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盛夏》 第1页 [GL百合] 《此番盛夏》作者:麓麓远知【完结】 文案: “我叫景繁,今年十八。” “我叫宋寒,今年二十四。” 宋寒以前很混。打架斗殴抽烟喝酒辍学的那种。 景繁是个好学生,逃课出柜进酒吧还次次考第一的那种。 ********* 宋寒父母双亡,身家上亿,手握靖川最牛逼的地下乐队酒吧,可她对爱情有阴影。 直到遇见了小她好几届的小学妹,一个省状元预备役,表里不一的学神景繁。 景繁离家出走来到靖川,改掉性子好好学习目标是考上状元走上人生巅峰,没想到遇见了毫无追求玩乐队只是为了过手瘾的的酒吧老板宋寒。 宋寒看见了她弹吉他,景繁想过杀人,灭口,最后却还是被宋寒拉入伙了。从此走上白天上课晚上泡吧的不归路。 不过这位老板还真是贴心。 早上:“多喝牛奶,好考状元。” 下午:“站着别动,我来接你。” 晚上: “给你弹首曲子,好好睡觉。” 闲着没事干的攻×表里不一的学神受 鼓手×吉他手主唱 轻松无虐小甜文,主线爱情,专业知识涉及不多。 一句话简介:你永远拥有我最炽热的一束光芒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寒景繁 ┃ 配角:贺乘.贝小池 ┃ 其它:乐队,甜文 第1章 出柜 瓷砖被八月的太阳晒得滚烫。摊在上面的右手针扎一般的疼。景繁被那突然回过味来的知觉刺得浑身一颤,才低头去看。 小小一摊血。抬起手背,看见一条挺长的口子,从指关节到腕骨。血还在渗,估计是刚那一拳砸偏,从桌角的木刺上蹭下去弄的。 她盯着那伤口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向后靠在走廊墙上,双腿伸展,这个动作,让她从腰往下都暴露在了阳光里。 “艹。”她伸出左手挡住眼睛,低低骂了一句。 真他妈热。这该死的八月,该死的夏天,该死的补课,该死的一切! 右手还摊在地上,那摊血已经干得差不多。不再鲜艳的一片红色,看起来黏黏糊糊。 谢雨珊估计不会再理她了。任谁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是差不多的反应吧。 奇怪。恶心。变态。 “谁要她喜欢!谁要她对我好!她自己愿意,又不是我要她干这些!” 谢雨珊的话还在她耳边回放,一遍一遍。 被她喜欢很烦?她又没有要求过什么。 还是因为性别? “同性恋啊。”她在无边无际的三十九度空气里低声念叨一句。 “同性恋而已。”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很温柔沉稳的男声。 “你早就看出来了吧?”景繁没动,只靠在那里,开口问。 “嗯。”贺乘在她旁边坐下,抬起她的又手看了看,然后给轻轻放到她肚子上。 景繁放下左手,露出那双精致的眼睛。十几分钟前,这双眼睛的主人还是文静大方的高岭之花神级学霸。现在,神似套了三中校服跑进来干架的社会人士。 还是干输了的那个。 “心机。”景繁冷笑一声。 “心机?”贺乘偏头看她,“我就是看出来了而已,我多无辜。” “程锦走了?”景繁问,声音有些哑,可能刚刚真的用力过度了。 “嗯。艺考之后回来。她让我跟你说对不起。”贺乘又扭过头去,靠在墙上。七楼整个是空的,是这栋楼里最安静的地方,甚至还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 “没必要,以后也没什么交集了。”景繁皱了皱眉。 “她……算了,”贺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说,整个学校里,估计也就他知道景繁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了,“那谢雨珊呢?也不交集了?” “嗯,”景繁笑了一声,“没喜欢到那个地步。” 不要她的,她才不要,她又不是圣母,白白对人好。就算真的很喜欢,不把她的付出当回事儿的,她也不想再接触。之前没点破,还能相安无事,现在什么都戳穿,她只觉得烦。 “……你,”贺乘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皱了皱眉,一本正经地问,“哪天我要是得罪你了,你是不是也这么对我啊?说不理就不理了?” 景繁听他这么问,偏头看他,看了一会,笑出声来,“不会。” “真的?我很怀疑……” “我也没别人了,总得给自己留个底儿。”她回过头去,笑意消失。 贺乘刚想开玩笑,被她这句弄的措手不及,“景繁你,别这样。”认识十几年,他还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哪怕是从家里吵架跑出来的时候,眼前这人也从没想过要放弃什么。 “贺乘。”景繁叫他。 “嗯。” “真的很烦。”她闭上眼睛,“我以为只要我够优秀,他们就能来看我一眼。可是这么久了,也没人回来。” 受了伤的拳头又握紧,贺乘看着重新裂开的血痂,觉得心里有些憋得慌。 “学习好又什么用?当个乖学生有什么用?又没人在乎,累的是我自己。” “所以你要放飞自我了?那英语卷子你还做不做?” “做个屁。” 第2页 “文明点儿。” “我,不,做。”景繁盯着他的眼睛,“够文明了吧?英语课代表兼班长大人?” “嗯。你这样也写不了。”贺乘起身,朝她伸出手,“请假吧,去包扎一下。” 假是贺乘请的,景繁没进办公室。 “给你请了三天。”贺乘从办公室出来,把假条递给她。 “这么久?”这可都高三了。 “我给卖惨呗,说你写不了字了,一动笔手就别要了。” “戏精。”景繁给他个白眼,伤口本来就不深,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回去休息休息吧,整理整理心情。”贺乘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了。”景繁说。 “客气。”贺乘推了推她,“赶紧走吧。” 景繁朝后一看,果然看见拿着水杯的谢雨珊和刘小玲,尴尬地站在楼梯口。 “嗯。”她瞥了一眼,就回头走向校门口。 谢雨珊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了过来。贺乘双手插兜站在原地,嘴角带着惯常的弧度,不冷,却也不够热络,此时还能从眼睛里看出明显的不耐烦。 “她……手没事吧?”谢雨珊小心翼翼地问。 “没必要打听,跟你没关系。” “毕竟是因为我……”谢雨珊抬头,眼里的懊悔倒是真诚。 “你跟她相处这一年多,还不了解?你不把她当回事,她从今往后也不会再跟你有什么交集。”贺乘语气有些冷。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些……不能接受。”谢雨珊说。知道自己的好朋友喜欢自己,这种事情真的不好接受。她也知道景繁看着文静温柔,其实性子很冷,从不跟无关的人多一点交集,可她也是真的担心啊。 “自作多情,烦人,与你无关。这些不是你说的?”贺乘反问,他这会心里的火气正盛,这人偏偏往枪口上撞。 “我那不是被程锦激的吗?谁让她要那么强调景繁为我做了什么啊?”谢雨珊也委屈,她不过就是想晾一晾景繁,程锦偏要跑来数景繁对她多好多好,搞的好像她多对不起她似的。谁知道景繁居然能生这么大气,一拳锤在桌子上。 “谢雨珊,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也消除不了。以后保持距离吧,别让人说闲话。”贺乘说完,转身回了教室。 谢雨珊被他说的更委屈,低头站在那里。 “好啦……”旁边刘小玲低声安慰着谢雨珊。“没事……” 景繁打算回家换下校服再出门去医院。换的时候小心又小心,还是碰到了伤口,疼得直嘶气。 好不容易弄好了,出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戴着鸭舌帽走在街上的时候感觉早上的事情跟做梦一样。 她被动出柜了。被动告白了。还被拒绝了。 她和程锦其实算不上特别要好,不过是当时刚分班的时候分到坐同桌,处着处着就熟悉了。她的事情程锦是自己看出来的。每天给买早点,谢雨珊感冒又架着人去医务室,还给补作业,放假都给送到车站……好朋友当到这个份上,本来已经不容易,更何况程锦还是她同桌,每天景繁闲下来盯着哪看哪她都一清二楚,怎么能看不出来? 她也不怕她看出来,所以嘱咐一句就没再说什么。不过多管闲事就招人烦了。 这些天谢雨珊故意躲着她,她都知道,但没说什么,她也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告白不可能,坦白都够呛,而且人家都躲着她了,态度也够明显了,她不想把事儿搞得太僵。 但程锦看不过去去跟谢雨珊理论她还真没想到,大概是腐女之魂作祟?居然当着全班的面替她抱不平。 班上人听到程锦说“她那么喜欢你”的时候的表情她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只觉得烦躁,吼了一声“都他妈给我闭嘴!”然后一拳捶在桌子上。 苦心经营的人设,怕是崩得差不多了。 迷迷糊糊在医院包好了手,嗯嗯啊啊地应了医生的逼逼叨叨,再回到家已经七八点了。 打开手机一看,今天走了17777步,十一点九公里。 她一直没住宿舍,在附近租了一间两室一厅的小房子,燥热的空气充斥着这几十平米的小空间,让人憋闷至极。 空调遥控器不知道扔哪了,她也懒得起身去找。倒进沙发里,整个人脑子都是昏的。 手还在隐隐作痛。 贺乘开门后看见的是漆黑一片的房间。他摸索着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开了灯。 景繁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晃的眼,不爽地啧了一声。 “不怕闷死啊,夜晚温度也三十多度呢。”贺乘把放在地上的外卖提起来,换鞋,走到餐桌旁放下,然后开始翻找空调遥控器。 “看看茶几下边的柜子。”景繁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说。闻到外卖的香味才想起来今天好像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你一天把家里收拾那么整齐干什么,要用的东西就该放手边啊。”贺乘终于翻到了遥控,凉风开始呼呼地吹过来。 “死宅男。”景繁起身,走到餐桌边坐下开始吃外卖。 “死宅的生活非常快乐。”贺乘坐到她对面,也拆了一双筷子开始吃面。 “这会还早吧?不上晚自习?”景繁问,三中的晚自习十一点才结束呢。 “翘了。”贺乘唆了一口面,说。 第3页 “切。你能翘课?”景繁白他一眼,“你的三好学霸人设不要了?” “不重要,”贺乘抬头,“反正只要我颜值不塌,只要我还是校草,你还是校花,咱俩就永远在三中有一片广袤的天地。” “不要脸。” “那不能不要,我吃饭的家伙。” 景繁被他逗笑。左手用筷子也不方便,她吃得差不多就放下了,于是干脆靠在了椅背上。 “贺乘。”她盯着面前剩了一半的炸酱面,叫他。 “嗯?”贺乘举着筷子抬头看她。 “你不觉得奇怪吗?”她皱着眉问。 贺乘把筷子放下,坐直了身体,俨然是要正儿八经说话的架势。“同性恋?” “嗯。”景繁望着他,不一会儿又低下头。挺麻烦的,不管怎么问。 “不。” “嗯?” “喜欢就是喜欢,关性别屁事儿。” “嗤……”景繁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笑,然后就笑得停不下来。 “不是……你笑什么啊?”贺乘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问。 “没……”景繁擦擦笑出来的眼泪,“噗……两个傻逼。” “是,多傻逼啊,还会传染。”贺乘扯了张纸巾递给她。 景繁接过纸巾抹了一把眼睛,“我就是突然觉得……没什么了,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没什么大不了的。”贺乘勾勾嘴角。 “你就这么镇定?”景繁调整一下呼吸,问到。他俩是表兄妹,从小一块长大,几乎她所有的事情贺乘都知道,甚至有时候比她父母还了解她。可贺乘能这么冷静地接受,她还是觉得有些神奇的。 “有什么好不镇定的?”贺乘瘪瘪嘴,“我还专门查了资料呢。” “啊?”还查资料?这叫镇定? “给你查的,就等着你哪天跟我说。”贺乘说着,在景繁目瞪口呆的表情里打开书包取出一大沓A4。“我专门跑了五条街去打印的,就怕被人知道,这要传出去,我这一世英名就算完了。” “干嘛……”景繁接过那一沓纸的时候真的是有些懵。《同性恋心理研究》,《同性恋成因》……什么鬼? “知道你纠结,又不可能自己去找这些。”贺乘回答,然后又低头开始唆面。 “……”景繁是真的说不出话了,她的确不会自己去找这些资料,她一开始注意到的时候也慌了一下,但这事儿只有自己知道的时候其实也没那么难受,直到今天,她才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被所有人盯着的感觉。与人不同的感觉。 而此时手里的重量让她觉得心里一阵温暖,“谢了。” “咱俩要说谢?”贺乘头都没抬。 “那我收回。”她笑笑。毕竟是一起穿开裆裤的交情。 “等去了学校,老王肯定要找你谈话,你想想怎么跟他说。”贺乘提醒。 老王是他们班主任,四十多岁的矮胖男人,慢性子,特别啰嗦。但人还不错。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景繁满不在意,早就装累了。 “没必要,”贺乘说,“都高三了。” “哪怕我在学校捅破天,也没关系啊。”反正也不用担心被请家长,回家挨骂。 “小姨他们只是忙。”贺乘劝她,说完自己也觉得太无力,叹了口气。 “切。”景繁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也不知道说什么,嗯……这本依旧小甜饼,爱情小白宋老板其实超级会,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3^ 宋老板第四章 出场,第五章见面,大家一定要等我! 第2章 曲谱 事情发生第二天,高三学神,三中校花当众出柜的消息就在论坛传开了,楼层盖的飞起,各种谩骂和猜测不断更新。 西街的一家酒吧里,贝小池抱着手机目不转睛地翻动着那些帖子。 大石头:没想到啊,学神诶,居然是个同 一只大白兔:恶心…… 三中扛把子:没想到能发生在自己身边,真是受不了 木瓜木瓜:虽然跟我没关系,但是现在想到她的名字还挂在光荣榜上,就…… 七点半:其实都是别人的事啦,没必要这样…… 小脾气:同就是恶心 …… “太过分了!”她把手机往吧台一拍,怒气冲冲蹦起来。 “干嘛啊?”旁边一个正在睡觉的男生被她的动静惊醒,不爽地抹了把脸。白天酒吧没人,他才刚眯了一会。 “有人诋毁我女神!”贝小池一脸瞪着眼,小圆脸气的通红。 “谁?”十八九岁的男生懵逼地问。 “景繁啊!”贝小池看着他,“三中的传奇!绝美校花,每次甩第三名四十多分的学神啊!” 她越说越激动,谈忱赶紧蹦起来去捂她的嘴,“你小声点啊!” “哦哦哦……”贝小池反应过来,赶紧收了声,“放开放开。” “咋咋呼呼,不怕死的。”谈忱松开手,翻了个白眼。 “怕啊,”贝小池压低声音,凑到他面前,“可我女神被人骂了啊!我怎么能不生气?” “不是学神吗?为什么骂她?嫉妒?”谈忱倒了杯可乐,趴在吧台上看着她。 “嗯……”贝小池有些失落,“她喜欢女的。” 第4页 谈忱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什么?” “怎么?不行啊?”贝小池瞪他,“喜欢女的怎么了,虽然我萌的cp被正主否了,但是这并不影响我崇拜她好吗,现在社会多开放啊,同性恋什么的多正常,再说了,我偶像那么优秀……” “诶诶诶……”谈忱伸手打断她,“你还萌cp?萌什么cp?” “就是她和我们校草啊!” “啊……”这样啊,“所以你是……cp粉?你们学生内部还搞这些?” 贝小池简直无语,“你的关注点就是这个吗?” “要不然呢。多彩的校园生活。”谈忱喝了口可乐,淡定地回答。 贝小池翻了个白眼,起身往外走去,“跟你说不来。” “诶你干嘛去?” “我要给我女神写信,用我满满的爱给她信心!” “傻逼吧你……” “像你这种没有信仰的人是不会懂的。”她说完就蹦着上楼了,谈忱也没再理她,继续睡觉。 酒吧二楼,贝小池小心翼翼地蹭着墙根摸进了书房。 进了门就好了,她熟练地走到书架前伸手摸了一个信封,坐到凌乱的桌前开始写信。 “亲爱的景繁学姐,我是高二文一的贝小池。 刚刚在论坛上看到了讨论你的帖子,我很生气。 …… 总之不管怎么样,学姐你永远都是我偶像,虽然知道你和贺乘学长之间不可能了,可这丝毫不影响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你永远是我的偶像! 学姐加油!” 洋洋洒洒写了四张纸,贝小池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儿,十分满意地扬起嘴角。 正在装信封时,外面穿来关门声,她吓得手一松,胳膊扫掉了桌子上的好几张纸。她赶紧俯身去捡,一边捡一边盯着门口。 还好没进来。 匆匆忙忙装好了信,贝小池依旧猫着腰下了楼,跑去学校送信了。 贺乘中午去找景繁,路过门卫室时被门卫张大爷拦住。 “嘿!”大爷拿着封信从门卫室走出来,“高三的贺同学吧。你们班景繁的信,可激动一小姑娘送来的,你们俩是朋友吧,你们班学生说她请假了,你给捎上。” 旁边人挺多,听见这话纷纷低头看过来,贺乘扫了一眼,他们尴尬地转头,却没停下低低的讨论声。 “谢谢大爷。”贺乘拿了信,朝大爷笑了一下,转头便是冷脸,旁边几个同行的男生都不敢再说话。 贺乘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是全校女生的男神,但稍微了解他一点的人都知道他可不是什么温柔暖心的大哥哥。 “乘哥,”周宇摸摸脑袋,“你今天不去篮球馆了哈,那我们就先走了。” “嗯。”贺乘答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练完早点回家。” “好嘞,”周宇爽朗地笑笑,“你路上也小心。” 当初景繁租房子的时候就给了贺乘一把钥匙,以防万一,这回倒是真用上了。 他在学校附近的餐馆里打包了一份牛肉饭,才慢悠悠地往景繁家走。 “你别跟我说你早上啥也没吃。”进了门,贺乘就瞥见景繁窝在沙发里敲电脑。 “吃了包泡面。”见他进来,景繁放下电脑起身,从桌子上抓了个发圈费劲地把长发扎起来。她在学校一向是披着头发的,温柔又无害,一扎起来,顿时显得整个人清爽精神了不少。 “买的什么?” “牛肉饭。”贺乘把饭放在桌上。 “饿死我了。”景繁接过贺乘递过来的勺子开始吃。 “对了,”贺乘拉开书包拉链,“今天门卫大爷给我一封信,说是你的。” “嗯?”景繁抬头,她的信? “嗯……”贺乘拿起信封看了看,“高三一班景繁收。没有落款也没有地址,看来是学生写的,不会是专门写信骂你的吧?”他笑,“要不要我先打开看看?小心脏受得了吗?” “滚,”景翻了个白眼,把信封从他手里抽过来扔到沙发上,“用不着。” “哈哈,”贺乘凑过来,“真不在乎?我今天可听见好多人在学校议论,论坛上都疯了,说真的,你没事儿可别上去乱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这些谩骂和争论就是不可能止住的,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景繁,尽力把伤害降到最低吧。 “他们说他们的,关我屁事。”其实也不是不在意,看着自己从云端跌落到地底的感觉,还是不好受的。可又能怎么样?就算没有程锦多事,也早晚有一天会被人知道,她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又何必纠结别人的看法。 “你这么想就好,”贺乘看了眼茶几上的电脑,就知道她刚刚在翻论坛,“要是实在心烦,我找人把那些帖子删了。” “不用,”景繁吃了口牛肉,轻笑一声,“贺少别太张扬。” “哎,”贺乘叹了口气,做作地说,“我就是平时太低调,才有那么多人敢在背后说你闲话。” “切,”景繁白他一眼,“你要是不低调,那不得翻天啊。” 毕竟是贺氏的小少爷呢。动动手指头就送出去一栋教学楼的背景。 “嗨,”贺乘谦虚到,“我就是没有当二世祖的天分。只能勤勤恳恳地走好学生人设,就这还比不上你。”每次都比她少那么十几分。 “别泄气啊万年老二,下回给你个第一当当。”景繁吃完,扯了张纸擦嘴。 第5页 “诶你可别,受不起,万年老二挺好的,我乐意当万年老二。” 景繁勾着嘴角瞥他一眼,“要上课了,回去吧。” “行,”贺乘起身,指了指她的手,“那我就先走了,别忘了去医院换药。” “嗯。” 贺乘走后,她坐回到沙发上,重新打开论坛。 知名度太高有时候也不好,比如说这种时候,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科普,大家都知道高三一班的景繁是谁。 那个每次超第三名四十多分,第二名十多分,多次竞赛获奖的年级第一,那个每年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的三中校花,那个文理几乎没有一科短板的全才…… 而此时,这些光环都成了嘲讽的对象。 其实并不是所有说那些话的人都恐同,有一些,就是发现这么个完美的人突然有了可以尽情攻击的弱点,于是就毫不掩饰地拔出长剑。 恶意总是猝不及防地出现,仗着大众的风向,把自己掩饰得合情合理。 偶尔有些为她说话的人,也只是滴水入汪洋,激不起水花。 “呼……”深呼一口气,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的时候,她想起景轩曾经跟她说过一句话:决定做一个优秀的人,也是要下很大决心的。 她的决心为谁下呢?为什么离开公主窝,为什么拼命学习,为什么死争着要证明自己? 而且做了那么多,她好像都没有得到想要的回报,渴求什么呢?明明别人想要都没有的自由,她唾手可得,还不满什么? 要是早一点这么想,会不会不一样?如果不和老妈吵架,从家里跑出来,她会怎么样? 她抹了把脸坐起来,余光瞥见那封信,伸手摸过来,撕开。 看看能有多难听,还特意费神手写送到她面前。 看到内容的时候却愣住了。 “……不管师姐做什么决定,我都永远相信学姐,你就是我永远的女神! 学姐是最棒的,别理那些疯狗,我永远支持你! ……高二文一贝小池。” 写了满满四大页,密密麻麻。 居然是粉丝啊,她勾唇,露出这两天来第一个愉快的笑。好像心里还当真觉得好受了许多,还挺神奇。 而最后一张纸,却不是信了,是……一张曲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每一位小伙伴的支持,收藏过百后就在评论区随即掉落红包啦,么么啾! 第3章 歌词 她敢确定这曲谱和信不是出自同一个人。 这个叫贝小池的女生写的字,虽然说不上好看,但清秀利落,而这曲谱上的笔迹……只能说,能勉强认得出来。 狂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墨迹的涂染,扬到纸外的笔锋,景繁都不忍直视了。 放错的草稿吧?没心思去猜那些鬼画桃符的字儿,她把纸顺手压在了电脑下面,起身去医院换药。 这个季节的太阳能晒死人,她出门前拿了顶鸭舌帽戴上了,今天上身穿着件简单的灰色宽大T恤,下身是条白色牛仔裤,早上随便从衣柜扯出来的,也不知道穿上身什么样。 去他的吧,反正也没人看。 回去的时候路过水果市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这几天最操心她的人就是贺乘了,天天往她那跑。好歹给人买点水果,他下次再借送饭来看她的时候还能招待一下。 其实就是自己突然想吃了,而且,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空手而归太亏了。 虚伪。什么时候学的这么虚伪了?以前是不是有一说一来着? “啧。”她晃了晃脑袋,这几天脑子里都在想着什么啊? 带着混乱的脑子进市场,果然不是个正确的选择,她在水果摊前撞到一个人,道过歉后抬头看,还被惊了一把。 一个大概十六七的女孩,圆脸,大眼睛,挺水灵。不过惊到她的倒不是颜值,而是这女孩儿染着一头彩色头发,五彩缤纷,还不短,散着垂到腰际,真是……阳光穿过三棱镜的既视感。 长得明明挺不错,怎么就想不开染这么个头发? “没事……诶!”小姑娘目光一对上她,一下激动起来,眼睛瞪得老大,“景繁学姐!” 景繁一愣,不会吧,他们学校学生?出来买个水果还遇见仗剑天涯的?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眼看着对方要开口,她赶紧转身,才不要在这种场合开战。 “诶!”见她要走,那女孩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手臂,“学姐我是贝小池啊!” 贝小池?耳熟。 她转过身,看了几秒钟才开口,“是你给我写的信?” 贝小池的脸瞬间因为这句话绽开了花。“是啊,是我!学姐你看到了?居然真的看到了!我苦苦求了门卫大爷好久呢!” 原来真是她,虽然发型很中二,不过笑起来倒是很能感染人。 她沉默一秒,而后温尔一笑,顿时成了一个温柔的大姐姐,“谢谢你。” 贝小池被她笑得有些恍然,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明明都憔悴了真么多,还是一点也没有减少她的魅力啊,不愧是她爱豆!她都在考虑要不要直接为了她弯了算了。 “额哈哈……不用谢学姐,”贝小池挠挠头,“总之学姐在我心里永远人最棒的,千万不要因为别人的话想不开,这种事情跟别人没关系,骂你的人就是没脑子!” 第6页 这得是死忠粉吧,她都传奇成这样了?景繁笑笑,“没那么严重,你别跟他们吵,没必要。”呵,不严重?谁现在当面跟她说一句试试? “哼,我才没学姐那么大度,我在论坛上跟她们吵来着!就是一个人有点吵不过……”贝小池想到自己那三脚猫的骂人技巧,有点不好意思。 “谢啦,但是,不用给自己找麻烦,我没关系的,谢谢你的关心。”其实她之前都想好今后不在任何人面前演戏,可是看到有人为她去做这些事,又硬气不起来了。 果然有些事做的久了,就成了习惯。会不会再久一点,这些伪装就成了真实?她真的就成了那个温柔大方,美丽从容的女神? “不用……”贝小池眼看着景繁眼里的光淡了一些,以为自己的话戳到了她的痛处,赶紧转移话题,“学姐来买水果吗?我刚看到那边的橘子很新鲜。” “好,我去看看。”景繁答应一声,对她笑了一下就往前走了。 贝小池看着自己女神的背影,心里更愤愤不平,这么好的人,那些人凭什么骂她?就是嫉妒她优秀! 不过刚是不是看到了女神的耳洞来着,三个?不不不,一定是她看错了…… 买完东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五点,她收拾好之后坐在客厅中间的地毯上,不知道该做什么。 随手从桌子上扯了张物理卷子,盯着看了两眼,只觉得烦躁,一点都不想看见任何跟学校有关的东西。 怎么就没事做呢?换她以前会做什么? 低着头郁闷了一会,她起身去了书房。 本身是间客卧,她一个人住,就拿来当书房了,不大,放了张书桌,一个立在旁边的书柜,都没放多少课外读物,就是卷子卷子,习题习题,堆满。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书柜前,弯腰扒开下边一层的几摞卷子。 在靠墙的地方,放着一把吉他。被挡的严实,倒是没落多少灰,看起来和刚放在这里时没什么两样。 拿着吉他出了书房,依旧回到客厅中央坐着,这是整个房子里最宽敞的地方了。 太阳已经快从她窗前转开,几缕阳光穿透漂浮的灰尘落在她脚边,晶莹的小颗粒缓慢地在光里游动着。 指尖拨动一个音,颤栗从脚尖一直爬到头顶。 继续,一段旋律自琴弦轻轻泄下来,那阵酥麻终于消失。 “呼……”她深呼一口气,放下左手。 右手有点疼,突然变得很真实的疼,反而让她通体舒畅。轻微的刺痛感里,久违的什么东西正在回归身体,一点一点,把她填满。 她低头笑笑,真是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可再抬手时,脑子里却没东西,不知道该弹什么。 果然过了太久了吗? 想到了什么,她向后靠去,伸手把早上压在电脑下边的纸扯了出来。 看见那字还是皱了皱眉头,凑近了,认了半天,才把纸展开放在脚边,拨动第一下。 很流畅,意料之外的流畅,虽然右手的伤在疼,她却不想停,这曲子还真是……好。 激烈而快速的旋律从手指下传过来,景繁只觉得脑子里的神经都被调动。是心情的原因?她觉得这曲子就该是这样的,嘶吼,和放肆。不该只是吉他,还少了点什么,是什么? 一时想不到,有点抓心挠肝。她皱了皱眉,扫完最后几个音,伸手抓起了那张纸。 盯着看了有五分钟,她拿着谱子从地上蹦起来,跑去书房抓了支2B,趴在书桌上,翻过那张纸,没丝毫犹豫地下了笔。 左手的字到底是难看,感觉比正面那人的也差不离。 最后一笔划完,她拿着纸再次走到客厅。吉他还靠在沙发边,太阳已经落了。屋里没开灯,有些暗,她没在意,抱起吉他弹出第一个音。 “…… 破碎的眼角 过火的玩笑 有人大声说不知道 谁知道 ……” 她的声音很轻,在将黑未黑的傍晚显得格外空灵,像是打散了压抑的夏日热气。可那旋律却凭空将另一股热燃起,嘶吼的力度不大,却足以穿透这小小的空间。 她的手指修长,皮肤细腻,谁看了都得道声好看,但要是稍微看的认真些,就能看见指尖那一层薄茧。 此时这双手拨动着琴弦,配合着主人愈来愈激烈的情绪,弹出的旋律也逐渐加快,两者结合,效果令人心惊。 “…… 黑夜喧嚣 不停地嘲 ……” 贺乘站在门口,钥匙还握在手里,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词,曲子,声音,吉他,完美地结合起来,他只觉得一团火在围着他,想要焚烧一切。 很多次,很多次景繁弹吉他,他都又这种感觉,这是属于景繁的气场,这是属于景繁的吉他。这感觉他已经两年没有过了。 “怎么样?”最后一个音散进周身黑夜里,景繁笑着问。 贺乘不用看都知道景繁现在什么样子,嘴角勾一边,黑发挡住一半的脸,眼睛盯着手指下的弦,仿佛还有哪里不满意。 “感动死了。都快哭了。”他迈进来,关了门,把灯打开。 “切,”景繁没抬头看他,漫不经心扫下几个音。 “怎么把它拿出来了?不是说大学之前都不碰?”贺乘坐下来,问。当时从家里跑出来就带了吉他,还发誓说在父母没正眼瞧她之前都不碰。 第7页 “受刺激了。”景繁说。 “什么刺激?”神奇了啊,不会是被论坛上的人骂的吧?就该找人删帖。 “这曲子……”景繁没回答他,转而说起这个,“是那封信里的。” “信?”早上那封信? “嗯。高二一个女孩儿给的,放哪呢,自己看。”景繁指了指茶几上的纸。 贺乘拿过来,认真读下去了,看到结尾,小幅度挑了下眉。 “Cp粉啊……”他小声念叨了一句。 “怎么?我俩绯闻传多久了。”景繁不以为意的说。自从他俩入校,关于他们的绯闻就没断过,毕竟是校花校草,平常又走得近,被凑一对简直不要太正常。 “没什么。”贺乘放下纸,笑着说,“我见过这个贝小池,是个萌妹子。” 这人就不能笑,别人看到他的笑,都觉得是男神在散发魅力,只有景繁知道他每次这么笑起来都没安好心。 “对萌妹子没兴趣。”景繁冷冷扫他一眼。 “我又没说什么。”贺乘瘪瘪嘴。 “曲子很好,我一开始以为是她放错的草稿,现在看来不是,高二明天不是要返校的吗,你既然认识,有机会帮忙问问,要真是弄丢了的,可不只是着急的事。”这么好的曲子,写的人不可能不看重。 “行。”贺乘爽快答应,景繁自己也写歌,他还记得有一回写的谱子让她家里保姆给收拾得不见了,她直接把房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一本杂书里翻到才罢休,那之后她的书桌家里都没人敢碰。 “不过,”贺乘想到什么,“高二明天是到校,但直接就在校外集合去夏令营了,不一定能遇见。” “那算了,”她想起贝小池今天的样子,估计翘了不去都是有可能的,反正这夏令营本来就可去可不去,就是在郊外待两天而已。“到时候再说吧。”还自作主张给人填了词,她自己当面说的话还能解释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歌词……真的就是瞎写了,哎,朋友们看看就算吧【捂脸】 第4章 小姨 贝小池倒是真的不想出去的,从初中开始,每年暑假中间都得跑一趟,又没什么意思又浪费时间,说是夏令营,其实就是老师领着一群学生去逛逛美术馆啊,博物馆啊什么的,拍几张照片,每年一遍无聊死了。 但不去还是不行,今年升高二,最后一次,学校要求任何人不许缺席,于是只好一大早出了门。 贺乘上完早自习出来时,她们已经在行驶的大巴上了。 “乘哥有事?”周宇见他望着空荡荡的校门口,问。 “没事,回去上课。”贺乘应了声,转身进了教室。 中午放学时贺乘被老王留下来,一起去到了办公室。猜到他要问什么,贺乘面上却是依然一副平常的神色,沉稳得体。 “贺乘啊,”老王坐在办公桌前,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茶,脸上带着和蔼的笑,看着站在面前的学生,“这两天去看景繁了吗?” “去了,她挺好的。”贺乘回答。 “那就好。”老王说完,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今天见你来呢,是因为知道你和景繁是好朋友,我呢,琢磨着这事儿吧,还得跟她家长沟通沟通,”他看着贺乘,眼神里是深深的关切,“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孩子呢不愿意老师插手你们的事情,但事情该处理还是得处理。” 他平时就心疼这些孩子,看他们学习忙成那样,哪里忍心再给他们增加负担,但毕竟是班主任,景繁又是这届里一等一的尖子,这次事情闹得满校风雨,他要是什么都不做,是不行的。 “我知道。”贺乘镇静地回答,心里却并不平静。 “诶,你能理解呢那当然是好,你放心,我不会贸然联系景繁家长的,等她明天返校呢,我会亲自跟她商量,看她能接受什么样的方式。”老王顿了顿,“找你来主要就是想问问她最近状态怎么样,听说她那天情绪很不好啊,我怕明天交流不得当刺激到她……” “老师您放心吧,她没事,这两天调节得挺好的。”老王这人,明明没多大年纪,整天却跟个退休老干部似的抱着个保温杯,操起心比大他半轮的老教师都要细致入微。 “诶,那就好。”他欣慰地笑笑,“你跟景繁说啊,让她不要有心理压力,这个……” “老师,您手机来信息了。”贺乘及时打断他,这要是让他说下去,没半个小时不能完。 “啊,我看看。”老王果真停下来去看手机,身为班主任,他的手机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就怕学生有什么急事。 贺乘唇角小幅度弯了弯,谁手机没几条垃圾短信? “那老师我就先走了。”他笑眯眯地开口。 “哦,好,你去吧。”老王抬头,冲他笑笑。 贺乘来的时候景繁刚收拾完,因为手伤她已经三天没洗头发了,感觉自己头顶都快馊了,正准备出门去找个理发店洗头。 “要出门?”贺乘正好开门进来。 “去洗头,”景繁说,“不是说了不过来了吗?我又没残,天天跑干什么?” “刚老王找我了,来跟你说一声,他说要联系你家长。”贺乘说,看着景繁的脸色。 景繁听见确实愣了一下,抓着钥匙的手下意识地握紧。 “联系呗。”她低头装作翻找着什么,声音很低,“大不了听几句骂。”说不定连骂都没有。 第8页 “我就跟你说一下,你要是不想,老王肯定也有办法解决这事。他就是作为班主任通知一下而已,不是要告状的意思。”贺乘解释道。“你明天可以跟他说……” “随便吧,”景繁打断他,“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贺乘看着她,沉默一会,才开口问,“景繁,你到底为什么跟小姨斗气?”他其实一直都不明白,景繁说是因为爸妈不许她玩吉他,她才跑出来,可跑出来以后却又把吉他藏起来,拼了命地学习。贺乘不问,但并不是看不出来这里面的奇怪之处。 景繁抬头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算了,当我没说,”贺乘妥协,谁都有不想说的事,他不会对她刨根问底,“一起出去吃饭吧。附近新开了一家牛肉面。” “嗯。”景繁应一声,先他走出了门。 为什么斗气?是斗气吗? “景轩很优秀,你何必要在小繁身上废这些心思?随她去吧。” “你只要好好的,我们管过你什么?” “怎么就不能安静一点,你哥哥什么都由着你还不行?” …… 景轩很优秀,所以她可有可无,景轩很优秀,所以她只要乖乖听话不闯祸就可以,景轩很优秀,所以她什么都不用做,混吃等死就好…… 景轩很优秀,所以在他们眼里,她的存在就是可有可无的啊。 凌晨一点,西街三区。 女人站在书房里,脚边都是胡乱堆叠的纸张。她二十四五的样子,长相出挑,但眉目绝算不上温柔,哪怕化着淡妆也都能完全掩盖那骨子里透出的野性。 过了晚上十点的西三区就是另一副样子,整个活起来,各种夜店酒吧客人络绎不绝,许多门面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店,里面都是乐声震天的另一番光景。 但这临街的房间里却听不见任何来自街道甚至楼下的噪音。 扫了一眼四周的凌乱,她烦躁地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贝小池!” 一声呵斥,那边迷迷糊糊的人立刻清醒,“姐姐姐……怎怎么了?” “你来过我书房?” 宋寒声音本来就有些糙,这时再刻意沉下来,简直让人寒毛直竖,贝小池只觉得世界末日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我我……是去过,可我只是去写了点东西,别的真的什么都没干啊。”她颤着声音回答到。宋寒平时不轻易生气,但只要一生气起来,那气场简直三米六啊,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贝小池大气不敢出,脑子里把自己那天干的事儿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愣是没发现哪出错了。 “动哪了?”宋寒压了压火气,问她。 “我进门,取了张信纸,趴在桌上写了封信,装进信封,就出去了啊,真的姐。”贝小池利利索索交代,一点没落。 “看见我写的谱子没?”宋寒接着问。 完了完了完了,宋寒的谱子丢了,好像跟她有关系?天呐!天要亡她! “姐……我没看见……” “仔细想想。”宋寒坐下,放轻语气,刚才怕是吓到小孩了。 “我真的没看见,姐……”不对,当时纸是不是掉了来着?“我想起来了,我可能……把它错装进信封里了……”贝小池你是猪吗! “丫头,你可真行啊。”宋寒咬着牙说,“明天,我要见到我的谱子。” “姐……”贝小池都要哭了,“我真回不来,我都到临市了……”一来一回一天呢。 “你……”宋寒真是想把这丫头逮跟前一顿揍,“信在哪儿?” “送出去了……”贝小池哆哆嗦嗦地把事儿交代全了,顺便还为自己女神卖了一波安利,宋寒简直服了。 早上六点半,景繁被闹钟叫醒,懵着脑子换上了校服。 学校。同性恋。谢雨珊。 好烦。三天假白请了,要面对的时候,还是那么烦。 上学高峰期,到处都是穿着三中校服的学生,可景繁走在人群中,依旧那么显眼,投向她的目光就没断过,伴随着能清清楚楚听见的讨论声,带着她的名字。 是不是不知道悄悄话怎么说?这么大声你怎么不拿个喇叭去村口呢?当长舌妇都没点职业素养。 走近校门就看见带着红袖章的贺乘拿着表格站在门卫室旁边,面容冷漠。 进门时对视一眼,景繁回应他的眼神,表示自己没事。 教室里的氛围显然要好得多,毕竟是理科一班,没人有多少闲心来谈八卦,就连谢雨珊,也客气地保持着安全距离,没让任何人难堪。 只是再也回不去了。她心里叹了口气。 刚坐到座位上,找她问题的就来了,看了眼她还包着纱布的手,又有些尴尬,犹豫着要不要走。 “没事。”景繁温柔地笑笑,把右手藏进袖子里,左手接过卷子开始讲。 两分钟后,来人一脸敬畏地回了座位。什么叫大神?大神考高分靠的是手吗?不是,是脑子啊!动不了手也不影响她两分钟为你解决一道物理大题啊!有这样的脑子,性向什么的,算个屁啊! 重新回到女神状态的景繁却非常不爽,这些东西就像一把锁,你费尽心思把它打开,但一到那个环境,它又自然而然锁上了。就好像你她本来就是这样,温柔,大方,睿智,令人仰望。 这个想法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内心极度烦躁。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个温和的人,可现在,她自己都有点不确定这一点了。 第9页 快上自习的时候,贺乘进了教室,把自己的桌子搬到了景繁旁边的空位。 一切都井然有序。 “景繁。”后门处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这会儿不太舒服,也许还有些假期综合征的原因在里头,所以回头时,眼神算不上柔和。 那人明显怔了怔,才开口,“有人找你,说是你小姨,在楼门口等你呢。” 贺乘听见,一脸懵逼地抬头看她,正对上她一脸懵逼的眼神。 景繁有小姨?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出场啦! 第5章 初见 宋寒在门卫登记了身份证,四处看了几眼。旁边还有些打扫卫生的学生,穿着宽大的校服,拿着扫把的手缩在袖子里,看起来拖拖沓沓,但听见她说景繁,好像都瞬间精神了,抬头往这边看。 “你是她什么人啊?宋……”门卫大爷翻了眯着眼看登记本上的名字,半天没看明白那俩字,这说丑吧也不丑,咋就看不懂呢? “我是她朋……”宋寒说到一半,余光瞥见那些目光,想起了贝小池昨天说的那个景繁被人骂的事,顿了一下,改了口,“她小姨,来找她有点事。” “哦,高三一班,”大爷冲她笑笑,“那可是个好孩子呢。” “谢谢。”宋寒应了一声,朝里走去。 “诶,家长啊,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老师请的?” “毕竟这么大的事呢。” “这么大的事爸妈都不来的吗?听说她高中三年都没人开家长会的诶……” “听说她背景还挺神秘哦,贵圈真乱。” …… 听着那些嘀嘀咕咕,宋寒还觉得挺亲切,感觉回到了自己十几岁的时候。不过这个景繁的脾气,倒是比她好不少,她那时候,是没人敢冒着让她知道的风险在背后嚼她舌根的。 事实证明她真的离开学校太久了,转了几圈也没找到高三一班。真是不明白,干嘛要把学校搞成个迷宫的样子。 随便找了个学生问路,人家大方地说帮她去叫。她欣然答应了。 两分钟后就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宋寒转头看,倒真是被惊艳了一把。 三中校服大,鲜少有人能穿得合身,这个特点这么多年都没变,袖子长到盖住手,下摆能把大腿盖一半,宋寒上学那会就烦这个,但还是很遵守校纪校规地穿着,只是从不拉拉链,袖子挽到胳膊肘,随便往哪一靠,都是一副痞子样。偏生她还痞得和别人不一样,总觉得比别人多了些什么,让人不愿意把混混俩字儿往她身上套。 而此时正从楼梯往下走的人,却把校服穿出了不一样的感觉。袖子明明很长,但只有垂在身侧的右手被拢住,左手露出一截白皙手腕,宽大的款式也没有让人弓腰驼背,反而因为太长太重,让她挺直的肩背给撑得显现出垂感来了。 她正一步步往下走,宋寒抬了抬眼才看清她的脸。确实禁得起贝小池那丫头叫她一声女神。 景繁皮肤很白,至少比宋寒白两个色号,但又刚刚好不显得病态,配上披散的黑发,衬得眉眼更加柔和,嘴唇很薄,带着一点点向上的弧度,整个人从外表到气质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景繁?”宋寒开口,客客气气。 景繁看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女人,二十多的样子,穿着宽大的白T恤,黑色牛仔裤,长得不错,但很有攻击性。 她敢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 “我是贝小池的表姐。”女人笑笑,看起来挺无害,“她前两天给你送了封信,不小心把我的谱子放进去了。不麻烦的话能帮我找找吗?” 原来是来要谱子的,景繁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谱子在我书包,我去给你拿。”景繁这会整个人都还没完全恢复,胃里的不适感还一阵一阵的往上涌。只能控制自己露出一个中规中矩的笑,然后转身上了楼梯。 宋寒被她笑得皱了皱眉头,这种笑容,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身上的。 “谢谢。”她眯了眯眼睛,道谢。 景繁当时就想着把谱子随身带,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遇到贝小池了,所以来学校的时候就把它放进了书包。 拿着谱子下楼时,女人还站在那里,在她走上前时没急着拿她手里的纸,而是先微笑着道谢,“麻烦你了,贝小池那丫头有时候挺傻的,她没给你惹麻烦吧?她要是没完没了你别理她就是。” 话是没错,可语气并非全是善意,景繁不傻,听出了她话外的意思。看来是知道了贝小池给她写信的原因,怕她带坏自己妹妹?胃里的翻腾顿时更甚。 不怪宋寒特意说这一句,实在是贝小池有时候无脑到让人发指,活脱一个披着混子皮的傻白甜,可眼前这姑娘,眼睛里却是深得很。她一向不爱管别人的闲事,同性恋什么的,那更是天天儿见,不存在什么歧视,说这话完全就是希望景繁别对贝小池有想法,毕竟十七八岁的孩子,谁知道下一个看上谁,而且贝小池还长得不赖,胸大无脑的典型。 “没有,”景繁摆出假笑,不刻意计较的话,甚至可以说是灿烂。她递上谱子,“可以的话,替我给她道个谢吧,谢谢她的信。”这就是说以后不会再跟贝小池打交道了。 第10页 宋寒接过纸张,听着话眉梢一挑,这么上道?还回答得挺像回事儿,小姑娘可以啊。“客气……” “对了,”景繁打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昨天……在谱子背面写了词,那个,应该对谱子没影响,不过,还是抱歉啊。” 宋寒听这话愣了愣,抬起手,果然看见了背面的字,而且丑的一批。原来现在学神的字也这样? 她倒是没怪景繁擅自题词,又没什么影响。这种事情,不太值得计较,毕竟人家还给她好好保管了两天,没给扔垃圾桶呢。 “没事,”她爽朗地笑笑,转身后扬了扬手里的纸,“拜拜。” 盛夏,晨时的阳光已经足够明亮,宋寒从教学楼的阴影里走出去,走进那鲜活的世界,白色的T恤映上金色晨光,她扬手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温温柔柔地散在了燥热还未来临的空气里。那时的景繁和宋寒,都不知道,那一张轻飘飘的纸,会以如此不经意的方式,将对方推进彼此的人生里,而这一推,就是一辈子。 景繁回教室和贺乘解释了一下,就趴在了课桌上,不一会头上冒出冷汗。胃疼,看来不是心情的原因了,应该是昨天吃牛肉面的问题,贺乘难得这么不靠谱一回,受苦的还是她。 “起来。”贺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去医务室。” 景繁没反对,被贺乘架着去了医务室。 “怎么你就没事?”楼道里,景繁无力的问他。 “我昨天吃的饺子啊。”贺乘说。 景繁捂着肚子抬头看他,“在牛肉面馆吃饺子?你有病啊?” “我……是,我有病。”贺乘无奈,这人昨天就因为他一句话发呆,吃面的时候往里加了有三勺辣椒,更别说注意他吃什么了。 在医务室挂了一早上点滴,她才好点,老王谈心的计划也就这样搁置了。 总得来说,回学校的这一天还不算太烦心,如果下午谢雨珊没在接水的时候故意凑过来的话。 水房在走廊尽头,她刚走进去,谢雨珊就来了。 “景繁。”她叫的小心翼翼,握着杯子,眼睛往她右手上瞥。 “要接水?”景繁往旁边让了让,把杯子放到饮水机上单手拧杯盖。 “我帮你。”谢雨珊没等她拒绝,就伸手替她拧好了盖子。 “谢谢。”景繁微微抿了下唇。对于谢雨珊,她还是生不起气,不过要想她像以前那样对她,那也是绝对不可能了。 没有希望的事情,就不能做,如果做了,就尽快结束,拖沓是最不负责任的做法,特别是在感情方面。所以她不会再在谢雨珊身上花时间精力,这对两个人都好。至于那些喜欢,其实也没多喜欢吧。她这两天,翻了贺乘给她找的那些资料,理清了许多事情,所以说,人还是要多读书啊,要不然,连是不是喜欢都分不清。 她几乎没朋友,身边的稍近一点的女孩子除了程锦就是谢雨珊,程锦的性格咋呼,她一向不太能接受。而谢雨珊文静清秀,是骨子里的淑女,当然,也有骨子里的公主病,只是她之前滤镜太厚。 她刚意识到自己喜欢女性时也挺慌张,张不开嘴跟别人说,一份心思没处安放,最后寄托在谢雨珊那里好像也正常。 总之是一段荒唐的暗恋,最后还丢了一个朋友,得不偿失。 “不用谢,”谢雨珊垂下头,“对不起。” 景繁没立刻回话,这场景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们曾经无话不谈过,高中时代单纯的友情,她也真的乐在其中过,但现在,因为自己的事,这段走偏的关系不得不结束。她搞砸了,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谢雨珊。 “别道歉,你也是受害者。”她开口,语气轻柔。 “我之前说的都是气话,我没有……”没有那么讨厌你,只是接受不了那个人是自己。 景繁明白,“我知道,但是以后,咱们还是少来往。”这样对她们都好,流言的力量有多可怕,她们都知道。更何况,谢雨珊说的那些话,她不可能不在意。“快高考了,好好复习。”说完走出了水房。 就这样吧,事情终归会解决。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见面啦! 第6章 炽荒 宋寒回到三区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九点了,酒吧里空荡荡,只有谈忱趴在吧台上补觉。 她走上前拍了拍谈忱的肩,把人吓得蹭地蹦起来,“老板……”几点了?要开店了? “回屋睡去。”宋寒说了一句,就没再理他,转身往旁边舞台走去。 这家酒吧叫炽荒,面积不小,年纪也不小,她十二岁来这里时,正赶上开业两周年演唱会,今年她二十四。 这里是三区的中心,是靖川市资历最老的酒吧之一,也是最有名的地下乐队聚集地。 炽荒,早就不仅仅是一个酒吧或一个唱歌的地方,它创造过传奇,见证了一个时代,它辉煌过,消失过,卷土重来后,依然是靖川所有地下乐队心中的殿堂。 几乎每天晚上都有三到五支乐队轮番演出,偶尔还会有某支乐队开演唱会,两三百人的场子,山呼海啸。 但那都是半夜时的场面,这会儿,空荡的酒吧里很安静,灯光昏暗,一点动静都没有。 谈忱挠挠头,跟着她走到舞台边,“老板你今天起这么早啊。出去逛街啦?” 第11页 “没,”宋寒拿起一把吉他试了试音,“想要新衣服了?” “我都多大了?”谈忱撇撇嘴,“刚吓我一跳。” 宋寒笑了一下,没再理他。把谱子摊开,拨弦。 谈忱就站在台下,看着老板一脸漫不经心地拨动琴弦,可即使这样,他还是觉得浑身的血都被燃了起来。