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妻萌宝:霍少,宠翻天(又名 重生甜妻:老公,请宠我)》 第1章 她不是死了吗 “妈妈……” 陡然听见这声虚弱的气音,顾晚颜勉强撑开眼皮,却发现身边的孩子一直闭着眼,呼吸几不可闻。 她一下子慌了,连忙把他手里紧紧拽着的小包给拿过来:“我……我这就给你找吃的……” 然而,刚拉开包,里面却滚落出来一地的石头。 顾晚颜愣住了。 他们被困这荒岛的半个月,全凭这只小包里的零食,只是霍云澄看管得很紧,每天只给她一点点,说不能多吃。 每次问到他自己,他都会说已经吃过了,会给她掂量一番小包,说里面还有很多,足够支撑到爸爸来救他们。 难道这半个月来,他都是在骗她吗?把仅有的食物全都给了她? 顾晚颜颤抖地将饿昏过去的霍云澄抱在怀里,终于第一次开口叫了他的名字:“云澄,云澄,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然而怀里的孩子却没能再睁开眼睛,任由顾晚颜眼睁睁地看着他气息微弱下去,直至消失。 眼泪一下子从眼眶中奔涌而出,顾晚颜悔恨不已。 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应了贺天的邀约来度假岛游玩,为了掩人耳目称带霍云澄出门玩耍,他也不会跟着她被困在这半个月,被活活饿死。 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甚至在今天之前都不曾正眼看过这个儿子,如今却也追悔莫及。 “哟,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啊?” 听到这个声音,顾晚颜身子一僵,机械地缓缓转过头去,当看见不远处依偎着的一对男女时,眼眶顿时一片猩红。 此刻她就算是再迟钝,也能看出来,她所遭受的这一切分明就是一个局! 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前男友,一个是她最要好的闺蜜,居然合起伙来坑害她!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句话从牙缝中挤出来,字字都渗着心头血。 顾晚颜自觉没有对不起这两个人的地方,先不论贺天利用她霍太太的身份谈成了多少笔生意,就连谢玲能进入上流圈子也是她牵引的线! “当然因为你是霍家人。”贺天眼神厌恶地看向顾晚颜,“不过幸好你够蠢,这些年跟你虚与委蛇,也没白费功夫。” 他动摇不了霍氏,但让他们家破人亡,想必也是一种打击吧? “从头到尾都是阿天的安排哦,怎么,心里是不是怨愤自己被霍寒霆连累了?”谢玲咯咯地笑了两声,“其实你还应该感谢他。” 顾晚颜不敢置信地盯着男人,原来这才是真相,这就是对她不离不弃十年的深情前男友! 怪她瞎了眼! 贺天从远处缓缓走近,不再压抑眼底彻骨的仇恨,“你现在就是后悔也晚了!”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按出火苗后便随手扔在了路边的灌木丛里,火苗迅速壮大成一簇簇火焰,迅速向周边扩散开去。 灼热的温度席卷而来,顾晚颜仓惶地抱着孩子往海边爬去,却被谢玲死死地踩住了背。 贺天皱了皱眉:“我们得走了,岛周围都泼了汽油,烧起来很快。” “知道。”谢玲柔和一笑,转头阴毒地盯着顾晚颜,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被踩的女人瞬间瞳孔骤缩,眸底流露出刻骨的仇恨。 浓烟滚滚,火舌缭绕。顾晚颜痛苦地闭上眼,抱紧了怀里的尸身。 宝宝,妈妈这就来陪你了。 “顾晚颜!阿澄!” 是她幻听了吗?怎么好像听见了霍寒霆的声音? 顾晚颜瞬间睁开眼,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跄着穿过灰色的浓烟闯到了她面前,瞬间拽住了她的手臂,“云澄呢?” 向来穿着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衣衫凌乱,俊逸的面容也被烟熏黑了大半,然而那一身气势还是不容人小觑。 看着浑身透着狼狈的男人,顾晚颜第一次感到心虚,艰涩地开口:“云澄他……” 男人的视线已经移到她怀里紧闭着眼的孩子,动作顿时僵住了,顾晚颜清楚地看见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这一刻,这个向来意气风发的男人仿佛苍老了十几岁,股晚颜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眶,他一定恨死她了,肯定恨不得杀了她! 没错,她该死,她是最该死的! 可下一瞬间,她看到霍寒霆下颚紧绷,他将孩子从顾晚颜怀里抱出来,轻柔再轻柔地抱紧,他不敢去触碰孩子的呼吸,就想她一样,下一刻,他一手抱起孩子,一手扯住了她往外跑。 就在这个时候,一截烧焦的树干直直地朝着他们砸了过来,顾晚颜被重重地推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回头就看见霍寒霆被压在了底下。 “霍寒霆!” 顾晚颜控制不住的尖叫出声,她慌忙爬过去,却摸了一手血,她这才发现男人几乎全身都有大面积烧伤,伤口化脓,原来他已经找了她很久,他这些伤口根本不是一两天形成的。 而他的腿被一根树枝贯穿,血流如注,好像是伤到了大动脉! 烟雾越来越浓,几乎没有了呼吸的余地,霍寒霆动弹不得,勉强撑着眼看向顾晚颜,“往前跑,不要回头,我一直在你身后!” “不行,不行,我走了,你怎么办?” 她这种人怎么值得他拿命来换? 顾晚颜拼命地想要拉他起来,却怎么也没办法将他搀扶起来,感觉到他没了呼吸,她痛的几乎哭不出来了。 她明白世界上没有人会对她这么好了! 顾晚颜悲痛欲绝,她从没有想过,她恨了十年,霍寒霆也愧疚了十年。 他从不欠她什么,是她欠他太多! 既然无法生,那就一起死。 她这一生活得太糊涂,信任仇人,推远亲人,若是有重来的机会,必不重蹈覆辙! ** “顾晚颜,你到底把云澄丢在哪里了!” 好吵…… 耳边一直聒噪,顾晚颜拧了拧眉,却猝不及防手腕被人捏得紧紧的。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意识回笼,睁开眼的瞬间,瞥见面前抓着她手腕气势汹汹的贵妇时一愣。 霍夫人? 顾晚颜大脑一懵,随后看向她身旁不怒自威的男人—— 霍先生? 眼前的人是霍寒霆的父母,也就是她的公婆,这是一场梦吗? 但下一秒手腕传来的痛感真实得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这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现实世界。 不过,她不是死了吗? 第2章 再给她一次机会 瞧着面前呆愣的女人,周茹云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和焦急:“你倒是快说呀!” “茹云。”霍父虽然也着急,却仍劝阻道,“你先让晚颜好好想想,我们先通知寒霆,让他帮忙找找云澄。” 找云澄? 经过夫妻俩这么一对话,顾晚颜倒是从记忆中翻出来了这一桩事,在霍云澄五岁那年,她因为出门和贺天喝咖啡,把他落在商场的儿童乐园里,告诉他等会来接他。结果后来她自己开了车回来,把霍云澄给忘了个一干二净,而且那天—— 轰隆—— 一道凌厉的闪电划破苍穹,将整个大厅里愁眉苦脸的众人都映照了个透亮,伴随着的还有隆隆雷声。 周茹顿时脸色惨白:“盛英,这下可怎么办,云澄才五岁,外面又下了这么大的雨……” 霍盛英还没来得及接过话头,顾晚颜便迅速捞起桌子上的车钥匙和沙发上的毯子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妈,我去把云澄找回来!” 看着已经跑没影的女人,周茹云跺了跺脚,恨恨道:“有她这么当妈的吗?现在知道找人了,云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她没完!” 滂沱大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滴击打在挡风玻璃上,凝结成一帘水幕,被雨刷刷开后露出阴沉沉的像泼了墨似的天空,一如当初霍云澄那张带着死气灰败的小脸。 顾晚颜心中慌乱,忍不住又将油门往下踩了踩,转动方向盘的手目标明确。 她当然知道霍云澄此刻在哪里,前世霍云澄被接回来后,周茹指着她的鼻子痛心疾首地告诉她,因为商场关门,霍云澄又不敢乱跑,便在露天停车场一直等他,淋了一整天雨,回来后便发了高烧。 也是因为这场高烧,导致了部分脑神经损坏,让原本聪明伶俐的小孩醒来后智商降低,行为举止也笨拙了许多。 霍家惨遭痛击,愁云惨淡了好几天,周茹甚至因为这件事一度逼着霍寒霆跟她离婚。 回想起往事,顾晚颜深呼吸一口气按捺下心底的焦虑。希望她现在赶过去,一切还来得及。 车子在露天停车场的空位上甩了个漂亮的漂移,顾晚颜撑着伞,拿着毯子下车,一眼便看见了抱膝缩在角落里冷得发抖的霍云澄。 “云澄!” 顾晚颜激动地喊了一声,连忙向他跑过去,缩在一团的小家伙听见呼喊后抬起头来,只是雨水从发丝上垂落而下浸了眼睛,让他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 但很快他便被拥进了一个温暖馨香的怀抱,是他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尽管带着雨水的湿气,却依旧令他眷恋得不想离开。 “妈妈。” 小家伙认出了是谁,软糯着嗓音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顾晚颜眼泪忽然就决堤了,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小身躯。 她何德何能,还能再听见他叫一声妈妈。 “云澄。”顾晚颜松开他,抹干净他脸上的雨水后认真地看着他黑葡萄一般的水润眼眸,愧疚地道,“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把你忘在了这里,妈妈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上天终是待她不薄,让她得以从地狱重返人间,这一次她会让欺她之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也会用生命来守护她的至亲。 顾晚颜认真地给霍云澄围上毯子,冲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这一次换她来保护她的宝贝。 霍云澄睁大眼睛看着顾晚颜,在他的印象里,妈妈从来没有对他这么温柔过,也从来没有对他笑过,但妈妈笑起来真好看。 顾晚颜低头看了看霍云澄湿透的鞋头,有些心疼:“云澄,妈妈抱你走好不好,你帮妈妈撑着伞。” 霍云澄乖巧地摇了摇头:“我会自己走,不用妈妈抱。” 顾晚颜原本擦干净的眼泪又有要涌出的迹象。 尽管小云澄是霍家千娇万宠的小少爷,但因为她这个母亲不亲近,父亲又太忙,陪伴时间极少的缘故,这个孩子相对正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同龄人来说要懂事得多。 “没关系,今天是下雨天,特殊情况。”顾晚颜将伞递给小云澄,自己一手捞起了他像车子走去,“我们得快点回家,不然爷爷奶奶和爸爸要担心了。” 霍云澄捧着伞,趴在顾晚颜肩头,忽然觉得下雨天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了。 顾晚颜带着霍云澄回到家里时,家庭医生已经准备就绪,佣人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浴和热毛巾,熬了可乐姜汤,家庭医生也已经准备就绪。 “云澄!” 看着被抱在怀里浑身湿透的男孩,周茹心疼得无以复加,也顾不得跟顾晚颜算账,急匆匆地接过孩子让佣人抱去洗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眼看着霍云澄上楼,周茹气势汹汹地转身,柳眉倒竖:“顾晚颜,你要是不想管云澄,那就离他远点!” 顾晚颜低眉顺眼地过去道歉:“妈,对不起,今天是我没有看好云澄,我保证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许是从没见过这般乖顺的顾晚颜,周茹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卡了壳,大厅里其他佣人也面面相觑。 几时见过这位少奶奶低头认错过?这可是一大奇闻。 但顾晚颜却很清楚,前世她被周茹的话给激得狠了,拒不去找寻霍云澄,声称自己已经忘记白天去了哪里,把这位贵妇人给气得卧病在床,甚至连霍盛英也发了火,让霍寒霆夹在中间难做人。 这一世,她绝不会了。 “妈,今天是我的错,我以后会好好地对待云澄,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晚颜说得很诚恳,但周茹的火气却不是一句两句就能消下去的,更何况她本来就不待见这个儿媳妇。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我今天非罚你不可!” 穿着一身高定的贵妇人盛气凌人,要是换成前世的顾晚颜早就受不了跟她吵起来了,就连大厅里所有人也都做好了一场暴风雨的来临,但偏偏今天这位少奶奶像是吃错了药似的。 “我做错了事,您罚我也是应该的。”顾晚颜膝盖一弯,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了下来,不卑不亢,“您请家法吧,我绝不开口说个不字。” 第3章 霍寒霆回来了 霍家身为百年望族,自有一套从祖宗流传下来的家规,但如果不是前世事发后,霍寒霆替她硬生生承受了二十藤鞭,她还从来不知道有这种东西。 这二十鞭本就是她应该承受的,现在打回来也算是赎前世她犯的那些错。 她这一跪将大厅中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给瞬间冲散,就连周茹和霍盛英也心下诧异,这个儿媳妇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奶奶!” 僵持的画面被一声清脆的童声击破,周茹回头望去,正好迎过一个小身影扑进怀里,她条件反射地伸手抱住。 “您不要罚我妈妈。”矮矮的小身子抱着周茹大腿,细软的发丝柔柔地贴在脑袋上,白净的小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恳求地看着你,让人生不出一点儿拒绝的心。 周茹瞬间软了态度,蹲下来心疼地抱着他询问:“澄澄,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霍云澄摇了摇头。 霍盛英看向他身后的一名年轻男人:“立槿,澄澄怎么样?” 秋立槿? 顾晚颜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去,正好对上男人一双潋滟桃花眼,盛着浅浅的笑意,流光一转,勾人夺魄。 瞧出他眼底几分戏谑和探究之后,顾晚颜立刻将头转了回来。 霍寒霆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里,也就秋立槿跟她的关系还可以。说是还可以,其实就是比起其他几个憎恶的态度,他这种不冷不热甚至明面上还能打个招呼的不知要好多少。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点小感冒。”秋立槿两手插在白大褂里,语气温和,“虽说淋了点雨,但幸好带回来的比较及时,还不严重。” 秋立槿的医术信得过,霍家夫妇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周茹抱着霍云澄的小身板,嗔怪道,“澄澄,你不要因为她找你回来就心软,可别忘记了,就是她把你弄丢的!” 说罢她转过头去漠然地看着顾晚颜:“既然你自己要请家法,那我今天就给你一个教训,二十鞭你承受不住,就十鞭吧。杜管家!” 被突然点明的杜管家为难地看向霍盛英,这难不成还真要打? 霍云澄见奶奶似要动真格的,有些急了,哑着嗓子奶声奶气的拉着周茹的袖子晃着,“奶奶,不要打妈妈!” 霍父叹了口气,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外面院子里两束强烈的灯光透过重重雨幕打在了窗户上,汽车熄火的声音随之而来。 顾晚颜心中一动,手掌缓缓蜷缩起来,心脏砰砰地加速。 她知道,霍寒霆回来了。 佣人连忙撑了把伞出去迎接,但男人肩头还是淋了些雨,黑色的西装包裹着高大的身材,剑眉星目,眼底盘旋的锋锐与隐隐的阴沉压抑得令人透不过气来。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看见霍寒霆,相较于五年后积淀的沉稳,此时的男人还留有当初大刀阔斧改革霍氏的锐利。 前世的顾晚颜除了厌恶之外了,还留有几分畏惧,但此刻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虚浮与惶恐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她如此踏实地确信,自己真的重生了! 看见爸爸,霍云澄眼睛一亮,从周茹怀里窜出来小跑着扑向霍寒霆,在被男人抱起来后,焦急地扯了扯他的领带:“爸爸,你快救救妈妈,不要让她挨打。” 霍寒霆扫了一眼跪著一声不吭的顾晚颜,对着秋立槿点点头,转而蹙眉开口:“妈,既然澄澄已经找回来了,就别再罚了。” 周茹眉头一皱,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霍父拽住了胳膊,又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整个霍家谁不知道,这少奶奶可是被少爷如珠如宝地疼着,一根手指头都动不得。 霍寒霆放下儿子走到顾晚颜面前,薄唇轻启:“起来。” 顾晚颜咬唇站了起来,却因为跪得时间过长,小腿一软,身子控制不住地向旁边歪去。 但预想中的狼狈摔倒并没有到来,她被稳稳地接进了一个结实宽厚的怀抱,带着灼热体温起伏规律的胸膛正隔着衬衫紧贴在她的脸上。 一如当初他将她从火堆中抱起时那般心安。 顾晚颜瞬间脸红了,立刻手忙脚乱地站直:“谢,谢谢。” 霍寒霆盯了她一眼,转头看向自己父母:“爸妈,时间不早了,我先带他们回去了,澄澄认床,今天让他早点休息。” 周茹还在生闷气,霍盛英只好点头:“快回去吧,到家了先让张嫂煮点热汤给澄澄去去寒,要是有什么状况就通知立槿。” 霍寒霆点头,带着妻女离开了霍家主宅回到了万凰庭。 张嫂还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看见几人回来立马迎了上来:“少爷,晚饭您想吃些什么?” 在最初顾晚颜嫁进来时,她还会询问她想要吃什么,但除了一脸漠然的无视以外,根本得不到任何回应,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略过她了。 “今天我来做饭吧。” 今天这位少奶奶有点不太一样,张嫂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移到她身上,想看看这位姑奶奶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顾晚颜一脸认真,怎么看也不像开玩笑。 张嫂有些为难:“您真要做?” 她在这里少说待了也有几年了,可还从来没有见过少奶奶踏进厨房半步。这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可不得把厨房给炸了。 就连霍寒霆都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她,深沉的眸光中带上了几分跟秋立槿如出一辙的探究。 顾晚颜避开他的眼神,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我做!” 顾晚颜会做饭这件事的确没掺和任何水分。 事实上,在脱离原生家庭之后,嫁进霍家之前,她都是自己自己煮饭,年复一年,技术早就已经炉火纯青,之前不肯迈进厨房,是觉得霍家没有一个人值得她洗手作羹汤,但现在时遇不同了。 张嫂还是不放心,担忧地站在厨房门口伸着脑袋看,瞧见顾晚颜利落的刀功与熟练流畅的动作之后,瞪圆了眼睛。 第4章 不会真的有毒吧? 居然还是个行家。 坐在沙发上的一大一小盯着顾晚颜将一盘盘色香味俱全菜肴摆上桌之后,心里的冲击其实并不比张嫂少。 但震惊归震惊,却没有一个人挪动身躯。 顾晚颜唇角的笑有些僵硬:“你们怎么不过来吃饭?” 霍云澄在商场里待了一个下午又淋了雨,这会儿已经饥肠辘辘,但他跟爸爸此时的找想法是一样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今天的妈妈反常得令人害怕。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妈妈! 顾晚颜在沉默的两人之间斟酌,最后选择了好说话的小孩子开口:“澄澄,你不是最喜欢糖醋排骨了吗?我特意给你做的,来尝尝妈妈做的。” 霍云澄摇了摇头:“我不饿。” 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桌子上的糖醋排骨,顾晚颜说不定就信了他这句话。 知道自己以前给他们的印象太坏,顾晚颜深呼吸一口气,觉得这点大概只能在以后的生活中慢弥补了。 “我真的没下毒,过来吃饭吧!”为了以示清白,顾晚颜自己先行试菜,吃了一块排骨,将腮帮子撑得满满当当,唇角还沾着酱汁。 面对诚意满满的一双眼睛,霍寒霆拧了拧眉,终于从沙发上起身:“走吧。” 霍云澄仰起小脑袋看他,见他真的有所行动后,才犹豫着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爬上餐桌旁的高椅。 近在咫尺的饭菜比他们想象得还要精致一些,只是颜色能看,确定可以吃吗? 霍云澄拿起小勺子,大眼睛骨碌碌地偷瞄爸爸那边的行动,见他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停顿了一下时,心里立马紧张起来。 不会真有毒吧? 但霍寒霆只是顿了一下没有其他任何过激行为或症状,他这才松了口气,捧起碗心安理得地喝了一口玉米排骨汤。 鲜香浓稠的汤汁顺着喉头一路往下,滋润了饥肠辘辘的胃部,霍云澄眼睛一亮,一口气喝了个一干二净。 “要再来一碗吗?”顾晚颜坐在他身边,脸上的笑容带着些许讨好之色。 霍云澄目露几分犹豫之色,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 言语之间颇有几分教养得当的客气。 顾晚颜有些失落,却也深知隔阂并非一时半会能消失,这是她自己造下的孽。想要尽早扭转在小云澄心中的形象,还得再从其他方面多下功夫。 比如一起睡什么的,也不是不行,但还9没等听她去敲霍云澄的门,她的房间里倒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顾晚颜看见单人沙发上还坐着一个男人时,吓了一大跳。 霍寒霆双腿交叠,白衬衫外黑色西装马甲勾勒出劲瘦的腰身,他手指搭在扶手上,微垂着头,当缓缓抬起直视顾晚颜时,像是一幅活了的油画。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男人的声音低沉悠扬,顾晚颜几乎是瞬间脑子里便蹦出了舒曼的协奏曲,深沉又宽广,带着一丝平和的宁静。 只是眼前的男人仅仅只是表面上的平静,被他的眼神锁定的瞬间,你脑海中的那根弦会瞬间绷紧。 顾晚颜记得很清楚,前世小云澄发高烧后,霍寒霆跟她也有过一次谈话,头一次用严肃的口吻不容置疑地警告她,不要再做伤害云澄的事。 彼时的她在主宅被周茹训斥,本身就憋着一肚子火,在被霍寒霆警告后,所有的恶意都冲破了她心中的栅栏,让她口不择言地说了很多难听话,霍寒霆没有动手简直就是慈悲新心肠。 但最关键在于,那个时候霍云澄就在门外,而当时顾晚颜说了什么,说霍云澄不过是个意外,还是一个....意外,是个拖累是个障碍,还说她恨死他了。 想到她当时说的那些诛心的话,她都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这根本不是一个人呢能说出来的话,她不配做云澄的母亲! 也许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一件事,成为压垮云澄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顾晚颜轻吸一口气,眼眸极为认真地看向霍寒霆:“我知道你对我的偏见一时半会也不会消除,但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是真心的想要对澄澄好,除他之外……” 她迟疑地看了一眼稳坐泰山的男人,咬唇道:“还有你。” 霍寒霆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眼底的寒冰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人突然打碎,突如其来的话语化成一只手搅乱了一池春水。 先不说顾晚颜是不是真的要洗心革面,这“还有他”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将他也划归在了她想要对人好的这一范围吗? 简直可笑! 霍寒霆眼底重新封镀成冰,语气平淡:“说吧,想要什么?离婚不行,我们当初签订过婚前协议,等到云澄十八岁。” 自从嫁给他,每次放软一点态度都是想问他要东西,或是打听项目,又或是某个宴会的邀请函。 这些东西,他都一一允了,哪怕明知道根本不是她需要。 谁让他心中对她有愧,除开解救之恩,就算是看在当初生云澄因为难产大出血而去鬼门关走了一圈,他也可以对她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求必应。 但离婚这件事暂时不行,即便她这个母亲只是一个摆设,在小云澄心里也有重要的地位,今天替她求情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顾晚颜不止一次地和他提过离婚,甚至撕毁了协议,却也无可奈何。 这次,他似乎失算了。 “我不要任何东西,也不是要离婚。”顾晚颜摇了摇头,盯着霍寒霆抿唇说道,“我知道我以前做的那些事你都知道,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不仅不会有下次,她还会让那一对狗男女付出惨痛的代价,除此之外相关的人也一个跑不了! 也不知道霍寒霆昨晚到底有没有相信她的话…… 顾晚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琢磨着昨晚男人听完后一言不发起身,最后只说了句“晚餐很好吃”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只是客气客气? 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顾晚颜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扑腾了两下腿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下床,猜不透就不要猜了,反正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总有一天,他能看到她的真诚的! 第5章 澄澄,再坚持一下! 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先跟小家伙修复好感情再说。今天是周一,顾晚颜记得霍云澄是要上幼儿园的。 只是她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张嫂急匆匆地拿着一串钥匙上楼来了。 “张嫂,怎么了?” 张嫂闻声抬头,看见顾晚颜像看见了救星似的:“少奶奶!小少爷到现在都还没起床,我去敲他的门,也没有回应。” 小云澄年纪虽小,却遗传了父亲的自律,早上根本不用人叫就会自己下床,但今天直到现在还没动静,明显是出了事。 张嫂也不敢去敲顾晚颜的门,虽说昨晚这人跟转了性似的,但谁知道今天会不会得到一个“关我什么事”的闭门羹,所以这才取了备用钥匙准备开门进去瞧瞧。 顾晚颜拿过钥匙,快步走到霍云澄房门前打开了门,瞬间就被里面的碧蓝的海底世界给晃了眼。 万凰庭糅合了巴洛克以及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风格,古典雅致,与这儿童房里被刷成深蓝色的墙面格格不入。 但这会儿顾晚颜也没有心情去细究,连忙走到床边将鼓起的小被子掀开:“澄澄?” 蜷缩在被子中的小人紧闭着眼,额头上冒着冷汗,脸蛋上不正常的红晕。 顾晚颜摸了摸他的身子,吓了一跳:“怎么会这么烫!澄澄,澄澄你醒醒!” 霍云澄迷迷糊糊地眼睛睁开一条缝,但瞳仁没有任何聚焦,小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一阵巨大的恐惧袭来,顾晚颜心尖都在颤抖。难道说,她的重生并不能改变任何事,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吗?! “张嫂去备车!我带澄澄去医院!” 万凰庭位于市中心高档小区,出门不远就是医院,比叫家庭医生过来还要再快一些。 张嫂慌里慌张地下去了,顾晚颜拿过一旁的毯子将霍云澄一裹,拿条冷帕子搭在他额头上,咬牙将人抱起来就往外走。 司机已经等在了门口,也知道事况紧急,等到顾晚颜上车坐稳后便立刻朝医院方向驶去。 “澄澄,再坚持一下。” 没等车停稳,顾晚颜就抱着霍云澄急匆匆下车地冲向急诊,却在拐弯处撞到了同样行色匆匆的人。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顾晚颜低着头道歉便想略过男人,但不巧对方抓住了她的手臂。 “澄澄怎么了?” 顾晚颜错愕地抬头才发现居然是秋立槿,诧异的同时也松了口气:“澄澄好像又发烧了,你能不能给他看看?” 试了试霍云澄额头的温度,秋立槿神情也严肃起来:“你跟我来办公室,我给你加个号。” 顾晚颜这才注意到秋立槿胸前的白大褂上挂着工作牌,儿科? 秋立槿居然是儿科医生?怪不得霍氏夫妇昨天把他请了过来,只是堂堂秋家公子怎么会选择成为儿科医生这一职业。 但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等到秋立槿给霍云澄量完体温后,她急忙问道:“云澄怎么样?” “高烧39,应该是昨晚淋雨的后遗症,但没什么大问题,你先带他去挂盐水,等到他温度降下来,吃点药就没事了。澄澄身体素质一向还行。”秋立槿在电脑键盘上敲敲打打,从打印机里接出来一张单子递给她,“我还有病人没办法帮你,只能你自己去取药了。” 顾晚颜松了口气,接过单子道谢:“谢谢你。” 秋立槿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浅褐色的眼眸中若有所思。 直到给霍云澄挂上盐水,顾晚颜才松了口气,她在病床边坐下来,看着闭着眼熟睡的小人儿,越发觉得心疼。 这孩子,发烧了肯定会身体不舒服,怎么一声也不吭呢! 霍云澄的体温很快降了下来,人也恢复了意识,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正一脸关切地望着他的顾晚颜,以为自己看错了。 “澄澄,你醒了?”顾晚颜露出欣喜的笑容,端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温水,“先来喝点水吧。” 霍云澄乖顺地靠在她怀里,就着递过来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吞咽,直到解了喉咙的干渴,才摇了摇头示意不要了。 顾晚颜让他重新躺下,神色担忧地将他额前的头发给撩到一旁:“澄澄,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妈妈说啊!” 霍云澄软软地摇头,把顾晚颜心都看化了。 “你饿不饿?早上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想吃什么告诉妈妈。” 霍云澄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瞧,瞳孔中倒映出顾晚颜温柔的脸。 从来都没有被妈妈这么正眼看待过,也从来没有被她用这么温柔的态度轻声诱哄过,这一瞬间他好像扑进她怀里撒娇,抱怨生病好难受。 但是不行,那样妈妈肯定就不喜欢他了,他不想让现在的妈妈消失得那么快。 霍云澄乖乖地答道:“我吃什么都行。” 顾晚颜思考了一会儿,忽然记起来前世霍云澄似乎非常喜欢荣城一家老字号的糕点,偶尔霍寒霆下路过那里会顺手给他带上一份! “澄澄,妈妈让人送一份隆生的糕点过好不好?” 有喜欢的东西慰藉着,心情应该也会好很多吧。 果不其然,霍云澄眼睛亮了亮,糯糯的嗓音像只小猫似的:“好!” 顾晚颜笑弯了眼,拿过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让张嫂去隆生看看还有没有多余的糕点卖! “有是肯定有,隆生的师傅知道小少爷爱吃,特地每天都会多做一份,就是给小少爷的,我让人等会儿取了给你送去医院。” 顾晚颜松了口气,挂了电话笑眯眯地看向霍云澄,似乎比他还开心:“澄澄很快要有好吃的啦!” 阳光倾泻的瞬间,她眼里带着暖融融的宠溺,成为霍云澄幼小心灵中除父亲之外的另一光。 糕点是加急送到的,除此之外还有张嫂特地煮的香菇鸡肉粥,装在保温壶里,打开的时候还是热腾腾的。 顾晚颜扶着霍云澄坐起来,给他在身后垫了个软垫,将糕点和粥摆上小桌板。 “澄澄自己可以吃吗?” 霍云澄握住勺子点了点头。 第6章 化成灰也认识! “真乖。”顾晚颜夸奖了一句,“那妈妈去遗漏取一下澄澄的药,你在病房里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听见顾晚颜要离开,霍云澄顿时抬头紧紧地盯着她,扔掉了勺子,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顾晚颜的手指,不敢用力,可眼眶却不自觉地红了。 “澄澄。”顾晚颜忙向他解释,“你刚刚发烧,妈妈吓坏了,只取了输液的盐水,没取要吃的西药,现在得拿回来让你吃才行,我很快就回来,真的。” 霍云澄紧绷的小脸这才松缓了一些,乖乖地点头。 顾晚颜心下微酸,看来那天把澄澄一个人丢在商场,真的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但这种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嘱咐护士帮忙看一下孩子后,顾晚颜便去了门诊大厅,但刚出电梯就看见秋立槿提着一袋药往这里走来。 “澄澄怎么样了?” 顾晚颜接过他手里的药,感激道:“已经醒了,我就是下来取药的,劳烦你还要送过来。” “正好午休,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他。” 两人迈步朝着电梯走去,但刚走两步,秋立槿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男人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便遗憾地道:“恐怕我没办法去了,护士给我打电话,可能是病人又出状况了,我忙完再过来吧。” “那你快去吧。” 顾晚颜目送他接着电话转身离开,便准备回病房里去,但就在刚刚转过身的一刹那,身后传来了一声喊叫。 “晚晚!” 一瞬间,顾晚颜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刹那间冰冻,临死之前女人嚣张又阴毒的嘴脸在她眼前走马灯似地掠过,让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寒戾的色彩。 这个声音,她就是化成灰也认识! 谢玲!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晚晚,我叫你,你怎么不回头呀?” 顾晚颜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躲,避开谢玲玲的手,她缓缓地攥紧了拳头,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和这个贱人撕破脸的时候。 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她转过身,冰冷的眼神直直地射向这个前世导致她凄惨而死的罪魁祸首之一。 “晚晚,你怎么了?”谢玲被她眼底露出的寒光给刺得心一惊,手被拍掉也没敢再继续靠近。 “没事。”顾晚颜垂眸,“刚刚在想事情,被吓到了而已。” “这样啊。”谢玲盯了顾晚颜一会儿,随后暗笑自己太多心了。眼前这个高傲又愚蠢的女人,能有什么其他心思。 “晚晚,你在这里干什么?有谁生病住院了吗?”谢玲试探着问,“是不是云澄啊?”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顾晚颜显得很是冷漠。 谢玲只当她被派过来照顾霍云澄心里不爽快,也没有多想。 “晚晚,那位秋立槿医生你应该认识吧?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让他给小宝看看病。” 这家医院就是秋家的,秋立槿不仅是名副其实的太子爷,更是妙手回春的名医,对小儿疑难杂症尤为擅长。 秋家与霍家交好,顾晚颜也一定认识秋立槿。 顾晚颜这会儿才注意到她怀里还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两只胖手扯着一个玩具车,不停地扭动着肥胖的身躯,让谢玲抱着很是难受。 这是谢玲姐姐家的儿子,前世她将谢玲当做自己最好的朋友,连带着对她这个外甥也好得不得了,甚至还打通了关系将他送去跟霍云澄一个学校。 霍云澄是什么人?霍家小少爷,待的地方自然是一年几十万的贵族幼儿园,周围同龄人大多都是高干子弟,明星富人子女,以谢玲的背景,真是高攀了。 但最关键是,这个孩子会欺负小云澄。 顾晚颜记得以前带着霍云澄和谢玲出去聚会时,她把霍云澄跟这个孩子放一块儿,谁知道过了一会儿两人竟然吵起来了,这个孩子非说霍云澄毁了他的玩具,还打他,她当时自然偏心这个孩子,勒令霍云澄向他道歉,结果这个孩子就当着他的面打了霍云澄几下,她理所应当认为这是该还回来的,也就没有斥责和阻止。 但现在想想,自家儿子小天使一枚,怎么可能会去做欺负别人的事! 想起往事,顾晚颜眼神更冷,她语气冷淡:“我跟秋立槿不熟,你想找他看病可以自己挂号。” 谢玲讪笑两声,心里却忍不住憋了团火,要是秋立槿的号那么好挂,谁还会来找她! “他的号早就没了,晚晚,我知道这让你有些为难,你就帮帮我吧,孩子看病要紧啊,如果实在不行,我也不求你了。” 谢玲咬唇,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顾晚颜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厌恶,谢玲就是凭借着这副装柔弱的本事,以退为进在她这里不知道换取了多少好处,现在居然又故技重施。 不过就是飚演技而已,谁不会呢! “哎,你能明白我的难处就好了,秋医生这里我实在是帮不上忙,孩子看病要紧,你还是先去挂号吧。” 顾晚颜一脸诚恳地将谢玲噎了个无话可说,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前者离开。 她脸色渐渐地阴沉下来,眸底疑惑之色一闪而逝。总觉得顾晚颜似乎哪里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有什么变化。 她琢磨了一会儿,怀里的孩子先发出抗议:“小姨,我难受!难受!” “好好好。”谢玲哄道,“小姨带你去挂号,看医生啊。” 说完她赶紧抱着孩子转身离开了。 霍云澄捧着一块莲花酥啃,目光一直盯着门口的位置,看见顾晚颜回来后,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一泓清泉。 “澄澄,我回来啦!”顾晚颜将药放在床头柜上,笑眯眯地看他一眼,“妈妈路上遇到了一只挡道的狗,跟它说了两句话才摆脱,别介意我回来得晚。” 霍云澄歪了歪脑袋,眼里流露出些许困惑,医院里怎么会有狗呢? “小花猫。” 顾晚颜笑着捻去他嘴角的糕点渍,霍云澄僵住不动,黑水银丸似的眼睛里透着手足无措,显然对母亲突如其来的亲昵还有些不适应。 第7章 喜欢现在的妈妈 耐心地等霍云澄吃完一块糕点之后,顾晚颜弯下身晃了晃水壶,却发现没水了。 “妈妈去给你打壶水来吃药。” 顾晚颜揉了揉霍云澄的脑袋,转身拉开房门去了开水房。 开水房就在同一楼层,拐两个弯就到了,而且vip病房人不多,顾晚颜悠闲地将水壶灌满才提着往回走。 但刚走到门口,她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声蛮不讲理的哭闹和大人诱哄。 “我要吃他手里那个!” “这块没有了,宝宝再选一块别的吧。” “我不管,我就要吃这个!就要这个!你让他给我!” “好好好,给你给你。” 顾晚颜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轻踹开门就看见谢玲正抱着她侄子伸手去夺小云澄手里的玫瑰枣糕。 霍云澄小身板往后瑟缩了一下,手里的糕点控制不住地滚落下床,摔在了地上。 谢玲怀里的那个孩子顿时扑腾起了两条肥腿,嚎啕大哭:“霍云澄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不哭不哭。”谢玲恼怒地瞪了一眼霍云澄,哄着怀里的孩子,转头瞥见顾晚颜时,嘴一撇委屈道,“晚晚,你说说这云澄,不想给哥哥就不给,干什么要把东西摔地上。” 她瞅了一眼地上的糕点,状似无意地感叹道:“你说说,这富家人养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隆生的糕点说扔就扔。” 霍云澄手足无措地坐在床上,泪光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咬唇:“我没有!” 他心里有点慌,声音也比往常的大一点,害怕刚刚才对他温柔了一点的妈妈会对他失望,又重新恢复到平常漠不关心的态度。 他喜欢现在的妈妈,不想让她消失。 “好好好,你没有。” 谢玲显得很是无奈,仿佛霍云澄在无理取闹一般,末了还叹了口气。 她这副哄三岁小孩儿般敷衍的态度把霍云澄气得不轻,后者一张小脸都涨红了,但良好的礼仪教养却又让他无法反驳长辈。 顾晚颜看在眼里,心疼得无以复加,只想好好地抱住他安慰一番。 忍着怒气,她将水壶放回了原位,瞥了一眼霍云澄低垂着的小脑袋后,看向仍在不停哭闹的小孩,沉下了脸。 “哭什么哭,不知道这里是病房!” 许是被她一声厉斥给吓住,小孩猛地止住了哭声,又惊又怕地看向她,开始不停地打嗝。 谢玲忙拍了拍自己侄子:“晚晚你干什么呀,他还是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都把他吓到了,再说这里里附近就你们两个人,有什么关系!” “我骂他怎么了,你一个大人都不要脸去抢我儿子手里的吃食了,我凭什么不能管他!” 谢玲又惊又疑地嗫嚅着想辩白两句:“不是,刚刚是……” “刚刚是澄澄把糕点扔地上的?”顾晚颜冷眼睨她,不等她说什么又毫不客气地道:“我儿子才不会那么没礼貌没教养!” 这话中气十足,掷地有声,让谢玲脸一阵红一阵白的,霍云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抬起了头,正睁着一双大眼睛悄悄地看他。 还想在儿子面前保持温柔妈妈形象的顾晚颜干咳两声,一脸冷漠地看着谢玲:“你一个大人难道不应该给孩子起到表率作用,给我儿子道歉吗?不然到时候你姐姐还要怪你没把孩子教好。”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让谢玲脸色一阵难堪,她强笑道:“晚晚,别开玩笑了,刚刚可能是有点误会……” “原来是误会呀!” 顾晚颜恍然大悟,谢玲心中一松,她还以为顾晚颜突然转了性子,怎么开始向着她那个便宜儿子了,原来还是在找机会给她台阶下,但听到下一句时,她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等会儿我公公婆婆过来看望澄澄时,还得劳烦你跟他们解释一下,不然二老还以为是我欺负了澄澄呢!” 顾晚颜笑意盈盈,却把谢玲给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以前是真心拿谢玲当好朋友来看,才会被她阴谋得逞,下场凄惨。如今重生一世,她是她的敌人,对待敌人,她可不会心慈手软。 谢玲轻吸一口气,脸上堆笑地看着霍云澄:“澄澄啊,阿姨刚刚要是做的不对,你可别生气啊!说什么欺负不欺负的,你妈这话也太严重了……” 以往就算霍云澄受了委屈,他也不会告诉别人,而且还有顾晚颜帮着他们,霍氏夫妇就算察觉出什么来,怒火也不会烧到他们身上,所以她才会对霍云澄毫不在意,随意敷衍。 但方才顾晚颜直接搬出了霍氏夫妇,顶级豪门的人能有几个是好相与的,她也知道这对夫妻对霍云澄的宠溺,要是这小子一告状,她下场恐怕好不到哪里去。 最关键的是,如果他们一气之下把她侄子赶出幼儿园,她姐姐还不得扒她一层皮。 权衡利弊后,谢玲乖乖地道了歉,只是心里对顾晚颜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反常了。 “晚晚,你和霍总现在还好吧?” 听见这试探性的一句,顾晚颜低头提起水壶倒了杯热水:“我们一直都很好啊,怎么了?” 谢玲一脸懵地看着她,头一次感觉面对顾晚颜时有种失控了的错觉。 什么时候顾晚颜居然也会和霍寒霆一起称作“我们”了?她不应该是厌恶地反驳“别跟我提他吗?”,怎么才两天不见,就像换了个人的? 顾晚颜将药抠了一粒递给霍云澄,将水凑到他嘴边:“澄澄,来喝药了。” 瞧着母子两人之间的温馨,谢玲心里愈来愈沉,她随口找了个理由就抱着孩子匆匆告辞。 顾晚颜余光扫了一眼她的背影,温柔地替霍云澄拭去嘴角的水渍,叮嘱他:“澄澄,妈妈知道你经常自己一个人咽下所有的委屈,从今天开始,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要告诉妈妈知道吗?妈妈会保护你的。” 霍云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点点星光,他用力地点点头,露出了顾晚颜重生以来见到的一个灿烂笑容。 第8章 自己主动一点! “你快点!澄澄都住院了,你就一点也不急?” 周茹踩着高跟鞋疾步走在走廊上,偶尔还会回头冲着身后的霍盛英埋怨一句。 “你没听张嫂说吗?晚颜不是在医院照看着?” “就是交给她我才不放心!”周茹忿忿不平,“她有照顾过澄澄一天吗?她会照顾人吗?” 知道妻子对儿媳妇成见颇深,霍盛英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两人穿过走廊停在了一间病房前,周茹立刻拉开了门。 里间的房门没有关拢,稚嫩的雏音和温柔如春风的嗓音交织成了一幅温馨的画卷。 “这个是爆火鱼吗?” 顾晚颜歪着脑袋询问道。 两人正坐在沙发上,霍云澄被小毯子裹着缩在顾晚颜怀里,后者两只手圈住他,正扶着一块画板用彩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不是。”霍云澄一拍脑门,叹了口气接过妈妈手中画笔,“爆火鱼扁扁的,头还要再尖一点。” 顾晚颜乐了,她儿子怎么这么可爱,真想在他白嫩的脸蛋上亲一口。 沉浸在养包子快乐中的她一时也没有注意到门口瞠目结舌的霍氏夫妇,尤其是周茹,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她没看错吧? 向来对自己儿子不闻不问的顾晚颜也有照看孩子的一天?这是突然良心发现意识到自己也是一个母亲了? 最后还是霍云澄先注意到了门口的人,欢快地叫了一声:“爷爷奶奶!” 顾晚颜朝着门口望去,微笑着喊了一声:“爸,妈。” 周茹不冷不淡地点头,走到近前看向孙子时瞬间换了一副表情,心疼地摸着他的头:“澄澄,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霍云澄摇了摇头:“奶奶别担心,澄澄已经病好了。” 看着他懂事的模样,周茹愈发地心疼,当下将他从顾晚颜怀里抱出来:“今天来奶奶家,晚上奶奶让厨师给你做好吃的,看我乖孙都饿瘦了。” 霍云澄有些羞惭地悄悄摸了摸鼓起的小肚子,他早上的时候吃了好多东西呀,根本就没有饿瘦。 但奶奶说他饿瘦了,那就是饿瘦了。 小云澄悄悄挪开手,一副纯真无辜的模样。 后面的霍盛英都看在眼里,不禁失笑摇头,他凑近妻子肩膀询问:“澄澄,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顾晚颜忙接过话茬:“秋医生说盐水挂完就可以走了,但听说你们要来,所以我就和澄澄商量再等一会。” 霍盛英点点头,道一声“辛苦了”,但周茹一直没用正眼看过她,只拥着霍云澄在轻声讲话。 见霍云澄真的没事了,霍氏夫妇送了口气,便带着他直接出院了,反正霍云澄入住时也没有办理住院手续,只是从秋立槿那里借了一间病房而已。 “爸妈,你们先带澄澄回去吧,我回一趟家里换一下衣服。” 早上她急匆匆地带着霍云澄来看病,自己反而只随便披了一件衣服,得到二老的同意后,便又回到了家里。 而当她换好衣服预备出门的时候便看见张嫂拿着一个档案袋往楼下走。 “张嫂。”顾晚颜喊住她,“你这是要去哪儿?手上拿的什么?” “少爷助理刚刚打电话回来说有一份文件落家里了,让我送去公司。” 公司? 顾晚颜心念一动,她前世厌恶霍寒霆,从来没有踏进霍氏半步,这一世想跟自己丈夫修复好关系,那恐怕就得自己主动一点。 先从送文件开始! “张嫂,你把文件给我吧,我替你去送。” “少奶奶?”张嫂一阵惊讶,仅仅犹豫了一会儿便把文件递给了她,“那就麻烦您了。” 不管怎么说,顾晚颜都是霍寒霆的妻子,就算平常关系看起来冷冰冰,但一家人就是一家人,还是值得信任的。 “不麻烦。那我走了!”顾晚颜捏着文件笑着摆摆手,自己开车前往霍氏。 霍氏总部位于荣城经济开发区,这里除开霍氏耸入云端的摩天大楼以外还有其他公司,共同构成了大学生毕业后挤破脑袋也想进的梦想摇篮。 霍氏装修风格为极简风,黑曜石一般的大理石倒映着快步来往的精英,顾晚颜走到前台,礼貌地询问。 “请问总裁办在哪?” 或许是见多了像顾晚颜这般企图一步登天的,前台女人心下鄙夷,但表面上却还是按照条例规定询问道:“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顾晚颜摇了摇头,“但我跟你们霍总认识,这次来也是给他送文件而已,还请你们给总裁办打个电话核实一下。” “什么文件?”前台小姐一脸疑惑。 顾晚颜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见当前台想要伸手接过来时,她却后退两步躲开了! “这位女士!”前台也恼了,“我们公司无关紧要的人没有上去的资格,你可以把文件交给我,我替你送上去。” 顾晚颜有些无语,她借着送文件的名义本就想跟霍寒霆修复一下关系,没想到一个小前台居然也存在着这样的心思。 见顾晚颜一脸为难,前台心里一阵得意,说不让你上去就不让你上去,她笃定这个女人最后会乖乖妥协、 “姜助理,你看霍总是什么意思?” 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边走边针对手上的两页报告进行分析,为首被簇拥的男人五官端正严肃,不笑的时候显得有几分深沉。 “姜柊!” 顾晚颜眼睛一亮,在这群人路过时喊了一声。 男人停下脚步,惊讶地转头望去,瞥见顾晚颜时,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出于礼貌还是走过去询问。 “您怎么在这里?” 听到姜柊对一个女人用敬语,他身后的那群男人眼神顿时变了,目光隐晦地落在顾晚颜身上,不住地打量。 顾晚颜当初和霍寒霆是秘密结婚,应她的要求,连婚礼都办得简单粗陋,再加上她根本不愿意和他一起出席活动,因此到现在都还有不少人认为霍寒霆仍然单身。 “我来给寒霆送文件,正好你可以带我上去吗?” 第9章 霍总已婚了? “劳烦您跑一趟,文件给我就行了。”姜柊想要伸手接过,至于顾晚颜提出的想要上去的想法,则直接被他忽略了。 开玩笑,放谁也不能放顾晚颜上去,谁知道她会不会报复把整个办公室给拆了! 顾晚颜手一扬,文件随着她的动作避开姜柊的手,后者脸色一沉,不解地看向她。 “我人来都来了,要求上去一趟不过分吧?”女人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澄澄今天又发烧了,他身为父亲怎么样也有知情权。” 站在姜柊身后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的一群霍氏高管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 什么情况,眼前这人居然是霍总的太太吗?难道霍总已经结婚了? 眼见他们这拨人站在大厅里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姜柊只得无奈地让开路:“那请您跟我来吧。” 顾晚颜笑眯着眼走了过去,方才拦人的前台傻眼了,一直盯着顾晚颜走进电梯才松了口气,就怕她计较刚才拦住的事,随口一句就把她开了。 霍寒霆的办公室位于大楼中间,方便各部门找人和逃生,非常接地气的老干部作风。 顾晚颜从电梯口出来走了两步才记起来并不知晓办公室具体在哪个方位,只得又讪讪地回头去看姜柊。 姜柊跟身后的高管又交代了几句,见一些人的目光还有意无意地放在顾晚颜身上,充斥着熊熊八卦之火,终于忍不住干咳一声,一群人识趣地冲着顾晚颜笑了笑之后就先离开了。 “顾小姐,请跟我来。” 姜柊迈步向前走去,穿过总裁办和一条长廊后停在了一间办公室前,他转头问了问外间正在工作的秘书:“小许,霍总在吗?” “在。”女人推了推眼镜,瞥了一眼顾晚颜,礼貌地点头后又看向姜柊蹙眉道,“不过……” 姜柊皱眉:“霍总还没有吃饭吗?” 许晔点点头,有些无可奈何:“我刚刚进去交了份报告,看见食盒还在桌子上,根本没动过。” “这两天东郊开发权确实令人头疼。”姜柊叹了口气,侧开身,“总裁就在里面,文件您就亲自交给他吧。” 顾晚颜听了个大概,微微偏头看向姜柊:“他不吃饭,你们怎么不劝劝他?” “劝不动。”许晔摇了摇头,“霍总忙起来就会全心投入进工作里,不把一阶段的工作敲定,他是停不下来的。” 这样怎么行呢? 顾晚颜皱眉,捏着文件便上前两步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后,他转头对着姜柊轻声道:“再去准备两份饭菜。” 她也还没吃呢。 姜柊诧异,顾晚颜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便侧身闪进了办公室。 “去实地考察怎么样吗?不是说让你做一个分析报告给我?” 顾晚颜站在门口,神情古怪地看着头也没抬起头只顾着浏览文件的霍寒霆,这人很明显将她当成了姜柊。 她瞥了一眼玻璃幕墙边的茶几上的暗红色食盒,轻手轻脚地靠近男人办公桌,趁他思考时夺走了他手里的签字钢笔。 “工作再重要,也别忘了自己身体呀!” 霍寒霆抬头,瞥见顾晚颜近在咫尺嗔怪的脸一怔,随后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向后靠在软椅上。 “你怎么来了?” 男人眼底一片深沉,顾晚颜拒绝跟他的一切圈子有任何交际,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闻不问,今天居然来了霍氏,实在是稀客。 “我来给你送文件。”顾晚颜将拿了一路的文件放到桌子上,笑着道,“不过偶然听闻你还没有吃饭,我也还没吃,不如跟我一起吃一点?” 霍寒霆盯着她明媚的脸看了一会儿,最后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点在桌子上:“我有事要忙,你自己去公司附近吃吧。” 顾晚颜低头瞅了眼描了金边的黑卡,正巧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她歉意地将卡推回去:“不好意思啊,我来的时候已经跟姜柊说过了,让他把饭送到这里来,没想到你不愿意跟我吃。” 但霍寒霆看她的表情根本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 姜柊推门进来时感觉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他将食盒放在桌子上,颔首:“霍总,顾小姐,请用餐。” 顾晚颜笑眯眯地应道:“麻烦你了。” “应该的。” 姜柊嘴上应着,但却觉得越来越不对劲,有一股毛骨悚然像是被猛兽盯上一般的感觉,他没再多停留,赶紧放下东西离开了。 霍寒霆冷冷地注视着自己得力助手“落荒而逃”,目光意移视到面前笑眯眯的女人时,终于捏了捏眉心妥协。 “既然都拿来了,那就一起吃吧。” 顾晚颜唇角微翘,她走到沙发旁坐下,掀开食盒盖子,滚滚热气顿时从里面跑了出来。 里面的八宝鸭和素烧鹅以及家常煎带鱼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荣城一家著名的私房菜馆的招牌菜,铁打的规矩便是绝不外带。 果然规矩和原则都是用来打破的,说好的不外带呢?还不是乖乖地送到了霍寒霆面前。 有钱真好。 顾晚颜再次感叹自己前世是不是真的眼瞎了,当着霍寒霆这么一个有颜有钱有权的老公不要,对那个渣男念念不忘。 “饭在我脸上?” 冷淡的嗓音响起,顾晚颜这才发觉自己盯着霍寒霆看得出神了,她干咳两声:“霍少长得好看,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秀色可餐嘛!” 霍寒霆:“……” 长这么大敢说他秀色可餐的只有顾晚颜一个人。 他垂眸:“听张嫂说澄澄早上又发烧了?” “嗯,挂了盐水,秋医生说内什么大碍。”提起儿子,顾晚颜连吃饭都没胃口了,“我就怕他万一得了肺炎。” 那她就是最大罪人。 “既然秋说没事那就没事了。”霍寒霆信任秋立瑾,同时也暗暗安抚顾晚颜。 顾晚颜抿唇什么都没说,虽然霍寒霆表示不会怪她,可她心里总是觉得难受,那是她的宝贝,还是因为她得的病! 第10章 我不是故意的! 不行,她要赶快回去看小云澄才好,想到这里,顾晚颜抬起头想看霍寒霆吃的怎么样了,看着他吃过饭她再去找云澄。 霍寒霆吃饭非常有条理,她看到他拿起了空杯子,似乎是要喝水,她急忙拿起水壶去倒,结果因为太慌张,温水一下子倒到了他衬衫上。 懵了一下,顾晚颜急忙拿起纸巾去擦,“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手指却隔着纸巾不知轻重地在他胸前游弋。而她的衣服领子敞开了不少,能给他看的,不能给他看的,几乎都差不多了。 是故意的? 霍寒霆呼吸一重,一把钳制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怀里,扣住了她的后腰。 顾晚颜本能地抵着他的肩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死死地抓着他肩膀上的衣服,被他这样侵略性的气息包围,有种说不清的溺水感。 她之前和霍寒霆只发生过一次夫妻之实,那一晚太疼了,她好像被撕裂很多次,他平时那么温柔,可那时候却那么凶…… 大概就是那晚的阴影,让她后来那样讨厌他的…… 怀里的小女人在抖,眼睛也是红的,好像在拼命忍着什么! 这一认知,就像是一盆冷水泼过来,浇灭了他心中的旖念,黑眸酝酿着丝丝怒意,他松开了大掌,果然看到顾晚颜狼狈逃走,站在远处怯生生地看着他! 不过是碰她一下,不需要表现的这样嫌恶…… “出去!” 听到了霍寒霆的话,顾晚颜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拿起包狼狈地出了他的办公室。 姜柊诧异地看着一脸惊慌失措从办公室里跑出来的顾晚颜,后者看了他们一眼后,便提着包头也不回地离去。 许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姜柊:“你不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姜柊瞥了一眼办公室,没好气地道:“我是疯了,现在进去找死?” 办公室隔音效果极好,他们根本没听见里面传来了什么动静,但眼下亲眼看着顾晚颜一副落荒而逃的模样,也知道绝没发生什么好事。 况且每次总裁一碰见顾晚颜的事就情绪不对劲,现在过去岂不是正好撞枪口上。 “我就不该放她进来。”姜柊叹了口气,心中懊悔,他就不该听信顾晚颜的一面之词,给了她可趁之机。 顾晚颜一直跑到了车里,关紧车门才捂着胸口,将“砰砰砰”直跳的心脏给慢慢地平复下来。 她咬唇看了一眼车窗外反射着光的摩天大厦,心中暗恼自己没出息,也不知道她条件反射下的落荒而逃,到底有没有让霍寒霆生气。 除了那一次意外,他从没有让她履行过夫妻义务,称得上相当君子。但一朝阴影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对于他的靠近,她还需要时间来接受。 但是,这个时间不会太久的。 顾晚颜双眸坚定,握紧方向盘,重新抬头看向前方,一脚踩下油门离开了原地。 车子稳稳地开进了霍氏老宅,她急着去看自己宝贝儿子,连车都没有锁就匆匆地朝着大厅里走去。 但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谈笑声。 “我也是听说澄澄生病了才过来看看,茹姨,您可不要怪我没有打招呼就登门。” “看你这孩子说的,我欢迎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光闻其声便能在眼前勾勒出一幅其乐融融的画卷,顾晚颜眼眸一瞬深了深,随后才面不改色地踏进了大厅。 周茹坐在沙发上正在跟斜对面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女子讲话,霍云澄坐在她身边专心地低头摆弄手里的汽车。 看见儿子没什么大碍,顾晚颜松了口气,却冷不丁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睛。 霍云澄眨巴着眼睛看她,眼里露出些欢喜的神色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妈妈!” 经过他这么一喊,客厅里聊得投入的两人被切断了谈话,不由自主地抬头朝着门口的位置望来。 顾晚颜带笑地向他们走过去:“澄澄,妈。” 她顿了顿才看向乌发白裙的女人,礼貌地颔首:“邢小姐也在这。” 女子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脖子上一条细细的铂金坠子衬得她气质高雅,此刻她带笑地看向顾晚颜,柳叶眉弯起:“晚晚姐,我听说澄澄生病了,所以过来看看他。” 晚晚姐而并非是嫂子或者霍夫人,看来她不管重生多少次,霍寒霆身边的这只花蝴蝶是一刻也不肯放弃。 前世顾晚颜对霍寒霆的事情从不想有任何了解,甚至连他身边的朋友都不甚清楚,却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女人。 邢梦儿,与霍家世交的邢家大小姐,周茹心中的满意儿媳人选,如果不是她半路杀出来的话,说不定邢梦儿现在已经进了霍家的门。 霍家少夫人的位置被人截胡,这口气怎么能咽得下去,她如今被周茹这么厌恶,这位邢家大小姐功不可没。 前世她不在乎,也懒得跟她计较,但这一世可不会继续任她抹黑。 “那真是谢谢邢小姐。”顾晚颜坐在霍云澄身边,低头瞥了一眼儿子手里的汽车,微微一笑,“竟然还给澄澄带了礼物,让你费心了。” 邢梦儿脸色一僵,几乎不敢相信这种场面话是从那个向来爱答不理的顾晚颜口中说出来的。 但她向来在外人尤其是周茹面前表面功夫做得周到,因此很快便掩饰住眼里的异色,转而话锋一转:“礼物倒是小事,只要人没事就好,不过我也正疑惑呢,澄澄一向健康,这次怎么会烧得这么严重?” 霍云澄几乎是周茹的命根子,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霍云澄遭的这些罪,她心头的不满便又被一把怒火点燃。 眼见周茹脸色瞬间难看下来,邢梦儿心头闪过一丝得意和幸灾乐祸,她当然知道霍云澄生病的事跟顾晚颜脱不开关系,若是能利用这件事让周茹彻底地厌弃了她,那和霍大哥离婚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澄澄生病是我的疏忽。”顾晚颜一脸愧疚,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昨天在妈的训斥下,我也知道错了,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第11章 你这个妈是想要害死他! 邢梦儿被这一番诚恳的认错打得措手不及,她眼神上下扫了顾晚颜一眼,怀疑这人是不是被下了降头。 但周茹显然已经见识过这一套,脸色虽然还难看,却已经和缓了不少,不冷不淡地转过头轻哼一声。 见状,邢梦儿也不好揪着不放,假笑道:“原来是这样,那以后可一定把澄澄给看好了。” 顾晚颜柔柔一笑:“这是肯定的,毕竟澄澄是我们的宝贝,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我跟寒霆和爸妈肯定会非常痛心。” 一句话就将邢梦儿这个外人给挡在了一家人之外,论气死人不偿命的功夫,顾晚颜自认不会输给任何人。 邢梦儿手指缓缓捏紧,恨得牙痒痒。 周茹低头呷了口茶,再抬头时隔断了两之间的暗暗较劲:“好了,澄澄有下午进食的习惯,我们就跟着吃一点,权当喝下午茶了。” 说是下午茶,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些水果和茶点,让霍云澄补充一些能量。 顾晚颜从沙发上起身:“那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准备好。” 周茹也没有拦她,自顾自地跟邢梦儿聊起了别的,只是后者笑意却再也没能抵达眼底,她一边跟霍母聊着,一边瞥向了大厅角落里的一个佣人。 那佣人微不可察地点头,便迈步朝着厨房走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厨房里的佣人便端着果盘以及一盘盘茶点鱼贯而出。 水果和茶点摆在一个水晶高脚盘里,切成了一块块的,用牙签扎好,供人方便食用,而霍云澄的那份水果则专门用一个小碗装着,让他用小勺子舀着吃。 周茹拿过托盘上的小碗,看着里面盛五颜六色的果肉,拿勺子拨了拨后,脸色骤变,不禁怒喝道:“今天是谁给澄澄准备的水果!” 邢梦儿凑过去看了一眼,当瞧见小碗里鲜嫩可口的橙黄色果肉时,不禁大惊失色:“天啊,里面怎么会有芒果!幸亏澄澄还没有吃要不然……” 她一边说一边偷觑,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但周茹的脸色已经足够难看,她将勺子摔回碗里扔在了茶几上,瓷碗与玻璃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果肉骨碌碌地滚了一地。 几名佣人都慌了,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其中一个站在边角的上前一步轻声道:“夫人,今天,今天是少奶奶给小少爷准备的水果。”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又退了回去,而周茹神情彻底地阴沉下来,眼底聚焦的风暴眼看就要突破忍让的防线。 顾晚颜闻声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茶点,扫了一眼吓得如同鹌鹑一般的佣人和桌面上的狼藉之后蹙眉:“怎么了?” 周茹脸色难看地盯着她,指着桌子上翻倒的水果:“你给澄澄准备的水果?” 顾晚颜下意识地察觉到到了不对劲,但水果的确是她切的,只得点了点头。随后她就敏锐地察觉到,周茹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给吃了。 “诶!顾小姐你糊涂呀,澄澄对芒果过敏,是吃不得的,你让熟悉的佣人准备不就好了,干嘛一定要自己插手。” 邢梦儿眼底掠过一丝恶劣的笑意,只觉得如今浑身都舒畅极了,眉梢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顾晚颜神情微冷,她扫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一排佣人,眸光晦暗。 水果确实是她挑选的,但切完之后就被她放在了一边,而且她很确定,当时里面根本没有芒果,但现在却突然出现了,换言之,这里有人想要害澄澄,或者是—— 害她。 “砰”的一声闷响,将顾晚颜的视线拉了回来,周茹重重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我不知道你这个妈到底给澄澄带来了什么好处,不是把他忘在商场让他发烧就是想让他过敏,你这是要害死他呀!” 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只留下周茹一个人的厉声斥责。 霍云澄抬头看了一眼顾晚颜,伸手轻轻地扯了扯周茹的衣袖,换来了后者一个嗔怪的眼神。 “澄澄不要求情,上次我已经听了你和你爸爸的话没有责罚她,这次我非要教训她不可。”她抬头看向顾晚颜,冷哼道 “你嫁进霍家五年,我霍家不曾短过你任何东西,但你可曾尽到一个妻子、母亲的责任?对寒霆、澄澄不闻不问,我霍家是欠你的?这个少奶奶的位置你不想做,可以让位!” 大厅里的佣人倒吸一口凉气,屏住呼吸,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放到最低。邢梦儿也没有插嘴,但听见那声“让位”,整个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心情愈发激动难耐。 若是能让顾晚颜下堂,那她就是名正言顺的霍家少奶奶。 顾晚颜一直垂着头听训,不管怎么说,这次的确是她疏忽了,如果她能对澄澄再多一些了解,再谨慎地检查一遍,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而且如果周茹没有再检查一遍的话,那也许出事的就是澄澄。 小孩子抵抗力本身就弱,大病初愈才没多久就又过敏,他怎么能经得起这般折腾。 顾晚颜心头愈发愧疚,但同时也有一股后怕涌上来。 这个佣人必须要揪出来,否则澄澄说不好还会再遭她的毒手。 “妈,是我不谨慎没有检查清楚,您教训得是。”顾晚颜立刻低头认错,但随即却话锋一转,目光扫向站在一旁的佣人,“但是我当时切的水果中根本就没有芒果,一定是后来有人加进去的。” 闻言周茹眉头一皱,站在一旁的佣人立刻就慌了,这种祸事如果惹上身,那是吃不了兜着走的,毕竟他们又没有大少爷护着,周茹收拾不了顾晚颜可不代表不会动他们。 “少奶奶,究竟是谁还请您说出来,我们可都没有做过这种事啊!” 顾晚颜眉头微拢,当时进厨房的一共四个佣人,谁都有犯案的可能,总不能直接一棍子全打死了。 见她不说话,邢梦儿提起的心这才安安正正地放回了原位,她有意无意地瞥向周茹:“这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能乱说啊,之前我来过几次,佣人给澄澄准备水果可是一点差错也没有,怎么这次偏偏就……” 第12章 不能总是护着她!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顾晚颜是狗急跳墙,栽赃陷害。 佣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当下便有一个年轻些的女佣站出来,委屈道:“少奶奶,这做错了事接受责罚也是应该的,但您也没必要拉其他人下水啊。” 顾晚颜目光看向她,带着一股审视。 女佣顶不住压力,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怎,怎么了?” 紧接着她娇娇弱弱地道:“而且,我明明……” 欲言又止最是惹人心烦,周茹不耐烦地道:“明明什么!” 女佣牙一咬,心一横:“我分明看见少奶奶拿了芒果!” 反正这老宅里也没有装监控,而外围的监控也监视不到里面,只要她一口咬定看见顾晚颜拿了,谁又能保证她说的是假话? 如果可以借此将这个女人给扳倒,说不定她能拿到的钱还能再多点。 心头闪过一丝窃喜的女佣抬头就看见顾晚颜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禁心里“咯噔”一声,有些慌乱。 怎么了?她露馅了? 不,不会的,就算是顾晚颜知道她在说谎又有什么用,只要周茹不相信她,那她就是空口白话。 想到这里,女佣不禁又镇定下来。 顾晚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正愁怎么把那个人给抓出来呢,你就上赶着跳出来,澄澄碗里的芒果是你放的吧?”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她没有证据不好冤枉人,没想到这人就急吼吼地自己冲了出来。 女佣料定她没有证据,一脸委屈地看向周茹:“太太,我就说这么多,如果少奶奶一定要把锅扣在我们头上,那我们也没办法。” 周茹抿唇不语,一旁的邢梦儿观察着她的脸色趁机道:“这没证据的事确实不好说,不过你确实看见少夫人拿了芒果吗?” 女佣心中一喜,高声道:“我确实看见了!” 邢梦儿一唱一和地为难道:“茹姨,这人也不会空穴来风,你看这下怎么办?” 虽说是征求意见,但摆明已经将顾晚颜给定了罪。 但她这么一跳出来,在一旁看够了戏的顾晚颜也明白了几分。 “邢小姐先别这么急着盖棺定论。”她轻笑一声,看向一旁的其他佣人,“麻烦去帮我拿个芒果过来。” 那被吩咐的佣人踌躇了一会儿后还是点头朝着厨房走去,拿了个芒果过来。 众人不明所以,邢梦儿嗤笑一声:“晚晚姐,你这是干什么呢?” 难不成是在做法吗? 周茹不动声色地盯着瞧,一句话也没有说,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儿媳这般镇定,肯定还有后招。 盯着金灿灿的大芒果,顾晚颜抿了抿唇,遏制住心里和身上的不适感,伸手向它摸过去,却在半空中被人喝止住。 “顾晚颜!” 她条件反射地顿住,手僵在半空中被人一把抓住。 男人捏着她的手力道极大,像是要生生捏碎一般,他眸光凌厉,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你想干什么?” 顾晚颜在他目光的逼视下,竟然感到了一股心虚。 “我……” 她的解释还没出口便被另一方惊喜的声音给打断。 “霆哥哥,你回来了!”邢梦儿欣喜万分地从沙发上起来,瞧见霍寒霆还在紧紧地抓住顾晚颜的手,眼里浮起一丝嫉妒,忙高声道:“晚晚姐是在澄清呢!” 她把刚才的事都解释了一遍,最后嘀咕了一句:“虽然也不知道她拿芒果要干什么。” 霍寒霆盯了顾晚颜一眼,冷声道:“芒果不是她放的。” 邢梦儿一看连霍寒霆都帮顾晚颜说话,有些不服气:“霆哥哥,你不能老是护着她啊!事关澄澄的身体,得拿出证据来!这边可是有证人看见她拿了的。” 霍寒霆松开顾晚颜的手,淡淡地瞥了一眼芒果之后道:“她对芒果过敏,碰一下就会起疹。” 顾晚颜一怔,诧异地看向下颌线紧绷的男人,他怎么会知道她对芒果过敏? 明明跟他结婚后,她跟他交集极少,这种细节不应该被注意到才对。 但不论她如何困惑,其他人心头的疑虑却解开了。 一个对芒果过敏的人,如何会去拿犯忌的水果。况且那名女口口声称她看见顾晚颜拿了,那为何顾晚颜身上没有起疹? 周茹冷沉的目光看向那名女佣的时候,后者控制不住地后退几步,眼神中不由自主地蒙上了一层恐惧。 霍家的人可不是吃素的,况且她动的还是霍家最珍贵的宝贝。 “你叫什么名字?”周茹眼神如同针扎一般尽数冲着她刺去,面对顾晚颜,她还会顾忌三分儿子的感受,但一个企图害她孙子佣人,无需客气! 一旁围观了全过程的就杜管家上前两步,低声道:“这个女孩是临时招的,因为打扫卫生的小玲请假回去照顾病重母亲,是个大学生,家中条件也不好,但身世还算清白。” “一个打扫卫生的,为什么会进厨房?”周茹越发冷漠。 女佣慌忙道:“太,太太,我才刚来,不懂规矩,哪里有活就去哪里帮忙了。” 杜管家直起身子,皱眉厉声道:“那是谁让你害小少爷,陷害少奶奶的!” 一旁的邢梦儿手缓缓地攥了起来,微微抬起下巴,警告地盯了女佣一眼,后者打了一个哆嗦。 “没,没谁。”她摇了摇头,“我也没想害小少爷,就是之前因为少奶奶受过气,心里一直不甘心。” 反正做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出卖邢梦儿,不禁得罪了霍家还要得罪邢家,那还不如死守秘密。 杜管家想了想,点点头弯下腰跟周茹说话:“确有这么一回事,上次她倒水把水撒在了少奶奶衣服上,之后我扣了她的工钱。” 事情已经了结,周茹缓缓点头:“把她送到派出所里去吧,指控她蓄意谋杀。” 杜管家点头表示明白。 但已经平静接受命运的女佣却震惊地抬起头,她还以为最多就是把她赶出去,没想到竟然还要把她送进局子里,她还要读书啊!怎么能留下这种污点! 但触碰到邢梦儿警告的眼神,她又绝望了。 第13章 还在生气吗? 等到大厅里终于清净下来,周茹才脸色稍霁:“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霍寒霆扫了一眼楼上:“想和爸商量一下事情,他不在家?” “你爸被邀请去喝茶了,估计傍晚才回来。” 霍寒霆点点头:“那我先带着他们回家了,明天再过来。” 周茹还想开口挽留两句,但察觉到儿子心情似乎不是特别好便又改了口风:“那好,回去让澄澄多休息。” 得到了奶奶准确指令的霍云澄,一个箭步跳下沙发张开手要霍寒霆抱,两只大眼睛一闪一闪的。 霍寒霆伸手将他抱了起来,转身向外走去,顾晚颜拿了包跟周茹道别之后也一路小跑着追上去。 霍寒霆开车,霍云澄坐在了后座,顾晚颜趁机挤进后排跟儿子培养感情。 “澄澄,今天是不是吓到了?”顾晚颜怜爱地摸着儿子的小脸,有些心疼,“对不起,都是妈妈没有看好。” 霍云澄摇了摇头,好奇地歪头看着顾晚颜,瞧着她似乎并不生气,大着胆子问:“妈妈,你也对芒果过敏吗?” “是呀。”顾晚颜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说不准你的过敏体质就是从妈妈这里遗传过去的。” 霍云澄似懂非懂,顾晚颜却兴致勃勃地开始陪他玩汽车,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前方开车的男人。 上了车之后,她就敏锐地察觉到男人似乎比往常更冷漠。 盯着男人刀削斧凿般的冷漠侧脸看了一会儿,她想说开口说句话却又被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给憋了回去。 算了算了,有事还是回家再说。 霍云澄有午睡的习惯,在车中摇摇晃晃地僵持了一会儿后便控制不住地倒在了顾晚颜怀里,手里还抓着小汽车不放。 顾晚颜将他抱进怀里,下车时递交给了霍寒霆。 男人抱着孩子走在前方,顾晚颜坠在身后跟着他进了早上曾进过的那间儿童房。 霍寒霆轻手轻脚地躬身将霍云澄放在了床上,顺势给他盖上了被子,动作丝毫看不出任何生疏,似乎已经做过了很多遍。 男人眼神中噙着一抹柔和,他直起身子转身看见顾晚颜的一刹,却又将这抹柔和给藏匿于眼底深处。 顾晚颜眼看着他眼球似覆上一层薄冰,泛着冷冷的光,没了温度,忽然有些心慌。 她眼看着霍寒霆拿过遥控器调节房内的温度,尴尬地没话找话:“澄澄的房间风格感觉跟其他房间不大一样。” 霍寒霆敛眸,唇抿成一条平直,他放下遥控器,不轻不重地回道:“澄澄喜欢大海,这间房是我亲自设计的。” 遥控器轻磕在床头柜上的一声轻响像是砸在了顾晚颜的心头,绵绵不绝的愧疚朝她涌过来,几乎要让她无地自容。 她不是个合格的妈妈,在前世死亡之前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今天发生的事却让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对自己儿子仍还亏欠得太多。 她不知道他对芒果过敏,也不知道他喜欢大海。 那么前世,在海边死去的霍云澄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一定很痛苦吧,跟着妈妈来海边度假原本应该是他最欢喜的一段时光,却最终落得了那样一个凄惨的下场。 怪不得霍寒霆会生气,他也一定认为她是个糟糕透了的母亲,满心都是失望。 男人转身往外走,越来越近的身影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侧脸的弧度透出一股刀锋般的锐利。 他一声不吭地与她擦肩而过,顾晚颜沉默地垂首跟在他后面出了房门,顺势关上了门。 霍寒霆脚步一转预备朝着书房的方向而去,但还没迈开步伐就顿住了,他身影停住,微微垂眸看向勾住自己衬衫袖角的小手。 十指如青葱,纤细白嫩,像是打磨好的一块和田玉,莹润剔透,甚至隐隐可见里面青色的血管。 但此刻这只手仅用两根手指勾着他的袖子,只要他轻轻一用力就能挣脱,但感受到手的主人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心底被激起的那股戾气竟然奇迹般地平和下来。 他目光沿着这只手一路攀爬上女人那张忐忑不安的脸,却一句话也没说,仿佛在耐心地等对方开口。 见他没有直接离开,顾晚颜心里多了些安慰,她眼睛注视着他的神情,一遍试图捕捉他每个细微的情绪,一边对今天的事做解释。 “那个,今天澄澄差点受到伤害,是我没有看管好的责任,我以后会再加倍小心地照顾好他,不会出现今天的情况了。” 霍寒霆静静地注视着她,充当了一个耐心的听众。他的神情始终都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当他想要掩藏自己真实的时候,就不会让别人知晓,就如同顾晚颜现在并不清楚她这番话只会让他心底的怒火燃烧得更加高昂。 “你还在生气?” 女人的声音中带着一抹沮丧,霍寒霆眼眸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却又复归平静。 “没有。” 她自己都完全不在意的事,又凭什么让他一个人生气。 “你有。”顾晚颜笃定万分,她虽然看不出来,但却能感觉到男人身上仍旧充斥着浓浓的不悦。 霍寒霆不说话了,轻轻一拽就摆脱了那两根手指的控制,转身就走。 但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一抹干燥的温暖给包围。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诱哄的意味不能更多,霍寒霆忽然就被那股火气给冲破了防线,他眼神一下子锋锐起来,反手握住女人的手腕将她推挤到墙边。 顾晚颜在他圈禁下如同鹌鹑缩着脖子,掩耳盗铃地企图想要将自己藏起来。 他不会要打她吧?现在逃还来得及吗?逃不走能不能跟他商量不打脸? 霍寒霆盯着她的脸色不停地变幻,不清楚眼前的小女人知不知道她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但他到底克制了许多,谨防真的吓到他的小妻子。 “我今天如果不来,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去碰那个芒果?” 语气淡得像是询问,又像是质问,顾晚颜一下子愣住了,她怔怔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心中一股炽烈破壳而出,驱散了她心底的不安,于眼眸中融进了一层暖意。 第14章 你这是在关心我? 她眼眸弯起,笑得像月牙:“你这是在关心我?” 顾晚颜向来很会找到别人关注不到的点。 霍寒霆被她别出心裁的角度给惊到,又或者突然被人戳破了心思感到有些窘迫,他陡然松开了她的手,后退两步站稳,手指一瞬间有青筋露起。 他也不明白自己这股无名火究竟从何而来,明明结婚五年,就算是再大的期待也该沦为失望,但在看见她毫不在意自己身体的一刹那,还是控制不住地怒了。 顾晚颜靠在墙上盯着他看,她现在已经没有了忐忑,只有满腔的欢喜。 五年还不算晚,她还没来得及消磨掉他所有的喜欢。 霍寒霆被她明亮的眼神灼烫了一下,垂眸避开,神情古井无波:“如果你说的是怕你上头条,传出霍家虐待儿媳的新闻的话,我的确可以算是在关心你。” 顾晚颜唇角的笑容戛然而止。 原来是因为霍家啊…… 也是,整个霍家的重担都压在他身上,他当然要考虑得多一点。 被失望打焉的顾晚颜并没有想到他们如今可是隐婚,外界连霍家儿媳是谁都不知道,从何报道呢。 虽说还没想到这一层,但顾晚颜仍旧有些不死心,她叫住背对着她往前走的霍寒霆,试探着问道:“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对芒果过敏呢?” 他在没有了解过前因后果,不清楚状况的第一时间,就是将她拦下不让她去触碰芒果,很明显他是清楚她的过敏体质。 她还以为霍寒霆跟她一样都不了解彼此,但现在看来,似乎是她想错了。 男人脚步顿住,脑海中骤然炸起一片轰隆隆的雷声,瓢泼大雨从天而降,朦胧的夜雨中,他却忽然下车,踩在了一汪水洼中,像是天神坠落凡尘。 记忆的片断一闪而逝,霍寒霆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他听见自己平静地开口。 “婚前检查的报告里有写。” 婚前检查? 顾晚颜一怔,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再也没有开口,她咬着唇,尝到了满腔苦涩。 也是,霍氏太子爷娶妻怎么会不做好婚前检查,原来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顾晚颜垂头丧气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发了一会儿呆后,她从书架上翻箱倒柜找出来了一个小巧的笔记本,预备在里面记录上自己的“养娃心得”。 她写下芒果两个字,在后面打了个叉,又写下大海两个字,画了个勾。 写完之后,她想了想又翻到最后一页,很认真地在上方写下“养夫心得”,但咬着笔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写点什么,只好作罢。 她对霍寒霆还是了解太少了,以后要更加关心他,多多观察! 重新振作起来的顾晚颜心情颇好地将笔记本放在了抽屉里,合上笔帽的一瞬间,她的手机响了。 顾晚颜顺手拿过来瞄了一眼,却发现来电显示上明晃晃地写着—— 阿天。 只肖一眼,顾晚颜就差点连中饭一起吐出来,她眼眸凝起一柄锋锐,像是浸过血的刀锋,出鞘的一刹那聚起一股杀气和寒光。 重生这么久,贺天终于舍得给她打电话了,她可是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一刻啊。 拿过电话,顾晚颜按下了接通键,一声“喂”还没有出口,电话那头便隐隐传来了不悦的语气。 “怎么这么久才接?” 你是快要死了还是马上出殡,让她这么急着接电话是上赶着去送葬? 顾晚颜心里骂了一个轮回,爽快了才按捺住心底的恶寒,淡淡地开口:“没有,刚刚在楼下,手机放房间了。” 贺天不疑有他,语气稍微放软了一点:“晚晚,我也是担心你,怕你出事。对了,霍寒霆近来没对你怎么样吧?” 又来了,又来了! 前世顾晚颜时时刻刻想着跟霍寒霆离婚,看霍家每一个人都带着仇视的眼光,觉得水深火热,而贺天每次的这点假模假样的关心,就被她视为唯一的救赎。 但仔细想想,他每次提起霍寒霆又何尝不是在为即将说出口的话做铺垫。 “没有,我还好。” 顾晚颜倒想看看他又想耍什么花招。 “那就好。”贺天不冷不淡地安慰了一句,随后便话锋一转道,“他最近没对你怎么样,也许是在忙东郊开发权的事,晚晚,我的公司最近也在竞争这一项目,你能帮我一把吗?” 顾晚颜恶心坏了,看来前几次她的帮衬让贺天有了巨大的信心,觉得自己的小破公司都能跟百年霍氏一较高下了。 “怎么帮?” 贺天没听出来顾晚颜话语中含着的一抹讽刺,他理所当然地说道:“霍寒霆一定把相关文件有备份放在他的电脑里,我希望你能进去把它拿出来交给我。” 顾晚颜差点笑出声,看来贺天这个人又当..又立牌坊,什么拿出来,分明就是偷! 东郊开发权她前世不了解,只将相关资料交给贺天后,就没有想太多。但今天去公司的时候听到姜柊和许晔说霍寒霆最近都在为这个而忙碌。 尽管对商业上的事不了解,但能让霍寒霆都顾不得吃饭,一直在专注的事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最起码一定是霍氏发展中重要的一环。 霍氏发展到至今,已经不仅仅是霍家的霍氏,除开霍家这个最大的股东以外,其余大小股东不计其数,平时他们毫无条件地支持能为他们带来利益的霍寒霆坐稳一把手的位置,但倘若他出了错,那些唯利是图的人可不会轻易揭过。 比如这次的东郊开发权,如果出了差错,霍寒霆面对的将是股东大会的诘难。 联想到这一层的顾晚颜有些怔然,从什么时候起,她居然也会站在霍寒霆的角度去想问题,替他担忧,替他考虑,这在前世是根本没有想过的。 那么,她前世替贺天将这个项目给毁了的时候,霍寒霆究竟面对了怎样的狂风暴雨。 “晚晚?晚晚!你听到了吗?” 顾晚颜回神,瞥了一眼仍处于通话中的手机,轻唔了一声:“我知道了,我保证——” 她眼底起了一层冰冷,“我一定会把相关资料交到你手上。” 第15章 真的是久违了! 前世受到的苦难就从这个项目开始一并清算! 贺天沉浸在欣喜中,并没有听出她声音的异样,满意地道:“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顾晚颜挂了电话,冷笑一声后便从网上随便拉了一页资料,拷贝到u盘里后,她捏着这个小巧的金属挂件,陷入了沉思。 术业有专攻,她对商业上的事并不是很了解,随便给贺天一些假资料,怕是很快就会被他看出破绽,要想瞒天过海,还得再请一位大神才成。 深呼吸一口气,顾晚颜匆匆收拾了东西对着张嫂吩咐一声有事出门,便开车出了家门。 她要去的地方是位于市区步行街的一家甜点屋,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这里人来人往,甜点屋的生意很好,不时有年轻男女进出。 顾晚颜将车停在路边,降下一截车窗,目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墙在店内逡巡,但找了半天都没能找到。 难道已经离开了? 顾晚颜心一紧,就看见一个人掀了厨房的门帘,端着一个托盘从笑容满面地闯入了视线之中。 白衬衫黑马甲,黑色长裤勾出两条修长的腿,一头利落的短发将其俊秀的五官完整地展露出来,眉目之间自带一股勃勃英气,勾得店里的小女生频频偷看,双眸泛光。 顾晚颜一阵失神,看着那人端着托盘穿梭在一桌桌客人之间,脸上带着疏离客气的微笑,眼眶忽然就湿润了。 重生一世,还能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真是久违了,我的挚友! 容英韶从一开始就有注意到跟在身后的那辆车,但市区人多,她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冲着她来的,直到她故意拐弯去了其他地方买东西,那辆车仍旧跟在她身后,心忽然一沉。 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只是她一个穷学生,平时三点一线,学校打工家里,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皱了皱眉,心里忽然闪过了一张恶毒的嘴脸,她嫌恶地撇撇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身后,快步拐过了弯。 顾晚颜连忙跟上去,却在拐弯的时候发现街道上早就已经没了目标的踪影,她一下子慌了,左看右看之后,才一咬牙将车退出去从另外一条路走了。 等到车影完全消失,容英韶才从街角的小巷中出来,她冷漠地瞥了一眼车子消失的方向,转身从另一条小路往家里走去。 然而筒子楼下赫然停着那辆消失的车。 白色的玛莎拉蒂,车牌荣a70000,她不会看错。 居然都找到了她家里来,容英韶冷着脸从小巷的阴影处走出来,站在了车子的不远处。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车前挡风玻璃倒映着黄昏的火烧云,朦胧的影子间,她只能看清驾驶员胸前垂着的长发。 是个女人。 她默默地观察,同时冷声开口:“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非法跟踪他人属于违法行为,你的追踪对被监视人我造成了非常严重的精神伤害,再不离开,我将对你提起法律诉讼,你将依法承担刑事责任。” 听着她一本正经地开口,顾晚颜忽然有点想笑,这么多年了,容英韶依旧能无脑戳到她的笑点。 但容英韶不喜欢她在她严肃的时候笑出声。 以前她们两个在大街上跟别人吵架,容英韶一口一个专业名词,一口一个宪法责任法将对方唬得一愣一愣的,但她有时候绷不住总是不合时宜地笑场,容英韶就会狠狠地瞪她一眼,事后埋怨她拆台,而她揶揄她以后一定会是整个法律界最能颠倒黑白的律师。 她们两个曾约好要当一辈子的朋友,以后她出息了,容英韶要给她当御用律师。 然而她最终也没能出息,容英韶在一年后也将锒铛入狱,律师梦就此破碎。曾经约好一辈子的誓言也早就决裂在两年前的冬夜,随着落地的大雪被她狠狠地践踏在脚底。 明明最困苦的时光都没能将她们两个分开,怎么后来那一句分道扬镳却如此容易地脱口而出。 从回忆中挣扎出来的顾晚颜看着离她不远的女孩,解锁了车门。 容英韶盯着车门缓缓开启,她心头一紧,缓缓地后退几步,预备提前找到逃生路线,一发现不对就立刻遁走。 然而瞥见从车上下来的那个身影时,她却身子僵了一僵。 顾晚颜合上车门,眼眶红得像只兔子,她怯懦地喊了一声。 “容容……” 容英韶死死地捏住手里的袋子,眸光锐利地盯了一眼顾晚颜后,转身就走。 顾晚颜一下子慌了,她想过自己可以认错,可以解释,但从来没有预料到,被她丢弃在时光中的朋友,如何能再回到原地。 但不管如何,她都想试一试,将前世自己留下的遗憾一点一点地弥补起来。 “容容!” 手腕被人抓住,容英韶咬着牙回头恶狠狠地吼了一句:“放手!” 顾晚颜被她吓住,怔怔地松开了手。 容英韶抽回手,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语气尽量显得漠然:“顾小姐有何贵干?” 她目光瞥向远方即将落山的太阳,瞥向远处闲聊的老太太,瞥向漏水的空调外机就是不看眼前的女人。 顾晚颜眼眸黯淡,认真地看向她:“容容,对不起。” 容英韶目光一滞,眸底涌上来些复杂的情绪。 她认识的顾晚颜孤僻又高傲,像是天山上生长的一朵冰莲,从不肯望一眼喧嚣人间。不会轻易认错也从不低头。 在跟她决裂的那段日子里,她多希望她能低头来跟她说一句“对不起”,那她可以原谅她所有的一切,谁让她只有她一个朋友。 但漫长的时光已经让她死心,习惯了一个人生活,这一声“对不起”来得太迟,也就可有可无了。 “我知道了。”她平静地开口,“你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回家了。” 顾晚颜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歉疚在胸腔中盘旋,却再也出不了声,她颓废地让开一条路。 容英韶捏了捏手心,迈步朝着楼里走去,踏进阴影的一瞬间她回眸侧望了一眼,却依然回过头去,一声不吭地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第16章 谁还能让她这么伤心呢? 直至听见了四楼一声“砰”,顾晚颜才动了动脚步回到了车里,她垂着头抵在手臂上,盯着虚空一阵晃神。 重生以来,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不是所有的后悔都有后悔药可以救,她大概永远地失去了自己唯一真心的朋友。 楼下汽车传来驶离的轰鸣声,过了好半天,四楼的窗户才被推开了一条缝,有人拉开窗帘透过根根铁栅栏朝着远处望。 良久,垂下眼眸,收回的目光略过地面忽然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东西,躺在夕阳的余烬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金光。 容英韶盯了一会儿,缓缓拉上了窗。 不一会儿楼梯上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女孩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走到那方黑色的物件前,将它捡了起来。 是一个u盘,筒子楼里住的大多是老人,没人会用这东西。 女孩盯着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想打个电话,却又最终息屏放回兜里,她合起手心,转身上楼。 回到家里,她将u盘扔在了桌子上,便去做饭洗澡,似乎遗忘了这件事,但当夜幕降临,她搓着湿发看见它后,犹豫了半晌还是拿着它插进了那台老旧的台式机。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名称是“霍氏关于东郊开发权预案”。 容英韶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还在帮着贺天做事? 还以为她今天来道歉也许是有所改变,没想到还是一条路走到黑,看不清那对渣男贱女的真面目! 容英韶绷着脸想要将u盘拔出来,但眼光一闪,她还是强忍着怒气点开了文件。 泛着荧光的屏幕倒映着那张神情古怪的小脸,容英韶移动鼠标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甚至停了下来。 简直匪夷所思,如果霍氏做出来的预案是这样的话,那没倒闭还能撑到现在真是祖上积德。 如果这不是真的霍氏预案的话,那么顾晚颜到底为什么将它命名成这个呢? 寂静的书房里几乎听不见任何响声,偶尔会传来敲击键盘的轻响,男人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控制着鼠标,直至检查过后发现没有任何问题以后,他才正式按下了确定键。 金虹色的夕阳拓印在木质地板上,勾勒出窗棂的边框影子,不深,淡淡的很快即将消失在殆尽的余光中。 霍寒霆瞥了一眼墙上精致的英式挂钟,将电脑合上,起身走出了书房。 被房门隔开的喧嚣此刻尽皆入耳,楼下张嫂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大厅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不绝入耳,但他站的这方走廊却安静得过分了。 “爸爸。” 听见一声带着困意的软声,霍寒霆眼神柔和了些许,他转头看向站在走廊另一端的小身影看去,收敛起所有的锋芒,走过去蹲下,将他抱进怀里。 “澄澄醒了?” 霍云澄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后,脑袋歪在自己爸爸的肩膀上,就这么睡起了回笼觉。 霍寒霆抱着他下楼,在沙发坐定:“澄澄,马上吃饭了,不要再睡了。” “哦。”小男孩也很乖,不让睡就把头抬起来,但显然还处于懵懵的状态,细软的发丝睡得微卷,眼神还带着一股茫然,他转头看了看四周,最后盯向厨房。 “今天也是妈妈做饭吗?” “不是。” 霍寒霆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但小孩儿明显有些失望了,他嘟了嘟嘴,有些想念昨天顾晚颜做的排骨。 “小少爷今天是我做菜,少奶奶有事出去了,只能下次再给您做了。”张嫂笑眯眯地端着一盅汤出来放在桌子上,烫得搓了搓手指头。 “她出去了?” 一直古井无波的霍寒霆却抬起头,蹙眉想要多问两句,却最终又保持了沉默。 “是啊,走得还挺急的,是开车走的。”张嫂没想那么多,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出来后便不再多言,返身回厨房里去了。 霍云澄转头悄悄看了爸爸一眼,小声问道:“爸爸,妈妈去哪里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小小的人儿隐藏着这股不安,他揪紧爸爸的衣服,心里有些难过,不想让会温柔跟他说话的妈妈离开。 霍寒霆脸色柔和了一些,握住儿子幼嫩的小手,正想安慰,院子里却传来了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响。 霍云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是妈妈!” 他挣脱了霍寒霆的手,往前走几步想要去大门口看看,却又停了下来就站在客厅正中央翘首期盼。 玄关处很快响起了细细的高跟鞋踏地声,一抹纤细的身影出现的刹那,霍云澄抑制不住的欣喜,柔软的唇角微翘,却仍然克制着自己:“妈妈。” 失落了一路的顾晚颜陡然看见视线里冒出来的小包子,一股心酸和安慰涌上心头,她半蹲下来,将霍云澄拥进怀里。 “澄澄,怎么醒了?” 真好,她的儿子还愿意叫她一声妈妈。 在容英韶那里碰壁之后,她才明白再没有比失去自己珍视的人更痛苦的事了,她将自己唯一的挚友弄丢在了时光中,绝不能在弄丢她的家人。 顾晚颜不由得收紧手臂,将霍云澄抱得更紧,目光朝旁瞥去时,正好对上霍寒霆幽深的眸子。她一怔,急忙转开眼神,掩耳盗铃似地低下头跟霍云澄小声说话。 见状,霍寒霆的眼神不由得掺上一层冷色。从顾晚颜回来时,他便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什么打击和委屈。 谁还能让她如此伤心呢?谁还能让她如此匆匆忙忙地出门去会面呢? 霍寒霆敛眸,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五指却不由自主地用力攥紧,却又蓦地松开,透出一股无力感。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她为谁难过,为谁伤心都是她自己的事,与她无关。 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响起了一声含羞带怯的“还有你”。 霍寒霆闭了闭眼,轻吸一口气试图将这股不知从而来的酸涩给排挤出去,但吸进的空气却挤压着他的胸腔,让他心脏钝钝地疼。 第17章 找借口掩饰 “少奶奶,您回来了?” 张嫂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过来,顾晚颜报以一个微笑:“嗯,刚回来,辛苦你了。” 张嫂笑成了一朵花:“哪能啊!” 顾晚颜情绪稍好了一些,温柔地环着怀里的小包子:“澄澄,我们去洗手吃饭好不好?” 霍云澄点点头,刚想转身,却被顾晚颜一把拉住,附在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小孩儿频频点头,偷偷跟妈妈比了个ok的手势之后,颠颠地跑到霍寒霆面前,抓住他的两根手指:“爸爸也要洗手!” 霍寒霆低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又看向半蹲在地上笑靥如花的女人,后者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男人转开眼神,顺着霍云澄的力道起身向洗手间走去,顾晚颜也立刻起身跟在了后面。 三人从洗手间里出来便落坐在了餐桌前,张嫂今天烧得很是丰盛,但顾晚颜却没什么胃口,她努力想要表现得如常一些,却又只能找借口掩饰。 “在外面吃了点东西,回来都吃不下饭了。”顾晚颜摸了摸霍云澄的头,“澄澄可不要学妈妈啊!” 霍云澄点点头,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不住地在顾晚颜身上偷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霍寒霆瞥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后顾晚颜就上楼回房间,但刚要关门时,就见一个小身影趿拉着拖鞋跑了过来。 “澄澄?”顾晚颜有些惊愕,但扫了一眼他怀里的故事书,了然道:“想让妈妈给你讲故事是不是?” 霍云澄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道:“今天我来给你讲故事。”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顾晚颜的脸色:“可以吗?” 小孩子最是敏感,许是顾晚颜近来的善意让他放松了许多,虽还存在隔阂,却也不由自主地想和妈妈亲近,想去安慰她。 顾晚颜扑哧一声笑出来,蹲下来抱住自己软糯的儿子:“当然可以啦,不过澄澄为什么想给妈妈讲故事呀?” “因为妈妈不开心。”霍云澄认真地看着她,“澄澄不开心的时候,自己读故事,就会像故事里的勇士一样勇敢,不会不开心了!” 顾晚颜一怔,鼻子忍不住一酸,将一本正经的小包子给抱进怀里。 傻孩子,那不是不开心,只是将难过给刻意压了下去而已。 她按住霍云澄的后脑勺,细细软软的发丝在她手心里轻挠,痒到了心底,让她一颗心都柔软起来却又难受得紧。 他是霍家小少爷,然而千娇万宠的小太子却并没有生成一副霸道嚣张的性子,反而懂事又温柔,舍不得让其他人跟着他一起难过,常常独自一人将不开心咽下。 想到霍云澄一个人在房间里读故事的画面,顾晚颜整颗心都揪紧了。 说到底还是她的失职。 霍寒霆虽说关心孩子,却牵绊于公司事务,霍父霍母溺爱孩子,但到底隔了辈,而本该陪伴在他身边的她这个母亲,却又对他不闻不问。 她不是个好妈妈。 “澄澄。”顾晚颜抵着他的额头,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以后不开心就来找妈妈,知道吗?妈妈会给你讲故事,会跟你一起玩游戏,我保证澄澄会很快开心起来的。” 霍云澄乖乖点头,顾晚颜笑起来,将自己儿子抱进了房间里。 走廊另一端楼梯的拐角处倾倒下来一袭阴影,被温和的灯光拉得细长,直到走廊另一端传来一声“砰”,影子才又渐渐地退去了。 漫漫长夜迎来了黎明,顾晚颜一向醒得晚,睁开眼的一刹那发现一颗小脑袋正垂在上方盯着她瞧。 顾晚颜愣了两秒,才想起了昨晚讲故事,讲着讲着母子两个人居然都睡着了,澄澄就跟她一起睡了。 “宝贝,睡得好不好?”顾晚颜一把捉住他的小脑袋,捞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完才笑起来,“啊,忘记还没有刷牙了!” 霍云澄穿着睡衣,原本跪趴在床上,经历过这一遭变,立刻直起身子,整个人都显得无辜又软糯。 她儿子真可爱! 日常吸娃的顾晚颜在心里发出第三千次感叹,真想就这么瘫在床上,整天抱着霍云澄这个人形抱枕。 “妈妈,快起床。”霍云澄因为生病一连请了几天假,今天也不用去幼儿园,这才有闲心赖在床上观察睡熟的妈妈。 顾晚颜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等到母子两个出门的时候,霍寒霆已经去上班了。 张嫂笑着招呼他们下来用餐,忽然一拍脑袋:“哎呀,少爷今天在书房用的餐,餐具我还没来得及收,估计还在厨房,这可怎么办?” 顾晚颜有些奇怪:“进去拿不就行了?” 霍云澄捧着杯子喝豆浆,嘴唇上一圈奶白色,他看了妈妈一眼:“爸爸的书房不能随便进去的。” 霍寒霆早就告诉过他,别墅哪里都可以玩,但五楼的天台和书房是禁地,不可以进去。 顾晚颜了然地点头,霍寒霆书房里估计有不少绝密资料,不许别人进去也是正常的。 张嫂看向她:“少奶奶,要不您进去一趟?” “我?”顾晚颜一阵愕然,霍寒霆的书房都是静脉解锁,根本进不去。不然她以前想要为贺天将资料弄到手也不至于费那么大功夫在霍寒霆这里打听。 “少爷今天走得急,我看门似乎没有关。” 开什么玩笑,霍寒霆会忘了关门?! 一分钟后顾晚颜站在书房门口,望着开了条缝的门久久无言。 还真没关? 她目光一垂便发现了门口有一个黑色物件,正是这个东西掉在了门口卡在了门框与门之间,而走得匆忙的霍寒霆也没有发现。 她弯下身捡起这只u盘,眉心一跳,怎么和前世她捡到的那只那么像。 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正好书房里有电脑,顾晚颜将它插在了usb接口上,电脑扫描过后很快便显露出里面的文件。 霍氏东郊开发权预案 顾晚颜心头一跳,明明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但她却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 第18章 和贺天见面! 真正的资料就摆在她的眼前,只要她像前世一样将它拷贝下来,交给贺天—— 个屁! 顾晚颜咬牙,这辈子贺天死都别想看见这份资料! 她正想干脆利落地将u盘拔出来,忽然想起了自己那里还有一份假资料,没能请到容英韶帮忙,那份假资料简直漏洞百出,但现在有了这份真资料,她就可以对照着修改,到时候把数值改一改不就行了? 顾晚颜眼睛一亮,赶紧复制一份资料发送到了自己的邮箱里,随后将u盘摆在桌子上,拿过一旁的餐具就离开了这里。 将餐具交给张嫂后,顾晚颜找了个借口就回了房间,点开邮箱接收这份文件,顺便提拎过自己的包打算将u盘找出来修改资料。 然而将所有的东西都倒在了床上,她也没能找到自己的u盘。 东西去哪儿了? 顾晚颜一脸懵逼,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之后,便重新坐在了电脑前。 算了,重新再找一份好了,反正是假资料,网上要多少有多少,先将真资料下载过来。 然而点开邮箱的顾晚颜又懵了,因为她收到了两份资料,且命名都是《霍氏东郊开发权预案》。 这怎么回事?闹鬼了不成? 顾晚颜皱眉看了看两份邮件发送的时间,一个是今天早上6点11分,一个就在刚刚。 刚刚发送的一定是真资料,那另一份呢? 顾晚颜盯着那个匿名发送者的问号头像,率先接收了这份资料,心里充斥着无数的疑惑。 鼠标滚轮不断地滚动,资料缓缓地下移,顾晚颜越看越心惊。 太像了! 她这个外行人扫一眼都觉得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绝密资料。 顾晚颜立刻点开那份真正的资料,两相对比之下,眸子中浮起一抹震惊。 这两份资料体系基本相似,看得出这份假资料在极力模仿霍氏的风格,她照对着真资料计算了一下数值,发现逻辑上也无懈可击。 这份资料足以以假乱真! 但它到底不是真的,具体方案以及精确数值方面仍与真正的预案有所差别,但就是这么一点点差别,就足以让贺天竹篮打水一场空! 到底是谁知道她的邮箱,又到底是谁知道她需要这份资料? 顾晚颜将那份假资料看个仔细,在字里行间嗅出了熟悉的味道。 尽管手法一直在极力避讳,但这干净利落的计算方式和偶尔不慎露出的用语习惯…… 顾晚颜愕然地眨眨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跳出了一个走得毫不留情的背影,她扑哧一声笑出来,眼里却有泪光。 嘴上让她赶紧走,实际上捡到了她的u盘还是心软帮了她。 容英韶,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嘴硬心软啊! 顾晚颜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手上动作却利索地将那份下载的真资料删除了个干净。 既然容英韶提供的足以狸猫换太子,那这真太子也就没什么用了。 顾晚颜拿起自己的手机,冷笑着拨通了那个曾经熟记于心的号码。 “喂,晚晚,东西是不是拿到手了?” “嗯,拿到手了,我发邮件给你?” “不行,发邮件太容易被追踪了,你把它拷贝到u盘里,我们等会见个面,你到时候给我。” 贺天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东郊开发权可不是一个小项目,到时候霍氏受到损失必定要开始追责,他当然要把自己从这场漩涡中摘出来。 陷入沉思的贺天只来得及听清电话那头一个“好”字,他随口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打发过去,反正这女人也没脑子,死心塌地只认他。 在这一点上,他看到霍寒霆便有一股报复性的优越感。 “晚晚,你放心,等你跟他离婚的时候,我也有能力给你幸福了,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去环游世界。” “好啊。” 顾晚颜眼眸一片冰冷,当初她对霍寒霆的厌恶占据了所有心房,对贺天的甜言蜜语从来没有过任何怀疑,任由自己沉沦在他编织的美好幻觉中,成为他不断蚕食霍氏的工具。 现在看来,这虚幻的承诺就像是泡沫一般,一碰即碎。 顾晚颜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口敷衍两句就挂了电话,她重新拿了个u盘将资料拷贝进去后顺势塞进了自己包里。 楼下霍云澄自己在看电视,偶尔笑得咯咯作响,听见动静后他转过头,眼睛瞥见顾晚颜身上的挎包,歪头道:“妈妈,你去哪里?” “妈妈有事出门一趟,你乖乖待在家里好不好?”顾晚颜笑着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霍云澄有点不开心,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瞧出了儿子的小情绪,顾晚颜眨了眨眼:“这样吧,妈妈中午回来接你,咱们下午去吃好吃的蛋糕好不好?” 霍云澄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好!” 他并不是特别期待什么好吃的蛋糕,但要是跟妈妈一起,那味道就完全可以不一样了。 顾晚颜看着他有点心疼,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挤出时间来多陪陪自己儿子,但上午她要去见一个人渣,污了自己儿子的眼睛就不好了。 贺天将她约在了城东广场的一家咖啡厅,自从离这里不远的银泰百货通地铁后,这里就慢慢地清冷下来,很少有人会来这里,此刻这家咖啡厅里只有寥寥几人。 顾晚颜坐在包厢里,平静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包厢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她眼眸一凌,却又瞬间将那抹厉色给掩藏下去,状似平静地转过头去。 贺天正站在门口跟她面对面。 不得不说他的确有糊弄她那么多年的资本。 穿着浅色西装的男人清俊挺拔,薄唇挺鼻,眉眼俊秀,他生了一双最无辜的杏眼,笑起来眉眼弯起,温和得像是一阵春风,不笑时又净澈剔透,像是有阳光洒落其中。 贺天是她高中时期的同学,曾经也是校园的风云人物,迷倒了一众学妹的校草级人物,前世直到临死前,她都不敢置信当年那个教室里迎着阳光温柔一笑的白衬衫少年会成害死她的凶手。 但就是因为如此才越加可恨。 第19章 对不起啊霍寒霆! “看什么呢?”贺天笑着伸手想敲顾晚颜的脑袋,却被后者一个敏捷躲开了,手在空中僵了一会儿后又自然地放了回来。 顾晚颜不愿意再跟他有任何接触,却也不想让他提前看出马脚。 “别动,发型都乱了。”顾晚颜咕哝着理了理头发,对面的贺天温和地笑了笑。 “好,不动就不动。” 这个时候倒是宠她得很,若是前世的顾晚颜恐怕早就觉得自己泡完了蜜罐里,但前提是她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贺天已经和谢玲勾搭在了一起。 顾晚颜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了桌子上,递推过去:“这是你要的东西。” 贺天接过来,没有着急要看的意思,修长白皙的手指间把玩着这方小巧的物件,笑着问:“晚晚,你拿到这个东西一定很辛苦吧,怎么拿到手的?” 贺天多疑,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就算饿了几天食物摆在他面前,他还要谨慎地先试试有没有毒。 好在顾晚颜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他昨天有酒局,我借着给他送行醒酒汤的理由进了书房跟他调换了一下u盘,趁机将资料拷贝下来。” “就这么简单?” 贺天有点不大相信,据他所知霍寒霆那个男人可不好对付,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顾晚颜得逞。 “就这么简单。”顾晚颜坦坦荡荡,不悦地看着他,“你不信我?” “不是,晚晚,也怎么会不信你。”贺天安抚她,“我是怕霍寒霆给我们下套。” “他昨天醉得都快意识不清了,跟头猪一样,了哪里还管得了我调换了什么东西。” 顾晚颜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却没人知道她心里此刻正在疯狂地愧疚道歉。 啊,对不起,霍寒霆!对不起对不起,情势所逼,我不是故意抹黑你的。 远在市中心正在低头听报告的男人皱了皱眉,会议桌旁捏着文件的高管顿时噤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心里疯狂地呐喊。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他是不是那里出错了?! 倒是姜柊看出了他有点不对劲,低声喊了一句:“总裁?” 从早上起,霍董就有点心不在焉的,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了? “总裁。” 霍寒霆敛眸回神,淡淡吐出两个字:“继续。” 正在汇报的部门经理松了口气,立刻又开始陈述,持续到末尾后,他合上文件,作最后的梳理。 “我认为如果能拿下莱斯特的这个合作,我们将会进一步打开西欧市场,对于我司发展意义会比拿到东郊开发权更大。” 会议桌旁的其他高管纷纷点头,显然很认可这个结论。霍寒霆屈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眼眸微动,神情寡淡:“那就先撤出东郊开发权的竞争,让底下的人先把跟莱斯特的合作拟一个草案出来。” 撤出? 底下的人俱是一愣,起身汇报的那名高管不解道:“总裁,虽说莱斯特的合作重要,但东郊开发权我们也应该掌握到手,而且我们的预案已经成熟,资金也已经到位,这个时候撤出不是前功尽弃?” 姜柊皱眉,如果说这里还有谁能揣摩出霍寒霆的一两分心思的话,那一定是他,但此刻竟是连他都不知道霍寒霆到底想要干什么。 因为这与他以往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 霍氏发展至今,行事一直稳中前进,荣城已经被打造成了他们的大本营,在这里,霍氏就是一手遮天,没道理会将东郊那块拱手让人。 究竟是谁能让霍寒霆退步至此,将到嘴的肉都吐了出来? “霍董,股东那边不会同意的。” 霍寒霆经营霍氏这么多年,能留在董事会的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但那群大多年过半百的老股东可就不一定了。 “股东那边我会去说,这件事再议,散会。” 霍寒霆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心思,留下一个模糊不清的态度便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姜柊跟在他后面,觑着他冷淡的脸色想说些什么却又没开口。他驻足在办公室门口,没有继续跟进去。 宽大的会议室里空无一人,霍寒霆坐在软椅上,斜倚着身子透过玻璃幕墙看向外面广阔的天空和望不到边际的城市群,半晌后,他目光转移到了面前的电脑上。 伸手在键盘上敲下一串代码后,很快屏幕上就显现出了一行小字—— 下载1次 盯着这个数值,他眼眸中的光渐渐地沉寂下来,手指却控制不住地拿起一旁的座机拨打了家里的电话。 接通的事一声甜甜的童声。 “喂,爸爸?” 霍云澄认得爸爸办公室的号码。 “澄澄。”霍寒霆喉结动了动,手指微微蜷起,“怎么是你接电话,妈妈呢?” “妈妈有事出门了,说很快就回来。”霍云澄不明所以,歪了歪脑袋,“你找她有事吗?” 一丝寒意从裂了缝的冰层中蔓延而出,让他心底有一瞬间的冰冷,但随后便是习以为常的麻木,霍寒霆神情一片淡漠。 “没有什么事,你在家不要乱跑。” “知道啦!” 听着那头软糯嬉笑的声音,霍寒霆却没什么心情跟儿子继续聊下去,只又说了两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男人向后仰靠在软椅上,向来挺拔的身影竟然显得有一丝颓唐。 他本就不该再相信她的话,也不该再因为她的难过而心软。明明清楚她拿到了资料要去做什么,却还是抑制不住一丝失望。 但或许,她打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霍寒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冻起一层厚厚的冰,削去那些这些日子以来的动摇和心软,他身上的冷意远比顾晚颜重生之后更重。 但此刻的她,还一点都不知晓。 顾晚颜低头喝了口咖啡,对面的贺天笑着将方糖给她推过去:“晚晚,你以前不是嫌咖啡苦吗?怎么不放糖了?” “没事,偶尔喝一次也不是那么苦。” 比这更大的苦她都生生咽下去了,区区咖啡算得了什么! 贺天手一僵,自讨没趣地收了回来,他总觉得顾晚颜似乎哪里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 第20章 她还会那么傻吗? “晚晚,你知道莱斯特即将在国内寻找合作伙伴的事吗?”他试探性地询问道。 “莱斯特?” 顾晚颜轻呼吸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对奢侈品稍有了解的人,一定听说过莱斯特的鼎鼎大名,它的主要发展产品是珠宝以及箱包,深受西欧上流社会的青睐,但在国内的知名度还不如香奈儿一些老品牌。 “对。”贺天眼里闪烁着一种野望,“莱斯特想要开发东方市场,听说即将会举办一场宴会,到时候一定很多名流到场,这是我的机会啊,晚晚!” 看着贺天眼里炽热的光,顾晚颜心中鄙夷, 莱斯特就算在国内再没有市场那也是国际顶尖,贺天这个连上市都不是的小公司也妄想跟那些庞然大物竞争? 不过前世的她可是牢牢地帮贺天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利用霍氏的关系运作,替他弄到了一张请柬。 而这场合作霍氏也看得很重,霍寒霆当晚还亲自出席了,然而原本十拿九稳的霍氏却并没有成为莱斯特的合作伙伴,这块大饼掉到了帝都一个家族企业头上。 尽管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跟贺天脱不开关系。但前世的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霍氏资本雄厚,失去了一个项目还有另一个。 但她忘记了,霍氏树大招风,不知多少竞争对手等着它和它的主人霍氏一同跌落神坛。 那段时间网络风言风语甚嚣尘上,接连失去了两个大项目的霍氏惨遭痛击,股票下跌,市值一夜蒸发几十亿,霍寒霆连续一个月都没有回家。 等到风波渐渐地平静下来,霍氏扛过了这起风暴后,顾晚颜再听到霍寒霆的消息时,他已经因为胃出血住院了。 而这一连串的蝴蝶效应都是因为前世的她面对贺天的一点头,一声“我会帮你”。 这辈子,她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去伤害她身边的人。 顾晚颜控制好情绪,抬头无奈地说:“我能怎么帮你,莱斯特这么重要的商业机密,就算我在霍家也根本接触不到。” 贺天意味深长一笑:“不,你能。” 陡然听到这句话的顾晚颜一怔,说起来也奇怪,贺天似乎一直都确信她能够在霍氏起到重要的作用,屡屡交给她一些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但事实证明,她居然还真的都做到了。 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逝,顾晚颜一脸诚恳地反驳道: “不,我不能。” 贺天神情一僵,接着便身子向前倾,眼眸紧紧地抓着顾晚颜的双眼:“晚晚,我不求你别的,只要你能给我带来一张请柬就行,剩下的我自己会争取,有了这场宴会,我就能一飞冲天,到时候你脱离苦海的日子也就近了!” 顾晚颜心中讽刺万分,前世她在霍寒霆身边待了十年,这十年里,贺天跟她说过无数次快了,但这一声“快了”,就像是吊在驴子前的胡萝卜一般,不断地给她希望,又始终让她接触不到,驱使着她为他卖命,一步步将霍氏和她送入无底深渊。 她还会那么傻吗? “我知道了,但是他都没有跟我提起这些事,我也不好帮你弄,到时候再试着帮你打听打听。” 反正在这里说的也只是空口白话而已,出了包厢还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沉浸在顾晚颜答应的兴奋中的贺天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张空头支票,他松了口气,情不自禁地想要握住顾晚颜的手,再安慰她一番。 顾晚颜自然地将手抽回来,看了一眼时间,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回去,我怕会出事。” 见状,贺天也没有多留她,温声叮嘱她路上小心一点便目送顾晚颜离开。 包厢门合拢的一刹那,他眼神瞬间变得冷漠幽深起来,手指间把玩着这方小小的u盘,唇角溢出一抹得意的笑。 霍寒霆啊霍寒霆,任你再厉害,结果还不是又栽在了我手上! 顾晚颜一步也没有回头,她提拎着包回到了车上,冷静了一会儿后才开车回了家。 听见汽车轰鸣声的霍云澄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乐高玩具,颠颠地小跑到大厅门口,朝着院子里张望。 “澄澄。”顾晚颜锁上车门,笑着走过去将他抱起来,“在家有没有想妈妈?” 霍云澄点点头,随后便拽着顾晚颜的耳朵,跟她说悄悄话:“我知道还有一个人也想妈妈了?” “谁呀?”顾晚颜逗他,“是不是镜子里澄澄?” “不是。”霍云澄一本正经地摇头,老实交代,“是爸爸。” “爸爸?”顾晚颜一愣。 “对呀,他上午打电话回来,问你在不在?” 顾晚颜眨了眨眼,随后赶紧放下霍云澄拿出自己手机,然而手机屏幕上却一点未接来电或者信息也没有。 她有些失望地收了回去,嘟囔了一句:“想我干嘛不给我打电话。” 说不定是霍董碍于面子,太害羞也不一定,顾晚颜很乐观地想到,以后要再对他好一点,争取让他别再打家里座机。 霍云澄很快就忘了这茬,缠着让顾晚颜履行诺言:“妈妈,你不是说等你回来就带我出去吃甜点吗?” “小馋猫。”顾晚颜刮了刮他的鼻子,但自己也想迫不及待地去见见那位友人,她对着张嫂交代了一声去向便带着霍云澄出了门。 白色的玛莎拉蒂停在了上次她偷望店内的那个出口,但顾晚颜这次却带着自己儿子坦坦荡荡地下车,光明正大地走进了店里。 “欢迎光临,您几位?” “两位。” 顾晚颜被侍者引到了靠角落里的一个位置,朝着店里张望了一圈,再没有发现容英韶的身影后,不禁有些失望。 “请问你们那个高高帅帅的女孩子去哪里了?” 拿着菜单的侍者恍然大悟,立刻了然霍:“你说小容啊。” 她走开去,冲着后厨里喊了一声:“小容,出来招呼一下客人。” “来了。” 后厨里传来一道带着沙哑的声音,一抹高挑的身影便掀开帘子出来,她掩唇咳嗽两声,接过菜单。 “16桌,还有你这病不行就在早点下班去看医生知道吗?” 第21章 妈妈,你真好! “哪有那么娇弱。”女孩子笑了笑,捏着菜单低头往16桌走去,到了地点才抬头看向客人,“请问您……” “你生病了?” 顾晚颜蹙眉看着容英韶苍白的一张脸,眼眶下还有重重的黑眼圈,比起昨天见到的样子不知憔悴了多少。 容英韶盯了她一会儿,又扫了一眼她对面好奇地看着她的孩子,面无表情地机械重复道:“请问您要吃什么?” “你昨天是不是通宵帮我做资料?”顾晚颜盯着她的脸色看,越看心里越堵。 “请问您要吃什么?” 容英韶又冷漠地重复了一遍。 两人的对话完全不在一个次元上,彼此互相僵持着不动,容英韶收起菜单,转身就想离开。 “既然您没选好……” “容容姐姐。” 清脆的童声切断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容英韶有些意外地看向坐在椅子上晃荡着两条腿的小男孩。 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正看着她,见她看过来,抿唇羞涩地笑,看得人心头一软,怜爱万分。 “你还记得我?” 小孩子几乎都是一年一个样,初看时她险些都没认出来。她跟顾晚颜决裂是在两年前,那时霍云澄才三岁,没想到居然现在还能记得她。 “嗯,记得!”霍云澄用力地点点头。 他那时虽然年纪小,却已经能敏感地察觉到很多事,比如他妈妈不喜欢他,比如妈妈身边的这个姐姐,非常喜爱他。 那时他很缺少玩伴,每次最希望的就是妈妈可以带他出去找容容姐姐,可惜妈妈很少带他出去,后来带他出去也不再找容容姐姐,他也不敢多问,但心里却一直记着。 容英韶神情软了一些,微微躬身问道:“澄澄想吃什么?” “想吃芒果千层,黑森林,慕斯……”霍云澄一口气报了几个,末了才想起来妈妈还在这里,小心翼翼地觑对面顾晚颜的脸色,“可以吗?” “这也太多了。”顾晚颜蹙眉,瞥见霍云澄瞬间耷拉下来的小脸后,立马改口,“吃吧,吃吧,全都点上!” 霍云澄像只猫似的,一下子就竖起耳朵,精神起来,开心地看向顾晚颜,彩虹屁不要钱似地往外蹦。 “妈妈,你真好!” 儿子的夸奖很是受用,但想起了什么之后,她双手合十,小声道:“不过记住,不可以告诉爸爸和爷爷奶奶,不然我们就没有下次了。” 霍家夫妇一向不让霍云澄吃太多零食和这些甜食,要是让他们知道她让霍云澄敞开了吃,肯定又要气得七窍生烟。 霍云澄缩在桌子上,郑重地点头。 母子两人像特务接头一样,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 顾晚颜缩回身子,斜睨看向容英韶:“你笑什么?” 容英韶微翘的嘴角瞬间压平,她冷漠地别开视线,在菜单上勾选:“除了这些还有没有需要的?” “给我来一份芒果西米露和蓝莓子乳酪松饼和一个……榛子蛋糕。” 榛子蛋糕是她以前常吃的。 容英韶笔尖一顿,面无表情地道:“你们吃不完的。” “吃不完打包,反正我们有三个人。”顾晚颜笑眯眯地。 容英韶想说些什么,却又最终选择了闭嘴,拿着菜单转身走了。 顾晚颜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又没说榛子蛋糕是点给谁的,也没说他们的第三人再哪里,容英韶也没办法自作多情地阻止她。 在容英韶活了二十多年里,顾晚颜始终都排在她克星榜单上的no.1。 甜点一样一样地摆上来,放满了整张桌子,霍云澄幸福得快要昏过去了,拿着小勺子慢慢地挖着蛋糕,感受到那一团绵软在味蕾上化开—— 太棒了! 顾晚颜一边吃一边盯着容英韶的动静,看到她扶着桌子晃了一晃后,立刻心揪起来,放下手中的勺子走到她旁边,摸了摸她额头。 感受到手心灼烫的温度,顾晚颜脸色难看极了:“容英韶,你在发烧!” 她以前每次气急的时候,就会连名带姓地这么喊她,时隔多年,竟然比那一声“容容”更让她触动。 因为这话中掩藏不住浓浓的关心。 容英韶猝不及防被她摸了把额头,呆愣了一会儿后别开头,推开她:“我没事。” “还说没事!”顾晚颜盯了她一眼,索性到前台店长那里去替她请假。 “你说小容啊,她今天还迟到了,来的时候我就说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让她请假,,但她死活不肯。” 店长好说话,大手一挥就放行了,顾晚颜感激地道谢,把剩下没吃完的甜点打包, 就强行押着容英韶出了门。 霍云澄提着数袋甜点跟在后面,奉妈妈的命令在车子后排看紧了容容姐姐。 “妈妈,我们去哪里呀?”霍云澄转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容英韶,“医院吗?” “嗯。”顾晚颜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等红灯,心里焦虑得恨不得立刻一踩油门冲过去,但到底按捺住了。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门口,容英韶自己下了车,她扶着额头,返身淡淡地看向母子两个:“谢谢你们送我过来,这份人情我会还,病我自己会看,你们就先走吧。” “容英韶!”顾晚颜咬牙切齿,一把拽住她的手往医院里拖,“你既然要跟我划清界限,那到底为什么要帮我做那份资料,既然你熬夜是因为我,那你生的这场病我也必须要负责!” 大脑昏沉,身体虚弱,容英韶挣扎不过她,任由她拖着自己向前走,霍云澄大包小包“哼哧哼哧”地跟在后面。 顾晚颜替她挂了内科,拿着挂号单便往医生办公室走。 三人路过大厅往楼里走去时,四楼栏杆上一个男人正垂着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小秋?” “你再叫我小秋,我就把你头拧下来。”男人淡淡地说着,目光却依旧注视着底下不断前行的一行人。 “有什么关系嘛!”方才开口说话的男人大咧咧地一条胳膊后搭上秋立槿的肩膀,拍了拍,“你本来就比我小一个月。” 秋立槿没理会他。 第22章 居然都敢绿到霆哥头上来 “你看什么呢?” 见状,男人也有些奇怪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瞧见那一行三人时,微眯了眯眼,自言自语道 “那个女的看着有点眼熟。” 在哪儿见过呢? 男人漂亮的丹凤眼一转瞥见了女人身旁跟着的小男孩,眼眸瞬间睁大, “澄澄?!” 那女人的身份显然呼之欲出。 “顾晚颜把澄澄带到医院来干什么?”男人瞟了一会儿,觉得霍云澄提着东西,身强力壮的样子怎么也不像生病了。 他琢磨着又看向了剩下一个人,恰好三人拐弯,那人的侧脸露出大半。 尽管相隔甚远,却依旧能看出俊逸的五官,双颊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凭添了三分艳丽旖旎,偏偏领口的衬衫又显得禁欲,便更让人欲罢不能,一瞥惊鸿。 “不进娱乐圈真是可惜了。” 男人摸着下巴感慨了一会儿后才意识到了什么,忽然重重地一拍栏杆,经过的一个小护士吓了一跳。 秋立槿扶额:“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 “不是,阿秋,你怎么还能这么镇定呢?”男人捏着栏杆,咬牙切齿,“顾晚颜都把小白脸带到你的地盘上来了!” 小白脸? 秋立槿轻笑一声,却也没有出声。 “你还笑!我就说这个顾晚颜大有问题。”男人厌恶地瞥了一眼等在电梯口的几人,“她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居然还大摇大摆地带着澄澄见女干夫,说不定改明儿就让澄澄叫别人爸爸了!我非得拍下来给霆哥看看不可!”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算拍张照,却发现几人已经进了电梯无从寻觅,只得作罢。 “他们要去哪里?” “唔,那个小白脸脚步虚浮,应该是头晕感冒,他们应该挂了内科,内科现在有四名医生诊治,你可以去看看。” “内科是吧?”男人拍了拍秋立槿,“你先去看你的病人吧,这边交给我,我一定把证据送到霆哥面前,让他趁早清理门户。” 居然都敢绿到霆哥头上来,顾晚颜你死期到了! “谢谢医生。” 顾晚颜挽着容英韶往外走,手上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好在容英韶的病并不严重,医生开了点药,说回去休息一下就能康复。 “我先给你去取药。”顾晚颜唠叨个不停,“你别再那么卖力地打工,好歹多注意一点,你不是想当律师吗?律师身体不好可不行……” 容英韶安静地聆听着,却忽然在行至走廊中间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皱了皱眉。 顾晚颜不明所以:“怎么了?” 容英韶摇了摇头:“可能是错觉。” 刚刚有种被人偷窥的感觉,但这是在医院,她们又不是什么大明星,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地跟踪他们。 耳旁顾晚颜仍不放心地念叨:“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容英韶沉默了一会儿才应声轻轻点头。 在她们慢慢地搀扶走过长廊的拐弯后,楼梯口的安全门才被打开,一个人影从门口闪了出来。 “警觉性还挺高。”男人嘟囔了一句,唇角却微微勾起,“不过还不是被我给拍到了。” 他手心的手机屏幕上,女人抱着另一个“年轻男人”的手,身边还跟着提着包装袋的霍云澄,几人迎着阳光,看起来幸福美好。 男人将照片编辑随后单独点开微信置顶几人的聊天方框,将照片给他发送了出去。 “哥!!!你快看看吧!这顾晚颜也太嚣张了!!” 然而,微信那头始终都没什么动静,纯黑的头像像是陷入了死寂一般。 顾晚颜把容英韶送回了家里,这是她时隔两年后,又一次踏进这里。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是容英韶父母去世后留给她唯一的东西,虽然上了年纪,显得有些老旧,但里面被主人打理得干干净净,物品摆放井条有序。 顾晚颜熟门熟路地去客厅倒了杯水,将药扣下来两粒喂给容英韶,后者看了她一眼,还是张口吞下。 “澄澄,你去客厅吃蛋糕。”顾晚颜看出她似乎有话要说,将自己儿子打发出了房间。 好在小豆丁也懂事,高高兴兴地出门继续去吃自己没吃完的甜点。 等到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去,容英韶提了一口气问她:“说吧,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顾晚颜眉开眼笑:“终于舍得原谅我啦?” 容英韶抿了抿唇,目光转向另一边。 好吧,心里还是有气。 顾晚颜叹了口气,拖了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来,慢慢地将自己胸腔中的懊恼诉说出来。 “你之前说的是对的,我识人不清。贺天和谢玲早就勾搭在一起了,他们两个想要毁掉霍氏,我当然不能如他们所愿!你知道吗?在我和霍寒霆发生关系的那个晚上,其实不止他中了招,我也被贺天下了药,他想要把我送给他的一个合作商。” “这个渣男!”容英韶咬牙切齿,一拍床就想站起来去找人算账,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 “你赶紧坐下!”顾晚颜又是担心又是感动,她如今身边还能有多少人,可以替她愤怒,替她拍案而起? 她真庆幸,又将容英韶找了回来。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这些事,所以我也只好将计就计,坑他们一把了。” 顾晚颜狡黠地眨了眨眼,心情一下子放松了很多。 “所以你之前骂我是对的,我的确不长眼睛,太过执拗。对我那么好的霍寒霆我不要,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儿子我不管,反而一心捧着那两个贱人!” 说着说着,她便隐隐的哽咽,她前世到底是有多傻,才会将她身边最亲近的人给生生逼得离开。 容英韶就是因为频频在她耳边提起贺天和谢玲不怀好意,劝她对霍寒霆和霍云澄好一些,那个时候她对霍寒霆父子正是憎恶,如何能听得进去,爆发了几次大争吵后,昔日好到可以喝同一杯奶茶的闺蜜就此决裂。 她性格执拗,认定了一条路,就走到黑,容英韶也犟,这些年两人硬是谁也没低头,甚至在以后的日子里也没了来往。 如今,她不管如何都要再将这个挚友给争取回来。 第23章 你这是活该 “你知道就好。”容英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早就说了那两个贱人没安好心,反倒是霍寒霆……” 她迟疑了半晌才住嘴看向顾晚颜。 之前她只要说上霍寒霆两句好话,好友必定立刻翻脸。 事实上之前她知道顾晚颜跟一个陌生人发生关系后,也愤怒了,甚至已经准备好诉状上告法庭,但顾晚颜却忽然撤销了诉讼,之后便查出怀孕,于是嫁进霍家顺理成章。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跟她这好友发生关系的,是顶级豪门霍氏唯一的太子爷。 但霍氏又怎么样,只要顾晚颜说一句不愿意,她就跟他们打官司打到底,但她到底低估了霍氏。 对方的庞然大物远不是她这个连律师执照的人都没有可以斗得过的,无可奈何之下,她在婚礼那天偷偷潜进了现场,但在见到霍寒霆的一瞬间,她心里忽然就改变了想法。 霍寒霆看顾晚颜的眼神完全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冰冷的外壳却唯有一双眼睛透着一丝温意。 他是喜欢顾晚颜的。 之前她就觉得很奇怪,尽管两人发生过关系,但霍家有一百种方式来解决这件事且不留任何隐患,但霍家却将顾晚颜娶进了门,而且是霍寒霆点头同意的,他的这份喜欢来得莫名其妙,也无从猜测。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顾晚颜嫁给霍寒霆比跟贺天在一起要好多了。 也正是这一瞬间的念头埋下了日后她和顾晚颜决裂的导火索。 不知道现在她怎么看霍寒霆,不过看她对霍云澄的态度,想必应该已经不讨厌了吧? “霍寒霆怎么了?”顾晚颜笑眯眯地,毫不在意地大肆夸赞,“我老公有钱又长得帅,甩贺天几百条街还是没问题的,不对,他也配跟霍寒霆比?” 绕是容英韶心脏强大,此刻看着顾晚颜化身“老公吹”也不禁目瞪口呆。 岂止是不讨厌,这转变得也太大了吧? “你现在和他……” 容英韶迟疑地问道,就见方才还得意洋洋的顾晚颜立刻垂头丧气起来。 “我现在是悔改了,想要对他好一点,但他好像不相信,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容英韶无语:“他要是整天对你笑才惊悚吧?” “你这么说倒也对。”顾晚颜叹了口气,“慢慢来吧,别说他,就连澄澄,我也没有完全哄过来呢!” “你这是活该!”容英韶幸灾乐祸,解开心结以后显然心情好了很多:“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但贺天和谢玲这两个人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顾晚颜眸光暗沉,闪烁着无尽恨意。 容英韶觉得这恨意有些刺人,但不若此,顾晚颜也不会觉醒,只能咽下了口中规劝的话。 顾晚颜瞥了一眼墙上挂钟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带澄澄离开了,有空再来找你。” 容英韶点头,起身送她出门。 “澄澄,下次再来姐姐家玩。”容英韶笑着弯下腰捻掉霍云澄嘴角一点奶油,摸了摸她的头。 霍云澄牵着顾晚颜的手乖乖点头,眨了眨眼睛:“我把榛子蛋糕给姐姐留下了,吃了那个,就不会难受了。” “好,澄澄真乖。”容英韶捏了捏霍云澄的小脸,叮嘱他们路上小心,目送他们离去。 回去的路上,霍云澄抱着还剩不少的甜点犯难:“妈妈,这些怎么办啊?” “趁你爸爸还没回来放冰箱里。”顾晚颜盘算道,“到时候你跟张嫂撒个娇,让她不要说出去,这样等到你爸爸明天不在家,你还能接着吃。” 明天还有的吃? 霍云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丝毫不觉得自己在教坏小孩子的顾晚颜满心都是先让儿子高兴了再说,甚至帮着他主动提袋子。 “走吧,回去藏起来。”顾晚颜牵着霍云澄的手往家走,边走边说,“不过你也确实不能多吃,容易蛀牙,今天是个例外啊。” 霍云澄点点头,屁颠屁颠地跟着顾晚颜跑到餐厅边上去藏甜点。 冰箱是双开门的,挡住了视线,母子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楼梯上还站着一个人。 顾晚颜放好关上门,抬头时瞬间石化了。 许是刚刚瞒着爸爸干了坏事,霍云澄吓了一跳,心虚地眼神忽闪:“爸,爸爸……” 男人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手抄袋,一手端着一杯咖啡。半晌后,他抿唇喝了口咖啡,不发一言地转身上楼了。 “妈妈,爸爸好像生气了。”霍云澄悄悄地拉了拉身边女人的手。 顾晚颜也看出来了,霍寒霆似乎比往常更加冷漠,望过来的眸子冰寒彻骨,令人不自禁想要打个寒颤。 但她直觉他不是因为藏甜点而生气,那还有其他原因? 霍寒霆返身回了书房里,重新坐在了电脑前,但思绪仍然是一团乱糟,根本看不进去任何东西,他深呼吸一口气,却盯着电脑上的报表久久没有动作。 半晌后他收回手,将放在一旁的手机摁亮屏幕,手机画面仍然保持在之前的页面。 那是一张照片,一男一女相携的背影显得尤为亲密,旁边跟着的小男孩,看起来像是一家人。 照片中迎面的阳光太刺眼,霍寒霆闭了闭眼,在听见书法门被敲响的一瞬间,将手机息屏。 “进来。” 他以为是张嫂来给他续咖啡,然而瞥见探头探脑望过来的一双秋瞳时,双眸冰冷。 “有事?” 许是没有料到他态度会这么冷漠,顾晚颜迟疑了一瞬,还是闪身走了进来,霍寒霆这才看见她手上还托着东西。 “我听张嫂说你很早就回来了。”顾晚颜将托盘放在桌子上,“离晚饭还有点时间,你先吃点甜点垫垫肚子。” 霍寒霆扫了一眼托盘上的松饼和西米露,心中冷意更甚,但面上却一片漠然, “我不吃甜的,你端回去。” 男人油盐不进的模样令顾晚颜有些手足无措,她只觉得霍寒霆似乎成了一道铜墙铁壁,根本没有一丝让她渗透进去的缝隙。 第24章 霍寒霆,你再信我一次! 若是以往的顾晚颜肯定二话不说,端起东西就走了,她的傲气不容许她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 但凡事都有例外,霍寒霆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她抛却一点面子算什么。 顾晚颜眨眨眼,又向他靠近了一些,伸出两根手指拽了拽他的衣袖摇了摇:“你尝尝吧,真的特别好吃,我以前最喜欢吃这个,不对,是现在也喜欢吃。” 尽管顾晚颜已经是一个五岁孩子的妈,但仗着年轻貌美,撒起娇来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明明可以轻松挣开的两根手指,但霍寒霆却难下狠心去扯开,商业场上杀伐果断的君王,此刻竟也优柔寡断起来。 “东西留下。”他冷着一张脸,“你出去。” 她若是再靠近他,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起站起来质问她,明明说过要对他好,却又一次地背叛了他,明明心中对他恐惧,那到底又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他? 霍寒霆一阵失神,等到手机一声轻响屏幕亮起时已经晚了。 短消息明晃晃地出现在锁屏的主页上,是姜柊发过来的。 “总裁,东郊开发权我们有九成的把握可以拿下,贸然放弃不仅对公司不利,那些股东恐怕……” 剩下的顾晚颜还没看清,手机就被霍寒霆拿了过去,放置在一旁。 但前半句已经足够泄露出很多信息了。 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身旁一脸平静的男人,后者微微偏头,幽邃的目光看着她。 眼神交汇的一刹那,电光石火之间,一切都明朗了。 霍寒霆怎么会犯下掉落重要资料这种失误,前世书房的门也没关,她能带出资料,恐怕也早就在他的默许之中。 而且就算资料到了贺天手里,他能拿下这个项目也够呛,原来是霍氏退出了竞争。 “为什么?” 顾晚颜眼眶微微泛红,慌乱和震惊交织充斥在她心里,让她与前世眼睁睁看着霍寒霆死去的自己重合,再一次问出了那个纠结在她心底的答案。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霍寒霆转开眼神,目光落在那一方托盘上。 “哪有为什么,退出东郊开发权是公司策略,与你无关。” 如果没有姜柊那一番话,她还真信了他的鬼话。连姜柊都说了有九成把握可以拿下,到嘴的肉为什么不吃? 而且她没看清的吗后半段话——那些股东……那些股东会怎么样?这群以利益为重的人恐怕会因此对霍寒霆发起诘难的吧? 但这些前世的她都不知道,躲在霍寒霆的羽翼下,他替她挡住了所有的狂风暴雨。 顾晚颜一阵后怕,如果她今天没有看见这则消息,那霍氏依旧会退出这次竞争,所谓的改变人生,根本就没有任何改变! “你出……” 两人之间的沉默太长,连霍寒霆也有些不自在,这些东西本不应该被她看见的。 然而他的手臂却被人牢牢地抓住了,不同刚才两根手指的轻飘飘,顾晚颜这次用了极大的力气。 “霍氏不能退出这次竞争,东郊开发权你们一定可以拿到手。” 如果霍氏退出了,那她和容英韶所有的苦心全都白费,让别人坐收渔翁之利,她顾晚颜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霍寒霆定定地看着她,最后反握住她的手,逼迫着她松手。 顾晚颜感觉自己的骨头似乎都要碎了,却仍旧眼泛泪光地看向霍寒霆,低声道:“我给他的是假资料。” 她清楚以霍寒霆的敏锐度不可能察觉不到她和前男友一直有来往,但他一直在忍,只要她没跨过那条线,他就一连忍了十年。 但从今天开始,他不必再忍了。 手上的几道蓦地一松,顾晚颜下意识地抓住手腕,揉着那一道红印子。 “假资料?” 男人声音低沉,一双沉沉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反问一声像是在判断她话中真假。 “东郊开发权你可以去竞争,看看我说的话是真是假。”顾晚颜知道自己不值得信任,她也没有奢求霍寒霆一下子就原谅她,只是希望能挣来一个机会,给彼此之间一个平静相处,没有猜疑的环境。 “我知道我以前昏了头做了很多错事,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再信我一次。” 女人红着眼眶像是一只兔子一般,霍寒霆下意识地想要相信她的话,但理智告诉他,眼前的人恨透了他,她的每一个字都不值得信任。 闭了闭眼,霍寒霆索性不再看她:“你先出去。” 顾晚颜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有,但眼下的情况似乎不适合继续再留下去,她只能喏喏地转身低头走了。 书房里重归安静,霍寒霆疲惫地揉了揉额头,觉得思绪更乱了。 他不忍她难过,于是将东郊开发权资料给了她,结果现在她却跑来跟他说她给的是假资料。 这些话可信吗? 如果到时候两家公司预案一模一样,霍氏岂能善罢甘休,到时候一定会查到顾晚颜身上,她就没想过这些吗? 思虑间,手机铃声又响了。 霍寒霆淡淡地瞥了一眼,是姜柊。 看来信息得不到及时回应,他坐不住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接通后,姜柊迫不及待地急切说道:“总裁,您再考虑下,东郊……” “照常。” 姜柊愣了:“您说什么?” “按照预案,照常进行准备。”霍寒霆顿了顿,“你再去实地考察一次,商场进驻也可以开始筛选。” 姜柊被这从天而降的馅饼的砸了个晕头转向,连声答应。 霍寒霆做出的决定基本不会改变,他发消息,打电话也是抱着遗憾的心情替这个项目再挣扎一下,但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拯救过来了! 不知道霍董怎么又突然想通了。 姜柊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电话那头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霍寒霆将手机扔在了桌子上,扶着额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改口就答应了,也许是真的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但通话结束后的页面重新回到了他之前点开的那张图片上,照片中三人实在是扎眼得很。 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微信还在不断地往外蹦消息。 “霆哥在吗?霆哥?” 第25章 的确很甜 “为什么不回我啊?” “霆哥这不能忍啊!你得趁早快刀斩乱麻!” 真吵。 霍寒霆索性直接将手机关机,但下一秒书房的门又开了,一颗小脑袋钻了进来,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不得不说,这对母子连进门的方式都差不多。 见男人盯着他看,霍云澄讪讪一笑,小跑着到霍寒霆面前。 “爸爸!” “怎么了?”面对儿子,霍寒霆态度还算温和,将他抱到自己的腿上。 霍云澄两只手攀着书桌,瞧见桌子上的甜点后,撅起嘴:“妈妈真狡猾,说好了不让爸爸知道,结果自己却端过来贿赂,哼!” “不让我知道什么?” 说漏嘴了,霍云澄捂住嘴巴,跟霍寒霆对视了几秒后,又垂头丧气地放下,老实交代:“我今天点了很多甜点,妈妈说你知道了会骂我们两个,所以要偷偷地放进冰箱里。” 霍寒霆轻笑一声:“你们今天去了甜品店?” “是呀,妈妈带我去找容容姐姐。”霍云澄望着托盘上的松饼恋恋不舍,“可惜,容容姐姐生病了,我们后来就去了医院。” 姐姐? 霍寒霆一怔,随后眼眸微闪,也是他一时忽略,照片中的“年轻男人”骨架小,身形纤细,的确应该是个女人。 心里的结像是一下子打开了,霍寒霆唇角微弯,见怀里的豆丁明显垂涎他的甜点,忍不住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也确实不能多吃了,这次就饶了你!” 霍云澄从他腿上跳下来,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道谢:“谢谢爸爸。” 如果能再让他多吃一点就更好了。 可惜等他走到了门口,霍寒霆也没叫住他。 手机还在震动个不停,男人不耐烦地点开微信,见消息数一直在不停地上升,干脆利落地拉黑一条龙。 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手指点了点,将托盘拉过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芒果西米露放进嘴里。 的确很甜。 * 东郊开发权竞争会在荣城经贸大厦的上层一家会厅举办。 下午两时,三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高耸不见顶的大厦前。 不少已经抵达的其他公司人员瞥见车子上的标志后,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是霍氏的人。” “不是说他们已经退出这次竞争了吗?” “这种烟雾弹你也相信?拿到了东郊,只会让霍氏对荣城的统治更加牢固,怎么可能会拱手他人。” “不知道霍氏这次来的是谁,应该还是刘总吧?” 议论的大都是一些来凑热闹,不入流的小公司,而那些真正的竞争对手则一言不发地盯着车子,哪怕明知在霍氏面前希望渺茫,也想来争上一争。 位于角落的一行人丝毫不起眼,没有引起任何大公司的关注,为首的人年轻得过分,深蓝色的西装将他衬托得英挺俊美,在身后跟着的几人中,鹤立鸡群。 男人紧紧地盯着是漆黑的车窗,脸色阴沉,末了却缓缓地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中间的一辆宾利从副驾驶上下来一人后,又恭谨地拉开了后排车门,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率先踏了下来。 他微微一低头男人微微一低头便从车上下来,抬头的一瞬间叫所有盯着瞧的人一愣。银灰色的西装包裹着男人高大的身躯,更显眼的是那张五官立体深刻的脸,仿若亿万星辰中的当空明月,引人注目,叫人印象深刻。 对于一些小公司来说,他们没机会和霍氏合作,自然也不清楚霍氏集团的高层结构,更不认识眼前的人,但对于一些有竞争力的公司来说,则感到难以置信。 这种霍氏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可以拿下的项目派一个副总来就可以,霍寒霆居然亲自出席了。 贺天瞳孔也是一阵骤缩,心里感到一股不安,但他咬了咬牙还是偏头对着身后的人轻声说道:“通稿都准累好了吗?” “准备好了,已经让人先放一点风声上去,到时候等竞争结束,热搜立刻会跟上来。” 贺天微微点头,安下了心,阴鸷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霍寒霆,流露出一股彻骨的仇恨。 霍寒霆,今天就要让你付出代价! 同时,微博上一个经常对经济走势发表看法的财经博主发表了一篇博文。 @杭永春:刚刚知道了一个很有趣的料,一个知名企业,世界top的那种居然抄袭人家小公司的开发权预案,说出来谁会相信呢,真是世风日下啊,那小公司就算被抢了项目谁又敢说什么呢? 这个博主也有两百多万粉丝,此刻下面评论区很快便聚集起了一群对八卦感兴趣的人。 @你瞅瞅:是谁是谁?再大的公司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纪修竹我老公:我倒是听我爸说荣城最近有一个东郊开发权,不知道会交到谁手里,老杭说是世界top的话,好像比较符合的就是霍氏? @小宇宙:楼上追星追傻了?霍氏手下人才一大把,怎么会去抄别人的预案,你送到霍氏面前,霍氏也懒得看一眼! 底下还有不少人的争论,但这仅仅只是一小撮人而已,不过因为有人猜了霍氏的缘故,争论人数还在不断地增加。 但霍氏的公关部门还是注意到了,不过考虑到目前还没有引起太大风波也就没有理会,正在荣城经贸大厦里的霍寒霆自然也并不知晓。 现场竞争的公司总共有十三家,能被霍氏看在眼里的也只有两家,都是荣城的地头蛇,老牌的房地产公司。 空旷的会厅里,顶部的led灯亮着微光,底下一排排座位上几乎坐满了人,台上讲台上站着一个公司负责人,背后的大屏幕上正显示着他们此次对东郊开发的大致方向以及预案。 “好,下面是天成公司代表负责人。” 听到这个名字,霍寒霆眼皮微掀,便看见一身深蓝色西装的贺天正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手上的报告纸仿佛成了他炫耀的勋章。 霍寒霆神情平静,没有任何波动,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却微微动了动。 他现在能坐在这里,完全是因为顾晚颜红着眼眶,低泣的那一句“你再信我一次”,这完全是一场赌博,他却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这个骗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女人身上。 现在,到了开盘的时候。 第26章 我们都被霍寒霆那个混蛋给耍了! 面对这么多大佬,贺天心里也不禁有些紧张,但霍氏的预案是不会出错的,甚至还能帮他拿下这场竞争,没什么好紧张的,经过今天之后,他的公司将会进入群雄视野。 深呼吸一口气,贺天开始进行报告。 开头这里,不少人还听得频频点头,贺天终于彻底放下了心,神情都自信飞扬起来,甚至还恶劣地将目光投向了霍寒霆。 但霍寒霆一脸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就连他身边的其他随行人员也没有任何惊讶或者震惊的表情。 你们就装吧! 贺天移开眼神,继续报告。 事实上,他一开口霍寒霆就知道他赌对了,再细听接下来的报告,唇角忍不住弯起。 假资料就是假资料,很明显数值都是那人瞎掰的,贺天的公司到底年纪轻,又是第一次接触这种项目,专业度还不够,吃了一个大亏。 果然,越到后来,皱眉的人越多,甚至等到贺天分析完后,全场一片死寂。 这是怎么了?是他的报告出了问题,还是这些人都听呆了? 忽然,会厅里响起了一阵鼓掌声,一声接着一声。 “牛逼!老头子还说我对东郊把握不够,说全场不会有人比我分析得更烂了,我这不就遇到了一个吗?” 说话的是荣城老家族的一个二世祖,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在这会儿别人好歹还顾着一些面子的时候,他就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末了还冲贺天竖起一个大拇指。 “兄弟,666!” 贺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是个要面子的人,一路走来除了家人出世也都顺风顺水,什么时候有过这种难堪经历? 不用说他也知道这份资料出了问题,目光蓦地转向霍氏那块,正好看见霍氏不少人都绷不住在轻轻地笑,就连霍寒霆都轻弯唇角。 这个混蛋! 面无表情的许晔盯了贺天一眼,随后转过头低声说道:“全场笑的人那么多,他干嘛就盯着我们?” 姜柊收敛,转头看了一眼,惊奇道:“而且居然还没走。” 贺天并没有忍气离开,而是坐在了座椅的最后一排,光是这份忍力就值得所有人佩服。 霍寒霆自然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在轮到霍氏上场后,身边的一个总经理起身,却被他拦了下来。 “总裁?” 其他人不明所以。 霍寒霆从他手中抽走报告,从椅子上起身,垂眸摆正袖扣:“我来。” 其他员工讷讷地让开一条路,搞不明白这种竞争为何总裁会亲自来,又要亲自报告,但这也并不影响什么。 霍寒霆闲庭信步地站上讲台,视线逡巡一圈,底下被扫到的人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贺天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一会儿,这让他目光更加阴沉。 在霍寒霆开口的一瞬间,贺天的脸色便极为难看,很明显,霍氏的预案跟他是完全不一样的,完善又精确的把握远不是他那漏洞百出的预案可比。 他豁地起身,大步流星地出了会厅。 霍寒霆瞥了一眼他远去的背影,继续霍氏的报告。 从会厅出来后,所有人都看出了贺天心情的糟糕,他身后知晓事实情况的副手焦急地凑上来:“贺总,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这份预案是霍氏的吗? 贺天脸色更加阴沉,但无论如何他也说不出“我们被耍了”这几个字。 见他没回应,副手愁眉苦脸地询问:“那通稿热搜还要不要买啊?” 本来如果霍氏没来,他们拿下这个项目也就算了,但霍氏来了,他们不仅可以拿下这个项目,还能踩一脚霍氏,借着它的名头上位,现在看来全泡汤了。 “还买什么!”贺天恶狠狠地冲他吼了一句,俊逸的面容狰狞扭曲,“买上去被嘲笑吗?” 副手脸色有些阴沉,但到底什么也没说。 他掏出手机来,打算跟底下的人说一声,把原先定好的计划给撤了,但刚点开屏幕,一条微博消息便跳了出来。 经济新闻:网传有大公司抄袭小公司,据说是霍氏? 副手连忙点开微博,发现抄袭的话题高高地挂在热搜榜上,点开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杭永春那条微博,下面已经有了过万的评论量,而被顶在最前排的便是那条怀疑是霍氏的评论。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通稿,谢谢微博就已经明确地指出霍氏抄袭的是天成公司,两方预案几乎一模一样。 他两眼一黑,立刻给底下的人打了电话,又惊又怒:“我不是说了要等我指令再发的吗?你们怎么就提前发了?” 底下的人莫名其妙:“您不是说买热搜再跟上通稿吗?我们还压着没发热搜啊?” 副手滞了一瞬,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目光森寒的贺天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们千算万算,却低估了霍氏的热度,这样抄袭的大新闻爆出来,上个热搜简直轻而易举。 “贺总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贺天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间挤出来一句话,“马上去联系撤下来啊!” 现在不仅花钱买不了热搜,还要帮他们给撤下来! 贺天喘着粗气,只觉得心头一阵无名火在膨胀,他二话不说拿出手机立刻拨通了电话,甫一接通,便狂轰乱炸地吼了过去。 “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听着电话那头愤怒的吼声,顾晚颜松了一口气,微微勾唇。 刚刚她刷网便看见霍氏的消息上了热搜,心头一愣还以为计划失败了,所以一看见贺天打电话过来就立刻接听了,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贺天的怒吼如此的神清气爽。 这说明她的计划成功了! “我怎么了?”放松下来的顾晚颜靠在软椅上,一手握着鼠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网络上。 ”你给我的资料是假的,你知不知道!”贺天听到她这不当一回事的语气就来气。 “啊,真的吗?怎么回事?”顾晚颜敷衍道,语气甚至都听不出来太大起伏,可以说是非常随便的演技。 但贺天在气头上,也没有太关注这点,他深呼吸一口气。 “晚晚,我刚才太过愤怒了,你听我说,我们都被霍寒霆那个混蛋给耍了!” 第27章 野蛮的一面被他看到了! 贺天并不认为顾晚颜会背叛他,只是想起了会厅里霍寒霆那轻轻的一勾唇,像是恶魔得逞的笑容。 很明显,一定是他搞的鬼! 这个混蛋! 你才是混蛋!你全家都是混蛋!顾晚颜暗暗骂道。 贺天听不见顾晚颜的心声,只叮嘱她道:“晚晚,我已经失去了一个项目,那个莱斯特的宴会请柬你一定要帮我弄到手,不然我就翻不了身了!” 那不是最好? 顾晚颜冷笑一声:“经过这次的事你还不明白吗?霍寒霆盯我盯得很紧,我没办法帮你弄到请柬,就这样,我先挂了。” 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晚晚……喂?顾晚颜?”贺天脸色难看地盯了一眼手机,随后狠狠地摔了。 出来的霍寒霆盯着他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眼眸深邃,随后一言不发地上了路边的宾利,跟司机吩咐道: “先回万凰庭。”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很想这个时候看看他。 正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霍寒霆眼眸微动,但拿出来看见上方的来电显示时,抿了抿唇。 不是她。 “喂,爸。” “寒霆,项目拿到手了?” “拿到了。” “好,晚上带着澄澄过来吃饭吧。”霍父皱了皱眉,“不过网上那些说霍氏跟那个小公司是怎么一回事?” 姜柊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随后便将相关信息调出来给霍寒霆看,后者扫了一眼,淡淡地道。 “无稽之谈,我会处理。” 霍盛英放心了,霍寒霆做事向来不用任何人操心。 见boss挂了电话,姜柊凑过来请示:“先生,要澄清一下吗?” “不用太麻烦,交给公关部,出一份律师函给那些营销号就可以。” 反正也只是虚假传谣,而且没有任何证据,一会儿的功夫也就消散了。 霍寒霆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回到家后发现底下的大厅里只有霍云澄坐在沙发床上拼乐高。 “爸爸!” 霍云澄捏着零件,兴奋地冲他挥了挥手。 “澄澄。”霍寒霆走过去替他搭了一块,似是漫不经心地询问道,“你妈妈呢?” 霍云澄眨了眨眼:“妈妈在楼上反黑。” “反黑?”霍寒霆一怔,不常上网的老干部总裁有些不太明白这个新鲜词是什么意思。 “对呀。”霍云澄歪了歪头,有些苦恼地噘嘴,“不过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妈妈不让我看,只说网上有人欺负爸爸,她要保护你。” 保护他? 霍寒霆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揉了揉霍云澄的脑袋:“那你慢慢玩,我去看看妈妈。” 霍云澄乖乖点头。 此刻顾晚颜正坐在房间小书房里的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键盘,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仿佛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这群黑粉,真是气死她了!好想顺着网线过去打他们! 明明霍氏跟天成的事没有任何证据,但仍然有一部分人不可避免地被带了节奏,纷纷指责起霍氏,甚至霍寒霆。 @remember:霍氏到现在都不出来道歉,还真仗着自己的身份了,也不看看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到底是谁给你的,自己做大了,就欺负新企业你是不是有点过分? @风中凌乱:霍寒霆不滚出来道歉?之前我记得官媒还夸他时代新锐青年,现在看来,搞不好都是抄的哦! 你才是抄的!你从小到大的考试都是抄的! 顾晚颜在心里骂了个遍,但打出来的字却还算礼貌。 @顾小晚回复@风中凌乱:一点证据都没有,您这么武断判定霍氏抄袭不好吧?而且这件事关霍寒霆什么事?他个人能力的确很出色,当得起所有的赞美! 但这段话一发出去,很快遭到了嘲讽。 @风中凌乱:哟,这种事情还有洗地狗?你这么卖力地帮他洗白,是有钱拿还是能嫁给他啊? @兔子不吃饭:滴!支付宝到账0.1元! 顾晚颜气了个半死,什么风度克制都被她给抛开了。 @顾小晚:“我已经嫁给他了你想怎么样,我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你咬我啊!” 打完字后,顾晚颜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东西,立刻手忙脚乱地想要点删除。 然而,下一秒她接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嘲笑。 @风中凌乱:笑死我了,我居然跟一个整天意淫的女屌丝回复了这么久,你是脑子有病吧?你要是能嫁给霍寒霆,我直播吃屎! @冰淇淋红茶:姐妹,我看不下去了,别人最多意淫到是他老婆,你居然连儿子都生出来了,而且霍寒霆到底丑成什么样还不知道呢,别这么快把自己搭上去啊! 顾晚颜快气哭了,她撑着桌子起身,撂下狠话:“等着,等我喝完了水,再来跟你们算账!” 说他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说他丑! 她拿过一旁的空杯子起身,一转身便吓了一跳,僵硬在了原地。 霍寒霆就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晚颜结结巴巴地问道,她跟网友对吵得热火朝天,居然也没有意识到有人进来,那岂不是她说的话,都被他看见了? 女孩的脸“腾”的一下便如同火烧起来,她掩耳盗铃般地忙后退两步,将电脑屏幕遮了个干干净净,紧张地看着霍寒霆。 男人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黑眸中有一圈灯光反射的亮度,映照在他眼眸中,像是起了一簇火苗,灼烧得人红了脸。 “有一些时间了。” 他风轻云淡地说着,但在顾晚颜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让她更加欲哭无泪。 再没有什么比野蛮的一面让在乎的人看见更丢脸的了,他会不会觉得她不识礼数,米且.俗无礼? 就在顾晚颜尴尬不已的时候,霍寒霆忽然开口了。 “你如果想公开的话,我可以去安排。” 除了霍家以及一些来往密切的人,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已经结婚了,但对外隐婚并不是他提出的。 当初要迎娶顾晚颜进门时,他其实已经各方面都安排好了。她没有后台,就算嫁进霍家,在上流圈子里也难免会受人轻视,因此他本意是要大肆操办,让她风光嫁给霍氏。 第28章 给她找水军 但顾晚颜冷冰冰的一句“只领证不要办婚礼”把他所有的念头都打消了,而且领了证她也不愿意对外宣布,不肯戴婚戒,更不愿意跟他一同出席宴会等场合,外界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还未婚。 他清楚,在顾晚颜心底,她不愿意和他的名字扯上一点关系,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离婚,也没有任何人会知道她是他霍寒霆的前妻。 “不要!” 听到这声跟五年前如出一辙的拒绝,霍寒霆眼眸冻了一层冰,最近发生的这么多事,他还以为她大概是真的能接受他了,但她却干脆利落地粉碎了这一丝幻想。 “不要!”顾晚颜捂着脸,沮丧地道,“这也太丢脸了,哪有豪门太太在网上跟人吵架的啊,妈要是知道了,还不得说我把霍家的脸都丢完了!” 女孩九曲十八绕的哀嚎也依旧挡不住撒娇的小女儿姿态,霍寒霆眼眸中冰渐渐化开,心忽然就柔软了一块,他甚至有股冲动,想要上去抱抱她,哄着她,好,不要就不要。 但他到底克制住了,顾晚颜也错漏了他眼里的真切的笑意。 “爸说晚上带着澄澄回去,你准备一下。”霍寒霆顿了顿道,“网上那些,你就不要管了。” 顾晚颜点点头,耳尖都红了。 霍寒霆微微一笑,转身出了房门,但关上门的一刹那,他唇角又再度压平,走到角落里打了个电话。 “姜柊。”他声音透着一股寒意,“调出今天现场的视频,放到网上去,起诉那些营销号和传谣的人。” 虽然疑惑总裁态度怎么转变得这么快,但姜柊还是应了下来。 “对了。”霍寒霆似是想起了什么,接着道,“再去请一些网络水军,让他们帮霍氏还有我解释清楚。” 想起顾晚颜气成河豚的模样,他便忍不住轻笑出声。 姜柊:??? “网络……水军?” 请水军这种事可真不像是霍寒霆能做得出来的,姜柊怀疑自己听错了。 “嗯。” 但电话那头只应了一声就没了声响,被挂断了。 霍寒霆丝毫不理会自己属下心情如何,挂了电话转身就看见顾晚颜已经换好了衣服,扭扭捏捏地往楼下走,撞见他之后,尴尬地别过脸去。 霍寒霆唇角微翘:“走吧。” 顾晚颜点点头,下楼招呼儿子:“澄澄走了,我们去奶奶家。” 霍云澄抬头眨巴眨巴眼睛:“妈妈,你反黑好了吗?” 本紫荆庭调整好情绪的顾晚颜被儿子这一灵魂发问又逼得脸红起来,当事人就在身后,她咳嗽一声。 “好,好了。” 隐约间似乎还听见了来自身后的一声轻笑。 霍云澄似懂非懂地点头:“哦。” “走走走!”顾晚颜立刻伸手牵过他往外面走去,矮身钻进了霍寒霆的车子里。 今天霍大总裁来当司机,开到霍氏老宅时,老远就看见披着驼色云肩的周茹在门口迎着,瞧见车子时,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车子停稳,霍云澄率先从车上跳了下来,但脚尖还没在地上站稳多久,就被周茹抱了起来往大厅里走。 “奶奶的宝贝心肝,有没有想奶奶啊?” “想奶奶。” 霍云澄认真的童声遥遥传来,伴随着的还有周茹开心的笑声。顾晚颜同情地看了一眼同样被落下的霍寒霆。 她被落下也就算了,谁让她向来不讨周茹欢喜,但霍寒霆这个亲儿子也被忽略,怎么让她没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怎么了?” 霍寒霆将车锁了,看她站在原地瞅他,便走过去。 顾晚颜摇了摇头:“进去吧。” 她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往大厅里走去,但霍寒霆的心口却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眼神落在交叠的两只手上,一晃觉得世界都没声儿了。 顾晚颜的手跟他握过的所有商业合作伙伴的手都不一样,更软更小也更凉,像是一沁清泉驱散了当空的热燥。 她向来不喜跟他有任何肢体接触,为什么现在却能这么自然? 霍寒霆眼眸幽深,没有甩开她的手却也没有回握她。 两人迈步进大厅里,周茹抱着霍云澄坐在沙发上,霍盛英在斜对面拿一个机器人逗他玩,乐呵呵的模样丝毫不见当年的雷厉风行。 “人来了?” 霍盛英看也没看他们:“到齐了就开饭吧?” 周茹没什么意见,心疼地捏着霍云澄的见脸:“快点吧,我孙子都饿瘦了,也不知道在家到底有没有吃好饭!” 这是在指桑骂槐说她没有照顾好澄澄了? 顾晚颜松开霍寒霆的手,有点委屈,明明澄澄昨天称量了一下还胖了两斤呢! 霍寒霆转头看了她一眼,手心残留的软滑让他搓了搓手指,转头开口道:“妈,澄澄还胖了一点。” “就是奶奶,澄澄还胖了两斤,没有饿瘦!还长高了一厘米!”霍云澄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一厘米”的距离,“昨天妈妈给我量的!” 周茹气乐了,合着这顾晚颜是一句也说不得?瞧这对父子急吼吼替她辩解的模样,倒多显得她是个恶婆婆一般。 但霍盛英就要想得多一些,听出儿子孙子话里的维护之意,他抬头瞥了一眼顾晚颜。觉得这个儿媳妇有些本事。 “走了有了,吃饭了!”周茹抱起霍云澄朝着餐厅走去,还是不理顾晚颜。 一行人在餐桌旁坐下,周茹把孙子安排在自己身边,霍寒霆和顾晚颜就在他们对面坐下,霍盛英则坐在了主位上。 “澄澄快看!这一桌子菜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长个!” 闻言,顾晚颜立刻偷瞄向桌子,想看看霍云澄到底还爱吃什么东西,那她的养娃心得上就可以再记上一笔了。 粉蒸肉、芝麻鱼球、可乐鸡翅…… 就在顾晚颜拼命记菜名的时候,霍盛英仔细地向霍寒霆询问了今天的状况。 “那个天成到底什么来头,怎么敢往我们霍氏身上泼脏水?” 以霍盛英的定力,自然是对网上那些言论不在意,但无缘无故被冤枉,总归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第29章 不愿意他也不勉强 顾晚颜低着头,心中一紧。以霍家的能力肯定能查得出来贺天和她的关系,如果被发现了,她要怎么说清楚呢? 但耳边很快传来了平淡的语调。 “小公司,想借着霍氏提高知名度,一步登天而已,我已经让姜柊去处理了。” 霍盛英点头,没再多问,转而询问起了别的。 霍寒霆对答如流,顾晚颜心情却有些复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之前的行为可以算是在给霍寒霆戴绿帽子,以他天之骄子的傲然,如何能够忍下这种事,但他不仅忍下了,还在家人面前帮她打掩护。 一张方形餐桌上,周茹只顾着给霍云澄夹菜,霍盛英跟霍寒霆探讨一些关于东郊开发的问题,顾晚颜一个人仿佛被排斥在世界之外,她怔怔地拿筷子戳白米饭戳了半天也没有回神。 碗里忽然出现了一块板栗烧鸡,顾晚颜戳不动,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来源方向。 霍寒霆用公筷给她夹了份鸡块,瞳孔波澜不惊,安抚了顾晚颜心底又荡起的愧疚。 “吃吧。” 他放下公筷,转头又和霍盛英继续谈话。 饭桌上的小插曲谁也没在意,但顾晚颜心里却像是被人撒了一把糖,心里抑制不住的窃喜,她拿起公筷,考虑了半晌后,像模像样地给霍寒霆也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在他碗里。 侃侃而谈的男人顿了一下,便接着将自己的话说完,回眸的一瞬间瞥了一眼碗里的排骨,又转头看了一眼顾晚颜。 女孩儿冲他笑得开心,目光期盼地盯着他,像是在让他赶快吃下去。 霍寒霆顿了顿,顺势拿起筷子,低头咬了一口,酸甜的酱汁在味蕾上绽放开来,的确很好吃。 他咬了一口放下,就见顾晚颜正眨着眼睛看他。 “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唇角,见他不明所以,只好笑着抽了张纸巾,伸手过去替他擦掉。 指腹上的温度与唇角接触的一刹那,霍寒霆心底的那根弦被人拨动了,荡得心口又酸又甜。 “啪”的一声,两根筷子掉得干脆利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滚到了桌角处,一旁的佣人慌忙捡起,又拿了一双新的递给周茹。 “太太。” “啊?哦。”向来精明能干的周茹此刻显得木讷又无措,但她目光却时不时地在顾晚颜和自己儿子之间转悠。 实在是方才那一幕给她的冲击太大,顾晚颜不仅给霍寒霆夹菜还亲密地替他拭去酱渍,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顾晚颜也被这一摔才发觉自己的动作有些突然了,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般飞快地缩回了手,低着头努力缩小存在感,但纸巾仍被她握在手里,温度烫得手心一阵发麻。 霍盛英权当没看见,毕竟儿子和儿媳感情好事,他咳嗽一声,继续询问:“东郊的那块商场有着落了吗?” 霍寒霆从顾晚颜身上收回目光,答道:“还没有,不过已经敲定了几家合作商,打算找个时间详细地谈一谈。” 霍寒霆点点头,见儿子还在沉思,便接着问道:“还有其他事?” 霍寒霆点头:“东郊那块,荣城有三所大学分校区即将搬迁到那里,地铁7号线明年即将通车,不少新兴企业也搬到了那里,所以我想在那里打造一个科技城和游戏城。” 霍氏祖上曾是江浙一带最大的盐商,而后霍家人察觉到时代将变,干脆利落地做起了纺织生意,手下船只不计其数,再后来霍氏搬迁至荣城,正好恰逢80年代,荣城成为政策试点之一,霍老爷子毅然搭上了这艘特快列车,利用大好趋势赚得盆满钵盈,经由霍氏开发的地产遍布全国,是名副其实的房地产行业巨头。 但时代在变化,房地产行业已经饱和,霍氏踏在浪头,必须要进行转型,否则跟不上时代步伐,极有可能会被浪潮淹没。 所以霍氏也渐渐地衍生出了珠宝、互联网以及游戏等子公司,成为霍氏转型的先锋,这些子公司均由霍寒霆亲自掌控,现在已经可以尝试着让他们露露脸。 “可以。”霍盛英点点头,届时东郊大学城成立,再加上一些新兴公司,年轻消费群体将是主流,科技城和游戏城足以吸引他们。 “你是不是已经做好市场调研了?实地考察过了吗” “已经让姜柊看过了,报告分析我日后再拿给您看。” “嗯。”霍盛英信得过儿子的能力,拍板道,“既然如此,那就举办一个宴会吧,把那些可能合作的都请过来,先探探路。” “好。”霍寒霆没有任何异议。 “那宴会地点就定在临江,让你妈准备一下。”霍盛英顿了顿,又看向低着头的儿媳妇,“晚颜也去帮忙吧。” 被突然点名的顾晚颜抬起头来,冷不丁就发现所有人都注视着她,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迟疑地问道:“我吗?” 她自从嫁到霍家来,几乎就没在宴会上露过面,她懒得凑上去,周茹也嫌弃她,因此这种事霍家也从没让她帮过忙,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怀疑她听错了。 但霍寒霆却以为她的迟疑是不愿意,眼眸微垂便替她拒绝道:“爸,晚晚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宴会,我怕她会做不好。” 这一声“晚晚”叫得她心口一酥,她似乎还是第一次听见霍寒霆这般唤她。但很快这股酥意就退得一干二净。 霍盛英看着顾晚颜叹了口气,他原本是看着儿子和儿媳之间的关系似乎已经缓和了很多,才提出了这个想法。毕竟如果两人不离婚的话,顾晚颜就是霍氏的当家主母,圈子里的交际和待人接物总要学起来的。 不过既然人家不愿意,他也不勉强。 “那阿茹你到时候去叫叫梦儿吧,让她来帮帮你。” 两家是世交,请人过来帮忙也没什么。但顾晚颜听见这个名字却一个激灵地清醒了。 梦儿?邢梦儿? 眼看周茹要点头,她顾不得许多慌忙道:“爸,我来!我去帮妈的忙,不劳烦邢小姐!” 第30章 这个儿媳让她刮目相看 周茹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霍盛英眼里闪过一道精光,甚至隐隐的有些笑意。 “好,那就你,晚上在老宅里住下,明天跟着你妈一起去临江,不会的多问问。” 顾晚颜一口应下,瞥了一眼发现霍寒霆也正静静地看着她。 想起他刚才说的,怕她做不好?她做不好邢梦儿就能做好了?她非得让他看看,她到底能不能做好! 女孩磨了磨牙,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他。 霍寒霆:“……” 这又怎么了? 顾晚颜自己答应得飞快,但周茹心里却有点不大乐意,请她来帮忙,她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做呢!别到时候去给她帮倒忙才好! 但她老公已经拍板决定,人也答应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在第二天上午带着顾晚颜前往临江。 临江是霍家的一处庄园,占地面积极大,方圆几里都没有第二户人家,用来开宴会恰到好处。 “先确定一下宾客人数,还有这些人你要记住,别到时候人家来和你说话,你连是谁都不清楚。” 周茹冷着脸把手里一份册子甩在了桌子上,顾晚颜接过来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名和资料。 “我知道了。”顾晚颜点了点头,神情没有一丝异样,她记忆力极好,就是再复杂的乐谱看过几遍也能准确无误地弹出来,更遑论几张人脸和名字。 周茹从鼻子中冷哼一声,便指挥起佣人开始将大厅改造。 长长的铺着白桌布的餐桌一边一个被抬到了大厅两边,地上铺上了厚厚的丝绒地毯,顶部的吊灯擦得锃亮闪耀,转眼,这里就变了个样。 周茹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就看见顾晚颜在跟佣人说些什么,后者频频点头后就转身拿了一些海绵过来。 “你在干什么?” 周茹蹙眉看着顾晚颜掀开桌布,将海绵在桌角固定。 “伊泽游戏公司的黄总妻子和大女儿出车祸,只留下了一个小儿子,听说走哪都带着,所以我把宴会桌角包上海绵,防止他磕到。” 周茹脸色有了些变化,她瞥了一眼顾晚颜,心里虽赞同,嘴上却不甚在意。 “那孩子还挺乖的,不会乱跑。” 顾晚颜手上动作不停:“妈,你什么时候见得那孩子?” “三年前。”周茹下意识地答道,那时候他跟黄夫人在宴会上聊过几句,彼时她手里还牵着3岁的小儿子,小孩子乖得不得了,惹人疼爱。 但这又怎么了? 不过很快周茹就醒过来,黄总就这么一个小儿子,这些年指不定宠成什么样,哪能还跟三岁一样乖巧着。 “不过这也就是我们猜测。”顾晚颜补充着说了句,“有备无患嘛。” 她拍了拍手站起来,又跟佣人说道:“当天的菜单让厨师拟好,金枪鱼寿司最好当天现做,要最新鲜的金枪鱼,但是调料不要用芥末。” 佣人点头记下。 金枪鱼寿司是视频软件公司林总爱吃的,但却不喜芥末,这些虽说在册子上记载的都有,但顾晚颜这么短的时间居然都记全了? 瞥见还在和佣人交代其他的顾晚颜,周茹心情复杂,这个儿媳妇不像是毫无背景,反而像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一般。 这倒是令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但一天下来,虽说有人帮忙,两人也累得够呛,顾晚颜回到老宅跟霍父聊了几句便上楼躺尸在了自己房间。 她在楼下不好意思瘫,回到房间便一脚踢飞了一只鞋,对着床亲密地面对面倒了下去。 身后的门吱呀开了一条小缝,顾晚颜掐指一算,霍父霍母不可能上来,霍寒霆还在上班,只可能是她那亲亲儿子。 “宝贝儿!”顾晚颜有气无力地喊道,“来给妈咪捏捏肩,捶捶腿,下次带你吃好吃的。” 身后的人似乎顿了一下,半晌后,她才感觉床边微塌,有人坐了下来。 顾晚颜闭着眼睛没动,肩膀上搭上来一双手,她才迟疑着睁开眼,宝贝儿的手有这么大吗? 但下一刻不轻不重的力道传来,让她骨头架子都散了,手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传递过来,让她就是再蠢也意识到这根本不是霍云澄。 但顾晚颜躺着没动,又接着闭上眼只装不知道。管他谁呢,捏得这么舒服,谁傻谁出声! 大手对着肩膀揉了一会儿,却顺着脊背一路往下触碰到了女人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 顾晚颜瞬间睁开眼,腰部本能地缩了一下,向旁边滚开,一只手抓住了那只作乱的大手。 “别……” 她边笑边躲,腰部是她的敏感处,容英韶以前跟她玩闹,就专哈她这里的痒痒肉。 顾晚颜翻过身,仰面躺倒在床上,半晌后才看向被她抓着手,一脸平静的霍大总裁。 “啊,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澄澄呢!” 顾晚颜“哈哈”笑着松开了他的手,装傻充楞,从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冷冽的海洋气息,他就知道是他。 银色山泉,标准的男朋友香,但却从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像霍寒霆这般,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 霍寒霆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一只手捉住她的屈起的脚踝:“不是还要捶腿?” 很明显,某个充当了西湖歌技师的总裁不想就这么直接让她蒙混过关。 “不,不锤了。” 顾晚颜一边瞅他,一边试着把自己的脚踝从他手中抽出来。 “不锤了?”霍寒霆瞥她一眼,“那我给你锤肩,你拿什么来换?” 顾晚颜迟疑道:“给你钱?” 霍寒霆也是因为解决了公事上的问题心情好了一些,从书房里出来后看见她急吼吼地冲进了房间,才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被她当成了澄澄。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别人捏肩,用钱来打发是不是不够诚意,而且他会缺钱? 霍寒霆就静静地看着她。 顾晚颜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咬唇想办法:“那你也可以提一个要求,作为交换,这总可以了吧?” “好,你……”霍寒霆盯着她,喉头几次滚过“你别再去见他”这句话,但却卡壳在房间里响起的手机铃声上。 两人下意识地顺着声源看过去,桌子上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明晃晃地表露出来电人的名字—— 阿天。 第31章 又被她拒绝了! 顾晚颜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手忙脚乱地想要结束通话,但却误按了接听键,下一秒手机那头的男声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房间中 “喂,晚晚,我听说霍氏要举办一场宴会,是真的还是假的……” “嘟——”的一声,顾晚颜僵硬着手挂了电话,摁灭屏幕,却始终都低着头。 她几乎不敢去看霍寒霆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周身的温度下降得明显,冷得让人心底发颤。 她感觉自己脚踝处一松,床边也一松,一道黑影渐渐地远离,顾晚颜揪紧心口,总觉得慌得快要哭出来。 她这么久的努力,好不容易让霍寒霆都肯给她捏肩捶背了,结果被这个死渣男,一条信息回到解放前。 顾晚颜顾不得许多,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跑过去,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了已经经搭上门的手。 那只手背上青筋隐现,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与方才给她捏肩时的温暖丝毫不同。 “我没有……” 顾晚颜方便脑子一热,只想先拦住他再说,但真的到了他面前,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说她跟他该保持着联系是想报仇吗?但重生这种事到底会有谁相信呢? 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霍寒霆眼眸渐渐地沉寂了下去,反握住她的那只手又松开,一言不发地推开门出去了。 顾晚颜苍白着脸站在原地没动,难过和委屈一齐涌上心头,在她的手机再次响起来时,仿佛热烈地给心中的那股怒火加了一桶油,让愤怒彻底地占据她的脑子。 顾晚颜冲到桌边,直接接通电话,声音冷到极致:“喂?” 电话那头的贺天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只焦急地道:“喂,晚晚,刚刚怎么挂了电话,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贺天。”她幽幽地盯着窗外,声音凉薄,“有我在,你这辈子都别想搞垮霍氏。” 陡然听到这句话,贺天一愣随后心头便是一阵邪火冒上来,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低吼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但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应,他一看手机屏幕,对方已然已然结束了通话,贺天气得直接摔了手机,满脸阴鸷。 这时,他身后办公室的门开了,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身,身躯与他紧贴。 “怎么了这是?”女人吐气如兰,“发这么大火?” 贺天烦躁地扯下她的手,往旁边走了两步,跟她拉开距离,皱眉回望:“你怎么又过来了?我不是说了没事别来公司,被人看到不好吗?” 谢玲一脸委屈,冷哼一声坐在了沙发上:“我来看看你都不行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肯定在跟顾晚颜打电话。” 贺天一言不发,只是脸色不免又阴沉了一些。 谢玲瞥了一眼地毯上的手机,唇角嘲讽地勾起:“怎么,这是被她拒绝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贺天皱眉踢了一脚桌子,看向她:“你要是没事就滚出去!” 谢玲撇了撇嘴,态度倒是放软了:“我这还不都是关心你吗?不过顾晚颜最近的确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 “上次我带着小宝去医院的时候就碰见过她,她对霍寒霆和那个小兔崽子的态度似乎变了很多,你不是东郊开发权那个项目失败了吗?说不好就是她搞的鬼!” 贺天瞳孔骤缩,他之前一心以为自己失败是霍寒霆给他下的套,但现在细细想来,明明以前的每一次计划都成功了,怎么这次就偏偏失败? 而且她还回绝了他莱斯特宴会请柬的要求,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她也向来对他有求必应不是吗? 联想起方才的态度,贺天心中生疑,但他仍然不愿意相信顾晚颜背叛了他。或者说他的骄傲与自信让他不愿相信。 她明明爱他爱的死去活来,对他言听计从,是他在霍寒霆身上唯一可以找到的优越感,怎么能放任它消失。 贺天摆了摆手:“这不可能。” 谢玲冷笑一声,提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就走:“贺天,你就自欺欺人吧!不信?不信你约她出来见一面不就知道了?” 身后办公室的门被狠狠地关上,贺天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一双阳光的杏眼此刻却阴沉至极。 但顾晚颜可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挂了电话后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要下楼找霍寒霆解释一下,却得知男人临时有事去了公司。 这是在躲她? 饭桌上,顾晚颜吃饭也心不在焉的。 “宾客一共敲定了五十四人,但孟老先生好像病了,这可怎么办?”周茹愁眉苦脸。 “让爸爸写!”霍云澄突然插了一句,“爸爸写毛笔字也好看!” 霍盛英蹙眉:“但是西区那里出了点事,寒霆过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空过来写。” 陡然听到一个名字,顾晚颜瞬间回神,看着饭桌上其他三人愁眉苦脸的模样,不由发问道:“怎么了?” 周茹没有出声,连眼神都懒得施舍。霍云澄没心思,将霍家现在面临的难题,一股脑儿给倒了出来。 “写请柬的孟爷爷病了,请柬没人写。” 请柬? 顾晚颜一怔,随后反应过来,一些注重底蕴的家族,请柬都是请大师用毛笔字书写的,这位孟国祥便是一直为霍家服务的书法大师,如今他病了,想要找一个替代的可不容易。 “我来写吧。” 大厅里静了一静,周茹终于舍得将视线投注在这个不省心的儿媳身上,然而夹带的却是怀疑。 “你?” 一个字便已经诉说尽了疑惑与不屑。 这请柬是门面,怎么能随便让人来写,而且毛笔字没有几十年功夫浸淫如何能成大家,又不是写钢笔字。 霍盛英却盯着这个儿媳若有所思,最后朝着佣人一挥手:“拿笔墨纸砚过来。” 他对顾晚颜说道:“写请柬不算她小事,先让我看看你的水准。” 顾晚颜满口答应:“好!” 周茹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难不成还真让她试试? 但佣人很快就将笔墨纸砚取了过来,几人饭也不吃了,就围到了桌子边。 顾晚颜将宣纸铺在桌子上,拿起一旁的狼毫毛笔蘸了些墨水,提笔想了想便挥毫下笔。 第32章 面对所有人的眼光 霍盛英对书法也有几分了解,在儿媳妇握笔的一刹那,他就明白顾晚颜恐怕是有几分本事的。 笔尖落在宣纸上,游走出一串墨色的长词,飘逸秀丽,可以辨别出来是柳体,但一撇一捺间却又洒脱豁达,有几分魏晋风骨的味道。 人生若只如初见。 顾晚颜随手写了一句诗便将毛笔搁在了笔架上,她让开时,霍盛英很快就将宣纸拿了过去。 “好字!” 他满眼都是赞赏,转头询问顾晚颜,“晚颜,你师承哪位大师?这风格很是独特。” 顾晚颜一怔,脑海里闪过一张秀美温婉的脸,随后她摇了摇头:“不是大师,我的毛笔字是我妈教我的,我的字跟她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霍盛英若有所思地点头,不再追问。 当初霍寒霆将顾晚颜带回家的时候,就提过她母亲已经去世,至于父亲也让他们不要多问 “那好,这请柬便由你来写吧?” 这下连周茹也没有反对,她虽是外行,却也能看出这字是丢不了霍家人的脸面。 顾晚颜答应下来,抱着一摞请柬回房细写,霍云澄反倒对那幅字起了兴趣,拿过一只毛笔一直在努力模仿,但可惜怎么学都学不会。 他师承孟国祥门下,小小年纪已经能将毛笔字写得像模像样,但风格已经定了雄劲刚健的路子,要写像他母亲这般秀美飘逸的字体,无疑如同张飞绣花——力不从心。 霍云澄歪头苦恼了好半天。 “你在干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低沉悦耳的男声,霍云澄眼睛一亮,惊喜地回头,笑得分外甜蜜。 “爸爸!” 霍寒霆盯着宣纸上的那一行字出神。 人生若只如初见。 纳兰容若的悲情被她写得倒像是看透人生后洒脱的一句感叹,虽明知她没有任何想法,但他心里还是有了几分怅然。 “爸爸!”霍云澄歪头看他,献宝似地指给他看,“妈妈写的字好不好看?” 霍寒霆微微点头,目光从正在看电视入迷的周茹身上扫过,他道:“你妈妈呢?” “妈妈在楼上写请柬。” 霍寒霆抬头望了一眼,随后转身欲走:“公司还有事,爸爸就先走了。” 霍云澄点头,却不料男人又复转回来头,将那一幅字给拿起。 “这个我也拿走了,不许告诉别人。” 霍寒霆清咳一声,诱哄地看了一眼儿子。 但是他也只有这么一张啊,霍云澄眼巴巴地看着爸爸,但向来听话的好孩子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霍寒霆将那一幅字带走。 心有不满霍云澄只得再拿着一张宣纸噔噔噔地跑上楼。 “妈妈,你再帮我写一张字好不好?” 顾晚颜有些诧异:“原来那张呢?” “那张……”霍云澄眼神飘忽,想起来某个男人的叮嘱,还是支支吾吾地撒谎,“弄……弄丢了……” 顾晚颜写请柬写的专心,也没有生出什么怀疑,只当霍云澄愧疚,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声“没关系”后又给他写了一张。 “对了,你爸爸还没回来吗?” 霍云澄抱着写好的字摇了摇头:“没有。” 爸爸回来又走了,说“没有”也不算撒谎。 顾晚颜有点失望,挥了挥手就让霍云澄下楼去了,她总想着找机会和霍寒霆聊一聊,但没想到这个机会一直持续到宴会开始都没能等到。 虽说宴会不大,但好歹也是顾晚颜首次在公众面前亮相,周茹还是负责地拉着她一起去做了个美容和造型。 但中途有事,她要提前进场去招呼客人,没办法只得跟顾晚颜说一声,等会儿会有人来接她去临江。 “您去吧,我一会儿就到。” 顾晚颜坐在椅子上,任由身后造型师给她整理头发。 好在这个过程并不漫长,周茹有要求将顾晚颜的风格一定要塑造得端庄大气,不能胡里花俏,这自然就免了很多麻烦。 全部整理好时,距离宴会开场仅有四十分钟。 顾晚颜立刻提着裙摆溜上周茹派来接她的车,然而抵达庄园时,外面已经没有人了,只能瞧见一排排豪车停驻在大门前,阶梯之上的庄园大厅里灯火璀璨,金碧辉煌。 庄园的佣人认得她,小声道:“少奶奶,您要不要从侧门进去?” 现在从正门进去,岂不是要面对所有人的眼光? 顾晚颜竖起大拇指:“快带我去。” 佣人赶忙在头前带路,绕到了庄园大厅后的一个侧门,“这里进去后就是了。” 顾晚颜点点头,道谢后开门溜了进去,这里显得空旷寂静很多,像是所有声音都被隔绝了,就连她的高跟鞋踏在地上也没有任何声响。 顾晚颜提着裙摆走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了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催促,朦朦胧胧的听不清楚。 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忽然又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忍着点不行?” 是秋立槿。 “不行!大厅里那么闷,我快憋死了。” 最先出声的男人抱怨了一句,紧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顾晚颜松了口气,看来是在跟朋友聊天,她提着裙子走过了拐角,但随即瞳孔骤缩又缩回了墙壁后面,心脏砰砰砰直跳。 老天爷,她看见了什么? 昏暗的角落里,一个身形高挑颀长的男人把秋立槿围困在角落里,低下头似乎在亲吻,两人的影子交缠在一起,暧昧又迷乱。 原来秋立槿是同? 顾晚颜眨了眨眼,就一直躲在拐角处没出声,这种情况下太尴尬了,而且她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胆子大得敢在在霍家寻求刺激。 不过联想到方才两人的对话,她又表示理解。 年轻人嘛,总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但很快她就闻到了一股烟味。 懂,事后烟嘛! 顾晚颜安慰自己,等到拐角处两人抽完烟出去后,她已经生无可恋,拖着沉重的步子踏进了会场。 “顾小姐?” 顾晚颜一愣,转身就看见秋立槿站在她不远处,一身白色西装,手上拿着一杯香槟,唇角浅笑显得绅士又优雅。 但刚刚亲眼目睹完那样的事,顾晚颜怎么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再看他,她干笑两声,目光四处搜寻,想看看他男朋友在不在附近。 第33章 她嫉妒得颤抖 但秋立槿却误会了,意味深长地给她指了一个方向:“寒霆在那边,我建议你立刻去找他比较好。” 一听见霍寒霆的事,顾晚颜立刻警觉起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宴会场的人群中,霍寒霆几乎是鹤立鸡群一样的存在,但她却第一时间死死地盯住了他身边的女人。 邢梦儿! “谢谢秋医生。”顾晚颜深呼吸一口气,掩下自己杀气腾腾的眼神,优雅地快速赶了过去。 秋立槿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背影,冷不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小秋,你在看什么?” 秋立槿懒得和他计较,举着香槟蹙眉走开两 步,一脸嫌弃:“你下次抽烟还是去外面抽,而且别拖上我,弄得我身上也有烟味。” 对方笑了笑,却并不在意,盯着顾晚颜远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你对那个女人感兴趣?光看背影,我赌五毛是个美女!” 秋立槿慢悠悠地喝了口香槟,似笑非笑:“你敢打她的主意,估计今晚霍寒霆就会把你打包送回帝都。” 男人一怔,随后面色露出些憎恶:“顾晚颜?她不是向来不参加这种活动吗?” “谁知道,也许是突然想开了也不一定。” 男人却冷嗤一声,不甚在意,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就一阵后悔,顾晚颜自然是漂亮的,但再漂亮也不能用掩盖她愚蠢又水性杨花的本质。 顾晚颜提着裙摆走到正在与人谈话的两人身后,清清嗓子,甜甜地喊了一声: “老公!” 邢家与霍家是世交,比其他家族都要先一步接到霍家要举办宴会的消息,因此邢梦儿从两天前就开始准备礼服,造型,力求能在宴会上艳压群芳。 就是可惜顾晚颜那个蠢货向来不出席这样的活动,要不然她定会让她颜面扫地。 但她不出席也有不出席的好处,光明正大地站霍寒霆身边,不明所以的人谁不得夸一句他们郎才女貌。 “呵呵,邢小姐和霍先生感情真是好啊。”一个中年男人举着香槟笑呵呵地说道。 邢梦儿娇羞地低下头:“我和霍大哥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也是两家世交攒下的缘分。” 霍寒霆皱了皱眉,没有出声。他这个时候否认,岂不是坏两家关系。 但中年男人身旁的太太却误以为他是默认了,想着此行的目的,忍不住又加了把劲儿夸赞, “这种缘分可真是求也求不来啊,不知道两位什么时候好事将近啊?” 虽说圈子里一些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霍寒霆有一个儿子,但那又怎么样,只要正室夫人这个位置还悬空着,霍寒霆这种条件的,不管多大年纪都有人前仆后继。 邢梦儿偷偷地瞥了一眼霍寒霆,低下头不再出声,但脸颊上的两团红晕却将羞涩的小女儿姿态展露无疑。 霍寒霆神情冷淡,刚要开口澄清,身后便传来了一声柔和的声音。 “老公。” 柔情似水,当真是媚到了骨子里。 众人回头,瞥见不远处亭亭玉立的女人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女人一袭白裙,将曼妙的身姿展露无疑,上身采用了类似旗袍设计,盘扣遮住了精致的锁骨,墨发盘起在脑后,露出修长的天鹅颈,端庄优雅。 她脸上化了淡妆,所谓“芙蓉如面柳如眉”立刻便有了活生生的例子在前,这会厅浓墨重彩的八百姻娇,都不及这一幅这幅水墨画来得让人惊叹。 她怎么出来了? 邢梦儿牙咬得甚紧,她转头看向霍寒霆,却发现男人目光专注地凝聚在顾晚颜身上,瞳孔中只倒映出她一人的身影。 她嫉妒得颤抖。 霍寒霆定定地看着顾晚颜,后者粲然一笑,踩着高跟鞋,微笑地向他走来,牢牢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老公,我来晚了,你可别怪我呀!” 霍寒霆低头看她,仿佛不大相信这一声“老公”是出自她口。 之前一直在聊天的中年男人和他太太目光疑惑,忍不住开口:“这位是——” 霍寒霆收回目光,任由顾晚颜挽着他:“这位是我太太,顾晚颜。” “您已经结婚了?”中年男人的太太惊呼,但一开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表情有些尴尬。 顾晚颜微微一笑:“我身体不好,寒霆舍不得我出来费心,所以一直养在深宅中,陈太太没见过我也是正常的。” 说完她轻咳一声,语气也弱了三分:“今天身体好了一些,才能出来见见客人。” 她妆容本就淡雅,今天装扮又秀丽温婉,这些话一出口就让人信了八分,而且霍寒霆也没有出声反驳,仿佛就是如此。 但邢梦儿快气炸了,什么身体不好,霍大哥舍不得她出来,明明就是她自己不愿意参加宴会,早些年周茹不知道为这事跟她吵过多少次! 但她不会傻到这个时候来拆台,把霍家一些丑事传了出去,周茹第一个就饶不了她。 中年男人夫妇此刻完全忽略了一旁的邢梦儿,那名贵妇更是又惊又喜:“你没出来过,怎么认得我?” “我虽然并不出席宴会,但这荣城圈子里的熟人,婆婆却是带我认过的,不然哪一天碰见了,不打招呼岂不是失了礼数?” 顾晚颜言笑晏晏,丝毫不怯场,大家风范尽展无疑。 “霍少奶奶哪里的话,身体不好也该是我们上门拜访才对。” 一旁有人笑着插嘴,周边有意无意注意着这边连同陈氏夫妇,看着顾晚颜的眼神一下子便不一样了,这是一种认可,代表自己的意识里已经有了这号人物。 周茹肯教她认人,教导这些事务就代表了将她当成了霍氏下一任当家主母来培养,再加上霍寒霆如今已经完全掌控霍氏,顾晚颜其实就已经算是霍氏的女主人。 邢梦儿却不想让她就这么蒙混过去。 瞥了一眼她光秃秃的手指,大声道:“哎呀,嫂子,你怎么没有戴戒指?” 她不说还没人注意到这点,但她这么一说出来,大家都看向了顾晚颜修长白皙的手上,果然没有戒指的影子。 不止她,连霍寒霆也没有戴。 不然也不会那么多人误认为他还没有结婚。 这两人是不是感情不好? 第34章 霍先生和霍太太感情真是好啊 毕竟豪门圈子里各玩各的夫妻可不少,众人的眼神便显得有些微妙起来。 “邢小姐,你问这话不是多余吗?”顾晚颜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有了孩子之后,我人就胖了一些,再戴之前的戒指就有些紧,长期戴会影响血液流通,但我又舍不得换,寒霆心疼我,就让我干脆别戴了。” 其实那只戒指从霍寒霆买回来,就被她扔进了抽屉里,再也没见过第二天的太阳。 她笑眯眯地从脖子里扯出了一根细细的银链子,最底端一个铂金钻戒熠熠闪光:“所以我就把它戴在脖子上了。” 邢梦儿咬牙切齿地看向顾晚颜,后者盈盈一笑,嘲讽技能max! 两人在众人恍然大悟的笑声中目光相撞,空气中仿佛都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燃烧。 邢梦儿昏了头:“那霍大哥为什么不戴?” 顾晚颜唇角的笑容僵了僵,她出门时只想到了自己不戴戒指可能会被他人胡乱猜测,但却没想到霍寒霆。 众人目光落在了男人身上,后者静了一会儿,从西装内袋中拿了一样东西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摊开手,一枚打磨精湛的铂金戒指正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我的在这里,她不戴也不许我戴,”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顾晚颜,眼神渐渐地柔和下来,唇角弯起一抹浅笑。 “我当然是听我太太的。” 男人眼底的温柔缱绻像是一阵柔和的风将她密密地裹住,顾晚颜霎时失了神,心脏漏跳了好几拍。 这也太犯规了! 霍寒霆不常笑,总是冷淡着一张脸,身上常年弥漫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但此刻他眼神温柔,唇角带笑,仿佛天光乍现,花海翻涌,世界一下子便明朗起来。 这谁顶得住! 别说顾晚颜忘了回神,就是周围其他的人也一阵诧然,几时见过霍寒霆给人这么好的脸色,可见这位霍太太在他心里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众人当下便纷纷贺喜, “霍先生和霍太太感情真是好啊!” “可不是,小两口一看就伉俪情深!” 数不清的赞美和祝福纷纷涌来,顾晚颜也不论是真心还是奉承,笑眯眯地照单全收。 但这些话听在邢梦儿耳朵里,无疑是像一根根银针似的,扎得她身上到处都疼,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她恶狠狠地剜了一眼意气风发的顾晚颜,转身就想走。 顾晚颜余光扫见她欲要离开的背影,唇角微翘:“邢小姐,这么关心嫂子的戒指,是不是自己也想戴了?不过我上次听婆婆说邢夫人有意想要给你介绍一位青年才俊,好像被你拒绝了?好歹先去见一见再拒绝不迟呀!” 注意到周围人看向她的目光隐隐的有些不对劲,邢梦儿有些慌了,她涨红了脸反驳道:“你别胡说!” 但这副急欲争辩的模样对比起顾晚颜一脸微笑纵容,就仿佛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急着想要遮盖自己那些隐秘的心思一般。 顾晚颜叹了口气,一脸宠溺:“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整天跟在你霍大哥后面转,小心嫁不出去哟!” 周围的这些贵妇哪个不是人精,从刚刚聊天就能看出来邢梦儿对霍寒霆的心思,不然也不至于会打趣两人。只是那是建立在男未婚,女未嫁的基础上,现在知道霍寒霆已经结了婚,那邢梦儿那些心思就不一样了。 身穿富贵,但这些贵妇最厌恶的便是那些试图一步登天的小三,此刻看向邢梦儿的眼神便有些不屑起来。 邢家说是跟霍家世交,但在衰落下去后也不知道跟霍家差了多少个档次,也就是霍家念旧,才能让邢家借着以前的情分跟着捞好处,如今竟然还让这邢家小姐生出了些想法。 邢梦儿到底脸皮薄,被异样的眼光看待着,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最后她捏了捏手心,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嫂子说得是,我身体还有些不舒服,就先走了。” “不舒服?”顾晚颜一脸关切,“经常给我看病的家庭医生也在这里,不如让他给你诊治一番吧?” “不用了。”邢梦儿盯着顾晚颜,像是恨不得将她给吞了,“还是留着给嫂子好好治病吧,拜托替我跟伯母说一声,我先走了。” 她特意强调了“好好治病”四个字,踩着恨天高便穿过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开。 就这就走了? 顾晚颜遗憾地挑眉,回转过来头时,一位贵妇看不过眼感叹道。 “霍太太真是善良!” 也是养在深宅里不谙世事,这都被情敌找上门了,还丝毫未觉地规劝对方。 顾晚颜坦然地接受。 一旁围观了整个过程的男人差点一口酒吐了出来。 “她善良?没看见邢梦儿都快被气吐血了吗?” 秋立槿从口袋里抽出手帕,不动声色地擦拭西装上被喷到的酒雾,微微一笑:“你要是再把这种恶心的东西弄到我的衣服上,我就把你的头沁到酒缸里。” 他说话声音平缓淡和,甚至隐隐带着笑意,不清楚的还以为他是在好脾气地拜托他。 男人讪讪地放下酒杯,往旁边移了两步。 “不过,说实在的,这个顾晚颜变化可真够大的,她以前不是都不屑于跟霆哥出席宴会吗?听听刚才那一声老公,啧啧啧!” 秋立槿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低头抿了一口酒。 宴会厅里的众人还在围着顾晚颜聊天,实在是这位突然出现的霍夫人太令人好奇,她就像是一个谜,引人众人想要不断挖掘。 “不知霍夫人出自哪一世家?” 能跟霍家结亲的,必定也是出名的门第,只是荣城似乎没有姓顾的豪门。 后方一直伫立着的一个中年男人,迟疑着出声道:“不知道霍夫人与杭城的顾家有没有关系?” 杭城顾家? 顾晚颜神色一僵,脑海中不由自主地翻映出那些刻意令她封存的记忆,像是已经结痂的伤疤被人掀开了一条缝,依稀可以窥见底下的血淋淋。 她猛地拽紧了霍寒霆的衣服,后者面色一沉,看向方才开口的男人,缓缓道:“诸位想多了,我与我妻子是自由恋爱。” 第35章 她已经对霍寒霆动心了?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顾晚颜的眼神有些奇特,不凭靠家世嫁进霍家,占据了令整个华国女子都梦寐以求的霍氏女主人位置,这位霍太太倒也是一位传奇。 方才开口的中年男人心头一紧,立刻干笑道:“是我唐突了,杭城顾家只有一位顾芷歆小姐,怎么会跟霍太太有关系。” “顾芷歆?”倒是有人听过这个名字,“那个据说名满杭城的顾家才女?” 经由她这么一说,众人才想起来了一些,“听说的确了不得,小小年纪作出来的曲子连徐老都赞叹不已。” “那倒的确有两分刷子。” 虽说略有小名,但在场的人都是冲着霍家的利益来的,也不会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太多话语。 但这些人谁也没有注意到顾晚颜唇角一闪而逝的讽刺与眼底尸山血海般的憎恨。 才女? 一个卑劣的偷盗者也配称为才女? 霍寒霆垂眸看了一眼顾晚颜有些漠然的态度,反手握住了她的小手,皱了皱眉,低声道:“怎么这么凉?” 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冰凉的小手,暖热了她生寒的心底与血液,仿佛全身都活了过来。 顾晚颜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霍寒霆却不由分说地替她向众人告假。 “抱歉,我太太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带她先过去休息,各位随意。” 大家也瞧见了顾晚颜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苍白如玉的脸颊更衬得双唇红艳,活脱脱一个病西施。 “无妨,霍先生只管去照顾霍太太。” “霍太太注意休息。” 有了霍寒霆的态度,这些人此刻倒是通情达理得很。 “抱歉。” 顾晚颜颔首,软着身子靠在霍寒霆怀里走向了墙边的休息区卡座。 霍寒霆扶着她坐下,打了个响指将侍者招呼过来:“去帮我拿杯柠檬水。” 侍者应下,转身去拿柠檬水。 顾晚颜揉着眉心:“我没事,你去招呼客人吧,难不成还真以为我身体有什么毛病?” 她抬头眨了眨眼,唇角溢出几分笑。 霍寒霆看着她明媚的一张脸,淡淡地道:“你不想来可以不来。” 谁也不会强迫她,她拒不出席宴会,反正霍家都已经习惯了,周茹也懒得因为这种事再跟她吵。 她不来?她不来他都在要被别的狐狸精叼走了! 在顾晚颜眼里,霍寒霆就是一块鲜嫩的肉,谁都想蠢蠢欲动地上来咬一口,她不出来宣誓宣誓主权怎么行? 她理直气壮地开口:“我——” 但却没了下文,因为她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有些怔然。 她重生以后的确一心想着对霍寒霆好,但那是感激之情,若是他遇见了喜欢的人,那她会干干脆脆地让位,但刚才看见邢梦儿站在他身边,她却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洒脱,反而一阵酸涩涌上来,脱口而出一句“老公”,先气死情敌再说。 但她为何会这般? 还是她已经对霍寒霆动心了? 顾晚颜心一跳,脸颊渐渐地染上一团红晕,不敢抬头看他,但心脏深处的悸动是骗不了人的。 她也许真的喜欢上他了也不一定。那他呢?是不是还喜欢她? “霍寒霆,我——” “霆哥。” 一声招呼切断了她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想说的话,顾晚颜想被炸瘪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 抬头想看看始作俑者是谁,却发现对方也正在打量她。 来者是个男人,长相却艳丽得令不少女人都要羞愤,一双丹凤眼狭长魅惑,唇瓣红润饱满,偶尔掀唇露出的贝齿仿佛诉说着.... 偏偏他还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整个人的气质便显得似妖如魅。 这男人看着有点眼熟,顾晚颜狐疑地盯着他多看了两眼,才想起来,这不是路景焕吗? 如果说霍寒霆不多的好友里,秋立槿对他她态度是最好的一个,那路景焕就是跟她最熟的。 这种熟不同于熟人的熟,是相看两生厌吵出来的熟。 路景焕每次见到她不是嘲讽就是刁难,而她冷着一张脸也没有太多好脸色。 但她总觉得似乎还漏了点什么,顾晚颜盯着她又细细地看了看,瞥见他礼服上的袖扣睁大了眼。 在漆黑过道中,唯有这方钻石袖扣闪了她的眼。 难道刚才在过道里跟秋立槿卿卿我我的男人是路景焕? 顾晚颜神情有些古怪起来。 她没想到吃下了秋立槿是同这个大瓜后,居然还有更劲爆的,只是霍寒霆知道这件事吗? 撞见她眼里的古怪神色,路景焕不明所以,却仍旧翻了个白眼,彻底将她无视,这种女人他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霆哥。” 他又叫了一声霍寒霆,迫不及待地拽住他的手臂。 “让开!” “放手!” 两声命令一同响起,所有人都愣了愣。 充斥着一股不耐烦的前者出自霍寒霆口中,但后者却是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的顾晚颜发出来的。 她一把拍掉了路景焕的手,护犊子似地将霍寒霆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别动手动脚的!你自己有……” 有男朋友了还对别人动手动脚! 她目光逡巡了一圈瞥见倚靠在不远处看好戏的秋立槿,立刻提高音量:“秋医生,还快把你的人领走!” 秋立槿一挑眉,笑道:“他跟我可不一个姓,不是我的人。” 路景焕盯着顾晚颜,舌尖顶着腮:“顾晚颜,几天不见长本事了啊?” 连他都敢打,不过以前这女人不是对霆哥身边的人和事向来不在意,怎么今天他碰了霆哥一样,她就跟炸了毛的猫一般。 顾晚颜警惕地看着他,忽然肩膀搭上了一只温暖的大手,她像被抚顺了毛,慢慢地平静下来。 “把水给我。” 霍寒霆从顾晚颜身后走出来,伸手从在背后战战兢兢看了好一会儿的侍者手中接过柠檬水。 “没关系。”霍寒霆转身将水递给顾晚颜,眼底隐隐的闪过一丝笑意,尽管并不知道她为何不许路景焕接近他,但方才被她保护的一瞬间却令他心生愉悦。 第36章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顾晚颜捧着杯子喝茶,目光仍怀疑地在路景焕身上游荡。 后者此刻正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的霆哥。 他分明都已经把顾晚颜..小白脸的照片发给他了,怎么这两人不仅没有离婚还感情越来越好的样子? 但他今天可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路景焕急切地抓住霍寒霆的手臂问道:“霆哥,你办公室那幅字是哪位大师写的?” 上次他去霍氏找霍寒霆,没想到没碰上霍寒霆却撞见姜柊扛着一幅装裱好的书法进来,他一眼惊鸿,但偏偏上面没有任何印章和落款,他就算是想知道谁写的也没办法。 所以今天才赴宴想要逮到霍寒霆问个明白。 但男人眉目一凝,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满脸好奇的顾晚颜,竟是说了与她如出一辙的话。 “放手!” 不同于方才的不可置信,路景焕立刻便讪讪地松手了,但脸上却还挂着一抹委屈和焦急。 “霆哥,你就告诉我吧!我正到处找人给老头子写寿词呢!你也知道我一年多没回家,不出点他满意的东西,他肯定又要满院子地撵我了!” 几人正说着,不远处周茹正朝着这边匆匆赶来。 “顾晚颜!” 周茹走过来一把拽住了顾晚颜的手,没好气地道:“我找了你好半天,你去哪儿了?” 话音刚落,霍寒霆便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顾晚颜面前,迫使周茹松开了手。 “妈,你找晚晚有事?” 周茹点头,看向顾晚颜:“你跟我去楼上,有贵客要见你。” 顾晚颜一阵诧异,连身旁的霍寒霆和路景焕等人也蹙起了眉。 能让霍家都称一声“贵客”的,想必这来头一定是极大的。 周茹边带着她上楼边警告道:“一会儿说话注意一点礼貌,对方是长辈。” 顾晚颜点点头。 路景焕盯着他们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是不是顾晚颜惹到了什么大人物,人家来找她算账了?” “什么样的人敢找事直接找到霍家来?”秋立槿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摇头叹气也跟了上去凑热闹。 路景焕撇了撇嘴,他也就是那么一说。 周茹打开二楼休息室的大门,霍盛英正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说话,两人边喝茶边聊,听见门口动静,一起朝着这边看来。 “这位就是我儿媳,写请柬的人。”霍盛英朝着顾晚颜招了招手,“晚颜,过来见过蒋圣川先老生,这位是帝都有名的国画大师。” 蒋圣川? 顾晚颜一脸懵,她仔细地看了看面前这张和蔼的笑脸才和教科书上的那个名字对上了,心里不禁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怪连霍家也说是贵客。 蒋圣川是当代最有名的国画大师,他的画千金难求,甚至还作为国家礼物赠予他国,让不少名流贵胄趋之若鹜。 蒋家并不多么富贵,然而其在政界的超然地位才是令所有豪门世家所尊敬的。 “见过蒋老先生。”顾晚颜微微行了个礼。 老爷子点点头,虽须发皆白,但却精神烁烁,他笑呵呵地道:“古人说字如其人果然不错,这么好的一个儿媳妇霍家有福啊!只可惜我这外孙小了一些……” “外公!” 陪伴在他身边的一名年轻男子一脸无奈,忙向顾晚颜道歉解释:“抱歉,贸然来访冲突了霍太太,我外公偶然来到荣城,见到了霍氏送过来的请柬,便一定要求见见写字的人。” 顾晚颜微微颔首:“请问蒋老爷子找我有什么事?” “女娃,这字你师承何处?”老爷子手指敲了敲桌面,似乎只是平常一问,但唯有他手指的颤动才泄露了心里的思绪。 顾晚颜一怔,随后摇了摇头,“并没有拜过老师,这字是我母亲一笔一划教我写的。” “你母亲?”老爷子目光一凝,随后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呼吸急促道,“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顾晚颜皱了皱眉,蒋圣川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些突然,忙改口道:“不说名字,光说姓氏也可以。” 只说一个姓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顾晚颜犹豫了一会儿后便道:“我母亲姓柳。” “柳?” 老爷子一怔,随后面色染上一抹失望之色,他摇了摇头,“抱歉丫头,是我唐突了。” “蒋老先生,冒昧地问一句,我写的字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整个房间里的人谁都没有开口,对于他们来说,这个问题他们也一样好奇。 “你写的字颇有几分谢家的味道。”蒋圣川一脸怀念。 “帝都谢氏?” 后方突然有人发问,蒋圣川笑呵呵地瞥过去一眼:“原来是路家小子,我来荣城之前你爸爸还在念叨着回来要打断你的腿呢!” 路景焕神情一僵,干笑两声:“蒋爷爷一定帮我劝着点。” 但其他人却因为“帝都谢氏”这四个字而有所震动。 蒋圣川懒得理会他接着说道:“早些年给我的画题诗的便是谢老头子,我看你的字很有几分他的味道,这才想着过来看一看。” “可这跟我妈妈有什么关系?”顾晚颜蹙眉,她可没忘记之前蒋圣川提到她妈妈时眼睛一亮的表现。 “谢家二十多年前走丢了小女儿,至今未归,这成了老谢心头的一块旧病。” 蒋圣川老爷子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尽管顾晚颜的字很有几分谢家的味道,但也还是像而已说明不了什么,而且她母亲姓柳,不姓谢。 “好了,老爷子我打扰了。”蒋圣川起身,旁边的年轻男人忙上前来扶他。 他笑眯眯地看着顾晚颜:“丫头,虽说你不是我要找的人,但也算是有缘,霍家过年回帝都祭祖,你可一定要到老头子这里来坐坐,到时候我画幅画请你来题字。” 房间里的人面色都微微一变,这些年无论多少人请蒋圣川动笔,这人都是笑呵呵的一句“老喽,画不了了”给推辞了,如今竟然肯为了顾晚颜的字重新拿笔。 顾晚颜不敢拂了好意,忙应下:“能为蒋先生的画题字,是我的荣幸。” 蒋圣川目光一转,看向了静默不语的霍寒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但任谁也无法忽略他。 第37章 无事献殷勤 “霍家小子都长这么大了。”他轻声嘀咕一句,“看着是比我外孙强些,难怪霍老头那么得意。” “外公!” 旁边的年轻男人简直要崩溃了。 霍寒霆却始终稳重如一:“代我向爷爷问好。” 蒋老爷子点点头,任由外孙扶着离开。 路景焕皱眉看着身旁的秋立槿:“顾晚颜还会写字?” 秋立槿似笑非笑:“霍家又不会娶个文盲回来。” 单单能被霍寒霆看上眼,顾晚颜怎么都不可能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 “我倒要看看她写的字到底有多好看!”路景焕冷哼一声,气冲冲地跑到了前台侍者那里,随后拿了张请柬过来,翻开一瞧。 暗红底纹的字帖上,婉约秀美的字体尽显风范,但在细节处却又透出几分驰骋疆场的潇洒。 这两者奇迹般地糅合在一起,却丝毫不冲突。 路景焕一愣,这不是他在霍寒霆办公室见到的字吗? 难怪姜柊那么小心翼翼,说霆哥宝贝得很,原来是顾晚颜写的? 被这个现实打击得回不过来神的路景焕呆愣愣地回到了秋立槿身边,一回头看见朝这边走过来的顾晚颜,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嫂子!” 顾晚颜吓了一跳,视线他身上绕了一圈,狐疑道:“你鬼上身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才鬼上身!” 路景焕恼羞成怒,他刚才一阵恍惚,只犹豫着要不要请顾晚颜去帮他写一帖寿词,没想到一晃神把心里盘旋的话给说了出来。 现在他后悔了,这个女人水性杨花,他怎么能因为一幅字就背叛霆哥,而且这种女人写的寿词交给老头子,说不定他家老头子还会折寿。 路景焕厌恶地瞪了她一眼,拿着一杯酒转身离开了。 顾晚颜:“???” 男人心,海底针,说翻脸就翻脸。 秋立槿歉意地笑笑:“他就是这个脾气,你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你平时跟他在一起一定很苦吧?”顾晚颜一脸同情,有这么一个作的男朋友,想想就头疼。 “还好,路景焕是路家的老来子,从小被宠着脾气是坏了些,但他一根筋没什么恶意。” 如此,顾晚颜还能说什么,人男朋友愿意包容,她也是不好计较。 “你开心就好。” 想来得亏秋立槿脾气好,要不然两人还不得吵翻天。 秋立槿觉得这番对话有些奇怪,但细细推敲又没什么,他看了一眼路景焕离开的方向,道一声失陪便离开了。 卡座这里就剩下了顾晚颜一个人。 说是自助餐商务酒会,但来这里的人并没有多少会真的吃东西,大都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谈生意,方才一下楼,霍寒霆便被一群大佬殷勤地拉进了圈子里,因此周围倒是没什么人来烦她。 长长的自助餐桌上有各式各样的食物和酒水,顾晚颜垂眸盯了一会儿,走过去拿了一杯鸡尾酒。 透明纤细的三角杯中暗橙色的液体在其中静淌,朦胧又高雅,杯底还有一颗樱桃座位点缀,长长的果柄恰好露出酒面。 唔……曼哈顿…… 这酒太好认,顾晚颜盯着看了一会儿后还是轻抿一口,酸甜辛辣的滋味在味蕾上铺展开,一下子便冲散了她心中的郁结。 她极少碰酒,酒量也不好,但今天猝不及防闯进耳朵里的名字和事却勾起了她那些过往的恨与痛,憋闷得无处发泄。 霍寒霆从名利场中脱身,一眼便看见斜靠在卡座角落里女人。 她低垂着头,手臂抵在沙发扶手上,支着额角,灯光落在她挺翘的鼻尖,如同玉雕一般,细腻剔透。 霍寒霆慢慢地走近才察觉到了点不对劲,女人对他的到来一无所知,双颊酡红,淡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颈,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染上了一层粉色。 他扫了一眼旁边三个空空的鸡尾酒碟,皱了皱眉。 怎么喝了怎么多? 许是感觉面前站了人,顾晚颜撑着额角抬头眯眼瞧他,眼神中折射出细碎的光,一片朦胧,红唇轻掀, “帅哥!来玩呀!” 霍寒霆盯着她,嗓音低沉悦耳:“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喝酒……”女人一阵失神,许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眼里氤氲出一团雾气,但嘴上却泼辣得很,强硬道,“老娘想喝酒酒喝酒,你管得着吗?” 男人墨眸一沉,单手挑起她的下巴:“我看你是真醉了。” “没醉……”顾晚颜轻声嘟囔,脸颊却顺着那两根手指蹭了蹭。 脸颊上传来的柔嫩触感让他心头有些异样,霍寒霆抽回手却发现女人不受控制地歪倒下来,额头直直地撞在了他的腹部。 “好硬。”顾晚颜揉了揉额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这是什么?墙壁吗?” 然而刚摸了两把,她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了,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我看你是真醉了。”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召开侍者委托他向霍父霍母交代一声后,便带着顾晚颜提前离场了。 姜柊原本就一直注意着他这边的动静,一见boss离开,立刻跟身旁正在聊天的老总道别,紧跟了出去。 “霍董,我没有喝酒,我来送您回家。” 即便在交际场上,霍寒霆也免不了做表面功夫,虽说没喝太多,但谨防万一,还是不要酒驾。 霍寒霆没有拒绝,坐进后车座,将顾晚颜放在身旁便开始闭目养神。 但很显然,某些人并不会这么老实。 顾晚颜左右摸索,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霍寒霆跟上,一把拽住他的衬衫,泪眼汪汪地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姜柊:“……” 呵呵,顾小姐喝得可真不少啊。 男人睁眸,仿佛一头沉睡的雄狮被吵醒,虎视眈眈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猎物,他反握住顾晚颜的手腕,富有磁性的嗓音在狭窄的空间中响起。 “不认识我?” 即便脑子现在不清楚,顾晚颜也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的靠近,本能地趋利避害,她拍了拍霍寒霆被揉皱的衬衫,眼眶红红地抽噎:“不认识就不认识嘛,你干嘛这么凶……” 第38章 他是疯了才会跟一个醉鬼计较 霍寒霆叹了口气,松开顾晚颜的手,他是疯了才会跟一个醉鬼计较。 握住她的手臂,想要将人扯下去做好,却没想到女人八爪鱼一般紧紧地抱住了他。 “妈妈,别离开我!” “噗——!” 霍寒霆面无表情地扶住怀里的女人,抬头眯眼看向中央后视镜,从镜子里接触到老板死亡凝视的姜柊,立刻压平翘起的唇角,恢复了一脸正经严肃。 “顾晚颜,你要是再不下去,我就把你丢下车。” 男人隐含威胁的话压成一条线传入顾晚颜耳中,不仅没有让她老实,反而还惹哭了委屈的泪包。 “别离开我……” 顾晚颜头拱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霍寒霆感觉自己胸前湿了一片,他强迫女人抬起下巴。 巴掌大的小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她眼眶通红,纯净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柔弱可怜得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一如当初在大雨滂沱中,她紧紧拽住他的手和衣角,打着嗝泪流满面地问他, “我没有人要了,你要我好不好?” 男人目光暗沉地盯着她,大拇指一寸寸地抹去她眼角的泪,低哑着嗓音回道, “好。” 听见他答应,女人破涕为笑,眼睛笑成了月牙,开心得不得了,两只手臂搂抱住男人的脖子,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泪水混合着口红重重地在男人俊美如神祇的面容打上了一个印子,那画面太美,姜柊简直不敢多看,生怕总裁秋后算账,挖了他的双眼。 霍寒霆闭了闭眼,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手帕将脸擦干净,便面无表情地将它扔在了一边。 女人仍旧乐呵呵的,眼里带着天真不谙世事的眷恋,她抱紧了男人,身子不住地在他身上蹭着,试图离他更近一点。 身上仿佛一阵电流划过,霍寒霆按住她不安分的身体,眼底有欲望在起伏跌宕,最终都被他深呼吸一口气按捺下去。 被阻止继续接近的顾晚颜一脸懵逼,她发丝凌乱了稍许,一缕从额前垂下来落在家肩窝处,胸前的盘扣也蹭开了两颗,露出一角精致的锁骨和底下一抹白皙的轮廓。 正好这个时候车子也停在了万凰庭外面,姜柊习惯性地转过头来:“先生——”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就见霍寒霆将顾晚颜牢牢地护在了怀里,锐利的眸光盯着他,仿佛要在他身上刺个洞。 他本能地转过头,尴尬地把话说完:“到,到了……” 霍寒霆冷着脸将人在怀里扣好,抱着顾晚颜下车上楼,将人扔在了床上。 柔软的大床让顾晚颜弹了两下,随后一脸懵第撑着身子起来,抬眸看向伫立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男人。 经过一场颠簸,坚持到了最后的发型终于崩溃,墨色长发散落在身后,越发衬得她一张一脸脸精致无比,此刻礼服的扣子也开着,曼妙的身段展露得淋漓尽致,上卷的裙摆露出一截小腿,白色的高跟鞋挂在脚尖,摇摇欲坠。 