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图案卷集》 【断头刀】 四月,桃花满城。 北宋都城开封府,进行了一场小小的春试,试卷交到龙图阁。这次的卷试并非为了选什么才子良臣,而是选通晓古今文字,有耐心又细心,可以将散乱古籍卷宗整理修缮的能人。 批改试卷的是两位老臣,两个最近很忙的人。 话说这开封城,上自皇室宗亲,下到平民百姓,都知道朝中有两个水火不容的人,一个是鼎鼎大名的贪官太师庞吉,一个就是鼎鼎大名的清官包拯。 包拯和庞吉同朝为官二十载了,两人年龄相近,官阶也差不多,但性格相冲,八字不合。 偏偏一个是皇上的老丈人,一个是当朝重宰,谁也不让着谁。 说起来,他俩交恶某种程度上也跟仁宗有些关系。 赵祯,这位看似敦厚仁慈的年轻皇帝,其实也有些恶趣味。比如朝中一旦相安无事,就喜欢拿两位老臣开开心。这不么,最近边关平顺,朝中无事,也没什么灾祸冤情,于是仁宗突发奇想,说要整理出龙图阁里近三年的各地悬案卷宗,要研究一下下。 于是,身为龙图阁大学士的包拯当时黑黝黝的脑门就汗涔涔了,上前一步,启奏,“皇上,龙图阁中卷宗众多,不如挑选一些太学的学生去整理?” “唉!”庞太师拉长个调门,也出班启奏,“皇上,太学的学生哪儿能分辨出什么悬案不悬案,还需包相爷亲自出马!” 包拯眯着眼睛看庞太师,心说你这胖子趁机起哄! 庞太师看着他一眯眼睛,整张脸跟个砚台似的严丝合缝,也有些慎得慌,不过见到包拯落井,他庞吉要是不往下丢石头,就不是庞吉了。 赵祯悠悠地摸了摸下巴,开口,“太师言之有理,不如就包卿亲自整理。” 庞太师翘起嘴角咧开嘴,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在脸上形成,就听包拯来了一句,“皇上,微臣一人恐怕不够,想请太师帮忙分担掉一半。” 太师的嘴角僵住,在听到赵祯轻快的一声“准奏。”之后,彻底垮了下来。 小太监一声“退朝” 众臣就在后头看着包拯和庞吉一边往宫门外走,一边掐着对方的胳膊。 “黑子,你干嘛拖我下水?” “托你的福,还不找你垫背?” 在龙图阁困了三天三夜,被书虫咬得满身包之后,两位大人决定停止掐架,积极自救,于是就有了这一场春试。 到头来,考上的还都是太学的学生们,十个学生用了小半个月,单单近三年的悬案就有满满一架子,其他的还要继续整理。 这天,赵祯背着手来龙图阁晃悠了一圈,伸手抽出一卷来,边看边问包拯,“包卿,展护卫闲着没?” 包拯仰起脸想了想…… 在太白居吃馄饨的展昭,突然一个喷嚏。 “闲着呢。”庞太师又过来插话,“我说老包,你也真是能干啊,从哪里找来那么能干个展昭,他一到开封,以前那些旧案、悬案都破了,特别是关于江湖人的案件啊,以前一个小门派就把你愁得什么似的,现在可好了……” 庞太师可没看见包大人紧着给他挤眉弄眼使眼色,可惜包大人的面部表情都淹没在一片乌黑之中,老庞年纪大了又有点眼花,看不太清。 “包卿和太师最近也都闲着么?”赵祯一句话,庞太师可算老实了,换来包大人恶狠狠一白眼——那个白啊…… “这一柜子的悬案么……”赵祯从第一排一指指到最后一排,伸手拍了拍包拯有拍了拍庞吉,“两位,出巡一趟,如何啊?” 包拯和庞吉张大了嘴。 包大人连忙道,“皇上,臣开封府事物繁忙……” “最近不是闲着呢么,有事情朕派人去接你。”赵祯堵了包大人一个哑口无言后,又瞧了庞太师一眼。 太师只能咽唾沫——他更没借口了,因为一指都很闲。 “就先从这一卷开始吧。”赵祯将手里刚刚抽出来的卷宗往包拯手里一塞,转身起驾,心满意足回宫了。 留下包大人和庞太师大眼瞪小眼,黑脸对白脸,一起叹气。 …… 回到府中的展护卫,就看到衙役们纷纷收拾行李,门口长长的出巡队伍,高举的公正廉明牌子很有些气派。 迎面,看到包拯和庞吉并排走出来。 庞太师一眼瞧见了前边的红色身影。 展昭是最近才进开封的,不知被包拯怎么一忽悠,这位名满江湖的少侠就帮着查案来了。 庞吉对这个挺拔俊美的年轻人印象极好又极坏。 极好,是因为他给人的感觉本来就好,很难有人会不喜欢这样一个人,“讨喜”两个字,占满了他给人的第一印象。 极坏,是因为庞吉活了这么久,见了这么多,最了解这种温和的非池中物比不温和的池中物要难处得多。 通常,越是谦和的人,骨子里越高傲;越是爱笑的人,翻起脸来越不会翻回来。 展昭年纪轻轻能在江湖道上混得名满天下,必定不是善茬……再说,这年轻人身上有一股似乎能容纳正邪两端的随意,搞不清楚他究竟是暖棚里头的盆栽,还是山壁之外的藤蔓,当然了,最棘手是——他是包拯一边儿的。 “展护卫。”庞吉对展昭十分客气。 展昭微微翘起嘴角两端,一双大眼能弯成新月,给了太师一个他最常用来待人的微笑。 太师捂了捂心口,很久没人对他笑得那么真诚了,起码在他看起来确实很真诚。 “大人,要出门?”展昭问包拯,双眼则是看着包拯手上的卷宗。 “对啊,展护卫,你也准备一下,我们晚上动身,出巡查悬案。” 展昭一听“悬案”,似乎挺感兴趣,抬手接过了卷宗,轻轻一扬…… 卷宗刷拉一声打开,另一端卷轴落到另一只手,双手一抖,开卷! 展昭一个动作,包拯就听到身后一阵骚动,回头看了一眼,开封福里大大小小各种丫鬟挤在一起,光看嘴型就知道是在说一个“帅”字。 包拯咳嗽了一声,回头,就见庞太师也张大了嘴。 包拯推了他一把——老不休啊你!别盯着我家纯良少年! 庞太师直摆手,他可不是小姑娘家觉得展昭开个卷帅得天昏地暗,而是惊诧于他神情的变化。 展昭很严肃,默默地看完了卷宗,抬头,“断头案?断刀们全灭,像是江湖仇杀……” “展护卫有线索?”庞吉凑上去套近乎,“这案子相当血腥啊。” “一刀削多首,这是江湖械斗的做法,死的都是断刀门的人,连掌门都被人砍了,杀人的绝对是个用刀的高手。”展昭收起卷轴轻轻敲着下巴,“江湖上刀客很多,但是能有这样刀法的却不多,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且差不多都是有名的侠客,应该不会干这种事。” “是哪些人?”包拯对江湖事不甚了解。 “如果说用刀,最最厉害的应该是天尊,不过他是武林圣者,退隐江湖多年,不应该是他。另外么,有一个人的嫌疑应该也可以排除。” “谁?”包拯和庞吉一起问。 “九王爷赵普。”展昭做了个削首的动作,“这事他在战场上没少干,不过赵普的刀法有一定的特点,他使用的妖刀新亭侯体型巨大,不可能运转这么灵巧,近距离连削数刀……”边说,展昭巨阙一,太师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眼前剑穗一晃……身后一坐石灯的帽檐咔嚓一声掉了下来。 庞太师嘴角抽了抽。 展昭点点头自言自语,“应该是和剑差不多大小的刀。” “这么瘦?”庞太师惊讶,他心目中的刀都是那种金丝大环刀啊、青龙偃月刀啊、还有赵普那把大得可以拍死熊的新亭侯。 “有两种刀是很瘦威力却也惊人的。”展昭揉揉鼻子,“一种是扶桑刀。” “那么犯案的可能是扶桑人?”太师倒是想起以前看一些扶桑武士使用过类似的刀,十分凶狠。 “不太像。”展昭却摇头,抬手又一晃巨阙…… 庞太师又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只看到明晃晃什么东西在眼前一闪,身后刚才那个可怜的石灯斜刺里被砍成了两半,上头那半滑了下来。 另一边,展昭依然拿着卷轴敲下吧,“通常扶桑刀都是上下砍,刀法单一只讲求速度快,也很蛮横,这里削首的刀法精巧顺畅,横向刀法众多……要知道,刀法里最难的就是横刀,即不能靠上下借力,又不好拿捏,然后刀还要快,内力需要十分深厚。” “展护卫。”包拯见展昭将这位凶手评价成高手高高手,就问,“你有觉得可能的嫌疑人没有?” 展昭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不太可能是他。” “那就算他不是嫌疑人,是不是刀法极好,说不定他能知道凶手是谁?”庞太师试探着问。 “这倒是有可能的,用刀的我的确不是很熟悉。”展昭点点头,慢悠悠说,“第二种这样瘦长威力又惊人的刀,是扶桑刀的克星,苗刀。” “苗刀?”包拯一愣,“莫非犯案的是苗人。” “啧啧。”展昭伸出修长一根手指轻轻一晃,顺便潇潇洒洒一转身,包拯又听到身后一阵骚动,无奈地扶额,自从展昭来了开封之后,那些姑娘们一个个跟吃了仙丹似的,龙精虎猛外加如狼似虎。 庞太师突然想到之前展昭进宫帅趴下了一众大内侍卫后,顺便俘获宫中上至太后下致小丫鬟芳心的壮举……莫非这才是赵祯撵他们出宫办案的真正原因? 想到此处,庞吉与包拯默默对视了一眼——这次真是冤枉了! “苗刀乃是刀中最凶最狠之物,产于苗地,形似禾苗而得名,刀长三尺八寸,刀把一尺二寸,全长五尺,削铁如泥,单手、双手、脱手皆可,且刀法变化多端。”展昭看了看卷宗上描绘的尸身刀伤状况,对包拯点头,“十分像是苗刀所为。” “说了半天……”庞吉忍不住问,“展护卫的嫌疑人是谁?” “唉,不是嫌疑人,这人可得罪不起。”展昭连连摆手,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此人是江湖出了名的鬼见愁,恶见躲,妖怪见了转身跑,没有必要的话千万不要招惹!” 包拯怀疑地看着展昭,展昭向来江湖气很浓重,没见他怕过谁,怎么说起这位似乎很棘手? “展护卫,说来听听无妨,也许不是他呢。”庞太师越听越好奇。 展昭想了想,道,“苗刀因为太难控制,耍刀的人极容易弄伤甚至害死自己,所以用苗刀的人越来越少。而苗刀因为太长易断,很难铸造,几个著名的铸刀师傅过世后,基本已经没有好的苗刀出来了……这世上仅存的,最好、最强的苗刀,就是那人手中的那把——云中刀。” “云中刀?”庞太师摸着下巴,他喜欢收集古董玩意儿,没怎么听说过啊。 “云中刀来头极大。”展昭道,“相传是鬼才锻造师冶治用千把鬼头刀加上千年玄铁和龙血锻造而成,坚韧无比邪性异常,乃是不祥之物,杀气不输赵普的新亭侯,相比起新亭侯的将门出生,它更加邪一些。” “鬼头刀是什么?”庞吉和包拯一起发问。 展昭看了看他俩,摇头,“就是刽子手用来杀头的那种大刀了,杀到豁口了扔掉的那把,就是鬼头刀。” 庞太师不自觉就是脖子一凉,连包拯也忍不住摸了摸脖颈。 说到这里,展昭又一次打开卷宗,“这是一月前发生的事情,整个断刀门几乎被杀尽死绝,断刀门是刀盟分支,就这么给灭门了,盟主刀行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估计要大闹一场了。”说完,展昭跑进屋子打包行李,准备去看热闹。 包拯和庞吉面面相觑,搞了半天,展昭还是没说那个云中刀的主人是谁。 等晚上启程的时候,展昭背着个包袱拿着巨阙,骑着他那匹美美的枣红色大马站在夜风中。四月的小晚风,加上天边半轮月,勾勒得这红马红衫黑发人,眸中一点星光,杀人不见血…… 包拯上轿时一回头,忍不住为府中咬着手绢一个劲对展昭挥手告别的姑娘们掬一把辛酸泪。 长长的出巡队伍在五百精兵开道下,浩浩荡荡地出了开封城,为了不扰民,包拯特地半夜出城,悄无声息的。 黑夜中,展昭骑着马在队伍的最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这时,庞太师他们的大马车放慢了车速,直到和展昭差不多齐平,车帘才挑起,庞太师探头出来。 展昭看了他一眼,微笑。 月光下,庞太师意外地发现,展昭的笑容和刚才那个是一样的,不是老眼昏花的话,他很确定,这笑容里满满都是一种叫真诚的东西,于是好奇地问,“展护卫平日对谁笑,对谁不笑,有没有什么界限?” 展昭眨眨眼,也没想,就是开口,“不害我,不害人就行。” 庞太师笑了,点点头,这就是展昭的底限么?见他打了个哈欠,似乎准备在马上眯一会儿,太师赶紧抓紧机会,问最后一句,“你刚才说的那位用云中刀的高手,究竟叫什么名字?” 展昭嘴角又翘起了几分,“名字很好听的。” 太师等着。 “云中刀客云中刀,绝世无双白玉堂。”展昭对太师挑了挑眉,“记得听到这三个字绕道走,他专杀贪官佞臣大坏蛋……” 太师一缩脖子,抓着马车另一头软榻上开始打盹的包拯摇啊摇,“黑子,你要让展护卫照顾我啊!” 包大人打了个哈欠,用心地诠释了一下什么叫尖牙不见眼,顺便翻个身撵苍蝇一样赶了赶庞吉,“前两天你怎么教我防蚊子的来着?” 庞吉愣了愣,挠头,“别穿衣服闭上嘴,晚上蚊子就看不见你了。” 包拯有些怨恨地回头瞧了他一眼,“所以啊,你别做贪官改邪归正就处处平安天地宽了,抹了墨汁假扮我呗……来!” 说完,递了块墨给他。 …… 展昭在外头,就听到马车里又掐起来了,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他从小到大就这毛病,每次有什么大事发生,鼻子总会痒痒。 摇摇头,纵马往前跑了一会儿,展昭有些心急,一个是刀盟盟主,目前最有名的刀客刀行风,一个是年轻一辈最出名也最多争议,被天尊亲赞天下第一刀的白玉堂,这下真是有好戏看了。 【刀斧镇•聚头】 刀斧镇位于坎城的西南侧,这坐镇四面环山,就陷在山沟沟里的,要进城都得穿过好几个峡谷,四周围的山天然形成,刀砍斧削一般的陡峭齐整,因此得名。 城虽不大,却十分有名,因为风景秀丽,所以不少人来游玩。进城要走一线天,出城也要走一线天,山城不小,却有宋境内最小的城门。 这一日大清早,狭窄的山路上,叮叮当当的铜铃声从山下传来,清脆悦耳。 山下,一个书生牵着匹小毛驴往山上走。 书生二十多岁,跟片儿纸似的,瘦弱了些,不过挺精神的,眉目清俊,干干净净,一头长发一身青衫,手随意地背在身后,不紧不松地拽着毛驴的缰绳。 小毛驴胖乎乎矮墩墩的,十分可爱,大大的耳朵大大的眼睛,灰白毛色也干净分明。 毛驴背上,坐着个更可爱的娃娃。这娃娃大概四五岁,身量娇小,远看跟颗花生米似的,大眼睛小鼻子,嘴巴一点点,溜光水滑,可见是富养的。 小娃娃手上抱着个小药箱,坐在毛驴背上,叫那书生,声音糯糯的,“爹爹。” 那看来不过二十出头,怎么看怎么不会有这么大个儿子的书生回头,回他一句满是宠溺的,“唉。” “爹爹。”小娃凑上来一点,“我们走那么慢,会不会挡住后面的人哪?” 书生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山底下,有人上来了。 这一线天又长又窄,还是个陡坡,一人一马正好可以通过,胖点都走不过来,这后边要是上来人,估计还真得被他们堵住。 爷俩齐齐回头,就见上来了一匹瘦瘦的矮脚马,拉着辆小车,车上有草,一个老农不紧不慢地赶着车。 小娃和书生对视一笑——看来没事了。 “先生啊,这么早啊?”那老农抬头看到书生和娃娃,就问,“你是郎中不?” 书生点了点头,“是啊。” “我知道了,是进衙门帮忙的是不是啊?” 书生微微愣了愣,摇头,“没,我是来刀斧镇买草药的,怎么县衙出了事情,要郎中么?” 老农还挺意外,“先生是外乡人啊?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书生摇头。 “刀斧镇最有名的那个断刀门前阵子叫人灭门了,好多好多尸体啊!”老农说起来似乎还心有余悸,“这不衙门里头尸体太多,据说有尸温传给了衙役,这几天找郎中给治呢。” 书生微微皱眉,“尸体为何不火化,这天虽然不算热,但放久了还是会传出病来的。” “谁敢烧啊!”老农一个劲摇头,“断刀门是刀盟的人,据说刀盟盟主刀行风放出话来了,要手刃仇人之后才肯给手足兄弟风光下葬。” 书生冷笑,“江湖械斗死的,又不是征战沙场为国捐躯,风光大葬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嘘嘘!”老农赶紧摆手,“先生啊,不能乱说的,小心刀盟的人找你麻烦。” 书生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却见毛驴上的小娃正眯着眼睛,看着山下的方向,还时不时地揉揉眼睛。 “小四子。”书生搓了搓小娃的脸,“看什么呢?” 被叫做小四子的胖娃娃突然伸手指着山下,“云。” 书生不太明白,“云?” “飘……”小四子边说,边一抬手。 随着他的动作,书生和那赶车的老农,就看到白色什么东西一闪,似乎贴着山壁“嗖”一声,从他们上方越过后……没了踪影。 “是云么?爹爹?”小四子问书生。 书生想了想,无奈地摇摇头,“没看清楚。” …… 这时,从下方传来了几声铜锣开道之声。 小四子瞧了一眼,赶紧回头抓住他爹的袖子,“爹爹快看,好多人!” 书生往回看了一眼,惊讶。 倒不是惊讶人多,而是看到了那清晰的“公正廉明”的牌子。 “还真的来了啊!”老农也往后看。 “谁来了?”书生好奇。 “先生,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刀斧镇出了那么大案子,把开封府尹包大人给引来了,这不出巡到这儿查案了么!” …… 山下。 庞太师仰着脸,望着那又瘦又长的一线天,觉得有必要量一下自己的腰围能不能挤进去。 包大人则是有些愁,这么多人,排成一排往上走,不知道要走多久,是不是留一部分人在山下。 展昭站在一线天的入口前,往山上张望……遥遥就看到山路上有人,走得还挺慢。他眼力好,一眼瞧见个坐在毛驴上的胖娃娃,样子甚惹人爱,就对他招手。 小四子也远远看到山下竟然有个红衣服的人对自己招手,就也招了招。 书生捏他脸,“跟谁招手呢?” “有个哥哥。”小四子伸手指山下的展昭。 展昭隔着半座山都要逗一逗小孩儿,包拯也无奈,展昭人生两大爱好——品尝美食和招惹各种小动物,包括小孩儿。 “大人,我们歇会儿再上去吧,有老人家和小孩儿估计走得慢。”展昭回头跟包拯说。 包大人点头,表示就这么办,还不忘回手指了指身后的庞吉,“一会儿让他垫后,万一马车不小心摔下去,有他个肉垫不会摔散了,他要是走前面,万一滚下来,那我们岂不跟中机关差不多。” 展昭抿着嘴忍笑,身后庞吉竖着耳朵问,“包拯,你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庞吉这一声吼中气颇足,传出老远去,半山腰上的书生也听到了,惊讶地往下多看了一眼,就见站在红衫人身边一人气质非凡但黑得厉害,心中微动——这就是传说中的包青天?果然是,好黑! 正想着,山上突然呼噜呼噜跑下了一队人马来。 书生回头看了一眼,皱眉,就见是几个衙役,还有身后一个官员,看官服,应该就是县太爷。 “哎呀!”县太爷那样子像是着急下山迎接包拯他们的,但没想到半路叫人堵住了, “让开让开!”几个衙役就驱赶书生他们。 小毛驴叫了一声,被往旁边推。 书生赶紧伸手阻挡,见小四子没摔着也没撞着,松了口气,皱眉看那县官,“大人,怎么好推搡个孩童?” 那县太爷皱着眉头,“哪儿来的书生,快闪开道路,本官要下山……” 书生冷笑一声,“大人,下面是什么官您比我清楚,这娃娃若是这时候哭起来,你猜他帮谁?” 县官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书生,见他样貌出众,似乎不是普通人。 “包大人为什么不上山,在山下等,明白这道理么?”书生微微一笑,带出几分特别的聪慧狡黠来,“你可想想,你惧怕江湖人,尸体久不处理导致尸瘟满城,这么久没破案办事不力,小心啊……”边说,边轻轻摸了摸脖子,“你可看,后头的三把铡刀多晃眼?万一城里有人死于尸瘟,大人,不是我吓唬你,随时随刻您得偿命。” 几句话,惊出县官一身冷汗来。 毕竟久在官场混了,这县太爷多少还是有些眼力的,眼珠子一转,给书生做了个揖,“先生,怎么称呼?” “复姓公孙,名策。”书生也一拱手。 “公孙先生,可有什么好建议?” 公孙微微一笑,“大人想化险为夷也不是难事。” “请先生赐教!本官必定重谢……” “谢就不用了。”公孙指了指他身后,“包大人应该不吃这套逢迎拍马的路数,你也不用去接他,赶紧回县衙,多弄些粥铺,放米放粮救济百姓。等包大人问起你为何不处理尸体,你就说怕那些江湖人蛮横无理,闹起来伤了城中百姓。” 县官一想,觉得言之有理,赶紧就跟公孙道谢后,带着手下上山去了。 山下,展昭侧着脸似乎是在听什么,微微挑起的嘴角,显得心情不错。 “展护卫,听什么呢?”庞太师也跟着侧过脸,“山风好听?” “好听啊!”展昭点了点头,“透着一股子精明!” 太师听得一头雾水,这还能听出精明来啊? 公孙打发走了县太爷,牵着小毛驴继续往山上走,边走,还边往山下望了一眼。他原本是想再看一眼包拯,这位清官名声在外,他倒是有兴趣看看他怎么破这案子。 只是公孙一眼,却看到那红衣年轻人,对他挑了挑大拇指。 公孙微微一愣,轻轻摸下巴,包大人身边,果然有能人啊。 …… 等公孙他们进了城,展昭对身后已经排成了一排的人马一招手,“上山。” 于是,出巡人马浩浩荡荡上了山。 走到半路,庞太师走不动了,各个衙役官兵都苦哈哈看着展昭,那意思——不能背他啊,看这重量少说两百斤。 最后,展昭无奈,问庞吉,“太师,你怕不怕晕啊?” “晕什么呀。”太师一个劲喘气,“已经晕得不行了。“ “那好。”展昭伸手一提庞太师的腰带,纵身一跃…… 众人就见他跟一只燕子似的,“嗖”一声跃上了半空,然后落下,稳稳落在了山顶的城门前。 庞太师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觉得天旋地转。 等太师终于清醒过来,包拯他们也到了,众人一起进城。 包大人进入城门,发现并没有官员来迎接,倒是街道干净,买卖挺热闹,还有粥铺、药铺在救济穷人,嘴角便挑起了几分,当然……眼力好一点才能发现。 庞吉不乐意了,“这什么县官这么不会做人,都不知道来迎接迎接。” 包拯又白了他一眼,带着众人往县衙去。 展昭四外看了看,一眼瞧见了前边不远处的客栈门口,伙计牵着一头可爱的小毛驴往后边走。 “大人。”展昭跟包拯说,“我想四处看看。” 包拯点头,他对展昭极欣赏,这孩子别看年纪轻轻,人畜无害笑得可爱,那满肚子都是主意啊,从来不吃亏还特别会办事,自从来了展昭,他包拯就只对着他点头从来没摇过头。 离开浩浩荡荡的队伍,展昭进了客栈。 庞吉凑过去问包拯,“展护卫是不是饿了啊?” 包拯摸了摸胡须,“他自然有他的道理。” 庞吉沉默半晌,小声问,“呐,老包,你老实交代。” 包拯不解地看他,“交代什么?” “你对展昭特别好啊!”庞吉嘿嘿笑,“问你,他是不是你儿子?” 包拯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张嘴,狠狠地啐了一口,“我呸!” 太师郁闷地抹脸上的口水,不知道黑会不会传染的…… 展昭晃悠进了客栈,底楼扫一圈没有,就上了二楼,果然,一眼看到公孙和小四子正坐在桌边点菜呢。 小四子一眼瞧见他了,展昭跟他对视了片刻,微笑。 小孩儿大多是很敏锐的,能感觉到别人的善意或者恶意,展昭的笑容,逗笑了他。 公孙点完菜低头,就见小四子对着楼梯口笑呢,便也抬头一看…… 公孙看到展昭就觉得眼前一亮,好精神的年轻人,温润的感觉真特别,如同美玉却不掩锋芒。 展昭也是觉得醒神,这书生真特别,斯文中还似乎带着些江湖人的随意,不过看得出应该是性格使然不是因为会功夫,和小娃娃配在一起,顺眼! 展昭自来熟,走到桌边,“在下展昭,一起坐?” 公孙一笑,原来这就是鼎鼎大名的南侠客。 自我介绍了一下,公孙让伙计加副碗筷,展昭又点了几个菜,大方请客。 几句话,彼此就熟络了,边聊边吃,还喝了点酒,相逢恨晚。 酒楼里热闹,酒楼外面也不冷清。 包拯和庞吉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刚刚进入县衙,另一支浩浩荡荡的人马也进了城。 看着这么多带着大刀,披麻戴孝缠着黑纱的江湖人进城,四周围的路人都紧张了起来。 楼上不少人围观,展昭也探头出来看了看,一眼瞧见了走在队伍最前面,沉着脸的刀行风。 展昭微微皱眉——刀行风成名三十载了,此人从一个无名小卒,到如今的刀盟盟主,绝对不好对付。刀行风手下除了被灭门的断刀门之外,还有十三个同样大小的门派,结成刀盟,势力庞大。而他的刀法也不容小觑,展昭虽然没跟他交过手,但听说此人善用快刀,人如其名,刀行如风。 刀行风走得很快,那架势像是要朝衙门去的。 展昭想了想,摸了摸小四子的脑袋跟公孙说,“先生……” 公孙微微一笑,“展兄赶紧回衙门帮忙吧,我们爷俩就住着客栈里,有缘再聚。” 展昭微笑点头,“一定一定。”说完,也不下楼,上了房顶,率先赶往衙门。 公孙和小四子吃完了饭,也下楼。 公孙让小四子在门口稍等,他到后头去牵毛驴过来。 小四子在门边乖乖站着,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姑娘,坐着正哭呢。 小四子瞧这姑娘有些眼熟,一想……貌似是刚才楼里卖唱的姑娘,展昭还给了她一块银子呢,姑娘挺开心的,怎么转眼就哭了呢? “姐姐。”小四子走过去问她,“你为什么哭呀?” 小姑娘抬头看到小四子,擦了擦被泪水和手上的污泥弄脏的脸,有些惊讶。 小四子拿帕子给她擦脸,“干嘛哭呀?摔跤啦?” 小姑娘抽抽噎噎,“刚才那位公子给我的银子,我准备给爷爷买药的,可是被两个地痞抢走了。” “这么坏啊!”小四子似乎不满,不过他摸摸身上也没钱,待会儿等爹爹来了,跟他要点钱给这姑娘。 正想着,一只手伸过来,小四子就看到一截白色的衣袖,面料好考究,还有一只白色的、好看的手。 男人的手,不粗不细,骨节分明、干净匀称,小四子赞叹这只手好看的同时,一锭银子放在了姑娘手里。 小姑娘抬头,眼前却没人。 小四子赶紧回头,揉揉眼睛——是幻觉么?转身那一瞬间,他好像又看到刚才山路上飞飞的那片云! 等公孙回来,见小四子和一个姑娘大眼瞪小眼呢,有些不解。 这时候,不远处突然有两个地痞跑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姑娘面前。 小姑娘一惊,赶紧收起银子怕又被抢了,但仔细一看,这两个地痞一会儿没见怎么变样了? “姑……姑奶奶,银子给您。”地痞乖乖将刚才抢到的银子还给了姑娘。 小姑娘拿着银子发呆。 俩个地痞哀求她,“姑奶奶,让我们给您做牛做马一个月照顾爷爷吧?拜托啦!” 公孙瞧了半天,歪头——哎呀!这刀斧镇民风淳朴啊!地痞都那么热心。 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二楼之上。 一个穿着紫色长衫的贵公子站在窗边,摇头,“何必为个不相干的丫头费这些力气。” 身后不远处,一个白衣人正好推门进来,也不知道听到了还是没听到,走到桌边拿了一样什么东西,转身又走了。 紫衣人无奈叹了口气,摇头,“真冷啊,都不理人,你什么时候笑一笑,天上是不是会落红雨的?” 【对峙】 刀行风显然是带着怒气来了,展昭在屋顶上大致观望了一下,不止刀行风一个人,刀盟三大高手都来了。 衙门口的衙役刚刚站好,张龙赵虎看到来势汹汹一群江湖人,就派人进去禀报。 “啊?”庞太师刚坐下准备喝口茶喘口气,就听报事的进来,“大人,刀盟的人来了。” 包拯倒是很淡定,“多少人?” “挺多的,披麻戴孝,都带着武器。”回事的是开封府的,倒是见过些世面,没有慌乱。 “呃,二位大人,要不然先避一避?”县太爷上前。 庞太师还真考虑了一下,这些江湖人谁知道发起疯来回怎么样?什么刀盟盟主,听着挺厉害的感觉,他们就那么点人…… “混账!”包拯皱眉,瞪了那县太爷一眼。 这县太爷毕竟是第一回见包拯,大黑脸盘子,一双眼睛一瞪,惊得他就往后退了一步——这黑白分明的! “这里是官府,凡事按照大宋例律行事,你身为朝廷命官,怎么可以怕几个江湖人?” “是是……包大人教训得是。”县太爷心说,你们都是大人物,我就一芝麻绿豆官,不陪你们玩了,“下官这就去叫人加强戒备。”说完,溜也似的跑了。 包拯站起来,准备去外面看看情况,走到门口一回头,就见庞吉正老神在在端着茶杯喝茶,好像没看见。 “唉。”包拯看他,“你不去?” “呃……”太师咳嗽一声,“我对这些江湖恩怨,向来没兴趣,你去吧。” 包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干笑,“我说老庞,你风里来雨里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阵仗没见过?叫几个江湖人就给你吓着了?” “唉?”庞吉挂不住,“谁说我怕,我堂堂太师当朝一品,会怕几个江湖人?” 包拯于是一摊手,那意思——不怕就一起! 太师碍于面子,只好往外走,免的日后被这包黑子留个笑柄。不过边往外走,太师可边四处张望,“展护卫吃饭还没回来呢?” 包拯见他那样子胆战心惊的,故意吓唬他,“估计天黑才能回来。” 庞太师胖胖的脸上瞬间挤出几条皱纹来,有些后悔走前头了。 两人到了大门口,五百精兵留了大半在城外,带进来的只有衙役和一小部分兵马,而前方走过来的披麻戴孝的江湖人队伍却是可以用浩浩荡荡来形容。 就这么粗略一扫,起码有两三百人。 庞太师知道,江湖人通常一个都顶的上几个官兵呢,这里除了展昭,其他的基本都白给,展昭又不在……就算他在又能咋的,一个还能打几百个不成? “喂,黑子!”庞太师见包拯还跟以往似的摆个谱,黑着一张脸,赶紧拽了拽他,“你悠着点儿,别刺激他们。” 包拯一甩袖子,鄙视地白了他一眼。 庞吉往后退了一步,心说——你乐意正气凛然就正气凛然去吧,不管了! 刀行风带着人到了衙门口,原本目的自然不是为了要大闹官府,只是想要回那些死难兄弟的尸体。 可到了衙门前,他一眼看到了公正廉明的牌子,还有出巡的幡旗以及大批的衙役和官兵。 衙门的大门口,站着一个人。 刀行风猛一看吓了一跳……心说这什么? 说来也是包大人自己的问题,他本来就黑,还喜欢穿一身黑,远看就跟个小泥人儿似的。 事实上,包大人什么颜色的便服都试过了,还是黑色最和谐,穿别的颜色,会让人产生一种黑色的人头在飘……的感觉。 “站住。” 这时,就听赵虎喊了一声,“府衙重地,不得聚众闹事!” 庞吉挑了挑眉,他原本一直觉得开封府那四个护卫是装饰用的,原来关键时刻还派用场的啊…… 刀行风见这护卫气势不弱,门口那黑脸的官员好大的官威,想了想,便行了个礼,“莫非是包大人?” 包拯上下打量刀行风——刀行风的确有一代宗师一派掌门的气度,年纪大概四十多岁?不过按照展昭所说,他应该今年也五十出头了,果然武功精妙的,都比普通人显年轻一些。而且刀行风算是长得不错,一派的正气,身形魁梧匀称。 包拯点了点头,“不错,阁下就是刀盟盟主刀行风?” “正是。”刀行风一拱手,“包大人勿怪,我等只是来取回我那班死难兄弟的尸首。” 包拯一摆手,“刀盟主,你的心情本府理解,只是这案件牵涉人命众多,需留给官府查证,本府会将真凶擒拿归案,至于尸体,等仵作验尸之后,自会归还给家属。” “包大人公正廉明,在下自然信您会秉公办理,只不过这个案子已经无需官府再查。”刀行风一背手,似乎没那么容易被打发,“我等已经知道凶手是谁,所谓江湖事江湖了,希望官府不要插手。” 包拯微微皱眉,“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但国有国法,聚众械斗滥用死刑乃是重罪。” “大人。”刀行风看来也不是善茬,他冷笑了一声打断包拯,“尸体是归还给我刀盟还是归还给家属,这我可以不过问,反正最后还是会交由刀盟大葬。但这凶手,我是要手刃的,用他的血祭我的兄弟。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就算说道天边去,也是这么个道理。” 包拯若不是脸黑,此时众人已经看到他的脸垮下来了,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就如盟主所说,杀人偿命,你若私自处决凶手,那么你也是凶手,阻挠本府办案,不管你是什么盟,只要还在大宋,就是犯法,一切按大宋例律行事,严惩不贷。” 庞吉在后头轻轻拽包拯的衣衫,小声提醒,“老包啊,你一把年纪了,跟些江湖莽夫耍横,人有刀,你当然也有刀,但你的是铡刀,不够人家快……” 包拯飞了个白眼给他,那意思——你少插嘴,依法办事! 庞吉望了望天,无奈只好不干涉。 刀行风心中暗赞,别看包拯是个文官,果然有胆色,不愧青天之名,只不过…… “包大人,恕在下难以从命了。”刀行风道,“我知道府衙内有一个目击证人,是更夫,我需要问他一些问题,请大人将他交出来。” 包拯看了看庞吉,庞吉摇头——刚到,那县太爷估计没来得及说。 包拯板起脸,“调查案件是本府的事情,自然不会将证人交予你。” “我说包大人。” 这时,刀行风身后一个瘦高男子开腔说话了。比起刀行风,他吊儿郎当的,可不礼貌多了。 此人姓卫,单名一个宏字,是刀盟三大高手之一,木刀门的门主。卫宏今年三十多岁,江湖人称木刀宏,因为善使木刀而著名。别看他的刀是木头做的,但威力惊人。 江湖人大多不太待见官府,卫宏听着刀行风客客气气跟包拯讨价还价有些不耐烦,就帮腔开口了,“你没见兄弟们都披麻戴孝来的么?空手回去怎么交代?今天这人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卫宏这话一说,刀行风回头瞪了他一眼,那意思似乎责怪。 卫宏心说怕他做什么?不就几个衙役,大不了抢人。 包拯心中当然不悦,这帮江湖人简直目无王法,身后庞吉也听着不顺耳,还翻了天了这帮草莽。 只是两人都还没出声,就听一个十分好听的声音传来,几分轻快的语气,似乎还带笑,“好大的口气。” 卫宏一愣,倒不是说这话说得多重,而是这说话的人,内力好深厚…… 江湖人么,身为高手当然是行家,一听这虚无缥缈用内力往外送的声儿,就知道是更高的高手。 刀行风眉头一皱,果然,他担心的来了。 刀行风早前的确听人说,展昭入了开封府,跟随包大人查案。 对于展昭的这个决定,江湖人倒是并没有多大意见,本来,江湖跟庙堂,从来没有彻底脱离开关系。只是合作方式不同而已。有些江湖人给贪官污吏做了打手,有些江湖人保护清官救济百姓,还有些入了军中保家卫国,包拯是出了名的清官,展昭又是出了名的大侠爱管闲事,所以众人一听,觉得他俩应该挺投缘,彼此合作,太合适不过了。 展昭虽然年轻,但名号响。当今江湖后生里边,最有名就两个,一个展昭,一个白玉堂。他俩都很早就已经入了江湖,很早就已经名扬天下,而且都得到过武林至尊的赞誉,可以说是实至名归。 卫宏还在分辨声音从哪儿来的。 刀行风抬头,看县衙的大门上方。 随着他的目光,众人一起看上去。 就见在包拯和庞吉所在的门廊上方,屋顶上,盘腿坐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皮肤白净十分的清俊,五官精致嘴角含笑,一双眼睛大而有神,斯斯文文却也很精灵,一眼便能给人过目不忘的印象。 刀行风虽然没见过展昭本人,但听很多人对他的描述就是——人见人爱,很有眼缘,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卫宏一眼瞧见了,转念一想就想起是谁来了,不满,“原来是展大人。” 他特意将“大人”两字念得重些。 展昭笑得眉眼弯弯,点头,“乖,有礼貌!”边说,边跟赵虎说,“虎子,赏他块儿糖。” …… 卫宏尴尬,伸手一指他,“展昭,你什么意思?” 展昭一脸惊讶,看刀行风,“刀盟主,你手下智慧有待提高,说不出人话就算了,怎么还听不懂人话?” 包拯点了点头,庞吉在后头心说,展昭还正经挺向着包拯,看来是为刚才卫宏对包拯出言不逊而不满着。 刀行风自然之道展昭话里的意思,但他也想见识一下展昭究竟多少斤两,虽然名声很响,但也最多二十来岁,能厉害到哪儿去? 见掌门没做声,卫宏知道是有些放任的意思,他也觉得展昭年纪轻轻,风头趸不代表要让着他,有没有实力谁知道,别是徒有虚名。 “如果我一定要人呢?”卫宏看展昭。 展昭一挑眉,“你来抢呗。” 卫宏神色微微变化,心说——展昭,你真当我不敢? 江湖人么,说动手就动手,他就要抽刀上前,却见展昭摸着下巴似乎有什么事情很不解,问刀行风,“说起来,你们查到凶手了?是谁啊?” 卫宏这个气,展昭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刀行风沉默片刻,说出三个字,“白玉堂。” 展昭盘腿,单手托腮也沉默片刻,说出三个字,“不可能。” 刀行风皱眉,“你怎知不可能?” “嗯……”展昭想了想,“以我所知,白玉堂应该不会跟小喽啰过不去。” 众人都一愣。 “展昭,你说谁是小喽啰?”卫宏翻脸了,心说江湖人不都说展昭知情识趣又彬彬有礼,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么?怎么今日一见,牙尖嘴利不说,还如此傲慢无礼。 展昭对卫宏摆了摆手,“我只说事实而已,以白玉堂的行事,我觉得如果真的断刀门的人得罪了他,他铲平刀盟的可能性比铲平一个断刀门,要大得多。” 展昭此言一出,刀盟众人表情统一,纷纷气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庞太师就问包拯,“黑子,展昭脾气真的很好?还是他刚才吃饭吃得夹生米?” 包拯没什么表情,依然是那样的淡定。世人往往觉得好脾气的人就是没脾气,恰恰相反,好脾气是因为大度讲道理,有脾气则是因为有原则。再说了,站在刀盟的立场,可能觉得展昭不尊重他们,可如果就展昭自己而言,他说的都是他认为的大实话,大实话么,总是难听的。 “展昭。”刀行风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敬你是南侠客,你再出言侮辱我刀盟,休怪我不讲江湖情面。” 展昭见刀行风恼了,摇摇头,原本以为刀盟盟主会更有气度更有智慧更有大家风范,没想到啊,也就是如此而已。 不过,这回没等展昭开口,就听包拯呵斥了一句,“放肆,本府出巡至此方知你刀盟竟如此嚣张跋扈,这里是官府不是菜市场,更不是你们江湖人比武的擂台,谁再胆敢阻挠办案,一律严惩。” 刀盟众人都看着刀行风。 刀行风火气撞在脑门上,但眼前的毕竟是当朝一品,开封府尹,还是代天出巡的钦差,万一真的闹僵了,吃亏的肯定是他们。但如果这时候被压了下来,以后怎么做刀盟盟主,而且他也会成为江湖人的笑柄。 正在僵持之时,就听一个甜糯糯的童音突然传来,“看呀爹爹,是展展呀!在屋顶上呀!” 这边一丝风声都没有的尴尬局面,就被这一声好听的童音给打破了。 展昭低头一看,就见小四子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了,边对他招手。 身后不远处,是牵着小毛驴的公孙,毛驴背上已经放了好些草药,看来收获颇丰。 小四子从刚才一见,就很喜欢展昭,边跑边对着屋顶上的展昭招着小手。 展昭见了他更开心,笑眯眯也对他招手,“小四子啊,别跑那么快,看着路啊。” 公孙牵着毛驴在后头见这边似乎气氛不对,又看到那么多江湖人,有些担心,“小四子,回来!” 不过小孩儿么,四五岁大懂什么,见到喜欢的人,赶忙就跑过去,还想着一块儿玩呢。 小四子跑得猛了,一头撞上了站在旁边的卫宏。 卫宏不痛不痒地被碰了一下,低头一看,小四子此时也回过神来了,仰起脸看被自己撞到的人。 卫宏原本看了一眼,觉得挺好看个小娃娃,他毕竟也是江湖正派,不是些什么邪门歪道,被个小孩儿撞一下没什么。 不过他又对展昭有些气闷,有气没地方出,见这小孩儿和展昭似乎很熟,于是瞪了小四子一眼,开口,“哪儿来的,大人说话呢,一边呆着去。”边说,还边一摆手。 他本来想,小孩儿么,赶一下就跑了,可不曾想小四子和别的小男孩儿不太一样,他很呆,一吓唬就傻住了,动弹不得地站着朝他看。 卫宏一挥手,可真没想到会打到这能掐出水来的小嫩娃,就他那一双大手…… “小四子!”公孙大喊了一声。 展昭一跃从屋顶下来已经来不及了,连刀行风想去拦住卫宏都迟了一步。 但就在卫宏感觉巴掌已经挨上小四子的脑门儿时,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卫宏一愣,刀行风也一愣,展昭眨眨眼。 “啪”一声响……卫宏就感觉眼前的地面在转动,变成了天空,等明白过来,已经仰面摔在了地上,竟然被人原地抡圆了个圈,摔了个四脚朝天。 此时,呆着的小四子仰着脸,开口叫了一声,“云呀!” 【白与红】 卫宏这一下摔得结实摔得措手不及也摔得很丢人。 他堂堂木刀门的门主,刀盟三大高手之一,就这么被摔了个四脚朝天,而且还毫无察觉毫无还手之力。 他仰起脸,只看到头顶的天空,还有飞起的白色衣摆,第一反应就是——这料子貌似不错啊! 小四子仰起脸,看到了身边突然出现的一个很高的人,反正比他爹爹要高。 虽然之前没见过面,但小四子认得那衣服的料子,还有衣袖外边的手,是刚才给银子的手哦,好看的手! 小四子盯着那只手发呆,这次手上还拿着东西,长长的一根,用一块白色的绸子裹着,不知道是不是棍子,白色的绸子上边还用银线绣着一条长长的蛇,另外还有一个方形的东西,装在一个小包袱里边。 小四子盯着发呆。 地上的卫宏这时候像是醒过神来了,而飘在半空中的白色衣摆也落了回去,可以看清楚站在身边的是个挺拔瘦高的白衣男子,站姿各种潇洒。 “喂!”