宋寒只要在台上,就绝对是不容忽略的存在。 原本安静的空间,因为这段旋律瞬间躁动起来,谈忱都能想到,演出的时候会是个什么场面。 “老板,神曲啊!”最后一声结束,他由衷地发出感叹。 “说声好就行,”宋寒白他一眼,“硬是给我形容出广场舞的感觉。”她把吉他放下,拿着谱子从台上跳下来。 “是,特别好,”谈忱嘿嘿笑,“什么时候上场啊?” “早呢,还没填词。” “干脆别填了呗,反正让贝小池唱还不如不唱。”谈忱翻白眼。 “啧,”宋寒把手里的纸卷起来,朝他头上一敲,“瞎说什么大实话。” “老板你承认啦,那咱今晚上场呗。”谈忱凑过去打商量。 “看你的店去,”宋寒推开他的脑袋,晃荡着往楼上走,“没有主唱还想上场。” “那你倒是找一个啊,这可是咱的场子,怎么能总凑合啊?”谈忱冲她背影抱怨道。 “我又没想组乐队,凑合凑合就行了,现在唱得好的哪那么好找,世道艰难,就贝小池你还得看住了呢,说不定哪天就出点儿幺蛾子。”跟别人跑了都说不定。 “……”身为凌安地下乐队的头头,能不能不这么没追求啊,键盘手业余,贝斯手现拉,主唱兼吉他手还是个……中二少女。 宋寒回到房间是想补觉,可这会确实睡不着,于是想了想还是拿着谱子去了书房。 再烂的词总得写一首出来不是,也不能真不要主唱。 这栋楼总共四层,二楼是杂物间,休息室和各种功能室,三楼是她和酒吧员工的生活区,两层的复式公寓,空间很大,不过暂时就住了她、贝小池和谈忱三个人。 平常她白天补觉,没人敢上来闹腾,今天贝小池也不在,就更安静。书房朝阳,早上十点多的太阳照进来,已经是让人有些受不了的温度。 宋寒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见过这个时候的太阳了。 坐在书桌前随便抽了张纸,拿起笔,写。 写…… 写不出来。 “啧。”她把笔一扔,撑着脑袋盯着桌面上的纸。写词这种事儿,简直要她半条命,有灵感的时候还能编两句,这种要硬写的时候,根本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一阵风吹进来,纸张被轻飘飘地掀起来,宋寒啪地一巴掌又把它拍下来了,纸就着掌风翻了个面。 那一排丑字儿露出来。 宋寒这会倒是有闲心了,凑近那些字了一个个认。不一会,眉头就舒展开。 写的不错。很不错。她没心思关心什么样的心境才能写出这样的词,只知道自己不用再在这儿憋字儿了。 一天后。 贝小池夏令营回来,以为等着自己的会是盛怒之下的疾风骤雨,没想到宋寒居然没骂她。 “玩的怎么样?”貌似心情还不错? “挺好的啊,”她凑近了观察宋寒的脸色,“姐你心情不错?” “你的账,还得跟你算。”宋寒瞥她一眼。 “啊……”贝小池瞬间蔫儿了,双手合十,“姐,我错了……” “行了,”宋寒朝她五彩斑斓的脑袋拍了一巴掌,“你和景繁熟吗?” “啊?” “你女神。”宋寒说。 “景学姐?”她姐问这个做什么?难道她姐喜欢女人?“姐你看上她了?不行,不可能,我才不会跟你狼狈为……” “你说什么?”宋寒眼里寒光一闪,她有这么禽兽? “……不,不是,那你问我这个干什么啊,我知道景繁学姐好看又温柔,还那么优秀,但是,我不允许你对她有想法!” “脑残啊。”宋寒扶额,拿出个东西递过去,“把这个给她,跟她说,她的词我要了,如果她愿意的话,就来看演出。”总不能白拿人家东西。 “啊?什么词?”贝小池懵逼,接过宋寒手里的纸片。“这是,十八号的入场券?” 听宋寒解释清楚之后,贝小池差点窜了天,“我女神写的词?真的啊姐!景繁学姐啊!” “别咋呼。”宋寒无奈地皱眉,“你就不能有个人样?” “我就这样,”贝小池瞪着双大眼睛,“我乐意!”说着飞一样跑了出去。 完,自己打脸,前天才说不要人接近自己妹妹,今儿自己反倒把人送上门了。 不过就这样的,她估计景繁也看不上。 景繁的确看不上,但大中午的在教室外撞见自己迷妹,还真是一件足够头疼的事情。她可还答应了人家姐姐不跟这小姑娘说话的呢。 “景繁学姐!”贝小池顶着那头扎眼得不行的头发,站在高三一班的教室外边,一件灿烂的笑。不得不说,这女孩子笑起来真的很有感染力。 “你找我有事?”她拿着杯子走过去,温声问。 “嗯。”贝小池笑得眯起眼,递过那两张入场券,“我姐说想用你写的词,让我来给你送这个,你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去啊!” 第12页 词?景繁愣了愣,一段旋律在脑海里响起来。那首歌啊。她真的很喜欢那首曲子,写词的时候都是一气呵成。 不过你姐姐也真是不客气啊,直接来送酬金?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给呢? 她和善地笑笑,“不用,我要补课,而且,词本来就是给那首曲子写的,没必要这样。” “啊?”贝小池有些失落,“不去吗?我主唱诶。” 景繁实在是,对撒娇卖萌一套不感兴趣,哪怕你是天然萌啊。 “抱歉……” “干嘛拒绝,拿着嘛。”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取走了那两张券。 两人同时转头看,是贺乘。 “贺乘学长!”贝小池惊喜,“你好!” “你好,”贺乘弯弯嘴角,“这入场券我替她收下,那天有时间的话她会去的,高二还没开学,不许在学校逗留,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哦,好,谢谢学长!”贝小池满意了,风似的跑了。 景繁回头疑惑地看着他,耳边已经能听到议论的声音了。 “再在这儿耗,只能更引人注意,先收着呗。”说完把入场券放进了自己口袋,还拍了拍。 旁边的声音小些了。 “随你便。”景繁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教室。 下午到底还是被老王叫去了办公室。 “景繁啊,”矮胖男人手里抱着保温杯,“叫你来呢,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让老师跟你家长沟通沟通,这个,这次事情呢,学校的意思,是要通知家长的。”他顿了顿,“但是,鉴于你的情况和自制力,如果你不希望老师插手呢,老师肯定是有办法解决的……” “没事老师,”景繁打断他,“您联系我父母吧,我没关系,学校的规章制度不该违反。” 这会换老王说不出话了,他想了想才开口,“景繁啊,老师呢,是怕影响你的备考状态啊,规章制度也没有让老师不顾学生感受跟家长联系的道理对吧?” 景繁微笑接话,“不会,老师,我爸妈都挺开明,不会为难我的,您放心吧。”她也真的很想看看,她爸妈能开明到什么程度。 老王的确是没话说了,“那……好吧,你放心,老师一定想好措辞,好好跟他们沟通。” “谢谢老师。” “哎,小事。”老王摆摆手,“关键是你自己啊。得照顾好自己的心理状态,如果心里有什么想不通的呢,可以来找老师,知道吗?” 景繁都快被老王这状态逗笑了,她出柜,班主任比她还着急。 “嗯,我知道,老师您放心,我一定认真备考。” “诶,好孩子。” 下晚自习回到家,景繁点了外卖就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愣。愣了有七八分钟,才拿起手机,解锁,翻到拨号页。 爸。妈。上一次通话,七月十一日。 一个多月没联系了。现在这个点儿,他们应该在实验室。 总是有各种实验要做,各种工作要忙,一直都是这样,所有人都是,爸,妈还有哥哥。 她就像是多余的那一个,不需要关心,不需要照顾,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又到一点啦。 最近码的存稿太精彩,搞的我都想加更让你们赶紧看到了啊啊啊啊啊一定要记住,这是一本甜文,会特别甜的哪种! 第7章 电话 午夜,西三区,炽荒。 宋寒坐在吧台前,嘴角噙着笑意,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 人群朝向的地方,是正在灯光下嘶吼咆哮的blacker乐队。 “他们今天一共五首歌呢,真拼。”谈忱递给她一杯酒。 “谁知道机会什么时候会来,当然要抓紧。”宋寒接过酒杯喝了一口。 “老板你是不是给他们开后门了啊?”谈忱凑近了些,“他们这几首歌没有厌氧的那几首好吧?” “厌氧的主唱,前几天在隔壁跟那些人玩来着。”宋寒放下杯子,冷笑一声,“自己作的。” 在三区,什么样的地方都有,有人来这儿嗨,也有人在这儿出事儿,这一片儿的夜店,可不是每一家都像炽荒这么干净的。不过谈忱还有些惊讶,他倒是没听说这件事,那个主唱明明看起来挺文弱的,居然跑去隔壁瞎混? “为什么啊?” “谁知道,”宋寒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起身,“自己不想好好活着呗。”她看了眼狂欢的人群,“看着点,我上去躺会。” “哦……”宋寒不爱管闲事他是知道的,在这里混,谁还能没点儿脾气规矩? 谈忱在这里待了三年。他刚来的时候,炽荒才重新开张不久,他是亲眼看着宋寒把这个荒废了三年多的传奇酒吧重新撑起来的。 关于炽荒的过去,宋寒没有避讳过,但也没详细提,只说是她父母留给她的遗产。 三年前谈忱从桥洞底下流浪到三区,看见这里在招人,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了,然后一直待到现在。 宋寒此人,还是挺神奇的,谈忱觉得。她对这里很了解,乍一看,她浑身都是刺,浑身都是在三区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沾染上的痞气。但相处久了,谈忱却发现宋寒身上其实有种特别的气质,是……一种被隐藏起来的优雅从容,很难说清,毕竟,那种气质实在跟她的身份太格格不入。 第13页 凌晨一点,blacker才大汗淋漓地从台上下来,主唱喘着气坐到吧台边,问谈忱要酒。 “加冰。”主唱是这支乐队的队长,叫司徒昭,一个二十上下,留着寸头的年轻小伙子。 “喏。”谈忱一脸没睡醒的懒散样,把酒推过去。 司徒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怎么样?”他笑着问。 “还行吧。”谈忱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觉得挺不错的啊,你看这气氛多热烈。”司徒瘪瘪嘴。 “炽荒哪天不热烈?”这个司徒是个自来熟,话多得很,谈忱懒得理他。 “诶,”此人却不死心,凑近了,“宋老板怎么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再上场?”他自己也知道这次机会是撞上了,否则不可能轮到他们,所以今晚很卖力,毕竟在凌安,没有一个乐队不希望在炽荒有一席之地。 “不知道,等着吧,都安排到下个月去了。”谈忱垂着眼皮,抱着双臂假寐。 “哎,难啊……”司徒喝了口酒,趴在了吧台上,叹息。想当初出门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要成为未来之星的男人,跑了两年半,才发现这条路有多难。 他也没有在这里赖太久,一杯酒喝完,就跑到人群里撒欢去了。 凌晨两点快关门的时候,宋寒一脸起床气地从楼上下来,和几位老顾客聊了几句。 “老板,”关了店,谈忱打着哈欠走过来,“我上去睡觉了。” “中午起来排练。”宋寒说。 “哦——”谈忱有气无力地回答。 今天十五号,还有两天他们就该上场了,虽说他们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乐队,但还是要好好排练的。 谈忱上了楼,宋寒给自己倒了杯酒,走到舞台旁边。 这里分出了不大的一块地方,放着每一个在这里演出的乐队的专辑,只要出了,就能放到这里卖。 厌氧、拾疯、FAFA、无常…… 都是在炽荒人气很高的乐队,差不多每个月就开一次专场,人满为患。 但销量依旧不怎么样。 她叹了口气。两三百人能挤满这个酒吧,看起来异常壮观,可其实,真的太少了。 宋寒不靠炽荒赚钱,也不搞什么乱七八糟的生意。因此这里可以说是靖川地下乐队的天堂,只要歌好,人品没问题,哪个乐队都能来。能露面,有观众,报酬还不少,除了一些过于坚持自己想法的乐队,几乎所有的都来过炽荒,只要够优秀,宋寒来者不拒。 其实宋寒想的挺简单,听听歌,打打鼓,睡睡觉,混吃等死呗,她又不缺钱,也没有一定要干成点儿什么,她一向不是个多有理想的人。 不愁吃不愁穿,喜欢的事儿也没人不让她干,自由自在,懒懒散散,多好。经营炽荒,也不过是转了一大圈回来发现还是这里待着最舒服罢了。 她觉得自己其实挺命好的。总之对于这二十四年人生,没什么大的不满意。 “若无春草向阳生,炽火焚荒亦无妨……” 就是如果,唱这首歌的人还在就好了。 八月过半,近一个月的补课生活里迎来第三次阶段考试,学校老师自己出的题,据说比高考题还要难上一个档次。 “同学们,”老王笑眯眯地,抱着他的黑色保温杯站在讲桌后,“这次考试的题呢,是我们学校老师自主出题,难度很大,为的呢,就是消一消补课积压下来的浮躁。不过啊,大家也不要太担心,当然,也不能太放松,题虽然难,但我相信大家的能力,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补了一个月的课,当中只放过两天假,还全用来刷卷子了,每天高强度的训教加上炎热的天气,这群正值青春的少年们也有些吃不消,心思难免浮躁起来。学校出难题,就是要打压打压他们。 看看你们都考成什么样了,还好意思惦记游戏、逛街、男朋友? 假期?不存在的。三中之所以连着五年稳坐凌安升学率第一的宝座,不是没有理由的。 忽视了教室里的哀鸿遍野,老王笑着走到景繁旁边,敲了敲她的桌子。 景繁抬头,老王示意她跟自己出去。 “景繁啊,最近复习怎么样啊?”出了教室,老王在走廊里跟她聊起来。 “挺好的,老师。”景繁自然是规规矩矩地回答,乖得很。 “那就好,”老王笑笑,“你呀,先安心考试,家长的事情呢,就不要担心,考完试再说,你父母呢,也是这个意思。” 景繁愣了愣,这是已经和她爸妈联系过了? 连个电话都不愿意打啊。 两位大教授,可真是忙。 她背在背后的手抓住了校服衣摆,用力到骨节发白,脸上却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嗯,谢谢老师,那我就先进去了。” “好,去吧。” 进了教室,贺乘看她心情不好,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景繁冷冷回了一句。 景神今天的气压很低,导致临阵磨枪派好几个想来抱大腿的都望而却步,不禁为自己为期两天的考试生涯感到深深的绝望。 不过两天到底不长,最后一门英语考完,广播里传来教务处决定放假半天的消息。终于拥有半天假期的人们简直觉得幸福从天而降,对着教务处主任办公室的方向顶礼膜拜。 第14页 “感谢谢主任!” “谢主任万岁!” “让我补课也是你,给我放假也是你,又爱又恨,我该如何描述对你的情感!” “谢主任今天两米八!” …… 景繁也很珍惜这半天假期,回了出租房,倒头就睡。 但这很久没有过的无梦好眠还是被打断了。 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一十。 Z国应该是早上十点左右。 “喂。”她从床上坐起来,按下接听。 “小繁,”对面是很温和的男声,“前几天你的班主任给我们打了电话,怕影响你考试,就没打扰你。” “嗯。”景繁应声。屋里开着空调,但她手心在出汗。 “你老师说……” “我喜欢女人,”景繁闭着眼,压下心跳,抢了话头,“我是个同性恋,我喜欢女人。”她呼出一口气,重复。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 “小繁。”她妈的声音传了过来。 “妈。”心跳更快,她想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这两天我和你爸爸想了,只要你足够认真,足够确定,我们不会过多干涉。” 很平静的语气。一颗心像是被人从沸水里捞出来,扔进冰桶。 “嗯。挂了。”心跳平复。 谁不比谁冷静呢。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睡着的时候天还没黑,醒来屋子里已经一点光亮都都没有了,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整个人陷入一种空洞里,怎么都填不满的那种空洞。 不知道坐了多久,也没有电话过来。 她认命地摸过手机,按亮屏幕。 七月十一日。一分三十秒。 八月十八日。一分二十秒。 “十八号?”她想起了什么,返回页面拨通了贺乘的电话。 “喂。” “喂。”贺乘听起来挺清醒的,应该还没睡。 “上次贝小池给你的票还在吗?”她问。 “在啊,怎么。” “来接我。”她急需一点热闹,最好是能把整个人都融进去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和父母的矛盾,其实一点儿也不虐,相信我,我是个甜文作者??耶 第8章 演出 贺乘开车来的,到的时候景繁已经等在楼下了,穿着牛仔裤帆布鞋,戴着鸭舌帽,遮住半张脸。 “怎么突然要出去?”贺乘问坐进副驾驶的景繁。 “烦。”景繁系上安全带,头偏向车窗眯起眼。 看她不耐烦,贺乘也不再问,“那家酒吧每天都有乐队演出,很热闹,既然出来了,哥就带你好好嗨一夜。” “你才满十八多久?”景繁坐正,“什么时候拿的驾照?” “一个多月了。”贺乘回答,“放心,技术没问题。” “切。”景繁瞥他一眼,笑了。 传说中的靖川三区确实不同于其他地方,大大小小的深夜活动场所覆盖了这片区域,帅哥美女进进出出,停车场放眼望去没几辆车是叫不上来名字的。 那家叫炽荒的酒吧不难找,坐落在整个三区的中心,门面不大但真的显眼,复古风格的外装修,“炽荒”两个大字狂放得格外特别,从一众招牌里脱颖而出。 景繁在门前停住了,贺乘以为她不想进去了,偏头问她怎么了。 “我没满十八。”景繁目视前方,说。 “……” “能进吗?”她看向贺乘。 “按理说不能。”贺乘平静地回答。 “我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傻逼。”景繁抿着唇,强忍尴尬。 “噗,”贺乘没忍住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往前走,“能进,走吧。” 景繁被他半推着往前走,疑惑地看他,“你想干嘛?” 贺乘没说话。两人走到门口,看见了查身份证的小哥,贺乘才把入场券拿出来,递给她,“人家送票可不是为了客气客气,让你摆着看的。” 景繁低头,昏暗的灯光里,她看见了纸张上的两个马克笔写的字。 字迹狂放得似曾相识。凑近盯了半天才认清:宋寒。 “老板签名版。”贺乘说。 果然,小哥看见那两张票直接让他们进去了。 里面空间很大,灯光昏暗到刚好能看清人的地步,能坐的地方全坐满了,角角落落里也都是人,目测有三百人左右,都各自交谈说笑着。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景繁想像中的狂欢场景并没有出现,现场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安静和谐,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她和贺乘肩并肩,从人群里挤进去,一路说着抱歉,好不容易才到了他们的位子。 景繁之前并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但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里的与众不同。 刚坐下象征性点了点喝的,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灯光瞬间暗下来。他们循着人群的视线看向舞台的方向,一束灯光落下来,打在抱着吉他的女孩身上。 贺乘眼皮一跳。 一段吉他旋律划破躁动的人声响起来。 很熟悉。景繁手指下意识动了起来。 贝小池的声音并没什么特点,唱功也同样不出彩,但开口的一刹那,还是爆发了一阵欢呼声。 “你说那里有谁的阻挠 我说我就要 第15页 才不想再逃 管你笑不笑” 景繁嘴角上扬,果然是她的词,一个字都没有改。 这几句唱完,是三秒左右的安静。 然后,是一声鼓棒敲击的声音,接着另一束灯光撒下来,架子鼓后,是穿着黑色牛仔外套的女人,侧脸的轮廓被自上而下打下来的灯光衬得分明,她闭着眼,嘴角扬起的弧度张扬无比,鼓棒被她握在手中,轻轻一磕。 不知道为什么,这场景让景繁觉得浑身的神经都颤栗起来,五指下意识地收紧。 键盘手谈忱和随便拉来的贝斯紧跟着露脸,整个酒吧里的气氛随之进入高潮。 “……匆忙的停顿 被抓住马脚 放慢的紧张 往哪里逃 顷刻之间 圣殿的崩摧 近乎完美…… 有人大声说不知道 谁知道……” 这首歌有两个高音,贝小池差点吼到破音,现场的观众却丝毫没有在意。 他们和景繁一样,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鼓手身上。 黑色及肩发散下来,随着动作摆动,不时挡住本就看不太清晰的侧脸,可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能让人发麻,超强的爆发力和气场让人忽略了主唱最后一句歌词的撕裂。 舞台上,只有一个王! 直到她最后一个音落下,鼓棒跟着主人的手臂划出一条弧线,景繁才重新找到自己的呼吸。 她之前觉得少了些什么,现在知道了。 宋寒今晚就这一首歌,下面的场子交给了无常。 贝小池从台上蹦下来就往外跑,被宋寒一把拉住领口,“干嘛去?” “我刚看到我女神了!我去找她!” “不许去。”宋寒说,拿起旁边一杯水喝了个干净。 “为什么?我就要去。”说着就跑了出去。 “死丫头!”宋寒冲着她背影叫到,但人已经不见了,她不爽地放下杯子走了出去。 “嘿!”贝小池一路跟人击着掌走到了景繁对面。 “学姐!学长!”她笑得灿烂,冲两人打招呼。 “很棒。”景繁笑着说。 “特别棒。”贺乘也笑着,夸奖到。 贝小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自己什么样心里当然有逼数,“谢谢。” “待会儿还唱吗?”贺乘问。 “不唱了,今晚就这一首,接下来是别的乐队了。”贝小池回答。 景繁觉得有点失望。 “叫你别跑。”宋寒从后面走过来,在贝小池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低头教训一句,才抬头看景繁他们,“就贝小池这唱功,真禁不起你们夸她。” “我觉得很不错啊。”景繁脸上带着柔和的笑。面对这个女人,她的防备不自觉地重了一层。 “得了吧,”宋寒笑笑,“还想再待的话也别喝酒,看够了就回去,知道吗?”她冲两人交代,从鼓手到家长的转变竟然毫不违和。 “放心吧宋老板。”贺乘答应。 “行,那你们玩,要走的时候我找人送你们。”宋寒语气里带着丝熟稔,揽着贝小池的肩将人强行拉走。 “你和她认识?”景繁问贺乘。 “我哥和她认识,我见过几回。” 贺乘的哥哥贺延是贺氏的现任总裁。 “延哥常来?” “这一片儿他都熟。” 午夜过后,整个场子的气氛越来越高涨,台上的乐队挥汗如雨,台下欢呼不止,觥筹交错。 “过去玩吗?”贺乘笑着问她。 “不去。”景繁瞥了一眼人群,眼里都是淡漠。 “那不是白来了?走!”贺乘说着,拉着她的手臂走进了人群。 “诶……”景繁没来的及挣扎,就被拽进了一片欢呼声里,没一会贺乘就不见了。 倒也没有手足无措,这样的氛围很能麻痹人,置身于这样的喧闹里,好像所有的烦恼都远去,慢慢地人就放开了,跟着人群一起欢呼呐喊乐队的名字,笑容逐渐放大。 无意间瞥了一眼吧台,正看见宋寒把一个玻璃杯重重放在一个西装男面前,红色酒液被震得洒了一半,那男人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灯光晃眼,但景繁还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一侧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眼睛微眯,向前倾身,隔着这么远她都能感受到那人的攻击性。 “怎么了?”贺乘突然出现,见她发呆,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也看到了这一幕,那男人正悻悻离开,“估计又是哪个登徒子吧,没眼色的。”宋寒虽然不爱浓妆艳抹,但那颜值也不是盖的,少不了有人觊觎。 “随便得罪?”景繁疑惑,在这里开店不应该八面玲珑吗? “那可是宋寒!”音乐到达高潮,贺乘冲她耳朵吼,“整个三区,没人敢惹她!” “什么!”哪怕提高了音量,要在这样的场合交流,也是不容易。 “待会出去跟你说!”贺乘扔下一句,走进了人群。 本性暴露无遗。景繁冲他背影翻了个白眼。 “嫌太闹?”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肩上落下一点不轻不重的力道。 景繁下意识回头,眼神警惕。看到是宋寒的时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宋寒似乎没看见她的眼神,冲她做了个口型:“跟我走。”说着转身。 第16页 景繁愣了愣,还是跟上了她的脚步,在人群里艰难的前进。 也不过绕过了几个卡座,两人停在了舞台边的一片小区域,这里被隔开,乐声更清晰,人群的声音却远了一些。 周身的灯光不再摇晃,让人有一种突然浮出水面的清晰感。 景繁环顾四周,这里装修和外面一个风格,但看起来更旧一些,不过可能故意做成这样的,因为这里,所有的架子上,都摆满了专辑。 复古风格的音像店啊。