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的事情》 图书馆 七点的闹钟在耳边一响，林念恩原本一秒前还在睡梦里，下一秒就条件反射地摁死了。 今天是周六。 尽管昨晚给舍友们已经打了“我明天会定七点的闹钟你们不要打我”的预防针，但她还是比较理解人类的起床气的。 林念恩在床上挣扎了五分钟，就乖乖爬下床去了。 她努力不发出一点声响地洗漱完，换好了衣服，开始边在她的小书桌前边啃今天的面包，边在手机上写今天的to do list。 因为不管别人怎么看，她自己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一个自律的人，只能写下来计划好，然后强迫自己去做。 到了七点半，吃完了写完了。她在自己专门放咖啡的小保温杯上挂上了一包滴漏的咖啡，先添了一点水，任它滴着。 然后小心的拉开椅子起身，向2号床的顾客提供叫醒服务。 “陆影，起来啦。”她探上手去，边摇边小声叫她。 陆影大二在学生会留任，时不时的就得去老师办公室值个班干点活，最近新生刚来不久，也在忙纳新的事情，非常忙，昨晚听见林念恩说要七点起之后，干脆也不定闹钟了，让林子喊她。 看陆影从床上缓慢坐起来之后，林念恩又在保温杯里加了第二次水，等着的功夫想了想还是在脸上涂了一点防晒。 养儿不防老，抹防晒才防老。 收拾完书包，她仔细翻看着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她今天要在图书馆呆一整天。 扔掉咖啡渣的包，拧好了她的小保温杯，就出发了。 走到图书馆前面的林荫路上时，天被路边两旁树切割成好像只有头顶上漫长的一条蓝。 他们把这条路叫做通往知识的大道。 图书馆和图书馆门前这条路都是北华大学耗时一年重新修建的，林念恩大一下学期的时候才投入使用，不过他们比前一年刚刚毕业的学长学姐是好了太多，起码能用上。 图书馆围着太荧湖岸修建，是一个环形的建筑，有地上八层加地下一层。 一层视野相当开阔，一进去是一个巨大的电子指引台，西厅是图书馆的报告厅，东厅是沙发休闲区，设置了水吧和咖啡角，穿过中央直通整座楼的的观光电梯，整个后厅有十几个相互独立的用玻璃搭的透明会议室，提供给学生组织或是学生课业小组会议使用，需要提前预约。透明会议室后是大面积的玻璃栈道，太荧湖的湖水就在脚下。 林念恩进入图书馆，虽然是周末的早晨，但人已经不少了，她看到后厅会议室已经被占了大半。 她穿过东厅，搭了东边的观光电梯直通六层。 经过反复实践调研，林念恩合理认为六层是在空调温度、学生流量且观景位置叁个维度上处于综合领先地位的自习胜地。 她走出电梯，到每层都会有的自习区，走到面对着窗的她每次都会选的一个角落位置。 坐下，掏书，摆好，戴耳机，喝一口咖啡。 一系列动作完成后，林念恩看了眼手表，八点。 不错，开始学习了。 林念恩今年念大二，刚开学没几天，课虽然多，但课业任务没那么重，这也是为什么舍友们都在休息的原因，周末总得睡会懒觉吧。 让林念恩身在九月却仿佛身处期末的罪魁祸首是因为她要考证。 林念恩读的是商科，刚上大一的时候啥也不懂，被学校里的讲座洗脑，莫名其妙加入了考acca的队伍。多学点也不是坏事，每次痛苦备考的时候她都这么给自己说。 她已经看完一遍网课了，现在在刷真题，再捋一遍知识点。 再次抬起头来是九点十五，林念恩突然想起什么，定了一个十点零五的闹钟。 喝完了咖啡之后，她又埋头继续刷题。 十点零五，耳机里传来闹钟声音的时候，林念恩吓了一跳。 幸好定了闹钟，她想。 她打开手机微信，看见并没有红点，她又点进去最上面那个对话框，还是昨天晚上的样子。 李杭：大概十点左右。 林念恩：好。 林念恩简单收拾了下桌面，从卡包里拿出来了校园卡和借书卡，想了想又拿了一包小饼干。 然后拿着保温杯起身，边吃边走到了六层连廊那里，有几个考研的学长学姐在背政治。 她在拐角的饮水机用校内卡接了点水涮了涮她已经空了的咖啡杯，咖啡渍呆久了会很难洗。 慢慢走回去的时候，微信来消息了。 是李杭，“我们到了！”配了一个愉快的表情包。 林念恩直接微信电话过去了，对面接的很快。 “你在门口吗？我马上下去。”林念恩快步绕出连廊，去搭电梯。 “没，我们进来了，刚刚蹭了个卡。”对面男声清晰地说。 “好，那我去一楼，马上到。”林念恩按下一层的按键。 “我们在这个沙发区这里。” “恩行。” 林念恩挂断了电话，等着电梯从六变成一。 李杭是她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家里长辈之间联系很密切。因为高中没在一个学校联系少了点，但他俩大学一个北华一个庆平，所以两个人上大学之后联系又多了起来。 北华和庆平实在是太近了，面对着面，被太荧山环抱着，只隔了一个太萤湖。两所学校都是国内的顶尖名校，但专业设置的侧重方向截然不同。 北华大学是人文社科类大学，建校历史十分悠久，培养出很多文学界的大师前辈，学校教师资源和图书文献资源在国内社科类高校中首屈一指。而庆大是理工科大学，以数学、物理学、计算机信息工程叁大龙头专业在国内理工科高校中处于领先水平，尤其前两年培养出过菲尔兹奖数学奖和沃尔夫物理学奖获奖者，还设立有目前全亚洲最大的固态量子信息与计算实验室。 这就好像一所高中里的文科生和理科生一样，两所大学隔着一个太萤湖，相视相望、相爱相杀。而北华大学自从新建了现在这个图书馆之后，站得更高了，虽然是社科类高校，但图书文献资源的综合和专业程度包含但并不局限于人文社科类，因为学科可以被划分门派，但知识是纵横交错的。 也因为这样的综合珍贵性，北华的图书资源管理更加严谨专业。图书馆进入进出都有严格的权限，甚至不同年级之间借阅图书的权限都有限制，外校借书难度很大。北华的学生戏称这是专门给庆大立的门槛，但耐不住学生们门路多。 尤其从今年八月末开始，庆大历史悠久的图书馆由于整个空调系统老化开始翻修后，北华大学里，尤其是北华大学图书馆里的庆大人更多了。 没办法，围墙是挡不住渴求知识的心的对吧。 这次就是李杭想借林念恩的借书卡。 他提前一天晚上问了林念恩周末在不在校，向林念恩说明了国赛快开始了，他们队需要提前查阅些相关的论文文献作准备，明天想来她们图书馆。 林念恩很爽快答应了，举手之劳。 · 李杭挂掉电话，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对身旁的人说：“隔着湖看和真坐在这里看就是不一样，这排面。” 身旁的人轻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纯黑色的保温杯站了起来。 “唉，你干嘛去。”李杭喊他。 “我接点水。” 李杭也跟了过去，热水机就在他们坐的沙发后面。 可按步骤扫了码也没出水。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现在扫码的系统在修，只能用校内卡。” 是林念恩。 李杭笑着回头，“怎么刚开学就这么用功待图书馆。” “还不是我那个证快考了。”林念恩一脸无奈的表情。 “用我的卡吧。”林念恩伸手把自己的校内卡插到卡槽里。 “这是池彦，我队长。”李杭对着林念恩笑嘻嘻地介绍。 池彦回过头，友好地说，“你好。” 林念恩笑了笑，点了点头。 她把借书卡递给李杭，“应该都能借，不过好像有的是不可以带出馆的，你看着来。” “行，谢啦。”李杭接过借书卡，“不过不耽误你事吧？”。 “我最近忙考试用不着，你用就行，校内卡和借书卡都能进出图书馆。你们要查什么资料，可以去导引那里看看在几层，方便点。”林念恩提醒他。 “行。”李杭点点头。 滴的一声，水接满了。 池彦把校内卡抽出来，递给林念恩。 “谢谢。”他拿着水杯轻声说。 林念恩又笑了笑，“没事儿。” 她看向李杭，“那我就上去啦，你有事就给我发消息就成。” “好，中午一起吃点？”李杭问。 “行。”林念恩也冲着池彦点了点头，然后就上楼去了。 重新回到六层自己自习的小桌子前，是10:23。 翻开上次刷到的第七十八页第十四题，戴上耳机，喝了口水。 到了10:40，林念恩意识到自己还停在第十四题。 她合上练习册，打开了日推第一首歌，调高音量。 林念恩拿起来刚刚放到一旁的校内卡，上面的一寸照片还是当初高叁时采集信息拍的一寸照片。当时百闻就说这个照片会跟着她们一直到大学，要好好拍。林念恩看着照片里穿着北城一中校服的自己，扎着一个高马尾，还有些婴儿肥，傻乎乎的。 她把照片那面扣倒在桌子上，甩了甩脑袋。 可闭上眼，眼前就是简单的白衬衣牛仔裤，和很清冷的眉眼。 耳机里是温暖的男声。 “For if I ever saw you ”， “I didn't catch your name ”， “But it never really mattered ”。 林念恩听完两遍，加了红心，又翻开练习册开始强迫自己刷题，但效率还是比之前慢了点就是了。 ℜｏцℜｏцщц.ιfｏ 校友 等李杭发消息问要不要吃饭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了。 好在叁食堂就在图书馆南边，几步路。 北华大学的食堂出了名的便宜好吃，李杭记忆深刻，他和林念恩一起在她们学校吃过一次饭，是李杭大一来北华听讲座的时候。 林念恩建议去叁楼吃，味道小一点。 “你们先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占个位置，人马上就多了。”靠窗的位置只空着一桌了，林念恩走过去，把包放下。 然后在刚刚入口的位置附近找他们。 很好找，两个人都很高。 尤其李杭穿了一件红黑条纹的polo，他旁边就站着穿着简单白衬衣牛仔裤的池彦。 在什锦菜的窗口，她走过去，“吃这个?” 李杭冲她点点头，“你吃什么？” “我也这个。” 李杭冲着打饭的阿姨，说：“阿姨，要叁份，扫码。”北华食堂还是蛮人性化的，校内卡和扫码支付均可。 “阿姨，一份不要米饭。”林念恩冲着打饭阿姨说。 “23。”李杭付了。ｐó18©Ｉτγ.©óм（po18city.com） 林念恩没多说什么。虽然她和李杭很熟，但她知道李杭一定会坚持请她吃一顿算是当作麻烦她的谢礼 ，这点估计对李杭来说还不够，估计待会还得给她买点喝的。 等饭好了，她带着他们走到占好的位置。 一侧是沙发一侧是椅子，林念恩的包放在椅子上。 李杭把手里的餐盘放到桌子上，然后拿起椅子上的书包放到沙发上，示意林念恩坐到沙发那侧去。 叁人坐下开始吃饭之后，说实在的林念恩有点尴尬。 她是尴尬值很低的人，尤其对面的吃饭的人看上去真的很沉默。 好在有李杭，李杭本身就是很随和的人，也很会聊天，不会让气氛冷下来。 他问林念恩什么时候考试。 “下周叁周四，你们什么时候开始？” “这个月25号。” “那你们得好好休息啊，熬夜得攒到比赛的时候。” “我其实还挺激动的，一起熬夜参赛，感觉上交的时候会很有成就感。”说起来建模比赛，李杭看起来就很开心。 “不过你不是学生物的吗？怎么参加数学建模？”林念恩疑惑。 “我对编程一直有兴趣，之前学了点Matlab ，再加上这不是有大佬带，不参加白不参加。”他用手轻轻碰了碰身旁的人。 池彦本来静静听着他们俩说话，低头吃菜，听见这话浅浅笑了笑。 林念恩偷偷打量了他一眼，近距离看皮肤好好，她这么想着。 突然间李杭放下筷子，啊了一声。 林念恩看向李杭，池彦也静静等他说话。 “我突然想起来，你俩是高中校友啊！” “池彦你不是北城一中的吗，林子也是啊。”李杭拍拍池彦，表示自己的惊讶。 林念恩攥着筷子，望向池彦。 池彦其实不太惊讶。 他在早晨的校内卡上看到北城一中的校服了，和他一样的校服。 但他很配合，他看出来李杭的这个发小可能因为自己不太自在。 他看向看上去很惊讶的林念恩，“好巧，我是理1的，老郑带的。” 林念恩顿了顿，“啊，我文6的。百闻带的，就是唐老师，唐一见。” 池彦点点头，“恩，我知道唐老师，很有名。”池彦笑了笑。 林念恩心里现在很怀疑池彦在阴阳唐一见的有名。 “我居然忘了这事，主要我潜意识里老觉得我和林子一个高中，你俩没见过吗，不应该啊。”李杭还是保持着惊讶的状态。 “一中文理科不在一个楼，接触很少。”池彦给李杭科普。 林念恩沉默了一下，用筷子夹了下餐盘里的菜，但也没夹起什么。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对你有印象。”林念恩重新看向池彦。 池彦深邃的黑眸就那么看着林念恩，等她往下说。 林念恩看着池彦仔细看其实有点偏棕色的瞳孔，好像是想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高一入学的学生代表？” 池彦也并没有任何惊讶的神情，只是浅浅笑笑点了点头，“是我。” 李杭高兴了，“我就说嘛，都一个学校的，怎么可能没印象，不知道正面打过多少次照面呢？” “你成绩好的在我们文科也挺有名，不过我也只是听说，但没对上过你的脸。”林念恩又补充道。 池彦没再接话，冲她笑了笑，带起右唇角一个浅浅的梨涡。 很奇怪，有梨涡的人笑起来应该很甜，但池彦现在身上完全没有“甜”这种气质。 他即使笑，看上去也很疏离。 “你别看他现在不说话，我打赌他现在心里肯定想的是’我知道我一直这么有名’。” 李杭义愤填膺状。 顿了顿，李杭又补充，“他就这样，话贼少，我和他都这么熟了，一整天没几句话。” “我和你不熟”，池彦淡淡瞥了李杭一眼。 “对，就除了骂我的时候话多。”李杭不想搭理他了。 林念恩笑了起来。 叁个人又简单吃了一会，就一起回了图书馆，路过一层东厅，李杭果然买了杯咖啡给林念恩。 林念恩欣然接受，下次请回来就是了。 这次他们一起乘的东侧的小观光电梯，林念恩按下六层，问他们去几层。 李杭说他们查的资料也在六层，还奇怪怎么一个上午没在六层看见她。 “我在连廊那侧的窗边，有点偏，安静点。” 电梯到了六层。 “我要先去睡一会了，你们去忙吧。”林念恩向他们摆了摆手。 坐到位置上，已经是13:20，超时20分钟。 她从书包里拿出来自己的外套，垫在桌子上，然后塞上耳机，趴着就睡着了。 她有点累。 耳机里闹钟响的时候是13:50，醒来的时候，林念恩感觉自己手臂上的衣服湿了一块，她擦了擦眼泪，然后起身去连廊那里透气。 就睡了半小时，居然还会做那么完整的梦。 无语，她看着太荧湖的水面想。 到了14:00，她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小桌前，喝了口手边的咖啡，努力甩了甩脑袋，让自己不要想七想八，又重新投入了刷题。 然后一刷就是一下午。 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她摘下耳机回头。 是李杭，还有他身旁的池彦。 “我们打算走了，今天收获很大。”李杭对着林念恩感谢。 “少来了，客气什么。”林念恩笑。 “借书卡我就先拿着了，明天我们估计还要来。”林念恩点点头。 她看了眼手表，居然已经五点四十五了，今天下午的效率出乎意料的不错。 她和他们说了拜拜，等他们走之后，她端着水杯到了连廊露台的椅子上坐着。 黄昏的光笼罩着太荧湖，湖的北面是太萤山，一点也不偏心的环抱着北华和庆平两所大学。湖的那一边能清晰看到对面庆大的操场和体育馆。 林念恩闭上眼睛，戴着耳机，享受这一天对她而言最幸福的时刻。 就这么静静呆着。 林念恩晚上的复习一直呆到了图书馆闭馆前二十分钟，她不喜欢太晚，人太少她会害怕。 收拾好书包，走出图书馆大门时是21：50。 图书馆门前这条路上人还不算少。 她戴着耳机慢慢走着，回头看见夜幕里的图书馆，图书馆整个建筑周身都设置了氛围灯，在夜幕里是很温暖柔和的海蓝色，很有图书馆的韵味，学校还挺会。 她拍了一张照片，边走边找出来明屿嘉的对话框。 输入“见过晚上十点的图书馆吗？” 她那边应该是下午一两点。 明屿嘉回得挺快，一堆消息轰炸过来。 “老娘快吐了。” “从早晨开始group ing五六个小时了”。 接着她传来一张偷拍视角的图，“对面这个人脸太大了。” “后天就要pre，他刚刚才出现还敢在这里挑叁拣四。” “还他妈一身酒味。” “我马上就要把电脑扔他身上了。” 明屿嘉是林念恩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同个小学和高中，不过高考之后一个留在北城，一个去了英国。 林念恩看着手机能感觉到大洋彼岸小明同学的愤怒。 “扔吧，电脑不值钱。”林念恩发出去。 小明那边回了个愤怒的表情。 都不容易啊，林念恩这么想着。她在对话框里输了段话，想了想又删了。 等都忙完再说吧，学习最重要。 林念恩调高了点耳机的声音，慢慢的走着。 到了宿舍洗漱完她很快就睡了，一夜无梦。 ℜｏцℜｏцщц.ιfｏ 池神 距离季考仅剩下的叁天，林念恩都还是七点起的。 但没再去图书馆，除了周一周二有课的时间在教室里，其他时间一直窝在公寓楼的自习室里备考 。 周二凌晨一点，她把所有的笔记终于又回顾了一遍之后，才安心睡觉。 北城大学设的考点就在图书馆的网络中心，林念恩熟门熟路的，每次都是卡好时间准时到考场。 周叁下午第二门也考完了，她背着书包从图书馆顶层的网络中心乘着中央的观光电梯从八层坐到一层的时候，有种世界全在脚下的感觉。 她从东厅的水吧买了杯冰乌龙拿铁，等的功夫就倚靠在吧台边上玩手机。 奶茶刚做好，林念恩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她回过头，看见李杭冲她招手，身旁还有一个没见过的男生。 林念恩笑着走过去。 “看来是考得挺好？”李杭看林念恩溢于言表的神情。 “能过就行。”林念恩笑着说。 “去吃饭吗？一起？”李杭问她。 林念恩点了点头，她也饿了。ｐó18©Ｉτγ.©óм（po18city.com） “哦对，这我舍友何煊，也一队参加国赛的，上次查资料有事没来。”李杭给林念恩介绍他身旁这个高高壮壮的男生。 何煊摸了摸后脑勺，很友好地和林念恩打了招呼。 何煊一看就是那种常年在篮球场上奔跑的人，挺壮的，皮肤也是健康的小麦色，是看上去就很阳光的男孩。 林念恩冲他笑笑，她觉得这位舍友蛮面善的。 他们再次走向熟悉的叁食堂。 这次林念恩就很有食欲，要了一份牛肉米线。 他们坐下来面对面吃饭的时候，林念恩问李杭这次池彦怎么没来。 李杭咽下嘴里的食物，“他有课就没来，池哥太忙了。” “你们不是一个专业吗？”林念恩疑惑。 “我和老何一个专业，池哥学数学的。” “还有计算机。”何煊补充。 “哦对，池哥这学期申请了双学位，他是真的强。”李杭点评。 对面林念恩睁大了眼睛。 辅修其实蛮正常的，她身边不少人都辅修了第二专业。但她身边申请双学位的真的不多，因为一是两门课选课平时的课时太多会冲突，不好选也不好调，二是压力真的大，考试周十几门一起考谁能顶得住。而且庆大的数学系和计算机系……饶是林念恩一直是个平凡的文科生，也听过庆大这俩专业的威名，光是一个就相当变态了。 李杭看见林念恩这个表情，笑了。 他对着何煊说，“你看她这表情像不像咱俩第一次看见池彦的表情。” 何煊说，“差一点，咱们应该还张嘴嚎叫来着。”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学生物的和……?”林念恩再次疑惑。 “赛程讲座认识的。”李杭想了想。 “不对，那是咱俩单方面认识他，互相认识是建模培训会上。”何煊纠正他。 两人开始给林念恩娓娓道来那段风花雪月的故事，那还是今年没放暑假之前。 · 李杭和何煊都喜欢编程，也想尝试尝试参与数学建模大赛，但他们专业参加这种比赛的很少，他们就先打听了赛程讲座，溜进去探听了一下。听讲座的时候，他俩坐在最后，前面大部分都是数学系的、计算机系的围坐在一起。 他俩如果真的参赛组队，肯定想要再找一个学计算机的或者数学系的人，可又不认识人，总不能到前面递名片，说“你好，我学生物的，想找个专业点的组队’’，那有点丢人。 正犯着愁，赛程讲座就到了最后一个环节，历年优秀队伍介绍经验。 池彦出现了。 他一站到台上，前面围坐的人开始激动起来。 “池神，就等你了！” “池神，我小本本准备好了，我要一字不落的记下来！” “池哥今年还组队吗！带不带小弟！” “别了吧，我组好队了，池哥别来了，一来我更成分母了。” 一众人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 台上穿着简单白衬衣的人用手背碰了碰眉毛，他拿着麦克风，低头轻笑着说：“你们还让不让我说了。” 台下人噤了声，睁着好学的大眼睛一个个看着池彦。 池彦右手拿着遥控器打开准备好的PPT，左手握着麦克，清澈的声音从报告厅的音箱里传出来。 李杭和何煊在台下也认真听着，不得不说，大神就是大神。 池神做的PPT十分具有理科之美，简洁明了，和他的语言一样。他很诚恳地说着自己的经验以及自己的个人预测，没有空话，全是干货。 “最后，我想说，除了一些比赛带来的附加价值，当然那些也很重要”，池彦停顿了下。 他用清晰的嗓音继续说，“但更重要的是比赛本身，全力以赴、享受过程，还有就是注意身体，我相信各位未来一定会怀念这段时光。” 池彦讲完了，底下掌声不断。 “谢谢池神！” “爱你！” “学到啦！” 主持人上台宣布此次讲座圆满结束。 池彦在台上整理设备，台下就有人围上去了，他们还有别的问题想问。 李杭坐在后面星星眼了，他觉得这人简直了，业务能力好吧不说，关键长得还怪赏心悦目的。 他用手指戳戳前面的人，刚刚讲座的时候，前面这人就挺激动的。 “哥们，这谁呀，大神学长吗？” 前面数学系戴眼镜的兄弟大跌眼镜，“你不是我们系的吧，我们系的不能不认识池神。” 李杭和何煊点点头表示了自己的小白身份，然后双手迭在桌面上，正经坐好等着科普。 前面的兄弟用手很骄傲地推了推眼镜，彷佛池彦是他的亲大哥一般。 “池神，大名池彦，我们数学的。”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不过听说池神好像下学期要申请计算机的第二学位。” “不过录取通知书上可是只写了我们系！所以主要还是我们系。”他拼命解释。 自从有传闻听说池彦要申请计算机的第二学位，数学系和计算机系争夺池彦的战争就打响了。 “第二学位啊，好强，不过毕业证上肯定会写俩。”何煊边感叹边提示这个激动的兄弟。 眼镜兄弟听了，有点不满的看了何煊一眼。 李杭赶紧从桌子底下踢了何煊一脚，“然后呢然后呢！哥们你接着说。” “池神神就神在他现在还是大一。” “啊？！”李杭和何煊张大了嘴巴，他俩怎么都以为池彦得大二大叁了，居然和他们一级？所以前面刚刚那些尖叫的都是池彦的同学或者学长学姐？ 眼镜兄弟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他又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推了推眼镜中间。 “我和他都是大一的，当时军训都一个方队呢！刚开学我们懂什么，可池神不一样，我们后来才知道当时刚入学他就赶上了最后一波去年国赛的报名，军训完我们还没缓过神，池神就参加比赛了。” “刚入学报名审批允许吗？”李杭和何煊满脸疑惑。 眼镜兄弟看了眼台上，让他俩把耳朵凑近点。 “听说池神去年就花了半小时就在我们系主任那里把报名的测试题写出来了，而且听说……”眼镜兄弟更小声了。 “听说当年池神高考的分是上京大都是绰绰有余的，京大招生办天天在他家楼下堵着，可不知道为什么池神还是来了咱们庆大，京大可是最高学府啊，咱们学校虽然厉害，但怎么排也就是个老二，池神一来可把咱们学校乐坏了。” “所以什么报名审批的，不都得任着池神来。”眼镜兄弟得出最终结论。 “去年国赛池神带着两个学长拿了国一，然后又接着参加美赛，F奖啊F奖，咱们学校够厉害的了吧，这几年出过几个F奖？” “每次觉得日子不好过的时候，我都会想想池神，我一想到同样是大一，像他这么优秀的人还这么努力，那我努力肯定是没用了，那就不如歇着，我的日子就开始好过了。”眼镜兄弟望着台上的池彦，逐渐陷入了神殇。 李杭和何煊呆住了，他们也重新望向台上被围在中间的人，觉得那个帅哥不再是那个简单的帅哥，而是一个闪着金光的大帅哥。 连载免费小说收藏：fùωеňωù.ме(fuwenwu.me) 还书 林念恩一直认真听着，中间还惊讶到掉了一次筷子。 讲完了单方面认识大神的经历，李杭和何煊又开始一唱一和地讲述他们是如何和池彦正面交锋的。 李杭和何煊虽然是爱好驱动，但还是有东西的，比较顺利地通过了报名审核。 惊喜的是，当时惊鸿一瞥的池神居然也在。 他们也是后来才知道，池彦是被数学系和计算机系的系主任以及理学院的院长联合游说去的，希望他简单发挥一下，给他们理学院再添一朵小红花。 而李杭和何煊作为这一届建模培训班唯两棵学生物的独苗，处境其实是有些尴尬的。最初在满屋子数学系和计算机系人面前自我介绍的时候，底下的人看到有新鲜专业的确实很热情，但商量到组队的时候，他俩就是两棵无人问津的小白菜。 李杭和何煊其实也能理解，每个专业的都或多或少的有那么一点专业自豪感和排他性，而他们这样一定程度上非专业的，甚至还是大二生，都很容易被贴上腿部挂件的标签，都不是来玩的，谁都想找专业的组队。 但理解是能理解，沮丧也是有的。他俩正在角落里默默等待命运的安排的时候，命运就把他俩安排的妥妥当当了。 李杭到现在还记得叁个多月前的那个画面，坐在阶梯教室第叁排靠窗穿着淡蓝色条纹衬衣的男人逆着阳光来到他和何煊面前，淡淡地开口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们组好队了吗？” 第二句是，“没有的话，我们一起？” 那一刻李杭和何煊都听到了世界崩塌的声音。 “噗。”林念恩看着他俩一脸迷弟脸，没忍住。 李杭瞥了她一眼，“不过啊，这个确实是不能和神坛上的人离得太近，你一离得太近啊…” “就会发现他更神了。”何煊补充。 李杭被噎住了话头，他还不能反驳，因为说的确实是对。 “总之啊，池彦确实是闪着光的人。” 吃完饭，和李杭何煊道别后，林念恩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她手上提着一份给舍友捎的红烧排骨饭，手里拿着一个冰激凌慢慢吃着。 走到主教学楼那里的时候，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是陆影。 “发什么呆呢，叫你几声都没听见。”陆影的手在林念恩眼前晃晃。 “啊，太乱了没听见，你怎么今天这么早？”这几天陆影带新生军训每天都很晚才回宿舍。 “小孩今天晚上组织看电影，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陆影快累死了，她趴在林念恩的肩头开始哭诉一些糟烂事。 “学姐！学姐！”陆影下意识地回头，还真是找她的。 匆匆跑过来的是一个还穿着军训服的男生，是陆影现在带的班的暂时负责人，军训结束应该就是班长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陆影现在简直得了“学姐”ptsd，一有人叫她“学姐”她就害怕。 这个叫做钟弗深的男孩赶忙说：“没有没有！我是想问那个表格，班上没参加军训的还填吗？你说明天全体交给你。” “哦对，我忘了和你说，那几个人我线上联系他们填就行，你只收起来参加军训的就行。” “行，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帮你联系也行。” 陆影感动的不行，心里非常想说我特别忙你帮我吧，但还是慈祥地笑着说：“没事，你事也怪多的，军训也累人，有时间就多休息。” 钟弗深笑得很灿烂，“行，那我回去了。” 等小男孩走之后，林念恩笑着说：“怎么不让小朋友帮帮你。” 陆影又重新瘫在她肩头，“我就是典型的劳动人民，只能被别人压榨，不敢压榨别人。” “不过这个小男孩很帅吧！我们班最帅的一个了，也很积极。” “挺帅的。”林念恩点头。 “我们班的小姑娘眼都长他身上，要不是学弟，我也下手了。” 林念恩没回答她，陆影看向她，又在愣神。 陆影就觉得她不对劲，前几天以为她忙考试压力大，结果今天考完了还这样。 林念恩觉得自己被盯着看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你绝对有事情。”陆影盯着她说。 “我没事。” “你有事。” 这个对话一直持续到宿舍，林念恩一提着排骨饭打开宿舍门。 韩书立马扑过来了，“谢谢林哥哥呜呜呜。” 陆影跟在林念恩后面，她问韩书，“韩书你说林念恩这几天是不是有事。” 韩书嗅着她的排骨饭不解，“有什么事？她不一考试就像被下了禁言咒一样，挺正常的呀。” “不对，虽然都是沉默，但她这几天的沉默不是一般的沉默。”陆影撑着胳膊分析。 林念恩懒得理她，问韩书李亦宛怎么不在宿舍。 “下了课和男朋友出去玩了。”韩书边吃边说。 林念恩宿舍一共四个人，陆影、韩书和李亦宛，不同于她们所听闻的其他轰轰烈烈的宿舍，她们706宿舍是非常peace的，四个女孩虽然性格不同，但相互尊重，一起玩也一起学习，这也是人群里可遇不可求的缘分，她们都很珍惜。 林念恩八点多从公寓一楼的公共浴室洗完回来，韩书正坐在位置上在认真画画。 韩书板绘相当厉害，会在微博上更新她创作的漫画，还有一批固定的粉丝，林念恩她们有时也会去看看，整个宿舍天天感叹漫画天才为什么要学会计。 林念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笔一笔的。 韩书手里一刻也没停，嘴上还提醒林念恩别忘了在课程中心提交中财的作业，这几天林念恩只忙着考证，课业先放了放。 林念恩差点忘记，这几天大脑被太多有的没的占着了，忘了正事。 “陆影估计也没写，她刚刚又去查新生宿舍了，回来提醒提醒她。” 