂种,他看起来有那么不堪吗? 其实不光是他一个人这样想,就连梁宴北和谢昭雪也在奇怪,怎么这九殿下只要一出宫,就准能碰上事儿呢? 护住的阿福和琴棋书画都听不得这样的话,有了前车之鉴的阿福不敢造次,强忍住要骂人的冲动,但琴棋却安耐不住,想出口呵斥。 温禅眼尖,见自己的属下嘴皮蠢蠢欲动,便立刻提名,“琴棋,你去将我的菜打包,我回去再吃。” 被突然分派任务的琴棋不甘的瞪钟文晋的后脑勺一眼,转身跑进和悦楼中。 哪知钟文晋俯身去抱丁子韵时遭拒,心情阴郁,一转身又拿温禅撒气,“你今日撕了我美人的衣裳,我若不留下你一双手,难解我心头之恨!” 钟文晋的发难来的猝不及防,吓了温禅一跳,他下意识将双手藏在广袖中,“哇呀!这位公子,你好生不讲道理!” 他“呸”一声,道,“跟你这杂种有何道理要讲,拿剑来!” 温禅见他是想真动刀,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书画手一动,按在刀柄上,想要动身,却在此时梁宴北往前两步挡住温禅小半个身子,笑吟吟道,“初来京城之时我就听闻钟家四公子欺男霸女,作恶多端,如今亲眼见识,却觉得比之传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梁宴北不过十七岁,身量就已经很高了,因平时习武,所以脊背看起来挺直,站在温禅面前时,对比很明显,他今日身着素白衣袍,面料上绣着墨竹,风一吹动衣袍轻飘,显得栩栩如生。 他最擅长笑着骂人,这点温禅最是清楚。 钟文晋倒是没因为这一番话生气,反而道,“你就是前段时间来京城的梁宴北?”他将梁宴北上下打量几眼,“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谢昭雪喝道,“钟文晋!” 钟文晋冷哼,“喊什么喊,我不过就随口说了一句,难怪他们都说这姓梁的是你心上人,说也说不得?” 谢昭雪一张脸涨得通红,咬牙道,“莫要胡说!” 温禅抬头看了眼,见谢昭雪气得青筋若隐若现,心想,难怪前世谢昭雪跟梁宴北关系那么要好,梁宴北从军,他也跟着从军,梁宴北上战场,他也跟着上战场,只不过最后没能活着下来。 后来梁宴北还在他碑前守了一天一夜。 温禅想着想着,就有些不高兴了。 第10章测验 一直在旁观的梁宴北听了这话轻笑一声,双手环胸好整以暇道,“钟公子倒是清闲,还有空来论我和子傅兄的是非。” “谁稀罕议论你俩。”钟文晋一脸嫌恶,刚想继续说,却被忽然闯进来的男子打断。 那男子粗麻布衣,看到丁子韵坐在地上大叫一声,“小妹!”随后他抬头看了站在一旁的几位锦衣公子,竟弯身将姑娘抱起,动作极快的蹿出人群,一溜烟的跑了。 钟文晋看了之后急忙喊道,“快把小美人给我追回来!”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强壮青年立即动身去追那男子,他转头将温禅梁宴北和谢昭雪三人各瞅一眼,后又指着温禅凶狠道,“这次算你走运!” 说罢自己也去追被抱走的丁子韵了,谢昭雪放心不下,对梁宴北道,“宴北兄,我要去报官捉拿钟文晋,先行告辞了。” 温禅心想,钟家在京城无法无天,官府又能耐钟文晋几何?不过随后他便想到,谢昭雪的爹是刑部尚书,他自己也算是钟文晋的小舅舅,若是谢昭雪带官府的人去,说不定还真能治住钟文晋。 梁宴北微点头以应,还未说话,谢昭雪就有些窘迫道,“方才钟文晋的信口胡言,还请宴北兄莫当真。” 梁宴北扬唇一笑,微微露出白白的牙齿,“这是自然。” 谢昭雪松一口气,随后对温禅行了个礼,然后本着衙门去了,剩下的人见无热闹可看,又加上琴棋和阿福的催赶,很快就散去。 梁宴北微低头对温禅笑道,“九殿下,我们可真是有缘,不知道这次能不能交上朋友呢?” 温禅心道,确实是有缘,只要一出宫准能撞上梁宴北。 他平了平心绪,重生以来头一次用接近心平气和的情绪与他对话,“多谢梁公子相助。” 梁宴北俊俏的脸上慵懒肆意,“殿下客气了,这是应当的,再说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温禅神色一怔,随后僵硬扭转话题道,“我出宫也有段时辰,现下要回宫了,梁公子请自便。” 说完也不等梁宴北反应,转身就走,琴棋书画和阿福见状连忙跟上。 温禅没有回头,走得远了,他悄悄的伸手摸摸自己的心口,只觉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心想,还差一点,差一点。 走了许久后,他突然停下,回头问道,“我的马车呢?” 阿福答,“在和悦楼门前。” 温禅皱眉,“那为何没人提醒?我都走出这么远了。” 阿福委屈,“公子,奴才都喊了你三声了,你没搭理奴才。” “行行,咱们再走回去吧。”他疲惫的叹一口气,重生以来的三次出宫,真是一次比一次倒霉,回去之后定要好好焚香沐浴,去去霉气…… 走回和悦楼的时候,梁宴北已经离开了,温禅上了马车便瘫倒在软塌上,想到明日还要早起去学堂,就更疲惫了。 第二日一早,太阳只刚露一个头,天还朦朦灰着,温禅就从温暖的被窝中起来,睡意朦胧的任宫人为他穿戴好衣物,又漱口洗脸,才清醒许多。 用过早膳后,被阿福催促了三四遍,才匆匆坐着马车赶往博学宫,宫道上来往着稀少的宫人,寒流肆意。 温禅裹紧身上的软袄,在马车上打了一个小盹儿,博学宫就到了,他不情不愿的从车上下来。 开堂的第一天,皇帝会亲自来视察,所以温禅的帽子狐裘等东西都没戴,缩着脖子快步走进明荣殿,好在殿内燃了地暖火炉,比外面暖和多了。 刚一进门,一个小少年就迎面走来,高兴的喊道,“九皇兄!” 温禅怔然了一瞬,随后也温和的摸摸他的脑袋,“璋儿,许久不见,看着好像又长高了。”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温璋排行第十三,过了年后正好十岁,在这个庞大的兄弟姐妹团体中,除了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温璋是唯一一个同温禅亲近的,后来京城大乱,温璋死于乱贼的马蹄之下,温禅伤心了很长时间。 想到此,他掐了掐温璋白嫩的脸蛋,“看来有好好用膳。” 温璋很乖巧,仰着头道,“听闻皇兄前几日患了风寒,不知现在身体可好些了?” “已无碍。”温禅答。 “那就好,若是因身体未好错过了这次测验,那真是要吃亏死了。”温璋碎碎念。 “你说什么?测验?”听见这俩字,温禅立即一个头两个大,追问道,“什么测验?” “开堂测验啊,父皇说再过两日就春闱了,虽然我们不用参加科举,但是父皇想看看我们文学水平如何,所以于今日……” 温璋后面所说的话温禅已经听不进去,整个脑袋晕乎乎的,他最烦的就是考学测试,每次都要写出一大堆废话,然后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点评。 若说当上皇帝对温禅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处,那大概就是没人再敢逼他参加任何测试了,可是重生而来,这一点躲不过。 不知道现在称身体有恙还来不来得及…… 温璋自顾自叨念完之后,就拉着温禅挑位置坐,大殿内很宽广,一排十座,足足六大排,殿内除了宫人就只有温禅和温璋二人,他们寻了一处不靠前也不靠后的座位。 可能是来的太过早,温禅在座位上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第三个人进来,心情不免有些郁闷,又觉得大殿之内暖洋洋的,早起的困意越来越重,温禅干脆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温璋虽然才十岁,但是心智老成,见温禅睡觉也不去吵他,拿出自己带来的书静静的翻看。 太阳越升越高,天色大亮,殿内的人渐渐多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殿内人变多的缘故,温禅在睡梦中竟觉得热,他无意识的伸手将自己的领口扯松,喘了口热气翻个头继续睡。 “文晋兄!来坐这里!”忽而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瞬间将温禅惊醒,他眨眨眼睛迷茫的坐起,发现周围差不多坐满。 少年站着招呼钟文晋,声音不免高了一些,引来周围人的侧目,谢昭雪正巧就坐在那少年附近,闻声斜睨了钟文晋一眼,道,“聒噪。” 两人像是天生不对头一般,钟文晋往那处去的脚步一停,冷哼道,“还是算了,坐在他附近我怕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这殿中的座位你即便是随便挑,也照旧写不出一个像样的字来。”谢昭雪反唇相讥。 钟文晋也不肯认输,牙关一咬就要骂他,温禅见形势紧张,连忙咳一声,默默道,“明荣殿内,不可喧哗。” 两人这才意识到此处是在皇宫之内,不是在可以吵架的大街小巷,于是钟文晋甩袖离去,自行找了一处偏远的位置。 此时大殿内因两人的三两句变得无比安静,无人在继续交谈,温禅松一口气,扭动着有些酥麻的手臂,前面的人突然转过头来,对他笑眯眯道,“九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梁宴北锦袍玉冠,贵气十足,就像年夜时那样的盛装,他身子几乎都扭过来,两只胳膊搭在温禅桌子的前沿。 还没有注意到前面的坐的是梁宴北,温禅一时间愣住了,他悄悄的咽口水,勾起一抹僵硬的笑,“是啊,很巧。” 梁宴北见他回应,笑容更甚,压低声音道,“不巧,我今日特地起了个大早而来,就是想在九殿下的身旁寻一处位置。” 一股热气直冲脑顶,温禅觉得身上炽热翻滚,耳根染上不明显的红色,他强做镇定,不动声色道,“梁公子费心了。” 自从与梁宴北相见以来,温禅的态度表达非常明显,但梁宴北却丝毫不在意,他故作叹气道,“是呀,为了跟九殿下交朋友,我可谓是费尽心思。” 交朋友?温禅搁在桌子下的双手慢慢收紧,他性子散漫,气量大度,即便曾经是万人跪拜的皇帝,重生而来也无半点倨傲脾气,他可以跟西凉任何一个子民交朋友,但是梁宴北不行,温禅上辈子跟他做了几十年的朋友,深知那滋味不好受。 温禅微垂眼睑,陷入沉默,梁宴北见他不在与自己搭话,便转回去,同谢昭雪聊起来。 耳边听见一阵细小的哄笑声,温禅下意识转头看去,却见几个少年聚在一起,皆看着他笑,中间的少年紫衣墨冠,一双眼睛又细又长,笑意有几分不怀好意。 太子温悦。 温悦身旁有一个年纪较小的橙色衣装的少年,面容与温悦有六分相似,他是温悦一母同胞的弟弟,温湘。 两人真是嫡亲的兄弟,嘴巴一样碎,平日里最喜欢道他人的是非,温湘毕竟年纪小,不敢多说,但那太子温悦却凭自个身份尊贵,口无遮拦,即便是温禅这样毫无出彩的废物皇子,他也要取笑一番。 此时那几个少年议论的对象正是温禅,见他看过来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甚,引得温禅内心一阵烦躁,他收回目光不去理会。 他将殿内的人大致扫看一眼,发现所来之人都是京城内官员家的嫡子,因岁月长久,许多人他都已经记忆模糊,唯一能说上话的梁书鸿却不在这大殿之内——可梁书鸿虽然是梁明岩的嫡子,但是梁明岩本身就属于梁家的庶系,是以这场测验,梁书鸿没有资格参加。 皇家里,除了温禅和温璋,太子温悦和其弟温湘四人,二皇子温梓川已过弱冠之年,孩子都能下地奔跑,是以没有来参加,而温禅的嫡亲弟弟现在也不知道被那老和尚带在何处吃斋念佛。 皇帝一共十六个孩子,除去溺水夭折的十一公主和十四皇子外,剩下的十四个其中有八位是公主,生了一大堆,真正能继承皇位的皇子才六个。 温禅想到他上辈子,就才生了九个,其中就有六个儿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小骄傲呢……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第11章答卷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殿门处传来了太监的高声传唱,“皇上驾到——” 闻声殿内的所有人皆收敛笑容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殿门处齐齐跪下,“吾皇万岁——” 一声明黄色龙袍的皇帝缓步走进来,年逾五十的他胡须里已生了白丝,面容苍老却难掩年轻时的俊朗,不怒自威的目光将殿内的人看了一圈,踏着绣着金丝边的黑靴走上了大殿最前方的高座之上,声音沉厚如钟,“众卿平身。” 下方众人才站起身,转个身面对着座椅上的皇帝,皆垂首望地,规规矩矩。 皇帝又出言让众人坐下,同皇帝一同来的还有礼部尚书乔向诚和礼部侍郎梁峻,两人分别坐于皇帝的下方,分左右两侧。 乔向诚此人在温禅的记忆里,几乎快要被遗忘,但是他有一个女儿温禅却记的清楚,若不是后来乔家出了事,他那个女儿就会成为温禅的第一任皇后。 正想着,面前的桌上忽然摆了笔墨纸砚,只听皇帝道,“虽此次测验不予记录,但众卿既提起笔,就当全力以赴,朕会一直坐着,静候众卿交上来的答卷。” 言罢,他朝乔向诚看一眼,乔向诚便起身展开一副纸卷,上方只书一个字——忠,他道,“这是考题,体裁不限,时限为一个时辰,即刻开始。” 说得倒是好听,虽然说此次测试并不会记录与卷宗,但好歹京城内有身份的嫡子都来了,测试的最终结果不需两天,就可传遍整个京城…… 话音一落,一声钟鸣响起,温禅还在胡思乱想时,不少人下意识摸上墨笔。 温禅盯着空白的纸张,不一会儿整个脑中就被忠字占满了,他想,这场考试若论高低,钟文晋必定能拿个状元…… 何为忠?上辈子温禅登上西凉帝国的最高处,却最终不知忠的意义所在,钟文晋为了忠,不惜背叛家族,刀敌父兄;谢昭雪为了忠身披铠甲,战死疆场;乔向诚为了忠死守皇城,血流百步;梁宴北为了忠抛却生死,一生金戈;而他自己,为了忠纳了后宫佳丽,儿女满堂。 这些人为了忠,不顾危险,强忍痛苦,以占满鲜血的双手,以千疮百孔的破败之躯举起了西凉的盛世,换来千万子民的一声称赞。 弃忠易,守忠难。 恍惚间,温禅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笼罩在血色天空下的京城,往日的富丽堂皇化作虚无,处处都是尖利凄惨的哀嚎,他身处在浓重的血腥中,一转头,就是面色狰狞的温熏,她弱小的身子上插着一柄长刀,血色模糊的双手一步一步爬到他脚下,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手指攀上他的靴子,微弱的哭喊,“皇兄……皇兄……好痛啊……” 京城再不复往日繁华,变成了人间地狱。 温禅惊出一身冷汗,猛地睁开眼来,发现自己正趴在桌子上,身边是低头奋笔疾书的少年们,上方坐着低头阅书的皇帝和提笔写字的乔向诚。 倒是梁峻注意到他偷懒,微微瞪他一眼。 温禅连忙抹了把鼻尖冒出的小汗珠,提起毛笔沾墨,心有余悸的吁一口长气,没想到自己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万一被皇帝发现,可又要被一顿责罚。 他这一睡,将时间睡去了大半,不过呆坐了一会儿,钟鸣又响起,众人停笔,等待墨干。 温禅望着自己写出来的字,有些心虚,他不敢东张西望,但眼睛一瞟,身边的人竟都是将纸写的满满当当,黑压压一片。 纸收上去之后,大殿内依然很静,乔向诚和梁峻都在认真的看答卷,时不时抽出一两张递给皇帝身边的太监。 温禅莫名紧张,尤其是见到自己的答卷被递到皇帝手中之后——他的答卷特别好认,一大片空白。 皇帝抬眼望来,开口道,“老九。” 温禅立即站起身,“儿臣在。” “你的答卷上只有三个字?”他将纸张翻来覆去,上面只有三个不大不小的字,再无其他,“你来说说,这‘难两全’指的是何意?” 一时间殿内的人都偷偷的看向温禅,不少人因为他只答了三个字而吃惊,寂静了片刻后,温禅声音平缓道,“回父皇,儿臣的难两全,指的是忠国与忠君。” “君王心系天下百姓,忠君不就等同忠国?”皇帝又问。 温禅却不再回答。 纵使他沉默,在场的许多人也都听出了他的意思,明君才会忧民,昏君只会忧己,心系黎民和心系君王,到底是不同的。但这些话却无人敢说,因为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 殿内的人都暗暗放轻了呼吸,生怕温禅惹来了龙颜大怒,但皇帝见温禅不再回答之后竟没有追问,只是平淡道,“腹无点墨,谬想倒是不少,今日起罚你禁足三月,好好闭门思过。” 温禅差点乐出声,立即磕头言谢,“谨遵父皇教诲。” 三个字换来了三个月的清净,对温禅来说是件喜事,至少他这三个月都不用早起来博学宫念书了。 后来皇帝开始评价其他人的答卷,原本温禅最在意的钟文晋的答案,谁知道钟文晋的答卷甚至没有送到皇帝手中,温禅觉得,若论忠心,钟文晋称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难道是因为文采不好,所以没能将他心中的壮志抒发出来? 午时一刻,漫长的点评终于结束,让温禅都感到意外的是,答卷拔得头筹的,竟然是梁宴北。 若不是重生回到少年时期,温禅几乎都要忘却,这个几十年后总是被人称为粗人的梁大将军,曾经也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书生郎。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皇帝心情愉悦,几乎每个人都给了赏赐,当然温禅除外,恭送走皇帝和礼部两位大人之后,明荣殿内的氛围顿时放松下来。 温禅无心多留,皇帝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踏出殿门,一直在偏殿候着的阿福早就站在门口外,见他出来立马迎上去。 他走在宽阔的走廊中,随手抚平略有褶皱的衣袍,口中哼着小曲,惬意悠然。 温璋快步追上来,“九皇兄!” 他有些喘气的叫停了温禅,稚嫩的脸上全然是苦恼,“九皇兄,你为何不好好答卷,平白叫父皇罚了三个月的禁足。” 温禅一派轻松自然,“并非不是我好好写,我写出来的,就是我心中的答案。” “可是……”温璋欲言又止。 “无需担心,三月禁足于我来说是难得清闲的好事。”他又习惯性的拍拍温璋的头,“今日听父皇点评,你写出的答卷非常不错,你如今才这般年纪文采就已是不凡,继续努力假以时日必定比状元郎还厉害。” 被夸奖一番的温璋有些羞赧,他红脸道,“多谢九皇兄夸赞,待我空闲之后便去找你,虽不能带你出来,但是给你解闷还是可以的。” 温禅笑应,“好,那我就准备好点心茶水等你。” 两人才说了几句,温悦便眼尖看见了他们,带着一群人凑上来,嬉笑道,“老九,你今日所写的那三个字真真厉害,本宫佩服!” 温禅原本勾着的嘴角放平,转头看他一眼,道,“让皇兄见笑了。” “你何止是让我见笑,若说今日测试谁最出彩,那就非你莫属了,简直是令人贻笑大方。”温悦口上毫不留情,他身后的几人听见这话,也跟着笑起来。 这一阵哄闹倒是引起不小的动静,刚同谢昭雪一同出来的梁宴北瞬间就注意到这吵杂的声音,他寻声看去,看见了面色平淡如水的温禅。 脚尖下意识一转,他想上前招呼两句,可是有想起温禅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于是又停住。 温禅道,“皇兄谬赞了,若论出彩,我到底还是比不上皇兄的戊戌年记,当真让人难忘。” 他所指的是太子十五岁时写了一篇文章,其内容写的是戊戌年他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当时他写完之后还兴致勃勃的拿给皇帝看,结果没想到他分不清戊戌戍三字,通篇的“戊戌”写成了“戌戍”,闹了个大笑话,被广为流传。 温悦一直将这视为自己人生污点,此时听他一提,脸气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小眼睛都瞪大了一圈,样子极其可笑。 温璋看他面色狰狞,害怕他动手揍温禅,于是伸手拉拉温禅的衣袖,小声道,“九皇兄,时辰也到了,咱们该用膳了。” 本来也不想与温悦多纠缠,一听见温璋说这话,温禅当下就点头了,头一次失了礼节,什么也不说牵着温璋就转身离去,温悦大怒,本想叫住他,却被一旁的温湘制止。 温禅走的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温悦气得拂袖而去,带走了一群人,梁宴北咂咂嘴,不知想什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跟着谢昭雪离去。 同温璋分开之后,温禅躺在马车上,舒舒服服的回到自己的寝宫。 众皇嗣中,唯有太子和温禅是独占一个宫,太子为储君,是东宫之主,而温远能享受这般待遇,全凭十几年前给他改名字的那个和尚。 据说温禅年幼时体弱多病,有一次病得严重,又碰上“东旱南洪”这样的大天灾,众人纷纷猜测九皇子是天上神仙转世,若是九皇子此次病逝,西凉将死无数人陪葬,碍于舆论,并不喜爱温禅的皇帝发布皇榜,千金求医。 皇榜刚放两天,就有一位老和尚进宫拜见,皇帝一向信佛,立即将老和尚拜为上宾,老和尚废话不多,直接提出要看九皇子,皇帝便派人抱来了奄奄一息的温禅。 老和尚道,“此子多病缠身,命系西凉只因名字出了问题,若是将名字改一改,则可缓解他身上与西凉的羁绊。” 说罢便大手一挥,写了个“禅”字出来,这便是温禅名字的由来,老和尚临走时还带走了温禅的胞弟,特地叮嘱不可给温禅冠字,否则会重蹈覆辙。 自那日以后,温禅的病竟真的渐渐好转,西凉的天灾也没了,皇帝感念老和尚,拨款将京城方圆的寺庙全都修缮一番,每座寺庙中,都有一个“禅”字。 因为这层特殊身份,皇帝一直对他的管教十分宽松,甚至单独给他分了一座宫宅。 待到温禅回寝宫的时候,宫外早已候着一派侍卫。 皇帝的动作就是如此之快,刚说了要禁足,于是就派人来了,温禅不甚在意,带着阿福就钻进寝宫传膳。 第12章来访 被禁足的日子里,温禅过得十分舒坦,每日在院中赏赏月,闻闻花,活生生被逼成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三个月只刚过一半,温禅就闲得有些寝食难安。 这日天气晴朗,鸟语花香,他负手站在廊檐下,一脸肃然,“阿福,我们若是翻墙逃出去,被捉住的可能有多大?” 阿福听闻后往殿外看了一眼,道,“殿下,你倒不如直接问奴才逃出去的可能有多大。” 温禅还真改口了,“那你觉着我们逃出去的可能有多大?”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阿福十分认真的思索片刻,抬起右手比了个黄豆般的大小,道,“这么大。” 温禅将他比出的大小看了又看,忍不住质疑,“你确定?那门口只有六个侍卫而已。” 听闻此话,阿福又思索了片刻,却将手指一收,竟是连黄豆大都没有了,“也可能是这么大。” 温禅微微皱眉,深深叹一口气道,“阿福,你说话真是越来越不中听了。” 一边摇头一边转身,想回到殿内看会儿书,却听阿福道,“殿下,你若是实在闲得厉害,可以叫梁公子进来陪你说会儿话。” 温禅眼皮一跳,脑中浮现梁宴北带着微微笑意的俊脸,“叫他来做什么?” “好歹能给你解闷呀,殿下跟他不是朋友吗?多少能聊一些趣事。” “谁跟他是朋友?他不是我朋友!”温禅不自禁提高声音,把阿福吓了一跳。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昨日梁公子递了拜帖,奴才已经帮你应了呀!”阿福急得拍手背,“殿下若是不想见他,奴才现在就去司言殿将拜帖给回绝。” 温禅面容覆上不可置信,“梁宴北给我递了拜帖?昨日什么时候?” “梁……”阿福一时语塞,小心翼翼看了温禅一眼,道,“殿下,奴才说的是梁家长系的那位公子,并非梁侍郎的那位。” 听到阿福所说,温禅面上的神情好似被融化似的,慢慢归于平静,“哦……是梁书鸿啊,拜帖准了,让他来见我吧。” 看到自己主子短时间内从情绪激动到淡无波澜,阿福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将心思掩藏起来,俯首应下。 梁书鸿拜帖上所写时辰本是申时,但是因许久未见温禅,他便有些心急的早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温禅殿门外时,阿福已经候着了。 他先是从梁书鸿行一礼,随后恭身笑着将梁书鸿迎进殿门,穿过朱红的长廊,就看见身着蓝灰色锦衣的少年立在院子中,他听见脚步声转身看来,未长开的脸上已经显出俊俏之色,亮盈盈的眼眸中含着隐隐笑意。 温禅未曾想他来的如此早,有些意外,“书鸿兄,怎地来得如此早?” 梁书鸿半假半真道,“还不是太久未见九殿下,心里一直惦念着,所以才想早点来。” 温禅心道,这话可不能乱说,不然传出去天下人就该以为他和梁家公子有断袖之情。 虽然上辈子温禅心里藏着个梁宴北,但他到死都将两条袖子捂得紧紧的,至始至终都没人能看出来他的断袖…… “来,坐着聊。”温禅示意他坐在院中的一方桌椅旁。 时隔多年,温禅都有些记不清楚当初是怎么与梁书鸿相处的了,只记得当年他身份特殊,又出生在薄情的帝王之家,几乎没人愿意跟他相处,温禅自己又是个懒散性子,不会去主动招惹别人,所以一直没有什么朋友。 梁书鸿是第一个主动且有耐心的靠近温禅的人,两人性格都温润,相处下来倒还平和,久而久之,在众人眼中,两人就成了朋友关系。 梁书鸿的品行还是不错的,除了梁宴北之外,在背后从不论他人是非,他似乎对这个一族的堂弟耿耿于怀,每次一提到必然会说上几句,上辈子温禅就是信了他的鬼话,有好一段时间都对梁宴北可以避而远之。 虽然说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但是不同的是,现在的温禅是打心眼里信任梁宴北的品行。 “听闻九殿下此次被禁足是因为测试上写了不当答卷导致的,不知九殿下写了什么东西?”梁书鸿这次打算不再提那个碍眼的堂弟,想唠点其他的。 他其实早就将温禅禁足的事情打听的清清楚楚了,但此时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想要温禅自己说出来,因答卷一事被禁足他内心定然极其烦闷沮丧,到时候自己在安慰开解两句,肯定能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梁书鸿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却见温禅面色变为悲痛,缓慢道,“书鸿兄,我并不想提及当日之时……” 梁书鸿:“……哦,这样啊。” 周围安静一瞬,梁书鸿想了想决定换一个方向,道,“殿下,前些日子的上元节你可是与那赵家小姐起了什么冲突?后来京城流言霏霏,我问了许多人都没能问出当时情况。” 大街小巷各处,走到哪里都能听见九皇子为一盏花灯让赵家小姐下跪之事,还扬言要砸卖花灯的摊子,梁书鸿就纳闷了,以他对温禅的了解,温禅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啊? 可是问了几个人,说辞都是差不离所以他干脆亲口问问本人。 温禅眉毛一扬,有些恼怒,“书鸿兄,你是不知,那赵家小姐着实太过分!” 梁书鸿眼睛一亮,立即竖起耳朵准备聆听。 只见温禅的嘴张了又张,随后大叹一口气,“算了,都已过去,不提也罢!” 梁书鸿:“……” 气氛又陷入尴尬的寂静之中,温禅手扶着膝盖端坐了片刻,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他刚抬了抬手,坐在对面的梁书鸿就快速的把目光投来,带着点点期盼的星光。 “阿福,沏壶热茶来。”温禅道。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阿福机灵,动作非常快的上了一壶热腾腾的茶,给两人各倒了半盏,然后退至一旁。 微风吹来,花香和茶香混合在一起,茶面冒着腾腾白雾,温禅轻轻吹几口气,刚要下嘴喝,便听对面传来声音:“不若……咱们来聊聊我堂弟吧。” 第13章这只鸟 温禅也不想聊梁宴北,他含糊了两句,就让阿福摆了棋盘,要与梁书鸿下棋。 见他主动提出,梁书鸿自然也不会拒绝,况且他对自己的棋艺还是颇有几分自信的,想着自己先赢两局,然后在故意输棋给温禅,这样也能逗逗他开心。 但是梁书鸿又失策了,整整两个时辰中,梁书鸿愣是没赢一局,直到日斜西山,温禅落下最后一子,再次赢了棋局之时,他还尚处迷糊之中,温禅抬头看看天色道,“时辰也不早了,趁着天未落黑,书鸿兄还是快些回府吧。” 梁书鸿上一刻还在满脑子想下一步怎么走棋,听见温禅的话便松了捏在手中的棋子,扬起僵硬的笑,“殿下,那我先行告退,他日再来寻殿下解闷。” 被阿福恭送出殿门时,梁书鸿的脑袋里还在想方才温禅到底是如何走出那样的棋的,想来想去,眉头就不自觉皱起。 跟在他身边的小厮见自己主子自出来之后面色就一直不对劲,此刻忍不住问道,“少爷,可是九殿下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思绪被小厮打断,梁书鸿侧目,沉吟片刻问,“你可有听说与九殿下的棋艺相关之事?” 小厮道,“从没有,只是小的以前听过传闻,九殿下的文学武艺,音律骑射样样不通,想必棋艺也并不出彩。” “非也。”梁书鸿淡淡的摇头。 九皇子的废物不是一天两天,这些梁书鸿都听说过,但是今日与他下了几盘棋,梁书鸿发现自己颇为自信的棋艺在温禅面前不堪一击,温禅每下一颗子,都能引出数条退路,且条条退路都能逼死自己的棋子,相当可怕。 “公子的意思是……” “九殿下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梁书鸿低声喃喃。 以往的温禅棋艺确实烂得一塌糊涂,后来做了皇帝之后,他在深宫之中唯一的消遣就是喝喝茶,下下棋,可惜他身边的人棋艺甚至不如他,难逢敌手的温禅心中郁闷,于是机灵的他想到了一个顶好的办法。 每次翻完牌子,他去往嫔妃行宫或是嫔妃被送到他的宫殿时,温禅就表示:如果你下棋输给了朕,那你就要睡在偏殿。 众嫔妃为了爬上龙床,埋头苦学,努力钻研棋艺,只求一胜陛下。 可惜她们没想到,自己在苦心学习棋艺时,温禅也在刻苦学习,于是温禅的棋艺越来越高超,成为皇宫中的“温求败”。 坐了一下午的温禅伸了个大懒腰,无味的咂咂嘴,嘀咕道,“不行不行,还没有我那些妃子的棋艺高……” 阿福命人收拾了棋盘之后,凑到温禅身边,“殿下,可要用膳?奴才刚才差人去御膳房问了,今日晚膳有酱香卤鸭。” 温禅疑惑道,“昨日晚膳不就有这个吗?” “不一样。”阿福道,“昨日的是杏梅酱,今日的是辣椒酱。” 管他什么酱,好吃就行。温禅想。 事实证明,两种酱做出的卤鸭确实不一样,吃杏梅酱卤鸭的时候,温禅脑中只有一个词:好吃! 吃辣椒酱卤鸭的时候,温禅脑中便是:好吃!但是好辣! 吃完后,他的嘴唇红艳艳的,像抹了口脂似的,衬的皮肤愈发白了。阿福见了后连忙递上了梅子茶,让温禅解辣。 温禅前世其实还是挺能吃辣的,只不过那都是后来锻炼出来的,现在的他还是个没怎么吃过辣的少年身体,吃完卤鸭后他感觉舌头往喉咙处全是火辣辣,整个头脑都源源不断的发热,连喝三晚梅子茶才压下一点。 夜晚沐浴之后躺在床榻上,他腹腔里都还存留火辣之感,难受了半夜才睡去,温禅想:再不能吃这么辣的东西了,简直要命! 温禅的肚子折腾了大半夜,天蒙蒙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当太阳完全笼罩了整个皇宫时,他还在酣睡之中,清晨的报时钟都没能将他唤醒。 只是一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鸟啼声,将温禅的意识从梦中抽出,那声鸟啼尖锐响亮,仿佛响在他的耳边一样。 温禅微微皱眉,眼皮沉重的黏在一起。 紧接着,便有恰似女子尖叫时的声音响起,“九殿下!九殿下!” 声音又尖又利,非常有穿透性,只叫了四五声,彻底将睡得正香的温禅吵醒,他一睁眼,双眼里尽是红血丝,有气无力的从床榻上翻下来,连鞋子都没穿,赤着脚“咚咚咚咚”的走到殿门出,伸头往外一看,便看见院中阿福和几个宫人聚在一起。 阿福手中提着个鸟笼,笼子里有一只上蹿下跳的鸟,正是它口中发出的声音,“九殿下!九殿下!”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几个宫人被鸟逗得呵呵笑。 温禅一个头两个大,用力干咳一声,刚醒来的嗓音还未完全打开,带着喑哑的懒意,他怒道,“这鸟怎么回事?快让它闭嘴!” 宫人一听见他的声音,立马止了笑容,转身向温禅行礼,阿福将鸟笼放在桌子上,行完礼对温禅道,“殿下,这是梁公子一大早送来的鹦鹉。” “梁书鸿?”温禅昨夜因辣难受了许久,好不容易睡得香香的,却被一只鸟给叫醒,眼下这只鸟还不断“九殿下,九殿下”的叫着,他语气不善道,“他什么时候闲的来关心我的膳食了?有这时间,倒不如琢磨怎么提高棋艺为好,况且这鸟也送错了地方,阿福,你赶快把它送到御膳房去!” “殿下误会了,这可不是那位梁公子送的,是礼部侍郎家的梁少爷送来的,听说他自个养了一个多月,就教会了鹦鹉这一句话。”阿福连忙解释。 他一将梁宴北抬出来,温禅的火气果然全消了,他神情一愣,朝桌上那只跳来跳去的鸟看了几眼,疑惑道,“梁宴北送我鸟做什么?” “梁少爷说是给殿下解闷用的。”阿福答。 梁宴北就是有这个喜好,他总是喜欢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前世他为了讨梁夫人的欢心,养了一只学舌鹦鹉半年,每日都叫它夸赞梁夫人的话,后来那鹦鹉被训练得只要一张口,就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温禅当时真是羡慕死了。 谁知道重生一世,这只鹦鹉倒先送到了他的手里来…… “你把鸟拿来我瞧瞧。”温禅吩咐道。 阿福笑得没了,将鸟笼递到温禅面前,“殿下,奴才敢说,整个京城再找不到一只比这还漂亮的鸟了。” 这鸟确实漂亮,淡黄色的身体,羽翅泛白,头顶芽黄的玉冠,跳的时候翅膀张开,小巧可爱。 温禅心道那是你没看见梁宴北送给他夫人的那只,通体艳红,像一只凤凰崽,声音也是婉转动听,比这只声音尖利的好多了。 这时鹦鹉黑溜溜的眼睛转了转,一张口便是,“九殿下万福金安!” 温禅心头一跳,嘴角不自觉扬起,道,“这只鸟比他主人要讨喜一些。” 阿福笑不作答。 “梁宴北亲自来送的?”温禅伸出一根手指头去逗鸟,假装不经意的问道。 “是梁大人,大人今日早朝,顺道把鸟送来。”阿福答道,还颇有心眼的转移话题道,“殿下,你可曾留意到梁大人的发冠,梳得当真是整齐,看起来要比其他大人好瞧许多。” 他这一说,温禅倒是想起来前世,梁峻有一次跟好友相聚,在酒楼中喝的酩酊大醉,跟好友抱怨自己的发丝越来越少,中间秃了很大一块,说着说着,还哭起来。 恰巧隔壁有朝中官员,将梁峻的哭喊听得一清二楚,于是第二日,全京城都知道梁大人秃顶之事了。 略沉吟片刻,温禅道,“此事不可效仿,别看梁大人那样好瞧,但时间久了,迟早变秃子。” “啊!”阿福惊恐的瞪眼,“殿下所言当真?” “那当然。”温禅信誓旦旦,若是谣传,梁峻又何必一直忍受,大可把发冠去掉在众人面前走一遭,谣言便可不攻自破,但梁峻却没有,甚至只要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不是带着帽子,就是顶着玉冠。 温禅用手指顺了顺鸟的羽毛,声音平淡问道,“京城中可有传出梁宴北从军的消息?” 前世梁宴北二月从军,三月的时候正在学习疆场战术,温禅多此一问不过是让自己安心。 谁知阿福却答,“奴才并无听说此等消息。” 温禅先是疑惑,随后又释然,阿福作为深宫中的宫人,自然不可能对京城的事知晓得那么快,或许要等一段时日,消息才能完全放出。 站得有些久了,他觉得脚底冰凉,又打了一个大哈欠,挥挥手道,“让这只鸟闭嘴,我再去睡一会儿。” “奴才遵命。”阿福拎着鸟退下。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温禅躺在床榻上细细的听,果然听不见鸟叫的声音了。 于是在这个所有人都忙碌的早晨,温禅舒舒服服的睡了个回笼觉。 第14章解禁 自从有了梁宴北送来的鸟,温禅的枯燥生活果然有趣许多,整日除了练练刀枪棍棒,喝喝茶下下棋之外,就是教鸟儿说话。 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转眼间到了春暖花开的五月,温禅的三个月禁足期终于结束,殿门外那守着的侍卫撤得一干二净。 温禅换好衣裳,带着阿福和琴棋书画迫不及待的溜出了宫。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他墨发如绸,玉冠锦衣,手持一把玉柄折扇,若不是身量有些矮,稚嫩的脸还未长开,倒有几分风流倜傥之色。 一行人坐着马车缓缓行驶到东湖桥边,温禅微微撩开帘子,只见外面春光潋滟,轻若鹅毛的柳絮漫天飞舞。 他从马车上下来,温和的风拂过脸颊,带来空气中特有的清香,桥边来往的人很多,小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东湖中也有不少泛舟之人。 温禅被困在皇宫中整整三个月,虽说也享受清闲,但到底太过乏味,此时眼中收进京城的风景,心情顿时舒畅。 一高兴,兴致也就来了,他将折扇“唰”地一展开,扇面洁白,上面只有一个墨笔所书的“禅”字。 “走,咱们泛舟游湖去。”他悠哉的摇晃着折扇。 阿福一听,脸色顿时苦了下来,小声道,“公子,小的不会水,能不能在岸上看着你们游湖?” 温禅一挑眉,“我们是坐船游湖,又不是自己去游,你怕什么?” 阿福嗫嚅着嘴唇,“小的这不是担心吗?万一……” “万一什么?好哇阿福,青天白日的,你在这咒我是不是?” “没有没有!小的哪敢!”阿福连连摇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几人来到湖岸边,挑了一艘较大的带亭船,船家给了四个小厮负责划船。 一上船,阿福就钻进亭子里,温禅也不勉强,自己站在船头欣赏风景,波涛下的船摇摇晃晃,金色的阳光洒在上面泛起反光,岸边的垂柳抽的嫩芽为景色平添几分绿意,有着闲情雅致的公子小姐在垂柳下来往,春意昂扬。 周遭有不少游湖的人,只不过为了发生摩擦,船与船的距离隔得都挺远,温禅也看不清楚有没有熟面孔,前世这个时候,他正在皇宫里跟夫子斗智斗勇,哪能这么清闲的跑来泛舟。 不过这禁足一解,他就要重新回去,一想到要学习那些四书五经,温禅无端觉得心烦,他快速扇动着折扇,想要将心中的烦躁扇去。 琴棋书画见状以为他晒在太阳之下觉得热,于是出口劝他会船艇中休息,温禅刚想回绝,就见阿福突然冲出来,跪趴在船边吐个七荤八素,涕泗横流。 温禅被吓一跳,“阿福!你这么了?” 吐的肝肠寸断的阿福用袖子揩揩眼泪,一回头整张脸煞白,眉毛紧拧,声音虚弱道,“公子,是阿福没用……” 琴棋无奈的摇摇头,递给他一方锦帕。 “罢了罢了,既然你不能坐船,那还是把你放上岸吧。”温禅既好笑又不忍,看着脚边那一滩黄色液体,便十分嫌弃,瞬间没有了赏景的心情,他一边叹息一边往船艇里去。 船艇并不大,但里面有一方小长桌,帘子放下的时候,两边有镂空小窗,是以船艇中并不暗,光线充足。 温禅刚一坐下,就在座椅旁看见一条鹅黄色的手帕,在一片暗黄的木色中十分显眼,他纳闷的将手帕拿起来,一缕幽香若有若无。 难不成阿福方才是难受的厉害,所以没注意这条锦帕? 锦帕颜色纯净,布料上乘,上方的针脚绣花都极其精致,一看就是富家小姐的锦帕,温禅猜测是哪家小姐方才乘此船游湖,一不小心将锦帕落在船上的。 一般富家小姐丢了锦帕,自然会换一张新的,但还是会让下人来将丢的那条找回去,以免落在他人手中,所以就算将锦帕丢在船上不管,也会有人将它寻回。 但温禅不知怎的,脑子一木,就将锦帕揣进自己袖子中,心想待会上岸了再让阿福张罗着还给人家。 谁知他这一多管闲事,倒整出了篓子。 船靠岸时,阿福已经吐得五脏六腑翻了个滚,脸色煞白,双目无神,只有进没有出的气了,琴棋将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背上,驮着他下了船,嘴上还不停的笑话,“你小子坐个船真要命,这么吐下去还不把整个东湖都填平?” 