卫宏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懊恼,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可吓着了正发呆的小四子,他本能地就往前一步,扒住白色的衣摆,顺便藏到后边。 展昭从房顶上下来了,却没走近前,现在的画面实在是有些意思。 眼前一片白,挺刺眼的,好几百人披麻戴孝还站了队,白色的素缟原本应该感觉到的是悲伤,却因为江湖人的戾气而只能叫人感觉到愤怒。 不过凡事都讲究个对比,与这边愤怒的白相比较起来,刚才这从天而降的白,却就叫人觉得赏心悦目。 首先,这一身白白得名贵,也很有品味很考究,其次,穿这一身白的人太抢眼了。 展昭摸着下巴观察这白衣人,虽然没见过,但觉得这张脸,应该就是配那个名字的,好合称! 他之前听过无数夸张的描述,但亲眼所见,还是觉得惊艳。 微微摇了摇头,展昭暗叹,名不虚传! 庞太师和包拯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看到那卫宏鲁莽,差点伤到一个小孩儿。就在他要推到没推到那胖娃娃的刹那,突然一个白衣人落到了他身边,抬手抓着他胳膊抡圆了像摔鱼一样将卫宏摔了个四脚朝天。 庞吉低声就问包拯,“哎,黑子,这谁啊?” 包拯摸了摸胡须,这白衣人看着年岁和展昭差不多,身量也差不多,相貌好得叫人惊讶。世间这等美男子也算少见的了。他第一次见展昭的时候,就觉得展昭相貌出众,不过展昭是叫人看了很舒服的好看,温润适度,怎么看怎么顺溜,怎么看怎么灵。而眼前这位白衣人么……好看得有些刺眼。 作为一个男人,这白衣人虽然样貌出色,但毫无脂粉之气,相反的,略显瘦削的脸五官极美却也锐利,与展昭的温和比起来,这人好看得有些嚣张。另外,表情也太严肃了点,不是说他凶悍,而是冷淡,冰块似的。 这白衣人给人感觉生人勿近,但现在那个胖乎乎又很可爱的小娃娃正抱着他的腿躲在他身后,两厢加在一起,画面怎么形容呢…… “噗。” 展昭看着看着,忍不住就笑了一声。 白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也在打量他。 展昭和他对视了片刻后,挑起嘴角,给了他一个笑容,灿烂无比。 白衣人似乎是愣了愣,大概没想到展昭会对他笑,又或者,展昭的笑容太特别,他从未曾见过这样的笑容,开朗又和煦,像是冬日午后的阳光。 这时候,卫宏也站起来了。 众人的彼此打量其实也都只在一瞬间发生,卫宏的怒火当然没有消散,他也没看清楚那白衣人是谁,只知道被暗算了。 为了颜面,他飞起一脚就踹向身边的白衣人。 白衣人并没有躲开,也没有动。 “等等,等等……” 就在这众人都不知该如何反应的空档,展昭伸出两只手,挡住了怒气冲冲的卫宏,也挡住了白衣人抬高了大概三寸的,拿着长长布条的手。 当然了……谁都没看到展昭是怎么过来的,正如谁都没看到白衣人是怎么出现的一样。 庞太师揉揉眼睛,问包拯,“黑子,这年头的江湖人都会飞……” 包拯虽然不会武功,但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也知道,展昭究竟是什么级别的高手。 他刚收展昭在身边的时候,就知道这人武功极高,但高到什么程度他没什么概念,直到有一次,赵祯贴身的侍卫,有大内第一高手之称的南宫纪告诉他,“江湖上,就年轻一辈来说,能跟展昭相匹敌的可能只有一个白玉堂。” 包拯当时好奇问了南宫纪一声,“你打得过展昭么?” 南宫摇了摇头,“当然打不过。” 包拯摸了摸胡须,所谓的真人不露相么,那么眼前这个白衣人,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锦毛鼠白玉堂?之前也有耳闻,白玉堂最大的特征就是长得帅,还是帅得很刺眼的类型,看着很符合。 白衣人收回手,似乎不太喜欢与人接近,看了看展昭。 展昭也收回手,笑眯眯跟他说,“不要那么严肃么,吓坏小朋友。” 白衣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还躲着的小四子。 展昭观察到他的神情,其中细微的变化,让展昭的笑意浓了几分,果然江湖传言不可尽信,不是什么无情罗刹,骨子里还是个好人。 “小四子。” 这时候,公孙可算跑到了,他连毛驴都顾不上了,扔了缰绳冲过来一把抱住小四子。 卫宏本怒气冲冲,没想到被展昭阻止,总觉得一口恶气出不来,开口,“展昭,你闪开……” “卫宏。” 一直一言不发的刀行风终于是开了口,“要多些展大人,救了你的命。” 卫宏一皱眉。 展昭含笑看刀行风。 幸好,刀行风气度不怎么样,也不算太明白事理,不过还知道天高地厚,功夫看起来也不错,起码他知道白玉堂的功夫比卫宏好了不是一点半点,也知道刚才只要白玉堂出刀,卫宏的命就难保。 所谓高手就是这么回事,跟下棋似的,知道自己要输了,表示你还不算太弱,怕就怕明明要输了,还不知道对方有多强,那就可怜了,很容易死得不明不白。 公孙抱着吓呆了的小四子,边拍背边安慰。 小四子搂着公孙的脖子把脑袋藏在他肩膀和脖子之间,就闷着不出声了,不过没哭,看来并没有吓坏掉。 公孙转过脸跟白衣人说谢谢,看清楚长相后,倒是愣了愣,开口,“诶?你不是白玉堂么?” 展昭脑中先是闪过一句——果然!随后又惊讶,这书生认识白玉堂? 而白玉堂的名字,也让身边披麻戴孝的刀盟众人眉间一紧。 卫宏看了刀行风一眼,此时,刀行风正眯着眼睛打量这白衣人。 白玉堂人送外号锦毛鼠,因为他是陷空岛五鼠中最小的一个。 陷空岛五叔名震一方,除了武艺高强身怀绝技之外,生意做得也很大,介于商人与武人之间。 这五鼠各个秉性古怪,陷空岛势力庞大,雄霸松江府一代的水域,富甲天下。 老大卢方是经商奇才。 老二韩彰通天彻地还善挖地道,精通造船。 老三徐庆天生神力。 老四蒋平聪明绝顶,水性惊人。 这四人还出了名的疼弟弟,将个比他们小了很多岁的五弟锦毛鼠白玉堂宠得上天入地的,才会性格如此乖张。 刀行风看到白玉堂一身比金子还贵的白衣,还有那举手投足间一股贵公子的考究和贵气,就知道传闻绝对不假。而他手中用上等白绸裹着的,应该就是那把有名的云中刀。 刀行风不禁感慨,同样名动天下,相比起这位公子哥儿来,展昭看着顺眼多了,起码还给人个笑脸。 白玉堂转过脸,看了一看公孙,似乎也想起了他是谁。 双手微拱,轻微地一躬身,“公孙先生。” 展昭张嘴——好有礼貌! 众人面面相觑。 包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彬彬有礼,有家教。” 庞吉嘴角抽了抽,心说——废话,看人家那一身行头就知道是富贵人家子弟。 他家里夫人又多,什么衣服值钱什么料子名贵他最清楚。这位白玉堂不止富贵还很有品位,真不像个江湖人,他若是在开封遇到,还会觉得是不是哪家的小王爷。 公孙拍着小四子笑着对白玉堂点头,“好久不见了,你大哥大嫂好么?” 白玉堂点头,声音淡却也温和平缓,“很好,多谢挂念。” “小四子啊,别怕了,这个哥哥你小时候见过的啊。”公孙拍拍小四子的小屁股。 小四子仰起脸,回头瞧了白玉堂一眼,又搂住公孙的脖子遮去半张脸,心里却是想——哗,这个哥哥好好看,和刚才认识的展展一样好看! 公孙戳戳他屁股,“不记得啦?三年前见过的啊。” 小四子眨眼——三年前他几岁来着? 原来,三年前,陷空岛主卢方突然得了怪病,百药难医。 白玉堂的大嫂闵秀秀乃是药王之女,本身就医术惊人,但是也无力回天,眼看着卢方身体一天天虚弱奄奄一息,众人都急得团团转。 期间,有个老郎中告诉闵秀秀,可以带卢方去绍兴静园找一位公孙先生,这先生年纪不大,但是医术惊人,人称阎王敌,如果他都说没救,那就真的要准备后事了。 当时,卢方已经快挺不住了,白玉堂背着卢方日行千里赶到静园求医。 公孙虽然是名医,但不过问江湖事也不过问庙堂事,只专心行医,有病就医毫无架子,也不讲钱,立刻就给卢方医治。 那年小四子估计才一岁多些,还路都不稳,团子似的一个。 卢方病得甚重,公孙用了小半个月才将他治好。这小半个月,白玉堂一直守在静园里等候,因为公孙不能分心,所以他还帮忙照顾了团子一样的小四子小半个月,直到卢方奇迹般康复。 至此之后,卢方和闵秀秀常去探望公孙,不过白玉堂没去过,但对这位年轻的神医他印象深刻,也十分尊敬。没想到眼前这个娃娃,就是当年那个不会哭只会傻笑的团子…… “原来你就是白玉堂。”卫宏打断这边叙旧,“你杀我断刀门满门,这帐就江湖了吧,怎么样?约个地方咱们单对单!”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 “听闻,断刀门之前有人冲撞了白少侠?”刀行风开口,看来,他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白少侠似乎有习惯,一看不顺眼就斩尽杀绝,不知道江湖传闻是真是假?” 白玉堂沉默片刻,开口,似乎觉得很无聊,“我看不顺眼很多人,每一个都要灭门那岂不是很忙?” 展昭抿着嘴,腮帮子用力忍耐不要笑。 “打更的更夫看到当夜有个白衣人从断刀门出来。”卫宏问白玉堂,“你又这时候在刀斧镇出现,太巧了吧。” 白玉堂微微皱眉,有些不耐烦,“你们也穿着白衣,也这么巧在刀斧镇出现。” 展昭觉得腮帮子有一点点酸。 “白玉堂,你别狡辩,谁不知道江湖上用苗刀的只有你……” 白玉堂眉头又皱起了几分,“你怎么那么啰嗦,声音又难听。” 展昭伸手按了按腮帮子。 “白玉堂,你……”卫宏觉得今天不顺透顶,白玉堂一出现就让自己丢尽脸,这人性格怎么这么讨厌。 刀行风微微一摆手阻止卫宏,开口,“白少侠,可有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 白玉堂似乎极不喜欢说话,看着刀盟的人也不怎么顺眼,就对眼前正按着腮帮子的展昭说,“我是路过,你们继续吧。”说完,转身对公孙礼貌地点了点头,“告辞,下次登门拜访。” 展昭用力忍笑,这个人好有趣,对公孙的态度和对刀盟的完全不同。 公孙点头,“好的。”边跟小四子说,“跟白哥哥说再见。” 小四子对着白玉堂摆了摆手。 白玉堂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的确是当年那只团子没错!于是转身匆匆走。 展昭看出来……白玉堂似乎有什么急事,怎么他来刀斧镇,不是因为最近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他有嫌疑的断刀门灭门案? “慢着!” 卫宏上前一步拦住白玉堂,“你有重大嫌疑不能走!把话说清楚。” 白玉堂眼神微寒。 展昭摆手,“降降火,不要冲动。” 白玉堂看展昭,似乎觉得很意外,这南侠展昭的性格真是出人意料的——活泼…… 耐着性子,白玉堂回头看刀行风,“如果真是断刀门有人惹了我让我要杀人来泄愤,我会直接杀你,不会跟小喽啰计较。” 众人听了白玉堂的话怎么觉得有些耳熟,都刷拉一声望着展昭,那意思——你俩串通好的不成? 展昭望天——果然! “白玉堂,今天你话不说明白,休想走!”卫宏拦住白玉堂,刀盟的其他人也抽刀。 白玉堂不悦,展昭都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了。 “唉。” 可就在这时候,刀行风突然一摆手,拦住手下,看包拯,“包大人,你不是说要调查案件给我刀盟一个交代么?如今嫌疑人就在此,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脱吧?“ 包拯微微一愣。 庞吉在后头咧嘴——哎呀,这个刀行风是个狠角色啊! 刀行风笑了一声,“还请展大人,拦住这位嫌疑人。” 展昭眨眨眼,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 包拯咳嗽一声,知道这是刀行风的计谋,展昭如果和白玉堂打起来,说不定会搞到两败俱伤。 可是,包拯向来公正廉明秉公执法,白玉堂的确有嫌疑,应该留下来配合调查,起码要自证清白…… “展大人。” 卫宏冷笑了一声催促展昭,“还不拿人?” 展昭摸着下巴,似乎很为难。 白玉堂也没动,不过那神态,下一步应该就要继续走人了。 就在众人不知下一步会如何发展的时候,只见展昭突然伸手,一把抱过小四子。 众人都愣了。 白玉堂就看到展昭抱着小四子站在自己面前,抓着小四子胖乎乎的小手对着他招了招,“小四子,叫白哥哥留下来吃饭。” …… 小四子眨眨眼,回头瞧展昭。 展昭认真说,“说呀,不说的话,我要跟他打架了。” “啊?”小四子一惊,“要打架啊?” 展昭点头,“是啊,打得人仰马翻头破血流。” 小四子伸手抓住白玉堂的衣袖,“那白白留下来吃饭吧?” 白玉堂尴尬地看着小四子。 小四子晃了晃他的衣袖,“不要打架么,吃个饭吧!” 白玉堂看展昭,眼神中有一抹尴尬。 展昭笑着点头,那意思——咱俩打一架没什么,不过这样打起来叫人看笑话不合算是不是? 白玉堂沉默片刻,点头,“可以。” 展昭回头,对包拯眨眼睛——搞定! 庞吉忍不住赞叹——人才啊! “不过……” 展昭听白玉堂还有下文,回头看他。 就见白玉堂伸手将小四子提过去交给了公孙,对展昭微微一扬眉,“先打,输的请客。” 展昭微微一愣后,心领神会地点头,“好……” “好”字音一落,他一抬手,身后的卫宏没躲开,不偏不倚正被展昭的手肘击中,捂着鼻子,鼻血都下来了。 “哎呀,不要意思……”展昭回头赶紧道歉。 “来了。”白玉堂说了一声,展昭就听脑后生风,一闪身避开,往上一跃,一个翻转落到了刀盟的人群里边。 白玉堂嘴角微微挑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追了进去…… 庞吉抱着胳膊看热闹,这展昭和白玉堂打架,怎么尽往外飞刀盟的人? 刀行风一张脸都气白了,他的一帮手下乱作一团,各个都被展昭无意击中,每一个都打中鼻梁,准得不能再准了。 包拯冷笑一声,谁说展昭没脾气。 庞吉突然戳戳包拯的胳膊,指了指人群里边上下翻飞连看都几乎看不清楚的一红一白两个身影,“他俩好像打得还挺开心的啊。” 包拯皱眉,“这你也看得出来?” …… 公孙抱着小四子,见一团乱,赶紧牵着小毛驴躲到一旁的酒楼阳台下边,和围观群众一起看热闹。 小四子都看呆了,“两片云喔!” 在他们上方,二楼的阳台上,坐着个紫衣人,单手握着酒杯托着下巴,看的专注。 良久,才幽幽开口,“原来你真的会笑。” 手中的杯子上,突然就出现了细细的一道裂纹,酒水顺着手指滴下,砸向地面,碎裂。 【调戏与反调戏】 刀斧镇的衙门前一团乱,展昭和白玉堂以打架的名义联手将刀盟一众人都收拾了一遍,同时,两人也试了一试彼此的武功。 展昭虽然是第一次见白玉堂,话没说上几句,不过正经挺欣赏这个人。 首先,他觉得白玉堂很合眼缘,换句话说,以他展大侠的审美标准,觉得白玉堂长得很好看,看着很顺眼。 其次,这人虽然冷冰冰不怎么好相处的样子,但从他对公孙有礼貌又保护了小四子这些细节来观察,是个好人。 展昭一直觉得看练武之人的人品,就看两点,第一,看他对不会武功的人的态度,是否尊重。第二,看他是否愿意保护弱小,如果这两样都做到了,那么可以称得上是侠客。 至于脾气秉性,展昭向来不计较,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性格和喜好么。 再者,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一交手,展昭也惊讶于白玉堂武艺的高强内力的深厚,果然是天尊最宠爱的徒弟,名师出高徒啊……虽然天山派很乱,不过白玉堂似乎不参与门派内部的斗争。 而白玉堂第一次见展昭,也有不错的印象。 首先,他觉得展昭不讨厌。 白玉堂看人的标准很奇怪,不会管你外貌、身份或者是才情是否出众,只管顺眼不顺眼。这世上的人就是这么回事,有些怪怪的但是很顺眼,有些什么都好但就是看不上。 另外,白玉堂对别人的样子好看不好看通常都没什么特别要求,这方面也比较迟钝,但第一眼看到展昭,竟然觉得这人长得很好看,特别是笑容。 展昭给白玉堂的第一印象可能和展昭给大多数人的第一印象不同。 很多人第一眼看到展昭,会觉得他像只温顺的白猫,很精致,很柔和,一点不张扬。可白玉堂却觉得他是一只狡猾的黑猫,虽然表皮柔亮,但只是表象,他爪子很厉,性格很强烈。 白玉堂其实不喜欢好好先生,如果一个人什么脾气都没有,他会觉得无趣,可展昭似乎有不少秘密,也隐藏了真正的性格,应该是个身世十分复杂的人。 另外,白玉堂自认为自己待人处事很失败,但展昭显然是那种能十分清楚地表达自己想法,擅长与人沟通,待人处事都很成功的类型,白玉堂对这种能力表示赞赏。 最后,展昭功夫真是很高,交上手,白玉堂才相信他师父跟他说过的话——碰到展昭要小心应对,大意会吃亏。虽然他不太明白他师父是怎么知道展昭功夫不弱的……莫非以前交过手? 两人打得不分上下,还挺开心的,刀行风脸色可难看了。 刀盟三大高手都皱着眉头——怎么说呢,展昭和白玉堂是在戏耍他们呢,但最可气的是这两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刀行风恐怕都敌不过。 公孙抱着小四子在一旁看着,小心护住小四子,随着人越来越多,人群也拥挤起来,公孙一直往后退,最后退到台阶上,没想到台阶上有个坑,他脚后跟没踩稳,往后一倒。 公孙赶紧退后一步保持平衡,这个时候,正好有个人从他身后经过。 公孙一下子撞了上去,赶紧回头道歉,不知道撞到谁了。 可公孙一回头,惊了一跳——就见身后一个黑漆漆的身影,这人一身黑,身材高大,关键是大白天的,他还拿黑布蒙着头,衣服领子揪得老高挡住大半张脸,跟见不得人似的,鬼鬼祟祟。 被公孙撞了一下,那人也不追究,边瞧着身后衙门的方向,边往前跑,钻入人堆那样子,好像怕被人看见。 公孙顺着他回头看的方向望过去,就见他看的是衙门门口的位置,那里,正好站着包拯和庞吉。 公孙眯起眼睛,这人是谁呢?神神秘秘鬼鬼祟祟,还怕包大人……莫非是什么匪徒或者贼人? “小四子。”公孙个头不够那人高,那人动作又快,看不清楚长相,就问被抱着的小四子,“你看到刚刚那个黑衣人了没有?” 小四子伸手一指那个已经差不多跑没影了的黑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很可疑,“是不是他啊爹爹?” “是啊!”公孙点头。 “嗯,没看到,但是有听到他讲话。”小四子回答。 “他说什么了?”公孙赶忙追问。 “好像……”小四子想了想,“说什么死人了,包子怎么在这儿,要赶紧跑,被逮着就麻烦了。” 公孙心中就一动——莫非这才是真正的凶手? 可他再踮起脚四处寻找,那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啧。”公孙有些懊恼。 “咳咳。”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包拯咳嗽了一声。 展昭适时地跳出了战区,白玉堂也到了一旁,再看……刀盟一大半的弟子都趴在地上捂着鼻子,场面有些喜感。 包拯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庞吉来了一声,“不得在衙门前私斗喧哗。” 刀行风看了看展昭,又看了看白玉堂,脸色阴沉。 包拯对白玉堂抬手,往衙门的方向摆出个请的姿势,“进衙门说话。” 白玉堂想了想,最终还是走进了衙门。 刀行风看包拯,“包大人号称公正廉明,可似乎有所偏袒……” 包拯一摆手,“本府不用你教如何办案,今日你出言不逊械斗闹事,本府念你是初犯,不与你计较,下不为例!”说完,一甩袖,回衙门了。 庞吉撇嘴,心说看黑子这派头,也跟着转身进衙门去了,他对白玉堂也有些好奇。 刀行风在门口想了想,觉得情况有些变化,没想到包拯会突然出巡到此,他让手下先回客栈安顿,从长计议。 很快,连行人都走了,公孙抱着小四子,还站在客栈附近。 “爹爹。”小四子捏着小毛驴的缰绳,问公孙,“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嗯……”公孙觉得刚才的事情,有必要告诉包拯,毕竟他和白玉堂有些交情,没理由让他蒙受不白之冤,自己有线索都不说出来。 想罢,公孙抱着小四子跑到了衙门口。 门前,张龙和赵虎站着。 张龙见公孙到了门前,很有礼貌地问,“这位先生,有事?” “呃……”公孙还没开口,就听有人说,“没事,让他们进来。” 说话间,展昭跑了出来,伸手从公孙怀里接过小四子,“差点儿把你忘了,进来坐坐,包大人说请你吃糖。” 小四子抿着嘴,搂着展昭脖子叫他抱进衙门了,公孙无奈——小四子还真不跟展昭见外,才见了两面就叫骗走了。 