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音》 PO-18.Com 第一章 许璟睡得迷迷糊糊,她前一晚熬了个大夜,此时睡意正酣。 在第一声金属饭盒与书桌发出碰撞时,她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第二声水声响起时,她烦躁得想骂人。 许璟也的确这么做了,在她的字典里,就没有“忍”这个字。 一个枕头从上铺的遮光帘中狠狠扔了出来,一截莹白的皓腕还挂在半空中,怒斥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严思敏,你是不是跟我有仇,每次我一住宿舍,你就在那乒里乓啷搞个不停,存心不让人睡觉是不是?” 严思敏拿着刚吃完的铁饭盒愣在原地,她看着地上的枕头,知道那是许璟手边唯一能抓到的东西。 她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可是现在都已经中午了。” 说完,人就拿着还没洗的饭盒走出了寝室。 怼人也是需要体力的,这一下,许璟彻底没了睡意,坐起来狂抓了几下头发,还是觉得没睡够。 床帘被人从下面拉开了一个豁口,露出杨琳的脸,她正拿着根烤肠,边吃边说:“你别理那个书呆子,她可能以为你回家住了。” 许璟被突然冒出来的人脸吓了一跳,捂着小心脏翻了个白眼:“你赶紧把帘子放下来,我要换衣服了。” 杨琳露出个讨好的笑,因为仰着头,看起来很有些惊悚:“我能用一下你的化妆品吗?我在网上买的还没收到。” “用用用,”许璟挥了挥手,强行关上帘子。 手机在床单上嗡嗡震个不停,许璟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时声如洪钟,没半分刚睡醒的样子:“妈!我刚下课,刚才没听见,怎么了?” “你下午还是回家一趟吧,”唐曼华说话时有些不耐烦:“你不是说大四没什么课了吗,最近家里一团糟,我想用个司机都没人,你爸爸天天不知道在跟你黄叔叔吵什么,他就是个老古董。” “你别这么说爸爸,”许璟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许卫山:“我看那个黄叔叔才讨厌,叁天两头地提出些别出心裁的方案。” 她赶在唐曼华开口前,匆匆说了句马上回家就挂了电话,顺着上铺的梯子往下。 杨琳正在许璟的桌子前东挑西拣,一见她下来,赶紧把瓶瓶罐罐的往里一推,“你下午又要翘课?” “就一节课有什么好上的,反正上午也翘了。”许璟扫她一眼,走到阳台洗漱。 “我发现你这把刷子真好用,上妆都服帖不少。”杨琳拿着她的散粉刷,在镜子前不住地欣赏自己,“你这刷子买成多少钱?我也去买一把。” 许璟正洗完走过来,脸上还湿淋淋的,她坐到凳子上,开始护肤:“好像是五百多。” “一把刷子就要五百多?”杨琳惊愕地瞪大眼:“这是抢钱呢吧?我看也不值这个价。” 许璟浑不在意地笑笑:“你要是喜欢就送你吧,我家还多。” “真的?”杨琳欣喜不已,转身把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腊肠剪了几节放到许璟的桌子上:“那我把这个送给你,作为回礼。” * 许璟饿着肚子,准备回家吃顿好的,结果一回家才发现家里萧条得不成样。 她坐在沙发上几乎要发脾气:“做饭的阿姨呢?我要吃饭。” “吃什么饭呀,”唐曼华站在全身镜前检查自己出门前的穿着:“你赶紧把我送到水丽轩打牌才是正经的。”她特地戴上自己刚花大价钱买的钻石耳环,把卷发撩到刚好能露出璀璨的程度,一想到很快将要面临的恭维和艳羡,她就合不拢嘴。 “走吧,”唐曼华穿好高跟鞋,提上皮包:“一会儿到地方了从我账上划几万请你吃饭,就没见过你这么贵的司机。” “爸爸说要限制我的消费了!” “不是限制你,是限制咱俩。”唐曼华穿了件羊毛大衣,脸上因着常年医美几乎没有皱纹:“你一个月买包花几十万,害得连累我。” 唐曼华每个月花在珠宝和社交上的钱是许璟的好几倍,许璟吐吐舌头:“爸爸也太偏心了,你花钱他就不说。” 无论是外表、金钱还是丈夫对自己的爱,唐曼华都一直在富太太的圈子里拔得头筹,她稍稍整理了一丝不苟的头发,殷红的唇轻轻勾起:“那是。” 许璟开车时,忍不住提醒母亲:“妈妈,你下次见着爸爸跟他说一下,他最近忙得我都见不着他面了,让他赶紧给我在公司安排个职位,我马上就要开始实习了。” 许璟活得散漫,平时只想着玩,但对继承家业还有极有兴趣的,不为别的,就单纯觉得女总裁这身份听起来特别帅。 “我最近看他就烦,”唐曼华微叹:“天天早出晚归,回家后不是在电话里骂人就是唉声叹气,不知道垮着一张老脸给谁看?” 许璟从小就听过许多大人口中的关于自己父母的爱情版本,细节或有不同,但基调都没变,那就是,唐曼华年轻时是个远近闻名的美人,许卫山爱她爱了好多年,最后终于感动了她,抱得美人归,婚后更是一点家务都不让唐曼华做,自己一人挣钱家务带娃全包了。 一想到这里,许璟开车的手紧紧握住方向盘,酸溜溜地说:“爸爸他那么爱你,你也该多关心他身体,是不是公司遇到什么事了?” “哪有什么事?”唐曼华轻嗤:“他那人就这样,事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抛头露面的事也是他全做,不让底下的人放手去干,所以活得累。” 许璟总算没耽误唐曼华的麻将局,刚好司机也送完资料正在往这边赶,唐曼华得知有人送自己回家后,拂了拂手,便把许璟打发走了。 许璟本来还以为唐曼华把自己召唤回家是许卫山的意思,要像栽培继承人那样与自己共同商议公司事宜,屁颠屁颠地赶回来没想到只是送了个人。 许璟不满地撇撇嘴,她驱车杀回了学校,在寝室背面,跟一些教职工的车停在一起,她的车仍是最瞩目的。 下车时,一如既往地有许多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看,交织着窸窸窣窣的议论或鄙夷,许璟早已见怪不怪。她在学校里出名,不仅是因为天天开豪车招摇,更是因为姣好的外貌和活跃的个性,学习她排不上名,但大小活动总少不了她出尽风头,再加上在课堂上动不动就敢跟教授叫板开玩笑,存在感想低一点都难。 杨琳见着她回来颇为讶异:“我还以为你又是好几天不来学校呢。” 许璟莫名有些烦躁,她从柜子里抽出那本崭新得宛如新发的书,“上课去,调戏调戏新来的老师。” 新老师是个刚毕业的愣头青,面对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学生,第一堂课讲得磕磕绊绊,本就紧张了,还好死不死地抽了许璟起来回答问题,被她几句话逗得耳根子快烧起来,一想起这事许璟就忍不住乐:“赵然这人太好玩了,必须给我们无聊的大学生活增添光彩呀。” 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赵琳往外觑了一眼密密挨挨的伞,她生怕把新鞋弄脏,扭捏软语道:“这雨都有点大了,教学楼那么远,要不开你的车去?” “行。”许璟在小事上很好说话,她往脸上补了补妆,抄起车钥匙:“走吧。” ———————— 赵然是戏份很少的男二(其实也不算 PO-18.Com 第二章 赵然做了一周的心理建设,其它班的学生都比较老实,只要稍微点个名,威胁一下不划重点,立刻收拾得服服帖帖。 只是,他一想到下午的课是金融二班的,竟生出了要是许璟能逃课就好了这样的想法,此意一出,他恨不得当即给自己个大嘴巴子,自己可是个老师,怎么能如此轻易就被学生拿捏? 抱着一定要从“关注生存”进步到“关注情境”阶段的决心,他长舒一口气,抻紧脸皮,缓缓走进阶梯教室。 杨琳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很热衷于跟在许璟旁边接收注目,一看赵然走进来就扯了扯许璟的衣袖,朝讲台的方向努了努嘴:“人来了。” 许璟拿着手机刷微博刷得不亦乐乎,她没理杨琳,却在点进一条博文时轻轻蹙起了眉,她一开始是被开头璟山园的tag吸引,本以为是稀松平常的褒奖,没想到却被下面的评论打了记响亮的耳光,她抱着难以置信的心情一路往下刷了几百条,与以往璟山园的一概好评不同,下面的评论都是切切实实,挡也挡不住的民意。 “璟山园就是营销做得好,之前的夺命器材让老年人都摔骨折了。” “公共区域建设的质量着实堪忧啊。” “新闻刚爆出来,热搜就被撤了,相关言论被删得干干净净。” “害怕,资本的力量使我瑟瑟发抖,下个id见。” 许璟怎么也没想到父亲近日的反常是因为这些事,恶劣和严重的程度更是远超想象。她心急如焚地退出来,连忙搜索“璟山园事件辟谣”的词条,点进去发现形势照样不太好,一条条评论像是长出了獠牙,咬得她生疼。 许璟彻底慌了,她如临大敌,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赵然正讲到一半,忽然被她吓得差点从讲台阶梯上摔下来。 他定了定心神,趁没人关注他,迅速调整好气势,觉得这是个树立教师威严的好机会,赵然陡然提高音量道:“这位同学,请你坐好,不要影响课堂纪律。” 许璟根本管不了这么多了,她急匆匆地跑出教室,一路猛踩油门,赶到公司。 公司里的职员几乎都认识她,她焦急地赶到许卫山的办公室,里面空空如也,她的一颗心越提越高,头发丝都冒出了岑岑细密的冷汗。 许璟在会议室门口看见许卫山的秘书韦艳萍时,很是松了一口气。 “韦阿姨,爸爸现在是在里面开会吗?” 韦艳萍神情冷冽,她穿着铅笔裙,见着许璟依旧是一贯的公务态度:“是,在开高层会议,已经几个小时了。” 许璟喉头微酸:“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爸爸他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什么也不说,我居然才知道发生了那样大的事。” 