这家酒吧还真是神奇。 宋寒找了个地方靠着,指间夹着一支已经燃了半截的烟,看起来很不好惹。 “外面是挺闹腾,第一次来难免受不了,就这里还安静,不适应可以在这儿待一会。”她说话时带着笑,客气疏离,还带着股痞气。 “谢谢。”景繁露出礼貌的微笑,顺手拿起一张专辑。 “觉得不错的话就买几张吧,最近销量差得很。”宋寒说。 “你这里生意这么好,专辑会卖不出去?”景繁问。 “有人来嗨是一回事,真正喜欢听歌又是另一回事。”宋寒把烟送到嘴边。这是事实,不过炽荒的客人和别处确实不太一样,至少那些出来找乐子的富二代公子哥儿们不会来这儿。 她背靠着陈旧的蓝木书架,随意搭着的右手边就是一张画着夸张线条的专辑封面,黑色袖口里露出一截手腕,修长手指夹着烟,一点黄色亮光明明灭灭。 舞台上的乐声传进来。无常主唱的唱功比贝小池要好太多,鼓手却远不及宋寒。 那个在灯光下敲响鼓棒的动作猛的从脑子里闪过。 宋寒低头吐出一口烟,感受到对面投过来的视线,抬头看过去,景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帽子戴上了,灯光本来就暗,帽檐再一遮,什么也看不清。 “怎么了?”她问。 “你的乐队叫什么名字?”景繁问。 “没有名字,也没正儿八经地玩,就过过手瘾。”她笑了一声,回答道。 “你鼓打的很好。”景繁说。 “谢谢夸奖。”宋寒扬起嘴角,掐了烟,朝外走去,“也不早了,玩够了就回去,别让家里人担心,到底不是你们这些学生该来的地方。” 景繁没说话,看着她走出去。 待了一会,她转身拿了张专辑,看了眼封面上胡乱缠绕的线条,照着价钱翻出零钱,放在了架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 嗯,宋老板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女人 第9章 林向西 和贺乘一起走出炽荒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区依旧灯火辉煌,但车开出一段距离,整个城市的寂静和冷清便接踵而至。 像是大梦一场后的清醒。 “谢谢。”到了出租屋,景繁对驾驶座上的谈忱道谢,又和贺乘道别,“走了。” “早点睡。”贺乘嘱咐。 “嗯。” 进了屋子洗漱完毕,本来清醒的脑子在沾上枕头的那一秒就立马被涌上来的疲累覆盖,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大概是昨晚那音乐实在太吵,景繁起床后觉得有些头疼,收拾完又倒头睡了一个小时。 下午叫醒她的不是闹钟,而是电话铃声。 “喂。”她闭着眼按下接听键,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怎么了?”景轩听见妹妹略带疲惫的声音,不免担忧。 “哥。”听见景轩的声音,景繁立刻清醒一大半,从床上坐了起来。 “还没起床?不舒服?”景轩问。 “没有,”景繁解释,“昨晚和贺乘出去了,回来的晚。” “小小年纪别学着熬夜,”景轩的声音温和清亮,教训的话都被他说得动听,“最近学习累吗?高三是不是压力很大?” 景繁本来想顺口就说没事,自己很好,但话到了嘴边又停下。这些天的委屈突然涌上心头,昨天和老妈那个电话的内容也不合时宜地被回想起来。 “学习还好,但心情不好。”她低下头,小声说。 那边景轩听到妹妹这委委屈屈的语气,心里一阵难受,“怎么了?受委屈了?” “哥……”景繁犹豫着,左手不自觉的掐着指尖,“爸妈最近给你打电话了吗?” “没有,怎么了?”景轩坐直了身子,凝眉。 景繁呼了口气,算了。“没什么,就问一下。”听见那边有人在叫景先生,她及时转移话题,“你还在工作?” “很快下班,别担心我,”景轩回答,“最近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没什么,就……高三了,别人都在努力复习,但是我不需要,闲得慌。” 听见她这么说,景轩笑了,只当她是在跟自己撒娇,“所以是无聊了?” “嗯。”景繁也笑了笑,“太优秀,也很烦恼的。” “是,我妹妹最厉害了,烦恼都是和别人不同的形状。你这话可别跟你同学说了,招仇恨。”景轩笑道,说完又叹了口气,“要不是最近太忙,就让你过来找我了。” 景繁愣了一下,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没事,”她调整好语气,“学校课程还是很紧的。你去工作吧,不打扰你了。” “好,有事要记得告诉我。”景轩嘱咐道。 “嗯。” 挂了电话,景繁点了外卖后在床上躺成大字。 第17页 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窗帘半开,整个房间都亮堂堂。 她想起昨晚的经历,除了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记忆里喧闹的两个多小时貌似没什么别的存在的痕迹了。 好像……也不是? 她翻身坐起来,去摸昨晚换下来的衣服的口袋,摸出了那张专辑。 去书房拿了平时听听力的复读机,景繁坐到了客厅的地毯上,按下播放键。 充满磨砂质感的嗓音瞬间填满空间,在八月躁动的烈阳里越来越放肆地释放。 晚上的晚自习是两节数学,贺乘坐在景繁旁边一直打瞌睡。 贺学霸上课居然睡觉!这一奇观吸引了一众被数学卷子折磨得□□的同学们的目光。 景繁被那些眼睛看得烦,拿胳膊肘撞了贺乘一下,“别睡了。” “讲道理妹妹,我昨儿被谁拉出去的?”贺乘转头看她。他昨晚的兴奋劲儿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早上又被贺母叫起来去见人,基本没怎么睡,这会真是困得受不了了。 “找点事儿做,转移注意力。”景繁没感情地说。 “哎,”贺乘揉了把脸,小声说,“我都困得神志不清了。” 景繁抬头看了眼数学老师,即将退休的老教师还在埋头读题,于是小声和贺乘说话,“你昨天说三区都没人敢惹宋寒,为什么?” “宋寒啊,”贺乘铺开卷子,强打起精神。“她的身世还挺神奇的。” “嗯?” “她父亲,不,她养父,是宋钦。”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多,景繁皱了皱眉,转头看他。“明盛的宋钦?”她问。 “嗯,我记得他去世的时候,我们还很小。” 景繁抿着唇,去回想关于这个名字的事。 宋钦是明盛集团创始人宋远临的长子,青年俊杰,不论是学历、才能还是长相,都是是圈子里那一代中的翘楚。 但他们知道这个名字,却不是因为他在事业上的建树。 他们听到的,关于宋钦的故事,是他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明盛的继承权。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每个人提起宋钦,都不免觉得遗憾。 宋钦七年前死于癌症。 “宋寒是他和妻子收养的孤儿。宋钦死前,把遗产留给了妻女,但他妻子在他葬礼一个月后就自杀殉情了,于是宋寒所有的财产都到了宋寒手里。” “宋钦不是放弃了明盛的继承权吗?他的遗产够花七年的?”挺节俭啊。还是炽荒有那么赚钱? 贺乘听她这么问,低笑了一声。 “他是放弃了继承权,但他还有明盛百分之十的股份,在死前全部转给了宋寒。” 景繁有些吃惊。“明盛百分之十的股份,全部交给养女?” “嗯。”贺乘接着说,“宋寒在父母双双离世之后消失了一段时间,四年前才回到凌安,没有去明盛,直接回到三区,重开了那家酒吧。哦,对,炽荒也是她父母留下来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没人敢动她,还能把炽荒办的那么大,“资本的力量啊。” “不全是吧,”贺乘努力睁大眼睛,“毕竟是宋钦的女儿啊,手段肯定不差。哎我真受不了了……”他说完就直接自暴自弃地趴下去了。 景繁看了眼当什么都没看见继续讲题的老师,没再说话,拿出一本习题集来做。 其实她那会跟景轩说自己不需要复习不是假的,她天资本来就比别人高,这两年的学习强度更是比旁人强太多,哪怕让她现在上高考考场,她也没在怕的。 只是两年来的高强度学习,早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一时间很难改变。 习惯成自然,以致两年前那些发疯一般的日子,好像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炽荒的门口挂着休息的牌子,但门没有上锁。林向西背着贝斯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其实特别紧张。 空旷的酒吧里,椅子被整齐地倒扣在桌子上,只有吧台亮着一盏昏暗的小灯。 灯下趴着一个黑色人影。 他左右看了看,见实在没其他人了,才做了个深呼吸,迈步走过去。 他在睡得不省人事的人面前站定,小声清了清嗓子,“……忱哥。” 等了一会,没动静。 “忱哥。”他又叫了一声,叫完见还没动静,才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谈忱的肩。 “谁他妈……”谈忱猛地抬头,一双眼睛里全是即将跳起来揍人的不爽,可睁眼看到面前穿着白衬衫留着学生头乖乖巧巧的男生,话卡住了。 他揉了把脸,坐了起来,“你是……厌氧的……”应该是厌氧的成员,可他们每次演出都是走朋克风,这陡然换一身打扮,谈忱有点儿脸盲了。 “贝斯!”林向西喜不自禁,居然认出他来了,那可太好了,“忱哥我能留在这儿吗?” “啊?”谈忱一脸看傻逼的表情看向他,“什么?” “我想留在这!”林向西站得笔直,一本正经地大声说。 “这哪儿?”谈忱瞟了一眼他捏着衣角的手,问。 “啊?”林向西不解地看他,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炽荒啊……” 谈忱冷笑一声,转身摸出一瓶可乐,“你还知道这是炽荒,炽荒要你干嘛?回去弹你的贝斯去。” “我不,我就要留在这儿!”林向西倔强地冲着谈忱背影吼了一句,吓得谈忱刚倒出来的可乐洒了一半。 第18页 “你有病啊!”谈忱甩甩手上的水珠,转身瞪着他,把少年瞪得瑟缩半步,没办法,他是从大桥洞底下混出来的,浑身属于混子的气息一放出来,平常人都得惊一惊,更别说面前这打扮得跟个三好学生似的小孩了。 “我……我没地方待了。” 林向西低下头,头发软软的塌下来,遮住额头,整个人简直委屈得不行,谈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没好气地问,“厌氧不要你了?” “解散了。”林向西回答,带着些哭腔。 “解散?”那天那天宋寒是说他们主唱玩过了头,让以后都别排他们的歌,可也不至于就这么解散吧。 “杨哥惹了事,队里闹起来了,就散了。”他说的杨哥就是厌氧的主唱,那人前两天在附近酒吧被人打了一顿,他们才知道他居然背着队里去碰了那些东西。大家都是因为喜欢才出来唱歌的,各自有各自的生活,知道了以后,谁都不想再跟那些事扯上关系,吵着吵着就各自散了。 队里的键盘是个大学生,对主唱失望至极,现在已经回了学校,吉他手是个白领,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下也决定全身心投入事业了,杨哥那天摔门而去之后就没再出现过。只有他一个,当初瞒着家里跑出来,兴冲冲地投入了厌氧,一个热血少年,满脑子音乐梦想,不舍得就这么回家。而且他今年才十八,要是回家了,就得回学校读高三,那简直是要他的命。 他也是想了一整天才想到来炽荒的,这里是三区最大的酒吧,也是靖川最大的地下乐队聚集地,他想来这里碰碰运气,实在不行,找份兼职也行啊,好歹能离乐队近一些,说不定哪天就能重新站上舞台呢。 “炽荒不差人,也不提供兼职。”谈忱没被他的故事感动到。地下乐队能坚持下去的本来就少,这里几乎每个月都有乐队解散,曲终人散是常事。一小屁孩的伤心,关他屁事,没那闲工夫搭理。 作者有话要说: 前些天说好的加更啦啦啦,存稿丰富可劲儿浪! 第10章 留下 “你说不行就不行?”林向西倔强地把头抬高,但气势还是比谈忱弱了一大截。“我……我要见宋老板!” 谈忱简直佩服他的勇气,这死皮赖脸的程度完全和他的外表不搭啊。 “行,那你就在这待着吧,”他翻了个白眼,又趴了下去,闷闷的声音从交叠的手臂里传来,“再过两个小时开店,到时候别忘了补入场费。” 林向西被他说得愣在原地,看着找了个舒服姿势开始入眠的人,不知所措。他身上现在统共也就两百块现金,根本不够在这待一晚的。 不过进都进来了,现在不能怂,大不了开店之前溜出去呗。他小声嘟囔一句“等就等。”转身找了个沙发坐下了。 贝小池跟在宋寒身后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吧台对面沙发上一脸呆愣坐着的人,再仔细一看,那少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宋寒皱了皱眉,叫了一声,“谈忱。” “老板。”谈忱惊醒,看过来。 宋寒指了指沙发上的人,“谁啊?” “额……”谈忱扶额,还真没走啊,“厌氧的贝斯手。” “干嘛来了?”贝小池问。 “厌氧解散了,”谈忱叹了口气,“他没地儿待,来投靠。” 宋寒听了没什么反应,看了眼还没醒的林向西,在吧台前坐下了。 倒是贝小池比较惊讶,“厌氧解散了!” 一嗓子把林向西吓醒了。 “宋老板!”他从沙发上蹦起来,冲着宋寒叫了一声,声音动作都显得拘谨。 “你好。”宋寒偏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点笑意。 那笑容里没展露多少善意,甚至还带着些压迫感,林向西猛然清醒,睡意跑的一干二净。 “宋老板,你让我待在这儿吧,哪怕……哪怕不给工资都行,我什么都能干!”只要能不回家,叫他干什么都行。 “什么都能干?”宋寒眯起眼睛,嘴角笑意更甚,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最后目光落到他脸上。 女人斜靠在吧台上,一副懒散的样子,黑发随意披散,那目光露骨到令人无法忽视,林向西被她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汗毛倒竖。他咽了口口水,有点反悔自己刚才那句什么都能做了。 贝小池忍笑忍得厉害,最后只能把头偏向一边,咬着唇控制表情。 “那你都能干什么?”宋寒问,语气间的挑逗于林向西简直是火上浇油。 “我我……我能……”林向西紧张得结结巴巴,感觉自己像进了盘丝洞的唐僧,稍不小心就要被吃干抹净了,“我能洗碗擦桌子扫地做饭,还会洗衣服……” 求生欲很强烈嘛。贝小池的表情都要崩了。 “这些都用不上你。”宋寒打断,她眼尾上扬,目光留在林向西脸上,像是自言自语般小声感叹道,“长得不错。” “我,我还有事,”林向西被这句话惊得原地蹦起来想往外跑,“我先走了!” “停下。”宋寒叫住他,语气里全然不见刚才的轻佻,甚至带着些严肃,是那种教导主任教训问题学生的严肃。 林向西瞬间不动了,仿若石化。 不会吧,真让他遇见了个妈妈?炽荒可是号称整个靖川最干净的酒吧,神特么最干净,都是骗小孩的!亲妈呀,您宁折不弯的儿子今天怕是就要交代在这了…… 第19页 “过来。”宋寒说。见他不动,又加了一句,“别在这儿跟我杠,我的地方。” 林向西心里一阵冰凉,最终还是僵硬地转过了身。 “宋……宋老板,那个……我突然觉得其实我没必要打扰你们,你们员工既然够了,我就去找个端盘子的活,我觉得服务生特别适合我,真的!” “你今年多大?”宋寒晃着手里的酒杯,看着他的眼睛,问。 林向西被她看得莫名有些心虚,结结巴巴回答:“十八岁……零三个月。” “身份证。”宋寒瞥了眼身后的谈忱。 谈忱收到她的目光,一挑眉,朝林向西走了过去,他比林向西高一个头,虽然不算肌肉男,但体格也比一看就弱不禁风的林向西好太多,走过去那气势,活像个小巷子里收保护费的。 林向西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口袋,“你……你要干什么?” “身份证。”谈忱复述宋寒的话。 “要身份证干嘛?我……我没带!”他简直确定这是家黑店了,这是要扣住他啊,怎么办,得找机会报警…… “噗……”贝小池实在是忍不住了,笑得伏倒在吧台上。 林向西被突然响起的笑声吓得不轻,惊恐地看向贝小池的方向,却只看见一个五百斑斓的后脑勺。 “贝小池你要死啊。”谈忱转头抱怨到。 “对不起我错了……”贝小池朝他们摆了摆手。 “行了。”宋寒看了她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林向西走过去,“身份证拿出来我看一眼。” 漫不经心的语气,却莫名让少年心跳减了速,慢慢悠悠把身份证掏了出来。 宋寒接过他战战兢兢递过来的身份证,瞟了一眼,确实是满了十八。 她把身份证重新塞进林向西还没收回去的手里,“那留下吧。” “啊?”林向西一脸懵逼地站在那里,宋寒却已经转身了,“就你这样的,三区随便来个人,都能给你拉去换身衣裳给人倒酒。” 十七八岁,长得水灵,自个儿还一点儿防备没有,等着被人摘呢吧。 “以后跟谁也别说自己什么都能干的话。”宋寒坐了回去,她低头倒酒,略显粗糙的声音传过来,依旧懒散的语气,却多了几分关切与真诚。 任林向西再傻,这会也明白了她的意思,靖川最干净的酒吧,他们没骗他。 “谢谢宋老板!”心里满涨的情绪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林向西酸着鼻子冲宋寒鞠了一躬。 “行了,”宋寒看他一眼,“贝小池带他上楼,收拾个房间。” “哦,”贝小池应了,笑着朝林向西招招手,“跟我来吧。” 看着贝小池和林向西上了楼,谈忱转头问宋寒:“就让他留下来了?” “留啊,怎么不留。”宋寒毫不在意地说。 “老板你今天这么善良?”谈忱疑惑,宋寒可是一向不喜欢招麻烦的,这小孩留这儿能干嘛? 他想起刚刚宋寒说的“长得不错”,突然打了个冷噤,“老板你不会……” 宋寒看向他。 “……好这口吧?”小鲜肉? “想死?”宋寒眯起眼,盯着他。 “不想不想,”谈忱后退一步,“那你干嘛留着他,咱们又不缺人。” “他不是贝斯手吗,留着自己用啊。”宋寒喝了口酒,回答。 “啊?”谈忱一脸问号。他们每次上台的贝斯手都不一样,大多是来酒吧的爱好者客串,这都是因为宋寒说不想正儿八经玩乐队,这会怎么又要留下个贝斯了? “总之留着吧。”宋寒放下酒杯,起身往门口走,“我出去转转,你看着。” “哦,”谈忱答应着,“那那小子呢?” “随便给他找点事儿做,别欺负人就行。”宋寒摆摆手。 “行。” 林向西跟着贝小池上了三楼,被面前的巨大复式公寓震得说不出话来。 整个三楼大而空旷,装修是现代风。客厅区域零散地放着几张沙发和凳子,看起来略显凌乱,却能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一股艺术气息。 公寓一楼有三个卧室,一个厨房,二楼有三个房间。贝小池指着二楼梯旁第一间跟他介绍到,“那间是书房,关于它,就一句:别进,别进,别进。”她自己之前的事就是个教训。“剩下的都是卧室了,书房旁边背阴的那间是老板的,旁边是我的,一楼这里向阳的是谈忱的。你的,”贝小池推开面前房间的门,“这间。” 林向西朝里面看了一眼,又转过身来看贝小池,“……我的?” 房间很宽敞,所有设施一应俱全,带卫生间,只是装修风格和外面大不一样,粉色系,可爱风。 粉色的床,粉色的衣柜,粉色的书桌,粉色的窗帘…… 总体来说,如果不是和他钢铁直男的审美相差太大,这间房绝对是他跑出家门后住过的最好的房间。 “嗯,”贝小池忍着笑点了下头,“你的。” “这条件也太好了吧?”林向西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哎呀,老板都让你留下了,你就放心住着吧。”贝小池把他推进去,“什么都有,牙膏什么的都在柜子里,自己找,有什么缺的跟我说,嗯……跟谈忱说也行。”说完就退出去进了自己房间。 林向西懵逼地躺在粉色公主床上,觉得今天真的很梦幻。 第20页 三中教学楼七楼走廊。 一个敞着校服,手里夹着跟烟的女生靠在空教室门口,在跟面前的几个人说话。 “贺乘请假了,”她吐了口烟,“就明天,我非得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景繁,恶心她很久了。” “听说她背景不简单啊。”有人说。 “呵,出了柜都没人来认领的小杂种,能有什么背景,说不定是哪家要都不愿意要的私生女吧,还是个同性恋,恶心死人了。要不是贺乘罩着她,我早收拾她了。”她弹了弹烟灰,笑声尖锐刻薄。 “她不是和贺乘没关系吗,你找她麻烦干嘛?” “就是看不惯,一副□□样,一天天装什么清高,明明是个同性恋还黏着贺乘,不要脸!”她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作者有话要说: 贝斯手,get!感谢在20200223 13:02:41~20200229 23:19: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颗茶叶 12瓶;天鉴 11瓶;曳尧憧 10瓶;Heureux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张钰 贺乘这学期第三次被老妈拉去参加宴会,从一大早就开始准备,贺延亲自按着他记名单,简直要命。 景繁在学校里也没有很好过,早上数学小测,失眠一夜的脑子就像一团浆糊,昏昏沉沉,被函数、几何折磨得不轻。 之前出柜的事情说对她没影响是假的,老妈的电话更是火上浇油,她这两天都没睡好觉,心情和状态都差到不行。 偏偏还没处发泄。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数学小测的答题卡扫完发下来,景繁的被众人传阅,教室里一片哀嚎。 “我完了,选择题五个和景神不一样……” “这道题怎么会这样啊,x不是大于零?” “你在怀疑景神的答案吗?” “不,我是在怀疑自己的脑子!我正努力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智商有某种不可弥补的缺陷……” “别证明了,脑残不给发证的。” “啊……既生我,何生数!” 景繁对这场景无感,但还是安静而美好地看着,宛如喧嚣中的一抹离世之光。 假得可以。她在心里评价自己。 周宇他们几个男生打开后门溜去篮球馆打球,教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景繁的桌前慢慢聚集了一群人,听她讲题。 “那个,找一下你们班景繁,你们班主任让她去东边高一教学楼的复印室取数学卷子。”隔壁班的数学课代表扒在前门门框,探头说。 被围在人群里的感觉憋闷至极,只觉得太阳穴在跳动着疼,这一句真是救了命,景繁朝周围一圈的人抱歉地笑笑,起身走了出去。 三中是所老学校,建校至今已有六十余年,虽然这些年一次次扩建,但依然保留着几栋老建筑,那所高一教学楼就是其中之一。 爬山虎的叶子在夏天疯长,几乎遮住了所有的窗户,等开学还得好好收拾一番。这栋楼两侧都是教室,走廊被夹在中间,狭长,阴暗。声控灯早就不受控制了,整个楼就是拿个手机就能拍鬼片的地方,所以假期的时候,这栋楼几乎没人来。 复印室在三楼,景繁一路走上去,一个人都没有。 而刚到三楼楼梯口拐弯处,景繁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直奔她而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她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撞了一下,走廊里灯光昏暗,根本还没看清人,手脚就被人制住,不过眨眼功夫,她就被推进了旁边的厕所里,锁进了最靠门的隔间。 她踉跄着靠住了墙,整个人都有些懵,这怎么回事? 厕所的灯猛的打开,刺得她闭紧了眼睛,再睁开时,眉间凝了一股戾气。 有人故意引她来的。 教室里,数学课代表杨浩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就往外跑。 “他怎么了?”前面的人转过头问。 “我……不知道啊,被数学成绩刺激到了?”杨浩同桌同样懵逼地看着他的背影。 杨浩飞跑出教室,直奔老师办公室,气喘吁吁地喊了声报告,推开门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今天周三,下午自习全体教师开会。 他立刻转身,冲到二班教室门口,“你们班数学课代表呢?” “这呢,怎么了?”刚刚来找人的男生站起来,一脸迷茫地看过去。 杨浩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口问,“我们数学老师让你找景神的?” “啊?不是啊,”男生回答,“我上楼的时候遇见一个女生……” “谁!”杨浩皱着眉打断他。 男生被他浑身的怒气吓到了,赶紧开始回忆,“额……好像是,是八班那个……长头发的,瓜子脸,脸特别白的……叫……” “艹!”杨浩没继续听下去,直接转身,朝篮球馆跑去。 周宇正在篮球框下热身,旁边的人还在抱怨今天贺乘不在,他们极有可能赢不了三班。 杨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抓住周宇的胳膊,差点把人推倒。 “我艹杨浩你干嘛,告白啊,老子不搅基,你放开!”周宇以为他要上场,一把打开他的手,玩笑到。 “不是……”杨浩站直,咽了口口水,“景神,出事儿了!” “什么!”旁边的人听这话都停下了动作,一群平均身高一米八往上的男生齐齐看过来。 