宴会场上端庄自持的霍太太成了深山林间魅惑人心的狐狸精,偏偏她眼底还带着无辜的天真,远不知自己对男人的诱.惑有多大。 下一秒,一条毯子从天而降将她蒙了个严严实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霍寒霆眼眸一暗,略带沙哑的嗓音暴露出心底并不平稳的思绪。 他向门口走去,然而刚刚打开门,就被一只莹白修长的手给“砰”的一声重新关上了。 瞥了一眼从身侧伸过来的手掌,霍寒霆微微偏转过头,就见顾晚颜醉醺醺又泫然欲泣地盯着他:“你怎么走了呀?” 如果没有壁咚在他身旁的手,也许还真能有几分装可怜的意味。 “我让张嫂给你煮碗醒酒汤。” 顾晚颜眯眼看她,像是在打量他说的是真是假,但霍寒霆显然没有那么多耐性等她,一只手搭上门把手便要离开。 不是说好不离开的吗? 顾晚颜抵在门上的手,一把勾住男人的脖子,踮起脚就亲上了那张跟它主人一样冷淡的薄唇。 霍寒霆一僵,但感官却清晰地传来女人生涩的亲吻,让他原本压抑下去的热意,瞬间被点燃,眼底一抹深沉的一团火被勾出来。 他反客为主,翻了个身将女人压在门板上,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掐住她的纤腰。 顾晚颜像是一颗瑟瑟发抖的小树苗,根本承受不住这般狂风暴雨,唇角溢出些许呜咽,似猫儿的嘤咛。 男人锢着她腰的力道越发地用力,几经辗转两人顺理成章地滚到了床上。 但亲吻此刻已经满足不了双方,这一吻不仅没有止渴,反而还勾起了更大的火,霍寒霆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起了反应。 指尖在女人的腰处流连,顾晚颜下意识地躲开,埋在床铺间小声啜泣:“不要!” 在一般人看来欲拒还迎,甚至还能添兴的话却成功让霍寒霆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眸光盯着一动不动的女人,眼底翻滚的情绪汹涌复杂。 最终他闭了闭眼,将眼底的一切情绪都压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走出了房门。 “张嫂,煮一碗醒酒汤给她。” “哎。”张嫂站在大厅里,有些失望地看着衣领敞开的霍寒霆冷淡着脸回到了自己房间,她还以为少爷和少奶奶感情好了一些,两人应该会发生什么呢。 霍寒霆回到了自己房间,冲了个澡,冰冷的凉水从花洒中砸到身上。 男人抹了一把面庞上的水,眼眸深沉又克制。 他和顾晚颜结婚五年以来,除了怀霍云澄的那一次,她和他根本就没有过夫妻之实。 他知道她对他的靠近一直都很排斥,但却愿意为了那个男人盗取资料而出卖自己来跟他同房,只是往往还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便被她惊恐万分地躲开。 想起之前那个男人打过来的电话与在办公室她惊恐躲避时的模样,他便是有太多的感觉也不想碰她。 他不想面对第二天起来时她恐惧震惊的眼神。 第39章 她昨晚干了什么 男人冰冷着脸,关了花洒,随手拿了一件黑色的浴袍便出了浴室。 但他走得太急切,没有听清女人倒在床上低声呢喃的后半句。 “霍寒霆,别走……” 尽管有醒酒汤,但曼哈顿的后劲太大,顾晚颜早晨醒来后还是有些头痛,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茫然地环望四周才开始回想昨晚的事。 她因为想到了妈妈忍不住多喝了两杯,后来—— 后来发生什么了? 顾晚颜敲了敲脑袋,她真是巨讨厌自己这个一喝酒就断片的毛病。 伸了个懒腰,张嫂正好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 “少奶奶,您醒了?” “张嫂,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是少爷抱着您回来的,他已经去公司了,让我给您准备一碗醒酒汤。”张嫂笑容满面地将汤递给她。 顾晚颜接过,若有所思地接过喝了一口,却被烫了似地松开了口。 张嫂大惊失色:“少奶奶,烫?” “不是不是!”顾晚颜摇了摇头,却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唇瓣。 舌头怎么会这么麻? 她将张嫂劝走后,拿过镜子来看了看自己的唇,发现果然有点肿,唇角还破皮了一块。 她昨晚干了什么,要让嘴巴这么受罪? 顾晚颜皱眉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脸颊顿时爆红,连耳尖也是一层红色。 该不会是被人亲的吧? 不过也是,昨晚她喝醉了酒,天时地利人和,他们两个还顺理成章地亲到了一起,那是不是连床单也滚了? 顾晚颜期期艾艾地掀开被子,但却发现自己身上没一点儿痕迹,而且下床能跑能跳,她有点儿沮丧地坐回了床边。 照这种情况来看,不是霍寒霆太没用就是他们两个压根儿什么也没发生。 不过照五年前的记忆看,第一条是可以pass的。 但她都投怀送抱了,而且喝醉了任君采撷,他都没动心? 是她不够有魅力还是他压根就对她没有兴趣? 他是不是已经不喜欢她了? 听着顾晚颜一连串的自我反问,容英韶一脸无语。 “我说,只有一晚上根本代表不了什么好不好,而且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我去问问他?”顾晚颜不确定地道。 “我说姑奶奶,你问什么问!”容英韶冲她吼道,“这种问题你也好意思问,你不要脸,人霍董还要呢!” “那怎么办?”顾晚颜垂头丧气,“他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 “这不一定,最起码他还愿意亲你不是吗?”容英韶给她出主意,“那就代表一点感情也没有是不可能的,你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挽回他。” “挽回,怎么挽回?” “这就得你自己想主意了。”容英韶幸灾乐祸,“顾晚颜,这都是你自己作的,俗话说的好,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当初的你对霍董爱答不理,现在的霍董你高攀不起!” “滚滚滚!” 顾晚颜气的直接挂了电话,但唇角却带着笑,关键时刻有个真好友可以商量事情,聊聊天的感觉真的很好。 只是,怎么去挽回霍寒霆呢? 顾晚颜琢磨了一会儿,慢悠悠地出门,就见张嫂提着两件衣服从洗衣房里出来,她一眼就认出这是昨天霍寒霆出席宴会穿的礼服。 “张嫂,怎么了?” “少奶奶。”张嫂有些奇怪地把衣服给她看,“这件礼服有些皱了,还有点脏了,少爷说直接扔了就行。” 顾晚颜瞟了一眼,瞥见衬衫上深色的一块时干咳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 “那……那你扔了吧。” “哎。” 顾晚颜盯着张嫂远去的背影,又瞧了瞧她手里的礼服,心里有了主意。 “喂,容容,下午陪我逛街去呗!我给我老公买身衣服。” “顾晚颜,你少恶心我,这声“老公”你还是别叫的好。”容英韶一脸嫌恶,没好气地道:“下午几点?” “容容,你真好!”顾晚颜一脸灿烂,“下午两点,我在市心广场等你。” 两人约定好,顾晚颜吃了个饭,化了个淡妆后便出门了。 市心广场这是老牌商业区,附近有荣城大厦,一共分为四栋,由天桥连接起来,里面卖的算是奢侈品。 顾晚颜的目标锁定在d座十二楼的一家高级定制。 两点还差二十分钟时,容英韶打来了电话。 “喂,晚晚。我没办法过去了,突然接到了一家律师事务所的面试通知,要我三点过去面试。” “律师事务所?”顾晚颜愣了一会儿,随后便是一阵惊喜,“那很棒啊,你快去吧,我这里没关系,自己一个人也能看。” 容英韶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律师,为此尽管她大学的专业是环境工程学,却一直在努力研读法律法规,甚至还考取了律师执照,但尴尬就尴尬在没一个律师事务所肯用她。 现在机会好不容易来了,孰轻孰重,顾晚颜分得很清楚。 “好,晚晚,下次给你带好吃的。”容英韶显然也很激动,话一放出去便忍不住莞尔一笑。 顾晚颜也笑了:“快去吧。” 挂了电话之后,她不再逗留,转身朝着天桥走过去,直通d座,随后站在了电梯前。 今天是工作日,大厦里人并不是很多,等在电梯前的也就三三两两的人,顾晚颜容貌气质出众,惹得不少目光频频扫过来。 她皱了皱眉,从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仅露出精巧的下巴,气质疏离又高雅。 她今天要来的这家店,是新晋入驻华国的一个小众奢侈品牌,听说以前是专为法国上流贵族服务的,店里的高定大师是从世界著名私人定制公司达菲挖出来的,最近很受荣城一些贵妇的青睐,这还是昨天宴会上有人告诉她的。 顾晚颜迈步踏进店里,在门口的店员迅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身上的衣裙设计简单大气,单看剪裁便知道是出自名家之手,一套下来怎么也要数百万。 店员迅速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恭谨温和地向她询问:“请问,这位小姐您怎么称呼?” “我姓顾。” “顾小姐。”店员将她迎进店里,“请问您是给什么人定制衣服呢?” 第40章 贺天,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我老公,有没有新季新款的西装?”顾晚颜随便看了看,便盯住了一身深银色的西装。 套在假男模身上,配着里面的白衬衫和暗红斜条纹领带格外好看。 顾晚颜比对了一下,觉得男模比霍寒霆还要再矮一些,但比例却差不多,毕竟这假人也是对着黄金比例来塑的。 “小姐好眼光,这套是我们的裁缝大师最新作品,采用……” “就这套。”顾晚颜打了个响指,懒得听店员长篇大论。 见她这么爽快,店员笑容满面地将她请到了前台的位置。 “小姐,最好是请您老公亲自过来一趟,我们可以量身定做!” “他没空,我给你们留下身高体重,你们按照黄金比例来做吧!”顾晚颜在一张纸上留下信息,“做得不对,也不怪你们。” 见状,店员也不再说什么,收起顾晚颜留下的信息,开了张单据给她。 “请您一个礼拜后凭这张单据来取衣服,慢走不送。” 顾晚颜点点头,将单据塞到包里,转身出了店。 然而她刚刚出门口,身后不远处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晚晚,你怎么在这里?” 惊讶的声音中饱含着一丝惊喜,顾晚颜转头看了一眼,透过墨色的镜片看清楚贺天那张脸之后,不耐烦地皱眉,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 “晚晚!” 眼见她似乎想离开,贺天加快步伐跟上她,拽住了她的手腕,“你怎么会在这里?” 言语间,侧眸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店面,没看错的话,顾晚颜刚刚从这家店出来。 高级私人定制? 贺天扫了一眼橱窗中的精致男装,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中情绪稍缓,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前几天的事我知道你当时可能心情不好,也没放在心上,晚晚你不用感到愧疚。” 她愧疚? 顾晚颜动作僵了一瞬,转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贺天,嗤笑一声。 她倒是不清楚,贺天脑补的功力还挺强大。 虽然明知他也许误会了什么,但顾晚颜懒得解释,一把甩开男人的手:“别拉拉扯扯的,我跟你很熟吗?” 她冷着一张脸向前走,贺天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但面上却还挂着浅笑,一脸纵容无奈,仿佛一个看到了女朋友生气的男友一般。 他紧紧地跟在顾晚颜后面往扶梯方向走去。 “梦儿,你看什么呢?” “没事。”邢梦儿回过神,若有所思地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家店上。 她看得清楚顾晚颜和那个男人似乎刚刚就从这家店里出来。 她眯了眯眼,迈步朝着这家店走过去,进门便受到了店员的热烈欢迎。 “你们这里私人定制男装?”邢梦儿漫不经心地打量四方,“我朋友刚刚来过这里,不知道她定制的是哪一款?” “您朋友?”店员一阵迟疑,他们这里刚刚的确来过一个女人没错,但未经允许,怎么能泄露客人隐私。 “啊,其实也不是我朋友,是我嫂子,叫顾晚颜,我想看看她给我哥哥定制的是哪一款西装。” 见邢梦儿连名字都说出来了,店员松了口气,也不再隐瞒,笑着向她介绍了刚刚顾晚颜定下的那一款西装。 “是这件,顾小姐眼光很好。” “是很好。”邢梦儿仔细地看了两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唇角的笑显得有几分意味深长。 霍寒霆西装颜色单调,这深银色怎么都不可能是他穿的。 想起刚刚跟在顾晚颜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一切似乎都明了了。 “你们这里是一个星期后来取货吧?” 店员颔首。 邢梦儿唇角微微上扬,转头就离开了。 直到两人身边没有了其他人,身旁的女孩才拉着邢梦儿疑惑道:“梦儿,顾晚颜是谁?” 邢梦儿撇撇嘴:“你不认识。” 能被霍氏邀请的只是一小撮圈子里的人,因此知晓霍寒霆已经结婚的到底也只是少部分人,顾晚颜这个名字对大多数圈子边缘和普通人来说,仍然是极为陌生的。 女孩“哦”了一声,也没有追问,只是拽着邢梦儿的手更紧了一些,她好不容易才和邢梦儿交好,听说邢家和顶级豪门霍家还有些关系,她一定要牢牢地抓住这个机会才行。 而此时两人的当事人还在烦恼身后的跟屁虫。 “晚晚上次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直是贺天疑惑的一个点,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晚颜会那么和他说话,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 “当时霍寒霆是不是在你身边?” 她所说的一切都并非出自本心。 顾晚颜冷着脸看了他一眼,眉眼间染上几分乖戾,漂亮精细的眼眸被墨镜遮住,没人瞧见她眸中多了几分狠意。 贺天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件事她就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如果不是因为他,她跟霍寒霆怎么也不会落到几天都没好好说话的地步。 但贺天却误以为自己猜中了,心中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神情也轻松起来,以为找到了顾晚颜冷脸的源头。 “霍寒霆生性多疑,我以后给你打电话之前会先给你发短信这总可以了吧?” 似乎在他看来,这已经是了不得的让步了,顾晚颜被气笑了。 她讽刺一笑:“贺天,我那天说的是真的,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她转过身,快步离去。 贺天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一双澄澈的杏眼缓缓眯起,连眼眸也变得深邃起来,他缓缓地收紧拳头,最终漠然地转身离开。 顾晚颜坐进车子里,轻吐一口气,她握住方向盘时才又重新抬头,想了想后去了老宅里。 昨天宴会,霍云澄因为身体尚还虚弱的关系被留在了老宅,她今天正好过去接他。 刚到老宅,还未踏进家门便听见了一阵笑声和稚嫩清脆的童声。 “tobenottobe,thatisthequestion!” 顾晚颜一愣,进去便看见霍云澄身着精致的王子礼服,手上还拿着一柄银光闪闪的利剑。 原来是在玩角色扮演。 站在靠近大厅门边的一位佣人瞥了她一眼,立刻笑逐颜开:“太太过来了?” 她是昨天被临时调派到庄园那边的,昨晚上顾晚颜的风姿都尽收眼底,是打心眼里佩服这位转了性子的少奶奶。 第41章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她如此得意 “嗯。”顾晚颜笑着点头,喊了周茹一声,“妈。” “嗯。” 出乎大厅里众人的意料,周茹这次竟然没有无视顾晚颜,态度反而还缓和了一些。 周茹扫了顾晚颜一眼,虽说态度比不上对邢梦儿的和颜悦色,但最起码比以前的无视要好的多。 “妈妈!” 霍云澄将剑收回剑鞘中,踩着小靴子噔噔噔地朝着顾晚颜跑过来,他笑容灿烂,发丝细软,仿佛真是一个小王子一般。 也不对。 他们家澄澄本来就是小王子呀! 顾晚颜笑着刮了刮霍云澄的鼻子,后者红着脸腼腆道:“妈妈,我明天就回幼儿园上学了。” “是吗?”顾晚颜给他打气,“那妈妈明天送你上学!” 霍云澄眼睛一亮,忍不住揪紧了衣角,眼神有些期盼地看着顾晚颜:“那妈妈,你下个星期天有空吗?” 顾晚颜摸了摸下巴,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才在霍云澄的忐忑中弹了一下他的脑袋:“只要是澄澄的事,妈妈什么时候都有空!” 霍云澄眼里一瞬间迸发出欢喜的光芒,忍不住踮了踮脚尖:“那就这么说好了,下个礼拜天你要空出来时间的哦!” 顾晚颜点头,还煞有其事地跟他拉钩,看得大厅里不少佣人都露出微笑,连周茹也忍不住掩唇。 反应过来后,她咳嗽两声:“澄澄,既然开始上学,那钢琴也要重新开始练习了。” 霍云澄没有二话,乖巧地点了点头。 但周茹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皱了皱眉,看向身旁的杜管家:“徐老还没有联系上吗?” 杜管家苦笑:“联系是联系上了,徐老说有空就过来。” “有空?” 周茹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 不过也是,霍家邀请他人,哪个不是恨不得快马加鞭,插翅飞过来的,但偏偏这位,他们还真没办法。 “徐老这些年一直逗留在杭城,听帝都徐家说,他似乎有了心仪的弟子人选。”杜管家迟疑半晌后道,“不如让少爷给徐老打个电话。” 从小到大,霍寒霆的名声在整个华国豪门圈子里的名声都是如雷贯耳,他个人的面子说不好比霍氏更好使。 “心仪的弟子?”周茹显然对这个更关心,轻抿了一口茶,“知道是谁吗?” “我让霍鹰查了查,听说是一个女孩子,杭城顾家人。” “顾家?”周茹听皱了皱眉,想了半天没从自己记忆中搜出来这号人物。 杜管家不紧不慢地笑了笑:“小门小户而已,您不用在意。” 光是荣城便不知道大大小小的豪门几多,但不是每个都能有资格让霍家当家主母记住,更遑论一个别城的。 两人都没有发现一旁陪霍云澄玩的顾晚颜却不由自主地慢下了动作,眼底闪过几分冷意。 徐老…… 现在这个时间在杭城,恐怕…… 顾晚颜垂下眼眸,掩盖住了眼底的嘲讽。 晚上顾晚颜带着霍云澄提前回了家,霍寒霆还未回来,她便把霍云澄给带进了琴房。 “来,让妈妈听听你的水平怎么样。” 她之前不怎么关注霍云澄,仅仅只听过周茹不断地夸赞他在钢琴上极有天赋,甚至还不惜一切地想要为他请到徐老。 徐明耀,华国当代最伟大的钢琴家之一,曾经获得过华沙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第一名,最重要的是,他教出来的两名弟子也曾获过这个奖项,尽管只是二等奖。 但这也足以说明,他的钢琴水平登峰造极,甚至在教人上也是一把好手,所以周茹才想把他请过来教导霍云澄。 但据她所知,徐明耀近些年一直在寻找一位够得上资格的传人,野心勃勃想要再培养出来一位能够夺得第一名已经空悬了二十年之久的华沙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一等奖的亲传弟子。 前世,这个人是顾芷歆。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她如此得意。 霍云澄没察觉到她心里暗涌的情绪,乖乖地坐在了琴凳上,两条腿在空中晃着,稚嫩还带着些肉感的小手放在了钢琴上。 他深呼吸一口气,暗暗为自己打气,这是妈妈第一次看他弹琴,一定要拿出最好的水平来。 小豆丁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下一刻他手指动了。 叮叮咚咚的钢琴声在房间里此起彼伏,顾晚颜盯着霍云澄快速移动的手,肉肉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跳动。 肖邦的《冬风》,这首钢琴曲难度不小,最关键的是它非常考察手指的快速跑动,而且大多都是分解四度音阶和六度音阶,部分跑动连一些钢琴师都难以兼顾,但霍云澄却游刃有余。 顾晚颜抿了抿唇,眸色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霍云澄。难怪周茹非要为他请来徐明耀教导,这种天赋没有名师教导,的确可惜了。 但接下家才是最关键的时候。 钢琴的音弱到了极点,不断地重复着一个音,像是在黑暗中徘徊。 顾晚颜静静地听着,默想,来了! 音符在沉寂过后,迎来了爆发,霍云澄右手在高音区以快速的速度下行,左手以和弦的方式不断扣击主题,并且在不断的发展下,钢琴由a小调e大调,随后又转为c大调。 接下来便是曲子的中段,左右手将会互换,然而在经过方才一段快速的手指跑动后,霍云澄到底年纪小跟不上,错了一个音。 他顿了顿,接着弹了下去,然而疲劳如潮水般涌上来,瞬间朝着他侵袭过去,终于在连续变调上出了差错,没办法再进行下去。 霍云澄沮丧地坐在琴凳上,低着头不说话。 顾晚颜蹲下去看他,发现他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其中打转。 她轻轻地鼓掌,为她的小钢琴家而喝彩。 “澄澄,你年纪还小,体力没办法跟上肖邦先生的练习速度是正常的,而且能弹到中段,甚至逼近结尾已经很让妈妈惊讶了。”她把被汗水浸湿衣服的霍云澄一把捞进怀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霍云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眼角一滴泪落了下来。 第42章 你感觉到了我的爱吗? 为了这句话,他努力学习一切技能,在同龄人中做到最好,希望能够成为爸爸一样顶天立地的人物,也希望能让妈妈多看他一眼。 如今,他做到了。 “妈妈,你也学习过钢琴吗?”霍云澄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泪,好奇地看向顾晚颜。 他没忘记顾晚颜方才一下子就说出他弹的曲子和进度,这并不是一个外行人能够听出来的。 “学过。” 顾晚颜目光落到钢琴上,眸光有些复杂,似是悲伤又似是惊恐。 “你能弹给我听听吗?” 顾晚颜身子一僵,她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她到底还会不会弹,但瞥见霍云澄希冀的眼神时,她缓缓地伸出手指,敲响了一个琴键。 嗡—— 价值上百万的施坦威钢琴发出的音精准又悦耳,却让她心底下意识地震动害怕,甚至有想要逃离的冲动。 但她生生克制住,深呼吸一口气,手指便快速地在琴键上跃动。 琴声由一开始的平缓低沉到后来的激烈磅礴,一幅巨大的画卷在听众面前缓缓铺展开,却在高潮处戛然而止。 站在门外静静聆听的男人面色一沉,推开琴房的门走了进去。 “妈妈!” 霍云澄扶住捂着胸口,呼吸困难的顾晚颜,紧张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顾晚颜想要安慰他自己没事,然而却控制不住地身子有些颤抖,她感觉自己胸口一阵发闷,就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一般,琴键在她眼前越来越远,直至再也触碰不到。 忽然,她落入一个清冷却带着淡淡温暖的怀抱。 靠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她的情绪渐渐地缓和过来,却控制不住地低头呜咽一声,眼底满是悲伤。 你死了,连同这诅咒也要一起带给我吗? 霍寒霆一手抱住她,一手打了个电话:“马上到万凰庭来。”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将顾晚颜拦腰抱起,朝着外面走去,霍云澄跟在后面,一阵担忧和懊恼。 都是他缠着让妈妈弹琴,要不然妈妈也不会这样。 出了琴房,顾晚颜渐渐地恢复过来,她松了口气,拽紧霍寒霆的衣袖,低着头:“你放我下来吧,我没事了。” 霍寒霆并不理会,将她抱到了房间的床上,吩咐张嫂端了一杯红糖水上来。 顾晚颜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地喝水,没多时,一个俊雅的男人便出现在门口,敲了敲门。 “上次是澄澄,这次是顾晚颜,合着我学医就是为了给你们家看病。”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顾晚颜苍白的脸,气笑了, “这病可真厉害,我都找不到病症在哪。” 顾晚颜眨了眨眼睛,有些愕然,她没想到霍寒霆居然打电话把秋立槿给叫了过来,不过话说他不是个儿科医生吗? 霍寒霆很冷静:“你先给她看看。” “成。”秋立槿一声轻笑,提着药箱放在床头柜上,“小霍爷有命,我肯定好好治。” 霍寒霆轻哂。 “到底怎么回事?” 顾晚颜此刻反应过来了,她摇了摇头:“抱歉,我没什么病,请你回去吧。” 她抿了抿唇,端着杯子的手指青葱削长,隐隐的还在颤抖,眼神下移避开了秋立槿的目光。 见她这副模样,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秋立槿反而正经了一些,摸了摸霍云澄的头,笑眯眯地问他。 “澄澄,你来说。” 霍云澄有些犹豫地看了顾晚颜一眼,就听见了来自秋立槿的威胁。 “隐瞒才对你妈妈不好哦!” 霍云澄没有再隐瞒,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完,一脸担忧:“秋叔叔,我妈妈会不会有事啊?” 因为钢琴而产生的病症? 秋立槿盯了顾晚颜一眼,先给她测了身体各项数值,发现是正常的。 “那就是心理问题。”秋立槿收起医药箱,“这个恐怕得找心理医生,你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顾晚颜脸色微白,沉默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 “行,那我也不多问了。”秋立槿看了眼时间,“建议给予病人爱与关怀,说不定她可以克服心理障碍。” 爱与关怀? 霍云澄眨了眨眼,抱着顾晚颜的大拇指,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你感觉到了我的爱吗?” 顾晚颜扑哧一声笑出来,频频点头。 秋立槿乐了:“不错啊,澄澄,现学现卖。” 他看了霍寒霆一眼,扯唇一笑:“建议大人也跟着学学。” 顾晚颜的笑声戛然而止,她脸色涨红地看了霍寒霆一眼,随后又别扭地转开视线。 霍寒霆盯了她一眼,随后跟着秋立槿一起走了出去。 房间里空了下来,霍云澄抱着顾晚颜:“妈妈,对不起。” “这不是澄澄的错。”顾晚颜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执拗又坚定,“是妈妈自己要弹琴的,而且以后还会弹。” 她以为过了五年,也许情况会好上很多,然而没想到有些记忆历久弥新。 但想要从那个女人手里夺回自己的一切,甚至要她付出代价,音乐必须要重新拾起。 但是,她还能回到从前吗? 霍寒霆跟秋立槿出了大门,后者眯眼看他:“她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一点。”霍寒霆神情淡淡,眼底看不出喜怒,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见状,秋立槿也没有追问,只微微有些凝然地转移了话题:“帝都那里似乎有些动作,你最近还是小心为上。” “见不得光的东西。” 男人吐出一句,字字成冰。 “研究所那边我帮你盯着,其他的秋家也没办法。” 霍寒霆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忽而微微低头一笑:“可以适当放一部分药方出去,到时候做个顺水人情给叔叔。” 秋立槿一怔,随后点头:“我会安排好。” 霍寒霆不再多言,目送秋立槿离开后,转身回了大厅,然而却没在房间里见到人,他皱眉扫了一眼,忽然听见了一阵琴声,眉眼一冷。 “还好,以前的曲子还都记着。”顾晚颜咬着一只笔,在一张空白的五线谱上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试着弹两个音。 第43章 家长才艺表演? 霍云澄在她身旁担忧地转圈,每等到顾晚颜弹完琴后便紧张兮兮地顾晚颜追问道:“妈妈,你没事吧?” “没事。”顾晚颜莞尔一笑,“有澄澄的亲亲,妈妈感觉元气满满!” 她故作夸张的话语引来男孩的一阵笑声。 写好一段后,顾晚颜便将双手放在钢琴上试着弹奏,极力地压抑自己心中的那抹不适。 流畅的琴声从她的指下流淌而出,仿佛一条潺潺溪水在林间流动,穿过平坦的草原,看见了望不尽的花海,一阵风拂来荡起满山的涟漪。 少女在风中扣紧草帽,回眸的一瞬间望见了河对面的脸红的少年。 霍寒霆搭在琴房门上的手忽然就这么停住了,他原本带着冷意的眼眸泛起了点点涟漪,似轻风拂过湖面,一圈又一圈的波纹荡开,连同心尖一同轻颤起来。 有多少年了? 好像是7年了…… 他原本认为已经模糊下去的记忆中,少女端坐在钢琴前,意气风发的身影轻而易举地重现,清晰得像是聚了焦似的,从他脑海中渐渐明朗,与这扇门后弹琴的女人归为一拢。 那个微凉的初秋,遇见了能让他唯一感到滚烫的人。 琴房中的琴声响了一阵后戛然而止,霍寒霆眼眸微敛,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才推门走了进去。 里间顾晚颜这次精神还不错,居然还能笑着回应霍云澄的问题。 “妈妈,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呀?” 顾晚颜歪头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当初作曲时也没有给它取名字,便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头 “这首曲子是我自己作的,一直都没有取名。” “自己作的?”小家伙一脸惊奇,随后便兴奋地拿过那张简谱看了看,“妈妈,你好厉害,居然会自己作曲!” 顾晚颜心安理得地接受儿子的夸奖,得意地挑了挑眉。 霍云澄还捧着那张纸像宝贝一样,瞥见霍寒霆的身影时,献宝一般地跑过去给他看。 “爸爸,你瞧!妈妈自己作的曲!” 男人接过,低眸看了两眼。 顾晚颜心里竟微微有些紧张起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男人的动作,期待地想要听听他的看法。 “嗯。” 但霍寒霆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便将乐谱还给了霍云澄。 顾晚颜有点失望。 霍云澄没有察觉,拿着乐谱跑回来,一脸希冀:“妈妈,家长才艺表演上,你可不可以表演这个啊?” “家长才艺表演?”顾晚颜有些疑惑,“那是什么?” “啊!”霍云澄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巴,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顾晚颜却觉得他肯定有事在瞒着她,但想了想之后她也没有追问。 霍寒霆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便发送了一条信息过去,抬头交代一声。 “公司有事,我过去一趟。” “晚饭你也不回来吃了?”顾晚颜有些失望,她还记得容英韶交代的要挽回霍寒霆的心,原本还想今天亲自下厨呢! “嗯,有个酒会。”霍寒霆收起手机,许是顾晚颜面上的失望太明显,他顿了顿又道:“我会尽早回来。” “好。” 顾晚颜心里又欢喜起来,把霍寒霆送出了门。 但刚刚返身,她就接到了来自容英韶的电话。 “喂,晚晚!我面试过了,可以实习了,今天晚上出来吃火锅,姐请客!” “可以啊容容!”顾晚颜笑着回应,瞥了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她的小萝卜头,补充道,“多带一个家属行不行啊?” “行!”容英韶相当爽快,“你把霍寒霆请来都没问题!” “他来了岂不是扫兴!”顾晚颜笑骂了一句,“等我啊,我现在去换衣服,马上出门!” 挂了电话,她捏了捏一旁霍云澄的脸:“澄澄,去换鞋子,妈妈带你出去找容容姐姐玩!” “好!” 小家伙欢欣雀跃,飞奔到了玄关边换鞋去了。 顾晚颜上楼换了件衣服,跟张嫂交代了一声便出了门。 容英韶约她的地方在一条夜街,小摊小贩,小吃店与火锅店冒着滚滚热气,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顾晚颜车开不进来,停在了隔了一条街的东皇门口。 这里是荣城有名的销金窟之一,来往皆是达官显贵,她的车停这儿是绝对没问题的,混在一堆名车里也不会惹人注意。 “走,澄澄!” 顾晚颜甩了甩头发,牵着霍云澄朝着另一条街走去,两人拐过弯没留神身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地停驻在门口。 副驾驶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容沉稳地拉开了后座车门,一只做工精致的手工皮鞋率先踩在了由门口一只延伸到车门的丝绒地毯上。 早就已经等待在门口的经理立刻小跑着上前,躬身低声道:“霍董,知道您要来,给您备了最好的间。” 尚处在阴影里的男人淡漠地颔首,流畅凌厉的轮廓给人巨大的压迫感,让经理头又低了几分。 “晚晚!” 容英韶朝着往这边过来的一大一小招了招手,小跑着迎过去,揉了揉霍云澄的脸蛋,一脸兴奋。 “看来是板上钉钉了啊。”顾晚颜打趣道,“不然你也不至于这么高兴。” “当天面试,当天出结果,我好不容易杀到了复试。”容英韶喜气洋洋,“经过面试后,他们就敲定要我了,你不知道跟我一起竞争的还有帝都大学法律专业的硕士!” 帝都大学是整个华国最好的大学了,里面人个个都是顶尖人才,能从这些人手里把名额抢过来,难怪容英韶这么兴奋。 “这说明什么,有志者事竟成!”容英韶得意地给顾晚颜倒了杯酒,末了又收回来,“忘了你还要开车!” “没事,啤酒度数低,我喝一杯,待会儿喝杯茶就行,构不成酒驾。”顾晚颜将杯子推到自己面前,笑眯眯地道,“就当我给你庆祝了!” “好!” 容英韶心里一暖,跟顾晚颜碰了杯,霍云澄举着橙汁吵吵闹闹,“我也要!” “好好好,加你一个!”容英韶笑眯眯跟他也碰了一下,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第44章 她是璀璨灯火夜景下唯一的颜色 她们的火锅是老式四川龙凤锅,一边清汤一边辣。 顾晚颜和容英韶都爱吃点辣的,因此把清汤的那边朝向霍云澄。 容英韶一边往里头放肉,一边跟顾晚颜闲聊:“那两个人渣还有再纠缠你吗?” 提起这个顾晚颜就倒胃口,“别说了,昨天还碰上一个,不过谢玲最近倒是安分得多。” “她安分什么!”容英韶嗤笑一声,“昨天我面试结束,路过咖啡店买咖啡好像还碰见她在跟一个女的谈话,给那人塞钱。指不定又想干什么坏事了!” 女人? 顾晚颜眨了眨眼,但也没多想,只要不犯到她头上来就没事。 几人又闲聊拉扯一番,吃完了火锅后便一起朝着顾晚颜停车的地方走去,穿过的小巷几分昏暗,更衬得近在眼前的东皇金碧辉煌。 “东皇啊!”容英韶感叹似地说了一声,拍了拍顾晚颜的肩膀,“以后我有钱了,请你来这里喝两杯!” 顾晚颜拿出车钥匙笑嘻嘻的:“好啊,我等着。” 她给车门解了锁,一行人正要上车时,霍云澄却突然拉住了顾晚颜的衣角,手指了个方向:“妈妈,爸爸的车。” 黑色迈巴赫停在阴影处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一般,周围的车位都空空荡荡的,霸占着这一处领地。 顾晚颜眯眼走近了些,才看清那张特殊车牌,的确是霍寒霆常开的车之一。 这么说霍寒霆现在在东皇? 她神情莫测地看了一眼霓虹灯闪烁个不停的建筑,清楚地知道这地方可不是什么正经场所。 “晚晚。”容英韶凑过来,“霍寒霆不是那种人,你放心吧!” “我没瞎想。”顾晚颜摇了摇头,“他有说,今天有个酒局,我们先回家吧!” 但她刚刚转过身,身旁的小豆丁又拉了拉她的衣角:“妈妈,邢家的车也在,说不定梦儿姐姐也在这里。” 顾晚颜脑子里的哪根筋断了! “邢梦儿?”她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最终在霍云澄的帮助下锁定了一辆黑色的宝马,看清楚上面邢家的标志后,顿时淡定不起来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是跟着霍寒霆过来的? 顾晚颜当即拿出手机给霍寒霆打了个电话,但电话那头却并没有人接听。 怎么会不接?总不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容容,你们先去车上,帮我看会儿澄澄,我去去就来。” 顾晚颜从包里摸出一只口红,细细地对着小镜子补上,随后又取了一些给双颊抹上,充当腮红。 她将束起的头发散落下来,甩了几下便又是一个新发型。 明明方才还素面朝天,只不过一只口红,长发披肩便让她的气质大变,一改之前的清纯,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妖媚起来。 容英韶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拉住了顾晚颜的手:“晚晚,你打算干嘛?” “我就进去看看,打他电话打不通,万一再出事了——”顾晚颜一脸担忧,“邢梦儿那天不会被我气糊涂了,来个霸王硬上弓吧?” 容英韶一脸无语:“你把霍寒霆当什么了,他是那么容易中招的人吗?” 顾晚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随后指了指自己。 意思是别忘了她这个霍太太是怎么来的。 容英韶卡了壳,一个不留神就被顾晚颜溜走了。 霍云澄倒是淡定得很,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容容姐姐,我们到车上来等妈妈,外面冷。” 容英韶一脸无语,这一大一小到底有没有点正常人思维。 顾晚颜挎着包,走得摇曳生姿,但依旧被门口守卫拦了下来。 东皇进出有规律,要么凭贵宾卡进,要么让熟人带进去,也因此里面保密性极强,就是为了防止有狗仔之类的混进去。 “小姐,请出示您的贵宾卡。” 顾晚颜顿了一下,随后撩了撩头发:“我是有人叫我过来的,只进去找个人而已。” “那么,请您打电话让人出来带进去,否则您不能进去。” “里面的人现在都忙着呢,这些个大佬哪能下来接我这个小女子,我呀是有人点名要来见客人的,搞砸了生意,客人也不高兴嘛是不是?” “还是请您打电话吧。” 顾晚颜咬了咬牙,她说了半天,这些个守卫就是油盐不进。 正当她动着脑子想办法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不确定的叫声。 “晚晚?” 顾晚颜回眸,看见一身黑色西装,面容俊逸的男人正站在台阶下,眯眼看她。 她眼珠子转了转,粲然一笑:“阿天。” 贺天神情莫名,他向来知道顾晚颜极美,但这种美带着孤傲和寡淡,像是冰峰上的雪莲,虽美却不可亵玩,触碰一下便要冻伤灵魂。 但今天的她却不一样,红唇烈焰,双颊染上淡淡的红,醉到了人心底,回眸一瞬间释放出的媚意,挠得人心底痒痒。 回眸一笑百媚生。 她是璀璨灯火夜景下唯一的颜色。 喉结滚了滚,他压下自己的情绪,一步步迈上台阶:“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这里找你呀!”顾晚颜微笑着看他,“谢玲说你在这里,让我过来找你,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谢玲? 贺天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不动声色地微微摇头,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程助理,我能多带一个人吗?” 顾晚颜这才发觉贺天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对方架着金丝边眼镜,淡漠的眸子里是丝毫不敢令人小觑的锋锐。 他盯了顾晚颜几秒后才淡淡点头:“好。” 短短的几秒,顾晚颜感觉自己皮肤忍不住一紧,看向年轻男人的眼神也多了些慎重。 她原以为这人是贺天的助理,却没想到似乎贺天还要听这人的安排,那他究竟是谁的助理?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年轻男人将一张贵宾卡在门上刷了一下,东皇大门应声而开。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居然静谧得不可思议,仿佛只是一个雅致的茶楼一般。 “贺总,在九楼的包厢。” 程助理推了推眼镜,带着两人站在了电梯前,顾晚颜注意到他用的是vip电梯,与旁边的普通电梯不太一样。 看来这东皇的贵宾也分等级。 第45章 贺总带着女朋友过来了 顾晚颜不明情况,跟着他们先上了电梯,很快便在九楼停了下来。 暗红的丝绒地毯铺在地面上,墙壁是灿金色,雕刻精美,头顶的水晶灯反射出璀璨的光芒,极尽奢华。 顾晚颜悄悄地通过门上露出来的那点玻璃企图看出来霍寒霆到底在不在这里,然而东皇防偷窥措施做得太好,根本就看不清里面情况。 “到了。” 不知不觉顾晚颜居然跟着贺天他们走到了包厢前,她立刻举手:“我想去卫生间,等会儿再过来!” 程助理不动声色地拦住她的路:“这位小姐,包厢里面有卫生间。” “不是,里面太多人我不好意思。”顾晚颜羞涩地低下头,试图绕开面前的男人。 但程响又换了个方向堵截,冷静万分:“您放心,里面只有二爷。”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顾晚颜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随后便微笑着转身跟在贺天后面走进了包厢。 包厢中光线柔和,顾晚颜眯了眯眼,扫过去时便将目光落在了沙发上的一个男人身上。 男人大概三四十岁的模样,穿着唐装,但面容却显得年轻儒雅,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后转过头来,一刹那让顾晚颜有种被猛兽盯上的窒息感。 但仅仅只是一瞬,这股感觉便如潮水便退去,顾晚颜犹有惊恐地看了一眼男人,心中的警戒提到了一级。 实在是想不通,贺天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来往。 程响走到男人身边躬身:“二爷,贺总来了。” 被称为二爷的男人点点头,随和地一笑,点指着对面的沙发:“请坐!” 他瞥了一眼顾晚颜,笑了笑:“贺总还带着女朋友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顾晚颜,眼眸忽然眯了眯,总觉得对方有几分眼熟,但细想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贺天也没有解释,恭敬地叫了一声“二爷”便拉着顾晚颜在沙发上坐下。 “我去趟卫生间。”顾晚颜避开他的手,风一样地冲进了外间的卫生间里,反锁了门。 她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相反贺天今天见的这个人让她有种极度危险的感觉,直觉告诉她还是越快离开越好。 顾晚颜四下打量,终于发现了一个窗户,是推拉式的,她打开后朝着下面望了一眼,盒子大小的车子与行人在底下一览无余,阴凉的风呼啸而过,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里根本出不去。 顾晚颜一阵沮丧。 正在这时,她手机响了起来,她抽出来一看是容英韶的来电,在此之前她已经给她打了两个电话。 连忙接听,容英韶压低了的咆哮声传来。 “顾晚颜,你到底在搞什么?我怎么看见你跟贺天那个人渣一起进去了?要不是还有澄澄,我就冲过去找你了!” “我进不来只能利用他,不过现在是进来了,也困在了这个包厢里出不去。” “哪个包厢,实在不行等会儿我报警扫黄打非。” 顾晚颜捂额:“姑奶奶,你可别,你知道东皇背后势力有多大吗?惹到了他们,你就只能去马里亚纳海沟避难了。” 容英韶撇了撇嘴:“那你到底在哪个包厢?” “好像是……2508”顾晚颜记起了进来时看到的数字,过后又忙叮嘱道,“你别进来啊,我自己想办法出去。” 在顾晚颜偷偷跟容英韶打电话时,外面两人的话题也落在了她身上。 “这小姑娘挺有意思。”男人笑着睨了一眼外间,看向贺天,“女朋友还是养的小情人儿?” “她是……”贺天心里有一瞬间的紧绷,他想起了台阶上女人回眸的粲然一笑,鬼使神差地改了口风,“是我女朋友。” 男人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点评了一句:“挺漂亮。” 贺天摸不清楚他什么态度,只得谨慎地答了一句:“谢谢二爷。” 男人垂眸想了想,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你不是说东郊那块你十拿九稳吗?怎么还是让霍寒霆拿去了?” 贺天脸色一沉,同时眼里也有些紧张和忐忑:“出了点意外,愧对二爷的帮扶了。” 男人摆了摆手:“东郊还是小事,接下来的莱斯特才是重头戏,你自己能弄到邀请函吗?” 贺天想起了顾晚颜,虽说前两天她对他态度恶劣,但今天不是还挺好的吗? 唯恐被男人视做没能力,贺天立刻毫不犹豫地点头:“能弄到!到时候请二爷听我的好消息。” 男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从外间跑过来一个人儿,委屈巴巴地扯着自己湿哒哒的裙摆:“阿天,卫生间水龙头有病,喷了我一身水。” 贺天愣了一下,随后起身:“我带你去……” 程响迈步躬身:“这位小姐,我带您去换一下衣服。” 顾晚颜嘴一撅,手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眼眶中顿时泪眼汪汪:“不要!我要阿天陪我去!” 这个程助理一看就不好对付,跟他出去哪有逃生的机会。 贺天叹了口气起身:“二爷,咱们还是明天酒会上再谈吧。” 有外人在,一些机密也没办法谈。 男人缓缓点头:“程响,送客。” 程助理点头,带着贺天和顾晚颜出了门。 直到两人都消失不见,男人才姿态松懒了些,点上一支烟,想起顾晚颜露出的一截细白脚踝的,笑骂:“真是个娇娃儿!” 包厢阴影处又出来了一个人,声音略微暗哑:“二爷喜欢?那要不要我……” 男人面色斜睨他一眼,将烟掐灭,半晌后才又道,“贺天还有用。” 早先开口的人懂了他的意思,又安静地退回了角落里。 程响带着两人去了楼上一间房里,吩咐侍者尽快去拿一套干净衣服过来,随后便陪着两人等候。 “程助理,这里我陪着她就可以了,您先回去吧。” 程响眯了眯眼,看了顾晚颜一眼后点头离开。 顾晚颜松了口气,总算是从那个狼窝出来了。 等到人走了,这里只剩下了贺天和顾晚颜两个人,前者似乎想要开口说话,但身上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面色微变,瞥了一眼顾晚颜后,接通电话走到了外面去。 顾晚颜不动声色地坐在床上,见贺天出去后,立刻猫着腰躲在了门背后,悄悄地向外面望了一眼,发现贺天正背对着她站在走廊墙边打电话。 第46章 我妻子还在家等我 好机会! 顾晚颜缩写身子,快速闪出房门走过拐角。 贺天还在打电话,但显然已经到了尾声。 “我没有那么多空!”他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后,反问道,“还有,我不让你来东皇,你就告诉顾晚颜我在这里?” 电话那头谢玲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告诉她了?!” 贺天蹙眉,随后立刻挂断电话,快速朝着刚才的房间走去,然而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被骗了! 他重重地踹在了门上,满脸阴鸷。 顾晚颜此时已经乘进了电梯,却有些苦恼到底该去哪里找霍寒霆。 电梯在经过七楼时停了一下,顾晚颜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但随着电梯门大开,男人那张冷峻禁欲的脸也慢慢地完整呈现。 霍寒霆? 顾晚颜眼睛一亮,刚想喊出声,却发现随着电梯门打开,站在他身后的一大群人也像冰山似的浮出水面。 她笑容一僵,立刻缩到了角落里,顺便扒拉扒拉自己的头发,试图遮盖住这张脸…… “霍董,那这次合作可全要仰仗霍家了。” 后方的人乐呵呵地说着,瞥了一旁的女儿,“改天让梦儿多去陪陪霍夫人,好好道谢。” 果然是邢梦儿! 顾晚颜偷偷抬眼去瞧,却冷不丁和霍寒霆视线撞上,她立刻缩回来,心脏“砰砰砰”地乱跳。 发现她了吗? 姜柊顺着霍寒霆的视线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女人,总觉得这身影似乎有点眼熟,但细想又想不起来,只得考虑是不是总裁因为有人在里面不想进去。 然而下一秒男人迈进电梯,身后一大帮人也跟了进来,热闹纷呈。 顾晚颜自动缩在了最角落,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低。 电梯门缓缓合拢,一群人在密封空间里更显压抑。 “霍大哥,明天你有空吗?不如到我们家来吃个饭?” 含羞带怯的声音响起,顾晚颜翻了个白眼,心中腹诽不已。 不过也好在邢梦儿挤在霍寒霆身边,没有空来注意她。 下一秒她听清了男人的回应。 极为冷淡,透着一股淡淡的寒意:“抱歉,我明天还有事。” 他情绪平稳,其他人听见这声拒绝也并不意外,只暗暗嘲笑邢家老头想借女儿上位的梦被人给戳破了。 但邢总被拒绝了也并不生气,依旧笑呵呵:“有空再来就行。” 顾晚颜唇角微勾,但身旁一位老总身边从东皇带出来的小情人这会儿却在上下打量她。 “哎,你是哪个部门的?” 极少有女人会到东皇里来,就算来了身边也多有男伴,因此她下意识地将孤身一人的顾晚颜当做了跟她一样的东皇成员。 顾晚颜低着头没理她,她知道自己只要一出声就完蛋了。 “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回答呀?”女人仗着身旁的一些大佬没有客气,看着顾晚颜的眼神也带上了怀疑,“该不会是混进来的记者吧?” 话音刚落,电梯中一片寂静,不少人都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扫向了顾晚颜。 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虽说这次是正经生意,但到底偶尔也会享受一把,但这事儿圈子里的人明白就好,传到明面上可就不好了。 以前东皇也不是没有混进记者,但那些人的下场可都并不好看。 电梯里的气氛一时凝滞起来,顾晚颜心里暗暗后悔,她为什么好死不死为了避人挑了个vip电梯。 “唔,打电话让孟经理来解决吧?” 一位老总看了一眼身旁的助理,那人立刻会意地拿出了手机。 顾晚颜急了,真把经理叫过来,她身份就是想不曝光也不行了。 正当助理按键时,姜柊忽然开口了,半开玩笑道:“看她身上还泼了水,应该是得罪了客人吧,诸位就可怜可怜人小姑娘,把孟经理叫过来,估计她可就真在东皇待不下去了。” 那位正要按键的助理停住手,看了姜柊一眼后请示自己的上司。 “姜特助说的有理,那就算了。” “是啊,东皇是贵宾制,也不太可能会混进来记者。” 宰相门前七品官,更别说姜柊还是一直跟在霍寒霆身边,是实打实的天子近臣,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得罪他可不值当。 见这些人不再追究,顾晚颜松了口气,对着姜柊微微鞠躬点头。 邢梦儿蹙眉看着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便试图穿过人群走过去:“是个哑巴不成?不会说话?” 正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一直背对众人的霍寒霆终于开口:“我妻子还在家等我,我就先回去了。” 一时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重新被吸引回霍寒霆身上,笑容满面地簇拥着他出去。 “霍总真是好男人啊!” “霍太太有福……” 邢梦儿脸色变了一变,咬牙看了一眼霍寒霆的背影,不甘地跟了上去,也没什么心思再来追究别人究竟是不是哑巴。 等到电梯里的人都出去后,顾晚颜才松了一口气。 她迈出电梯看了一眼拐角走廊另一边的公共厕所后,走进隔间躲了一会儿,顺便发短信告诉容英韶她马上就出去。 估摸着霍寒霆他们应该走远了之后,顾晚颜从卫生间里偷偷摸摸地出来,然而一探头就看见了站在拐角处正在与人说话的霍寒霆。 灯光在他头顶聚焦,剪裁细致的手工西装衬出他颀长挺拔的身材,精雕细琢的脸上仿佛凝聚了上帝所有的偏爱,单他双眼凝视着对方时,都能令人受宠若惊,仿若莫大恩赐。 男人似乎有所察觉,微微偏转过头,冷漠的眼神扫过来时,万物都成冰。 顾晚颜直接冻得缩了回去,过了半晌她又畏畏缩缩地像只仓鼠似地探出头,就见走廊空荡荡的没了人。 应该已经走了。 松了口气,她拨了拨头发,坦坦荡荡地朝着大厅走了过去。 但刚拐过弯就撞到了人。 坚实的肌肉仿佛铜墙铁壁一般,她揉了揉撞疼的额头,连声道歉就想绕过人往门口走去。 但手腕却被人钳住了,她动一下都没办法。 就在她不明所以地回头时,男人阴沉的脸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 “顾晚颜,你打算去哪儿?” 深潭般的眸子牢牢地盯住她,沁着寒意让人忍不住打颤,他眉眼间笼罩的阴沉仿佛一张网铺天盖地地将人牢牢地裹挟其中。 第47章 我是来找你的 顾晚颜第一反应就是要逃。 但瑟缩了一下发现挣脱不开,手腕处反而更疼之后,她看了一眼霍寒霆,低下头没吭声。 像极了干完坏事被主人捏住后颈,耷拉着两只耳朵的小奶猫,垂着四条小短腿在空中,喵呜喵呜地看着主人,水润润的眼睛中尽是可怜兮兮的求饶。 姜柊站在一旁目瞪口呆:“顾小姐?您怎么在这里?” 但此刻他才反应过来,总裁刚才在电梯里示意他开口帮这名女人,出了门又折返回来是为了什么。 原来居然是顾小姐混进来了。 他冷汗岑岑:“您胆子真大啊,东皇您也敢单枪匹马地往里闯,就不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霍寒霆眼神不由得更冷了一些。 “你到东皇来干什么?” 顾晚颜踟躇着要不要说真话,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霍寒霆,立刻垂头丧气地把实话给交代出来。 “我是来找你的。” 霍寒霆漠然的神情起了些变化:“你找我干什么?” 顾晚颜咬着唇说不出话来,总不能说她担心自己老公中了外边女人的招数,不放心过来看看吧。 结果没看出什么来,反而还差点被人认出来。 太丢人了! 见她半晌没说话,霍寒霆眼中冷色更甚:“那我换个问法,你是怎么进来的?” 顾晚颜身子一瞬间的僵硬,这个时候提起贺天无疑是找死的行为。 但上天像是偏偏要跟她作对一般,电梯门缓缓打开,贺天阴沉着脸色从里面走了出来,瞥见拐角处纠缠的两人时,脚步放慢。 这并不是贺天第一次见到霍寒霆,却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中与对方第一次交锋。 单单一个眼神给予人的压力便不比他刚才见到的二爷小,仿佛一头蛰伏于黑暗中的猛兽,随时等待着冲出来将敌人一撕两半。 霍寒霆扫了一眼贺天,握着顾晚颜的手有一瞬间的握紧,顾晚颜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像一张绷紧了的弓弦,危险的气息让她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知道他误会了,绞尽脑汁试图把她出现在这里和贺天的出现没有必然联系讲给他听。 但等她刚张开口,霍寒霆便松开了她的手,纤细的手腕上一圈狰狞的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犹为刺眼。 顾晚颜踉跄了两步,男人便从她身旁漠然地与她擦肩而过。 姜柊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皱眉看了一眼贺天,又看了一眼顾晚颜,难以置信:“顾小姐,你怎么能……” 但他话没说完,顾晚颜便仓惶着一张脸,转身冲着霍寒霆跑了过去。 贺天眼睁睁地看着顾晚颜像只蝴蝶一般从他不远处蹁跹而过,直直地朝着那个男人飞了过去,连眼神都不曾分给他一毫。 直到两人都消失在门口,他还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既然不是谢玲告诉她他在这里,那么她到东皇来是因为霍寒霆? 为什么?她不是很讨厌他吗? 贺天有一瞬间的迷茫,心中一股失去掌控的恐惧感浮上心头。 顾晚颜一路追到了霍寒霆的车旁,牢牢地抱住了他的手臂:“你,你听我说,我是来找你的,不是来找他的。” 男人动作一顿,鹰隼般锐利的眸光射向她:“找我?” 她知道他不信,心里一急,也顾不得许多将所有事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倒了出来:“我,我带着澄澄出来吃火锅,然后在东皇门口看见了你的车,给你打了个电话打不通,所以想混进去看看,我承认是跟着他进去的,但进去我就甩掉他了。” 霍寒霆安静地听着,姜柊听完从口袋里把手机拿了出来,按亮屏幕发现果然有一个未接来电。 “先生,包厢里比较吵,我一时没有注意。” 顾晚颜眼巴巴地看着霍寒霆:“我真的没骗你,只是没找到你而已。” 她心里忐忑不安,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上赶着来煞风景。 “哈哈哈哈哈哈,顾晚颜,在线翻车,你也有今天!” 几人顺着声源看过去,路灯下一个短发女人斜倚在车旁,眉间英气勃勃,脸上却带着幸灾乐祸和嘲笑。 顾晚颜顾不得和她斗气,左右望了望:“澄澄呢?” “丢不了。” 容英韶懒洋洋的,她身后跑出来一个小豆丁,迈着两条小短腿扑到了霍寒霆身上,抱住他的一条腿。 “爸爸!” 小少爷居然真在,姜柊一阵诧异,但此刻也相信了顾晚颜大半。 霍寒霆弯下身把霍云澄抱了起来,神情松缓了一些:“跟爸爸回家。” 姜柊忙上前替两人拉开车门,他转头看向顾晚颜:“顾小姐……” “我就不用了。”顾晚颜有点失望霍寒霆最终也没和她说话,“我送容容回去。” 容英韶斜睨了一眼车里的人:“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成,改天再约你出来吃火锅!” 顾晚颜摇了摇头:“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她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正欲离开时,车里的男人开口了。 “姜柊,你送容小姐回去。” 姜柊微微躬身,从顾晚颜手中取走了钥匙,站在容英韶身边:“容小姐请——” 容英韶看了一眼车中不动如山的男人,扑哧一声笑出来,拍了拍顾晚颜的肩膀:“霍董身边的首席特助送我可比你有排场多了!” 顾晚颜眼睁睁地看着她毫不留恋地跟着姜柊走了。 身前的迈巴赫发出一声“砰”响,她转头回神,发现霍寒霆已经从后排下来,正预备去开驾驶座的车门。 “你今天是不是喝酒了?我来开车吧。” 霍寒霆抬眸看了她一眼,后退一步将驾驶座让开。 顾晚颜赶紧过去坐好,等到人坐稳后,缓缓地开车向家的方向驶去。 几千万的车被她开得跟蚂蚁爬似的,她生怕开快一点就把这台名车刮花或者毁了。 到家时,霍云澄已经耐不住困,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张嫂赶紧带着人上去放水洗澡哄睡觉。 大厅里只剩下了两个大人,霍寒霆脱了西装外套,从酒窖里拿了瓶威士忌,启封,倒酒。 第48章 你不要骗我 他松了松领带,将袖扣取下来扔在了茶几上,袖子向上挽起,露出一截肌肉线条干净流畅的小臂,靠在沙发上眯眼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她多了种慵懒的雅痞。 顾晚颜在一旁如坐针毡,但霍寒霆就是没开口跟她说话,没有继续指责,也没有出声原谅。 她没办法,只得小心翼翼地凑近男人,软软的腔调喊他:“寒霆——” 男人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看她:“有事?” 真的面对面,顾晚颜看见他眼里目空一切的漠视后,终于被激起了脾气。 明明她就是因为担心他才进的东皇,结果却一再因为他委屈,凭什么! 顾晚颜夺过他手上的酒,一饮而尽,被辛辣的威士忌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重重地放下杯子,一边抹去唇边酒渍,一边红着眼上楼,却在倏忽之间被人拽住手腕拉了回来。 她跌在男人大腿上,被人握着手腕动弹不得,下巴被两根手指掐着被迫抬起,对上男人沉沉的眼眸,耳边传来富有磁性的嗓音 “生气了?” 顾晚颜别开头,她觉得自己大概的确被霍寒霆宠坏了,一点委屈都吃不了,尤其是来自他那边的。 但面子还是要维持的。 女人都有作的因素,其一便是死鸭子嘴硬,就算真的生气了也要说没有。 “没有?” 霍寒霆笑了,大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湿润,将那抹红在指尖搓揉了一番,神情带着专注和一抹深沉。 顾晚颜不敢动了,乖乖地任他揉圆搓扁。 “以后不要再去东皇。”霍寒霆松开她,拿过一旁的威士忌又倒了少半杯,“那里太过危险。” 在东皇那些寻欢作乐的狼面前,顾晚颜恐怕就像是一块鲜嫩的肉,今天算她走运,但也许下次就指不定被人叼走了。 顾晚颜想起了贺天去见的那个男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但随后反应过来又别过头:“你又不接我电话。” 霍寒霆竟然还真的思考起这个问题,末了他放下手里的酒,作出妥协:“我的手机以后不会再交到姜柊手上,我自己拿着,保证不会再错过你的电话。” 顾晚颜心中窃喜,却努力压平唇角:“真的假的,你不要骗我。” 她知道在谈判或者开会的时候,霍寒霆的手机会放在姜柊那里,谨防有人打扰,但如今她被摘出了这个“有人”行列,成为他唯一的特殊。 顾晚颜满意了,点点头想从霍寒霆身上爬下去。 却冷不丁被人给按住了。 男人握着她的手腕,带薄茧的拇指轻轻地搓过之前被他用力握红的地方,带起一片灼热的温度,几乎要让人融化。 “疼吗?” 他低垂着头仔细查看,卷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翳。 顾晚颜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鼻子一酸,她以前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霍寒霆她不要,瞎了眼去要那个样样不如他的贺天。 摇了摇头,她歪头开玩笑:“你亲我一口就不疼了。” 话音刚落,霍寒霆抬眸看了她一眼,,仿佛她做出了什么亵渎神灵的举动一般。 在她试图用干笑来掩饰过这个玩笑时,男人低下头,在她手腕的红痕处印下一吻。 顾晚颜目瞪口呆,随后像是感觉全身都起火了似的,烫的厉害,她逃也似地从霍寒霆身边离开,跑上楼,背对着门轻拍胸口。 那里一颗心脏砰砰砰地跳,她咬唇试图让它平静下来,却最终失败。除此之外,一股甜蜜怎么也止不住地发散开来,渐渐地盈满了胸腔。 她唇角微翘地去洗了澡,裹上浴巾时才发现,镜子里的女孩一直都挂着淡淡的笑。 “别笑了!” 她撇着她自己的唇角往下,但那腻人的甜却从晶亮的眼神她里偷跑出来。 这个晚上,顾晚颜翻来覆去没睡着,等到迷迷糊糊睡着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没人来打扰她,等一觉醒来后,已然是下午时分。 她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顾晚颜困意不减地接通电话:“喂?” 听到这个声音,容英韶原本想问问她情况如何的话又咽了回去,调笑道:“看来某些人被折腾得不轻?” “嗯?”顾晚颜有一瞬间的迷,反应过来后顿时羞恼道:“容英韶,你说什么呢?!” 容英韶不再接着开她玩笑,转而问起昨晚贺天的状况。 “他昨天去那里是见一个叫“二爷”的人。”顾晚颜昨天忙着跟霍寒霆解释,都把这茬给忘了,她皱眉询问,“你能侵入到东皇里,把监控给调出来了吗?” “姑奶奶。”容英韶压低了声音,走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东皇是没有监控的,而且他们的防护系统哪是那么好破的。” 没有监控? 顾晚颜一怔,随后反应过来,谁会愿意让自己寻欢作乐的证据掌握在他人手里呢,没有监控反而会让人安心不少。 “破不开就算了。”顾晚颜咬牙切齿,“只要别让我再碰见那个混蛋就行!” 但人立下的flag向来是不成立的,顾晚颜去荣城大厦取衣服时还是碰见了贺天。 对方像是在特意等她一般,在她踏上七楼后,他从一家咖啡厅里闪身出来,截住了她的去路。 “顾晚颜,你那天去东皇是去找霍寒霆的?” 男人面目阴沉,仿佛这一个礼拜以来都在纠结这件事,他牢牢地盯住她,目光像一头狼一般凶狠。 顾晚颜头一次看见他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她,但听见男人的问题不禁又觉得可笑。 “我不是去找他的,难不成去找你?” 这里是商城,下方购物区人来人往的,她才不信贺天敢对她做什么。 终于得到确切答案,他握紧拳头,然而却眼睁睁地看着女人从他身旁扬长而过。 他不信,顾晚颜深爱他,甚至肯为了他背叛自己的原则,怎么会一夕之间变化如此巨大? 明明一个星期前她才给他定做了衣服,今天…… 对,她还给他买了衣服! 贺天心中镇定了一些,转头去追顾晚颜,跟着她走进了这家私人订制裁缝店。 第49章 拿着霍大哥的钱给别的男人买衣服 店员正在跟顾晚颜交涉。 “您的货已经拿来了。”她恭敬地将一个纸袋双手递给顾晚颜,说罢又迟疑着看了一眼贺天,“我们这里也有试衣间,可以让您老公试一下。” “我老公?”顾晚颜一阵诧异,随后看了贺天一眼,平静地解释道,“我老公还在上班,这个人我不认识。” “顾晚颜!”贺天又羞又怒,他盯着她手中的纸袋固执地不肯相信,“你手里的衣服难道不是给我买的吗?” 这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顾晚颜翻了个白眼,正要开口,门便被再度打开,邢梦儿挽着周茹的手臂进来,看见店里的情况后惊讶地捂嘴, “天啊,嫂子你居然……”她慌里慌张地瞥了一眼身侧周茹的脸色,又看向顾晚颜手里提拎着的纸袋,阴阳怪气, “而且还拿着霍大哥的钱给别的男人买衣服!” 顾晚颜忍不住在心里又翻了个白眼,又来了一个做春秋大梦的! 周茹皱眉看了一眼贺天,她的社交圈子里并没有这号人物,又皱眉看向提着袋子的顾晚颜,眼里浮上来一层怀疑,却什么都没说。 不怪她对顾晚颜不信任,实在是这个女人前科太多,如果不是这段时间她老老实实,甚至连澄澄对她的态度也好了很多,她这会儿已经一巴掌扇过去了。 但即便如此,她脸色也难看得紧,让邢梦儿只看了一眼便差点笑出声。 不枉她今天拉着周茹逛了一天的街,算准了时间拉着她过来,没想到顾晚颜这个姘头也在,正好一网打尽。 她知道周茹不喜顾晚颜,但有霍寒霆插在中间,她可以多容忍这个儿媳一些,但倘若她自己不知死活地踩了雷,就算是有霍寒霆保她,她也必须要乖乖地滚出霍家。 想到那一天,她全身上下不免都兴奋起来。 “晚晚,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茹对顾晚颜向来是没有好态度的,但这会儿当着外人的面,也不想给她难堪,让人家看霍家的笑话。 “我给寒霆订做的衣服好了,今天过来拿。” 这点顾晚颜倒是没什么好心虚的,本来就是给霍寒霆的衣服。 但她话刚说完,邢梦儿就捂着嘴咯咯笑了,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家店,难掩鄙夷:“嫂子,霍大哥的衣服向来都是私人定制,由达菲家族这一代的金剪刀亲自动手,你到这里来给他买衣服?” 达菲家族到如今已经传承了五代,他们是世界高定俱乐部成员之一,在奢侈高定上享有盛誉。 没想到霍寒霆的衣服居然是他们这一代的掌控者亲自裁制。 不过这和她给他买衣服有什么关系? 顾晚颜拨了拨头发,由内而外的自信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她甜蜜一笑:“这一点邢小姐就不用操心了,你放心,我就算是地摊上挑一件二十块的t恤带回去,他也照穿不误。” 邢梦儿暗暗咬牙,霍家那一场的宴会上,她已经见识过了这个女人的牙尖嘴利,当下便不想再跟她多废话。 “嫂子,是不是给霍大哥买的,你拿出来给我们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当这是菜市场呢?我熨烫整齐的衣服凭什么给你看。”顾晚颜笑容一敛,对邢梦儿的纠缠,隐隐的有些不耐烦。 “衣服的确是给我买的,只是我和晚晚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站在一旁的贺天忽然开了口,顾晚颜心里卧了一个大槽。 这个狗男人,这个时候开口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思。 邢梦儿正愁找不到证据呢,听见贺天这么说,顿时理直气壮起来,讽刺道:“嫂子,你这个朋友可真不一般啊。居然还给人家买衣服?” 周茹脸色也沉了一些:“他说的是真的?” 顾晚颜懒得再跟这群人和稀泥,微笑着看向另一边的店员:“小姐,麻烦可以说一下我过来定制衣服时,对方的身高吗?” “啊?哦!”店员从这一场看戏中回过神来,瞥了一眼邢梦儿和贺天,提高了音量,“这位顾小姐在定制衣服时,留的资料上指明了身高是189。” 189…… 周茹听见这个数字,面色陡然缓和下来,霍寒霆的确是这个身高,而且店员在他们进来之后和顾晚颜没有过交流,根本不存在两人互通。 邢梦儿看了一眼贺天,结结巴巴地问:“你们,没有记错吗?” 这个贺天怎么看也不可能有189,最多180出头。 店员还记得刚才邢梦儿对她们店里的鄙夷,一直待在前台的店员心里不舒服,张口便替顾晚颜说话。 “这位小姐,我们是不可能记错的,而且上次这位顾小姐来定制衣服时,说了是给她老公定制的。” 贺天神情莫测,他原本还以为顾晚颜在敷衍他,但没想到居然真的是给霍寒霆买的,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更不舒服的还是顾晚颜接下来说的话。 “这位先生,听见了吗?我给我老公定制的衣服,你也配?”顾晚颜盯着他冷笑连连,“还有,我跟你可不是朋友,请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贺天脸色阴沉,顾晚颜的话无疑是对他刚刚的承认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但他心底仍然不愿意相信,明明之前爱他至深,对他予取予求的女人居然就这么翻了脸,转眼倾心于另一个男人。 这里没办法再呆下去,他转头就走。 解决了一个麻烦,还有另外一个麻烦。 “邢小姐。”顾晚颜微笑地盯着她,姿态高雅,“上次在宴会上,我记得我跟你提过,有空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幸福,别整天把目光跟在寒霆和我身上,难不成你还想把我挤掉,嫁进霍家?” “你,你胡说什么?” 邢梦儿慌里慌张地看了周茹一眼,生怕她多想,立刻否认,“我没有,我和伯母只是恰好今天遇见你了而已。” “哦?恰好?”顾晚颜唇角的笑愈发深邃,“你刚刚不是看不上这家店吗?那怎么又拉着我妈进来呢?” “我……” 邢梦儿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仿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50章 你少得意 “好了,既然误会解开就不必再多说了。” 周茹开口,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她如何能看不出邢梦儿对她儿子的心思,平时加上对顾晚颜也不甚满意,也就听之任之小女儿家的单相思,毕竟她对自己教出来的儿子人品有信心。 但今天邢梦儿带着她踏进这家店,看见顾晚颜和一个陌生男人的一刹那,她就明白了身边人的心思。 这得亏顾晚颜是清白的,若是她到外面去传一些乱七八糟的,这霍家脸面放哪? 看来她有空得去拜访一下邢夫人。 见周茹开口,知道再不依不饶就惹人厌了,便笑着道:“妈,你可要帮我保密,我打算还给寒霆一个惊喜的,他还不知道。” 周茹唇边浮现点笑意,微微点头。 顾晚颜这阵子的表现倒是令她改变了对她的认知,跟之前对比起来不知要好上多少。 她和气了许多:“你要去老宅接澄澄吧?正好我也逛累了想回家,坐我的车一块儿走吧!” 被周茹主动邀请坐车,顾晚颜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不是被虐傻了,竟然有点受宠若惊。 她点点头,反正今天也是打车过来的。 “那梦儿,我就不陪你逛了,记得早点回家。” 周茹转身客气地跟邢梦儿说了句话,彻底堵死了邢梦儿贴上来的可能。 后者勉强挤出一抹笑:“伯母哪里的话,您今天陪我逛了一天已经很感谢了,您早点回家好好休息吧。” 她如何会看不出来因为今天的事,周茹对她有了芥蒂,这个时候再死皮赖脸地跟着,那就是不识趣了。 周茹微微点头,率先出了店门,顾晚颜跟在她后面,路过邢梦儿身边时,轻声道。 “邢小姐下次可要消息再灵通点。” 邢梦儿一瞬间捏紧了手心,恨恨地看着顾晚颜:“你少得意。” 顾晚颜微微一笑,显然那模样在对方眼里得意极了。 她时刻谨记着,与人吵架的终极目的并不是要说服对方,而是要气死他们。 这一点上次她就已经有了经验,她越是得意,邢梦儿就越恨,可偏偏她拿她又没办法。 就喜欢你看我不爽,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顾晚颜踩着高跟鞋跟上了周茹的步伐,两人一起坐进了车子的后排。 霍家司机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顾晚颜,没想到夫人去逛个街,这陪在身边的人就换了一个。 “回家。” 听见周茹的吩咐,他忙点点头,开着车往老宅的方向驶去。 “嫁进霍家,就是霍家的人,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你心里要有谱。” 顾晚颜神情有些异样,它转头看了一眼整理裙摆的周茹,知道她还是看出了她和贺天之间的一些不对劲。 但她之前帮着贺天好歹也做了五年的事,霍氏多少会受到损失,但这些事情霍家人一点也不知道,从周茹对贺天陌生的态度就可以看的出来。 霍寒霆将她做的那些事瞒得滴水不漏,否则别说周茹,恐怕霍盛英第一个就要动手除掉她了。 “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顾晚颜轻声道,“不会做出让寒霆难堪,让霍家蒙羞的事。” 至少以后不会了。 是个懂事的,周茹神情松缓了不少,跟她讲话也温和了许多。 “周日澄澄学校有公演,你记得去看。” 原来是有公演,顾晚颜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了小萝卜头那天遮遮掩掩地问她周日有没有空是因为什么。 这小子怕是想先问问她周日去不去,再决定要不要说吧,免得自己空欢喜一场。 儿子幼稚园有公演,她怎么能不参加呢?刀山火海也得去! “好,我到时候一定过去。澄澄这两天总是在扮演哈姆雷特,是不是因为这个?” “嗯,他们班排演的是话剧《哈姆雷特》,经过剧情删减缩略,时长只有大半个小时,澄澄已经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了。” 提起这个,周茹脸上也有了些笑意。 “这几天生病在家,他也一直不忘排练。你明天就把他送去学校吧,让他跟小朋友们好好再演练一下。” 顾晚颜点头,她看得出来霍云澄很在乎这次的公演,不然也不至于天天自己练习。 车子抵达老宅,顾晚颜一进大厅便听见了熟悉的稚嫩声音。 “withthisregardtheircurrentsturnawry losethenameofaction.” 流畅的英文带着一股经典伦敦腔,发音相当漂亮,情绪也很到位。 但顾晚颜看着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完全没有感受到哈姆雷特犹豫的挣扎,反而想凑上去亲两口。 但不忍打击儿子自信心,她只站在一旁笑着鼓鼓掌。 霍云澄将剑插回剑鞘,细软的发丝柔顺地贴在脑门上,鼻尖沁着一点汗水,看见顾晚颜欣喜地朝着她小跑过去,软软地叫道: “妈妈——” 顾晚颜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汗,有点心疼:“宝贝,累不累?” 霍云澄摇摇头,小脸上满是兴奋:“我不累!” 只要一想到周日那天,妈妈会来看他的公演,他心里就一阵雀跃,哪能感觉到累呢? 想起这件事,他心里不免又忐忑了一些:“妈妈,你星期天能不能到幼儿园里来啊?” “你的公演是不是?”顾晚颜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随后起身,捏着裙摆两端给他行了个公主礼,“报告澄澄王子殿下,我一定准时到达。” 霍云澄又欢喜又羞,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周茹:“奶奶,是不是你告的秘?!” 告密? 周茹端着茶一顿,一脸无辜,随后笑起来:“我又不知道你在对你妈妈保密。” 一旁的杜管家也跟着笑,心中感慨自从少奶奶转了性子之后,这家里的气氛是一天比一天更像个家庭了。 简单收拾一下,霍云澄跟着顾晚颜回了家。 他牵着顾晚颜的手,看着她手上的袋子,有点好奇:“妈妈,这是什么呀?” “这是给爸爸的礼物!” 小豆丁一听有点不大高兴:“妈妈给爸爸买礼物,都不给澄澄买。” 这臭小子,还吃醋了。 第51章 为数不多的亲密 顾晚颜捏捏他的脸:“下次再给你买,这次妈妈用这个贿赂你爸爸,把他骗去看你公演?” “真的吗?” 霍云澄一瞬间激动起来,又惊又喜。 霍寒霆是疼他的,但除了父亲这个身份以外,他还要肩负起霍家的责任,因此他很懂事地从来没有主动跟霍寒霆提起过公演这些事。 顾晚颜摸了摸下巴,“妈妈试试看吧!” 软磨硬泡,应该还是能行得通的! 但霍寒霆今天回来得很晚,进家门口时,霍云澄已经被顾晚颜哄去睡觉了,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楼下大厅,上楼进了自己房间。 同一时刻,顾晚颜从自己房间探头出来,快速地背着手闪到走廊里,手上勾着一个袋子。 她拧开霍寒霆房间的门,但里面却空无一人,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顾晚颜刚想先避避,但想了想,又把门关上了。 霍寒霆简单洗了个澡,拿过浴袍往自己身上一裹,便擦拭着湿发出门。 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有人,他动作一顿,锐利眸光一扫,便跟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的顾晚颜对视上了。 “你洗好了?” 霍寒霆收回目光,继续擦拭湿发,嗓音还带着被热气氤氲出来的性感沙哑:“有事?” 每次开场白都是这句话,顾晚颜有点不太爽:“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霍寒霆停下动作,抬眸看向顾晚颜,毛巾被他拿在手上,柔顺的黑发服帖地垂下来,几缕扫过他的眉峰前,更衬得他眼眸黑得纯粹。 两人僵持了几秒,顾晚颜率先败下阵:“好吧,我找你还真有点事。” 她从沙发上起身,把身后的袋子拿过来,一脸期盼地看着他:“我给你买了衣服,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霍寒霆看着她把袋子里大大小小的盒子倒在床上,把最大的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深银色的西装,直到这人献宝似地把盒子拿起来给他看,他还是不大相信。 这是给他的? “你快试试呀?” 虽然已经在店里见过,但顾晚颜还是觉得这颜色挑得实在是漂亮,谁知道霍寒霆年纪轻轻怎么偏爱那些深沉的颜色,若不是他那张脸撑着,混迹在一群四五十岁的老总里根本看不出违和感。 “啊!”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又把另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先穿这个。” 她把霍寒霆手里的毛巾抢下来,把衬衫塞进了他手里,解释道:“荣城大厦那边新开了一家高定店,我进去看了看,就给你定做了一身衣服,今天才做好的,你先试试合不合身。” “我人没有去,他们怎么定制的?” 霍寒霆接过衬衫,以他挑剔的眼光来看,这身在其他人眼里价格不菲的高定自然是粗制滥造。 达菲家族每次为他定制衣物时,都会给他测量一番,再制作一个一模一样的假人模型出来,每一件衣服都保证合身。 这家店他都没有到场,他们是怎么制作的? 霍寒霆第一反应就是顾晚颜被骗了。 “我告诉了他们你的身高和体重,让他们按照黄金比例来做。”顾晚颜摸了摸鼻子,“所以我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你还是先试试。” 霍寒霆捏了捏衬衫,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腔中弥漫,令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好”字。 顾晚颜坐在外面耐心等待,等到霍寒霆从衣帽间出来后,她眼睛顿时一亮。 深银色其实并不好驾驭,很容易会被人穿出油腻感,但霍寒霆却不会,他是个天生的衣架子,就算放在时尚界,也是超一线名模。 这身西装被他穿出了百万定制的高级感,将他的精英感衬托得越发逼人,年轻俊美的一张脸上竟多了几分生气。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修长的西裤配的是一双深蓝色的拖鞋。 但即便这样也好看啊! 顾晚颜满意极了,绕着霍寒霆转了两圈,替他整理衣角:“我就说照着黄金比例来,准没错。” 霍寒霆垂眸凝神看她,其实这身衣服制作得并不如达菲家族那般合身,他穿着难免有些不习惯,但看着顾晚颜认真又欢喜的神情,他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就好。”顾晚颜站远了一些瞅他,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缺憾,好半晌才恍然大悟第跑到床边,把最小的那个盒子拆封,拿了一条黑红斜杠条纹领带出来。 “别动,我给你系上。” 顾晚颜拿着领带靠近他,踮起脚从衬衫的领子下穿过,手法不怎么娴熟给他打结。 霍寒霆刚要抬起的手又垂了下去。 顾晚颜此刻离他很近,她身上穿着睡衣,脚上踩着一双粉色的兔子拖鞋,应当是已经沐浴过,身上传来跟他一样的清爽气息。但除此之外,她脖颈间还有一股淡雅的香味。 除了上次亲吻,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亲密。 “好啦!” 顾晚颜系好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好像不是特别规整,“要不你还是自己来系吧?” 她知道霍寒霆一向严苛,连领带也要规整,衣服从不会有一丝褶皱,但她从来没有给男人系过领带,因此这个温莎结显得歪歪扭扭的,根本及不上他平日里半分好看。 霍寒霆看了看镜子,的确歪七八扭的,放在平时他肯定会重系,但此刻他眼底浮现一层淡淡的笑意。 “挺好看的,就这样吧。” “咳!”顾晚颜清咳一声,微微偏转过头,“那你喜欢吗?” 她问的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都冒着红。 霍寒霆目光看向她,此刻胸腔中弥漫的那股情绪终于左冲右撞地突破了他的防线,让他眼神柔和了一些。 “喜欢,谢谢。” 顾晚颜提得高高的心彻底地飘了起来,唇角的弧度怎么也无法压平,她拢了拢头发,想起来了答应儿子的事,小心翼翼地觑他。 “你喜欢就好,我还有件事……” 心底蔓延出的喜悦和温柔猝不及防被一盆冷水给泼灭,霍寒霆心里一阵发冷,此刻终于感受到身上的衣物的确锢得他一阵难受,领带也系得太紧了,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第52章 她真是费尽心机 他低下头,唇角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是有事求他,怪不得会买衣服给他。为了那个男人,她真是费尽心机。 闭了闭眼,霍寒霆手指抚上领带,想要扯散,他眼底冷漠了些:“什么事?” 霍寒霆情绪波动不大,像是掩埋进海底,再大的心绪变动浮到水面上也只剩下了几串气泡。 因此顾晚颜半点没注意,她一边看霍寒霆的神情一边说道:“就是澄澄周日的时候有个公演,你能不能抽出来时间跟我一起去看他表演?” 霍寒霆抬眸定定地看着她希冀的双眸:“就这件事?” “不然还有其他吗?”顾晚颜莫名其妙,有些茫然,但也没想太多,兴致勃勃地靠近,拽着男人衣袖摇了摇,“去吧去吧,澄澄练习了好久,我们一起去给儿子加油!” 女孩软软的嗓音就在耳畔,带着自己都没发觉到的甜腻,冲缓了他脑海中那根紧绷的神经。 “好,我去。” 顾晚颜正准备接着劝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她一脸惊喜地看着霍寒霆:“你答应啦?” “嗯,不过那天我上午有个会议要开,会迟一点到。” 事实上他的每一秒钟时间都很宝贵,那天也有重要的活动要参与,但他却半分迟疑都没有,便决定要抽出时间来。 “那就这么说定啦!” 顾晚颜很是开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摇醒儿子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但理智到底阻止了她。 “嗯。” 霍寒霆应声,目光注视着她,“你还有别的事吗?” 别的事?别的什么事? 顾晚颜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刚要摇头,随即又眨了眨眼睛,清咳一声给自己壮壮胆子:“是还有一件事,你头低下来一点。” 见她神神秘秘的,霍寒霆依言垂下头靠近她,冷不丁右脸印上一方柔软,还有一道羞涩的气音。 “晚安。” 说完这句话,耳朵尖红得滴血的小兔子拔腿就跑。 “砰”的一声轻响把霍寒霆从怔愣间拉回身,他感觉自己脸颊一块地方有些痒痒的,又有些烫,下意识地拿手想去触碰,但指腹在触及到肌肤却又停了下来。 居然被一只胆小的兔子给撩了。 霍寒霆忽而低下头,低低地笑出声,头顶璀璨的灯光将他的神情映照得柔和无比。 而另一边,顾晚颜跑回了自己房间里仍然还心脏跳个不停。 她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亲自己老公有什么好紧张的,大大方方地扑上去啊!朝着正中央亲啊! 顾晚颜在床上打了个滚,自己笑出了声。 但半晌后她又清清嗓子,规规矩矩地钻进被子里,不停地嘟囔着自我检查:“太不矜持了……顾晚颜,你太不矜持了……” 但她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许是记着第二天要送霍云澄去上学的缘故,她起得比往常要早,在衣柜里东翻翻西看看,下定决心要挑一件得体大方的衣服去完成她这个不称职母亲在儿子老师面前的第一次亮相。 为此,她甚至还化了淡妆。 等到顾晚颜穿戴整齐下楼时,父子俩正坐在餐桌前用餐,听见动静,面对面的两人一齐转过头。 白色的雪纺衬衫,黑色阔腿裤,顾晚颜头发披在身后,脚踩一双白色高跟鞋,看起来大方优雅,举手投足都带着新时代女性的干练,再加上她化了淡妆,更显得明眸皓齿,明媚多姿。 “哇——” 霍云澄很配合地发出感叹。 顾晚颜立马笑逐颜开,打了个响指:“澄澄,妈妈好不好看?” 霍云澄乖乖点头:“妈妈最好看!” “乖儿子!”顾晚颜揉了揉他的头,在他身旁开心地坐下,抬头就瞧见了斜对面的霍寒霆。想起昨晚的事,她脸有些红,忍不住偷瞟了他两眼。 却刚好被男人抓了个正着。 顾晚颜:“……” 她立刻低下头,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霍寒霆已经吃好,拿过纸巾拭了拭唇角,站起身时接收到了来自儿子的送别。 “爸爸再见,一路顺风!” “嗯。” 霍寒霆瞥了一眼低着头喝豆浆的顾晚颜,顿了顿也没见对方有任何表示,只能拿过桌子上的手机,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你今天很漂亮。” “咳——” 顾晚颜呛住了,咳得震天响,脸红脖子粗的,丝毫没了刚才的端庄优雅。 霍寒霆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霍云澄趴在一旁吃吃地笑,还没多笑一会儿,就被一只佛山无形掌给拍在了后脑勺上。 “臭小子,笑什么!” 虽然疼是不疼,但霍云澄有点委屈,昨天还是澄澄小宝贝,今天就是“臭小子”,果然女人的心,海底针。 顾晚颜终于缓过神,她拍了拍自己受惊的心脏,还在回味那句低音炮。 你今天很漂亮。 看来她今天果然美若天仙,连霍寒霆这个钢铁直的直男都为她折腰,拜倒在这条阔腿裤底下。 她脸有点红,几口把豆浆喝完,提拎起霍云澄就出了门。 霍云澄的幼儿园离这也不远,开车不超过二十分钟。 顾晚颜载着霍云澄抵达门口的时候,外面已经停了一溜儿的车,不少家长正牵着自己孩子往里面走。 霍云澄看着有点兴奋和期待,以往他都是由司机送过来,自己一个人走进去,今天他也有妈妈牵着小手送进班级了。 “澄澄,下车。” 顾晚颜打开副驾驶的门,把霍云澄抱了下来。 小豆丁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短袖,下身卡其色背带裤,背上一只小书包,可爱又乖巧。 顾晚颜牵着他往幼儿园里面走,手上还拿着一张感应卡,在门口刷了一下,过道的横杆便缩了回去。 “张老师,早上好。” 霍云澄一手拉着顾晚颜,脑袋转向门口另一边,礼貌地打招呼。 顾晚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门口站着一列老师,其中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满面堆笑地跟其他孩子打招呼,转过头看见霍云澄时,笑容淡了几分。 “是霍云澄啊。” 她目光转移到了顾晚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是你什么人?” 第53章 这个女人凭什么质问她 言语之间颇有几分随意,霍云澄敏锐地感觉到了,正要开口,顾晚颜却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原来是张老师,你好,我是澄澄的妈妈?”顾晚颜莞尔,“因为私人原因,之前对澄澄的关心不够,一直以来,都辛苦您了。” “澄,澄澄平时挺乖的,也不辛苦。” 见顾晚颜客气,张老师收敛了几分情绪,想了想后走到一边:“澄澄妈妈,请借一步说话。” 顾晚颜皱了皱眉,还是牵着霍云澄走了过去:“有什么事吗?张老师的。” “本来就算你们家长不来,我也要联系你们。”张老师表情很淡,“既然今天你来了,那最好不过。有件事要跟你们说一下,霍云澄之前生病了请了很长时间的假,他已经跟不上排练进度,所以公演他就不必参加了,角色由其他小朋友顶替。” 顾晚颜感觉到手心的小手一阵收紧,转头看去,只看见了一张紧抿着唇,苍白无措的小脸。 顾晚颜一阵心疼。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个公演对于霍云澄来说代表了什么。 他努力地练习,尽力背下那些绕口的台词,就因为爸爸妈妈可以来参加他的公演,他想要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向他们骄傲地展示自己。 但这一切现在都化成了泡沫,烟消云散。 “张老师。”她想要为儿子再争取一番,“您都没有看霍云澄跟其他小朋友一起排练过,怎么能轻易判定他跟不上进度呢?澄澄为了这个公演花了很多时间,您不妨看看他的表演再作决定。” 张老师摇了摇头,眉宇间隐隐有些不耐烦:“霍云澄妈妈,我已经换了其他人了,今天只是来通知你们一声,毕竟你总不能让其他小朋友都停止彩排进度来等霍云澄一个人吧?” 顾晚颜被气笑了:“这么说我们居然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那您为什么不早点给我们通知?澄澄生了病还在家里拖着努力练习了那么多天不就是因为这场公演吗?” 张老师哑口无言,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只是觉得反正霍云澄也胜任不了这个角色,迟早都要被换掉,也就无所谓早通知还是晚通知。 但眼前这个女人凭什么质问她。 她忍着火:“反正我现在已经通知你们了,这个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说完,她就踩着高跟鞋重新站回了大门旁。 顾晚颜一肚子火,但当下最紧要的还是儿子。 她蹲下来,心疼地捧住霍云澄的小脸:“澄澄,别难过,妈妈知道澄澄是最棒的哈姆雷特。” 霍云澄低着头,幼嫩的唇瓣被他咬得一点血色也没有,有了可以依靠的人之后,眼泪顿时就出来了,在眼眶中打转。 顾晚颜感觉自己心都是揪的,恨不得立刻过去拽着那个张老师,让她把角色还给她儿子。 但她不能这样做。 她毕竟是霍云澄的老师,而且这样对那些顶替了霍云澄的小朋友也并不公平,毕竟他也一定付出了自己的努力。 澄澄也不会同意她动用手段把角色抢回来的。 “妈妈,我没事。”霍云澄抹了抹眼角,瓮声瓮气地道,“你回去吧,我去教室了。” “妈妈送你过去。” 顾晚颜不由分说抱起霍云澄,将他抱到了教室门口,里面叽叽喳喳地已经有了不少小朋友,看见霍云澄来时,几十双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这边。 “放我下来。” 人多,霍云澄有点羞赧,他挣扎着下来,跟顾晚颜挥了挥手便走进了教室里。 后者不放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有其他小孩子凑过去跟他悄悄地说话后才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教室前。 顾晚颜一走,哗啦一下好多人都挤到了霍云澄面前。 “澄澄,那是谁呀?” 霍云澄趴在桌子上,情绪不高:“我妈妈。” “哇——”有小姑娘惊叹道,“你妈妈好漂亮呀!” 要是放在平时,霍云澄一定很高兴,但刚刚得知角色被顶替这个消息,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见状,那名小姑娘又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澄澄,你是不是知道了你王子被顶掉的事啦?” 小孩子世界很单纯,当初投票选举谁演王子角色,他们就选了一个最像王子的,现在霍云澄被换掉,他们也很郁闷。 “换掉就换掉,反正他也背不出来台词!” 包围圈之外有一道嘲笑的声音传来,不少小姑娘扭头愤怒地看过去:“马俊豪,你怎么知道澄澄背不出来台词?抢了别人角色你少得意!” “谁说我角色是抢过来的?”唱反调的那名男生顿时炸毛了,从凳子上站起来,“我妈说了,有能者居上,他自己实力不行就算参加公演也是要出糗的!” “你怎么知道澄澄会出糗?” “全英文话剧,他能行吗?”马俊豪忍不住嘲笑道,“我的英语是专门去美国参加夏令营学的,他恐怕连美国在哪都不知道吧?” “你——!”小姑娘气得牙痒痒。 在马俊豪得意的神情中,霍云澄忽然直起身子,抬头平静地注视着他:“我知道哦,美国在北美洲中部,包括阿拉斯加和夏威夷地区,本土位于北纬25°到49°,西经70°到130°。” 马俊豪一脸茫然:“什么纬,什么经?” 但霍云澄又重新趴下了,刚才的行为可以解释为失落,但现在这样无疑在小朋友看来是种赤裸裸的挑衅。 小男孩气得牙痒痒,和身后几个同伴交换了个眼神后,恶狠狠地瞪了霍云澄一眼,但这时张老师走了进来,他们也只能回到座位上坐下。 霍云澄一整天情绪都不高,但他依然很乖地跟着老师和小朋友一起做游戏,午睡前也乖乖地钻进了被窝。 马俊豪不想午睡。他在小床下边转悠了一圈就是不想上床,跟身边经常绕着他转的一个胖子跟班说道。 “我不想睡觉。” 胖子想了想,偷偷跑到外面把自己水杯给偷进来,往床铺上洒了一点水。 “这样就好了,我们在下面玩,等到老师过来了,就说床湿了,没办法睡。” “好主意。”马俊豪眼睛一亮,过会儿又悄悄说,“不过老师会骂的。” 第54章 让你妈妈来教训你 胖子眼睛一转,踮起脚来看了看霍云澄,悄声说道:“问你你就说是霍云澄洒的,老师也不会骂你。” 马俊豪点点头。 没过一会儿,老师果然过来查房了,摸了摸湿哒哒的床铺皱了皱眉,低声问他叫怎么回事。 马俊豪心里有点害怕,低着头不敢看老师,却仍然按照胖子的嘱托,小声道:“是,是霍云澄干的,他说我抢了他的角色……” 张老师皱着眉,听见最后一句,她再也没了半分怀疑,气冲冲地走到霍云澄身边,把他叫起来。 霍云澄刚刚要睡着,被推醒时感觉有点难受,他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 “张老师。” 但他的老师脸色却并不好看,让他跟着出来后,劈头盖脸便是一通质问。 “霍云澄,你为什么要往马俊豪床上泼水?” 霍云澄摇了摇头:“我没有。” 马俊豪在旁边站着,一脸幸灾乐祸。 果然,张老师更气了:“你还不承认,你不就是气马俊豪抢走了你的角色吗?我告诉你,你自己胜任不了这个角色怪不了任何人,现在给马俊豪道歉!” 霍云澄这会儿已经清醒了,他转头看向马俊豪:“我没有往你被子上泼水。” 他又扭头认真地看向张老师:“我没有做过这件事,不需要道歉。” 张老师拧眉,目光转向了马俊豪。 后者心里一阵慌乱,指着霍云澄道:“就是你干的,郑云龙看见了!” 郑云龙就是中午给他出主意的胖子,张老师阴着脸进了午睡房,出来后脸上带着怒气。 “霍云澄,你还敢说不是你干的,都有其他小朋友看见了!” “不是我做的,我没有做过这种事。”霍云澄脸色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却明亮倔强。 张老师也上了火:“好,那你今天中午就在这里站着,不要睡了!马俊豪,你去睡霍云澄的床!” 还是要睡午觉。 马俊豪有点不甘心地摇了摇头:“我不想睡了。” 能来这个幼儿园的,家庭背景一般都不小,马俊豪的父亲更是本市有名的建筑公司老总,她一个老师得罪不起。 犹豫了一会儿后,她态度软和了一点:“那好,你去隔壁空教室玩。” 至于霍云澄,父母都没什么资料,档案也不出彩,可见只是被好运特招进来的孩子,说不定是父母费了老大功夫塞进来的,也没必要那么客气。 不好好珍惜读书的机会,还要惹事。 张老师不耐烦极了:“今天中午你也不要午睡了,就在这站着反思吧。” 霍云澄一个人站在午睡教室外,走廊处空荡荡的,他小小的身影显得孤单又可怜,却像棵小白杨一般,成长得笔直又倔强。 午睡铃结束后,霍云澄脸色显得有几分苍白。 马俊豪从旁边空教室里出来,慢悠悠地晃到了霍云澄面前,蹲在地上,双手捧脸看着他嘻嘻地笑:“罚站的滋味不错吧?” 霍云澄看着他:“你的床不是我泼湿的。” “我知道啊。”马俊豪一脸得意,“那是我自己泼的。” 霍云澄睁大了眼,有一瞬间的锋锐:“那你为什么要说是我?” 马俊豪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心里有点慌,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你干嘛你,你这个乡巴佬!” 霍云澄从来没跟人动过手,又经过前一阵子生病,身体尚还有些虚弱,冷不丁被他一推,脊背磕在了墙上,有点疼。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他抿着嘴,一言不发地重重推了回去。 妈妈才不会想看见他被欺负。 马俊豪被他推得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愣了两秒后,发狠地从地上站起来,冲上来跟霍云澄扭打在了一起。 但没两秒,他就被摁在了地上。霍云澄一只手反拽着他手臂,一只腿屈起抵住他的后背,将他压在了地上,声音掺上了几分冷:“道歉。” 午睡已经睡醒的小朋友们纷纷围过来,有见势不妙的已经跑过去叫老师。 很快,接到“霍云澄和马俊豪打架”消息的张老师便铁青着脸赶了过来,尤其是看见后者被摁在地上,额头青筋突突地跳。 “停手!霍云澄你这是在干什么?殴打同学吗?” 看见老师过来,马俊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霍云澄松开手,低着头站到一边。 张老师连忙把马俊豪扶起来,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有没有伤到哪里?” 这位小祖宗要是出了事,那她这个老师也干不下去了。 仔细看过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后,张老师松了口气,随后恶狠狠地瞪着霍云澄:“你跟我到办公室来。” 她吩咐其中一名小朋友给其他人播放动画片后,就把马俊豪和霍云澄带到了办公室。 马俊豪还在抽抽搭搭地哭,霍云澄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霍云澄,你太让老师失望了!” 许是某个字眼刺激到了,霍云澄眼眶也红了,他抬头倔强地看着张老师:“我没有往他被子上泼水,是他自己泼的。也不是我先动手的,是他先推我的!” “你还敢胡说!” 张老师拧眉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你家长打电话,让你妈妈来教训你!” 霍云澄眼底有一瞬间的惶恐,但他咬紧了唇没吭声。 张嫂叫顾晚颜下来接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楼上改编那首钢琴曲,如何在原有的基础上,稍微简化一点曲子。 听见是霍云澄幼儿园老师打来的后,她立刻便下楼了。 “喂,你好?” “霍云澄妈妈,请你到学校里来一趟,你儿子不仅往其他小朋友被子上泼水,还把人家打了一顿,你现在立刻到学校来一趟。” 对方口气冷硬,听得顾晚颜很不舒服,再一听内容,顿时懵了。 以她对儿子的了解,澄澄就算再怎么愤怒,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正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但电话已经挂断了。 顾晚颜皱紧了眉头,匆匆换了鞋就立刻往学校赶去。 等她赶到的时候,便看见办公室里,一个装扮珠光宝气的女人正低声哄着坐在椅子上的男孩,而早晨那位对他们态度冷淡的张老师,此刻正笑容满面地陪在一旁。 第55章 澄澄不怕,妈妈来了 她儿子则站在墙边,低着头整个人都显得低落又可怜。 顾晚颜一股心酸顿时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过去抱抱她的宝贝才好。 倒是张老师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身影,当下站直身体,眉头紧皱:“霍云澄妈妈,你也太慢了,赶紧过来给人道个歉!” 听闻,那名正在哄自己儿子的女人脸色不善地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顾晚颜,眼里隐隐的不屑:“你儿子……” 顾晚颜无视地从她身边经过,在离霍云澄身前不远处半蹲下来,向他伸出手,声音轻缓:“澄澄,到妈妈这儿来。” 霍云澄嘴角动了动,眼眶顿时红了,他抹着眼角,一步一步地朝着顾晚颜走过去,最后走进她怀里,抱着她脖子,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顾晚颜抱着他小小的身体,感觉自己脖颈处一滩湿热,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在他耳边哄着。 “澄澄不怕,妈妈来了。” 带着馨香的怀抱温暖又令人安心,霍云澄慢慢地停止了哭泣,只是眼眶仍旧红红的,未干的泪痕仍旧挂在脸上惹人心疼。 顾晚颜从包里拿出湿巾,替霍云澄仔细擦干净脸,又用手帕给他拭干水。 她在这旁若无人地哄儿子,那位珠光宝气的夫人脸色顿时就难看下来,在她的交际圈里,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忽视她。 张老师觑了一眼她的脸色,忙向顾晚颜再次催促道:“霍云澄妈妈,你还是赶紧向人家家长道个歉吧,打人的是你儿子。” 顾晚颜还没有开口,霍云澄拽着她的衣袖一角,眼眶又忍不住红了:“妈妈,我没有,是他先动手的。” “妈妈相信澄澄。”这位张老师在电话里跟她说的,她一个字儿也不相信,澄澄这么乖巧懂事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去欺负别人。 “你还敢狡辩,我让我妈妈打你!” 许是家长老师都站在他这边,坐在椅子上的孩子一下子底气十足,人也逐渐神气起来,指着霍云澄大声吼道。 马夫人忙在一旁给他顺气:“豪豪不气啊,妈妈肯定给你出这口气!” 说完她目光看了一眼靠在妈妈怀里的霍云澄,又看了一眼顾晚颜,一脸不屑道:“你儿子自己实力不够,没办法胜任这个角色,居然就恼羞成怒往我儿子床铺上泼水,这种卑劣行径果然也只有你们这种小家子气的家庭才教得出来。” 顾晚颜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从她进来开始,这一大一小连同老师便一直在指责霍云澄,但她可连个实质性的证据都没看到呢! “这位太太,我们家的家教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我儿子好得很,至少不会颐指气使地指着别人说自己妈妈会打人。” 顾晚颜抬了抬下巴。她当年可是辩论赛的一员悍将,靠着一张嘴就能杀得对方低头认输。 此时看对方脸色一阵铁青,她心里还颇觉没味,刚才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去哪儿了? 马夫人手指颤抖地指着她:“犯错的是你儿子,打人的也是你儿子,你现在居然来跟谈家教?果然是市井泼妇,一点道理也不讲!” 顾晚颜心头嗤笑一声,就她这个态度还算好的,若今天来的是周茹,听见对方如此指责她的心头宝还大谈特谈霍家家教,恐怕早就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但她今天不是过来吵架的,儿子受了委屈,当前最重要的还是还他清白,让对方跟他道歉。 她目光转向一旁的张老师:“说澄澄往他被子上泼水,我记得午睡室里有监控,你们调出来看了吗?” 她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小孩,没错过他表情上的慌乱。 张老师却不以为然:“这件事有目击证人,有其他小朋友看见了,不需要调监控。” 马俊豪身体又慢慢地放松下来。 顾晚颜都看在眼里,心头不禁冷笑一声,她就知道澄澄是被冤枉的! “哦?谁看见了?请出来对质一下。”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马夫人冷笑一声,看向一旁的老师,“张老师,去把那个小朋友带出来。” 张老师点点头,出去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小胖丁。进了门,一双绿豆大的小眼滴溜溜地转。 顾晚颜眯了眯眼,心里划过一丝了然。 对方见了她倒是有些惊讶,笑呵呵地叫了声:“顾阿姨。” 顾晚颜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她当是谁,原来是谢玲的侄子,这小胖丁一向欺负霍云澄欺负的厉害,还习惯用一副无辜的样来装可怜,顾晚颜以前可没少上他的当。 “原来还是认识的。”马夫人冷笑一声,“这么说,这是你们熟人?既然如此,那他可没理由包庇我们家豪豪吧?” 张老师显然也有点惊讶,随后把小孩往前一推:“郑云龙,你跟大家讲讲中午见到霍云澄往马俊豪被子上泼水的事。” 郑云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晚颜,随后点点头:“中午大家都去上卫生间了,我回来的早就看见霍云澄拿着水壶往马俊豪床上倒了水。” 霍云澄一张小脸满是气愤:“你撒谎,我没有!” 郑云龙看他一眼,似乎是害怕,忙向张老师背后躲去:“老师,我怕,霍云澄他会打人,把马俊豪打得可惨了。” 马夫人听到这句话,气得咬牙切齿,狠狠地剜了霍云澄一眼:“年纪不大,心肠倒是歹毒,你自己没本事,反倒怪起别人?” 张老师安慰了一番郑云龙,随后看向顾晚颜:“这位家长,你现在总应该相信了吧?这件事就是霍云澄的错,我让他道歉,他还拒不答应。” “你就这么相信这个孩子的话?万一他骗人呢?” 马夫人在一旁冷嘲热讽:“就算他骗人也是帮着你们吧?他还认识你呢,凭什么帮我们豪豪骗人啊?” 顾晚颜没兴趣给他们普及自己和谢玲之间的恩怨,只沉下脸色:“我再说一遍,我要调监控,我只相信监控录像的证据。” 第56章 欺负澄澄可不行 “你以为监控录像这么好调?”张老师不客气地打断她,有些不耐烦,“顾晚颜妈妈,你再这样坚持下去,我们可不敢收这个孩子了。” 这是在赤果果的威胁吗? 顾晚颜第一次沉下了脸色,她盯着张老师:“我真是难以置信,你这样的人是如何通过教师资格考试,又是如何能够教导好孩子的。既然监控录像你拿不出来,那么到时候就由我调出来给给你们看。” 说完,她抱起霍云澄便走出了办公室。 张老师盯着她的背影皱紧了眉头。 一旁的马夫人不屑道:“还调监控,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没有园里的人,谁来帮她调监控?张老师,这样行径恶劣的孩子,还有这种不讲道理的家长,你们可以开除了。” 张老师最终收回目光,连连点头:“我一定尽快向园长汇报。” 顾晚颜冷着脸抱着霍云澄走出了幼儿园,门卫只当她是来接孩子的,也没有阻拦。 “妈妈,对不起。”霍云澄低下头,小脸上满是沮丧,“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他记得很清楚,妈妈以前经常会不耐烦地跟他说,别来烦她。 但今天他给妈妈添了一个好大的麻烦,还让她受到别人的指责,让她丢脸。 “澄澄不要道歉。”顾晚颜捧着他的小脸,认真地看着他,“今天的事情,澄澄没有任何错,妈妈也相信宝贝不是那种孩子,反而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不能及时还你清白,对不起。” 霍云澄摇了摇头,搂住她脖子:“妈妈,是最棒的妈妈。” “乖儿子。” 顾晚颜让他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妈妈,我们去哪里呀?” “去找你容容阿姨。”顾晚颜拨通了容英韶的电话,右手熟练地起火发车。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顾晚颜精神一阵,忙问她在哪。 “我在工作室呢,你现在过来找我吧,待会儿刚好有点空。” 顾晚颜问出工作室的地址,便开着车往那个方向驶去,在一栋写字楼下停了车。 刚下车,她就看见了容英韶,但刚喊了一声,笑容便凝固在脸上。 容英韶右手臂弯里夹着一大叠复印资料,左手提拎着十几杯热咖啡,塑料袋勒得手指都红了,走得很是艰难。 听见响声,她勉强转过身来,冲着顾晚颜朝着一旁咖啡厅努嘴:“先去那里等我。” 顾晚颜迟疑地点头,刚想问问她这什么情况,便听见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在容英韶的示意下,帮她接通放置而耳边,电话声那头的男声很清晰地传入耳朵。 “容英韶,我的咖啡好了没有,你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好了好了,就上来了。”容英韶嘴上这么说着,却翻了个白眼。 顾晚颜替她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回她口袋中,心情复杂地看着她。 容英韶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先去那里等我,我很快下来。” 顾晚颜点点头,却没想到这个很快居然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若不是她见到了容英韶方才的那些遭遇,肯定已经拍案而起了。 “抱歉。” 容英韶坐在顾晚颜对面,端起店里免费赠送的冰水,一饮而尽。 顾晚颜看着她的样子,还是没忍住询问道:“容容,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了?” 这哪里是实习,分明就是打杂嘛! 容英韶摇了摇头,随后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本来就是新来的,被使唤也正常,过了这段实习期就好了。” 她岔开话题:“你呢?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忙调一段监控录像。”顾晚颜将笔记本电脑往她面前一推,把今天发生的事给说了一遍。 “真是岂有此理!” 容英韶拍案而起,咬牙切齿:“连澄澄也敢欺负,问过我了吗?” 她看向顾晚颜:“你老公知道这件事吗?” 顾晚颜摇了摇头,抿唇微笑:“杀鸡焉用牛刀,澄澄和我今天受的气,自己来解决就行。” 容英韶心底一阵发寒,她搓了搓手臂,拿过笔记本电脑:“好,我帮你调出来,欺负澄澄可不行。” 霍云澄乖巧地在一边坐着,看着顾晚颜和容英韶头挤在一起,对着屏幕指指点点。 成功侵入幼儿园的系统,她根据霍云澄的班级,调出来了想要的监控。 画面上两个孩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最后往自己床铺上倒了水以及后来霍云澄在那里罚站,对方直接上手推都看的一清二楚。 “小小年纪就学会骗人!”顾晚颜恨极,“这份监控我非要让他们看看才行,看他们到时候还有什么脸面说我儿子!” 容英韶也沉了脸色,但在看见张老师匆匆跑过来时,她一下子暂停了画面,轻咦一声。 “怎么了?”顾晚颜看了一眼画面,“这个女的就是澄澄的那个老师。” 容英韶若有所思:“这个女人,我有见过……” 刚刚那段监控里,只能看见这个女人背对着监控教训澄澄的背影,当时她只觉得这个影子有点眼熟,但此刻见到她的正脸,才感觉在哪见过似的。 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容英韶看了一眼吧台的位置,做贼心虚地把监控画面一切,换成了另一个地方的,赫然便是他们所在的这家店。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碰见过谢玲和一个女人在谈事,还给了那个女人钱。”她手指在电脑键盘上翻飞,最后快进到一个画面,按下暂停。 “就是她!” 画面上一个穿着米黄色连衣裙的女人正挎着包走进咖啡店,高清摄像头下那张熟悉的脸根本无法掩盖。 正是张老师。 顾晚颜一脸狐疑:“她要跟谢玲谈什么?总不会是策划今天来陷害澄澄吧?” 那她层次未免也太低了点。 “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张老师在谢玲对面坐了下来,两人客气了一会儿后,谢玲便交给了张老师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后者假意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下了,似乎还笑着承诺了什么。 第57章 说他可以,但说他妈妈不可以! 但监控摄像头没有收声功能,她们也不知道确切谈话内容。 就在顾晚颜考虑是不是请一个唇语大师来的时候,一旁安静的小豆丁开口了。 “这次公演的剧本里突然多了一个角色,是张老师强塞进去的。”霍云澄想了想白天小姑娘偷偷告诉他的事,确定没错,“这个角色会由郑云龙来出演。” 容英韶跟顾晚颜对视一眼,后者冷笑一声:“私收贿赂?好的很嘛!” 把她儿子的角色换人,却收钱强塞了别人的小孩进去? 顾晚颜咬着牙把两份监控都拷贝了一份。 “澄澄,要加油!”容英韶蹲下来跟霍云澄说话,“容容姐姐礼拜天会去学校看澄澄的。” “谢谢容容姐姐。” 但霍云澄神情有些黯然,因为他的角色被人顶替,已经没有了可以表演的节目。 顾晚颜看着她的小脸很不是滋味,但心里一个主意已经成型。 告别了容英韶之后,顾晚颜便带着霍云澄回到了家,边换鞋边说道:“澄澄,我记得你们这次幼儿园演出是有家长才艺表演的吧?” 霍云澄点点头。 “好!”顾晚颜把他带上楼,走进琴房,“妈妈今天一直在完善这张曲谱,再过会儿就可以完结了,到时候我们娘俩来个四手联弹!” 霍云澄一脸懵地接过曲谱:“四手联弹?” “是呀!妈妈一整天都在琢磨这件事。”顾晚颜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顾晚颜,“谁说我儿子没本事的,到时候舞台上一亮相吓死他们!” 霍云澄眼睛再度亮了起来,他捏着曲谱,重重地点头。 他这次一定不会给妈妈丢脸的。 顾晚颜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对了,早上忘记跟你说了,到时候爸爸也会去幼儿园看你的表演哦!” “真的?”霍云澄又惊又喜,随后表情有些黯淡,“可惜他看不到我出演话剧了。” 还不待顾晚颜说话,他又坚定地握了握拳:“我一定会让爸爸听见最美妙的钢琴曲!” 顾晚颜惊讶地挑挑眉,小家伙自我调节能力还不错嘛! 母子两人亲亲热热地挨在一块,在琴凳上坐了下来,开始了第一轮磨合。 霍云澄上手很快,几乎顾晚颜一教就透,一点就通,看过曲谱几遍,她再示范一遍,他便能准确无误地弹了下来。 “澄澄真棒!” 顾晚颜笑眯眯的,她原本就不是多有耐着的人,能得这么个聪明的学生实在是熨帖到了心坎儿里。 四手联弹自然也上手得很快,但快弹到中段的时候,霍云澄便停下不肯再弹了。 “澄澄,怎么了?” “妈妈。”霍云澄低下头,“你不舒服。” 之前两人讨论曲子时还没有什么感觉,但越深入他便越是能敏锐地捕捉到顾晚颜那股可以称之为畏惧和排斥的情绪。 她在排斥面前的这架钢琴。 顾晚颜沉默了,她的确有一点心理障碍,而且已经在很努力地说服自己,没想到还是被儿子给察觉了。 顾晚颜揽住他的肩膀:“妈妈没事,我要还澄澄清白呢,有你在身边,妈妈怎么样也不会倒下的。” 霍云澄看着她带着浅笑的眼神,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霍寒霆回到家时,便听见一阵钢琴声从二楼虚掩的门缝中传了出来,张嫂一脸笑容。 “是少奶奶在教小少爷弹琴呢!” 霍寒霆皱了皱眉,脱了西装外套后上楼,却并没有贸然推门进去。 里面钢琴声中断之后,传来了霍云澄担忧的声音。 “妈妈,后天就演出了,我们来得及吗?” “来得及。” “那这件事真的不用通知爸爸吗?” “你爸爸工作很忙,没必要麻烦他,妈妈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里面没有再传来谈话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熟悉的钢琴声。 霍寒霆驻足了一会儿,便冷着脸从门口退走,直到远了一些,他才给姜柊去了电话。 “去查查,今天澄澄幼儿园发生了什么事。” 经过一天半的磨合,期间又几次修改了曲谱,母子俩已经合作得很顺利,顾晚颜甚至可以和他完整地把曲子弹下来。 霍云澄终于放下了心,在公演这天,眼神明亮地牵着顾晚颜的手进了幼儿园。 今天各个班级里老师都提前抵达在欢迎家长,,张老师讲台上跟一些家长说话,看起来温和柔顺,直到这丝笑容在看见带着霍云澄的顾晚颜时,顿时消失。 她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发给园长申请劝退霍云澄的信居然一直都没有得到回应。 但她并不认为这个女人会有什么背影,若真有什么关系,恐怕园长早就驳回她的申请了。 一直没回复,恐怕还是因为太过忙碌而暂时搁置。 想到这里,她盯着顾晚颜笑了笑:“霍云澄妈妈,你来了,希望你今天看好霍云澄,可别再让他往其他小朋友被子上泼水了。” 分明是开玩笑的语气,但其他不明真相的家长看向顾晚颜和霍云澄的神情顿时不对了。 马俊豪妈妈今天也在,双手抱胸讽刺道:“儿子打了人还不认错,家长也蛮不讲理,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顾晚颜原本平静的视线顿时凌厉起来,她盯着这个女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拉着她手的马俊豪。 “那马夫人今天可要记好了自己说的话。”她口齿清晰地咬重,“上梁不正下梁歪。” 马夫人一皱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想不起来,只能冷笑回击。 “死鸭子嘴硬。” 周遭不少人都认识马夫人,知道和自己老公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当下便纷纷帮着她说话。 “就是,怎么打了人还这么嚣张?” “你也别怪人家,普通家庭还想教得跟咱们孩子一样优秀,那不是痴心做梦吗?” “就是可惜,我教坏了孩子。” 但不管对方怎么说,顾晚颜始终都一声不吭。前世那么大的痛苦她都生生承受下来了,还怕这几个长舌妇说几句吗? 反倒是霍云澄气得腮帮子鼓鼓的,说他可以,但说他妈妈,不行! 第58章 四手联弹! 小豆丁仔细地盯了他们几眼,已经预备好回家向爸爸告状。 连顾晚颜不回应,几个人感觉自己像在唱独角戏一般,很快就不在理会她,转而谈论其他事。 “马夫人,听说你们家正在和霍家接洽东郊那边的开发?” “是啊!”马夫人挺直了背,有些得意,“我们家老马说了,拿下来可是一块大蛋糕。” 其他人也有些羡慕起来,毕竟能和荣城霍家扯上关系,这财运还少的了吗?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一群人前往了大礼堂,按照班级分配好位置,公演也开始了。 最先是各个班级的才艺表演,轮到霍云澄班级时,大幕拉开,一束光打在了身穿王子服装的马俊豪身上。 同时台下的顾晚颜手机也响了,她点开一看,果然是周茹的连环轰炸。 “怎么不是澄澄?” “换人了?” “谁把我孙子顶了下来?” 这二老果然来了,顾晚颜立刻偷偷地环望四周,生怕这位贵妇人脾气一上来,就让这公演再也没法进行下去。 在礼堂的最后一排,顾晚颜找到了一脸铁青的周茹,霍盛英脾气要比自己这位妻子好些,最起码还能拦下怒气冲冲的妻子,给顾晚颜说话的时间。 “爸,妈。澄澄公演因为生病被老师换人了。”顾晚颜颇有几分无奈,“您二老先别生气……” “你怎么不早点说?”周茹皱眉,“澄澄虽然生病了,但是该练习的一点没落下,肯定能跟上进度,我到时候跟园长说一声不就行了?” 以霍家的地位,别说霍云澄表演得极佳,就算他是个脑子出问题的,要出演男主角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但现在公演都开始了,他们也不能上台去硬把人家给拉下来。 周茹不免心头对顾晚颜又多了几分不满,这个儿媳妇平时在家里倒是个强势的,一在外面遇挫,居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还是说她根本没把霍云澄的事放在心上。 顾晚颜多少能从周茹渐渐冷冽下来的眼神中想到她在想什么,不免苦笑一声。 怕的就是周茹知道这些事后会插手,那还有她什么说话的余地? 她要的是在所有人面前还她儿子一个清白,而并非借助家族的压力让别人强行低头认错。 “奶奶,是我不让妈妈告诉你的。” 霍云澄从顾晚颜身后溜出来,抱住了周茹的大腿,撒娇道,“我怕爷爷奶奶担心。” 被孙子这么贴心地记挂着,周茹心都要化了。 她坐在座位上,抱着霍云澄,低声问他:“澄澄真的不难过?” “没关系的,澄澄和妈妈报名了一个节目,四手联弹钢琴,爷爷奶奶留下来看,澄澄表演好不好?” 四手联弹? 霍盛英瞥了一眼顾晚颜,没想到儿媳妇还有这能力。 有孙子的表演,周茹本想一走了之的主意改变了,她拍了拍霍云澄的小脑袋:“澄澄的表演,我一定看!” 霍云澄眉开眼笑:“那就这么说定啦!” 他目光滴溜溜地往四周看,然而却没能找到那个他期盼的身影。 顾晚颜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掰住他瘦弱的肩膀,轻声道:“爸爸有重要的事情耽搁了,会晚一点到。” 霍云澄点点头,跟周茹和霍盛英挥了挥手便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两旁的观众心神仍然聚焦于舞台上的表演,丝毫没察觉到他们的进出。 顾晚颜抬头望去,马俊豪扮演的哈姆雷特握着一柄剑,正朝着空中吊着的“鬼魂父亲”对话,这里结束后,他会有一大段独白台词,表现出王子即将踏上复仇之路的纠结和痛苦。 但这大段英文台词到底对小孩子来说太过复杂,又或者台下许多观众给了他巨大的压力,马俊豪说到后来结结巴巴的,眼神躲闪地看着台下。 这时旁白立刻响起,帮他掩饰过这段尴尬,马俊豪松了口气,目光看向从幕后走出来的一个人。 是郑云龙。 他此刻扮演的是一个侍卫,与哈姆雷特交流。 顾晚颜眼神有些冷,原著中根本就没有这一段,很明显是那位张老师在改编时加进去的。 但郑云龙显然不太争气,虽然耍小聪明是一把好手,但在这种大场面上,他根本无法站得住,不仅表情僵硬,台词也说的不尽如人意。 但为了给孩子鼓励,下方家长还是很给面子地报以热烈的掌声,尤其是她的斜后方,爆发得尤其厉害。 顾晚颜往那个方向看去,看见了谢玲和她身旁一对夫妇兴奋的脸。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谢玲转过头来跟她对视上,柔柔地笑了一下,老似友善,实则眼底含着挑衅和讽刺。 顾晚颜无视地转过头,继续安静地看着比赛。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也有点坐不住了,因为直到现在,霍寒霆都没有出现,发过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顾晚颜低头捏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就听自己手机震动了两声,慌忙打开一看,却是容英韶发来的信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上面只有这么一则信息,却瞬间让顾晚颜安下了心。 看着通讯录上的那个号码,她叹了口气,最终收起手机,拉着霍云澄的手起身:“澄澄,我们去后台。” 马上就要轮到他们表演了。 霍云澄乖乖点头,跟着她起身往后台走去。 顾晚颜带了两套简单的礼服,一套白色露肩过膝长裙,一套黑色绅士小西装,这个是属于霍云澄的。 换完衣服的两人,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优雅。 顾晚颜提着裙摆蹲下来替霍云澄扭正领结,笑眯眯地看着他:“准备好了吗?我的小王子?” 霍云澄点点头,眸中满是坚定:“我准备好了!” 正巧,主持人已经在报幕了。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太阳班霍云澄小朋友和他的家长带来的精彩节目!”主持人看了一眼节目单,微微困惑,“《青果》?” 但她没表现出来太大的陌生情绪,便鞠了一躬下台。 第59章 她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台下马夫人正在抱着自己儿子说软话,听见主持人说的话后,顿时一声嗤笑,抬头看台上。 “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节目也能报名,张老师,你怎么也不筛选一下?” 张老师此刻也一脸懵逼,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接收到顾晚颜和霍云澄报名参加表演的信息,也没有替他们上报。 那他们为什么能出现在舞台上? 但此刻已经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了。 顾晚颜拉着霍云澄站在了舞台中央,两人彬彬有礼地朝着台下观众行了个礼,随后便一起坐在了钢琴凳前? “是钢琴表演?” “母子两个一起弹吗?” 台下出现了些骚动,其中一名老人终于颇有些兴趣地把目光投放到了舞台上。 《青果》这个钢琴曲名他可没听说过,想必应该是原创钢琴曲。 顾晚颜盯着钢琴深呼吸一口气,暗道自己一定要给儿子撑住,但面前的琴键却像是连绵不绝地到了天边,恍恍惚惚地在她面前蹦个不停。 霍云澄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低声问:“妈妈,你没事吧?” 台下见两人久久没有动静,也有些疑惑,纷纷伸头往台上看去。 忽然,舞台上的第二层大幕也拉开了,一个巨大的屏幕显现,像是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屏幕暗了下来,顾晚颜瞥了一眼知道容英韶这是已经行动,不能再拖了,她掐了掐手心,强迫自己灵台清明,双手放在钢琴上,按下了第一个音。 一刹那,舞台前的灯光全灭,唯有一束追光打在了顾晚颜和霍云澄身上,将母子俩映照得如同风雪里的夜归人。 霍云澄也开始动了,他配合着顾晚颜的动作,手指灵活地在钢琴上跳跃,母子俩配合默契,大屏幕上也渐渐地浮现了一缕细碎的光在黑暗中穿梭。 顾晚颜绷着一根弦,手上一刻不停,脚下踩踏板,像个精准运转的机器一般,霍云澄有些担忧她的状态,但此刻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她的节奏。 不知何时,大厅里已经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回荡在礼堂中的钢琴声,不少常去音乐会的家长,此刻已经轻闭着眼,沉浸在这舒缓的色调中。 琴声逐渐开始跌宕起伏。顾晚颜手指宽度愈发远了,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她手指一转,整首曲子的高潮便来临。 在音符响彻的一刹那,大屏幕上的光像是找到了出口,一瞬间春暖花开,溪流潺潺,整个大礼堂瞬间被照亮,映照出一张张或惊讶或震颤的脸。 “好!” 台下一个穿着唐装的老人站起身,面上满是惊喜和赞叹,却又生怕惊扰了仙乐,又克制地坐下,但一张脸却兴奋的通红。 钢琴渐渐地进入了高潮,霍云澄精神集中在自己负责的音域,忽略了一旁顾晚颜额头上出现的汗水。 她正在挑战自己的极限,那些她所刻意遗忘的,恐惧的都像是一阵潮水般涌来,紧紧地拽住她的脚踝,将她拖进了海底最深处。 她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钢琴声在高潮即将落下帷幕时戛然而止,众人从沉醉中惊醒,不明所以地看向台上。 霍云澄一脸惊恐地扶住顾晚颜的手臂,后者摇了摇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安慰他,心里却满是苦涩。 钢琴声快要中断的一刹那,她就知道完了,这场她为了儿子举办的平反节目终究是被她搞砸了。 “澄澄,妈妈对……” 忽然,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响了起来,接续住了高潮的末尾,用悦耳优雅的琴声完美融合了后半段,好似本该就是如此。 顾晚颜撑着钢琴回过头去,舞台另一边的阴影处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他一半的身体掩藏在黑暗中,却仍能模糊看清他轮廓流畅的侧脸。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修长的脖子上架着小提琴,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琴弓,轻轻与琴弦相交错。 他一个站在那里独奏,微低着头的模样深深倒映在顾晚颜的双瞳里,一瞬间就将她从无底深渊拉了上来。 “妈妈,是爸爸。” 霍云澄小声兴奋地道。 顾晚颜缓缓点头,她之前还在遗憾失落他没有来,却没想到他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说是踩着七彩祥云来救她也未尝不可。 霍云澄眨了眨眼,将话筒移过来,轻声背诵起一首浪漫的情诗。 isawtheeweep,thebigbrighttear…… 拜伦的《isawtheeweep》,这首跨越了两个世纪的情诗辗转流离地从拜伦口中来到了这个舞台上。竟意外地与这个片段相契合。 顾晚颜深呼吸一口气,在一个小高潮来临时,重新接续上,她配合着霍寒霆的小提琴声,将琴瑟和鸣演绎到了极致。 “thatlightenso'ertheheart.” 霍云澄念出最后一句的时候,顾晚颜和霍寒霆的琴声也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顾晚颜从琴凳上下来,牵着霍云澄的手向霍寒霆走去,她含笑看着他,眸底星光熠熠。 霍寒霆注视着她,忽然低声念了一句, “isawtheesmile,thesapphire'sblaze.” 我见过你笑,像璀璨的宝石。 顾晚颜愣了一下,心脏止不住地砰砰跳。 这句话是是刚才霍云澄念的那首情诗中的一句,他这是在重复还是…… 但霍云澄已经牵住了爸爸的手,一家三口手拉手面向台下的无数观众,微微鞠了个躬。 台下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周茹和霍盛英颇为欣慰,再没有什么比看见儿子幸福更令人开怀了。 顾晚颜扫视一圈,看火候差不多了,从笑容满面的主持人手中抽走话筒,低声说了声抱歉后便望向台下。 马俊豪和他妈妈隐隐的有些不安,就连张老师也坐不住了,想要起身。 但贵宾席上的一个老妇人却忽然回头,眯眼:“张老师,稍安勿躁。” “园长?”张老师有些错愕,但随后涨红了脸,又坐了下来,忍不住皱眉看着台上一家。 主持人手足无措地在园长的眼神示意中慢慢地退了下去。 周茹眉头渐渐地皱起来:“她这是干什么?” 霍盛英想得深些,这些日子也对这个儿媳妇有几分了解,此刻脸色微沉:“恐怕是澄澄在学校受了大委屈。” 第60章 原来是你干的! 要不然儿媳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看来这换角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事。 但不管是什么事,他们霍家的人可是不会白白受委屈的。 霍家两个男人乖巧地站在一边,此刻一言不发,霍云澄知道妈妈这两天除了跟他练琴就是在跟容容姐姐商量着如何报仇雪恨,现在倒是明白了两分。 顾晚颜盯了马夫人以及谢玲一眼,微微一笑。 “很抱歉打扰了各位家长以及小朋友观看表演的时间和心情。”她扫视一周,眉宇间尽是冷艳之色,“但有些账我想跟在座的一位家长和老师算一算。” 台下的贵妇顿时抱着自己儿子站起来,满面怒容:“你到底想干什么!明明是你儿子犯的错,也是你儿子打人,,现在居然来找我算账?保安呢?快把这个疯女人给拽下来!” 但保安早就已经接到了园长的命令,今天要听命行事,不许轻举妄动。 因此,偌大一个礼堂,此刻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顾晚颜不仅不气,竟然还想给她鼓鼓掌。 “既然这位家长已经主动站起来了,那我也不用给大家介绍了,还有一位张老师,可不可以自己站起来给大家主动认识一下?” 台下张老师气得脸色铁青。 她当这是什么,选秀现场吗?她说认识就认识? 见张老师不理会,顾晚颜也不生气,打了个响指,灯光便微微暗下来,一束追光灯打在了台下。 张老师被一束光笼罩着,总感觉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她这里,终于忍不住起身:“霍云澄妈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晚颜开始叙说:“我儿子所在班级表演的话剧以小朋友投票来选择角色,我儿子得了最多票,演王子,但之后生了场病,这个角色就被她给了其他人,而且我们是最晚被通知的,在此之前,我儿子天天生着病在家练习,就是为了能给班里挣得荣誉,可惜,在这位张老师眼里这并不算什么。” 台下张老师脸色铁青:“我说了,那是你儿子自己实力不够,不能让他拖后腿。” “先不说我儿子刚刚即兴背的情诗都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你武断地夺取了他的角色,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是不是太过分了?” 说完,不等张老师说什么,她又道:“当然,如果仅仅只是这样,我也每次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真正使我忍无可忍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三天前,我被这位老师一个电话叫到了学校里,说我儿子欺负同学,在我极力否认下,她还是坚持说我儿子没本事心眼小,说我这个家长蛮不讲理,我要求调取监控录像,但张老师予以拒绝。”顾晚颜侧过身,露出身后的大屏幕,“既然张老师不同意,那就只好让我自己来调监控了。” 身后的大屏幕渐渐开始发生变化,一截视频被点击了播放。 发生在午睡教室的事情完整地呈现在大家面前,底下发生了小部分骚乱。 “我儿子从头到尾都对这件事毫不知情,是这两个孩子自己往自己床上泼的水,结果却蒙受了不白之冤,还被这位张老师在走廊里罚站了整个中午。” 顾晚颜不忍回头,怕自己一看见了霍云澄摇摇欲坠的苍白模样,便控制不住情绪。 “她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的情况下,便武断地给我儿子判了罪,在他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深刻的伤害。” 霍云澄感觉自己也没有老妈说的那么惨,但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开口,否则妈妈一定会说他是猪队友,所以他抿紧了唇,尽量表现出一副柔弱安静的模样。 果不其然,底下不少家长开始议论。 被点名的两个女人愣在原地,马夫人低下头盯了儿子一眼,恶狠狠道:“原来是你自己干的!” 知道事情闹大了,马俊豪一声也不敢吭。 “马夫人先别急着骂儿子,如果真有道歉的诚意,待会儿打一顿就行了。”顾晚颜举手示意播放下一段视频。 “这是你一直在说我儿子动手打人的事。”顾晚颜盯着马夫人,居高临下,“你回看清楚了?是谁先动的手?” 马俊豪伸过去的小手怎么也无法掩盖霍云澄被他推的一瞬间。 马夫人脸色相当难看,虽然气恼儿子惹祸,但依然还是在帮他说话。 “你儿子后来不是打得也挺凶吗?都快把我儿子打出病来了。” “你清楚一点,我儿子是正常反击,不然站着被你儿子欺负吗?”顾晚颜盯着她,嘲讽十足,“引用您的一句话来说,你儿子没本事怪得了谁!” 底下一群人顿时哄笑起来。 马夫人脸一阵青一阵白,这是她当初说霍云澄的,如今都报应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收拾完了一方,顾晚颜将目光投响了张老师,后者心里有一瞬间不好的预感,慌忙说道。 “霍云澄妈妈,对不起,是我没有搞清楚状况,听信了别人的话冤枉了澄澄,我想他道歉。” 挺识时务,但可惜,顾晚颜不吃这套。 “张老师,你不觉得这道歉有点迟吗?当初我就提醒您要调查清楚状况,可您偏不,甚至还要威胁我再闹下去就要退我的学,真是好大的威风呀!” 底下不少家长脸色都变了。 顾晚颜还不忘煽风点火:“诸位,谁都想让自己的孩子在幼儿园里平平安安,但偏偏就是有这种谄媚的老师在,引的风气都乱七八糟,难道这是诸位想看见的?” 没有切身利益相关,这群家长是不会过多理睬的,只有她将霍云澄的例子摆出来,他们才能注意到。 “当然,张老师可能会不服气,觉得这根本就代表不了什么,不过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张老师死死地盯着屏幕,她自认为平时还算谨慎,应该没什么丑闻,然而当画面定格在一家咖啡厅时,她顿时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就连混在礼堂人中的谢玲,都像是被一阵晴天霹雳给霹了个透心凉。 怎么会……这个地方顾晚颜怎么会知道? 但阻止也晚了。 第61章 万万没想到居然招了个狼进来 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屏幕上她递给张老师钱的一瞬间。 “很多人也许不太明白这笔钱有什么用。”顾晚颜意味深长地看向谢玲,“不少人都看过哈姆雷特吧,里面哪来的侍卫。” 底下的都是人精,一琢磨就明白了。 这是塞钱想让孩子进公演里。 “这位张老师真是让人想不通,以金钱来决定对孩子的态度。在座的各位,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比你有钱,而当你的孩子跟那个人站站稳时,也许这位张老师对待我儿子的态度就是你们孩子的明天!” “这样的老师真的可以教导好孩子吗?” 底下的人也窃窃私语地讨论起来。 顾晚颜唇角微勾,看向缩在爸妈怀里的小胖丁:“郑云龙同学,我有一些问题很好奇。” 小胖子缩在爸妈怀里的头拱得更深了。 “你在两方家长和一位老师面前,都能看到面不改色地撒谎,说的跟真的似的,怎么到了台上反而结结巴巴的呢?” 顾晚颜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难一个孩子,但事实上这份难堪理应由他和他的家人来承担。 如果不是谢玲的教唆,世界原本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似的孩子怎么会对别人抱有如此强大的恶意。 平日里欺负霍云澄也就算了,居然还教唆其他孩子撒谎,陷害。 这谢玲别的本事没有,祸害孩子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 顾晚颜心底不屑,维持着表面上优雅,如果不是接下家她说出的话,看起来倒也亲和力十足。 “没有实力就无法胜任,通过卑鄙的手段夺得,你和你的家长都应该感到羞愧。” 谢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之所以会出钱让老师临时加个角色进去,还是因为侄子看见了霍云澄当选了王子,吵着闹着也要,姐姐被她缠得没办法了,才让她想想办法。 想着顺便也是顺便,她在跟老师交谈的时候顺便抹黑了一把顾晚颜,提议让她最好把霍云澄给换了,在张老师担忧会不会惹来麻烦,毕竟这家幼儿园里的孩子非富即贵。是她出声安慰绝不会有事,这才让她放下了心。 不过这是建立在顾晚颜绝不会为霍云澄出头的情况下,她不清楚怎么会搞成现在这副样子。 身旁的姐姐焦躁不已,抱着儿子轻声哄着,偶尔转头瞪一眼谢玲,压低了声音威胁道:“那是不是你那个好朋友?让她赶紧闭嘴!” 她才不管谢玲用了什么方式让他儿子能演出,本身这就是值得吹嘘的一件事,现在被一个外人当面指责她儿子,里子面子都没了。 谢玲一阵苦涩,之前的顾晚颜的确好拿捏,作为她唯一的朋友,只要她开口,几乎不会拒绝,但现在可就说不一定了。 而且……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站在舞台阴影处的男人,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算他一言未发,但强大的气场怎么也不可能令人忽视,事实上,从他出现的一刹那,她就在猜测是不是那个男人来了? 但理智告诉她应该不可能,每天手上流水过亿生意的商业帝王肯陪顾晚颜来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若是顾晚颜知道,定会嗤笑一声,她儿子的事情大过天! 欺负她儿子这么惨,她今天会让他们统统都后悔! 罪证已经罗列完毕,顾晚颜开始总结。 “幼儿园应该是孩子们成长的摇篮,不应该过早地让名利和欺压过早地进入这片净土,小小年纪就会撒谎陷害他人的孩子和一个蛮不讲理,只会偏袒权势、追名逐利的老师不应该再继续存在下去。”顾晚颜转头扫过第一排的贵宾席,“所以,我希望贵园高层可以考虑一下将这两名孩子予以劝退,开除相关教职工。” 底下观众还没有过早表态,一道尖锐的叫声便划破了大礼堂。 “你凭什么开除我儿子?” 谢玲欧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捋起袖子,怒气冲冲的姐姐,瞥了一眼周围惊讶、嘲讽的脸,急忙扯了扯她衣角:“姐,你先坐下来再说。” 大庭广众之下像个泼妇一眼大吼大叫,在这所家长普遍都接受过较高素质教育的幼儿园,引起了极大的反感。 但谢玲姐姐却不管这些,原本她这样的家庭再怎么也养不出来能上这种双语贵族幼儿园的孩子,但这里制服完善,进来了哪能还想出去。 第一反应就是想先骂顾晚颜一顿。 不过这里谁都行,就是唯独谢玲一家没有资格骂她。 “凭什么?就凭你儿子是我弄进来的。”顾晚颜冷笑两声,“我把你妹妹当好朋友,对于她侄子,我也尽心尽力去疼爱,但我万万没想到居然招了个狼进来,面不改色地撒谎陷害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低下一阵议论,没想到有两家居然还是认识的,这可算是恩将仇报了吧。 而且顾晚颜其中的一句话也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能往这所幼儿园里塞人,家庭背景肯定不一般。 当然不一般,谢玲姐姐印象中自己妹妹看起来的确出身豪门,但一直没什么架子,性格也很好接近,她还当对方好欺负。 哪成想只不过是只伪装的肉食动物罢了,在触及到自己的底线时,便被亮了爪子。 “这种朋友我从今以后也不敢交,还是希望园方能作出正确的决定。” 有了顾晚颜的事例在前,不少平时对自己孩子有所疏忽的家长立刻开始询问身边的孩子,并告诫他们要是受到欺负一定要告诉家长。 根本不用怎么权衡,他们便赞同了顾晚颜提出的开除建议。 尤其是那位老师,家长对她的厌恶已经到达了顶点,毕竟孩子还可以说是不懂事,那么她一个大人呢? 被利益蒙蔽了双眼的人是没办法教导好孩子的。 张老师面色惨白,她双手放在膝盖上,眉目有些惶然,如果真的被开除了,那她以后找工作可就难了。 荣成鲜有待遇这么好的幼儿园。 她寄希望于园长,只求她能不要开除她,不要听信面前这个女人的话。 第62章 妈妈已经帮我报仇了! 贵宾席面上,银发闪烁的老妇人,拿过面前的话筒,声音温和却坚定无比。 “这位家长,很抱歉让你以及孩子在学校里遭受了这么多不公平的待遇,因为我的管理疏忽,让学园里有了这种阴暗滋生,我宣布太阳班的班主任正式被开除,并且我将上报教育厅,申请撤出她的教师资格。” 此话一出,别说张老师,就连顾晚颜也愣了。 她本来还不确定园长到底会不会帮他们,但就算不帮,最起码做做面子也是肯定的。却没想到这人下手比她还狠。 她最多让人开除,她却是让人连老师都做不了。 这种行事风格…… 顾晚颜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舞台边角始终未曾开过口的男人,似是注意到她的视线,对方抬眸朝她看过来。 昏暗不明的环境中,他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顾晚颜想起他在她耳畔低低呢喃的那一句情诗,又狼狈地错开视线。 但园长的话还没有结束。 “不仅仅是老师要受到惩罚,此次事件中的参与的两方家长,我在此正式告知你们,对于你们的孩子,我们将不再予以接纳。” 其他孩子的家长这会儿早就已经褪去了最开始的看热闹的心态,他们看了看台上的女人,怎么也没办法让她跟哪家贵夫人联系起来。 但如果不是这样,学校又凭什么为她做了这么大的妥协? 毕竟其中一方还是荣城有名的建筑公司马氏,他们居然一点情面也没有留。 早先在教室中跟马夫人交好的那几名家长此刻都不再吭声,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已经打通了学校方面,这个时候强出头,不仅讨没趣还会成为人的眼中钉。 唯有马夫人不敢置信,马俊豪扯住她的衣角,惶惶不安:“妈妈,我是不是被开除了?我不要被开除,不要!” 即便年纪小,他也知道那是十分丢脸的事。 但马夫人却不敢上去反驳,她不是个蠢货,相反,经过园长的态度,她已经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这位家长,你们对这个处理结果还满意吗?” 园长诚恳地盯着顾晚颜,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后者也说不出什么刁难的话来。 “就这样吧。” 她将话筒递给主持人,向舞台边上走去,牵着儿子的另一只手走去了后台。 一见人下台了,下面几拨人立刻坐不住了,悄悄地离开了座席,往后台赶去。 周茹率先赶了过来,满是心疼地看着自己捧在手心的孙子:“澄澄,怎么在学校受了这么大委屈都不回来告诉爷爷奶奶?” 霍云澄此刻一扫之前的郁结,阳光的小脸笑得灿烂:“奶奶,我没事啦,妈妈已经帮我报仇了!” 周茹瞥了顾晚颜一眼,脸色算不上好看:“澄澄的这些事,你们都不跟家里说?” 她看着那一帧帧监控画面,心脏病都要犯了,她霍家养在手心里的宝贝,居然就这么任人欺负,而且他们居然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顾晚颜小心翼翼地解释:“不想让您二老担心罢了。” 她跟周茹之间的关系才稍好了一点,可不想因为这种事再恶化。 不过有了之前的换角色一事,周茹对她这套不怎么吃得进去。 冷哼一声:“还不是你交的那什么朋友……” “妈,我已经跟她断绝来往了。” 看顾晚颜一脸诚恳,周茹心里气才消了点,还是脸色不虞地交代道:“下次这种事一定要说。” “她也是当妈的人了,有能力处理自己孩子的事。”霍盛英虽然也心疼孙子,但对顾晚颜这件事的处理方式感到很满意。 “不过,有时候霍家的力量你也可以借用一下。” 这个名头会为你带来很多便利,最起码在荣城是这样。 像现在,马夫人便带着自己儿子畏畏缩缩地走到了他们不远处停下,再不复之前的趾高气扬。 顾晚颜将目光投过去,朝她走了两步:“马夫人还有什么事?” “我是专门来向霍太太以及小公子道歉的。”马夫人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小儿不懂事,之前多有得罪。” 说罢,她推了自己儿子一把,呵斥道:“向霍小少爷道歉!” 马俊豪在家里惯常是个被宠着的,几时被母亲这般厉声斥责过,再加上他又刚经历了被退学,这个时候正是对顾晚颜和霍云澄恨得紧。 他眼里埋着仇恨,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不!” 马夫人胆战心惊,恨不得将他的眼睛给捂上。 马家在荣城,那就是个不入流的三流豪门世家,跟霍氏比起来那简直是差了十八条街,而且此刻公司正是取得跟霍氏合作机会的关键时刻,如果是她丈夫知道因为这件事毁了跟霍家的合作,那她以后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顾晚颜对对方猜出来她身份并不意外,毕竟能让学校为此退让成那样,再加上主持人报幕的“霍”姓,他们的身份早就已经呼之欲出。 毕竟荣城只有一家姓霍。 “马夫人请回吧,令公子尚且年幼,还是要多管教比较好。” 这件事已经画上帷幕,她不想再叽叽歪歪地闹下去。 马夫人隐晦地瞟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跟霍云澄讲话的霍寒霆,想要试探地问问生意还能不能做,又怕得到一个否定回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想象中毫无背景的母子居然是顶级财阀霍氏的主人。早知如此,她一定躲得远远的。 犹豫再三,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见人走了,顾晚颜松了口气,却又看见不少人探着脑袋往这边看,她忙道:“我们还是先走吧,等会儿人估计会越来越多。” 身份暴露,麻烦不少。 “妈,有话回家再说。”霍寒霆也开了口,抱起霍云澄,走过顾晚颜身边时,伸出一只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霍寒霆的手跟他这个一样,看起来冰冰凉凉的,像是一块冷玉,实则手心热燥得厉害,热得她耳垂都红了,整个人脑袋都懵懵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她,但从未有一刻能让她这么清晰地认识到,他们是一家人。 第63章 我会的还有很多 甚至直到车上,顾晚颜才从昏了头的状况中清醒过来,想起了被她遗忘到九霄云外的容英韶。 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却见屏幕上有她在数分钟之前发来的信息。 “晚晚,工作室还有事,我就先走了啊!” 顾晚颜皱了皱眉,她记得好友是请了一天假过来的,怎么又突然把她叫回去了? “回家吗?” 耳旁传来低沉的男声,顾晚颜回过神点了点头,霍父霍母早就已经坐了另一辆车回去,只有他们这辆还停在路边。 霍寒霆转动方向盘,掉了个头便往家中驶去,化成一个小影越来越远。 直至快要消失时,幼儿园中终于冲出来一位老人,看着远去的车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原本想在后台去见见这一家人,却没想到迷了路,等到找过去的时候,得知人家已经离开了。 虽说只有一个名字,但他已经知道是哪家人,这与他即将过去拜访的恰好是同一家。 想到这,老人不免又微微一笑。 黑色的迈巴赫似一道黑光穿过纷乱的车流一路向前驶去,惹得绿化带伸展出来的枝叶颤动不已。 顾晚颜漫不经心地盯着从眼前扫过的一丛绿色,偶尔透过后视镜瞥一眼专心开车的男人。 “想问什么?” 男人忽然开口,把她吓了一跳。 “我……”她支支吾吾地,冷不丁后排忽然冒出来一个声音。 “妈妈想问你为什么会拉小提琴!” 霍云澄吃吃地笑,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知母莫若子,但顾晚颜这会儿并不领他的情,兀自红了鼻尖,撇过头去。 霍寒霆轻笑一声,像是在亲吻人的耳畔,车内空间这么大,顾晚颜感觉他似附在她耳边呢喃。 “我会的还有很多,等着你日后发掘。” 顾晚颜禁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自己没发现她耳朵尖此刻红得像血一样。 得亏老宅很快就到,顾晚颜也恢复了正常,不然传出去她被老公撩得面红耳赤,颜面何在。 霍父霍母先行一步,已经在大厅里等候,看见霍云澄进来,又忙搂住,心疼地安慰他。 霍云澄眼珠子转了转,靠在周茹怀里扁扁嘴委屈道:“奶奶,我今天过的有点不开心,想要补偿。” 周茹和霍盛英有点诧异,从小到大都没见孙子主动要过什么东西,这会儿居然开口要补偿了。 但依周茹这会儿的心疼劲儿,估计他要星星,她也得给他送上太空去看一看。 “澄澄想要什么东西?” 霍云澄眼珠子一转,盯了顾晚颜和霍寒霆一眼,咧嘴一笑:“我想跟爸爸妈妈出门旅游。” 顾晚颜有些诧异,身旁的霍寒霆忍不住蹙眉。 霍氏正在转型期间,公司事务繁忙,他今天抽出半天,晚上估计要忙到半夜,哪里能有大把时间去度假。 见一屋子人都没了回应,霍云澄失望地垂下小脑袋:“不行吗?不行的话那就抽出来一天,我们一起去郊游……” 霍寒霆眯了眯眼,差点被这小子给骗过去。 但周茹最吃这套,当下便立刻拍板:“好好好,澄澄不哭,去旅游就去旅游,你想去哪?” 霍寒霆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妈——” “公司让你爸去看着,你去陪你儿子。”周茹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公司的事重要,但家人的事更重要,从澄澄出生到现在,你陪过他多久?” 无缘无故上升到了亲情的高度,霍云澄有点不安,但周茹后半句话戳中了他的心坎,让他眼中浮起一层雾气。 假戏也变成了真做。 霍寒霆看着儿子缩在自己母亲怀里,偷偷拿小手抹眼角,心里一块地方柔软了下来。 “好。”他不是个轻易会妥协的人,但现在却愿意为了自己儿子让步,“等到手头莱斯特的合作谈下来,我就跟爸交接工作。” 被迫营业的霍父点点头,没有出声反对。 周茹这才满意地看向怀里的宝贝:“澄澄,高兴了吗?” 霍云澄最初的目的其实只是想再抽出来一天时间跟父母一起度过,却没想到奶奶会这么强势,竟直接拍板决定去旅游。 这会儿他心里又也有些犹豫,不知道爸爸是不是不高兴了。 正在他挣扎时,杜管家快步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夫人,徐老过来了。” “现在?”周茹有些惊讶。 “对。” 杜管家话音刚落,一个穿唐装的老人走进了大厅,脸上带着和煦的笑:“贸然来访,还望霍先生霍夫人不要怪罪。” “徐老太过誉了,您能来,我这里真是蓬荜生辉。” 霍盛英起身欢迎客人,将人迎到了沙发上。 霍寒霆坐在沙发上,眉目清隽,见到长辈起身颔首:“徐老,好久不见。” 徐老睨他一眼,笑了:“小霍爷也在。” 霍寒霆的爷爷身份极高,四九城人称一声霍爷,这位老人曾放言,后辈子孙中唯有霍寒霆最有他的风范,故而这“小霍爷”的称呼也就渐渐流传开了。 他目光转向他身旁的温婉女子,后者盈盈一笑:“见过徐老。” “果然是霍家的人。”徐老在沙发上坐好,眼神在霍云澄身上流转两圈,“这位就是小少爷吧。” “徐爷爷好。”霍云澄乖巧地眨巴着眼,甜甜一笑,“叫我澄澄就好。” 霍云澄长得好看,性格讨喜,只要他想,得到一个人的欢心是非常容易的。 徐老果然笑容又多了一些,目光频频在顾晚颜和霍云澄身上打转。 霍盛英刚刚就注意到了徐老的那一句“果然是霍家的人”,试探着问:“徐老认得我儿媳?” “算不上认识。”徐老摆了摆手,“只是我今日偶然之下去幼儿园看望一位故人,没想到听见了她和令公子弹的曲子,有问题想讨教一二。” 刚从幼儿园出来? 霍盛英眼里浮过一抹了然,想必是儿媳和孙子弹的钢琴曲吸引了他。 “那人在这里,您有什么可以尽管问。” 徐老点点头:“我想问一问这首曲子的作曲人是谁?” 第64章 顾家女儿? 他眼中带着一丝炽热,是对音乐贤才的求渴,到了他这个年纪,自己虽然还会创作,但重心已经逐渐转移到了如何为音乐界培养出更多好苗子上。 能作出这首曲子的人便是一块上好的璞玉。 他在思索是否是哪位音乐大师作的新曲。 霍云澄转头看了顾晚颜一眼,见她似乎在思考,便抱住她的手臂道:“作这首曲子的人是我妈妈。” 徐老一阵愕然,看向顾晚颜,随即蹙眉:“既然是你妈妈,那后半段为何弹不下去?” 小提琴和钢琴的衔接,在他人看来天衣无缝,但在他这里却是一块瑕疵,这首曲子空灵婉转,纯钢琴来演奏会更好。 “这是我身体的原因。”顾晚颜温和地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叠稿子递过去,“曲谱在这,您可以看看。” 白色稿纸上,潦草的音符横冲直撞,不断组合排列,试图编织出更完美的旋律。 看过之后,徐老眼中再无任何一丝怀疑。 他看着顾晚颜感叹道:“我还当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出像顾家女儿那般有才华的人,现在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顾家女儿? 顾晚颜唇角浅浅的笑意险些消失,对于她来说,这个名字真是铭刻进骨子里的熟悉,但对于这个大厅里的人来说,却并非如此。 “顾家?哪个顾家?”周茹迟疑着出声,顾晚颜居然还会作曲,这点她的确没想到,而且她也不是不懂欣赏的人,这首曲子的厉害她也能听得出来,但此时徐老居然给了另一个人如此之高的赞誉。 “小门小户,你不认得也正常。”徐老摆了摆手,“若不是巧合之下,我也不知道杭城居然藏着这么个苗子。” 周茹心下一紧,看徐老难掩喜爱的模样,试探着问:“那您是决定收她为关门弟子了吗?” “弟子哪那么好收,还需再考校考校。”徐老倒是不急,他收徒是大事,得多加慎重考虑才行。 周茹暗暗松了口气。 顾晚颜若有所思,看来顾芷歆果然已经搭上了徐老这条线。 至于什么巧合,她是半点不信。 “那不知我之前跟您说的提议,您是否同意?想必今天一场演奏您也看出来了,我孙子的天赋很高,不会辱没了您的老师之名。” 学生与弟子不一样,学生是相当于为霍云澄请了个钢琴教师,但弟子却可与亲子相比,是要继承衣钵的。 徐老自然明白霍氏的意思,想为自己孙子铺出一条最好的路,本来他过来荣城,一方面是探望老友,一方面是想委婉拒绝。 霍家权势滔天,他也不能敷衍了事,这才往荣城跑一趟,想当面说清楚,没想到这一来居然碰见一个宝贝,他对这拒绝一事倒是存了几分犹疑。 “霍家媳妇,你还有没有其他曲谱?” 听见徐老这句话,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意思?难不成徐老留不留下来,还要看少奶奶的意思? 顾晚颜愣了一下,随后大大方方地交代:“我手头没有其他曲谱了。” 徐老听闻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也正常,这种曲子想必也是磨了许多天甚至许多年才出来的,怎么可能会有多的。 但他还没缓过来,就听顾晚颜微微一笑道:“不过如果您想听,我可以即兴创作试试。” 徐老瞪圆了眼睛:“你还能即兴创作?” “嗯。”顾晚颜颇有些遗憾,她以前创作了那么多首曲子,挑一首拿出来也不难,不过若是跟顾芷歆演奏过的撞了,恐怕徐老不会相信她。 毕竟她拿不出任何证据。 徐老却是大喜过望:那咱们就试试?” 三楼就有琴房,一行人陆陆续续地走了进去。 掀开琴盖,顾晚颜随意地按了几个音符,零零落落地连不成线。 周茹蹙眉,不知道顾晚颜到底是不是在夸海口,她真能即兴创作出来一首曲子?若是不能,想必徐老也不会答应下来。 徐老仔细听着,眉目渐渐地舒展开。 顾晚颜的手指在一个琴键上极速地敲击,凌乱不堪的音符也渐渐地排列成序,悦耳优美的琴声从指尖下流传出来。 她坐在了琴凳上,双手按下琴键陡然用力,跨服也越来越大。 也许是今天陡然听见了心底憎恨的名字,她心底的怒气与不甘尽皆化成一个个音符冲击着人的耳膜。 慷慨激昂的琴声在空间中回荡,顾晚颜感觉自己好久都没有这般酣畅淋漓地弹过琴,那些被她深深压抑的,完全释放出来,形成一股磅礴的能量,驱动着燃烧的薪火不断向前。 去挣扎,去反抗,去复仇! 琴声一声比一声高昂,仿佛隐隐有一个影子,愤怒地怒吼,他在漫天火焰中选择与敌人同归于尽,带着他的仇恨一同烟消云散。 这份情绪感染得太过强烈,在最后的牺牲的尾端,原本靠在门边的男人眼眸一瞬间锐利乍现,而后又复归平静。 一曲终,琴房里半晌无语。 还是霍云澄率先打破了气氛,欢呼道:“妈妈弹得好棒!” 顾晚颜抬起头,从方才激动的情绪中缓过神,她还没有来得及起身,就被激动的徐老给吓了一跳。 后者不断地搓着手,兴奋的微微颤抖。 “你太出乎我的意料了,这份才能理应在钢琴界大放异彩,你的才华足以与修竹、顾家那女儿相媲美,之前怎么一直默默无闻?” 徐老是希望钢琴这栋建筑能够有更多的人来添砖加瓦,组成一个花团锦簇,百花齐放的局面。 对于顾晚颜这样的天才,他由衷地欣赏。 “实话不瞒您,我已经很久没有碰过钢琴了,若非此次为了我儿子,我也不会碰它。” 顾晚颜一脸平静,却阻住了想要询问的徐老,后者沉默地点头半晌后,开口问道:“不知你幼时有没有谁教导过你?师承何处?” “我的钢琴是我母亲教的,她教我辨认自然,触摸生活,感受历史,给我的创作留下了很深的影响。” 也正是这份影响,让她这辈子都活在颤栗中。 徐老点点头:“不知你母亲……” “她已经去世,而且并非钢琴家。” 原来是启蒙之师,徐老见怪不怪,但一旁的霍盛英却疑窦丛生。 第65章 她来复仇了 上次儿媳的字迹引起了蒋老先生的惊叹,也是她母亲教导的,平常人只要能在一处登峰造极就已经很了不得,偏偏顾晚颜的母亲书琴双绝,怎么可能会是无名之辈? 当初顾晚颜怀了霍家的孩子,霍寒霆又坚持要娶她进门,他也就没反对,甚至连调查都并不仔细,现在看来这个儿媳大有来历。 他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只得按捺下心里的疑惑。 徐老又夸了顾晚颜两句,转头对着周茹说道:“霍夫人,我不可能会在荣城长时间逗留,而且小少爷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最好的老师不是吗?” 周茹他有些遗憾,但霍云澄却高兴坏了,比起一个陌生老头,他当然更愿意在自己妈妈的手底下练习钢琴。 顾晚颜思虑片刻,觉得自己虽然还未能克服心理障碍,但教导霍云澄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也就没有出声。 对方已经婉拒,周茹不好再出声挽留,只得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出了门。 “霍家媳妇,老头子我到时候生日宴,你可一定要来啊。” 徐老似是想起了什么,乐呵呵地交代道,“我到时候给你寄请柬过来。” 徐老的生日宴可不好进,顾晚颜仅仅弹了两首曲子便入了他的眼,足见后者在他心中重视程度。 顾晚颜没理由拒绝,恰恰相反,她不仅不会拒绝,还会慢慢地跟徐老接触,一点一点地剪除顾芷歆的羽翼。 她来复仇了。 顾芷歆,你做好准备了吗? 等到徐老离开以后,,霍云澄欢呼着扑进顾晚颜怀里:“妈妈老师,请多多指教!” 一家子气氛还算缓和,霍盛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把他叫到了楼上书房。 “顾晚颜到底什么来历?” 霍寒霆似乎早就会料到父亲有这样的疑问,空了半晌后才说道:“她是我妻子。” 话语平淡,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仿佛在人前铸起了一座巍峨大山,不许任何人跨越。 霍父深知儿子的脾气,叹了口气不再询问:“我相信你是个有分寸的,不会乱来。不过,她也该为了你学着成长了。你结婚没通知你爷爷,他已经很不满了,再加上他根本没见过顾晚颜几次,恐怕对她的印象差到了极点,过年回家祭祖,你要让她做好准备。” 过年祭祖是和回家了面见长辈,霍家每一个人都无法缺席。但顾晚颜却极少出席,抗拒得厉害时,霍寒霆也就随她去了,只说她身体不好需要休养。 至于今年…… “再说吧。” 霍寒霆眼眸一瞬间深了下来,“爷爷那里,我会去说。” 霍盛英皱了皱眉,他这个儿子对顾晚颜可以说纵容到了一定的地步,不过谁让他们霍家确实理亏呢。 他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莱斯特先生很快来华,听说他还带了自己的夫人,你要不要也带上你媳妇。” “没必要。”霍寒霆一脸淡然,“霍氏跟莱斯特的合作几乎已成定局,只要没人出来捣乱,我可以拿下这个合作权。” 听出儿子的话外音,霍父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这桩合作权恐怕会有意外?” 霍寒霆顿了一下,纯黑的眸子中有冷锋凝聚:“江家老二来了荣城,目前还没有查到他的行踪,不过他不会让我这么容易把合作权拿回去的。” 江家老二?这倒的确是个头疼人物。 霍盛英思忖片刻道:“他向来狡猾,找不到也正常,倒是你这段时间要小心点,让姜柊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明白了。” 父子俩没再多说,起身从书房里迈了出去。 楼下周茹正抱着霍云澄讲话,顾晚颜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看着,瞥见从楼上下来的人后,弯了弯眉,眸里沁出一团清亮。 周茹留一家人在这里吃了晚饭,直至华灯初上,他们才开车回家。 霍云澄靠在顾晚颜怀里摆弄他的新玩具,偶尔跟她说笑两句,笑得缩成一个团子,但小孩子瞌睡来得很快,没多久便打起了哈欠,回到家便自觉地上楼去了。 顾晚颜在自己房间里待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来电。 许又是骚扰电话,顾晚颜没想太多就挂了,但这个号码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她歪了歪头,拿过手机接听:“喂?哪位?”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晚晚,是我。” 仿佛生怕又被拉黑,他急忙道:“你先别挂断,我有事跟你说。” 听到他这么说,顾晚颜搁在按键上的手指停住了,语气十足的不耐烦:“有话快说!” “晚晚,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真完了?你最近对我态度变化很大。”贺天的声音听起来仿佛一个苦情人痛到了极点,“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我们的约定和誓言,真的爱上霍寒霆了?” 顾晚颜嗤笑一声,还约定和誓言,他们之间全是虚假和欺骗,有个屁的誓言。 她懒洋洋地嘲讽道:“贺天,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要莱斯特宴会的邀请函吗?我告诉你,邀请函我没有,就算有也撕了不会给你。”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爽快地拉黑一条龙服务。 贺天再打过去之后,电话那头就一直机械地重复着“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他心中一瞬怒焰高涨,狠狠地摔了手机。 大屏的智能手机摔到床边,漆黑的屏幕已经裂了几条缝,谢玲瞅了一眼,唇角无声地勾了勾。 “顾晚颜那个蠢货,现在可醒悟了。霍寒霆对她有愧疚,百般宠着她,她又为霍家生下一个儿子,少奶奶的位置板上钉钉,何苦再跟你来往,落人话柄。” 谢玲满意地看着贺天一点一点狰狞起来的脸庞,眼角一勾,双手从浴袍中伸出搂抱住他的腰,委屈道:“我今天可也被她摆了一道,我们姐姐回家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一切都拜她所赐。” 她如今恨顾晚颜可是恨得牙痒痒,这个女人突然开了窍,一再针对她,她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贺天冷着脸掰开她的两只手:“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只要霍家垮台,她就会明白,究竟谁比谁优秀!” 第66章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谢玲盯着他的背影,神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她笑得讽刺:“霍家垮台?你有办法能从霍寒霆的手下让霍家崩塌?你现在连莱斯特宴会的邀请函都没办法弄到手……” 男人转过头,一双眼睛阴鸷暴戾,闪着幽幽的光,仿佛一只恶鬼,女人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邀请函,我自己有办法,不劳你操心,给我滚!” 谢玲咬了咬牙,裹紧浴袍,转身走出了房门。 贺天依旧站在窗前,脸色阴晴不定,踌躇了一会儿后还是过去把手机捡起来,拨通了一个号码。 顾晚颜一天的好心情被这通电话给破坏了个干净,不过这也从侧面提醒她了一件事,宴会要开始了。 上一世,她没有参与进去,霍家究竟为什么弄丢了项目,旁落他手,还是一个未知之谜。 想了想,顾晚颜下床趿拉着拖鞋跑到了男人房门前,敲了敲门。 房门应声而开,男人站在门后看她。 他似乎刚准备要去洗澡,脱了外套和领带,衬衫扣子开了两颗,露出精致的喉结和隐隐约约的锁骨。男人皮肤白皙,俊美的面孔上毫无瑕疵,唯有睫毛垂下一片阴翳。 他此刻并不像是白日里杀伐果断的霍氏总裁,反倒像是顾晚颜读书时,令小女生芳心暗许的高年级学长。 “有事?” 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叮咚山泉。 这句开场白,硬生生把顾晚颜从羞涩中拉出来,她有些无语,怎么每次都是这句话。 不过她也的确有事来找他。 “叮咚!”顾晚颜举起两只手,连起来在头顶比了个爱心,歪着头道,“你需要一个小可爱来当你的晚宴搭档吗?” 霍寒霆定定地凝视着她,半晌没出声。 顾晚颜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她眨了眨眼:“需要吗?” “不需要。” 男人干脆利落的话让顾晚颜脸上的笑容彻底绷不住了,她在霍寒霆关门之前挤进房间里,踮脚拽住他的领子,急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狗?” 霍寒霆注视着她,两人此刻靠得很近,顾晚颜甚至能感觉到他微热的鼻息,脸颊微红地松开她,讪笑着给他抚平揉皱的领子。 “不是,我是说你为什么不带我去呀?带我去吧?” 顾晚颜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知道了。”霍寒霆别开眼,“回头我让姜柊把礼服给你送过来。” 这是答应了,顾晚颜眉开眼笑:“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 她边说边倒退,合上门时探出一只小脑袋来:“晚安。” 她“砰”的一声合上门,逃之夭夭,没注意到身后男人薄唇张开,似乎想说什么话。 半晌后他无奈地将未说出口的话说完整。 “晚安。” 两天后的傍晚,姜柊果然给她送来了礼服,看着顾晚颜开心接过的模样,他神情有些变幻莫测。 boss真打算带顾小姐过去?这可是高端宴会,万一被她搞砸了,都没地哭去。 但顾晚颜可不管这些,她带着礼服,欢欢喜喜地回房间试衣服去了。 星空蓝的色调如梦似幻,一层银色的薄纱附在最外面,似将一挂银河披在了身上,显得神秘又高贵。 顾晚颜皮肤本就白,这身晚礼服更将她衬得肤若凝脂,腰若束素。不同于上次的保守,这次的晚礼服是一字肩,将半边香肩以及锁骨完美地呈现在众人眼前,仿佛上好的和田玉雕琢。 随着礼服送来的,还有一套首饰。 顾晚颜掀开盒子,里面是一整套钻石首饰,也唯有如此夺目的东西才能与她这一身礼服相得映彰。 她小心带上,空白的脖子上有了点缀,耳垂上晃着菱形的钻石耳坠,她整个人都熠熠生辉起来,连中世纪的公主在她面前都要情不自禁地行礼问安。 “妈妈,你好漂亮!” 霍云澄站在门口,双眼亮闪闪地盯着顾晚颜,小跑到她身边,想要摸一摸她的礼服,却又兴奋地缩回了手。 “妈妈像不像公主?”顾晚颜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像!”霍云澄点点头,围着她转了一圈,“妈妈今晚肯定是最漂亮的。” 他也知道顾晚颜要去参加一场宴会。 “嘴真甜,回来给你带摇摇奶昔!”顾晚颜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看儿子亮晶晶的眼神,心里一阵甜蜜。 眼看姜柊还等在楼下,顾晚颜赶紧给自己头发挽了起来,用一枚钻石簪子别住,顺便化了个淡妆。 她将眼影调亮,睫毛拉长,盈盈一笑间,波光流转,春光潋滟。 顾晚颜踩着银色的高跟鞋下楼时,姜柊正等在大厅里,听见动静抬头的一刹那,怔愣了几秒,眼里浮现出一抹惊艳。 他知道顾晚颜长得漂亮,但却一直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上次她走得还是端庄风,婉约自持,似与人隔着距离。直至今日,方才能够感受到那股恃美行凶的霸道。 毫不讲理的漂亮,九重宫阙的仙子也不过如此,童话故事中以美貌著称的公主也要在她面前羞惭。 “走吧,姜助理。” 顾晚颜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底,更加期待霍寒霆待会儿看见她的模样。 姜柊回过神来,不敢再看,小心翼翼地护着顾晚颜上了车,自己进了驾驶座。 后者降下车窗,跟在二楼阳台的霍云澄摆手:“澄澄再见。” “再见。”霍云澄用力挥了挥手,“不要忘记我的摇摇奶昔。” 顾晚颜伸出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不会忘。 车子在希雅顿酒店门口停了下来,这里是荣城有名的五星级酒店,平时客来客往,但今天却被人包场。 酒店前是一个广场,中间是巨大的音乐喷泉,顶端有一个和平女神的雕像,绕过这里便是长长的台阶,红毯一路从顶端酒店铺展到最底下,两端的路灯将这条路映照得灯火璀璨。 姜柊的车抵达时,不少人都看了过来,认出是霍寒霆的座驾,纷纷围拢过来,想要打个招呼,谁都知道,这次的合作不出意外会被霍氏收入囊中。 然而不远处另一辆车的车门却缓缓打开,一袭黑色西装,面容俊美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强大的气场令人不敢直视。 第67章 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霍董? 一群人有些疑惑,既然霍董从那辆车上下来,那这辆车上的是什么人? 疑惑间,姜柊从驾驶座上立刻下来,拉开了车门,霍寒霆迈步走到车前,不可一世的男人微微弯身,伸出了手。 一只细白的手轻轻地搭在上面,银色的高跟鞋踩在了地毯上,白皙的脚踝一闪而逝,随后一抹银色的倩影展露在了众人面前。 月华笼罩在她身上,将本就倾城的样貌愈发映衬得不真实起来,站在霍寒霆身边,丝毫不被他的气势所摄,反而为他锦上添花。 霍寒霆松开她的手,顾晚颜从善如流地挽住他的手臂,跟他咬耳朵:“我今天好看吗?” 她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急着炫耀。 霍寒霆勾唇,浅浅一笑:“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柔亮的光将男人侧脸勾勒得极为明朗,下颚底下掩藏在阴影中,像是一副素描,棱角都被线条柔和了很多。 顾晚颜从没想过霍寒霆还会说情话,以前她不愿意接近他,还打心眼里认为他一定是个冷冰冰的石头,可事实上这个男人的确有将荣城所有怀春少女迷得神魂颠倒的本事。 尤其是,这份温柔只对着你一个人。 顾晚颜咬住唇角,眼里都是笑,熠熠光芒压盖住了脖子里上悬挂的钻石项链。 她小声得意地跟他道:“我今天换了一种高光,亮闪闪的,是全场最闪的小姐姐!” 霍董博学多识,此刻却困惑:“高光?” 顾晚颜伸出手指在自己脸上抹了一下,随后拉过霍寒霆的手,在他手背上抹了抹。 男人的手背上顿时浮现一层亮亮的粉末。 霍寒霆纵容着她,浅笑道:“很好看。” 顾晚颜冲他眨眨眼。 一步一阶梯,霍寒霆照顾顾晚颜穿着高跟鞋,走得并不快,抵达大厅里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微开的大门缝隙里透出一道金色的光,隐隐传来优雅的管弦乐和悄声谈话的人群。 霍寒霆走过来,将请柬递给门口的迎宾人员,后者连瞧都没瞧就连忙躬身替霍寒霆推开了门。 大门缓缓拉开,面容冷峻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她身旁的女人体态优雅,面容精致,两人互为映衬,一下子便夺走了全场的目光,成为焦点。 大厅中寂静了一瞬,霍寒霆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他带着顾晚颜继续往前走,很快便有人上来搭话。 “霍总,今天你可来晚了,不知这位是——”他将目光投向了顾晚颜,眼里有一抹好奇和谨慎。 上次霍家的宴会他并没有参加,因此一时半会也猜不到这人身份,不过霍寒霆参加宴会向来不需要女伴,突然出现一个莫不是女朋友? “这是我太太。” 还不等他细想太多,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让他一下子有些惊愕。 原本以为或许是秘书,女朋友,最多也就是未婚妻,哪成想人家竟然直接结婚了,结结巴巴地道:“原,原来是霍太太……” 顾晚颜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炽热的视线,即便隔着人群,也让她感觉有些不舒服。 那股侵占感太强了。 她皱眉朝视线来源处望去,却没料到看见了一个清俊的身影。 对方显然知道她发现他了,不仅没有退避,反而还遥遥举杯,放置唇边轻抿一口。 隔得太远,顾晚颜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捕捉猎物的势在必得。 她回避视线,心中却有些困惑。 贺天为什么会在这儿?她明明没给他请柬,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她还以为只要将他堵在门外,那么合作权理所应当会收入霍氏,但贺天竟然还是来了,是不是代表,这场宴会会生变? 思及此,顾晚颜心中不免警惕了几分,她挽紧了霍寒霆的手臂,想着今天一定要寸步不离。 察觉到她的情绪,霍寒霆顿了顿,微微偏头:“怎么了?” 顾晚颜摇了摇头,眸中冷色稍显:“没什么。” 霍寒霆没再纠结,顺着她刚刚的视线瞥了一眼,却只看见了觥筹交错、高声阔谈的人群。 贺天靠在落地窗便静静地看着那一对处于人群中心的男女,他轻轻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眼底一股占有欲几乎要将人吞噬。 他这会儿应该辗转于各大老总之间,八面玲珑地为他的公司谈来一笔又一笔的生意,事实上他之前也是这么做的,但那顾晚颜踏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又在做什么。 他知道顾晚颜长得漂亮,但那种漂亮太过苍白无趣,甚至还不如卖弄风骚的谢玲来得够味,但最近,他却发现她渐渐地变了,尤其是今天晚上,真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头一次萌生出,跟她在一起也挺不错的想法。 贺天盯着不远处那抹倩影,抿了一口酒却丝毫不能解喉咙的干渴。 眯了眯眼,他手指轻敲杯壁,似在思索些什么。 顾晚颜刻意忽略了身后那道视线,今天来到现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不想给霍寒霆丢脸,今天只会乖乖地待在他身边。 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付面前的阔太太,顾晚颜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众人正聊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莱斯特先生来了”,众人纷纷朝着大厅的旋转楼梯上望去。 楼梯上下来了三人,一对外国夫妇,男的已经上了年纪,头发花白一片,穿着白色的西装,手上拄着一根拐杖,典型的英伦绅士装扮,旁边应该是她的妻子,金发中掺杂了不少乌发,淑女风的长裙,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礼帽,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笑容很是和蔼。 但此刻,她全部的心神都被他们旁边的男人给吸引走,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穿唐装的男人,笑容满面,看起来不过四十岁,气质儒雅随和,右手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偶尔被他捻动两颗。 顾晚颜曾见过他,在东皇的17楼包厢中,她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太过可怕,让她瞬间就下意识地拽紧了身旁的霍寒霆,寻求安全感。 第68章 霍先生,这位是你什么人? 霍寒霆侧头看她一眼,见她面色有些苍白,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低头轻抿一口香槟,再抬头时,视线与楼梯上的中年男人撞了个正着。 一方含笑,一方冷冽。 男人盯了霍寒霆一会儿,随后将视线漫不经心地往他身旁的女人瞥了一眼,但这一眼便叫他顿住,深邃的眸子一寸一寸地在顾晚颜脸上探索。 等再想细看时,女人却被一抹高大的身影给遮住,男人抬头重新对上霍寒霆的视线,这一次对方的目光显然要冷得多,如鹰隼一般,带着不可逼视的锐利。 男人笑了笑,转移开了目光,但却微微眯了眯眼睛,一道精光闪过。 他脚步一转跟着莱斯特往霍寒霆那方走去。 莱斯特想要打开东方市场,自然需要一位强有力的合作伙伴,霍氏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莱斯特先生笑容满面穿过人群:“霍先生,好久不见。” 他说的是英文,霍寒霆身边没有带翻译,却也沟通无碍。 “莱斯特先生,莱斯特夫人。”霍寒霆举止优雅,刻意忽略了跟过来的男人。 但对方显然不甘寂寞,唇角扬了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身旁的女人, “这位小姐,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听见这句话,顾晚颜全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肌肤一瞬间紧绷,却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莱斯特夫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霍先生,这位是你什么人?” “这位是我太太,之前身体不好甚少出门。”霍寒霆淡淡地瞥了一眼男人,顿了顿道:“江二叔认错人了吧。” “那可能就是认错人了吧。”被称作“江二叔”的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顾晚颜,“不过你妻子和我一个朋友的女朋友的长得真像。” 霍寒霆眼神一凝。 顾晚颜感觉自己心脏停顿了几秒,捏了捏手心,抬头直视着他,巧笑倩兮:“您看错人了吧,我和寒霆都结婚五年了。毕竟这世上丑的各有不同,漂亮的人总是有些相似的特点。” 她开玩笑似的话,一下子将凝滞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 莱斯特先生哈哈大笑:“不错,霍太太的确是难得一见的东方美人,江,你连这么漂亮的人都能认错,说不定你跟我一样也需要接受史密斯的治疗了。” 史密斯是莱斯特的私人医生,一直在为他治疗眼睛方面的疾病。 外国人的话就是这么直接,如果放在华国,说不准就以为你是在骂他。 男人脸上笑容未变,睨了顾晚颜一眼后,笑道:“居然都结婚五年了,霍侄怎么也不传个消息出来,还玩金屋藏娇那一套?” 不等身边人说话,顾晚颜笑意盈盈:“我身体不太好,不喜交际,就央求寒霆不要把我们结婚的消息放出去,难得有长辈对我们的事情这么上心,以后若是补办喜酒了,一定请您,只是不知您是寒霆那一脉的长辈?” 她似乎是在真的询问这个问题,但男人却看懂了她笑容底下的嘲讽,唇角的笑意微敛。 难得有长辈对他们的事这么上心,不就是在暗着讽刺他多管闲事,手伸太长? 一旁的霍寒霆勾了勾唇,配合地声:“这位是江霖江二叔,不是霍家的人。” “原来是江二叔。”顾晚颜笑意不减,咬重了那个“江”字。 周围的人都敏锐感觉出来了点不对劲,莱斯特先生目光在江霖和霍寒霆之间转了一圈,笑着拍了拍手:“宴会继续,大家随意一些。” 一瞬间,大厅中又恢复了先前的局面。 江霖率先离开这里,莱斯特站在霍寒霆面前聊了一会儿后,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也为莱斯特这次进驻市场做好充分准备。 “累吗?” 顾晚颜还在愣神,身边突然传来了一声询问。 她看过去,摇了摇头,犹豫半晌后主动交代道:“我之前的确见过他。” 霍寒霆顿了一顿,明白了这个“他”是谁,他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就是那次我去东皇找你,但到门口进不去,是用贺天和另一个男人,似乎是江霖的助理,带我进去的。” 顾晚颜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接着道,“我找不到机会开溜,就跟着他们进了一间包厢,然后那个男人或许就以为我是贺天的女朋友。” 霍寒霆半晌没说话,顾晚颜有点心慌,她扯了扯他的衣角,放软了语气:“你别生气,我以后尽量躲她远远的。” 霍寒霆低垂着头看了一眼顾晚颜,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只说了一句:“以后离他远点。” 他对这人的迷糊感到无奈,也不敢想象当时如果江霖知道她是他的妻子的话,究竟会怎么做。 这人太过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远不是顾晚颜能抗衡的,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也许下次再碰见她落单,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顾晚颜频频点头,看见霍寒霆没有生气,心里轻松了一些。 但另一边,贺天却一点也不复最开始的轻松,甚至心情艰难。 “二……二爷。” 他在瞥见从楼梯上下来的江霖时,就感觉大事不妙,江霖一定能认出顾晚颜,到时候一定会知道他在包厢中撒了谎。 虽说跟他打交道不多,但每一次都胆战心惊。这个男人太过危险,他见识过他狠辣的手段。 “贺总,好久不见,怎么不带你女朋友一起来?” 江霖微笑地看着贺天,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动作幅度不大,这代表他尚能遏制住心里的怒火。 贺天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缓缓捏紧了拳头,再松开时,面容逐渐苦涩起来。 “二爷,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霍寒霆吗?” 江霖眼睛微眯:“我不喜欢猜谜。” 贺天苦笑一声,心里却紧张起来,他知道如果这不是在莱斯特宴会场上的话,他现在可能已经被打得半死了。 提起十二万分精神,贺天缔造了自己此生的演技巅峰。 “除了您已经知道的父母之仇外,还有夺妻之恨。” 他现在的确后悔让霍寒霆抢走了顾晚颜,明明当初只要他说一句“不许”,顾晚颜就愿意为了他逃婚,但现在她依偎在那个男人身边,哪里还有半点想离开的意思。 第69章 这个男人未免也太胆大了! 江霖没作声,眼里却起了点兴趣。 贺天低声道:“他太太是我女朋友,我们感情很深,都已经谈婚论嫁了,但霍寒霆他强逼了我女朋友,最后还硬娶她进门,这口气我怎么能咽得下去。” 江霖静静地思索,玩味地道:“可我看她没半点不愿意的地方。” 甚至还帮着霍家小子对他明嘲暗讽。 “她只是被逼无奈而已,心里还是向着我的。”贺天坚持道,“不然,之前五年她为何都甚少出门?就是在反抗。” 看看顾晚颜的脸色,的确不太像是身体不好。 江霖信了几分,但他这人向来狡诈,回眸看了一眼相伴一起的神仙眷侣,他唇角微勾:“你说的这些,都没有证据,我凭什么相信你?” 贺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谨慎地道:“您想我怎么证明?” 江霖收回视线,伸出手示意贺天靠近一些,他低声轻语几句,贺天瞬间睁大了眼睛,一派胆战心惊。 这个男人未免也太胆大了! “不行,这样的话,我还有命脱身吗?”贺天眉头紧皱,“霍家可不是吃素的。” “又不是真让你做,把霍寒霆引过去就行了。” 江霖轻抿一口红酒,“我在跟莱斯特谈最终合作的时候,不希望他到场。” 贺天犹豫再三,知道这是自己重新获得江霖支持的唯一机会,一咬牙:“好,我做!” 江霖微微一笑:“乖孩子。” 他眸中笑意更深,举着酒杯笑意盈盈地走了,留下贺天一个人神情变幻莫测,最终一咬牙,招来一位侍者。 笑了这么多次,顾晚颜脸色也僵了,她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和霍寒霆走到一旁,后者刚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他按压住看了一眼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顾晚颜点点头,把手里的酒放下,走到了角落处。这里人较少,大多数人都去了中心的位置。 旁边有一道厚厚的幕布遮住,顾晚颜看了一眼就没兴趣再研究,继续在原地等待着霍寒霆过来。 一名女仆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叠西服,边走边和对讲机那头联系:“我知道了,我一定尽快给霍先生送过去。” 霍先生? 今天现场只有霍寒霆一个人姓霍吧? 顾晚颜连忙叫住她:“请问,你是要送去给霍寒霆霍先生吗?” 女仆看了她一眼,似是想起来了什么,放慢了脚步,恭谨地道:“原来是霍太太。是这样的,霍先生刚才在外面与一个送果汁的侍者相撞,身上的衣服不慎被弄湿,主管命令我立刻去房间给霍先生送一套换洗的衣服。” “我跟你一起去吧。” 顾晚颜没察觉出什么不对,跟着女仆掀开幕布走进了背后的那条长廊。 顾晚颜有些诧异这里居然还另有乾坤,只是长廊有些暗,墙壁上绘着复古的花纹,所有的人声与喧闹仿佛在刹那远去,留下的只有她和女仆的脚步声。 这里有些阴森,顾晚颜蹙眉:“还有多久?” “就在前面。”女仆停在了一间房门前,恭谨地敲了敲门,“霍先生,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传来一道男声,但顾晚颜却听着不太对劲。 霍寒霆的嗓音低沉又干净,从不会像这般刻意压低,带着点嘶哑,像是东施效颦一般。 念头闪电般从她脑海中划过。 她不动声色地往门里面和女仆身上转了一圈,捂住了鼻子,随后一把抓住了女仆的手:“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女仆悄悄地捏紧了托盘。 “这房间是不是很久没用了?”顾晚颜皱眉扫了一眼房间,松手推了女仆一把,“还不快送进去!” 女仆松了口气,歉意地道:“抱歉,霍太太,这里一般不常来人。” 顾晚颜点点头,跟在女仆后面似是要进去,却在女仆站在门口的一瞬间,用力推了她一把,将门“砰的一声关上,随后拔腿就跑。 但似乎跑错了方向,愈来愈往深处。 而且她穿着高跟鞋,逃跑不太方便,转了个弯就感觉脚下不舒服,但身后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幸好前方就是出口,她回头望了一眼,再转头时却被人捂住了口鼻,拖进了一个房间里。 妈的!还是连环套! 顾晚颜气得想飚脏话。 她用力地咬了一口那个人的手,后者吃痛松开,她往前跑两步与那人拉开距离,警惕地盯着他。 黑暗中大家互相看不清彼此,但依稀的轮廓可以看出,对方是个男人。 “你是谁?”顾晚颜听上去还算镇定,“你们是什么人?” 后者沉默了一瞬后开口:“晚晚,是我。” “贺天?”顾晚颜一惊,心里的防备蹭蹭蹭地往上涨,全身心都处在了戒备状态,“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看见你跟那个女的进来,所以跟过来看看,没想到就看见你逃跑。”贺天解释道,“那些恐怕是霍寒霆商业上的敌人,想对你下手。” 顾晚颜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光,没有出声。 半晌后,她开口:“他们走了没有?” 听上去,她似乎是相信了,贺天松了口气,走向门边:“我去看看。” 顾晚颜盯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四周,最后瞟向了角落里的花瓶,电视柜旁的工艺品,看起来似乎都是趁手的武器。 她考虑自己动手有多大胜算,贺天忽然转过头:“我听外面好像还有动静。” 顾晚颜停下自己悄悄挪移的步子,面面不改色:“是吗?” 贺天沉默了一瞬,借着夜色,他盯着那道朦胧倩影,那些不甘心忽然就涌上了心头:“晚晚,你是不是真的……” 真的爱上了他。 顾晚颜正在打量四周,注意力却一直没从贺天身上松开过,自然也听见了贺天的问题,她讽刺一笑,却故意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贺天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再问。 顾晚颜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这人,天生就是个贱骨头,她捧着一颗真心给他的时候,他弃之如敝履,甚至还要把她送给别人。现在她懒得理他,他反而浑身不自在起来。 第70章他被顾晚颜算计了个彻底 同一时刻,另一边霍寒霆挂了电话走进大厅,等待已久的女仆立刻上前:“霍先生,霍太太因为酒汁不慎洒在了衣裙上,去一楼的房间里换衣服了,她让我跟您说一声,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霍寒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直视着女仆:“她去换衣服了?” 女仆身子抖了一瞬,不敢直视男人,垂着头,双手搅着:“是。” 男人垂着头扫了一眼她的手,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似乎是在回复下属信息,最后他平静地把手机收起:“带我过去。” 女仆心底松了口气,忙带着霍寒霆朝着长廊里走去。 霍寒霆与一名侍者擦肩而过,轻轻碰撞了一下,后者慌忙道歉:“抱歉,霍董。” “没关系。”霍寒霆理了理衣角褶皱,继续跟着女仆向前走。 他握了握拳,隐晦地将一柄长长的东西往袖笼里推去,最后消失的尖头,有一抹寒光一闪而逝。 长长的走廊里一片寂静,这片似是许久都没有人来过,地上铺的红毯上有不少黏附的灰尘,霍寒霆踏在上面,锃亮的皮鞋上浮了一层灰。 女佣最后停在了一间房前,她紧张得手都在抖,强自镇定地让到一边:“就在里面。” 霍寒霆瞥了她一眼,上前敲了敲门:“晚晚,我可以进来吗?” 然而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回应,他转头看向女佣。 后者一脸惊讶,拍了拍门:“顾小姐,您还在里面吗?” 她转头向霍寒霆解释道:“顾小姐刚刚进的就是这间房,现在没什么回应,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霍寒霆垂下眼眸:“你先开门进去。” 女佣瞥了他一眼,迟疑地点点头,拧动门把手,走了进去。 霍寒霆跟在她身后,在视线适应昏暗之后就发现此处空无一人,他扫了一眼四周,忽然眼神一冷,侧身躲过身后的拳头。 房间的门“砰”的一声关上,甚至还有落锁的声响。 霍寒霆回眸看着门后两个彪形大汉,眯了眯眼。 另一边,顾晚颜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警惕,她现在已经熟悉了房间的布局,这是一个套间,里面有卧室,卧室里有一个衣帽间,外面有一个卫生间。 她不着痕迹地走向了卫生间,嘟囔道:“手上好脏。” 贺天没动。 顾晚颜提着裙子走到卫生间,开了灯,眼神不住地打量四周。房间还算干净,里面呈复古式装修,巨大的镜子包裹着金色的花边,有一个雕着花纹的马桶和浴缸。 她开了水龙头,打量四周,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作案工具,难不成用毛巾把他勒死? 她是很想这么做,但为了这种人渣搭上一条人命太不值得了。 顾晚颜关紧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用毛巾擦了擦手之后,盯着一旁的大浴巾看了半晌,眼珠子转了转。 半晌后,一声尖叫划破了房间的寂静。 贺天面色一变,立刻赶到了卫生间:“怎么了?” 顾晚颜似惊惶未定,她盯着浴缸,不住地搓着身体上的鸡皮疙瘩,带着哭腔:“有蜘蛛,你快点把它弄死,我刚刚擦手,一转头看见一只好大的蜘蛛。” 看浴缸需要走过去,贺天转头安慰她:“没事没事,它爬走了,我们把卫生间锁住就行。” “不行,万一它爬出来怎么办?”顾晚颜急得跺了跺脚,拿过一旁的一个衣架就塞给了贺天:“你快点去把它弄死,我不要跟这么可怕的东西待在一个空间里。” 顾晚颜的确很怕蜘蛛一类的昆虫,这点贺天也不是不知道,以往他只觉得矫情,但现在却有了一种被依靠的感觉。 他无奈地笑了笑:“好,我去看看。” 顾晚颜眼里划过一丝冷冽,不动声色地跟着贺天往前走:“就在那个浴缸壁上,没有它肯定爬到其他地方去了,你好好找找。” 说完,她又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几步。 贺天躬身找蜘蛛,但半晌都没看见,他头也没回:“晚晚,你是不是看错了?我没找到。” 回应给他的是一声“砰”。 贺天转过头,错愕地看着已经关上的门,面色一变,立刻走过去拉门,却发现门开了一条缝之后就再也开不开。 一条浴巾连成一个圆环,绕成八字,一头缠绕在了门把手上,一头绕在了上次上的一个衣帽挂钩上。 顾晚颜费力地推着沙发,一点一点地将它推到了门边,抵住门。 “晚晚,你这是干什么?” 她直起身,叉腰喘了口气,抬头看着门缝里贺天阴沉的脸,讽刺地笑了笑:“贺天,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蠢?” 她神情带着嘲弄:“你既然是很在我后面进来的,又为什么会在深处的房间里出现?” 贺天神情一僵。 “你跟那些人是一伙的吧?”顾晚颜神情不变,语气却冷了下来,“说吧,你们把我引诱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贺天抿唇没吭声,手却悄悄地伸到了口袋里摸手机。 “把我引过来,却没动我。你自己一个人不可能有胆子敢在莱斯特的宴会上动手,是那个江霖?”顾晚颜虽然是疑问,但语气却很笃定。 江二爷如果动她,那么醉翁之意不在酒,最终目标永远都是霍寒霆。 莫非要把她抓起来,威胁霍寒霆? 不对,这是莱斯特的宴会,她如果出事了,莱斯特就算是要给霍家一个交代,也不会坐视不理,江霖她更别想得到他们的合作权。 等等,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拿下这个合作啊! 顾晚颜面色一变,咬牙提着裙摆往外冲。 “顾晚颜!”贺天叫住她,“霍寒霆现在大概已经被关在了哪间房里,你不仅找不到他还会自身难保。” “找不到我也要找。” 顾晚颜头也不回地打开门远去。 贺天只听见了“砰”的一声,房间里便再度恢复了寂静,脸色阴沉至极。 又一次,又一次,他被顾晚颜算计了个彻底。 顾晚颜出门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随时准备一发现不对就逃跑。 她将高跟鞋脱了下来提在手上,赤脚落地时,寂静无声。 但这片良久都没人。 拐过一个弯,顾晚颜看见一个房门打开,从里面出来的黑衣人目光一扫便发现了她。 第71章 你的安危更重要 “在那!” 顾晚颜转身就跑,心里咬牙切齿地把贺天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厮肯定通风报信了。 顾晚颜在迷宫一样的廊道中绕着跑,自己也不清楚跑到了什么地方,再度拐过一个弯时,她被人猛地拽住了手臂。 顾晚颜下意识地把手臂往回缩,刚要尖叫,就被人捂住了口鼻。 男人环抱着她,一手拽着她的手臂横在腰间,一手捂着顾晚颜的嘴,后者背对着他,,看不清他的面容。 直到一丝热气喷洒在她的脖颈上,男人无奈又庆幸地道, “晚晚,是我。” 顾晚颜瞬间停止挣扎,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般,整个世界刹那都寂静了,顾晚颜的心她低低的放下来,寻到了安定之所。 “你怎么……” 她想问问他是怎么找到她的,霍寒霆一根手指竖在了唇上,示意她先不要出声。 不远处的隐隐约约传来了动静,霍寒霆抱着顾晚颜一步一步地后退,退到了一间房间里,两人总算有机会喘口气。 “你怎么找到我的?” 顾晚颜转过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霍寒霆,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霍寒霆似乎经历过一场战斗。 他领带早就已经解了下来,凌乱地塞在上衣口袋里,里面的衬衫扣子开了两颗,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也凌乱地交叉着,让他整个人显得没有那么冷漠。 “你都留给我那么明显的证据,我怎么会不明白?” 霍寒霆微微一笑。从那名女佣来找他,他就发觉有点不对劲,也许她自己也没有发现,她的手背上有一层粉末。 被灯光一照射,亮亮闪光,是当初顾晚颜好玩抹在他手背上的高光。 再怎么样,脸上的化妆品不可能会那么刻意地涂到一个女佣的手背上,他从一开始就发觉,顾晚颜可能出事了。 所以给姜柊发了信息之后,他便随着女佣去了长廊,果不其然一进门他就遭受到了攻击。 在制服两个大汉之后,他借着一柄从侍者那里拿来的小刀,威逼女佣问出了顾晚颜的下落。 但刚走到这片区域,就发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像是在追人,他便从另一条廊道超前,截住了顾晚颜。 “他们跟我说果汁洒在了你衣服上,所以我才跟着他们过来。”顾晚颜有些沮丧,“都是我太笨了。” “你不笨,能从他们手下逃出来就足够聪明。”霍寒霆声音放柔了一些,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但是,他们最终的目的是让你根本没法谈成这笔生意。”顾晚颜咬唇,心里一阵懊恼。 这样的话,和前世的结局到底有什么两样,他们最终还是着了对方的道。 “没关系。”霍寒霆神情平静,似乎毫不在意这场生意,“你的安危更重要。” 他说的很自然,还在门口静静地聆听外面的动静,顾晚颜怔怔地望着黑暗中他隐隐的轮廓,心弦动了一下。 上一世她并没有跟来这场宴会,对霍氏是如何失去这块到嘴的肥肉也无从得知,但现在她隐隐从霍寒霆这句话窥到了一点线索。 一定跟她有关,一定是贺天用了什么手段欺骗他。 这个渣滓! 顾晚颜愧疚又后悔,早知道再往门缝里放把火了。 如果现在真的让他们得逞,她这辈子都不会咽下这口气。 顾晚颜走过去,一把拉住霍寒霆的手腕:“我们走,等到姜柊赶过来,可能就迟了。” “不用,他已经来了。” 霍寒霆反拉住顾晚颜,平静地看了眼手机屏幕上不断靠近的红点。 五分钟后,一声敲门声叩响了他们所在的房间,同时传来姜柊沉着的声音。 “先生,都解决了。” 霍寒霆拉开门,牵着顾晚颜的手走了出来。 姜柊看了顾晚颜一眼,汇报道:“大厅里已经没有了江霖的身影。” “他们肯定已经去谈生意了。”顾晚颜面色一变,拉着霍寒霆快步向前走去,咬牙切齿,“小人,伪君子!” 她一路骂过去,姜柊嘴角抽动地在后面听了一路,见霍寒霆也没有要出声提醒的意思,便把“我们已经拿下这个合作”的话给咽了回去。 二楼休息室中,莱斯特夫妇坐在一边,江霖坐在另一边,身后站着程响。 两方相谈甚欢,不时有笑声传出,江霖瞥了一眼时间,笑着道:“莱斯特先生,想要打开东方市场的局面,理所应当要一个强有力的合作者,你看江氏怎么样?在帝都拥有绝对影响力。” 莱斯特脸上笑容不变:“江氏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合作者,我也希望能和江氏合作一场。” 江霖唇角的笑越发深邃。 “明天的时候我会派秘书去江氏谈一谈细节,到时候再签订合同。” 江霖微微一笑:“那好,合同细节到时候再敲定,不过,您不亲自过来吗?” “我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就不去了。”莱斯特摆了摆手。 江霖垂下眼眸细细思索,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正想着,就见休息室的大门忽然打开,霍寒霆西装挺括地走了进来,顾晚颜跟在他身边,与之前在大厅时没有两样。 他收起思绪,唇角淡淡的笑意始终未曾改变:“霍董来晚一步,莱斯特已经决定和江氏合作了。” 顾晚颜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但当着其他人的面,她也没法大喊大叫,只得向着莱斯特先生微微躬身。 “莱斯特先生,一个好的合作者必然是诚信友善的,但江霖先生显然不具备这点,请您再考虑一番。” 江霖眯了眯眼,眼里的笑意消失,显得冷冽了几分,他捻着佛珠,没有说话。 以他的身份,跟一个小辈去吵,就太掉身价了。 程响脸上的表情很公式化,除了看见顾晚颜的第一眼,眸里有些许波动以外,再也没了其他情绪。 “霍太太,请慎言,江先生也算是您的长辈,在拿不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落井下石为好。” 顾晚颜捏紧手心,方才在廊道里的确发生了一系列的事,但他们没有任何证据,江霖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把柄。 霍寒霆握住她的手,看也没看江霖:“莱斯特先生,那么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在霍氏等您。” 第72章 那前世呢? 莱斯特先生点点头,一旁的江霖,脸色微微一变,不知想到了什么,霎时阴沉了下来,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久久未语。 他站起身,跟东道主告别后,也走出了休息室,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盯着已经走到拐角处的一对璧人。 “霍董好本事。” 霍寒霆停住脚步,转过头,江霖在不远处盯着他们,眼神森寒。 这是顾晚颜第一次看见,江霖露出这副表情,足可见他此刻心情有多糟糕,偏偏霍寒霆还要火上浇油。 “承让,江二叔。” 霍寒霆看着他,眼神瞬间锋锐起来,带着凛冽的冰刃直直地朝着江霖眉心射去。 “不过,江二叔恐怕还不清楚状况。”他微微勾唇,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忘了如今身在何处。” 这是在荣城,是霍寒霆的大本营,是霍氏只手遮天,说一不二的地盘,他跺一跺脚,整个南方所有豪门世家都要胆战心惊,江霖敢在这里动手,无疑是触了他的底线。 这是一种挑衅,而霍寒霆向来睚眦必报。 “荣城过两天有场大雨,地湿路滑,江二叔年纪大了,还是小心为上。” 江霖瞳孔骤缩,脸色阴沉地看着两人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楼下隐隐传来喧哗声,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寒霆,他不是拿下了这个合作吗?为什么一副很气的样子?”顾晚颜上了车,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开口问道。 霍寒霆坐在她身边,刀削斧凿般的侧脸一半掩藏在阴影中,显得神秘又冷冽,仿佛冰雕成似的。 男人微微转过头,目光稍柔了一些:“因为莱斯特这次来华,其实是要谈两笔合作。” “两笔?” 顾晚颜一脸懵。 “是,其中一个也就是明面上的要寻找一个合作伙伴,开拓东方市场,还有一个——”霍寒霆眼眸深邃了一些,“是他们在南非的西开赛发现了一个钻石原生矿,但是原生矿非常难开采,需要技术和成本,所以他们决定找一个合作者。” “你谈成了这笔合作?”顾晚颜眨了眨眼,她知道霍氏自己旗下子公司也有经营珠宝的,有了钻石矿,就可以自己开采加工也可以与其他珠宝公司达成合作,利润远远大于一个品牌合作商。 霍寒霆颔首:“霍氏在南非也有矿产,因此消息流通要比江氏快,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就秘密出国与莱斯特商议,最后达成合作,之后陆陆续续谈了一个多月,他们这次来华,就是签订最终合同的。” “所以你骗他们。”顾晚颜恍然大悟,“你让他们所有人都以为,你对这个珠宝合作势在必得,其实是做给他们看的?” 霍寒霆没有否认:“江霖如果一心想要插手,也很麻烦。” 顾晚颜目瞪口呆,所以从一开始,霍寒霆压根就没想要这个合作,反而是江霖一方被他耍得团团转,得到了一点甜头便洋洋得意,殊不知,一整罐糖都被人早就已经搬走了。 那前世呢? 前世霍氏到底有没有谈成另外一笔合作? “寒霆。”顾晚颜犹豫了一会儿,“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没有拿下东郊开发权和这场合作,霍氏会破产吗?” 霍寒霆还没有回答,前方开车的姜柊就笑开了:“顾小姐,霍氏又不是纸糊的,怎么可能会没了这两个项目就破产?最多会有点损失,但也达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更别说破产了。” 最多有点损失? 顾晚颜怔怔的,那前世为什么会发生那么大的动荡,一副马上就要宣布破产的样子? 霍寒霆盯了她一眼,转过头再出声。五颜六色霓虹的光从窗外一闪而逝,成为他的背景板,越发衬得他不真实起来。 顾晚颜按压下这个疑问,转过头瞥见窗外一家奶茶店时,拍了拍前座:“姜柊,停一下,我下去给澄澄买一杯摇摇奶昔。” 姜柊停车,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您别下去了,我自己下去替您买。” 顾晚颜身上穿着礼服,行动不便,听见这话时,也没有反对。 姜柊一下车,车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顾晚颜低着头,原本宽敞的空间也感觉逼仄起来。 好在姜柊很快回来,提着一个纸袋递给了顾晚颜,长方形的窄纸袋里只有一杯奶昔,旁边有塑料包装起来的勺子和吸管。 车子重新发动,很快就到了万凰庭。 听见车子声响,霍云澄从大厅里飞快地跑出来,顾晚颜暂且遗忘那些不愉快,笑眯眯地提着袋子亮给霍云澄看。 “当当当,妈妈守信用吧?” “妈妈万岁!”霍云澄欢天喜地地接过袋子,贴心地给顾晚颜提着裙摆,行了个绅士礼,“女士快请进。” 顾晚颜笑眯眯地走进了大厅,上楼换了衣服下来后,发现大厅里只剩下了霍云澄一个人,他正晃着两只脚,坐在凳子上喝奶昔。 “爸爸呢?” 霍云澄咬着吸管转头,“爸爸去楼上了,好像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顾晚颜点点头,在霍云澄身边坐了下来。 “妈妈,你吃吗?”霍云澄掀开盖子,拿起勺子在里面挖了挖,舀了一勺递给顾晚颜。 粉红色的奶昔里还包裹着一块草莓果肉,顾晚颜张口吃下。 甜蜜的滋味在味蕾上绽放开,顾晚颜一口咽下,感觉五脏六腑都舒服了。 母子俩将一杯奶昔瓜分完,顾晚颜哄着他上去睡觉,临走前看了一眼霍寒霆房间旁紧闭的书房门,门框底下的缝隙里穿来柔和的光,彰显了里面还有人未眠。 顾晚颜抿了抿唇,转身下楼泡了一杯热茶,她端着托盘走到书房前,敲了敲门。 里面过了许久,才传来一声略带疲惫的“请进”。 顾晚颜推门进去,霍寒霆后仰靠在椅子上,听见有人进来后,睁开眼睛看她,他穿着白衬衫,与身后黑色的椅子泾渭分明,却跟他纯黑的眼眸相接近。 桌子上有一杯已经空的咖啡杯,顾晚颜将杯子收回来,把热茶放在了他的手边:“少喝点咖啡,尽量别熬夜。” 知道他工作忙,顾晚颜也没有劝,说了两句便打算转身离去。 第73章 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霍寒霆盯着那杯冒气的热茶,抬头眯眼透过袅袅热气后顾晚颜的身影,她一身家居服,盖住了玲珑身段,却显得温馨又舒适,宜室宜家。 “晚晚。” 他忽然出声,看着女人疑惑的转头,顿了顿才微微一笑,“晚安。” 顾晚颜露出一抹浅笑:“晚安。” 她转头出去了,这一次没人再叫住她。 翌日清晨,顾晚颜下楼的时候,霍寒霆已经上班去了,顾晚颜教了霍云澄一个上午的钢琴,中午下楼时,顺手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在放一则财经新闻: 据悉,由于霍氏与莱斯特合作项目失之交臂的缘故,股票开盘下跌,道琼斯指数下降200点,纳斯达克指数下跌0.5%。 巨大的液晶显示器上映着女主持那张严肃的脸,她身后的画面陡然放大,股票市场巨大的led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一串串数字和走势,底下是股民不安和焦躁的脸庞。 电视中还在对此次事件继续播报,顾晚颜却已经没了心思再听下去,她捏着遥控板,心里一团乱麻。 怎么会无缘无故股票下跌? 虽说霍氏的确失去了与莱斯特的珠宝合作,但无疑他们得到了一块更大的蛋糕,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股票不仅不会下跌,还会涨高。 顾晚颜咬了咬唇,只能将这次波动归咎于消息流通不及时,好在这个损失的数值也能接受。 况且,昨天姜柊已经说过了,哪怕丢了东郊和这次合作,霍氏也依然会屹立不倒。 顾晚颜安下心来,但没想到的是,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下午三时十六分,财经报道了荣城政府决定在西郊投资进行基础建设的新闻,霍氏在东郊的投资全盘失败,投入的大量资金很可能全部亏空,甚至动摇到霍氏本部的资金链。 顾晚颜刷着新闻,靓丽的容颜有些凝重。但她似乎也没办法做些什么,只能等霍寒霆晚上回来的时候再详细地问问情况。 然而霍寒霆晚上并没有回来,当墙壁上的挂钟时针指向11的时候,她按捺不住拨通了那个存在通讯录顶端的号码。 过了许久,电话那头才接通,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 “有事?” “你……你今晚回来吗?”顾晚颜捏着手机的手指隐隐有点紧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后声音略透着些疲惫地说道:“我今晚不回去了,你自己先睡吧,晚安。” 说完,还不等顾晚颜问出“公司到底出了什么事”就挂断了电话。 分针和秒针不断地走动着,哒哒哒地响在顾晚颜耳边,她抿着唇,最后起身慢腾腾地挪移到了楼上。 这个晚上,霍寒霆果然没有回来。 翌日清晨,就连霍云澄也发现了点不对劲,他一边用勺子舀蛋炒饭,一边觑着对面的顾晚颜。 妈妈今天明显有点心不在焉,拿着筷子却常常久久未动,一副在发呆的模样。 “妈妈!” 听见儿子的喊声,顾晚颜回过神来,抬头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后才发现他正歪着头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妈妈,你在想什么?爸爸怎么没回来?” “你爸爸这两天有点忙。”顾晚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儿子面前情绪太外露了。她看了一眼时间,放下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早餐,“我们走吧。” 霍云澄点点头,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背起小书包,主动拉住顾晚颜的手往外走。 顾晚颜他送到了车子后座,系好安全带后,送他去幼儿园。 虽说在幼儿园里曾经发生过一系列很不愉快的事情,不过这学还是要上的。 顾晚颜把儿子送到学校时,外面车辆已经不多了,他们是来得最晚的一批家长。 门口有老师在检查小朋友的指甲卫,轮到霍云澄时,他把十只已经可见纤长的手指伸了出去,淡粉色的指甲盖附在皮肉上,干干净净的漂亮极了。 长发披肩的女老师笑眯眯地看了看霍云澄的指甲,接着抬头看了看他的脸,笑着道:“你是太阳班的霍云澄小朋友?” 霍云澄睁大眼,点了点头。 “我是你们新来的老师,以后就要多多指教啦!” 一大一小煞有其事地握手,来了个见面礼仪。 这名女老师很年轻,明显应该是新来的,身上洋溢着一种活力和刚出象牙塔的天真单纯。 顾晚颜放了心,冲着新老师微微一笑,就放心地把霍云澄交给了她,远远地看着他们手拉手消失在了教学楼门口。 顾晚颜转身返回,她开着车回家,却在行驶至岔路口的时候,眼眸一闪,打着方向盘开向了另一条路。 车子在路边缓缓停靠下来,顾晚颜拧眉看着斜对面不远处,几乎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局面。 大量记者手拿着话筒,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闲聊,摄像师举着长枪短炮,将镜头对准了面前这栋几乎望不到顶点的摩天大楼,里面只要出来一个人,便会被人一窝蜂地围上去,挤得寸步难行。 那些记者,有这样的表现也都不奇怪。毕竟—— 顾晚颜抬头望向压盖在云端之下若隐若现的那四个大字——霍氏集团。 霍氏的新闻在荣城绝对是第一手的,如今它的公司受到了打击,这不仅关系着荣城的经济情况,更是许多霍氏合作伙伴关心的焦点。 顾晚颜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不紧不慢地点着,但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此刻的焦灼。 事情比她想得还要严重得多,不然不至于让这么多记者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一般,急匆匆地冲过来。 忽然,门口的那群记者开始骚动,不少人向前涌去。 顾晚颜将车子往前开了一点,盯着不远处骚动的人群,降下半窗。 霍氏里走出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面容严肃冷酷,周身保镖沉默地为他隔开人群。 等待已久的记者们眼睛一亮:“章先生,请问霍氏现在情况如何?” “请问霍氏真的已经后继无力了吗?” 男人上车前忽然顿住了脚步,场面一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整个荣城或者全国,全世界都在翘首以盼这个答案,想要知道霍氏这个屹立百年不倒的龙头是否即将分崩离析。 “从今往后。”男人面色一派严肃,掷地有声,“我与霍氏再没任何关系。” 此言一出,全场惊哗。 第74章 想离婚吧? 谁不知道章正初是霍氏举足轻重的大股东之一,当年曾经跟着霍先生一路走过来的,也是如今霍寒霆的左右手,他若离开霍氏,必然对霍氏造成重大打击。 记者们兴奋得脸都红了,想请章正初再多说两句,但后者上了车,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谁也没注意到,在三十一层反光的玻璃幕墙后,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姜柊站在后面,看着章正初上车,脸上没有半点波动:“霍董,如您所想,那几位已经开始行动了。” 霍寒霆眼眸盯着底下如蚂蚁般黑压压的人群,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感情。 “再等等,最大的鱼还没有上钩。” “从今往后,我与霍氏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电脑直播画面上播放着这句话,程响垂眸凝视着屏幕上的男人,转头看向窝在沙发上抽雪茄的男人,低声询问。 “二爷,您看呢?” 江霖吐出一口烟圈,一环接着一环,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根高斯巴雪茄,神情透出一丝惬意,听见属下的话后,不在意地笑了笑。 “要是霍寒霆一早就丢了东郊开发权的话,我还能信两分,现在我是一个字也不信。” 雪茄烟灰掉落在水晶烟灰缸中,袅袅烟雾间,江霖哼笑一声:“不过,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不掺上一脚,岂不是对不起他的一番大动作?” 程响点点头:“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亲自去办。” 另一边姜柊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霍董,江霖那里需要我去解决吗?” 话语含着一丝冷意,仿佛只要前方的男人一点头,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虽说是江霖不好动,但这毕竟是在荣城,霍寒霆想要对他下手,多的是方法,况且昨天那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有人会收拾他,别脏了自己的手。” 霍寒霆不喜欢小打小闹,他若出手,江霖不去半条命,他不会善罢甘休,不过这也会给他添许多的麻烦,不如借刀杀人。 姜柊有些困惑:“您的意思是——” “江家老大知道他弟弟来了荣城吗?”霍寒霆转了转自己的袖扣,深邃的眼眸转头盯着姜柊时,有一抹意味深长。 姜柊霎时了然,垂下头:“我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 江家老爷子死之前原本指定的是老大也继承家业,然而谁也没想到看起来温和良善的江家老二居然突然发难,联合江家大部分股东将老大赶下了一把手的位置。 江家老大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恐怕做梦都想弄死这个弟弟。 如今江家老二人在荣城,不仅没办法全面兼顾自己,而且还能嫁祸给霍寒霆,一石二鸟,江家老大没理由不动手。 看着姜柊转身离开的背影,霍寒霆略略勾唇。 他漫不经心地往楼下一瞥,忽然看见了对面马路上停着的一辆红色玛莎拉蒂。 很眼熟。 方才他注意力一直放在底下的人群,才暂时没有注意到这辆车,现在神经松懈下来,这辆红色的车简直跟活靶子一样太显眼。 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食指关节,霍寒霆垂眸拿过手机,刚翻开通讯录想了想又按了返回。 顾晚颜正盯着外面,想要了解一点更多的情况,却不料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她拿过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一条信息介入,解锁后,这条信息便完整地方呈现在她面前。 霍寒霆:回去,这两天带着澄澄住到老宅里去。 顾晚颜怔了一会儿,忽然将车窗整个降下,半个身子探出车外盯着高层的其中一个位置。 隔着无尽距离和一栋单面幕墙,霍寒霆几乎都要以为她看见了自己。 但这根本不可能。 顾晚颜的确什么也没看见,瞥见自己的举动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顾晚颜深呼吸一口气缩回车里,调转车头干脆利落地离开。 她嗅到了风雨将来的味道,但却无能为力,只能在这个时候尽量不给他添麻烦。 定定地看着离去的车子,霍寒霆眼眸沉沉,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手机屏幕还露出一则信息一角。 上面只有一个“好”字。 翌日,连续霸占了两天头版头条的财经新闻,今天不出意外依然重点播报霍氏的情况。 昨天章正初离开霍氏的那句话终于有了诠释,他宣布带着从霍氏出走的一些人才和一些从旁的地方挖过来的技术人员成立一家高科技互联网公司——em。 所有人都不太看好这家新公司,因为它的敌人是霍氏。即便霍氏现在已经被不少财经专家认定为“衰退型”公司,然而受死的骆驼比马大,霍寒霆想要整垮一家新公司太容易了。 然而还没等众人观看这场厮杀的好戏,章正初便正式宣布em首先获得注资一个亿,两个月后,将发行第一款网络游戏。 这边的如火如荼第展开,霍氏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这让不少等着看好戏的人有些傻眼,心中怀疑,霍氏是不是早就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了。 然而霍氏高层却始终都保持了沉默,没有给予任何回应,不少股民都焦躁起来,要求给一个说法。 盯着乱哄哄的局面,周茹烦躁地关了电视。 她这两天也没有出去,一出去碰上人,便会有贵太太明里暗里地打听霍氏的情况,看似关心,但她哪能看不透她们那张面皮底下的幸灾乐祸,这是巴不得霍氏早点倒闭。 她瞥了一眼沙发另一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顾晚颜,眯了眯眼。 这人总不会是觉得霍氏要破产了,想离婚吧? 然而顾晚颜脑海里一直不断地回想着那个名字——em。 她万万没有想到,前世缔造了商业神话的em居然是这种情况下的产物。 前世她知道em的时候,这家公司已经相当有名气,是国内外首屈一指的互联网科技公司,而她死的时候,em如日中天,是名副其实的商业巨头,被誉为新时代的指南针,市值五千多亿美金,全球排名第三。 这一切仅仅用了五年。 霍氏跟它对立起来,无疑是极为不明智的,前途堪忧。 而且借着多活了一世的优势,她还知道一个如今所有人都不清楚的秘密。 第75章 被他用这种眼神注视 顾晚颜眼神一凌,她深呼吸一口气,从沙发上起身:“妈,我出去一趟。” 周茹警惕起来:“你去哪?” “我去一趟公司。”顾晚颜提起包就往外冲,“想起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周茹还没来得及拦住她,就看见人不见了踪影。 顾晚颜慌里慌张地开着车往公司走去,顺势拨通了霍寒霆的手机。 电话立刻接通。 “晚晚?” 熟悉的声音传来,顾晚颜定了定神:“你现在在公司里吗?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一下子安静了很多:“一定要现在?” 顾晚颜斩钉截铁:“一定要现在。” 半个小时后,顾晚颜坐在了霍氏的总裁办公室里,对面是一身整齐的霍寒霆,尽管他面容仍然沉稳镇静,但仔细看还是能窥出一丝疲倦。 “顾小姐,您有什么事就快说吧。”姜柊有些无奈,他并不认为顾晚颜真有什么重要的事,“霍董本来有一个会议要开,为了您一直推迟到现在。” 顾晚颜咬了咬唇,她看了一眼姜柊觉得这人跟了霍寒霆这么多年应该值得信赖。 霍寒霆瞧出了她的意思,转头叮嘱助理:“去泡两杯咖……茶过来。” 姜柊看了顾晚颜一眼,点点头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你想说什么?”霍寒霆看着她,目光幽深。 顾晚颜深呼吸一口气,严肃地看着他:“那个em,背后还有其他人,那个人表面上把章正初推出来做代言人,其实自己躲在了暗处操纵一切。” 霍寒霆目光一凝,定定地看着顾晚颜久久未动,他眼眸是纯黑色,一动不动盯着人看的时候,像是要把一个人都看透。 顾晚颜第二次被他用这种眼神注视,第一次是她刚刚重生过来,说要“对他好”的时候。 顾晚颜咬唇:“你不信?” 霍寒霆仍旧盯着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而是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顾晚颜一愣,她光顾着想要叮嘱霍寒霆小心,却忘了要怎么跟他说这个消息的来源,这件事在前世是网友和一些大佬的猜测与分析,如今刚出茅庐的em,可还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我也是无意间知道的,不然你觉得为什么em会有一个亿的注资。” 霍寒霆沉静地道:“章正初手上有霍氏3.6%的股票,尽管霍氏股票如今下跌,但他售卖了0.5%,也足够注资。” 顾晚颜无话可说,她咬咬牙:“反正你信我,最好是跟这家新公司井水不犯河水,但那位章先生那天的话怎么看都像是对你有意见,所以你最好还是要早做打算。” 如果说em是无辜的,与霍氏毫无关系,那她说不定还很有乐趣再看一遍它的崛起,但很明显它是踩着霍氏上位的,而且人才也是从霍氏带走的。 如果说这是霍氏的一场危机,那么这些人就是釜底抽薪的小人,她劝霍寒霆早做打算也是在情理之中。 霍寒霆垂眸:“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顾晚颜有点郁闷,觉得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又不好耽误他的会议,只好站起身愤愤不平地道: “我劝你趁早整垮em。” 刚刚开门踏进来的姜柊听见这句话,盘子差点没端稳,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顾晚颜,看着人朝着门口走过来,下意识地给人让了一条道。 瞅着人走远,姜柊胆战心惊地把托盘放在桌子上,犹犹豫豫地问:“霍董,顾小姐这是……” “走吧。” 霍寒霆隔断话题,率先迈步向外走去,脸上挂着一丝冷意,“想必那些人也一定等急了。” 这次的会议室尤其纷扰,刚刚走到门口便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激烈讨论声,霍寒霆饶有兴趣地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才收敛起表情推门进去。 会议室一刹那的安静,大大小小的股东围着桌子坐满,一双双眼睛盯着迈步进来的年轻男人,全都保持沉默。 霍寒霆在首位上坐下,有沉不住气的率先开口。 “霍董,霍氏这次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自从霍寒霆接手霍氏以来,他们一路享受着霍氏的红利,享受着节节攀升的喜悦,享受着他人的奉承,陡然地摔落下来,许多人都无法接受。 “霍氏之前就有很大的问题,这次东郊的项目看上去亏损一下也没什么,但是它却断了霍氏的资金链,如果再找不到融资的话,那么霍氏将难以为继。” 霍寒霆抿唇,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丝无力从心。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很多人都不愿意相信,之前尚还如日中天的霍氏居然即将面临破产? “你们可以翻翻之前放在桌子上的资料,里面记录了霍氏一路至今的亏空和状态。”霍寒霆眼中划过一丝冷意。 众人这才注意到面前的资料夹,之前只顾着讨论,只有少数人才去翻了翻。 迟疑了一会儿后,所有人都抽出资料夹中的文件看了起来。一时间,会议室里静得只有翻页声。 这些人越看脸色越难看,连几个从始至终都沉默着的大股东都神情凝重起来。 霍寒霆将所有人的反应她看在眼里,手指一下又一下地点着桌面,不紧不慢。 散会后,姜柊跟在霍寒霆身后朝着办公室走去,瞥了一眼身后的人群,低声说道:“霍董,都已经准备好了。” 男人轻轻颔首,面容冷峻如冰。 当天下午,霍氏开始裁员,原本已经认定自己拿到铁饭碗的员工人心惶惶,有一部分已经选择了主动离职。 翌日,股市上出现了大量抛售霍氏股票的画面,不少霍氏股东纷纷选择了减持股票。 而同时有两股力量开始慢慢地收集散股,他们像是躲在阴影之中的贪吃蛇一般,一点一点蚕食着这些股票。 “霍董,已经购进了1200多万股,不过好像有人也在秘密收集。” 姜柊盯着电脑,眉头皱了皱。 “他还有闲心来插手我的事。”坐在软椅上的男人眼神冷漠,锐利如刀,“希望他有命拿才行。” 同一时间,一辆黑色的路虎奔驰在高架桥上,一身红褐色的长袍的男人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上把玩着两枚玉球。 第76章 好一个霍寒霆…… 在他身旁,一身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盯着电脑,手上不断动作,鼻梁上架的金丝边眼镜冷冷地反射出电脑荧屏。 “二爷,已经收集了八百多万股。” 江霖鼻子中哼了一声,没有任何反应。 然而忽然,他们后方有一辆车重重地撞了上来,路虎歪了一瞬,在马路上开始打滑,司机吓得立刻猛打方向盘,然而旁边有一辆车似是刹车失灵直直地朝着他们车子撞过来。 “今日下午四点三十二分,荣城滨河区东江大桥上发生一起连环车祸,造成一人死亡四人受伤,目前伤者已经送往就近医院,事故原因尚在调查当中。” 车载电台里传来女记者一本正经的声音,隐隐还有一丝风声和周遭嘈杂的车声以及救援声。 姜柊看了一眼后座隐匿在黑暗中的男人,低声问道:“先生,江霖会不会找麻烦找到我们头上来,需要给他提个醒吗?” “不必。”霍寒霆抬眸,一双眼睛幽深不见底,“江霖不是蠢货,他自己会调查清楚。”阿门再过去掺和一脚,反而画蛇添足。 姜柊没再多问,开着车从高架上一晃而过。 充斥着消毒水的医院里,医生和护士人来人往,病房外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在低着头跟尚未摘除手术帽的医生交流,半晌后点点头。 医生跟护士边说边离开,男人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去,转头吩咐身边的两名保镖:“守好门口。” 两名黑衣男人点头,默不作声地守在了病房门口。 男人推开病房门,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人仍然陷入昏睡后,又关上门退了出去,走到了隔壁。 隔壁病房的病人显然已经醒了,面色苍白的青年坐在床上,他闭着眼,手指轻轻触碰头顶包裹的纱布,面色透出一股冷冽之感。 “好一个霍寒霆……” “不是他。” 陡然听见声响,青年睁开眼,目光直直地对上抱臂靠在墙角边的男人,皱眉道:“你怎么回来了?” “听到二爷出事,就立刻赶回来了。”