若是平时,阿福肯定会口齿伶俐的还回去,但他此时真是没有精力,只微微动了动嘴唇,什么话也没说。 但是走在前面的温禅听见了琴棋的话,忍不住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顿时觉得恶心无比,嫌弃的咧咧嘴,回头道,“琴棋,此类话下次不要再我面前讲。” 琴棋连忙道,“是属下口无遮拦,让公子脏了耳朵。” “无妨无妨。”他满不在乎的挥挥手中的扇子,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去哪消遣。 正想着,一阵骚乱传来,有人大喊,“有人落水了!” 东湖本来人口就密集,动乱一传出来便立即有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温禅一行人离得并不远,听到声音的时候往湖中一看,果然看见一抹亮色衣裙的姑娘不断的在水中扑腾挣扎。 喊声刚落,就有三人往湖中跳,温禅目光往上抬,就见桥上有几个衣着华贵的姑娘面色惊慌的往湖中看,还有个小丫鬟尖声叫着,“小姐!小姐!” 几个姑娘之中,温禅看见了一个熟悉面孔。 见此景,温禅就明白,落水的那个姑娘身份不一般。 “不会水怎么还去救人?”琴棋疑惑的声音响起,把温禅的视线拉回湖中,只见方才跳入湖中的三人,似乎只有一人会凫水,其余两人跟那姑娘以同样的姿态扑腾着。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温禅完全理解不了这样的行为,他用折扇点了点书画的肩膀,“琴棋书画,快去将那两个蠢货救上来。” 得了命令的两护卫立即行动,拖着阿福的琴棋直接将他扔到一边,拔掉自己的一双锦靴,跳进湖里。 两人游水很快,游过去的时候,那个唯一会水的人正拖着落水的姑娘往岸边游,桥上一大群人看见了,也连忙往这边赶。 姑娘浑身湿透了,发髻散乱,狼狈的趴在地上不断的咳水,身子不住的颤抖,虽然五月天气回暖,但湖水到底冰凉,而且又是个姑娘家,此次落水回去之后必然是一场大病。 温禅看着脚边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似的姑娘,一时心有不忍,便从善如流的往自己袖子中一掏,拿出一张锦帕蹲身递于她,“姑娘,擦擦水吧。” 但看清手上拿的是鹅黄色的锦帕时,温禅心道一声糟糕,立即就想收回手,只是刚缩一点,锦帕就被姑娘粗鲁的夺过去,胡乱的擦着自己的脸。 温禅连忙站起来,一连后退好几步,下意识朝湖中看去,便见琴棋书画往岸边游来。 第15章误会 东湖岸边一片闹哄哄,快步赶来的几个富家小姐瞬间将落水的那姑娘围住,连带着家丁婢女一起,把温禅挤得步步退让,站在一棵垂柳之下。 落在最后不紧不慢走过来的,是一个身着水蓝色锦裙的姑娘,她模样生得精致,一双秀气的眉毛泛着懒意舒展,亮盈盈的双眸先是看了一眼热闹的人群,而后再停在温禅脸上。 目光相接的一刹那,温禅的心跳蓦然快起来,他眼神细细的将姑娘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都认真看一遍,脑海中浮现尘封再记忆中,那个血色纷飞的傍晚。 乔妍词。 前世京城的大门被外敌撞开,烧杀抢掠中,只有乔妍词在众位闺阁小姐中身披戎甲,手持□□加入了保家卫国的队列。 温禅之所以想娶乔妍词做皇后,是因为乔妍词深爱梁宴北。 她曾揪着温禅的衣领,神情凶戾的对他道,“你以为我弃了霓裳穿上铁甲在战场厮杀是因为我有一颗赤胆忠心吗?不是!我这么做就是想与宴北哥哥并肩站在一起,一起生,一起死!” 尚处花季的乔妍词美艳无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只装了梁宴北一人,她娇小的身体里有着一颗勇敢无畏的心,她为了自己的爱能够放弃一切。 温禅有段时间真是恨极了她,军营里的所有人都称赞她与梁宴北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乔妍词一听到这样的赞词,就立刻跑去跟梁宴北模仿,两人说笑的样子落在温禅眼里,能刺得他眼眶通红。 后来,一场战争中,作为援军的温禅慢了一步,乔妍词不慎负伤,身中七刀,断了两条腿和一只左手,其中有一刀从她娇嫩的脸上划过,毁了她如花似玉的容颜。 好不容易将命救回来的乔妍词忍受不了自己的模样,她面目狰狞的冲温禅嘶吼,恨不得以一口尖利的牙齿咬断他的喉咙,温禅自知有错,面对乔妍词只有沉默,不曾为自己说半句开解的话。 乔妍词疯魔之下砸破了温禅的脑袋,旧臣将领因此事勃然大怒,纷纷要将乔妍词处死,即便是梁宴北也拦不住,最后乔妍词以一片打碎的瓷碗割破了自己的喉咙,在短短几天内,那朵盛开得无比艳丽的花迅速衰败,枯死。 梁宴北将她的墓碑立在她当初所住的宅子里,他说那是乔妍词的家,同乔向诚葬在一起,算是落叶归根。 乔妍词的事在温禅身上,算是一个大心结,她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温禅都是噩梦不止,深夜难眠。 “这位公子,你老是盯着我做什么?”乔妍词已经走到温禅的面前,她看见这个人目光凝结一动不动,不免觉得有些失礼,于是不满的出口问道。 温禅一下子回神,顿时觉得窘迫,他连忙道,“方才我想事情出了神,并非有意冒犯,姑娘莫怪。” 不知道信没信他的话,乔妍词没接话,径直错过他,往那一群人堆走去。 乔妍词与温禅年岁相当,不过还是个小女孩,就已经有了几分绝色的模样,温禅看着她款款而去的背影,暗暗的叹一口气,心道还好为时尚早。 一群人给落水的姑娘披上厚外衣,嘘寒问暖,乱作一团,琴棋书画也救了剩下两个家丁上岸,纵然习武之人的身子强壮,但是也受不了这冰冷的寒气侵体,温禅见琴棋书画两人面色不佳,赶紧伸脚踢了踢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阿福,准备离开。 可恰在此时,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眼力劲极好,尖着嗓子问,“阿芸,你着手帕方才不是丢了吗?怎地又找到了?” 温禅听闻,心中一喜,原本顾虑着自己随手将捡的锦帕给出去会被丢锦帕的人怪罪,但现在看来,之前的顾虑都是小事,他误打误撞将锦帕还给失主,正好也免去了麻烦。 正想着,那些人不知议论些什么,突然都转头朝温禅看来,层层人群的包围中,中间那个浑身是水的姑娘也在看他,目光莫测,手指将锦帕攥得紧紧的。 一见众人都在看他,温禅想着是时候解释一下了,他嘴唇刚动正要开口,却被一人抢先,“好一个浪荡公子,竟然干出这样的龌龊事。” 温禅顿时傻眼了,“什么?” “我问你,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令尊又是何人?”另一个姑娘一张口就是一大串,问题一个个的砸在温禅的头上,将他砸的有些懵。 书画正拧着身上的水,听见这咄咄逼人的语气,不由皱起双眉,“姑娘,你问这些作何?” “当然要问清楚,你家公子如此轻薄阿芸,我们要上你们府上,给阿芸讨一个公道!”那姑娘气冲冲道。 琴棋书画两人同时望向温禅,似乎用眼神疑问:九殿下,我们刚才去救人的功夫,你做了什么?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温禅也很想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一群这样用怪异的眼光看着,他迷茫道,“姑娘,莫要血口喷人,我何时轻薄这位叫阿芸的姑娘了?” “大丈夫敢做不敢当?”那姑娘俯身将黄色的锦帕拿过来,举至空中,理直气壮,“这条锦帕难道不是你偷偷拿去的?难怪阿芸派出去的下人怎么也找不到,原来让你藏进了袖子里,呸!” 温禅被她最后那一声呸吓了一跳,不由后撤半步,看了看帕子,又看了看地上落水的姑娘,反驳道,“这帕子是我捡的!我原本就打算交由官府……” “还狡辩!你分明就是知道这是阿芸的帕子,不然你怎么会又拿出来给她用?我看你根本就是爱慕阿芸但求之不得,所以才做出如此卑鄙的事!” 这姑娘生得人高马大,声音高昂,两条眉毛略粗,拧起来颇有几分凶神恶煞,她狠狠瞪着温禅时,温禅脑子里只有一个词:母老虎。 “我就是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帕子的主人,所以才将帕子递给她擦水的,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温禅大声喊冤。 这下他可真是真真切切见识到了女子的口齿伶俐。 “这哪是冤枉?” “一看就是在胡说!” “真是无耻下流,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做出这样的事?” “好可怕……” 那些姑娘皆摆出一副“我不信,我不听,你在胡说”的蛮横模样,温禅一时间急得鼻尖冒汗,忽然想到了在捡那条锦帕之前,阿福曾在船艇中待了一会儿,阿福肯定见到那条帕子了。 他立马去踢阿福,“阿福!快醒醒!” 书画上前两步挡在温禅面前,声音低沉道,“各位姑娘,我家公子才刚来东湖不久,一来就乘船游湖,并无接触过他人,那帕子可能是我家公子在船上捡的,想来是姑娘们误会了。” 这一番话说得很有道理,毕竟这几个姑娘方才也确实游过湖,帕子掉在船上这一说法倒也说得通,就在几个姑娘有些沉默时,那个膀大腰粗的姑娘尖酸刻薄道,“那谁知道呢?你当然是向着你家公子的。” 她一说,姑娘们又动摇了。 温禅听了这话,也不再喊阿福了,就算真的喊起来为他作证,她们也会以同样的理由否定阿福的话,他有些愤愤的瞪一眼那个长相粗犷的女子,心说这姑娘分明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既然所有的解释她们都不听,温禅也不再想跟这些姑娘胡闹,他索性耍起了无赖,“我已经说了,这帕子是我捡的,信不信由你们,我要走了。” 他以眼神示意琴棋书画架上晕过去的阿福,几人准备脚底抹油,但见一帮家丁冲上来,将几人围住,乔妍词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公子可别急着走,先把姓名留下再说。” 这些家丁身强力壮,虽武功比上琴棋书画要差一截,但是人多,且温禅也不便与百姓动手,于是他转身,从怀中拿出一块玉牌,扬起来对着几个姑娘道,“温禅,家住皇宫,家父是当今圣上。”说完他将玉牌又收回怀中,颇是无奈,“各位姑娘,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众人都没想到这个出宫只带三个下属的人是当今皇子,方才还叫嚷着要讨公道的姑娘都吓得惊住了,那一个骂温禅骂的最厉害的壮女子将唇一抿,悄悄的后退几步。 温禅亮了身份之后,吵闹的岸边霎时间安静下来,他在心里叹一口气,对着琴棋书画道,“走吧。” 这次没人再敢阻拦,纷纷把路让开,温禅带着一身晦气离开了东湖。 坐回马车里时,他还一直懊恼,明明之前已经焚香沐浴了,怎么一出宫还是那么倒霉?难不成是受了什么诅咒不成? 本来是出于好心,却被那些姑娘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一顿,搁谁谁心里都会不舒服。 温禅靠着软裘,余光瞥见还晕着的阿福,心里来气,发泄的踢了他一脚,虽然不重,但还是把人给踢醒了,阿福一睁眼,一咕噜爬起来,四处看了一眼,对温禅问道,“殿下,咱们怎么回马车了?” 他见阿福这样,更气了,“我方才踢你那么多脚你都没醒,难不成是装的?” 阿福也没否认,有些胆怯的挠挠头,低声道,“殿下你也不看看方才那局面,那些个姑娘个个牙尖嘴利,跟要吃人似的,小的哪敢爬起来啊。” “好啊你!”温禅气的两鼻孔冒烟,“你倒是会躲,你知不知道我方才差点被那些个姑娘给吃了?!” “她们哪敢吃殿下您呐。”阿福小声嘟囔。 “我要你这个废物有什么用!”温禅一巴掌拍在阿福的帽子上,“滚出去赶车!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阿福麻溜的滚出马车,出去之后又伸了个头进来,对温禅道,“殿下,小的是真的打心眼里佩服你,那方帕子小的打死都不敢捡,想不到殿下你不但捡了,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 “滚!”温禅越听越气,随手拿了个软裘砸过去,阿福头一缩,没砸中,他自己又将软裘捡起来,靠在上面闭目休息。 越想越气,干脆不想。 阿福与琴棋书画挤在一起,两人的衣裳尚是湿的,只坐了一会儿,阿福的衣服也被染湿了,他噘着嘴摸摸袖子,“咱们这是去哪?” “殿下说要先去衣铺买套新衣,再去和悦楼。”琴棋答。 “去和悦楼做什么?不回宫吗?”阿福疑惑,前几次一碰到晦气事,温禅都是立即回宫的,马不停蹄。 “吃焖鸡,上回不是出了岔子,没吃到么。”琴棋叹一口气,真诚的祈祷,“上天保佑这次殿下能安安稳稳的吃到鸡。”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希望如此。”阿福道。 “希望如此。”书画也重复了一遍。 第16章噩梦 其实前几次着急赶回宫并不是因为温禅觉得晦气,而是他遇见了梁宴北。 温禅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自制力强的人,上一世他就放任了自己的情感自由生长,但却顾及世人的目光没有放任彻底,所以后来他内心的情感长成参天大树时,根根枝丫化作利刃,在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慢慢凌迟着他的心脏,无法愈合。 温禅真是吃够了这种放任带来的后果,如若再来一次,他清楚自己定然是承受不住的,重生而来,他早就将自己的性命和路途安排得明明白白。 首先第一条就是减少与梁宴北的交集。 如今五月,温禅笃定梁宴北参军去了,不会在京城街道上闲逛,所以他才不着急回宫。 这一座极致繁华,还没有毁在钟家刀刃下的京城,温禅还想再好好看看。 温禅这算盘打得可谓是噼里啪啦响,但是他没想到,这算盘还未打好,就被从天而降的梁宴北砸的稀巴烂。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温禅嘴馋,想吃焖鸡,于是带着换好衣服的护卫和一个怂到关键时候卖主子的小太监前往吃焖鸡的路上。 街道上的人多,琴棋书画放慢了马车的速度,正缓缓行驶着,谁知半路突然冲出来一个老妪,不由分说就摔到马面前,书画,连忙勒缰绳。 可那老妪离得太近,即便是马车行得慢,也来不及立刻停下,眼看着马蹄就要踏上她的脑袋,忽而一个红白相间的身影从斜方出现。 那人抬脚一踢,登时将老妪的身体踢得在地上翻几个滚,远离了马蹄,而他自己也撑着马头腾空一翻,稳稳的落在旁边。 琴棋书画也勒停了马,转头看去,发现那红白相间衣裳的人竟是梁宴北。 路上的行人见此事纷纷停下脚步,伸长脖子看热闹。 温禅原本在马车里休息,马车猛地一停,他猝不及防从软塌上翻下来,好在下面垫得有软垫,才不至于摔疼,温禅爬起来拍拍衣裳,心道,这三个下属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连停个马车都不让他好受,必须要好好整治! 他一把掀开车帘,气势汹汹的两三步下了马车,抬手一指刚要训话,却突然看见立在一旁的梁宴北,呼之欲出的话顿时被噎住,温禅动作很利落的收回手,转身要回马车。 一条腿刚踩上去,梁宴北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九殿下,怎么看见我就这么着急要走?” 梁宴北今日身着雪白长衣,腰带绣着金丝如意云,中间镶嵌红黑相交的翠石,外面拢着一层海棠般红色的纱衣,墨发高束以浅碧色玉簪固定,精致的眉眼荡起浅浅的笑容,让人看不出是真的开心还是只是一种表情。 听了他的话,温禅又将腿放下来,一转身面上的神情淡淡,道,“梁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突然想起还有事情没做。” 经过几次见面交谈,梁宴北已经习惯他对自己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完全不在意,“好像每次一见到我,九殿下就会突然想起没有做的事情。” “我事情比较多。”温禅含糊的回答,看上去面上镇定,实际上心里早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梁宴北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进武馆修习去了吗?怎么还在大街上乱逛,怎么只要他一出宫,准能碰上? 梁宴北故作伤心的叹一口气,“罢了,反正殿下每回一碰上我事情就比较多。” 温禅最见不得他这样可怜兮兮的样子,强忍着要脱口而出的话,提起一口气继续装冷漠脸。 这时候谢昭雪自后面走来,他先是看一眼地上晕死的老妪,又走到梁宴北身边,心有余悸道,“你下脚也太狠了,人老骨头一把差点让你踢死。” 梁宴北摊手无辜,“我若不踢她,她的脑袋估计要在马蹄之下开花了,也算是救她一命。” 谢昭雪命人将老妪抬起来,转头这才对温禅行了个礼,道,“九殿下,和悦楼一带现已被查封,若是殿下的事情是去那里办的,只怕今日是办不成。” 本来就是奔着和悦楼的焖鸡来的,现在听见楼被查封,温禅自然不能再驾着马车往那边去,只不过他有些好奇和悦楼查封的原因,余光瞥见站在旁边的梁宴北,他又将好奇压下去,应道,“好。” 温禅的身份比在场所有人的都尊贵,他无需对人打招呼,直接转身往马车上爬,对琴棋书画道,“回宫。” 站在书画旁边的阿福贼眉鼠眼的偷瞄了梁宴北一眼,心中顿时明了温禅每次回宫的原因。 突如其来的闹剧去得也快,看热闹的众人也散去不少,然而就在温禅半个身子探进马车内时,方才被踢晕的老妪突然醒了,身上的剧痛让她大声哀嚎,嘴上骂骂咧咧,“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欺负我一快要死的人算什么本事!等着瞧吧!教主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梁宴北听了不恼,反而笑嘻嘻的,“行行行,你们教主最厉害了,来人!把她嘴堵上。” 说完他抬头望了望天,看见先前还晴朗的天不知何时飘来一片巨大的乌云,转而对谢昭雪道,“看这天是快要下雨了,先把人都押回衙门再审问。” 谢昭雪点头,刚想说话,目光却好像瞧到了什么,错开梁宴北的身子提到声音道,“九殿下,可还有事?”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梁宴北转头,就见原本已经上了马车的温禅此时却站在马车旁边,淡黄色的锦衣衬得他肤白如雪,一双大大的眼眸泛着墨黑,神色暗沉沉的看着被堵上嘴巴呜呜乱叫的老妪。 听见谢昭雪的问话,他目光转来,并无答话反而朝他们走去,道,“我要跟你们一起。” 梁宴北微微挑眉,“去衙门?” “恩。”温禅认真道。 温禅本来是打定主意要回宫的,只是在上马车的时候,他依稀听见老妪的叫骂,其中“教主”二字如雷贯耳,惊得他浑身一震,满天的惊恐从心里溢出。 仿佛两只利爪残忍的剖开他的记忆,那副人间地狱的场面汹涌而来,那些身穿黑白衣裳人身形似鬼魅,徒手穿透京城百姓的胸膛,左手腕缠着的白丝带被血染得妖冶。 就像是从地府爬出来索命的无常恶鬼,那是温禅几十年来的噩梦,一想到就牙关颤栗的恐惧源头。 神归教。 此教是江湖中的神秘组织,起源于五月岛,最初皇族听闻过此教,但并未过多关注,只当是江湖人士自娱自乐的消遣,但后来神归教如同参天藤蔓扎根极深,在西凉境内蔓延,枝丫在悄无声息之间伸到京城,同钟家勾结在一起,血洗京城内手无寸铁的百姓,毁了西凉的盛世安宁。 除了远在他国的弟弟,温禅是整个温氏皇族唯一一个存活的皇嗣,他与梁宴北一起追查神归教,费尽心思才查到神归教的老窝盘踞在五月岛,为了铲除神归教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钟文晋丧命,梁宴北重伤,温禅也差点瞎了双眼。 只可惜最后还是让神归教的教主逃了,温禅登基后派人搜寻了整整十年,再没摸到关于那教主的一丝踪迹。 第17章失踪 大雨来得又急又快,路上的行人都以为今天是个日头高照的好天气,猝不及防被大雨淋了个满头,急急忙忙跑到店铺下躲雨,聪明的小贩搬出油纸伞来卖,借此小赚一笔。 “前几日姜家姑娘出来游玩当天未归,姜家动用自己的势力找了一夜,第二日凌晨才报官,消息传到皇上那里时是第二日晌午。”谢昭雪倒了半杯热茶,递到温禅的桌上,继续道,“随后皇上下令彻搜京城,命我来办此事,这两天我搜查过后发现和悦楼附近有一户姓吴的人家也有人失踪。” “就是今日梁宴北所踢的那个老妪,她年轻时就成了寡妇,有一个儿子名叫吴奇,今年三十有一,经我们盘问四周邻居得知,他与姜家姑娘在同一天失踪,已有四天未归。” “失踪的姜家姑娘难不成是姜月缨?”温禅听后思索了一番问道。 “正是。”谢昭雪微叹,“这姜姑娘在上元节被人踩折了胳膊,修养了好长一段时间,前几日在家里闷得烦了想出来走走,结果就失踪了。” 温禅心道,总算找到一个比我还倒霉的人了…… “那你们可知老妪口中所说的教主是何人?”他莫名的有些紧张,藏在袖子中的手指轻轻摩挲。 “不知道,梁宴北已经去审问了,应当能问出些东西来。”谢昭雪疲倦的揉揉眼睛,为了追查姜月缨失踪的事情,他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 虽说姜家势力并不大,但是好歹也是个三品官,嫡女在京城内失踪算是件大事,皇帝更不容皇城脚下出这种事,是以给谢昭雪的压力不小。 温禅没再继续问,他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心中有些着急的等待梁宴北。 待雨渐渐变小了,淅淅沥沥,梁宴北才缓缓而来,他手中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买的烧饼啃着,一进门就对上温禅带着期盼和心急的目光,不由一怔。 温禅见了他立即站起身,朝他走过去,“你审问出什么了?” 梁宴北还在嚼口中的烧饼,心中疑惑,怎么九殿下对姜家姑娘的事这么上心? “说话啊。”温禅见他发愣,不由得提高声音,把梁宴北惊得回神,他看了看温禅,勾起一抹笑,含糊道,“不急,等我把这个烧饼吃完。” 看着温禅着急的小模样,梁宴北就偏偏磨磨蹭蹭,往谢昭雪身边一坐,一条腿翘起来,惬意的啃烧饼。 温禅自知自己的小身板犟不过梁宴北,心中憋下一口气,转身又回到原本坐着的地方,暗暗诅咒,吃吃吃!噎死你算了! 梁宴北见他气得嘴都噘起来还要强做无事的神情,莫名觉得好笑,懒洋洋道,“那老妪是个硬骨头啊,不管我怎么恐吓,她半个字都不肯说,躺在牢房里把我祖宗和子孙骂了个遍,没一句重复的。” “这种冥顽不灵的刁民就应当让她吃些皮肉苦。”谢昭雪没好气道。 “你什么都没问出?”温禅大失所望,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自己走一趟去看看那个老妪。 “当然不是,对付她这种人,我还是有一些办法的。”梁宴北哼笑否认。 温禅气得险些翻一个白眼,他抬起手想要拍桌,却在半空中反应过来猛地将手一转,端起桌子上的热茶,往口中送。 殊不知这茶的水是滚烫的,虽然放了有一会儿,但还是无法下咽,温禅气昏了头没想到这茬,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唇舌的刺痛来的突然,温禅忍受不了一口喷出。 谢昭雪吓了一跳,“来人,快上凉茶!” 梁宴北倒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温禅捂嘴抬头瞪他,大大的眼眸因疼痛弥漫一层水雾,显得楚楚可怜,梁宴北十分无辜,“殿下瞪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让殿下喝的热茶。” 谢昭雪连忙跟凉茶递上,“宴北兄,不得无礼!” 温禅小小的冷哼一声,接过凉茶喝一口含着,方才沾水的地方开始发麻,他将茶盏放在桌上,腮帮子微鼓看着梁宴北,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梁宴北将最后一口吃完,好整以暇的拍拍手掌,“为了让老妪乖乖受审,我让人敲掉了她一颗牙,然后她就不骂了。” “合该如此。”谢昭雪表示赞同。 温禅却是一点也不想听他与那老妪斗智斗勇的过程,只想知道梁宴北到底有没有审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可又奈何他不得,于是强压性子听他插诨打科。 “不过就算是敲掉她一颗牙,她还是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像是聋了一样根本不理睬我,于是我就把她的小孙子提到了牢前,把刀往那细小的脖子上一架,她就什么都招了。”梁宴北无奈的叹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温禅将口中的水吞下,问道,“招的什么?” 见他确实着急上火,一连问了三个同样的问题,梁宴北这才慢慢道,“老妪家中只有三人,她自己,她儿子,还有一个十余岁的小孙子,全是神归教的信徒。” 神归教三字在温禅耳边炸开,他心脏“咯噔”一下猛地往下落,果然是神归教! 梁宴北见温禅神色有些不对,继续道,“他们是三年前入的教,说是神归教每隔三年就会在五月岛召开收徒会,只要每人交一两银子就可入教。” “此教是做什么的?”谢昭雪是第一次听这个教。 “老妪说神归教的教主是从地狱归来的神仙,会拯救尘世间受苦受难的信徒,只要用心祈求,所有愿望都能被实现。”梁宴北不屑道,他显然不相信这些话。 “神仙?这世上真的有神仙?”谢昭雪满脸迷茫。 “有。”温禅失神的喃喃,这个世上当然有神仙,但是神归教的教主却不是,温禅知道那教主是个实打实的妖魔,因为他亲眼看见教主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妖兽,夺命利爪掏出钟文晋热滚滚的心脏。 梁宴北和谢昭雪见温禅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免起疑,梁宴北道,“九殿下,莫非你知道些什么?” 被他这一声喊回神,温禅的面容渐渐归于平静,“她就招了这些?” “恩,就这些。”梁宴北点头,“后来再怎么问她都说没有了,最后疼晕过去。” 问到这些也就足够了,温禅站起身,对两人说,“两位好好查姜小姐的案子,我先行回宫了。” 温禅莫名其妙的要求来衙门,有着急的问了一些话,问完就走多一刻也没停留,余下的梁宴北和谢昭雪都觉得奇怪,送走温禅之后便心思各异做其他事了。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带上候在门外的三个下属,温禅心事重重回到马车,下令回宫。 马车刚动,路边的叫卖声传进温禅的耳朵中,打断他的思绪。 “卖烧饼喽!好吃的烧饼哟!” 温禅顿时想起梁宴北手上拿的烧饼,舌尖传来余痛,他一把撩开窗帘,伸头出去,看见一个中年男子正卖力的吆喝自己的烧饼,烧锅旁摆了几个,有长有短有圆有扁,其中一个正是梁宴北方才所吃的那种。 他伸手指着中年男子,“那边那个卖烧饼的!你现在推着你的烧饼摊到隔壁街卖去!若是下次我若瞧见你还在衙门门口,我就砸了你的烧饼摊!” 中年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恐吓吓得不轻,他看着对方坐在华贵的马车中,驾车的人目光犀利,当下僵住,话喊到一半骤停。 温禅见他呆呆愣愣,凶狠道,“听见没有!” 中年男子立马连连点头,动作飞快的收拾摊子。 见他这样,温禅才觉得一口恶气出了,又坐回马车里,喊着让书画继续赶车。 阿福坐在一旁看着,道,“那卖烧饼的如何惹殿下生气了?不若让琴棋找人教训一顿。” “不必。”温禅拒绝,一个卖烧饼的哪能惹到他?真正惹他生气的人此时估计正忙着找乐子呢。 静默了一会儿,温禅突然出声叫停了马车,他让阿福掀开车帘,对琴棋道,“你去给我买一块烧饼来,就是我方才喊着让人滚蛋的那个摊子。” 想了想,温禅又补充道,“烧饼要圆的。” 第18章离开 是夜,大雨滂沱。 街道上已无行人踪影,乌云遮住了月亮,大地一片黑暗。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温禅站在长长的屋檐下,将一块糕点填进嘴里,慢慢咀嚼着抬起头,目光顺着一个方向看去。 出了这条街往南走,经过三条街道和一个小湖,再向东走四百七十五步上下,就是梁宴北的住宅。 为什么温禅知道是四百七十五步?因为他闲着无聊时数过,虽然不怎么细致,也许是四百七十三或者是四百七十七,但是也差不离。 温禅最怕的就是别离,好在当了几十年的皇帝,就算没能练出一身钢筋铁骨,至少也学会了将最恐惧的东西深深藏在心底,让旁人看不出来。 一阵凉风吹过,雨水倾斜,些许落进屋檐下打湿了温禅的脸,他抬手用袖子擦同时往里面退两步。 嘴中的糕点全部咽下去时,阿福撑着油纸伞快步走来,低声对温禅道,“公子,马车已备好。” 他微微点头,抬步走进阿福的伞下,“可有问车程多久?” “小的问了,不过那车夫说不拉长途,让咱们去宏平城找,说是那里有专门拉去五月岛的马车。”阿福小心翼翼的给他打着伞,自己身子大半都在外淋着雨。 “去宏平城要多久?” “约莫三日。” “让车夫加快速度,两日后我们必须要坐上去往五月岛的马车。”温禅语气略微沉重,他想了想补充道,“如有必要就加银子。” “公子,咱们为什么要赶那么急?”阿福疑惑不解。 温禅撇他一眼,“你当我们是出门避暑?三日之内上头那位必会发现我们失踪,介时肯定派人搜寻,若我们被抓回去……” 后面的话没说了,但阿福已经能想象出来,不由打了一个冷战,什么也没再问,带着温禅来到马车前。 琴棋书画两人已经等候在那,见到温禅来了,撑开手中的油纸伞,将他迎进棚子下。 车夫是一个身强体壮的男子,皮肤黝黑,穿着粗麻布衣站在一边,一见到温禅就立马凑上来憨笑着道,“这位少爷,何时启程?” “现在。”温禅抖抖身上的水珠,掀开帘子钻进马车中。 车厢很大,上方四角都有一盏小烛灯,还算亮堂,里面有两张窄榻和一排软座,中间放一张木桌,桌上有一盘瓜子一盘花生,虽然比不得他平时出宫的马车,但也过得去。 温禅坐在里面那张窄榻上,解开披风放置一旁,片刻后阿福和琴棋书画也进来,三人挤在一排软座,将包裹都放在另一张窄榻上,车夫一声呼喝,马车便动起来。 “公子,都说好了,那车夫不要银子,只不过要我们帮忙赶车,这样他好有休息的时间。”阿福压低声音说。 温禅轻轻应一声,微微闭上眼睛休息。 前几日回到皇宫后,温禅就一直计划着悄悄出宫前往五月岛,阿福和琴棋书画都是自小跟着温禅的人,得知他的计划之后,除了阿福无力的劝说两句后,没人反对。 琴棋书画两人的忠心,温禅一点都不怀疑,有他们贴身跟着,他也会安全很多,此次前往五月岛,温禅的目的只有一个:杀了神归教教主。 当然,他也没打算自己能够活着回来。 在一切悲剧发生前就将悲剧的源头切断,这是温禅唯一能想到的,也是唯一能做的。 倒不是他有多么厉害,只是前世的拼死斗争中,温禅将这个神归教摸得七七八八,最起码他知道神归教的藏身之地在何处,总有办法对付。 琴棋觉得身边坐着的阿福衣裳湿了,便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倒是拉近了和画撇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书画有些心事重重,他不知道协助温禅逃出京城此事对不对,但自小他被安排道温禅身边时,被下达的命令就是一切都听从温禅的指令,对于他们这种护卫来说,忠心就够了。 他又偷偷看了温禅一眼,后者依旧在闭目休息,略有些稚嫩的脸上沉稳平静,透着一股老沉之气,自从过完年后,书画觉得温禅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身旁传来的骚动将他的思绪打断,琴棋还在往他身上挤,书画低低瞪他,直到把他瞪老实。 一刻钟后,温禅和三个小下属所坐的马车驶出京城。 大雨打在车厢上,发出“砰砰”轻响,声音持续了大半夜,待到后半夜雨停了,马蹄踏过泥泞草地,马车离京城越来越远。 有琴棋书画帮忙驾车,赶到宏平城甚至用不了两天的时间,晌午过半,温禅等人进了城。 车夫收了银子之后还多做善举,将温禅等人带到一片车棚前,找来了自己的朋友,信誓旦旦的保证去五月岛找着人准没错。 有人帮忙自然也就省去很多麻烦,温禅也不在乎赶马车的人是美是丑,于是打算再宏平城用过午膳后上路。 宏平比京城要热一些,吃过饭后,温禅顺手买了一把画着山水画的扇子,坐在马车旁的小板凳上慢悠悠的扇着,等待着琴棋归来。 阿福见了,连忙也去买了扇子,为自己主子出一份力。 车夫坐在马车上,看着温禅一身奢华行头,主动搭话,“公子可是前去五月岛参加天下英雄会的?”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1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温禅抹了一把鼻尖上的小汗珠,疑惑道,“什么天下英雄会?” 一见温禅不知道,车夫顿时明了:哦,原来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他抬手一指,指向不远处的一行马车,“公子瞧见没有,那边都是去往五月岛的马车,五年一度的英雄会就在六月中旬在五月岛召开,像咱们这种离得远的,就要提前一个多月赶路。” “英雄会是作何的?”温禅扫去一眼就收回目光,心中猜测这难不成是神归教招教徒散出的传言? “这个就说来话长啦,江湖上的儿女快意恩仇,肆意洒脱,英雄层出不穷,不知何时起,有人创建了英雄阁,所有有头有脸的英雄皆会名列在内,而英雄阁阁主则有号令天下英雄的权利,所以五年一度的英雄会,前去争夺阁主之位的人数不胜数。”车夫一提到江湖,脸上的神情就变得激昂,似乎他也是英雄阁的一员一样。 温禅听了这一番话,心想这不是这英雄阁阁主不就是武林盟主吗?难不成这些江湖人嫌弃武林盟主这名字不好听,给自己改了个气派的名字? 还在沉思中,那车夫仿若洪水开了闸,滔滔不绝,“五年前姚堡主力敌群雄坐上英雄阁阁主之位,将天下豪杰压制在脚下,转眼间英雄会又到了,不知这次姚堡主能不能保住阁主这个位置。” 温禅远在宫廷,对江湖上的事所知甚少,一听这英雄会似乎跟神归教没什么关系,就觉得要是前去五月岛,必然要了解一些,于是他道,“江湖中难道还有比姚堡主还要厉害的人?” “那可多了去了,单撇开了五月岛内的不说,咱们西凉的门派门宗可不少,蜀地唐门,金陵司徒,大兴松华还有冯川的云宫,都是不可小觑的大门派。” 这其中也就司徒温禅熟悉一点,他就认识一个姓司徒的,恰好也住在金陵。 “唉!这个我知道。”一旁突然插进来个相貌平平的年轻公子,他搬个小板凳往书画脚边一坐,兴致勃勃道,“唐门善毒,司徒善医,传闻唐门的毒只有司徒能解,是以两派关系一直不好,五年前的英雄会,唐门门主就毒死了司徒家两个弟子,两家一见面就要闹个天翻地覆。” “唉——这位公子,此言差矣!”车夫拉了个长调,表示不赞同,“前些年的确流传有凡是唐门的毒司徒都能解的传言,但是这几年出了一个例外。” 年轻公子双眼一亮,“什么例外?” “不知公子有没有听过‘暗袖藏针绝英雄’?”车夫身子往前倾,神神叨叨的压低声音。 “你是说……暗袖阎王?”年轻公子疑惑。 “正是。”车夫道,“那暗袖阎王用的毒,司徒家的人至多能解一半。” 温禅听后也微扬眉毛表示震惊,“这个暗袖阎王这么厉害?” “嘘——”车夫连忙将食指抵在嘴边,“咱们可不能那么大声的议论他,小心把阎王招来了。” 年轻公子有些怀疑,“大哥,你说的话可信吗?” “那当然!好赖我以前也是百晓门里面的人。”车夫神色极其严肃,仿佛怀疑他话的真假就是在侮辱他。 “这百晓门……又是什么门派?”温禅发挥不耻下问良好品质。 “西凉百晓门,凡是在西凉境内,就没有百晓门里的人不知道的事,只要你给的银子够多,就连皇帝……”也许是觉得不妥,车夫僵硬的停住,又道,“就连皇子们今夜穿什么颜色的亵裤就寝的,你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当真是个厉害的门派。”温禅嘴上称赞,手却不由自主的摸上自己的大腿。 还有这种门派?早知道当初就应该直接拿着金子去找百晓门的门主,直接问出神归教的老窝,也不用费那么大的力气自己去找了。 车夫颇为自豪,“自然!自然!” “那百晓门门主这次岂不是要跟姚堡主争个高低了?” “非也,百晓门从不参与江湖斗争,所以就算有百晓门的人前去五月岛,也只是奔着看热闹去的。”车夫大手一挥,豪气道。 说完他又迷惑的问温禅,“不知公子你要去五月岛作何?” “去探亲,我姑母在那里,几年未见了。”温禅信口胡诌,车夫也并未起疑,还要说话,温禅便看见琴棋远远走来,他道,“可以上路了。” 随后站起来,意外发现自己的衣袍被小板凳上的木缝夹住,他刚想伸手就见阿福动作极快的将衣袍一扯,把衣袍扯出,小板凳扔在一旁。 温禅看他一眼,阿福连忙笑着撩开车帘,“公子请进。” 车夫将一块毛巾搭在脖子上,应道,“好嘞!公子您上马车,咱们这就出发。” 那年轻公子见两人不再聊天,有些兴致缺缺,搬着小板凳又往别处凑去了。 琴棋将温禅从宫中带出来的金叶子金豆子之类的小玩意换成了银票和些许银锭子,当做盘缠用。 四人走的着急,温禅就只让阿福收拾了三套衣服,琴棋书画两人更是一切从简,就带了银子和武器,连衣服都没带。 虽说三个下属带的盘缠也不少,但是温禅毕竟是花钱大手大脚习惯了,吃不得贫穷的苦,多备些银两总是好的。 四人坐进马车里,出了宏平城,踏上前往五月岛的路。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2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第19章风城 京城离五月岛远,快马加鞭尚需要半个月左右,更何况是马车,路上走走歇歇,在六月初的时候,马车停在了风城内。 长时间的赶车,车夫疲惫得厉害,他用布巾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略有些无力道,“公子,过了风城前面就是神仙河,那边有唯一能进入神仙河的渡口,三天一开船,方才我帮你们问过了,船今早刚开,你们恐怕要在风城住三天了。” 温禅谢别了车夫,开始寻落脚地,一连找了五家客栈,店家都表示客满,没有空房。 就在温禅等人打算去找第六家的时候,街道上的一个乞丐把他喊住,“这位公子,别白费功夫了,纵使你把这边的客栈全问一遍,也没有一间空房,还是去城北找吧。” 温禅正想找个人问问是什么情况,这个乞丐就撞上来了,他走过去,拿出一块碎银放在乞丐面前的破碗里,半是抱怨半是疑惑问,“这地怎么回事,家家客栈都客满,难道城北的人少一些?” 乞丐立即满心欢喜的将碎银子揣进怀中,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些都跟那个‘千面公子’有关,那些住满客栈的人都是为了见千面公子的。” “千面公子?他是谁?他跟暗袖阎王是什么关系?”温禅觉得这些江湖人起名字还挺讲究的,一听就很厉害的样子。 乞丐面容覆上惊讶,“你竟然不知道千面公子?” 他见温禅一脸认真,并不像装的,于是道,“江湖上流传有一首打油诗,不知道公子听过没有。” 乞丐清了清嗓子,“骨扇下凡赞词穷,千面折花万面容,素手施丹济尘世,暗袖藏针绝英雄。这四句的前两个字,代表的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分别是骨扇谪仙,千面公子,素手圣医,暗袖阎王。” “其他三位暂且不说,我今日就跟公子说说这个千面公子。”