第21页 “刚你们走了之后,二班有人来找景神去高一楼复印室拿卷子,我们当时忙着算最后一道大题,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走了一会我才想起来,”他握紧拳头,“我们刚刚考完数学小测,哪来的卷子,而且今天周三,老师最后一节课根本不在,我去找二班那人,他说不是老师亲自跟他说的,听他描述,估计是八班那个张钰!我昨天就听见她们那一伙里的一个女生说什么今天乘哥不在……” “那还废话!”周宇听到这,把球一扔,朝后面甩了个眼神,“走!那女的敢动景神,怕是活腻了!” 张钰和贺乘的事他们是知道的,两年死缠烂打,贺乘正眼都没给她一个。这人除了长得还行,别的地方是没一点能看的上眼的,八班乱成现在的样子,她算是一大功臣了,抽烟喝酒打架混社会,全有她。 景繁听到外面张钰的声音,就把事儿理得差不多了。张钰一直看她不爽,在贺乘面前都没掩饰过,只是贺乘一直护着她,张钰不好动手。今天贺乘请假,老师又开例会,她是抓着机会了。 心里的焦躁已经忍不住,但她还在等。 等到…… 张钰和几个小跟班一起走了进去,她手里夹着烟,靠在景繁那间对面的隔间门上,一个女生端着一盆水站在她旁边,面前放着一把椅子。 “景繁,”张钰开口,“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这语气让景繁觉得一阵恶心。 “就是看不惯你清高的样子,恶心透了,”张钰吐了烟头,从女生手里接过那盆水,“今天就是给你一个警告,身为一个恶心的同性恋,你就给老娘离贺乘远点!” 恶心的同性恋。 景繁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 周宇和杨浩他们匆匆赶到三楼,刚想往复印室去,就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接着是水盆落地的声音。 “我擦……”他硬生生改了方向,“这边!” 景神今天有一点事,张钰那女的就完蛋…… “景……景神?” 八个男生站在女生厕所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头皮一阵酥麻。 景繁敞着校服,袖子撸到手肘,还包着纱布的右手正抓着张钰的衣领,将人压在隔间门上,眼神里的凶狠有如实质,她身后,是一扇勉勉强强歪斜着挂在门框上的隔间门。 整个画面带来的冲击力和压迫感让这一群一米八的汉子大气都不敢出。 张钰也是一样,她根本不知道景繁是怎么一脚踹开门,又是怎么一把掀翻水盆泼她一身的,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攥着衣领压在门板上了。 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景繁眼里的冷意像一把刀,随时可能落到她身上。周宇的声音响起,她以为景繁会放手,而景繁只是小幅度移动目光看了他们一眼,就又盯住了她。 景繁右手的伤还没好全,但一点儿都不妨碍她制住张钰,她左手缓缓抚上对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一点一点靠近。张钰闭紧了眼睛,身体在发抖。 但景繁并没停,她凑到张钰耳边,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的每个人听见,“有人说,不作死就不会死。”她轻笑一声,张钰随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偏偏就撞上来,你说你运气是不是太差,嗯?” “你……放开我!”张钰挣扎,但景繁猛的一用力,她的肩膀就重新撞到背后的门上,生疼。 “别动。”景繁退开一步看着她,“对自己的脸很有自信?我告诉你,就你这种货色,贺乘他妈连甩支票都懒得动一下手,别一天净做梦。人,要活在现实里,”她食指挑起张钰的下巴,靠近,“知不知道?” 张钰张着嘴,脸涨红,却说不出话来。 “你刚说的话,我原句奉回,”她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以后别再缠着贺乘,听见没,嗯?” 张钰没说话。 “问你话,听见没!”景繁吼出声,旁边甚至有女生被吓到哽咽的声音。 周宇只觉得一阵寒气从脚底一路冲到头皮,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听……听见了……”张钰的声音都带了些哭腔。 “行。”景繁放开她,退后两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冷冷扫了一眼对面的四五个女生,“滚。” 张钰赶紧站起来,拉着旁边一个人的手,踉跄着往出跑。 周宇他们站在原地宛若石像,张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才赶紧让开了路。 “那个……景神……”他战战兢兢开口。 景繁一身压迫感还没收起来,她看着周宇,没说话。 “哦,我们,我们什么都没看到!是吧,你们,跑这来干嘛,走走走,回去打球去!”说着揽住一个男生的肩膀,转身。 景繁几步走到门口,几个人的步子瞬间停下。 景繁装作没看到他们的局促,“谢谢。” “没没没,没事儿,她们敢欺负咱们班的人,还是欺负景神你,怎么能忍?” 景繁低着头,他们看不到她的表情,等她再抬头时,已经是那个温柔美丽的学神了。 “还是谢谢你们,今天的事情别往外说。”她眼神清亮,让周宇觉得刚刚可能只是学神暂时走火入魔之后的姿态。“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就说我头疼晚自习不来了,麻烦了。” 第22页 “哦……好。”周宇愣愣地点了点头。 看着景繁转身进了楼道,体委迷茫的开口,“周宇……我是不是……我为什么在这?” 周宇转头看他一眼,沉默了许久,“说实话,我现在有点站不稳。” “景神之前在教室发脾气那回我以为就是她的极限了,没想到,景神根本不是我们知道的那个景神啊!”杨浩感叹道。 “还说!”周宇在他胳膊上打了一拳在,“都怪你多事!” “啊?”杨浩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 “总之,”周宇打断他,对几人说,“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景神,永远是我们的景神,不管她是学神,还是大佬。” 几人连连点头。 景繁走到校门是放学的景铃声刚好响起来,她跟门卫大爷打了个招呼,走了出去,边走边给贺乘发了条消息。 景繁:找时间安慰一下你的小弟们,可能被我吓着了。 贺乘回的很快:你干嘛了? 景繁:张钰找我麻烦,我动手了 贺乘:没受伤吧? 景繁:你觉得? 她虽然没正经打过架,但却是正儿八经学过散打的,家里人都忙,在她还小的时老妈就提出女孩子一定要能保护自己的理念,从没想过把女儿养成个一碰就坏的花瓶。 只是她的外表实在太有欺骗性了。 贺乘:好吧。放心,他们不会说出去的 景繁:嗯 作者有话要说: 打一架,出出气,景神最近可憋屈了 上一章结尾的营养液感谢有点迟了,重新来一次嘿嘿感谢在20200223 23:19:28~20200301 21:20: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颗茶叶 12瓶;天鉴 11瓶;曳尧憧 10瓶;Heureux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十七八 景繁在公交站牌下站着。 不想待在学校,不想回出租屋。 可她不知道该去哪。这两年的生活,就是在这两个地方之间来回,两点一线,她想不到还能去哪。 不知道哪一路公交缓缓停下来,人群一拥而下,公交里机械的女声穿过车窗和人群的嘈杂传过来。 “靖川市第三中学,到了,请拿好您的行李物品,依次从后门下车……” 她呼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零钱,走向前门。 车厢里人很多,摩肩接踵,前后都被人挤着,景繁皱着眉,毫不掩饰一身的烦躁和冷漠。 一直走了五六站,下的人一个没有,只有使劲儿往上上的,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坏了,整个车厢里的温度和味道让人喘不上气。 机械的播报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她奋力挤到了后门,跳下车后,冷着脸长舒了一口气。 环顾四周,这地方……有点熟悉? 回忆刚刚的报站,好像是,靖川市西城第三区。 炽荒里。 宋寒补完了觉,下楼坐着玩手机。林向西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局促了,擦了一遍桌椅,就拿着自己的贝斯坐在舞台边练习。 谈忱一边拿着抹布收拾吧台,一边等员工来。 一阵脚步声响起,谈忱回头,看到的却不是领班小王。 景繁穿着校服,依旧是刚刚那副样子,拉链没拉,袖子也没放下来,安静地站在入口处。酒吧没开几盏灯,她清瘦的身影被笼在黑暗里。 “怎么了?”宋寒见他愣着,也转头去看。 “景繁?”她看见站在阴影里的景繁,站起身往过走,“怎么穿着校服就来了,未成年不准入内,忘了?” “又不是没来过。”景繁说。 宋寒嘴角的笑意被她冰冷的语气冻在唇角,脸色严肃起来。 “之前是例外,”她站到景繁面前,眯着眼想看清她的表情,但却没成功。 “你这里未成年还少?”景繁反问。 “你跟贝小池可不一样,省状元预备役。”宋寒说,语气里颇有些吊儿郎当。 “我就想找个地方待着。”景繁抬头,正撞上她打量的目光。 宋寒本来还想说什么,看见她的眼神之后却沉默了。这姑娘今天怕是遇上事儿了,曾见过两回的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满是疲惫失落。 对视戛然而止,宋寒转身,往沙发走去,“谈忱带她上楼,瓜子儿水果端一盘儿。” “哦。”谈忱应了一声,朝景繁招呼,“走吧。” 走到楼梯口时又听到了宋寒的声音,“让贝小池别抄答案了,学霸有时间的话给她讲讲题吧。” “好。”景繁答应着。 刚停下练习的林向西走过来,盯着景繁的背影问宋寒,“老板,那是谁啊?” “三中的大学霸。”宋寒头都没抬。 “学霸来泡吧?”林向西瞪大眼睛。 宋寒不耐烦地抬头看他,“话这么多?” “哦……”林向西被她一盯,赶忙捂住了嘴。 “坐吧,”谈忱把果盘放到客厅的桌子上,说,“贝小池在房间里,估计一会就出来了。” “谢谢。” “我下楼去了。”谈忱没跟她客气,转身走了。 客厅因为没有太多家具,显得很空,景繁选了一把靠窗的木头椅子坐下,额头靠在玻璃上。 第23页 为什么跑到这儿来?也许并不只是因为巧合吧。 站在公交站旁边想起自己在哪里的时候,脑子里紧跟着浮现出的,就是那天晚上的舞台,灯光,音乐,放肆的嘶吼。 然后就来了,还怼人家老板。 脑子里都是些杂乱的想法,有关父母,有关哥哥,有关学校,有关张钰的那句:恶心的同性恋。 已经过了八点,窗外渐渐热闹起来,视野一点点变亮,景繁静静地看着,沉默着在心里咆哮,用力将那些画面和声音打碎,不一会就觉得太阳穴在隐隐作疼。 “哈——”贝小池伸着懒腰走出房间,看到窗边的人影吓得哈欠都吞回去了,“谁……谁啊?” “贝小池?”景繁转头,窗外的光影打在她脸上,有种别具一格的美感。 “景学姐?”走到她面前,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好。”景繁实在没力气起身,也没费力去挤出平日里的笑,怏怏地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贝小池只觉得惊喜,笑着问。 “路过,就来了。”景繁回答,“我待一会就走。” “哦……学姐吃水果啊!”贝小池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把还没动过的果盘端到她面前。 “谢谢。” “不用,学姐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多无聊,去我房间打游戏……” “暑假作业做完了吗?”景繁打断她的话。她急需找点什么事情,把脑袋里的东西挤出去。 “什么……” 于是宋寒两个小时后上楼看到的,就是贝小池一脸生不如死坐在景繁旁边被迫听讲的画面。 真是极其美好。 “咳咳。”她靠在门框上,咳了两声。 “姐!”贝小池看到了救星,一脸期待地望向她。 “写的怎么样?”宋寒笑着问,朝着景繁的方向。 “小池……很聪明。”基础也是真差,十道选择错九道。 宋寒没忍住笑了,“就她的水平,委屈你了。” 她真心笑起来时很好看,本来很凌厉的脸型被上扬的嘴角修饰得柔软很多,不惊艳,却很特别。 “我水平怎么了,很不错了好不好,明明是这数学题超纲。”贝小池小声嘟囔。 “多跟你偶像学学,就你这成绩,哪里入得了眼?”宋寒敲了敲她的脑袋,贝小池缩着脖子躲。 这画面不甚欢乐,景繁却觉得很温暖。有家人关心打趣,吵吵闹闹,多好啊。 “吃饭了吗?”教训完贝小池,转头问景繁。 “嗯?”景繁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哦,没。”还是中午吃了两个包子,只是心里烦闷,也就一直没觉得饿。 “那我点外卖吧,有忌口吗?”宋寒掏出手机来。 “不用了……”景繁推辞到,她冲动地跑过来已经很打扰,而且自己本身也没有在别人家蹭饭的习惯。 “哎呀,学姐别客气了,都这么晚了,就在这吃吧,我把作业收起来。”说着就把卷子一把抓起来快步走进了卧室。 宋寒听她这话,放下手机,“既然闲着,你出去买吧,还比外卖快。” “姐……”贝小池拖长调子叫她。 “去。”宋寒扔下一个字。 “哦。”贝小池丧丧地出去了。外面热死了,真不想出去。 贝小池一走,客厅里就只剩下宋寒和景繁。 房子本来隔音很好,加上有二楼的缓冲,下面的喧闹也传不到这里来,以至于少了聒噪的贝小池,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景繁刚刚可是在下边呛过她。 宋寒挑了挑眉,先开口,“学霸考试考砸了?” “不是。”景繁说,整个人的气场依旧很冷,也就贝小池那个迟钝的傻白甜感受不到。 宋寒勾起嘴角,向后靠在椅背上,“看来是学校待的不愉快啊。” 景繁望向窗外,没说话。 宋寒点燃一支烟,声音沙哑,“有人骂你,就骂回去,有人打你,就打回去,有人让你不爽,你就想办法让他更不爽。” “什么?”景繁回头看她,不明白她干嘛说这个。 宋寒笑了一声,“以前有人告诉我的,活的高兴的秘诀。” 景繁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我打回去了。” 宋寒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显然也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哪怕看出来景繁心思比别人深,可面前坐着的到底还是一个肤白貌美,眉眼如画的温柔型美人坯子。 “嗯,”她吸了口烟,“厉害。” 尴尬的安静持续了半分钟,景繁才开口,“同性恋……很不正常?”语气里的低落难以掩饰。 她到底还是介意的,哪怕内心里知道自己没有一点错,可张钰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心里除了愤怒,还有不能不承认的害怕。 那些她走在学校里背后传来的窃窃私语,一晃而过的嘲讽的笑,尽管理智告诉她那些不重要,却还是会惶恐,会难受。 “有什么不正常的,你现在下楼,随便去找个女孩儿搭讪,绝不会有人拒绝你。” 景繁皱了皱眉。 宋寒笑了一声,“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别去纠结正不正常这种事。” “什么意思?”景繁追问。 “你认为同性恋没错,别人也认为他们的观点没错,不过是各自有各自的想法罢了,本来就没什么标准,何必一定要让谁认输投降?无法改变别人,也不想改变自己,就得去接受这种差异,你和他们不同,不同就是不同,怕什么?” 第24页 “我没怕。” “我说的不怕,不是刻意不在乎别人的话,硬要自己忍受别人的中伤。你得想清楚,你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告诉自己不要去在乎?”宋寒向前倾身,看着她的眼睛,“否则你怎么会在这儿?” 景繁说不出话。 宋寒又靠了回去,总结到,“女神包袱太重了,累不累?” “我没有。”景繁皱眉,这个女人还真的是,句句戳在点上。 宋寒弹了弹烟灰,“十七八岁的烦恼大多就那么些事儿,别陷得太深,憋着自己就不好了。” “你没十七八岁过?”景繁语气不善地反问。 宋寒弹烟灰的手顿了一下,“我十七八岁的烦恼,早忘了,记不清了。” 景繁看见她移开的目光,突然想到贺乘那天说的话,宋寒十七八岁的时候,应该正是父母相继离世的时候。是她说错话了。 但她没法道歉,毕竟在背后说人本来就不好,不可能再拉到明面上。 而宋寒也没给她道歉的机会。 “买个饭这么慢,这丫头又跑哪去了?”她拿出手机给贝小池打电话催饭。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就写成了一本小小甜饼感谢在20200301 21:20:18~20200302 21:33: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乐队 贝小池买完了饭回来,就看见她姐和她女神各自坐着,相对无言。 “吃饭啦!”她把饭盒放到桌子上,“学姐别客气!” “就点个外卖,又不是你自己做的,好意思跟人说别客气。”宋寒翻个白眼。 “姐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贝小池瘪瘪嘴。 “谢谢。”景繁接过贝小池递过来的筷子。 她这会是真饿了,毕竟还空着肚子。 宋寒那一番话太有个人色彩,她明白了个大概,却不太可能实践,她的包袱,确实很难卸下来。 这两年来,她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不管是学习,仪态,还是待人接物,慢慢就习惯了把一些事情埋进心里,不说,不碰,假装不存在。 可其实都是自欺欺人。就像那天,手碰到吉他的一瞬间,就不由自主地动起来了。 吃完了饭宋寒又下楼了,临走前还特意嘱咐她俩别下去乱跑。 贺乘刚结束了宴会,就接到了周宇的电话,听他把景繁今天的事迹夸张地复述了一遍。 “……乘哥,景神今天真是帅爆了。” “嗯,别往外说。”贺乘语气严肃。 “哦哦哦,我知道,我都跟他们说了,今天的事儿,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行,还有事吗?” “没,就是景神下午让我给她请假,晚自习没来,我想着她今天心情肯定不好,你要不要跟她聊聊啊?那个张钰真的是烦人。” “知道了,我挂了。” 接到贺乘电话的时候景繁刚给贝小池讲到等比数列。 “喂。” “在家吗?吃饭了没?” “在炽荒。”景繁回答,写公式的手还没停下。 “炽荒?你怎么在那?”贺乘惊讶,开车门的动作停了下来。 “瞎跑,”景繁停笔,示意贝小池看卷子。接着说,“来接我。” “行,等着。”贺乘应着,转头吩咐司机把钥匙给他。 “是贺乘学长吗?”贝小池问。 “嗯。”景繁另取了一张演草纸,落笔。 贝小池的八卦之心被挑起来了,趴在桌上问她,“学姐你和贺乘学长到底什么关系啊?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们是情侣的。”还萌了那么久他们俩的cp。 “我们俩是表兄妹。”景繁回答。倒也没有必要瞒着她,其实在学校里也没有多刻意地隐瞒,只是别人看见他俩在一起就下意识觉得他们是一对,毕竟太配了。正好这样也给彼此挡了不少告白,所以也就没澄清过。 贝小池张大嘴,一脸吃惊,“原来你们……我的cp彻底被拆了……” “你该好好学习,别想这些。你脑子是真的聪明,但基础太差,要补的话得从头开始补。”景繁说。 “可是太难了……恐怕得回炉重造才行。”贝小池脑袋耷拉下来,一提起学习,整个人都蔫儿了一截。 “你姐,不要求你的学习?”景繁问,宋寒虽然外表看起来不正经,但应该也没那么不负责任吧,否则也不会跟她说那么多话。 “我姐说了,只要我能对自己的未来负责,怎么样都无所谓。”贝小池无奈地说。 本来没毛病的话,却让景繁握着笔的手猛然收紧。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老妈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无所谓?”她声音有些发沉。 “她开学就转去艺术班了,”宋寒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楼的,正从门口往她们这里走,“高一玩了一年,我正准备过几天给她请个家教呢。”她走到贝小池身后,在彩色的脑袋上拍了一把,“再混下去,这脑子就白瞎了。” “学艺术也对文化课有要求,高一的基础很重要。”景繁看着她,眼里刚缓和不久的情绪好像又回来了。 宋寒不知道自己哪一句惹到这姑娘了,只能笑笑,“是,头一回当姐姐,没经验,这不是正在弥补呢吗。” 第25页 贝小池抬头,顶着被揉乱的头发一脸怨愤地看着她。 景繁的手突然就松了,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调整表情,“小池很聪明的,只要肯努力,补回来不是问题。” 贝小池被夸,嘿嘿嘿地笑。 宋寒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没继续这个话题,“贺乘来了,在楼下等你,跟我下去吧。” “嗯。”景繁起身跟她走,贝小池不舍地挥了挥手。 一直把景繁送到停车场,两人也没有再说话。 贺乘正靠在车门上,身上还穿着正装,看起来颇有些斯文之气。见他们走过来,才站直了。 他冲宋寒笑笑,“宋老板。” 宋寒点头回应,嘱咐道,“大晚上的,开车小心。” “放心吧。”贺乘答应了,绕到副驾驶给景繁开车门。 景繁看了眼贺乘,回头对宋寒说,“谢谢。” 她语气很轻,淡淡地,仿佛一出口就被八月的空气蒸散了。 “客气。”宋寒摆摆手,“以后一个人别瞎跑了,小小年纪,不知江湖险恶。” “应该多向你请教。”景繁说,她抬头看着宋寒,眼里多了些笑意。 宋寒还没来得及问她什么意思,面前的人已经绕到另一边坐进了车里。 车子驶离繁华的三区,景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贺乘皱着眉问她。三区这种地方,确实是不适合他们的,上次带她来,都算是越界了。 “一个人烦。”景繁回答。 贺乘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问,“张钰干了什么?你没吃亏吧?” “准备往我头上泼水,”景繁回答,这会想到张钰,好像已经没有那么烦了,“然后被我泼了,没跟她动手,就威胁了几句。” “听周宇说了。”贺乘目视前方,“你没错,她是该被人收拾了。” “不怜香惜玉?”景繁打趣。 她肯开玩笑,贺乘当然是奉陪,“毕竟是我妈都懒得扔支票的人。” 听见他复述这句话,景繁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现在想想那会说的话,好羞耻啊…… “狗血豪门剧害人啊。”贺乘笑着感叹道。 “闭嘴。”景繁瞪他。“对了,你们学生会有没有想要兼职家教的文科生?” “家教?”贺乘疑惑,“怎么?” “贝小池要找家教,”景繁回答,“我上次听你说学生会有人做兼职的,就帮她问问。”贺学长为了锻炼自己,一人身兼数职,英语课代表,班长,文学社社长,学生会会长,全是他。 “哦……”贺乘思考了一下,“我回去问问。” 宋寒刚走回炽荒就被人叫住,是blaker的队长司徒。 “宋老板!”台上正在狂欢,他的声音有些听不清。 “司徒?”宋寒转身。 “是,我们有首新歌,宋老板有时间吗?”司徒笑得爽朗,当真是挺干净的一个大男生。 宋寒一挑眉,“跟我来。” “好嘞!”司徒兴奋地蹦了一下,转身去叫乐队其他人了。 酒吧二楼有排练室,没有三楼安静,但宽敞干净,所有的设施,应有尽有。 炽荒存在的意义,从一开始,就不是卖酒赚钱。 blacker一共五个人,主唱司徒昭,贝斯小桃,鼓手老王,吉他大伍,键盘常飞,年龄最大的老王,今年也才三十左右,其他都是二十上下的小年轻,贝斯姑娘小桃,今年才十九。 宋寒抱着手臂靠在背后的镜子上,看着对面的五个人照着位置站好开始做准备。 司徒昭深吸一口气,朝背后做了个手势。 架子鼓,吉他,贝斯,键盘,炸裂的旋律,在司徒昭开口时迎来第一个高潮,不得不说,这是首好歌。宋寒微微扬唇,没掩饰眼里的赞许。 司徒昭没错过宋寒的眼神,心里激动,却也没出错。 “怎么样?宋老板?”一首歌唱完,他喘着气问宋寒。八月快过了,但天气是一点没凉下来,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他背上已经被汗浸湿了,半旧的T恤黏在了身上。 “你自己写的?”宋寒直起身子,朝前走了两步,问。 “嗯!”司徒昭自信满满地挺直了胸膛。 “行,”宋寒扫了一眼他们整个乐队,“我让谈忱安排,确定下来时间通知你们。” 五个人的喜悦溢于言表。 “谢宋老板啦!” “歌写得不错。”宋寒说完,转身往外走,“排练室要用的话,白天来也行,谈忱都在。” 三年前谈忱来到炽荒,也只是一个破衣烂衫的半大孩子,但宋寒硬是把人□□成了现在的忱哥。从员工的去留,到乐队的演出安排,大多是谈忱在管,她自己乐得清闲。 “老板,”角落里,谈忱走到宋寒旁边坐下,“blaker的歌怎么样?” “不错,”宋寒抿了一口谈忱递过来的白水,“看到时候现场怎么样,给他们多加几场。” “代替厌氧?”谈忱问,下意识顺着宋寒的眼神看了一眼在吧台擦杯子的林向西。 厌氧其实也没在炽荒演过几场,但他们的歌是真不错,也很能调动现场气氛,要不是主唱作死,绝对得火起来。 但宋寒却不是在可惜厌氧。 不自爱的人,总会以各种方式把自己作死,哪怕那些事没有被发现,也没法走得长。 第26页 她只是,在想一个可能。 刚刚在排练室,司徒昭低着头,向背后比了个手势,老王几乎没抬眼,就跟着他的意思走了。 整首歌流畅惊艳,但宋寒能听出来,那不是他们一开始的安排。这是乐队的默契,长久的磨合练出来的高度配合度。那场景有一瞬间,让她想起了另一个场面。 以及上次在舞台边,景繁问她的,“你们的乐队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最近看到收藏在涨真的好开心呀哈嚯嚯嚯感觉我的红包很快就能送出去啦 感谢在20200302 21:33:38~20200303 22:5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根据地 贺乘到学校的第一件事,是去找张钰,只有景繁和篮球队的几个男生知道。没人知道他到底和张钰说了什么,只是三天后,张钰退学了。 贺乘不爱仗势欺人,可有时候,既然有那个势,看见个真不顺眼的,欺一欺也没什么。他允许自己犯这样的小错误。 九月一号来临前,高三终于拥有了三天假期,但苦逼的学生会会长还必须待在学校安排迎新事宜,他的担子,要等到高一入学一个月后的学生会招新之后才能卸下来。 “我妈说让你有时间的话过去待两天。”自习课上,贺乘跟景繁说。 贺乘的母亲戚枫是景繁母亲的姐姐,也就是景繁的大姨。 但贺母不喜欢他们这些孩子这么叫她,他们就都叫她枫姨。 “不去了,我出去转转,买点东西。”景繁说。 “行吧,要是改主意了的话给她打个电话就行。” “好。” 景繁的确是不太愿意去贺乘家,不是因为他父母有什么不好,而是因为一些不太说得出口的小心思。 贺乘的父母很好,对他们这些小辈从来是宠爱有加,小的时候,她曾经在那里待过一整年,贺父贺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七八岁的小孩子待得舒心不已。但也是因为这样的舒心,让她在回到自己家面对空荡荡的大房子时第一次发出了为什么的疑问。 为什么别人的父母可以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陪伴孩子,一家人和和乐乐地每天坐在一起吃饭,而她自己的家里,总是只有哥哥和保姆陪着她? 这种感觉随着年岁的渐长愈发强烈,她慢慢就不太喜欢去贺乘家了,两年前回国,也是直接选择了租房。 按照惯例,高三的假期是放一天少一天,景繁并没有在出租屋里蹉跎完三天的打算。 开学前一天,她去了市中心的电玩城。 见人就虐,一路过关斩将,少有输局,可谓猖狂。 这里离三中远,况且学生里,高三的忙着补觉聚餐,高一高二的忙着补作业,来这里的几乎没有。 可凡事总有例外。 贝小池每年开学前都会拉着宋寒出来玩一趟,去年去了游乐园,今年死活要来电玩城,宋寒本来懒得来,但最终还是妥协了,让林向西看店,带着贝小池和谈忱出来了。 要当一个好家长,赚钱养家陪孩子,不仅要满足物质需求,还要顾好精神健康。 真麻烦啊。 一米八多的谈忱跟在她们身后,他刚剃了寸头,又因为没能补觉脸色不好,看起来特别不好惹,乍一看就像是宋寒俩人带了个保镖。 宋寒本来被贝小池拉着袖子往射击游戏的地方走,一脸的漫不经心,却在看到不远处穿着格子衬衣端着枪的身影时一把揽住贝小池的肩膀转了个方向。 “咦?”贝小池抬头看她,“姐怎么了?” “先去玩那边,人少。”宋寒说到。 戴着面具的姑娘,应该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真正的样子。何况这里还有个疯狂的迷妹。 景繁感觉到了余光里一闪而过的人影,放下枪侧头去看时,却什么都没有。 玩了一上午,景繁手里捏着张传单一边扇风一边走到了二楼的一家餐厅。 贝小池和谈忱玩的不亦乐乎,宋寒任他们去疯,自己下来买喝的。 于是就这么凑巧地遇上了,在收银台前四目相对。 “巧了。”宋寒笑笑。 “宋老板。”景繁也笑着打招呼。 哟,果然吧,那会儿在游戏机前勾着嘴角笑得一脸邪恶的样子消失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温柔大方的三好学生。 “一个人来玩?”宋寒问。 “嗯,宋老板呢?” “苦逼家长,陪孩子。”服务员递过来可乐杯,宋寒说了声谢谢,转头问景繁,“你来吃饭?” “嗯。”景繁答应。 “那我蹭个坐。”宋寒说。这会正是饭点,一大批人朝这边来了,一个人占一个位子是一定得跟个陌生人拼桌的。 “好。”景繁弯弯嘴角,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餐盘。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了,外面的人说说笑笑走进来,周围很快都坐满了。 宋寒自诩不是个不会找话题的人,可这会看着对面每个动作都无不淑女的景繁,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尴尬。 可能是这人的形象在她这里太模糊了。贝小池用了至少一万字来跟她形容自己的偶像有多好,温柔,善良,美丽,大方,说话轻声细语,每一个动作里都透着优雅……第一次见景繁的时候,她觉得贝小池说的没错。 第27页 可是十八号那天,她从台上下来,酣畅淋漓的同时,对写词的这位姑娘有了些不一样的认识,温温柔柔的三好学生,心里是有什么样的事,才会写那样的词? 所以在她跑到炽荒,跟她说,自己只是想找个地方待着的时候,她没有拒绝,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楚。那决不仅仅是因为别人一时的恶语相向。 刚刚在楼上,她看到的景繁,一身毫不收敛的嚣张气焰,瞬间让她想到了以前的自己。而那个时候的她,可不是什么善茬。 宋寒上学的时候,不仅是学霸,还是校霸。 整个学校里的问题学生,几乎全被她揍过,敢在背后说她的,她见一回揍一回,到后来那些杀马特少年里,没几个见着她还能再放的出狠话的。她因此收了一大批小弟,其中不少现在就在炽荒工作。 那个时候有人告诉她说,十几岁,正是该放肆的时候,只要你不干违背天地良心和自己本心的事儿,谁也管不着你。 她有时候想起这话,觉得那两人真是荒唐,她一小孩懂什么,也不怕给惹出事来。可那个时候,被人支持的感觉实在太棒,她肆无忌惮地干着自己想干的事,旷课打架,逃学练鼓,十四岁的时候就跟着乐队上了炽荒的舞台……那几年,他们不曾约束她禁锢她,以至于十七岁之后,也没有人能困得住她。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虽然她不知道景繁到底有什么心事,但她把自己包在壳里的样子让她看着实在难受。所以那晚才会跟她说那些话,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 居然还当了一回人生导师,也是神奇。 一杯可乐很快见底,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宋寒起身告辞,“你慢慢吃,我上去看看那两个小兔崽子。” “宋老板。”景繁叫住她。 “怎么?”宋寒问。 “炽荒为什么白天不锁门?”景繁问。 宋寒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她问这个干什么,“酒吧里有排练室,有时候有乐队去练歌,所以一般白天不关门,怎么?” “那不营业的时候,未成年可以入内吗?”景繁没回答她,继续问。 “你这是想找根据地?”宋寒明白了她什么意思,有些哭笑不得,这丫头很虎啊。 “我可以给贝小池补课。”景繁说。 “用不着,可不能耽误你考状元。”宋寒笑。她站着想了想,又说,“白天不拦你,可以来。不过你家里人不担心?” 景繁没想到她这么痛快,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她问这一句。 “他们都在国外。”她回答。 “哦,”宋寒点点头,“家长不在,就不藏着自己叛逆的灵魂了?” 宋寒的理解,是她爸妈出差所以她偷偷放飞自我,这下之前的事情也算是通了,看来是在跟家里闹别扭呢。 她和贺延挺熟,也听他提过有个很优秀的表妹,之前看景繁和贺乘一起来她就猜到是这姑娘了。现在景繁摆明了不想在家待,叛逆期的少女,她要是不答应,指不定还会跑到哪儿去。 就当送贺延个人情吧。 景繁知道她肯定误会了些什么,但也没解释,接下了话,“十七八岁嘛。” “那行吧,不过我们了说好了,”宋寒看着她,很认真地约法三章,“不许晚上八点之后来,可以留宿,但十点之后不许下楼,还有……” “我对贝小池没想法。”景繁直接了当。 宋寒的心思被猜中,一时间有些尴尬,她的确是想说这个来着,可景繁这一脸平静地说出来,还真是有些…… “咳……那我就先走了,慢慢吃。” “宋老板再见。”景繁乖乖道别。 “拜拜。” 宋寒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景繁低头继续默默吃饭。 她也不知道出于自己什么心理,就是突然想到了那个为什么不锁门的问题,然后就问了,后面的对话顺理成章,这发展连她自己都没搞清楚。 总之莫名其妙地就拿到了去炽荒的通行证。 景繁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一点,走出大门时被迎面扑来的热浪抱了个满怀,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十一二岁的时候,景轩还不是每天工作成狂的金融分析师,经常带景繁出去到处跑,打游戏就是那个时候景轩教她的。有个把妹妹捧在手心里的哥哥,景繁那时对父母常不着家的感受也没那么强烈。 可后来,景轩日渐忙碌起来,待在她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她又正迈入青春期,每天回家看到只有保姆在等着自己,心里的憋闷终于开始累积,直至最后爆发。 跑回国是因为贺乘当时正好给她打了个电话,提到了自己要进高中了的事情。 她回国快三年,父母联系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真是自由啊。 法国梧桐的大叶子在夏季的微风里慢悠悠摇着,马路上车来车往。长头发的女孩戴着一副耳机,垂头立在摇曳光斑里,等绿灯亮起来。银色细碎的光撒了一身,朦朦胧胧,又切人体肤,这是十七岁的夏天。 作者有话要说: 景繁:成功拿到通行证 宋老板:我只是送个人情 收藏过一百啦,我心心念念的红包终于可以发出去啦,本章节评论前五十的小伙伴都有哦! 感谢在20200303 22:51:47~20200305 01:01: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28页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1个飞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开学 回到出租屋里吹了一会空调,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景繁抱着吉他坐到了沙发前。 轻松的小调从指尖泄下来,她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果然啊,吉他是本命。 心情不错的时候又接到哥哥的电话就更让人开心了。 “哥。”她弯着嘴角滑下接听键。 “小繁。”景轩的语气却并没多高兴的样子。 景繁向来敏感,猜到了他打电话可能有事。 “怎么了,哥?” “小繁,”景轩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你之前问我,爸妈有没有给我打电话……” 话到这,景繁已经明白了。 “哥……”她打断了景轩的话,“我……” 景轩听她犹豫的语气,着急起来,赶紧解释,“小繁,哥哥没别的意思。” “嗯。”她当时跟爸妈坦白的时候很硬气,但现在在哥哥面前却忐忑得不行,她怕景轩不能接受,远胜过于父母反对。 “小繁……”景轩也很紧张,他刚才从父母那里知道这件事,简直后悔死了自己的粗心大意,当时跟景繁打完电话居然没想到去问问爸妈。 “回来吧。”他说。 景繁捏着手机的手顿时收紧,“……什么?” “回Z国,待在哥哥身边,好吗?”他知道国内对同性恋群体多有不善,他不想自己的妹妹被人看作异类。 “哥,我今年高三了。”她怎么能说走就走? “你回来,我给你安排更好的学校,这些都不是问题。”景轩语气坚定,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弃。 “为什么啊?”景繁不太喜欢哥哥这强势的气场, “小繁,我担心你。”景轩叹了口气,他把妹妹当个宝,怎么能忍受她受人欺负? “我没事,”景繁笑笑,她也知道哥哥担心她,“没人能欺负我的。” “小繁,哥哥会尊重你的选择,也相信你会对自己负责,但是你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心里怀着恶意,他们会用各种方式中伤你。” “哥,我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事情,我处理得来的。”景繁说。 “小繁别任性好吗?”景轩劝不动她,已经有些着急,一个小时之前看到的那些资料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我没有任性,哥。”景繁态度依然坚定,她才不要在这个时候回去,否则她之前所做的所有选择就都成了个笑话。 “国内对同性恋很不友好……” “没有,”景繁反驳,“我现在去酒吧随便撩个小姐姐都不会被拒绝!”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在说什么? “你还去酒吧?”景轩惊讶,惊讶之外还有些生气。 “我……我之前和贺乘一起去看演出,没干什么,也没喝酒,真的。” 都怪宋寒!没事儿瞎打什么比方? “长本事了,啊?”景轩质问,他单纯可爱的妹妹,怎么可以去酒吧?贺乘居然敢带坏他妹妹! “真的没什么,哥我就瞎说的……”景繁心虚得不行,在心里默默为贺乘念了声阿弥陀佛。 “总之,”景轩打断她,“好好考虑一下回Z国的事,你现在待在国内,我一点都不放心。” “我不回去。” “你……” “我就不回去。” 自从回国之后,景繁就很少跟他耍这种小脾气了,景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生气还是高兴。 “你再好好想想。”景轩说完就挂了电话,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景繁这边赶紧给贺乘发了个消息,跟他说了景轩一会可能会找他,嘱咐他千万不能把张钰的事儿说出去。 景轩没有反感她的性向,这让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忐忑了这么久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整个人似乎都更轻快了。 回Z国的事情,只要她坚持不同意,景轩也不可能把她绑回去,倒是他一心为景繁着想的样子,让景繁心里一阵温暖。 哥哥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欢快的小调再次响起来,阳光透亮的房间里,少女的笑容真诚而无暇。 九月一号开学,几家欢喜几家愁。 愁的应该是大部分。 “姐,你给我老师打个电话吧,”贝小池拉着宋寒的袖子黏在人身上,巴巴地望着她,“我真补不完……” “七点了,”宋寒把她扒拉下来,手指抵着她额头,“再不去学校,你就是作业没做完加上迟到。” “姐啊……”贝小池绝望,转而看向谈忱的方向。 “咳……”谈忱拿着抹布往楼上走,“好瞌睡,我去睡觉。” “你们!”贝小池正气的跺脚,突然看见旁边林向西正好拿着贝斯走过。“林向西!” 林向西赶紧仰头看天,“今天天气真好……” “哎呀,”贝小池完全忘了脸是个好东西,抱着林向西的胳膊使劲儿摇,“向西哥哥~” 林向西只觉得自己浑身汗毛倒竖,赶紧抽出胳膊跳了两步远。 “依我的经验看,这种时候逃避是最没有用的举动,你应该去找老师,积极地承认错误!”他义正言辞地建议道。 第29页 宋寒坐在一边看手机,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 “承认什么错误啊,我一半都没写啊。”贝小池垂头。天要亡她啊! “咳……”林向西清了清嗓子。 贝小池抬头看他。 “老师,我错了,我不该没做作业,虽然我的姐姐在暑假刚刚过半的时候不小心出车祸摔断了腿,躺在家里没人照顾,但我知道,这都不是我不写作业的理由。从小,我常年出门在外爸爸妈妈就告诉我,做人一定要恪守本分,身为一个学生,认真完成好作业就是我的本分,我为自己只想到尽心尽力照顾姐姐而忘记写作业感到非常地愧疚,我这种行为,严重地影响了班风班纪……” 他这一段,完全没有任何停顿,一气呵成,剩下的三个人都是同款震惊脸,瞪大眼张大嘴巴看着他。 林向西被看的心虚,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宋寒一个抱枕扔到他脸上…… 贝小池上楼前拍了拍举着抹布蹲马步的林·前任学渣·向西的肩,“兄台,保重!” 林向西也回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朋友,你也是。” 贺乘戴着红袖章站在校门口,拿着笔记本的手上还勾着两份早点。 景繁走过校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有些尴尬地走过去。 “我哥没说你什么吧?” 贺乘略显哀怨地看了她一眼。景繁的哥哥和他的哥哥根本不是一挂的,那严肃的语调让他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转个圈再出来,做了好大一番保证,才被放过。 “我中午请你吃饭。”景繁话说的心虚。 “哎。”贺乘叹了口气,无奈地递给她一份早点,“我弱小的心灵所受到的创伤真的不是一顿饭能缓解的。” 景繁接过早点,朝他笑笑,“那就两顿。” 贺乘刚想回话,旁边传来一声“景繁学姐!” 他回头,看到了贝小池。 彩色的头发被染回了黑色,校服也穿的整整齐齐,整个人都显得乖巧了不少,带着一脸笑容跑过来的时候,简直比旁边树叶间泄下来的晨阳还要醒目几分。 “你好。”景繁笑着打招呼。 贝小池笑得更灿烂,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看着就让人心情好得不得了。 “贺乘学长。”她这才看到旁边的贺乘,赶紧补了个招呼。 “我就这么没存在感啊。”贺乘笑着打趣。 “没有……”贝小池赶紧解释。 “吃早点了吗?”贺乘问。 “啊,”贝小池揉了揉脑袋,“没来得及。”净担心作业了。 “给你。”贺乘把手上的另一份早点递过去。 一时间,旁边不少人在往这边看的人更激动了。 “给我?”贝小池有些惊讶,呆愣着没伸手。 “拿着吧,我站这儿也吃不了,冷了就是浪费。”贺乘说,抬着的左手晃了晃。 “哦,”贝小池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解释,接过了塑料袋。 窃窃私语的人在贺乘带着笑意扫过去的眼神里很快离开,勾肩搭背走进教室。 “那是高二的贝小池吧?”有人议论。 “听说她暑假的时候给景繁写过信,不会也是个……” “咦……”旁边的人皱着眉做了个鄙夷的表情。 “什么啊,你看她那样子,不是在追贺乘学长吗?” “贺乘跟景繁还不清不楚的呢……” “怎么看这三个人都不清白……” “同学。”聊得正欢,身后突然传来这么一声,吓得围在一起的几个人同时捂住心口。 “干嘛啊?”一转头,是几个穿着球衣的大个子,站在几个小女生身前,好似一堵墙,她们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周宇抱着球,嘴角不善地扬起,威胁到。 “……关你们什么事啊?”其中一个女生不甘示弱,不甚有气势地反驳了一句。 “呵,”周宇身后的一个男生冷笑一声,“关我们什么事?”他上前一步,弯腰看着那女生,“你再多说几句,看看到底关我们什么事?” 几个女生终于被吓到,赶紧手拉手跑了。 “你干嘛?吓吓就行了。”周宇在王超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哎,”王超捂着胳膊,“我不没干什么吗?不好好吓她们一回,哪会长记性啊?话说这些女孩子也太矮了吧,我弯下腰都看不到脸……” 周宇白他一眼,“兄弟,所以说你为什么是单身狗呢?” “你脱单了?” “……” 这天就聊不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有对bg副cp,戏份不多的。作者专注于主cp的爱情发展*^O^* 今天依旧发红包呀!另外,今晚加更哟! 。感谢在20200305 01:01:19~20200306 10:43: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小花是我的 5瓶;天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自习 “乘哥。”周宇他们走进教室,跟正往座位走的贺乘打了个招呼。 “嗯。”贺乘简单回应,坐到座位上。 景繁也抬头跟他们说了声早上好。 几个男生看到他,顿时站直了,紧张得不行。 得,都有后遗症了。 第30页 “怎么了?”贺乘一边咬着手里的包子,一边问。 “哦,也没事,”周宇回过神来,“就那些女生,在背后说你们坏话,我们教育了一下。” 王超补充,“就威胁了几句。” 景繁听见皱了皱眉,她被人说可以自己消化,可拖带上别人就不好了。 贺乘喝了口豆浆,思考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眼景繁。 景繁感受到他的视线,抬眼看过去,眼神询问。 “没什么。”贺乘说,转头跟周宇说,“景繁是我妹妹,亲表妹。” “啊?”篮球队跟懵逼。 “她的妈妈,是我妈妈的亲妹妹。”贺乘接着说。 景繁倒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不过这也确实可以消除一部分流言。 “哦,乘哥你居然瞒着我们这么久!”周宇这才明白过来,他们早该猜到的,都怪他俩郎才女貌的实在太般配了。 “行了,要上课了。”贺乘说。 篮球队就散了,回了各自的座位。 “你……”景繁拿着语文速记本,欲言又止地看着贺乘。 “怎么了?他们不会乱来的……”贺乘还以为景繁在担心篮球队会为她打抱不平闹事,开口解释。 “你包子哪儿来的?”景繁问。 “啊?”贺乘看了眼手里的包子,又抬头看她。 “你买了三份。”景繁说,她目光犀利地盯着贺乘的眼睛。 “咳……”贺乘尴尬地咳了一声,把包子塞进了桌兜里。 绝对有问题。 “如实招来,”景繁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凑过去问,“你不会是……喜欢贝小池吧?” 今天的早点,看来是专门给贝小池买的了。 “那什么,我那是怕你们俩被人传流言。” 景繁却根本不信他那一套,直接了当地问,“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啊?绝对比我早是不是?” “上课了啊妹妹,读书。”贺乘翻开书,开始读古诗词,不理她了。景繁也就没再继续问。 中午放学,二人路过高二楼梯口的时候看见了贝小池,她正趴在走廊上补作业,孤零零的一个人。 “贝小池。”贺乘眯着眼冲她背影叫了一声。 景繁偏头看了他一眼,眸子里有不太明显的戏谑,但被贺乘自动忽略了。 “贺乘学长?”贝小池转过身来,看到两人有些惊讶。 “怎么还不去吃饭?”景繁问。 “学姐,”贝小池尴尬地笑笑,“作业没做完……” “还有多少?”贺乘朝她走过去。 “啊,”贝小池挠挠头,“还有半本……” 饶是贺乘有了心理准备,也被这答案惊了一惊。 “你暑假在干什么?”他皱着眉,翻了翻贝小池的暑假作业,一大半,一个字没写。 贺会长严肃起来很有威慑力,贝小池被他的气场压得有些怵,伸手小心翼翼地想把自己的作业本抽出来。 “笔拿来,我给你讲。”贺乘用力,把脱手一半的作业拽了回来。 “啊?”贝小池欲哭无泪,求助地望向一旁的景繁。 “先吃饭吧。”景繁笑意盈盈地说。 “嗯嗯嗯!”贝小池连连点头。 最终三个人一起去了食堂。 一路上收获了无数目光。 学神校花景繁,学霸校草贺乘,艺体中心新晋女神贝小池。这三人凑到一起,简直一举担起了校园论坛流量的半壁江山啊。 篮球队的人正在吃饭,七八个人,占了一整张桌子,看到景繁他们进来,周宇站起来招手。 “学妹好啊。”一群大男生笑着跟贝小池打招呼,显然没打算把她当外人。 “你们在这儿坐着吧,周宇和我去打饭。”贺乘说。 “好嘞。”周宇起身,跟着贺乘去帮忙打饭了。 贝小池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惶恐。自己的男神女神,怎么突然这么平易近人了?有种自己天天拜的神仙突然下凡了的感觉,特别不真实。 “没关系,我还没好好谢谢你的信呢,这顿我请你。”