男人斜睨他,啧啧两声,“程响,我还以为你被撞成脑瘫了呢,没想到居然醒得比二爷还早。” 程响面色一变,也没心情去纠结他和话里的嘲讽:“二爷怎么样了?” “医生说情况还好,幸亏有气囊护住,只是腿部骨折了。” 程响松了口气,车子撞过来时是从他的那面撞过来的,他反应稍微快些,扑过去护住了江霖,若不然他不死也去半条命。 知道老板没事之后,他就有闲心注意其他地方。 “你刚刚说……这件事不是霍寒霆做的?” 程响眉头皱紧,对此表示怀疑,但因为牵扯到了伤口,又不得不将眉目舒展开。 “不是他。”高大男人沉静地道,“帝都传来消息说江家有变动,江晟有秘密行动,很可能是他发觉了二爷的行踪,才会痛下毒手。” 江晟就是江家老大。 程响听见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他居然还不死心。” “很麻烦,江氏里本来就还有老头子的旧部,现在二爷出事,他们全体都活动起来,帮着江晟运作。” “吩咐让他们撑住,等二爷醒过来再拿定夺。”程响有了决策,随后他一皱眉,“这场事件,霍寒霆真的没有参与?” 他想起了霍家这些日子以来的动荡。 “他就是真参与了,你又能怎么样?”男人嘲讽道,“且不说能不能动他,真动了,你跟二爷这副情况还能走出荣城?” 程响沉默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最好就是安安静静地打落牙齿和血吞,但难免心中会有气。 这种看不惯又杀不掉的模样太令人难受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病房的门忽然打开了,护士推门进来:“隔壁病房的病人已经清醒了。” 男人和程响对视一眼,转身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儿便又回来了。 “二爷说先秘密回京。” 程响点头,没有出声反对。 男人顿了顿又说道:“二爷还说了,把手里的股票全部抛售。” 程响蹙眉,那也是他们花了大价钱买进的。 男人一摊手:“二爷说,不这样做走不出荣城。” 程响闭上眼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翌日上午十一点,霍氏股票再次被大量抛售,股盘持续下跌。 “霍董,收集得差不多了。”姜柊恭敬地将一份报表递上,“这次公司内部人员调动,我已经将资料整理完毕,高层除开一些少部分尚还动不得的,其他名单上的人物都已经被我们开除和自动离职。” 霍寒霆接过来翻了翻,便将它放在了一旁,面色平静:“差不多了,可以收网了。” 姜柊脸色肃然,带着一股凌冽。 下午两点二十分,万新投资正式宣布投资霍氏的新项目,双方就a轮融资进行了洽谈,万新宣布融资两亿。 此话一出,市场一片哗然,但人们还是不太看好霍氏,认为这是庞然大物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并表示万新这两个亿一定会打水漂。 而在霍氏顶层会议室内,万新投资董事长余耀明跟一个年轻男人正隔着一张桌子进行对话,尽管他年纪比男人要大上不少,却完全不敢小觑他。 “霍董,您看合同怎么样?” 外界的人听见这句话一定会吃惊,霍氏如今资金链断裂,有新资本注资是一根救命稻草,对方才是甲方,然而万新投资的董事长丝毫不敢拿乔,反而活像是被融资的那一个。 “没什么大问题。”霍寒霆从口袋里抽出一只纯黑色的钢笔,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字迹力透纸背。 白纸黑字的合同才最令人安心,余耀明松了口气,从秘书那接过笔,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什么样的项目才能让投资方上赶着要签合同,当然是是稳赚不赔,而且赚得大的,他很看好这个项目,却没想到霍氏会找上他们,愿意分一杯羹。 一开始他还留有迟疑,觉得霍氏是不是出了大问题,但在看了两份文件之后,他改变了主意。 第77章 得罪他得罪得还少吗 下午18点半,荣城政府贴出了红头文件,表示将建造东郊至市中心的地铁,将它纳入地下交通系统。 东郊至市中心只要半个小时,这块地再次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贺天盯着手上的文件报告,用力摔了手旁咖啡杯,他脸色铁青难看。原本看到东郊那块地出事时,他还幸灾乐祸过,没想到霍氏在这上面栽了个大跟头,幸亏他没拿到那块地。 但现在无疑变成了对他鼠目寸光,最好的反击。 文件出来后,不少人觉得诧异,但随后又觉得理所应当。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霍氏,霍寒霆在过去的五年时间里,以独到的眼光为霍氏赚了个盆满钵盈,他的投资无一失败,是连华尔街点金胜手都要感叹的存在。 霍氏恢复正常运营,股票走势重新开始抬升,那些已经抛售的股东和股民悔不当初,但再想从他人那里回收时,价格已经翻了几番。 而当霍氏的股权结构也发生了巨大变化,霍寒霆以30.6%的股份为第一大股东,霍盛英则以16%的股份为第二大股东,至此,霍氏权利正式归拢完毕,成为这父子俩的一言堂。 看着会议桌上面容沉静的父子俩,众多股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完全就是一个套。 “这完全就是一个套。” 短发英气女人喝了口面前的咖啡,脸上出现叹为观止的表情,“我以前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还会认为霍寒霆可怜,他才是最危险的那个,晚晚,你以前真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顾晚颜抿了抿唇,从昨天围观过霍氏起死回生的消息之后,她就一直在发呆,前世的事与今生的事互相掺杂在一起,走马灯似地在她面前一晃而过,最终定格在霍寒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容英韶瞥了一眼没有吭声的女人,接着道:“如果按照你说的,他手里还捏着莱斯特矿产的合作,那他未免隐藏得也太深了。” 顾晚颜当然明白,她是知晓全部内情的人,在霍氏“起死回生”的一刹那,就已经明白了事情所有的真相。 算准政府发文的时期,他自编自导了这场大戏,换掉高层中的蛀虫,削弱部分股东的投票权,为霍氏洗经伐髓,进一步将权力掌控进手里。 他布局精密得可怕,瞒天过海骗过了所有人,直到现在网上还有不少人认为霍氏好运,躲过了一劫。 然而霍氏究竟有什么损失呢? 没有,不仅没有,反而是利用中间的股票差价大赚了一笔。 那么她究竟在这场戏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容英韶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玻璃幕墙外开始下起的下雨,轻声道:“晚晚,你被他利用了。” 顾晚颜低着头搅拌咖啡,银色的小勺子戳碎了上面拉花的奶泡,看得出,她自己已经想得很清楚。 容英韶有点心疼:“失去东郊可能一早就在他的计划之中,他利用你给贺天传递信息,让贺天没有丝毫怀疑地收下这块地,大概是没想到你居然没把真正的文件给他,反而站在了他这边。说不定……” 她眸子中划过一丝冷意:“那天宴会上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也在他的掌控之中,如此他就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去对付那个江二爷。” 原本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顾晚颜,忽然抬起头来,眼神镇定地看着好友,一字一句地道:“那天是个意外,他不会这样对我。” “以前是贺天,现在是霍寒霆。”容英韶哦疼地抵住额头,一脸颓败,“你怎么喜欢一个人就这么死心眼。” 顾晚颜抿了抿唇,什么都没有说。 霍寒霆跟贺天才不一样。 早在来见容英韶之前,她就已经想明白了所有事。但她并不认为霍寒霆利用了她,是她先背叛他跟贺天联系的,他做出反击也是理所应当。 她不怪他,反而因为能帮上他一点忙而高兴。 但容英韶可不这么想,她越想越觉得这个男人可怕,忍不住放下勺子,握住了顾晚颜的手, “晚晚,你现在还想离婚吗?想的话,我支持你。” 这个男人心思太过深沉,完全不是顾晚颜可以驾驭得了。 离婚? 这个许久未出现的字眼猛地蹦到脑海里,让顾晚颜怔愣了一会儿,随即她抽出自己的手,摇了摇头:“我不离婚。” 容英韶愁眉苦脸:“你就不怕万一哪天你得罪了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过去得罪他得罪得还少吗?”顾晚颜一脸无语,“不是照样好好活着?” “这倒是。”容英韶这才想起来顾晚颜以前做得那些糟心事。 连出卖公司机密给前男友,霍董都能容忍下来,还有什么事是宽恕不了的? 这么一想,就让人放心很多。 “他怎么就偏偏看上了你?” 容英韶感叹似的一句话,让顾晚颜心脏跳了一跳。 她明知霍寒霆利用了她,却还是没有感到不安,就是因为仗着他的喜欢。 前世男人临死前那句“不要怕,我在你身后”深深地烙印她的心底,带着灼热的温度随着她的灵魂转世,叫她刻骨铭心。 他至死都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却在她犯下无数过错后,仍然将心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给了她。 但,她似乎从未想过,她凭什么可以得到这个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的喜欢?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 容英韶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瞬间睁大了眼睛。 “当初你们俩结婚的时候,我甚至还想着去带你逃婚,但霍寒霆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我觉得你嫁给他比跟贺天在一块好多了,就又悄悄地走了。” 这一段往事是顾晚颜半点不知道的,她不知道容英韶来过,也没有注意霍寒霆看她的眼神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顾晚颜记忆力很好,她皱眉仔细回想半天,终于在脑海深处中挖出来了一点不一样的回忆。 那是她拿到怀孕化验单的第二天,就被姜柊客客气气地带到了一间别墅里。 她警惕万分,一眼就看见了房里背对着他们,面朝玻璃幕墙外的大海出神的男人。 男人背影挺拔,如一颗青松,笔直又透着一股凌厉。 第78章 好久不见,顾晚颜 姜柊低头说了句“顾小姐带到”便退出了房间。 男人身影一顿,缓缓地转过身来,露出那张颠倒众生的俊美容颜,他定定地看着顾晚颜,夕阳的余晖在他眼里点缀上了细碎的光,让他弯唇一笑成了世间绝景。 这是真正意义上与霍寒霆的第一次见面。 恍惚间,她听见他说: “好久不见,顾晚颜。” 像是两个互聊十年的网友终于见了面,又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终于在他乡处相逢。 他语气带着一丝柔和,与他人面前冷硬的形象半点也不相符。 但顾晚颜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她带着警惕狐疑地道:“这位先生,我们见过?” 她能明显感觉到男人一怔,那双黑色的眸子随着夕阳渐渐地垂落,重新复归为一片幽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重新开口: “抱歉,没有跟你介绍过,我叫霍寒霆,两个月前我们曾在凤升见过。” 凤升是那晚她出事的酒店,至此,顾晚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便在自己跟眼前这个男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窗外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斜斜地打在玻璃墙上,顺着透明的玻璃垂落下来,像是哭泣的泪珠。 顾晚颜从记忆中回过神,她抿了抿唇,起身跟容英韶道别:“容容,我还有事,就先回家了。” 容英韶有些不满:“好不容易我今天有空,你反而忙了起来。” 顾晚颜再三道歉:“对不起。” “去吧,去吧。”容英韶挥了挥手,坐在窗边继续看雨。 “谢谢。”顾晚颜小跑着出了咖啡店,雨丝披挂在她身上,为她带来一丝初秋的凉意,但她却没有半点感觉,匆忙进了自己车子里,调转车头往家里开去。 她头发上布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却没时间抹去,脑海里不住地回想着那句“好久不见,顾晚颜”,每个字都被她拆分开,又组合在一起,终于品味出了那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那个在她看来有些匪夷所思的结论,一路将车子开得飞快。 然而到家才发现,霍寒霆还没有回来。 事实上,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过他了。 此时,城市的另一端,被人念叨着的男人正坐在二楼一个雅致的包厢里,在他的对面是一个半边脸掩藏在阴影中的男人。 两人在二楼谈事,底下是一个小型拍卖会,不少达官贵人都在凑热闹,互相竞价。 “你这一次可打了那些老狐狸一个措手不及。”男人笑道,“不过,你真的不打算自己出面?” “不必。”霍寒霆垂眸,“就这样让它独立出去是最好的结果,不过——” 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微微拧眉:“有关于我的消息是不是暴露出去了?” “怎么可能。”男人一脸诧异,“他们现在猜我们是仇人还差不多,哪会想到背后有你呢?” 霍寒霆微微点头,眼中却仍旧有一抹疑虑。 忽然,他转头透过玻璃看向底下的大厅。 此刻,拍卖会接近尾声,拍卖台上竖着一根柱子,顶端被一块红色的布给遮盖住。 听不清拍卖师在讲些什么,然而当旁边的助手揭开红布时,底下一众观众的惊呼隐隐透过玻璃传递了过来。 柱子顶端有一个长方形的玻璃罩子,里面有一个黑色盒子,纯黑的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块绿宝石,晶莹剔透。 男人看了一眼就笑了:“祖母绿,真不多见,听说是哥伦比亚紫色矿区出产的。” 低下的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竞价,不时有人出声。 姜柊跟了霍寒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学会揣摩他的心思,率先替他排忧解难,此刻微微一躬身:“我去替您拿来。” 霍寒霆没有反对,男人斜睨了一眼姜柊离去的身影,有些诧异道:“你对这块宝石感兴趣?” 也不对,他们这些男人哪会戴这个,转念一想,男人就明白了。 “是给霍太太的?”他笑起来,“平时看你提也不提,没想到还知道疼人。” 霍寒霆没有反应,他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句烈酒,却也没有出声反对,只是又接着提起了其他事。 姜柊回来的时候,两人的交谈正好抵达尾声,霍寒霆起身告辞。 “那么,em就要多辛苦章叔叔了。” 若是其他人在此听见这句话,一定会大惊失色。 男人微微点头,目送霍寒霆离开包厢。 “先生。”姜柊将一个黑色盒子递给了霍寒霆,后者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这颗绿宝石呈现透明的翠绿色,颇具美感,在灯光照射下更显得晶莹剔透,在黑色绒布上投下一片绿汪汪的影子,漂亮得如梦如幻。 霍寒霆唇角微勾,合上盖子放进口袋里,步伐走得快了几分。 但抵达家中时,时间已经不早了,霍云澄已经睡下,顾晚颜的房门紧闭着毫无动静。 张嫂出来给霍寒霆沏茶,后者接过,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他们都睡了?” “小少爷已经睡了,至于太太——”张嫂迟疑着道,“太太回开就上了楼,就晚饭下来过一次。” 霍寒霆放慢动作,沉声问道:“她今天出去了?” “是,太太今天下午出去了一趟。”张嫂想了想,“这几天太太都待在老宅,偶尔回来也是在看电视,一直在看霍氏的消息,不过我看她今天好像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 “嗯。” 霍寒霆捏着茶盏静静沉思,没发觉张嫂有些躲闪的眼神,直到指腹被烫了一下才发觉自己出神许久。 他放下茶盏,起身上楼:“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张嫂点点头,松了口气。 霍寒霆走到楼梯分叉口处,想要往自己的房间去,却不知怎的,脚步一转走到了顾晚颜房门前。 他静静地伫立一会儿,似是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覆上门把手,拧开了门。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隐隐从窗帘背后透出来。门开了一条缝,半面光垂落在地板上,门口的影子被拉得斜长,攀爬上床铺。 床上鼓起一个包,很明显有人在沉睡。 第79章 他们真的是久别重逢吗? 霍寒霆脚步放轻走过去。女人睡得很熟,背对着门,眼睛紧闭着,呼吸绵长,她拽着薄被,缩成一团,露出半边穿着睡衣的肩膀。 男人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空调,将温度调高,替她把被子往上掖了掖,便打算转身离去。 但就在他手指抬起的一刹那,被人忽然拽住。 “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顾晚颜睁开眼睛,一双美眸清亮透彻,哪有半点睡意。 霍寒霆微弯着身,因为顾晚颜冷不丁的动作,他一手扶着床边,一只手手指被她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带着灼热的温度,连同那句脱口而出的话灼烫了他的心脏。 他瞳孔一缩,眸底的漆黑一片,令人看不清楚情绪。过了片刻,低哑着嗓音道:“怎么还没睡?” 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人是特意告诉了张嫂她不舒服,就等着他过来自投罗网。 霍寒霆眉宇间染上一丝无奈。 但顾晚颜可不会被他回避的态度给蒙混过去,她微微抬起头,离他离得更近,以她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敞开的领子中若隐若现的锁骨和脖颈,也能闻见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 男性荷尔蒙充斥在她脸上,她脸颊微红地后退了一些,却仍旧拽着他的手不放,固执地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他们真的是久别重逢吗? 门边缝隙里透出微光,黑暗中一时谁都没出声,两人的呼吸彼此纠缠,目光在空中碰撞。 “没有。”良久,他开口,“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我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顾晚颜这句话当然是瞎扯,她试探性地说出来,眼神牢牢地盯住男人,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微表情。 可霍寒霆脸上压根就没有任何情绪,他淡淡地拂开她的手道:“你想多了,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六年前的晚上。” 顾晚颜一怔,任凭他起身直立,难不成真是她想错了? 霍寒霆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墨色的深眸中似乎流淌着一股情绪,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快得令人捕捉不到。 见他似是想离开,顾晚颜从床上坐起,三千青丝披了满肩,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那么,为什么是我?”她看着他,“当初为什么娶我?霍家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处理了我,你为什么坚持要娶我?” 这个问题连顾晚颜自己也不明白,她这个不过只给他生了一个孩子的挂名妻子,值得他用一条命去换? 霍寒霆看着她,一瞬间的心情波动让他极具压迫感,险些情绪泄露,但他最终按捺下所有的心理活动,一字一句地解释: “因为责任。” 顾晚颜一怔,没了声响。 对,霍家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处理了她,可以让她打掉孩子,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但霍寒霆做不出来这种事,他极具责任感,仅仅接手霍氏三个月,就让霍氏上下对他奉若神明,这样的人似乎因为她怀孕而娶她也不奇怪。 顾晚颜说不清心里是失落还是是酸涩,她迫切地希望自己在那个人心里是特别的,但事实证明,她只是恰好幸运地遇上他而已。 “那要是别人呢?”顾晚颜垂着头,声音略带一丝委屈,“要是别人怀了你的孩子,你是不是也会娶她?” 他半晌没说话,让她越发难过,眼眶隐隐有点泛红。 男人指节微屈,凑过去在女孩额头弹了一记,颇有些无奈:“你今天怎么想的这么多?” 他顿了顿又道:“没有别人,娶了你就是你了,这种假设毫无意义。” 顾晚颜捂着额头,抬头控诉地看了霍寒霆一眼,但又觉得他说的话也对。不管怎么说,现在全荣城甚至全国名媛最想嫁的男人是她老公,这种假设的确毫无意义。 看着她由阴转多云的脸,霍寒霆微微勾唇,从来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扔在了她面前的被子上:“这个给你,早点睡觉。” “什么?” 霍寒霆不甚在意,转身离开:“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明天再看也可以。” 但顾晚颜怎么可能等到明天,她拿过盒子打开,里面一枚翠绿色的宝石正散发着幽幽的光,入手温润微凉。 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顾晚颜有点无语,霍寒霆是欺负她没见识吗? 玉色的指尖把玩着绿色的宝石,她抬头看着男人的背影,沉声开口道:“你这是补偿还是礼物?” 她盯着他的背影未动。当初霍寒霆想要把东郊开发权给她,藏着一份想要利用她的心思,尽管被她给毁了,但他心里未必不会对此有一丝愧疚。 这颗宝石,来得未免太过巧合。 男人动了动,没有回头:“有什么区别么?” 顾晚颜把宝石装回盒子里,“砰”的一声合上:“如果是补偿,你拿回去,爱给谁给谁。是礼物,我就收下。” 霍寒霆转过身,眉眼罕见露出一丝柔和:“我在拍卖场偶然遇见的,很衬你。” 顾晚颜皮肤白,穿着长裙时有种典雅的淑女气质,与这颗绿宝石很配。 顾晚颜终于开心起来,笑得露出一排贝齿:“那我就收下啦!” 如果是容英韶在这,估计又要唾弃她没出息,可她在霍寒霆面前就是这么没出息地好哄。 男人莞尔一笑,轻道一声“晚安”,挺拔的背影走出门外,重新合上了门。 顾晚颜打开床头小台灯,靠在床头,美滋滋地摸着宝石,甚至幼稚地闭起一只眼,用另一只眼睛好奇地透过宝石去看房间。 朦朦胧胧的,却也能看出点影子。 半晌后,她把宝石放回到盒子里,珍之重之地放在了抽屉里,合上眼的一瞬间,甚至都还在想,祖母绿宝石象征着幸福,不知道霍董这个直男到底知不知道…… 翌日清早,顾晚颜伸着懒腰下楼时,霍云澄已经乖乖地坐在桌子边吃早餐,瞅见她,嘟囔了一句:“妈妈每次都最迟。” 顾晚颜:“……” 她真是惭愧。 第80章 夺走的是她的心头的血肉 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霍寒霆的身影,想必已经去公司了,毕竟霍氏这次变动太大,给股市也造成了重大影响,后续收尾还要很长一段时间。 顾晚颜在餐桌旁坐下来,趁着张嫂端早餐的时候,上网刷微博看会儿新闻,却在刷新的一瞬间,看见可位于最顶端的热搜——纪修竹新歌 顾晚颜微微眯眼,手指点着桌面,唇角上翘,露出一抹讽刺。 纪修竹这个名字放到现在,那是如雷贯耳,国民度极高。 他21岁出道,发行的第一张单曲便横扫各大奖项新人奖,后续发行的几张专辑,更是被各乐评人赞为神专,为他斩下三座歌王宝座,如今他已经出道11年,早就已经累积起了一大批音乐死忠粉丝,是著名娱乐公司美光娱乐的摇钱树之一。 顾晚颜早些年也听过他的一些作品,感觉颇为惊艳,甚至还关注过他很长一段时间,对他一些天马行空的冷门作品颇为推崇。 他是相当有才华的,即便使用乐坛套用的旋律4536251也能写出跟别人味道不一般的曲子。 然而前世在偶然听见他新歌的一首曲子后,顾晚颜大受打击,因为这首新歌的曲子跟她早些年自己创作的一首曲子很接近,甚至只改了一些元素而已。 纪修竹的主打歌居然没有自己写曲,这当然引起了一阵轰动,谁都知道,他的几百首歌,词不一定是自己作的,但曲子却一定是自己写的。 于是在他上节目时,这个问题不可避免地被问道。 顾晚颜直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刻,她坐在电视前,看着电视里温润如玉的男人带着赞赏的眼光提起自己这次新歌的作曲人。 “顾小姐是我在一家咖啡厅意外发现的惊喜,她非常有才华,我认为一颗明珠不该被蒙尘。” 此言一出,作曲人立刻名声大噪,成为乐坛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但对于一名创作者而言,最痛苦的事不亚于自己的作品被冠上他人的名字,顾晚颜无法忘记那一刻她心脏紧紧揪住的痛感,那种天旋地转让她险些透不过来气。 她曾经视音乐如生命,这两个人掠夺走的是她的心头的血肉。 然而当时她身在霍家,已经自顾不暇,毫无办法,只能沉默着任凭将这把刀往自己心脏里戳。 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 顾晚颜端起一旁的豆浆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单手点开了那则热搜。 率先跳出来的是纪修竹的微博。 @纪修竹v:新单曲上线预热,大家久等了[耶] 底下已经有了几十万的评论,都是粉丝喜极而泣的哭脸表情和赞美新单曲的彩虹屁,还有质疑曲子为什么不是自己作曲的声音。 纪修竹挑一个质疑回复:这次给我作曲的是我一个好友,希望大家能喜欢新歌。 顾晚颜点开链接,静谧的音乐顺着播放器流淌出来,熟悉的旋律和元素隐藏在重新编曲之后,却让人耳目一新,再难相忘。 纪修竹开口唱的一刹那,她点了右上角的叉,闭着眼,努力平稳自己的心情。 霍云澄敏锐地感应到了她的情绪,抬头看着她妈:“妈妈,你怎么了?” 顾晚颜狼狈地起身:“没怎么,我去趟洗手间。” 她小跑向洗手间,将门反锁住,盯着镜子里苍白的面孔与无神的双眼,一阵悲哀。 即便重来一世,即便她事实上已经与音乐相隔十五年,却还是割舍不下那份掩藏于骨子里的挚爱。 手机铃声划破了静谧,顾晚颜看了一眼闪烁的屏幕,将手机拿过来,接通。 对面是容英韶犹豫的语气:“晚晚,你看见了吗?” 顾晚颜闭了闭眼,自嘲道:“如果你说的是纪修竹的新歌,那我看见了,也听见了。” “顾芷歆怎么有脸!”容英韶咬牙切齿。 她当初和顾晚颜关系,后者有了灵感,作出新曲,总是会弹给她听,因此在公司里,同事开始播放纪修竹这首新歌时,她立刻就听出来了不对劲。 “我当初离开顾家,净身出户,东西都在家里,她拿到那些曲谱和demo也不奇怪。”顾晚颜现在反而冷静下来了,“我手上没有任何证据,贸然出去反击,反而还会被倒打一耙。” 容英韶抿了抿唇,也明白这点,不然她早就告死对方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给顾晚颜出主意,“要不然我去黑了微博或者那个音乐网站?” “你可别。”顾晚颜被她这么一打岔,倒是有点哭笑不得的意味。 不过容英韶的黑客技术确实厉害,当初咖啡店的监控还是她拿到手的,只是如今歌都已经发出去了,再去黑这些媒介网站也没什么意义。 冷静地想了想后,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簇火苗在她眼中亮起,越来越盛,颇有燎原之势。 她暗下决心:“容容,我要重新开始做音乐。” 电话那头的容英韶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惊讶,过了会儿传来了喜极而泣的欣慰声:“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人不能永远沉浸在过去,活着的人才重要不是吗?” 顾晚颜微微一笑:“你说的对。” “不一定没有证据。”容英韶忽然记起来了,“你当初不是还做过一段时间的直播吗?会不会有当初听过你吉他的听众站出来帮你澄清?” “你想太多了,都六七年过去了,谁还会记得那些曲子。”顾晚颜有点无语,她当初的确在闲暇时做过一段时间的直播,一方面是希望有听众可以聆听她的音乐,另一方面是赚点外块。 不过她不像其他主播那样露脸直播,每次只抱着一把吉他或者一架钢琴演奏,连话也很少说,因此听众不是很多。 “对了,提起直播,当初给你刷礼物的大神真是个好人啊。”容英韶感叹两声,显然是想起了当初两个穷学生被一大笔从天而降的金钱砸昏头的日子。 经她这么一说,顾晚颜也确实想起来这么个粉丝。 每天定时定点看她直播,快结束的时候给她刷礼物,第一天直接砸了十个鱼雷下来,一个鱼雷她跟平台五五分,可以提成五千,十个就是五万,把她吓了一跳,甚至试图私聊把钱还给人家。 第81章 她现在可不是孤家寡人啊! 不过那人就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不必”。 她不知道是谁,幸而对方后来也收敛了很多,只刷一个小礼物,还在能够承受范围内。 但那人一定不知道,靠着这个暑假挣得钱,她一直发愁的学费有了着落,生活费也有了来源。 因此,为着这一个粉丝,她一直直播了两年。直到后来家庭遭受巨变,才断了直播。 顾晚颜心里沉闷了些,跟容英韶又说了几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她刚打开洗手间的门,就看见了蹲在门口,托着腮帮子盯着她瞧的霍云澄。 “澄澄,你在这干嘛?”顾晚颜吓了一跳。 “没干嘛。”小豆丁从地上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 顾晚颜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妈妈没事的,放心!” 霍云澄抿唇,乖乖点头。 顾晚颜打发儿子去看电视,自己溜进了房间里的小书房,打开电脑,她熟门熟路地点开当初的直播网站。 五年过去了,这家网站早就已经成为业内大牛,她试着登录自己的id账号,没想到居然登陆成功了! 也许是太震惊,她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在后台转悠了一圈,才点进了那个唯一关注里。 对方头像是系统初始的灰色,昵称只有一个字母——h。 似乎也好几年没有上线了。 顾晚颜摸了摸下巴,退出了界面,再点开粉丝列表,发现里面除了僵尸粉,就只剩下了一些大概关注太多忘记取关的人。 当初好歹也累积了几百粉丝,如今一夜回到解放前。 顾晚颜叹了口气,退出了直播平台。 她不清楚就在她上线的时候一刹那,城市另一端,放置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叮”的一声亮了,一条关注信息跳了出来: 橘子直播:叮咚!您关注的主播<晚晚>上线了! 一道沉沉的视线凝滞在这条信息上,在手机快要黑屏时,骨节分明的手将手机拿了过来。 男人盯着这耶消息,俊美的容颜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顾晚颜关闭直播平台后,便开始搜索最近几年冒出来的唱片公司,环世依然是老集团,如今在业界也是前三,只是距离太远,而且她的学历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 顾晚颜接着加上了条件,搜索了一下位于荣城的唱片公司,便一下子跳出来了不少,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她想找到一家满意的简直就是沙海淘金。 顾晚颜有些头疼,直接搜荣城唱片公司,率先跳出来的是光辉唱片。 光辉唱片附属于大型跨国娱乐公司英光,这里开了一家分公司。 她摸了摸下巴,又搜了一些关于从辉的资料,荣城这家分公司似乎才开了五年不到,跟美光娱乐合作紧密,为它旗下的歌手进行音乐制作和歌手包装。 美光娱乐…… 那不是纪修竹的经纪公司? 顾晚颜点了点桌面,唇角浅浅地上翘,打了个响指:“就是你了!” 她泡在家里两天,制作了一份简历,甚至还附上了自己改编的两首曲子,干净利落地投到了对方的招聘邮箱里。 顾晚颜挺期待自己的新工作,然而把邮件投出去后,她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现在可不是孤家寡人啊! 愁眉苦脸地在房间里捱到了晚上,听见外面有汽车驶进来的声音后,她从椅子上起来,做贼心虚地掀开帘子朝外面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黑色的车辆开过。 真回来了。 顾晚颜在坦白从宽和瞒天过海中思考良久,觉得这事瞒不住,只好小心翼翼地下楼,正好张嫂来喊她吃饭。 楼下霍寒霆正在跟霍云澄说话,看见她下来后,抬头瞥了她一眼,眼神温和,顾晚颜胆子一下子壮了。 一家三口在饭桌上做好,顾晚颜决定等人吃饱再说,这样成功几率大一点,因此她拼命地给霍寒霆夹菜。 父子俩对视一眼,霍云澄看了看霍寒霆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碗里,怨气满满地盯了一眼爸爸,拽了拽正在忙活的顾晚颜。 “妈妈,你都不给澄澄吃菜。” 顾晚颜一拍脑袋:“抱歉,宝贝,妈妈太忙了,现在就给你夹。” 霍寒霆看着她忙碌的动作,按了按太阳穴,叹了口气:“你到底有什么事?” 被看穿了。 顾晚颜讪讪地放下筷子,斟酌了一下词句:“是这样的,我想出去工作了……” “工作?”霍寒霆蹙眉,“你没钱花了吗?” 见他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掏黑卡,说出那句霸道总裁的经典台词,顾晚颜生怕自己老公人设崩塌,连忙摆手。 “不是,只是我个人一点兴趣……” 顾家的那些事是她一个人的恩怨,没必要将其他人牵扯进来。 “我可以知道你打算到哪里去工作吗?” “是光辉唱片。” “光辉?”霍寒霆盯着顾晚颜,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又合上,再度开口,“我这里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你知道光辉是……” 他话还没说完,顾晚颜的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顾晚颜生怕又是贺天打来的,这次很小心地没按免提。 “喂?” 霍寒霆停下嘴里的话,静静地看着小妻子的面容从疑惑转向惊喜,眼里猛然迸发出喜悦的光彩,让他也忍不住弯唇。 “好的。”顾晚颜咬唇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那我明天就过去面试。” 挂了电话后,男人开口询问:“光辉唱片?” 顾晚颜点点头:“我早上投了简历,他们给我打来电话说对我很有兴趣,想约我明天见上一面。” “那你去吧。”霍寒霆微微勾唇,他从不怀疑她的才华。 但顾晚颜仍有顾虑:“不是,那你……” “我没有那么大男子主义。”霍寒霆慢条斯理地清理碗中饭菜,“你想去就去,尽管你是我妻子,但拥有独立个体的自由。” “不是,不是你。”顾晚颜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说妈那边……” 霍寒霆停下动作,看着她脸上的羞赧感觉有些好笑,原来说了半天关键点在这呢! “你放心,妈那边我可以去帮你说。” 顾晚颜松了口气,心情有点激动起来:“实话不瞒你,我最初的梦想就是能进光辉,哎,对了,你刚刚要说光辉,光辉怎么了?” 第82章 委屈不了自己老婆 她终于记起了他刚刚说了一半的话。 霍寒霆看着她,最终摇了摇头:“没事。” 吃完饭后,男人上楼,在静谧的书房里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喂,霆哥?” “明天去打高尔夫,来吗?” 那人显然有些顾虑:“霆哥,明天公司里有点事……” 霍寒霆显然耐心很好,他又重复了一遍:“来吗?” 电话那头声音一下子没了,半晌后传来一声弱弱的:“来……” 和煦的阳光从一望无垠的天空上垂落,暖洋洋地照在碧绿的草地上,远处是一片重峦叠嶂,还有一方碧莹莹的池塘镶嵌其中。 “砰”的一声,白色的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果岭上,在草坪上滚动一段距离后进了洞。 穿着运动服的男人吹了声口哨,握着高尔夫球杆扛在背上,洋洋得意地转头:“两杆进洞,霆哥怎么样?” 他身后不远处有竖着一个大型遮阳伞,底下放了张躺椅,一旁的小桌子上还放着两杯冰水。 躺椅上半躺着一个穿着休闲服的男人,用手支着额角,漫不经心地看着好友打球,听见他询问,才不在意地“唔”了一声,一双大长腿微微屈起,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从球童手里接过高尔夫球杆。 白色的小球在发球台上立稳,男人眯眼望了望远方,锁定目标后,双手握紧球杆,挥打出去的一刹那,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后,干脆利落地进了洞。 “卧槽,一杆进洞!”年轻男人瞪大了眼睛,竖起大拇指,“可以啊,霆哥!我果然还是太年轻!” 男人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将高尔夫球杆递给球童便又回到了座位上,年轻男人跟着凑过来,喝了口冰水后在他身边也坐下来,翘着二郎腿,有些困惑。 “霆哥,你今天怎么有空约我出来打高尔夫?” 他印象中的霍寒霆简直就是个工作狂,全年无休,带头加班,就算他们几个出来聚会,也要看他行程才成。 “工作松缓了点。”霍寒霆岔开这个话题,垂眸似漫不经心地问:“你昨天说公司有点事?” “哎!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光辉要招新人,李成让我把关最后一门面试。”路景焕浑不在意,之前他没事,去一趟也成,但面试和霆哥之间,他选择后者。 正说着,他放在衣服外套里的手机响了,摸出来一看,果然是李成打来的。 路景焕不情不愿地接通,虚伪地客气了两句:“喂,李特助,你有什么事吗?” 霍寒霆眼神闪了闪,不动声色地望向远方。 “啊,今天还要面试啊!”路景焕像是才想起来,表情流露出一丝为难,“我给忘了,现在在外面和霆哥谈事呢,不如你替我吧?” 如此厚颜无耻的模样,显然电话那头的李特助也见多了,无奈地又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路景焕得了便宜还卖乖,嘀咕了一句:“真不愧是老头子一手带出来的,唠叨程度简直跟他一脉相承。” 霍寒霆微微勾唇:“李成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路景焕是路家老爷子老来子,爱玩爱闹,不肯进自家公司实习,跟着他来了荣城瞎捣鼓,路老爷子拿他没办法,就给他开了家娱乐公司玩,还特地把自己身边一手培养出来的李成派了过来,一方面监督路景焕不许惹祸,一方面替他管理公司,不至于倒闭。 顾晚颜今天要去面试的光辉娱乐便是路家企业英光旗下的子公司,而美光娱乐是路景焕的公司,两家看似是合作,但业内谁不知道其实是串通一气,都是路家小少爷在管。 他昨天想要跟顾晚颜提起的也是这个,不清楚她知不知道光辉是路景焕的公司,他可记得这两人不是很对付。 然而他看顾晚颜一副期待的模样,也不好出声打击。 委屈不了自己老婆,那就只能委屈别人了。 卖好友卖得毫无压力的霍董从容优雅地吩咐一旁的球童去把他车里那瓶朗姆酒拿过来,一旁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路景焕兴致勃勃地开口:“霆哥,既然你今天有空,不如把修齐和小秋也叫出来,大家一起聚聚。” “修齐目前在国外帮人打一个反倾销案子,还没回来。” “怎么还没结束,不是说快了?”路景焕有点遗憾:“那就把小秋叫出来好了,公司的事让李成去烦吧!” 他笑容灿烂,霍寒霆微微颔首,唇角也轻轻上扬。 而另一边,以大理石为主基调的大厅里立着不少人,大多都是穿着时尚的年轻男女,怀抱着一颗音乐梦想,企图踏进这座业内前三的公司。 顾晚颜在角落里坐着,静静地聆听着身旁不少来应聘者的谈话,零零碎碎的信息在她脑海中成型,不由得让她抓紧了手里的资料。 大厅里被通知来面试的人,要么是国外著名音乐学院毕业,要么是国内的音乐学院毕业生,她这个中途退学的人层次着实不够。 唯一能给她安慰的就是手里的两张乐谱,希冀能靠此来打动hr。 “接下来我会按序号叫人,到时候请听到名字的应聘者进办公室。” 一个身穿套裙的女人捏着一份名单朗声说道,见有的人似乎还一脸茫然,不由得又重复了一遍霍寒霆霍寒霆霍寒霆霍寒霆。 “好,现在开始面试,第一个,余潇。” 一个头发梳成马尾的女生从人群中走出,手上拿着一份厚厚的简历敲门走进了办公室里。 顾晚颜:“……” 她看了看人家一沓厚厚的履历和自己手里薄薄的几张纸,顿觉得最后一丝安慰也消失殆尽。 这些人无一不是专业过精,履历精彩的精英人群,她要想从中杀出一条路,恐怕不太容易。 “小姐姐,你应聘的是什么职位?” 顾晚颜不想引人注意,奈何以她的容貌和气质无论在哪里都是焦点,即便躲在角落里,也有人上赶着凑过来。 无他,只因她看起来太具有威胁性了。 顾晚颜抬起头,站在她面前的是两个年轻女孩子,显然是相约一起来的,不住地上下打量着她。 “音乐制作人。” 她话音刚落,两个女孩子面部表情便有了细微的变化,其中一名女孩看了一眼身旁的好友,顾晚颜顿时明白过来,恐怕这个女孩子跟她应聘的事同一岗位。 第83章 把顾晚颜当成关系户了 黑色长发的女孩子显得文静,她微微一笑,试探着问:“我叫于雯静,是帝都音乐学院毕业的,请问你呢?” 帝都音乐学院…… 顾晚颜面色微微有了些变化,她抿了抿唇,“我姓顾,学历只有高中而已。” 高中? 这怎么可能,能站在这里的,最低也是音乐学院本科毕业的,怎么会混进来一个高中的? 于雯静琢磨了一会儿道:“顾小姐,您是不是已经发表过很多曲子或者帮别人写过歌?” 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解释为什么顾晚颜能踏进这里,靠的是比她们丰富的行业经验。 但没想到顾晚颜依旧摇了摇头。 都没有? 两个女孩子的神情一时之间有些微妙起来,尤其是那个叫于雯静的女孩,笑容一下子淡了下去,抿唇许久未说话。 这两人显然是把顾晚颜当成关系户了。不然根本解释不了为什么顾晚颜会过初审。 最开始那个女孩子拉了拉好友的手,走到了一边去,显然在给她打气,也没有再跟顾晚颜说过话。 顾晚颜也不介意她们变化的态度,大家本来就是陌生人,也没什么好聊的。 大厅里的人逐渐减少,从办公室里出来的人要么神情平静,要么垂丧着头,被认识的人人拉到了一边去,想要仔细询问。 但女秘书皱了皱眉:“请已经面试完毕的人尽早离开,我们会在后续与您联系。” 那些已经面试完的不敢再多留,立刻悄悄地离开了,大厅中人顿时少了很多。 顾晚颜几乎是掐着招聘的末尾赶上的,因此排在了倒数几个,轮到她时,整个大厅几乎都已经慌了。 女秘书站在门口,扫了一圈:“顾晚颜。” 她深呼吸一口气,站起身,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沉声。 “进来。” 顾晚颜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宽敞明亮,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影子。 房间里有不少乐器,里面有一道长长的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一个西装革履的文弱男人和一个精英装扮的女人。 中间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尽管面色温和,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眼眸中却透着一股沉稳,让人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顾小姐,您先请坐。” 顾晚颜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就是顾晚颜?”胡子拉碴的大叔开口,颇为感兴趣地看着顾晚颜,见她谨慎便咧嘴笑道,“你的简历是我亲自审核的,本来以你的履历应该早就被刷下去了,但我听了那两首你改编的曲子非常有兴趣,这两首曲子都是出自你手吗?” “是的。”顾晚颜点头,面容沉静下来,“我非常喜爱音乐,原以为学历不够要受挫,没想到居然受到了面试通知,感谢各位给我这个机会。” “好说,好说!”大叔爽朗地笑了起来。 一旁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轻咳一声:“付总监,注意公司形象。” 大叔咳嗽一声,立刻正经了很多。 顾晚颜立刻敏锐地意识到,中间这个人才是最关键的决策者。 “顾小姐,你的简历实在是太过单薄,相比较起其他名牌音乐学院毕业生甚至是已经小有名气的音乐人,你认为你的优势在哪里,我们为什么要录用你?” 相比较起那个付总监的态度,年轻男人显然公式化了很多。 顾晚颜心中一定,抬头看向他们:“学历只是一个踏板,优秀的学生借用这个踏板进入面试,需要用自己的才华和能力来打动你们,而我没有学历,打动你们的就是自己的才华和能力,弯道超车,这就是我的优势,也是你们录用我的理由。” 大叔扑哧一声笑出来,他饶有兴趣地在顾晚颜身上转了一圈:“你的回答其实很不圆滑,一看就与社会脱节一段时间了。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有能力者居上。” 他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你准备了什么资料?” “是我作的两首曲子。” 付总监一下子来了兴趣:“拿来给我看看。” 顾晚颜上前将复制的曲谱,在每个hr面前都放了一份。 付总监拿过来翻了翻,盯着五线谱上的曲调一下子就入了神,他嘀咕了一句“还能这样写”,便抬头对着顾晚颜说道:“李特助不懂五线谱,你把乐谱弹奏出来吧?” 这也是在试探顾晚颜,毕竟万一她找了枪手呢? 顾晚颜点点头,目光在钢琴上逡巡了一圈后,选择了靠在墙边的吉他,手指轻轻地拨动琴弦,试了试之后便开始演奏起来。 柔美的吉他声从指尖下流泻而出,像是一阵威风拂过山林,送来沁人心脾的凉意,一路浩浩荡荡地蔓延开去。 顾晚颜轻轻地哼唱起来,她声音模糊不清却悦耳婉转,配着吉他声让人耳目一新。 付总监眼前一亮,他果然没看错人。 一曲毕,顾晚颜放下吉他,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女人忽然开了口,她扬了扬手里的曲谱:“你能演奏一下第二首曲子吗?” 付总监贱兮兮地凑过去:“怎么,叶经纪想要给你们家修竹谋福利了?” 女人没理他,依旧直勾勾地望着顾晚颜。 后者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纪修竹的经纪人,也是美光娱乐金牌经纪人之一,叶薇。 “可以。” 她掩下自己的情绪,拿起一旁的手风琴,欢快明亮的音符像是调皮的精灵,一个一个地往外蹦,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欢欣鼓舞起来。 叶薇眼睛一亮,纪修竹最近几年在尝试不同的音乐风格,顾晚颜的百变倒是跟他很搭,说不定两人可以成为黄金搭档。 演奏结束时,付总监鼓了鼓掌:“顾小姐,你到底会多少乐器。” “只要不太冷门的我基本都可以。”顾晚颜相当谦虚。 大叔摸了摸下巴,指着角落里的乐器:“你看那是什么?” 今天来面试的,没有一个选择它的。 顾晚颜转头看去,那是一个木制的长管,底下有三个气孔,长得像是笛子一般。她走过去拿起来,笑道:“这是胡笳,需要我演奏吗?” 付总监眨了眨眼:“请便。” 顾晚颜双手按住两端,唇轻轻凑到管口,喉咙里发出声音,吹响了这管对大多数人来说都相当陌生的乐器。 第84章 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低沉柔和的乐声蜿蜒而出,刚柔并济,却又很快哀怨起来,像是夜晚下子规的啼叫,如泣如诉,勾起人心底的情感。 仿佛重现了当年刘琨“一曲胡笳救孤城”的神话。 顾晚颜只吹了一段便停下,付总监饶有兴趣地又点指了几个冷门乐器,发现顾晚颜无一不会之后,眼神越发炽热。 “会作曲会改编,会这么多门乐器还能混音。这样宝贝放到环世也是要供起来的。”他喃喃道,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中间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沉声对顾晚颜说道:“顾小姐,面试就到这里结束,届时我们公司会再与你联系。” “好的,谢谢。”顾晚颜微微鞠躬,空着手出门了。 出门时门口的秘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面试这么久,顾晚颜可以说是面试时间最长的一个人了,不过办公室隔音太好,她也不清楚里面也干什么。 顾晚颜离开光辉时转头看了一眼,巨大的唱片logo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她抿了抿唇,对自己能不能进有些忐忑。 路上,顾晚颜接到了容英韶的来电。 “今天怎么样?我的大音乐家?” 顾晚颜颇有些好笑,但想了想咬唇道:“我也不知道,那个音乐总监好像还挺满意我的,但是另外两个根本看不出来。” 这些职场上的老油条,想要绷住情绪时,外面的人一点也看不出来。 “以你的实力肯定没问题。”容英韶比她有信心得多。 听见她的宽慰,顾晚颜也开心起来:“你呢,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还是那样。”提起这个,容英韶嘴角有些发苦,不过很快就振作起来,“等我转正就好了,到时候我们两个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加油!” 顾晚颜莞尔一笑:“点点头。” 挂了电话,她走进地下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开着车往外面去,快到出口时,上坡开下来一辆黑色的保姆车。 顾晚颜没有注意,跟它擦肩而过。 黑色保姆车在停车位上停下,副驾驶上率先跳下来了一个中年人,移开后车门:“修竹,当心点。” 车上下来的男人穿着白色卫衣,深蓝色牛仔裤,看起来相当休闲,他戴着帽子,脸被黑色的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眼睛温润如清泉一般,令人舒适得不可思议。 他迈步朝着电梯走去,助理提着东西跟在身后。 电梯在十四楼停下,纪修竹走出来时正好看见行色匆匆的叶薇,他主动出声,声音泠泠如天籁。 “薇姐。” 叶薇目光一瞥,看见纪修竹后,脚步一转:“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专辑进度,过段时间想飞一趟美国,我有一首曲子总感觉哪里还有点问题。” “你跟我来。”叶薇不知想起了什么,拉着纪修竹的手臂往办公室里走,进了办公室后,她从抽屉里抽出两张乐谱给他看,顺势开了电脑。 纪修竹从口袋里将手抽出来,他的手呈现一种奶白色,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换句话说,天生适合弹钢琴。 他接过乐谱,仔细瞧了瞧后,眼睛一瞬间亮起:“这是谁写的曲?” 他迫不及待想要认识一下作者。明明旋律简单,但排列起来后却出乎意料地好听。 “就知道你会喜欢。”叶薇点开今天面试的录像,拖到顾晚颜那一节,“你看看,是今天的面试者。” 纪修竹看过去,屏幕上温婉清丽的女人抱着一把木吉他坐在椅子上轻轻哼唱,明明她一身浅色小西装与木色吉他格格不入,但在她弹奏的一刹那,根本没有人会去注意这个。 纪修竹闭上眼,手指随着她的节奏,不自觉地在空中跳动,曲毕后便,他睁开眼,满满的都是惊喜。 “她非常有灵性,而且想法天马行空,就是我要找的人!” 男人一把扯下口罩,露出一张精致温雅的脸与屏幕里清理脱俗的侧脸,出乎意料地相匹配。 顾晚颜在快回到家里时,接到了来自光辉的电话,所有的忐忑在接完电话后,终于沉沉地落进心底,她重重地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她最亲近的人。 打电话通知过容英韶后,她笑着迈步走进家里。 霍云澄正在客厅里搭乐高积木,无数个小零件搭成了一栋精美的别墅,里面甚至还有小喷泉和树木。 他小心翼翼地观赏着,听见动静后转头惊喜万分地扑过来:“妈妈!” 顾晚颜抱住他,在他柔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宝贝,你干什么呢?” 霍云澄抱住她脖子反亲了一口,挣扎着下来,抱起那栋积木玩具的托盘,一步三顿,颤巍巍地朝着顾晚颜走过来。 弄得顾晚颜也心惊胆战的,蹲下来立刻接住。 “妈妈,这个是澄澄祝贺你有了新工作的礼物!”霍云澄一张小脸从别墅后露出来,眨了眨大眼睛。 “澄澄真是个报喜鸟!”顾晚颜点了点她的鼻子,“你怎么知道妈妈会过面试啊?” “是爸爸说的,他说你一定没问题的。”霍云澄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我妈妈是最棒的!” 顾晚颜刮了刮他的鼻尖:“就你嘴甜,今天我亲自给你下厨,想吃什么?” 霍云澄眼睛一亮,报了一连串菜名,几乎都是那天顾晚颜第一次下厨做的菜。 “没问题!”顾晚颜小心地托着积木站起来,“我先去把澄澄的礼物放好,再下来。” 霍云澄用力点头,乖乖地在沙发上做好。 “对了,你爸爸还没有回来吗?” 小豆丁摇了摇头。 顾晚颜有点失望,这个消息她还是最想说给他听,只要想到他会夸她,唇角的浅笑,心里就止不住的期待。 她抱着小别墅上楼,推开自己房间,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茶几上,却看见了一旁一只墨色的盒子,底下还压着一张字条。 顾晚颜弯身过去拿起盒子,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勉强看清了那遒劲挺拔的字迹。 祝贺你通过面试。 没有落款,顾晚颜却难掩欣喜地咬住上翘的唇角,心里像是有一股甜滋滋的汽水在咕噜咕噜地冒泡。 第85章 这是巧合还是缘分 她打开盒子,墨色的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只银色的口琴,冷冷的金属色泽流转过去,拂过铭刻的名字——jean。 顾晚颜顿时一愣。 jean,流畅的英文字体纂刻于上,抚摸起来自有一股韵味。 让?雅克?米尔多,法国著名的口琴大师,顾晚颜曾经翻看了大量他的表演视频,很喜欢他的一句话——“世界上一半的人会吹口琴,剩下一半的人希望自己会吹口琴”。 这是一个非常实用的乐器,而且以霍寒霆来说,怎么都不可能送假货,所以这个签名是真的? 顾晚颜又惊又喜,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缘分,他似乎总能挠到她心底最痒的那处。 她把口琴拿了出来,金属制的十六孔半音阶琴足以拿上专业演奏的舞台,摸在手心里冰凉温润。 附在耳边轻轻吹响,略带低沉的乐声从管口发出,回荡在未开灯的房间里,诉说着那一份喜悦与甜蜜。 顾晚颜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换上一身职业套装,化了个淡妆,提前半个小时赶到了公司,付总监亲自在门口迎接她,笑眯眯的模样让人看了也不厌烦。 “小顾。” 顾晚颜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是在叫自己,觉得这称呼颇有些新鲜,也笑了:“付总监。” 她很客气,毕竟也明白能进光辉,想必这位大叔也在背后出了不少力气,不然她何以能压过众多名校学子。 “跟我来吧,今天上班先不要求你工作,主要是先带你熟悉一下公司运作流程,待会儿我给你找个老人带带你。” 付总监边说边带着她往电梯里走去,摁下九楼楼层按键,中途进来了一个带着眼镜的女人,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短裙的女孩子,似是实习工。 付总监打了个招呼:“小梁,带新人呢!” “付总监。”女人笑了笑,“这不是公司刚招了一批新人嘛,梦姐让我带着她转一圈。” “挺好。”大叔随意点评一下就没再多说。 顾晚颜一直在一旁安静地站着,没有出声。忽然她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顺着目光看过去时,便有些意外。 是那个跟在“小梁”后面的实习生,恰好还是她认识的人物。 正是昨天应聘现场,和那个名叫于雯静在一起的女孩子。她看见顾晚颜显然有点吃惊,随后眼中又浮上一抹气愤和鄙夷。 音乐制作人只招收一个,她上位成功,显然她好友就被挤了下去,这小姑娘为她好友打抱不平也正常。 顾晚颜没有兴趣和小姑娘斗气,礼貌地微微一颔首之后,便目不斜视。 第七层到了的时候,那个女人带着小姑娘下去了,后者临走前还盯了顾晚颜一眼,颇有些不甘。 只是电梯门渐渐合拢,阻隔住了两人。 第九楼抵达,付总监边说边往外走:“咱们公司有自己的录音室,设备齐全,一般专辑也是自己完成。” 顾晚颜点点头,光辉第九层是专业的音乐唱片制作室,几乎所有人员都泡在工作室或者录音室里完善词曲,外面倒没什么人。 付总监四处看了一圈,带着顾晚颜朝着其中一间录音室走去,他推开门,里面果然有不少人,但却安静极了。 他刚想开口说话,忽然又闭嘴了,顾晚颜也立住了脚步。 低沉的嗓音柔澈干净,带着低泣的极痛,开口的一刹那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顾晚颜安静地看向了录音棚里的男人,隔着一道玻璃墙,对方戴着耳机,轻轻闭着眼,在话筒前低诉。 随着进度的增加,歌曲渐渐地抵达了高潮,男人的声音也一腔比一腔高,最后直接横跨了五个半八度,一般人最多唱两个八度,这人的唱功倒是又精进了不少。 付总监搓了搓手臂,显然被这演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伴奏在耳机中,传出来的是清唱,却依旧能打动人心,无愧被粉丝戏称为“自带混响的男人”。 顾晚颜注意着这歌曲的旋律,越听她脸色越冷,一曲完毕后,她神情寡淡到了极点。 录音棚中的男人闭着眼睛停顿了几秒,最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不同于霍寒霆的深邃幽黑,反而澄澈又温柔,此刻唱完后他眼眶有些晶莹,更显得清亮透彻。 很奇怪,他睁开眼第一时间并没有看向外面朝着他竖大拇指的录音师,反而看向了站在门口位置的顾晚颜。 男人一愣,继而微微一笑。 顾晚颜淡淡地移开眼神,仿佛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并非是那个令乐坛万千粉丝疯狂的超级明星。 顺着男人的目光,录音室里的其他人也发现了门口的付总监和顾晚颜。 叶薇直起身打了个招呼:“付总监。” “录新歌呢?”付总监乐呵呵的,“这是那首专辑主打吧,我记得不是录过了?” 叶薇有些无奈,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身后男人走过来,笑道:“我总感觉哪儿有点不满意,就打算再重录一遍。” 后面录音师歪着头插进来一句:“得亏他的声音根本不用怎么修,要不然还不得让人累死。” “辛苦大家了。” 男人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见状众人压根也生不起气来。谁都知道这人在音乐上的吹毛求疵,也不明白平时随和甚至性子还有些温吞的男人在这事上硬是要钻牛角尖。 顾晚颜心甘情愿地在后面安静地当个背景板,但有谁会忽略这么一个大美人,很快就有单身的工作人员起哄, “付总监,你身后那谁啊,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瞧我都忘了!”大叔一拍脑袋,笑眯眯地转过头把顾晚颜拉过来,“这是咱们工作室新来的实习生小顾,虽然是实习生,但是可厉害着呢,你们平时多照顾她一点,让这张王牌赶紧发挥效应!” 众人都知道付总监平时能跟人打成一片,但在工作上却半点不马虎,能入他的眼,想必顾晚颜肯定有两把刷子。 男人忽然笑了,主动上前,一双眼眸弯弯,唇角向上扬起:“顾小姐你好,我是纪修竹,以后工作上还请多多指教了!” 第86章 言下之意,你一天时间够吗? 顾晚颜考虑自己要不要装得惊喜一点,但刚刚发现的事情让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只能装作认生地点点头,疏离地回应一声“你好”。 纪修竹半点也不介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光盘向顾晚颜晃了晃:“我现在就有问题想要请教顾小姐,请问你有时间吗?” 顾晚颜一瞬间有点懵,她眉头皱了一下,作为实习生,公司里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她,纪修竹又不清楚她的能力,谈什么请教不请教的。 倒是一旁的付总监先笑了:“好啊,叶薇,我昨天就说你又盯上人小姑娘给你家这位大明星压榨了,你还不承认。” 叶薇莞尔一笑,颇有些无奈。 顾晚颜这才了然,看来也许是昨天面试的时候叶薇把她的情况告诉了纪修竹。 她抬起头,眉眼清丽:“可以。” 她现在只是一个员工,在还没有发挥出自己价值的时候,怎么也得罪不起摇钱树。 纪修竹立刻带着她去了一旁的工作室,身后浩浩荡荡地跟了一群好奇的人。 光盘在电脑上放映出来,男人解释道:“这是之前这首歌的母带,但我总觉得什么地方缺了点,最后感觉伴奏有些单薄,你可以帮我再重新编曲吗?” 毕竟顾晚颜会的乐器很多,也是他昨天这么激动的原因。 音乐前奏从电脑中播放器中缓缓地流泻,单音符敲击的钢琴声伴随着低声诉说的男声充斥着无尽压抑和隐忍,旋律慢慢地高昂起来,像是最后的情绪宣泄,带着绝望后歇斯底里的疯狂。 顾晚颜忽然低下了头。 音乐最终缓缓趋于平静,歌唱的人像是被拉进了无底深渊,最后一丝阳光也泯灭在阴沉沉的天空背后。 地板在眼前有些模糊,她面前出现了一张纸巾,攥着纸巾的手修长白皙,手腕上还带着一块银色的百达翡丽,显得温文尔雅。 “谢谢。”顾晚颜小声道谢,接过纸巾拭了拭眼角,有些懊恼自己没控制住情绪。 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纪修竹温声安慰:“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也很难过。” 音乐的世界是相通的,他在看见这张曲谱,并试着弹奏时,弹到一半就没办法再继续下去,因为实在是太痛了。 那股情绪上的悲恸和心痛是可以传染的,他透过这首曲子,朦胧间看见了那个溃不成军的身影。 “甚至想要问问我那个朋友,她在创作这首曲子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都犹豫着没敢开头问。” 毕竟揭人伤疤无异于再往伤口上洒一次盐。 纪修竹轻轻地叹息一声,没有察觉到顾晚颜眼里一瞬间的嘲讽。 顾芷歆家庭美满,而后借着她的曲子名利双收,人生顺遂,怎么可能尝得到她万分之一的痛苦,她就算是演奏,也演不出来这万分之一的痛。 但纪修竹对曲中情绪的把握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演唱的情绪非常到位,也极富有感染力,不然她也不至于情绪失控。 这人唱商也很高。 “如果不是昨天看见了你的面试视频,我大概会出发去找我那位好友商量一下,不过现在有你在,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纪修竹莞尔一笑。 “你太抬举我了。”顾晚颜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点头道,“给我一天时间,我替你重新编曲。” “一天?”叶薇忍不住皱眉打断,“这可是专辑主打歌。” 言下之意,你一天时间够吗? 但顾晚颜没来过唱片公司工作,误以为叶薇嫌弃效率不够高,想了想后认真地道:“半天也行。” 她不吃饭总可以了吧! 叶薇有些无语,要不是顾晚颜是新来的,她怀疑她是不是在跟她对着干。 纪修竹扑哧一声笑出来,拍板决定:“好,一天就一天。”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要是你觉得时间来不及也不用赶工,按照你自己节奏来就行。” 一旁经纪人还在蹙眉,觉得让一个实习生来替纪修竹的专辑主打歌编曲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顾晚颜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事实上,这事儿真的一天都不用,这是她自己作的曲,自己明白其中的情感,也知道如何才能让这首曲子更饱满丰富起来。 刚才试听过一遍后,她大脑里已经有了雏形。 老实说,再次接触到这首曲子,她内心感到了一股煎熬。 这是她将自己心脏血淋淋地抛出来的一段时光,是她失去至亲之下的至痛,就连当初直播都没能将这首曲子演奏完整。 再次重听一遍,心脏还是隐隐的钝痛,她才明白,有些事不会随着时间的褪去而消失,它只是蒙上了一层灰尘,只等一个契机就会重新暴露出脆弱。 顾晚颜沉默地听着节奏,她怀里抱着一把电吉他,试着弹奏两声,若有所思。 下午,顾晚颜拿着录制好的小样找到了正在跟经纪人谈话的纪修竹,她犹豫着是不是过会儿再来,没想到后者已经看见她了。 纪修竹立刻抛下经纪人,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有些诧异地问道:“已经录制好了?” 顾晚颜点头,男人当下有些惊喜地接过她手里的u盘,带头向外走去。叶薇出来的时候只看见了两个人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纪修竹在电脑前坐下,将u盘插进去,点开音频,前奏与曲子之前的差不多,男人双手叠起撑在下巴下,认真地聆听着,他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卷而翘。 叶薇也走了过来,安静地站在一边,在听见与之前几无分别的曲子时,皱了皱眉,但工作室的两人都很安静,她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第一个小节结束后,低诉压抑的曲子开始有了办法,一声强烈的音乐声冲击向耳膜,像是空无一人的天空下吱呀的回响。 纪修竹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电吉他声。 看似只能和强烈摇滚联系在一起的电吉他在这里竟然出乎意料的合适,曲子中很快就多了一种孤寂,撕心裂肺的感觉。 除此之外,顾晚颜在高潮结束的部分采用了大提琴,低沉优雅的琴声立刻给人了一种闷闷的沉钝感,直至最后隐没在末尾的潮水声中。 第87章 她不配! 这首曲子在七年以后,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为它修饰润色,终于彻底地圆满了。 一曲结束,纪修竹久久未动,半晌后他转头看向顾晚颜,眼神明亮又喜悦,他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交给你没错。” 顾晚颜礼貌地点头,没有过多回应。 一旁的叶薇终于放下心来,她只负责纪修竹的职业规划和资源挑选,在乐理上显然是不如自己的艺人。 既然连一向在音乐上苛刻无比的纪修竹都点头赞赏了,那这首曲子是肯定没问题了,看来这个宝还真是挖对了。 解决了心头大患,纪修竹心情愉悦地将音频拷贝一份,发到了自己的邮箱里,甚至还有时间开玩笑。 “作这首曲子的人也姓顾,你说巧不巧,老天是不是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你们姓顾的了。”他将u盘还给顾晚颜,开玩笑道:“你们俩真应该见一面的,一定会惺惺相惜。” 有才华的人向来都是孤独寂寞的,尤其是在音乐上,遇到一个知己是相当难能可贵的人。 但顾晚颜显然并不这么认为,她跟顾芷歆见面,没打起来就算她这五年涵养有所提高,至于惺惺相惜—— 顾晚颜轻嗤,她不配!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纪修竹一愣,许是当惯了明星,见到的大多都是追捧和笑脸,碰见顾晚颜这样冷淡的公式化态度,他甚至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但他也不是自恋狂,没想过个个都要为他尖叫,因此什么也没说就点了点头,看着后者离开得相当干脆的背影,若有所思。 “修竹?”叶薇有些奇怪。 “没事。”纪修竹摇了摇头,将电脑中的音频又重新播放了一遍,“我这段时间赶赶工,将歌到时候再录一遍。” 叶薇打趣道:“你又得上录音师的黑名单了。” 纪修竹在光辉泡了两天,将伴奏确定之后,又重新录了一遍歌。 重新编曲过的曲子将人心底深处的情绪勾了出来,他录歌录得很顺利,一曲结束后却沉浸在情绪种久久无法自拔。 录音师也很惊喜:“修竹,这首歌一定会大爆的。” 纪修竹笑了笑,目光在一屋子的人中扫了一圈,没发现其他身影,倒是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还在讨论的录音师和调音师,转头走出了录音棚,接通电话:“喂?” “喂,修竹。”清脆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隐隐带着笑意,“我刚好在荣城,要不要出来见个面?” 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纪修竹没有犹豫太久,就点头:“好,你现在在哪里?” “我猜,你现在是不是在光辉呢?”女声更加悦耳,“我现在就在楼下,带我参观参观呗?” 纪修竹也笑了:“好,你等我。” 他挂完电话,快步向走廊另一端走去,迎面顾晚颜拿着一沓资料边走边看。纪修竹放慢脚步,想要打个招呼,但他刚刚启唇,前者就神情寡淡地跟他擦肩而过。 纪修竹一愣,他顿了顿,才抿下想要上扬的唇角,继续快步向前走去。 电梯“叮咚”一声抵达一楼,纪修竹迈步走出,眼光一扫就锁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背对着他正在观赏一盆盆栽,头发顺滑地披在脑后,穿着一身白裙,身形窈窕,气质高雅。 纪修竹在离她不远处放慢了脚步,开口唤道:“芷歆!” 女人闻声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她五官没有顾晚颜那么大气,但也是算是小家碧玉的美人。 见到纪修竹,她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修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纪修竹带着她往电梯走去,“你来得正好,专辑主打歌我刚好录制完毕,你先听听看。” “前一阵子不是还在为伴奏烦恼吗?”女人笑道,“我在杭城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你,恰好来荣城有点事,就顺道过来看看你。” “我本来也想去请教一下你,但刚好公司新来了一个实习生,我让她帮我把曲子重新编曲了。”纪修竹解释道。 女人有点意外:“实习生?现在实习生这么厉害了吗?” “她可不是普通的实习生,刚好也在公司里,等会儿你应该有机会能见到她。”说着纪修竹带着女人走进录音室里。 女人眼眸深了深:“你这么说,我可就有些好奇了。” 录音室里的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叶薇一看是顾芷歆,神情和缓了一些:“来的时候没有被记者拍到吧?” “薇姐放心,没人跟着我。”女人双手提着包挡在身前,微微躬身,“大家好,我叫顾芷歆。” 她抬起头,眼里的笑意如夏花盛开。 叶薇点头,对于顾芷歆她还是比较放心的,这个女孩子有才华,识大体,她并不反对纪修竹跟她来往,两人真要成了,也不是不行。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初次见面的顾芷歆可就要陌生得多。 纪修竹主动介绍:“这位就是给我主打歌作曲的朋友。” 众人恍然大悟,都是行内的人,自然也能听出这曲子的质量有多高,当下竖起大拇指:“才女!” 顾芷歆脸上的笑容加深:“大家谬赞了。” 众人说着,又将注意力放回到了纪修竹录制的歌曲上,众人静静地聆听着,明显能感受到与旧曲之间的差别,录音师感慨道:“我们小顾也是个才女啊!” “小顾?”顾芷歆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就是给我编曲的实习生,她也姓顾,跟你倒是很有缘分,等会儿你们可以聊聊,说不定一见如故。”纪修竹笑着打趣道。 “是吗?那我很期待。”顾芷歆脸上的笑容不变,眼里有抹疑惑一闪而过。 “砰砰” 忽然门被敲响了两声,有人高声说了句请进,房门缓缓地由一只手拉开,顾芷歆转头望去。 随着那一道房门平移,门口的人也渐渐清晰,一身职业装的女人拿着一沓资料站在门口,她容貌妍丽,眼中的情绪却很浅淡,直至在与门里的一个人视线对上时,乍然浓烈。 第88章 你妹妹托我转告你,一路走好 门里门外,两个女人互相对视,顾芷歆穿着白裙像是风中摇摆的栀子花,沁人心脾。顾晚颜像是盛放的芍药,颜色浅淡,却可窥牡丹的国色天香。 这两人凑在一起,给人的视觉冲击是相当强烈的,然而同框也有一个坏处,两个美人放在一起,必定有一个会被艳压。 顾芷歆气质柔柔弱弱的,脚上踩着一双珍珠扣淡粉色小凉鞋,当顾晚颜冷着脸踩着高跟鞋走近时,顿时矮了一截。 看着越走越近的女人,顾芷歆从震惊中晃过神来,缓缓攥紧了拳头,第一反应就是慌乱。 顾晚颜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在霍家当她的少奶奶,跑到光辉来干什么? 她眼神快速地看了一眼纪修竹,见对方目光似乎聚焦在顾晚颜身上,心里陡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危机感。 是为了纪修竹还是想要认回那些曲子? 不管到底是什么她都绝不允许顾晚颜来破坏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名声。 在顾晚颜走近前,顾芷歆的心思已经千回百转,但前者似是根本没看见她似的,径直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把手里的文件交给录音师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顾制作人!” “姐姐!” 两声呼喊在工作室里响起,静了半晌后,彼此都愕然地看向对方。 顾晚颜背对着他们,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纪修竹有些惊讶地看向顾芷歆:“你刚才……叫她什么?” 录音室里其他人也停下了动作,纷纷看向他们。 顾芷歆抿了抿唇,眼里浮现出一抹欣喜,她快走几步拉住顾晚颜的手臂:“姐姐,原来真的是你,我刚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顾晚颜比她要高上一些,侧过头睨她,眼神凉薄又含着一丝冷戾,让顾芷歆情不自禁地松了手,颤栗了一下。 但当她细看时,这人已经一片平静,只是含着点淡淡的不耐烦和疏离。 顾芷歆稳了稳心神,暗笑自己多疑,她关切地看向顾晚颜:“姐姐,这些年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和爸妈都很想你。” 想她?想她想得恨不得她去死吧? 两人僵持着没有动,纪修竹从后面缓缓迈步过来,迟疑地问道:“你们认识吗?” 还有亲缘关系?这未免也太巧了! “嗯。”顾芷歆点点头认证了纪修竹的猜想,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她是我姐姐,我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她。” “那真是巧了。”纪修竹一笑,“我之前跟你说的这次替我编曲的实习生就是她,还想介绍你们两个认识,没想到你们居然是姐妹。” 虽然早就想到,但被纪修竹承认那个编曲的人是顾晚颜,顾芷歆还是心中一紧。 她太清楚这个姐姐的才华了,有她在,别人的目光中从来都看不见她的存在。 “姐姐,你怎么……” 顾芷歆敛下所有的情绪,还想再多问两句,顾晚颜就冷淡地将自己的手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抱歉。”她声线也极冷,“我妈妈只生了我一个,她没跟我说还有个妹妹存在。” 说完她就踩着步伐,挺直了背出去,留下一屋子一头雾水的工作人员和表情僵硬住的顾芷歆。 众人看着顾芷歆的神情有些奇怪起来,她一厢情愿地喊人家姐姐,但很明显,小顾显然并不认账。 这姐妹的关系似乎也不太好。 感觉到了有意无意的目光,顾芷歆调整好情绪,她别过头去,擦了擦发红的眼尾,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让大家见笑了,我姐姐五年前和爸爸吵了一架就离家出走,我们全家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直到今天我在这里遇见她……”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失足少女的故事情节。 “修竹,你们继续忙吧,我想先去看看我姐姐。”说完,她就慌里慌张地向录音室外面跑去了。 她跑到走廊里就放缓了脚步,目光四下一扫,在其中一端走廊见到了顾晚颜一闪而逝的背影,立刻小跑着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晚颜放缓脚步,果不其然听见了那一声泫然欲泣的“姐姐”。 她微微挑唇,转过头时却一片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女孩,仿佛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顾芷歆动作一顿,总觉得这个曾经愚蠢高傲的姐姐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但时间容不得她多想,她缓缓地迈步走在红丝绒毯上,落地无声,一步一步朝着她接近:“姐姐,你怎么会在光辉?” “我在不在光辉跟你有什么关系?”顾晚颜淡淡地睨她,眼眸似笑非笑,“还是,你在心虚什么,我来这里让你害怕了?” 陡然被人戳中心思,顾芷歆攥紧了拳头,她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怎么会,姐姐。我也是在担心你呀,霍家毕竟是高门,他们会同意你这样抛头露面吗?” 顾晚颜不说话,仔细地看了看那张带着担忧的小脸,每一个细节都恰好到处地让你相信,她真的是在关心你。 她这个妹妹不应该玩音乐的,她应该去进军演艺圈。 前世她厌恶霍家的每一个人,始乱终弃的父亲,插足别人家庭的继母,但对于这个私生女妹妹,却还保留了一分宽容,就是因为她在她面前的伪装实在是太好了。 柔弱亲切的气质很容易就会博得他人好感,让人轻而易举地相信她真的是一朵无辜又善良菟丝花。 但实际上,却是一朵食人花伪装而成。 前世她借用她的曲子在音乐圈中崭露头角,在她质问的时候,她哭泣着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如果顾晚颜真的很在乎的话,她可以出去澄清。 好一招以退为进,连父亲也斥责她不懂事,说她不为了家庭和睦着想,她能被赶出家门,可少不了这个妹妹暗地里的推波助澜。 只是她没想到,光是这样她还不放心,竟然要借刀杀人,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想起前世临死前谢玲附在她耳边说的那几句话,顾晚颜心中便戾气陡生。 “听说你还是顾家大小姐?你妹妹托我转告你,一路走好。” 第89章 没想到居然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跟谢玲联系在一起的,又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这一切都不得而知,但她也没什么兴趣知道。 谁让她再也不是前世那个孤零零的顾晚颜了呢?她背后有人撑腰,当然无需虚与委蛇。 见她不说话,顾芷歆眼眸闪了闪,又撩起头发:“不过姐姐,我还以为你在经历了柳阿姨的死之后就不会再碰音乐了呢!” 她还以为她废了个彻底,没想到居然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从对方嘴里听见对母亲的称呼,顾晚颜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也配叫她阿姨?” 顾芷歆面色顿时惨白一片,眼眶红了个彻底:“姐姐,我知道你对我母亲的事怨恨了很多年,但她和爸爸是真心相爱的,而且我根本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被你这样厌弃,我也很难过。” 听听这冠冕堂皇的理由,顾晚颜很清楚,这个妹妹嘴上说的好听,但心里恐怕半点波动都没有。 她是惯会为自己找准位置的最优点,社会上对小三显然是谴责的,她便站在受害者的角度上对自己的身份进行控诉,这样一番话下来,谁还能再说什么。 可惜顾晚颜如今已经完全免疫了,她看着一脸悲伤的顾芷歆,冷嗤一声: “你既然这么难过,不如想想怎么用实际行动补偿我?” 顾芷歆一愣:“补偿?怎么补偿。” 顾晚颜看着她,微微一笑:“把我的乐谱拿来还我,并且转身直走右拐告诉纪修竹,他主打歌的曲子其实并不是你自己写的。” 顾芷歆瞳孔一缩,她惶惶然地露出一个笑容:“姐姐,你开玩笑的吧?这样我肯定会被所有人讨厌的,这是你所希望的吗?” 她等着顾晚颜摇头,然而对方却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我希望。” 她在听见自己曲子的时候,恨不得希望她赶紧死去。她又不是圣母,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发散给一个对她心狠手辣的女人身上。 顾芷歆面色一僵,她盯着顾晚颜看了一会儿,眼神逐渐变得幽幽起来,她笑了笑,神情一扫方才的柔弱之态。 “姐姐似乎对我意见很大啊?” “不装了?”顾晚颜讽刺地看她一眼,特意咬重了后面几个字,“我的好妹妹?” “姐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顾芷歆一笑,红唇扬起的弧度有些冷,“而且我哪装得过姐姐,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勾搭上徐老,我真是小看你的本事了。” 徐老回了杭城就乐呵呵地跟她说这次去荣城收获颇大,霍家媳妇居然是个才女,才华不下于她,在音乐上的造诣极高。 别人不知道霍家媳妇是谁,她还能不知道吗? 她千辛万苦才搭上了徐老这条线,顾晚颜坐在家中,却能让人赶着上门去,这种差别待遇简直让人嫉妒得心都要烧起来。 “我的本事不劳你操心,至少比你这种剽窃他人乐谱的人至少要好的多。” “姐姐在说什么?”顾芷歆轻笑一声,拨了拨头发,“我的乐谱都是我自己千辛万苦创作出来的,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 她不会在言语上给别人留下半点把柄,而且唯一的一个监控在走廊另一头,根本看不清这边的情况。 “你现在才反驳不会觉得太晚了吗?”顾晚颜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晃了晃,“我可全都录下来了,等会儿就去放给纪修竹听听,你说他还会不会用这首曲子当主打歌?” 顾芷歆面色巨变,以她对纪修竹的了解,哪怕他不至于完全相信顾晚颜,但曲子来源只要有一点点的不确定,他就会立刻停用。 他在音乐上一向严苛认真。 “姐姐……”顾芷歆牢牢地盯住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眼神隐隐有些可怖。 她绝不允许自己精心布置,即将拥有的一切如一场幻境般被打破。 顾晚颜看着她紧迫的眼神,蓦地一笑,松开手,仅余两根手指捏着笔,那是一只普通的签字笔,“骗你的。” 顾芷歆看清的一刹那,紧绷的神经骤然松缓下来,但随后她看着顾晚颜嘲讽的眼神又流露出一种难堪。 “顾芷歆,别再想着算计我,我告诉你一句话——”顾晚颜慢悠悠地走近她,与她擦肩而过时停驻脚步,低声在她耳旁说道,“善恶到头终有报。” 你所犯下的那些罪行,即便已经隔了一世,她也要统统都还回去。 顾芷歆脊背有一瞬间的僵硬,她怀疑顾晚颜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然而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还没有付诸实际行动,这人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正想着,她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芷歆,你怎么在这里?” 顾芷歆迅速调整好情绪,眼眶通红地转过头去:“修竹哥。” 见她一副明显哭过的模样,纪修竹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怎么了,你姐姐呢?” 顾芷歆接过纸巾,小声道谢,随后便摇了摇头:“我姐姐还是对我们抵触更深,我劝了她两句,她……” 女孩眼神有些黯淡,显然受了一场委屈,最后她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了,修竹哥,我记得光辉面试进来都有视频是吗,我想看看可以吗?” 纪修竹皱了皱眉。 顾芷歆一直注意着他的眼神,见此立刻哀求道:“拜托了,修竹哥,我只是想看看我姐姐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纪修竹有些无奈:“你跟我来吧,我去跟薇姐说一声。” 顾芷歆笑得甜甜的:“谢谢修竹哥!” 陡然在公司里遇见令人厌恶的嘴脸,顾晚颜踩着准点下了班,她的车送去4s店保养了,因此今天准备澄地铁回家。 然而她刚出公司就见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劳斯莱斯幻影,锃亮的车身停驻在公司对面的马路上,一片墨色的玻璃窗倒映着顶棚梧桐树的影子。 顾晚颜放缓脚步,眨了眨眼,不会是他吧? 但心情却忍不住雀跃起来,她绕到车身后面看清了车牌后,立刻小跑着上前去敲了敲车窗。 第90章 不就是爱看八卦吗?那就让你们看个够 后座车窗缓缓地降下半截,男人饱满的额头,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以及线条完美的薄唇倒映在了弯眸浅笑的女孩眼中。 她歪了歪头:“你来接哪个小可爱下班?” “咳咳!” 霍寒霆还没有回答,前座姜柊剧烈地咳嗽一声,顾晚颜脸上笑容一僵,立刻面无表情地转头就走。 男人微微勾唇:“上车。” 同时扫了一眼自己的特助,姜柊从后视镜中接到警告,心里也有点委屈,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不会呛住,除非忍不住。 不过顾小姐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吧,一个多月前见到他们老板还横眉冷对的,这会儿居然都会撒娇卖萌了。 恨不得钻进地里的顾晚颜听见召唤后又乖乖走了回来,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进车,身体绷得紧紧的缩在最角落,浑身上下都写着“弱小无助又可怜”,哪有半点在公司收拾顾芷歆的气势。 霍寒霆眼里隐隐的含着些笑意,随后收敛扫向姜柊:“你下车。” 姜柊欲哭无泪,但早就已经习惯于臣服命令的他,手比大脑更快一步解了车门锁。 听见动静的顾晚颜闷声闷气地阻止:“算了算了,他下车就没人开车了。” 她虽然会开车,但从来没开过劳斯莱斯,这么贵的名车万一被她刮花了怎么办。 “我开。”霍寒霆将腿上的文件放在一边,方才在等顾晚颜的途中,他仍在处理工作。 “不行。”顾晚颜大惊失色,连忙拽住他的手腕,“你工作一天已经很累了,就让姜特助开吧,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没必要把人赶走。 霍寒霆没再出声,他安静地看着顾晚颜,幽深的眼眸,一瞬间的情绪让人看不懂。 “怎么了呀?”顾晚颜被他看的有点不好意思,拖着的尾音都是软软的,跟在工作时冷淡的作风完全不同。 霍寒霆轻轻摇头:“今天在公司还适应吗?” “嗯!”毕竟是自己喜欢的工作,虽然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但总体来说过得很充实,她挑拣了一些事情说给身边的人听。 姜柊知道他不必再下车,安静地发动了车子,黑色劳斯莱斯碾过落叶向前驶去,很快就消失在一片斑驳的阳光中。 “从佳,你在看什么?” 从公司跑出来的一个女孩气喘吁吁地拍了拍树荫下站着的一个女孩,顺着她的视线盯过去,却只看见了道路尽头的车流。 “没什么。”范从佳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收起自己的手机,眼里闪过一丝愤恨,只是很快又收敛,“我们走吧。” 若是顾晚颜在这里,一定可以认出,这人正是今天她在乘坐电梯时遇到的那位对她敌意很深的实习生。 可惜她并不知道,当时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老公亲自来接她下班”这件事上,并且因为这点窃喜,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 然而,当她看见在办公室门口站着的顾芷歆时,好心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姐姐,我给你带了早餐。” 顾芷歆一见顾晚颜就欣喜地迎了过来,将手里的袋装早餐伸手递给她,后者停住脚步,扫了一眼办公室里有意无意朝着这边望过来的八卦人群。 经过昨天姐妹的相认,现在几乎整个光辉音乐制作部差不多都已经知道了原来纪修竹嘴里那个才华极高的异性朋友居然和他们新来的实习生是亲姐妹。 光辉可以时常接触到娱乐圈里的秘辛,自然八卦之心尤为强烈,一双双眼睛都盯牢了这边。 顾晚颜站着没动,她瞥了一眼那份早餐后就盯着顾芷歆瞧,任凭女孩子手僵在半空中。 时间一长,顾芷歆就坚持不住了,她手臂隐隐地颤抖着,却倔强地不肯放下,眼眶还红了一片。 部门里有些年轻的小伙子老不下去了,出声道:“顾制作人,你妹妹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也是一片好心,你就收下呗!” “是啊是啊,不管有什么矛盾,毕竟是亲妹妹,哪有隔夜仇啊……” 在他们眼里,顾芷歆的态度已经够好了,顾晚颜却还冷着脸,实在是有些不近人情。 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顾晚颜心底不免冷笑,这个妹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要让她受排挤在公司待不下去? 毕竟谁会愿意和一个欺负亲妹妹的冷漠女人做同事呢? 看着顾芷歆一副即将梨花带雨的模样,顾晚颜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前者以为是错觉,再想细看时就已经见到了她一副为难的模样。 “芷歆,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吗?我是不会再跟你回去的。” 顾芷歆一愣,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后者就将所有事情都摆到了明面上来。 “那个家已经不再是我的家了,我可以认为你是无辜的,但对你妈妈插足我父母之间这件事,我始终不能释怀的。” 顾晚颜垂着头,似是痛苦又难过,谁能想到她正捏着拳紧紧地按捺住那股想要唇角上扬的冲动。 不就是爱看八卦吗?那就让你们看个够! 这样一番话下来,办公区里顿时鸦雀无声,连敲击电脑的键盘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人敢出来规劝顾晚颜一步。 毕竟哪个人能对自己父母的私生子做到态度平静的,按照华夏的传统观念,没一巴掌打过去就算大家文明礼仪没白学。 里面的部分人看着顾芷歆的眼神隐隐有点变化。 明明早上他们问顾芷歆跟顾晚颜是不是亲姐妹的时候,她点点头,笑得很甜。 搞了半天原来是个私生女! 尽管都一样有父亲的一半血统,但这跟亲姐妹区别大了去了。 顾芷歆没想到顾晚颜居然会反将一军,她印象里的这个姐姐高傲又性直,爱恨分明,从来不会玩什么阴谋手段,厌恶一个人就是厌恶透顶。所以在昨天意识到她的态度后,才故意到她面前来献殷勤,在她的预计中,她应该会把她的早餐给直接掀翻才对。 这番话打得她措手不及,让她险些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姐姐,我……” 但顾晚颜的表演还没有结束,哪轮得到她上场。 第91章 我才不和儿子抢吃的 “芷歆,你也不要再说什么爸妈很想我的话了,那是你妈妈不是我妈妈,至于爸爸……”她神情黯然下来,“他连学费和生活费都不肯给我出,把我赶出了家门,哪里还会想我这个女儿呢?” 如果演技十分为满分,顾晚颜觉得这波可以给自己打八分。 论身世经历,顾晚颜自觉可以写一本缩略的仿冒《悲惨世界》,这会儿她只抖搂出来一部分,就将围观人员的同情心给刺激得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了。 都说有了后妈也就有了后爹,这说的倒是一点没错! 顾芷歆明显感觉到不少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令她如芒在背,仿佛回到了刚进顾家的时候。 这些年她过得顺风顺水,顾晚颜又离家不知去向,她从心底里认为自己就是顾家唯一的大小姐。 顾晚颜这些话,无疑将她身世上唯一的污点铺展在了众人面前。 她缓缓拽紧了早餐,深深地看了一眼顾晚颜,垂下头带着哭腔道:“对不起姐姐,我也是急着想让你回家,才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对不起!” 她将自己摆在了弱势的地位上,不再多说就哭着跑开了。 顾晚颜余光扫了一眼她的背影,不顾众人的各色眼光踏进了办公室里。 虽然在这里挫了顾芷歆的锐气,但她也将自己的私事公之于众。女人在办公桌前坐下来,不免扶了扶额。 她并不喜欢这样。 但一天下来,顾芷歆倒是没有再来烦她,反倒是办公室的人对多有照顾,旁边的小姑娘还腼腆地给她拎来了两袋薯片和一盒酸奶,就连分巧克力也会多给她一块。 这是把她当特困生了?顾晚颜哭笑不得,却也没有拒绝大家的好意,考虑是不是也去备点小零食,礼尚往来。 提前做完工作,给两首曲子定了基调,顾晚颜踩着下班的点出门,但这回没在对面看见昨天那辆车,倒换了一辆银灰色的兰博基尼停着。 顾晚颜走过去时,副驾驶自动开了门,她坐进去,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欢喜:“今天怎么是你来开车。” “姜柊有事。”霍寒霆言简意赅地交代了下属的去向,发动车子向远处驶去。 顾晚颜没发觉身为助理有工作,但老板却在这里接人下班有什么不对,开玩笑地道:“你这样我都不想去4s提车了。” 霍寒霆才接了她两天,她就飘了。 此刻姜柊心里一阵无语,霍家车库里的车那么多,玛莎拉蒂送去保养,顾晚颜再挑一辆别的不就行了,偏偏她昨天尝到了被接送下班的甜头,今天仍然没有开车上班,总裁明知她的小心思,居然也由着她。 把一大堆工作交给他之后,就踩着点下班,让一向波澜不惊的许晔都拽着他,问了又问。 不过要是顾小姐一直不去提车,老板总不能天天给她当专职司机吧? “不提也可以。”霍寒霆偏偏还就惯着她,他单手掌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过一面湿巾让她擦手,顺势把旁边一盒糕点递过来,“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顾晚颜擦了擦手,仔细瞅瞅盒子上的标志:“是隆生的?” 她摇摇头:“我才不和儿子抢吃的,再说今天已经在公司被投喂很多了?” “投喂?”霍寒霆蹙眉,显然和习惯上网冲浪的太太存在代沟。 “嗯,就是办公室有人分零食,我今天吃得不少。”顾晚颜有点不好意思,嘟囔道,“感觉都要胖了。” “不胖。”霍寒霆扫她一眼,利落地转了个弯,“你要是想吃零食,跟张嫂去说,她会交代下去。” 顾晚颜到底没忍住,偷吃了儿子一块糕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应着霍寒霆,她虚虚地掩着唇,像只屯粮的仓鼠。 霍寒霆浅浅勾唇,一脚油门把车开进了万凰庭。 顾晚颜挎着包和糕点下车,就看见霍云澄小跑着从里面出来,她把糕点递给儿子,顺势捏了捏他的小脸:“我这两天没有接你放学,澄澄有没有乖乖的?” 霍云澄乖巧点头,眼角余光瞄向怀里的盒子,明显想吃,但却又耐着性子乖乖地站在顾晚颜面前。 “去吧。”顾晚颜哪能看不出来他的小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放行,自己站在原地等着霍寒霆停好车过来。 男人肩宽腿长,一身黑色西装似是他的时装一般,满目翠色都成了他的背景板,俊美的面容虽冷淡了些,却更添禁欲。 顾晚颜看着他,眼里忍不住露出些笑意来。 “笑什么?”男人嗓音低沉富有磁性。 顾晚颜摇了摇头,仍旧笑着,跟霍寒霆一齐进了大厅。 张嫂捏着一个信封急匆匆地迎着他们过来:“少奶奶,从杭城寄来了一封信,指明要给您的。” “我?” 顾晚颜有些诧异,伸手接过信封,上面果然写着“顾晚颜收”。 信封很薄,却又带着卡纸的硬度,她摸着薄薄的一层,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拆开封口,果不其然,里面是一张请帖。 徐老生日宴会的邀请函。 淡金色的请帖显得贵重又正式,顾晚颜翻开时在里面看见了自己和霍寒霆的名字,邀请她前往杭城参加生日宴会,日期就在这个周末。 她微微眯眼,将请帖合拢,眼神似在思索些什么,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得颇有韵律。 霍寒霆瞥了一眼她的手,微垂着眼眸看她:“需要我陪你去吗?” 虽说请帖上只有顾晚颜一个人的名字,但他若是要去,也没人敢说什么。 顾晚颜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必,我自己能解决好一切。” 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种白莲花角色,让霍寒霆出场实在是太抬举他们了。 男人微微点头,也没有过多勉强,跟正在吃糕点的霍云澄说了几句话后就上楼去了。 顾晚颜捏着帖子,她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后,上楼回到自己房间里,打开了电脑。 荧荧光屏倒映在那双原本澄澈的眼眸中,顾晚颜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没过多久,她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点开了播放器。 第92章 她能付出什么代价 一首流畅的曲子从播放器中倾泻而出,带着少年鲜衣怒马的傲气与才情,尾奏是相当具有狂热性的激烈急板,演奏难度极大,可以看出主人明显存在着一种炫技心理。 顾晚颜凝神听了一遍后,便在五线谱上将乐谱写了出来,随后又播放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这份乐谱夹在了明天要带去公司里的文件中。 为了避免姜柊亲自打电话来给她抱怨,顾晚颜在第二天还是自己开车去了公司,她将车停在了写字楼的地下车库中,刚下车就见对面的宝马似乎也下来了一个人。 是那个曾跟她在电梯中相遇的实习生。 对方看见她也是一愣,随后看了看她的车,又看了看顾晚颜,眼里就带了点不一样的意味,裹着鄙夷和嘲讽。 顾晚颜皱了皱眉,也没理她,锁了车就迈步向电梯走去。 这位实习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高跟鞋跺地声清脆地在地下车库中回荡,有几分瘆人。 顾晚颜进了电梯,后者紧跟着上来,密封的空间里就他们两个人。 “你那车不少钱吧?” 顾晚颜莫名其妙地看了身旁的女孩一眼,她跟这个人有熟悉到可以聊车的地步吗? 得到了沉默的回应,范从佳也并不意外,她笑得意味深长:“肯定付出了不少代价吧?” 顾晚颜更莫名其妙了,她能付出什么代价,霍寒霆车库里几十辆全球限量豪车任她挑,这辆玛莎拉蒂算是里面的底层群众了。 电梯抵达楼层,中途有人上来,范从佳也没再多说,心里认定了顾晚颜的不说话是心虚。 从第七楼出去时,她回眸看了一眼顾晚颜,随后才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 顾晚颜:“……” 现在的小姑娘怎么这么难应付?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重新整理心情开始一天的工作,今天早上顾芷歆没再来门口堵她,她也乐得清闲。 不过她总是不来,似乎也不太好。 一直捱到了中午午休,才有同事跑过来跟她说:“晚颜,今天你就别去食堂了,跟我一起订外卖吧?” 这就是那个给了顾晚颜两包薯片的女孩,见她眼里还留有一些气氛,心下顿时了然。 “没关系,我今天吃公司外面的,你不是昨天就在说想试试公司楼下那家新开的茶餐厅吗?快去吧!” 听见顾晚颜不去食堂,她松了口气,摆了摆手就小跑着往外走:“那我先撤啦!” 顾晚颜点点头,等到办公室都空无一人时,她才把文件放在了桌子上,走出了办公室。 空无一人的办公区没有任何人影,玻璃门虚掩着,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曼妙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看见空荡荡的办公区,顾芷歆有些意外,眸里染上一丝冷色。 居然不在。 她今天早上收到了来自家里的电话通知,说是徐老寄了张邀请函给她,若是放在以往,她必定很高兴,但自从知道顾晚颜也要来参加后,她是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那日徐老从荣城回来后,她去探望他,原本听见他夸奖顾晚颜才华与她不分高下就已经难以接受,只是徐老光顾着回味顾晚颜那段精彩的即兴,一时没有注意她微微变化的脸色。 “伯牙绝弦,知音难觅,你们两个才华不相上下,我也邀请了她来我的生日宴会,到时候你们两个表演一段,说不定能惺惺相惜,一见如故。” 想起这段话,顾芷歆缓缓捏了捏拳头,她对顾晚颜的才华再了解不过,这些年她收到的赞誉越多,就越是对生日宴会上即将到来的表演焦虑。 跟她同台表演,那岂不是被碾压得死死的。 所以她冒险来了荣城,原本想徐徐图之,让顾晚颜出点意外来不了生日宴会,又或者想办法知道她要在宴会上表演什么曲子。 只是霍家高门庭深,她来荣城之前还在担忧接触不到顾晚颜,打算联系一下谢玲,让她去办这些事。 但她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易地就在光辉碰见了这个姐姐。 眯了眯眼,她漫不经心地走到顾晚颜的工作桌前,电脑黑着屏,桌上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都有自己的位置。 顾芷歆不敢乱动,扫了一眼桌面后忽然被压在文件下的一角夺去了心神,白色的a4纸上隐约可见一点五线谱。 顾芷歆心脏砰砰砰地跳,她左右看了看,随后将那两张纸抽了出来,五线谱上跳动的音符显示着这是一首绝佳的琴谱。 而纸张最上面被人潦草地写了个“徐”字,似乎是在提醒主人不要将它和其他乐谱弄混。 顾芷歆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她眼神闪烁了几下后,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准乐谱拍了几张照片,随后又将乐谱整理好放回了文件底下,转身离开。 空荡荡的办公区依旧无人,顾晚颜的桌子依旧整齐干净,仿佛从未有人进来过这一般。 过了一会儿,顾晚颜从外面晃了进来,她站在桌子前,盯着摆放整齐的文件,浅浅地勾唇,随后晃了晃鼠标,电脑屏幕乍然亮起。 她低头发了个信息出去,没过一会儿就收到了一个视频,点开播放,正是顾芷歆进来拍下乐谱的那一幕。 “顾芷歆……”她再度浅浅勾唇,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嘴里念着这个名字像是盯上猎物的猛兽一般,即将将爪子刺透她的喉咙。 楼下正在跟纪修竹说话的顾芷歆忽然打了个寒颤,她皱了皱眉,接着道:“所以,修竹哥,你那天不会到场吗?” “嗯,那天我刚好在国外,没办法回来。”纪修竹也有些无奈,徐老对他有知遇之恩,没办法亲自到场祝贺恩师,他也属实有些愧疚和遗憾。 “没关系,老师不会怪你的。”顾芷歆安慰他道,顿了顿才状似无意地说道,“不过,我也要回杭城了,姐姐不肯跟我走,我也没办法,但我还要回去练习曲子,只能改日再过来了。” “是新曲子吗?”纪修竹敏锐地捕捉到自己想要的关键词,眼眸带笑,“那到时候一定要录下来给我看看。” 第93章 一定要保护好顾晚颜 顾芷歆笑着点头,两人正式在光辉楼下分别,纪修竹转头回了楼上,想要去工作室再查看一下专辑情况,在路过办公区时脚步忽然放慢。 薄薄的玻璃阻隔住了里面的所有声音,但并不妨碍双眼视线。 顾晚颜坐在座位上,手上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唇畔噙着笑,一双漂亮的眼眸浅浅弯起,似潋滟了一层光。 温柔极了,不见半点冷意。 纪修竹收回目光,脚步不停地往工作室去了,今天晚上他有行程要飞别城,因此来最后再跟制作专辑的人详细交代一些情况。 简略谈完的纪修竹从工作室里出来,刚合上门,就看见从长廊另一端过来的顾晚颜,对方早就已经恢复了那张清冷的面容,看见他也是神情淡淡,点头致意,就想交错而过。 纪修竹停住脚步,开口叫住了她:“顾制作人。” 顾晚颜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平静。 纪修竹站在原地看她,头顶有淡淡的光倾泻进来,落在他身上更显得他温润如玉,他微微一笑:“你似乎对我有意见?” 事实上第一次真正见面,他就感觉到了,眼前的女人似乎对他有一份排斥,尽管隐藏得很好,可他恰不巧对人类的情绪非常敏感。 他似乎没有得罪过她,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他跟顾芷歆的关系令她介意,所以还不等她否认便道:“我……之前并不清楚你跟芷歆关系,所以言语间如果有多引起你反感的,还请多担待。” 他说得坦荡,眼底一片清明,是个光风霁月般的人物。 顾晚颜眼眸一瞬间有些复杂,事实上,她的确因为顾芷歆的事迁怒了纪修竹,但后者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很无辜。 她微叹了口气:“纪先生多虑了,我对您没有任何意见,工作上也会毫无保留地全力以赴,您大可放心。” 纪修竹一怔,随后微微一笑:“好。” 顾晚颜没有再说话,点头之后转身就离开,抵达工作室之前,她余光瞄了眼廊道,男人的背影刚好消失在拐角处。 从工作室出来后,顾晚颜脚步轻快,预约的心情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刚刚在办公室里时,她接到了来自霍寒霆的短信,说今天有个重要应酬,没有办法去接她下班,只能拜托她自己回去了。 顾晚颜耍无赖,非让他给补偿,后者答应了,说周末会给她一个惊喜。 虽说还有段时间,但顾晚颜好奇得抓心挠肺,连曲子改编都错了好几个地方,她敲了敲自己的头,深呼吸一口气才又沉下心回到了曲子的本身上。 这首曲子到时候一定能给顾芷歆一个大大的惊喜。 顾晚颜浅浅勾唇,盯着曲谱满意地捏起来甩了甩。 周末那天是个晴天,刚下过雨的杭城,阳光和煦,透着一股烟雨江南的缠绵意味,一个穿着雪纺衬衫,长裙的女人从飞机上下来,走在机场大厅里吸引了不少目光。 航站楼出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中年男子赶紧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少奶奶,少爷安排您住在名苑那,我现在就带您过去?” 顾晚颜点点头,走之前霍寒霆只跟她说一切都安排好了,但她却不知道细致到了这份上。 心里漾出几分感动,她上了车,透过墨色车窗看向外面繁华的都市,熟悉的街道外景以及标志性建筑从她眼前闪过时,恍惚间让她以为自己穿越了时空。 杭城,她终于又回来了。 车子在一栋高档小区前停下,这里矗立着四幢高楼,霍寒霆名下的这栋房产位于其中一幢顶楼,还带着一个露天游泳池。 房间是偏北欧风的设计,家具都是全新的,家政会定时定点过来打扫卫生,谨防主人会突然入住。 客厅相当敞亮,顾晚颜窝在沙发上,可以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将小半个杭城纳入眼底,中间有条宽阔的江水,跨海大桥横跨于上,连接了两端的城市群。 房子分上下两层,底层是客厅厨房餐厅等,楼上是卧室和书房。 顾晚颜走进卧室时,一个精致的盒子正静静地摆放在上,她掀开盖子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套晚礼服。 火红的布料被她捏在手上,像是如水一般很快就从她的指缝间流了出去,旁边还有一双新的白色高跟鞋。 这是她晚上的装备,顾晚颜心知肚明。 “顾小姐,您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接您。”中年男人躬身退了出去。 顾晚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撑着给霍寒霆发了条报平安的短信后,就倒在了床上,陷入了沉睡。 她清醒过来时,房间里已经黑了不少,拉开遮光帘,可见看见外面暗下来的天空,以及开始闪烁着霓虹灯的城市群。 顾晚颜简单梳洗了一下后就换上了衣服。 这是一套红色的宫廷复古长裙,料子好,垂感极佳,她踩着高跟鞋向前走时,裙摆会飘起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优雅又神秘。 顾晚颜对着镜子里的女人抛了个媚眼,踩着高跟鞋出了门。 中年男人已经在等候,抬头看向顾晚颜时有些怔然,却也明白过来少爷为何让他一定要保护好顾晚颜。 这般好的颜色,的确得小心呵护着。 中年男人是第一次见到顾晚颜,恨不得将她当祖宗希望供起来,期盼着这位少奶奶在少爷耳边多说点好话,让杭城的霍氏子公司能多得一些资源。 晚上七点四十分,一辆低调的豪车停在了杭城最出名的五星级酒店前,男人下车亲自为后座的女人拉开了车门。 一直白色的高跟鞋率先落在了红毯上,紧接着是一晃而过的莹白小腿,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女人从车里下来,她手上还拿着手包,蕾丝手套包裹住了她细长的手腕,将白皙的肤色隐藏在若隐若现的蕾丝图案之下。 顾晚颜走进酒店,会场在七楼她将请帖递给门口守着的人后。后者谨慎地看了她一眼,见是个生面孔,迟疑了片刻还是放她进去了。 徐老的生日宴会请都是一些亲朋好友以及圈子里相熟的人,因此倒是没有上次霍家举行宴会那么热闹。 第94章 她连父亲都不想认了,还会对一个小三 但当顾晚颜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一刹那,有人的目光带着探究,私底下悄悄地议论。 “这是谁?” “看周身气质,指不定是哪家千金。” 众人深以为然。 顾晚颜亭亭地站在那儿,因为不清楚她的身份,暂时也没有人上来跟她打招呼。 直到徐老大笑着迎了过来,打趣道:“顾丫头,你你总算可来了,老头子我都等你等好久了!” 顾丫头? 周围有人听清了徐老对顾晚颜的称呼,心里倒是有些奇怪,杭城顾家的那位才女似乎并不长这个样子。 顾晚颜也没有辩解,既然徐老有意没有说出她的身份,那她也乐得不给自己找麻烦。 笑意盈盈地将手中的礼物递过去,女人的面容在暖色的灯光映衬下越发优雅神秘起来:“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徐老可不要嫌弃才好。” “说的哪里话。”徐老将礼物接过来就递给了身旁的管家,让他去妥善放好,早就已经清楚顾晚颜身份的管家立刻接过来,小心护着。 他可不敢随意听这位顾小姐的场面话,这霍家出手哪有凡品的。 “徐老,不知这位是——” 一旁有人问起了顾晚颜的身份,徐老顿了顿还未说出口,便有一声含着惊喜的呼唤传来。 “姐姐——” 顾晚颜唇角弧度滞了一瞬,偏头看见过来的顾芷歆时,笑容反而比之前更深,看得后者心头一阵不妙。 “姐姐,我都等你好久了。”顾芷歆强压下这抹异样的感觉,走到顾晚颜身前,笑着道,“爸妈也来了呢,不如跟我一起去打个招呼吧?你都好久没回家了!” 说着她又看向徐老,语气亲昵了很多,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徐老师,我之前还以为你说的人是谁,原来就是我姐姐啊!” 徐老此刻也是一脸错愕,虽说这两人都姓顾,但他着实没联想到她们居然还有这样的一层关系。 但他也不是个老糊涂,若是这两人的关系真当如此亲昵,那为何上次在霍家他提起杭城顾家时,顾晚颜却不吭声? 他心里门儿清,一时也没有出声。 顾家在杭城也勉强能算进豪门之流,但这家长里短的事外人还是不大清楚,原以为这顾家就只有一个女儿,没想到居然还有另外一个。 就在众人神情有些微妙与好奇的时候,一对愣在人群外,着装华丽的中年夫妇终于回过神来,忙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晚晚。”女人盛装打扮,穿着一身紫色晚礼服,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耳上坠着闪耀的钻石,看起来珠光宝气的,即便脸上已经有了皱纹,却还是风韵犹存,她手里捏着手帕拭了拭眼角,“这些年你都到哪里去了?” 顾晚颜眯了眯眼,这位后妈还是人装得善,想必顾芷歆两面三刀的那一套就是从她这儿学的。 她没有说话,女人身边的男人却坐不住了,尽管在这儿看见这个大女儿有些震惊,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拿出了父亲的威严,板着脸教训道:“你妈跟你说话呢!” 顾晚颜神情忽然就冷了些,她视线缓缓地移到这个男人身上。 不能否认的是,顾晚颜生得如此美丽,基因传承是非常重要的,除了那个貌美可比西子的母亲以外,父亲也生得高大俊朗。 不然也不至于能让当时还是上司的女儿一眼看中,甚至甘心当了这么多年小三。 但岁月不饶人,这个男人的脸上如今也印刻上了深深的皱纹,头发白了几许,眼里的算计与精明令人感到不适,没有任何见到失踪五年之久的女儿的欣喜。 顾晚颜唇角弧度有些讽刺,像是在嘲笑这个人的自以为是。 她连父亲都不想认了,还会对一个小三叫妈? 顾鸿晖似是被她的态度激怒了,感觉在众多杭城的名流贵胄前下不来台,当下便厉色上前两步。 徐老察觉有点不对劲,脸色沉了下来,一旁原本在看戏的顾芷歆立刻把顾父给拦了下来。 “爸,您又不是不知道,姐姐她就是这个性子,今天是徐老的生日宴,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一句“徐老生日宴”让顾鸿晖醒悟过来,他深呼吸一口气,按捺下心中的火气。 以顾家的身份,如果不是出了个好女儿,是根本没机会踏进徐老的生日宴,他今日主动跟过来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多结交一些人脉,事实上因着这个女儿和徐老的关系,他也确实收到了不少抛出的橄榄枝。 这让他很是扬眉吐气,直到碰见顾晚颜的出现。 他皱了皱眉,这才想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并没有听见方才徐老过来迎人时说的话,潜意识里认为这个女儿大概是苟延残喘地活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里,又或者已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陡然看见对方光鲜亮丽的模样,还有些怀疑和不敢置信。 徐老听见这声质问,心中不悦到了极点,但碍于涵养,还是没有出声发火,只语气严厉了些:“顾先生,我不管你和顾小姐到底有什么误会,她是我请来的贵客,在宴会上还请给我徐某三分面子!” 徐老的宴会上谁敢不给他面子,顾鸿晖脸色变了一变,立刻点头换上一副笑脸:“抱歉徐先生,实在是见到我这个不孝女太过震惊,不是有意要叨扰的。” 徐老皱了皱眉,到底没再说什么,一来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不好过于插手,二来顾鸿晖还是顾芷歆的父亲,他总得为他留几分面子。 但顾晚颜忽然开了口:“当初是您把我赶出家门的,声称要和我断绝关系,现在来跟我谈什么孝不孝的问题,不是太可笑了吗?” 之前她一直忍着没有出声,就是因为这些家里丑事难免会成为他人饭后议论的谈资。若是她孑然一身,她一定会不顾脸面撕开这家人的伪装,但如今她背后还有霍家。 顶级豪门尤重脸面,她不能给人留下半点把柄。 但现在她忍无可忍了。 顾鸿晖神情一滞,眼底的怒气遏制不住地往上爬,却又碍于徐老方才的话强压着,一时之间这边的气氛凝滞了许多。 第95章 淡淡的熟悉感 直到管家忽然匆匆走进来,低声在徐老身边念叨了一句“谢少爷来了”。 还不等众人想明白这位“谢少爷”是谁,大厅的门便缓缓向两边拉开。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站在了门口处,他身后是长长的廊道,尽头的腰窗开着,一轮孤月悬挂于空,他淌着月光而来,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似一阵柔风瞬间吹散了这一处的针锋相对。 青年迈步走进这名利场,顶头暖色的光打在他的肩头,给他黑亮的短发添上一层光。白衬衫黑西装将他衬托得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一身矜贵。 “徐爷爷这里就是热闹,看来我果真来对了。” 青年含笑走近,将手中的一方墨盒递给徐老:“爷爷说他没什么好东西,让我给您送来一块墨当礼物,还望您别嫌弃。” 谢家送出手的东西,哪里有别嫌弃一说。 徐老拿过来,掀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墨中泛紫,一看便是珍藏的上等古墨。 他哈哈一笑,打趣道:“珺之,难不成你爷爷把李廷圭的那方墨给送过来了?” “李廷圭那方墨,我爷爷宝贝得很,连我爸都没机会摸一摸,要送您还得了。”青年脸上的笑意不变,语气间跟徐老显得很是熟稔。 旁的稍懂一些的人,脸色微微一变。 李廷圭是南唐时为李后主制墨的大师,他的墨是文房四宝中的“墨中至宝”,在当时便已经是一墨难求,难以想象在接近千年后的时间里,居然有家族还能收藏。 但一联想他的姓氏,有些人便了然了。 姓谢…… 顾晚颜多看了这青年两眼,上次蒋中正跑到霍家来,便是怀疑她跟谢家有些关系,没想到在这里居然看见了他们的人。 好一个浊世佳公子,这出世的气质就无愧于大家出身。 似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青年微微偏转过头,视线与顾晚颜正对,他纯澈的眼眸中倒映出一个复古典雅的女子,让他一怔。 帝都美女如云,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但看到顾晚颜的第一时间,他心中冲起一股淡淡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儿见过。 青年情绪并不外露,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随意地朝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而已,又很快地转过去继续跟徐老说话。 顾芷歆怔怔地看着灯光下的青年,这样的人精致又温柔,家世优渥,天生就是人群的焦点,是真正的贵公子。 她心脏砰砰地跳了两下,捏紧了拳头,她这么努力地展示自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往上爬,成为人上人吗? 现在,她的机会来了! 顾芷歆深呼吸一口气,笑着走上前,瞥了一眼顾晚颜道:“徐老师,您不是说今天生日想让我和姐姐表演一段给您听吗?不如我先来好了。” 徐老有些意外,猜到了几分:“你作了新曲?” “嗯。”顾芷歆笑着点头,她拢了拢耳边的秀发,将最完美的那一张侧脸露给青年,唇角的弧度完美又羞怯,“弹来给大家听听,就当给宴会助助兴。” “你也原创了一首曲子?”顾晚颜忽然发问,眼里闪过一丝怀疑。 顾芷歆看得分明,她有意无意地又强调了一遍:“是,姐姐,我自己原创了一首新曲。” “看这模样,顾丫头你也作了一首曲?”徐老来了兴趣。 “是,您应该会喜欢。”顾晚颜微微一笑,显得几分神秘。 “那我可有点等不及了,今天居然能听到两首佳曲。”徐老来了兴趣,笑着将顾芷歆引到宴会台上的钢琴边:“先让芷歆弹给让我听听,过会儿你再弹。” 顾晚颜当然没有任何意见。 青年跟在他身边,目光落在顾芷歆身上,温和有礼。 见全场人的视线焦点都落在了她身上,顾芷歆心里激动又隐隐的得意,她瞥了一眼一脸沉静的顾晚颜,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顾晚颜也微微弯了弯唇,倒让顾芷歆有些不明所以起来。 但她没想太多,提着晚礼服一步步迈上台阶,优雅得体地在钢琴前坐下,深呼吸一口气,十指落在了琴键上。 这首曲子颇有些难度,顾芷歆调整好心态,暗暗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在这些名流贵胄面前丢脸。 顾晚颜能弹的曲子她一样能弹。 许是凭着这口气,她手指在琴键上灵活跳跃,偶尔速度快的外人根本都捕捉不到,最后的尾音更是一个音符都不差地完整弹了下来,连每一小节的情绪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一段钢琴弹下来,顾芷歆额头覆上了一层汗,额头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聚成一束黏在额角,她感觉自己后背似乎也湿了一块,皮肤像是从蒸笼里出来似的,覆着一层薄粉。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她感觉这段时间以来,状态最棒的一次。 然而场下却没多少掌声,鼓得最响的还是顾父顾母,仿佛恨不得挺起胸膛告诉全世界,台上的是他们的女儿。 然而当他们发现似乎的确没多少人鼓掌之后,他们的掌声也渐渐地沉了下去,顾鸿晖与妻子面面相觑,终于感受到了大厅里那股微微有些凝滞的气氛。 徐老生日宴会除了一些与徐家交好的世家之外,还有不少他音乐圈里的老朋友,一路互相扶持着走来,这些人对彼此再了解不过,刚听完顾芷歆曲子的开头就一阵皱眉。 更有人悄悄地站在了徐老身边:“老徐……” 徐老抬起手摆了摆,这才没人出声打断这小姑娘的演奏。 但此刻顾芷歆也察觉了几分不对劲,她所畅想中排山倒海的掌声并没有传来,徐老的称赞也并没有响起在耳边,甚至顾晚颜的气急败坏都没有瞧见。 顾芷歆收敛了所有的笑意,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顾晚颜,心中缓缓下沉,随后看向被人簇拥在中间的徐老,面容忐忑不安地捏了捏手心。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徐老露出这样的表情。沉着脸,一双眼睛费解又失望地看着顾芷歆,浑身的气势不怒自威。 “徐……徐老师,怎么了?”顾芷歆小心翼翼地开口。 第96章 顾丫头,厉害啊! 徐老看着她,皱眉问道:“芷歆,这曲子真的是你原创的吗?” 顾芷歆大脑一片空白,她第一反应就是徐老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是不是顾晚颜告诉了他,这曲子是她原创的。 但是那片办公区没有监控,她仔细地查探过才敢动手,就算顾晚颜告诉徐老她剽窃了她的曲子,也没有任何证据不是吗? 更何况,她刚刚已经承认了这首曲子是她自创,已是骑虎难下。 顾芷歆攥紧手心,点点头:“是我原创的。” 听见这句话,徐老的脸色彻底地沉了下来,站在他身旁的一些老友也叹息摇头,顾晚颜眼中闪过一丝讽刺。 顾芷歆瞥她一眼,继续开口问道:“徐老师,这首曲子有什么问题吗?” 她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连曲子的手稿都准备好了,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搬出父母来为她的创作“作证”。 到时候就算顾晚颜说她剽窃,她只要咬死不承认,谁又能真的将这一口锅扣在她头上。 想到这里,顾芷歆底气足了不少,但却仍旧一副忐忑的娇弱模样看着徐老。 许久无人开口,大厅中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直到一方温润的声音打破这个僵局,谢珺之的唇角仍旧噙着温和的微笑,但他说出口的话却让顾芷歆血液都冻成冰。 “顾小姐,你刚才弹的这首曲子是早些年徐老自创的一首曲子。” 这首曲子没有名字,是年少时心高气傲的炫技之作,比起他的成名曲或者其他在在网上歌单流传已久的钢琴曲来说,它太过陌生。 陌生到仅有徐老的一些好友能听出来,但这丝毫并不妨碍他才是这首曲子的原作者。 方才顾芷歆说这首曲子是她原创,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徐,徐老的曲子……”顾芷歆手脚冰凉,终于明白过来徐老为什么脸色难看,又为什么反复问她这首曲子是不是她原创的。 她好不容易才跟徐老建立起来的关系可能尽毁在这一天。 顾芷歆感觉腿脚一阵发软,尤其是当着这么多豪门世家的面,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是我……”她喃喃道,“是,是……” 她说不出口。 一旦说出这曲谱是她从顾晚颜那里拿过来的,岂不是坐实了剽窃的罪名,这可比今天的事严重多了。 她忽然看向顾晚颜,女人唇畔的一抹从始至终都没有消失过,在那双波光潋滟的美眸中,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有了答案。 顾芷歆唇角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出口。 “徐先生。” 方才见到顾晚颜还在感动落泪的继母,此刻一面端庄优雅,她面色有些急切,“芷歆这两天想要想首曲子出来给你庆生,但灵感这东西哪里是一时半会能想出来的,她年纪小,一时糊涂才走上了歧路,是我这个母亲没教好。还请您多担待她一些。” 她说得诚恳,徐老也不好总是揪着不放,他叹了口气,看着台上的顾芷歆:“芷歆丫头,每一首曲子都是作者千辛万苦才写出来的,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拿。” 顾芷歆点点头,眼眶通红,乖顺地向台下道歉:“对不起大家,是我一时犯了糊涂,太想给老师庆生,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年纪小,又娇娇柔柔的,身上自有一股惹人怜爱的气质,很快就让人起了同情心,只当她是误入歧途的小丫头。 顾晚颜眯了眯眼,看向自己的继母,没想到后者也正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却又转瞬即逝。 “对了,晚晚不是说也自创了一首曲子给徐老庆生吗?不如给我们演奏一曲?” 顾晚颜从来都知道自己这个继母是个难缠的角色,她把顾鸿晖捏得紧紧的,能忽悠着他将自己亲生女儿赶出家门,眼下又四两拨千斤地把顾芷歆剽窃曲子这件事给不轻不重地翻过去,迅速转移了话题,足见心思深沉。 这可比顾芷歆还要难对付。 “有劳顾夫人操心,”顾晚颜微微一扬唇,提着裙摆缓步上台,坐在了钢琴凳前,闭上眼抚摸了一遍钢琴的琴键之后,纤长的十根手指仿佛燕子一般,上下翻飞。 在这里的绝大部分都是高雅人事,常去音乐会的也不再少数,但这一次他们除了聆听琴声之外,看人弹琴也是一种享受。 汩汩琴声从后方发出,轻缓又自然,仿佛让人看见了斜阳巷陌,白发的老人坐于藤椅上,正在悠闲地喝茶下棋。 与徐老年轻时所作的那首曲子倒是相得益彰,颇为有趣。 这首曲子没有太多的炫技方法,但胜在意境。 刚刚经历过一场糟心事的徐老此刻愉悦极了,待到琴声落下的第一瞬间便带头鼓掌, “顾丫头,厉害啊!” “您谬赞了。”顾晚颜向大家行了个礼,姿态优雅高贵,不见半点疲累。 台下雷鸣般的掌声也随之而来,不少人都发自真心地为她喝彩,一动不动的顾鸿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台上的女人,顾晚颜的模样正渐渐地与记忆中另一个女人的样子重合。 经历了大起大落,顾芷歆险些沉不住气,最后是在母亲的示意下才有些不情不愿地跟着鼓掌,她盯着顾晚颜,面上带笑,但实际情况是如何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晚晚,你弹得真好。” 滕春岚的眼眸有一瞬间的深邃,她知道在那个女人去世之后,顾晚颜几乎再也没弹过琴,很难完整地弹下一首曲子。 这是心理问题,如今她似乎渐渐地克服了。 “谢谢夸奖。” 不管是虚与委蛇还是表面功夫,顾晚颜照收不误。 徐老拉着顾晚颜说了一些话,郑重地将她介绍给自己身边的这些老朋友,音乐圈出了个能力出众的小辈,这些头发花白的大牛们都显得很是和蔼。 在知道顾晚颜还精通其他乐器之后,更是两眼放光,拉着她东问西问。 好不容易她才得了点空,自己一个人出了大厅到外面的走廊里去透透气。 第97章 你居然算计我! 这里像是与外界隔开了一个纬度,静谧无声,头顶淡淡的光照亮了廊道,顾晚颜靠在床边,晚风从她的发丝缝隙中穿过,让她登时多了几分慵懒的妩媚。 像是子夜时分,吸血鬼城堡中的女主人,带着不可言状的危险感。 偏偏有人不甘心要凑上来。 身后响起了淡淡的脚步声,对方显然心情不佳,高跟鞋踏在红毯上的声音显得沉闷,在距离顾晚颜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下。 一道压低的怒声咬牙切齿地在这方空间中响起: “你居然算计我!” 顾晚颜没有回头,她举起手,风从她的指缝间穿过,仿佛一层柔纱覆在了上面,带着清凉的舒适,浇灭了大厅里带来的燥意。 出声的女人见她久久未曾说话,终于沉不住气,上前两步靠在了窗边,跟顾晚颜面对面:“顾晚颜!我在跟你说话呢!” “不装了?”顾晚颜转过头,她比顾芷歆要高上一些,此刻半耷拉着眼皮垂眸看她,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顾芷歆神情一滞,唇线抿紧,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怎么可能还维持得了平日里的优雅名媛风范。 “我问你,那张曲谱是不是你故意放在那里的?” 她眼睛中流露出一丝愤恨,如果不是顾晚颜刻意设计她,她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尴尬的局面。 听见这种幼稚又可笑的发言,顾晚颜终于没忍住,她嗤笑一声,笑声清脆又讽刺。 “顾芷歆,是我按着你的头让你去偷我的乐谱的?” 她似笑非笑:“我看是你拿别人的东西习惯了,翻车居然还有脸来质问别人,我要是你,现在就找个角落待着,再也不说话。” “你胡说什么,我拿了什么东西。”顾芷歆矢口否认,她不会给别人留下半点把柄,“你要是没有算计我,为什么要放徐老师的乐谱在桌子上?” “你管我拿来做什么,我观赏为好,垫桌子也罢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顾晚颜眯了眯眼,缓缓地向她逼近一步,“不过我反而要问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办公桌上有这张乐谱的?” 顾芷歆后退一步,面色微微有些苍白,眼神闪烁了两下,却一时之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解释。 顾晚颜接着逼近:“不问自取就是偷,滕春岚连这个都没教过你吗?不过也是——” 她冷笑一声:“连顾家的正室夫人之位都是她偷过来的,她又拿什么去教你呢?” 顾芷歆被她逼喘不过气来,陡然听见这句话,脸色她一阵青一阵白,她狠狠地推了一把顾晚颜:“你居然敢这么说我妈!” 顾晚颜在她动手之前就已经避开,但从远处望过来时,仍然像是她被顾芷歆推了一把,踉跄着后退。 “住手,你在干什么!” 一声愤怒的男声从廊道尽头响起,顾芷歆面色一变,目光转了过去,想着要怎么解释,她不能落下一个推搡亲姐姐的蛮横形象。 顾晚颜看着怒着脸朝这边过来的男人,忍不住皱眉。 贺天怎么会在这里? 方才大厅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徐老和顾家人身上,居然没发现他也在。 徐老的宴会可不好进,他怎么进来的? 顾芷歆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加以掩饰,她勾起一抹微笑对着怒气冲冲过来的青年道:“我和姐姐……” 但她话还没说话,男人就只瞥了她一眼,就走向顾晚颜,关切地问道:“晚晚,你没事吧?” 顾晚颜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你怎么在这里?” “我……” 男人顿了顿还没有说出话,顾芷歆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连了一圈,忽然笑了起来,讽刺道:“顾晚颜,你胆子可真大,居然敢到这里来私会情郎。” 她当然是认得贺天的,这个男人够渣,也是顾晚颜太蠢,才给他利用了这么久。 “我哪有私会情郎。”顾晚颜神情冷淡,“第一,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第二,这里不是还有你在吗?” 顾芷歆被她一句话噎得说不出来,见贺天似乎一心向着顾晚颜,对方人多势众,她只得不甘心地退走。 看着顾芷歆的背影,贺天微微一笑:“晚晚,她没有伤到你哪里吧?” 顾晚颜瞥他一眼:“你也可以走了。” 贺天笑容一僵,这跟他想象中的英雄救美的情节完全不一样。 今天他能来徐老的生日宴,还是代表着江霖过来的,对方帮他运作,顺便提到谢家二少爷也会过来,让他想办法搭讪一下,能合作那是最好了。 帝都谢氏,这是一个超脱于无数豪门之上的名门望族。 若是能够取得他们的帮助,将来帝都名流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贺天野心勃勃,却没想到顾晚颜居然也来到了这里,她一袭红裙在灯光下耀眼又璀璨,皎若明月,嫣然一笑,惑众生,也迷了他的心。 这样的美人曾经倾心于他,台上那个受着众人称赞与惊艳的人曾经对他死心塌地,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止不住的自我满足。 但想起顾晚颜说的那些话,他心里便一阵下坠。 她似乎是真的铁了心要和他断绝关系,甚至还帮着霍寒霆来对付他。 贺天眼里闪过一丝阴鸷,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他一定要让这个女人重新回到他的怀抱。 眼下这里四处无人,他看着顾晚颜一双眼睛似盈盈秋水,便像是收了蛊惑似地上前:“晚晚,之前是我不好,你回到我身边来好不好?” 顾晚颜神情始终淡然,在贺天快要触碰到他时,语气冷漠:“你敢碰我一下就试试看。” 贺天的手停在空中戛然而止,他盯着顾晚颜,额头上渐渐起了青筋,却再也没有勇气能按下去。 他清楚地知道顾晚颜威胁他的底气是什么,也想起了江霖离开荣城时的那副惨状,最终不自然地收回手。 “好,你不让我碰你,我就不碰你。” 顾晚颜嗤之以鼻,明明就是怂了,还要装得一副情深。 “再见。” 顾晚颜提着裙摆踩过长廊朝着大厅走去,在路过廊道的交叉口时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面不改色地沿着路直走。 第98章 你真是给顾家丢足了脸! 贺天盯着她的背影,神情莫名,没过一会儿也走了进去。 长廊重新恢复成一片空荡荡的模样,月光透过窗棂在红毯上铺下一片荧光,显得温柔又动人。 半晌后,一名青年从拐角的黑暗中走出来,踩碎了一尺月光。 他容貌俊雅,偏头看了看大厅,又眯眼望了望长廊尽头的明月,有些无奈地苦笑,似是在跟谁解释:“我可不是故意偷听的。” 只是出来透透气而已,没想到还能看一出大戏,这场宴会委实过于热闹了一些。 不过他有点好奇,那位顾小姐凭什么一句话就能震慑得那个男人一动也不敢动。 夜色愈发浓烈,天空像是被泼上了一层浓墨,仅有一轮清冷的月悬挂于上,宴会接近尾声,徐老站在大厅门口送别诸多好友。 顾晚颜放下手里的酒杯,袅袅婷婷地走了过去,温和有礼地辞行。 “徐老,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顾丫头。”徐老笑眯眯的,“以后有什么新曲子一定给老头子我听一听,我听说你现在在光辉工作?” 顾晚颜点头,眸中流露出一丝意外,她并没有跟徐老说过这件事。 “是修竹跟我说的。”徐老摆了摆手,“他把主打歌的编曲给我听了,你做得很好。” “您过奖了。” 顾晚颜对于徐老和纪修竹认得并不意外,虽说古典音乐圈一向都不大看得起流行音乐歌手,但纪修竹却是一个意外,他的才华极高,跟业内很多大牛都有过合作。 徐老笑了笑,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顿了顿欲言又止,对着顾晚颜点点头:“你去吧,有没有人接送?” “有,司机就在楼下。”顾晚颜微微一笑,“请您止步吧,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徐老也没有再勉强,叮嘱了几声路上注意安全后就目送她离去。 酒店今天被徐家包下,几乎每一步都有侍者引领,顾晚颜提着裙摆拾级而下,道路两旁的路灯在微冷的空气中释放着光芒,给她照亮前方。 中央的喷泉在空中喷涌着水花,她像是午夜十二点逃出宫殿的公主,只来得及给身后的人留下一个惊艳的背影。 一辆黑色的豪车静静地停在台阶下,司机站在一旁,见顾晚颜下来后,恭谨地弯身迎过去,想要替她拉开车门。 “顾晚颜!” 车门开了一条缝,顾晚颜站在倒数第二级阶梯上身影一顿,转过身看着过来的一家人。 顾鸿晖很是愤怒,他没想到顾晚颜居然这么自甘堕落,手指着她一阵颤抖: “你真是长本事了,居然……居然——!” 顾芷歆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一旁的滕春岚拦下丈夫,好声好气地劝道:“鸿晖,晚晚不是那种人,先问清楚再说!” “还有什么可问的!”顾鸿晖一脸愤怒,“就凭她大学都没毕业,上哪儿挣这么多钱!” 之前滕春岚跟他说,顾晚颜身上的裙子似乎出自英国一个高定大师之手,价值上百万,他还不信,现在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要上一辆价值千万的豪车,这不是被人...是什么? “你真是给顾家丢足了脸!” 从宴会大厅里出来的还有一部分人,此刻这些人驻足,默不作声地看着这边,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一旁的司机想要出声,却被顾晚颜给抬手制止。 她眼眸漫不经心地在顾芷歆和滕春岚身上划过,这两人是知道她嫁进了霍家的,但却一直瞒着顾鸿晖,不就是怕后者对她热络起来,家里没了她们的地位。 现在居然挑动顾鸿晖来污蔑她,毕竟她和霍寒霆的婚姻并没有公开,就算说自己嫁进了霍家,这里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 他们大概更愿意相信她.... 想到这,顾晚颜忽然有点想笑,唇角的弧度上扬得肆意。 顾鸿晖皱眉:“你笑什么!” “原来顾总也知道.....有违道德啊!”她目光转向一旁的滕春岚,嘲讽道,“顾夫人不也是情妇出身?都是同行何苦互相为难?” 滕春岚面色陡变,她的身份一直是她的痛脚,此刻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提起,脸色有些苍白。 “当,当初的事是我不好……” 顾鸿晖一看妻子伤心成这样,顿时厉色上前举起了手,这可不是在宴会厅,也没有徐老出来阻止。 顾晚颜后退一步躲闪,却忘了后面就是台阶,她一个不慎,向后栽去,心里恨极了顾鸿晖,却已经在想待会儿要以什么样的姿势落地会摔得好看一些。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稳稳地落在了一个清冽的怀抱中,背靠对方胸膛,细腰被一只手臂牢牢地禁锢,手腕被对方紧攥在手心里。 熟悉的心跳声隔着胸腔与她共鸣,顾晚颜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才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了要给你一个惊喜?” 男人嗓音清冷,带着一丝低哑暗沉,拂过人的耳畔,天然一股情深。 顾晚颜心脏砰砰砰地跳,朱颜染上一坨醉人的红,乖顺地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男人将她圈在怀中,见她真的没事,才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三个人。 方才他一直低着头跟顾晚颜说话,暗色下只能看清他锋利流畅的下颌线与高挺的鼻梁,眉眼被藏在了短发与阴翳之下。 此刻他抬起头,俊美的容貌完整地曝露在空气中,一刹那仿佛让空气都静谧了。 男人眉骨较高,眼廓微陷,一双纯黑的眸子镶嵌其中,愈发显得深邃,只轻轻一扫就带给人巨大的压力。 但他实在是长得过分好看,站在暗沉的天空下,像是月夜的君王。 顾鸿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了看两人亲昵的动作,就知道这一定就是他那个女儿背后的“金主”,脸色有些难看:“你是谁?” 能够这般大手大脚地供养顾晚颜,想必来头身份不低。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面色冷淡,“先请你们向我妻子道歉。” 妻子? 顾鸿晖一下子愣了,“你,你不是...她吗?” 第99章 她已经结婚了 霍寒霆眼里覆上一层冰,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意:“顾先生,凭空污蔑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不介意让我的律师团跟你对话。” 他声音并不大,却让顾鸿晖有种下意识低头的感觉,而且他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并不是在开玩笑。 但碍于面子,他一时怎么能开口。 滕春岚有些急了,立刻扯了扯丈夫的衣袖,换上一副笑脸:“这位先生,我们也是担心晚晚会误入歧途,并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 她又看向顾晚颜:“晚晚,你爸爸心直口快,你应该不会怪他的吧?” 顾鸿晖不知道眼前人的来历,她可是清楚。 霍家如今的掌权人,想要收拾一个顾家,那还不跟玩儿似的。 顾晚颜嗤笑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滕春岚:“把我赶出家门时我就已经说过了断绝关系,他不是我爸爸。还有担心我误入歧途,二十多年前,你怎么不拯救拯救你自己?” 滕春岚面色有些阴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落面子,她再也不能维持住笑意。 但顾晚颜可没打算就此收住。 “我妈把我教得很好,也做不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事,顾夫人有时间还是教教你自己的女儿吧,剽窃可不是个好习惯。” 陡然被点到名字的顾芷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尤其是当着面前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更让她觉得难堪。 当下她便眼眶盈泪,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与顾晚颜咄咄逼人的嘲讽形成了鲜明对比。 男人都不喜欢太过强势的女人,尤其是这般牙尖嘴利的,这个姐姐在这方面倒是愚蠢。 “姐姐……都是我的错,我只是一不小心……”她低着头恰到好处地将小半张侧脸露出来,显得弱柳扶风,愈发想要让人怜惜。 “你不是一不小心,你是故意的。”顾晚颜瞥她一眼,没再多说,她过得怎么样是她的自由,跟这家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大家都是女人,顾芷歆那点小心思可瞒不过她。 好嘛,将主意打到她老公头上来了,顾晚颜小气得很,一眼都不想再多给她看,拉着霍寒霆的袖子摇了摇。 “寒霆,我们走吧。” 声音绵软,全然没有了刚才对撕三人的强势。 霍寒霆冷淡地扫了这些人一眼,转身拥着她往车的方向走去,司机极有眼色地率先拉开车门。 霍寒霆一手扶在车顶,护着她坐了进去,在他也打算坐进去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不甘的尖锐女声。 “姐姐!既然姐夫对你这么好,你还是不要背着他再跟其他男人来往了吧!” 顾芷歆脱口而出后才反应自己失态了,她紧紧地攥住拳,有些懊恼,却也有些期盼霍寒霆的反应。 没有哪个男人会容忍妻子红杏出墙吧?只要他们两个中间生了嫌隙,那就是她对顾晚颜的报复。 这个女人凭什么这么好运,可以嫁给这种帅气多金的极品男人,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被她一个人给占了! 男人身形果然顿了一下,在外人看来他似乎是因为顾芷歆这段话给震惊了,或者产生了怀疑,但只有站在车边的司机看得清楚——先生是在安抚咬牙切齿地捋袖子想要出来打架的夫人。 半晌后,霍寒霆直起身转过头,他目光头一次落在了顾芷歆身上,带着一丝彻骨的寒凉。 “我妻子与谁来往是她的自由,我并不会加以干预,但如果顾小姐想要学习顾先生的凭空污蔑的话——”他眼眸转冷,“我可以让律师团出来跟你谈。” 顾芷歆忍不住后退一步,这个时候她才后背一阵发凉,明白了自己是在跟谁对话,连忙摇了摇头。 “我……” “顾小姐是在窗边透气而已,不过跟熟人聊了几句罢了,当时我也在场。” 一道清润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众人回头,青年乘着光,微笑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神情淡漠的中年管家。 “当然。”谢珺之在离他们一米远时站定,看向顾芷歆,“两位顾小姐谈话时我也在,不巧出来透气。” 顾芷歆睁大了眼睛,若不是身后有母亲撑着,她恐怕现在就已经瘫软在地上。 她都跟顾晚颜谈了些什么?剽窃作品,欺骗老师……如果徐老知道这些…… 她打了个寒颤,急忙拽住滕春岚的手,小声道:“妈,妈我们先走,先走好不好?” 她怕再晚来一会儿,这个看起来温雅无害的青年会将她的事统统都抖落出来。 滕春岚瞧出她有点儿不对劲,立刻扶住她,焦急地跟一旁的顾鸿晖说道:“鸿晖,歆歆有点不舒服,快扶她回去吧!” 顾鸿晖扫了霍寒霆和谢珺之一眼,只得和妻子扶着女儿不甘地暂且离开。 碍眼的苍蝇离开,双方之间没了阻隔,霍寒霆和谢珺之的眼神对上,后者朗朗一笑, “没想到能在这看见小霍爷,我本来还打算去荣城亲自拜访的。” 霍寒霆见到他一点也不意外,略略一点头:“好久不见。” 谢珺之笑着走近,眼神睨了一眼黑漆漆的车里:“我倒是没想到顾小姐居然就是霍家的少奶奶,这因缘巧合之下被我撞见,我大哥回头非要气死不可。” 他在霍寒霆出现的一刹那才明白过来顾晚颜威胁那个男人的底气来自于谁。 别说,以这人的占有欲,指不定真能把人手给剁了。 霍寒霆微微弯唇:“他还单着?” 谢二少爷笑出了声,跟不给面子地把大哥出卖:“可不是,他最近躲到了国外去,连我都不清楚他的行踪,我大伯最近还琢磨着怎么把人抓回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之后,就没再多说,霍寒霆矮身进车离去。 月光下的青年温雅得像是美神的化身,顾晚颜回头望了一眼又转过头来:“我路过走廊的时候就感觉那边有人,没想到居然是他,你认得他?” 徐老并没有详细跟他们介绍谢珺之的身份,只能大致猜测出来他是谢家人。 “他是谢家老二谢如锡的独子。” 顾晚颜眨了眨眼:“那他刚刚说他大哥要气死是怎么一回事?” 第100章 不敢让人看穿她的卑微 霍寒霆耐心地解释道:“谢家大少爷比我稍大两岁,他早些年被催婚的时候就拿我当挡箭牌,后来我结婚了,他还不信,挖地三尺非要把你查出来不可。” 顾晚颜恍然大悟,后面的事霍寒霆不说她也清楚了,这些年她鲜少曝光,又有霍寒霆护着,想必那位谢家大少爷是一点儿也没查到。 霍寒霆看她抿嘴笑,垂眸看了一眼她无意识拽着他衣袖的手指,转回视线。 顾晚颜对他的动作一无所觉,猛然想起来一件事,赶紧解释:“对了,刚刚那个顾芷歆说的那件事……” 霍寒霆好不容易才对她态度回暖了一些,可不能因为这些糟心事就搅乱了。 但男人面容如常,勾唇一笑:“你想和谁来往是你的自由,不必向我汇报。” 顾晚颜一怔,她看着男人平静的模样不似作假,眉眼卷着风轻云淡的不在意,心里却没有半分得到信任的喜悦。 说得好听是她的自由,潜台词不就是“她跟谁来往,与他何干”么? 这也是他之前一直纵容她跟贺天来往的理由那? 因为不在意所以也并不打算阻止。 顾晚颜心口像是堵住了一般,她收回目光垂下头,卷翘的睫毛遮拢住眼底那一抹失望,小心翼翼地隐藏,不敢让人看穿她的卑微。 车顶的灯光倾泻下来,在她肩头披了一层白纱,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将她半张脸映得柔和恬静。 见她果真没有再开口,霍寒霆微闭上眼,下颌线较之前紧绷了两分。 车内一时静谧无声,只有偶尔有车子从旁经过时,会有刺目的灯光传来。 “我们去哪儿?” 顾晚颜调整好心情,后知后觉地问起这个问题。 “饿了吗?先去吃点东西。” 宴会上虽然有备食物,但这种场合,大多都是为了交际而来,谁还能真是过来吃东西的。 顾晚颜也只抿了几口酒而已,这会被男人提起,才感到了一些饥饿感,她摸了摸肚子:“我们去吃海鲜吧?” 霍寒霆没有异议,跟司机吩咐了几声后,车子拐了道,最后停在了杭城中心一家旋转餐厅前,它位于杭城大厦的最顶端,从高处往下俯瞰,可以将大半个杭城尽收眼底。 侍者将两人引到了霍寒霆在两个小时之前订好的位置。这里位于餐厅边上,靠着玻璃窗,两旁有绿植遮挡,隐蔽性极高。 现场还有用餐的其他人员,个个都穿着打扮得体,因此顾晚颜提着晚礼服过来时也并没有特别扎眼。 霍寒霆将菜单递给顾晚颜:“想吃什么,你自己点。” 顾晚颜拿过菜单,流畅优美的英文字体印刷在上面,看得人头晕,她翻了几页才明白过来这家店主叫法国菜。 法国菜上菜太麻烦,还得按照头盘,汤,正菜挨个点,她揉了揉额角,将菜单递还给霍寒霆:“你点吧,随便吃什么都行。” 霍寒霆接过菜单,用法语跟侍者交谈了几句,后者频频点头,拿出笔记下,带着菜单转身离开了。 他转过头,才发现顾晚颜并没有关注这边,她一脸倦怠地托着腮,眉眼微垂地看着玻璃外的世界,眼线将她的眼尾拉长,显得慵懒魅惑。 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倒映着餐厅内的喁喁私语以及远处杭城陆陆续续亮起来的灯光,万家灯火将这座城市点缀得繁华如梦,连成了一片星河倒映在她眼中。 霍寒霆一时怔然,双眸映出她的侧脸,在这方空间里形成了一个闭环的三角形。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不外如是。 顾晚颜忽然回眸,侧脸微偏,目光不偏不倚地跟霍寒霆对了个正着,后者竟然有种窘迫的感觉,下意识地想要别开视线,却不知为何没动。 恰好服务员托着银色的盘子,轻微的脚步声割裂了这无声的眼神对视,霍寒霆不动声色地松口气,将侍者送上来的沙拉朝着顾晚颜推了推。 “先吃点冷盘垫垫肚子。” 顾晚颜盯着蔬菜沙拉叹了口气,法国菜就是这一项不好,上菜非得按着顺序来,她现在想喝热乎乎的汤,想吃肉。 霍寒霆看她无精打采的模样,眼里漾出几分笑意,又把侍者召回来,轻声交流了几句,后者迟疑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没过一会儿,海鲜汤和奶油蘑菇汤就被端了上来,霍寒霆示意她挑一份。 顾晚颜迟疑片刻后端走了那份奶油蘑菇汤。 “你不是想吃海鲜吗?”霍寒霆看着她,“怎么不挑海鲜汤?” 顾晚颜摇了摇头,拿过一根银勺舀汤喝,小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 她的“养夫心得”里可是记上过重重的一笔! 霍寒霆动作一顿,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随口搪塞顾晚颜的理由,居然能被她记到现在。 不过,他确实很少吃甜的。 他眯眼看着低头喝汤的顾晚颜,她吃饭时并不如其他人一般要处处显得高雅,反而像只刚满月的猫一般,娇憨可爱。 连喝了几口,顾晚颜才放下勺子,她擦拭唇角时,注意到了男人的目光,小声问道:“怎么了?” 她脸上难道有什么脏东西吗? 霍寒霆微微摇头,唇角微弯,低头喝了一口海鲜汤。 顾晚颜眨了眨眼,但注意力很快就被服务员端上来的帝王蟹和双头鲍以及鹅肝夺去了所有注意力。 直接上主菜,她可以! 摆盘精致的海鲜极具冲击力,再加上米其林三星级大厨的厨艺,顾晚颜压根没时间去看对面的霍寒霆。 吃饱后,她一边挖着欧培拉,一边看霍寒霆从钱包中抽出一张黑金卡递给侍者,心里感叹一句有钱真好。 霍寒霆将刷完的卡拿回来,账单随后扣在了桌子上,也没看一眼,他看着对面的顾晚颜,温和道:“吃完了么?” 顾晚颜放下吃了一半的甜点,点点头。她拿起放在桌角的手包乖乖起身,却在越过桌子时被男人拉住了手腕。 女人微微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男人抬起手,大拇指拭去她唇角露出来的一点巧克力渍。 指腹的热度烧得她唇角那一片异样。 第101章 这份惊喜我很喜欢 顾晚颜心脏砰砰砰地跳,她下意识地捉住他的手,手掌带来的温度迅速攀爬上了她的手心,带来一阵燥意。 慌里慌张之下,她抽了张纸巾给他把大拇指擦干净,不敢抬头看他。 霍寒霆垂眸看她,女孩的耳廓有一抹红,他心神微动,反拉住她的手:“走了。” 顾晚颜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手心还捏着一团纸巾,被汗浸湿了一片。 直到回了酒店,顾晚颜还有点晕晕乎乎的,她跟在霍寒霆身边,看着他按下的楼层,有点懵。 “我房间不在这一层……” “我让人把你行李送到楼上房间了,跟我一起住。” 霍寒霆神情不变,但一旁的顾晚颜愣了一会儿后,身子一片僵硬。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地往上跳,顾晚颜心率也一直往上飚,脑海里一片乱糟糟的五颜六色。 孤男寡女,他们又是夫妻,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似乎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 如果说之前她还对这种事留有恐惧的话,那么在这段时间以来,她的心绪已经被这个男人的温柔抚平了很多。 感受到他的触碰,回想起来的似乎也不仅是疼痛和恐惧,还有一份无法忽视的羞涩和欣喜。 她是愿意的。 顾晚颜抿了抿唇,挥之不去的紧张仍然印刻在心底,但她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也做好了待会儿会发生什么的准备。 直到霍寒霆拿着磁卡刷开门,看清楚房间布局的一刹那,她脑子里所有的颜色都成了一片死寂的空白。 “东西都已经送到你房间了。”霍寒霆将她带到一扇门前,转头看她,“我就在隔壁,有事情可以摁铃,叫客房管家。” 他顿了顿接着道:“也可以叫我。” 顾晚颜木然地点点头,扫了一圈金碧辉煌,一应俱全的房间,想起自己刚刚的想法,总算体会到了顾芷歆今晚的感受——大写的尴尬。 她早该想到的,霍寒霆出行从来住的都是总统套房或者行政房。 幸亏眼前这人没有读心术,不知道她心里在回转着什么心思,顾晚颜松了口气,调整好心态,重新抬头挺胸做人。 霍寒霆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眼底暗沉了一些,似有风雷压聚。 “今天谢谢你。”顾晚颜指的是他在顾家人面前对她的维护,她别开视线,耳根烧得愈发红,小声嗫嚅,“不管是不是来谈生意,你出现在杭城的这份惊喜我很喜欢。” 他能出现在她眼前,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惊喜。 霍寒霆一怔,眼底的阴色渐渐褪去,重新恢复成一片清朗,他浅浅勾唇:“那我再告诉你一个惊喜?” 顾晚颜抬头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女孩儿抬头,灯光点亮了她眸中一点光,显得懵懂又天真。 他唇畔带笑地躬身附在她耳畔,似情人的呢喃,又似来自恶魔的诱惑,轻声道:“我来杭城并不是为了谈生意。” 是为你而来。 顾晚颜直到喘不过气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屏住呼吸了很长时间,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在发烫,不用想也知道,想必现在不仅耳廓,连双颊和脖子都已经通红。 平时的霍寒霆光是冷着脸就勾得无数名媛千金芳心暗许,他若有似无的撩拨起来简直能把人逼疯。 顾晚颜感觉自己成了个煮熟的虾子,浑身都冒着烟。 她捂住心脏,立刻远离这个热源,三两步就跑回了房间,顺势“砰”的一声关上门。 看着落荒而逃的小妻子,霍寒霆不仅没有失望,反而还手背抵住额头,低笑一声,嗓音惑人。 顾晚颜跑到了洗手间,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感觉到了一阵热意。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两遍脸,才渐渐地冷静下来。 这一夜她睡得不太好,梦里反复出现的都是霍寒霆模糊的脸,导致她第二天起来,顶着一脸憔悴。 化了个淡妆,确保看起来精神得多之后,她才换下睡衣,穿着一件修身连衣裙出门了。 今天是个阴沉沉的雨天,天光乍现,像是涂抹不匀的水墨画,带着烟雨朦胧的江南画意。 窗帘拉开后,巨大的玻璃幕墙可以让人看见外面奔流的梦江,像是一块巨大的丝绸覆盖在了大地上,在上面还跨着一座跨海大桥,隐约可见江对面的城市群高楼鳞次栉比,无尽繁华。 她伸了个懒腰,穿过客厅走到了餐厅里,霍寒霆正坐在餐桌前用餐,他面前放着一屉蒸饺以及吃了一半的皮蛋瘦肉粥。 说来也奇怪,虽然霍寒霆在国外待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但他骨子里仍延续着华夏的传统,口味偏中式。 一身白色的厨师带着高帽在做早餐,顾晚颜在旁边坐下来,要了一份刚烤好的松饼,先喝了一口手旁的豆浆。 说来奇怪,虽然她是地地道道的华人,但口味却中西混杂,甚至偶尔会更喜欢偏甜的西式早餐。 餐桌上两个人都相对无言,却莫名的和谐。 霍寒霆给吐司涂上厚厚的一层果酱,随后递给她。 顾晚颜看着伸过来的吐司片上晶莹浓稠的果酱迟疑片刻,随后头伸过去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并试图给出评价:“好吃?” 她试探性地看向霍寒霆,后者沉默片刻,看着缺了一角的吐司,眼里隐约露出一丝无奈:“这是给你的。” 顾晚颜咀嚼的动作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松饼,接过他手里的吐司:“谢谢。” 她边吃边问:“澄澄还在家里吗?” “被我送到老宅去了,回去的时候再接她回来。” 顾晚颜点点头,还想再想话题聊点别的,她收在手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过来一看,是容英韶的电话。 唇角染上一层笑意。她接通,那头却迟疑着沉默了许久,过了会儿才有沙哑的声音传来:“晚晚,你回来了吗?” “我还在杭城?”顾晚颜唇角的笑意渐渐收敛,“你怎么了?” 容英韶摇了摇头才发觉对方看不见,出声道:“我没事,就是问一句,那就这样,先再见了。” 没等顾晚颜开口,对方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顾晚颜顿觉手里的吐司没胃口,她忧心忡忡地拧着眉,过了会儿后抬头:“我们能不能提前走?” 第102章 那就跟他们正面刚啊 这么多年的朋友,她对容英韶再了解不过,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不至于让一向坚强的她能颓丧成这样。 “是你那个朋友?”霍寒霆猜测道,“她出了什么事?” “她没说,但也觉得很有可能是她工作上的事。”顾晚颜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这种丧丧的情绪大概也只有关乎梦想的工作能带给她了。” 霍寒霆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早餐:“需要我帮忙吗?” 顾晚颜迟疑片刻,随后摇了摇头:“我先去看看,暂时不用。” 前者没有再勉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后就改签了航班,带着顾晚颜直奔机场,返回了荣城。 飞机刚落地,顾晚颜就拨通了容英韶的号码,劈头盖脸率先问道:“你站在在哪?” 容英韶沉默了一会儿才在好友的威胁声里了,低声说道:“在家里。” 顾晚颜挂了电话,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她跟霍寒霆招手道别,就身子一矮,钻进了后座。 霍寒霆甚至来不及开口说送她一程,眼睁睁地看着出租车混迹在车流中再也分辨不清踪影。 “先生?”一旁的司机小心翼翼地睨他。 “去公司。”能带给他热度的人离去,霍寒霆重新恢复成人前冷峻的模样,淡漠的眼神阻止着那些惊为天人的陌生者靠近。 他抵达霍氏时,已经接到消息的姜柊在底下候着,躬身拉开车门后,低声说了句:“晏先生回来了。” 霍寒霆顿了顿,微不可察地颔首,迈步继续朝着电梯走去。 而当他迈进电梯里时,顾晚颜也已经赶到了容英韶家楼下,她急急忙忙地上楼,拍了拍门。 “容容!是我!” 没过一会儿,贴着倒福的不锈钢门开了,容英韶站在门口,一身狼狈的模样看得顾晚颜一阵怔愣。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容英韶。 身上的职业装皱巴巴的,原本清爽利落的短发,此刻也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她一脸憔悴地看着顾晚颜,勉强朝她露出一个笑,但全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颓气。 顾晚颜脸色一沉,进了屋,反手关上门:“说说吧,那家挨千刀的事务所把你怎么了?” 容英韶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们签订了两月的实习合同,但这还没到两个月,他们就说我能力不达标要辞退我。” 这是极为正常的事,在试用期不合格被公司辞退,往往实习生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偏偏容英韶是个倔性子,她硬是找到人事主管要理由,但对方翻来覆去给她的也就只有“你能力达不到我们岗位要求”这一理由。 “我是半路出家自学的律师,比不上他们正经法学专业的也正常。”容英韶满嘴苦涩,原以为是梦想的启航,没想到一个浪头打过来就让她沉了底。 顾晚颜一脸问号地看着她,最后索性拽住她的手:“他们整天让端咖啡,送文件的,你能展现出你自己的什么能力?” 容英韶沉默了。 “这可不像你,容英韶。”顾晚颜冷笑,“当初教训我的那股冲劲儿哪去了?碰到自己的事就退缩了?辞职报告写了吗?” 容英韶摇摇头。 “那就跟他们正面刚啊!”顾晚颜抬了抬下巴,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此刻的嚣张跋扈,“这件事你没错,送上门来的案子不是正好展现你的能力吗?” 短发的英气女孩子一怔,一句“你没错”让她心中顿时醍醐灌顶,明镜似地清醒过来。 她的能力没有任何问题,是工作室原本就抱着不录用她的心思,想找一个跑腿打杂的而已。 这种垃圾事务所,也值得她怀疑自己? 看着脸上慢慢焕发出熟悉神采的姑娘,顾晚颜满意地打了个响指:“收拾一下,去找他们算账!” 容英韶正在热血头上,刚想点头应承下来,随后却僵住了动作,踌躇着为难道:“这家事务所在荣城有点背景,我怕他们以后会想办法报复我们……” “有点背景?”顾晚颜嗤笑一声,笑声短促,带着明晃晃的不屑与嘲笑,她狐假虎威地学着某个男人,似笑非笑地挑起唇角,“报复我们?” 容英韶:“……”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换衣服了。 怎么忘了呢,眼前的朋友早就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跟她在一起精打细算的穷学生,如今大半个荣城的豪门名流在她面前都要躬身低头,谁背景还能大过她去? 两个收拾齐整的姑娘风风火火地杀向了容英韶工作的那家律师事务所。 容英韶的脸刚一露,就有保安将她拦了下来,显然早就已经接到了命令,假模假样地说道:“请出示一下证件。” 他指的是那张出入公司的员工卡。 容英韶的卡在被通知辞退以后就已经被收回了,这个时候哪里拿得出来。 她还想再想想其他主意,顾晚颜懒得跟他过多废话,上前一步,气势凛然:“你去告诉你们人事部主管,我们要见他!他要是不来——” 容英韶心里还有点犹豫,这个时候就曝身份不太好吧? 而且突然说是霍寒霆的妻子恐怕会被当做精神病扭送医院也不一定。 正当她迟疑着劝顾晚颜是不是先保密时,女孩已经最快地补完了剩下半句—— “他要是不来,我就去你们门口躺在地上,最好引来路人,引来记者。把我拍成视频传到网上去,到时候一上热搜,全国人民都知道你们公司辞退了人,我看到时候哪个精英人才还会选择你们公司!” 保安目瞪口呆,似是不敢相信这么漂亮的一个年轻女孩,能说出这种话,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这不是——” “我是要撒泼。”顾晚颜接过话头,爽快承认,“我们小老百姓有什么办法?不过幸好我长得漂亮,肯定会火得更加容易一些。你也可以不报,不过到时候你们事务所深陷舆论,你肯定会被推出来当黑锅,众所周知的临时工嘛!” 顾晚颜仿佛被自己说的意动,转过身朝着外面走去,像是真的要撒泼一般。 第103章 乖乖闭嘴 “你等等!”保安脸黑了还有几分慌乱,“我立刻帮你联系,你先别动!” 这样也可以? 容英韶学得是法,平时说话也习惯性慢慢陈述,有逻辑思维,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耍无赖的方式。 她挪向女人,悄悄地道:“你跟谁学的?” “菜市场大妈。”顾晚颜诚恳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觉得还挺管用的,只有碰见了城管的临时工才算找到了克星。” 容英韶一言难尽,在这一刻她忽然我点同情霍寒霆。 没过一会儿,保镖打完电话回来,无可奈何地道:“我们老板在上面会见重要客人,人事部李总让你去她办公室先等着。” “早这样不就完了。” 顾晚颜弹了弹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恢复以往的优雅姿态,带着容英韶往楼上走去。 楼上是这家律师事务所主要工作的地方,两人出现的时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尤其是容英韶还在这里工作过,一些员工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即便是人类社会也存在着天然的食物链,博士看不起硕士,硕士看不起本科,本科理所当然地看不起非本专业的学生。 容英韶大学学的是人文社科,虽然辅修了法学的第二学位,但她这个半路出家的律师到底不被那些正统的法学学生所接受。 “不是已经被开除了吗?还来这里干什么?” “谁知道,不会是来闹事的吧?” “那也太讨厌了!” 远处传来窃窃私语,并没有刻意降低声音,两人可以听得很清楚,充斥着一股浓浓的高傲与不屑。 顾晚颜停住脚步,转过头盯着茶水间聚在一起的几个女人,眼神森然。 几人被她看得一阵心虚,但又不想输阵,端着咖啡回看过去:“你看什么?” 顾晚颜看了一眼墙上的标语:“听说你们公司禁止员工内部争斗吵架?” “是,是又怎么样?”几个女人有些莫名其妙,几乎每家公司都会有这种规定吧? 顾晚颜缓缓绽放开一个笑容:“我朋友今天就离职了,光脚得不怕穿鞋的,你说我们双方现在打一架,是不是最少能带一个一起被辞退?” 茶水间里的人一怔,顿时有人忍不住往里面缩了缩,被推出来的那个手握一杯咖啡,没法再往后退,色厉内荏:“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顾晚颜神情冷了下来,眼神森寒,“不想陪着我们一起走就乖乖闭嘴,不然我今天就只好让我的九阴白骨爪重出江湖了,到时候你们不仅工作没了,还得上医院!” 领头的女生嘴唇嗫嚅了一下,但却没再开口,她低头喝了口咖啡,避开了顾晚颜的眼神。 见这群八婆老实了,顾晚颜勾勾唇,跟着容英韶继续往那位李总的办公室走去。 顾晚颜头往虚掩的房门里看了一眼,皱皱眉:“居然没人。” “进去先等一会儿吧。”容英韶将门打开,两人堂而皇之地进去,坐在了沙发上。 “连个茶也不给我们倒。”顾晚颜叹了口气,瞥向斜对角的好友,却发现她唇角隐隐的笑意,“你在笑什么?” 容英韶笑容扩散开:“我在想,你跟以前相比有了不小的变化。” 顾晚颜以前读大学时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不熟的人认为她高冷又优雅,实打实的云端女神级人物,看起来很不好惹。但只有熟人才知道她其实内在性格软乎得很,对麻烦也是避之不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如今她像只小刺猬似的,哪里不顺眼扎哪里,反而是她这个以往的强硬派还需要被她耳提面命着正面刚。 “人总要做出点改变的。” 顾晚颜没有做过多解释。 一味的避让和纵容只会招引来更大的恶意,这个道理她死过一次才明白,怎么可能还会再犯第二次。 两人静静地等候在办公室中,但墙上的分针不断旋转,却久久没能等来想见的人。 半个小时过去后,顾晚颜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又气势汹汹地杀回了楼下,找到那个保安。 “你们李总人呢?” “李总……”保安眼神闪了闪,“李总有重要事情去面见客户了,现在不在公司里。” “面见重要客户?啊刚刚不是还在公司吗?”顾晚颜柳眉一竖,“你耍我们?” 保安我有些怵她,咳嗽两声一脸委屈:“大姐,你就别再为难我们了,这种事务所高管走了难道还会和我们这种看门的说一声吗?” 顾晚颜没再说话,脸色有些阴沉。 “她是在故意躲着我们。”容英韶脸色有些难看,她紧紧地皱着眉,“要是我们再去找其他人,想必他们又会不断地踢皮球。” 这是常用的伎俩,想让他们耐不住性子自己离开。 顾晚颜磨了磨牙:“这家事务所的老板在哪?” “一共有三个合伙人。”容英韶想了想,“有两个去其他省市打官司了,剩下的一个方律师应该在公司。” “去找他。” 顾晚颜拍板决定,经过容英韶的指认又重新回到了楼上,但刚接近办公室就被秘书拦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秘书皱了皱眉,“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我们想见见方律师。”容英韶上前开口,不卑不亢,“麻烦你替我们说一声。” “你们有什么事?”秘书回眸望了一眼办公室,“方律师现在在面见贵客。” 又是面见贵客? 顾晚颜不耐烦地嗤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冷笑一声,高声道:“你去告诉你们方总,他要不出来见我,我就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跳楼去!”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秘书一瞬间有些懵,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晚颜平坦的小肚子和被勾勒出的纤细腰围,这他妈怎么看也不像怀孕了啊! “两个月不到能看出来什么!”顾晚颜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你去问问他,到底要不要孩子?” 秘书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心想办公室隔音不太好,刚才他们说话又离得这么近,说不定里头的人已经听见了。 第104章 你怀了谁的野种 里面的人的确已经听清楚了,从顾晚颜开始说话时,办公室里的人就停止了交谈,因此她最后那一声“到底要不要孩子”就显得尤为清晰。 此刻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两方人,男人坐在沙发上,一身黑色西装将他衬托得气势如渊,神情冷峻得不近人情,只是眉间笼罩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疲惫。 身旁的秘书正在翻阅卷宗,男人两手搭在一起,手指请点背面,望着斜对面尴尬的中年男人道:“方律师还是先去处理一下私事。” “不好意思,晏律师,还请您先查看一下卷宗。”方律师连连点头抱歉,他一边擦汗一边焦急地起身往外走。 他都已经做了绝育了,这小情人儿怎么可能还会怀孕,难道是别人的种? 一想到这,方律师就感觉自己头顶绿油油的再加上害怕自己私丑曝光,走得又急又快,心头憋着一团火。 他打开门,压低了声音:“你怀了谁的野种在这瞎说……” 四目相对,方律师的话卡在喉咙里,一脸震惊:“你……你是谁?” 旁边秘书一脸困惑,看了看自己上司,又看了看顾晚颜,敢情这人不是自己老板的小情人?老板娘她是见过的,已经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所以她刚才才不敢大声嚷嚷,怕把事情闹大了,大家都不好过。 但顾晚颜却眼神怪异地上下扫了一眼方律师,抓住了唯一的盲点:“方律师,原来你真在外面养了小情人呀?” 语气鄙夷又不屑,把方律师气得眼前一阵发黑,他手指颤抖地指着顾晚颜和容英韶:“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顾晚颜拽着容英韶的手臂,抬了抬下巴:“我朋友在你们这里实习两个月,结果实习期还没到就被你们辞退,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谁?”方律师看着容英韶,一脸迷茫。 事务所招收新员工不是他负责,因此对于一个打杂了两个月的实习生,他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但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方律师摆了摆手就想转身回去:“这件事你们去找人事部!” “你们人事部经理跑了,所以我们才来找你的。”顾晚颜盯着他,眼神有些冷,“方律师今天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 转身欲离的男人顿住两步又转回来,怒极反笑:“我方子甄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威胁,你倒是说说看,我要是不给你们一个说法,你想怎么样?” 威胁他?也不看看她脚下踏的是什么地方! 与此同时,无论是办公室外接近暴怒边缘的方律师还是办公室里的男人都在等一个回答。 她要怎么办? 男人敲击手背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住了。 “我不想怎么样。”顾晚颜瞟了一眼自己的指甲,微微一笑,“也就是偶然恰好巧合之下告诉您妻子,您出轨了,在外面金屋藏娇。” 现场一片寂静。 顾晚颜自顾自地接着说:“至于您妻子会怎么想那就是她的事了,也许回去跟您闹离婚,没离婚也许每天晚上翻你的衣服,应酬打电话查你的岗,深夜翻你的手机……” “停!”方律师伸手制止她接着说下去,隐隐有点咬牙切齿,却又止不住的出了一后背冷汗:“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出轨?” “女人的怀疑哪需要什么证据,你以为这是呈堂证供啊!”顾晚颜翻了个白眼,“比如我怀疑你现在里养了小情人在办公室里,你有理由反驳我吗?” 方律师:“!!!” 他心惊胆战地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压低声音:“你别瞎说!” 顾晚颜本是随口一说,看他这么一副紧张心虚的模样,忽然真有些怀疑,该不会真藏了人在里面吧? 容英韶终于看不下去,扯住顾晚颜的手臂将她带到身后来,看了这么久的戏,她终于彻彻底底地冷静下来,恢复成了以往眉眼犀利的那个英气女生。 “方律师,我是容英韶,两个月前曾在贵工作室开始实习,但试用期未满就被辞退。但大家都是熟读法律的人。”容英韶的眉眼一瞬间锐利起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10条,《华国合同法》第36条规定,未同时订立书面合同但事实上一方当事人己经履行义务的,另一方当事人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未经法律条件,程序规定,不得任意性行使解除权。” 她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给出的辞退理由是我的能力不达标,那么请你们给出岗位能力说明书以及相关要求,我在入职之前已经考取过律师执照,进贵工作室前明确被告知符合入职要求,如今却被以能力不达标的理由辞退,恕我不能接受。如果你们不能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那么我在必要时将向劳动仲裁部门提起申诉,手上的证据包括但不限于实习合同、考勤记录、工作牌等。” 最后一段话掷地有声,方律师心头一跳。 心里有点埋怨李总做事不利落,但想必这位李总也很冤,一般的实习生被辞退了就是哑巴吃黄连,乖乖走人,哪里还会有这么多事来闹上门。 对方明显是个不好打发的,方律师沉思片刻道:“你们先在会客室稍等一下,我处理完了事情就过去,到时候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又有事情要处理?”顾晚颜皱眉,“该不会又处理着,人就没了吧?” 不等对方回应,她又瞥了一眼办公室,冷嗤道:“你难不成真把情人带到办公室了?” 方律师眉心一跳,板着脸:“你怎么说话的!里面是——” 他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开了,身高过一米八的男人迈步走出,身上冰冷的气质,仿佛人一靠近就能冻伤。 他目光扫了一圈,与顾晚颜对上。 后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还是个男的……” 男人背后的助理看着顾晚颜的眼神古怪极了,刚才他整理卷宗时,就听见这位姑奶奶一句接着一句的鬼话连篇,几次三番心惊胆战,没想到一见面居然是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话一出来,顾晚颜就暗骂自己魔怔了,她刚想道歉。 就听见男人语气冷淡地跟方律师告别:“方律师,卷宗我拿走了,这个案子就正式由我接手。” 第105章 这次眼光可要放亮点 方律师连连点头:“好好好,晏律师慢走!” 男人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地迈步向外走去。 晏律师? 顾晚颜一怔,在男人与她擦肩而过时恍然大悟,顿时想起来了这是谁。 从事工作将近十年,号称无一败绩,也是如今霍氏集团法务部的首席律师—— “晏修齐!” 容英韶转头盯着男人远去的背影,一声惊呼,她捏了捏拳头,眼里顿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那是专属于迷妹的崇拜之情。 她兴奋地拽了拽顾晚颜的手腕低呼道:“我男神啊!” 顾晚颜没想到办公室里的居然是晏修齐,那对这家律师事务所来说倒的确是一个贵客,以这人在律师界的鼎鼎大名来说,足以让任何同行叩头膜拜,甚至连一向高傲的容英韶也不能幸免。 不过这暂时跟她们也没什么关系,顾晚颜缓过神来盯着面前的中年男人:“你事情现在办完了?” 方律师:“……” 人都当着他们的面走了,还能怎么办?他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将这两个祖宗迎进了办公室里。 再次出来时,容英韶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她手上拿着一个信封,是这段时间以来的三倍工资,算是补偿金。 本来方律师还有意动想要让容英韶重新入职,但后者却拒绝了。 经过这么一闹,她以后会很难在事务所继续待下去,还不如拿了工资潇洒离开,另谋出路。 容英韶扬了扬信封:“走,请你吃火锅去!” 顾晚颜摇了摇头:“不了,我还要去一趟老宅接澄澄,改天吧。” “也行。”反正来日方长,也不差这点时间,容英韶歪头想了想,“那我回去再看看荣城几家事务所有没有招聘广告,再去试试。” 顾晚颜取笑她:“这次眼光可要放亮点!” “好啊,你敢笑我!” 两个女孩子打打闹闹地朝着外面走去,但刚一出门容英韶的脚步就顿在了原地,顾晚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靠在车边丰神俊朗的男人。 他正看着这边。 “她是在看你?” 容英韶看了看顾晚颜,她不会这么自作多情,觉得这位大律师会认得她这种小虾米,那么只可能是找身为霍氏总裁夫人的顾晚颜有事。 但顾晚颜有些懵,她前世跟了霍寒霆将近十年才知道晏修齐与霍寒霆私交甚笃,一方面是她从不会关注他的生活,另一方面就是她能见到晏修齐的机会太少。 这位大律师经常满世界飞,而且待人极为冷漠,并不因为她是霍寒霆的妻子就像秋立槿或者路景焕那般,或友好或敌视,而是视若无物。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有霍寒霆这根纽带,他们就是完全的陌生人。 因此容英韶说晏修齐找她有事,她是不信的。 但男人迈步向这里走了过来。 容英韶自然而然地看向顾晚颜,松开她的胳膊试图到一旁去:“需不需要我回避?” 顾晚颜一脸茫然,莫名其妙地看了好友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晏修齐就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 “容英韶?” 男人嗓音如他人一般清冷,开口的一刹那如凌凌冰雪,刺得人一个激灵。 被点名的容英韶确实打了个激灵,只不过是受宠若惊,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是,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晏修齐顿了顿,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出去,修长干净的手指间夹着一张黑底烫金名片。 “如果有兴趣换一个工作的话,可以来定争,到时候会有人安排你。” 定争是晏修齐一手创办的律师事务所,是如今整个华国最厉害的律师团队。 容英韶晕晕乎乎的接过,男人收回手,也没有看顾晚颜一眼,转身就离开了,一副对她敬谢不敏的模样。 顾晚颜收回目光,手在容英韶面前晃了晃:“喂!回神啦!” 容英韶的脑子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明,她大脑一片混沌,只知把名片双手递接,捂在胸前:“晚晚,你快掐我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 顾晚颜有些无奈:“醒醒,明天你就要去定争工作了!” “啊,你别说了!”容英韶捂住自己的心脏,“感觉跳好快,我不行了!” 从一个普通事务所的实习生到最顶尖的律师团队,这晋升速度未免太快了!做火箭都没有这么刺激的! “你要撑住,不然怎么迈向梦想?”顾晚颜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为容英韶终于有了一个好归宿而发自内心地高兴。 “这事还要谢谢你,晚晚。”容英韶转头看着她,“如果不是你带着我过来,也不会碰上晏修齐,而且他肯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给了我这个机会……” 这个想法是理所当然的,毕竟顾晚颜是霍家儿媳,晏修齐又为霍氏服务,给老板娘一点面子,似乎也并不奇怪。 “容容,你印象中的晏修齐是会为了强权低头的人吗?” 顾晚颜认真地看着她。 容英韶摇了摇头:“他不会。” “定争”这个名字取自韩非子的一句经典——法者,定分止争者也。 他是止戈的人,是属于中间,属于真理那一方的,所以从来不会为了外在的因素而妥协低头。 “这不就行了,他连寒霆的面子都不一定会给,更何况是我。”顾晚颜看着她,握住她手,“他给你这个机会是真正相中了你的才华,你应该有这个觉悟的,容容,你远比你想象得更加优秀。” 容英韶一怔,瞳孔中倒映就顾晚颜温暖的脸,她绽放出一抹笑,点点头:“谢谢你今天陪着我,晚晚。” 迷茫不到一天就结束了,那是因为有个人陪着她一路穿过荆棘丛生的黑暗。 但顾晚颜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晏修齐之所以会给容英韶一个机会,的确是看她具有潜能,再稍加雕琢,就足以绽放光彩。 他还以为今天是去收拾烂摊子的,没想到居然有意外收获,而且两个小姑娘互相配合得还不错,根本没他什么事。 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晏修齐眼前出现了一杯咖啡,深色的咖啡倒映着他一张脸。 第106章 她性格似乎变了很多 对面沙发上此刻也坐下来了一个人,修长的双腿委屈地缩在茶几与沙发之间,男人面上显得沉静又淡漠,一双眸子浩如烟海,仿佛装下了整个世界。 晏修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刚回来就被你抓去做苦力,压榨劳动力真是霍总最擅长的事。” 男人冷白修长的手指端着杯把,对好友的挤兑不置可否,他垂下眸,似不在意,但端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事情怎么样?” “那小姑娘有能力自己解决问题,说话也有条理,是个不错的苗子。” 面对至交,晏修齐显得放松了许多,也多说了两句。 至于顾晚颜…… 他想起了以往冷淡得如同高岭之花的顾晚颜,又想起了今天骚操作一个接着一个的任性女孩,他一时有些沉默。随后蹙眉问道, “你是不是换了个老婆?” 这个问题可真不像是晏修齐能问得出来的,霍寒霆瞥了他一眼,却更加困惑顾晚颜到底做了什么能让晏修齐发出这种疑问。 “她怎么了?” 晏修齐将今天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绕是以他冷冰冰的个性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好友的头顶。 假装人情人,亏她想得出来! 霍寒霆:“……” 他揉了揉太阳穴,无奈低声:“又胡来。” “她性格似乎变了很多。”晏修齐看着他若有所思,顿了顿提醒道,“你还是……” 事出反常必有妖。 晏修齐从来不管别人的闲事,霍寒霆更轮不到也不用他来操心,但他实在是想不通,一向睿智冷情的挚友怎么偏偏在这个女人身上拎不清。 但他到底没将后面的话说出口,不过即便他不说,霍寒霆也明白他的意思。 小心为上。 连晏修齐这个不常接触的陌生人都有所察觉,更遑论霍寒霆。不合时宜的突然转变,多半是包藏祸心,他一向警惕却偏偏对她生不起半分疑心。 盖因她还是她,就算性格变了,但那些深入骨髓的小习惯却仍旧细枝末节地表现在生活中。 她还是顾晚颜,他也宁可相信她是真的转了性子。 “你在美国谈的那两个案子怎么样了?”霍寒霆岔开话题,终于提起了正事。 办公室里的气氛也重新严谨下来,两块冰山撞在一块,显然言简意赅到了极点,偶尔牛头不对马嘴的谈话也只有他们两个能明白。 这场谈话一直持续到了傍晚,作为记录者的秘书洋洋洒洒速记下了一大堆信息,回去还要再重新整合成一篇关键资料。 晏修齐带来的信息对他们扩大海外市场很有用,霍寒霆一时陷入思考忘记了今晚还得提早赶回老宅进行家庭聚餐。 在经过姜柊提醒后,他才略略恍然,放下手头的事务,开车回家。 他将车停在台阶下的广场上,有眼色的佣人立刻接过少爷丢过来的车钥匙去泊车。 霍寒霆迈步向大厅里走去,在看见门口佣人有些不安的神情后脚步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佣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看他时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替他拉开门压低了声音道:“少爷,您可回来了。” “怎么了?” 霍寒霆脚步不停,却在迈进大厅里时放缓,他驻足在未半掩的门后,听清了里面的训斥声。 这下不用佣人告诉他,他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时间倒回到顾晚颜与容英韶在律师事务所门口分别后,赶回老宅的那一刻。 听见里面传来霍云澄的笑声,顾晚颜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唇角也微微弯起,然而看见她的女佣却面色有些不大对劲。 瑟缩中含着一丝同情。 顾晚颜感觉有点不大对劲,却也没有想太多,她笑着踏进大厅,从包里拿出一只软乎乎的橡皮鸭,一捏还会“嘎嘎”地叫。 “澄澄,看这是什么?” 顾晚颜蹲在地上,笑着诱惑他。霍云澄果然抛下手里的东西,迈着两条小短腿向她扑过来,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 “妈妈!” 霍云澄神情带着一丝欢喜,昨天都没有见到妈妈,他的想念有增长的趋势。 “澄澄乖。”顾晚颜把小鸭子塞到他手里,抱起他往沙发的位置走去,看着坐在沙发上喝茶不语的贵妇,笑着喊了一声,“妈!” 周茹不轻不重地“唔”了一声,显得有些冷淡。顾晚颜心中一滞,明明这段时间周茹已经对她的态度好上不少,怎么她去了一趟南城,又直接回到了原点? 但当着儿子的面,怎么也不是询问这个的时候,顾晚颜只能如坐针毡地抱着霍云澄玩耍,有些心不在焉。 临近晚饭时,周茹终于出声:“娜娜,我给澄澄买了几身衣服,你把他带上去试一试。” 被唤到的佣人立刻上前来低声道:“小少爷,我们去楼上吧?” 霍云澄心思纯净又乖巧,哪里想得到这是奶奶故意支开他,开心地拉着女佣的手从顾晚颜膝头跳下,转头拍了拍顾晚颜的腿:“妈妈,你也上楼。” 顾晚颜被周茹犀利的目光盯住,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微微紧绷,深呼吸一口气扬起一抹笑脸:“澄澄自己去吧,妈妈有事要和奶奶说。” 霍云澄目光在顾晚颜和周茹之间逡巡了一圈,最终点点头:“那好吧。” 等到小家伙走远了,这片区域的气氛也随之冻结。 顾晚颜抿了抿唇,静静地等着审判。 周茹放下茶盏,青花瓷的杯底与茶托相碰,发出一声脆响,引得人心头一颤。她目光如炬,盯住顾晚颜:“听说,你去参加徐老的生日宴了?” “是。”顾晚颜斟酌着台词回答,“徐老给我发来了请帖,我不好推拒便去了。” “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音乐圈有这么紧密的关系了?”不等顾晚颜回答,周茹似笑非笑,“听说你去了光辉工作?” 坐在对面的女人心一跳,不禁叹了口气,知道这才是重头戏。 “您都知道了?” “怎么,我不能知道吗?”周茹冷笑,“也对,你应该是不想让我知道的。” 第107章 怎么,你不同意? “抱歉我不是有意瞒着您。”顾晚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柔,“事实上,我去光辉工作也才没多久,是我个人的一点兴趣使然,我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等你透露身份的那天就晚了。”周茹语气染上了几分不满,“是霍家养不起你,还是你在为未来做谋划,想着净身出户后的出路?” 大厅里的佣人又默默躲远了一些,生怕被波及到这场婆媳战争中。 “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有所不知,我以前就是学音乐出身的,现在也只是想重新拾起那份喜欢而已。” 顾晚颜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佣人一面听着一面感叹少奶奶的脾气果真好了很多。若是以往夫人这么跟她说话,她恐怕早就冷着脸起身一走了之。 但就算顾晚颜好说话,周茹也没有半分留情的打算。 “我不管你以前喜欢什么,既然嫁进霍家来了,总该为自己的家庭想一想。”周茹冷着脸拍板,“明天就去公司把工作给我辞了!” 面对强硬的婆婆,顾晚颜哑然,嘴唇嗫嚅了两下没能说出话来。 一瞬间她心头闪过了很多东西,比如那个女人曾温柔教她认琴键的侧脸,那些刻入骨髓的仇恨,顾家人狰狞得意的脸,在她恍惚的神情前如一缕烟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霍家庄重又豪奢的别墅大厅,顶头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疼。 见她久久未出声,周茹脸色更加难看:“怎么,你不同意?” 顾晚颜收回眼神,她最终温顺地低下头,眨了眨眼将眼角的湿意蒸发。 “没有,我……” “我不同意。” 突然冒出来的否定让婆媳两个都顿了一下,随后目光循着声源看向门口。 男人长身玉立,眉目如画,虚幻的灯光将他衬托得没有真实感,若高山独立,但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看出他此刻定然时不虞的,身旁的气势如玉山将崩,带着一股磅礴的压力。 他从门口缓缓迈步而出,一步步朝着这边踏来,每一步都踩在了顾晚颜的心尖上 直到他走近沙发一米远的时候站定,才露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唯有一双眼眸锋锐得不敢令任何人撄锋。 “您今天特意让我们回来聚餐就是因为这件事?” 霍寒霆比顾晚颜要强势得多,而且他久居高位,一脸平静地看着人说话时,带给人的压力并不比积威深重的霍盛英要小。 周茹在儿子面前竟然感到了一丝心虚:“我这不还是为了霍家好吗?你看哪个豪门太太会出去公司里当小职员的?” “她是嫁给了我,不是卖给了霍家。”霍寒霆神情冷淡,“她有权为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而并非只是霍氏的附属品。” 周茹眉头深深地蹙起,冷笑道:“照你这么说,我为霍氏操持了一辈子还是个错误?” “我并没有这么说。留在霍家是您的选择,这一点没有任何人来干涉。”霍寒霆话锋一转,“但同样,晚晚的选择您也不要出来干涉。” 周茹面色一僵,瞥了一眼楼上:“那澄澄呢?你平时工作就已经够忙的了,现在她这个妈也去工作,澄澄岂不是整天孤零零的一个人?” “光辉是朝九晚五的工作制,一周双休,虽然偶尔有急件会加班,但晚晚的时间和澄澄上课的时间是对得上的。况且人是需要独立成长的,就算您愿意,我爸也未必赞成晚晚一整天都围着澄澄转。” 周茹哑口无言,但霍寒霆的话还没说完。 “不过——”他眸色稍冷,“既然这件事跟他有关,您又为什么让人把他带到楼上去?他有知情的权利。” 说完,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佣人,冷声道:“去把小少爷带下来。” 后者迟疑地看了一眼周茹,但没敢耽搁太久就立刻去了楼上。 周茹有些急了:“这些事情怎么能让他知道?” “不应该知道吗?他母亲十月怀胎,生产时难产,我并不要求他回报,也无需他感恩,因为这是父母的选择。但现在晚晚不去工作的选择与他有关,那么他就有知情权,并了解他的母亲为此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大厅里一时落地无声。 霍云澄很快被带了下来,他看见霍寒霆时扬起嘴角,但他天生敏感,很快就察觉到了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劲。 “过来。”霍寒霆半蹲下,冲他招了招手。 “霍寒霆……”顾晚颜有些不自在,想要阻止他的举动。 但男人恍若未闻,他眼眸对上霍云澄的双眼,将他当成了平等的存在来对话。 “叫你过来是想问你一些事,妈妈决定去工作那天你也在现场,现在我问你,如果妈妈辞职回家陪你,你高兴吗?” 霍云澄智商很高,他听清楚了霍寒霆的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晚颜,随后郑重地点点头。 周茹心里一松:“你看……” 但霍云澄一张小脸上的严肃仍未褪去,他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喜欢跟妈妈在一起玩,但我更喜欢妈妈高兴。我能做自己开心的事,我希望妈妈也能做开心的事。” 他说完,目光转向了沙发上的周茹。 周茹:“……” 她怎么感觉自己现在像个恶毒反派似的。 顾晚颜一怔,随后眼眶渐渐地红了。她儿子平时安安静静的,但其实心思细腻又敏感,想必刚才已经从爸爸的问话中猜出了什么。 “好了好了。”周茹摆了摆手,“话都让你们一家人说完了,这件事我不插手行了吧?” “今天这辆误会完全没有必要,晚晚去光辉的事我知道,也表示了支持,她工作没几天就去了杭城,走之前托我跟您说一声,我后来工作太忙给忘了。”霍寒霆蹙眉,“这件事是我的错。” 周茹叹了口气,心里的疙瘩好歹是松缓了一些,说到底还是她介意这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 “我知道了,吃饭吧。” 佣人听闻,顿时从厨房中鱼贯而出,将一盘盘菜摆在了餐桌上。 一行人穿过客厅,围坐在了一张桌子前,霍盛英受邀出国去了一个商业峰会,今天只有他们。 第108章 看来您也是想要这个儿媳的 到底还是被刚刚的事情影响,饭桌上的气氛稍显沉闷。饭后,霍寒霆就带着顾晚颜告辞。 一大一小先拉着手出门去车旁等着,霍寒霆接过别钥匙,顿了顿看向自己母亲:“妈,我知道你对晚晚一直都有意见,从家世性格上来说,她并不是您理想中的大家闺秀,但既然我已经娶了她,只要她一天还是我妻子,也请您多给她几分尊重。” 周茹是名门出身,甚至霍家往上数三代,可以说主母都是大家闺秀或者名媛千金,她不满顾晚颜的身份很正常。 但五年了,早该释怀了。 周茹头疼发揉了揉额头:“我也没有对她不满……” “那请您告诉我,是谁跟您说晚晚出去工作了?”霍寒霆的眼眸森幽深邃,眉间笼罩着一层寒意。 周茹神色有几分犹豫,但看了一眼儿子的神色还是无奈开口:“是梦儿,她昨天来陪我的时候问我晚颜是不是在光辉工作,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了。” “不小心?”霍寒霆唇角微勾,只是那笑并没有什么温度,反而瘆人得紧,“这种话您也信?” 周茹活了大半辈子,哪能看不出来邢梦儿是想挑拨离间,但心中对顾晚颜的成见太深,她还是跳下了这个坑。 “您以前利用她给晚晚添堵也就算了,但以后还是少跟他来往为好。”霍寒霆眼里闪过一丝讥诮,“我就算离婚了,霍家少夫人的位置也不会落在她头上。” 周茹一听顿时急了:“好端端的怎么提离婚呢?” 霍寒霆轻笑一声,有几分揶揄:“看来您也是想要这个儿媳的。” 周茹顿时不吭声了,她瞧出了儿子今天是真生气了,而且他说的那些话对她冲击不小,她需要好好思考一下,未来该拿什么态度去面对这个一直是她眼中钉的儿媳。 霍寒霆拉开车门进去时,一大一小正在后面讲故事,霍云澄坐在顾晚颜的腿上,听得很是入神。 他手指微捻了一下,放弃了开音乐的准备,就这样伴随着女人温软的声音回到了家。 霍云澄耐不住困,早在妈妈的催眠声中,一下又一下地点着头,仿佛小鸡啄米似的,但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眼睛其实闭着的。 霍寒霆把他从顾晚颜怀里抱出来,轻手轻脚地上楼放在了床上,盖好被子后,两人关灯撤出了这间奇幻的房间。 门被轻轻地合上,两个人本该分道扬镳,但却都默契地站在门口没有动。 “那个——”顾晚颜垂着头,有些不好意,“今天真是谢谢你。” “不用,这是我答应过的你的事。”她指的是曾经在饭桌上答应过她会去周茹那里替她坦白求情。 结果这件事一直被他耽搁到现在,确实是他的错。 顾晚颜看了看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带着新奇的眼神,开玩笑地道:“你今天说了很多话,这可一点都不像你。” 霍寒霆没有任何回应,他静静地瞧着顾晚颜,不置可否。 事实上,他在她面前从来都没有露出过真面目,外界人传他冷酷狠戾,手端毒辣,但在顾晚颜面前,他永远向着他,将最柔软的一面展现给她看,生怕一点点强硬就吓坏了她。 顾晚颜被他看的不太好意思,忍不住低下头去,但男人却开口了,声音清冷,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寒霜。 “如果我今天没到,你就真的打算辞职?” 他印象中的顾晚颜不是个会轻易妥协的人,却在她母亲面前一次次选择了顺从,无论是上次的芒果诬陷还是这次的辞职问题。 顾晚颜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点头。 这没什么好否认的,她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如果不是霍寒霆及时出现否定,她这会儿连辞职报告都已经写好了。 男人眼神微冷:“为什么?” 为什么要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他没想到的是她露出了一些棱角,却也磨平了一部分尖锐,学会了低头与妥协。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顾晚颜如果这么容易妥协,那么她这五年来对他的排斥与反抗又算什么? “因为你。” 女人平静的话语传来,浇灭了他心头升腾起的那一份燥热。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顾晚颜,许是答案答案太过匪夷所思,他顿了一会儿轻乜着眼看她:“你说什么?” “你和澄澄是我最重要的人。”顾晚颜抬头直视着他,“为此,我可以妥协任何事。” 无论是那些徘徊在心头不能抒解的难过,还是那些刻入骨髓随着她转世而来的恨意,亦或者这份无关紧要的喜欢,只要有需要,她可以为了他们将其彻底埋葬。 哪怕就此当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豪门太太也没有关系。她会成为他最想要的模样。 她唇角隐隐上翘:“哪怕是让我去死也没有任何问题。”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听见她的话后并没有多少诧异和感动,他的脸色甚至比刚才更差,眼底凝聚的微戾让他整个人都阴沉下来。 “你是在报复我?” 顾晚颜一怔,随后就明白过来,霍寒霆这是误会她破罐子破摔,说的反话。 她哑然失笑,主动上前两步,抬头看他,纤细的食指点指着他的心脏,微微一笑:“我是说真的。” 她真的能为了他去死,又或者这条命本身就是他的。 男人眸色一沉,他抓住她的手指,反手扣在了墙上,将她推挤到墙边,困在一方角落中。 强烈的男性荷尔蒙将她包围得密不透风,顾晚颜很快就脸颊染上一层绯红,她挣扎了一下却被男人扣得更紧。 一只手扣住她的手,另一只手顺着她的曲线往下,摩挲着她的腰窝,暗示的意味十足。 男人垂下头,离她越来越近,两人的鼻子几乎都要贴在了一起,他微微侧过头,垂首埋在她的颈窝处,附在她耳旁笑: “你紧张什么?不是说为了我什么都能做?” 虽说是在笑,但男人眼神冰冷,没有任何笑意。 顾晚颜微微有些颤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停滞,她挣扎的力度缩小,缓缓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却绷紧了身体不动,仿佛一只引颈就戮的猎物。 第109章 哪怕是离婚,也可以商量 霍寒霆注视着她,冷冽的光从眼眸中一闪而过, “你记住了,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你以为我那些长篇大论只是说给我母亲听的?” 顾晚颜缓缓睁开眼,眼神中却没有任何聚焦。 “我自认为给你的自由度极大,是什么让你误以为我会喜欢听话的?” 呼吸的炙热气息喷洒在她耳边,但顾晚颜却没有任何暧昧感。 见顾晚颜没有吭声,男人松开她直起身子拉开距离:“你有权利去选择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顿了顿:“哪怕是离婚,也可以商量。” 顾晚颜一直垂着的眼眸忽然抬起盯着霍寒霆,她刚要开口却被男人阻止。 “别再说能为我去死的话,我不需要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霍寒霆淡淡地睨她一眼,转身离开了原地。 落拓在她身上的阴影离开,顾晚颜却因为不适应刺目的光而眯了眯眼。 她苦笑两声,有些怅然。明明说的是实话,怎么好像被教育了呢? 顾晚颜感觉自己像是一整夜都沉浸在一场昏迷不醒的梦魇中,她昏昏沉沉地在睡梦中沉浮,前世的亦或者是今生的,一幅幅片段在她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男人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眸中。 天边跃出了第一丝金线,她挣扎着清醒过来。后背出了一身汗,顾晚颜端起床头柜上的冷茶一饮而尽,揉了揉晴明穴,才掀开被子起身。 她只请了两天的假,今天得去公司上班。 洗漱完毕下楼时,霍寒霆早就已经出发去了公司,就连霍云澄也不见了人影。 看来她又是最晚的。 简单地吃了一些后,顾晚颜提着包匆匆地赶赴公司,踩在上班的那个点,刷了卡。 “小顾,早!” “顾制作人好!” 一路上碰见了不少同事,顾晚颜也都微笑着点头致意。 一见她踏进办公室,正在忙活着为一首曲子编曲的小吴眼睛一亮,顿时抱着资料和demo过来找她。 “顾姐,帮我看看这首曲子呗!”小吴讨好地笑着,“这是乐透视频今年重点推出的一项综艺主题曲,我头都大了!” 闻言,顾晚颜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我看看?” 小吴大喜过望,立刻把资料给她看,头挨头地凑在一起商量,最后两人还直接去了工作室,阵阵乐器声顺着门缝里流出来。 等到两人出来后,已经趋近下午了,小吴意犹未尽地竖起大拇指:“顾姐,真神了,这些作曲编曲的点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偶尔会有一些灵感。”顾晚颜微微一笑。 “那行,我得赶着去把曲子敲定下来,就不耽误你吃饭了,改天我请你吃大餐。”小吴冲着她感激一笑,抱着怀里的东西就匆匆离开了。 顾晚颜慢悠悠地晃回了办公室,张嫂怕她吃不惯公司食堂,特意给她装了个便当,都是她爱吃的菜。 她拿起杯子,起身去了公司茶水间,这会儿是午休时间,人都在外面,就算还有员工也泡在了工作室或者录音室里,茶水间里倒是安静,只有汩汩热水从水龙头中落去杯里。 奶茶的香气散发出来,顾晚颜搅了搅,顺便拿了两块曲奇饼干填嘴里。 她端着奶茶回办公区的时候,路过电梯,正好遇上门开,跟站在里面的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静默一会儿后,顾晚颜嘴巴一松,嘴里的曲奇饼干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在地毯上滚了两圈恰好落在了电梯门口。 电梯里的男人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可怜巴巴的曲奇饼干,又抬头死死地盯住了那个让他觉得自己眼花的女人。 站在他身后的李成立刻察觉到了点不对劲,他看了一眼顾晚颜,又看了看身前的混世魔王,暂且打算静观其变。 两人许久没有动静,电梯门缓缓地中间合上,但就在彻底要合上时,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死死掰住了门框,手背上青筋暴起。 男人那张任谁都要夸一句好颜色的脸又徐徐展开,他盯着顾晚颜,缓缓迈步而出,在距离她一米远的时候停下,仿佛再多靠近一步都觉得嫌弃。 顾晚颜此刻也已经恢复了平静,她蹙眉看向男人,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大概没想到对方居然也会开口,这句话刚落下,诡异的气氛便蔓延开来。 男人迅速反应过来,双手抱臂,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抬了抬下巴:“李成,你告诉他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般牛叉人物的登场都由狗腿子来作介绍的。 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打成狗腿子的高级特助李成推了推眼镜:“顾小姐,路先生是美光娱乐的法定代表人,也是目前光辉唱片亚太分区的ceo。” 顾晚颜的脸色相当精彩,她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男人,一言难尽:“美光原来是你的公司?” 男人非常满意她的表情,文绉绉地点头:“然也!” 顾晚颜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光辉和美光联系会这么紧密,光辉是英光旗下的子公司,而英光不就是路家的公司吗? 她头疼地捂额:“千挑万选,还是进了火坑。” 眼前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跟她势同水火的路景焕。 “现在该我问你了。”路景焕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路总,我是走面试正大光明进来的。”虽说这个老板不尽人意,但顾晚颜是凭自己本事进来的,不会轻易辞职。 “面试?”路景焕一脸不屑,“哪个糊涂蛋把你招进来的?” 顾晚颜眼神忽然有些微妙,她看向了现在路景焕背后的李成。 李成:“……” 路景焕后知后觉地回过头去,一副不可置信,被背叛了的模样:“是你?” 从狗腿子退化到糊涂蛋的李成,有些无奈:“是我。准确来说是付总监以及叶经纪和我同意顾小姐进入公司工作的。” 他对这个面试者印象深刻,但万万没想到对方和路总还是认识的,而且关系似乎不太好。 难道是前女友? 李成多看了顾晚颜几眼,决心回去好好调查一下这个员工。 第110章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路景焕不满:“你们招进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李成苦笑:“那天我有问过您要不要过来,您说给忘了,正在和霍董谈事。” 路景焕神情一滞,总算回忆起了是哪天,他神情变换不定,最终落在顾晚颜身上时成了深深的沮丧。 “霆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顾晚颜:“???” 你把话说清楚,谁怎么对你! 但路景焕没再理她,转身就走,李成回头看了一眼顾晚颜,若有所思地跟了上去。 接下来,他见证了这位路家小少爷在办公室里暴走了整整五分钟,一脸咬牙切齿,活像要生吞活剥了谁似的。 但最后拿起手机,拨通电话的那一刻,脸上的神情瞬间变成了浓浓的委屈与不忿,像是耷拉下耳朵与尾巴的阿拉斯加犬。 “霆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还以为你那天是真想跟我打高尔夫呢!” 霍寒霆接到路景焕的电话没有一点意外,就算是玩票性质,他也偶尔会去公司装装样子,这俩人迟早会碰见。 “那天确实是手痒了而已。” 霍董手上转着钢笔,坚决不承认帮着老婆坑了兄弟一把。 路景焕翻了个白眼:“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为什么突然跑到我公司来?” “她本身就是学音乐出身,又是李成亲自面试通过的,你只要少去公司,她不会给你惹麻烦。” 霍寒霆拧了拧眉,总觉得自己像是在推销商品。 但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讲了,路景焕也不好再揪着不放,他哼哼唧唧了半天,提出今晚聚聚,给晏修齐接风洗尘。 霍寒霆同意了。 路景焕挂了电话,斜睨了身旁的特助一眼,越看他越不顺眼。 要是这人能再识相一点,把顾晚颜从面试中踢了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平时揣摩老头子心思揣摩得准,怎么到他这就不行了? 李成像是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微微躬身:“路总,身为面试官的指责是为公司选拔人才,顾小姐达到了合格线,甚至可以说是优秀,我没理由不录用她。” “她……” 路景焕刚想下意识地反驳两句,随后想起了在霍寒霆办公室挂着的那一幅字,顿时没声了。 有一点秋立槿说的很对,一无是处的草包怎么可能入霍寒霆的眼。 不过这也改变不了她起水性杨花的事实! 路景焕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他起身冷哼一声:“那我不管,我现在心情很不爽,今天公司的会议进去由你来开!” 李成无奈至极,路景焕许久没有在公司出现过,今天他千请万请才将人哄到了公司来,没想到这会儿又被他逮到了小辫子给鸽了。 他面无表情地点头。 路景焕心里得意,也不去计较他到底摆了张什么面孔,只打着哈欠怎么进公司的又怎么出去了。 他没让人跟着,开着那辆骚包的阿斯顿马丁一个漂移来到了一栋写字楼楼下。 银色的车翼缓缓向斜上方滑开,漂亮的青年帅气地合拢,冲着看呆的前台拋了个媚眼,慢悠悠地走进电梯摁下层数,拿出手机开始刷新闻。 但到中途时,电梯忽然停住了,“叮”的一声后缓缓打开。 路景焕一直手抄在裤袋里,露出修长的手腕以及戴着的一块银色名表,他左手拿着手机,指尖滑动屏幕,眼皮一掀,漫不经心地望向打开的电梯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手上抱着一摞高高的资料,压得脸都看不见,正艰难地往电梯里行走,一双细嫩的手被压得血液上涌,红得像是萝卜头。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但在迈进电梯里时,还是一个没站稳,不仅人要摔,高高摞起的资料也即将抛洒空中。 容英韶有些懊恼,早知道就分批再搬了。 但意料之中的狼狈并没有发生,一只带着温热的大手稳稳地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替她托住了资料的底部。 没注意到电梯里还有人的容英韶一怔,从资料旁探出头来,语气中是可以听得到的感激:“谢谢啊。” 男人等她站稳后松开手,懒散地回了句:“不用谢。” 漂亮狭长的丹凤眼不经意地扫过容英韶那张脸,顿时拧起了眉,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只是容英韶不是多话的人,她进了电梯看了一眼楼层数已经被按下后就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而另一旁的路小少爷眉头舒展开,终于在记忆中搜索出了这号人物——这不是顾晚颜那个小白脸吗? 路景焕眼神顿时犀利起来,他转过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容英韶,眼神鄙夷又不屑。 这样比他还矮了一头的弱鸡,到底哪里比得上霆哥?连个资料都搬不了,还指望他能做什么? 容英韶注意到了一旁的打量目光,但这人刚刚帮了她,她也不好意思出声呵斥,便悄悄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好在电梯已经抵达楼层,容英韶搬着资料的手隐隐发抖,她赶紧迈着步子向外走去,脚下一时不查,踢到了什么东西,顿时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轰隆”一声,资料呈阶梯状向前铺洒开,容英韶单膝跪在地上,一阵痉挛似的疼痛传来。 路景焕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脚步,他扬了扬唇角,肆意又呹丽。 青年双手插袋,慢悠悠地踩在资料上从她身边路过,但却忽然停住了。 他低下头,一只手紧紧地拽住了他的西裤角。 “这位先生,你刚才为什么要绊我?” 容英韶因为忍着疼而嗓音有些沙哑,她心头盘旋着一股怒气,却还是顾忌着自己第一天来定争而没有发火。 “绊你?我可没有!”路景焕唇角微翘,但话语却带着一股冤枉,“你可不能随意污蔑人啊!” 容英韶双手撑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但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路景焕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 干净利落的短发上传来淡淡的橙子味,甘甜中带着一股清香。 路景焕感觉怀里的整个人都软软的,他伸手要推开她,却触摸到了...下意识地捏了捏,反应过来后他神情呆滞, “你是女生?” 回应给他的是一击重重的回应,路景焕一个不慎被她膝盖上顶到了身体,五官皱成一团,有些痛苦地微躬着身。 第111章 容小姐,手下留情! “不要脸!流氓!”容英韶又急又怒,从在电梯里她就感觉这人一直在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她,原来真是个登徒子! 路景焕心里后悔,觉得这乌龙搞大发了,他伸手:“停!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但已经被怒气占据头脑的容英韶,此刻才不管自己是不是第一天来定争,她一只手拽住路景焕伸过来的那只手,脚步一横,便给这人来了个漂亮的过肩摔。 路景焕一只手被她紧紧拽住,天旋地转摔在地上的那一刻,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他一狠心一咬牙,从地上翻转起来,顺势拽住容英韶,将人牢牢地压在了地上,得意洋洋:“看你还敢不敢再打我?!” 容英韶脸色一冷,刚要反抗,却忽然从倒置的画面中看见了一群踩着高级皮鞋的脚和黑色西裤,再往上是她今天刚刚认全的定争高层。 资料零零散散落了一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被人压在地上,反手扣住她的那个男人轩轩甚得,将恶霸似的纨绔子弟形象饰演得淋漓尽致。 很快就有公正不阿的老律师气得胸口一起一伏,上前两步颤抖着手指着怒喝:“真是岂有此理!我们这可是律师事务所!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大庭广众之下猥亵我们的职员!” 路景焕眼眸一眯,抬头扫视了一圈,在遇上领头者锐利的眼神后,顿时一滞,讪讪的松开了容英韶。 得归自由的女人,眸色一寒,抬腿便是一个竖踢,将男人直接踹了下去,她利落地翻身,还想再上去补刀,就听见小助理惊慌失措地大吼一声。 “容小姐,手下留情!” 容英韶顿住脚步,望向晏修齐那一边,见他没有任何动静,便知道助理的出声也是得了他的默认。 助理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搀扶起路景焕,胆战心惊:“路总,您没事吧?” 别人不清楚路景焕的身份,常年跟在晏修齐身边的他可再清楚不过,路家心尖尖上的宝,要是在他们事务所出了事,所有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容英韶在冷眼旁观,在清楚地知道晏修齐和这人是认识的时候,她心已经凉了半截。 晏修齐扫了一眼地上的资料,迈步在路景焕面前站定,音色极冷:“来我办公室。” 他顿了顿转过头:“容小姐也一起来。” 路景焕一张脸垮着,容英韶一脸平静地跟着顶头boss来了办公室,助理奉上三杯茶,看着两人的眼神一言难尽。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晏修齐手指点了点桌面:“说吧,怎么回事?” 见路景焕刚要开口,男人一记眼刀飞过去:“我没问你。” 他乖乖闭嘴了。 他低头苦巴着一张脸,觉得这女人把状一告,到时候晏修齐肯定跟他家老爷子说,他说不得回家要被多打断一条腿。 “误会一场,是我无意间冲撞了路先生。” 清凌凌的女声传来,让路景焕神情一滞,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容英韶,以这女人刚刚恨不得打死他的架势,会这么好心地放过他? 容英韶微垂着眼眸,晏修齐牢牢地盯了她一会儿,缓缓开口:“容小姐,有什么委屈你就说,哪怕走法律程序起诉也可以,我不会包庇他。” 路景焕眼巴巴地看着容英韶,他知道晏修齐是说真的,说不会包庇他,就绝对不会偏袒他一分。 容英韶缓缓捏紧了拳头,但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我没有受到什么损伤,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她心里有委屈,但那又如何,从方才助理的态度,她已经猜出来了路景焕来头不小,她一个无权无势,在这座城市中艰难存活的女生拿什么跟他对抗。 就算起诉又怎么样,等他出来就是无尽的报复,她好不容易找到了稳定的工作,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见她坚持,晏修齐没再多说,点点头让她出去了。 出了门,容英韶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拐道去了洗手间,她将身上褶皱的地方抚平,用冷水洗了把脸,拿出手机给顾晚颜发信息。 “晚晚,周末去吃火锅好不好?” 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不能咽下的,如果不行就再加一个好朋友。 信息很快得到了回复,那声“好呀”印在她眸子里,有了些许温暖的抚慰。 她微微一笑,回过去一个笑脸和“谢谢你”。 顾晚颜盯着手机屏幕上发过来的信息,皱了皱眉,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一则通话跳了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看着来电显示,顾晚颜有些惊讶。 她找了个僻静处,迟疑着接通:“喂,徐老,您突然找我有事吗?” “有!”徐老爽朗地笑笑,“我就是问问你愿不愿意向古典音乐方向发展?你会的乐器很多,而且写的曲子很有灵性,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代大家。” 顾晚颜有些惊讶:“您怎么突然想到……” “其实也不是突然想到,帝都将要举办一场聚会,除了我国的一些大家以外,还有国外的一些乐器演奏大师也会赴宴,在上次霍家听过你的演奏之后,我就想把你举荐进去,这如果你有心想要走音乐这条路的话,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你愿意吗?” 听出了徐老话里的期待,顾晚颜心中意动,但却有些为难,毕竟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她独身去帝都赴宴,不知道周茹会不会生气。 但想到昨晚霍寒霆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心里又有了主意。 “我愿意。” 徐老欣慰地笑了笑:“好好好,到时候我会再来荣城找你,这段时间你尽量多作些不同风格的曲子,到时候也好交流。” 顾晚颜点点头,徐老又叮嘱了她几句后才挂断了电话。 她收起手机,转过头却瞳孔一缩。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墙角边,一袭白裙的顾芷歆靠在那里,不知道来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她谈话听了多久。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晚颜,神色再没有了初次见到顾晚颜时的温婉柔弱,像是一朵包装成小白的食人花,终于展露出了獠牙。 第112章 一切都来得及 “我真是小看了姐姐。”顾芷歆盯着她,眼眸森森,“我费了整整一年的功夫都没能让徐明耀松口,没想到姐姐一来,他竟然主动要提出带你去。” 顾芷歆眼神又嫉又恨,她那天返回会场的时候听见了徐老正在和几个好友谈论这件事,在徐老提起想带顾晚颜过去时,那些老家伙一个个都点头赞成。 凭什么,明明她才更像是徐老的弟子偏偏这些人眼里只有顾晚颜。 “姐姐哄骗男人的本事还是一样高超。”顾芷歆阴阳怪气地嘲讽。 但顾晚颜没理会她半点,从她身旁擦肩而过,将她的挑衅完全当成了蝼蚁的叫嚣。 顾芷歆盯着她的背影,眼底浮起一丝阴翳,她一直讨徐老欢心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有所求希望能一步登天,如今这个机会居然被顾晚颜半路截走,她如何能甘心! 好在她及时赶来了荣城,一切都来得及。 顾晚颜在走回办公区的路上慢慢地思索着,徐老说她最好能将自己的曲子刻成光盘,简单来说就是出张纯音乐的唱片。 正巧她在光辉,似乎也没什么难度。 稳了稳心神,顾晚颜叫住身旁的同事:“小吴,咱们公司可以自费出唱片吗?” 小吴叼着吐司,上下打量了一下顾晚颜:“顾姐,你要出唱片?” “嗯,想录一张纯音乐的。”顾晚颜没有隐瞒。 “可以呀,如果一般人肯定不行,但你是内部员工,肯定没问题的,到时候跟付总监说一声就行了。” 顾晚颜点点头,打算下午去找付总监,但可惜的是,今天她一天都没能等到人。 带着些遗憾,顾晚颜只能将这件事压到明天,她提着包从公司出来,远远地解锁了自己的车后,就迈步走过去,却在还有两三步路远的时候,被人拦了下来。 看着面前将她道挡了个正着的路景焕,顾晚颜皱眉,一脸戒备:“你又想干什么?” “咳咳。”出乎意料的是,路景焕那股每次见到她都要掐个你死我活的气势矮了下去,他强撑着,似不在意地问道,“那个,容英韶是你朋友?” 这个名字还是他从晏修齐助理那里套来的,对于老板亲自交代过的女生,助理甚至曾一度以为是老板娘,后来经过观察才发现想错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记住了这人的名字。 突然听到挚友的名字,顾晚颜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了今天下午容英韶没头没脑发来的那两句话。 准确的第六感让她瞬间阴沉下脸,逼近两步:“你去找她麻烦了?” 顾晚颜一瞬间露出的凶恶气势让路景焕有点发怵,但又不想承认被人揍了一顿,他脸别到一边去:“我没有,只是有点小误会而已。” “小误会?”顾晚颜一脸狐疑,还是警告道,“我告诉你,她规规矩矩一个姑娘,你们这些公子哥少去招惹她,不然我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你瞎想些什么东西!”路景焕一脸嫌弃,“谁能看上那样的……”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反而脸色沉了下去,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了算了,你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 他双手插袋,钻进自己的车里,一踩油门,那辆阿斯顿马丁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顾晚颜低头琢磨着容英韶和路景焕之间是怎么产生了交集,想了半天想不通,摇摇头钻进了车里。 心里存了件事,顾晚颜从始至终都没发现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停车场柱子后面有一个摄像机对准她录下了方才的全过程。 等到停车场里重新安静下来后,女生才低头看着手机,她边看边转身,却发现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她惊恐地睁大眼,手机掉在了地上,显示屏上的男女相对画面在昏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顾晚颜一路想了想,还是决定暂且不去打扰好友,等到周末的时候再向她问个仔细。 车子在车库中停稳,看了看旁边的黑色座驾,顾晚颜心中踟蹰,看来这人比她先回来一步。 她迈步走进大门,霍云澄独自一人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不时咯咯地笑,张嫂在厨房里忙活,阵阵香气从缝隙里冒出来。 “妈妈!” 广告时间,霍云澄发现了她,趿拉着拖鞋朝她跑过来,顾晚颜一把抱起他,拖鞋却掉了一只,短袜包裹着的小脚小巧可爱。 顾晚颜在儿子软嫩的脸上亲了一口:“宝贝,你爸爸呢?” “爸爸去楼上开会了。” 霍云澄乖巧地窝在她的脖颈处,有问必答。 顾晚颜心下了然,霍寒霆这么早,想必是把工作带回来了。 姜柊这一段时间简直头痛,老板下班比员工还要积极,踩着点离开公司,那他的加班时间就大大延长了。 看着视频另一头神情寡淡的上司,他老老实实地接着汇报。 “先这样吧,到时候我亲自过去一趟。”霍寒霆思忖了一会儿,结束了视频通话,他靠在软椅上,沉思了一会儿后才起身下楼。 楼下空荡荡的没有再一个人,只有巨大的液晶电视在放着动画片,细碎的声音混合着欢笑从厨房里传来。 霍寒霆缓缓走近,就看见顾晚颜正用筷子夹着一块细嫩的鱼肉吹了吹,弯腰送到霍云澄嘴边。 “好吃吗?” “好吃。”霍云澄点点头,眼神一转看见了门外的霍寒霆,眼睛一亮,“爸爸快来尝尝,妈妈做的水煮鱼。” 顾晚颜亲自捋袖子下厨,做了道水煮鱼,知道霍云澄还是小孩子,她没放太多辣椒,吃进嘴里只有一股淡淡的清辣。 被点到了名,霍寒霆迈步走近,站在门口,还没有开口说话,女人就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下方用另一只手虚虚地接着,递过来:“要尝尝吗?” 厨房里一片雾气氤氲,顾晚颜套着一件围裙,头发用发绳随手扎住,几缕从额角散落下来垂在脸庞,在烟火气中越发显得温馨恬静。 见霍寒霆没有动静,她又靠近了一些,抬头催促他:“吃吧!” 女人眼底凝了一层雾气,湿漉漉地望着他,声音又软又轻,让再冷硬的心也要融化得一塌糊涂。 第113章 有本事你也找一个会做饭的老婆 霍寒霆低下头,将筷头的鱼肉咬进嘴里,鲜嫩的鱼肉混合着香气入口即化,的确开胃又好吃。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表感谢言论,一旁的霍云澄就嚷嚷开了,他站在流理台旁,看着盘子里的一整条鱼,噘起嘴巴, “妈妈偏心,把鱼肚子上最好的一块肉给了爸爸!” 顾晚颜脸顿时涨红了,她偷偷看了一眼霍寒霆,义正言辞:“妈妈才没有,我是随便、随便夹的!” 她特意强调了一下。 霍云澄瞅她,越发委屈:“这是你自己刚刚烧鱼的时候说的。” 他原本还等着尝尝最嫩的一块是什么味道,没想到妈妈居然偏心给了爸爸。 顾晚颜一张脸挂不住了,霍寒霆上前在儿子额头轻敲了一记,将他提拎出了厨房,冷嗤道:“有本事你自己也找一个会烧水煮鱼的老婆。” “找就找!” 霍云澄不服气地哼哼,谁也不知道霍家孙媳妇的挑选标准居然就这么定了下来。 顾晚颜从脸红到了脖子根,但父子俩像是杠上了,这盘水煮鱼居然没剩下一星半点,最后只余下一根鱼骨头。 霍云澄人小,顾晚颜盯着不许他吃那么多辣椒,导致他最后哼哼唧唧的,第二天上学去也没理爸爸。 顾晚颜感觉颇为好笑,拉钩跟他约定,晚上下班回来带一块小蛋糕给他,小脸儿这才多云转晴。 捏了捏儿子的小脸,顾晚颜跟他告别,前往公司,她今天心情不错,跟同事打招呼时也多了几分灿烂。 但对方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对劲,遮遮掩掩地只跟她点点头就快速略过去了,不太熟悉的更是对她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顾晚颜感觉如芒在背,这种经历真是好多年都没有经历过了。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没了,抿着唇迈进了自己的办公区,刚刚踏进去的一刹那,里面的议论声顿时消失了个干净。 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跗骨之蛆,让人浑身都难受得紧。 她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一旁的小吴看着她欲言又止。 顾晚颜将包放在桌子上,一脸冷然:“发生什么事了?” “顾姐,你看公司论坛了吗?”小吴跟她关系还可以,而且怎么也不相信顾晚颜居然是那种人,她悄悄地凑过来,指了指电脑。 顾晚颜立刻登上公司官网,点进论坛灌水区,这里偶尔会有披着马甲的公司内部人士来聊天或者询问问题,再加上公司时常要跟明星合作,也有不少爆料贴,因此热度还算活跃。 就在今天凌晨,一封帖子悄无声息地登上了论坛首页,瞬间吸引了不少还在加班或者熬夜刷手机的人。 《扒一扒我的新女神从建立到崩溃的一星期心路历程》 平常公司也有不少暗恋的帖子,工作之余,八卦也是天性,这篇帖子一出来就获得了不少点击量。 gh54:楼主是一名宅男,平时对三次元的妹子不感兴趣,但却在某一天,遇到了一见倾心的女神,是音乐制作部的一名新成员。颜值非常能打,身材也没得说,楼主深知这种美女只能远观不可亵玩,也没想靠近,就是平时多注意两分,但没想到这一注意出了问题。 2l:楼主说的是谁啊? 3l:音乐制作部最近就只招了一名员工吧?很早就注意到了,长得是很漂亮,叫顾晚颜。 gh54:首先我无意中听说了女神是当时过来应聘的人中唯一的高中学历,但她却在众多的应届生、硕士生中脱颖而出,真的很令人佩服,我对她更添了三分仰慕之情。 5l:?这是公司最低学历了吧?