韦艳萍声线平稳地汇报起情况:”你知道的事只是一个开头,夺命器材的事发生后我们花了很多钱把舆论压下来,但小区里面依然是传开了,业主纷纷要求退钱,当事人伤得也不轻,许总很义气,表示自己会一力承担,所有卖出去的房除了全额退款外,装修费和那老人的医药费,他全都会负责。与此同时,银行那边也明确表明不会再继续贷款给我们公司,资金链一断旗下的所有产业都面临无法继续维持运转的问题,还有一件更严重的事,“韦艳萍艰难开口:”今天上午,业主自发召集的专业检测团队悄悄进入璟山园,经检测,包括健身器材在内,小至草坪,大至高层护栏,全部都不合格。“”璟山园几十年的招牌是闹着玩的吗?要全是这种豆腐渣工程怎么可能做到今天的位置!“许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不对,我爸爸不可能让这种事在眼皮子底下发生,这其中肯定有别的隐情。“”这么多环节根本来不及归结到谁了!许总一直都是璟山园的话事人和形象代表,现在公众只认他。“韦艳萍厉声道:”现在不是你在这里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董事会对许总私自露面揽下责任已经很不满了,一些高层也对许总一贯爱事事插手的脾性有些怀恨在心,他已经是众矢之的了,目前最重要的,是解决银行的问题。“ 许璟不敢相信自己那么善良忠厚的爸爸最后竟落得在自己一手创立的帝国里,被众叛亲离的局面,她只想冲进去抱抱那个头发早已花白、不管自家命运只想给所有人一个交待求得问心无愧的男人。 许璟如遭雷击,脑子里被震得嗡嗡作响,她一个劲儿地摇头:”那,银行的事应该怎么解决?“ 韦艳萍浮起一个不屑的笑:”你不是学金融的吗?大小姐的日子过得够舒坦啊。“ 许璟的心都快凉透了,她盯着韦艳萍那张不再年轻但妆容精致的脸,声音苍凉:”我问你一个问题,那些对爸爸怀恨在心的下属里,包括你吗?“ 韦艳萍没说话,她们的对峙很快被一墙之隔的会议室里忽然慌乱起来的嘈杂声打断。 许璟打开那扇厚重的木质大门,小时候,她常常在这里与许卫山玩捉迷藏,这栋楼里,每一寸都有她跑过、笑过的身影。 一群衣着得体的人全部围在一起,空气中飘荡着”是不是应该叫救护车“之类的声音,但就是没一个人动手。 许璟拨开人群,在看见躺在地上的许卫山时,终于恸哭出声:”爸爸!“ * 医院,许璟双眼通红,形容枯槁:”是中风吗?“”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扶了扶眼镜,盯着面前的病历:“你父亲还有高血压,毛病还不少,平时是不是身体和生活习惯都不太好?” “对,”许璟点点头,眼泪直往下掉:“早就让他定期体检,他就是忙,不听我的,平时动不动就工作到半夜,抽烟喝酒都特别厉害……” 许璟在卡里存了几万,回到icu病房时,唐曼华也正巧赶来。 她急得团团转,高跟鞋的铿锵声在病房里响个不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来的路上,有人认出车牌居然往车窗上扔东西,这些人是嫌活腻了想吃牢饭吗?” 许璟抹了把脸,叁言两语将韦艳萍的话概括转述给了唐曼华。 “疯了,疯了。”唐曼华走来走去,围着屋内打转,嘴里喃喃道:“这些人都疯了。” 如果说在这之前还有许卫山在控制局面,那么在他倒下的一刻,这一个呕心沥血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也轰然倒塌了。 许卫山上过很多杂志和采访,很快,作为亲属的许璟被人肉出来,很多自称同学的人都爆料她平时在学校就目中无人,嚣张跋扈,没半点人品道德,还真是有什么样的女儿,就有这么样的爹。 她的手机一连几天都没停过,许璟刚拒接完一个,另一个来电又马上响起,收到的谩骂短信更是越来越多,除了骂人就是要她们家赔偿自己辛苦半辈子买的房。 许璟木讷地守了几天,终于在一个上午出去重新换了张电话卡。 她用新的号码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在按下录像键,自己苍白枯瘦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后,她往后退了些,态度诚恳、声泪俱下地道了歉,随后说明了父亲现在的情况,中间几度哽咽,她提到,如果真是父亲的责任,那他们一定会负责到底,只是现在情况特殊,望大家能够理解。 视频发出去后一石激起千层浪,评论转发都很快破万,网友对她这一”卖惨“行为毫不买账,纷纷表示我们如果体谅你了,那谁来体谅那些买到有质量问题房子的人呢?更有甚者,在评论区直言不讳:’这样的人就该死,可真是老天有眼。‘”啪“地一声,许璟将手机狠狠砸到墙上,屏幕被摔成一块蜘蛛网。 唐曼华照样像个无头苍蝇般乱转,焦头烂额地碎碎念:”老周去买个午饭怎么买了那么久,碎玉轩的烧鹅千万别是卖完了,我可吃不惯别家的。“”妈妈,“许璟忽地抬头,因为长时间的缺乏睡眠,她双目充血,目眦欲裂:”我们不能再有司机了。“”什么?“唐曼华柳眉竖起,她在生气时瓜子脸显得有些尖刻:”哪有这么严重?医生不都说过了危险期了?“”现在的情况还是不太好,“许璟知道母亲不会用年轻人的社交软件,有些事可能还不太了解:”房子也先卖几套,爸爸在国外的投资现在收不回来,我们需要钱还下个月的贷款。“ 老周果然见风使舵了起来,态度大不如从前,在唐曼华的颐指气使下忽然撂挑子不干了,她说开就开,一口气把几个人全给开了,兴许是本就担心着自己的工资故意找茬,两个司机和一个阿姨都走得比谁都欢快。 唐曼华像个扎破了的皮球焉了气,她没脸再去参加那些富太太的局,只能天天守在医院。 一天,她百无聊赖地望着双眼紧密的许卫山,忽然开口:”你上次说银行的贷款是多少来着?“ 许璟正在查看吊瓶中的液体还剩多少,她闻言一顿:“你是说一个月还是所有?” 唐曼华闭了闭眼:“你先说一个月的。” “大概两叁百万吧,”许璟想起爸爸以前教导自己的,要借用银行的钱去赚老百姓的钱,还要让自己被动赚的钱比主动赚的钱还要多,说起这些话是,他是那么的意气风发。 唐曼华悄悄摸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时怒不可遏:“这个小职员倒真有意思,以前把我哄得多好,天天姐啊姐地叫,我一走进他们分行就把我请进vip室,她的业绩全是我和身边的姐妹帮她带起来的,结果我一说贷款,她还说什么最近在出差,不在本地。” 唐曼华骂骂咧咧了一天,总算把最近心中的郁气发泄了个七七八八。 许璟没理她,她早知道不行,根本没抱希望,她现在只悔自己怎么没早点接手父亲的事业,不然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举头无门。 许璟的嘴干裂得有些发疼,她正想起来接杯水喝,正好对上唐曼华探究的目光。 她身形一滞:“你一直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唐曼华低下头:“没什么。” 但接连很久的沉默并不表示没什么,唐曼华思索良久,终于开口:“你还记不记得以前跟我们住在一个院子里的蒋易秋?” 许璟喝了几口水,回想半晌:“你是说那个小矮子?” “什么小矮子呀,他比你还大两岁多,现在硕士毕业都回国了,小时候,他就总爱跟在你屁股后面跑。” 许璟根本没有闲聊的兴致,她淡淡地说:“哦。” 唐曼华越说越起劲:“我上周逛街碰到你易阿姨了,我们还一起喝了茶,听说,她现在跟蒋易秋爸爸两个人满世界到处旅游,公司的事基本都交给蒋易秋了,人家那儿子可真是争气。” 许璟以为她又要用别人家的孩子来数落自己,恹恹地别过脸,不想听她说话。 “哎,”唐曼华凑过来:“你要不去找他帮帮忙?” “那怎么可能,别人家里是卖医疗器械的,我们家是开发商,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他能出什么主意……” 许璟忽然噤了声,话里的意思似乎别有深意。 唐曼华嘴角噙着笑,目光意味深长:“我是说银行的事,总不能让你爸爸上失信人员名单吧,反正也就试试,总归是个法子。“ 许璟没想到唐曼华居然有这种想法,她气愤地转过身,咬牙道:“都什么年代了,你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我永远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 啊啊啊,写了四千字男主还只活在传说里,明天一定出来o(╥﹏╥)o 第叁章 唐曼华不顾她的反对,依然从易文茵的朋友圈里把蒋易秋毕业典礼时与家人和同学拍的合照找出来,发到了许璟手机上。 许璟把手机拿得远远的,屏幕碎得稀烂,几乎看不清人脸,为了避免把手割破,她小心翼翼地放大。照片里,干净清隽的男人戴着学士帽,站在一群毕业生里,他的个头最高。 “嗬,他这是出国之后吃了长高激素?” 许璟无法避免地想到儿时的一些事,蒋易秋个子瘦小,一张脸长得精致白净,下巴尖尖的,看起来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再加上名字里有个“秋”字,院子里的孩子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小秋妹妹”。 蒋易秋总是不厌其烦地板着张脸解释:“因为我是出生在秋天,所以名字里有个秋。” 孩子们根本不听,下次继续叫,他就又解释一遍。 许璟小时候在一群同龄人中颇具威望,一向以大姐头自称,虽然蒋易秋老爱找她玩,但似乎那时候她也是相当嫌弃他的。 一次,易文茵回家看见蒋易秋正在哭,问了好半天蒋易秋才哭哭啼啼地说:“许璟说我跟女孩子一样娇气,她不要跟我玩。” 