景繁说。 “啊?不不不……” “哎呀学妹,别客气,大家都是一家人嘛,以后谁敢欺负你,就跟我们说,我们替你出头!”王超嘴里衔着一块红烧排骨,慷慨地拍着胸脯。 他们不知道贝小池跟景神和队长是什么关系,不过早上听到有人把她和贺乘景繁连在一起骂,这会他们又一起来吃饭,就下意识把三个人绑一块儿了。毕竟贺乘和景繁都不是什么自来熟的人,出现在他们身边的,那必然是真朋友啊。 一顿饭吃完,贝小池已经和篮球队聊开了,贺乘景繁不是自来熟,她是啊,天南海北,但凡找到一点共同话题,她就能牵出八百字来。 回到教学楼正撞见老王,贺乘也没机会再给贝小池讲题了,只能回到了教室。 中午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在老王的监督下,教室里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上,光几乎透不进来,营造着完美的午睡氛围。 但老王一走,就有人翻出了练习册,就着手机的亮光刷刷写了起来。高三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景繁趴在练习册上,闭着眼却睡不着。 “你是不是再过几天就跟学校申请不上晚自习了?”她问贺乘。 “嗯。”贺乘已经成年,虽然上面有个哥哥,但许多事情贺父已经开始让他接触,贺家产业不小,涉及海外的部分以后都是要交到贺乘手上的,所以在国内高考上大学本来就不在他的未来规划内。所以他现在需要更多时间去接触生意上的事情,晚自习差不多下个周就不会再上了。 第31页 “怎么了?”他问。 “你……能不能让枫姨帮我也写一份申请?”景繁问。这要求听起来有些过分,但她确实不想再整天待在学校里了。她最近的状态不太好,有父母的原因,也有她自己的原因。 她总跟自己说不管别人说什么都跟她没关系,可今天因为她,贺乘和贝小池都受了影响,她不喜欢这样。 宋寒说,不要刻意去忍受。这话是很有道理的。 她没办法阻挡别人说什么,还不能闭着耳朵不听吗?她之前是很要强不想屈服,但今天景轩的电话却让她想通了一些事情。 她一直在跟父母杠,但景轩还是担心她的,会怕她受委屈。想向父母证明是一回事,死撑着在这种事情上不服输又是另一回事,她得好好的,才有资本跟景轩讨价还价。 “怎么了?”贺乘坐起身来,皱眉看着她,“因为那些人的话?” 景繁淡淡嗯了一声,“听着烦,不想听。而且,我也不需要补课。” 贺乘沉默了一会,才开口,答应了,“我回去跟我妈说。” “谢了。” “客气。” 下午五点,宋寒拿着车钥匙出了门。贝小池五点四十下课,高二的非住校生不上自习,因为三区鱼龙混杂,她放学一直都是宋寒或者谈忱过去接的。 但宋寒不喜欢在校门口等人,感觉跟幼儿园家长似的。 今天贝小池没能按时放学。补作业的孩子,得在老师办公室里熬完下午饭时间。 景繁回出租屋取书的时候路过咖啡店,看到了坐在靠窗座位上的宋寒。 穿着校服的身影走过来,宋寒刚想抬头开始教训,却看见来人是景繁。 今天心情貌似不错,缓缓走来时很有岁月静好的感觉。 “景繁?”她关掉手机,打了声招呼。 “宋老板。”景繁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贝小池被老师留下来了,可能会有些晚。” “补作业?”宋寒问。 “嗯。”景繁回答。 “哦,她活该,一放假就在家疯玩。”宋寒喝了口咖啡,对景繁笑笑,“谢谢你告诉我。” “不客气,”景繁回她一个微笑,“宋老板再见。”说着就要转身走了。 “专门进来找我?”宋寒在她转身前开口问,她还以为这姑娘是来买咖啡的呢。 “我回家,路过。”景繁解释。 “来都来了,我请你喝咖啡。”宋寒说。 “不用,谢谢宋老板。”景繁笑。 “哦,”宋寒也没强求,靠回了椅背上,一副懒散样子,“那早点儿回家。” 景繁走后没多久,贝小池就来了,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姐姐姐!” “啧,”宋寒抬头,“跑什么?有鬼撵啊?” “姐我补作业去了,”贝小池跟她解释,“我们老师也太执着了,都要分班了,还非得逼我把作业补完。” “行了,”宋寒起身,“已经知道了,走吧。” “诶,姐你怎么知道的?”贝小池问。 宋寒没直接回答她,搭着她的肩,“你和景繁很熟?” “嗯?”贝小池不解地转头看她,“没有啊,不就暑假见过吗,不过今天中午她和贺乘学长请我吃饭了。”她一说起来就没完,宋寒刚想张口就被她抢了先,“还有他们班篮球队的人,可热情了,他们说以后罩着我呢。” “罩着你干嘛?”宋寒问。 “哎呀,都是好人嘛。”贝小池避重就轻,没提今天被人说闲话的事,反正她也不在意。“我这么漂亮,说不定就有人看不惯我呢。” 宋寒白她一眼,嘱咐,“你在学校里少跟景繁来往。” “为什么?”贝小池不太高兴,她姐对景繁有偏见? “给自己惹麻烦,也给她惹麻烦。”宋寒敲了敲她的头。 贝小池想起学校里的流言,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不用自习的时间该干些什么呢,嘿嘿嘿 很快宋老板就能频繁出场啦,先给个铺垫。 第17章 周六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景繁被老王叫到了办公室。 “王老师。”景繁喊了报告推门进去,走到老王的座位旁。 “哦,”老王从教案中抬头,“景繁来啦。” “嗯。”她乖乖点点头。 “找你来呢,是因为今天贺乘交的那两份申请。”老王推推眼镜,那镜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景繁真怕他一推就散架。 “是我让阿姨帮我写申请的,老师。”她接过话。 贺乘交申请时把她的也一起交了上去,通过的话他们下周一开始就不用上晚自习了。 “这个贺乘告诉我了。”老王看着她,神色担忧,“我找你来是想问啊,你不想上晚自习,是不是因为学校里风言风语啊?这些对你影响是不是挺大的?”他虽然平常都待在教室和办公室里,可学校里的八卦他也不是全无耳闻,那些话说得有多难听,他也能想象。一个孩子,要独自承受这些,还是太艰难了啊。 景繁以为老王叫她过来是要劝她来着,没想到老王是关心她,顿时心里一阵温暖。 “不大,老师。”她笑了笑,解释道,“他们说他们的,跟我无关。” “哎,”老王叹了口气,年少轻狂啊,“你们这些孩子……有什么事情也不愿意跟老师说。”一个个都这么坚强,他班主任的光环还怎么发光发亮? 第32页 “老师,我申请回家复习是因为我的复习进度比同学们快,补课意义不大,您放心,我回家也不会松懈的。”她保证到,好孩子的人设立得很稳。 面前的少女表情平静,波澜不惊。老王知道自己没理由拒绝,景繁就是有资本说这话。 “你的成绩我自然是相信的,我就是担心你的心态。”他说,“高三这一年啊,压力太大了,心态一旦出现问题,那可就麻烦了。” “嗯,您放心,我有事情一定来找您谈。”来找你才怪,那么唠叨,聊一次没一个小时完不了。 见她真的没什么不对,老王也就放了心,拿了申请书去政教处盖章了。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景繁的心情自然也好,放学后请贺乘在餐厅吃了顿快餐。 而被姐姐警告不要惹事的小姑娘正在艺体中心舞蹈室里挥汗如雨。 巨大的落地镜前,黑色身影的每一个动作,都隐藏着巨大的潜力。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平日里的嘻嘻哈哈,眉间都是随音乐而皱起的隐忍情绪,眼神犀利仿佛能将人刺穿。 一个跳跃,人稳稳落在地上,许久之后,才调整好呼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愉悦地笑起来。 舞蹈室的门被推开,穿着长裙的舞蹈老师走进来,抱手靠在墙边,赞许地看着贝小池。 “言老师。”贝小池起身问好。 “不错。”言老师温和地笑笑,夸赞到。已经四十的人,却因为一身的气质而看起来优雅年轻。 “我觉得还不够,”贝小池瘪瘪嘴,“也还达不到您的要求吧?”言秦的要求一向高,但贝小池知道,对她们这些学生,她还有所保留。 言老师一挑眉,直起身来朝她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已经很优秀了,不论是天资还是努力,你都比别人强太多。” 贝小池嘿嘿嘿地笑。 “傻笑什么,”言秦拍她一巴掌,“跳舞的时候是女神,一笑起来就是个傻子。” “那您就收了我这个傻子当关门弟子嘛。”贝小池拉着言秦的袖子撒娇。 “什么关门弟子,”言秦推开她的脑袋,“对你们每一个学生,我都用心在教。” “可我觉得我还可以更好,老师,我可以的!”贝小池站直身子,一脸坚定。 言秦被她的神色闪了眼,脑子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为什么跳舞?”她问。她还记得第一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这小孩儿吊儿郎当地跟她说是因为怕自己考不上大学。 “我喜欢跳舞。”贝小池看着她的眼睛,眼里是专属少年人的,独特的认真,“老师,我喜欢跳舞。” 言秦盯着她的眼睛许久,最终妥协般转身,“明天早上五点。” 贝小池愣着,听到她这句话还没反应过来,人都走到门口了,她才转过弯来,兴奋地回应,“我一定到!” 言秦笑笑,开门走了出去。 贝小池的兴奋劲儿一直持续到放学,去咖啡馆的路上都快飞起来了。 “姐姐姐!”一看到宋寒,就一把把人抱住,“言老师答应收我了!” “起开。”宋寒被撞地后退一步,一点也没被她的兴奋感染到。 “我不!”她使劲抱着宋寒,肩膀开始小幅度地颤抖。 宋寒的身体僵住,本来抬起来要去扒拉人的手最终轻轻放到怀里的小脑袋上,揉了揉。 “谢谢你,姐。”贝小池的声音闷在衣服里,却很清晰地落到宋寒耳边。 四年前,如果不是宋寒把她带到炽荒,贝小池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在孤儿院,或者被某个家庭收养然后再被抛弃一次,或者一个人窝在这偌大世界的某个角落里。 “哭什么,小孩?”宋寒拍着她的背,语气放缓,终于有了一点温柔。 “就是小孩儿。”贝小池放开她,转过脸去,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走,回家。”宋寒没看她,伸手揽着人的肩膀往出走。 回到炽荒时,谈忱已经做好饭了,作为炽荒身怀百技的老二哥,谈忱拥有苦练三年得来的炉火纯青的厨艺,一桌子菜看起来格外丰盛。 四个人坐下来,开饭。 “对了姐,”贝小池咬着筷子,“我明天五点就要到学校。”得四点半出门才行。 宋寒皱了皱眉。 “这么早?”林向西问。 “那是,”贝小池骄傲地看他一眼,“我现在,也是有师父关照的人了。” “厉害厉害。”林向西很不诚恳地竖了个大拇指。 “那你俩,”宋寒看着两个大男生,“以后轮流送她。” “咳……”谈忱差点一口饭喷出来,“什么?”他两点多才刚下班啊。 林向西也是一脸呆,关他什么事啊? “时间正好。”宋寒说。 两点下班,四点送人。 “你不能自己去吗?”谈忱转向贝小池,质问。 “我一个弱女子,你怎么忍心?再说了,一个周也就周六一天而已。”贝小池夸张地捂住胸口,一副楚楚可怜样。 “服了你。”谈忱无奈,低头扒拉米饭。 林向西自然也没有异议。他早就看出来了,虽然宋寒总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其实心里对他们每个人都可上心了。嗯,心地善良的老板。就是有的时候有点凶。 第33页 高三周六补课到下午六点。 最后一节课,老王放下手里的英语书,笑眯眯地跟这群小孩唠嗑。 “我呢,也没什么太大的期待,就算明年夏天你们走不远,翻墙到隔壁我就很满意了。” 班上一片起哄声。隔壁可是靖川大学,华国排名前三的高校,老王你说的好轻松哦。 “哎,”老王笑着摆摆手,“安静安静,做人不能没有志向嘛。我最大的愿望呢,就是把你们每一个人都送进心仪学府的大门。” “祝老师心想事成!”体委喊了一声。全班又开始起哄。 “你们这些小孩儿啊……”老王无奈地笑笑,活像一尊瘦下来的弥勒佛。 短暂的休闲时刻过去,在众人强烈的要求下,老王又讲了两道例题才放了学。 景繁和贺乘在学校门口分开,一个人往出租屋走。 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彩色,浓淡不一地铺在城市边缘。 身上依然在出汗,抄近路走进巷子里,景繁拉开校服拉链,舒了口气。 身后响起匆忙的脚步声,她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事实证明有时候人还真不能太掉以轻心。 转角处站着张钰,以及她身后六七个……青年。 不过几天没见,她已经变了个样,染了头发做了指甲穿着黑色露脐装,脸上画着精致的装。陌生人看见绝不会信这是一个还没满十八的少女。 景繁皱眉看着对面的人。 她还真没想到这人能这么不要脸,来纠缠就算了,还打算七打一?这么没品? 张钰盯着她,还算精致的眼睛里满是狠毒,“景繁,我张钰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人,贺乘威胁我,让我退学,可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现在没什么不敢做的。” 哥哥你可坑死我了。景繁心里想到。表面上却还要保持镇定,装酷一般把手揣进口袋里,试着去摸手机。 她冷笑一声,“你是想说你不是吓大的?巧了,我也不是。” “景繁你别太嚣张!”张钰恶狠狠地盯着她,“本来还说要在你家门口等你,没想到你自己撞上门来,我告诉你,你今天别想完整地从这儿走出去!” 她说着,朝后面比了个手势。眼看着人就要过来了,景繁深吸一口气准备出手。 而肩上突然传来的重量阻止了她的脚步。 “呦,这是在干什么呢?”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不知怎么,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她身上所有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乘哥:我不是故意的…… · (最近被网课搞得身心俱疲啊……) ·感谢在20200306 10:51:38~20200307 09:33: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查理吃鱼 5瓶;31个飞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受伤 宋寒感受到手下肩膀塌下去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甚,她漫不经心地往旁边身体上靠了靠,转过头问,“朋友?” 景繁没计较她话里的戏谑,回答:“仇人。” “哦。”宋寒转过脸,看着张钰一行人,眼神瞬间冷下来。 景繁看不到宋寒的表情,却没错过对面几个人突然瑟缩一下的动作。 “你谁啊?别管闲事!”张钰气势不足地吼了一句。 “我谁?那边黄毛的,”宋寒抬起手指着张钰身后一个努力想把自己的脑袋缩到旁边人身后的黄毛,漫不经心地问,“我谁啊?” 张钰立即转头看着他,“你认识?” “额……宋老板,”黄毛不得不站出来,“我就是来凑个数,真的。” 看着临阵脱逃的队友,张钰脸瞬间黑下来,“你怂什么!” “走吧,张钰,人家又没惹你,何必呢。”黄毛皱眉劝她,伸手想把人拉走。旁边的人有些不明情况,也不敢轻举妄动,拉架的拉架,嚷嚷的嚷嚷,队伍顿时乱了。 看着张钰在那边歇斯底里,景繁偏头问宋寒,“宋老板这是……” 宋寒轻笑一声,“巧合。”她轻飘飘说完这俩字,又冲对面道,“行了。” 张钰的声音停下,战火眼看要转到这里,宋寒又开口,“小朋友呢,就该乖乖学习,社会姐没那么好当的,回家吧。” “你算什么东西!”张钰吼叫到,妆容精致的脸都气得扭曲,“关你屁事啊!” 后面的黄毛很想拉住冲上去的张钰,但奈何一时手滑,只能看着张钰上去送人头。 宋寒可不是什么君子,没什么不打女人的原则,小孩儿她倒是下不去手,可对面这个,怎么看也不像个小孩儿啊是吧。 于是她松开搭在景繁身上的手,往前一步率先抓住张钰的手腕,右手再往她右肩一按,张钰整个人就被制住,压在巷子的砖墙上。 黄毛不忍直视,无奈地捂脸。 但奈何姑娘受欺负,他们怎么也不能坐视不理,于是六七个人冲了上去。 景繁也顾不得跑了,关键这会跑也来不及了,只能袖子往上一刷,对了上去。 宋寒刚想回头让景繁先走,就看见她一脚踢在一个小瘦子的肚子上,那人瞬间疼得蹲下身去。 这小姑娘……可以啊…… 呆滞一秒钟,宋寒松开张钰,加入了战斗。 第34页 二对七,愣是一点没落下风。宋寒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还不只是专业派,实战经验可谓丰富,每一拳每一脚,都恰到好处地把人逼退。 景繁却不一样,她没有宋寒体格好,但每个动作都一点余力没留,拳拳到肉,一把掀翻一个小瘦子,回身一肘击在侧面的红毛胸口,暴力得让宋寒刮目相看。 战况一时焦灼,七人组都有些焦虑了。一是他们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打不过,二是真打不过的话,他们男人的面子往哪搁啊? 正胜负难分时,黄毛突然大叫一声倒地,声音之凄厉,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怎……怎么了?”有人小心翼翼地去扶他,凑近问。 “疼……”黄毛一脸痛苦,却不忘提醒,艰难地朝队友摆手道:“快走……” 剧情之感人至深,让景繁叹为观止。 可惜他的傻逼队友没有get到他的脑电波,他表情都快绷不住了,那人才反应过来,转身拉起张钰就跑。 张钰也早被吓着了,被人拽着手,一步三回头地跑了。 地上的黄毛还在□□。 “人都走了。”宋寒抱着双臂,吐出没感情的四个字。 “……啊疼。”黄毛颤颤巍巍站起来,试图不动声色地移动到拐角。 “朋友,这么着急?”靠在墙上喘气的景繁叫了一声,看过去的眼神不善。 黄毛转过身来,脸都快皱成草稿纸了。“抱歉啊,都是误会。” “误会?”景繁轻笑,浑身散发着压迫感,被压抑的怒气正一点点释放。“如果没人救场,张钰,和你们,准备干什么?”最后一句直白的质问,声音都有些嘶哑。 她不喜欢打架,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没有主动去找过谁的麻烦,可张钰太过欺人太甚。如果今天没有碰上宋寒,她不一定能跑出去,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根本无法想象。 宋寒看着景繁颤抖的身体,皱起了眉,她走过去,把手放上女孩的肩膀。 “凭什么就这么放过他们!”景繁吼出来,用力过度后的不适爆发,她只觉得头昏脑涨,各种感知混杂,指尖传来针刺般的微小疼痛,酥酥麻麻让人心烦意乱。甚至不知道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 “景繁!”宋寒揽住她的肩,手托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她的眼睛,“好了,人都走了。” 黄毛看着这一幕,惊恐地咽了口口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跑了。 “凭什么?”景繁哑着喉咙问。天知道她现在什么感觉,她不是神,对面七个大男人,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晚霞已经褪成青灰色,夏末的余热纠缠在空气里,混着汗意,丝丝缕缕黏黏腻腻。 景繁的眼睛就那么盯着宋寒,距离不过半掌。宋寒见过那里盛满笑意的样子,温柔得能溺死人,也是因为见过,此时才会被这眼里的惊恐和不甘刺得心口一疼。 她面前颤抖的人揽进怀里,一下下拍着景繁的背,“好了好了,别怕……” 知觉还未完全恢复的指尖碰到了宋寒的外套,于是用尽全力抓住了这一点布料。 宋寒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味,本来挺不让人开心的味道,此时却无端让人感到安全。 “好了,人走了,”宋寒缓缓捋着她的背,说,“要是还过不去,我找人揍他们,你想让他们成什么样我就让他们成什么样,先打他个三千块的。” 旁边黄毛闻言浑身一颤。 “三千块?”过了很久,景繁理智稍稍恢复,趴在人肩头问。 “断条腿吧,或者胳膊?”宋寒笑着回答,“应该差不多,就是不知道现在门诊涨价没。” 黄毛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真的晕一下。 景繁笑也笑了,缓也缓够了,这才觉得姿势尴尬,想从宋寒怀里起来却使不上劲。体力透支了,酥麻之后就是无力和酸痛。 “缓过来了?”宋寒扶着她的胳膊,退开一步,观察着她的表情。 那点儿凶劲儿过去,景繁这会只觉得臊得不行,只好转过脸去,“嗯。” “那就好。”宋寒撤开手,“小姑娘挺凶啊,练过?” “嗯。”景繁回答。她是学过,但并不十分专业,也没有什么实战经验。 今天应该算超常发挥了。 “回家?”宋寒没再问,转移了话题。 景繁转头看她。 “还是别回了。”宋寒自问自答,“走吧。”说着又拉住景繁的手臂,转身往巷子外走。 路过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的黄毛时,宋寒停下来看过去,“你今年满十八了?” 黄毛贴着墙根,点头如捣蒜。 “那该知道什么事儿该干什么事不该干。” “嗯嗯嗯!宋老板放心!我今后绝对改过自新好好做人!”黄毛就差原地发毒誓了。 到停车场时天已经全黑了。 宋寒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景繁愣了一下才坐进去。 “贝小池呢?”她问。艺术生周六也补课,但放学应该比他们早。 “自己回去了。”宋寒一边回答,一边发动了车子。 在咖啡馆等贝小池时看见景繁走过去,身后跟的那一群实在是太显眼,于是给贝小池打电话让她先回,自己追了上去。 “哦。”景繁应了一声,有些尴尬,但还是真诚地道谢,“谢谢你。” 第35页 车子驶出停车场,景繁听见宋寒轻笑一声,“我要是没碰见,你准备怎么办?”她就是有点好奇,她和这小姑娘才见过寥寥数面,却每次都那么让人记忆深刻。学霸,会写词,会打架,会趁父母不在跑去酒吧,她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样子? “跑。”景繁说。说完她转头看着宋寒,“你说帮我打人……” “开玩笑的。”宋寒说,偏头看了她一眼,带着笑,“犯法。” 她眼里的戏谑让景繁有些恼怒,转过脸去不说话了。 “怎么,不是想劝我别去?”宋寒问。 “不是,”景繁看着窗外,“我是觉得三千太轻了。” “你们学霸都这么暴力的吗?”宋寒作吃惊态。 “她要是跑得不快,我绝对不放过她。”景繁说。她可不是什么有容乃大的圣母,找她麻烦,还是第二次找她麻烦,她可忍不了。 宋寒倒挺欣赏她这个样子,感觉这样的景繁比之前看到的要真实许多。 “那她走运了,”宋寒说,“要是跑的不快,三千怕是远远不够的。” 听出她话里的玩笑意思,景繁转头瞪她,却看见了宋寒刚好上翘的嘴角。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沿途各色灯光明明暗暗,女人算不上精致的侧脸陷在模糊的颜色里,成了别致惊艳的景。 “怎么?”宋寒见她看着自己又不说话,分心看她一眼,问。 “没什么,”景繁转过脸去,“宋老板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宋寒闻言笑出声来,“那你是打算以身相许?” 说完……就是一阵奇异的沉默。 这要是别人说这话,宋寒估计都上去削嘴了。 偏偏是自己。 该,叫你嘴欠。她心里骂道。 作者有话要说: 恶霸宋寒,在线放狠话:打他个三千门诊费 (取章节名太难了……) ·感谢在20200307 09:33:37~20200308 09:3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鉴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加更 “抱歉啊……我没那个意思。”宋寒摸摸鼻尖,跟她道歉。 她平日待的环境里,这样的玩笑很平常,可景繁和她平时交往的人不一样,是个还在为自己性向烦恼的小孩儿。 “没事。”景繁轻声回答。随即她扯开话题,“那个黄毛你认识?” “见过一回,他哥在炽荒打工。”宋寒说。 “他为什么怕你?”景繁继续问。宋寒看起来也没那么凶神恶煞吧?为什么那黄毛一副不想碰上她的样子? “他哥在我这儿打工,我又恰好认识他,为了一时义气毁了哥哥的前途?不明智。”宋寒说。 景繁觉得她没说真话。 “你会迁怒他哥吗?”虽然跟宋寒认识不久,但她觉得,不管是宋寒本身,还是她给别人的印象,都不该是那样。 “嗯?”宋寒疑惑地看她,随即又笑了,“迁怒他哥干什么?” “那他就没理由怕你。”景繁看着她,说。 小小年纪,一点都不好糊弄。 黄毛他哥确实在炽荒打工,但黄毛怕她却不是因为担心他哥。是因为宋寒学生时代就是那片儿的大姐,他哥就是马仔之一,黄毛从他哥那儿听过宋寒的事迹,不敢跟她对上。 那可是传说中一挑十的存在,正儿八经的跆拳道黑带。他们一群弱鸡,哪里打得过。 宋寒那时候太轻狂嚣张,干过不少中二的事儿。自己想想都觉得丢人,哪还肯拿出来说。 其实主要还是怕吓着孩子。 “小小年纪,别问那么多。”