整个路氏都不一定找出来一个高中毕业的,怎么可能把这么多音乐学专业的都刷下去了…… 6l:肯定会有反转,听楼主继续讲呗 gh54:后来有一天我从公司回家,看见女神上了路对面的一辆劳斯莱斯,我在想女神原来还是白富美,直到第二天我又看见她上了一辆兰博基尼[图片][图片] 图片上可以很明显地看见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拉开车门坐进去,其中一张还是她正在跟车里人说话的照片,只是她挡得太过严实,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7l:卧槽槽槽!第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不说了,1000万上下左右,牛逼的还是第二辆,兰博基尼2016年在日内瓦发行的诞辰礼物,这个硬顶款,限量20辆,而且最关键是,只能内部会员优先购买,也就是说这辆车的主人车库里起码还有好几辆兰博基尼…… 8l:感谢楼上科普,我真的惊呆了,楼主这个女神不是一般的白富美啊…… 9l:什么叫不是一般的白富美,明显金主不是一般的多吧? 10l:到这里我已经有点忐忑了,但还是相信女神,万一是他男朋友足够有钱呢?可惜后来我在地下车库遇见了女神和人吵架,对方在责问她。 底下附上来一则视频链接,里面消去了声音,只能看见女人背对着镜头,而那个模样帅气的男人低头严肃地在说些什么,最后不烦地转头到一边去,甚至转头离开,女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底下的评论很是恶劣,无数针对着顾晚颜的恶意滚滚而来。 11l:这是脚踏两条船被发现了吧?不过说真的这个男人真的是极品啊,开的也是豪车! 12l:无语了,她一个高中毕业生上哪儿认识那么多有钱人,说不定是那方面功夫足够好,出名了呢! …… 52l:说真的,一个高兴毕业生何德何能跟我们同一个公司,同个待遇?如果捷径这么容易,让我数十年的苦读和练习乐器是为了什么? …… 顾晚颜一页页第翻下去,她神情很是平静,没有半分恼怒或者被拆穿的窘迫,她把帖子右上角点了叉,调出了今天的工作。 小吴一直关注着她的动作,或者说整个办公区都关注着她的动作,此刻见她不甚在意,有些诧然。 “顾姐,你起码也澄清一下啊?” “清者自清,我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不是最清楚了吗?”顾晚颜微微一笑,没有做过多辩解。 第114章 是你做的? 小吴一怔,随后笑着点点头,声音大了一些:“就是,顾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可是最清楚不过的,先不说她昨天帮我搞定了那首主题曲,单说她能帮纪修竹编曲就足以说明她的能力,我不管顾姐学历是啥,音乐制作部,只要有能力就能出头,背后说人算什么本事!” 隐隐的有些人低下了头,这些人在流言来袭时也怀疑过顾晚颜,但明明他们应该是对顾晚颜比外人多几分了解的。 顾晚颜并没有在意这些东西,以为等时间过去,她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就可以了,但她不在意并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 嫉妒是人心底一种非常可怕的情绪,它让理智一点一点被泯灭,尤其是披着网络的马甲,可以在屏幕后肆无忌惮。 顾晚颜长得漂亮,以高中学历走到现在未免太过好运,偏偏她还认识一堆有钱的人,千万豪车,全球限量这样的字眼离他们太过遥远,潜意识里就觉得比他们还不如的顾晚颜怎么能接触到这些,但她背后有金主,就能解释得通了,也让他们那扭曲的嫉妒,有了安放的位置。 于是谣言甚嚣尘上。 下午工作的时候,顾晚颜被付总监叫了出去。 她有些无奈:“付总监,您不会也怀疑我是开后门进来的吧?” 付总监听见她这句话又好气又好笑:“你瞎说什么呢!你要是走后门进来的,我难不成就是那个开后门的?” 顾晚颜笑笑:“您找我过来,是公司有了解决的办法吗?” “嗯。”付总监点点头,“这件事暂时还没有闹大,李特助去美光开例会还不知道,我考虑了一下,决定公开你面试的视频,你觉得如何?” 用公正公开的透明选拔流程去打脸,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顾晚颜没有理由不赞同,但她总觉得哪里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不过瞅着付总监愁眉苦脸地看着她,她也只得点了点头。 澄清就澄清吧! 很快,论坛里一封帖子被管理员加精放到了首页,这是公司正是对一些员工猜测有黑幕做出的回应,里面只截取了顾晚颜面试的过程,相信这些已经足够能封住人的嘴巴。 顾晚颜的面试时常比其他人都要长一些,看完视频后,论坛里的风向有了转变。 6l:这位顾制作人我真的甘拜下风,胡笳都知道,我还是去百度才知道有这么个玩意…… 7l:关键是她拿起来就会吹啊,而且吹得还相当不错,如果没有提前透题的话,她以高中学历进公司,我无话可说。 …… 12l:作曲能力也相当厉害,内部人员来提一句,这次纪修竹的主打歌编曲就是这位新人完成的。 13l:纪神的主题曲???能让他认可的人,那还有的话说嘛! …… 28l:她能力出众,也不代表没有金主啊? 29l:楼上的,又不是你老婆,你操心人家私事干什么?对于公司员工来说,只要保证她是堂堂正正进公司的不就行了? 议论声和争吵声还在延续,但比起上午一边倒的情况,现在不知道已经好了多少。 付总监彻底地放下心来,开始投入到今天的工作中,但没一会儿他的手机就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眉开眼笑, “叶经纪,怎么有功夫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叶薇隐隐的有些无奈,他犹豫了半晌后还是道:“替我跟顾小姐说声抱歉,她那版的编曲,我们没办法再用了。” “为什么?”付总监有些奇怪,“这编曲不是那天连修竹都点头了吗?难道你们有更好的想法?” “那倒不是……”叶薇想起自己家的那个艺人,就有些难以启齿,她想平时那么温和的一个人,怎么在音乐上格外固执。 尽管她没说出口,但付总监已经猜到了一些,他皱眉严肃起来:“叶薇,小顾是我们一起看着招进来的,几个捕风捉影的帖子就把你给糊弄住了?亏你还是混娱乐圈的!” 听出好友有点生气了,叶薇苦笑,这种发黑帖最低级的手段怎么可能入得了她的眼:“不是因为这,是修竹坚持弃用,他说如果不弃用,他宁可不发行。” “修竹?”付总监呆了。 很难想象,向来温润有礼的纪修竹居然也有这么强硬的时候。 “是,再多的原因他也不肯跟我透露。”叶薇皱眉,“他只说永远都不会用行迹恶劣之人的曲子!” “他这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付总监有些愤怒。 “我从来没见过修竹有这么生气的时候。”叶薇皱眉,“不知道顾小姐到底做了什么事惹得他发这么大火,甚至已经定下的主打歌制作都要推翻重来,但我确定不是因为那封帖子,修竹不会轻易相信这些东西。” 付总监慢慢地冷静下来:“我知道了,修竹那里你再去劝劝,现在小顾正在风口浪尖上,他跳出来岂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你不知道,他一旦做决定,别人很难改变。”叶薇叹了口气,“我再去跟他说说,不过你也做好准备。” 付总监挂了电话,头疼地捂住额头,心想这都什么事儿啊! 但这件事到底没有捂住,明明只有付总监和叶薇通过电话,但不知怎地,白纸黑字地写在了论坛的贴子上,像是往慢慢平复下来的水塘里丢下一颗鱼雷,瞬间激起千重浪。 纪修竹弃用编曲的事像是一记铁锤,给顾晚颜品行不端的控告书上卯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顾姐,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纪修竹怎么会突然弃用编曲呢?” 小吴急得团团转,顾晚颜即便还有所镇定,此刻却也眉头紧锁,纪修竹会退曲子是她意料之外的。 当天明明合作得很愉快……难道是为了顾芷歆? “我去一趟付总监办公室。”顾晚颜不是个喜欢坐以待毙的人,她起身走出办公区,将身后的喧嚣都抛在了脑后。 在转过一个弯后,她瞥见迎面过来的人影时,阴沉下了脸色。 顾芷歆笑靥如花:“姐姐这是上哪儿去?” 顾晚颜眯眼看她,索性也不急着走,直截了当地问她:“是你做的?” 第115章 有时候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姐姐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顾芷歆歪头,眼里的笑意却凝聚着一股恶毒,盛满了幸灾乐祸。 见到这样的顾芷歆,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拍下我那些照片,透露我的学历,就是想要让人怀疑我的能力,公司为了澄清自身会放出我面试进组的视频,而我面试那天弹的那首曲子,恰好是以前我作的那首曲子。”她盯着顾芷歆,眸色有些冷,“乐谱在你手上,你把它拿给纪修竹看了?” “姐姐在说什么?”顾芷歆佯装无奈,“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但在监控看不到的地方,她唇角微微翘起。 顾晚颜猜得八九不离十,她那天在停车场里遇见了那个叫范从佳的实习生,恰好从她手机里看见了这个视频,只是无意间“点拨”了她几句,没想到居然在论坛上送给她这么惊喜的一个大料。 这也方便了她的计划——在不经意间把自己的电子曲库发给了纪修竹,顾晚颜面试时创作的那一首恰好在里面。 他问,她当然不能说,支支吾吾之下只好“坦白”姐姐在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偷看过她曲谱的经历。 “姐姐,我可是求了修竹呢,让他不要把这件事往外说——”顾芷歆笑得一脸粲然,“你瞧,我对你是不是很好?” “修竹,你真的不再好好考虑一下了?”叶薇看了看电脑上播放的歌曲,心里万分不舍。 这首曲子加上顾晚颜的改编后,极尽升华,几乎是可以预料到的会迎来市场的一场大爆发,纪修竹也可以利用这首歌冲击今年的最佳专辑奖。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微微放轻,似乎也在考虑,良久他平静又坚定地传来。 “抱歉,薇姐,我不能再用这首曲子,这是对芷歆的不公平。” 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就不能再心安理得地装不知道,否则这将成为他心头梗住的一根刺,就算这首歌赢得了大家的喜欢,他也不会感到高兴。 听到艺人这样说,叶薇也无可奈何,纪修竹如今已经成长了太多,公司给他的经纪合约也让他拥有极大的自主权,因此他铁了心要改曲子,她这个经纪人也没办法。 “那我能问问,你弃用的原因是什么,我刚刚听跟芷歆有关?” 清透的阳光穿过男人的额角的碎发,落在他卷翘的睫毛上,似有光晕在眼眸中流转,他显得安静又温柔,紧抿的唇角却露出一丝罕见的执拗和生气。 “我答应了芷歆不往外说,这件事你还是自己去问顾小姐比较好,没有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纪修竹修长的手指拂过桌面上的曲谱,目光微垂。他以为自己又碰见了一个音乐上的知己,一个好伙伴,但试问哪里会有这么多天才呢? 电话那头一阵无声,他正想挂断电话,清脆的女声从听筒中传递到他的耳朵中。 “纪先生,有时候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她曾经真切地关注过纪修竹,清楚他对音乐的热忱,所以明知道他与顾芷歆交往过密,她对他也仍旧保留了一份礼貌和尊敬。 但如今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她的心血毁于一旦,他失望的同时,她又何尝不是在失望呢?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见到真相。” 她手头目前没有任何证据,但总有一天她会把顾芷歆的真面目给撕扯下来。 不再去听那头纪修竹的反应,她挂了电话,将手机递给叶薇:“谢谢薇姐。” 叶薇把手机收起来:“所以,你现在可以跟我们说,你和顾芷歆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连付总监也看着她,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顾晚颜仔细思考了一下,随后斟酌了一下词语道:“我现在能确定的大概就是纪先生认为我面试时的那两首曲子抄袭了顾芷歆。” “抄袭?”叶薇怔然,随后了然,“那就对了,也只有这种事会让修竹不惜一切代价将制作好的曲子推翻重来。” 付总监没有出声。 顾晚颜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但我可以很肯定地说,我没有,你们相信我吗?” 这两个人是那天面试的见证者,付总监更是对她有知遇之恩,这两个高层的态度对她很重要。 但她并没有将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因为她手上没有任何关于顾芷歆偷拿她曲子的证据,到时候对方一口咬定她污蔑,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现在不是我们相信不相信你的问题,是因为这件事现在闹得很大,公司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上头肯定会拿个主意。” 付总监叹了口气:“为了省麻烦,最有可能的就是直接开除你。” 这样是最简单有效的解决办法。 顾晚颜也明白,她微微垂下头:“如果公司最终真的这么决定了,那我服从。” “这件事我跟李特助反映一下吧。”付总监沉思了一会道,“再尽量帮你争取一下。” 顾晚颜微微点头,付总监拨通电话,忙声中传来叶薇诧异的一声, “哎?论坛上的帖子居然删掉了?” 付总监闻言刷了刷官网,有些惊奇:“还真是!” 此时电话刚好通了,那头传来李成冷静的声线:“付总监如果你打电话过来是因为那个新员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公司正在处理。” “已经在处理了?”付总监一声惊呼,连忙问道:“那是要把小顾开除还是怎么的啊?” “谁说要开除了?”李成瞥了一眼趴在电脑前仔细搜索的男人,沉声道,“稍安勿躁,我这里还有事就先挂了。” 通话结束,李成走到办公桌旁:“路总,顾小姐跟您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到有秘书议论,李成才知道这件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他在浏览过帖子后,率先让管理员删除了这封贴。 不是因为顾晚颜,而是因为那个视频里清晰地露出了路景焕的脸。 他不常来公司,公司大多数基层员工不认得他也正常得很,只是总还是能有人认出,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干脆利落地先删除。 第116章 又是她? 但也是因为这个视频,他犹豫了半晌后,决定叨扰一下号称“日理万机”的路总。昨天在发现路景焕跟顾晚颜认识后,他就去调查了一下这个新员工,但结果除了表面上的信息,更深的再也挖不出来了。 不过两人显然关系匪浅。 路景焕坐在电脑前,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拖着鼠标拉动屏幕上监控的进度,他斜睨了李成一眼,揶揄道:“怎么,号称万事通的李特助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李成面色沉静,不为所动:“我以为能一个电话就把路总叫到公司并看了两个小时监控的女人,我不清楚身份也很正常。” “我又不是为了她。”路景焕翻了个白眼,还是没瞒着李成,“是为了我们公司着想,她要是回家一告状,霆哥还不得过来把光辉掀了。” 李成一怔,顿时了然:“原来是霍董的人。” 怪不得那天路总气急败坏地给霍董打电话指责他。联想到路景焕跟顾晚颜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他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路景焕丝毫没察觉自己身边的助理思维早就歪到了爪哇国去,而是盯着屏幕,眼睛一亮,瞬间敲下回车, “找到你了!” 监控位于光辉门口上方,被梧桐树叶挡着,轻易不被人发现。 此刻清晰的画面中可以看见马路对面一辆车停在那里,顾晚颜跟车上的人说了几句话后就上了车,而在他们斜对面,一个女人躲在树后,拿手机拍摄着画面。 在她头转过来的一刹那,路景焕敲下回车键,那张脸便定格在了这一瞬。 “这人你认识吗?”路景焕坐在软椅上,向后退了一些给李成让开位置,见对方眉头轻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管你认不认识,反正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有些眼熟。”李成若有所思,能让他觉得眼熟的,除了公司高层以及来往的客户,那就只有最近面试的那一批新员工了。 他立刻调出来了这次新员工的档案,翻了几页后锁定了一个人。 “范从佳,宣发部实习生,年龄22岁,毕业于……” “停!”路景焕抬了抬手,“我对她的履历没有任何兴趣,你把监控镜头给我截下来,制作成对比视频,然后去论坛上发帖。” 李成迟疑:“要不还是先把人叫到办公室来……” 路景焕不耐烦地道:“让你做你就做!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我去外面问问有没有会做视频的。” 路景焕鄙夷:“老头子不是说你全能吗?怎么连个视频都不会做?” “很抱歉没能达到您的期望,不过您家里的电饭煲也是全能的,可它也没办法榨汁。”李成相当好脾气,微微躬身,“我是学金融出身,请您牢记这一点。” 路景焕懒洋洋地“唔”了一声,把腿翘到了办公桌上:“那你去外面找一个会做的!” 李成颔首,推门去外面找了一个学过剪辑的助理进来,两人坐在沙发上,李成指挥,助理实际操作。 视频制作很快,李成将它投到论坛里时,私敲管理员加精,他随意刷了刷论坛,发现了一则新上来的贴子。 《jxz弃用编曲背后的真相》 许是为了避嫌,开头字母采用了缩写,但最近公司内一直关注着这件事的都知道指得是谁。 kk:楼主是从偶然渠道得知,听说大明星弃用新员工编曲是因为她面试作假,那两首曲子都是抄袭的大明星一个朋友的曲子,被发现后jxz就铁了心不再用这首编曲。 2l:哇,我就说有这种才华怎么还会只有高中学历?原来面试也是作假啊? 3l:公司怎么会招收进来这种员工?品德差,能力差,这种人应该被开除吧? …… 6l:同意开除+1,真的受不了这种人! 底下群情激奋,都是要求开除顾晚颜的留言,李成皱了皱眉,将笔记本拿给路景焕看,后者脸色难看下来。 “查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件事很简单,登录公司内部官网的都有实名注册,在扒去马甲后,背后的人很容易就亮了出来。 “范从佳!”路景焕皱眉,“又是她?” 之前污蔑顾晚颜脚踏多条船的那封帖子子也是她发的。 “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就在这里撒野!”路景焕冷哼一声,起身踹开椅子,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室外面走。 李成生怕他乱来,立刻交代了助理推迟一下会议,紧跟着路景焕的步伐匆匆而去。 抄袭的事情暴露出来,公司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凡顾晚颜经过的地方都能感觉到一股暗流涌动,异样的目光无时不刻不在追随着她,但往往她一回头,所有人都别开了视线。 但再暧昧的气氛也有绷不住的时候,顾晚颜从洗手间隔间出来的时候,将几个背后议论的女人碰了个正着。 对方明显有些尴尬,没想到正主居然就在卫生间,但看顾晚颜一声不响,打算洗手走人的模样,她们中部分人胆子大了起来。 “说真的,我要是你我现在就辞职了!” “都被人包了,那就乖乖躺床上呗,来我们这小破公司折腾什么?” “还真以为是个才女,没想到居然也是个靠抄袭别人装腔作势的。” 顾晚颜脚步顿了一下,神情没有任何波动,就走出了洗手间,但身后那些被无视的女人有些不服气。 有些人更是追了出来,用力地推了顾晚颜一把:“都被人包养了还装什么清高,等到你金主老婆找上门来看你还装不装?” 顾晚颜猝不及防被她推了个正着,踉跄了几步,双手抵在墙上稳住步伐。 走廊里巨大的动静把办公区里的人都引了出来,磨砂的玻璃窗上也映出了一张张看热闹的脸庞。 顾晚颜神情冷了下来,她转过头,眸中淬了些冷意,望得几个女人萌生了些退意,但当着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能退缩。 “你看什么看,我说的有错吗?” “说我被包养,你有什么证据吗?”顾晚颜嗤笑,“仅凭几个似是而非的帖子和照片,听风就是雨,那我觉得你这样的人倒的确应该辞职!” 第117章 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她 刚才出头的女人有些尴尬,但又不想示弱:“那你说照片上是怎么回事?” “我凭什么要把私生活放到面前来让你们评判?”顾晚颜缓缓地走近,“你要是一口咬定我被包养也行?现在就跟我去律师事务所走一趟,我告你诽谤,看看我们俩谁能打赢官司,你敢吗?” 女人骑虎难下,她原本只是冲动了一些,跟着同伴一起奚落顾晚颜,却没想到现在成了出头鸟,被人用枪支牢牢地抵住了头。 她回头看了看身旁的人,却发现一个个都往后退了好几步,让她一个人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心中不由得暗骂了几声,嘴上还是逞强:“你既然清白,干嘛不解释?” 顾晚颜懒得再跟这个色厉内荏的女人多说,她目光朝着围起的一圈人扫去,直至最后锁定了一个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女孩。 她沉着脸,直直地朝着那边过去,女孩预感有些不妙,转身就混进人群中溜走,却被顾晚颜一声喝止住。 “这位范从佳小姐,你想到哪儿去?” 宣发部过来看热闹的,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的一个女孩子。 她身形娇小,上半身穿着衬衫,下半身深蓝色牛仔裤,胸前挂着一块工作牌,烫得微卷的发丝垂在肩畔,带着满满的学生气和刚出社会的纯真。 宣发部不少人都认识这个小实习生,此刻看顾晚颜突然叫住她,都一脸迷茫。 但也有跟范从佳关系不错的同事有意无意地挡在了她身前:“这位顾小姐,你找我们佳佳有事吗?” “这就要问她了。”顾晚颜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望过去的眼神锋利如刃,“我自认为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在论坛里造谣发帖污蔑我?” 这句话无疑是在人群中投下了一枚炸弹,顾晚颜品行是否不端还有待考证,但这个发帖人无疑是埋藏在每个人身边的一颗炸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和秘密,今天被揭开的是顾晚颜,也许明天就轮到了其他人。 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范从佳心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她眼眶红了:“不是我!你为什么要污蔑我?” “你在宣发部,我在音乐制作部,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两个没有交集的人凭什么找上你?”顾晚颜盯着她,唇角微微掀起一抹嘲讽,“你以为在论坛里匿名就绝对安全?伪装成我的追求者还挺巧妙,知道你身份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男女通杀呢!” “噗嗤——” 人群中有人笑出了声,范从佳咬牙瞪着她:“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会认识我?你说是我做的,有什么证据吗?” 顾晚颜出来上洗手间怎么可能会随身带着这些东西,但证据不管在哪儿都是证据,拷贝出来的监控视频都在她电脑里放着。 “你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其实你不知道吧,公司门口一共有三个摄像头,两个对准门口和大厅,还有一个隐藏在最上面正对着外面街道。” 她瞧着女孩子渐渐慌乱的眼神微微一笑:“你是新来的,不知道也正常。” 范从佳一时摸不准顾晚颜是在诈她还是真的手上掌握了证据,她一时没吭声,但围观人群却渐渐地沸腾起来。 “哎,论坛里有新帖!” “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她!” “跟踪偷拍也太可怕了吧,应该把这两人都开除!” 范从佳脸色一变,拿出手机来翻看了一会儿帖子,脸色极为阴沉地看着顾晚颜。 但事实上,顾晚颜对这个帖子的出现也一头雾水,不过这也算是阴差阳错帮了她的忙,也许是容英韶发的也不一定。 “现在你总该认账了吧?”顾晚颜似笑非笑。 女孩儿脸上神情变幻莫测,她眼神中午渐渐地出现一种名为嫉妒和愤恨的情绪,捏紧了拳头。 “凭什么,你一个高中毕业的,靠着抄袭人家的曲子进了公司,那我朋友呢?我朋友正儿八经的音乐学院毕业生,她有梦想有能力,被你这样的人压下去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说着她看向其他人:“我也没有跟踪她,只是偶然在公司门外看见了拍下来而已,你们也看见了,这样的人不开除能行么?” 其他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很明显相当一部分人认可了她的观点。 见此,范从佳抬了抬下巴,带着些快意地看向顾晚颜:“你都看见了吧,公司有多少人想让你离开,你还是识相点自己辞职比较好!” “她走不走另说,反正你今天是走定了!” 带着冷意的男声从人群之外传递过来,一下子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男人手抄裤袋朝着这边走来,脸上挂着与往日如出一辙的漫不经心和玩世不恭,漂亮的丹凤眼看着范从佳,透着淡淡的嘲讽。 这般姿容迤逦的男人哪怕是放在娱乐圈中也是极为少见的,无数人眼中在同一时刻迸发出了惊艳的光。 但也有人认出了这是顾晚颜视频上的另一个男主角。 “你是谁?”范从佳一脸戒备,她看了一眼顾晚颜,“无关人员不能进我们公司。” 显然认为是顾晚颜把这个男人给叫了过来。 “你不认得我?”路景焕微微一挑眉,笑容陡然间收敛,“你不认得我,怎么在帖子上写得有模有样的?怎么顾晚颜亲口告诉你的?” 范从佳忍不住后退一步,她耳朵尖红了一片:“你……你跟顾晚颜到底是什么关系?” 路景焕翻了个白眼:“她是我祖宗。” 塞这么大一个麻烦过来,他还得帮着处理,可不就是他祖宗么? 一直跟在身后的李成:“……” 倒也不必。这么尽力地帮顾小姐,路家的长辈可能不会同意。 这很明显敷衍的话,让公司里不少人都偷着笑了笑,范从佳恼羞成怒,拿顾晚颜开刀:“你自己在公司乱来也就算了,居然还把自己男朋友带过来?” “他不是我男朋友。”顾晚颜冷淡回应。 “不是你男朋友……?”范从佳有些愕然,但想了想又立刻了然,“那是包养你的金主?” 第118章 命令我? 没等顾晚颜回应,路景焕不耐烦了:“李成,你怎么招的人,这种智障都能塞进来?” 听见熟悉的名字,范从佳这才发现在这个男人后面还跟着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生人物,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裁特助。 能让李成跟着,还能随意呵斥,周围有不少人都猜出了路景焕的身份,当即面色有了些微微变化,心道这个小实习生算是正好撞枪口上了。 范从佳结结巴巴:“你……你是……” 路景焕一扬下巴:“你什么,赶紧回去收拾东西走人。” 就算是知道对方的身份,范从佳也被他的姿态给气得脸色涨红,她昂着头:“我走也行,但公司能不能不要包庇关系户?先不说包养,顾晚颜靠抄袭曲子进的公司,凭什么她可以继续待下去?” “你说的有道理。”路景焕是很想这个麻烦也一起打包走,但想到霆哥似笑非笑的眼神,他还是转了个话头, “不过,你都说了她是关系户,她不待谁待?” 在象牙塔里生活了十几年,范从佳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正大光明偏袒的人,就算明知道眼前这人是老板,她也气得心头窜上了火气。 “你不能这么包庇人!” “你说不能就不能?”路景焕双手抄袋,舌尖抵过上颚,哼笑一声,“命令我?等你什么时候让我老子把我撤下来换上你再说。” 范从佳两眼眼圈泛了红,顾晚颜在男人嘴里吐出更恶劣的话之前,沉声道:“你为什么要把视频发上去?又是谁告诉你我抄袭了别人的曲子?” 范从佳咬唇,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人群外传来一声叹息。 “是我告诉她的,姐姐。” 顾晚颜侧头看过去,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瞧见了站在人群外满脸无奈纠结的顾芷歆,在她面前的人自发为她让开一条路。 她袅袅婷婷地迈步进来,柔弱的气质让人看着便忍不住要放轻呼吸。 “对不起姐姐,那天她听见了我在讲电话,所以已经拜托她不要把事情往外说,没想到她……” 顾芷歆一脸为难,接着转头一脸难过地看着范从佳:“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往外说的吗!” 范从佳有些理亏,她咬了咬牙低头:“对不起,但我实在是忍不了,而且她抄你的曲子,算什么姐姐!” “那又怎么样!”顾芷歆打断她,垂下头轻轻摇了摇,“不管如何,她都是我姐姐,而且这也是我欠她的……” 一旁的人这才明白过来被抄袭的正主是谁,围观中音乐制作部大多都在上回见过顾芷歆,知道她与纪修竹关系非同一般,现在当事人出现,所有的传闻都对上了号。 而且上回顾芷歆在办公室门口给顾晚颜送早餐的时候,几乎整个办公室的同事都听见了她们两个的对话,知道顾芷歆是小三的女儿,也明白这声“欠”是因为什么,当下对顾芷歆改观了不少。 能为姐姐做到这份上也实在是不错了。 范从佳替她不值:“那是大人的错,你是无辜的,根本不欠她什么!” 围观的部分人微微点头,显然是赞同这话。 顾晚颜都看在眼里,心中不免冷笑,顾芷歆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大了,看看这小姑娘人都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不过也是她外在形象太过唬人,才让人下意识地同情弱者。 顾芷歆对着女孩摇了摇头,随后看向路景焕,诚恳地道:“这位先生,这个女孩儿是一时糊涂才会犯下这样的错,请您再给她一次机会吧,我知道我姐姐跟您关系很好,但偶尔也要为公司下属想一想……” “拿到mba学位了吗?”路景焕打断她的话,垂眸看她。 “诶?”顾芷歆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没,没有,我是学音乐出身……” 路景焕嘴角往上挑:“我以为你拿到哈佛mba学位了,让李成向你请教请教怎么管理公司。” 顾芷歆脸颊瞬间涨红,捏了捏拳头,感觉有些无所适从。 顾晚颜微微勾唇,一个戏精碰见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可真是有趣多了。 “我不是……”顾芷歆试图解释。 “那你是有读心术?”路景焕笑容加深,偏着头看她,深邃的眼眸倒映着影子,让顾芷歆又后退了两步,心率加快。 “没……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和她关系很好?”路景焕指了指顾晚颜,唇角的笑容成了深深的讽刺,“全靠你一张嘴瞎编?” 顾芷歆那点加快的心率此刻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似的,成了透心凉,险些趋成一条直线。 她下意识地想要再反驳,路景焕忽然直了身子,所有笑容全都收敛:“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吗?” “不……不是。”顾芷歆心虚得厉害,“我之前是跟着修竹过来的……” “那他人呢?” 顾芷歆说不出话来了。 “大街上那么多地方你不打电话,偏偏要跑到光辉来打,你当我这里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路景焕冷笑一声,“今天负责站岗的安保统统解雇。” 李成沉声应下:“是。” “你不是还想保她不被开除吗?”路景焕下巴对着范从佳扬了扬,“现在因为你的过失,结果导致了几名安保的失业,你要怎么办呢?顾小姐——” 他故意拖长音调,显得又坏又痞,却偏偏给人巨大的压力,让顾芷歆后背冒出了一身冷汗。 她眼眶渐渐红了:“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你不知道才怪!”路景焕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这样的伎俩我见多了,不就是想针对你这个姐姐,手还伸挺长,都到我的地盘来了!” 他最近心情不好,算这个女人倒霉,正好撞他枪口上。 顾芷歆被当年拆穿,脸上有些挂不住,当即委屈得眼泪汪汪:“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承认没有得到允许就进入公司是我的错,但你说我针对姐姐,难道是我逼着她抄袭的吗?” 在一旁从路景焕来了之后就没有出过声的顾晚颜忽然扬起一抹嘲讽的笑:“你装得还挺像,这些年不会催眠得你自己都以为那是你写的曲子了吧?” 第119章 顾姐实力很强 顾芷歆眉心一跳,但仔细想想,顾晚颜手上应该没有任何证据,她又心安下来:“姐姐,你到了这个时候还想污蔑我?我明明已经给你留够了面子……” “我问你,我弹奏的第一首曲子,第二小段的和弦用的是什么?” 顾芷歆仔细想了想后微微扬起唇角:“cmaj7。” 为了不让人看出来,她早就把顾晚颜留下来的那些乐谱,仔细地看了个清楚,几乎每一小段都背了下来。 见她回答得自信,顾晚颜微微一笑:“你看乐谱底下这段是不是有条波浪线?那是我懒得修改,这段听起来像是cmaj7,实际上是挂留和弦。” 顾芷歆一怔,随后手脚微微冰凉,cmaj7跟挂留和弦极为相似,因此她在观看顾晚颜面试过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第二个问题,我的第二首曲子为什么在临近末尾要用大三和弦?” 顾芷歆哑口无言,她只记下了曲子,相当于背诵了答案,哪里知道顾晚颜创作过程中的思考呢? “因为前面没有一个三和弦。”顾晚颜微微挑起唇角,“看见了吗,顾芷歆。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就算有乐谱在手,也不过只是个图徒有其表的盗窃者,真正的精华仍然在她的大脑里永生永存。 周围有不少人都生疑,如果真是姐姐抄了妹妹的曲子,那为何姐姐对答如流,妹妹反而一再卡壳? 人群中一个女孩站出来:“顾姐实力很强的,我平时有工作经常去请教她,一个人的才华是作不了假的!” 见顾晚颜望过来,小吴冲着她眨了眨眼。 “是啊,顾制作人人很好的,她也不摆架子,也不藏私,平时有什么灵感和点子都会跟我们分享,真的特别厉害。” 陆陆续续有音乐制作部的人站出来,这些话无疑让不少人动摇了,也许顾晚颜真的是无辜的。 顾芷歆捏了捏手心,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姐姐,我都没有追究你的抄袭,你反而倒打一耙,仅凭一些你自己认为的想法不仅篡改了我的乐谱,反而还羞辱我……” 顾晚颜微微叹口气,说到底还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看周围部分人明显还保持着沉默,没有站队就知道。 这样辩论下去,只会没完没了的,眼看路景焕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下一秒就要“出口成章”,李成适时地站了出来。 “两位各执一词,顾晚颜小姐是否抄袭还有待考证,如果顾芷歆小姐坚持认为,可以走法律程序。至于公司的员工,更关心的应该还是顾小姐的能力能否担当起责任,这样吧——” 他转头看向顾晚颜,“美光新投资的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曲和两个练习生的出道单曲就交给她来做,限时一礼拜,如果市场反响可以,顾小姐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声音平和沉稳,让看热闹的一众公司员工不知不觉地安静下来,想要臣服于他所说的。 范从佳开口说道:“那她达不到要求怎么办?” 李成微微一笑:“光辉不养闲人,就算是关系户也没有用,您说呢,路总?” 路景焕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样一来,顾晚颜留不留下来都没有什么损失,立刻点了点头。 “那顾小姐以为呢?” 说实话一个星期三首歌,这制作时间太紧了,公司内大部分人都没办法达到这个要求,但就是因为苛刻,才能让这些人意识到顾晚颜的价值。 “好,我答应。” 顾晚颜神情平静,她偏头看了一眼顾芷歆,眸色渐渐转冷。在走廊上的挑衅,她一直都记着,总有一天要统统还回去。 既然事情解决了,路景焕抬眼扫了一圈:“你们还围着干什么?公司给你们的工作太轻松了呗?” 刚刚见识过这位凶恶的ceo,人群听见这话顿时作鸟兽散,短短时间,一个人走得都不剩。 瞥见两个也想跟在人群中溜走的背影,路景焕抬头叫住她们。 “喂,那个什么佳,我刚才说的话你记住了吧?” 范从佳转过头来,一脸茫然:“什么?” 刚刚顾芷歆和顾晚颜掰扯了半天,她几乎都以为没自己什么事了。 “那我就再重复一遍。”路景焕这会儿相当有耐心,“我说你可以走人了。” 范从佳咬住嘴唇,红着眼看了一眼顾晚颜,转头小跑着离开了。 男人脸上没有半点动容,他又看向了顾芷歆,微微一挑眉:“你……” “我知道,我自己走。” “识相就好,以后别让我在公司看见你。”路景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顾芷歆强忍着发颤的身子转身离开,顾晚颜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估摸着她应该被气得不轻。 事情已经解决,她琢磨自己也该退场了,但刚想转身离开,路景焕就叫住了她。 “喂,你是怎么知道发帖的人是范从佳,而且还拿到了监控录像?” 顾晚颜回头看了他一眼:“找了人帮忙。” “霆哥?”路景焕微微一愣,随后了然。若是霍寒霆也说得通。 但顾晚颜却否认了:“不是。” 不是? 路景焕纳闷,但还没来得及细问,顾晚颜就已经转身加快脚步离开了。 走到洗手间里,顾晚颜洗了个手,把口袋里震动的手机取出来接通:“喂,容容。” “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吗?”容英韶问她,“需不需要我过去帮你?” “不用了,已经解决了。”顾晚颜靠在门板上,把结局给她复述了一遍。 容英韶惊奇道:“那你老板人不错啊,鉴婊达人?” 顾晚颜张可张唇,还是把心里的疑惑按捺了下去,明明路景焕似乎认识容英韶,但好像是单方面的呢? “嗯。”她应了一声,岔开话题聊了几句后就挂断了电话。 出门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区里只有少数人在工作,大多数人还围聚在一起讨论刚刚发生的事,故事的主人公除了她以外,出场最多的就是刚刚冒出头的老板。 见她进来,声音顿时矮了一截。 小吴用文件挡着脸悄悄地凑过来:“顾姐,你和我们老板是什么关系啊?” 第120章 我也想去找妈妈 在这些人眼里,这两人关系未免有些暧昧,又是祖宗的“宠溺”,又是明目张胆地偏袒,对两人的关系抓心挠肺地好奇,听见小吴开口问后,四周渐渐地安静下来,一只只耳朵竖起来聆听。 “只是朋友而已。” 顾晚颜好笑地回复了一句,事实上她和路景焕连朋友都不算,两人之间的关系差到了极点。 小吴“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周围有同事对她没再扒得深一些,恨铁不成钢,但自己又不好意思去多问。 没人来烦扰,顾晚颜乐得安静地一直投入到工作中,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向来踩着点下班的她由于今天的特殊情况,迟迟坐在座位上没有离开,只是机械地跟着身旁经过的员工说着再见。 很快办公室里的人就走光了。 天色渐渐地昏暗下来,斜阳西垂给宽广厚实的云朵描上了一层金边,淡淡的橙色透过窗户照在办公桌上显得静谧又安宁。 顾晚颜目光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一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也没能吸引走她的注意力。 墙上的时针指向了“七”这个数字,霍寒霆从书房里出来,扫视一圈发现楼下只有霍云澄一个人时,不由得皱眉问道:“澄澄,妈妈呢?” 霍云澄耷拉着小脸,摇了摇头:“妈妈还没有回来。” 光辉五点下班,就算路上堵车,顾晚颜也早该到家了才对。 沉思片刻,霍寒霆拿出手机果断拨通了电话,然而良久的响铃后是机械女声播报暂且无人接听的官方回答。 男人皱眉,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拿过衣帽架上的外套:“我去光辉看一眼,你饿了自己先吃点东西。” 霍云澄小跑几步,拉住了他的手,央求道:“爸爸我不饿,我也想去找妈妈!” 垂眸看着白白净净的一张小脸,霍寒霆将他抱了起来,大步向外走去。 霍氏跟光辉没有任何合作,霍寒霆上次去接顾晚颜下班时还是导航过去的,这次换了个路线,从家里开始导航。 抵达光辉楼下时,黑色的奔驰降下半截车窗,霍寒霆眯眼看着仍旧亮着一部分灯的大楼,拿出手机重新给顾晚颜打了个电话。 然而依旧没有人接。 男人推开车门下车,霍云澄机灵地从副驾驶上溜下来牵住了爸爸的手,跟着他一起向光辉大门走去。 然而两人却被安保拦了下来。 “你好,请问您是员工吗?” 安保本想呵斥,但看见霍寒霆的一刹那,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还用上了敬语。 这样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骗子,说他是公司高层也未尝不可。 霍寒霆蹙眉,漆黑锐利的眼神扫向保安时,令人不自觉地心口一凛。但他无意为难他人工作,最多觉得头一次有人敢拦他的路这感觉还有点新奇。 霍云澄眨巴眨巴眼睛:“叔叔,我和爸爸是进来找妈妈的,她今天没有按时下班,打她电话也打不通,你能放我们进去找她吗?” 他一双眼睛跟黑葡萄似的,透着孩子特有的纯真和柔软,当其中倒映出你的影子时,让人恨不得把月亮都给他。 但今天是个例外。 “小朋友,叔叔也想放你们进去,但这是我的工作啊!”安保叹了口气,“今天终于值班的安保因为私自放了人进去,结果一整队都被开除了。” 霍云澄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嘟囔了一句“路叔叔管得还真严”。 霍寒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皱眉拨通了路景焕的手机,打算让他亲自来跟安保讲话。 但安保的事是统一调度,路景焕虽然确实想帮一把自己的霆哥,但也明白这件事找李成要快得多。 就在路景焕开始找李成的时候,大厅里忽然小跑出来了一个人,那是一个穿着包臀裙和雪纺长袖衬衫的女人,看见门口正在和安保交涉的一大一小时,顿时一怔。 霍云澄先发现的她,兴奋地挥了挥手:“妈妈!” 霍寒霆动作一顿,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收到的李成手机号码,他摁灭屏幕收到口袋中,看向朝着他们走过来的顾晚颜: “回家了。” “你怎么过来了?”顾晚颜小声问道,牵着儿子软乎乎的小手,瞥向男人沉静的侧脸。 “打你电话打不通。” 顾晚颜有些尴尬,她是一时投入到了工作里没注意溜走的时间和电话,本来想回拨过去报一声平安,却恰好看见门口的他们。 “对不起,今天加班。”顾晚颜歉意地看了看他们两个,“那既然我们都出来了不如就在外面吃吧。” 霍云澄没什么意见,相反眼中还闪烁着一股兴奋的色泽。 “去哪里?”霍寒霆看了看时间,“你做我的车走吧,你的就放车库里。” 顾晚颜点点头,一边拉开车门坐好系安全带,一边兴致勃勃地道,:“我知道有这个附近有一家自助烤肉特别好吃。” 上回她听见同事在聊天,原本想带容英韶过来,没想到居然让霍寒霆捷足先登。 车子按照顾晚颜的指示停在了一家装修简单大气的自助烤肉店,开门进去时,香气与热气扑面而来,诱人十足,也充满了烟火气,显得与霍寒霆格格不入。 顾晚颜光顾着好吃,没想到霍寒霆那双意大利高级定制的皮鞋底恐怕都没踩过这么廉价的瓷砖。 他西装革履地进来,领带还没有拆卸,一身禁欲和严肃,让店里不少人都回过头来看。 顾晚颜一看这架势有些退缩,小声道:“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不用了。” 霍寒霆脸色似乎从来就没有变过,他从善如流脱下西装和里面的马甲,两根手指轻巧地扯开领带,如下衬衫的袖扣,将两枚蓝宝石扔进口袋里,顺势将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一截冷白的肌肤。 虽说还是好看得过分,但已经与大环境有了相容的体现。 顾晚颜眨了眨眼睛,交了三人份的钱,拉着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 四四方方的桌子,中间是烧烤架,底下有天然气贯通,可以供客人烤肉。 第121章 偏袒得有点明目张胆了 顾晚颜起身去拿了几盘肉过来,眉梢眼角都是得意:“今天让你们看看我烤肉的技术,我大学时可是人称烤肉小能手!” 霍云澄很配合地“哇”了一声,迈着两条小短腿跳下椅子去拿其他吃的。 顾晚颜用镊子把薄薄的肉片夹起来,放在已经发烫的锡纸上,鲜嫩的汁水顿时从肉的周边冒出来,肉片缓缓地蜷缩起来,颜色也由粉转深。 她用镊子翻了个个,随后沾了点酱就直接夹霍寒霆面前的盘子里:“你先尝尝看。” 周围人声鼎沸,笑声和谈话声一齐朝着这边传来,霍寒霆从来没有在这样的环境中用过餐,但他到底适应能力极好,也习惯了面不改色。 那双拿惯了钢笔的手使起筷子来一样灵活,冷白修长的手捏着细长的黑筷,撞色鲜明又衬得他愈发清冷。 就算卸下一身伪装,也仍旧高不可攀。 他适合绕梁遏云的音乐演奏会,适合觥筹交错的宴会,也适合高雅奢华的包厢,唯独不适合坠落凡尘。 顾晚颜再一次意识到,他和她这种人有着天然的差距,是她将用一生追赶的方向。 见她忽然沉默下去,霍寒霆仔细想了想后,给出评价:“烤得很不错,无愧于——” 这个称号有些别扭,但他还是慢条斯理地说出口——“无愧于烤肉小能手的称呼。” 顾晚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眸一片星光灿烂。 “妈妈,你在笑什么?” 霍云澄端着一个盘子颠颠地跑了过来,盘子上放着一份鸡翅和几个小蛋糕。 “因为爸爸夸奖妈妈了,我高兴。”顾晚颜笑眯眯地回了一句,瞥了一眼她盘里的小蛋糕后,下意识地开口道,“自助烤肉吃小蛋糕……”一点都不划算。 霍云澄歪头看她,一双眼睛明亮又好奇:“吃小蛋糕怎么了?” “没什么。”顾晚颜温柔地笑笑,“你想吃就吃吧,只是口味应该比不上外面你常吃的。” 也是她糊涂了,忘记了今非昔比,她已经不是那个事事都需要算计本钱的穷姑娘了。 顾晚颜把烤好的肉分给儿子和对面的霍寒霆,又换了一张新的锡纸,摆上生鸡翅和肥牛卷。 “我来吧。” 霍寒霆神态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夹子和公筷。 “你会吗?”顾晚颜将东西递给他,有点儿好奇。 “之前在国外读书时跟朋友弄过bbq,再说刚刚看你操作过一遍,我也该学会了。” 霍董上手操作极快,仅仅看顾晚颜烤过一次,他就已经全会了,此刻用夹子摆弄烤肉的姿势熟稔自然,完全不像是生手。 总共六片烤肉,两对鸡翅,霍寒霆将烤好的肉统统都夹进了顾晚颜盘子里,瞥了一眼巴巴地看着的儿子,神情不变, “你的鸡翅还要一会儿才能好。” 霍云澄想,烤肉是妈妈拿过来的,给妈妈吃也没错。但鸡翅是他拿过来的,下次肯定就轮到他吃了。 鸡翅不容易熟,轮了两遍烤肉,表皮才有了焦黄之色,隐隐散发出来一股香气。 两块鸡翅,霍寒霆往儿子盘里放了一只,剩下一只给了顾晚颜。 这就偏袒得有点明目张胆了。 霍云澄腮帮子鼓起,瞅了一眼神态自若的爸爸,嘟囔道:“爸爸,为什么鸡翅也给妈妈?” 霍董微勾唇:“因为我偏心。” 霍云澄哑口无言,他愤愤不平地看了一眼爸爸,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但鸡翅给妈妈吃,他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好生气的。 顾晚颜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啃鸡翅,听见男人清冷悦耳的男声,忍不住红了耳根,面上却活泛出一丝笑意。 偷偷地,还不敢让儿子发现。 霍云澄似乎郁闷了,又去前面拿了一些牛肉回来,打算自己烤,他跪在椅子上,拿过一双公筷,把牛肉平铺在锡纸上,有模有样地烤了起来。 烤好后,他夹起一片给了顾晚颜,剩下一片给了自己,冲着霍寒霆耸耸鼻尖,以示挑衅。 霍寒霆看了一眼儿子,忽然抿唇一笑,他抬头温和地看着顾晚颜:“晚晚,我想吃牛肉。” 隔着烤炉冒起来的热气,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不真实得令人发虚,只想让人答应他的任何请求来留住他。 顾晚颜把自己盘子里那块牛肉夹给了他:“你吃。” “谢谢。”霍寒霆相当有礼貌,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霍云澄时,唇角微翘。 父子俩之间幼稚的较劲,最终以霍云澄败北而告终。 “妈妈,你怎么能这样……”霍云澄气成了河豚,他坐在沙发上,头扭向了一边,“你忘恩负义,有了老公就忘了儿子!” 顾晚颜原本还有点愧疚,听见后面的话时,脸颊顿时如火烧:“我……我不是……” “霍云澄,以后放学回家看电视的时间控制在一小时以内。” 霍云澄睁大了眼,他转过头去想给自己多争取点时间,但望见霍寒霆冷静的侧脸时就焉了下去。 霍寒霆叫他大名时准没好事,但这也代表着这位父亲是在认真且严肃地告知他,而并非商询。他对爸爸的态度实际上是又亲又敬的。 “哦。” 霍云澄耷拉下小脑袋,一只温暖的手摸了摸他的头,悄悄在他耳边道:“没关系,周末不上学,可以多看一会儿,反正你爸爸上班去了,他也不知道。” 顾晚颜明着偏袒儿子,在霍寒霆看过来时,冲他眨了眨眼,抿唇一笑。 霍董被收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听见。 霍云澄依偎在母亲怀里,狡黠地抱住她的腰:“妈妈你真好。” 顾晚颜笑得双眸弯弯,她眉眼温和,不经意间转过头瞥见锃亮的柱子上的映像时,恍惚间才发现,他们竟然也像个普通的一家三口了。 烤肉吃到将近九点,外面的天色完全沉了下来,天空上了一层黑漆,道路两旁的霓虹灯交替闪烁,马路上川流不息。 就算是夏季,深夜降临也多了些冷意,夜风吹过来拂起顾晚颜的长发,她微微偏过头,换了个方向躲开。 再回过神来时,顾晚颜肩膀上已经搭上了一件西装。 第122章 说不定绿了霍家呢!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在夜色中柔和了一些,显得几分温柔。 “先穿上,我去开车。” 她跟儿子等在路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忍不住拽紧了身上的衣服,皮肤渐渐回温时也嗅到了一股清冽的气息。 是霍寒霆身上独有的味道,与上一世他护着她在怀里时一模一样。 远处打来了两束远光灯,黑色的车子缓缓地开到他们面前,顾晚颜打开车门,让儿子进去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车里的温度刚好适宜,暖了许多,顾晚颜将西装揭下来搭在膝盖上,一只手圈住儿子,给他系上安全带。 回到家后,张嫂早就已经接到通知先带着霍云澄去楼上洗漱睡觉。 顾晚颜抱着西装:“我直接给张嫂,让她送去干洗吧。” “不急。”霍寒霆把车钥匙随手扔在桌子上,侧目看向顾晚颜,灯光下他的目光锐利又深沉, “你是不是在公司遇到麻烦了?” 顾晚颜一怔,不明白他是怎么猜出来的,但霍寒霆管理公司已经够忙了,她的事情不需要再去麻烦他。 她摇了摇头,唇边漾开一抹笑:“我没事,已经全都解决了。” 霍寒霆蹙眉:“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顾晚颜轻笑起来,睫毛上下扑闪犹如翩飞的蝴蝶,“霍先生能给我烤肉就已经是最大的加油助威了!” 霍先生? 经常有人这么叫他,但这个词被顾晚颜带着笑喊出来就是不一样。 软软的,带着股撒娇的亲昵劲儿。 霍寒霆眉梢眼角有了细微的软化,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任何情绪,只微微点头:“那好,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就联系我。” 他自然能从其他渠道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要欺负到他的人头上来,也要先问问他答不答应。 顾晚颜琢磨着应该出不了什么事了,她只要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证明自己的能力就可以了,至于顾芷歆,有了路景焕的警告她应该不会再来公司了。 顾晚颜猜得不错,但顾芷歆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她回到顾家,就把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里,滕春岚跟在她后面也差点被关了个闭门羹。 “芷歆,你这是怎么了?” “妈!你不知道那个贱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跟他们公司老板勾勾搭搭的,也不怕霍家活剥了她!” 顾芷歆每每想起来路景焕的那个态度便气得牙痒痒,声量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摔了桌子上的一个茶杯。 滕春岚眉头一皱,看了一眼虚掩的门,走过去关上回头问道:“你又怎么了?不是说去荣城想办法代替那个死丫头去北京吗?” “我倒是想!”顾芷歆不耐烦地在沙发上坐下,“可她身边有其他人帮忙。我都快要搞臭了她在公司的名声,结果突然他们老板冒了出来帮她解围。” “她老板?”滕春岚有些意外,“她不是嫁给了霍家吗?” “谁说不是呢,说不定绿了霍家呢!”顾芷歆嗤笑一声,眼底满满的都是恶意,“她之前还上过两辆不同的车,指不定里面是不同的金主!” “难不成她真出轨了?”滕春岚眼神闪了闪,“那要是被霍家知道了,她可就全完了,不说去半条命也要下来一层皮。” 那种豪门可不是好相与的。 顾芷歆何尝不想利用这个,但是她手头又没有证据,就算想要告一状到霍家,对方都未必肯信。 “谁说一定要证据了?”滕春岚诡异地笑了笑,“有什么比来自父母的话更能让人相信的?” 顾芷歆一怔,随后反应过来:“你是说……” 她话还没有说完,外面的院子里就响起了汽车鸣笛的声音,母女俩对视一眼,滕春岚向她使了个眼色就退了出去。 楼下顾鸿晖刚刚迈进别墅大厅,在公司忙活了一天的他,肩膀酸痛,精神疲乏。 滕春岚体贴地给他端上一杯热茶,替他细细地揉搓起肩膀来。 顾鸿晖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随后睁开眼:“芷歆呢?还没从荣城回来?” 滕春岚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回来了……” 顾鸿晖点点头等着下文,但妻子有些过于沉默,他转过头看着她微红的眼圈和黯然的神情,忍不住皱眉, “怎么了这是?” 滕春岚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叹了口气:“没事。” 她这副欲遮还休的模样更加激起了顾鸿晖的怀疑,眉头禁不住皱得更紧了:“到底怎么了,难道是芷歆出了什么事?” 滕春岚沉默下来,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发生什么事了?她不是说去荣城学习音乐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滕春岚叹了口气,这才透露了一点:“她去的是光辉,没想到在里面碰见了晚晚,她就在里面上班。” “她不是嫁人了?”顾鸿晖对这个女儿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她身上那条价值百万的裙子和那个冷漠矜贵的男人,可见她嫁得不错,不过他到底也没查出来她到底嫁去了哪里。 但嫁给那样的家庭,肯定是不用出来工作的。“是啊,问题就在这里。”滕春岚为难地道,“晚晚在公司发生了大事,有同事发现她脚踩好几条船,而芷歆恰好看见她和他们老板关系不简单,想要劝阻,却没想到被赶了出来。” “这个逆女!”顾鸿晖气得脸色铁青,重重地拍了一下沙发,“她怎么敢这么丢顾家的脸!” “还不止这个。”滕春岚有几分为难,却还是有些愤怒地道,“她能进光辉是因为在面试时弹的是芷歆的曲子,芷歆去问她,她竟然恼羞成怒联合他们老板把芷歆赶了出来。” “她敢!”顾鸿晖怒目圆睁,“她还有理了?” 滕春岚唇角微微翘起,却转瞬即逝:“芷歆其实压根就没想去揭穿她,毕竟姐妹一场,但没想到她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伤了妹妹的心,芷歆从回到家就开始哭,一直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我上去看看她。”顾鸿晖起身上楼,推开顾芷歆的卧室就发现女儿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头埋在绵软的被子里,只余一团乌黑的发露在外面。 第123章 凭什么认为不是她抄袭了我 “芷歆。”顾鸿晖神情缓和了一些,他推了自己女儿一把,“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顾芷歆慌忙抹眼泪,从床上坐起来:“爸,你怎么来了?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什么有点累了,我看是受气了!”顾鸿晖板起脸,“要不是你妈跟我说,你是不是还打算瞒着我?” 顾芷歆吃了一惊,随后埋怨地看向滕春岚:“妈,你跟爸说这些干嘛,他平时工作已经很辛苦了,再说姐姐……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本来就对我没多少感情……” 听听,这才是熨帖的小棉袄。 顾鸿晖欣慰地拍了拍女孩瘦弱的肩膀:“你放心,爸爸一定给你出这口气。替你讨回公道!” 顾芷歆急切地址挽住顾鸿晖的手臂:“爸爸,别去为难姐姐,她现在嫁了人生活得不错,别去打扰她了。” “哼,她凭什么过得这么滋润,结婚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怪不得当年急着把户口迁出去。”顾鸿晖冷哼,“我下周去送荣城谈生意,到时非要好好教导她不可!” 顾鸿晖脸上的冷意清晰可见,顾芷歆垂下头去,微微翘起唇角跟滕春岚隐晦得对视了一眼,母女俩眼中尽是得意。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顾晚颜疯狂赶工之下总算将三首曲子给成功制作出来,接下来就差填词了,填完词后可以再进行最后的混音和母带制作。 付总监是最先拿到这三首曲子的人,仔细播放聆听过后对顾晚颜竖起了大拇指:“一个星期能出这种质量的曲子,看这下公司谁还敢出来说你没实力。” 他已经可以预见这三首曲子的大爆,相信甲方也一定会非常满意。 顾晚颜笑了笑:“只要没给公司丢脸就行。” 一个礼拜的赶工,她眼圈底下也出现了淡淡的青色,拓印在上面,显得几分憔悴。 付总监瞧见,立刻道:“这三首曲子暂时放在我这里,你先请个假回去休息一下吧。” 顾晚颜也没有拒绝,她现在的确想补个觉,好好地休息一下,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出去了。 回到办公室,一旁的小吴看她收拾东西:“顾姐,你三首曲子要完成了?” 这速度未免太可怕了一点。 “嗯。”顾晚颜好脾气地笑笑,“付总监让我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下午就不来了。” “那你快回去休息吧。”小吴热心地冲她挥挥手。 顾晚颜唇边的笑意刚刚浮出来,她办公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她自己有手机,几乎没人会拨打这个座机,她感到有些奇怪,但又生怕是合作伙伴打过来的,还是拿起接听。 “喂?” “喂,顾制作人。”里面是前台甜美的声音,此刻显得有些为难,“门口有一个人自称是你父亲,你看是你下来一趟接人还是……” 自从上次被路景焕狠狠地训斥过后,门口的安保和前台就谨慎了很多,不敢再随便放人进来。 但顾晚颜却皱起了眉。 她父亲? 脑海里闪过顾鸿晖的那张脸,顾晚颜眼眸冷了几分:“你让他在门口等着吧,我现在就下来一趟。” 不用猜她我知道,大概又是她那好妹妹回家哭诉了什么,顾鸿晖自然舍不得自己宝贝女儿受委屈,这会儿当然是帮人出气来了。 一旁的小吴好奇地问道:“顾姐,谁呀?” “没事,前台说有人找我而已。”顾晚颜风轻云淡地交代了一句,随后就提起包往外走。 刚出电梯,她就看见了站在前台黑色大理石桌面旁的顾鸿晖,他一身西装革履,手腕上带着一块腕表,一派成功人士的打扮。 只是他面上隐隐露出来的不耐和急躁,破坏了那股沉稳的气质,抬头看见顾晚颜慢悠悠地往这边过来后,当即怒上心头,不由得出声呵道 “让你打电话快点下来,怎么这么慢!” 他看见这个女儿就忍不住拔高音量,看得前台一阵迷茫,不是说父亲吗?她们还以为是来探亲的,怎么开口就直接训斥人了呢? 当父亲的不尽责,但这个女儿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我能下来见你一面还是因为我要请假回家,不然你以为你这么大脸能让我专门跑一趟?” 顾晚颜嗤笑一声,前台小姐下意识地看向了她手里提着的包,小声嘀咕了一句“还真是”。 顾鸿晖面子上挂不住,沉了脸色:“你就是这么跟你爸爸说话的?” “别拿父亲这个身份来压我,这个身份到底有没有用,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顾晚颜冷嗤一声,让前台小姐姐起起瞬间睁大了眼,看着这边——有瓜可吃啊。 这个时间点不是午休,光辉里来往的人并不多,但到底还是有的,尤其是见到一方主人公是上周才闹出不小动静的顾晚颜,立刻都有意无意地慢下步伐,其中一些人还暗搓搓发消息给自己部门的同事。 “一楼大厅里,音乐制作部的那个顾晚颜这次和她爸爸吵起来了!” 八卦是人的天性,几乎是同一时刻群里就刷出了好几条消息。 “真的假的?她爸爸怎么会到公司来?” “我现在就下去看看!” 这种状况还发生在围观人群中部分人的手机里。 顾鸿晖到底顾忌着别人的眼光,他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装出一副严父的模样来:“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你抄袭你妹妹的曲子也就算了,居然还反咬她一口,到底有没有一个做姐姐的模样?” 周围的人一下子哗然,虽然有部分人不清楚顾晚颜的妹妹是谁,但也在围观同事的科普下立刻想了起来。 被赶走的那个女孩子啊,没想到居然是姐妹俩。 当时有不少人保持了中立态度,觉得谁抄谁的根本不好说,可连亲爸爸都这么说了,是不是…… 顾晚颜眼底渐渐地爬上一股寒意,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对父女,一个两个的是要毁了她在公司的名誉。 “你说我抄袭顾芷歆,那么证据呢?而且你凭什么认为不是她抄袭了我的曲子?” “笑话!”顾鸿晖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时间,“你好几年没碰音乐了,这突然间就思如泉涌,有了这么多曲子?而且芷歆是正儿八经的杭城音乐学院硕士,你一个大学因为抄袭被退学的人也有脸说她抄袭你的?” 第124章 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围观人群中有部分人再次诧异,原来顾晚颜不是高中毕业,她上过大学居然退学了,还是因为抄袭? 围观的人看顾晚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一个音乐学院高材生,一个因抄袭被退学的女生,到底该相信谁似乎一目了然。 提起过往的事,顾晚颜额头青筋隐隐的跳,她用力捏住了拳头,仿佛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季,耳边是无情且不耐烦的斥责。 “顾晚颜,你还不承认你抄袭了!是非要我上报学校吗?” 这是她心里的伤疤,此刻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亲手揭开。 但顾鸿晖的指责还远远都没有结束:“还有,怎么说你也是嫁了人的,你瞒着父母偷偷领证也就算了,怎么还在外面勾三搭四的,真是不守妇道,你妈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一番话彻底地压迫到了顾晚颜的神经底线,她眼底猩红一片,恶狠狠地压低声音:“你别提我妈!” 她眼神一瞬间迸发出的火焰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和深沉的恨意,让顾鸿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就管她再恨那个女人,也不想在眼前这个男人的嘴里听见她的名字。 顾鸿晖何德何能,配得上那样才情卓绝的女子,单单出轨上司的女儿就足够他被刻在耻辱柱上永生永世。 顾鸿晖面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但这一丝不自然仅仅来自被亲生女儿在大庭广众之下顶撞的恼怒, 至于前妻,他跟她的情分已经彻底地尽了! “你就是这么跟你爸爸大呼小叫的!让你……别人看笑话!”他到底顾忌着顾晚颜又发疯,不敢再刺激她。 “看笑话?”顾晚颜冷哼一声,“你都找到了公司来,还怕别人看什么笑话?” “我到公司来是为了给芷歆讨回一个公道,你现在就立刻去辞职,要不然我就亲自跟你老板说!”顾鸿晖摆出一张严肃的脸,试图再次动用父亲的威严。 “我说了我没抄她的,那些曲子也是她作得出来的?你女儿有几斤几两你自己不清楚?”顾晚颜出声讽刺。 “她有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顾芷歆这些年给他挣得面子让他已经无条件地支持宠爱这个女儿,这会儿心都偏到了北极,“但是你前科累累,可就说不定了。” 这就好比一个尖子生和差生,差生偶然考过了尖子生,别人就会怀疑她是不是抄的。 现在顾晚颜就陷入了这样的目光里,这些异样带着怀疑的视线让她如芒在背,仿佛回到了那个热燥的下午,浑身都不得劲起来。 她不想再跟他多说:“你回去问问顾芷歆,我到底有没有抄她,还有我不会离开公司,如果你看我不顺眼,那就跟我们老板去说说,如果他开除我,我立刻走人!” 她这话挑衅性太强,让人下意识地就想放出更狠的话来打她的脸。 “我倒是忘了,你老板估计和你关系不浅吧?”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接着便是暗搓搓拿手机录音录像的兴奋,父亲都承认了,这算不算官方盖章? 顾晚颜还真和他们老板有一腿? 不过也是,他们老板年轻又好看,虽然感觉像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那也是一个合适的情人啊! 众人为上次路景焕偏袒顾晚颜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 但顾晚颜却没有意料之中的愤怒,她转过头来,带着些怜悯地看着顾鸿晖。 居然有胆子编排路家小少爷和霍家少奶奶,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单单为了和霍家的关系以及名誉,十个顾家都不够人家收拾的! 不过这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清楚路景焕的来历,她也没打算说出来。但放在别人眼中,她这良久的沉默就是默认。 下一秒顾鸿晖抛出了一个更猛烈的炸蛋。 “不是我说你,你自己也应该注意点,好歹也是结了婚的人,就算是随便找的,也该恪守妇道!” 顾鸿晖义正言辞地指责着她,顾晚颜盯着他道貌岸然的模样,心里一阵拔凉。 这就是她的父亲,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顾忌地给他的亲生女儿泼脏水,丝毫不在意会给她造成怎样的污蔑。 周围隐隐传来一片哗然声,紧接着像是一锅沸水冒泡,夏季的热燥混合着室内的激烈四处滚开,让顾晚颜感觉自己像是处在一个蒸笼里,几乎呼吸不过来。 “我知道你那老公应该没挣多少钱。” 那个宴会回去,顾鸿晖就立刻派人查那个男人的信息,结果上层那些有数的豪门名流以及富豪都查无此人,因此他断定顾晚颜的老公撑死了也就是金领阶层,什么律师团,都不过是场面话而已! 但他那天居然被吓住了,顾鸿晖想到这里,面色忍不住一沉:“但嫁鸡随鸡,你既然嫁了过去就不要再嫌贫爱富! 她嫌贫爱富? 顾晚颜心里就算憋着一团火,听见这个词也不免差点笑出声。 她唇角微弯,顾鸿晖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晚颜一脸云淡风轻,“只是觉得你讲了个很好笑的笑话。” 讲个笑话,穷困潦倒霍寒霆。 顾鸿晖以为她是在嫌弃他说得不切实际,当即沉了脸色:“我告诉你,脚踏几条船早晚有一天会翻,别看你们老板现在对你很好,等他知道真相,你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顾晚颜有些无语,顾鸿晖是不是被她气糊涂了,这种事怎么能在外面说。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身后便传来了一声张扬又肆意的笑声:“谁说我对她很好?这笑话爷能笑一年!” 他恨不得顾晚颜立刻离开他的地盘,还偏袒她?笑话! 这道声音一出来,大厅里围着的人齐齐往后边退了一步。 顾鸿晖朝着声源处望去,就见门口的光亮处进来了一个年轻人,对方穿着衬衣和牛仔裤,衬衣口袋里还塞着一副墨镜,天生带笑的唇角上翘,红艳诱人,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完全就是个漂亮精致的大男孩,一点也不像是一家娱乐公司的ceo。 倒像是大学城里开着跑车冲女孩儿吹口哨的富二代。 第125章 这什么爹啊! 但大概也只有这样不谙世事的男人,才会被顾晚颜的美色冲昏头脑,为她不顾一切。顾鸿晖暗暗想着,不自觉地挺直腰板,想要摆出一副大人的成熟来。 “我是顾晚颜的父亲……” 他模样英伦儒雅,不说话光摆谱时还挺像那么回事,但这身气势也不过仅仅只支撑了几秒钟就在看见随后进来的一个男人时瞬间失了声。 光辉门口的是旋转门,路景焕进来后,大门旋转着又露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相比较于前者阳光的孩子气装扮,后进来的男人要成熟稳重得多。 他一身纯黑西装,剪裁精良贴身,将他本就高大的身材衬托得越发修长,但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线条清俊,每一笔勾画都恰到好处。 男人强大的气场令人看一眼就不自觉地想要避开视线低头,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犹如踏在人心尖上,越发给予人压迫力,整个世界瞬间万籁俱寂。 顾晚颜早先顺着顾鸿晖的视线望过去时以为自己花了眼,直到霍寒霆一步步朝着她走过来,她才猛然发觉他竟然真的来了光辉。 “你怎么来了?” 她小跑着过去,眼里有一闪而逝的惊喜,但看了一眼路景焕后又了然,应该是来来光辉跟他谈生意的。 不过谈生意怎么没带着一两个助理和秘书? “你没让姜柊跟着?” “他在代我开会。”男人声音低沉悦耳,蓦地停住脚步,眼神落在顾晚颜身上,扫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吃亏才移开。 接到顾鸿晖去了光辉的消息后,他就停下开了一半的会议让姜柊代他听完下半截,挑拣出重点等他回来过目。 他一边开车过来,一边给路景焕打了电话,毕竟这是他的公司,他总不好一声不吭地僭越。 路景焕一边在电话里叫嚣“霆哥你尽管动手,砸了光辉算我的”,一边还是赶来了公司,两人在公司门口碰上。 他对顾晚颜家里的事不太了解,原本还以为她父亲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越听越想揍人。 这什么爹啊! 老头子就算再埋汰他,在外人面前那也是给他留面子的,顾晚颜这个爹仿佛生怕把女儿名声搞不臭似的。 远处的顾鸿晖一时愣住了,这算什么,新欢旧爱达成了同一战线? 路景焕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我说老头子,造谣可是要吃牢饭的,你哪只眼睛看见顾晚颜脚踏两条船?” 就算真的踏了,那也是让他霆哥来收拾,这老头算什么东西! 顾鸿晖有些怔愣,直觉告诉他哪里似乎出错了。他看看路景焕,又看了看霍寒霆,把视线再度转回来:“你们不是”…… 顾晚颜神色冷了下来,一改之前敷衍的撕逼状态,连眼神都锐利了起来。 她可以暂时容忍他教训她,容忍他的恶意,但这点恶意要是靠近霍寒霆,就别怪她翻脸不认人。 懒洋洋的猫亮出了锋利的爪子,踩着猫步一步步靠近,连眼睛仿佛都成了竖瞳,带着兽性的护短的凶狠。 “从刚才你就一直造谣我到现在,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脚踏两条船,你放心,每个人的dna都是不一样的,你出轨的毛病没有遗传到我。”顾晚颜冷笑一声,“有空来操心我,不如去操心操心你另一个女儿,虽然我没有遗传出轨这个毛病,但她一定遗传了她妈的“白莲花”基因。” 这母女俩装可怜真真是一把好手。 顾鸿晖气得脸色瞬间涨红,仿佛骂了滕春岚母女俩,就是在他身上剜一块肉似的,让他气得眼珠子都要喷出火来了。 “你看清楚了。”顾晚颜懒得再跟他多说,“我老公这么好看,我放着家里的白菜不要,去外面找烂菜叶?” 被划归为烂菜叶的路景焕:“……” 给霆哥当绿叶衬托,他可以忍。 围观的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看来这一身西服的男人就是顾晚颜的老公,听见她的话后,忍不住多瞄了安静站在一旁的男人一眼,心里这话表示赞同。 单论皮囊,就是放在娱乐圈里也是顶尖的。 这样的男人就算没钱,也有人愿意倒贴。更别提霍寒霆一身整齐,气势不凡,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 “我再说一遍,我进公司是堂堂正正的面试进的,而且也完成了公司的考验,没有任何包庇,就是凭借实力。”顾晚颜一脸嘲讽,“顾芷歆就算眼红,也不想个好点的理由,她说我抄袭,那有本事就去告我,不必为我这个姐姐省面子!” 顾晚颜将话说死,彻底地跟顾鸿晖对立起来。 隐隐有了白发的男人再没有了刚才的意气风发,衬着对面咄咄逼人的女儿,显得几分卑微的可怜。 围观人群露出几分不忍之色,叹了口气。 顾鸿晖动了动嘴唇,想要将顾芷歆的好意传达给她:“你妹妹是看在姐妹一场……” “真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她就不会跑到公司来膈应我。”顾晚颜丝毫不吃这套,“这些只不过是哄骗你的手段而已,恐怕也只有你会跑到公司来跟我闹。” “我上次有告诉过你。”霍寒霆缓步走近,拉住顾晚颜的的手,将她带到身旁来,薄薄的眼皮撩起看着顾鸿晖,“下一次就是我的律师来跟你对话。” 他神情蓦地转冷:“希望顾先生做好准备了。” 顾鸿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你刚刚说我嫌贫爱富。”顾晚颜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拽着霍寒霆的手上前一步,“我不嫌我老公贫,其他人也没资格让我“爱富”,不过两辆车而已——”她顿了顿,海口还是继续夸了下去,“我老公能一个月开不带重样的,你信不信?” 顾鸿晖眼角隐隐的抽动,这明显吹牛的话让她没法接。 围观的人也觉得颇为有趣,这种豪车普通人家里能有一辆已经很富贵了,开一个月那得多有钱啊! 周围有小小的嘘声。 顾晚颜皱了皱鼻子,下一刻霍寒霆握紧她的手,含笑接上一句:“一年也可以。” 第126章 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了 他侧脸沉静典雅,两片薄唇一张一合,明明说出话似乎比顾晚颜还不靠谱,但偏偏就是没人认为他在胡说八道。 一旁的路景焕不忍直视这两人再虐狗伤害单身人士,立刻催促道:“霆哥,你带着她先走吧,这儿我来处理。” 霍寒霆点点头,拉着顾晚颜向外走,刚刚转了个身像是想起了什,微侧过头:“顾先生,下午的那个饭局你不需要过去了。” 顾鸿晖怔了一下,随后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盯着男人伟岸的背影,脸色远比方才跟顾晚颜吵架时更惨白。 “你,你是……”他呼吸急促起来,像是为了验证什么,艰难地道,“叶,叶总他……” “我说他没空,他就是没空。” 男人轮廓带着刀锋一般的凌厉,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外面的阳光透过旋转门射进来在他脚边凝成一沓光,却半分不得近。 淡淡的语气在众人之间立起一堵墙,隔绝得高高在上。 盯着霍寒霆渐渐消失的背影,顾鸿晖心底起了惊涛骇浪,但他此刻却宁可是自己想错了。 路景焕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才转过头来,笑意掺杂上了一些冷:“我今天不动你,是因为得给霆哥面子,不好让他律师在医院里见人,你给我记住了——” 流转着百般风情的丹凤眼此刻微眯成一条缝,泛着幽幽的寒意,让人从脚底凉到了头心。 “别让我再公司看见你,不,是你们一家人。”路景焕唇角微微扬起嘲讽,“下次可别是你老婆来了。” 顾鸿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可他因为霍寒霆临走前的那些话一直沉浸在不安里,此刻连顾晚颜都走了,他再留下来似乎也没什么意思,只能恹恹地走了。 两个当事人都走了,围观的人群静静地消化着刚才的消息,跟左右两边同伴交换眼神,已经预备好了待会儿怎么向上面的同事大肆渲染。 “站住。” 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下意识地看着大厅中央那个漫不经心的青年。 他下巴轻扬,眉眼年轻得过分,对着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李成道:“这些人,算无故旷工,按照公司规矩,扣一罚三。” 人群中乍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与方才不同,这可是跟他们切实相关的利益,当即就有人不服气地上前道, “总裁,这会不会太严厉了一点,大家也只是路过大厅停留了一会儿而已。” 他避重就轻,还拉上了一群人,算盘打得倒是如意,毕竟法不责众嘛。 “停留一会儿?”路景焕似笑非笑,“你们停留在这里干嘛?摸鱼?” 他神情转冷:“不服气的,可以现在就辞职走人。” 全场寂静,没有一个人离开的。 现在这个社会,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光辉家大业大,上面还有英光撑着,几乎是铁饭碗一样的存在,没人会想着离开。 “那行。”路景焕点点头,“刚刚你们手机拍的,录的,统统都给我删了。” 他可没有这种让人拍下来围观的兴趣爱好,虽说是顾鸿晖上门撒泼,但他们跟着一起反驳教训,多少显得不好看。 门口涌进来一大批安保,通过查监控,没有错过任何一部手机,将里面有关刚才吵架的的录像给删了个干干净净。 但现场还是乱糟糟的一团,路景焕揉了揉眉心,越发觉得顾晚颜跟他八字相克。 顾鸿晖走出了光辉大门,一阵带着热燥的风吹过却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背一阵发冷。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正是他找好的那位中间好友。 电话接通,对方不由分说带着惊恐地连连道:“老顾,你是不是得罪叶总了?他刚刚跟我说下午的饭局不来了,还说以后都不会再见你,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顾鸿晖眼前一阵发黑,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人脉联系上了霍氏的这位分公司叶总,想要给顾氏扩充一下人脉,也谈谈合作。 若是能跟霍氏合作,顾家就是想不起来也难。 可现在,这些都成了一串泡沫,破碎在虚空中。 电话那头还没有挂断,老友隐隐的焦急声传来:“……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了,老顾,霍氏的高管我们可惹不起啊!” 顾鸿晖一阵恍惚,他不是得罪了叶总,是得罪了更加不能得罪的人,连霍氏的高管他们都得捧着,更何况连叶总都得言听计从的男人。 只是他到底是谁,这般年轻想必是霍氏扶植起来的新兴力量。 以后会不会报复他们? 顾鸿晖带着一身疲惫和沮丧回了杭城,他刚回到家,滕春岚就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亲手倒了一杯热茶给他。 顾芷歆听见父亲回来的声响,有些得意地下楼,想要迫不及待地听听顾晚颜的狼狈。 但在下楼时她收到了母亲递过来的眼神,多少收敛了一些,有些忐忑地走到顾鸿晖面前:“爸爸,你真的去找姐姐麻烦了吗?” 顾鸿晖揉了揉额头,抬头看了看女儿和妻子,忽然开口问道:“春岚,芷歆,你们知不知道晚晚到底嫁给了谁?” 滕春岚眉心一跳,急切地掩饰下那抹不自然:“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认识陌生男人,宴会那天我看那个男的似乎穿着不错,看来应该也不是什么普通家庭。” 顾鸿晖也没指望他们能知道什么,叹了口气点点头:“这个男人很有手腕,我这次去荣城谈的生意就毁在了他手上。” “什么?”顾芷歆一声惊呼,“那他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她本以为霍家那样的门第,顾晚颜一个无权无势的嫁过去怎么可能守得住丈夫的心,但却没想到霍寒霆居然肯一再为她出头。 这未免太便宜她了。 顾芷歆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才能按捺下那股深深的嫉妒之情。 顾鸿晖一时也没有发觉什么异常,他不确定地想了想:“应该不会吧?” 他自动忽略了那句“律师谈话”,总觉得这应该就是放放狠的场面话,当不得真。 然而第二天,四名律师登门。 第127章 姐姐是不是太不顾忌父女之情了 “顾先生,您故意捏造并散步虚构事实,贬损顾小姐的人格,破坏他人名誉,根据刑法第264条,您涉嫌诽谤罪,我们将向人民法院递交素状、副本以及相关材料。” 顾鸿晖目瞪口呆,应该说顾家一家人都愣住了。 律师面色如常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心里微微叹息。 这些人太不了解霍董了,他说一不二,说再有下次就起诉他们就是下次,没有例外。 “你们……你们是说真的?”顾鸿晖到现在还有点怀疑。 “您的罪行有点严重,会处以三年一下有期徒刑,管制、拘役或剥夺政治权利……” 律师一边认真地念着,一边观察对面顾鸿晖越来越惨白的脸色。 顾芷歆更是一把抓住他的手:“爸爸,你可不能去坐牢啊!” 顾鸿晖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对律师说道:“没有其他的解决之道吗?我们可以庭外和解。” 殊不知律师就在等他这句话,按着老板娘的吩咐清了清嗓子:“也不是不可以庭外和解。” 顾鸿晖重重地松了口气,连连追问:“你们有什么条件?” 律师笑得很和蔼:“第一是顾家在杭城郊湖边的那栋小楼就行……”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顾芷歆就惊声尖叫:“这怎么行!” 话音刚落,她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了,忙掩饰道:“我是说,这赔偿未免也太贵了。” 那栋楼依山傍水,风水甚好,在郊湖旁闹中取静,是个适合度假养生的好地方,在杭城这几年房价一直不断攀升下,已经涨到了两个亿还多。 最关键的是这栋楼她很喜欢,已经想好了以后出嫁的时候怎么向父亲要过来,现在给了顾晚颜,她还图什么。 律师盯着她笑了笑:“来的时候,顾小姐说可能会有人阻挠,我还在想,应该不会吧,毕竟谁能看着自己的亲人的丑闻满天飞或者去坐牢呢?您说是不是?” 顾芷歆面色一变,他这话不就摆明了在说她恋慕权势,不顾她父亲的死活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出声的顾鸿晖,立刻扯住他的袖子,委屈道:“爸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和解也不必要这么多的赔偿,姐姐是不是太不顾忌父女之情了?” 顾鸿晖脸色也不好看,可他心觉得这个大女儿恐怕早就已经没了对他的孺慕,他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问道:“她要这么多?” 律师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他会这么说,并不意外地微笑:“来时顾小姐让我给提个醒,她说这栋小楼本就是她妈妈的财产,她现在要回去抵了您的牢狱之灾,还是您赚了。” 顾鸿晖脸色变得相当精彩,她险些忘记了这栋楼是前妻当初看着喜欢买下的,后来她去世,遗产自然也就落在了他手里。 一旁顾芷歆几次想插嘴,但又憋了回去,生怕这个年轻的律师再往她身上泼脏水。 滕春岚看了一眼丈夫的脸色,忽然开口:“既然这是第一,那岂不是还有第二第三?” “当然。”律师自然地说道,“顾小姐一共有三个要求……” “三个?”顾芷歆脸色愈发难看,这一个要求就已经如此狮子大开口,三个还不得把顾家给掏空了? 顾鸿晖深呼吸一口气:“是什么?” “第二个是跟滕夫人有关的,”律师浅笑,蓦地看向滕春岚,咬字清晰地道,“请您归还她母亲的那块鱼戏莲玉佩,当初您刚进顾家时以她年龄小为由说替她收着,等她嫁人了再给她,现在她派我来要了。” 滕春岚脸色一瞬间有了微微的变化,她眼里情绪浮沉,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好的托词。 那块玉佩是柳氏日日带在身边的,上好的和田玉,玉质细腻温润,被柳氏温养得莹光剔透,一看就不是凡品,她一见就喜欢,在入主顾家之后就收了过来。 至于顾晚颜那边,什么出嫁给她不过是随口胡诌的而已。 经过律师这么一说,顾鸿晖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柳氏确实有这块玉佩,嫁给他之后就以素色的彩带缚住,佩戴在身边。 “那块玉佩在你哪里?”他回头看向妻子。 “嗯……”滕春岚只好点头承认,她拍了拍女儿有些急切的手,镇定地说,“之前一直替晚晚收着的,不过时间太长,有些忘记放在哪里了。” 她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眉心,但律师却言笑晏晏地道:“顾小姐说,如果夫人说这块玉佩找不到了,那就以上条件就作罢,顾先生还是去进监狱吧。” 顾鸿晖眼角抽搐,以顾晚颜那天对他的态度,他还真不敢跟她对赌,只好对着妻子道:“你还不快去找找!” 滕春岚面色有些僵硬,点头道:“好……我去看看……” “爸!”顾芷歆拉住自己母亲的手,有些气愤地看向坐在沙发对面的律师,“我们也请律师跟他们对打,我还真不信,不就说了点话还能真进监狱里去?” 顾鸿晖还没有开口,青年旁边的一位律师忍不住开口道:“这位小姐,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质疑霍氏的律师,这次是我们来跟你谈判,如果谈不通那一次就只能请晏律师跟你们在法庭上见了,到时候你就知道到底能不能坐牢了。” 他眼中浮现一抹讽刺,看得顾芷歆几分不服气:“那个晏律师是谁……” “好了!” 顾鸿晖拦住她,深呼吸一口气看向妻子,:“去把那块玉找下来。” 晏修齐名气再大那也是在上层名流和律师间传播,顾芷歆一个学音乐的千金小姐哪里知道这个他究竟是谁,但他不知道,却不代表顾鸿晖不知道。 如果真是这位晏律师的话,那杭城恐怕没有一个律师会愿意和他当庭对质。 “第三个要求是什么?” 青年脸上的笑意大了一些,知道他是有意妥协了,笑意盈盈地道:“第三个就简单的多了,顾小姐说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您一家三口以后请不要踏进荣城一步。” 这话虽然有点打脸,但比起前两个条件是相当轻松的,毕竟一个在杭城,一个在荣城,只要不刻意过去,就见不到面了。 第128章 不许走 但顾鸿晖却沉默了,过了会儿他斟酌着开口道:“说了这么久,我能知道她究竟嫁给了谁吗?” 他不傻,能指挥得动霍氏法务部,甚至还能因为私事请动晏修齐,顾晚颜嫁的人只怕来头不小。 放弃这么个助力实在有些可惜了。 青年唇角的笑意有些讽刺,他意有所指:“顾先生,您认为您和顾小姐的关系还能修复吗?” 顾鸿晖沉默了,半晌后他点点头,在律师的见证下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还写了一份不踏进荣城的保证书,滕春岚“翻箱倒柜”半天拿着一个乌木盒子出来,依依不舍地递给了青年。 后者接过来打开一看,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是和田玉中最上乘的玉,白如截肪,细腻又滋润。 整块玉被雕刻成了一幅生动的“池跃戏莲鱼”的图,一条锦鲤尾巴轻曳,簇拥着池中央的莲,生动极了。一看就出自名家。 一旁的顾鸿晖看着这块玉也有些恍惚,脑海中依稀响起了屋树下女子温婉的浅笑,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顾晚颜摩挲着这块玉佩,细腻的玉在她手里摸来一片温润,把玩了一会儿后温度由凉变温,像极了那个记忆中的女子,温婉大气,永远都是最温柔的模样。 她微微垂下眼,朦胧的黑暗中一滴泪珠缓缓地砸在了手中的玉佩上。 “你看,你这辈子还是有失败的地方。”她声音微哑,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你和我眼光一样差劲,不过我还有重来的机会,那你呢?” 空旷的寂静中无人应答。 卧室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走廊暖色的光微微倾泻进来,像是和这个黑暗的世界划开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线,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霍寒霆也没有料到开门后会是一片黑暗,他迈步进去,将门轻轻的关上,没有贸然开灯。 然而卧室的床上并没有人影,他抬头看向阳台。 阳台的玻璃门是开着的,白色的纱帘轻舞飘扬,美人塌上缩写一双纤巧的脚。 他缓步走近,借着天边微亮的光看清了那个躺在美人塌上的身影,她蜷缩着身体,黑色的长发盖住了脸,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到来,仍旧一动不动。薄薄的睡衣搭在身上,描绘出玲珑的曲线。 旁边有张小圆桌,平时是顾晚颜喝下午茶的地方,此刻上面摆放着一份房屋产权转让书以及保证书,还有一个空着的盒子,他大略扫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没再多看。 他无声退了回去,过了会儿回返过来,把一条薄毯盖在了女人身上:“外面风凉,进去吧?” 女人无声地摇了摇头,用力捏紧了手。 霍寒霆这才发觉她手里还捏着一块玉佩。 姜柊是下午过来跟他大略汇报了一下结果,他就让人把东西送回了老宅,莫非顾晚颜就在这里一直从下午坐到现在? 难怪张嫂说她没有吃晚饭,豆豆也不敢来打扰她,一直催着他赶紧上去,可他也并不擅长安慰人。 在他的生活环境中,只要考虑到别人怎么做就行,至于父母亲朋也就是一句“不用担心”就可以交代过去,转而看到顾晚颜这副情况,他反倒手无策。 “你母亲的事我感到很抱歉。” 他斟酌着词句开口,但顾晚颜被长发盖住了脸,他根本没办法观察她的表情,也没办法看出她现在心绪究竟如何。 这种无法让人掌控的感觉太过糟糕。 “我没事,你走吧。” 顾晚颜沙哑的嗓音传来,任谁都不会觉得她没事,霍寒霆眉头微蹙,转身离开。 但他才刚走到卧室里,身后就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双柔软的的手臂就牢牢地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不许走。” 带着点委屈的沙哑声音从他背后闷闷地响起,顾晚颜心里憋屈,让他走还真的走了。 她像个在沙漠中寻找水源的行人,拽着他像是发现了绿洲一般,不肯放过这生命中的最后一丝救赎。 别离开她。 顾晚颜无声地张了张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男人的贴身的衬衫。 霍寒霆脊背微微紧绷,他其实不太习惯和人有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毕竟过去的五年的都是各过各的,他们像两个生活在一起的陌生人一般,除了必要的交流,否则不会多说一句话。 他双手抚上她的手背,随即掰开,转过身看她。 顾晚颜穿着宽松的吊带睡裙,一张苍白的小脸在黑发的映衬下不过巴掌大,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在他视线扫过来时,圆润的脚趾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顾晚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现在面对面,她早就没了刚才的勇气,贸然有这么大动作,也不知道霍寒霆会不会反感。 下一秒她被忽然打横抱起,随即放到了床铺的边缘。 男人松开她,起身去了洗手间,回来时手上拿了一块热毛巾,他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撩开她的发丝,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此刻才开头说了第一句话, “我没说要走。” 顾晚颜睫毛轻颤,她微低着头,很轻易就能和霍寒霆对上眼神,即便身处黑暗,他们也能看得清彼此。 “谢谢。”她小声嗫嚅了一句。 “饿吗?” 霍寒霆将毛巾放在一边,开口问她。 顾晚颜摇了摇头,她拽着他衣袖:“我不想睡觉,你能不能陪我说会儿话?” 她声音很轻,也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毕竟以霍寒霆时间的宝贵程度,那都是按分钟来计算的,他每天日程表排得很满,从不多浪费一分钟。 但霍寒霆松了松领带,拉过一旁的椅子在床边坐下:“你想聊些什么?” 他为了她妥协了。 然而真问出了这句话,顾晚颜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沉默了一会儿,霍寒霆也没有催她开口。 黑暗中两人保持着沉默。 霍寒霆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呆坐着无所事事了,但他格外的有耐心,像一只在丛林中的狩猎者,耐心与安静皆并。 良久,顾晚颜终于开口了。 第129章 他今晚妥协的次数可真不少 “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霍寒霆:“……” 饶是他这般再冷静不过的人,此刻也一阵默然。 顾晚颜又后悔了,这样大眼瞪小眼要到什么时候,而且霍寒霆平时处理公司事务已经够忙了,凭什么要在这里听她说一大堆废话? 见霍寒霆没动,她立刻往后挪直接躺下:“我睡觉了,你出去吧。” 霍寒霆缓缓地从椅子上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装死的女人,神情隐没在黑暗中无可辨清。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人敢这样对他呼来喝去。 但她不愿意说,他也不能逼她,毕竟他们只是协议夫妻。 霍寒霆走了,这回是真走了。 看着空荡荡的椅面,空落落的悲伤在她心头蔓延开来,顾晚颜干脆转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她渐渐地睡了过去,但随着一阵哽住喉咙的悲伤,她从梦中惊醒过来,一摸眼角,湿哒哒的一片。 顾晚颜看着天花板看了半晌,最后疲惫地掀开被子去洗手间洗脸,镜子里一张苍白的脸倒映着,在深夜里还有几分吓人。 她用毛巾擦干手,在门框上盯着空旷的房间看了半晌,最后抱着枕头出了门。 她一打开门,踏进走廊的那一刻,顶部的声控灯便亮了,走廊的灯虽然呈现一种暖色,但适应了黑暗的顾晚颜还是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她抱着枕头走到了一间房前,拧动门把手进去时,床上的霍云澄睡得正熟。 他的床没有她的那么大,还睡在正中间,顾晚颜站在床边比划了一下,觉得她这个母亲如果真的躺了下去,未免睡得太过憋屈。 哀怨地看着儿子无所觉的小脸,顾晚颜还是没能忍心叫醒他,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就退了出去。 除开儿子,似乎就只剩下了霍寒霆,她总不能跑去把张嫂叫醒吧? 她后悔把霍寒霆给逼走了,谁让她刚才这么作的,但黑暗中,一些负面情绪确实很容易放大。 叹了口气,顾晚颜抱着枕头打算回自己房间里睡。但她刚转了个身,背后传来一声沉静的男声。 “你在干什么?” 顾晚颜回转过头去,男人就靠在门边,身上是一身丝绸的纯黑睡袍,越发衬得他皮肤白皙,许是刚刚洗过澡,他发丝凌乱地垂在额头上,眉眼越分明得精致。 “我……”顾晚颜踟蹰了两下,鼓起勇气看向他,“我今天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霍寒霆面色有了微微的变化,最后落在了她怀里的枕头上。 顾晚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觉得自己未免太傻了,拿个枕头像是在暗示“自荐枕席”一般。 “这个不是,我是怕没有枕头睡……” 解释反而欲盖弥彰。 顾晚颜心情又丧了下来,她垂着头不再说话:“我先回去睡觉了,晚安。” 小姑娘耷拉下脑袋,仿佛头顶有无形的毛茸茸耳朵也耷拉了下来,透着一股可怜兮兮的味。 “过来。” 男人终于开口,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他今晚妥协的次数可真不少。 顾晚颜眼睛亮了一下,连心里的悲意和恐惧都冲散了不少,她抱着枕头飞快转身走到了霍寒霆身边,唯恐他反悔。 霍寒霆将房门开得大了一些,转身进去了,顾晚颜跟在他后面。 事实上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进霍寒霆的房间。她的新婚夜是在老宅度过的,而回到这边之后,两人就分了房,互不干涉。 霍寒霆的房间装修设计基本与房子大体装修一致,却更偏北欧风设计,色系都是冷色,一派的清心寡欲。 它呈现一个套房的模式,面积很大,几乎就相当于一个一室一厅了,外面是一个小厅,有沙发桌子,再往里面是卧室,卫生间在外面,还有一个超大的阳台。比她那个阳台要大得多! 看来这里别墅才是主卧。 顾晚颜面容有些扭曲,心态失衡了。 “床上有枕头,当然你可以枕你自己的。” 卧室的灯是开着的,顾晚颜扫了一眼,这个卧室跟她的那个差不多,连通着衣帽间和一个小型书房,而她的则是化妆间。 里面摆设简单,一目了然,最显眼的就是那张kingsize的深蓝色大床。 身后霍寒霆去而复返,他端着一杯红酒过来递给她:“稍微喝点红酒可以助眠。” “谢谢。”顾晚颜放下枕头,接过来坐在单人沙发上小口小口地抿。红酒入喉甘甜顺滑,她一口气把小半杯给喝了透底。 一杯酒下肚,她苍白的脸庞后知后觉地浮上来一抹红润,嘴唇因为沾了酒液而显得娇嫩性感,让人恨不能咬上一口。 霍寒霆移开眼神:“你先睡吧。” “你工作还没做完?” 顾晚颜看了看时钟,她惊醒的时候已经是11点多,这会儿快12点了。 事实上霍寒霆以往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睡觉,他一般情况下不会熬夜,但今天工作时思绪一直不太集中,导致还有剩余没处理完。 但看着眼巴巴看着的女人,他出声否认:“不是,我只是发封邮件而已。” 发封让姜柊明天再等回复的邮件。 顾晚颜松了口气,看着霍寒霆进了小书房后,她起身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空调被上了床。 她居然上了霍寒霆的床! 实现了万千名媛的梦想! 心里还有点小激动,仿佛达成了一个什么成就一般。 顾晚颜心情好了很多,两只手放在胸前拽着被子,虔诚地躺了下去,陷进松软的枕头里时,她感觉飘飘欲仙,但也有一丝紧张。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 霍寒霆出来时就看见她蜷缩在床边,剩下的空位足以塞下韦小宝和他的七个老婆。他脚步顿了顿,随后面色淡漠地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下。 顾晚颜能明显感觉到另一边微微塌陷下去,心脏顿时紧张得砰砰跳起来,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去婚恋论坛发帖——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跟我老公结婚五年了,睡觉还跟小情侣似的。 但床的另一边就此没了动静,顾晚颜是侧着睡的,想回头看一眼都不成,那样动作太大了。 第130章 谁都救不了她 她悄悄地往后挪了挪,又挪了挪,直到离床边有了一段距离才悄悄地转过头去,力求无声无息,然而刚刚转过去就对上一双冷沉的眼眸。 她跟霍寒霆之间还有段能塞下一个人的距离,但这点长度,已经足够尴尬扑面而来了。 “我……我怕掉下去就往中间挪挪,你不介意吧?”顾晚颜有点心虚,但她的理由找得很好,男人“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房间重新寂静下来,顾晚颜是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霍寒霆躺在她身边,清冽的气息若有若无地侵扰着她的大脑,她甚至可以听见若有若无的清浅呼吸声。 “晚安。”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晚安。”男人嗓音低沉了些许,他调整了灯的亮度,只留下一点微弱的亮光,足以大致看清房间内的布局。 黑暗再度来袭,那些不可抑制的情绪再度被放大,顾晚颜即便闭上眼,想睡觉,但她的大脑还是清醒得不行。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抿了抿唇,色向胆边生,掩藏在被子下的手悄悄地爬向了另一边,直到触碰到一点温热。 她顿了两秒,随后就悄悄地握住了那只手,心里有一团烟花猛地炸开。 闭眸浅眠的男人瞬间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他的一双眸子犹如黑洞一般,泯灭了任何光亮,深邃不见底。 那只软软的小手握在他的手上,带着些凉意,叫人怎么样都不能忽视。他反手捉住她的手腕,压低了声音:“你想干什么?” 带着点沙哑的嗓音在寂静中突然响起,顾晚颜吓了一跳,随后就是一股做贼心虚的感觉涌上心头:“你没睡着啊?” 霍寒霆没有出声,他向来睡眠不深,更何况今天还身旁还多睡了一个人,她靠过来时,若有若无的香气也绵延过来,能睡得着就怪了。 没听见回应,顾晚颜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有点害怕做噩梦。” 身旁的人半晌没有出声,随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却也没有推开,这是默认她的靠近了。 顾晚颜心里一下子又欢喜起来,但人是一种贪婪的生物,她得到允许之后,就不再满足于拉拉小手,转而大胆地握住他的手,手指凭着感觉从他的指缝间钻了过去。 一层被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像是各睡各的,但谁也不知道被子的覆盖下,一双手十指相扣。 霍寒霆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再度睁开,他侧过视线看向身旁的女人,但顾晚颜已经闭上了眼睛,朦胧中可以看见她起伏的胸膛和恬静的侧脸。 半晌,他收回视线,重新闭上了眼。但倘若光再亮一些,说不定他就可以发现女孩渐渐攀爬上红晕的脸颊以及覆了一层薄粉的耳垂和脖颈。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顾晚颜缓缓地睁开眼睛,她无神地盯着天花板,那些梦境里光陆怪离的过去似乎又在她面前展开,带着令她难以忍受的疼痛。 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她试图告诉自己,像是在强调。手心里握着的那只手给了她热源以及勇气,让她有力量去撕裂迎面而来的黑暗。 她不会再惧怕过去了,那些痛苦的应该远离她了。 然而眼角却有泪水忍不住落下来,带着难以下咽的悲伤,滴落在黑暗中,在她心口发荣滋长。 她轻吸一口气,用力全力压下这股情绪,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只能张着嘴无声地落泪。 这是她自己的梦魇,谁都救不了她。 就算跟别人睡在一张床上,她也是孤孤冷冷的孑然一身。 但她空洞的眼神中忽然出现了一双手,那双手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温度的指尖替她拭去所有的泪痕。 那只与她十指相扣的手缓缓松开,从她脖颈底下穿行而过,臂弯一勾就轻而易举地带着她跨越了那段距离,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另外一只手臂揽过她的腰身,以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她纳入羽翼底下。 顾晚颜眼神放空,她鼻尖抵着他的胸膛,大腿挨着大腿,膝盖碰膝盖,双手下意识地拽着他的睡袍,沉稳有力的心跳就在她耳畔鼓动。 她被清冽的气息彻底包围住,男性荷尔蒙将她包裹住,一股绝对的安全感驱散了心头的不安与惶恐。 顾晚颜回神,抽了抽鼻子道:“你还没睡?” 霍寒霆垂眸看她:“你气息紊乱得厉害,我怎么睡得着?” “对不起,吵到你了。”顾晚颜有些愧疚,她知道他第二天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却偏偏在深夜拖得他难以入眠。 “睡吧,我会看着你。” 夜色中,他声音也难得带上了几分软化的温柔,有了些安抚的意味。 他没有开口问她到底为什么哭。 顾晚颜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困吗?” “还好。”霍寒霆预料到她有话要说,给出了一个适中的答案。 顾晚颜闷在他怀里,没有抬头,好一会儿才道:“我们结婚前,你肯定调查过我,我们家的情况你多少也知道一些。” “嗯。” 头顶上方传来回应,给了顾晚颜想要说下去的欲望。 “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察觉到我父母的感情并不是很深,后来在我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妈妈发现了他出轨,而且对方已经有了一个只比我小两岁的孩子,我妈妈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想要跟他离婚,但我爸爸不同意,把她关在了家里。” 顾晚颜呼吸急促了一些,“然后外面爆出来她的曲子抄袭,我当时在学校里,暂时没办法回去,跟她通了电话安慰她,我迟早有一天会把她接出那个家,但第二次再听到她的消息就是知道她自杀死在了家里,就在她最爱弹的那架钢琴上。” 明明这些事情想起来就是一阵心绞痛,但有了身旁之人的庇护,她像是在叙说一个无关紧要故事的人一般。 “你说她到底有没有为我想过呢?”顾晚颜双目一片茫然,“她走了我怎么办呢?眼睁睁看着那对母女堂而皇之地进门,堂而皇之地用她的东西,却无能为力。” 第131章 这一切都是假象而已 活着的前十八年,她有多爱她,十八岁以后就有多恨她,她的死给了她一个最难忘的成人礼。 她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来抗衡,拒绝参加她的葬礼,也拒绝去看望她。 她像是无牵无挂的浮云,一下子把所有的羁绊都抛在了身后,去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在雷暴雨中跌跌撞撞,翌日醒来坐在病床边的是贺天。 这个从高中追求她到大学的男孩子终于打动了她,愿意让她给彼此一个机会,就算是为了这一刻温暖,她甚至帮着他一次又一次地背叛了自己的丈夫。 顾晚颜闭了闭眼,不愿意再回忆下去。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不必再介怀。”霍寒霆低着嗓音,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 有人安慰,就越发地想要发泄心中的委屈,顾晚颜低声问他:“那你以后会离开我吗?” 霍寒霆一时没有说话,他不会说谎,也不会轻易给出承诺。顾晚颜这个问题是显而易见的,他们之间有协议,早晚会离婚。 若是有朝一日后悔了,今天的许下的诺言未免太过可笑。 所以他说:“睡觉吧。” 但25岁的年纪尚且年轻气盛,不像30岁那么瞻前顾后。女孩儿忽然伸出手臂回抱了他,搂着他的腰,闷在他怀里瓮声瓮气。 “我反正不会离开你的。” 霍寒霆早上被生物钟叫醒,睁开眼时察觉到怀里还有个东西,动作顿了一下,几秒钟后,双眼之中的混沌之色去,复归清明。 他低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纤长卷翘的睫毛以及高挺的鼻梁,剩下的都埋没在他的怀里。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他们五年没有过亲密接触,却在一夕之间同床共枕。她像只猫儿一样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与他亲密无间。 但这一切都是假象而已,霍寒霆盯了她一会儿随后就掀开被子一角准备起床。 但顾晚颜拽着他的睡袍,在男人有动作时,把她从睡眠中勾了出来。 她有些困倦地眼睛睁开一条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微微抬起头迷糊地看着他:“早安,几点了?” “六点二十,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因为昨天夜里的折腾,霍寒霆比往常起晚了二十分钟,他的作息一向规律,起床后会先去运动一会儿,随后洗漱洗澡,换衣服吃早餐,之后姜柊会来接他去公司,顺便报告今天的行程和重要工作。 他像个机器人一样被下达了固定的指令,但今天却很不一样,从他怀里醒来的顾晚颜像是陡然出现的那一抹彩色,让黑白的单调图画顿时鲜活生动起来。 霍寒霆垂眸看她,难得产生了赖床的想法。 而顾晚颜却知道他要上班,缓缓地松开他的睡袍,手顺其自然地往下滑,最后拂过一个地方。 “什么东西?”顾晚颜还没睡醒,一脸茫然地看着身旁的男人,在男人眸色渐深的注视下,她瞬间清醒,脸颊彻底红成了一个西红柿。 “对,对不起……”她拼命地裹住被子,试图把脑袋缩进去只露出半个头来,“我刚刚睡糊涂了……” 看着缩进被子里的小鸵鸟,霍寒霆明白某些人是只负责点火,不负责灭火,他面色如常掀开被子下床,声音听不出来任何异样: “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吧。” 霍寒霆出了卧室,但顾晚颜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她捏了捏手,双脚在床上扑腾,撒泼似地滚来滚去,要抓狂。 啊——!她居然,居然! 太不矜持了,这也太不矜持了! 她没脸再睡下去,索性直接起床,打开门脑袋探出去,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走廊,而楼下大厅已经隐隐传来食物的香气。 她做贼心虚似地悄悄溜回了自己房间,又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她从她自己老公的房间里出来,怎么感觉像是在偷情一般。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时把张嫂吓了一跳。 “少夫人,您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以往顾晚颜都是最迟起的那个,而且她手头工作完成,又在那天在公司里掀起了那么大的波澜,路景焕大手一挥给她放了一段假期,让她休整一下。 “我睡不着就起来啦。”顾晚颜干笑两声,背着手溜达到张嫂身后,“您在做早餐呢?” “嗯,您要不先吃?”张嫂笑着道,朝着一旁努努嘴,“已经有一部分做好了。” 顾晚颜凑过去瞧了一眼,看见有热好的面包片后眼珠子转了转,拿过一旁的小刀,将四四方方的面包片斜对着切开。 张嫂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出声阻止。 顾晚颜小心翼翼地用夹子夹过一片薄薄的午餐肉放在面包片上,又取来生菜,夹子在西红柿片上停顿了一下后略过。 霍寒霆穿戴整齐下楼时,顾晚颜正站在桌边微弯着腰像是在捣鼓什么,扭头看见他过来后,冲他露出一个笑脸。 “你过来啦!” 她扎着马尾辫,一身宽松的家居服,不施粉黛却灿烂又明媚,一双眼睛微弯,丝毫不见昨天夜里的压抑孤独。 他盯了她两秒,女孩儿却有些坐不住了,过来抱住他的手臂,带着他往桌子这边走,拉到了椅子边。 霍寒霆只好在座位上坐下,目光落在面前的白净的碟中,里面不是他往常吃的粥或者糯米团而是一份三明治。 这个东西他在国外念书时可没少吃。 “妈妈!” 身后传来清脆的童声,顾晚颜转过头,看见穿着白衬衫,吊带西裤的儿子时候,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脸,太乖巧了。 “澄澄快来吃早餐!”顾晚颜拖着他在另一边坐下,得意地道,“三明治是我亲手做的哦!” 霍云澄眨巴眨巴眼,看了看对面爸爸碟子里和他一模一样的三明治,乖乖地应了一声,双手捏着就要了下去。 另一边的霍寒霆顶不住顾晚颜热切的目光,拿过一旁的刀叉把大三明治切成了两个小的,随后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第132章 既然喜欢他,就赶紧抓住他 他神色如常,但对面的霍云澄却突然神情一僵,他艰难地把嘴里的三明治咽下去之后,揭开了最顶端的面包片,下面的生菜上赫然躺着一片番茄。 霍云澄沮丧着脸:“妈妈,我不想吃番茄……” 他和爸爸一样都讨厌番茄,刚刚吃到嘴里那股酸酸的感觉让他鸡皮疙瘩起了一片。 “不行。”顾晚颜铁面无私,“你必须吃掉,不挑食才是好孩子。” 霍云澄嘟着嘴,乌溜溜的大眼睛瞟了一眼对面的霍寒霆,趁着他抗议的这段时间,男人已经又咬了一口。 他有些奇怪,瞟了一眼切口出,仔细瞧了瞧顿时心理不平衡了:“那爸爸的三明治里为什么没有番茄!” 这不公平! 顾晚颜轻咳一声:“你爸爸已经长大了,吃不吃番茄都不要紧,但你还在长身体,番茄里有丰富的维生素c,不吃可不行。” “难道大人就不用补充维生素了吗?” 小屁孩年纪不大,逻辑思维还挺强,顾晚颜一时被他堵得卡了壳。 这时霍寒霆吃下最后一口三明治,他拿过刀叉,将霍云澄盘子里的番茄片一分为二,叉走了没咬过的那一片,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这样可以了?” 男人慢条斯理地拿过一旁的手帕擦手,眼皮子微抬盯着目瞪口呆的儿子。 霍云澄不敢置信他竟然真吃了,但事实就发生在眼前,轮到他时,咬了咬牙不甘在父亲已经做了表率的情况下还退缩,只能捏着鼻子把番茄片吃了。 小孩儿有点恹恹的,霍寒霆吃完了一整个三明治后就拿过一旁的西装离开了别墅,姜柊已经候在了外面。 顾晚颜看着他的背影有点纠结,他都吃了西红柿,那她的“养夫心得”上到底要不要把讨厌西红柿这一项给划去呢? 霍云澄吃完了半个三明治,又喝了半杯牛奶才缓冲过来,他拿起一旁的小书包,“妈妈,我去幼儿园了。” “妈妈送你。”顾晚颜回过神来,拿过车钥匙跟司机交代了一声,亲自开车把儿子送到了幼儿园。 她调转车头回去,在收到导航提示前方堵车后,拐了另一条路。 太阳升起彰显着一日的新开始,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街道上,来往路人行色匆匆,偶也有不少牵着孩子上学的家人。 这种闹市区容易出问题,顾晚颜两只手搭着方向盘,将车速保持在了20迈,如同乌龟一般慢慢地爬动。 她目光盯着前方,忽然看见了右边人行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仔细看了看,将车缓缓地靠了过去。 容英韶一身黑色小西装,她怀里还抱着材料,似乎正在思索什么,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动静,直到一辆车缓缓地与她并排,车窗降下。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在车窗的空档中发现了一张笑脸。 “容容!” 半分钟后,容英韶坐在副驾驶上询问顾晚颜,“你怎么会在这?” “我送澄澄去上学,倒是你,这个时间点不是应该在公司吗?”顾晚颜转动方向盘,向前方驶去。 “我来跟委托人了解一下情况。” “行啊,容律师,这么快就上手了?”顾晚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勾。 容英韶笑了笑:“只是先跟一次法庭而已,算是为以后做准备。” 蹉跎了这么久,她终于距离梦想更近了一步。 “那你现在回公司?”顾晚颜问她。 “不急。”容英韶把材料放进文件夹里,“我今天主要就是把这份材料整理一下,回家做也没有关系,第二天准时上交就可以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坐着聊聊吧。” 顾晚颜驱车前往一个咖啡厅,里边环境幽静整洁,两人挑了一个最里面的地方坐下,叫了两杯咖啡。 “你家里那群人解决了没有?”容英韶将文件放在一边,她想见顾晚颜主要就是因为这件事。 “暂时解决了。”顾晚颜慢条斯理往咖啡中加了两颗方糖,神情淡淡,“顾芷歆回家去告诉了她爸爸,顾鸿晖跑到了公司来找我麻烦。” 一句“她爸爸”足以见证顾晚颜的心冷。 容英韶还不知道这件事,她压低的声线中是愤怒的火焰:“他怎么能这样,跑到公司来不是拆你台吗?” 家里的事闹到公司这里来,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当时顾晚颜的难堪。 “后来怎么样?解决了吗?” “嗯。”比起容英韶的激动,顾晚颜现在已经冷静下来,她喝了口咖啡,将后面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解气!”容英韶喝了口冰咖啡,一瞬间爽得浑身两爽,“真不愧是霍董!” 顾晚颜唇角微微翘起,眉梢眼角是压抑不住的神采飞扬。 “啧啧啧。”容英韶摇了摇头,揶揄道,“我夸他一句,看你得意的,你们俩好上了没有?” 顾晚颜愣了一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天晚上她窝在他怀里熟睡的模样,脸颊微微泛红。 容英韶原本只是试探着问一句,见她这副姿态,一时之间竟然真的有些惊奇,将身体微微探过去,眨了眨眼:“真好上了?” “没有!”现实往往是令人挫败的,顾晚颜摸了摸鼻子,“走一步看一步吧。” 容英韶撇了撇嘴:“你既然喜欢他,就赶紧抓住他呗,可别等他以后被哪个小妖精的魂给勾走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不可能。”顾晚颜笑了笑没在意,霍寒霆的身份地位决定了跟他来往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男性,就连秘书也只有许晔一个女生,其他都是男秘书和助理。 至于勉强算是半个小妖精的邢菲儿,她连万凰庭的大门都踏不进去。 “不过,你刚刚说起的那件事,你老板还挺仗义的。”容英韶摸了摸下巴,“还挺明辨是非,没把你开除。” 提起路景焕,顾晚颜这才记起来在停车场时男人拦住她询问的那些事,她刚想开口问问是怎么一回事,就见容英韶把文件拿了出来。 “我干脆在这里工作得了,回家也没意思。” 她索性就直接在咖啡厅里整理材料,顾晚颜见状,又把话咽了回去,没再打扰她,坐在对面打开了直播视频,反正她放假了,在哪闲都是闲。 第133章 她的背后站着一位全球顶级富豪 两人在附近磋磨了一天,快临近傍晚时,司机发来信息说周茹把霍云澄接到老宅去了,周末的时候再送回来,霍寒霆也她来了信息,说会晚回家,让她不必等待。 整个万凰庭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容英韶想了想,促狭地挤挤眼:“要不要去附近新开的一家娱乐会所玩一玩,我上次路过的时候看见了。” 娱乐会所?顾晚颜有点迟疑:“那不就是夜店吗?” “我看着挺正规,里面有很大的台球室,还有高手陪练,要不要去玩玩?”容英韶怂恿她,“你不说我不说,你老公也不知道,正好你因为顾家那些事心理也不痛快,去转移一下注意力!” “好吧。”顾晚颜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下来,她知道容英韶对台球颇感兴趣,两个女孩子如果不喝酒的话应该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两人收拾好东西,开着车前往,车子在一栋金碧辉煌的会所前停下,花岗岩的门厅在黑暗中显得庄重大气,一看就令普通人望而却步。 “容容,这里不好进吧?” 顾晚颜瞄了一眼穿着正式的迎宾人员以及那些进去的人,几乎每个人都抬着下巴走路,一副牛逼轰轰的模样。 这种地方多半是以精英阶层为目标消费群体的高档会所,建造得如此豪华,多半是跟另一端的皇庭打擂台。 她上次进皇庭就已经废了大半力气,这个会所恐怕更不容易进。 容英韶那天路过的时候,这家会所还没有开张,而且是白天远没有晚上灯全部亮起时如此的令人震撼,又心生畏惧。 “晚晚,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容英韶有点心虚,她觉得这种地方她们大概消费不起。 但来都已经来了,顾晚颜却不甘心了,她转动方向盘朝着那边过去:“没关系,等会儿你跟着我,我们一起进去。” 车子在门口停下,顾晚颜从车上下来,一撩长发,将她车钥匙扔给过来的门童去泊车,自己则走向了门口。 但她被人拦下。 “小姐,我们这里是会员制。” 顾晚颜随意扫了眼一旁的花篮:“你们这里不是刚开业么?我现在就办理会员。” 拦她的人谨慎地打量了她一下,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和背的包时,神情微微缓和:“那请您跟我来,做个登记。” 顾晚颜没有半分怯意地跟了上去,一进门就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见到了自己的影子,大厅采取了宫廷风的设计,每一处都透着典雅。 容英韶悄悄地凑过来:“晚晚,这背后的老板恐怕不简单。” 顾晚颜微微点头,不过能在荣城开高档会所的有几个是简单的。 男人领着他们到了一间办公室里填写资料。 简单填了一些联系方式和信息,电脑前的工作人员录入,恭敬地道:“一万六。” 顾晚颜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这是会费。 才一万六,也不是很贵。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信用卡递了过去,男人接过时看了一眼,面色微微有了变化。 这是花旗银行在内地发行的“至极黑卡”,虽说只是一张副卡,却也代表了面前这个女人一定和真正的黑卡主人相熟,她的背后站着一位全球顶级富豪。 划完账后,男人将卡双手亲自递接给顾晚颜,态度恭敬了不少:“请您收好。” 顾晚颜随手放进包里,拿过账单随意地看了一眼,却瞪圆了眼睛,她抬头惊愕地看着男人, “1.6万……美元?” 男人颔首,有些奇怪:“这是默认的,您总不会认为是人民币吧?” 顾晚颜噎了一下,抓了抓头发,连面上的优雅也不能保持,她拿起账单随手塞进包里,走路都有点虚浮。 但钱都花了还能怎么办,顾晚颜扶住容英韶的手,稳住身体:“我们想打斯诺克,麻烦请人带个路。” 男人点点头,叫来了一个服务生,让他带着人过去。 两个女孩子跟着服务生远去了,男人沉吟片刻道:“把刚才这个女人加星,之后重点关注一下。” 工作人员点点头,在顾晚颜的名字前加了一颗星,而一长串的名单上,加星的寥寥无几。 前方腰细腿长,模样周正的服务生带路,顾晚颜和容英韶跟在后面,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一年十万会费,这不如去抢!” “背后老板真是黑心!” 被两个女孩子发牢骚的“黑心老板”此刻开着一辆骚气的黄色跑车横移在了会所门口,他的身后还跟着两辆名车,却一辆比一辆低调稳住。 青年从跑车上下来,明耀的五官张扬肆意,他把车钥匙往身后一丢,门童手忙脚乱地接住,他也不管就笑嘻嘻地凑到身后的一辆车上去。 “快下来,今天给你们开两瓶好酒尝尝,庆祝我这店新开业!” 他眉梢眼角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车子驾驶座上下来了一个男人,冷峻的面容在夜空下格外摄人,而副驾驶上的则要显得温和许多,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建筑笑道: “没想到还真给你建起来了。” “有霆哥帮忙,怎么也不可能建不起来的。”青年笑着应了一句,忽然转头看向了最后一辆车,见半晌没动静,有些奇怪,“霆哥在干嘛呢?” 三人将目光投过去,青年过去敲了敲车门:“霆哥?” 带着微光的车厢内,男人面容分辨不清,眼神看着手机里的两条短信出神。 一条是顾晚颜回复他“知道了,早点回来”的消息,还有一条是刚刚收到的消费通知。 短信告知他,他的副卡在刚刚消费了十一万多。 这个时间点,她还在外面购物? 霍寒霆斟酌着想要发短信问一问,窗户的敲击声就响了起来,他只能暂时把手机收起来,推开车门下车。 夜里的风有些凉,拂过男人衣角时将它折起,夜空下仿若要乘风归去的九天神灵,带着清冷的贵气。 “霆哥,你刚刚在干什么?我们几个好不容易才有时间聚集在一起,你可别出岔子。”路景焕已经准备好了,要是姜柊敢把霍寒霆叫走,他就天天去霍氏骚扰他。 第134章 好像自作多情 “走吧。”霍寒霆将视线落在了面前的建筑上,他微微勾唇夸道:“建得还不错。” “那是……”路景焕一脸得意,“走,带你们进去看看。” 一行人朝着大厅里走去,在电梯路过第8层时,路景焕看向秋立槿跃跃欲试:“小秋要不要试试斯诺克,我这段时间手艺见长。” 晚上聚会,秋立槿也放松了一些,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试试就试试,到时候可别哭着投降。” 青年颇有些不服气,直接带着人从中途第八楼下,而早就已经接到通知的服务生立刻带着他们朝着里面走去。 这家会所开放没几天,还是会员制,这会儿生意还没起来,人算不上多。 服务生将他们引到了一个包厢,里面的场地极大,除了两张台球桌以外,还设有沙发,冰箱和浴室等建筑。 典型的资本家享受主义! 顾晚颜窝在沙发里,手上端着一杯果汁,用吸管小口小口地喝,眼睛看着前面打斯诺克的容英韶。 女孩脱了衣服外套,此刻一身白衬衫,下方黑色阔腿裤与黑色高跟鞋,伏下身子时眸光锐利如鹰,球杆从她的背上压过去如同利剑出鞘一般。 “砰”的一声,两球相撞,其中一方顺利进洞。 “帅!”顾晚颜很配合地鼓掌。 容英韶甩了甩头发,一手握着杆:“要不要来试试?” 顾晚颜摇摇头:“我就是个在旁边负责喊666的咸鱼,你自己打就行了。” 她对斯诺克算是一窍不通,就算过去了,也是拿着球杆乱挥舞。 容英韶没有勉强她,自己玩了一轮后感觉有些疲累,便也在沙发上坐下陪着顾晚颜一起说话。 “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哦。”顾晚颜有点扭捏,“你不要告诉别人。” “什么秘密?”她越是这样,容英韶越是好奇,她对着自己的嘴巴做了个拉链拉上的动作,表示自己一定不会说出去。 “快说快说!” 受不了友人的催促,顾晚颜低声说:“我昨天晚上是和霍寒霆一起睡的。” 空气中寂静了一秒钟后,一声高昂的尖叫瞬间冲破了沉默。 门外几人听见这声尖叫后停住脚步,为首的青年头发染成了黄色,耳朵上戴着一颗钻石耳钉,他玩味地对着身旁的服务生说 “不是说今天不能点女郎?”他对着刚才发出声音的那个包厢扬了扬下巴,“这怎么回事?” 服务生一下子愣了,但他确实接受到过经理的通知,说先开业这几天,有些东西还在整合,ktv公主少爷以及台球女郎等暂时都不能点台。 他想了想道:“大概是客人自己带来的女伴。” 青年舌尖舔过牙槽,蓦地哼笑一声:“这荣城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我去看看到底是谁,顺便打个招呼。” 突然闯入别人包厢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服务生面色一变,想要阻拦:“梁少,您不要为难我,来这里的客人都非富即贵,到时候得罪了,我们会所在中间也难做。” 梁清绝的脚步一顿,磨了磨牙决定放弃,这会所背后的人还没有搞清楚,贸然动手不太好。 服务生看着他的表情松了一口气,正想将人带着离开,面前包厢的门忽然打开。 像是生长于淤泥之间的一朵青青濯莲,她站在富丽堂皇的宫殿口好奇地看着他们,修长的天鹅颈边垂落一缕发丝,挠得人心底痒痒。 梁清觉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原本转了个方向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顾晚颜在捂住好友尖叫的嘴巴后,就模糊听见门口有一丝动静,她以为是被动静吸引来的服务生,想开门出来解释一句,却发现好像自作多情。 顾晚颜眨了眨眼,往后退了一步,打算把门重新关上,然而就在门缝即将合拢的一刹那,一只瘦削的胳膊肘抵在了门与门框之间。 梁清绝微垂着头看她,眼角余光却往房间里扫了一圈,唇角挑起一抹笑意:“美女,要不要一起玩?” 他身后一起来的那帮人此刻都哄笑起来,眼神肆意地在顾晚颜身上游走。 顾晚颜因为他的靠近皱了皱眉,忍不住后退两步,房门顿时被他“咣”的一声给重重地抵开。 房间里的容英韶听见动静,站起来向这里走来:“怎么了?” 顾晚颜瞥了一眼梁清绝,冷着脸看向他身后的服务生:“你们就这种服务态度?任由这种无礼的人闯进我的包厢?” 服务生有些为难,看这模样,明显梁清绝是看上顾晚颜了,但两方都是会员,尤其是前者来头不小,不能轻易得罪。 “梁少……”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把梁清绝劝走,但后者闻所未闻,只笑着看向顾晚颜,“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顾晚颜冷着脸没有说话,身后的容英韶走过来,看见梁清绝那副姿态后脱口而出:“哪来的非主流!” 原本站着扮高冷的顾晚颜顿时破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梁清绝唇角的笑压了下去,他冷冷地看着容英韶,上下打量了一下,蓦地笑了:“又是一个美女?我喜欢美女。” 一温柔一英气,堪称绝代双姝。 但顾晚颜冷笑着说出的话很快就颠覆了他的印象。 “你喜欢你妈。” 顾晚颜一般情况下不会爆脏话,但梁清绝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欠揍,她忍不住就想要挫挫他的锐气。 梁清绝的笑容彻底地僵在唇角,他盯着顾晚颜,眼里也泛了些冷意,缓缓点头:“很好,还是个辣的,我喜欢。” 容英韶盯了他好一会儿,半晌后看向顾晚颜:“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大概。” 言简意赅的回答,容英韶二话不说转头提了把球杆过来指着梁清绝,差点捅到他脸上去:“赶紧滚,不滚今天把你腿打断!” “哎呦,梁少,这妞不服气,辣着呢!” “人说要把你腿打断!” 身后的人唯恐不乱地起哄,梁清绝看着容英韶嘲讽地笑了笑:“你们家这么有底气,背后的金主是谁啊,说出来让我听听,说不定我也认识!” 第135章 你再靠近一个试试 他能在荣城舒服这么多年不是没有理由的,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这两个女的面生,绝对不是那些名媛圈子里的,能来这种地方的又不是普通人,只可能是那些大佬们豢养的金丝雀了。 两只金丝雀还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看来真是他梁清绝这这阵子太安生了。 他笑着又往前踏了一步,只是笑容中多了些狠戾:“你想怎么样?” 他不信她真的敢打他,认定她不过虚张声势,所以反而冷笑着朝着顾晚颜走过去,微微倾着身子跟她说话。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道棍影擦着他的面部掠过。 梁清绝心惊了一瞬,扭头看向容英韶,后者冷笑,以粗的那方杆头反手朝着他腹部捅去,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你再靠近一个试试!” 容英韶向来吃软不吃硬,别人横,她只会更横。 梁清绝看着她们两个,彻底阴沉下了脸色,他身后那群以他唯马首是鞍的人也缓缓地靠近,留下一个服务生傻呆呆地看着,急得不行。 这万一真闹出点什么来可怎么办! “我今天还就非要你们两个陪我们玩玩了!”他执拗,“不管你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包厢里响起了巨大的动静,在手中球杆断折了之后,容英韶干脆直接赤手空拳地攻击,她的动作异常灵敏,像只敏捷的小母豹。 她正在跟梁清绝对打,抽空间眼角余光看了一眼顾晚颜那边,见她闪躲还算灵活,微微放下了心。 顾晚颜绕着台球桌跟他们绕圈圈,边绕边拿球扔他们,这球重得很,带着风砸过来时让人提心吊胆的,不得不躲避。 但球有扔完的时候,对方人又多,她早晚会被抓住,要么就等容英韶腾出手来替她解决,要么就暴露身份——霍寒霆这个名号在荣城就是最佳通行证。 但那是下下策,谁让她是霍家少夫人,本应该晨昏定省待在老宅中端庄持家的下一任女主人。 梁清绝颇有两下身手,他当年是个刺头,被家里送去了军队,出来后也仍然桀骜不驯,但却有眼色了很多。 不过到底已经退伍,他又疏于练习,被容英韶抓住机会后,单手撑在台球桌角,一个横踢踹了过去。 原本冲着太阳穴的脚尖在临近时变了方向,重重地踢在了他的脖颈处。 梁清绝感觉自己脖颈一阵剧痛,下意识地朝着地上惯性倒去,他捂着被踢到的地方,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容英韶踹了他几脚之后才去看顾晚颜那边,正好看见顾晚颜举起一个青花瓷花瓶扔了过去,砸在人的脚边碎成一地。 她赶紧过去,三两下把剩下的这群弱鸡给收拾了之后去看顾晚颜:“你有没有受伤?” 顾晚颜摇了摇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这群渣滓,狠狠抬起脚在他们脸上碾了一下,恶狠狠地道:“你说,这下我们该怎么处置你们?” 她笑得太趁他们太过不怀好意,服务生战战兢兢地看着,随后趁他们不注意时悄悄退了出去。 经理闻讯赶来,就算他是行业的精英人员,阅历颇深,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面前的这副画面给吓了一跳。 “叫爸爸。”容英韶一只脚踩在梁清绝的身上,漫不经心地道,“或者给我好好道歉,你自己给我选一样,必须要让我看见。” 梁清绝捂着脖颈,咬牙切齿,眼里闪烁着不甘的光:“做梦!” 他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丧权辱国的要求。 顾晚颜在一旁站着,把一群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纨绔子弟的手给伸直了放在地上,她踩在手腕上,手中一杯滚烫的热茶倾斜了水面。 “道歉,叫爸爸,不然就给你烫猪蹄。” 她捏着茶柄,茶水还冒着热气,不难想象倒下来不少层皮也要疼一片,看得人煎熬又痛苦。 但叫爸爸未免也太丢脸了,这群人咬紧了牙不松口。 顾晚颜冲他们笑了一声,慢悠悠地道:“真是有骨气啊,那我就不客气啦!” 说完,她手水抖了一下,热水飞溅出几滴,落在人的手背上,疼得灼人。 “啊——” 里面响起惨叫声,听的地上的梁清绝眼角只抽搐,谁能想到他今天踢到了铁板呢,只不过这个“铁板”跟他平常意义中的“铁板”不太一样。 经理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两位……这位梁先生是我们的客人,你们能不能先把他松开?” 容英韶抬头看了一眼他,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服务生,冷笑道:“刚刚我们被欺负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是不是觉得我们两个女孩子好欺负?” “并不是这样,只是因为我们的安保系统有待进一步完善,这才没有第一时间赶来,我很抱歉,现在请你先放开这位先生,我们先坐下来商量一下。” 他的身后缓缓走出了不少彪形大汉,浑身的肌肉似乎要冲破身上的西装,冷酷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顾晚颜和容英韶。 “你真当我吓大的?”容英韶歪了歪头,她的倔脾气也上来了,踩着梁清绝的手反复碾磨,“明明我们才是受害者,你凭什么对我们威胁?” 经理心道现在这副模样,怎么也不可能像是受害者吧? 就在他叹口气,打算采取强制手段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经理浑身一震,转过头去:“路少,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惊动到您了。” “你真是废话,我就在隔壁,这么大动静能听不见?” 路景焕翻了个白眼,双手抄兜,漫不经心地走进包厢,在触及到里面的一片狼藉时,皱了皱眉,但当他的视线缓缓与容英韶对上时,顿时愣了。 “怎么是你?” “原来是你?”容英韶皱了皱眉,随后冷哼一声,“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的会所果然进来的也都是群渣滓。” 路景焕还没来得及琢磨明白这人为什么在这里以及梁清绝又为什么会被她打成那样,他就被她的话挑得一阵火起。 “我是不是跟你八字犯冲!”路景焕咬牙切齿,“上回就算了,这次呢,像你这样直接砸我场子的,可是头一个!” 第136章 这下死定了! 地上的梁清绝在看见路景焕时,眼眸缓缓睁大,有得救的松懈也有后知后觉的忐忑,毕竟路加他是惹不起的。 不过,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们两方居然认识,这让他的心口一冷,不知道路景焕到时候会不会偏帮。 “要不是他来找茬,我们也不会动手。” 另一边传来的声音让路景焕侧目,在看清顾晚颜那张脸后,忍不住捂脸:“这可真是人都来齐了。” 这句话让顾晚颜忍不住心口一跳,她有点疑惑却又不敢信,试探着问:“寒霆也来了吗?” 路景焕盯着她,幸灾乐祸:“就在隔壁呢,要不要见见?” 顾晚颜摇了摇头:“不,不用了。” 但门口的人忽然自动分成两排,中间让出一条道,西服挺括的男人沉着脸走在最前方,他眸似深海,在锁定顾晚颜的一刹那,瞬间就锐利起来,他一字一顿地咬重:“顾晚颜。” 女孩儿手一抖,茶杯整个摔了下去刚好砸在身下人的手背上,逼迫着他发出了杀猪似的惨叫声。 “对,对不起。”顾晚颜手忙脚乱地跳开两步远,低垂着头不敢看霍寒霆的神情。 来这种地方两次都被抓到,这下死定了! 偌大的包厢中一片寂静,顾晚颜小心翼翼往旁边站了站,两只手攥着垂在身前,她低着头像是见到老师的小学生一般。 有什么比在高档会所跟丈夫狭路相逢更让人尴尬的? 早知道这是路景焕开的店,她绝对绕得远远的。 她垂着头,视线中的暗红的地毯上缓缓出现了一双黑色皮鞋,她的头顶落拓下来一片深沉的影子,带着灭顶的压力。 顾晚颜的头更低了。 霍寒霆站在她面前,盯着她时,一双眸子里卷着凛冽的风,但很快就刮过去了,他声音平淡与往常似乎没什么两样:“他们碰你了?” 但这恰似平常的问话却像是一抷冰雪瞬间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又冷又沉,让人忍不住咬着牙从骨子颤栗起来。 梁清绝又惊又惶,他猜到了这个女人背后有关系,却不知道这人竟然是霍寒霆,这金主未免太“真金”了一些。 早知道是霍寒霆的女人,他怎么也不可能打主意。 若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偏偏是霍寒霆,这个连他父亲都要礼让三分的男人,可一点也不好惹。 “霍少……” 他忍不住开口,却被人一脚踩在了脸上。路景焕弯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霆哥是在问你么?” 梁清绝顿时不敢吭声了。 路景焕也是个惹不起的,他在帝都时就有混世魔王的称号,是那群二世祖中的领头者,上学时可没少打架惹事,后来跟着霍寒霆跑来了荣城才消停了许多,但这可不代表他性子就收敛起来了。 他今天着实有些倒霉了。 梁清绝都不敢再开口,其他人就更别说了,包厢里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心里却惊恐万分。 他们今儿个所有人的命运此刻都掌握在了这个姑奶奶身上。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顾晚颜有些不自在,她摇了摇头:“没有人碰我,就和他们死了冲突然后就被容容给打趴下了。” 路景焕撇了撇嘴:“真够废的。” 地上的这群纨绔子弟却大大地松了口气,也不顾被女人打是件丢脸的事,都小心开口道。 “我们没碰这两位小姐。” “对对对,真没碰霍少。” “要是知道是您的人,我哪里敢碰?” 霍寒霆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一旁的容英韶看了会儿有些担心,开口道:“霍寒霆,你别生晚晚的气,是我硬要拉她来玩的,没想过会出这种事。” 说到这,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路景焕。 路景焕怒极反笑:“你瞪我干什么,你把她带过来玩还怪我不成?” “要不是你们这里治安不好,我们能出事情?”容英韶扫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嫌弃地弹了弹身上的灰尘,“白瞎了一年十万会费,连客人的安全都不能保证。” 路景焕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咬牙切齿地盯着地上的人,眼里流露出一丝狠戾:“梁清绝,你敢来砸我的场子!” 梁清绝有苦难言,他要是知道这家店后台这么硬,哪里敢过来。 “好了。”秋立槿站在门口看够了戏,开口道,“既然都来了,就到我们包厢里去吧,这里交给景焕来处理。” “对。”路景焕抬头,“霆哥,你带着她们过去吧,这里太乱了,别扰了心情。” 霍寒霆盯了顾晚颜一会儿,转身走了,后者连忙拉着容英韶跟上,尴尬地对着秋立槿和晏修齐笑了笑。 秋立槿回她一个微笑。 容英韶拉了拉顾晚颜的手指:“怎么回事,你们家霍董认得刚刚那个死流氓?” “死流氓?你说路景焕?”顾晚颜有点惊讶,“他做了什么?” 容英韶犹犹豫豫地将那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省略了一些尴尬的地方,不过即便这样也将顾晚颜气得半死。 “他平时就看我不顺眼,估计现在是朝着我现在就去帮你教训他!” 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把注意打到她朋友身上来,是不是真以为她好欺负? 容英韶急忙拉住她,指了指前面沉稳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 顾晚颜一下子心虚了,她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一下子愁眉苦脸起来。 老公好像生气了,怎么办? 但霍寒霆已经跨进了包厢里,她们也只好暂时先跟了进去,但进去之后发现里面居然还坐着一个人。 晏修齐坐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在两个好友身上略过,停在了他们身后的两个女人身上。 难怪他说霍寒霆这样的性子,怎么会跟着路景焕出去看热闹,原来刚刚在包厢里听见的那些声音真不是幻觉。 男人面容冷峻,瞥见容英韶时也只是多瞧了一眼,毕竟现在是下班时间,他管不着他的员工去哪儿。 容英韶没想到老板居然会在这里,身上的职业习惯成型,神经下意识地有些紧绷起来,整个人都显得拘谨了一些。 第137章 她可厉害了 好在这个包厢比她们那个要大不少,两个台球桌旁组了四个休憩区,她不用跟自己上司面对面。 几人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还摆放着几瓶酒,路易十三,柏翠的红酒,黑方的威士忌,都是名酒。 显然这群公子哥在这消遣。 顾晚颜偷偷观察了一眼霍寒霆,但却摸不准男人现在到底是什么情绪,霍寒霆的面部表情管理太好,如果他不想让人知道,那么极少能有人从他的微表情中观察出真正的情绪,哪怕是心理学家也不行。 她往霍寒霆那边坐了坐,歪头看他,试图寻找话题:“你在这也打斯诺克吗?” 霍寒霆靠在沙发上,他面前的酒几乎没有碰过,听见女孩儿又轻又软的话后,眯眼看过来,蓦地笑了:“你会打斯诺克?我怎么不知道?” 顾晚颜觉得这笑有点渗人,她老实交代:“我不会打,但容容会打,她可厉害了。” 路景焕恰好处理完所有事情进来,听见顾晚颜的话后,唇角一勾:“很厉害?” 他笑得太过挑衅,容英韶心里不爽快了,她也是个脾气不好惹的,现在又不是在公司,立刻就怼了回去。 “你想怎么样?” 路景焕下巴对着一旁台球桌扬了扬:“玩两把?”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露两把还真不知道谁是你爸爸。 容英韶自己一个人玩着也有些无趣,听到路景焕的话后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衣服一扔:“来就来!” “爽快!” 路景焕带头向台球桌走过去,他拿起一根球杆扔给了容英韶,自己给手里的球杆皮头上了巧粉。 “五局三胜。”他慢条斯理地看向容英韶,微微一笑,“看你是女生,我来开球吧。” 开球就进球的几率太小,即便进球也会有叫不到彩球的风险,所以开球并不是一个好差事。 “五局三胜?”容英韶冷笑连连,半点都不退让,“输的人跪下来叫爸爸怎么样?” 路景焕脸上绅士的笑容一顿,这种小学生一般的放狠话他都多久没听到过了?当初上学时凡是跟他这么说的,统统都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 “好,你别后悔。”路景焕咬牙切齿,原本只是逗这人玩的,现在竟然上了心。 秋立槿斜倚在沙发上,听见这话不由得笑了起来:“两个幼稚鬼。” 但一旁的顾晚颜来了兴趣,从沙发上跳起走到球桌旁:“我来给你们当裁判!” “你不行。”路景焕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转头点指着看热闹的秋立槿,“让小秋过来。” 斯诺克的裁判与其他项目的裁判大不一样,不仅要熟知规则,还要自己会打球以及极其准确的看球复位能力,再没有比秋立槿这么自细心的人更合适了。 被点名,秋立槿没有任何不满,他笑着从沙发上起来:“好吧,我也来凑个热闹。” 路景焕眯了眯眼,正对着球桌缓缓地俯身,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红球已经摆成了一个倒三角形,彩球也摆在了正确的位置。 他在开球线开球,一挥杆,白色的母球就用力向前方撞过去。 “砰”的一声,滚圆的球四散开来,竟然形成了“斯诺克”局面,菜鸟会觉得束手无策,但高手只会暗自窃喜。 秋立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判道:“容小姐,现在你可以指定任何一颗彩球作为自由球。” 路景焕直起身子,撩了撩头发,做了个“请”的姿势。 容英韶不屑地冷哼一声,她拿着杆,绕了个道走到球桌旁,俯下身,没再用那些胡里花俏的打法,而是用最准确原始的姿势,挥杆击中母球。 白色的母球带着一股劲风冲着红球而去,红球在前行了一段距离后,落入球袋。 路景焕饶有兴趣地点点头,还真有两分本事。 顾晚颜换了个位置,眯眼观察了一下所有球的方位,最后慢条斯理地走到了母球附近,轻巧地一击,白球撞上黑球,后者穿过一堆红球在击球者为它预定好的轨道中落入球袋。 看着女孩一脸的冷酷,路景焕眼里的漫不经心收了起来,他瞬间确定了,眼前这个女孩是个高手。 原先他还以为容英韶不过是有两下子的技术而已,毕竟女孩少有玩斯诺克厉害的,但容英韶却给了她一个惊喜。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容英韶心头憋着一口气,注意力竟然前所未有的集中,她冷静地分析情势,一杆红球,一杆黑球,让路景焕在一旁彻底地沦为了他秀场的看客。 到最后,秋立槿眼中都带上了惊讶,开玩笑地道:“该不会真要诞生一个147分吧?” 147分是一杆清台的实际最高分了,连职业选手都很难做到。 路景焕咬牙看着,继续盯着看。 十五颗红球很快就打完了,场上就剩下了几个彩球,直至最后剩下了一个黑球。 接下来就是奇迹的诞生,球桌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容英韶眯眼盯住自己最后的猎物,眼中全是势在必得,她用力一挥杆,黑球骨碌碌滚进了球袋。 一杆清台,147分! “容容你好厉害!”顾晚颜感叹道,脸上全是迸发出的喜悦,她看着一旁有些郁闷的路景焕笑了,“你现在服气了没有,容容厉害吧?” “服气什么?”路景焕把球袋里的球拿出来,“五局三胜,还早着呢!” 就算是为了最后的那一声“爸爸”,怎么也得争口气。 他死鸭子嘴硬,容英韶也懒得跟他计较,只说:“路总接下来还开球吗?刚才开的真是一手好球,连一个死球都没有。” 路景焕脸黑了一半,见状秋立槿强忍着笑立刻将球摆好,开始新一轮比赛。 接下来这盘是容英韶开的球,但路景焕在没有自由球的情况下怎么也做不到单杆147分,这个是不可复制的神话。 他我没有一杆清台,到底心态受了影响有些不稳定,导致后面出现了失误,遭到了容英韶的嘲笑。 两个人吵吵嚷嚷的,一边吵一边打,像是两个犟着脾气的幼儿园小朋友一般,暗暗较着一股劲,谁也不肯退让。 第138章 他似乎比刚刚心情还要差 顾晚颜看了一会儿觉得颇为有趣,但也没忘记沙发上的人。 晏修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沙发上现在就只有霍寒霆一个人,他背对着这边,看不清面容,脊梁却挺得笔直,却看着有点孤独。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快乐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明明很悲伤的一句话,但用在这儿却有些令人想笑,她竟然也从男人的背影和后脑勺里看出了几分委屈。 被抛弃的委屈。 她压着笑走过去,就见霍寒霆膝盖上正放着一个小型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正要发给姜柊的文件。 原来是在工作…… 刚才心里的那点臆想顿时从脑海中消失,顾晚颜不禁感叹一声,工作狂走到哪都是工作狂,怎么会孤独呢? 这么想着,但男人已经发现了她,冷静的目光朝着她望过来,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依旧和刚才一样。 但顾晚颜却觉得他似乎比刚刚心情还要差。 这是怎么回事?想起刚才的邮件,顾晚颜猜测也许是因为公司的事让他又烦心了。但这种事她向来一窍不通,也不能为他分忧,想了想只好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靠过去, “你想不想打台球?” 顾晚颜二十五岁了而且她还经历了前世大大小小的事,痛苦与仇恨深埋她的心底,然而从表面上看去,她的眼睛却仍是黑白分明,清澈见见底的。 像是含着一汪碧泉,洪劝着你时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抵挡得了。 霍寒霆移开视线:“不想。”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断绝了所有的想法,连一点委婉的余地都没有。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顾晚颜反而心里起了一股缠劲,她凑过去拽了拽她的胳膊:去吧?我们两个可以一起玩?” “我不会。” 从外面打完电话回来的晏修齐恰好听见这句话,他眼眸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冷着脸的霍寒霆,又看了看缠在他身边的顾晚颜。 往常霍寒霆神情哪怕透出一丝一毫的冷意,他身边的人没有哪个不想立刻离他十米远,但顾晚颜却好像没注意到似的。 女孩兴致勃勃地跟他拍胸口:“我可以教你。” 晏修齐听见这话竟然有点想笑。 霍寒霆盯了她一会儿,直到把顾晚颜盯得发毛,露出怯意,他才将微型电脑放在一边,起身:“好,那你就教教我怎么打。” 他边说边将西装外套脱下,修长的手指轻巧地勾开领带,一并扔下,将领口封闭的扣子解开两颗。 男人姿态顿时从禁欲中挣脱出来,多了几分慵懒的意味。 顾晚颜不敢多看他,见路景焕和容英韶的比赛还在继续,就带着霍寒霆往另一个球桌走去。 她递给他一根球杆,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个半吊子,还是容容教我的,不如你先试试怎么握杆。” 霍寒霆接过球杆,他握着杆俯下身,球杆朝着白球击过去,却扑了个空。 另一桌早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见霍寒霆要上手,路景焕有些兴奋,暂停下比赛盯着他,见他连母球都落空,像是见了鬼一般,就要走上前去。 然而他的肩膀却被人给搭住了。 秋立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声道:“就你这样的,活该单身到现在?” 路景焕莫名其妙,这和他单身有什么关系,秋立槿却示意他不要开口,冲着对面一挑眉,示意他接着看。 “好像不对?”一击落空,霍寒霆陷入沉思,过了会偏头看她,“我姿势不对吗?” “好,好像有点问题。”顾晚颜绕着他走了一圈,发现他的动作看似标准,实则有太多毛病。 “不能把球杆握得太紧,小拇指放松。”顾晚颜握住他的手,垂着头一点一点地帮他纠正位置。 路景焕看得目瞪口呆,他难以置信:“这不可能是霆哥,霆哥怎么,怎么……” 他说不出来,他印象中的霍寒霆沉稳可靠,进退有度。智商极高,却唯独对外面的女人敬谢不敏,一点也不解风情。他可记得不少名媛亲自给他冠上过“直男”的称号。 眼前这个扮猪吃老虎,哄骗人家女孩子的人是谁? 秋立槿微微一笑,霍寒霆双商都很高,不解风情那是因为没遇见想让他去解开的“风情”。 不过,现在这个空位被人填上了。 “大拇指,稍微靠近一点食指。”顾晚颜替他纠正好细节,又仔细看了看才满意地道:“你再试试看,抽杆的幅度尽量小,球的线路尽量直一点。” 她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鼻尖的那抹幽香远去,男人眼底起了暗芒,他克制着盯着前方的球,用力一击杆,球疯狂地窜了出去。 “哇,好厉害,一点就通。”顾晚颜很给面子地鼓掌,“我发现你的路数跟亨得利很像,你们的球法都是一样的狠。” 在顾晚颜眼里,霍寒霆没有任何一处不完美,毫不吝啬的夸奖从她嘴里说出来,让人全身心舒畅。 远处的路景焕有些无语,亨得利是名留青史的斯诺克名将,而霍寒霆此刻在顾晚颜眼里就是一个初学者,她居然也夸得出来。 这两个人,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似乎姿势还有些不正确,你再帮我纠正一下?”男人微微挑眉,他一只手轻握着球杆,长腿在西裤的衬托下简直长得逆天,如同上世纪末的纨绔子弟一般。 顾晚颜只觉得他好看,就算是笑着问天上的星星能不能给,她也必须去借梯子给他摘,更别说再看看姿势了。 她摆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去看霍寒霆的动作,但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却发现他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霍寒霆坚持有问题。 “不如你给我做个示范。” 男人将球杆递给她,示意她来一场。 顾晚颜自己也是个半吊子,万一等会出丑了,岂不是很尴尬,但霍寒霆垂眸看她,她也不好拒绝,只能接过球杆。 顾晚颜的姿势是经过容英韶纠正的,还算标准,但却只有空架子少了些力道,她一杆下去,白球击中红球时,居然只轻轻地碰了一下。 路景焕眼角余光看见了,顿时哈哈大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 第139章 我赢了,叫爸爸! 顾晚颜有点窘迫,她脸颊红红的一片,刚想站起来,身后就贴上来了一个温热的身体,顿时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霍寒霆环着她,手臂从她的手臂延伸过去,握住她握杆的手。 宽厚温暖的大手握着她的,按照刚才的姿势对着球再度击了一下,有了外力的帮助,这颗球在快速地滚过一段距离后干脆利落地进了洞,并且还在行驶过程中撞击到了其他球,连带着也一起进了洞。 路景焕吹了声口哨:“霆哥厉害!” 顾晚颜原本的那点不适应此刻都被震惊所替代,她愣愣地看着,舌头像是打了结:“你,你……” 男人头微微偏了偏,熟悉的幽香萦绕在他鼻尖,怀里是温香软玉,他抬眸看了一眼球桌上的情况,微微勾唇在她耳边轻声道, “刚刚梁清绝就想邀请你这么玩桌球。” 顾晚颜一怔,随后反应过来,他哪里是不会打台球,他分明就是想借着她自己的手来好好给她讲“道理”呢。 但谁让她理亏,她忍了。 顾晚颜垂着头不敢吭声,发丝垂落下去,隐约可以看见一点雪白如玉的脖颈,像雪一样。 霍寒霆转移开视线,又见顾晚颜咬着唇不说话,眼底起了些懊恼之色,他后退两步,转身回到了沙发旁。 后背的温热一触远离,顾晚颜没有回头,慢慢地将球杆放回了桌面上。 另一边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古怪气氛,容英韶将最后一颗球打进了球袋里后,眉梢眼角都忍不住挂上了得意之色,她扬眉吐气: “我赢了,叫爸爸!” 她眼睛弯弯,唇角上扬的弧度透着一点坏,偏偏因为这一点神气活现让整张脸更加英气鲜活,明媚得像个小太阳。 路景焕看着她,有一瞬间被她晃了眼,但听见那声“叫爸爸”后,就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窍。 偏偏秋立槿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景焕,快叫啊!” 路景焕瞪他,还是不是兄弟! “这规矩是你自己立下的!”秋立槿摊了摊手,表示无奈得很,谁让这人看不起人小姑娘,一头脑热地答应了。 他说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不由自主和找笑了起来:“你都不知道,之前我和他在医院里……” 他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扑过来的路景焕给捂得死死的,他凶巴巴地瞪了一眼容英韶,又压低了声线威胁秋立槿, “之前在医院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秋立槿觉得好笑极了,他伸手去拽路景焕的手,但无奈他捂得太严实,一时之间挣脱不开。 “你不许说。”路景焕盯着他,警惕万分。 本来这女人就已经够嚣张了,如果再让这件事让她知道了去,那岂不是让她得意坏了。 秋立槿无奈了点了点头,路景焕这才松开了捂着他嘴巴的手,但眼睛还盯着他看,半点没放松。 容英韶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打哑谜,狐疑道:“你刚刚想说什么?你们在医院怎么了?” “没怎么。”秋立槿理了理衣服,颇为好笑地道:“就是想起来之前一些趣事而已。” 容英韶对他们之间的事情没什么兴趣,眼神盯着路景焕不放:“叫爸爸。” 路景焕磨牙:“你想要什么,我用其他条件跟你换行了吧?车子房子都行。” 路少爷财大气粗,还真不在乎这个,在他看来,他的面子重要多了。 “不行。”容英韶冷笑连连,“叫爸爸。” 路景焕只觉得牙疼心疼哪儿哪儿都疼,他恶狠狠地盯着容英韶,不情不愿地从牙齿缝中挤出来一句:“爸……爸……” “什么?”容英韶揉了揉耳朵,“声音太轻,我没听清楚。” “爸爸!”路景焕心口憋着一口气,气冲冲地大喊一声,“这总行了吧?” “哎,好儿子。”容英韶心里舒坦了,她就是看不惯路景焕那个瞧不起人的劲,这会儿逼着他叫完,全身心舒畅。 路景焕气得把球杆扔下:“不玩了不玩了,我要回家!” 这个时间点也确实不早了,当他提起要回家时,一群人谁也没有反对。 容英韶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跟着顾晚颜并排出了会所。 “我送你回去吧,容容?”顾晚颜瞥了一眼前方的身影,小声跟容英韶说道。 后者摆了摆手:“不用,你跟你们家霍董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也丢不了。” 顾晚颜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晏修齐瞥了一眼这边,忽然开口道:“我送她回去吧。” 容英韶笑容僵再脸上,她突然有点后悔拒绝顾晚颜刚才的提议。 一旁的秋立槿笑了笑:“行,那我坐景焕的车走。” 他来的时候是跟着晏修齐一起来的,并没有自己开车。 路景焕臭着脸上了自己的跑车,车门像两只翅膀似的缓缓向斜上方打开,等秋立槿进来后,它又缓缓合上。 跑车在黑夜中发出一长串巨大的轰鸣声,像是呼吸放给谁听似的,留下一长串的尾气消失在夜色中。 晏修齐面不改色,他走到自己车旁,拉开副驾驶望着容英韶。 容英韶:“……” 这下她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上呗,跟顾晚颜告别之后,她就低头进了副驾驶,身躯有些紧绷,但晏修齐也没有看她一眼,关上车门,走到另一边进了驾驶座。 不一会儿,这辆车也走了。整个会所门口就只剩下霍寒霆和顾晚颜。 顾晚颜从眼角余光中瞥了一眼男人的脸色,从刚刚起,他就没再跟她说过一句话,像是生气了。 “坐我的车回去,你的车明天早上派人来开回去。” 顾晚颜犹豫了一会儿摆摆手:“我还是自己开回去吧,不麻烦别人了。” 他们俩之间的气氛有点尴尬,顾晚颜下意识地想避开。 霍寒霆目光看过来,沉静又幽远,他点点头:“随你。” 顾晚颜看着他上车走了,觉得心口一块地方酸酸涨涨的。 夜空挂着两三颗星子,道路两旁的路灯披挂起一条银河照亮前方的路。霍寒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面容在黑暗中模糊不清,斑驳交错的灯光在他的一双眼睛上闪烁而过。 第140章 任谁也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请求 那双向来沉稳的双眸中此刻泛着些烦躁,他隐隐的有种预感,一些事情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 别人夫妻是一体,但他跟顾晚颜应该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他可以纵容她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可以偶尔帮她一个忙,但却不应该去干涉她。 因为和他没有关系。 但随着她的亲近,他越来越想将这抹在他鼻尖若有若无的幽香掌控进手里,将她牢牢地困在身边,这股占有欲在他心底疯狂地滋生,不再满足于做一个陪伴在她身边的丈夫。 例如今天。 他不应该这么想的,她跟他迟早都要分开,这些日子以来的亲近也如镜花水月一般,很快就会消散。 从高处跌落的痛苦才最难受,当初好不容易才决定放弃她,怎么能毁在这种时候,他五年都已经忍过来了,不是么? 男人的双眼在黑暗中愈发暗沉,翻滚不息的情绪重新被压平回心底,像是一只出闸的猛兽又静静地潜伏下去。 顾晚颜回到家的时候,霍寒霆似乎早就已经回来了,她瞥了一眼停在一旁的车子,捏着车钥匙进了门。 张嫂还没有睡,正在将明天早餐需要的原材料一一过目,听见动静后,她从厨房里出来,瞧见顾晚颜后笑了:“少夫人也回来了?少爷也刚回来,上楼了。” 她并不知晓这两人在外面碰见了。 顾晚颜点点头,露出一抹笑:“好,我上去看看他。” “哎。”张嫂欢喜地又回厨房里去了。 顾晚颜朝着二楼走去,红木楼梯扶手显得有些凉,一路旋转着直通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一阵风吹来让顾晚颜...小腿感觉到了一些冷意。 顾晚颜朝着霍寒霆的房间张望了一下,见房门紧闭,知道他也许有事在忙,踟蹰了一会儿还是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昏暗一片,即便开了灯也是一室清冷。她摸了摸床铺,一手冰寒,与她昨晚所处的那个温暖怀抱,天差地别。 她心里莫名的有些落寞,想着是不是应该主动去认个错。 抱着这个念头,洗完澡后她去敲了霍寒霆的门,结果半晌没有人应声,顾晚颜歪了歪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书房,觉得也许来的不是时候。 霍寒霆还在处理公务。 但没等她犹豫太久要不要去敲书房的门,面前房间的门忽然开了。 侧开的一条豁口里投下一个人的身影,男人微垂着眼皮老她,一身白衬衫黑西裤还未来得及换下,显得整个人高大颀长,他半张脸掩藏在阴影中,线条却刻画得明朗清俊,只是神情过于寡淡,整个人也显得清清冷冷起来。 顾晚颜怔怔地看着他,一瞬间所有认错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再也出不来,她感觉此时的霍寒霆离她有千万里之遥。 但明明昨天晚上他还抱着她,安慰她,两颗心贴在一起,面对面互相温暖彼此。 她久久没有说话,模样显得有些傻愣愣的,霍寒霆时间宝贵,率先开口:“有什么事?” 顾晚颜有点委屈,他明知故问,这么一说,她肯定说“没事”,然后他就会干脆利落地把门关上。 没有任何实据,她就是确定他会这么做。 “寒霆……” 小姑娘有点可怜兮兮的,尤其是她今天穿着一身粉色的长袖睡衣,脚底下还踩着一双粉色兔子拖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学生一般,跟会所里明艳张扬的模样大相径庭。 现在她整个人看起来软软的,叫着他的名字也自带一股软糯。 霍寒霆深吸一口气,再次重复了一遍:“什么事?” 顾晚颜脸颊有点红,但她又不想走,咬了咬牙道:“我……我想跟你一起睡。” 她笑了一下,露出两个梨涡,眼睛里亮闪闪的,带着一股期盼,任谁也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请求。 霍寒霆微移开视线:“你自己有房间。” “太大了,我有点害怕。”顾晚颜瓮声瓮气地说道。 “你住了五年了。”霍寒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言下之意——现在来害怕? 顾晚颜脸有点红:“我这两天会做噩梦……” 霍寒霆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板起脸把她赶走,然而这片理智她此刻已经趋于崩塌,露出了软软的一角。 “你进来吧。”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顾晚颜兴高采烈地进了他的卧室。 霍寒霆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关上门时给自己额外增加了不少工作。 顾晚颜头发还湿着,她跑到浴室里,结果没发现吹风机,张嘴冲着外面喊:“寒霆,你把吹风机放在哪儿了?” 霍寒霆前往小书房的脚步一顿,他蹙眉想了想才道:“浴室外面柜子的第二个抽屉里。” 顾晚颜按照他说的位置找到了一个没有怎么使用过的吹风机,她插上线,试着按下手握处的按钮,登时“嗡嗡”的风声就从吹筒里出来了。 她吓得立刻调小了一点,但吹风机的风声还是隐隐地从浴室门缝里泄露了出去,传递到霍寒霆耳边时,让他停下了关门的动作。 原本这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平时不论发出什么动静都像是在空旷中产生的回响一般,带着孤独。但现在居然有了一丝热闹的人气。 他垂眸听了一会儿,才又动手将门合拢。 顾晚颜吹干头发,她跑到卧室里一见没人就知道霍寒霆大概还在忙,她便先自己爬上床,打算一边躺着一边等他,但架不住困意,她陷在松软的枕头里沉沉睡去。 当霍寒霆从小书房里出来时就见顾晚颜缩成一团窝在空调被中,许是空调温度低了,她讲将自己脖子以下裹得严严实实。 他将温度又调高了一些,转头去了趟浴室,出来后瞥见柜子第二个抽屉开了一条缝,一截黑色的线头从里露了出来。 他拉开一看,吹风机被随手扔在了里面,电线收拢得乱七八糟。 他蹙了蹙眉,将它又拿出来按照原来的包装重新封好放到了盒子里,又放进了抽屉里。 他从浴室里出去,关了沿路的灯,只留下一盏床头小灯,掀被上床。 第141章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值得一提的是,顾晚颜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来时睡在了床铺边缘,第二次来就毫不客气地躺在了正中央。 也幸亏床够大,霍寒霆也不去管她,在床边躺下便闭上了眼,那盏灯亮了一会儿也随之熄灭。 半夜,他缓缓陷入深度睡眠时,忽然被一阵动静惊醒,原本闭着的眸子在黑暗中陡然睁开。 思维在一瞬间回神时,他才发现身边又多了个温软的身体。 他皱眉开了小灯,侧过头去看才发现顾晚颜原本背对着他睡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软软地窝靠在了他身边。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暖色的光在她侧脸上打下一层光辉,她却像毫无知觉似的,一只手抓着霍寒霆的睡衣衣袖,另一只手抱着他的手臂,连腿也不老实地勾缠着他的。 霍寒霆凝视着她,手指从她的眉眼滑落到鼻尖和脸颊,像是在一寸寸摸索,又在一寸寸确认,眼眸渐渐地温柔下来。 良久,他收回了手,眼里的温度渐渐地冷却下来。 顾晚颜难得醒这么早,天刚蒙蒙亮就睁开了眼,她第一反应是先去看身边,霍寒霆在她不远处沉睡着,窗帘缝里透出来的晨曦给他棱角分明的脸镀上了一层光。 顾晚颜悄悄地挪移过去,趴在床上双手支着下巴看他。 霍寒霆的睡觉姿势很规矩,他仰躺着似乎睡得很熟,但即便这样依然有一股不可侵犯的凛然贵气,一张容颜俊美无俦,挺鼻薄唇,连睫毛细看之下都又浓又长。 顾晚颜又凑近了一些看,居然在这张脸上找不到一丝瑕疵,她心里暗暗嘀咕,不知道霍寒霆用不用护肤品。 用的话,她真想向他请教一下。 女孩唇角勾出来一点笑,她盯着这张脸怎么也看不腻,甚至隐隐期盼起来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他。 这种生活似乎也不赖。 她想着,心底起了一丝兴味,忍不住伸出手去碰他的睫毛,食指颤巍巍地伸出去,带着一点恶趣味,却在快要碰到时被人抓了个正着。 她的手腕被牢牢地拽住,原本正在“熟睡”的男人睁开眼,一双眸子冷沉底盯着她:“你又想干什么?” “我……”顾晚颜有点不好意思,她眼神四下乱看,瞥见墙角的挂钟后眼睛一亮,“快到时间了,我想叫你起床。” 霍寒霆松开她的手,顺势掀开被子下床,墨色的黑发垂落在额角,让他多了几分晨间的冷冽。 “寒霆。” 顾晚颜忽然叫住他。 霍寒霆回过头看她。 顾晚颜坐在床上,半个身体没在被子里,她刚起床,头发显得有些凌乱,眼神却清澈见底,含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意味。 “我以后不会再去那种地方了。”她看着他,眼眶有点泛红,“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霍寒霆看着她眼尾一点红,心底隐隐的生死来一点烦躁。 他从来没见过顾晚颜跟谁这么低声下气地跟人说过话,即便最开始知道了他的身份后,她也是骄傲又倔强的,到底是什么事让她突然变化了性子呢? 男人眼神渐渐地沉寂下来,他开口回答她:“我没有生气,你多想了。” 他只是觉得他没有必要也没有资格插手她的事而已。 顾晚颜怔怔地看着出去,一时分不清他到底说的是实话还是口是心非,半晌后她叹了口气,趿拉着拖鞋,揉着头发从他房间里出去。 然而她刚刚关上门,一转身就看见了站在她不远处的小豆丁。 霍云澄抱着前两天做好的手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刚关上的房门,一脸茫然:“妈妈,你怎么从爸爸房间里出来?” 顾晚颜有点窘迫,:“妈妈找爸爸有点事,你不下楼吃早饭吗?” 她原想先将儿子哄走,但哪只小萝卜头人不大,但却聪明得紧,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顾晚颜,忽然开口道, “你骗人,你昨晚肯定是跟爸爸一起睡的。” 他气鼓鼓的,之前妈妈都没有跟他睡过多少次,现在趁着他昨晚不在家居然跟爸爸一起睡,他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就像本来三个人是好朋友,结果有一天看见了另外两个在说悄悄话。 顾晚颜:“……” 在儿子面前,她脸竟然红了,连忙解释道:“妈妈是怕晚上做噩梦,才跟爸爸一起睡的,你不要想太多。” 霍云澄有点怀疑,歪着头问:“是这样吗?” “对,对啊。” 顾晚颜有点底气不足,虽然她确实没和霍寒霆做什么,但成年男女说在共处一室就只是纯洁的抱抱,这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 但霍云澄还小,他相信了。但吃早饭的时候,眼睛一直在顾晚颜和霍寒霆之间瞄来瞄去,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 他带着这份沉思去了幼儿园,像个思考者似的,双手撑着下巴盯着桌子上某一片虚无的地方。 “澄澄,你在想什么呢?去不去玩木马?” 同桌的女孩子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桌面上,好奇地将头凑了过去盯着他看。 霍云澄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些看向同桌,眨巴着眼睛:“妮妮,你妈妈会跟你爸爸一起睡觉吗?” 妮妮扎着两只羊角辫,摇头晃脑,羊角辫一甩一甩的:“当然啦,爸爸妈妈不就是睡在一起的吗?” “对呀对呀。”另一边有小朋友跳出来抱着皮球,凑过来趴在桌子上,“我爸妈也是睡在一起的,我跟我哥哥一个房间。” 霍云澄有点傻眼,小脸第一次出现了的震惊的表情。 在他记事的时候,他父母就是分居的,他们三个一人一间房,他也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个有任何不妥之处。 现在居然有人出来和他说,爸爸妈妈原本就是应该睡在一起的? “可是我爸妈不是睡在一起的啊。” 霍云澄迷惑极了,一旁的两个小朋友也疑惑了。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之后,又拉了一些其他小朋友来问,结果无一例外爸妈都是住在同一个房间的。 霍云澄在座位上重新坐下来,他感觉需要仔细地想一想。 第142章 有人欺负你了?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个小朋友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道: “我听说啊,爸爸妈妈不住在一起可能是要离婚了。” 一群小朋友把霍云澄的桌子围得水泄不通,听见这话都凑了过来,有人开口问: “什么是离婚?” “离婚就是你爸爸妈妈不要你了。”之前的那个小朋友眨了眨眼,“听说隔壁月亮班的浩浩就是爸爸妈妈离婚了,他现在跟着他奶奶,他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了。” 周围小朋友恍然大悟,门口有老师进来拍了拍手,他们全都一哄而散坐在了自己的小位置上。 人群散开时露出了霍云澄那张苍白的脸,他的手紧紧地捏成拳头,微微颤抖,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眼眶忍不住泛红。 他不是不知道,他的妈妈相比较起别人的妈妈对他总是漠不关心,眼里也从来不会出现一分的喜爱,他总是想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所以他的妈妈才不喜欢他。 但渐渐地,妈妈在一点一滴地改变,她也跟其他人的妈妈一样,会因为他的生病而焦灼,会笑着亲他的脸,会教他弹钢琴…… 他好喜欢这样的妈妈,也不想她跟爸爸离婚。 顾晚颜今天依旧赋闲在家,估摸着儿子放学的时间,她就开车亲自去幼儿园接他,而且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霍云澄今天怎么撒娇,都不给他买小蛋糕。 他最近进入换牙期,前几天刚掉了一颗牙,可得少吃点糖,不能得蛀牙了。 但一接到霍云澄,她就发现他今天乖巧得有些过分,以往会跟她叽叽喳喳地讲在幼儿园发生的趣事,两只小短腿晃啊晃的,今天却正襟危坐在后排,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晚颜频频从后视镜里看他,试图跟他找话题:“澄澄,今天张嫂买了好多食材,我们回去吃火锅好不好?” 霍云澄点点头,但还是没有抬头。 顾晚颜有点纳闷,咬咬牙她道:“前面就是那家你很爱吃的甜品店,妈妈今天请你吃小蛋糕好不好?” 出乎意料的是,霍云澄摇了摇头,他闷闷地道:“会长蛀牙,我不吃了。” 顾晚颜听见这话应该感到欣慰的,毕竟孩子懂事了,但她心里却担忧得更厉害了。 连小蛋糕都不能治愈,那对霍云澄来说,今天一定发生了大事。 顾晚颜打算回家再好好问问,她载着霍云澄到了家,后者背着小书包从车上下来,低着头进了大厅。 “小少爷回来了,一定饿了吧?”张嫂热情地端来一盘刚出烤箱的小饼干,“先吃点饼干垫垫肚子,饭菜一会儿就好。” “谢谢张嫂。”霍云澄礼貌地道谢,“今天幼儿园还留了作业,我想先把作业写完再吃。” 说完他蹬蹬蹬地上楼了。 张嫂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刚走进来的顾晚颜。 往常霍云澄都是先吃东西再写作业的,因为幼儿园的作业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困难,他甚至还一边写一边吃。 后来被顾晚颜批评过一次这种三心二意的表现后,他就收敛了很多,最起码不会在写作业的时候吃东西,但这写作业前该吃的,顾晚颜也不会拘束着他。 如今,这是怎么啦? 顾晚颜也不明白,她皱了皱眉,从张嫂手中接过那盘小饼干,轻手轻脚地上楼推开了霍云澄的房门。 他果然坐在书桌前正在写字,台灯倾泻下来明亮的光,将他小小的身子衬托得格外孤独。 顾晚颜有点心疼,把饼干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拍了拍霍云澄的肩膀:“澄澄。” 霍云澄停下笔,侧过身子低着头,显得异常乖巧。 但顾晚颜却不知怎么想起了在猛兽爪子下瑟瑟发抖的小兽,随时都提心吊胆。 她心渐渐地沉了下去,却还是努力将态度放得轻柔再轻柔,她蹲下来扶着自己唯一的儿子:“你告诉妈妈,是不是在幼儿园有人欺负你了?” 霍云澄一怔随后摇了摇头:“没有人欺负我。” “那你今天是怎么了?”顾晚颜看着他,“妈妈知道你今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不会逼你一定要说出来,只希望如果你真的有很难过的事,可以试着告诉自己亲近的人,他们会帮助你一起解决,自己憋在心里,这样让别人也会担忧。” 霍云澄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她,被她柔柔的眼神给包裹住,乖巧地点了点头。 但顾晚颜对他越好,他就越难过,因为不想让这样的妈妈消失。 他低着头没有再说话,顾晚颜忧心忡忡,想了想还是先退出去给霍云澄的幼儿园老师打了个电话,询问他今天的状况。 但结果是,除了情绪有些低落以外,并没有什么异常,回放监控发现一天也很日常,并没有再发生什么欺凌事件。 顾晚颜挂了电话,有些发愁。 她也是第一次当妈妈,之前霍云澄懂事乖巧,除了偶尔有些调皮以外,可以说非常好带,现在突然碰上情感的问题,她一时间束手无策。 但这事总不能她一个人愁。 晚上霍寒霆回来后,她招手叫他过来说了这件事。 还没到吃饭时间,霍云澄还待在楼上,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一种问题了,幼儿园的那些启蒙教育,多用十分钟那都是对霍云澄智商的蔑视。 霍寒霆皱了皱眉:“我去看看他。” 他虽然忙于工作,但顾晚颜不管事的时候,霍云澄一直是他在教导,从某方面来说,他比顾晚颜更懂得小孩子心理。 因此没几句话,霍董就从儿子口中套出了话。 “你们会离婚吗?” 面对儿子泪眼汪汪的提问,霍寒霆一时间沉默了,他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早就偶然间接触到了这个问题。 他不想伤害霍云澄,所以跟顾晚颜提出等儿子成年再离婚。但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开口暂时哄骗他说不会离婚。 也许是偶然,但也许是天意,彰显着他和顾晚颜这段他强取的缘分也许快要走到了终点。 他考虑了一番,才开口道: “澄澄,我无法保证跟你说我和你妈妈一定不会离婚,因为未来的事我们无法预判,但最起码现在不会离婚。” 第143章 他和爸爸大概是一定会被抛弃的 顾晚颜已经开始重视霍云澄,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也正是他想要的。比起其他女人,还是亲生母亲的教育更为妥帖。 霍云澄已经习惯了这种跟父亲平等对话的方式,他坐在沙发上,眼里是就连霍氏大多数高管都不敢有的质疑, “这是你的想法,那我妈妈呢?如果她一定要跟你离婚呢?” 霍寒霆沉默半晌,他头一次想不出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可以干脆利落地跟儿子说,他们在他成年前一定不会离婚,因为有协议在,就算顾晚颜起诉离婚,他也有办法压下来。 但这份协议是万万不能让霍云澄知道的,他本身就太缺少关爱,如果让他知道他的出生都是母亲的迫不得已,他会怎么想? 而且,霍寒霆眼眸垂下,遮盖住里面一闪而逝的茫然。 如果说,之前顾晚颜闹着要离婚,他还能冷着脸拿协议来压她的话,那么现在她提离婚,他恐怕连一个字的反驳都说不出。 两个月温柔,那些似嗔似喜催生出的种子已经深深地扎根在他心底,一旦拔出,是鲜血淋漓的疼痛。 顾晚颜在下面坐了很久,直到张嫂把火锅支架起来,一盘盘海鲜蔬菜摆上桌时,楼梯上才想起了脚步声。 她急忙抬头看去,一大一小从楼梯上下来,霍寒霆抬着头,视线跟她对视了一瞬便自动移开,霍云澄还是垂着头。 虽然霍寒霆脸上仍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顾晚颜就是觉得这俩人似乎身上散发着一样的气息。 让他去劝儿子,怎么自己还消沉起来了? 顾晚颜有些无奈,起身招呼:“都洗过手了吗?大家吃饭吧!今天是火锅!” 张嫂锅底选了鸳鸯锅,霍寒霆和霍云澄都不吃辣,但顾晚颜却喜欢吃辣锅,她一个人独享红汤底,若不是发生了霍云澄的事,她今天肯定欢天喜地。 但霍云澄一看,妈妈连吃的火锅锅底都跟他们不一样,他和爸爸大概是一定会被抛弃的。 一眼看出儿子沮丧来源的霍寒霆:“……” 吃个火锅也要想这么多? 但不知为何,他一瞬间也胃口缺缺。 于是本该热热闹闹的火锅,三人居然连一小半食材都没吃完。顾晚颜觉得她跟容英韶两个人出去都比这个吃得多。 霍云澄最先放下碗筷,耷拉着脑袋上楼去了。 他走了之后,顾晚颜立刻坐到霍寒霆身边:“你都问出什么来了?” “他没事。”霍寒霆眉眼冷淡,“给他一段时间调整就好了,我还有事情处理,你慢慢吃。” 随后顾晚颜眼睁睁地看着他也起身上楼了。 整张桌子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顾晚颜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汤底,也失了兴趣,叫来张嫂收拾就也上楼去了。 张嫂过来时有些傻眼,一时都摸不准几人到底吃完了没有,但既然顾晚颜都已经叫她过来了,那应该是已经吃完了。 但怎么才吃了这么一点? 想起小少爷回来的不对劲,她叹了口气。 顾晚颜回到自己房间,洗了个澡,将一身火锅味祛除,她边涂护肤霜边想这对父子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想得头都要痛了,顾晚颜下楼去倒了杯牛奶喝,她上楼时拐弯朝着自己房间走去,在手碰到门把手时,旁边传来一个低落的声音。 “妈妈,你今晚不和爸爸一起睡吗?” 顾晚颜险些被牛奶呛到,居然被儿子问这个问题,她有些窘迫,但瞥见霍云澄认真的小脸和隐隐闪着害怕的眼眸时,一怔。 “澄澄。” 她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你为什么突然问妈妈这个问题?” 其实抱着霍寒霆把那些话一吐为快,又和容英韶出去玩了一天之后,她已经坦然很多,应该也不会做噩梦了,所以就没再好意思厚着脸皮继续叨扰他。 很明显,霍寒霆似乎并不太欢迎她上门。 但霍云澄为什么要如此在意她到底和不和霍寒霆一起睡呢? 霍云澄却低下了头,眼眶中泪水在打转。 顾晚颜想了想,拉着他进了房间,将他抱放在沙发上,自己在他面前蹲下来。 “你告诉妈妈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妈妈就告诉你为什么不去找爸爸睡,我们一换一,非常公平吧?” 霍云澄垂着头依旧不说话,顾晚颜这次却显得很有耐心。 终于一滴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砸在他蜷起的小手上,白净的脸上划过一道泪痕, “其他同学的爸爸妈妈都是一起睡的,他们说如果爸爸妈妈不一起睡了,就会离婚。”他声音渐渐地低下去,“就会不要我了……” 顾晚颜一愣,终于明白了霍云澄这一整天情绪低落的原因,茅塞顿开的同时,她也心疼得厉害。 这个年纪的孩子哪个不是被家里当成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她的儿子却还在担忧父母会不会离婚。 这不是他这个年纪应该接触到的问题。 “澄澄。”顾晚颜想了想跟他说,“每个家庭的习惯都不一样,爸爸妈妈分开睡是因为习惯,跟离不离婚没有必然关系。妈妈昨天去找爸爸一起睡,是因为害怕做噩梦,但现在我不怕了,所以就自己一个人睡了。你看我们各自睡了五年,不是也没有离婚吗?” 霍云澄止住了泪水,想了想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顾晚颜捧着他的小脸,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所以,你的担心完全是不必要的,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妈妈的宝贝,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抛下你。” 霍云澄睁大了眼睛看她,许是感受到了她释放的那份温柔以及真挚,他慢慢地平静下来,将心底最后一个疙瘩也和盘托出。 “那你会和爸爸离婚吗?” 顾晚颜一怔,随后摇了摇头:“我不会和他离婚的。” 她话语虽轻,却透着一股坚定。 霍云澄听了,心里有了些踏实,像是在半空中漂浮已久的人,终于脚尖触碰到了地面。 顾晚颜将他抱进怀里,让他的耳朵聆听着自己的心脏:“你和爸爸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霍云澄小手环抱住她的腰,专属于母亲的温柔怀抱和馨香让他舍不得松手,听见这番话后终于安定下了心,也红了眼。 第144章 我一定会赚大钱给你的! 太好了,他爸爸妈妈不会离婚,他们一家人也不会分开。 “妈妈过去亏欠澄澄太多,但妈妈保证之后会努力做个好妈妈。”顾晚颜说着,又补充上一句,“我也一定会对你爸爸很好很好。” 霍云澄趴在她背上嘟囔道:“你已经对他很好了,给他做三明治都不放番茄。” 顾晚颜哑然失笑,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母子两个在暖光下轻声细语地说着悄悄话,显得温馨又宁静。 霍寒霆透过门缝望着这一切,看着顾晚颜的背影出神。 他本是来看看霍云澄,再开导开导他,却无意中听到了那句“你和爸爸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他居然也是吗? 他眼眸波动了一下,心脏那里有无声的欢愉蔓延开来,只一瞬间就让他那些尽全力掐灭的念头再度冒出头。 他们一家人真的能永远都不分开吗? 或者说,她终于能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吗? 昏暗的酒吧里,劲爆的音乐震耳欲聋,五颜六色的灯光在一群群疯狂的男女身上闪过,露出一张张迷醉的脸,看不见的角落卡座里到处都是男女之间难舍难分的亲昵。 谢玲踏进这里时,脸色一阵难看,她目光四扫,最后挎着包走向了电梯。 在电梯合拢之际,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大厅里糟糕的环境,鄙薄地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真是难以想象,贺天居然会来这样的地方应酬,看来公司这段时间是真的经营不好。 不过也难怪,跟霍氏竞争东郊地皮失败,投进去的钱都打了水漂,跟人合作抢霍氏莱斯特的项目结果也失败,让那个幕后老板大发雷霆,撤了一部分项目的投资,给他几乎去杭城拉合作,结果跟人家那位从帝都远道而来的贵公子听说连话都没说上。 谢玲撇了撇嘴,这未免也太窝囊废了一点。 不过就算是窝囊废,对于她来说还是个有钱户,依靠着以前顾晚颜帮着她打下的累积,贺天公司虽小,但也没那么容易垮。 心里转着念头,谢玲走到秘书说的包厢前时已经摆上了微笑,她推开包厢的门,秘书一看是她,立刻将人给迎了进来。 “谢小姐,贺总就在里面,麻烦您搭把手将他带回去,到时候还要请您照顾他一下。”秘书边说边引着她往里面走。 偌大的包厢一览无余,中间宽阔的大理石桌子上摆着无数酒瓶还有杯子,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骰子凌乱地四散在上面,点歌台还亮着光,而贺天正歪倒在一旁的沙发上,身上的衬衫显得皱巴巴的。 声色犬马,乌烟瘴气。 谢玲到底是学音乐出身的大学生,有点看不起这种暴发户式的酒桌生意。 但她没有发作,而是走到了贺天身旁,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天,阿天?” 秘书连忙将贺天扶起来:“贺总,贺总,谢小姐来了,咱们走吧?” 贺天被翻过来,头发有些凌乱,领带松松垮垮,衬衫领口上的一枚口红印醒目,他身上还有浓烈的香水味,显然刚才喝酒时身旁一定有美女作陪。 谢玲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尽管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公之于众,但贺天身边的哪个人不知道他们家的事? 也就是碍于顾晚颜那边,才一直没有拿到明面上来,但在谢玲心里,她早就已经把贺天看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别让她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否则撕烂了她的嘴! 谢玲恨恨地看了一眼那个口红印,秘书注意到了她的情绪,讪讪道:“谢小姐,就是应酬,男人嘛,在外难免……” “我知道。”这会儿她除了强忍着装大度还能怎么样,她和秘书一边一个把贺天扶了起来。 男人烂醉如泥,这会儿居然有了少许意识,他低着头,嘴里咕哝着话:“为什么帮他……” 谢玲被他的酒气熏得别过头去,一时之间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但贺天又不说话了。 谢玲也没有再问,拖着他上了车,秘书给他们叫来代驾就赶紧走了,他也喝了不少酒,感觉有点头重脚轻的。 现在已经是深夜,隔着一道江,对面却流光溢彩,谢玲转头看去,渐渐地出神,直到贺天打了个嗝。 她转过头看去,心里忽然产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你别吐!” 但这毕竟不是人力所能通知的,贺天吐了个痛快,呕吐物沾了谢玲一身,把她气得浑身哆嗦,但这难闻的气味却熏得她一句话也不想说。 她捂着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开了车窗,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她顿时感觉好受很多。 前面代驾也偷偷地开了窗户,同时心里还有抹庆幸,幸亏这不是他的车。 贺天吐了之后,酒就醒了一些,还能睁开眼说两句话。 “这是哪里?” 他转过头傻呆呆地看着谢玲,就算是他长相俊美,这个时候瞪着眼睛,张着嘴也很难让谢玲跟“帅”这个字眼联系起来。 “这是车里,我们正要回家!”她没好气地说道,“你不许再吐了啊!” 贺天呆呆地点头,跟着谢玲一起看向窗外,过了会儿他才开口问:“晚晚呢?” 谢玲动作僵住,她转过头来,声音颤抖着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许是外面风太大,她一时听错了。 “晚晚呢?”贺天又重复了一遍,他偏头疑惑地看着她,“她不是说好会来接我吗?” 谢玲看着他,呼吸急促起来。她想起了上大学那会儿,贺天是学生会的人,出去拉赞助喝得烂醉,总是她和顾晚颜去接他,三个人并排走在街道上,顾晚颜扶着他,贺天喝醉了耍酒疯就大声地喊顾晚颜的名字,“晚晚”“晚晚”,一声又一声。 她是被排斥的那个,只能跟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为伴,心里直冒酸水。 年少轻狂的男生,书生意气,高声喊着:“晚晚,我一定会赚大钱给你的!” 顾晚颜抿唇笑得开心,她缀在后面心如刀割,羡慕又嫉妒,这样的一份爱情属于她该多好。 后来她如愿以偿,贺天喝醉后再也没喊过顾晚颜的名字,甚至一提起就是深深的厌恶感。 第145章 她的眼里更没有他 现在他又喊了那个名字。 “晚晚呢?我挣了大钱给她!”贺天嚷嚷着,眼睛四下搜寻其他人的身影,甚至站起来扒着座椅伸头往前看。 司机被吓了一跳,急忙叫谢玲:“这位小姐,你管管你男朋友啊!” 谢玲无动于衷,她木木地坐着,窗外偶有一闪而逝的灯光照亮她那双通红的眼睛和滚滚而下的泪水。 这么多年了,她难道还是比不上一个顾晚颜吗? 车子在预定的地址停下,代驾拿了钱就立刻离开了,谁愿意跟两个神经病在一起。 谢玲自顾自地下车,贺天跟在她后面爬着也下来,身上的呕吐物早就已经结痂,在身上凝结成一块块的。 他拽住谢玲的手臂,固执地问:“晚晚呢?” 女人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她歇斯底里地甩开贺天的手,双眼通红地对着他尖叫:“她走了,她现在是别人的女人,在别人.......” 看着贺天呆住的模样,她心里一阵报复性的快慰,笑得讽刺:“有本事你去跟霍家抢啊!” 她神情扭曲又恶毒,像是在黑夜中的厉鬼,透着一丝疯狂和狠辣。 当初她能从顾晚颜手中抢走她所有的东西,现在也一样可以! 昏暗的房间里透出一丝光亮,细长的光线逮着缝儿从一角射入,隐约可见空气中有浮沉上下翻滚。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躺在床上的男人动了动眉头,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浅褐色的瞳孔没有聚焦,但他却下意识地伸手挡住射过来的阳光,手腕一处被覆出一块光斑。 宿醉令人头疼,他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劲,还没来的理清自己的思绪,就先被自己恶心到了。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经过一夜,已经变得皱巴巴的,部分地方还有已经结成块的呕吐物,还散发着一股怪味,他感觉空荡荡的胃一阵难受。 撑着手臂从床上起来,他去浴室洗了个澡,吃了两粒醒酒药才让自己阵痛的大脑有了休息的机会。 他坐在沙发上,撑着额头仔细回想起昨天的事情,但无奈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断了一般,令他仿佛处在迷雾当中,根本辨认不清任何东西。 不过她记得自己昨天是去参加应酬,还带了秘书,究竟是谁把他送回来居然直接扔下他走了。 想起刚睡醒时的状态,男人神情有点阴郁,他给秘书拨去了电话,颇有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秘书连忙喊冤枉,说昨晚送他回来的是谢玲。 谢玲? 贺天一一怔,脑子里倒是突然想起来了一些模糊的片段。 谢玲扶着他上车,他一下子全都吐了出来还…… 还在那里喊顾晚颜的名字。 贺天一下子愣了,随后他慢慢地缩在沙发里,像是在从第三者的角度观看记忆,看他自己如何发疯,如何疯狂地喊着。 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贺天罕见地有些出神,他如今已经26岁,是个相当成熟的男人,再加上社会的磨炼,已经很少再想起来学生时代的事。 他以为自己已经差不多忘了,但仔细一回想,却发现这些记忆依旧鲜明。 他靠在操场边,连篮球都不去打,就为了能在顾晚颜他们班体育课跑圈时经过多看一眼。他给她带早餐,圣诞节在她桌肚里偷偷放苹果,情人节把自己的巧克力夹进她的书里…… 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最清透的山泉将他蒙浊的心渐渐洗得清透。 他坐在沙发上一阵出神,原来他方面有这么喜欢顾晚颜? 许是这些年总是她围绕着他转,这些记忆都叫他慢慢遗忘了。 他曾经也是真切喜欢过她的,只是岁月漫长,将曾经的真心掺杂上了无数利益和肮脏,他抵抗不住...和谢玲...,他恨透了霍家,因此连她一块儿记恨上。 但即便如此,顾晚颜还是高高地捧着他的这颗心,视若珍宝。他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盯着她一阵冷笑。 但不知什么时候,她似乎恢复到了从前,恢复到了还没有答应做他女朋友的时候。 任凭班里同学起哄,她也从不多看一眼他这个校草,婉拒他的早餐,把他和其他男生送的苹果统一集中起来,送给了福利院,书里的巧克力随手就给了低血糖的同学。 她对他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分别,她的眼里更没有他。 如今还多了一份避之不及。 但她却用那样灿烂明亮的眼神看另一个男人,如飞蛾扑火一般向他奔跑过去,甚至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于他,出口不逊。 她收回了那份对他的特权,用高傲的一面在他面前再度铸造起一面冰墙,隔绝开两人的距离,让他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初见的那一刻。 但那份想要征服她的心并没有任何变化,反而因为她如今的表现,再度熊熊燃烧起来。 贺天眼里闪过了那天在莱斯特宴会和徐老生日会上对顾晚颜的惊鸿一瞥,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子里,一如当年。 贺天出了神,随后他渐渐地收回目光,看见桌子上的手机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过来拨通了那个早就已经熟悉的号码。 但那头传来的是个机械女声,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他不甘心地又拨打了几次,终于确定他还是没有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狠狠地将手机的手机掼了出去,贺天盯着日屏幕呈蜘蛛网状碎裂痕迹的手机表情阴沉,在昏暗的房间中显得有些诡谲可怖。 半晌后,他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他不信顾晚颜能完全对她放下,她现在追着霍寒霆不过是已经跟他结婚了而已,只要他松口,她一定还会回到他身边。 想到这里,贺天心中松了口气,隐隐的轻快了两分,他换好一套衣服,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刚出了门就看见了谢玲。 “你去哪?” 谢玲警惕地看了一眼他手中握的车钥匙,“你昨晚醉得厉害,还是在家里休息吧?” “不用你管。”贺天掠过她,朝着外面走去。 谢玲神情一下子变了,想起昨天晚上贺天喊的话,她心里一下子涌上来一股戾气:“你是不是要去找顾晚颜!” 第146章 你跟我可没有任何关系! 贺天顿住脚步。 谢玲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冷笑道:“你还真打算去跟霍家抢人不成?顾晚颜现在在霍家如鱼得水,她会跟你?” 她极尽挖苦讽刺,贺天脸色也渐渐地难看下来,他一句话都没说就接着往前走去。 她一定会跟他的,当初他家里破产,她都没有要跟他分手的意思,她怎么可能不会选择他! 贺天心里稍稍安定下来了一些,他钻进车里就要上车,但衣袖却被人拽住了。 “你敢去找她!”谢玲尖着嗓子叫喊,声音透着一分霸道与蛮不讲理。 贺天厌恶地甩开她的手:“你凭什么跟我说这句话?你跟我可没有任何关系!” 谢玲被他甩了个踉跄,心里一瞬间有些冰凉,她抢了顾晚颜的男朋友,现在这个男人又抛弃她去找顾晚颜,也许本身就是一种因果循环。 但她会让他这也如愿吗?她才不会! 谢玲擦了擦泪水,唇角勾起一个又疯又毒的笑,她立刻钻进自己来时坐的那辆车,一脚油门踩下去沿着贺天刚刚开过的路驶了过去。 几天的休假过后,顾晚颜就开始正式上班,毕竟总不能老是窝在家里不去。前几天的风头下去后,除了刚来时有人对她行注目礼,之后都是各做各的事情。 她松了口气,谁也不想被当成猴子围观。 只是一踏进办公室,同事的炽热的眼神还是让她有些莫名其妙,直到小吴拉过她把她迎过去。 “顾姐,你知道吗?你给《玄仙》制作的那部主题曲红了!” 顾晚颜一愣,随后想起来了她之前被人质疑时,连夜赶工出来的三首歌曲,作为电视剧主题曲,《不羡仙》是最先得到反馈的。 一炮而红。 古典唯美的中国风,悠扬的旋律,配上《玄仙》东方式玄幻世界,简直美轮美奂,相得益彰。 顾晚颜这两天没上网,还不知道这首歌如今已经红透半边天。 小吴拉着她让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微博翻了翻后一脸喜色地指着:“你看,昨天就上热搜了,现在还挂着呢,你点开看看?” 热搜标题是《玄仙》主题曲,最热门的一条微博,恢复竟然过万。 @风铃响叮当:《玄仙》主题曲未免也太好听了,呜呜呜呜,我也想要甜甜的爱情! @风中奇缘:绝了,吕映冬的声音配上这首歌,那股缠绵悱恻的感觉,简直让人欲罢不能,我单曲循环好久了…… @兔子不吃草:单曲循环+1未免太好听了…… 这首歌最大的收益方是《玄仙》和演唱这首歌的吕映冬,后者已经是老歌手了,但一直不温不火的,这首歌的热度恰好能让她短暂地拥有了不小的关注度。 “听说已经在准备发专辑了。”小吴瞅了她一眼,“对方经纪人还跟付总监打听你,意思是还想跟你合作呢!” 一般情况下,听众对这首歌的印象最深的一定是演唱者,但只有内行才会去细细拆分这首歌的结构架势,作词作曲编曲混音等,哪一个环节厉害,一听就知道。 @狸猫换太子:下首歌说实话词只能算一般般,但曲子单拎出来就太惊艳了。前奏以二胡也主调,辅以钢琴和古筝点缀,浓浓的中国风,还有这首歌弦乐写得太美了,我特意去看了编曲人是谁,结果发现和作曲人是同一个? @爱情发电:作曲和编曲都是同一个人,真的瑞思拜,这个顾晚颜到底是谁,之前没有听说过,是新人吗? 借着这阵东风,连顾晚颜也小小地火了一把,但她没有开通微博,只开了一个私人号用来浏览,网友们无处可寻。 小吴兴致勃勃地看她:“顾姐,要不要开通一下微博?你好歹也算是个作曲人了。” 顾晚颜摇了摇头:“我安心做歌就成,这些热度早晚都会下去。” 她喜欢音乐,所以才踏进了光辉,如果她要出名,大可凭靠着一张脸博出位,d子她的姿容想要出道,有的是人愿意捧她。 见她不肯,小吴也没有再说什么。办公室里其他同事若有若无的复杂目光都朝着这边射过来。 之前顾晚颜谣言满天飞的时候,他们也怀疑过她是不是真的有实力,不少心存嫉妒的人对她开后门进来的事确信无疑。 但她一连交上来的三首歌却是一份最好的自证答卷,真金不怕火炼,她是真材实料的。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自视甚高,宠辱不惊的态度让很多人都一脸愧色。 小吴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神秘兮兮地探头过去:“顾姐,那天那个真的是你老公啊?他是不是模特啊,比例太优越了!” 办公室一下子寂静了很多,不少人耳朵竖了起来,仔细聆听着。 关于顾晚颜老公这件事,公司里不少人都猜测,最起码也是一家公司的高管。到大多数人还是猜测也许是自己创业,毕竟兰博基尼和劳斯莱斯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的。 顾晚颜笑了笑:“是我老公,不过不是模特,我们就是普通人而已。” 她不想引人注目,只好委屈一下霍董啦! 顾晚颜眨了眨眼,眼见小吴还想多问,她立刻溜了出去:“付总监好像找我,我去看看。” 身后的办公室隐约再度沸腾起来,但顾晚颜却身形轻快地朝着付总监的办公室走去,进之前先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声浑厚的男声,顾晚颜推门进去。 付总监一见她就笑:“之前你给那两个即将出道的新人做出道曲,他们经纪人还不太乐意,这次《不羡仙》火了,什么话也没了,要不是我拦着,还想上赶着巴结你呢!” 顾晚颜也笑了:“业内大牛那么多,哪里轮得到我?” “你别妄自菲薄,你这一身本事,厉害着呢!”顾晚颜是他领进门的,谁听了不夸一声眼光好,付总监心里美滋滋的,觉得去淘沙结果挖到了一块金子。 他得意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听说你想制作一张纯音乐专辑?” “对,不对公开发售,是我自己要刻录成一张光盘,到时候要给一些人听听。”顾晚颜还没忘了徐老交代她的事。 第147章 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 付总监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这个倒是小事,不过你有发行的意思吗?” “发行?”顾晚颜一愣,“它也不是歌……” “这个没有关系,现在民谣的势头不错,纯音乐也有不少人听,只要曲子好,肯定有人买账。”付总监想了想,顾晚颜我们可以以数字专辑的形式发布,跟一些音乐平台合作。” 这她倒是没什么意见,公司愿意发行就发行,反正她只要拿到那张刻录的光盘就可以。 “不过,你的热度要炒起来,不然没人买单。”付总监有些苦恼,“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你先走吧。” 顾晚颜点点头,把烦恼让给付总监。 她一连休假几天,回来时理应多做一些工作,因此在座位上坐下后就没再离开,做完时已经早过了下班时间。 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关电脑下班。 公司门口此刻已经没多少人,顾晚颜开着车拐了个弯驶进大陆,却忽然被一辆车给别停,她蹙眉看着前面那辆车,只见车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朝着这边走来。 顾晚颜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贺天的眼神里藏着激动和期待,他也是看见了那首《不羡仙》偶然发现了作曲人,才知道原来顾晚颜进了光辉,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守株待兔一天后居然真的被他给蹲到了。 “晚晚。” 贺天难耐喜悦敲了敲车窗,“我有事想跟你说。” 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前方又有贺天的车子车别着,她走也走不了。 顾晚颜不耐烦地降下半窗,漂亮的眼眸盯着他,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天怔怔地看着她,那份记忆中的灰白色调重新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来,注入此刻顾晚颜的一颦一笑,变得鲜活起来。 那颗死寂的心在胸膛中开始重新跳动。 咚咚咚 是为她而舞动。 贺天自动忽略了顾晚颜的警惕和嫌恶,他低声说道:“晚晚,我有事想跟你说,我们挑个地方坐下来谈好不好?” “不好。”顾晚颜冷笑连,“你又在想什么幺蛾子?赶紧去把你的车给我开走!” 从他东山再起后,少有人敢这么对他呼来喝去,他强忍住心底升起的烦躁和戾气,开口说道:“晚晚,你不跟我走,那我们就在这里谈,不过大街上人来人往,你不要面子,霍家也不要吗?” 顾晚颜冷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她侧过头打量着贺天,心里琢磨着他又想出了什么诡计。 不过被她坑了这么多次,他还想着来找她帮忙? 心里转过念头,顾晚颜推开车门下车:“走吧,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 贺天眼睛一亮带着顾晚颜走进了旁边的一家私房菜馆,要了二楼的一个包厢。 顾晚颜将包里的手机缓缓拿了出来,页面停留在拨号的前一秒,只要贺天一有不对劲,她就可以立刻按下通话键打给容英韶。 但贺天这次很规矩,没有对她动手动脚,也没有打听霍氏的任何消息,他点了一些招牌菜,等到服务员上完菜后才笑着对顾晚颜说道: “晚晚吃吧,都是你爱吃的。”他用筷子夹了一块水煮鱼肉放在了顾晚颜碗里,“不是喜欢吃水煮鱼吗?我记得大学有一次你感冒了,我不让你吃水煮鱼,你还跟我发脾气。” 他笑容轻松,仿佛只是熟人间的亲昵,又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事。 但经历了两辈子辛酸的顾晚颜怎么还会被这点小恩小惠感动到呢? 她一脸漠然,静静地等着贺天开口, 见状,贺天也缓缓收敛了笑容,他静静地看着顾晚颜,眉眼之间透出一点哀伤,显得有些忧郁。 “晚晚,我们真的不能再回到过去了吗?”他轻声道,“我昨晚喝醉了酒,一直在喊你的名字,酒后吐真言,我心底的人始终都是你。” 顾晚颜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她甚至讽刺地在想,贺天大概是真的不知道她对他和谢玲的事情了如指掌吧? 这对狗男女! 想到这里,她眼神有了微微的变化,贺天敏锐地捕捉到后,心中一阵激动,眼睛一亮,他就知道,一个人怎么说能放下就放下呢?顾晚颜对他并不是没有了一点感觉! “晚晚,我之前心中对你其实是一直有怨的。”贺天将自己的心理和盘托出,真假掺半才能取信于人。 “我当初知道你跟霍寒霆.......,一时冲动对你放了狠话,但我心里当时就后悔了,这些年我一直活在煎熬里,反复问自己当初做的究竟对不起,现在我后悔了,晚晚。”贺天双眼泛了些红,他迫切地看着顾晚颜,“我不想把你让给他,你回来好不好?我们两个还像以前那样,一起散步一起读书……” “你别说了!” 顾晚颜垂着头,死死地捏着拳头,她怕自己眼底的狰狞和愤怒会暴露得一干二净,怕自己一时冲动就拆穿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伪装。 她的前世啊,那些处在朦胧中的感情都是一场笑话! “晚晚。”贺天却不肯放弃,再接再厉,“我们两个才是相爱的,都放不下彼此,你回到我身边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在一起。” “重新在一起?”顾晚颜唇角微讽,“怎么重新在一起?” 贺天没注意到她的情绪,一时被她给问住了。 他想起了昨天谢玲说的那句话——“有本事你去跟霍家抢啊!” 他一个刚起步的公司如何能跟庞大的霍家相抗衡??但贺天偏偏还就要斗上一斗,他唯一的筹码就是顾晚颜对她余情未了。 因此他抬头坚定地看着顾晚颜:“你跟他一离婚,我们就结婚。” 他从没考虑过顾晚颜不会跟霍寒霆离婚的事,过去的五年里,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离婚,如今她一离婚就可以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在他看来,顾晚颜有什么不愿意呢? 此刻相隔甚远的一个房间里,女人眼底满是狰狞和怨毒,她戴着耳机,听着窃听器里传来的男声,恨不能立刻冲过去将他们捅死。 第148章 叫她恨之入骨 谢玲一路跟着贺天走到了光辉门口,她没有那么好的耐性,率先离开了,反正她昨晚在他手机里装了窃听软件,一样能监控到行踪和谈话。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听见这么一番话。 她没名没分地跟了贺天这么多年,到头来他居然还想娶顾晚颜那个已经嫁人的贱人,那她到底算什么? 谢玲气得浑身发抖,但耳机中再度传出来的声响让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听。 顾晚颜看着对面的贺天,如果是之前的五年,她听见贺天这番话,大概会喜极而泣,不惜一切也要和霍寒霆离婚,但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她用一世死亡才分辨清方向,怎么可能会再度跳进同一个陷阱。 她想起了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孤岛上,饿死在她怀里的霍云澄,为了救她而埋骨无人地的霍寒霆以及他和谢玲狰狞恶毒的笑脸。 这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叫她痛彻心扉,叫她恨之入骨,每每午夜梦回时,都要在心中嚼念一遍这刻骨怨! 顾晚颜肩膀微微颤抖,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她死死地克制住,反而缓缓地露出一抹笑,那笑未达眼底,凉薄得像是在看死人。 但贺天却只看她红唇张合,听得分明, “好啊。” 这一声从她嘴里说出来,让谢玲死死地瞪大眼睛,呼吸急促的同时,也让贺天愣住了,他没想到顾晚颜居然真的答应了下来,而且这么顺利。 “你,你答应了?”这原本是他所期待的,但当真的听见时却结巴起来。 “嗯。”顾晚颜指腹抚摸过掌心深深地掐痕,忽然笑了,“你不是说了吗?只要我离婚就娶我?” “对!我娶你,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好的。”贺天眼睛一亮,但心里还是有些怀疑,“你真的愿意跟我吗?你之前为了他百般跟我作对……” “我那是为你好,你总跟霍家作对,就算有我护着你,你也落不到好下场。”顾晚颜一脸苦涩,“你以为我们的事他不知道吗?我已经跟他结婚,跟你也再没有可能,陪在他身边,万一他真想冲你下手,还能替你照应一二……” “晚晚!”贺天怔怔地看着她,只觉得之前那些误会都是混账,她心心念念着他,他却还误以为她背叛了他。 心口被一种甜滋滋的满足给填满,他一时情难自禁,脱口而出:“晚晚,你放心,只要你跟他离婚,我就娶你,到时候我们两个一定会很幸福的!” 顾晚颜感动得两眼晶莹,她眼底生出一种渴盼:“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娶我?” “我愿意,只是……”贺天犹豫了两分,似是难以启齿。 顾晚颜这个时候仿佛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她失落地看向贺天:“只是什么?你还是不愿意是不是?” “怎么可能。”贺天苦笑,“只是接连丢失两个大单子,公司已经难以为继,我怕你嫁过来跟我吃苦……” “我不怕吃苦,你当初家里生变,我不也陪在你身边过来了吗?我们那么多年的情谊,你怎么能把我想象成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 顾晚颜连连摇头,似是伤心万分。 “晚晚!”贺天一下子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总觉得很不甘心,让你跟着我受苦……” “阿天……”顾晚颜眼角有泪落下,她哭得不能自己,余光瞥见贺天心疼地想要起身来给她抹泪,她立刻自己用纸巾拭干泪水,“好,我再帮你一次!” 她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听得贺天心里一喜,终于到了正题。 “你想怎么帮我?” 顾晚颜一时卡了壳,她不免沮丧:“我对生意上的事一窍不通,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贺天心里却早就已经有了主意,他轻笑一声:“我教你。” 他示意顾晚颜靠过来,凑近压低了声音道:“霍氏最近申请了一项新能源专利,计划把这项专利应用在新开发的楼盘里,打算作为试推,将会在两个月后召开新闻发布会,我想让你给他们制造点事故。” 顾晚颜一怔,随后装作不解:“那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贺天笑意加深,眼眸中浮现一抹阴狠:“省能源局将要实施关于新能源的下一个计划,荣城可有不少人打算借这阵东风,霍氏出局,我们就有机会了。” 顾晚颜有点无语,霍氏跟你的小公司差了可不止一个档次,就算霍氏出局了,还有其他的人啊! 但这她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犹豫着有些担忧:“这……霍氏会弄死我们两个的吧?” 贺天眉目舒展开:“你放心,我会派人协助你。” 顾晚颜的瞻前顾后并没有惹恼他,相反倘若她一口答应下来,才会让他起疑心。就是因为打算跟他孤注一掷,才会有担忧。 “怎么协助?” 贺天却神秘一笑并不多说。 顾晚颜一咬牙:“好,我帮你!” 她眼中隐隐的有所恐惧,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他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贺天心口一动,眼神渐渐地柔和下来:“晚晚,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以后我们会天长地久。” 顾晚颜一怔,随后感动地点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不然恐怕会招人怀疑。” “好。”贺天起身送她,“你回去后多加小心。” 顾晚颜点点头,出了包厢,她垂着头令人看不清任何情绪,直到回了车里,抽过纸巾把眼睛擦拭干净后,才冷笑一声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向一旁,眼底流露出些嘲讽与戾气。 贺天,你欠我的,这回就一次还清! 耳机里渐渐没了声,谢玲阴沉着脸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她起身来回走了几遍,最后狠狠地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扫落在了地上。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痛恨。 “贺天……顾晚颜……”她反复嚼念这两个名字,最后眉眼间浮现出一抹恶毒,“你们休想!” 负了她,他们谁也别想好过! 顾晚颜回到家里时,霍寒霆居然已经回来了,他坐在沙发上正把一块乐高积木搭在小汽车上,霍云澄趴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盯着。 第149章 你打算动手了? 一大一小都凑在一起,场面温馨又宁静。 顾晚颜禁不住又红了眼眶,她反复告诉自己,很快一切痛苦都将离她远去,他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 “好了。” 霍寒霆勾了勾唇,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过头时看见了不远处怔愣的顾晚颜,他神情又缓了一些,眼底浮现出一些柔和,但走近了才发现她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顾晚颜下意识地别过头,后退两步:“没怎么,开车回来的时候,沙子进眼睛了。” 霍寒霆眼眸渐渐地深邃下去,他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撒谎,但捻了捻手指还是没有动。 “啊,妈妈你沙子进眼睛啦?”倒是霍云澄听见了,立刻丢下玩具,蹬蹬蹬地跑过来,踮着脚尖拉她的袖子,“澄澄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好。”顾晚颜笑着蹲下来,任凭霍云澄捧着她的脸,轻柔地给她的眼睛吹气。 “妈妈还难受吗?” 顾晚颜摇了摇头,她扬起一抹笑,努力使自己欢快了一些:“有澄澄的安慰,妈妈就不难受啦!” 霍云澄开心地笑了。 霍寒霆伫立在一旁,见她刻意避开他的眼神还强颜欢笑,忍不住蹙了蹙眉,心里缓缓沉了下去。 顾晚颜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霍寒霆,也刻意避开了他的眼神,她没办法像在贺天面前那样伪装得那么好,她总感觉多跟他对视一秒,她的心思就要无所遁形。 这件事还是得跟容英韶商量。 “你打算动手了?”电话那头的容英韶传来惊诧的声音,随后她压低了声音,明显走到了一个僻静处,“你们家霍董知道吗?” “他不知道。”顾晚颜摇了摇头,“我不想让他知道。” 容英韶有些奇怪:“为什么?你不告诉他,万一他真以为你跟贺天好上了,那岂不是要把你大卸八块?” 顾晚颜咬了咬唇:“反正我不想让他知道。” 她的心情很奇怪,想让他一直都觉得顾晚颜是干干净净,无论内里还是外里。但事实上,早在重生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就已经被仇和怨塞满了,她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索命冤魂,表面上亭亭净植,实际上早就已经一身淤泥。 他一身清贵,如皎月当空,跟她隔着亿万里之遥,她恨不能将这个距离再拉近一点,怎么能让他看见她这么卑鄙恶劣的一面呢? 谁也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认为是个狠毒冷漠,心里深沉的女人。 容英韶投降:“行行行,我怕了你了。你让我好好想想,陡然间我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我或许有一个主意。”顾晚颜轻声说道,她声音平静,将自己的计划大概地叙说了一遍。 “我会在他抵达最高峰的时候摔得粉身碎骨。” 她话里深刻的恨意任谁都听得分明,容英韶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说道:“晚晚,你是不是知道了他跟谢玲的事?” “嗯。” 其实不止,但顾晚颜没说,重生这种事她自己一个人知晓就够了。 容英韶转而安慰起她来:“那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为了那两个贱人搭上自己的命可一点都不值。” 顾晚颜有些好笑:“你放心,我不会乱来。” 她这条命是她老公和儿子的,怎么样也不会赔给那两个贱人。 “那就好。”容英韶放下了心,“你万事小心,如果出现纰漏,别死扛着,去找霍寒霆,天大的篓子他都能给你兜着。” 顾晚颜鼻尖有点酸,随后轻声:“我知道。” 她挂了电话,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越发显得娇艳,但偏偏覆盖着一层冰冷,如同高山之巅的冰莲。 “一报还一报,你做好准备了吗?贺天。” — 姜柊这段时间忙得很,一方面公司的大小事要经他手,另一方面霍氏最近的新能源项目是重点,他一直在跟进。 故而,每天邮箱里几乎都会撑爆,来自各个部门的邮件会分门别类地出现在未读列表。 这天早晨,他照常浏览这些邮件,挑拣出重要的发送给霍寒霆让他过目,随着未读的邮件越来越少,他终于发现了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陌生来件。 这是哪个部门的新人?连邮件格式都不清楚! 按道理姜柊会把这封邮件直接删除或者丢进垃圾箱,但他今天工作还算轻松,就点开看了看,瞧瞧到底是哪个部门的人。 谁知,里面并没有任何文件,只附带了一段音频。 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开听了,滋滋的电流声传出来,没过一会儿里面就传出来了人声。 许晔抱着一份文件朝着总裁办公室走去,身后的走廊忽然传开了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看去,发现姜柊一脸阴沉地朝着这个方向小跑过来,眼底隐隐还带着一丝惊惶。 她有点奇怪,禁不住开玩笑:“怎么啦!是新项目资金链断了,还是那群老家伙要造反?” 他一问,姜柊脸色更难看了,但却没多说。 “把文件给我,你下午再来汇报吧,我现在找总裁有事。”姜柊不由分说从她怀里抽走了文件。 “怎么了这是?”许晔有些奇怪。 “霍家的事,跟公司没关系。”姜柊大致解释了一下,不愿意多说。 许晔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就走了。 姜柊看她走远了,才又立刻小跑着往办公室跑去,他倒是不怕许晔会说出去,当初霍寒霆留下她就是因为她办事利索,而且不多嘴只做事。 他心急如焚地跑到办公室里,敲门的声音比往常重一些,却还是耐着性子等里面的命令。 没过一会儿,办公室门自动开了一条缝。 姜柊拿着文件进去,先关上了门。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霍寒霆穿着白衬衫,伏首于案前浏览文件,他抬起头见是姜柊有些意外:“许晔呢?她不是要来汇报?” “我有事要跟您说,让她下午再来。”姜柊低着头,恭敬地把文件递给他。 霍寒霆伸手接过,一边翻了几页一边叮嘱他:“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今天你亲自去御苑走一遭,新能源的转换在那里率先试点,不能出半分差错,你亲自过去盯着。” 第150章 你跟他一离婚,我就娶你 姜柊深呼吸一口气:“好。” 交代完了事,霍寒霆才察觉到自己这位属下似乎有点不大对劲,抬眸看他:“怎么了?” 姜柊再也忍不下去:“我刚刚发给了您一封邮件,您做好心理准备,点开听听就知道了。” 霍寒霆瞥他一眼,搁下钢笔握住鼠标,点开邮件,里面是段音频,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顿了顿才点了下去。 “你跟他一离婚,我就娶你” “好啊” “我那是为你好……陪在他身边……还能为你照应一二……” “我不怕吃苦……我们那么多年的情谊……” “霍氏最近申请了一项新能源专利……给他们制造点事故……” “好,我帮你!” “晚晚……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以后我们会天长地久!” 深情的话语伴随“滋滋”的电流声戛然而止,但霍寒霆却坐在办公桌前久久未动,他眸光落在这封邮件上晦暗不明。 窗外阳光灿烂,屋内冷空调吹着风,他背后却莫名出了一身冷汗。她每说出口一句话,他心脏便被多捅上一刀,漏着风,流着血。 良久,他眼神收回来,平静地看向底下愤怒异常的姜柊, “查清楚邮件的来源了吗?” 姜柊一怔,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这茬,当听见里面的音频时,他怒不可遏,第一想法就是让霍寒霆知道这件事,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追查来源。 “我稍后会去查探。” “现在就去查。”霍寒霆锋眼底闪过一丝肃杀,他手指点了点桌面,“越早追踪越好。” 这份音频对顾晚颜来说是个大威胁,一旦落在其他豪门手里,或者落在霍家手里,她的下场不会好看。 姜柊只认为他是为了霍家脸面行事,有些不甘心地道:“那您看,顾晚颜那边是不是也应该立刻控制起来?” 他跟在霍寒霆身边,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学了八成,已经很少有这么愤怒的时候。 亏他这段时间还对顾晚颜改观不少,没想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果然还是朝三暮四,又背叛了先生! 霍董哪点不好,几乎快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了,她居然还想着要离婚跟别的男人结婚! “你让我想想。”霍寒霆靠在软椅上,眉间浮现出一些疲惫,“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声张,秘密追查邮件来源,必须要把后面的人揪出来。” “可是……”姜柊有些不甘心,头一次生出想要反驳的念头,在他看来,要么立刻把顾晚颜控制起来,要么就应该盯着她,等收集齐全了证据,再把她送进监狱。 “我不想重复第二次。”霍寒霆微垂着眸,声音裹挟上一丝冷意。 姜柊顿时不敢再质疑,垂着头领命。 他就怕霍寒霆这一想就又心软了。换成别人做这事,他毫不意外霍寒霆会用最冷酷的手段的来处理叛徒,但换成顾晚颜,他却不确定了。 但他说到底就是个特助,不能替霍寒霆拿主意,不然等他的就是卷铺盖走人。 姜柊去查询邮件来源,办公室里只剩下了霍寒霆一个人,他静静地在椅子上坐着,又将那份音频重新播放了一遍。 熟悉的声音流转在耳边,她对另一个男人深情款款,甚至知道“霍氏会弄死他们”,却还是不惜以身涉险,就为了那几年可笑的情谊? 霍寒霆眉眼渐渐地冷硬起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嘲讽。 他嘲讽她的天真,又嘲讽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说他们一家人永远不会分开,她说会对他很好很好…… 原来都是哄骗霍云澄的话,却一不小心连他也骗了进去。 他不轻易相信人,却将一次又一次地忍不住信她,被她耍得团团转,玩弄在掌心,明明想跟他离婚,却一副对他无二心的模样。 霍寒霆手背上青筋隐现,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虚空,眼底浮上来一抹戾气,阴沉得可怕。 顾晚颜今天在公司忙碌了许久,一个困扰她已久的和弦问题终于解决,她自己又想出了大致的复仇计划,心情还算不错。 她路过市区时,发现有人在卖糖炒栗子,还颇有兴致地下车买了一袋。 回到家时,她兴冲冲地藏在背后,探头四处找霍云澄:“澄澄?澄澄!” 但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她嘟囔了一句:“人呢?” 没有人吃,只能她自己独享美食啦! 然而她一回头就发现了一个人影,男人穿着舒适的居家服,站在楼梯上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一脸平静。 顾晚颜怔了一下,随后拍了拍胸脯:“你怎么没有出声呀?吓我一跳!” 说完不等霍寒霆回应,又提着一个纸袋凑上去:“糖炒栗子,你吃吗?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这个。” 她从纸袋中摸出来一把递给霍寒霆,后者后退一步轻巧地避开:“不用。” 简单两个字透着淡淡的疏离和冷意。 顾晚颜一怔,随后了然:“你肯定从来不吃这种东西。” 霍寒霆是正儿八经的霍氏继承人,大概从小的饮食都有专人负责,这种街边小吃,大概也不会入他的口。 但时代不同了,金贵的少爷也得体会劳苦人民的乐趣! 顾晚颜把一颗栗子剥了壳,迈上一级阶梯凑到他唇边,眼里带着期待和催促:“你尝尝嘛!就吃一个,特别好吃!” 霍寒霆透过那双手看向她,顾晚颜此刻的装扮还是成年职场女性的装扮,但眼神里却透出一股女孩的娇憨和天真来,让他莫名的想要摧毁,见见她面具下的真面目。 手举得有点酸,顾晚颜看着他,只觉得霍寒霆此刻的眉眼有些阴郁,一双眸子深如寒潭,盯着人时仿佛全身血液都冰冻了。 “妈妈!” 楼梯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声,顾晚颜狼狈地别开眼神,看向他身后小跑过来的小豆丁,顿时笑了, “澄澄慢点!妈妈刚才还在找你呢!” “妈妈,你拿的什么呀?”霍云澄凑到她身边,看着她手上捏的果实,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是糖炒栗子。”顾晚颜顺势塞他嘴里,瞅了一眼霍寒霆,却发现这人已经转身上楼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一阵怔然,心里有些不安。 