易文茵当场就被气得七窍生烟:“这个小女娃子,上次还抢你玩具,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你,走,我们找她理论去。” 小小的蒋易秋被母亲拉得几乎绊倒,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死死抓着门框不松手,哭喊道:“我不要去,要是因为我,许璟被她妈妈骂,她会更讨厌我的。” 易文茵气得当场打了蒋易秋一巴掌:“你这人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她都这么对你了还巴巴地赶上去!” 后来,易文茵依旧在唐曼华面前不冷不热地讽刺了一通许璟没教养,许璟也被狠狠收拾了一顿,虽然大人们的感情并未因此受影响,但许璟更讨厌蒋易秋了,经常看见他就喊“告状精”。 一想到这里,许璟无奈地眨了眨眼,自己可能都算得上是蒋易秋的童年阴影了,不踩一脚都是好的,哪还能帮自己? 许璟放下手机发愣,这个世界还跟以前一样,人们忙忙碌碌地奔波于眼前的事,世间的一切都没有因为她而发生任何变化,可天翻地覆的重击又确确实实地出现在她的人生里了,她有些恍神,短短几天,一砖一瓦倾力建成的擎天大厦倒塌只需一瞬,每个人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命运偏偏就不放过她和她的家人。 许璟的鼻子有些发酸,眼睛也涩涩地酸痛,她把冰凉的手放在眼睛上,缓解长时间没合眼的涩胀感,她再度睁眼时,父亲那双疲惫浑浊的眼正望着她,许璟又揉了揉眼,在确认许卫山真的苏醒后,泪水夺眶而出。 她急急按了好几下床头的铃,握住许卫山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爸爸,你终于醒了。” 许卫山鼻子里还插着管子,他说话有些艰难:“你妈妈呢?” “这里只够睡一个家属,我和妈妈是轮流守夜的,她下午就会过来。”许璟吸了吸鼻子:“医生也马上来。” “那公司……”许卫山虚弱到了极点,他勉力开口,也很难完整地说完一句话。 “先别担心那些了,”许璟垂眸,她有些不忍看到曾经如山一样的父亲如今垂微成这样:“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几个医生鱼贯而入,许璟退到一边,紧紧盯着病床上的情况。 唐曼华来时是跟黄新民一起的,他俩不敢上前打扰,跟许璟并排,站在一旁。 唐曼华说:“正好黄总想探病,他们还能顺便商量一下公司的事,就一起过来了。” 许璟点点头,觉得这是大人之间的事,自己不好插手:“那我先去吃午饭了。” 医院一楼的饭菜看起来不算开口,但同样抢手,毕竟,对这里的大多数人来说,只要维持活着就足够了。 许璟到的时候推车正打算收摊,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我要一份盒饭,不用选,剩什么就吃什么。” 打饭的叔叔自然想赚钱,闻言把剩下的边角料全倒给她了,许璟拿了双筷子捧着饭坐到一边。 她心里像是堵了块大石头,那块石头除了堵在心口,还像是长出了触角,把胃里面也占了。 许璟刚吃了叁分之一就有些吃不下,倒不是因为难吃,就算是饕餮盛宴她现在也食不知味。 她吃完饭在台阶上捂着脸枯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病房。 房间里的争吵声很大,许璟麻木地走过走廊,在转弯时,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从许卫山的病房里传出来的。 许璟几乎是冲到房间去的,门没关,几个护士注意到这边的嘈杂,刚赶过来正在劝,地上一片狼藉,水果盘、水杯、茶壶摔得一地都是,许卫山双目圆瞪,剧烈急切地呼吸着,他指着黄新民,像是面对杀父仇人:“你……你该死!亏我还拿你当兄弟……” 话还没说完,他又是一阵剧烈地喘气,每一下都像要背过气去。 许璟越过兀自垂泪的唐曼华,她急得要哭,扑过去直揉许卫山的背:“爸爸,你别生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急。” 黄新民情绪也有些激动,就像是刚刚进行完一场耗心费力的谈判,他调整好呼吸,“那我就先走了。” 许卫山渐渐平复下来,在许璟的安抚下慢慢躺下去,护士叫来了医生,正在对他进行新一轮的检查。 许璟在许卫山安顿好了后就决绝地奔了出去,她在走廊尽头发现了靠在窗边等电梯的黄新民,他刚把烟叼在嘴里,手里拨着电话。 许璟走过去一把掀了他的烟,冷声道:“这里写了不能吸烟,你是瞎了看不见?” 黄新民眼里的狠戾一闪而过,在看清许璟后像是觉出来人不足为俱一般,“小姑娘,你总有一天会后悔今天这样对我说话。” “我不管你做了什么,你在爸爸这样的时候还跑过来气他你就不是人!” 许璟恶狠狠地瞪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绝对不会把公司交给你。” 她转身离开,愤然走了几步后,忽然折返回来,在黄新民还没反应过来前,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哎!你他妈……”黄新民脸色大变,气血上涌,他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作势就要上来教训许璟,场面登时乱作一团,许璟打完人就走,只留黄新民被几个人路人拉着。 许璟心都快碎了,唐曼华自从黄新民来过后就一直哭个不停,她根本不想问,无非是更坏的结果,把人往更深更黑的深渊里推。 时间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一串数字,任由它流还是走,都与自己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她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拿出手机,把以前的电话卡换上。 许璟花了很久的时间在通讯录里各个姓名的寻找上,她粉白的指尖忽上忽下,划拉很久才停下,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拨通键。 包凡亮那边很嘈杂,他接起电话时声音仍是亢奋的:“喂,你最近干嘛呢?终于想起来要联系哥哥我了。” 许璟走到角落,低声道:“我家最近发生了一些事,你……能借我些钱吗?” 包凡亮点了支烟,在喧嚣的夜店里找了个僻静处,拔高音量:“我是听说你们家遇到些事,不严重吧?你需要多少钱?” “大概……两个亿?”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卧槽,”包凡亮吓得烟都掉了:“你觉得我爸可能让我拿这么多钱?” “那算了,我再去问问别人。”说不上失望,许璟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 “你怎么不去问问小秋哥?”包凡亮在电话挂断前一秒出声:“他回国了,现在比我们这一帮没实权的二代混得都强。” “别!”许璟重新把听筒放回耳边:“我跟他关系不好的。” “小时候的事谁还在意,”包凡亮拿腔拿调地说:“院子里一起长大那些人里,目前就我们叁个人还留在这里了,这可是革命情谊,你找我借钱,不找他借钱这不见外吗?” “我可能……”许璟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受唐曼华先入为主的思想所影响,把事情往不堪的方向想了,她回过头,越过那条长而空旷的走廊,望到那扇紧闭的门,她最亲的人此时正躺在里面,饱受病痛折磨。 许璟闭了闭眼,不就一个发小吗,借个钱也正常:”那你把他电话给我。“ “打什么电话呀,”包凡亮说:“我把他约出来,正好好久没聚了,一会儿地址发你。” 包凡亮说干就干,很快把地址发过来。许璟急匆匆地回家洗漱,换了身衣服,又化了个妆,这一系列事情做完,导致她到江边酒吧时已是一个小时后了。 许璟推开玻璃门,来到夜风微凉的室外区,兜头就被包凡亮一通数落:“你这人可真是够大牌的!我们酒都喝了一轮了。” 许璟还站在门口,她指了指里面:“这些都是你朋友?” “不是,是小秋哥的朋友,”包凡亮不以为然道:“我联系他的时候,他已经在这里了,所以就没换地方。” 许璟往里走,一眼就看到了懒洋洋靠坐在沙发上的蒋易秋,他面前摆了一排酒,不像旁人一样闹翻了天,眉目始终冷淡,但参与感极强,与其说是他自己想参与,不如说是他的存在根本就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包凡亮显然已经与这帮才见面不久的人混熟了,他一路给许璟介绍,她一个人名也没记住,直到走到蒋易秋面前。 “你俩小学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了吧,你们慢聊,我去喝酒了。” 蒋易秋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眸抬起,看见许璟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像是不记得这人了一样。 许璟对着那张疏离的脸,那张虽然跟小时候一样精致却不再显女气的脸,骨子里的熟悉感迅速把尴尬冲散地一干二净。 “蒋易秋!”许璟说:“你别不是不认识我了吧?你这人太不讲义气了。” 蒋易秋像是真不记得了,他没有像包凡亮和许璟那样表现出对儿时玩伴非比寻常的热络,只清浅地弯起唇角,开口时甚至有些不确定:“许璟?” “对!