林念恩点点头，把湿毛巾晾到阳台上之后，就去写作业了。 她戴上降噪耳机，开始体验沉浸式写作业。 过了半个多小时，直到韩书捧着一本书一脸心虚地站在她面前。 林念恩按下最后的回车，提交了作业，然后又仔细看了看那本书。 《饺子皮的一百种擀法》。 “你不要告诉我…”林念恩瞪大了眼睛。 “是…”韩书低声下气的。 这书还是上学期期末她们一起在图书馆复习，那时候图书馆刚开始投入使用，都新鲜，复习累了，她们就转着书架看看一些稀奇古怪的书。当时韩书看见这书，非要借，说要学学中华传统美食的艺术，她那时候没带借书卡，就用的林念恩的。 结果一个暑假都过去了，居然还没还，她们一般图书借阅期限是45天，这都得快俩月了，如果超了延期借阅期限就要扣信用积分，可能短时间会限制借书。 林念恩赶紧登上自己的校园网账号，看自己的图书管理情况。 打开借阅情况那里，显示“《饺子皮的一百种擀法》已延期14天”。 韩书看见14天就不心虚了。 她冲着林念恩说，“正好还差一天，不多不少，如果不是我刚刚那只电容笔没电，我去找备用的……” 林念恩瞪了她一眼，韩书立马不说了。 林念恩把书从她怀里拿过来，明天还得联系李杭。 韩书笑嘻嘻地挤在林念恩的位置上，讨好着说，“我明天全程奉陪。” 林念恩一脸“那不然呢”的表情。 · 到了第二天，她们课一直延续到下午一二节，最后老师布置完作业，大家呼啦呼啦都走了的时候，林念恩坐在座位上给李杭发微信，说明了情况，问他在不在图书馆。 她觉得他应该会来查资料，就没有给他提前说。 结果李杭回她，“我和何煊今天满课就没去。” 林念恩判断错误，她一时语塞。 那边很快又说，“但池彦应该在，我给你问问。” 过了不一会，林念恩微信里就多了叁个红点。 两个来自李杭。 “池彦在，我和他说了。” “我把你微信给他了，你待会去图书馆找他就行。” 一个是好友申请。 “CY申请添加您为好友”，头像是一只在草地上奔跑的金毛。 借伞 池彦这天下午很早就来了，周五下午是他一周里少数空闲的日子。 他有想找的文献，也顺便找几本书给李杭和何煊。 他去机房管理员那里刷卡登记他查阅的文献。 前几天他们来，管理员是一个老爷爷，也不怎么严格，刷个卡就可以。 今天换了一个年轻的管理员，看上去是兼职的学生。 管理员看着站在对面的这个没什么表情的高冷帅哥，看了看刷卡账户记录上的《饺子皮的一百种擀法》，又看了看他正在借的完全不在自己专业理解范围之内的英文文献。 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开口了。 “同学，你借的饺子皮…的一百种擀法…延期借阅，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今天不还超过期限的话，未来一周所有图书是禁止借阅出馆的。” 他看着对面的帅哥愣了一下，好像没听懂他说什么，看来帅哥忘了，他决定再说一遍书名全称。 他还没开口，对面的帅哥好像突然明白了似的。 他淡淡笑了笑，说自己知道了会尽快还。 池彦拿出手机，想给李杭说一下。 然后就看到李杭发来的消息。 巧了。 他加上了李杭推过来的叫lnn的微信。 对方也很快验证通过了。 · 林念恩进图书馆的时候，她在玻璃门的反光里多看了自己几眼，还行。 她直接乘电梯去了七楼。 她在微信给池彦说，书在七楼还，让他在那里等她就行。 池彦回她，“好。” 电梯门打开是七楼的中庭，透过透明的玻璃往外远看就能看到庆大的体育场，实际那么大的建筑这样看却是小小一个，平时可以看到很美的晚霞，但今天天气变得有些阴。 玻璃内墙嵌着十几米长的透明长板桌，窄窄一条，很多的长脚凳整齐排在桌子下面，是提供给学生们短暂休息的，自习累了，坐这儿远眺一会挺不错。 现在池彦就坐在那儿，背对着她，在看远处。 林念恩看到周围有几个女生都在偷偷打量他，她也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过去。 池彦感觉到有人走过来，回头就看到了抱着一本书的林念恩。 书封上饺子皮那几个大字实在是很显眼，他无声笑了笑。 林念恩看着他视线集中在自己手里的书上，有点脸热。 “放假前瞎借的，一直忘了还，忘了有这事了。”林念恩试图解释。 池彦又看了一眼那书，“挺有意思的”，他这么说。 林念恩心里把韩书锤了一万次。 “去管理员那边吧。”池彦把她的借书卡递给她。 林念恩点点头，接过来握紧了那张卡。 池彦陪着林念恩又到了刚刚那个管理员那里，他刚刚就正好在七楼。 林念恩一直走在走神，在管理员登记台那里站定之后，本来一直在低头回信息的管理员抬头，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彭皓？” “林念恩！” “你怎么在这儿啊？” “你这什么情况啊。” 两个人异口同声。 彭皓看着高冷帅哥带了个美女过来，关键这美女自己还挺熟的。 他们大一社团里认识的，到现在林念恩虽然不在动漫社里了，但有活动的时候彭皓还是让林念恩帮忙当摄影师出片，林念恩也喜欢做这个。 “什么什么情况，我来还书。”林念恩条件反射地回答。 “你在这儿干啥？”林念恩奇怪了，彭皓可不是会兼职的气质。 “害，之前这层的管理员大爷退休了，委员会现在还没招聘到合适的人，我们就轮流替班。” 彭皓又看见林念恩手里拿的“饺子皮”，心下了然了。 他眼神转悠过帅哥和林念恩，帅哥还是很高冷，林念恩则是给自己使眼色。 让他别乱说话的眼色。 他拿过林念恩手里的书，低声嘟囔着“你这够快的，也没个动静…” 话还没说完，就看着林念恩的表情更加生动了，他立马住嘴了，笑嘻嘻地跟她要借书卡。 登记完书，彭皓又给林念恩说了声社团军训完要招新的事，字里行间表达了希望能够压榨她这个免费劳动力来给coser们拍片。 池彦在旁边，林念恩也不想多说害怕耽误他时间，正巧又有人来登记借书，她给彭皓留下”到时候再说”五个字，就示意池彦一起走了，留下背影供彭皓哀怨的眼神安放。 她把借书卡又递给池彦，心里想着说点什么呢。 “你们比赛准备的怎么样了？” 好吧，完全尬聊。 池彦接过去卡，“还不错，李杭他们很认真。” 林念恩干笑了一下，她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鞋面，顺便瞟一眼他的。 都是白色的。 又抬头，他比自己高一个肩膀还多。 “你现在回学校？”林念恩问。 “恩。”池彦都借好了。 “我回宿舍，那一起出去吧。” 坐电梯下行的时候，林念恩透过电梯透明的玻璃往下看。 进馆的人都拿着雨伞在自动伞袋机上套一下才刷卡进来，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就不自觉向身旁的人表示了自己的惊讶，“这是突然下雨了吗？” 池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电梯这时候也到了一层。 门一打开，视觉范围立马扩大了，透过后庭的透明会议室，林念恩看着雨落入太荧湖里，建筑隔音很好，一丝雨声也没有，也没有任何雨的气息，但林念恩能想象到淅淅沥沥的声音和她喜欢的雨的味道。 太突然了。 夏天就是这样，突然变阴，突然暴雨，突然晴朗。 她准备把背包里的伞拿出来，抬头就看见池彦也看着远处太荧湖上的雨，微微蹙眉。 她从书包侧口袋里，掏出来了自己的折迭小雨伞。 “你是不是没带伞？”她看着池彦，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池彦侧过头看向她，表情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我没什么事，可以在这里等雨停，你不用顾我。”池彦开口。 “你用我的伞吧，我舍友就在叁食堂，我让她们顺路带我一起回宿舍就行。” 林念恩把伞递给池彦，“你拿着吧，趁现在还没多大走吧，待会万一暴雨，更麻烦了。” 池彦一开始没接，但林念恩很坚持。 他似乎又考虑了一下，又看了看林念恩，接下来了。 “谢谢你了。”他很诚恳地说。 林念恩笑着说“没事，趁早走吧，我联系我舍友就行。” “我去沙发区那边联系我舍友，顺便买点喝的，你先走吧。”林念恩看着池彦什么行动也没有，决定自己先动为上，她冲着池彦摆了摆手，就绕去东厅了。 池彦看着这个自己只见过两次面的女孩的背影，自己手里还拿着她的伞。 那也只能听她的了。 池彦撑着林念恩这把上面印满了小熊的黑色小伞出了图书馆，走不远就到了北华校内在图书馆附近设置的公交站点。 庆大和北华校内的公交车都是相连的，一个是首发站，一个是终点站。 公交站牌在林荫树下，雨水被层层迭迭的梧桐树叶遮挡着，又隔着伞，才落在池彦眼前的路面上。 池彦等了没一会，就看到远处有一辆公车来了。 这时候，突然一辆白车停在他面前，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 开车的人在驾驶位探头冲着他喊：“快上车，占着公交车道了。” · · · · · 关于彭皓为啥在小池第一次登记的时候没有看到借书系统上是小林的名字的问题，就当他眼拙吧，前面关于学校、国赛、包括下楼才看见下雨其实细究都有bug，但就都是为剧情服务嘛！ 其实现在还完全没进剧情，我自己也觉得有点无聊，但就是得慢慢来，才能正儿八经谈恋爱，正儿八经ghs，偶会努力的（所以可以点个收藏 等肥了再来看看没准会好看一点！） 这章最后的新角色，算是推进男主这条线的关键角色之一，所有有姓名的人是都会第二次出现的！ ps 这一周我要考最后的叁门试，周五考完才能再更，虽然人好少，但有人看我就好开心！所有看到这儿的，祝你生活愉快！（没看到的也生活愉快！）然后祝还在final的（我）都考的巨好！ 葛然 池彦收起伞，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葛然在他坐稳之后，就快速在公车来之前转到了右车道上。 林荫道下学生们很多，有遮蔽的人撑着伞，脚步并不急，没有伞的人则是在雨中快速骑着单车穿行，车轮碾过地面被打下来的叶子，他们都有年轻洋溢的面貌。 青春的脸庞是每个人都会拥有，也是在其变成了曾经拥有的状态之后最令人羡慕的东西。 对于葛然来说，他就属于后者了。他在雨里开的很慢，一只手撑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微微扶着把控着方向，他侧头睨了眼前者。 池彦在迭伞，伞上挂着的雨水微微沾湿了他的裤子。 葛然看着那把不像他会买的伞，打趣说，“你这伞怪好看。” 池彦没说话，简单迭好之后，他放到了车门侧。 “你来上课？”他轻声问葛然。 葛然笑了，他一边注意着前方的学生，一边说着“恩，今天是第一节，给你们大学生上课挺有意思。” 他是这学期北华大学应用心理和科研心理学院新特聘的客座教授之一，每个月末开展一次讲座，还答应带了几个班社会心理学的选修课，课时不多，前段时间跟池彦提过一嘴。 车前又有军训的长队伍经过，葛然干脆在路边停下来，等着冒着雨的小朋友们过去。 他停车的这个位置斜对面就是一个校内的公交站点，侧方还能看见北华新建图书馆的东门。 他侧头看了看副驾驶座位上正出神看着窗外的人，“怎么来北华了，刚刚远处看还以为看错了。” “我们图书馆在修，来他们这儿借点书。” “我今儿停车的地方就在图书馆北门那，确实不错，下次上课我也进去逛逛。” 葛然又看着前方还没有走尽的队伍，“我看你气色还不错，最近没再吃唑吡坦?” 池彦点点头，“恩，但褪黑素还在吃。” “有哪里不适吗？” “目前没有。” 葛然点点头，“还是可以试试戒断的，不过慢慢来。” 车前的队伍走完了，他踩下油门，问池彦想吃什么，他请客。 他俩吃饭都清淡，随意去了一个私房菜馆，雨天人很少，就坐在了大厅里，菜很快就上来了。 葛然盛了一碗芦笋海鲜豆腐汤，放到池彦那边。 “其实你每次见我，虽然谈不上紧张，但都不是一种松弛状态，你每次不自然的时候，拇指就会微蜷在掌心里。”他边说边指了指池彦的放在桌上的手。 池彦听见这话轻轻笑了笑，他动了动自己的手，没有答话。 葛然也给自己盛了一碗，他尝了一口，挺鲜。 “这学期还是在外面住？” 池彦点了点头。 “我也不劝你了，至少你现在拿了驾照还不错，不用那么赶。” “以前也还好，地铁挺方便。” 大部分都是葛然问，池彦答。 和在诊室里一样，所有有关程度的问题，池彦的答案都是“还好”两个字。 一顿饭吃完，葛然送池彦回临江花园，池彦有段时间总是他下班前的最后一个患者，他们家在一个方向，顺路。 带来暴雨的乌云把整个天色压得比平日更暗，葛然开得不快，等到了池彦小区，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他的车平时就没法进去，可他看雨势太大，问池彦要不要给门卫说说开进去。 池彦却摇摇头说不用了，几步路就到了。 他从车门侧拿出了那把伞，准备出去。 葛然的车停在小区门口的路边，雨水不再似之前温和，噼里啪啦地拍打在他的车窗上，他却觉得世界很安静。 “我之前建议你回宿舍住、交朋友、谈恋爱，也不全是因为…”，葛然想说病情两个字，他停顿了一下没说出口，“是因为我觉得你太孤独了。” “你现在好转了，我依然不收回这些建议，原因没有改变。” 池彦解开伞扣的手指只停顿了一下。 他看向葛然。 “我知道。” “这段时间有个比赛要忙，忙完再去找你，路上慢点。” 说完就打开车门撑着伞出去了。 车灯照射下，他越来越远，挺拔的身影在暴雨里却显得很单薄。 葛然坐在车里看着他。 年轻人的整个身体好像都融进夜色里了。 · 回到宿舍之后，林念恩几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淋到些雨，她们刚刚在雨里闹腾了会。 一起洗了个热水澡回来，林念恩就捧着手机等啊等的。 晾完衣服，没有消息。 写完作业，没有消息。 看完韩书漫画的最新一话，没有消息。 她给自己说，再看最后一眼吧。 有一条新消息。 “今天多谢你了，什么时候有空，我还给你伞。” 林念恩举起手机来，激动地跳了跳，韩书在和李亦宛激情开黑，没管她发疯。她跑过去抓了抓正在填表的陆影的手，被毫不留情地拍掉了。 她又跑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手机。 她看了看他的发送时间，想着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随便找了个别人的对话框，先组织了一下回复的语言。 过了一会，她才在和池彦的对话框里直接粘贴了一下，点了发送。 “我周末不在学校，你们下周什么时候来图书馆，我去找你拿就可以。” 发过去之后，就紧盯着屏幕上池彦两个字。 不一会儿那里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又变成了池彦两个字，但并没有消息发过来。 林奈恩咬了咬大拇指关节，是不是自己说的太麻烦了。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句，“或者你们再来图书馆的时候放到一层水吧就行。” 这次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是发过来的消息了。 “还是亲手还你吧，我们21号之前都会来，到时联系你。” “好的。” “麻烦你了。” 林念恩在对话框里，输了一个“没事儿”，想发过去，又删掉了，找了一个表情包发过去了。 池彦那边没再回复。 这晚林念恩反复看了这段短短的对话非常多遍，她觉得没什么问题，很客气，很友好，也很正常。 池彦回完消息之后，就放下手机，走到了窗边。 林念恩说的对，雨一直没有停下，越来越大，时不时的还有轰隆隆的雷声伴着霎那间照亮黑夜的闪电一起出现。 池彦打开卧室连接着露台的窗子，任着风携着雨水淋进来，夏末夜里有些凉了，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雨水卷入，身上的t恤也被微微打湿，雨滴落在他的手臂上、脸上、眼睫上，风雨捎过，他也没有阖眼，一直望着外面的一片黑。 站了不知道有多久，他把窗子合上一半，去接了杯水，留了盏暗暗的灯，坐在床侧的时候，习惯性去打开床头的抽屉。 里面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药瓶，有很多药在药理上他已经不用再吃了。 他拿起来一个黑色的褪黑素瓶子，拧开瓶盖的时刻，想到葛然的话。 他又拧回去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雨声，眼前忽然出现了今天他坐在葛然车里，透过车窗看到的场景。 当时因为前方军训的学生们正在冒着雨搬桌子，葛然便临时停车等这片乌压压的军绿色先过去。这支很漫长的队伍在雨水的冲洗下，军训服的绿色看起来更加鲜明。 地上铺满了打下来的树叶，因为头顶都被绿荫遮蔽着，雨势并不显得大，却有一片片梧桐树叶被雨水卷下来，落在地面上、车身上、和他眼前的车窗玻璃上。 车窗有些微的潮气，他一边听着葛然的话作出回答，一边用手轻轻抚上隔着一层玻璃的掉落在他眼前的叶子，车窗留下他浅浅的指纹，水滴一个顺着一个地跑下来，叶子的纹理被水滴放大。 透过那片叶子，他看到了北华图书馆东门前的大平台，以及在透明门厅里的刚刚借给他伞之后跑掉的人。 她正出神地望着远处，他顺着她的视线也看过去，是在道路那侧站台停靠着等待发车的校内公交。 他又转向她，她的身边多了几个女生，看样子应该是她舍友了。 他看着林念恩和她的舍友挤在一个伞下，蹦蹦跳跳地走下图书馆前的阶梯她还时不时的把伞移开，任雨滴在她脸上，闹她身边的人，身旁的人会反击，她笑着躲。几个人在雨里玩闹着走下平台，又走到在林荫道上。 是看起来非常舒服的一个画面。 他眼前像放电影一样，又出现今晚葛然送他回家时在车里对他说的话。 转眼间又有了别的画面。 他这么一幕幕看着，居然也就睡着了。 这是池彦今年第一个不是在药物催眠下获得的好觉。 请┆收┆藏┊最┋新┆免┆费┇小┊说┆网：fùωеňωù.ме(fuwenwu.me) 回家 周六早晨，阳光出奇的热烈，万物晴朗。 仿佛昨天突如其来的暴雨只是一场梦境，只有地上映着树叶和阳光影子的成滩的水是存留下来的证据。 现在林念恩在回家的地铁上。 每隔一小段时间林念恩都会提一个中型的粉色手提包踏上回家的路，回家洗洗、更换一下衣服，喂喂她的鱼，收拾收拾她的照片。 但回家路途并不漫长，从庆平北华站到她家门口的苑山站，地铁只需要叁十分钟。 这个在大学城区的家是林念恩6岁之前一直在住的，后来全家搬去了主城区，但这里的房子没有卖，北城的大学城区濒海，偶尔夏天的暑假她和爸妈会来这里住一段时间。 确定了她在北华读书，因为爸妈这两年工作忙很少来，她就重新设计装修了一下这个房子，这里就正式变成了她的小天地。 此刻她坐在一个人很少的车厢，坐在她对面的位置的只有一位奶奶和她的小孙子，小孩子手边空着的座位上还放着一个小提琴盒。 要去上兴趣班的小朋友总是不好意思的偷偷看她，被发现后就不好意思的移开目光，他的奶奶亲昵地摸摸他的脑袋，打趣说就知道看漂亮姐姐。 林念恩在他到站时，笑着向小朋友摆摆手说下次再见哦。 她特别喜欢她们学校跟前这条地铁线，连接着几所中小学和包括北城大学和庆平大学在内的叁四所大学，还有市中区cbd的转线。 在这条线上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一列地铁上装着人间百态。她常常戴着入耳式的降噪耳机，耳机里的歌曲还是会加入几缕地铁飞驰而过带来的风。她一边在短暂路途中陷入音乐，一边不动声色地充当人间观察员的角色，同样的，也不自觉地成为其他人间观察员的观察对象。 偶尔会遇到熟悉的人比如同系的同学，但剩下绝大部分都是人海里匆匆擦肩的路人，面容也没看清楚，就到站走出了这个小盒子，一生的相遇可能只有这一次同一趟地铁的缘分。 苑山站到了，像每一个出站进站的人一样，她走出去，告别相遇又开启相遇。 · 林念恩回到家，就把该洗的东西先洗了，简单收拾打扫了一下，就到了中午的饭点。刚刚经过楼下小区蔬果店的时候，她简单买了些好做的东西，准备随便吃吃。 大一的时候回家还是会经常点外卖，但这边靠海，商圈少外卖少，吃多了就没什么胃口了，再者觉得厨房也总不能是个摆设，她就开始自己学着做点，现在做的还不错。 她今天蒸了点大米随便做了个拌饭，还煮了豆芽萝卜汤吃。 吃完饭洗好了碗，她就钻进了她的天堂里。 林念恩从初中就喜欢摄影，最初就只是用数码拍，后来爱上了胶卷的色调和层次质感，尤其是人像。 数码相机在这个时代是大势所趋，快捷又专业，但比起来在电脑上用ps调参数，她还是得承认她更喜欢花上多出好几倍的时间去配药水、冲洗胶片、调试参数、把控温度、扫描成像。暗房制作照片过程在别人看来繁琐漫长，但却不知道顺了她心里的哪根弦，她热爱在那个黑色空间里度过的所有时间。 以前她冲胶卷只是用显影罐在暗袋里洗，所以当初高考完装修这个房子最大的动机，就是她希望能把客用的那个小洗手间完全改成她的暗房。 那个暑假她给这个房间换了黑色的磨砂瓷砖，洗手间的小窗户用遮光布覆盖了两层，门缝窗缝都亲手贴了黑色防水胶带。把在主城区那个家里的设备搬来后又添置了一些，这里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今天她要处理的底片还是假期她和明屿嘉去乌镇玩拍的一组照片，开学一直忙考试，还没来得及弄。 把外面的世界关上，她带上手套开始配置显影液，房间的室温一直保持在20多度，她用烧杯量好药水的比例和水混合，用搅拌棒搅拌均匀后倒入了第一个显影盘，剩下的停影液和定影液都是调配好的，直接分别倒入剩下的水洗盘中就好了。 药水配好之后，她关上室内灯灯，打开了安全灯，把胶卷拿出来挑选了想要放大的底片，装入片夹之后用吹气毛刷清理完灰尘才小心翼翼地放入了放大机。她有两台放大机，一台还是高中买的入门的黑白放大机，一台是老林同志高考后奖励给她的彩色放大机。 这次她就想要放大简单的黑白底片，她觉得乌镇的青石板路和木屋流水最美的成像色彩就是中国画里最简单的墨色。 这台二手的黑白放大机还是她高一时玩摄影论坛时经常咨询的一个大神折价卖给她的，寄过来的时候有九成新，这种机器成色和价格就是白送自己，她想要再寄回去，大神却在网上给她留言回复说年轻人玩胶片的很少了，自己设备很多闲置也是闲置。只是后来大神不怎么在论坛上出现了，她也很少去交流了，只是自己默默地研究。 放大机运行后，相片呈现在底架上的一刻才是真正开启对话的那一刻。 林念恩的长发全部被挽在脑后，她低下头专注地反复对焦、调试光圈，选择合适灰度的滤镜装入放大机，开始进行放大测试。 她把相纸放到底架上，设定计时器开始曝光四到五次。完成后她将相纸小心地转移到显影盘中，计时好显影、停影、定影的过程，再用自来水冲洗相纸。 测试纸完成后，她打开了室内灯来仔细观察色条，选择了13s的曝光后开始放大这张底片的最终版。 重新打开安全灯，放入新的相纸，计时器设定好正确的曝光时间，林念恩再一次不厌其烦地重复这样的过程，整个下午都是如此。 等她从那个小房间里出来天已经半黑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只有六七张她满意的相片被夹在晾纸夹上晾干，她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说不累也不现实，她从冰箱里拿了些饮料零食，准备去放个电影看，现在就什么也不想干了。 原来的储物室被林念恩改成了一个小的影音室，房间地上铺了脚感很舒适的地毯，深蓝色的窗帘拉着半扇，可以透过没拉的另外半扇窗看到城市的寂寥夜色和距离很远的霓虹车流。 房间里东西不多，一个很大的米黄色皮质沙发床上堆了些抱枕和一条毯子，旁边放的一个小桌子上放了香薰灯和投影仪，正对着的白墙就是她的大屏幕。 随便挑了一个动漫看着，妈妈视频通话过来问她最近怎么样，和妈妈的通话结束之后，明屿嘉的视频又远隔重洋而来，现在还没到九月底，这会儿小明还没正式上课。 开着视频东扯西扯了几句，林念恩这边提到李杭的名字，小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叁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对于他俩的爱恨情仇，早年林念恩试图管过，但未果。 后来以为这些少不更事都已经成了他们的青春往事了，可去年明屿嘉在国外没回来过年，家里聚的时候只有李杭和她两个小孩，李杭被家长们劝了不少酒，出去透气的时候，他看着漫天的烟火居然红了眼眶，说想她了。 林念恩知道她是谁，可那时候李杭和明屿嘉都已经两年不讲话了。 这些林念恩没给小明说，李杭酒醒之后不让她说，说明屿嘉有男朋友了，没必要。 她看着视频里那头小明的样子，想开口说什么。 明屿嘉太了解她了，在她开口之前让她打住了。 “没必要了，前尘往事了都。”小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然后呢，你继续说，李杭带的哪个，你说我也认识的人去你们图书馆？” 林念恩抬头看着正在放的动漫，彗星还在空中划着，快砸到地上了。 “池彦。” “我遇到池彦了。” 画面里陨石落在地上，夷平了那个美好的小镇。 tip：明屿嘉是小林好朋友，第二章最后出现过几行，是不是忘记她了 ps胶卷小白，不专业敬请指正 pss看看我能不能再更一章 psss小林玩摄影是剧情需要 这个小的影音室小池会来的（懂我意思吧！ 学弟 林念恩周末下午就坐地铁回了学校，想再改一下ppt。 系主任周一上午要给新生开个大会，希望在新生选完课正式上课之前给他们讲讲大一的学习规划。林念恩大一绩点在系里排名第一，系主任在新生还没军训完的时候就让她帮忙准备一下大一具体学科的课程学习方法，做几页ppt给新生看看。 周一上午九点半下了课林念恩就匆匆去图书馆报告厅准备了。 陆影也和她一起，她要去帮忙安排一下位序。 她俩到报告厅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了。 “钟弗深，怎么来这么早。” 被叫到名字的男孩正在低头调试设备，闻言抬头才发觉走进来两个女生。 他愣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 “学姐你来了，我没什么事就早来准备一下。”他笑着对陆影说。 陆影把提着的电脑包放到了第一排的桌子上，自己坐下来，准备再检查一下待会要发到班群的表。 林念恩也拿出来自己的u盘，准备看看幻灯片格式。 钟弗深给她腾出讲台上的空来了，站在一边，在调中央投影仪的屏幕。 钟弗深拿着投影仪的遥控器站在台子中心，又往后挪了挪看了一下林念恩打开的ppt，“挺好的，学姐。” 林念恩冲着他笑了笑，她把文件夹拷贝在桌面上，就坐到陆影身旁去了。 钟弗深一会儿又试了试麦克的声音，一会儿又蹲下消失在讲台后面不知道在弄什么。 林念恩侧头悄悄在陆影耳边说，“你们班这个确实可以。” 陆影回着消息，抬头看了眼台子上忙活的少年，还挺自豪，“名不虚传吧。” 她们宿舍里现在都知道陆影带的班里有个小班长，学弟长得帅，办事也利索，陆影没少夸了他，说有他省了不少心。 没过多一会，报告厅里就陆陆续续来人了。 陆影和学弟挪了地方，林念恩在第一排边上等着系主任来。 十点大会开始了，林念恩就坐在第一排，也不能玩手机，就默默听着系主任所讲的大一学习的重要性，听得她都恍惚自己刚大一。 直到主任说，“除了选修，咱们系第一年所有的必修课都是一致的，下面我就让你们的学姐给你们讲一下具体学科的学习方法。” 林念恩清醒过来，走上讲台，关上了主任的ppt，打开了她的。 她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金融153班的林念恩，现在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咱们大一必修课的课程安排，也会附加一些学习方法来提供给大家参考。” 大一的课程不多，林念恩就一页一页ppt简单介绍了一下，等她讲完，主任又说了说系里新生奖学金的事，这会算是开完了。 学生们散了，系主任叫过来林念恩说她做的挺好才走了。 林念恩慢吞吞地收拾，等看不见主任的背影之后，又看见陆影在跟他们班的小孩交代事，就先拿起包出了报告厅的门。 池彦八点的时候给她发消息，说他们今天会来，方便的话还她雨伞。 她自然是方便。 现在已经是饭点了，她打开手机，还没来及看，就被人叫住了。 她侧过头，就看到李杭走在中间，池彦和何煊在他身旁。 “好巧啊，我这边刚完事。” “刚刚还说着你呢，就看见了。”李杭笑着，“池哥说要还你伞。” 林念恩轻轻笑笑，才好像刚看见一样看向他身旁的人。 池彦是看上去很安静温和的那种人，但那种温和仅仅是对人友善的那种级别，他虽然和你讲话，会对你点头微笑，但都是疏离的，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你看得见他的轮廓，但总是透着一层清冷的磨砂滤镜。 他们走进了。 他从单肩背着的黑色书包侧袋里拿出了她的那把伞。 递给她。 · 林念恩坐在食堂里，用筷子戳着自己的眼前的红烧土豆。 “问你呢，又发呆。”坐在她身旁的陆影用手肘碰了碰她。 林念恩看向坐在对面的学弟学妹，是钟弗深和陆影带的班的团支书，刚刚他们一起在报告厅处理完事情，就正好一起来食堂吃饭了。 “社团？”林念恩缓过神来。 “对啊，你当初不就是动漫社的。”陆影说。 明天学校社团就要开展“百团大战”的活动，这也是借此招纳新人入团的契机，每个社团都在这一天使出浑身解数争奇斗艳。刚刚对面的团支书学妹就是在咨询有没有什么有趣社团，陆影没参加过，但知道林念恩参加过动漫社。 