第151章 今天的霍寒霆有些不对劲 今天的霍寒霆有些不对劲。 “妈妈这个好好吃啊!”软糯的口感在嘴里蔓延开来,甜甜的。霍云澄眼睛一亮,拉了拉顾晚颜的衣袖,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妈妈这里还有。”顾晚颜给他抓了一把,笑眯眯的,“别吃太多,待会儿还要吃饭。” 霍云澄连连点头,低着头自己剥栗子。 见状,顾晚颜有意无意地问他:“澄澄,爸爸今天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没有哪里不对劲啊?” 霍云澄歪头想了想:“我回来的时候爸爸就在家了,他好像没什么地方不对劲。” 在他看来,爸爸天天都绷着一张脸,哪有温柔又有趣的妈妈好玩。 顾晚颜若有所思,她揉了揉霍云澄的头,让他去外面花园玩,自己却转身上了楼。 她站在门前想了想,走向了旁边的书房,敲了敲门。 “请进。” 顾晚颜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进去,却发现往常亮堂的书房此刻环境有些昏暗,窗帘被拉得严丝缝合,几乎不见一丝光。 霍寒霆并没有坐在书桌前,他就坐在窗户前的黄花梨木椅上,眸子沉沉地盯着她,仿佛就是在等候她的到来。 暗沉的眸子像是黑夜中乍然出现的猛兽竖瞳,被牢牢盯准的一刹那,让人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撕碎。 顾晚颜强压下那股心惊肉跳的感觉,试探着向他靠近,小心翼翼地道:“你今天好像有点心事?” 霍寒霆没有出声,他情绪波动很少有这么激烈的时候,哪怕是对他不熟悉的人也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大美妙。 顾晚颜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这两天没惹他,那大概就是公司的事了,她松了口气,站在他面前,声音尽量放轻。 “是不是公司的事呀?” 霍寒霆眼神有了变化,一瞬间的锋锐从眼底划过,顾晚颜有种要被他切割的错觉。 不过好歹她猜对了。 “没关系的,你那么厉害,肯定碰见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顾晚颜安慰他,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所有问题?” 男人没有在保持沉默,他微抬着下巴看她,黑暗中唇角微勾起一点弧度。 顾晚颜却只觉得心头一阵冷意划过,她赶紧想了想,后来的时间里霍氏到底有没有什么大危机,但直到她死的时候,霍氏都还好好的。 但落在他人眼里,这点迟疑可就显得意味深长。 霍寒霆垂下眼眸,瞥见她拽着他衣袖的两根手指,轻哂一声,反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拽进怀里。 顾晚颜措不及防之下朝他摔过去,一只手撑在他的左胸膛上,一只手被他紧紧地握在掌心里,她缓缓地睁大眼,黑暗中一切感官都在放大。 她感受得到掌心下沉稳有力的心脏,鼻尖皂角的香气混合着清冽的海洋气息,温热的呼吸隐约触碰到她的耳尖。他手掌炽热的温度一点一点顺着她的手臂攀爬上全身,让她一下子就脸红了个彻底。 “怎,怎么突然……” 她结结巴巴的小声道,腰部猝不及防被人一收紧,她正式跌坐在男人的大腿上,被牢牢地禁锢在怀里。 顾晚颜下意识揪着他胸前的衣服,心脏砰砰砰的跳,一时间僵硬着身子不敢动。 除了他抱着她睡的那回,他们还是第一次有这么亲密的距离。 连昏暗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柔暖的暧昧。 “最近公司在忙一个新项目……”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在顶侧,仿佛是在耳畔轻喃一般,顾晚颜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却又因为他的话而竖起了耳朵,手指无意识发蜷紧。 她知道,这个多半就是贺天所说的那个新能源计划了。 霍寒霆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她,以一个绝对冷静的姿态,不放过她一毫一厘的表现。 他接着说:“有关新能源,这个项目对霍氏来说很重要,这一单做成可以有助于公司转型,首次投资经过股东大会决定先投入17.7亿。” 17.7亿?仅仅还只是首次? 顾晚颜心中一紧,忽然觉得背上的担子重了很多。再没有比数据更能直观地表现出一个项目的前景和对公司的重要性。 她的计划虽还算妥帖,但倘若一旦出了差错,不清楚会不会影响到这个计划。 顾晚颜忧心忡忡,心里被诸多迟疑所占据,霍寒霆将她的微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眼底划过一抹讽刺。 他没有停下叙说。 “其实在做好完全准备,项目启动之前,这些核心材料有过一次丢失,不过恰好被人发现,及时阻止了。” 顾晚颜心一跳,缓缓地抬头,视线顺着男人的胸膛往上,划过他的脖颈,线条冷峻的下颌以及薄唇,最后定格在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眸中。 一股寒气从脚底心往上冒,这一刻,她心底催生出了一颗质疑的种子——霍寒霆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她还没有实施行动,贺天找死才会去告诉霍寒霆,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她眼里的惊惶没能逃得过他的眼睛,霍寒霆心脏上像是有冷风灌进去,带着凛冽的疼,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那个员工后来被开除了,公司后来就对这些核心机密看管得很紧,但是项目没落成之前,我心里还有点不太安定。” 原来还是因为公司的压力。 顾晚颜松了口气,知道他并不清楚她即将要做的事后,她心里又轻快起来。 “没关系的,项目肯定能成功。”顾晚颜安慰他,“你这么厉害,没有你做不成的事情。” 她本意是安慰,但霍寒霆听了却身上冷意更甚,他面容有些冷淡,薄唇张合吐出一句:“是么?” 还没有等顾晚颜回答,他倏地抬起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目光一寸寸地在她眉眼逡巡而过。 顾晚颜生得极好看,眉如远黛,鼻子高挺,朱唇一点,并不显得寡淡,沉静下来时反而有种空谷幽兰的出尘气质。此刻发丝垂放下来,在暖色的灯光照耀下,她面容柔婉娴静,偏偏又藏了一分媚在上挑的眼尾中,眸中流光一转,颠倒众生。 她称得上是绝色美人,以往冷着脸不说话时,多少显得刻意呆板了一些,但这两个月以来,她像是被注入了一汪活泉,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玉颜光润。 第152章 转头就对另一个男人情深不悔 但也正是这副面孔将他骗得团团转。 霍寒霆眸中冷意多了两分,捏着她下巴的手愈发用力。 她步步为营,什么对他好,什么转了性子,什么做噩梦害怕,都不过是接近他的手段而已,她可以对他巧笑倩兮,也可以转头就对另一个男人情深不悔。 更可笑的是,他听完录音第一想法是这份录音流落出去会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他恨极那一刹的念头,也恨极对她一再的心软。 “寒霆,我疼。” 轻软的音调将他拉回了一丝清明,霍寒霆垂眸睨她,见她小心翼翼地将手附在他的手上,眼里闪动着不安,冷着脸将手收了回去,但指尖上的细腻触感却无论如何也甩不掉,他眸色渐渐暗了下来。 看得顾晚颜心里一颤,她觉得此刻的霍寒霆危险至极,与平日在她面前的模样不太一样。 他平时虽然偶尔也冷脸,但大多数时候都纵着她,从不会对她动手,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顾晚颜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想逃。 她下意识地咬唇,松开时,原本就鲜嫩的嘴唇愈发娇艳欲滴,仿佛一朵怒放的玫瑰,..着人采撷而下。 霍寒霆眸色又暗了几分,他搂着她腰的手缓缓往上。 “寒霆……”顾晚颜现在是真的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了,怀疑这人是不是喝了假酒,又或者气氛太好,他…… 她脸红了一些,但还是轻咳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没关系的,你别担心公司的事。”她垂着头,一只手隐隐抵在他的臂弯处,阻止着他进一步靠近。 “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的。” 不仅不会出现,她还会亲手送那个人下地狱。 但这种场面话,霍寒霆并不放在心上,他“嗯”了一声,听声音有所软化。 顾晚颜心里也松快了一点,只要他心情好,她也会高兴。 但她还没露出个笑模样,就发现霍寒霆的手仍然一路往上,拂过她的后颈,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耳垂。 顾晚颜咬唇,下意识地想要挣开,却被男人牢牢地禁锢在怀里,动也不能动。 指尖捻着一块玉润的肉,男人低笑一声,唇畔隐隐地擦过她的脸颊,略带沙哑的嗓音附在她耳边...... 耳朵里热乎乎的,顾晚颜能感觉到自己肾上腺素一路飚高,她几乎整个人都歪倒在霍寒霆怀里,像是没有了骨头一般,身体越发温软。 她暗暗想到,果然被她猜中了! 公司这么大的压力,他总该做点什么来抒解,她好死不死在这个档口送上了门来。 她可以肯定霍寒霆没有在外面找其他女人,一想想..这么多年的男人...她就忍不住从心底打冷颤。 她这副身板还不得被拆了? 察觉到她的僵硬和抗拒,霍寒霆唇畔隐隐的笑:“不愿意?” 但在顾晚颜看不见的地方,他眼底一片清明,半分..也没有,反而充斥着冰天雪地和冷嘲。 顾晚颜纠结了一会儿,又缓缓地释然了。她占着霍家太太这么多年,夫妻义务本就该履行,但他却一次也没有碰过她,是她欠他的。 她喜欢他,又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推拒在他臂弯处的阻力轻了一些,顾晚颜轻吸一口气,双手勾上他的脖子,窝在他的脖颈处,有点不好意思, “那……那我们回房间去,好不好?” 她话还没说完,就猛地被人给推开,她从他腿上滑落下来,踉跄着扶住一旁的东西才没摔倒,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阴影中的男人。 霍寒霆深吸一口气,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撑着额角,他闭着眼,像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出去!” 顾晚颜从茫然从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让你出去!” 女孩眼眶瞬间红了,身体轻轻地颤抖,她就算再厚脸皮,此刻也打从心底感到了一阵难堪。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松口答应,居然还被人家拒绝了…… “霍寒霆,你混蛋!” 顾晚颜站直了身体,带着哭腔骂了一句,用手背抵着嘴唇,转身跑出了书房。 整个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霍寒霆坐在椅子上,眉间带着一抹深深的疲惫。 就算录音放在他耳边,他也还是想亲自试探一番,结果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 她又一次背叛了他,而且还愿意为了那个男人甘愿... 霍寒霆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录音中那句“情真意切”的“陪在他身边,万一他真想冲你下手,还能替你照应一二”犹还响在耳畔,他站起身,眸光一片森寒。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拿过来接听。 “霍董,已经调查齐全了,这个贺天的确跟我们有一些渊源,霍氏曾经投资过他父亲公司的一个项目,后来发现项目有问题,就撤资了,从而导致了他父亲公司的资金链断裂,他父亲最后不堪负债跳楼了。” 霍寒霆听着,神情没有一丝波动,手指敲了敲桌面才道:“把他的资料都给我发过来。” 莫名想起顾晚颜所说的那些刺耳“情谊”,他轻嗤一声补充道:“要齐全。” 姜柊应了声。 “录音来源查清了吗?” “还没有。”姜柊声音中透着一股惭愧,“对方使用的是一次性邮箱,难以追查来源。” 一次性邮箱十分钟就会失效,邮箱地址不存在,追查起来自然难度不小。 霍寒霆思忖了一会儿:“分两个方向,一是继续追查那个邮件来源,二是从这个贺天周围的人际关系查起。” 顾晚颜得罪的人不多,能给她造成一二分杀伤力的也就邢菲儿,但如果是邢菲儿有这份录音,恐怕早就已经跑到周茹面前去告状了。 “是。”姜柊应下来,犹豫着有些不忿地道,“霍董,您不能再容忍顾小姐了。” 她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霍寒霆眼底暗芒一闪而过,他声音依旧沉稳:“你去派人盯着贺天,找人查他的公司,我要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他以前懒得理贺天,一是因为不值得,如果不是因为顾晚颜,他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一号人物。二是因为动了他,顾晚颜恐怕不会好过。 第153章 他根本就不喜欢她 但这次他手伸得太长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不给他一点教训,还真以为他霍寒霆是个慈善家。 他会让顾晚颜眼睁睁地看着,他是如何一寸寸的掰断她这个所谓“情谊对象”伸过来的手。 想离婚? 男人轻哂了一声,既然她选择了来招惹他,将他心底埋葬的那些感情重新挖掘出来,就不要再妄想能全身而退。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也远没有她想得那么光明磊落。 他缓步走到窗户前,忽然拉开窗帘,一时间,天光大亮。 远处夕阳下沉,天边缱绻的云染上了一层瑰丽的色彩,像是一匹色彩鲜艳的绸缎,倒映在他眼里映出一种奇异的色彩,令人深深地迷醉其中。 他浅浅地勾唇,拥抱清风入怀,带着一股恣意眺望远方。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照应他。” 松软的抱枕被重重地掼在地上,还弹了两下,床上的女孩觉得不解气,又将另一只抱枕也给扔了下来。 顾晚颜坐在床边,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眶还红红的,娇嫩的脸颊上依稀留有泪痕,她又揉了揉眼,眼睛涩涩的,有点难受。 她不免又气上心头,狠狠地锤了两下床,咬牙切齿:“死混蛋!” 哪有这样对一个投怀送抱的女人?更何况她还是他老婆! 顾晚颜向后一仰,倒在了软软的床上,她侧过身子,嘴里嘟囔着坏话,狠狠地扣着柔软的床单。 “我看你就.一辈子算了!” 放完狠话,她气缓缓地消下去,心头的难过涌上来,覆盖住了她的双眼,让她唇角尝到了咸咸的一点味道,带着苦涩。 怎么会有人拒绝喜欢的女孩子的示好呢? 要么那个人...那么他根本就不喜欢她。 看霍寒霆这个情况,很明显排除前者,那就是后者。 顾晚颜脑海里第一次冒出来这个念头的时候,心中一阵怔然,她仗着他上一世拿命救他,似乎从没有想过他到底喜不喜欢她。 她总是理所当然地想,他对她那么好,一定是也心悦于她的。 但事实上霍寒霆似乎从来没有对这个问题做过正面回答,就连他娶她也是因为责任,对她好,很可能也是因为她占着霍太太的身份。 换个人,依照他的性格,也一定会对别人这么好的。 一想到霍寒霆对别的女人呵护备至的模样,顾晚颜心底的酸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泡,难过像是突如其来的海啸,一下子就将她冲垮。 “妈妈,吃饭啦” 忽然,一阵敲门声将她惊起。 “嗯,我知道了。”顾晚颜从床上起来,床单上洇湿了一小片,她抽过纸巾,手忙脚乱地抹干净脸上的泪痕,但照了照镜子,还是能看出来通红的眼眶。 外面敲门声停顿了一会儿,霍云澄软软的童音传来:“那你快点哦!” 顾晚颜随口“嗯嗯”两声,在听见门口的敲门声停了之后,松了口气。 霍云澄绷着小脸下楼,他走进餐厅,看见坐在座椅上的父亲后,过去抬头看他:“爸爸,我感觉妈妈也有点不对劲。” 霍寒霆垂眸看他,神情平淡:“怎么不对劲?” “她好像哭了,我隔着门听她的嗓音有点沙哑。”霍云澄有些不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 “妈妈一定不太高兴,不然她早就给我开门捏我脸了。” 霍云澄皱着眉,有些担忧,像个小大人似的。 听到“哭了”两个字,霍寒霆眼神有些波动,他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餐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父子俩齐齐转头看去。 顾晚颜换下了白日的职业装,换上了一件吊带连衣裙,再罩雪纺短款小外套,衬得她身段高挑,腰肢纤细,一双如玉凝成的大长腿又直又细,整个人柔媚高雅。 她踩着高跟鞋款款而来,最后停在了餐厅门口,臂弯处挂着一只包,脸上难得画了妆,精致又明艳,眉毛高挑间顾盼神飞, “中州是吗?我现在就过去,可不许提前开吃啊!” 霍云澄觉得自己刚刚对亲娘的判断可能有误,这哪里是“哭了”,这分明是快活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而且看她的装扮,她还要出去...。 他果断抛弃亲爹,跑了过去: “妈妈,你去哪里呀?” “去吃火锅,去不去?”顾晚颜挂了电话,笑着刮了刮儿子的鼻子,“怎么样,你去不去?” 霍云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去!我想去!” “乖儿子,跟妈妈走。” 顾晚颜拉着霍云澄的手走了,她全程没有看霍寒霆这边一眼,仿佛这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人,彻彻底底地无视了他。 霍寒霆神情冷淡,眼眸却越来越凉。 不必委曲求全,想必她心里是高兴得很,怎么可能会哭呢? 而且这个时间点,她到底跟谁一起在一起吃火锅? — 出了霍家,顾晚颜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一些,霍云澄看着她,忽然开口道:“妈妈,你其实不高兴对不起?” 他就说,他的感觉是不会出错的。 顾晚颜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妈妈没事。” 她打起精神,带着霍云澄赶到了中州商业城的一家火锅店,容英韶已经等在了门口,她一身黑色卫衣和牛仔裤,站在红灯笼底下的门面前就像是一名学生一般,跟顾晚颜的风格大相径庭。 容英韶看见她,率先吹了声口哨:“美女,靚啊!” 顾晚颜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你都成律师了,怎么越来越没正形了?” “我又没说错。”容英韶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知道的清楚你来吃火锅,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位明星来了!” 顾晚颜噗嗤一声笑出来,她身边的霍云澄乖巧地喊了一声,“容容姐姐!” 容英韶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真乖,好久没看见澄澄啦,你有没有想我?” 霍云澄睁着一双大,也不恼恨,头发丝细软地贴合在他头上,显得单纯又乖巧,甚至不少路过的行人都在看他。 “你让妈妈多带我出来就好啦,这样我也可以常常看见容容姐。” 他笑容灿烂,哪怕明让人知道另有目的,也会心甘情愿顺着他来。 “小机灵鬼!”顾晚颜笑着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打你容容姐姐的主意。” 霍云澄嘟嘴。 一形容边聊边向火锅店里走去,热气腾腾的火锅混合着卷过来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顾晚颜顿时就感觉到饿了。 第154章 她反倒对他摆起脸色来了 容英韶已经点好了位置,她在顾晚颜旁边坐下,开始往里面涮肉,对面的霍云澄乖乖坐着。 “你和……”她看了一眼对面的霍云澄,压低了声音,“怎么回事啊?” “那就是个混蛋。”顾晚颜提起还是气得牙痒痒的。 她不想在他面前出丑,也不想让他误以为她没....就痛哭流涕,索性打电话给容英韶,两人一拍即合,出来吃火锅! “怎么了这是?”容英韶很好奇霍寒霆究竟做了什么能把顾晚颜气成这样,毕竟她可是无脑“老公吹”。 “他...”顾晚颜斩钉截铁地说道。 “咣当”一声,容英韶手里的漏勺掉在了滚开的火锅汤里,溅起一连串的汤花,但她却没有任何反应,仍愣愣地看着顾晚颜。 “不,不是吧?”容英韶瞅了瞅对面歪着脑袋有些困惑的霍云澄,朝他挤出一个笑容,把漏勺重新捞出来,声音又压低了一些。 “那澄澄怎么出来的?” “五年前..现在....”顾晚颜神情依旧冷淡,却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容英韶有点不大相信,但看看顾晚颜的模样,心里又不免嘀咕了两句,难不成真有隐疾? “那你……”她想了想,“要不我给你联系联系老中医?有病得治啊!” “治什么!”顾晚颜不耐烦地拿筷子捞肥牛给儿子,“他就守一辈子活寡吧!” 容英韶这会儿才终于看出点味儿来了,她眉间的为难褪去,低笑一声:“你们俩吵架了?” 顾晚颜轻哼一声,没说话。 “真稀奇,霍董那样的人能跟你吵起来?”容英韶调侃她,“而且,你也舍得跟他吵架?” “我怎么舍不得!”顾晚颜凶巴巴,“惹我不开心了,我就跟他离婚!” 容英韶撇撇嘴:“这话你也就在我这里说说。” 顾晚颜闷着头吃东西,不理她。 容英韶又压低了一些声音:“今天下午,我们事务所有同事去了御苑,是霍氏的调配。我猜新能源项目的部分试点就在那里。” 顾晚颜点点头:“正好我明天休息,过去看看。” 她神情有些凝重,今天霍寒霆跟她说的那些事情让她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计划也得出现一些变更。 “我原想动一些手脚,闹一点不大不小的事故先让贺天安心。”顾晚颜眉头紧蹙,“但这个项目根本不容许出现任何差错,一旦我动手,霍氏要承担的风险就成了未知数。” 她固然恨那对贱人恨得他们立刻去死,但却不想拿霍氏来开玩笑。 “这件事比较难办。”容英韶叹了口气,“能让霍氏投入17亿的项目,怎么也不可能是我们这些外行能编造出来的,根本糊弄不了贺天。” 上回她们用一份伪造的数据骗了贺天,那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这次他必定会提高警惕。 “关键点还是在霍寒霆身上,如果你能从他身上拿到真资料就好了,我们可以改一些数值或者取走最核心的部分再给贺天。” “不行。”顾晚颜否定,“那些都是机密,被贺天拿到是小事,万一落进其他公司手里就完蛋了。” 容英韶叹了口气,两人一时之间都保持了沉默。 “妈妈,你和容容姐姐怎么不开心了呀?”霍云澄歪着头看她们,眼睛里隐隐的有着担忧。 火锅之间的热气阻隔着他们,店里人声鼎沸,他也听不清对面的妈妈和容容姐姐到底在说些什么,只看见两人纷纷沉默的样子。 “没有,我们只是在想事情。”顾晚颜露出一抹笑,又给霍云澄夹了一块虾滑,“你吃吧,别管我们。” 霍云澄点点头,自己拿着筷子低头吃东西。 吃完火锅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夏末的的夜风有些凉,寥寥几颗星子挂在夜空中,有些萧瑟。 顾晚颜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牵着霍云澄的手跟容英韶告别。 开车回到家时已经十点了,顾晚颜催促霍云澄赶紧回房间睡觉,顺便帮他把明天要穿的衣服给拿出来放在床头。 “晚安,宝贝。” 霍云澄站在浴室里刷牙,闻言对妈妈挥了挥手。 顾晚颜笑着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地带上,她一转头就发现了刚从书房里出来的男人,笑容顿时垮了下去,想没看见似的,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霍寒霆眼眸又沉了几分,心里多了些燥郁之气。 他还没找她算账,她反倒对他摆起脸色来了。 顾晚颜进了房门,却还留了一条缝,她靠在门后注意聆听外面的动静,在听见一声轻微的门响后,咬了咬牙,重重地把门关上。 又低声骂了一句“混蛋!” 心里装着事,又不大痛快,顾晚颜一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起来之后,眼底下一圈淡淡的青色,看一看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她起床随便捯饬自己一番,就开车前往了御苑。 御苑位于荣城中心偏南,背靠青山绿水却又距离市中心以及经济开发区不远,是寸土寸金的富豪必争之地,也是霍氏在荣城重点打造的项目之一。 顾晚颜将车停在了琅江附近,她下车靠在栏杆处眯眼看向不远处的高楼,山丘纵横间,淡金色的一幢幢楼镶嵌在其中,显得尤为和谐。 虎踞龙盘,依山傍水。不少富豪都颇信风水,御苑这块地很明显在开盘的那一天一定会受到诸多追捧。 江面上的风徐徐吹来,吹起她的长发,缱绻着她的面孔,顾晚颜将发丝别到耳后,眉间有些忧愁。 她本意是想进御苑去看看,先摸清地势,再见机行事,但大门处守卫森严,进出需要刷卡以及指纹扫描,她根本进不去,只能在这里望洋兴叹。 顾晚颜有些郁闷,她又看了一眼御苑,转身拉开驾驶座的车门,预备进去。 一辆蓝色的跑车从她身旁呼啸而过,但没过一会儿又退了回来,车顶棚缓缓地掀开,驾驶座上的男人有些讶异地向她看过来, “顾小姐怎么在这?” 顾晚颜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秋立槿,她顿了一下才道:“今天休息,我出来兜兜风,开着开着就到江边来了。” 第155章 她跟他计较什么呢? 她看了看他放在副驾驶上的一个大型塑料袋,青色的油麦菜从里面露出一截,有些惊讶:“你去买菜?” “嗯。”秋立槿笑了笑,“恰好休息而已,要不要来家里吃个便饭?”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几幢楼:“还挺近。” “不……”用了 顾晚颜听见他后面的话后,从善如流地改口:“不去真是不太好意思。” 秋立槿顿了一下,温和地笑了笑:“那好,你开车跟在我后面吧。” 顾晚颜欢欢喜喜地进了驾驶座,美滋滋地踩下油门,觉得写下“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古人真是太有远见了。 有了秋立槿的带路,顾晚颜顺利进入了御苑。 这座小区绿化率很高,公共设施一应俱全。里面分为南御苑和北御苑,北御苑已经售卖出去,只有49套,业主大多为国内一线明星和顶级富商。 路并不难记,顾晚颜将路线摸了个大概。 两辆车驶入地下车库,秋立槿引导着她开进去一个空车位,笑道:“还好我买的车位比较多,要不然今天还不够了。” 顾晚颜没多想,只是下车的时候盯着旁边的一辆迈巴赫多看了几眼。 荣城这么大,有相同的也并不奇怪,更别说这里还是顶级富豪区。 这么一想,顾晚颜坦然多了,跟着秋立槿进了电梯。 电梯在22楼停了下来,他输入密码时,顾晚颜别过头去打量四周。 门开了,起秋立槿提着东西走进去,含笑侧过头看着顾晚颜:“进来吧。” 顾晚颜点点头,迈步走进玄关,大气的空间设计让整个客厅一览无余,明亮的光线从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投射过来,远处江面浩渺,一片苍茫。 这就是一线江景房。 顾晚颜还来不及感叹,另一侧的阳台就传来了脚步声,她转头望去,与一双冷沉的眼眸对上。 两人隔着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对视。 秋立槿关上门,提着东西放在厨房外间,他笑着走出来:“你们都站着干嘛?坐下说话吧,难得你们夫妻今天齐聚我家。” 顾晚颜转开眼神,语气冷淡:“你刚刚没说他在这。” 秋立槿一脸无辜:“全荣城只有那一辆迈巴赫62s,我以为你知道。” 顾晚颜知道他是故意的,胸口起伏了几下,脑海中进行着天人交战,犹豫要不要现在提包就走。 “怎么,见到你的寒霆你不开心吗?”他笑睨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男人,眸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圈,“我们坐下来说话?” 顾晚颜松懈下来,一个小区里的装修总归是差不多的,她还想看看房子的构造,没必要为了一个狗男人弄砸。 抱着“我是有正经事”的这个心思,顾晚颜在沙发上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 将裙子褶皱抚平,她修长的双腿交叠起,风姿绰约地端起秋立槿送来的咖啡,微抿一口,目光平时远处的江面,反正就是不看左右。 霍寒霆在玻璃幕墙另一边打电话,他身材修长,西装裤包裹着一双又长又直的腿,又冷又飒。 顾晚颜发誓她只看了一眼,不怪她眼睛乱瞟,只能怪他自己出声吸引注意力。 她眼神偶尔往那里看一眼,正在打电话的男人似有所觉,微偏过头,视线与她碰上。 顾晚颜顿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又将视线转了回去。 …… “霍董?”姜柊叫了一声,发现没有回应,有些奇怪地又叫了一声,“霍董?” “嗯。”霍寒霆又看了顾晚颜一眼,才转过身去,他按了按眉心:“先暂时扣下来,把文件送到我办公室,等我回去在做决定。” 顾晚颜低头喝咖啡,眼角余光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心里泛起点心疼。 偌大的一个霍氏压在他身上,底下所有产业都要听凭他的调度,上面还有一个个股东虎视眈眈,他压力肯定很大。 她跟他计较什么呢? 霍寒霆挂了电话回来,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端起咖抿了一口,放下时,目光落在顾晚颜身上。 “你今天怎么没在公司?” 顾晚颜潜意识里认为现在还在吵架冷战,她率先开口说话已经是一种别样的服软。 但显然她并不习惯向别人低头,神情有些不大自然。 霍寒霆眼眸忽然冷了一瞬,他语气淡漠:“你又为什么会在御苑?” 他心知肚明,恐怕是为了“制造事故”而来,眸光不由得更沉了一些。 他语气不算好,顾晚颜说话也不免冲了一些:“我是散步到附近,被秋立槿邀请过来的,谁知道你在这里!” “那你散的步未免太长了。” 顾晚颜被他呛得脸红,听出他话里的嘲讽之意,心口憋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难受得紧。 她磨了磨牙,决定再理他就是小狗! 一直到秋立槿做好中饭前,两人都没在说过话。 餐厅的桌子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顾晚颜和霍寒霆分头而坐,中间夹了个秋立槿。 “你们俩怎么了?” 秋立槿把身上围裙解下来,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不免有些好笑,“吵架了?” 他神情露出一丝稀奇。这俩人以往就算吵起来也是顾晚颜单方面耍脾气,霍寒霆虽然大多数时候沉默,却一直掌控着主动权。不像现在这样,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 他轻笑一声,在餐桌边上坐下来:“吃饭吧,正好我最近试了几个新菜式,不妨尝尝。” 顾晚颜瞟了一眼桌子上精致的菜肴,有些惊讶:“你居然真的会做菜?” “难道还有假的么?”秋立槿唇角挂着习惯性的笑容,“我也就这么一点兴趣了,很惊奇么?” 顾晚颜“啧啧”两声,瞟了一眼对面神情寡淡的男人,轻嗤一声:“比起一些五谷不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贵少爷,像你这种心灵聪慧,手艺精巧,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又仪表堂堂、风流倜傥、才貌双全,年轻有为的逸群之才——” 她一口说完顿了顿,娇笑道:“是不多了呀——” 空气中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秋立槿:“……”倒也不必这么夸他。 但感觉到落在身上的冰冷目光,他唇畔的笑意反而加深,竖起大拇指:“顾小姐真是有眼光。” “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笑着互相捧场,将另一头的霍寒霆无视了个彻底。 第156章 至于哄人,他不会 吃完饭后又坐了一会儿,顾晚颜借着消食散步为目的,参观了一下整栋房子就出声告辞。 秋立槿送她出门,回来时笑着对好友说道:“以前怎么没发现顾晚颜这么有趣?” 正在低头浏览信息的男人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刻举手投降, “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你老婆跟你闹别扭,怎么也不去哄哄?” “哄她?”霍寒霆冷笑一声,抬眼睨他,“你咖啡都喝进脑子里了?” 秋立槿彻底没脾气了:“行,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了,以后你们俩的事别找我。” 霍寒霆没有应声,他目光专注地落在手机屏幕的邮件上,过了会儿才问道:“帝都那片怎么样了?” “一部分药方按照你说的放出去了。”秋立槿皱眉,“他们把药品价格定得很高。” “正常,里面的几种药材本来就价值高昂。”霍寒霆神情不变,“研究所已经在研究替代药材,研究出来后会优先提供给秋氏。” “好。” 秋立槿也没有矫情,直接应下。他们几个和霍寒霆的关系固然有深深的情分在,但维系之间也有利益共存。 “等到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就走一趟帝都。” “是霍氏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秋立槿有些诧异,霍氏家大业大,名下产业遍布全国乃至海外,霍寒霆刚上任那会简直就是个空中飞人,现在居然要留在荣城处理问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 “一点小事。”霍寒霆没有多说,他收起手机起身,“下午还有会议,我先走了。” 秋立槿目送他进电梯。 霍寒霆开着车从地下停车场驶离,预计这个时间点高速公路会堵,他听从导航走了另外一条临江的公路。 这条路并不宽,一次基本只能容纳下两辆车开过,而他的视线中很快就出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玛莎拉蒂。 是顾晚颜的车。 红色的车停在路中偏右,顾晚颜靠在车门旁正在打电话,神情有些沮丧。 霍寒霆只看了一眼,方向盘一打便从她车身旁绕了过去,一脚油门踩下去,黑色车子呼啸而过,很快就只成了一个黑影。 顾晚颜盯着那辆车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最后咬了咬牙,气得狠狠地锤了一下车前盖。 就算没看见驾驶座,她如今也知道这辆全荣城只有一辆的迈巴赫究竟是谁在开! “您,您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被她吓了一跳,谨慎地询问道。 顾晚颜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绪:“没有,抱歉啊,刚刚有一只蚂蚱蹦了过去,我吓了一跳。” 工作人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道:“我们的人马上过去了,请您在原地等待。” “好。” 顾晚颜松了口气,她挂了电话转过身顿时被吓得一口气噎在了喉咙口。 霍寒霆就在离她不远处站着,神情冷漠地看着她,江风把他的衬衫吹得微微鼓起,连发丝也翻乱了几分。 不远处停着那辆荣城唯一的迈巴赫。 “你……你不是走了吗?” 顾晚颜缓过神来,惊疑不定,这人什么时候过来的。 男人嗤笑一声:“蚂蚱蹦过去又蹦回来有什么稀奇的?” 顾晚颜:“……” 原来他都听见了,被当事人抓包,她神情有点不自然:“真有一只蚂蚱,我又没骗你。” 霍寒霆轻哂一声,转身就走。 “哎哎哎——”顾晚颜也顾不得吵架不吵架的,小跑着追过去拽住了这人的手臂,“我车坏了,你等会载我一程。” “你给保险公司打了电话?” 顾晚颜点头:“打了,他们说大概四十分钟赶到。” 保险公司来了还要签字确认,她走不开。 霍寒霆似笑非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在这里等你四十分钟?” 他的四十分钟能够为霍氏创造出多少效益,凭什么无趣地陪着她等在这里。 顾晚颜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唇沉默了,连带着指尖的力道也松懈了,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她摇了摇头:“对不起,是我冒昧了,你走吧。” 凭什么呢? 霍寒霆不欠她的,也没有任何理由要等着她,跟她一起浪费这四十分钟。 顾晚颜垂眸转身离开,她回到自己车旁,靠在车门上,抱胸不再说话,也不再看霍寒霆一眼。 半晌,她面前投落下一片阴翳,男人意味不明的声音传来, “之前跟我呛声的那股劲呢?” 顾晚颜有点难受,明明是他先给她难堪,怎么反倒是她的不对了? 她别过头去,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发丝盖住了脸颊,也盖住了通红的眼眶。 霍寒霆都看在眼里,但他没有任何动作,能走到岔路口绕了一圈又回来就已经是他最大的仁至义尽。 至于哄人,他不会。 他伸手扯松领带,走到一旁去,盯着不可望边的琅江看了一会儿,感觉心头有些烦躁,他知道症结在哪,但却仍然没有动作。 末了,他返身回到车上,从暗箱里拿出一盒烟,他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又拿出打火机点燃。 他抽了一口,随后烟就一直夹在指尖没有动静,他另一只手搭着方向盘,目光却透过明灭的微光与烟雾缭绕之间看着那个靠在车边单薄的身影。 她实在是很瘦,身上只有一件裙子,裙摆被吹得扬起,她一直手垂下来压着,另一只手抱着手臂,一直偏头看着与他相反的方向。 霍寒霆收回目光,一只手开了车门,单脚踩在地面上,另一只手把还有大半支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空出来的手在下车时顺势拿过副驾驶上的西装外套。 顾晚颜维持着一个姿势,站得久了就有点麻,她刚想动一动,一件外套就落在了她身上。 她一米七的个子穿起来还宽宽大大的,但这件衣服却在一瞬间替她挡下所有的寒风,给她冻得有些冰凉的手臂一点温暖。 衣服上还带有男人特殊的清冽气息以及淡淡的烟草味,很是令人安心。 顾晚颜没有矫情地脱下来扔回去,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我最近哪里得罪你了吗?” 第157章 你放我下来 他以前对她不是这样的,态度在这两天才有了变化。经历过“和风细雨”,她总算知道了霍寒霆在面对他人时是怎样一番“疾风骤雨”。 这样大的落差让她怎么能甘心? 霍寒霆垂眸看她,女孩的眼眸中一片坦然,还藏着一丝竭力想要隐藏住的难过,他仔细地断详她,忽然开口道, “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顾晚颜把视线别开,声音中不自觉带了一丝委屈,“明明是你自己先来惹我的。”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让霍寒霆差点气笑,他意味不明地讥讽道:“不知道你就看着,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 顾晚颜将目光转了回来,黑白分明的眼睛清凌凌的,像是风雨过后被压低了头的兰花。 “好,我等着。”顾晚颜一字一句地咬重,赌气似地绕到了江边,不再理会身后的人。 半个小时后,保险公司的人姗姗来迟。 “先把车拖到维修店里吧。” 工作人员看过后把保险单递给顾晚颜签字,签完字后就不用她再呆着了。 霍寒霆早就已经转身朝着自己车子走去,顾晚颜签了名字,留了联系方式匆匆跟上他,自己开车门进了副驾驶。 黑色的迈巴赫从一众人身旁开过,正在处理善后工作的工作人员瞅了一眼,艳羡:“这车不便宜吧,我手经这么多车险,就没见过这辆车。” 另一人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迈巴赫呢,起码也得五百万往上了。” 几人一阵唏嘘就不再关注。 白白在江边浪费了四十分钟,霍寒霆这会儿车开得很快,一辆求稳的名车,硬生生被他开出了跑车的速度。 顾晚颜忽然脸色有点发白,但她咬着唇没有出声,一手捂着肚子,头歪在座椅上,闭着眼似睡着了。 车子就抵达了霍氏集团地下停车场。 “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去。”霍寒霆解开安全带,他看向副驾驶上垂着头女人,蹙了蹙眉,“你怎么了?” 顾晚颜摇了摇头,将身上西装脱下来给他,推开车门下车。 见状,霍寒霆也没有多问,他还有一个会议在等着,浪费不起时间。 他一边走一边拿过外套穿上,衣领处一阵松软的馨香让他顿了一下。 闭了闭眼,他又把外套脱了下来,返身走到顾晚颜面前,刚想要将衣服扔给她,却又发觉她有点不太对劲。 顾晚颜单手撑着车,有些站不稳,她昨天没睡好,本就有些精神不济,刚才腹部一阵绞痛,也许是例假来了。 “肚子不舒服?”霍寒霆垂眸看她,“刚刚怎么不说?” 他赶时间,一时没有顾虑到她,顾晚颜平时也不会晕车,他就没留神速度。 顾晚颜依旧没出声,她摇了摇头,扶着车向外面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现在倒是倔强得厉害。 霍寒霆轻哂,两步过去将衣服披在她身上,随后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朝着电梯间走去。 顾晚颜吓了一跳,双手抵着着他的胸膛,低声道:“你放我下来。” 被霍氏集团总裁一路抱过去,那她可就彻底出名了。 “别动。” “你放我下来。”顾晚颜急了,苍白的脸色也有了一丝红润的弧度,她又羞又恼,声如蚊蝇,“我……我那个可能来了,万一蹭到你衣服上……” 霍寒霆顿住两步,垂眸看了她一眼,顾晚颜窝在他怀里,脸红耳赤,一脸羞赧之色。 他皱了皱眉,把外套往下拉了拉,包裹住她的腹部:“没事,里面有新的。” 顾晚颜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公司里有常备的新衣服。但明明是她怕血污蹭到他衣服上让他丢脸好不好。 不过当事人都不介意,她介意什么呢? 女孩彻底安静下来,像只乖巧的猫窝在他的怀里不动了。 霍寒霆大步迈向vip电梯,电梯门开,里面走出来的是姜柊。 “霍董?” 姜柊愣了一下,目光转移到他怀里的女人时,眸光顿时变了,声音也急促了许多,“霍董!” “让开。”霍寒霆沉声,抱着顾晚颜进了电梯。 姜柊所有的话都欲言又止地卡在了喉咙口,他目光复杂地看着霍寒霆,又看了看他怀里的顾晚颜。 顾晚颜跟他视线对视上,有一刹那觉得这位特助看她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魅惑君主的祸世妖妃。 她收回视线,将脸深深地埋进宽厚的胸膛,拨了拨头发盖住自己的脸。 电梯门开,霍寒霆大步流星地朝着办公室走去,四个秘书助理已经提前接到消息,站在门口等着汇报工作。 见到霍寒霆抱着一个女人回来,都面面相觑。 跟着他时间长的眼观鼻鼻观心,权当什么也没看见,刚刚上任的,眼里都是兴奋的八卦之光。 霍寒霆目不斜视,走到门前扫描了一下静脉锁,姜柊立刻替他开门。 他抱着顾晚颜进了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把人放在了床上,扯过被子给她盖上。 顾晚颜躺在松软的床上,身体回温,总算舒服了一些,她指了指男人身上的衬衫,小声道:“你衣服皱了。” 刚刚抱她回来的时候,被她蹭皱的。 霍寒霆垂眸瞥了一眼,从衣柜中又拿了一套新的,进浴室旁的更衣室去换。 再出来时,他衣冠楚楚,依旧一身矜贵,从衣柜中又抽了一条蓝底斜纹领带出来边系边说, “你好好休息,有事叫人。” “那个……”顾晚颜有点不大好意思,脸色涨红,“你这里有那个吗?” 霍寒霆动作一顿,瞥了她一眼没作声。 顾晚颜眨了眨眼,忽然把被子往上一提蒙住了头,她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他要是随手就给她拿出一包来,那问题才大呢。 “我会让人送来。” 霍寒霆穿上外套,迈步出了休息,顺手把门关上。 外面办公室一排秘书伫立着,谁也没有出声。 霍寒霆扫了一眼,目光定在许晔身上:“许晔,你过来。” 其他人的目光落在了排在最后的女人身上,许晔走到他身前,在听清霍寒霆讲了什么之后,向来淡定的面容有一丝皲裂。 第158章 她现在出去也太丢人了 但她聪明的没有多问,视线朝着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把文件往姜柊怀里一塞就出门去了,其他人一脸困惑,但又不敢出声询问。 办公室外间声音渐渐消失了,顾晚颜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意识陷入昏沉,在听见门口传来“啪嗒”一声后,她勉强睁眼望去。 门口探进来半张脸,是许晔。 “您醒了?” 许晔关上门进来,手上提着一个两个袋子,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一个白色的纸袋,上面映着淡金色的品牌logo。 “麻烦你了。”顾晚颜撑起半边身子起来,表情带着一丝虚弱无力。 “不麻烦,这些是霍董让我带过来的。”许晔并不打算贪老板的功劳,她拿过黑色的塑料袋,把里面东西拿出来,“不知道您平时用哪一种,我就都买了一些,这个暖宝宝贴是问同事要来的,您贴在腹部会好受一些。” 说完她又拿过那个纸袋:“这里面是一套新内衣,如果有需要可以换上。” 她考虑得很周全,顾晚颜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你。” “您有事再叫我。”许晔礼貌地退出了休息室。 她走了之后,顾晚颜慢慢地床上爬起来,却忽然感觉下面一阵暖流,她面色一变,立刻拿过那包卫生巾掀开被子下床。 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表情很是精彩,从镜子里看自己裙子后殷红的一小片,千算万算,还是功亏一篑。 她走到休息室门口往外面看了一眼,偌大的总裁办公室此刻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想必他们应该都去开会了。 顾晚颜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退了回来,总裁办基本上都是男员工,她现在出去也太丢人了。 目光四下乱瞟,顾晚颜将目看向了霍寒霆的衣柜。 她过去打开,里面十几套深色西装、衬衫、皮鞋有序排列,底下抽屉里还有手表、领带等配饰。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顾晚颜嘀咕了一句,果断取走了一件白衬衫。 换好衣服后,顾晚颜往腹部贴了个暖宝宝,舒服地钻进了被窝继续皮睡觉。 “新闻发布会的稿子重写,四十分钟的稿子没有一句点在正题上,营销部在干什么?”男人大步走进办公室,身后还跟着一众助理,“还有今天上交的企划案,到底有没有对市场做过调查?前景不容乐观还要追加投资,是嫌钱太多?”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指关节叩击桌面,目光冷沉地扫过底下一众高层,让这群身经百战的沉稳老将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通知他们,重做!” 底下的助理松了口气,拿了文件就退出了办公室。 霍寒霆扯松了领带,脱下外套后倒了杯热茶,热气氤氲间,他目光一凝,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茶杯,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里窗帘紧闭,光线有些昏暗,床上鼓起一个包,只露出来一点毛茸茸的脑袋。 他漫步过去,就看见顾晚颜蜷缩在被子里,身体缩成一团,眉头微微皱着,发丝间隐隐可见苍白的唇。 似是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她睁开一只眼睛看见了伫立在床边的男人,过了会儿又闭上。 看她连搭理人的力气也没有,霍寒霆皱了皱眉:“我去叫医生。” “别!” 顾晚颜叫住他,摇了摇头,“我躺躺就好了,你别去……怪丢人的……” 她窝在被子里小声说道,睫毛不好意思地扑闪着遮盖而下。 “那就一直痛着?”霍寒霆睇她一眼,手指摩挲着手机。 顾晚颜摇了摇头:“过一会儿就好了。” 霍寒霆盯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顾晚颜收回视线,将脑袋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她其实想叫他陪陪她,但两人之前还在吵架,她说不出口。 霍寒霆带上休息室的门,回到办公桌后怎么也看不进文件,他捏了捏晴明穴,把许晔叫了进来。 “您找我?” 许晔觉得自己今天被点名的次数未免有些太多了。 霍寒霆斟酌着思考了一下,轻咳一声道:“她肚子痛,又不肯看医生,要怎么处理?” 许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她视线望向紧闭着门的休息室道:“是痛经吗?如果还能坚持的话,给她喝点红糖姜茶,揉一揉腹部应该会好得多。” 霍寒霆记下,开口道:“那你……” 他顿了顿,从座椅上起身:“算了,你先回去工作吧。” 许晔试探着问:“不用我帮去帮您买一杯姜茶吗?” “不用,我去帮她煮。”霍寒霆从抽屉里拿过钥匙,出了办公室。 公司附近虽然有卖红糖姜茶的,但那更像是奶茶一类的饮料,他亲自买了原材料,到就近名下房产处按照网上教程煮了一锅红糖姜茶,之后又提着保温壶匆匆赶回来。 总裁办的人看见霍寒霆手上提着的东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但谁也没有出声多问,只在霍寒霆经过后,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霍寒霆丢下钥匙,随手拿了一个杯子拧开休息室的门,然而床上空无一人。 他神色有片刻的凝滞,在听见卫生间的动静之后又放松下来,走到床头柜旁,拧开保温壶的盖子。 身后门开了,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瞥了一眼,视线顿时凝住。 女人身上只穿了一件宽大的衬衣,下摆飘荡在她大腿处,底下是两条又长又细的腿,她一只手捂着腹部,发丝凌乱地垂落在肩上,给她增添了几分病态美。 “我衣服上染了血,就先拿你的来穿。”顾晚颜解释道,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他的视线。这件衬衣对她来说还是太大了,空空荡荡地套在身上,让她有种什么也没穿的错觉。 霍寒霆收回视线,低声“嗯”了一声。 顾晚颜立刻溜回了床上,闻见一阵香味后才嗅了嗅鼻子看向床头柜的保温壶:“什么东西?” “红糖姜茶。”霍寒霆把刚倒好的一杯递给她,“喝吧。” 顾晚颜伸手接过,微烫的杯壁炙烤着她的掌心,让她一瞬间感觉有些燥热:“你,你从哪里弄来的?” 第159章 我不疼了 “许晔去楼上咖啡店买的。”霍寒霆顿了顿,才似不经意地问,“怎么了?” 知道是许晔后,顾晚颜摇了摇头没再多问什么,她垂眸饮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甜味和微辣顺着食道一路流淌到胃里,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也缓解了隐隐的阵痛。 她舒服地喟叹一声:“你们咖啡店煮的茶还挺好喝。” “是吗?” 霍寒霆不在意地应着,唇角却隐隐有了笑意。 “嗯。”顾晚颜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了一下后,“是不是放了桂圆啊?” 霍寒霆瞥了一眼保温壶,“嗯”了一声。 虽然红糖姜茶的制作过程严格按照教程上的比例,但他怕她嫌辣,还是扔了几颗桂圆进去,他查过了,这个东西也补气血。 “给我捞两颗。”顾晚颜伸过头去,拿起勺子试图往将保温壶里捞桂圆吃。 霍寒霆却将盖子慢悠悠地拧上:“急什么?你喝到最后肯定能吃到。” “我又不是猪。”顾晚颜有点无语,“哪里喝得下这么多?” 霍寒霆最后还是给她捞了两桂圆,顾晚颜心满意足地就着姜茶吃掉,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回了床上。 “还疼吗?” “有一点,不过已经好多了。”顾晚颜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但男人却没有如她所想的立刻离开,他反而在床边坐下来,手沿着被子边缘深了进去,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的腹部。 顾晚颜一下子睁开眼,她下意识地用手隔着被子按压住他的大手,有些诧然:“你想干嘛?” “许晔说肚子痛揉揉会比较好。”霍寒霆看着她,目光沉静坦然。 “不,不用了……”顾晚颜脸红,她下意识地拒绝,但又有点后悔,她心里是想跟他亲近的,但因着上次他的态度变化,不免又小心翼翼了很多。 “那算了?” 霍寒霆把手往回抽,但刚挪动一下,就被按住了。 他抬眸看向她。 顾晚颜支支吾吾地小声道:“我觉得是有点疼,要不你揉揉也行。” 霍寒霆轻笑一声,顾晚颜索性闭上眼装死。 但小腹柔缓的按摩运动让她一点睡意也没有,自带体温的手掌远不是一个暖宝宝贴可以相比的,就算隔着一件衣物也让人灼烫得脸颊通红。 霍寒霆一手给她按摩,另一只手抽出空来翻阅手机的信息。 他神情专注,没有发现床上躺着的人悄悄睁开一只眼在看他。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偷溜进来,空无一人的休息室里,宽阔的双人床上,一个女人躺在上面,她面容恬静,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床边坐着的英挺男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无限拉长。 顾晚颜只感觉那些仇恨与世俗繁杂都离她远去了,她安静地躺在床上,眼中倒映着她的唯一。 霍寒霆忽然转过头来,视线跟她对上。 “叮咚” 她心湖里坠入一滴水,轻柔的涟漪四面扩散开。 两人安静地看着彼此,停滞的空气中隐隐流动着一股暧昧。 “我,我不疼了,你去工作吧。”顾晚颜率先垂下眼眸。 霍寒霆顿了一下,将手收了回来,顾晚颜感觉腹部的温度仿佛也一起被带走了,她下意识地按压住那里,缓缓地把脚缩了起来。 她听见了休息室开门关门的声音。 缓缓地闭上眼,但没过一会儿,门又开了。 她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却冷不丁被子被人掀开,一个热水袋贴在了她的腹部。 “暖着。” 霍寒霆只扔下两个字就又走了。 顾晚颜眨了眨眼,手掌在热水袋上捂了捂,身体渐渐地放松下来,睡了过去。 她再醒过来时已经傍晚了,热水袋已经变成温的,顾晚颜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感觉有精神了些,脸撑着起床。 床头边还放着一套崭新的衣物。 顾晚颜提起来看了看后,抱着这套衣服去了更衣室。 深色的衣裙套装穿在她身上刚刚好。 顾晚颜整理了一下头发,就推开门出去。 外面办公室没有一个人,她环望一周就走出了办公室,外间是许晔在坐镇,旁边还有一个男助理。 听见动静,两人抬起头来。 “顾小姐。”许晔停下工作,站起身,“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顾晚颜摇了摇头:“你们忙吧,我就是起来走走。” 许晔点点头,又重新坐了回去,想了想提了一嘴霍寒霆的去处:“霍董有个合作要谈,带着姜柊他们出去了。” 顾晚颜点头:“我知道了,今天谢谢你的姜茶。” 许晔愣了一下才有了点笑意:“您是不是谢错人了?姜茶是霍董给您准备的,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方案。” 顾晚颜有点懵:“不是在楼下咖啡店买的吗?” “不是。”许晔摇了摇头,“霍董开着车出去的,我也不清楚他去哪儿买回来的,不过哪家店会用保温壶装产品,多半是从家里带回来的吧。” 顾晚颜一怔,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但很快又自我否定。 不会,不会的。 但福尔摩斯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也是事实。 她有点高兴,身体每个细胞仿佛都在释放着自己的欢愉,更觉得几个小时前咽下的那些姜茶甜到了骨子里。 “五谷不分”的“金贵少爷”到底因为她“十指”沾了“阳春水”。 看她有了精神,许晔也忍不住有点想笑,这哪是结婚五年的老夫老妻,这分明还跟没确定关系的暧昧小情侣,彼此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靠近。 她看顾晚颜心情不错,胆子也大了一些,拿起桌边一沓文件递给顾晚颜:“我这里走不开,可不可以麻烦顾小姐帮我把这些文件丢进碎纸机里。” “没问题。”顾晚颜接接过来就往她指的方向走。 直到她走远了,身旁的助理才松了口气,拉了拉许晔的袖子:“许姐,你居然敢支使老板娘帮你干活,胆子可真大。” 八卦经过一上午已经将顾晚颜的身份给猜了出来,而且看霍寒霆的架势,这个女人多半还颇为受宠。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许晔笑了笑,就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顾晚颜抱着一堆文件走到了碎纸机旁,现在旁边没有人,她觉得自己真是挑了一个好时机。 第160章 难不成丢东西? 一份份文件被投进碎纸机里,成了一片片碎纸屑,顾晚颜一开始觉得动作慢,直到看见手心里还有一沓文件。 “新能源转换技术”隐隐约约地被复印在上。 干净的文件封面上清楚地印着白纸黑字,顾晚颜心脏一跳,视线黏在上面就再也移不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里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晃得人眼晕。 但她有预感,这份资料多半就是她想要的东西。 抿着唇,犹豫了一会儿,她把其他文件销毁后,捏着这份资料又去找了许晔。 “哎呀。”许晔拿过来翻开看了几页,一拍脑袋,“对不起,我把要扔的废旧材料和这份真的资料给搞混了。” 她面色有些后悔懊恼,顾晚颜看了微微笑起来:“你放心,这里没有其他人,我不会跟寒霆说的。” “谢谢你啊,顾小姐。”许晔感激地笑了笑,随后从档案袋中翻出来一份资料,跟她刚才那份封皮差不多。 “这个才是要毁掉的,这份资料是当初项目初期的规划之一,但霍董推测出来按照这个方向走下去会出错,就及时止损,又重新核算了数值确立计划。” 所以这份错误的资料也就成了废材,但即便是废材那也是霍氏的核心机密,所以才会面临被丢进碎纸机的命运。 顾晚颜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她想要的东西吗? 连霍氏都得尝试了才行发现问题,贺天那个小公司恐怕掉坑里了还美滋滋地等着数钱。 “那我去帮你把它毁掉。” 顾晚颜捏着文件又走向了碎纸机,中途她闪身进了卫生间,将这份几十页的资料一页一页地拍下来传给了容英韶。 后者发过来一个问号,顾晚颜便跟她解释了一番,容英韶便答应将它立刻整理出来。 顾晚颜收起手机,走出卫生间,迎面走廊拐角处出现了一群人。 为首的霍寒霆一脸沉稳,步子迈得很大,他身后几名秘书跟着,姜柊走在他身边正在低声汇报着什么,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后,声音戛然而止。 霍寒霆也看见了她,深邃的眼眸笼罩之下,她下意识地想要把手上的东西给藏起来,但一想到自己又不是盗取机密的间谍,就止住了动作。 “身体怎么样?” 霍寒霆在她面前停下,身后部分秘书都回了总裁办,只剩下一个姜柊候在他身边。 “已经好多了。”顾晚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谢谢你的姜茶。” 霍寒霆垂眸看她,对这声谢不置可否,他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文件:“拿的什么?” 顾晚颜将文件翻转过来给他们看,霍寒霆眼神微凝。 旁边的姜柊沉不住气,咬着牙:“顾小姐,这是霍氏的顶级机密,怎么在你手上?” 顾晚颜听到这声质问,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想到这份绝密文件被她掌控在手,也难怪会惹人怀疑,就耐心解释。 “这不是真的那份机密,是废旧的材料,许晔有工作在手,正好我闲着,我就帮她把这份废材料带到碎纸机那边处理。” 姜柊皱了皱眉,脸上挂着浓浓的不信任,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霍寒霆给阻止了。 “那你去吧,操作机器的时候小心一点。” 顾晚颜点点头,视线在姜柊身上转了一圈又回来,将心中的疑惑按捺下。 她能感觉得到,姜柊对她有强烈的敌意,哪怕是她重生之前,也远远没有现在这般厌恶,她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望着远去的两人,顾晚颜抿了抿唇,把疑惑按压进心底。 “霍董,您真的相信她?” 姜柊压低了声音问道,他话语中有几分无奈,显然认为霍寒霆应该快刀斩乱麻,不能再对顾晚颜这般纵容下去。 “姜柊,如果你不能控制好你的情绪以及做到听从命令,那就跟叶清调个位置。” 男人声线平稳,没什么波动,但姜柊脸色却微微一变,他面色微微变换了一下后,最终低下头, “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 叶清跟他一样是霍寒霆的特助,堪称其左膀右臂,只是在两年前,叶清被调往海外,负责欧洲市场的开拓,而他留在了霍寒霆身边。 比起远赴国外,当然还是留在权利中心更有助于前途。 霍寒霆回来的消息早就已经被秘书们提前透知,许晔抱着文件等在办公室门口。 姜柊没有进去,他看了许晔一眼,张嘴想要问些什么,但想起霍寒霆的话,又闭上了嘴。 许晔跟在男人后面进了办公室,汇报完工作情况后,顿了顿才说道:“我按照您说的把那份资料放在了那堆材料里,顾小姐发现后就回来找我,我就又按您吩咐的给了她错误的。” 她其实并不能理解霍寒霆废大力气玩这么一出是因为什么,因为这两份文件都有问题,都是最早期的失败品。 但她的优点就是嘴巴严实,不该问的从来不多问,也因而成了总裁办唯一的女人。 “我知道了。”男人点点头,“你先出去吧。” 许晔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霍寒霆一个人,他一根手指屈起,无意识地摩挲上唇,眼眸中流露出沉思之色,想了片刻后,不自觉地捏了捏手,把姜柊叫了进来。 “把从办公室到文印区的监控给我调出来。” “是。” 姜柊下意识地应了下来,但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就愣了一下。 好端端的看监控干什么,难不成丢东西? 但很快他就自我否认了这一点,哪个偷东西能偷到霍氏集团总部来? 倏忽间,他想起了刚才在走廊上碰见的顾晚颜。 她说想是要去粉碎,谁知道这份文件到底被她怎么样了呢? 琢磨清楚之后,姜柊想要这份监控的心情就迫切了一些。 为了掩人耳目,他一个电话调来了近三天第33层楼的监控后,自己截取了需要的那段,当看见顾晚颜拿着那份材料拐道进了洗手间后,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深呼吸一口气,将这份监控打包发给了霍寒霆,起身去了办公室。 “霍董。”姜柊敲门进去,一眼就发现霍寒霆正在看那段监控,他止住话语没有出声打扰,琢磨着等会儿怎么安抚暴怒阴沉的上司。 第161章 她现在就是一个渣女 但霍寒霆的眉眼逐渐舒展开来,被乌云掩盖了这么久的眼眸头一次有了要放晴的意思。 姜柊有点儿始料未及,他看着霍寒霆唇角隐隐的笑意,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总该不是被气疯了吧? 但这个念头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霍寒霆没有注意到属下的心绪,他的目光一直放在电脑显示屏上,眼神专注,整个心绪都集中了,小拇指指关节无意识地屈起,发出一声骨骼轻响。 这是他从读书起就有的潜意识习惯,但自从坐上高位的时候就会有意地去了克制,如今在面对心跳微微加快的时候,又暴露了出来。 今天的状况是他有意安排的,事实上在原计划中,他只给了许晔一份错误的文件,如果顾晚颜有意盗取的话,那么这份含有漏洞的文件就会被送到贺天手上。 但也许是他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也许是今天下午她望着他的目光太过温柔,让他不自觉地想要替她再挣扎一次。 于是他大费周章地进行了试探。 看着监控屏幕上仅仅只翻开文件看了一眼就带着它回去找许晔的女人,他眼底的阴霾散去稍许。 他似乎试探得很成功。 顾晚颜其实并不想把正确的机密资料交给那个男人。 但她却有意地截取下了那些明知是错误的文件资料。 究竟是想从中探取真正的机密还是…… 霍寒霆终于彻底地冷静下来思考这个问题,他从大局观测,抽丝剥茧地将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终慢慢地安定下来。 从发现那个录音开始,他心底就一直盘旋着一股燥郁,让他的大脑神经一直紧绷着,面对她也失去了往日的沉静。 如今,这点“她也许是伪装”的可能像是一捧冷水浇灭了他心底的火,让他得以有片刻的喘息。 “霍董。” 姜柊终于忍不住出声,在霍寒霆投来眼神的一刹那,他不自觉地低下头,“您要做出决断了,这次还好只是一份错误的材料被她带走了,下次也许就是真正的绝密了……” “我有分寸。” 霍寒霆一锤定音,姜柊动了动唇角终究没再开口。 他转身退出办公室的一刹那,正好顾晚颜往这个方向来,他脚步微顿便一低头,语气冷淡:“顾小姐。” 顾晚颜眸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微微颔首。 两人擦肩而过。 听见敲门声,霍寒霆抬眸看了一眼,摁下桌子上的电控按钮,门开了一条缝。 顾晚颜推门进来,上首的男人正垂眸看她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顾晚颜有点不太自然,她掩饰性地把头发别到耳后,开口道:“我先回家了。” “等等。” 顾晚颜刚想转身的动作一顿,回眸疑惑地看向霍寒霆:“还有什么事吗?” “我跟你一起回去。” 顾晚颜有一瞬间的迟疑,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但看看男人从软椅上起身的动作,发现他是说真的。 “你,你工作结束了吗?” 她瞪大眼睛看他,面容隐隐地传出一点抗拒。 她现在身体力气已经恢复了不少,方才那些虚弱时隐隐想要依赖他人的感觉也随之消失,她重新记起了之前跟霍寒霆间的别扭,不是很乐意跟他处在同一个空间里。 不错,她现在就是一个........... 办公桌后霍寒霆动作一顿,隔着十几米距离看她,捕捉到她的真实情绪后,唇角溢出一丝冷笑。 “公司里的结束了。” “那你还有需要要跟下属再探讨探讨吗?”顾晚颜委婉地问道。 “有的话,他们会给我发邮件。” 偏生霍寒霆像是没听懂她的暗示似的,拿过外套从台阶下下来,迈步到她身前,:“走吧。” 顾晚颜没办法,只能跟在他身后一起出去,上了车也缩在了后排最角落,盯着窗外发呆。 霍寒霆瞥了她一眼,也没有出声。 车子拐过了一个弯,突然的一个刹车,顾晚颜不受控制地歪倒在霍寒霆怀里,坚硬的胸膛撞得她额头有点钝痛。 她扶着额头想要从他怀里起来,肩膀却被人给按住了。 “怎么了?” 她感受到胸腔震动,富有磁性的清越声音从头顶传来。 “霍董,有人闯斑马线。”司机忙解释了一句,又重新发动车子,往前开去。 车子重新平稳下来,顾晚颜挣扎了一下想要从他怀里起来,却几次都没能成功。她双手撑着他的胸膛,仰头瞪他,压低了声音, “放开我。” 在她抬起头来的一瞬间,男人低下头,唇瓣在她的额头擦过,点下一片炙热。 两人都怔了一下,瞳孔中倒映着彼此的倒影。 顾晚颜不争气地红了耳朵,这下连推拒都更像是在欲拒还迎,软绵绵的没了力气。 霍寒霆却忽然放开了她,他眉眼清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似乎方才一闪而过的..只是个小插曲。 顾晚颜却心头掠过一丝失望,有些患得患失起来。但迫在眉睫的计划让她根本就来不及细想太多。 晚上,容英韶把整理成电子文档的假资料发给了她。 “这个东西能骗过他吗?” “应该能。”顾晚颜思考一会儿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连霍氏都要仔细验证才能发现问题,贺天手下连他们专业一半都没到,恐怕不会太早发现。” 等到他发现的时候,也许早就已经掉进投资的陷阱里。 “他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恐怕不会那么容易相信。” 上回她和顾晚颜拿东郊那块地的文件骗他,一定让他有了警惕。 顾晚颜思忖了一下,想起了曾经跟着贺天进皇庭见过的那个男人。很明显,这个人敢在莱斯特的宴会上绑架她,敢正面给霍寒霆下绊子,那么一定有可以分庭抗礼的势力。 如果他插手…… 顾晚颜心中多了几分忧虑。 “我暂时不会把这份文件给他看,这么快给他,他一定不会相信多少。我今天去了趟御苑,要“制造”出点事故来给他听听。” 算是一点甜头尝尝。 不过…… “现在我头疼的就是,制造点小问题,霍氏肯定能自己解决,这件事根本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但如果制造大问题,我又怕他们真的受到影响。” 这年头,伪间谍不好当啊! 第162章 又有才又有貌 顾晚颜想了一晚上,没想出来什么好办法,翌日只好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公司。 她行色匆匆,赶在电梯关上的最后时刻,闪身进去。 早起的电梯里往往容满了人的,有相熟的同事看见她后主动打了个招呼:“晚晚!” 顾晚颜露出个笑容:“早上好。” 她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打量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视线转了个方向望过去,一个染着金发的男生正看着她,男生面容精致,身上穿着白短袖,下身牛仔裤,脚上一双白板鞋,红色的格子衬衫被他系在腰部,青春又活力。 冷不丁跟她目光对视上,男生脸颊竟然渐渐地红了,他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就转移开了视线。 他旁边一个中年女人看了她一眼,眼睛微微一亮。 顾晚颜没有再看,光辉和美光一衣带水,也是个唱片公司,经常能看见艺人出入,员工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电梯抵达楼层,顾晚颜从电梯里出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之后才发现那个男孩和中年女人也从电梯里下来了。 “你是音乐制作部的员工?”女人有些惊讶,但眼里又透出来一股兴奋。 娱乐圈里容貌出众的女艺人不少,但以顾晚颜的姿色放里面也是佼佼者,更别说她美得还这么有辨识度,单凭这张脸,她就算当个花瓶也能成一线。 如果是音乐制作部的员工的话,多少都会点乐器,那就更好了,还有才艺。 心里权衡了一番,中年女人越来越兴奋。 顾晚颜还没有开口说话,他们不远处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道女声。 “陶宜。” 中年女人闻声望去,顿时露出一个笑容,“叶姐。” 明亮的走廊里,一身职业裙装的叶薇带着纪修竹往这边过来,男人依旧温雅,衣袂飘起时犹如乘风而来,气质出尘。 他视线落在顾晚颜身上,但很快就划过去了。 叶薇笑着走近:“带新人?” “是啊,今天带她来录出道曲。”陶宜笑着应和道,笑容热情了不少。 她身后的男生明显拘谨了很多,目光落在纪修竹身上带着一股热意和崇拜:“纪哥。” 纪修竹微微一笑,没有任何架子:“你好。” 男生兴奋得脸涨红。 顾晚颜没兴趣在这里看他们两方唠嗑,礼貌地道:“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录音到时候会有工作人员接待你们。” 她说完就迈步离开了,脚步从纪修竹身旁错身而过,没我给予半个眼神。 两人像是完全不认识一般。 叶薇看着叹了口气,陶宜见状,好奇地开口:“你们认识刚刚那个女人?” “杜笙的出道曲是不是《星辰》?” 陶宜点点头:“这你也知道?” “作曲的就是她。”叶薇冲着顾晚颜离去的背影扬了扬下巴,不知在说给谁听,“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一旁的纪修竹垂着视线没出声。 “真的?”陶宜又惊又喜,“这首歌我满意得很,之前看杜笙的出道曲交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我还想抗议一下,没想到这小子一听曲子就不肯换了。” 又有才又有貌,超一线妥了! 说不定能再造一个跟纪修竹那样的神话来。 叶薇也还有事,没跟陶宜他们说太久,就带着纪修竹离开了。 电梯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个,叶薇看了一眼身旁的自家艺人, “那三首曲子你也看过了,她是有灵性的,要我说,抄袭这事还真说不好。” 纪修竹没有出声,那天她留下的那句话一直印刻在他脑海里,在看见那三首曲子时也有一瞬间的动摇。 也许她真的没有抄袭? 但顾芷歆会说谎吗? 她才华横溢,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骗人的那个。纪修竹也不愿意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下怀疑自己的朋友。 他撩起眼皮:“我今天下午飞维也纳,那些综艺你帮我推了吧。” 知道他对音乐的事始终都放在第一位,叶薇没在意地应了,但直到点了头才想起来一件事。 “有一档恐怕不行。”叶薇揉了揉眉心,“是苹果台的一档音乐节目,你去年就已经推了他们的跨年,去了芒果台。不好太过得罪,还是去吧。接档综艺露露面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笑起来,“省得你那群粉丝一天到晚觉得我们把你雪藏了。” 纪修竹点点头,在工作安排上他向来配合叶薇。 “什么时候开始录制?” “10月中旬吧。” —— 顾晚颜忙了一会儿工作,拿着报告去找付总监的时候,在休息区发现了刚刚的那个男孩和中年女人。 男生低着头没说话,女人面色有些不好看。 顾晚颜脚步顿了顿,也没有停留,朝着付总监办公室去了。 付总监办公室里有人在跟他闲聊,顾晚颜把自己的报告递给他,说了一下存在的问题后就准备好转身离去。 但想了想,她又站着没动。 见状,付总监有些疑惑:“小顾,还有什么事吗?” “是不是没有录音棚了?”顾晚颜指了指外面,“我看见那个男生在等。” 其实她更想说他的录音棚是不是被人抢了。 付总监还没有说话,坐在他沙发上的人就笑了一下。 “小顾,这事你别管了,圈子里每天都有这样的事,你管也管不过来。” 顾晚颜沉默了一下,她也不是圣母,从进光辉开始,除了员工之间的争斗以外,看得最多的就是明星与明星之前的倾轧。 咖位决定一切,咖位小也许得提前好久才能预约到录制,还得看光辉的安排,咖位大的,即便临时起意,也能很快就安排上。 至于像纪修竹这种美光摇钱树,那他更是有专属录音室,设备都是最先进的,即便平时不用,也没人能进去。 顾晚颜不再多问,她转身出了办公室。 外面休息室里,男生还在等,女人似是在安慰他。 “你以后也一定会红的。” “红”是每个明星最渴望的诉求。 顾晚颜想了想,最终还是拉过一个负责录音室调度工作的同事,问道:“有没有空的录音棚?我想听听我作的那首曲子成品是什么样的。” 第163章 小火靠捧,大火靠命 同事是个男人,被一个大美女这么请求,扛不住一个回合就翻看了一下信息,但脸上却露出了为难。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本来有一个录制马上要结束了,中间会空出来两个小时,不过使用那个录音棚的歌手不满意想再重新录一遍,你也知道,这人来人往的,都得罪不起。” 潜意思就是柿子要挑软的捏。 顾晚颜皱了皱眉,刚想说话,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 “让他用我的录音室吧,我暂时用不到。” 两人回过头去,纪修竹正站在他们不远处,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注视着你时,眼神让人感觉像是被一片平静的湖水所包围。 顾晚颜看了他一眼便没有再出声。 男同事一脸惊讶:“您怎么又回来了?” 顿了顿他又觉得这样有打听对方行程的嫌疑,急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不太好吧?让那个练习生等一会也不是不行。” “我有东西忘带了,中途回来拿。出道曲挺重要的,我录音棚空着也是空着,让他去吧。” 纪修竹嗓音轻缓柔澈,即便只是说话,也让人备感舒适放松,是公认的“老天爷赏饭吃”,天生就该做歌手。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回头一定让他谢谢纪哥。” 纪修竹没再说话,目光在顾晚颜身上顿了顿,见她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就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 男同事“啧啧”两声:“这个练习生也真是幸运,正好碰上纪哥,也多亏纪哥人好,愿意把自己录音棚让出来给他,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顾晚颜没有接腔,只说:“去通知他一声吧。” 男同事点点头,两人一起朝着休息室走去。 杜笙这会儿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他正低着头玩手机,经纪人在沙发角落边打电话转头看见了他们两个就低声说了些什么先行挂断。 “是有空位了吗?” 陶宜迎过来,眼里微微有些诧异,她还以为今天没戏了呢,正想考虑要不要给杜笙接一个杂志封面,就看见他们过来,想先看看有没有什么转机。 “你们家杜笙运气好。”男同事笑道,“先有顾姐帮着询问有没有空录音棚,正好被回来拿东西的纪哥听见了,他说让你们用他的录音棚。” “纪修竹?”陶宜又惊又喜,“他真这么说?” “那还能有假?没他的同意,谁敢用他的录音棚?” “好,回头我一定带着杜笙去好好谢谢修竹。” 陶宜脸上尽是喜色,她身旁早就已经收起手机的男生却忽然看向了顾晚颜,脸颊透着些红晕,小声道: “谢谢顾姐。” 他刚才听得很清楚,如果没有顾晚颜的主动替他询问,就算纪修竹从那条走廊经过千八百次,也不会知道他没有录音棚可以用,更遑论提出让一个练习生用他的专属录音室。 “不用。”顾晚颜摇了摇头,“我正好有点空,也想听听歌曲成品。” 陶宜这才反应过来自家艺人能用上录音室还有眼前的女人一份功劳,长期浸淫在娱乐圈里,让她自动提取了纪修竹的名字,从而忽略了其他,居然还不如自己艺人来得懂事。 “谢谢你啊,顾制作人。”陶宜有意想要结交,“本来还以为这事吹了,幸好还有你替杜笙这孩子考虑一下。” “我也没有做什么,让出录音室的是纪修竹,你们感谢他就好了,我们还是先去录音棚吧。”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同事,“小李,去帮忙看看老许有没有空,他没空的话请叫叫其他录音师。” 男同事点点头,转头走了。 顾晚颜没兴趣往自己身上揽功,对她来说,得到别人的感激一点用也没有,还不如听一听曲子来得实在。 陶宜身为经纪人,交际能力和看人脸色都是上乘,她一边跟着顾晚颜往录音室里走,一边笑着转移了话题:“这次多亏了顾小姐的曲子,不然我还要头疼杜笙的出道曲,这首曲子我们都特别喜欢,我有预感这首曲子肯定会火。” 哪有作曲人不希望自己的曲子火起来的。 但肯定会火起来这话就有点夸大了,杜笙一个新人,粉丝基础薄弱,出道曲怎么可能会引起太大水花。 酒香也怕巷子深! 顾晚颜很清楚,这种有意拉近距离的恭维话只能过过耳朵,至于她这首歌能不能火一是看时机,二是看杜笙自己。 小火靠捧,大火靠命。 自己没有真本事,那也没办法在娱乐圈站稳脚跟。 好在杜笙似乎运气还挺不错,老许刚刚空下来,他是音乐制作部资格最老的录音师,手法专业娴熟,耐心也够强,给新人录歌最合适不过。 可以说,现在给杜笙的硬件条件已经达到了巅峰。 男生自己也很激动,进了录音棚就四处环望,满眼都是艳羡。 纪修竹是很多进入娱乐圈新人渴望的终点。 “开始吧,别浪费时间,今天安排得有点紧。” 老许调整好仪器,就让杜笙进入录音棚:“以前有过经验吗?” 杜笙点点头,面上有些紧张。 他戴上耳机,深呼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顾晚颜的方向,随后收心,仔细聆听伴奏。 他开嗓的一刹那,清澈的嗓音在静谧的空间里蔓延开来,顾晚颜眼睛一亮,身子站直了一些,更加仔细地去聆听。 …… “星辰汇成一片海” “我在亿万年之后等你归来” …… 缱绻的淡淡温情与神秘的宇宙相结合,铺就成一曲缠绵慢歌。 杜笙的演唱技术远没有纪修竹那么成熟,但架不住他的嗓音空灵,天然一股青涩,这不仅没能成为他的缺点,反而给这首歌增添了一股初恋的味道。 “顾小姐,杜笙唱得怎么样?” 陶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顾晚颜身旁。 “挺不错的。”顾晚颜点头,“他是块璞玉,只要好好雕琢,一定能红。” 尽管是来刻意搭话,但陶宜听见这番话还是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毕竟谁不希望自己手下的艺人能红。 第164章 又痞又坏,却偏偏最讨女人喜欢 她打量了一番顾晚颜:“不知道顾小姐有没有进娱乐圈的打算?” 陶宜来询问的时候心里有些不确定,她觉得如果顾晚颜真有意进娱乐圈的话,恐怕早就被叶薇给挖走了,哪里还轮得到她,但凡事都有万一,她还是想试探一下。 然而,顾晚颜并不出乎意料地拒绝了。 “抱歉,我没有进娱乐圈的打算。” 陶宜有些可惜,却也没有过多纠缠。单从气质、衣着上来看,顾晚颜很明显家境优渥,这种人也确实没必要进圈。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顾小姐太过优秀,我一时见猎心喜。” 陶宜半开玩笑地道,不动声色地跟顾晚颜拉近距离。 就算不能当艺人,但顾晚颜的本事总是实打实的,这样有才能的人,以后杜笙甚至她其他艺人出歌少不了要约曲子,现在拉好关系,对以后的职业生涯也有帮助。 在杜笙重新录制的期间,陶宜和顾晚颜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着,还隐隐透露了一点娱乐圈八卦和手段给她听。 “你刚刚说……水军?” 顾晚颜眼神闪了闪,心里忽然剁了一些想法。 陶宜点头:“对,现在这个信息时代,公关太重要了,团队强大,死的都能给你说成活的。但谣言没有及时澄清,那可就麻烦了,毕竟娱乐圈真真假假,有的是人去相信。” 顾晚颜细细地琢磨着,眼睛渐渐地亮了起来。 她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办法,如何不给霍氏造成实质伤害却能让贺天相信她的办法。 顾晚颜按捺不住心里的躁动,又听了一会儿曲子之后终于转身离开,正在录歌的杜笙瞥见她离开的背影,走了一个音。 “怎么回事?”老许皱了皱眉,耐着性子,“别紧张,再来一次。” “对不起对不起,各位老师,我再来一次。” 杜笙不敢再乱想,集中所有注意力在自己要录的这首歌上。 顾晚颜捱到了下班时间,她开着车跑到了事务所门口找容英韶,却意外看见了一辆跑车停在门口。 这辆车看着有点眼熟。 她思考了一阵,考题自动给出了答案。 事务所门口出来了两个人,容英韶冷着脸大步往前迈,她身旁跟着路景焕,男人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唇角上扬,眉间挂着一抹轻佻。 又痞又坏,却偏偏最讨女人喜欢。 不过容英韶似乎并不属于这一类里面,恰恰相反,她对路景焕起诉厌恶到了极点,仿佛多看一眼就污了眼睛。 两人似乎起了争执,容英韶咬着牙,脸都气红了。 顾晚颜立刻从车上下来,隔着马路唤了一声:“容容!” 容英韶听见声音,和路景焕一起转过头来,两个人完全是不同的表情,一个欣喜得如同看见了救星一般,一个就像是地痞流氓欲行不轨时被人打断了好事一般。 顾晚颜也不怕他,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一边瞪一边往对面走去。 “容容又怎么招你了?” 她把容英韶拉到了自己身后,路景焕“啧”了一声,双手插进口袋里。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找她麻烦了?” 他神情有一丝不自然,面容却摆出一副凶相,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顾晚颜瞅他一眼,没再说话,拉着容英韶往马路对面的车走去。 “哎——” 身后传来了挽留声,顾晚颜也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路景焕,犹豫了一下之后道:“你知道国内有哪些比较厉害的营销公司吗?” 路景焕虽然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但毕竟身后站着一个庞大的娱乐帝国,自己也有一家娱乐公司,应该还是对这方面多少懂一些。 “你问这个干嘛?”路景焕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想进娱乐圈?” “不是,今天遇见一小明星,聊了两句而已。” 路景焕没再多问,转而一抬下巴,眼里露出些许得意:“要论厉害的营销应当就是我们英光旗下的营销公司了,再糊的人都能给你捧红。” “除了英光呢?” 顾晚颜又不傻,她如果真借用了路家的势力,恐怕她前脚刚说完,霍寒霆后脚就知道了。 “除了英光,大概也只有星梦和万城能马马虎虎看得上眼了。” 路景焕对营销公关还是不太了解,这些事情有下属去替他操心,轮不到他来关注,顾晚颜问他等于白问。 女人叹了口气,拉着容英韶就走,路景焕没再出声,看着她们两个上了车后才转身离去。 “晚晚,你想干什么?” 容英韶刚刚看出了顾晚颜有点企图,所以她也没有出声,认清她旁敲侧击。 顾晚颜把自己的想法跟她说了。 “对御苑下手太难了,不如直接营销传谣,到时候霍氏澄清起来也容易一些。” “办法倒是还不错。”容英韶沉思片刻叹了口气,“但霍氏公关也不是吃素的,就怕你的营销他还没有落进贺天耳朵里,就先被霍氏给压下来了。” 顾晚颜的担心也正是这个,但眼下没有其他好办法,只能先试试看了。 谨防被查出身份,顾晚颜辗转多层才去联系那些营销公司,她找的并非路景焕所说的那些大牌娱乐,而是小公司。 这些公司无需计较利息纠葛,只要给钱就办事。虽说透漏身份的风险大了一些,但总好过没人敢干。 然而两天后的一次试水,顾晚颜发现自己设计的那些营销连水花都没有,关键词刚刚发出去就被屏蔽和谐化。 霍氏的公关部真是时时刻刻都盯着这里啊。 顾晚颜下楼接水的功夫正好看见冒着细雨进来的霍寒霆,他发丝上凝结了一层小水珠,身上的西装也被雾湿了。 她连忙递了一条毛巾给他,趁他擦拭头发的时候试探着问, “公司最近有没有什么问题?” 霍寒霆手一顿,薄薄的眼皮掀起,眸光深沉地盯着她。 顾晚颜被他看得心虚,她立刻摆摆手:“我也不是要问什么,就是从网上看到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霍寒霆扔下毛巾,眉眼间带了几分漫不经心。 第165章 老板疯了 顾晚颜轻咳一声:“网上说御苑那里有问题,听说房间里换上新能源后会有味道……” 她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觑男人的脸色。 见霍寒霆盯着她瞧,连忙摆了摆手:“不是我说的,是网上有人说的。” 只是眼底透露出一丝心虚。 霍寒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收回目光:“我没有接到这个消息,网络信息驳杂,不要随意轻信。” “哦。” 顾晚颜点头应道,有点垂头丧气,她在这里暗搓搓地搞小动作,结果霍寒霆根本就不知道。 这种小问题还没有送到他面前去,恐怕就已经被手底下的人解决了。 这倒是难办了,顾晚颜考虑要不要加点狠料。 她慢腾腾地挪移上楼,一时之间也没有发现斜后方的男人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审视若有所思。 翌日,姜柊来接霍寒霆时,见他眉间一股沉思,只当他又在公司的事情考虑,便事无巨细地将今天要处理和报备的事给汇报了一遍。 霍寒霆等他说完,没听见自己想听的,只能开口询问:“最近网上有什么关于公司的不利言论吗?” 姜柊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公关部没有任何报备。” 打舆论战能拖垮一个公司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只要公司没出大事,就算有散步不良言论也白搭。 霍寒霆蹙了蹙眉,还是开口道:“你去问问公关部。” 他能够猜测到一些情况,但还是得听听实情。 姜柊坐在副驾驶,他接通自己的蓝牙耳机:“喂,孟经理,最近关于网络上对公司的舆论怎么样?” 听到那头的汇报后,他转头看向霍寒霆:“一切正常。” 但男人似乎有点不太满意,蹙了蹙眉。 姜柊立刻收回视线对电话那头的男人进行仔细询问:“你问问手底下的员工,到底有没有什么事情,我这里得到了一点消息。” 他挂了电话道:“孟经理说查清楚过后会给我们笑意。” 虽然并不他认为,这种连经理都没办法惊动的小道消息到底有什么值得关心。 没过一会儿,孟经理的回执就来了,姜柊仔细聆听过后,挂断向霍寒霆汇报。 “两天前有针对公司新的能源项目的营销通稿,声称更换新的能源将会产生一种特殊气味,对人体有害。” 说到这里,姜柊也有些无语,买这些通稿的人一看就不是惯用手段的人,满嘴跑火车,一派胡言。 说新能源房间里有气味,这跟微信里的小文章里信誓旦旦地说榴莲和牛奶一起吃会咖啡因中毒有什么区别? 难怪连公关部经理都不知道,实在是手段太过低劣,说不准还给那些处理通稿的人提供了一点笑料。 “不知道是哪家公司下水,这通稿也不写得负责一点。” 霍寒霆没有回应,他眼神平静地望了一眼窗外,快到公司时忽然开口:“跟孟国源说一声,下次再出现这种通稿,不必理会。” 姜柊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尽管他不明白为什么不必理会。 虽说这些通稿对公司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就像是一只苍蝇一般,烦人得很。 不过上司有令,他们就只能听命。 接下来两天,顾晚颜发现那些针对自己买通稿的桎梏像是一下子都消失了,再也不会被删除和限流。 但她压根没高兴多久,很快就发现自己买的那些通稿就像是鱼跃入了海洋一般,根本没有惊起一点水花。 在这个庞大的网络信息世界,她的这点消息很快就如同一叶扁舟,顺利而下后就再也没有了踪影。 其实最好的办法还是买个热搜,但无奈她根本没有那么多钱。现在买通稿的钱还是走的她的私账,根本没动用霍寒霆给她的那张卡。 顾晚颜愁得头都要秃了。 容英韶建议她加大火力:“你得有针对性,那些富商为什么买御苑?除了舒服不就是图安全吗?你就说他们不安全不就成了?” 顾晚颜之前不是没有想过,但就怕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但现在似乎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她一咬牙一跺脚,做了! 相关信息很快就呈上霍寒霆的案头。 他之前叮嘱过网上有任何关于霍氏的风吹草动就来跟他说。姜柊也没想到,这么快对方就换了花样。 只是—— 霍寒霆垂眸看着电子信息版上的“御苑半夜遭贼,安全设施恐有问题”的标题,打从心底里感到了一阵无奈。 他将屏幕反扣在桌面上,沉吟片刻后道:“姜柊,我要你替我去办一件事?” 她的手段太过温和了,他要亲自给她上一堂课。 姜柊两步上前,垂首仔细聆听,但当听完男人的话后,目瞪口呆。 “霍董——” 他感觉有点匪夷所思,面对背后传谣霍氏的人,他们不仅不制止,还要助纣为虐? 是老板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玄幻了? 但服从霍寒霆的命令已经成为他的习惯,对方一个眼神就让他把所有的质疑都咽了回去。 彼时,花了大量金钱的顾晚颜趴在办公桌上躺尸,她现在已经彻底地绝了走舆论搞事这条路,决定还是想想其他办法。 现在是午休时间,办公室里的员工不多,一群刚吃完饭的人从外面结伴而来。 “……说出事就出事” “这就是我为什么房子不买御苑的原因。” “你可拉倒吧……” 隐隐的笑声从耳畔传来,顾晚颜耳朵竖了起来,她从桌子上抬起头,叫住她们:“你们在聊什么?什么御苑?” 几人闻声转过头来,其中一人笑着道:“你刷刷微博就知道了。” 顾晚颜自从发现自己的通稿没有半点用处之后,她就懒得再上网,现在听见这话,她立刻拿出手机点开那个黄色软件。 还没有点进去热搜榜,她首页刷出来点进去几乎全都是霍氏的消息。 荣城消防v:御苑火灾消防安全提醒您,秋季是火灾多发季节,要时刻注意警惕。 好房子v:御苑安全隐患御苑火灾房子买贵的不如买安全的,即便价值上亿豪宅也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不如来看看…… 顾晚颜怔了一下,手忙脚乱地点开热搜榜,发现整个微博几乎都已经爆了,平时一点消息就会引起风吹草动的那些明星,此刻尽皆被冷落在下面。 排在首页的是御苑火灾,紧随其后的还有御苑安全隐患霍氏新能源火灾原因等等,一溜拉下来,触目惊心。 第166章 有其他人趁机落井下石 铺天盖地的热搜大有要占领整个榜单的趋势,最顶端的一个御苑火灾已经爆了,相比较之下顾晚颜之前买的通稿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御苑天府是高端住宅之一,以安全和舒适性为特点,吸引了不少富商在此一掷千金。因此它不单单是在荣城出名,在全国都是知晓的寸土寸金之地。 现在发生火灾,几乎是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 顾晚颜立刻点了进去,页面旋转了好一会儿才跳出来相关消息。 华夏新闻v:本报讯,9月16日上午10点左右,位于荣城陵南区的御苑天府发生一起火灾,所幸消防人员及时赶到,火情得以控扑灭。截止目前,过火面积不明,无人员伤亡,起火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图片] 顾晚颜点开那张图片看大图,远远的可以看见一幢淡金色的高楼中上段,滚滚浓烟从窗户口冒出来,看起来令人心惊胆战。 顾晚颜仔细瞧了瞧,这张照片的方位不太清晰,没法分辨到底是南御苑还是北御苑。 看了半天,她只好放弃,手指往下滑,瞥了一眼底下已经过万的评论, @母胎单身狗:霍氏的住宅安全系统不是世界最先进之一的吗?怎么还会发生火灾?我记得这是霍氏第一次有这种大型事故爆出来吧? @挤一挤:楼上太天真,没爆出来的肯定多着呢,而且发生火灾有什么稀奇的,霍氏最近不是在推行什么未来式住宅吗? @佳佳太机智:采用新能源打造一体式住宅,不过听说这次火灾就跟这个项目有关,好像是试点失败了。 @风筝有风:新能源我觉得不是很靠谱,应该先全面普及了,再应用到住宅里吧?万一出事了谁都不好说。 @黎明之光:感觉好危险…… …… 顾晚颜看得脸色一沉,底下的舆论风向对霍氏来说并不怎么友好,甚至还隐隐的有人想往霍氏的新能源项目上面引。 背后似乎有其他人趁机落井下石。 这一点也不奇怪,商场如战场,本来就存在着复杂的利益竞争关系,他们彼此互相倾轧,平时霍氏站在金字塔顶点,所有人都上赶着交好。但当它陷入低谷时,无数的人都会想来踩一脚,企图将它踹下神端。 新能源与住宅以及高科技相结合,是市场前所未有的首例尝试,如果霍氏成功了,那么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它将彻底奠定自己在房地产届的霸主地位。 这是霍氏的转型机遇,却也蕴藏着高风险。 就如同上方评论所说,这个项目对于普通大众来说还是太陌生了,在不明底细的情况下,他们不会轻易接受。就好比人造肉,转基因食品一般,会下意识地排斥。 这是市场的阻力,但霍氏此次不容许失败。 霍寒霆大刀阔斧推行,投资了17亿,项目背后还有其他无数的研发人员,投资者以及合作者,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失败,很可能会导致霍氏资金链断裂,从此陷入颓势而不可逆转。 顾晚颜又看了一会儿相关消息,心里焦躁,直接退出微博打开通讯录想要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又怕打扰他工作,踟蹰之间,手机里反而蹦出来了一个陌生号码。 她皱眉盯着看了一会儿,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拿着手机起身去了无人的角落里,接通电话, 那头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 “晚晚,干得好!” 顾晚颜:“……” 她说自己什么也没干,会有人相信吗?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与其否认,不如往依旧身上扯,这也算是给霍氏“添堵”了。 想着,她眼睛眨了眨,忽然变换了一个表情,拳头捏得微微颤抖,呼吸也有些不稳定,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我……我也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我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查到我头上,到时候我会不会进监狱……” 听出她语气中的害怕,贺天心头最后一丝怀疑也尽皆消失,柔声安抚:“晚晚,你别怕,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的,我也好帮你遮掩一二。” “我……我那天想去御苑看看情况,结果在外面遇见了秋立槿,他邀请我过去吃饭,我就去了,然后在御苑里就毁坏了一根电线,我本来是想破坏他们供电的……” 这么一看,这件事情有些过于巧合了,但火灾引起的原因本就充斥着偶然性,也许是老天都看不过去霍氏犯下的罪行,不再眷顾他们了。 盛极必衰,这是千古定律。 “晚晚,你别紧张,这是他们活该。”贺天声音中透着一股癫狂的兴奋,“霍氏倒了,我们的未来就是一片光明!” “可是……”顾晚颜隐隐的有些担忧。 “你不要慌,只要你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做过,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谁敢动你。霍氏要脸,不可能会让少夫人进监狱这种丑闻传出去。” 顾晚颜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什么替她遮掩一二,说到底不还是要让霍家来保她。 心中腹诽,但她说出的话一副感激的模样:“你,你这样替我着想,我好感动……” “晚晚,你放心,等我们拿够了资本就出国定居。”贺天诉说着深情誓言,“霍氏你就再盯着看,还有没有什么下手机会,我会在后面帮你的。” 顾晚颜眼神蓦地转冷,她垂下眼眸酝酿了半晌,带着哭腔的语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阿天,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拿到想要的东西!” 贺天一阵怔然:“什么东西……” 但他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顾晚颜搓了搓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强忍着恶心转头回了办公室。 但刚进办公室,她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明明已经到了快开工的时间,但办公室里仍然人声鼎沸,女同事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热切地讨论着什么。 她有些困惑,目光四下扫了一圈,她旁边的小吴探过头来,双颊殷红,急切地催促她:“顾姐,看热搜了吗?” 顾晚颜眨了眨眼:“是霍氏那个……” “对对对!就是霍氏那个总裁!”小吴捂着脸,“也太帅了吧!我感觉自己恋爱!” “霍……霍氏总裁?” 顾晚颜一脸懵,不是火灾吗?怎么扯到了总裁? “哎呀,你还不知道吧!”小吴立刻拿过自己手里,凑过来翻给她看。 顾晚颜眼睁睁地看着她点开了热搜,而原本位于榜首的御苑火灾已经被踢了下去,现在位于顶端的是—— 霍寒霆爆。 第167章 他应该是绝对安全的 顾晚颜呼吸一滞,说不清心里现在是什么感觉。 尽管霍氏集团对所有人来说家喻户晓,但霍寒霆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还是过于陌生了。 再加上这位年纪轻轻的霍氏首席执行官行事低调,至今没有接受过任何媒体采访,市面上也没有流露出他的任何照片。他对大众来说一直都是神秘的形象,结果这层神秘的面纱在今天被揭开了。 她像只暗藏宝藏的巨龙,打一盹却发现自己小心翼翼藏着的珍宝被彻底曝露在了阳光底下。 她咬了咬唇,还没有调整好情绪就看见小吴点开了那个热搜。 最顶上是娱乐营销号蹭热度的言论。 娱行家v:15岁跳级上大学,19岁成为霍氏旗下电子商务公司总经理,22岁赴常春藤攻读mba学位,24岁归国空降霍氏,据说仅仅三个月就站稳脚跟,霍氏股东全票通过成为首席执行官,如今三十岁不到,全球福布斯排行榜第23位,大家看这个履历可以称得上一声国民老公吗? @霍氏总裁夫人:火速去改名了,这位哥哥我太可了!他拿的一定是男主剧本! @草莓甜甜圈:这个履历我真的服了,天之骄子就是一路辉煌! @嘻哈帽:家世好,长相好,能力也好,我真的实名嫉妒了! @纪修竹的小竹子:我单方面宣布他是我老公了。 @初见惊鸿:楼上醒醒,,看看你的id再说话…… 底下评论过万,几乎每一条都是认老公的,顾晚颜顿时觉得牙更酸了,一碗醋灌下去都不及她现在的酸。 “你看这个照片。”小吴没有管这些评论,她很快就沿着热搜页面划下去,点开了一条正儿八经的新闻,还不等顾晚看清内容就点开了下面的一张图。 这是一张抓拍的图,像素有些模糊,但却依然可以让你在人群中找到那个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照片上男人微偏着头在跟身旁的人说话,下颌勾着冷峻的线条,正装穿在他身上更显得身材颀长,气质卓越,气场强大得几乎要透出这屏幕。周围的黑衣保镖不动声色地分布在他身旁,犹如忠心护卫着帝王一般。 尽管摄像机只拍到了他的小半张脸,甚至还模糊得看不清,但也依然可以想象正面一定俊美无俦,足以令人尖叫心动。 “帅吧?帅吧?”小吴她催促似地问她。 “嗯,很帅。”顾晚颜盯着照片轻声念叨了一句,不知怎的,看见照片没有露正脸,她心里松快了一些。 而且办公室里也没有人认出来那天进公司的就是霍寒霆,这个认知让她省略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小吴嘻嘻一笑收回手机,照片缩回去的刹那,顾晚颜敏锐看见了新闻稿上“火灾”“视察”“霍寒霆”等字眼。 她顾不得许多,连忙掰住小吴的手臂,眼睛凝在那片新闻稿上不动了,直到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后,她脸色忽然剧变,微微颤抖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顾姐,你怎么了?” 小吴有点困惑:“顾姐,你怎么了?” 顾晚颜摇了摇头,从座位上小跑着向外面跑了出去。 那段新闻大幅长篇她都没有关注,满脑子都是最后那句“据悉,火灾发生时,霍氏集团ceo霍寒霆正在附近视察工作,听闻消息后立刻赶至现场。” 那他有没有事? 顾晚颜心知他应该是绝对安全的,但总是控制不住地有些慌乱,她跑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翻开通讯录拨出了一个号码。 拨号“嘟嘟”了两声之后就接听了,声音沿着无线电波传到她耳朵里,低沉撩人。 “喂?” “你……你有没有事?”顾晚颜耳根有些红,吞吞吐吐地道,“我看见新闻上说你去了火灾现场附近……” “担心我?” 他声音中似乎带了点笑意,但细细听又是似乎只是错觉。 顾晚颜却垂着头,好一阵才轻声“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反而没声了,半晌后才传来男人的安抚声。 “我没事,我赶到的时候,火基本已经扑灭了。” 顾晚颜心里的石头往下落了一半,按道理来说她应该能松口气了,但不知为何,心底盘旋着一股烦躁,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分到其他地方去。 “御苑为什么会着火?”顾晚颜咬唇,她甚至在想是不是有人恶意纵火。 “具体原因还在调查,初步鉴定是电器原因。”霍寒霆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语气也淡淡的,仿佛丝毫不知这次事件在网络上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顾晚颜松了口气,只要跟新能源没关系就好,这样也不会牵扯到项目。 两人一时没了声,电话那头顿了顿才又开口:“需要我去接你吗?我记得御苑离光辉不是很远。” “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她嘟囔一声,“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瞩目,网上已经出现一大堆认你当老公的,要是发现你英年早婚,还不得把我暗杀了。” 霍寒霆这下是真的笑了,笑声低沉悦耳,顾晚颜感觉耳朵一阵麻痒,她不自然地把手机换了只耳朵听,摸了摸刚才那只,指尖滚烫。 “不会的,我只承认你。” 顾晚颜心脏“砰砰砰”第跳动,明知他也许只是在顺着她的话说,但这种唯一性还是让她忍不住从心底喜悦起来。 “我,我还有事,不说了。” 她支支吾吾地立刻挂了电话,摸了摸自己的脸,想必一定红得不得了。 霍寒霆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将手机当回口袋里,姜柊从远处走来,脸色有些无奈, “霍董,网上的言论一时控制不住。”他蹙眉,“好在评价……不少都是正面的。” 他心里纠结了一会儿,觉得如果把垂涎老板美色也能看做是夸奖的话,那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好话。 霍寒霆“嗯”了一声:“那个记者怎么样了?照片是怎么传出去的?” “我们把他相机里的照片给删除了,但是没留神他手机里还留了一张。”姜柊羞惭,“是我办事不力。” 之前有记者偷溜进来,拍到了霍寒霆,立刻就察觉出这是一条大新闻,冒着得罪霍氏的风险,将照片发了出去。 毕竟富贵险中求,事实证明这张照片现在带来的流量非常可观。 第168章 看不出你还是个小富婆 霍寒霆没有责怪他,只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面容冷峻:“这件事交给修齐吧。” 违法的事情就用法律来解决。 姜柊垂首:“我明白了。” “霍董。”远处走来一个穿着防护服的男人,他手上拿着一个笔记本,眉头深皱,“已经查探清楚了,是电器电线破了外皮导致漏电,恰好它旁边有一块桌布就引起了火灾,损失金额在百万以上。” 御苑的房子采用的都是精装修,里面家具都是自带的,统一采用国际顶奢产品,价值高昂。 但霍寒霆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点点头,只说了一句:“你继续负责善后工作,回头拟一份报告给我。” “是。”男人又拿着本子转身回去。 一旁的姜柊叹了口气:“霍董,我实在不明白您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别人都是盼着自家好,哪有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的。 如果做这件事的人不是霍寒霆,大概已经被他看作是智障了。 “这件事你不需要懂。”霍寒霆转身朝着车子走去,“回公司。” 姜柊蹙了蹙眉,没再多问,快走几步替他拉开车门,自己上了副驾驶。 车子缓缓地启动朝着外面驶去,而此时御苑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记者,有闻风而动的新闻记者,也有嗅到流量的娱乐记者,鱼龙混杂地等在门口,企图拿到第一手资料。 看见一辆豪车朝着这边过来,原本正在闲聊的记者都纷纷打死精神。朝着门口涌过来,举着话筒,身后的闪光灯连成一片。 但一队黑衣保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将他们分隔开,让出了一条大道。 大门打开,车子缓缓开了出来,记者们近乎疯狂地往前涌动,抵着保安的拦截,把话筒拼命往前伸。 “霍董!请你解释一下这次火灾成因好吗?” “霍董,这次御苑发生火灾,是不是就说明霍氏的安全性其实并不好?” “霍董,火灾原因是否与新能源有关?是否会影响这次霍氏的投资?” “霍总,你对外界人称你为天才怎么看待?” 光洁的车身上倒映出他们的面孔,然而车里面的人却始终都没有动静,隔着一张墨色的车窗玻璃,他们没办法窥探背后之人任何情绪。 车子上了公路之后就如同鱼跃大海,转眼间就不见了影子。 保镖也陆续退场,进入一辆奔驰suv离开了,留下一群沮丧的记者。 顾晚颜今天急着回家,踩着点离开了公司,却在门口碰见了找上门来的容英韶。 后者冲着她吹了声口哨:“帅啊,晚晚,热搜承包这么多,看不出你还是个小富婆,能不能保养一下我?” “少贫!”顾晚颜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容英韶诧异了一瞬,跟着她钻进车里,系好安全带:“你什么意思?天上掉馅饼?还是有田螺姑娘在帮你?” 霍氏集团大厦第33层的总裁办公室里,霍寒霆正在处理文件,忽然打了个喷嚏。 顾晚颜也明白,她前脚刚说过要给霍氏制造点麻烦,后脚就出了这种事,任谁都会联想到她的头上。 贺天更是问都不问一句,就直接按到她头上,她也很冤,但这件事还得拼命地往自己身上揽。 “应该是个意外,我问过过霍寒霆,他说是电器漏电原因。” “那也太巧了。”容英韶皱了皱眉,随后很快就把这个问题给拋到了一边,“那你现在怎么办?趁热打铁把那份假资料给贺天?” “现在太快了。”顾晚颜摇了摇头,“太假,而且他身后有人,万一发现资料是假的,那可就满盘皆输。” 容英韶听她提起过这个人,想了想之后道:“那我帮你把这个人的行程给调出来。” 顾晚颜转头看她:“能行吗?” 这些日子,她也查了不少有关于江氏的资,知晓了这个帝都的庞然大物,这种大公司的防火墙恐怕不好破。 “试试吧。”容英韶也没有多少把握,但她还是想试试看,说着就要开车门,“前面好像有个网吧。” “不行。” 顾晚颜忽然有一瞬间的慌乱,她扯住了容英韶的手臂:“你别去了。” 侵入他人计算机窃取材料本身就是违法的,她不能让容英韶去为她冒险。 而且她刚刚要下车的动作,始终让她有些不安,让她下意识地遵从直觉,第一时间拦住了她。 “这是最快的方法。”容英韶皱了皱眉。 顾晚颜摇了摇头,就是不肯让她去。 重生这么久,她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局面,但事实上世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仍然在以自己的方式转动着。 前世发生的一些国家大事都在国际上一一兑现,那么容英韶的命运呢?真的被她改变了吗? 如果没有,那她的好友在明年将会入狱,人生毁于一旦。 这段时间,她必须小心再小心,不能让她冒险。 “我会再想其他办法。”顾晚颜冷静下来,“你好不容易才成为律师,没必要为了那两个人渣拿自己前途冒险。” 容英韶终于安静下来,她叹了口气:“要不你直接问霍寒霆吧,他应该知道的。” 顾晚颜一怔,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姜柊。 她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发凝重,急忙接通。 “顾小姐。”姜柊声音透着一丝不满和疲惫,“先生出车祸了,你现在过来医院一趟吧?” 顾晚颜瞳孔骤缩,她感觉自己心脏紧了一瞬,连呼吸都不稳了,手机差点从手心滑落下去:“怎,怎么回事?” “您还是先过来再说吧。”姜柊报上地址就挂断了电话。 顾晚颜还想再多问几句,却只得来了一声冷冰冰的“嘟”,她扔了手机,双手抚上方向盘,却抖的厉害。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记得,前世霍寒霆根本就没有这一场车祸,如今怎么会…… 容英韶听得很清楚,见此,立刻握住她的手:“晚晚,你先别慌,姜柊语气还算稳定,说明霍寒霆伤得不重,你到后排去,我来开车。” 顾晚颜点点头,下车到了后排,换上容英韶开车。 两人进了医院,她抿着唇,脸色苍白地小跑向病房,推开的一刹那,看见了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的男人。 第169章 恨不得拿手给她捧着 顾晚颜像是被钉在了门口,她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怔怔地说不出话。 从未见过霍寒霆有如此虚弱的时候,他额头缠着一圈绷带,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阖着,唇色苍白。 容英韶跟在她后面,目光扫了一眼倒是发现了病房里的另外一个人,认出是上次跟他们一起玩桌球的男人。 她手掌托住顾晚颜的后背,稳住她的身体:“先去问问秋先生怎么说吧?” 顾晚颜这才注意到病床旁站着的秋立槿,他一身白大褂,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晚颜,眼神中带着玩味之色。 出于职业习惯,容英韶注意到了他胸口挂着的工作牌居然是属于儿科诊室的。 ??? 儿科诊室?来给霍寒霆看病? 似乎是注意到了容英韶古怪的目光,秋立槿笑了笑,拿着笔的手指了指自己:“我学医还辅修神经学和中医,别拿看庸医的眼光来看我。” 容英韶没有说话,顾晚颜目光慌张地走过去,看了看病床上的男人,眼圈隐隐有点泛红。 “他……他怎么样?” 秋立槿挑起眉峰仔细打量了她一眼,眼神中多了几分戏谑的味道。 “他啊——情况不容乐观——”秋立槿拉长了声调,在看见顾晚颜紧张得心脏都提起来后,轻咳一声,严肃地道:“颅内神经受损并发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双腿粉碎性骨折,上肢分离性骨折,由于组织缺少灌注,导致全身细胞急性缺氧而陷入昏迷。” 他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顾晚颜每听一句就心中惶恐心疼又多一些,她双眼通红,咬着唇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呢?” 秋立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瞥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笑嘻嘻地问:“他都这样了,估计下班辈子也站不起来了,不如你跟他离婚算了!” 顾晚颜睁大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秋立槿,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个人不是霍寒霆的好朋友吗?现在怎么听着像是在落井下石一般? “你……”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发表自己的意见,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就忽然睁开了眼,他双手撑着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地看了一眼秋立槿。 “什么时候你也跟路景焕那家伙一样了?” 他神情冷淡,睁开眼的刹那,那股虚弱的气质就消失殆尽,眉间叨叨叨凌厉和眼神中的坚毅让他迅速与他人之间筑造起一道名为“距离”的高墙。 顾晚颜隔着这幢“高墙”怔怔地看着他,在男人转头望过来的一刹那,她通红的眼眶中落下一行泪。 她面容清丽,双眸盈泪,让人恨不得拿手给她捧着。 但顾晚颜慌乱地低下头,错开他的眼神,用手背抹去,但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尽,索性直接转过了头。 以容英韶的角度,很轻易就能看见她脸上滑脱的泪水,像是绷紧了之后的那根弦骤然松懈下来,再也拦不住眼底汹涌的情感。 她手背已经被泪水沾湿,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颤颤巍巍。 顾晚颜胡乱抹了几下之后就跑出了病房。 “哎——” 秋立槿在她身后喊了一声,但却没能拦住,这会儿摸了摸鼻子,一阵心虚。 特别是他转过头去,发现容英韶正在用冷冽的眼神盯着他……和霍寒霆。 “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容英韶咬牙切齿,从刚刚进病房时她就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但偏偏顾晚颜关心则乱一点也没有发觉,甚至真的以为霍寒霆受了很重的伤。 “你那个助理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晚晚手都在抖,连车都开不了。她本来就已经很担惊受怕了,还要被你们这样愚弄,觉得很好玩?” “抱歉。”秋立槿诚恳地道歉,“我没想到她会相信,也没想到她有这么……担心寒霆。” 他开玩笑的说法还以为顾晚颜不会相信,毕竟如果真伤这么重,现在肯定在在icu里面。 容英韶“哼”了一声,转身出了病房。 秋立槿看着她的了背影,回过头来看霍寒霆,却对上男人冷冷的眸光。 “你最好给自己也看一下神经科。”霍寒霆掀开被子下床,也走了出去。 秋立槿无奈地点点头:“行,算我嘴贱,不过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不是你要说把病情对外公布得重一点吗?” “我没让把我说成一个瘫痪。” 霍寒霆没再理会他,走出病房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走廊,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考量过后选择了一个方向。 顾晚颜感觉自己太丢人了,不仅被骗得团团转,居然还哭了,像个傻瓜一样。 但她控制不住情绪,只好跑去了洗手间,使劲洗了洗脸,但抬头看向镜子,却发现眼眶依旧红红的,像是大雨过后被摧残的娇花一般,并不丑,反而带着一股旖旎的糜丽。 她开了水龙头,又再度低下头捧起水狠狠地揉搓着自己的脸。 清水浸湿了她额角的碎发,浸湿了她胸前的衣服和袖子,水流哗哗间,她抬头看向镜子,却登时一怔。 男人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她,他站在墙边,沉静又淡然,水流掩饰了他的脚步声,让顾晚颜根本没有发觉他的到来。 两人的视线在镜子中相遇。 顾晚颜一怔,转过头,盯着他,嗓音有些沙哑:“你刚出了车祸,应该在病房里好好休息的。” 霍寒霆没有作声,他迈步向她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细细地替她拭干脸上的水珠。 手帕布料柔软,擦过脸颊像是有一双手抚摸而过,顾晚颜心里有些慌乱,忍不住抓住了那只大手。 “好了,不用擦的。”她声音小下来,垂着头看着脚尖。 霍寒霆也不勉强她,把手帕收回口袋里,他穿着病服,空空荡荡的蓝白条纹套在她身上,显得他清俊贵气。 “抱歉,我麻醉陷入昏睡,下次不会让他再乱说话了。” 他说得很诚恳,但顾晚颜的关注点却有点不同:“你还想有下次?哪有这么诅咒自己的。” 第170章 你疼吗? 霍寒霆一愣,眼眸里酿出了一点清浅的笑意,如山风过境,刹那间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这一刻,他温柔得不可思议。 顾晚颜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心脏不争气地跳。晕晕乎乎之际,忽然想起了霍寒霆刚才话语中的关键词。 “麻醉?你受伤了?” 顾晚颜呼吸一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想看看到底伤在了那里。 “不用担心。”霍寒霆撩起右手袖口,手腕和紧实的小臂上,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缠绕,“只是一点小伤,休养一阵子就好了。” 顾晚颜碰了碰绷带的位置,鼻头有点发酸:“怎么会发生车祸呢?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现在本来也不应该发生的。 霍寒霆眼眸微沉,他声音冷了一些,不复方才的温度。 “背后是什么人还在调查中,我手伤的事也要多加保密,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我伤得很重。” 顾晚颜一阵愣神:“是人为的?” 她一直以为是个意外,没想到居然是有人对他下手。幸好霍寒霆的车子安全系数一向很高,这才逃过一劫。 但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在荣城里对他下手? “不,不报警吗?” 顾晚颜有点心急,她下意识就觉得出了这种事应该报警,吧那些人都抓起来。 “没有证据,连我都在调查到底是谁,所以先不要打草惊蛇。”霍寒霆安抚她,“所以到时候如果有人从你这里旁敲侧击,你就告诉他们我伤得很重。” 放长线,也能钓大鱼,而且这次受伤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顾晚颜点点头:“我记住了。” 霍寒霆唇角弧度微弯,他神情温和得不似平常:“抱歉,让你担心了。” 他原本是想瞒着所有人的,做戏做全套,亲近之人的反应才是让别人相信的关键,但顾晚颜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进耳朵后,他不自觉地就睁开了眼,下意识地要抚平她心里的不安。 这股感觉不受他的控制,让他有些拿捏不准自己的心绪。 顾晚颜摇了摇头,看向他的手:“麻醉过去了,你疼吗?” 疼当然是疼的,但这点疼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瞥见女人眉间之间的担忧,他把到嘴的话咽下去,鬼使神差地换成了—— “疼。” 顾晚颜一怔,心里更加心疼,霍寒霆平时身体素质极好,连感冒都很少,这突如其来的受伤肯定让他受了一些罪。 她小心翼翼地执起他的手,忽然垂首在他手腕内侧印下一个轻吻,抬眸羞赧地看着她:“这样就不疼了。” 她还是跟他学的,当初他亲吻她的手腕,让她被撩得面红耳赤,没想到还能有反撩的一天。 但反撩大魔王是绝对危险的行为,她含羞带怯的眼神被他牢牢地捕捉住,男人眸底墨色渐浓,缓缓向她迈近一步:“我想……” “晚晚——” 走廊另一端传来了容英韶的喊声,她站在尽头,向这边大步走过来,“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好半天。” 顾晚颜捏着衣角的手一松,紧张的心情平静下来,偷偷抬眸看了看一眼霍他刚才到底想寒霆,只见他脸色已经恢复正常,跟她拉回到最开始的距离。 她心头划过一丝失落,他刚才到底想干什么呢? “晚晚,我找了你半天了。”容英韶跑过来,看了一眼霍寒霆,又看了看红着脸的顾晚颜,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但她没想太多,就只道:“晚晚,既然没太大事,我就先回去了。” 顾晚颜点点头,感激地道:“谢谢你送我过来,容容。” “我*回去吧?麻烦你跑一趟了。”霍寒霆想要拿出手机打电话,习惯性地摸口袋,却发现刚才出来的匆忙,根本没带。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容英韶上下打量他一眼,哼唧一声。 见状,顾晚颜把她拉到了一边,嘀嘀咕咕地轻声说了一些话。 容英韶迟疑地看了一眼霍寒霆,压低了声音跟顾晚颜道。 “如果还没有查出人的话?你可以跟贺天说这是你做的,正好也能让他对你多一分信任。” 顾晚颜考虑了一下,最后点点头:“你说的挺对,等再过一阵子我就跟他说。” 容英韶没再多留,转身走了。 顾晚颜返身往霍寒霆那边走去,跟他一起回了病房。 秋立槿已经不在了,套间式的高档病房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顾晚颜有点局促,看着坐在病床边上的霍寒霆,想了想道:“你想吃苹果吗?我给你削。” 霍寒霆点点头,垂眸看着她从床头柜的果盘上拿了一个苹果,用小刀慢慢地削着皮。 房间里一时谁都没有说话,直到顾晚颜削完最后一下,她将连成一条直线的苹果皮亮给霍寒霆看,眼里颇有几分得意:“瞧,没断!” 霍寒霆唇角微勾,也没有扫兴,捧场地夸她:“很厉害。” 顾晚颜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她把苹果递给霍寒霆,见他伸右手来接,有些懊恼:“我都不知给忘了,你手手伤了,稍微等一会。” 霍寒霆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他刚刚下意识地用右手去拿,当察觉不对想换左手,并告诉她“他左右手都能用”时,听见了后半句。 他想知道,她究竟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顾晚颜找来一个碗,洗干净后把苹果切成丁,用牙签扎起,喂到霍寒霆嘴边:“你吃吧。” 霍寒霆哑然失笑,他身体往后仰了一些:“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顾晚颜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催促道:“你手受伤了,是特殊时期,没关系的。” 霍寒霆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靠过来咬住牙签上的苹果,卷进嘴里,咬一口,甘甜的果汁充斥了整个口腔。 “很甜。” 他这么评价,眼神却看着顾晚颜,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说苹果还是在意指其他。 顾晚颜又用牙签扎了一块递过去,然而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打开了,姜柊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进来,看见这一幕,顿时僵硬在原地。 第171章 顾小姐并没有背叛您? 顾晚颜转头看了他一眼,脸颊发红。 姜柊看了一眼她碗里的苹果,又看了看她,觉得她总不会这么蠢,光天化日之下给霍寒霆下毒,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但尽管这样,顾晚颜还是觉得姜柊看她的眼神大概跟古时比干看妲己,诸侯看褒姒的眼神是一样的。 她也就喂个苹果而已,她老公手不能动是她的错吗? “先生。”姜柊垂着头,他额角还贴着一块纱布,“我有事要说。” 顾晚颜识趣地起身:“我去外面把水果刀洗一洗。” 等到人出门后,姜柊把资料了递给霍寒霆:“查得有些眉目了,跟帝都那边有关。” “哦?”霍寒霆蓦地笑起来,这笑却不似方才的阳春三月,反而充斥着一股薄戾,带着令人窒息的阴霾。 “是江家还是……霍家?” 病房里一时针落可闻。 姜柊垂下头,面色羞惭:“这个还没能确定。” 霍寒霆翻动着资料,最后指着一处,沉声道:“这个人好赌,如果账户上如果查不到转账信息,那就去暗地里走访,看有没有一段时间他是频繁出入赌场的。” 姜柊立刻应了一声。 霍寒霆指的人正是蓄意撞击他们的人,尽管这人喝了不少酒,意图伪装成酒驾,但霍寒霆还是发现了破绽,这才有了后续的调查。 也多亏司机技术优越,关键时刻猛打方向盘撞上了一旁的绿化带,也因此他们都手伤不重。 霍寒霆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慢条斯理地把床头柜上的碗拿过来,自己扎着吃。 但感觉哦不如刚才的甜。 他挑了挑眉梢,抬眸时瞥见下属欲言又止的眼神。 “有话就说。” 姜柊壮着胆子:“霍董,我觉得顾……顾小姐那边,您还是要当心一些。” 霍寒霆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怕她给我下毒?” 姜柊没说话,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姜柊。”霍寒霆放下碗,想拿出手帕来擦拭手指,却又顿住,他抬头看向他,“有时候真相要学会自己摸索,看到和听到的都并非一定为真。” 姜柊皱眉:“您的意思是,顾小姐并没有背叛您?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不知道。”霍寒霆神情平静,他不知道为何顾晚颜要跟贺天虚与委蛇,也没有切实的证据来支持他的观点,但他越是接近她,就越加肯定自己的直觉。 得到否定的答案,姜柊叹了口气:“如果她是伪装的呢?” 霍寒霆有些出神,姜柊说的不是没有可能。 但倘若这一切真的只是她的伪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徒做嫁衣,那么他认栽。 “我们来打个赌。” 姜柊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他抬头愣愣地看着一脸沉稳的霍寒霆,觉得是不是自己幻听了:“您刚刚说什么……?” “打个赌。”霍寒霆眸光转向他,有一瞬间的锋锐,“就赌你的年假。” 姜柊一脸茫然,随后就听见自己老板*的声音传来。 “你赢了,今年双倍年薪,年假照常。” 双倍年薪…… 姜柊如今的年薪就已经过百万,双倍的*实在是太大。 他咽了咽口水:“那如果我输了呢?” “输了,你的年薪不变,不过你的年假——”霍寒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归我。” 顾晚颜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姜柊正好从里面出来,这一对视,她发现这位特助看她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就跟……她看人民币的眼神差不多。 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匆匆一点头就进了病房里,看见霍寒霆靠在床头,身上放了一个笔记本,正在处理公司事务。 她想了想还是把“姜助理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这句话给咽了回去,她把刀合进刀鞘,放进床头柜抽屉里时才发现,她刚刚放苹果的那只碗里,空空如也 ? 他自己能吃? 顾晚颜神情有一瞬间的皲裂,那她还追着喂他…… 见身旁的影子久久未动,霍寒霆转眸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顾晚颜不太敢看他,觉得今天丢脸的次数太多了。 霍寒霆略一沉吟:“我这两天会待在医院里,你先回家去吧。” 医院里设施太差,没有医院睡得舒服。 顾晚颜却摇了摇头:“我就在这里陪你,有陪护床,我可以睡在这里。” 有她在,好歹还能照应他一二。 她一定要坚持,霍寒霆劝不动也就没再出声。 傍晚的时候秋立槿来看过一次,还煞有介事地推来了一个轮椅:“我觉得你后来肯定用得到它。” 他又笑眯眯地看向顾晚颜:“得辛苦你以后推着他了。” 只是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幸灾乐祸。 但霍寒霆也并不出病房,他就在里面处理公务,顾晚颜无聊了会刷刷微博,网上关于霍寒霆出车祸的消息没有一点冒出来,只是关于他的话题热度一直居高不下,甚至连带着霍氏集团的官博都长了好多粉丝。 她看下去,下面不是问还缺不缺老板娘,就是问霍老爷子还缺不缺儿媳妇。 顾晚颜抬眼看着专注于电脑屏幕上男人,勾勒出的完美侧脸的确有压尽娱乐圈男星的风头。 她皱了皱鼻子,登上自己的小号,暗搓搓回复上一句。 “不缺!” 刷着刷着,她就发现转发里有一个很热度很高红v微博,转发量都已经过万了,她顺着id点进去看了一眼,立刻就发现了她最近更新的两条原创微博。 菲儿v:霍寒霆1551,我霆哥哥被人发现惹,不知道他看见有人叫他“国民老公”什么心情,下次见面要好好取笑他hhh 菲儿v:听说有人想近距离观摩霆哥哥的那辆座驾,喏,高清大图在此,不过我提醒你们,可不许去碰瓷啊![图片] 顾晚颜点开那张图,发现是霍寒霆那辆迈巴赫的正面照片,而且一看就是距离很近拍摄的。 而且旁人不知道,她却对照片上其他露出环境再清楚不过,这是霍氏老宅。 她表情有一些微妙,抬头看了一眼丝毫没有注意这边的霍寒霆,琢磨着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第172章 我只给一个人送过礼物 霍寒霆这两天热度本就很高,就算仅仅只曝光了一张模糊不清的侧脸,他的身份和地位也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但他的资料实在是少的可怜,就连唯一能扯上关系的霍氏集团官博也秉承老板的作风沉稳又严谨,对下方网友的鬼哭狼嚎不闻不问。 这令一堆求知欲旺盛的网友好奇得抓耳挠腮。 因此这个名为“菲儿”的博主一冒出来,就迅速吸引了网上一大批关注,对霍寒霆颇感兴趣人一股脑地涌了过来。 @风雨同舟:小姐姐认识霍寒霆?能叫霆哥哥我真的慕了,是女朋友吗? @摘星楼:语气中真的都是熟稔,翻了翻小姐姐微博,发现真的巨巨巨有钱,而且也长得好漂亮,太有气质了! @精致猪猪:呜呜呜,这么清晰的迈巴赫,小姐姐该不会是刚从车上下来吧? @灯不亮了:突然来了好多陌生人啊,给你们扒扒菲儿的身份哈,开阳地产的大小姐,而且邢家跟霍家是世交哦,换言之,菲儿跟霍总是青梅竹马~ @你是dd:!!门当户对还是青梅竹马,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本,这是女朋友实锤了吧? @萌物赛高:楼上真相了…… 底下乱七八糟的评论一大堆,但顾晚颜看到这里,笑容就已经完全消失了,她皱了皱眉,退出这条微博评论,开始翻她以前的微博。 她原本以为只是一个蹭热度的,没想到居然是邢菲儿,这可真是巧了。 她算是开通个人号比较久的,现在已经有了几百万的粉丝,微博里大多数都是自拍或者度假、晒包包首饰,不少死忠粉天天在底下夸她白富美。 顾晚颜手指轻轻地向下滑动,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在她想退出去的时候,发现了一条微博,手指顿时停住了。 菲儿v:感谢霆哥哥送的生日礼物[图片] 配照是一个精致的盒子,黑色的丝绒上躺着一条银色的手链,上面密镶钻,在灯光下熠熠闪光。 这条微博底下的评论明显比其他早期微博要多一些,显然都是今天跟她一样涌进来看热闹考古的网友。 @甜蜜蜜:宝格丽的手链,我真的羡慕了,感觉吃了一嘴狗粮。 @小乔妹妹:翻了菲儿微博,发现霍总居然每年都给菲儿生日礼物。管理一个公司这么忙碌还能记得生日,肯定是真爱啊! @嘟嘟嘟:请你们原地结婚!我去把民政局搬来! 顾晚颜看到这条顿时竖起了眼睛,她磨了磨牙,心道恐怕不能如你们所愿,霍先生他已婚! 但顾晚颜也不敢真上去回复,只暗搓搓腹诽了几句:这年头结婚标准这么低?送个生日礼物就结婚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顾晚颜还是身体诚实地在邢菲儿微博中搜索关键词“生日礼物”,果然底下出来的一堆堆微博中,每年都有谢谢霍寒霆送礼物的感谢词。 明明送她礼物的人这么多,她就独独挑出来了霍寒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顾晚颜忍着酸意,一条一条往下看,越看越酸。 今年是手链,去年是项链,前年是胸针…… 她越看表情越扭曲。 嫉妒使她面目全非。 盯着屏幕上的k曲线看了一会儿,霍寒霆收起页面,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顾晚颜,发现她正低着头玩手机,神情有些不太对劲。 忍不住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却看不出任何东西,他并不玩微博,连账号都没有开通。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顾晚颜抬起头来,有那么一瞬间不是很想理想。 霍寒霆感觉她的眼神透着一股幽怨,主动开口询问:“怎么了?” 顾晚颜摇了摇头,她心里默念了三遍要贤惠淑良,才平静下心情,状似不经意地撩起发丝别到耳后,开玩笑地道:“没想到你还会给别人送生日礼物啊?” 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霍寒霆抬眸跟她对视一眼:“你指得是谁?” “也没有谁……”顾晚颜别开视线,“就偶然间看见邢菲儿发微博说你送了她生日礼物,我还以为你这么忙,根本不会记得这些呢?” 她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像是在揶揄他,令他心口一闷,深邃的眸光注视着她,眉间自带一股清冽, “我为什么不会记得?” 顾晚颜没料到他会这么正式,而且他这么认真的回答是因为什么?为了告诉她,他把邢菲儿的生日记得很清楚吗? 女人唇角的笑意渐渐收敛,沉默了下来。 霍寒霆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外泄,收回目光,语气淡了一些:“你其实说得很对,我的确不记得这些人的生日,毕竟我认识的人太多了,天天研究给别人送礼物,霍氏不出一个月就倒闭。” 顾晚颜有些茫然:“那她……” “有专门的助理会记着,替我处理这些琐事和维护关系。” 霍氏毕竟要做生意,除了资金技术以外,人脉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在对方生日或者节假日时送上一份礼物或者祝福,会让今后的合作顺一些。 顾晚颜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她暗骂自己刚才胡思乱想,干笑两声:“这样啊……” 她面上有些不自然,但心底却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 但霍寒霆的话还没有完。 他看着她,神情寡淡:“到现在为止,除了父母长辈之外,我每年只给一个人挑过礼物。” 顾晚颜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接着听他道, “可惜那人弃之如敝履。” 他眼神落在她身上,平静得如同宽广海面,不见一丝波澜。但那暗无天日的深海底下,却暗流涌动。 顾晚颜心口突突地跳,一瞬间就明白了他说的到底是谁,她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说什么,可霍寒霆似乎毫不在意地又把头转了回去,接着处理公司事务。 他左手灵活地控制着鼠标和键盘,目光依旧沉静,不见一丝波澜。 似乎他刚刚说的那个人,那些举动一点也不能扰乱他的心怀。 顾晚颜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那些酸甜的和苦涩的以及后悔,一齐涌上来,瞬间淹没得她呼吸困难。 因为那个人是她。 第173章 共用浴室 结婚以来,她每年都会收到来自他的礼物,往往是起床后在一张餐桌上吃饭的时候,他就会拿出来了推给她。 语气平淡的一声“生日快乐”和眼前包装精致的礼物。 但彼时的顾晚颜对他这个人都不稀罕,又怎么会稀罕他的礼物,没有当场扔垃圾桶里里就算她给面子。 但就算如此,她对他的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句“我不要”就敷衍了事。 “这是你的生日礼物,我已经送你了,怎么处置随便你。”霍寒霆神情冷漠,起身扣好西装的扣子,大步流星地远去。 但下场就是,他走时,礼物摆在什么位置,回来时就依然摆在什么位置。 偶尔有一次不见了,他心绪稍起波澜就会立刻被一桶冷水浇得什么念头都不会有。 他站在厨房垃圾桶旁静静地看着那个精致的盒子,连拆封都没有拆封过,他对她如同这份礼物一般,向来是不值一提的。 想起前事的男人握着鼠标的手缓缓收紧,他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却心不在焉。 对不起。 顾晚颜很想开口跟他说一声,但霍寒霆似乎并不在意,他的骄傲也不需要她的道歉。 两人相对沉默地坐着,最后顾晚颜以“回家拿衣物”为由匆匆逃离。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发现霍云澄已经回来了。 “妈妈,你回来啦?” 小豆丁乖巧地从沙发上起来,眨着一双大眼睛朝她奔过来:“今天我们练琴吗?” 顾晚颜现在仍然教导他弹钢琴,并且现在他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蹲下来亲了一口儿子软嫩的脸蛋,顾晚颜考虑了一会儿,决定暂且瞒下他:“今天暂时不练,妈妈这两天要出差,爸爸也是,明天开始你先去爷爷奶奶家好不好?” 霍云澄歪了歪头:“妈妈也要出差?日多久啊?” 爸爸出差他是知道的,经常不在家已经让他习以为常,但妈妈也要出门就让他有些沮丧。 顾晚颜心里有点愧疚,但霍云澄有周茹可以看着,霍寒霆可就一个人在医院里,毕竟他和姜柊都“伤得很重”。 “妈妈保证一定会尽快回来,所以你先去奶奶家等一段时间好不好?回来了妈妈给你带礼物。” 霍云澄向来是乖巧的,他不哭也不闹,点点头,澄澈的眼睛干净明亮,细软的发丝有一撮翘了起来,像是呆毛一般。 顾晚颜忍不住把儿子抱进怀里,小小的一只,软软的一团,带着奶香味,令她心柔成了一滩棉花云。 顾晚颜收拾了一些自己的衣服,至于霍云澄,老宅中几乎常备着他的日用品和衣物,根本不用准备什么。 母子两人出发,抵达霍家老宅的时候恰好赶上吃饭的时间。 早早接到消息的周茹在门口翘首以盼,看见车辆时,面上一喜,把奔跑过来的霍云澄一把抱住。 “澄澄有没有想奶奶?奶奶可是特别想澄澄呢。” 周茹笑着逗他,听见了“孙子”一声软软的“想”,顿时笑开了花,余光瞥见从车上下来的顾晚颜时,笑容微微收敛。 “听说你要去出差?” 顾晚颜心头忐忑,她其实并不是要去出差,但霍寒霆出车祸这件事是怎么也不能跟周茹说的,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下来。 只是周茹上次对她出去工作就已经不甚满意,这次知道他出差不知道会不会又不高兴。 正想着,周茹就又开口了。, “什么时候走?” “明天。” “那今晚在老宅住下吧,明天让司机送你一程。”周茹似不经意的开口,“去的地方危不危险,再支两个人跟着你吧?” 语气虽然还平淡,但不知道已经比之前好了多少,字里行间依稀还能分辨一股关切。 顾晚颜心头熨帖,忙道:“不危险,我和公司同事一起去的,您别担心。行李还有一些没整理好,把澄澄送过来就回去了。” 开玩笑,她是要去医院的,怎么能让司机送呢。 “干嘛这么急着回去?进来吃个饭吧。” 说完周茹就抱着澄澄向着大宅里头走去,顾晚颜只好跟在了后面。 霍盛英刚好从楼上下来,看见顾晚颜后,点点头,趁着妻子抱着霍云澄去拿零食时,主动开口询问。 “你跟我说实话,寒霆的伤到底怎么样?” 顾晚颜有一阵诧异,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霍寒霆受伤的消息可以瞒住周茹,但却瞒不住霍盛英,他想要骗过其他人,那么自己父亲这里就是重要的一环。 “他伤得不重,右手小臂和手腕处骨折错位,秋医生说休养一阵就能好。” 霍盛英松了口气,尽管霍寒霆亲自给他打来电话说明了情况,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知道了,辛苦你好好照顾寒霆。” “这是我应该做的。”顾晚颜并不居功,她心甘情愿的,有什么好谢。 在霍氏吃了饭后,她径直开车去了的医院,天已经黑透了,她踏进病房时,窗帘紧紧地拉着,病房里没人,反而浴室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磨砂玻璃上依稀照映出来了人影。 顾晚颜脸有点红,她别过头去,把行李放在陪护床旁边,一件件地收拾好之后,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门也被人拉开。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就看见霍寒霆站在灯光下,身上只着了一件睡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他头发还在滴水,水流顺着下颌,滑过喉结,一路往下淹没进睡袍里。 视觉冲击力太强,她视线都不知道放哪才好,转过头含糊地开口问:“你手臂上的伤口没有碰水吧?” 霍寒霆左手拿着毛巾擦拭头发:“没有。” 顾晚颜松了口气,转头就看见男人把毛巾挂了回去,但头发仍然湿润,一撂一撂地紧在一起。 霍寒霆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有些工作虽然父亲会替他接手,但最好还是他亲自来。 顾晚颜见状也就转开了视线,她拿了换洗衣物去浴室里冲澡,开启喷头的一刹那,忽然想起她好像跟霍寒霆用了同一个浴室? 第174章 幕后凶手 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地停了,顾晚颜出来时,满脸通红像是天边绚丽的彩霞,也不知道是水蒸气氤氲的还是其他的原因。 她身上穿着睡衣,包裹得严实,窥不见任何东西,只有撩起头发擦拭时才能瞥见一截白嫩脖颈。 诱得人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霍寒霆把视线转了回来,端起一旁的冷茶水抿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性感撩人。 但顾晚颜完全没注意,她正满屋子地找吹风机,最后总算在外间的一个柜子里找到了,她就近插电,把自己的头发吹干。 甩了甩,一身清爽。 想了想,她拿着吹风机进了病房。 霍寒霆已经合上电脑,坐在床上看书,他靠在床头,眉眼低垂,目光专注地凝聚在书页上,书本摊在被子上,修长的手指捻着页面一角,随时翻阅。 顾晚颜过去看了一眼,白纸上是书写流畅的法文。 似乎察觉有影子落到他面前,霍寒霆翻阅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 顾晚颜扬了扬手上的吹风机:“我帮你把头发吹干吧,不然等会湿着头发睡觉,对身体不好。” 霍寒霆合上书,微微直起身子:“我自己来就行。” “你手受伤了,再说你应该不常用吹风机吧?”顾晚颜边说边把插头插进床头上方的插座里,她绕了一圈,到了床的另一边,一只腿屈起跪在床上,贴近他背后。 “有我帮你就行了,爸今天还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顾晚颜按下开关,“呼呼”的风声顿时从里面吹了出来,她一手撩起他的发丝,控制着吹动机的风向从他发根到发尖拂过。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她给别人吹头发还是第一次,带着些硬度的发丝从他指缝间穿过,发尾扎得她手心有点痒。 但她心里却软得不可思议,尤其是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时,瞧不见他深邃的眼眸,感受不到他迫人的气势,她跟他就是一对最平凡的情侣,偶尔会闲聊上两句。 “澄澄的头发肯定是随了我的,跟我一样软。” 跟他一样的洗发露香气萦绕在身边,霍寒霆眯了眯眼,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顾晚颜一头黑亮的长直发以及窝在他身边时,蹭到他肩头的柔顺。 “嗯。” 他应了一声,慢慢地放松下来,似是在渐渐习惯她的触碰。 “好了。”顾晚颜拨了拨他的发丝,从床上退下去,把吹风机收起来:“睡吧。” 霍寒霆看着她的背影,眸光在暖融的灯光下越发柔和起来。 顾晚颜是来陪护的,但她早上起来,发现霍寒霆已经运动回来,助理把早餐送过来时,觉得自己才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她洗漱一番后,咬着吐司收拾东西:“我今天去公司请假。” 霍寒霆动作顿了顿,想说些什么却又改了口:“路上小心。” 其实给路景焕打个电话就可以了,但顾晚颜真这么做了,难免会让她的直属上司不满,这点,深谙职场规则的人都懂。 顾晚颜点点头,开车去了公司。 请假条批得很快,付总监给她了两首歌,让她回去多看看后,就爽快地放人。顾晚颜拿着车钥匙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忽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封闭的地下停车场中格外清晰。 顾晚颜拿出来看了一眼,面色顿时有些冷,她拉开车门上车,密闭的空间给了她一丝安全感,才令她稳住心神接听。 “喂,阿天。” “晚晚!”贺天的声音有些急促,似乎很是着急,“霍寒霆是不是出车祸受伤了?” 顾晚颜瞳孔一缩:“你是从哪知道的?” 霍寒霆出车祸的消息目前全面封锁,除了霍寒霆,霍盛英,姜柊和她以及容英韶之外,就只有一个心腹助理知道,连周茹都被蒙在鼓里。 贺天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这个你别管。”贺天急于求证,“他是不是出车祸了,伤得是不是很重?” 顾晚颜眼眸微闪,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应该是挺严重的,昨天一整天都在icu里,今天转入加护病房,还没有醒过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贺天的语气兴奋极了,“那看来他是真的伤得很重!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霍氏肯定会崩盘!” 顾晚颜心头一紧:“我只知道他受伤很重,但具体情况怎么样,霍家没有告诉我,情况虽然看着不大妙,但他未必不会醒过来。” “你说的对,再观察两天,一旦他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我。” 贺天激动难耐,“晚晚,我们的未来就在眼前了!” 顾晚颜感动不已,似乎也兴奋得很:“我知道,我们一定会有宽广的未来!等过两天,我还要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顾晚颜甜笑着,只是这笑容有些意味深长:“这份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贺天不明所以,似乎还想再多问两句,却很快被岔开了话题。 挂了电话之后,顾晚颜眸光冷冽了许多,她想自己大概已经找到对霍寒霆下手的人了。 什么人会第一时间知道霍寒霆出车祸?除了受害者之外,恐怕就只有凶手了。 贺天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胆子向霍寒霆动手,恐怕应该是他背后的那个人按捺不住了。他叫什么来着? “江霖。” 男人手指点着桌面,眸光冷冽:“他这是想一报还一报?” 上次江霖在莱斯特的地盘企图狙击他的项目,结果被他反戈一击,将行程透露给了江家老大,让他差点就没命,还把到手的股份给乖乖吐了出来。 想也知道,这个男人不可能会这般善罢甘休。 不过真当他霍寒霆是善茬? 男人眼眸一阵森寒,他道:“让人盯住他,帝都那个新项目可以放弃,把资金调回来,这些动作不要让人知晓,但可以适当地露点破绽给他、” 他有来有回,睚眦必报,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在他这里并不通行。 男人眼眸一片沉着,但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带着沉沉的乌云压顶而来。 “我要请君入瓮。” 第175章 霍氏动荡 荣城经济开发区真正开始活跃起来是在八点之后,阳光折射在一幢幢大楼的镀膜玻璃上,倒映出蔚蓝的天以及漂浮的云。 底下的柏油马路两端立着高长的文艺款路灯,出租车和豪车在这条路上并行而过,中间横贯的斑马线两端立着西装革履的精英人群,他们西装革履,或是提着公文包,或是端着一杯咖啡,只等绿灯一亮,就交错在一起,步履匆匆地朝着自己公司走去。 这片地区的大型集团汇聚了来自各个行业的精英,他们的时间按分秒来计,神经几乎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 而在霍氏,即便只是一个前台也必须要时刻提高注意力,注意姿容礼仪,谁让他们是门面呢。 今天公司一切照常,前台们偶尔会跟经过的相熟员工打个招呼,然而站在最角落的一名前台却始终无言,因为她是新来的。 即便是名牌大学毕业,也依旧想进霍氏,这里就象征着铁饭碗,而且不单单是铁饭碗,她是看了网上那张老板的照片才决定过来的,即便只是做个前台也行。 八点过一刻时,门口忽然进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男人面容沉着,黑色西装规规整整地穿在他身上,更衬得他气质如渊。他年龄看起来已经过了知天命,只是那张儒雅的脸却不减半分年轻时的俊朗,反而多了几分韵味。 两个助理跟在他身后,一脸严肃地拥着他前往vip电梯走去。 那名新来的前台先是想拦下来,紧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就呆呆地看着男人,直到他远去。 旁边一个女人拍了她一眼:“你别老盯着霍董看,太冒犯了。” 年轻的前台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他就是霍董?” 女人下意识地点点头:“是啊。” 前台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不是说霍董还不到三十岁吗?怎么会……” 她心里那个美好形象产生了碎裂,照片上的男人明显年纪不太大,这个怎么说也有五十岁了,皱纹是骗不了人的,难不成图是p的?还是说这里有两个霍董? 一时之间,她心里产生了一丝希望。 好在女人没让她失望,悄悄地说:“你说的那个是小霍董,这个是他父亲,老霍董,,只不过老霍董现在一般不来公司,我们就直接叫他儿子霍董了。” 小姑娘心里顿时说服了,感觉自己从棺材里爬了出来,满血复活。 “那霍董长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女人转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一片,嗤笑道:“原来你是为霍董来的?那你可真是走错地方了。他不走大门的,一般都直接乘vip直达33楼总裁办。” 小姑娘的笑容僵在脸上,有点沮丧:“可是,今天老霍董不是也走大门了吗?” “就是这事说来才奇怪。”女人蹙眉,“老霍董怎么会突然来公司了?” 而且还这么高调,估计现在大半个霍氏都知道今天来的是霍盛英而并非是霍寒霆。 上午九点,霍氏33层会议室里召开了一场董事会,围坐在会议桌旁的都是一张张财经杂志和各大猎头公司相熟识的面孔,此刻他们 都一脸严肃地看着上首,眸中透露出一丝丝疑惑。 以为走进来的是霍寒霆,没想到居然是霍盛英。 退都退休了,还来公司干什么? 许晔上前一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由于霍董身体关系,霍盛英先生暂代霍董成为ceo,代理时间不明。” 底下静了两秒钟后,终于有人开始忍不住窃窃私语。 忽地有人提高音量:“霍董能否告知是什么原因?” 这里有不少人都是跟着霍盛英过来的老班子,看见他时还是习惯喊霍董。 “寒霆身体出了一些问题,需要一段时间的治疗。”霍盛英简单交代了一下,“不是多大的问题,公司照常运行。” 底下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谁不知道霍寒霆那个工作狂,加班无上限,全年无休,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话,怎么可能会不来公司。 但霍盛英一副不愿多提的模样,他们只得把疑惑按捺在心里。 但就算他们不提,霍盛英重返霍氏成为代理总裁也迅速的地登上了微博热搜榜,毕竟这段时间霍氏热度一直很高,再加上霍氏高层人员调动牵扯着无数股民的心,想不关注也难。 网上一时猜测四起,众说纷纭,更有甚者直接跑到了邢菲儿微博底下,问她知不知道这件事,霍寒霆到底怎么了。 邢菲儿自然是不知道的,她不清楚怎么回事,微博私信里接到了一张顾晚颜在光辉上班的照片,她就保存下来就拿给周茹看。 她清楚地知道周茹是名门养在深闺里的大家小姐,骨子里是个传统的女人,不喜欢儿媳出去抛头露面,再加上她本来就对顾晚颜有意见,这下被她知道儿媳瞒着她偷偷出去工作,还得了? 周茹果然被她被气得够呛。 后来她出国看秀,想着回来肯定能看见顾晚颜灰溜溜滚回家的场面,却没想到再去霍家时,周茹对她却没有了以往的热情,还四两拨千斤地带过了顾晚颜去工作的这件事,有意无意地敲打她不要多管闲事。 她憋着一口气,不明白自己哪里出错了,想来想去肯定还是顾晚颜这个贱人在周茹面前说她的坏话了。 这笔账,她迟早要跟她算! 她咬牙切齿,但拨通霍寒霆手机的一刹那就换上了一副笑脸,然而那头根本没有人接,她的笑容都笑给了空气。 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邢菲儿又打给了周茹,但周茹的电话也打不通。 这位贵妇人此刻根本没有心情管她,只匆匆赶到了医院,看见霍寒霆靠在病床上时,眼泪顿时就忍不住了。 “寒霆……” 周茹有些慌了,她是在今天出门时有其他的豪门夫人来打听霍寒霆除了什么事才知道自己儿子的身体出了问题。 威逼利诱之下,霍盛英交代出霍寒霆出车祸的消息。 知道后,她差点晕了过去,毕竟这是她唯一的儿子! “怎么会出车祸呢?”周茹一脸慌张地靠近他,“医生怎么说,是不是一定能治好?你别吓妈妈。” 第176章 流言四起 “妈。” 霍寒霆没有丝毫意外,直到一旦父亲上任,他出车祸的事肯定瞒不住周茹。 “我没事。” “这怎么可能没事呢?”周茹急了,恰好看见秋立槿进来,忙问,“立槿,寒霆怎么样?” “他情况还算好,手臂是闭合性骨折,双腿暂时也不能动,是横断骨折,大脑受到一定震荡冲击,需要后续治疗。” 秋立槿这次正经了很多,至于他所说的病情也是跟霍寒霆和霍盛英商量过的。 伤重却也不是没有痊愈的希望,既不会对公司造成太大困扰,也足以让敌人放松警惕。 但任何一个母亲都没办法接受儿子受这种伤,周茹拭了拭眼泪,满脸愁苦:“那你一个人在医院怎么行呢?有没有护工来照顾你?” 她心里忽然对顾晚颜生出了点埋怨,丈夫都出车祸住院了,她居然还有心情去出差。 秋立槿笑着接道:“您又不是不知道寒霆,他向来不习惯别人近身,还没有请护工呢,这一阵子都是……” 病房的门忽然从外往内推开,纤细的身影提着一个大食盒进来:“我让他们准备了参汤,你骨折前期还是不要喝骨头……” 她愣愣地看着病房里的一群人,不由自主地把话说话:“……汤比较好。” 周茹看见她更震惊:“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出差了吗?” 顾晚颜神情有些僵硬,把求救的目光看向了霍寒霆。 “妈。”后者开口道,“我不喜欢陌生人近身,这段时间一直是晚晚在照顾我。之前我还危险,不想让您担心,就和爸决定先瞒着你。所以让她对您撒了个小谎。” 顾晚颜垂着头,不敢抬眼看。 周茹怔愣了一会儿,她看了看儿子尚算不错的气色,又看了看提着一个大食盒的顾晚颜,神情松缓下来。 “辛苦你了。” 语气可以算得上相当柔和,“这种事以后就不要再做了,缺人就拨两个佣人过来,你照顾好寒霆就行了。” 顾晚颜受宠若惊:“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寒霆的。” 有了这句保证,周茹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只是儿子一天不能下床,她眉头的结一天不能打开,坐了一个下午后就又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也没有心思去打牌逛街,只一天天地往医院跑,她的动作自然落在了一些有心人眼里。 不久,网上开始有了一些小道消息,论坛上开出了热帖进行讨论。 《霍盛英重新*,原因竟然是儿子卧病在床》 lz:楼主有一个小姐妹在医院工作,她说霍寒霆身体的确出了大问题,原因是车祸,现在全身骨折躺在床上,每天靠呼吸机度日。 1l:真的假的?霍寒霆倒了,霍氏肯定要陷入动荡吧?霍盛英毕竟老了,压不住年轻人了 2l:楼上说得对,霍家实行优者继承,但没想到长房一脉会这么强盛,霍盛英当初压得他兄弟没话说,后来他儿子又压得整个帝都青年内半点脾气,一旦他出事,恐怕会有大批人揭竿而起。 …… 7l:照你们这么说,我是不是应该去抛售掉我手里的股票? 8l:楼上先别,再看看情况,楼主爆料得不一定是真的,而且真出了车祸,有痊愈的可能性就好,毕竟他爹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 网上吵得不可开交,不少人要求公布霍寒霆的真实情况,公关部忙得焦头烂额,霍氏股票已经隐隐有了下跌的趋势。 顾晚颜抬眸看了看窗边,那些所谓爆料人口中“卧病在床,不久于世”的当事人此刻正在拨弄窗边的一盆兰花。 “好像枯萎了一些。” 霍寒霆蹙眉,他穿着白衬衫,一张脸沐浴在天光中,如芝兰玉树般,清隽出尘,整个人的线条都柔和了。 公司的事务有父亲在处理,他只需负责装病在床,整个人一下子清闲了很多,还有闲心去关注这盆兰花。 顾晚颜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起身:“我想起有东西忘拿,回去拿一下。” 霍寒霆缓缓抬眸,目光与她折射在玻璃上的影子相交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道:“早去早回。” “知道了。”顾晚颜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门在身后发出一声轻微的擦响,霍寒霆眼眸愈发深沉,黑色的瞳仁与白的衬衫形成鲜明对比,令人望而生畏。 顾晚颜匆匆赶回了家,她从电脑一个隐蔽的硬盘里翻出来一份文件,思虑再三后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于是拿出手机主动给贺天拨打了电话。 “喂,晚晚?” “阿天!”顾晚颜声音有些急促,带着一抹欣喜,“你快打开邮箱,我有东西要给你。” 贺天有些困惑:“什么东西?” “前几天不是说好了要给你一份大礼?”顾晚颜声音透着愉悦,“你看见了肯定会喜欢,我们的未来也有着落了。” 贺天没法,打开了邮箱,里面正好有一份新进来的邮件,他点开,看见标题的一刹那瞬间呼吸停滞。 《新能源转换计划》? 这不是霍氏新能源推行项目的核心机密吗?居然这么轻易就出现在了他的邮箱里? 贺天呼吸急促,他点开浏览了一遍,眼里露出狂喜,但不免又有些怀疑,顾晚颜是如何拿到这份文件的?该不会又是假的吧?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似的浇灭了他心里大半的欣喜,想起通话还没结束,他拿起手机询问道:“晚晚,这份文件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去霍氏帮霍寒霆拿东西,他的秘书听说我要去霍家老宅,就拜托我把这份文件一起送过去,我答应了。路上偷偷拆出来看了一眼,没想到居然是这个!” 顾晚颜语气中尽是得意和兴奋,同时贺天也收到了一组图片,是拍的实物照片,光线昏暗,一看就是偷拍。 贺天放下心来,叮嘱顾晚颜不要跟其他人说就想要挂断电话。 顾晚颜忙拦着他扭扭捏捏地问:“阿天,有了这份文件,我们的未来是不是就一片光明了?我……我现在跟他离婚,你会娶我吗?” 第177章 看着他落进陷阱 顾晚颜的声音中透着一抹羞涩和期待,让贺天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最初她对他百依百顺的局面,心中起了一丝漫不经心。 霍氏的麻烦制造完了,文件算是额外的惊喜,也拿到手了,明明是应该兑换承诺,但不知怎的,他忽然一下子对顾晚颜的兴趣消退了很多。 那天冲动过后,他心里更多了对理智和现实的考虑。 但现在还不是和顾晚颜摊牌的时候,他柔声安抚道:“当然,晚晚你相信我,我们之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他耐心地跟她分析利弊:“只是现在这份文件还没有变现,霍寒霆还躺在医院里,你现在跟他离婚会站在风口浪尖之前,所以晚晚你还要再忍耐一下。” 顾晚颜似乎是想通了,不情不愿地应道:“我知道了,不会露出任何马脚的。” “乖。”贺天又安抚了她几句,但话语中显然已经控制不住兴奋想要去研究那份文件。 顾晚颜善解人意地挂了电话,她浅浅地勾起唇,眼中露出一抹快意和喜悦。 不同于贺天,那是看见猎物走进精心布置下的陷阱的开心。 贺天拿到文件后思忖了一会儿,虽然他有八成肯定这份文件是真的,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做一下核实。 他把顾晚颜发给他的邮件转发给了江霖,后者很快给他打来了电话。 他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诚惶诚恐地接通:“二爷。” “这份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对方单刀直入,冷沉的声音中带着一方急切。 看来即便是运筹帷幄的霍二爷看见这份文件也止不住心焦。 贺天心里一阵得意和兴奋,张口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他说了一遍。 江霖皱眉:“那个女人可信?我看她对霍寒霆死心塌地得很,上次不是还骗了你吗?” “那是一个误会,我和她其实都被霍寒霆给骗了。”贺天不相信顾晚颜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对一个人转变情绪,她恨了霍寒霆五年,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的厌恶。 “她之前对我恶语相向,其实是知道回到我身边没有机会,打算长久地留在霍寒霆身边照应我。” 人类脑补的力量是强大的,贺天已经可以联想出顾晚颜忍辱负重留在霍寒霆身边的模样,一定委屈万分。 江霖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但他跟顾晚颜并没有接触多久,既然贺天言之凿凿,那大概出不了错。 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这份文件上:“这份文件我会好好看看,你先不要轻举妄动,到时候再等我消息。” 贺天立刻答应下来,他的了公司太小根本就吞不下这个项目,想要拿下还得有江氏的助力才行。 晚上十点,江霖又给他打来了电话。 “这份文件是真的,我的人根据霍氏的动静和前半部分推导,理论上是能行的。” 贺天松了口气:“我就说她不会骗我的。” 顾晚颜爱他爱得心都恨不得掏出来,怎么可能会拿一份假的来给他,毕竟这也关乎她的未来,他好了,她才能好。 “我最近得到了一些消息,霍寒霆还在医院躺着,霍氏动荡得厉害,霍家放弃了一部分在帝都的项目,转移资金,他们一定是想拿钱去填补这个新项目,你立刻开始着手行动,跟他们竞争。” 机密泄露,这对霍氏来说是死路一条。 贺天兴奋归兴奋,但却有些犹豫:“我吗?我根本没办法跟霍家对抗啊……” “放心,我会给你提供资金,算是投资。只是帝都这一批项目,我暂时走不开,所以荣城这里就你多费心了。” “您说哪的话,没有您的提携,我什么也做不成。” 贺天态度恭谨,让江霖心中很是受用,他爽快地先给江霖拨了两个亿过来。 手握资金,贺天终于有了底气跟霍家对抗,他走到窗前,眯着眼盯着外面暮霭沉沉的天空,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你们欠我的,我都会一一讨回来。” 但第二天他的办公室忽然闯进了一个不速之客,秘书一脸尴尬:“抱歉,贺总,我们拦不住谢小姐。” 贺天挥挥手示意她离开,转而看向谢玲,仔细打量了一番后,忽然记起来,他已经有很久没看见谢玲了。 “你怎么过来了?” 谢玲抱胸站在办公桌前,一脸嘲讽:“来看看你跟你旧情人死灰复燃的如何了。” 她有些懊恼,没想到她发给霍寒霆的邮件居然石沉大海,她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看见,也许没看见,也许看见了,还没来得及收拾顾晚颜就出车祸了。 这个女人未免太好运了! 直至昨天她听完了贺天的录音,立刻就按捺不住地跑了过来,想踹了她和顾晚颜双宿双飞?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贺天微微眯眼,视线罩在谢玲身上,一寸寸地她划过,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同时也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 她可是见识过这个男人的狠辣与无情,他当初对顾晚颜那么好,最后还不是想把她送上别的男人的床榻。 一旦让他知道她把他和顾晚颜之间的谈话送给了霍寒霆,恐怕她的下场会比顾晚颜惨百倍。 见女人神情有些不自然,贺天起身,微笑着走过去,搂住她的后腰,大手在她的脊背上摩挲:“什么旧情人,我情人不就只有你一个吗?” 谢玲有些看不懂他的态度,明明喝醉酒喊顾晚颜名字的是他,通话里浓情蜜意的也是他,她还真以为他从良了呢。 “那顾晚颜是怎么回事?”谢玲抵住他的胸膛,“你那天喝醉酒喊她的名字,还死活非要去找她……” “我那是想让她替我办点事,好马不吃回头草,一个二手货我还会再要吗?” 贺天跟她调笑着,将她抵在了办公桌钱,呼吸炙热:“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想我……” 谢玲微微放下了心,她手指似不经意地碰了碰自己手里的包,娇笑着勾上男人的脖子:“好啊。” 第178章 没有硝烟的战争 谢玲在办公室里待了两个多小时才出来,她双颊艳红,衣服也不如刚才齐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秘书看了一眼就低下头,权当内看见。 但她也不在意,下了楼坐进自己车子后,拨了拨头发,从随身包里拿出了手机,按下停止录音的按钮。 眯了眯眼,她郑重地备份到自己的云盘里。 不管贺天究竟是在骗她还是在骗顾晚颜,反正她手上的录音肯定不会让这一对狗男女好过。 但如果贺天真的没打算跟顾晚颜搅和在一块儿…… 她摩挲了一下手机,点进邮箱把昨天攥写好发送地址的录音文件删除。 反正不急这一会,如果贺天真打算跟顾晚颜双宿双飞,那她手头的这些录音文件会统统都发给霍氏。 如果他不是,那……顾晚颜的下场恐怕会很惨。 她唇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发动车子踩下油门离去。 把电子文件送过去之后,顾晚颜心里一直有些不太安定,直到贺天给她发信息说谢谢她,她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下来。 至于后面缀的一连串情话,她瞧也懒得瞧一眼,直接删除。 病房外间布置得温馨,暖色的灯光映照下来,心头不免也敞亮也几分,她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在躁动,细胞中有疯狂的尖叫在嘶鸣,仿佛延续了她上辈子死时未发泄出的歇斯底里。 她拉开窗帘朝着外面望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娃压盖下来,泼洒着细雨,前几日的阳光彻底消失,今天是个阴云笼罩的雨天,也许更大的暴风雨即将降临。 一则隐秘的消息在荣城范围内流传,有人想要跟霍氏打擂台,在省倡导新能源这个红利之时,分一杯羹。 不少人都对此嗤之以鼻,霍氏在西北和海外都有矿产,在新能源开发这方面已经走到了前列,就算它最近出了一些事情,那也不是其他公司可以轻易撼动的。 但没有人知道,此时荣城一群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聚集在一个包厢里,圆桌上的菜肴看起来精致又美味,但谁也没有动筷子,只看着一个年轻人。 “你说的十拿九稳的项目在哪里?” “我们时间很紧,还是静快说吧。” “如果没有什么好项目,就算是江家也不能强迫我们投资。” 事实上,这些人心里是不屑的,一个小公司,注册资本也不过就上百万,项目能好到哪里去,他们能坐在这里也不过是给江家一个面子以及这个年轻人所说的能将霍氏击溃的方法。 商场如战场,霍氏如果倒了,那么它所能让出来的利润和市场是非常可观的,尽管大头一定会被那些龙头企业瓜分,但他们好歹也能揩一把油。 有一些企业对此没兴趣也不相信,就干脆没来,而坐在这里的,几乎都抱有了别样的心思。 “诸位别急。”贺天脸上笑容加深,他示意身后的秘书把手上的资料分发给下面的人,“大家可以看一下,这是我这次项目的一个大纲以及未来预期计划。” 底下一些人拿到,不甚在意翻开,而有一些人拿到手后根本就没动。 但仔细浏览过一遍的人,面色都微微有了变化。 “这……” “这跟霍氏的项目也太像了!” 有人喊了出来,心头一阵疑惑,“霍氏这个项目筹备了整整两年,你是如何制作出这份计划的?” 要说相似项目,似乎也不太可能,重合度太高了,倒更像是盗版,类似推出一个软件pp后,其他公司立刻推出的仿制款。 一个冒牌货比得上正版,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将底下人的情绪尽收眼底,贺天神秘地笑了笑:“你们不用担心,这个项目是不可能会失败的。” 底下的人心头一跳,这些老总都精明得很,哪能听不懂贺天给的暗示。 其中一位沉不住气了:“贺总能否仔细说说?” 究竟是不是他们想象得那个样子! 但贺天却没在这方面多说什么:“我这个项目,目前已经联络上了华辉矿业的李总,有原材料的支持,江氏率先投入三个亿,这是资金支持,现在拉各位过来也是不想我们吃肉,大家喝汤,毕竟社会倡导互帮互助嘛!” 狗屁的互帮互助,还不是想拉着他们一起下水,共同承担风险的同时,说不好也得承受霍氏的怒火。 但富贵险中求,在座的人心里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心思。 只是明面上,谁也没有说出来,只说回去后要再想想,再给贺天答复。 贺天也不着急,任凭他们离去。 秘书低声问:“贺总,他们会答应吗?” 贺天冷笑一声:“人都是贪心的,这么大一块蛋糕,他们不咬上一口,恐怕晚上做梦都要捶胸顿足。” 他眯眼仰头看着外面逐渐变大的雨势,被浓墨渲染的天空看不见一丝光明,连成线的雨水垂直降落,砸在地面上。 这种天气,大概这几天是不会放晴了。 荣城一个明不见经转的公司推出了新能源转换项目,意图在公共设施以及无人驾驶汽车和房屋建设等方面进行应用。 一呼百应,数家公司紧跟着纷纷表示加入投资。 公告发布,引起业内一片哗然,无数人将目光投向了霍氏。 谁都知道,这很明显是在跟霍氏竞争。 霍氏对此高度重视,紧急召开了高层会议。 “我怀疑这并不是恶性竞争,而是我们的机密被泄露了。” 此话一出,霍氏会议桌上顿时一片惊色。 “怎么会泄露?” “能够接触机密的都是高层,究竟谁出了问题?” “我们这次投入这么多资金进去,就是要凭借着这一仗彻底革新,如果失败,恐怕情况不会乐观。” 上首霍盛英没有说话,他眉头紧皱,听着下方炸开锅的讨论,感觉到了一股力不从心。 他的确是老了,父亲说他抗压能力不够强,霍氏有基础奠定,发展得好,他能够胜任管理一职,但一陷入逆境,恐怕就不行了。 他当时还不太相信,但现在想想也许他说的是对的。 “都别吵了。”他捏了捏鼻梁,“我下午去医院问问寒霆,看看他知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第179章 这辈子都舍不得离开他 “寒霆,我们的机密怎么会被泄露?” 顾晚颜的手刚碰到了病房的门把手,就听见未关严实的门缝中忽然传出了这么一句话,她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原本伸出的手也缩了回去。 她知道这几天贺天的大动静,之前一直犹豫要不要跟霍寒霆说出真相。毕竟她知道贺天手上的文件有问题,但他并不知道,万一为此心焦,影响了身体和公司决策,那岂不是让对手白白占了便宜。 “这件事我知道。” 男人低沉清冽的声音传来,让顾晚颜登时定在了原地,她缓缓地睁大眼眸,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你知道?”霍父显得也很是惊讶。 “嗯。这个贺天跟江霖有密切的联系,他手上那份资料是我给的,只不过是我们淘汰的瑕疵品。” 顾晚颜愣住了,她大脑中所有的犹豫此刻都化成一句——他知道。 他原来什么都知道。 “原来如此。”霍盛英大大地松了口气,“我还以为项目真的被盗了。”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霍父接着开口问:“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这个项目会套住江霖的大部分资金,到时候帝都的项目,他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给我看吐出来。”男人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沁入心扉的冰寒和冷漠,“至于剩下的人,咎由自取,不必理会。” 霍盛英眸光有些复杂,他父亲说的没错,霍寒霆果真比他更适合管理公司,他能够让下信服,对敌人毫不手软,这样一个没有弱点的执行官,自然是在商场上所向披靡。 “好。”霍盛英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公司的事就交给我。” 知晓了所有事情,有了底气后的霍盛英再次沉稳下来,父子俩身上的气质此刻出乎意料地相似。 里面的人似乎要出来,顾晚颜连忙退到了门外去,假装刚刚进来跟霍盛英打了个照面。 后者看见她,点点头:“晚颜,辛苦你照顾寒霆了。” 顾晚颜摇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不算辛苦,爸您慢走。” 她目送霍盛英离去,才又低着头走进病房,把门关上。 霍寒霆正在里面看书,风雨都被阻隔在窗户外面,窗帘紧紧遮盖住了一切,病房里极为安静,只有偶尔的翻页声传来。 顾晚颜凝视着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男人偏转过头,跟她的视线相连接。 她下意识地避开,扬了扬手中的袋子:“该换药了。” 霍寒霆将书反扣在桌面上,掀开被子下床,坐在了沙发上,顾晚颜在他身边坐下来,低头扳过他的手,将小臂和手腕处的绷带一圈一圈地解开。 霍寒霆的手臂是轻微骨折,愈合得很快,只是表皮还有些肿,得小心保护着。 看了看伤口,她小心地抹上药,用棉签推开,许是怕他疼,她动作很轻,推一下便吹一吹。 眉眼的温柔像一阵清风拂过他的心尖,又似一只猫尾巴轻扫了一下,挠得人痒痒的。 霍寒霆凝视着她,抬起另一只手把她垂落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的耳朵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下意识地缩回手,他捻了捻指尖,喉头滚动,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顾晚颜动作顿了一下,手指颤抖时,棉签掉在了地上。 霍寒霆垂眸看了一眼,视线又转了回来。 顾晚颜慌里慌张地又拿了一根棉签,她咬着唇迟疑片刻,最终摇了摇头:“你不是都知道?” 她心里有惊异,也有惶恐。 从霍寒霆问出那句话时,她就清楚他恐怕全程都在围观她的动作。她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身后一直有双眼睛在看着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在利用霍氏将贺天拉进地狱的时候,他也在借她的手,通过贺天对江霖造成致命打击。 容英韶说得没错,她的确根本驾驭不住这个男人。 她闭口不谈,霍寒霆目光逐渐黑沉,但也没有再出声。 顾晚颜替他重新缠上绷带,收拾好东西起来时,膝盖撞到了茶几,身体一软,不受控制地朝着霍寒霆栽去。 她撞在他怀里,双手抵住他的肩膀,惊慌失措地去看他的手:“我有没有压到你的伤口?” 但她的后腰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给牢牢地禁锢住,用力一收,她就被迫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男人垂眸看着窝在怀里的女人,指腹磨蹭着她的腰窝,眸色发暗:“投怀送抱?” “我,我不是……”顾晚颜又羞又气,声音却透着一股软,“你放开我……” “下次有事别再瞒着我,除非你想跟我吵架。” 顾晚颜挣扎的动作一滞,忽然想起了那天她回去时,霍寒霆不同于往常的态度,他在黑暗的书房中抱着她,尽管动作暧昧,但她反而冷汗涔涔。 像是一只猛兽朝露出了利爪,尽管抚摸着她的身体,却随时都有可能将她撕成碎片。 她恍然大悟,他大概是真的以为她背叛了他。 “只要你一天没从霍家出去,无论什么事我都帮你。” 顾晚颜心头一怔,脑海中一阵翻滚,她终于将所有的事情都串成了线,情不自禁地抓紧了男人的衬衫。 “御苑的火灾是你故意的?” 她说怎么会那么巧合,偏偏她愁到根本没地方下手的时候,御苑突然出事,铺天盖地的新闻席卷了整个网络。 容英韶该说她心想事成,但他们两个却根本没料到还有一句事在人为。 还有……还有她一直担心这份假资料瞒不过贺天背后的那个江二爷,霍寒霆配合她让出帝都部分项目,撤走资金,放出自己重病在床的消息,让他误以为霍氏真的出了大问题,先入为主地承认了她拿到这份资料的可能性,再加上帝都的烦琐,他可能根本无暇顾及荣城这边,等到贺天发现不对的时候,恐怕一切都晚了。 他步步为营,说到底还是为她铺路。 顾晚颜眼眶忽然红了,她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胸膛上,一股酸胀感充斥了整个肺腑,他的确城府太深又手段凌厉得让人害怕,但却从未将这支矛头转向过她。 霍先生太好,她这辈子都舍不得离开他。 第180章 过年跟我一起回去 霍寒霆没有出声,显然是默认了这个回答。 顾晚颜心中更是难受,她闷闷地道:“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但是……” “但是什么?” “你会不会觉得我工于心计?觉得我是个不择手段的坏女人?”顾晚颜手指收紧他的衣服,语气低落。 “有心计不是坏事,也省得你事事都要我操心。” 只要不犯法,她想怎么样都可以。况且她对那个男人下手,他心里未必不会感到愉悦。 顾晚颜放下了心,她听着他皮肤下沉稳的心跳,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似乎这么一瞬间到地老天荒也很好。 她拽紧他的衣服,脸颊上有红晕和忐忑:“寒霆,我……” 但一阵手机铃声切断了她的话,霍寒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连带着屏幕也一起亮了起来。 “我去拿。” 顾晚颜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勇气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安慰自己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从他身上起来:“我去给你拿手机。” 她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递给霍寒霆:“是姜柊。” 姜柊一直在暗地里活动,毕竟是跟他一起出的车祸,他在明面上的消息是伤得比他还重,因此现在打电话过来,一定有很重要的事。 他捏了捏鼻梁,接通电话:“什么事?” “霍董,您出车祸的消息现在已大幅度传开了。” 霍寒霆就相当于是霍氏的代言人,顶梁柱。如果他出事了,群龙无首,霍氏股票必然要跌,而且还会陷入动荡。 病房里安静,姜柊的声音顾晚颜也听得清楚,她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热搜榜,发现霍寒霆车祸的词条果然高高地缀在上面,后面跟着一个“沸” 荣城早知道v:已经可以确定,霍氏集团首席执行官霍寒霆不是什么重病。而是因为突发车祸,伤得有些严重,听说现在还下不了床,所以公司暂时由霍盛英代理。 @萌琦琦:霍氏最近是不是得罪谁了?怎么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灯下黑:我看霍氏这下是真的完蛋了,荣城有一家公司也开始进行新能源项目,有不少人投资,但霍氏这个项目是由霍寒霆牵引起来的吧?他动不了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蛋糕被别人分走。 @你说是啥就是啥:霍氏股票已经开始跌了,我决定抛售出去,不然等到项目失败那就完了。 @江南皮革厂:楼上说得对,霍氏对御苑火灾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解释,我觉得这个肯定是有点不靠谱…… 网上针对霍氏的不良言论越来越多,虽然有公关部一直把持,但还是隐隐有点力不从心。 毕竟霍氏也不是明星,也没有粉丝帮着说话,就算有,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也被喷得不敢再开口。 顾晚颜有些心急,她没想到贺天他们居然这么无耻,拿到了文件不说,还想在舆论上压盖一头。 但霍寒霆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他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语气平静地下达指令:“先稳住公司内部,不要躲避,要正面回应股民和媒体的问题,告诉他们下周我们会找时间召开新闻发布会。” 一周的时间,也足够那些人全部签下合同了。 签了合同,白纸黑字,法律效力,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姜柊应了一声,立刻回去办了。 很快顾晚颜就看见霍氏回应冲上了热搜榜,里面是渣浪娱乐娱截取的一段采访视频。 在霍氏公司楼下,无数记者在这里蹲点,见到一位高管出来便簇拥上去询问,在霍盛英出面后,更是全员激动。 “霍董,请您正面回应一下霍氏是否在走下坡路?” “霍董,御苑火灾真的与新能源有关吗?” “霍董,请问令公子身体是否真的糟糕?” 出乎意料的时,霍盛英没有躲避。 他被保镖簇拥在中间,旁边有人给他撑伞,但雨水还是淋湿了他的肩头和前襟。 “下周的今天,上午十点,霍氏会针对最近的一系列事件召开新闻发布会,届时会对媒体朋友们发放请柬,今天雨大,请各位早些回去吧。” 说完,霍盛英把身旁人手中的雨伞递给记者所群中的一个小姑娘,自己淋着雨走到车旁上了车。 小姑娘是刚上任的实习记者,捏着这柄黑伞有些不知所措。 来这里采风的都是财经记者,平时与霍氏关系还算可以,因此这时候倒是不好意思再咄咄逼人。 他们又不是狗仔,干不出那种死皮赖脸,刨根问底的事。 这段视频在网上一经播放,就让原本紧绷的气氛松懈下来不少。 @徐徐图之:有一说一,霍氏是真的良心企业,有些房地产公司偷工减料,但霍氏的房子很少出现漏水塌方之类的安全隐患,前年西南那边地震,一块地方就只剩下了霍氏的楼没塌,这么良心的一个企业消失不是太可惜了吗? @化学元素:霍氏一直都挺好的吧?老实说荣城这一代的老人都对霍氏很推崇,对它感情很深。我爷爷说当年抗战,霍氏毫不犹豫捐出了大半资产买武器,买救护车给国家 @南极企鹅:我决定先保留我的股票,楼上说的对,霍氏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不信这么一次就全垮了。 顾晚颜松了口气,尽管还是有唱衰嘲讽的,但至少现在已经好多了。 她一转头,发现霍寒霆正在打电话,态度温和了许多,甚至还用上了敬语。 “让您担心了,我没有事。” “霍氏的走向一直在我的掌控之中。” “不过霍家那里还是请您暂时保密。” 他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对着那头说道:晚晚一直在照顾我,您放心。 顾晚颜对电话那头的人有了一个猜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威严的老人形象。 她是对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有些发怵,当年和霍寒霆领证,她被带到过帝都去一次,只是她那时对他厌恶得紧,连带着对他的家人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让这位老人一阵不满,但碍于她还怀着孕,也没说什么。 霍寒霆挂了电话,转头盯着她沉思了一会儿后看着她道:“今年过年你跟我一起回去。爷爷对你大概忍耐到极限了,再不回去……” 连他也兜不住了。 第181章 出院 霍老爷子年轻时是提过枪的,在霍家是个说一不二的主,连霍盛英在他面前都得恭恭敬敬的,能容忍顾晚颜在他面前放肆这么久,还是看在最喜爱的长孙面子上。 霍寒霆对霍家的说辞是她身体不好。 不过就算身体再不好,哪有见不了人的地步,说不定霍家其他人在背地里嘲笑了他们多少次,周茹不喜欢她,跟这个也大有关系。 顾晚颜走了一阵神,霍寒霆误以为她还是不愿意去,眉头微蹙。 “算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不用管。” 顾晚颜一脸茫然,什么事情? 股民对霍氏还是很有信任感,在霍盛英提出下周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后,情况立刻好了很多,股盘也趋于稳定。 但贺天显然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他拿到的文书是新能源转换的专利技术以及在各方面的应用,这个作不了假,霍氏所谓的新闻发布会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他冷冷一笑,通知媒体,下周同一时间,天成和公司也将联合众多公司召开新闻发布会。 这个消息一放出来,一片哗然,但更多人疑惑的点在于天成是哪家公司? 这一场跟霍氏的打擂,不管他有没有成功,天成已经打开了知名度,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是成功的。 事情沸腾了一个星期,却并没有因为时间过长而沉寂下去,反而愈炒愈热,天成和霍氏的名字不断地纠缠在一起,彻底完成上位。 “放在娱乐圈,他们这种行为叫碰瓷。”顾晚颜皱了皱眉,她这两天盯着网络,学了不少新词。 “走了。” 霍寒霆背对着她,身材挺拔修长,他扣紧西装,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vip病房两端都有保镖把手,在他们的护送下,霍寒霆没有惊动任何人从医院离开,姜柊已经在车上等候,他膝盖上放着一本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红绿数字相交错。 “今天怎么样?”霍寒霆低头坐进后座,顾晚颜在他身旁坐下来。 “一个跌停,还是有散户在出售股票。”姜柊揉了揉眉眼,显然已经盯着看了很长时间。 霍寒霆沉思了一会儿后道:“先去公司。”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公司内部先稳定下来。 姜柊点点头,瞥了顾晚颜一眼后,吩咐司机去霍氏。 现在气氛越来越紧张,连他也不敢断定顾晚颜究竟是不是间谍,有没有出卖霍氏,但他有种预感。 自己的年假可能完了。 车子在霍氏地下停车场停了下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第33层会议室里一片沉闷,众多高层管理接到紧急通知来开会,但已经五分钟过去了,上首的位置依然空着。 本身这段时间霍氏的变故就使人焦躁不少,白白在这等待,很快就有人沉不住气了。 “许秘书,霍董还没有来吗?” “已经快了,请各位再稍等片刻。”许晔微微欠身,在她直起的一刹那,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姜柊单手撑着门,为后面的人让开一条道。 众多高层管理看着姜柊还愣愣的回不过神,不是说姜柊出车祸了,躺在icu起不吗? 但他们还没走来得及细想,一阵皮鞋踏地的沉闷轻响在安静的空间中响起,紧接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沉稳有力的步伐一如往前,许晔替他拉开上首的座位,他弯身坐下,脊背挺直,锐利的眼眸扫了一眼底下乌压压的脑袋,屈指敲了敲桌面:“由营销部开始汇。” 营销部经理听见指令后,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音,这声音惊醒了还沉浸在呆滞中的霍氏高管,底下有人失声叫道:“霍董!” 正是刚刚开口问许晔“霍董怎么还没来”的那位管理人员。 不过他指得是霍盛英,却没想到居然会是霍寒霆。 底下的人头一次忘了他的威严,兴奋的同时,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抛过来。 “霍董,您身体是好了吗?” “之前不是说很严重吗?” 霍寒霆的身体也关系着霍氏未来的走向,如果他出了问题,那么已经渐渐老去的霍盛英又能再支撑霍氏几年,必定是要从其他几房中再挑选出一位继承人。 但霍家长房两父子会这么轻易地交出股权?说不定又是一场现代版“挟天子以令诸侯”,届时恐怕又是一阵腥风血雨的夺位大战。 现在霍寒霆能平安归来,对这一阵子一直笼罩在愁云惨淡中的霍氏不可谓不是一个好消息。 方才还寂静的会议室里顿时充斥着喧哗,气氛也渐渐松缓。 霍寒霆又敲了敲桌面,底下渐趋安静。 “第一,我的确出了车祸,但不是很严重,已经得到医生允许出院。第二,这次是霍氏的危机却也是机遇,各位放心,第三,我回来的消息暂且对外封锁,各位不要走漏风声。” 底下都是一群人精,冷静下来一想就知道恐怕他们霍董又给人下套了。 一群人微微点头,渐渐第安静下来,但精气神却完全不同于往常,眉宇间的运筹帷幄和自信重新回归,眼神中也焕发出一股神采和精明。 对于霍氏来说,霍寒霆就是他们的定海神针,只要他回来,那么一切死结皆可解。 会议室重新恢复了正常,一群高管在从里面出来时,一脸的笑意盈盈。 霍寒霆迈步朝着自己办公室走去,许晔在一旁跟着他的步伐进行汇报:“给媒体的请柬已经发放,问题也已经事先了解清楚,我建议增添直播的形式来澄清,有利于公司发展,同时也迎合年轻群体。” 霍寒霆稍稍一点头:“可以,你去跟几个流量大的直播平台联系。” 他顿了顿,走进办公室:“我们旗下的传媒公司,我记得有一个橘子直播,可以分一部分流量过去。” 许晔对霍寒霆能记得这种直播平台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顾晚颜却是一怔,橘子直播,那不是她当初直播过的平台吗? 第182章 新闻发布会 橘子直播当年还是比较火的一个直播平台,但后来其他直播平台后来居上,挖走了不少里面的大神,它就渐渐地没落下来。 本以为它会就此沉寂下去,却没想到居然被霍氏收购了,是巧合还是…… 顾晚颜隐隐的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但仔细一想却又发现头脑一片空空。 那头霍寒霆还在跟许晔谈话。 “您要出席新闻发布会吗?” 霍寒霆思考了一瞬,摇摇头:“我会到场但不出面,先不要提前透露消息。” 许晔表示明白,又说了一些霍氏近段时间的状况后,便退了出去。 霍寒霆靠在软椅上沉思,他手指有规律地点着扶手,似乎是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眸朝那里望过去。 看见顾晚颜时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把顾晚颜给带到了公司。 “要回家吗?” 霍寒霆问她,顾晚颜点点头,她好久没见到霍云澄了,心里实在是想念得紧。 “那我让人送你回去。”霍寒霆说着,拿起座机拨打了一个号码,挂断时,外面已经有人在等候。 顾晚颜拉开办公室的门,忽然看向了上首的男人,他眸光深邃,正看着她。 “还有事?” 顾晚颜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摇了摇头:“没事。” 她头转过去,身影消失在玻璃门的开阖间。 霍云澄这段时间一直待在霍家老宅,霍盛英要忙公司的事,周茹就整天带着他,懒得出去应对那些明里暗里打听消息的长舌妇,不如待在家里跟孙子一起玩。 顾晚颜踏进大厅里时,霍云澄正骑着一个木马摇摇晃晃。 周茹率先看见她,神情缓和:“回来了?医……怎么样了?” “没事了,已经回公司了。” 周茹松了口气。这阵子一直带着孙子,她也没办法去医院探望,尽管知道霍寒霆只是受了一点小伤,却还是让她担心不已。 一旁的霍云澄听不懂周茹和顾晚颜在打什么哑谜,但当他转头看见那道身影时,眼睛瞬间一亮: “妈咪!” 他从木马上下来,奔跑着向顾晚颜扑过去:“你回来啦!” 顾晚颜顺势抱起他:“对呀,我回来啦!澄澄想妈咪吗?” “想!”霍云澄认真地点点头。 “有多想?”顾晚颜笑着逗他。 “这么想——”霍云澄张开手臂,尽量伸张得长一点。 顾晚颜一下子就笑了:“原来澄澄有这么想妈妈!” 她也学着他抽出一只手伸展开:“那妈妈有想澄澄这么多——” 霍云澄一下子急了,他不能让顾晚颜误以为他想她没有她想得多,于是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指着房子:“我想妈妈从大门到后花园。” 顾晚颜一下子笑起来,周茹脸上也出现了点笑意。 非常想妈妈的霍云澄连玩具都不玩了,一直缠着顾晚颜,走到哪儿跟哪儿,像只小尾巴似的。 就连晚上睡觉,他们俩也是一起的。 “睡吧,明天我们起床看爸爸公司直播。”顾晚颜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恰好明天是周末,她还有一天的假,公司也不用去,就和儿子在家瘫一天。 霍云澄点点头,大眼睛水汪汪的,露出一抹困倦,慢慢地合上了眼眸,一张小脸恬静又安宁。 顾晚颜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暖光打在他脸上,衬得面容温柔得不可思议。 翌日清晨,霍寒霆似乎走得比往常更早一些,顾晚颜和霍云澄吃过早餐就守在了电视前看直播。 直播还没开始,但直播间已经涌进来了大量的人物,直播人气已经四百多万,底下弹幕疯狂地滚动着,一条条刷得飞快。 时间还早,她转去贺天的新闻发布会看了看。 贺天举行的新闻发布会要早一个小时,这会儿已经在签合同了,镜头近距离放大给了签字处一个特写。 白纸黑字,最后一个笔画落下时,顾晚颜终于放下了心。 合作达成,台上众多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举杯相庆,笑容满面地饮下这杯香槟,而其中,年纪轻轻的贺天便尤为突出。 他本就容貌出众,高中时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此时此刻站在一群老总中间,越发显得年轻有为,意气风发。 弹幕上滚过一片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这个小哥哥我可以!” “太好看了叭!” “本来是来看哪个野鸡敢跟我们霍氏竞争,没想到对手在颜值上完胜。” “前年说完胜的有点太早了吧?我霍董那张糊图就能引发全网大地震,真人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弹幕上发生了争吵,但直播还在继续。 签完合同后,江氏的代表团上场,正式宣布先投资三个亿,并与贺天签下了协议。 这一签,弹幕上一串省略号和666。 “我单知道大佬有钱,却不知道这么有钱。” “三个亿!这也忒有钱了,霍氏这下危险了。” “哇,有没有人来分析一下到底是不是霍氏机密泄露?霍氏这么大的一个公司研发这个听说都进行了好几年,这小公司哪里冒出来的?” “背后水太深,各位想想,霍氏和江氏不是死对头吗?” 江氏主营药业和房地产,一直是霍氏的竞对手之一,之前他们不知道江氏跟这个小公司有合作,现在公开便显得很耐人寻味。 这里边究竟藏着什么猫腻。 顾晚颜看时间差不多了,直接跳转了直播间,大概不少网友跟她一样也跳了,刚进去就看见直播间不断暴涨的人气。 直播还没开始,画面一直定格在一片蓝色背景板上,上面有白色的字体显示“新闻发布会”几个字样,除此之外,就只能听见会场中的一些嘈杂声音。 忽然一道低沉带磁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还有什么问题么?” “应该没有……”后面是工作人员在说话,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霍董……” 后面便是分辨不清的谈话。 “我知道了。”那男声应道,似乎又对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辛苦你再查看一下。” 紧接着便没了声响,大厅里的嘈杂依旧在继续,但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一瞬后,开始以一个可怕的速度疯狂地滚动叠加,将整个直播间覆盖得满满当当。 第183章 不如他说两句话 “我的妈,这是谁,声音也太苏了,我腿都要软了!” “他在我耳边说一句哈,我立地成仙!” “好像听见有人叫他霍董?是霍盛英吗?” “?霍盛英……我也可以,他还缺不缺小老婆?” “我听过霍盛英的采访,声音好像跟这个不太一样……” “不是霍盛英还会是谁?” “你们都忘了,霍氏还有一个小霍董吗?” “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感觉应该是小霍董……” “霍寒霆?长得好,家世好,声音还好听,他剧本拿得是男主标配吧?” “想嫁……” 一旁乖巧的霍云澄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道:“妈妈,是爸爸哎!” “我听见了。”顾晚颜磨了磨牙,她当然听出来了那是霍寒霆,盯了弹幕一眼,她索性直接关了。 想嫁? 你就想着吧! 直播在十点准时开始,镜头忽然有了变化,拉了一个远景,顿时整个会场都暴露在了人的眼皮子底下。 台上蓝色的背景板,一张长桌上铺着红色的桌布,桌子上放着鲜花和姓名牌,每个座位前都有一只话筒。 底下的一排排座椅上已经坐满了人,脖子上挂着吊牌的记者在检查手里的话筒,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已经对准了台上。 所有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大厅的门忽然打开,以霍盛英为首的霍氏高层管理集团步履整齐地朝着里面走来,不怒自威。 闪光灯在他们周遭闪耀,一路护送过去。 顾晚颜抽空看了一眼底下的评论,全都是在问“小霍董呢?”“霍寒霆呢?”“快让我老公出来” 顾晚颜:“……” 醒醒,你们是来看霍氏的新闻发布会,这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她再抬头看向直播间的看时候,全场已经肃静霍盛英正准备发言讲话。 话筒附在他嘴边,他身体微微向前倾,看着底下道:“各位来宾、新闻界的朋友们,大家好!” “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霍氏集团有关最近事件的新闻发布会,在此,我谨代表霍氏对各位来宾、新闻界的朋友们表示热烈的欢迎! 向长期以来关心、支持霍氏的社会各界表示衷心的感谢!下面,我向大家简要说明一下情况以及霍氏近期的计划。” 他扫了一眼会场, “第一点是有关于御苑火灾的事情,我们已经有一份相关资料在发布会召开前就已经放在了各位的位置上,里面有警方关于火灾的通告。” “事实上,火灾发生地点位于北御苑,而并非是我们即将试点推行新能源未来式住宅的南御苑,网传火灾与新能源有关,实属无稽之谈。而引起的原因则是因为业主在使用微波炉时,加热密封食物,且忘记断电而引起的爆炸,导致火灾。” 底下一片肃静,霍盛英说一句,底下的记者们在纸上记下一些信息,他们翻了翻手上的资料,直播切换镜头给了个特写,警方的通告叙说得很清楚。 顾晚颜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两罐牛奶,热了热以后端出来递给了霍云澄一杯,自己留一杯。 上方霍盛英关于第二点的叙述已经到了尾声。 “综上,霍氏的机密并无泄露。” 底下的记者们听见后面面相觑,谁都看得出来,天成的那个项目跟霍氏极为相似,他们还以为霍氏要在新闻发布会上提起诉讼, 毕竟如果真的一模一样的话,完全可以利用《反不正当竞争法》来维护权益,难不成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但一个小制作公司,说他们能研发出相关技术,也太高看他们了。 霍寒霆针对最近情况进行澄清,并对霍氏未来的发展以及即将推行的新能源未来式住宅进行了推广。 底下的人都明白了,不光天成在打主意,霍氏也想趁这波热度给项目做个免费宣传,两方都是狐狸,精着呢! 相比较之下,弹幕就傻白甜很多。 “666,这个新能源式住宅真像他说得那么好?” “跟高科技相结合,根据人体体温调节室内温度,告别煤气天然气,这还只是暂时披露的一部分。” “妈的,心动了……” “你光说有多好,你倒是便宜点啊!” “想看小霍董……” 顾晚颜:“……” 她又果断把弹幕给关了。 霍盛英发言完毕后,便轮到了记者问答时间,好在事先都有打过招呼,记者并没有提出什么刁钻问题,反而有意无意地帮着霍氏澄清宣传。 但并非所有记者都想和稀泥。 “霍董,对于天成公与江氏的合作您怎么看?” “企业之间多合作是好事,但也要找对目标。” 霍盛英言简意赅,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江氏的讥讽,对于儿子出车祸这件事,他显然是动怒了。 “霍董,听闻您现在出任霍氏代理总裁一职已经有一个多星期,小霍董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 “劳大家关心,犬子身体状况尚佳,虽说还在接受治疗,但已经开始重新管理公司。” 记者不依不饶:“既然身体状况尚佳,为何没有出席新闻发布会?” 霍盛英脸色微沉,语气也淡了一些:“他出席了,但由于身体状况,不便上台,届时会在幕后接受《金融时报》的独家专访。” 底下记者都一脸惊异,紧接着便是羡慕嫉妒,霍氏最年轻执行官的首次专访,还是独家,这下根本就不愁销量了。 那名站起来的记者心有不甘,还想再问些什么,最终却被旁边的同事拉了拉袖子,被迫了坐了下来。 新闻发布会进行得很成功,一经结束便以强势的劲头冲上热搜榜,然而无论是霍氏未来式住宅还是霍氏新闻发布会亦或者是江氏和天成达成合作的词条,统统都被压在了底下,位于榜首的是霍寒霆声音 她点开看了一眼,霍寒霆说的那两句话被人录屏发到了网上,底下的评论数和其他几条热搜的评论数相差得未免太多了,清一色的“啊啊啊啊啊”或者“我可以”。 ……网友果然还是看脸的,但关键是他连脸都没露,就在未开播前说了两句话就压下了霍氏和天成准备了一个星期的新闻发布会! 第184章 礼物 她小心翼翼地点开那个视频,把手机的听筒位置放在耳边,一片漆黑的视频背景中传出来了两道熟悉的声音。 ——“还有什么问题么?” ——“我知道了,辛苦你再查看一下。” 像是有一阵电流划过耳尖,顾晚颜歪倒在了沙发上,捂着心脏感觉自己心肌梗塞了。不仅那些小姑娘被撩得嗷嗷叫,就连她这个天天听的也受不了。 但她偏偏受虐似的,一遍遍地点开循环播放,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因此在当事人电话打进来时,她差点没把手机给摔了。 顾晚颜盯着屏幕看了看,满怀忐忑和期待你接通。 “今天回老宅吃个饭,你先带澄澄回去,我有个专访要耽误一点时间。” 男人嗓音低沉悦耳,像是一坛酒越醇越香。 顾晚颜缓缓握紧了手机,半晌没声。 男人似是有些疑惑:““嗯?” 尾音上挑,勾得人心尖都在发痒。 顾晚颜倒在沙发上,手捂住眼睛,两只脚扑腾了几下:““你别……别说话了……” 霍寒霆蹙眉:“怎么了?” 经过无线电流加持的声音更能撩拨人的心怀,顾晚颜窘迫地回了一句“没什么”,就立刻挂断了电话。 让人知道她花痴他的声音,还让不让人活了。 顾晚颜从沙发上起来,就对上一双乌溜溜的闭大眼睛。 四目相对,霍云澄眨了眨眼,歪着头:“妈妈,你为什么不让爸爸说话?你刚刚不是……唔”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顾晚颜一把捂住了嘴,后者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来:“澄澄啊,妈妈是跟爸爸开玩笑的,但是刚刚什么也没有做哦!” 她一脸无辜,霍云澄睁大眼睛看着她,最后表示明白地点点头。 顾晚颜松开手,在他额头亲了一下:“真乖!” 从沙发上起身把电视关了:“准备一下,我们出发去老宅。” 霍云澄乖巧地点点头,上楼换了衣服和顾晚颜一起去了老宅。 周茹心情颇好地正在厨房边叮嘱厨师多做两个菜,儿子出院,公司危机暂解,她现在满面春风,看见顾晚颜时也摆不出黑脸。 事实上,知道她请假在医院照顾霍寒霆照顾了一个多礼拜后,她就已经对这位儿媳妇的态度好了很多。 “你过来。”周茹招手让她过来,从茶几上的一堆袋子里挑了一个出来,“我今天遇见的,觉得很是衬你。” 顾晚颜受宠若惊地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镯,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细嫩纯正,淡淡的翠绿色在其中连结成丝,煞是好看。 “妈……”顾晚颜看着她,大脑有点迷糊,“给我的?” “嗯。”周茹坐在一旁,呷了一口茶,“逛街是看见的,你先戴上试试。” 顾晚颜将它拿出来,玉镯入手冰凉温润,质地细腻,是上好的老坑玻璃种。 她生怕摔了,将它卡进手腕里时才松了一口气。 半透明的玉镯松松垮垮地缀在她的手腕上,更衬得她肌肤如雪,顾晚颜身上有一种婉约的气质,周茹买时就觉得这玉镯跟她极配,现在一看,果真。 “不错。”她简单评价了一句,上扬的唇角却暴露了她心情不错的事实。 “奶奶偏心,给妈妈带礼物,都没有给我带!”霍云澄缠着周茹的手臂,看了看妈妈手上的玉镯,嘟起小嘴巴。 “你这孩子,我给你买的东西还少吗?”周茹哑然失笑,捏了捏他的鼻子。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声娇:“不知道茹姨给晚颜姐带了什么礼物,好让我也开开眼界。” 几人笑容收敛了一些,抬眸看向声源处。 邢菲儿从门口迈步进来,脸上笑意盈盈,一袭鹅黄色连衣裙衬得她明媚活泼,腰间一根细细的皮带圈出纤细的弧度。 “菲儿怎么有空过来?”周茹瞥了一眼顾晚颜,微微地笑着,也没有站起身来,不如以前显得热络。 “瞧茹姨这话说的,我没事就不能来陪陪您嘛。”邢菲儿佯装生气,嗔怒的精致面孔上有一种小女儿家撒娇的娇憨。 周茹却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以前是看在霍邢两家世交的面子上,才对邢菲儿照顾有加,虽说知道她的心思,却也因为不喜顾晚颜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经过儿子的点醒,她如今也不会再给她当枪使。 邢菲儿见她态度并不怎么热情,脸上笑容微微一滞,目光隐晦地在周围扫了一圈后有些失望地落在了顾晚颜身上,眼尖地瞥见桌子上的包装盒以及她手腕上的镯子后,眼里闪过一丝浓烈的嫉妒。 “姐姐这只镯子可真是好看,是茹姨送的吗?”邢菲儿靠近,似是有些好奇地发问,不禁感叹道,“这镯子没有两百万可下不来,茹姨真是大方。” 两百万? 顾晚颜身体一僵,饶是猜到这镯子很贵,却也没想到有这么贵。 邢菲儿掩唇一笑:“不过还是比不上茹姨那只家传的帝王绿玉镯,这几年都不见茹姨舍得戴了,我幼时喜欢,您还摘下来给我玩过。” 周茹淡淡地瞥她一眼,哪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你那时还小不懂事,后来你母亲还将你训斥了一顿。” 邢菲儿唇角的笑容僵住了,过了半晌才勉强答道:“是,是啊。” 顾晚颜看见后,心里有些幸灾乐祸,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她触周茹的霉头了。 正在这时,外面有汽车熄火的声音传来,邢菲儿眼睛一亮,惊喜地转过头去:“是不是霆哥哥回来了?我去看看!” 说完她便朝着门口的位置走去,顾晚颜盯着她的背影,刚要迈出的脚收了回来,转过头却看见周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怎么了? 霍寒霆从车上下来,他一手撑着车门,给身后的父亲让出一条道。 两人一起朝着老宅里走去,还未走到门口,迎面就率先出来了一个人影。 “霆哥哥,霍伯父。”邢菲儿甜甜地笑了一声,目光有些羞涩地看向霍寒霆,“我听说霆哥哥出了车祸,来探望他。” 霍寒霆皱了皱眉,冷淡地道了一声“谢谢”,就往她旁边绕了个圈,迈进大厅,他眼眸瞬间锁定了坐在沙发上跟霍云澄玩闹的顾晚颜,眼神有一瞬间晦暗不明。 第185章 原来追星是这么追的 他不信顾晚颜看不出来邢菲儿对他的心思,哪有情敌都巴巴地跑了出去,自己还悠闲地稳坐泰山? 除非她根本就没当一回事。 沙发上的人影似乎有所觉,抬眸看了过来,霍寒霆瞬息收敛起眼底的暗涌,他迈步走过去,先喊了一声“妈”。 “回来了?”周茹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邢菲儿,起身道,“时间差不多就开饭吧,今天的菜不多,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 邢菲儿笑着开口道:“霍氏的主厨可堪比三星级米其林大厨,怎么会不合胃口?” 周茹眼中的不耐多了一分。 顾晚颜看着几乎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霍寒霆身上的邢菲儿不禁感觉有些好笑,要是平常她肯定能听出周茹话里的意有所指,毕竟一家之母哪里能指挥不了厨师多做两道菜,现在邢菲儿顺着她的话说,她想要赶人的那层意思反而被掩盖了过去。 这一顿饭吃得周茹很不高兴,以前她不高兴是因为顾晚颜,现在她不高兴是因为霍寒霆。 但慢慢地,顾晚颜看热闹的心态变了,因为邢菲儿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周茹那边,她一个劲地缠着霍寒霆,问东问西的,时不时甜甜地笑着夸奖两句。 她怎么这么能叨叨? 顾晚颜捏紧了手里的筷子,磨了磨牙。 好在霍寒霆大多时候都懒得回应她,这给了她一丝安慰。 能让他金口都懒得开的不是路人甲就是不在意的人。 但晚餐结束后,她还是迫不及待地拉着霍寒霆和儿子一起溜了。 回去的路上,顾晚颜靠在软椅上刷微博,霍寒霆的热度居高不下,直到现在还没下榜,她看了一会儿正要退出去时,瞥见了一个不断往上升的词条。 菲儿 ? 邢菲儿?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菲儿v:知道霆哥哥没事我就放心啦![图片] 她配的图是吃饭时拍下的,霍寒霆在她斜对面,只露出了一截身体,双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拿捏筷子的姿势格外好看,手臂被包裹在灰色的衬衫中,提上去是露出手腕处的一块石英表,蓝宝石的棱柱型玻璃弧面反着光。 底下一堆舔颜的和捧场的。 @大海渡我:哇!居然能够被请去吃饭,看来关系果然不一般,这是未来儿媳妇的待遇了吧? @爱是一道光:只有我的关注点在手吗?日常解锁霍董新部位,啥时候才能见到全身啊,我要看正脸! @热恋甜甜圈:你们都没注意吗?霍董手上戴了一套房,蓝宝石表镜,伯爵旗下最顶级的paget系列,都没有对中国大陆出售,目测一千万以上。 @草莓芝士:他们家常菜就吃这些吗?有钱人的世界果然跟我们不太一样…… @疯狂奶豆:我把民政局搬过来了,你看着办吧! 顾晚颜深吸一口气,点了退出,她觉得自己迟早会看评论看到心肌梗塞,需要点开心的来宽慰一下。 她刷新了一下榜单,在偏下的地方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纪修竹哼唱。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开看,里面是个视频,背景是连绵的阿尔卑斯山山脉,纪修竹在采风,他行走在旷野之上,静静地聆听从雪山而来的呼啸。 随后闭上眼,指尖轻轻地舞动,嘴唇跟随着风的韵律而翕动。 她没忍住,点开成横屏,将音量调大了一些。 男人清澈的声音从播放器中汩汩流出,带着模糊不清的字词,却让人恍惚间相信这就是风的语言。 霍云澄把脑袋凑了过来,晃着双腿:“妈妈,这个哥哥是谁呀?” “他叫纪修竹,你认得他吗?”顾晚颜笑着看向儿子。 霍云澄歪了歪头,摇摇脑袋:“不认识。” 他年纪还小,对娱乐圈接触并不多,不认得也正常。 顾晚颜摸了摸他的脑袋,感叹似地说道:“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天才。” 霍云澄眨了眨眼睛:“妈妈也是天才。” 顾晚颜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就你嘴甜。” 播放器中的男声还在继续,顾晚颜指跟着节奏点着自己的膝盖,体会这段旋律的巧妙霍云澄在一旁听着也有些入迷了, “妈妈,他唱得真好听。” “当然啦,妈妈以前上学那会儿,班里小姑娘可迷他了。”视频结束,顾晚颜把手机收起来,眼看着快要到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儿子聊着。 “那妈妈也喜欢他吗?”霍云澄托着腮帮子接着问。 “喜欢呀,有才华的人谁不喜欢,况且他长得还好看,我为了买他的专辑曾经跑遍了大半个杭城。” 顾晚颜提起当年也是一阵唏嘘,谁当年还不是个追星女孩了,可惜后来知道他和顾芷歆之间的那些事,她很难再以粉丝的身份去纯粹地喜欢他,重生一世后,即便他站在她面前,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车子在院子里停下,霍寒霆冷淡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下车。” 顾晚颜看了他一眼,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霍寒霆的语气比之前更冷了。 但男人背对着她,且已经打开车门下车,看不见任何表情。 顾晚颜也就不再多想,抱着儿子下车。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们先休息。”霍寒霆迈步朝着楼上走去,留给大眼瞪小眼的母子俩一个清冷的背影。 顾晚颜隐隐觉得似乎哪儿不对劲,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有。 男人神情寡淡地走进书房,他坐在办公桌前,按了按太阳穴,点开邮箱预备开始处理工作时才发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书房中的灯光明亮,他一手抵着额头,一片阴影落拓在他面上,遮盖住了黑眸中的暗流涌动。 半晌,他点开搜索引擎,在家搜索框中拼写“纪修竹”三个字,页面立刻跳出来密密麻麻的相关信息,最上方是百科资料详解,旁边一张照片,上面的男人温文尔雅,一双浅色眼眸透着温和。 可以看出这个明星的热度的确很高,连随便一篇软文底下都有大片粉丝表白。 极少上网冲浪,社交软件几乎为零的霍董看见一片的“啊啊啊,想嫁哥哥”“纪先生已经跟我领证了”“哥哥来我床上”,脸色顿时黑了一半。 原来顾晚颜的追星居然是这么追的! 第186章 眼见他楼塌了 老干部的心脏接受了暴击,霍寒霆干脆利落地点了叉,但这些文字却一直回荡在他脑海里,想起车上顾晚颜带着笑意说“有才华的人谁不喜欢”,他心头一阵郁气难解。 她曾经为了买纪修竹的专辑跑遍大半个杭城,曾经为了贺跟他对峙五年,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这种羁绊让他从心底不愿承认他有些嫉妒。 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了静谧,瞥见上方来电,霍寒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他接通电话,声音比以往要更加低沉。 姜柊顿了一下,要说这个世界上谁最能揣摩霍寒霆的心思,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时时刻刻的跟随已经让他几乎能明白霍寒霆每一个眼神的意思,仅仅是一声“喂”,也能听出不同以往。 明明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 但他聪明得什么也没有问,只道:“先生,帝都那边的投资商都已经联络好了,只有少部分表示还要再考虑一下。” “随他们去。”霍寒霆唇角露出一丝讥讽,“想从霍氏捞好处是不可能的,我能提醒他们就已经是仁至义尽。” “您说的是。” “江霖也许已经产生了怀疑,但真真假假他得调查过才知道,去给他制造点麻烦。”霍寒霆眼神冷漠,“等到确认的时候,撤资也晚了。” “是。” 谁都知道,那天新闻发布会只是一个开始,天成以鸡蛋碰石头的姿态与霍氏相抗衡,却奇迹般地撑了下来,让暂时观望的人啧啧称奇。 但相比较而言,他们仍然处在劣势,霍氏底蕴雄厚,非一朝一夕所能练成,漫长的时光早就让它的名字深深地印刻在民众的脑海中,有条件的,买房子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们。 因此贺天这一仗并不好打。 他陷入焦虑当中,决定增加项目进度,争取走在霍氏前方,如果他们的技术相同,却比对方优惠得多,那客户自然而然地会选择他们。 商场上感情并不是维系合作的纽带,利益才是。 果然,他们的推广优惠补贴活动一出来,便迅速地吸引了大量的客户。 新能源技术转换可以应用在光伏产业、模具产品开发、电子产品、建筑构造,霍氏投入大量资金就是预备将它连成一条生产线,成功的话未来将会成为霍氏一大支柱产业。 但现在被贺天截胡,霍氏似乎已经可以预见失败,里面现在它仍然占据着优势。 贺天意气风发,三亿资金的投入让他跟多方合作,公司一时之间蒸蒸日上,股票不断地涨停。 两个星期后,霍氏正式宣布暂停新能源项目研发,贺天成为最大赢家。 不少人猜测霍氏也许是没有资金再跟天成打擂台了。 重大利空消息放出,不少还持观望态度的散户都蠢蠢欲动,霍氏当天股票一个跌停。 与此相对立,天成势如破竹,连续五个涨停板,股价飙升61%,将它推上了人声鼎沸的巅峰。 但此刻霍氏却没有一丝一毫想象中的慌张,下层员工心焦,但看着部门经理仍然淡定如初,也渐渐地安静下来。 姜柊带着资料文件走进办公室里时,霍寒霆正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出神。 半晌他靠在了软椅上:“时间差不多了吧?” 姜柊垂下头,感觉一个自尾椎骨传递过来的寒意,他简直不敢多想接下来的腥风血雨,深呼吸一口气:“是。” 翌日天成与荣城一家电力公司忽然爆出了官司,电力公司声称天成涉嫌交易诈骗,其提供的产品与技术根本不合格。 同一天,杭城一家汽车工厂宣布与天成断绝合作,原因是其应用在新能源汽车上的技术不够成熟,导致汽车故障率提高了40%。 网络一片哗然,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紧跟着又有两家公司跳出来宣布要解除合作并要求赔偿之后,天成乱成了一锅粥。 总裁办公室里大发雷霆,男人的声音一直传到了外面。 “到底是怎么回事!”贺天愤怒得眼睛都红了,这可是三个亿啊!还有数不清的合作者,如果这个项目砸了,不说会为他在商场上到处竖敌,一想想江霖的手段,他就后背一身冷汗,也因此地而越发焦躁。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底下一圈高管有些不满,但最终其中一个斟酌着开口:“贺总……他们说技术出了问题是不是核心资料出了错?” 贺天愣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了顾晚颜面孔,他嘴唇蠕动了几下,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她不会骗我的……” 她那么情真意切,他还答应了离婚会娶她,她怎么会骗他呢? 虽说心里这么想,但贺天已经哆嗦着手拿出了手机,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然而电话却一直处在通话中。 当他反复按了十几次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顾晚颜又一次地把她拉黑了。 他双眼猩红,脖子上青筋暴起,重重地将手机砸了出去,正好落在刚进来的秘书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机,也没管,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贺总!股市崩了,怎么办啊!” 今年的10月注定要给人一个难忘的国庆长假,身处漩涡之中的感受到了陷入泥淖的寸步难行,就连旁观的人也心惊胆战。 在接连五个涨停板后,天成公司今日依旧在涨停,然而下午开始风向出现变化,忽然开始不断下跌,当天买入的股票无法当天卖出,无数股民焦躁不安,却仍旧按捺下来等待着第二天。 但转天的情况更加糟糕,之前天成的不断涨停让散户不断追进,然而之前爬得有多高,如今跌得就有多惨,不断的跌停让这些散户根本无法抛售股票,几天跌停之后,这些人统统被套死在股市里。 10月8日,天成尾市被封在了涨停板,k线形成一根长阴线。 这个夜晚,无数人绝望难眠,翌日群情激奋的股民挤到了天成公司楼下,一张张面孔狰狞又疯狂。 第187章 她从一开始就站在他那边 “滚出来!还我们的钱!” “贺天!圈钱狗!” “一群骗子,我们的血汗钱!” 吵吵嚷嚷的人群挤在天成公司楼下,占据了大半个马路,围得水泄不通,通行车辆被迫靠在外围,动弹不得,焦躁地按着喇叭,看热闹的行人站在街道另一边的梧桐树下,指指点点的同事还拿出手机来拍照。 有不少记者闻风而来,举着话筒采访外围横眉怒目的股民。 “他们就是诈骗犯!我怀疑他们恶意洗盘!” 接受采访的股民抢过话筒对着镜头直眉怒目,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跟贺天有深仇大恨,眼睛都一阵猩红。 记者也不敢过多触他们的霉头,问了几个人之后就躲在一旁拍照。 天成早就已经关上了电子门,但即便如此也依然有人试图想要爬进来,保安队拦着他们,愁眉苦脸。 “怎么办啊,队长?” “先撑一会儿,我去问问里面的人。”一个稍微胖点的男人咬了咬牙,转头跑进了公司大厅里。 但公司此刻也乱成了一团麻,谁都知道公司大量的合作被打了回来,之前因为巨大的成交量而让股票一路飙升,爬得有多高,如今就跌得有多么惨。 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公司前途显然已经结束了,抱着箱子从电梯里出来的,打电话应和着去其他公司面试的,愁眉苦脸讨论的,整个公司都被笼罩了一层阴云。 保安队长望了望四周,找不到一个管事的,他急得不行,最后终于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似乎正在和人争吵的秘书。 “你把辞呈亲自去交给贺总!”秘书看起来尤为愤怒,她对面是一个讪笑的中年男人,她轻吸一口气,“当初是贺总把你招了进来,还培养成了技术骨干,现在公司一出事,你就立刻辞职?”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张秘书,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嘛,公司这情况,你也看见了,哪还能有什么前途,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活,要为自己考虑啊……” 张秘书被噎了一口,呼吸都有些不平稳了。 “您不愿意帮我送就算了,大不了我自己给贺总。”男人叹了口气,好在今天递交辞呈的技术骨干和精英人才不少,他夹混在其中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想了想,男人捏着一个白色信封转头就走。 保安队长跟他擦脸而过,回头看了他一眼后快步走向被气得不轻的秘书:“张秘书,外面有不少股民,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女秘书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当然是报警了,不然还能怎么办?立刻报警,让人把他们赶走!” 保安队长应了一声,看着女秘书踩着高跟鞋离去的背影,“呸”了一声。 马上都要成光杆司令了,还对别人颐指气使的! 女秘书浑然未觉,她乘着电梯抵达总裁办,望了一眼人心浮动的办公室,叹了口气,走向了办公室。 她习惯性地敲了敲门,然而里面却没有人应声。 “贺总?贺总?” 她又叫了两声,还是没有人回答。女秘书有点慌了,立刻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就见办公室中一片昏暗,窗帘紧紧地闭着,贺天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垂着头,十指深深地陷入发丝中。 外面隐隐传来了嘈杂声,让男人眼眶通红得厉害,俊美的面容扭曲得厉害,显得异常狰狞。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一步? 他心里无声地呐喊,耳畔隐隐传来的谩骂蔓延到了他的每一寸神经,迫使他想起了自己人生转折点的那一天。 天空阴沉沉的,一张张贪婪凶恶的嘴脸找上门来要钱,母亲抱着他哭泣的脸,父亲被白布盖上的尸体,暗红的血液从他身下缓缓蔓延…… “啊!” 男人控制不住地嘶吼,狠狠地踢了一脚面前的茶几,喘着粗气,目露凶狠,却也有隐隐的恐惧。 秘书被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才试探着道:“贺总……” 贺天扭头看了她一眼,刚想说话,办公室里的座机就发出了一阵铃声。 他懒得理会,但电话挂断之后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一阵又一阵地回荡在办公室里,仿佛是催命符一般。 不知想起了什么,贺天不耐烦的脸色顿时一僵,立刻快步走了过去,在这通电话即将挂断之时,接通。 “贺总真是忙人啊,打你手机打不通,打你座机也没人接,怎么还非要我去荣城找你?” 电话那头的阴冷声音让贺天倒吸一口气,他诚惶诚恐地道:“我怎么敢,二爷。” 那头冷哼一声,声音温度骤然下降,带着刀锋般凌冽的阴寒:“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状况,你觉得呢?不然我三亿白白打水漂,我心里也不好受啊……” 他说得咬牙切齿,显然是隐忍着怒火,贺天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在他面前,会先被这位表面温和实则心狠手辣的江二爷先去半条命泄火。 但就算如此,他现在后背也出了一身冷汗:“二爷,我也不知道项目哪里出了问题,突然就被通知解除合同……”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江霖讥讽,“很明显,你被人耍了啊,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是站在霍寒霆那边的。” “同一个坑你跳两次,我当初怎么会觉得你这么蠢的人能给霍寒霆制造麻烦?”江霖连连摇头,贺天额头青筋隐隐暴起,拳头紧紧地捏住,指关节泛着白,眼眶愈发地红。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项目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但他不愿意相信,宁可自欺欺人觉得是霍寒霆连着他们两个一起骗了,也不想看见顾晚颜嘲讽冷漠的面孔。 但现在被江霖戳穿之后,他瞬间就崩溃了。 江霖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清楚,只听见了最后一句。 “你好自为之,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不保证你还有命离开。” 男人声音冰冷,电话挂得干脆利落。 但事实上江霖也并不好受,天成的项目出问题,他们这个最大投资商首当其冲,先不说三亿的损失,就是公司内部对他的能力怀疑就已经够让他喝一壶。 第188章 一寸寸掰断他伸过界的手 男人闭眸仰靠在沙发上,眼睛底下一圈淡淡的青色,他捏了捏鼻梁,听见门口有动静传来顿时睁开眼。 程响迈步进来,手上拿着一沓资料:“二爷,现在江氏状况不好,我们未必吃得下那些项目。” 三个亿打了水漂,就算是江氏,最近这段时间流动资金也要紧一紧,更别提现在他们的股价还在不断下跌。 “那就找投资,替我联系一下以前的合作者。” 程响点点头,眉头皱了皱:“那股东那边怎么办?江晟似乎还在兴风作浪。” “那群老头子……”江霖轻嗤一声,眸中隐隐有着冷意泛起。 但偏偏这群人还动不得,都是江氏的老人了,个个精明还位高权重,本身能容纳江霖上位就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现在被他们抓住这么大的把柄,再加上江晟游说,说不好他这个位置就坐不稳了。 “先拿下这些项目。”江霖当机立断起身,程响去联络这些投资商,然而没过一会儿他面有难色地回来。 “二爷……”他欲言又止。 江霖正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见此,他停下动作,皱眉看向程响:“怎么了?又出什么事?” “二爷,华容和新亨说资金周转不开,拒绝投资,英资和开宇说暂时没空赴约,剩下的说不愿意投资……” 程响失去了往日的镇定,他眉头深深地皱起,觉得这些人大规模地拒绝未免太不正常了一些。 “都不愿意?”江霖眯了眯眼,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所有的事情最后都在他脑中连成了一条线,震得他忍不住捏紧拳头。 “霍寒霆……”他咬牙切齿,“你好得很!” 霍寒霆? 程响心中一惊,随后便一阵了然,帝都中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针对江氏且还能压制住其他资本的,恐怕也只有霍氏了。 就算大本营在南方,他们在政治中心的影响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江氏这次本身就遭遇了滑铁卢,现在跟他们合作有着极大的风险,霍氏的出现也恰好给他们拒绝的思想加上了新的筹码。 他冷笑着拨通电话,甫一接通就裹挟着震怒和暴风雨的压抑。 “小霍爷真是好手段。” “承让。”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淡然,“来而不往非礼也。” 江霖冷笑连连:“那场车祸恐怕连你皮毛都没伤到吧?” “还是伤到了。”霍寒霆轻笑,“您的这份大礼我受到了,现在我也给您指条明路,东西怎么吞进去的,您最好怎么吐出来。” 江霖眉眼阴沉,他没有开口说话,显然是在权衡跟霍寒霆交易的后果和利润,半晌他松了口, “这次我认栽,谁让我对新能源这块认识还不足,着了你的道。帝都的项目可以给你,但你打算出多少?” 霍寒霆说了一个数。 江霖冷嗤一声:“你打发叫花子呢?这个数连我给你打广告的费用都不到,更别提弥补我这两天缩水的市值。” “江先生搞错了一件事。”霍寒霆相当冷静,“现在是项目即将在你手里烂掉,而并非是我求着地转让,你不让大有其他人会送上门来。” 霍氏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抢的。 说完他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听着那头的忙音—— “砰”的一声响。 江霖手中的钢笔被硬生生掰断,他眼神阴鸷得可怕。 外面的秘书忽然外面敲门进来,忐忑地道:“江二爷,股东大会紧急召开。” 程响心里一沉,他们跟霍氏的谈判还没有敲定,这个时候召开股东大会,恐怕来者不善。 翌日,一条重大新闻出现在了财经报纸的头版头条——《江氏集团权力更迭,江霖因判断错误而下台》。 在昨天的股东大会中,江霖被逼宫,江晟终于上位成功——在他父亲去世几年之后。 顾晚颜看到消息的时候想向霍寒霆了解一下情况,却发现他正在打电话。 “好,到时候项目交接就请江先生派人跟我的特助对接。” 以顾晚颜的角度,看得见他那唇角微勾的弧度。 “那么江先生,不,江董事长,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挂了电话,回头看见了正竖着耳朵偷听的顾晚颜。 见被发现,后者咳嗽一声,指了指手中的报纸标题:“那个江老二下台是你造成的?” “算是吧。”霍寒霆在桌子边坐下来,神情透着一股遗憾,“不过他迟早还会回来。” “回来?”顾晚颜有些懵。 霍寒霆耐心跟他解释:“江晟和江霖的手段相比,实在是差太多了,这次有我,所以他能成功上位,但这个位置他想必不会坐得安稳。” 虽说江晟是江家从小培养的继承人,但论手腕还是江霖更胜一筹,也因此能和霍寒霆厮杀得有来有回。 “江老二这么难搞?”顾晚颜之前只觉得他是个不好招惹的人物,却没想到居然是块这么难啃的硬骨头。 “他是江家的私生子,直到十四岁那年才被接回家,在此之前他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许久,但伪装得好,骗过了所有人,跟着江晟一起接受精英教育,江家恐怕也没想到居然养大了一匹狼。” 顾晚颜心中“啧啧”两声,这经历可真够复杂曲折的。 帝都的几个开发项目重新回归到霍氏手里,至此心中明了的人几乎都看穿了这场好戏,不免对这位霍家大少的手段又忌惮了几分。 网络上霍氏也针对最近的谣言统一进行了声明,严厉斥责并表示他们项目没有任何问题,试点推行依旧照常。 霍氏股票重新开始抬头,一切又恢复到了正轨,两大资本博弈正式画上句号,以一方大获全胜落下帷幕。 但霍寒霆记性好得很,他没忘记还有一个夹在中间冲缓的牺牲品。 姜柊给他打电话过来,详细说了一下情况,最后总结:“肯定要宣布破产,而且负债累累,向银行的贷款也无法偿还。” 霍寒霆注视着页面上滚动的新闻,冷漠的眼眸中闪动着幽暗的光:“去跟莫行长打声招呼。” 一道指令下去,绝了贺天最后的路。 姜柊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霍寒霆摩挲着手机屏幕,他眼眸微眯,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他说过,会一寸寸地掰断他伸过界的手。 第189章 穷途末路 在看到江氏的新闻的那一刻,贺天就知道自己彻底完了,他失去了最大的依仗,而且这份依仗还会反过来刺伤他。 他看着楼底下那群每天都拥挤过来谩骂的时人仿佛看见了曾经父亲饱受的煎熬,他是不是就是在这么绝望的境地下才选择了一了百了? 贺天眉眼愈发阴郁,他这几天一直待在公司里,谁让他家门口都已经围满了讨债的人,他只能被围在这一小方黑暗的空间里,郁郁寡欢。 身后的门忽然被敲响了,秘书慌里慌张地跑进来:“贺总,银行催债了。” 贺天皱眉:“怎么会这么快?” 银行的贷款是有期限的,他这次向银行贷了不少的钱,按道理来说根本不会让他这么早还钱。 “不知道,对方在电话里一个劲地催,说如果还不上的话,就要走法律程序。”秘书一脸惊恐。 如果走法律程序,那他们可就全完了,贺天所有的固定资产都会拿去抵债,公司也会因为还不起债务而被迫宣布破产。 贺天眼底戾气滋生,他狠狠地踹了一脚面前的办公桌:“到底是谁!” 这时外面又冲进来了一个员工,急切地说:“贺总,税务局来人了,说要查咱们的账!” 贺天呼吸一滞,他站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忽然觉得整个空间都逼仄起来,压迫得他喘不过气来。 税务局的人临走前只说了这么一段话:“天成公司涉嫌偷税漏税,根据《企业破产法》,就算你们申请破产清算资金,我们也有权向你和其他股东追缴税款,请你在还清员工工资以及欠款之后立刻补交税款。” 贺天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这么多年过去,偷税漏税的金额早就已经达到一个巨大的数字,他现在差不多一分钱也没有,怎么能还得起欠款? 他颓废地坐在了沙发上,但股东和一些焦急的员工却不愿意放过他,外面那些股民进不来,他们可以进来。 “贺天,你干得好事,连累我们要一起跟你承担责任!” 愤怒至极的股东一把拎起他的领子,“你不是说没事吗?不是说没问题吗?你看看现在公司成什么样了?” 他恶狠狠地推开了贺天,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的青年在中年男人的摇晃下头昏脑涨,踉踉跄跄地一头磕在茶几角,感受到额头剧烈的疼痛,他一摸,满手的血。 贺天缓缓抬头看着他们,其他股东也尽是一张冷漠愤慨的脸,他不免讽刺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你们现在来指责我?当初项目通过时,你们有出来反对的吗?” “你们现在是活该啊,活该!要跟我一起承担公司债务!” 其中一名上了年纪的股东跺着拐杖赶过来,听见这话差点背过气去,他跺了跺脚,悲怆道:“造孽啊!你们姓贺的都造孽,你爸爸当初不走正道,现在儿子也走歪路,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直冷笑的贺天听见这话终于愤怒出离,他阴狠的目光盯紧了这个人,咬牙:“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爸?” 他冲了上去,一下子就把上了年纪的老股东撞倒在地,还打了两拳。其他人立刻上前来拉,偌大的办公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最终所有人都跟着救护车离开了,但贺天因为殴打他人被匆匆赶来的警察带走了,他们是从正门走的,记着闪光灯照耀在他身上,让他头垂得更低了,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忽然不知道是谁,扔了一个鸡蛋到他头上,金黄色的蛋液混合着浓稠的蛋清黏答答地往下流。 这仿佛打开了一个开关,不知从哪儿来的牛奶、石头、烂菜叶一股脑地朝着贺天砸开,砸得他身上一块块地疼。 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旁边的股民群情激奋,各种恶毒的咒骂都冲着他过来,让他整个人神经都麻木了。 警察喝止周遭群众的暴动,加快脚步把他塞进了警车里。 五天后,贺天一脸憔悴地从拘留所里出来,身上原本平整的西装此刻皱巴巴的像是抹布条,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发现没有烟后又放弃。 连绵的阴雨伴随着风刮在脸上,他抹了把脸,叹了口气带着深深的疲惫:“申请破产清算吧。” 秘书撑着伞缓缓点头。 天成宣布破产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他所有的资金都被率先拿来补发员工资金和保险,随后是银行欠款。 但这么点钱根本不够,贺天名下所有房产和车子都被拿来抵押,他冷眼看着银行查封了他的住宅,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父亲破产的那一时刻。 他终于什么都没有了。 外面依旧阴着天,贺天走出来时,秘书还等在外面,他摆了摆手:“你走吧,另谋高就。” 秘书有些犹豫:“贺总……” 贺天面无表情:“我现在算哪门子贺总?” 秘书从善如流地改口:“学长,那你保重。” 公司里的员工早就已经跑光了,她能留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抬头仔细看了看依旧面容清俊的男人,她叹了口气,转头撑着伞离开了。 贺天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他一个人行走在穷途末路命运上。 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一点现金,走到路边打了一辆车,他哑着嗓子回应司机:“去光辉唱片。” 他抵达光辉时已经快临近下班时间,道路上的人来来往往,他孤身一人淋着雨逆行就尤为显眼。 最终他在光辉地下停车场对面的檐下等待,水滴高高地坠落下来擦着他的鞋尖坠落,在地上砸出小水花。 陆陆续续地有人从门口出来,顾晚颜今天下班晚了点,因为她之前请过太长的假,总得多做点事。 傍晚六点,她开着车从停车场口出来时,一个拐弯差点撞到了人,踩了急刹车,她惊魂未定地看着站在她车头前,双目猩红的男人。 两人隔着一个挡风玻璃互相对视。 最终贺天开口,顾晚颜听不见他的声音,但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是说:“下来。” 顾晚颜一阵沉默,她当然从新闻上看见了贺天一连串的惨状,报复的快感是有的,但随之而来的也是无趣。 她已经不想再跟这个人有任何牵扯了。 第190章 摊牌 顾晚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贺天心脏一寸寸地痛了起来,他在事件发生之后还试图告诉自己,也许,也许顾晚颜也被骗了,也许她是有苦衷的,但当见到她的表情和眼里的漠然时他终于明白,所有的想法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江霖说得对,他又一次被人耍了! 面容逐渐狰狞,贺天走到车旁,恶狠狠地踹了一脚车门:“顾晚颜,滚下来!” 这里人群密集,周围都是下班的白领,贺天刚刚踹的那一脚发出的巨响已经让不少人的目光望了过来。 而且这辆车还是霍寒霆给她买的代步工具。 顾晚颜脸色沉了下来,瞥了他一眼后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贺天阴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走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了车。 顾晚颜皱眉看了一眼被他身上雨水打湿的真皮座椅,却还是没有开口说话,只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缓缓驶上大路。 贺天居然也没有开口,任凭她不知开往什么地方去。 顾晚颜把车子停在了不起眼的路边。 为了安全,她降下小半截车窗,凛冽的风混合着冰凉的雨丝从外面拍打在她脸上,让她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也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刚回到这一年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将贺天和谢玲碎尸万段,要让他们尝尝她曾经受过的孤苦绝望。 但真到了这一天时,她反而慢慢地平静了。 “说吧,找我干什么?” 顾晚颜转过头开来看他,眉宇间含着一丝漫不经心,贺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胸膛因为粗重的呼吸而剧烈地起伏。 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没心没肺?她害他至此,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那份错误文件是你故意的?” 尽管知道事实,但贺天还是想亲口从她嘴里确认。 顾晚颜爽快地承认:“对,那是霍氏之前的失败推测。” 贺天眼眶愈发地红,眼白攀爬上红血丝:“所以你从始至终都在骗我?也从来没想过跟他离婚跟我在一起?” 顾晚颜没有说话,靠在驾驶座上瞥了他一眼,眼神不言而喻。 贺天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冷笑连连:“我早该想到的,哪会有女人能抵抗得了霍家的权势,在我这里装得贞烈,暗地里说不定早就和霍寒霆……” “贺天。”顾晚颜神情冰冷地吐出这两个字,她目视前方,眼神冷冽,“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贺天盯着她,没有说话。 “我们高中就认识,在一起之后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但你呢,跟谢玲滚到了一张床上,在我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这么多年,你不仅没有愧疚,是不是反而还觉得我愚蠢,为此沾沾自喜?” 贺天眼眸一凝,他看着顾晚颜,原本憎恨的眼神出现了一丝皲裂,泄露出了里面的慌张。 顾晚颜怎么会知道他跟谢玲的事? “我……” 他想要辩解,但顾晚颜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你别解释,我恶心听你那些虚伪的话。”顾晚颜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我一直觉得和霍寒霆发生了关系很对不起你,这些年一直愧疚地想要补偿,甚至为此恨了他五年,但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贺天——” 她忽然轻笑出声,转头目光幽寒地看着他:“你能告诉我那天你把我叫到凤升去做什么吗?” 贺天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他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般。 这件事,这件事应该只有他和谢玲以及那个张总才清楚,顾晚颜是从哪里知道的? 还是她在诈他? 他神情变幻不定,但顾晚颜懒得跟他绕圈子:“这个时候再撒谎一点意义也没有,既然你想不起来,那就我来告诉你。那天晚上你把我叫过去应酬,我对你毫无防备,喝下的酒里有你下的药对不对?如果不是后来误打误撞遇见了霍寒霆,恐怕我那天就要被送上一个年纪比我父亲还大的老头子的床吧?” 贺天避开了她的眼神,不敢看她,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晚颜居然知道这件事,明明他隐瞒得足够好…… “你看,直到现在你还是在后悔怎么没把这件事藏得更好一些,而不是后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顾晚颜眼中尽是讽刺, “不过我跟了霍寒霆对你更有利不是吗?你劝我当初嫁给他,营造出迫不得已为我好的深情假象,其实是想让我做你报复霍氏里应外合的棋子吧?我也真傻,居然就真的帮了你他这么多年。” 贺天颓废地瘫在座椅上,再也没了之前想要找顾晚颜算账的那份气势。 难怪她的态度会突然转变,难怪她一反常态地开始帮着霍寒霆,甚至追逐他的身影。 贺天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心口一阵抽疼,顾晚颜深吸一口气,将她前世的悲惨一字一句地说出来:“我如果没有发现这些事的话会怎么样?在你心里,我已经成为了霍家的一份子,你动不了霍氏,恐怕会拿我出气吧?” “我……”贺天想要反驳,他怎么会那么做,但看着顾晚颜的眼神,却又说不出话来了,依照他的性格,他的确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顾晚颜想起当初从病床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俊朗少年,他温柔惊喜地一笑,自此彻底撬动了她的心房,但如今想来却尽是哀戚。 “读大学你家里破产之后,多少人离你而去,但我不在乎,你是富二代也好,是穷光蛋也罢,只要你还是那个少年,我就不会离开你,但我从来没有想到,率先放弃我们之间的是你。分手也好,大家好聚好散,但你百般利用作践我,你说我恨你什么呢?贺天。” 贺天最后是落荒而逃的,他开门下了车,身影流窜在人群中,一连撞到了好几个人,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了灰蒙蒙的阴雨中。 顾晚颜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闭了闭眼,一股由心底散发出来的畅快令他她笑了两声。 果然,人只有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才会沉浸在后悔中无法自拔。一时的报复怎么够呢?她要他这辈子都活在后悔的无尽阴影中,直到死亡为止。 第191章 背叛 顾晚颜调整好心情,开着车驶上马路,很快就消失在车流中,而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发现,距离她不远处的街道边也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车。 贺天从车上下来时,车中的黑衣男人对着手中的对讲机:“姜特助,已经下车了,还要我们过去吗?” 他又应了一声,收回了想要去开车门的手。 姜柊接到消息后立刻汇报给霍寒霆:“霍董,贺天已经离开了。” 霍寒霆手指捏着文件一角久久未动:“她没事?” “还能开车,应该是没事。” 霍寒霆心神收了回来,翻过这页资料,视线停留在白纸黑字的一堆专业术语上:“继续跟着她,别被发现。” 这段时间不太平,他特意找了几个人跟着她,谨防危险。 “是。”姜柊垂首,“那贺天那边……” “你看着办吧。”霍寒霆漫不经心地在文件签字出签上自己的名字,“他不应该再出现在晚晚面前。” 姜柊心头一凛然,立刻垂首:“我知道了。” 他转身出了办公室,但霍寒霆却停下了动作,久久未动,良久他放下笔,拉开办公桌最底下里一个带锁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了一个档案袋。 他绕开尼龙绳,从里面抽出一沓资料,连带着掉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拾起。 他反手转过来一看,照片上的一男一女对着镜头,眼里有光。 女孩梳着马尾辫,高高扎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微微抿唇笑着,清丽婀娜。男孩就笑得肆意许多,上扬的轮廓灿烂又耀眼。 两人看起来极为登对,在校园背景的衬托下还有一丝青涩,却也难掩那股蓬勃向上的劲。 霍寒霆凝神注视着照片中的两人,指尖摩挲过女孩的面容,眼眸深沉又克制。 这是他缺失的一截她的过去,不曾参与,也没有机会再参与。 深吸一口气,男人又将档案收好,放了回去。 忽然一阵闷响,他转头看向玻璃幕墙外渐渐放大的雨势,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上,凝结成一片水幕,不断地往下流淌。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阴沉的天空之下。 贺天淋着雨,狼狈地穿过街道,雨水从头顶滑落下来,蒙盖住了眼睛,被他一手抹去,他忍不住张开嘴巴呼吸,却尝到了几滴苦涩的雨水。 雨水也有味道吗? 贺天来不及细想太多,就乘着雨势跑到了一幢独身公寓下,按下门铃。但里面没有声响,他不耐烦地又多按了几遍。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谢玲警惕地从门缝里看他:“你过来干嘛?有什么事吗?” 贺天眯眼看她:“这房子还是我送你的,我没有资格过来吗?” 谢玲不满:“送我的就是我的了,现在房产证上写得是我的名字!” 贺天目光阴鸷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谢、玲!” 里面忽然传出来了一道男人的声音:“亲爱的,是谁啊?” 紧接着是一道“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外国男人逐渐从阴影中走出,站在谢玲后方,搂抱着她的腰,他穿着睡袍,露出大片胸膛,上面还有暧昧的痕迹。 贺天这才注意到谢玲身上穿的也是睡袍,再一联想到刚才久久没有人来开的门,这两人在里面做什么,沙子也猜得到。 “谢玲!”贺天目眦欲裂,他不敢相信,谢玲居然敢给他戴绿帽子,他一步上前就高高地举起了手,想给她一巴掌,却没想到被外国男人抓住了手腕。 后者用力一甩,贺天踉跄着后退几步,从屋檐下退回了雨中。 谢玲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面带不屑:“你别一副我绿了你的模样,你可从来没有对外宣称过我是你女朋友。” “你收我的房子,收我的礼物,现在跟我说与我没有关系?”贺天冷笑一声,“当初在床上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你自己要给我,我有什么办法。”谢玲讥讽一笑,“况且连顾晚颜都不要的垃圾,我凭什么回收?” 贺天想起刚刚在顾晚颜那里碰的壁,顿时眼眶红了起来:“是你告诉她的?” 谢玲莫名其妙:“什么我……” “你当初为什么要*我?”贺天恶狠狠地看着她,“如果不是你,我和晚晚现在一定好好的。” 顾晚颜会守着他,而且永远不会背叛他。 谢玲神情冷了下来,笑得讥讽:“那你去找她啊,看究竟能不能把她从霍寒霆身边抢回来。你这个废物现在反而怪起我来了,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贺天你可真是恶心得一次又一次刷新下限!” “分明就是你的错!”贺天红着眼睛冲上去,却被男人一脚踹到了外面的小水坑里,溅了满身的污水,腹部一阵剧痛,半天都爬不起来。 谢玲冷哼一声,居然临下:“你别让我再看见你!” 公寓的门对着他“砰”的一声关上,贺天颤抖着身体跌坐在雨中,眼里尽是深沉的恨意。 良久他才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腹部,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里。 没有地方可去,他游荡着回到了公司,仰头看着这幢人去楼空,注入他大半心血的地方,最终露出一抹惨笑。 他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的,他明明应该成功地走向巅峰才对啊! 精神一阵恍惚,而远处的雨幕中有红蓝光芒闪烁而来,两辆警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几名警察下车,不由分说给他戴上了手铐。 贺天双手反剪在身后,一阵惊慌失措:“你们要干什么?我已经从拘留所里出来了!” 他是无罪的! “贺先生,由于您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已达到量刑起诉,现税务局已经正式将你移交司法机关。” 几名警察不由分说押着他往车里去。 冰凉的雨水从头顶往下浇灌,贺天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经湿透,但他却一脸呆愣地僵直着身体。 怎么会呢?怎么会突然就移交司法机关? 税务局一般情况下不会这么做,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要对他赶尽杀绝! 第192章 年纪轻轻瞎了眼 贺天被逮捕的消息并没有惊动太多人,霍寒霆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没有了下文。 他从公司回到家时,顾晚颜正在楼上的琴房里编写曲子,偶尔会传出一段钢琴韵律,青涩又凌乱。 霍寒霆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后,推门进去。 顾晚颜头也没回:“澄澄,爸爸回来了吗?” 琴房隔音效果极好,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霍寒霆迈着步子靠近,顾晚颜终于察觉出来不对,这脚步声沉闷又稳健,不是小孩子的步伐。 她迟疑地转头,入目是与视线平齐的西装纽扣,闪着淡淡的华贵光泽,顾晚颜顺着领带往上,与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对上,有些赧然。 “原来是你啊。” 霍寒霆低声“嗯”了一声,站在她身边:“找我有事?” 顾晚颜一愣,随后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让澄澄问一下。” 霍寒霆没有再询问,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道:“贺天偷税漏税,被移交公安机关侦查了。” 他语气很淡,视线却从钢琴转移到顾晚颜脸上。 “是吗?”顾晚颜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下午才和自己面对面的人这会儿竟然会在牢里,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感想了,她摇了摇头,“咎由自取罢了。” 如今他进了监狱,也就当是为前世欠下的罪孽还债了。 一想起前世他们一家人的惨死,她还是忍不住恨极,咬着牙想单单进监狱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她这副不太平静的姿态落入霍寒霆的眼眸,就像是一团墨色悄然浸染开,他原本就漆黑的瞳孔更是如同泯灭了所有光线一般。 就算恨他,也到底意难平吗? 霍寒霆一只手悄悄地背到了身后,抓紧又骤然松开。 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贺天站在座机前久久未动,他捏着电话竟然不知道打给谁才好,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连谢玲也背叛了他。 他比几年前家里破产时更加落魄。 贺天想了想,开始按号码,但拨通后对方久久没有接听,他所有的希望都在冰冷的等待中变得空洞又绝望。 就这么恨他吗? 他挂断电话,冷静片刻后他打给了自己秘书:“小张,再麻烦你一次,帮我找个律师,我现在被移交公安机关……” 等到那头应下来,贺天才挂了电话,有些不甘心地看着座机,又拨打一遍最初的号码,这次很快就接通了, 他紧张起来:“喂,晚晚是我……” “嘟——” 贺天身体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听筒中传出来的长音,他分明听到电话那头接通了,怎么一下子又挂断了。 他不信邪地又拨打,结果一拨通就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所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这不就是不肯接吗?贺天失魂落魄地挂了电话,他原本以为她就算恨他,对他也还是有情的,现在看来她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霍寒霆盯着被顾晚颜扔到一边的手机,睫毛垂下,遮盖住眼底情绪:“怎么不接电话?” “小广告,不用理睬。”顾晚颜拿着笔在纸上涂涂写写,一副半点没受打扰的模样,但转而她又想起了什么,迟疑地抬起头,“这个号码刚刚打进来你没接吗?” 她方才有事出了一趟琴房,手机就放在钢琴旁,回来的时候多了一个未接来电。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广告,每在意,没想到过了几分钟又打进来,她一接听就听出来是贺天。 贼心不死,怎么有脸给她打电话的? 霍寒霆坐在单人沙发上,转了转袖扣,金属制的袖扣闪过一道冰冷的光泽:“我没有兴趣侵犯其他人的隐私。” 他的确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一串8开头的短号,前面还加上了荣城的区号,一看就是从行政机关打来的。 他有八成的确定是贺天,不免对他的意图有些嗤之以鼻。 顾晚颜叹了口气:“其实是贺天打过来的,我估计他想让我捞他一把。” 霍寒霆抬起头,下颌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而紧绷起来,划出一道锋利的弧度:“你想帮他?” “帮什么帮。”顾晚颜把改好的曲谱整理放在一边,“好不容易才把他送进去,我巴不得他一辈子不出来。” 说完这句话她顿了一下,一不小心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了,霍寒霆会不会以为她太狠毒了点? 她缓缓转过头,犹豫着要不要解释一句,就看见霍寒霆微微扬起的唇,他眼睛中的锐利仿佛一下子就化开了。 “你现在觉悟倒是高,以前怎么看上他的?” 在他看来,贺天能看上顾晚颜,算他识货。顾晚颜看上贺天,就是眼光问题,审美有待加强。 顾晚颜摇了摇头:“年纪轻轻,瞎了眼。” 怪她当时鬼迷心窍,想要拽住在那段最困苦的时光中唯一一丝温暖。 霍寒霆闷笑一声,顾晚颜也笑起来,端着一杯温热的奶茶靠在钢琴旁,低头啜饮一口,袅袅薄雾间,她看着杯子中的倒影,觉得命运真是奇妙。 放在几个月以前,她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还能跟霍寒霆心平气和地谈起前男友。 “我还有事,先走了。”霍寒霆从单人沙发上起身,挺拔的身材如寒松。 顾晚颜“嗯”了一声,目送他出了门,结果第二天就见他们话题中的人物等待在他们公司楼下。 “晚晚!” 男人看见她立刻上前来,仪态比昨晚好了很多,却也难掩落魄,他嘴唇苍白,看见顾晚颜时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 顾晚颜却冷着脸掉头就走。 贺天昨天踢的那一脚,让她的车送去维修了,她也没跟霍寒霆说,今天打算自己回去。 “晚晚!”贺天却追了过来,絮絮叨叨地念着,“我知道自己以前错了,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现在后悔不已,只有经历过低谷,摔到再也爬不起来才知道真心的可贵,为此他愿意匍匐到她面前祈求她的原谅。 顾晚颜停住脚步,避开他的接触,她偏转过头,长发微微有些卷,拂过耳畔痒痒的,她抬手漫不经心地将发丝撩开,露出手腕上晶莹剔透的玉镯。 她抬了抬下巴,眼里是似笑非笑的倨傲:“我当年瞎了一次,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瞎一辈子?” 第193章 想不想出去玩 贺天愣住了,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冷漠的侧脸,像是被打击到了似的。 “不,不是这样的……” 他试图辩解一些什么,想要伸手去拽顾晚,却扑了个空。 天空淅淅沥沥地又吓起了雨,经过的行人看他们一眼,匆匆加快了步伐又或者撑起了伞。 顾晚颜皱眉望了眼阴沉沉的天空,快步走到路边,想直接打车回去,但贺天像只阴魂不散的影子一般又跟了过来。 “晚晚,我被起诉了,也许要坐牢了,你……” “哦,那真是恭喜你了。” 贺天的话说了一半骤然停滞,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晚颜,疑心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否则向来性格安然的顾晚颜怎么可能说得出这种话。 “晚晚……” 顾晚颜有点不耐烦了:“你能不能别再来找我了,跟着我干什么?表露你的后悔吗?还是想让我再帮你一把?” 她嗤笑嗤笑一声,眉梢挑起淡淡的讥讽:“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傻?活该一直被你和谢玲这对狗男女一直欺骗利用?” 贺天脸色有些难看,但他这次没说话,眼神一直盯着顾晚颜,良久浮现一抹陌生感,他道:“晚晚,你变了很多。” 她变得更加冷艳了,眼尾上挑,眉头轻扬,荡起的嘲讽能在任何人心中立刻戳一个窟窿,那张鲜艳的红唇,以往只会对着他浅笑,如今却吐字成一柄柄利刃,在人身上剐下一层又一层。 “我变成什么样都不管你的事。”顾晚颜不耐烦地又按下手机上的打车软件,“反正有人喜欢。” 贺天下意识地问:“是谁?” “晚晚。” 一声隐隐的呼唤,像是幻听,极块地淹没在了泠泠雨声中以及呼啸而过的车流中,顾晚颜却瞬间抬起了头。 她握紧手机,东张西望一阵终于把目光锁定在了街道对面。 来往车流散去,终于有了片刻的空,街道对面的男人也完整地呈现了整个身形,他撑着一柄灰蓝色的伞,握在把手处的手修长又骨节分明,与漆黑的杆形成鲜明对比。 他身上是笔挺的西装,俊美的面容掩映在伞下,偶有车辆一晃而过,让他愈发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路口的绿灯亮了起来,男人微微抬起伞,深邃的目光在贺天身上轻描淡写地扫过就落在了顾晚颜身上,他脚步迈起,就要过来。 顾晚颜一个激灵:“你别动!” 霍寒霆脚步顿住,又收了回来,眸光似是有些不解。 下一秒顾晚颜唇边扬起一抹笑,贺天从霍寒霆身上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人,这一看让他眼神一愣。 他睁大眼眸,一阵出神。他从未见过顾晚颜这么笑过,像是整个人瞬间晴朗了起来,浑身上下的气息无一处不在说她“惊喜”又“快活”。 即便是之前他们在一起时,顾晚颜的笑也是含蓄的,唇角弧度哪会上扬得这么大,控制不住的欣喜。 他眼睁睁地看着顾晚颜一只手拿着文件顶在头上,另一只手拽着过膝的长裙,小跑着朝对面跑了过去,像一只归巢的小鸟,撞进那个男人的怀里。 她拉着他的袖子不松开,他还听见她开口问:“你怎么来了呀?” 声音甜软,像是撒娇一般,跟方才与他讲话时的冷嘲热讽完全不一致。 他从来都不知道顾晚颜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像只鲜嫩多汁的水蜜桃,娇嫩得恨不得让人咬上一口。以前她事事要强,从来没有见她像谁服过软,更别提撒过娇。 不然他也不至于当年会鬼迷心窍地被谢玲勾走。 他以为这就是她的性格,结果如今却见她对另一个男人破例,这一刻,心底疯狂的嫉妒几乎要将他掀翻。 霍寒霆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扶稳她的身体:“我来接你下班。” 顾晚颜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但现在听他说出来,心里愈发甜蜜。 知道她车子送去维修了,看来还是关心她的嘛! 霍寒霆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贺天:“刚刚怎么不让我过去?” “对面有恶心的东西,而且路面潮湿,把你鞋子弄脏怎么办?” 霍寒霆现在站在的地方是一棵树底下,路面还算整洁干燥,不过即便如此,估计鞋底也沾灰了。 顾晚颜有点可惜,霍寒霆的鞋底号称永远都是干净的,因为他踩的无一不是只有一小撮人能进去的高档场所,地面自然光可鉴人。 “弄脏了也没有关系。”霍寒霆并不是很在意,看着她头顶一层蒙蒙水雾,蹙了蹙眉,“先上车吧。” 顾晚颜点点头,矮身进了后座。 霍寒霆护着她,在顾晚颜弯身的一刹那,转头看了一眼街道对面。 即便相隔了一段距离,但贺天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是第一次被霍寒霆这么认真地打量,但那股隐含着锐利与冷意的视线让他冷白了一张脸,感觉到了一股逼人锋芒,心神不由得慌乱起来。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这么清晰地感受过他和这个男人的差距,更别说还是这么狼狈的时刻。 他衣衫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神情颓废萎靡,一身落魄,对方却穿着讲究得体,那股矜贵的气质更是一道深沟横贯在他们之间。 即便是通性,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的出色,只要他勾勾手,多的是女人前仆后继地往他身上挂。 而顾晚颜居然抗拒了他五年。 贺天尝到嘴里一点苦涩,那是后悔的滋味。 霍寒霆收回视线,收了伞上车,他拉上车门,吩咐前面的姜柊:“开车。” 黑色的车辆缓缓驶动,步入雨中。 霍寒霆从扶手箱中拿出了一条干毛巾递给顾晚颜,后者接过来擦拭头发:“澄澄有没有人去接?” “有。”霍寒霆颔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忽然道,“想不想出去玩?” 顾晚颜动作一顿,抬起头一脸茫然:“?” 著名工作狂叫她出去玩?怎么听都像是办公室一日游。 “澄澄不是说想我们一家人出去玩吗?”霍寒霆手指点了点桌面,“我们可以一起出去。” “可以吗?”顾晚颜又惊又喜,片刻后她才迟疑,“你有时间吗?” 霍寒霆一脸镇定:“我有。” 第194章 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霍寒霆说完话,前面姜柊身体就僵了一下。 说实话整个公司都是霍寒霆的,只有他给别人批假,哪有人给他批假,因此他根本是常年无休。 这假从哪儿来的? 还不是他的年假。 姜柊苦着一张脸,觉得自己当时真是太理智了,为什么脑子一热就跟霍寒霆打了这个赌,明明知道这位先生投资从来无一败绩。 但愿赌服输,他可不敢赖账。 顾晚颜听他这么说,顿时兴奋起来:“那太好了,我们等下去跟澄澄说一说,他肯定会非常高兴。” 说完她又絮絮叨叨地念起来:“去哪儿呀?什么时候去?去多长时间?我回去得趁早整理一下行李,我们三个人估计要带不少东西呢……” 她掰着手指头计算着,霍寒霆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感觉心口痒痒的,有一股充实感在往外冒。 “哎呀!”顾晚颜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 顾晚颜懊恼至极,忧心忡忡:“你有假我没假,之前在公司已经批了假,连着国庆假期,我十几天没去公司,这没过多久又请假,会不会不太好啊?” 霍寒霆沉吟片刻:“你可以说去采风。” 编曲中有时会融入大自然的声音,比如海浪声或者风声,这是极其正常的事。 但顾晚颜才上班多久? 她有些无奈:“付总监不会同意的。” 要再请假,估计他会立刻跳起来打她。 她闷头沮丧了一会儿,觉得连霍寒霆这个大忙人都能挤出来时间,自己却没空,真是太不科学了。 但这事儿基本吹了,她正想建议要不改天再去,就看见一旁的霍寒霆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半晌后,他唇角露出一丝笑容,收起手机:“你明天照常去公司就可以了。” 顾晚颜:“?” 她眨了眨眼,正想再问两句有关旅游的事,却见他已经收回了目光,只能把到嘴的话先咽了回去。 第二天怀揣着疑惑去了公司。 办公室里有些嘈杂,付总监一脸喜气地进了办公区,拍了拍手:“各位,跟你们宣布一个好消息。”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有人开玩笑地询问:“付总监,是工资涨了,还是要给我们加薪啊?” “都不是。”付总监一脸笑意,“是公司要团建,由老板出资这次带大家去三亚玩,顺便采个风。” 底下顿时一片安静,随后便是一片热烈的欢呼,像是小学时听到要去春游的小朋友一般。 “哇,公司突然有了人性!” “今年团建不是已经过了吗?” “又来一次还不好?” “也是!” 周围同事叽叽喳喳地讨论,顾晚颜听到后有些赧然,她一开始还愣了一下,但仔细想想就知道这多半又是霍寒霆的手笔,想必他又找了路景焕。 为了能让她出去可真是煞费苦心。 顾晚颜想起了网上看的一个段子,为了拥抱我,你拥抱了全班。 她表示霍先生为此做出的牺牲太大,回家得想办法给他补偿才行,但她终于也能出去啦! 然而她唇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扩来到最大,就见付总监把目光转向她,笑容收敛,叹了口气。 “小顾啊。”付总监踟蹰着怎么开口,办公室里也渐渐的安静下来。 顾晚颜:“……?”笑容逐渐僵硬。 “那个,这里有一份任务必须你加紧完成,老板说指定要你编曲,所以这次你可能……没办法跟大家一起去团建了……”付总监又慌忙补充道,“不过,你加班这几天会有双倍工资。” 顾晚颜眨了眨眼,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背后隐藏的玄机,她紧着的心情松懈下来,扬起笑脸看向付总监:“我没事的,双倍工资还是我赚了呢。” 她说得诚恳,但周围的同事却觉得她在强颜欢笑,一脸同情地看向她。 双倍工资能有几个钱,哪有出去玩来得快活? 小吴犹豫了一会儿:“付总监,真的不能把任务推后一下吗?顾姐头一次跟我们团建。” 付总监也觉得过意不去,但他摇了摇头。接到通知的时候,他就有提到过这件事,但对方说是上面的意思,且不会更改。 顾晚颜安慰他们:“我真的没事,你们好好玩。” 她这句话也是真心的,老实说她背着他们偷偷出去她旅游还有点心虚,而且拉上他们被迫团建,还是因为她想出去玩 双方在一片唉声叹气里顶着愧疚互望,彼此都觉得对方很可怜。 顾晚颜接了任务就直接回家了,付总监说她有条件的话,可以在他家里办公。 回到家里时,霍寒霆还没回来,她接到了容英韶的电话。 “晚晚。”容英韶声音有点疑惑,“贺天怎么进监狱了?我今天看一个女人找上门来说想找律师打官司。” 贺天的公司破产,最多就欠银行钱,会上征信黑名单,但这种迫于无奈的破产,银行一般不会提起诉讼。 “他偷税漏税。”顾晚颜歪着头,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换上拖鞋,“税务局把他移交司法机关了。” “移交司法机关?”容英韶有点诧异,“一般来说税务局并不会这么做。” 顾晚颜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容英韶想了想,“一般情况”又不是肯定,总会有例外的,她也没多关注,便道,“我听他们谈话,那个女人说贺天之前就已经找了个律师,给他取保候审,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被抓进去了,现在她想请个靠谱点的律师,就来了我们这。” “谈拢了吗?”顾晚颜皱了皱眉,定争的律师可是水平极高的,如果他们有人插手这件事,说不定还真能起死回生。 “没有,晏律师回来把她赶走了,还告诫了所有人,不许接贺天的案子,我还以为你家那位打过招呼了呢。” 顾晚颜有些犹豫,这她反而有些不确定了,半晌后她无所谓地道: “反正,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我回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你就负责在一旁无情的嘲笑吧!” 容英韶忍住笑意:“好啊。” 第195章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对付我吗 霍寒霆今天回来的早,而且亲自去幼儿园接了霍云澄回来。 “妈妈!” 小团子两只肉乎乎的腿迈得飞快,他挣脱开霍寒霆的手,飞扑进顾晚颜怀里,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 小脑袋蹭在她的颈窝处,把她的心都蹭软了:“宝贝,今天有没有想妈妈?” “想!”霍云澄干脆利落地回答,声音甜糯清澈。 “真乖!”顾晚颜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那妈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霍云澄歪了歪脑袋,又转头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霍寒霆:“是什么呀?” “我和你爸爸决定我们一家三口去旅游,怎么样,高兴不高兴?” “真的?”霍云澄惊呼道,一张小脸兴奋得通红,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心里的那份欢喜,想要向顾晚颜再确认一次,“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去旅游吗?我们一家人?” 顾晚颜一阵怔然,鼻尖涌上来一抹酸一意,不过是一家人一起出去而已,对霍云澄来说像是获得了什么珍宝一般。 明明普通人家孩子都习以为常的事,但对霍云澄来说却弥足珍贵。 她收敛起笑容,认真点头:“真的,我们一家人。” 霍云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像只小太阳一般,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光芒。 一旁的霍寒霆见顾晚颜蹲下来抱着霍云澄海讲话,心脏像是躺在了一片*的云上,轻飘飘的却又份再踏实。” 她说“我们一家人”,这个由他和她以及儿子组成的小小家庭。 霍云澄兴奋地想要先上去收拾他的玩具,顾晚颜摸了摸他的头,转身看见霍寒霆时,瞥见他眼里细碎的光,显得温柔与优雅。 她看着他,原本想问的话也卡在喉咙里也问不出来了。 “怎么了?”霍寒霆上前两步,敛眸看她。 顾晚颜摇了摇头,露出一抹笑:“我想问你,我们到底去哪玩呀?” 有些东西问出来也没什么意思,那个男人已经于她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就像是一片落叶,被她踩碎之后,就不会再多看一眼。 “澳大利亚的凯恩斯。”霍寒霆已经想好了地方,唇角微翘,“喜欢大海吗?” 顾晚颜咬唇笑着点头:“喜欢。” 带着这份喜欢,顾晚颜卯足了劲把自己手头工作做一个收尾,霍寒霆的公司也不能就这么直接抛下,有一些事情要提前安排好,就连霍云澄请了假也没忘把作业补上。 一家三口都为了能去旅游而陷入了忙碌。 等到顾晚颜再听到贺天消息的时候,他已经被关押进监狱了,判了十年。 “十年?”顾晚颜吓了一跳,“怎么这么长?” 她心里是嫌短的,巴不得他一辈子不出来,但老实说贺天的罪行似乎怎么也达不到判十五年的标准。 “因为他不只偷税漏税一个罪行啊!”容英韶补充道,“之前他推搡的那个老人,病情又严重了,就把他给告了,而且——” 她偷笑:“检查方的律师不是他们自己的律师,是晏律师跟对方辩护律师对峙,把人家堵得哑口无言,我觉得我们老板浑身上下仿佛都写着“无敌是多么寂寞”… 顾晚颜:“……” 她可以想象,反正平时晏修齐也绷着脸,眼神一扫,仿佛再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晏修齐的确有这个本事,他能力挽狂澜,争取受害人的权益,也能将对手置于死地。 “哎,我有点愁,你说十年后他又出来怎么办?”容英韶有点愁,随后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还某一个谢玲,你打算怎么办?” 顾晚颜眼眸中冷光一闪而过:“她也跑不了,我会让她马上去牢里陪贺天。” 她会好好替他们做一场祈祷,下辈子这两人最好还凑一块,省得去祸害其他人。 而此时,一间阴暗潮湿的单人牢房,一个人影坐在最角落里发呆,刚进来时,他绝望过也抗争过,然而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他未来的十年都要在这种地方蹉跎。 贺天深深地埋下了头,然而牢房的门却缓缓开了,两名警察走了进来:“贺天,有人来探望你。” 男人缓缓地抬起头:“有人来探望我?” 他父亲去世,母亲也改嫁,没有兄弟姐妹,现在公司赔了,连谢玲都不愿意再跟他来往,还有谁会来探望他? 难道是—— 贺天眼底缓缓地浮现一个影子,他心头涌上一阵喜悦和忐忑,从地上爬起来,跟着警察来到了一间小房间。 警察站在门口没动。 贺天迫不及待地推门进去,然而在望见玻璃后的那个人时,身形顿时一僵。 他很想现在掉头就走,但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一步也动弹不了,半晌后,他穿着粗气坐在了椅子上。 他跟他之间只隔了一层玻璃。 “霍董找我什么事?”贺天谨慎地看着他。 霍寒霆一身黑色西装,坐在桌子前就像是前来谈判的一般,他神情冷淡,身后还站着一个特助。 男人敲了敲桌面:“监狱的生活还适应吗?” 贺天听着就忽然呆滞了,紧接着他“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起来,不可置信地猩红着眼看他:“原来是你!” 他就说为什么税务局为什么突然将他移交司法机关,之前明明说好的赔偿忽然往死里要告她。 原来真的有人要把他往绝路上赶。 “你这么做,就不怕晚晚知道吗?”贺天看着他,有些不甘心。 事实上这算是他跟他的第一对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之前一直讲他看做是对手,然而对方高高在上,从未看过他一眼。如今他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你没资格叫她的名字。”霍寒霆脸色稍冷,脸部线条锋利又凌厉。 贺天冷笑一声,即便已经进来了,他也还是不想让这个男人得意得太狠。 “我没有资格?你知道晚晚为什么会出手对付我吗?” 霍寒霆没有说话,但收集了档案的他事实上是知道的。 贺天轻笑一声:“因为我和谢玲在一起了,我劈腿了,她对我很失望,所以要报复我,但霍董你明白的——” 他微微扬唇:“恨之切,爱之深。” 第196章 我和她还有漫长的未来 身处监狱,贺天的眼神似乎也没有了往日里的顾忌和害怕,他与玻璃另一侧的男人对视,眼中带着挑衅。 霍寒霆眼眸泛起了一丝波动,荡起了一丝嘲讽:“你也配说“爱”这个字?” 对于贺天,他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过,这个能力不足又怯懦,且还需要女人来替他谋取商场上的机会,手段太低端,这样的人连对手都不配做。 “怎么不配?”贺天露出一个阴毒的笑,“我和晚晚过去的那几年是你永远都插足不进去的。” 霍寒霆眯了眯眼,眼中缓缓凝起一丝冰冷,一股压抑充斥在整个小房间里。 一旁的话姜柊头更低了,心里已经默默地给贺天点了根蜡。 “可惜,你跟她的过去是有限的,我和她还有漫长的未来。” 贺天眼神阴沉了下来,眼中浮现一抹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 他从见到顾晚颜看着霍寒霆的眼神时,就知道这个昔日为了他付出一切的女孩已经毫不留恋地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她爱上他了。 但这些他不会说出来助长他人威风。 “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问你。”霍寒霆手指点了点桌面,身后的姜柊拿出手机立刻开始播放音频。 是当初发送到他们邮箱里贺天和顾晚颜谈话的视频。这些日子以来,姜柊一直在秘密追查下落,但却一无所获。 霍寒霆紧紧地盯着贺天:“这份音频是有人发送给我的,对方应该在你的手机中装了监听软件,你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贺天脸色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阴晴不定再到暴怒,最后慢慢地冷静下来。 霍寒霆一看他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眸中划过一丝冷冽:“你知道。” 贺天的手机在此之前被他摔坏了,否则他们可以进行反向追踪,也不至于要到监狱里来问当事人。 贺天的确猜到了几分,毕竟能这么近距离接触他手机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但他凭什么要告诉霍寒霆呢? 留着这个定时炸弹,说不定还能再坑他一把。 他进了监狱,他们也别想好过。 见他闭口不谈,霍寒霆也并不恼怒,他考虑了一会儿后道:“作为交易的筹码,我可以考虑帮你提前出狱。” 贺天冷笑连连:“坐十年牢也是坐,坐一年牢也是坐,有什么区别?” 他的人生已经毁了,上了银行征信黑名单,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踏足商场,而且坐过牢哪家公司会要他,更别提还有一个江霖随时都有可能对他起杀机。 这么一想,牢房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有了这份音频,就算晚晚没有背叛你,你也会一败涂地,这个背叛你的人,你就不想惩罚吗?” “这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吗?”贺天一脸讽刺。 他现在在监狱里,能去哪里报复他人。 霍寒霆考虑了一会儿后道:“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解决她,况且谢玲还知道你隐藏的那些资产,你就不怕便宜了她吗?” “不可能!”贺天脸色大变。 那些资产是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转移海外的,是他出狱之后的生存根本,连顾晚颜都不知道,谢玲怎么会…… 贺天神情忽然一僵。 霍寒霆理了理西装的褶皱,起身便走。 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玻璃拍打声和一声怒吼。 “霍寒霆!” 贺天眼中尽是恨意和愤怒,他又重重地拍打了一下玻璃,外面守候的狱警立刻冲进来,把他反手押住,脑袋牢牢地摁在了桌子上。 霍寒霆将身后所有的动静都抛在了脑后,他行走在长廊中,沐浴在阴影中。 “我不想再看见他。” 霍寒霆神情隐匿在暗色中,姜柊没有任何意外地垂首:“我会派人将他转到西北十丰监狱里去。” 西北的十丰监狱距离荣城有一万多公里,而且地处荒僻之处,关押的大多都是穷凶极恶的暴徒或犯了大事的人,最重要的是,它还是混合监狱,几个人关一间牢房都是常事。 贺天被押送到哪里去,大概只能听天由命了。 霍寒霆没有任何波动,他不紧不慢地接着向前走,皮鞋踏在光亮的地板上,引起一阵回响。 “谢玲那里,你亲自去办。”霍寒霆声音平静,却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用霍家的人,不要外人插手。” 霍氏家族庞大,自然有培养出来忠诚于嫡系的护卫和人才,这些人往往可以替主子去完成一些隐秘的私事。 姜柊心中一凛:“明白。” 霍寒霆不再开口,他唇线紧抿,在脚步迈进眼光里的一刹那松懈了一些,眉间一片清朗,整个人如一颗松柏般光风霁月。 顾晚颜自从知道要去旅游就一直在房间里闷着收拾东西,就算容英韶打电话过来,她也是开了免提。 “澳大利亚!!!” 对面传来一声惊吼,顾晚颜有些庆幸开了免提,要不然这在她耳朵边,还不得聋了。 “你已经念叨了八百遍了。”顾晚颜有些无奈,声音中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容英韶语气中是浓浓的怨念:“你知道这对一个法律狗来说是多大的伤害吗?” 顾晚颜想了想:“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可得了吧。”容英韶吐槽,“你们一家人,我过去干嘛,真去了,你们家霍董还不得削我!” “不会的。”顾晚颜轻笑一声。 “霍寒霆应该是想给你换换心情吧,毕竟最近发生了挺多事。”容英韶有些唏嘘,“贺天那个王八蛋终于遭到报应了,虽然你瞎了很久,但好歹后来擦亮眼睛了。” 顾晚颜动作停下,有些出神。这一阵子的确发生了不少事,明明只是她想报复贺天,结果最终成为了两大巨头的明争暗斗,还在股市中掀起了一阵金融风暴。 “晚晚……”容英韶声音中透出了一点兴趣,“我还没问过你,当初贺天追你那么久,你都看不上他,后来到底是怎么答应的?” 怎么答应的? 顾晚颜一愣,记忆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当初那个最黯淡无光的时刻。 第197章 我可以抱抱你吗? “那时候你有事去外地了,并不知道。我那时候要参加一个比赛,结果比赛前一天曲子被顾芷歆盗用了,顾鸿晖逼着我退出比赛,我跟他们大吵了一架就从家里跑出来。” 失望和痛苦并不是一瞬间击垮一个人的精神,而是漫长的累积,一朝一夕的蚕食下,她的神经已经岌岌可危。 那天她再也忍受不了,从家里跑了出来却无处可去,最终去了酒吧,喝得酩酊大醉,但却没想到鸡尾酒里掺进了混合果汁,里面恰好有芒果汁。 不出几分钟,她全身上下都起了红疹子,手臂、大腿,裸露的皮肤上红通通的一片,吓走了所有想要上来搭讪的男人。 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外面檐下有人在躲雨,但她当时神志不清,又或者心中始终充斥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郁气与没所谓,一头冲进了雨里。 磅礴大雨让她的大脑更加昏沉,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被绊了一脚跌坐在墙角边的时候已经在模模糊糊的想,她今天大概会死在这里的吧? 然而记不清过了多久,她头顶忽然没了雨,她眼睛睁开一条缝,模糊不清的视线中是一双黑色的皮鞋,再往上是黑色的西装裤以及整齐西装三件套,男人的面容看不清楚,只记得他撑着的一柄透明雨伞在那个阴沉的天空下像是为她撑起了整片天空。 “接下来的事,好丢脸。”顾晚颜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拽着他的裤子和衣角往上爬,最后抱着人家不肯撒手。” “他们都不肯要我了,你要我好不好?” 现在回想起来,她觉得自己当时一定丑极了,身上是因为过敏起的红疹子,衣服因为摔在地上而脏兮兮的,头发也淋得湿透耷拉在脑袋上,她到底是怎么有勇气挂到人家身上去的。 但寂静街道,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男人那一声响在耳边的“好”便尤为清晰,在她笼罩着阴霾的世界中冲破一条缝,撒下一道光。 即便在醉酒中,她也像是知道这一声“好”有多珍贵,抱着他嚎啕大哭。 “后来你都知道了。”顾晚颜笑容收敛了起来,“我第二天下午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了贺天,都做了那么丢脸的事,在一起感觉也没什么了。” 然而电话里却一阵沉默。 顾晚颜有些奇怪:“容容?” “晚晚……”容英韶声音有些凝重,她小心翼翼地提道,“那照你这么说,贺天应该是照顾了你整整一夜?” 顾晚颜不太愿意提起以前的事,犹豫了一阵后还是点头:“应该是的。” 也因为这件事,她跟贺天在一起之后就特别信任他,以至于这么多年都不曾怀疑过他跟谢玲的关系,甚至心甘情愿为他伤害霍寒霆。 容英韶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她深呼吸一口气:“晚晚,你还记得当时我听说你病了,去你们学校找你吗?” “记得啊。”顾晚颜知道容英韶在忙着做社会实践,不好意思打扰她,在几天之后才告诉她自己病了,容英韶立刻火速赶了过来。 “我当时去你们宿舍楼下等你,听见几个女生在聊天,其中一个说你和贺天在一起也有她的一份功劳,是那天上午最后一节课,贺天来教室外等你,发现你不在,问了她,是她说你可能生病了,因为有人替你向老师请了病假。” 顾晚颜一怔,手中的东西瞬间坠落在地,她抬起脚步,慢慢地靠向桌子边的手机,声音隐隐有些颤抖:“你说什么?” 仔细回顾了一下,她早上缺的那节课应该是《赋格写作》课程,授课的老教授脾气不怎么好。 为了避免被记旷课,她还特意去向他说明道歉,谁知对方只问她病好了没有,她只当自己住院的消息传了出去,也没有多想。 居然有人帮她请假了吗? 如果贺天是第二天才来找她的,那么之前她在雨夜里碰见的那个人,是谁? 那天醒过来贺天穿的是白衬衫,他的西装放在一旁,她便没有了任何怀疑,也没有多问。现在想来,他也许是学生会刚开完会。 顾晚颜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像是陡然之间有人将她的记忆打乱,让她一时有些茫然无措。 她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去向那位老教授详细了解情况,但时隔这么多年,对方哪里还能记得住这种小事,况且这五年来,她几乎跟以往都隔绝了,所谓大学同学也没有过任何联系。 “晚晚。”容英韶叹了口气,“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再纠结这些也没用了,现在你有了喜欢的人,目前最重要的是把握好当前的幸福,你明白吗?” “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有些惊讶而已。”顾晚颜当然明白容英韶怕她又钻牛角尖,她微微一笑,“我很感谢那个人,但也不必一定要知道他是谁,也许对方只是日行一善而已。” 听见她的调侃,容英韶松了口气:“你想明白就好。” 顾晚颜低头笑笑,她能不想开吗?好不容易才有了目前平静的幸福,她比任何人都要珍惜。 尽管那个人给她无望的生命中带来了一丝光亮,让她有勇气去与家族分裂,但于她而言,霍寒霆才是她最生命的支柱。 顾晚颜挂了电话,坐在床边久久不能回神,忽然门口传来了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她起身去开门,一入眼便是纯黑色的西装,她看着一阵发愣。 “怎么了?”霍寒霆看着她出神的模样,不动声色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似乎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顾晚颜笑着摇了摇头,她抬头看着他笑了一会儿,忽然心头涌起一阵奇异的情绪,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他。 他会愿意让她接近吗? 顾晚颜脑海中不断地进行天人交战,没留神霍寒霆愈来愈深邃的眼眸。 很明显她心思并不在这里,是在想什么?又或者是在想谁? 想起贺天那一句“恨之切,爱之深”,他眸光一黯。 半晌后,顾晚颜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带着一丝希冀:“我可以抱抱你吗?” 第198章 想尝尝 霍寒霆看着她,眸光露出些许疑惑,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像是要搞清楚她怎么突然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 尽管是夫妻,尽管两人之间气氛已经缓和了很多,但他们似乎并没有很正式的肢体接触,有的只是有意无意之下的短暂接触,那次在夜晚下的相拥是个美丽的意外。 他久久未曾出声,顾晚颜转而忐忑起来,但她现在实在是太想碰碰他了,便捏了捏拳头,自作主张地上前一步,轻轻地拥住了他的腰身,把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她很少主动,也极少有这么大胆的时候,这一刻的靠近仿佛跟她雨夜里紧拽住那个男人的衣服画面相重合。 顾晚颜闭上眼,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在萦绕在她周身,带着些冷意的怀抱很快便温暖起来,宽厚的胸膛包裹着她的身躯,她侧耳聆听他沉闷的心跳。 霍寒霆微微垂下头看她,下巴蹭到她*的发丝,有些痒痒的。他顿了一会儿,抬手回抱住她。 这一刻,他整颗心仿佛都完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从他心底涌起,让他一瞬间就贪恋上了这种感觉。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她对他来说都是渴求的珍宝。 长廊的尽头的腰窗没有关闭,风吹动树梢送来一片沙沙声,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蔓延攀爬,不远的地方,一对璧人相拥。 —— 他们是第二天离开的荣城,一路上霍云澄都兴奋得不得了,带着一顶棒球帽跟顾晚颜不停地叽叽喳喳,他事先上网查阅了很多资料,因此这会儿可劲地给顾晚颜科普。 车子朝着郊区的方向开去,霍氏的私人机场就建在这里,从车上下来后,顾晚颜压着帽檐,顶着风抬头看向这架私人飞机。 白色的身型流畅优美,蓝色的机翼展翅欲飞,尾端还有金色的花纹做装饰,机舱门口已经有台阶立好,专业的空乘人员伫立在两旁躬身等待。 这架由美国著名宇航公司制造的g650是目前市面上最大,速度最快,功能最齐全的商务私人飞机,可以实现超远距离飞行,价值四个亿,是霍寒霆的专属座驾,整个华国恐怕也没几架。 随身的助理从后备箱提出行李,护送他们上飞机。 霍云澄跑在最前面,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坐这架飞机,但利用它,跟着一家人出行游玩还是第一次。 “喔!”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他跑进机舱,就倒在*的沙发上不起来了。 顾晚颜跟在他后面,好奇地扫了一眼,奢贵的装潢与摆设让人感觉跟在地面房间里没什么两样。 “先坐。” 霍寒霆跟在她身后,让她在沙发上坐下,镶嵌在隔板上的液晶电视立刻动了画面,霍云澄靠在妈妈身上,嚷道:“要看动物世界。” 立刻有空乘人员上来给她调整。 看了他们一眼,霍寒霆迈步去了前面,驾驶舱里,没过一会儿舱门关闭,飞机开始缓慢移动。 移动到跑道上后,飞机快速滑行了一阵子,便立刻冲上云霄。顾晚颜感觉脚下一轻,往身后窗户一望,整个荣城便在脚下越来越小。 没过一会儿,飞机便平稳了,霍寒霆从前面迈步走过来,他在沙发对面坐下,没过一会儿便有空乘人员过来送酒水和甜点。 “要飞10个小时左右,困了可以去房间里休息。” 顾晚颜点点头,有些不太敢抬眼看他,那天的拥抱不仅没有让他们两个关系更为亲密,反而让她有种尴尬的感觉。 特别是那天的拥抱还被儿子看见了。 “爸爸妈妈,你们在玩抱抱的游戏吗?我也要玩!” 想起这童言无忌的话。顾晚颜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霍云澄丝毫未觉妈妈的尴尬,他看动物世界看得入神,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吃过午饭后就困得想睡午觉。 顾晚颜也有些累,抱着霍云澄去了房间,躺下休息。 飞机飞得平稳,她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房门忽然开了一条缝,霍寒霆靠在门口,就静静看着床上熟睡的母子两人。 霍云澄缩在顾晚颜怀里,后者一条手臂环抱着他,以绝对保护的姿态将他温柔地纳进领地。 这副画面太过美好,让他一时都没舍得去打扰。 半晌,他走近坐在床边,手指温柔地将顾晚颜盖在脸上的一缕碎发勾过来,望着她阖眸的恬静睡颜一阵出神。 那天拥抱的时候,他其实很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否忘不了年少的情谊,又或者……对他也有一点点喜欢呢? 但他不敢问,也失望看到她的沉默。 果断强势的霍寒霆也有退缩的时候。 他收回手从床边起身迈步往外走。 顾晚颜迷迷糊糊之间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离开了她身边,床铺弹起,让她勉强睁开了一条缝,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是霍寒霆? 她睡意去了一些,看了看怀里还在睡的霍云澄,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放在一边,从床上起身,踩着拖鞋走了出去。 找了一会儿才发现霍寒霆坐在吧台旁,他手中是小半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怎么突然开始喝酒了?”顾晚颜走到他身旁轻声问他。 霍寒霆只穿着一件衬衫,袖子挽到手臂,领口扣子也开了两颗,不同于以往的正经,眯着眼时反而有种慵懒的雅痞子。 “想喝就喝了。” 他说得漫不经心,顾晚颜觉得他似乎情绪有些不太好。 “你喝醉了?”她拧了拧眉。 “没有。” “那你肯定喝醉了。”顾晚颜斩钉截铁,“只有喝醉的人才会说自己没醉。” 霍寒霆:“……” 他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顾晚颜犹豫了一下,在他身旁坐下:“有那么好喝吗?” 霍寒霆一口饮尽,辛辣的酒液充斥着他的口腔也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放下杯子,转头看向他,泠泠黑眸中是深幽的光。 “想尝尝?” 顾晚颜踟蹰了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 他蓦地笑了,笑容竟然透出一股肆意,从椅子上起身,迅速地逼近她,将她的双手扣在吧台上,便吻了下来。 *薄凉的唇相贴,顾晚颜睁大了眼,脑子里一瞬间有烟花炸开。 第199章 味道还可以吗? 昏暗的吧台酒室里,门开阖了一条缝,透露出来一丝微光,而在吧台的阴影角落里,光洁的地毯上拉出来两道斜长的淡影。 顾晚颜后背抵着吧台,脖颈被迫往后仰,手被牢牢地按在台面上,被男人侵略性的气息牢牢地包围着,她一丝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微辣的酒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刺激着她的每一寸神经,迫使着她无比清醒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亲吻。 男人的面容近在咫尺,健硕的胸膛抵着她,让她愈发软化,仿佛成了一滩水被围困在了他的怀里。 霍寒霆原本闭着的眼眸微微睁开一条缝,黑色瞳仁流转出迷醉又危险的光泽,吸引人想要窥探其中,却仿佛一不小心就要万劫不复。 他轻轻地炙咬了一口她温软的唇瓣后松开,动作透着一股令人腿软的暧昧。 “味道还可以吗?” 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慵懒地响起,仿佛是在询问她品尝酒液的思后感,又仿佛是在一语双关,意指其他。 顾晚颜软软地靠在吧台上,像是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尾鱼,用力地大口呼吸,胸前被撑得紧绷,一起一伏。她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眼里氤氲起一层水雾,汪汪得勾人。 霍寒霆眼眸愈发深邃,察觉到自己身体隐隐的变化,他心口沸腾,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把她抱进怀里。 可是—— 贺天那句“爱之深,恨之切”怎么也不能让他毫无芥蒂地忘怀,之前晏修齐有跟他提过她性格大变的事。 仔细想来,她的态度的确转变得突然又奇怪,原来是因为知道了贺天和谢玲的事吗?那么她所谓的对他们好是不是也只是心中赌气亦或者愧疚? 男人深吸一口气跟她拉开距离,按住额头,转身离开。 顾晚颜感觉身前一冷,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她摸了摸自己脸颊,滚烫的温度烧灼了指尖。 现在一定红透了。 摸着摸着,她便不自觉地在脑海里回想起这个深吻。上次醉酒醒来她是有模糊的感觉,觉得自己和霍寒霆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但这次是在清醒的境地下啊。 只是无奈对方是个醉鬼,她捂着脸,神情不禁有几分懊恼。 飞机在当地下午四点的时候抵达了凯恩斯国际机场,下飞机时已经有一辆豪车在机场门口等待,等坐上车,她才把手机开机,接到了小吴两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 小吴:顾姐,我们三亚啦,别难过,我会带纪念品给你的! 顾晚颜瞥了一眼窗外的隐隐可见的蔚蓝大海,心虚地回了个“嗯”字。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镜面反射着逐渐暗沉的日光,这是霍氏自己旗下的酒店之一,位列五星级。 早就已经接到霍寒霆秘密出行的通知,外籍经理在门口等候多时,并从另一台电梯引着几人前往视野最好的总统套房。 “霍董,我是jacob,游轮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随行人员会在岸边就位。” 褐发灰眸的澳大利亚人却一口流利的中文。 霍寒霆点点头。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一行人踏上柔软的地毯,向前方走去。 位于67层的总统套间走廊很少有人踏入,jacob用房卡开了门,入目便是宽阔的客厅以及巨大的玻璃墙后一望无际的蔚蓝。 随行的助理将行李放置在房间内,jacob笑容满面地向他们鞠躬致意:“那么霍董,霍太太,如果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的话,请随时传唤我。” 霍太太? 顾晚颜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愣了一下,偷瞟了一眼一旁的霍寒霆,她心中微烫。 刚结婚那会儿,家里上下包括他身边的姜柊都喊她太太,是她固执地让他们改口,不许这样叫她。 因为她不愿意自己的名字冠上那个人的姓氏。 不过现在嘛,咳咳。 顾晚颜微笑着点点头,目送jacob退出去后,跟霍寒霆提了一句:“这个经理还不错。” 上道! 霍寒霆瞥了她一眼:“把行李拿回房间收拾一下,我们等下出海。” “现在?” 顾晚颜望了望外面,太阳已经有西斜的趋势,澳大利亚日落在晚上七点左右,他们现在出门能干什么? 在飞机上睡得迷迷糊糊的霍云澄,听见“出海”两个字总算有点精神,他揉了揉眼,欢呼:“好耶!我想看鲨鱼!” 霍寒霆揉了揉他的头:“过会儿就出发。” 霍云澄欢喜地在沙发上打了个滚。 顾晚颜脸上露出点笑,拖着行李箱选了一间房就进去,她把门关上,挑拣着行李箱里的东西。 凯恩斯现在最高温度有30多度,今天下飞机的热浪差点没把她冲晕。 从行李箱里提出来一件长裙,她站在镜子前比了比,满意地扔在了床上,在合拢行李箱时忽然瞥见了角落里的个袋子。 这是容英韶交给她的,只说让她到了澳大利亚再打开,不过那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点促狭。 她想了想,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手心是几片薄薄的布料,她咬唇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悄悄地放进了要带走的行李中。 父子俩收拾得很快,见顾晚颜还没出来就坐在沙发上聊天风袋等待。 “吱呀”一声门开了之后,两人齐齐转头看去。 顾晚颜迎着他们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出来,顺手把门带上。转头见父子两个都看着她,她别扭地扬了扬裙摆:“不好看吗?” 碎花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如同大片鲜花盛开,然而她微赧,脸颊通红,是人比花娇。 这身波西米亚长裙穿在她身上衬得肌肤如玉,脚上的凉鞋只有几根细细的带子绑着,十根脚趾莹白可爱。 霍云澄适时地发出一声“哇——”,他穿着橘色的短袖,下身是深蓝的短裤,围绕着顾晚颜不停地转圈圈。 “妈妈真好看!是小仙女!” 顾晚颜捂嘴笑,在儿子头上薅了一把:“就你嘴甜!” 她说着抬头有意无意地看向霍寒霆,把头发别向耳后,露出细长闪耀的耳坠,眼眸中隐含着期待。 第200章 爸爸害羞啦! 霍寒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重点在她胸前的“v”字领和露出的两个肩膀以及后背裸露的肌肤扫了一眼,脸色微沉。 但他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既然好了,那我们就走吧。” 顾晚颜有点失望,但很快她又兴奋起来,霍寒霆今天总算不是那一身衣柜里正儿八经的黑西装白衬衣了。 他今天穿着白色的衬衣短袖,下身是一条咖啡色的休闲裤,衬衣下摆扎进裤子里,抽出来些许,盖住下面细细的同色系皮带,脚上一双白板鞋,整个人都有一种度假的休闲感,清爽得像是山间灵泉。 居然把皮鞋也换了!! 顾晚颜心里那点失望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她眼神不住地往霍寒霆那边瞟,瞧他一眼,又瞧他一眼。 密闭环境中,人的感知会非常敏锐,霍寒霆面无表情地进了电梯,终于忍不住微微偏转过头看她。 他眼神冷清:“我这里什么这么好看?” 顾晚颜眨了眨眼,居然也不躲避,歪着头笑起来,两个梨涡甜得腻人:“你呀!” 霍寒霆眼眸一凝,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单手插在裤兜里的手却紧了紧。 霍云澄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笑眯眯的顾晚颜,捂着嘴偷笑。 他小手招呼着示意顾晚颜弯下腰来,后者也配合地靠近他,霍云澄踮着脚小声道:“爸爸害羞啦!” 霍寒霆:“……” 尽管小豆丁已经用了最小声的气音,但电梯中就这么大,哪里会听不见。 顾晚颜抬头笑看了一眼霍寒霆,许是在外面度假,她格外放松,胆子也格外大,居然真的笑眯眯地去问当事人, “霍先生,你有吗?” 她眉眼都透着一股俏皮的坏,明媚又热烈。 霍寒霆眼神撇开,正好电梯打开,他率先迈步走了出去,丢下一句:“没有。” 顾晚颜扑哧一声笑出来,忽然觉得这个向来冷硬成熟的男人似乎有那么一点可爱? 几人乘车抵达码头,那里已经有一艘巨大的游轮在停驻,它像是海上巨兽,即将征伐背后波澜壮阔的海洋。 几人随着阶梯上船,同行的还有船员和救生员以及保镖,但整艘船够大,他们也不会影响到一家三口的兴致。 游轮渐渐驶离了码头,碧蓝的海水被尖头分开,伴随着泡沫翻滚在他们身后。 顾晚颜站在船尾,将手搭在额头,眺望远方。 离得越远,码头以及连绵的海岸线也就越清晰,海鸥飞过上空时,顾晚颜深吸了一口咸湿的空气。 大海啊,自由的味道。 “妈妈,快过来!” 霍云澄远远地喊她,顾晚颜转头走过去,就被拉起手,迫不及待地往游轮底下走。 “怎么了?” 顾晚颜好奇地询问,走近就发现原来游轮底部大有玄机,居然是玻璃制作的,可以让他们看清船底下的珊瑚世界。 顾晚颜蹲在儿子旁边,两个人头挨着头惊叹地看着迷人的海底,偶尔有热带鱼游过都会引起他们欣喜的惊呼。 霍寒霆跟船长交涉回来,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一个小孩,一个成年人却偏偏像是一个小朋友,一个大朋友一般,顾晚颜脸上的惊喜和兴奋居然和霍云澄如出一辙。 未尽的阳光从入口处蔓延进来,顾晚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分出心神来抬头看向男人,她迎着光,笑着向他招手。 “快过来呀!” 霍云澄也抬头,肉乎乎的小手不停地向他催促着:“爸爸,过来看小鱼!” 霍寒霆只觉得这幅画面好像也落进了他心底,牢牢地烙印下一个深刻的痕迹,让他生平体会到满涨的知足感。 “来了。 他嗓音比往日要更加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向他们缓缓靠近,只是偶像包袱三吨重且接受过良好精英教育的霍董拒绝像他们那样蹲在地上,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旁边专设的座位上,胳膊肘撑着膝盖,身子微微向前倾低头俯视着整片海底世界。 的确很美,在阳光的照射下,绚丽的珊瑚丛在他们底下掠过,各种奇异可爱的海洋生物徜徉在温暖的海水中,构成了这幅五彩斑斓的海底画卷。 “想近距离看,等下可以浮潜。” “真的?”霍云澄惊喜地抬头看着开口的父亲,小手指了指自己,“我也可以去吗?” 霍寒霆摸了摸他的头:“可以。” 他们带的装备足够安全,而且只在浅处,不会出事。 顾晚颜在一旁笑意盈盈,她记得霍云澄非常喜欢大海,来到凯恩斯,他就一直处在兴奋中。 太阳马上落山,他们并没有去很远的地方,只乘了半个小时抵达绿岛。 细腻的白砂在浅滩一直绵延过去,宝石蓝的海水周围镶嵌着孔雀蓝的珊瑚礁,再远一点是连绵的热带雨林,大自然的风光一窥边角就足以令人沉醉。 他们换了游艇,带上潜泳装备前往珊瑚礁那里进行浮潜。 有专业的人帮着霍云澄去换装备,顾晚颜看着一堆水母服、脚蹼有些头疼。 霍寒霆原本去更衣室的脚步一顿,眸光在她身上停住:“没有浮潜过?” 顾晚颜摇了摇头。 她会游泳,但不会潜泳。 “先换衣服,一会儿我会教你。”霍寒霆目光在那堆装备上停留了一下,顿了顿问道,“需要我帮你穿吗?” 顾晚颜落荒而逃:“谢谢,不用了。” 霍寒霆唇角露出一点笑意,眉眼在海风的吹拂下愈发温柔。 顾晚颜穿着黑色的潜水装备出来,总感觉那里怪怪的,她看着在船尾用手比划的父子俩,这两人都已经戴上了面镜和呼吸管。 霍云澄居然看起来也有模有样的,似乎对浮潜熟悉得不得了。 霍寒霆看了一眼儿子便下了海,后者点点头在船尾坐下来,用脚蹼拍打着海面。 顾晚颜忐忑地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两条细长的腿浮在海面上,被温凉的海水包围着,让她慢慢地放下了紧张。 霍云澄冲着她弯了弯眸,小心翼翼地下了海,浮在水面上看她。 霍寒霆慢慢地向她游过来,伸出手,顾晚颜跃跃欲试,没有任何一丝犹豫地跃进了他怀里。 第201章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海底的洋流冲劲还是有些大,霍寒霆一手牵着顾晚颜,一手牵着儿子,几人偶尔会被冲跑,还要费尽力气地游回来。 霍寒霆手臂贴着她的身躯替纠正姿势,即便是在海下也让顾晚颜有些不大好意思,但她学得很快,掌握了姿势和诀窍之后,也能扶着霍寒霆游得有模有样。 一家三口拉着手在海底漫游,后面跟着几人了,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以防有万一发生。 顾晚颜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海底下,隔了一层玻璃远不如真切接触来得震撼,顾晚颜看着一尾橘色的小鱼从她面前游过,忍不住伸手去碰。 但鱼儿很快就游开了。 底下是蔓延无止境的珊瑚礁,绚丽多姿,软体动物和贝壳在细沙上爬行,五颜六色的鱼在折射的光线下穿梭,很快就隐匿在岩石背后。 他们来得有些晚,没有见到正午阳光最盛,在海底撒下一块块光斑的七彩模样,但即便如此也依然美不胜收。 顾晚颜惊叹地看着,忽然感觉自己的泳帽一紧,像是被什么给勾住了,她迟疑地向后看去,但整个泳帽都随之脱落,她一头*的长发便四散在水中,像海藻一般游荡。 霍寒霆察觉到不对,转过头看她,却顿时一怔。 女人的发丝恰好在阳光的照射下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像是会发光一般,她轻轻地摆动身体,像条美人鱼一般,甩了甩头发。 几缕发丝漂浮到他面前,霍寒霆伸出手,看它在掌心上方一寸漂着,最后合上手掌,牢牢地拽在手心里。 顾晚颜本来在看自己的泳帽,见原来被珊瑚礁勾住,松了口气,正想返身去拿却感觉到头皮一阵微痛。 察觉到手中发丝的紧绷,霍寒霆立刻松开,但已经晚了,顾晚颜抬手摸了摸自己头发,面镜背后的眼神带着一抹控诉。 霍寒霆别开脸。 顾晚颜这下连泳帽也顾不得了,她眼里闪过一丝恶趣味,反握住他的手拉近距离,去看他的表情。 霍寒霆又转了个方向,顾晚颜绕着他转圈,长发在海中飞舞,她像是海妖塞壬一般,*着无辜的水手。 霍寒霆避无可避,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顾晚颜眼眸弯了一下,恶作剧地摘掉了他的泳帽。 这下大家都扯平了。 霍云澄好奇地探了一只头过来,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妈妈,又看了一眼爸爸,歪头想了想也高兴地把自己的泳帽给摘了。 顾晚颜笑了,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因为泳帽都被摘了,他们没游多久就浮了上去,露出水面的那一刻,顾晚颜大口呼吸,长发湿淋淋地搭在头上和肩膀上。 她看着不远处摘了面镜和呼吸管的男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霍寒霆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牵着她的手把扶上游艇。 因为头发湿透,顾晚颜立刻去洗澡了,她用了大量发膜和护理,谨防头发被盐水浸泡,失了水分,会变得干燥。 她洗完出来后时间也差不多了,顾晚颜换了一件米色长裙,踩着细高跟凉鞋就去就看见霍寒霆一身西装革履,背影挺拔地站在门外。 霍云澄站在他身边,听见动静后转过头,一身蓝色小西装让他像个小绅士一般,两步上前对着顾晚颜微微躬身,右手贴在胸前:“美丽的女士,您准备好与我共进晚餐了吗?” 顾晚颜莞尔一笑,配合他行了个屈膝礼,捏着裙摆垂首:“荣幸至极。” 霍云澄咧嘴一笑,本想优雅地挽住妈妈的手,结果发现够不到只能牵住。 顾晚颜笑意更深,她儿子怎么这么好玩! 一旁注视着母子互动的霍寒霆抬脚往外走:“先去吃饭。” 霍云澄撇了撇嘴,觉得爸爸实在是榆木脑袋,不懂得讨妈妈欢心,还要他这个儿子来多多费心。 小团子叹了口气,觉得肩上责任深重。 晚餐定在了一家海鲜餐厅,里面的虾肉尤其鲜嫩,甜甜的很对顾晚颜胃口。 太阳渐渐地落了下去,天空暗了下来,方才还清澈见底的海水逐渐暗沉下来,仿佛蕴藏着无数秘密。 顾晚颜透着玻璃向外看去,远远的看见了绵延无尽的海岸线。 她忽然开口:“我们等下沿着海岸线散散步吧?” 一大一小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结了账之后就直接迈步走出餐厅,沿着绵长的海滩漫步。 游人不是特别多,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来,倒让这一刻显得有些静谧,顾晚颜拢了拢耳边的发丝,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夜色下他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精致,透出几分唯美。 霍云澄跑在前方,偶尔会蹲下来挖沙滩上的贝壳,兴冲冲地跑过来给他们看,顾晚颜看着他奔跑得欢快的背影,唇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他们真是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却并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气氛正好,都在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但顾晚颜却不满足于此,她瞥了身边人一眼,咬了咬牙,脚下一个踉跄,“哎呦”一声,已经做好了摔倒的准备。 然而她落进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男人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她头顶上响起,让他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怎么这么不小心?” 顾晚颜撑着他的手起来,笑道:“夜里不好看路嘛,不如我挽着你走好了。” 说完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便两只手抱着他一只胳膊,直接将彼此之间的距离降到了零。 温软的身体贴过来,即便隔了一层衣衫也能感觉得到,霍寒霆低眸瞧她,但最终也没有开口,任由她挽着。 但偏偏某人似乎并不满足于此,人的贪婪永远都是无止境的,她见霍寒霆似乎并不排斥,不由得得寸进尺,小心翼翼地将头靠过去,歪在了他的肩膀上。 霍寒霆身体僵硬了一下又迅速松下来,他侧头看她,却只看见她纤长的睫毛以及高挺的鼻梁。 这个时候的她,乖巧得不可思议,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像是这辈子只能依赖他。 他心里陡然被一只猫爪轻轻地挠了一下,眉眼在夜空下比星光更柔和。 第202章 给她碰下怎么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女人唇角上扬,透出几分幸福的雀跃。 这条海岸线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让她可以靠着他就这么一辈子走下去似乎也挺好,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事,这一刻她可以告诉自己,他就是完全属于她的。 但再长的路途也有终点,行走到一个码头的时候,霍寒霆带着他们上了一艘巨大的游轮,比他们来时乘坐得还要大,亮起的灯光将一片近海映照得波光粼粼。 霍云澄率先跑上去,他手里还捧着一堆贝壳,打算找个水池把泥沙洗干净,然后把它们串起来送给妈妈。 顾晚颜站在船头甲板上,她双手撑着护栏,遥遥地望向远方不见边际的大海,只有远处的灯塔映照着一点微弱的光。 不同于白日碧波荡漾的大海,此刻它显得有些阴沉可怕。 游轮渐渐地动了,载着他们远离了绿岛朝着茫茫大海驶去。 “我们去哪儿?” 霍寒霆转头看向她,开口道:“今天我们就睡在船上,明天一早就会到阿金考特了。” 顾晚颜点点头,她相信霍寒霆的安排,也没有多问。 霍寒霆偏转过头凝视着她,夜空星光下,她一头长发被海风吹起,露出姣好的面容,精致漂亮得仿佛受尽了美神维纳斯的宠爱。 顾晚颜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丝毫未曾察觉身边人的注视,她已经完全被前方的美景所吸引。 渐渐远离岸边的游轮行驶在海中,远处的城市建筑以及热带雨林影影绰绰,灯光忽闪忽闪,在夜色上空是漫天繁星,铺成了一片璀璨银河。 顾晚颜惊喜地转过头,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这一刻的欣喜。 “你看——” 却不知,她眼眸中的星光也落进了另一个人的眼底。 他瞳仁很深,此刻却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仿佛这世界他只看得见她。 顾晚颜一下子就失了声,忽然觉得这满天星斗也不如他眼里的光。 她呼吸逐渐放轻,霍寒霆却有些不大自然地回过头去,像是心虚自己偷看被抓包,他轻咳一声问她:“看什么?” 顾晚颜红着脸转过头,小声道:“你看星星,漂不漂亮?” 他仰起头,无数星辰倒映在他眼中,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他静静地看着,海风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鼓起他身上的衬衣,让他在这一刻恍若神祇。 顾晚颜安静地看着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缘分。 来自亿万光年之外的星光在这一刻洒落在他们身上,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在这一刻变得尤其近,近到只要—— 顾晚颜偷偷瞥了一眼男人握在栏杆上的手,她抬头目视前方,然而原本扶着护栏的手却一寸一寸地往旁边挪了过去。 她心跳得很快,两只手出了点细汗,紧张到整个人都不能控制好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手挪了多久,像是一个世纪那么远,又像是一会儿就到了。 她的小拇指碰到了一点温热,有点硬但像是让她触电一般,耳尖悄然攀爬上一丝红,心脏砰砰砰地跳。 她察觉到男人似乎有了动静,他垂眸看了一眼,视线就向她望过来,她却努力僵持着没有动。 碰就碰了! 他是她老公,给她摸摸怎么了? 这么一想,顾晚颜又理直气壮起来。然而—— “妈咪!” 一声清脆的童声,顾晚颜立刻飞快地缩回了自己的手,转过头看着朝着这边奔跑过来的霍云澄,蹲下来迎接他。 “宝贝,刚刚去哪里啦?” 霍云澄像个归巢的幼鸟似的扑进她怀里,眼睛亮闪闪的把手心里捧着的贝壳给她瞧。 “你看!妈妈漂不漂亮?” 幼嫩的手心里堆着几个漂亮的贝壳,甚至还有的花纹还不一样,顾晚颜小心翼翼地捡起一片浅粉色的瞧了瞧,真心实意地夸奖道:“好看!” 霍云澄立刻露出了笑脸,身后仿佛有一根小尾巴摇啊摇的。 霍寒霆倚靠在护栏旁看着母子两个互动,他微微眯起眼,捻了捻自己小指刚刚被碰到的地方。 软软的,像是猫咪肉肉的脚轻轻地踩在了他的心口。 他垂眸凝视着甲板上不住地夸奖儿子的顾晚颜,又敛下眼神中的波动。 她大概只是不小心而已。 霍云澄一个人睡房间有点害怕,今天晚上和顾晚颜挤同一个被窝,看着乖巧躺在怀里的小团子,她心里温柔极了,就这么靠着他也睡着了。 有光线透进房间里时,顾晚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感觉到了轻轻的晃荡,像是在摇篮里一般,她立刻清醒了不少,扫了一眼周围的摆设才记起自己还在床上。 她看了一眼身边睡得正熟的小包子,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才五点,又倒头摔进了松软的枕头里。 但没过一分钟,她就手忙脚乱地睁开了眼,记起了昨晚霍寒霆说今天早上可以看海上日出。 出来旅游,她自然是不想错过任何风景。 狠心推了推身边的儿子,霍云澄打着呵欠睁开眼看她,黑葡萄似的眼睛半开阖着,里面似有浓浓困意,连奶音也格外的软。 “妈妈,怎么了?” “宝贝,你昨晚不是说看日出吗?我们得赶紧起来了!” 霍云澄眨了眨眼,像是记起来了,立刻从床上起来,松松的白底小熊睡衣套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呆萌可爱。 顾晚颜一边紧着穿衣服,一边不忘揉了把儿子的头发。 母子两人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到甲板上时,发现霍寒霆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周遭大海还有薄雾,但天际线跃出的金光一下子就冲散了这股雾气,让整片大海都闪着光。水天相接的地方被一片红霞染得绚丽多姿,连泛着蓝的天空也渐变成了浅浅的橙色,一直延伸到他们头顶。 霍寒霆坐在甲板的椅子上,旁边是一张圆桌,上面摆放着品种丰富的早餐,他端着咖啡杯闲适又慵懒,听见动静后微微转过头。 在他正对面,一轮红日逐渐跳出了海面,慢慢地攀爬上天空,这一刻万丈光芒映照过来,给他批盖上一层光辉,耀眼又夺目。 第203章 专门为了他特意准备早餐 微微拧转的侧脸在淡淡的光芒下勾勒出弧度完美的剪影,顾晚颜一时分不清自己是看他多一些还是看他身后的日落更多一些。 “哇,好漂亮的日落。” 霍云澄松开顾晚颜的手,跑到船头看着远处夺目的金灿灿,流连忘返。 顾晚颜走到霍寒霆身边坐下,拿过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你起这么早?” “生物钟。”霍寒霆喝了一口咖啡,顾晚颜注意到他今天的口味有些不太一样,瞟了一眼桌面上的食物才反应过来。 游轮上的厨师是米其林三星级大厨,但可惜做的中式早餐显然并不符合霍寒霆的口味,比起平时的食量,他今天可以算是将就了。 顾晚颜想了想:“什么时候靠岸?” “还有快半个小时吧。”霍寒霆眯了眯眼,“阿金考特大堡礁离这里远一点,不过海水也干净一些,游人相对绿岛要少一点。” 时间够了。 顾晚颜点点头,放下三明治起身走到了船舱的厨房里,在用英语向厨师解释过后,对方爽快地给她让出了一个位置,甚至还站在一旁,这是打算围观。 顾晚颜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把平底锅架在了火上,往里面放了油。 她把面粉加水搅拌成糊状,又往里面放了鸡蛋,看着油热起来了后,便用勺子舀着面糊往锅里倒,平铺开来的面糊迅速成了圆形的一张饼。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里面放葱花,但猛然间记起霍寒霆不吃这些,就松开了手。 等鸡蛋饼两面都熟了之后,她把它捞了出来放在盘子里,又如法炮制地把剩下的面糊变成了病。 看一旁的厨师和助手好奇,她大方地请他们品尝,得到了一个大拇指。 顾晚颜笑眯眯地榨了几杯豆浆和鸡蛋饼一起放在托盘上,端了出去。 霍寒霆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起,听见身后脚步声,他头也他没回:“你去……” 后面的话在闻到食物香气的那一刻被咽了回去,他有些意外地看着盘子里团成四方的鸡蛋饼,抬眸看向顾晚颜。 后者笑眯眯的把豆浆推给他:“早上光吃那一点可不行,我会监督你有没有老实吃饭的。” 霍寒霆的饮食其实并不是很规律,像她初次去公司撞见他因为工作而迟迟没有进食其实是常事,不然前世他也不会因为胃出血住院。 有她在,这些毛病才不会给他有机会犯上。 她还想长长久久地看着他,以后老了他们两个也能相依为伴再去环游世界。 顾晚颜微微出神,对面的霍寒霆心里却并不平静。 所以她刚刚是专门为了他去特意做了一份早餐? 喉结滚动,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里疯狂的发酵,同时还有一种了渴望在滋长。 她是不是其实还是在意他的? 霍寒霆看着她,但女人却笑着招手:“澄澄过来吃早餐啦!” 霍云澄立刻颠颠地跑了过来,他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的鸡蛋饼,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哇,是妈妈做的吗?” “是呀。”顾晚颜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是做给宝贝吃的呀!” 霍云澄喜笑颜开,立刻爬上椅子,晃着两条小腿,拿起筷子笨拙地夹起鸡蛋饼咬了一口,他腮帮子鼓鼓的,抬头时正好对上霍寒霆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坐姿立刻端正了很多。 爸爸总不会是想吃他的鸡蛋饼吧,可是明明他自己也有啊! 霍云澄边吃边偷看他,顺便瞟了一眼他面前的盘子,琢磨着如果爸爸不吃的话,他可以吃双份! 霍寒霆:“……” 他哪能看不出来这个臭小子是在打什么主意。 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泄露过多,霍寒霆深呼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酸涩感忽略过去,拿过刀叉把鸡蛋饼切成一块一块的。 他动作斯文优雅地把鸡蛋饼一块一块吃了个干净,碰上霍云澄有些可惜的眼神,不免心中冷笑了一声。 丝毫不知父子俩之间明争暗斗的顾晚颜欣慰地看着他们没有浪费粮食,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她望着一片蔚蓝的海洋以及不远处白色的海岸线和岛上郁郁葱葱的山林,心里多了抹期待。 今天太阳很好,是个适合晒日光浴的日子。 她早就想试试了,躺在沙滩上晒太阳,看着翻涌不息的海水以及棕榈树,心情都会变得美滋滋。 抵达阿金考特时,他们直接下船去了酒店。 酒店靠海较近,还给他们配备了一个客房管家,只是三人实在是不需要,便没让她住在套房里。 “爸爸,我们可以去沙滩边玩吗?” 霍寒霆点点头:“可以。” “喔!”霍云澄举双手赞成,提起小行李箱就跑进了房间,“我要去互换我的泳装!” 顾晚颜听到他的话,自己不禁也有些蠢蠢欲动起来,她抱紧了自己的袋子,脸上带着些雀跃的神色。 她顾不上其他了,欢天喜地地挑了一个房间进去换衣服。 霍寒霆看着她的背影,眉头轻蹙,但他想了想还是先回房间换了一套衣服,出来看见霍云澄身上的衣服时,唇角微翘。 霍云澄身上是一件白色的短袖,下身浅蓝色泳裤,脚上踩着拖鞋,手上还拖着一个蓝色的海豚游泳圈,可爱至极。 而霍云澄看着爸爸,却眼神有点不对劲。 “爸爸,你是去沙滩上开会吗?” 霍云澄平时乖巧得不得了,但偶尔一开口就显得特别毒舌。 霍寒霆垂眸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衬衣西裤,他不觉得这样穿有什么不对,反而是那些胡里花俏的沙滩装,他是真的没有。 霍云澄撇了撇嘴,也不再说话,反正爸爸应该是不会下海的。 顾晚颜在房间里迟迟没有出来,父子俩干脆坐在了沙发上。 女人嘛,总要麻烦一点的。 但又一阵子过去了,霍云澄有点坐不住了,他看了一眼爸爸,后者起身走到了房门口,敲了敲门: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里面迟疑了半晌,终于应声道,声音有些羞涩:“那……那你进来一下。” 霍寒霆顿了顿,依言拧开了门,他视线在触及到房间里的女人时,瞳孔一缩,立刻反手把跟在身后的儿子关在了门外。 第204章 你就打算穿成这样出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微凉的光从窗户口透进来足以让人看清室内的环境以及抱臂羞涩站在床边的女人。 她身上只着了三点式的比基尼.......将她衬托得...清纯,完美地将她修长的身材展露无疑。 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盈盈一握的腰肢,修长纤细的双腿,莹白圆润的玉足。 霍寒霆目光一寸寸地逡巡过她的身体,眼眸一瞬间深邃到无边,里面像是翻滚着,压抑着什么,让他脸部轮廓透出几分紧绷的阴鸷。 顾晚颜也感觉到......,她受母亲的她影响,一贯是个相对传统保守的女孩,不然也不会跟贺天交往后还严苛自己的底线。 但……想起容英韶的话,她还是咬了咬牙换上。 “听我的,你们家霍董肯定会喜欢。” 她感觉自己脸跟火烧一般,连肌肤都透出了淡淡的粉,忙不迭地转过头,强装镇定:“那个,我背部涂不到防晒,你……你能帮我一下吗?” 她可不想从沙滩上回来时,被晒出一道道印子。 女人转过身,拨开头发,将光洁的后完整地呈现在男人面前,她肌肤白嫩光滑,像是一块上好的玉,背部中间......打了蝴蝶结,仿佛在*着人去解开。 霍寒霆感觉自己心底那股暴戾以及阴暗在疯狂地滋长,他缓缓地迈步,一步步向她走去,若是顾晚颜能转一下头,一定会明白现在立刻远离他才是正确选择。 但她根本看不见男人的表情,反而因为他的靠近而愈发显得无措,感觉整个人都在冒热气。 忽然她感觉自己背上抵上了一寸温热的手指,瞬间让她睁大了眼眸,手臂上冒出来了一片鸡皮疙瘩。 霍寒霆眼眸阴沉地注视着她,手指自她的脖颈一寸寸往下滑,倘过漂亮的蝴蝶谷,微凹的脊柱,一路流连到腰窝。 男人声音阴冷,带着一丝沙哑:“你就打算这么出去?” 他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戾气与暗沉,只要一想到她穿成这样出去招摇,那些男人会用那种眼神看她,他就控制不住心里的杀意,想把那些人的眼珠子统统都给挖出来。 除了怀上霍云澄那次,连他都没有这么认真仔细地看过她的身体,凭什么给其他人看? “砰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是霍云澄在拍门,隐隐的还有童声传来,“爸爸妈妈,你们在干什么?” 顾晚颜僵直的脊背陡然放松下来,让她有些心惊,听见儿子说话后道:“是澄澄,把他放进来吧!” 刚刚那一瞬间感觉全身仿佛连血液都冰冻住了,她感觉自己只要点个头,仿佛下一刻脖子就会被拧断。 凉嗖嗖,太吓人了! 也许是她脑补得有点多,觉得有儿子在会好一点。 “他也不行!” 突然听见身后的男人这句话。顾晚颜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不行?” 身后的男人没有回应她,只有冷漠的声线传来, “把身上的衣服换了。” 那天的波西米亚长裙就是他的极限,再露那不如干脆锁起来,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最好。 心中带着戾气的阴暗想法一冒出来就不可收拾,他手掌缓缓捏起,掐着顾晚颜的腰窝愈发用力。 她是他的私有物,谁都不能觊觎。 “为什么?我看沙滩上他们都这么穿。”顾晚颜声音有点委屈,她是看了那些晒太阳了金发碧眼女郎这么穿,她才这么穿的。 听见她的声音,霍寒霆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失态了,险些没能控制住情绪,他松开手,退离她两步远,重新恢复成往日里清贵的绅士模样。 “她们单身,你一个已婚妇女凑什么热闹。” 听起来似乎有道理,顾晚颜转过头,咬唇偷偷抬眸看了一眼霍寒霆,她觉得对方似乎也并不是特别喜欢,只好沮丧地点头。 “我知道了,那你先出去吧,我换一下衣服。” 霍寒霆心神缓缓放松下来,他盯着她的肩膀看了片刻,想起了指尖的滑腻,悄悄地隐藏起来。 “不是还要涂防晒吗?” 顾晚颜愣了一下,觉得换上衣服也不一定能防晒,还是得涂一下防晒霜。 她点点头,走到床边趴了下来:“那就麻烦你了。” 霍寒霆拿起桌子上的防晒霜,在床边坐下来,顾晚颜紧张地抠了抠床单。 “怎么涂?” 她听见身后男人低沉的嗓音,咬了咬唇道:“就……倒一点在你手心然后在我背上推开抹匀就好了。” 她声音有几分颤抖,把头埋在枕头里感觉又期待又羞涩。 霍寒霆按照她说的,到了一点防晒霜在手心,目光移向女人的背部,眼眸暗沉。他手缓缓地覆盖上去,用手心将乳白色的防晒霜慢慢地推开,抹匀。 他掌心灼热的温度摩擦过她的肌肤,引起一片颤栗。 这股陌生的触感让她有些心颤。 霍寒霆只觉得手掌心的肌肤滑嫩得像块豆腐似的,她乖巧地伏在他掌下,让人有种被完全掌控的错觉。 男人呼吸声渐重,眼眸中一团墨色缓缓晕染开来,想头觉醒的野兽,迫切地想要吞噬一切。 他不轻不重地替她揉开,仿佛在按摩,尽职尽责。顾晚颜为自己心里产生的异样想法而感到唾弃。 她收了收心,察觉到背上的绑带有些碍事后,开头道:“把带子解了吧。” 霍寒霆:“……” 他目光移在那个小蝴蝶上,又将目光转移到女人背对着他的后脑勺上,凝神细听:“你刚刚说什么?” “不是挺碍事吗?解了吧。” 顾晚颜偏过头,伸出一只手在霍寒霆还来不及阻止时,她就已经伸手解开了那个带子。 松懈下来的细带滑落至身体两端,整个背部再无一丝遮挡,完整地呈现在人的眼前,甚至稍微侧一侧还能窥见一点雪白的轮廓,脊背上黑发抚过,平添了几分难以言状的.. 霍寒霆盯着她,指尖微颤地抚上她的后背,却在即将要触碰到时,站起身深呼吸一口气。 “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说完他就匆匆地离开了房间,还不忘关上了门。 第205章 请你不要打扰我丈夫晒太阳 顾晚颜疑惑地抬眸望去,感觉男人的背影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但房门“砰”的一声合上,她又觉得自己或许是想多了,“逃”这个字眼似乎怎么样都不可能跟霍寒霆扯上关系。 霍寒霆脸色紧绷地关上了身后的门,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才将心里的那份躁动给压盖下来,感觉到盯着的视线,他垂首望过去,跟儿子对了个正着。 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霍云澄抱着游泳圈,腮帮子鼓起:“爸爸,你和妈妈在里面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在里面干什么? 方才的情景又在脑海里演绎了一遍,霍寒霆感觉全身都有点燥热,他深呼吸一口气压下,语气缓和了一些:“妈妈在里面换衣服,你不可以突然闯进去,听见了吗?” 霍云澄点点头:“我知道了。” 父子俩还在交涉,霍寒霆身后的房门打开了,他高大的身躯顿了一下才转过头去。 女人已经换下了那一身比基尼,此时身上穿着一件吊带,下身是热裤,露出两条手臂和纤细匀称的双腿,头发披散在肩膀上,根本不像是生过孩子的人,说是少女也大有人相信。 她踩着凉鞋,头上是宽边太阳帽,瞅了一眼霍寒霆,见眸色依旧暗沉,她忍不住往儿子那里移了一寸,扶了扶帽子。 “我这样穿已经很保守了……”她边嘟囔,边又偷瞟了一眼霍寒霆。 “妈妈好看!”霍云澄很捧场地竖起大拇指,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顾晚颜笑弯了眼,余光又瞟了一眼霍寒霆,这才注意到他一身正经,奇怪:“哎呀,要去海边玩,你怎么不换衣服?” 霍寒霆额角青筋一跳,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到往常的模样:“走吧,我不下海。” 但他手臂却被一只软软的手给拉住了。 “不行,我都换了,你也得换。”顾晚颜眨了眨眼,眼里的光显得有些狡黠,“你不换,那我也不要换。” 霍寒霆回过头来看她,眼睛微眯:“就那么想穿?” 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威胁他。 正好,他最不惧的就是威胁。 他狭长的眼眸牢牢地盯着她,顾晚颜本能地感觉到了一阵危险,她手指一松,虚虚地扯着他的衣袖,语气弱弱的。 “也,也不是。”她轻轻摇了摇,“那你去换嘛,我记得整理行李的时候,你有一套和澄澄身上的是亲子装,我想看你穿。” 霍寒霆低敛着眼眸看她,那一晃像是一片涟漪,摇碎了他心里筑造而起的冷硬。 他们的确是出来游玩的,本身的目的不也是抱着让她散心的想法不是吗? 霍寒霆揉了揉额角:“你先松开。” 顾晚颜乖乖撒手。 男人认命地回房间去翻找那件被他放在最角落的沙滩亲子装。 顾晚颜兴高采烈地拉住儿子坐在沙发上,期待着爸爸的登场。 没一会儿,霍寒霆的房门就打开了,男人从眉头蹙着,显然很不习惯这样的穿着,他看向沙发上的母子俩,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哇——”霍云澄跑上前,他扯着自己的短袖给霍寒霆看,“爸爸我们两个的衣服一模一样哎!” 顾晚颜坐在沙发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腮看着一大一小,霍云澄眉眼酷似霍寒霆,此刻男人眉头蹙着,减去了两分生人勿近的清冷,倒意外地跟儿子的气场相融合。 她心里开心极了,眉眼都随之鲜活起来。 瞥见她的笑脸,霍寒霆心底也像松懈了一些,他摸了摸儿子的头,神情透出几分愉悦:“走吧。” 他们此行的地点是白天堂沙滩,这个位于圣灵群岛,号称世界上最浪漫的沙滩。 酒店靠海边,他们不过两步路就抵达了海边,遥望着漫无边际的大海,顾晚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张开手拥抱海风,发丝鼓荡在空中。 沙滩颜色是漂亮的珍珠白而并非是常见的黄色,像是一片白色的世界与大海的碧蓝交接。 细软的白硅砂踩在脚底软软的,一直蔓延到望不见尽头的远方,听说足足有七公里,晶莹剔透的海水簇拥过来,将沙子浸润得像是一颗颗珍珠一般。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一刻震颤着人的灵魂。 沙滩上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的人,亚洲面孔在这里也并不是特别稀奇,但俊男美女外加一个可爱包的家庭组合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但好在他们停留的地方是汉密尔顿岛,比起凯恩斯的人头攒动,沙滩上的人并不多,自然也没人会认出他们。 一见到碧蓝的海洋,顾晚颜立刻抛弃了日光浴的想法,她踢掉脚上的凉鞋,赤着脚丫子和儿子一起冲向宽广的大海。 霍寒霆留在了沙滩上,他躺在遮阳伞底下,戴上墨镜,难得的开始了一份在海边的休憩。不远处的笑声丝丝缕缕地传入耳中,让他在一刻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自己戴上墨镜,望不见周围,忽略了自己是一个怎样的发光体,尤其是他孤身躺在沙滩上的时候,前前后后已经有不少目光蠢蠢欲动。 “havewemetbefore?” 面前投下了一片阴影,霍寒霆睁开眼,手指勾下墨镜,一双沉如深渊的眼眸扫向面前遮挡住阳光的人,眸光冷冽。 那一瞬间几乎让面前的女人误以为自己闯入了猛兽的领地,但惊悚的麻痹过后是更为兴奋的刺激。 她眨了眨眼,目光毫不遮掩地流露出*和*。 尽管看面孔是东方男人,但身形体格却一点也不输西方。修长的身躯被包裹在衣物内,但沙滩裤下露出的一截强健有力的小腿也将那雄性荷尔蒙散发得淋漓尽致。 “no” 霍寒霆把墨镜推上去,一只手枕在脑后,面容古井无波。 听到他这毫不留情的拒绝,女人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感兴趣,她弯下腰......十根纤长的手指也缓缓靠近男人的胸膛。 霍寒霆陡然睁开眼,手指动了一下,但就在想要避开女人的动作时,他又忽然停下了。 见男人没有躲避,女郎心里的兴奋更甚,然而下一刻她的手指就被捉住了。 女郎下意识地回头看去,面容清丽,身材小巧的东方女人,正言笑晏晏地望着她:“这位女士,请你不要打扰我丈夫晒太阳可以吗?” 第206章 不经意地擦过她 眼前的东方女人英语流畅标准,笑容也无懈可击,但女郎不知怎么的,莫名感觉到她的背后像有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魔,令人发怵。 “哦,那真是遗憾。”女郎耸耸肩,往后退了一步,举起手以示无辜,“我很抱歉,还以为这位男士单身。” 她其实也不太介意跟有夫之妇来一场,但这位男士的太太似乎不太好惹,而且—— 她瞟了一眼从头到尾一直躺在沙滩椅上的男人,叹口气舔了舔唇,对方似乎并没有要跟她有接触的意思呢。 女人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顾晚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冒酸水,转头看了一眼依旧躺着没有动静的霍寒霆,恶向胆边生,抬脚踢了他的小腿一下。 刚才她跟澄澄在玩水,小孩儿忽然靠近跟她说悄悄话, “妈妈,爸爸身边来了一个阿姨,你赶快去把她赶走。” 霍云澄虽然年纪小,但跟霍寒霆出去,见多了这样的情况,他知道自己爸爸十分优秀,有数不清的小姐姐和阿姨想当他的妈妈。 但他只要自己亲妈。 顾晚颜闻言立刻转头望去,顿时眼眸睁大,一个金发女郎正弯身在跟霍寒霆说话,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材火辣,她都替她害怕身上薄薄的比基尼布料....... 咬牙切齿,顾晚颜把儿子拖到浅水边安置好,就立刻杀了过去。 虽然是家花,但实在招架不住会招蜂引蝶,想到这,顾晚颜仗着他看不见自己,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却没想到男人正好摘下墨镜,眉弓下深邃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顾晚颜不自在地转开视线,但受害人似乎并不打算这么放过她, “你刚刚踢我?” “我没有。”顾晚颜用手扇了扇脸颊上的热气,装傻充愣,“谁会踢你,大概是你的错觉吧。” 霍寒霆都快被气笑了,他眼里浮现了星星点点的笑意,但一直用余光偷看他的顾晚颜却感觉到后背一凉,本能地想拔腿就跑。 “我去看看儿……” 后面的话消失在她惊颤的眼眸中,她手腕被人一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脚后跟绊住躺椅,最终跌入一个温热的坚硬的怀抱。 沙滩椅质量太好,两个人躺在上面也没有任何要坍塌的迹象。 “子……” 顾晚颜蜷缩在人怀里,两只手抵在自己身前,弱弱地给自己支撑起最后一丝保护的屏障,她这个时候才语气孱弱地把最后一点话给说话。 霍寒霆侧着半身压住她,目光在她低垂颤抖的睫毛上停留片刻,嗓音低哑:“刚刚不是神气得很?” 顾晚颜这会儿老实了:“我错了。”我以后还敢。 后半句她只敢在心里小声逼逼,最初的惊惶过去后,她脑子就立刻清楚起来,脑筋转得飞快。 “澄澄一个人在海边呢,我们去陪他玩好不好?” 顾晚颜抬起头看他,唇瓣却不经意地擦过一寸*,四目相对之下,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什么之后,脸色立刻涨红,像只熟透了的虾。 “我……” 她猛地推开他,慌里慌张地跳下躺椅,朝着海边跑去和,根本不敢回头。 霍寒霆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如今怀里空落落的,只有风从其中灌过。 半晌,他才抬手碰了碰嘴唇,不同于前两次的深吻,这次像是清风拂过,又像是蝴蝶滞留了一瞬,轻飘飘得像是人的错觉,却又恰好挠中了心尖上的那一点痒。 霍寒霆抬眸望向海边正在说话的两人,把墨镜摘下来,缓缓起身迈步走了过去。 他把拖鞋放在了顾晚颜凉鞋旁,赤脚踩进海水里时,温凉的碧蓝一下子就没过了他的脚踝,带来了淡淡的舒适感。 霍云澄最先看见他,惊喜地挥了挥手:“爸爸!” 顾晚颜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地转过身去,耳尖有些红。 霍寒霆倘着水靠近,忽地弯下腰,再直起身时手里有一只小红蟹在张牙舞爪地挣扎。 “爸爸抓到了一只小螃蟹!”霍云澄眼睛一亮,立刻游着靠近,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父亲手中的小螃蟹,惊喜道,“爸爸,我们可以养他吗?” “可以,但最好还是放生。” “为什么?”霍云澄有些沮丧。 “因为红蟹是生活在陆地上的,红蟹妈妈因为迫不得已把孩子留在了水中,但它也一定在期待着有一天能在森林里见到自己的孩子。”顾晚颜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儿子,“你忍心让它们母子分离吗?” 霍云澄纠结了一会儿,将心比心觉得自己如果离开了妈妈一定会很难过的,就弯下腰把红蟹放了回去:“快去找你妈妈吧,小螃蟹。” 小红蟹很快就爬走了。 顾晚颜笑意盈盈地看着霍寒霆,眨了眨眼:“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爱心的。” 霍寒霆移开目光,神情寡淡:“我不建议他饲养是因为红蟹死亡率高,投入的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没必要养。” 顾晚颜愣了一下,她认真地凝视着霍寒霆冷峻的侧脸,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了眼前的人是执掌一个商业帝国的君王,以利益最先为原则,计算着人生的每一次投资。 那么,她呢? 她想必在他这里是最不划算的投资,甚至可以说让他赔得血本无归,那么他在心里又是怎么想她的呢? 顾晚颜心里突然忐忑起来。 忽然,一抔水溅到了她脸上,顾晚颜眨了眨眼,甩掉睫毛上的水珠,看向恶作剧成功的始作俑者。 小团子一脸无辜:“妈妈,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顾晚颜眯了眯眼,以最快速度弯身捧起一滩水朝着儿子泼过去,“怎么报仇!” 霍云澄下意识地拿手挡住,晶莹的水珠当头淋下,让他身上散落了一些冰凉,但一张小脸上却尽是开心。 他抱着自己的海豚游泳圈开始追逐妈妈,母子两个人你追我赶,绕着霍寒霆开始转圈圈,偶尔停下泼向对方一捧水。 很快顾晚颜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她头发微湿地搭在头上,循着水来的方向模糊看见一个人影就闭着眼用力地舀起一大捧水泼了过去。 但霍云澄那儿却并没有任何声音传来,顾晚颜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睁开眼望去—— 霍寒霆上半身已经被水几乎泼得湿透,发尾也在滴着水珠,他漫不经心地抹去脸上的水渍, “怎么不继续了?” 第207章 你要背我? 母子俩安静如鸡,缓缓地向对方靠拢,齐齐地站在霍寒霆面前,双手在身前绞着,眉眼低垂是如出一辙的垂头丧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爸爸。” t恤湿哒哒地黏在身上难受,霍寒霆拉了拉衣摆,到底忍着没有脱下来,狭长的眼眸看着面前可怜兮兮的母子俩,又好气又好笑。 “我回去换一下衣服。” “用不用我帮你……”顾晚颜往前跨了一步,一个没注意踩到了礁石,脚下一滑,控制不住向男人滑去:“啊——!” 霍寒霆猝不及防之下被她扑倒,抱着她摔进海里,“砰”的一声,引起一股巨大的水花。 顾晚颜拽着对方的衣服,慌里慌张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浮在海面上:“对,对不起……” 霍寒霆从水里冒出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将完全湿透的发丝往后拂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深刻的眉眼。 但此刻,那双眉眼褪去了往日的冷漠和距离感,变得有些凶恶地看向顾晚颜,咬牙切齿道:“帮我?” 顾晚颜讪讪地往后退了两步:“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下不换也不行了,他们两个人的衣服完全湿透了。 “扑哧——” 两人齐齐地转过头,不远处正在偷笑的小豆丁急急忙忙地背过身,捂着嘴,肩膀一阵颤抖。 居然还让儿子嘲笑了,霍寒霆一阵无奈,直起身迈步往沙滩上走。 “澄澄跟上!”顾晚颜招呼一声儿子,也迈步朝着岸上走去,但一动她就感觉脚踝边一阵疼痛。 “妈妈,你怎么了?”霍云澄看着她忽然停住,有些担忧。 霍寒霆顿住脚步,返身停在她面前:“脚扭了?” “好像不是。”顾晚颜忍着疼又动了动,松了口气,“没事,能走路。” 她小脸皱着,正想往沙滩上走,却被人一把拽住了手腕,顾晚颜不解地回过头。 霍寒霆背过身,微微弯下腰:“上来。” “你,你要背我?”顾晚颜睁大了眼,有些忸怩,“离酒店也不远,就不用了吧?” “上来。”男人加重了语气。 顾晚颜咬了咬牙,缓缓地靠过去,双手搂住男人的脖子,爬到了他的背上,脸颊染上一抹红晕。 霍寒霆双手勾住她的腿弯,背着她往沙滩边走去,速度慢了很多,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两人的身躯逐渐浮出海平面,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 一道锋利的口子在靠近脚背的地方,还在往外流着血。 顾晚颜也看了一眼,翘了翘脚:“不严重。” 霍寒霆没出声,背着她继续往酒店方向走去,霍云澄抱着游泳圈,贴心地把几人的鞋子带上,还把沙滩椅上事先准备好的宽大浴巾盖在了顾晚颜背上。 “谢谢宝贝。”顾晚颜笑眯眯地跟身旁亦步亦趋的小团子道谢。 “妈咪不用跟我说谢谢。”霍云澄心疼地看着妈妈的脚,暗自责怪都是他要跟妈妈玩水才导致她受伤了。 顾晚颜哪里能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便抬起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妈妈刚刚玩得很开心,爸爸也是,对吗?” 她笑眯眯地看向霍寒霆,后者轻轻的“嗯”了一声。 尽管闹了一出乌龙,他也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但不得不说方才的情景之下,他们更像是一家人。 霍云澄破涕为笑,事实上除去妈妈受伤这件事,他也觉得很开心。 三人回到了酒店里,率先去浴室洗了个澡,顾晚颜在房间里吹头发时,房门被敲响了。 她一瘸一拐地去开门,门口高大的影子投下来,让她一怔。 霍寒霆眸光下移,落在她踩着棉拖的脚上:“伤口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贴个创可贴就可以了。” “先让我看看。”刚刚只是在沙滩上看了一眼,对伤口判断并不准确。 霍寒霆靠近一步,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他把屋内的椅子搬到了床边,示意顾晚颜在床头坐下,把手里的药箱放在了床头柜上,里面药品纱布等一应俱全 顾晚颜咬了咬唇,乖乖地在床头坐下,心里一团乱麻。 他要干嘛?不会要亲自给她上药吧?应该不会,也许是让她自己来呢。 这么一想,顾晚颜心里松懈了一些,却也含着一抹失落。 “脚。” 顾晚颜小心翼翼地把脚抬上来,屈起踩在了床上,只是别扭的弧度让她有些不太舒服,但也只能忍着给对方展示伤口。 霍寒霆看了她一眼,眉眼微微一沉,伸手就握住她的脚踝给拽了过来,纤细的脚踝在他掌中不足一握,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直观地感觉到她的确是全身没多少肉。 顾晚颜还处在震惊当中,但自己的脚已经她踩在了男人价值不菲的私人高定西裤上,白皙的一抹在黑裤上格外显眼。而且脚踝处的温热让她耳垂红得滴血。 “我……我自己来就行了……” 她想要往回缩,男人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警告:“别动。” 他手指摩挲了一下她的脚腕,带起一阵*的电流,顾晚颜顿时不敢再动,只不好意思地别过头。 但仔细想想,这段时间以来,她好像的确跟霍寒霆的接触多了很多,而且刚才还伏在他的背上。 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薄薄的衣料根本就不能阻住两人的体温,她甚至能感觉得到他身体上的肌肉轮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头撇到一边去,摸了摸自己的脸,试图给自己降温,没察觉脚上其实已经包好了纱布。 霍寒霆垂眸看着被他握在掌心中的赤脚,顾晚颜的脚,白皙的皮肤下甚至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脚型瘦长,外踝突出,脚指甲剪得很整齐泛着健康的粉色,趾头圆润漂亮。像件精致的艺术品。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瞥见她走神的模样,深吸一口气,所有的心猿意马都在这一刻尽皆被抛弃。 “下去。” 顾晚颜回过神来,连忙收回脚,她看着男人比方才还要冰冷的神情,一声“谢谢”阻塞在嘴里。 她有点委屈,明明是他一定要帮她上药的,结果又给她冷脸,真是难以捉摸。 第208章 我出来采采风 难以捉摸的霍董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地打算离去,走到门口时才记起:“我们一个小时后出发。” 顾晚颜“哦”了一声,就倒头在床上,背对着不理人。 霍寒霆瞥了一眼她的背影,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顾晚颜拎着包低头等在外面,她拿着手机,正噼里啪啦地打字,跟容英韶吐槽某个阴晴不定的男人。 但奇怪的是,好长一段时间,容英韶都没有回她。 她心里有一些担忧,但瞥见霍寒霆从房间里出来的身影,立刻做贼心虚地收起了手机。 “走吧。”霍寒霆看了看腕上的表,“时间差不多了。” 他们来时乘坐的是游轮,从地面仰望高空,但现在即将乘坐直升飞机,可以从高空俯视整个大堡礁的美景。 直升飞机停在码头,螺旋桨高速旋转着,鼓荡起顾晚颜的裙子,她不得不用手压着,眯眼看向这艘白色的飞机,它看起来空间比正常的直升飞机要大一些,应该可以坐下他们。 飞机上下来了一个人,顾晚颜只看见对方朝着霍寒霆微微一鞠躬,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道。 霍寒霆返身回来抱起霍云澄,另一只手牵起顾晚颜的手,护着他们上了飞机。 舱门关闭,待三人系上安全带,直升飞机就缓缓地启动,朝着大海上空飞去。 大堡礁的美景需要高度来领悟是说的一点没错,随着飞机的高度上升,整片白天堂沙滩都展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乳白色的白砂与澄澈的蔚蓝相交融,碧绿的热带雨林被它们环绕着,构成了一幅奇特的油彩画。 真无愧其“天堂”之名。 这片大堡礁是大自然馈赠于地球所有生物的礼物,孔雀蓝的珊瑚礁石镶嵌在宝石蓝的大海中,连绵不断,多姿多彩。 顾晚颜眼中尽是惊叹,她两只手撑在玻璃上,身旁的霍云澄也有样学样,凑在她身边,像两只好奇的小猫。 末了,她干脆把儿子抱到腿上来,跟着他一起望着窗外。 忽然,她眼神凝在地下的一块珊瑚礁上,与别的礁石不同,它是“心形”的,这块纯天然的心形礁石就是澳大利亚颇负盛名的心形礁。 像是大海的心脏一般,听说在这块心形礁上求婚的没有一例是失败的,因而连着附近的教堂也经常爆满。 它是大堡礁的浪漫核心。 顾晚颜咬唇,下意识地抬眼往身边看去,却直直地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从中瞧见了自己的倒影。 是在透过她看风景还是……一直在看着她? 顾晚颜眼神游移了一瞬:“外面的风景很漂亮。” “我看见了。”男人嗓音低沉,分辨不清情绪,顾晚颜一时踟蹰他到底是在真的回答她的问题,还是听懂了她含蓄的意有所指。 但接下来两人谁也没再开口。 飞机围绕着心形礁转了一圈渐渐地驶离,最后又重新降落在了汉密尔顿岛之上,这里被称为“富人的岛屿”,是他们度假的最佳选择。 棕榈树栽种在海边,阳光在澄澈的海洋上撒下一道光,偶尔跃起的鱼尾甩下一道七彩的水花。 他们沿着海边散步,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晚上想吃什么?”霍寒霆询问三人,“我在一家餐厅订了位置,不过还是海鲜,不想吃的话可以换。” 仔细想想三天都吃海鲜也的确有点过于腻味了,但母子俩似乎都很好养活的模样,齐齐摇了摇头, “就吃这个吧。” 澳大利亚近海,是最顶级的海鲜产地,甜甜的水晶湾虾肉还是很吸引顾晚颜的。 三人在餐厅里面坐了下来,透过玻璃还可以欣赏也要的海景。霍云澄坐在妈妈身边,手上拿着菜单摇头晃脑地看着。 “看得懂吗?”顾晚颜逗他。 “妈妈不要小看我。”霍云澄扬了扬小脑袋,“我看不懂爸爸的书,看菜单还是没问题的。” 顾晚颜自然知道,身为霍家长孙,霍云澄从小要学习的东西,接触的视野远非平常人可以相比,上次幼儿园公演,那一口漂亮的英文就值得令人惊叹。 金发侍者向这里走来,霍云澄点指着菜单上的菜品,用英文跟他交流。 即便是高档餐厅,这么小的小孩毫不畏惧地用全英文与人交流也是相当惊异的,侍者偷偷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男人和含笑的女人,立刻就明白了的这对夫妇就不是普通人。 恐怕在富豪遍地的东方国家也非一般。 “澄澄好棒。”顾晚颜笑着摸了摸霍云澄的头,从座椅上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餐厅三年环海,顾晚颜一袭白色长裙飘过男人不经意投下的一眼时,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hugh?” 对面传来了一声疑问,男人回过神歉意一笑,用意大利语流畅地回应着对方的话,只是心思难免无法集中。 趁着结账完的时光,他微微欠身:“很抱歉,我失陪一下。” 对面两鬓霜白的老人爽朗地笑笑:“你尽管去。” 顾晚颜洗完手后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理了理自己的衣着,她感觉唇角的口红似乎缺了一点,从包里拿出来补了补,她太过专注,没留神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 “顾晚颜?” 柔缓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让她一怔,从镜子里望去时不免睁大了眼。 身后的男人一身白色西装,显得优雅华贵,他瞳色浅一些,看着温柔得像是一汪碧湖,但此刻这团湖水很明显起了涟漪。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人同时开口,一惊讶一皱眉。 顾晚颜抿了抿唇,她把口红合上塞进包里,转头看着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神情恢复正常,语气带了几分客气疏离:“没想到能在这碰见纪先生,幸会。” 纪修竹眼中凝起了些许锋锐:“我记得你这个时候应该在家里编曲才对。” 顾晚颜接到紧急任务没能一起去团建的事被付总监告诉了叶薇,彼时他恰好在旁边。 有什么偷着出来玩比被我公司艺人逮到更尴尬的? 顾晚颜撩了撩头发,一脸诚恳:“编曲偶尔也是需要灵感的嘛,我出来采采风。” 第209章 别怕 “那顾小姐采得够远。” 顾晚颜明显扯淡的话让娱乐圈出了名的好脾气歌手纪修竹也不禁说话带了些刺,“居然采到澳洲来了。” 顾晚颜有点心虚,但转念一想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可虚的,她又不是没有完成任务,编曲已经制作好了啊。 而且听着纪修竹话里的讽刺,她怎么听都有几分不顺耳,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立场对立,只要他一天站在顾芷歆那边,他们就永远做不成朋友或者同伴。 “谢谢纪先生关心,不过这跟您似乎没什么关系。”顾晚颜脸上挂上公式化的笑容,她妆容精致,红唇如焰,抬头的一瞬间,头顶的水晶灯光落在她身上,一瞬间耀眼又明艳。 纪修竹一怔。 顾晚颜提着包离开了,白色的裙摆随意她行走的步伐了荡起,像是白沙滩上的浪花一般。 她回到了座位上,桌子上已经上了些菜,她面前摆放着一碟切好的澳洲牛排和一杯红酒。 “谢谢。”顾晚颜冲着对面的男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拿起刀叉开始进食,“我还真有点饿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霍寒霆不置可否,听见她说饿,又把一碟三文鱼往她面前推了推。 “感觉妆有点花,我补了补。”顾晚颜撩起头发,瞥了一眼旁边的空位,“澄澄去哪儿了?” “去拿鱼子酱了。” 顾晚颜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又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鲜嫩的肉质和汁水在口腔中绽放,她点点头:“这个很好吃。” “那牛肉下次让采购从澳洲空运。” 霍寒霆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件小事,对面深切地体会到资本家权利的顾晚颜就有些不太好意思。 “我就是随口提了一句,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霍寒霆抿了一口红酒,霍家的顶级食材都是从世界各地空运过来的,不过再加一个澳洲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顾晚颜委婉提醒:“我觉得现在家里的神户牛肉也很好吃。” 两方都难以割舍。 霍寒霆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唇角微微露出些笑意:“不会漏下的。” 灯光下,他眉眼都柔和了几分,眼里似真似幻地洋溢着宠溺。 顾晚颜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攀爬上一抹绯红,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来,两个梨涡也随之绽放。 这一幕落在了即将迈出门口的男人眼里,他望着顾晚颜明媚的笑脸,脚步放慢了几分。 他从最初见到她时,她就一直以高冷的形象示人,即便是有笑容也是微笑,他还以为她就是这样的性子,直至今日撞见她眼里的热烈,才明白她也有这么鲜活的时候。 视线落在了她对面的人身上,因为绿植和椅子挡住了大半个身躯,看不清是谁,但可以辨认出是个年轻的男人。 而且出众的气质和身上剪裁考究的西装都可以看出对方恐怕来头不小。 这样的人是如何与顾晚颜扯上关系的? 而且孤男寡女,又远在澳大利亚…… 纪修竹察觉到可一丝疼痛,他松开手,怔然地垂下头,发现手心居然被掐出了一个红红的印子。 灯光下,顾晚颜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不适,反而是霍寒霆挺拔的身躯一顿,如鹰隼般的目光直直地朝着一个地方瞥过去,只是那里灯烛辉煌,言笑晏晏,没有半分可疑的地方。 蹙了蹙眉,霍寒霆将视线转了回来,对面顾晚颜顺着他看去的地方望了一眼:“怎么了?” 男人轻轻摇头。 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霍云澄端着一小碟鱼子酱慢慢地走了回来,他装作小侍者的模样给顾晚颜鞠了一躬,用英文说道:“亲爱的女士,请您用餐。” “谢谢你,我可爱的小绅士。”顾晚颜接过来,向他点头,并在他的脑门上印下一个吻,“这是给你的小费奖励。” 霍云澄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很多,他笑眯眯地搂住顾晚颜的脖子,在她脸上反亲了一口:“谢谢妈咪。” 母子俩腻腻歪歪地吃完了这顿饭,一家三口沿着海滩开始散步,明天是他们旅行的最后一天,霍寒霆跟他们提了第二天计划去库兰达雨林游玩,其他两个全凭安排的小跟班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翌日,顾晚颜换了一件橘色的吊带连衣裙,外罩雪纺中袖外套,头发扎成了马尾辫,脚下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为了防晒还把棒球帽和遮阳伞带上了。 她像是一道明媚的色彩陡然出现在了人眼中,一瞬间就点亮了世界,肌肤白里透红,只化了淡妆,满脸胶原蛋白,青春靓丽得仿佛刚进大学的学生。 她压了压帽子,看见霍寒霆时一怔,对方一身白色衬衣短袖,下身是黑色修身休闲裤,把两条大长腿完整地展露出来。 男人*的发丝在海风中翻飞,俊朗的面容看着就像是大学里的学长一般,但他身上又没有那股毛头小子的急躁,沉稳挺拔的气质更为他增添了几分韵味。 两人站在一起相当登对,不对,是他们一家三口都相当登对。 她儿子也是全场最靓的崽! 瞥了一眼外面刺目的阳光,顾晚颜戴上墨镜,打了个响指:“走!” 但这个墨镜注定戴不了多长时间,当乘坐在缆车上俯视底下万里美景时,顾晚颜两只眼睛根本就看不过来。 他们选择的是玻璃底缆车,那种没有罩和顶的缆车太过危险,考虑了一下儿子,顾晚颜跟霍寒霆商量着还是选择了玻璃底。 不过即便知道底下有玻璃,但当缆车飞到热带雨林上空以及拜伦瀑布是,顾晚颜还是因为高度有点害怕。 但儿子也有些恐惧,扯住了她的手,顾晚颜只能强压下心里的害怕,搂抱住他的肩膀:“澄澄别怕,妈妈在呢。” 她往下瞟了一眼就赶紧收回视线,轻轻地闭上眼。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身边坐了人,肩膀也被人锢住,有热气附庸而来,他在她耳边低声安慰: “别怕。” 第210章 全家福 身后是宽厚的怀抱,顾晚颜感觉自己似乎一下子就有了后盾,她睁开眼看着远处没有边际的热带雨林,看着蜿蜒过峡谷的河流奔腾,身边是熟悉的气息,这一刻她无比地安宁。 她抱着儿子,他抱着她。 缆车里一时安静得很,谁都没有开口,难得享受这一刻在高空的静谧。 缆车渐渐抵达了一个站点,三人从缆车上下来,两个人脚都是有些软的。 活动了一下四肢后,三人穿梭在游客中开始向着目的地前行,库兰达东方游客不少,他们特意挑了一条人少的小路。 “热带雨林里有不少植物叶子都很锋利,还有毒性,小心一点。”霍寒霆走在最前面,偶尔回头会回望一眼他们。 穿梭过小径,入目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和尽头郁郁葱葱的雨林,草地上还有几个身上绘着油彩,穿着草裙的土著,他们手里拿着标枪,其中一个土著用力地挥着朝草地远方投了出去。 另外一些似乎是发现了顾晚颜他们,手上拿着一叠回旋镖让他们试试。 试试就试试。 顾晚颜兴致勃勃地拿过一个就甩了出去,但是很快她的笑容就僵住了,因为她的回旋镖并没有“回旋”回来。 “这东西真的能回旋吗?”她有点怀疑。 霍寒霆慢条斯理地走到她身边,手里也拿了一柄回旋镖,手腕轻轻一抖,回旋镖就飞了出去,远远地在空中划了个弧,又飞回了她手中。 一旁的游客以及土著都赞叹连连。 顾晚颜看着他手里的镖,一脸惊喜:“居然真的能飞回来?快教教我,怎么做到的?” 霍寒霆顿了顿,手握住回旋镖给她示范:“握住前段,面向右边,这里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握住,回力标末端用,无名指支撑,并倾斜一下。” 说完,他手腕一动,回旋镖在远方溜了个旋又回到他手中。 顾晚颜有样学样,但把回旋镖投出去后却见它居然还飞歪了。 顾晚颜:“……” 同样是回旋镖,怎么在不同的手里就这么不一样。 忽然她身旁窜出了一道黑色影子,在极速往空中划了个弧后,这道影子又飞了回来,落进一只手中。 顾晚颜僵硬着脸色转头看去,霍云澄一脸无辜地睁大眼睛跟她对望。 “宝,这是你第一次玩?”顾晚颜扯了扯嘴角,难不成她连儿子都不如? 霍云澄点点头,瞥见妈妈备受打击的神情后又果断摇头。 但新的打击顾晚颜已经收到了,她神情忧伤地往回走,霍云澄有些无措地看了眼爸爸,后者沉思半晌后上前。 “你想玩,我可以让人定做一只,回家慢慢教你。” 顾晚颜摇了摇头,感慨道:“我现在就是觉得,还好澄澄爸爸是你,不然换别人智商跟我中和一下,这得多笨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霍寒霆目光落在她脸上,试图想要从她神情中窥探出其他东西,是庆幸澄澄父亲是他还是只庆幸澄澄聪明呢? 但顾晚颜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很快就恢复了元气,抱着霍云澄坐在水陆两栖观光车上时,把紧张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去。 “食人鳄已经被赶到了其他地方去,这里不会有。”霍寒霆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瞥了一眼平静的水面道。 顾晚颜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望。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路边的小袋鼠和树上的考拉给吸引走了。 小袋鼠并不怕生,喂它东西,也并不抗拒,反倒是考拉,得叫它好几声才能应一下。 不过尽管如此,它毛茸茸的外形和可爱的模样还是赢得了一票粉丝,霍云澄拉了拉顾晚颜的手:“妈妈,我可以摸摸它吗?” “好像可以。”顾晚颜来之前研读过一些规则,“可以抱着考拉拍张照。”只要付出一些金钱就可以。 霍云澄眼睛亮了起来,顾晚颜便交了钱,一旁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把考拉抱给了霍云澄。 考拉四只爪子乖巧地趴在霍云澄手臂上,任由这个两脚兽抚摸自己背上的皮毛,小声跟它窃窃私语。 顾晚颜觉得自己儿子此刻温柔极了,恍惚间竟然与霍寒霆眉眼酷似,她心念一动,拉着霍寒霆上前:“我们拍张全家福吧?” “全家福?”霍寒霆蹙眉,但也没有甩开她的手,只顺着力道跟在她后面。 “是呀。”顾晚颜兴致勃勃和霍寒霆安排一左一右站好,中间是抱着考拉的霍云澄,她笑容灿烂地看着镜头,“请帮我们拍张照哦。” 他们还没有一张正儿八经的全家福呢。 照片送到手里后,顾晚颜蹙了蹙眉,感觉有些不太满意,但照片上的每个人几乎都是笑容灿烂的,就连霍寒霆,严肃的表情背后都化了些藏不住的温柔。 这样就更像是年轻的一家三口了,顾晚颜顿时就满意了, “回去可以挂家里。” “我想要一份放在我房间。”霍云澄也很是兴致勃勃,对他来说,这是第一次和父母一起一拍照,照片弥足珍贵。 “可以。”他不说,顾晚颜也会给的,她还打算打印出来最大的一份挂霍寒霆卧室,谁让他们没有婚纱照。 这么一想,心头难免有些遗憾,但这还不都怪她自己,有些错过的就真的错过了。 从库兰达雨林乘观光列车回到凯恩斯时,已经是下午了,他们匆匆收拾了一下就乘车抵达了机场。 飞机飞离这片大洲时,她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珊瑚礁石围绕着整条海岸线绵延,守护着这片宁静的地方。 她叹了口气,有点舍不得。 最主要的是,顾晚颜感觉在旅途中,他们一家人都在不断地磨合,彼此之间更为亲密,而回到了荣城,她和霍寒霆之间又要忙得错开时间,连谈话的机会都少有。 但再怎么不舍,飞机依旧在凌晨抵达了荣城,三天的旅行这会儿回过味来,浑身的疲累便有些难以忍受,顾晚颜累得回家倒头就睡,等她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手机震动了两下,顾晚颜勉强睁开眼看见了微信最顶上付总监发来的信息。 “小顾,你愿不愿意参加一档音乐综艺?” 第211章 我叔叔出狱了 音乐综艺? 顾晚颜脑子一片迷茫,她就是个音乐制作人,为什么要上综艺? 这么一想,她立刻就清醒了很多,撑着身子起来回复付总监。 顾晚颜:您怎么突然想起要我去综艺?美光艺人不是一抓一大把吗? 付总监:哎,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等你来了公司再说吧。 顾晚颜思忖片刻,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头发,她出去工作当初就已经让周茹很不满了,这要是再去电视上抛头露面,她难保不会以为自己是在跟她对着干。 指尖一点,退扶微信聊天界面,她这才发现还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于隔了两条才回复她的容英韶。 而且系统提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是在今天早上八点,之后又在一个小时后发来一条。 “晚晚,你回来了吗?” 她敏锐地察觉到容英韶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她立刻给她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晚晚。”电话那头的女声有些沙哑,带着些许疲惫之色,“他出来了。” 通话一经接通,容英韶就没头没脑地蹦出来这么一句话,顾晚颜一时有些茫然:“谁?” 那头闷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叔叔。” 顾晚颜一怔,随后缓缓睁大了眼睛,惊愕道:“他不是要明年才会出狱吗?怎么居然现在就出来了?” 容英韶父母当年出车祸去世,唯一留下的女儿监护人就成了父亲的弟弟,可这个弟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子,老婆忍受不了家暴跟别人跑了,他连个正经工作也没有,因为贪图哥哥的遗产,将侄女接进了家里,一开始还好,时间长了就凶相毕露。容英韶才8岁却要被迫煮饭洗衣,做家务,还要承受酗酒叔叔时不时的毒打,直到他因为抢劫失手砍死了人而进了监狱,被判了13年,她才得以从地狱中挣脱出来。 没想到现在居然出来了! “听说是因为表现的好,所以提前出来了。” 顾晚颜相当敏锐,一下就找到了事件的中心,立刻紧张起来:“他去找你了?” 好半天,那头才传来一个轻声的“嗯”字,容英韶深呼吸一口气:“他在家门口蹲我,而且一路跟着我到了公司里。” 房子是容英韶父母去世之后留下的,如果不是这个叔叔进了监狱,恐怕这最后的财产也到不了她头上。 这么多年她几乎已经快要把这个叔叔给忘了,再次见到那张脸是她始料未及的。 “不过我没事。”她犹豫了一下,“你那个老板帮了我。” 老板? 顾晚颜眨眨眼:“路景焕?” “嗯……”容英韶语气有些别扭,“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帮我,不过他太冲动,把人给打了一顿,所以我现在陪着他在派出所。” “派出所?” 顾晚颜更加震惊了,她觉得自己去一趟澳洲似乎错过了很多事情。 “对,就做一下笔录,你不用担心我。”容英韶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放轻缓,“怎么样,你在澳大利亚和你们家霍董还开心吗?” 那些吐槽和抱怨她都看了,虽然表面上嫌弃,但字里行间的娇嗔和甜蜜完全能感受得出来。所以她也不想拿这件事去打扰好不容易有机会一家出游的好友,因为她知道,以顾晚颜的性格肯定会立刻回国来找她。 “你在哪个派出所,我来接你。”顾晚颜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找衣服穿,她肩膀夹着手机,拿起一条裤子往身上套,“容英韶,你要是不想我着急,就别说不让我来这种话。” 容英韶有些无奈,最终还是报了个地址。 她挂了电话,但心里却感到一股暖意,抬头望了望窗外已经华灯初上的夜景,她终于心里有了点底气,找回了一些真实。 尽管已经是个大人,尽管已经24岁了,但是那些幼年里受过的伤害却是早就已经铭刻在心上,被她刻意地掩盖住。 但当那个阴影邋里邋遢,一脸狞笑地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所有粉饰太平的心理都在一瞬间崩塌,如果不是路景焕突然冲出来的话,她也许就崩溃在当场了。 想起那个打架时面容凶狠的男人,她犹豫了几分望向审讯室,正好门也从里面打开。 垂着脑袋的青年走了出来,双手抄在裤兜里,神情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容貌在灯光下显得愈发精致,但狭长的凤眸中是似笑非笑的厌世感。 “他们有为难你吗?”容英韶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她现在心情有些奇怪。 眼前的青年是让她非常讨厌的,无论是当初的乌龙还是他整个人给她的第一印象,但现在他又帮了她,一时都不清楚该拿什么态度去面对。 “不就打个人,打得还是人渣,能为难什么?”路景焕嗤笑一声,斜睨着容英韶,“我说——” 他看着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姑娘,容英韶头发似乎长了一些,如今已经可以扎成一个小揪在脑后,散落的碎发柔和了她的轮廓线条,再也不会让人误认为是男生。 她眉间笼罩着一股忧愁,原本英气的眉眼也蹙了起來,睫毛微颤,鲜润的唇微抿着,藏着重重心事。 路景焕那句“你打算怎么谢我”的话就咽了回去换成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那老头没伤多重,断了骨头很快就会再长回来。” 他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下手有点轻了,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真把人打死了,他这条狗命也得在自家老头子家法下去半条。 容英韶摇了摇头,她现在还没有确切的办法,不过就算是有,也跟路景焕没有任何关系。 他没有身份和立场,理所应当地被她拉进这场漩涡。 “谢谢路先生您的帮助,很抱歉连累您进了派出所,改天我会请您吃饭感谢,现在没事了,您可以回家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鞠了一躬,道歉也非常诚恳,但路景焕却不知怎么的,就是看不顺眼她那副要跟他划清界限的表情。 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他心道还是当初叫嚣着让他喊爸爸那副神气活现的模样好看一些。 第212章 他是个gay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路景焕就僵了一下,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狂属性。 摇了摇头,他提醒自己,本来帮这个女人一次就是为了还清上次欠下的乌龙债,现在债还清了,他就应该麻溜地撤了。 但却不知怎么的,脚下根本挪动不了,这身体它好像有自己的意识,就想看见那个老男人狞笑着咄咄逼迫她时,他想也不想就一阵邪火上头,抬脚踹了过去。 不过到了医院才知道,这个人居然是她的亲叔叔。 怎么会有这种家人?含着金汤匙,被娇纵长大的路大少爷很难相信,但事实就在眼前。 他握拳轻咳一声:“不用谢我,但是那个老头……你叔叔要是再来找你怎么办?” 容英韶依旧摇头,她慢慢地转身走出了派出所,月明星稀下,她搓了搓手臂。 天气渐渐地冷起来了。 路景焕自己身上穿的也是短袖,看着她似乎有点冷,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臂往派出所里拽:“先进去等会,人来了,我送你回去。” 容英韶还是摇头,轻轻挣脱了他的手,语气更冷了一些:“不用了,路先生不要再插手我的事就好。” 路景焕心头一阵恼火憋屈,从小到大他跟哪个女孩子这么好声好气地说过话?偏生容英韶似乎一点也不领情。 他也冷着一张脸不说话了,两人在夜空下无言。 忽然两束车前灯照了过来,白色的玛莎拉蒂稳稳地停在了两人面前,驾驶座上下来了一个人。 “容容!”顾晚颜紧张地捧着她的手臂,左右看看,见人只是憔悴了一些后松了口气。 “我没事。”容英韶笑了,眼底却有些湿润,她朋友不多,再加上家人都没了,对于她来说,顾晚颜就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那个王八蛋!”顾晚颜咬牙骂了一句,瞥见一旁的吊儿郎当的路景焕,语气难得缓和了一些,“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路景焕不置可否,他现在对顾晚颜也不是那么排斥了,对方似乎没有出轨的样子,而且对霆哥态度好了不止一点半点,而且都一家人出去旅游了,他似乎也没必要一直给她添堵。 “容容,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这段时间住到我那里去,那个混蛋现在知道在哪里,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定争好歹是律师事务所,门口有保安,那个混蛋不敢乱来,但容英韶住的地方却是个老小区,根本没有任何安全设施和保安,太危险了。 容英韶面露犹豫,一旁的路景焕忽然开口了。 “你跟霆哥商量过了吗?” 顾晚颜身体一僵,她来的时候,霍寒霆还没有回来,她根本没时间跟他讲这件事,但是万凰庭那么大,多住一个容英韶,她相信他也不会说什么。 路景焕一看她就知道在想什么,鄙夷道:“万凰庭你以为谁都能进去?而且她这情况没有一两个月解决不了吧?你确定她乐意在万凰庭住一两个月?” “晚晚,他说的有道理,我就不打扰你和霍董了。” 顾晚颜自己对于容英韶住进来是没什么意见,但她不能不参考霍寒霆的意思,想必容英韶也不会很自在。 她踟蹰了一会儿:“那我问问他荣城还有没有其他地方的房产,给你一排一栋,先住进去。” 路景焕竖着耳朵,闻言:“那她不还是一个人住吗?特殊时期万一发生点什么都每个人帮衬。” 顾晚颜凶巴巴地转头冲他翻了个白眼:“那你说怎么办?” 路景焕拳头抵在唇角轻咳一声:“我那里还有很多房间,她可以先睡客房。” 顾晚颜怀疑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不会有什么阴谋?” “你乱说什么?”路景焕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狼,立刻炸毛,“我这是送佛送到西,正好我家里也需要一个能帮我收拾一下东西的,我这人又不太喜欢陌生人。”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容英韶,神情认真:“你会收拾东西吧?” 容英韶皱了皱眉,刚想拒绝,顾晚颜忽然把她拉到了一边。 “容容,我觉得这个可行。” 容英韶有些震惊地看着她,难以启齿:“可是他……我跟一个男人同居不太好吧?” “没事。”顾晚颜瞅了他一眼,悄悄附在好友耳边,“他是个gay。” gay? 容英韶睁大了眼,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路景焕,又看着顾晚颜:“他是个gay?” 语气中满满的都是不可思议。 “是不是觉得很难相信,我也是。”顾晚颜叹了口气,“他男朋友你也认识,上次跟你一起打台球的秋立槿,我有次无意间撞见他们在接吻。” 容英韶刚刚平复了一点的心情又飘飞了,她一脸震惊地看向了不远处的路景焕,不可置信与好奇在她脸上相交织。 路景焕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浑身都有点不对劲。 “所以你明白了吧,跟他住一块也没事,人家性取向跟你一样,而且名花……不名草有主。”顾晚颜冲她眨了眨眼,“你就当找了个姐妹当合租室友呗。” 容英韶还在犹豫。 顾晚颜斩钉截铁:“你想好了,反正我是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住酒店之类的,要不跟他住,要不跟我回万凰庭。” 容英韶叹了口气:“行,姐妹就姐妹吧。” 顾晚颜心里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人又走回了路景焕面前,顾晚颜咳嗽一声:“姐妹……不是,路景焕,那就拜托容容跟你住一阵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啊。” “你旅游旅傻了吧,老子是纯爷们。”路景焕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嘲讽道。 顾晚颜好脾气地冲他笑笑,她懂,要照顾对方自尊心嘛。 容英韶也忽然开口,认真道歉:“对不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打人下手重了。” 既然是姐妹的话,那性骚扰还算什么性骚扰,怪不得他一直说是个误会,那看来确实是个误会。 路景焕有些惊悚地看着她们,偷偷掐了自己一把,不明白这俩人抽什么风,难道是听到他肯收留,感动得无以为加了? 这么一想,他顿时心安理得起来,倨傲道:“好说好说!” 第213章 你没有胆量跟她正面对峙吗? 顾晚颜帮着问问容英韶收拾了一下简单的东西,送她上了路景焕的车,才掉头回了万凰庭,在停车库里停车时,瞥见了熟悉的座驾。 已经回来了啊。 她有点小期待,迈进了大厅就见霍寒霆恰好从楼上下来。 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身黑色丝质衬衫,袖扣还滚着金边,兼他整个人都衬托得典雅尊贵。 他手上拿着一副无框眼镜,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中和了冷硬的气质,多了几分儒雅的书卷气。 抬眼看向顾晚颜,即便脸色是往常的冷淡,但顾晚颜也从中看出了几分疲惫,她一觉睡到了现在,却知道霍寒霆早上8点又准时去了公司,一些紧要的文件必须他亲自过目。 刚下飞机没睡多久就又投入到工作中,她有点心疼,把本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你吃饭了吗?” 算了,容容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她也能帮着解决,而且还有一个“好姐妹”掺和进来,用不着事事都麻烦他。 “吃了。”霍寒霆简单的回应,想开口问她急匆匆的去哪儿了却又咽了回去,只道,“饿了的话让张嫂再给你煮点吃的。” 顾晚颜摇了摇头:“我自己来吧。” 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她翻找了一些食材柜和冰箱,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还煎了两个荷包蛋。 一回头却发现霍寒霆就在她身后不远处,他斜倚在门边上,鼻梁上架着那副眼镜,镜片上起了朦胧的雾气,令人有些看不真切他藏在背后的眼神。 顾晚颜犹豫了一会儿,看着锅里还剩下一些,歪头冲他笑笑:“要不要来一份夜宵。” “好。”霍寒霆颔首。 顾晚颜给他盛了一碗,还匀出来一个荷包蛋给他,端着两碗面往外走,走到餐厅坐下。 霍寒霆习惯地想去主位,但他看了一眼顾晚颜坐下的位置,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她对面的椅子。 两人相对而坐,霍寒霆摘下眼镜,露出背后一双清冷的黑眸,他拿起筷子,挑起面条。 面条是厨师储备的乌冬面,口感偏软,被顾晚颜浇入了汤汁,便觉得很鲜。 明明配菜也是简单的土豆以及虾仁等常菜,偏偏入口畅爽,口齿留香。 他看了看对面的顾晚颜,她的那碗里似乎还放了一点辣椒,她边吃边拿张纸巾擦额头冒出的细汗,一口面条下去,她呲溜一口,就只剩下了唇角一点红红的。 明明他不吃辣,但看她吃,却顿时觉得自己这碗清汤索然无味起来。 顾晚颜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抬头看了看他,迟疑半晌:“你也要放辣椒吗?” 她怀疑自己的“养夫心得”根本就是错的,要不然怎么会刚记下,就会在不久之后被推翻。 但还好霍寒霆拒绝了:“不用。” 一边吃面一边擦汗跟他从小接受的教养相悖,他拒绝尝试。 顾晚颜松了口气,那“养夫心得”还是没错的。 霍寒霆看着她如蒙大赦的模样心里有几分怀疑,刚刚顾晚颜只是客套一下,实际上怕自己抢她的辣椒! —— 顾晚颜是第二天去的公司,整个音乐制作部都还没有从团建的欣喜中收心,但瞥见顾晚颜进来时,都不约而同地收了声,带着几分同情望着她。 在他们看来,顾晚颜就是个在家里工作了三天三夜的小可怜。 “顾姐,我给你带的礼物,你看看?” 小吴兴致勃勃地把一个小福袋放在了顾晚颜桌子上,后者打开一看,发现里面都是一个个贝壳。 “惊喜吗?”小吴一脸希冀地看着她,“这都是我从海边一个个捡回来的,挑了里面最漂亮的送给你。” 顾晚颜有点心虚,她能说家里已经贝壳泛滥成灾,她老公正想着怎么让儿子处理掉吗? 但这到底是别人的心意,而且小吴出去玩还能想着她,让她心里真的很感动,她微微一笑:“谢谢你。” 见她高兴,小吴也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顾晚颜将礼物放在了包里,她收拾好自己之前已经编好曲的歌,决定拿去给付总监过过目,顺便问问他参加音乐综艺是怎么回事。 付总监正好在办公室里,听清她的来意后,接过她制作完成的母带,看也没看一眼就放在一边。 “是这样的,苹果台一档重金打造的音乐综艺节目,导师已经选好了,还缺几位专业的音乐制作人,这不就想到你了吗?” 顾晚颜眉头微微舒展来,原来是需要专业性的人才了,毕竟音乐制作人可不是那些明星可以随意充数的。 “付总监,不好意思,我没有想法想从幕后转台前。” 顾晚颜欠了欠身,她这次来公司也是想跟付总监说清楚。 “苹果台跟我们总公司英光关系不错,小顾你去了也没事,说不定还能火一把。” 顾晚颜心中苦笑,她才不想火啊。 “你要不再考虑考虑吧?”付总监劝道,“事实上,还是纪修竹向节目组推荐了你,人家才问到了我这里。” “纪修竹?”顾晚颜眼眸一凝。 “是啊,他也是这次节目的导师之一。” 顾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恰好撞见从楼上录音室下来的纪修竹,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视而不见,只皱眉道:“纪先生,请问你推荐我去参加节目的理由是什么?” 纪修竹缓步走下台阶,他一手抄袋,步履从容:“你太惰怠了,不要以为自己有天分就可以随意对待任意一首歌,而且你不是要证明给我看吗?” 他走到她面前一米处停下,语气平淡:“芷歆也在节目里,你没有胆量跟她正面对峙吗?” 顾晚颜眼神冷了下来,不得不说任何时候激将法都是极为好用的一招。 “而且,你很缺钱吗?”纪修竹如深湖一般的眸子直直地望向了她,抄在兜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出来,缓缓握成拳, “参加这个节目应该可以得到一笔不小的报酬,你没必要为了一些身外之物去给自己身上留下抹不去的污点。” 第214章 我岂不是太亏了 纪修竹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君子端方,温润如玉的典型代表,他待人友善绅士,几乎每个跟他合作过的人都交口称赞,他这个人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在纸醉金迷的娱乐圈里如一棵青竹一般清雅脱俗。 所以以他的性格对一个女性说出来这种话实在是令人惊讶。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一瞬间,纪修竹心底就涌起淡淡的后悔。就算顾晚颜不自爱又如何,这是他人的私事,终究与他无关。 他正想酝酿开口让她不必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顾晚颜神情已经冷到了极点。 “我不知道纪先生又从哪儿道听途说来了这些事,把一盆又一盆的脏水往我身上泼,你说我仗着天分随意对待任务,那么我说纪先生偏听偏信,浪费了这一对耳目如何?” 纪修竹凝视着她,顾晚颜五官明艳大气,此刻一点笑容也没有,端的是冷艳如霜。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对峙,彼此都看到了毫不退让的妥协。 “人都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希望到了那一天,纪先生能为今天的话道歉。” 顾晚颜转身离开了,她眼里含着一丝冷冽,返身去找了付总监,干脆利落地应下综艺,甚至连合同都签了。 直到从办公室里雄赳赳,气昂昂地出来,她才记起自己今天是来跟付总监讲清楚的,而且她早上过来时跟霍寒霆讲了这件事。 “不明白怎么突然让我去参加综艺,今天去公司跟他们说清楚,我不想太引人注目。” 早上说的话还历历在目,结果现在…… 脸真疼! 顾晚颜踟蹰着下班回了家,霍寒霆居然已经回来了。 霍云澄旅游回来就被想念孙子的周茹给接走了,此时大厅没人,她悄悄地走近书房敲了敲门,拧开门把手探进一只脑袋,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发现书桌后的男人正看着她。 暗红的紫檀木书桌后,霍寒霆的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他身上仅剩一件白衬衫和西装马甲,黑色的领带系得规整,透出一股英伦绅士的味道。 她来得似乎不是时候,男人眉头微蹙,眼神还保持着电脑屏幕前的冷沉。 “什么事?” 他声音也比以往低一些,一边问顾晚颜,一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电脑屏幕。 许是他语气比往常要沉一些,顾晚颜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忐忑道:“你有时间吗?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说。” “你很急吗?”霍寒霆揉了揉额角。“不急的话,等晚上再说吧。” “我不急,你忙,你忙。” 顾晚颜当然是没什么意见的,她掂了掂背在身后的一盒绿豆糕,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给他。 见她还不走,霍寒霆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神情缓和了一些:“你还有什么事?” 顾晚颜踟蹰了一下,立刻把身后的一个精致的方形木盒拿到身前,走过两步放在他桌子上,讷讷地道:“我听张嫂说你喜欢吃这家的绿豆糕,就……就顺路给你带了。” 她边说边抬眼偷瞟霍寒霆,却见他的神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松缓,反而意味不明地看着她,眼睛微眯。 顾晚颜看着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本能地有点心虚。 她觉得霍寒霆大概是知道了她有事要求他。 但这人什么也没说,只道一声“知道了”就眼神示意她先出去。 顾晚颜有些失望地转身,却听见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会议继续。” 他刚刚是在开视频会议?那她刚刚说的话,在这个书房里除了霍寒霆岂不是还有几十个人在听? 顾晚颜身体僵住,随后以比方才快很多的速度麻溜地滚出了书房。 这也太丢脸了,怪不得霍寒霆说有事晚上再议。 余光看着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某人,霍寒霆唇角微翘,但收回来看见视频中表面正经实则耳朵都竖得高高的,心底荡漾着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的一众高管们,那点弧度迅速就被压平。 “计划书有几个明显的漏洞,你们居然一个也没发现?伦敦市场这个季度利润增长速度趋缓,原因是什么?” 望着老板那张明显写着“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的俊脸,底下的一众华裔以及外籍高管低下了头。 果然那个神秘人士只能拯救他们于水火中一时,接下来还有漫长的痛苦要捱。 霍寒霆结束视频会议后,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他沉思一会儿,将几个重要问题记录下来,仔细权衡了一番后才暂且满意。 合上钢笔帽,不经意的抬眼就看见了放置在桌角边的木盒,凝视了一会儿他还是接过来,打开扣搭看了一眼,里面总共只有巴块高点。 青黄的绿豆糕在灯光下露出表皮上印下的图画,是梅兰竹菊,单单看着就精致万分。 他把木盒合上,起身走了出去,打开门时动作顿了一下。 顾晚颜穿着一身白色睡裙,正靠在他房间门口低头玩手机,听见动静时,向他看过来,眼里流露出一抹欣喜。 霍寒霆将“怎么不进去”这句话含在嘴里滚了滚,最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能让你这么献殷勤,而且这么一副“不说就不睡觉”的样子。 霍寒霆眼睛一点一点地眯起,抄在裤兜里的手捻了捻。 “也不是什么大事……”顾晚颜抬眼瞅她一眼,“你还记得我早上跟你提过的综艺吗?” 霍寒霆略一思索就从记忆中调出来了相关气息:“记得,你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你参加。” “对。”顾晚颜心虚地笑了笑,她没想到霍云澄居然连这个也能记得,笑容有些尴尬,“那个,我今天去公司的时候,付总监跟我说是节目找不好人了,就拿我凑数一下,所以我就……” 她支支吾吾,霍寒霆冷静地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所以你就答应了。 顾晚颜闭着眼点了点头。 知道了究竟是什么事,霍寒霆拢起的手松开了些,他低头看着顾晚颜,眸里是似笑非笑的不明意味, “那你来找我的意思是想要我同意,并帮你在爸妈面前说好话?” 顾晚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他看着她,轻笑一声:“那你就拿一盒绿豆糕来收买我?我岂不是太亏了。” 第215章 老公,你真好! 顾晚颜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紧接着是浓浓的不可思议,这是霍寒霆第一次跟她讲条件,是如此的难以置信和……新鲜。 “那你想要什么?”她有点为难,“我什么也没有啊。” 她虽然有自己的工资,但那点工资能做什么?恐怕掉在地上,腰缠万贯的霍董都懒得弯下腰去捡。 霍寒霆看着她纠结的神情,忽然向她走近了一步,两人本就不远的距离此时更是近在咫尺。 顾晚颜感觉自己呼吸的空间一下子逼仄起,她抬头愣愣地看着霍寒霆,却觉得他的眼眸深不见底。 “我……” 霍寒霆垂眸看着她顿了一下,即将说出口的话也停滞在唇角边,滚了几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要怎么说呢,他想跟她说,把那份结婚时签下的协议销毁吧。 贺天进了监狱,她也应该往前看。 那么,可不可以看看他? 多靠近一点,就多一点喜欢,当这些喜欢一点一点地累积起来时就满溢出来,将他荒芜的心再度浇灌。 有时候想想,爱情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东西,他花了五年的时光才渐渐学会放弃,可它死灰复燃却只要“春风吹又生”的一瞬间,只一刹那,就再度让她的名字落满心尖。 漫山遍野,郁郁葱葱,再不能容下旁的人。 如此卑微得令人唾弃,让他有种自我厌弃。 瞥见顾晚颜还在紧张地等待,他泄了一口气,觉得不能操之过急,原本的话也候改了口。 “以后再说吧。” 顾晚颜方才一直紧张地注意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他刚刚想说的话似乎并不是这个,但又不好开口问,便应承下来。 谈拢条件,气氛松了很多。 霍寒霆又向她了解了一些情况,“节目叫什么名字?我让姜柊给你安排助理,保镖。” 顾晚颜扑哧一声笑出来:“这是人家明星的待遇,我们这种明显过去充场子的人,这么大牌不好。我可不想第二天就爆出某某综艺节目,评委耍大牌的新闻。” 霍寒霆思忖片刻:“低调一些也好,但也不要受委屈。” 霍氏对传媒产业涉猎不深,但旗下产品好歹也是有明星代言的,再加上耳濡目染,因此多少也明白娱乐圈的倾轧现象,耍大牌欺负新人是常有的事。 不过这还没去呢,霍董就先担心起来了,顾晚颜脸上露出笑容:“我真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你要帮我出气吗?” 霍寒霆缓慢地眨了次眼:“霍家人从来不会被别人白白欺负。” 虽然没有正面回应,但也算肯定了她的话。也就是说她如果真被欺负了,回来告状,他肯定会帮她出这手口恶气。 心里清楚是一回事,但确认是另一回事。顾晚颜心底有暖意,她朝他眨了眨眼,忍不住脱口而出。 “老公,你真好!” 话一出口,顾晚颜就恨不得咬自己一口舌头,尽管之前也不是没叫过,但那毕竟是情敌在旁,特殊时刻,现在这里就他们两个人,这句“老公”就显得尤为暧昧甜腻。 顾晚颜脸颊微红,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不动了。 霍寒霆就只能看见头顶的发旋,小姑娘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像只缩进壳里的小乌龟。 只叫一声就这么害羞,这可怎么办? 男人扶了扶额角,唇角忽然扬起一抹笑着,透着些无奈和若有似无的宠溺。 但顾晚颜低着头是一点也没看见。 两天后,她收拾收拾东西就坐车去了机场,霍寒霆上午有会议没来送她,但还是让我姜柊给她找了个助理。 小姑娘叫霍芯,眼睛大大的,显得格外活泼,但比她还矮了一头,起初胖顾晚颜担心了半天,这看起来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姑娘能帮她吗?直到看见她一个凶悍的回旋踢踢断了6厘米的木板才明白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你叫霍芯,是霍家人啊?”顾晚颜有点好奇,边走边跟她聊天。 “嗯,算是。”霍芯声音细细的,与外表活泼性格有些不相符,“霍家旗下有很多基金和福利院,接受霍家培养的,以后会进入霍氏工作,全凭自己的才能和兴趣被分配到不同岗位,我们也不知道父母是谁,上户口时就跟着霍家姓。” 顾晚颜恍然大悟:“那你是……” 霍芯骄傲:“我对枪械很有兴趣。” 顾晚颜明白了。 但她还是不忍心让小姑娘提太多东西,自己手上提了一个包,向机场入口走去。 但没想到门口居然堵了不少人,大多都是一些小姑娘,化着精致的妆容,手里还拿着横幅兴奋地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黑压压的两片,甚至在更远的地方还有人扛着长枪短炮。 这些人在门口立成两堆,规规矩矩地也并不堵着门口。 顾晚颜有一瞬间懵了,怀疑霍寒霆是不是给自己买了水军。 霍芯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景,她有点兴奋地在顾晚颜耳边悄悄道:“少夫人,您好红啊。” 她最初接到任务只说要给少夫人当助理,这也没听说霍家出了明星,但现场一看估计是她孤陋寡闻了。 “是……是吗?”顾晚颜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她眼睛四下一扫瞥见人群中拿着的“竹”字横幅,立刻明白了什么。 远处隐隐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那些原本正在聊天的粉丝忽然把头齐齐地望向一个方向,神情课可见的激动疯狂起来。 “哥哥来了!” “给哥哥送机!” 顾晚颜心道不好,立刻拉着霍芯往中间那条缝小跑进了候机大厅。 她回头看了一眼,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已经停在了门口,密密麻麻的粉丝拥挤上去,尖叫声与表白声混杂在一起。 忽然中间开了一条道,几名保镖护着一个穿着墨绿色衬衫的男人朝着这边走来,他微笑地跟粉丝打着招呼,提醒他们要小心一些。 叶薇以及助理还有拿乐器的工作人员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的一片,霍芯的世界观一下子崩塌了,她看了看众星捧月的纪修竹,又看了看身旁孤零零只有自己一个的顾晚颜,深深叹了口气。 这就是娱乐圈三线的待遇吗? 第216章 我迟早会甩证据给你看 顾晚颜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内心戏丰富的小助理心里已经脑补出了无数个她隐姓埋名,独自一人在娱乐圈闯荡却蹉跎多年始终在十八线徘徊的凄哀故事。 “我们走吧。”顾晚颜看着那么多人,有些发怵,这么多粉丝等会儿一起拥过来,那场面不会多好看。 霍芯却误以为她眼中是对粉丝的渴望,不禁叹了口气道:“少夫人,您总有一天也会有的。” 她决定今晚就跟小霍爷打报告,让他给少夫人先买一些水军来充一充场面。 顾晚颜:“?” 她会有什么? 顾晚颜迷惑地看眨了眨眼,她匆匆转过身,想起一件要紧事:“在外面不要叫我少夫人,我比你大,叫我顾姐就行。” 霍芯点点头:“好的,……顾姐。” 她明白的,不能暴露身份嘛! 直到上了飞机,顾晚颜才舒服下来,她坐在头等舱位,前面已经坐了人,对方帽子搭在脸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似乎在睡觉。 霍芯坐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划着平板玩,划着划着她忽然举着屏幕凑到了顾晚颜面前。 “少……顾姐,你看。”差点说漏嘴,霍芯暗暗打了自己一下,她把平板又凑过去点。 顾晚颜点开看了一眼,是某个娱乐新闻的界面,上推送的正是刚刚纪修竹现身机场的那一幕,下面还配了一张照片。 他上身墨绿色的衬衣,下身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看起来清新又自然。 霍芯对娱乐圈了解不深,但看见纪修竹三个字时却顿时恍然大悟,继而捶胸顿与:“原来是纪修竹啊,早知道就去要签名了。” 顾晚颜扭过头看她:“你是他的粉丝?” 霍芯摇了摇头:“不啊,只是他的签名很值钱。” 顾晚颜:“……” 霍芯似乎还有些遗憾,看向顾晚颜,试探着问:“顾姐,你跟他熟不熟啊?” 顾晚颜可不想沦为要签名的中间媒介,她义正言辞道:“不熟,没见过面。” 其实前半句也是实话,他们本来就不熟。 霍芯有些可惜,却也知道自家少奶奶是不是三线还另说,纪修竹是肯定她超一线了,两个人没有交集还另说。 这时头等舱的帘子被拨开,叶薇匆匆过来,手里拿一小瓶葡萄糖,她径直走到顾晚颜……前面的一排作为。 顾晚颜:“……”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修竹,喝瓶葡萄糖吧。” 顾晚颜前面原本正在睡觉的男人摘下了帽子,然而他的神情却没有任何一丝疲累,只是接过叶薇手中的葡萄糖一口一口灌了下去,喉结像只毛毛虫似的,一爬一爬的。 这就很尴尬,因为无论是霍芯的去卖签名还是她的“不熟”都挺让人尴尬。不过…… 叶薇看着他眉眼之间似乎没有半点困倦,好奇地道:“你没再睡吗?” 这个问题恰好也是顾晚颜想稳定的,相隔那么近,对方如果是醒着的话,肯定听了个完整。 那他不如还是睡觉吧。 但可惜对方似乎偏偏故意要跟她作对似的。 纪修竹嗓音中含着一抹沙哑:“总共不到两个小时的飞程,睡不着。” 顾晚颜“咯噔”一声,头缓缓地低了下去。 完了。 对方顿了顿,似乎像是故意的,意有所指:“所以,我他一直在闭着眼睛假寐。” 霍芯也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接下来的时间中她都缩起了尾巴。 但是叶薇喂完葡萄糖转身就看见了坐在座位装鹌鹑的顾晚颜,有些惊喜:“顾制作人,原来你也在啊,是不是要去荣城?” 都被人认出来了,再装傻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顾晚颜抬起头,像是才发现一般:“啊,原来是薇姐啊。” 霍芯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们两个互动,心想这叫不熟吗? 好在叶薇很快就走了,顾晚颜向一旁的霍芯解释了一句:“叶薇是我当初面试的hr。” 所霍芯恍然大悟,只按着脑袋疑惑地想,难道做明星也要面试? 飞机很快抵达了杭城,顾晚颜起身时与前座的纪修竹打了个照面,对方古井无波,并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 顾晚颜也没说话,提着包就往外面走。 杭城的接机更为疯狂,纪修竹周围附庸着无数粉丝和媒体,他挤在其中,备受瞩目,却也寸步难行。 顾晚颜立刻潇洒地转身带着霍芯里离开。 机场门口有节目组的车,是给前来节目的明星和工作人员,顾晚颜上去交涉,被引到了其他的车上。 原来这几辆车是专门给导师们准备的,节目要拍他们进组的录像。 等到了场地的时候,霍芯这才接受自己的少奶奶只是个凑数的,连三线都不如。 车子在一个杭城国际会展中心她停了下来,有工作人员过来,引着他们就往里面走,而后门那里已经等着了不少粉丝。 看见顾晚颜时,这些人愣了一下。 “这个女的是谁呀” “也是哪个明星吗?没见过。” 顾晚颜冲他们笑笑,走进了节目录制的后台,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忙碌,毕竟今天是第一次录制。 顾晚颜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任何水花,她是最早到的,提前在休息室里等待着其他即将现身的嘉宾。 《唱响未来》是苹果台今年终点打造的一个音乐选秀节目,她和其他音乐制作人的职责就是帮着素人或者导师改编歌曲踢馆导师,如果成功,即可获得一张金唱片,可以让节目组现有的音乐制作人帮忙制作一首歌,反之,将会面临淘汰。 对于追梦的歌手来说,没有什么比能出歌更吸引人的了。 顾晚颜看着墙面上一个巨大的金色话筒,微微有些出神。 “姐姐。” 身后传来了一道叫声,顾晚颜眼眸渐渐地冷冽下来,她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一身白色小西装的顾芷歆。 后者言笑晏晏:“修竹说你会过来,我还以为是骗我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顾晚颜站在原地,蓦地嗤笑一声:“一个偷窃者都敢来,我凭什么不敢。” 顾芷歆面容上的笑容一僵,但随之恢复正常,她唇角勾起的弧度却没有一丝笑意:“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要讲证据。” 证据? 顾晚颜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唇角弧度讽刺:“你放心,我迟早会甩证据给你看。” 第217章 两个小顾 顾芷歆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满不在乎一笑在沙发另一端坐了下来,接下来的时光谁也没有再开口。 没过一会儿,休息室里的门被打开,走进来一对男女,对方看见休息室里的顾晚颜和顾芷歆都愣了一下。 但很快模样年长些的男人就笑了:“这恐怕就是导演说的两位新制作人老师吧?” 后面的女人笑着打趣:“两个小姑娘不光有才华,还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顾芷歆眨眨眼,从沙发上起身,嗓音也柔柔弱弱的:“后老师,杨老师过誉了,我叫顾芷歆,就是来学习的,希望以后请您多多关照了。” 顾晚颜眼睛微亮地看着那个女人,礼貌地朝着两个人一鞠躬:“我是顾晚颜,见过前辈们,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两位老师,我对后明杰老师的那首《天晚》和杨佳玉老师替唐蓉老师所作曲的那首《黑与白》推崇已久。” “哦?”杨佳玉来了点兴趣,“《夜色精灵》可不算热门歌,你为什么喜欢这首?” 顾晚颜笑道:“当初唐蓉老师发专辑的时候,我听见这首歌就印象深刻,整首歌是再明显不过的6415旋律,但高潮前期那段却接了三个明亮的大三和弦,明与暗的层次交叠,那股向上的力量感立刻就体现出来了,我也正是因为这组和弦走向才对您有了更深的了解。” 杨佳玉眼睛一亮,不免多看了顾晚颜几眼,这首歌是早些年她的得意之作,也是少有的电子编曲,但却没能对上市场潮流和需求,远不如专辑中她替唐蓉其他所作的歌来得火爆,有种明珠蒙尘的遗憾感,现在听顾晚颜的话,让她不免多了几分知音难觅的惺惺相惜感。 再一看,小姑娘不卑不亢,说话语气和方式都让人极为舒服,她脸上礼貌的笑容不免多了点真心,转头对后明杰笑道: “看看现在小姑娘谦虚的,明明有才华还不承认。” 后明杰眼睛常弯着,有些胖,跟个弥勒佛似的:“老喽,长江后浪推前浪。” 顾芷歆在一旁有种被推挤出圈的孤寂感,她瞥了一眼旁边的顾晚颜,唇角的笑愈发甜美:“那里,您前不久不才推出了新歌?我对几位老师是佩服得很。” 休息室里大家都客气得很,一时之间气氛也算是融洽。 没过一会儿,房门又被推开了,走进来了两个男人。 一个国字脸,不笑的时候看着严肃,有些凶,另一个稍微年轻一些,大概三十来岁的年纪,脸上带着微笑。 顾晚颜认得他们,一个是有名的音乐人时泰和,另外一个是乐坛最近几年声名鹊起迅的作曲人戴维,跟纪修竹有过一次合作。 “哎呦,时老师。” 顾晚颜身边的人都站了起来,热情地围了上去。 时泰和上了年纪,头顶有些秃,他穿着一身唐装摆了摆手:“诸位好久不见。” 几人热情地寒暄起来,顾芷歆和顾晚颜初来乍到,倒也不好喧宾夺主,反倒是戴维注意到了他们,眼前一亮。 “这两位是——” 杨佳玉看了他一眼,笑着走到两个女孩身边,肩膀有意无意地挡住她们。 “这两位是新来的成员,都叫小顾。” “原来是新人啊。”戴维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一些,联想到前一阵子导演因为找不好人而郁闷顿时明了。 大概是美光塞进来的练习生来露露脸吧。 顾芷歆力求面面俱到,她从杨佳玉身后出来,上前两步,伸出手:“戴老师,您好。” “你好,你好。”戴维笑得眯起眼,唇角的弧度灿烂完美,他握住顾芷歆的手,晃了几下才松开。 戴维的热情给了顾芷歆一点踏实和底气,她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顾晚颜,心里憋着一口气。 既然来了同一档节目,那她一定要把顾晚颜给比下去才行。 她能够察觉得到,之前她说顾晚颜抄袭她的曲子,纪修竹似乎也并不是非常相信她的话,这令她感到有些焦灼。 在休息室里的大家熟络了之后,便有工作人员来通知前往后台大厅。 每个导师都有配备专属房间,里面乐器等一应俱全,方便他们进行创作和歌曲改编,还有一个统一聚会的地点在大厅。 这个大厅正对着门口,中间一条长长的廊道。 “各位老师们辛苦了,我们的开场录制即将开始,没有剧本,大家自由发挥。工作人员会给大家带上麦,一会儿四个导师会依次入场,大家先认识一下,对了不要忘记提一提我们的金主爸爸。” 派来讲解的工作人员合掌,做了个拜托的手势,一众人都笑了。 “什么是金主爸爸?”时泰和自己戴麦,一脸不解地看向其他人。 杨佳玉扑哧一声笑:“时老师,金主爸爸就是节目的赞助商呀,听说有两个一个是天佑手机,还有一个是康顺酒业。” 时泰和咳嗽两声:“那就说广告商得了呗,还什么爸爸……” 他咕哝一声,又引来一阵笑声。 戴维打趣:“时老师,这是网络潮流。” 时泰和老师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 正在这时,摄像师表示即将开始录制,几人的笑容却没有什么变化,而是渐渐地把话题往即将到来的导师身上引。 “佳玉。”后明杰转过头来看她,“导师之一是不是唐蓉啊?” 杨佳玉一脸无辜:“这我就不知道了。” 戴维在旁一笑:“杨老师还跟我们卖关子。” “那你们就猜猜看谁会来。”杨佳玉眨眨眼,忽然把目光看向了顾晚颜,“小顾,你猜导师会是谁?” 顾晚颜有些意外,又有一些感动。一般来说参加综艺的大多都是冲着曝光来的,杨佳玉跟她说话很明显是在示意她接梗,给她镜头。 她刚预备开口,一旁的顾芷歆忽然笑道:“我猜纪修竹老师应该会参加吧。” 顾晚颜眼底微微有些波动,顾芷歆就站在她旁边,杨佳玉往这里看,尽管她清楚对方是在跟她说话,但顾芷歆这么一接话,其他人只会以为她是在跟顾芷歆说话。 毕竟她们两个都是“小顾”。 第218章 堂嫂,你不认得我? 杨佳玉一愣,瞥了一眼顾芷歆笑得温柔腼腆的脸,一时分不清她是故意抢镜头还是真的不清楚她在跟顾晚颜说话。 但她回答都已经回答了,就算她不说话也有其他人接梗。 戴维好奇地道:“为什么?” 纪修竹咖位可不小,而且实力与流量并存,他来参加新综艺的可能性并不大。 顾芷歆笑了笑,笑容却有些神秘:“我是纪老师的粉丝,当然希望他来啦!” 这么一说,倒也解释得通。 后文杰笑眯眯的:“我女儿也很喜欢纪修竹。” 顾芷歆笑着转头,像是有意在给顾晚颜镜头:“姐姐,你看呢?” “姐妹?你们是姐妹?” 其他人显然都吃了一惊,纷纷转头朝着这边看来,一下子顾芷歆和顾晚颜成了绝对的中心。 顾晚颜瞥了顾芷歆一眼,微微一笑:“是,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虽然芷歆从小没跟我生活在一起过,但我们感情还不错。” 顾芷歆故意将他们是姐妹的消息留到现在才说,不就是为了能在镜头前赚一波关注?想踩着她上位,也得看她肯不肯。 在场的大多都是人精,从顾晚颜的只言片语中就能猜到一些情况。 同父异母,从小没一起生活过……这不就是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女吗?至于感情还不错这一点被他们自动忽略了。 哪个原配的子女能和父亲的私生女和平共处? 几人表面上捧了个场,识趣地没有多提。镜头却往顾晚颜和顾芷歆面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貌美姐妹花的噱头也挺吸睛的。 正当他们闲聊时,大门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远远的可以看见是一个身穿墨绿色衬衫的年轻男人。 顾晚颜只看一眼就认出了是谁。 “哎呦,真是纪修竹!” 后杰明感叹道,戴维看了一眼,转头笑着看向顾芷歆:“还真被芷歆猜对了,你的偶像来喽!” 顾芷歆抿唇笑不语,露出几分女儿家的羞涩来。 纪修竹一路踩着地毯过来,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他礼貌地跟诸位音乐人打招呼,一个个问候过去。 “修竹。”戴维笑容满面地朝他伸出手,“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纪修竹礼貌地跟他握手,一触即放。 明明他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但顾晚颜却觉得纪修竹似乎不太想和这个戴维打交道。 连人缘颇好的纪修竹都不太想打交道……顾晚颜心里对这个戴维多了些慎重和警惕。 “纪老师,希望在接下来的节目中也能合作愉快。”顾芷歆温婉地冲着纪修竹笑了笑。 一旁的人却注意到了这个“也”字,杨佳玉有些疑惑地发问:“你们合作过啊?” “嗯,我即将发行的专辑主打歌,作曲人就是芷歆。” 节目播出是一个月以后,这件事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顾芷歆身上。众所周知,纪修竹自己就是旋律天才,他的歌几乎都是自己作曲,如今顾芷歆居然能让他破这个例,可见这首曲子一定十分惊艳。 后明杰打趣:“那我们迫不及待想听听了。” 顾晚颜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暗沉,这首曲子是她因为母亲死亡而作的悼念曲,结果如今却成为顾芷歆往上爬的垫脚石,她心中翻涌的恨意和怒火不断咆哮。 “顾小姐,你好。” 面前落下一片阴影,清澈的嗓音冲缓了她心里搅动的情绪,顾晚颜缓缓压抑住心底的躁动,她抬头与纪修竹对视,微微点头。 “见过纪先生。” 这两人之间的气场似乎有点古怪,这是其他人的看着他们客气招呼后的感想。只是门口又走进来了一个人,让他们无心去探究。 走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一头黑色的头发剪成寸头,露出明朗的五官,轮廓深刻,眉毛浓黑,斜飞入鬓,眼神明亮,身上穿着宽松卫衣和牛仔裤,脖子上挂着重金属的装饰项链,手上带着两个戒指,衬得一双手白皙又骨节分明。 杨佳玉忽然捂嘴,无声尖叫了一下,镜头对准了她,拍了个脸部特写。 “天哪,节目组对我也太好了吧,居然把我的小爱豆给请了过来。” “各位老师好。”年轻男人笑容灿烂,“我是沈煜骐,是常驻导师之一,接下来的时间里希望能跟各位老师学习一点皮毛。” 他微微鞠了一躬,态度与张扬的外表倒是不太符合,谦逊有礼,一看就很有教养。 “好说好说。”杨佳玉连忙把他拉进了圈子,“你跟修竹是师兄弟吧?” “嗯,纪师兄好。”沈煜骐点头过去跟纪修竹握了握手,他目光自然也看见了不远处的顾晚颜,眼神顿时一凝。 顾晚颜似有所觉地望过去,但沈煜骐的视线早就已经转开。 没过一会儿,接下来两位导师也抵达现场,一位是有创作才子之称的付子骞,另一位果然就是跟杨佳玉私交甚笃的唐蓉。 两个女人笑着抱了抱,其他人也纷纷过来打招呼。 这里论资历,最老的是时泰和,但他只是音乐人,歌手当中资历最老的还是唐蓉,这位已经出道20多年的歌后,曾经红透半边天,留下不少脍炙人口的经典歌曲。而导师中实力最强的应该是纪修竹,顶级的唱功,漂亮的音色以及科学的嗓子保养,让他的嗓音条件一直很好。而流量最高的应该是沈煜骐,这位唱跳歌手出身的年轻人拥有一大批狂热的女友粉。 众人围在一起先认识了一下随后就前往自己房间休息,等待着正式录制开始,而几位导师之间明显也要交流一下。 顾晚颜去洗手间洗了洗手,指缝间揉搓出丰富的泡沫,她慢条斯理地清洗着,慢慢地冷静下来,即便在镜子里瞧见了走进来的沈煜骐也没有任何波动。 她的感觉一向敏锐,从沈煜骐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从一开始的茫然怀疑到后来的欲言又止,这个小伙子的心理历程波动很大啊。 顾晚颜不动声色地扔了擦纸巾,转过身缓缓开口:“沈先生,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沈煜骐有些错愕,他指了指自己:“堂嫂,你不认得我吗?” 顾晚颜:“……” 哈? 第219章 熟悉的开头旋律 顾晚颜一言难尽地看着沈煜骐,两人把话说开了之后,发现还真是亲戚。 沈煜骐是霍家二房媳妇的弟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按辈分叫她一声堂嫂也没问题。 难怪他一开始目光茫然又怀疑,想必是在纠结自己到底有没有认错人。霍家长媳,霍氏未来的女主人,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综艺录制现场,而且还站在最边上! 但当初姐姐结婚时他曾在婚礼上见过顾晚颜,尽管对方气质似乎与现在不大相同,但他还是认了出来。 认了亲,沈煜骐松懈了许多,也亲近了许多,他像只小狼狗似地在顾晚颜身边欢快地围着她转:“堂嫂,堂哥还好吗?好一阵子都没见他回京城了。” 顾晚颜觉得自己甚至能看见他背后疯狂摇摆的尾巴,看着小男孩眼里的崇拜之色,她扯出一抹笑:“他公司的事有点忙。” “堂哥忙也正常。”沈煜骐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霍寒霆能力出众,日理万机,在他看来,他就不应该下凡。 “那个……”顾晚颜掂量了一下,换了个长辈教导晚辈的语气,迟疑着开口。 沈煜骐相当聪慧,立刻道:“堂嫂叫我煜骐就行。” “煜骐。”顾晚颜顿了顿,对方其实并没有比她小多少,叫出来总感觉怪怪的,“在外面就不要叫我堂嫂呢,你就跟其他人一样叫我顾姐吧。” “我懂。”沈煜骐点头,堂嫂想隐藏身份嘛。 “还有一件事。”顾晚颜委婉地道,“我在录制综艺的事请你暂时不要向家里或者你姐姐提起。” 她也很绝望,周茹都还不知道这件事,结果半路杀出一个沈煜骐,他要是向家里提一嘴,那就直接把她的事捅到霍家大本营去了。 这是釜底抽薪啊!顾晚颜一脸痛心。 沈煜骐挠了挠头:“堂哥知道这件事吗?” 顾晚颜点点头:“他知道。” 沈煜骐松了口气:“那您放心,我不会跟其他人说。” 两人暂时达成协议,一起出了洗手间,正好要前往录制大厅,他们便一同往那个方向走去。 中途一扇门开了,纪修竹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顾芷歆,两人似乎在商量什么,撞见顾晚颜和沈煜骐时一愣。 “纪哥。”沈煜骐主动打了个招呼。 纪修竹微笑着点点头,视线在顾晚颜身上一晃而过。 顾芷歆掩唇笑道:“姐姐,你和沈老师才半天就熟啦?” 姐姐? 沈煜骐一脸疑惑地看向顾芷歆和顾晚颜,两个人眉眼之间似乎的确有点相似,便冲着顾芷歆笑了笑, “我是出来的时候碰见顾姐的,撞见了就一起过来了,你是顾姐的妹妹?” 年轻的男孩子笑死露出两颗虎牙浅浅,份外热情,顾芷歆眨了眨眼,不自觉地理了理裙子,声音更柔了些, “是呀,我们……” “我妈就生了我一个,这“我们”两个字我可受不起。”顾晚颜轻嗤一声,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她哪里能看不出来,沈煜骐这个傻白甜明显以为他们是亲姐妹,她不想顾芷歆借她的势,趁着没镜头趁早说清楚。 顾芷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顾晚颜会突然这么不给面子,但她反应也很快,立刻难堪纪修竹地咬唇垂下头,声声哀泣:“这又不是我的错……” 沈煜骐出生豪门,圈子里这种事可见过太多了,知道顾芷歆和顾晚颜非一母同胞后,立刻讪笑两声,绕开了她。 “纪哥我先走了,得赶着去看看粉丝!” 纪修竹点头,看着沈煜骐小跑追上顾晚颜,低头跟她说些什么,两人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初次见面的拘束。 而且据他所知,沈煜骐的休息室似乎在他前面,怎么也不可能出门和顾晚颜撞上,还从后面过来。 收敛回心神,纪修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递给顾芷歆:“擦一擦眼泪吧,待会儿要录制节目呢。” 看节目的网友都是列文虎克转世,顾芷歆眼眶红红地上去,难保不会让人多想什么。 演播大厅里三百名观众已经就位,大多都是纪修竹和沈煜骐的粉丝,他们坐在高台上,三面环绕着舞台,而舞台正对是四个座椅连在一起的台面。 顾晚颜所在的群体是助力团又是评审团,坐在舞台右侧高台,视野宽广。 她想了想是和沈煜骐分开出去的,以及则和后来的杨佳玉一起进入演播大厅,丝毫不引人注目。 所有的关注点都集中在沈煜骐身上,他怀里揣着一些糖,笑眯眯地跑到台下扔给粉丝:“大家辛苦啦!” 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前排离得近的小姑娘捂着嘴兴奋地跺脚,而当纪修竹出来后,剩下一些观众也不能淡定了。 “纪修竹,你怎么这么好看!” 声嘶力竭的叫声从舞台一侧传过啦,一下子引得大厅里的粉丝、工作人员和其他音乐人笑成了一团。 纪修竹本已经坐在了座位上,听见这声音后又起身回望向观众台,笑着跟那一片的观众挥了挥手,引来又一阵尖叫。 顾晚颜不由得感叹,现在的小姑娘却是比他们当年要大胆得多。 四位导师,六位助力团音乐人就位,最后检查了一遍麦和话筒之后,灯光音响就位,第一次节目录制正式开始。 灯光缓缓在舞台上聚拢,中央渐渐地旋转开圆形的洞,一个升降舞台载着主持人缓缓上升。 “畅想窖酒,唱响声音,欢迎收看由酒业领导者,为您独家冠名播出的康顺窖酒;天佑手机就是快,唱响未来由天佑集团赞助播出。”念完了广告内容,主持人又向现场所有观众讲了一遍规则 “每位观众手上都有投票器,每位歌手是否有资格踏入这个舞台,你们拥有决定权利,素人是否踢馆成功,则由助力团进行表决,导师各自拥有一票直升的权利,一旦送出,那么会送素人直接拿到一张金唱片。” 主持人神秘地望眼一周:“那么话不多说,让我们有请第一位踢馆者!” 舞台上忽然黯了下来,一束白光照在了舞台上,屏障打开缓缓露出一个身影,只是他埋藏在阴暗中,令人看不清楚面容。 “想起真实的你……” 顾晚颜听着熟悉的开头旋律,在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第220章 节目录制 带着青涩的空灵嗓音在整个演播大厅里响起,像是一阵清风涤荡过人的心灵,带来一阵舒适的棉麻。 四个导师凝神听着,偶尔交头接耳交换一下看法,观众席上不时传来一阵小小的惊呼。 顾晚颜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转而唇角浮现一抹小小的笑意,她手指摩挲着自己的手腕,面带欣赏地看着舞台的方向。 “星辰汇成一片海” “我在亿万年之后等你归来——” 唱到高潮部分,观众们纷纷按下自己座位上的投票按钮,过半数之后,一道台阶缓缓延伸,连通了舞台和唱歌人的脚下。 身影渐渐地动了,他迈步踏上台阶,缓缓步入灯光底下,瘦削的身材掩藏在白衬衫里,干净清澈的眼神像极了每个女孩期望中的初恋。 “哇——”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压低的惊呼。 音乐声渐渐停下,灯光缓缓上移,整个大厅里瞬间亮如白昼。男孩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一改唱歌时的忧郁。 主持人上台跟他握了握手:“你好,请先介绍一下你自己。” “大家好。”男孩握紧话筒,向对面老师和观众鞠了一躬,“我叫杜笙,今年二十二岁。” 男孩一笑,引得观众席上再度一片尖叫。 “哎。”主持人看向导师席的方向,“我看纪修竹老师和沈煜骐老师似乎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啊?不如说出来让我们大家也听听。” 闻言,正隔着一个付子骞跟沈煜骐说话的纪修竹笑着转过来身:“刚刚煜骐问是不是我们的小师弟,我说杜笙是我的小师弟,不是你的。” 沈煜骐撑着台面探出身:“纪哥,刚刚在后台你还说我们是师兄弟,现在见到了杜笙,你就不认我了?” 纪修竹但笑不语。 观众席上笑倒一片,主持人接过话题:“原来纪老师和杜笙是师兄弟呀?” “我们是同一个公司的。”杜笙点点头,“我刚刚唱的这首歌是我的出道曲,当初还是在纪哥的录音室里录的,真的非常感谢纪哥。” “哦——”主持人看了一眼导师席,“原来你今天是来投桃报李的?” “对,今天我要踢馆的对象就是纪哥。”他对着导师席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是一名刚出道的新人,希望能在这个舞台上汲取新认知,不断成长,希望纪哥能多多指教。” 付子骞瞥了一眼纪修竹,笑道:“你这不是投桃报李,你这是恩将仇报啊。” 杜笙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善意的笑声从各个方向响了起来。 沈煜骐幸灾乐祸:“现在我正式宣布他的确是你师弟了。” 又是一阵笑声,主持人打圆场:“沈老师也别急,说不定下一个就是踢馆您的。好,那么杜笙,请问你确定要挑战纪修竹老师吗?” 音乐渐渐地紧张起来,杜笙一脸坚定:“我确定。” “那么本场第一位素人对应挑战的是——纪修竹老师!” 全场一片热烈的掌声,纪修竹从座位上起来,鞠了一躬,态度很是谦逊。 “第一场上来就挑战大魔王,那么杜笙你要为自己挑选的助力团老师想好了吗?” 镜头一晃,对准了舞台右侧的六位助力团老师。 杜笙点点头,面容沉静:“想好了。” 主持人缓缓道:“那么他(她)是——” 杜笙弯下腰鞠了一躬:“顾晚颜老师,请多多指教。” 全场一片哗然,观众席上有些不解,显然对“顾晚颜”这个名字很是陌生,不明白为什么杜笙放着那么多已经功成名就的音乐人不放,而要去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 顾晚颜也没想到他会选择自己,镜头扫过她脸上时,没放过那一丝茫然和懵逼。 “现场可能大多数人都对顾晚颜老师比较陌生,但其实今年我们苹果台热播的一部仙侠剧《玄仙》主题曲《不羡仙》就是由顾晚颜老师作曲。” 观众席上一片恍然大悟,《玄仙》今年夏天异常火爆,而它的主题曲自然也耳熟能详。不管任何时候,作品总是最快让人熟知名字的一种方式。 杜笙接过话头:“对,我刚刚唱的出道曲《星辰》也是由顾老师帮我作曲。” “哦——原来两个人已经合作过了。”主持人看向顾晚颜,“那么顾老师,你对跟杜笙的这次合作怎么看呢?他可是要挑战我们的大魔王啊!” 顾晚颜拿着话筒从座位上起身,她今天上身是雪纺长袖衬衫,下?"a"字短裙,脚上一双黑色高跟凉鞋,一双长腿笔直修长。 她站起来的一瞬间,观众席上很明显出现了低低的惊呼声。 除了作品,容貌也是让别人记住你的另一种方式。已经可以预想到,节目播出后,顾晚颜这张脸会在网络上掀起多大的风浪,摄影师不免把镜头在那张明艳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杜笙是一个非常有潜力的新人,我在创作《星辰》的时候,担心如果曲调太绵长恢宏,新人到底能不能驾驭得住,但他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我也非常期待我们接下来的合作。”她面向导师席,开玩笑道:“希望大魔王纪修竹老师,希望能手下留情。” 她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直直地望向纪修竹的方向,后者从座位上站起来微微一笑:“顾老师才华横溢,你们两个人是强强联合,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才对。” 主持人连忙阻止:“商业互吹就不必了,先请两位亮出自己的武器,杜笙你要踢馆的歌曲是——” 杜笙接过话:“我要演唱的歌曲是——《清秋节》” 观众席上引来一片尖叫,因为《清秋节》是纪修竹的红歌之一,由他最为擅长的抒情曲调和中国风揉砸在一起,演绎出这首凄美别离的缠绵曲。 “好,那么纪修竹老师的歌曲就不能他自己决定了,节目组总共放了几百首歌入库,最终当时将由抽签决定。” 主持人回头看向身后大屏幕,沉稳的电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纪修竹老师本次改编的歌曲是——” 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221章 舞台就是让人做梦的地方 《风月无边》!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了剧烈的欢呼声和惊喜的尖叫声,甚至还有幸灾乐祸的笑声。 大屏幕上展示出“风月无边”四个字后,便开始播放歌曲mv,柔美婉转的女声缓缓游荡在每个空间缝隙。 唐蓉转过头笑着看向纪修竹:“哇,《风月无边》是柴兰芳老师的得意之作,改编难度可不小。” 付子骞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纪哥的本事。” 但显然当事人并不这样认为,他笑着摇了摇头:“你们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主持人神秘地笑笑:“具体怎么样,就看你们接下来的表现了,那么第一场就是杜笙对战纪修竹老师!” 现场一片热烈的掌声,杜笙下去后,很快主持人开始宣布第二个素人上台。 音乐响起,大多数目光都集中在了导师席那边,顾芷歆压低了声音凑过来, “姐姐真是走到哪都不忘招蜂引蝶。” 她脸上带着笑,就算镜头扫过来也只会让人以为她们两个在亲切友好地交谈些什么。 “怎么,”顾晚颜脸上也带着笑,“我凭本事招的蜂引的蝶,你不服气?不过也是,假花就算撒了层其他人的花粉,也招不来蜂引不了蝶。” 顾芷歆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 杨佳玉笑着探过来一个头:“没想到我们这里最先开张的居然是晚颜。” 有了最开始“小顾”的教训,她这次干脆直接开口喊名字。 顾晚颜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我也是正好和人认识,说不定他跟我合作之后就会后悔没选各位前辈了。” 后文杰咧嘴一笑:“哪能啊,那首《星辰》灵气就很足,你这才华少不了的。” 几人都纷纷点头,戴维望着她,微笑道:“我最近刚好在尝试这方面的风格,希望有机会和顾老师能深入交流一下。” 这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 顾晚颜心里念头百转,表面上却礼貌一笑:“有机会一定。” 客套话谁不会说,至于这个“机会”到底什么时候会来,那就不一定了。 灯光照到他们这边,几人噤声,时泰和拿着话筒站起来点评已经通关站在舞台上的素人。 对方是个出道已经六七年郁郁不得志的落魄歌手,现在在一家酒吧驻唱,在选择踢馆老师时挑了沈煜骐。 顾晚颜皱了皱眉,对方眼里很明显带着一丝不屑,但她也明白。沈煜骐是唱跳歌手出身,是很多人眼里的流量爱豆,被人看不起也是正常的。这也导致有太多的人想要踩着他上位。 沈煜骐礼貌地站起身回应鞠躬。 主持人询问素人踢馆歌曲时,对方却笑了笑,说沈老师可以选择的歌曲太少了,这不是拐着弯说沈煜骐资历不够,不能坐在这里么? 顾晚颜眸色微沉,心里登时就有些不满,不管怎么说,沈煜骐叫她一声堂嫂,那就是自家人。 但沈煜骐也没有生气,他彬彬有礼地起身:“我的路比起其他老师来说还很短,来到这个舞台也正是希望可以得到成长和学习更多。” “崽崽,好样的!” 观众席上传来一声嘶吼,引来一片笑声和掌声,沈煜骐笑着回头向粉丝鞠躬。 一场即将到来的尴尬就这么过去,程序继续进行,轮到抽选沈煜骐的歌时,屏幕滚动了一会儿最终定格。 一阵嘹亮的歌声传遍了整个大厅,愣了一下后,观众席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沈煜骐看着屏幕上的《走山路》三个字,一脸沮丧地扒住了脑袋,扣在了桌面上。 这是首山歌。 主持人笑着问他:“沈煜骐老师,现在有什么感想吗?” 沈煜骐心有戚戚然:“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刚刚那番话你们就当没听见,我现在还是认输回家去好了。” 说着撑着身子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一副要走的架势。 大厅里充斥着欢声笑语,纪修竹偏过头看他,笑道:“让你刚刚笑我,现在自己报应来了。” 沈煜骐绕着座椅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座位上。 主持人笑着问:“沈煜骐老师,您怎么回来了?” 沈煜骐苦着张脸,说出了那最为经典的四个字:“来都来了——” 观众席又笑成了一团。 “我决定接受挑战”,他打起精神,一脸高贵冷艳:“现在在你们面前的已经不是沈煜骐,而是钮钴禄?煜骐。” 顾晚颜忍不住掩唇笑,她觉得这孩子委实太可爱,如果实力也不错的话,节目播出后肯定能再吸一批粉丝。 她暗忖着得帮帮自己这位送上门来的小堂弟。 一次节目录制是有四位素人踢馆,今天这场,刚好一个导师一位踢馆者,助力团中除了戴维和顾芷歆以外,其他都有了要帮助的对象。 这个结果也在顾晚颜的预料之中,顾芷歆前世就是凭借着这一档节目正式亮相,又凭着她的曲子走上顶级音乐制作人的道路,在徐老的教导下又拿到了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一等奖,一时风光无量。 但现在,她还没有展露头角,对所有人来说就是个刚出茅庐的新人,甚至连好歹有两首作品已经发行的顾晚颜都比不上。 改编时间是三个小时,顾晚颜抓紧时间去找了杜笙跟他一同商量。 好在杜笙自己来节目之前就已经有自己的一些想法,他率先尝试着跟顾晚颜用钢琴演奏了一遍曲调。 顾晚颜静静第听着,半晌后摇摇头:“你这样不行。” 这样的改编根本没有跳脱出纪修竹所设下的局限,也没办法赢得这场比试。 杜笙有些沮丧:“那怎么办啊?” 他被经纪人安排来这个节目只是想有更多的曝光率而已,挑战纪修竹只是任意挑选下的行为,经纪人压根没想过他能赢。 其实这也正常,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去赢已经站在乐坛顶端的歌手? 想想都是天方夜谭。 “我们慢慢磨合。”顾晚颜安慰他,“不必觉得紧张,也不用去考虑自己到底能不能赢,反正舞台就是让人做梦的地方。” 她会帮他完成这个梦。 第222章 她简直就是上帝的宠儿 《清秋节》的原曲非常完美,要想改编,要么在原有基础上做小幅度改动,要么大刀阔斧,给它改头换面。 顾晚颜选择了第二种,杜笙在一旁看着她沉思创作,偶尔在钢琴上弹几个音符,不时跟她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 一个是首次尝试改编的新人,一个是刚出道的歌手,两只在他人眼中的菜鸟埋头对纪修竹这首歌进行了天马行空的改头换面。 两个小时过去后,杜笙惊喜地站起来,激动难耐:“顾姐,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唱这首歌了!” 正好这时,门被工作人员推开。 “杜笙,轮到你彩排了。” 顾晚颜站起身:“走吧,去大厅。” 两人一同前往了大厅,刚好轮到沈煜骐在彩排,唐蓉和杨佳玉站在一旁正在叽叽喳喳地给他出主意。 沈煜骐对《走山路》这首山歌也进行了大胆改编,改成了他自己熟悉的hip—hop曲风。 此刻他额头带了个运动头带,发丝凌乱地垂落下来,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卫衣,下身也是宽松的吊裆裤,脖子上的金属鹰项链随着他的动作不断舞动。 不得不说,沈煜骐无愧于唱跳歌手出身,几个高难度街舞动作被他做得干净利落,相当有力。 然而他却中途停了下来,皱着眉喝了口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唐蓉和杨佳玉凑了过去在跟他讲些什么,然而他的目光却透过人群看见了舞台边的顾晚颜和杜笙。 原本皱眉还有些严肃的男孩顿时露出笑容,只是想起顾晚颜的话,又收敛了一些,克制地招了招手:“顾晚颜老师,您来彩排啊,我好了,您先吧。” 沈煜骐待人一向温和有礼,他跟顾晚颜这么说话也没有引起任何异样。 杨佳玉转头看见了顾晚颜笑着招了招手:“正好,小顾来了,我们一块讨论一下。” 唐蓉好奇地看着她:“这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小姑娘?” 杨佳玉笑着点头。 “唐老师,杨老师好。”顾晚颜带着杜笙上前,小学生式的问候让唐蓉掩唇笑。 “顾姐。”沈煜骐咳嗽两声,“你帮我看看我的改编,我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顾晚颜点点头,沈煜骐又彩排了一遍。 “怎么样?”男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擦了擦额角的汗。 顾晚颜沉思了一会儿,才斟酌着道:“这个改编的曲已经非常完美,但如果能再添加一点中和发元素就更好了。” “中和?” 几人具是一愣。 “比如开头你可以把山歌对唱保留。清亮辽阔的唱腔可以让这首歌更大气,中途的抒情唱法稍微有点累赘,把它改成你擅长的rap试试。” 杨佳玉思忖了一会儿,觉得有几分道理:“那正好唐蓉在这,可以让她给你唱开头的山歌。” 唐蓉嗓音清澈,高音是一大绝活。 节目规则之间没有规定导师之间不能互帮互助,他们在问过导演以后,正大光明地钻了这个空子。 再一次彩排下来,沈煜骐兴奋地跟身后的伴舞击了个掌,朝着顾晚颜竖起大拇指:“顾姐,真神了。” 顾晚颜浅浅一笑,对着身后的杜笙道:“去试试吧。” 杜笙是独唱,他握着话筒站在舞台最中央时,小提琴的声音响起。 小提琴? 唐蓉和杨佳玉看了顾晚颜一眼,《清秋节》开头是二胡,是正宗的中国风,顾晚颜怎么用了西洋乐器。 但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面,听完了整首曲子之后,唐蓉迫不及待地上前去询问杜笙:“你这个改编是怎么想到的?” 真是大胆又富有魄力的创作。 杜笙腼腆地笑笑:“主要是顾姐在改编,我都没帮什么忙。” 顾晚颜? 唐蓉怔怔地转过头看着舞台下阴影处还在跟沈煜骐探讨一些细节的顾晚颜,她神情温和,但手起手落间的比划却坚定有力,显然对自己的判断和细节处理很自信。 容貌与才华总是极难统一,但顾晚颜却实实在在是个异类,她简直就是上帝的宠儿。 这次节目播出后,她就算不想火也难。 杜笙彩排完后,纪修竹才从休息室里出来,他身边还站着顾芷歆。见他出来,原本坐在观众席上百无聊赖的观众一阵欢呼。 他对粉丝挥了挥手,冲着工作人员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用彩排了。 唐蓉打趣他:“纪老师,这么自信?” “我现在还紧张着呢,唐蓉姐。”纪修竹笑了笑。 “那你今天可要小心了。”唐蓉看了一眼舞台边的女人,“踢馆的是个厉害组合。” 纪修竹微微一顿,唐蓉这番话暴露出来的信息可不少,能让这位歌坛天后称一声“厉害”,恐怕杜笙的改编相当出彩,而且她用上了“组合”这个词,说明这个改编多半归功于除演唱者之外的另一个人。 顾晚颜正在跟杜笙讲一些动作方面的小细节,察觉到一束目光后,她不动声色地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却见纪修竹正看着乐队的方向。 是她感觉错了? 顾晚颜没来得及想太多,三小时到了之后,大厅里再度恢复到了之前的局面。 第一位踢馆者是杜笙,顾晚颜也为他捏了把汗。 柔缓的音乐缓缓响起,看到身旁跟当初的自己一样听见小提琴声不禁诧异的纪修竹,唐蓉捂嘴笑了笑。 这惊喜还在后面呢。 《清秋节》讲述的是沉浸在与恋人分裂中的心境,那种挣扎在情海中的悲伤是许多人一听就难忘的痛。纪修竹共情能力极佳,这首歌在他手上唱出了缠绵悱恻的感觉,而贯穿全歌的二姑则是一样重要乐器,但眼下顾晚颜似乎把它给舍弃了。 顾芷歆瞥了一眼身旁的顾晚颜,没有开口说话。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个姐姐的才华,这些年她利用她的曲子经受了多少赞美,就对她的天分有多少嫉妒。 杜笙的演唱还在继续,他一袭水墨长袍,模样清俊,脚下的舞台化成了一片春水,一叶舟载着他仿佛即将远离。场上的观众随着他的节奏而轻轻晃动着身体,一曲结束后,给予了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上台站在了杜笙身边:“我们来请了这首歌的原作者纪修竹老师来先给我们做一下点评!” 瞬间,全场的目光和镜头都对准了导师席上的那个男人,连顾晚颜也有些紧张起来。 第223章 你看我跪的姿势标准吗? 纪修竹坐在导师席的中央,听到主持人的问题后,双手一摊:“我现在的想法就是,如果我是歌中这个抛弃情人的另一半,我现在立刻就去挽回他。” 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主持人忍者笑询问:“为什么?” “因为他走得太潇洒了。”纪修竹笑道,“杜笙对《清秋节》进行了新的诠释,这点给了我很大的惊喜。” “对。”付子骞接过话头,“修竹的《清秋节》给人的是依依不舍的感觉,但杜笙的《清秋节》就让人有种挣扎过后放下的释然。” 唐蓉插了一嘴:“他就站在那叶舟上,有种“我欲乘风归去”的潇洒。” 其他人频频点头,沈煜骐拱了拱手:“我真的太喜欢他的音色了,被天使吻过,不像我,被阎王锁喉。” 观众席上一片笑声,还有不少女孩子声嘶力竭地安慰他,让他不要妄自菲薄。 主持人握着话筒转头看向身旁的男孩:“看来大家对杜笙这次的演唱评价都很高,那么杜笙你对自己的评价是如何看的呢?” “我能得到这个评价,要归功于顾晚颜老师。” 镜头扫到了顾晚颜这边,她微微一笑。 杜笙看了她一眼,面向观众:“我之前其实有过一个改编版本,但顾晚颜老师说纪修竹老师的原曲已经非常完美,想要不被它笼罩在阴影下就要改头换面,其实我们已经相当于是重新做了一首曲子。” 果然是顾晚颜。 纪修竹静静地聆听着,偏头看了舞台右一眼。 顾晚颜正看着舞台上的杜笙,碎发挽到耳后,只露出一张精致的侧脸,没有注意到来自其他方向的视线,反倒是顾芷歆察觉了。 她看了一眼导师席的方向,纪修竹已经把目光移开,又咬唇看了一眼身旁的顾晚颜,眸色微沉。 节目录制还在继续,纪修竹笑着起身,站在通道处向观众席挥手,这是要下去换衣服,准备演唱了。 现场的观众都安静地等待着,忽然全场的灯光都黯了下来,唯独有一束追光打在了舞台正中央,一个穿着燕尾服,带着礼帽和拐杖的男人背对着人站在那里,投下一片暗淡的阴翳。 “她说夜色很深……” 富有磁性的嗓音低低地响起,华丽又纯净。 现场寂静了一瞬,随后是掀破屋顶的尖叫和欢腾,沈煜骐已经直接从导师席上站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舞台方向,望眼欲穿。 顾晚颜也是第一次看见纪修竹的现场live,事实证明,隔着一个屏幕远不如现场来得震撼。 《风月无边》是首稍微有些欢快的歌,但纪修竹却将它改成了慢调,他像位穿梭在风月场的绅士,礼貌,迷人又慵懒。回眸的每一个眼神都能引来一片尖叫。 高潮响起的一瞬间,灯光照亮了另一边的钢琴,他慢条斯理地走过去坐下,手指却叮叮当当地在琴键上一通看似凌乱的敲打,音乐逐渐地快起来,他的手指沿着琴键一路下移,愈来愈狂野,待最后重重地落下后,一片尖锐的回响后是余韵残留的寂静。 倏地,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响了起来,一束追还光灯打在了踮着脚尖,独舞的舞者身上,她旋转着,迈着优雅的步伐轻灵地舞动在灯光下。 现场所有人好像也沉浸在了这场音乐的饕鬄盛宴中,顾晚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舞台,当纪修竹再度轻轻地弹下了一个音符,垂着头浅吟低唱时,她耳朵一酥,不自觉地张开嘴,缓缓吐出一口气,眼里满满的都是惊叹。 纪修竹,真无愧其现场之王的称号。 堪称绝佳的音乐天赋和乐感以及顶级唱功让他得以轻松驾驭住任何歌曲。 一曲终结,灯光亮起,大厅里传来了雷鸣般的掌声,观众自发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纪修竹!” “纪修竹!” “纪修竹!” 一声又一声,饱含着无尽的喜爱与憧憬。他是歌坛里最闪耀的一颗明珠。 纪修竹收起情绪,露出一个温和笑容,脱下礼帽向观众鞠了一躬。 主持人走到他身边,面向观众:“纪修竹老师刚才的表演非常精彩,沈煜骐老师您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沈煜骐从导师席上站起来,干脆跪在了椅子上,一脸诚恳:“哥,您看我跪的姿势标准吗?” 纪修竹笑着过去扶他起来。 “修竹,你就让他跪着吧,我这边腿也是软的。”付子骞从音乐中回过神来,鼓了鼓掌,“实在是太精彩了。” 导师之间都是圈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在对方演出后难免都会商业互吹,但在纪修竹这里,任何辞藻放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主持人握着话筒,目光看向了助力团:“请问顾晚颜老师,作为对手,你对纪修竹老师刚刚的表演有什么感想。” 顾晚颜突然被点名,怔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地朝着纪修竹看去,却发现他已经微微收敛了笑容,正看着她这边。 稳了稳心神,她举起话筒:“我曾经看过乐评老师对纪老师的评价,对这么一句话印象很深刻,她说纪修竹最大的特点就是他自己写的歌像是盖了章一样,具有强烈的个人风格,现在我认为他还有把别人的歌盖上自己章的本事。” 上方观众席传来一阵笑声。 纪修竹露出一抹温和笑意,举着话筒微微低头:“谢谢,愧不敢当。” “好。”主持人笑道:“那么接下来就助力团商议最终结果,判定是否给予杜笙通过这场看完考验。” 助力团全部站起来背过身围成一团进行讨论,顾晚颜坐在了原地,不参与自己助力学员投票是为了保证公平。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舞台右侧,纪修竹微微垂下头,他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自己微张的手心,出了一点细汗。 方才主持人询问顾晚颜时,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话筒,屏住呼吸。于他而言,他似乎非常在意她的评价。 微敛的眉眼再度抬起依然温柔无比,而聚拢在一起的助力团也已经四散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顾芷歆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瞥了顾晚颜一眼,眉梢眼角尽是得意。后者心下微沉,抿唇看向被主持人请上舞台的杜笙,闭了闭眼。 第224章 心里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杜笙乖巧地站在舞台上,纪修竹跟他拥抱了一下,低声在互相交谈,半晌后并排站在一起看向评审团。 主持人看向右侧助力团的位置:“相信助力团已经有了决断,时泰和老师,你们的结论是——” 全场寂静,一同屏住了呼吸。 时泰和拿着话筒站起身:“在刚刚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杜笙和纪修竹的表演都带给了我们极大的视听享受,这是一场强强碰撞,让我们难以抉择,但很遗憾,在舞台控制以及情绪处理上是纪修竹更胜一筹,因此对不起杜笙,你只能止步于此。” 时泰和沉稳的声音落下,场上慢慢地响起了掌声。 杜笙刚刚的演唱打动了很多人,许多人为他不能继续留在这个舞台上而惋惜,但也无可奈何。 因为挡住他去路的是纪修竹。 就算顾晚颜已经尽力让曲子贴合杜笙,但舞台经验的累积以及唱功上的差距还是难以掩盖。 杜笙拿过话筒微微一笑:“我最开始来到这里,只是想让更多人记住我的名字,希望有更多的机会可以拿起话筒唱歌,但我却不知道该怎样去做好一名歌手,现场的诸位老师们给我上了很好的一堂课,我会永远记住这迈出歌手之路的第一步。” 他深深地一鞠躬:“谢谢大家。” 场上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正要开口说最后一段话时,纪修竹忽然出声:“等一下——” 全场目光看向了他,顾晚颜眸光微闪,似是想起了什么,目露微怔。 纪修竹接过话筒,微笑地看了一眼杜笙,又看向主持人:“我记得每个导师都有一票直通的权利对不对?” 全场响起了低低的惊呼声,随后观众席上不知哪里响起了一片掌声,欢呼声逐渐蔓延到了每个角落。 主持人有些讶异地看向纪修竹,望向导演的方向,显然是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种变故。 就算他们没有台本,但第一期就用掉自己的直通权未免也太快了一点。 舞台下的导演比了个手势,主持人便捏着话筒看向身旁的纪修竹:“纪修竹老师,你的意思是要为杜笙送出这一票权利吗?要知道我们一季节目可是有12期啊。” 纪修竹点点头:“我想好了,杜笙值得这个权利。他的身上有我想看到的东西,天赋潜力,音乐热忱,努力向上,我觉得这是成为一个顶尖歌手必备的因素。我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再出现更好的人,但我不会后悔把这个权利给杜笙。” 他面容温和,眼神却坚定不已。 顾晚颜看着他,唇角慢慢地弯起一抹弧度,前世的她之所以欣赏纪修竹就是因为他这份对音乐始终如一的态度。 她合上手,掌声淹没在无尽的欢呼热潮中。 “好,那么就请纪修竹老师去按响在你座位上的直通按钮。”主持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纪修竹握着话筒,一步一步朝着自己席位上走去,最终他看向杜笙的方向,用力地按下那个白色按钮。 “砰”的一声,舞台四周亮起了火花,主持人鼓了鼓掌:“恭喜你,杜笙,你拥有了一首原创歌曲,词曲将由助力团的六位老师为你打磨,由光辉唱片赞助发行。” 对于一名歌手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作品。杜笙刚出道,基础还很薄弱,他来这里也压根没想到能拿到一张“金唱片”,之前输了时还算豁达,现在反而红了眼眶。 “谢谢,谢谢纪哥,谢谢大家。”他朝着四方鞠躬,空中散落下的金亮片落在他头顶上,发稍上,顾晚颜忽然觉得,这一刻这个孩子一定装满了梦想。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 她目光微闪,看向了站在舞台上的纪修竹,对方微微笑着,察觉到视线后朝她望过来。 金色的亮片纷纷扬扬地往下落,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盛大的雪,两人隔着这场亮片礼花相望,顾晚颜点头致意,不再像之前那么冷漠。 顾芷歆所做的事与他无关,纪修竹的人品担得起尊重。 男人极缓慢地眨了次眼,但顾晚颜已经转了目光,他收回视线,唇角的弧度不免又上翘了一些。 录制中途休息,顾晚颜到了后台去喝水,杜笙脸颊微红地跑过来,向她微微鞠躬:“顾姐,你又帮了我一次。” 顾晚颜把水放下,微微一笑:“这是你自己的努力与选择,他人的帮助终究是有限的,最关键的还是你自己。” 杜笙认真点头。 顾晚颜看着他,神情又缓和了一点,重生后,她似乎多愁善感了一些,对这个世界怀抱的心不免也*了一些。 “你以后一定会红的。” 她说出了跟当初杜笙经纪人安慰他时一样的话。 杜笙咧嘴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顾晚颜目送他离去,听见节目还需要录制“小黑屋”之后,便在房间里等着工作人员过来。 “小黑屋”是当事人在密闭空间下单独对镜头说的一些话,会在剪辑后的片子里播出。 门突然被敲了敲,顾晚颜说了声请进。 然而进来的却不是她想象中的工作人员,而是纪修竹。 男人已经换上了私服,那一身典雅的燕尾礼服早已被脱下。 顾晚颜看着他皱了皱眉:“纪老师,有什么事吗?” 纪修竹眼眸垂敛了一下,又掀起:“我想问问你,你改编《清秋节》为什么要采用西洋乐器?” 顾晚颜改编的《清秋节》以钢琴、小提琴以及吉他,全都是西洋乐器,但偏偏与整首歌意外的融洽。 原来是来探讨问题的,顾晚颜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些,她手指点了点桌面:“这不正是它的特色所在吗?《清秋节》是典型的中国风,但不用中国乐器就不是中国风了吗?” 她意味深长:“这也是一种另类的中国风嘛!” 纪修竹一怔,不自觉地就被带到了她的想法里去,又提出了几个问题,顾晚颜一一解答。 一切通晓的那一刻,纪修竹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兴奋激动过后,他眼神微微有些复杂地看着顾晚颜,如果不是有疑似抄袭的事在前,那么他一定会很高兴认识顾晚颜这样一位朋友。 心绪太过复杂,以至于他忽略了提到“朋友”时,心里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第225章 该不会是在等我吧? 纪修竹从顾晚颜的休息室里出来回到自己休息室里,一推门进去却一怔。 顾芷歆看见他进来,欣喜地站起身:“修竹哥,你上哪儿去了?” 纪修竹原本想要关门的动作一顿,反而拉开了门,任何经过的人都可以看见里面,他面容依旧温和,但提醒时语气却淡漠了一些, “芷歆,这是在节目组,尽量不要一个人跑过来,万一对你的清誉造成影响。” 这架势,已经浑然忘记了自己刚刚是怎么跑到顾晚颜那边的。 顾芷歆咬了咬唇,依旧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温柔模样:“对不起,修竹哥,是我忽略了这一点。” 纪修竹摇了摇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芷歆一愣,见男人眼神望过来,立刻点头:“有……有两个问题想要向你请教一下。” 纪修竹神情缓和了一些:“你说。” 但顾芷歆只是想过来找纪修竹而已,哪里会有什么问题要问,只是见面前这人一本正经,她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搜肠刮肚想了两个问题,她敏锐地察觉到纪修竹看她的眼神有了一些变化。 男人沉默了一瞬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目光略微有些锋锐地看着顾芷歆:“芷歆,你说顾晚颜抄袭你的曲子,这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顾芷歆心下一慌,掐了下自己的手心,又强迫自己镇定住。 