宋寒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小心把脑子里的公式挤出去了。” 景繁被她敲得愣了愣,可从来没人这么碰过她。 而宋寒全然不知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当,继续认真开车了。 景繁于是也不再说话,默默把头转向窗外。 车开进三区,立刻置身于灯火通明的喧闹中。 去侧门的路被车堵了,只好开到了前门。下车时,宋寒叫住景繁,把自己身上的牛仔外套脱下来递给她,“换上这个。” 景繁疑惑。 “出来玩好歹伪装一下啊,学霸小姐。” 景繁接过衣服换上了,下车时,校服外套被遗忘在了座位上。 跟着宋寒走进炽荒,音乐声潮水一般涌到耳边。 炽荒人很多,景繁这会手脚都什么力气,跟在宋寒身后,走得很艰难。 正烦躁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是今天下午刚刚触碰过的温度。 被一路拽着手腕带到三楼,景繁才舒了口气。 “坐一下。”宋寒让她坐在客厅,自己进了厨房。 听见动静的贝小池从房间里冲出来,看见景繁后更激动了。 “学姐!你没事吧?”贝小池把着她的肩,紧张地上下打量着。 “没事。”景繁冲她笑笑。 “你是还没完全回过味儿来呢。”宋寒拿着药箱走了过来。 “我没受伤。”景繁说。也就胳膊挨了两下,都没什么感觉。 “贝小池走开,”宋寒把贝小池扒拉到一边,对景繁说,“跟我来。” 第36页 景繁看她一脸认真的神色,只好起身跟她进了卧室。 宋寒的卧室很大,灰色系,性冷淡风。各处都收拾整整齐齐却又不至于毫无人气。景繁扫了一眼,没看到任何和架子鼓有关的东西。 “坐下。”宋寒手上拿着一瓶药水,眼神示意她坐到床上。 “干嘛?”景繁问。 “掀开衣裳看看。”宋寒没看她,拿药棉沾了药水。 景繁没动。 “不信我?”宋寒见她没动,失笑道,“我打过的架,比你考过的第一多。” “我只是害羞。”景繁没一点害羞地反驳,不情愿地掀开T恤下摆。 腰上赫然一片淡青色,不太深,但看起来还是有些骇人。 “怎么……”景繁吃惊,她自己都没感觉。 宋寒笑了声,“信了?” 景繁不再说话了。 “现在不处理,明天有的你受。”宋寒说着,蹲在了她身前,手伸出一半又停下,犹豫道,“要不你自己来?” “我……自己来。”这会是真不好意思了。 见她动作还是有些拘谨,宋寒转身进了卫生间。 处理好了伤,景繁把药棉扔进了垃圾桶,宋寒也出来了。 “手也擦擦,”宋寒说,“要不明天骨节也得青,一个周拿不了笔。” 倒了些药水在手上,景繁一边按揉骨节一边抬头看宋寒,“宋老板很有经验?” “毕竟虚长你几岁。”宋寒靠在衣柜门上,回答,语调漫不经心。 “好了。”景繁把药瓶扭紧放进药箱,“谢谢。” “客气。”宋寒弯腰提起药箱,站在她面前,“客房收拾起来太麻烦,今晚就先睡这里吧,卫生间里有洗漱用品。”之前景繁说要来,她也没怎么当真,毕竟天天往酒吧跑的学霸,这么多年她也就知道一个,叫宋寒。 景繁也没什么好说的,“谢……” “行了别谢了。休息吧。”宋寒摆摆手,走了出去。 本来想问宋寒睡哪里的,想到一楼的盛况,景繁也就没开口。 在这里坐了一会,终于觉出了不好受,手臂好像有些脱力,肩膀处也开始酸疼。 当初老妈让她练那几天散打的时候肯定也没想过真能用上。 她揉了揉胳膊,走进洗手间。一次性的牙杯牙刷放在洗漱台上。牙刷包装沿着封线撕得整整齐齐,放在牙杯旁。 果然人不可貌相,宋寒这人,远远看一眼,根本可能想到她能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刚洗漱完,就听到了敲门声,外面响起贝小池的声音。 “学姐睡了吗?” 景繁走过去开门,看见贝小池站在门口。 “学姐吃点东西再睡吧,谈忱下了面。”贝小池说,“他手艺特别好。” 景繁确实有点饿,就没拒绝,只是想到吃完饭一会还得重新洗漱,又有点心累。 桌上放着两碗面,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其实主要还是贝小池一个人在说,景繁是真的没力气回应她了。 一碗面吃了十分钟,贝小池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催促她赶紧去睡觉。 再次洗漱完,景繁倒在床上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依旧置身一片黑暗之中,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从枕头旁摸出手机,按亮。 十三点十四。 十三点十四! 她一头坐起来,却因为浑身酸疼又立刻倒了下去,腰根本使不上劲。 “嘶——”她按着腰,想起这里是昨天涂过药的地方,也就是青了一大片的地方。 手机上的时间确实没错,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她摸索着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哗”的一声,天光大亮的世界出现在面前。 “咳。”身后响起宋寒的声音。 “我睡了十六个小时?”景繁问。 “嗯,居然没饿醒。”宋寒笑着说。早上看人睡得熟,她也就没叫,自己也补了个觉,刚才醒。 “窗帘太厚了,我还以为是晚上。”景繁有些不好意思。 宋寒笑了一声,“昨天体力消耗得太厉害,多睡一会挺正常。收拾好出来吃饭吧。” 宋寒走出房间,景繁才慢慢悠悠地走去卫生间洗漱。浑身都在疼,轻重不一,手臂也没什么力气。 她叹了口气,开始刷牙,镜子里的人虽然睡了十六个小时,还是没什么精神。 饭桌前不止宋寒,还有谈忱,和一个没见过的男孩儿,看起来应该和她差不多大。 “贝小池已经去学校了。”宋寒见她走过来,说,“一会自己回去,还是我送你?” “不用,”景繁冲两个大男生笑了笑,有些艰难地坐下,“我让贺乘来接。” 他俩今天还有去书店订复习资料的任务。 宋寒点点头,没再说话。 谈忱依旧一副懒散的样子,林向西对这位学霸倒是很有兴趣,只不过在宋寒面前,他不敢多嘴。 刚吃完饭,贺乘就打来了电话,宋寒起身送景繁出去。 “你怎么了?”贺乘一眼就发现了景繁走路姿势的反常,还有她手上明显的淤青。 “一会说。”景繁回答她,转身想向宋寒道谢。 从昨天到今天,宋寒都被这姑娘谢怕了,“谢谢就别说了啊,”她抬手制止到,“赶紧回家去,以后走路小心点儿。” 第37页 景繁也就不说了,笑着说了声好,开门坐进了车里。 “宋老板再见。”她降下车窗告别。 景繁的笑容比之前真实不少,宋寒因为她这个转变心情好了许多,也摆了摆手,“再见。” 路上,景繁把昨天的事情跟贺乘说了。 贺乘只觉得后背在冒冷汗,握着方向盘的手关节都开始发白。 “都没事了,放心。”景繁安慰到。 “是我考虑不周。”贺乘说。他当时威胁张钰说除非她退学,否则不会轻易放过她,他以为自报家门就足够张钰害怕了,张钰也真的退了学,却没想到她还能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他还是太心慈手软。 “行了,”景繁也皱着眉,“又不是你的错。” 贺乘平复了一会心情,才开口说,“我会处理的,放心。” “嗯。”景繁笑了笑,“乘哥真帅。” 贺乘踩下油门,“也不看看是谁哥。对了,”他想起什么,“你很喜欢炽荒?” “嗯?”景繁看他。 “最近出现在那里的次数很多。”景繁之前总闷头学习,出门的次数少之又少,最近却不那么宅了,还总往炽荒跑。 “声明,”景繁看见他皱眉,笑了,“我对贝小池没意思。而且每次去都是因为意外。” “我是担心那个地方不适合你。”贺乘说。他们毕竟还小,酒吧这种地方,不适合去。 “放心吧,”景繁笑着说,“宋寒人挺好的。”待在炽荒,好过一个人待在出租屋。 作者有话要说: 看见有小伙伴很期待乐队的成立,但是剧情的确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写到那儿,所以,加更奉上,小伙伴们再耐心等等我啦。写的时候也真没想到居然会铺垫这么久【捂脸】相对于乐队,这篇文可能爱情的比重会大一点,后期还会有一些娱乐圈的元素,不过不多,哈哈,大家看个乐儿。 . 另外,今天依旧有红包呀。 第20章 送你回家 开学两周,贺乘学生会的事情已经交接得差不多,不用再每天早上在校门口站岗了。 本来还为了自己本来可以多买一份的早点有些遗憾,却在上楼时遇见了贝小池。 女孩脸红扑扑的,额上还有没干的细密汗珠,提着帆布袋,正两级台阶一步往六楼爬。 学校为了让他们能更专心地学习,把高三教室安排在教学楼最高层,据说这也是谢主任的主意。 叫你下去了就不想上来,看你还乱跑。 “贝小池。”贺乘从身后叫住她。 “诶?”贝小池闻声转头,看见贺乘,笑着打招呼,“学长好!” 贺乘走上前,温声询问,“你上六楼干什么?” 贝小池提起手里的袋子,解释道,“学姐的校服,落在我姐车上了,我给送来。” 贺乘看了一眼,伸手把袋子拿过来,“给我吧。” 贺乘平常看人时虽然温和,却总带着距离感,这时低头看她时却好像少了那种疏离,这种差别让贝小池觉得有些奇怪,心想可能是因为站的太近的缘故,于是小幅度后退一步。 贺乘察觉到她的小动作,顿时有些不爽了。 “听景繁说你在找家教?”他问。 “啊?”贝小池本来正打算道谢,却被他的问题堵住了,一时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哦……嗯。” “我帮你补。”贺乘说,依旧是那副正经而沉稳的样子。 贝小池却没反应过来,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他。 “你们下午五点半放学?”贺乘问。 “嗯……”贝小池迷迷糊糊回答。 “放学去自习室等我,就在你们艺体中心一楼,知道吗?”学校的自习室基本上是摆设,位置背阴,偏远又清冷,除了领导检查时安排学生去坐一下午,平时基本没人。 “我……” 贺乘没等她说完,就再次打断,“宋老板帮了景繁,就当我还人情。” 贺乘说完就走了,留下贝小池一人站在原地,问号脸。 为什么贺学长对给她讲题这件事这么执着? “景繁,上来讲一下这道题。”数学课上,连上两节的数学老师扔了粉笔,揉了揉腰,喊到。 景繁平时没少上讲台讲题,很多时候老师们讲累了或者一道题多解法都会叫她或者贺乘上去。 可她现在手还青着,虽然昨天也被贺乘拉去医院买了药,但现在还是连粉笔都不一定能捏得动。 贺乘在这时举手了,“老师我来吧,这道题我还有种解法。” “也行,”数学老师走到教室后面拉了一把空椅子坐下,“去吧。” 贺乘上台前给景繁扔了个小纸团,景繁展开:下午帮我个忙…… 景繁一挑眉,这是要采取行动了啊。 而贺乘担心的贝小池不来的情况并没有出现,景繁也就没当成说客。 放学后经过咖啡馆,景繁一眼看见了在老地方低头玩手机的人。 宋寒就坐在窗边,景繁经过的时候她就看见了,留了一线余光给越走越近的蓝色身影。 景繁像上次一样站在宋寒跟前,“宋老板。” 宋寒这才抬起头来,“贺乘在给贝小池补课,她给我打电话了。”她勾起嘴角,“又来给我通风报信啊?”可能是有了一起干架的交情,她现在跟景繁说话随意多了。 第38页 “只是顺便。”景繁说,随即坐在了宋寒对面。 “怎么,这回不是打声招呼就走了?”宋寒戏谑道。景繁自前天打完架之后在她面前就放松了很多,最明显的,就是脸上不在时时挂着笑了,虽然没有之前看起来那么明艳动人,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多了少年人该有的真实。 其实景繁也并不是完全放下了防备,只不过她所有的伪装在宋寒这儿都已经被撕的差不多了,也就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 “我请你吃甜点吧。”景繁说。 宋寒挑眉,“好啊。” 于是景繁翻看菜单,点了两份杨枝甘露。 宋寒其实不太喜欢吃甜的,嫌腻。只是看着景繁那么积极,也就没拒绝。 景繁倒是吃得挺开心, “伤怎么样?”宋寒问。 “昨天去医院看了,也买了药酒。”景繁回答,舀了一勺芒果丁喂进嘴里。 “这是什么回答,”宋寒失笑,“问你严不严重。” 景繁抬头,“不严重,过几天就好了,宋老板不是挺有经验的吗?” 宋寒搅着碗里的甜品,看过去,“我又不是医生。” “医生说昨天的处理很好,否则可能会有淤血,好的会很慢。” “影响做题吗?”宋寒问。 “不影响。”景繁回答。 宋寒很怀疑,右手都肿了。 景繁看她皱眉,加了一句,“反正做不做都没影响。” 宋寒本来还想再关心几句,听她这句话,顿时笑了。 “要是贝小池在这,那就是一记暴击啊。”她放下勺子,“你们学霸,都这么有自信的吗?” “我们学霸,特别是提前一年刷完历年高考题的学霸,就是这么有自信。”景繁说。 宋寒笑得偏过头去,“什么叫放飞自我?” “现场演绎。”景繁一本正经地回答,然后慢条斯理地把芒果丁喂进嘴里。 “景神牛逼。”宋寒弯着眼说。 这回换景繁不好意思了,这个称呼向来只有同学叫,宋寒叫出来,有些怪怪的。有种次元壁破裂的感觉。 “你们学校不都这么叫你?”宋寒说。还是贝小池当初给她科普的,刚刚突然就想起来了。 “嗯。”景繁脸有些红。 “呦,还不好意思了?”宋寒笑到。 “没有。”景繁反驳,甜点已经被她解决干净,她拿起放在旁边的书包,“我回家了。下次请你吃别的。”她也看出了宋寒不爱吃这个,面前的东西几乎没动。 “诶,”宋寒叫住她,“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贝小池应该快来了。”景繁拒绝到。 贺乘行动力很强,把事情了解清楚后就去报了案,还找到了那个黄毛,黄毛答应了宋寒要好好做人,到了警察局把所有的事情一股脑交代了,这次事件很恶劣,根本不可能善了,所以她现在不用担心有人来堵。 “给她发个消息就行。”宋寒晃晃手里的手机,“你家远吗?” “不远,十分钟吧。”既然对方坚持。景繁也不再推辞,反正宋寒闲。 “走吧。” 九月的风还很热,车子驶过的时候热气一阵阵扑过来,可心情却不像之前走这条路时那么烦躁。 宋寒确实是很会找话题的人,明明也没什么主题的对话,硬是一路聊到了出租屋楼下。 宋寒看着面前的老旧居民楼,“你住这儿?” “嗯,”景繁点头,“租的房子。” 宋寒惊讶,“一个人住?”高三了,家里人还这么不上心? “习惯了。”景繁没再跟她聊下去,转身进了楼道,“走啦,拜拜。” 宋寒只好笑着说了声再见,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梯间。 和贝小池回到炽荒的时候正遇见从排练室下来的FAFA乐队。 FAFA的队长叫邢花,吉他手。她和宋寒差不多大,玩乐队四年多了。 “真巧,”看见宋寒,邢花立刻凑了过来,“一块喝一杯。” 贝小池和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就赶紧溜上楼写作业去了,贺乘真的是认真又负责地在给她补课,还说以后所有的作业他都要亲自检查。贝小池可以和老师们耍赖,跟贺乘,那是万万不敢。 贺乘看起来好相处,可其实正经严肃得不得了,就她的感觉,就是外表是温泉,内里是冰山啊。这个家教,她简直消受不起。 内里冰山贺学长要是知道他小学妹心里是这么想的,估计要哭了。 “好久没看见你了,来来来,咱们一醉方休!”邢花搂着宋寒的肩把人按到吧台前。“阿忱,快快快。” “谁跟你一醉方休。”宋寒把她的胳膊打下去,“新歌练好了吗?” “需要怀疑吗?”邢花接过谈忱递来的酒杯喝了一口,“我们的歌,哪首糊过?” 说的倒是实话,FAFA在炽荒唱了好几年,每一首歌出来,反响都很热烈,从没扑过。 就是这队长太烦人。 “有时间就去写歌去,别来打搅我。” “你一天哪有什么事儿,”邢花冲她翻个白眼,“闲得慌不如陪我喝酒咯。” “谁闲得慌了?”宋寒反驳到。 “难不成你还能有什么事儿,你最近又没有新歌,除了睡就是闲逛。”邢花喝着酒,说。 第39页 这话不假,宋寒的生活确实是这样,炽荒资金充足,营业稳定,事情也有谈忱在管,从两年前状态回暖以来,需要她亲自出马去解决的问题越来越少。 开心或手痒的时候就去打打鼓,偶尔有了灵感,会闷在书房里,写谱子,编曲,憋词儿,然后排练,上场,生活挺充实也挺简单,只遵循四个字:随心所欲。 所以她不在书房或架子鼓前的时候,还真都很闲。 “懒得跟你喝。” “诶你这人,”邢花不满,“是不是朋友啊。” “你但凡少说几句,就是。”宋寒回答。邢花就是话多,一般人还真受不了,宋寒虽然自认没多一般,却也没有听人说三个半小时废话还不动手的天赋。 “哎,就聊聊,”邢花笑到,“我跟你讲讲我新歌的创作过程吧,说不定你也能从中找点灵感呢。” “不需要,我睡觉去了,慢慢喝。”宋寒说着就要起身,赶紧远离这片即将化身修罗场的地方。 邢花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笑着盯着她的脸,“有没有兴趣一起来一首啊?宋老板?” 宋寒抽出手,直接拒绝,“没有,别找我。” “哎,”邢花收回手,重新拿回了杯子,依然笑着,“你就不想来感受一下么,我保你爱上FAFA。” “你要抛弃大象了?”宋寒眯着眼戏谑地问。大象是FAFA的鼓手。 “啧,怎么可能。”邢花喝了口酒,“就是试试看能不能说动宋老板,你说你,啊,”邢花握着酒杯的手指着她,“空有一身天赋,却没一点志向,你就没有一点暴殄天物的负罪感吗?” “要你管。我乐意。”宋寒把脱下来的外套往肩上一甩,往楼上走去。 邢花一脸痛惜,“你就糟践吧,老天爷赏的的东西你就不当回事儿,王八蛋啊。” 听这话,宋寒笑着回头,“我敢去,你真敢要么?” 邢花听这话就非常不爽了,“诶宋寒你什么意思,看不起人啊?”宋寒的技术确实没得挑,但和她上台也有个问题,她在舞台上太抢风头,太独太秀,就会让整个乐队显得特别不平衡。 炽荒重新开张以来,还没人能压得住她的台风。而宋寒也没想过要正儿八经玩乐队,索性也就不去费劲找合拍的人,就像她说的,自己只是过过手瘾。 “总之不去你那,我自己玩。”宋寒说。 “就你那临时东拼西凑出来的乐队?”邢花嘲到。 宋寒低低笑了一声,“谁说的。”说完就转身上楼了,一点八卦的时间都没留给对方。 “艹,”反应过来的邢花突然笑了,迷惑地转头看向谈忱,“她这是……想通了?要组乐队了?” 谈忱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二人面面相觑,两脸懵逼。 谈忱突然想起宋寒在林向西来那天说的话:“他不是贝斯手吗,留着自己用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们,记住“景神”这个称呼,以后有大用! .感谢在20200308 16:47:16~20200309 08:33: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赵小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nimas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父母 一个风和日丽的周五,一群忙碌的学生迎来了他们正式进入高三后的第一次大考。 “完了完了完了,”出了语文考场,体委抱头长嚎,“这回作文简直有毒,我憋了一个小时,才勉勉强强憋了八百字,压线会不会掉档啊!” 和他一样哀嚎的人还不少。 “出师不利,心态好崩啊!” “乘哥!”有人专门跑到一考场来,扒着门框向贺乘打探,“考得怎么样?这次作文超纲了吧?” 贺乘没对作文超纲这个奇葩理论做评价,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听说物理这次是凌中出题。” “啊——”那人抱头跑掉了。 景繁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看见这一幕。 “怎么了?”她转身问贺乘。 “没什么。”贺乘整理着桌面,“这次试卷应该挺难的,凌中的题每次都超纲。” “还可以。”景繁说。 贺乘抬头,“还可以是怎么样?” 景繁温柔地笑笑,“对我又没影响。” 这会轮到贺乘咬牙切齿了,“你可以不告诉我的。” “你要问啊。”景繁无辜地看他一眼,转了回去。 凌中出题确实狠,两天的考试结束,一个个被打击得家都不想回了。 “我没脸回家,我觉得我至少得掉五十分儿。”班长向杰忧郁地瘫在椅子上。 “班长,你不是一个人。” “班长,你不是一个人。” “班长,你不是一个人。” …… 景繁都被他们逗笑了。 见队形排起来没完,老王一拍桌子,“肃静。” 班上慢慢安静下来。 “大家不要泄气,”老王慢悠悠地开导到,“也不一定就有那么惨嘛。” “老师,我们不想自欺欺人。”有人接话。 老王眯着眼笑着,“行,就喜欢你们这种有自知之明的。” 他在一片白眼中继续说:“这两天你们也累了,既然放假,就回去好好休息一天,记得跟家里说啊,高三呢,伙食一定要跟上,让家里给做点好的,知道吗?” 第40页 “老师这两个月我都胖了三斤了!”有人抗议。 “这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呢,别小看你的膘。”老王怼了回去。 景繁和贺乘走出校门,一路上都在笑着。 “估计整个高三也就你能笑得出来了。”贺乘说。 “谁不让你笑啊?”景繁说。 “哎,景神是理解不了我们这些凡人的痛苦的。我这回至少比你低二十分。” “谁让你要跟我对答案的。”景繁撇嘴。 说多了都是泪啊,贺乘叹了口气。“你直接回去?” 正好走到路口,景繁没立刻回答,想了想才说:“不。出去逛逛。” “行,”贺乘也没多想,“逛完好好休息。” 贺乘拐弯走了,景繁在原地站了一会,才笑着拐向了公交站牌。 城外公墓。 今天天气挺好的,郊区的风景也不错,沿路都是一片绿。 宋寒从车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束马蹄莲。 拾级而上,穿过一排排墓碑,停在了目的地前。 面前的墓碑上贴着两张照片,青年英气逼人,眉眼带笑,旁边的女人笑着,却没半分温柔,她左耳上一排耳钉,衬得嘴角的弧度愈发嚣张。 明明风格迥异的两个人,这样放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一点儿没觉得不搭。 这就是夫妻相吧。宋寒想着,把手里的花放在了墓前,这花是她妈,就是墓碑上的女人,喜欢的。 “你俩好啊。”宋寒直起身来,看着墓碑上的两个人,说。 没有平常不正经的笑,但也没多悲怆。 “七年了。”她垂着眼,“我最近过得挺好的,吃的好睡得好,前两天还打了一架。”想到这儿她又笑了一下,“不是我自己惹事儿,打抱不平来着。” 她盯着两张照片看了许久,最后在旁边坐了下来。 她曲着腿,看着远处的绿色,自言自语般说着话。“其实我平常很少觉得孤单,我又不是一个人,身边有贝小池,有谈忱,炽荒里更是热闹。”说到这里她停下来,转头,“可每次一来看你们,心情就不好,所以我不愿意来。” “可总不来也挺不像回事儿的,爸妈。”她以前不喜欢这么叫,这俩也没强求过,都不是死板的人,好多事儿都是随她去。 “我之前一直不太明白你俩,”她眯着眼,“向谨如你在台上那么野,兴致来了还能揪着人家键盘的领子亲上去,宋钦怎么就不生气?”那个时候宋钦总是一身西装革履,坐在吧台前,手里握着酒杯,带着三分笑意看向台上,不管向谨如玩的再嗨,他也从来没有阻止过,甚至下台后也从来没有吃醋过。 宋寒一度觉得,比起宋钦,向谨如更爱的,是鼓,是音乐,是舞台。 她在外面那些年见过不少小情侣,和宋钦向谨如年纪相仿的恋人也不少,没有哪一对的相处方式是那样的。可看得越多,她反而越来越不明白所谓爱情到底该是什么样。 有人海誓山盟,分道扬镳时却一点不拖泥带水。有人吵吵闹闹,却相濡以沫过了一辈子。有人历经生死,最后还是两不相干。有人闭口不提一个爱字,却能做出殉情这种事。 “你俩的爱情到底是个什么形状啊?” “还殉情,”她冷笑一声,“可把你牛逼坏了。” “你就是摇滚精神作祟吧?” “一声不吭你就走了,你当我在乎你留下来的东西?” “你女儿才十七。” “有没有点儿良心,爱情真的有那么重要?” “宋钦你别以为我还没想通,你领养我就是为了阻止她殉情。” “可根本没用。” “你们两个都是没心没肺的。” “对我那么好干嘛……” 一声声质问到最后都带上了哭腔,宋寒抹了一把脸,撑着脑袋呼了口气,借以调整情绪。 “向谨如你总说我有天赋,我就偏不想如你愿,不组乐队,不出专辑,你能拿我怎么办?” 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松针摩擦的沙沙响声,仿佛一阵亲昵的低语。 头发扫过鼻尖,有些痒,宋寒抬手把它撩到耳后,有些无奈地笑了声,“可我又是在跟谁犟呢?” 站起身时她眼神温和了不少,拍了拍裤子,说:“我现在还缺个吉他和主唱,也不知道得找多久,保佑我啊你俩。” 她开车驶离公墓,和另一辆黑色车辆错身而过。 “老先生,是宋寒小姐。”司机用公式化的语气,朝后座的人汇报了一句。 男人大概六十岁,中等身材,西装笔挺。他本来一脸严肃,听到这句话稍稍缓和了一些,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闭上眼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司机看了眼副驾上的百合,也没再说话。 景繁到炽荒的时候是中午一点,酒吧里只有谈忱一个人。 谈忱本来也要出去,可宋寒出了门,贝小池去找她师父开小课了,林向西也请了假跑了,他只有待在这儿等人回来,这会儿看见景繁,像是看见了救星。 “来的正好,”他提着钥匙朝景繁身后的大门走去,“帮我看着点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景繁疑惑地看着他走过来,想了想也没拒绝,只是问了句:“会有什么事吗?” “可能有乐队来练歌,他们都熟,你不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