林念恩回忆了一下，“咱们学校动漫社有自己的字幕组，能学语言，除了团内平时会组织一些cos活动，也会和来咱们市的漫展合作，挺好玩的。” 林念恩突然想起来什么，“你们这正好提醒我了，明天我还要去给团里的人拍片。” 陆影听着笑了，“不是吧，彭皓现在还压榨你呢。” “他说他明天要cos他本命一定要我去。” 北华飞羽动漫社每年的传统就是把社员的cos活动都记录下来做成一个人物展示册，去年林念恩给彭皓cos的坂田银时拍了一组胶片，结果出了圈让彭皓小火了一把。 林念恩从大一下半学期开始给别人拍写真，大部分都是大学城的大学生，彭皓cos的图出来之后，居然也有人从网络上联系她，但她也只是在自己有空的时间接同城的邀请，用爱好给自己赚点生活费还是挺好的。 团支书学妹点了点头，笑嘻嘻地说明天要去看看coser们。 但第二天林念恩去社团活动中心给彭皓他们拍照的时候，没遇到学妹，却遇到了钟弗深。 林念恩和他打了个招呼，她其实有些惊讶，昨天聊社团的时候，他话并不多只是在听她们聊。 彭皓说这个学弟上午和同学来玩，想入社之后，就直接在这里帮忙搭景了。 中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林念恩在搭的布景里给彭皓拍单人的时候跪坐在一个木箱子上，临时搭的木板有些凸起不平，被地板上铺着的布景毯子盖住了，她没注意。 她正想换个姿势，突然箱子的重心就不稳了，自己失去重心往一侧倒去，她和彭皓都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就是护住相机。 但她没倒下去，她手臂被人托住，箱子也被人按住。 她回头一看是钟弗深。 等她站稳之后，托住她手臂的手很快撤掉。 她镜头里的彭皓也吓了一跳，跑过来问她没事吧。 她摇摇头，给钟弗深说了声谢谢。 彭皓cos的是索隆，带着绿色假发，脸上还化了很真实的刀疤妆，这时候满脸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林念恩看着想笑。 “幸亏有你啊，要不林念恩这人和相机摔了，我可赔不起。”他对着钟弗深说。 “我也是刚刚从后面正巧看到。”钟弗深把那个箱子挪了挪位置，又用手撑着试了一下，“现在应该行了。” 林念恩又继续拍，最后拍完大合照之后，给彭皓说了一声她就先走了。 林念恩背着她的相机包回宿舍，校园广播也在六点准时开始了。 清甜的女声，“今天是9月22日，星期二….” 她路过了体育场。 九月的天黑的还是晚一些，这时候变成了紫粉色，整个体育场周围的灯也亮了，树影的绿色被笼在灯光里变成了闪烁的翡色，夏夜晚风，操场上开始有弹吉他唱歌的人。 很多学生都在绿草坪上围着圈坐着聊天，聊着有的没的八卦琐事、烦恼忧虑，此刻如果一个长镜头往外摇，这些烦恼琐事和煦然笑意全都散在风中，陷在歌声里了。 她看着这些，听着这些，想着今天已经22号了，他们快开始比赛了。 比完赛，也没什么需求再来北华了吧。 tip：学弟之前出现过一次，那时候还穿着军训服// ℜｏцℜｏцщц.ιfｏ 医院 李杭28号比完赛之后就来了北华，还林念恩的借书卡。 他俩往她们学校的奶茶店里走，林念恩问他比得怎么样。 “反正尽力了，老师让我们好好准备答辩，应该是不错。” 他推开奶茶店的门，让林念恩先进去。 “挺好的，我这种文科生根本都看不懂你们那些。”林念恩笑着说。 “这次还是开放式答辩呢，你感兴趣可以过来看我们。” “真的啊！”林念恩眼睛亮了。 “当然可以啊，到时候叫你。” 他们走到点单区那里，李杭问她喝什么。 林念恩摇了摇头，让他买自己的就行，自己现在喝不了甜的。 林念恩最近牙齿会突然的疼，她怀疑自己长了智齿，但又不想去看医生，害怕一去看就会被拔牙，她小时候有次长龋齿还蛮严重，根管治疗的那段时间简直是人间酷刑。 纠结了叁天，她终于还是挑了没课的时间胆战心惊地去了医院。 拍了片之后，医生说她这个是阻生智齿必须要拔，就先给林念恩开了点消炎药，让她预约了周六来，林念恩整个人都蔫了。 她失魂落魄去摁电梯，牙科在十楼，她要去大厅开药。 林念恩在电梯里呆呆地看着楼层指引，电梯停在七楼，是神经内科。 她正想着，电梯门开了。ｐó18©Ｉτγ.©óм（po18city.com） 她先看到的是一个拿着粉色帆布袋的男人的手。 视线往上移才看到了池彦，和他身边的女孩。 她一开始不知道摆什么表情，简单笑笑打了下招呼，“好巧啊”。 池彦看起来也很意外，他脚步顿了一下走进电梯。 “你生病了？”池彦问。 林念恩没意料到他会问她。 “没，小事情，要拔智齿。” 电梯里就叁个人，内饰是能清晰看见自己和别人的镜面。 没有人再说话。 等到了一楼，他们一起出去，林念恩说自己要开药就先走了。 临走前她对着池彦身旁一直看着自己的长卷发女孩也笑了笑，然后又看了一眼他提着的粉色帆布包，转身走了。 她觉得突然间牙又好疼。 开完药她就坐公车回了宿舍。 韩书回来的时候，宿舍里就林念恩一个人，她在征战峡谷。 “这么快，怎么样，要拔牙吗？” “嗯，说不拔会发炎很难搞。”林念恩头也不抬地回答她。 陆影和韩亦宛一起回来的时候，看到了韩书疯狂眨巴的眼睛。 “她在打游戏”，陆影看出来了韩书的嘴形。 林念恩身上有个不成文的特质，就是她在校开课之后从来不打游戏，她说控制不住自己，会玩物丧志。而如果她打游戏了，那就说明她心情极度不佳。 ”，林念恩的手机又传来这个声音。 “还他妈一直输，太菜了”，李亦宛又读出了韩书的嘴形。 陆影轻轻咳嗽了一下，冲着林念恩，“怎么回事你，看个牙医整抑郁了？” 林念恩拿着手机又开了新的一局，等的功夫，她看向陆影。 陆影背了一个粉色帆布包，刚进屋还在肩上没摘下来。 还蛮刺眼的。 “你的包真丑。”林念恩说。 “？”陆影大大的疑惑。 “哈哈哈哈哈她刚买的时候我说丑你还说还行，哈哈哈哈哈承认了吧。”韩书在旁边捧腹大笑。 陆影想掐死她俩，她看向李亦宛，目光里充斥着“你应该有眼光吧”。 “丑。”李亦宛小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整个宿舍除了陆影都笑得很大声。 ? 晚上十二点，李亦宛开着微弱的小灯在背大红本，十一月她快考教资了。 其他人都已经上床休息。 夜深人静，也不用带耳机，很适合安静默记东西。 但她突然听见有那种吸鼻子的声音，好像在哭一样，叁次。 她看向一号床，也没有手机亮光，没在看小说呀，她这么想着，又开始继续背她的“中学德育”。 一号床的林念恩做梦了，但梦见的是真实发生在她高考之后的事。 所以突然醒过来的时候她没以为那是梦。 她十八岁的那个盛夏终于结束了人生的那场重要考试，她开心也难过。 高中的时光于她而言是生在她树梢上绝美的花，是永远无法代替也无法重来的时光。 检查完英语整个卷子两遍之后，她看着自己写给李华最后一封信的最后一句。 “衷心祝愿你能享受你的美好年华”。 她的美好年华在哪里？ 现在在大楼的理科考场吧，他肯定也很早就做完了。 高考的最后叁分钟，坐在一中小楼文科考场里林念恩的心思飘在了坐在一中主楼理科考场里的池彦身上。 谁都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高考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可以每天睡懒觉，不用再去早读也意味着不会再在偌大的校园里偶然遇见他。 林念恩每天都出去玩，和各种同学们聚会，甚至高一上补习班已经叫不出来名字的同学都聚到了两次，但从来没见过池彦。 也是，他俩一直没什么交集。 她于他而言也是叫不出名字的同学。 但没关系，她从办公室偷听到他报了庆大，而北华也一定会录自己。 现在见不到，大学总会见得到的。 而她没想到，在刚交上志愿报名表的第二天，她就碰到他了。 那天是她去医院刚刚做完近视眼手术，她被妈妈扶着出来到停车场，准备回家。 其实麻药还没过，所以不是很难受，只是有一点胀胀的，但她好开心，600度的近视现在变成了双眼1.2，她再也不用带厚厚的近视镜了。 林念恩做的是最传统的激光手术，所以等麻药过去的头两天会很难熬，医生让她做好准备。但现在还没事，她坐在后座上，望向车窗外很清晰的世界。 然后她就隔着车窗和她透明的保护眼罩看到了池彦。 高考完就一直没见过的池彦。 在医院停车场旁边的小花园里，他和一个女孩子站在一起。 手术真的好成功，隔得这么远，她看着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一开始女孩在给男孩说着什么，然后下一秒女孩突然扑到男孩怀里，林念恩等着看男孩的动作。 没有任何推开或者什么样的林念恩希望他有的举动，他都没有。 他最初没有动，后来用手缓缓地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妈妈的车启动了。 最后一眼是她看见女孩的长卷发搭在他手臂上。 林念恩麻药好像过了，眼睛开始疼了，难熬的两天来了。 真的很难熬，她的眼睛在两天里一直生理性的止不住流眼泪，晚上会被疼醒，还要带着塑料硬壳的保护眼罩，不然她会一直担忧自己会不会睡熟了不小心用手碰眼睛，她说好疼好疼，妈妈说等恢复好了一切都好了。 忍忍就过去了，念恩。 到了第叁天，林念恩的眼睛由于一直流眼泪肿成了两个核桃，但好在已经不会那么疼了。 明屿嘉来家里看林小可怜的时候还一直笑她。林念恩说自己是伤员，让小明给自己做这做那，她让小明把冰箱里的她泡的冷萃茶拿来，她们一起喝。 明屿嘉正说着等她眼睛恢复好些之后到底去哪里玩比较好。 林念恩肿着两个眼睛看着杯底，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你知道池彦吧。” “我喜欢他。” “我喜欢他好久了。” “没上高中之前我就喜欢上他了。” “我报北华也是因为他去庆大。” “ 梦里又转眼回到今天的电梯口。 依旧是她旁观着，池彦和那个长卷发女孩。 她很清楚的，因为做完近视眼手术之后，她视力真的很好。 大写加粗1v1 近视眼手术给我打钱！ ℜｏцℜｏцщц.ιйfｏ 心事 人生里有没有某个时刻，你是知道老天正在为你读着秒的。 “六，五，四，叁，二，一。” 图书馆里电梯的液晶屏从六到一的时候，林念恩的视线从这些数字转到了她可以透过玻璃看到的东厅沙发区。 转到了正在饮水机那里，背对着她的背影，那个她永远可以在人群里一眼捕捉到的背影。 他正和自己的朋友站在一起，场景虚假得像电影的一幕。 电梯门到了一层打开，她在远处站了一会儿，才一步一步走过去。 这么偶然的再次遇见他，她没有想过。 她不知道自己递过去校内卡的时候有没有被发现手指轻颤，也不知道他对着自己说”你好“的时候，她回应的笑容僵不僵硬。 和他面对面在自己大学的食堂里吃饭时，她掐了一下自己，因为这场景很像是她过往做过梦里的一幕。 李杭说他和自己是校友的时候，她心颤了一下。 她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前面鼓起勇气问他说是不是高一的学生代表，后面又咬着舌头说“但我没有对上过你的脸”。 他听见这话也只是轻轻笑笑，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发现破绽百出。ｐó18©Ｉτγ.©óⅿ（po18city.com） 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说话了。 那天吃完饭他们一起走回图书馆的路上，她稍稍慢了一步，看着他和李杭走在自己眼前。 他和以前看上去好像一样，但好像又有什么变了。 她悄悄看着他的背影又开始推测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心里有一块地方砰的一下碎掉，感觉到之前已经慢慢被掩掉的地方，又重新开始发芽了。 她回到图书馆午睡就梦见了他，很多杂七杂八的，有高中的他走在远处的样子，有刚刚他坐在对面沉默的样子，也有那时候女孩在医院抱住他的样子。 她那天看着太荧湖，望着对面的庆大。 她这一年好少想起他了，只是偶尔，偶尔而已。 林念恩觉得还是算了吧。 于是她后几天没再去图书馆，可只碰见李杭没看见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不经意问了一句“池彦怎么没来”，还是忍不住探听他的大学生活。 他还是一样出众。 遇见他之后的这些个夜里林念恩觉得自己又回到过去了，又开始想象编制故事，又开始虚构他，也开始虚构自己。 直到那天出现了一本只差一天就超过借阅期限的书，那天她的微信列表里出现了他的名字。 她想，连那本书都给了她一天的机会，连突如其来的雨都给她机会。 她也要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她走向他，开始直视他的眼睛。 他接下了她的伞，也会对着她的眼睛说话。 她开始屏蔽掉之前的画面，几乎就要认为她的故事要开篇了。 可又是在医院，那些画面重新打在她面前。 怀揣心事的这些年，她没有觉得自己是多好的人，谈不上卑微懦弱，但她也觉得自己拧巴没劲。 她从来都不勇敢，除了最后那一次。 当初报考北华是她做过的，唯一一次勇敢靠近他的事。 · · 出了高考成绩后的那几天，林念恩有事没事就往一中跑，弄得最后唐一见看见她都烦了。 你怎么天天来，她亲爱的班主任这么问她。 我上了大学你见我的时间就少了我心疼，她这么给唐一见说。 所有高叁班主任都在一间办公室里，不分文理科，她就坐在唐一见位置那里，默默迎接每一个来办公室咨询报考志愿的同窗。 她看着一份一份志愿在苦口婆心下被敲定，但她自己的一直是空白。 唐一见问她报哪。 她说没想好，“人大？北师？”林念恩假装纠结着，她高考正常发挥，考的不错。 “这么想去首都？”唐一见看着她，林念恩边想着池彦高二时在班门口挂着的志愿征询那栏填的理想学校是在首都的京大，边茫然地点点头。 她还在等一个声音。 因为高考前一个月池彦就没来过学校，听说他家里有些事情，具体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她想不出会有什么事情让他不来上学，她一向伪装的很好，不会主动向人打听池彦如何如何，只会假装不在意的听别人谈起他。 但临近高考了，他们又隔了一个楼，很少能听见什么消息，有功夫大家都讨论数学题了。 林念恩也是，好好高考和他一个大学才是正经事。 考前一天全校大会，时隔好久，她远远的看到了池彦和他的班主任站在一起交谈。 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依然挺拔地站在远处，但却有种风可以吹倒的感觉，整个人状态和以前不太一样。 她有些担心。 而高考成绩出来之后，今年理科的区状元也确实不是池彦。 那是他从高一分科后就从来没掉下过来的位置，她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办公室的东南角坐着理科一班的班主任郑海元，离唐一见的桌子有点远，不过还好，仔细听还是可以听到的。 “郑老师，这次的区状元怎么不是你们班那个小池？” 郑海元捏了捏眉心，“少了几分，这孩子也不容易。” 突然有人进办公室，环境有点嘈杂，林念恩看着郑海元又开口说了什么，可她没听清。 “我和他聊了几次，很坚持，说要留在北城，虽然庆大也很好，但总归能更好我还是希望孩子们能更好。” 北城，庆大。 但林念恩学文的，她知道庆大文科专业太少了，她那时候翻开庆大招生官网的时候，心想池彦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但还好有北华。 虽然隔着太荧湖，但还好有北华，她的志愿名单上从一到六全部都是北华的王牌专业。 林念恩看着地图上只隔着太荧湖的庆大和北华，满心只想着，这也算是一个学校吧。 所有的幻想都在志愿表交上后的第二天在医院门口打碎。 她旁观他的这么多年，他并没谈过恋爱，在所有的八卦消息他也只是充当着拒绝别人的角色。 可眼睛不骗人，她又不敢去证实，回避就好像还有借口。 她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觉得自己没救了。 她一边说着就此翻篇了，在大学里结识很多新朋友，收获了好多快乐，一边也会偶尔越过太荧湖看着庆大，想着那里那个人在干什么。 那时候参与社团也去了不少次数的庆大，但从没遇见过他。 她以为就这样了。 ps这章看完，可以回去看看一二章，对一对小林的内心活动。 /第一章最后的歌是《I will 》by imaginary future//蛮符合我们恩子暗恋心路的 pss第一章稍微改动了一下李杭的简介，前后统一一下（还删了一些废话。 psss 我们恩子其实就是一个矫情怪，她前期喜欢池彦可以说就跟追星似的，是比较拧巴的那种小女生心态，默默喜欢的人好像谈恋爱了这种事一发生，她的小自尊让她感觉那就算了吧，我的初恋over了。可还是偶尔会想起他，也会给他找理由，在想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什么的。 反正就是无限拧巴，因为暗恋就是这样。 后面恩恩子就会勇敢些了，但也不是女追男。 pssss 希望在看的bb们给我提点意见啥的，第一次写，自己也看不出来自己的问题qaq。 操场 林念恩的智齿左右两侧各有一颗，一次只能拔一侧。 这第一次拔就赶上了十一放假，拔完之后她就坐上城际高铁回了爸妈家，她觉得自己需要食补。 可前两天什么也没法吃，就只能是各种粥每天换着样喝。 等到第叁天，刚拔的这边就不太疼了，林念恩满血复活，准备出门见人去了。 她骑着车去了北城一中，一中后门这条街叫芙蓉大道，道路两旁栽着合欢树，每年夏天这条街上一眼望去都是淡粉色小花和满满的合欢花香。 现在是十月，花期已经过去了。 高中的她每天和明屿嘉早上骑着车来，晚上和同学们骑着车走，他们一群玩的好的经常会在这些树下停下来，坐在各自的车上一起聊好久才各自回家。 她到了后门。 高中的十一假期只有叁天，小朋友们已经在里面学习了。 现在还没下课，到饭空的时间这个后门会涌出来很多穿着校服的青春面孔，她也曾是其中一员。 以前后门这条街有很多卖早晚餐的小商小贩，每到饭空的时候，一个个载着饭香的小推车前都围着学生，熙熙攘攘的，也无所谓干不干净，很多人买了饭之后站在路边和同学聊着天就吃完了。 后来城区规划，也为了保卫食堂和学生的胃，这条街一夜就清净下来。 但林念恩还是蛮怀念的。 她跟门卫打了声招呼，把车子停在离门口最近的一个车棚里，去了操场。 操场上有一些体育生在训练，篮球场地那里应该是老师们在打篮球。 她一步一步跨上了看台的最高层，坐下来看着人还很少的这里。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找她了。 林念恩高高地在看台上面向着她挥手。 唐一见走上来，坐在她身旁，笑着说“爬这么高干嘛。” 唐一见有35岁了，看上去还是只像她姐，完全不像带了她整整叁年的班主任。 当初她是临危受命当了临时班主任，绝大部分同学都没转理科，整整叁年都跟着唐一见，毕业谢师宴上她自己都哽咽着说没想过会一直带她们到最后。 林念恩和她关系尤其亲密，这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明屿嘉，小明刚上高中那会儿是个问题儿童，她俩没少一起为了小明忙前忙后。 有一次小明消失了两天，也是她和唐一见大街小巷一家一家地找网吧。 当时正是最热的时候，林念恩和她一人一瓶冰水就坐在人网吧门口，林念恩气死了，没忍住就骂了脏话，她也是没预料到她班主任会接着她的话茬一起怒骂她好朋友。 当然那都是气话，明屿嘉身上突然发生的事搁谁都受不了，她俩气的是小明独自逃避的态度。 她俩骂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小明从身后的网吧走出来。 唐一见把沉默却双眼通红的明屿嘉拉住，打车把她俩带回了自己家。 林念恩从没想过她有天会看着明屿嘉在班主任家里嚎啕大哭，唐一见养了只小哈都被那阵仗吓得乖乖蹲在一旁吐舌头。 她也更没想过她的班主任会给她们买酒喝，喝大了还一块哭了。 总之现在回想起来，林念恩只觉得脸热，因为那些场景真的很像纪实青春伤痛文学，不过她更庆幸自己不是女主。 现在她和唐一见一在明屿嘉面前提这事，女主就开始脸通红装失忆。 操场因为下课人开始多起来，很多人在围着跑道绕圈，也有一伙伙的男生抱着篮球往篮球场走。 她俩的笑声散落在周围人声里。 “明屿嘉这一往国外跑，把我小班长也拐跑了。”唐一见啧啧地摇头。 她们班长是梁庭，当年被小明女主风采收割的主要人物，本科也去了英国。 林念恩摇摇头，一脸遗憾，“我们梁子可没戏啊。” “你呢。”唐一见突然看向她。 “我什么。”林念恩看着唐一见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躲。 “你不会还一点情况也没有吧。”唐一见都要嫌弃她了。 “哪有那么多情况。” “你….不会还喜欢那小状元吧。” 林念恩突然被自己唾沫呛到了，她咳了几声才缓过来，脸突然变红。 “什么…你听…明屿嘉那个混蛋告诉你的！？” 唐一见扭过头来对着她展颜一笑，“还真不是，刚刚就诈你一下，看来真是呢。” 沉默了一会儿，她认命，“你怎么会知道。” 她高中叁年没有表露出来过吧。 “主要是人家小帅哥有名啊，而且当时你给我当课代表，每次都在我办公室磨磨蹭蹭，有一次我看见你偷看人家小帅哥了。后来高考报志愿那次我也看出来了，你听完人家郑老师说小状元去庆平，就不去首都，立马改了北华，太明显了小林同学。”唐一见开始兜老底了。 林念恩被噎了，开始恼羞成怒了，“你当时怎么不说。” “我还能鼓励你去谈恋爱吗，你这怂样。”唐一见笑着又问，“怎么样，去大学有进展吗。” 林念恩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戏。” “今年我也给郑老师他们班上课，都毕业一年了，还是没少听他夸了小状元。” “你别那么叫他…..” “不过....唐一见语气间变得有点严肃。 “当年高考他真的挺不容易，那么大的事情...多大的打击啊...” 林念恩听见这话心头突然一跳。 “他当时怎么了？” · 北城市中区珩松路96号是葛然的心理咨询室，专门做心理咨询临床实践的研究。 此刻他正在阁楼上茶室的吧台上煮茶，这一层并不作为诊室，只是他平时休息或者会客的房间。 葛然给两个茶杯都添上了茶，他拿起一杯轻轻吹了吹，看着隔着玻璃的露台外。 天已经黑了，池彦正站在外面的露台上。 他真正和池彦接触只有这一年多，池彦也一定不会知道自己小时候被他抱过。 当时池彦还小小一个团子，被陌生人抱着，也只是眨一眨他水汪汪的眼睛。 那眼睛真的像极了他的妈妈。 葛然喝完手上的一杯，把另一只还满着的茶杯向对面空着的座位的方向推近。 然后把池彦叫了进来，等他喝完了那一杯茶。 葛然扫了一眼池彦蜷在膝盖上交握的双手。 “你最近状态看起来好了非常多。” “所以我希望这次你能够完整地重述一次，把恐惧暴露出来，才能控制它。” “如果你不想，也可以采用....” “可以。”葛然还没讲完，池彦就罕见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想试试。”池彦说。 · 林念恩骑车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她耳边一直重复着唐一见说的话。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郑老师提过一句，高考前一个月他妈妈突然过世了，对他打击很大，他高考前后消失了很久，再出现，又是很坚强的样子。” “……” 橙黄色的路灯下树影婆娑，此时空无一人的芙蓉大道上，林念恩突然刹住车，在已经凋谢的合欢树下停了很久。 噩梦 池彦从小到大都常常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太优秀。 而他本人又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轨迹来给大家评判。 所以在很多个夸赞的评价之后，总有一句结束语是“他应该是一个很骄傲的人”。 “应该”这个词就很微妙。 因为好像太优秀的人总会被人贴上这样的标签，人们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优秀的人值得为自己的优秀骄傲，也总是为自己的优秀骄傲。 可这是一种刻板印象，至少对池彦来讲是的。 他是天才，但他依然谦逊好学，多年以来也没有为周边的夸赞或者羡慕妒忌的眼神动摇过分毫，他一直都在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就算是出事之后，他再次出现在人们眼前时，知情的旁观者却感觉他经历那么大的变故却似乎和以前一样。 变化不是没有，很细微，他看上去只是变得更加的寡言，又更加疏离人群了。 如果是少年时期的池彦是在人群里出众的池彦，而之后的他就是那种脱离人群的出众了，但这似乎也更符合他的形象，仿佛他理应如此，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那些变化都隐没在深夜的烟酒里。 太阳一出，房间里缭绕的烟雾都散去，他又成为人群眼里的池彦。 可他开始失眠，一整个一整个夜晚的睡不着。 而在被药物催眠下的夜晚又总是被噩梦惊醒。 回想出事那天，遥远得像上个世纪，真切得一切又如昨天。 他每个瞬间都无法忘却。 那天上午的课间他还在和班里的同学打篮球。 虽然快高考了，但老郑还是鼓励他们要坚持体育锻炼。他们一帮男生打完球，中午还在食堂里讨论一双要上线的球鞋，池彦也觉得很适合实战。 他都不用说，池予应该就会帮他买，池女士非常爱好装饰打扮自己，他觉得她很大程度上是在把自己当作装扮游戏里的工具人。每次他换上她给他买的衣服鞋子，她就会开心地摇摇头，用手撑着下巴说，“不愧是我儿子”。 那天下午的物理自习，他碰到一个有趣的问题，好不容易有一道题让他这么费劲，虽然高考应该也不会有这个难度的题，但他还是想自己先思考思考，如果解不出来就去问问老郑。 晚上骑车回家的时候，他经过一整个芙蓉大道的合欢树，香气弥漫，路灯的光映着那些粉色小花一闪一闪。 他还看到有几个和他穿着一样校服的男孩女孩在树下嬉闹，他们一样青春洋溢。 经过他们时他也笑了，他看到其中一个很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孩看到他笑吓了一跳，很可爱。 他继续往前骑行在回家的路上，他觉得五月真美，天气也舒适。 他即将毕业，终于可以去学自己感兴趣的专业知识了。 他过去的努力让他有很多选择权，他知道未来就在他手里。 和往常一样回到家，院子里是亮着的。 池予每次都会给他打开院子里的装饰灯条，他回家的时候由他来关上。 他正把自己的山地车放到池予在院子里给他搭的专属车棚里时，却听见房子里dimo急促的吠叫声，dimo是一只出生起就陪伴着他长大的金毛，已经年老了，它从不那么叫的。 他赶紧用指纹打开大门的锁进屋看到底怎么了。 然后就看到池予，他的妈妈，昏迷在进门玄关处通往他家二层的第一阶楼梯上，她躺在那里，有血在她身下。 dimo在她身旁绕着圈呜咽，把血迹晕成一大片，看见他回来，又跑向他咬住他的裤脚。 当时他全身血液好像凝结一般，无法呼吸。 直到今天，那个画面仍是他深夜噩梦惊醒的源头。 他没办法不慌张，他跟着救护车去医院的过程里，体会着人生最痛苦的时分。 而他那时也并没有想到，更加痛苦的事情就在他前方等待着。 时间一下就把池彦分成两个了，一个在那天夜里骑着单车，疾驰在芙蓉树下，向自己的光明未来努力奔去，而另一个就在这辆救护车上，手上沾满了鲜血，痛苦地迷失在深夜。 池彦坐在茶室里，一字一句地说着。 他看上去很平静，可他的双手握得更紧了。 葛然拿起茶壶给他的杯子又添了些茶，他的双手也微微颤抖。 池予是池彦的母亲，亦是他的年少好友。 池予是他见过最美好也最特别的人。 她什么都值得。 可她不在了。 心结 葛然把池彦送到了楼下，等他的背影看不到之后才收回了目光。 回工作室之后，助理小刘把他的手机递给他说有电话找。 葛然接过来，是池彻的未接来电。 池彻，是池彦的舅舅，也是他发小。 葛然坐电梯上了阁楼，站在露台外正好是刚刚池彦站的位置上时才回拨了过去。 等了一会儿，那边熟悉的声音才传过来。 “他怎么样。”池彻那边声音有点嘈杂。 “你是在我这儿也安了监控吗，刚走。”葛然点了根烟，吸了口。 “昨天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今天去你那儿。”池彻像是走进了一个安静的空间里，没有杂音了。 葛然吐了口烟雾，“他状态好很多，回避性的症状也在减弱，但死结的扣子有两个，一个努力挣开了，还剩下一个…” 此刻首都国贸光予大厦顶层，池彻站在落地窗边看着最繁华的城市霓虹，他握着手机在耳边静静听着。 “那个系上死结的人在医院里一天醒不过来，池彦就解不开那个扣子。”葛然继续说。 池彻单手揉了揉眉心，特助敲门来提醒待会的会议，他说了声好。 葛然也听见了，让池彻去忙。 挂电话前池彻说后天会飞北城。 葛然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后天是6号。 已经一年了。 去年这个日子池彦第一次有自杀倾向，发现及时被池彻送往了医院，精神科医生的诊断结果是池彦患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并发症是中重度抑郁。 