就是姐姐我,”喧闹开怀的环境使她短暂地仿佛抽离了之前的生活,她一坐下,才猛地记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刚见面就提借钱的事也太现实了,不管怎么样都还是应该先寒暄寒暄,培养培养感情。 许璟整理好心情,再开口时笑得很明媚:“你这么多年过得怎么样?” 蒋易秋没看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挺好的。” 许璟:“……” 第四章 蒋易秋的声音低哑醇厚,说到末尾时有一点轻轻的上扬,表明主人的心不在焉。 旁边疯玩的几个人总爱过来跟他碰杯,要是游戏里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也会过来边笑边讲给他听。 蒋易秋听得很漫不经心,除了偶尔点评一句“傻逼”外,基本没别的话了。 许璟见他虽然冷淡,但也依旧与自己坐在一起,不像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她不甚在意地说:“那我们来加微信吧!” 蒋易秋没拒绝,拿出手机解锁的动作像是开了慢速特效:“你扫我?” 许璟正准备从包里拿手机的动作猛地顿住,她赫然想起自己的屏幕已经碎成了一包渣,她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来,手在空中绕了一个圈,一把拿过他的手机:“我给你输入我的微信号。” 许璟动作很快,噼里啪啦一通操作,好友申请发送后,把他的手机递过去:“可以了。” 蒋易秋的脸色越发冷,他的视线移到刚才她手流连的位置顿了顿,眉间隐有愠色。 许璟见他不接,知道他是在有意晾着自己,用一个属于自己的方式表达对手机被夺走的不满。 许璟嘿嘿笑了几声,把手机放回他腿上。 这间酒吧被分隔成了两个区域,室内是气氛酣热、音乐振聋发聩的夜店,外面正对着江景,整体氛围都要安静许多,方便人醒神聊天,但卡座费也比里头贵。 蒋易秋不像是爱玩的人,许璟估计他多半是在这里有股份,那几个所谓的朋友或是同学,或是通过父母认识,她对其中两人有些面熟,总觉得以前跟许卫山一起去招商酒会玩的时候似乎见过。 按理说,他们是该过来打招呼的,许璟忽然把先前蒋易秋不讨厌自己的这个猜测推翻了,他的朋友什么态度还不就是取决于他的态度,她被忽略了个彻底,也是因为…… 许璟站起身,挤出个笑:”那我今天就先走了,反正你现在也回来了,我下次再找你玩。“ “你高考前本来说是要出国的,后来怎么没有?” “什么?” 江边夜风混着聒噪,要不是他的声线太温润清明,跟周遭频率都不一样,许璟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误以为这是在为了挽留而找的话题,许璟重新坐下,努力回想,高叁那年她在做什么来着…… 好像当时正跟一个理科班的男生谈着恋爱,两人成绩差不多,约好了要考同一所大学,后来的确留在了同一个城市,但没过多久也分手了。 许璟:“因为我英语不好,怕出了国不适应,所以跟爸爸说我就留在国内上大学。” 蒋易秋哦了一声,看着复又坐好的许璟:“你不是要走吗?” * 晚上,许璟躺在病房里的行军床上,拿出手机通过了蒋易秋的好友申请。 她没有发什么打招呼的话,而是先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圈如其人,除了常规的公司宣传外,日常少得可怜,许璟划拉了半天只看到几张与唐曼华发给她的相同的毕业照。 第二天,包凡亮很晚才打来电话,声音困倦:“你昨天怎么那么早就走了?” 许璟手里提着水壶,她把手机夹在肩窝,拧开开水龙头,听着水灌入深处空隆隆的声音有些放空:“有事呗。” “那你昨天是不是没好意思开口借钱?” 许璟卡住。 “我就知道,”包凡亮那边传来水声,应该是准备洗澡:“那我晚上又带你去找他。” “他们公司这么闲的吗?天天在外面玩。” “跟圈子里的人搞好关系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嘛,老包语录。”包凡亮刚说完忽然发现把自己父亲叫成了“老鸨”,他哎呀一声,对着淋浴间的大理石墙壁堪堪鞠了一躬:“对不起了老爸。” 许璟连日紧绷的弦都难得被他这神叨叨的样子弄松了,她鄙夷道:“这都下午了,你才起床?看来某些人昨天晚上在酒吧收获颇丰啊。” 包凡亮嘿嘿笑起来:“是带了个长得不错的开房。” 他的声音忽地飘远,“不说了啊,我洗头了。” 许卫山忽睡忽醒,清醒的时候少,昏睡的时间多。 许璟不敢恍神,即使每次醒过来人都很虚弱,她也想尽力在这个短暂的时光里多与他说说话,尽量拉长每次的时间。 许卫山的双眼愈发浑浊,他看着许璟,像是有许多话要说,最后只艰难地张了张嘴,喉头发紧。 许璟看见他这样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爸爸,医生说你的病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许卫山仍是瞪着眼,焦急之色并未减弱。 “你是担心公司吗?”许璟看着许卫山忽然放松下来的身体,知道自己是猜对了,她抹了把泪:“我会保护好公司的,您能不能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许卫山忽然变得越来越软,刚才的激动虽然只是片刻,也使他体力消耗巨大,许璟甚至能肉眼看见属于他的活泛气息正在一点点减弱,直至委顿下去。 许卫山再次陷入昏天黑地的深眠中。 等到唐曼华到了医院后,许璟驱车往包凡亮发给她的地址赶。 八点的市区仍有些堵车,许璟看着前面一动不动的车,挂到p档,松松脚。 百无聊赖下,她福至心灵,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的衣服还跟昨天一模一样。 许璟掉头往离得更近的学校走,她看了一眼仅剩叁个小格子的油量,心里有些痛。 来的路上没想那么多,一踏入校园,许璟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许多四周意味深长的目光,这又与往常交织着艳羡好奇的隐晦视线不同,这次平添了好些大胆的意味在里面,看得更加明目张胆。 许璟手动关闭耳朵,不想去听那些谈论。 她风风火火地冲进宿舍,其余两人都在,严思敏只在她进门时抬了抬头,她扶了一下眼镜,继续埋头做题。 杨琳穿着性感,正对着远方的手机跳舞录像,看见许璟时反应很大:“我给你那腊肠放你桌上好几天了你也没动,我就收回来了。” “好,”许璟忙忙碌碌地打开衣柜翻找。 包凡亮好死不死地又打电话来催,许璟没管那么多,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手里抓着衣服准备换。 “你是找不到地方吗?这里稍微有那么一点隐蔽,你到定位的地方后左转……” “我不是找不到地方,”许璟对着远方嘶吼,她正在阳台找鞋穿:“我是还没出发。” “你可真行,”包凡亮哼笑一声,又重复了一遍地名。 许璟抓了抓头发,提好包正准备走,就对上了杨琳笑意盈盈的脸。 “你要去哪里玩?带上我一起嘛,我太无聊了。”杨琳朝着严思敏的方向努了努嘴,像是在说正是因为此人自己才会这么无聊。 许璟一想到又要面对捉摸不定的蒋易秋也有些头疼,带个熟悉的人也好,“那走吧。” 在车上,杨琳表现得很厚道:“你朋友说的那个地方我听说过,是个富人聚集地,我实话跟你说吧,虽然你以前也带我跟你朋友一起玩过,但是我当时太放不开了,所以我今天就是想去钓凯子的,越是毕业我就越是惶恐,我家里条件普通,如果不靠自己,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条件不会很好。” 许璟踩了一下刹车,斜眼看着这个“小跟班”:“你这人倒是挺实诚。” “我以为你跟我一样我才说出来的,”杨琳有些不满:“我已经知道你家的事了,你刚才那么在意形象,是不是也要去物色个有钱人,进行商业联姻?你放心,你要是看上了谁,我绝对不跟你抢。” “怎么可能,”许璟在红绿灯前停下,嗤笑道:“你是电视剧小说看多了吧?” 红灯很快转为绿灯,堵在后面的车频频鸣笛,不耐烦地催促,见前面的车还不走,就又统统变道,路过她时,摇下窗子抱怨。 许璟倏地不动了,她看着面前的车标,既震惊又绝望,像是忽然听到了什么噩耗一样,眉头拧在一起,刚刚才反应过来的事让她一时回不过神来。 “你……这是怎么了?” 许璟还是低着头,她轻声道:“你说得对,我就是想着钓一个有钱的男人,我内心就是这么渴望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 心里好像被切开了一道口子,有些不堪的事实一旦连自己也坦然说出来了,那人就会变得更加没皮没脸。 许璟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轰鸣,绝尘而去。 第五章 电梯里,许璟透过金属框,看着倒映出来的人像,忽然觉得她与杨琳这样的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她自嘲地扯起嘴角:“我们俩这算什么?猎艳同盟?” 杨琳本来正对着那一点可以充作镜子亮板整理头发,一听她这话,当下就不赞同了:“你别有压力,我妈说过了,女孩子嫁人是大事,趁年轻物色一个好的,下半辈子都有着落。” 电梯门打开时,两人都有些僵住。 不仅是为这萧瑟落寞的郊区居然隐藏着一个如此富丽堂皇、设施完备的场所,更是因着里面的挑高空层里,巨大的灯就占据了一半高度,下面摆满了电脑和电竞椅,以包凡亮为首的一行人打游戏打得正酣,个个挺直腰背,眉头紧锁,嘴里噼里啪啦地念着听不懂的话,情绪激动。 