进得衙门客房,包拯和庞吉坐在正座,客座上,白玉堂坐着,衙门里的丫鬟送茶的时候盯着白玉堂直看,出门撞见笑眯眯抱着小四子跑进来的展昭,就转头盯着这一大一小看,一回头又见跑进来个漂亮的书生……小丫鬟觉得眼晕,看不过来了啊! 公孙见众人似乎要说正经事,就想带着小四子回避一下,但是包拯请他落座,“公孙先生请坐。” 公孙有些拘束,不过还是坐下。 展昭抱着小四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小四子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公孙往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包拯,就见他边喝茶边打量白玉堂,神情自然,显得很随和。 公孙对这位包青天的认识又深了几分,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白少侠,案发当晚,你人在何处?”包拯问白玉堂。 白玉堂放下茶杯,也不废话,“案发那晚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月前。” “我是今天刚到的。”白玉堂说得平静,“之前我从未来过刀斧镇,这两个月我都在陷空岛,当中去了两趟天山找我师父。” 包拯点了点头,拿出那份案卷,交给白玉堂,“白少侠,可有兴趣看一下?” 白玉堂伸手接过,抬手打开画卷。 进来给公孙送茶的小丫鬟正好瞧见,心口噗通一声,两眼闪亮亮。 包拯瞧在眼里,摇头……幸好开封府只有一个展昭,要是再多几个白玉堂这样的,那府里的丫鬟们估计都没法干活了。 “所以你怀疑杀人的是我?”白玉堂看完画卷后,放下,似乎若有所思。 画卷平摊在桌上,公孙喝茶的时候瞄到了一眼,就走了过来,低头盯着看起来,开口,“这些人都不是刀伤致死的。” 白玉堂抬头看公孙,“为什么这么说?” “嗯,我不懂武功,不过呢。”公孙伸手指着画中的尸体,“人的脖颈一旦被割开,会有大量的血迹喷出,也就是说如果他是站在这里被砍,那么血应该会喷到很远的地方,而脚边的是滴落的血迹,倒下后呢,伤口边会有一滩血。” “是这么回事。” 展昭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了,正站在白玉堂身边看着画,两只手捂着小四子的耳朵,小四子个子矮,看不到桌上的画,也听不到大人们说话,傻傻睁大了眼睛好奇瞧着,倒是也不吵闹。 “可是这些尸体,四周围几乎没有喷溅的血迹,但是尸体下方却有很多喷射的斑点。”公孙道,“我没看到过尸体所以不敢断言,但是我觉得尸体有问题。” 包拯问,“公孙先生,是仵作么?” 公孙张了张嘴,还没开口,白玉堂道,“公孙先生是天下第一神医。” 公孙赶紧摆手。 白玉堂看他,“不用谦虚,药王说的。” 包拯和庞吉对视了一眼,白玉堂说出来的话,总觉得很有说服力。 展昭松开小四子的耳朵,低头问他,“你爹爹是不是神医啊?” “是啊!”小四子仰着脸好自信,“爹爹能把死人医活的。” 公孙伸手掐他脸,“不准胡说。” 小四子揉着腮帮子,“大家都酱紫讲。” 包拯站了起来,“可否请公孙先生,去看一看尸体?” 公孙惊讶,“可以么?” “自然!”包拯起身请他出屋,“还请公孙先生帮忙。” 公孙自然是乐意帮忙的,包大人也真客气有礼貌。 白玉堂见这边忙着,伸手拿了盒子站起来,准备离开。 展昭伸手拦住他,“不说了吃了饭再走么。” “是哦。”小四子仰起脸,笑眯眯抓着白玉堂的衣袖,“白白,吃了饭饭再走么。” …… 这时,张龙走了进来,低声在展昭耳边说了两句。 展昭微微愣了愣,低头凑到白玉堂耳边,“门口有人找你。” 白玉堂皱眉,看张龙,“什么人?” “紫衣人,拿着一把金刀。” 白玉堂听后眉头又皱起了几分,站起来对展昭道,“我还有事要办,告辞。” 展昭回头看了看,包拯没在,和公孙先生去停尸房了,而庞吉喝着茶一摊手,那意思——我才不管。 白玉堂已经往门外走了。 小四子撅着嘴,仰脸看展昭,那意思似乎是想留住白玉堂吃饭。 展昭摸了摸下巴,伸手抱起小四子,回头放到了庞吉身边。 庞太师眨眨眼。 展昭摸了摸小四子的脑袋,交代庞太师,“太师啊,你帮着照顾到公孙先生回来为止。”说完,一溜烟没影了。 庞吉低头,小四子仰起脸,两人对视。 良久,庞太师笑嘻嘻伸手戳戳小四子的肚子——软乎乎的,这胖娃真可爱。 小四子瞄了庞太师胖乎乎的大肚皮一眼,伸手去拍了两下。 等包拯和公孙回来……就看到小四子已经爬去庞吉腿上坐着了,一大一小不知道说什么呢,庞吉乐得前仰后合的。 公孙赶紧去将小四子抱回来,不好这样没大没小。 包拯走过去瞧了瞧庞吉的肚子,冷不丁来了一句,“真有母爱……” “噗……”太师的茶水喷了一地。 展昭跑出衙门四外看了看,已经没了白玉堂的踪影,就问衙役,“白玉堂往哪儿走了?” 衙役伸手一指,展昭要追。 这时,张龙追出来,“展大人,包大人说有嫌疑犯了。“ “这么快?”展昭一惊。 “公孙先生刚才看到个人,说是一身黑衣,大概这么高……”张龙比划了一下,“蒙着面鬼鬼祟祟,说什么杀死人,包大人在这儿要快跑。” “是么?”展昭惊讶,“他还有什么特征没有?” 张龙摇了摇头,“包大人说你去追白少侠的时候,留意一下。” “哦!”展昭点头往外跑,跑了一阵子,才纳闷——包大人怎么知道自己追白玉堂去了? 展昭轻功好,上了房顶追了一阵,就看到前边两个人影。 很奇怪两人不是并排走的,白玉堂在前边走,一个紫衣服的人在后边跟。 这紫衣人一身衣服很华贵,从背影看风度翩翩,手上一把金刀十分抢眼。 展昭暗自一挑眉——金刀……此人应该是天山派的大弟子,尧子凌。 尧子凌身份尊贵,据说是匈奴皇族的后裔,出生在塞外,因为钦慕中原武功,从小就到了中原武林的圣地天山学艺。 尧子凌在江湖上极少活动,天山派虽然混乱,但是个出人才的地方,尧子凌是天山派几个大弟子之中最低调的一个,但是功夫据说很好,深不可测。 展昭追了几步,就见白玉堂行色匆匆,有些好奇,这两人为什么赶到刀斧镇呢? 想了想,展昭纵身一跃跳了下去,跟只鹞子似的到了白玉堂身边站稳。 白玉堂转脸看到展昭,有些惊讶。 展昭抓着剑的手背在身后,自来熟得一塌糊涂“顺路,一起走?” 白玉堂看了他一会儿,“你知道我去哪儿?” 展昭微微一笑,“直走么,是吧?” 白玉堂有些无语——眼前就一条直路,当然直走。 不过还是那句话,白玉堂对展昭似乎讨厌不起来,也无所谓,和他一起往前走。 展昭回头看了看尧子凌,尧子凌低着头,手抓着金刀似乎自己走自己的,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腰侧,习惯性地转动着手里的扳指。 展昭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白玉堂,“你师兄?” 白玉堂皱眉,“师侄。” 展昭就看到尧子凌无奈地抬头看了白玉堂一眼。 展昭好奇,这两师兄弟怎么那么生疏,小声问“吵架啦?” 白玉堂摇头。 “你急着办事?”展昭抬头看了看天时,“差不多该吃饭了,要不要一起?” “我有急事。” 展昭瞄到了他手里的那个方盒子,开口说笑,“装进个人头就刚刚好。” 白玉堂站住了。 展昭见他停下了,就也停下看他。 白玉堂将盒子拿起来放到展昭眼前,“的确是人头。” 展昭沉默了片刻,伸手出双手掐住白玉堂两边的腮帮子轻轻拉了拉,“不要那么严肃么!” …… 白玉堂睁大了眼睛看展昭。 身后尧子凌楞了良久,竟然有人敢伸手去捏白玉堂的脸,展昭不是一般的有种啊…… 白玉堂看了展昭好一会儿,展昭伸手一拍他肩膀,“走,喝酒去。” 边走,还边说,“你刚才捏小四子的脸了没有啊?手感忒好,跟团子似的!” 白玉堂很认同展昭用“团子”两个字来形容小四子,稀里糊涂就跟着展昭进了客栈,喝酒去了。 尧子凌皱眉在后头看着,就见已经到了二楼的展昭对他招手,那意思,上来一起吃饭? 尧子凌想了想,转身走了,展昭就看到一旁的巷子里跑出了不少人来,跟在他身后离开,似乎是他的随从。 “性格比你还孤僻。”展昭坐下,给白玉堂倒酒,点了菜之后伸手一拍那盒子,问白玉堂,“真是人头?” 白玉堂放下筷子,看展昭,“你性格还挺开朗。” 展昭点头,“是啊是啊,很多人都这么说。” “你习惯一见面就摸别人的脸?” 展昭微笑,“又没有关系……” 话刚出口,白玉堂突然伸手过来。 展昭就感觉腮帮子上边,微凉的手指擦过,还顺便戳了戳。 他楞了半晌,白玉堂收回手,端起酒杯,看着展昭略带窘迫又有些尴尬的神情,一抹促狭从眼底划过,“皮肤不错。” …… 【深沉一点活泼一些】 展昭塞了一筷子菜到嘴里,觉得被摸了一下也不算吃亏,自己也摸了他了,算扯平。 于是,向来不拘小节的展大侠很快把这茬忘了,拿着筷子挑挑拣拣,试着菜的味道。刀斧镇是小地方,不过小地方也有美食,特别是一些地方菜。 白玉堂观察了一下,这位性格开朗的展大侠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吃货,连刀斧镇这种冷僻的地方有什么特色小吃他都知道,点菜的时候嘴那个顺溜。 其实展昭出门前早就跟衙门里的老人儿打听过了,知道什么好吃。 展昭边吃菜边看白玉堂,见他只喝酒不吃菜,就皱眉,“不合口味?你想吃什么再叫点儿。” 白玉堂心情似乎还不错,伸手抓起筷子夹了口菜,倒是觉得味道不错,展昭还挺会点菜。 展昭就纳闷怎么白玉堂夹菜的姿势都那么公子呢,忍不住递了个勺子过去,心说就不信你喝汤还继续公子。 不过白玉堂将汤勺放在一旁没动,放下筷子继续喝酒。 展昭收起了玩闹的心思,瞧着桌上那个方盒子,问白玉堂,“你大老远赶到刀斧镇来,不是为了断刀门灭门的案子?” “断刀门的事情我刚知道而已。”白玉堂见展昭对那个盒子很好奇,就伸手抽掉了包着盒子的白绸子。 展昭见布包里是个黑色的木头盒子,就看了看白玉堂。 白玉堂一挑眉,“打开看看。” 展昭皱眉,“不会真是人头吧?” 白玉堂喝酒。 展昭伸手打开盒子往里边望了一眼,愣了,就见木头盒子里,装着一颗白森森的骷髅头。 展昭不太明白,合上盖子看白玉堂。 白玉堂开口,“你再仔细看看。” 展昭打开盒子仔细看,这里人多,他不想把骷髅拿出来,所以稍稍将木盒往后倾,一眼……展昭看到了这颗骷髅特别的地方——就是在骷髅白森森的面颊骨上,有一个黑色的痕迹,似乎是一个刺字。 一个“罪”字,这是重犯发配边关的时候会刺上去的,因为刺得深,而面颊肉少,常常会刺在面颊骨上面。 展昭盖上盒子就开始发呆…… 天山派徒子徒孙众多,但是江湖人都知道天山派内部很混乱,掌门陆峰根本管不住那几个年轻气盛又武功高强的徒弟,这一些,还要从天尊的性格说起。 天尊贵为武林至尊,与天魔宫宫主殷侯可并称为天下第一。 但性格却很小孩子气,他自己天赋惊人,所以收徒弟也喜欢找些天赋异禀的。 天尊这辈子挑过好多徒弟,但大多教个一招半式就觉得人家没天分,交给天山派掌门继续教了。这么多徒弟里边,只有白玉堂是天尊从始至终认认真真教,也唯一一个承认是自己传人的人。 除去白玉堂之外,天尊前前后后指点过的无名份徒弟至少有十二三个。这些徒弟虽然不如白玉堂天分高,但都有过人之处。而天山派是武学圣地,藏书阁中有大量的武学书籍,这十几个徒弟在长大成人后都各成一家,武艺高强。陆峰虽然是天山派的掌门,但因为辈分混乱,他也管不了这几个“弟子”。因此天山派内部分成很多派系。 一些本分的,负责管理天山派日常事务的徒弟们跟着陆峰。其他徒弟,各自跟着一个“师兄”,有的独立成了门派,有的觊觎天山派掌门的位子,斗得你死我活。 而这么多徒弟当中,有一个挺特别的,叫杨彩生。 杨彩生是天尊早期收的徒弟之一,也不能说徒弟吧,反正天尊没承认过,只能说是门下。 此人性格随意,生得据说也是风流倜傥,不爱争权夺利,就爱游山玩水什么的。 杨彩生武艺大成之后,就独自行走江湖,过得逍遥自在。但是期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对一位外族女子心生爱慕,两人爱得死去活来轰轰烈烈。可偏偏这女子是个刺客,暗杀朝廷命官被捕,杨彩生不明内情救她逃离,触犯国法,还被那女子背叛受了重伤。 最后杨彩生被栽赃,刺字发配,从此销声匿迹,据说已经死了。 这事情过去有十来年了,在江湖上流传很广。因此中原武林很多武生都对外族女子有所避忌,生怕成为第二个杨彩生。 展昭盯着枯骨愣了良久,问白玉堂,“这是杨彩生么?” 白玉堂将酒杯放下,“前几天,我师父派人叫我去了一趟天山,桌上放着这个盒子。” 展昭端着酒杯注意听。 “几天前,一个外族的女人将这个盒子送上天山,说要见我师父。”白玉堂不紧不慢地说着,“将盒子交给我师父后,他说里边是杨彩生的人头,当年之事其实内有隐情。杨彩生为了救她而死,而她亦不是刺客也没有背叛,他俩是一起被陷害的。” “哦?”展昭惊讶,“其中有隐情?那为什么不早些说?” “她病得很重,没说完就死了。”白玉堂皱眉道,“临死前,她说杨彩生的尸身在刀斧镇,他临终前留了一封信,让她在不行的时候,拿去交给我师父,算是完成个遗愿。” 说着,白玉堂从腰间抽出一封信,递给展昭。 展昭接过信有些惊讶,“你确定我能看?” 白玉堂倒是无所谓,“杨彩生是你杀的么?” 展昭眨眨眼,“当然不是。” “那有什么不能看?”白玉堂伸手倒酒。 展昭拿着信,觉得白玉堂这性子讨人喜欢喔!君子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 打开信,杨彩生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展昭看得出来,他原本应该是字写得很好的,但有可能因为身体虚弱,抓不住笔,所以字迹才会有些抖。看着信展昭心生悲凉,好好一代名侠士,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信上的内容,首先一部分是问候天尊身体,并且说自己有辱师门不敢回天山派见师父,这一封信是绝笔信,等天尊看到,自己应该已经不在世上。杨彩生看来对天尊十分尊重孝顺,开头写得很真挚虔诚,叫人动容。 信的后边部分,杨彩生说了当年事情的经过。 原来他恋上那个异族女子,并不是什么奸细,她是塞外一个已经消失部族的后裔,是来中原寻找部族失落的一件宝物——断头刀。 杨彩生在信上说,他与那女子都不知道这把普通的短刀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就是一个部族的纪念而已。可是在寻找短刀的过程中,却遇到了一些神秘江湖人追杀,后来又被通缉。而他们“刺杀”的那位朝廷命官,是兵部的一位要员,叫谭金。当年杨彩生他们查到断头刀在谭金的手中,只是去跟他要刀,但没想到竟然会中了埋伏,遭受无妄之灾。杨彩生之后都在追寻谭金下落,但他十分狡猾,辞官后就隐姓埋名,最后一次有人见到他,就是在刀斧镇。 “断头刀……”展昭看完信,有些不解地问白玉堂,“是什么刀啊?很有名么?” “我找了塞外一些朋友的打听过,谁都没听过断头刀的传闻。”白玉堂收了信,“我师父没让我找刀,只让我把杨彩生的尸体找到,送回天山和那位姑娘一起埋葬。” 展昭点了点头,天尊还蛮有人情味的啊,世人都传说天尊这人已经超然世外,没什么感情,看来满不是这么回事。 展昭吃饱饱之后,觉得还是办正经事要紧,不如去找找那个虚无缥缈的黑衣蒙面人,于是就付了饭钱,问白玉堂,“你去找杨彩生的尸体啊?那我去查案子了,我这几天都在县衙,你要喝酒就找我来。” 展昭起身要走,白玉堂伸手指了指座位,“你不是要帮忙找尸体么?” 展昭一愣,不解,“啊?” 白玉堂微微皱眉,“你看了信了。” 展昭想了想,“你让我看的啊。” “看了不能白看。”白玉堂懒洋洋伸手托着侧脸,看展昭,好看的双眼没什么精神,似乎犯困,“你不诚心帮忙,看信做什么?” 展昭张大了嘴,被讹上了。 白玉堂淡淡一笑,“衙门应该有刀斧镇的人头簿,找个谭金一定不难。” 展昭这回可明白了,他就说白玉堂那么爽快给他看信还给他看人头,原来拿他当苦力使唤了。 白玉堂看了看天光,“那么有劳展兄,我就住在衙门对面的客栈,有线索了来找我。”说完,站起来要走。 展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白玉堂的袖子。 白玉堂回头看他。 “这样吧白兄,我帮你找谭金,你帮我去抓个黑衣人。”展昭微笑,那个灿烂啊,“大概比你高一点点,一身黑衣,黑布蒙面,鬼鬼祟祟。” 白玉堂不解,“抓人是你衙门的事……” 展昭戳戳桌上的碗筷,“可是你刚才吃饭了呀,饭不可以白吃!” ……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 展昭伸手抓起一把花生米,塞进白玉堂手里,“我回衙门去给你翻卷宗顺便打个盹,你抓到黑衣人后,记得来找我呀。” 白玉堂就见展昭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十足一只狡猾的猫。 之后,展昭一溜烟跑没影了,还帮着他把人头捧回去,说给公孙先生验一验。 白玉堂看了看手中那把花生米,第一次有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这展昭,还挺机灵。 转念一想——找什么人来着?黑衣人? 展昭捧着颗骷髅回到衙门,公孙和包拯还有庞吉正在书房说案情,似乎还挺投缘,不时能听到包拯和庞吉的笑声,展昭绕道院子后头,想找找这衙门的藏书阁或者卷宗房在哪儿。 刚走到后院就听到一阵小毛驴奶声奶气的叫声。 展昭探头到院子里看了一眼,就见小四子拿了个木脸盆叩在地上,自己坐在脸盆上边,手里拿了两根胡萝卜,一根给小毛驴啃,一根自己啃。 展昭看到这一幕,笑容就上了脸,快步上去,蹲在小四子身边,“小四子,你怎么偷吃小毛驴的萝卜?” 小四子咯吱咯吱嚼着胡萝卜,瞧见展昭也是眉开眼笑,“展展,你怎么快回来了呀?” “嗯哼。”展昭捧着木盒,“换了份轻松点的差事干。”边说,边四外张望,“说起来,那个县太爷在哪儿呢?” “在那边,我刚才有看到。”小四子将两根剩下的胡萝卜都塞给了小毛驴,站起来拍拍屁股,拉着展昭的手,带他去找县太爷。 展昭跟着小四子到了别院,那县太爷正端着个茶杯,在一棵槐树下长吁短叹。 “王大人。”展昭走上前。 “哦,原来是展大人。”县太爷放下茶杯,赶紧起身给展昭行礼。 展昭就问他卷宗房的位置。 县太爷紧张得一脑门汗,“卷……卷宗……” 展昭也有些纳闷,“怎么了?” “展大人……是要查过去的案件?”县太爷全身冒冷汗,果然包大人要查他么?以前好些案子悬而未决不说,说不定还有错判误判,完了完了,这回要吃铡刀了。 展昭见他紧张觉得挺好笑,“我是想跟你要份人头簿,想找个人。” “哦……”县太爷松了口气,赶紧吩咐师爷去找到人头簿,给展大人查看。 展昭于是带着小四子在偏院坐着等,人头簿有厚厚三册,展昭一本本翻看,小四子也帮着他翻找。 可奇怪的是,展昭花了大概一个时辰的时间,仔仔细细将整三本人头簿都翻了个遍,却没有发现一个叫谭金的人。 展昭叫来了师爷,问他,“地方上,可有一个前兵部的卸任高官,叫谭金的?” 师爷摇头,“并没有。” “确定?” 师爷笑了,“展大人,兵部高官那得多大的官阶啊,怎么可能上刀斧镇这穷乡僻壤养老来。再者说了,我们刀斧镇没出过什么大官,要是真有个卸任兵部要员,一定满城的人都知道,反正我在刀斧镇出生长大的,没听说过有个谭金。” 展昭觉得奇怪——没有谭金这个人,会不会是改了名字? 如果是改名字那就麻烦了,人海茫茫,怎么找呢? “展大人,你知不知道那个人的特征呢?”师爷问,“刀斧镇人也不算很多,如果知道相貌特征,应该可以找到。” “嗯,这个么……”展昭就想要不然一会儿白玉堂来了,问问他? 他刚想到这儿,就见张龙急急忙忙跑进来,“展大人,白玉堂来了。” “哦?”展昭一听正好问问他特征,于是就往外跑。 小四子一听白玉堂来了,也跟了出去。 展昭倒是没忘了捧着白玉堂那个放着杨彩生人头的盒子,可跑到外面一看……展昭就有些后悔,是不是应该先回避一下? 就见此时衙门门口,至少站了四五百个人,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都是穿着黑衣服的高个子。 外边吵吵嚷嚷,惊动了里头的包拯等人,众人都出来看。 包拯见门口都是黑衣人,有些傻眼。 展昭一看情况不妙,转身就想先溜走,一个白影落到他身边,拍了一下他肩膀,“全刀斧镇的黑衣高个儿都在这儿呢,你去挑一个吧。” 