在池彻的委托下，之后葛然就开始了对池彦的心理疏导。 · 池彦十一假期一直住在云墅间。 这个带着小院子的两层小独栋，池予、他、dimo、还有偶尔会来的家政阿姨都在的时候，他都会觉得这里很大。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整个屋子更空旷了，正是夏末秋初北城还很热的时候，但却好像四处来风。 他在房间做了几个课题，又和李杭何煊讨论了一下过几天答辩的准备事项。 起身才看见窗外天色已经变暗了。 下楼去接水喝的时候，听见大门传来了解锁的声音。 池彦吞咽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把水杯放到中岛台上。 走去玄关，看着池彻提着超市的购物袋进来，池彦接过来，都是自己爱吃的食材。 他浅浅笑了笑，对着池彻说，“正好饿了。” 池彻做菜的质量和速度都是上乘，池彦给他打着下手，很快两个人的一餐就做好了。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话都很少，吃完饭池彦让池彻休息会儿，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把锅碗碟放进了洗碗机，泡了两杯茶端了出去。 池彻在后院的阳光房里，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池彻开着温房里的小灯，看着那些绿植。 池予之前在这里面养花。 池彦走进去把一杯递给池彻。 “之前她都不让进来看这些花，说我会乱浇水。”池彻喝了一口，轻轻笑着说。 “确实不太好打理。”池彻用手背碰了碰一片厚厚的扇叶。 池彦很早熟，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其他小孩不太一样，他只有池予这一个亲人。 所以池彻在他小时候出现，他知道自己有舅舅时是无比欣喜的。 可每次池彻来，池予都一副不欢迎他的样子，他最初以为妈妈真的不喜欢她的哥哥。 直到那次他看见这位舅舅走之后，池予深夜在院子里偷偷地小声哭。 一次是偶然，次次就是因果。 池彦才知晓了每次池彻来后，池予的矛盾心情。 而后池彦逐渐长大，池予完全把他当作一个独立的个体，不多言也不隐瞒，池彦在很多对话交流的碎片里拼出了一些模糊的故事。 他知道了在首都有一个池家，那是池予选择离开的地方。 而池彻是偌大池家唯一愿意也执意和池予联络的人。 池彻看着池彦永远戴着手表的左手，表带下手腕上是被掩盖住的伤疤。 池彦一向伪装得太好。 去年十一假期池彻排开所有应酬飞了北城。 他先是去了临江花园，池彦不在。 他看着整齐的没有一点烟火气的房子，和他当时买下来给池彦的时候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他拨了池彦的电话，没接。 或许是亲人的血脉感应，他没来由的心慌。 他让司机用最快速度开来了这里。 他解开锁进来的时候，玄关是亮着的，他喊了一声小彦，没人应。 他跑上楼去，推开紧闭着的池彦房间的门，又喊了几声，亮着的灯沉默地回答着他。 然后他就在池彦房间的浴室里，看着池彦坐在浴缸旁边，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浴缸里装了一半的水，他的左手搭在边上，腕间的血一缕一缕往里面渗着，晕成一片，飘在清水中间。 一切毫无征兆。 池彦看着池彻凝固在自己左手的视线，将茶杯换到左手端着，笑了笑，“不会了。” 他们从温房呆了一会儿，又走出去在院子里转了转，星星很多，院子里桂花香气浓郁。 池彻侧过头看着站在他身旁的人。 真是十年一瞬间，二十年一瞬间—— 这章卡了贼贼贼久，因为我当时很担心由于把握不好剧情的节奏，让整个文风格直接偏了，也担心大家会觉得莫名其妙。 看到这里大家是可以看出来池彦是因为池予去世得了ptsd，因为池予的死因是有内情的，所以池彦挣不开，这个以后会讲。 卡的久的第二个原因就是我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在被考试支配。 九月初有叁个很重要的考试，所以这段时间缘更。 对在等的人说声抱歉！真的很不好意思｜｜｜ 请收藏最新免费小说：fùωеňωù.ме(fuwenwu.me) 答辩 庆平校内星巴克里，何煊看着坐在对面面无表情的两个人，“不行，我紧张。” 李杭也不太想理他了，从上午开始就没个新词，他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正敲着键盘的人，人家就没从来理过。 何煊的手伸过来抓住池彦的，池彦才抬起头看了眼何煊。 池彦脸上架了副银框细边的眼镜，电脑的光折射在眼镜上。 何煊蔫了，“那可是徐州当主评委，我看着他我就有点怂。” 池彦好像是很认真的想了想，“他一点也不凶。” “我知道他不凶，但你不觉得他这种看上去和煦的人发起火来会更吓人吗？” “他为什么会发火？”池彦轻轻拿掉附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对啊，我就觉得我们准备得挺好，紧张什么，待会儿我还要叫我们的后援来看呢。” 何煊奇怪什么后援，不解的看着李杭。 池彦也停下手里打字的动作。 “林念恩啊，之前我说咱们这是半开放式的，她感兴趣，我就让她来看了。” 今天是答辩日，他们在下午第一场，从上午开始就一起在咖啡店里做最后的梳理和模拟。 林念恩没课，中午洗了个澡回来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脸。 韩书觉得蹊跷从床上探着头问她干什么去。 林念恩往脸上扑着散粉定妆，她看着眼前的镜子说，“告别青春去。”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态就好像是面对着那些过去舍不得扔掉的杂物，心里清楚知道不会再用到了，留着也只是白白放在角落里积灰，可就是一时半会儿难以告别。 可以且有必要给自己一点时间纠结一下，反正就，最后一次了。 林念恩按照李杭说的到了庆平A座教学楼报告厅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门口忙进忙出了。 她也很轻易就看见了站在门口背对着自己的池彦，他正在和别人交谈。 他今天穿的很正式，白衬衣和黑西裤，更加挺拔出众了。 这一刻林念恩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么多年，她其实看到的都是他的背影。 尽管她不想承认，但她真的对他一无所知。 池彦和学长说完话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他回过头。 一个最近在他生活里出现很多次的女孩向他走来。 “不会打扰你们吧。”林念恩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不会。”池彦笑着摇摇头。 “他们在里面准备着，进去吧。” 报告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看出来有不少是观众，因为答辩的队伍基本都穿着正装。 林念恩跟着池彦走进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厅里多了些私语声。 李杭和何煊站在前排座位走道上，看上去就很紧张的样子。 林念恩给他们打了个气就自己坐到内侧座位上去了，很快她的身旁也坐下了一男一女。 正门有老师模样的人进来之后，整个报告厅瞬间安静下来。 “徐院来了。”她听着身旁的女孩说。 林念恩看着刚刚进来坐在第一排评委席中间的人，能看见桌牌上的字，徐州。 原来这就是徐州教授，饶是林念恩一文科生也有所耳闻。 国内数学届的大拿，庆平理学院院长，是虽然只有四十岁但百度百科却有很多行的数学家。 林念恩屏息，她觉得自己赚到了。 还有五分钟开始，李杭他们已经在讲台上调试ppt了，池彦正把手里的一些册子依次递给评委老师。 “听说这俩不知道是学什么的。”林念恩听着和她隔着一个座位的男生说，她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被推了国一肯定有两把刷子的。”身旁的女生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 “其他不知道，运气好是真的，能跟着池神蹭。” 林念恩皱了皱眉，听个答辩怎么像在电影院里，还带着观众点评的，她想要单人的收听耳麦了。 好在不久答辩就正式开始了。 林念恩有些意外，主讲人是何煊。 他对着ppt进行了十分钟的主讲内容，有关于选题的论述的分析都很流畅，语速和音量也控制得很好。 “背得倒挺好。”身边的男生又开口了，口气自然不是真的夸奖，嘲讽意味很浓重。 林念恩心里很想给他一拳。 前排有老师开始提问了，先提问的是一个声音听上去很温柔的女老师。 “准备得很充分，我刚刚看了你们其中有两位是生物专业的，但你们选的题是b组物理的优化题，我想听听你们的分工。”绵中见血。 他们之前把所有预设的问题分了工，李杭很自然地拿起了话筒。 “队长和我负责建模和编程，何煊同学负责论文写作，一些创新或者疑问点都是叁个人共同提出解决的。” 观众席里有不少就是来看池彦这组答辩的，而到现在为止池彦一句话还没说，他们听见李杭的话或多或少发出了些很细微的声音，借此来表达自己细微但其实没有任何根据的小意见。 评审第一排最左侧有一个胖胖的男老师也发出了这种声音，他的声音被麦克风放的有点大。 态度表现的很鲜明，就因为池彦大名在外，他就作出了李杭和何煊是来蹭奖的判断。 “那你来讲讲你第一二问的建模过程，怎么搞的优化点。”语气听起来就极其不善了。 林念恩看着李杭脸上也没了礼貌的微笑，他低下头又抬起来很郑重地说了声好。 她又看了眼池彦，他一直没什么表情，全程都很认真地听着他的队友讲话。 李杭也穿着正装衬衣，他左手解开右手的袖口，微微卷了一下，走上讲台拿起了黑色的马克笔。 他就在报告厅讲台上每个人都可以清晰可见的白板上，一字一字一行一行地写他的建模过程，边写边做讲解，精细到各种公式的推导，中间提到他和池彦反复的修改过程以及何煊通过作图来表示的物理过程时，话音落处，池彦就恰好把ppt调到他提到的图。 林念恩一开始很认真地听着，但很快就听不懂了，最后所有的感受只凝聚成叁个字。 帅爆了。 在林念恩的视角下这绝对是李杭目前人生里的最高光时刻，真想给明屿嘉录下来。 李杭讲完了之后，观众席里再没有那种声音了。 胖胖的男老师也熄灭了声音，没再提问。 “你们组第四问做的很漂亮啊，很多选b组的这一问都没思路。”真诚的夸奖来自于第一排和徐州坐在一起的一位老教授。 林念恩的炽热眼神追逐着池彦举起话筒，这题是他来回答。 他仔细讲述着第四问的简化思路和他们的创新点，与此同时大脑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想着已经过去几天的比赛。 池彦记得很清楚，比赛最后一天的下午他们叁个还在不断的推翻、改进第四问的模型，当时何煊片刻不停地修改论文的细节格式，李杭眼下的乌青尤其明显，眉毛一直皱着，但他们眼睛还是很亮，一眨不眨地盯着文字和数据。 池彦对于刚入学时候参加比赛的记忆非常模糊了，那时他也投入，但他的眼睛是暗的。 他更多的是机械地让自己陷入一种忙碌的模式，他心里清楚自己不太对劲，但他以为把那些都做到极致自己就会对劲了，他那时候也做到最好了，外界夸奖的声音还是像以往一样。 可他倒下了。 这次完全不一样，因为他明确知道自己的眼睛这次是亮的。 比完赛他和李杭何煊睡倒在机房的沙发上，原来他也是可以累的，原来他也是可以累得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听完池彦精密有条理的推导过程，老教授点了点头，他侧头问徐州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徐州对着话筒嗯了几声，好像是酝酿着说什么。 林念恩扫了眼台上的叁人，何煊的手又攥在一起了。 她没忍住笑了笑，又偷偷扫了眼池彦，谁知道这一眼居然和他对视了。 林念恩立马错开了视线，她脸有点热。 过了会儿，她又不经意看了眼他，他带着浅浅的笑意。 徐州酝酿的话是让何煊的手舒展开的话，在答辩末尾了，他突然问何煊是不是看了不少历年优秀论文。 何煊条件反射地点点头。 “写的很好啊，图做的也很好。”徐州笑着对何煊说。 何煊肉眼看见的停滞了呼吸。 “最后了，我就插些题外话。”徐州语气很轻松。 “上午答辩的队伍里也有一个所谓非专业的，那个小男孩是学日语的，和你们一样热爱编程建模，他答辩的时候，也和你们开始一样被很多杂音围绕着，可惜的是他没扛过去。” “然后我就会想到我自己，我也感受过这些声音，因为我刚上学那会儿没考好调剂去学了俄语。” “那时候我去数学系蹭课，你们教授还让我乖乖回去学俄语。” 徐州身旁的老教授面色微红轻轻咳嗽了一下。 “但当年我很幸运遇到了一个伙伴，她是数学天才，是专业里的专业，组队做课题的时候也只有她唯一愿意和我一组，我那时问她不会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吗。” “她说的话我今天想送给在座的所有人。” 报告厅里百十来人此刻浑若一人般静默地聆听着。 徐州望向了站在台上的池彦，看着那双和故人相似的眼睛。 池彦也看着他。 “ “所有的热爱，只要是热爱本身，就永远值得歌颂。” 当年池予手中不停地写着草稿，她抬起头很郑重地回答了徐州的问题。 但也只郑重了一秒。 “徐州同志，剩下的就是你的活了，我男朋友在楼下等我了。” 说完池予把草稿丢给徐州就飞奔去了楼下。 不经意留下的一句话给徐州支撑了很多年。 连载免费小说收藏：fùωеňωù.ме(fuwenwu.me) 番外——七夕快乐 北城一中。 “上课之前叫我，我睡会儿。” 梁庭用胳膊肘推了推林念恩，然后就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了。 “加我一个。”明屿嘉从后面戳了戳她的背。 昨晚那场据说错过会等15年的英仙座流星雨，他们在群山公园的观景台上等到了日出也没看见一颗。 最后架着的相机捕捉的全是延时的云彩。 叁个人都困得不行，清早直接骑车来了学校，林念恩早读偷着睡了一会儿，困过劲儿了，现在居然也没了睡意。 她从梁庭胳膊肘下面把上节课讲的数学试卷抽了出来。 鲜明的145，就错了一个填空。 林念恩酸了，她不自觉地用笔管抵着下巴，开始琢磨着最后一道大题。 刚刚上课晕晕乎乎，也没太听进去。 她和梁庭是靠着走廊窗户的座位，透明的玻璃使得外面走过路过的人影尤为清晰。 尤其他们班在小楼的一层，靠窗的走廊外面下课后总是一簇一群的同学在小楼外扎堆儿，有的会在树荫下聊天散步，也有路过的抱着球奔跑去操场的人。 所有的鲜明身影夹杂着大课间的广播声，虽然吵吵嚷嚷，但并不聒噪，是那种生机盎然的吵闹，毕竟没人会讨厌下课时光的环境音。 林念恩又换了右手撑着头，微微蹙着眉头看着眼下有些潦草的字迹。 “咚咚咚。” 她下意识往窗外看去。 一个男生，不认识。 她又低下头，突然又觉得有点眼熟。 敲击玻璃的声音也还在继续。 林念恩又抬起头，看向窗外正看着自己比划着手势的男生。 窗外的男生指了指正趴在桌子上的梁庭，冲着林念恩笑了笑。 林念恩了然，她叫了几声梁庭的名字，推了他几下，她这位在梦里的同桌完全没有意识，还把头扭了个方向。 林念恩一脸无语地看着这滩烂泥。 窗外的男生是来给梁庭送书的，林念恩出去帮梁庭拿了那几本书。 物化生的课本，会考要用，林念恩一看这些头都大了，分科半年了，她还不知道自己物理怎么考才能考到A。 林念恩单手抱着这摞书，边走边顺手翻开了最上面一本的扉页。 她看见上面的名字，无意识停住了脚步。 与此同时，她听见有人喊着一个名字。 “池彦。” 恰好和扉页的姓名重合。 中正清厉的笔迹。 喊池彦名字的人就是刚刚给她书的人，林念恩才意识到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眼熟，因为是总和他走在一起的人。 她看着更远处被喊着名字的人和她一样穿着北城一中的夏季校服，正侧手勾着篮球看着她的方向。 但并非在看她。 她从来没在他的视线里过。 刚刚的男生向着池彦跑过去，她看见池彦顺手放了球，那个男生也顺势运走了篮球。他笑得很开，又有几个男生加入他们，他们在远处的平台上跑着去了操场的方向。 在阳光底下，他恣意奔跑，从来都是最闪耀的少年。 · 林念恩晚自习前的饭空一直在补觉，梁庭早就充好电已经又活力满满地去打篮球了。 上课前二十分钟才满头大汗地回来，林念恩正撑着脑袋看着他从理科班借的课本。 “怎么还看上物理了。”梁庭抽了几张纸擦汗。 “随便看看。”林念恩又翻了翻下面的生物化学。 “你这找谁借的啊，这么全。”她不经意地问着。 “我一初中同学，他也不全，好像也不光是他的。”梁庭翻了几本，看了看扉页的名字。 “我靠，还有池彦的书，这下会考稳妥了。” 林念恩假装想了想，“理科第一？” “嗯，刚刚还和他们班一起打球，他打球也不错。” “有个野路子一直挑衅他，好像是因为喜欢的女生今天给池彦表白了。”梁庭边喝水边补充。 “啊？”林念恩猛然看向梁庭。 梁庭一脸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今天七夕啊，都扎堆表白。” “不会打起来了吧……” 梁庭笑了，“想什么呢，说是池彦根本没那谈恋爱的心思，但碰着挑衅也没怂，虐了那哥们儿一把，那哥们儿最后还被虐高兴了，缠着池彦说以后都跟他打球，你说这学神怎么干什么都行？” 林念恩心里悄悄地跳。 “说明人家厉害啊，我数卷子去了。” 梁庭看着林念恩去办公室的背影，一头雾水。 他肉眼就能感觉到林念恩今天的心情一下子雀跃起来。 林念恩一路跑着去了大楼，她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 这个点没什么人，唐一见也没在，只有零星两叁个老师和学生。 所有的卷子都堆在东南角落里拼起来的几张桌子上，中间泾渭分明的一条线，左边是理科，右边是文科，数量感官上差异巨大。 她拿起来一摞，蹲在地上开始数她们班和隔壁班的试卷。 “48，50，52......” 她感觉左侧有人也蹲下了。 “48......”她没再出声。 余光里是池彦。 纯白色的校服polo衫的袖子被他撸到了肩膀上，他的黑发微微在额前耷拉着，他很快速地数卷子，手上的青筋会时不时地凸起。 林念恩忘了数到几了。 她能感觉到身旁的人动作很快，他数了叁摞,把其中两摞区分开放到了桌洞里。 这时候又有人过来了。 林念恩强迫自己要专心数隔壁7班的那份。 来的男生很自如地拿出来桌洞里那两摞，冲着池彦打趣，“今儿过七夕啊。” 估计是也听说有女孩给池彦表白的事。 池彦懒得理他，撇开他的肩膀，准备出去。 办公室里老师好像出去了，来的男生笑得更大声了，他搂着池彦的肩膀，“大好佳节怎么又拒了。” “滚蛋。”池彦面无表情地说。 身旁的人看他这副难得一见的样子，成了心闹他。 “七夕牛郎和织女快乐就行了。” 林念恩还蹲在原地，听着池彦清冷的嗓音没什么感情地说了这么一句。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了。 她没忍住也轻轻笑了起来。 晚上自习结束，她和小明一起骑车回家。 今晚不用等待的星空倒是很灿烂。 红灯的时候，明屿嘉抬头望着夜空里一条浅浅的星带，感慨着美好七夕还要和文综斗争的艰辛。 绿灯，一群自行车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十分整齐地通过了那个十字路口的闸门。 正中间有个骑着车的漂亮女孩笑着说。 “七夕牛郎和织女快乐就行了。” 刚说了9.11前不更了专心备考，突然发现今天是七夕。 虽然对我来说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爆肝周二，但还是得让恩子和小池过一把七夕的。 就快速写了个高中时期的七夕特辑，虽然这个高中番外里他俩也并没一起过节。 但总有一天会一起度过很多美好节日的。 /// 过节的人 七夕快乐 不过节的人 七夕牛郎和织女快乐就行了 ℜｏцℜｏцщц.ιйfｏ 偶遇 林念恩从大一开始，主动或被动地听过很多讲座、参与过很多活动。 但从来没有过像这样的经历，很简单，却又很动容。 她好像能听得到那一句话里携卷着最纯粹也最光辉的东西。 那些东西会被一部分人不屑一顾，却又会被另一部分人视为不二法门。 此时她身处报告厅不绝的掌声里，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年轻人。 里面有她的朋友，也有她喜欢了很久的人。 此刻她相信他们都是有着共同相信的同类人，与有荣焉。 等剩下两支队伍答辩完成，有些参赛选手还在讲台前向评委老师请教交流。 徐州身旁围了不少人，他始终和蔼地笑着回应学生们的问题。 林念恩坐在原位置没动，直到被李杭喊上去给他们和徐教授拍张合影。 快速拍了几张，把拍照用的手机还给李杭的时候，她看见徐州在一旁轻轻拢拍着池彦的肩说了些什么，才和众人打了招呼离开了。 李杭提议一起去吃个饭庆祝一下，林念恩婉拒不成，只能硬着头皮跟着。ｐó18©Ｉτγ.©óⅿ（po18city.com） 走去大学后街的路上，林念恩看着走在前面的人，刻意放缓了些脚步。 她突然有种时空穿梭的感觉，像回到了十七岁。 天色已经变暗，后街的路灯亮起，周围人声吵吵嚷嚷。 大学后街的美食街是被庆平和北华的学生供养着的，这里算是他们的校外食堂。 他们选了一家生意很好的烤肉店，在靠窗唯一剩下的位置坐下了。 林念恩和李杭坐一边，何煊和池彦坐在对面。 这家烤肉店都是服务人员全程帮忙烤的，服务生也是来兼职的男大学生，很热情的搭话聊天，气氛意外的不错。 何煊答辩完就卸了一身的紧张气，现在整个人都抑制不住的开心。 “池哥，你怎么会和徐教授那么熟啊。”何煊好奇地问池彦。 刚刚参赛队伍和评委老师一起合完影之后，徐州叫住池彦，给他说明天要出差没法一起打篮球了。 四个人中央的烤肉盘蒸腾着热气，服务生用夹子翻转着快要烤好的牛里脊。 烟雾缭绕里，林念恩也顺势看向池彦。 他们的正装衬衣都没有换下来，他的袖口被翻折到肘间，带着的眼镜也微微沾了些雾气，眸色隔着镜片在烤肉店的灯光下显得不是很分明。 “他是我母亲的好朋友，是从小看我长大的叔叔。” 他边回答边把眼镜摘了下来。 “怪不得。”何煊连连点头表示羡慕，说徐州是他的偶像。 “那下次打篮球我叫上你。”池彦示意服务生先把烤好的肉给别人，笑着说。 “真的吗，那可说好了！” “也叫上我！”李杭也赶忙说。 林念恩看着被放到自己餐盘里的牛肉，没抬头，听到了一声带着笑意的“嗯”。 都是学生，左右聊的都是那些校园里的事情。 林念恩觉得何煊还挺逗一人，他是南方人，说话带一点口音，他们一桌加上服务生都时不时地被他逗笑。 虽然池彦和往常一样话还是不太多，但能看出来他今晚情绪很好，是能够看出来开心的样子。 看上去好像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的很大的不一样。 林念恩说不清。 吃到最后，李杭看着林念恩面前的辣椒蘸料一动没动，觉得奇怪问她怎么不吃辣了。 “我智齿还没拔完，医生不让吃上火的。” “那剩下的啥时候拔？” “就这周六。” · · 周六，北城中心医院神经内科VIP病栋。 周清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整理了一下她的长卷发，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粉色帆布袋里刚做的便当。 到了七层，穿过连廊，走过拐角。 那个人果然就站在那里。 池彦正透过玻璃静静地看着躺在里面的人，等周清走到他面前，他才发觉有人过来了。 他轻轻点点头，视线又专注到病房里那个人。 周清习惯性低头看自己刷了无数遍的白帆布鞋，胶皮全部泛着廉价的黄色，好像她这个人一样。 她又看着身边这个人的鞋面，没有一丝皱褶和灰尘，是她不认识但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鞋子，也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的拇指指甲一直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食指。 她也顺着池彦的视线看向病房里躺着的人。 “裴叔…”但名字还没讲完，就被打断了。 “他不姓裴。”池彦没转头看周清，还是只看着那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周清慌张道歉，她仔细观察着池彦的神情，想看是否会有那种厌恶神情。 可他没有，他什么表情也没有。 “李叔…”周清时刻琢磨着池彦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尝试着改口。 池彦目光所及之处是在这间病房已经昏迷了一年多的人。 刚刚这个人的主治医生说他的生命体征近期非常微弱，醒来的机率仍然很渺茫。 池彦心里绕也乱。 他没答话。 周清努力分析他的神态，决定不再提这个，她脸上又掐上笑意，把手里的布袋递给池彦。 “我又做了一些菜，给你吃。” 池彦思绪被打乱，他低头看了眼递过来的袋子，带着些饭香。 他摇了摇头，拒绝了。 他讲了声抱歉，说自己有事情先走了。 林念恩看着电梯镜子里已经戴上口罩的自己，刚刚拔的这颗智齿出血不多，但还是有一点肿。 麻药劲还没过，不疼。 她要去大厅把之前在医疗卡里充的钱提出来。 还没走到自助服务机，她就看到了池彦。 在正前方，他微低着头站在扶梯上正在下楼。 林念恩在他就要抬头的那一刹那，立刻调转了方向，背对着他面向了自助服务机，前面还有几个人在排队。 没办法用科学道理解释她的行为，她下意识就这样做了。 下意识就想先躲避他。 她始终目视前方做她自己的事，乖乖排队，按流程操作。 等到取完款，她尝试自然地回头，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也再没有他了。 口罩底下林念恩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一种难言的心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失望更多。 可又失望什么呢。 中心医院的整个服务大厅面积很大，她穿过大厅，想从正门出去搭公交。 她心不在焉地走着，嘴里还含着的棉球不太舒服，有血腥味道。 她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脑袋里的信息快速检索，成功匹配了发声主人。 她回过头，林念恩好庆幸自己带了一个口罩。 是池彦喊住了她。 原┊创┇文┊章：Ｘτfгεε壹.cΟм（xtfree1.com） ℜｏцℜｏцщц.ιfｏ 晚霞 现在接近傍晚，昨天一起吃烤肉的画面就只是时针转了一圈多点。 池彦走过来，示意着和她一起向正门走去。 “好巧…”，林念恩喊着棉球含糊地说，也含糊地想着。 又是在医院。 “刚刚看到你背影，还以为认错了。”池彦侧头对着林念恩说。 林念恩不自然地碰了碰自己的口罩，幸好可以遮住她非常僵硬的笑容。 “要回学校？”他接着问。 林念恩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我也一个方向，一起吧。” 林念恩注意到他手里拿着车钥匙，她听李杭讲过池彦不住校，是自己开车的。ｐó18©Ｉτγ.©óм（po18city.com） 她担心会不会太麻烦，但也并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打断了。 身后有人在喊池彦的名字，她和他一起回过头。 林念恩看到又是那个长卷发女孩，她正要追上来，找他的。 周清跑的很狼狈。 她远远地就看到池彦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等到那女生回过头，她立刻就认出了这是之前就遇到过的池彦的朋友。 她对她没来由的印象深刻。 因为周清觉得她和池彦是一类人，是和自己有天壤之别的那一类人。 林念恩看到池彦微微蹙眉的神色，这是他脸上鲜少出现的表情。 “没事儿不麻烦你了，我刚刚已经约了车，好像到了，我先走了。” 她快速说完一整句话，冲着池彦笑了笑，但隔着口罩他也不会看见。 然后就快步走出医院正门了，没再等回应，也没回头。 她当然也没打车，公交站台步行几分钟就到了。 林念恩在站台前随便划拉着手机，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麻药过劲了，手机快没电了，自己忘记了带耳机，甚至今天的10路公车也迟迟不来。 将近十多分钟过去，她确实想打个车了。 所幸是从手机屏幕前抬起眼来看到了值得安慰的事情。 太阳此刻正在落下去，余晖散落在四面八方，整个世界都被霞光笼着，附着上了一层金橙色滤镜。 北城滨海，这条大道视野又好得很。 林念恩条件反射地拿出了帆布包里的随身带的傻瓜机，这已经变成她的习惯了。 除了用眼睛当下感受，她也想贪心地把这种无二的转瞬记载到胶片上，记录在她的相机里。 