杨琳小声说:“我还以为他们平时都是玩豪车超跑。” “超跑还能怎么天天玩?” “飙车呀,或者每人带一个女伴,然后让女伴站在路中间或是坐在副驾驶,两头同时加足马力开,谁先踩刹车谁就输了。” 许璟听得心惊肉跳,“这么刺激的?是嫌命太长?” 杨琳本来还有些拘谨,往里一看,好在已经有好几个长发飘飘,模样姣好,穿着大胆的女人坐在里面了,她努了努嘴:“喏,你看,果然是有女伴的。” 她的思考重心迅速从要怎么扭臀摆胯、媚眼传波,转变成了跟里面的女人争奇斗艳,杨琳抬头看看她们的穿着,又看看自己的,气得跺脚:“早知道该穿高跟鞋来的。” 许璟在热火朝天的游戏区找了半天也没看到蒋易秋,她烦躁地抬头,忽地看见蒋易秋坐在二楼,面前摆着电脑,似是在工作,旁边也标配了一个小美女,时不时说几句话,说着说着就要往他身上靠。 许璟想起前一天他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模样,愤慨地指着“巨灯”:“看见没,灯旁边那个人就是。” 杨琳翘首以盼,待看清后,激动开口:“妈耶,全场长得最好看的人就这么被你挑走了。” “这话你可别当着他面说,他最忌讳别人说他长得像女人,好看这种中性词也不能说。” 许璟拉着杨琳坐到了女人堆里,一坐下,发觉这场面更怪异了,像是统一集中在一起,等着被买菜的人挑选似的。 推着小吃和酒水的工作人员很快过来,杨琳兴奋地端来冰淇淋和布丁,刚放好人还没坐下:“你要什么?” 许璟看出她还要去第二趟的架势,依旧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胃口。” 酣畅的游戏局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那边有人把键盘砸得啪啪直响,嘴里脏话狂飙,许璟用手撑着头,视线慢慢抬高,看着上方那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忽然有些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包凡亮的脸猛地出现在她眼前,“来了,这是你朋友?” 许璟眨了眨眼,有些不适应这极速变化的焦距:“对,是我同学。” 旁边的莺莺燕燕无聊半晌,好不容易逮着人,死活不放,声音娇软:“别去了,陪我们玩会儿吧,打牌也行啊。” 包凡亮不置可否,对着那边扯起嗓子喊:“等会儿再开下一局。” 开黑的人少了一个就有些溃不成调。 “那就听我们小包的呗,他可厉害了,秋哥平时除了自家产业从来不跟我们一块儿混的,今天小包一个电话,人就来了。” 这话存了打趣揶揄的意思,蒋易秋懒懒地点了支烟,在二楼冲着那人说:“你们上头还有人顶着天,我要夜夜笙歌了,我爸不得把我打死?” 周杨见蒋易秋有空跟人插科打诨,像是已经不忙了,他顺着旋转楼梯,一路小跑上去。 坐在蒋易秋旁边的白姗很懂事地退开,她上来前跟楼下的小姐妹商量过,依照抽签顺序每个人上来半小时,按理说,时间是还没到的,可一开始又没规定万一有突然情况是否应该扣除,她焦急地看向两人,只希望谈话可以快些结束。 周杨指了指许璟的方向:“那个穿白色衣服的人,昨天跟你坐在一起,你们是不是认识?” 早在许璟刚进来的时候周杨就有些心不在焉,他平时惯常见的,不是端着掖着的无聊淑女,就是目的明确、风情万种,就差把野心写在脸上的艳女,可这人却有些一眼看不穿。 许璟微卷的黑发披散在脑后,衬得一张小脸白嫩明媚,从穿着打扮来看,此人该是很爱美的,可坐在那半晌,一点没像旁人那样时不时就拿个小镜子出来拨头发补口红,但发丝随意一撩,又是极美的,举手投足间,都顾盼生姿,光是这份鲜活灵动的劲儿就在花丛中脱颖而出。 蒋易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认识。” “那她是你的吗?如果不是那我可就要下手了。”周杨磨刀霍霍:“我看你对她不怎么上心,昨天就很冷淡,今天更是跟别的女人你侬我侬,我就是怕自己拿不下,想上来知会你一声。” 一支烟在手指间快燃尽,蒋易秋也忘了拿起来抽。 “她是,你换一个。” “啊?”周杨张大了嘴,没想到剧情竟是这样的走向,他的头左右摇动,看来看去,就是看不出两人有什么交集。 “是不是要打牌了?”蒋易秋起身:“那下去吧。” 包凡亮坐在在人群中央,统计要怎么玩,大家意见很多,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只能进行投票。 杨琳趁着气氛热烈,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附在许璟耳边,:“这人好像跟你关系挺好的,我觉得他也长得挺帅。” 许璟看了一眼已经变成了活动组织者的包凡亮,不动声色地说:“他是我小弟。” 杨琳噗嗤笑开,剖白的话一出口,春心也跟着荡漾,她双颊也染上些许绯红:“那我我坐过去了。” 杨琳一走,旁边紧跟着坐下一人。 蒋易秋侧脸问她:“还没决定好玩什么?” “没……没有。”不知怎的,许璟莫名有些紧张,她放下二郎腿,坐得直直的。 许璟心噗噗地狂跳,借着拿包的名头,身子往蒋易秋身后探去,只隔着薄薄的衣衫,用胸前柔软轻轻地擦过他的背,再坐好时,离他近了很多。 蒋易秋也只穿了件衬衣,那触感若有似无,划过背脊,激起一阵酥痒。 仿佛真的只是包刚才无意中放在了他身后,许璟再抬头时表情自然,像是怕他听不到,离他的耳朵很近:“蒋易秋,你帮我拿一下酒杯,我拿不到。” 蒋易秋的大脑处在停滞状态,他像是一个接收到指令就要立刻完成的机器人,诺诺地伸出手。 “还是不要了,”许璟忽然抓住他。 蒋易秋的袖口挽在手肘上方,那一截精瘦偾张的温热手臂正被紧紧握住,冰冰凉凉的。 许璟急急拦下他的动作:“我忘了我还开了车,那你帮我拿一个薄荷糖吧。” 一群姑娘们嚷嚷着要玩接吻游戏,规则千变万化,但都百变不离其宗,总之最后就是要亲亲。 蒋易秋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包凡亮有点嫌弃:“这他妈都是我们八百年前上学那会儿玩剩下的了。” 他实在架不住那些倡议,转头问起大家的意见:“怎么你们都不说话?觉得怎么样?” 男人们倒是更想喝酒,但如果要单纯喝酒就势必得换场地,这里也不是没酒,于是也变成了怎样都行。 包凡亮最后盯着许璟不放:“你今天装得够文静啊,怎么玩儿这件事你最如数家珍,给点意见!” 许璟:“都行。” “说你文静还真装上瘾,开始惜字如金了?”包凡亮乐得当着众人面戳穿许璟的真面目:“这人有多话痨你们能想象吗?刚上初中有手机那会儿,她从早到晚能给我发几百条信息,烦得我后面都懒得回了。” 有人表示抗议:“第一次有手机谁不是这样的?新鲜感嘛。” 许璟气得牙痒痒,在哄笑声中抓起后面的抱枕就对包凡亮的脸砸过去:“你给我闭嘴!” 包凡亮乐得不行,:“真身总算露出来了!” 蒋易秋兀自怔忪片刻,倏地抬眼,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包凡亮。 包凡亮刚把正中红心的抱枕拿过去放好,感受到蒋易秋直白的目光,故意痛心疾首地说:“看来你当年也是受害者之一呀,咱俩同为天涯沦落人。” “那要是没人提出异议我们就来玩这个!” 等大家七手八脚地刚把一排酒瓶摆好,开始发牌,阴沉着脸的蒋易秋突然站起来:“我太困了,先去楼上的房间睡会儿。” 气氛霎时降到冰点,沉寂几秒后,众人哗然:“你这也太扫兴了。” “我一喝酒就犯困,你们也知道,”蒋易秋态度坚决,转身进了电梯。 刚才跟他一起坐在二楼的白姗左右望了望,最后一咬牙,也跟着蒋易秋一溜烟地跑了。 “这不是还没开始喝酒呢吗?” “这白姗怎么回事?别人邀请她了吗?还真是上赶着。” “我看呀,秋哥哥是被某些不要脸的玩意儿恶心到了才急着要走。”最后说话的人叫李薇,一头栗色长卷发,粘着假睫毛的眼翻起白眼来也异常娴熟。 其余人都安静下来,许璟很快由那骂骂咧咧的眼神读出这句话是冲着自己的,她一脚踢在桌子上,上面的酒瓶跟着晃荡,发出砰砰的声音,摇摇欲坠的姿态给这本就尴尬的气氛平添了几分剑拔弩张。 许璟冷着脸:“你说谁呢你?” “谁现在最坐不住我就说的谁呗。”李薇捏着嗓子:“我刚才在对面可看得一清二楚,那手段高明得,身经百战呀。” “你要是看不惯就直说,别阴阳怪气的,”许璟冷笑:“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别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说得自己多高贵。” “你……”李薇恶狠狠地站起来,指着许璟,胸口剧烈起伏。 杨琳看着这突遭变故的局面,一时犹豫该不该帮许璟出头,可她刚才又与包凡亮聊得不错,虽然只是几句话,但那种流转在空气间的暗流暧昧是存在的,她不想走。 许璟也站起来:“你什么你,小心别把你那假胸给撑破了,就知道暗戳戳地在背后说人的怂货,一让你上台了话都说不清楚了?” PO-18.Com 第六章 李薇被憋得满脸通红,骂人的话翻来覆去都是“你才是婊子”,“你才不要脸”一类的小学生反弹话语。 相比之下,许璟就跟个连珠炮似的,她不怕被人看笑话,气势汹涌,怼起人来说一长串都不带重复。 最后还是包凡亮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男女女中站出来,他对着李薇,不耐烦道:“别吵了,这事本来就是你先挑起来的。” 李薇本就落人下风,正急着想怎么反驳,猛地被这么一吼,人都癫狂了起来:“你跟她之前就认识当然站在她那边,你们都来欺负我……” 许璟烦不胜烦,丢下一句“懒得跟你这疯子瞎扯”就忿忿地拿起包下楼。 蒋易秋都走了,剩下的人玩儿出天来也与她无关了,一想到今天又是铩羽而归,她被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下了楼还对着空气一阵拳打脚踢。 