此时的乞丐颇像一个说书人,他声情并茂道,“有人说这千面公子俊美得像天上的仙子,也有人说他丑的像泥潭里的癞蛤蟆,但却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千面公子的易容术出神入化,男子女子,老人孩童,没有他易容不出来的,当你满大街寻找千面公子时,他有可能就易容成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人,从你身边经过,没人能识破他的易容术。” “那按照你这么说,千面公子的行踪岂不是神鬼不知,为何他们还来此地见千面公子?”温禅奇怪道。 “这个千面公子啊,喜好美色,尤其爱体态丰腴的美人,他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必定会先送一枝花到姑娘的闺房中,然后在夜半三更之时潜进姑娘房中一度春宵,故千面公子也叫千面采花。”乞丐说着将身子一转,指着对街一家青楼道,“瞧见没,那里边有一个美人昨日房中就被送了花,早在大街上吆喝十来遍了,风城作为五月岛唯一的入口处,天下英雄会的召开招来了不少江湖人,听闻千面公子的踪迹,哪个不是翘首以盼,等着他现身呢?” “所以公子你在这里,根本不可能在找到空房。”乞丐总结道。 闹明白缘由的温禅谢过乞丐之后,领着三个下属往城北去了。 走远之后,阿福忍不住问道,“那千面公子分明就是一个采花贼,为何有人接到他的花还感到荣幸呢?” “江湖上哪有那么多是非好坏,不过是谁厉害谁便是对的罢了。”琴棋不以为然道。 “没想到江湖上还有那么多门门道道,可比皇宫里有意思多了。”阿福自小在皇宫里长大,头一次出远门,一路上只要听见关于江湖上的事就无比兴奋。 “江湖上的事如何,与我们无关,此次我们前来是办正事的。”温禅走在前面,声音平静的说,“你们快找到歇脚的客栈,我快站不住了。” 将近一月的赶路,温禅的小身板根本支撑不住,虽然他也对千面公子好奇得很,但是身体的疲惫一遍一遍催促他躺下休息。 书画让琴棋和阿福留下跟着温禅,自己施展轻功率先去城北寻找客栈,待订好了两间房后,又折回去把温禅领到客栈里。 客栈像是新开不久,房间的东西都是崭新的,上品房内置放的有床榻和躺椅,床榻上还有垂帘,看起来干净整洁,掌柜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一见温禅气质不凡,衣着华贵,招待得极其热情。 毕竟不是身在京城,为了保证温禅的安全,书画和阿福都表示开一间比较合适,但是被温禅以“几个人住一间太挤了”的理由给拒绝。 于是两间房,书画和温禅住一间,阿福和琴棋住隔壁。 琴棋书画两人习武,身体素质强,并没有觉得很累,倒是温禅和阿福,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也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琴棋书画二人不敢离开,在房中假寐。 白天睡觉的坏处就是晚上睡不着,温禅一觉睡到天黑,一睁眼,外面已是灯火阑珊。 西凉的都城都没有夜禁,是以天一落黑,劳碌了一天的百姓都出来转悠。 风城这些日子有些不同,因为天下英雄会,聚在风城的江湖人士众多纷杂,百姓们惧怕那些手持大刀阔斧的人,夜晚也不敢在街上游蹿,所以到了晚上还在外面走动的,大都是江湖人。 灯笼高高挂起笼罩了整条街,温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推开窗户伸头往外看,街上熙熙攘攘,看起来极其热闹。 这么昏天黑地的睡一觉,温禅一醒来倒觉得肚子饿了,他喝了两杯凉茶,带上书画打算去街上转转,而琴棋则是留在客栈内守着还在呼呼大睡的阿福。 夜晚没有烧饼,没有包子,没有馒头,温禅买了几块不太甜的糕点,坐着马拉车来了城南。 他心里也一直惦记着千面公子的事情,所以想来看一看,可刚下车,他就被眼前的盛况给震住了。 整整一条街站满了人,远远看去人头攒动,别说看千面公子了,如今街道如此拥挤,就算是想走到街中都是个麻烦事。 他站在远处人较少的地方,一边往嘴里扔糕点一边含糊不清的叹息,“想不到这千面公子竟有如此大的吸引力,这下是没有机会目睹其容了,不知道长得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他原以为会有人听到这话过来与他唠两句的,却没想到竟然没有人搭腔,他转头看去,蓦然发现身旁站着的三位高大男子都在看他。 三人高低不同,但都比温禅高,平眉细眼,相貌上并无出众之色,并排站着时其中两人甚至伸出头来,盯着温禅。 温禅被这三人的目光惊了一下,迷惑不解道,“三位兄台可是见过我?”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3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离得最近的男子听后并无回答,反而转头过去看他身边的男子,两人面面相对,不知道是不是在说什么悄悄话,而另一个较矮的男子却突然动身,朝温禅走来。 书画立即戒备,不着痕迹的往温禅靠近,手指摸上腰间的长剑。 那个矮公子倒是没做什么,只是走过来往温禅身边一站,一开口声音又厚又沉,“小兄台是来看千面公子的?” “是啊。”温禅应答,而后反问道,“你们不是吗?” “当然不是,那千面公子有何好看,我们兄弟三人,不过是恰巧路过见此地人多,便来凑个热闹。”矮公子对众人追捧的千面公子很是不屑。 “只可惜今晚是没机会了,这里人太多。”温禅一边嚼着糕点一边碎碎念,脸上倒没有多少遗憾的神情。 那矮公子瞧了他一眼,“放心吧,不只是你,这里的所有人今晚都看不见他的。” 听着他语气中的笃定,温禅疑惑道,“此话怎讲?” “如你所见,这里的人太多了,千面公子又不会轻功,怎么可能挤得过那么多人跑到街中去。”他道,“再说了,就算人不多他也不会来的。” 这跟之前听到的不一样啊?温禅有些莫名其妙,“传闻他不是喜好美色,尤其爱体态丰腴的美人吗?为何不来?” 矮公子勾上意味不明的笑,“传闻又有几分真假,小兄台还是莫要全信。” 只短短聊了几句,就把温禅给聊迷糊了,他算是切身体会到了江湖传闻的纷杂,千百张口,每张口的说法都不同,真假难辨。 就像现在,他也不明白那千面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了,见街道里的人还在激昂兴奋的等待着,温禅突然失了兴致想要离开,走之前他礼貌的问了矮公子的姓名,“在下温禅,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单柯。”矮公子答道。 “单公子,在下告辞,后会有期。”温禅客套了两句,单柯也一拱手作为回应。 温禅临走的时候往那边两位男子看了一眼,却见两人竟然还是在看他,他心中有些发毛,带着书画不由加快脚步,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这俩人不会看上我的美色了吧? 坐马拉车离开了那个热闹之地,回到客栈之后,温禅向掌柜要了热水沐浴净身,换下来的衣物他自己在客栈后院打了井水,用个棒槌敲着。 从宫中带出来的那三套衣物早在一个月的赶路中被温禅扔了,因为宫廷之中的制衣布料与民间不同,有许多布料都是从他国进贡来的,稀有珍贵,出门在外难免遭人惦记,为了保证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温禅就全给扔了,换了身行头。 只是穿一身扔一身这样的行为太奢侈,在外不比宫中,银子花一点少一点,也没有那么多人服侍在身边,所以尊贵的前皇帝今皇子温禅,只得自己动手洗自己的衣服。 虽然阿福和琴棋书画都抢着要帮他洗衣物,可温禅把这三人带出来吃苦送命已是非常内疚,哪能还让他们为自己操劳洗衣这些小事,于是坚决的回绝了。 温禅又不是没有自己动手洗过衣裳,前世他钟家联合神归教屠城,他从京城狼狈出逃,开始了与梁宴北一起的流浪生涯,虽然不愁吃穿,不缺人伺候,但也学会了自己洗衣裳和下面条诸如此类的小本事。 现在想想,那段日子虽然是他心中最难过的时候,却也是他跟梁宴北最亲近的时候了,待歼灭反贼登上王座之后,温禅与梁宴北的距离越拉越远,直至后来他有了自己心爱的人,娶妻生子,再不复从前。 想着想着,温禅就感觉鼻子有些酸酸的,自离开京城后,他想梁宴北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思念入心肺,难压难除。 温禅吸吸鼻子,认认真真的用棒槌锤着衣裳。 第20章滋事 风城与五月岛之间隔着一条神仙河,之所以叫神仙河是因为这条河每到五月份就会向被神仙驱使一样,淹没风城与五月岛之间的一座大桥,直到七月份才会退去,所有想去岛上的人只能从渡口坐船。 阿福第一次听到这话是,脸都吓白了,暗戳戳的扯着温禅的衣袍角,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公子,咱们能不能不坐船?” 温禅微微挑眉,反问道,“不坐船?那你是打算游过去还是打算买只老水牛驮着你过去?” 阿福一时语塞,似乎觉得这两个办法都不可行。 于是温禅又道,“要不你干脆找一条绳子系在身上,然后绳子另一头绑在船尾,这样你既能渡河,也不用坐船,多好。” “那我岂不是要被淹死。”阿福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好不好。” “既然如此,你还是乖乖坐船吧。”温禅一脸同情的按住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忍忍就过去了。” 阿福见自家主子那么担心,忍不住有些感动,“公子,你对阿福真好……” “哦对了,琴棋,今天的午膳别给阿福吃了,免得吐一船,惹来他人不便。”说完温禅似乎听见了阿福说话,他疑惑的转头问道,“阿福你刚才在说什么?” “公子,阿福什么都没说。”阿福勉强扯出一个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故作坚强。 温禅一行人在风城已经停留两天,总算等到了渡口开船的时候,原本时间是申时,但是温禅担心人多,若是挤不上船还要等三天,所以决定吃完午膳就早早的赶过去,占一个位置。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4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果然跟温禅想得不差,尽管他们已经提早过去,那渡口还是聚了很多人,在还未开放的入口处排起了队,好在有两艘船,是以队伍排的并不是很长,温禅注意到身旁来的几个人仿佛也是要坐船的,他反应极快,连忙带着人站在队尾,落在他身后的人慢了一拍,只能排在琴棋之后。 正是烈日晌午,有没有遮阴的地方,只刚站一会儿,温禅就热得出汗,他拿着自己的小扇子心平气和的扇着,对于这漫长的等待显出超出常人的耐心。 有好多人都没有他这般悠闲,不耐烦的抱怨此起彼伏。 眼看着天越来越热,阿福怕温禅晒坏了,于是对排在他后面的琴棋道,“我去给公子买一杯冰镇酸梅解暑,你看着点我的位置。” 琴棋点头回应。 那卖冰镇酸梅的小贩很会做生意,专门将摊子摆在这里,这一会儿生意正好,阿福的小身板东窜西跳,费劲力气挤得整张脸都扭曲,才将拿着铜板的手递到小贩面前,面目狰狞的喊道,“老板!一杯冰镇酸梅!快点!” 小贩一抬头便瞧见阿福那张被挤得脸歪嘴斜的脸,不由得被吓了一跳,连忙收了铜板给他盛了一碗,阿福接到之后怕被挤洒,于是踮起脚,将碗举得高高的,奋力从人堆中退出去。 好不容易退出来了,他小心翼翼的把碗拿下来一看,顿时鼻子都气歪了!不知道是哪个长得高的人,竟然把他碗中的酸梅汤喝了大半,只剩个碗底。 阿福一口老血喷出,破口大骂了几句,却不想这周围都是喊骂声,他的嗓音融进去根本没人在意,没有法子,他只好倒了剩余的一点酸梅汤,用袖子擦了擦碗边,捏着两个铜板,再次冲进人堆之中。 温禅被他这样子逗乐,嘿嘿笑起来,俊俏的笑脸沾染笑意变得耀眼,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次阿福学聪明了,拿到新的酸梅汤后,他不在举得高高的,反而用另一只手围出一个圈,将酸梅汤护在里面,以屁股撅开周围的人,顺利将酸梅汤带出来。 忙活下来,他出了一头密密麻麻的汗,没有停歇就迫不及待的把酸梅汤送到温禅面前。 谁知还未走近,有一个身影忽然冲到阿福面前,挤到阿福原本排队站的位置,停住。 温禅先是愣了一下,转头一看,见是一个膀大腰粗的男子,他眉毛很粗,胡子一大把,竖眉瞪眼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恶人。 “兄台,这里有人站。”温禅往后退了一点,声音不温不火。 “有人?哪呢?我怎么没看见?”那粗眉毛左右看一下,声音很大,一嗓门就让周围的人都看过来,随后他颇是不屑的垂眼看温禅,似乎在说你这个腰还没我胳膊粗的小子别不知天高地厚。 温禅还是坚持着忍让第一的原则,不想出门在外惹事,于是对蠢蠢欲动的琴棋书画打了个休止的手势,对阿福道,“你过来,站我前面。” 阿福原本也生气,但见对方人高马大,看起来很凶,便不敢主动招惹,于是捧着酸梅汤悻悻的走向温禅。 原本以为温禅主动的退让,会让还未开始的争执平息,却不想等到阿福走进时,壮汉突然一伸手推了阿福一把,这一下力道可不小,直接将阿福推翻在地上,手里的酸梅汤飞出去,洒了一地。 琴棋书画脸色同时一变。 阿福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一看自己险些被挤成肉饼换来的酸梅汤此刻洒得干干净净,又生气又心疼,心里像被狠狠捶了一拳一样难受,他瞪着壮汉,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去咬死他。 “瞪什么?你那双眼睛用够了?”壮汉还率先凶狠道。 “你占了我的位置就算了,还打翻我的酸梅汤,简直欺人太甚!”阿福怒声指责。 “啊,又是他。”有人低声议论,声音模糊传来。 “这是谁呀,那么嚣张?” “他是近日江湖上小有名气的胡须李,听说他整日偷抢欺压没做过一件好事,但是双拳力气大得能把铁块砸出个大坑,所以没人敢招惹。” “光天化日之下,这真是……” “算了算了,别说。”旁人一谈及,似乎都带着隐隐的恐惧。 这更给胡须李的气焰添上一把柴,他蛮横道,“谁让你在大爷我眼皮子低下插队。” “我插队?插队的明明是你!你站的是我的位置,恬不知耻!”阿福气得声音又尖又利,有些刺耳。 胡须李鼻哼道,“我哪里有插队,是你先离开了我才来的,现在你又想回来,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你个小娘娘腔要是在叫喊聒噪了我的耳朵,我打死你!” 阿福最恨别人叫他娘娘腔,一听到这话,他当下气疯了,双眼赤红。 正想冲上去跟胡须李一决雄雌,温禅的拍手声生生止住了他的行动。 温禅不低不响的鼓掌三声,道,“兄台说得好生有道理,只是大家都是前往英雄会的,为一个排队起了争执难免伤和气,在下有一个两全的法子,可化解两方的怨气,兄台可愿一听?” 阿福一见温禅开口说话了,便收起一身的怒火,弯身捡起地上的碗,乖乖站在温禅身边。 胡须李低眼看他,不以为然道,“你说。”摆出一副就算你说我也不会听的样子。 那些听说过和见过胡须李的人都默默叹息:这人是出名的不讲道理,说什么都没用。 众人都以为温禅服软,但却怎么也没想到温禅的下一句话是,“兄台你现在拿着这个碗再去买碗新的酸梅汤来,然后乖乖滚到队伍的最后面站着,否则……”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5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他的声音不徐不疾,平淡如水,难得流露出些许冰冷,“我就砍了你的两个能把铁块砸出坑的拳头。” 众人都以为耳朵出了问题,情不自禁发出唏嘘声。 琴棋书画都抖出了衣袖里藏的匕首,拢在手心里,就等着温禅的指示。 那胡须李一听果然大怒,心想你个毛头小子竟然还敢威胁挑衅我?握拳抬起,恶狠狠道,“我看你就是在找死!” 他健壮的手臂肌肉崩得紧紧得,青筋尽爆,彰显出巨大的力量,冲着温禅就要锤下去。 只是在落下的一刹那,忽而从后方飞来一块石子,正中胡须李抬起的拳头,竟能一下子将他打得痛嚎一声,立马放弃了温禅,捂着拳头转身怒目圆睁,“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动老子?!” 继而一道青木色的身影一闪而来,动作极快的来到胡须李的面前,捉住他的右拳头向后一扭,只听一声“咔吧”脆响。 胡须李惨叫声便响起,来人顺势一压,胡须李受不了疼痛降低身子,最后双膝一弯跪在地上,迅速服软,“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温禅感到十分意外,他朝来人看去,只见是个年轻的俊俏公子。 浓眉墨眸,脸上一派冰冷之色,头顶镶嵌一个翠石的银丝冠,长发垂落,身着青木色长衣,腰间是银白交间的腰带,侧方垂着一个带有棕黄流苏的碧玉佩,左手持剑,右手握着胡须李的手腕,轻轻松松将人给制住。 “啊,这是松华派的人!”耳边传来惊呼声,温禅暗暗动动耳朵,不着痕迹的打量起面前人。 “师兄,此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蛮狠欺压别人,不如就废掉他一只手,让他长长记性!”后面跟来一个妙龄女子,衣着与男子的相差无几,只是秀发绾成发髻,戴了一根碧玉簪,玉坠长长垂下,随着她走动琳琅作响。 胡须李一听,当下大喊大叫起来,“你们松华派不是个名门正派吗?!怎么还能做出如此下流龌龊之事?我做了什么坏事你们要废我的手?来人呐——快来看看……啊——!” 他的泼皮耍赖完全没有用,还没喊完,那年轻公子就将胡须李的右手用劲一拧,彻底让骨头错位,他冷漠道,“若是下次我再看见你这般嚣张,定会废了你余下三肢。” 胡须李身上没了压制,捂着右臂大声惨叫,正打算嚷嚷得人尽皆知,一转头看见了废他右手的人,顿时惊得闭上了嘴,连连后退数步,强忍着伤痛,竟什么都没说灰溜溜的逃走了。 一旁看热闹的人此时倒胆子大起来,唾弃指责逃走的胡须李,个个义愤填膺。 对于突然的见义勇为,温禅欣然接受了他人的好意,对年轻公子一拱手,道,“多谢兄台仗义相救,在下温禅,可问兄台尊名?” “在下方寒。”他化开原本冰冷的神色,俊脸上浮上微笑,倒显得温润许多。 岂料这名字一出,周围顿时哄乱,比方才看热闹时还要吵杂。 “哇呀,没想到,这次松华来的是掌门人的首席弟子,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你还不知道呀!今年的英雄会各大门派都已经商量好了只派出年轻辈的人来参加,往年那些老辈这次你是看不见多少了。” “那岂不是要比往年精彩多了!” 温禅对众人口中的这个“松华派”还有些印象,约莫是一个月前车夫对他提起过,好像确实是个有头有脸的大门派来着。 方寒身边的那个姑娘活泼许多,笑嘻嘻的主动报上姓名,“我叫方雪,温公子,下次遇到这种人就莫要与他废话,先敲掉他两个利牙才问罪。” 这可真是跟梁宴北的作法大同小异……温禅摆出一副受教的神色,“多谢姑娘,温某记住了。” “师兄,师叔让我来叫你们回去。”一道声音打断三人的对话,不远处走来衣裳相同的少年,只是他头上戴的发冠没有镶嵌翠石。 方寒听闻微微颔首,随后向温禅道别,领着他的师妹两人随着那少年一同,到队伍后面。 三人走后,议论声还未平息,持续了很久,阿福满脸不开心的捧着碗,对温禅道,“公子,不若小的再去给你买一碗来。” “算了,再等一会儿渡口就会开放,别去买了。”温禅看了一要被太阳晒干的酸梅汤,轻轻拍拍阿福的肩膀,“去好好排队吧。” 琴棋和书画两人早已将匕首放回袖子中,给阿福让出来一个位置,琴棋道,“你别不高兴了,下次我若是再见到那个无赖,定会削掉他一只拳头,让他给你赔罪。” 阿福摇摇头站回原来的位置,“太血腥,还是罢了。” 琴棋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过片刻,阿福又转过头来对他说,“不然就让他买十碗酸梅汤跪下给我磕个头算赔罪吧。” 温禅听了觉得好笑,心道阿福对那碗打翻的酸梅汤有很深的执念啊。 第21章被骗 “骨扇下凡赞词穷,千面折花万面容,素手施丹济尘世,暗袖阎王……” 这是温禅自上船之后第十遍听到这首打油诗,他站在船栏边,面上没什么表情假装四处看风景,内地里却嫌弃了好几次,这诗也不知道是谁写的,没有一点内涵意境,为何总是有人一遍一遍的说?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6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显然其他人并没有他这样的想法,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烈的讨论着江湖上的名人。 这几天在风城中,只要出了客栈门,不论走到什么地方,都能听到江湖上流传的四大名人的名号,温禅在这种环境下耳濡目染,自然也对这些人有一些了解。 除去之前被详细介绍过的“千面公子”和温禅自己本来就知道的“素手圣医”之外,另外两人就是他还不算熟悉的“骨扇谪仙”,“暗袖阎王”。 其中骨扇谪仙的最受江湖人追捧赞扬,且仰慕他的大都是女子,但凡一提起他,无非就是“神仙下凡,世上无双,俊美绝伦,倾国倾城”之类的赞词。 前面的温禅还尚能理解,只是最后这一个……他怎么也想不通,怎么能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一个男子呢?那到底是美还是俊? 听过不少人口中描述的骨扇谪仙,温禅将所有相同点融合在一起,去掉一些夸大的成分之外,大致就是:长得好看,手中拿着一把白骨扇,像下凡的神仙。 不知是不是凑巧,温禅认识的人中,就有一个人符合这些特点,而且本事通天,曾经让温禅一度以为那人是个活神仙。 温禅还在想着今世不知能不能再遇见那人,思绪就被阿福给打断了,他走到温禅身边,用扇子举到上方给温禅遮阳,“公子,这里太晒,还是去船檐下站着吧。” 他转头看阿福,见他神色除了有些苍白之外,倒没再像之前那般吐得昏天黑地,就道,“无碍,这里宽敞,你去坐着别乱走动,小心又反胃。” 这船确实大,但人也多,船艇之中人挨着人,两大排座挤得满满当当,温禅不喜与人挤,所以宁愿站在阳光下晒着,好在船主说半个时辰左右就能到桃花岛,折磨只是短暂的。 阿福不愿意去,倔强的站在温禅身边,而琴棋和书画则是跟在后面,两人自幼习武,这点日晒根本没放眼里,站的笔直如松。 传言天下高手尽藏宫廷,天下英雄尽聚武林。也不是没有道理,宫廷中负责保护皇嗣的侍卫都是自小开始训练,武艺内功,礼仪姿态样样都无比严格,最后再在一群人中进行等级划分,站在最顶尖的人,才有资格称为皇嗣的侍卫。 琴棋书画就是层层选拔而出的,两人实力相差无几,但若非要论个长短出来,无非是琴棋轻功更厉害,书画的剑法更快这点小差距罢了。 两人往那一站,与寻常人家的侍卫相比,立即就能看出高低。 温禅趴在栏杆上,正闲着无聊时,忽而听到吵闹声传来。 “快看,那边有艘船!” “唉!那是单家的船!” “你怎么知道?你见过?” “你瞎么?没看见船身上‘百晓’两个字那么大?” “哦!还真是,百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财大气粗……” 温禅见船头处聚了不少人,目光远眺,就瞧见了一艘朱红色的船慢慢追上来,那船只有他们乘的这艘一半大小,但却十分奢华,船艇的屋顶是亮眼的黄色,向上翘起的四个角各挂了一盏大红灯笼垂下,船头翘得老高,镶嵌的有暗红色的玛瑙石,船身是深红色,中间刻着两个大理石白的大字——百晓。 船的甲板上坐着两排划桨的人,动作一致,前后有序,不一会儿就追上了温禅所乘的这艘船。 温禅的目光随着船,缓慢的从右边转到左边。 “单家住在金陵,来这么远的地方竟然还能带着一艘船,当真有点皇家做派。” “可不是吗,西凉秘事尽在百晓,每日问求百晓门的人能从清晨排到深夜,一天不知道要赚多少银子呢!” “这单家与皇室国库相比,哪个会更胜一筹呢?” “不知道这次来的是不是门主本人……” “我猜啊十有八九是百晓门的少主,前些天还有人说看见他了呢。” 顷刻间,船栏边就聚满了人,纷纷伸着头盯着那艘船,船的重心一下子就倾斜了,船主一见情况不对,赶忙大喊,“去那边一些人!船要斜了!” 可惜没有几人理会他。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温禅想着如果他这要是带着身份出来就好了,定要以九殿下的身份把整艘船包下来,让这些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皇家做派。 哦对了,那些酸梅汤也要全包下来…… 胡思乱想片刻后,温禅带着阿福等人钻进船艇中,此时有很多人都出去看单家的船,船艇倒空出不少位置。 单家的船就逐渐驶离了视野内,遥遥领先,众人见没什么看头,议论了小片刻之后,又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只是人多杂乱,没人还记得原位置,只要见到空位就坐。 琴棋和书画各坐两边,将温禅和阿福护在中间,沉如磐石,不管别人怎么挤,都不挪动分毫。 不知是不是被单家船的速度刺激了,原本要用时半个时辰左右的船,竟然提前许多到五月岛的渡口。船上的人都情绪高涨,嬉嬉笑笑的下船。 五月岛面积很大,其中分为外岛和内岛。外岛由几座小城池组成,是以一出渡口,就进入巴坊城。 这座城虽然小,但繁华程度不低风城,温禅四人进城转了大半圈,竟没有租到一辆马车,最后没办法,就在茶馆中休息半个钟头后买了四匹马。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7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并没有多少人在外岛停留,眼下六月初五,再过几天英雄会就开始了。从外岛赶到内岛还需要几天的时间,所以温禅如果抓紧时间,还能在赶在英雄会的开幕。 既然来了,这个热闹是肯定要凑的。温禅买了马试骑,刚撒开了马蹄跑了一段,竟然跑出巴坊城,等他停下时,只有一条白色的小路,周围都是杂草。 就在温禅考虑着要不要再回去问问路时,阿福突然指着地上道,“公子,咱们可以顺着路上的车印走,反正都是去英雄会的。” 温禅眼睛一亮,赞许的看了阿福一眼,心想他真是难得聪明一次,于是也打消回去的念头,顺着车印前行。听人说过,这次英雄会开在一座城池内,若要去城池,需穿过一座大峡谷。这样往前走若是看见了大峡谷,就证明没有走错路。 只可惜事与愿违,温禅没有料到这条聪明路还有到头的时候,他瞪着前方一片草从不知如何是好。 草地一望无际,郁郁葱葱,上方有明显的车轮痕迹,但是痕迹却奔着两个方向而去,一左一右。 “公子,咱们走哪条?”阿福在一旁问。 “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温禅神色凝重,又重新捡回之前丢下的思虑,不知道现在回巴坊城问问路行不行得通…… “真是奇怪,为何这里前后都没有人?”琴棋勒着马往前踏两步,小声嘀咕道,“我们只休息半个钟头,按理说应该不于大队伍脱节才对。” 温禅觉得琴棋说得有道理,前往英雄会的人那么多,坐了满满两大船呢!怎么这会儿一个人都看不见了? “要不还是先回城中吧。”书画建议道。 眼下这个建议是最稳妥的,若是随意选一条路走错了,岂不是要白白浪费许多时间。斟酌损益之后,温禅打定主意回巴坊城。 就在他要说话时,琴棋突然道,“公子快看,有人来了。” 温禅心中一喜,顺着琴棋指的方向看,就看见一只浑身黝黑的牛慢悠悠的走来。 那牛的身体很是庞大,牛角又粗又长,一边走着,一边低头啃草吃。牛背上躺着一个黑色衣袍的公子,一只手垂下来,宽大的袖子边压了一圈金丝带,晃晃悠悠。 他另一手遮在脸上,墨色的长发系着金色发带,随意的散着,看起来十分散漫。 既然有人在,就可以问路了。温禅道一声幸好,催马往老黑牛那边走,“这位公子,可否告诉在下,前往英雄会该怎么走?” 躺在牛背上的人懒洋洋的动动身子,慢慢坐起,扭头朝温禅看来,只见他唇红齿白,五官精致,俊美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慵懒,“嗯?你们迷路了?” “在下是来参加英雄会的,初次来五月岛,人生地不熟的不小心来了此地,还望公子给指条明路。”温禅道。 那年轻公子看着他,眼中浮出一丝笑意,伸出右手一指,“那边。” “多谢公子,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姓名,哪日若是再相遇,在下定会答谢公子指路之恩。”温禅一路上问了不少人的名字,如今早已熟练。 可那公子却没说,只是继续躺在牛背上,以袖子遮住脸,声音闷闷传来,“相逢即是缘,小公子不必言谢,至于名字嘛……若下次还有缘相遇,那便下次在告知小公子。” “也好。”知道江湖人还讲究个缘字,温禅也不强求,告别之后就带着几人往左边走去了。 待走远之后,阿福回头看了看那个躺在牛背上瞎晃悠的男子,不放心道,“公子,那人指的路可信吗?” “我也不知可信不可信,但他总不至于找理由害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温禅略有些迟疑,“咱们再往前走一段,若是没见到大峡谷就回去,一样的。” 然而事实证明,害人根本不需要理由,心肠黑的人害起人来,简直不讲道理。 温禅就被这个从未见过面的俊美公子给害了,他颠着马蹄走了许久,直到太阳落至西山时,都没能见到那个所谓的大峡谷,面前倒是有几座矮山头。他十分疲惫的叹一口长气,调转马头,“罢了罢了,还是回巴坊城住一夜吧,明日再赶路。” 刚出家门一个月的温禅,已经深深感受到了江湖的险恶。 剩余三人毫无怨言,听到温禅的话立即转身,等待温禅先走。 “等等!”书画皱起眉,肃然道,“有人来了。” “又有人?”温禅挑眉,道,“有人也与我们无关,我已经不会再相信别人指的路了,咱们先走再说。” “不,这次来的人不少。”书画侧过头,认真听了一会儿,脸色瞬变,对温禅道,“恐怕是山匪。” 听了书画的话后,温禅崩不住了,刚想说话,一群马蹄敲击着地面传来的沉闷声音迅速靠近,他寻声望去,只见一群人正驾马自山头后冲来,个个鬼吼鬼叫,其中有些许人还举着明晃晃的大刀,马群之后尘土飞扬。 书画唰一声抽出长剑,“琴棋,带公子先走!”说着就要冲上去迎战。 “停住!书画!”温禅大喝一声制止,道,“对方人太多了,莫要与他们动手!” 琴棋急道,“匪类惨无人道,杀人如麻,若落在他们手中只怕凶多吉少!” 阿福也吓得不轻,一时乱叫起来,“殿下!咱们快些走吧!” “别慌!”温禅沉声稳住,朝四周扫视一圈,“我们的马匹跑不过他们,若是盲目逃走最后还是会被追上,山匪一般都只为钱财,我们且先看看他们要什么。”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8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三位下属不是很赞同他的话,但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一时间僵持住,温禅见山匪越来越近,低声轻喝,“书画,把剑收起来!” 书画看他一眼,不情不愿的合上剑,翻身下马站在温禅的马前面。 待山匪奔到几人面前时,几人都站得好好的,不慌也不逃,还将包裹都堆聚在一起。 为首的山匪穿着无袖布衣,长相有些憨厚,不像是山匪倒像个老实的樵夫,他先是看一眼地上包裹,而后问道,“你们为什么不逃?” 第22章抢食 温禅面上没有表情,坦白道,“逃定然也是逃不了,我们只愿散尽身上的银两换取性命。” 山匪老大道,“二皮,你去看看那包裹里有多少银子,够不够买这些人的命?” 话音刚落,他左手边的男子下马上前,戒备的盯了书画一眼。弯身捡起地上其中一个包裹,用手摇了摇,没有听见银子相撞的声响,随手一甩给扔在地上,又捡起另外一个。 这个倒是听见声响了,打开一看就才两个银锭子和一些碎银,他拿给山匪头子看,那山匪头子一看反问道,“你们觉得我为什么被叫做山匪?” 温禅:“……” 阿福上前两步,拿起那个叫二皮扔下的包裹,解开之后抽出十数张银票,递到二皮,“这些就是全部。” 原本二皮还一脸不屑,谁知接过来一看,眼睛登时瞪大一圈,慌张的递给山匪头子,说话都结巴,“老、老大,这……” 山匪头子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来,“这倒还行,骑上马跟我们走。” “你不说这些银子可以买我们的性命吗?”书画冷声问。 “可以买命,但这些银子还不够买你们的自由,正好我寨子里缺几个苦力,你们要是不想吃皮肉苦,就乖乖跟上来。”山匪头子说完还冷哼一声,手摩挲着马背上挂着的刀柄。 温禅想,只要先保住命,总有办法逃走。于是他向书画使了个眼色,自己先翻身上马。 见温禅都选择妥协,阿福也麻溜的爬上马背。 山匪头子留了两人跟在最后,自己带着大队伍走前面,把温禅等人押往矮山坡深处。 一路上,温禅都在想,要是下次再见到那个骑牛的男子,要怎么样好好报答他的指路之恩。 山匪将四人带回了寨子,没收马匹后,将他们关在一座四面透风的牢里,根根铁柱有孩童小手臂粗,温禅用手拽了拽,感觉异常结实。 牢笼还挺大,里面就只有温禅等四人,门口处有站两个守卫,正聊得热火朝天,琴棋凑过去打探消息。 书画站在温禅身边,看他要坐下,连忙脱了自己的外衣铺在地上,温禅下蹲的动作一顿,伸手把外衣捡起来,道,“你好好穿着,我还没娇贵到这种地步。” “穿着吧穿着吧,我给公子擦擦就行了。”阿福拢起袖子,在地上扫了扫,又吹几口,将灰尘吹至一边,念念道,“干净了干净了。” 温禅有些无奈的坐在阿福擦干净的地方,他一坐下,身边的阿福跟书画立即也坐在地上,阿福压低声音说,“公子,咱们要怎么逃出去?” “先前那山匪说这里缺苦力,想来会放我们出去干活,只要离开这个牢笼,总有办法逃走。”他小声回答,顺道转头看了一眼即将入夜的天幕。 琴棋打探了消息回来,往地上一坐,“打探的不多,他们只说了前几天有人闯入寨子里,放火烧了那领头山匪爱妾的屋子,天干物燥的,一起火就连了一大片,等火扑灭的时候,大半个寨子都毁了,所以这些天山匪一直在四处抓苦力。” “那他抓得那些人呢?难道就只抓到了我们四个?”温禅心说不会就只有我们这么不走运吧? “都去干活了,现在入了夜,或许待会儿就会回来。”琴棋沉吟片刻,道,“公子,你做不得这里的苦力,明日若是他们叫我们出去干活,你就装病,我和书画会在外面把这里的地形摸清楚。” 这话一出,书画和阿福立即表示赞同,在他们眼中,即使是被拿走了所有银票,关在脏兮兮的牢中,温禅依旧是尊贵的九殿下,一个连坐在地上都应该铺衣服垫着的高贵皇子。 温禅道,“不着急,走一步看一步。” 四人相对无言,情绪都有些低落。 入夜后,山匪在牢笼外挂了灯,视线很昏暗,不多时,一阵吵闹声由远及近,牢门打开,那些白日里被强迫去做苦工的人都被人赶着进了牢笼内,原本还显得宽敞的地方,竟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温禅等人一再往角落里退,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们这些新来的,不过好似都习以为常,看了几眼后也没人想要上前来搭话。 山匪拿了一大筐馒头来,牢里的人一见到馒头,立即都堆聚在一起,纷纷伸手去要,约莫是饿得厉害。 每个人给分两个,不少人拿到馒头就开始狼吞虎咽,没有水送咽,两口就噎得脸红脖子粗,阿福见状啧啧低叹,“公子,咱们明天就逃吧,这也太可怕了。” “公子,我去给你领两个馒头来。”他想起午膳过后温禅就没吃过什么东西,这时候也该饿了,他站起身拉着琴棋一块,略过人群走到前面去拿馒头。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9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温禅这里就起了争执。 只听一男子尖声怒叫,“啊呀!有人抢馒头了!有人抢我的馒头!!” 这声音把温禅惊了一跳,他转头看去,就见一个看起来很是瘦弱的男子对着另一人捶打,那人头朝着角落之中,大口把馒头往嘴里塞,两三口就将馒头全塞嘴里,腮帮子鼓囊囊的。 塞完一个后,他握着另一个馒头,忽然转身胳膊一挥就把那个锤他被的瘦弱男子掀翻在地,口中的东西都没咽下,全堆在嘴里,含糊不清的大声叫道,“滚开,再碰我仔细你的狗命!” 被掀翻的男子倒地哭喊,“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众人默默退开一些,无人出来见义勇为,都啃着自己的馒头看热闹,那还在抢馒头的男子恍若未见,心安理得的嚼嘴中的食物。 瘦弱男子的撒泼打滚引起了山匪的注意,他拿手中的木棍把铁柱敲得“砰砰”响,“吵什么吵!有吃的还不老实!” 男子从地上爬起来去告状,可是山匪根被不理会这些,冷血嘲笑,“自己没本事,怨不得别人。”说完提着空篮子离开。 见没人帮助,男子又跑去,往地上一跪,抱住先前抢他馒头的那人,哭喊道,“这位公子少爷,求求你给我点吃的吧,给我留个馒头,我不想饿死啊!” 哭声极其凄惨悲哀,让阿福都忍不住动容,小声埋怨,“这人也忒可恶!连这么个可怜人的馒头都抢。” “滚开!别以为老子会上你的当!”那人又把男子踢开,一副铁血无情的模样。 琴棋书画拿了馒头回到温禅身边,把馒头递给他,“公子请用。” 温禅正看得认真,心中觉得又好笑又悲哀,那抢了别人馒头的男子嚣张的很,一屁股坐回在地上,冷哼一声把口中的东西咽了个干净,开始啃手中的另一个。 温禅注意到他的侧面看起来很俊俏,虽然视线昏暗,却也能勉强看清楚他墨眉和高挺的鼻子,脸上沾了不少灰尘,但一双眼睛却是又大又漂亮。 而且还莫名的有些熟悉。 他推拒了书画递来的馒头,起身往那男子方向去,阿福等人见了连忙跟上。 越走近,越觉得面熟,等到温禅完全看清楚他的模样之后,几乎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惊愕道,“钟文晋?!怎么是你?” 这个钟家千娇万宠的嫡少爷,不应该远在京城里吃着美味佳肴,睡着锦被软裘,追着未来媳妇儿丁子韵吗?怎么会出现在五月岛山匪的牢笼里?! 钟文晋一听别人喊他名字,咬了一半的馒头松口,抬头一看,瞬间脸上的神情比温禅的还要震惊,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九!温!你……你怎么会在此地?” 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叫温禅。 钟文晋的样子十分狼狈,身上穿的是看不出颜色的粗麻布衫,腰绳邋遢的系着,脚上踩着一双黑布鞋,鞋边还磨破了,若不是温远看他的脸,绝对认不出此人是钟文晋。 他周围的人都注视着这边看热闹,于是指着方才他坐的地方对钟文晋道,“咱们去那边说。” 钟文晋还是一脸被雷劈了似的神情,呆愣的跟着温禅来到角落坐下,手中剩下的半个馒头都忘了吃,他看了温禅以及温禅身边的人好几眼,“你这么回事?你为何在五月岛?”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温禅比他更好奇,“你不是应该在京城吗?” 钟文晋道,“我来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哦。”温禅面无表情,“我来这主要是为了被土匪抓来做苦力的,没其他原因。” 他听得出温禅话中的暗讽,沉吟片刻,神色变得极其严肃,“此时说来话长,在这不便细聊。” “那你是怎么被抓到山匪窝来的?”温禅换一个问题。 话还没说完,钟文晋就变得无比喷怒,鼻子都气大了一圈,咬牙切齿道,“都怪那个骑牛的臭小子,我下次要是见到他,非要把他揍得哭爹喊娘不可!” “巧了,我也是被他指过来的。”