门口众人怨声载道,包拯眯着眼睛,一张大黑脸盘子就剩下两条白色的缝,瞄着展昭,那意思——怎么回事? 展昭伸手一拽白玉堂的衣袖,“你干嘛抓那么多人回来?我要一个,就一个!” “所以让你挑一个,其他一会儿都放走。”白玉堂一脸认真不像是说笑,边问,“人我抓来了,你给我查到谭金没有?” “呃……” 展昭还没开口,一旁看热闹的庞太师突然问,“谭金?” 展昭看了看庞太师,灵机一动,“对啦,太师一定认识,兵部的要员谭金!” 庞太师点了点头,“果然是他么,我当然认识,兵部就归我管啊。” 包拯也凑了过来,问庞吉,“你说那个谭金?” 太师点了点头,两人脸上都闪过一丝淡淡的疑虑,似乎这个名字,触动到了一些他们不想提起的事情。 公孙抱着小四子到门口看了一圈,表示没有刚才那个人,小四子看得都晕了,认不出是谁。 打发走了门口的黑衣人,包拯也没追究白玉堂和展昭胡闹,只是看了看庞吉,“要找谭金的话,还是你说吧。” 庞吉摸了摸胡须,对两人招招手,“这个谭金啊……” “啊!” 庞太师话没说说出口,就听站在门口看着黑衣人离开的小四子突然叫了一声。 众人一起望向门外。 只见小四子伸手一指远处一个急匆匆跑走的黑影,“是他啊!” 展昭一纵身追出去了。 白玉堂站在后边看,微微皱眉,“轻功不错啊……” “那是那是,展护卫轻功据说是天下一绝。”庞吉套近乎。 白玉堂却是摇摇头,“我知道,展昭竟然跑出那么远还没追上,那黑衣人轻功了得。” 包拯和庞吉对视了一眼,再看,展昭和那黑衣人都已经没影了。 白玉堂也追了出去。 公孙抱着小四子问,“小四子,你没看错吧?” “没有呀,肯定是他!”小四子点头。 公孙抱着他也追去看了。 包拯就想带人去追。 “咳咳。”庞吉咳嗽了一声,对包拯摆摆手,“老包啊,你忙你的,这事儿我办就成!” 包拯干笑了一声,“你个胖子,看到嫌疑犯又有展护卫和白少侠给你追人,所以想来个坐享其成是不是?” “呸!”庞吉撇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啊?想我那也是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得了。”包拯一摆手懒得听他废话,“你带上精兵追去吧,此人身份不明,查清楚再说,别到时候闹出什么乱子。” “你甭管了。”庞吉乐呵呵上了马车,吩咐人,“给我追!” 坐在马车上,庞太师还挺得意,你个黑子啊平日耀武扬威,今日我太师出马,干点厉害的给你瞧瞧!“ 等人都走了,包拯也回书房继续办案。 衙门对面的酒楼上,二楼靠窗户,一个穿着黄色长衫的年轻人托着下巴往远处望,“哎呀,那个路痴不是又迷路了吧?怎么往死胡同跑啊……” 一个赭色衣服的年轻人在一旁推他,“你怎么还说风凉话。” “怕什么。”黄衣男子咧嘴,“抓到了又怎么样?还怕庞吉打他不成?” “展昭加白玉堂啊!王爷应付得过来么?”一个紫色衣服的年轻人从屋顶上探头出来,“说起来王爷好像不认识展昭哦?” “那不是更好。”黄衣男子嘿嘿乐,“管他展昭白玉堂还是展昭加白玉堂,爷有生之年只要能看到他赵普挨揍,我死也瞑目了。” 三人仰起脸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真是,痛快! 不过想归想,三人还是跃上房顶急速跟上,确保看到之后那一场好戏。 【高手齐聚】 展昭追那个黑衣人,越追越纳闷。 展大人武艺高强,特别是轻功,可前边那位的轻功竟然也不弱…… 展昭跟得紧,前面那位也跑得快,不过似乎不认得路,拐进巷子一看是死胡同又杀回来,边跑还边骂娘。 白玉堂也跟到了,和展昭一起追,两人都是行家,就知道这位不简单,这内力这身手,关键从背影看高大威猛还似乎挺帅,实在不像什么坏人,给人感觉还稀里糊涂的,逃跑还跑得蛮嚣张。 最后……这位大爷终于停了下来,踹眼前挡着自己的一堵墙,“他娘的,这什么鬼地方,鬼打墙啊?都没一条通路。” 展昭蹲在墙头提醒他,“你方向感有问题不?绕来绕去都在这儿。” 黑衣人摸下巴,“是么?” 白玉堂站在巷子口打量他,微微皱眉——这人,是不是外族? 从身形上看,这男子十分高大魁梧,倒是不胖,穿着一身黑很随意,一头黑发不长不短的,皮肤微微有些小麦色,似乎经常晒太阳。样子看不清楚,拿块黑布蒙着面,不过隔着黑布看侧面的轮廓,鼻梁够高挺,脸也窄,刀削似的,中原人有这种长相么? 一双眼睛他还有意无意拿手挡着,但从略高的眉弓可以看到一双鹰目,展昭和白玉堂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这人好威武气派,会不会是个混血?既像中原人,又像外族。 黑衣人被堵在墙后头了,他往后退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展昭和白玉堂。 这回头一看,他也一愣,“你俩谁啊?”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这位够可以的啊,被追了半天没看清谁追他。 展昭指指他,“追你来的啊。” 黑衣人似乎很不解,“你俩追我干什么?我不喜欢男人的!” 展昭嘴角抽了抽,白玉堂望一旁,这人和展昭有一拼,功夫挺好不过性格更二。 “包大人想见你,不耽误功夫,就问你两句话。”展昭觉得这人气度不凡,虽然鬼鬼祟祟,但是鬼祟得挺张扬,总之他抓贼无数,不觉得此人是坏蛋,就客客气气跟他说话。 那黑衣人一听,赶忙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见包拯。” 展昭微微一愣,怎么直呼包大人名字? 展昭想了想,毕竟这人是小四子指认的,小四子自个儿都稀里糊涂,别认错人了,就问,“听说你杀过人?” 那人想了想,“那可杀过不少。” 展昭一惊,“你是江湖人?” 那人摸着下巴又想了想,“不算。” 展昭皱眉,“一个月前,你杀人没有?” 黑衣人“嘶”了一声,仰起脸想,“一个月前……没准。” 展昭盯着他看了起来——此人看轻功内力,绝对是内家高手,但江湖上这么点年纪有这点功夫的人,没有一个是这样子的。听他把杀人说得稀松平常的样子,别是什么外族跑来的凶徒? “阁下怎么称呼?”展昭还挺有耐性。 黑衣人撇个嘴,一口白牙倒是很干净,“这个么……说不得,要低调!” 展昭实在是没法帮他开脱了,这人又不肯见包大人,又不肯报名字,还好像杀过很多人,世上没这样款式的好人了。 白玉堂在巷子口站着,原本也不管他的事,不过他观察那黑衣人的举动,似乎带着点与江湖人不一样的味道,感觉……像是当兵的。 如果真是个征战大漠的军人,杀过人倒是不稀奇,只不过宋军军规甚严,特别是九王爷赵普统帅三军之后,应该在塞北保家卫国才是,不会上中原来吧?还独自一个人。 这时,后头大队人马赶到了。 马车上,庞太师看到这边黑衣人被展昭他们堵在巷子里了,赶紧道,“展护卫,快!拦住他!” 那黑衣人一看庞太师,转身一跃就要上围墙。 展昭“嗖”一声窜过去,拦住去路。 黑衣人回转过来,啧了一声。 展昭蹲在墙头,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黑衣人的脸了,真的有些像混血喔,而且这人是不是眼睛有毛病?两只眼瞳颜色不一样的啊?还是看错了? 庞太师见黑衣人被拦住了,大喜过望,“展护卫,快,抓住这个凶徒!” 展昭想最后确定一下,就问黑衣人,“是你杀了断刀门满门?” 黑衣人愣了,“什么断刀门?” 展昭皱眉——反应和白玉堂一样,这人应该不是装假,但为何隐瞒身份行踪? 庞吉站在马车上,见这边对峙但不动手,更着急了,“展护卫,别跟他废话,抓住他,打入囚车木笼,带回去严刑拷问。 黑衣人回过头,单手捂着半张脸,看庞吉。 庞吉一瞪眼,“看什么看?本太师捉拿杀人嫌犯,你拘捕就宰了你。” 黑衣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宰了我?” “是啊,不服气?”庞太师还挺横,摆出太师威严,“本太师再次,你个凶嫌还不束手就擒?!” 展昭就见那黑衣人深呼吸,自言自语,“我忍你,你个死胖子,有空打你一顿!” 展昭就惊讶——莫非他认识太师? “展护卫。”庞太师等得着急,觉得太阳还挺晒,“不要废话,抓住他回去审问,破了案我们好回开封。” 展昭无语,敢情太师想会开封府了。 “展护卫……”黑衣人似乎惊讶,“你就是展昭?” 展昭点头,“是啊,你怎么称呼?” 黑衣人皱眉,道,“我有事不能耽搁,放水怎样?” 展昭微微一笑,“给我个放水的理由呗。” 黑衣人想了想,“你可得守秘密。” 展昭刚想开口,就见那人抬手轻轻从自己眼前晃过……虽然动作很快,但他手里一样东西,还是被展昭看了个清楚明白。 那是一块金色的令牌,令牌上九条盘龙缠绕于一起,正当中一个“赵”字。 展昭一愣,想起了刚才一瞬间看到的那双不一样颜色的眼睛——不是眼花!这人一双鸳鸯眼,眼瞳一只灰色一只黑色。此人赫赫有名,可谓传奇,当年降生的时候几乎搞得宫廷大乱,十六岁率军灭外族攻城夺地打得辽兵望风而逃,驰骋沙漠十几年从来没吃过败仗,不到三十岁,统帅大宋百万军马的金印少帅,人称灰眼修罗的九王爷赵普。 展昭暗暗心惊,难怪功夫这么好,可他跑刀斧镇来做什么? 白玉堂就看到那人和展昭说了几句话,还让展昭看了一样东西,随后展昭就愣住了。 同时,黑衣人纵身一跃上了围墙,从展昭身边过去,展昭竟然没去拦他。 “唉!”庞吉跺脚,“站住!别让他跑了。” 黑衣人此时已经跃上了墙头,刚刚站稳,就听白玉堂说了一声,“小心!” 斜刺里,一道寒光闪过,带着一股幽兰。 黑衣人一侧身避开,白玉堂抬手射出三枚墨玉飞蝗石,将另一边射过来的三道银光击落。 展昭低头一看,落在脚边四枚银色的飞镖,镖身有暗色的光,暗器带毒。 这时候,抱着小四子的公孙也赶到了。 公孙一眼看见了展昭身后的黑衣人,认了出来,“就是这人。” 黑衣人抬眼,看到了个瘦巴巴的书生抱着个胖娃娃,跑得直喘。 “太师,你的人放的暗器?”展昭问庞吉。 庞吉摸不着头脑,“什么暗器?” 黑衣人像是还想走,展昭突然伸手一拦他,“有人要暗算你,不能走!” 黑衣人皱眉,“多事。” 展昭一挑眉,“我告诉包大人去!” 黑衣人想上墙头又滑下来了,看着展昭,“你不是大侠么?说话不算的啊?” 白玉堂此时倒是看出了些门道,展昭好似认识那黑衣人? 庞太师着急,见展昭不动弹,就对身边衙役兵将说,“来呀,给我擒住那恶贼。” 黑衣人抱着胳膊回头看庞吉,“爷哪里像恶贼?” “嗨呀,你还嘴硬,信不信我掌你的嘴!”太师心说包拯这差事不好做啊,这年头贼人这么猖狂。 其实这黑衣人,正是赵普。 说起来,赵普这次是偷偷溜来刀斧镇办点私事。他想尽量低调点,可没想到刚到刀斧镇竟然碰到包拯出巡,所以赶紧捂着脸跑。不过赵普在漠北荒无人烟的地方待惯了,这江南小桥小巷石板路,绕得他昏头转向。因为一直迷路,又想看个热闹,所以之前撞上了公孙。 小四子听到那句话,其实是赵普跟身边影卫说得,“死人了,这不包拯么,可不能叫他看见,赶紧溜。” 小四子没听明白,误传给了公孙,公孙才会怀疑赵普杀了人。 展昭忽然心中一动,起了些玩闹的意思来,“太师啊,这人抓不得。” “为什么?”太师不解。 “哦……这人包大人认识的。”展昭开口,“而且他也不像是贼。” 白玉堂微微皱眉,展昭是属于那种一笑眼里没坏事的类型,不过这话他可是正正经经说的,怎么看怎么像只使坏的猫。 赵普点头——这话中听! 庞太师一听可来劲了,原来是包拯的朋友,好啊你老包,你也有徇私舞弊的时候,逮着机会这次要好好说两句。 太师一撇嘴,“此人一脸猥琐,还拿块布蒙着脸,獐头鼠目,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 展昭在肚子里帮太师念阿弥陀佛,太师啊,你死定了! 赵普气的嘴都歪了,指自己鼻子,“我獐头鼠目?” 庞吉见他不服气,“可不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情,开封府不是向来秉公执法的么,此人穷凶极恶,杀人无数理应问斩。” 展昭咬着牙关忍着笑。 赵普气乐了,“那可难了,我杀的人不计其数,我这一条命怕抵不过来。” “哎呀,你个凶徒啊,竟然如此嚣张。”庞太师一指他,“你是不是爹生父母养的啊?全无人性。” 赵普点头,“这倒是,我爹早死了,他活着那会儿也没养我,我是我娘带大的。” “你……”庞太师觉得此凶徒太嚣张,摇头,“你娘莫非是什么毒妇?竟然教出你这样穷凶极恶不知悔改的儿子!” “呃,太师啊……”展昭一听庞太师再说下去恐怕真的有性命之忧了,赶紧阻止。 太师一摆手,反而阻止展昭,“展护卫,照我说,将他拿下,就地正法都不为过,这种人活在世上,天理难容。” 展昭扶额。 黑衣人点头,伸手扯了蒙面的黑布往地下一摔,“庞吉,你过来正法老子试试!” …… 片刻的沉默。 白玉堂转脸看了太师一眼,就见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张着嘴只剩下喘气的份儿了,那样子,极度震惊。 而庞吉身边还带着几百精兵和衙役呢。大宋朝,凡是当兵的都认识赵普。 几个兵将面面相觑,一起跪地给赵普行礼,口称“参见九王爷。” 白玉堂微一挑眉,此人就是赵普? 公孙有些震愣地望着前方的赵普,抱着小四子的手,莫名收紧了几分。 赵普刚才是让庞太师气昏头了,见他连自家皇娘都骂上了,所以甩了面罩,不过这回见这帮人反应太大,赶紧摆手,“低调啊,低调!” 就在这时,展昭和白玉堂突然一起抬头望墙头。 就见墙头忽然闪出了十来个黑衣人,他们手持弩箭,对准赵普。 庞吉一惊,他这会儿可警醒,赵普的命比什么都精贵,赶紧大喊一声,“保护王爷!” 不过展昭和白玉堂都没动弹,有些感兴趣地望着那些黑衣人。 同时,两个人影突然窜上了围墙,动作之快,以至于那些黑衣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踹了下来。 庞太师就感觉身后什么声音响,抬头一看……一个黄色的身影越过他头顶落了下来,手中一根接近七尺长的冰铁棍,几棍子下去,将那些摔下来的黑衣人统统打躺在地,动弹不得。 再看两边墙头,一边蹲着一个紫衣人,一边站着一个赭色衣服的人。 这两人都是年轻男子,紫衣服那个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白净面皮,长得十分秀气。他身后背着一个黑色的皮兜,看外形,里边装着一把巨大的马刀。 赭色衣服那个二十多岁,相貌端正一脸的稳重。 而站在最前面扛着棍子的那位黄衣人也是二十多岁,瘦高个儿娃娃脸,一头短发跟寸头似的,冷不丁一眼会觉得是哪个庙里跑出来的和尚。不过这和尚头鲜红鲜红的,这人竟然天生一头红发。再看他手上那根棍子,银色,上边绕着一条金龙,样子古朴十分特别。 白玉堂心中了然,刚才众将直呼那位黑衣人为九王爷,看来,这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灰眼修罗赵普了,而墙头两个是赵普的两位影卫,前边这位,是大宋朝的先锋官,赵普的左膀右臂,赤麒麟欧阳少征。 白玉堂今天遇到了当今天下两个最有名望的武人,一个是属于江湖的展昭,一个是属于军营的赵普,不过白玉堂都觉得有一点点见面不如闻名,因为两位都有些——二。 当然了,二得各有特色,展昭二得比较有趣一些…… “咳咳……” 庞吉和白玉堂一起咳嗽了一声,白玉堂咳嗽是因为自己胡思乱想。 庞太师则是按了按喉咙,就觉得咳嗽的声音尖细尖细的,肺有点堵,脑袋嗡嗡响——完了啊,刚才竟然跟赵普吵架,还说了太皇太妃的坏话! 这时候,后边又有车马声响,包拯因为不放心,坐着马车也赶来了。 车子停在巷口,包拯快步走进来一看,一眼瞧见前边那黄衫人,张大嘴,“欧阳将军?” 黄衫人拄着棍子对包拯挥了挥手,“好久不见了包相。”说着,回头瞧了赵普一眼。 赵普扶额,“叫你低调一点,出来也不蒙个脸。” 展昭摸着下巴端详那黄衫人的红脑袋,问赵普,“这就是赤麒麟欧阳少征啊?” 赵普撇嘴,“闻名不如见面哦?” 这时,就听到包拯惊呼,“九王爷!” 赵普咧着嘴对他干笑,“包相,别来无恙啊。” 包拯看庞吉,那意思——怎么回事? 庞吉哭丧着脸——怎么回事?救命呀黑子! 欧阳少征一脚踩住一个黑衣人断了的肋骨,黑衣人惨叫一声。 公孙搂住小四子,小四子捂着耳朵似乎有些害怕。 白玉堂看了欧阳少征一眼,欧阳似乎也注意到了有小孩儿在这儿,有些抱歉地对公孙笑了笑。 公孙没什么表示,不过脸色十分难看。 包拯在一旁拽庞吉袖子,“你刚才胡说八道什么了没有?” 庞吉那个脸色难看得跟刚吃了苍蝇似的。 展昭凑到包拯身边,小声说,“太师说要抓人回去打入木笼囚车严刑拷问,还说他獐头鼠目不是好人,最后连先皇和太皇太妃都骂进去了,好生猛。” 包拯一脸钦佩外加幸灾乐祸地看庞吉,最后伸出大拇指,“有种啊太师,千古第一人。” 太师急得直跺脚,悔得肠子都青了。 “谁派你们来的?”欧阳问被踩得剩下半条命的黑衣刺客。 黑衣人突然一仰脸……随即断气。 展昭皱眉,这些黑衣人是死士,牙齿里边似乎藏了毒药。 公孙伸手将小四子交给了白玉堂,快步上前。 白玉堂接住小四子,跟捧个西瓜似的,不知道手该怎么放。 小四子被他抱着特难受,伸双手勾住他脖子,撅个嘴直动弹。 展昭拉住白玉堂一只手腕子往下,托住小四子的屁股,另一只手腕子往上拽,托住背,小四子即刻舒服了。 白玉堂僵硬在那里,和小四子对视。 展昭忍笑——白玉堂的表情好有趣。 公孙走到尸体旁边,蹲下一一检查了,最后似乎选中了其中一个,取出一枚银针来,在那人头顶扎了两下,那个原本应该死了的黑衣人,突然回了一口气。 欧阳少征一惊,赵普也忍不住“哦”了一声。 “谁派你来的?”欧阳蹲下继续问。 公孙皱眉看他,“他牙齿里的毒把舌头烧坏了,没法开口说话了。” 欧阳皱眉,“那救回来干嘛?” “他是人又不是猪,你很喜欢看见死人么?”公孙瞪了他一眼,加了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 欧阳一惊,瞧着公孙。 公孙站起来,转身走。 欧阳眨眨眼,回头看赵普,那意思——你仇人? 展昭和白玉堂也对视了一眼,公孙策斯斯文文的,没见他这样过。 赵普摸下巴,自己绝对不认识这书生。 公孙救活了人,走过去抱走白玉堂手里的小四子。 包拯见他沉着脸,倒是能理解,公孙是神医,也许觉得赵普他们杀戮太重,所以反感。 包拯从一见面就很欣赏公孙,觉得此人博学又医术高明,是旷世奇才,若是能留在开封就最好了,“公孙先生,不如回衙门……” 公孙轻轻一摆手,“包大人,我不回衙门了,您有什么事情派人来客栈找我就行。”说完,抱着小四子扭头走了。 众人又都看了赵普一眼,那意思——是不是你得罪过别人不记得了? 赵普撇嘴,“书生都这样,不知所谓。” 公孙脚步一停,回头看了赵普一眼,眼神凛冽地赵普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过他。 小四子抱着公孙的脖子,小声问,“爹爹,那个人是谁啊?” 公孙沉默半晌,说出两个字,“狗熊。” 说完,快步走了。 …… 现场一片沉默。 随后,就听到“噗嗤”一声,欧阳蹲在地上边笑边捶墙。 赵普抱着胳膊磨牙——这什么书生啊?敢说老子是狗熊! 庞吉轻轻拽了拽一旁的包拯,“那个什么公孙先生,比我还有种啊!” 展昭觉得场面挺混乱,想问问白玉堂看不看得出这帮黑衣人的来历。 可转脸,就看到白玉堂站在人群外,微微蹙着眉头,看着地上的黑衣人尸体,似乎若有所思。 【气氛不对】 赵普无缘无故离开军营到了刀斧镇,这本来是件大事,按理以包拯和庞吉的官阶身份,不好过问他太多,人毕竟是兵马大元帅,兵权在握还是皇亲,赵祯都不管他。可赵普不管是为什么来的,遇刺了这是明摆着的,那包拯就不能不管了,庞吉也得看紧了这尊菩萨,他要是有个好歹,他女婿江山就不稳了。 包拯命人将尸体和那个被公孙救活了的刺客带回衙门,顺便把心不甘情不愿的赵普也拽回衙门去了。 展昭走在最后面,准备跟大部队回衙门的时候,就见白玉堂独自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展昭站在大路中间,回头看。 那个白色的身影往远处走着,白玉堂背影绝对是不输正面的那么帅气,走路姿势倒是没什么公子腔调,挺江湖人挺潇洒动作也挺利索。 展昭微微搔了搔下巴,不知道为何,光看个背影,觉得他似乎有些心事。 展昭又回头看了看远去的大部队,那个黑衣人是赵普的话,那么白玉堂答应他的事情已经做到了,但自己答应帮他找谭金的,却是还没办好。 展昭微微皱眉,又回头。 