来的路上松柏蓊郁于两旁道路,穿行于此,画面好看得像治愈系动漫,她当时心想,这里夏天一定是个能将日头遮天蔽日的避暑良地。 只是没想到天一黑画风就突变了,两旁茂密的大树平添萧瑟,路上万籁俱寂,阴风阵阵,许璟打开远光灯也只能看到前方茫茫道路延伸至无边,目光所及之处,一辆车一个人也没有。 “来的时候这条路有这么长吗?” 许璟关掉音乐,确认了一下导航,发现设置没错后继续行驶,一阵警示的“噔噔”声忽然响起。 许璟在看到中控台油量告急的提示时,几乎当场崩溃。 刚上车的时候只顾着一个人唱歌骂人来着,声音大得堪比演唱会,也不知已经提醒了几次。 许璟把空调关了,搜索出距离最近的加油站,缓缓踩下油门,每踩一下,车动了,她便松开,用一些残余的速度缓缓向前推行,等降到龟速时,再踩一下油门。 好不容易磨到只剩一公里了,速度堪比自行车的车子终于吞吞吐吐地在最后挪蹭中彻底罢了工,怎么也动不了了。 车里车外都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许璟默默叹了口气,扒开车门,照着导航上的加油站步行往前走。 远处的高楼仿佛近在眼前,凭着那点光亮,许璟一腔孤勇,不管怎么样,只要离繁华的市区越近就越好。 她在导航提示要从小道拐进树林时迟疑片刻,“真的假的?这里面感觉不太像有加油站呀……” 许璟沿着大路往前走了几步,清脆生硬的女声响个不停,提示她走错了,她烦躁地停下,折返回去。 二十分钟后,许璟照着一个树桩子就是一顿猛踢:“妈的破导航,说好的加油站呢?害老子迷路,还浪费老子的电。” 发泄完一通,她决定保留电量,凭本能往那些远处的星火霓虹走,不加油,她走几个小时走回家总可以了吧。 半小时后,许璟坐在路边打电话,天地间静得她说的每句话都有回音。 “警察叔叔,我现在车没油了,人也迷路了。” 那头的接线员清楚地抛出问题:“请问您现在所在的位置?有没有人员受伤或是处于危急情况?” 许璟环顾了一下乌漆嘛黑的四周,凭着记忆描述:”就我一个人,我是从一个纸醉金迷的度假村出来,感觉应该是快上绕城高速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越走越荒芜。“ “具体位置无法确定吗?那度假村的名字是?” “……”许璟甚至连那是不是个度假村都不确定,如果要这样救援,搜索起来简直是要大海捞针了。 “那我找个有信号的地方先给我朋友打电话问问。” 挂断电话后,许璟又在黑暗里摸索前行了很久,直到有了一格微弱的信号。 包凡亮和杨琳跟约好了似的,统一不接,许璟想起蒋易秋和貌美女子一前一后上楼的画面有些介怀,更何况她很不想让蒋易秋误认为这是撩汉手段。 她一言不发地在树墩上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拨通了微信语音通话。 蒋易秋接得很快,他像是根本没睡,温润清亮的声线传过来时许璟差点喜极而泣。 即使是慵懒疲惫的回应,也让她抓到了救命稻草:“蒋易秋,我问你,刚才你们打游戏那地方叫什么?” 蒋易秋从床上坐起来,脑子有一瞬的宕机,电话那头安静得过分,而许璟的声音在电话接通的一刻也激动得不同寻常。 “你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所以就问你啊,我是在这条路上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你是说,你先去寻找导航指示的加油站,然后它提示在岔路口右转?”蒋易秋穿好衣服,一边打开app搜索加油站,试图还原她的路线。 许璟说完自己的所有路线后,蒋易秋也坐在了车里:“你先别动,我来找你。” “好。” 在等待一个人来救自己的心情不管怎么说都比跟个无头苍蝇乱撞的感觉好,许璟抬头望了望深蓝夜空,虽说不上璀璨,但星星比市区能看见的要繁密很多,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 蒋易秋一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发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暗红色轿车,感受许璟的心路历程,推测出她在每个拐点会做出的选择,他与许璟一样,在那个不存在的”加油站“前停下,同样地走进那片树林。 两人刚刚开启的位置共享早就卡了,蒋易秋把手电筒打开,沉下心往深处里走,不放过任何一点声音。 林间只剩他踩下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每走一步,蒋易秋都要用光源扫视一圈。 “这儿呢!” 看到光亮的许璟振臂高呼,“蒋易秋!” 许璟眼含热泪,正想上去给他个拥抱,没想到蒋易秋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你这人是怎么想的?这附近本来就是郊区,地图没来得及更新很正常,你能不能动点脑子,还想在手机没信号的情况下自己走回家?今天算你走运,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就坐在车里打救援电话,别一个人在黑灯瞎火的地方乱走行不行?要是遇到什么潜逃罪犯,毒蛇野兽,什么后果你想过没有?” 许璟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她点头如捣蒜,跟在蒋易秋后面走出树林。 上车后,不再需要节省电量的许璟对着手机噼里啪啦狂按,表情义愤填膺。 “忙着跟朋友分享你死里逃生的经历?” “什么呀,”许璟打字动作不停:“我是在给这个地图app打差评,我还要去网上发帖,败坏它的名声,方能解我心头只恨。” 蒋易秋在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会面对一个哭哭啼啼泪人儿的准备,虽是刚见面时他六神归位,没克制住情绪,但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被激发出这么多的韧劲。 窗外渐渐华灯掠影,霓虹渐起,如不夜城般通明的灯火头一次让人觉得亲切无比。 蒋易秋把车停到她家小区门口,他们一路无话,此时没了行驶的噪声,车内更显安静。 “要吃夜宵吗?” “要做爱吗?” 两人同时出声,蒋易秋被她这惊世骇俗的话震惊得无以复加,偏偏当事人还看着窗外一脸云淡风轻,仿佛说出的只是一句“去哪里吃”这样的普通问话。 他登时把刚才得出许璟坚韧的结论推翻了个彻底,“许璟!你不应该随便抓个人就当成你劫后余生的安慰。” “不是安慰,”许璟转过脸,莹润的眼注视着他:“也不是随便抓个人。” 蒋易秋声色犬马的场所去过不少,猎艳打炮的男女也见过不少,但这样没有任何情绪波澜,甚至是有些静谧地说出这种请求的,他还是第一回见。 蒋易秋闭了闭眼:“你不能这么随便,对你对我都是,有些事是需要流程的。” “什么流程?” “比如两个人先互相喜欢,然后确定关系……”说着说着蒋易秋自己也觉得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像个老气横秋的老古董,毕竟,现在速食纯粹的关系其实也很常见。 蒋易秋话锋一转,换了个说法:“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 “不是突然。” “别钻字眼,认真回答。” “我不想再兜圈子了。” 许璟的脑子里一团乱麻,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一板一眼长大的蒋易秋,优秀傲慢,洁身自好,怎么可能看得上不学无术的自己。 她拉开车门:“算了,我回家了,你路上开车小心。” 许璟留下兀自发懵的蒋易秋,站在路边挥手:“今天谢谢你了。” 看样子是要等他走了她才进去。 PO-18.Com 第七章 清晨,蒋易秋坐在餐桌旁醒神。 易文茵从衣帽间拿了几件大衣下楼,站在镜子前试来试去。 “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好像是两点。” 易文茵从镜子里看到他睡眼惺忪的样子,啧啧地嫌弃:“能不能别这么要死不活的,你还真没你爸强,你爸刚创业那几年天天晚上熬夜,早上照样五六点精神抖擞地起床做事。” “我半夜已经跟国外那边开过一次视频会议了……” 蒋易秋接过刘阿姨端来的粥,边吃边说:“不是信誓旦旦要开房车周游世界吗,怎么才出去一个多月就又回来了?” “这事吧,还真没你爸想象得那么美好,他就是好多年前看到有人这么搞,所以每次都说退休了自己也要买辆房车,其实旅途中特别不方便,那床窄得腿都伸不开,洗澡也不方便。”说起这事易文茵就怨声载道,一路上不知道与蒋丰全吵了多少次架。 “我早就说了不行,”蒋易秋小声嘟囔:“这种方式可能更适合年轻人穷游,不适合你和爸爸,下次出去还是来个奢华游最好。” 易文茵的耳垂上一边戴了个不同的耳环,她对镜照了良久,转过来:“哪个耳环好看?” “左边的。” 易文茵怀疑他根本没看,她回过身自顾自地念叨:“可是要去探病会不会太花哨了,还是右边的好了。” “既然你自己能作决定为什么还来问我,”蒋易秋用筷子夹起只蟹黄包:“你要去探谁的病?”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就是那个许叔叔,璟山园的许卫山。” 易文茵丝毫没留意到正在吃饭的蒋易秋两手僵住,她戴好另一边,“那个唐曼华以前就会打扮,我可不能被她比下去了。” 刚才还睡意朦胧的人此刻清醒无比:“他生病了?生的什么病?严重吗?” 易文茵摇了摇头:“他们家呀,这次怕是再难爬起来喽,许卫山的病我估计也悬,怎么也得去半条命,面对那么大烂摊子,求生意志都没剩多少了。” “出什么事了?