余晖的胭红边际渲染了远处天空的蓝，交融成更迷漫的粉紫云层。 她在镜头这侧按下这个不能后悔的瞬间。 林念恩一直相信照片是有声音、气味、触感的这些要素的。 就像此情此景捕捉的这一张，在洗出来之后，会夹带着柔软黄昏里秋初风的味道，会包裹住来往行人车流的穿梭触感。 也会永久回响着整个世界沉寂后独独留下的一束喇叭声。 这束声音来自于站台前停下的一辆黑色轿车。 池彦落下副驾驶的车窗，轻轻按了下喇叭。 林念恩手上举着的傻瓜机此刻还没完全放下来，他和载着他的车窗沉陷在黄昏落日里，她有一刻甚至分辨不出现实和照片的交界。 那些令人怀恋、想起来就莫名地不可言说的、夜不能寐之类的事，他就代表着这些情感。* 很早以前她看着他大步走在前面，脚步声几不可闻。 这段时间他向她走来，此刻他落下车窗，她也明白对他而言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可对她而言，这些脚步相携着她的整个青春岁月，无声却有力地掷在她的心尖上，这么多年始终如一。 · · 这个时间接近傍晚的小高峰，会有一点堵车。 林念恩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眼前整个庞大车流停停走走。 她不想去找补为什么打的车没了跑来坐公交的瞎话，他也当然没有问。 她努力想要去忽视掉身旁的人，专注于车窗里的还未散去的霞光。 但人比景有看头。 上车之后的气氛并不尴尬，他会不时和林念恩说些什么。 谈话间，他一直目视前方，看着路况，林念恩不时侧过头，看着晚霞笼住他的脸，发丝也被勾勒着光。 一个红灯，林念恩的手机发出了没电的提醒。 她解锁看了眼，只剩10%了，又翻了下包，也没充电宝。 “用这个吧。” 池彦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在两个座位的置物盒里顺出了一根车载数据线，他还正视着前方的红灯。 “谢谢。” 林念恩捏过他手指上方留的那一截白线，开始给自己的手机充电。 谁知道一连接上USB接口，池彦的车里开始放她手机里的歌。 她慌乱着想去关上手机的界面，刚刚也没听歌啊。 “别关了。” “挺好听的。”池彦又补充。 林念恩上车就把口罩摘了，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脸正在变红。 好在余晖的光比她红润。 所以又要再一次感谢晚霞。 这只台湾小乐队的歌单曲循环到太阳真的落山。 北华的公寓楼在东区，林念恩让池彦顺着道路在中区放她下来就好，这样不用再绕。 林念恩道完谢准备下车，发现自己手机还在充电。 匆忙拔下来，就去开了车门。 结果发现自己安全带还没解开。 林念恩一瞬间窘得想要瞬间消失。 车里的灯由于她刚刚打开的车门也自动打开了，所以她能很清晰观察到池彦脸上的笑意。 这是他今天第一个真的笑容。 林念恩从医院看到他时，就能感受到池彦情绪不是太好。 尽管在车上他一脸温和，聊到什么还会笑笑。 可她就是能感受得到。 他极力隐藏着的，并不会多愉快的频率。 她抓住安全带，池彦帮她按下了安全带锁扣。 啪嗒一声。 她心里好像也啪嗒一声。 好吧，至少他笑了。 *那些令人怀恋的事物、心痛的事、咬牙切齿一筹莫展之类的事，她就代表着所有这些情感。只要看见她撑着雨伞穿过雨中的校园走来，我就好像要回想起什么，就会抑制不住发疯的冲动。 ————————吉本芭娜娜 《哀愁的预感》 更┆多┆精┊彩┇书┊籍：fùωеňωù.ме(fuwenwu.me) () 周清 林念恩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车看不见才收回了视线。 随即被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影吓了一跳。 韩书和李亦宛今天去了一个她们念叨了很久的签售会，一大早就走了，居然到现在才回来。 “我就说你不太正常，老实交代！”韩书兴奋了。 李亦宛还尝试看着早就消失的车身，“谁啊谁啊！” 林念恩被押解回了宿舍。 叁个人拉过椅子齐齐围住中间的人。 “什么！就是你那个初恋男神？” 林念恩用手背挡住眼睛，用非常无奈的语气说一切只是巧合。 陆影在办公室忙了一天累得不行，回来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来精神了。 她们都以为林念恩这个铁树终于开花了，却没想到还是那个心心念念的高中男神。 女孩们晚上在宿舍灯熄掉后，总会在被子里探出脑袋兴奋地聊这些那些。 回忆感情史是其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林念恩曾经在某个深夜里，非常冲动但又很轻描淡写地向她们诉说了她那段往事。 最后用“都见不到了，没结果的”结束了那段描述。 “可按你说的，他高中完全和女生划清界限，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还特意送你回来，会不会是…”李亦宛给她分析。 “不会不会。”林念恩果断摇头，制止了她要说的话。 “那都是以前的想象，我想象里以为他是比较疏离的人，这次可能他纯粹人好，顺路捎着朋友的朋友呢。” “妹妹，这世上就没什么顺路。”韩书一脸你不懂的表情。 “何况还有医院那个女孩…” “你问问你那发小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不就好了，反正我听着感觉不是女朋友的关系。”韩书接着说。 “她要是能问她发小，还用纠结这么些天。”陆影太了解林念恩了，本质怂蛋一个。 直到熄灯前她们都在给林念恩支招。 最后林念恩只是机械地点头称好。 韩书和林念恩的床铺挨着，她们对着头睡，临睡前韩书探过脑袋轻扯开林念恩的一只耳机。 轻声说，“再遇见多幸运啊，以前没来得及写的这次一定要写下点什么。” “认识你的人都会喜欢你的。” · 池彦把车停稳在小区的地下车库，开了车门准备上楼的时候，刚好葛然的电话来了。 他又合上车门坐回驾驶座，按下了接听键。 “回家了？”葛然知道他每周六都要去医院。 “嗯，刚到。” 葛然从本科就开始研究心理学，如今专攻心理疾病健康领域。 多年的临床研究经验，让他可以通过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在情绪或者行为动机等方面来作出准确的分析判断。 所以即使隔着电话，他也能从池彦的说话语调、语速、以及与平常状态的对比，判断出对方正处于较为低落的情绪状态。 尽管池彦并不是一个外露的人，甚至可以说他是在伪装的人。 葛然刻意闲聊了几句想舒缓些池彦的心情。 “葛叔，你以前见过他吗？” 电话那边的池彦突然开口问。 葛然沉默下来，他想着现在躺在医院里的那个人年轻时的样子。 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也只见过两次，那个人那时和池予在一起。 池彦闭着眼倚在座位上，无名指揉按着眉心。 “医生说他可能不会醒了。”他也没等葛然的回答，又继续说。 “…… “小彦，不要用他来自我折磨。” 池彦不再讲话，他沉默看着眼前昏暗的环境，黑色的车身好像包裹着他的壳。 恍然间，他看到一根白色数据线在黑暗中尤为明显，他拿起来看了眼又放回置物盒原处。 他打开车门听到电话对面葛然有事要忙，简短说了让他不必担心自己会调节，就挂断了电话。 珩松路心理咨询室。 助理小刘进来提醒葛然今天最后一个患者已经来了。 葛然看着已经结束的电话，点了点头，“让她在休息室那里等我。” 休息室里是米白色的棉质沙发，茶几吧台上都有葛然专门挑选的晶石香氛。 周清是坐地铁过来的，她觉得自己身上出了些汗，不太好闻。 葛然和助理走进来，小刘留下茶盘上的两杯茶就关门出去了。 周清看着葛然身着深灰的薄针织衫，腕间带着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表，她目光躲闪，又垂下头去。 葛然推了茶盘里其中一杯的杯底，“喝点水。” 从去年出事之后，葛然陪池彦去过医院，那回恰好碰到周清。 葛然知道在去年那个事件里，周清这个女孩的遭遇。 他也敏锐地发觉了周清的不对劲，开始了对她的心理疏导。 只是漫长一年的心理治疗，周清的回避性症状只增不减，她排斥所有和当时有关的事情，努力躲避又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她不信任任何人，一年来有多次自残行为。 葛然明白一个人在经历那么大的伤害之后想要完整走出来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但他是医生，他要帮病人。 出于对周清的隐私保护，葛然从未向池彦谈论过周清的病情。 直到前段时间，周清迂回地向他询问关于池彦的事情，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的发问。 葛然意识到周清对于池彦的情感可能是唯一突破口。 有情感意味着有信任，有信任才能开始对话。 所以他拜托了池彦，请他注意一下周清，可以的话，能够和她多对话交流。 池彦当时答应了，在医院遇见周清的时候，也会按葛然所说的多和她交流一会儿。 只是在和周清的交流中，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的情绪极不稳定，既敏感又偏执。 池彦不是迟钝的人，他能感觉到周清对他的情感变化，从去年到现在甚至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依赖。 他出于善意曾经接过一次她准备的便当，但之后他发现周清都会非常认真的准备。 他不想给别人增添麻烦，更不想营造什么错觉。 所以他拒绝了。 在医院门口，她会跑出来叫住他，他是没想到的。 周清眼圈泛红面对着他，问自己是不是对他造成了困扰，问她是不是不该来医院。 “…… “葛老师，我是不是不该去医院” 周清沉浸于刚刚在医院她问池彦的问题。 “没有什么该与不该，是你想与不想，这都由你自己决定。” “不是什么该不该，这是你的选择，没人可以干预。” 两句话同时绕在周清耳边，一句是坐在对面的葛然说的，另一句是刚刚池彦在医院对她说的。 周清走出葛然诊室的时候天已经全黑。 没走出几步，葛然的助理小刘就追上来，非常自然地揽住她的手臂。 小刘是在读的心理学研究生，非常优秀。 一年以来，每回周清来诊室，她都十分热情。 “我下班了，咱俩一起走吧，作个伴。” “你鞋子好干净啊，我从来都懒得刷，我妈就喜欢你这种勤快女孩。” 小刘嘴巴没停一直开朗地说着，陪着周清走向了公交站。 葛然站在露台上，看着夜色里两个年轻女孩的身影逐渐消失—— 马上就写到谈恋爱了！！！ 现在不懂的剧情，以后会有解释 ps 在等的各位：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最近在上学，事巨多，真的是有空就写了，但也想在现在水平范围内写得尽量好一点 。 因为也有过追更的体验，非常懂，所以非常抱歉。 所以如果大家需要报更服务（或许会好受一点的话）就留言和我说。 同样地，如果我的龟速真的让你对这篇文烦了，那就先撤离，到最后完结再回来看看，或许会好一些。（说这句话是暗示一定会完结，迂回策略希望你不要离开哈哈哈） 爱┆看┋书：Ｘτfгεε壹.cΟм（xtfree1.com） 生活 从那天以后，林念恩感觉到生活又回到和之前一样了。 还是忙学业，还是插空参与比赛，还是和舍友们在校园路上嬉笑打闹，还是出去拍片，还是会有站在图书馆露台上看太荧湖的时刻。 之前一个月就好像电影剧情一样，突然就落幕了。 但也有留下像票根一样的东西。 林念恩把那天晚霞的胶片洗出来之后，破天荒地分享到了朋友圈。 写的文字是“Sebsp; in burgundy red sky ”，来自那天落日晚霞里循环往复的歌曲中的一句歌词。 她觉得自己有够直白，陆影却说男的根本看不懂这些。 盯着朋友圈好久也没有等到想要的人的回应，林念恩觉得那个人可能根本不看朋友圈吧。 毕竟他的都是一片空白，她这么安慰自己。 现在她挺忙，在准备过段时间的一个商赛，整个小组在提前打策划书的稿。 起初小组群里的其他人她都不认识，她是被班里一个朋友拉进去的。 后来小组在学校图书馆会议室见面之后，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个熟悉面孔。 是当时动漫社的那个学弟钟弗深。 他看上去也挺惊讶，笑着和林念恩说好巧。 讨论好分工和组内各阶段deadline之后，他们又分开各自写自己的部分了。 林念恩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图书馆待着，专心写自己负责的地方。 今天也是一样。 大体写完收尾的叁分之一，林念恩拿起手机想歇会儿。 然后看到手机有几条未读消息。 是系主任半小时前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林念恩赶紧回复之后，就收拾东西去办公室了。 系主任等到她来了，就起身带着她到了办公室外面的长廊上。 “考虑的怎么样？” 系主任说的是大四去英国mse交流的事，之前刚开学的时候就和林念恩提过，那时候林念恩说再想想。 “这个半点水分也不掺，你不要，就会到综排第二的学生手里，机会难得。” mse的交流机会确实太难得了，这所老牌牛校下设的商学院本身就很难申请，大四毕业能收获两张学士学位证书，研究生申请也会加分很多。 林念恩也不知道自己之前要再想想什么。 她点了点头说自己决定去。 主任挺欣慰，“今年就要开始准备雅思，明年收递交材料的时候都准备好。” “嗯，谢谢老师。” 办公室外面种着很多桂花树，秋天的气息已经很浓郁了。 林念恩慢慢往外走，突然想起昨晚看到的一个摄影博主拍的秋天的苏州城。 说现在的苏州城都好像被包裹在一块大大的桂花糕里。 她也好想去拍南方小城，最近拿相机的次数都少了。 在夏末被突然重逢的人分去了好多心神，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现在秋分已过，该打起精神来。 · 池彦每周的课表都被排的满满当当。 两个专业有些冲突的课时，他需要找老师协商解决。 李杭要去了他的课表，有时会和何煊跑来蹭课。 这两个人经常问他困不困累不累。 答案是又困又累。 但他喜欢这种感觉，晚上可以睡得好一些。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开车在家和学校往返，和葛然聊天，每周六去看那个人。 在徐州也恰好有空的周末，他们会约着一起运动。 这个星期徐州约了室内的羽毛球场地。 酣畅淋漓两小时，他和徐州坐在场边休整。 池彦额前头发都被汗湿了，被他用手随意抓到了后面去。 徐州仰头喝了口水，侧头看着从小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小子。 “怎么样，还是打不过我吧。” “让你的。” 徐州听见这话挑了挑眉，笑了。 羽毛球场子里回荡着来回击打的声音，热气腾腾的。 “看你这样，我挺高兴。” “你知道的，我们不期待你任何任何，只希望你快乐。” 池彦擦掉额前掉落的汗，笑着站了起来。 “知道了，少抒情。” “送你回家。” 徐州坐上池彦的车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等快到家了，才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池彦居然在放歌，还不是电台广播的那种。 是他自己挑的歌。 池彦听见徐州的疑问，又调大了点音量，“因为好听。” 徐州怎么看他怎么不正常。 到了小区楼下，徐州临下车前对池彦说，“刚刚说错了，还是期待一点的。” 池彦等着他说下句。 “期待你赶快谈个恋爱。” 车门被关上，徐州隔着车窗对他比了个海军礼，就扭头走了。 池彦重新发动车子开去临江花园，想到他从小到大面对的徐州一直是这个样子，无声地笑了笑。 回到家洗漱后，他没吃药物，半躺在床上回了些信息。 很偶然点开微信，看到有个很眼熟的头像更新了朋友圈。 他点开图片。 他也见证了那天很美的晚霞，歌也很好听。 他不太熟练地第一次点了个红心—— “Maybe we bsp; find out , in burgundy red sky “—————落日飞车《Burgundy Red》 去┆看┋书：Ｘτfгεε壹.cΟм（xtfree1.com） 《单车》 林念恩抬手看了眼手表，前面的队伍都进去半小时了。 她呼了口气。 站在她身旁的钟弗深给每个人都递来一瓶比赛赞助方搬来的农夫山泉。 林念恩说着谢谢，接过来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喉。 队伍七个人都穿着正装靠墙站着，脸上肉眼可见的紧张。 已经到学期末，她们队伍参加的商赛成功打到了省赛，最后一轮的答辩决定是否能够推免到国奖。 临门一脚，必须得拿下。 林念恩翻着手里的手卡一遍遍练习着，她是这次的主讲，钟弗深是副讲。 终于等到上个队伍出来，他们一行人敲门进去开始了答辩。 过程比较顺利，但独立答辩并不知道别的队伍是不是更好，结果要等老师评议后才知晓。 林念恩等不了了，她和队友说了一声，就跑去机房考毛概了，这是她这学期最后的一个小考试。 虽然事情都赶在一起，但好在时间刚刚好能错开。 半小时的机考题大部分学生十分钟就能做完，林念恩又延了五分钟看了一遍，事实上没什么好检查的，她纯粹是害怕出去答辩结果还没出来。 什么也不做只是等待太煎熬了。 等到不得不交上去，她出去考场拿回了自己寄放的手机。 只有队长段靖晓的消息，她让林念恩直接回她们的老地方就行。 林念恩打了个问号过去，但没有再收到任何回复。 林念恩又跑去图书馆，去到她们这段时间因为比赛长期占用的小会议室。 她远远看见队伍其他六个人，身着正装的叁男叁女，都在透明会议室里低头坐着。 林念恩轻轻推门进去，太低的气压。 她的心也一下子沉下去，她欲言又止，队友看她进来也欲言又止。 不是非得强求一个好的结果，也不是非赢不可，就是觉得这个结果和她们的努力不匹配而已。 林念恩尝试着措辞开口，突然看见段靖晓脸上有点奇怪的表情。 她在憋笑。 一下子没绷住，房间里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段靖晓冲过来抱住她，开心地上蹦下跳。 林念恩被搂着，看着钟弗深站在后面也笑着给她比了个“1”的手势。 原来是在骗人。 林念恩扯开自己身上的段靖晓，“吓死我了，你们居然骗我。” 她现在说不上来什么情绪，像是那种劫后余生一样的开心激动。 “我都要哭了。”林念恩拍着段靖晓的肩膀说。 段靖晓声音比以前大好几倍，是开心惨了。 “这不是给你个惊喜，我已经哭了。”她笑着假装抹泪。 林念恩白她一眼，听着队伍里同级的一个男生给她复盘着老师宣布时的场景。 “当时段姐冲着那个老师不知道笑得有多灿烂。” “你接奖状的时候手也抖了，别以为我没看见。”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一点也不像昨晚为了今天的答辩只睡了叁小时的样子。 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好了，现在是五点”，段靖晓边看时间边说，“我宣布，两小时休整，晚上七点学校东门，七个人不见不散，必须庆祝。” · 庆祝的地方是商业街的一家露天音乐餐馆，氛围很好。 夜色包裹下，他们在透明的露台上，吃很多美食，喝一点啤酒，围在一起谈天说地。 这段时间整个队伍为了准备比赛几乎朝夕相处，每个人关系都亲近起来。 舒服的团队合作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玄学问题，很多凌晨夜晚，林念恩对着电脑看着群里还有一群人和她一样为同一件事冲着，她就觉得蛮值。 段靖晓喝了不少，但面色无常跟没喝一样，她提议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不得不说，这种游戏，老套但有效。 能够非常快速地了解一个人，或者说能了解他想让你了解的东西。 林念恩就从来没想过，队里那个文静的害羞妹子，居然能选在中央露台跳舞的大冒险。 更没想过同级的那个每天一身穿搭的潮男，居然有一段从初中就延续到现在的纯情爱恋。 果然世人皆有面具。 等到她们餐面中间转着的瓶子指向她，她看着瓶底对着的钟弗深，做了个求饶的表情。 段靖晓开心了，林念恩逃了一晚上了，终于轮到了，她撺掇着钟弗深问个大的。 钟弗深好像是很努力地思考了一下才开口问。 “初恋叫什么名字？” “哎呀，这多简单啊，她随便说咱又不认识。”段靖晓无奈了。 “周杰伦…”林念恩冒着被打的风险笑着说。 “不行啊，你这可不够，你补一个大冒险。”段靖晓噘嘴表示不同意。 “行，你定。”林念恩满足她的心意。 段靖晓扫着露台上四周的环境，看见中央小台子旁搁着的吉他，她知道林念恩会弹，让她去当众唱个歌听听。 放在平时，林念恩说一百句真心话，也不会上去拙劣表演。 全都赖今天气氛太好，每个空气因子都推着她走过去。 她拿起来那把小吉他，轻轻拨弄着，调了几个音。 就听见她的小伙伴们给予的疯狂反应，她憋着笑努力无视。 开始对着麦克，轻轻弹唱了一首歌。 “难离难舍想抱紧些， 茫茫人生好像荒野， 如孩儿能伏于爸爸的肩膊， 谁要下车。” 林念恩高中在周末时间会抽空自学点吉他，特意去学的第一首歌叫做《单车》，是首粤语歌，她不会讲，只好自己抠字眼。 想学单车的原因，是因为高中某天学校广播站台放了这首歌。 当时林念恩被旋律吸引，正把头抵在窗上仔细听这首歌，刚巧那时池彦从小楼前经过。 前一部分唱完，间奏里广播员开始讲这首歌的背景。 说这首歌其实是带着一点责备的，创作者责备父亲没有给他足够的爱。 林念恩那时看着窗外正在走路的池彦突然停下来，就站在那里听完了整首歌之后，才又走了。 “难离难舍总有一些， 常情如此不可推卸， 任世间怨我坏可知我只得你， 承受我的狂或野。” 年轻女孩的指尖抚住弦，结束了最后一个音。 等到林念恩有点红着脸在掌声中走下来，队伍里的那个可爱妹子拉过她来说，刚刚有个帅哥在看她。 “巨帅。”可爱妹子捂住心口保证。 “他就站在那边的角落，刚刚还在的，怎么一下子没了。” 林念恩听了笑了笑，她想去点杯气泡水喝，顺便下去透透气。 在一层吧台上等的时候。 她隔着店面玻璃回头看着热闹的街角夜色。 突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停车场里开出来，很熟悉。 很像是自己坐过的那一辆。 可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车牌，她连忙摇摇头，全世界一样的车那么多。 自己就喝了一杯啤酒，怎么还醉了。 гΘùщēηщù.dē 假期 大二上学期的专业课考试结束的很早，距离春节还有整整一个多月。 回家就是纯玩了，林念恩对自己有数，索性干脆在大学城区住了两周，利用这个时间报了一个雅思集训班。 现在终于结束了课程，坐上了回家的城际列车。 出了站口，就看到了冲着自己挥手来接她的李杭。 他开的是李妈的红色轿跑，一路得意的不行。 “要不是说来接你吧，我妈绝对不会让我碰她的车。” “你说说你，放假不回来，还得学个习才回来，我在家呆的这两周快被念叨死了。”李杭觉得林念恩这事办的太不厚道。 林念恩笑得不行，“我要和你一块回来，那你可开不上这车。” 她和李杭家里长辈关系太好，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太过熟悉，就是纯粹的兄妹姐弟关系，所以相处得很自然，也没负担。 林念恩看着车窗外熟悉的风景，突然想到什么皱了皱眉。 “你们真搬走了，我想然然了怎么办。”然然是李杭的亲妹，现在才念小学，也算是她的亲妹了。 “姐，走路二十分钟就到，又不是搬出城去了。”李杭白了她一眼。 “那也不一样，以前可是扭头就能看见。” 李杭家之前和她家住同一栋，都是一层，院子都挨在一起。 为了把李奶奶接来一起住才换了个更大的房子。 “不过在哪啊，是不是离一中更近了。” “对，规划在一个小山上，云墅间你记得吗，就门口有很多梧桐很多花的那个小区。” 林念恩有点印象，但没进去过那里，“我明儿去看看。” “嗯，然然念着你好久了。” · “恩恩姐，这里不对，它们是一组的。” 小姑娘娴熟地给她挑着匹配的组件，非常委婉地开口说，“姐姐，要不我自己来吧…” 林念恩尴尬地干笑两声，决定还是旁观着她自己玩。 回家两天实在是自在的很，睡觉自然醒，有好吃的中饭，下午还能来找然然。 林念恩从地毯上爬起来，看着然然跪坐在地毯上低头摆弄着她的心爱乐高，她觉得有必要让李杭扛来个小桌子，这样对小孩颈椎不好。 正想着就被电话打断了，来自她妈冯荟女士。 她走到飘窗跟前坐着，接起了电话。 “宝贝啊，收拾一下今晚去吃个饭。” 林念恩听到就下意识拒绝，她从来不喜欢他们大人的那些饭局。 “这次特殊，是你爸高中时候最好的朋友，很多年没见了，明年调任到咱市里，全家都要搬来，我们肯定要接接风呀。”冯荟向她解释着。 “我去也没什么用吧…”林念恩心里还是排斥。 “有用的啊，他们的小孩和你一个大学的，巧吧，也会来的，你们多聊聊。” “不是”林念恩还想挣扎一会。 “乖，听话哈，五点多回家接你。”冯荟挂了电话。 林念恩看着钟摆上已经快指到四点了，就告别了念念，牵着hundred回了家。 hundred是她从高中开始养的一只马尔济斯犬，自从她回了家，每天遛狗的任务当然要包揽。 走路来李家找然然，就顺便遛了hundred。 林念恩回到家换了件暖白色polo领毛衣和浅色牛仔裤，又带上了一件黑色羊绒大衣，坐在沙发上等着被安排。 进到车里，冯荟看见她这一身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念恩塞上耳机，闭上眼说自己先歇会儿，居然也就睡了一路，直到被冯荟拍醒。 冯荟给她压了压翘起来的一点头发，嫌弃地说“怎么都睡不够的。” 林念恩撇撇嘴下了车，吃饭的地方是一家会员制的会所。 据说那家的叔叔阿姨已经到了，跟随着服务生，林念恩七拐八拐跟着走进了一处房间。 不得不说，这家会所的装修相当精致华贵。 林念恩正被屏风上别致的花纹吸引住，拉开的一瞬，又立马被里面的人吸引住。 爸爸朋友家的小孩，居然是钟弗深。 未免太巧了。 等到打过招呼，都落座后，两人说起彼此在大学认识相熟，连大人们都很吃惊，笑着说真是两家的缘分。 林念恩自然多了，她和钟弗深因为之前在队伍里任务重合的部分很多，所以交流的很多。 再者钟弗深这个人也确实很不错，能力强情商也高，队里没人不喜欢这个学弟。 饭菜陆续地上来，两个爸爸许久未见把酒言欢，两位妈妈也笑着相互交流着什么。 林念恩吃得差不多，有点乏了。 钟弗深见状，问她要不要出去逛逛，感觉园林景观很不错。 林念恩点点头，两个人跟家长说了一声就出去了房间。 钟弗深还帮她拿了挂着的外套，说可能会冷。 会所的通道是设计的石路小径，怪石嶙峋旁立，曲折蜿蜒。 天色已经很暗，所有设计的点光源都被巧妙隐藏在石径的沟壑处。 不见水流，却时时可闻流水声，顺着光线更亮的地方一直走到尽头，有一个被绿植兰花围绕着的圆平台，周围是环绕的流水，像一座小岛。 林念恩看着水流汇入清澈的水潭，里面有整整一池的锦鲤。 他们埋头看着这些鲜活生命，林念恩起了逗它们的心思，想更靠近一点，钟弗深站在外围让她小心脚下。 “小钟？” 钟弗深下意识回头，还真是喊他的。 “葛老师。” 林念恩听着声音也回过头去，结果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池彦和另外两个看上去年龄较长的男人站在一起，正看向他们的方向。 她愣住了,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 “刚刚还没敢认，怎么跑这里来约会了。”葛然笑着对钟弗深打趣。 “没有没有，是朋友，家里在一起吃饭。”钟弗深看了一眼林念恩连忙解释道。 说完又给林念恩介绍着葛然是北华他们那级特聘的心理学客座教授，他是那门课的课代表。 林念恩大一时候那门课请的还不是葛然，所以她不认识他。 “老师好…”林念恩又看了眼那个人，给葛然打了声招呼。 “你好。”葛然笑着又看了眼远处两个年轻人，目光相当的温和慈祥。 林念恩感受到了这束目光，她也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以及钟弗深。 才发现他俩今天穿的都很像，都是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尤其钟弗深手上还拿着一件女士的大衣。 她抬起头来，对面叁人的气场过于强大。 池彦身旁的人和他眉目很像。 她也不知道打招呼合不合适，也见池彦扫过自己好像并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那可能是不太方便。 她低下头回避视线。 他们好像是已经吃完了，准备走的样子。 葛然提醒钟弗深说通往东门的这个石径在整修，待会出来不要走这里了。 钟弗深点点头，说家长们应该一时间散不了，他们再转一转。 “可以沿着西径走，尽头有一个扇展，你可能会喜欢。” 一时间所有人声都沉默了。 两个惊讶，一个不解，一个心砰砰的跳。 是池彦突然开口。 在对着林念恩说。 —————————————————分割线 гΘùщēηщù.dē 好久不见 林念恩没以为这话是给自己说的，她是听见池彦的声音才猛然抬起头来。 然后看到那个说话的人正看着自己。 “好…我们去看看。”林念恩不是很自然地笑了笑。 点状灯筒的光圈会在他们站着的圆平台上移动，每个人脸上也会被印上流动的光影。 池彦一开始说话的时候光没在他脸上，但在林念恩看向他的那个时刻，光就好像故意一样转到他脸上。 不是那种浓重的华彩，是暗暗的光影。 好像是可以被抓起来的那种。 林念恩一下子就想起来很早以前，他在一中礼堂台子上，在远处的校园路灯下，身上也带着这种光。 但那时候好远，至少比现在远得多。 看扇展的时候，她不怎么专心地看着“她可能会喜欢”的展品，心里像散乱的毛线团，甚至有几次钟弗深说话她都没反应过来。 会所停车区，葛然看着走在前面一言不发的池彦，对着池彻很有深意地笑了笑。 等到上了葛然的车，池彦坐在副驾上听着身旁和身后的人一直一唱一和地对他旁敲侧击着什么。 池彦旋大了车上的转钮音量，葛然车上的纯音乐声音稍微盖住了点他俩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在副驾驶上假寐，“你们不如先给我打个样儿。” 葛然一下子熄声了，他能听不出来这小子的嘲笑？ 他几年前离婚，池彻一直不婚。 池彻无所顾忌自己说了算，可他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能被家里天天催着相亲，从京城躲到北城来了，还是被他们当年那群人有事没事就隔空嘲笑。 池彻在后座上俯身向前笑着拍了拍葛然的肩，又看着副驾驶上被对面车灯时不时照到的人。 原来真的在变好，他想。 · · 直到第二天在陪然然练琴时，林念恩还是持续性心不在焉。 “恩恩姐，又一遍了！” 林念恩回过神来，“这么快吗？” “你都没有认真听！这都四点了，我可以玩了吧。”穿着可爱羊绒裙的小姑娘撅着嘴表示不满。 林念恩看了眼手表，居然已经快四点了，她还有个重要的事。 匆忙告别了然然，她抓起从冯荟女士那里要来的车钥匙出了李家大门。 机场A2出站口，林念恩站了没多久，就看到两手空空的小明同志向着她跑过来。 “想死我了。”明屿嘉一把搂住林念恩。 林念恩摸着她剪短的一头雾灰色短发，“怎么剪这么短。” “剪断烦恼丝。”小明很酷地说。 后面推着行李车的人才慢慢走过来，上面堆满了好几个银色的大箱子。 “给你带了好多好东西。”明屿嘉笑着说。 林念恩开心了，她的英国代购终于带着货回来了。 “小林子，你这太过分了，明屿嘉这样我都不稀罕说她了，你这是真伤人。”梁庭推着行李车一脸受伤的样。 林念恩当然也老远就看到了梁庭，故意和小明闹他。 她上前很熟练地拍了拍小梁的肩。 在英两人春假回国，一中六班叁人组正式凑齐。 接下来的几天，林念恩就在明屿嘉住着的公寓和她腻在一起，用一年相聚的几天来弥补见不到日子里没向对方说过的话。 她们和梁庭还一起去见了唐一见，正巧偶遇了同去看望的同学。 其中的男同学向梁庭提议要不要年前搞一次同学聚会，梁庭是班长比较方便召集。 高中时她们班氛围很不错，挺有班级魂。 梁庭也觉得应该聚聚，他在群里发了消息。 很快，已经沉寂很久的群组很多熟悉的名字纷纷冒泡了。 聚会时间地点定下来的时候，林念恩人正在群山公园，小明陪她来拍光秃秃的冬景。 景色没多少，风倒是很大，两个人都冻得不行，直接打车去了聚会地点。 毕业一年半，其实大家都没怎么变样，但是在这样的场合猛然看到彼此，还是会有种“啊，是你”这种好久不见的欣喜。 饭桌上大家什么都聊，聊两句就笑，笑久了就会感叹，感叹完了会沉默一瞬。 旧时光里的人们都自带滤镜，很多时候其实是人还是那个人，你还是那个你，我也还是那个我，但我们都回不到我们那时候了。 但没办法，总要向前走嘛。 最后的例行合照。 林念恩架着她的相机设置好倒计时，然后快速跑到合照人群里给她空出来的位置。 “茄子！” 分别人海，短暂相聚，快乐就好。 んаìτайɡsんúщú.úκ 牵线 林念恩倚靠在KTV的软沙发靠背上，翻看着相机里今天拍的所有照片。 刚刚聚餐结束，几个玩得好的又要续摊，就来了高中时他们常来的这家KTV，离一中很近。 旋转灯光里好久没见的老同学们一个一个摊在沙发上左一句右一句，还有不知道是天籁还是灾难的伴唱。 梁庭正和一个男生在大屏幕前深情对唱着“今天你要嫁给我”。 到了间奏就被田甜给切了，高中时的艺考状元可受不了这个，她招呼着前面唱歌的人坐到后面来，“难得时间唱什么歌来聊天！”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聚餐就从可乐正式换成了酒，就跟稍微长大一点点的象征一样，虽然心里还是更喜欢喝可乐。 他们这帮人都太熟，真心话大冒险里的真心话额度早在从高中就开始的聚会里就快消耗滞尽了，现在干脆就只剩了大冒险环节。 又是邀请服务小哥情歌对唱，又是打给初恋说要请客吃饭。 林念恩快要被他们笑死，她运气好居然一把没轮到。 桌上放着的手机突然震动，翻开面一看是冯荟女士，又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 她抄起手机准备去外面报备一下。 “林子，还没轮到，这就跑路？”田甜太点背了，可不愿意少个分母。 林念恩摇了摇手机，“母上大人检查，马上就回。” “相机放好了啊，贵着呢。”她又嘱咐田甜，刚刚相机被田甜要过去也看了看照片。 “得嘞。” 一月底，室外室内就是冰与火。 林念恩觉得闷了点，干脆出了门口去回电话，虽然只穿着毛衣一时居然也并不觉得冷，酒御寒是真的。 “嗯，应该不会太早结束，安全的，我直接住小明那儿，她后天又走了。”林念恩在门口石阶上蹦上蹦下的。 “嗯，多陪陪嘉嘉，自从嘉嘉回国，你明叔也来北城了…” 冯荟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 林念恩也没再蹦，沉默地看着鞋面。 “嘉嘉还是不愿意见他，你明叔这两年身体不太好...” 林念恩揉了揉眉心，“我试试吧妈。” 挂了电话，林念恩开始想怎么个试法。 冷不丁身上被搭了件衣服，低头一看，她自己的大衣。 “想什么呢。”梁庭呼了口白气搓了搓手掌。 “你怎么也跑出来了。”林念恩搂紧了自己的外套。 “里边明屿嘉撒酒疯，我乱的慌。” 典型的词不对心，林念恩笑着撇了撇嘴。 “林子，我没给你说我申请到美国slin的实验室了吧。”梁庭看着深夜不透一点星的天空说着。 林念恩猛然转头，“英国那边呢？” “我把学分提前修完了。” “你当初不是…”林念恩还是不敢相信。 “林子，我早就没那心思了，她没看出来过，你也就当没看出来过。” 林念恩拍了拍他的肩，“挺好的，你不是一直喜欢那个实验室的教授。” 梁庭笑着抖落她的手，“别跟这安慰我一样，不需要啊。” “我为你开心，又有点为她担心，总感觉你在那边还能照应着她。” “所以我要在她后天走之前帮她解决两件事情。”梁庭示意林念恩进门，有点冷了。 “哪两件事啊？”林念恩其实心里有答案。 “就她爸和她那初恋。”梁庭边说边让林念恩走在旋转门前。 “咱俩一起，搞定小明。” · · 再进去包厢，里面更热闹了。 都有俩喝晕的了，小明是其中一个，说话舌头都大了。 “干嘛去了你们，真扫兴。”明屿嘉举着个空酒瓶嚷嚷。 林念恩把她手里的酒瓶拿下来，“够了啊，待会我可拖不动你。” 田甜酒量好，凑到林念恩耳边以自以为小声的音量给她说，小明的初恋快来了。 看着林念恩明显不信的表情，田甜接着说。 “你别不信啊，刚刚明屿嘉清醒的时候大冒险输了，她打过去的第一通没接，结果她晕的时候电话回过来了，我们就替她接了，她那初恋是不是也认识你，问你我们就说你也晕了，我看明屿嘉打电话不情愿那样，有戏。” 林念恩也夺下了田甜的酒瓶，“你等着你明姐酒醒了收拾你吧。” 梁庭也听见了。 他以一脸暴风雨就要来临的表情给林念恩说，“是想牵线，但没想这样。” 林念恩已经无话可说了。 索性今天这么乱，就让李杭过来也添添乱吧。 只是她没想到现实会比想象里更乱一点。 包厢门再打开的时候，不止有小明念念不忘的初恋李杭。 还有她的念念不忘。 明明李杭是站在前面推开门的那个，她还是一眼看到了跟在后面的池彦。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嘭。” 包厢里突然安静，小明清醒过来看到进来的人，猛然站了起来。 带倒了搁在沙发上的林念恩的相机。 昏暗灯光下相机肉眼分离了一部分。 得，心碎了。 关于梁庭。 梁庭是高中暗恋过小明，但知道小明心里一直有人之后就放弃了，现在就是好朋友。 想在明屿嘉回英国之前帮忙完成她的心愿。 ℜｏцℜｏцщц.ιйfｏ 相机 差不多是修罗场了。 李杭一进来门看见明显喝多的明屿嘉，看见用一种难言表情看着他的林念恩，还有那个他几年前见过的梁庭。 昏暗的跳跃灯光下都能看到他本来就不是多好的表情更黯了。 他随即转身就出了门。 包厢里的人本来还都是嬉皮笑脸着想要现场观看旧人重逢的大片，结果一看这架势也都没再出声。 只有歌曲伴奏还在大声嘶吼着。 林念恩赶紧追了上去，李杭刚出包厢门口就被拽住了外套口袋。 “不是闹你，真的纯属意外…”，林念恩解释。 “你们好好玩。”语气相当冰冷。 李杭是脾气太好的一人，几乎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刻。 林念恩咬了咬牙，挡住李杭的向外走的步子。 “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不在，但我知道之后，觉得你来也好，她后天又回英国，又一学期，又一年，你们俩还有时间吗？” “你念着她，她也念着你，这么简单的事，你们这么多年拧巴得有意思吗？”ｐó18©Ｉτγ.©óⅿ（po18city.com） 李杭听见这句就下意识辩驳，立马就被林念恩打断了。 “就今天，不管怎么着，你俩了结下行吗？算我求你的。” 李杭一看就是从家里套了个外套急忙出来的，“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俩在外面都醉了，我现在虽然醒着，但她是真醉了，我弄不动她。” 李杭眼神有松动，林念恩顺势推了一把他。 这时候包厢里突然人都出来了，应该是梁庭安排的。 看见李杭，折些喝得晕晕的人瞬时清醒了些，和林念恩大声说着再见又小心翼翼地快速走了。 田甜用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给林念恩说过几天再约，然后也非常快地跑走了。 明屿嘉还在里头，醒着的。 看见李杭又进包厢，她自己脚步都不稳，就要走出去。 这两个人都是要被激的人。 李杭看她这样子，直接搂住她的肩膀，给明屿嘉说着要谈谈。 明屿嘉不理，非要挣脱他的手自己走出去。 但又挣脱不开，拉扯之下大声说着谈就谈。 李杭又怕蛮力伤着她，好歹是最后护着明屿嘉走了出去。 “真不需要我们了吗，不会打起来吧。” 梁庭还没走，在林念恩背后倒吸了口凉气。 “不会，李杭有数。” 林念恩觉得自己好像卸了个担子一样，回头开心地和梁庭撞了个拳，任务成功一半。 她脸上的笑意还没下去，听见梁庭说话就僵在了脸上。 “刚刚还不敢认，池彦，好久不见啊。” 他正朝着门口对池彦说话，池彦也还没走。 梁庭和池彦是认识的，但不熟，高一没分班前梁庭是理科重点班的，是池彦所在直升班的隔壁。 分班之后交集不多，只是班级里一起打打篮球的关系。 梁庭很惊讶会在这种场合遇见池彦，尤其他看起来是和林念恩认识的关系，完全没听说过。 “好久不见。”池彦笑着说。 “高考之后就没你的消息，居然会在这儿碰见你，你认识林子?”梁庭指了指林念恩。 林念恩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看到池彦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嗯，朋友。” 林念恩悄悄在梁庭背后隔着毛衣掐了他一下，在他喊出来之前眯着笑问，“这单是不是还没买。” 梁庭被支出去之后，林念恩关掉了伴奏的音乐。 包厢瞬间静下来，只是那些彩灯还在旋转跳跃。 池彦穿了一身灰色的卫衣卫裤，外面罩着一个深灰色外套，头发比上次在会所碰到剪短了一些，额前头发短短的很精神，看起来就还像是个高中生。 “你怎么会和李杭…” “出门扔垃圾碰到他急着出门，以为你们…”，他说着笑了笑，“以为这里会需要我帮忙，就和他一起来了。” 李杭原话是，林念恩她们好像醉得不省人事了，环境也乱乱嚷嚷的，两个女孩太危险了。 结果没想到来了是这种局面。 “太麻烦你了，一群人闹着玩有点没数了…”林念恩局促的不行，这场景太奇妙了。 她没处安放的视线转来转去，转到了她的相机尸体上。 她居然会让她的宝贝躺在地上这么长时间。 林念恩赶紧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了分离的两大块。 这是她去年寒假去英国找小明玩，在一个古董店里偶遇的。 异国惊喜发现的早就停产四五十年的古董机被她漂洋过海带回中国，特别珍惜。 现在却变成这样。 池彦打开了手机的照明光，给她捡起来地上遗落的两叁个零部件。 他看了看她手里拿着的残骸。 “Fieliren？” 林念恩猛然抬头，“你知道？” 没听说他也喜欢摄影啊，还是他知识居然渊博到了这种程度，连停产多年小众相机的品牌都知道？ “这个相机导入照片，只能连接它本身的读卡接口，可你的摔坏了。”池彦没正面回答接着说。 林念恩也看见了，她欲哭十行泪，“这两天拍的片子都和它一起葬在这里面了。” “应该还有救。”池彦示意林念恩摊开手。 然后把刚刚捡起的储存条放到林念恩掌心看着她说。 有这种时刻吗，你希望时间永久停住。 世界别再动了，什么话也不用说，就停在这儿。 从很早以前，她就有很多次这种虚无幻想，另一个主角一直都是他。 林念恩看着他看着自己，她不知道照片还有没有救，她只知道自己彻底没救了。 ————————————————————————————————————————————————————————————————————————————— 不知道说啥 马上谈恋爱，这回真的是真的。 相机品牌是编的，如有扯淡，纯属扯淡。 ℜｏцℜｏцщц.ιfｏ 刚好 梁庭买完单回来，叁个人出了包厢。 KTV大厅的光线一下子鲜亮起来，梁庭瞧着林念恩脸通红的，心想里面是太憋了，空气不太流通。 其实离家很近走着也行，但考虑到太冷也太晚，恰好叁个人是同一个方向，他们就约了一辆车。 接近凌晨，熟悉的街道全部是黑漆漆的静默一片。 “这家居然还在，店面是不是还扩了?”梁庭在副驾上指着窗外一个早已经打烊的招牌“小巷面馆”。 林念恩看着那个高中他们常去的面店，轻微点了点头。 “好久没去吃了，还怪想那个汤的味道。” 梁庭从前座探过脑袋看到池彦仿佛也很有兴致地看着窗外的招牌，就问他知不知道这个店。 “我高中也偶尔来，也好久没吃了。”池彦说。 昏暗的出租车里很容易安放视线，林念恩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虎口。 身旁这个和她只隔着十几公分的人正看着窗外，在他口中那个高中时代偶尔会来面馆里，她也曾经坐在他背后的卡座和他隔着十几公分。ｐó18©Ｉτγ.©óℳ（po18city.com） 现在这个时刻想来不是多好的感觉。 就好像是那种获奖影片里主角匆匆路过的夜市角落边上有个不起眼的雪糕摊，林念恩知道自己就是被镜头一晃而过的买雪糕的客人甲，而主角脚步起飞，从不回头。 池彦在云墅间下车的时候，林念恩才反应过来他和李杭一个小区，怪不得出门扔垃圾可以碰上。 梁庭降下车窗摇了摇手里的手机，“下次约着一起玩！”刚刚在车上，他已经加上了池彦的微信。 “好。”池彦笑着说。 林念恩也把车窗降下来，然后看上去非常自然地笑着向他挥了挥手，“再见。” “明天见。”池彦这么说。 等池彦走进了小区，梁庭从副驾驶换到了后排，用手肘拱了拱林念恩，“可以啊，明天还有约会？” 林念恩又靠窗挪了挪，不太想理他。 梁庭发现了巨大新闻，一个劲儿地问她怎么会认识的池彦，怎么感觉她和池彦之间非常的有情况。 林念恩本来一直看着窗外，听见他问，自己也想了想。 装着从来没给别人说过就你独一份的样子让梁庭把耳朵凑过来。 车正好到了林念恩小区，林念恩立马就打开车门下了车，隔着窗给梁庭做了个鬼脸就跑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解锁，也没开灯就在玄关换鞋，她没说要回来，爸妈都睡了。 她坐在玄关换鞋凳上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烫。 刚刚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等着他继续说她的照片怎么个救法。 当时她心里想着除非他有一台一模一样的，结果他像能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一样。 “除了这一部，时遇系列的其他两部机子，你感兴趣吗？” Fieliren时遇系列有叁部相机，摔坏的这部是其中一部，他的意思是他有系列的全部？ 林念恩不能再感兴趣了，她眼睛都要放光了，连忙点点头，“在哪里呀？” “你明天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当时没觉得，现在回想起来，林念恩觉得自己就像被鱼食勾走的鱼，池彦在岸上随便晃晃，她就抢着上钩。 · · 第二天早晨林念恩是被小明的电话叫醒的，林念恩昏昏沉沉中按下接听键，就听见那边用压抑的声音问她“我昨晚丢不丢人”。 林念恩立刻清醒了，“李杭呢？” 明屿嘉还想说什么，但突然飞速挂了电话。 挂断之前林念恩还是听到了电话那头她熟悉的声音。 看来这两个人谈得不错。 李杭和小明的故事简单得很。 年少的喜欢那可是太喜欢了，性格太相像，彼此就是世界上的另外一个自己。 也因为这样，既会碰出火花，也容易擦枪走火。 学生时代又不太成熟，会说些伤人的话，只好分分合合，缠缠绕绕。 有一次冷战正赶上小明家里出了些事情，那个阶段她整个人状态都不对，李杭当时在北城城郊的二中上学，后来知道了什么都晚了，又到了高考结束明屿嘉突然要出国读本科，两个人关系更僵。 可家里关系又很好，逢年过节的见面，两个人在长辈面前倒是伪装得不要太默契。 林念恩旁观着这几年他们奇奇怪怪的关系，努力调和过不是一次两次，到后来她几乎都放弃了。 这次梁庭参与进来才让她想最后再试一次，所以昨晚她撒手撒得很彻底，明屿嘉是酒后才能吐真言的主，再想说的话清醒的时候也会死死憋在心里，她希望这两个人能不被任何人打扰去好好谈谈。 林念恩从床上爬起来之后，想了想又编辑了条信息给李杭发了过去。 等李杭回了个OK过来，她才觉得一切都OK了。 在家吃过中饭之后，冯荟装了两盒腌好的小菜，让她下午送去给李杭家。 林念恩本来条件反射地想说自己下午有事，但又想起来什么，答应下来说自己一会儿就过去。 冯荟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林念恩穿着鹅黄色的针织裙坐在玄关换鞋，还很疑惑她去送个咸菜怎么穿得这么好看，甚至连头发也被打理过是卷着恰好弧度的样子，“外面冷啊，多穿点。” 林念恩抖了抖汇手里的外套，“带衣服了，走啦！” 林念恩慢慢走在去云墅间的路上，走的路就是昨晚他们坐车回来的路，还惊喜发现临近年关那家面馆居然还在开张。 到了李杭家，李妈不在，只有然然和阿姨在家。 林念恩陪着小朋友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她心不在焉地刷着微信界面，就跟监控着她一样，在手划着的瞬间有新消息蹦出来。 是池彦问需不需要去接她。 “不用了，我正好有事来李杭家送东西，现在就在你们小区。”林念恩赶忙回复过去。 她发过去的一瞬间又觉得自己语气是不是太急切了。 “那刚好。”池彦回复得也很快。 林念恩当时没懂“刚好”是哪里刚好，直到池彦说自己在李杭家门口等她，直到她跟着池彦沿着他们小区规划的山道一路向上到了一个小独栋跟前。 她才知道“刚好”指的是他要带她来的地方，刚好是他的家。 她刚好送上门了。 他的家 云墅间是规划在山上的别墅群，虽然有些坡度，但并不陡峭，步行道和石梯的巧妙搭配也并没有让人是在爬山的感觉。 李杭家在中间地形的位置，林念恩一出来大门就看到了池彦正站在主道边。 云墅间的绿化景观确实配得上它的房价，假山庭院小桥园林，即使是在冬天，也有修剪得当的长青灌丛、松林，一树树的红梅白梅在凛凛寒风里尤为瞩目。临近年关，各式各样的精致灯笼也被挂在了树上。 林念恩每回牵着hundred走在这条路上都很享受，眼睛也会不自觉被周围的景色吸引。 但有句话怎么说的，“他一出现其他所有一切都黯然失色了”，林念恩现在就有这种感觉，树不绿了，灯笼也不红了，世界都变成黑白了，只有他是彩色的。 虽然他穿了一身黑吧。 看了这么多年，池彦怎么还这么帅？ 林念恩看着他，脚下没动，在想这个严肃的问题。 池彦没穿外套，上身只有一件黑色的毛衣，风挺大的，把他额前的头发都吹了起来。 林念恩看见他又更靠近了她这侧的步行道，才反应过来赶紧跑了过去。 她扶住被风吹得散乱的头发，“怎么穿这么少，我们不出去吗？” 池彦整个人看起来却是不冷的样子，他走在林念恩外侧，“去，跟我来。” 她就亦步亦趋地跟他，直到走到了一栋门前，看着池彦要进门的架势，林念恩总算意识到他说的地方是他家了。 她在大门前停住了脚步，整个人有点凝固，池彦回头看向她。 “呃，会不会不太好…我的意思是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这么大的房子，肯定也有其他家人在，林念恩不太好意思。 池彦当然看得出她的顾虑，之前一直没说也是怕她有负担，“没关系，只有我一个人，不会打扰。” 他解开院门的锁，扶着门让林念恩先走进去。 前院被打理得很精致，中央搭设的小平台看起来坐在上面晒太阳会很舒服，小道是用鹅卵石和衬色的木材铺的，院角有两棵冬日不能展姿的树，树之间有一个看起来很温馨的狗舍，上面还有很明显是人为精心画上去的彩色涂鸦，只是有些落灰了。 贴着房子那侧的院角搭了一个车棚，里面停放着的纯黑色山地车，林念恩也熟，她见过很多次，那是池彦高中一直骑着的。 林念恩跟着池彦进了房子里，室内就温暖极了，她换上了他准备好的一次性拖鞋，外套也被池彦帮忙搭在了玄关衣架上。 “你先坐，我去弄点水。”池彦指了指沙发。 “好，谢谢。” 林念恩自从再遇见池彦，发生的巧合偶遇太多，有某些瞬间她确实觉得自己好像和他是可以见面打招呼的关系了。 但她从来没想过有天会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等着他倒水。 这太奇幻了。 她坐在沙发上，用礼貌的尺度浅浅打量了一下周围。 怎么说，有点奇怪。 室内设计很别致，看得出主人很花心思，但矛盾的是，这里感觉很空，但又不是空间空旷，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上不是有人在这儿每天生活的样子。 林念恩不想当个偷窥狂，她迫使自己低头，不要再被“这可是池彦的家”这种好奇心驱使着左顾右盼。 却在低头时被透明磨砂茶几下的东西吸引住了视线，是几个药瓶。 “你想喝些什么吗？” 池彦走过来问她，手上还拿着微微滴着水的玻璃杯。 林念恩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有生活气息的池彦，她笑了笑，“我都可以，和你一样就好。” 她起身跟着他到了厨房中岛台前。 池彦从橱柜里拿出来一个罐子，“红茶？” “好。”林念恩点点头。 厨房区域也是一样，干干净净完全没有多余的东西。 林念恩抽了张纸巾帮忙擦试了一下玻璃杯上的水渍，用完就扔在了在他中岛台下的垃圾桶里，里面还有两盒速冻水饺的包装袋。 池彦察觉到她的视线，笑了笑，“比较方便。” “你是自己一个人住？”林念恩纠结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嗯，我都是一个人。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学校附近，放假在这里。” 池彦给两个杯子都添了等量的热水，卷皱的茶叶被冲卷上来，茶汤也慢慢变成了红棕色。 茶杯杯壁很厚，拿在手里刚好暖手，他递给她一杯，对着林念恩笑了笑“走，去看Fieliren。” 林念恩跟着池彦到了地下的一层，穿过一个拱形的玻璃门。 池彦打开灯，林念恩看见眼前的场景，呼吸滞住了。 她好像到了一个小型博物馆，相机博物馆。 很大透明玻璃柜打了好几层，分隔摆放着不同类型的相机。 林念恩认得出一些，也认不出一些，还有一些都没敢认。 “这些…”,林念恩不知道说什么了。 池彦把手里的杯子放到一侧的台上，拉开了柜子其中一层的玻璃门，拿出了一台相机，正是和昨晚摔坏的那台一样的 林念恩也放下手里的杯子，接了过来。 “这些不是我的，是我妈妈的，她很喜欢这些。”地下这一层很安静，池彦的声音不大却像有回音一样。 林念恩摆弄相机的手停下了，她抬起头看着池彦。 “我也并不了解，只是被她耳濡目染。”池彦好像想起什么，淡淡笑了笑。 “会被要求当模特？”林念恩轻轻问。 “对。”他笑得更开了。 “但她去世之后，我也再没有那些体验了。”池彦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微微笑着的。 林念恩看着手里的相机，觉得它沉甸甸的。 池彦好像会读心一样，“不需要有负担。” 他边说着边走到连着这个房间的一个门前，打开门，是一个暗房工作室。 “她说过，相机不能待在博物馆里，也不应该被收纳在某个玻璃板后，相机在摄影师手里才叫相机。” 林念恩大脑皮层里对这句话有强烈的条件反射，当进到暗房里，安全灯打开的一瞬，她看到了墙上不规则挂着很多张照片。 这句话霎时和她的一段记忆重合，她听一个人讲过，虽然是没见过面的人在网络上敲的文字。 “予迟。”林念恩脱口而出。 墙上的一些照片右下角正写着，予迟于某年某月某日。 林念恩此刻心跳加速，说不出来由，鼻子居然也有点酸。 她很早以前喜欢上摄影，在杂志上看到过予迟的获奖作品，甚至写过邮件表示过自己的强烈欢喜，这种联系在摄影论坛上得以延续，予迟那时候周六会开一个实时回复贴，林念恩问过不少问题，予迟都一一回复，甚至还在她初玩胶片预算不够时，折价给了她那台几乎全新的黑白放大机。 林念恩喜欢她的作品，把她当作没有谋过面的老师，只是自从她上高中以后，予迟就没再有过新的摄影作品，人也没再论坛上出现过，林念恩怎么能想得到她有一天会来到予迟的工作室。 “你知道她？”池彦看向林念恩。 林念恩看着墙面最中间挂着的一张照片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画面是在刚刚她进来的院子草坪上，明显是小时候的池彦和一只狗狗嬉闹在一起，颜色是最简单的黑白色，可有东西从照片上穿越时空弥漫到现在，这就是予迟作品的魅力。 她看向池彦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是很厉害的摄影师，很好的老师。” 精彩收藏：яǒǔяǒǔщǔ.χyz(rourouwu.xyz) 送机 “你去他家了？！” 明屿嘉费力地压着身下的行李箱发出惊呼。 林念恩也用手肘压着边侧成功扣住了锁扣，顺势坐在了地上歇歇。 “嗯，来你这的车都是他帮我拦的。” 林念恩从池彦家离开的时候，说自己要去朋友家直接在门口打车就好不需要他送，可池彦还是在小区门口看着她坐上车才走的。 明屿嘉捂住心口一个劲儿地惊呼，林念恩无语地看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原本是她审讯的形势却突然逆转。 “恭喜啊小林，圆梦17岁。”明屿嘉抚了抚林念恩的脑袋笑着说。 林念恩果断躲开，起身把下个待关的行李箱拽过来。 重新归置里面的东西时候，她问小明还记不记得她高中提过的摄影大神。 明屿嘉想了想点点头，“你有一阵不是老挂在嘴边，怎么了？” “你知道吗，她居然是池彦的妈妈。” “啊！？”明屿嘉停止不了感叹，随后又立即想起些什么。 “可他妈妈不是已经…?”她没往下说。 “你怎么会知道？”林念恩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明屿嘉掐了掐眉心。 “就…你高考完不是以为池彦谈恋爱了，我看你那么伤心就打听了下他…” “其他没打听到，却听说他家出了那么大的事…那时候你又开始对他绝口不提，我也不敢给你说，而且毕竟这也是别人家的隐私，当时他家的消息好像还被封锁了。” 明屿嘉看着林念恩不说话，换了个语气安慰说，“不过我听你这段时间讲他在庆平还是和以前一样，学习又好又上进，昨天在KTV我看着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帅的一批，可能走出来了吧…” “我研究的好多案例里，很多人因为遭受这种突然的打击好多年都挺不过来的，他真的算不错了。” 林念恩眉头跳了跳，“什么叫挺不过来。” 明屿嘉本科就念的心理学，“就是因为遭受创伤，可能会患一些精神隐疾啊，创伤后遗症也可能会引发抑郁症什么的，严重的话用自残自杀来逃避的人不在少数。” 林念恩突然想起来在茶几底下的那两个药瓶，他一个人住，药应该就是他的。 她起身拿起来扔在桌上的手机，依着记忆搜索了那个药品的名字。 特别绕的名字，多亏她记忆力好。 维基百科上写着，盐酸文拉法辛缓释片，适应症为本品适用于治疗各种类型抑郁症。 