同时,就看到远处的白玉堂站在一条巷子口,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展昭搔搔头。 白玉堂失笑,他刚刚回头,就看到展昭一个人在大马路中间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又回头看看大队人马,原地直转圈,像只东走西顾的猫。 两人隔着一条街对视了片刻,白玉堂伸手指了指远处。 展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很高一座房顶——那是刀斧镇最大最好的客栈,展昭理解,白玉堂有的是钱,应该是住在那里。 庞太师刚才关于谭金的事情还没说,展昭想着白玉堂是不是忘了?要不然叫他一起回衙门打听一下顺便吃个饭逗逗小四子什么的? 可远处的白玉堂抬手对他微微一摆,像是跟他告别。 展昭双手还背在身后抓着巨阙呢,白玉堂已经走进了巷子。 展昭往旁边挪了两步,往巷子里望了望,白玉堂进巷子那一刻似乎也在看他,嘴角那一点点挑起的弧度……那个面瘫在笑么? 展昭眯起眼睛,回头追包拯他们的大部队去了,反正知道那白耗子住哪儿了,他先帮着去打听谭金的事情,打听到了,一会儿找他喝酒去! 展昭小跑回衙门,经过衙门附近的一座小客栈时,一眼撇到二楼的窗户里,有个小娃娃正看着自己,见自己抬头,赶紧招手。 展昭看得乐,一跃直接上了二楼,蹲在窗前,“小四子。” 小四子脚下踩着个小板凳,只能探出个脑袋望到窗外,房间里没人,公孙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展展。”小四子趴在窗台上,扫了下面一眼后,抬头跟展昭说话,说了一句,又继续看楼下。 展昭见他的神色,知道他等公孙呢,就问,“你爹呢?” “爹爹去买药材了,还有一点没有买齐。”小四子抬起脚给展昭看,“脚上磨了个泡泡,爹爹不让我出门了。” 展昭凑过去看,就见小四子光着脚拖个木拖鞋,小脚丫上有一小块纱布,还有些黄色的草药,看来已经处理过了。 “疼不疼的啊?”展昭皱眉,今天是不是跑太多路把孩子累着了? “不疼,新鞋子磨脚。”小四子脚趾勾着木拖鞋晃来晃去的,问展昭,“展展你吃饭了没有?” “还没,你呢?” “我有吃东西,爹爹说他回来去吃饭。”小四子说着,爬下小板凳,跑去桌边拿过一个小食盒来给展昭,“吃么?” 展昭好奇地打开盒子盖,见里边是很多桂花糕,拿了一块尝尝,惊讶,“好吃!哪里买的啊?” “爹爹做的。”小四子笑眯眯,还挺好客,“别的地方吃不到的,你多吃点。” 展昭又拿了一块,觉得小四子除了稍微呆一点反应慢一点之外,都没有同年男孩子的调皮,很乖很懂事,又文静,公孙真是教得不错。 想到这里,展昭好奇问了一句,“小四子,你娘呢?” 小四子眨眨眼,“还在找呢。” 展昭一惊,“找什么?” “找我娘啊。”小四子答得理直气壮的。 “你娘不见啦?”展昭惊讶。 小四子一个劲摇头,“没呀,一直没有过。” 展昭是明白人,一想——公孙这么点年纪不可能有这么大个小孩儿,可能,小四子是他收养的吧,这就说得通了。 立刻收了这话题不再问了,展昭就跟小四子聊起了糕点,什么桂花糕啊绿豆糕啊,两人口味还差不多。 …… 正聊着呢,突然,窗户外面窜进了个黑影来。 小四子一惊,好大一团黑云! 展昭就见一个黑衣人窜进来,回手关窗那动作一气呵成。 转过脸彼此对视了一眼,黑影竖着手指长长一声,“嘘!” 展昭皱眉,这不赵普么! 赵普侧耳听了听,楼下似乎没人追来,松了口气到桌边坐下喝口茶。 展昭就问他,“你又跑出来了?” 赵普撇着嘴摇头,“包相和庞吉太罗嗦了,非要送我回开封,要不然回黑风城,我事儿还没办完呢。” “有人要刺杀你,他俩担心也是正常的。”展昭也到了桌边,见小四子还站在窗边,睁大了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赵普。 展昭笑着对他招招手,“小四子,过来坐。” 小四子闪到展昭身后,探出半个头看赵普。 赵普喝了口水,见这小娃胖乎乎又白又嫩跟个桃儿似的,正经可爱,就伸手掐了他一下,“你的屋子?” 小四子点点头。 “我避一避就走。”赵普对他眨眨眼,“有狼追我。” 展昭摇头。 小四子睁大了双眼,“你怕狼的啊?” 赵普乐了,笑,“怎么你不怕狼么?” 小四子点点头,“怕的。” 赵普见小四子呆头呆脑的,伸手往他嘴里塞了块桂花糕,顺便自己也吃了一块,点头赞许,“嗯!不错啊!”边说,边又吃了一块。 小四子嚼着桂花糕,盯着赵普一直不停地看。 展昭觉得纳闷,心说小四子是不是觉得赵普的眼睛奇怪所以才在看? 毕竟展昭和赵普不是很熟,不知道他脾气怎么样。此人江湖传言没有,朝廷传言可不少,那风评比白玉堂还糟糕呢,简直就是抬手就宰人的修罗。 “小……”展昭刚想跟小四子说点什么让他别盯着赵普看了,却听小四子突然问赵普,“可是你是熊呀,熊怎么会怕狼?” “噗……”赵普一口桂花糕,喷了一桌子。 展昭眼疾手快,抢走了桌上摆着桂花糕的盒子,拯救了剩下的半盒桂花糕。 赵普边咳嗽边看着小四子,伸手指自己鼻子,“熊……” 小四子躲到展昭身后,很认真说,“爹爹说你是狗熊的啊。” 赵普张大嘴,盯着小四子发呆,似乎受了沉重的打击。 展昭有些担心小四子触怒赵普,就笑道,“童言无忌。” “慢着!”赵普突然一摆手,表情严肃地看着小四子。 小四子又躲到展昭身后一点点。 展昭赶紧护住,就见赵普眯着眼睛对着小四子勾了勾手指头,那意思,出来出来! 小四子往外探了探头,瞄着赵普。 “你说刚才那个书生是你爹?”赵普问出了一句展昭意想不到的话,“你几岁?” 小四子歪个头,“四岁。” 赵普撇嘴,“有没有四岁啊,四岁那么矮啊?” 小四子似乎不乐意了,撅个嘴,“四岁半了!” “三岁半吧。”赵普摇头。 “就快四岁半了!”小四子急了。 展昭好笑,赵普这人,关注的重点和正常人好像不太一样。不过展昭也觉得以赵普的身份和他办事的气度,应该不会跟个小孩子较真,果然传闻都是不可信的。 “你爹看着也不过二十几岁,那么早就成亲了还有你那么大个儿子啊?”赵普伸手拿袖子抹桌子,然后甩袖子,动作那个自然啊,邋遢得展昭只摇头,这什么王爷啊…… “可以啊!”赵普自言自语,“这书生看着挺正经的,人不可貌相啊!” “爹爹没有成亲啊!”小四子回话。 “喔?”赵普嘴张得更大,“看不出来啊,没成亲就这么大个仔啊,了不起。” “爹爹是很了不起的!”小四子见赵普夸公孙,就很喜欢赵普,从展昭身后挪了出来。 “喔?你也知道你爹了不起啊!”赵普啧啧两声,对小四子坏笑,“你爹什么岁数了啊?” “二十四岁。”小四子回话。 “你四岁半,那岂不是十九就……”赵普啧啧摇头,“不过十九岁也不算太早,正常了。” “谁说十九岁的啊。”小四子好得意,“十四岁!” “不是吧?!”赵普一惊一乍的,“十四岁?” “是喔!”小四子点头,“小四子也要十四岁就……” “有志气!”赵普没等小四子说完,一边拍手一边对小四子挑大拇指。 “你不笑我?”小四子惊讶地看着赵普,“以前我说啊,大家都笑话我呢。” “不笑你。”赵普伸手拍小四子的脑瓜,“男子汉大丈夫,有志气是好事啊,做人一定要有远大目标!” “熊熊你好好!”小四子扒着赵普的膝盖,对他开始很喜欢了。 赵普挑嘴角,“熊熊不错啊,不过不是狗熊,是英雄!” “嗯!”小四子点头,“英雄!” 赵普对展昭龇牙笑,那意思——厉害吧?改过来了! 展昭扶额……这两人,谈的是不是一件事啊? 赵普吃了桂花糕又吃了几颗花生米,就跑去窗户边,打开窗户往外看。 展昭好奇地问小四子,“小四子,你想要十四岁干嘛?” “当神医呀。”小四子回答,“爹爹就十四岁当神医的喔!” 展昭嘴角抽动了一下——果然鸡同鸭讲! 赵普见下边人来人往的,没有太多动静,就想开溜了。 “等下!”展昭一把拽住他,“你就这么走啊?” 赵普还没说话,窗口落下个人来,一颗红脑袋在阳光下那个刺眼。 “啧。”赵普一把把他揪住拖进来,“叫你低调点!这么大颗脑袋跟蛋黄似的你还有脸在太阳底下晃!” 被拽进来的是欧阳少征。 欧阳有些不满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大爷这辈子最稀奇就这脑袋,你也别躲了!”欧阳对赵普摆手,“包大人说了,你要不然回衙门,要不然他现在就回开封。” “回开封干嘛?”赵普撇嘴。 “他说跟太皇太妃告状去。” 赵普立刻像是吃瘪了一样,皱着眉头,“这老包,一点人情都不讲。” “有人要你的命,当然要小心为上。”欧阳之前陪赵普疯惯了,不过关键时刻还挺清醒,“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一路够小心的了,也没发现人跟踪,这帮杀手哪儿来的?” “临时起意的吧。”赵普见走不了了,回到桌边坐下,拿了个茶杯继续喝茶。 展昭想了想,“这刀斧镇有要杀你的人?” 赵普仰起脸,“除非这里有什么外族,不然应该不会有,我很久没回中原了,没什么仇人。“ “外族……”展昭心中微微一动,想起了尧子凌,不过有觉得应该不会那么邪门…… 展昭在没有确定证据的时候自然不会乱说,但刚才白玉堂的神情,还是让他有一点点介意。 赵普似乎对包拯没辙,对欧阳勾勾手指,“走了,回去再说。” 展昭见时辰不早了,也要回去问庞太师谭金的事情,就一起起身,边问赵普,“说起来,你干嘛突然跑来这刀斧镇?” 赵普微微愣了愣,看展昭,似乎若有所思。 欧阳凑上来低声在赵普耳边提醒,“现在你被看那么紧,办事不方便,不如找人帮帮忙啊?展昭很能干的样子。” 展昭微笑,“能不能干要看情况。” 赵普抱着胳膊想了想,“嗯……” 他刚要开口,突然大门一开。 众人都一抬头,跟门口提着两个大袋子走进来的公孙打了个照面。 “爹爹!”小四子叫了一声,照例跑过去抱腿。 公孙瞪着赵普,有些警惕,“你来干嘛?” 赵普张嘴半天,“路过……” 欧阳白了他一眼——你胡说八道也有点诚意行不行啊? 展昭摸了摸鼻子——气氛好微妙啊,公孙策平日也算温文尔雅,虽然看得出脾气不太好但书生气很重很斯文,怎么看见赵普跟只刺猬似的,莫非真有旧怨? 公孙顺手将两大包药材往一旁一扔,不偏不倚,正砸在赵普脚面上。 “嘶……”赵普赶紧退开一步,幸好他反应快啊,这书生这么莽撞的呢? 公孙伸手抱起小四子,见展昭也在,脸色稍稍好了点,抱着小四子到桌边坐下,边问展昭,“展兄吃饭了没?” 展昭摇头,“还没呢。” “展展一起去吃饭么?”小四子喜欢展昭的不得了。 “行啊,我先回趟开封,一会儿问点儿事咱们去找白玉堂一起吃怎样?”展昭指了指远处那座气派的客栈,“那里貌似很不错。” 展昭的话出口,还没等公孙和小四子点头答应,赵普凑过去问,“刚才那个是白玉堂?” 展昭点头,“是啊。” 赵普似乎有些惊喜,“白玉堂是不是天尊的徒弟?” 展昭再点头,“是啊。” 赵普一拍展昭的肩膀,“相请不如偶遇,一会儿一起,我做东。” 展昭微笑,“这么客气?” “不瞒你说,我有些事情要跟白玉堂打听,请客吃饭应该的。”赵普边说,边让欧阳开路。 展昭一摆手,“你们先去,我回趟衙门很快就来。” 赵普点头,和欧阳少征一起回头看公孙。 小四子听能那么多人一起去吃饭,自然开心。 不过公孙瞧了赵普一眼,皱眉,“我还是不去了。” 赵普微微挑眉——他再一次上下左右打量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真不认识这书生啊! 公孙见小四子很想去的样子,就道,“爹爹要去衙门给刚才那个烧坏舌头的叔叔看病,你一会儿跟展昭去吃饭吧,吃了饭跟他一起回衙门来。” “爹爹不去吃饭呀?”小四子似乎很失望。 “晚会儿再吃,那人的病耽误不得。”公孙捏他脸蛋。 “那小四子也不吃了,给爹爹帮忙。” “用你帮什么忙啊,吃饭去,不吃长不高。”公孙边说边收拾药箱。 欧阳好奇地问公孙,“那人舌头烧坏了,还能治好?” 公孙点点头,却是没回话,很冷淡。 小四子帮着说,“爹爹什么病都能治好的。” 公孙拿了药箱,拉着小四子的手出屋去衙门了,从赵普身边走过时连看都没看一眼,像是根本当他不存在一样。 展昭在一旁望着天佯装没看到,见公孙出门,赶紧过去帮忙抱着走路还不太方便的小四子,跑去找庞太师了。 赵普站在门前双手叉着腰眉头从“几”字皱成了“川”字,还是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公孙。 欧阳拍了拍他,“应该不是你的错。” 赵普伸手指着欧阳,“该不会是你得罪过他……” 欧阳白了他一眼,“你没见他同时讨厌我们两个么?” 赵普不耐烦,“那究竟是怎样?我们一起得罪过他?” 欧阳想了想,“我觉得,他可能讨厌当兵的。” 赵普微微一个愣神,似乎不解。 “唉,算了,管他呢,吃饭去。”欧阳一踹赵普,“这次运气好碰着白玉堂,说不定能查到些线索。” 赵普边拍裤腿上的鞋印边白他,“你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老子是你大老板?” 欧阳咧嘴点头,“是啊,我好怕啊,你砍我脑袋啊!” 两人不痛不痒吵两句,紫影和赭影两个影卫已经在楼下等了,四人一起,先到客栈找白玉堂去了。 …… 展昭急急忙忙回到衙门,逮着庞太师就问谭金的事情。 庞太师仔细地跟他讲了讲,展昭听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事情,带着满肚子的疑惑,抱着小四子找白玉堂去了。 而他和小四子刚到客栈门口,就觉得……气氛似乎不对啊! 【刀魔】 刀斧镇最大的那家客栈名字叫香满楼,貌似里边的烤鸭很出名。 展昭和小四子一路走过来,两人有说有笑交流吃烤鸭的心得。小四子别看小,倒是对美食很有研究,也因为公孙太疼他,总变着法儿弄些好吃的给他吃,因此小小年纪,也算是个小饕。展昭就更不用说了,美食乃他人生一大爱好。 两人原本气氛挺好,肚子也都有些饿了,兴匆匆到了香满楼门口,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哪里异样?倒不是说腥风血雨,而是……硕大的客栈里,没有人,外边倒是有几个好奇张望围观的伙计和路人。 这是不合理的,这个时辰正好饭点儿,吃饭的人应该很多才对。 展昭凑到一个伙计模样的人身后,好奇地跟他一起望,小四子也望。 不过一楼一个人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那伙计觉得身后有人,一扭脸,看到展昭和小四子两张脸,一大一小,不过两双可都是大眼睛。 “你们看什么呢?”展昭不解地问伙计,“香满楼不做生意么?” “做的……”伙计傻呵呵点头。 展昭和小四子对视了一眼,一起进楼准备找白玉堂和赵普去。 “唉!” 伙计拦住了展昭,“这位公子啊,你抱个娃娃别进去了,里边有武人打架呢。” 展昭一愣,“谁打架?” “可吓人了,会飞的啊!”伙计说得绘声绘色的,“楼上桌椅都趴在地上了,一个黑衣人一个白衣人。” 展昭和小四子对视了一眼——不是赵普和白玉堂打起来了吧? 展昭心说这还得了?也不走楼梯了,一跃上了二楼,大喊一声,“以和为贵啊!” …… 二楼,除了正当中那一张桌子,的确四周围的桌椅都趴在地上了,展昭是行家,那是被内劲震塌了。 不过并没有剑拔弩张的场面,正当中的桌子还完好无损,桌边,赵普和白玉堂对坐着,一人手上拿着一个酒杯,一起转过脸看着二楼阳台栏杆上的展昭。 他们身边,欧阳拿着筷子,紫英端着饭碗,赭影拿着个汤勺,三人都看着展昭。 展昭眨眨眼——没打架么? “展展。” 展昭扭脸,就见小四子戳戳他肩膀,“拖鞋要掉了!” 展昭低头一看,小四子脚上那一只木拖鞋“命悬一线”了,赶紧伸手一捞,纵身跳到了栏杆里,将拖鞋给小四子穿好,到了桌边,不解,“楼下伙计说你们打架呢!” 白玉堂和赵普都愣了愣,对视一眼后,似乎都明白了。 欧阳乐了,“没打架,他俩会刀呢。” 白玉堂给展昭倒了杯酒,让他坐下。 展昭坐了,将小四子放在一旁,紫英顺手将小四子拽过去,喂他吃饭,很喜欢小孩子的样子。 展昭明白了,赵普和白玉堂都是用刀的,而云中到和新亭侯应该都是刀中的妖物,见了面可能切磋一下以刀会友,倒像是两人回做的事情。又看了看二楼几乎全部被摧毁,展昭不满,“你俩可记得赔钱啊。” 赵普一笑,“自然。” 喝了杯酒,展昭见赵普和白玉堂相处得貌似还不错的样子,放心了,就问赵普,“你找白玉堂打听什么?” “展兄听过刀魔没有?”赵普问出了一句。 展昭原本举着筷子准备吃饭的,不过一听赵普的话,筷子放下了,“原来是问他这个啊,这跟你突然来刀斧镇有关系么?” “有一点。”赵普喝了杯酒,见小四子边吃边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酒杯,就递过去,“尝尝不?” “哎呀!”紫影赶紧抢酒杯,“他才多大你就让他喝酒!” “尝尝又不会死。”赵普撇嘴,“你小时候不偷喝口酒后来会识得喝酒么?” 紫影扁嘴。 赵普笑嘻嘻逗小四子,“尝一点点,别告诉你爹就没事。” 小四子笑容满面接了酒杯,尝了一口,吐舌头,“苦的!” 众人都叫他逗乐了,展昭端着酒杯笑,瞧了一眼身边白玉堂,嘴角也微微挑起,看来心情不错。 “是这么回事。”赵普逗完了小四子,就回头跟展昭说起正经事来,“前阵子我军营附近出了件怪事。” 展昭认真听。 “西北的要塞附近,每年这个时候会搭起一个临时的棚子。”赵普道,“我会请很多铸刀师傅到那里,一方面打造一些新的兵器,一方面帮着将士们把豁口的或者锈了的刀整修一下。” 展昭点头,每年这个时候基本都没有战事,整修和储备兵器是必干的事情,就问,“然后呢?” “然后就出了件怪事呗。”赵普道,“这次这一批铁石矿是从西边运过去的,不够好,那几个铸刀师傅都说打造出来的刀肯定都是次品,所以我要想法子急找另外一批铁石回来。当地的一个向导跟我说,西北靠近大漠的边缘有一个赤铁矿,之前有人开采过,弄出一批刀据说都是红刀,削铁如泥的。不过后来这铁矿不知道怎么就荒芜了。” 展昭和白玉堂都点了点头——这的确是好东西。 赵普似乎说得口水干,对赭影勾勾手指,那意思——你继续,我歇会儿。 赭影边盛汤给小四子,边说,“我带着人去探了探,还带了几个铸刀的铁匠,几个师傅看过之后说是上好的赤铁矿,就都挖开了,我们运回来不少好矿,想索性多做些兵器。” 展昭喝着汤纳闷,“这是好事啊,跟刀斧镇有什么关系?” “问题就出在那批铁矿石拿回去之后铸了刀,却死了三个铸刀师傅。” “为什么?”展昭惊讶。 “那三个铸刀师傅的死因都一样。”赭影道,“铸刀的时候就不分昼夜,双眼冒血光,等铸完了,试刀的时候突然狂性大发,最后把自己杀了。” 展昭听到这里,都不记得喝汤了,“三个用刀的都这样么?” 赭影点头,“当时我们就觉得不太对劲,所有铸刀的项目都停工了,找郎中检查了一下,所有的铸刀师傅都产生了一些变化,性情开始暴躁,眼睛也出现血丝不肯休息,跟着魔了一样。” 展昭多聪明啊,一听就明白了,“莫非那批铁石有问题?” “我当时也这么想,就找了好几个郎中来看。”赵普摇了摇头,“不过没检查出有什么问题。 “我连跳大神的都请了。”紫影细心地给小四子挑出没骨头的烤鸭肉塞进嘴里,边道,“什么巫师啊、大神啊、各路大仙都请来看了,每一个明白怎么回事。” “直到后来,有个当地的老向导,说了关于邪矿的传说。”欧阳似乎是吃饱了,抱过小四子,喂他吃饭,让紫影吃自己的。 展昭很想专心听他们说这离奇的事,不过看着这几位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抱着小四子跟只小猫似的轮换喂食,怎么动作这么娴熟呢。 “军营里头娃娃都是放养的。”赭影似乎是个很细心的人,看出了展昭的疑惑,帮着解释了一下,“元帅是孩子王,军营里的小魔头都喜欢跟着他个大魔头吃饭,我们都帮着投喂。” 展昭点点头,对军营又有了些新的认识——赵普和这几位将军虽然名声很响,但是人并没有多大的架子,很随和也很亲切,不知道公孙为什么好似跟他们有过节?不过展昭对公孙印象也很好,这位书生别看脾气怪怪的,但仁心仁术,再看他将小四子照顾得如此之好,绝对是个好人好大夫!两者之间,肯定是误会。 “邪矿……”白玉堂自言自语,“矿还有邪的么。” “据说那一个矿是大概百十年前被发现的,当时有很多放牧的部族在这一带活动,其中有一个部族在寻找水源的时候无意中找到了这个铁矿,就开始悄悄开采,制造兵刃。” “那可是死罪吧?”展昭问,“无论当时这块地方归属谁,私开铁矿铸造兵器,绝对是重罪。” “所以后来被发现了,整个部族都遭到了清剿,血染矿场。”欧阳摇了摇头,“可是从此之后,凡是开采那个铁石矿来铸造兵器的无论是国还是部族,只要沾染过,一年之内必定灭亡。” 展昭皱眉,“这么邪门?” “所以是邪矿咯。”欧阳点头。 “说了半天……”展昭看赵普,“刀斧镇有东西镇得住你的邪矿、邪铁、邪兵刃?” “要平息这些刀的怒火,就要最早的那一把刀。”赵普一耸肩,“所以我说要找刀魔么。“ “刀魔是什么啊?”因为实在吃不下,终于闲下嘴来的小四子忍不住仰起脸问众人。 “刀魔也叫刀魂,或者说刀血。”展昭道,“通常有些疯子铸刀或者铸剑,喜欢加些别的东西进去,比如说自己的血、要不然就是别人的血、动物的牙齿、又或者干脆拿人来铸造。为的是让刀有命,有主人的性格或者有主人想要的性格。” 小四子眨眨眼,“真的么?” 展昭看白玉堂,赵普之所以找他求证,就因为他是天尊的徒弟。江湖人都知道,天尊是个刀痴,也是个研究刀的行家,对于刀魔这个传说,可能有了解。 “元帅要找的刀魔,是当年部族首领最早用自己的血铸造的那第一把刀。”紫影想了想,“据说将那把刀熔了,倒到铁汁里头,再造出来的刀就安静了。” “那把刀在刀斧镇?”展昭问赵普。 赵普没吱声。 展昭看了白玉堂一眼,对他微微地一挑眉,那意思像是问——信么? 白玉堂一直不开口说话,看到展昭询问,放下酒杯,“我师父说过,这是无稽之谈。” 展昭也点头,看赵普,他不像是那么迷信的人吧,这种云山雾罩的事情也信? 赵普看了看两人,乐了,“我当然不相信,不过我调查到一些事情。” 展昭和白玉堂继续听。 “刀斧镇曾经发生过一件事,就是在深山之中挖掘到一座铁矿山,出产的矿石造成兵刃,没运出镇,就发生了铸刀师傅和运刀师互相残杀的事件。” 展昭吃惊,“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 赵普伸出两根手指,“两年前。” “这么近?”展昭惊讶,“死了那么多人竟然没人知道?” “因为铸刀师傅和押运师都是军人。”赵普道,“而且当时战事正紧,为了避免动摇军心,没有对外宣扬。” 展昭皱眉,“一样的矿石么……” “我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当年有一个铁匠没死,而且据说就是他,教众人怎么处理剩下的那些矿石和刀,之后事情就平息下来了,没有再作怪更没死人。还有,记不记得传说里说的?”赵普提示。 “传说沾染过这些铁矿石或者兵器的,一年之内必定灭亡。”展昭了然。 “刀斧镇两年来还相安无事,也就是说有破解之法。”白玉堂问赵普,“你急着来,莫非是军中有事?” 赵普微微皱眉,似乎被问到了愁人之处。 “是不是开始打架了呀?” 赵普没说话,小四子突然问了一声。 众人都微微一愣,看着小四子。 “你说什么?”赵普盯着他看。 小四子仰起脸,“是不是以前明明都没有人打架,最近每天都有人打架闹事呀?脾气变坏了,大家都暴躁咯!” 赵普皱眉看着小四子,“你怎么知道?” 小四子见赵普突然严肃起来,倒是不说话了,睁大了一双眼睛看着赵普。 “小四子?”展昭拉了拉小四子,“你知道什么关于铁矿的事情?” 小四子摇头,“不知道呀。” “那你怎么知道打架的人多了?”欧阳认真问。 “你们说的啊。”小四子一脸茫然,“不是说,铁匠们双眼赤红,不眠不休,还自相残杀的么?” “对。”赵普点头。 “这是狂躁之症呀,爹爹不知道治过多少。”小四子晃着腿,“有的可能是疯症、也有可能是疫症、或者中毒。燥病的早期都是双眼赤红的,然后精力旺盛不眠不休,越到后来越严重的,有的还会吃人呢,可吓人了!” 赵普惊喜,“你爹能治这种病?” 小四子板起脸,“爹爹什么病都能治的么,不过要让他先看到病人。” 赵普摸着下巴,“如果真是这样……倒是可以请那书生回去看看。” “王爷,不是我不提醒你。”欧阳少征给赵普泼凉水,“那位书生先生叫什么名儿,你记得么?” 赵普愣了愣,搔头,“是不是叫什么竹子?还是竹笋、春笋、冬笋的?” 展昭一脸无语地看着赵普。 小四子恼了,“爹爹才不是笋,爹爹叫公孙策!” “哦……对!”赵普点头。 一旁欧阳又阴戳戳来了一句,“他还讨厌我们!” 赵普皱眉,“他基本是非观总有吧,这是关乎性命的大事情,那书呆不会公报私仇那么小气吧?再说老子跟他真没仇!” “你爹干嘛那么讨厌他?”白玉堂问小四子。 小四子歪头,不解,“爹爹讨厌谁呀?” “他。”众人一起伸手指着赵普。 小四子仰起脸看着赵普,良久,皱着眉头托下巴,“没听爹爹说他讨厌熊啊……” 赵普扶额头,考虑要不然直接找公孙谈谈。 “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先找到当年那个铁匠,然后再找到那个矿,让公孙先看一看有什么问题,再去军营对症下药。”展昭提议。 赵普点头,展昭果然人才啊,条理清楚! “那铁匠在哪儿,你有线索么?”白玉堂问赵普。 赵普点头,拿出一张纸条来递给展昭。 展昭拿着纸看了一眼,又拿到白玉堂眼前给他看——上边写着几个地址,很多用朱砂划掉了,就剩下最后三个。 “赭影之前打听了镇上所有铁匠的所在,我们都找过了,就剩下这最后三个。”赵普道,“不如明早……” “吃完饭就去。”白玉堂和展昭却是异口同声,说完又对视了一眼,再一起开口,“迟则生变……” 赵普端着酒杯看着超同步的两人,笑着点头,“甚好。” 展昭和白玉堂倒是有那么一点点尴尬,展昭收起纸还给赵普。 这时候,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似乎有人上来。 展昭看了看四周围,已经没有座位了,再上来的食客估计没地方坐,他们倒是吃完了,不如让人家。 可他又发现白玉堂吃了没多少,想问他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啊,怎么这人一直喝酒不吃饭的? 白玉堂似乎也听到了脚步声,忘了楼梯的方向一眼,收回视线就皱起了双眉。 这时,就听赵普喊了一嗓子,“是不是我要的面来了?” 小四子叼着鸡爪子看赵普——好能吃哇! 紫影扒着他耳朵说悄悄话,“熊当然食量惊人!” 小四子眨眨眼——难怪了,爹爹讨厌饭桶的说……不过小家伙虽然呆,这话可没说出口,要打屁股的。 走上二楼的,不是端着面的伙计,而是一个紫衣人。 赵普回头看了一眼,皱眉顺便摸下巴——眼熟啊。 紫衣人自然是尧子凌,他看到二楼一片狼藉似乎也很奇怪,望向白玉堂他们那桌,他也没看别人,先问白玉堂,“查到了么?” 白玉堂愣了愣,展昭也想起来还没跟白玉堂说谭金的事情,就顺手一拍白玉堂放在桌边的手,“你不急着走吧?我查到谭金的事了,就是挺长的可能要说一会儿。” 白玉堂点头,凑过去听展昭详细说,展昭就开始叽里咕噜跟他说了起来。 “谭金?”赵普仰起脸自言自语,“名字那么熟呢……” “你不记得啦?”欧阳提醒他,“当年兵部的那个谭金啊。” 赵普皱眉,想不起来,回过头,就看到站在楼梯口的尧子凌,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桌上看。 赵普心说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这位是不是饿了啊?回头,就见赭影对他使了个眼色。 赵普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就见展昭扒着白玉堂的手腕说得挺专注。 白玉堂一动不动听得也仔细,这个举动并没什么不妥,不过赵普看得出来,展昭和白玉堂好像很投缘很合得来,总之以白玉堂那种生人勿近的性格,对展昭的确算是亲近的了。 赵普又回头看了看尧子凌,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想起了这紫衣人的身份。 赵普淡淡一笑,“微妙啊。” “熊熊……” 这时,小四子忽然拽了拽赵普的衣角。 “是英雄。”赵普纠正他,顺便把他提溜过来。 “你是不是有九条龙?”小四子问出了一句奇怪的话。 赵普想了想,“是啊。” “我知道爹爹干嘛讨厌你了!”小四子一拍手。 赵普还没开口,两个影卫和欧阳八卦地凑了过来,“为什么?” 小四子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站在凳子上踮起脚伸长短胳膊拍了拍赵普的肩膀,“你完蛋了啊,爹爹这辈子,最讨厌的那个人,就是你了啊!” 赵普就觉得脑袋嗡嗡响——不是吧?相隔了十万八千里从来没见过面,这样也能拉上仇恨? …… 另一头,展昭和白玉堂说了一半,就见尧子凌走了过来坐在他们身旁,开口,“展大人还挺热心。” 展昭笑着摆摆手,“小事情。” 尧子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拿起来喝。 白玉堂看了看他——拿错杯子了吧? 尧子凌见白玉堂看着自己,低头一看,略惊讶,“你的杯子?” 白玉堂回头想跟伙计再要一个,不过伙计都在楼下呢。 “用这个吧。”展昭将自己的杯子往他眼前一放,顺便帮他倒了杯酒,继续说谭金的事。 一旁,欧阳和赭影默默对视了一眼。 欧阳轻轻一挑眉——你猜,展昭是不是故意的? 赭影看了看神态自若说话和神态自若喝酒的展昭跟白玉堂,含笑摇了摇头——没准,不过展昭可真不是表面上那么好脾气又温顺啊,是只带爪的猫,少招惹。 【旧怨】 事儿分两头,都挺重要的。 一方面是展昭跟白玉堂咬耳根子,告诉他谭金的消息。 另一方面是小四子跟赵普咬耳根子,告诉他公孙跟他有什么仇恨。 紫影赭影外加欧阳少征就觉得耳朵不太够使,听哪头好呢? “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爹?”赵普想不通了,“我从来不跟书生计较的。” 小四子眯着眼睛看赵普,“嗯,好多好多年前……” 赵普挑起眉头看他,“你个小胖子是不是唬我呢?你断奶也顶多一两年,还好多好多年前?” 小四子鼓起腮帮子,盯着赵普看。 赵普跟他对视,“咋了?” 小四子突然“咻”地一扭脸,挪去展昭那边了,嘴里嘟囔,“不跟你说了。” 赵普一惊,对面欧阳少征加紫影再加赭影都冷眼看着他,那意思——你看你那张嘴! 展昭正跟白玉堂讲,这谭金原本在兵部任职,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但是突然有一天,出了件事。 话说了个没头没尾,感觉有人拽他衣服袖子。 展昭扭回头,白玉堂偏过头,就见小四子抓着展昭的衣袖,看样子还挺委屈。 身后赵普抓着小四子的衣袖,一脸我没原则,原则喂狗的无赖样,“我错了还不行么?你一个月就断奶了,小英雄,跟我说吧!” 小四子一脸嫌弃地看着赵普,展昭无语摇头,之前对赵普的评价是没架子,不过现在的评价是没谱…… 尧子陵很感兴趣地看着这一幕,最后忍不住开口,“多年不见,九王爷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赵普咧嘴对他笑笑,不痛不痒,可没“多年不见”的那份惊喜,看来关系不算好。 白玉堂看了看尧子陵,那意思——你们认识? 尧子陵淡淡一笑,“小时候玩伴而已。” 展昭等人都惊讶,尧子陵和赵普竟然是小时候的玩伴?那为何好似关系不好? 欧阳跟赵普也算从小玩到大,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尧子陵,纳闷地望赵普——谁啊? 赵普微一挑眉,那意思——一会儿有空跟你说。 欧阳一耸肩,伸手给小四子递过去个桔子,“小四子,他就这德行嘴欠,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小四子似乎心情稍微好了点。 赵普拽着他袖子将他拖过来,往他嘴里塞桔瓤儿,“来来,说正事儿,我什么时候的罪过你爹?” 展昭和白玉堂也停下讲话,好奇地听了起来。 “那个,爹爹从小就学医啦,他胸很大的!” “噗……”紫影一口汤喷了赭影一脸。 欧阳少征和赵普一起仰起脸想——公孙胸大么?薄得跟纸片儿似的啊。 衙门里头,公孙一气儿打了七个连环嚏,惊得庞吉和包拯都默念“长命百岁”。 展昭也觉得很诡异,就回头瞧白玉堂。 白玉堂喝了口酒,淡淡开口,“是胸怀大志吧?” “是哦。”小四子点头。 在场众人的统一反应就是嘴角抽搐了两下,看着团子一样的小四子,头一次有了揍他一顿的冲动。 “爹爹胸……” “咳咳。”展昭提醒,“胸怀大志然后呢?” “就是想多救点人,那年啊。”小四子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听说西边九条龙带打了好大一场胜仗,可是伤了好多人。” 赵普微微愣了愣,摸下巴,“哦……我知道,那应该是五年前的事。” “我们跟辽人最硬那一场么?”欧阳问。 “只有那一场伤的人比较多。”赵普点点头,皱眉不解地问小四子,“这跟公孙有什么关系?” “那时候不是说郎中不够用么?”小四子说,“好多地方都招郎中,快马送去西边的呢,爹爹也想参加,但是……” “但是什么?”展昭纳闷,以公孙的医术,那肯去救人简直太好了啊! “但是招募郎中的人说,什么九王爷下令啦,不要瘦不拉几的书生,没拉到边关就死了。”小四子鼓着腮帮子,“爹爹每次喝多了酒或者晚上睡不着,都会说起这件事,然后骂那个九王爷骂得都是狗血喔!” 众人沉闷片刻,一起望赵普。 赵普搔着后脑勺还问欧阳,“我说过这种话?” 欧阳一脸鄙视地看着他,“不要瘦不拉几的书生是你的口头禅……” 赵普摸鼻子,有些挂不住,“不就一句话么,你爹也忒小气了,记仇记那么久……还有你爹什么构造啊?骂我还能骂出狗血来?” 展昭瞧了白玉堂一眼。 白玉堂放下杯子,“是狗血淋头。” “哦……”众人一起点头,恍然大悟,随后看白玉堂,很是钦佩。 “你这也是独门绝技?”展昭凑过去问白玉堂。 白玉堂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天分!” 展昭让他逗乐了,白玉堂顺手,往他眼前放了个橘子。 “说了半天就这么点事儿。”赵普觉得没什么,“改明儿我给你爹赔礼道歉,说他胸大不是文弱书生,成了吧?” 小四子瞧了他一眼,“哪有完啊?还有呢!” “还有?”赵普好奇,“我还说什么了?” “爹爹说,他后来亲自骑马去了边关一趟,想去救人的!”小四子道,“赶路就赶了小半个月,到了边关没想到门口的侍卫赶他走,还说……” “说什么?”赵普纳闷。 “还说,什么王爷最讨厌书生,别闹了,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快回去看书。”小四子撅个嘴,“爹爹说他在门口骂人,后来一个当兵的只好进去找王爷。“ 赵普搔下巴颏,“真有这种事?” “嗯。”小四子点头,“不过后来那当兵的出来说,说九王爷说,这书生也不容易,竟然真从中原跑来漠北。” 众人都点头,欧阳也点头,“是句人话啊。” “后面还有哪!”小四子叹了口气,“爹爹说他稍微缓了缓怒气,那士兵接着说,说九王爷说,快找个郎中给那书生看看,赶了那么多路,累死没……” …… 小四子的话说完,就见现场一片沉默。 良久,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欧阳指着赵普,“赵普,你德行叫狗吃了啊,怎么这么嘴欠啊你。” “我有么?”赵普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 “当然有啊!”小四子闷闷,“爹爹说,他后来在军营外面等了一天,都没有人放他进去看病,天黑的时候,看门的士兵过来给了他些吃的,说元帅和将军们这几天都好忙,出关去了,让他不要等了,晚上大漠很冷的。” 赵普又摸了摸鼻子——有过这种事啊? “后来爹爹回到了家乡,之后他碰到了一个拒掉半条腿的人。”小四子说,“说是退下来的伤兵。” 赵普微微皱眉。 “那个人因为下雨腿疼,来找爹爹看病。”爹爹说,“是个庸医锯掉了他的腿,如果他在,一定能治好,恨死什么九条龙,屁个英雄,大狗熊……” 展昭下意识地看了看白玉堂。 白玉堂微微一挑眉,那意思——这句不是成语。 小四子说完,众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紫影对赭影使了个眼色,赭影轻轻摇摇头,那意思——别闹了。 再看赵普,沉着脸不说话了,坐在一旁发呆。 欧阳突然问小四子,“那什么,你爹这么本事,不去考功名,就在家乡给人治病,跟着事儿有没有关系?” 小四子歪个头,“嗯……有人叫爹爹考功名的,爹爹肯定能考上状元的,他乡试都考过一回,当时是第一名呢!但是后来就再也不考了,说他讨厌做官的,尤其是那些黄色的棋!” 众人愣了一会儿,齐刷刷看白玉堂。 白玉堂无奈,“皇亲国戚。” ……众人点头,齐刷刷看赵普——可恨哪,毁人一生啊! 这会儿,赵普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说起来,他平时其实都懒哒哒的,头一回这样严肃。 展昭和白玉堂跟他不熟悉,紫影和赭影可清楚,这种表情,只在赵普脸上见过几次,打仗伤了很多士兵的时候、朋友死了的时候、他娘病了的时候…… 欧阳对展昭使了个眼色,努努嘴示意他别让小四子再说了,赵普估计这会儿不太好过。 展昭点点头,往小四子嘴里塞了两片桔瓤儿。 小四子睁大了眼睛吃着桔子,感觉身边众人的气氛似乎不太对劲,就四外看了看。 “都吃饱了没?”欧阳问紫影和赭影。 紫影点头,赭影跑去付钱了,赵普起身似乎是准备回去了。 “唉。”展昭叫住他,指了指还坐在凳子上的小四子,“你把小四子抱回去给公孙吧,我还有些事办,估计得晚回去。” 赵普看着小四子,表情很复杂。 展昭道,“那几个地址我们一会儿去找就行了,你处理你的问题去吧。” “我留下帮忙。”欧阳举手,示意赵普,抱着小四子去给公孙道个歉吧,这事儿总得解决。 赵普和小四子对视了一会儿。 小四子伸出双手,那意思——抱抱。 赵普伸手将小四子抱起来,小四子坐在他胳膊上跟他对视,问他,“你不开心呀?” 赵普一挑眉,“这你都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呀。”小四子捏着赵普垂在肩头的几根头发转啊转,“回去好好跟爹爹道歉呀。” 赵普笑了,“你其实不呆么。” 小四子笑眯眯,“那是。” 赵普抱着小四子走了,紫影和赭影对展昭白玉堂摆了摆手以示告别,也跟着走了。 身边欧阳就坐了下来,笑眯眯看着两人,“二位,边找人边说吧?”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欧阳突然这么着急。 尧子陵有些好奇,问白玉堂,“天都快黑了,你们找谁去?” 白玉堂没来得及开口,欧阳笑嘻嘻说,“自然找姑娘喝花酒去,你去不去?” 尧子陵微微一愣,突然笑了,“你确定要带着玉堂去喝花酒?那场面……” “咳。” 白玉堂咳嗽了一声打断尧子陵的话,展昭却是很好奇,那场面如何呀? “走吧,边走边说。”白玉堂站了起来。 “我也去吧。”尧子陵托着下巴问,却是没站起来。 “你吃饭吧。”白玉堂说完,转身走了。 尧子陵似乎早有预料,抬手。 一个黑衣人走了出来,展昭之前就注意到了,应该是尧子陵的随从,可能和赵普的影卫差不多。 尧子陵让黑衣人去点菜,展昭和欧阳少征起身离去。 展昭走在最后面,下楼梯的时候,就看到尧子陵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身上划过,带着几分盘算。 展昭下楼梯,微微皱眉——他行走江湖那么多年,见过人不少,对人的第一印象多少有些判断。尧子陵这个人属于深不可测的类型,应该很难从他身上读出心事或者情绪,不过刚才那一眼,阴森森的,一种被毒蛇盯着的怪异感觉。 下了楼,众人往第一个地址的方向赶。 白玉堂就问展昭,“谭金后来出了什么事?” “哦,据说……”展昭还没来得及说,身边欧阳突然说,“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有个很重要的事情想问。” 展昭和白玉堂一起看他。 “刚才那个是谁?”欧阳指了指后方的酒楼,就是他们刚才吃饭的地方。 “尧子陵。”白玉堂说。 “哦……”欧阳想了良久,点点头,“他啊。” “怎么了?”展昭不解地问他。 “嗯……”欧阳迟疑了一下,看了看白玉堂,“他跟你很熟?” “同门。”白玉堂回答,“不过不熟。” “不熟的么?”展昭好奇。 “他是天山派的,不过也不怎么住在天山,我总共才去过几次天山派,平时都住在陷空岛。”白玉堂问欧阳,“有什么问题。” 欧阳伸手摸了摸鼻子,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其实赵家军这么多人里边,武功最好的是王爷当然不错了,排名第二的应该不是我,是邹良,我和乔广差不多,老贺不跟人打架,所以没比过,深不可测形。”