我怎么不知道?”蒋易秋的脑里仿佛有惊雷炸开,回想起许璟这连日来的反常,有些他不敢细想的答案呼之欲出。 “那你就是不看新闻呗,”易文茵噔噔噔地往上走,“你爸这人怎么还不下来,都快十点了。” 两人很快下楼,蒋丰全换鞋时,看着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的蒋易秋,不自觉摆出些长辈威严:“你怎么还没去公司?我现在虽然退居二线,也是定期都要来抽查你工作情况的。” “我想跟你们一起去看看许叔叔,”蒋易秋说:“您以前教过我的,不管别人现在怎么样,都不能看不起他,要留人后路,交个人脉,指不定人家哪天就飞黄腾达了。” 易文茵轻嗤一声:“上你的班去吧,你以为我和你爸爸想去?还不就是好多熟人都去看望了,我们不去怕落下势力的话柄。” “难道你现在这样就不势力?” “哎,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易文茵刚想斥责,就被蒋丰全打断:“那就走吧,你这样为人处事是对的。” “我开我自己的车,把地址发给我。” 一路上,易文茵都忍不住埋怨:“你看这孩子现在对我是什么态度?” “行了吧你,”蒋丰全说:“他算得上听话了,要求别太高。” 蒋易秋把车开得很快,蒋丰全夫妇到的时候他已经在楼下等了一会儿。 公立医院的住院名额很紧张,许卫山从单人病房挪到双方病房,随着病人一多,居然又在每个病房增加了一个床位,设备都是够的,只要管一插,机器一放,临时叁人房就这样诞生了。 其余两个病友都是头发花白的耄耋老人,许卫山好歹也算得上是壮年,看起来跟来照顾老人的儿女们年纪差不多大。 许璟每天的生活除了照顾许卫山,还要分心乏力地应对热情的病人家属,她已经拒绝了好几拨要给她介绍对象的了。 她坐在床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闲聊与探究,为的只是能在自己偶尔离开时仰仗他们帮忙照看片刻。 现在,许璟满脑子想的都是晚上睡觉的问题,增加一个床位意味着行军床摆放不下,从今天开始,她只能蜷缩在一张单人椅上过夜。 “璟璟,想什么呢?” 许璟一个激灵,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几人。 “蒋叔叔,易阿姨,你们怎么来了?这几栋楼不好找,我该下来接你们的。” 许璟说着就去给他们拿凳子:“你们先坐。” 她从角落堆迭的塑料凳里抽出两个,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蒋易秋也来了。 按理说,她是该再去拿一趟的,可看着始终游移在边缘,一言不发的蒋易秋,觉得这人多半是被父母拖来的,来得也不情不愿,那就站着好了。 “璟璟最近辛苦了,你一个小姑娘天天照顾爸爸,不容易。”蒋丰全看着与自己年纪相当的故友如今这般模样,心中有些怅然。 “不辛苦的,只要他能好起来……” 虽然探病的主体是许卫山,但鉴于当事人自始至终都闭眼昏睡,蒋丰全又不好刚来就走,寒暄的流程便只能由许璟来完成。 蒋丰全问了几句许卫山的病情,随后提到了公司的事:“前段时间发生的我都听说了,毒草坪和夺命器材的事也不是不能解决,那个所谓的鉴定机构不过是说了句不合格,这个不合格难道就能打死一船人了?这个不合格又有多少可以转圜的余地、每个数据之间的差距是不是在弹性范围内你又清楚吗?如果真要那么严苛地算,那光是空气中的有毒化学物质含量这一点,所有新楼盘都可以被打上不合格了。这就是个舆论的问题,完全可以由公司出面,再进行一次监察,这样也显得有担当。” “蒋叔叔,您说的话我不是没想过,”许璟拧眉思索,她都快愁死了:“可爸爸现在的样子您也看到了,我在公司说不上话,现在的一把手是黄新民,他像是要任由公司的口碑烂下去一样,他笃定民众拿他没办法,什么公关危机也不做,只想大事化了,黄新民在别的公司还有股份,一个璟山园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我就是一个人找来了团队也没用。” 蒋丰全默了一会儿:“那我等你爸爸醒过来,我再跟他聊聊。” 许璟本以为蒋丰全能有什么好办法,可人人在天命在病痛前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她垂下眼,始终难掩失望:“应该快醒了,要是您和阿姨有事,可以先去忙。” 蒋丰全摆了摆手,示意她自己还可以再等等。 许璟拿着水杯退出病房,刚关上门转身,手腕就被人狠狠攒住。 蒋易秋拉着她一个劲往前走,许璟被一股强大的拉力拽得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蒋易秋在她的惊呼声中也没放松一点力度,直到走到没人的楼梯转角才放开。 “你干什么?”许璟揉捏着手腕:“你把我抓疼了!” “你昨天不是说要上床吗?那我们现在去啊。” 许璟有些难以置信,眼前这人比昨晚的她反应还要不对劲,他几乎是在用发怒的语气说出”上床“这两个字。 “你……现在是在生气?你为什么要……” “我没生气,”蒋易秋很不耐烦:“到底做不做? 你不是怎样都可以吗?” “那……”许璟左右为难,蒋易秋看起来像是很赶时间,可毕竟这要求本来也是她先提出来的:“那我先给妈妈打个电话,等她来了我才能走。” “好,”蒋易秋咬着牙:“那你现在马上打。” 许璟把水杯放了回去,两人并排站在医院大楼的过道尽头,沉默着透过窗户往下看,直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下。 蒋易秋冷冷地问:“现在可以走了吧?” “嗯。” 蒋易秋没像刚才那样拽着她,但走路的速度还是一样快,许璟刚坐上副驾驶,他就已经挂好了档,随着关门声,他没有丝毫停顿地驶出停车场。 蒋易秋把她带到了一间酒店,许璟在房间里后知后觉地有些局促:“你……” 她看着蒋易秋扯开领口的纽扣,还没来得及说完话,人就被捞到了床上。 内裤从后面被蛮横地扯下,低沉的声音传来:“跪好。” 蒋易秋把裤腰松了松,裤子褪到刚好能释放出性器的程度,就着这个姿势,直直地挤插进肉缝里。 “啊————”许璟被疼得尖叫,巨大的撕裂感像是要把她活生生撕成两半,她怎么也没想到蒋易秋居然在没有任何润滑的情况就这样不管不顾地闯进来。 许璟慢慢喘气,试图接纳含住这巨物:“你轻点行吗?” 蒋易秋也不好受,里头紧得他直抽气,干涩的甬道在被侵犯时越发绞紧,他完全没办法再动了。 出于身体的自我保护,小穴里随着呼吸一收一放,液体正在慢慢分泌。 蒋易秋把她瑟缩躲避的腰臀逮回来:“你放松点。” 他试着动了两下,逐渐感受到一些湿滑,就开始剧烈抽送起来。 第八章 在持续不断的冲撞下,许璟除了疼,几乎没有别的感觉了。 身后的蒋易秋顶得毫无章法,次次都入到最深,看他这架势,仿佛是要就着这一个姿势,做到完事。 许璟的膝盖跪在还算柔软的床沿边,依旧磕得有些难受,她两手紧紧揪住床单,才控制住不让身体向前趴下去。 昏暗的房间里,窗帘拉了大半,在一阵快速的抽插后,蒋易秋缓缓退出来,性器抵在门口,只用末端一点在粘腻处轻蹭。 许璟回过头,窗外倾斜透进的光只照亮他的半张脸,蒋易秋衣着整齐,除了露出某个需要使用的重要器官外,他只需花几秒钟提起裤子就能办公。 他低着头,眼睛虽被额前的头发挡住,但仍能看清他在很认真地盯着他们的交合处。 许璟把手肘压在床上,回过头看他的样子很像一只身形柔软的猫儿:“你是第一次?” 蒋易秋抬起脸,很快挂上嘲讽的笑:“怎么可能。” 逐渐软下去的人被再次拖回来,蒋易秋扶着性器,挺身而入。 欲望被紧致包裹吸附,进出比起刚才都要顺畅很多,温暖湿润的巢穴里,嫩肉紧紧包裹着,吸附着,绞吞着…… 快感层层迭迭地涌来,在许璟难耐婉转的呻吟中,蒋易秋的脑里有一道白光闪过,劈开所有的意识。 他站着晃了晃,很快回过神,把套子撸下来,打了个结扔进垃圾桶。 许璟躺在床上喘气,她想不通,明明出力的人也不是她,怎么就那么累。 “穿衣服起来,”蒋易秋恢复清醒,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我洗个澡就要去公司了,你在我出来之前离开。” 许璟双目放空,像是没听见他说话一样,身体传来的酸痛感在云消雨歇后变得更加清晰。 水声从浴室传来,她轻轻动了动,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 门铃声响得很不是时候,许璟看了一眼已经运作半晌的淋浴间,继续慢悠悠穿裤子,总归不会是来找自己的。 她站起来拉拉链,霎时灵光乍现:该不会是蒋易秋别的姘头找上门来了吧? 许璟整理好头发,清了清嗓子,摆足了正宫的架势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有些微胖的商务人士,手里抱着电脑和手机,面上焦急。 聚起来的气场瞬间消散:“蒋易秋他在洗……” “是你!”小胖哥在看清她的脸后,惊喜万分,两眼放光。 “什么是我?”许璟回忆半天,非常确定面前这人她从来没见过:“你认识我?” “他不认识你。” 蒋易秋浑身水珠,头发也湿漉漉的,不知何时洗完走了出来,正在用浴巾擦拭。 “对,我不认识你。”谭昊明目不斜视地越过许璟,“蒋总,您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刚才有点事,”蒋易秋顿了顿,对着还站在门口看他们的许璟吼:“你怎么还没走?” “……”许璟凶狠起来也不甘示弱:“马上就走!” 她毫不犹豫地走出酒店,停在路边思索是该打车还是坐公交。 谭昊明紧赶慢赶地跑出来,看见许璟时远远地就开始喊。 他跑得气喘吁吁,把手里的房卡递过来时还在擦汗:“我是蒋总的助理,您叫我小谭就行。