温禅惊奇道,“难不成他整天骑个牛堵在那路口,专门给人指错路?” “错不了!他肯定跟这些山匪是一伙的!”钟文晋气愤当头,半个馒头被他捏的稀巴烂还不自知,彻底不能入口。 第23章天降 “你进来几天了?”见他气得要抓狂,温禅赶忙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 问题一转,钟文晋的情绪果然来得快去得也快,慢慢平静下来道,“有四天了吧,还是五天,我记不大清楚了。” “你在这待那么久,为何不想着逃出去?况且还抢他人的馒头吃,好歹也是个大少爷,怎么还做起了强盗了?”温禅本欲说教一番,让钟文晋多少感到愧疚。 谁知他又怒起来,瞪了那在一边哭的瘦弱男子冷笑道,“那是他活该!我今日没揍他已经算是仁慈,他昨日往我的两个馒头上吐了口水。”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0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那馒头你吃了?”温禅不可置信。 “我怎么可能吃这种恶心人的口水!”钟文晋无比嫌弃,一张俊脸快皱成折扇。 温禅觉得钟文晋应当是自从出生以来,就没受过那么大的委屈,以往在京城里,他就是横着走的螃蟹,不论谁被他欺负了都是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走到何地都是前呼后拥,不因别的,只因他是钟家人,而且还是钟家的嫡子。 而如今的他,浑身脏乱,白日顶着烈日做苦力,晚上还要去别人抢馒头,然偏偏他除了嫌弃和厌恶,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他吃你两个,你抢他一个,勉强算扯平了。”温禅低叹,果然这世上有许多事,不能以眼睛看到的来定论。 单见方才那场景,钟文晋就是一个欺负弱小的流氓,但一了解内情,钟文晋又是何其无辜。 “呵,吃我两个馒头?他想得美!”钟文晋嘴角斜勾,颇是不屑道,“我把馒头扔在地上踩了个稀烂,他不仅什么都没吃到,还挨了我一顿揍,呸!” 说完还挺自豪的微微仰头。 温禅“……”他心道,我收回刚才的想法,钟文晋就是一个流氓,一点也不无辜。 他从书画手中拿过两个馒头,递给钟文晋一个,低声说,“先把肚子填饱,明日若我们逃走,你跟我们一起。” 怎么说钟文晋也是钟家的小宝贝,不能放任他在此地受苦,更何况他还是国难之下对温氏忠心耿耿的将士。 待出去之后,温禅再想办法将他劝回京城,前世钟文晋就是死在了那魔教教主的手中,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重蹈覆辙。虽然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间钟文晋会来五月岛。 钟文晋没有拒绝温禅的好意,迅速吃光了馒头,与他闲聊几句便靠着铁柱睡着了。他似乎苦累了一天,一闭眼就打起呼噜,疲惫到极致。 温禅吃了一个馒头之后便没再吃,剩下的留给了阿福三人,带他们都分吃完后,琴棋和书画都将外衣脱下来给温禅垫着,让他躺上去睡,温禅推了两次犟不过他们坚持,才躺上去。 等到温禅呼吸平稳之后,他们才守在温禅的四周闭眼休息。 牢房之内很快就静的没有声音,同为被抓来的囚犯,谁也没有闲聊玩闹的心思。牢房四面透风,好在是六月夏季,晚上也没有多凉,只是温禅很多年没睡过这样硬的实地了,难免睡得不安稳。 天刚蒙蒙亮,山匪就拿着棍子敲铁柱,“起来起来!干活了!” 牢内的人如惊弓之鸟,听到声音便吓得坐起来,待山匪开了门后,他们排着队出去。钟文晋显然已经习惯,他强忍着不爽的站起身,黑着脸跟在众人后面。 温禅几人也跟着出去,却在门口处被山匪拦下,他扫了四人一遍,粗声粗气道,“你们几个跟着我过来!” 温禅停顿稍许,脚步一转跟在那山匪身后。 一路走下来,他发现这寨子的确被烧得厉害,好些地方都烧成灰烬,寨子里几乎没有女子的踪影,全是些粗汉和被抓来的苦力。 山匪带着温禅走上地势略高的地方,那里有一座石头雕成的座椅,座椅上搭着像是蛇皮一样光波粼粼的东西,石座两边各置放这粗木架成聚火盆。 此时山匪头子正站在其中一个聚火盆边。 “老大,人带来了。”小弟山匪叫了一声。 他转过身来,憨厚的面容带着微笑,对温禅道,“我给你们准备了新的衣物,你们换上之后去干活。” 说着他一扬手,有一人便捧着衣裳走到温禅面前,温禅疑问,“现在?在这里?”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女人。”山匪头子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嘲笑意味十足,他身边的几个山匪目光更是放肆,在温禅身上扫来扫去。 温禅倒不是在意这些,只是他里衣揣着一块不能给人看的东西,若是被这些山匪发现了,恐怕事情要遭。 可怕什么来什么,山匪头子一见温禅扭扭捏捏,“你小子是不是在身上还藏了什么宝贝?!给我搜出来!” 他身边的土匪一听命令当下就气势汹汹的动起手来,只不过手指还没碰到温禅,就被书画抬脚踢飞,在地上翻了好几个滚,哀嚎不止,书画冷着脸色,“休想动我家公子!” “胆子不小,我本想留你们一条活命,你们自己找死!”土匪头子大怒,厉喝一声,从石座下抽出一柄大马刀,奔着书画的脑袋劈来。 周围顿时乱成一锅粥,书画敌对挥舞着大马刀的山匪头子,而琴棋却绕到温禅身后,与书画形成两面来保护温禅。 阿福不会武功,却也伸长手臂将温禅护住,,找一处能逃走的地方。 见他们一言不合打起来,温禅顿时感到不妙,琴棋书画手中没有武器,对上那么多山匪已是吃力,更何况还要时刻保护自己和阿福,这样打下去肯定要受伤。 在下面做苦力的钟文晋一见温禅等人在上面打起来,以为这是要逃走的信号,于是抡起臂中抱着的长木板,狠狠的拍在一旁站着监工的山匪,只一下就将山匪拍晕,钟文晋抢了他手中的大刀,挥舞着往温禅那边去。 “住手住手!”温禅扯着嗓子嘶吼,对那山匪头子喊道,“你不是要我们换衣服吗?我们换!” 正好那山匪头子中了书画一拳,觉得耳鸣眼花,肺腑千斤压过,喉间涌上鲜血,顿时明了这人内功了得,听见温禅的话后,他后退数步将大马刀一杵,“都停下!” 温禅喊停,山匪头子也喊停,斗争瞬息间便止了,琴棋书画赤手空拳也能伤人如此,他们一时间不敢靠近。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1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就剩下不知情的钟文晋还在挥舞着大刀,“哇呀呀呀呀——” 温禅动手解开外衣,露出雪白的中衣,他手伸入胸膛前的布袋,拿出一块通体雪白的玉牌,往前一递,“就是这个。” 山匪头子尚感觉头晕,勉力支撑着,给身边的人使个眼色,让他将玉牌拿过来。 玉牌也就掌心大小,雪白之中还泛着云纹,玉牌边镶嵌的有明晃晃的金丝,上方串着一颗小珠子并着金黄色的短线绳,下方则是一个稍大些的珠子,坠着金黄色的流苏,玉身泛着温润无瑕的光,一看就是一件奢华宝贝。 山匪头子闭了闭眼睛,仔细一瞧,只见玉牌正面雕刻着祥云纹,中间有着三个大字——九殿下。 他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连忙把那玉牌一翻,背面则是正中雕刻一个圈,圈边压金丝,中间只有一个以金丝组成的字——皇。 读过几本书的山匪头子顿时感觉双膝一软,险些跪到地上去,任他打破头也想不到,会在与京城相隔千里的五月岛上,会有这么一位皇子出现在他的领土上。 匪敢斗官府,却不敢斗皇权。 他瞬间觉得手上这块玉牌像烧着的铁似的,烫的他浑身颤抖。 山匪小弟自家老大眼睛睁的极大瞪着玉牌,也不敢擅自去问,而温禅看见他的反应不由惊讶:没想到还是个识字的山匪。 恰在此时,忽而有一人奔跑而来,凄厉的大喊,“大哥!大哥!大事不好!” 原本僵住的场面松动,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那个之前被叫做二皮的山匪连滚带爬的冲过来,带着惊恐之极的神情,鼻涕眼泪流了一大把。 还不等山匪头子说什么,一道朱红色的身影突然出现,仿佛从天上飘下来一般,衣袍翻飞翩若惊鸿,长发飘摇间落在正在奔跑的二皮肩上,二皮惨叫一声像是承受不了这力量,趴倒在地上。 来人红衣似海棠以金丝压边,长发似乌木以白簪为固,妖冶的颜色更衬得皮肤白皙,脚穿一双银纹黑锦靴,眉如墨画,眸若繁星。 俊美的面上带着春风拂柳般的笑意,视线在触及温禅的一刹那,眉尾轻轻一挑流露出点点意外,当的是风流韵色,绝世无双。 正所谓春风拂俊面,少年倾城绝。 温禅在看清楚来人的俊颜后,心跳仿若被人狠狠敲了一下,疯狂的跳动起来,浑身蹿起燥热流转全身,原本还算镇定的脸此时却什么表情也遮不住,铺天盖地的惊愕袭来,不因其他,只因为眼前这从天而降的俊少年是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梁宴北。 暖风乍起,红衣墨发轻轻飘扬,梁宴北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右手握着的长剑挽出一个剑花,红唇一弯笑容更甚,黑眸盯着温禅,波光闪烁,“看来我们是真的很有缘呢,九殿下。” 第24章解救【倒v开始】 温禅好似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任风儿过境,万物纷飞,他眼眸之中只倒映着面前这个红色的身影,再容不下其他东西。 天命茫茫,有缘人自会相遇。 原本不该出现的五月岛的人,竟然接二连三的出现。 钟文晋,梁宴北,还有肯定会与梁宴北在一起的谢昭雪,这些人脱离了原本的生活轨迹,正往着温禅不知道的方向奔去,难不成是因为他的重生,所以才改变了周遭人的生活? 那么就算现在是这样,会不会到最后还是殊途同归呢? 二皮被梁宴北踩在脚下,还哀嚎惨叫个不停,“大哥救我——!” 梁宴北觉得他有些吵,剑锋一转向下,利刃当即刺破二皮的喉咙,血液喷涌而出,不一会儿就流出一大片,而二皮也彻底没了声音。 他自尸体上走下来,随手一甩将剑刃上的血珠甩落,神情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白日行凶,你们胆子倒是不小。” 山匪老大见来人气势汹汹,不由萌生退意,方才中的那当胸一拳已经让他数次想要吐血,显然撑不住,眼前竟然还有人闯进来,寨子中的人能不能将他捉住另说,眼下他要是再中一击,必定会当场毙命,冒不得险。 想着,他勉力扬起笑容,“这位小兄弟,有话好商量,不知你来此地是为财还是为人?” 为财就散财,为人就放人,若是为了这个尊贵的九皇子,那可就太好啦!别说是有人来救这个烫手山芋,就算没人来救他也想把人拴在马上,有多远给送多远…… 梁宴北看温禅一眼,毫不犹豫道,“为人,就是你身边的那个,现在放他过来。” 山匪老大一见他摆出可商量的样子,心中暗喜说,“放人可以,但是你我要定个君子之约,我放了人,小兄弟你立刻离开,别伤我寨中人。” “君子之约?”梁宴北看着他一身土匪行头好笑的重复,双眸弯弯的样子莫名无害,“行啊,只要你放人,我承诺不伤这寨子里的人。” “梁公子,这些人坏的很,可不能答应。”阿福怕梁宴北就真的这样放过,一时嘴快,反而遭来山匪老大的一记瞪眼。 得了梁宴北的承诺,山匪老大也懒得与阿福计较,他把手中的玉佩还给温禅,让人让开了道。 温禅看着自己与梁宴北面前没有了任何阻碍,他收好玉佩,重新系好衣扣,动作看起来十分从容,只是那双白皙的耳朵染上点点红色。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2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对面那个人正盯着他,等着他走过去。温禅悄悄的深呼吸——为了保持自己的镇定。 琴棋书画围在温禅身边,随着他不紧不慢的脚步脱离山匪群。 温禅走到梁宴北身边,先是咽一口口水,才问,“你怎么来了。” “九殿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禅低声打断,“出门在外,莫要这样称呼我。” “喔——”梁宴北做出一脸明了的样子,笑着喊,“温少爷,咱们先离开再细说?” 温禅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不愿,他看见了颇有些无奈,“我刚才答应人家,得了人就立刻离开的。” 其实温禅想说的是把钟文晋带上,他张张嘴正打算解释,却见几个人突然轻功而来,身上都穿着红黑相间的扎袖服,其中有一个身穿黄白色衣裳的人较为显眼。 他与梁宴北的装扮不同,头顶白玉红石冠,身着黄纱白衣宽袖服,仔细看那黄纱在阳光下还金光闪闪,脚踩翘尖元宝靴,抬步走来时,露出靴子上挂着的金豆子,一派富丽。 他抖了抖衣裳,噘着嘴走来,“梁宴北,你们也太过分了,用完我就扔,一眨眼就没影了。” 说着说着,就忽然看见梁宴北身边站着的温禅,正在以探究的目光打量,他瞬间露出无比惊讶的神情,“他怎么在此地?” 温禅奇怪了,“阁下见过我?” “没有!”男子回答的非常快,也将惊讶的神情收起来,可是温禅根本不相信。 接到温禅那怀疑的目光,男子从背后腰带出抽出一把折扇,“唰”地一声展开,遮住半张脸,干咳两声装作十分嫌弃道,“啧,这个寨子的人就这些吗?亏我还带那么多人来!” 温禅发现这个人真是处处彰显着自己富有,就连折扇上都镶嵌有银色纹理,不知道是不是银子打造的。 山匪头子一见又有人来,而且还来不少,登时慌了,“那位小兄弟……” “我知道,君子之约嘛。”梁宴北冲他扬扬眉,“你放心,我现在就离开。 说完他将右手的剑递到左手反握住,再抓住温禅的手臂,嘴上碎碎念道,“看在你快死的份上,就让你做一回君子。” “你去哪啊?”金晃晃的男子叫喊。 梁宴北转头给他回一个灿烂的笑容,“单柯,你不是一直想做英雄吗,机会来了啊。” “这些人怎么处置?”他收住折扇指着那一堆山匪。 “随你处置。”梁宴北道,说完还吹了一个轻佻的口哨,“走了。” 温禅被人拉走的时候,山匪老大还在歇斯底里的叫喊,而他脑中却一直思考着一个问题:单柯这个名字,怎么好像在哪听过呢? 梁宴北没拉多久,刚一下矮坡就放手了,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一放手,温禅就停住脚步,不走了。 他回头看温禅,见少年正在想事情,一双漂亮的眼眸出神,他又折回两步,“温少爷,你有心事?” 温禅被他的声音拉回神,一抬头,盯着他道,“你们是不是在风城见过我?” 他想起来那夜在风城的时候,与他搭话的矮公子就是自称单柯,可他与方才所见的富家公子完全不一样,甚至连身高都有明显差距。 当时他身边还站着两个男子,一直盯着温禅而后还窃窃私语。现在想来,估摸着那个时候盯着他的俩男子就应该是易容之后的梁宴北和谢昭雪。 怔愣了一刻,梁宴北没有任何掩饰的承认,“是啊,只不过当时你没认出我们。” 废话,你们打扮成那样我认得出才有鬼吧?温禅一边腹诽一边疑问,“那你为何不主动与我打招呼?” “这不是怕吓到你吗?”梁宴北满不在乎道,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语气突转,变得有些哀怨,“哎——也不知道是谁,每次见到我就要走,一副万年不待见的样子,我还可没那个胆子再往前凑啊……” 温禅自知理亏,没在接话。 不想梁宴北见他这样,更是得寸进尺,哼哼道,“那我之前送出去的一只鸟啊,到现在都没收到答谢……我都快忘了送给谁了……” 温禅站不住了,率先迈开腿,“走吧走吧。” 梁宴北嬉皮笑脸的跟上,刚走没几步,便迎面看见往这边来的两人,一人白衣似雪,翩翩从容,一人浑身是泥和血,就一双眼睛里还能看到一点白色,两人走在一起对比巨大。 白衣是刚刚解救了钟文晋的谢昭雪,他的剑上沾满鲜血,正滚滚往下滴,算是他浑身上下唯一一抹鲜艳之色。 而他身边的钟文晋衣裳脏也就罢了,大半个身子都沾了血,看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他走路姿势也颇是得意,双手负在背后,一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根本不在意自己身上脏成泥团。 待走近了,谢昭雪顿住脚步,看向温禅之后一脸惊讶,“九殿下果真在这里。”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3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钟文晋一听不乐意了,被谢昭雪眼风一扫,他气哼一声。 “殿下没受伤吧?”谢昭雪问梁宴北。 “没有,先走吧,赶紧把人带出去。”他摇摇头,嫌弃的看钟文晋一眼,“某些人需要好好清理一下。” 其实不光是梁宴北一人嫌弃钟文晋,就连好性子的温禅也颇是膈应,与钟文晋隔了老远一同走到寨子口。 寨子口原本栓着山匪们的马,此时不仅多了好几匹,还多了一辆朱红色的马车,马车呈尖顶,四角往上翘,垂下金黄色的大流苏,车厢的封三面,左右两面各有一口百叶窗,窗下几寸就是一个大大的“单”字,彰显了马车的主人。 琴棋为温禅牵了马来,阿福跑过去伏在地上道,“公子,踩着小的上马。” 温禅一阵无奈,走过去正要上马,却突然被一只手拉住,他转头,见是梁宴北。 不等温禅问,梁宴北就指着那奢华的马车道,“殿下去坐马车,让你的侍卫给你赶车。” 温禅望了马车一眼,“擅自坐别人的马车,这不太好吧……” “与殿下的尊贵身子相比,单柯只配骑马,给他留下马匹就行了。”梁宴北笑面晏晏,仿佛在开玩笑一般,他把温禅拉开两步,对着琴棋书画道,“你们去赶车。” 琴棋和阿福也想让温禅坐马车,至少有一点他们与梁宴北想的是一样的,温禅身子娇贵,就适合坐马车。于是两人屁颠屁颠跑去解开拴着马的绳子,剩下书画一人,仍然在等待温禅的命令。 “我也要坐马车。”钟文晋听见这边的对话,恬不知耻的凑过来,“我这几天在这快累死了,根本骑不动马。” 梁宴北正在解马绳,闻言撇他一眼,问道,“你有殿下身份尊贵吗?” 钟文晋一噎,“那当然没有。” “那你有什么资格跟九殿下共乘?”他牵着马走来,把马绳递到钟文晋手中,笑眯眯道,“跟紧点,若是丢了,你小舅舅就又要费心思找你。” 第25章原配 单家的马车华丽程度堪比皇家,夏日炎炎中,马车内置放着大量冰块,温禅一钻进去,就立即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爽。 软塌上铺了一层凉席,既不硬又吸凉,享受极了。 温禅从昨日折腾到现在,夜晚又没有睡好,在那软榻上刚坐一会儿,就在马车的摇摇晃晃中沉沉的睡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恍惚中,他闻到一股香味。 也许是饿得太厉害,温禅闻见那股若有若无的饭香时,当即就睁开了双眼。阳光自百叶窗透进来,马车已停了多时,却没有人来叫醒他。 一瞬间,他的内心有些空空的,撩开车帘向外看,只见马车周围拴着几匹马,却不见一个人。 孩童嬉笑的声音自后方传来,温禅提着衣摆下了马车,便看见一座面馆,面馆门前摆着四张桌椅,其中一张就坐着三个孩童,正吸溜吸溜的吃着面条。 温禅觉着这面馆看起来眼熟,睁着大眼睛往周围扫视一圈,发现他们这是又回到了巴坊城,而这家面馆就是坐落在巴坊城的最边缘,几乎算不得在城内。 当初温禅就是驾着马,从面馆面前的这条小路往东奔腾而去的,然后遇见躺在老黑牛身上的坏心眼人…… 他慢步走到其中一张桌椅边坐下,饭香的味道就更浓郁了,肚子疯狂的打起滚来,他目光不由自主黏住其中一个孩童的面,咕咚咽下一大口口水。 那小孩子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用手臂圈住碗,往怀里捞了捞。 好饿……温禅摸摸肚子,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阿福和琴棋书画又不知道去哪了,袖子里就剩下昨天没吃完的半个馒头,经过一夜早已变硬,温禅盯着面碗任口水泛滥。 要不还是吃了吧,填饱肚子要紧。温禅自己对自己劝道,虽然有些硬,但好歹也是个馒头,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他的手摸进袖子,把那半个硬馒头拿出来,原本就泛黄的面皮竟隐隐发黑,他使劲捏了捏,竟按出三个无法复原的指印。温禅把馒头左右看看,感觉难以下口。 眼睛一闭心一横,就吞进肚子里了。温禅暗自咬牙,紧闭眼睛张大嘴,正准备来一大口时,手中的馒头忽然被别人抢走。 温禅第一个念头就是:就这么个发黑的馒头也抢,还有没有人性?! 怒气冲冲的睁眼一看,竟然是梁宴北。 他学着温禅的样子捏了捏馒头,讶异的看了温禅一眼,“温少爷,这东西你都能吃进去?” 温禅一下子来气了,没好气道,“不然这么办?饿死吗?” 梁宴北被他这样的样子逗乐,扬了扬另一手拿着的碗,“我刚让老板煮的面,正要去叫你呢,你倒自己先醒了。”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4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面条不粗不细,上面铺着几块肉和萝卜青菜,汤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热气腾腾,温禅只看了一眼所有情绪都没了,站起身双手捧着去接面碗。 梁宴北的手却往后一躲,“进里面去吃,外面太晒了。”说着他率先转身,走进面馆屋内之前,还把手中的馒头扔了个老远。 一心想着吃面的温禅连忙跟上,进屋之后就看见梁宴北把面放在桌子上,还特地抽了一双筷子放在碗上。 温禅一点废话也不想说,直接走过去拿起来就挑起一筷子,呼呼出两口,匆忙的往口里填,半点不嫌烫嘴。 梁宴北给了面之后没走,自他对面坐下来,托腮看着他吃,一边看还一边笑,“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其实温禅已经吃的够慢了,虽然是饿得厉害,但是自身修养摆在那里,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没有狼吞虎咽,已算是不错,只不过这样子在梁宴北眼中,跟平日里老成稳重的九殿下相差甚远。 转眼间,面已经解决了大半碗。 吃的正香时,谢昭雪突然从门口进来,一眼就看见温禅在吃面,他朝背对着门的梁宴北问道,“梁宴北,还有面吗?” 听得出是谢昭雪的声音,他头也没回,“自己去找店老板要,十文一碗。” “那么贵,比京城的还要贵。”谢昭雪低声嘟囔,转身要去找店老板。 身旁的人说道,“谢公子,帮我也要一碗,多谢了。” 这声音属于姑娘的,却是不娇不媚,温婉有礼,常人听了都会觉得悦耳,可是听在温禅耳朵里,恰似一道惊雷,劈得他气息一乱。 他猛地抬眼看去,在门口看到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身披青竹白纱荷叶边衣裙,雪色玉钗耳坠,墨发以浅色丝带轻拢,黛眉朱唇,双眸似水,十指纤纤,正是温禅上辈子做梦都厌恶的女子——司徒舟兰。 一口面条呛在喉咙处,温禅条件反射的咳嗽起来,面容憋成猪肝色,咳嗽声音撕心裂肺。梁宴北吓了一跳,急忙给他倒水。 谢昭雪正要答应司徒舟兰,却听见温禅传来的动静,转眼看去,就见温禅捂着嘴从他面前冲出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温禅咳着咳着,胃里翻山倒海的难受,感觉刚吃进去的面条想要涌出来,于是顾不得其他就往外狂奔,梁宴北见状也端了一杯水跟出去。 才吃的东西果然吐了个干净,温禅蹲在树下,仿佛要把肠胃都呕出来似的,一声声都无比凄厉,等吐到最后什么也吐不出,胃像拧住一样难受,停下来时,已是满脸泪水。 头昏脑涨之际,他微微闭眼缓和一下,却不想刚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二十年前的那一幕。 年轻俊朗的梁宴北身穿大红色的喜服,头戴新郎帽,面上肆意泛滥着春风笑意,牵着盛装嫁衣的新娘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走进大堂,走到温禅面前。 喜婆声音高昂,宾客笑声欢闹,梁宴北和他的新娘在温禅一眨不眨的注视下,行完三拜成亲大礼。 温禅面上的笑似乎都麻木了,任他藏在袖子在的手紧握到颤抖,心里痛的像锥刺,脸上还是无可挑剔的笑颜,还是云淡风轻的祝贺。 时隔多年,只要一想到那场面,温禅都忍受不了,总觉得有人站在他的心口上那铲子挖似的,越挖越痛,越挖越空。 那受万人祝贺赞美的新娘,被梁宴北捧在手心里的姑娘,正是司徒舟兰,也是后来梁少景的亲娘。 其实温禅有时候觉得自己心眼特别小,他可以数十年如一日的爱着梁宴北,也可以把梁少景视为己出来疼爱,却始终喜欢不起来司徒兰,甚至达到厌恶的地步。 他心里清楚的很,梁宴北和司徒兰是青梅竹马,自小在金陵一同长大,她在梁宴北的生命力参与了温禅参与不了生活,也占了温禅代替不了的位置。 一直被温禅强压在心中的嫉妒和厌恶发了疯似的撕扯他的神经,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抑制不住颤抖。 正在此时,梁宴北走来,在他面前蹲下,轻声问道,“九殿下,你没事吧,要不要喝口水?” 温禅听见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便知晓是梁宴北,心底陡然生出一缕恨意,他伸手使劲一推,失控的大叫道,“走开!别靠近我!” 梁宴北被猝不及防一推仰坐在地上,手中的茶杯也脱落,全撒进草地之中,他神色惊愣,过了片刻脸上的神情才慢慢冷下来,沉着声音,“你就这么讨厌我?” 温禅双眼赤红,怒回,“不然你要我怎么样?喜欢你吗?” 有什么用?到最后还不是娶了个绝色媳妇儿,生了个出息儿子,每日软玉温香,父慈子孝。 面对着冰冷偌大的皇宫,对着一群他不爱的后宫嫔妃忍受着孤独的,只有他一人。 梁宴北沉默一瞬,静静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去京城之前,曾经梦到你。” 温禅惊愕,抬眼看他。 却见他面上还是平静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你在京城深宫,我在金陵长大,根本不可能遇见过,但我确确实实梦到了你。” “梦中你我是朋友,我们关系好到共饮一壶酒,共枕一方榻,甚至一同上场打仗……年宴那夜,你穿着太监的衣裳,隔了远远的,我就认出了你,所以才冒昧拦住你,可你对我很抗拒。” “可能是因为那个梦,我总是想与你交朋友,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讨厌我……” 温禅想起几个月前的那场寒冬年夜,梁宴北拉住他的手,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5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当时的他还因为重生相遇而心慌意乱,未曾留意。 梦境在梁宴北看来,也许是不可思议的,但是温禅听着,却知道他是梦见了前世之事,这些极有可能,是受了温禅重生的影响。 前世温禅和梁宴北的关系确实好到了那种地步,当时他放肆的与梁宴北称兄道弟,就差同穿一条裤子,根本没有后来的诸多顾虑。 温禅看了一眼他略显低落的眉眼,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软得一塌糊涂,再多的火气也瞬间消散,心中难过起来,垮下双肩道,“对不起。” 是啊!今世的梁宴北何其无辜,他什么也不知道,这样对冷漠他,又何其不公。他捧着一颗热情的心来与自己交朋友,却屡次遭到拒绝,即使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委屈的。 梁宴北听了温禅的话,还是没有丝毫反应,低眸坐着一动不动,温禅慢慢伸手过去,拉住他的衣角,再次道,“梁宴北,对不起。” 梁宴北这才稍显意外的抬眼看他,显然没想到自己故作委屈的说了两句,尊贵的九殿下竟会低声道歉,他问道,“你不讨厌我了?” 温禅摇摇头,想说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但忍了忍,到底没说出口。 他就是这样的人,就算是讨厌滚滚红尘中任何一人,讨厌万象尘世任何一物,也不可能会讨厌梁宴北一分一毫。 只因梁宴北是他曾经鱼惊鸟散的世界里,唯一顶天立地的支柱,唯一暖意万丈的光芒。 梁宴北见温禅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沾着些许晶莹的小水珠,黑眼眸水汪汪的,垂头丧气的样子有着莫名的可爱。 他眼眸弯了一瞬,而后快速消失,他佯装板着脸,语气却缓和许多,“方才吃的你都吐了,现在回去再吃一碗?” 温禅瞬间想到司徒舟兰,身体顿时僵硬,想要拒绝。 早就看出来不对劲的梁宴北赶在他拒绝之前道,“面馆后面是民宿,你先去房中等着,我把面端过去,你吃完好休息。咱们午后还要赶路进内岛。” 这个提议温禅可以接受,他微微点头,然后动身从地上爬起来,两只手象征性的拍拍身上的灰尘。 梁宴北捡起杯子,带着温禅去了面馆后的民宿,只有一层五间,看起来虽然简陋,却也干净朴素,其中有三间闭着门,两间开着。 两人正往着空房走,旁边一间屋子的门突然被拉开,粉衣姑娘半只脚踏出,看见两人之后愣住。 “九殿下,你真的从京城来了啊,方才他们都在说,我还不相信呢!”这姑娘正是乔妍词,她粉纱裙锦绣鞋,面上带着淡妆,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若论美貌来说,乔妍词比司徒舟兰还要美上几分,只是两人一个潋滟活泼,一个清冷有礼,各有千秋。 温禅已经对此毫不惊讶了,就算是他父皇现在蹦出来问一句:“吾儿你怎么也在此?”他都能面上从容而对。 原以为只有他一个人不远千里来到这五月岛,却不想熟人是一个接着一个出来,让他有一种尚还在京城的错觉。 梁宴北似乎早与乔妍词见过面,见到她后清淡有礼的问道,“乔姑娘,午后我们要进内岛,你可要同我们一起?” “自然要一起,人多热闹嘛。”乔妍词一对梁宴北说话,脸上就像点了光,双眸熠熠,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她的情愫。 温禅就是那个明眼人,他心头涌起一股无力感,看向乔妍词的目光也充满丧气。 梁宴北以为他有些不耐烦,于是飞快的结束谈话,“那乔姑娘先整理一下,午后出发的时候我叫人知会你。” 说完也不等姑娘回应,带着温禅就进了一旁的空房。 他先把温禅安顿好后,又寻店老板要了一碗面。 钟文晋正吸溜着面条,看见梁宴北端面路过,他不经意瞟了一眼,顿时气了,筷子一拍,“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碗里那么多肉,我碗里才几块!” 梁宴北回头奇怪的看他一眼,“你自己不会加铜板吗?” 钟文晋被这话噎住,他全身上下半个铜板都没有,面钱还是谢昭雪付的,眼下他又怎么好意思找谢昭雪要铜板给面里加肉? 他偷偷瞥一眼坐在对面的谢昭雪,提了几次气还是没说出口,最后索性心一横:几块肉不吃又死不了!要有骨气! 谢昭雪见他折腾一会儿,又恹恹的拿起筷子吃面,不由觉得好笑。 昨日他们一行人到了巴坊城之后打算先休息一晚再出发,却碰巧遇到了乔家姑娘,乔妍词原本着急得不行,一见他们险些哭出来,说与她一同来的钟文晋被山匪抓去了做苦力,央求他们去救人。 谢昭雪一听,那还得了!钟文晋好好的京城不待,竟然与乔妍词私奔到五月岛来,而且还落在山匪手里做苦力,当下气得头晕,几人一商量,在今早天还没亮时,就按照乔妍词所说的路线寻去了山匪窝。 去的时候,泥球一样的钟文晋正被一群山匪围住,他在当中一边叫一边挥着大刀,山匪的刀刃好几次险些刺中他,谢昭雪看得心惊肉跳,他这个外甥从小到大都没磕着碰着过,如今居然在一群亡命之徒的刀刃下搏斗。 思想还在绵延时,他的剑锋就已划出,瞬间将钟文晋解救。 吃了几天的苦,钟文晋瘦的很明显,脾气倒收敛许多,若是再京城里,就没有他想吃而吃不到的东西,如今却会为了几块肉委屈自己。 谢昭雪随手拿出几个铜板拍在桌子上,“做出这样子干什么,想吃就吃!”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6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瞧见铜板的钟文晋一喜,眼睛几乎放光,抓着铜板和面碗就跑去找面馆老板,连声谢都没说。 谢昭雪也不在意,看着他兴高采烈的背影,嘴角一弯不经意笑起来。 钟家的宝贝少爷,如今也会因为几个铜板高兴了,真是稀奇。 第26章周到 温禅自离京城以来,难得吃了个饱,睡了个香甜。 等他醒来出门的时候,便看见之前消失的三个下属换了身干净衣裳站在院子中,听到他推门出来,三人同时走来,阿福率先问,“公子,你休息得怎么样?” 他伸一个懒腰,嗓音沾着满满的懒意,“难得睡那么舒服,先前你们三人去哪了?” “公子莫怪,之前你在马车里睡着了,梁公子不让我们叫醒你,说午后要赶路,让我们先去净身换衣,好好休息一下。”阿福认认真真的解释,“原本我们是不愿的,但梁公子说他会看着你,待你醒之后给你找吃的,让我们无须担心,加之昨夜琴棋和书画整夜没睡,确实需要休息……” “是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还没说完,书画就撩袍而跪,一副伸长脖子等着被砍的模样。 见书画跪下,还没说完话的阿福和琴棋也一同跪下,整整齐齐的在温禅面前跪成一排。 “行了,都起来,我又不是在怪罪,只不过出于好奇问一句而已。”温禅无奈,他打一个大大的哈欠,丢下三人抬步往面馆处去。 阿福一见温禅要走,连忙爬起来跟上,回头看见书画还在跪着,他直接拽着书画的胳膊,低声道,“快起来,这里不是皇宫,没有那么多规矩,以后莫要在叫殿下,要记得要公子,万一把公子身份暴露了……” “我知晓了。”书画嘴唇轻抿,一副受教了的样子。 温禅走到面馆外面摆的几张桌子前坐下,此时已是傍晚时分,阳光落在脚边,没有白日里的灼热,他在暖风中坐下来,时分惬意的给自己倒上一杯凉茶。 马车还拴在树下,少了几匹马,梁宴北等人也不见了。温禅两口凉茶下肚,神识也清醒,正想问问那些人是不是先走了,却见一行人马往这处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二十四五的年轻男子,唇红齿白眉眼俊秀,身后跟着几个衣着一样的侍卫。 男子先是眯着眼睛望了望天边,而后驱马走到温禅面前不远处,扶着帽子动作笨拙的翻身下马,几步走到温禅面前,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还未走近,就被戒备心极强的书画挡住。 他不急不恼,反而后退两步,对温禅问道,“这位公子,你能不能告诉我往内岛的路走哪条啊?” 温禅看了他两眼,抬手一指,“往东,一直走就到了。” 男子得了答案,高兴的拱手作谢,而后有慢吞吞的马上马背,带着几个侍卫往东边大路而去。 待人走远了,阿福才小声问,“公子,那条路不是去山匪窝的吗?” “是啊。”他淡淡回答。 “那为何……” 温禅想了想说,“怎么?只准别人给我们指错路,不准我给别人指错路吗?” 阿福:“……”当然可以,殿下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怎么没看见谢公子他们,人都去哪了?”温禅假装不经意的问道。 “他们进巴坊城采办东西去了,公子你的衣物和银票全落在山匪窝,梁公子说去给你买一些来。” “他们那么多人?都去了?” “钟公子没去,这会儿还在睡觉。”阿福回答完之后,又说,“不若咱们现在去把他叫醒,待会儿可能就要赶路。” 温禅听闻喝茶的动作一停,意外的看向阿福,“你胆子不小,还想着去招惹钟文晋。让他睡,等谢昭雪回来了自会叫他。” 钟文晋这人脾气坏的很,温禅深知。原本只是骂骂人,后来谢昭雪死后,他就经常发疯,动起手来几乎把人往死里打,对上自己的亲兄弟也不手软。 前世钟家造反,他起兵带头反他老爹,在军营中无人敢招惹,也就只有梁宴北能制住他,每回他发疯的时候,梁宴北就上拳头揍,揍得他鼻血横流,才能让他消停个几天。 这时候的钟文晋虽然还尚年少,但也不能把他当正常人来看待。 想着想着,温禅不由叹息。 就在门口坐了一会儿,梁宴北等人带着采买的东西归来,看到人后,温禅本想站起来去迎接两步,却转眼看见他身边的司徒舟兰,顿时屁股像黏在凳子上似的。 阿福倒是伶俐的很,连忙小步跑到前面,正好梁宴北下马,顺手摸了摸马头,看了在桌子旁坐得端正的温禅一眼,问道,“你们殿下什么时候醒的?”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7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刚醒不长,也就两杯凉茶的功夫。”阿福高兴的回答,好像一见到梁宴北,整张嘴都笑裂开。 “他有说要吃东西吗?”梁宴北又问。 “没有。” “恩。”他应一声,招手让后方的侍卫把几个包裹拿到阿福面前,“蓝色包裹是给你们买的衣物,黄色的是给殿下买的,若是还需要其他的,尽管跟我说。” 蓝色的有三个,黄色的有三个,阿福一个人根本抱不下,他正想回头朝给琴棋书画递个求助的眼神,梁宴北却对侍卫道,“把东西送到马车上去。” 单家的马车,被温禅征用了。 没人反对这个事情,唯一有些异声的单柯,被梁宴北不咸不淡的教育一番,成功闭上反驳的嘴,给自己挑了一匹马。 大队伍停下之后众人都各自行事。 谢昭雪听闻钟文晋还在睡觉,便独自一人前去后方的民宿喊人。 乔妍词也回到房间里,把早上就已收拾好的东西交给专门负责拿行李的侍卫。 单柯也是跟司徒舟兰一起长大的,两人关系要好,正在树下站着聊天。 温禅百无聊赖的坐了一会儿,见梁宴北跟阿福说了几句,后命令侍卫把包裹送上马车,不由疑惑,待阿福回来后他问,“那些包裹都是梁宴北买给我们的?” “是啊,梁公子置办得太周到了,单是给你买的东西就装了三大包裹。”阿福回道。 “单家的马车竟然还让我坐?”温禅惊讶,原本以为在单柯不知道的情况下用了他的马车,他会因此发脾气,毕竟江湖门派不是朝廷官员,没有那么多对皇室的忠心,但是没想到单柯还愿意让他用马车。 “公子说的是什么话,以公子的身份,您若是骑马,那些人便只能在地上走,您坐马车不是天经地义吗?”阿福压低声音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里又不是在京城。 温禅暗自腹诽,他的视线往司徒舟兰身上瞥一眼,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那司徒家的不会要跟我共乘马车吧。” 如果是这样,他宁愿骑马。 阿福觉得奇怪,“您放心,梁公子说了,在马车进入内岛前,只能由您一人坐。” 温禅心中一跳,继而一种异样的情绪蔓延开,“梁宴北说的?” “是啊,在公子睡觉的时候说的。”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在心眼里赞成梁宴北的作为。 温禅问完之后感觉自己呼吸又乱了,便不再说话,盯着手中的粗制茶杯出神。 等谢昭雪把无精打采的钟文晋喊出来之后,队伍就正式出发,上马车前,单柯还嬉皮笑脸的凑过来,把温禅叫住。 “温少爷,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情?” 温禅的一条腿都才上马车梯了,听到话之后又放下来,对他道,“何事,单公子尽管道来。” “你看,咱们不是要连夜赶路吗?我们男子当然没问题,不过她们姑娘家肯定是受不住的,尤其是小兰,她自小身子骨就弱……” 单柯一说,温禅就立即听出了他的意思,以为他也想乘马车,毕竟坐的是别人的,温禅自然不会真的端着个皇子的架子,可一听到司徒舟兰,他的心一沉,已经开始考虑把马车让出去了。 “单柯。”恰在此时,一道声音斜插进来,两人同时看去,就见梁宴北双手抱臂,笑得灿烂,“在聊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单柯神色一变,立即笑出一口白牙,“能聊什么呀我们,就跟温少爷聊些小事情而已。”他转头对温禅继续道,“小兰身子骨弱,就受不住夜风,我想给你提个醒,晚上在马车里睡觉的时候千万要在身上搭件东西,您身子尊贵,可不能受凉了。” 话风转得太快,温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单柯却催促道,“行了温少爷你快点上马车吧,咱们准备出发了。” 温禅愣愣的上了马车,单柯小心翼翼的看梁宴北一眼,转身要溜,梁宴北一把提住他的领子带到一旁,“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一会儿不盯着你,你就没事找事?” “哎呀——”单柯挣扎脱身,“表哥,我自己也就算了,小兰跟我从金陵一路过来,就没被风吹日晒过,如今你让她骑着马赶夜路,她哪里受得了,我不过就是想让九殿下让出那么一点点的位置而已……” “这不是位置多少的问题。”梁宴北道,“你把你那些小心思都收起来,脚程加快一些,明日就能到内岛,介时再让她好好休息。” 单柯暗暗噘嘴,“表哥你也太狠心了,你才去京城多久啊,胳膊肘就拐不回来了。” 梁宴北听得眉头一跳,作势要揍他,他吓得赶紧溜了。 单柯说的没错,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感觉疑惑,分明梁宴北与温禅也没有多少交情,说过的话也寥寥无几,但他却处处袒护温禅。 其实梁宴北有一事对谁也没说,他来到京城之后曾经做过一个梦,梦中战火硝烟,血色纷飞,温禅把头埋进他的怀中,温热的眼泪透过层层衣料沾湿他的胸膛,耳边是温禅大声嚎啕的声音,他哭着喊,“梁宴北,温氏没了,我的家没了。” 他是怎么做的呢?梦中的梁宴北紧紧把温禅抱住,轻声安慰道,“没事,别害怕,一切都会过去的。”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8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梦境真实得可怕,就连现在回想起来,梁宴北的心中还都能感到痛苦,所以每次见到温禅,他总是想与他靠近一些。 梁宴北深深的朝马车望了一眼,而后勾出一个淡笑,转身翻上自己的马。 开始赶路之后,温禅独自一人坐在马车里,不一会儿就觉得十分无趣,他看着马车里堆着的几个大包裹,伸手抱了一个黄色的来,刚一解开,上面就放着几块大银锭子和一个朱红色的小荷包。 温禅把小荷包打开,里面装了许多小金叶和小金豆,拿在手中沉甸甸的。他把荷包合上放在一旁,拿起里面装的衣裳,一展开发现里衣都叠在一起,夏季酷热,没有那么多层衣裳。 温禅手中拿的这件就是民间老百姓最爱的衣款,里衣雪白,外衣湛蓝,分为上衣和裤子两件,都是锦缎布料,凉凉的很轻薄,尤其是上衣的袖子只有半截,不像长袖那般又热又闷,外面还有一件浅蓝色的轻纱长衣,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 不知道是梁宴北亲自买的,还是他让属下去买的,温禅用手摩挲了会儿衣料,又有些欢喜的把东西都装好,坐在马车内不自觉哼起小曲儿。 马车行至半夜时,阿福得了温禅的准许,进马车休息,他刚进来,也是率先翻动梁宴北给的包裹。 他随意挑了个蓝色包裹打开,放在最上面的,也是几个闪亮亮的大银锭,只是没有装金豆豆的荷包,阿福捧起一个银子,笑得眼睛都没了,“梁公子真是模样俊心肠好,跟菩萨转世似的。” “不就给你几个银子吗?至于那么高兴?”温禅在一旁瞧着,不由觉得好笑,心道自己这个小太监不知道何时竟被梁宴北收买得这样彻底。 “殿下您是不知啊。”阿福小声说,“今日你在马车上睡着的时候,单公子气冲冲的回来,正要找梁公子算账,可是梁公子害怕他声音大把你吵醒,硬是捂着单公子的嘴把人拖到后面才敢放手呢。” 温禅嘴角忍不住弯,“是吗?” “是啊,连那边的几个小孩子,梁公子都一一叮嘱过了,不让他们大声吵闹。还有今日钟公子气得差点把面馆的桌子给掀了,说是店家不给他加肉,他拿了好几个铜板去最后都被退回来了。” “这是为何?” “店家说肉本来就没剩多少,梁公子的两碗面把肉都加光了,就算钟公子拿再多的银子,也变不出来肉。后来小的一打听,说是梁公子的两碗面都给殿下你吃了。” 准确来说是只吃了一碗,还有一碗给吐了。温禅想起自己碗中叠成小山的肉,当时他还有些纳闷,怎么一碗面里要放那么多肉?他还以为是五月岛的百姓朴实呢?原来都是梁宴北拿银子买的…… 想到这,温禅老脸一红,没想到梁宴北还特地关照他。 “还有呢。”阿福最会看人眼色,见温禅的情绪一下子变了,顿时滔滔不绝。 “梁公子起初对单公子说马车只给你一人用的时候,单公子还不乐意,说至少要让司徒姑娘也乘马车,但是梁公子坚定的拒绝了,坚持不让任何人上马车,单公子最后也只得作罢。小的听闻,那司徒姑娘也是家住金陵的,恐怕与梁公子是旧相识。” 不得不说阿福真是会对症下药,这一番话说的温禅心里跟浇了蜜糖似的,芳香甜腻,欢喜得一双漂亮眼眸都染上笑意。 阿福从袖子中拿出一个黄纸包,慢慢打开说,“这是方才小的进来是,梁公子给的,说你白日里睡得多了,夜晚肯定没睡意,怕你觉得饿,就让小的把这拿来给你吃。还说就算不饿,吃着打发时间也好。” 末了,阿福感叹道,“梁公子想得可真周到。” 黄油纸包着的是炒蚕豆,壳子炒的黑黑黄黄,一打开就有扑鼻而来的响起,温禅伸手把黄纸包接过,拿了一个放嘴里,嚼起来咯嘣脆,香气缠在唇齿间,蔓延至心底。 “殿下,好吃吗?”阿福在一旁问。 温禅点点头,没说什么话,又拿了一个填嘴里。 阿福笑道,“殿下觉得好吃就行,梁公子说了,他那里还有,若是殿下吃完了还想吃,可以让小的找他要去。” 温禅才不会吃完再要,只这一包,他就舍不得吃完。 上一次梁宴北给他买东西,还是在十几年前呢! 此时温禅在马车内吃得开心,外面梁宴北则驱马来到司徒舟兰的身边,“舟兰,可还撑得住?” 司徒舟兰点点头,“宴北哥,无需担心我。” 她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递于他道,“这里面是提神醒气的丹丸,如若有谁有了困意,你可以把这给他们吃一颗。” 梁宴北把瓷瓶接下,道,“你若是累了,别强撑,咱们可以停下休息。” 她扬起淡笑,应了一声。 随后梁宴北就将瓷瓶里的丹丸给觉得疲惫的人分发,独独给钟文晋发了两颗,不知道他怎么回事,明明白日里也睡了,现在就已撑不住,瞌睡得东倒西歪,差一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吃了丹丸之后,他就精神了许多,一直到进入内岛大家都休息后,他还瞪着双大眼睛久久不能入眠。 第27章被逼 内岛之中,有一座极乐城,天下英雄会就在城中召开。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9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江湖流传有一句话:高手尽在宫廷,英雄尽在武林;金银尽在百晓,美人尽在极乐。 极乐城中,最不缺的就是青楼和美人,是个实打实的温柔乡,被誉为男子的“仙境”。 温禅一行人在第二日的傍晚抵达极乐城,城中人声鼎沸,胡琴琵琶的悱恻之音遥遥传来,引得坐在马车内的温禅好奇的伸头。 神归教的老巢坐落在五月岛的东边,前世来五月岛之时为了节省时间,他们是走的是东路,根本没有来过什么极乐城。 马车在进城的时候被守卫拦下,温禅下了马车,眼睛一直盯着城内景色,满满的震惊。 城门往里的十里长街都挂上颜色各异的灯笼,头顶也挂着一片巨大的纱幔,阳光不能直射,街中来往着各色各异的人,不少女子身着轻薄纱裙,露出大片白嫩的肌肤,或轻盈起舞,或弹奏乐曲,欢笑之声布满整座极乐城。 单柯走到他身边,对此已经见怪不怪,“这两个月极乐城的人都在庆神,所以经常能看见有人站在大街上唱曲儿跳舞的,不稀奇。” 温禅真是头一回看见这样的景象,好奇道,“庆什么神?” “五月桥每年五月都会被神仙河淹没,于是这里的人认为是神仙的到来才淹住河,所以一直到河水退去的七月,他们的庆神才会结束。” 一方水土,一方习俗。温禅起初的讶异过后,便也习惯了。 一踏入城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虽有些甜腻但并不冲鼻,温禅不排斥。身后跟着的侍卫眼睛都不由自主的往那些女子露出的腰肢上瞟,但是碍于单柯在前方,都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 一行人中只有司徒舟兰和乔妍词是姑娘家,看见大街上的女子以歌起舞,媚眼纷飞都觉得不适,司徒舟兰只是脸色难看的把视线控制在路上,而乔妍词则是不爽的暗骂两句不知廉耻。 经过一天一夜的赶路,众人中除了温禅之外都疲惫不堪,单柯寻了客栈,给每个人都安排了房间,还分发了吃饭的银两,让每个人各自去休息。 客栈相当气派,共有三层楼,越往上就越贵,好在单柯财大气粗,根本不在意这些,大方的要给每个人都定一间房,奈何房间不够。 于是司徒舟兰和乔妍词两个姑娘一间,梁宴北和单柯一间,温禅照例和书画一间,琴棋与书画一间,谢昭雪和钟文晋一间,剩下的侍卫也是两人一间。 分配得妥妥当当,其他人都还好,温禅总觉得谢昭雪和钟文晋两人可能会出岔子,毕竟两人八字不合,一见面就要吵两句,钟文晋对那个比他大几个月的小舅舅没有一点尊重可言,让两个人睡一间房,不会出事情吗? 事实证明,温禅想得没错。 梁宴北累得厉害,饭也没吃,直接钻进房间中闷头睡觉,温禅本想找他道声谢,但得知他已经熟睡之后,便将此事先放下,转而去吃饭。 客栈内是自带饭馆的,温禅随意吃了点,外面的天就黑了。 长街两边挂着的五彩灯笼此时堂皇亮起,将街道映衬的五彩缤纷,盖在上方的纱幔也扯去,露出浩浩夜空中的一轮皎月,斑驳陆离,八街九陌都是琴弦乐响,繁华之景远高于京城。 温禅原本也想出门凑个热闹,但是他若出去,阿福三人必定跟着,赶那么长时间的路,他们现在需要的是休息,温禅为了不让几人因他忙碌,就站在窗子面前往外看,目睹极乐城的夜色风光。 极乐城的夜晚,才是狂欢的开始。 然而累极的一行人早把那些动人的乐曲和娇柔的笑声隔绝在梦境外,陷入沉沉睡眠。 到了后半夜,热闹只增不减,街道上的人摩肩接踵。 温禅觉得无趣,关上了窗子,吵闹声减弱许多,他回身看了一眼地上熟睡的找掌柜要热水,打算也要洗洗睡。 楼下的大堂内坐着不少人,其中几人一下子吸住了温禅的目光。 那几个人都身穿黑色衣袍,领口和袖边压上黄色边,坐在同一张桌子边,而其中有一细眉圆眼的貌美姑娘,她的黑色衣裙袖边则是串的金丝,看上不仅华贵,而且十分眼熟。 温禅顿时想起,那躺在老黑牛背上的黑衣男子,与眼前这姑娘着装几乎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一伙的!可算叫他又碰到了! 撸起袖子,温禅想上去跟几人打个招呼,可目光在大堂内转了几圈,都没找到那个俊美男子的踪影,显然是不在这里,刚往前走两步的温禅又停下,看了看坐在姑娘身边那几个高大的男子,心道,既然那个人不在,这次就放过他们一马。 主要还是他的人都在睡觉,万一真打起来,他以一敌三岂不是要吃亏? 温禅默默把撸起的袖子放下,绕过几人走到掌柜面前,要了热水,掌柜问了房间名,让他先上去等,热水烧好之后会让人送上去。 掌柜的速度很快,温禅回到房间没等多久,热水就送上来了,他简单的擦脸擦手,洗洗脚,解了外衣上床榻准备睡觉,却在此时大力敲门的声音响起。 他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还在熟睡的书画猛地坐起,先是往床上看一眼,看见温禅之后,他起身去开门,就算是被吵醒,脸上也没有任何不耐的神色。 门刚打开,抱着稻米枕的钟文晋就气冲冲的进来,对着书画道,“我跟你换房间!” 书画一怔,转头看向温禅。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闹腾什么呢?”谢昭雪随后而来,温禅注意到两人都是赤脚出来的。 “反正你嫌我吵,我也不想跟你睡一间房,换房间不是正好?”钟文晋气哼一声往屋里走,却被谢昭雪一把提住衣领,“不要打扰温少爷休息。” 钟文晋挣扎,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温禅连忙下榻劝和,“行行,换房间就换吧,我白日里在马车内睡得多,现在也没有困意,正闲着无聊呢。”他对画,你去跟谢公子睡一间。”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0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书画领命,看见钟文晋胳膊里抱的枕头后,他转身去地铺上,拿上自己的枕头往谢昭雪的房间去。 谢昭雪见温禅站出来说话,也不再反对,看了钟文晋一眼松开手道,“随你。” 两人都走后,温禅把门关上,一回身钟文晋就已经把枕头放在地铺上躺下了。 钟文晋因为吃了梁宴北给的两颗丹药,此时还很精神,根本没有困意,他闭着眼睛养神。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温禅突然出声道,“钟文晋,你回京城吧。” 钟文晋被温禅突如其来的话惊得睁开眼,诧异的看向他,“为何突然要我回京城?” “五月岛鱼龙混杂,太危险了,你在京城中有钟家可以保护你。”温禅知晓他前世是死在神归教教主的手中的,虽然不是这个年龄,但是未知的总是危险的,温禅感觉自己的重生已经改变了很多东西,有些事冒不得险。 “那你呢?你留在五月岛作何?”钟文晋反过来问他。 这一问,就把温禅问得哑口无言,他自己身为皇子都尚且留在五月岛,又有什么立场去劝钟文晋离开?难道要告诉他实话说你要是不走会死在这里? “你要相信我。”温禅只能这样说,“京城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 只要是在钟家势力范围之内,就没人能伤到钟文晋。 “莫要再劝,我不会听的。”钟文晋表示很固执。 温禅则表示我不会放弃的,“你一人在这里,你爹娘该有多担心啊,说不定京城现在都被掀了个底朝天了。” 听到这话钟文晋二话不说爬起来,抱着那个他来时就抱着的稻米枕往门外走,“九殿下我们聊不来,我先走一步了。” “哎——”温禅没料到他一言不合就要抱着枕头走,连忙下床去追,“等等!我不劝了不劝了,你大半夜的就别去打扰别人了。” 万一敲了梁宴北的房门,打扰到他休息可怎么好。 钟文晋似乎也只是做做样子,一听温禅的挽留,立即转身又躺回去睡了,温禅没有办法,只得想着下次再劝。 房中一时间陷入沉寂。 过了许久,就在温禅以为他睡着了时,钟文晋却猝不及防低声说道,“我这次来五月岛,一半是逃命,一半是来找谢昭雪的。” “逃命?”温禅一下子回神,震惊道,“京城之内有人杀你?谁那么大胆子?” “我大哥和我爹。”他的声音一平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呢?!”温禅惊得坐起来,钟家人不是最疼爱钟文晋这个嫡子吗?怎么会下手杀他? 钟文晋的脸上充满淡漠,俊秀的眉眼隐隐透着些许难过,他坐起身,双手扒开里衣,白玉般的胸膛就露出,胸膛上心口处还绑着纱布,显然是受了伤。 这些天里,自从在山匪的牢笼里看见钟文晋以来,根本没看出他有受了伤的样子,生龙活虎的抢馒头,还拿着大刀与山匪打架,与正常人根本无异。 然而钟文晋拆下纱布后,他的心口处果然有结了黑痂的伤口,并不大,在白皙的肤色下,显出一片狰狞,一眼就可看出是剑伤。显然是快要好了。 不等温禅开口问,他就道,“这是我大哥刺的,若不是我逃得快,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你大哥为何要杀你?”温禅是在想不通,就算钟文晋与他几个兄弟不合,他们也不可能敢在这时对钟文晋下手,最起码也要等到钟家造反之后…… “我不知原因,但他一边砍我,一边骂我是不孝叛徒,我身边的侍卫都让他杀光了,后来我逃回家中找我爹,却也被他关起来,最后还是我娘偷偷把我放出来的……” 钟文晋慢慢把纱布缠好,重新披上里衣,垂着头道,“不管我怎么质问我爹,他只一个劲的说我是该死之人,若非我娘把我放出来,我不是死在大哥手中,就是死在我爹手中,京城已经不再是我的家了……” 叛徒? 温禅倒吸一口凉气,所有的震惊都被覆盖,脑中渐渐明了。 只怕钟国义和他的大儿子也是跟温禅一样,带着记忆重生而来,所以见了钟文晋才要杀他。 前世的钟文晋以一人敌整个钟家,钟国义底下三个儿子都是死在他手里,对于钟家来说,说是叛徒一点也没错。 知道后来事的钟国义想先下手为强,把原本自己最爱的儿子杀死在造反之前。 才想到钟家也有人是重生而来之后,温禅顿时觉得心惊肉跳。 原本以为他是在下一盘上辈子下过的棋,因为知道对方下一步怎么走,所以一直胸有成竹,然而此刻他才意识到,与他对弈的人,也知晓上辈子那盘棋局的结局。 那么钟家还会往已知的结局里走吗? 上辈子博弈血战,温禅是最终的赢家,那是因为有梁宴北在他身边想助,而今的温禅只是自己一人,还能胜出吗?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1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这样一想,他的心就悬起来。 正想着,一声吸气声把他的神识拉回来,温禅转眼朝钟文晋看去时,却正巧看见他低垂的脸落下一颗泪滴,心中不忍起来。 现在的钟文晋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昔日疼爱自己的父亲会对自己痛下杀手,旁人都以为他是胡闹跑出来玩,却不知他也是被逼无奈,逃命而来。 难以想象,钟文晋心中背负了多少委屈与痛苦。 钟文晋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前世他行兵打仗从不拖泥带水,就算是身陷敌围遍体鳞伤,只要尚有一口气存在,他都能坚毅的活着,从没有软弱的时候。 而此刻的钟文晋还是个少年,就已经能将亲人给予的痛苦掩在心中,不露一分一毫,着实令温禅赞叹。 钟文晋抹干眼睛里的泪水,一抬头双眸赤红,对温禅略带乞求道,“九殿下,你一定要帮帮我,这两日谢昭雪一直让我回京城,还说若我不回就打晕将我送回,只有你能开口帮我留下来……” “你为何不直接对他道出实情?” “钟家之事,就算他知道了又能如何?我逃出京城之时,我娘回了谢家,暂时应该没有危险,所以只要我不回京城就无事。”钟文晋稍一停顿,又道,“再说,钟文亭来了五月岛,我害怕他对谢昭雪动手……” 温禅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钟文亭是钟文晋的大哥,他微微挑眉,“他也来了五月岛?” “恩——”他道,“皇上派梁宴北和谢昭雪来五月岛追查什么什么教的事,其中还有梁……,就是梁宴北的那个堂哥一起来,但是他堂哥因事耽搁两天,所以梁宴北他们先走的。” “后来我发现钟文亭找了他堂哥,两人一起坐上出京城的马车,我在跟踪的途中遇见乔姑娘,所以我们就一同来了这里。” 钟文晋口中那个梁宴北的堂哥,指的应该就是梁书鸿。原本他还在疑惑梁宴北和谢昭雪怎么会出现在五月岛,现在想来,竟然是被他父皇光明正大给派过来的。 看来这个神归教也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不过我上岛之后就把两人跟丢了。”钟文晋丧气道。 “罢了,你别想那么多,我明日就跟谢昭雪说说,让你留下来。”温禅低叹一声,对钟文晋的遭遇很是同情,“至于你那个大哥,你也无需担心。” 温禅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点点。 行行行,既然来了那就别想着回去,其他的先不管,想办法搞死钟文亭,断了钟国义的臂膀先。 听了温禅的话之后,钟文晋心中好受许多,吸吸鼻子躺下,刚要闭眼睡觉,门房外却突然传来吵杂的声音。 有人尖叫,有人大声骂娘,一听就不是欢乐的热闹。 房中的两人相视一眼,着急看热闹鞋子都没穿赤着脚前后开门而出。 第28章横祸 站在三楼的栏杆处往下看,客栈大堂内已经乱成一团。 桌椅东倒西歪,酒菜砸在地上一片狼藉,几个人在其中打得不可开交。 温禅看了一眼,发现打架的两伙人中,其中一伙就是他方才所见的黑衣袍男女。 那女子身姿轻盈,动作非常快,与一个竹青色衣袍的男子打得难舍难分,只是两人下手都非常不客气,有几次那男子的手爪险些抓破女子的脖子。 “怎么就一会儿的时间就打起来了呢?”温禅小声嘀咕。 钟文晋啧啧摇头,“这男子枉为大丈夫,竟对一女子下如此狠手。” “那女子也未必是什么好人,你看。”温禅听后往钟文晋那凑近一步,指着女子的身影道,“交手不过十招,女子就扔了五个暗器,阴损的很。” 他说的很小声,大堂内纷杂声音交错,不是钟文晋的这个距离,根本就不可能听见他说什么,可是那正在打架的女子却像是听见了,回头狠狠瞪了温禅一眼。 这一瞪,把楼上的两个人都吓住了。 “她这是听见了?”钟文晋诧异道。 “不知……”温禅也很疑惑,“她平白无故瞪我们作何?” 两人正窃窃私语着,没注意那正忙于打架的女子突然抽出一只手,抓起一个茶盏直冲三楼扔去。 温禅只觉得鼻子传来剧痛,他下意识惨叫一声捂住鼻子,生理眼泪瞬间涌出,疼得弯下头。 茶盏掉落在地上,碎成数瓣,洒了一地的茶水。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2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鼻子的疼痛直冲大脑,温禅根本无法忍受,感觉到手掌心中有温热的液体流出,他把手拿下来一看,掌心布满了鲜血,醒目可怖。 钟文晋大惊失色,“你等着,我给你找大夫!”说完慌张的跑去拍门。 他刚走不久,温禅的下巴就被一直暖暖的手掐住,外来的力道把他的头抬起来一转,梁宴北俊美的脸就映入眼帘。 他似乎刚醒,面上还带着慵懒惺忪的睡意,看见血液的那一瞬,双眸一沉,脸色暗下来。 温禅见他脸色不好,想开口说两句,可是一张口鼻子出就传来钻心的痛,半点不能动弹。 梁宴北从衣袖里拿出一方布帕,轻轻覆住温禅的鼻子,“别乱动,我找人给你看看。” 说着他转身,声音略提高,“单柯!” 应着梁宴北的喊声,一扇门打开,单柯发丝凌乱的出现,满脸的郁闷,“怎么那么吵?我才刚睡着!” “你把舟兰叫醒,让她那些止血和镇痛的药。”他道。 “不必,我早就听见动静了。”司徒舟兰从二楼的楼梯走上来,她衣裙都穿戴整齐,显然是还没有休息。 先是看了温禅一眼,而后从衣袖中拿出一包药粉,递给梁宴北,“这可以止血,把药粉倒入鼻子里就可,我现在下去拿些镇痛的来。” 温禅真的很想拒绝,但是自己又开不了口,且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别的郎中,为了不让自己受罪,他也只有接受司徒舟兰的好意。 这时候钟文晋已经把谢昭雪从门中拍出来了,书画听闻温禅受伤了,几步冲刺过来,看见温禅手掌全是血,顿时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属下失职!还望……” 他的殿下还未说出口,就被梁宴北打断,“你就生怕别人不知道温少爷的身份?” 书画一顿,话噎在喉咙中。 梁宴北目光往下一扫,顿在温禅的赤脚上,意外的问道,“鞋子呢?为何不穿鞋子?” 温禅的眼睛转了一转,没有回答。 “到底怎么回事?”谢昭雪随后跟过来,见他捂着鼻子的布帕被血液渗透,心头一跳,“温少爷怎么受伤了?” “他骂了楼下的姑娘一句,然后被人家用杯子砸的。”钟文晋在一旁解释道。 温禅闻言瞪他一眼,而后又觉得他说的也没错,便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梁宴北看一眼下方还在打得不可开交的几人,把药粉递于书画,“你给温少爷上药,把鞋子找给他穿,我下去一趟。” “哎!等等——”单柯提步上前挡住他的去路,“下面有唐门的人,你让小兰给你些东西提防着点。” 单柯朝司徒舟兰用眼神示意,姑娘十分伶俐,拿出一个银色的圆球,打开来,里面是一个朱红色的小药丸。 梁宴北二话不说把药丸填进口中,对单柯道,“先把温少爷的血止了,然后让你的侍卫都下去,我去问问下面的人到底是何来头。” 俊颜上勾出一抹冷笑,平时略显漫不经心的眉眼也变得凌冽起来,当众人都以为他要从走楼梯时,他却单臂撑在木栏杆上,一跃而下。 他动作很快,途中脚尖点在木柱上缓力,而后冲着正在与黑裙女子打斗的男子就去了,一脚踩在男子的肩。 那男子感觉都肩上突来重力,转身想甩掉,梁宴北就势一翻转到他面前,右手握拳,对着男子的鼻子狠力出击。 男子几乎是立即响起惨叫,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被一个倒在地上的凳子绊倒,栽进几盘打碎的饭菜之中。 梁宴北并没有收手,他感觉脑后生风,侧头避过黑裙女子的攻击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拧,女子被迫转身,手臂被别在背后,只听“咔吧”一声脆响,她登时痛呼不止,惨叫声刺耳。 听见女子的叫声,另外两个黑袍男子也停下打斗往梁宴北这边来,口中还大叫着,“师妹!” 单柯的侍卫也在此时一拥而上,将梁宴北护在中间,两个黑袍男子想要硬闯,但侍卫纷纷抽出长剑,生生逼停二人的脚步。 其中有一人略微年长,他压了压气息道,“阁下有话好说,且先放开我师妹。” 梁宴北闻言放开女子的手腕,冷声道,“滚出这家客栈。” 没有了桎梏的女子捂着手臂几步退到男子身后,面容扭曲道,“师兄,留他一条命,我要把他折磨致死!” “你们当这里是蜀地?想毒谁就毒谁?!”单柯听那女子说后顿时一肚子的怒火,站在三楼上就喊了一句。 阿福正在给温禅上药,被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手一抖撒得温禅满脸的粉末。 温禅:“……” 下方几人同时抬头向上看,单柯鼻哼一声,挺了挺胸膛,也想学着梁宴北从三楼上跳下去,可是手刚抬起,他突然想到自己轻功并不好,硬生生的把手掌握成拳放在嘴边咳嗽一声,转身走了楼梯。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3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你们知道我们是唐门的人?”较为年少的黑袍男子向梁宴北问。 先前被梁宴北一拳砸中鼻子的男子被他的侍卫扶起来,嘴巴下巴都是血液,他面目狰狞道,“唐门的人又如何?!莫说是你们,就连你爹来了五月岛,也不敢如此放肆!” 温禅正捂着鼻子,见他嗓门喊得极大,不由心中惊叹,鼻子都那样了还叫,不疼吗? 显然同样的遭遇,那男子要比温禅硬气许多,指着梁宴北气势汹汹道,“你是何人?敢不敢报上名来?” “你指他做什么?他只是我的手下,你应当来问我。”单柯大步下了楼梯,加入几人的对峙之中。 两方人都想问梁宴北的姓名,这样好方便下次寻仇,此时单柯自己跳出来,他们求之不得。 唐门的人语气还客气一些,“敢问阁下系属何派?” “在下姓单,名柯。”他将那个单字咬音极重,害怕别人不知道的补充道,“百晓门的那个单。” 提及百晓门,唐门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世人皆知百晓门从不参与江湖纷争,可这并不代表百晓门好欺负,即便是霸道的唐门,对上百晓还需礼让三分。 “你们若是想报仇,金陵百晓门随时恭候各位,可是今日夜已深,还请各位不要打扰我与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休息。”单柯将手一伸,对着客栈大门,“各位请吧。” 唐门那位较年长的男子对单柯一拱手,带着一脸不情愿的女子和少年离去。 那少女临走之前,还剜了梁宴北一眼。 而那被梁宴北一拳打得满鼻子是血的人倒是没有像唐门那样忌惮单柯,气得咬牙,把梁宴北等人都看了一遍,才气冲冲的带人离开。 待人走完了,客栈的一片狼藉顿时显现出来,躲在柜子后的掌柜哭着冲出来,“这群丧尽天良的,把东西全给砸完了啊——” 缩在一边看热闹的几人也在此时走出来,纷纷劝道,“掌柜的你就知足吧,那唐门的人动起手来不是毒就是暗器,你该庆幸他们没有用毒,否则你这客栈以后可是住不了人了。”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掌柜的仰面痛哭。 此时温禅的鼻子已经止了血,也吃了司徒舟兰给的止痛药,才好受许多,带着阿福等人下了楼。 梁宴北见他下来,饶过几人来到他面前,低声问,“鼻子好些了吗?还痛不痛?” 他的语气明明是很平常的,却让温禅脸上发热,回道,“没事了,不过就是砸出点鼻血而已,不碍事的。” “你手上都是血,那是一点吗?”梁宴北不由分说的拉起他的手掌,想以此作证,可是方才在楼上的时候,他手掌的血就被阿福擦干净了,所以此刻温禅的手白白净净。 温禅见他神色一愣,觉得好笑,轻轻道,“梁公子不必担心,只是小伤。” 见他鼻子被砸出血了还有点高兴,梁宴北很是无奈,他想要叮嘱些什么,但是又不能说:你下次莫要在嘴欠骂人家了。诸如此类的话,于是他道,“下次身边有人的时候再骂人。” 这样也不至于被砸的满鼻子是血了。 温禅连声答应,梁宴北才没再继续说话。 见那掌柜的还在哭诉,温禅便冲阿福使一个眼谁,阿福心领神会,上前把掌柜扶起来,“哎!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了,尤其是那个青衣人,跟个土皇帝似的,难不成这五月岛都是他家的地吗?” “可不是么!听他那口气啊好像上了五月岛都要听他的话似的。”单柯在一旁附和。 “单公子,你有所不知啊。”有人站出来说道。 第29章旧梦 “岛外有蜀金冯兴,岛内则是姚谭极乐。方才那人便是姚堡主的第二子,姚严鸣。”说话的是客栈的跑堂,因为是五月岛土生土长的人,所以对岛内的事情都比较清楚。 他口中的姚堡主,便是上一任英雄阁阁主,姚孟平。 “姚家堡坐落在岛西,谭家宗在岛北,加上岛中央的极乐城一同并为五月岛的三大势力。” 原本站在楼上的钟文晋和谢昭雪随后也跟着下来,大堂内不一会儿就聚了许多人。 “只不过谭家宗的人深居简出,很少过问五月岛内的是非,而我们城主行踪不定,一年之内待在城中的日子不足一月,是以五月岛内姚家堡的人一直横行霸道,十分嚣张。” “你们这没有官府吗?”温禅最先开口问。 “自然是有的,五月岛虽然是独立的小岛,但依旧属于西凉境内,官府衙门就建在离极乐城不远。”那跑堂的说道,“只不过姚家人总想着一家独大,对官老爷多次打压,上一任的官老爷就是受不了姚家堡的威胁,亲自跑去京城辞官了,据说上面又派了新的官老爷下来。”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4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当真无法无天啊。”温禅感叹一句,五月岛与外地隔绝,算是一个独立的地方,就算是有心管理,也做不到完全镇压。 且极乐城有城主的存在,衙门的作用更是形同虚设。 “那你可知方才唐门的人为何与姚家人起冲突?”梁宴北坐在桌角,腿随意的搭在凳子上,从怀中拿出一包蚕豆,慢悠悠的吃着。 “姚二公子是出了名的爱美人,这极乐城中大半美人的床榻他都睡过,方才那些唐门的人在用膳,姚二见其中一姑娘貌美,眼睛一直盯着,哪知那姑娘脾气不善,当即拍桌而起,大骂道要瞎了他的双眼,所以两方这才打了起来。” 唐门那姑娘的暴脾气,温禅作为受害者之一相当有体会,他下意识吸吸鼻子,尚有钝痛。 “姚二心肠狭隘,瑕疵必报,明日定会带人再来客栈找几位的。”掌柜在一旁幽幽道,“我这小地方,可禁不住砸第二次。” 单柯心领神会,“掌柜你放心,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若是他们找上门来,你只道不知去向就好。” 又聚在一起聊了一会儿,不少人都表示夜深要去休息了,没睡好的单柯和谢昭雪率先回了房间。 书画则不愿再与钟文晋换房,非要守着温禅睡觉不可,然而钟文晋说什么也不愿意回到原来的房间,嚷嚷着要三个人挤一间房。 梁宴北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看了左右为难的温禅一眼,不经意道,“不若温少爷与我睡一间?我睡相可安分了,不会吵到温少爷的。” 听了这话的温禅身子一僵,继而幽幽的看他一眼,“梁公子凑什么热闹,快些回去休息吧。” 梁宴北睡觉其实并没有那么老实,他爱说梦话,一嘟囔就是一大堆,虽然不吵人,温禅也不讨厌。 他耸了耸肩,也没再坚持,笑道,“那温少爷好好睡一觉,明早再见。” 温禅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做应答,目送梁宴北上楼之后,一回头发现钟文晋还在与书画争辩,前者脸红脖子粗,后者则是有规矩有礼节,可至始至终都谁不愿让步。 “行了,莫要在吵了,既然你们都坚持,那咱们仨就挤一间房,大不了也就是多加床铺盖。”温禅夹在中间平息两人的对峙。 其实他也想让钟文晋与他睡一间,只因之前看他解开胸前的纱布时,那伤口虽然结痂,但当中还泛着红肉,且纱布也脏兮兮的,正好司徒舟兰方才给了他伤痛药,给他换个纱布上点药,多少也有些用处。 想着,温禅就去找掌柜要了纱布,把两人都喊回了房间。 回去之后温禅好说歹说才劝钟文晋脱下衣裳换纱布,书画见了他身上有伤,也并未作出吃惊的神色,甚至主动请求给他帮忙。 待温禅去了外衣脱了靴子之后,钟文晋的伤口也换上了新的纱布,摆了一层铺盖在离书画不远的地方睡。 灯熄之后,温禅很快就进入睡眠,不知道是不是梁宴北这两日与他关系近了一些的原因,这夜他竟然做梦梦到了他。 梦中的梁宴北是较之现在而言要更年长一些,身姿挺拔,英俊潇洒。 他胜仗归来,皇上派他去武学馆做掌教,教年轻公子学习武艺。 温禅那个时候三脚猫功夫是真的差,被皇帝不咸不淡的斥责一顿后,被强制送到武学馆学习。 温禅唯一近身的朋友就是梁书鸿,整日又在耳边听多了梁宴北的坏话,自然而然对人有些偏见,恰巧那日去的时候,梁宴北正在惩罚以武力欺负老人的少年。 他让那少年抱着一块大石头站在烈日之下扎马步,酷暑难耐,那少年累得脸上汗水密密麻麻,胳膊和腿都在颤抖,一边哭一边背诵礼学。 若是背错了,或者是姿势有变,梁宴北就会拿着柳藤抽打,“啪”的一声,温禅站得远远的都听得见。 他当即就生出些许怯意,想要回宫去,可是皇帝了解他的性子,专门派了侍卫监督,硬是押着人走到梁宴北面前。 那时候的梁宴北受过战场上的磨练,身上少了分少爷的纨绔,多了分将军的从容,见到温禅时,便笑意吟吟道,“九殿下,臣等你很久了。” 那一段时日,是温禅自打认识梁宴北以来,对他最不善的日子,意志本来就不坚定的他初去时根本受不了武馆的练习,加之对梁宴北的厌恶,经常罢练。 他身为九殿下,武馆里的其他掌教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打不敢打,骂不敢骂,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偏偏梁宴北就有办法对付他,若是他练习未达标,就撤去他的饭食,让他饿肚子。 阿福心疼主子,偷偷跑去外面买吃的,还没进门就被梁宴北全部抢下,要么当着温禅的吃个干净,要么就是分给其他人吃,反正就是要温禅饿着。 温禅气得咬牙切齿,夜里做梦都在揍梁宴北,饿了一天半之后,温禅迅速妥协。 老老实实的完成梁宴北所要求的练习,自那以后,温禅若想吃饱肚子,还需靠自己的努力。 渐渐习惯武馆的作息之后,温禅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强壮,原本松软的肉也变得结实紧绷,拿刀都费劲的力气也变得可以轻松举起石块。 与此同时,温禅也发现,梁宴北并没有梁书鸿口中的那样,骄矜易怒,蛮横任性。 他甚至很少生气,至少对温禅是一次都没有,平日里都是带着笑面,教武的时候虽然会认真一些,但下了课就会与那些年轻公子们聚在一起喝酒玩闹。 有时候还会拉着温禅一起,结伴去玉扶楼。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5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梁宴北说,习武是为了强身,强大则是为了保护;不可欺女子,不可欺孩童,不可欺老人;拳脚所向必是匡扶正义,刀剑所指必是保家卫国。 温禅认为他是个可交的朋友,于是与他越走越近,从君子之交到酒肉朋友,再到抵足而眠的知己。 梁宴北亦师亦友,教会了温禅许多,到后来还把他自创的梁家步法授给温禅。 那时的温禅是真心那他当朋友对待,没有半分异心,平日里两人即便是勾肩搭背也不觉得什么,不像现在,稍一对视就觉得气乱心燥。 这一夜温禅睡得很香,因为梁宴北叮嘱了不让打扰,一直到日上三竿,所有人都醒了,坐在楼下的大堂内等候温禅从梦中醒来。 即使是他再不愿醒来,梦也有终结的时候,甫一有知觉,他就感觉鼻子钻心的疼,瞬间让他清醒,睁开眼来迷糊了一会儿,坐起来一看,房内的两人都不见了。 温禅鼻子痛又不敢揉,只得慢慢爬起来,动作小心的穿上衣裳,套好锦靴,把睡乱的长发扎成一个马尾,这才开门出去。 大堂内的众人翘首以盼,一听见三楼响起开门声,都不约而同的往上看,少顷,才见到睡眼尚惺忪的九殿下出现在栏杆面前。 他向下一看,见人都在看他,不由惊了一跳,心中叹道,怎么都坐在下面?难道都在等他一人? 梁宴北慢了一拍,他喝了一口粥之后才抬头看去,见到温禅之后俊俏的脸上荡开笑意,“温少爷,起的可真早啊!” “公子,饿了吗?可想吃什么,阿福去给你买!”阿福站起来冲他喊:这个时间,客栈已经没卖早食的了。 温禅也想扯出一个笑来打招呼,可是嘴角刚弯,鼻子就疼得厉害,逼得他又放下,点点头,神情冷漠道,“恩。” 这一声应答声音太小,下面的人根本没听见,阿福还想再问,却见温禅已经转身往楼梯处走。 阿福见温禅那样的神情,以为他心情不虞,便转头问身边的书画,“是不是你们昨日两人与公子同挤一间房,惹得公子不高兴了?” 琴棋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怎么能三人挤一间呢?万一打扰到公子休息该如何是好?” 他原本就对钟文晋没什么好印象,到现在心里还惦记着钟文晋那日骂温禅小杂种的事情。 一旁的钟文晋埋头吃着肉包子,心道,听不到听不到,我什么都听不到。 书画自知做错,低声道,“此事是我考虑欠妥,我待会想公子请罚。” “行了,不过是一件小事,我想温少爷宽宏大量,应当不会在意这些的。”谢昭雪听不下去了。 “可是公子方才没笑,若是他休息好了,每日早起来都会面带笑容的。”阿福道。 “不笑可能是因为鼻子疼吧。”梁宴北在一旁插话,若有所思道,“想来是镇痛的药效过了。” 此话一出,众人才摆出明了的神情:原来如此。 此时温禅也走到一楼来,走到阿福等人的桌前,还未开口,旁桌坐着的司徒舟兰便伸手递来一颗白色药丸,温禅疑惑的看去。 司徒舟兰面上带着淡笑,“温少爷,这药丸是镇痛的,比昨日的药效还要好一些,鼻痛连心,你吃了这个会好受一些。” 温禅想都没想,下意识要拒绝她的好意,阿福却顺手接过来,笑嘻嘻道,“司徒姑娘真是菩萨心肠,多谢了!” 道完谢还献宝一般的举到温禅面前,“公子,快吃了快吃了。” 温禅:“……” 他迟疑一瞬,引得众目看来,似乎都在用眼神询问他为何不吃,温禅嘴唇动了一动,最终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拿起药丸塞进口中。 药丸入口即画,带着丝丝甜味,随着温禅“咕咚”一吞,什么都没了。 司徒家的药是百年传承,药效没有半点夸大,温禅刚吃了不久,鼻子的痛意就慢慢淡去,最后他动一动嘴巴,总算说出了醒来的第一句话。 “我想吃面条。” 第30章劝导 极乐城笼罩在祥和之下,日光高照,街道上却难得安静。 城内的人都在夜晚载歌载舞,是以这样的清晨,并无多少人从梦中醒来。 阿福和书画兴颠颠的去给温禅买早膳,刚出门就碰上了买东西归来的乔妍词。 “你们去哪?温少爷醒了吗?”她拦住两人。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6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醒了,我们正要去给他买吃的。”阿福性子活泼,心思活络,早已与这群人都打了交道。 “那你们可要快些,好让温少爷吃完早食咱们早些离开。”乔妍词叮嘱了一句,便错开他们,往客栈里走。 大堂之内,几乎只有梁宴北等一帮人,眼下除了还在吃东西的梁宴北和钟文晋之外,其他人都干坐着,尤其是温禅,显然是刚醒没多久,双眼直愣愣的出神。 “温少爷,日安。”乔妍词一边走进来,一边对着温禅道。 本来在外面温禅掩了身份,周遭人都会以常人相待。 可是梁宴北一连几日都对温禅给足了规矩:不准共成马车,不准共用餐食,不准打扰休息,甚至连在这个所有人都已经起来的清晨,都不允许有任何人吵到九殿下休息,一直坐着等他自己醒来。 出宫在外,梁宴北依旧把九殿下的身份抬的明明白白,所以乔妍词见到他时,还能时刻记着他是宫中高贵的皇子,不是所谓的富贵少爷。 温禅也没想到乔妍词会主动对他打招呼,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慢慢点头,回应道,“乔姑娘日安。” 乔妍词把买的一些小玩意放在桌子上,在温禅的对面坐下,问道,“听闻昨夜有人用杯子伤了你的鼻子,不知道现在可有好些了?” 她是昨晚唯一一个出了那么大动静之下,还尚在沉睡的人,今日一早才从阿福的口中听说了一点。 “已无碍,乔姑娘无需挂念。”温禅客客气气道。 “真是飞来横祸啊。”乔妍词低低的叹息一声,“温少爷往后还是少凑点热闹为好。”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她可是实实在在的知道温禅因为凑热闹吃了两回亏了。 上次是被诬赖偷王姑娘的锦帕,这次是被人砸坏了鼻子,下次怎么样还难说呢…… 温禅听了这话,也想起之前那次在东湖桥边的事情,他略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还是想挣扎一下,“东湖桥之事……真的不是我所为。” “我相信以温少爷的品行做不出那种事。”乔妍词竟表现的十分善解人意,“是那些姑娘无端诬赖了你。” 这一句话可真令温禅舒心,虽然时隔已久,他早已忘记,可被人诬陷到底令他不爽,如今听见作为旁观者乔妍词的一句相信,温禅的心情顿时明朗起来。 嘴角不自觉的弯弯。 这方梁宴北喝完粥,一抬眼,便看见温禅与乔妍词正聊着。 他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突然出声,“乔姑娘,能否过来一下,我有事相问。” 乔妍词听见梁宴北叫她,当即就结束了与温禅的对话,俏丽的脸晕开甜甜的笑容,同温禅道别之后跑到梁宴北身边坐下。 这下温禅刚晴朗没多久的心情又沉下去,瞥了梁宴北一眼,默默闭上嘴。 一旁的钟文晋端着饭碗凑过来,“哎,温少爷,你有没有看出……” “没有。”温禅果断的回答,“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听我问完啊。”钟文晋瘪着嘴。 “不用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温禅十分冷酷的拒绝,并对他说,“你别坐这里,待会阿福和书画就回来了。” “哼。”他气得又捧着碗回到原位置。 “乔姑娘,你此行来五月岛的目的是什么?”梁宴北一点也不废话,开门见山。 乔妍词没想到他会突然会问这个问题,自打前夜在巴坊城见面之后,她也有想过如若梁宴北问她来五月岛作何该怎么回答,只是梁宴北一直没问,捎带着她一起来了内岛。 然而这时候却问起,很明显就是想要和她分道扬镳了,乔妍词一时间有些急,实话实说道,“我见你们来了五月岛,所以也就跟着一起来了。” “你跟着我们是为何?”梁宴北满目疑惑。 乔妍词和钟文晋两人虽然是结伴来到五月岛,但是状况却不一样,钟文晋是被逼逃命,而乔妍词却是偷偷跑出来的。 她前两年跟着父亲出游金陵时,曾因父亲的粗心大意走失街头,腊月寒冬的天气里,当时的乔妍词又怕又饿,一个人哭了很久,直到遇到了同单柯一起玩耍的梁宴北。 她在京城里第一眼看见梁宴北时,就将人认出来了,仔仔细细打听了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之后,乔妍词本打算多制造几次与他见面的机会在相识,可还没来得及,梁宴北和谢昭雪就领着皇命出了京城。 乔妍词一直不是扭扭捏捏的深闺小姐,她甚至习过武,得知梁宴北出京城之后,她根本没考虑什么,就拿着自己私藏的银子,调开贴身丫鬟,自己找了马车跟在他们后面。 然后在出京城的时候,恰巧碰见匆忙出逃的钟文晋。 想到这里,乔妍词下意识朝钟文晋望了一眼。 这一眼被梁宴北看见,他也看去,却以为她是在看坐在钟文晋身边的谢昭雪,心中顿时明了。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7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五月岛江湖人士汇聚,比京城危险许多,我奉劝乔姑娘一句,儿女情长不及性命重要。”梁宴北语重心长的劝道。 “你知道了?”乔妍词怔怔的问。 “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梁宴北考虑到她是姑娘家,很是贴心的主动保守秘密。 “如若你现在回去,我会派人一路保护你们。” “我们?” “你,还有温少爷和钟公子。”这才是梁宴北的目的,把偷跑出来的人全送回去。 “不行!我不回去!”乔妍词脸色巨变,原本笑得开心的脸仿佛蒙上层层雾霭,一双美眸渐渐变红,直直的盯着梁宴北,“你都知道了,还想赶我回去?” 梁宴北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让你们回京城是为了你们的安危着想。” “梁公子莫要再说了,我意已决,不会回去的。”乔妍词只觉得心痛难忍,当下站起身,僵硬的撂下一句,转身快步走出了客栈。 留下一脸迷茫的梁宴北。 钟文晋也听到了一二,此时从饭碗里抬起头,对梁宴北道,“你也真是,竟然对一个姑娘家说这种话,哎……” 坐得有些远的温禅则是一句都没听见,只看见两人聊了一会儿,乔妍词便双眼红红的离开,不觉有些好奇,问钟文晋道,“他对乔姑娘说什么了?” 钟文晋听得也不多,方才那句不过是他故意调侃梁宴北的,这时见温禅一脸认真的问,一时间还真答不上来,只得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还是别问了。” 越不让问就越想问,温禅更好奇了,眼睛一直往梁宴北那边瞟。 梁宴北一转头就逮住了他的目光,无奈道,“我只是劝乔姑娘回京城,她总是待在五月岛,万一遇到危险如何是好?” “哦……”得到解答的温禅顿觉无趣,不着痕迹的移开目光朝外看,若有所思道,“乔姑娘肯定不愿意离开。” “此话怎讲?”谢昭雪在一旁插话问道。 “她挂念的人在此处,一路追来已是不易,又怎会轻易回去?”温禅扬起淡淡的笑。 听了这话,梁宴北看了谢昭雪一眼,而谢昭雪则是看了身边的钟文晋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微微蹙眉。 “算了,既然她不愿回去,那便让她在此处住一段时日便是。”单柯思考问题就比较简单,从不会因为这些事纠结,“反正有城主招待,总不至于出事情。” 司徒舟兰也难得开口,“乔姑娘留下也正好可以与我作伴,一行人中就我一个女子,不免会觉得孤单。” 梁宴北自己也觉得乔妍词是个不听劝的,只好妥协,“罢了,随她去吧。” 他主要的目的并不是担心乔妍词的人身安全,而是担心温禅的,一来他是尊贵的九殿下,私逃出宫皇帝若是怪罪下来,必然会牵连一大片,二来五月岛对皇子而言,确实不安全。 乔妍词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一会儿,她就跟着买了早膳的阿福和书画一起进来,虽然双眼红红明显是落过几滴眼泪。 有几人瞧见了,也当没看见,没敢出口安慰。 阿福给温禅买的特别丰盛,肉包子蒸饺豆花肉粥面条各来了一份,末了还不满意的对温禅道,“公子,虽然不比家中丰盛,但味道还行,你先吃点垫肚子吧。” 温禅一点也不挑剔,肚子在闻到香味时就开始咕噜咕噜,他先喝了两口粥润喉,正打算要吃肉包子时,却忽然瞥见梁宴北正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那双眼眸又黑又亮,睫毛密长,认真盯着一个人的时候,总会让人忍不住乱了心跳。 有时候温禅就想,若是这双眼睛乞求的盯着他时,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于是温禅慷慨的递出了肉包子,问道,“你要吃吗?阿福买的有些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吃不完好啊,我帮你一把。”钟文晋半路杀出,伸手就要去抓温禅筷子上的肉包子。 却被谢昭雪的抓住手腕,“你用手抓还怎么吃?” 既然说要给梁宴北,那就不能不给钟文晋,于是温禅便直接将一袋肉包子递出,“你们吃吧,我这还有呢。” 梁宴北见状,轻轻一笑,“温少爷真是越来越懂我了,不过是一个眼神,你就知道我想要什么。” 这话其实说得有些暧昧了,但是自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单柯和司徒舟兰都习以为常,甚至谢昭雪也未露出异样的神色,只有钟文晋一人神情露出些许讶异,暗戳戳的看一眼梁宴北。 温禅自然也是十分熟识这样的梁宴北,不动声色的吃着蒸饺。 对于把肉包子给梁宴北,阿福是一点意见都没有,但是给钟文晋他就有些不赞同,想跟温禅说道说道,但是周围那么多人,又不方便开口,他只好暂时先记下一笔。 温禅吃的不急不缓,肉粥蒸饺一会儿就吃完了,待他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单柯离凳而起,轻轻拍手道,“快收拾一下,咱们要走了。”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8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温禅还不知他们接下来的打算,顺口一问,“去哪啊?” 单柯仿佛就一直等着他问,捏在手中的一方青木牌亮出来,道,“去见城主。” 第31章入府 天下英雄会的擂台就搭建在极乐城的中央地带,城主的住宅旁边。 城主热情好客,参与了英雄会的主办,给西凉各大有名的门派世家都送去了一方青木牌,让持牌人来到五月岛之后直接上门找他,他会安排吃住之处。 温禅这一行人中,就有两个人身上有牌子,一个是单柯,还有一个是司徒舟兰,两人带领着一堆人,往着城中央去。 路上,阿福凑到温禅身边,悄声道,“公子,你可知道这个城主是何人物?” “不知。”温禅随意的回应。 阿福道,“小的可都打听清楚了,先前咱们不是听说过江湖上四位鼎鼎有名的人物吗?” 这个温禅倒是记得清楚,现在提起脑子里还能想起那首诗,他问,“城主跟他们有关联?” “何止是有关联啊,这个城主就是那四位其中的一位。”阿福说,“他就是那个传闻倾尽所有赞词都形容不了绝世容颜的骨扇谪仙,据说年轻的很,极少露面。” 温禅认真听着,没有回应,阿福便继续道,“不过有一点十分奇怪,这位骨扇城主十年前就来了极乐城,他杀了上一任作威作福,榨压百姓的城主之后,一直掌管极乐城至今,可但凡见过城主的人都说,他这十年来容颜一直未变……” “所以才被称为天上下凡的神仙,不是吗?”钟文晋突然从温禅的另一边凑过来,兴致勃勃的加入两人的谈话中。 “你也听说了?”温禅讶异的看他一眼。 “那当然,我这一路走来,听得不比你少。”他伸着手指数,“什么蜀地唐门,金陵司徒,冯川云宫,大兴松华,再加上骨扇谪仙,素手圣医,千面公子,暗袖阎王,这些我都专门打听过的。” “没想到你还对这些感兴趣。”温禅顿时觉得对钟文晋不够了解,他还以为这个混世魔王眼中除了吃就是美人,要不就是想着怎么揍别人…… 正说着,他忽而凑到温禅的耳边,声音压得极地,“那个叫司徒舟兰的姑娘,就是金陵司徒的人,而且我怀疑她就是素手圣医。” 温禅抬眼朝走在前方的司徒舟兰看去,只见女子素簪淡裙,墨发飘摇,只是看个背影,就能够想象女子的貌美容颜,他面上淡漠,“不是。” “什么?”钟文晋疑惑的问。 “素手圣医是她爹。” “你如何知道?” “小道消息。”温禅神秘道。 钟文晋一脸不相信的神情盯着司徒舟兰看。 温禅也没有再辩解,只是微微挑眉,任由他去。 总不能跟钟文晋说他前世亲眼见过素手圣医吧。 极乐城越是往中央走,在街道上调笑奏曲的姑娘就越少,反而是青楼建筑越来也多,走上一会儿,一抬头准能看见一栋。 这里的青楼与玉扶楼的风格相差很大,门口站着的女子露出大片嫩白的肌肤,也不说话,只是对着来往的人以目光交流。 这一招确实有用,只要路上的行人与她们对上眼神,对着对着,脚步一拐,就进了楼里。 阿福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两边,目不斜视,嘴上还不停的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温禅暗自觉得好笑,他倒是对这些貌美女子无感,前世的后宫佳丽,翊贵妃娇柔妩媚,鹿皇后更是容颜倾绝,都没讨得他半分喜欢,更何况这些。 他顺着大路往前看,只见路的尽头有着一座三层楼的金顶房宅——那就是城主所住之地。 整座极乐城就是以这座宅子为中心往周围散开的,当中有一片极为广阔的空地,擂台就搭建在那里。 待走得近了,便能看见整座宅子的全貌。 宅门分东西南北,共有四个,东门最大,宅门高十尺宽一丈,通体暗黄色,门前两座貔貅石像,看起来相当气派。 这大概是温禅除了皇宫门之外,见到的最大气的门了。 门前守着侍卫,一见到他们,立即凑上前来,十分恭敬道,“各位来此有何贵干?”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9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单柯站在最前方,他先是客气的问道,“此处可是城主之府?” 待侍卫应答之后,他便将青木牌拿出,“在下单家长子单柯,应城主之邀前来。” 一旁的司徒舟兰也跟着拿出,言简意赅道,“司徒。” 侍卫见了青木牌,先是行一礼,随后拿出一笔一本,对单柯道,“烦请单公子在此处写上姓名,方便记录。” 那本子上已经写了许多名字,温禅稍稍上前两步,大致看一眼,看见之前所听说的唐门姚家人名字都在上方,便问道,“这上方的人都是这几日才到的吗?” 侍卫听闻抬头看他一眼,微微一笑答,“只有松华派的方家是前两日才到的,其余的来得早些。” “还有多少人没来?” “若是论青木牌来算,就只剩下云宫的人没来了。” “哦。”温禅明了的点点头。 说话间,单柯和司徒舟兰都已写好名字,侍卫再行一礼,将路让开,“各位进了门之后,只需报出尊姓即可,那里候着的下人会安排各位的住处。” 于是一行人就跨进了那扇极其气派的大门,进门之后是一方很宽阔的拱形屋堂,走出屋堂之后,视线便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座高大的假山,山体上涓涓细流,沿着突兀嶙峋的假山流下,汇入澄澈见底的小溪中。 视线顺着小溪看去,就可看见一座拱形石桥架在花团锦簇的小路上。 一旁有专门等候的下人,打头的那个中年模样,穿着素朴,见了他们便主动施礼。 先是问了单柯的姓名,再将他后面的人都看了一遍,而后道,“我是宅子的管事,杨林。城主大人近日不在城内,是以暂时由我代管宅内事,若是各位有所需要或是有所不满,尽管叫下人来告诉我,我会帮各位安排妥帖。” “有劳杨管事。”两人你来我往,客客气气一番之后,杨林就让下人给他们带路。 走过石桥之后,是一段游廊,飞檐微翘,屋顶和柱子由朱红和草绿的颜色相交,屋檐下挂着黄色流苏的镂空铜铃,风轻轻一吹就琳琅作响,叮叮当当的声音沁人心脾。 宅内的游廊蜿蜒迂回,途径一片娇艳欲滴的荷花池,才到了一座小院中,院里绿树成荫,还有几棵银杏树,远远看去,景色宜人。 院内宽广,房屋有数间,其中有一座是主屋,带了两个暖阁,这座屋子众人都理所当然的要给温禅住。 而温禅却道,“让给两位姑娘住吧,毕竟是姑娘家,我和阿福他们挤两间就好,也不过就住几日。” 话音一落,众人竟都转头来看他,无一不带着惊讶之色。 钟文晋率先问,“你要走?” 他愣愣的点头,“是啊,住几日就走。”他来此地不过就是为了凑热闹,住上几天看看这个天下英雄会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去哪?回京城吗?”乔妍词也急急的问。 这是钟文晋和乔妍词都关注的问题,如若这时候温禅说要回京城,那么毫无疑问的,他们俩也会被打包一起送回去。 温禅疑惑为什么众人都看着他,大家本来就不是一起来的,梁宴北和谢昭雪自京城领了皇命来,而单柯和司徒舟兰是为参加英雄会而来,钟文晋和乔妍词则是一个逃命一个追人。 聚到一起不过是因为互相认识而已。 怎么这时候他一说要走,这些人都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我不回京城。”温禅如实的回答道。 听了这话,钟文晋和乔妍词竟同时暗松一口气,谢昭雪倒是奇怪了,“你不回京城是要去何地?” “办正事。”他一本正经答。 显然是不想说,谢昭雪也没再问,一旁的单柯拿不定注意,转眼看向梁宴北。 只见梁宴北若有所思,听完温禅的话似乎觉得好笑,双眸染上笑意,“那就先住几日,到你去办正事为止。” 乔妍词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温少爷你不必介怀,我和舟兰妹妹住的挺好的,夜间还能说些闺房话。” 说着还挽上司徒舟兰的胳膊,样子十分亲昵。 温禅看后心道,这才几天,两人的关系就这么要好了,若是以后因为男人争起来,那才可笑呢。 但是俩姑娘都表示不需要住大房间了,温禅也不好再说什么,微微抿嘴。 杨林见他们人多,多给了几个下人,此时正候在一旁站着,其中一个稍年长的道,“各位公子小姐,请问午膳是单独送到房间用,还是在亭台下用?”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0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院中有一方亭台,极是宽广,尖头屋檐上还顶着一个圆形石珠,里面摆着一张巨大圆形石桌,纵使一二十人坐在一起也不觉窄小。 “在亭台。”梁宴北道,“往后的每一顿膳食都在亭台用。” “是。”下人应一声,道,“各位可进屋歇息一会儿,待午膳来了,小的会谴人去知会。” 说完,他就带着几人出了小院,剩下的几人则是候在各个屋子前。 “为何要在一起吃?”谢昭雪觉得男女共坐一桌有些不妥。 “谢公子,这就是你有所不知的地方了。”单柯身为江湖人士,自然在这一方面知道的比他多,“咱们这地儿危险着呢,如若我猜的没错,姚家和谭家比邻,唐门和司徒比邻,所以咱们这小院隔壁,住的准是唐门的人。” “早中晚三餐在一起吃,一来有事好商量,二来也提防你们受暗伤。” “咱们隔壁住的是唐门的人?”温禅一听见唐门,鼻子就隐隐作痛。 “我猜的。”单柯道。 温禅松一口气,刚想说话,却在此时一声大大的哈欠声响起,引得所有人抬头望声源处看去。 只见墙外有一株大树长得十分高大,粗粗的枝丫越过墙头伸过来,而枝杈上就坐着一个俊美男子,打完一个哈欠之后,他尚带水雾的眼眸朝下看来。 目光一扫,露出一个肆意懒散的笑,“你猜的没错。” 第32章再遇 长发束金丝,锦靴挂红珠。 黑衣白面,容貌俊美,温禅打眼一看,顿时气了。 这个人正是之前给他指路到山匪窝的男子。 钟文晋看见他之后当即撸袖子,“竟然是你!你给我下来我要揍死你!” 那男子也认出了温禅和钟文晋,面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后笑眯眯道,“想不到咱们还真有这个缘分。” 温禅沉默不语,心中却开始盘算着怎么复仇了。 谢昭雪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拦住想要暴走的钟文晋,微蹙眉,“你跟这位公子有过节?” “就是他当日给我们指错了路,指到山匪窝的!”乔妍词气哼哼的向梁宴北告状,“坏的很!” 单柯一见几人反应,当下就想明白,强忍着笑,指着墙头上的男子道,“好你个歹人,竟然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唐一笑,下来说话。”梁宴北仰得脖子疼,直接出声喊道。 钟文晋听见顿时愣住了,惊诧的看向他,“你跟这人认识?” 男子纵身一跃,从树上跳下来,轻巧的落在一旁,掸了掸衣裳道,“那日是在下的不对,若是知道你们是梁宴北的朋友,我定然不会将你们指到那处去。” “这是唐一笑,我们儿时的玩伴。”单柯走到唐一笑身边,想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可惜身量相差较大,没能成功。 司徒舟兰见到他也有些高兴,从人后方走出来,“唐大哥,本想着在路上能遇见你,没想到你来得那么早。” “家中人催的紧。”唐一笑无奈道。 “你胆子可真不小,知道你差点害了的人是谁吗?”梁宴北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唐一笑认识他也有些年头了,深知他这笑容的意思,立即道,“咱们好不容易见一面,拳脚相向多不好啊。” “我也没那个意思。”梁宴北说,“只是你先指路在前,你们唐门人又伤人在后,这个公道,怎么着也要讨回来吧。” “那事我听说了,若是你想讨公道,我改日将那丫头绑过来,你揍一顿解气,行不行?”唐一笑十分站理,一点也不为自己人辩解。 温禅觉得这主意不错,虽然她不动手打女子,但是鼻子被无端砸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梁宴北余光瞥见温禅听到话后眼神一亮,便假装勉强道,“解气是一定要的,看在咱俩的关系上,我不会下狠手,只是到时候你别插手就可。” “梁宴北,你还不了解我什么人?我何时在你收拾人的时候插手过?”唐一笑拍拍他的肩,“别缺胳膊少腿,不然回去我不好交代。” 两人堂而皇之的讨论如何揍一姑娘,让温禅有些意外,记忆中,梁宴北虽不是绝不对女子下手的君子,但也没见过他真的动手揍女子。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1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梁宴北眯眼一笑,“你可以走了。” 恰在此时,隔壁传来一声男子的叫喊,“小师叔!” 唐一笑回头看一眼,而后说道,“行行行,我先走了。” 他身姿很轻盈,一跃便到了墙头,轻轻松松翻墙而过,引得单柯一阵羡慕。 待人走了之后,温禅直直的看向他离去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单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钟文晋,咳嗽一声,把注意力吸引过来,道,“你们可千万不要想着去找他报仇啊,要去也要跟我表哥一起。” “为何?”这话真是戳中了钟文晋的心思了,他就是这样睚眦必报的小人,一直想着该怎么回报唐一笑的指路之恩。 “就是你们一路走来听说的那个暗袖阎王,还记得吗?”单柯神色十分认真,还掺杂了一些恐吓的语气,“其实你们听的全面一点就应该知道,那个暗袖阎王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难道叫唐一笑?”温禅疑惑问。 “正是。”梁宴北插话道,“唐一笑的毒十分难解,上一届英雄会时,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毒死了姚家一位很有分量的人物,但是谁都没有看见他是怎么下的毒。” “这么厉害?”钟文晋有些心虚了,要么怎么说英雄也怕毒呢?一旦中了毒,不是致命也能重伤,实在是冒险不得。 “你以为暗袖阎王的称号是大家瞎叫的吗?他的毒下的轻松解得费劲,就算不会给你们下致命毒,但是让你们难受个一两日还是做得到的,你们还是莫要去沾惹他。”单柯看一眼梁宴北,话锋一转,“这里除了梁宴北,无人能奈他几何。” 几人同时看向梁宴北,只有温禅转眼看着司徒舟兰,心想,难不成是有个能解万毒的人在身边?所以才不怕唐一笑的毒? 不过很快的,单柯就给出了答案,“拳头硬呗。” 在原地聊了一会儿之后,众人都各自散去,回到分配的房间。 温禅所住的那间房宽敞的很,又大又整洁,一扇大窗向阳,将室内照得亮堂极了,阿福和琴棋书画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不睡在暖阁,而是在主房打地铺。 “这不行!好好的床不睡,睡什么地铺。”温禅听后很坚决的否定。 “公子,他们一再强调此地不一定安全,更何况还有唐门的人在隔壁,上次那个唐家姑娘脾气凶得很,心眼又小,被梁公子折了手臂之后肯定怀恨在心,若是她半夜偷偷跑来给你下毒怎么办?”阿福苦口婆心的开始劝说。 “是啊,那姑娘心肠毒辣的很,万一打定主意要折磨公子你,下的毒让你肝肠寸断,痛不欲生,解了毒之后还半身瘫痪,口齿不清,这可如何是好?”琴棋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公子请三思,阿福和琴棋的话虽夸张了一些,但也有些道理,上次公子也看见了,她还扬言要将梁公子折磨致死,可见其心思歹毒。”书画是第一次说一个女子歹毒,不过说起来也十分顺口,没有半点不流畅。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神色十分坚定,仿佛温禅要是不答应他们三个打地铺,他们就会说上一整夜,最后被轮番劝说的没办法了,他才妥协。 温禅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不是妥协,就是无奈妥协。 他低低的叹一口气,在一旁坐下,想了一会儿对阿福道,“你想办法打听打听隔壁的唐门人来了多少,那日砸我鼻子的又是何人。” “公子可是要对唐家人下手?”阿福低低问道。 “我倒是想,但是万一被毒死了怎么办?”温禅没好气道。 “这样,我去向司徒姑娘讨一些防毒的药丸过来,有备无患。” “不准去!”温禅当机立断的阻止,还补充了一句,“以后但凡是司徒给的东西,能不要就不要,知道吗?” “为何啊?”阿福一脸迷茫。 温禅觉得自己自打重生以来就太宠下属们了,这会阿福都敢对他问东问西了,于是他虎着脸,“你哪来那么多话问来问去的,不准问!” 阿福平白无故被凶了一句,虽说主子的语气也不是很严厉,但已算是这段日子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了,阿福颇有些委屈的垂头站好,“是奴才逾越了。” 看着阿福垂头丧气的样子,本来打算好好生一次气的温禅又心软起来。 他本来脾气就温顺,当上皇帝之后,虽然平日面对文武百官都沉着脸,但那也是装的,不然有哪一个皇帝整日嬉皮笑脸的?可是自从重生以后,他一直觉得这是天神给他从头来过的机会。 是以温禅的脾气比以前还要好了,他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失而复得的宝贝,他舍不得以怒气相待。 他叹气,解释道,“主要是咱们跟人家不太熟,总是收一个姑娘的东西想什么话?” 阿福一听他语气缓和许多,心中的委屈顿时少了一大半,认真的点头,“公子说的对,小的以后再也不擅自收司徒姑娘的东西了。” 他到底还是有些年少,虽然自小从宫中长大,早练就了看人脸色行事的本能,但待在温禅身边的日子长了,也很少被训斥,是以行事没有宫中的其他太监那么胆小规矩。 “公子,用膳时间到了。”门口突然来了一个传话的下人,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温禅早上吃的粥和蒸饺其实并不顶饿,这个时候已经觉得肚子空空了,正好有人来叫吃饭,他便立即站起身往外走。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2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走到门外面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那下人说,“你们一般什么时间用膳?” 下人恭敬的回答,“午时三刻。” “那烦请你们到时候给我的三个下人备一份吃食。”温禅指了指身后的三个下属。 下人道,“是,小的知道了。” 安排好三人的饭食之后,温禅道,“你们不必跟着我,免得看着我们吃,肚子饿得难受。” 亭子离房屋很近,也不过就百来步的路程,阿福三人这次没有强要跟着,乖乖等在房间里。 城主招待的很慷慨,一大桌子的饭食热气腾腾,甜的咸的热的凉的都有,温禅去的时候,钟文晋已经落座了,眼睛把饭菜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 “口水流出来了,收收。”温禅好笑的提醒。 钟文晋一听,不乐意道,“我什么好吃的没吃过,这些怎么可能馋到我?” “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温禅点头,“谁让你是钟家大少爷呢?” 他哼了一声,也不予争辩,焦急的等着人来齐。 最后一个落座的是司徒舟兰,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头上戴了朱色的流苏钗,唇上点了些胭脂,看起来很是动人。 温禅还是一如既往的,一看见她就各种不舒服:明明是吃饭,还在嘴上抹东西…… 见人齐之后,他便拿起筷子十分随意的夹了一块土豆放进碗中,正要往嘴里填,却见桌上的所有人都没动手,甚至有几个还盯着他。 “怎么不吃?”温禅又放下土豆块问道。 钟文晋早就等急了,“你快点吃吧,都等着你吃第一口呢。” 温禅着实惊了一下,没想到他们还对他守这种规矩,于是道,“你们不必这样,只当我是一个普通人就行了。” “就算你同意了,某些人还不同意呢。”单柯在一旁道。 “我捏着你的筷子不让你吃了?”梁宴北的声音幽幽传来,他挑眼看了温禅一下,然后拿起筷子也夹了块土豆。 单柯哈哈一笑,“不是你呢表哥,我就随口说说,你看我这张破嘴……” “行了,快吃吧。”梁宴北道,“食不言。” 一顿饭吃得极其沉默,非常有意思的一点是,谢昭雪本来不是很饿,但看着钟文晋大快朵颐吃得非常香,不知不觉也吃了不少。 众人都快吃完的时候,小院内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第33章挑衅 “哟,正吃着呢。”声音从小院入门处突兀的传来,引得众人皆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绿袍男子站在那处,皮肤略黑,相貌堂堂——是昨日被梁宴北一拳打在鼻子上的姚严鸣。 不知是不是鼻子有伤的缘故,他嘴角微勾着,露出阴冷的神情,眼睛在众人身上扫了一遍,莫名的轻蔑,“咱们住的可真近。” 在场的人中有几位脾气比较爆,娇养着长大,从没有被人这样阴阳怪气的对待过,当下就按捺不住。 某种程度上来说,钟文晋跟姚严鸣很相似,都是个十足的恶霸,只是一个在京城胡作非为,一个在五月岛横行霸道。 此时他见了姚严鸣,一声冷哼出鼻,一马当先的将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嫌恶道,“怎么哪都有你?明明看见我们正吃着东西还往这凑,我剩下这半碗饭还怎么吃?” 单柯也紧跟其后,“你这人确实有点恶心。” 其他人倒没有在接话,只是表现各不相同。 姚严鸣显然是经常被骂,听了这一番话也不生气,冷笑道,“好得很!都精神着呢。” 梁宴北微叹一口气,慢条斯理的吃着菜道,“这府上哪哪都好,就是野东西太多了,耗子随处可见,叽叽喳喳,简直聒噪。” “出门在外,还是忍忍吧。”单柯装模作样的劝慰。 两人一唱一和,把姚严鸣气得两个鼻孔喘粗气,见前钟文晋和梁宴北都面生,不知道身份,于是便挑了单柯来骂,“单家的!这里可不是你们金陵,在这,你们百晓门什么都不是!竟然跟老子叫板!”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3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你又是什么东西?!”单柯毫不示弱的嚷嚷回去。 “在这五月岛上,老子姓姚的就是皇帝!惹了老子,叫你们都走不出去!”他脖子青筋尽爆,眼睛恶毒的瞪着单柯,后又指着梁宴北,“尤其是你!” 梁宴北轻飘飘一笑,恍若未闻,继续往嘴里夹菜。 不过这话,钟文晋和谢昭雪这种京城里长大的官宦子弟就听不惯了,钟文晋冷笑,“五月岛尚属西凉境内,你姚家胆敢一人独大?真是水浅王八多。” 温禅忍不住一乐,觉得这个形容非常的贴切,好像自从离了京城,接触江湖之后,才发现有很多在民间有名的人物和门派,尤其来了这英雄汇聚的五月岛,果真“遍地是大哥啊”。 “你们还以为这跟外面一样?进了这岛里,就是我们说的算。”姚严鸣极力想要强调姚家在五月岛的势力和地位,大有一种宰羊前让羊知道刀有多锋利的架势。 然而他却想错了,他面对的这一群人里,没有哪一只是软绵绵的羊。 “钟文晋,莫要与这种井底之蛙多言。”谢昭雪冷声道。 谢昭雪出身书香世家,虽然他父亲从军任职刑部,但到底是个有底蕴的家族,是以谢昭雪教养很好,从不与他人吵骂。 其他人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唯一一个有反应的,也就只有时不时瞪他一眼的乔妍词,姚严鸣顿时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 “我在跟你们说话!”他忍不住大声强调一遍。 “所以呢?”温禅觉得这个人非常有意思,难不成是跑来找骂的? 他的反问倒把姚严鸣问住了,怔着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姚公子,我奉劝你一句,若是你实在闲着无事,可以躺下好好休息一会儿,总是这么折腾……”温禅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你的鼻子不痛吗?” 温禅发自肺腑的疑问。 同样是鼻子受伤,姚严鸣好像根本没什么感觉一样,偏偏他还要靠司徒舟兰的药才能正常说话。 桌上的其他人也一同将目光转向姚严鸣,似乎都好奇他的回答。 姚严鸣气得手忍不住颤抖,对着众人指指点点,一连说了数个好,“咱们就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说完就甩袖,气冲冲的离去。 温禅觉得这个姚严鸣果然就是吃饱了撑的,平白无故非要来找气受,还影响他们的心情,本来一顿好好的饭席,被他这样一搅和,温禅少了很多兴致。 桌上的两位姑娘用行动明显表达了对姚严鸣的厌恶,当下就放筷子不吃了,与几人道过别之后回到房间。 温禅也只坐了一会,咽下最后一口说,“我吃饱了,各位请自便。” 几人皆礼貌回应,只有钟文晋一人对他挤眉弄眼,“温少爷,待会我去找你,你可别乱走。” 温禅要转身的脚步一顿,问道,“什么时辰?” 这个问题他自己似乎也没想好,愣了一下后回答,“反正就是待会,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 想着自己也没有其他事可干,且天气有些热,温禅也不愿意往外跑,于是微微点头,应道,“那我等着你。” 两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达成了约定。 待温禅离开回房之后,梁宴北若有所思的嚼着口中的东西,对身边的谢昭雪低声道,“你信不信,若是方才说要去找温少爷的人是我,他肯定会当场找理由拒绝,并且一直到夜里都不在房内。” 谢昭雪古怪的看他一眼,“奇了,为何我觉得你语气里有一丝委屈?” 一旁的单柯讥笑,“那可不是吗?” 梁宴北听言侧过头,眉毛一挑轻笑道,“没想到表弟这样了解我。” 单柯自小跟在梁宴北身后长大,对他再熟悉不过,眼下见他笑得一脸灿烂,暗道不好,立即也跟着笑嘻嘻道,“表哥你想多了,温少爷性子多好,肯定不会拒绝你的。” 这话像是戳到梁宴北的痛处了,他轻哼道,“那你是没看见他在京城拒绝我时的样子,冷漠的很。” “是你奇怪才对。”钟文晋一边吸溜着喝汤,一边道。 梁宴北疑惑道,“我怎么奇怪了?” “我都打听过了,温少爷呀平日里性子看起来最是懒散温和,其实不好亲近,与谁都疏远冷漠,身边只有你堂哥一个伴友,且关系也不亲密。”钟文晋慢悠悠的说着。 “而你第一次与人见面,就邀请一起游玩,他肯定拒绝啊,反观你,好像每次见到温少爷就恨不得扑上去一样,搁谁谁都害怕。” “有这么明显吗?”梁宴北扪心自问没有表现得这么夸张啊。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4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谢昭雪此时也道,“宴北兄,的确是如此,虽然我们在京城中也未与温少爷见过几次面,但是次次见面你都想往温少爷身边去,还记得上元节那夜,我们分明……” “咳咳。”梁宴北突然出声咳嗽打断他的话,“行了行了,我承认了,但我这都是为了要跟温少爷交个朋友啊,别无他意。” “可是京城里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就偏偏想跟他交朋友,而且人家还根本没有想跟你有交朋友的意思。”钟文晋低声嘟囔。 梁宴北闻言认真想了一想,过了一会儿才出言道,“你们不觉得他每次冷着脸拒绝我的样子很可爱吗?” 这下饭桌上是彻底安静了,就连钟文晋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接,干脆埋头继续吃起来。 单柯则有些震惊,方才他们说梁宴北屡次遭拒的事时,他还有写的不相信,但眼下看来,他们说的竟然是真的。 别人不知道,但单柯清楚的很,梁宴北在金陵的名气可不是一般的大,但凡他一出门上街玩,必定会遇到一大批要求与他同行的世家子弟,甚至都有女子主动求媒婆上门说亲。 没曾想梁宴北这块香饽饽到了京城九殿下的面前,成了个窝窝头。 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表哥在京城受委屈了,暗道这几日要少戳他痛处。 饭桌上几人心思各异,同时沉默。 温禅回去之后,想着自己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好好净身了,打算让琴棋书画烧热水,好在院子内有一口井,而且他的这个大房屋还自带浴房,倒也方便。 忙进忙出的,烧了几大桶热水,才让温禅将身上洗的干干净净,一张俊脸都无端白了几分。 他换上梁宴北买的新衣,坐在门槛旁,擦拭着长发上的水。 此时天气炎热,水滴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被晒干,温禅将长长的头发摊开,暖风吹片刻,外面一层就已经半干。 