林念恩又回想到九月遇见池彦，那时他一个人坐在北华图书馆里、一个人打伞在雨里走的背影，和浅浅的、很容易散掉的笑意。 是了，那时候她就隐隐觉察到了，他身上更改了的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情绪，是不同于高中校园里那个池彦的。 林念恩看着手机上的字陷入沉思，嘴里喃喃着，“他会吗…?” “什么会不会啊？快点来帮我关上这个行李箱。”明屿嘉喊她。 她们终于弄好了叁个行李箱，扶起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之后，关上了房间的灯，她就和小明一齐躺在柔软的king size大床上。 小明的公寓能看到市中区最好的夜景，林念恩侧躺面对着飘窗，心里又乱又绕。 身旁这位大抵也是，小明有心事的时候话少得过于明显。 夜晚一瞬间是沉默的，但最好朋友在身旁的沉默其实是别样的放松方式。 “你和李杭怎么样？” “你放心大胆地泡池彦就好啦。”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听见对方的话又同时笑在了一起。 林念恩侧过身，揉乱了小明的靓丽发型，“就一个要求，别折磨自己，实在不行就折磨李杭。” 明屿嘉大笑，说要给录下来给李杭听听。 “我知啦，我们好像还是我们，只是这几年的嫌隙总不是一晚可以抹平的，我会改一些。” 小明说完看着林念恩。 她异国求学，孤独是必修课，起飞降落，熄灭了多少感情。 可最好的朋友和最喜欢的人一直在她身边，她有多少岁，她们的感情就有多久。 她抱住林念恩，居然有点想流泪。 话也不用多说，林念恩也知道她要笑要哭是所为何。 小明埋头闭目一阵，又突然坐起身来大喊，“池彦一定会喜欢你，不喜欢林念恩还会去喜欢哪个天仙啊！” 林念恩被恶心到了，她踢了小明一脚让她今晚就赶紧飞走。 · · 明屿嘉是第二天中午的飞机，十点就要去bsp; in。 梁庭最后半年呆英国读书，这也是最后一次和她同个航班回英读书了，所以跟以前一样约车在她家楼下等她，然后一起去机场。 明屿嘉起初还有点感慨，可在这珍贵的最后一次，梁庭这个王八蛋又是起床晚了，又是没带证件，把预留好的一个小时全都耗光了，现在只能卡点去机场。 和林念恩从公寓最顶层一起坐电梯下来的时候，她还说着待会进车里要先锤一把梁庭，义愤填膺的时候却看着林念恩没什么反应，还在拿着手机聊天，那时候她还有点奇怪。 等到电梯到了B1停车场，看到了梁庭约的车之后，准确来说看到梁庭车里坐的人之后，她才不奇怪了。 她的父亲大人正坐在驾驶座上，明屿嘉本来人都上去了，看见这个人半点表情也没有，转身就要下车。 “现在约车哪里来的及，别闹。”林念恩哄着她。 “机票可贵着呢明屿嘉，你不去可别耽误我。”梁庭接着说。 明屿嘉被一唱一和气笑了，“那我不飞了，您自己去吧。” “你别…”林念恩拽住她的手臂。 “嘉嘉…咳咳…”，明慷成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明屿嘉，脸上皱纹深了许多。 得，还玩苦肉计，明屿嘉觉得丢人，也不想在这里推拉了，她终于上去车坐在后座。 林念恩和梁庭站在车下却没上来。 小明火了，“你俩特么上啊”的“啊”字没说出口，车门就被梁庭关上了。 车子跑起来的时候，明屿嘉一度以为自己被他俩卖给明慷成要被送到什么地方去解决掉一样。 后车窗里，那两个玩意儿上了辆红色轿跑。 行，李杭也来了，很好。 “你们就呆在北城了，我待会可是真的和她一起回英国啊，我会死吗？”梁庭窝在后厢探头问。 “不好说。”林念恩和李杭异口同声。 “妈的，我是菩萨吧。” “你是。” “不是。” 这次倒没有异口同声。 梁庭瞥了眼开车的人，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我就担心我们搞这一出，她上去一句话也不说。”林念恩皱着眉。 “不会。”李杭紧跟着前面的车，回答得很坚定。 “她心软。”他又补充。 林念恩揉了揉太阳穴，但愿吧。 明屿嘉和她爸的关系简单形容一下就是仇人关系。 高中之后明屿嘉就从家里搬出来，住到了外婆家，说此生不花他的钱，不吃他的饭。 成为仇人的原因也特狗血，豪门后妈作妖，甚至当时那位还不是后妈。 明慷成当时的女朋友假怀孕要当正宫，冤枉明屿嘉推了她一把，害死了她肚子里的儿子。 绿茶后妈住进医院哭的死去活来，明屿嘉自然是看透了她，在一旁冷嘲热讽。 明慷成当时出差回来之后也不清楚来龙去脉，当父亲的没忍住就给了女儿一巴掌。 一巴掌把明屿嘉的心拍碎了。 直到后来那位女朋友其实根本不孕的真相大白，可父女的嫌隙再也缝不回来。 林念恩他们一开始也生气，气那个女人，也气明叔叔不识人。 只是明叔叔这两年身体愈加不好，他无数次懊悔，也再没找过另一半。 托在她和李杭头上，这忙也不能不帮，亲人血脉不是说断就断，过了这么多年明屿嘉心里怎么想也未可知。 去机场大约四十来分钟，一节课时间，林念恩就希望这课慢点下。 等到了进站口，接送车辆只能停五分钟，他们从李杭车上下来，把行李都搬了下来，前面的车却迟迟没什么动静。 又过了两分钟，前面车门打开，明屿嘉下了车，眼眶是红的。 看着林念恩李杭没多说什么，摆了摆手就进站了，梁庭随即跟上。 明慷成也从车上下来了，他看着女儿的背影，又想到刚刚在车上她的哭闹埋怨，他知道自己亏欠，但真实的亏欠比他这么多年想象里还要多得多。 明慷成心里绞着疼，林念恩和李杭过来说了些话，他没进去耳朵，还看着女儿的背影。 明屿嘉快步走在梁庭跟前，哭得止不住。 “妈的，太丢人了。”她用袖子抹着泪。 梁庭在身后默不作声，递了张纸过去。 明屿嘉最后还是停下了脚步，回了头，看着那个人怎么几年不见就变这么老了。 明慷成看她回头心里又是欣喜又是心疼，朝着她摆了摆手。 嘴里是“去吧”的口型。 真老土，明屿嘉这么想着，转过身又哭了。 精↑彩↓收║藏：χτfяéé①.cóм(xtfree1.com) 原片 回去的路上自然只剩了林念恩和李杭。 林念恩瘫在副驾驶座上，还想着刚刚的场面，她也有段时间没见到明叔，他真的老了好多。 李杭则是一直开车没什么动静。 “怎么着，异地难受了。”林念恩可不能错过嘲笑他的好时机。 正是红灯，李杭停车白了她一眼。 KTV那晚他正好在家里收拾高中旧物，莫名其妙被什么支配着给他那会儿用的小灵通充上了电，在昏暗的储藏间里翻了很多条尘封的信息。 怎么也想不到会有号码打过来，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竟是一时没做出反应。 之后就是再拨回去，再去见她，再牵她手，她醉醺醺红着眼看着他的脸，小声说还是有点想他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这么多年真的是蠢得不能再蠢。 “以后不折腾了。” 林念恩笑了，感叹道“你们可算是长大点了。” 车窗外的北城已经被新年气息装饰得满满当当，李杭想起什么，“先去我家拿吃的，要不我还得再跑一趟。” 李奶奶每年过年都腌些腊肉香肠分送给各家。 “行。”林念恩思绪很自然地转到李杭的家，云墅间…还有他的家。 “池彦居然和你一个小区啊？前天晚上他和我们一起回去的。” 林念恩十分自然地发问，还顺手调了下空调温度，她戏可好了。 李杭点点头，“我也贼惊讶，太巧了，前几天下雪，一大早的然然非闹着去小区滑梯那儿堆雪人，我就碰见池哥在晨跑，我以为他也是刚搬来，他说他从小就住这儿。” “还有你们闹的那事，那天晚上是碰巧遇到池哥，他好心说一起去帮帮忙，结果你们给我下个套，丢人。” 林念恩呵呵地干笑，她也觉得挺丢人的。 她决定快速转换话题，“池彦他还蛮热心的哈。” “但还不是因为我和池哥铁。” 李杭说这话也挺没底，虽然他和池彦挺熟，但池彦其实是个性子蛮冷的人，按道理不会掺和这些事。 林念恩听了笑得更干了。 “你提醒我了，我奶奶让我也去给池哥送点。” “李奶奶怎么也…？”林念恩问李杭。 “你昨天去我家，我奶奶没在吧，现在她老人家常驻小区老年活动中心，老人家们聚在一起就聊些家长里短，她就把周围的邻居情况都掌握了个遍。” “知道池哥是我同学之后，也知道池哥一个人住，说他自己一个人肯定不怎么做饭…”李杭顿了顿，“反正就老让我去送吃的什么的。” 李杭省略没说的话林念恩也听懂了。 明天就是除夕了。 除夕，他还是一个人吗？ 从李杭家拿了腊肉回家，家里已经热热闹闹的了。 小姨一家和二舅舅一家都来了，明晚和他们一起过除夕，初一再去弗川老家看外公外婆和大舅舅一家。 小姨家的两个小妹妹扎着同样的羊角辫在院子里和hundred玩，稍微大一些在上初中的表弟坐在沙发上在大人们聊天声里玩游戏。 打过招呼之后，林念恩想回房间去补个觉，早上起的太早实在是困。 打着哈欠看见储藏室门口放着一个小箱子，上面歪歪曲曲写着“宝贝勿触”四个字。 “妈，这哪找出来的？！”林念恩心都要跳出来了。 高二的时候楼上房子漏水阴了她家几面房顶，要重刷一下，她本来以为这个箱子在装修搬东西的时候遗失了。 “我今天给你妹妹们收拾房间在客房储藏柜里看见的，就知道你得高兴，当时你以为丢了几天没说话呢！”冯荟一脸地骄傲。 林念恩确实要哭了，她抱着这箱宝贝回了房。 失而复得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她大二了，可箱子里的东西还停留在高中。 这里面是她最最初接触摄影的存根。 太多太多了，有她和小明李杭的初中毕业照，有在凌晨漆黑的群山公园一中六班叁人组的红眼校服自拍，有她第一张洗的过曝胶片，还有一中礼堂里慌乱偷拍的他的模糊背影…… 林念恩心头动了动，往下翻找着什么。 应该在这里面的，那个东西。 · · 李杭是带着然然一起去的池彦家送腊肉，这小妮子一听说他是去见那个帅气邻居哥哥还特意换了条裙子。 池彦在中岛台前把李杭拿来的饭盒里的吃食换到他的碗里，再洗干净让他拿回去，这几次送吃的都送出既定程序来了。 “替我谢谢你奶奶，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也做点。”池彦笑着说。 “我奶奶就这样，没事，分了不少人呢，刚林子还被分了一盒拿回家。” 池彦冲洗的动作稍稍滞了下，有点水溅在他的手表上，他抽了张纸擦了下。 然然从院子里跑了进来，刚刚她一直在外面玩。 她眨着大眼睛问池彦，“哥哥，那个狗屋好漂亮呀，可狗狗呢？狗狗也很漂亮吧！” 池彦洗干净了饭盒，关上水龙头，在用布子擦干。 他看着小女孩，声音也微微大了一些，“狗狗确实很漂亮，但它现在不在这儿了。” “啊…那它跑去哪里了？”小女孩听到狗狗不在有些低落。 池彦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她，“嗯，应该是很远的地方。” 小孩子没懂，李杭听得懂。 模棱两可的回复加之池彦的神色，直觉告诉李杭这不是个多美好的故事，他刚想把然然抱起来止住这个话题，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 他示意着然然再去外面玩会儿，自己要接个电话。 小女孩很听话地跑走了。 拿出来手机，屏幕上是林念恩来电。 他接起来，“咋了？” 一时间没人回复，对面是很嘈杂的环境音，像是在高铁站？ “林子？” 池彦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过了会儿手机那头就传来了林念恩的声音，“是我是我，刚刚正好进站。” “你干嘛去？”李杭疑惑。 “你别管了，我就给你通个气，我给我妈说我去田甜家拍个作业，要是问你，你就说你也知道就行。”林念恩作势要挂。 “不行，明天就除夕了你折腾什么，你先说你干嘛去。” “我就回趟家，学校附近那个，不干别的事。”李杭这边没回应，林念恩又说“就回家洗个照片，真的，这边的胶片工作室现在全关门了，我也没办法。” “多重要的照片啊，你还折腾一趟。” “反正又不是多远，没事，别给我妈说啊，肯定又说我不干正事。” “什么时候回？” “明天，明天就回！” “行吧。”李杭又看了眼时间，冬天天黑得早，又补了句“到地方给我发个信息。” “得嘞。” 挂了电话，池彦已经把饭盒包装好了，他放到中岛台边上，“林念恩？” 李杭点点头，“嗯，瞎折腾，大过年的非要去洗什么照片。” 池彦笑了笑，想起她昨天在楼下工作室里还是坚持没拿走相机，只是在这里借用了相机和他的电脑，导出了那些照片。 “真的已经很感谢了，本来以为这些照片就只能留在这个小黑卡里了。”当时她举着储存卡抬头笑着对他说。 彼时林念恩正坐在城际高铁上，再有20分钟才发车。 她从包里拿出了刚刚在箱子里找到的小黑袋子。 这是当年予/迟寄来放大机时附赠的东西，是一袋由她拍摄的没有冲洗的胶卷，她说自己可能以后不太会在网络上出现了，送给林念恩做纪念。 这是独一无二的原片，当时林念恩一直没敢打开见光，也就没敢洗，到最后以为丢了，伤心的不是一点半点。 现在又回到她的手里，原始冲动，情感冲动，不管是什么冲动，她就是想在除夕前洗出来。 洗出来，给他看—— 错估进度，本来以为这章可以写到除夕当天的 但也确实可以嗅到不寻常的进度条味道吧 精↑彩↓收║藏：χτfяéé①.cóм(xtfree1.com) 新年快乐 池彦的阴历生日是腊月叁十，除夕。 在他差一点到16岁的那年除夕。 那天他和同班男生在市体育馆打篮球，打到下午五点才回了家，进了家门，池予正在厨房里忙着晚上他们两人的年夜饭，池彻应该也会赶来。 “上楼看看。” 中岛台上还放着一个蛋糕盒子，她回过头笑意盈盈地这么和他说。 池彦跑上楼，发现自己房间的露台上已经搁了一架天文观测望远镜。 他看了又看之后，下楼给她说妈我好喜欢。 那晚的年夜饭池予做了很多菜，池彻来得很晚，但还是赶来了，池彦看得出来池予虽然面上没什么表现，但她很开心，连红酒都多喝了一杯。 她给池彦也倒了一杯，说他酒量太差要练练。 电视机是开着的，非常快乐的春晚小品声音里，他的妈妈和他的舅舅和他碰杯。 祝他新年快乐也祝他生日快乐。 在他差一点到17岁的那年除夕。 池彻意外来得很早，他午睡起来发现他的舅舅已经坐在楼下客厅沙发上了，手里还翻着池予拍的一些照片，多半是他。 他过去问池彻要不要下象棋，池予笑着揶揄他，“害什么羞，除了哥也没人能看得到了。” 池彦假装无事发生，牵着dimo说要出门遛他一圈。 池予笑着让他和池彻把门联贴上再出去。 在他差一点到18岁的那年除夕。 他和池予那几天有点小矛盾，帮她包饺子的时候他还故意问怎么没放点木耳。 结果在那晚池彻来之后，池予变得明显心绪不宁的样子，她身上鲜少有这样的情绪。 于是他问也同样沉默的池彻发生什么事了吗，池彻拍拍他的肩说没事。 池彻匆匆送了他一块手表作为成人礼，就因事不得不在零点前就赶飞机走了。 池予当时在桌前问他想要什么成年礼物。 池彦想了想，问她累吗，就这叁个字，旁的一个字也没多说。 但他问的是他十八岁了，她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累吗。 池予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 她轻眨眼睛，在餐厅灯光下闪着亮光。 零点烟花满天，她说，他是她最宝贵的礼物。 那就是和她的最后一次年夜饭。 时间拨到去年除夕夜。 起初他们并不在这个房子里吃年夜饭，而是在北城池彻的公寓，徐州也来了。 在听到他说想回家过除夕的时候，他们才又回了家。 那时候他出院其实有一个多月了，但他们还是不放心，他们两个那么聪明的人居然看上去有点手忙脚乱，还买了两个蛋糕，尺寸都很大，叁个人根本吃不完。 池彦当时想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本来以为眼泪都流干了的。 午后紧闭窗帘的卧室里，竟是一点光都没透进来。 原本只想午睡小憩的人就是这样恍然从梦里醒来，池彦躺在床上觉得被梦境压得厉害，一时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了。 他缓慢捞过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 14:50，戊戌年腊月叁十。 他拭了拭眼边的泪，待了好一会儿才起来了床。 去楼下倒了点水喝，池彻电话就来了。 “小彦，我这边有点事可能今晚赶不回去北城，晚饭我给你订了些东西，你和你徐叔先吃。” 池彻是压低了声音在通话，电话里环境声音嘈杂。 池彦告诉他不用担心自己，让他忙就好。 池彻欲言又止，说了声好，也便匆匆挂了电话。 池彦走去了后院，想去给那些花浇浇水，进去了温房又想起来昨天已经浇过了。 下午的冬日庭院阳光充足，但还是冷，也有风捎进来。 徐州也来了电话，说父母家里来了些亲戚，可能会耽误些时间过来。 “叔，你就在家里吃年夜饭吧，这边我和舅舅一起就好。”他这么说着。 放下电话他也没回屋子里，就这么在院子里站着，然后摸出来裤子口袋里刚刚从房间拿的烟。 含在嘴里，点燃一根，吞吐那些据说愈人的烟雾。 在烟雾里会偶尔传来邻居小孩们的欢笑吵嚷声，偶尔还会有短暂的鞭炮声，一看就是小孩子忍不到晚上，就急不可耐地在院里点燃那些快乐的烟火，他很小时候也是如此。 时间从看不到点火时的火星，一直到夜幕低垂到可以俯瞰他指间的猩红烟火，天上也开始有真的烟火，灿烂非常。 又一年除夕。 · · 首都池家，池彻看着老宅里这些十年也不想见一回的人，心里烦闷得很。 找了借口去洗手间的空隙，想了想还是给徐州拨了个电话。 “你还在北京？！”那边徐州也吃惊得很。 池彻眉头一下子突突地跳，赶紧给池彦打了个电话。 结果没人接。 已经将近八点了，池彦是习惯静音的，他这么想着冷静下来，给预订餐食的餐厅又打了个电话。 是值班经理亲自去送的，他说家里是有人在的。 在被问到有没有什么异常时，经理显然是一头雾水。 半小时前，池彦确实还在家。 他把餐厅送来的餐食放到了餐桌上，还没拆开包装，就又听到了门铃声。 打开门，却是意料之外的人。 林念恩。 她穿着羊毛羔外套，背着一个双肩背包，大大的围巾裹着脸庞只露出来一双眼睛，她像是已然做好了什么准备，但看到他开门的一瞬间，脸上还是闪过一瞬间不自然。 很生动的不自然，很可爱。 林念恩在门外准备了不短的时间，结果门打开后，她看见池彦只穿着一件白色的拉链卫衣在寒夜里十分的不相称，看上去很单薄，尤其，距离变近之后，她还闻到了很浓重的烟味。 他抽烟？ 没消化完这些信息，看他也没话说的样子，她决定还是说自己的台词。 她从手里的小书夹层中拿出来一张照片，把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了嘴巴。 双手递了过去，“新年快乐。” 也生日快乐，她在心里说。 “……” 那一年一中秋季运动会，大喇叭里放着欢乐颂。 广播站的学生干部公器私用，念的一百封加油信里有八十八封是念给池彦的。 男广播员嘟囔着嘴，他有点累了。 “你就是嫉妒池彦了呗。”旁边的女广播员进行专家点评。 “我怎么可能嫉妒池哥，拜托，我只是就事论事，但凡今天池彦是有一个项目也行啊，人家昨天就打完篮球赛了，这些信还让他加油，加油当观众吗？” “哈哈哈哈哈哈。”一些来广播站帮忙的学委听见这话都笑了起来。 关于话题中心的人物讨论永不停歇。 “唉对了，池彦什么星座呀！” “这我上哪知道去。” “池彦阴历生日好像除夕的。”一个人这么说。 “真的假的呀？好吉利！” “真的！相信我好伐。” 林念恩当时来广播站送她们班的稿件，就那么不小心听到了，非常不小心。 自此每年除夕，每过零点，她都会在心里说一句生日快乐。 给他说。 尽管只有她一个人听得到。 精★彩★收★藏：χτfяéé①.cóм(xtfree1.com) ℜｏцℜｏцщц.ιйfｏ 谢谢你 这道院门前有小灯。 他借着微光看着那张照片，她借着微光看着他。 林念恩在知道池彦名字的第一天起，他一直都是需要去追逐的、需要垫脚去望的人。 不是单单她的那些情愫加成，就把他蒙上滤镜捧得很高，事实是他在人群里确实出类拔萃。 上高中那会儿，在年级大榜那里她停住听到同学们的议论，在办公室里听到老师的评价，她常常会想这个被寄予了这么多期待的人会不会累。 再次遇见他的这段时间，他干什么都游刃有余，很多时刻她都会忘记他其实就是自己的同龄人，他更出色，更成熟，但也更沉默。 直到这一刻她才能感觉到，他其实和自己一样，他也才只有20岁，他也需要在团圆节日里的归属感，需要家人的相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黑夜里，身体写满了孤独和疲惫，让人有种想紧抱住他的冲动。 她觉得池彦接过那张胶片后，眼睛聚焦在上面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良久林念恩决定先开口，试图通过自然表达来掩饰她的局促尴尬。ｐó18©Ｉτγ.©óⅿ（po18city.com） “我太唐突了，突然出现是不是吓你一跳。” 她边说着还紧握着手，指尖不自觉地掐着掌印内侧，当然这些都隐藏在宽大衣袖里。 池彦抬眼看向她，张了张嘴巴想回应她，却没说出什么话来，他轻笑了下，嘴角埋着的浅浅梨涡被勾勒出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反应。 他还那么看着她，眸光深不透底，眼底好像陷在回忆里。 风更大了，林念恩把围巾又往上拽了拽，想要盖住自己的脸、眼睛什么的，她不想这么被他看着了，之前想象了很多次他的反应，但没演习过他的眼睛，也想象不出来。 想他知道又想他不知道的纠结心情，在这一刻全部被不要让这双眼睛看穿占了上风，看他的反应这个照片对他的意义未可知，或许他也更想要一个人呆着，她想逃了，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就是来给你送这个的，没其他事情，要不我就先走啦不打扰你了。” 一连串的话尾音还没说完，她转头就要逃掉。 她的勇敢只能支撑到她现在为止了，其他明天再说吧。 但这个念头也就在她脑海里停了两秒。 因为她被人拉住了，没能走成。 池彦抓住了她的手，手掌触碰的位置恰好是刚刚被她自己掐着留下的指甲印，一瞬间被抚平了。 “我送你。”池彦看着她因为他的举动感到惊讶而睁大的眼睛。 “不…不用….”林念恩果断摇了摇头。 他没给她机会说完，“先进来等我穿个外套，好不好。” 林念恩被他牵着进了院门，但没进去，她说就在外面等他。 她把手揣进口袋，心头砰砰，好像还能感受到刚刚的，非常冰冷、干燥的触感。 和他走出云墅间，沿路挂满了红色灯笼，路过的每栋小房子都是灯火通明，里面热闹的欢声笑语仿佛就要蒸腾着漫溢出来，她家现在应该也是那样。 他们一起经过了李杭家门前。 “李杭昨天和你打电话的时候碰巧在我家，所以你洗的是这张照片？”池彦走在道路外侧转头随口问她。 “正巧要整理一部分照片。”林念恩也不知道李杭说了多少，她总不想让池彦知道她还特意跑到学校那边，她反应还是蛮快的。 池彦用门禁卡打开小区门，和林念恩一齐走了出去。 门卫室里是除夕夜仍在值班的保安大叔，他正看着春晚，分心看了眼出门的业主。出门的这两人他还都眼熟，一个经常让他帮忙开门，一个则是被救护车拉走过的，那晚他正好当值，印象不能不深刻。 “其实那天我没说完整…”，林念恩又偷偷瞧了池彦好几眼才开口，“也是我之所以会有这张照片的原因。”那天在池彦家里她并没有展明当年隔着网线和予迟的交流。 林念恩慢慢向他讲述着那时候的事情，池彦认真听着。天上间或会炸起烟花，嘭的一声会掩盖住她的声音，林念恩不得不提高音量，他也靠得更近了，肩膀之间的距离只有微微几厘米，林念恩有一米七不算矮，可和池彦并肩走在一起，她总要微微仰头看他。 “我原本以为这张原片被弄丢了，可它又突然出现，洗出来前我也不知道上面是什么内容，洗出来之后…我就想拿给你看看。” 昨晚林念恩赶回去的第一件事就看看那卷尘封原片上的内容是什么，但画面初初在显影盘上显现的时候，她其实又不太惊讶，她是有过想象的。 予迟的公开作品里其实人像很少，而那天在她的暗房墙上，她却看到了不止一张人像，很多都是池彦。 这也是一组人像连拍，虽然没有露出正脸。 北城一中夏季的白色校服polo衫随着画面里人的奔跑被风捧了起来，右下角有他的狗狗出镜，他们在湖边骑行道上跑着，远处还有白塔，那是离学校不远的群山公园，林念恩也常去。 她几乎可以完整想象出他那时候的声音、神态，这就是他在过去被她看到过的任何一个瞬间的复刻。 原来有了比较才知道他的变化有多大。 她洗了很多版本，曝光指数、滤镜、相纸参数也是试了很多种组合，真正递到他手里那张是她觉得其中最好的一张。 “我记得那是周末大休，我去公园遛dimo，我常常去那里溜他。”池彦在回忆。 “我的狗叫dimo，他从我两岁就一直在我身边，去年不在了，因为他很老了。” 院子里落灰的狗屋，两次去他家里都没有任何的声响，这是林念恩几乎能预料到的事。 池彦言语平常，没有任何异样波动，但林念恩就是好像莫名被刺了一下。 池彦又轻轻笑了笑，“前几天我就在整理他从一岁到十六岁的照片，你补齐了他十四岁那年的。” 天上又是一连串的噼里啪啦，红红绿绿的火条绚烂在天上，他们抬头就可以欣赏，但两个人都没去看。 林念恩微微仰头看着池彦，烟花在她这儿从来只是他的陪衬。 他张开嘴巴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轻轻诉说，对她诉说。 很奇怪，原本一个人要走二十分钟的路，此刻多一个人陪她走十分钟好像就走完了。 只差最后一条马路，两个人行道，她家小区就在眼前了。 路口路灯正巧挂着一个雕花红灯笼，在地上映着的红光正好圈住两个人。 现在正是红灯，林念恩给池彦说送到这里她自己过去就好了。说完她就稍稍靠前走了一些，摆摆手和他说了再见。 没一会儿到了绿灯，她往前走，刻意没回头。 林念恩一直觉得这个路口交通机制设计的相当不合理，明明来往车辆不多，斑马线却特别长，偏生绿灯还短的很。每一次林念恩走到中间就到了红灯，她只好在中间分隔车道的护栏安全台上等下一个绿灯。 这回也是常规操作，等走到中央，绿灯又变红了。 站定之后，她就再没忍住，还是回了头。 她以为留给她的是背影，像很多个以前一样。 可这次他还站原地，还在那个灯笼的红光里，就那么看着她。 看到她回头也丝毫没有挪动视线，隔了那么一段距离，好像还是可以直达她眼底。 林念恩猛然回过头避开了对视，她能感觉到寒风里她自己再次砰砰的心跳加速。 红灯终于在闪烁了，她要赶紧跑到那一端去。 “林念恩。” 池彦的声音由远及近，林念恩不得不再次回过头，信号灯正好变绿的时刻，他已经走到了她的眼前。 并且还在持续靠近。 天上烟花再次适时炸开，池彦低头抱住了她。 林念恩瞬间浑身僵住了，她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自己，她的头顶堪堪到他喉结的位置，她闻得到一股清冷的烟草味。 好漫长的时间里，抱她的人却不说话，只是沉在她身上。 “你…你闯红灯了…” 林念恩被抱着大脑宕机，脑子里还只是刚刚红灯他向她走过来的样子，脱口而出这种话就相当于膝跳反射，话落了地才清醒自己又在放什么屁。 池彦好像是闷声笑了笑，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下不为例。 空旷街道，没人也没车，只剩下两个人。 林念恩觉得这很像在拍爱情片，有点脸热。 “刚刚忘记说。” 池彦又把头低了些，轻轻压在她的肩膀上，好像那里就是他可以停留歇息的一寸位置。 “谢谢你。” 喜欢 池彦从小就很受欢迎，尤其是在女孩中。 可他从没追求过任何人也没答应过任何人的追求，是一朵难得的高岭之花。 但池彦本人并不是不通感情的直男，他能明确觉察到来自其他方的好意和好感，也能很妥帖地梳理这些东西，年少的心没泛起过一点波澜，只专心在自己感兴趣的事上。 真正让他印象深刻的只有一桩事。 在高二依旧上学的一个周六，那天傍晚饭空他和同学照常去操场打篮球，到了地方才被告知篮球场地第二天要用来准备校友篮球赛，这天要封锁提前准备。 一帮人打算回去取个饭卡去食堂吃点东西。 周六的饭空教室大半是空的，学生们都会趁着这个空档出去放放风。 池彦和两个同学走在后面，还没进教室门，就听着前面走进去的人传来一阵哄笑声。 “胖姐也开窍了哈哈哈。” “梁悦你是不是给池彦递情书呀哈哈哈。” “池彦，你快来哈哈哈哈。” 池彦手里还拿着篮球，听着这话皱着眉进了教室。 他座位旁的过道站着一个女生，步伐好像黏着在脚下，脸庞涨得通红。 虽然刚刚分科有很多新同学进到班里，很多人名字还叫不上来，但池彦对这个女生有印象，她也在这学期学校组的物理竞赛小班里，总有男生会“胖姐胖姐”的喊她。 池彦把篮球抛到刚刚喊话的一个男生怀里，“别闹了。” 他也没看这个女生就径直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了。 “不是，胖姐你敢作敢当啊，她非说是帮别人递的，那脸这么红干嘛。”接球的男生还喋喋不休。 “行了啊，你管着那么多闲事呢。”一个男生出言制止。 被叫做“胖姐”的梁悦，好像是鼓足了很大很大的勇气终于抬起了头想要说些什么。 “她确实是帮别人递的，这里面没她的名字。” 池彦举了举手里的一小迭信封。 梁悦滞住呼吸，看着中间夹层里的一个粉紫色信封咬紧了下唇。 “所以，你给梁悦道歉。” 池彦对那个接球男生说。 “唉不是…”接球男生还想说些什么。 “不用。”梁悦留下两个字就跑出去教室了。 不同于以前，池彦把那迭信放进了自己书包内侧夹层里，他也不想去食堂了，塞上耳机准备继续写老师布置的题。 做了有半小时，手机传来了信息提示音，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是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能来西边车棚一下吗。” 