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邹良人称哑狼,不声不响据说性格极诡异,但是武功非常好,杀气也重,是赵家军左翼将军,赵普一直用他来带兵突袭,不过欧阳为什么无缘无故说这个? “你想表达什么?”白玉堂问得也直接。 “为什么不用邹良做先锋官,用我,知道么?”欧阳问。 展昭和白玉堂面面相觑,先锋官火麒麟,名气大得很,不过为什么要他做先锋官,这谁知道? “因为不才我有三个别人没有的能耐。”欧阳伸出三根手指头。 展昭和白玉堂专注听。 “头一个,我认路。”欧阳道。 展昭和白玉堂都点头,欧阳少征是地理通,大宋谁都知道。 “第二点,我口才好,会骂人。” 展昭和白玉堂沉默——也算先锋官必备技能吧。 “第三呢?”展昭问。 欧阳少征又摸了摸鼻子,“我鼻子好!” 白玉堂不解,“鼻子好?” “比狗还灵。”欧阳抱着胳膊,指了指白玉堂,“你身上没带熏香,不过你沿途总过住了三家客栈,这些客栈分别用了三种不同的熏香,还有一种衣服上的应该是家里带过来的味道。” 白玉堂愣了愣,展昭凑过去抓着他袖子闻,只能闻到淡淡的香味,这也能区别开来? 欧阳又一指展昭,“展大人早晨应该吃了馄饨,还吃过豆沙馅儿的包子,上衙门口的铺子吃过鱼丸,期间还吃了另一家的粉丝汤……” “咳咳。”展昭赶紧咳嗽。 白玉堂看着他,那意思——你早晨这一顿够丰富的啊。 “鼻子果然很灵啊,那然后呢?”展昭问欧阳。 欧阳回头,瞧了一眼那客栈的方向,“刚才行刺王爷的黑衣人用的弩箭上面有一种松香味道。” 白玉堂微微皱眉。 展昭察觉到了他的神情变化。 “尧子陵身上也有这种松香味。”欧阳一摊手,“我刚才已经告诉王爷了。” 展昭和白玉堂不解地看欧阳,那意思——刚才你什么时候告诉赵普的? 欧阳再一次摸了摸鼻子。 展昭和白玉堂都想了起来,刚才赵普的确摸了两下鼻子,原来是在跟欧阳少征交流。 “王爷应该会派人跟踪这个尧子陵。”欧阳对白玉堂挑了挑眉,“既然一起喝过酒那就是朋友,不想瞒着你,既然你跟他不是很熟,那就好办了。” 白玉堂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展昭走上两步,“可能只是误会。” 白玉堂走了几步,开口,“无所谓。” “无所谓?”展昭略微有些不解,白玉堂不像是那么无情的人,哪怕没什么关系,但看得出尧子陵挺关心他。 “对啊,无所谓。”白玉堂点点头,“因为不是他干的。” 展昭和欧阳都一愣,“这么肯定?” 白玉堂淡淡一笑,“他真要杀赵普也不会用这么蠢的法子。”边说,边指了指脑袋,“他很聪明,我师父的功夫,脑子笨一点儿都学不会,天山派那个地方,稍微蠢一点都活不到明天。” 展昭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欧阳哭笑不得看展昭,“开封府办案讲证据的吧,这理由你都接受?” 展昭抬起头看他,“这理由不够充分么?” 欧阳睁大一点点眼睛——哪里充分? 但展昭已经和白玉堂继续讲谭金的事去了。 欧阳背着手在后头看着一红一白两人的背影……各种默契,脑袋里无缘无故就蹦出了“天生一对”四个字。 伸手拍拍脑袋,欧阳小跑着跟上,不过插不进两人当中去,走左边走右边都不得劲,他做惯了先锋官实在不习惯跟在后边,只好跑前头去带路。 【各种误会】 “这个谭金,据说是当年最受赏识,也最有前途额兵部要员,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展昭跟白玉堂并排挨着走,不紧不慢跟他讲庞太师告诉他的,关于谭金的过往,“不过这人有个毛病,爱刀如命。” 白玉堂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会武功?” “不怎么会。”展昭摇头,“他虽然属兵部,但的确是文官,不过文官人也有爱好,貌似以收藏天下名刀为嗜好,简直就是有瘾。” 白玉堂点点头。 “原本他官做得好好地,有一次,他去宫中办点事,要进入皇宫里收藏贡品的库房,被他看到了一样东西。你猜是什么?” 白玉堂想了想,“宝刀么?” 展昭点头,“可不是,据说他看到那刀就迈不开步子了,谭金鬼使神差地,就顺手牵羊了。” “呵呵。”欧阳少征在前头听到了,就回过头边退着走边插嘴,“那事情我也知道。” 白玉堂看欧阳少征,“大概多少年前的事情?” “有个十来年了吧。”欧阳一耸肩,“这事情南宫说的,那会儿皇上还没登基呢。” 展昭微微一笑,“你和南宫也熟啊?” “自然。”欧阳笑嘻嘻,“我,赵普,南宫和皇上都一起长起来的。” 展昭乐了,“那下次去开封一起喝酒呗?我跟南宫也投缘的。” 欧阳点头,展昭又拍白玉堂,“你什么时候去开封?我巡城的时候看到有几间铺子,说是陷空岛的,还有一座大宅叫翠星园,也是陷空岛的,你是不是会去那里住?” 白玉堂点头,“嗯,偶尔会去。” “那好啊,你去的时候就能一起喝酒了。”展昭说着,想起还没交代清楚谭金的事情又扯远了,赶紧将话头拉回来,继续说,“说起来,谭金出事还跟南宫有关系,据说当年皇上还是太子那会儿,瞧见过那把刀,一直念着等南宫生辰了,跟他父皇讨来给南宫做礼物。可好容易等到日子了,他爹也答应了,去取……刀却没了。” 白玉堂微微一挑眉——偷贡品出宫,谭金仕途尽毁。 “当时那事情闹得很大。”欧阳帮着说,“先皇就是让包大人和当时的兵部尚书庞太师查这事,你想啊,每个人进出库房都是有记录的,谭金可不就被揪出来了么。” 白玉堂皱眉。 “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巧,谭金遇袭。”欧阳一摊手 白玉堂微微一愣,“你是说杨彩生?” “嗯。”展昭点头,“谭金受了很重的伤,最后索性辞官了。刀也被包大人寻回,谭金就这么归故里,从此销声匿迹。” 白玉堂似乎有些不解,“他犯了法就是犯了法,包大人让他就这么辞官了?” 展昭一耸肩,“嗯,据说是先皇下的特赦。” “是有理由的,只是民间不知道而已。”欧阳微微一笑,因为“归刀之约。”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都不解,“归刀之约?” “当时刀拿回来之后,先皇将刀给了皇上,然后就要严惩谭金。”欧阳道,“那天正好是南宫生日,赵祯乐呵呵将礼物给了他,不料南宫将刀归还了。” 展昭和白玉堂都纳闷,“为什么?不喜欢?” “当然不是了,好刀来的。”欧阳淡淡一笑,“南宫有南宫的打算,他将刀还给了先皇,然后请他从轻处罚谭金。” 展昭和白玉堂都好奇,莫非他俩有什么渊源? “事关当时先皇身体已经不好了,但是皇上还很年轻,根基不牢固,王爷在军中也没崭露头角。”欧阳道,“当时兵部人强马壮,谭金无可否认是个能干的人,平时毫无错处忠心耿耿,不过一时鬼迷心窍偷了把刀,要严惩,恐怕不少人会为他不平。再者说了,南宫觉得自己不过是个侍卫,这事情由他而起,不免给人留下赵祯公私不分难成大事的印象,还不如卖个人情给兵部的人,从轻处理了谭金,对谁都好。”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南宫纪是大内第一高手,侍卫统领,赵祯最信任的一个人,原来从小就如此忠心,而且此人看来十分忍得,不是泛泛之辈。 “当时先皇可真开心。”欧阳一笑,“南宫一举多得,先皇对皇上也多生出几分放心,觉得他用人得当,有人为他着想,就表示他得人心。之后先皇真的轻判了谭金,这件事情轻描淡写过去了,太师也有面子。后来先皇还跟南宫和皇上在刀下立了个约定。南宫要以赤诚之心待赵祯,为他分忧,而赵祯也要记住南宫的这份忠诚,待他如兄弟。 展昭和白玉堂都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赵祯和南宫纪之间的关系,似主仆又似兄弟,南宫这么好本事,不求功名不求利禄,就只知道保护赵祯安全。 “不过啊,庞太师讲到一个细节。”展昭说话间,众人已经到了三个地址其中一个的门口。 此时天差不多黑了,欧阳跑去敲门,展昭和白玉堂站在后边继续说。 “什么细节?” “太师说,谭金原本是个很儒雅的人,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收集的刀杀气太重,又或者是碰了什么妖刀、邪刀,人一天比一天怪异,脾气还变得非常暴戾。”展昭见欧阳敲开门后进去了一会儿又垂头丧气跑出来,就问,“是这家么?” 欧阳摇头,“铁匠还不到二十岁呢,祖上也没人铸刀。” “那下一家吧。”展昭他们换另一家,就在不远的地方,边继续交谈。 “谭金我不熟。”欧阳抱着胳膊,“不过我看见过他几次的,大多是在皇宫的饮宴或者聚会上面,总之前后感觉就不是一个人。” “变化那么大?”白玉堂问。 “嗯,起先碰到的时候,是因为一群糟老头里头就他一个特别年轻,所以留意了一下,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说话也轻声轻气。”欧阳摇头,“可是一转眼没过几年,哇,这家伙,皮肤也粗糙了,胡子拉碴,眼珠子都浑了,脸上还好几道皱纹,当时王爷就嘴欠,说什么‘看到没,别当文官啊,当了文官老得快’!” 说话间,又到第二家,欧阳再去砸门。 展昭和白玉堂站在门口。 “可如果接触了什么凶器执迷不悟,很容易早死。”白玉堂有些担忧,“照欧阳说的情况,如果十年前就这么严重,这会儿可别死了。” 展昭叹了口气,谭金年纪也应该不小了吧,别真的死了…… “晦气啊!” 这时,欧阳又跑了出来,“这里边这个更不靠谱啊,做挖耳勺的!” 展昭和白玉堂打了个愣神,随后笑了起来。 欧阳哭笑不得看着两人,“是啊是啊,笑呗,就剩下最后一个了,要是找不到啊,真麻烦了。” 展昭看了看第三个地址,“好远啊。” “走呗。”欧阳加快脚步,“不然太晚了。” 三人于是快步朝那个地址赶去。 放下三人去找最后一个地址不提,且说这会儿的衙门。 赵普抱着小四子往回走,经过衙门前边的铺子,小四子指着鱼丸铺说,“爹爹挺喜欢吃这家的燕皮蒸饺和鱼皮馄饨的。” 赭影立马过去买了几份,提着个食盒跟赵普走进衙门。 紫影四处看了看,发现衙门里好几间屋子都亮着灯呢,一眼瞅见了太师在院子里坐着喝茶。包拯拿着双筷子正从书房出来。 赵普往桌上看了一眼,皱眉——清茶淡饭的。 太师和包大人似乎忙到现在才有空吃饭,赵普看得直皱眉,怎么青菜豆腐的? 赭影赶紧上前给他们递上蒸饺和馄饨,就留下一份给公孙的,紫影要去对面酒楼叫菜。 包拯赶紧拦住,“王爷不用破费了,我惯了晚上吃得清淡,身体好。” 太师吃着蒸饺也有些尴尬地举手,“王爷,公孙先生刚给我开了食谱,我晚上只能吃白菜豆腐,他说要我一个月减下二十斤,据说能多活十年。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年轻人,吃了鱼啊肉啊的,不受用呀。” 赵普看了看小四子。 小四子点头,“早饭要吃得好好的,中午饭要吃饱饱的,但是晚上一定要少吃饭,特别是年纪大的人,晚饭最好不要吃大鱼大肉,会生病的。” 赵普挑挑眉,就问包拯,“那书生呢?” 包拯和庞吉对视了一眼,伸手一指,“在停尸房呢。” 赵普皱眉,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还有半轮明月,“这么夜了在停尸房干嘛?” “他验尸呢。”包拯说起公孙赞不绝口,嘴角都翘起来了,“公孙先生真是神乎其技!神医啊!不止刚才那个刺客被他治好了,验尸还发现了好多线索,我都有不少头绪了。” 赵普点点头,“他吃饭了没?” “还没呢,他说验尸前不适合吃,验完了也吃不下了,明早再吃。”庞吉摇头,“这先生什么都好,就是不怎么爱惜自己,有些像什么来着……”说着,他问包拯。 “嗯。”包拯也点点头,“醉心医术又有正义感,满腹经纶学识渊博,我真不明白这样的大才子怎么就心甘情愿在乡里做个小郎中呢,真是……唉!” 庞吉和包拯惋惜得一个劲摇头。 紫影和赭影一起回头,眯着眼睛瞧着赵普。 赵普就觉得脑门冒汗——都是他的错还不行么,真是…… 磨磨蹭蹭,赵普还是抱着小四子到了停尸房附近。 停尸房里头亮着灯,不过关着门,张龙赵虎在门口呢,一个坐在院子里,一个坐在台阶上,看到赵普,都起来行了个礼。 赵普笑着点了点头,将小四子放到地上。 小四子就跑过去拍门,“爹爹,爹爹我回来啦!” 门里,传来了公孙闷闷的声音,“回来啦?先去包大人那儿,爹这儿马上就好了。” “哦。”小四子点点头,跑到院子当中,爬上石凳子,跟赵虎对面对坐着,等他爹。 赵虎给他剥了个桔子,抬头,就看到赵普背着手在院子里转圈。 张龙和赵虎对视了一眼,都不解地看小四子,那意思——王爷也有事? 小四子笑眯眯伸出手指对两人做了个“嘘”的动作,赵虎和张龙心领神会,见赵普似乎挺抹不开的,他俩就说去轮班吃饭了。 赵普巴不得人都走光了才好呢,一个劲点头让他们快去吃饭。 公孙的“马上就好”,一转眼就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小四子已经睡着了,紫影拿赵普的披风裹着他,抱着他让他在怀里睡得直打小呼噜,赭影蹲在房檐上望着天,赵普看着停尸房里跳动的灯火,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文弱书生,怎么在里头盯着尸体那么久?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听到门打开的声音。 众人一起抬头,只见公孙边摘着一块蒙着面的纱布,边走出停尸房。 他一抬头,看到院子里的赵普,也是吃了一惊。 双方对视了一下,公孙瞧见了紫影怀里的小四子,就凑过去看看,见小四子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安心了些。 紫影觉得公孙应该很讨厌他们,于是战战兢兢问,“你们晚上住哪儿啊?我帮你把他抱过去。” 公孙指了指不远处一间客房,“那里,麻烦你了。” 紫影愣了愣,一个劲摇头,“不麻烦不麻烦。” 赭影也跟着去,“我去把床铺弄热点。” 公孙也笑着跟他道谢。 赭影和紫影受宠若惊,赶紧抱着小四子溜走了。 公孙到一旁打水洗手,洗得很仔细,还往脸盆里放了一些药物,有一种淡淡的麝香味。 紫影和赭影忙活了一阵,将睡得小猪一样的小四子塞进被子里,就到门口来观战。 “咳咳。”赵普见公孙继续无视自己,不过看他对紫影和赭影的神色,似乎今天心情不错,于是乘热打铁,“公孙先生。” 公孙将水倒了,到井边,那意思似乎是还要舀一盆。 赵普赶紧上前帮他舀水。 公孙见脸盆被他抢走了,就在一旁等着,斜着眼睛看着赵普。 赵普将满满一盆水放到公孙眼前。 公孙洗手。 赵普搔了搔头。 又咳嗽了一声。 公孙瞧他,“咳嗽啊?话说太多了吧,拿些甘草泡水,三天别说话就好了。” 赵普嘴角抽了抽,觉得比上战场费劲多了,抓耳挠腮的。 公孙倒是有些意外,赵普这举动跟小四子着急时候差不多。 “嗯……”赵普继续哼哼哈哈地犯病。 紫影和赭影着急啊。 “你倒是说话啊!”紫影跺脚。 “就是,你嘴不是欠么,这会儿怎么哑了!”赭影摇头。 “就是呀!” 另一个声音传上来,紫影和赭影一低头,就见小四子裹着他的小棉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扒着门缝看得认真。 公孙洗完了手,要走了。 赵普赶忙说,“那什么,吃了饭再走吧。” 公孙倒是觉得有些饿,就问,“有吃的?” “有。”赵普从食盒里拿出燕皮蒸饺和鱼皮馄饨。 公孙看到很有食欲,不过已经冷了,“拿去热一下。” “不用不用。”赵普伸手捂了捂馄饨碗,跟公孙说,“吃吧,小心烫。” 公孙伸手摸了一下碗,烫的一缩手,惊讶地看着赵普。 赵普摸着耳朵仰起脸,顺便托着蒸饺一会儿,之后又放下,蒸饺也热了。 公孙坐下吃东西,他其实饿坏了,这两样又正好合胃口,热乎乎地吃着,心情不错。 赵普到了桌边坐下,似乎在想怎么开口。 房间里,小四子握拳,“九九,上呀!” 紫影和赭影一起看他,“改叫九九啦?” “顺口呀!”小四子仰起脸,笑得比蜜糖还甜。 紫影捂着通通跳的心口,可爱啊! 公孙吃着馄饨见赵普在一旁使劲,样子跟便秘了似的,也有些别扭,“王爷,你干嘛呢?“ 赵普听他那声“王爷”跟叫蠢材似的,搔了搔头,总算是开口了,“我知道那人,叫王贵是么?” 公孙微微一愣,抬头看赵普。 小四子歪过头,那个断了条腿的人,好似是叫王贵。 公孙放下勺子盯着赵普看了良久,“你记得王贵?” “记得啊。”赵普道,“你不绍兴人么,我记得那场仗伤残了回家的,江南人总共七个,其中一个绍兴的,就是王贵。” 公孙停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馄饨,“你每个都记得的啊?” “嗯。”赵普皱眉,很内疚“我真没想到他的腿是叫庸医害的,我一直以为军营里的军医,每一个都是良医……” “跟军医没关系。”公孙突然一句话,打断了赵普。 赵普愣了愣,“啊?” 紫影和赭影也对视了一眼,一起低头看小四子,小四子搔着脑袋不解地仰起头——咩情况? 赵普也盯着公孙看,“你不是因为王贵的事情在气我?” 公孙吃着馄饨问,“你听谁说的?” “小四子啊。”赵普回答。 公孙想了想,“哦……王贵后来又来几次的,小四子可能没听全。” “听到什么?”赵普不解。 “王贵不恨你。”公孙道,“他是自己求军医锯掉自己的伤腿的。” “什么?”赵普惊诧不已。 紫影和赭影对视了一眼,咋回事? 公孙吃完了馄饨吃蒸饺,“王贵的腿伤得挺重的,治好了可能也会瘸,他跟我说,他胆子其实很小,去参军完全因为没饭吃,每次打仗他都提心吊胆的,特别看到死人或者想到自己要死。” 赵普皱眉,“那他怎么不退伍?我不强迫人当兵的……” “他知道,但是他瘸了,回家能干什么?”公孙问,“王贵说,你对伤残的士兵特别好,会照顾他们终老,他苦苦哀求那位老军医,军医才锯了他的半条腿。王贵得了一大笔钱回家,做买卖很有一套,如今是绍兴府的一个员外,家财万贯不说,媳妇儿好几房,儿子女儿都生好了。他一点不恨你,还说你是他再生父母,谁敢说你坏话他断了条腿都跟人打架。” 赵普愣了。 房里,紫影和赭影也愣了。 小四子挠着头,酱紫的啊! 良久,赵普问公孙,“那你干嘛那么恨我?还说我是狗熊?” 公孙吃完了蒸饺,将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还敢说,我当初千里迢迢赶去大漠帮忙,你竟然说我书呆子没用吃猫食不长肉没力气走到半路就死了,死活不让我进军营!” …… 小四子张大了嘴,仰起脸看紫影和赭影。 赭影和紫影对视了一眼,搔着下巴摇头,“这说话风格不像是王爷的啊!” 赵普也张大了嘴,“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吃猫食不长肉?” “你说啦!”公孙脾气显然比众人想象中的都要差。 这时,紫影和赭影就见小四子叹了口气,摇摇头爬回床上去了。 紫影凑过去,“小四子,你爹……” 小四子摆摆手,“爹爹好敏感的,九九是无辜的,好可怜喔!”说完,盖被睡觉。 院子里,赵普指着自己问公孙,“我不就说了书生瘦不拉几……” “你还说?”公孙火大,“你敢说我瘦得没人样,手无缚鸡之力一点用都没有?” 赵普张大了嘴,“我哪里有说……” “你刚才说了!”公孙瞪他,“我最恨人家说我瘦、说我庸医,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赵普目瞪口呆盯着公孙看。 谁知公孙突然扶起凳子,又坐下,边收拾桌上的盘子和食盒,十分平静地说,“不过算了。” 赵普往一旁挪开了一点点,“你不要紧吧?怎么情绪波动这么大?” 公孙看了看他,道,“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王贵这个人,嗯,看你对士兵这么有情有义,不跟你计较了。” 赵普就见公孙脸上一个明媚笑容,整个人也和气了不少,伸手捂胸口——怎么跳那么快? “唉。” 见公孙收拾了东西准备走了,赵普又问了他一句,“你不考功名不肯做官,不会也是因为我……” “哇,想什么呢你,长那么大脸了么你,我是舍不得小四子东奔西跑。”公孙叼着牙签剔牙,“再说爷有的是钱,那些皇亲国戚挑剔得要死,都是富贵病,谁有空伺候他们。”说完,晃晃荡荡洗碗去了。 屋里,紫影和赭影愣了良久,突然“噗”一声,捶地。 赵普就感觉小院里凉风那个吹啊,愣了好一会儿,骂娘,“他奶奶滴!书生果然不可理喻。”