等到头发全干时,三个下属也领了午膳排成一排坐在门口吃着,温禅看了一会儿,想着自己也没什么事做,于是回房午睡去了。 睡前还特意叮嘱三人,若是钟文晋来寻,就进房将他唤醒。 他就以午睡来打发等待的时间。 本想着钟文晋应该会过不久就来找他,可是这一等,竟然等到了夜幕降临。 温禅纳闷的出门,却发现门外就只有书画一人,他问道,“阿福和琴棋呢?” “他们去给公子买些零碎的吃食。”书画回应道。 他也没再多过问,有琴棋跟在阿福身边,总不会出乱子,倒是钟文晋那边,他要去弄个明白。 温禅什么话也没说,出了门就往钟文晋的房间方向去,此时的小院都挂上了黄灯笼,因为密集的原因,光亮十分充足。 两人的房屋离得并不远,堪堪走上个数十步,就到了,温禅正想敲门,却见钟文晋从一旁出现。 他怀里捧着一盆水,盆边还搭着白布巾,上身没穿衣裳,露出结实的肌肉,只是心口处那原本结了黑痂的伤口此时却流出血柱一直蔓延向下,十分刺眼。 温禅被那血红的颜色刺得眉头一跳,脱口而出,“谁伤的你?!” 第34章小仇 谁能在这里伤了钟文晋?书画一直都在,若是有打斗的声音,他定然会察觉。 温禅转头朝书画看去,目光中藏着疑问,然而书画却轻轻摇头。 钟文晋倒是毫不在意,眉眼之间无精打采,低声道,“没有谁伤我,是我自己抠了黑痂。” 他抱着水盆,推门往房内走,周身的气氛很低落。 温禅随后跟进去,让书画关好了门,百思不得其解,“你抠那黑痂做什么,明明就快好了,要是真的无聊可以来找我啊。” 说起这个他想起来了,“你今日不是说午后来找我的吗?” “不是无聊所致。”钟文晋打湿布巾,垂着眸擦拭着心口上的血液,动作一点都不轻柔,甚至有些粗鲁,然而他脸上始终都是淡淡的,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温禅看不下去,上前把布巾抢下来,叹气道,“你这又是何必,伤害自己的身体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钟文晋倒是没有反抢,低着头坐下来,心口处的血还在往外渗,他看一眼,语气平平,“外面的痛总好过里面的痛。” ??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5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这个脑子里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想着如何欺负别人的大少爷,何时也能说出这番有哲理的话了? “你要做的是让外面里面都别痛。”温禅把布巾重新扔回水盆中。 吃午膳的时候明明还乐呵呵的,一个下午没见,钟文晋就低落成这副模样,温禅以为他是想起了自己爹娘的事,所以心中不舒服,语重心长的劝道,“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 “与其这样伤害你自己,倒不如去伤害那些给你疼痛的人。” “那万一给我疼痛的人,是我不忍心伤害的呢?”钟文晋低声问。 “那你……”温禅也找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梁宴北一样,前世他心中的痛苦,大半都来自他,但温禅却从不忍心以任何方式将疼痛报复回去。 说白了,钟文晋此刻的这个问题,也正是温禅一直杵在心尖上的问题。 “那也不能这样伤你自己。”温禅话锋一转,心想着反正劝就对了,不需要对钟文晋说什么大道理。 钟文晋摸一把心口的伤,道,“我想着,如果我皮肉伤疼一些,说不定心里就不那么疼了。” “那结果如何?你现在心里还疼吗?” “没有用。”钟文晋微微摇头,“心口上的疼,什么都盖不住。” 他平日里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现在不知怎么的,垂头丧气,无端让人觉得可怜。 温禅拍拍他的肩膀,“以后莫要在这样了,傻不傻?” 他丧气不语,看得出情绪实在是颓废得厉害。 温禅以哄着小孩的语气道,“来来来,让温少爷给你上药,上完药咱们去找点乐子。” “什么乐子?”一听到找乐子,钟文晋总算提起点兴趣,抬头看他。 “之前咱们不是都被那个唐一笑坑的进了山匪窝吗?”温禅将布巾在水中搓揉,拧干净之后道,“他以为一句抱歉就能将事情一笔勾销?咱们一定要给他点小教训。” 这话像是戳中钟文晋的心窝了,他眼眸一下子亮起来,不似方才的黯淡无光,“你跟我想一块去了,我今日午后想去找你,就是为了这事。” 钟文晋就是对这种事上心,倒不是他小肚鸡肠瑕疵必报,而是唐一笑实在是把他坑得太惨,一连在山匪窝里做了几天的苦力,顿顿白馒头,这大概是他活到这个岁数以来,最悲惨的几天了。 不给唐一笑一个教训,他实在难咽下这口气。 “待会我们去找司徒姑娘讨点药。”温禅把布巾递给书画,让他为钟文晋擦伤口和身上的血液。 “他们都不在。”钟文晋说,“不过我已经提前找司徒姑娘拿了药。” 温禅有些意外,“都不在?去哪了都?” “江湖人嘛,各门各派都讲究规矩,单柯和司徒姑娘前去与江湖人招呼去了,梁宴北带着你那小太监说要去买东西,谢昭雪和乔姑娘也出去了,但不知去做什么。” “怎么我睡一觉,人都不见了。”温禅郁闷的自言自语,而后又问他,“那司徒姑娘给的药是什么作用的?” “是粉状的,可撒可融水,她说若是融进水里在倒在人身上,碰到水的皮肤会痒上三天三夜,无药可解。”钟文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得意的晃了晃。 “这倒是个好东西。”温禅听后觉得非常妥,既不伤人性命,又能给个教训,再合适不过了。 “那等你抱扎好伤口了,咱们一起去隔壁瞧瞧,若是能碰上之前那唐家女子,给她也来一点。”温禅道。 小院里仅剩的两个闲人,开始了谋划复仇之事,完全把单柯之前的提醒忘得一干二净。 什么“暗袖阎王”,在九殿下和钟少爷的眼里,完全没有威慑力。 待书画手法娴熟的给钟文晋抱扎好之后,他穿上衣物,把瓷瓶里的白粉倒进新打的水中,瞬间融了个干净,什么都看不见。 钟文晋兴致越来越高,咧着嘴要去抱水盆,却被温禅制止,念及他心口上有伤,便让书画抱着,三人暗戳戳的往隔壁去。 月黑风高夜,一连几座小院都极其安静,没什么明显的声响,隔壁唐门的人更是连灯都没有挂几盏,相比温禅他们所住的地方,昏暗许多。 走到门口,三人在那颗连接两院的树下站着,钟文晋道,“不若我们直接闯到他房屋中,对着人一泼,他肯定躲闪不及。” “不不不,这方法不可行,万一隔壁没人在呢?再说得罪我们的是唐一笑,牵扯到其他人不太好。” 温禅否决他简单粗暴的方法,灵机一动道,“这样,我们趴在这墙头喊他,若是把人叫出来了,就直接趁他不被把水泼下去,若是人没出来,就等下次。” “这个可以。”钟文晋连连称赞,“还是温少爷你聪明。” 说着双腿一蹬,轻功而起跳上墙头。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6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一旁的书画也紧跟其后,捧着的水一点没洒,稳稳的跃上墙头。 轻功靠的是内力,温禅原本这副年少的身体是一点内力都没,可自从他重生而来之后,虽然没怎么修炼,内力好歹也有了一点。 不过以轻功翻上个墙头还是有些费劲的。 他借助一点轻功,在手脚并用的拽住树杈往上爬,动作惊动了钟文晋,他见温禅累得吭哧吭哧的,伸手拉了一把,才把人拉上墙头。 “温少爷,你轻功是不是太差了一点?”钟文晋低声问。 温禅叹气道,“回去我会好好练练的。” 西凉皇室血脉是禁止修习内力的,虽然内力的确要比武艺厉害许多。 但是内力源于气,气游走于体,很多武林之人都因为修习内力不得法而走火入魔。 曾经有一个皇子就因修习内力走火入魔,持剑差点屠尽了兄弟姐妹,自那以后,皇室之内就明令禁止皇嗣修内力,只能修武力。 上辈子的温禅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跟着梁宴北学习内力心法。 温禅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唐公子——” “他们姓唐的有好几个吧,你这样喊万一把人都喊出来怎么办?”钟文晋在一旁疑问道。 “说得也是。”温禅点点头,改口道,“唐一笑公子——” 第二声声音还未落,门响就传来,不多时,一身黑袍的唐一笑就提着一盏黄灯笼出现。 唐一笑模样相当昳丽,笑意之间总透着一丝懒意。 比之梁宴北还缺几分扬洒之气,是个十足的美人。 他讶异的看着墙头上刻意伸长脖子的温禅和钟文晋,缓步走到树下,“你们在这作何?” 两人一见唐一笑还真的在,心中暗喜,钟文晋道,“唐公子,我们有话想问你。” “什么话?”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一点防备都没有,他越走越近,直到走到树旁,仰高头看他们。 没曾想计划进行的这么顺利,钟文晋兴奋的用手肘碰了碰书画,示意他倒水。 隐藏在树叶中的忠心侍卫很是上道,当下就把水盆一翻,倾盆倒出,哗啦啦一阵声响,结结实实的淋了唐一笑一身的水。 水甚至把唐一笑手中提的灯笼给扑灭了,将他全身上下浇了个透彻。 钟文晋见计谋得逞,立即哈哈大笑起来,“活该!谁让你故意给我们指错路,如今就让你也吃吃苦头!” 温禅也跟着笑起来,觉得十分解气,好歹也报了前些日子被指错路,误入匪窝的小仇。 然而被突然淋一身的唐一笑并没有生气,抬手甩了甩袖子,抬头从容笑道,“这就当是我之前对二位做出的事的赔罪,不知二位可有觉得出气?” “还没完呢,等三天之后我们才会觉得出气。”钟文晋十分得意嚣张道,“唐一笑你就慢慢享受吧。” 论当恶霸这一头,还是钟文晋有经验,并且更适合一些。 温禅忙跟着点头,“三天之后,我们才算扯平。” “那三天后,我再问一遍。”他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提着灌了水的灯笼转身回去了。 钟文晋哼哼两声,觉得通体舒畅,先前心里那一点郁闷也烟消云散。 温禅见唐一笑离去,也不再墙头多留,刚一下地,就听见还在上面的钟文晋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他道,“莫不是你方才以冷水擦身,冻凉了吧。” “笑话,我身体健壮,怎可能因为这些冷水冻凉,定然是有人偷偷想我。”钟文晋跳下来,牵扯胸前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他咧着嘴,傻乐个不停,“唐一笑的仇报了,咱们再找个机会去把唐门的那个姑娘整治一番。” 温禅听后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那姑娘心狠手辣,定然不会像唐一笑这样好脾气。” “没错没错。”他连连点头,“今日是不能了。” “事儿既然已经办完,咱们去寻些吃的吧,不能等着他们回来再吃东西。”温禅想着时辰尚早,院子内又没有其他人,若是就这样让钟文晋回了房间,他一个人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呢。 “出了这座府邸往东一条街,全是卖吃食的,咱们去转转?”钟文晋兴致高涨,手伸进怀中,摸了半天摸出个碎银块,他朝温禅看一眼,“你有银子吗?” 温禅被他的贫瘠震惊,随后想明白,钟文晋匆忙出逃,银子之类的东西肯定没带多少,又往山匪窝里走一圈,现在若是身无分文都是正常的。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7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他从袖子里摸出个小荷包,里面装的都是梁宴北给的金豆子。 钟文晋一见他有银子,反手把小碎银收起来,“走吧走吧,就当是我钟文晋借你的,等以后再还。” “行,不过先说好……” 钟文晋等了一会儿,都没听到下文,他侧头看去疑惑道,“先说好什么?” 只见温禅神情愣愣,嘴唇微张,吸了两口气,猛地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打完之后才揉了揉鼻子道,“先说好,我这银子你借去可是要涨利息的。” “涨就涨,我还稀罕这点小银子?”钟文晋毫不在意的撇嘴,刚想喊着人走,忽而也觉得鼻子一痒,喷嚏猝不及防的从鼻子中冒出。 温禅原本想调侃一句,可还未出口感觉到不对劲了,他捂着鼻子,一连打了三个打喷嚏,双眸中积满水液。 震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第35章解毒 紧接着两人你一下我一下,竟像比赛似的,打个不停。 不一会儿的时间,两人就眼泪汪汪。 书画一见情况不对,当下眉头紧皱,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丹丸,分别递于温禅和钟文晋,低声道,“公子,你们怕是中招了?” “中招?”温禅一边吸鼻子,一边把丹丸吃下去,“难不成是唐一笑?” “肯定是他。”钟文晋咬牙切齿,只觉头昏脑花,五脏六腑都被打喷嚏的力道带出来了,“我还以为……阿嚏!难怪他这么容易就进了我们的圈套,必定是早就料到!” 温禅吃了丹丸,半点作用都没有,连忙往房间里走,心中奇道,惹不起惹不起,果真是惹不起,传说中的暗袖阎王名声非虚,明明站在墙下面,都能对他们无声无息的下毒,手真不是一般的快。 “你去哪?”钟文晋双眼泪花花的追上来。 “都这样了……阿嚏!!还能去哪,当然是回房里,啊阿嚏!!等着司徒回来给我们解毒啊。” “公子,你先回去坐着,我去寻司徒姑娘回来。”书画看着温禅打喷嚏打得厉害,着急的想找解决办法。 “别去!”温禅喊住他,“你走了谁保护我?咱们就等着他们回来就好。” “这也太丢面了!”钟文晋道,“先前单柯还劝我们别去找唐一笑,如今我们中了唐一笑的招,又去找他们要解药,这……” 温禅打喷嚏打得得脑瓜子疼,他扶着额头道,“那就找司徒一人,让她别说出去不就好了。” 两个人趁着众人不在,擅自招惹暗袖阎王的下场十分惨烈,但又不敢声张,于是原地解散各自回了房间。 书画见温禅一直打个不停,一向沉稳的脸浮现些许急躁的神色,满头大汗的等待。 夜幕更深,出门的人也渐渐归来,先是谢昭雪和乔妍词,而后是带着阿福和琴棋出去采买东西的梁宴北,唯有单柯和司徒舟兰迟迟不归。 梁宴北回来之后,听闻院内的下人说晚膳还未上,很是意外的吩咐下人上晚膳。 原本他会以为九殿下饿了会自己叫人送吃的,却不想留在房内的钟文晋和温禅竟都没有吃晚食。 晚膳上得很快,虽然菜色都是偏清淡的,但较之普通人家要丰盛许多。 单柯和司徒舟兰留在别处同其他门派的人一起用饭,温禅派了阿福出来以不饿的理由向梁宴北推了晚膳,而钟文晋也是迟迟不来。 饭桌上只剩下梁宴北,谢昭雪和乔妍词三人。 “等等。”梁宴北叫住神色略带慌急的阿福,疑惑道,“你家主子自午时用饭,隔了那么长时间,怎会不饿,难不成是身体不适?” 阿福心道这梁家公子果然聪明,一下子就察觉不对劲,他方才归来见自己主子喷嚏打个不停,都急坏了。 但是温禅再三叮嘱,阿福也不敢说,只道,“梁公子无需担忧,我家主子无事,不过是吃了些零嘴,现在不觉得饥饿。” “我不信。”梁宴北越看越觉得阿福的神情不对,干脆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阿福一句推辞的话也未说,甚至心里一百个赞同,立即转头给梁宴北带路。 温禅住在主宅,位置靠前,走一小段就到了,还未踏进门,梁宴北就听见一个响亮的喷嚏。 “不吃了,拿走!”温禅原本正吃着阿福从外边买的烧饼,谁知刚吃两口,还没咽下去的烧饼就因打喷嚏喷的到处都是,再好的脾气一时也有些生气,把烧饼摔在桌子上。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8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公子,好歹吃一点儿垫垫肚子。”琴棋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 “不若我……”书画见他实在难受得紧,又有些坐不住。 “不行,好好在这待着。”温禅知晓他的心思,书画一直想要出去寻司徒舟兰,但次次都被他阻止。 书画还想争取,刚开口就被突然推开的门打断。 阿福快步走进来,“公子,你就让书画去吧,万一你身体出了事情,那可怎么好?!” 听见阿福的声音,温禅转头看去,原想问一下外面的情况,却看见跟在阿福后面走进来的梁宴北,想要问出的话堵在喉中。 他站起身,墨黑的眸中还有些许因为打喷嚏蓄起的液体,在烛光的映衬下,有些亮盈盈的,愣愣问道,“你来做什么?” “这是怎么了?”梁宴北缓步走来,眼睛将温禅上下打量一遍。 温禅说不出口自己本想去算计别人,结果到头来还被人算计了,只能以喷嚏回答。 “唐一笑?” “不是他,还能有谁?”温禅哼哼道。 “单柯好像说过让你们别去招惹他?”梁宴北走到椅子旁坐下来,眉尾微挑,双眸一弯笑起来,“现在可好。” 明明是唐一笑先过分行事!温禅想要反驳,但情绪刚一激动,鼻子就涌上异感,深吸两口气之后装作没听见,道,“梁公子来此有何贵干?” 梁宴北不语,勾着一抹笑,手撑在桌之上,指尖轻轻的敲着,若有所思。 温禅见他不回答,刚想在问一遍。 他就视线一转,忽而看一眼桌上被咬了两口的烧饼,道,“温少爷,这里不是你家,不吃晚膳半夜饿了,也没处找吃的,饿上一夜你能扛得住?” 自然是扛不住的,温禅最怕饿。 温禅打一个喷嚏道,“我现在这副模样也吃不了饭。” 梁宴北从袖子中拿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木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颗朱红的丹丸,递到温禅面前,“把这个吃了。” “这是什么?”温禅没有伸手接。 “解毒的东西,你吃了之后就没事了。”他轻描淡写道,见温禅不接,干脆一把拉起温禅的手,把木盒塞进去,催促道,“快吃。” 温禅自然不会怀疑这药的真假,只是他没想到梁宴北竟然会对他这么好。 一种药解一种毒,越是厉害的药,解的毒种越是多,稀世灵丹能解百毒,梁宴北只说是解毒的东西就让他吃,又是随身带着的东西,显然这药相当珍贵。 温禅一点都不跟梁宴北见外,没再说什么,就着桌上的凉茶,把丹丸吃了。 “毒性全解可能需要一刻钟,我让人把膳食端进来给你,一定要吃,听到没有?”梁宴北双眼充满认真,等着他的应答。 温禅一抬眼就陷入他的眸中,心念一动略慌张的移开目光,低声应道,“多谢梁公子。” 梁宴北像想起什么似的,倏尔一笑,“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前世的梁宴北一身红衣雪剑,白皙的俊脸沾染些许妖冶的血液,为温禅杀尽了所有想要他命的刺客,而后对温禅说出了这句话。 他不喜听温禅道谢,前世今生,皆是如此。 温禅控制不好呼吸的节拍,没能接话,直至梁宴北出了门,也没敢转头看他一眼,生怕压制不住呼之欲出的情绪。 那边梁宴北离席之后,谢昭雪也觉得钟文晋有些不对劲,对乔妍词打声招呼,往房间走去。 钟文晋的脾气比温禅的暴躁很多,接二连三的喷嚏让他气得直锤桌子,恨不得立刻出去找唐一笑打一架,却又害怕他不声不响把自己毒死,于是一个人在房中生闷气。 谢昭雪一进门,就看见地上横七竖八的木椅,问道,“钟文晋,你为何把椅子踢成这样?” 钟文晋转头一见是他,不知为何气更甚了,鼻子呼出粗气,“我想踢就踢,与你何干?!” “这里不是钟府,你未免太过失礼。”谢昭雪俯身将椅子捡起,一一放好,来到钟文晋面前,“你一人在这坐着,为何不去用饭?” “我不想吃!别烦我!”钟文晋气哼哼的把头扭至一边,恶声道,“赶快滚!” 平日里,谢昭雪定然是听不得这样的语气,但出门在外,他又长钟文晋一辈,不知怎么的,就多了几分纵容,“今夜饭桌上人少,你去了可以多吃点。”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9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我说了不吃!”钟文晋气得又捶桌,重重打几个喷嚏,扯动胸前的伤口惹来钻心的痛楚,他一下子没忍住用手去捂,露出痛苦的神情。 谢昭雪惊道,“你受伤了?!” “没有没有!”钟文晋有些惊恐,快速将手拿开,心虚的放在腿上。 “让我看看。”谢昭雪却已认定,伸手要去拉他的衣裳。 钟文晋连忙捂住,“我无事!你无需多管闲事!” 他面色一沉,不由分说的把钟文晋的手拉开。 钟文晋自然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伤口,手忙脚乱的阻挡,却奈何谢昭雪的力气极大,武艺又比钟文晋好太多,轻而易举的就将他的手制住,拽开了他的衣裳。 胸膛上缠着雪白纱布十分显眼,谢昭雪看见后深吸一口气,停顿一刻,才轻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钟文晋张牙舞爪的挣脱,合好自己的衣裳,退后几步,心虚道,“这个是我前几日不小心甩了一觉,前面蹭破了点,我就绑了个纱布。” “你还不肯说实话?”谢昭雪沉声问。 回答他的却只有沉默。 谢昭雪又几步上前,“你不说,我就自己拆开来看。” 钟文晋抱着自己的衣裳,撒腿就跑,往温禅的房间蹿。 正巧碰上刚出门的梁宴北,他看见钟文晋飞快的闯进温禅房中,谢昭雪又紧随其后,一脸莫名,掉转方向,又往回走。 钟文晋一进门就大喊大叫,“温少爷救我!” 第36章命案 深夜过半,茶饭皆凉。 温禅的房中堆聚着不少人,烛火微闪,寂静笼罩着众人,没人主动出声打破。 钟文晋憋了半天,终是没忍住打了个打喷嚏,热泪盈眶。 温禅微微抬眼,先是看了梁宴北一眼,而后看了看紧握拳头的谢昭雪,总觉得应该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 “简直岂有此理。”谢昭雪沉着声音,脸色极其难看,拳头之上暴出青筋,“虎毒尚不食子,那钟家老贼竟然对自己的儿子下杀手。” “素闻钟丞相极其疼爱嫡子,没曾想竟都是假象……”梁宴北咂咂嘴,叹息一声摇头道,“当真狠心。” 钟家之事,唯有温禅一人知道真相,但却又不能如实托出,此时也只得跟着义愤填膺,“钟国义此人虚伪狠毒,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他人,待我回去时候必定禀告父皇,不能再让此等恶毒之人祸乱朝纲。” 钟文晋一直垂低了头,任别人辱骂他的亲爹,都没有任何反应,看似已经对父兄断绝情义。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幸好是有温禅在一旁,替他说出前因后果,若是由他自己开口,估计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骄傲的钟家小少爷,可不想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哭哭啼啼。 “钟文晋,你现在回去收拾行李,明日我们启程回京。”谢昭雪伸手要拉他。 温禅连忙阻止,“等一等,钟国义有心想杀他,你现在带他回京,岂不是羊入虎口?” 谢昭雪冷笑出唇,“钟文晋的身上,还有我谢家一半的血脉,钟国义在京城之中虽只手遮天,但我谢家想护的人,他还奈何不得。” 谢昭雪的爹谢晟然是刑部尚书,手中掌着实权,并非低钟丞相一等,只是谢晟然恪守成规,从不结党营私,也没有钟国义行事高调,是以京城大多数人都认为钟国义一人顶天。 近年来钟丞相权势过大,早已引起王宫贵胄的不满,更何况是皇帝,明面上他还是皇帝盛宠的权臣,然而暗地里,皇帝一方提拔谢家,一方扶持梁家,早就埋下了与钟氏相抗衡的种子。 钟文晋若藏身谢家,倒也安全,只是…… “你想让他用什么理由住在你谢宅?”梁宴北问出一个关键的的问题。 这也正是温禅所忧虑的,钟文晋是钟家人,就算是与谢家有关系,但若是钟家要人,自然有一百个理由让他名正言顺的回去,谢家就算是想留人,也留不住。 谢昭雪一愣,随后答道,“那便让他以小厮的身份随我回谢家。” “行不通。”温禅微微摇头,“即使你能让钟文晋不出门,不露面,也止不住消息传出,太冒风险。”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0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我有一办法。”梁宴北眉尾轻挑,看一眼蔫了气的钟文晋说道,“你们今夜就收拾好,明日一早启程回京城去,这里的事交由我办。” 谢昭雪立身而起,对梁宴北躬身,“麻烦宴北兄弟了,此事当是我欠你一笔,待事平之后,我定会偿还。” “何须客气,你的家事要紧。”他也跟着起身,一只手搭在钟文晋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钟文晋缓缓抬起头,黑黝黝的眸中有些失神,脆弱又无助看着梁宴北。 梁宴北微微一笑,“放心吧,钟家早晚都会给端掉。” 温禅一听惊了,暗道你这是安慰还是捅刀子?就算钟文晋落得这种境地,好歹也是姓钟啊! 他打着哈哈缓解气氛,“钟文晋,你且放心归京,谢家实权在握,护你周全绰绰有余,你该吃吃该喝喝,莫要心忧。” 随后,他语气一转,漂亮的曈眸蒙上肃色,对谢昭雪道,“你们回去之后,切不可贸然对钟家出手,万事以退让为主,待本宫回去,行事再议。” 温禅平日里说话,鲜少用“本宫”自称,而此时他却刻意加重这两个字,就是向钟文晋表明,他会以身为温氏皇族,以九殿下的身份站在他的身边。 原本他来五月岛,就是抱着与神归教同归于尽的决心而来,但是后来钟文晋的突然出现,并让他知道钟国义也极有可能是重生而来之后,他便改变了想法。 钟家不除,他就是下了地府,也不得安宁。 “九殿下,此事与皇族无关,你何必淌这趟浑水?”谢昭雪皱起双眉。 “我既然已决定要插手,自然有一千个理由,你又何需再问?”温禅反问。 谢昭雪还想再说,梁宴北却出声打断,“好了,此事到此为止,这里人多口杂,不宜论事,你们先回京城再作打算。” 听得出梁宴北话中有赶人的意思,谢昭雪也不再多言,谢别过后,就带着丧气的钟文晋离开了温禅的房间。 梁宴北伸了个懒腰,垂着眸若有所思的往外走。 “梁宴北。”温禅在他一只脚踏出门槛时,突然出声叫住他。 一转头,少年秀气的眉毛下,隐着的那一双亮盈盈的眼眸终于不再闪躲,“你所说的方法是什么?” 梁宴北嘴角一挑,肆意横生的笑道,“温少爷想知道?” 温禅原本是很好奇的,但见他这副神情,顿时又怕梁宴北趁机提要求,便好奇心强压住,“我不过是闲来无事问问罢了。” “既然不想知道,那就算了。”梁宴北还就真的不说,耸耸肩若无其事的出了门。 温禅暗自咬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公子……”直到阿福出声,打断他的思绪,“钟家的事……” 阿福自小跟在温禅身边服侍,知道他平日懒散惫怠,习文不用功,习武不用心,根本不得圣宠,若不是出身特殊,早就成了人人唾弃的废物皇子了,参与钟家之事,就等于惹祸上身。 “我自有主张,无需担心。”温禅叹一口气,感觉有些疲惫的坐下来。 钟家必除,钟文晋必保,旁人不知,温禅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是……” “阿福,公子一直未进食,此时定然也饿了,你我一起去为公子寻点吃的来。”琴棋打断阿福的话,拉着还想喋喋不休的他往外走。 书画见温禅一脸凝重,沉声道,“公子不必过多忧虑,一切自有定数。” 温禅听言点了点头,眼下还是以神归教的事为重。 琴棋和阿福没走一会儿,就有人敲开了温禅的房门,端进来热气腾腾的饭菜,荤素汤米,样样不缺。 温禅心想这应该是梁宴北命人端来的,也没多问,分了一些给书画便自己吃了个饱,直到肚子撑得有些难受了才罢筷。 待下人将饭菜空盘都撤下去后,琴棋和阿福两人还未归,书画烧了热水让温禅洗脸洗脚,更衣歇下。 夏日里酷暑闷热,这里不是皇宫,也没有降温用的冰块,温禅把衣裳脱得剩下单薄的一层,手脚大开的躺在床榻上,呼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温禅不想麻烦书画给他打扇,一句抱怨的话也未说,微微闭着眼睛,忍耐着热意进入睡梦中。 前世的温禅做梦频繁,每逢入睡必有梦。 家难之时,他的梦大多都是诛钟家,杀寇贼,安定西凉;当上皇帝之后,他的梦变成大多都是梁宴北,他持长枪杀敌,他领万军护国,他一身火红锦衣迎娶新娘……零零散散,总不离他。 重生之后的温禅,却鲜少有梦了,常常一夜安眠。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1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扑面而来,瞬间如春风润万物,赶走温禅身上的闷热。 “温少爷……温少爷。”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响。 温禅动了动眼珠子,神识还未清楚,心中就有一个名字成形,那声音还在继续喊他,渐渐将他从梦中喊出来。 他缓缓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才清晰的看见梁宴北的脸。 他坐在床榻边,一身黑红交映的衣裳,手中拿着扇子,不停的扇着风。 温禅一下子彻底清醒,吓得坐起来,往后退了一些,惊问,“你为何在这?” 他也站起身。 外面已是日上三竿,梁宴北穿戴整齐,黑发冠玉,一双锦靴落在金灿灿的阳光之下,俊美养眼。 他往后走两步,把折扇收起,面上不似平常总带着三分笑意,此时略显沉稳,“温少爷,你先更衣洗漱,我有要事相告。” 温禅一早醒来就受了不小的一惊,低头见自己身上单衣松散,连忙开口唤阿福,却被梁宴北截住,“温少爷,阿福暂时来不了,不若我帮你更衣?” 说着,他就要去拿挂在一旁衣架上的衣物,温禅连忙从床榻上站起来,问道,“阿福去哪了?”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事。”梁宴北把衣裳拿过,放在床榻上,伸手挑拣,“先穿哪一件?” “不用了,我自己会穿,你出去等我。”他一听是关于阿福的事,又见琴棋书画两人都不在,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先把梁宴北赶出门。 草草穿上衣裳之后,温禅用一根木簪束发,随便洗了洗脸匆匆出门。 一打开门,才发现门外候着不少人。 梁宴北背对着门,一听见声响便转头看来。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早都聚在这里?”温禅将众人扫视一圈,还是没有见到自己的三个小下属,心中不安,约莫着发生的事十有八九是跟他们有关。 “温少爷,姚严鸣今日一大早被人发现死在房中。”司徒舟兰的冷淡减上三分,竟主动与温禅说起话来。 温禅有些不自在,但不好不理会,问道,“这与我有何干?” 姚严鸣昨日晌午的时候还特地挑着饭点来挑衅示威,没曾想一转眼就死了,温禅虽不会为这种人惋惜,但却是有一些小惊讶。 “姚家人认为是你的下属阿福和琴棋所为,要将人捉去审问,书画出手阻止,于是三人一并被带走了。”乔妍词接着说。 “什么?”温禅眉头紧拧,怒意渐起,“岂有此理,姚严鸣此等小人,动他只会脏了手,绝不可能是阿福和琴棋做的。” 他就睡了一觉,竟然会发生这种事,震惊之余,温禅忽然意识到,此事并不简单。 都说姚严鸣是姚堡主最疼爱的儿子,前日才在客栈中起了那么大的冲突,如今一死,嫌疑最大的自然就落在温禅的头上。 前脚才与温禅等人大吵一架,后脚就死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温禅尚在沉思中时,单柯突然从小院大门快步而入,“表哥,姚家带人来了,说要抓温少爷去审问!” 第37章指控 阿福和琴棋是在去买早膳的路上被拦住的,那时才刚出小院不远,书画听见动静,为阻止姚家人伤阿福,才动的拳脚。 钟文晋和谢昭雪已经道别离开,赶船离开五月岛,单柯去送别一段路,回来时正好看见三人寡不敌众,被强行带走。 他先叫醒了梁宴北,然后自己出去打探风声,没过多久,姚家人二次折返,他这才快步回来通风报信。 “来的只有姚家人?”梁宴北略一沉吟,不见半分慌张。 “不止。”单柯快速道,“松华派,云宫,还有谭家宗的人都一并前来,我估摸着,他们不只是要捉温少爷。” 温禅现在对外来说是属于百晓门的人,虽说江湖人都不敢轻易招惹百晓,但是姚孟平是现任阁主,又死了最疼爱的儿子,捏着理来的,倒也不至于怕得那么厉害。 可他却叫上了其他大门派,显然不是只针对百晓门。 “他们肯定还要捉唐门的人。”温禅说道。 几个人一同看向他,目光各异,温禅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猜想,“前日唐门的那个姑娘与姚严鸣大打出手,结怨颇深,她逃不了干系,我猜,姚严鸣是被毒死的。”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2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猜中了!”单柯投来意外又钦佩的目光,“他的确是被毒死的,一大早被送饭的下人发现。” “温少爷,他们要来抓你,你不害怕吗?”乔妍词疑惑的问。 “我既没做过,为何要害怕?”温禅的声音微冷,如今自己的三个下属被不分青红皂白的抓走,他心里正是不爽。 “怕只怕这些人不讲道理。”司徒舟兰道,“我爹说姚孟平此人两面三刀,表面上是宽容豁达仗义行事,暗地里却是个心眼极小,睚眦必报的小人。” 温禅一听,顿时觉得这也是个棘手的问题,如今在五月岛是人家的地盘,他无权无势,就算怀里揣着一张皇族玉牌,不到逼不得已,他还是不想轻易暴露身份。 最怕的就是姚家人已将阿福等人定罪处决。 这样一想,他当真着急起来。 双眉一皱,温禅抬步要走。 梁宴北伸手一拽,拉住了他,“你去哪?” “我要去找阿福他们。” “他们在姚家人手里,你现在去不就等于自投罗网?况且就算你找到了,也救不出来。”梁宴北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我有办法,可以救他们。” 温禅抬眸看他,心尖之上散出一阵酥麻,软成一团棉花,泛着铺天盖地的甜意。 曾经温禅也想过,重生而来,这一世的梁宴北没有与温禅一同生活,一同抗战平寇的所有记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娶了司徒舟兰,生了个儿子。 他是一个崭新的梁宴北。 但是此刻,温禅才意识到,梁宴北就是梁宴北,即便是重新来过多少遍,他都不会变,他还是像前世一样,站在慌张的温禅面前,成竹于胸道,“我有办法。” 就在温禅出神的这一会儿,姚家人就带着大队伍浩浩荡荡的来了。 早在最前方的就是姚孟平,他已年逾半百,一双浓眉之下双眼布满褶皱,两鬓泛白,一身深蓝色长袍显出他有几分威严。 他目光凌厉,盛满怒意的跨进院门,目光直瞪着梁宴北等一群人而来,一开口声音厚重,带着刻意的内力威压,“何人是姓温的?” 温禅并没有急着应答,先是将来的人大致看了一遍。 姚孟平左侧跟着两个年纪相差不大的男子,一人面容丰俊,身着颜色较深的青木色古袍,头戴嵌有碧石的银丝冠,墨色腰带,手挽拂尘,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 他神色平静,只在进来时看了几人一眼,不语而立。 温禅看此人衣装十分眼熟,与前几日在渡口教训胡须李的年轻公子方寒装扮相似,便想这人应是松华派的。 而另一人则是年长一些,年岁约莫而立过半,相貌普通,只是一双浓眉微微吊着,再加之他有意皱眉,面容看起来有些凶恶。 姚孟平的右侧立着一个女子,虽然看着不再年轻,但朴素的衣着依旧难掩其出众的容颜,一双眼眸里似乎隐着笑意。 其后跟着的就是一些下人,他粗略扫一眼,约有二十人左右。 姚孟平见没人应声,只当这些年轻的小辈心生了畏惧,加重语气又问道,“你们几人中何人是姓温的?速速站出来!” 乔妍词没见过此等江湖场面,心生些恐惧,不由退到司徒舟兰的身后。 “姚阁主,何必如此着急,你寻此人有何贵干?”单柯扬起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走了几步到最前方,把众人挡在后面。 “你就是单百晓的儿子?”姚孟平还没有说话,那一脸凶相的男子倒先开口。 单柯撩开外袍,从后腰抽出银丝折扇,“唰”一声展开,银纹交错的扇面上,一个“单”字极其张扬,他笑道,“云宫主,久仰大名。” “百晓从不参与江湖琐事,不知单少主这是何意?”姚孟平双眼微眯,露出一丝阴狠。 “姚阁主,这温少爷是单某的好友,你这一来就点名提他,单某总要问两句吧。”单柯慢悠悠的摇晃着扇子。 “他指使手下毒死了我爱子,我要让他偿命!” “口说无凭,阁主应当拿出证据来才是。” 姚孟平瞪着单柯凶恶道,“你想要证据,我给你便是!来人!” 他一声叫喊,从后方的下人之中应声走出来一个人,眉毛一吊率先指着温禅道,“阁主大人,小人前日夜间亲眼瞧见他们在客栈里以多欺少打了姚二公子,想来是他怀怨在心,来了城主府之后又见二公子,这才起了谋害的歹毒心思。” “昨日夜晚,小人也瞧见他两个手下鬼鬼祟祟往姚二公子的住宅前去,本有疑心却未深究,谁知今日一早,姚二公子便被毒死……” 此人温远并不陌生,正是前些日子在渡口插队,并打翻了阿福一碗酸梅汤的胡须李。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3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他膀大腰粗,面目凶悍,这时脸上没有半分先前嚣张的神色,声情并茂的责骂温禅。 “好一个颠倒是非,看来你右手的伤是好全了?”温禅冷眼冷声。 胡须李丝毫不怕,“今日姚阁主和其他大派之主都在,你休要狡辩!” “你就是那个姓温的?年龄看起来不大,心思倒是不简单。”云宫主赶忙问罪,“我问你,唐门之人出毒,你出力,你们合起伙来毒害姚二公子,是也不是?” “前日在客栈分明是姚严鸣先动的手,怎么倒反过来说我们的不是?我看此人面相丑陋,贼眉鼠眼,满嘴胡言,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单柯心想,我骂不了姚孟平,还骂不了你? 胡须李被骂了个狗血喷头,怒目圆睁的瞪向单柯,但见他折扇上那晃眼的一个大字,又强行把自己的愤怒压下来,对姚孟平道,“小人句句属实!” “是不是实话,找别人来对质便是,当日客栈的人那么多,又不是只有你一人。” “单少主,昨夜有几人亲眼看见你朋友的手下去往姚二公子的住处,城主府上的下人也可作证。”云宫主沉声道。 “放开我!你们这些狗东西!不要命了?!” 尖细的叫骂从小院大门处传来,众人都投目望去,只见昨日被梁宴北扭了胳膊的女子正被人押着往这边走,她大力挣扎,但却挣不脱。 姑娘被押到姚孟平的面前,被左右两人强按着跪下,她仰头,目光毒怨的瞪着姚严鸣,“姚家人?你们竟敢动我?” “师妹!”随后着急跟来的是同为唐门子弟的两个男子,快步走到院中,年长的男子对众人拱手行礼,“姚阁主,方大师,云宫主,谭宗主,在下唐世儒,不知我师妹有何冒犯?” 他身后年少一些的男子道,“关于姚二公子之死,在下有所耳闻,只是昨夜师妹一直都在房中未出,与他的死并无干系。” “她无需出门,只要把毒交给这温氏即可。”谭琼轻声道,姣好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低眼看着唐沁,柔声问,“唐姑娘,是不是?” “呸!少冲我笑得这么恶心,当心我毒得你面目全非,再难见人!”唐沁无所畏惧。 温禅小惊一把,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天不怕地不怕了吧,脑门硬的很。 “把毒挂在嘴边,想来是平日里用习惯了,定然是她没错了。”谭琼也并未动气,一口将她定罪。 “哈哈。”唐沁大声笑道,“就姚严鸣那个废物,用得着我用毒?本姑娘光是一双拳头,就能把他打死,只不过我碰他都会脏了我的手!” 她虽是跪着的,气势却半点不减,十分嚣张。 姚孟平听后大怒,“口出狂言,五月岛何时轮到你们唐门如此放肆!我今日就要你给我儿子偿命!” “姚阁主好大的火气。” 忽而一道声音慢悠悠的插进来。 温禅寻声抬眼,便见墙头之上立着金袖边黑衣袍的唐一笑,墨发如瀑随风飞扬,束发的金丝带在空中打了个转,轻飘飘的落在他的肩头。 他的双眸中无半点笑意,微微挑眉,“我唐门之人,怎么能任由他人说抓就抓,说杀就杀?” 第38章梁家 姚孟平一见到他,神情微变,“唐一笑,这毒女害了我儿子,莫说是你,就是唐老来了,也没用!” “你儿子?”唐一笑疑惑道,“就是那个只会骂街和往女人床上钻的废物?” 姚孟平气得脸色铁青,“你当真以为我奈何你不得?” “呵。”他轻笑,语气中满是不屑,“恕在下直言,毒死你那废人儿子,根本无需等到夜间,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唐门的人也能让他倒得悄无声息,你又何必将这罪名强安在一个丫头的身上?” 这话说的狂妄极了,但却无人敢质疑。 别人暂且不说,反正这暗袖阎王倒是真能做到如此,在场大部分人都知道几年前,唐一笑曾在数双眼睛下,明目张胆的毒死了姚孟平的徒弟,所有人都没看见他是怎么下的手。 “唐一笑,杀人偿命,就算你是唐门的人,也不可如此不讲道理。”云永旭此刻又站出来帮腔。 “并非我故意找茬,只是这丫头是我师兄的心头宝,若磕着碰着,我回去没法交差啊。”唐一笑冲他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哟,小师叔,没想到你还有关心我的时候。”唐沁冷笑,一点也不领情。 他懒洋洋道,“师侄这说的是哪的话,你是师兄的眼珠子,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云永旭听了这话惊诧的看了唐沁一眼,暗道不好,“你是唐老的千金?”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4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不少人跟他反应相似,看着唐沁仿佛是在看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知道了还不把我放了,小心我爹来了毒杀你满门!”唐沁哼声道。 “你!”气得云永旭脸红脖子粗,张口就要骂,但思及她的身份,又强忍住。 江湖皆知唐门宗主老来得女,就这么一个千金宝贝,溺爱非常,姚孟平不知她身份便强行抓来,此刻顿时觉得怀里抱了个烫手山芋。 放,使不得,掉面子;不放,也不行,唐老的心头肉,万万不能动。 一时间进退两难。 于是姚孟平又将矛头指向温禅,对着他道,“你杀人的时候胆子到挺大,为何现在躲在后面不敢出来?” 温禅只一双眼睛看着他,神情镇定,却并不接话,心道,激将法?对我没用。 梁宴北眯眼一笑,“怕是你老糊涂了,空口白牙无凭无据,凭什么拿人?” “怎么无凭无据?前面都说了,有人亲眼看见他的手下在昨夜鬼鬼祟祟去往我儿子的住处,今日一早我儿就惨死,分明就是他指使下的毒!”姚孟平强忍着脾气道。 “谁亲眼看见的?”梁宴北反问。 “是我女儿。”谭琼说道。 “你女儿是何人?她说的话又凭什么可信?” “够了!我是看在你们百晓门的面子上才说那么多,若是旁人,我早抓起来让他给我儿子偿命了!别说废话,快让出路来!” “这个人前几日在渡口强行插我排的队,还打伤我手臂,奈何当日我寡不敌众,只得受屈离开,如今他又对姚二公子下毒手,现各位大人都在,还请将他就地正法!”胡须李扯着大嗓门告状,在一旁煽风点火。 “胡说八道。”温禅一见他凶梁宴北,这下是真忍不了,“清天白日之下,你少血口喷人!” 他指着姚孟平道,“养不教,父之过,你教出这么个到处惹事,死有余辜的废物,不闭门思过好好反省自己的错,怎么还有脸带着人四处找茬?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姚孟平身为阁主,在江湖地位显赫,已多年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如此责骂,况且这些人一口一个废物的骂他儿子,当下觉得脸面全无,大怒道,“无知小儿!来人!给我捉住他!” 下人们为了邀功,动作一个比一个利索,一听命令就立即上前,个个都是身怀武功,尤其是胡须李,他早就对温禅怀恨在心。 单柯武艺并不高强,应付不来这样的长剑,微收折扇连连往后退。 此刻站在温禅身边的梁宴北身形一动,挑了个跑在最前方的胡须李,当胸便是一脚,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他顿时口鼻喷血,退出数丈,晕死在一旁。 众人都发出微弱的惊呼。 枪打出头鸟的效果立竿见影,下人们见第一个人如此惨状,当即生生止住步伐,本能恐惧着不敢上前。 梁宴北朱袖一甩,笑意出唇,“奉劝诸位莫要轻举妄动,拳脚无眼,难免伤及无辜。” 姚孟平也被这行动疾速的一脚吓到,以为梁宴北是单柯的手下,惊怒的瞪向单柯,“你百晓门今日是执意要插手多管闲事?” “与百晓门无关。”梁宴北墨眸之中盛满冰冷之色,意气风发令所有人都难以轻视,“在下梁宴北,家住金陵。” 金陵梁家,威名赫赫,在场众人,无一不脸色巨变。 原本闹哄哄的场面,竟变得落针可闻。 “你是梁家人?”谭琼第一个疑问,脸上再无方才那故作温柔的笑。 “这不可能。”云永旭神色有些难看,坚定的否决,“梁家人怎么可能会来五月岛?” 梁宴北觉得好笑,“我想去哪?难道由你说了算?” “少在此处信口开河,莫不是为了护住你身后之人,你才故意谎称是梁家人?”姚孟平虽然还前作镇定,但也能看出已有慌张之色。 温禅没想到,单单一个金陵梁家,竟让前一刻还张牙舞爪的几人“冷静”下来。 “信口开河?”梁宴北莫名其妙的挑眉,“这姑娘是唐门主的千金一身份你们都信了,为何不信我?” 唐一笑忍不住笑出声,“你非江湖中人,怎可与我比?” “莫说西凉,就是光一个金陵城就有不少姓梁的人家,你这样说,莫不是在混肴视听?”姚孟平打死不信,“况且……” 他的后半句没说完,但已有不少人知道其中意思。 梁家嫡系与梁家庶系,虽然只有一字之别,但相差却巨大。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5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立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方亦阳此时不再置身事外,对着单柯问道,“单少主,这位梁公子是你何人?” “他啊。”单柯正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被提名,冲方亦阳微微一笑,“他是我亲表哥。” 方亦阳听闻,至始至终都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双眉皱起,道,“姚阁主,还请罢手。” 不仅是他,就连姚孟平自己听见单柯的回答,心中也是“咯噔”一跳,生出怯意。 江湖中人之所以不敢轻易招惹百晓门,其中不只是因为百晓门情报多人脉广,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百晓门与梁家嫡脉是姻亲。 梁宴北的娘单泉,那是单柯的亲姑姑。 梁家是西凉百年荣盛不衰的钟鸣鼎食之家,代代位居高官,几十年前为避免功高盖主,引起皇族针对,便渐渐从朝堂高品官退下来,从军从商各方面发展,势力除却朝堂之外,扎深在西凉各处。 如今梁老爷子退了官,梁峻才带着梁宴北赶赴京城任职,为的就是刻意避嫌。 江湖传言:百晓不争江湖,梁家不问是非。 百晓门虽然从不参与江湖的纷争,但却也是江湖门派。 可梁家不同,严格来说,梁家算是官宦世家,不与任何江湖门派往来,是以方才梁宴北说他是梁家人,很难令人信服。 云永旭的瞬间脸变得煞白,喃喃道,“停手停手,千万不可动梁家嫡脉之子。” “吾儿被害之仇,不可不报。”姚孟平把牙齿咬得咯咯响,手握成拳发出轻微的颤抖。 “你疯了!”先前还不停帮腔姚孟平的云永旭此时瞪眼冲他大喊,“你动了他,别说你姚家,就是你们整个五月岛也能被梁家人翻过来!你若想死,别拉着我们!” 墙头草,墙头草,风一吹,两边倒。温禅默默道。 “云宫主未免也太过胆小。”谭琼看不惯他的样子,冷嘲热讽,“别人还没说什么,你就吓破了胆子?”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这也算是为你们好,你们忘了莫家门派是怎么消失的了?那么大个门派,一夜之间就没了,你们的够撑多久?半夜?” 云永旭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梁家的势力百年而成,你们根本惹不起!” 提及陈年往事,所有人都沉默了,就连谭琼也无话可说。 梁宴北本人都还没说什么,他们就已自乱阵脚。 温禅从不知道梁家在江湖上有如此大的威力,前世与梁宴北一起生活那么长时间,从没见过他与江湖人来往,就连单柯这个表弟,他也没见过。 他向梁宴北投去诧异的神色,恰在此刻,梁宴北也转头看来。 “……”梁宴北沉吟片刻,低声道,“他夸大了。” 温禅叹一口气,“行了什么都别说了,我在心里记着。” 梁宴北转头回去,不耐烦道,“说够没有,我来此地身负皇命,没空与你们泼皮耍赖。” 抓到手的唐沁动不得,没抓到手的温禅又有梁宴北在前面挡着,左一个动不得,右一个动不得,可让他就此罢手,他怎能甘心! 姚孟平一想到自己的儿子惨死,心口堵着一条火种,直往脑顶烧。 他额头青筋尽爆,既不肯退让,又不敢上前,僵持着。 谭琼伸手轻抚在他的胳膊上,低声劝道,“姚大哥,不可冲动,此事还是另寻解决办法。” 这话说的很明显,她是劝姚孟平别明着动手,要暗着来。 谁知这话却点燃了姚孟平,他气急难忍竟亲自动手,手臂一抬,以内力将谭琼震开,化掌为爪,身影快似一条毒蛇,直奔着温禅而来。 姚孟平毕竟是上一任英雄会的胜者,内力深厚,隔了有一段距离,温禅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气息,胸口一阵压抑,难以呼吸。 云永旭始料未及,当场傻眼。 倒是方亦阳反应很快,见姚孟平想要出手,飞速的甩起拂尘想要去阻止,但却见眼前一花,已有人击退了姚孟平。 谁都没看清楚梁宴北是如何出手的,但当人们目光定下来时,方才气势汹汹的姚孟平连退了数步,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存心找死?”梁宴北的头微扬,发间的白玉簪折射日光晃眼,他神色认真的问道。 他问出这话时,几乎所有人都震惊了,甚至包括他的亲表弟单柯。 单撇开梁宴北的身份不说,他毕竟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姚孟平却是一堡之主,亦是凭实力江湖阁主之位。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6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年过半百,修习内力数十年,就算是不能称为江湖第一,但至少与之匹敌的少之甚少。 但姚孟平却被这样一个身在江湖之外的少年,击退了。 先前单柯说梁宴北的拳头硬,这个时候温禅着着实实好奇起来,年仅十八岁的梁宴北,拳头到底硬到何种程度? 根本不相信自己会被一个少年击退,姚孟平再次出击,只是这次则是对准了梁宴北。 他斜着嘴角一笑,勾出冷漠的弧度,等着姚孟平冲过来。 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空中忽而传来清脆的铃铛响,只见一把洁白的扇子旋转着凌空飞来,准确的打在姚孟平的臂膀上。 也不知那扇子带来了多大的力量,竟把姚孟平打得身子一歪,卸了所有力气,往一旁让了好些步才稳住身形。 梁宴北顺势将扇子接下——是一把精致雕琢的白骨扇,扇面光滑无暇,触手温凉,扇柄尾处吊着火红的流苏,两个结扣当中串着玄色的铜铃,煞是好看。 这东西十分眼熟,温禅心想。 “怎么此处这般热闹?”清朗的声音随后传来。 “是何人如此猖狂?”姚孟平哇呀呀呀一番乱叫,恨得是咬牙切齿,几欲吐血,双目赤红的瞪着声源处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男子翩翩走来。 温禅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震惊的瞪大眼睛。 第39章城主 来人一身白衣胜雪,黑如墨的长发肆意懒散的披在身上,发中的玉簪折射温润的光。 眉眼如画,歌且从容。 即使温禅看过他几次,但这一眼,还是让他惊艳无比,金灿灿的阳光下,此人如神祗一般,仙气飘飘。 他的脚步既轻又缓,眸中带着轻轻浅浅的笑意,“真是热闹啊。” 他一出现,原本站在院子内候着的宅内下人皆行礼,“城主大人。” “楼慕歌?”温禅震惊不已,下意识脱口而出。 原来他就是极乐城的城主。 前世的楼慕歌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叫笙笙的小姑娘,他们神出鬼没行踪不定,就连守备森严的皇宫,他也能出入自如。 温禅记得很清楚,是他持着一把白骨扇出现在帝王寝宫内,帮助他挽回了大错。 于温禅来说,楼慕歌是个恩人。 此时的他模样约是二十五六,前世温禅初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副容颜,这让温禅更加确定,楼慕歌这人根本就不是正常人,非仙即妖。 听见温禅这不大不小的一声疑问后,不少人都侧目看他,就连楼慕歌也看过来,目光定住的瞬间,他笑容加深,别有意味。 “你怎么认识他?”单柯悄悄在他耳边问。 “曾有过一面之缘。”温禅意识到自己的嘴快,低声含糊的回答。 楼慕歌的出现,让院子内的气氛一下子缓和,姚孟平在五月岛就算再张狂,也不会跟城主闹不愉快。 只是面子上还是要撑一下,他冷脸道,“楼城主这是何意?” “方才也是出于情急。”楼慕歌缓步走来,停在梁宴北的对面,对他颔首一笑,接过自己的白骨扇,铜铃轻响,“你们都是我青木牌请来的客人,身份尊贵,若是有谁在我这城里受了伤,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客人?我儿子被你请的这些客人联手谋害,我让他们偿命,这有何错?”姚孟平觉得来者不善,先把脏水兜头泼出。 “姚阁主,证据未明,你可不能平白诬赖别人。”楼慕歌摆明了一副站在温禅这边的样子,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白骨扇,“前因后果我都听说了,你只凭别人两句亲眼所见,就带人来扬言要为儿子报仇,这说出去,能让谁信服?” 他的双眸微动,从在场人的身上一一滑过,不咸不淡道,“说不定,还会被人说你以多欺少,拿身份压人呢。” 云永旭忙笑脸相对,“楼城主误会,我们不过是跟来看个热闹的,也知道此事复杂不能轻易下定论,所以方才劝姚阁主来着。” 他这副谄媚的样子可把姚孟平气坏了,回头狠狠瞪了云永旭一眼,忍着气道,“那楼城主有何主意?吾儿不明不白死在你这府中,你既然不让我动他们,总要给我一个交代。”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7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你想要交代?”梁宴北突然出声,“给我们几天时间,我们会查出杀害你儿子的真凶。” “表哥。”单柯觉得不妥,小声提醒。 司徒舟兰悄然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暗暗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温禅倒是觉得这主意不错,如今姚孟平死了儿子,是不论如何不肯善罢甘休,以梁宴北的背景他不敢动,只会死咬着温禅不放。 温禅也不想搬出自己的身份自救,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出真正的凶手,让姚孟平无法针对。 只要是有人蓄意谋害,总会有蛛丝马迹。 “我看这方法可行。”云永旭几乎是立即赞同。 “也只能如此了,姚大哥的儿子不能枉死,你们只要能自证清白,相信姚大哥也不会乱伤无辜。”谭琼旁敲侧击的劝姚孟平。 温禅听闻冷笑,“不会乱伤无辜?我那三个手下呢?” “你且放心,但凡是在我府内发生的事,我自然会管,你那三个手下我已经命人接管,在你们找出真凶之前,他们会被关在府内,若有想问的,尽管去问便是。”楼慕歌在一旁说道。 而后他对着姚孟平问道,“不知姚阁主可有异议?” “你们都已做好决定,何必再问我?”姚孟平显然非常不满,对看着众人给的台阶心不甘情不愿,却又不得不下,“但你们的时间只有两日。” “两日未免也太短了。” 单柯拦不住梁宴北,就想为他争取多几天,“姚阁主以为这是个容易事吗?” “好。” “好。”谁知梁宴北竟与温禅异口同声。 温禅心一跳,看了梁宴北一眼,抢先道,“姚阁主,两日后我必会查出害死姚严鸣的真正凶手,还望这两日内阁主莫迁怒于其他人。” 楼慕歌拨弄了一下扇柄上挂着的铃铛,说道,“那便两日后的午时在府中正堂相对。” 城主一锤定音,姚孟平也无法反对,憋着一肚子气冷眼撇着楼慕歌,阴阳怪调,“楼城主好大的本事。” 楼慕歌温润一笑,“姚阁主好大的火气。” “你!”姚孟平气到头晕眼花。 谭琼怕他又失去理智,的扶住他,低声道,“姚大哥消消气,先离开再说。” 云永旭在后面挥手,“赶快把姚阁主架走,可千万别晕在这里。” 姚孟平今日被人骂了不少,听见云永旭的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任由谭琼将他扶走。 他一走,带走了大半人,方亦阳本就无意凑热闹的,如今见事情告一段落,道了声告辞便甩着拂尘离开。 押着唐沁的人放手之后,得了自由的小姑娘一下子跳起来,恶狠狠的瞪了姚孟平一眼,揉着右臂要走。 “站住。”唐一笑出声喊道。 唐沁回过头,瞅了他一眼,而后又气哼着继续走,唐一笑踩在墙头上,对梁宴北打了个手势,追着唐沁出院。 小院中顿时宽敞不少,楼慕歌也没停留,正打算离开,却被温禅叫住。 “楼城主,多谢。” “不必道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楼慕歌笑得没有半分生疏,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见温禅,他目光又在梁宴北身上转一圈,道,“祝两位好自为之。” 梁宴北对他的神色觉得十分疑惑,转头对温禅问道,“温少爷之前跟他有过交情?” “记不太清楚了。”温禅马马虎虎的回答。 “哦,是吗?”梁宴北见他一副摆明了不想回答的模样,也没继续追问,话锋一转,“我也帮了你,你怎么不谢我呢?” 温禅意外的抬眸看他,“你昨夜不是说……” 梁宴北挑起一根眉毛,“我说什么了?” 明明昨夜还对他说不必言谢……温禅暗暗想。 但他不会跟梁宴北争辩这些,于是两手一拱抱了个拳,郑重的对梁宴北道,“多谢梁公子今日的鼎力相助,他日我必会还梁公子的人情。”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8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面前人认真看着,忽然伸手握住温禅的一只手腕,拉着放下,低叹一口气。 正想说话时,却被单柯打断。 “表哥。”单柯走到梁宴北身边,看一眼温禅后低低说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温禅心知单柯要对梁宴北说一些劝退的话。 毕竟此事根本就是奔着唐沁和他来的,跟梁宴北半点关系都没有,而且就算有关系,凭着他的身份也可以全身而退,没必要下这趟浑水。 他十分善解人意道,“这事与你无关,调查姚严鸣死亡一事,你不必插手。” 同时还把手腕从梁宴北的手中挣脱。 梁宴北却不这么想,他嘴巴一撇,对单柯道,“有什么事等我夜间回来再说。” 说着还要去拉温禅。 “我可以同你们一起吗?”一直躲在后面的乔妍词此时走上前两步,对梁宴北道,“我也可以帮上忙的。” 别人不知道她的心思,但温禅可知道的清楚,她这是光明正大的请求要黏着梁宴北。 温禅扯出一个冷笑,“不行。” 乔妍词没料到一直温温和和的九殿下会对她露出一个不善的脸色,一时呆住了不知怎么反应。 意识到自己的真实情绪暴露,温禅连忙转了个脸色,“你们都不准去,贸然插手会被姚阁主迁怒,我一人足矣。” 言下之意就是我不让你去,是担心你有危险。 梁宴北自动忽视他口中的“你们”,对乔妍词道,“乔姑娘还是莫要以身涉险,若是闲来无事,可以让我表弟带你去城中转转。” “我说……”温禅想要强调。 “时间紧迫,咱们行动快点。”梁宴北不给他机会,抓着他的手臂就往外走,步子略快。 温禅被拖了一段路后,稍用力挣了挣手臂,梁宴北也没勉强,立即就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我说了不准你插手。”温禅神色认真道。 他听后先是左右看了看,而后突然朝温禅靠近一步,温禅正想躲闪,就被他一手按住肩膀,只见他俯头弯腰。 将嘴凑到温禅的耳畔,低低的声音伴着炽热的气息传来,“梁家不是江湖人,是朝廷之臣,如今殿下你在外遇险,我身为朝臣之子,有责任护你周全。” 他像是在为自己鸣不平,末了还加一句,“殿下怎么总是拒绝我呢?” 温禅感觉那股热意从耳朵里流进去,直直的流往心窝,因为靠得近,鼻尖传来梁宴北衣裳上的皂角香,惹得他两个耳朵尖都发红。 一时间失去辩驳的能力。 梁宴北没越矩,说完就退后一步,见温禅双眼发直,疑惑道,“温少爷?” “啊?”温禅失神的抬起头,刚想说话,鼻子留下一道鲜红的液体。 梁宴北被吓了一跳,见温禅想要伸手摸,连忙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微微将他的下巴抬起,“应是前日的伤还没好,先去找司徒给你拿点药。” 温禅倒是没感觉鼻子有何不适,所有的感官都莫名的集中在被梁宴北抓住的那一只手中,感受从那干燥的手掌中传来的温热。 难忍心中的悸动,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一下梁宴北的手,随后被自己的所为惊住,连忙想要挣脱。 谁知梁宴北抓得更紧,将他的整个手都握住,拉着他慢慢转身,沉声道,“别乱动。” 他见温禅胸膛起伏的厉害,以为是鼻子疼痛难忍,松开了他的下巴和手道,“你站着等别动啊,我很快回来。” 手上的热度离去,温禅眸光一黯,极快的掩饰过去,乖乖应道,“恩。” 第40章县令 温禅的鼻血来得快去得也快,梁宴北一个来回,药还没敷上,他的血就止住了。 梁宴北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可有觉得哪里不适?鼻子还痛不痛?”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9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于是温禅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觉得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轻摇头道,“我无事。” “还是去街上找个郎中给你看看吧。”他声音有些低,像是自言自语,“出了毛病可不好。” 温禅对这一提议并无反对,只是有些疑惑梁宴北为何不找医术高明的司徒舟兰,而是要去街上找郎中。 “温少爷会骑马吧?”梁宴北一边走一边问。 这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温禅把神识转回来,一抬眸看向他的侧脸,回道,“会。” “那咱们骑马去,节省时间。” “去何地?”他问。 “当然是去报官啊,出了命案先找衙门。”梁宴北理所应当的应道。 温禅幡然醒悟,怎么差点忘了还有官府的存在,若是有官府的人帮忙,会省许多事。 出府的时候,梁宴北要了两匹马。 城主府在极乐城的中心处,但四面都有出城的路,其中一条面朝北的路就是直通衙门的行车路。 行过一段人多闹市之后,就是路面宽敞的大道,道上行人稀疏,平日里只走一些马车马匹,就是方便报官所设的路。 驾马约半刻中,就可看见蓝浪白纹的官府大门,门前守着四个衙役懒散的站着。 温禅刚下马,就见两个衙役头对着头窃窃私语,且不停的再看他。 正当他因为这两个衙役的行为感到奇怪时,梁宴北自一旁走来,接过温禅手中的马绳,随意撇一眼道,“你上五月岛之后犯过事?” 温禅无辜的摇摇头,“怎么可能。” 他扪心自问是一个十足的良民,不打架不闹事。 “那两个衙役似乎是见过你。”梁宴北把马匹拴好,悠悠拍了拍马头道,“先去问问。” 两人往着衙役那边走,走至面前时,温禅还没开口,就听那衙役道,“你来得正好。” 他从怀中抽出一张白色的卷纸,信手一展,视线在纸张和温禅的脸来往几回,而后露出笃定的表情,把纸一收,伸手就要抓温禅的手臂。 “跟我走!” “你做什么?”温禅下意识闪避,“我们是来报官的,让我们见官老爷。” 那衙役冷笑一声,还要来抓,“现在就带你去。” “且慢。”梁宴北伸手一挡,轻飘飘的将衙役的手拂开,往前两步站在温禅面前,双眸一弯荡出一个无害的笑来,“这位大哥,可否将你手中那张纸借我一看?” 温禅顺势后退到梁宴北的身后,眼看着那两个衙役的脸色不善,他可不想不明不白被抓进大牢里。 “这是我们大人昨日才下令寻的重罪犯,还没去城里张贴,你倒是先送上门来。” 五月岛的衙役比不外面,这里的官府比江湖人的地位要低,毕竟是个拿拳头讲话的地方,是以衙役并没有故意为难,把纸张递给梁宴北,“我看你若想见大人,需得在牢中蹲上半天才行。” 纸上是一个带脖子的人像,乍一看与温禅有个七八分相似,画笔很是精湛。 温禅从梁宴北身侧探头,一见那纸上画的确实是自己,一头雾水道,“这不可能,我不过才到这个岛上……” “跟我们走吧。”那衙役走上前来要抓温禅。 他左躲右闪,身子灵活得像个泥鳅,又让衙役抓空。 “等等。”梁宴北又将人拦住,从袖子中拿出一个玉牌,冲衙役亮了一下道,“我们现在就要见你们大人,烦请带路。” 那衙役原以为只是一块玉牌,谁知仔细一看,玉牌上竟然还有一个明晃晃的“皇”字,当下惊得魂飞魄散,差点跪下磕头,也不敢再去抓温禅了。 即便是再小的地方的官府也知道,凡是持有这种带有“皇”字的玉牌,身份都是大有来头,非是王公贵族,即是身负皇命的京城大官。 四个衙役相互对视一眼,立即动身,两个留下来继续守在门口,两个对梁宴北恭敬道,“大人且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官老爷。” 梁宴北十分满意这些人的态度,把玉牌收起来之后,又对着纸张看了几眼,随后折叠纳入自己的袖中,对温禅道,“定然是你有什么事惹上这个新来的官老爷了,你再好好想想。” 温禅完全没有头绪,他把自己前几日的遭遇都细细回忆了一下,忽而注意到梁宴北口中所说的“新来的”三字,脑中有了些猜测。 一双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温禅低声道,“不好,这下惹事儿了。”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0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梁宴北暗笑,“想起来了?” 他抬起头,说道,“也就前两日,我……” “两位大人,我们官老爷说请两位进去,请吧。”衙役打断了温禅的话。 两人停了对话,跟在衙役的后面,进门之后绕过升堂厅,走过一段游廊,便来到一方小园子,园中花草树木俱全,当中有石桌石椅。 园子中站着两人,两人都身着深蓝色衣袍,高矮不同。 略矮的那一个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衣袍边绣着滚滚白浪,头戴官帽,身份明确。 他身边的人见梁宴北和温禅来了,小声提醒了县令一声,只见那县令先是侧身转过来半个侧脸。 温禅一见,顿时觉得这侧脸有些眼熟。 谁知那县令看见温禅之后反应极大,当下转过身来双手就要撸袖子,“好啊!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温禅被吓了一跳,这才看清楚这个年轻的县令另半边脸上有一块青紫色的伤痕,在白皙的脸上极其明显。 他一龇牙咧嘴,就牵动了脸上的伤处,痛的嗷嗷直叫。 身边的男子连忙张臂抱住他,“大人!大人冷静啊!” 仿佛别人拉架拉得越厉害,这位县令就越起劲,挥舞着手臂喊道,“放开我!我今日要给这个黑心肠的小人一个教训!” 温禅心虚的后退两步,面上既沉稳又平静,“君子动口不动手,请大人莫要激动。” 他已经完全想起来这个县令为何眼熟了,前几日他被梁宴北从土匪窝救出来之后,趁着众人都没看见的空隙,将一队人马指了去往那土匪藏身之地的路。 本想着那些山匪应当都被单柯解决了,但眼下看着这县令脸上那么大一块伤,就知道他肯定也吃了苦头。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县令张牙舞爪得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他挣扎太过,他身后那人竟一时脱了手,县令猝不及防没了身上的桎梏,惯性似的往前冲了两步,而后又猛地停住。 他情绪收的极快,脚步一转硬生生的停住,双手负在身后,干咳两声,转头不着痕迹的瞪了那男子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丝的尴尬。 梁宴北笑着重新拿出那方玉牌,对县令道,“在下姓梁,从京城而来,现下有一麻烦事,还请县官大人协助。” 那县令先是看了他手中的玉牌一眼,底气顿时有些不足,但还是强作镇定,冷声道,“我这座小庙容不下两尊大佛,还请两位另寻他人。” 被拒绝了,梁宴北双眉一舒,笑吟吟道,“那看来你这座小庙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年轻的县令听后身体一僵。 “反正这衙门在五月岛,也是形同虚设,不若我就顺手给端了,回了京城,再向上头禀报此处县官管理无能……”梁宴北说到这,微微叹一口气,“我这个人向来爱说实话。” 温禅听闻嘴角微微一抽。 爱说实话?信你的才有鬼。 那县令越听心中越没底,回头看了男子一眼,就见男子冲他微微摇头。 县令摆出一副深思的模样沉吟片刻,而后严肃道,“方才是下官冲动了,不知梁大人有何处需要下官帮忙,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温禅惊了,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最怂的纸老虎,没有之一,神情语气转换自如,如此直白,如此迅速。 旦见这年轻的县令俊颜白面,倒是眼生的很,温禅粗略的在脑中搜寻一遍,也没能在文武百官中找出与他相似的面容。 这人,真真是个人才啊!不做大官可惜了。 他在心中感叹。 “县官大人倒是识大体。”梁宴北嘴上应着,脚步不着痕迹的往旁边的石桌椅挪了挪。 “来坐坐坐,梁大人不必拘谨。”县令十分有眼色,一边把人往那边引,一边简单介绍自己,“免贵姓何,字之意,前不久才被调来此处上任,对衙门事物还不甚熟悉,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梁大人见谅。” “何县令说笑了。”梁宴北随意客套一句,将话引入正题,“岛上姚家的二子,于今日被人毒杀在房中,此事何县令可知?” “下官不知。”何之意一脸的意外。 “我们前来衙门,就是想从何县令的手中借点人来用。”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1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这事好说。”何之意一口答应,“梁大人要多少人,只管开口便是。” “梁大人。”站在何之意身后的男子忽然开口,“小人越矩问一句,姚二子之死,姚家人并没有来报官,来的倒是大人你,是不是其中有何迫因?” “确实。”温禅回道,“是我不慎卷入姚家纷争,眼下需要查出姚二子的死因。” “大人的事就是下官的事。”何之意连忙接道,“极乐城之内尚属下官的管辖范围,此命案下官定全心全力协助大人。” 梁宴北十分满意何之意的这一番话,事情进行得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许多,他便无意就留,转头看向温禅。 “温少爷,你还有事要说吗?” 温禅想了想,“何大人,你把这两日之内,极乐城内所有药馆内贩出的药草记录整理出来,我需要用。” “下官立即派人去。”他郑重其事的应答。 “无事了。”他听见何之意的回答后,才转头对梁宴北说道。 “既如此,那我们便不留了。”他站起来,取出一块玉牌递给何之意,“何县令,若是出了什么事,或是有什么关于命案的线索,你拿着令牌去极乐城找我。” 温禅撇去一眼,发现这方玉牌与他之前拿出来的那方是一样的,他猜测是谢昭雪回京城之前,把玉牌留下来给梁宴北的。 这玉牌上有一个“皇”字,若不是铁了心要跟皇族作对的人,都会对这方玉牌有忌惮。 何之意欢欢喜喜的收下玉牌,随后看了温禅一眼,约莫又是想起他故意给自己指错路的事,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 “……”温禅见状,轻咳一声,将声音降低道,“前两日的事……是我对不住何大人,若是他日有机会,我必予以补偿。” 听了这话,何之意的双眼一亮,也没有谦辞,直接道,“那下官就在此谢过温少爷了。” 几人又客套两句,梁宴北道了声告辞,便带着温禅从衙门离开。 出了大门,梁宴北前去牵马,温禅站在一旁等候,若有所思。 现下还不知道那毒药是凶手现做的还是自带的,就算是要了药馆的药单,能不能派上用场还是未知。 五月岛正值英雄会,又恰在庆神的当口,人多纷杂,要找毒害姚严鸣的凶手,还真有些麻烦。 温禅正想着,梁宴北就牵着马走来,“想什么呢?” 他看了梁宴北一眼,幽幽道,“要费心费力的去查一个废物的死因,我心中不舒服。” “这有什么。”梁宴北随手顺了顺马头,“你就当是为你那三个小下属查了,若查不出,姚孟平只怕不会放人。” 这么一说,倒也是。 温禅心里堵着的那一口气来去极快,不过是两句话,他顿时又觉得舒心多了,主动从他手中接过缰绳,问道,“我们接下来去何处?” “不急。”梁宴北道,“你自醒来就没吃东西,这会儿该饿了,我记得城中有一家专卖京城吃食,我带你去。” 温禅原本没感觉,经他一提,倒还真有些饿了,也不废话直接往马背上爬,“速速带我去。” 第41章谣言 五月岛这个小地方,汇聚了各地的美食。 什么金陵的面,京城的米,各式各样。 其中有一家名叫“京城小吃”的酒楼在当地极其受欢迎,两人将马拴在一个空地方之后,顿步在酒楼面前。 酒楼的结构和装饰都与京城楼房很相似,但到底是仿的,其中依旧存有五月岛的特殊风格。 一抬头,二楼的围栏处,就有三位衣着鲜艳的姑娘在翩翩起舞,中间那位粉裙淡纱,洁白的肌肤若隐若现,身姿妙曼,舞姿惊鸿,只是面上笼了半边深紫色的面纱,让人难以看清相貌。 引得路人驻足。 她怀中抱着一个不大的坛子,另一只玉手捻着一根花枝,随手一甩,晶莹的液体便从上方洒落。 梁宴北只觉得脸颊突然有一丝凉意,下意识想抬手摸,却见温禅抬高手伸过来。 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温禅的指腹一触即离,轻柔得几乎感觉不到。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2 九殿下请更衣 完结+番外 作者:风歌且行 梁宴北怔愣住,颇是意外的看着他。 他却丝毫不觉,把手抬至嘴边舔了一下,咂咂嘴有些意外道,“这是酒。” 梁宴北动了动嘴唇,反问了一句,“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温禅也不给他回应,率先进了酒楼。 因为还没有到午时用饭的点,所以楼中的客人并不多,温禅随意扫了一眼,见对面走来一个跛脚男子。 约莫三十左右,手中提着一个无盖的食盒,里面是莲花一样的糕点,花尖上泛着红色,精致生动。 温禅心一动,想着待会也要点一道这个糕点尝尝。 那跛脚男子从他身旁走过之后,手中的食盒不知怎么的没拿稳,“砰!”的一声摔在地上,莲花糕摔成粉碎。 正巧梁宴北走来,见他行动不便,便主动弯腰帮他把食盒拾起,跛脚男子忙声道谢,腰弯得很低,端的是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温禅听见动静,回头看,就看见梁宴北拍了拍那男子的肩膀,对他道,“小心些。” 同跛脚男子告别之后,梁宴北朝温禅走来,“你先去寻个位置坐,把想吃的都点了,我去后面洗个手。” 他心里还惦记着那莲花糕,随意应了一声,便往酒楼内里走。 堂中有一方几尺高的平台,上方坐着一个胡子泛白的老翁,他手持一把折扇,坐于一桌之前,正喝着茶水。 台下则坐着几桌正在用饭的人,讨论不休。 温禅挑了一空位,刚坐下,就听得“啪!”的一声,惊得他眼皮一跳,寻声看去,便见那台上的老人缓缓道,“话说那日春光明媚,绿柳满堤,王氏姑娘……” 真是奇了,头一回见酒楼里也有说书的人。 温禅好奇不已,喊了邻桌的一男子,随意打听打听,“这位兄台,这楼中一直都有说书的人吗?” “别楼没有,只此一家。”男子是个爽利人,一听见温禅问,当下就回答了,“小兄弟怕是初来这五月岛吧。” “的确是初来。” “听口音倒像是个京城人?” 这也能听出来?“在下是从京城来的没错。” “那小兄弟可曾见过九皇子?”那男子继续道。 突然听到别人问起自己,温禅十分意外,但还是照实回答,“有幸见过。” “何来有幸之说!”男子嗤笑,“想不到小兄弟在京城,却对京城之事了解甚少。” “我一心为考取功名,平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倒有些孤陋寡闻了。” 男子指了指台上说得正酣的人道,“你来得巧了,今日讲的正是九皇子的事迹?” 他的事迹?他能有什么事迹? 温禅看得明明白白,这人提到自己的时候,神情言语里尽是不屑和鄙夷,他更加莫名其妙,“九皇子的事迹?兄台可否能说来听听?” 那男子身旁坐着一个少年,一听见两人的对话,顿时来劲了,把两个袖子一撸,整个身子都扭过来,压低声音对温禅道,“天子膝下有六子,就数这个九皇子最是无才无能,品行败坏。” 什么什么?无才无能也就算了,但怎么还品行败坏了? 温禅暗想,自己好像没做过什么过分事吧? 他默默问道,“此话怎讲?” “年初的上元节,传闻九皇子微服在京城中游玩,看中了一盏莲花灯,但这莲花灯需得猜对了灯谜才能拿下。”男子便开始慢慢道来。 温禅听后微微点头,确实是有此事,当时还无端被赵娉诗骂了一通。 “可在九皇子去之前,这莲花灯已经被一位姑娘看中了,并且还猜出了谜底,九皇子十分不讲道理,抬出自己的身份来强抢那盏灯,逼得姑娘跪地求饶,他还扬言要砸了灯谜摊子!” 温禅:“……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误会?”男子一脸不相信,“九皇子的事迹桩桩件件,可不止这一个,他生性浪荡,骄纵蛮横,据说还在光天化日之下扯掉了清白姑娘的衣裳。” “还有这事?!”温禅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