手机又震了震，新的短信内容是“我是梁悦。” 西边车棚因为离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所以在学生基本没人来这里停车，大都是教职工的车。 梁悦能从电动车的后视镜里看到自己，额前鼻侧长着红肿的痘痘，头发因为她想留长而维持在尴尬的位置，像一堆杂草，最大号的校服在自己身上也合身的很。 她听见身后有人来了，猛然转过了身。 他面容俊烁，身形高挑，永远大步向前走，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她们这些人也从来不会在他眼里过。 耀眼得让人喜欢，刺眼得让人讨厌。 池彦隔着一段距离就站定了，面前这个女孩却迟迟不说话，“有什么事吗？” “你明明知道我想说什么不是吗？” 梁悦觉得自己伪装很久的厚壳在半小时前已经被人揭得粉碎。 “你给我解了围，我应该感谢你，可好不公平啊，你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照样做题，可我要煎熬得这周都要失眠。” 池彦看着眼前情绪突然激动的女孩，想说些什么。 “你知道吗，比起刚刚揭穿我的那个人，我更讨厌你。” “更讨厌你轻描淡写地把我的名字抹去，更讨厌你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 “讨厌你，明明你才是根源，为什么可以像旁观者一样好轻松地左右别人。” 那是池彦第一次听这样的话，他有点怔住了。 那晚回家后，他打开了梁悦那封信。 并不是情书，更像是一个人的独白，随便找个人倾诉。 只是最后提了那么一句他。 ——我好像明白我并不是喜欢你，比起喜欢你，我更多是嫉妒你。 ——我好想看到那个你会喜欢、你会嫉妒的人。 池彦觉得那好像是个临界点。 在这些事情上他变得更直接，很直接干脆地拉开距离，而不是用自己以为妥帖得体的方式，做那些实际上只是迎合自我满足感的事。 就像不喜欢的距离应该干脆拉开，喜欢的心绪也应该干脆地拉近。 如果让池彦描述，回头看认识林念恩的过程，就像一个开篇的电影。 他们之间很多的很难被科学解释的缘分巧合在他看来是理应如此的，当池彦突然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就感知到自己心里多了一份二十年从来没有过的期待。 林念恩是个很有灵气的女孩，微微含笑对着自己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闪亮亮的好像装着很多话。 初初认识她的时候，他刚戒断了安眠药，是为了满足自己对自己的期待，也像是要和自己作斗争，他不想要再生病了。可闭上眼睛，很多事情就夹着黑暗扑面而来。 第一次暴雨，嘈杂雨声中他却安然入睡，睡前的画面醒来依然萦绕，再递还给她伞的时候，他心里居然有想跟她分享的冲动，他想说，“你知道吗，我没吃药就睡着了，这对我来说真的很神奇”。 后来的那些篇章都是好感积累的序曲，真正崩断的琴弦是在12月末。 那晚他又去了医院回来，回家路上路过一家池予生前常带他来的音乐餐厅，那家老板娘是池予之前的一个客户，两人关系很好。 他当时也不饿，莫名其妙就进去了，老板娘没在，省去交流他其实松了口气。 当时他直接去了二层露台，随意坐到了一个角落卡座上，开车不能喝酒，就随意点了杯汽水。 周遭坐着的客人都是一群一簇谈笑玩闹着，唯独他单单一个。 他看着露台外的霓虹车流，突然觉得好累，他不想再去医院了，不想再去看那个人了。 但偏偏。 “难离难舍想抱紧些， 茫茫人生好像荒野， 如孩儿能伏于爸爸的肩膊， 谁要下车。” 听见这首歌他心头突然一颤，夜幕里独自一人的所思所想就像有回应一样，被人用《单车》这首歌。 声音也有些熟悉。 他猛然回头，林念恩坐在中央小台子上的高凳子上，执着吉他轻轻弹唱，她并没有看到他，更不会想到这于他而言像是一道抚慰、一个疗愈的对话。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唱完，看着她轻轻放下吉他，看着她不好意思地拢拢耳后的头发，看着她回到自己的卡座前和她的朋友们一起说笑。 他们有一阵没有联络了，隔着很远距离，她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池彦却能够回忆起她的笑容弧度，语调尾音会在她激动的时候不自觉上扬，还有她眼角有一个小痣，是浅浅的褐色。 那个时刻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在意。 池彦自知自己现下的情绪状态还是不稳定，会很容易低沉、灰暗。他常常告诉自己要理性判断，不要被情绪席卷，他非常努力这么做了，可除夕这天下午还是不行。 他又拿出烟来，看着世界和他一样一点点变黑色，时间停止就好了，他当时又这么想。 门铃声。 她拿着记载着他很多年前的照片像注定好的一样出现。 抱住她的时候。 满天烟火，世界回温了。 免*费*首*发：Ｘτfгεε壹.cΟм（xtfree1.com） 年夜饭 “滴——已开锁。” 池彦打开院门的密码锁，回头看了眼停在房子前的灰银色SUV，摸了摸自己大衣口袋才发现自己没带手机出来。 等进到了屋子里，池彦拿起放在玄关上的手机，池彻和徐州的未接来电加起来有十几通。 换上拖鞋他就径直走向了有声音的餐厅。 徐州正把送来的打包盒里的饭菜移置到碗碟里，他等着的人终于回来。 “这么一大桌子菜就自己吃啊。” 徐州一早就听到进门的动静，他刚刚从城西区父母家赶来，路上接到池彻电话说小彦没事才放了心。 “刚刚出去忘记带手机了。”池彦在水池前洗了洗手。 “这么晚出去干什么了？”徐州抽了张纸递给他。 池彻一开始联系不上池彦确实有点着急，后来稳下神来联系了小区物业才放了心，再反馈给徐州时，徐州正在路途中的车速方才恢复到正常。 物业管家的原话是他们家池彦和一个女孩一起出的小区。 池彦低头擦着手没回答，嘴角的梨涡却逐渐显出来。 徐州从小看他长大，还是第一次看他这副样子，笑了笑也没再多问，他让池彦先坐下，自己去把客厅的电视打开调大了音量。 徐州坐到池彦对面，给两只酒杯倒上酒，开始吃他们的年夜饭。 就着酒，菜，冯巩老师的小品背景音还有窗外的爆竹声，两个人什么都聊，谈一谈池彦的未来规划，也间或提一提以前的事。 池彦酒量太烂，每次都是一点点陪着他们喝，这次却是徐州先有点醉意了。 酒意爬上脸颊，徐州的脸都变成了红色，池彦却越喝脸越白，眼睛也越亮。 “敬你二十岁。”徐州抬眼看了挂在墙壁上摇摆的古董种，将近零点，物依旧是，它在墙上为池彦摇摆了二十年了。 池彦迎上他的酒杯，往嘴里送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 又往里面添的时候，池彻来了，还不免俗地带着一个蛋糕。 “你开得好快。”徐州感叹，不愧是亲舅，一定是要卡零点的。 “你开车来的？不是说还在北京？”池彦看见池彻很是惊讶，他怎么都以为池彻来要明天了。 “那边忙完就过来了，正常速度。”池彻把手里的蛋糕搁在了桌上。 徐州虽然有醉意，但精密大脑还是依旧在运作，腹诽池彻那个所谓的“正常速度”纯是扯淡。 “其实不用的，我也不是小孩儿了。” 池彻刚洗完手，还湿淋淋的，假拍了下池彦的脑袋。 “别没大没小的，你在我们这儿不是小孩是什么。” 池彦笑着，起身去橱柜给池彻多拿一副碗筷。 正巧贴身放着的手机震动了，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台子上，摸出了手机。 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就立刻浮起的笑意。 池彻喊着他快过去吃蛋糕，他想了想回过去信息，又往上滑了滑聊天记录，才揣到了口袋里。 “姐...姐…” 林念恩被人摇着手臂从围巾里探出脑袋来，她正把自己挂在秋千上，没有灵魂的来回摆动。 她瞅着表弟瞅着她，“干嘛。” “你去干嘛了，消失了一天，回来还这么不正常。”表弟看着她的样子分析。 “我怎么不正常，我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林念恩指了指前面让他和两个妹妹玩去别在这儿烦她。 他们已经吃完了年夜饭，她陪这群小孩在小区儿童游乐区的沙地上放些手拿的烟火棒。 “你去给她们点火。”表弟又扯了扯林念恩。 “干嘛，你还害怕？” “我这刚买的衣服，害怕被火星溅到。”表弟有点不好意思地呲牙。 林念恩在黑夜里白了他一眼，才终于站起身来。 两个小妹妹只敢在点燃引线之后接过来烟火棒，烧到快尽头就害怕地扔到沙地上。 她在两个小女孩的安全包裹中点燃了引线，微小但依旧绚烂的星火一下子炸开，她偷偷给两个小女孩耳语了几句。 两个女孩顿时拿着仙女棒围着表弟又跑又跳，奶声奶气说着哥哥别害怕呀。 林念恩笑着看着他们玩闹，用手机拍了一张模糊照片。 犹豫了一会儿就给他发过去了。 “我在陪陪弟弟妹妹放烟花。” “你吃饭了吗？” 池彦回复得很快。 “正在吃，舅舅叔叔和我一起。” 林念恩呼了口气，那就好。 两个小时之前在那个十字路口，她原本因为无措垂着的手，轻轻虚环上，拍了拍他的背。 没过多长时间，池彦就松开了她，让她先回家吃年夜饭。 还留下一句“你最近如果有空的话，我想请你吃饭”。 林念恩当时脸只顾烧着，匆忙和他对视了一眼，就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又敲了一行字过去。 “刚刚忘记说，家里明天要一起去弗川，可以要过几天才回来。” 林念恩手指暴露在外面打字，冰冷得快没知觉，还是依旧那么举着手机。 “好，等你回来。” “新年快乐。” 池彦回复。 收拾好所有放完的烟火棒，小朋友们在前面跑着，林念恩在后面嘱咐着她们脚下慢一点。 孩子的“过年啦过年啦”的叫喊声淹没在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里，在小区里并不会扰民。 眼见着小朋友越跑越远，林念恩追上去，也跟着喊了一声。 ? ? “睡了？” 餐桌上还依然狼藉，徐州酒醒了点，坐在椅子上问池彻。 “嗯，感觉他今天白天可能挺累。”池彻刚把彻底醉了的池彦送到楼上。 “你不累啊，这么赶过来。” “年纪大了，觉少。”池彻戏谑他们自己。 “再喝点？” “喝点。” 两个男人对坐着，一时没话讲。这天晚上太开心，池彦眼里是真有笑意，他们也就真开心。 徐州持着酒杯，想起了什么。 “我昨天也去医院看李庭彦了，听说池彦放了假去的更频繁了。” 池彻本举着酒杯正想往嘴里送最后一口，听见这个名字他停住了动作，酒杯也被搁在了实木餐桌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小彦的眼睛和池予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也就和你有些像，但他整体的眉骨是真的像李庭彦。” 刚刚餐厅橙橘色散射灯下，徐州隔着酒意看着池彦，就好像看到了多年以前总是在庆平实验楼下等池予的那个人。 “李庭彦这人也挺奇妙，他能说话的时候，让人讨厌，他现在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更让人讨厌。”徐州苦笑着说。 池彻又往那个杯子里添了些酒，然后一并灌了下去，良久才开口。 “我只希望他赶快醒过来，别再折磨活着的人。” ———————— 无人在意的角落躺在医院的老李头终于拥有姓名 ℜｏцℜｏцщц.ιfｏ 见面1 弗川是南方的一个水乡小镇，外公外婆退休之后就住在这儿。 林念恩每年寒暑假都会来住一段时间，开始摄影之后就更不想走了，因为弗川真的很好拍，隋唐时期的运河衙门遗址，檐角飞扬的园林建筑，还有传承世代的彩陶坊，都能被细细琢磨在相纸上。 今年的大年初二，林念恩一大家齐聚的第二天，弗川居然下了星星点点的雪，这在南方真的太难得了，林念恩的相机自然不能容许错过这样的好风景。 独自一个人在外面拍完回来后，因为两个妹妹喜欢，林念恩又拿出来了卡通造型的拍立得来，虽然拍不出檐间飘零的清淡意象，在房间里记录落在窗檐的薄薄一层晶莹却是没问题的。 林念恩在两个小家伙的注视下甩着手里的照片，让表弟快点想一句描写雪的诗教教妹妹。 “窗含西岭千秋雪?”表弟想了想。 “嗯…”林念恩回忆着初中古诗，手里动作依旧没停，“千年不化的雪好像不太合适…”ｐó18©Ｉτγ.©óℳ（po18city.com） “未若柳絮因风起！”表弟欣然大声说，他可没少背诗，这肯定到点上了。 两个小女孩跟着她们哥哥讲的，奶声奶气地复述了一遍。 林念恩笑着在那张拍立得的空白区域写了下来这句诗，然后把这张照片分享到了朋友圈。 她本来是社交平台无动态星人，可这段时间就是爱发，林念恩心里当然清楚自己为什么这样。 所有的分享都是预谋邂逅，隔着屏幕的邂逅怎么就不算邂逅了。对方的一个点赞就胜过所有刷屏的言论，以前身边的人抱着手机说着“他给我点赞那他一定是喜欢我”这样的话，林念恩看着几乎都要跳起来的朋友心里想着这不是个傻子吧。 现在她也是傻子本傻了。 她抱着手机，看着他给她的一个红心，努力克制住傻笑，截了个图留存了下来。 雪就飘了两叁个小时，下午一片晴。 林念恩被冯荟嘱咐着临走前去买些特色糕点，由于林爸的工作性质，北城拜年往来，总少不了回些东西聊表心意，吃食跟什么也不沾边，算是最佳选择。 弗川的糕点以传统精致着名，林念恩在传承百年的老店铺里挑了几种，填了北城的地址，今天就能发货，明天估计比他们还早到北城。 走出糕点铺，这一条街都是青石板路，上午的雪全都散落在地上化了个干净，在阳光下湿漉漉地闪着亮光，很多凝结着传统手艺的店铺就散落隐居在道边。 林念恩注意到一个铺子并没有牌匾，只是在门两侧雕花的窗檐上摆满了陶土瓶罐，在大门外透过雕花的石窗还能隐约参见建筑内侧的景墙。 林念恩走进前廊，绕过那扇石窗，几百年前的彩陶坊就扑面而来。 · · 冬日的室内篮球场整个氤氲着热气，场馆内篮球与地面撞击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好像带着节拍。 李杭正好刷着朋友圈，看见林念恩的动态顺嘴问了句她什么时候回来。 往上滑的动作本来很顺畅，他感觉有点不对，又往回翻了翻。 他抬头看了正仰头喝水的池彦，把手机界面给他看。 “你怎么不给我点赞呢。” 李杭举着这的手机上正静止着林念恩刚刚发的那条动态，他刚才明明也拍了张篮球场地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就没见池彦有什么反应。 池彦拧好瓶盖，顺手就把李杭的手机拿到了自己手里。 刚刚中场休息他看到的那条动态在李杭这里有一大串的点赞和评论。 他滑着看了一会儿才把手机还给李杭。 李杭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池彦完全没理他，李杭一秒不眨地盯着他的脸也没看出什么花来。 场上的人又喊着池彦快点上场。 李杭拿着手机一脸无语，他今天把池彦拉来和这群好久没见的同学一起打球，现在他倒成了替补板凳上的人。 手里手机又震动，是林念恩回过来的消息。 “我明天就回了。” 大年初六，林念恩一家叁口自驾返回了北城，车子已然下了高速，林念恩看着眼前逐渐变熟悉的风景，心里这么多天悬挂着的异样心情好像因为到了一个deadline，突然就有点炸开了。 “会怎么样”的这种想法这些天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里，像极了再早些的学生时代坐在课桌前听老师念成绩的那种感觉，说白了她既紧张又期待。 可她又真的被牵来牵去很多年了，期待里包裹着的一丁点自尊心还是什么的，告诉她还是最好别想太多。 在弗川的这几天她其实也和池彦有联系，还挺密切的。他会给她分享dimo还是一只奶狗时的照片，她也会顺势说说这天在弗川做了些什么，可没人提那个拥抱是什么意思。 “无语了，就一层玻璃纸，要不我替你们捅？”明屿嘉在视频电话里翻着大大的白眼。 林念恩一天舟车劳顿，早早地就躺在床上敷着面膜跟明屿嘉视频。 她抚着面膜纸的褶皱，“我不了解他啊，谁能知道谁在想什么。” 她把视讯的界面缩小，打开了和池彦的对话框，划着这几天和他的聊天，其实也不算多，往上翻一会儿，就能到最顶上，回到去年九月他说在图书馆等她的时候。 这样想人和人之间的际遇是真的好奇妙。 明屿嘉看林念恩没说话，又开始嘚吧嘚要给林念恩普及一下爱情修炼手册。 还没等她一句说完，视频电话就被按死了。 小明正恼怒地要质问林念恩，那边就发过来一连串的消息。 “他刚刚给我发消息问我是不是回来了！“ “他问我累不累！” “不累的话问我明天要不要出去！” “我要回他了，不和你说了！” “你早睡！” 明屿嘉看着手机的时间，伦敦现在下午两点，她早睡个屁。 林念恩握着手机从床上坐了起来，问池彦怎么会知道她回来了。 “昨晚和李杭一起打球，就知道了。”池彦这么说。 什么叫就知道了，林念恩又下意识用拇指掐着食指指腹，她看着屏幕上方的正输入，出现又消失，他却并没有消息过来。 林念恩突然有点愉悦。 “好啊。” “正好在弗川买了些特产，明天给你也分一点。” 池彦那边又是隔一会儿才回过来消息。 “好。” “你早休息。” “晚安。” “晚安。” 林念恩敲下最后两个字，就去洗手间把面膜纸揭了，用面巾擦脸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鬓角碎发都被沾湿了。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还是难抑地轻轻笑了起来。 见面2 林念恩第二天醒得很早。 她光着脚就下床打开了窗帘，阳光很给面子的洒进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简单洗漱完毕，她看了眼时间，他们约了十点出去，现在才八点半，足够她梳妆打扮了。 纠结了半天，林念恩挑了一件卡其色的牛角扣大衣，里面衬着高领的黑色羊绒衫，裤子和鞋子也是一溜烟的黑色，这样会显腿长。 妆通透干净就好，头发被她拿起来放下去好几回，最终还是自然披散着，发尾微卷。 斜挎的云朵包刚好能装上她的微单，拿起行李箱里的纸袋子，看了眼腕表，她就出了门。 池彦的车如约停在小区门口，还是那辆她坐过一次的黑车。 本来心里做了很多准备了，可真的打开他的车门坐进去那一刻，心还是没出息地乱跳了几拍。 池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暗格纹外套，他本来就白，深色衣服映衬着他肤色更白，清清冷冷的。 “你等多久了？”虽然林念恩是按着点来的，可很明显他早很多。 “刚来一会儿。” 林念恩笑了笑，把手里的纸袋子放到脚边，然后很自觉系上了安全带。 这个动作仿佛给了她底气一样，“我们去哪呀？” 她侧头问他。 “先去吃饭吧。”他打了左转向准备掉头。 过年真的哪里人都多，商业街很多门店前都排了长长的队伍，停车场就更别提了。 林念恩在车窗里看着皱了皱眉，昨天他们应该先订位置的，“怎么办呀，感觉要等好久。” 池彦手搭在方向盘上点了点，他想了会儿，“有个地方应该不用等。” 等到了他说的地方，林念恩还挺眼熟。 “这儿怎么和...”，看着面前的一模一样的装潢门面她迷惑了。 “你去过的那个音乐餐厅，是开在大学城的分店，这儿算是总店，所以装修设计都是完全复制粘贴过去的。” 林念恩恍然点点头，又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看向池彦，“你怎么知道我去过那一个？” 池彦却只是笑了笑，“我们先进去。” 这个餐厅前在等的人也不少，林念恩跟着池彦在排号的人中间径直走了进去。 一层吧台前站着的女人看到池彦一来，眼瞬间眯成了一道月牙。 “叶姨。” “多久没见啦，你真是难得来我这儿。” 林念恩也笑了笑，跟着池彦打了个招呼。 叶琴看着跟在池彦身后的女孩，又笑着打趣“交女朋友了？” 池彦笑着给叶琴介绍了下林念恩，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感受这个叫做叶姨的慈祥炙热眼神，尤其她还拉着池彦小声说几句什么，林念恩着实有点不好意思。 “行啦，上楼去吧，给你们留了位置。”叶琴爽朗地说。 池彦刚刚在路上就给她发了短信，问她餐厅能不能给自己留个位置，叶琴当时还有点奇怪，小彦很少对她有这种请求，现在看到这一双少男少女，算是明白点什么。 “好，我们先上去了。” “嗯，想吃什么自己点，多吃点啊。”叶琴笑着看着他们上楼去，心里登时热热的，她看着小彦状态还是挺好的。 坐下之后，林念恩扫了餐桌上的码，随便点了道意面和饮料，就把手机递给了池彦。 “其他你来吧，这里我也不太熟。” 池彦也没有推拒，接过去手机，问了问她有什么忌口，很快速就点了几个菜。 等菜上的途中，林念恩心里攒着好多疑问，却又开不了口，所以也始终没去看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在那个餐厅的那个位置，我看到过你在弹吉他。” 林念恩猛然抬起头，看着池彦指着露台中央的小台子，两个店真的完全是拷贝粘贴，那里也摆着一个吉他，还一样都是黑色的。 “你怎么会...”，林念恩当下尴尬得想立即消失。 “那天碰巧去那里，听到歌声，才看到是你。” “那天队伍赢了比赛，大家都挺开心的，就玩了下...”，林念恩端起桌上刚刚被服务生倒好的柠檬水抿了一口。 “很好听。”池彦浅浅笑着还想说什么，但被服务生上菜的动作打断了。 等到菜都布好，林念恩决定短暂忘记尴尬，先吃为敬，毕竟是真的饿了。 池彦指了指一道焗牛肉，“这个还不错。” 林念恩点了点头，用餐铲夹了一个，还没放到盘子里。 就听见他又开口了。 “你能看出来我喜欢你吗？” 那一块牛肉是在最后五十毫米自由落体到盘子里的，因为距离很近，所以好像只有林念恩自己才能感受得到。 她原本低着的头也僵住了，没法更低也没法那么轻巧抬起来面对他。 “我应该很明显的。”池彦好像是笑了笑。 林念恩终于抬起来头，他非常专注地看着自己，眼底里确确实实映着她的样子。 池彦看着对面脸庞微微泛红的女孩继续说着。 “之前我们偶遇过很多次，医院，餐厅...” “之后我不想只是依托偶遇才能见面。” “所以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林念恩把手里的餐铲轻轻放到盘子边沿，她一整颗心听到这些话溢得满满当当。 原来是这种感觉。 池彦看着她，在等她说些什么。 “那我是不是也挺明显的...” 她对上池彦的眼睛，终于开口回应。 池彦听见她的回答，嘴角的漩涡更深。 以前他觉得什么东西都能被观察被证实，真正是自己萌生了这样的情感之后，他才明白什么是不确定。 所有的证明都需要那个人的一句话才能敲定。 现在他终于能敲定了。 公园 池彦笑着对她说了声快吃吧之后，林念恩就真的埋头吃了。 正吸着杯子里最后一点薄荷绿茶，她就看着叶姨笑吟吟走了过来。 “送小姑娘个甜点吃，小林对吧。” 跟在叶琴后面的服务生把刚烤制的栗子舒芙蕾摆到了林念恩面前。 “嗯，谢谢叶姨”。 林念恩连忙道谢。 “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 “叶姨，你别逗她了。”池彦看到对面的人耳根已经完全红透了。 “我刚刚看后台账单，你怎么又结掉了，都不让我请你吃顿饭的。”叶琴无奈了。 “今天这顿特殊，我一定要请的，下次您来。”池彦笑着说。 林念恩用小勺挖着面前的甜点，一口一口吃着，她觉得自己的脸差不多已经熟透了。 他们吃完后告别了叶姨就往停车区走去。 虽然是冬天，但这时候日头也正烈，林念恩看着脚底下他和她同步的步伐是实的，他的衣服擦过自己衣服的感觉也是真实的。 等进到车里，空调烘起来，林念恩觉得有点热，把外套脱了下来抱在怀里。 “放到后面吧。” 池彦从她手里接过来，探身放到后座上。 林念恩能感觉到他拿过去的时候，指尖轻触到她的手背的温度，她下意识蜷起了手指。 “我们还要去哪吗”。 林念恩问这话的时候突然有点想笑，她觉得他们真的好没经验，现在也就一点半，这个时间点就回家好像是蛮奇怪的。 池彦应该也这么觉得，他露出来那种很无奈的笑，是在笑他自己。 林念恩没见过他这种模样，觉得实在是很可爱。 她看了会儿决定还是解救他一下，“要不我们去群山公园吧，今年庙会在那里办，我还蛮想去凑热闹的。” 林念恩在朋友圈里看到有不少同学都发了去庙会的动态，看着还挺不错。 但非常不幸的是，等两个人到了地方，才发现人家庙会集会昨天就结束了，只留了一地的红纸还没来得及清扫。 公园里的人和商业街里的比起来也是少了不要太多，大都是老人在悠闲散步。 林念恩一下子更想笑了，这次也笑出了声。 池彦看着她笑得灿烂，也被带动着大幅上扬着唇角。 林念恩率先站到了主道石阶上，“既然来了，就走走吧，去那儿怎么样。”她指了指高高耸在观景台上的白塔。 “好。”池彦跟上了她。 这时间爬石阶到最顶上的人确实只有他们俩，现在的道旁全是枯草，唯一好在松林长青。 “上学那会儿我常来这里，算是每周一放风。”林念恩回忆着对池彦说。 他们慢慢走着，纯粹地用闲逛消磨时光。 “我经常在下面草坪和游湖边道上遛dimo，倒是很少爬上来这里。” “好像就有一次，班里同学组织一起爬上来在白塔观景台上看过星星。”池彦想了想又补充。 “流星雨吗？”林念恩侧头看他。 “嗯”，池彦点点头，“我记得是英仙座流星雨，那年新闻里预告蓄势很久，结果错误预估了天气，真实可见度太低了。” “呆了一整晚？”林念恩问他。 “没，那时候有个同学说天气太不好了，我们就提前撤了。” “我因为坚信新闻，在上边等了一整晚。”林念恩笑着跨越了几层石阶，听着身后的人非常惊讶的“你也在吗”的提问。 “嗯。”她笑着回头对上他明亮的眼睛，“高二七夕前夜，对吧。” 池彦自然印象深刻，七夕前夜也是那年新闻的噱头。 “真的好巧。”他追上了两个人之间相差的石阶，又再一次和她并肩。 “是啊，真的好巧。” 林念恩也是今天这个时刻才知道当年那个夜晚他居然就在自己身后某个地方。 观景台并不高，两个人休闲溜达着，没半个小时就登了顶。 风景意外的不错，林念恩条件反射拿出来包里的微单就拍了几张。 往下眺望，之前结冰的湖水也开始融化，冰面分裂成几个大块。 风又有点变大，两个人坐进了白塔里的石椅上。 白塔内是拱形回廊，阳光被截住弯曲成一道月牙状的阴影，尖尖的一端正好落在林念恩的鞋尖。 很多年之后林念恩还会想起这个午后，那个时候她和池彦具体聊了什么都有些模糊了，可这天的风，太阳的温度，还有坐在她身旁，和她肩膀之间不超过十厘米的池彦的样子，所有一切都在向她证明，他们的故事真的开始了。 · · 等到下山回到车子里，天色已经完全变暗。 她家的方向正巧经过一个小商场，晚高峰有一点堵车。 前面车辆的尾灯红光就随着刹车一点一点的洒在他们脸上，林念恩觉得这很像那次医院碰到之后她坐在他车上的样子。 她这么想着就无意识看向了池彦，这么几天没见，他头发好像长了一点，完全没有打理，就是任由其自然地搭在额前，他的眉骨很高，下颚线分明划过， 他的两只手轻轻握着方向盘下端，察觉到她的视线笑了下，怎么？ 他短暂侧过头，又专注到眼前的车况，但还是微微倾斜于她的方向就是了。 林念恩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人没有双下巴还是人吗，池彦一定想不到她在想这个。 过了拥堵路段，就到了她家小区，池彦还是停在早上等她的路边。 林念恩解开了安全带，没立即下车，而是拿起了在她脚旁搁了一天的纸袋子递给了池彦。 送你。 池彦接过去想去看看里面是什么。 林念恩飞快过去捂住袋口，又因为碰到他的手而快速地缩回来。 你回家看。 说完她就下了车，我走啦，你慢点。 林念恩回到家，爸妈都没在，屋子里hundred正在围栏里乖乖呆着。 她一把它抱了出来，拢着它毛茸茸的耳朵。 hundred是幼形犬特别粘人，或许是一整天都没人陪见到她回来也嘤嘤呜呜的。 我回来陪你玩啦。林念恩继续揉着怀里的小雪球。 换上家居服，她抱着hundred窝在沙发上。 池彦没过一会儿就给她发来了消息，说自己到家了。 林念恩捧着手机，看着和他对话框，好像感觉不太一样了。 自己做的？他看了袋子里面的东西。 嗯，我在弗川的彩陶坊捏的，是不是蛮可爱。林念恩敲过去。 池彦也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她做的一个小圆皿，全身素色，只有底部轻巧了写了个日期，是前天。 就是小摆设。 不过这粘土质量好像蛮好的，不会轻易裂开。 她那边继续发过来消息。 池彦想了想，问林念恩是不是方便接电话。 看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他就拨了过去。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用语音电话这种形式。 谢谢，我很喜欢。 林念恩光是听着都能想象得到他嘴角的梨涡，很想让人去戳的那种。 她又想到刚刚在公园下山的时候，天色逐渐变暗，她在后面慢了几步。 再转过头，就看到他在石阶下向她伸出了手。 她握住他的手，走下了有点抖的阶梯。 就这样一直没松开。 —————————————————————— 免*费*首*发：яǒúωёǹωú.χyz(rouwenwu.xy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