以前的房子蒋总不满意,最近正在重新动工,如果他不回父母家,一般都是住在这里的。” 接收到暧昧讯号的许璟一想起刚才蒋易秋的态度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没想到你这个助理够尽责啊,除了工作上要操心,还要忙着给老板拉皮条。” 许璟口不择言,她怂得只敢在小助理面前刺两句,话一出口才意识到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许璟不冷不热地接过房卡:“是蒋易秋让你来的?” 谭昊明笑嘻嘻地:“蒋总那性格您也知道,什么也不说,我为他做事,也揣测他的心意,总不该错的。” 深夜,许璟捏着那张房卡,蜷缩在椅子上,呼噜声此起彼伏,可她就是换个无数个姿势,也觉得不舒服。 谭昊明的话萦绕在耳边,蒋易秋的性格到底该是怎么样的呢? 她还记得,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的父母就对他很严苛了,蒋易秋的成绩很好,但易阿姨还是不满足,他与人相处时的态度、上台发言竞选班干部时的畏缩以及种种大大小小的生活习惯,她方方面面都要指摘,总之就是要把蒋易秋说得一无是处。 在这种高压环境下长大的人多少有点骨子里的叛逆,他会在院子里的小朋友结伴商量去干点”大事“时表现得兴致勃勃,但根子里对母亲的怯懦又使他每次要走出来前总是临阵退缩,选择继续扮演那个乖巧的别人家的孩子。 若是说起别扭拧巴的劲儿,蒋易秋在这个领域也是无出其右的。 许璟作为孩子王,因为分成两队打仗时有一对人数不够,跑到他家门口劝了他好几次让他加入,全都被惨遭拒绝。 许璟眼睁睁地看着“战队”散伙,心都在滴血,不死心地又去缠了他几回,总算把这人请出了山。 蒋易秋的童年因为有了这些小伙伴变得鲜活,即使他常年处在鄙视链最底端,那也是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后来熟了,蒋易秋偷偷告诉许璟:“其实你叫我的第一次我就想来。” “那你为什么第一次不来?”许璟翻了个白眼,完全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高高在上,不稀得跟我们玩儿?” 许璟气呼呼地跑回家,她闷头扒完一碗饭,忽然跟小老头似的叹了口气:“蒋易秋其实有点可怜。” 唐曼华被她那忧国忧民的样逗笑了,“他爹可比你爹能干,你还不如先可怜可怜你自己。” * 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许璟的失眠并没有因为回忆了一会儿往昔就得到任何缓解。 她掏出手机给唐曼华发了条信息:‘你明天早点来医院。’ 许璟看着满屋熟睡的病人和家属,又补充了一条:‘我很快就可以救公司和爸爸了。’ 她再次回到自己上午离开的房间,听到床上传来清浅绵长的呼吸声,把衣服一件件脱下。 她掀开被子,看见睡觉时只穿了一条四角内裤的蒋易秋,两具赤裸的身体躺在了一起。 第九章 天刚蒙蒙亮,许璟悠悠转醒,被窝里还残存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她慢慢挪过去,感受到温暖后满意地继续晕神。 蒋易秋坐在窗边的小圆桌旁吸烟,晨光熹微,他的脸晦暗不明,“你昨天怎么进来的?” 许璟还是赤身裸体着的,她迷迷瞪瞪地半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以手支额,说话的样子慵懒又骄纵:“你这人可真够拔吊无情的。” 蒋易秋在她露出雪白胸骨时就移开了眼,“你要不要脸?爬人床的事也做得出来。” “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样的,某些人喘得喊得可比我还欢。” “许璟!”兴许是为了增加气势,蒋易秋瞪着她,眼神死活不往下瞟:“你要作践自己可以,别把我拉下水。” “这样就是作践了?”许璟微阖着眼,似笑非笑:“你可不能因为全程都闭眼躺着就不认账啊,我就不信都那样了你还没醒,你现在就是在自欺欺人!” 在那个亦真亦幻的“梦”里,他被缱绻的亲吻和抚摸唤醒,不着寸缕的肌肤相亲使他刚清醒就被拖入另一个欲望的泥潭里,他为什么没推开呢?明知道面前这人根本不爱他,她目的明确,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她简直坏透了。 对,他是想推的,可在推之前诚实的身体先做出了反应,许璟敏锐地在挑逗起欲火的一刻坐了上去,一贯到底,根本不给他回寰的机会。 黑夜就像是一条魔术师手里的深色魔毯,让任何角落里阴暗的心思都被保护起来,他在漆黑如墨的夜晚,放肆地低吼出声,不管不顾地由着身体沉溺。 许璟埋着头,手指放在肚子上,像是在回忆那根肉棒还在自己身体里的滋味:“那你舒服吗?我好舒服。” 蒋易秋冷笑:“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害臊?你这就是趁人之危,我昨天根本……” “你是不是想说你以为是在做梦?”许璟乐了,小人得志般地挑眉:“那看来你对我是日思夜想,所以每晚都梦到我化作神女,与你共赴巫山对不对?” 床上的人还在翻来覆去地笑,电话适时响起,许璟很有主人样地探出纤细碧藕接起。 电话那头是很专业的女声:“蒋先生,您的早点已经备好,您是下来吃还是送到房间?” “下来吃,”许璟说:“还要多准备一点,两人份的,二十分钟后我们就来餐厅。” 许璟掀开被子就往下走,匀称有致的酮体山水沟壑,路过气呼呼的蒋易秋时,还不忘俯身在他脸颊吻了一下。 她洗漱完,衣服穿好,坐在地上把护肤品、充电器等零碎一样一样地放进包里。 “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许璟过去拉他的手。 蒋易秋就是不要她牵,走进电梯里还沉着脸:“你的手机怎么碎成那样了?” “啊?”许璟仰头看他一眼:“就是……摔地上了。” “那让谭昊明给你买个新的。” 蒋易秋说得自然,看也不看她。 许璟的心里没由来地发紧,他这样的人在完事后第二天给女伴一些小恩小惠似乎是常规操作,她不知道蒋易秋给多少女人买过礼物,对于她们来说,隔叁差五能得到个上万的奖励可能算得上是不错了。 “不用了,”许璟盯着前方的电梯门,面无表情:“我跟你以前睡过的那些人不一样。” 两人一时无话,许璟心想,或许根本没什么不一样。 她开始等着蒋易秋问她是哪里不一样,他要是问了,她就心一横说出来,横竖都是一棍子。 可蒋易秋就是不问,许璟要是也不说话,他们就彻底沉默下去。 就算是一个人吃饭,蒋易秋也不会显得孤独,更何况对面还坐了一个她,怎么看也是闲适怡然。 许璟架起了势,此时更是不上不下,那种顶到胃的梗涨感又来了。 “你知道吗,我爸爸那个人眼光好差的,我刚才看了一下,国外投资的项目基本都赔了。”许璟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眼睛往他脸上瞟。 蒋易秋点点头,“哦”了一声,表明知道了。 “我就不懂他为什么非要贷那么多款,银行不肯再贷,业主吵着要说法,资金链也断了,再这么下去,我们真的要卖不动产了。” “那也不能怪在贷款头上,”蒋易秋实事求是地说:“贷款的年利率比通膨率要低,贷出来的钱基本上能跑过一半的通货膨胀,不仅保证了资金流动还能被稀释掉一部分,所以资金充足的生意人一般都会保持一定的杠杆率。” “原来是这样……”许璟多少耳濡目染过一些,但她依然恍然大悟:“你可真厉害。” “你不就是学金融的吗,这也不懂。” “没有,我就是……”许璟两只手都放在白色桌布上,手指不时交握。 “你有什么就直说,别欲言又止。” 许璟忽然又泄了气:“算了,没什么。” 七点四十,酒店二楼大厅陆续进来了许多客人,有拖家带口来旅行的,有出差办公的商旅人,嘈杂声嗡嗡作响,异常纷乱。 “你这人烦不烦,扭扭捏捏个什么劲。” 许璟记起昨天自己举动的来由,蒋易秋次次出言不逊,但他说的话和态度可能都不应该用常人的思维来理解,正是抱着这种猜测,她才会来。 “我就是想找你借点钱,”许璟的时间不多,她没那么多心力周旋:“我需要可以填下这个窟窿的那么多钱,你可以借给我吗?” 许璟双眼通红:“有了钱我就可以让爸爸得到更好的治疗,还可以缓解公司的死局,要是公司正常运转起来,爸爸可能也会更快变好,等一切回到正轨,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就知道败家,我会努力学着管理公司,这些钱以后都会还你。” 蒋易秋漠然地听她说完,笑得很陌生:“你觉得事情就这么简单?” “当务之急就是这样,全部都乱套了。” 许璟很害怕,蒋易秋并没有如她想象中的那样感到震惊,或是表现出被借钱的人惯有的局促尴尬,这些正常反应他都没有。 “你就这么心急?” 许璟觉得她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蒋易秋的瞳仁越发冷,鄙夷嫌恶之色毫不掩饰:“你是觉得睡了一觉就能把我吃得死死的?你连演都不愿意多演一会儿,哪怕再多演两天……” “难怪,难怪你刚才不高兴了,以为自己能有多贵?我告诉你,你根本不值什么价,因为你就是这么一个自以为是不思进取的人,每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出了事就想不劳而获,以为别人都是傻子?我劝你倒不如出去卖,这样来钱还能快一点。” 蒋易秋把筷子一丢,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屑给:“拜你所赐,我被恶心得一点也吃不下去了。” 他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