纪修竹没有证据,这也只是一个疑问而已,不然依照他的个性,恐怕早就直接撤销所有专辑主打歌了。 “修竹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你去问姐姐了吗?她否认了?”顾芷歆眼眶红了起来,却强忍着擦了擦眼泪,“当初我看到姐姐的面试视频时,就什么也没说,如果不是后来你看见了我的曲谱,我也不会告诉你这件事,总之,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说,我姐姐怎么说就怎么样吧。” 她勉强露出一抹笑容,显得悲伤又委屈,随后就低下头快步向外面走去。 纪修竹面色稍有些愧疚,忍不住起身:“芷歆,对不起,我……” 顾芷歆停住脚步,背对着纪修竹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修竹哥。我知道我姐姐天分很高,虽然我也不明白当初她为什么那么做,但现在她已经想要走上正轨,这些事就也不用再提了。” 说完她就拉开门走了出去,纪修竹来不及叫住她,眼看着门又关上,有些疲累地叹了口气,重新在座位上坐下,扶了扶额。 双方各执一词,他实在是想不出到底谁在撒谎。 顾芷歆有稿件,之前他们的合作也很愉快,但顾晚颜的天分却让人侧目,她的才华让他打从心底里诚服,那是觅得知音的愉悦。 他一时不知道该相信谁。 走廊里,远处隐隐传来了工作人员和粉丝的声音,顾芷歆一路低着头回到了自己休息室里,背着门久久未曾抬起头,只有颤抖的拳头才能透露出她心底的一丝情绪。 半晌后,她抬起头,脸色阴沉得可怕,哪有半点方才的柔弱委屈之感。 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纪修竹居然会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她小看了顾晚颜! 顾芷歆暗暗咬牙,忽然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她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开口道:“是谁?” 门口声音顿了一会儿,随后响起:“顾老师在吗?” 是戴维。 顾芷歆皱了皱眉,但眼珠转了转,还是走过去开了门:“戴老师,有什么事吗?” 戴维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看见顾芷歆通红的眼眶时,忍不住蹙眉:“你怎么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顾芷歆慌忙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她脸撇向一边:“没关系,我就是跟我姐姐说了几句话而已……” 戴维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深邃,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替顾芷歆抹去眼泪:“你这么好的妹妹,你姐姐怎么忍心冲你发火?” 他手伸过来,顾芷歆下意识地往后一躲,随后顿了顿,抬头看向戴维,心中忽然明了了很多事。 这个男人在向她释放信号。 顾芷歆心中不屑,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打她的主意,不过…… 她眯眼又盯了戴维一眼,垂下的眼眸中有遮盖住的不怀好意。 第一天录制到了凌晨三点钟,顾晚颜累得回了酒店倒头就睡,霍芯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顾姐,你先去洗澡卸妆,而且霍董之前给你打了电话,让你节目录制结束后给他回一个电话。” 听见有关于霍寒霆饿事,顾晚颜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要回了自己的手机,就开始拨号。 节目录制期间是不允许带手机的,四位老师除外,她的手机也放在了霍芯这里,有什么紧要事会过来通知。 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时间,她琢磨着这会儿霍寒霆都已经睡觉了吧?然而下一秒,电话那头立刻接通,清冽低沉的男声顺着网线爬过来,给她昏沉的大脑注入一丝清明。 “你现在还没有睡吗?” 那一声“喂”没有带一丝困倦,让她也打起了几分精神。 “很困?”霍寒霆听见她打了个哈欠。 “现在都好晚了,能不困吗?”顾晚颜揉了揉眼睛,声音又软又糯,轻声咕哝像是撒娇一般。 霍寒霆心里软了一块:“那你去睡吧。” “嗯……”顾晚颜应了一声,忽然道:“你怎么还没有睡?” 她福至心灵,一下子清醒了很多:“该不会是在等我吧?” 这会儿倒是聪明得很,霍寒霆向后仰,靠在了书房椅子上,松了衬衫领口的扣子,等到自己感觉不那么窒息了,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声音,霍寒霆疑心她是不是睡着了。 就在他忍不住要出声时,顾晚颜忽然开口了,音色缠绵着今晚的月光,格外温柔, “等我也不行哦,要准时睡觉的。” 顾晚颜是很喜悦他会等她,陪她,但她也清楚霍寒霆第二天还有要事,不可以像她一样任性。 霍寒霆按了按眉心,他原是担心她第一天录制节目会不适应,却没想到居然被教育了。 然而,这句胡却一寸一寸软到了他心底,叫他眼神中都溺满了温柔。 “好,我等会就去睡。” 第226章 顾晚颜也是其中之一吗? “晚安。” 顾晚颜唇角浅浅地上扬,挂了电话之后反倒有了几分精神,去洗漱完了之后,她换上睡衣倒头就睡。 翌日的录制是下午两点开始,顾晚颜打着呵欠提前进场,看见沈煜骐正在大厅里打游戏。 他今天穿着连帽衫,帽子盖在了头上,下身一条深色牛仔裤,清爽干净。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微躬着身,目光专注地黏在屏幕上,两只手指操作灵活。 她不禁感叹,年轻就是好,就连精力也旺盛。 顾晚颜没打扰他,悄悄地走过去看了一眼,察觉到一片阴影落下,沈煜骐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手下一抖。 “gameover!” 屏幕陡然跳出来了一个游戏失败的界面。 “堂……”沈煜骐想起顾晚颜的叮嘱,立刻改了口,“顾姐,你怎么来这么早?” 他差不多就是这堆人里资历最浅的,自然不好让前辈等。 “酒店里待着也是闲着,我就过来了。”顾晚颜在他身边坐下,“你接着打吧,我看你玩得挺有意思的。” “顾姐想玩吗?”沈煜骐立刻把自己手机递过去,“可以试试。” 闲着也是闲着,顾晚颜把他的手机接过来,屏幕上已经跳入了游戏的首页,询问她是否再来一句。 按下确定,她就立刻跳入了一个画面精美的世界,对面也出现了一个人物,她看了看自己操纵的人物,是一个肌肉虬结的大汉,手拿一柄寒刀,对方是个身材中等的短发男人,手握一柄长缨枪,一身长袍,衣袂飘飘。 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字 【击败抢夺者,拿到宝物!】 “这是单挑界面。”沈煜骐跟她解释,“你得击败对手才能拿到那个宝物,里面会随机掉落装备。” 顾晚颜挑了挑眉,跃跃欲试地按下游戏开始按钮,看着对手从对面冲过来,她不慌不忙地按下技能,一顿操作猛如虎—— 结果战绩零杠五! 看着屏幕上不出一分钟就打出来的“gameover”,顾晚颜陷入了沉默。 沈煜骐尴尬地笑了一下:“顾姐,你刚玩不熟悉也正常嘛,多来几局就可以了,而且我这个号等级比较高。匹配到的都是跟自身实力相应的对手,你打不过也正常。” 顾晚颜闷着头又重新来了一局,却渐渐得了些乐趣,边手忙脚乱放技能边问:“这游戏叫什么名字?” 沈煜骐兴致勃勃:“叫《问仙途》,是em公司推出的游戏。” “谁?”顾晚颜手一抖,又输了游戏,她怀疑地看了一眼沈煜骐,疑心自己听岔了。 “啊!顾姐没听过也正常。”沈煜骐笑道,“em起家不过才几个月,就是最近推出的几款app才有了些名气,这个游戏就是它名下的子公司推出的。” 说来也奇怪,这游戏制作画面精美,运行流畅,开服这么久也没有任何bug产生,没有充裕的时间和金钱是不可能制作出来的,那章正初真有这么大本事么?在霍氏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沈煜骐琢磨了一会儿就觉得脑壳疼,也不再多想,转而又教导起顾晚颜打游戏。 但顾晚颜却在接下来频频出错,她心思一直放在em身上,心里不由得垫了块石头,这可真是个心腹大患。 她心思越是不专注,操作愈是频频失误,看得沈煜骐越发着急起来,头凑过来了一些,手指虚点着屏幕:“顾姐,点那个,点二技能!” 两人谁也没注意大厅口又走进来了两个人。 顾芷歆看着头凑在一块的男女,眯了眯眼,她抬眼瞥了身旁的纪修竹一眼,似不经意地说:“没想到姐姐这么快就和沈老师熟到这份上了。” 纪修竹却觉得这话有些刺耳,他蹙眉凝视着模样亲密的一对男女,心中漾过一丝异样,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似乎有点不太舒服。 想……想过去破坏这幅画面。 事实上他也的确这么做了,缓步过去出声:“煜骐,顾老师,你们在干什么呢?” 沈煜骐闻声抬起头来,身子也归正,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纪哥来了,我正教顾姐打游戏呢!” “姐姐还会打游戏?我怎么从来不知道?”顾芷歆面露一丝意外,似乎对这件事有些好奇。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顾晚颜看着手机画面,心里憋着一口气,手指灵活舞动,一阵连环踢后,页面打出来了“ko”两个字。 沈煜骐惊喜地低下头去:“顾姐,你赢了?” “侥幸赢了一盘。”顾晚颜把手机递还给沈煜骐,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子。 “没有的事,顾姐厉害得很。”沈煜骐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要是再想玩了,可以创一个账号,跟我一起组队。” 能拉上堂哥就更好了。当然这句话他只敢在心里说一说,霍寒霆日理万机,哪来的空陪人打游戏。 “再说吧。” 事实上顾晚颜心中却已经将这个游戏划入了黑名单,玩em的游戏,那不是资敌么!这种事他她才不做! 两人不觉得这个对话有什么问题,两人都明白对方是亲戚,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情分也较旁人深厚一些,更别说沈煜骐还尤为崇拜那个不曾见过几面的堂哥,一心想着怎么跟顾晚颜打好关系。 但毕竟别人不清楚这些事,因此两人熟稔的态度落在别人眼里就有些意味深长。 一个当红流量,一个才初出茅庐的音乐制作人,下昨天之前没有过任何交集,这两到底是怎么熟起来的? 再一联想到之前顾芷歆说顾晚颜从来不打游戏,但今天破例,难保不会让人以为她是故意接近沈煜骐的。 纪修竹仔细盯了一眼顾晚颜,后者神情有些懒散,仔细看,眼圈底下还有一点黛青,怎么看也不像是有这般心机之人,但一想到抄袭事件,他心里反而有些不确定起来。 毕竟在娱乐圈,他见多了形形色色镜头前正经纯洁,其则私底下混乱不堪的人,顾晚颜也是其中之一吗? 顾芷歆瞥了一眼还在跟沈煜骐聊天的顾晚颜,又看了看身旁异常沉默的纪修竹,微微勾唇。 第227章 知音难觅 其他老师也陆陆续续地来了,见到纪修竹已经在了之后,就过来寒暄几句,待工作人员过来通知录制,几人就前往了前方大厅。 到了现场,才被通知录制方式换了,导演觉得昨天的录制效率太低,换了一种方式。今天录制分上半场和下半场,上半场录制选歌和导师进场,下半场录制踢馆和点评环节,到时候凭剪辑就可以。 综艺节目一次录制要录好几期的量,上午的选歌环节,顾晚颜就换了好几套衣服和妆容,整个人累得够呛,但关键还在于下午的踢馆环节。 这次没人选她,反而是顾芷歆,被人选择了当助力老师。 她袅袅婷婷地从座位上起身:“谢谢你的选择,我会尽全力来帮助你。” 主持人接过话筒:“其他人可能对顾芷歆老师有一点陌生,但纪修竹老师的粉丝应该是很熟悉的,之前纪老师发行的那首单曲《非黑即白》就是由顾芷歆老师迅速,而且据说这次的专辑主打歌也是由顾芷歆老师作曲。” “对。” 见主持人询问的目光望过来,纪修竹点头承认,“芷歆是我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她的才华,我一直都非常钦佩,我去看她的新作,偶尔都会想,原来旋律还能这么写,她的天分真的很高。” 这一番评价出来,现场一片哗然。任谁也没想到纪修竹居然给了顾芷歆这么高的评价,而且连众所周知的旋律天才都盖章她的天分,料想而知,这一期节目播出后,顾芷歆必定会一炮而红。 顾晚颜垂敛下眸,没想到前世的事还是发生了。 按照正常轨道,顾芷歆录制完节目后,会跟着徐老一起飞往帝都参加宴会,借助着徐老的人脉,她的音乐之路一片坦途,而没过多久节目播出,她一时风头无量,美貌与纪修竹的赞赏让网友将她推至成音乐女神,可谓名利双收。 只是这一世,徐老要带去帝都的人是她,就不知道顾芷歆是不是还能像前世一样风光了。 心里转动着念头,顾晚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 顾芷歆坐下来时瞥了她一眼,眸色微微闪动。 三个小时的改编时间,顾晚颜没有事情做,乐得清闲,但很快就有人咋咋呼呼地上门。 “顾姐,救命啊,快来帮帮我。”沈煜骐一脸沮丧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摄像机,他揉了揉头发在桌子前坐定,“我头快要炸了,听说你最擅长抒情曲改编,可以帮我看看吗?” 他眼巴巴地看着顾晚颜,像只吐血舌头的阿拉斯加犬一般,顾晚颜一笑:“最擅长可不敢当,我先替你看看。” 沈煜骐赶紧点头,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顾晚颜,里面正播放着一首歌,是纪修竹的歌, 顾晚颜觉得这缘分真是诡异,两次改编的歌都是纪修竹的。 她静静聆听着,忽然休息室的门被人敲了敲,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进来”后,纪修竹推门走了进来,看见桌子前的两人后一怔。 倒是沈煜骐,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乐器和曲谱,幸灾乐祸:“纪哥,你也来找顾姐帮忙啊?” 纪修竹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有一点事想请顾老师帮帮忙。” 难得纪修竹居然会在改编的事上来找她,莫非是有什么难题?顾晚颜来了兴趣:“有什么问题?” 纪修竹把手上的乐器放在了桌子上,类似琵琶与吉他,但下半身仿佛葫芦切了半,沈煜骐好奇地勾了一下弦,乐器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这是什么?” 纪修竹还未开口,顾晚颜道:“冬不拉。” “冬不拉?”沈煜骐眨了眨眼,“我听说过,是哈萨克族的乐器,但一直没见过,原来这个就是?” “嗯。”顾晚颜仔细看了看琴身,“是四品十五弦的高音冬不拉。” 她抬头看了一眼纪修竹:“你要将《千重雪》改编成快歌?” 看一眼乐器就知道他的大体改编方向,纪修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点了点头:“对,我也是临时想起来的,但是节目组没有乐师会弹冬不拉,而我的乐团恐怕三小时赶不到这里。” 纪修竹是有专门的伴奏乐团,都是从美国挖来的一线乐手,每次出席活动需要演唱时,总是自己乐团伴奏,力求最完美的演出。但这次他是来录制综艺的,节目自己请了乐团,他就不好再带自己的。 想起顾晚颜似乎会很多乐器,他才决定带着冬不拉过来碰碰运气,现在看来,他运气似乎不错。 但认得是一回事,会不会弹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想让我帮你弹奏?”顾晚颜挑了挑眉,拿过冬不拉,手指往下一拨,一挑,一拍,很快就弹了一段旋律出来,优美悦耳。 纪修竹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着镜头,顾晚颜怎么会拂纪修竹的面子,她微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 但三小时熟悉两份曲子的改编有些太难了,最后顾晚颜大致给沈煜骐确定了一个改编的方向。 “中间这个歌词可以改一下,用rap方式来呈现,整体方式还是改编成……” “r&b。” 顾晚颜抬头看了纪修竹一眼,把目光收回来点头:“对,而且我觉得这一段要想出彩,可以用……” “电音。” 顾晚颜点点头,表示赞同。 沈煜骐连连点头,过了会又点着曲调高潮前的一段:“这里我用钢琴弹,总感觉怪怪的,要不要换种乐器?” “电吉他。” “电吉他。” 异口同声响起的一刹那,顾晚颜一怔,转头看了纪修竹一眼,对方也恰好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之下,纪修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知音难觅,他们的音乐审美竟然出奇地相合。但两人之间隔了一个顾芷歆,注定做不成朋友。 后面跟着的一对摄影师有些古怪地对视一眼,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但沈煜骐却茅塞顿开,感慨道:“傻的人有傻的不同,天才却聪明得千篇一律,告辞!” 他欢天喜地地拿着稿子走了,其中一名摄影师无奈地摇摇头,立刻跟上。 休息室里就只剩下了顾晚颜和纪修竹两个人。哦,还有一个摄影师。 第228章 我的曲子,为什么不投赞成 顾晚颜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又拨了一下琴弦:“先来试一遍吧。” 纪修竹点点头,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不断地磨合曲子,过了彩排后,终于长出一口气。 “纪老师,姐姐,你们也在彩排?” 两人一回头,顾芷歆笑意盈盈地站在台下,旁边还站着那个踢馆者。 “嗯。”纪修竹擦了把额头薄汗,“你曲子改编好了,过来彩排?” 顾芷歆点点头,她睨了顾晚颜一眼,笑着向她问好,笑容如盛放的鲜花,眼神却带着一抹意味深长。 顾晚颜莫名觉得这笑有些讨厌,忍不住皱了皱眉,而很快,她就知道这股讨厌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音乐灯光响起的一刹那,顾晚颜脸色渐渐地阴沉了下来,熟悉又陌生的曲调顺着耳朵攀爬进大脑挑战着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尽管已经时隔多年,但她怎么可能认不出那是她当年所作的曲子之一。 诡谲与阴暗并存,但编曲却大气又磅礴,让人仿佛看见了一个漫不经心的人行走在高空钢丝上,他像是游走在黑暗的边缘,一不小心就会摔下万丈悬崖,单单听着就仿佛让人全身心都颤栗起来。 这首曲子是她当年看完一部恐怖小说后,灵感爆发连夜写下的曲子,没想到这次居然正好契合顾芷歆这首要改编的《游人》。 灯光在黑暗中渐变,调节出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氛,顾晚颜的脸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地盯着台上,半晌后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顾芷歆。 那人仿佛就等着似的,言笑晏晏地看着她:“姐姐,我这首曲子改编得怎么样?” 顾晚颜半晌没有说话,有人接过了话头。 纪修竹不可思议地转过身:“这首曲子太绝妙了,你是怎么想到作出来的?” 他眼神又惊又喜,流露出一抹赞叹。怎么看,顾芷歆柔弱纯洁的气质似乎都与这首曲子格格不入,上次的专辑主打歌也是,那份他听着就心颤的痛,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她是怎么创作出来的。 但这也恰好从侧面证明了,顾芷歆可塑性太强了,她可以驾驭得了任何曲风。 顾芷歆腼腆一笑,似乎是有些羞涩:“修竹哥,你不要夸我,在姐姐面前,我都要不好意思了,还是姐姐上回改的《清秋节》更好一些。” 纪修竹这才记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他越过顾芷歆看了一眼神情寡淡的顾晚颜,却没了声音。 在他看来,顾晚颜改编的那首《清秋节》是比不上顾芷歆这首《游人》的。并非她改的不好,而是顾芷歆太过惊艳。 思及此,他对抄袭事件不免也有了些动摇,说不准顾晚颜真的一时鬼迷心窍抄了妹妹的曲子。 顾晚颜瞥了一眼纪修竹和眉梢眼角都挂着得意的顾芷歆,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评审席位上坐好,等着下半场的开始录制。 不出所料,顾芷歆这首改编的歌引起了极大的反向,天马行空的幻想与刺激并存,给予了观众很大的震撼。 这样的实力理所当然地踢馆成功,而阻拦失败的付子骞老师也没有黑脸,只感叹道:“其他人说我是创作才子,我今天才知道他们原来都是骗我的,这才子名头应该给顾芷歆老师才对。” 唐蓉笑道:“那也不对啊,是才女!” 付子骞举着话筒连连点头:“是才女,才女!” 顾芷歆笑意盎然地站起来:“两位老师谬赞了,付子骞老师写出了那么多经典歌曲,才子名头实至名归。而我要走的路还很长,这才女之名,愧不敢当。” 无论在哪里,谦虚的人总是能收获好感,顾晚颜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个妹妹表面功夫有多炉火纯青,不然她也不至于被骗了那么多年。 顾芷歆在一片赞美中坐下,笑着看向身旁的顾晚颜:“姐姐,你刚刚怎么也给我投了赞成票?” 助力团每个老师表决,有3票通过就算踢馆成功,而她听说自己这场以全票通过时还有些意外,没想到顾晚颜居然也投了赞成。 不过,应该是其他老师都投了赞成,她不好与众不同罢了,毕竟瞎子也懒得出来她的改编明显就比付子骞的不知要好多少。 一想到顾晚颜此刻心中充满了憋屈,她就忍不住微微一笑。 顾晚颜这会儿已经恢复了正常,听见顾芷歆的话时,似笑非笑:“我的曲子,我为什么不投赞成?” 顾芷歆一噎,刚想说话,却又看着她起身去了后台,原来是轮到纪修竹上场了。 为了配合这场表演,她让霍芯给她找来了一套衣服。 白色的真丝裙子长至小腿,她脚上踩着一双铆钉短筒靴,腰部用一根黑色丝带锢住,衬得腰肢盈盈一握,外面还又罩了一件破洞牛仔外套。 她把头发披散下来,还烫了微卷,把琴杆细长的冬不拉抱在怀里时,有一种妩媚洒脱的感觉。 纪修竹从更衣室里出来时看见她怔了一下,顾晚颜也愣住了。 两人都不清楚对方的演出服装,此刻看着自己身上的牛仔外套,一阵沉默。 虽说款式不大相同,里面的衣服也不一样,但都是牛仔外套,且里面衣服配色一白一黑,看着像情侣装似的。 顾晚颜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脱下来,但工作人员已经过来说要上场了,他们只好作罢,一同站在升降舞台上,向上方缓缓攀升,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顾晚颜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站在音乐舞台上,与在下面的感觉不同,她一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人,正对面三位导师正看着她,沈煜骐还吹了声口哨。 她一下子放松了一些,按照彩排的位置站在了纪修竹左后侧,手指轻挑琴弦,悦耳的声音一下子传得很远,与此同时,纪修竹那号称“开口跪”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改编的开头是静静的独唱,配合着冬不拉的琴声,有种草原上清风拂过草尖的感觉,但随后和声响起,太平鼓与三角铃的伴奏响了起来,舞台上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顾晚颜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慢慢地沸腾了起来。 第229章 你哪来的堂哥? 从浅吟低唱过渡到草原狂欢只需要一瞬间,原本悠扬的牧民歌被改成了欢快的节日庆歌,观众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跟着节奏一起欢呼摇摆,几位导师也一边拍手一边从席位上下来。 纪修竹走到舞台边上时,沈煜骐甚至还凑上去和他合唱了一句,这是全民的狂欢。 一曲渐渐终结,纪修竹绕了个弯在乐手旁低声诉唱,随后又猛地起调,脚步一转走到了顾晚颜身边。 声调的末尾,顾晚颜挑着琴弦,拨出欢快的曲调,太平鼓配合着她,共同演绎出一曲欢快的尾曲。 一曲终结时,顾晚颜垂着头拨下最后一个琴弦,一抬头才发现纪修竹正握着话筒,垂眸看着她。 他刚刚唱完一曲,鬓角有薄汗,但整个人眼神却明亮得惊人,他朝着顾晚颜伸出一只手。 顾晚颜抿了抿唇,镜头看着不好拒绝,只得握了一下手,一触即放。 “谢谢顾老师。” 纪修竹也并不多停留,跟她握过手之后就去跟其他乐手一一道谢。 顾晚颜和其他人下台,纪修竹则留在了台上。 她走向座位上时,顾芷歆正凝神看着她,眼里是顾晚颜才能读懂的阴沉与敌意,但碍于镜头,她又不得不笑着,这幅表情看着就有些怪异。 “姐姐表演得真棒。” 她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不免又望了一眼台上的纪修竹。身为旁观者,而且对他算是比较熟悉的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纪修竹似乎对顾晚颜有些不同寻常的情愫。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是最追求音乐完美澄净的,在明知道顾晚颜抄袭的情况下,不是应该厌恶远离她吗? 顾晚颜看着她衣服拈酸吃醋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坐下来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谢谢夸奖。” 顾芷歆面色略微阴沉地没有再说话,她看着舞台上耀眼夺目的男人,指甲缓缓掐进手心里。 晚上十点,这一次的录制彻底结束,观众渐渐地散了,导师预备去各自休息室,休整一下就离开。 “各位老师。”工作人员匆匆地跑过来叫住他们,“今天节目赞助商说要请大家聚一聚,就在附近的天盛。” 杭城天盛是一家高档酒店,随便一桌菜就得上五位数,能请他们去这种地方吃饭,可见财大气粗。 他们做艺人的,经常会碰上这种酒席,因此也没多大反应,稀松平常地点点头,就算答应了。 顾晚颜皱了皱眉,她有点不太想去,还不如回酒店睡美容觉,但大家都去,独独她一个人拒绝太突出,只好随波逐流。 杭城最近有一波冷空气将近,晚上十点的温度足以让人起一层鸡皮疙瘩,霍芯给她披上一件风衣,却左等右等没等来车。 “顾姐,好像在高速上堵着了。”霍芯气急,“这司机怎么办事的,也不知道提前出来等人。” “算了。”顾晚颜叹了口气,“看能不能其他人地方蹭一下车。” 她站在门口左右为难的模样落在了不少人眼中,有幸灾乐祸,也有犹豫不决。 半晌后,一辆黑车上下来了一个小助。理,匆匆过来:“顾姐,我们纪哥让您过去,车里还有很多空位,和助理一起来吧。” 顾晚颜看了一眼没有动静的黑色保姆车,刚想说话,前面一些的一辆黑色gmc保姆车摇下来了半窗,沈煜骐探出半个身子,冲她招了招手:“顾姐,来我这里!” 还是自家的亲戚更亲近一些。顾晚颜便客气地对面前的小助理道:“谢谢你们纪哥的好意,我去跟沈煜骐乘一辆就可以了。” 说完她就拢了拢身上的风衣,朝着沈煜骐那边走去,夜色朦胧下,她衣角被风荡起,步伐干净利落。 小助理回到车上,纪修竹正在闭眼假寐,他如实小声汇报:“纪哥,顾老师去了沈老师的车上。” 其实刚刚沈煜骐叫得那么响,他并不认为纪修竹没听见。 男人缓缓睁开了眼,侧过头瞥了一眼窗外前方缓缓驶动的车子,揉了揉额角:“开车吧。” 顾晚颜上了沈煜骐的车,后者递给她一盘水果:“顾姐,你吃这个,我这里没有零食,都被老高给收走了。” 他耷拉着脸,带着怨念看了一眼前方的经纪人。 经纪人回头叹口气,睨了他一眼:“我说祖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天吃了多少零食,你就等着回公司接受james的狂轰乱炸吧!” james是沈煜骐的健康管理师和体重管理师,脾气相当火爆,要是被他知道他这两天趁着节目录制,经纪人不在,狂吃海喝的话,估计得把他炸成烟花。 沈煜骐睁大了眼,怒瞪着前面的助理:“你居然告状!” 助理缩了缩脖子,苦着脸:“沈哥你别生气,我也是被逼无奈……” 沈煜骐便抬头去揉助理的头发,两人开始打闹。 经纪人得了空,回眸去打量顾晚颜。 车窗外的华灯在她脸上闪过一道斑驳的影子,将她衬托得和出尘和神秘,面容精致无暇,这样的女人得到沈家小太子的青睐似乎也并不奇怪。 但沈煜骐目前正在上升期,如果被粉丝发现恋爱,恐怕得脱一大批粉,全网大地震,公关怎么写还是一个问题…… 经纪人思维发散,顾晚颜转过头来,有些疑惑:“高经纪人,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这位经纪人她是知道的,高鸿才,英光经纪旗下的金牌经纪人之一,曾捧出过三位影帝和一位影后,能力手腕都是上上。 高鸿才叹了口气:“顾小姐别生气,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两个到什么地步了?” 顾晚颜:“?” 另一边的沈煜骐听见他的话后,翻了个白眼:“你想哪儿去了,这我堂嫂。” “堂,堂嫂?”高鸿才脑子里的想法戛然而止,仿佛被这两个字给震住了。 但反应过来后,立刻恍然。他就说,这才两天,一见钟情也没这么快的。 “你早说嘛!”高鸿才松了口气,身体随之放松下来,乐呵呵地看着顾晚颜,“对不起啊,顾小姐,我还以为……” “没关系。”顾晚颜摇了摇头,看向窗外,正好这个时候酒店门口也到了,她拉开车门下了车。 高鸿才和沈煜骐缀在后面,前者忽然后知后觉地发问:“不对呀,你爸爸不是独生子吗?你哪来的堂哥?” 第230章 为了他参加一档综艺也未尝不可 沈煜骐翻了个白眼,扫了眼四周:“我是没堂哥,可我姐夫有堂哥。” “你姐夫……” 高鸿才身上也有英光的股份,再加上跟在沈煜骐身边,对沈家情况也有几分了解,沈煜骐的姐姐,是嫁进了霍家,他姐夫的堂哥,那岂不就是…… 他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轻咳两声靠近沈煜骐:“你确定你只有一个姐姐?没别的了?” 沈煜骐手抄着口袋,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平时不是想象力很丰富?怎么这会儿不敢猜了?” 高鸿才睁大了眼睛,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肚子里的震撼一次性吐个干净:“原来真是那位……” “你别乱说出去。”沈煜骐扫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我堂嫂不想引人注目,我堂哥结婚的事也还没对外公布,谁知道霍家是个什么意思,你要是多嘴,我可救不了你啊。” 高鸿才摆了摆手:“这我还是知道的。” 两人踏进了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厅里,侍者在前头带路,推开了一扇包厢里的门。 奢华的水晶吊灯在头顶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黄梨木制的圆桌周围已经坐了不少人,热闹纷呈。 顾晚颜挑了个最安静的角落坐下,低着头正在玩手机,沈煜骐跟一众人打过招呼,想往顾晚颜那里去,却中途被人拉着坐下,不好拂了前辈的意,还是跟导师们坐在了一起。 人到齐了之后,便开始上菜,一个个穿着旗袍,挽着发鬓的服务员端着一个个托盘鱼贯而入。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一应俱全,只是谁也没有率先动快。 赞助商呢?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忽然包厢的门被人拉开,侍者恭敬地站在门口,一道轻佻的声音传了进来。 “对不住啊,让各位久等了。” 虽然口上道歉,但言语之间却没有任何感到抱歉的意思,而且—— 顾晚颜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 此刻天盛顶楼包厢,一桌酒席已经趋近尾声。合作谈成,包厢里几位平时经常能在财经杂志上看见的人不免轻松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一些。 “来,霍董,我敬你一杯。”一个中年人笑呵呵地起身,遥遥向着对面的一个人举杯,“祝我们这次合作顺利。” “那要喝也是一起喝啊。”其他人纷纷站起身,笑着碰杯。 而坐在首位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一身深沉的黑色西装,眉眼是不动如山的沉稳,那股让人如临深渊的气场不容许任何人小觑。 他站起身,修长的手指在透明的杯壁下越发显得如玉一般,他遥遥举杯,唇角弧度上扬,中和了面目上那股凌厉之感。 “敬各位。” 他微微仰头饮尽,一杯酒下肚也没有任何不适或者不满,见状其他人笑意更深,纷纷一口喝干。 又寒暄了几句之后,这些人被各自秘书助理簇拥着出去,男人留在了包厢里,相较于其他人的脚步虚浮,他不见一丝异常。 “霍董。”姜柊过来低声喊了一句,“您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清楚了。” 霍寒霆看了一眼手机页面,手指停留在联系人页面上,他刚想按下最顶端的号码,听见姜柊的话后抬起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沓资料:“全在这儿了。” 其实这次杭城的合作根本用不着霍寒霆亲自出席,但他还是腾出时间过来,并下了飞机就让他去查一档综艺节目的信息。 霍氏涉及文娱和传媒类的产业并不多,她原本还有些疑心霍寒霆怎么会关注这档综艺,但在看见资料上的一个名字后,顿时全都明白了。 还是因为顾小姐。 霍寒霆拿过资料,指尖捻着下一页,却迟迟没有翻过去,他的目光停留在导师名单中的一个名字上,缓缓眯起了眼。 纪修竹。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纸张,眼中晦暗不明。 他想起了顾晚颜最先对参加这档综艺是抗拒的,但去了一趟公司后,她就应承了下来,中间的态度转换是因为这个名字么? 当初仅仅为了他的一张专辑就跑遍了大半个杭城,现在为了他去参加一档综艺也未尝不可。 姜柊见他沉思且一直盯着某一处,大着胆子伸头看了一眼,想了想立刻解释道:“这个纪修竹是路总公司旗下的,许是路老爷子舍不得孙子受累,所以就把这棵摇钱树从英光挖到了美光。对了——” 他忽然记起来一件事,“顾小姐这次能不能参加这个综艺,据说也是因为这个纪修竹的举荐。” “举荐?”霍寒霆重复了一遍。 姜柊知道这是想听细节的意思,连忙道:“节目组找不好人,是纪先生去跟节目组提起顾小姐,最后他们差人问到了顾小姐顶头上司这里,顾小姐也答应了。” 察觉到上司身上快要溢出来的阴沉,姜柊及时住了嘴。 所以果然是因为他。 霍寒霆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那种像是火焰燃烧殆尽后的冷灰将他心口堵得又湿又冷,让他压抑不住戾气时也有一抹力不从心攀爬上来。 她就像一抹流沙,每当他以为自己要抓住她时,她就会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不着任何痕迹。 姜柊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还是快速地提了一嘴:“节目组十点录制节目结束,现在就在天盛聚餐?” “现在?”霍寒霆蓦地抬眼。 “对。”姜柊忙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股脑地倒出来,“是节目的赞助商康顺酒业请的客,来的好像是康顺三公子。” “康顺?”霍寒霆蹙了蹙眉。 “您跟康顺梁董还有大公子交道打得多,这位三公子您不认识也正常,他叫梁清绝,早些年也是个刺头,被梁董送去了军队,现在出来了,便随便给他找了个事做……” “叫什么名字?”霍寒霆不耐烦地打断他,眉头皱得越发深。 姜柊有些懵:“梁清绝。” 梁清绝……似乎在哪听过。 霍寒霆眼神闪过一抹思索,迅速从记忆中调出来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场景记忆——被摁在地上的青年,鼻青脸肿。 他蓦地起身,寒着脸大步走出包厢。 第231章 你不如跟我 梁清绝? 看着出现在门口吊儿郎当的人,顾晚颜深深地皱起了眉,撇回了目光,心想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梁清绝一身亮闪闪的银色西装,敞开了扣子,连里面的衬衣也不好好穿,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一片胸膛,隐隐的有细银链闪没。 “小梁总。”导演率先起身,热情地笑了笑,“您先请坐,我给您留了位置。” 梁清绝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刚要在主位坐下,他忽然看见了斜对角低着头的一个女人,那模样身形,化成灰他也认识。 他倏忽间起身,连带着导演替他拉开的椅子也一同摔在了一旁。 声音不算小,把旁边的导演吓了一跳,立刻从椅子上起来:“小梁总,怎么了?” 整个包厢里一片鸦雀无声。 梁清绝没有说话,踱着步子走到了顾晚颜面前,随后微微弯下身,一个银色的十字架从他胸前坠落出来,滴溜溜地在空中摇晃。 顾晚颜坐着没动,侧脸神情淡漠,手指摩挲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全然无视了身旁这个人。 整个包厢里的人就看着他们,没有人出声。 梁清绝缓缓地眯起眼,舌尖舔过上唇。 沈煜骐沉不住气了,豁地从椅子上起身,跑两步走到了顾晚颜面前,挡住她:“这位……小梁总,大家等你这么久了,不如回到席位上去?” 梁清绝视线被遮挡,他缓缓地起身,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沈煜骐,一字一句缓缓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命令我?” 高鸿才一听这话,额头吓出了冷汗。 沈煜骐是隐瞒了身份在娱乐圈打拼的,尽管他平时待人谦逊有礼,甚至还缺一根筋,像个傻白甜。但这种贵胄子弟,哪个没几分傲气,被人指着鼻子骂是什么东西,沈家小太子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沈家小太子的确忍不下去了,当着他的面不仅想要调戏他堂嫂,甚至还骂他,真当他是个软柿子了?! 但关键时刻,一直手握住了他的手臂,顾晚颜扶了扶额:“煜骐,你先冷静。” 沈煜骐咬着牙慢慢地平息躁动,乖乖站在了一边。 顾晚颜的称呼没让两人感觉有任何不妥,但包厢里的其他人已经看他们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这两个人莫不是在谈恋爱? 顾晚颜从椅子上起身,看着梁清绝感慨道:“我每次看见你,你不是在作死就是在作死的路上。” 上次他闹事砸了路景焕的场子,这次又骂了沈煜骐。 虽然没有详细了解过,但能跟霍家结亲的怎么也不可能是普通人家,又不是人人都有她这种意外,对方极有可能是个真正的名门闺秀,那沈煜骐的来头怎么也不可能小。 但梁清绝压根想不到这些,他反而被顾晚颜的话勾起了痛苦的回忆,那一天简直就是他生命中的屈辱,顾晚颜他们走了之后,他被路景焕折腾得很惨,完了回家还被大发雷霆的父亲给拿军棍打了一顿。 他活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在自己圈子里丢尽了脸面。 他心中越是痛恨,面上咧嘴笑越是灿烂:“托你的福,我上次可是过了半个月才能下床。” “冤有头债有主,而且是你自作孽。”顾晚颜冷笑一声,提起自己座位上的包就想走。 梁清绝拦住她的去路,面色阴沉:“我让你走了?” 顾晚颜眸中泛冷:“看来上次的教训你还没有记住。” “你确定他会为了你再出头?”梁清绝嗤笑一声,瞥了一眼沈煜骐,“金主都换了一个,在这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句话一出,包厢中的气氛越发压抑,但那些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依旧四面八方地朝着顾晚颜身上刺来。 金主? 顾晚颜年轻漂亮,有金主这件事由梁清绝说出来,没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顾芷歆心底的兴奋快要压抑不住了,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动手,顾晚颜就已经给她看了一场大戏,瞥了一眼眼眸一眨不眨注视着场中的男人,她唇角微翘,柔柔弱弱地站起身。 “我姐姐不可能会这么做!”她看着梁清绝,“我姐姐优秀又漂亮,她凭自己的本事就能自力更生,怎么可能会去给人做……” 她似乎难以启齿,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梁清绝嗤笑一声:“她要是不漂亮,那些金主恐怕还看不上她呢!凭自己的本事自力更生?” 他似笑非笑:“她身上这件高定成衣就得六位数往上,凭她自己能买得起?” 顾芷歆睁大了眼睛,捂住嘴巴,怔怔地看着顾晚颜:“怎么会这样……” 顾晚颜心中的气被这两人的一唱一和,憋到了一个顶点,她回眸望向顾芷歆:“芷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脚上五位数的鞋怎么来的,我衣服就怎么来的。” 顾芷歆一愣:“我的鞋子是爸爸给我从巴黎调回来的,你的裙子……” “怎么,爸爸给你买东西就不能给我买?”顾晚颜挑了挑眉,“他难道不是我爸爸?” 顾芷歆一噎,如果这会儿否认,她清楚地知道顾晚颜恐怕会接着往下说,父亲为什么不给她买,到时候她母亲的事又会被呈现在众人面前。 她要脸面,只得强笑着点头:“也是我疏忽了,爸爸向来对你是很好的。” 顾晚颜微笑着点头,转头看着梁清绝,一脸厌恶:“你这种人,也就是披了个好出身的流氓而已,上次对我耍流氓不成,被我朋友按在地上打,你恐怕是不讲记性。” 梁清绝脸色愈发难看,眼睁睁地看着顾晚颜从他面前扬长而过。 沈煜骐瞥了他一眼,也双手抄兜走了出去,高鸿才见状赶紧起身追上。 梁清绝喘着粗气,狠狠地踹了一脚大门,也大步走了出去。 顾晚颜快步走在最前面,快要过角落时,她被人一把拽住了手腕,她皱眉回眸一看,用力挣脱。 “谁准你碰我的!” 梁清绝紧紧地盯着她,喉结动了动:“你跟着那个小鲜肉能有什么前途,反正霍寒霆也不要你了,你不如跟我。” 刚刚走过角落的男人脚下步伐蓦地一停。 第232章 你也太抬举他夫人了 顾晚颜被气笑了:“你从哪听说的他不要我了?” 梁清绝神情一顿,他确实没把握霍寒霆到底还没有跟顾晚颜在一起,本来在包厢里看见也仅仅只是想先试探地打个招呼,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小明星。 他不认为顾晚颜有胆子敢给霍寒霆带绿帽子,因此更有可能是这俩人已经掰了。 这也不奇怪,那种人物身边的豢养的金丝雀自然是还换得勤的。 梁清绝还以为自己戳到了她心里的痛点,让她恼羞成怒,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下:“你也别恼,说实话你跟着霍寒霆一点前途也没有。” 顾晚颜差点绷不住脸:“我跟着他没前途,跟着你就有前途?你哪来的脸去跟他比?” 梁清绝脸色阴沉:“我是没法跟霍寒霆比,但最起码我未婚,伺候我高兴了,扶正你当女朋友也不是不行。而且告诉你一个消息,霍寒霆已经结婚了,你跟着他难不成还希望转正,他家里那位夫人肯定是大家闺秀,怎么看得上你这种货色?” 顾晚颜感叹:“你也太抬举她夫人了。” 她真是愧对“大家闺秀”这四个字。 “怎么,你不信?”梁清绝挑眉,“虽然我刚回来还没有打探清楚,但能入霍寒霆那双挑剔的眼和霍家的门,那肯定是颇有林下风致的名门淑女。” 这话说的……顾晚颜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腼腆地摸了摸脸:“外面真传得她有这么好?” 梁清绝想也不想:“当然!” 他本意就是为了让顾晚颜放弃霍寒霆,这会儿自然可着劲地夸霍寒霆的妻子,想让她知难而退。 而正站在墙角出驻足聆听的两人:“……” 姜柊张了张嘴,他有点不忍直“听”了。 “所以你还是趁早跟他断干净。”梁清绝缓缓靠近她,眼中闪过一抹热切,“跟了我之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顾晚颜神情瞅了他一眼,琢磨着他刚刚都那么夸她了,那她现在回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为过吧? 然而墙角边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身材高大的男人骤然出现在长廊尽头,头顶的光在他脸上落拓下一片阴影,将那双泛着寒意的冷漠双眸掩藏于平静的面目之下。 “梁少好大的口气,既然梁家这么不缺钱,那说不得改日我要登门拜访一下,问问梁董投资合同还有没有必要继续。” 梁清绝脊背一僵,感觉一阵冷冷的风吹过耳畔和后背,反应过来后才惊觉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僵硬地转过头,撞见距离他不远的男人时,心跳如擂鼓:“霍……霍、霍董……” 他在荣城也算是出了名的刺头,但这会儿在霍寒霆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出,那是来自心底的颤栗和畏惧,下意识地对更强者的臣服。 但他也没做什么,不过是看上霍寒霆的一个前情人而已,现在看来难道两个人还没断? 哪知忽然一阵香风从他身边略了过去,再回神时就发现霍寒霆身边多了个人。 “你怎么过来了?” 顾晚颜神情又惊又喜,想扑过去抱住他却又被他脸上的神情给震了一下,改为拽着他的袖子。 “有一个酒局在这里。”霍寒霆垂眸看她,眼皮勾出双道,眼尾向上,这个弧度在他人看来柔情似水,缱绻万分。 梁清绝心一凉,完了。 灯光下她仰头笑得开心,眼睛眯成了月牙,像一只抬头“求抱抱求抚摸”的猫咪一般,霍寒霆忍不抬手,食指抚过她柔嫩的脸颊:“有没有吃亏? 他问得很平常,但一旁的梁清绝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神微微惊恐地看着顾晚颜。 今天是生是死可全凭这位姑奶奶了。 不过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呢?貌似上回也是这样…… 顾晚颜摇摇头,想了想后又点点头,抱住霍寒霆的手臂,理直气壮地告状,委屈地嘟唇:“他说我身上的裙子来路不正,还说你不要我了。” 霍寒霆抬眸看向梁清绝,眼里是森寒的冷:“我给我太太买衣服,梁少似乎很有意见?” 眼前大佬一口一个梁少,听的梁清绝心惊胆战,生怕自己折寿十年,整个圈子里能让霍寒霆这么叫的恐怕都没几个,还要看他的心情。 他立刻低头服软:“对不起,霍董,我不知道她是您的……” 话到这里忽然卡了壳,他也顾不得害怕了,愣愣地抬起头看着顾晚颜,口中不自觉地呢喃出那两个字:“……太太?” 眼前这个女人是……霍寒霆的妻子? 顾晚颜笑眯眯的:“没错,我就是那位颇有林下风致的名门淑女,大家闺秀。” 她大言不惭,后面的姜柊一阵无言。 是不是,您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霍寒霆却没有否认,眼里折射出的光显得凉薄:“需要我给梁少看结婚证?” “不,不用了……”他全身都忍不住颤栗起来,眼神愈发地惊恐,终于支撑不住腿软,踉跄靠在了墙边,哪还有刚才在包厢里的纨绔公子哥的模样,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 他居然去调戏霍家的长孙媳,未来的女主人,还是两次! 如果顾晚颜真是霍寒霆身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情人也就算了,他道个歉,顶多再付出一点代价,这事也就过去了。反正霍家是不会为了这点事大动干戈的,但如果是霍家未来的女主人,那可就不一样了。 梁家将会引来震荡,说不准被霍家除名在荣城也大有可能。 想起回家即将面临的怒火以及后半生的落魄,梁清绝脸色煞白地看着顾晚颜说不出一个字来。 但在逆境中,人的潜力总是无限的,他脑筋极速地转动着,长廊另一端传来了一阵呼喊。 “顾姐!”一个人影小跑着过来,一脸懊恼喊道:“你没事吧,我刚刚找错方向了!” 梁清绝心下却是一喜,这个小明星这么维护顾晚颜,显然也是藏了一些心思的,按照霍寒霆刚刚的态度来看,他明显介意他人觊觎顾晚颜的,这个小明星死定了。 能多来一个背锅的,说不定霍董就不会把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了。 第233章 到底是舍不得节目,还是舍不得节目 “我没事。”顾晚颜看着他,莞尔一笑,“你跑慢点,等下服务员把你赶出去了。” 梁清绝有些懵地看了看顾晚颜,又看了看跑到近前的沈煜骐,心想这女人未免胆子也太大了,当着霍寒霆的面,也不知道收敛一下。 沈煜骐一脸激动地跑到顾晚颜跟前,他远远地就看见她身旁站着一个男人,那身形,那气度,是他那常年不下凡的堂哥没错了! 小男生按捺着激动乖乖喊了一声:“堂哥。” 霍寒霆蹙眉看着他,没过一会儿在男孩殷切的目光中舒展开眉目:“沈煜骐?” 他对这个人还是有点印象,在家庭聚会上见过几次。 “是我。”沈煜骐又惊又喜,事实上他是霍家孙媳娘家的弟弟,两方关系并不多么亲厚,他也就是厚着脸皮才叫霍寒霆一声堂哥,压根没想到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佬能大发慈悲地记住他。 顾晚颜笑着道:“我在节目组这两天,煜骐可照顾我了,知道是自家亲戚的时候,我还吃了一惊。” 许是“自家”这两个字从顾晚颜嘴里出来格外顺耳,霍寒霆神情松缓,对沈煜骐态度好了一些:“谢谢你照顾晚晚,有空来荣城玩。” 沈煜骐受宠若惊:“谢谢堂哥,其实大多时候都是堂嫂照顾我,帮我改曲子。” 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天真单纯。侧过目光瞥见似乎看傻了的梁清绝,脸色顿时拉了下来,咬牙切齿, “康顺酒业,我记住了。不光找我堂嫂麻烦,还指着鼻子骂我是什么东西,我沈家改日一定好好登门拜访,看看梁家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自视甚高。” 沈家…… 梁清绝这下是彻底坐地上了,整个圈子里能和霍氏攀上关系的只有一个沈家,那就是帝都君盛集团沈氏。 他简直欲哭无泪,哪里能想到一个拦路的小明星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这下可好,一个霍氏长孙媳,一个沈氏小太子,这两家联合起来足以把梁家吞得连渣子都不剩。 看着双腿抖如筛糠的梁清绝,顾晚颜心里却是没有一点同情,这个纨绔子弟,当初强行进她包厢,今天又堵截她,如果不是她背后站着霍寒霆,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事。要是这人的目标换成其他普通女孩子,恐怕就遭他毒手了。 她眼里厌恶的意味越发浓郁,霍寒霆敏锐地察觉到了,揽着她转身就走:“姜柊,通知梁董,让他好好管教一下儿子。” 他咬中了“管教”两个字,姜柊顿时明白了,垂首应声:“是。” 沈煜骐狠狠地瞪了一眼面露绝望之色的梁清绝,连忙迈步跟上堂哥堂嫂。 刚才在包厢中的饭局被破坏,顾晚颜这会儿肚子还饿着,几人便去了附近一家私房菜馆用餐。 沈煜骐坐在他们对面,有些担忧:“堂嫂,节目组那边你要不要澄清一下啊?” 顾晚颜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澄清什么?我就是一个小透明,参加完节目就走了,又不进娱乐圈。” 跟在顾晚颜身边始终一头雾水的霍芯道:“澄清什么?” 她有事去了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就发现走廊的尽头站着少爷和少奶奶,还没来得及多说话,就迷迷糊糊地跟着来了这里。 “刚刚那个梁清绝当着剧组所有人的面说堂嫂金主换了一个又一个。”沈煜骐气鼓鼓地道,“我怕那些人会在背后嚼舌根。” 霍芯拍案而起:“真是岂有此理。” 她咬牙切齿,面容又有些羞愧:“少夫人,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要是她没有去卫生间,少夫人也不可能会被其他人欺负。 “这不怪你。”顾晚颜安慰她,“谁能想到会碰上这种人渣。” 一旁的霍寒霆眼眸骤然凝了一块冰,面目上的冷凝几乎要透出来,压抑得整个包厢有点喘不过气来。 “好啦,你也别生气啦。”顾晚颜转头又拍了拍霍寒霆的脊背,给他顺毛,“你来的挺及时,我也没受什么损失,节目组的人都还挺好相处的,也没人会说什么。” 发导师和其他评委都很好,要是那个惹人厌的顾芷歆不在的话,那就更好了。 霍寒霆转过头凝神看了她一眼,眼眸幽深,然而神情却随着她手掌的安抚松缓了一些,身上阴沉的气息也渐渐回拢。 沈煜骐看得咋舌,他姐姐还跟他说霍寒霆和顾晚颜关系并不好,这哪里不好了,他坐这里,光是狗粮就已经吃饱了。 两人并没有很亲昵的动作,但举手投足间的那股默契却仿佛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饭吃完后,三人一同回了酒店,沈煜骐回了自己房间,霍芯理所当然地抛下顾晚颜,自己打着呵欠回了房间。 姜柊是跟霍寒霆一起住,眼神微妙地看了两人一眼后,果断又开了一间房,偌大一个总统套房就只有他们两个。 单独相处时,顾晚颜觉得有些不自在,她见到霍寒霆是欢喜的,但总讷讷着维持矜持,不敢太过放肆。 这会儿跟在他身后也没出声,也没离开,凭直觉,她觉得霍寒霆有话要跟她说。 男人脱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露出精壮的倒三角,九头身顶模身材,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转头眯眼看向安安静静的顾晚颜。 “退出那个节目组。” 他指尖微微收紧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干涉她的事情,以绝对的命令式而并非商量。 顾晚颜一怔,她犹豫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 答案在意料之中,霍寒霆如鹰隼般的目光盯着她:“为什么?” “我挺喜欢这个节目,想要在音乐上获得更好的造诣,这是一个好机会。” 顾晚颜说的是实话,但只是实话的一部分,因为最重要的是,她要通过这一档节目断了顾芷歆的音乐之路,找出抄袭的证据,让她身败名裂,在这个时候退出怎么能甘心。 她垂着头小声道:“你都收了我绿豆糕了,不能出尔反尔。” 霍寒霆被气笑了。 他出尔反尔?还不是怕她在节目组受了委屈又死犟着不肯说,在加上节目录制一次要十几个小时,又累又困,那天听着她犯困的鼻音,他心底如何不心疼? 可笑着笑着,他眼神却愈来愈凉。 到底是舍不得节目,还是舍不得节目里的某个人? 第234章 它说你想我啦 “随便你。” 霍寒霆转过身迈步走向自己房间,脊背挺得笔直,透出一股刀刃出鞘的凌厉。 这是生气了? 顾晚颜一脸懵,她看着霍寒霆的背影,本能地想要叫住他,但却又张不了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房门在眼前关上,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好端端的小别重逢,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了? 顾晚颜心底有些失落和难过,她拖着步子坐在沙发上,郁闷着跟容英韶打视频电话,找不到耳机,直接点了外放,反正房间隔音效果不错。 容英韶正在敷面膜,顾晚颜一时惊奇得忘了沮丧,凑近看她:“你也会买面膜,我还以为你预备一瓶大宝用一辈子呢!” “唉,都是,路景焕的。”容英韶敷着面膜,嘴巴被限制,只能瓮声瓮气地小声说话。 “他不是开娱乐公司的吗?人家品牌方送他的,他嫌弃我用大宝,第二天给我提回来两箱护肤品和面膜。一开始我不要,但看他一个男生偶尔还会敷面膜,活得比我还精致,我就跟着他一起做护肤了。” 容英韶有点忧伤:“怪不得他有男朋友,我没有。” 顾晚颜:“……” 容英韶瞅她:“你不是在杭城录节目吗?明星生活怎么样?” “也就那样吧,第一天录制差点没把我累死。”顾晚颜唉声叹气,“明星也不容易。” 容英韶冲她挤眉弄眼:“你见到纪修竹了吗?有没有要签名,有没有向他抒发一下你身为粉丝的喜爱之情?” 房间的门被人打开,容英韶最后一句话已经落下,在客厅里回荡。 顾晚颜心虚地把音量调小,眼睛却跟随着霍寒霆到冰箱旁,看着他拿了一瓶冰水后又回房间里去,目光全程没往他这里看一眼。 “砰”房门又一次被关上。 顾晚颜叹了口气,一脸忧愁。 “你又跟你们家霍董怎么了?”容英韶根据那一声关门声和顾晚颜的神情视线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顾晚颜把今天在天盛发生的事跟她说了,头疼无比:“他不想再让我去节目组了。” “不得了了!”容英韶忍不住想笑,“霍董居然也会耍脾气了,我还以为他面对你永远都是那一副温柔纵容的模样呢。” 顾晚颜后知后觉地迟疑:“他是在跟我使小性子吗?” 容英韶点头,催促:“还不快去哄哄,万一你俩真冷战了,小心那些小妖精趁虚而入。” 顾晚颜立刻起身:“我现在就去。” 刚迈出一步,她又迟疑起来:“等等,我们俩性别是不是互换了?” 她差点被容英韶给绕进去了,霍寒霆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跟人耍性子,他最多就是觉得她忤逆了他的意思,心中不舒服罢了。 这是每个上位者都有的毛病。 “给他惯的。”顾晚颜又坐了下来,哼哼唧唧,“我才不去。” “不去你后悔。”容英韶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冷笑道:“而且这才多久,你就又飘了,我看就是得让霍董晾晾你,省得把你惯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没有。”顾晚颜委屈,“他不跟我说话,我也难受啊。” “难受你就去哄他。”容英韶睨她,“反正你油嘴滑舌,哄人的本事一向高超。往他怀里打个滚,撒个娇,把他迷得晕头转向,这事就过去了。” 顾晚颜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她是矜持的大家闺秀,名门淑女,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这种事! 霍寒霆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灯火璀璨的夜景出神,半晌后他拧了拧眉,倒映在玻璃墙上的面目晦暗不明。 他已经习惯高处,习惯掌控一切,之前因为顾晚颜的排斥和协议,他一直克制着自己,但随着她的接近,他越来越没法隐藏自己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他害怕失去她。 她想必也一定觉得他不可理喻,或者浑然不在意他的态度,还有闲情和朋友聊起纪修竹。 喜爱之情么? 玻璃墙上倒映的人影缓缓眯起眼,眸底一抹阴沉攀爬上来,显得整个面孔都有些森然。 忽然,门被人敲响了。 霍寒霆骤然回神,他微微侧过脸瞥了一眼门口,却没有任何动作,但敲门的人似乎很有耐心,停了一会儿又开始敲。 男人终于迈步过去将门开开,顾晚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见门忽然开了,面孔上还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咳嗽了一声:“那个,晚上少喝点冰水,我温了两杯牛奶,你喝一点,晚上助眠。” 说着她堂而皇之地进了房间,把牛奶放在了桌子上,回头看向仍然站在门边的霍寒霆。 男人睫毛微垂,面上神情寡淡,是一种漠不关心的冷然,他仍然保持着开门的姿势,似乎在等着她出去。 顾晚颜慢吞吞地走过去,经过他身边时特意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就心软了。 就是对着这张脸,也是发不起火来的。 顾晚颜手指搭上房门,她犹豫了一会儿,索性直接关上门,回头探究地睨着男人:“你真生气了?就因为我不听你的话?” “没有。”霍寒霆微抬眸,眉眼冷峻,“你想多了。刚才是我没有考虑好,你的事情我不应该过度插手,向你提出这种无理要求,你有权反驳。” 顾晚颜忍不住笑了一声:“还说没有生气,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多话?” 霍寒霆没有作声,他凝视了顾晚颜一会儿后,脚步转向:“真的没有,你先回去睡觉吧。” “我不信。”顾晚颜拉住他的手,“你说没有就没有?” 霍寒霆乜她一眼,嗓音低沉:“你想怎么样?” 顾晚颜清了清嗓子:“你说的不算,得让我听听你的心里话才行。” 心里话? 霍寒霆还没有反应过来,女孩儿就已经如一尾狡猾的鱼游进了他怀里,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脑袋贴在了他的胸口上? 霍寒霆身体一阵僵硬:“你在干什么?” “听你的心声呀,别吵,它在说话!”顾晚颜生怕他甩开,抱得更紧了,装模作样地认真聆听。 霍寒霆深呼吸一口气,到底没有把人推开,他身体慢慢地放松下来,哑着声问:“它说什么了?” 顾晚颜唇角轻轻翘起,眼里漾着光,声音又甜又软, “它说你想我啦!” 第235章 两个霍 温软的躯体即便隔着一层衬衫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温度,霍寒霆双手垂立着没动,他微敛着眸,仿佛也聆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那样沉稳的心跳,在她靠近时骤然剧烈了许多。 它没有说谎,他的确很想她。 顾晚颜笑眯眯的,环抱着他的腰身,仰着头看他,像只乖顺的猫咪。 霍寒霆心底被挠了一下,轻轻地松懈了一口气。 他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在说——就这样吧,何必去计较那么多。 他感觉身体的辖制像是一下子消失了,周身的冰冷被她温暖,霍寒霆手微微抬起,在她望不见的地方,又蜷了蜷手指,放了回去。 “我知道了。”他语气淡淡,“你可以继续去参加节目,别被人欺负就行。” 明明近在咫尺,顾晚颜却感觉自己抱了个空空的躯壳一般,他没有推开她,却也没有回应她。 女孩儿小脸一皱,抬眼瞪他:“你还是生气对不对?” 霍寒霆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终于动手把她推开,他揉了揉额头:“我没有生气,只是在叮嘱你而已。” 再大的气也该在那一抱中消失了。 顾晚颜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有些拿捏不准他到底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眼珠一转,眸光透着点狡黠:“那你到底有没有想我?” 霍寒霆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回到了沙发边:“澄澄很想你,明天他特意请了假在家等你。” 顾晚颜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见霍寒霆三番两次地避开了这个问题,她只好带着遗憾点头,道声晚安就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房间重归寂静,霍寒霆静坐着默了一会儿后,端过茶几上的牛奶抿了一口,温温的,有点甜,一如方才的她。 顾晚颜回到荣城,刚下车,一个小炮弹就冲着她弹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腿。 她顾不得去拿车里的东西,欣喜地抱起了儿子,在他白嫩的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宝贝,想死妈妈了!” 霍寒霆耳根有些红,整个人都软软的,他抿唇笑着,乖巧地搂抱住顾晚颜的脖子:“澄澄也想妈妈。” 说完,认真地拨开顾晚颜的刘海,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顾晚颜心里软得不成样子,立刻抱着霍云澄进了大厅,张嫂笑着迎上来。 “顾小姐,您回来了?小少爷知道您今天回来,一整天都站在门口等着,拉都拉不回来。” 霍云澄有点害羞,双手抱住顾晚颜的脖子,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不肯露面。 顾晚颜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感动又心疼:“澄澄,外面风大,下次在屋里等妈妈,知道吗?” 小豆丁乖巧地点点头。 顾晚颜又是一阵怜爱的叹息,她儿子真乖! 跟儿子分别了快三天的顾晚颜,陪着霍云澄好好地玩了一会儿积木,翌日一早便去了公司报道,付总监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你之前说的那个要刻一张纯音乐的专辑,现在有点眉目了,你要是能录,现在就录,等到你现在这个节目播出后,就以数字专辑的形式发行。” 节目录制一般是节目开始前三周,这周过去,也就是说还有两个礼拜,徐老说的宴会定在了12月中,时间完全来得及。 思虑过后,顾晚颜点点头。 “那你有微博账号吗?先注册一个吧。”付总监叮嘱她,“你去参加人的节目,到时候官宣了不得艾特你?” 顾晚颜刚想点头,却又及时止住了口。 她是有一个微博账号,里面内容也不多,但最关键的是她曾经用这个账号维护霍寒霆,跟各路键盘侠掐了上百回复,万一被扒出来不是完了?现在的网友都鬼精鬼精的。 想到这,顾晚颜心虚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回头就去创办一个账号。” 付总监怀疑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虚空:“就在这建。” 顾晚颜只得拿出手机重新创了一个号,只是“顾晚颜”这个名字已经被人注册了,她想了想改成了“顾晚颜h_h” 两个霍,一个霍寒霆,一个霍云澄,完美。而且霍寒霆的名字缩写中也有两个”h”,乍一看,那两个“h”有点像是一个呆萌的小脸,懵懵地看着顾晚颜。 顾晚颜微微一笑。 账号内容是空的,但付总监已经很满意了,挥了挥手就让她离开了。 果不其然,《唱响未来》于今天下午官宣导师成员,节目组猜谜一般放出了四张黑色剪影图片,中间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种猜猜乐的游戏想要难倒网友实在是痴心妄想,更别说四个导师中有两个还是正当红,当图片一放出来时,下面粉丝便热热闹闹地挤占了评论区,认领者家爱豆。 晚上七点,节目组官博卖了半天的关子,总算放出了正式的定妆照,圈了四位明星。 @苹果卫视唱响未来v:音乐切磋,唱出梦想!四位守擂老师@纪修竹@唐蓉@付子骞@沈煜骐静候你的到来,跟他们在舞台上感受不一样的音乐魅力! 顾晚颜随意翻了几下就没了兴趣,再刷新时发现有人艾特了她,点进去一看才发现是节目组官博刚刚发了一条微博。 @苹果卫视唱响未来v:六位音乐制作人@时泰和@杨佳玉@后明杰@戴维@顾晚颜@顾芷歆倾情加盟,助力梦想! 节目组发的图片是每个导师侧脸的模样,她的那张是在看着舞台时被截下的,红唇轻抿,睫毛勾得又卷又翘,眼神专注地看着舞台时,仿佛有光,显得深情脉脉。 还挺好看。 顾晚颜不要脸地点了个赞,完了又学其他老师转发了这条微博,写了几个溢美之词就把手机关了扔在一边,反正她粉丝也没几个,微博今天之前还是空的,转发了没用。 霍氏集团。 夜色愈发地浓郁,城市璀璨如一颗明珠,姜柊脚步放轻地走进办公室,他手上拿着一块平板,看着低着头在桌后浏览文件的男人,迟疑地道:“霍董,网上出现了一点新闻……” 男人头也没抬:“让公关部去解决。” 姜柊踌躇:“是有关顾小姐的。” 男人握笔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下属:“她怎么了?” 姜柊将平板放在了他面前,黄白相交的页面赫然便是微博热搜榜,在中段位置,顾晚颜侧脸赫然在线。 第236章 移除粉丝 霍寒霆手指轻点,进了话题,排在首页的是一个娱乐博主。 @鸡汤凉了v:啊!!!这个小姐姐我太可以了,三分钟内我要她的全部资料!刚刚做过图片解读,发现连滤镜都没有怎么调,也就是说这张脸是原生态的!我慕了! @青青草:这个侧脸是真的优越,比一些整天吹颜值的女明星都好看得多,好想看看正脸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等雨落下:来了来了,小姐姐微博来了@顾晚颜h_h,姐妹们快点关注啊! @迷雾森林:呵呵,图片没有精修骗得了谁,一看就是节目组炒作,说不定本人实际丑得一批。 @精灵宝可梦:楼上什么心态,原来是xxx的粉丝啊,怪不得这么阴阳怪气的,也不看看自己正主那张整容脸崩到了什么地步! @是宁宁啊:楼上请精准点艹,这是我家黑粉,别带我爱豆出场! 霍寒霆:“……” 这都什么跟什么,前两个评论还能看懂,后面是什么意思? 姜柊在一旁看他又去翻其他微博,低声说道:“是顾小姐参加的那档节目放出了顾小姐的侧脸照,没想到居然有了热度,现在似乎是节目组那方面也有意想要借这阵风炒作。” 毕竟白来的热搜,不蹭不蹭。 顾晚颜连续又翻了几条微博,最终冷着脸将平板扔在了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往后一靠,靠在了椅背上。 “撤了热搜,压下热度。”霍寒霆拧了拧眉,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冷,“重点是把那些恶意评论都删除,言语严重的直接封号。” 网络的世界从来都是复杂的,多少人披着马甲躲在键盘后面释放自己心底的恶念,既然顾晚颜没打算进娱乐圈,也不准备出名,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姜柊应了一声,正要离开之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着他说道:“康顺的梁董想要见您和顾小姐,说是要当面赔罪。” “不见。”霍寒霆脸色淡漠,姜柊明白了他的意思,垂首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霍寒霆一个人,平板还在莹莹的亮着光,霍寒霆目光停留在上面,过了半晌后,顺着网友的艾特点进顾晚颜的微博。 里面很是冷清,只有刚刚的一条转发微博,底下已经有了过万的评论,大部分是在夸她好看的赞美。 霍寒霆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眼神,目光落在她的微博名上。 后面为什么要缀着两个“h”?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神情一片深沉。 顾晚颜这一觉睡得很好,窗外的阳光从缝隙中刺进眼睛,顾晚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没想到直接脸部识别解锁,猝不及防之下让她看见了微博app上右上角那个99+的红点。 一片清爽的界面中,那个红点显得尤为刺眼,顾晚颜下意识地点了进去,发现微博在后台运行时竟然她卡顿了一下。紧接着,她就发现最底下的“消息”图案中显示有999+的消息。 顾晚颜:“……?” 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点开自己微博,看了一眼粉丝数,吓了一跳。 只是一夜而已,她的粉丝数竟然就破五万了,而且她并不知道,这还是某人压下热度和热搜后的情况。 顾晚颜的瞌睡虫彻底跑了,她也不下床,就坐在床上开始翻自己那条转发微博的评论,底下清一色地求着她——发自拍。 @捞鱼河西:一人血书求小姐姐发个自拍吧!颜值真的太优越了! @风景旧曾谙:五官线条真的美!小姐姐出道吗?出道你就是我爱豆!我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咣咣撞大墙! @雪糕儿:而且小姐姐还是音乐制作人!明明可以靠脸却偏偏要靠才华…… 顾晚颜指尖慢慢地往下翻,一溜的夸奖让她唇角也难免翘了翘,谁会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好看。 只是这自拍她没办法满足他们。 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她纠结了半晌还是没有回复任何人,把手机放了下来,全当不知道这件事。 然而下午事情又有了新的发酵。 手机微博提示声响个不停,顾晚颜蹙眉拿过来,随便顺着一个点进去竟然直接顺藤摸瓜到了纪修竹的微博里。 她一怔,看了看纪修竹这条昨天转发节目组的微博,底下的评论已经有了十几万。 翻了翻艾特自己的评论,她面上渐渐地染上一抹异色。 纪修竹每参加一个节目或者与他人合作一首歌,会在微博上跟对方互关,这次《唱响未来》也是,除了之前已经关注的一部分人,他还把剩下的音乐制作人也关注了。甚至连主持人也躺在了他的列表里。 除了她。 一些网友还以为他是错漏了,便艾特了顾晚颜来提醒他,哥你还漏了一个人啊! 然而顾晚颜却不认为他是无意漏下的,纪修竹一向细心,不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 她拢起眉,却又很快舒展开。 纪修竹究竟为什么会漏下她,又对她产生了什么样的误会,亦或者是顾芷歆又对他说了什么,她也懒得去探究。 左右世界上现在能让她心甘情愿低头,甚至绞尽脑汁来哄的也就两个男人罢了—— 一个她老公,一个她儿子。 除亲近的人之外,她依旧是那个骨子里含着傲气的顾晚颜。 从纪修竹微博里退出去,她给其他关注了她的节目组成员一一回关,唯独少了纪修竹和顾芷歆。 心里对这个继妹的恶感太深,她哆哆嗦嗦地点不下去关注,连表面功夫也做不了,最后干脆放弃。 但网友精明万分,很快就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推算出了一些情况。 “纪修竹和顾芷歆跟顾晚颜不和?” “总不会是两女争一男的戏码吧?” “什么情况,我对顾芷歆还挺有好感的,感觉挺温柔的一个小姐姐……” 因为被人压了热度,这件事也只是激起了小范围的讨论,并没有什么太大水花。 然而傍晚的时候,网上又掀起了一阵风浪。 “哎,你们看,@顾芷歆关注了@顾晚颜h_h![图片]” “什么情况,顾晚颜会不会回关?开盘下赌注!” “卧槽卧槽卧槽!” “顾晚颜直接把顾芷歆移除粉丝列表了!” 第237章 新的赞助商 “6666” “骚不过骚不过!” “大佬,这是真的大佬!”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公众人物在网上能做到这么绝的,顾晚颜这是明摆着肯定跟顾芷歆有事啊!” “她这个移除粉丝操作,我真是笑死了,绝了!” 满屏“哈哈哈哈哈”的嘲讽像是能从屏幕上溢出来,顾芷歆不敢置信地翻了几次顾晚颜的粉丝列表和自己的关注列表,发现她是真的把她给移除关注了! “顾晚颜!”她咬牙切齿地把手机摔在了床上。 她容貌算是清秀的小家碧玉型的,在尤其挑剔美人的娱乐圈镜头前,她的光芒被旁边的顾晚颜压得死死的。 节目还没有播出,她一点水花都没有,无论是热度还是粉丝都远远比不上仅靠着一张侧颜就让无数人哭喊着求自拍的顾晚颜。 这让她如何能甘心。正好借着这阵风,她故意去微博上关注了顾晚颜,不管顾晚颜是回关还是置之不理,她都能吸引到一批热度。 但她万万没想到,顾晚颜居然把她移除粉丝列表了! 这样一来,虽然也有热度,也确实像她预计的那样涌进来了一批粉丝,然而这些人完全就是来看热闹的! 她感觉到一阵难堪,这种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的憋屈感实在是让人恼火。 顾晚颜盯着亮着光的手机屏幕,微微勾唇。 能恶心她的地方,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在公司和家里休整了几天,顾晚颜又飞去了杭城录制节目,她刚到体育馆门口,旁边就又停下来了一辆黑色的车辆。 她侧目望去,车门被推开,一只光洁如玉的手掰住车门,穿着马丁靴的脚从里面踏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只长腿,随后男人的整个身姿展露在了湛蓝的天空下。 微凉的秋天,他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风衣,衣角随风翩翩飞舞。 丰神如玉,身姿俊俏。 纪修竹察觉到了目光,朝着这边望来,瞳孔中倒映着一抹纤细的身影,他心中微动,脚尖移了一下。 然而顾晚颜却很快收回目光,一声不吭地带着霍芯朝着布置好的会场里面走去,将他当做了空气。 “纪哥!”旁边助理有点恼,“这顾老师怎么回事,好歹打个招呼啊,哪有不理人的!亏我们上次还想让她坐车……” “好了。”纪修竹收回视线,神情淡淡,“背后再编排其他老师,你就去工作室里待着。” 助力瘪了瘪嘴,焉了。 “我知道了。” 顾晚颜进了场馆就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里,最后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去了大厅里率先跟大家集合。 本来充斥着欢声笑语的大厅在她进去的一瞬间,划归为寂静,无数双视线似有似无地朝她看过来,带着异样的打量。 那天在包厢里的事大家都看见了,虽说娱乐圈找金主是件正常的事,但到底见不得光。 “小顾,来我旁边坐!” 杨佳玉率先出声招呼她,笑着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她另一边坐着唐蓉。 顾晚颜扬起一抹笑,她走过去在杨佳玉旁边坐下:“谢谢杨姐。” “谢什么,正好我们几个也能聊聊天。”杨佳玉捏了捏她的手,在她看来,顾晚颜就是个小姑娘,而且是个挺讨她喜欢的小姑娘。 顾晚颜笑着问:“那你们在聊什么?” “刚刚说到咱们节目赞助换了。”杨佳玉压低了声音,偷偷地看了一眼顾晚颜,“是康顺酒业。” 唐蓉也接道:“而且听台里说,不是康顺自己要撤的,是被人强行给断了合作,所以我们换了个赞助商。” 她眼里闪烁着八卦之光,眼神晶亮地竖起耳朵:“小顾,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那天康顺酒业来的那个公子哥和顾晚颜起了冲突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他们还以为顾晚颜会被换掉,没想到换掉的居然是赞助商。 这很难不让人想象,顾晚颜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跟我没关系。”顾晚颜摇了摇头,“我也是现在才从你们口中知道康顺被换了的事。” 说完她又有点心虚,眼神飘忽地想,应该、大概、可能跟她没什么关系吧? “也是。”唐蓉点点头,很快就跳过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别的。 顾晚颜笑着应和,忽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边笑着,边漫不经心地转头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戴维对着她笑了一下,眼里却藏着抹意味深长,带有很明确的暗示意味。 顾晚颜又漫不经心地把视线移了回来,无视了他,但心里却起了警惕。 这个戴维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人物。 沈煜骐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大步朝着这里过来,怀里抱着一堆小零食:“让各位前辈久等了,我路上堵车慢了点。” 他把小零食挨个分发给在场的人,甚至连工作人员都有,轮到顾晚颜时,他调皮地冲她眨眨眼,欢快地叫了一声:“顾姐!” 那天见到堂哥,导致他现在的心情都美滋滋的。 顾晚颜笑着点点头:“你少吃点,回头你经纪人又该唠叨你了。” “才不管她。”沈煜骐笑嘻嘻地溜走了。 这副姿态落在其他人眼中简直像极了打情骂俏。 纪修竹垂下眸,捏着零食包装袋的手微微收紧,充斥着氮气的密封零食袋被他捏出一阵碎响。 录制在下午两点开始,顾晚颜今天被一位学员挑中,选择了当助力老师,而她挑战的对象是——纪修竹。 顾晚颜:“……” 她怀疑节目组是故意的,想要借着前几天网传他们不和的热度来炒作。 纪修竹从座椅上站起来,微微躬身:“请多指教。” 两人目光隔着光线和掌声相聚,顾晚颜刚要转移开视线,忽然感觉一阵凉意在后背上升起,一股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令人如坐针毡。 她假装无意地朝着那个方向看去,然而舞台通道口的位置一片黑暗,看不清任何东西。 顾晚颜忍不住皱了皱眉,刚刚只是错觉吗? 三小时改编时间不长,还要抓紧时间改编,顾晚颜让踢馆选手仅仅只唱了一遍后,就带着她前往了大厅里的彩排现场。 唐蓉跟杨佳玉还有后明杰正凑在一起说话,看见她来了,招了招手。 顾晚颜走了过去,就听见杨佳玉问道:“小顾,你知道吗?听说咱们那个新赞助商来了节目现场,说要看看节目录制,现在导演正陪着呢!” 第238章 导演叫他霍董 “导演?” 顾晚颜有些诧异,不知道这赞助商是什么来头,居然让导演亲自作陪。 “听说身份不简单。”后明杰神秘兮兮,“工作人员从后台出来说他对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跟梁清绝那种公子哥绝对不一样。” “再不简单能怎么样,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啊?”杨佳玉对这种人向来不感冒,“就求这些人别不懂装懂就行。”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正好舞台上的付子骞结束彩排,顾晚颜拍了拍身边的选手:“去吧。” 她上台跟几个乐手和和音老师仔细叮嘱了一下细节后,便抱胸站在了一边。 舞台上,灯光一闪,伴奏响起,萨克斯悠扬的小调让人仿佛置身民国时期的舞厅现场,二胡浅浅的声音配合着响了起来。 歌声随着伴奏慢慢地起来,顾晚颜眉心不自觉地皱了皱,但却没有出声打断。 一曲终了之后,顾晚颜思考片刻走到她面前:“音都在位置上,没有跑调。关键点在于你对这首歌的情感和情绪把握,以及设计的动作上。” 他们改编的歌是纪修竹的《勿忘我》,典型的巴洛克风格,是古典音乐与流行音乐结合的代表作之一,慵懒华丽的曲风下,是对红尘百态的流连忘返。 顾晚颜采取了柔和化的改编,将这首歌的曲调拉长,完全贴合女性。 不过,虽然选手是一个女孩子,却是音乐学院大三的学生,涉世未深,对这首歌并不能做到一个完美的诠释,她刻意的腔调配上有些僵硬的动作,显得有些矫揉做作。 “你得把那份女性的柔美都给展现出来。”顾晚颜跟她比划,“我知道你站上这个舞台会紧张,但是当音乐响起的一刹那,这个地方就由你掌控,所以,大胆放心地把心里的自己给表现出来。” 说到底还是一个舞台经验问题,小女生有点放不开,即便顾晚颜这么说了,她的演唱也还是有点不到位。 “顾老师,怎么办啊?”小女生有点急了,眼巴巴地看着她,“时间快到了。” 顾晚颜一咬牙,抬手把发绳解下:“我给你做个示范!” 小女生一脸懵地在舞台边站好,其他正在聊天的老师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不由自主地停下谈话,靠拢过来。 “什么情况?晚颜还会唱歌吗?” 虽说他们这些音乐制作人里面也有自己出专辑的,比如杨佳玉,但顾晚颜还从来没有表现出自己这方面的才能。 顾晚颜回头跟伴奏的乐团打了个手势,音乐响起,灯光暗下,她的神情骤然发生了变化。 女人在话筒前站定,眉眼精致又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她撩起额角发丝向后梳去,指缝间穿插进几缕长发,最后散落在一边的胸前。 暧昧的光线划过地面,在她面容上晃过,一刹那叫人对那双秋波盈盈发的美眸,如乍泄的春光,一见难忘。 顾晚颜起双手握上话筒,开口唱了第一句,她嗓音响彻在演播大厅里时,舞台下围观的老师低低地惊叹。 “我的妈,头皮发麻了。”后明杰摸了摸自己的头,“小顾嗓音条件也很优越啊。” 唐蓉点评:“她学过声乐吗?气息也很稳。” 台下导师们只感叹了几句就不再说话,目光专注地放在台上,谁也不肯错漏这场意外惊喜。 此刻后台控制室,导演穿着短袖短裤,日常放飞自我的模样,此刻却小心翼翼地陪在一男人身旁。 播放器中陡然传出来的声音让里面的谈话停下,男人安静地站在由无数个监控画面组织起来的一面墙前,目光落在那个舞台正中央的身影。 女人不经意的一抬眸,朝着这边望来,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两人像是隔着虚空对视上,女人眼眸轻眨,上翘的眼尾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拍拍翅膀就能勾得认心慌意乱。 导演看了眼镜头里的画面,心里感叹一番,这个顾晚颜不进娱乐圈真是可惜了,又觑了身边的男人一眼,一时从他平静深沉的面容中摸不准,他到底是不是看上了顾晚颜。 大厅里音乐声像是一阵袅袅的雾气,不仅不慢地升腾,配上演唱者慵懒柔媚的唱腔,简直将人勾得死去活来。 顾晚颜身姿轻轻摆动,演唱间的起承转合,尽是欲拒还迎,有意无意的撩拨,却偏偏妖而不媚,艳而不俗。 让人仿佛联想到了民国时,一身旗袍的名伶,腰肢纤细婀娜,姿态冷艳,却偏偏红唇烈焰,千娇百媚,能勾得人死去活来。 这谁顶得住! 杨佳玉看着台上的女人,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连她这个上了年纪的女人都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更遑论那些血气方刚的男人。 顾晚颜平时气质出众,安静时像个温婉的大家闺秀,此刻却真真是媚到了骨子里,明明没有任何轻佻的动作,也没有暴露的衣着,却偏偏连平常可见的脖颈、手腕、脚踝都性感得不可思议,一颦一笑都像只勾子,挠得人心底痒痒的。 万种风情融入进这一首歌里。 顾晚颜只唱了半段,终结在副歌的部分。 她将头发向后撩去,一截天鹅颈白得晃眼,冲着站在舞台边看呆的小女生扬唇一笑:“看明白了吗?” 小女生回过神来,眼里冒星星,激动地道:“姐姐嫁我吧!我偷电瓶车养你!” 顾晚颜:“……?” 她哭笑不得:“我是给你示范表演,你在想什么呢?” 她敲了小女生额头一下,脸上的表情却很生动,不经意地抬头一看,瞧见了站在舞台入口边,安静望着她的纪修竹。在他身后,还有眯眼盯着她的顾芷歆。 顾晚颜笑容微敛,收回视线,不作理会。顾芷歆仿佛还惦记着前几天的丢脸,今天像是刻意地避开了她一般,录制了半天,她们居然相安无事。 唐蓉激动地迎上来,围着她:“小顾,你这真是绝了啊。别说男人,我都想娶你!” 顾晚颜脸颊微红,有些窘迫:“老师,您想嫁,我可不敢跟您老公抢人。” 唐蓉爽朗一笑。 杨佳玉站在不远处跟一个工作人员说着话,半晌后迈步走到他们这边,神神秘秘地道:“哎,那个赞助商,打听出来了一点消息——” “听说,导演叫他霍董!” 第239章 认识他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吗? “诶?!” 顾晚颜下意识的惊诧一声,一脸呆滞,显得有些迷糊,格外可爱。 杨佳玉诧异地看她一眼,纳闷道:“小顾,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认识?” “不认识!”顾晚颜反应极块,飞速地摇了摇头,“我怎么会认识那样的大老板,能当赞助商的一定是很了不起,我倒是也想认识!” 顾晚颜有个毛病,一撒谎就会有些不自然,会不自觉地大声来暗示自己,以充实底气。 因此,她这句话说的,不光周围的人听见了,刚刚顺着通道走到演播大厅里的一行人也听见了。 顾晚颜背对着他们并不知道这一点,反倒是杨佳玉最先发现,神情僵了一下后,冲着顾晚颜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导演来了!” 导演来了?顾晚颜有点茫然,导演来了怎么了? 但这句话像极了当年上学时同学压低声音说老师来了的画面,再加上后背若有若无的凉意,因此顾晚颜心底下意识的有些发怵,不自然地转过身, “导……” 她刚要转过身,看见被簇拥在正中央的男人时,骤然噎住,总算明白了后背的凉意发源地来自于哪儿。 导演走在身侧,他正笑着跟身旁的人说话,男人也礼貌地低头回应他两句,察觉到目光后,漫不经心地朝着这边看过来。 他眼眸狭长,薄薄的眼皮勾出眼尾上翘的弧度,习惯性地带着一股淡漠的冷意,单单一个眼神扫过去就让人不敢放肆。 那张脸,每一寸五官的雕琢和摆放位置都是造物主最仔细的思虑,亦是得意的作品,就算是见惯了各色帅哥和美女的娱乐圈众人,也久违的感到了惊艳。 顾晚颜立在原地不敢动,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不远处站定,手心出了一点汗。 导演乐呵呵地给他们介绍:“诸位老师好,这是我们下次节目的新赞助商,霍先生。” 尽管见到帅哥值得让人激动,但雄厚的背景和令人望而生畏的气质让人清楚地认识到这是株带刺的玫瑰,因此一时之间除了鼓掌以外,没有人开口。 见状,男人率先开口了:“我只是过来看看视察的项目而已,大家不必紧张,各位老师也辛苦了。” 他彬彬有礼的态度无疑让在场的人多少放松了一些。 顾晚颜回过神来,掐了自己一把后发现真的不是在做梦。 霍寒霆竟然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她眼神微微亮了一些,直到霍寒霆视线又朝着她望过来时,她才反应过来周围还有其他好多人,于是拼命地冲着他挤了挤眼睛。 意思是装不认识她。 霍寒霆:“……” 怎么? 认识他是一件很丢事人的事吗? 霍寒霆眯了眯眼,脸色微微有些沉,尽管在他人看来他没有任何情绪变化,但顾晚颜就是察觉到了他又有一点不高兴。 这祖宗可真难哄! 顾晚颜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神情,对他眨了眨眼睛,还是没忍住开口:“霍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现场微微寂静之后,响起的是不约而同的赞美声。 霍寒霆静静地看了半晌顾晚颜的表演,终于开了金口:“你是……” 他顿了一下:“顾——老师?” 那声顾拉长了音调,在别人眼里,他只是在思考她到底叫什么名字而已,但顾晚颜却知道,他是在报复她刚刚的装不熟。 顾晚颜撇了撇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人便向她又迈出了一步,唇角沁着点笑:“我刚刚好像听见顾老师说想认识我一下?” 顾晚颜:“……” 倒也不必装到这份上。 但刚刚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她只得硬着头皮尬笑:“是啊,您年轻有为,谁不想认识你呢?” 霍寒霆静静地听她说完,垂眸瞥了一眼她的手。 居然明目张胆地暗示她! 顾晚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最后伸出一只手,落落大方:“希望霍先生能给我一个认识的机会。” 认识的机会? 纪修竹刚刚踏进演播大厅的脚步一顿,停在原地看着顾晚颜向一个背影高大的男人伸出了手,目光灼灼。 他缓缓捏紧了手里的乐谱。 霍寒霆唇角微勾,握住了她的手,惜字如金地吐出一个“好”字。 手心里的小手又软又嫩,霍寒霆握着,刚想松开却察觉到掌心一阵*的痒,他眸色暗沉地盯了一眼两人掌握的手,缓缓抬头看向一本正经的顾晚颜。 对方冲着她莞尔一笑,松开了手。仿佛刚刚用手指挠他掌心的不是她一般。 像只狡黠的小狐狸一般。 霍寒霆深深地看了一眼顾晚颜后道:“张导,我对节目很满意,就先走了。 导演忙跟在他身后,受宠若惊:“霍先生客气了!” 男人迈步向舞台入口走去,快走近时,脚步忽然一顿,他转头朝着另一边看去,眼神微凌。 在他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对方一身白衬衣,外面针织,下身是他休闲裤,衬得整个人都温润如玉,如一棵松柏。 照片远不如真人来得冲击大,尽管从未见过,但霍寒霆还是第一时间猜到了他的身份。 两个男人隔着阴影的分界线,相隔相望,彼此打量。 纪修竹看着穿着一身双排扣黑色短风衣的男人,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是万中无一的出色同性。 难怪顾晚颜会…… 两人心中都想到了这句话,不由得脸色稍冷。 导演看了看纪修竹,又看了看驻足不动的霍寒霆,堆笑道:“这是我们节目组的顶梁柱之一,纪修竹老师!” 他生怕身旁这位看纪修竹不顺眼,把人给换了。那这档节目可就算是砸了。 霍寒霆微微点头,径自转开视线,沿着原定的方向离开。 纪修竹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神情微微有些异样。 总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眼熟,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忐忑着撑完了一段录制,顾晚颜飞也似的跑回了自己休息室,刚进门就被人箍着腰,握着手腕按在了门板上,男人微微眯着眼,垂眸看她, “不认识我?” 第240章 这感觉像是在偷偷恋爱 男人离她很近,甚至炙热的鼻息隐隐的都能感受到,但顾晚颜却没有一点旖旎的心理,反而神经紧绷起来。 被那双深沉的眼眸锁定时,她汗毛竖起,感觉到了一阵危险。 顾晚颜感觉自己身体在他手中软成了一团,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哄着他道:“怎么会,我认识谁也不可能不认识我老公~” 霍寒霆盯着她没动。 顾晚颜咬了咬牙,只好老老实实地委屈道:“节目组那么多人,要是让人知道我是你的人,这还怎么录制下去呀,而且估计马上就会上热搜,我不太想以这种方式出名。” 霍寒霆神情蓦地松缓了一些,眸底还是有些危险:“真的?” “骗你干嘛?”顾晚颜一手握在他掐着她腰身的大掌手腕处:“我不是都在你手心给你提示了嘛,不然你也不会到休息室来找我,对吧?” 顾晚颜刚刚趁着两人握手的时候,迅速在男人手心写了一个“休”字,她觉得霍寒霆应该会懂。 霍寒霆禁锢着她的力道松缓了很多,手已经是虚虚地扶在她的腰间,定定地看着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跟他没关系?” 顾晚颜一怔:“谁?” 她一头雾水的模样不似作假,霍寒霆皱了皱眉,暗道自己也许真的是太敏感了。 他从离开大厅时在入口边碰见了纪修竹,还以为她不想和他相认是怕他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 他垂眸不语,顾晚颜直觉他心里有事,想开口询问时,休息室的门却被人敲响了, “顾老师,在吗?” 顾晚颜心下一惊,和霍寒霆对视一眼,她眼神变换了一会儿后,最终露出一抹祈求和讨好来。 霍寒霆盯着她,眸光中罕见地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继而仿佛被气笑了似的,咬牙切齿:“顾晚颜,你想都不要想。” 顾晚颜抱住他的手臂摇了摇,低声哀求道:“就去躲一下!” 霍寒霆额头隐隐有青筋在跳,他提醒她:“我们是合法夫妻,受法律保护。” 不是在偷情。 顾晚颜神色挣扎了一下,在公开和不公开之间犹豫。 外面的敲门声又响了一下:“顾老师?我可以进来吗?” “等一下。”顾晚颜惊惶之下骤然提高了音量,“我有点事,马上来给你开门。” 比起曝光之后,被铺天盖地的记者堵截,连商场都不能逛,顾晚颜果断选择牺牲自己的老公。 她拽着霍寒霆使劲往衣帽间的位置推去,不住地哀求道:“里面有一个衣柜,你就进去躲一会儿,我马上应付完他,就让你出来,好不好?” 霍寒霆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嗯?”顾晚颜哄着他,轻轻地跺了跺脚,仰头蹭他,“霍董~寒霆~老公~” 一声比一声软,一声比一声娇。 霍寒霆想起了在后台监控中望见的那不经意间的抬眸,喉结滚动,脚步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力道走了几步。 顾晚颜以为他答应了,大喜过望,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霍寒霆:“……” 他最终妥协,在进衣柜的上前一秒语气冷淡:“快点。” 顾晚颜嗯嗯地点头,把柜门合上,飞快地跑去外面开门。 他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打开门才发现外面的是戴维。 她微微有些诧异,还以为是哪个工作人员呢。没听出来是戴维的声音。 “顾老师。”他面上含笑,“怎么这么慢呢?” 他视线不动声色地往休息室里看了一圈,没发现其他人后,微微勾了勾唇。 顾晚颜心里惦记着霍寒霆,有点不耐烦,但面上还算和气地询问道:“戴老师有什么事吗?” 戴维笑了笑:“我可以进去说话吗?” 顾晚颜蹙了蹙眉:“您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我还有点事。” “我不能进去吗?”戴维有些遗憾,“明明我好几次看见纪修竹老师进入了您的休息室。” 话音刚落,休息室里面似乎传来了一道声响。 戴维看过去:“什么声音?” 顾晚颜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镇定道:“可能是我东西没放好,倒了吧。” 她说完后感觉整个人又重新镇定下来,不禁蹙眉看向戴维:“戴老师,我跟纪老师之前是正常交流音乐,房间里除了他之外还有摄影师和沈煜骐老师。” 眼下不是节目录制时间,因此戴维身后没有任何人。 “是吗?”戴维却似乎很不相信的模样,他话锋一转道,“那,顾老师想不想红?想红的话我可以帮你。” 顾晚颜眯眼看他,半晌后摇了摇头:“我一点也不想红,谢谢戴老师,没有其他事的话,您就先回吧。” 顾晚颜的回答不在戴维的回答范围之内,他怔愣了一下,随后讽刺地笑了笑,显然并没有把她的话当做一回事, 在娱乐圈里混的人,没有一个是不想红的,不然来参加一个音乐综艺节目是干什么? “你先别急着回复我,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考虑。”戴维想要去拉顾晚颜的手结果却被人给避开了。 他也不恼怒:“我是诚心的,你都换了那么多的金主,不如跟我一次。”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还没等笑容扩到最大,就听见休息室里又一道声音传来。 “什么……东西?”他迟疑地看着休息室里面,然而依然空空一片。 “没什么东西,恕不远送!”顾晚颜脸上的冷意像是瞬间被风吹散,她立刻后退两步,把门关上。 戴维看着眼前合上的门,差点撞了一鼻子灰,他冷笑连连:“有你来求我的时候。” 关了门之后,顾晚颜立刻火速跑到衣柜边,虔诚地打开门,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打算请尊贵的小霍爷出来, “您请。” 衣柜是双开门式的,顾晚颜开了其中一扇门,她弯了半天的腰,见衣柜里又没有人出声,忍不住探了只头进去。 这一探就手腕被人扣住,拉了进去,衣柜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逼仄的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彼此对方的脸,呼吸却互相纠缠着,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了她的脸,强调道:“你也应该享受一下,这种待遇。” 顾晚颜有点讪讪的,她缩在衣柜里不敢吭声,看着两扇门门缝间透进来的一丝光线心想,这感觉像是真的在偷情一般。 第241章 居然潜规则到她头上来了 昏暗的环境中,男人的轮廓看不太清晰,却唯有那一双眼眸明亮摄人,深邃幽暗。 他高大的身躯憋屈地缩在这一方不大的空间里,清冽的气息萦绕在她周身,极具侵略性。 顾晚颜双手弱弱地推拒在他身前,小声提醒道:“我们先出去好不好?” 两个人在衣柜里待着,总感觉怪怪的。 “刚刚那个是谁?”霍寒霆压着声线,低磁的男神音让人面红耳赤,但顾晚颜却听出了一股化不开的寒意。 她缩了缩脖子:“是一个音乐人,叫戴维,我看他好像有点不太正常,之前我发现纪修竹对他态度比较冷淡,就觉得这人大概不是什么好人。” 后来戴维若有若无的暗示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顾晚颜都一直对他提着警惕,今天总算被她逮到了狐狸尾巴。 居然潜规则到她头上来了,刚才只顾着不能让衣柜里的活祖宗多等,她匆匆两句就打发了戴维,现在想来像是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顾晚颜抱怨了两句,衣柜中的环境太过模糊了她的视听,以至于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提起某个名字之后,男人一瞬间沉下来的眼眸以及周身隐隐的冰寒。 以那个男人的态度为衡量他人人品的标杆,纪修竹在她心里可见是十分受她信赖的。 “你就不怕是纪修竹跟那个戴维有矛盾?” 他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话里隐隐的异样在提醒着他,他在嫉妒这个人,这个让顾晚颜无条件相信的人。 若是明亮的灯光下,顾晚颜一定可以注意到霍寒霆话语下的另一层意思,但现在她在想戴维的事,没有察觉半分不对。 “你这么说也有可能。” 还算有头脑,霍寒霆脸色稍霁,但紧接着就听见顾晚颜说道。 “不过纪修竹脾气不错,人品也没得挑,跟圈里玩音乐的都保持着不错的关系,能让他不想接触的,多半人品或者能力有一关不行。” 尽管他们之间被她和顾芷歆恩怨左右,但顾晚颜依旧对这个乐坛天王评价极高,好歹也曾经当过她偶像,她怎么会是那种脱粉回踩的人。 但她不知道,她说得越是坦然,霍寒霆眸光越冷,像是一柄雪亮的刀刃。 在顾晚颜没反应过来时,他推开衣柜的门走了出去。 明亮的光从敞开的一侧柜门进来,让顾晚颜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再睁开时只来得及看见男人的一片衣角。 她立刻手忙脚乱地追了出去,便看见霍寒霆往门口的位置走去,大惊失色地跑上去,一掌把霍寒霆开了一条缝的门又合上。 男人垂眸盯着她:“你又想干什么?” “你要走了?” “嗯。”霍寒霆移开视线,脸色稍缓,“杭城分公司有一个例会要开。” 其实也不是很重要,如果顾晚颜非得让他留下来的话,也不是不行。 “那你先等等。” 霍寒霆有些疑惑地又将视线转了回来,紧接着就看见顾晚颜紧张兮兮地把门开了一条缝,然后把头探了出去,朝着走廊两边看了看。 霍寒霆:“……” 他现在有些怀疑当初和顾晚颜领的是假证。 正是休息的时间,走廊里还是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还有杨佳玉的大嗓门隐隐传过来,顾晚颜苦着一张脸回头就对上了男人冷淡的眼神。 她踟蹰了一下,讪笑道:“你能不能等下一场录制开始后再走?” 眼看男人面色转沉,她立刻握住他的手臂为难道:“外面都是人,你不觉得这个时候你从我休息室里出来很尴尬吗?” 她一脸诚恳,仿佛都是为了他好似的。 霍寒霆唇角扬起,透着几分明显的嘲讽:“你是真觉得尴尬,还是怕别人知道你已婚?” 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光秃秃的手指。 说着不想跟他离婚,却依然跟以前一样不戴戒指,他们见个面还要偷偷摸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她见不得光的情人。 霍寒霆唇角的弧度越发讽刺,他忽然觉得自己来这里看她就是个错误。 顾晚颜一怔,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不想让别人拿霍太太的标签来看我……” 话还没说完,她下巴被两根手指捏住,被迫仰起头,雾蒙蒙的眼中倒映出他平静的面容,那双眼眸却裹挟着深沉的凌厉。 “这个身份让你感觉很丢人?” 他觉得有些可笑,外面那些人不择手段地想跟他扯上关系,本应该是他最亲近的枕边人却拼命地跟他撇清关系。 他细细地打量这张精致的脸,像在看一件精美的瓷器。 顾晚颜这时也已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了一下,听清她的话后,便知道他误会了。 她像只被掌控在猛兽下的猎物,小心翼翼用最*的一面释放表达自己的无害,双手握住霍寒霆捏着他下巴的手。 能再跟他做夫妻,她感激都来不及,欢喜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觉得丢人呢。 “我没有这么想。”她声音柔柔的,像是一阵和风冲散开他眉间的阴郁,“只是觉得,既然来参加这个节目了,我希望别人看见的是音乐人顾晚颜,词曲制作人顾晚颜,但如果我的身份曝光后,别人就不会再用这么纯粹的目光来看我了。” 无他,霍家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霍寒霆实在是太过耀眼,如果她的身份这个时候曝光,那么在他的光芒掩盖下,她将永远被打上霍寒霆妻子的标签。 她并不介意这个标签,甚至希望一辈子都贴在她身上,但她介意的是,这个会成为她身上唯一的亮点。 在他身边,她也想发光,偶尔别人提起霍寒霆的时候,会恍然大悟一声,顾晚颜的丈夫啊,这就够了。 她也很想成为他的骄傲,与他并肩而立。 霍寒霆凝神看着她,女人此刻面容温婉,她轻声细语,每一句都发自肺腑,但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双眼睛,纤长的睫毛长翘,瞳仁与眼白分明,像浸了山泉一般,明亮得闪闪发光。 第242章 无敌是多么寂寞 霍寒霆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她的下巴,顾晚颜却没有松开他的手,只是仰头看他:“你真的想现在就出去吗?” 她眨了眨眼:“不够的话,我举块牌匾,写着“我老公是霍寒霆”每天上街巡游一圈也可以。” 这似乎是在开玩笑,但偏生顾晚颜说得极为认真,似乎只要霍寒霆一点头,她就会立刻去做一般。 男人哼笑一声,将自己的手从她手里抽出来,转身在桌子旁坐下。 她都已经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样。 顾晚颜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尽管她每次只是陈述自己的想法,把最终话语权交给霍寒霆,但事实上他每次都迁就了她。 他向来冷硬,对她却心软得不行。 顾晚颜走过桌子旁陪他坐下喝了会茶,听见工作人员来通知节目录制后,就捏了捏霍寒霆的手指,跟他说再见离开了。 休息室里没了人,外面似乎也没声了,霍寒霆冷着脸拉开房门,却与正从门口经过的纪修竹四目相对。 对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站定,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之后瞥了眼门上的休息室挂牌,看清楚专属名字之后,缓缓捏紧了拳头,面色紧绷。 他记得很清楚,这个男人是新来的赞助商,刚刚在大厅和顾晚颜根本不认识,但他为何从她的休息室里出来? 孤男寡女,再加上大厅里顾晚颜那番“很想认识”的热情表现,很难不让人多想。 霍寒霆原本想迈步就走,但察觉到纪修竹波动的情绪后蓦地停驻,缓缓眯眼打量纪修竹。 他是男人,自然察觉到了对方心中那点不同寻常的情绪。 他心里忽然有种领地被侵犯的阴戾,脸色沉下时,身上的气质也发生了变化,像是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汹涌,男人表面上的谦和外皮被撕裂开,散发出骨子里的危险。 纪修竹脸色微变,他自然感觉到了对方带来的压力,但不知怎么的,他却不想在这人面前低头。 明明他们并没有交集,却都互相露出了敌意。 周遭的空气都凝结在一起,似乎变得浓稠,令人寸步难行,呼吸都困难起来,像是有一层薄膜,将他们和周围隔绝开来。 一阵手机震动划破了凝滞的气氛,将这层薄膜分裂开来,一瞬间新鲜的空气涌入进来,淡化了那股紧张的感觉。 霍寒霆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将手机附在耳边,低声道:“让他们等着,我马上过来。” 他没有再理会纪修竹,顺手戴上顾晚颜休息室的门后,就迈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生风。 纪修竹凝视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休息室门上贴着的名片,抿了抿唇,感觉一瞬间失魂落魄。 他带着这股情绪去了演播大厅,目光不自觉地搜索起那个人影来,一瞬间就看见了正在低头玩手机的顾晚颜,她双手在屏幕上打字,唇角不自觉地上翘。 是在跟那个男人发信息吗? 纪修竹感觉到了心底的难受。 明明她怎么样,似乎都应该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不是吗? 顾晚颜她的确在跟霍寒霆发信息,她跟他发了一个“路上小心”,他只回了她一个“嗯”,但即便如此,也依旧让她止不住的笑,顺便还发散一下思维想了想霍寒霆到底有没有微信号。 她看他似乎都没用什么社交软件,和下属有事就直接打电话,其次是发邮件,手机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通信工具而已。 台上导演在调度各方,顾晚颜将手机交给了霍芯,安安静静地在座位上坐好,忽然感觉身体被撞了一下,她皱眉往身旁看去,就见戴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对不起啊,顾老师。” 他翘了翘唇,打算从她面前经过,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在光滑的地板上摔倒。 正在聊天的杨佳玉后明杰和时泰和转过头来看他:“戴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戴维笑了笑,咬着牙道,“我脚下滑了一下。” 顾晚颜微微一笑,贴心提醒道:“那戴老师可要走稳了。” 戴维从地上起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舔了舔唇角:“一定,一定。” 他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顾晚颜冷嗤一声,不再理会,转而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顾芷歆,这个女人今天异常安静。 但她却没有放松,反而更警惕起来。说不好对方是在憋着放大招。 顾芷歆没有动作,但刚才戴维和顾晚颜之间的暗流汹涌,她都看在眼里,唇角不禁上翘。 妈妈说的没错,收拾她何必要自己动手。 然而,翌日录制时,戴维消失在了节目组,导演颇为遗憾地对他们说:“戴老师因为行程的原因不能再参加节目,所以我们迎来了一位新的音乐制作人老师。” 接到消息的导师和音乐制作人面面相觑,这录制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退出了? 至于节目组说的什么行程原因,他们才不相信。 他们这些音乐制作人又不是艺人,平时幸运的话可以跟歌手约歌,好不容易接到一档综艺怎么可能会自己退出? 除非……是有人要把他强行换下。 顾芷歆面容僵住,半晌后转头看向了身旁的顾晚颜,胸口不停地起伏,拳头握得紧紧的。 她昨天也知道节目赞助商换了,远远地看见霍寒霆在大厅里,就刻意避开了。 千算万算,没想到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被人给掐死在摇篮里,这让她如何能够甘心? 但不甘心的同时,心里也有一股无力和恐惧涌上心头。她没想到霍寒霆居然愿意为顾晚颜做到这份上,这两人之前不是还势同水火吗? 顾晚颜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深藏功与名。想来应该是昨天戴维那番话惹到了他。她唇角忍不住上翘,强忍着笑意。 大佬出手就是不一样,干净利落,她摩拳擦掌摆好姿势,却发现对手不仅已经自己认输,而且人影都没了。 她忍不住想要感叹一句,无敌是多么寂寞! “各位好,我是徐青云。” 顾晚颜低着头,没注意到他们前面已经站了一个人影,当那道温和的女声响起之后,她猛地抬起头。 第243章 我迟早会找出来这背后的秘密 眼前的女人一身裸色套裙,头发温婉地扎在身后,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给人一种天然的亲和感。 周围的人看见她后倒吸一口凉气,杨佳玉更是上前一步激动道:“女神!你是我的偶像啊!” “你是杨佳玉吧?”女人笑道,“我听过你的歌。” 杨佳玉受宠若惊:“是吗?” 周围的人都热情地迎上去,甚至连纪修竹都上前温和地打了个招呼,女人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亲和有礼地跟一众人交谈。 唯有一人,被遗漏在人群之外,但有人并不会忘记她。 顾芷歆看着徐青云,半晌后转头看着顾晚颜立在原地,微微勾唇,提高音量:“姐姐,怎么不来见见徐老师?当年你柳姨和徐老师关系不是还挺好的吗?” 她话音落下时,徐青云停止了说话,温柔如水的眼眸朝着顾晚颜的方向看过去,其他人也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她。 无数双目光朝着这边看来,望见顾晚颜时均是一怔。 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顾晚颜,她平时总是谦逊有礼,脸上带着标致的微笑,但此刻她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清冷,像是在冷眼旁观一出闹剧,与他们这边的世界完全割裂开来。 她谁也没看,跟徐青云静静地对视。 后者一瞬间眼眸中的复杂极为明显,半晌后她叹口气,忍不住迈步向顾晚颜走去,温和道:“晚晚,好久不见。” 然而她前进一步,顾晚颜后退一步,半晌后,她终于停住不动,似乎是有些伤感,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你这些过得好吗?没想到居然继承了阿柔的衣钵……”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顾晚颜终于开口,她声音很冷,带着碎冰碴,让人活活打了个激灵,寒意渗透进骨子里,一股冷冽的疼。 徐青云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些伤感。 有些人看不下去了,时泰和皱了皱眉:“这小顾是怎么了?” 顾晚颜天分高,平时又极有礼貌,时泰和对这个后起之秀印象很好,但现在面对算是她前辈的徐青云,却这么冲? 顾芷歆轻轻地道:“姐姐的母亲是柳玉菡。” 她就这么轻飘飘地把这个秘密宣之于众,周围瞬间寂静了,紧接着便是一阵难以置信的哗然和恍然大悟。 原来是柳玉菡啊! 徐青云成名于20多年前,是首屈一指的词曲制作人,曾经为已故的港城乐坛天王和天后作词作曲,红极一时,当时娱乐圈最出名的那个歌王奖项,入选的五位候选人,那一年的歌几乎都是徐青云一手操办。 直到后来,柳玉菡的横空出世。 一直隐居在幕后,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容,但这不重要,因为她的才华足以掩盖一切,出产的曲子令人惊艳又佩服,红歌一首接着一首,不知道捧红了多少歌手。 彼时他们都以为柳玉菡和徐青云是王不见王的局面,没想到两人居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关系紧密,出入成双,号称乐坛绝代双骄。 直到后来,抄袭门爆出,柳玉菡抄袭闺蜜徐青云曲子消息登上了各大论坛以及网页的头版头条,即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依然让人印象深刻。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不少柳玉菡的粉丝不相信,但当柳玉菡畏罪自杀的消息传出来后,一切似乎都可以盖棺定论。 时隔这么多年,当年经历过那些的音乐制作人们再看向顾晚颜时,目光便不一样了,有隐隐的看轻,有同情。 沈煜骐看了一眼徐青云,忍不住往顾晚颜的方向挪了一步:“顾姐……” “晚晚,我们之间误会很深。”徐青云叹了口气,目光隐隐带着哀愁,“你妈妈的事,我是真的很抱歉。” “当年的事,我不了解。”顾晚颜看着这个她曾经称之为“云姨”的女人,忍不住握紧了手,“但我妈妈是不会抄袭的。” 她恨她一声不吭就撇下了她,但对她抄袭这件事上始终抱着怀疑的态度,她陪在她身边,再清楚不过她的才华,她的清高。 她跟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骄傲。 “我迟早会找出来这背后的秘密。” 顾晚颜盯着徐青云,以绝对冷静的姿态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就走。 徐青云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眼神愈发复杂。 “顾姐……”沈煜骐有点担心,追着顾晚颜的背影上去。 纪修竹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敛下唇角的笑意,垂眸不语。 杨佳玉呆呆地感叹了一句:“没想到晚颜居然是柳玉菡的女儿……” 唐蓉抿了抿唇:“我当年和她接触过,其实她抄袭爆出来后,我也是不相信的。” 那个女人像是一泓水一样清澈温柔,是真正不含一丝杂质的大家闺秀。 “顾姐,你没事吧?”沈煜骐追上顾晚颜,担忧地看着她。 顾晚颜摇了摇头:“我没事。” 只是再见到徐青云,那些仿佛已经沉淀了两辈子的东西又再度涌上心头,看着徐青云,不知怎么地就说出了那番话。 她想大概是某个人给了她底气。 前世她选择了逃避,今生她决定去面对,去亲自寻找真相。 节目录制结束时,仍旧有不少人在打量顾晚颜和徐青云,似乎是想看看两人之间会不会发生什么,然而令人失望的是,他们相安无事。 顾晚颜没有跟部分老师道别之后,就上了车之后就直奔机场,令人诧异的是,她又在头等舱碰见了纪修竹。 这次他的座位在他身旁,两人只隔了一条过道。 顾晚颜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出声,静静地翻阅着手中的书本,只是在这一页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 录制节目太累,顾晚颜没一会儿就歪头睡着呢,霍芯要了张毯子给她盖上。 飞机静静地在空中飞行,纪修竹看了一会儿书后,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的人。 睡着了,那张堪称绝色的脸显得恬静美好,樱唇一点粉嫩,脸颊微红,似朝霞映天,别有一股风情。 纪修竹没察觉到自己已经看了她很久,半晌他收回目光,里面藏着一分正挣扎的痛苦。 第244章 一根绳上的蚂蚱 修长温润的指尖捏着页脚,将纸张捏得有些发皱,旁边的助理看着有些奇怪,纪修竹平时爱书,也格外珍惜看书的时间,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也不对,是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助理琢磨了一会儿,小声道:“纪哥,您要不睡一会儿吧,或者让薇姐给您推掉几个行程,好好休息一下。” 纪修竹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把手指尖的指张,又慢慢地拂平。 “不用。” 见状,助理也不再多说什么。 两方人的目的地是同一个,快下飞机时,霍芯叫醒了顾晚颜。 “顾姐,醒醒。” 顾晚颜眼睫毛颤抖了两下,她嘴唇不自觉地扁了扁,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双剪水秋瞳雾蒙蒙的,氤氲着水气,说话间不自觉也带上了几分软糯的鼻音。 “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顾晚颜应了一声,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不是霍芯说的话,她偏过头去看另一端的人。 纪修竹拿着本书在安静地翻阅,目光没有看向这边,侧脸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淡雅如兰,一身清朗。 顾晚颜没有多看,道了一声谢就转过头,比起刚刚睡醒那副慵懒的娇憨,她侧脸冷漠了许多。 霍芯觑他们,跟顾晚颜说道:“应该快落地了。” 他们是晚上乘飞机走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顾小姐会走得这么急,不过也许是回来见先生的也不一定。 顾晚颜应了一声,瞥了一眼窗外黑黢黢的天空,再探出点头就可以看见地面上连成片的灯火璀璨。 她又回荣城了。 眯了眯眼,顾晚颜轻轻地转动着手腕上的镯子,以按捺住心中的那股躁动。 十一月初,荣城天气也凉了一些,顾晚颜一身驼色双排扣风衣,脚上是同色系尖头高跟鞋,将身形衬托得窈窕。 霍家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口,见她过来,司机恭敬地替她开了后车座。 待人坐稳,这辆价值不菲的名车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纪哥,您看什么呢?”助理提着东西有些奇怪地看他,又开始唠叨起来,“得亏粉丝都以为您乘明天的飞机,要不然又该被堵截了,不过您怎么不走vip通道呢?” 絮絮叨叨的话响在耳边,终于让纪修竹有些受不了地收回视线:“走吧。” “哎。”助理应了一声,想起来了一件事,“薇姐让我问您专辑的事。” 纪修竹应了一声:“跟薇姐说,我决定在十二月初发行。” 主打歌重新制作完毕,虽说还比不上顾晚颜原先那版,但也差强人意了。 —— 顾晚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她悄悄地进门,客厅里静悄悄的,照常留着一盏灯。 她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朝着楼梯走上去,刚踩了一个阶梯就看见一道斜长的影子落映在台阶上。 她抬头,灯光下,男人眉眼如画。 顾晚颜微怔,随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回来啦!” 霍寒霆身上穿着黑色的睡衣,袖扣有暗金花纹,显得尊贵优雅。 他安静地看着她,低头“嗯”了一声。 顾晚颜只感觉这一身疲惫就这么放下了,她一步一步地走上阶梯,直至站在他面前:“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不是让你早点睡吗?” “公司有点事。”霍寒霆没有错过她眼里的红血丝,脸色微沉,“怎么这么急着回来?” 顾晚颜笑了笑:“想你和澄澄了嘛!” 霍寒霆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动,半晌后才道:“去休息吧。” 他顿了顿接上一句:“晚安。” 顾晚颜回以一笑,回到自己房间里冲了个澡就沉沉睡去,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 她闭着眼睛摸索手机,却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意识到不对,她立刻睁开眼就看见床边趴着一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小可爱,她的手还摸在他头上。 “妈妈,你醒啦!”小萝卜头见顾晚颜醒过来,惊喜交加,立刻站起身,却因为蹲的时间太长,腿麻了,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他早上起床知道妈妈回来了就进门等她醒过来,没想到妈妈一觉可以睡这么久,他又不舍得叫醒妈妈。 顾晚颜连忙笑着把霍云澄抱上床,两只拖鞋落在地上,她在儿子脸上亲一口:“宝贝,想死妈妈了!” 男孩儿有点害羞,低着头道:“我也想妈妈。” 顾晚颜揉了揉他的头:“换双鞋子,妈妈今天下午带你去找容容姐姐。” “真的吗?”霍云澄一下子兴奋起来,他搂抱住顾晚颜的脖子,“妈妈万岁!” 只要能和妈妈出去玩,无论见谁,他心里都是愿意的,更别提,容容姐姐对她还那么好。 霍寒霆早就去了公司,顾晚颜和张嫂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霍云澄出门,她和顾晚颜约在了一间甜品店见面。 “晚晚,澄澄,这里!”容英韶冲着顾晚颜挥了挥手。 顾晚颜带着霍云澄走向那里,正好店里面有个小型游乐场,顾晚颜把儿子放过去玩,毕竟她和容英韶的谈话不太好被他听见。 点了几份东西打发走服务员之后,顾晚颜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我出马,你就放心吧。”容英韶笑道,“只是让她去采访时多加几个问题,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却能让她拿这么大一笔钱,何乐而不为,不过——” 她迟疑道:“他们会去采访顾芷歆吗?” 毕竟顾芷歆这个时候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而已。 “会的。”喝了一口服务员送过来的卡布奇诺,顾晚颜轻轻地扯起一个笑容,“马上节目播出,她用我的曲子改编的《游人》一定会大火,再加上到时候纪修竹新专辑发布,堆叠在她身上的热度可是加倍的。” 这样一个崭露头角的新人,而且还跟纪修竹能扯得上关系,无论是八卦杂志还是音乐专访栏目都会很乐意采访她。 容英韶点点头:“那你请的那个选手会不会出卖你?” 顾晚颜微微笑起来:“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且她踢馆纪修竹,选顾芷歆当助力老师完全符合规则,可一点错处也没有。” 第246章 应该不会被赶出霍家吧? 纪修竹? 顾晚颜一愣,随后摇了摇头:“这个就不用了,正好我需要的也只是钢琴乐而已。” 徐老让她把乐曲刻成一张光盘也只是为了将它当成一块敲门砖,替她打开通往古典乐最高殿堂的门而已。 没有实打实的才华,那些眼高于顶的音乐家才不会管她是谁。 付总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转头走了,在上楼时正好碰见了往底下走的叶薇和纪修竹。 “叶薇,修竹。” 他打了个招呼,叶薇点点头笑道:“难得会看见你往录音棚跑,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是小顾在录钢琴乐,我问她需不需要借一下你家修竹的乐队,被这丫头给拒绝了,她说就弹钢琴。” 叶薇看了身边的脸色平静的男人一眼,笑了笑:“那你让她有需要就说一声,只要修竹在荣城,乐队借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付总监点点头,哼着小曲上楼了。 叶薇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直到不见了才侧头看向身旁比平时要沉默寡言的男人:“你到底怎么了?去录制档节目,回来的时候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纪修竹眼眸轻眨,半晌后他失笑:“哪有。” “你可别骗我。”叶薇冷哼一声,“我是你经纪人,你情绪有没有变化,我能不知道吗?接下来要筹备新专辑发布会,还有两个时装周等着你,年底又开始跨年晚会,春晚邀请已经发了过来,明年巡演也要开始,你的心理和嗓子都必须达到最好的状态。” 纪修竹正当红,如果不是他已经拥有极大的自主权,想把大多精力放在音乐上,恐怕行程还会更满一点。 他揉了揉额角,带着些疲惫:“记得帮我把下个月初的时间空出来,你知道的,我要去一趟帝都。” “这个我清楚。” 叶薇点点头,知道纪修竹一个非常富有名望的师傅要带他去帝都参加一个宴会,这是对比那些大牛的一次映照自身,他不可能会缺席。 两人走到楼梯口,忽然一阵轻灵的钢琴声从未紧掩的门缝中传了出来,仿佛能洗涤去灵魂上的铅华,纪修竹蓦地停住脚步,静静地寄在原地。 直到一曲结束,他才继续迈着步子往下。 叶薇看着他的神情,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顾晚颜自己弹了几首曲子,还是颇为满意自己的最终定稿,她今天仅仅只录制了一首,谁让她精益求精,吹毛求疵,合成制作的同事不免抱怨道:“小顾,你跟纪先生真是一路人。” 顾晚颜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正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顾晚颜看了一眼来电,是徐老。 她走到外面去接听,不出所料,是因为帝都的宴会。 “顾丫头,12月你来杭城,我们直接去帝都。” 顾晚颜掐指算了一下,去帝都那天正好是录制结束,她可以直接跟着徐老飞。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但这件事她口头上应下还不行,还得让家里知道才行。 想起周茹那里,她不免又多了几分头疼。但这次帝都之行,她非去不可,因为那里有她想见的人和要算的账。 正巧,霍寒霆的短信就是在这个时候跳转进来的,他让她直接回老宅。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顾晚颜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抵达霍宅时,周茹已经派人把霍云澄接了过来,见她进来也只是抬头扫了一眼:“下班了?” 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也让顾晚颜颇为受宠若惊,她点点头:“是,寒霆跟我说回来一趟。” “回来让你们吃顿饭。”周茹往孙子嘴里塞了一块水果,拦住他想要下去找顾晚颜的冲动,“奶奶都好久没看见你了,让奶奶抱抱。” 霍云澄对着顾晚颜眨了眨眼,然后乖顺地窝在了周茹怀里,掰着手指头算:“也没有很久,才两天!” 周茹哑然失笑,点了点他的脑袋,顺口问起顾晚颜:“你那个节目什么时候上映?” 顾晚颜刚预备坐下的动作一僵,又想起大概是霍寒霆和周茹说的,动作不自觉地乖巧起来,尴尬地笑道:“很快了,还有两个礼拜。” 她看着周茹,小心斟酌着语气,“妈,您想看吗?” “怎么,不许我看?”周茹语气平淡。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晚颜解释道,“我还以为您会生气的,我跑出去上综艺。” “知道我会生气,你不也照样去做了?”周茹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娱乐圈不干净,你趁早远离,霍家少夫人,去做个明星像什么样子。” 也就是霍寒霆跟她说,顾晚颜只是参加这么一档,不会去当明星,她才松口。 反正在综艺上也只是个配角,结束后会不会被人记住都还是个难题。 “你别整出什么大新闻就行,要不然捅到老爷子哪里可没你好果子吃。” 周茹口中的老爷子指的是霍家目前的最高长辈,霍寒霆的爷爷。 霍家传承百年,规矩古板又严肃,信奉高曾规矩,庄对于家中人抛头露面这种事,老爷子尤为不喜。 她后背一僵,面上有些不自然地笑道:“当然,这是当然。” 但她总感觉这玩意跟立flag似的,到时候说不定要打脸。不过,如果后面爆出来她抄袭,应该不会被赶出霍家吧? 顾晚颜心虚得紧。 接着她想起了自己即将去帝都的事,斟酌着开口道:“妈,我12月份正好要去一趟帝都,徐老说有一个音乐会想带我见见世面,到时候我去看望一下爷爷和外公外婆吧。” 顾晚颜口中的外公外婆指的是周茹的父母,听见这番话,她目光有些奇异地看了这个儿媳一眼,以往的顾晚颜连她都不屑一顾,更别提关心到她父母了,现在是真懂事了。 “你有心了,我父母那边就不必了。”周茹语气换了换,“既然是徐老带你去,那你就去吧,这件事寒霆知道吗?” 顾晚颜摇头:“我回来得迟,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先跟您商量一下。” 没有先斩后奏,也没有拿霍寒霆来压她,周茹心中熨帖了不少,口中却说道:“小夫妻什么事都要有商有量的,你跟他说一声。” 顾晚颜点头。 而此刻霍氏集团,办公室中父子俩坐在沙发上,气氛不算太轻松。 霍盛英面色严肃,手指点着桌面:“你过段时间去趟帝都,研究所找出可以替代的药物了,亲自过去看一看。” 霍寒霆颔首,面容沉稳:“我本就有这个打算,手头的工作处理一下,大概12月动身。” 第247章 就想看看是怎么个厉害法 办公室内敞亮,残阳余晖从窗外落在木质地板上,泛着沉香。 许晔端着两杯茶进来,放在了茶几上没有发出一点响声。 沙发上坐着霍氏前后两代的传承者,一名助理正默首在一旁在纸上速记他们的谈话,这些谈话也许将会决定霍氏未来的走向,甚至影响股市,更有可能产生蝴蝶效应,撼动全国经济产业脉。 “就这样吧。”霍盛英微微颔首,面容沉静,“有些事情得请教一下你爷爷的意思,这次去帝都,正好去他那里走一趟。” 霍寒霆颔首,瞥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道:“爸,时间差不多了,先回去吧。” 父子俩从沙发上起身,一旁记录的助理立刻起身:“霍总,我回去整理一下发您邮箱里。” “嗯。”霍寒霆应了一声,顿了半晌又道,“先给姜柊过一遍。” 助理赶紧点头:“是。” 霍盛英走在儿子身边,没有多插嘴一句话。毕竟霍氏只需要一个主人,霍寒霆需要足够的权威才能镇住整个商业帝国。 两人回到家时,霍云澄正在打电动游戏,旁边是兴致勃勃给他加油助威的顾晚颜,周茹在厨房里盯梢。 “ko!” 望着屏幕打出来的胜利标志,顾晚颜手痒了,拿过另一个无线遥控:“跟妈妈来场实战。” 霍云澄一下子兴奋起来,立刻操作灵活地开了游戏。 他虽然年纪小,但是研究懂了各个技能是做什么的后,立刻便能上手,将人物技能协调配合得恰如其分。 游戏是类似日本早期拳皇游戏,两个武士对打,顾晚颜居然跟自己五岁的儿子打得难舍难分,边打边心里嘀咕这画面粗糙,人物肢体也有些僵硬,远不如em那个游戏来得精美流畅。 最后结果以顾晚颜胜利告终,她唇角习惯性地上扬,最后才意识到对战的另一方是自己儿子,立刻压下去瞅他。 霍云澄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妈妈真棒!” 顾晚颜又高兴起来:“下回妈妈教你怎么打!” 霍云澄“嗯嗯”地点头。 后面围观了整个过程的霍寒霆:“……” 他分明看见自己儿子按攻击键时迟疑了一下,这小子是在有意放水。 如此强大的存在感让霍云澄不得不注意,他回过头就发现霍寒霆正站在身后看着他们,立刻欣喜道:“爸爸!” 顾晚颜眨了眨眼,回头趴在沙发背上看他把霍云澄抱了起来。 抱着娇娇软软的儿子,霍寒霆脸色缓和了不少,低敛的眉眼看起来温柔缱绻:“澄澄,今天有睡午觉吗?” 霍云澄犹豫了一下后摇摇头,有些心虚地对手指:“今天睡不着。” 知道妈妈回来了,他就总想着黏在妈妈身边。 “那晚上要早点睡。”霍寒霆抱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他的手指细细摊平,“养足了精神才能做事更有效率。” 霍云澄点头,伸手抱住爸爸的脖子,是全身心的依赖。 他平时谦逊又有礼貌,对周茹霍盛英也很亲近,但在他心中,最重要的还是从小教育他顶天立地的父亲,就连顾晚颜这个半路改性子的妈也比不上。 至于霍寒霆,从没见他对谁这么温柔过,他一惯看人的眼神是清冷理性的,就连她也得不到几次好脸。 一时间,顾晚颜在一旁竟不知道该羡慕谁。 霍寒霆拍着儿子的背,侧过头,对上她有些艳羡的目光。 两人凝视了一会儿,顾晚颜咳嗽一声转开视线,扬了扬手中的遥控器:“打游戏吗?” 半晌后,她忽然意识到霍寒霆这种从小接受精英式教养的人大概是不会碰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又补充上一句:“我可以教你。” 霍寒霆原本移开的视线,听见她的后半句后又转了回来,意味不明地轻“呵”一声:“你要教我?” 顾晚颜沉默了一会儿,拿着遥控板挑了挑眉:“来一盘?” 霍云澄好奇地从霍寒霆颈窝处探出头来,眨着眼睛看向顾晚颜:“妈妈,爸爸打游戏可厉害了。” 顾晚颜往后撩了把头发:“没别的,就想看看是怎么个厉害法。” 霍寒霆沉默了两秒,两只手圈住儿子,抱着他拿过遥控板。 屏幕上划开一道闪电,游戏重新开始。 两分钟后,顾晚颜看着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我方人物和再一次打出来的“ko”两个字,她悲愤交加,这是什么血条消失术! 她根本没有时间反击,就算打到了霍寒霆也只能对他造成很小的伤害,那点血跟没掉也差不多。 霍寒霆老神在在,放下遥控器后就放下霍云澄,揉了揉他的头:“吃饭去了。” 霍云澄顶着一头微乱的头发,跑到顾晚颜面前:“妈咪,我们去吃饭。” 顾晚颜郁闷地放下遥控器,跟着他们走到餐桌旁坐下,周茹望了一眼外面的阴沉天气:“天气预报说会下暴雨,你们今晚就住这里吧。” 霍寒霆蹙了蹙眉,转头看了顾晚颜一眼。 后者丝毫没察觉到他的目光,应和着周茹的话,点点头:“那也行。” 霍寒霆拧了拧眉,又舒展开,将头转了回去。 周茹满意了,立刻吩咐一旁的佣人:“把三楼少爷和澄澄的房间整理出来。” 佣人垂着头下去了,顾晚颜动作一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茹是不知道他们两个分居的,现在自然理所当然地给他们安排住在了一起。 顾晚颜悄悄地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却见他面色如常,目光丝毫没有望向这边,不由得按捺下心中的那股窘迫。 饭后,果然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珠砸在地面和花园里,响起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连绵的雨水从屋檐上倾斜下来,连成一片雨幕。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窗帘紧闭的房间就显得极为静谧。 顾晚颜不是第一次进霍寒霆在老宅的房间,但从没有这么仔细地打量过。以前他迫不得已在老宅过夜时,她不想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总是宁肯睡沙发。 是的,因为她嫌弃他躺过的床,宁可睡外间的沙发。 但今天不一样了,顾晚颜瞄了一眼卧室里那张深色的大床,悄悄地走过去坐下。 第248章 他心里曾经藏了一个姑娘 她坐在松软的床上,向后仰躺下去,闻到了一股清冽的好闻香气,是霍寒霆身上的味道。 她打了个滚,整个人摊成一个“大”字,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但没过一会儿,她就将目光移到了其他地方去。 这间房间很大,甚至相当于一个套间了,除开卧室以外,还有外间的小客厅,一个自带的书房,以及打通了隔壁的衣帽间和一个不知是做什么的房间。 她盯着那个门,最终好奇心战胜了纠结,决定去研究一下到底是什么。 她趿拉着拖鞋靠近那个门,缓缓地转动门把手,门开了。 里面是一片黑暗,并没有像衣帽间和书房那样,即便是在没人的时候也会留一盏小灯。 她摸索着墙壁边,开了灯,刺眼的灯光猛然亮起,让她下意识地眯着眼,直到过了半晌,才缓缓睁开。 这一睁开,就让她震惊在门口。 房间里相当空旷,摆放位置也还算有条理,而东墙上,挂满了一块块金闪闪的金牌,下面的博物架上放着一个个金灿灿的奖杯和镶嵌在水晶框里绘着金边的证书。 满满一面墙,震撼人心。 她边走边靠近这些“勋章”,仰头慢慢欣赏着,从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一等奖到icpc金牌,从赛车冠军到滑雪折桂,一桩桩一件件一点一点向她描绘出了一个耀眼的少年时代。 她慢慢地走进去,最后在博物架的最旁边发现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镶嵌在水晶框里的照片。 照片中的少年一身利落的黑白赛车服,衬得肩宽腰细腿长,脸部线条清俊又锐利,英气十足,他抱着头盔站在一辆造型炫酷的赛车旁,身后是望不到边的赛道。 少年的眉眼在利落的短发下被完美展露在镜头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尽管没有如今的深沉,却也没有年轻人的神短气浮,他显得很沉着,目光盯着镜头,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意气风发的峥嵘,叫人不敢逼视他的锋芒。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她看了看,是11年前,18岁的霍寒霆。 她往旁边走了几步,看见了几个堆叠在一起的箱子,没有密封,她掀开一角,露出了最放置在最上面的棒球手套。 手套已经有了几分折旧,再往下还有乒乓球拍和网球拍。 带着岁月气息的用具仿佛在她展示出一个的多姿多彩的少年时代。她脑海里的少年霍寒霆依据着那张照片被一点一点清晰地勾勒。 恣意又光芒万丈。 满墙的荣耀都在他背后闪闪发光。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兼顾学业与家族事业时,还能做到十项全能。她甚至在一个架子上看见了小提琴盒。 可以想象,这样的人从小走来,一定都是踏在辉途上。 家世出众,龙章凤姿,才华横溢,教养得当。 与他相比,她便要平凡太多,就算有一张漂亮的脸也够不上霍家的尾巴尖,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但命运就神奇在这里,让两条平行线相交,从此她跟他便绑在了一起。 顾晚颜还看见架子最底层放着一些外文书籍,看模样似乎是霍寒霆大学时的专业书籍,她颇感兴趣地了抽出来一本随手翻了翻,发现书页上很干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除了纸张泛黄了一些,几乎是全新的,只有偶尔几个地方做了标记和注释。 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忽然一封信从里面了滑落出来。 顾晚颜一愣,拿起它捏了捏,信封很薄,里面像是没有塞东西似的,但细细摸索,还是能感觉得到有一张折叠的纸。 她拿起反转一看,信封上一片空白,但似乎有墨点降落,大抵是写信人想写些什么东西,最终又放弃了。 信口没有封住,她犹豫了半晌,看了看房间外面最终还是边唾弃自己边把里面薄薄的信纸给抽了出来。 上面是熟悉的字迹,尽管相比较现在要再凌乱飘逸一些,每个笔画落下都带着一股锋锐,但顾晚颜依旧认了出来,的确是霍寒霆亲笔。 “投资者的目光长远,比专注琐事更为重要。统计推出的线性相关,也不一定能赢来更重要的结果。未来还很漫长,跨过偶尔的市场泡沫,才能迎来新的转折点。” 顾晚颜:“……” 他看不太懂那些名词,但也可以辨认出似乎是在安慰人,但很显然,他并不擅长,字里行间都是笨拙的绞尽脑汁。 顾晚颜微微勾唇,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听闻国内近来寒暑不常,殊以为念,顺贺行止佳胜。” 笔尖在这里顿了很久,看得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后面又加上了一句 “日行北陆,春到南枝。闻帝都锦园的梅花开得很茂,你愿意与我一同前往观赏吗?” 顾晚颜一怔,外面似乎传来了开门的声响,她来不及看后面的落款日期等信息,立刻慌乱地把信纸重新折叠好,放进信封中,又夹回书里,把书放回原处。 她转身走出这个储藏室,男人就站在卧室里看着她,灯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让他显得深沉又淡漠。 这是一个与少年时期相比沉淀了许多的男人。 她怔怔地看着霍寒霆,想要从他平静的眉间找出那个忐忑相思的少年。 她不是傻子,如果说前篇还算正常的话,后半篇的叮嘱天寒注意身体以及犹豫再三的邀约赏梅,分明是单恋间千回百转间藏而不露的款款温柔。 霍寒霆心里曾经藏了一个姑娘。 他曾为她的事,辗转难眠,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心尖唯盛的柔情去呵护她,却又害怕冒昧唐突,最终也没能寄出那封信。 这种温柔,连她都不曾见过的。 顾晚颜心中发胀,又酸又麻,她想问问他后来为什么没跟那个姑娘在一起,又觉得开不了口,最终沉默地垂下头。 此刻他看着顾晚颜,又看了一眼她背后黑黝黝的储藏室,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随便看看。”顾晚颜轻轻地眨着眼睛,“我就想看看这间房是做什么的,然后就走了进去。” 霍寒霆眼眸似乎深沉了一些,但他也没说什么,伸手扯开自己的领带,筋骨附着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显得有力又沉稳,他顿了顿,拉下领带问道:“你要睡沙发还是——” 顾晚颜等着他说出后半句,他问她睡沙发还是床,她就说睡床。 “打地铺?” 男人的声音落在房间里格外低沉。 第249章 她从没有这样主动地亲吻过一个男人 顾晚颜蓦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水润润的,如同,勾画得黑白分明。她咬唇看着霍寒霆:“今天天冷,我不要睡沙发,也不想打地铺。” 虽然以前来老宅的时候,她的确是睡沙发上,但那毕竟是以前,现在……现在他们两个又不是没在家里躺一张床上过。 霍寒霆点点头,语气平静:“那你睡床。” 顾晚颜心中多少安慰了一些,但还没等她再多高兴一些,就听霍寒霆说道: “我去睡沙发。” 顾晚颜松开嘴唇,红润的唇瓣上被咬出了印子,她心里陡然生出来一股恼意,盯着他的背影,点点头:“行,你睡沙发。” 颇有几分赌气的味道。 霍寒霆似乎没察觉到异样,“嗯”了一声,走向了外间。 夜里雨渐渐地大了,拍打在窗台和树叶上,一串叮叮当当。 顾晚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不停地闪过那封信的文字和少年时霍寒霆的模样。 她知道自己不止应该这么小气的,都是已经过去的事了,婚后霍寒霆可以说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她揪着一段年少无影无踪的恋爱似乎太无理取闹了。 屋内的空气有些凉,顾晚颜裹紧了被子。 霍寒霆房间里只有这么一床薄被,他不常在这住,于是秋冬的被子还没来得及被佣人送进来。 他们当然可以问佣人要,但那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周茹,他们不睡一个被窝。 叹了口气,顾晚颜从床上起来,趿拉着拖鞋开了门往外间走去。外面沙发并不大,霍寒霆将近一米九的个子缩在上面,实在有点委屈他那双大长腿。 借着一点亮光,她摸黑靠近沙发上的人影。 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外面隐隐的闪电划破夜空时,照亮了他微蹙的眉。 即便是在睡梦中,他也依然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脸部棱角分明得抗拒人千里之外。 这样的人是怎么写出那一封信的?如果不是字迹,又夹在他的书里,她大概是不会相信的。 顾晚颜凝视着他,叹了口气,预备上前去叫醒他,腿脚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控制不住地朝着沙发上摔去。 她低低地惊呼一声,隔着毯子压在了一具温热结实的躯体上,身下的男人蓦地睁开眼,四目相对,是大写的尴尬。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顾晚颜撑着沙发两边起来,“外面冷了,我想叫你来床上睡。” 她边说边爬起来,脚下却是一滑,又一次摔了下去。 霍寒霆连最后一丝睡意也消失殆尽,他蹙眉看着手足无措的女人,眉心跳了两下。 她大概是不清楚自己此刻有多么诱人,身上裹着他的睡袍,此刻敞开衣领,脖颈白皙,锁骨精致,压在他身上的两团*挤出一条深沟。 “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暗哑了几分,带着燥热的火气。 顾晚颜垂眸看着他皱眉的模样,原本要起来的动作一顿,忽然就不动了,窗外猛然响起的一声闪电将室内一瞬间映照得明亮如白昼,她看着他蹙起的眉,手忽然触了上去。 霍寒霆身体一僵,眸光晦涩地看向她。 她手指拂过他的眉骨,沿着脸部轮廓下移,最后跨坐在他身上,勾起他的下巴,俯身吻上他的唇。 三千青丝从她肩膀飘落,带着刻意的*。 她从没有这样主动地亲吻过一个男人。 贺天是她的初恋,却也承载了她太多的羞涩,最开始他们连手都没牵过,更遑论接吻这种事。 她笨拙地依照着自己看过的电视剧,咬了一口他的唇瓣,像只猫儿似的舔了一口,敏锐地察觉到身下的人呼吸重了很多。 正她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时,腰上已经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给禁锢住,天旋地转间,她就被压在了身下,嘴唇被凶狠地啃噬,又麻又疼,牙关被强势撬开。 好了,这下主动权彻底交待出去了。 顾晚颜想着,两只纤细的手臂缠上男人的脖颈。 窄小的沙发间,暧昧在不断升级,连外面炸响起的一声惊雷也不能打扰他们。 忽然,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他们动作骤然停住。 拍门声又一次响起,带着些凌乱无章,顾晚颜有些迷离的眼神立刻清醒过来,轻喘着推了推身上的人:“是澄澄。” 男人炙热的呼吸仍在耳边,但他却没了下一步动作,半晌后拿过毯子盖住她的身体,撑着从沙发上起来,朝门口的位置走去,顺势开了灯。 外间顿时明亮一片,顾晚颜脸颊通红地起来,把睡袍重新系好,等她站起身时,霍寒霆已经领着一个抱着小枕头的澄澄走了进来。 “妈妈抱。” 霍云澄一反常态地要抱抱,他伸着小手,眼睛有些红。 顾晚颜立刻心疼地把他抱了起来:“澄澄是不是被雷吵醒了?” 霍云澄趴在她肩膀上,点了点头:“澄澄怕妈妈害怕,来陪妈妈睡觉。” 他这话说的有点心虚,显然刚刚和爸爸不是这么说的,但说实话的话,万一妈妈觉得他没有男子气概怎么办呀! 顾晚颜哪里会看不出她有点害怕?但她也不会拆穿儿子,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好,今天你陪妈妈睡。” 霍云澄抱着她点点头,忽然看见了霍寒霆:“爸爸也要一起睡。 顾晚颜拍打他的动作停了一瞬,刚刚她夜黑壮胆,现在灯光下有种无处遁形的窘迫感,背过身不敢看她。 霍寒霆摸了摸儿子的头,低声道:“乖,先跟妈妈去床上,爸爸洗个澡。” 霍云澄乖乖点头,没发觉身边的妈妈耳朵尖都是通红的。 顾晚颜躺在了床的另一侧,霍云澄躺在了中间,她轻哄着他入睡,灯光让她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一些。 卧室的门开了,霍寒霆带着水汽进来,掀开被子看了儿子一眼:“睡了?” 顾晚颜点点头。 霍寒霆目光上移到她脸上,顾晚颜察觉到了,垂着眼皮不敢看他。 “你也早点睡,晚安。” 顾晚颜抬眼看向他,灯光下他浓长的睫毛在眼圈下投下一片阴翳,男人眉目俊朗,此刻跟她躺在同一张床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实在是可笑,赌气又或者带着点隐秘的急切心理想要证明这个男人如今是属于她的,现在看来实在是愚不可奈。 她复又垂下眸,回了一声“晚安”就躺下抱着儿子闭上了眼。 第250章 新专辑发布会 霍寒霆躺在另一边,注视着她阖上眼眸,头一次猜不透她方才的行为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一时兴起还是其他? 总之,她似乎有些后悔刚才的行为,那抹淡淡的懊恼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眉眼冷了些,他关了床头的灯,闭上了眼睛。 翌日顾晚颜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怀里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她垂下头看了看,发现小布丁已经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他眼里没有一点困意,显然醒得很早,却还乖乖地窝在她怀里。 她在儿子额头亲了一下,抬眼看向另一边,霍寒霆阖着眼,似乎是察觉到了目光,他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霍云澄从顾晚颜怀里挣脱出去,朝自己父亲的方向爬过去,然后躺在了他的胸膛上偷笑:“爸爸,你是最晚起来的。” “嗯。”男人的声音带了几分慵懒,往儿子额头屈指弹了一下,“你先让开。” “不要。”霍云澄赖着他,像只八爪鱼似的,扒在他身上。 顾晚颜拍了拍他的肩膀:“澄澄过来,让爸爸起床。” 霍云澄乖乖地下去,扑进了顾晚颜怀里,在她脖颈出蹭了蹭道:“妈妈,我可不可以以后都跟你一起睡啊,你身上好香。” 顾晚颜刚要回答,哪只小萝卜头的后领就被揪住,霍寒霆把他提拎到自己身边:“你都多大了,还跟妈妈一起睡?” 霍云澄气鼓鼓:“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就因为妈咪不跟你睡,跟我睡!” 说完这句话,他就飞快地开溜,钻进了顾晚颜怀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被子外面,想是小袋鼠似的。 霍寒霆眯眼看他,心口居然被堵了一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小不点竟然说出了大实话。 但他还没有办法收拾他了? “你的古文老师说你最近效率有所下降,回去之后每天再多加半小时的翻译时间,我要亲自听。” 霍云澄立刻炸了毛,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睁大眼睛,试图抵抗:“你不能这么做!” 他平时除了要学古文,还要学外文,小提琴和交谊舞,周末还有审美鉴赏以及思维开发课程,再大一点,他会开始接触金融分析和国际形势与政策解读。 霍家的下一代接班人,一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却也背负着诸多。 去幼儿园只是想让他跟正常的孩子一样有个童年,主要的一些学习基础仍然是由家教老师进行。 他平时最开心的时候大概就是从学校回来写作业,被允许玩会积木看动画,还有跟着妈妈学钢琴。 “那你试试古文老师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霍寒霆凉凉地扫了她一眼,掀开被子,下床换衣洗漱,顾晚颜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点了点怀里小机灵鬼的鼻子:“你呀!” 霍云澄皱了皱鼻子:“坏蛋爸爸。” 他今天都不要理他了。 “妈妈接下来有很多空闲,跟着澄澄一起学习好不好?” 顾晚颜有点为难,想去劝说霍寒霆,又怕慈母多败儿,但看着儿子要学这么多又心疼,只得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真的?”霍云澄高兴坏了,其实这些课程对他来说只是辛苦一点,但自己一个人显然还是和妈妈一起学习更有趣。 顾晚颜点点头,她接下这个综艺后,付总监给她的工作就少了很多,她也可以在家里进行音乐创作,综艺录制暂告一段落,下次录制大概要12月份中旬。 她有很多时间来陪伴她的宝贝,顾晚颜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但上了将近两周的课后,顾晚颜生无可恋,觉得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陪着儿子一起来接受教育,她宁可把自己关小黑屋里写三十首曲子。 拗口又难懂的文言文在她嘴里磕磕绊绊,手机铃声响起的一刹那,她仿佛听见了救命的仙乐。 偷偷溜到课堂外面,她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微博上有人在艾特她。 点进去看了一眼,发现是节目组放出了一段花絮。 剪辑的是不同的考试和音乐制作人夸奖纪修竹的画面,她那段“盖章论”放在了第一个,让人印象深刻。 不过怎么放了个这个花絮? 顾晚颜蹙了蹙眉,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是纪修竹冲上了热搜,后面紧缀的词条是新专辑。 纪修竹在半个小时前发布了一条微博,说今晚七点会进行新专辑的发布会,零点时,专辑将会以数字专辑的方式在全网上架。 实体唱片衰落的时代,数字专辑是大多数明星的发专渠道。 纪修竹v:新专辑《天光》即将上线,今晚七点我会在各大直播平台进行新专辑发布会,欢迎收看! “天光洒落的那一刻, 是穷途末路的绝望, 我已并不期盼黎明的到来” 天光纪修竹新专辑 天光…… 顾晚颜盯着这个与前世一模一样的名字,眼底泛起了一丝冷意。 这张具有暗黑色彩的专辑,将纪修竹又一次推上了歌王的宝座,从此之后彻底奠定了他在乐坛的地位。 手机越捏越紧,她咬了咬牙,打开橘子直播,订阅了纪修竹今晚的新专辑发布会。 她不介意再看一遍。 晚上霍寒霆打电话说有个酒局要晚一些回来,顾晚颜叮嘱了两句后就和儿子坐在沙发上,将连通到网络上的液晶电视打开。 直播还没有正式开始,画面停留在一张图片上。 阴沉沉的天空裂开了一条缝,一缕光洒向这荒芜的人间,纪修竹沿着铁轨走向那道光,身旁的景物连带着轨道也模糊不清,唯独他的背影透着孤寂。 整体的色调就透着孤寂,跟专辑的主题很和谐。 七点时,新专辑的发布会召开,镜头对准了一个小舞台,是纪修竹在帝都的个人工作室。 他今天一身黑色风衣,脚上踩着马丁靴,整个人又飒又酷,惹得弹幕上一片尖叫和捧场。 主持人是纪修竹亲自请来的好朋友,两人坐在舞台的沙发上,跟观众打过招呼后就直接切入主题,从新专辑的概念谈到制作过程以及背后的故事,中间还会看一看弹幕,算是回应观众。 “看弹幕上都在叫老公啊,都说要嫁给你。”主持人开玩笑道,“修竹今年也32岁了,有没有想过成家立业?” 第251章 我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欢她 纪修竹生的好看,相比较起其他歌手,他的女友粉和颜粉依旧占了很大的比例,因此这类私人问题也是所有歌迷都比较关心的。 纪修竹看了一眼弹幕,拿起话筒,笑道:“既然是我的歌迷,这种话还是少说,我很喜欢歌迷跟歌手之间的距离,我非常感激捏你们喜欢我的歌,但首先你们要先过好自己的生活。” 主持人接着问道:“那我想要帮粉丝们问问,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顾晚颜觉得无聊,起身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水,她仰头喝了一口,余光里出现了一个黑黑的影子。 “你回来了?” 男人西装搭在臂肘处,身姿被修身的衬衫衬托得挺拔,他目光随意一瞥,定格在了电视屏幕上:“你在看什么?” “那个啊,”顾晚颜看了一眼,刚要回答,纪修竹清晰的声音就从电视里传来,清晰地回荡在客厅里。 “坦白来说,我不知道。” 主持人有些懵,下意识地问:“不知道?” 他瞥了台下叶薇一眼,叶薇已经愣住了,很显然也并不知道这一段,反应过来后急忙给纪修竹打眼色,生怕他一言不合就在这里爆恋情。 这位祖宗,平时省心,怎么这个时候点掉链子。但关键这是在直播,她又不可能冲上台去,只能在下面急得跺脚。 纪修竹听见主持人的问话,垂下眸思索了一会儿,“我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欢她,因为按道理来说我不应该喜欢她。” 主持人只能在叶薇杀气腾腾的眼神中硬着头皮问下去:“为什么?不是你的理想型吗?” 纪修竹沉默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声音显得很轻。 舞台后面屏幕上的弹幕疯狂滚动,密密麻麻的几乎看不清字眼。 主持人干笑两声,立刻转移开了话题,叶薇则匆匆地离开,准备去通知公关部,立刻盯紧网络。 见话题又回到了正轨,顾晚颜若有所思地移开视线,她记得之前好像没有这一段,纪修竹也没有爆出来什么恋情,难道是她记错了? 不过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就是粉丝这下得炸锅了。 她又喝了口水,转头对上霍寒霆冷沉的视线。 顾晚颜莫名其妙地眨眨眼:“?” 是她的错觉吗?感觉他比刚回来时似乎更冷了一些。 霍寒霆冷眼看着还在继续的屏幕,又看了一眼似乎眼含疑惑的顾晚颜,冷着脸朝楼上走去。 顾晚颜不明白纪修竹在说谁,作为面对面相遇过的他却明白得很。 男人眼底浮起一丝阴沉。 顾晚颜头上的问号更多了,琢磨着他应该是不爱看这种娱乐节目,理解了只看金融财经频道的男人,顾晚颜心安理得地坐回了沙发前。 发布会现在已经到了新专辑的制作团队。 主持人问道:“听说,你这次主打歌不是你自己作曲?” “对。”纪修竹点点头。 “这可真是个稀奇事,因为我们都知道修竹的歌都是自己作曲。”主持人对着镜头惊奇地道,“这次为什么采用别人的曲子,这位顾芷歆老师有什么特别吗?” “这首曲子是我偶然在顾老师那里发现的,因为之前我自己也经历过一段低谷时期,那种绝望我在这首曲子中感受得非常强烈,一瞬间就震撼到我了。这部专辑是我筹备了两年多的,见到这首曲子的一刹那,我就觉得这张专辑的核心就是这个了,契合太完美了。” 纪修竹犹记得第一次听见这首曲子时的情况,那种极致的心痛和绝望是尘埃中开出绝美糜烂。 让人痛彻心扉又*。 主持人道:“那我真是对这位顾芷歆老师越来越好奇了,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事实上,你看见她的时候会非常惊讶。”纪修竹笑道,“因为你无法想象,她这么柔弱又文静的外表下是如何创作出这么风格百变的曲子,她能驾驭的曲风实在是太多了。” 主持人点点头:“那好,让我们来联系一下顾芷歆老师。” 屏幕由实时弹幕转为了一个巨大的通讯器,没过一会儿就连通了视频。 顾晚颜一眼就看出顾芷歆特意打扮过,画了个心机的裸妆,看起来有种不施粉黛的清丽,她穿着一条嫩黄色的连衣裙,显得皮肤白皙,五官小巧,多了份活泼的气质。 她微笑地看着镜头,打了个招呼,顾晚颜注意到弹幕上有不少人在夸奖顾芷歆,对她表白。 顾芷歆的一夜成名,也正是在这里开始的。 主持人询问了她几个问题,顾芷歆静静地聆听着,斟酌了一下语句后才回答道。 “在我18岁那年,我的一个亲人去世,她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也因而写下了这首曲子,那段时间我一直茶饭不思,妈妈说我整个人都瘦了很多。”顾芷歆笑的有些勉强, “后来我和纪先生,他偶然看见了这首曲子,并想将它纳入专辑中,和我说了他的想法,我觉得他是一个对音乐抱有赤诚热爱的人,因此郑重地把这首曲子交给了他。” 主持人接过话头:“真的是一个伯牙与钟子期的故事,那么这次专辑的主打歌可以说是一个强强联合,非常令人期待的作品。” 纪修竹点点头,场上一时和乐融融。 顾晚颜冷眼看着,她当时写这首曲子的时候,这对母女已经登堂入室,她能猜到是她写给母亲的也不奇怪。 不过—— 她瞥了眼屏幕上显示已经收集成功的信息,唇角微翘。 现在遭受了多大的赞美,以后可是要还回来的。 顾晚颜关了电视,看见身边儿子已经昏昏欲睡,怪不得这小子刚刚就没什么动静了。 顾晚颜起身把儿子抱上了楼,给他盖好被子后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拿出手机来刷了刷微博,不出意外的上了热搜。 她点开那些热搜,无一不是在夸奖顾芷歆,说她明明可以靠脸,却偏偏要靠才华,还有的说已经等不及零点新歌上线了。 一派热闹,她在此刻备受瞩目——假如果纪修竹没有在这次发布会上爆了自己有关感情的事的话。 第252章 谁又惹他了? 纪修竹恋情高高地挂在榜一,它的热度居高不下,而且浏览量很快就过亿,营销号发的微博底下很快就迎来了过万评论。 纪修竹只是隐晦地透露了自己有喜欢的人,但是只要没直接官宣恋爱,粉丝还可以接受。 再加上叶薇一直在往“暗恋只是一件小事”的公关上,粉丝和路人并没有产生太多的不满,只是调侃两下自己家的老男人情窦初开,33岁还不许暗恋了? 但更多的人还在猜那个人到底是谁,从合作过的所有女星猜到顾芷歆,每一个似乎都符合,每一个似乎又不符合。急得粉丝抓耳挠腮,生无可恋,甚至有不少纪修竹催婚的粉丝惊喜交加。 竹子林v:鹅子终于找媳妇啦,妈妈也太幸福了,不知道是哪家姑娘,来看看我们颜值能打,实际超群的歌王纪修竹吧! 纪家小天使:呜呜呜,看看我们暗恋卑微的哥哥一眼吧! 顾晚颜看得颇有兴趣,但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把手机塞回了枕头底下。 一夜无梦,第二天起来时,霍寒霆已经去公司了,她点开热搜想看看情况怎么样了,结果在热榜上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顾晚颜:“……?” 笑容逐渐僵住.她的.jpg 她来不及想太多,她点开就发现是自己昨天夸纪修竹的那段话被单独剪辑下来,现在点击率已经过了上百万。 一个剪辑视频,居然有这么多人看。 @等等:啊啊啊啊啊,谁说小姐姐是整容的,我这回非跟她拼命不可! @看雨停:小姐姐正脸也依旧能打,那天的黑子呢?还说是角度问题,现在再来品品这张脸,真的太完美了! @草莓芝士:今天我女神就换人! @梦里啥都有:看这个小姐姐这么夸纪修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羡慕的是谁。 评论里还算和谐,顾晚颜才想起来了节目是今天晚上播出第一期,看来节目组这是也在炒作,想为今天晚上的收视率赚一波预定。 有了纪修竹新歌这阵东风,恐怕收视率不会低。 晚上吃过饭时,霍云澄捧着饭碗看向顾晚颜:“妈妈,你节目今天晚上播出对不对?” 没想到儿子还看这个,顾晚颜点点头:“是啊,晚上……” 晚上几点来着? “晚上六点半。”霍云澄飞快地答道。 顾晚颜惊奇地看了一眼儿子:“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霍云澄偷笑了一下:“那是因为我每天读在数时间啦,这是妈妈第一档节目,必须要好好支持才行!” 顾晚颜心里一阵暖意,抱着霍云澄亲了一口,他们家小云澄是个暖男呢! 霍云澄转头看向身旁不动如山的男人,拽了拽他的袖子:“爸爸也要看。” “好。” 顾晚颜刚想替他说话,让霍云澄别去打扰爸爸工作,但没想到他居然应承了下来? 他不是只看金融财经的吗?! 九点半,一家三口在沙发上坐好,顾晚颜有些心虚地想,她应该没有丢脸的地方吧。 正想着,节目已经开始,录制的片头是一辆车抵达了门口,车门拉开,下来了一个人,但他的身形被一个卡通问号遮挡住,让人忍不住想要了解这到底是谁? 然而镜头一转拉到了大厅里天门闲聊的地方,顾晚颜是新人,自然没什么镜头,第一次扫到她那张沉默的脸时,霍云澄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又扭头看了看自己妈妈,嘟囔道 “还是真实的妈妈好看。” 顾晚颜哑然失笑,镜头会把人拉宽,她还算好,五官在电视上也不减半分风情,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网友为她声嘶力竭。 镜头还在不断推进,播放到了顾芷歆透露跟顾晚颜是姐妹那段,顾晚颜客气又有些疏离的平常。 赞美诠释了什么叫塑胶借梅花。 大厅的门忽然打开了,所有人都扭头居看过去,一张张惊讶和兴奋的脸在镜头中来了个特写,最后镜头转到了纪修竹身上,旁边有后期插上的个人简介。 男人浅笑着跟所有人握手,最后一个是顾晚颜。 他们两个像是处次见面,但电视前的霍寒霆缓缓眯起眼,察觉到了一股暗流汹涌——纪修竹似乎有些排斥顾晚颜。 这可就有意思了, 霍寒霆拨了拨手上的石英表,眼眸深邃。 第一个踢馆选手的杜笙,挑选助力导师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顾晚颜。 霍寒霆眉头蹙得越发紧了:“这个人是谁?” “名字叫杜笙。”顾晚颜说道,“美光今年新推出来的练习生,刚刚出道,这次来这个综艺是为了漏漏脸。” 顾晚颜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挺乖一孩子。” 听到她用长辈照顾的口吻说话,霍寒霆心里松快了一些,但还没等他疑惑这种心情,他又看见了纪修竹。 对方是大牌,镜头恨不得捅到他脸上去,而顾晚颜这种新人的镜头是很少的。但这也架不住她颜值高,让摄影师心甘情愿地把镜头给她。 杜笙和纪修竹的对决慢慢拉开帷幕,杜笙一袭水墨风衣,演唱投入的情绪将那股缠绵劲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曲终结,迎来所有老师叫好,纪修竹做好造型后登场。 他优雅灵巧得像一只猫,每一寸肌肤都透着*,眼神慵懒魅惑地看向镜头时,像是尾巴轻扫,很快就引起了全场的倒吸一口凉气。 镜头转向了我们这边,可以看见六位音乐制作人,就连时泰和也露出了惊叹的表情,就连顾晚颜眼神专注地看着台上的男人。 随后纪修竹朝着镜头笑了一下,后期制作中,一柄柄粉红色的小箭插进了人的胸膛里。 杨佳玉是迷妹一号。 顾芷歆是迷妹二号。 顾晚颜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下一秒一柄粉色卡通小箭射进了她的胸前,旁边几个调皮的字。 迷妹三号。 顾晚颜撇了撇嘴,她那时候可没有这个意思,然而很快,镜头里的她便像是抵达了极致的惊叹似的,长长地拖出一口气,嘴巴微张着,像是惊讶得傻了。 她有这么傻吗? 顾晚颜心中忍不住腹诽,然而就在她忍不住转头想要偷偷看看男人对她的评价时,却发现他整个人他笼罩着一层阴霾。 谁又惹他了? 第253章 你有微信吗? 顾晚颜心里嘀咕着,却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危险,讪笑两声:“这个是节目剪辑的锅啊,我当时没这个意思。” 她是对纪修竹的表演很推崇,但迷妹的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只是欣赏而已。 然而,她话音刚落,主持人便让她起来对纪修竹刚才的表演点评一番。 顾晚颜拿起话筒站起来,节目组立刻给了纪修竹一个镜头。 他身上还穿着燕尾服,温润儒雅,凝视着顾晚颜方向的时候,眼里落着光,似乎有万般温柔。 但这只是错觉而已,霍寒霆清楚得很,这个男人此刻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了礼物下微微攥紧的一双手上,从他身体肌肉一瞬间轻微紧绷就可以看出来。 他看似落落大方,实则在紧张顾晚颜的评判。 霍寒霆轻哂,然而下一刻顾晚颜开了口。 正是节目组放出来的那一段花絮,她被网友称之为“盖章论”的彩虹屁。 盯着舞台上男人肩膀微微的塌陷放松下来,霍寒霆眸底凝聚起一层阴沉。 顾晚颜偷偷地朝他瞄过去,但男人靠在沙发角,手肘支着沙发扶手,衬衫衣袖裹在腕处,可以看见突出的腕骨,优雅又性感,只是他脸偏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只能瞧见模糊的俊朗轮廓。 顾晚颜摸不准他的情绪,只能干笑道:“逢场作戏,逢场作戏。” 她有工作在身,是没办法得按着节目组的眼色行事,虽然说这番话是挺真心实意的,但那也改变不了商业互夸的本质! 顾晚颜又瞧了一眼男人,对方没出声。 她悻悻地转过头去,节目已经播放到了纪修竹按下直通按钮助力杜笙过关的场景,舞台上火花迸射,空中开始洒下纷纷扬扬的金亮片? 漫天亮片飞舞中,她和纪修竹的目光交汇,镜头给了一个特写,仿佛要记录下这友好竞争的和谐气氛。 继而,她唇角微微上扬,眼睛弯起,边拍手,边露出一个微笑。 霍云澄手上把玩着遥控器,按下按钮,液晶显示屏上忽然飘过一堆弹幕,一堆“啊啊啊啊啊”和“感动”的弹幕中,一条“感觉看出了点深情脉脉”就显得尤为突兀。 顾晚颜:“?”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明明她微笑只是礼貌而已,不知为何看到这条弹幕却心口跳了一下,有些心虚地去看沙发角的男人。 他目光停留在电视上,看起来还算平和。 顾晚颜心口松了些,安慰自己,弹幕这么多,他应该是没有看见这个吧。 提着的心略微放下了一些,顾晚颜把视线转了回去。 之后的节目就没她什么事了,顶多对选手发表一些看法,扫到一两个镜头而已。 节目时间持续长,霍云澄耐不住困,却眨着眼依旧坚持要看,最后是顾晚颜哄着他可以看回放,才让他乖乖去睡了。 顾晚颜哄睡了儿子,拖着拖鞋下楼的时候,霍寒霆还坐在沙发角,电视里响起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声音,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以她的角度可以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冷峻的侧脸轮廓,显得冷漠又深沉。 以霍寒霆这种时间以秒来计的工作狂,能在这里撑着看一个半小时这种在他看来无聊至极的音乐综艺节目实在是一大奇迹。 姜柊在这里可能会热泪盈眶,觉得老板但凡能把这种耐心放到对待下属的身上,也不至于让大家看见他皱眉就腿软。 她脚步声轻巧,走到沙发背后轻声道:“已经结束了,去休息吧?” 霍寒霆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眼睫垂下,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翳。 他没有动,顾晚颜似是有些疑惑,忍不住伸出手,却在即将碰到他的一刹那,男人站起身,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距离他的衣衫只有一点距离纪修竹。 宽厚的脊背挺得笔直,薄薄的衬衫勾勒出隐约的肌肉轮廓,霍寒霆经过她身侧时顿了顿,说了一句“晚安”便朝楼上走去。 顾晚颜顿了顿,收回手,指尖蜷缩进手心,带了点微凉。她扭过头看着霍寒霆的背影,总觉得他身上笼了一层厚厚的寒意。 她心口微堵,不明白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似乎心情异常糟糕。 想了想后,她沿着楼梯追过去,噔噔噔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在静谧的楼梯上显得格外清晰。 “寒霆!” 顾晚颜成功在他进门的前一刻叫住他。 她声音带着一点软,喊他名字时让他心口一悸。 他偏过头,眸光落在她身上:“什么事?” 顾晚颜揪着衣摆,一步步靠近他,将发丝勾往耳后:“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下周要去一趟帝都,就是徐老那个音乐会。” “嗯,我会把澄澄送到老宅那里去。”霍寒霆顿了顿,“就你和徐老吗?” 顾晚颜想了想,徐老没向她提起过其他人,那应该是的吧。 于是便点了点头。 “好,我会让帝都那里安排好,我……”霍寒霆话到嘴边忽然一顿,见顾晚颜疑惑地盯着他,他微微摇头,“没什么,你到帝都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说起电话。 顾晚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你有微信吗?我加你,到时候可以直接视频了。” 他们两个每次联系不是发短信就是打电话,这种老年式通讯,一点也不符合年轻人的身份。 霍寒霆目光落在她身上,指尖捻动了一下,点头:“有。” “那我扫你。”顾晚颜来了兴致。 “等等。”霍寒霆拧开房门,“手机落在了房间里,你在这里等我。”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进去,但顾晚颜还是乖乖地点头。 霍寒霆走进房里,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之后的页面干干净净,除了最基本的软件,再没有多余的一丝东西。 他面不改色地下载一个微信,略微思索之后便登录上那个已经被弃用万年的账号,一点开就跳出来数条信息,都是路景焕发给他的。 其实就连这个号,也是路景焕当初死皮赖脸替他创建的,后来把他和秋立槿、晏修齐拉了一个群,只是他仍旧不喜欢每天它嗡嗡响,索性直接删了。 现在么,似乎这个软件可以重新派上用场。 第254章 情侣头像 顾晚颜站在走廊下,等了一会儿才看见霍寒霆拿着手机从房间里出来,她立刻走过去,美滋滋地举起手机:“把你二维码露出来。” 霍寒霆指尖一顿,他对这个软件了解不深,短时间之内还没有完全了解清楚功能。 他扫了一眼页面,排除下方四个按键之后,点开了右上角的小加号,找到了添加朋友,镇定地道:“我加你。” 说着他往搜索框中输入了顾晚颜的号码,跳出来了一个猫咪头像的微信号。 顾晚颜没发觉任何不对,凑过去看了一眼,满脸欣喜地点点头:“对,就是这个。” 霍寒霆点了添加,顾晚颜的手机立刻响了起来。 他的微信名字是本名缩写,她满怀欣喜地点进去,看见一个黑糊糊的头像时一愣。 “你这个头像……”也太丑了吧。 后面半句话,她为了照顾霍董自尊心没说出口,但男人哪里有什么听不明白的。 身上的冰寒在一刹那破碎,他久违地感觉到了窘迫这种情绪,轻咳一声:“微信是路景焕帮我创立的,头像也是他选的。” 他推锅推得干脆,顾晚颜点点头后没再纠结这个,转而兴致勃勃地跟他说:“我给你换个头像吧?” 霍寒霆一怔,顿了一会儿后把手机递给了她。 只是霍先生的手机里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图片,她从自己图库里找了张图给他做头像,她带了点小私心,看着他黑糊糊的头像变成了一只……黑糊糊的薮猫。 浑身纯黑的猫咪正仰着脖子看着镜头,竖瞳泛着幽幽的光,显得危险又野性十足,但偏偏它身边似乎还卧着另一只猫,却只露出了半截爪子,紧紧地挨着薮猫。 顾晚颜怀着隐秘的小心思,悄悄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像,那是一直灰白花色的布偶猫,天真懵懂地看着镜头。 这两只放在一起是强烈的反差萌,她很喜欢这只猫,便截图截下来,哪成想,居然还能用来当情侣头像。 她心中暗喜,装模作样地把手机还给了霍寒霆。 后者蹙了蹙眉,却也没说什么。 猫就猫吧,反正他微信里的人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顾晚颜心满意足地回了房间,她洗了个澡便钻进被窝里,点开霍寒霆的微信,想了想之后发了一个晚安过去。 没人回应。 顾晚颜盯着手机屏幕等待,过了几分钟之后她无聊地把当前聊天的背景给换了,还给他改了备注。 老公后面缀着两颗粉红色的爱心,甜得腻人。 顾晚颜却忍不住笑了,而在她眯眼轻笑的时候,霍寒霆那头的回应来了。 也是很简单的两个字——晚安。 顾晚颜唇角持续性上扬,发了个吃好睡好的表情包过去,等了几分钟发现没有回应之后,就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拽紧被子,翻过去陷入熟睡。 然而另一边的霍董却在琢磨这张表情包,图片加文字,为什么给他发这个? 他手摩挲着手机页面,误点进去了顾晚颜的朋友圈页面,他手指一顿,想往下翻,却发现仅三天可见。 霍寒霆:“……?” 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想什么? 他正要退出时,发现了她头像下的个性签名——别拖至春天。 霍寒霆蹙眉,思虑了半晌不得其意后,回到了顾晚颜的对话框处,想问问她,却又觉得有些或许冒昧,他想了想还是放弃。 正好这时,路景焕组建起的那四人群有了动静。 地球成功人士交流群—— 社会你路哥:去不去泡温泉,新开了一个温软庄园,给我发邀请@q@修身治家@hht。 q:去,修齐应该也去,他的手头刚好遇见完结一个案子 社会你路哥:好!我明天打电话问问霆哥,我都糊涂了,他把微信卸载了。 hht:我有事,不去。 社会你路哥:??? 社会你路哥:你谁? q:阿霆换头像了啊?这不是你自己换的吧? 修身齐家:挺好看。 认出来是谁之后,群里一下子热闹了很多,连不常冒泡的晏修齐也炸了出来。霍寒霆又往键盘上敲了几下。 hht:之前那个太丑。 反应过来的路景焕一声长嚎—— 社会你路哥:霆哥,我之前挑的头像不好吗?我当时可是问过你,你同意才换的! 霍寒霆脸色平静地打字 hht:不记得了。 社会你路哥:…… q:是顾晚颜换的吧?除了她想不到谁敢这么干。 社会你路哥:?霆哥,你不能这么惯着她,现在敢换你头像,迟早得上房揭瓦![点名批评.jpg] hht:这个是什么? 霍寒霆皱眉看着聊天页面上的图片加文字,觉得这个跟顾晚颜发过来的那个应该是同一种文化。 社会你路哥:表情包啊,霆哥,你有兴趣? 他絮絮叨叨地给霍寒霆科普了什么是表情包,什么是斗图,给他发了一串图片,霍寒霆每个都掉了保存。 他并不是非常理解这种文化,觉得明明可以打字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用图片也表达?但他更不喜欢无法理解顾晚颜的世界,这种不跟她在一个次元的割裂感并不让人舒服。 摸清楚什么是表情包以及微信的所有功能之后,霍寒霆给顾晚颜回了一个表情包才睡了过去。 翌日,顾晚颜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摸到手机又闭了会儿眼才睁开,锁屏页面显示她有一条微信信息。 漫不经心地解锁看了一眼,她眼神僵住,整个人睡意立刻消失。 老公:[长生不老.jpg] 吃好睡好,长生不老。 还挺押韵,不过等等,这根本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霍寒霆这么正经的一个人会跟表情包这种沙雕产物扯上关系? 顾晚颜神情僵硬,忽然间想到了一个可能,立刻跑出房间,正好看见要下楼的霍寒霆,紧张兮兮地问他, “你号是不是被盗了?” 霍寒霆蹙眉,继而目光下移,当看清她聊天页面上他发出的那个表情包时,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脸沉了一些。 他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下楼,姜柊在门口等着,见他一身气势冷冽,有些不解。 刚刚在大厅里不是还好好的?怎么折返回去拿了个文件便浑身冒冷气? 第255章 走红 顾晚颜有点苦恼地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汽车声响,又看了看手机上的聊天页面,叹了口气。 正好这时,微博给她推送了一条消息。 “金曲歌王纪修竹演绎风流绅士,优雅穿梭风月场!” 她顺势点了进去,是纪修竹昨天在节目上改编的那首《风月无边》,被单独提拎出来各大乐评人进行点评,而令她惊讶的点不在这里,在于杜笙的热度居然也一直居高不下。 不少的乐评者认为,这一场与纪修竹之间的对抗,并非是杜笙太弱,而是对手太强! 然而在纪修竹的光芒下,杜笙演唱的《清秋节》依旧可圈可点,网上对这首歌的改编版本评价依旧很高,杜笙一夜之间涨了几十万粉丝,甚至现在还在涨。 说实话杜笙所在的经纪人根本没想过会有这么高的热度,本想只是去凑个热闹,露露脸,却没发现捡了大便宜,成了大型圈粉现场,而且还赢下了一张金唱片。 这些音乐制作人都是有真本事的,可以预想他们为杜笙量身打造的歌,已经可以开始预定一下红歌热榜的位置。 “听说戴维换成了徐青云,徐青云啊!”陶宜兴奋得满脸通红,“你选了她作为你的歌曲主要操刀老师,那你可就彻底红了!” 现在能让徐青云操刀的都是些什么人?不光要咖位够得上,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现在有一个节目机制漏洞可以钻,只怕去节目组踢馆的会越来越厉害了。杜笙能在第一场就通过是最好的结果。 杜笙垂着头坐在沙发上,相比较起经纪人的激动,他要显得沉默一些,半晌后他终于纠结地抬起头。 “陶姐,我想选择顾晚颜老师作为我的主要作曲者。” 陶宜一愣,她看着沙发上有些不安腼腆的男孩,松软了口气:“我知道你跟顾晚颜的合作很多,但是她毕竟是个新人,就算因为这次的改编而有了水花,那也还不如徐青云。” 杜笙闭了闭眼。 然而节目持续性热度攀升,光是热搜就不知道买了多少。 他们在讨论的时候,顾晚颜为一连接到了不少同事的调侃。 或单纯祝福、或者意有所指,又或者阴阳怪气,顾晚颜照单全。然而随着网络的四通八达,顾晚颜的名字挂在热搜榜上,迅速地送到所有人面前。 @音乐秀:前卫又抹不去那股古风,大气却又缠绵万千。@纪修竹这首《清秋节》可以被纳入音乐教科书式的改编。而比起演讲者,我更想来扒一扒真正完成这首曲子的幕后作者@顾晚颜。 底下详细分析了她改编这首歌的方式、风格和特点,一一都剖析拆分开来,让即使再外行的人也能看明白这个改编究竟厉害在什么地方。 最后他说了这么一段话: “我曾说过自港台地区的天王天后逐渐老去之后,华语乐坛会陷入凋零的凛冬,只等待下一个新纪元的开启。但纪修竹的出现给予了我一个重大的惊喜,他是一个bug一样的存在,自20世纪初就开始逐渐霸占乐坛统治地位,但距离封神走向国际还差了那么一些。我迫切地想要一有人可以推他一把,顾晚颜的出现,是一个新的惊喜,她的思想天马行空,我期待着她跟纪修竹之间的合作,期待着碰撞出华语乐坛的最强音!” 然而底下的关注点有不少却偏了。 @番茄酱:这位小姐姐是什么样的天使,也太好看了!我妈说我眼睛都看直了! @可可爱爱:循环播放《清秋节》中,有的人明明可以靠脸却偏偏要靠才华,这个改编我真的瑞思拜! @星球环游记:镜头扫到的时候我真的垂死病中惊坐起,一开始还还以为节目组之前的定妆照p的,看了节目才直到,动起来的姐姐才是最美的! @我的回形针:这个改编真的巨好听!我在听的时候就在想,这样还能输,真的是怪可惜的。 @不后悔的人:我宣布从今天起这个就是我女神!真的吊打一大片娱乐圈女明星啊!而且看了节目才知道《不羡仙》居然她写的! 顾晚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着作品和脸上位,甚至压下了纪修竹主打歌的作曲人,顾芷歆。 无数人在网上称呼为音乐女神,将她捧上了至高无上的宝座。 顾晚颜足以想象得到顾芷歆看见热搜时阴暗的脸色,蓄谋了这么久,结果如今却被她截了胡。 她翘了翘唇。 只要她不开心,她就开心了。 霍芯凑过来一个脑袋:“顾姐,你看什么呢,我们马上到机场了。” 顾晚颜收起手机:“没什么。” 正好车子停下,霍芯提着一部分东西跟在顾晚颜后面下车,初冬的风吹过来,让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12月上旬荣城已经渐渐地冷了起来,帝都温度还要再低一些,她带了一些大衣和羽绒服便拖着行李箱准备出发去杭城。 她没有戴口罩,嫌闷得慌。抿着唇踩着高跟鞋朝着值机的位置走去,一路上收获了不少目光。 只是她早就已经以为习以为常,没有任何反应,选择性地忽视。 今天值机的人有点多,霍芯把行李暂且丢给了顾晚颜,拿着身份证去特殊通道,打算实行自己头等舱的权利。 顾晚颜则留了下来,她站在行李旁,一双长腿被铅笔裤裹着,脚口微收,露出一截精致的脚踝。她身上只罩一件米白色的大衣,此刻成了机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请问,你是顾晚颜吗?” 顾晚颜抬起头,几个年轻的女孩试探着靠近她,眼神里带着好奇、惊喜和打量,其中一个按捺不住情绪道:“那个我好喜欢《清秋节啊》。” 顾晚颜收起手机笑道:“谢谢你们喜欢。” 见她承认,女孩们都一下子放松了,叽叽喳喳地围绕在她身边,问这问那的,而一些原本在观望的人见顾晚颜身边围了这么多,也不自觉地走了过去。 霍芯办理完值机回来后,望着被团团包围的顾晚颜震惊了! 第256章 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他们家少夫人什么时候拥有这么多粉丝了? 想当初她们两个刚去节目组拍摄的时候,孤零零地在机场门口,回眸看她们的人也多是因为顾晚颜的美貌,而并非是音乐制作人顾晚颜。 而这次,无数冒着星星眼的女生围在她身边,看完节目的霍芯是头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顾晚颜红了。 她拿着机票走近,试图从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女生中间穿过去。 “姐姐你皮肤真好,怎么做到的啊?” “真人看更漂亮!” “姐姐你口红色号是哪个?” “这件大衣版型好好看,某宝上有卖吗?” 顾晚颜笑眯眯地跟她们闲聊,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了看那个皮肤有些干燥的女孩子:“你晚上抹晚霜的时候,滴两滴精油进去试试。” “口红色号我也不太了解,偏向枫叶红吧。” “大衣网上应该没有卖,是找人定制的。” 她的衣服和霍寒霆的一样均出自达菲家族的高定大师,每个月从欧洲空运过来让她挑选,同时各大顶奢品牌还会把每季最新款的包和衣服鞋子送到万凰庭让她过目。 某宝上不可能会有一样的。 “姐姐,你有男朋友吗?”一个姑娘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周围慢慢地安静下来,显然对这个问题都很好奇。 漂亮又温柔的姑娘,也不知道会便宜谁。 顾晚颜眨了眨眼,笑着摇摇头:“我没有男朋友。” 老公倒是有一个,还附赠一个小包子。 得到肯定回答的女孩们一阵哗然,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嫁我”,顿时一阵哄笑。 顾晚颜透过人群看向了外围苦着脸挤也挤不进来的霍芯,立刻弯了弯眼,拖着行李向她走去,边走边笑: “大家让一让啦,我小助理被堵在外面快哭了。” 人群看向她的方向,立刻让出来一条路,瞅见了最外面个子小巧,长相萌化的霍芯。 “哇,助理也这么可爱。” 顾晚颜心道,等你们知道她能徒手劈砖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说了。看着霍芯皱着小脸,可怜兮兮的模样,生怕她真动手劈人,步伐又快上了一些。 “芯芯,我们走吧。”她回头跟这群围着她的小姑娘们笑眯眯的招了招手,“再见啦,要支持我们《唱响未来》的节目呀!” “再见!” “拜拜!” “姐姐要加油呀!” 小姑娘们依依不舍地追着顾晚颜走了几步,看着她进了安检口才四散而去。 很快,这一段视频就被人传上了微博,顾晚颜热度正高,立刻就引来了数条评论。 顾晚颜上飞机时,她的名字后面缀着机场词条直接冲上了热搜。 甜甜圈:今天在机场遇见了要去杭城录制节目的@顾晚颜小姐姐,真人真的太太太太漂亮了,而且态度也很温和,一点架子也没有,助理去办理值机的时候,她就跟我们很愉快地聊天,还给我推荐护肤小妙招!这是什么温柔又漂亮的小仙女![视频] @糯米饭团:我也在现场,小姐姐气质真的太好了,而且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温柔,我可以! @彩虹独角兽:衣品也好好,我特别喜欢她那件大衣,但去某宝上搜过,发现还真的没有一模一样的[大哭] @逢考必过:有才华又好看,漂亮姐姐谁不爱呢! 视频里的顾晚颜模样带笑,一身米白色大衣将她的气质柔化,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她脸上化了淡妆,一双眼眸潋滟盈盈,弯起时像是藏了光在里头。 纪修竹眼神专注地看着视频中的人,疲惫的眉目也舒展开了一些,他靠在车子椅背上,把这段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但每次听见那句“我没有男朋友”时,心中都会愉悦上一分。 “纪哥。” 纪修竹抬头看向自己助理。 小助理趴在椅背上回头看他,苦着脸:“您好好休息一下吧。” 纪修竹刚从国外回来,一直到凌晨四点钟才睡下,结果又早早地起来,要去录制节目,现在不睡会的话,待会没精神。 纪修竹点点头,手却没将手机放下来。 “纪哥,您到底看什么呢?这么高兴?”小助理困惑地看着他。 高兴? 纪修竹一怔,压下自己唇角的弧度,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按了一下,见助理更加疑惑想要凑过来看,他立刻摁灭屏幕,把手机收了起来。 “我要休息了。” 他脸色恢复了正常,盖着薄毯,头一歪就靠在椅背角落里闭上了眼。 助理:“……” 见前方似乎没动静了,纪修竹睫毛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凝视着虚空。 他心情愈发混乱,长久以来坚持的价值观与心底那份隐秘的渴望相交织,彼此撕扯,让他头痛欲裂。 在助理道破他的情绪时,他就不应该再继续自欺欺人。 只是,他真的可以违背自己的原则去喜欢这样的一个人吗? 纪修竹又再度疲惫地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他们下飞机订的酒店距离节目录制地点并不是很远,因此不过一个小时便抵达了。 车停在停车场里,助理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在沉睡的纪修竹,朝着司机和其他人打了个手势,大家会意地点点头,坐在座位上没出声。 助理又回头看了一眼,反正现在时间还早,过会儿再去上妆准备也来得及。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拿出手机来玩玩,却发现叶薇的电话打了进来。 助理猫着身子,手附在耳边接听:“喂,叶姐。” 然而电话那头的叶薇声音却透着恼火,她深呼吸一口气,压着火问:“我怎么打不通他的手机,纪修竹呢?” 助理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叶薇对纪修竹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现在怎么感觉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纪哥大卸八块。 难不成是公司破产了? 他有点发怵,小心翼翼地道:“纪哥在睡觉呢,手机可能静音了,怎么了?” “刚刚是不是他在玩手机?” 助理越发心惊胆战,他目光看向其他人,就见司机垂着头,保镖装死,化妆师只顾低头玩手机,其他助理跟鹌鹑一样缩在座位最角落边。 咬了咬牙他硬着头皮道:“是,是啊。” 叶薇咬牙切齿,几乎可以从声音看得见电话那头的狰狞面孔。 “你把他叫起来看看微博,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第257章 请问你跟纪修竹的恋情是真的吗? “什,什么?” 助理磕磕绊绊地询问,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差点跳了起来,惊恐地回过头,发现纪修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正示意他把电话给他。 他哆哆嗦嗦地把手机递过去。 叶薇正在发火:“你到底怎么看得他?当了这么久的助理还不知道让艺人上网的时候不要用大号吗?” 车厢内很安静,叶薇最开始打电话来时,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因此她的一声声斥责就显得尤为清晰。 小助理听着叶薇发火都快哭了。 纪修竹将手机放在耳边,那双眼眸依旧沉静,说出口的话带了点沙哑,却也依旧轻柔缓沉:“叶姐,是我。” 这句话像是一捧水,浇灭了叶薇心头的怒火,她冷静下来,捏了捏鼻梁:“接下来你想怎么办?公关部的意思是就是手滑。” “本来也就是手滑。”纪修竹有些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这件事是我的错,不小心点到了,我过会发条微博。” 叶薇犹豫了一下:“工作室会发份声名斥责那些造谣的人,你先别急着发微博,我跟工作室商量一下,到时候给你传份模板过来,你照着发。” 尽管纪修竹微博号是掌控在自己手里,但他不擅长卖萌讨粉丝开心,也很少发微博,所以叶薇生怕他搞砸了。 “不用。”纪修竹拒绝,“我自己会有分寸的。” “那好,你自己看着办。”叶薇沉默了一下后才开口道,“修竹,其实你年纪到了,恋情公开也不是不行。反正你是走实力派的,歌迷占了粉丝绝大多数,只要公关这里跟上,不会掉很多粉……” “叶姐。”纪修竹打断她,垂下眸,“您说什么呢?我哪来的恋情。” 叶薇哼笑一声:“少来,录制节目的时候老盯着人家小姑娘看,真当我瞎的?” 她是带了纪修竹将近十年的经纪人,彼此太过熟悉,更像是亲人,他的一点变化,她都能感觉得到。 “不过,这恐怕是你一厢情愿吧,我看人家可没这个意思。” 纪修竹的手紧了紧,他声音起了一丝波澜:“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结束这通电话,纪修竹把手机递给前面的助理。 助理战战兢兢地接过,努力缩小存在感,事实上,现在整个保姆车里的人都怕被杀人灭口。 毕竟刚刚叶薇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现在更好奇的就是—— 哪个小姑娘? 但一联想到微博上的事,似乎也并不难想。 小助理接过手机就立刻点开微博去吃自己老板的瓜,看看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叶薇这么生气。 他刚一点进热搜就看见了热搜头条上的纪修竹点赞。 点进去看了几条微博才弄清楚,原来是刚刚纪修竹玩手机手滑点赞了顾晚颜机场的那个视频。 这是两个人除了节目组以外的第一个交集,自然引起了八方关注。 本来这也没什么,一句手滑就可以解释过去了,但偏偏纪修竹上个礼拜在新专辑发布会现场,公开挑明自己有喜欢的人,粉丝正是神经紧张的时候,这时候来这么一下刺激,很容易会认为他点赞顾晚颜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此刻网络上俨然已经混乱一片。 娱乐八卦v:纪修竹点赞纪修竹顾晚颜纪修竹上星期在新专辑发布会上称自己有喜欢的女生,却又说不应该喜欢,现在看来这个人应该很可能是指顾晚颜?[图片] 下面放了九宫格的图片,有纪修竹点赞那条微博的截图,也有节目中他和顾晚颜相视一笑的画面。 @纪哥家的小竹子:两个人同事罢了,点赞更有可能是哥哥手滑,营销号就不要过来放假料了吧?还是来关注我们哥哥的新专辑《天光》,你值得拥有! @风过竹听:纪修竹32岁,有喜欢的人太正常,但仅仅一条点赞就按头恋情,现在的世道难不成是牵手就怀孕? @纪哥太牛:营销号有事吗?带我哥出场给出场费了吗?还是请多多关注作品吧!《天光》全网上线,20块钱一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粉丝拒绝按头纪修竹的那个所谓喜欢对象是顾晚颜,但根本架不住热情吃瓜的网友。 @阿鱼: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之前全网猜纪修竹嘴里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但没人猜到,我觉得现在真的很有可能是顾晚颜啊!你看他说觉得自己不应该喜欢,结果他独独就没关注顾晚颜,但他很明显不是无视了这个人啊,因为他还会看有关于她的消息。 @风筝有风:???我居然觉得楼上说得很有道理,而且还有一点甜? @宝贝最可爱:感觉纪修竹年龄也到了,如果是顾晚颜的话,我觉得完全可以啊,两人要走的路还挺相同,而且小姐姐长得漂亮又温柔,两个人挺搭。 @金刚葫芦娃:卧槽,这是什么口嫌体正直的大明星和温柔可爱音乐制作人的设定,脑补出了百万长篇小说了! 网络上尽是纪修竹粉丝的否认澄清和网友兴致勃勃的探讨,两个名字捆绑在一起,热度在不断升高。 顾晚颜对此一无所知,她下飞机时看见了在机场门口翘首期盼的一群女孩子还有……男生。 人数还不少,她以为是来接哪个明星的,但直到发现那群人瞅见她时眼睛亮了一下,朝她奔来才反应过来,这些居然都是她的粉丝。 “颜颜,我在网上看见了你要到杭城来,就到这里来等着了!” “姐姐真漂亮!” “姐姐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顾晚颜最开始有些不知所措,之后才礼貌温和地跟所有人打了个招呼:“辛苦你们来等我了,不过我又不是什么明星,天冷大家就别来机场啦!多看看节目也能看见我呀!” 一个小姑娘反驳道:“电视上怎么能跟现实比,我要亲眼见证姐姐的美貌!” 顾晚颜莞尔一笑,旁边有人趁机问道:“顾小姐,请问你跟纪修竹的恋情是真的吗?” 这句话一出,躁动的人群瞬间就安静了。 第258章 不是他 顾晚颜回过头来,眼神中还有未来得及褪去的茫然和怀疑。 “谁?” 她纳闷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纪修竹。”那个女人又耐心重复了一遍。眼尖的人看见她手中一支录音笔,是个记者,明显是为了挖掘娱乐八卦而来。 顾晚颜迟疑了一会儿,就在周遭人因为这份迟疑而心里有所惊诧该不会是真的的时候,当事人扭头问自己助理, “现在是什么年代,什么时间?” 霍芯无奈道:“顾姐你没穿越。” 顾晚颜拔高音量:“我没穿越,怎么飞机上打个盹的时间就多了个恋情?” 周围顿时一片哄笑,气氛又松快起来。 那名女记者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那请问你是纪修竹口中的暗恋女生吗?为何他关注了节目组所有人独独没有关注你?” 顾晚颜笑起来:“那你这话应该去问纪老师啊,你说他暗恋我,我何德何能啊!再说我又没有读心术,怎么会知道纪老师喜欢谁?至于关注这件事——” 她有些苦恼地尴尬笑笑:“我是根据关注我的提示信息回关的,没有注意到底谁关注我了,谁没关,毕竟我也不常玩微博,这个号还是刀架在我脖子上总监逼着我开的。” 记者还想再追问些什么,顾晚颜这些小粉丝们立刻被转移了话题,把她挤开,围在她身边鬼哭狼嚎, “姐姐,你发张自拍呗!” “别的明星好歹还有广告可以看,你的微博就都只有一条广告,颜颜多多营业啊!” 顾晚颜微笑着在粉丝的簇拥下钱上了路边的保姆车。 进了车里,霍芯感慨道:“您真是越来越红了,我看还是得拨几个保镖过来,不然都走不出人群。” 顾晚颜收起那副在人前插科打诨的态度,揉了揉额角拿出手机看相关消息:“我看还是得请个公关公司,今天说我有恋情,改天睡一觉说不定我都再婚了。” 霍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伸着头凑到顾晚颜手机前看了一眼:“他们都写得啥,我看看。” 她头一伸正好看见了顾晚颜在看纪修竹工作室的声明。 白底黑字的声明严厉警告了一些趁机活跃的黑粉和浑水摸鱼的娱乐营销号,澄清纪修竹如今还是单身与顾晚颜只是正常同事关系,末尾还有一个红红的章戳。 霍芯有样学样,握了握拳头:“顾姐,咱们要不要出份声明?” “出什么声明?”顾晚颜笑出声,“连工作室都没有,哪来的声明让你发?” 这个问题不难解决。 霍芯不假思索地道:“让少爷给你成立一个呗,我现在给姜柊打电话,保证实时到账一个工作室。” 顾晚颜笑不出来了。 这个还真有可能,资本的力量是强大了。 她咳嗽两声:“你别跟他说这件事,现在纪修竹方已经出来澄清,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本来也只是一个乌龙,什么暗恋她还是不如相信纪修竹只是上网冲浪时手滑了更可信。顾晚颜一向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她手指又往下滑了两下就刷到了纪修竹刚发的一条微博: 纪修竹v:穹顶之下,是天光唯一散落之处,12月25日英光圣诞之夜《天光》首唱,这一次,我拿稳麦克,期待你的到来。 @竹你平安:替我哥翻译一下,刚刚手滑[大拇指] @猪猪我宝贝:哥你终于出来了!!各位路人请不要再猜测了吧,真的就是手滑了哈,还是来听一听《天光》吧! 再往下就是粉丝激动的彩虹屁和真情实感的喜极而泣,顾晚颜懒得再看,便退了出去,而她的后台一下子忽然又涌出来了许多艾特。 她去看了一眼才发现是纪修竹粉丝在骂她。 顾晚颜:“……” 这真的是躺着也中枪。 @青竹亭亭:我哥只是手滑了一次,某位女士真是逮着机会就往上贴呢,@顾晚颜h_h可以别缠着我哥吗? 顾晚颜快气笑了,她跟纪修竹现在说是陌路人也差不多,她缠着他? 她强忍着回复开大的行为点了原博才发现这是个娱乐营销号,而且很有可能和刚刚在机场采访她的隶属于同一家公司。 大娱乐家v:纪修竹澄清顾晚颜回应纪修竹说跟顾晚颜没关系,但顾晚颜好像并不是这个意思,话说这两方不会是在谈地下恋吧?彼此互不关注,感觉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你怎么看? 底下附赠了一段视频,是顾晚颜在机场接受的那段采访。 “请问你是纪修竹老师口中的暗恋女生吗?” “那你这话应该去问纪老师啊……我又没有读心术,怎么会知道纪老师喜欢谁……” 这段话掐去头和尾,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仿佛顾晚颜在意有所指,借机蹭热度。 底下差不多全是纪修竹粉丝的谩骂,说话客气的,言语也带着尖锐,明里暗里指责她在倒贴。 眼看这条微博评论越来越多,已经冲上了热搜,顾晚颜考虑要不要出来说句话澄清一下。 霍芯脸都气红了,带着恼意道:“顾姐,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 顾晚颜安慰她:“没事,没事,这种恶意扭曲别人话的营销号,迟早会被举报封号。” 霍芯点点头,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气愤,她低头继续刷微博,本想评论几句给顾晚颜抱不平,但评论刚发出去就有页面显示“微博不存在”,她茫然地多刷新了几下,发现页面换了,改成了—— 该用户不存在。 不仅仅是霍芯,还有其他讨论得如火如荼的网友也发现了,大娱乐家这个营销号彻底消失在了网络的洪流中。 @芋圆加糖:……感觉不像是被举报掉的,大娱乐家平时可没少拉仇恨,上次惹了两大顶流男团粉,不也好好地存活下来了?这次怎么突然翻车了? @东半球时差:emmmm不是有说纪修竹人缘好,跟那些大佬有交集吗?是不是他出手了?帮着顾晚颜说话,这算坐实暗恋了吗? @是纪修竹的宝贝呀:我哥是真的善良,不想某人被自己连累罢了,不像其他人,还要来倒贴蹭热度。 霍芯茫然地转过头去:“顾姐,真是那个纪修竹吗?” 顾晚颜盯着页面沉默了半晌之后,她摇了摇头:“不是他。”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眼睛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弧度抑制不住地往上翘,是少女怀春收到心上人礼物的欣喜和羞涩。 第259章 嫁给你我才是何德何能 机场当时并不是只有那个采访的女人在,当时去接机的人一听就知道里面漏掉了一些话,一个还跟顾晚颜说过话的姑娘二话没说就从手机图库里把完整视频揪了出来,放到了网上。 @一半橙汁:@大娱乐家,怎么会有你们这么恶毒的营销公司来污蔑我们晚晚,来看看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还有麻烦纪修竹粉丝收敛一点,从头到尾都是你们爱豆手滑,顾晚颜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这么辱骂? 只是她人微言轻,微博粉丝也不多,话题节奏一直被大娱乐家把控着,根本没人看见她这个澄清视频,反而被循着名字找来的纪修竹粉丝给骂了一顿。 @竹你一生平安:这年头谁还没有手滑了?个别粉丝言论不要上升整体吧?再说是不是粉丝还不一定呢! @青青子衿:顾晚颜粉丝素质也好不到哪里去,再说谁能有我们哥哥这么善良,看她被说,还要下场帮她? @淡雅如竹:你说我们辱骂,哪只眼睛看见了,让大家来品品啊! 粉丝人多而且伶牙俐齿,这条微博下面几乎被他们掌控住了主体,看得原博主小姑娘一阵气晕,这群人不就是仗着她粉丝不多,根本没人看得见吗? 但气愤又如何,根本无可奈何。 网络上经过最开始的震惊,现在已经普遍认为大娱乐家的消失是纪修竹的所作所为,不少其他明星粉丝都相当感谢,声称纪修竹团队除掉了一个毒瘤。 没有人往顾晚颜身上想,一个毫无背景的女生,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但很快,就在热搜评论中其他明星粉丝一片欢腾,纪修竹粉丝骄傲并抱怨他们哥哥为什么要出手帮顾晚颜以及各方路人吃瓜时,顾晚颜回应这个话题下所有营销号发的微博被瞬间清空,只剩下了一个粉丝不多的微博号,而在清空的一刹那,这个话题就直接越过前方的热搜,冲到了榜首。 点开这个只有日常的,粉嫩嫩的一看就是个普通女孩子的微博,无数网友保持了沉默。 按照微博规则,这个活跃度不高,评论不多,是根本就不可能上热门话题的微博,但偏偏它上了,而且一枝独秀。 @等你回来:瑟瑟发抖,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 @今天也要加油鸭:这是哪位大佬?绝对不是纪修竹,他要是有这种背景能力,成神之路不要太容易。 @诗情画意:总感觉像是在向我们传达一种“你再说她一个试试”的意思,闻到了一点宠溺的味道! 在这种情况下,点进来的网友就只能看它发布的那条微博。 而此刻这条微博下几乎全是纪修竹粉丝的留言,他们孤零零地躺在这条微博下面,顶着热搜榜首的压力暴露在所有网友目光下面,无异于公开处刑。 那条“淡雅如竹”让大家来品品的评论引来了各方网友的热情。 @六只羊:这位小粉丝,我们来了,被大佬按头点了进来,来品品你这番言论,我觉得你是在放屁! @真是铁憨憨:你看见我微博名了吗?你真是好嚣张啊,今天真是让我对纪修竹粉丝大开眼界。 @鲸鱼世界:纪修竹粉丝能不能别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顾晚颜小姐姐年轻漂亮又温柔,找什么样条件的找不到,更别说人家背后好像还有个大佬。 @云飞雪:粉丝要点脸吧,我之前看他们评论,还真以为是纪修竹替顾晚颜摆平了大娱乐家,对他多了不少好感,现在看来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吧? @暗夜孤独:粉丝优越感别太强,我看顾晚颜气质不错,说不定真是一个白富美,她要是真和你哥哥在一起了,指不定谁倒贴谁呢! 纪修竹粉丝多,路人缘好,大多数网友并没有牵扯到他身上,但这小部分粉丝却架不住这么挖苦,嘲讽,一个个删了评论之后就不见了踪影,有些甚至直接改了微博名。 没了碍事的人,网友把注意力集中到视频上,顾晚颜在机场回答那个女人问题时的那一句“穿越”和“何德何能”着实把人给逗笑了。 @白萝卜:小姐姐真的好有梗,不光温柔漂亮,还这么风趣幽默,真是宝藏女孩了! @times:这个小姐姐我可以!没看过《唱响未来》,看了这个视频后决定去看看这个小姐姐! @蜂蜜柚子:爱了爱了,有颜有才华,我宣布这一刻她就是我女神! 顾晚颜的后台粉丝数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不断攀升着,但此刻她却无暇顾及到这些,而是低着头玩手机,以霍芯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粗略页面,是微信, 看不见究竟是谁,也看不见顾晚颜咬着唇角的笑。 是晚晚啊:是你? 没多久,手机振动两下,那头来了回复。 老公:何德何能? 顾晚颜笑容僵在唇角,她一下子怂了下来,哄着大佬。 是晚晚啊:我那不是给同事面子嘛! 老公:[我就静静地听你瞎扯.jpg] 顾晚颜盯着这个托腮的熊猫头,后面“嫁给你我才是何德何能”的话停留在打字框里又被她一一删除,改成了一个大红加粗的问号。 是晚晚啊:你哪来的表情包? 老公:路景焕的。 顾晚颜咬牙切齿,她就知道近墨者黑,霍寒霆跟他混在一块,看看现在都成什么样了,居然都会发表情包怼她了! 她痛心疾首地打字:你离他远点,他那人脑子有点不正常,你把他微信推给我,我给他推荐一位老中医。 那头顿了一下,没过一会儿顾晚颜被拉进了一个交流群里。 地球成功人士交流群—— “hht”邀请“是晚晚啊”加入了群聊 顾晚颜:? 她思绪一瞬间有些混乱,茫然之时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疑问:这是个什么群,谁起的沙雕名字?我沉稳严肃的老公为什么会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她,还不待弄清楚,一个人先跳了出来。 社会你路哥:霆哥,你拉了谁进来? 他一开口,顾晚颜就找准了目标。 是晚晚啊:@社会你路哥,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社会你路哥:?顾晚颜?你要给我送什么东西? 是晚晚啊:[送你一颗治好脑残的仙丹.jpg] 第260章 顾晚颜背后撑腰的人恐怕来头不小 车子在国际会展中心门口停了停,司机看着门口人头攒动的粉丝和记者,回头看向顾晚颜:“少夫人,要不要从其他地方走?” 顾晚颜皱了皱眉,轻轻点头。 她今天可是闹了好大的一出戏,甚至牵扯出了霍寒霆,这些记者恐怕个个都想挖她身后的料。 车子绕了个弯从其他地方进了停车场。 顾晚颜从车上下来,迈步走进会场,顺着长廊走向休息大厅,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门口低着头玩手机的沈煜骐。 她笑道:“煜骐,你在干什么呢?” “堂嫂。”沈煜骐收起手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在这等你呢,想问问你——” 他压低了声音,掩唇小声道:“今天是不是堂哥出手了啊?” 顾晚颜笑着睨了他一眼,点点头。 “我就说!”沈煜骐面露兴奋,“谁还能这么霸气!早就看那群娱乐营销号不爽了,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两人低着头有说有笑,沈煜骐耳根子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看着似乎是羞涩了一般。 刚从另一边长廊过来的纪修竹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俊男美女,甚是养眼。 他却只觉得刺眼。 沈煜骐率先看见了他,打了个招呼:“纪哥!” 纪修竹点头,露出一抹淡笑:“煜骐。” 他顿了顿又看向一旁的顾晚颜,脸上浮现了一丝歉意:“顾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手误操作,拖你下水了。” 顾晚颜摇了摇头,迈步往他身边一绕,走进了大厅里:“没事,我先进去了。” 她经过时带起一阵幽香,纪修竹眼睫轻眨故,忽然想起了她那句“何德何能”。 虽说明知道不可以,明知道她是开玩笑,但他还是会抑制不住地去想,如果他告诉她心里藏着掖着的隐秘,她会不会露出惊喜的笑容? 然而手指微微颤动,他脑海里瞬间浮现的是在顾芷歆含着泪的眼,是她明明应该工作却在澳洲海岛与人共进晚餐的背影,是她与沈煜骐亲密无间的身形,是从她休息室里出来的“新赞助商”。 这些画面走马灯似地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像是一锤又一锤,砸碎了他心里浇筑而起的高楼,将那个好不容易想迈出一步的自己重新掩盖于废墟之下。 沈煜骐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凑过去取笑他:“纪哥,你怎么也不创建一个小号上网冲浪?我都有好几个小号,专门用来吃瓜。” 纪修竹笑了笑:“没想到。” 事实上,他根本不是那么热爱八卦的人,微博也很少上,小号当然也更不可能有。所以叶薇才会放心地把他的账号交给他,不过问一句。 他出道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翻车。 顾晚颜踏进大厅里时,里面安静了一瞬,无数双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再也没了之前的随意。 能够如此肆意在网上翻云覆雨,顾晚颜背后撑腰的人恐怕来头不小。 如今的娱乐圈是流量的时代,资本可以操控一切,这些人看顾晚颜的眼神难免带上了点小心翼翼。 顾晚颜有些无奈,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时老师,后老师,杨老师,唐蓉姐。” 顾晚颜跟已经到了的几个人打了个招呼,杨佳玉最先反应过来,肩膀松懈下来的一刹那,她露出一抹笑容,一如往常:“晚颜,快过来。” 顾晚颜依言在她身旁坐下,聊了几句后便各自都放开了。 陪着坐了一会儿后,她起身去洗手间,从隔间里出来后,与站在镜子前补妆的顾芷歆装了个正着。 后者将口红收起来,唇角的一点口红渍抹去,瞥见镜子里的人后,眼里闪过一丝愤恨:“顾晚颜,你真是好手段,现在网上可都叫你女神呢。” 她心中恼火,明明当了纪修竹的主打歌作曲人之后,她才是那个最应该火起来的人,结果全都被顾晚颜的风头给压了。 这让她如何能够甘心。 而且徐老决定带着顾晚颜去帝都,这更加让她嫉恨非常。 顾晚颜无视了她的阴阳怪气,打开水龙头洗手,她微躬着身,一双白皙的手在水流下更显得如玉一般,姿态优雅。 “连个称号你也嫉妒?冒牌货就是冒牌货,眼光短浅。”顾晚颜甩了甩了手上的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放心,以后你见识到我手段的机会多得很。” 顾芷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但她安慰自己,这一切都只不过是顾晚颜的恐吓的话而已,等到下周,等到下周就好了。 到时候节目播出,《游人》一定会引起巨大回响,到时候她一定会凌驾在顾晚颜头上。 就是可惜了戴维被处理掉,要不然…… 这次的节目录制相对来说比较简单轻松,节目组给了徐青云和顾晚颜不少镜头,节目组策划兴奋异常。 这个顾晚颜真是个宝藏,上可跟纪修竹炒cp,下可跟徐青云炒矛盾,还能与顾芷歆表现一下什么是塑胶姐妹情。 现在的节目就是这样,必须要有爆点才能吸引观众来看,如果这些噱头放出去,他们的收视率一定不会低。 只是策划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就被导演给否决了。 “不行。” 策划一脸愕然:“为什么?” “反正不能拿顾晚颜开刀,你别搞这些没用的。”导演有烦躁,看策划皱眉,耐着性子多说了两句,“你拿她开刀到时候让她被骂,咱们这节目也别开下去了。” 说实话今天顾晚颜和纪修竹的热度挺高,不蹭白不蹭,但他也只跟运营推广说打点头擦边球,根本不敢炒cp。 脑海里闪过那张冷毅的脸,导演叹了口气。 策划联想到今天白天掀起的一场风波,现在热一还挂着那个视频呢,这么一琢磨,后背就出了一身冷汗。 “我知道了。” 顾晚颜还不知道节目组有想拿她炒作的意思,她隔天录制完节目之后就直接去找了徐老。 徐明耀在杭城养老,湖边垂挂着枯黄的杨柳,湖水上假山流着潺潺山泉,远处是重峦叠翠。 临近秋天,杭城也依旧如诗如画。 第261章 但还不如我们晚晚 “霍家媳妇来了?” 徐明耀乐呵呵的,示意她在阳台外面的藤椅上下坐下:“你行李都收拾好了吧?咱们今天下午就出发。” 顾晚颜点点头:“都听您的。” 她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有张cd:“我按照您的意思,把那个纯音乐刻录成了一张光盘。” 徐老接过来,立刻找来播放器先放着自己她听一听。 他一沉浸音乐便什么也顾不得了,闭着眼,任由意识随着音乐飘荡飘远。 一曲终结时,才意犹未尽地睁开眼:“好,你这个尾曲实在是不错,很是惊艳,那群老家伙估计会喜欢的,不过明天到场的估计不只你一个后辈,到时候正好彼此交流交流。” 说是交流,其实就是切磋。 顾晚颜轻轻点头,她面容沉稳,但眼眸深处却藏着一抹锋锐。 她这一世既然选择了前进,那就绝对不会再退缩,她很期待跟那些音乐天们进行一次碰撞。 两人闲聊途中,徐老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嘴里轻声嘀咕着,末了看向顾晚颜:“霍家媳妇,我们去机场吧。” 顾晚颜笑着站起来:“徐老师,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叫我名字吧,霍家媳妇听着怪拗口的。” 徐明耀一乐:“说的也是,那行,就叫你晚晚。” 顾晚颜笑着点头,陪徐老和助理一同前往机场,登机前跟霍寒霆发了条消息。 是晚晚啊:我登机啦! 在飞机快起飞时,顾晚颜收到了他回复的消息。 老公:一路顺风。 顾晚颜浅浅勾唇,开了飞行模式。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晚上六点了,北方的天空黑得很快,机场灯塔一闪一闪地亮着光,数架飞机停留在栈道旁,候机大厅里的透明玻璃映出热闹的景象。 12月的帝都着实有些冷了。 顾晚颜踏上登机廊桥时,风从缝隙里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吹着她的衣角。顾晚颜巍然不动,目光凝视着远方的城市层,微微挑唇。 真好,这个伤心地,她又回来了。 高楼鳞次栉比,公路四通八达,霓虹灯闪烁如不夜城,璀璨的灯光比夜空中的星子更加明亮。 帝都是全国的政治权利中心,这里的豪门名流、高管政要,军中高层、各界大牛数不胜数,很有可能路上随便撞到的一个人都来头甚大,因此在这里,再嚣张的人也要夹起尾巴,只除了那群本就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徐老安排在了一处四合院,坐落在三环,起码也要一个亿,她推门进去时,里面恰好有人出来。 一身月白色的长衫,他鼻梁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眸子温润,将他一身衬得儒雅端正。 他站在长廊门下,目光顺着这里看来,一瞬间仿佛跨越了百年,曾经真有个教书先生曾在这里静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他气质实在是太过温柔,顾晚颜怔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眸子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怎么会在这里? 徐老倒是一点也不见外地走上前笑道:“修竹,没想到你已经到了,你这身衣服挺别致啊!” 纪修竹脸上露出点淡雅的笑容,藏着两分无奈:“老师,您就别取笑我了,我这也是为了还人情。” 徐老乐呵呵地,回头看着顾晚颜,冲她招了招手:“晚晚,过来!” 顾晚颜慢慢走上前,纪修竹的目光已经转移到了她身上。 “纪老师。”顾晚颜对他微微鞠了躬,“没想到您也在这。” 徐老困惑地转头看向她:“我没跟你提过修竹也要来吗?” 顾晚颜唇角扯出一抹笑,摇了摇头。 “那可能是我忘记了。”徐老尴尬地笑了两声,转头看向纪修竹:“那我应该跟你说过吧?” 纪修竹平静地点点头:“是。” 不过是忘记通知他一些事而已,顾晚颜怎么好意思揪着不放,这件事笑了笑也就过去了。 他们在四合院里住了一晚上,翌日傍晚一同前往了这场音乐盛会。 金色的大厅里,穹顶高突,银色的月光如匹练一般散落下来,穿着礼服的人手握香槟穿行自如,轻灵的钢琴声在会场内静静地流转着,跟管弦乐队的小提琴配合得天衣无缝。 徐老一踏进场内便引来了诸多关注,他是有名的钢琴大家了,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拜在他的门下,但徐老一向严苛,因此对于能被他带进来的人都好奇他得很。 纪修竹是认识的,关键点在于他旁边这位陌生人身上。 “老徐”有老朋友迎过来,他跟徐明耀拥抱了一下之后,看了一眼纪修竹:“修竹来了?” 纪修竹欠了欠身:“承蒙您当年的照顾。” 他当年出道前几年的专辑就是这位老先生亲自把关打磨,不然他的专辑水平也不可能高到那种地步。 “没事。”老人笑着摆了摆手,好奇地看向她顾晚颜:“这就是顾家的那个丫头?” 虽然顾晚颜也姓顾,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说的是顾芷歆。 徐老笑容淡了下去,可惜与痛色在眸中闪过,摆了摆手:“你别瞎猜了,不是她。” 不管怎么说,顾芷歆都跟了他这么久,只是一时走向歧途而已,音乐圈最忌讳抄袭,因此他也没有把她那件事给抖搂出来。 但这在纪修竹看来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他想起了自己前天晚上,顾芷歆对他说的话。 “修竹哥。”顾晚颜一脸悲伤,“你说我是个私生女真的就犯下了这么大的错吗?姐姐连这个唯一的机会都要从我手里抢走!” 纪修竹目光偏向身旁微笑的女人,指尖一阵泛白收紧。 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顾芷歆换成了自己。 也许是他的目光带着审视,顾晚颜微微转过头看向他:“有什么事么?” 现在不是个疑问的好时机,但纪修竹的目光太过直白,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后者摇了摇头,没说话。 徐老岔开话题:“刚刚是谁在弹琴?” “是温家三姑娘,温笑珊。”老者乐呵呵地道:“这钢琴弹得不错吧?” “马马虎虎。”徐老哼唧道,一脸骄傲:“但还不如我们晚晚。” 大厅里传来了一道清脆如铃的笑声, “徐老,您说我不如谁?” 第262章 一山不容二虎 由远而近的姑娘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礼服长裙,明眸善睐,肌肤赛雪,五官精致大气,像是朵被精心呵护,姿态婀娜的娇花。 她笑意盈盈地走过来,钻石耳坠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只有真正有底蕴的豪门世家才能培养出来这样的子女。 徐老笑了:“笑珊,好久不见。” 温笑珊在距离他们三步远时站定:“徐老,您可好久没回来了,一回来就听见您捧高踩低。” 她开玩笑似地说着,语气虽有抱怨,却也含着小女儿家的娇嗔。 徐老哈哈大笑:“你这丫头,你要是不服气,跟我们晚晚比试一场不就行了?” “晚晚?”温笑珊顺势将目光落在徐老身后的顾晚颜身上,她其实很早就已经注意到顾晚颜了,或者说一眼望来的时候根本没人可以忽视她。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香槟色礼服,胸前是v字领,薄纱在修长的天鹅颈上系了一圈,温柔地垂下来,充当了小披风,随着她的行走荡漾起弧度,又飘又仙。 她太过耀眼了,如一轮皎月当空,往那儿一站就带着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漂亮的女人也是如此,温笑珊本能地对这个过分美丽的同性提不起好感,但能被徐老带过来,可不能轻易得罪。 心中流转着念头,温笑珊表面上笑容清浅未变:“晚晚?是徐老你新收的弟子吗?我听说您之前对杭城顾家的小姐似乎挺器重?” 在现女友面前提起前女友的杀伤力在这个场面下同等适用于顾晚颜,对面很显然是想给她一威慑。 她浅浅勾唇,面上半点情绪也看不出来,温笑珊眼神微动。 徐老笑意收敛了一些:“芷歆有事没来,我器重的人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只好挑选了别人。” 温笑珊敏锐地察觉到徐老似乎并不是很乐意提起顾芷歆,不由得配合着他转移话题:“那这位晚晚小姐能被徐老器重,肯定也有大本事了。” 一直保持着沉默顾晚颜在温笑珊直勾勾的目光下,终于开了口:“我叫顾晚颜,温小姐过誉了,不过在徐老的教导下略懂皮毛而已,谈不上什么大本事。” 她说得很谦虚,让围过来的一圈上了年纪的音乐家纷纷点头赞许。 温笑珊笑着摇头:“顾小姐太谦虚了,能被徐老看重本身就是你的能力。” “就是。”徐老配合地道,“晚晚不用谦虚,这里本来也是音乐会,大家正好也交流一下,不如你上台去和笑珊比试一下。” 他带着顾晚颜过来,本就是想让她来露露脸,这下正好可以和温笑珊切磋一番,让这群老家伙自己感受一番。 温笑珊没想到徐老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后,目光直直地看向顾晚颜,微微一笑:“那就希望顾小姐不吝赐教了。” 想要把她当成垫脚石,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顾晚颜感觉到她话语中隐隐的敌意,深谙徐老给自己招了个麻烦,不过她也明白后者是想让她在这个圈子里立稳脚跟,这番好心,怎么能被辜负呢。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温小姐先请。” 温笑珊笑着跟她商量:“既然是比试,那不如就弹同一首曲子,请其他老师出题吧?当然,徐老可不行,万一您偏袒自己的学生怎么办?” 徐老失笑:“你这丫头。” 围过来的大牛们颇感兴趣,他们年纪大了,就喜欢看这些后辈们的切磋,不禁纷纷开始出主意。 “不如演奏《诺玛的回忆》好了。” “我看还是让他们弹一首自己写的曲子,孰轻孰重,一评就知道。” “不错。” 温笑珊爽快地笑道:“那不如就两种都进行好了,先弹《诺玛》,再谈自己的,这样如何?” 顾晚颜没有任何意见,徐老更是老神在在,他对顾晚颜的创造力和演奏水平,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 一群人朝着大厅里朝着大厅里的舞台走去,不少人见到他们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在知道有比试可看时,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诺玛的回忆》?那可不好弹啊。” “温笑珊是了帝都音乐学院毕业的,那女孩儿能行吗?” “行不行,看看不就可以了。” 谁也没注意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女人手握香槟,目光盯紧了正往台上走去的顾晚颜,目露疑惑。 台上有两台钢琴,一东一西,顾晚颜按下一个音,音色相当漂亮,而且已经调好。她提着裙子在钢琴凳上坐了下来。 两个女人互相背对着,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莹润修长,落在钢琴上时带着一种别样的美感。 “这个女人是谁?” “她能弹得过温笑珊?温笑珊可是音乐学院出了名的钢琴公主!” “就是,听说温笑珊都可以冲击肖邦国际了,不知道这个女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反正等会估计会被教做人就是了。” …… 管弦乐停了之后,大厅里的窃窃私语也尤为清晰,顾晚颜神态自若,权当没听见,反正她的实力足以说明一切。 深呼吸一口气,她手停留在琴键上空,随后按了下去。 《诺玛的回忆》是李斯特改编贝利尼的一部歌剧改编而来,技巧辉煌,情绪饱满铿锵,想当具有表现力。 放在这里用来测试钢琴演奏者的实力和活跃气氛再好不过。 沉重的音乐声在大厅里响起,两个人同时开始演奏,莹白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像是在两只蝴蝶一般,灵活地在花丛中飞舞。 底下渐渐地没了声,钢琴水平到底如何,从开头的弹奏就能一窥端倪,顾晚颜有这个资格与温笑珊一较高下。 她神情专注地凝视在琴键上,偶尔望向虚空。开头的了曲子是清冷、凄怆的,然而当快要进行到中段时,音乐逐渐狂乱起来,两个女人都神情严肃起来,手指弹奏速度也快了不少。 台下的人身体微微绷紧,知道高潮的部分快要来了。 第263章 这一刻,她光芒万丈 《诺玛的回忆》最关键的地方除了技巧以外还有情绪,他那种饱满、能让人血脉贲张的热情几乎要把手底下的琴键给融化。 顾晚颜额头浮现了一层薄汗,但她却无暇顾及。 经历过生死的大彻大悟,与坎坷的人生经历,没有人会比她更懂得如何运用情绪在里面。 她记得很清楚,上一世在她弹奏《命运交响曲》的时候,那个女人摇了摇头,说她情绪不到位。 不过也是,一个顺风顺水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贝多芬那种同命运作斗争的不屈不挠精神呢? 但现在她已经明白了该如何去演奏,《诺玛》中的情变、冲突更是她生活的写照,温笑珊在这首曲子上跟她正面对碰,并不是一种理智的行为。 而场内的人也渐渐地发现了,尽管温笑珊没有错一个音,但是她的钢琴声正逐渐地被顾晚颜所取代,双方气势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一方气势如虹,一方正在不断衰退。 温笑珊显然自己也发现了,她咬了咬唇,加快了弹奏的速度,试图在技巧上击溃顾晚颜,但听着身后始终起甩脱不掉的音,她心里微微有些事情焦灼,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在血液中流窜。 她怎么能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 然而越到后来,所需要的情绪越是激烈,温笑珊彻底被顾晚颜压制住,在这这场斗琴很明白败北。 然而顾晚颜却并没有乘胜追击,她弹奏的音一转,钢琴声骤然出现了差别。 底下的人一惊,什么情况?该不会是弹错了吧?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顾晚颜即兴改编了这首曲子,渐渐地与温笑珊那边配合起来,行成一首无缝的新曲。 现场的人沉浸在这段偶然划过的音乐片段中,直到终结都久久回不过神。 台上的两人按下了最后一个音符,起身时彼此相视一眼。 弹奏一段钢琴曲需要极大的体力,更别说还是《诺玛》这种需要付出强烈感情的曲子,两个人额头都出了汗,眉间略有疲惫。不同的是,温笑珊气势有些萎靡,像是耗尽了元气,而顾晚颜尽管也疲惫万分,但她的眼神却是明亮的,带着一种淘洗过的精气神,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温笑珊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了句“谢谢”。她如何会看不出最后顾晚颜是在替她挽回颜面,没有继续压制下去。但即便如此,她也能感受得到台下几个同龄人异样的目光。 输给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似乎她这个帝都音乐学院毕业生有什么水分一般。 温笑珊心底冷笑一声,也不想跟这群人虚与委蛇,以身体不适为由退了场,走得干脆利落。 刚刚顾晚颜那段即兴改编已经证明了自己,也就无需再比试第二轮了。 顾晚颜提着裙子从台上下来,刚走到徐老面前就被团团围住了。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有没有拜过老师?” “不如来当我的弟子!” 这样往日里正装严肃的音乐届大牛们此刻在顾晚颜面前吵死了架来。 徐老方还有些得意的面孔立刻僵住,走过来把人都驱赶开:“去去去,你们想干什么?别吓到我弟子了!” “老徐,你可真不够意思,刚刚还说没收弟子呢!” “没拜过老师?那丫头你看我怎么样?” 不怪他们眼热,这么好的苗子日后必定大有出息,他们相当于是白捡一个弟子,这事划算得很。 “少来少来。”徐老怕她为难,立刻驱赶苍蝇一般把这些相熟的老友们给推开。 “别让自己晚晚为难啊,她是我看中的人,你们见识过她今天的实力,日后有需要的的地方,给个方便就行。” 有人骂到:“老徐你这只狐狸,有了修竹还不够,又想谋划我们手里的权利!” 徐老笑呵呵地道:“那你也去找一个这么好的苗子。我保证天天给开小灶培养。” 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挑衅姿态让不少人都大怒,拽着他就立刻辩论起来,像是一个个小孩子吵架一般。 她正瞠目结舌,一道身影走到她旁边:“去大厅边缘坐坐吧。” 徐老听见后立刻摆了摆手:“去找那些年轻人玩吧,别待在我们这群老头子这里了。” 他带顾晚颜过来便是想让她露露脸,现在这群老家伙对她印象深刻,甚至还没用到那张光盘。 目的达到,自然也就不用再晃悠。 顾晚颜点点头,慢慢地朝着大厅里其他地方走去,纪修竹在她身旁跟着,如同最中心的骑士一般,伸手递过一块手帕。 “谢谢。”顾晚颜没拒绝,拿过手帕拈去鼻尖的汗水,顺势理了理头发。只是双颊仍然因为方才的激动而留有一抹嫣红,如三春之桃,带着糜丽的灯光。 纪修竹一时看入了神。方才他在台下时,注视着台上弹琴的她,那个纤巧的身躯中居然可以爆发出那么大的能量,那一刻,她光芒万丈。 从来都是别人的目光追逐着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追逐着别人。 但他忽然间豁然开朗,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喜欢上顾晚颜,但也许这就已经是答案了。 她身上有一种对音乐的热忱与纯粹,在接触到令人心醉的音符时,眼里会有喜悦的光。这份与他相似的特质,从一开始就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试问如今能有几人可以做到在音乐上绝对纯粹?掺杂了太多利益与计算,就算是他一直欣赏的顾芷歆,也并不具备这一点。 “这位小姐,你好。” 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两人回过头去,发现了一群年轻的男女,他们此刻目光尽数落在了顾晚颜身上,不断地打量着这张新面孔。 “你们好。” 尽管感受到了几分敌意,但顾晚颜并没有贸然树敌的打算,只是礼貌地回应。 “我叫江涵涵,刚才在台下看过你的表演,很不错。” 尽管是夸奖,却也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顾晚颜将目光放在这个穿白色小礼服的女人身上,不动声色地道: “谢谢。” 她不是那么容易被激怒的人,重生一世已经学会了太多。 江涵涵见到她冷淡的态度皱了皱眉,她都主动过来搭话了,这人也不识相一点。 忽然人群后响起了一道声响: “顾晚颜?你是顾晚颜?” 第264章 她抄得还是亲妹妹的曲子 惊呼的女声带着不可置信和深深的嫉妒,江涵涵转过头去:“你认识?” 向来没有成为过这个小团体中心的女孩,被江涵涵这么注视着时,心底的震惊还没来得及褪去便化成了受宠若惊。 “是,是的,顾晚颜——”她顿了顿,看向一身华丽长裙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轻蔑,“她是我的大学同学。” 顾晚颜缓缓地眯起眼。尽管知道回来要面对这些,但出现得这么早,还真是令人有些不痛快。 一旁的纪修竹蹙了蹙眉,他记得之前顾晚颜在公司里招聘的时候,说的是自己高中毕业,原来还上过大学吗? 江涵涵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关系,立刻便兴致缺缺地转过头去,但人群中另一个女生却忽然出声, “哎?卓馨蓉,你不是帝都音乐学院毕业的吗?” 她看了一眼顾晚颜,声音中带着质疑。 帝都音乐学院的学生个个都是万里挑一,更何况顾晚颜居然能压温笑珊一头,很明显不是庸辈,怎么会在学校中一点水花也没有? 见此,江涵涵终于来了点兴趣。 感受着四面传来的目光,卓馨蓉心里微微有些激动,在场的人大多都是帝都名门之流,如果跟他们交好,那她的家族也会受益不少。 她看了顾晚颜一眼,微微大声地道:“是呀,但是这个顾晚颜在大三的时候爆出抄袭而被学校退学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听见四周惊诧的哗然,卓馨蓉心里有种诡异的满足感,她冷不丁对上顾晚颜的目光时,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心里有些发颤。 她心虚地转开了一下眼神,自我安慰,她又没做什么,她说得是事实呀! 顾晚颜的确是因为抄袭被退学了啊! 纪修竹有一瞬间的怔然,他本能地不相信,但脑海中却跳出来了顾芷歆难过流泪的画面。 这是……真的么? 把这个消息消化下去后,周围的人看顾晚颜的眼神便不太一样了,如果说之前还能抱有一点嫉妒的话,现在就完全是鄙夷轻蔑的。 他们这群天之骄子,不可置信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人可以爬到她头上。如果今天表演赢的是温笑珊,他们只会佩服羡慕,但换成顾晚颜,便不断地扪心自问,凭什么她可以做到? 他们自己做不到的事,也不允许他人来超越,现在听见顾晚颜当年因为抄袭被退学,心里便一下子舒服了,心道,果然是这样,她的一切成就来历都并不光彩。 这是上流社会豪门家族的通病,俗称优越感。 “原来是抄的,我我平生最恨抄袭!” “就是,原创就是被她这种人给搞垮的!” “刚刚温笑珊为什么不跟她比拼创作?我看她肯定会输得很惨!” “也不过就是一台钢琴机器罢了!” 顾晚颜轻轻地深呼吸一口气,她既然回来了,就已经决定好了面对这些情况,早就已经在心底给自己筑造起一层又一层的防护。 她眯眼看向卓馨蓉:“我并不记得我有你这么一个大学同学!” 听着其他人的话,卓馨蓉更加理直气壮,她迎着顾晚颜的目光:“我是其他班的,当初抄袭事件闹得那么大,你去问问谁不知道音乐系的音乐制作专业四班顾晚颜抄袭的事?” “那我抄的是你的曲子么?”顾晚颜冷笑一声,“你道听途说,根本不清楚所谓的真相,就想来指责我,音乐素养可谓一般。” 卓馨蓉气的脸颊都红了,她梗着脖子道:“那你说真相试什么?如果你真有冤,当时怎么不告诉学校给你平反?” 顾晚颜捏了捏手指,心中一痛。 见她说不出话来,卓馨蓉松了口气,语气更是鄙夷嚣张:“而且她抄得还是亲妹妹的曲子!” 当时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不少重要信息她都还记得很清楚。 这个消息放出,周围的感叹更嘈杂了一些。 “居然抄亲妹妹,摊上这么个姐姐,也太可怜了吧?” “真是恶心!” 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恶语,顾晚颜心口那根深埋的刺,又隐隐作痛起来。 当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曲子会跟顾芷歆的那么相似,当时以为只是巧合,但现在看来,恐怕是身边的人偷了她的曲子给她。 然而她没有任何证据,百口莫辩,在顾芷歆委屈的泪水、顾鸿晖的施压下,她相信了顾芷歆真是无辜被其他人所骗,咬牙承受了这波脏水。 但这次她非要让顾芷歆也尝尝这个滋味不可! 这里的动静引起了那些大人物的注意,徐老皱眉往这里走来,看着不像是在友好交流的场面,心里疑惑更甚: “这是怎么了?” 江涵涵笑着看了一眼顾晚颜,意味深长地看向徐老:“我们在聊顾小姐过去的事呢!” “过去什么事?”又陆续几位大拿走了过来。 江涵涵刚要开口,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不过是过去学习钢琴的艰难而已,想必江小姐也有感同身受不是吗?” 江涵涵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纪修竹身上,目光露出一丝忌惮,半晌后她点头:“对,顾小姐过去经历了诸多磨难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实在是我辈楷模。” 她是笑着说的,言语之间的嘲讽只有知晓方才真相的人才明白。 徐老心头虽然还有疑惑,但却看出了顾晚颜此刻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便道:“修竹,场内有些闷了,你陪着晚晚出去透透气。” 纪修竹点头,目光落在顾晚颜身上,后者冷淡地看了眼似笑非笑的江涵涵后,转身跟徐老和其他长辈微微欠身便离开了。 大厅外要静谧得多,顾晚颜感觉呼吸畅通了许多,她垂眸:“刚才谢谢你。” 尽管她并不介意这件事被揭开,但他人的好意还是不能拂去。 纪修竹目光在她身上落下,却没有出声。 顾晚颜也没再说话,她仰头看着长廊外一轮银白的月,情绪渐渐地平静下来。 但时间久了,清冷的空气与皮肤相接,引起一片鸡皮疙瘩,窸窣声音过后,一件西服落在了她身上。 温热的外套带着体,顾晚颜一下子脊背绷直,她直起身看向身旁的男人,纪修竹仰头看着天空,夜风吹起他额前的刘海,将他侧脸衬得越发精致, “穿着吧,你刚刚出了汗,万一感冒了,影响节目录制。” 第265章 他远在千里之外,怎么会出现在帝都 静谧的音乐大厅门口停驻着一排排车辆,门童伫立在两旁把控着人流,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了门前,吸引了门童的注意。 车门打开,司机立刻从驾驶座上下来躬身拉开后座车门。 一只锃亮的孟克鞋连着长腿从车上跨了下来,精准地踩在了延伸于脚下的红毯,仿佛这红毯便是为他而定。 紧接着,高大的身躯从车里出来,挺拔的身姿被包裹在风衣长裤中,他头发向后梳理得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与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月光下,叫人晃了神。 男人迈步向门口走来,大步流星,衣摆生风,一身气势是上位者的气吞山河。 “请问您……”门童不自觉地带上敬语,想要询问来头和请柬,却在对上男人眼眸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替他殷勤地拉开了门。 音乐厅内另有奥秘,穿过空旷的前厅后,便进入了一条道路,两旁树影婆娑,中间环绕着一个喷泉,再往上是台阶和长廊,大门在正中央,依稀可以看出大厅里的觥筹交错。 而此刻长廊便站着一对男女。 男人蓦地停住脚步,他站在树影下,周身的黑暗与他融为一体,淡漠的神情起了一丝变化,眯眼定定地看向那对仿佛在赏月的男女。 他离得远,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却只见男人一颗颗解开西装的扣子,随后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披盖在女人身上。 男人眼眸一瞬间幽深无比,心底隐隐的诡谲在到处肆虐,鼓动叫嚣着让他立刻冲上去把她夺回来,按在怀里,皮肤的每一寸都充斥着他的气息。 可他到底克制住了,目光阴冷地注视那两人,按捺不下心底的寒意,转身就走。 门童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举手投足之间流淌着一股尊贵的男人又走出了音乐厅,原本以为要等很久的司机一愣,还没来得及下车给人开车门便见男人自己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几乎是立刻,他便感觉到了车厢内的温度下降得厉害,男人靠在椅背上看似没有任何表情,却令人忍不住从骨子里颤栗起来。 “大少。”司机小心翼翼地道,“不是说要接人吗?现在是走还是……” 男人睁开眼,眼神中是一闪而过的深沉与冷意,他刚想说“走”,手却不经意间碰到了身旁的袋子。 那是一个包装相当精致的手袋,里面隐约可以看见一个黑色盒子。 他手指摩挲了一下纸袋,斟酌片刻后垂下眸:“再等等。” 司机便只好什么也不做地等着。 薄薄的西装外套附在身上,抵御了外界的寒气,但这温暖只有一瞬,顾晚颜感觉仿佛有一阵更深的凉意自尾椎骨升起,让她手脚冰凉。 她原本要扯下西装的动作一顿,犹豫是不是再多穿一会儿,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她还是忍着冷把西装扯了下来递还给纪修竹。 “没事了,我不冷。”顾晚颜指了指大厅,“通风通够了,我先进去吧。” 她怎么说也是已婚妇女,不能跟其他男人走得太近。 更何况,这里还是帝都。 到处都是眼睛,她不注意点,难保不会被有心人拿去诟病。 西装搭在他的臂弯处,纪修竹怔愣了一瞬之后看向顾晚颜秀美的背影,他抿了抿唇,对“她不想要他的外套”这个概念感到有些心堵。 但顾晚颜半点没察觉到,直接进了大厅里。 她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避开了那些圈子中心,打算喘口气。纪修竹被相熟的人拉了过去聊天,在走之前看了她一眼,确定没问题之后才神态自若地与人谈话。 顾晚颜走着身,忽然察觉自己面前落下一片阴影,她抬头看去,是刚刚退场的温笑珊。 她换了一身礼服,重新优雅起来,丝毫不见刚刚斗琴失败的一丝狼狈。 她正仔细地端详着顾晚颜,半晌后才道:“他们现在可都在借着你抄袭的事使劲地嘲笑我呢!” 但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一丝不满和恼怒,反而更像是普通的抱怨。 顾晚颜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后道歉:“那真是对不起,我给你丢脸了。” 温笑珊扯了扯嘴角,似乎是察觉到这样与自己平时保持的淑女风范不符合,又恢复了仪态万方的模样。 “那你抄袭的事是真的吗?” 她就这么随意地问出口,仿佛只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顾晚颜居然也真的摇了摇头, “不是。” 她没有费太多唇舌,只否认了一句,温笑珊居然也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我觉得也应该是假的,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抄袭的人么?”她唇角掀起一抹弧度,“看来你是被我连累了,但也没办法,谁让那群人就是嫉妒我呢!” 顾晚颜差点笑出声,她好像发现这个正统名媛背后不为人知的一面,自恋又有点粗神经。 “我抄袭是在大三的时候,跟你有什么关系?” 温笑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满道:“那你抄得还挺早。” 顾晚颜:“……” 这位千金大小姐着实有些意思,顾晚颜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至宴会结束。 她跟温笑珊告别,随着纪修竹一同往外面走去。 “徐老还要再跟几个老师探讨一下问题,让我们去车上等着。” 纪修竹陪在她身边,敏锐地察觉到女孩的步伐有些急迫,想来应该是—— 觉得冷。 但想起顾晚颜之前拒绝的外套,他迟疑了一会儿儿后还是跟在他后面,随后快走几步,替她拉开车门。 顾晚颜提起裙摆,刚要上车忽然察觉到一道冷冽的视线朝她这里望过来,让她脊背禁不住一僵。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顾晚颜直起身子,抬头看向四周,却只看见了一排排掩藏在阴影下的名车。 纪修竹看她:“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或许敏感了,他远在千里之外,怎么会出现在帝都? 不再犹豫,顾晚颜一矮身,立刻低头进了车子里,她靠在窗边,看着在墨色车窗加持下,无法浓重的黑夜。 忽然,一辆低调奢华,线型流畅的劳斯莱斯像是一尾鱼一般从她身旁游过,带起一阵风,绝尘而去。 第266章 原来是顾同学啊 霍寒霆透过暗色的车窗,看着那个裙纱在风中凌摇摆的女人低头进了纪修竹为她开的车门。 她像个公主一般,上了自己专属的南瓜马车,还有王子作陪。 霍寒霆眸中暗色愈发浓郁,他不自觉地捏紧手中的黑色丝绒盒,手背上青筋隐现,仿佛要生生将它捏碎一般。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当初问她是否只有她和徐老,她点头的画面跟现在成为了鲜明对比,讽刺得他心都在疼。 他就不该一时兴起瞒着她,他也会来帝都,巴巴地买了礼物想要过来看看她惊喜的模样。 不过,现在这情况,看见他是只有惊,没有喜了。 车窗降下半截,霍寒霆眼神沁着刺骨的寒意,他捏着盒子,微微抬起手,却定在了半空中。 司机心惊胆战地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晦涩难明的眼神,有意识地屏住呼吸,就看着男人又将手收了回来,车窗又缓缓合上。 霍寒霆手心被四方盒子硌出一道道深印,他摩挲了一下盒面,便将盒子往袋子里一扔,便闭上眼眸靠在椅背上仿佛陷入假寐。 但车内温度低得惊人,男人冷漠地吩咐道:“开车。” 司机也不敢再问到底接不接夫人了,忙不迭地发动车子,调转车头朝着夜色中驶去。 顾晚颜望着这辆车的背影,心口一堵,莫名地有些焦虑,却又不知从何而来。 她将它归咎于宴会上被人提起过往的伤心。 想了想她从车上的扶手箱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缩在车角里玩手机。 荧荧亮光照亮她的脸,纪修竹转头时只看见了一张失望的脸,却并不知道她在失望什么。 顾晚颜又等了半晌,发觉霍寒霆没有回复她之后,郁闷地将手机收起来,也许是在忙吧。 没过一会儿徐老就出来了,他上了后座笑呵呵地跟两个带来的得意后辈聊起宴会上的事,顾晚颜知道了不少大牛近日的动向以及——八卦。 “您说海晏清教授明天会回学校授课?” “是啊,他年纪也大了,现在只能偶尔去学校给学生上两节课,刚好明天就是上课的日子,我那老朋友要去凑个热闹呢!” 顾晚颜垂眸思忖,看了看时间,心里有了决断。 —— 帝都音乐学院位于帝都的大学城内,它是由国家建设的最高音乐学府之一,专门来培养音乐人才,是无数艺术类学生梦寐以求神殿。 此时是12月份,学生还没有放假,装修气势恢宏的门口时有学生来往,不过仅仅只开了一道小门,有保安在检查学生的通行证。 顾晚颜坐在咖啡馆里,透过玻璃看着门口的情况,皱了皱眉。 来不逢时,尽管检查的是一个脾气不太好的保安,她还记得这个人。 目光在咖啡馆内搜索一圈,她盯上了一个在角落里看书的女生,显然临近期末在复习重点知识。 顾晚颜起身走过去,目光扫了几眼之后,露出一点笑意,轻声道:“音乐学理论的杜教授最喜欢不按常理出牌,你专一复习书上的知识很可能是没用的,还得从课外出发。” 女生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后,带着些防备道:“你是……” “学妹好。”顾晚颜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我是已经毕业的学生,也是音乐制作系的,算是你的学姐。” 女生眼里的警惕依旧未曾褪去,但顾晚颜已经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我想进学校去蹭一下海教授的课程,但是临时来城市没带校友卡,你可以带我一起进去吗?” 帝音就是这样,自己没带卡的,有校内学生引领,也可以进去。 看着眼中多了几分迟疑的小姑娘,顾晚颜笑了笑,指着书本:“作为报酬,我可以帮你划分这门课程的重点,给你透露杜华教授最常考的题型。” 小姑娘正头大呢,一听顾晚颜能毫不犹豫地说出任课教授的名字,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学姐我们这笔交易成交!” 反正也只是蹭一个通行证罢了,看顾晚颜也不像是坏人。 两人交易成立,顾晚颜在咖啡厅辅导了小姑娘两个小时的课程。 事实上,当年的知识她已经遗漏得七七八八,但翻一翻笔记和书本便差不多都能回想起来。 结束后,她喝了口中途点的柠檬水润喉,小姑娘一脸崇拜地看着她,拿出手机:“学姐,可不可以加个微信?” 顾晚颜顿了一下,还是拿出二维码来给她扫了,没说自己名字,只说了姓顾。毕竟她现在好歹还录着综艺节目,不想再上一次热搜。 有了学妹的带领,顾晚颜顺利进入了学校里。 踏在校园大道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有种心酸的感觉。 当初考上帝音,她兴奋得一晚上没睡。但恰恰又是这个地方,成为她人生中最灰暗的转折点。 两次开启了她人生新的历程,再次踏上这里时,她心情有些复杂。 跟小姑娘告别,顾晚颜径直往一栋楼里走去。 她走到五楼,看着门牌上的办公室有些犹豫,不知道那位老教授究竟还在不在这里。 她深呼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然而门里没有半分响应。 不在了吗? 顾晚颜有点失望,看来只能问问其他人到他授课的地方去守株待兔了。 刚一转身她就看见一个步履稳健,面容慈祥的老人往这里来,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腋下还夹着一个公文包,依旧是她当初见过的那个。 老人走近了。 “海教授。”顾晚颜露出一抹微笑,鞠了一躬,“我是顾晚颜,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 镜片背后的眼睛依旧温和,海晏清点点头:“原来是顾同学啊,请进来吧。” 这一声“顾同学”带着亲切和慈爱,让顾晚颜禁不住鼻头一酸,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她哽咽道:“老师!” “顾同学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她不可能做出抄袭这种事!” “我相信顾同学,请学院再仔细调查!” “顾同学音乐天赋很高,这样做是在抹杀一个天才!” 这位半辈子没跟人红过脸的老人,当初曾经为了她的事与学院据理力争,但他毕竟毫无背景,就算德高望重,也不能挽回一切。 第267章 我帮你 办公室里的格局与当初没多大的变化,顾晚颜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海晏清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眼角。 “我看了你的综艺节目,你表现得很好。” 那双和蔼的眼睛背后是无尽的欣慰与骄傲,顾晚颜却羞愧地垂下头。 当年她被退学,临走前,曾被海晏清告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他这是怕她从此一蹶不振,临行话语中透着担忧和叹息。 顾晚颜天分很高,哪怕靠自己,也一定能发光,帝音阻止不了她的脚步,只会成为日后她生平简介上匆匆带过的一笔。 可是,当年突发事情太多,她终究辜负了这位老人的殷殷期盼。 顾晚颜深呼吸一口气,嘴里的话重若千钧,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没办法吐出来。反而是海晏清教授提起了其他的。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给我看过的一首曲子。”他露出一抹笑容,“就是那首你看过《惊怨事录》后作的曲子。” 《惊怨》是国外一名导演出的恐怖片,当初顾晚颜熬夜看完第一部,害怕得不行,接下来几天总觉得住的房子有点不太对劲,于是连夜写下了这首曲子。 她今天也是为此而来。 海晏清笑道,:“这个要出第二部了,现在正在制作主题曲,却怎么也不如导演的意,我跟他们的制片人认识,你愿意的话,可以把这首曲子推给他。” 顾晚颜犹豫了一会儿,正要开口说话,海晏清的老年机响了。 他瞅了一眼笑道:“说曹操曹操到。” 接通后,那头一串急切的英文听得人大脑纠结。但顾晚颜还是听清了,他在问海晏清之前说的那个很符合他们要求的主题曲在哪里。 “正好人在这里。”海晏清笑呵呵,“算你走运,她刚好在我们这里,不如让她给你弹奏一段,你听听。” 知道顾晚颜肯定没带这首歌音频版,他示意了一下墙角的电子琴。 女孩犹豫了一下后,走过去按下开关,深呼吸一口气,手指放在琴键上开始弹奏,门外正要敲门的男人手僵在半空中。 一小段终结,海晏清手机里的外国人不断地在惊呼,兴奋的了声音传得整个办公室都是。 “海!请让这个女孩联系我们!她就是我们的女神缪斯!” 海晏清应承道:“我会跟她商量的。” 挂了电话后,她看向顾晚颜:“怎么样?这首歌一旦作为主题曲的曲子,你就在流行乐上打响了知名度。” 老教授认不得名牌,只记得顾晚颜当年生活拮据,现在也一心想要帮她一把。 然而顾晚颜的反应却出乎他的预料,她摇了摇头:“老师,这首歌我不能授予版权。” 她当初的曲子并没有在音乐版权协会那里注册,而顾芷歆很可能就已经注册了,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售卖,到时候扯上官司,麻烦的是老教授。 海晏清睿智得眼眸中有一道光闪过:“版权不在你这里?” 他并非什么都不懂,顾晚颜这么吞吞吐吐,只可能是一件事,她的曲子又被人占为己有了。 他是不会相信自己的学生抄袭的。 顾晚颜知道他很有可能已经猜到了,便轻轻地点头。 这下即便是海晏清这个好脾气的,面容上也浮现一抹薄怒:“欺人太甚!你说那个人是谁?老师替你讨回公道!” 顾晚颜来之前抱的的确是这个想法,但现在她并不想再把这位受人尊敬了大半辈子的教授给牵扯进来,网上那些人嘴有多恶毒,她是见识过的。 她摇了摇头:“教授,这件事您就不用管了,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海晏清见她一再坚持,也无奈极了,只能叮嘱几句有事来找他。 顾晚颜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笑容,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有亲人,有朋友,有师长。 经历过上一世,她对这一世极容易满足。 又跟老教授拉了几句闲聊后,她礼貌地告辞,走出办公室时带上了门,然而经过楼梯口拐角时,被人一把扯了过去。 顾晚颜猝不及防,惊愕地看着纪修竹隐隐泛着红的眼睛,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带着一丝骨头轻硌的疼痛。 “纪修竹?”她皱眉,继而想扯回自己的手,“你想干什么?”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纪修竹此刻有些不对劲,他仿佛一下子褪去了平日里的温润,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尖锐起来,目光中含着痛色和恨铁不成钢,如果这些情绪能化为实质,那她现在大概已经被戳穿成筛子了。 “为什么?” 男人的声音不复清润,从牙关里挤出带着沙子磨砺过的沙哑:“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明明有天赋,有前途,足以靠自己的努力打出一片天地,却为何一定要去抄袭他人的曲子。 甚至连海晏清也被她骗了。 什么版权不在她手上,那明明就是顾芷歆为《游人》改编的曲子。 他在办公室外听得浑身颤抖,克制住所有力气才能阻止自己不进去揭穿她。 如果他那么做了,她一定会很难堪的。他这么告诉自己 “你就这么虚荣,一定要靠别人的曲子来展示自己的才能?” 顾晚颜挣扎的动作一僵,顿时明白了纪修竹误会了什么,他这是以为她拿顾芷歆的曲子去给海教授听了? 女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用力地挣脱开他的了挟制,唇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是又怎么样?” 她强忍着怒意和恶意说道,她并不打算解释什么,反正纪修竹不过和那些人一样罢了,打从心底里认为她是抄的。 可毕竟曾经也是她一度追逐的偶像,心底还是泛起一丝难过。 顾晚颜深吸一口气,看着垂首而立的男人,嘲讽地勾唇,预备从他身旁经过,却又再一次被男人拉住了手腕。 “我帮你。” 他声音隐隐带着颤抖,吐字艰难。 顾晚颜皱眉:“什么?” 纪修竹抬起头看她,那双向来温柔得如湖水的眼睛更红了,平静的水面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支离破碎黏合在一起的痛苦。 “我帮你。”他又一次开了口,“我给你写曲子,也可以把你捧红,你别这样了好不好?” 第268章 我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什么?” 顾晚颜又下意识地吐出这两个字,相比较之前的不耐和疑惑,现在是惊诧与难以置信,她睁大眼睛看着纪修竹,为他刚刚脱口而出感到费解。 刚才那些话不应该是从这个光风霁月的人口中说就来的。 他淡泊清贵,温文尔雅,是所有人眼中的谦谦君子。 就算顾晚颜跟他做不成朋友,也从来没有质疑过他的人品,但现在这个男人口中居然说出来这样的话。 纪修竹唇色苍白,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眉间皱着一抹浓浓的忧郁与痛苦,眸底的挣扎仿佛在将他整个人撕碎又重组。 那是他的底线与世界观,在经历了32年的坚守后,终于在这一天崩溃瓦解。 我给你写曲子。 我可以把你捧红。 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在遇见顾晚颜之前,纪修竹从来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对一个人妥协到这一地步,他亲手将自己的底线抹去,在她面前重新划定,这个过程对他而言艰难且痛苦。 顾晚颜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道:“纪修竹,你是不是从心底里认为我是一个抄袭成性,虚荣,欺负妹妹的恶毒姐姐?” 她语气如此笃定,纪修竹没法开说“不”。因为他似乎潜意识里也是这样认为的。 顾晚颜蓦地笑了,唇角一片讽刺,她抽回自己的手,抬了抬下巴,眉是远山雪,带着不可一世的孤高, “你要是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着吧,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曲子我会自己写,我想红也简单得很,不需要你所谓的帮助。” 纪修竹眉间是深深的疲惫,闻言他抬起头,手指缩成拳:“所以,你即便要“自食其力”也不想接受我是吗?” 她愿意接受谁的帮助? 纪修竹脑海中闪过那个她在澳洲共餐的男人,跟她亲密无间的沈煜骐,还有那个她想要认识一下的新赞助商。 就是没有纪修竹。 一瞬间,他心里暗沉沉的堵,甚至不受控制地说出了那句话。 顾晚颜笑了笑:“这与纪先生没有任何关系不是吗?” 纪修竹闭上眼,像是一瞬间被抽掉了精气神,心脏泛着疼,让他的手指再也没有力气抬起来去拉扯住她。 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纪修竹肩膀碰在冰凉的墙上,他心口像是被刀尖刮着似的,剜肉似地疼,只能不住地喘着气来缓解。 叶薇电话打过来时,他一瞬间呼吸不上来,被电话那头的人听出了异样。 “修竹,你怎么了?” “我没事。”纪修竹稳住声音,“是不是要飞巴黎了?” “嗯,有一个高奢发布会需要你出席。”叶薇向他汇报了接下来的行程,“你今天不是去看老师了吗?需要再给你预留一点时间吗?今天晚点飞也没关系。” “不用。”纪修竹眼睫轻颤,“我现在就去机场。” “好。”叶薇没再说什么,踌躇了片刻后道,“修竹,我知道你平时压力也很大,所以不用什么事都埋在心里,有事情直接说出来会好一点。” 她跟纪修竹合作了十几年,不是亲人却也胜似亲人,对方一点微弱的情绪变化都可以感知到,更别说他现在表现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通话中沉默了很久,只有“滋滋”的电流声传出来,就在叶薇以为他不会出声的时候,那带着疲惫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却在顷刻间抓住人的心脏,攥得人心口直闷。 “叶姐,我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呢?” 在过去步步规划的人生中,他每一步都走得清晰明确,唯独顾晚颜,他一面疏离的时候,却发现她早就已经在心底烙下痕迹,抹不去,擦不掉。 她虚荣、她花心、她心机重、她恶毒。她是一株开在太阳下的罂粟,表面岁月静好,实则艳丽的外表下是裹藏的毒瘾,让人一边痛恨一边不由自主地靠近,并为此堕落。 为她失了理智地踩自己的底线,成了那种自己最厌恶的人,陪着她一起共沉沦,纪修竹回想起方才的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倘若她站在他面前,他也许还是会这么做。 叶薇沉默了一会儿后道:“修竹,你谨记自己的身份,想想背后的歌迷和粉丝,既然选择踏上这条路,就不要纵容自己,让他们失望。” 过了许久,那头传来渐渐沉寂下来的声音, “我知道了。” 顾晚颜走出办公楼的时候还是有些心绪难平,她沉着眉眼,揉了揉额角。 这都什么事,一天天的。 学院里常有学生来往,顾晚颜低着头预备走另外一条小径离开学校,穿过教学楼后旁的车棚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对方正在停车,是一辆老旧的自行车,背对着她的事一头银发和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想起当初这位老教授严格管教学生,但却被人在背后嘀咕头发迟早要掉光就忍不住弯唇。 许是听见动静,老人停好车后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顾晚颜,这一看就皱起了眉,总觉得有些眼熟,名字就在嘴边也吐不出来。 “你哪个班的?” 顾晚颜有些无奈地笑了:“老师,我已经毕业了。” “我知道。”她这么一开口,老教授也想起来了,“音乐制作系四班顾晚颜。” 顾晚颜一怔,随后笑道:“老师,您记忆力还是这么好。” “还行。”老人眼中止不住的得意,随后轻咳一声,“也亏你每次坐第一排,我还算眼熟。” 他教授的《赋格写作》难度不小,而且相对来说比较枯燥,大多数人更愿意坐教室的后排,方便玩手机,这么一来,回回都坐第一排的顾晚颜就格外令人印象深刻。 “谢谢老师还记得我。”顾晚颜弯了弯眼眸,随后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斟酌着开口问道,“老师,我想问您一件事,您还记不记得,我大二的时候曾经生病没来上课,有人打你电话帮我请假。” 顾晚颜当初上课是全勤,因此那一次缺席便让人尤为印象深刻,他仔细想了想便点点头:“有这个印象。” 顾晚颜一下子有些紧张起来:“那,您还记得当初替我打电话给您请假的人吗?” 第270章 小霍爷回来了 路家庭院坐落在帝都偏中心区域,闹中取静,在家中一拉开窗帘便可隐隐地望见帝都大片山水风光,与旧朝古都的雕梁画栋。 今日,这座仿佛隐匿在桃园之中的路家大宅,大门敞开,广迎天下客,保镖伫立在大门两端,迎宾人员仔细地检查进出车辆,笑容满面地接受每一位宾客的祝贺。 路家是娱乐产业的龙头公司,路氏国际传媒更是一个庞大的娱乐帝国,造星能力堪称第一。 这样的金大腿,谁不想上赶着巴结上,因此少有人闹事。 但今天来的人不少,毕竟路家是娱乐产业,少不得要拓展人脉和资源,因此就算已经严格控制了请柬发放数量,来的车辆依旧无可避免地在门口排起了长队。 但这些人无一例外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等了一会儿便隐隐的有些不耐烦。 然而,门口的迎宾人员还在慢条斯理地检查,长队的另一边,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从另一边亲自被路家的人开侧门迎了进去,低调奢华的车型线条在夜色下一闪而过。 有人忿忿不平了:“那是谁啊,大家都排队,怎么他就能从另一边过去?” 认出这人是商场新贵,不禁有人冷笑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没看见车尾的标志,那是霍家的车!” 霍家? 最先冒头的人吃了一惊,顿时不敢再说话了。 难怪连路家也得客客气气地请进去,尽管霍家的商业航母总部在荣城,但它在在帝都也依旧是任何一个家族的座上宾。 “不知道来的是霍家的了哪位?” “是霍老爷子还是霍家二少?” “总不能是那个养子吧?” 有人了降下车窗,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你们都没接到消息吗?” “什么?”众人来了兴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人声音更低了一些,仿佛生怕被人听见,似乎提起那人名字都是一种亵渎。 “听说,小霍爷回来了!” 周围倒吸一口冷气,紧接着便没了声,每个人念头在心里过了三圈之后,便兴奋起来。 这趟,来得值! 黑色的劳斯莱斯穿过大道,绕过一个喷泉,在台阶下停住。 站在台阶下迎接来宾的路家总管看见了之后,亲自上前来替人拉开车门:“小霍爷,一路辛苦了。” 车中阴影闪动了一下,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边从里面跨了出来,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上袋还考究地叠放着与领带颜色相同的口袋巾。 那张俊朗的面孔依旧沉稳,眉眼在月光下灼灼生辉。 “您不必客气。”霍寒霆对着头发已经掺杂上银丝的老人微微点头,后者笑意更甚。 他是跟着了如今的路老爷子一块长大的,路家三兄弟个个尊敬他,外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拿乔,但霍寒霆这么做,纯属是因为尊重。 “这是送给路叔叔的礼物,不成敬意。”霍寒霆将手上捏着的长匣递给路总管。 里面是一幅古画,出自古代一位大家。路老爷子近年来喜好书法绘画等文雅之物,霍寒霆也就投其所好了。 路总管接过笑呵呵地陪着霍寒霆拾级而上:“好一阵子没见您回来了,老爷也想念您得很,这次尊夫人没有跟着一起来吗?” 霍寒霆面容不见一丝异常:“她身体不太好,今年虽说好了一些,可以出门了,但还是得小心将养着,只能让我给路叔赔个不是了。” 刚刚听闻消息出来迎接的路景焕听见霍寒霆的这番话,心情有些复杂。 顾晚颜身体如果不好,那昨天翻身跳进他车里的人是谁? 但这么多年了,霍寒霆总是用这个借口,谁能看不出来有点问题在里面?不过谁又敢去质疑呢? 小霍爷肯想个借口出来应付就已经够给面子了。 路总管忙笑着摇头:“您说哪得话,霍少夫人身体不好,就该小心养着的!” 不想再听这两人互相欺骗下去,路景焕出声打断:“何叔,霆哥。” 何总管看向来人,眼睛一瞬间笑意更深,一直跟霍寒霆聊天,紧绷饿的面容都松懈下来一些,“小少爷,你见过老爷了吗?” “等会会去见的。”路景焕笑嘻嘻地摆摆手,跟在霍寒霆身边一同往宴会大厅里面走去,幸灾乐祸道,“老头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今天居然请来这么多名媛,看来是要给我二哥相亲了!” 何总管笑着摇了摇头。 宴会大厅布置得低调奢华,长长的自助餐桌,头顶璀璨的水晶灯,已经聚集的宾客个个光鲜亮丽,衣冠楚楚,带着克制又优雅的上流姿态。 霍寒霆进来的一瞬间让大厅里寂静了一瞬,随后若有若无的目光便落在这个冷漠矜贵的男人身上。 帝都圈子里的谁不认识小霍爷,只是他注定跟同辈人物有着深深的鸿沟,叫人不敢轻易接近。 “霆哥,离宴会开始还有段时间,你要不要去楼上休息一下?” 霍寒霆昨天辗转几个地方,今天又亲自去了一趟研究所查看药物,明天还要敲定具体合作方案,连轴转确实有点累,他微微颔首。 路景焕心底松了口气,立刻带着他上楼,走到三楼的一连客房前:“霆哥,你先休息一下,到时候我来叫你。” 霍寒霆点点头,那天晚上的事和精神的疲惫让他的感知不如以往敏锐,也忽略了路景焕说话声中的那一点心虚。 霆哥之前为了让顾晚颜顺利进光辉不也骗了他一次么?更何况他现在也不算骗,还帮助他们夫妻两个感情增进。 这么一想,路景焕就心安理得了,他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霍寒霆拧开房门走了进去,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紧闭着显得环境阴暗,他按下墙边的灯,一瞬间灯光明朗,所有物什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无一遁形。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手指缓缓揉着太阳穴,支在沙发背上闭眸假寐。 忽然一两根指腹带着薄温的手指按上他的太阳穴,当快要接触的一刹那时,男人瞬间睁开眼眸,阴沉沉的黑眸中凌厉之色一闪而过,他头也没回拽住身后之人的手腕,毫不留情地一扭,在骨头硌得一声脆响的刹那,另一只手准确迅猛地扣住了温热的脖颈,掌控住了命脉。 第271章 叫他不理她,叫他凶她! 一瞬间心里的念头闪过诸多,例如他才刚回帝都,是谁这么迫不及待要对他动手,这个人又是怎么混进路家的重重盘查,但手下细腻的触感让他冷冽的眸底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错愕,以至于手下力道错了一分,但即便这样也足够让人疼。 一声惨叫卡在被男人掐住的喉咙里,只能溢出来痛苦的闷哼。 霍寒霆缓缓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栽在自己手里的猎物,却在看清的一瞬间,眸光顿时冷凝。 女人一只手被他紧紧地拽在手中,被迫抵靠在沙发上,头仰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命脉此刻就在他的掌下,脆弱得只要一用力,就能掐断。 此刻嘴唇不断地翕动着,惊惶地看着他,那双眼水雾弥漫,流露出难耐的痛色,眼睫被泪水打湿,像是再也飞不起来的蝴蝶。 赫然便是他那刚刚被他宣称在家养病的夫人。 错愕只是一瞬,霍寒霆在她惊惶哀求的目光下松了手。 顾晚颜身体随着沙发背滑落下去,瘫在地上,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捂着脖子不断地剧烈咳嗽,咳得肺都疼了,嗓子像是火烧一般。 手腕也还疼着,眼泪抑制不住地掉在地上,顾晚颜一边哭一边咳嗽,整个人狼狈至极。 雾蒙蒙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干净锃亮的皮鞋,顾晚颜顺着抬头看去,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看不清神情,她却觉得这一刻他冷得惊人。 方才男人迅猛的反击速度根本没有让她反应过来,那一刹那爆发出的仿佛要将敌人撕碎一般的强大气势让她又惊又惧,直至现在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心中残留着悸动。 那一刻,她是真的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那股尖锐的杀意。 男人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他伸出手,顾晚颜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他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随后收了回来,响起的男声中间连情绪都淡淡的。, “你自己看一下伤到哪里了,我去给你叫医生。” 顾晚颜反应过来,见他似乎有要起身的意思,立刻扑过去抱住了他,一只手紧紧地攀附着他的脖子,头埋在他的脖颈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疼……我疼……你干什么那么凶……” 霍寒霆顿了一下,感受到怀里的温软,他紧绷的身体开始慢慢地放松,心头的冷硬也塌陷了一块,涌上来的是罕有的心软和心疼。 “很疼?” 他垂眸去看她,手执起她那根刚刚被他扭过的手腕捏了一下。 顾晚颜痛叫一声,哭的得更厉害了:“好疼!手肯定断了,我以后就只有一只手了……” 她边哭,眼泪毫不客气地全蹭在了他昂贵的西装上。 叫他不理她,叫他凶她! 她看出来了霍寒霆似乎又因为什么事生她的气了,这种气跟以往不太一样,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哄好的,只能卖惨来解决。 反正她确实很疼啊! “不会的,没那么严重,脱臼了而已。”霍寒霆将她打抱起,转移到了床上,让她在床边坐好,自己半蹲在她面前。 虽说说着不严重,但他拿起她手腕的动作,依旧轻柔了很多,更加仔细地查看过后,干脆利落地捏着她的手腕一扭,骨头一声脆响,归位! 顾晚颜又痛得叫了一声,但痛苦之后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发现除了还有点疼以外,果然又可以动了。 心里有了些安慰,但她面上依旧没个笑模样,含着泪水,鼻尖红红的,一脸委屈地看着他:“可我还是好疼……” 霍寒霆瞥她一眼:“谁让你在我身后,太阳穴是可以随便碰的吗?” 那是人体命门,他早就接受过专门训练,对一些致命弱点的攻击有了条件反射和肢体记忆,如果不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在紧要关头松懈了力量,她的手真会被他给折断。 顾晚颜一脸委屈:“我看你好像有点累,想给你按摩一下嘛!” 霍寒霆给她揉着手腕,冷笑一声:“现在是谁在给谁按?” 顾晚颜撇撇嘴,低声难过地道:“还不是你信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我没办法了才来这里找你,你为什么不理我?” 霍寒霆脑海中一晃而过那天她在长廊上和纪修竹尺并肩而立的画面,她身上披的那件西装外套以及上他车的情景成了他心底卡着的一根刺。 而且她还骗他。 男人神情不自觉地冷了下来,松开她的手起身:“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请医生过来看看。” “不要!”顾晚颜阻止他,眼神控诉地看着他,指着自己脖子上的掐痕,不客气地道,“你让他们来看什么?看你小霍爷家暴吗?” “家暴?”霍寒霆回眸看她,眼神有些危险。 顾晚颜认怂:“又不是我这么说的,别人看见这个痕迹很容易会这么想吧?” “那你想怎么样?” 顾晚颜就在等他这句话,低着头捂着脖颈道:“我要跟你一起回去,等我有什么不对劲了,你再叫医生,没事就不用叫了。” 这点痕迹留两天就没有了,医生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跟他在一块。 心里小算盘打得响,但男人那边半晌没声,顾晚颜偷偷看了他一眼,被抓个正着,那眼神似乎已经完完全全地将她看透。 顾晚颜有点心虚,但霍寒霆却点头答应下来。 “你住在哪,我让人去拿行李。” 顾晚颜报了酒店的地址。 霍寒霆蓦地没了声,他眼里攀爬上一丝阴冷:“你这些天就一直住在酒店?” 和那个男人? 顾晚颜摇了摇头:“不是,也才住了一晚而已,之前跟着徐老住在四合院里,后来纪修竹走了,觉得不太适合再继续住,我就搬出来了。” 霍寒霆凝视着她,他没想到能这么轻易地从她嘴里听见这个名字,她表情坦坦荡荡,似乎没有任何一点心虚。 是真的跟他没什么,还是…… 她根本不爱他,就算跟其他人有了首尾,也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一如当年她跟贺天。 “你不是说只有你和徐老吗?”他听见自己漫不经心的声音,用一层平淡覆盖着,实则底下都是酸掉牙的醋,“纪修竹也在?” 第272章 什么仇?什么怨? 偏生顾晚颜没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她点点头:“徐老忘记通知我了,到了帝都才发现他也在。” 霍寒霆看着她:“怎么不跟我说?” 顾晚颜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这有什么好说的?他又不是皇帝,我难道还要专门通知你一声驾到?” 瞧出她是真的一点也没在意,霍寒霆心情骤然开朗了一些,一直以来紧绷的情绪松缓得多。 顾晚颜看出他似乎被她逗得开心了一点,立顺杆往上爬,蹬鼻子上脸,抱怨道:“你不是说会安排好吗?我差点就流落街头了!” 流落街头不至于,但能揪住的地方是一点也不放过,把这人给磨愧疚了,就好了。 殊不知,她这点小心思被他看得透透的,当下报复性地勾唇:“抱歉,我忘了。” 顾晚颜心里那点小算盘被她自己砸了个干净,她得到了道歉,可后面那一句轻飘飘的“我忘了”是怎么回事? 她咬着牙:“你忘了?” 她脸颊嫣红,唇瓣鲜润,她整个人仿佛都被渡上一层瑰丽的色彩,哭得通红的眼睛蓦地瞪圆,像只发怒的兔子。 霍寒霆心情诡异得更好了一些,看着她头上的碎发甚至还想揉两下,他压着唇角:“抱歉。” 顾晚颜哼哼两声,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正在这时,门被拍响了。 霍寒霆看了一眼腕表,走上前去开门,对上路家佣人小心翼翼的目光。 “霍少爷,三少让我通知您一声,宴会开始了。” 霍寒霆似笑非笑:“他自己不来?” 佣人愣了一下,只好道:“三、三少在底下招待宾客,没有要怠慢霍少爷的意思。” 霍寒霆无意为难一个佣人,颔首表示知道了之后就又关上了门。 他转身看着顾晚颜,沉思片刻:“我下去和路叔打个招呼,你在这里等着,过会儿来接你。” 顾晚颜点点头,她原本换了一身礼服,收拾整齐的。但闹过一场后,头发乱可,衣服也皱了,脸上妆花了不少,眼眶还红着。这副样子下去简直就是给霍家丢脸。 霍寒霆跟着佣人的引领悄无声息地流进了宴会厅中。 路景焕远远地看见他了,想要迎上去,但走近了,两人眼神对上的一刹那,他笑容一僵,下意识想扭头就走。 但霍寒霆已经到了跟前,他唇角噙着抹淡笑:“路叔呢?我跟他打个招呼,要提前离场。” 路景焕见他没有要追究他诓骗他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老头子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路老爷子刚刚入场,在宴会最中心的位置,他一身西装革履,已经将近古稀却还身体硬朗,头上白发也没几根。 余光看见霍寒霆过来后,立刻笑道:“哈哈哈,寒霆,我刚刚还在找你呢!” 霍寒霆淡笑:“您是今日寿星,应当是我来拜访您才对。” 他顺手拿过侍者手上的香槟,与路老爷子碰了一杯。 薄唇抿下酒液,狭长的眸光扫着全场明显多余的各家名媛,他轻笑:“今日来了不少人。” 路老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头疼道:“是啊,景涵年纪大了,该收收心定下来了,谁知这小子听到消息居然跑了!” 路家二公子路景涵是个彻头彻尾的浪荡子,花名在外,风流成性,跟路氏旗下不少女星都有过可歌可泣的绯闻。 路景焕在一旁添油加醋:“就是!二哥怎么能这样!” 路老爷子瞪他一眼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霍寒霆唇角微勾:“但来了这么多千金不仔细相看相看岂不是可惜了,景涵走了,可以替景焕筹谋筹谋。” 路景焕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思议地看着霍寒霆,一副被兄弟背后捅刀的神情。 路老爷子眼睛一亮,看向自己三儿子。 路景焕头皮发麻:“老头子,你稳住。” “寒霆说得对,你年纪也差不多了,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可以订婚了,你大哥的孩子都快上高中了!” 瞧着他变换不停的神色,霍寒霆在一旁微微一笑:“景焕,你不会学你二哥那样跑路吧?” 路景焕神情一僵,瞪着眼看向霍寒霆,一脸悲愤,无声控诉:什么仇,什么怨,要这么把兄弟往火坑里推? 可惜他刚刚幸灾乐祸指责自己二哥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这个事后要是逃跑,岂不是打脸?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蹦道:“当、然、不、会!” 霍寒霆满意了,又陪着几人聊了一会儿后便告辞离去。 他上了楼,推门进去时,看见顾晚颜居然躺在床上睡着了。 女孩穿着礼服缩成一团,发丝垂在脸颊上,乖巧柔顺得不可思议。 霍寒霆站在床边看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流连而过,心里萌生出一种,“她如果能一直这么乖就好了”的想法。 放轻呼吸,他将人抱起,顾晚颜眼睫毛动了动,却没醒来,而是往他怀里钻去,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不动了。 霍寒霆无奈地笑了笑,将她抱得更紧,从房门往长廊另一侧走去,预备从侧门出路家,他拐过弯消失,没发现身后有个人影。 江涵涵站在墙角,一脸惊诧,她居然看见霍寒霆抱着一个女人从房间里出来,这实在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而且据他所知,霍寒霆好像已经结婚了吧? 这是在外面有人了? 一瞬间,江涵涵心里有些失落,又有理所当然以及对那位从未见过面的霍太太的同情。 传闻身体不好,难怪丈夫也要在外养小情儿。 她叹了口气,往楼下走去,正好宴会场上的人都往中心涌过去,遥遥一望,是路家三少在献礼了。 路景焕一门心思想让老头子忘记刚才的狗屁相亲,他拿过一个长方形的匣盒:“爸,今年我给您带来一幅祝寿词。” 路老爷子一脸嫌弃:“不会是你自己写的吧?” 路景焕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噌吰还是龙项禹?”路老爹一脸狐疑,他知道自己儿子看字是相当挑剔的,一些浸淫此道多年的大师都不能入他的眼,出色的多半也就那几个。 一想到如此。路老爷子就兴致缺缺了。 “都不是那几个。”路景焕一脸神秘,把匣盒递过去,“您自己看看?” 第273章 霆哥挖得坑,找他老婆来填土 看看就看看。 路父把匣盒中那张纸给拿出来,伸展开,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清纸上笔走龙蛇的字迹时,顿时一凝。 字迹清秀婉约,但偏生一撇一捺之间又透出一段执笔人的铮铮铁骨。方块汉字不拘束于方寸之地,显得肆意洒脱,然而细节之处又透着一股精致,这股讲究之意…… “你去找谢家人写的?” 早就料到老头子会有这么一问,路景焕得意地笑了笑:“不是,谢家如今可不轻易动笔了,我上哪去求字,这是我求霆哥媳妇给我写的。” 路父有些意外:“霍少夫人?” 路景焕点点头:“然也!” 他自然是看得出来父亲对这幅字的喜爱和欣赏,挠痒挠到准确地,估摸着老头子现在全身舒泰,也顾不上他了。 路景焕心中暗喜,幸亏找了顾晚颜! 霆哥给他挖的坑,就让他老婆来填土! “真是不简单,一般人就算模仿谢家的字,也只是得其形,但这幅却是具备了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谢家亲传,这位霍少夫人倒是不简单。” 路父听着一旁大儿子的点评,不断地点头,一脸可惜:“只可惜这次她没有来宴会,要不然还真想见上一见。” 路景焕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之色,他可不敢说这幅字的代价是他把堂堂霍家少夫人给偷运进家,还联合起来坑了她自己老公一把。 路家大少爷路景丞年近四十,却依旧儒雅,他笑了笑:“不是快过年了?到时候小霍爷带着夫人回来时,可以过去串个门。” 路家跟霍家的关系算不上多亲厚,但有路景焕在,总是与旁的家族要多亲近一些, 路老爷子点点头,吩咐一旁的总管把字给裱起来,要妥帖小心一些。 人群周边有一抹闪光灯一闪而过,路景焕皱眉看过去,那人有些心虚地收起手机,笑道:“路三少,我想拍回去给谢爷爷看看,您没意见吧?” 他父亲刚刚升官,是政界的新贵,都说民不与官斗,他看其他人自然是觉得高人一等,因此在面对这位帝都出了名嚣张跋扈的路三少时,也没有半点收敛。 什么嚣张跋扈,在霍寒霆面前不也乖乖的? 路景焕眼眸微眯,他双手插兜,显得有些懒洋洋的:“今天入门检查是谁?不是说了宴会不能带手机吗?” 但其实一些相熟或者特例是允许带的,眼前这个人自觉是属于后者,因此在趾高气扬地踏了进来,检查员不愿意跟这些非富即贵的争执,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对面的人脸色一变,看向路家其他人:“来参加宴会还要限制人身?” 路家没有人出声,老路父脸色沉了下来,何总管微笑着上前一步,却是在回应路景焕:“少爷,已经让人去查了,到时候把人提上来给您看。” 路景焕抬了抬下巴:“他谁啊?” 何总管对今天来的所有人都有数,便道:“他叫俞成业,父亲刚刚升职。” 他在自家三少爷耳旁说了几句,路景焕顿时有了印象:“哦,他呀!” 他脸上浮现了点笑,饶有兴趣地向俞成业走去,在后者警惕的目光中,伸出两根手指把它的手机给抽了出来。 俞成业脸色大变:“你想干什么?” “问我有没有意见?”路景焕的脸变得森然,一脚朝他的膝盖踹了过去,迫使人摔在了地上,随后当着他的面,把手机缓缓放进了一个香槟杯中,“你算什么东西?” 手机在酒液中沉浮,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泡,仿佛是在嘲笑他的自以为是。 旁的人站在一旁看热闹,心里不仅感叹,路三少依旧是路三少,当年帝都哪个纨绔子弟横得过他?现在算是又有新人尝到教训了! 路景焕直起身,感慨道:“我不当大哥好多年,今天老头子生日,我懒得跟你计较,下次再犯到我头上,我……” “景焕。”路老爷子终于开口,淡淡的一句,“你怎么对待贵客的?” 路景焕舌尖抵了抵腮,哼笑一声,很给父亲面子地远离了事发场地。 但谁能看不出来路父的偏心?赶在儿子动完手了在阻止,不轻不重地责怪一句,反而更像是在嘲讽对方。 一时间众人不由得同情地看向这位圈内新人。 刚进上流圈就踢到铁板,踢得还是出了名护短的路家,这下算是出了名了。 俞成业就算是再傻也不会在路家的地盘上横,他铁青着脸,拒绝路老爷子上楼换件衣服的好意,拿着手机从路家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他回到家,俞父秘书刚刚从书房出来,见到他时惊愕:“俞少,您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听见动静的俞父皱眉出来,看见儿子狼狈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让你去路家祝贺吗?怎么成这样了?” “爸!”俞成业咬牙切齿地喊,“我不过就是拍了张照片而已,那路景焕就直接动手!” 他把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然后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父亲,希望他能为自己讨回公道。 “你!”俞父恨铁不成钢,“我是让你去结交的,不是让你去寻仇的!” 见俞成业还是不服气,他点着他的头气道:“你以为路家这么多年的公司是白开的人?这些从商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轻易不敢动,你倒好,在人家的地盘上挑衅?明天给我登门道歉去!” 俞成业咬着牙不吭声。 俞父又想起了其他:“对了,手机坏没坏?你给我看看那张图片。” 手机在香槟里泡了一会儿,但拿吹风机吹吹居然还能开机,俞成业把那张图给俞父看,后者眉间浮现一抹震惊。 “像!太像了!” “爸?”俞成业疑惑道:“你真觉得像谢爷爷的字?我看不出来!” 他们家跟谢家三房能扯上点关系,因此也算沾点亲。 “说像老爷子的字,倒不如是像……” 俞父喃喃道,眸中忽闪不定,他曾经在谢老爷子那里见过一部字帖,上面的字跟这个像极了。 而那幅字帖是谢老爷子满屋古董中最珍视的。 第274章 霍寒霆可不好惹 “像什么?” 俞成业催促道:“爸,你倒是说呀!” 俞父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思忖片刻后指着问道:“这幅字是谁写的?” 俞成业不情愿地答道:“我听那个路景焕说好像是霍家少夫人写的。” 霍家少夫人? 俞父皱眉:“霍家三个少夫人,是哪一个?” “是长房的,小霍爷家的。” 俞父精神一振,但随后眉头紧紧地皱起。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跟国家扯上了关系,更没想到居然还是小霍爷家里那位。 霍寒霆可不好惹啊。 男人眼神闪烁个不停,最终下定了决心,富贵险中求,要是真像他想得那样,那他们俞家后半生必定要一飞冲天。 “你听着。”俞父将这张图片保存在自己手机里,把儿子手机里的删了个干净,“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说起,要是透露了一个字,我打断你的腿。” 少有看见父亲这么严厉的事后,尽管不太明白父亲到底发现了什么,但俞成业缩了缩脖子:“我知道了。” 俞父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回了书房里,想了想后打了个电话出去,静谧的书房里响起压低音量暗语, “我想让你帮我去查一个人,霍家大房的那位少奶奶,她的双亲资料要仔细探查,最好能弄到她的血液样本,我知道霍家不好惹,但事关谢家……” * 车窗外霓虹灯闪过的流影一寸寸漫过身躯和脖颈,拂过那张沉睡的精致侧脸时,那双掩藏在阴影中的眼睛缓缓睁开。 顾晚颜大脑中的睡意并没有完全褪去,她眨了两下眼,才发觉自己手心里紧紧地拽着什么东西,而她本人也正窝在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腰上紧箍的手臂随着意识的清醒而愈发地有存在感。 耳朵里传来胸膛有力的心跳,顾晚颜缓缓仰头。 阴影中男人的面容看不清楚,但深邃的轮廓却分明,笔直的下颌线勾画得凌厉,即便闭着眼时也难减那份强大的气场。 她缩在他怀里,格外得有安全感,拽着他的衣服又紧了一些。 幽深的眸子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他瞥了一眼怀里的人儿,薄唇翕动:“开灯。” 瞬间,暖色的车壁灯亮起,划破了黑暗的宁静。 司机谨慎地朝着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大少爷,少夫人,还有10分钟路就到了。” 顾晚颜双眼不受控制地眯了眯,她垂下头打了个呵欠,双眼不受控制地盈上泪水:“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声音又软又糯,听着像是撒娇一般。 霍寒霆看她一眼,平静地抬头:“燕安居。” 顾晚颜有一瞬间的迷茫,她嫁给霍寒霆的第二天就跟着他回了荣城,这个燕安到底是什么地方她是真不知道。 但这人总不会把她卖掉的,顾晚颜也就没问。 霍寒霆复又垂眸看向她,暗沉的眸子中闪过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车子穿过一道自控门之后在一独栋别墅前停了下来,顾晚颜从车上下来,抬头仰望在星空下的古典别墅,一时怔然。 这里就是她当年怀孕后被姜柊带过来的地方,也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见到霍寒霆的场景。 据说这块地方是霍寒霆亲自选的,他不遗余力地在当年的竞标中花大价钱买下这块地,在寸土寸金的帝都西里建起了这样一栋别墅,而方圆十里再没有第二户人家。 “走吧。” 霍寒霆上前去,手指附着在门上,静脉解锁的一瞬间,电子门亮了亮,甜美的女声自动播报了一声“欢迎回来”。 顾晚颜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门又再度亮了亮:“您好夫人,我是您的私人管家,梅。” 顾晚颜有点好奇,大着胆子摸了摸那扇门:“人工智能?” “嗯。”霍寒霆已经在玄关中,整个别墅的灯自动开启,一瞬间便亮堂起来,“其实这里才是霍氏“未来式”住宅的第一试点。梅是霍氏研究出的最高等级人工智能,可以进行对话,自动连接了报警装置和求救信号机。” 顾晚颜叹为观止,但走进别墅里她就笑不出来了。 走过玄关之后,客厅里那张茶几和沙发再熟悉不过——当初她就是在这里和霍寒霆签下那份离婚约定协议。 她以绝对冷漠的姿态亲手给他们刚开始的婚姻划上了一个休止符。 要么签下一这份协议,要么现在就离婚,她可以打掉孩子。 霍寒霆选择了签下协议,选择了踏进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坟墓里。 彼时的他眉眼冷淡,眼神沉静无波,她便以为他亦是对这段婚姻毫不在意的,谁能想到他最后居然会为了救她,把自己的命给赔上呢? 顾晚颜站在大厅里怔怔地发呆,听见脚步声后,她回过头来。 男人已经脱了西装,扯下了领带,显得随意了许多,目光朝着她望来时,似乎与五年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她心尖一颤,捏着裙摆忽然喊道:“寒霆——” 男人身形一顿,抬眼朝她看过来时,顾晚颜努力扯出一抹笑:“我饿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里明显只有他们两个,连个家政阿姨都没有,而且长时间没人住,估计厨房都积了一层灰。 但男人似乎压根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只是眼神柔和了一些:“想吃什么?” “叫外卖吗?”顾晚颜认真考虑了一下,“我想吃海鲜面了。” 霍寒霆点点头,他向厨房走去,边走边说:“不叫外卖,厨房里有食材。” 顾晚颜一愣,难不成还得自己做?可是她今天不太想自己做饭。 一边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委婉地说自己不想做饭,又不会让霍寒霆觉得她懒,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前方那道高大的身影摘下了厨房挂钩上的围裙,系在了自己身上。 顾晚颜脑海中所有的思想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小小的脑袋上布满了大大的问号,最终忍不住上前去,一脸复杂地问道: “你要做饭?” “嗯。”霍寒霆那双向来只签上亿合同的手从上方的橱柜中取出了一把菜刀,慢条斯理地用水冲洗着。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顾晚颜陷入了沉默,她估算着如果现在说怕中毒而阻止这位大少爷的话被他拿刀结果的可能性有多大。 第275章 你居然会做饭? 但事实证明,顾晚颜一直以来都带着有色眼镜看霍董的行为是不对的。 男人的刀功相当娴熟,笋丝切成条,瘦肉切成片,牡蛎清理干净放在了小碟子里,虾去头去尾在一旁预备。 直到两碗热腾腾的面出锅,顾晚颜还是恍惚着反应不过来。 霍寒霆给两碗面浇上汤汁,解下腰间的围裙,端着往外走。 顾晚颜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她踩着拖鞋,像只小尾巴一般。 霍寒霆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分了双筷子给她:“吃吧。” 顾晚颜尝试着挑起面,吹了两口气之后便送进嘴里,软糯劲道的面配合着鲜香的汤汁进肚,让她胃都暖了起来。 居然这么好吃! 她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霍寒霆:“你居然会做饭?” 霍寒霆慢条斯理地搅了搅面条,唇角轻勾:“在你眼里,我应该是个怎么样的形象才合适?五谷不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贵少爷?” 顾晚颜被噎了一口,这分明就是他们两个当初吵架,却碰巧相遇在秋立槿家时,她故意借着秋立槿做的一桌子菜,讽刺他的话,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居然还记得! 她讪讪地,心里腹诽着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我没有这么想。”她轻声嘟囔,死不承认,“只是觉得有点好奇,你哪来的机会自己做饭?” 霍寒霆顿了顿:“当初去国外的时候,请来的厨师不符合我的口味,物色新的又要时间,我就干脆自己学习烹饪。既然学习了,当然不能马虎以待。” 他从小就被当做霍氏的继承人来培养,一直以高标准,高要求来鞭策自己,不管任何事都要做到极致。 顾晚颜想起了他墙上那一整面的奖牌和奖章,心里彻底服气了。 这大概就是天才与凡人的差距。 她不再多想,转而开始低头吃面,但对面的男人却抬起眸,眼睛倒映着她的影子,看她唇角沾上酱汁,眼神不自觉柔缓下来。 “擦一擦。”他把纸巾递给她,“别吃得太急。” “我饿了嘛。”她接过纸巾,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的姿态,惆怅道:“再说你那么忙,我以后再想吃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霍寒霆看着她,神情微微有些恍惚,不由自主地轻笑:“总不会再让你吃泡面的。” 话音刚落,餐厅里寂静了一瞬。 顾晚颜笑容一僵,顾晚颜诧异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家里就算她不做饭也有张嫂在,什么时候轮得到吃泡面了? 男人眉间隐隐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他眼眸骤然恢复了清明,他沉默半晌后拿起筷子:“吃面吧。” 有意避开了话题,顾晚颜觉得自己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却快得让她抓不住。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吃碗面后,浑身舒泰的顾晚颜主动去洗碗,霍寒霆起身去了楼上,他来帝都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里,之前想过要把顾晚颜带回来,便把隔壁的房间也腾出来了。 顾晚颜洗干净手,上楼看了看房间,发现这里居然跟以前一样没有变化。房间色调是暖色系的,白底金芍药的被罩与枕头,圆顶的白色纱帐,米色印花的蕾丝边桌布,这轻快明亮的北欧风这跟霍寒霆的喜好格格不入。 当初她领完证,心情不好没多注意,现在想来是为了她她特地装修的? 顾晚颜心中窃喜,唇角微翘,洗了澡之后吹干头发就迫不及待地窝进松软的被子中熟睡过去。 许是心情好,她没有出现失眠的症状,一觉睡到天亮。 精神头养得不错的顾晚颜趿拉着拖鞋下床,伸了个懒腰,拉开了白色的窗帘,一时间天光大盛,阳光盛产的暖意徐徐而来,渐渐温热了她的皮肤。 窗户外面是一片花园,枝叶扶疏,只是临近寒冬,满目绿色,偶尔错落在一片枯黄与红棕之间,透出凋零的萧瑟。 她趴着看了一会儿,便极目远眺,目光凝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树林里,树木粗壮,枝干虬劲,只等再过几个月,便会雪满枝头。 这是梅花树。 林子影影绰绰,没有边际。这是帝都最大的赏梅地——锦园 可以想象到,来年二月的时候,以燕安居高临下,登高望远的地理位置优势可以将整片园子的盛景收进眼底。 漫山遍野,红与白勾勒出一幅如诗画卷。而燕安的位置既可以观赏到梅花,又不会让游客的嘈杂扰了自己。 但顾晚颜却没有半点要欣赏的意思,她出神地望着那边梅花林,脑海中浮现的是霍寒霆信纸上的最后一句话—— 闻帝都锦园的梅花开得很茂,你愿意与我一同前往观赏吗? 他力排众议地在这里建了燕安居,是为了那个心底的姑娘吗? 那个姑娘喜欢梅花,他当时一定考虑过要跟她共度一生,才选址在这处,只是没想到最后新娘不是她,才黯然回了荣城,再也不来这伤心地。 这么一想,她回头打量房间里明朗的色泽再也没了之前的欣喜,她记得很清楚,当初被霍寒霆带回来,在这里住下的时候,这里就是这样的风格。了 正在这时,她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预备进来打扫的家政阿姨看见里面有人时惊愕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沉稳的模样。 顾晚颜回头:“你是来整理房间的吗?没关系进来吧。” 阿姨点点头,进来开始整理被顾晚颜弄乱的枕头被套,她手脚麻利,很快便把床铺恢复到原来整整齐齐的模样。 顾晚颜似不经意地询问:“你在这里工作有多久了?” “回少夫人,我在霍家工作有二十多年了。” “燕安居一直都是你在打扫吗?” “是的。” 顾晚颜手心出了汗,随意地转开目光,打量房间里的物品:“这个房间的风格一直都是这样吗?我看跟寒霆以往的风格不太一样。” “是的。”老佣人知无不言,“燕安居的设计是大少爷亲自把控的,七年前建成就是这样。” 七年前……她和他还不认识呢…… 顾晚颜失魂落魄地下楼,她扶着楼梯蜿蜒而下,正好看见刚从外面运动回来的霍寒霆,男人用毛巾擦着汗湿的发丝,一步步上楼来,瞥见她时,脚步微顿, “你准备一下,我们等会去看爷爷。” 第276章 倒是比以前长进了点 男人穿着紧绷的运动服,汗液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一层蜜,微鼓的肌肉散发着雄性荷尔蒙,微重的呼吸极具压迫感。 顾晚颜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别开脸点点头,便沿着楼梯往下走,跟他擦肩而过。 霍寒霆原本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他回头定定地看着顾晚颜的背影,眉心拧起,眸光微沉。 顾晚颜心里藏着事,吃饭时也心不在焉的,尽管想把注意力转移到等会要见的老爷子身上,但还是无法摆脱那股失落感。 霍寒霆已经收拾整齐地坐在她对面,餐桌上珍馐美馔摆了一桌,他手握着筷子,却迟迟没有动手。 最终开口沉声问道:“早餐不合你胃口?” 顾晚颜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外泄太过明显,她摇了摇头:“没有,很好吃。” 说着她夹起一只小笼包进碟子里,低头细细地啃咬。 霍寒霆盯着她的头顶的发旋看了半晌,最终妥协道:“你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 他本想说“可以安排”,但想起她昨晚说喜欢吃他做的东西,便不由自主地改了口。 但他不说还好,一说,顾晚颜就想起来了他昨晚冒出来的那句“总不会再让你吃泡面的”。 谁在吃泡面? 他这身厨艺又是为了谁而学? 顾晚颜没个底,慌得厉害,想问他,又怕过于贸然。万一那人是他心底的白月光,他觉得她冒犯了又该怎么办? 不选择面对,就只能当缩头乌龟。 顾晚颜摇了摇头,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上楼去换一下衣服。” 霍寒霆低低地“嗯”了一声,但对面人走座空,连带着他看桌子上的早餐也没了胃口。 到底是要去见那位传说中的霍家最高长辈,顾晚颜还是收起了那些低落的情绪,挑了一身得体的常服,喇叭袖,裙摆过膝,领子扣住脖颈,遮住了那青紫色的掐痕,她提着一个珍珠扣的小包,看着像是民国时期留洋归来的大家小姐一般,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优雅与娴静,却并不显得刻板呆滞。 收拾整齐后,她下楼跟着霍寒霆上了车,直至这个时候她才微微有些紧张起来。 “别担心,爷爷……”霍寒霆也说不出霍老爷子很好说话这种违心之论,顿了一下还是道,“我会帮你的。” 顾晚颜点点头,但她也知道,连续几年都称病在家估计已经快让这位老人把她的耐心给磨光了,这次去还不知道会如何。 车子周边的建筑逐渐少了起来,入目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 霍老爷子身体不太好,一直养在清兰山上,在盘山公路上蜿蜒而上时,隐约可以透过扶疏的枝叶看见山顶白色的建筑。 听说这也是霍家在帝都的大本营,以往未曾迁往南方时,便是坐落于这里。 终于登顶,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拉开,车子开进去停在了后院的空地上,霍寒霆从车上下来,入目便是一张慈眉善目的脸。 “大少爷一路辛苦了。” “霍叔。”霍寒霆对着他点点头,之后便回转过身,对着车里伸出手。 被称为霍叔的霍家总管有些疑惑,之后便看见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搭在了霍寒霆那只手上,后者握住,仔细护着人下车。 风吹起女郎的裙摆,姝丽的容貌为这庄重严肃的他霍家大宅增添了几分明媚的色彩。 顾晚颜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她对着霍家总管微微欠身:“霍叔。” 霍总管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回以一礼,将礼节做得滴水不漏:“见过大少奶奶,没想到您也跟着大少爷回来了,老爷知道一定会很高兴。” “我许久不见爷爷,也很是想念。” 顾晚颜脸上神情不变,心里却哀叹一声,通过对这个霍总管的形象,她也琢磨出了几分霍老爷子的脾气,知道对方多半对规矩看得很重,她五年来的怠慢都将会在今天被对方一袭算总账! 对于顾晚颜的说辞,霍总管脸上神情未变,依旧保持着笑容,引领着两人穿过小径往霍家主宅走去。 霍家主宅位于最中央,四周分布着其他独栋小建筑,平时少有人住,但每到过年便热闹起来。 穿过小径视野便骤然开阔起来,潺潺流水绕过宅院,石板桥架在上面,丛树与假山相茂,郁郁芊芊。 正在侍弄花草的佣人停下来向霍寒霆问好,目光颇有些诧异地从她身上掠过,却并不敢多看。 老爷子在后园一洼池塘里钓鱼,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假寐,一头银丝在太阳下熠熠生辉,明明是极为慵懒的时刻,偏生老人一身中山装,肃穆又严谨。 听见脚步声,他眼皮子动了动,从喉咙里闷出来一道声音:“来了?” 霍寒霆不动声色地先霍总管上前一步:”爷爷,我和晚晚一起来探望您。” 刚想应声的老爷子听闻后瞬间睁开眼,他转头朝着自己孙子望来,在他身上顿了一下便转移到了他身旁的女人身上。 顾晚颜只觉得心里一紧,全身不由自主地就紧绷起来,本能地感到了一股压迫。 霍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是拿过枪,上过战场的,即便年岁已高,身上也依旧有一股铁血杀伐之气,他脸上皱纹铭刻着岁月,眼尾褶皱藏着昔日的锋锐,但时光却将那双眼睛清洗得越发沉不见底,盯着一个人时,不怒自威,帝都最纨绔的子弟也要在他面前乖顺起来。 顾晚颜总觉得他有些熟悉,如今被他这么看着,便想起来了。 与其说霍寒霆与霍盛英相似,倒不如说跟这位老人更似同出一脉。 一样的深不见底,一样的杀伐果断。 “爷爷。”她柔顺地低下头,心知面对这位老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收起自己所有的棱角与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霍寒霆侧了侧身,过去提起霍老爷子身旁的小铁桶:“外面越发冷了,爷爷还是进去吧,正好我有事也想跟您谈。” 他引话题引得不动声色,只是霍绍元哪里会看不出来自己一手栽培的孙子的袒护之意,淡淡地冷哼一声起身:“你倒是护得紧,我还一句都没说呢!不过——” 他瞥了一眼顾晚颜:“倒是比以前长进了点。” 第277章 这茶是少奶奶亲自上手给您泡的 只顾晚颜一个低眉顺眼,霍绍元就瞧出了这位数年都未曾露面的孙媳妇态度跟以前大不相同,许是这么多年终于妥协了,又或者是被霍家的权势迷了眼,不过这又如何,她就是再乖巧,也入不了他的眼。 当年的霍家上下对霍寒霆的婚事尤为操心,后者也并不反对,似乎就任由他们安排,直到有一天他亲自向他秉明要娶一个女人进门。 以霍家的眼光,自然是看不上顾晚颜的,且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是否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但那一晚的痕迹被他这个孙子抹的一干二净,再也查不出来任何东西。 但只要他不点头,当时还未完全彻底掌控霍氏的霍寒霆便只能乖乖听话。 开什么玩笑,霍家最出色的继承人居然要配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然而这个在他面前向来不会忤逆的孙子终于第一次展露了自己的锋芒,他以三个月摆平霍氏高层,并将股价上翻五个点为赌约赢了名正言顺将顾晚颜娶进门的机会。 然而直到见到顾晚颜的那一天他才明白,原来这场婚姻不单单是他们霍家不满意,从头到尾都是他孙子的一厢情愿。 他恨铁不成钢,霍寒霆后续几次年底孤身一人回来,说是顾晚颜身体不好,可他心里跟明镜一样,哪能不知道这个孙媳妇架子可大着呢。 “合该我去探望你的,倒让顾小姐跑一趟了。” 想起过往,霍绍元心里还是有气,他冷哼一声,背着手忙主宅里走去。 顾晚颜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看老爷子没个好脸,她忐忑地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霍寒霆忽然拉起她的手,捏了捏,示意她放宽心。 霍总管将两人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眼角不禁多了几分欣慰,他好歹也是看着霍寒霆长大的,自然希望他能幸福。 老爷子在门廊的藤椅上坐下,面前还有一副石刻棋盘,他示意自己孙子坐下,慢吞吞的抬手开始布棋。 爷孙俩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话方式,不是特别要紧的时候,都是一边下棋一边谈事,旁边还得泡上一蛊茶,边喝边下。 老爷子头也没抬挥了挥手:“正德,去泡两杯茶来。” 正德是霍总管的名字,他立刻应道: “是。” 茶得现泡,霍总管思忖了片刻后,怕佣人不够仔细,便转身预备亲自去走一趟,他走到茶厅里,吩咐佣人把早就已经在煮的紫砂壶给提出来,先用煮沸的山泉水冲泡第一遍。 “霍总管。” 霍正德转过头去,恭恭敬敬地:“少奶奶有什么吩咐吗?让佣人跑一趟就行了,您不必亲自过来。” 顾晚颜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听说你们要泡茶,我也想试试行不行?” 她看出了连霍寒霆都对霍正德非常尊重,因此也将对方当做了长辈来看,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亲自给爷爷和寒霆泡。” 霍正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又很快涌上笑容:“老爷喜欢喝乌龙茶,茶水滚烫,万一伤了您的手就不好了,还是让茶师来吧。” 大红袍对冲泡手法要求很高,顾晚颜如何听不出来这是对方恐她泡的茶不合老爷子胃口,不过她也确实有很多年,都没有练习过了。 “您让我试试吧?我先泡一杯给您尝尝,您觉得可以了,再给爷爷端过去。” 她面色诚恳,似乎的确想跟霍绍元修复一下关系,霍正德有些无奈,松了口:“那您小心烫。” “哎。”顾晚颜高兴起来,她洗干净了手,在茶案旁看着一系列准备好的用具,霍正德在一旁跟她讲解, “老爷子喜欢喝大红袍,少爷口味清新一点,喜好毛尖。” 顾晚颜点头,看了看茶叶,大红袍色泽油润,香气锐,是顶级的大红袍,毛尖也是优质极品。 原本还想练练手的,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但泡了两杯之后还是不尽如人意,霍总管闻着香气不大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又庆幸让茶师也在准备泡茶,不至于让老爷子多等。 一旁的茶师心下有些鄙夷,这些豪门太太小姐,会打麻将就够了,来学习什么泡茶,真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 霍老爷子爱喝茶,他平时很得看重,但即便如此,心中的不满也不敢对着顾晚颜发泄出来。 只是皱着眉,目光中有抱怨和腹诽,冷不丁被霍正德看见后,方才还面对顾晚颜笑容和蔼的霍总管脸色便冷了三分。 茶师一个激灵,忙垂下头不敢再多看。 顾晚颜对此毫不知情,她练了两遍后,手感回来,提起刚刚煮沸的山泉水,行云流水地控制着热水入杯,氤氲热气冲上来,她凭着感觉收壶,袅袅香气弥漫出来。 过了第一遍茶后,她面不改色地倒掉,再度煮沸山泉水,重新又来了一遍流程,这下香气弥漫得比之前更盛。 金黄的茶汤盛在白瓷盖碗中,色泽清澈艳丽,底部的茶叶软亮匀齐,一看便是上好的一杯茶。 不过虽然看着漂亮,但味道怎么样,霍正德却不敢说。 顾晚颜笑意盈盈:“霍总管,您尝尝。” 茶师忍不住抬起头,有点好奇。 霍正德慢慢地品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少夫人这手艺不错,您是从哪学的?” 顾晚颜笑容敛了些,怅然几许:“是我母亲手把手教我的。” 霍正德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没再多问。 门廊下的棋局还在继续,霍绍元捏着一枚棋子皱眉思考半晌才落定位置,摇了摇头:“这些年你下棋功夫是越发炉火纯青了,你父亲应该下不过你了。” 霍寒霆从容跟上棋子:“父亲本就不擅长象棋,但若是围棋,我还得输他半个子。” 霍绍元摇了摇头,正巧佣人端着茶上来,拿过盖碗,盯着石桌上的棋局,漫不经心地掀开杯子,一股幽雅的香气弥漫了出来,让他皱纹都舒展了一些。 “今天的茶泡得不错。” 霍正德在一旁笑着并不言语。 霍绍元用盖子拨了拨茶叶,低头抿了一口才品出其中的门道来,这茶跟他平时喝得不太一样,入口更为醇香,回味无穷。 对面的霍寒霆端起绿茶呷了一口,点头:“的确不错。” 泡茶火候把握得刚刚好。 霍绍元抬头看向霍正德:“家里换了茶师?” 霍正德看向回到霍寒霆身旁并不言语的顾晚颜,笑道:“您可猜错了,今天这茶是少奶奶亲自上手给您泡的。” 对面霍寒霆垂眸喝茶的动作一顿,抬头朝身旁浅笑安然的顾晚颜看去。 第278章 他是特地为了给她上药才找的借口 “哦?”霍老爷子心神一动,看向顾晚颜,淡漠的眼中浮现了一丝波动:“没想到你还有这份手艺。” “称不上手艺,只是早些年被我母亲教导过,在寻常泡茶手法上加了点小诀窍。”顾晚颜笑道,“跟厉害的大师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唔。”老爷子淡淡地应了一声,他大略知道顾晚颜的来历,也调查过顾家,在百年霍家面前,这就是个暴发户而已。 不过好歹这女儿还有点可取之处,霍老爷子难得面容缓了一些,夸了一句:“不错。” 顾晚颜心里多了点欢喜,她捏了捏手心,却痛得忍不住缩了一下,不敢再碰,悄悄地把手背在了身后。 一旁的霍寒霆放下茶杯:“爷爷,我上次落下的那块表还在吗?” 霍绍元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便抬头看向霍正德。 后者谨慎问道:“大少爷,是什么时候落下的?佣人打扫房间时没有提出,不如我让人去找找看。”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霍寒霆起身,拉住顾晚颜的手腕,用了几分力,“你跟我来。” 霍绍元没有阻拦他们,眯了眯眼后扔了棋子,拍了拍手站起来:“让厨房去准备晚餐吧,过会儿哲彦要过来!” 霍正德一愣,随后垂首:“是。” 顾晚颜被霍寒霆抓着手腕往主宅楼上走去,男人背影挺拔清俊,她步伐踉跄了几分才努力跟上。 这间房装修雅致平和,跟主宅的风格相一致,顾晚颜站在门口,打量四周,见霍寒霆从卧室里出来忙道:“我有什么可以……”帮助的吗? 顾晚颜后面几句话藏在喉咙里没能出来,她目光落在男人提拎的白色半透明医药箱上,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发现了啊。 男人将医药箱放在桌子上,冷淡的眸光朝她看过来,低沉的声音如同玉石敲击:“过来。” 顾晚颜心尖被震了一下,落下的雪融化在滚滚春水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他走过去:“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手。” 顾晚颜摸了摸鼻子,乖乖地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白嫩的手心处有两颗燎泡,看着就疼。 霍寒霆脸色更沉了一些,顾晚颜察觉到了一点不对,笑着出声解释:“只是烫到了一小块,一点也不疼的。” 男人没说说话,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医药箱给她处理烫伤:“不知道拿冷水冲一下,你对自己这么粗糙,你的手未必同意。” 霍寒霆难得会说这样的话,顾晚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弯眸靠近他,开玩笑地道:“是我的手不同意,还是你不同意?” 男人动作一顿,撩起眼皮看她。 他今天来老宅,难得没有平时处理公务那么正式,发丝软塌塌地垂下来几绺,搭落在干净英俊的眉眼上,令整个人的气场柔化了些许,带上了几分温雅,被底下那沉静的眼眸望着时,有种岁月静好的温柔。 顾晚颜心脏砰砰砰地跳。 两人距离挨得很近,气氛正好。她目光下移,落在他的唇上。自然透出的红,看起来薄但却肉感又立体,唇形完美,让人不自觉地起了念头,想要尝尝究竟是什么味道。 他们两次亲吻,一次在她意识迷糊的情况下,一次是雨夜的意乱神迷。 顾晚颜呼吸重了点,手心清凉的药物发挥了作用,将她从丧心病狂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艰难地转开视线,万一饥不择食地亲上去,他会不会觉得她一点也不矜持? 见她躲开,霍寒霆眸光一暗,复又垂下头替她细细地抹上烫伤膏。 伤口处理干净后,顾晚颜看他起身往外走,不仅怔道:“你不找你的表啦?” 男人侧过头,神情平静:“我没有表落在这里。” 顾晚颜一怔,随后又释然,她就说,霍寒霆怎么会呢是那种丢三落四的人。 这么说,他是特地为了给她上药才找得借口? 她咬着唇,心里涌上些欢喜,紧紧地缀在他身后往楼下走去。 “大哥。”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顾晚颜心神一动,是霍家老二?但霍寒霆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脚步不停地往楼下走去。 不应该啊,顾晚颜记得霍寒霆跟他弟弟感情还不错,老二结婚时,他还特意提前从国外飞回来,带着她前往帝都参与,这会儿怎么这么冷淡? 她微微错后男人半步,往旁边侧了个身子就看见站在楼梯下微笑的男人,身上穿着亚麻色的衬衫,下身黑色休闲裤,看起来温柔又活力,像是一个大学生一般,他正微笑地跟霍寒霆打招呼,瞳孔颜色浅浅的,眼尾上翘,仿佛自带眼线,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 顾晚颜确定他不是霍家老二,甚至和霍家人也不太像。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她,微微愣神过后便温和地冲她笑,那双温柔的眼眸弯起,像是一池水搅浑了,看不清其中蕴藏情绪。 “大嫂。” 顾晚颜犹犹豫豫要不要应声,就见前方的霍寒霆忽然顿住了,他拉过她的手,语气平和,辨不清喜怒:“这是景玺的弟弟,周哲彦,我们结婚的时候他在国外,你没见过也正常。” 景玺是就是霍家二房的少爷,平日里都被称作霍二少。霍寒霆是独生子,惯常是把这个堂弟当亲弟弟来对待的。 “哦。”顾晚颜点点头,礼貌地冲着周哲彦回以一笑,“你好。” 她识趣地没问那么多,比如为何周哲彦既然是霍景玺的弟弟,为何会不姓霍。 楼下的周哲彦丝毫没有因为霍寒霆冷淡的态度而有任何不满,反而笑意还深了一些:“没想到大哥这次回来居然还带上了大嫂,早知如此,我该带上一份见面礼的。” “见面礼就不必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顾晚颜笑了笑,她看出霍寒霆不是很待见这个弟弟,不过表面话么,谁还不会说了。 “这句话说得在理。” 浑厚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众人转过头去,霍老爷子肃着脸从楼上下来,身后还跟着霍总管。 第279章 等你结婚了就明白了 周哲彦态度比起刚才又恭顺了不少,温声道:“爷爷。” 霍绍元点点头,面色缓和了一些:“来了?怎么不上楼来?” “刚好在楼下碰见大哥就聊了两句,这不您就来了。”周哲彦笑得愈发轻快,“好久没见大哥了,听说他今天会过来,我就来了。” “嗯。”霍绍元瞧了霍寒霆一眼,“既然来了,等会就留下一起吃个饭。” 周哲彦自然是答应。 霍寒霆没多说什么,慢慢地牵着顾晚颜的手踱步下楼,走到大厅里时,发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听见动静,人转过头来,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拨转过去,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女孩化着淡妆,衣着简约,看见霍寒霆的一瞬间,眼里迸发出了亮光,瞥见他身旁站着的顾晚颜后,露出不易察觉的厌恶。 顾晚颜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见邢菲儿。 后面周哲彦笑意盈盈地出现:“我在来的路上刚好碰见了邢小姐,便一起邀请过来了,好歹也是霍家的世交,应该不会介意吧?” 顾晚颜心想,人都请进来了,就算介意又能怎么样。 “霆哥哥。”邢菲儿起身,袅袅婷婷地上前来打了个招呼,看见霍老爷子后笑意清浅,“爷爷好,今天冒昧登门,叨扰了。” 霍家以往跟邢家生意往来不少,就算邢家如今没落了,但霍家岂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是以,霍绍元对邢菲儿态度还不错,至少比顾晚颜好多了。 “来了就坐,过会儿陪我这个糟老头子吃顿饭。” 邢菲儿歪了歪头笑道:“您算哪门子的老头子,况且陪您吃饭,我求之不得呀!” 这马屁拍的,顾晚颜自愧不如,但不得不说,邢菲儿表面功夫哄人很有一套,老爷子经常被她逗笑,还吩咐厨师多加了两道邢菲儿爱吃的菜。 吃饭时,霍寒霆坐在老爷子的左手边,顾晚颜坐在他旁边,对面是邢菲儿。 霍家的厨师相当不错,只是对面女人偶尔瞟过来的嫉恨眼神让她有种她抢了她老公的错觉。 顾晚颜心底冷笑一声,不是想看吗?那就让她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用公筷夹了一片牛肉放进霍寒霆碗里,温声道:“我尝着这个牛肉做法跟好吃,你尝尝看,满意的话我向厨师取了经,回去做给你吃。”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霍老爷子看向顾晚颜,又看向自己孙子,睿智的眼里罕见地划过一丝怀疑。 怎么会有人变化这么大? 周哲彦饶有兴趣地看着,唇角弧度更深。 霍寒霆转头看了她一眼,顾晚颜一直保持着微笑。 他转回视线,低头吃下那块牛肉,平静地道:“是还不错,不过这个酱我也会调,回去我教你。” 饭桌上又是一片寂静。 半晌后,老爷子轻咳一声:“行了行了,接着吃饭吧。” 顾晚颜脸上神情僵了一瞬,随后便心中升起了一种对自己老公油然的敬意—— 她只是想气一气邢菲儿,霍寒霆这是想让她气死啊! 她已经隐约可以看见,对面的女人再也难以保持笑容,眼里的嫉恨成倍叠加,仿佛化成了一根根刺,恨不能给她戳成筛子。 但她越气,顾晚颜越高兴。 邢菲儿脸色微沉,她银牙轻咬。简直难以置信,霍寒霆这样矜贵高傲的人居然会愿意为了一个女人屈身在厨房。 她看着顾晚颜那张得意的脸,恨不能挠花了,但这是在霍家,她只能忍了下来,眼神下移掠过顾晚颜的手腕时,瞥见一抹红痕。 她的袖口是喇叭状的,顾晚颜似乎一直有意把自己的袖子垂下来盖住这道红痕,邢菲儿眯了眯眼,忽然温声关心道:“晚晚姐,你的手腕上是怎么了?” 顾晚颜一愣,抬头看去时,发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手腕上,薄薄的衣袖下露出一点红来,她看了一眼,下意识地缩起袖子才发现有些欲盖弥彰了。 这道红痕还是昨天晚上霍寒霆掐出来的,她皮肤嫩,一用力就有痕迹,而且难消,不然也不至于今天穿着这件高领裙子。 若是被人发现这掐痕,岂不是明表着他们两个之间有问题,尽管他们知道是个误会,但其他人不知道啊。 顾晚颜心里把邢菲儿骂了个狗血淋头,余光瞥见老爷子蹙眉似要开口,她立刻握住自己的手,一脸似羞涩又似难以启齿地看了一眼邢菲儿:“邢小姐……这个……” 邢菲儿看她的神情只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妙:“怎么了?” 顾晚颜一咬牙,低头娇羞:“这个跟你一个未出嫁的女孩子说不清楚,等你结婚了就明白了。” 邢菲儿目瞪口呆,她又不是少不更事的小女孩,经过顾晚颜这么一副做作的姿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跟脸上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偏偏还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邢小姐。” 霍寒霆忽然开口,邢菲儿迎着他淡漠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霆,霆哥哥,怎么了?” “霍家的饭不好吃吗?” 邢菲儿愈发忐忑了:“好,好吃。” 霍寒霆平静地看着她,愈发显得迫人:“好吃就行,不然我还以为或许是晚晚那里的菜更精致一些。” 邢菲儿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再出声。 气氛有些僵硬,霍老爷子拧眉觉得这顿饭吃得实在是艰难,只得再度出声道:“行了,好好吃饭吧。” 有了霍寒霆的敲打,接下来的时间,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吃饭,再没出什么幺蛾子。 饭后邢菲儿就主动告辞了,霍寒霆去楼上和霍老爷子谈事,顾晚颜在宅园里游逛,身后传来了一道轻笑。 “大嫂好兴致。” 顾晚颜回过头去,发现周哲彦就站在她不远处含笑看着她,眼里比初见时更多了种兴味,那温雅的外皮似撕裂了一道口子 “我听闻大嫂跟大哥感情不太好,现在看来似乎是谬误。” 顾晚颜眯眼看他,半晌后诚恳一笑:“传闻其实都是不符的,比如——” 周哲彦挑眉:“比如?” “比如——”顾晚颜嫣然一笑,眸中波光流转:“比如我从来都没听说过霍家还有位三少爷。” 第280章 绝不会让第二个贺天出现 “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霍家还有位三少爷。” 这句话话音刚落,周哲彦脸上的笑容便刹那凝固,那双浅瞳色眼睛中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幽深,不辨喜怒。 显然刚才的话踩在了他心里的痛。 男人眸中染上了几分冷意,顾晚颜却毫不在意,她整天待在霍寒霆锋身边,随时接受他气场的碾压,这种程度的冷脸根本影响不到她。 “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想从我身上打主意去伤害他,你是在痴心妄想。” 顾晚颜并不认得周哲彦,也从没有听霍寒霆提起过这个人,但她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他不喜这个所谓的弟弟。 尤其是经过方才的短暂相处,她更可以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汹涌,周哲彦此人远不像表面上那么温和无害。 但这与她无关,不管周哲彦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被霍寒霆不喜,他所厌恶的就是她的敌对方。 不问缘由,不分黑白。 她无条件地站在他这一方。绝不会让第二个贺天出现,再次利用她来作为媒介去伤害他。 周哲彦看着她,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疑惑,他记得自己接到的情报中,顾晚颜跟他那个人好大哥可是水火不容,怎么现在反而上演起夫妻情深的戏码来了? 眼前的女人神情不似作伪,嘲讽的眼神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眼底深处的防备更令他提不起恼怒的心思。 他感觉自己心底深处起了一丝火苗,舔舐着心口,让他又痛又兴奋。 抢了她或者毁了她,这两个念头都令周哲彦浑身血液沸腾。 “晚晚。” 含着冰的两个字如同冷水浇下,让周哲彦心里的火了个彻底,他转过身望见男人穿着大衣置身于绿丛中,一身气势,凛然不可侵犯。 顾晚颜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向他走过去,从周哲彦身旁擦肩而过时,后者窥探到了她眼底由喜悦凝聚成的光。 令人心颤又着迷。 顾晚颜走到霍寒霆身边,悄声问道:“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呀?” 男人摸了摸她的头,眸光朝着周哲彦看了一眼,随后拉着顾晚颜的手便离开了。 周哲彦停留在原地,唇角弧度上扬得更深,他在想,刚刚大哥那一眼是在警告他吗? 不过这对一个离经叛道的弟弟来说,似乎并不怎么管用。他越是在意的,他越要抢过来。 虽说已经没什么事了,但天色已晚,顾晚颜和霍寒霆便在老宅住了下来,霍总管将就他们安排在了东苑那边的独栋小楼。 霍正德回到主宅时,宅内已经安寂了下来,他亲自奉了杯茶进房间,霍绍元在躺椅上昏昏欲睡。 “您把药吃了吧。” 霍正德轻声道,弯腰将人扶了起来,“大少爷哲彦少爷已经安排好了。” 霍绍元起身,没有了白日里的精神,反而显得病恹恹的,他拿过药就着茶水吞服而下:“人老了,这年轻的伤病就都出来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了。” “您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老爷子一定能长命百岁。” 霍绍元不置可否,转了话题:“我今天让你看,看得怎么样?” “看样子是真转了性子了,能忍,气脾气也大度。”霍正德低声道,“今天给您泡茶,那茶师对少夫人不敬,她其实都看在眼里,但却没有发作,甚至泡完茶后还教给那茶师一些诀窍。” 霍绍元皱了皱眉:“懦弱!” 霍正德轻笑,又接着道:“说懦弱也不对,她今天在花园跟哲彦少爷对峙,您不是也看见了?单凭她护着少爷这一点,您心里也该安慰的!” 霍绍元冷哼一声。 “要我说,少奶奶变得不少,说不定她也许比您原定的那些千金更能做好霍家主母这一职。” “她出身低微,其他世家未必会服她。” 霍正德微微一笑:“这就得看她的本事了。” 卧室里的喁喁私语终于暂歇,过了半晌才听见一声沉闷的“嗯”。 至此,主宅彻底地安静下来。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东苑仍然亮着微光。 顾晚颜坐在床上擦拭湿润的头发,终于开口问出了一直盘绕在心里的疑问:“那个周哲彦是什么人?真的是你弟弟吗?” “是我二叔的私生子。”霍寒霆窝在单人沙发里,指尖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顾晚颜动作一顿,惊诧道:“啊?” 她之前心里有猜测,但当真正确认时还是不免惊讶。 “我二叔和二婶是政治联姻,两个人没有感情,后来我二叔在外面养了个情人,却没想到被那个女人算计,想母凭子贵,是我爷爷亲自出手料理了那个女人,但孩子已经生下来了,便由霍家供养,却不许姓霍,对外宣称是从孤儿院抱养的孩子。” 顾晚颜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听见一个豪门秘辛,还是帝都最顶级的豪门,但听着听着她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被人算计,母凭子贵。 当初如果霍寒霆已经结婚了,那被料理的就是她。 由城府深沉的霍老爷子亲自出手,她不敢问那个女人的下场,也不想知道。 她斟酌了一下问道:“那你二婶……忍了?” 平心而论,出轨这种事一般人都忍不了,霍寒霆当初能忍她这么多年,一方面是愧疚,另一方面是她跟贺天并没有什么越轨的举动。 “景玺那时候刚刚出生,我二婶舍不得孩子,况且两个家族利益互相挂钩,离婚只会有弊无利,再加上我爷爷把我二叔打得三个月没下来床,替她出了一口恶气,我二婶也就忍下了。” 顾晚颜目瞪口呆:“三个月啊,这么狠?” 霍寒霆平静道:“我二叔是个意外,我爷爷不允许霍家人在外乱来,他认为家风严谨,才能治理好家业。” 难怪教出霍寒霆这个帝都豪门名媛最想嫁的人,别人都是黄金单身汉,他是金镶玉带钻。 顾晚颜竖起大拇指:“你爷爷这个思想很好。” 霍寒霆不置可否,“出轨丑闻对霍家形象不利,我们与政府来往合作多,更要尤其注意。管理者个人形象对公司影响很大。我二叔那件事被瞒得很好,一旦传出去,霍氏股票必定会跌,市值蒸发少说200亿美元。” 这才是老爷子雷霆之怒的最大原因。 在资本家的眼中,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第281章 大可以离婚再娶 男人端坐在沙发上,狭长的眼眸在灯光下像是隔了一层膜,透出淡淡的疏离感,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几分慵懒延伸到手上轻晃的红酒杯,越发衬得他面容俊美如妖。 这一刻他的冷淡禁欲杯打破,唇角上翘反而带了点若有若无的讥诮, “给自己找麻烦是最愚蠢的行为,真喜欢,大可以离婚再娶。” 顾晚颜一时怔住,她拽着毛巾,湿润的发丝垂落在肩膀上,洇湿了身上的睡衣,水珠顺着脖颈滑落下去,凉意惊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以为自己从未了解过眼前这个男人。 他看似沉稳绅士的外皮下是凉薄又强势的内里,且习惯性用利益的眼光去权衡一切事物。 她想起了他们一家三口在澳洲度假时,霍寒霆阻止儿子养红蟹的理由仿佛是在做风险评估报告。 他以绝对理性的思维和目光衡量这个世界,占据着主动,很难想象有什么东西会让他失去冷静。 他会跟她离婚吗? 顾晚颜陷入了沉默,尤其是男人那一句似点评的“离婚再娶”让她心头有些忐忑不安,燕安居外的锦园梅花此刻仿佛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剑,让她从心底恐慌起来。 他那个年少的白月光出现了怎么办? 他会不会跟她离婚去娶她? 她儿子以后会不会还要叫那个女人妈妈? 顾晚颜心里堵得慌,整个人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霍寒霆轻抿了一口酒,他放下杯子起身,按了按额角:“爷爷太细心,今天在老宅没办法,只能睡一张床,你先睡,我去洗个澡。” 顾晚颜点点头,拿起毛巾接着擦头发,只是动作怎么看都慢了很多。 她心事重重地上床,但挨着枕头时,紧绷了一天的神经还是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她摸过自己床头柜旁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和日期才反应过来今天是第二期节目的播出。 电视在外间,顾晚颜思考片刻后瞄向床头柜上的电脑,她趿拉着拖鞋下床,走到浴室跟前,哗啦啦的水声下是磨砂玻璃上若隐若现的身影,。 顾晚颜耳朵尖红了。 她轻咳两声,头撇向另一边叫道:“寒霆?” “嗯?”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男人嗓音低沉,带着沐浴过后的沙哑,从喉咙里冒出来一个疑问词,性感撩人。 顾晚颜脸也红了:“我可以用你的电脑看视频吗?” “嗯。” 这次是肯定,得了允许的顾晚颜欢天喜地地回去看节目了。 打开视频时,节目刚刚好开始。 开头照旧是中规中矩的踢馆,顾芷歆接受学员的助力请求时,站起来向所有人鞠了一躬,长发垂落下来,面容温婉无害,虽说少了顾晚颜那份明艳大气,但也算个美女。 节目在插科打诨中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3小时改编时间,摄像师扛着摄像头跟在导师后面。 这一阶段的作用大概就是把导师在改编途中的困难放大,引起观众对接下来表演的好奇,从而吸引人看下去。 顾晚颜窝在靠枕里,缩在被子里,懒洋洋地盯着屏幕。 霍寒霆从浴室里出来便看见她这副没骨头一般的模样,他掀开被子另一边坐,顾晚颜朝他望过去,下巴朝着电脑扬了扬:“要用吗?” 男人拿过手机,头也没抬:“你继续看吧。” 顾晚颜便将脑袋又转了回去。 霍寒霆给姜柊发了条信息,示意所有事情推到明天再解决。 姜柊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两分钟有些怀疑自己老板是不是被盗号了,否则雷打不动处理公务到十一点的工作狂怎么突然这么早就要宣布歇业? 但质疑上司不存在他的字典里,啰哩八嗦地询问缘由更是会犯大忌,因此他谨慎地回复一句“明白”便没了下文。 霍寒霆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他闭眸假寐。 顾晚颜余光看向他,琢磨着他上回把这节目从头看到尾,应该还挺喜欢的,便将电脑挪过去一点:“你要看吗?” 霍寒霆睁开眼看向她,揉了揉额角,左右也没什么事,便示意她将电脑靠过来点。 顾晚颜判断出错将电脑又移过去的同时,自己也靠可过去,两个人肩膀几乎要挨住,纠缠的呼吸间都是彼此沐浴的清香。 霍寒霆避开了两人的触碰,不动声色地看向屏幕,这一看便皱了皱眉,瞥了一眼身旁的女人。 她看得很专注。 里面恰好播放到纪修竹在尝试改编新曲,他正看着乐谱若有所思:“感觉换一种乐器会更好。” 他起身去节目组库房寻找,最终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冬不拉,弹了几下后看着镜头笑道:“我不擅长弹这个,乐队里有人会吗?” 后期设置了个讨喜的小特效,是一个卡通小人头顶着“导演”两个字,无奈地摊了摊手。 “啊,这下不好办了。”纪修竹拿着这柄乐器,颇有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后期制作中,一块大片从天而降压在他的头顶,旁边配文——“我太难了”! 顾晚颜笑出声,察觉到有一股冷淡的目光看过来,她下意识地收敛了笑容,歪头看向身边的人,迟疑道:“不好笑吗?” 纪修竹平常那副温文尔雅的态度,难得露出这副表情,她开了一下弹幕,上空密密麻麻地飘过一片“哈哈哈哈哈”。 霍寒霆一脸冷淡:“好笑。” 这他妈怎么看也不像是好笑的样子啊! 但顾晚颜不敢把这句话给说出来,她转头继续盯着屏幕。 纪修竹思考半晌后,认真道:“我知道有一位老师精通很多乐器,她可能会弹冬不拉,我去试试看,能不能请动她帮忙。” 屏幕静止,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老师究竟是谁?不要走开,广告之后立刻回来。 旁边声音过去后是广告时间,借此机会,弹幕上都在猜这个人到底是谁。 “是顾芷歆吧?她跟纪修竹都合作那么多次了,应该比较熟悉。” “也有可能是杨佳玉,她和唐蓉早些年不是有一首游牧风格的歌吗?” “时泰和老师吧,会用很多乐器应该是比较年长的人感觉。” 弹幕猜了个遍,但总体来说还是猜年纪大的老师的人比较多。 网络上讨论的热烈,而网络外的两个人默不作声。 广告时间很快,镜头立刻转了回来,显示纪修竹走到了一间房门前,镜头前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第282章 把她浇水泥沉海 霍寒霆看见这扇门的一刹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浮现了一丝波动。 他来过这里,再熟悉不过。 房门推开,里头正在探讨曲子的两人转过头来,眸中浮现出淡淡的诧异。 弹幕上停滞了一瞬后疯狂地滚动。 “是沈煜骐还是顾晚颜?” “作为沈煜骐的粉丝,我丝毫不知道爱豆还有会冬不拉的可能。” 而当沈煜骐问出“这是什么”的时候,弹幕上一片欢声笑语。 “对不起,我家孩子丢脸了。” “我现在就拖走我这个不学无术的老公!” “沈煜骐,你装一装也行啊!” 至此,大多数人都明白了纪修竹是来找顾晚颜帮忙的,不少人都表示出了怀疑。 “学乐器表示冬不拉可不好弹……” “她才多大,精通多种乐器可能吗?” “不敢随意评论,但纪修竹都说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所有的质疑声在顾晚颜认出乐器品种并弹奏了一段时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别人学音乐,长得漂亮还会弹奏多种乐器,你学音乐,长得丑连琴键都认不清。” “前面扎心了……” “乐器大四狗表示从今以后就是顾晚颜小姐姐的乐器粉了……” “神他妈乐器粉哈哈哈哈哈” 但笑着笑着,弹幕渐渐地有些安静了,且开始走向奇怪的画风。 顾晚颜一怔,也没想到节目组居然会把这段给保留下来。 “……整体方式还是改编成……” “r&b。” “……这一段想要出彩可以用……” “电音……” 她在给沈煜骐改编曲子时,纪修竹偶尔会从旁开口说一两句,想法与她不谋而合,当时她专注于曲子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会感到一丝喜悦,有人在肯定她的想法。 但经过节目组的剪辑,她自己再看这一段便觉得有些不对。 每一次合拍后对上的眼神在镜头的放大下像是深有韵味,尤其是纪修竹的眼神向来温柔,看着一个人时不自觉就有种令人深情款款的错觉。 “我感觉有点不太对……” “emmmm,纪修竹暗恋的那个女生真的不是顾晚颜吗?” “他们俩应该早就认识吧,如果不认识的话,纪修竹怎么会知道顾晚颜精通多种乐器?” “华生,你抓住了盲点!我也觉得这俩人之间有故事!” “狗仔呢?给我挖啊!” 但节目里的沈煜骐没有半点意识到什么不对,他在提出一个问题,得到了异口同声的“电吉他”回答后,感慨道:“傻的人有傻的不同,但聪明的人却千篇一律,告辞!” 他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确实有点傻。 弹幕寂静了一秒后飘过一条—— “傻孩子,这是爱情啊!” “哈哈哈哈哈神他妈爱情,不过还真有点道理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我们煜骐还小,不懂那么多,这个傻呆呆我就抱走了!” 弹幕上快笑疯了,设沈煜骐粉丝纷纷扶额,表示请大家多多包涵他们家的傻爱豆。 节目还在继续,沈煜骐走了之后,镜头底下的气氛更加奇怪。 两人坐在桌前不断地试音,改编。偶尔的眼神交流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他们在轻声细语中充分向镜头前的人展示了什么是默契。 “……妈的,这可能真的是爱情!” “有点想磕cp……” “楼上等等我,我也……” “天王歌手x貌美音乐制作人,这是什么绝美cp,我现在就要把民政局给他们搬过来!” 周身温度骤降,顾晚颜打了个寒颤,立刻手忙脚乱地把弹幕开关给关了,她偷瞄向身旁满脸寒霜的男人,斟酌着轻声道:“节目组剪辑有些问题……” 明明在她眼里是很认真的探讨,结果表现出来活像是花前月下的才子佳人。 她发誓,她是无辜的。 霍寒霆没有出声,他冷眼看着仍在继续播放的节目,幽深的眸中有寒戾在暗涌,他想起了那天晚上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看月亮的身影,的确很是登对。 节目再多看一眼都觉得刺目,霍寒霆掀被下床,声音冷淡:“我有事要办,你先睡。” 顾晚颜还来不及阻止,就看着他出了卧室。 她懊恼地坐回床上,觉得他生气也是应该的,哪个男人能忍受得了自己妻子和别的男人炒cp。 她生无可恋地看着屏幕,想着幸亏霍寒霆提前走了,如果看到最后发现他们表演时穿得“情侣装”,估计得把她浇成水泥柱沉海。 前一阵子生气还没弄明白是为什么,现在又生气了,顾晚颜揉了揉额头,觉得距离霍寒霆倒退了99步。 心里沉着事,当节目响起了熟悉的音乐时,顾晚颜才意识到顾芷歆改编的那首《游人》开始了。 酷炫的灯光配合着踢馆素人的演唱,让全场观众为之惊呼,而当表演完毕,揭秘背后改编是顾芷歆时,她打开弹幕,密密麻麻的都是对这个小姐姐“爱了爱了”的表白。 “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诡谲的曲风,真的是我的心头好啊!” “这么温柔善良的小姐姐居然创作出这么暗黑系的曲风,反差萌真的让人控制不了啊!” “曲风驾驭的相当厉害,这一首改编还在顾晚颜的《清秋节》之上!” “前面的夸顾芷歆就夸顾芷歆,干嘛要踩一脚顾晚颜?” “比顾晚颜强是实话啊,顾晚颜粉丝承认别人比你爱豆优秀很难吗?” 有竞争的地方就会有争吵,万物皆可battle,这是定理。 即便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她心情此刻糟糕,连带着看顾芷歆也更加不顺眼。 而其后纪修竹的赞美与其他老师的惊叹也让顾芷歆彻底一曲成名,在她身旁坐着的顾晚颜似乎一下子就黯淡了。 “感觉顾晚颜有点不太对劲……” “她是见不得别人比她好吗?” “有点失望,还真以为是个温柔的小仙女呢!” “前面多想了吧?顾晚颜明明就是很正常的微笑啊,被你们解读出来这么多情绪……” 弹幕吵吵嚷嚷,顾晚颜看得心烦,索性把视频给关了,她抱着电脑蹑手蹑脚地出了卧室,站在隔壁书房前,犹豫了一会儿后敲了敲门。 门开了,顾晚颜把电脑递给他,眼睛透着小心与忐忑:“你要用吗?” 霍寒霆默然,他接过电脑,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明天有事要出门,你是跟我一起走还是留在老宅?” 第283章 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霍寒霆大概率是要出门去见客户,顾晚颜跟着过去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留在老宅里,在老爷子面前刷刷存在感。 “我就不去了,在老宅等你回来。” 霍寒霆平静地点头,敛眸关上了门。 顾晚颜有些失望,但好歹他情绪似乎平静了不少,也许明天这点小别扭就能烟消云散,雨过天晴。 翌日清早,顾晚颜起床时,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一手冰凉。 她昨晚等到很晚他都没有回来,也有可能是一夜都没有再踏进卧室。 这个认知让顾晚颜一早的心情不是很美妙,她收拾整齐下楼时,霍正德正等在楼下,看见顾晚颜,他微笑着鞠了鞠躬, “大少奶奶,老爷让我请您去主宅一块用早餐。” 顾晚颜余光不露痕迹地往旁边扫了一圈,霍正德便道:“大少爷已经出门去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别让爷爷等急了。” 霍正德点点头,在头前带路,不时跟顾晚颜聊上一两句也不会让气氛尴尬。 抵达主宅餐厅时,霍绍元已经在主位上坐下,面前很接地气地放着一份豆浆油条,是老帝都人的经典早餐。 他手旁坐着周哲彦,正在慢条斯理地喝一碗胡辣汤。 顾晚颜:“……” 她以前是真以为霍家人吃的都是金子。现在看见大家吃的都一样,她身体放松了不少。 霍正德躬身问她想吃什么。 顾晚颜兴致勃勃:“我也想喝胡辣汤,再来两根油条。” 霍正德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老爷子年纪大了,喜好吃这些老式早餐,顾晚颜一个风华正茂的名媛,居然也喜欢,就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老爷子。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顾晚颜动作熟练地拾起油条撕碎扔进汤里,显然知道怎么扔可以让汤汁充分浸入油条里。 这位少奶奶真是别具一格。 对面的周哲彦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经过一晚,他又重新恢复成初见时温文尔雅的模样,昨日下午的阴沉仿佛只是幻觉一般。 霍老爷子抬眼瞥她:“我记得你是杭城那边的?” 江南水乡,养育出的女子也应当温婉如水。 面对霍老爷子,顾晚颜这才记起来,他吃的东西接地气,人可一点也不接地气,这是在嫌弃她没规矩? 顾晚颜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手指,神情一下子收敛了许多,眉眼温柔地回道:“是的。” 她这一转变让老爷子顿了顿,半晌之后不轻不重地点评一句,“郊湖挺漂亮。” 郊湖是杭城的著名景点,每到夏季便游人如织。 顾晚颜这个本地人自然是觉得就那么一个破湖有什么好看的,但老爷子的赞美不容许她反驳,还得跟着一起夸。 “对,是挺好看,尤其是夏天荷花开的时候。” 老爷子没再说话,过了会儿后又道:“会下围棋吗?” 顾晚颜:“会。” “等会陪我这个老头子下两盘。” 顾晚颜连忙应声。霍绍元肯让她陪着下棋就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她得拿出自的看家本事才行。 但拿出来了之后,她才后悔了。 霍正德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脸色发臭的霍绍元道:“老爷,您又输了一个子。” 顾晚颜坐在对面,眼观鼻鼻观心,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偏偏周哲彦没给她这个机会,含笑道: “没想到大嫂的围棋竟然下得这么好,爷爷可已经连输三把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顾晚颜心里把他骂了个遍,立刻给老爷子台阶下:“运气,运气,爷爷这是在让我呢,要不然我哪能赢。” 顾晚颜会下的棋不多,所有棋类中,围棋算是下得最好的。 霍绍元冷哼一声:“少来安慰我,你这围棋下得确实不错,可以跟盛英对弈试试看。” 霍盛英对围棋颇有心得,还取得了业余七段的成绩,这个她还是知道的。 顾晚颜:“……” 您确定不是您下得烂吗? 霍正德许是看出了她的茫然,解释道:“少奶奶,您的水平足以取得业余高段位,哪怕在专业段位中也能有一席之地。” 顾晚颜陷入了沉思,她原来有这么强? 霍绍元瞧出了点不对:“你的围棋是谁教你的?” 顾晚颜老实过回答:“我妈妈。”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从来没有下赢过她。” 而且是被血虐,她的棋风似绵绵细雨,润物细无声地渗透进棋盘,让你在不知不觉中落入陷阱,反应过来时早就已经晚了。 霍绍元诧异:“你母亲是棋手?” 他问的有些迟疑,记得当初调查顾晚颜家庭时,她母亲早就去世了。 顾晚颜摇了摇头,在母亲的问题上不愿多说。霍老爷子只当提起了她的伤心事,也不再多说,只让霍正德撤换了象棋过来。 老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点跃跃欲试的笑意:“再来试试象棋!” 他总得在别的地方住找回场子。 这回轮到了顾晚颜在棋盘上输得丢盔弃甲,老爷子哈哈大笑,几乎主宅周围的佣人都听见了,暗道这位大少奶奶真是好手段。 霍绍元拉着顾晚颜下了一上午的棋,心情愉悦了不少。 霍家其他小辈,棋力都不行,至于霍寒霆,和他下得思考费脑细胞,不如和顾晚颜下来得轻松,偶尔还能拼个旗鼓相当。 这一下就到了该吃中饭的时候,饭后霍绍元照常是要午休的,顾晚颜陪着一起去了房间里,看霍正德点上助眠的香。 然而按摩师却迟迟没有到。 霍正德眼神不善,看了顾晚颜一眼后出了房间,显然是去兴师问罪。 老爷子躺在躺椅上,眉头蹙着,显然是到了记忆的时间,却无法入睡而苦恼。 顾晚颜犹豫了一会儿后走过去:“爷爷,我给您按吧。” 霍绍元耷拉的眼皮掀开一条缝:“你会?” “会一点。”顾晚颜走过去,站在躺椅后面,手小心翼翼地按上薄弱的太阳穴,缓缓地揉按着。 霍绍元身体紧绷了一瞬,随后慢慢地放松下来,他昏昏欲睡间,嘴唇开阖几下, “以前不愿意来我这里,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第284章 竹是纪修竹,那颜是…… 顾晚颜张了张嘴,刚要回答,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虽说有些有气无力,却仿佛能扣住人心。 “别跟我说身体不好,那小子骗得了我一时,骗不了一时,况且哪个身体不好的人能喝一碗胡辣汤还要加油条。” 顾晚颜有些赧然,她想了想,斟酌着语句诚恳地道:“爷爷,以前是我不对。这段婚姻来得太突然,让我一时难以接受,您可以认为的是我用了五年的时间认清了现状,也认清了自己的心。” 霍绍元眼睛睁开一条缝,神情淡淡:“你这认清的时间可真够长的。” “所以我在尽力弥补,也许我一时还达不到霍家孙媳的标准,但我会尽力去学习。”顾晚颜温声道,“请您不要怪寒霆当初的任性,是我来得太迟。” 香炉中升腾着袅袅清烟,清幽的香气扩散开来,太阳穴力道刚刚好,柔缓了神经,霍绍元意识越发昏沉了,他又重新闭上了眼,肩膀彻底地松懈下来,手指抬了抬,喃喃道:“他要是知道……”大概会很欣慰的。 霍老爷子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那张五年前那张清俊的面容,他平静地站在他面前,头一次展现出了自己的锋芒,眼里是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要娶她。” 顾晚颜一时怔然,弯下身去:“您说什么?” 但声音渐渐地隐没下去,没了音,躺椅上的老人胸口平静地起伏,呼吸绵长。 顾晚颜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刚合上门就见霍正德匆匆忙忙地往这边走,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大少奶奶。” 霍正德目光越过她望向房间:“老爷……” 顾晚颜食指竖在唇上,用气音小声道:“睡着啦。” 霍正德有些惊讶,推开门看了一眼后又关上:“您用了什么法子让老爷睡着了?” 这些年霍老爷子睡眠质量越发不好,非得有专门的按摩师放松身体,再加上助眠药物催发才能入睡。 当时房间里只剩下老爷子和顾晚颜,既然霍绍元不可能自己入睡的话,那就只剩下顾晚颜了。 顾晚颜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给爷爷按摩了一下。” 霍正德一阵惊讶,随后笑道:“您真是越来越能给人惊喜了。” 每多一点相处时间,他都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位少奶奶一般。 挥了挥手,他示意身后的按摩师先待命,说不好老爷子醒来也需要舒缓一下身体。 顾晚颜回到东苑小筑,刚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汽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霍芯的夺命连环call就打进来了。 她这才发现,一上午都跟老爷子待在一起,手机静音情况下根本没发觉霍芯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 想来应该是有什么急事,顾晚颜接通:“喂?” “顾姐,你看热搜了吗?” 霍芯生无可恋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让顾晚颜蹙了蹙眉。 “怎么了?” 她知道昨晚顾芷歆表现得很好,今天上热搜也在情理之中,有人拿他们两个来比较也正常,但霍芯也没必要表现得这么激动吧? “顾姐你还是去看看吧。”霍芯声音越发有气无力,“明天的今天记得往我坟头把我没看完的那部小说给我烧了。” 他们今天就要被大少爷给结果了。 顾晚颜莫名其妙地去看热搜,果然从里面看见了“游人”以及“顾芷歆改编”等热搜词条,然而霸具在它头顶热搜的另有其人,只有两个字“竹颜”。 顾晚颜直觉有点不对劲,点开进去看清楚时,两眼一黑。 * “霍氏此次和华亨的合作一定会让医药业迈入新台阶,实现共赢。” 对面微胖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望眼欲穿地见对面一身衿贵的男人脊背挺拔地握着钢笔在合同上签下名字后,身体终于松懈了下来,随后心里涌上狂喜。 不枉他在霍氏与江氏的斗争中站在了霍氏这边,现在看来果然押对了宝。 有了此次跟霍氏的合作,华亨市值会再上一个台阶,看来6个小时的谈判是正确的。 中年男人笑的眼睛都没了,见对面的男人起身忙道:“霍董,能否赏脸吃顿饭?” 被称为“霍先生”的男人从椅子上起身,光洁的地板上隐隐倒映出他高大的身影,迈步时步伐沉稳有力,嗓音低沉, “承蒙杜总关照,但我接下来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被拒绝了,男人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一路陪着男人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一名助理慌里慌张地跑过来:“杜总,不好了,大小姐在家砸了东西,嚷嚷着要绝食。” 中年男人刚要呵斥,听见他说话的内容,又惊又怒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好端端的又不吃饭?” 助理苦笑道:“还不是大小姐喜欢的那个明星纪修竹,好像跟人公开恋情了,大小姐正生气呢!” “一个明星也值得她这样!恋情公开了还能分手呢!”杜总眉头越皱越紧,又想发火,又看见一旁的霍寒霆只得把火气咽了回去,小心陪笑:“霍董,小女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他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小姑娘家家的,就喜欢追着那些明星跑,整天挂在嘴边……” “杜总还是先处理自己的家事吧,我不多留了。”男人打断他,点头致意后带着人往电梯的位置走去。 他面容依旧沉静,但姜柊却看得出来,他眼神冷了些。 这是怎么了? 将刚才的情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姜柊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结点,不过一个明星,哪怕结婚了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直到上了车,男人坐在后座才沉声发布命令,带着股寒意:“去查查那个纪修竹,他跟谁公布了恋情。” 姜柊心头疑惑,但还是应声去查了。 这桩事并不难查,因为直到现在跟这件事相关的词条都还在热搜顶端挂着呢,他仔细地研究了一遍这个“竹颜”—— “竹”是纪修竹,那“颜”是…… “咣当”一声,姜柊手一哆嗦,电脑歪倒砸在了脚上。 第285章 以后就好好过吧 顾晚颜。 姜柊怀疑自己看错了,可放拿起电脑又看了一遍后确定还是那个名字,他这下总算明白自己老板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这个明星了。 跟他公开恋情的是他们总裁夫人,这能不在意吗? 他正想硬着头皮看下去,但后座的霍寒霆已经注意到了他这里的动静,当下平静地伸手:“拿来。” 海啸来临前,海平面总是先倒退的。 这平静怎么看都藏着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姜柊战战兢兢地把电脑递过去了。 屏幕上是微博的界面,霍寒霆一目十行地浏览过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天《唱响未来》的播出,有人剪了纪修竹和顾晚颜的单人cut,再配上一首甜甜的背景音乐,意外地火了。 这个新鲜出炉的cp立刻获得了一大批粉丝,就算有纪修竹粉丝在其中阻止,也难抵大部分网友的热情。 他们甚至还给这对cp起了名字——“笑竹颜开” 意思是他们两个一见到彼此就忍不住笑。 霍寒霆:“……呵” 姜柊心惊胆战,随时准备勒令司机停车以防止上司气疯了发飙。可霍寒霆除了冷笑一声外,再没有其他任何举动。 霍寒霆虽然不清楚这个cp是什么东西,但也知道这群网友不过是在拉郎配,当事人一个都没有跳出来,哪门子的公开恋情? 想到这里,他心里竟然诡异地松了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恼怒,他冷眼滑动着屏幕,在发现这群网友居然还给他们两个建立了所谓“超话”,顺手点着链接进去了,看见封面的照片时一顿,随后放大。 是一张舞台照,照片上的顾晚颜和纪修竹否穿着牛仔外套,一个内衬白裙,一个内搭黑衬衫,一个微微仰头,一个低眸凝视,两人的目光在耀眼的灯光中相碰撞,仿佛一眼万年。 姜柊敏锐地察觉到车厢内的温度降了很多,他绝望地心想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霍寒霆眼眸阴沉,他压抑着心底那一丝暴虐往下翻,直到看见一条微博。 @wonderland:我觉得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大秘密,颜颜的微博昵称后面跟着一个“h_h”,两个“h”啊,纪修竹的英文名是hugh,也有两个“h”,所以…… @星空下的草地:我的妈!!!我搞到真的了! @请亲亲我:原来他们两个这么早就开始了吗? @落日故人情:看了这个谁能不说一句竹颜是真的! “啪”的一声,姜柊心尖颤了一下,故作平静地看着那个被霍寒霆用力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实则慌得一批。 霍寒霆沉着脸,眸底有阴鸷之色涌动,他一字一句,活像在断人生死一般,带着杀伐气:“去把热搜撤了,那个超话——” 他顿了顿:“解散。” 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是超话,但姜柊自然不会蠢在这个时候问,他点头应下,心里默默地为总裁夫人点了根蜡。 “那,那个明星……” 纪修竹虽说有名但在资本面前不值一提,就算他是英光的人,霍寒霆如果坚持要封杀他,路家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先不要动他。”霍寒霆手指在电脑外壳上点了几下,“你去查一查他,不要惊动任何人,我要他的详细资料。” 姜柊点头:“是。” 车子逐渐攀上清兰山,下车时霍寒霆已经收好了自己的情绪,他先去见了霍绍元,得知爷爷还没有醒来后便在外面等候。 霍正德给他端上来一杯茶:“今天中午按摩师的车在路上抛锚没到,还是少奶奶替老爷按摩,才让他安然入睡。” 霍寒霆眼神有些波动,身上的寒意消了一些。他想起了上次在路家宴会上,她要给他按太阳穴,结果被他给捏得手腕脱臼。 “少奶奶今天还跟老爷下了一上午的棋,老爷夸她下得好。”霍正德又笑着跟他提了一些旁的事,见卧室里有动静,立刻推门进去,发现霍绍元已经醒了。 “老爷。” 霍绍元撑着起来,恹恹地道:“寒霆是不是来了,让他进来吧。” 霍正德应了一声,出去了。再进来时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爷爷。”霍寒霆上前搀扶着他起身四处走走,活动身体,霍正德出门去给老爷子泡茶。 “华亨的事怎么样?” “已经拿下合作了。” 霍寒霆低声诉说了一些细节,霍绍元咳嗽两声,赞许道:“你做得很好,霍氏以后你就自己做主吧,不必向我汇报了,有问题就去找你父亲。” 霍寒霆微微点头。 老人忽然开口:“阿霆。” 霍寒霆一怔,随后便面色如常地应道:“嗯。” “当初我不同意你娶她,一方面是她配不上你,另一方面是她不知底细。”老人眼皮垂下,满是皱纹的手拍了拍孙子的手,目光中透着温和,“但都五年了,她既然有心,以后就好好过吧。” 霍寒霆心头微怔,他不知道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居然会让这个执掌了霍家几十年的老人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他敛眸,没有出声。 若是以往,他也许会应下,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事让他不能也不敢细想。她是真的有心想跟他好好过吗? 不见得,也许只是经历过贺天的背叛对他的愧疚罢了。 顾晚颜在看见热搜时大感头疼,这个词条不是她也不会是纪修竹买的,能冲到这个位置就代表几乎已经引起了全网的关注。 那霍寒霆会不会看见? 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她很快就发现原本一直牢牢占据第一的热搜开始不断地下降,排在后面的顾芷歆反而冲了上来。 她心里不但没有松气,反而更加绝望起来。 热搜能撤,就代表着霍寒霆铁定已经知道了。 她在主动跪榴莲和键盘之间纠结,就听见门口玄关处传来声响,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她连忙从沙发上起身,紧张地背着手:“你……你回来了?” 霍寒霆抬头看她,神情冷淡疏离:“很奇怪?” “也不是。”她凑过去替他拿外套,小心翼翼地道,“热搜是你撤的吗?” 霍寒霆动作不停,偏头看她:“什么热搜?” 第286章 你想让我留下来吗? 什么热搜? 顾晚颜一时懵圈了,她眨了眨眼,怀疑地看着觑他的脸色,但对方神情自若,眉间蹙着一点似乎是疑惑,看起来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他平时大概都在忙公司的事,谁吃饱了撑的会到他面前去说这种事。 心里松了一口气,不必再跟从不上网冲浪的霍寒霆去解释“炒cp”的顾晚颜大喜过望,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我们节目出了一点负面新闻而已,现在已经没了。” “是吗?” 顾晚颜点头,殷勤把他的外套在衣帽架上挂好,没留神男人眉眼间的阴郁之色,那眸光稍冷,冽得像一柄雪刃。 她居然又想骗他,是不是在她眼里,他就这么好骗? 他心里像泼了盆冷水,连愤怒的烧灼也感觉不到了,只余下心灰意冷的淡漠,这一刻再多的疑问,例如对她微博名的追问也都索然无趣。 有什么意思呢,再等她想出一个理由来骗他。 等顾晚颜回身时,只来得及看见男人一个背影,拐上楼便不见了,她目光微怔,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但来不及细想,她的手机便响了,是容英韶发过来的一条消息,对方比了个“ok”并给她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高大的外国男人坐在赌桌上的照片。 顾晚颜眼眸一点一点眯起,随后唇角勾起了一点弧度。 她走到外面长廊底下,拨通语音电话,压低了声音:“欠了多少钱?” 容英韶沉稳的声音传来:“这次大概有三百多万了。他之前欠下一百多万,催债的人暗示了一下他可以问自己女朋友要钱,他就从谢玲那里拿了钱把漏洞补上,保证不再犯结果手又痒了。” 顾晚颜神情淡漠了许多:“人的贪婪总是无止境的,谢玲一次性拿出来这么多钱,他大概以为她还有很多钱吧。” “我估过她的资产,这些年从贺天手里捞的钱加上不动产和那些珠宝首饰大概也有个五、六百万。” “那就再等等。” “嗯。”容英韶应道,随后踌躇了半晌,“晚晚,你这样把谢玲往死路上逼迫是为了什么,而且我们这样诱引那个男人……” “容容,多余的同情心不必施舍在这种人身上。” 顾晚颜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恨意,浓烈得仿佛厉鬼再临。她从没有一刻忘记过她儿子和丈夫在海边死的画面,就算重生了,那些债也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贺天已经入狱,剩下便还有一个谢玲和顾芷歆。 她眼神冰冷地缓缓捻动着手指,“是那个男人自己去赌博,赌场出老千跟我们也没有任何关系,高利贷也是他自己找的,我们有犯什么错吗?” “晚晚……” 容英韶一怔,隐隐觉得她情绪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得点了点头,“我会继续帮你盯着的。” “辛苦你了。” 顾晚颜挂了电话,眼眸看着眼前小院里的石桥流水,心里的焦躁和戾气一点一点被她强行压制下去。 容英韶之前说她好似恢复到了从前,但其实不太对,她既没有之前婚后的冷漠,也没有尚在象牙塔里的天真,她背负着仇恨,一身的偏执和戾气。只是在在意的人面前,收敛起了所有獠牙。 而面对敌人时,她依旧保持着那份进攻性。 在老宅住了几天,顾晚颜和霍寒霆动身告辞。 霍绍元拄着拐杖在门口送他们:“下次把澄澄带回来给我看看。” 霍景玺结婚没多久,小两口打算晚些再要孩子,因此霍家第四代下只有霍云澄一个孙子,老爷子自然也是想念得很。 终究是年纪大了,谁不想儿孙绕膝。 “爷爷外面风大,您进去吧。”顾晚颜温声道,“等到过年的时候,我和寒霆带着澄澄来给您拜年。” 许是想到了过年热闹的气氛,老爷子脸上的皱纹漾开,笑了:“好,那你们一路小心。” “您多保重。”霍寒霆又看向一旁的霍正德,“霍叔,一些忌口的注意让爷爷少吃。” 霍正德立刻道:“我会记下的。” 老爷子脸皮一下子耷拉下来,没了之前的耐心:“赶紧滚吧,你管得还挺宽!” “您把霍家交给了我,我自然要每一个人都管着。”霍寒霆眼眸带了些笑,“您的身体状况我也得过问。” “滚!” 老爷子开始撵人了,霍寒霆和顾晚颜不再多留,开门上车后缓缓驶下了山。 霍绍元看着他们的背影,咳嗽两声后,转身往回走。 车子开得平稳,顾晚颜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问道:“你还要在帝都待多久?” “还要一段时间,你可以先回荣城。” 顾晚颜有些犯难,她自然是想在帝都陪着霍寒霆的,但节目再次录制在即,家里还有澄澄,虽说有周茹夫妇看着,可孩子也是需要妈妈的。 权衡了一番后,她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霍寒霆下颌紧绷了一瞬,手指摩挲了两下文件,侧脸看着冷若冰霜,半晌后他才“嗯”了一声,听着有些冷漠。 顾晚颜听出来了,她偏头看了身旁正襟危坐的男人一眼,又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她踌躇了半晌,试探着问道:“你想让我留下来吗?” 如果他想让她陪着的话,那儿子那里再等等也不是不可以。 “你留下来干什么?”男人翻过一页资料,一张俊容透着漫不经心的淡漠。“帮我整理归纳文件还是谈生意?” 顾晚颜刚才不确定他是不是不高兴她走,但现在她确定了,的确是自己自作多情。 听出这番讽刺,她也硬气得很,头转向一边:“我也就是客气一下,没打算留下来。” 男人漂亮的眼睛中浮上一层阴霾。 到了燕安居,顾晚颜往他那个方向瞅了一眼:“我下车了。” 但磨蹭了半天没等来回应,她想一怒之下摔门而去,又没那个胆子,只得硬邦邦地下车:“霍董慢走!” 车门关上,迈巴赫绝尘而去。 顾晚颜磨牙,气急败坏下定了今晚的机票就回了国,直奔霍家老宅,佣人见到她一喜,忙对着大厅里喊了一声, “小少爷,你看谁回来啦?” 下一秒,里面风风火火地冲出来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第287章 别跟我说又是你妈妈教你的 “妈咪!” 娇娇软软的小家伙朝她冲过来,顾晚颜放下行李,伸手便将他抱起,在空中掂了掂,“妈妈看看有没有重。” 霍云澄有些害羞地捂住自己的小肚子,大眼睛忽闪忽闪地自我欺骗:“澄澄没有吃很多东西,特别是小蛋糕。” “你这是不打自招啊小坏蛋。”顾晚颜鼻尖跟他鼻尖对着碰了一下,蹭了蹭,“老实交代,你趁着爸爸妈妈不在,吃了多少小蛋糕?” 霍云澄有些为难:“也,也没有很多啦!” “嗯?”顾晚颜挑高一侧的眉,抱着他往大厅里走去,“没有很多是多少?” 不可以撒谎的霍云澄犯了难,最后还是不能瞒着妈妈的心思占了上风,他垂头丧气地交代道:“吃了两个。” 两个也不多嘛! 顾晚颜刚想安慰儿子,正在大厅里的周茹听见了,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补充完整:“一天两个。” 一天两个? 顾晚颜吓了一跳,忙抱着儿子:“澄澄,张开嘴给妈妈看看。” “啊——” 霍云澄张大嘴,一口白牙幼嫩,除开下牙床缺了一颗牙以外,其他都正常。 “澄澄。”松了一口气的顾晚颜板起脸,“妈妈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霍云澄低下头,绞着手指,一脸羞愧,小奶音也低低的:“不可以吃太多零食,会长蛀牙,会对身体不好。” “知道你还吃。”顾晚颜点指着他的脑袋,“小馋虫。” 霍云澄抱住妈妈的脖子,头埋在她的肩窝处保证道:“那我接下来两天都不吃了。” “两天?”顾晚颜哼了一声,“罚你接下来一个礼拜不许吃。” “那完了!”霍云澄头歪在妈妈肩膀上,一脸生无可恋,让一众佣人看得发笑。 顾晚颜也心软了,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抱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看向对面的周茹:“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有什么辛苦的。”周茹巴不得天天和孙子在一块,她转移话题和顾晚颜聊霍老爷子的近况。 “爷爷身体挺好的,只不过还是有些小毛病,而且睡眠质量似乎不怎么好。” 周茹没想到顾晚颜去了一趟就摸得这么清楚,她试探性地问道:“老爷子对你怎么样?” 她对霍老爷子态度没抱太大希望。之前顾晚颜那么多年不曾去看过老爷子,可以说没礼貌也可以说是对霍绍元的蔑视,这位掌控着滔天权势的上位者不见得会待见她。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顾晚颜居然点了点头。 “爷爷对我挺好的。” 她说的是实话,除开第一天刚见面不理她给她冷脸以外,第二日过后便对她态度缓和了很多,两人也能边聊天边下棋了。 周茹面色古怪,大为惊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霍老爷子可不好糊弄。 顾晚颜想了想,道:“投其所好吧,爷爷喜欢喝茶和下棋,我就给他泡茶,也陪着下了几盘棋。” 不过最重要的或许还是那天她跟老爷子在卧室里的一番交心。 尽管老爷子对霍寒霆向来严苛,但那毕竟是最喜爱骄傲的孙子,对于她这个五年都捂不化的冰疙瘩,哪能没有怨言。如今她融化了,他便也看在霍寒霆的面上不再计较那么多。 所以哪里是她的努力,最主要的还是霍寒霆的态度。 “棋?什么棋?” 楼上传来浑厚的男声,周茹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一天天的,就知道下棋!” 霍盛英从楼梯上下来,坐到沙发上,听见妻子的嗔怪后,笑了笑。 顾晚颜却想起霍老爷子的话,心中一动:“爸,爷爷说你围棋下得很好。” 听见父亲的夸奖,霍盛英唇角上扬弧度更大,可在儿媳妇面前总不能大放厥词,便笑呵呵地道:“还行,还行。” “听说您是业余七段的水平?”顾晚颜有心想要掂量一下自己的真正实力,便自告奋勇,“我想跟您下一盘,可以吗?” “你?”霍盛英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笑了,思忖片刻后调侃道:“下一盘也行,输了别找寒霆哭鼻子。” “好!”顾晚颜眼珠子转了一圈,“让妈来当见证人,您输了也别怪我。” “口气还不小。”霍盛英朝着佣招手,示意他们把棋盘拿过来,“看来你应该有两把刷子。” 话虽然这么说,但霍盛英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一个小姑娘,过这么久估计大半时间都在忙活学习呢,哪能下得过他。 但半个小时后,他盯着棋盘,神色渐渐地凝重起来,一旁的周茹毫不留情地嘲笑道:“让你之前一直逮着人跟你下棋,现在出了个晚晚来压你了吧?” 霍盛英没出声,半晌后才谨慎地在一个地方落子,他脑子里此刻全在琢磨桌上的棋盘,哪里还管得了妻子的幸灾乐祸。 这一盘,霍盛英赢了一个半子。 但他总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便道:“再来。” 重来几盘之后,他就发现了——顾晚颜和他的差距在缩小,就算输现在也只输半个子,更别提有时候他大意了还会被她赢去。 霍盛英啧啧称奇:“你的水平可以冲击一下业余七段了,谁教你的?” 眼看顾晚颜要开口,他又笑了:“别跟我说又是你妈妈教你的。” 顾晚颜一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就算霍盛英认为她的本事都是她妈妈教给她的就像是柯南的本领都是在夏威夷学的一样扯淡,她也还是要点头, “是的,是我妈妈教我的。” 霍盛英唇角的笑僵了一瞬,随后拧起眉,他记得当初调查的时候,顾晚颜父母都是从农村里跳出来的,一个农妇,就算上过大学,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家庭条件去学习这些东西? 霍盛英疑惑的思绪只是一瞬,他很快舒展开了眉毛,有些事适合私下里秘密调查,不适合摆在明面上。 又跟霍父下了几盘棋,顾晚颜带着澄澄向公公婆婆告别,回到了万凰庭。 刚一回去,顾晚颜就当着儿子的面将所有零食一一收了起来。 第288章 扔下去喂鲨鱼吧 “妈妈——” 霍云澄眼巴巴地跟在她后面,看见顾晚颜毫不留情地把零食一股脑地装进一个箱子里之后,顿时变得垂头丧气起来,连头上的一撮呆毛都耷拉下来。 “从现在开始一个礼拜的惩罚机制,你要严格控制零食。”顾晚颜双手叉腰看着他,末了又加上一句,“撒娇没有用,跟爸爸告状也没有用,爸爸知道了只会罚你从今以后都不许再吃小蛋糕。” 霍云澄打了个寒颤,立刻点头,一个礼拜不吃就一个礼拜吧,总好过一辈子不吃。 心里纠结的小孩没过一会儿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他兴致勃勃地她追在顾晚颜身后问但:“妈妈,你的项链呢?” “项链?”顾晚颜一脸疑惑,“什么项链?” 霍云澄歪了歪头:“爸爸没给你吗?我亲眼看见他有一个小盒子,说是给你的礼物。” 顾晚颜跟儿子大眼瞪小眼,最后摇了摇头:“我没有收到。” 霍云澄眨了眨眼,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 顾晚颜一噎:“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有点心虚,也不知道在帝都的这段时间算不算吵架。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因为你们都没有回来啊。”霍云澄小脸上满是失望,他理所当然地觉得,爸爸哄好了妈妈,两个人一高兴肯定就不会纠结他到底吃了多少小蛋糕了。 顾晚颜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还真以为被儿子看出来他们两个在闹别扭,那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于是她蹲下来耐心地跟儿子解释:“因为妈妈的事情处理完了,所以亏赶着回来见澄澄了,但是爸爸还有工作要忙,就暂时留下了,不是我们两个吵架了,明白吗?” 霍云澄半信半疑:“真的吗?” 顾晚颜点点头。 小豆丁纠结了一会儿,觉得既然问题不出在妈妈这里,那一定是在爸爸那里。 送项链,结果妈妈连项链的存在都不知道。 替他懊恼的小萝卜头趁妈妈不注意时,搬着小板凳站在了棉座机前,拨通了霍寒霆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是熟悉的低沉。 “爸爸!” 清脆的童声让听筒中传出来的声音可见地柔化了,连冷沉的语气都缓了不少:“澄澄有什么事吗?” 霍云澄左顾右盼,像做贼似的小声问道:“你为什么没有把项链送给妈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后道:“我太忙了,一不小心忘记了。” 霍云澄恨铁不成钢,气鼓鼓第苦口婆心劝道:“当初好不容易说动让你带礼物给妈妈,结果还忘记了,你这样的人是要没老婆的。” 霍寒霆沉默了一会儿后冷声道:“不许再看一些杂七杂八的电视剧,回去后我会严格监督。”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霍云澄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想不通,怎么在妈妈这里被收缴了零食,爸爸那里被限制了观看电视的权利。 霍云澄苦恼极了。 但这些事情顾晚颜一点也不知道,她甚至无暇去理会,因为在家待了几天后,容英韶告诉她可以收网了。 一艘巨大的游轮在海平面上航行,它像是一头巨兽,将海水分割成两半,在天边启明星闪烁时,缓缓靠岸。 踏板从船上直通陆地,船上的人如同蚂蚁一般有序地下船,这些人大多西装革履,衣着华丽,下了船之后也有属下过来迎接。 不多时渐渐地没人再走出,然而游轮却依旧没有行动。因为一部分人是没办法下船的。 “砰”的一声巨响,一个金发的外国男人被狠狠地掼到地上,绕是上面铺了地毯,他也被摔得蒙圈了。 “f……fuck……” 男人收身体蜷缩成了一团,一旁的彪形大汉双眼微眯,看向上首发丝银白的老人:“先生,这个人还不起钱了,还是扔下去喂鲨鱼吧。” 老人手里拿着一块怀表,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睛,身上的燕尾服显得儒雅又绅士,他身上伫立着几个黑西装的大汉,身上的肌肉几乎要鼓出布料的包围。 他没说一句话,躺在地上的外国男人便惊慌失措起来,强忍着疼痛道:“你们,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外国……外国人,在华国境内失踪,政府政府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来到这里的几个月,依靠着出色的外表和外国人身份赢得了不少便利,甚至还勾搭到了几个学生妹,现在听见有人要将他去喂鲨鱼,怎么敢相信。 他知道华国的法律非常严苛。 然而下一秒,他的腹部遭受了重重的一击,整个人被踹飞了五、六米远,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张口吐出一滩酸水。 大汉活动了一下脚腕,冷笑:“一个白皮猪而已,怎么有脸在我们面前这么嚣张?” 老人身旁的一个儒雅些的年轻人一口流利的英文:“我们这里只有欠钱的人和还钱的人,还钱的人两清,欠钱的人……” 他意味深长起来:“对我们来说,也许就只有喂养鲨鱼这一点用处了。” 男人惊惧万分,仍然叫嚷着:“你们这样是犯法的!” 老人终于开了口,绅士拐杖跺了跺地面之后转身就走:“拖在游轮后面。” 大汉应声,看着外国男人的眼神已经像是一个死人。 男人心头一阵不妙,他立刻叫道:“我有钱……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钱!” 年轻人看了一眼老人,示意男人放下他,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点笑意:“那么,你的钱在哪里?” 男人打了个冷颤,立刻交代:“在……在我女朋友那里,她有钱,我会让她把钱都还给你们!” 老人蹙眉,一旁有人递呈上来外国男人的资料,年轻人翻了翻之后点头:“他的确有个女朋友,上次欠下的一百多万也是这个女人帮忙还上的。” 在老人的默许下,年轻人笑容和蔼了很多,将外国男人的手机扔给他:“打电话给你女朋友,让她来!” 外国男人战战兢兢地拿起手机,想了想后抬头看向年轻人:“她可能不会来,要不让你们的人跟我们一起去,我保证不会耍花样。” “抱歉。”年轻人笑的很和蔼,“我们从不登上陆地,打电话给你女朋友,她交了钱,你就可以走,不交…… 男人面上露出一抹遗憾之情。 外国男人疯狂点头:“我打,我立刻就打!” 第289章 对方要面谈 “嘟——” 通话的忙音格外漫长,大厅里一片寂静,外国男人捧着手机,冷汗从额头流到下颌,他此刻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祈祷着电话那头的女人能够接听。 半晌后,在年轻人微微有些不耐烦之时,通话终于接通了,女人慵懒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亲爱的,什么事情这么早呀?” 女人抱怨声中夹着撒娇的娇媚嗓音,若是平时,他还有心情跟她调侃上两句,但现在他浑身除了惊颤便是迫切。 “亲爱的,你那里有没有钱?还有多少钱?” 谢玲一下子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嘛?该不会又去赌了吧?上回我才帮你!” 那一百多万块,她掏出来也是相当头痛的。 “没有,没有。”外国男人下意识地否认,“亲爱的,我现在在一艘游轮上,想在这里跟你吃顿午饭,不,早餐,你愿意来吗?” “现在?” “是啊。”外国男人强自镇定,“一起来看日出。” “那好吧。”女人嘟囔了两句,却依旧掩饰不住欢喜,“你等我。” 男人松了口气:“好。” 挂了电话,他却像是进行了一场战斗一般,整个人都虚脱了,手机也从手上滑落到地上,屏幕亮着荧光。 “行,行了吧,她马上就过来了。”男人强撑着手,眼底露出一丝希冀。 其他人隐隐的面露不屑,眼中的鄙夷再清楚不过,对于这种把女朋友骗过来拖下水的人渣,即便是见多了人情冷暖,他们也依旧感到不齿。 年轻男人却没有任何表情,只看了一眼老人后笑着点头:“当然,只要你女朋友交上钱了就能走。” 男人松了口气,随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他目光一直盯着入口,一直到一个女人被踉踉跄跄地推进来才陡然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女人穿着包臀裙,挎着小包,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她被人推了一把,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上。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要干什么?”她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尖叫出声,目光一转便发现了前方不远处地面上狼狈趴伏的男友,神情一滞。 “kevin?” 听见熟悉的声音,男人心里一松,抬头直直地看着她,求救地伸出伤痕累累的手臂,嘴巴微张,“玲,救我,救我……” 谢玲看着他的惨状,不仅没有上前一步,反而往后退了退,一扫周围的情况顿时发现了不对劲,疾言厉色:“你是不是又去赌博欠别人钱了?” 她立刻抬头看向衣着不凡的老人:“抱歉,我不认识这个人,如果他欠你们钱了,请你们找他不要找我。” 说完她转身就想走,结果却被人给拦住了。 后面趴伏在地上的男人听她这么说,眼睛猩红,死亡的恐惧太过了一切,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不!玲,玲求求你了,你有钱的,你有钱的,对不对,帮我把钱还上……” 谢玲不耐烦地转身:“你自己犯下的错,凭什么要我来弥补?” 她面色冷漠,依旧抬步要走,仿佛刚刚在电话那个说话声音娇滴滴的女人不是她一般,但她身前的人依旧没有人让开。 老人眼神深处划过一丝冷漠,仿佛不愿意再看这场闹剧,在两个保镖的陪护下转身离开了。 年轻人被留下来处理这边工作,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谢玲:“这位小姐,我们这里可不是这么容易离开的。” 谢玲烦躁:“我说了跟他没关系,他欠你们钱让他自己去还。” “抱歉,按照我们的规矩,您是自愿踏进这里的,那就必须要还清债务,不然只好让您和您的男朋友一起去喂鲨鱼了。” 他说出喂鲨鱼的时候,似乎跟喂猫一样简单,但只有当事人才浑身打了个冷颤。 谢玲直觉他们不是在开玩笑,心头不免将曾经浓情蜜意的男朋友恨到了极致,咬着牙道:“他欠了你们多少钱?” “不多,总共六百三十万。” “六百三十万?”谢玲惊呆了,这几乎是她的全部身家,一旦全部拿来填补这个坑,她也许要重新回到以前那种穷困潦倒的时候。 她才不要! 谢玲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拒绝,然而密不透风的环境以及脚下的颠簸让她知道,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她拒绝的余地。 她此刻恨不得把地上的男人千刀万剐,丢进油锅里闷炸,但钱虽然重要,也重要不过命,她冷静下来:“我可以把钱给你们,但是我名下的房产珠宝折现需要时间。” 年轻人思索片刻后点点头:“可以,给你三天时间,三天时间后你拿不出六百三十万,到时候我们会在这艘船上再见面。” 谢玲嘴角*了两下,没有说话。 当双脚踏在地上的时候,男人还有种恍惚不真实的感觉,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巨轮与翻滚的海水和岸边零星的灯火,他身体一松,瘫在地上。 谢玲厌恶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控制不住地一脚朝着男人身上踹过去,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痛叫,谢玲心里却盘算着自己的资产,越算越崩溃,但她没有升起过要逃跑的念头。 那群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逃跑恐怕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谢玲冷静下来,回家就开始清点自己的资产进行转卖或者典当,然而最后一栋上百万的小公寓却怎么也卖不出去。 眼看三天在即,谢玲心里充满了焦躁,她再次联系了中间商称如果对方不满意可以再商量价格。 中间商却说对方要跟她面谈。 心里的燥动像是一把火在灼烧似的,谢玲去赴约时也是风风火火的,连对方信息都没有问清楚。 两人约好的地点位于一家茶楼里,二楼雅座安静隐秘,谢玲进去的时候隐隐看见一个背影隐藏在绿植后面,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却隐约透着一股熟悉之感。 皱了皱眉,谢玲加快脚步走上前去在对面坐下来:“你好……” 她看着对面平静凝视着窗外的女人,对方姣好的侧脸曾经是她整个青春的自卑来源,她缓缓捏紧了手,颤抖着出声, “顾晚颜?” 第290章 我的礼物呢? 顾晚颜? 谢玲思绪混乱,怎么会是顾晚颜?反应过来后,她边坐下边把心中那份异样深深地埋藏下去。 然而对面女人已经听见呼唤回转过来头,她放下手中的茶碗,手腕上的玉镯晶莹剔透,领口别的绿宝石胸针,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隐隐刺痛了谢玲的眼睛。 光是这一枚胸针就足以还清她的债务了。 顾晚颜余光瞥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嫉恨,心里不免好笑几分,这人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把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相比较顾晚颜的淡定,谢玲最先沉不住气了。 “我知道你最近缺什么。”顾晚颜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作为我最好的闺蜜,你说我怎么能不帮帮你呢?” 若是以前的顾晚颜说这话,她也许会暗暗嘲笑这个傻白甜,但亲眼见证过她是如何把贺天给哄骗得团团转跌入陷阱中之后,她怎么可能还会相信她? 况且他们两个明显已经撕破脸了。 “你不用假惺惺的。”谢玲冷笑道,“到底想干什么你说就是了。” “我看顾芷歆不爽。”顾晚颜直截了当。 谢玲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看顾芷歆不爽,找我干什么?” “少给我装蒜。”顾晚颜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真当以为我去不知道你们俩混在一块?你之前是不是跟她接触想着怎么弄死我呢?” 谢玲瞳孔骤缩,她矢口否认:“你不要乱说话,我从来没有跟她联系过。” 她的确跟顾芷歆有过接触,是对方来找她,但也只是密谋想给顾晚颜下绊子,然而还没来得及实施,贺天便出事了。 “呵。”顾晚颜冷笑一声,从身旁包里拿出一份档案资料和一个信封放在了谢玲面前,抬着下巴示意,“打开看看。” 谢玲瞥了她一眼,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档案袋里的是她跟顾芷歆的聊天记录,而信封里的是她跟顾芷歆私下里接触的照片,就在几个月前的这段时间。 铁证如山,想狡辩都不能。 顾晚颜一脸沉静地看着她:“还用我给你看一些更久远的吗?比如大三的时候你偷可我稿子和她,诬陷我抄袭被退学。” 谢玲震惊:“你……” 她没想到顾晚颜居然连这个也知道。 “你真以为能做到天衣无缝,但当时有人看见了,她看了我的综艺之后来跟我说这件事,我才知道,我当时最好的闺蜜居然和我的妹妹这么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怎么可能会有人看见……”谢玲喃喃道,“我当时拿的时候明明你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不对!” 她恍然大悟,咬牙看向顾晚颜:“你诓我?” 如果有人看见,要告密早就告了,怎么还会等到现在。 但顾晚颜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你反应挺快。”顾晚颜笑了笑,她从包里拿出来一根录音笔,按下按钮,“不过很可惜,已经晚了。” 谢玲冷冷地看着她。 顾晚颜又从包里取出来一张卡,手指按在上面朝着对面移过去,谢玲瞥了一眼:“你这是干什么?” “里面的钱足够你还上六百三十万,我要求你在后续帮我发一条微博,阐述清楚当年你偷我曲谱给顾芷歆这件事。” 谢玲不傻,她一脸嘲讽:“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做这件事?到时候顾芷歆学位证书恐怕会吊销,我也跑不了。” 顾晚颜勾了勾唇:“你现在不答应,别说学位证书,你命都快没了。” 谢玲眼神闪了闪,伸手去拿那张卡,然而卡面依旧被两根纤细的手指牢牢地压在下面,她抬头看向女人。 顾晚颜将身体微微探过去,盯着她:“别想着骗我,我知道你欠了哪家赌场和高利贷,你要是骗我,我就让霍寒霆去把钱要回来,那群人再横,也不敢跟霍家要钱,到时候还会来找你。” 谢玲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似乎是觉得难以置信:“你让霍寒霆去帮你要钱?” “有什么不行吗?我的钱,我为什么不要回来。”顾晚颜挑眉,“你是觉得我干不出来这件事还是霍寒霆不会去帮我做?” 谢玲不吭声了。 “你放心,霍寒霆对我好得很,他为我痴,为我狂,为我哐哐撞大墙,为我要个钱有什么不可以。” 顾晚颜这话纯属是在吹牛,她有些心虚,想着幸好霍寒霆不在才能这么大放厥词,不然被拆穿了多丢脸。 谢玲在心底权衡了一番,点点头:“好,我帮你。” 顾晚颜笑了:“我不相信你。” 谢玲:“……” “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晚颜给她想了个办法:“你继续卖你的公寓,卖出去了就可以还清赌款,然后等到你长微博发出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卡的密码。” 谢玲咬牙:“里面不会没钱吧?”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顾晚颜冷笑,“我会跟你这种两面三刀,阴险狡诈的人一样吗?” 让人办事还出言不逊,顾晚颜是世界上最难伺候的甲方。 谢玲额头隐隐的有青筋跳动,她一把夺过银行卡,点头成交:“好,我相信你,就这么说定了,我到时候听你的发一条微博交代清楚。” 顾晚颜浅浅勾唇,没有再多留,起身走出了茶楼,路上接到了来自容英韶的电话。 “怎么样了?” “她还有第二条路可以选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顾晚颜眼中闪过一丝胜券在握的畅快:“我现在就希望顾芷歆这阵东风吹得够大才行,不然真是白费了我的苦心。” 她挂了电话,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忽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靠在了她身旁,顾晚颜停下脚步,转头望去。 介车子副驾驶降下车窗,姜柊看着她:“顾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顾晚颜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后座,眼神中冒出一股她惊喜:“我来这里逛一下,寒霆回来了吗?” 她朝着后座车窗试图往里面张望。 冷不丁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冷峻的侧脸,他拧眉看了顾晚颜一眼,开了车门:“上车。” 想起刚刚还在拿他的名头扯虎皮拉大旗,顾晚颜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打开车门坐进了车里。还没等男人开口,她朝着他伸出手, “我的礼物呢?” 第291章 镜头前和镜头后两副面孔 女孩的掌心温润干燥,指腹微凸,有种肉肉的可爱感。 霍寒霆的目光从她手上转移到脸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尽是一片认真,他明知故问:“什么礼物?我从帝都回来没带东西。” 顾晚颜气鼓鼓地看着他:“不是从帝都带回来的,是带去帝都的,我知道你给我准备了礼物。” “是吗?”男人平静地将目光转移到另一边,“我自己不记得这件事,抱歉。” 顾晚颜眼睛眨了眨眼,觉得霍寒霆多半是在糊弄她,连澄澄都知道她给她买了礼物,怎么可能忘记? “我不信。”顾晚颜歪过去一只脑袋看看,“你好好想想。” “不信也没有。”霍寒霆微微向后仰,避开她突如其来的亲近,眉眼微敛,显得有些淡漠,“我还有事,送你到下面那个路口,你自己打车回去,今天为什么没开车出来。” “懒得开。” “可以让司机送。”霍寒霆忽然转头看她,目光有些沉沉的。 “忘记了。” 顾晚颜打着哈哈,企图蒙混过关,她今天出门是来见谢玲的,怎么能带着司机呢?当然她是留下的把柄越少越好了。 霍寒霆盯了她一会儿之后便转过头去。 顾晚颜不敢再说话,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乖巧得像在班主任面前的学生一般。 路口到了,车子缓缓地停下来,顾晚颜开车门,一只脚踏在了地面上,然而一只手却抓住了她的手腕。 “嗯?” 顾晚颜疑惑地回过头去,目光随着那只缓缓往上移动到主人的脸上。 霍寒霆没看她,只扭着她的手反过来,手心朝上摊开,下一秒,她手心里落了一只黑色丝绒盒子。 随即她的手被松开,男人理了理褶皱的衣角:“走吧。” 顾晚颜迷迷糊糊地下了车,望着绝尘而去的汽车,她低头看着手心里包装精致的盒子,捏了捏,随后缓缓打开。 黑色丝绒衬布上一条钻石项链闪闪发光,底部坠子连着的太阳和月亮造型奇特优美。 顾晚颜看一眼就喜欢。 望着已经看不见影子的车辆,顾晚颜抿唇笑了,鼻子皱了皱,有种女儿家的娇羞与嗔怪。 “还说忘了,哼!” * 在家待了两天,顾晚颜临时接到通知要提早抵达节目录制现场,有音乐专栏节目要对他们这些音乐人进行专访。 在霍芯的陪同下,她去了休息大厅,然而里面已经有人了。 顾芷歆显然今天心情不错,连看她也有了笑容,淡淡地笑着打了个招呼他:“姐姐。”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有些玩味。 “姐姐,今天这采访,你提早来这么长时间可不一定有用。” 顾晚颜意味深长:“有没有用很快就知道了。” 顾芷歆只当她嘴硬,不在意地笑了笑之后就没再说话。 随后其他几个音乐制作人也到齐了,杨佳玉挤在顾晚颜身旁跟她聊天,脸上满满的都是八卦:“你跟纪修竹是怎么回事?” 顾晚颜一怔,随后解释道:“我跟纪老师没有任何关系,他是乐坛前辈,是我学习并骄傲的偶像,那都是网上乱说的,您别当真!” 杨佳玉掩嘴笑,像极了读书时,班级里起哄一对男女,其他同学“嘿嘿”直笑的场景。 顾晚颜一脸无奈。 好在采访的人很快就来了,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模样看着有些紧张,但也表达论述清楚,向他们几个单独提了问题,最后提出想对顾芷歆进行一次专访。 其他老师有些惊讶地朝着顾芷歆看过来,面露惊讶。 今天来采访的是圈内一家老牌音乐杂志——《音乐之声》,每期的封面不是歌王就是歌后,里面的音乐人专栏采访向来也是业内衡量地位的一把标尺。 没想到这次居然选择了顾芷歆,看她并不惊奇的模样,似乎是早就知道,落落大方地站起身来点头应下采访。 其他老师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送上祝福。大多数都是真心实意的,毕竟顾芷歆这段时间一直表现出来的实力和热度也足以扛下这次专访。 但是霍芯知道了这件事感到忿忿不平,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知道顾晚颜跟那个所谓的妹妹很不对付 “为什么不采访顾姐,明明你才华也很高,我觉得比那个顾芷歆厉害多了!” 粉丝滤镜三米厚的霍芯自然是看自家顾姐哪里都好,但其他人听见这话恐怕不会同意。 “姐姐,这多嘴的助理还不如辞了好,你说呢?” 后面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顾晚颜眼皮子都没眨一下,但霍芯年纪小,已经面露羞愧,自觉给顾晚颜找了麻烦,忘记了娱乐圈处处隔墙有耳。 顾晚颜握住她的手,扬起唇角:“自古以来忠言逆耳,我有这么个敢说真话的助理为什么要辞退?” 顾芷歆心里非但没觉得生气,她仔细地端详着顾晚颜的表情,只觉得那平静下一定藏着诸多不甘和嫉妒。 想到这里,她心中此刻终于畅快得多。再嚣张又如何,现在还不是无可奈何。再有才华又怎样,现在还不是被她压了一头。 她笑了两声,走到顾晚颜身旁低声去询:“那你就留着这个助理吧,不过真是谢谢姐姐了。” 谢什么呢?是谢她的容忍还是谢她的曲谱? 顾晚颜缓缓地冷了脸:“你得意什么?那些曲子明明是……” 远处有工作人员跑过来,往顾晚颜身上看了一眼后,跟顾顾芷歆打招呼:“顾老师准备好了吗?采访要开始了。” 顾芷歆看了一眼忽然闭口不谈的顾晚颜,蓦地笑得更加灿烂,她当然知道顾晚颜在顾忌些什么。 就算她心知肚明那些曲子都是她的又如何?如今这些曲谱可都是在她手里,只要她死不承认,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顾晚颜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说不定还会落人口舌,说她得了臆想症。 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居然也能有一天让她品尝到。 顾芷歆感觉全身都舒畅了,面上表情愈发柔和:“姐姐,我先去进行采访了。” 顾晚颜没说话,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一旁工作人员不免多看了她两眼,但什么也没说。 毕竟这镜头前和镜头后两副面孔的人科并不少见。 第292章 小看了顾晚颜勾搭男人的本事 顾芷歆随着工作人员渐行渐远,霍芯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两个远去的背影,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顾姐,我给你添麻烦了。” “不是你的错。”顾晚颜转过头揉了揉她的脑袋,“那个女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见顾晚颜直接这么脱口而出,霍芯睁大了眼,试图伸手捂住她的嘴:“顾姐,那你也不能直接这么说呀!” 她一脸忧心忡忡的:“你要是真看她不顺眼,咱们背后找她麻烦。” 如今整个节目赞助商之一就是霍氏旗下的子品牌之一,他们想收拾一个人真是太容易了。 看不出来,小丫头还挺懂娱乐圈规则。 顾晚颜捏了捏她的脸:“不用,这次你就看她自己如何作茧自缚。” 霍芯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有些不懂这意味深长的话。 而另一边丝毫不知在作茧自缚的顾芷歆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她手握一个话筒。坐在白色的单人沙发上,整个人显得娴雅淑静,身旁没了顾晚颜的艳压,五官的秀美也逐渐勾画出一股江南的柔婉韵味。 采访者还是新手,她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她提问板,但好在镜头也扫不到她,让她多少放松了一些。 前面是通例的自我介绍以及轻松的话题,越到后面越是专注于音乐创作,这也是栏目的话题之一。 “这次由顾老师领头改编的《游人》非常受大家喜爱,那么顾老师是如何在短短三个小时内想到这么精妙的改编呢?” 游人的改编大胆又前卫,暗属于暗黑风格,实在是足够惊艳。 顾芷歆仔细回想了一下以前顾晚颜跟她说过的话,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说道:“其实这首曲子是我以前看过的一部恐怖片的灵感,在听见《游人》的时候就正好想起它了。” 小姑娘接着追问道:“是什么恐怖片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吗?” 顾芷歆面容带笑,但心里却有些焦急起来,怎么在这个关键时候掉链子?她努力思索了一会儿,索性放弃,编了一个熟悉的恐怖片名字上去,反正这天底下恐怖片剧情情节付差不多。 “是《恐惧症》。” 采访者点点头,接着问道:“那我们都知道顾老师给纪修竹先生已经写过两首曲子——《非黑即白》还有《天光》,顾老师在专辑发布会上说过《天光》是亲人去世后的痛心之作是吗?” “是的。”顾芷歆面露哀伤和痛苦,“一个生命的逝去,感觉非常难过,心里的情绪无法发泄之下,我就写下了这首曲子。” “贝多芬曾经因为命运的波折而写下了《命运交响曲》,由此可见,生活是创作的磨难,又是源泉,那么请问《非黑即白》有什么背景故事吗?” 《非黑即白》前几个月发行的单曲,也是顾芷歆忘记将曲谱收起来,被纪修竹看见了,对方大为赞赏,她也就默认这是她写的,哪里还能想得起来什么背景故事。 《天光》和《游人》能想起来还是因为印象深刻。” “让你失望了,《非黑即白》的创作就是灵感来了,没有什么背景故事。” 采访者笑了笑,把这件事揭过去。 “好,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采访者手心伟业冒汗,“请问你对抄袭这件事怎么看?” 顾芷歆心头一跳,不由得抬头看向眼前的小姑娘,只是对方神情认真,没有任何异样。 她暗笑自己太过敏感,抄袭是各行各业的陈词滥调,老生常谈,对方问一问也正常,顾芷歆放心累累下来,温婉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坚决。 “我个人是非常抵制抄袭的,因为只有原创才能让乐坛生生不息,连绵不绝,抄袭是把雪亮的刀,会杀死原创。因此我呼吁大家一定要保护好原创!” 场面话谁不会说,而且她还能说得相当漂亮,眼光一转,她接着眼皮微垂地道:“事实上,在我大学时期就遭受过一起被抄袭的事件,虽然对方遭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被退学,但还是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采访者来了兴趣:“可以跟我们详细说说吗?”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顾芷歆勉强笑了笑,“如果不是后来某一次在工作偶然碰见,我都不知道她又一次利用我的曲子进了一家不错的企业,不过现在看她发展很好,也没什么要追究的心思啦!” 记者有预感这段播出时会引起不少骚动,试着替广大网友提前问出那个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 “请问这个人是谁?” 顾芷歆愣了一下,神色间浮现出挣扎,随后她摇了摇头:“她现在已经开始了新生活,我不能再去打扰她,这件事大家就当没发生过好啦!” 见她不愿意多说,小姑娘点点头后便结束了采访,两人起身互相握手,顾芷歆微笑着往外走,却意外在门口看见了纪修竹。 他今天穿得很酷,上身朋克皮衣,下身牛仔裤,脚上一双马丁靴,斜倚在门口又冷又飒,听见动静后抬头向这里望过来。 “修竹哥!”顾芷歆欣喜地打了个招呼,“你在这里干什么?” 难不成是来等她的? 纪修竹微微点头,目光一转便道:“我在隔壁拍杂志封面。” 杂志封面? 顾芷歆一怔,随后反应过来,《音乐之声》的主要发行刊物还是杂志,刚刚的采访视频会配合着杂志一起当成物料放出去。 有纪修竹在,看来她这期杂志的热度和销量都不会差了。 顾芷歆心里盘算着,刚刚一抬头就见纪修竹似乎有话要说,不禁奇怪道:“修竹哥,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纪修竹顿了顿道:“你刚刚采访的最后一段可不可以删除?” 顾芷歆一愣,随后心里便被铺天盖地的嫉妒和酸涩涌没。她现在终于反应过来,纪修竹根本就不是在这里等她,而是专一为了那个女人而来! 他明明知道她未说出口的那个姓名是谁,她才是受害者,却依旧提出这种要求,她真是小看了顾晚颜勾搭男人的本事! 第293章 合作不来 就算心里再不甘,再恼怒,但表面上顾芷歆仍旧是一副惊讶无措的模样:“修竹哥,你……” 纪修竹抿了抿唇,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她很不对,但是以顾芷歆如今的热度,这段采访播放出去后,很快就会游人扒出来是顾晚颜。 到那个时候,顾晚颜所面对的就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指责。 他想起了她母亲因扛不住压力而自杀的事情,一想到顾晚颜也有这个可能,他的心脏便止不住的慌乱。 “就当放她一条生路吧。” 男人垂落下来的发丝,遮盖住眼底的情绪。 顾芷歆心底冷笑一声,但一直以来,她在纪修竹面前的形象都是温婉善解人意的,此刻拒绝岂不是“崩了人设” 她强忍着怒意点点头:“好,那我去问问杂志方。” 顾芷歆转身进了方才的房间里,没过一会儿她又出来了:“杂志方说会考虑。” 纪修竹点点头,刚要转身离开便被人叫住了,身后的女孩子试探地问道:“修竹哥,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我姐姐。” 背对着她的纪修竹眼神起了波澜,但最终一切都被他压在眼底深处:“网上的事情不能当真。” 这意思是网上炒cp的事不能当真?他其实对顾晚颜并没有那个意思? 顾芷歆直觉告诉她这是个错误的回答,然而纪修竹并不是那种遮遮掩掩的人,他若是真喜欢顾晚颜,不会否认才对。 一愣神期间,男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末端。 顾芷歆心头疑惑,但也跟着去了演播大厅,一直到节目结束录制时,她都没看见纪修竹和顾晚颜有什么交流,也许真是她搞错了? 但即便如此,她这个姐姐在这位乐坛天王的人心里也一定是不一样的。 她目光停留在身旁那张绝艳的脸上,直至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她才微笑着说了一句:“姐姐,你真是好本事。” 顾晚颜莫名其妙:“?” 但她没想多理会顾晚颜,眼看着导演来了,便换了个姿势认真倾听对方说话。 “各位老师们,马上就是圣诞节,所以我们等会要加录一个圣诞特辑,请各位老师做好准备。” 配合节目组是之前就已经在合同里写好的,因此没有任何了一个音乐人表露出来异样或者不同意。 大厅里换了种鲜红的颜色,舞台边还被节目组装饰上了圣诞树,有人扮成巨大的圣诞老人偶跟演唱者以及观众互动,现场一片欢快的气氛。 录制临近深夜,但现场的人仍然精神十足,最后纪修竹出场时,更是把现场的气氛调节向了另一个高度。 他演唱了《非黑即白》,未来科技与抒情的缠绵,凝聚出一场跨越时空的生死爱恋。 观众们有序地为他打起节奏,一曲终结时纷纷喊着安可,让他返场自再来一首。 应广大观众的要求,纪修竹又一次被节目组请上舞台,主持人的声音在欢快的背景音乐——“铃儿响叮当”之下显得铿锵有力,情绪饱满。 她手握话筒,对着现场所有观众笑道:“各位观众朋友们,嗨不嗨?” 现场所有观众一起大声喊:“嗨——” “好,那想不想再听一首?” “想——!” 主持人目光在现场神秘地扫视了一圈,最终手握话筒道:“那么,接下来纪修竹老师将会跟现场的一位老师进行合唱,你们希望是哪一位呢?” 现场顿时欢呼起来,欢呼过后的叫谁名字的都有,其中沈煜骐粉丝是最多的。 “沈煜骐!” “沈煜骐!” 坐在座位上的沈煜骐笑眯了眼,回头跟粉丝们告饶:“让我跟纪哥合唱,你们这是想让我第二天就上黑热搜啊,震惊!著名小鲜肉原来是破锣嗓子!” 他神情搞怪,引起一片笑声,从这之后便叫什么的都有了。 “付子骞!” “唐蓉!” “时泰和,唱江湖老歌!” 一片嘈杂中忽然从后座响起一道格外突出的尖声:“顾晚颜!” 现场安静了一瞬,上一期节目中纪修竹和顾晚颜的互动被各大剪刀手剪成了各种甜蜜恋爱的素材,红极一时,在热搜榜上挂了很长一段时间,尽管后面撤了下来,话题也不知道怎么被封了。 但看过那些视频的人谁不曾一脸姨妈笑地拍着胸脯说一句“竹颜是真的!”呢? 寂静过后是海平面上掀起的滔天波浪,再没有了第二种声音,现场陆陆续续响起了“顾晚颜”的嚎叫声,直至最后变成整齐划一仿佛军训口号一般的呐喊: “顾晚颜!” “顾晚颜!” “顾晚颜!” 今天来到现场的cp粉都激动了,浑身血液都直冲头顶,让她们脸红激动地喊着“顾晚颜”的名字。 而正主却实实在在地吓了一跳,她转头惊愕地理看了一眼现场的观众,那些人见她看过来更是激动异常,喊的更加卖力。 但他们喊得越卖力,顾晚颜心里越绝望。 上回是幸亏霍寒霆没看见那个关于cp的热搜,但也因为节目剪辑不高兴了,如果这段要是播出去了,她还是想好怎么死来得痛快吧。 主持人显然也没见过这种阵仗,试图让现场的观众冷静下来,虽说气氛要活跃,但也不必活跃过了头。 然而。打了鸡血一般的观众哪里还顾得上他,此刻都是一脸热切地高声叫着纪修竹和顾晚颜的名字,大有他们不答应就一直喊到天荒地老的感觉。 几个一开始还试图阻止的纪修竹粉丝此刻都是一脸麻木地坐在椅子上。 哥哥,不是我们不作为,实在是敌人太强大! 主持人无奈极了,正要拿着话筒开口顺水推舟让纪修竹和顾晚颜合作一曲,舞台右侧的女人急忙站了起来,想找话筒拒绝,然而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眉眼温润的男人一直安静地站在台上,他像是大海上的一叶小舟,任海面颠簸,他自巍然不动,精致的眉眼沉静淡然,仿佛现场的干扰并不令他在意一般。 终于,他握着话筒,抬眼看向所有人,音色有些清冷:“抱歉,我跟顾晚颜老师合作不来,接下来还是请其他老师登台演唱。” 现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瞬间寂静可闻针落地之声。 第294章 人品有问题 那些方才还高喊着名字的观众此刻再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反而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这是正主亲自下场拆cp吧? 他们也太难了! 最高兴的还是纪修竹的粉丝,来到现场的不乏女友粉,谁也不愿意看见自己老公跟其他女人名字绑在一块,只是碍于现场人多,他们不得不按捺下去,此刻有了纪修竹的表态,心底暗搓搓地激动。 原本还在忍耐的顾芷歆听见纪修竹的话后,眼睛顿时隐隐弯起,似有幸灾乐祸。她眼珠子转了转不知在筹谋些什么。 但顾晚颜没什么感觉,她反而还松了一口气,平静地坐了下来,不管什么方法,能阻止这场奇怪的起哄对唱就好。现在有了纪修竹的拒绝,这段肯定播也不能播出去。 只要霍寒霆看不见,她就安心了。 但现场最傻眼的还是主持人,任他再三寸不烂之舌,也改变不了这种僵持的场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但纪修竹也用他接话,礼貌地向在场所有人一鞠躬后,他便退下了舞台,让本就已经不热的场冷了下来。 现场的观众重新冷静下来,开始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为什么纪修竹不肯和顾晚颜合作,两个人这是拒绝组cp吗? 这种情况下,一声未吭的顾晚颜尽管什么都没说,也会显得尴尬无比。 沈煜骐担心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发现她在跟杨佳玉说笑才微微放下心来。 现场陷入了混乱,谁也没发现角落里依稀有个人影一晃而过。 主持人又紧急跟导演讨论了剧本,回过神来后决定这段掐掉了,改成全体音乐助力老师的合唱。 顾晚颜一袭蓝色的裙子,冷蓝色的纱裙穿在她身上像是雾蒙蒙的仙境一般,荡漾起迷人又心醉的弧度。 现场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但到底不如之前,反而透着些古怪。 但最伤心的莫过于还是那些真情实感喜欢纪修竹和顾晚颜在一起的cp粉,甚至回去后连夜在新建的超话里写了小作文,宣布脱粉。 @竹颜一生一起走:“今天去了《唱响未来》的录制现场,真的特别高兴,尤其是节目录制结束后还有一场圣诞特辑,可以多听几首歌真的超级开心,还看见竹跟颜同框,我真的激动到爆炸,但是幸福到底是短暂的,我做梦都没想到我粉cp路上最大的阻碍居然是正主亲自下场手拆!1551,江湖再见,这cp不磕了!” 跟这篇小作文相似的还有很多,凌晨统一在超话里爆炸无数人追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因为保密原则,这些人都不敢说什么东西,只含糊其辞地声称当事人不愿意组cp,让好奇心重的人急得抓耳挠腮。 这件事在超话里发酵了一天,粉丝基本上也套出来了一些实际情况。当天晚上,微博流量最大的时候,一则录音悄悄地流传出来,直至冲上了热搜。 纪修竹拒绝与顾晚颜同台成为当下最热门的话题之一,cp心酸,唯粉欢呼地点了进去。 录音是当天录制节目的录音,一共就几分钟,点进去时可以听见主持人说要观众来选一位老师跟纪修竹进行同台合唱。现场的喊声从一开始的杂乱无章到后面的整齐划一,是属于cp的狂欢盛宴。 看到这里,不明情况的纪修竹女友粉已经蠢蠢欲动,按捺不住自己的四十米大刀了。 舞cp舞到正主面前,是你们飘了还是觉得我们唯粉提不动刀了? 但下一秒,他们差点笑出声。 录音中清晰地传来了这句话——“抱歉,我跟顾晚颜老师合作不来,接下来还是请其他老师登台演唱。” 录音在一片寂静中走向底端,只余下这句话给人的印象极其深刻。 营销号嗅到了爆炸的流量,立刻抢着时间点开始搬运,为这个热搜的冲顶添砖加瓦。 @娱乐第一线v:竹颜前一阵子炒得如火如荼,今天有《唱响未来》节目录制录音流出,纪修竹当场拒绝跟顾晚颜同台,这是怎么一回事? @竹颜是真的!:他们拒绝组cp,说明之前的节目镜头都是纯天然无剪辑的,没有剧本还能甜成这样,他们俩锁了,钥匙我嚼碎吞了! @风中缭乱:哈哈哈哈哈楼上姐妹真是奇人,这样居然也能磕,真?在玻璃渣里找糖吃! @你与她之间:不过在正主面前喊话的确不太好吧?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纪修竹拒绝得这么毫不留情,顾晚颜恐怕不好受吧? @竹爱一生:楼上都说了舞到正主前不好,就不要怪我们哥哥拒绝吧,这哪里是请求同台啊,这完全就是要挟啊! @青青一竹:赞同!真的太恶心了,不知道是不是某位去买了水军,我哥哥这次真的刚! @竹林七仙:不过说真的,我哥性格一向很好,也从来没这么不给人面子过,感觉他似乎很厌恶顾小姐,不知道是不是她这个人有什么问题,不然很难解释…… 评论五花八门,有伤心也有乐观的cp粉,有击掌相庆也有讨论自己哥哥为什么会拒绝的唯粉,还有吃瓜的路人,但渐渐地评论风向被带偏了,无数营销号悄悄下场带起了节奏。 @风神八卦v:老实说纪修竹在业内口碑一直有目共睹,谦逊有礼,敬业认真,合作过的工作人员都说很好,没有任何架子,这么不留情面的拒绝,会不会是对方人品有什么问题? @江湖内娱:纪修竹早些年跟一位前辈同台时被指行为不够恭敬,后来查出这个前辈有猥亵女童的侧击案例,一般来说能让纪修竹不假辞色的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人? 这些营销号文案暗暗将风向指向顾晚颜,就差没明写怀疑她人品有什么问题。 顾晚颜虽然也有粉丝,但毕竟根基浅,战斗力根本不强,只能看着暗暗生气。 事情闹得这么大,顾晚颜当然注意到了,她此刻正在万凰庭门口,一边提着东西,一边进门。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顾晚颜低头瞥了一眼号码,发现来电显示是纪修竹。 这个号码在最开始他们交换过后就从没有在她屏幕上亮起过,反而在此刻他们形同陌路时闪烁起了光芒。 第295章 您提前一天回荣城不就是为了顾小姐 “喂?” 她一脚踢上了门,将自己随身提拎的东西放在玄关处,从鞋架下面抽出拖鞋,边弯身换鞋,便接听。 纪修竹也是第一次拨打这个号码,顾晚颜的声音经过电流加工与平日里听见的略微有些不同,他顿了顿才开口道: “网上那些不是我做的。” 如此整齐划一的舆论很明显是有人想要往顾晚颜身上泼脏水,试图把她打到品行不端的那一堆人里。 正常人一旦发生这样的事首先想到的就是与自己发生矛盾的另一端——纪修竹为了不让自己的拒绝同台遭人诟病,便将她踩下水。 但是—— “我知道不是你。”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随后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笃定不是我?” 顾晚颜捏着手机一时无语,知道就是知道呗,还要问为什么,总不能告诉对方,因为她心里门清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吧? 她胡乱想了个理由:“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浅浅的呼吸声从听筒中传来,纪修竹定定地将手机附在耳边,却再也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由自主地道:“我出来澄清一下吧。” 脱口而出后他才反应过来,澄清什么呢? 向所有人说明他不是不愿跟她同台而是在害怕吗? 明明已经决定远离,就怕在靠近的时候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顾晚颜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反而干笑两声摆了摆手:“没关系,这件事你不用蹚浑水,我自己会解决的。” 开什么玩笑,好戏才登场,就被人给破坏了怎么行? 况且纪修竹要是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不仅是在打自己粉丝的脸,以后也会面临人品质疑。 他跟她没什么仇怨,顾晚颜不愿意牵扯无辜的人进来,便又强调了一遍:“谢谢你的好意,你不用出来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随后便哑声传来一声好,挂了。 顾晚颜将手机收起来,顺便揉了一把酸痛的小腿,弯身起来时发现了站在楼梯下的男人,吓了一跳。 霍寒霆正站在那里,倚靠在楼梯扶手上不知看了她多久。他白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贴着在阳光拓落下几乎透明的肤色,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午后的阳光从打在他半张侧脸上,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凝成一幅儒雅的剪影。 但直到走近避开镜片的反光,才能瞧见那双藏在背后的深邃眼眸透着一股漠不关心的冷淡,与他身上的温暖割裂开来,如同寒冬。 顾晚颜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不过才下午三点多:“你什么时候从帝都回来的?” 或者说这个时间点为什么会在家里?白天他不在公司坐镇实在是一件相当诡异的事。 “昨天晚上。”霍寒霆移开目光,顺着原路线去了客厅倒了杯水,张嫂有事请假回家,整个万凰庭此刻就只有他们两个。 握着水杯,他全程没有一刻停顿,转身重新上楼。 顾晚颜有些失望,提着东西跟在他身后,却没防备前面的人忽然停下,她来了个急刹车,脸还是控制不住地撞进了他宽阔的背,紧绷的肌肉硌得她鼻尖酸痛。 “怎么了?”她揉着自己的鼻子,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可惜霍寒霆头也没回,也没有道歉,反而传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就那么信任他?” 顾晚颜懵:“谁?” 前面半天没传出来声音,她绕到前面去,踏上一级阶梯,跟他平视,琢磨了一会儿后道:“你说纪修竹?” 大概是刚刚的通话被这人听了个正着。 “那个啊——”她解释道,“他的确不可能做这样的事,二来我知道是谁做的,这次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她生怕霍寒霆一个不高兴就直接把网络给清空了,那她还怎么陪对方玩? 但说完之后又反应过来,如果说霍寒霆已经知道网上那些关于她人品的猜测的话,那岂不是也知道她和纪修竹炒cp的事? 她面色一僵,悄悄地瞅男人的脸色。 然而他眸底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要我插手还是不许我动他?”男人眼尾是一片冷淡,他盯着顾晚颜,“你当初说他对谁有意见,多半是对方人品有问题。现在他不肯跟你同台,怎么,你还要说服自己人品也有问题?” 他眸光锐利,昔日顾晚颜的逻辑此刻被他提拎出来反击回去化成了讽刺的利剑让女孩根本站不住脚,一阵窘迫。 “这不是一回事……” 顾晚颜有心想要辩解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因为她也不知道纪修竹为什么不愿跟她同台,大概是跟她一样想避嫌…… 但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落在霍寒霆眼里就是在百般为那个男人辩解。 他心底蓦地起了火将怒意灼烧得滚烫沸腾,但愈是怒不可遏,他眼神便越冷,如同裹了冰似的,浑身都冒着寒气。 若是公司里那群下属,此刻定然有多远滚多远。 “很好。” 他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长腿一迈,绕过她往楼上走去,“你放心,我不会插手这件事。” 顾晚颜一愣,手上的东西落在楼梯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急忙转头,但刚冒出一个音节就止住了口。 他神情阴厉得吓人,让她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 她怕他。 这个认知让霍寒霆眼底遍布阴鸷,他想起她和纪修竹在节目中旁若无人,默契合作的身影,手机的杯子险些被他捏碎。 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走得更快了,迅速地消失在楼梯上,直至半晌后楼上传来一声门响。 顾晚颜站在楼梯上,眨了眨眼,明明她的确不希望他插手,怎么被他亲口说出来后反而还有些失落? 你就是贱。 她在心底暗骂自己,一时又犯了难,该怎么去哄好楼上那头炸毛的狮子又成了个大难题。 她又不傻,当然瞧出来了霍寒霆很生气,而且是特别生气! 就因为她没让他插手这件事? 顾晚颜叹了口气,觉得脑壳疼。 而姜柊此刻也感觉头痛得很,明明当初网络舆论管控是霍寒霆亲自下的命令,结果他打电话来汇报时又被冷冰冰地骂了句“多管闲事”。 他这是造了哪门子的孽? “霍董。”他只能委婉提醒道,“您提前一天回荣城不就是为了顾小姐这件事吗?” 第296章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话太多了。”霍寒霆神情冷然,语气森森,“我回来是因为有工作在身,跟她有什么关系?” 姜柊不敢再提他今天没行程,只好又装模作样地确认一下:“那网上那些骂顾小姐的都不管了吗?” “听不懂人话?她自己乐意被骂就随她去。” 姜柊这会儿终于琢磨出来点味,原来是两人吵架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真的惨。管吧,现在老板正在气头上,下了禁止令;不管吧,万一这两人以后和好了,顾晚颜兴师问罪,那他肯定会被老板无情地推出来顶包。 做人难,做霍寒霆的特助难上加难! 但目前为止还是老板更为重要,姜柊停止心理活动,说了一声“明白”后犹豫道:“霍董,上回您让我查的那个纪修竹……” “我什么时候让你查了?”霍寒霆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毫不留情,“你还是把心思放在明天的谈判上。” 姜柊:“……” 如果不是理智最后拉住了他,他现在就想立刻反驳查行车记录仪,看看到底是谁让他查的。 但职场规则中,质疑上司最为致命,姜柊一边含泪感慨自己那个明事理的老板一去不复返,一边忍辱负重:“对不起,霍董,是我逾越了。” 挂了电话后,霍寒霆那张阴沉的脸也没有半分要放晴的打算,他坐在书桌前,但文件上的字像是在他眼前晃似的,一点也看不进去。 他索性去卧室换了套衣服,径直出了门。 因而,等到顾晚颜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粥来书房时,房间里早就没了人。 原来他不是在房间里办公,是出去了? 仔细回想,刚刚在房间好像是听见了汽车驶动的声音。 难道是被她气出去了? 顾晚颜肩膀松垮下来,一阵泄气,连带着看手上的粥也没有了刚才的诱人美味,反而充斥着索然无味。 张嫂不在,霍云澄从昨天就被接到了老宅去跟爷爷奶奶一起,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后便也去了老宅。 霍云澄正在楼上学拉小提琴,她悄悄地走到琴房门口看他一身小西装,严肃正经地拉弦。 仔细分辨,那低垂的眉眼已经初见与父亲相同的清冷。 但这清冷在抬头注意到门口的顾晚颜时消失了个干净,白嫩俊俏的脸蛋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但又碍于老师在场,不能高声呼唤,只能抿着唇笑。 他偷偷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小提琴老师,冲着顾晚颜眨眨眼睛,悄悄改了曲子,原本悠扬的琴声顿时变得欢快起来。 “嗯?” 教授小提琴课程的老师睁开眼看向霍云澄:“霍小少爷,错了。” 霍云澄便绷住脸,又将曲调改了回去。 顾晚颜看得好笑,露出一个嗔怪的眼神示意他好好学习。 于是霍云澄再也不敢捣乱,老老实实地认真学习,直到课程结束。 “不错。” 老师笑眯眯的,“你拉得很不错。” 原以为教授这种豪门子弟会异常辛苦,哪成想这孩子又懂事又聪明,让人不禁感叹一句,真不愧是霍家的孩子! 霍云澄规规矩矩地鞠躬:“多谢老师。” 见结束了,顾晚颜推门进去,原本正在授课的老师也见过她,便礼貌地点头:“霍太太。” 这个称呼真是久违了。 顾晚颜心里感慨,一边跟对方道谢,一边抱起儿子往外走:“今天跟妈妈回家去住怎么样?” 万一霍寒霆回来了,儿子还能在他们中间周旋一二。 霍云澄自然是没什么意见,跟着顾晚颜回了家。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霍寒霆居然一夜没回来。 让她有心想缓和一下关系也找不到机会。 霍云澄对此倒是习以为常:“爸爸以前特别忙的时候不是也住在公司的休息室里吗?” 他面露不解,顾晚颜却是一脸茫然,压根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不过她以前对霍寒霆漠不关心,两人平时也碰不到几面,哪还能关注到他到底是住公司还是睡家里。 叹了口气,她把霍云澄送去了幼儿园,转头去找了容英韶。 她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因此今天在家里收集资料,看见顾晚颜时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顾晚颜挑眉:“怎么?不欢迎我?” “没有。我还以为是路景焕回来了,他去帝都参加他爸爸生日就没回来过。” 容英韶招呼她坐下,给她拿了罐汽水。 “应该被押在家里相亲吧!” 顾晚颜有些愧疚,当初她跟路景焕做交换,结果后者却身陷囹圄,被他爸爸按头相亲,跟她私聊发过来的微信都是充满血泪的控诉。 “相亲?”容英韶一愣,“可他不是……” 顾晚颜叹了口气:“他跟秋立槿的事估计也不敢告诉家里吧。” 路老爷子再怎么宠他,恐怕也没法接受自己儿子找了个男人。要是知道的话,八成就不会押着他相亲,而是直接成婚了。 容英韶沉默了一瞬,干咳两声,转移了话题:“你家霍董这次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上次就因为一场恶意剪辑,他直接给人家封号,清博,就差没拿大喇叭喊你背后有金主,这回网上闹得这么凶,他怎么还稳坐钓鱼台?” “别说这件事了。”顾晚颜生无可恋地趴桌子上,“我不让他插手这件事,他为此还生气了,昨天都没回家。” 这番话不仅没能得来同情,反而让容英韶幸灾乐祸:“那怪不得,估计现在看见你被骂得这么凶,人家正在办公室里嘲笑你呢!” 顾晚颜抬起头:“骂我骂得很凶吗?” 不过就是纪修竹拒绝跟她同台,干嘛要骂她?难道是顾芷歆动手了? 容英韶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我说姑奶奶,你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过手机吗?” “怎么了?”顾晚颜一脸茫然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她从昨天到现在都在惦记霍寒霆,压根就没注意网络。 “那你可要准备好迎接一阵惊喜了。”容英韶幸灾乐祸,“现在全网都在讨论你抄袭的事情,你这下算是彻底出名了!” 第297章 网络上的霸王龙 刚一打开手机,各大app的推送消息便一股脑地涌了进来,应接不暇地堆积在通知栏上,让人眼花缭乱。 “才女人设崩塌,顾晚颜被曝工作面试抄袭?!” “人才凋零,乐坛新秀被曝抄袭” “震惊,金曲创作人竟然在面试时做出这种事!” “又一事发!纪修竹娱乐圈鉴婊达人!” …… 铺天盖地的新闻压得人喘不过气,顾晚颜选择了一条点进微博,后台险些被卡得瘫痪,艾特她的人已经过万。 点进去随手一翻,大多数都是谩骂,指责她抄袭,零星之间还夹杂着粉丝的哀嚎和祈求。 “姐姐,你出来说句话吧,我不信你抄袭啊![大哭][大哭]” “我跟姐姐在机场见过,真人超级温柔,我才不相信她是这种人,坐等姐姐回应!” 然而这些零星温暖的回应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塔,在全网甚嚣尘上的指责尤其明显,很快就受到了来自纪修竹粉丝以及其他道德粉丝的指责,被扣上了脑残粉的帽子。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顾晚颜看着依旧有些难过,但她此刻不能做出任何回应,深吸一口气后,退出后台点开了热搜榜。 冲顶第一的赫然便是顾晚颜抄袭,紧随其后的是纪修竹鉴婊达人的词条,后面还有顾芷歆的名字。 他们三个人将热搜前三包得明明白白,即便经过一夜,热度也没有丝毫下降。 她点进自己抄袭的那个词条里,看见了渣浪娱乐对此进行的概括总结。 @渣浪娱乐v:昨晚23时14分,自称是光辉前员工@上好不佳发长文曝《唱响未来》音乐助力老师@顾晚颜h_h曾在面试时抄袭另一老师@顾芷歆的曲子并借此以高中学历挤下多名音乐高材生赢得了音乐制作人的职位。 下面配的九宫格是那个账号上好不佳的微博截图以及她和顾芷歆在《唱响未来》上的同框截图。 然而,下面评论出乎意料地没有一边倒地骂。 @阿怪可爱:真的假的?她改编的《清秋节》我超级喜欢啊,如果真是抄袭就太令人失望了! @超能充电宝:还是等实锤吧,万一有反转呢? @冷酷小仙女:楼上等着反转什么?难道不应该是纪修竹不肯跟她同台的理由找到了吗?抄袭在原创音乐人这里完全就是一生黑啊! @咦咦咦呀:我也觉得,纪修竹都不肯跟她来往,很明显她应该是有问题的,现在被人曝了,怎么可能会有错? @煮排骨:等光辉的调查吧,她要是真没两把刷子怎么可能会在光辉里待这么久,毕竟是老唱片公司,肯定会给个交代的。 余下的讨论,顾晚颜没再看,知晓了网民的态度后,她就点进了那个名为“上好不佳”的账号。 微博号是很早就申请的,对方将以前的微博都清空,只留下之前的一条“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不公平”以及昨夜发的长文。 她看了两眼,大致阐述的是自己名校毕业的音乐高材生闺蜜偶然没有应聘进光辉,偶然有一次发现顶替了自己闺蜜的居然是一个高中生,随后就格外注意起来,结果在别人那里发现了这个高中生应聘时的曲子,经过调查发现是抄袭。后来她揭露了这个女人,结果被开除了。 最后一段她是这样写的。 “我之前猜想她有后台却没想到她的后台竟然就是荣城光辉分公司的总裁,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应届生怎么去对抗呢?除了跟我闺蜜一样打落牙齿和血吞实在是没有第二种办法了。” 顾晚颜饶有兴趣地点评:“写挺好,真不愧是传媒出身的!” 容英韶瞥她:“是当初那个女人吧?” “是她。”顾晚颜笑了,“我都快把她忘记了,没想到这人又出来刷存在感。” 发微博的这个女人正是当初在公司里曾经跟踪过她,在公司论坛匿名发帖传谣她被包养,被顾芷歆当枪使的范从佳。 真是难为她记恨她这么久。 有了这段话,范从佳这条微博底下几乎全都是支持她的,毕竟谁没有在职场上遇到过关系户?但像顾晚颜这么嚣张的关系户尤其令人愤怒。 @瘦下来:小姐姐别怕,我们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林三岁:抄袭狗的粉丝别来我这里洗白!有本事让她告博主诽谤啊! @老公超多:心疼小姐姐,出来伸张正义居然还被公司开除,@光辉唱片滚出来道歉! @小太阳bing:就是,光辉好歹也是老公司了,居然这么不分青红皂白,有这种公司蛀虫,迟早要垮掉!@光辉唱片,滚出来道歉! 不少人直接涌到了光辉微博底下,让他们开除顾晚颜并给范从佳道歉以及发表声明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吃瓜吃到这里,顾晚颜笑容一僵,抬头看向容英韶:“路景焕不会跳出来吧?直接上光辉大号回复他们“给您妈个锤子交代!”然后把范从佳从小到大的黑料一股脑地发出来。” 容英韶仔细想了想,发现还真没办法否认这个可能。 路景焕那个少爷脾气,你横他只会更横,况且!况且这群人还一口一个公司蛀虫,估计能把他激得够呛。 顾晚颜摸了摸下巴:“顾芷歆应该还有后手,现在如果爆出范从佳的黑料,提前反转的话,最后效果可能不如我们当初预料的那么好。” 容英韶犹豫着拿出手机:“要不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忍忍?” 顾晚颜点点头:“行吧。” 容英韶给路景焕打了个电话,开的免提,接通的一刹那,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有些奇怪。 那是一种愤怒中夹杂着喜悦,说话声音不自觉比平常大了很多:“找我什么事?想让我回去的话,我应该还要再停留两天。” “哦。”容英韶一个字略过这件事,她直奔主题,“我来是问你一句话你有没有看见网上那个范从佳发的微博?” “看见了!”路景焕冷笑连连,“老子现在就去申请微博账号,让她见识一下我不仅是公司蛀虫,我还是网络上的霸王龙!” 容英韶大惊失色,急忙阻止他:“不行!” 第298章 你要帮我出气? 也许是容英韶反驳得过于激烈,电话那头的路景焕气势居然被压了下去,他颇有些不服气地问道:“为什么不能?” 容英韶觉得有些奇怪,他不应该是大声反击“你说不能就不能”吗?怎么这会儿似乎还有点不情愿但打算妥协的意味? 就因为她说了句不能?应该是她想多了。 容英韶只好硬着头皮道:“那个女人我以后会帮你收拾,但现在你别动她。” 这个理由算不上好,也不知道路景焕到底会不会答应。 然而电话那头的路景焕似乎一下子就平静下去了,半晌后他开口道:“你要帮我出气?” 容英韶忽略了男人语气中的那抹异样,连连点头:“是是是,你忍一时,到时候我一定代你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那好。”路大少爷开始摆架子,“既然你这么努力想替我分忧,我也没办法,只好满足你这个要求了!” 容英韶翻了个白眼:“那我挂了。” “等等。”路景焕语气忽然有些低,“你打电话来就只跟我说这个?没别的了?” 容英韶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其妙:“那不然我还能说什么?” 男人像是忽然生气了,一句冷声“挂了”就径直撂了电话。 忙音中,容英韶一脸茫然地抬头跟顾晚颜对视,意思是“他这是发什么疯?” 顾晚颜耸了耸肩:“多半可能是相亲太痛苦了吧!” 容英韶若有所思地点头,深以为然。 有了这番叮嘱,光辉自始自终都没有出来回应过,而正是这一番沉默反而更像是默认了范从佳的话一般,让网友的怒火更加高涨,而原本有些坚定顾晚颜没抄袭的人也渐渐举棋不定。 @玉米面条:为什么不出来回应,是不是真的抄袭? @红中赖子:光辉怎么回事?好歹曾经给那么多明星发行过唱片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居然包庇一个抄袭员工,开除敢说真话的员工,真是由内到外的腐烂! @虫虫:呵呵,解决不了提出的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光辉这波操作真的可以粉转黑了! @丫丫宝贝:我本来还不相信顾晚颜抄袭,但这么长时间没出来回应过,八成是心虚不敢反驳!真的心疼顾芷歆! 任由网上吵得沸反盈天,但当事人压根没有任何动静,这让网友有种在唱独角戏的感觉。 趁此机会,当初采访过《唱响未来》的杂志社借着这波热度率先公布了杂志当天的采访视频。 视频中的顾芷歆对抄袭一事做出了正面回应,被赶来支持的网友们直接挑出了重点。 @洛阳老树根:划重点!顾芷歆大学的时候就被抄袭过,之后这个人又再度抄袭了她的曲子进了一家不错的企业,所以这说的是顾晚颜吗? @确认一下:所以抄袭是从大学就开始了是吗? @零度亲吻:卧槽,真是幸亏被开除了,要不然这也太恶心人了!都是报应啊! @星空棒棒糖:所以说顾晚颜不是没上过大学而是因为抄袭被退学了?那真是怪不得啊,大学肄业还真不好告诉企业! 原本已经下降的热度又被重新顶起来,顾晚颜不是什么大明星,要不是扯上了纪修竹的话,恐怕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注意到她,但现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剧情,愣是让她的名字在榜一坚持不懈地挂着。 纪修竹看着微博底下的评论皱了皱眉,他记得那天跟顾芷歆说过让杂志方把这一段给掐了,但很显然对方因为热度而违背了承诺。 看着不少言论愈来愈不堪入目,他蹙眉想发微博澄清,但切换到后台之后才发现微博登录退出了。而等到输入账号和密码,跳出来的页面却显示密码错误。 他掀眉看向对面忐忑不安盯着他看的助理:“密码是什么?” 助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眼见他要打电给叶薇,助理慌忙阻止道:“纪哥!纪哥!这件事叶姐不让你插手!她说你要是想让她死,就上微博试试。” 顾晚颜的事情刚刚冒了一个苗头,叶薇就嗅到了一点不对劲,眼疾手快地直接改了纪修竹的微博密码。 今时不同往日,她还是得多提防着自己佣人,避免冲冠一怒为红颜。 纪修竹也知道经纪人是为了他好,如果他在此刻发声,粉丝会失望,他自己也会被拖入这场抄袭风波中,公关会艰难到无法想象。 一个原创音乐人,最忌讳身上被贴与抄袭相关的标签。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按捺住又是另一回事,他垂下眉眼,看着自己微博底下都是粉丝规劝他离顾晚颜远一点以及说他不肯同台是明智之举的言论,紧抿住了唇。 之前会当众说出那句话一方面是紧张,另一方面是笃定节目组会掐了那段,没想到居然被人给录了音。 他也被人利用了一回啊。 男人温润精致的眉眼闪过一丝愠怒,浅色温柔的瞳仁此刻显出几分冷。 而等他再度低头看向手里的手机时,一个新词条资金迅速接力热度再度冲顶——顾晚颜曾被帝音劝退。 他心脏缓缓沉了下去,却并没有点开热搜,反而关闭了电源键直接摁熄了屏幕,将手机收起,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容英韶看着手机屏幕,啧啧两声:“你的大学同学登场了。” 顾晚颜过去凑了个热闹,就见一个完全陌生的账号。 @深深深夜里:我是顾晚颜的大学同学,当初我们那一届几乎没人不知道音乐制作专业顾晚颜抄袭的事情吧?抄袭亲妹妹的曲子,被发现了之后还死不承认,结果直接被学院退学,大快人心! 底下一片哗然,虽然猜测顾芷歆在采访中说的那个女人很可能是顾晚颜,但真的被证实之后还是一片震惊和啊不可置信。 @萝卜皮:这他妈是从小抄到大啊! @袅袅秋风:顾晚颜也太恶心了,真的是狗改不了吃s,当初上学的时候抄,现在上班了还是要抄,同一个父母生的,她跟顾芷歆真的是天差地别! @清光和我:帝音在这方面真的棒呆!反观光辉,我真的呵呵了! 容英韶刷了刷评论抬头就看见顾晚颜盯着页面一动不动,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正是那个“袅袅秋风”的评论。 第299章 工作人员爆料耍大牌 顾晚颜目光有些冷,这是她头一次面对这些网络评论外泄情绪,容英韶瞥见她手指动了一下,立刻扑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姑奶奶!这个时候可不能前功尽弃,你得再等等!” 顾晚颜抿了抿唇,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只是一看见将她和顾芷歆归为同一对父母便控制不住了。 那个女人算什么东西,也配做她亲妹妹? 捏了捏手指,顾晚颜干脆将手机扔了出去,眉间浮现一抹烦躁。 吃瓜是很有趣,但吃自己的瓜就不那么有趣了。 容英韶又看了一眼屏幕开口问道:“这个“深夜里”你认不认识?” 顾晚颜拉开汽水罐顶部的环,咕嘟咕嘟两口碳酸饮料下肚,总算心里痛快了点,闻言漫不经心地道:“不认识,大学同学太多了,我哪能知道是哪个?上回去帝都参加宴会,碰见一个其他系的学生居然都知道我这档子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仿佛亲眼看见我抄了似的。” 她面露嘲讽,容英韶便将电脑拿了出来:“那让我查查她的ip地址,看看是哪路牛鬼蛇神。” 十根手指在键盘上舞得飞快,容英韶敲下最后一个键,眯眼看着这串数字,半晌后嗤笑一声:“是杭城那边的人,总不会是顾芷歆亲自上阵了吧?” “应该不会那么蠢,但极有可能是她自己联系的同学,先把这人给我找出来。” “恐怕没那么容易,查出来的ip是动态的,可能是家庭ip或者是小网吧。” 前者还好,如果真是后者,无异于在大海捞针,那些小网吧可能连个监控也没有。 顾晚颜蹙眉,最终起身道:“慢慢来吧,找不到就算了。” 反正她们锤死顾芷歆的方式也不差这一个。 容英韶点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这一看又看出来点新闻, “有工作人员爆料你耍大牌。” 顾晚颜蹙眉,还是把手机捡了回来,就看见热搜榜上她的黑词条又多了一个——顾晚颜耍大牌。 是一个著名的灌水论坛里,有人匿名开了帖子声称是杂志方的工作人员,在去通知顾芷歆录制采访视频时发现了顾家两姐妹在对峙,顾晚颜脸色很不好,似乎是在教训妹妹,直到工作人员走近了,她才收住声。 这段爆料一出来,就被那些娱乐营销号给搬上了微博,之前他们还有所顾忌,毕竟大娱乐家是怎么被封的号都还没弄清楚,在面对顾晚颜的新闻时也不敢说得太过分,但如今负面新闻发布这么久都没有任何回应,他们便开始忍不住蠢蠢欲动了。 娱乐第一线v:继抄袭风波后又身缠“耍大牌”的传闻,顾晚颜这个温柔才女的人设可以说是崩塌了个彻底吧?网友对此怎么看? @来日方长: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耍大牌了吗?一个连十八线都不是的糊人,就因为捆绑着纪修竹有了热度,居然还颐指气使起来,一想到我曾经还喜欢过她就觉得恶心。 @悠然米线:人果然不能看表面,顾晚颜粉丝还说她真人温柔可亲,现在看,可亲个屁,不都是装出来的?也就脑残粉自带滤镜。 @百里香:劣迹斑斑,洗是洗不白了,强烈要求《唱响未来》把人给开除了!封杀她! @唧唧复唧唧:楼上说得对!封杀![微笑] …… 顾晚颜若有所思:“这应该是那天过来找顾芷歆的那个工作人员,应该不是她刻意安排的。” 对顾芷歆来说,这个人的出现无疑是一个意外之喜。 她暂停了动作,想了想之后打电话拨了出去:“你暂且先不要按兵不动,那些事情最后再爆出来的话,效果更好,足以让顾晚颜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电话那头是一个嘶哑的男声:“你不是说她妈妈是柳玉菡,这个时候爆出来,她身上的抄袭污点就可以凝实了。” “再等等,热度得一波接着一波地炒作才行。” 顾芷歆淡笑着挂了电话,她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的发丝,望着镜中那张温柔如小白花一般的娇俏脸蛋,自眉眼抚摸而下。 “姐姐,你可得准备好了才行。” 忽然有佣人上来敲了敲门,低声道:“小姐,徐老来了。” 顾芷歆眼睛微眯,应了一声便收拾一下出了门,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徐老坐在楼下沙发上,她妈妈滕春岚正在对面作陪,满脸笑意。 她心头微松,快步下楼,甜甜地喊道:“徐老师,妈妈。” 滕春岚转过头,笑着对顾芷歆招了招手:“歆歆快过来,徐老专门来看你。” 顾芷歆笑容灿烂地坐在了滕春岚对面,一脸惊喜地看着对面的徐老,撒娇:“徐老师,我可有一阵子没见过你了。” “我在帝都多待了一些日子,这两天才回来。” 若是以前,徐明耀见到顾芷歆这副小女儿姿态早就目露慈祥,笑呵呵地拉家常了,但今天他是为了另一个人而来。 “芷歆。”徐老道,“你跟我说实话,晚晚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 网上事情闹得那么大,绕是他这个不常上网的人也注意到了,但左思右想,顾晚颜都不像是网上表现出来的那种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顾芷歆面上笑容不变,紧握的手中指甲却掐进了掌心,心头忍不住一股暴躁冲上来。 她跟着徐老学习了这么久,也不过才得他一两分青眼,顾晚颜才跟他接触了几回,他便这么帮着她,还亲自上门来质问,心未免偏得太厉害了! 她脸上愈发委屈:“徐老,我知道您不愿意相信,可事实就是这样,我委屈了这么多年,也没想揭穿这件事,是姐姐自己得罪了人……” 滕春岚恰到好处地拍了她一下,嗔怪道:“歆歆不要胡说,那毕竟是你姐姐。” 顾芷歆低着头不说话了,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徐老看着叹了口气,觉得在这里是问不出什么来,只好起身道:“是我唐突了,就不多留了,最近网上比较乱,芷歆你还是少上网。” 滕春岚站起来送别老人:“我想得也是这样,所以最近一直在让歆歆练琴,到时候写好了曲子,请您来听。” 徐老点点头:“顾夫人不必多送。” 第300章 我辞职走人得民政局批准 “您慢走。”滕春岚停留在门廊下,目送徐老的背影远去。 等到人消失不见,一旁的顾芷歆狠狠地踢了一脚柱子:“证据都甩到他们脸上了,还是不相信!” 滕春岚皱眉看了眼经过时低眉顺眼的佣人,严厉地瞪向女儿:“在家里收起你那套大小姐脾气!” 顾芷歆恨恨地扭过头,嘲讽道:“顾晚颜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哭呢!真想去看一看她的惨状!” 但事实上顾晚颜压根没在意这些事,比起抄袭的事情来说,耍大牌就显得不足为虑了,而且她有预感——“这件事没完,顾芷歆手里说不定还捏着其他爆料。” 容英韶皱眉,有些担心起来:“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万一最后兜不住……” 顾晚颜眉头蹙起,最终摇了摇头:“没事,我大概能猜到她接下来想干什么,先让她得意一会儿吧,反噬迟早会到来的。” 她起身拿过桌子上的包:“时间不早了,我去接澄澄放学。” 容英韶点点头,送她出门上车。顾晚颜探出头来冲她挥了挥手,调转车头向外开去。 幼儿园门口已经集结了不少家长,顾晚颜现在好歹也算半个名人,为了不影响到儿子,她带上了口罩和帽子,迈步向幼儿园走去。 教室里叽叽喳喳的,孩子们从不关心网上那些新闻,因此这里算是一片宁静的港湾,顾晚颜松了口气,站在门口张望,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教室中心的小金童。 霍云澄已经收拾好了小书包,正抱着跟围绕在身旁的的小朋友说话,看得出来他很受欢迎,一颗小脑袋转来转去地答复别人。 顾晚颜看得有趣,特意多给了他们一点时间相处,还是霍云澄眼尖从人群缝里瞥见了全副武装的女人,立刻兴奋起来,抱着小书包起身: “妈妈!” 一屋子的小朋友都朝她看过来,顾晚颜有些不好意思地招了招手,眼睛笑得弯弯的。 “我妈妈来啦,再见!” 霍云澄欣喜地背上小书包,跟其他小朋友再见,昂着头一脸骄傲,仿佛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一般。 顾晚颜一把抱住扑过来的他,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妈妈,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呀?” “不好吗?”顾晚颜捏了捏他的手,“妈妈估计这个礼拜都有空,都可以接送你上下学。” 反正公司暂时是不能去了,她要一出现,估计记者会踏破门槛。 但霍云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兴奋地欢呼雀跃,他眼珠子转了转:“妈妈,我们去找爸爸吧?” “找爸爸?”顾晚颜一犹豫,想了半天后点点头,“好,我们去公司。” * 天空难得晴朗,阳光温暖,但霍氏集团却处于隆冬之中,随着又一个项目策划被打回来重做,整个总裁办都沉浸在一种低迷的气氛中。 “姜助理,霍董这是怎么了?”有助理苦着脸问,他是新来实习的,这段时间还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还能怎么了?不就是网上那点破事。 自己看不过眼,又压着不让公关部出手,这脾气能好了才怪。 姜柊深深地叹了口气,昨天那通电话打出去,他就知道这俩人多半又出问题了。 果不其然,霍寒霆昨天下午来了公司之后就一直待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整个总裁办只好舍命陪君子,加班到深夜。 结果,霍寒霆更是连家都没回,直接宿在了休息室里,这可是这三个月以来的首例,实在是忍不住让人多想。 助理又看了一眼时间,有点慌:“等会有一个会议要开,霍董上去无差别攻击,整个公司都得遭殃,姜特助你快想想办法吧!” 姜柊没好气地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正说着,他手机响了,看见来电显示后,他心神一动,几乎是以求救的语气道:“您有什么吩咐?” 紧接着他眼睛便一下子亮了起来:“您在楼下?好好好,我马上就接您上来。” 他几乎要喜极而泣,立刻小跑着往电梯去,一旁的助理来不及拉住他,转头疑惑地看向身旁的许晔, “谁来了?” 许晔想了想,一本正经地道:“救世主。” 助理:“?” 他决定暂且就杵这儿不动了,要看看救世主是什么样的,结果伸长了脖子就看见姜柊殷切地陪在一大一小身旁朝这边走来,对方没有三头六臂,令他有些失望。 顾晚颜也是第一次碰见这么热情的姜柊,若不是还是那个熟悉的人,她几乎要以为对方被掉包了。但直到走进总裁办,放眼望去都是一只只恨不得战战兢兢,饱受惊吓的小老鼠,她才明白估摸着是霍寒霆这只老虎又发威了。 “霍董在里面,您自己进去吧。”姜柊站在门前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 顾晚颜见他这份阵仗,心里也直打鼓,他们怕霍寒霆,难道她就不怕了吗? 琢磨着是不是跟儿子说改天再来,霍云澄却已经踮脚按下了门口的来访按钮,还仰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像是在问她为什么不进去。 顾晚颜:“……” 行吧。 反正人固有一死,择日不如撞日。 门缓缓自动开启,顾晚颜带着自己儿子慷慨就义,留下一个伟岸的背影。 助理担忧地看着消失在门口的顾晚颜:“姜特助,他们两个细胳膊细腿的,能挨得住霍董一下吗?” 姜柊:“……你真的是斯坦福毕业的吗?” 助理点点头:“是啊。” “我现在怀疑你学历造假。”姜柊面无表情,“而且没有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 助理:“???” 一旁的许晔笑了:“那是霍董的妻子和孩子,你想哪儿去了?” “啊,霍董已经结婚了?还有孩子了?”助理讪笑。 平时一股禁欲样,还以为他可以无性繁殖呢! 当然这句话,他觑了眼姜特助的脸色没敢说出来。 顾晚颜牵着儿子走了进去,探头探脑地看向主位上的人,男人周身萦绕着低气压,令人一时不敢出声。 然而半晌没声,上方的人连头也没抬,神情冷峻: “说话,再磨蹭下去去人事部走人!” 顾晚颜摸了摸鼻子:“那个,我辞职走人可能得民政局批准。” 第301章 你哪里错了? 霍寒霆目光在白纸黑字上凝住,他顿了一下后依旧没有抬起头,钢笔在末尾签字处龙飞凤舞地签上大名,痕迹力透纸背。 “有事?” 沉稳的声音透着淡漠,在两人之间架起一层深深的隔阂,但没过两秒,这层隔阂就被人捅破击碎。 “爸爸!” 稚嫩的奶音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一个还不足他腿高的小不点朝他跑了过来,两步跨上阶梯,直接扑在了男人腿上。 软软的小手拉着他的袖子,让男人紧绷的面容松懈下来,他垂眸看向趴在自己腿上的小团子,眼里的漠然褪去,弯身将他捞到怀里。 “澄澄放学了?” “嗯嗯。”霍云澄小脑袋点个不停,他坐在霍寒霆腿上,回头看了一眼停留在原地没怎么动过的顾晚颜,眨了眨眼睛,大声道,“是妈妈说要来找你,所以就把我带过来了!” 门口还在暗喜把儿子带过来的顾晚颜听见这话笑容一僵,不是你说要来的吗? 没想到儿子转头就把她给卖了,顾晚颜硬着头皮看向霍寒霆,但对方握着儿子小手,一直垂着头看他,根本没抬起来看过她。 她心里涌上一抹失望。 那天他们也没吵架,不让他插手就让他这么生气吗? “饿不饿?”霍寒霆抬手按下呼叫按钮,吩咐总裁办的助理,“去把隆生的糕点带一盒过来。” 说完他抱着霍云澄起身,迈下两级阶梯,将他安置在沙发上,先给他倒了杯温水。 能让霍寒霆这么伺候着,全天下也只有一个霍云澄了,顾晚颜羡慕地看着儿子,心里竟然还有那么一点点嫉妒。 霍云澄却误以为她也想喝水,眼珠子转了一圈拍了拍霍寒霆的手:“爸爸,妈妈也想喝水。” “嗯。”霍寒霆应了一声,“饮水机在架子旁边。” 这意思是让她自己去倒? 差别待遇让顾晚颜咬了咬牙,但发火又不能发,只能挤出来一抹笑:“澄澄喝吧,妈妈不渴。” 霍云澄眼睛在两个大人之间逡巡了一圈,之前他不肯定,现在他确定了,爸爸妈妈之间有古怪,可能是吵架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小团子有些心慌,他们好不容易才像个一家三口,才不要回到之前爸爸妈妈又不说话的时候。 于是他放下水杯,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到顾晚颜身边,拽着她的手指往沙发边拖:“妈妈过来坐!” 顾晚颜顺着他的力道过去被按坐在了霍寒霆身边,她有些不自然地往身旁看了一眼:“澄澄……” “妈妈坐!”小豆丁很是执拗,坚持要让她坐下,随后又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去饮水机旁,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来纸杯接水,边接还边回头看他们,仿佛生怕他们两个又分开似的。 “饮水机里的水烫吗?”顾晚颜坐不住了,视线不住地往那边张望,目光里流露出担心。 “不烫。” 身旁传来低低的嗓音,顾晚颜身体一僵,转过头犹犹豫豫地看向他。 男人眼睫微垂,手上仍旧端着那杯给霍云澄的茶水,修长如玉的指尖轻点杯璧,目光漫不经心地看着茶几,下颌清隽利落,周身气场强大,不动如山。 “你今天晚上回去吗?” 她低声试探地问他,语气已然有了放软的姿态。 霍寒霆半分不为所动:“不确定,看公司情况。” 什么公司情况,就是不想回去。顾晚颜一脸委屈,以前也没见他那么忙过,现在倒是突然不顾家了。 她长长地“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男人指尖微顿,将茶杯在茶几上放下,预备起身。 但他刚有个动作,衣袖就被拉住了,垂眸望过去时,女孩也在偷偷地抬眼看他。 见他似乎并不排斥,她大胆地把手指缠上他的手心,轻轻地挠了挠,悄悄地靠近他:“真不回去?” “不回。”男人眉眼冷淡,将自己的手从她手里抽了出来,瞥了一眼还在倒水的霍云澄,低声斥道,“公司里面你正经一点。” 顾晚颜被气笑了,要不是他坐着没动,她还真以为他嫌恶得连让她靠近都不愿意。现在摆明了是在把脾气亮给她看呢。 不管是不是,最起码在她眼里,此刻的霍寒霆身上写满了“快来哄我”四个字。 哄就哄吧。 顾晚颜磨磨蹭蹭地靠近他,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缩回来,面对男人拧眉看过来的眼神,底气不足地道:“我不正经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男人墨眸中瞧不出来是什么情绪,他试着动了一下自己的手,却发现此刻顾晚颜拽得很紧,半点都挣脱不开。 顾晚颜察觉到他的挣扎,不由得抓得更紧了,带着点哀求的意味在他耳边小声叨叨:“你看澄澄肯定察觉到了什么,我们就别让他担心了好不好?和好吧,算我错了还不行吗?” 霍寒霆蓦地停住,他转头低眸看她,女人仰着头,眼底落了光。 他忽然问道:“你哪里错了?” 顾晚颜一怔,没想到他居然真的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不过这不是网上所谓的“女朋友经典疑问之一”吗? 不知道那些男生回答是什么感受,她反正此刻感觉像是大难临头了一般,总觉得霍寒霆手上拿了把刀,要是答得不好就会立刻砍下来。 “我错在不该不听你的话。”顾晚颜硬着头皮说出了这个万金油回答,想了想后又道,“我知道辜负了你一片好意,但不让你插手也是因为没必要,杀鸡焉用宰牛刀啊!” 霍寒霆静静地看着,瞳孔中倒映着她娇俏讨好的笑脸,心脏深处却布起一点凉凉的疼和讽刺。 从始至终,她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因为什么生气;而若不是霍云澄主动要求跑过来,她恐怕也不会想起她。 顾晚颜却没来由地觉得恐慌,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她觉得面前的男人此刻如同天上月,明明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她有种没头苍蝇一般的恐慌。 但霍寒霆什么也没说,他眼底似笼罩了层淡淡的薄雾,令人看不清情绪的同时也透着一股疏离。 他神情寡淡,却又坚定缓慢地将自己的手从她怀里抽了出来,清清冷冷地道:“我今天会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